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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造 by風流書呆

文案:
靈氣駁雜,道統斷絕,不幸流落異界的祁澤原本以為自己來到了最壞的時代,然而這裡有浩瀚宇宙,萬千星辰,國家與個人的地位完全取決於科技發展與軍事裝備的強弱。祁澤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註定屬於煉器師的時代。

排雷:
1,別看文案這麼嚴肅,其實還是一貫的爽文,無腦蘇風格。怎麼蘇怎麼來,三觀永遠不線上上,承受不了的小夥伴趕緊逃生吧。
2,主受,1V1。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異世大陸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祁澤 ┃ 配角:嚴君禹、歐陽曄,太多了懶得寫 ┃ 其它:無腦蘇爽文

第1章
  身為帝國軍事學院最優秀的學員之一,嚴君禹被派往海皇星進行為期三年的實習。
  海皇星處於黑眼星系的最週邊,離帝都星至少有幾億光年之遠,由於環境惡劣,經濟落後,屬於低等星。但這裡遍佈狂獸,而狂獸肉是重要的戰略資源之一,也是特種人不可或缺的食物,所以海皇星便成為了軍隊的補給站,頗受軍部重視。
  嚴君禹在海皇星軍事學院擔任特聘教官,如今已有兩年半,再過不久便能受召回到帝都星提交實習任務,通過實戰考核就能順利畢業,然後進入嚴氏家族所掌控的機甲先遣部隊任職,正式成為一名軍人。
  海皇星軍事學院在黑眼星系並沒有什麼名氣,學員素質普遍不高,但也有極少數人十分優秀且潛力巨大。嚴君禹利用職務之便對學員進行考察,果真找到幾個好苗子,準備帶回帝都星培養。此舉並非為了扶持親信,構建班底,而是出於愛護人才的心理。
  眼下,他正點擊智腦,召集所有學員們前來訓練場集合,然後帶領他們前往摩羅娜大森林進行一年一度的野外實戰演習。他的助教嚴博一邊看著計時器一邊開玩笑,“君禹,注意你左前方一百七十米處,你的愛慕者又來了。”
  嚴君禹俊美非凡而又冷峻異常的臉上並未出現絲毫表情。
  “你好歹看人家一眼啊,他快哭了!”嚴博笑眯眯地揚了揚下巴。
  訓練場的左前方停著許多飛艇,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正站在一艘飛艇前看著此處。他頭髮烏黑,皮膚白皙,五官十分精緻小巧,但一雙眼睛卻又大又圓,仿佛會說話一般。當他定定凝望著一個人時,黑白分明的瞳仁裡似乎流淌著許多情愫。
  察覺到嚴博正在談論自己,他臉頰微紅,腳步挪動,差點落荒而逃,小嘴抿成一條直線,雙手也緊緊攪在一起,看起來很有幾分可憐的味道。
  嚴博嘿嘿笑了兩聲,繼續開口,“祁澤雖然是返祖碳基人,從長相上卻一點看不出來,跟咱們矽基人裡基因最優秀的一撥也差不多了。如果基因序列等級不是太低的話,憑他這幅容貌,倒是可以養來玩玩……”
  說著說著,他臉上露出猥瑣的表情,也成功讓嚴君禹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一名身材高挑,長相美豔的女學員趕到了,嗤之以鼻地接話,“助教,別把你的審美強加給教官好嗎?不說祁澤是個不堪一擊的碳基人,就算他是矽基人,也絕對配不上教官。除了一張臉他還有哪樣拿得出手?動不動就紅著眼睛裝可憐,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負他。”話落,她轉頭去看嚴君禹,低聲道,“教官,您千萬別被他騙了,他一邊向您表白一邊又跟歐陽曄勾搭在一起,整天同吃同住,形影不離,如今全校學員都知道他們是一對兒。歐陽曄還在校園網站上放了話,說祁澤是他的人,誰也不能動。”
  又有一名學員匆匆趕到,雖只聽見後面幾句,卻義憤填膺地附和,“是啊教官,您別看祁澤長相單純,實際上心機很重,沒能抱上您的金大腿就去勾引歐陽曄。要不然他一個碳基人,既沒有精神力也沒有異能,體質還廢得像個渣,又怎會一直好端端地待在軍事學院而沒被開除?說起來都是歐陽曄在罩著他,這兩年不但給他出學費和生活費,還買房子,買飛艇,簡直對他百依百順,言聽計從。也不知道他一個碳基人,怎麼承受得住歐陽曄的索取。”
  該學員話音剛落,隨後趕到的學員嬉笑道,“歐陽曄雖然沒有異能,體術卻很厲害,勁兒可大了……你這份擔心很有必要,我等會兒私信歐陽曄,問問他和祁澤究竟是怎麼過性生活的……”
  眼看話題往黃暴的方向發展,趕來集合的學員也越來越多,面無表情的嚴君禹終於開口,“任何人都具備選擇生存方式的權利。與其在這裡非議別人,不如好好想想你們的職業規劃。畢業在即,海皇星軍事學院是你們的終點還是起點?你們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在職業軍人這條危險重重的道路上走下去?”
  眾人聽了啞口無言,臉上莫不露出憂慮的表情。海皇星軍事學院並不是多麼有名的教育機構,腳下的星球更是不入流的低等星,從這裡走出去完全沒什麼前途可言,除非能進入帝國軍事學院那樣的高等學府繼續深造。
  然而帝國軍事學院的門檻很高,連海皇星第一首富歐陽濤的兒子歐陽曄也年年申請年年被拒,更何況普通人?但現在,他們面前正擺放著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那就是得到嚴教官的青睞,特薦入學。
  讓嚴教官反感的行為他們當然不會做,於是紛紛閉嘴。
  見大家安靜下來並迅速列隊,嚴君禹這才開始點名。站在不遠處的少年默默看了一會兒,然後被另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拖走。他不時回頭,仿佛戀戀不捨,惹得高大少年沒好氣地瞪眼,嘴裡巴拉巴拉訓個沒完。
  嚴君禹從頭至尾都沒看少年一眼。他肩上的重擔促使他不斷向前,並沒有停留下來與誰發展一段羅曼史的打算。少年告白那日,他想也不想就嚴詞拒絕,至於對方會不會受到傷害,或者因此而選擇了錯誤的人生道路,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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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嚴君禹站在一架支零破碎的機甲前,俊美剛毅的臉上首次露出迷茫的表情。他帶領一隊學員在密林中潛伏,卻不知為何受到一頭長頸龍的瘋狂攻擊。為了保護學員,他命令他們先走,自己則操控機甲將長頸龍引去別處。
  長頸龍高達數百米,重逾數百噸,雖然是草食性恐龍,卻也是海皇星體積最大的猛獸,只要順利活到成年,幾乎沒什麼天敵。絕大多數時候它們都很溫順,像今天這樣瘋狂展開攻擊的情況少之又少。它們厚厚的外甲堅不可摧,尾巴輕輕一掃便能毀滅一艘戰艦,正面與它們對上,生還的可能性很小。
  但過於龐大的體積限制了它們的速度,只要不想著反擊,而是迅速逃遁,嚴君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夠讓自己活下來。
  然而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機甲竟會中途失靈,能源轉換器停擺的一瞬間,他被長頸龍一尾橫掃,在地面滑行數百米後又被重重踩在腳下,劇烈的疼痛遍及全身,那是骨骼、肌肉、臟器,齊齊被碾碎的感覺。
  嚴君禹看著眼底近乎於虛無的手掌,很快便明白自己已經死了,站在這裡的只是他的精神體,或者用更為古老的說法形容,那就是靈魂。身為嚴氏家族最具潛力的後輩,他的體質、精神力、異能都是罕見的SSS等級。
  星際中有一個傳說,當某個人的精神力達到一定上限,在身體已經死亡的情況下,精神體還能存活很久。這個很久是指多久,沒有任何一位科學家能給出確確切的數值,有的幾個月,有的幾天,也有幾小時,但無論如何,在沒有身體依託的情況下,哪怕精神力再強大,最終也難逃一死。
  嚴君禹繞著機甲走了幾圈,看著鮮紅的血液從被壓扁的駕駛艙裡流出來,茫然的表情慢慢變成凝重。他身上背負著很多責任,也有遠大的抱負和理想未能實現,當然不想變成離子消散在宇宙中。
  但現在,除了面對現實,他已毫無辦法。
  機甲為何會突然失靈?是人為破壞還是機械故障?嚴君禹試著去擰能源艙的蓋子,手掌卻穿透金屬,摸到一團空氣。看來這具由精神力構成的身體並不能碰觸任何實物,他的疑惑只有等到救援隊趕來並把機甲帶回學院進行檢查才能解開。
  但救援隊什麼時候能到?那幾名學員是否安全脫困?上一個疑惑剛消去,嚴君禹又開始思考別的。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聲從遠處傳來,幾分鐘後,一艘飛艇在草地上降落,金屬門緩緩打開,一張算不上陌生的臉出現在嚴君禹眼前,令他感到十分錯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當自己陷入危險,第一個趕來救援的不是堂弟嚴博,也不是隨時待命的搜救隊,而是祁澤。
  他怎麼會來?又怎麼敢來?難道歐陽曄都不阻止嗎?要知道他只是一個碳基人,摩羅娜大森林的任何一種生物對他來說都存在著致命的威脅。
  嚴君禹眉頭緊皺,快步來到祁澤身邊,命令道,“回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然而少年聽不見他的聲音,抿著嘴唇跑到機甲旁,用力搬動一堆金屬,試圖把困在駕駛艙裡的人救出來。很快,歐陽家的紈絝大少爺拿著拆卸機甲外殼的工具匆忙跑下飛艇,幾名身材高大的保鏢緊跟其後,同樣扛著各種各樣的工具。他們果然是來救人的,行動效率比搜救隊還高,著實令嚴君禹吃了一驚。
  他走到少年身邊,看著對方被機甲殘骸劃得傷痕累累的手指,心情十分複雜。


第2章
  當地球毀滅之後,少部分人類乘坐飛船逃到黑眼星系並定居下來,經過幾千年的繁衍,他們通過與外星種族聯姻,生物技術革新等手段,慢慢改變著自己的基因。曾經的碳基人現在已被矽基人取代,他們更高大,更強壯,個人力量被開發至極限,出現了體術者、異能者、精神力者等具備超自然力量的強者。
  但改良後的基因十分不穩定,偶爾會造成胎兒的返祖現象,雖然概率極低,但每隔幾百年依然會有碳基人出生。從外形上看,他們與矽基人沒有任何區別,但實際上,他們既沒有異能也沒有精神力,柔軟的身體就像果凍,在溫度較高的環境中會被烤幹,在溫度較低的環境中會被凍結,連五歲大的矽基人幼童也能輕而易舉將他們殺死。
  外部環境對他們來說充滿了各種各樣不可預知的危險。根據智腦資料庫的記載,每一位元碳基人都沒能順利活過三十歲,而他們的壽命只有普通矽基人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少。
  祁澤就是這樣一個碳基人,弱的連一陣風都能吹走。但眼下,他竟然出現在危機四伏的森林裡,為了什麼,更確切地說是為了誰,答案不言自明。
  兩年前,嚴君禹在摩羅娜大森林裡救下了祁澤,一年後拒絕了對方的告白,從此便再無瓜葛。他能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裡,嚴君禹很感激,於是走到對方身邊,低聲說道,“別搬了,這些金屬碎片會割傷你的手。”
  不知道祁澤有沒有聽見,但他確實停下動作,慢慢退到殘骸週邊,從空間鈕裡拿出一瓶藥,噴在滿是傷痕的指尖。傷口迅速癒合,留下一條條淺粉色的痕跡,再過幾小時,大概連痕跡也會消失。
  “只拆駕駛艙,別的不要動。”他的語氣聽上去冷靜而又淡漠。
  歐陽曄和幾個保鏢點頭答應,果真小心翼翼地避開金屬殘片,只去搬被壓扁的駕駛艙。
  最初的感激消退後,嚴君禹終於察覺出異樣。在他為數不多的記憶中,少年總是眼泛水光,神情羞澀,縱使不說一句話,也帶給人楚楚可憐的感覺。他的性格跟他的體質一樣,都很脆弱,仿佛稍微一碰就會碎掉。
  但現在,少年雙手插兜,下顎微揚,黑色眼眸深不見底,哪怕隔得再近也看不見一絲波瀾。這是標準的旁觀者姿態,也是超然的局外人作風,如果他真的全心全意愛慕自己,絕對無法保持現在的冷靜。
  嚴君禹若有所思,再去觀察歐陽曄等人,便又看出幾分不同於流言的地方來。哪裡有寵物悠閒地站著,金主卻汗流浹背,埋頭幹活的道理?
  歐陽家做的是軍需物資的買賣,與嚴家有幾分交情。據嚴君禹瞭解,歐陽曄生性桀驁,一般人根本看不上眼,別說對一個寵物言聽計從,就連自己父親的面子也不給。而且,自從兩年前他基因忽然進化,可以修煉體術並連連突破之後,脾氣也跟著見漲,人送外號“狗咬人”,逮誰咬誰,十分霸道。
  但他對祁澤的態度卻非常詭異,看上去不像金主與寵物,反倒像主人與跟班。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嚴君禹自己也不敢相信這個結論,但他對別人的隱私向來沒有興趣,發現異常就算完了,並沒有一探究竟的衝動。
  忙碌了幾分鐘,扭曲變形的駕駛艙終於從機甲內部拆卸出來。歐陽曄一邊用磁暴脈衝器破壞艙門,一邊氣喘吁吁地說道,“祁少,機甲都被踩扁了,嚴君禹再厲害也活不了。你何必浪費這個力氣?”
  祁少?還真是主人與跟班的關係?嚴君禹用胡思亂想排解著沉重的心情。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他早已經死透,根本救不回來。至少在人類歷史上,沒有哪個特種人能起死回生,連精神力達到SSS巔峰的機甲大師穆飛星也過不了這一關。
  “讓你拆你就拆,廢什麼話?”祁澤上前兩步,定定看著駕駛艙。
  嚴君禹連忙警告道,“不要過去,磁暴脈衝器的餘波會震碎你的內臟!”
  少年聽不見他的話,反倒更湊近了些。歐陽曄也不回避,依然轟隆隆地開著機器。
  嚴君禹想像中的慘況並未發生,少年既沒有吐血倒地,也沒有當場暈厥,他甚至嫌棄歐陽曄動作太慢,擅自把脈衝器調到最大功率。艙門應聲打開,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暴露在空氣中。
  歐陽曄和幾名保鏢彎腰低頭,做出哀悼的姿態。少年則俯下身摸了摸屍體的頸部和手腕,宣告道,“他死了。”臉上終於露出悲痛的表情,呢喃低語,“竟然就這麼毀了!”
  嚴君禹正沉浸在直面自己屍體的震撼中,並未注意少年的一舉一動。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會死在戰場上,目前這種情況雖然算不上戰死,但為了保護學員而犧牲,聽上去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他有很多遺憾,也思念遠在帝都星的親人、朋友,但肉體已經消亡,唯餘靈魂四處飄蕩,這樣的他無力操控任何東西,也改變不了任何結局,只能選擇面對現實。
  終於從劇烈的情緒漩渦中掙扎出來,他感覺自己的精神體淡化很多,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與此同時,祁澤從空間鈕裡拿出幾瓶水,把手帕沾濕,慢慢清理遺體上的血跡,語氣堅定地說道,“我要把屍體帶走。”
  “啊?”歐陽曄以為自己聽錯了,表情有些呆愣。
  “我要把嚴君禹帶走。”祁澤重複一遍,並從空間鈕裡取出一副冰棺,迅速收殮屍體。
  歐陽曄終於回過神來時,冰棺已經被少年藏進了空間鈕。他連忙把人拉到一邊,急促低語,“祁少,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瘋啦?那可是嚴家大少爺嚴君禹,不是路邊的阿貓阿狗!你要他的屍體幹什麼?收藏?都已經爛成那個樣子,你也不嫌瘮得慌!就算戀屍癖也不是這個戀法,你好歹選一個模樣完整的,不噁心人的!再說了,嚴君禹是SSS級特種人,生前是嚴家的最強兵器,死後也屬於家族財產,屍體可以拿去讓生物學家研究並改進嚴氏族人的基因。你見過哪個特種人的屍體流落在外面的?沒有吧?你這種行為被抓到了會被判刑的!”
  “我不說,你不說,那幾個保鏢管得住嘴,誰也不會知道。”祁澤態度依然堅決。
  歐陽曄急了,“你以為我們都不說,你就能蒙混過關?等救援隊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嚴君禹的屍體!哪怕你把他藏在空間鈕裡,他們用監測儀一掃就能知道!嚴君禹那台機甲雖然變成了一堆破銅爛鐵,但黑匣子還在正常運作,把我們剛才撬開駕駛艙的動靜都錄下來了,你瞞不過的!”
  他抓住少年單薄的肩膀,用力搖了搖,“醒醒吧祁少,別再迷戀嚴君禹了!他都變成這樣兒了,留著只會嚇人!你讓他落葉歸根,入土為安吧!”
  嚴君禹早在少年說要帶走自己屍體時就用冷冽而又猜忌的目光盯著對方。他出身於帝國最顯赫的幾個家族之一,各式各樣的人都見過,也明白人心是多麼污穢的東西,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一些並不怎麼美妙的場景。
  這些場景發生在別人身上沒什麼,發生在自己身上,那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祁澤,感謝你不畏艱險前來營救我,但是請你尊重我的遺體並把它還給我的家人。”明知少年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嚴君禹依然慎重地提出請求。正如歐陽曄所說,他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落葉歸根,在靈魂即將消散的最後時刻,他想回到故里,與自己的親人、朋友團聚。
  祁澤絲毫感受不到他的訴求,掃開歐陽曄的雙手,不耐煩地說道,“誰也不會發現我的動作,連黑匣子也不會有記錄。”
  歐陽曄還想再勸,被少年黑漆漆的眼珠一瞥,頓時就慫了。
  嚴君禹從不知道人前人後的祁澤竟會有這樣兩副面孔,明面上沉默寡言,敏感內向;私底下卻膽大妄為,心理偏執。而本該佔據主導地位的歐陽曄卻被他吃得死死的,一點也不敢反抗。
  他都快被這兩人氣笑了,卻又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打掃現場,掩蓋了一些痕跡。他們難道真的以為只要誰也不說出去,就能躲過救援隊的搜查?祁澤是碳基人,很少接觸外界,思想天真些無可厚非,但歐陽曄好歹是歐陽家的大少爺,不應該連最基本的常識和法律都不懂!
  “特種人的遺體是國家財產,偷盜國家財產是什麼罪名你知道嗎?打開星際法典,翻到1137頁,直接看第七條,你會找到答案。如果被抓住,你將被判刑389年。知道389年對一個碳基人意味著什麼嗎?你將永遠待在暗無天日的監獄裡,與窮凶極惡的罪犯作伴,直到你生命終結的那一天。”嚴君禹嚴肅地告誡少年,卻只看見他若無其事地眨了眨眼,表情無辜極了。


第3章
  失去肉身作為依託的精神體會變得越來越孱弱,對活人造成不了任何影響,所以哪怕嚴君禹散發著強烈的,讓祁澤將自己屍體歸還的願望,對方也接收不到。
  巨大的遺憾與哀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無奈,他緊緊跟在祁澤身邊,努力勸說道,“你還年輕,分不清什麼叫崇拜,什麼叫愛情。再過十年來看,你會發現現在的自己是多麼愚蠢。為了一具屍體觸犯星際法並賠上自己的一生,這並不划算。趁救援隊還沒趕到,你把屍體還回去,我保證嚴家會用最大的誠意回報你。”
  很可惜,他的一番苦心祁澤完全聽不見,確認沒有留下可疑的痕跡,他沖歐陽曄擺手,“如果我們現在就走,稍後救援隊找到殘骸並追查起來,一定會對我們產生懷疑,畢竟我們的飛艇到過這裡,只要一查飛行記錄就能知道。所以你最好趕快聯繫嚴博助教,讓他過來處理。這樣欲蓋彌彰的做法反而能讓我們順利擺脫嫌疑。”
  “祁少,我們真的要把屍體帶走嗎?你再好好想想?”歐陽曄猶豫不決地點開智腦。
  祁澤似乎不耐煩了,徑直走到他身邊,按下通話按鈕。那頭很快有了回應,助教嚴博與一名身材魁梧的軍人出現在全息螢幕上,嚇得歐陽曄倒抽一口氣。無他,只因這名軍人正是嚴君禹祖父的第一副官,今年剛晉升中將的許起。
  許起能力卓絕,手腕老辣,如今在軍部擔當要職,是嚴家嫡系。嚴君禹只失蹤了短短幾小時,他就從帝都星趕到海皇星,可見嚴老元帥對此多麼看重,又有多麼著急。
  雖然歐陽家在海皇星很有地位,但在整個黑眼星系根本排不上號。像許起這樣的大人物,歐陽曄只在星網上見過,現實中完全接觸不到。他忐忑不安,結結巴巴地報告了機甲殘骸的座標,然後滿頭大汗地切斷通話。
  “完了!嚴家連許中將都派過來了!完了,完了,完了……”他繞著祁澤團團轉圈,揪著頭髮哀嚎,“許起是嚴老元帥的第一副官,手裡掌控著T3、T4兩支機甲部隊,是帝國數一數二的實權人物。如果我們得罪了他,他只需調遣十台T型機甲就能把海皇星轟成渣!祁少,我們別捅這馬蜂窩了,趕緊把遺體還回去吧!”
  歐陽曄徹底慫了,握住祁澤的手腕就想把空間鈕打開。
  祁澤是碳基人,沒有精神力,他的空間鈕是最普通的型號,只需按住啟動鍵就能拿出東西。但歐陽曄費了半天勁也沒能從裡面倒騰出冰棺,不免急得咬牙,“我說祁少,嚴君禹都被踩扁了,屍體爛成那樣,你還保存著幹嘛?你圖的什麼?”
  祁澤巧妙地掙脫鉗制,找了一塊乾淨的大石頭坐下,冷淡道,“問那麼多幹什麼,你們只管守口如瓶就好。出了事我一個人扛。”
  “你怎麼扛?偷竊……”不等歐陽曄把話說完,頭頂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救援隊到了。
  幾名保鏢露出遲疑的神色,不時看看大少爺,欲言又止。祁澤不鹹不淡地添了一句,“你們不揭發我,出了事當然是我一個人扛,你們要是出賣我,就別怪我拉人陪葬。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平民,還是碳基人,要特種人的屍體有什麼用?你們歐陽家就不同了……”
  歐陽曄趕緊告饒,“祁少你別說了,我們幫你瞞著還不行嗎?”相處兩年,他對少年多少有些瞭解,對方性情古怪,難以捉摸,但說出來的話還是算數的。他說一人扛,那就是一個人扛,說拉人墊背,肯定也不會手軟。
  “我們該怎麼說?總要對對口供吧?”他抹把臉,語氣頹喪。
  “咬死了駕駛艙裡沒人就行。”祁澤還是那副不鹹不淡,不慌不亂的態度。
  看著幾人圍在一起商量怎麼昧下自己的屍體,嚴君禹既憤怒又無奈。他不明白世界上怎會有如此無知的,膽大妄為的,無可救藥的人。許起在軍部歷練了那麼多年,怎會輕易被兩個毛頭小子矇騙?而且現場還留下很多證據,只要稍微查探,真相就會大白於天下。
  他敢保證,這兩人連一秒鐘都撐不住就會露餡。只願許起看在他們年少無知的份上不要提起訴訟。十八歲,人生才剛剛開始,學業也才完成一半,他們還可以進入更高的學府深造,如果履歷上留下污點,將對他們的未來造成毀滅性地打擊,尤其是祁澤。
  碳基人本就備受社會歧視,一個犯了罪的碳基人,恐怕在投入監獄的第二天就會死於意外。難道一份莫名所以的癡戀,真能讓人變得愚蠢又瘋狂?嚴君禹盯著祁澤,緩緩歎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幾架飛艇從天而降,強勁的氣流把附近的樹木刮得東倒西歪。嚴博和許起匆忙走下來,看見滿是鮮血卻空空如也的駕駛艙,不由愣了愣。
  “怎麼沒人?君禹呢?”許起銳利的目光直直朝歐陽曄看去。
  剛才還神態悠閒的祁澤如今已垂著腦袋,紅著眼眶,戰戰兢兢躲在歐陽曄身後,一隻手捏著對方衣角,仿佛在尋求庇護。而擋在前面的歐陽曄差點腳軟,結結巴巴說道,“報,報告將軍,我們打開駕駛艙的時候,裡面就是空的。”
  許起收回目光,沖隨行人員擺手,“把黑匣子找出來,然後十人一組,從八個方位輻射搜尋,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他對歐陽曄心存懷疑,卻看也不看祁澤一眼。在來的路上,他已經把兩人的資料查得清清楚楚,一個弱不禁風的碳基人而已,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嚴君禹對祁澤的演技感到驚歎,從膽大妄為的驕矜少年到懦弱可憐的無名小卒,如此巨大的改變竟只花了短短一秒。許起曾經做過諜報工作,眼力應該不弱,卻也被他輕易騙了過去。
  但好在人的眼睛會被表像迷惑,機器設備卻能堪破真實。等許起檢查過黑匣子,又強行掃描他們的空間鈕,自己的遺體就能找到。這樣想著,他跟隨祁澤登上飛艇,來到一個密閉的房間。
  房門口架設著一台掃描器,只要走過去,空間鈕內所有物品都會被探測到。嚴君禹原本以為不用審問,祁澤就會暴露,但令他感到驚奇的是,對方竟順利走了過去。他雙手緊緊抱著肩膀,一雙眼睛睜得極大,忐忑不安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頭頂的射燈忽然打開,嚇得他差點從椅子上彈跳起來,煞白的臉色、顫抖的身體,通紅的眼眶,無不顯示出他內心的恐懼。
  若不是親眼見過他私底下的模樣,嚴君禹絕不會懷疑這樣一個膽小怯懦的少年正是盜竊自己屍體的元兇。他一寸一寸掃視對方精緻可愛,比例完美的臉龐,然後心緒複雜地搖頭。
  就在這時,一名女軍人走進來,給少年倒了一杯水,看似溫柔安慰,實則句句引導,慢慢套話。但少年一點也沒上當,反而極其巧妙地避開一個個語言陷阱,只咬定駕駛艙是空的,他們什麼也沒找到。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女軍人終於走了,留下一杯冷透的白水。
  嚴君禹越來越感覺到祁澤就是一個謎團,分明如此弱小,卻能遊刃有餘地應付身邊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同類。此時此刻,他雙手握緊水杯,顫巍巍地抬起來喝了一口,哪怕沒有人在,也活靈活現地扮演著一個被嚇壞的碳基人。
  嚴君禹盯著他,憤怒的情緒不知不覺淡去,變成自嘲。祖父經常告誡他不要以貌取人,他自認為做得很好,卻直到死去才明白這句話的深刻含義。無論強大還是渺小,任何人都會有不為人知的一面,而忽略它的後果則難以預料。
  他想起祁澤之前說過的話,少年斷言黑匣子裡不會有記錄,空間鈕內的遺體也不會被發現,當時還以為這只是一通狂言妄語,現在看來可信度卻很高。
  他究竟有什麼依仗?
  思忖間,房門打開了,嚴博板著臉沖少年招手,“你可以走了,回到學校不要洩露任何有關於事故現場的資訊,明白嗎?”
  祁澤差點打翻水杯,手忙腳亂地扶正後才站起來九十度鞠躬,惶恐不安地說道,“明白了,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嚴博點點頭,讓隨行人員把他送下飛艇。嚴君禹幾次想跑去指揮室尋找許起,精神體卻都無法離開少年百米之內,不得不跟隨他一起下去。
  或許因為遺體和精神體存在某種特殊的聯繫,所以二者必須待在一起。也就是說,如果自己的遺體一直被少年藏匿,除非少年與嚴家人接觸,否則自己永遠無法與他們見面。想到這裡,嚴君禹難免有些焦躁,剛熄滅不少的怒火又燃燒起來。
  “你拿著我的遺體想幹什麼?你是聯邦派來的間諜?試圖盜竊國家機密?”他沉聲質問,表情冷肅。
  特種人的基因序列是國家重要機密之一,每一位特種人死後,遺體都會被家族回收,以便於進行更深層面的基因研究。正是因為這種看似殘酷的做法,人類才能平安度過幾千年前的末日浩劫,從而變得更強大,更長壽,並最終在黑眼星系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
  基因的強大是人類立足宇宙的根本,而特種人的遺體也成了珍貴財產,無怪乎嚴君禹會產生這樣的懷疑。他之前對祁澤的隱私沒有半點興趣,現在卻迫不及待地想要探查他的一切。
  無論活著還是死了,他都不會放過任何膽敢破壞國家安全的敵人!


第4章
  駕駛飛艇離開事故現場後,歐陽曄手腳發軟地癱倒在椅子裡。受審的過程中,他有好幾次都差點露餡,幸虧許起沒從黑匣子裡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掃描器也沒能掃描出祁少空間鈕內的冰棺。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軍部也不能隨便抓人,更何況他們還是未成年者,受到星際法的重點保護,於是很快就被釋放。
  歐陽曄的幾名保鏢從小接受極其嚴苛的訓練,等同於死士一般的存在,心理素質很強,對主人也足夠忠心,面對軍部的盤查,愣是一點異狀都沒顯露。
  順利逃脫的幾人看見斜倚在柔軟的沙發裡,正優哉遊哉吃著水果拼盤的祁澤,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你還有心思吃?嚴家大少爺生死不明的消息足夠令帝都星震動,到時候全帝國的視線都會聚焦於海皇星。祁少,你高興得太早了,接下來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歐陽曄想發脾氣,被少年漆黑的,沒有絲毫溫度的目光一掃,又底氣全無。
  “既然敢做,我就能兜底。”祁澤叉起一塊水果放進嘴裡咀嚼,雙頰一鼓一鼓,吃相十分可愛。
  然而在場所有人,包括一縷魂魄,都沒被他的表像迷惑。他看上去那麼無害,卻用莫測的手段騙過了機甲內置黑匣子,也騙過了空間掃描器,類似的科學技術雖然存在,卻根本不為常人所知,除非他背後隱藏著極其強大的勢力。
  朝夕相處的兩年中,祁澤的確顯露過一些手段,為人卻很低調,所以歐陽曄從沒感受到威脅。但現在,他不得不想得更多:今天發生的一切如果被人察覺並曝光,不但祁澤會受到帝國法律的懲治,連歐陽家也將萬劫不復……
  “祁澤,說實話,你是不是聯邦或星盜派來的間諜?你故意接近我甚至嚴君禹,為的是竊取帝國軍事機密吧?”歐陽曄沉聲質問,與此同時,幾名保鏢拿出粒子槍,對準面容稚嫩的少年。
  “如果我真是間諜,你要怎樣?”祁澤放下銀叉,雙手交疊托住下顎,眨著一雙又黑又亮卻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定定看向對方。
  歐陽曄沉默了,微微垂下頭,似乎在掙扎。嚴君禹走到他身邊說道,“在國家安危與個人感情之間,我希望你能選擇國家。進入海皇星軍事學院的第一天,你曾發下誓言要用生命去捍衛祖國和人民,言猶在耳,希望你從未忘記。”
  他知道少年聽不見自己的訓誡,卻依然想盡到一個教官,乃至於一名軍人的天職。現在想想,祁澤這人處處都透著可疑,只恨他與許起一樣,都沒把太過弱小的存在放在眼裡,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
  所謂的迷戀、告白,不過是對方接近自己的手段而已。
  嚴君禹揉了揉眉頭,對這種不受自己掌控的局面感到十分棘手。他是帝國有史以來潛力最大的特種人,基因序列自然屬於國家最高機密,這一點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聯邦的軍事力量稍弱於帝國,但生物技術卻領先一籌,尤其在基因進化方面。如果聯邦解開了自己的基因密碼鎖,並找出致命缺陷,然後製造出專門針對嚴氏族人的基因崩潰誘導劑,嚴家很可能會全族覆沒,而帝國尖刀——戰力最強的機甲先遣部隊,也會隨之四分五裂。
  能不能挽救種種毀滅性的局面,全看歐陽曄會如何選擇。但嚴君禹對此卻不抱多大希望。祁澤身份成謎,手段詭異,甚至連基因資訊都很有可能是偽造的。他看似懶散地窩在沙發裡,身體的每一塊肌肉卻都緊繃到極限,像一隻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猛獸。
  歐陽曄實戰經驗很少,自然察覺不到這微妙的變化,但身經百戰的嚴君禹卻發現祁澤的掌心似乎莫名出現了什麼東西。在這種情況下,最大的可能要麼是毒藥,要麼是武器。如果歐陽曄給出的答案不能讓他滿意,下一步大概就是血濺三尺。周圍這麼多粒子槍對準他,也沒見他流露出恐懼的神色,想來熱武器對他而言並不算多大威脅。
  嚴君禹再一次調高了祁澤的危險程度,也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更感挫敗。
  “不要衝動,先穩住他再說。”他試圖去拍打歐陽曄的肩膀,卻摸了個空。
  “祁少,如果不是你及時出手,我早就死了,現在更不會修煉到體術四級。你對我的恩情實在是太大了,我原本打算盡力滿足你任何要求,但現在,我拿不准你的身份,你的目的,如果繼續下去,我一個人倒楣也就算了,說不定連歐陽家都會遭殃。我不會向軍部舉報你,你把嚴君禹的屍體留下,然後我給你一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再找管道送你離開帝國,你覺得怎樣?”思考了很久,歐陽曄誠心誠意說出這番話。
  祁澤沒回應,而是一瞬不瞬地凝視他,過了足足兩分鐘才低笑起來。
  歐陽曄先是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後又被他笑得脊背發涼,一顆心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嚴君禹卻欣慰道,“做得好。你儘量不要惹怒他。”這番話顯然令祁澤感到滿意,所以他緊繃的肌肉正在慢慢放鬆,掌心的東西也收回了空間鈕。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什麼間諜。”他重新拿起銀叉吃水果,含糊道,“我能救活嚴君禹,所以必須把他的屍體帶走。”
  冷肅的氣氛陡然消散,令歐陽曄大松一口氣,他一面抹掉額頭的冷汗一面讓保鏢把粒子槍收起來,過了幾秒鐘才意識到少年說了什麼,否定道,“祁少,你別開玩笑,嚴君禹都被踩扁了,送去帝國最好的醫院也救不活。”
  “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救他。你要是不信,我先把屍體寄放在你的空間鈕裡,我們誰也不動。”他並不擔心屍體會被歐陽曄還回去。他之前才對嚴家人否認了找到屍體的事實,如今再反口,等待他的,或者說等待整個歐陽家的,必定是嚴家的怒火和軍部的懷疑。一旦背上聯合外敵,背叛帝國的罪名,歐陽家就完了。
  歐陽曄也明白這具屍體是燙手山芋,卻又不得不接。自己拿著總比放在祁澤那裡好,天知道什麼時候他會把屍體偷偷運走。
  或許祁澤不能接受嚴君禹的死,於是產生了妄想症,試圖尋找復活他的辦法,但這種奇跡怎麼可能發生?愛情果然會讓人變得愚蠢而又瘋狂,連祁澤這樣的冷血動物也不能免俗,想想也是可憐。順利要回屍體的歐陽曄唏噓不已。
  祁澤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眯雙眼瞥他一下,繼續道,“我救了你,幫你煉體,你給我交學費、生活費……”他點開智腦查看帳單,總結道,“你為我花了一億六千萬星幣,足夠買回自己的命,我們也算兩清了。這樣,你給我備齊這些東西,我讓你擁有異能如何?”
  他指尖飛快在全息鍵盤上舞動,打出一張長長的清單。
  嚴君禹確定自己的屍體被安全移交到歐陽曄手裡,也確定歐陽家絕不會背叛帝國,這才重新走到少年身邊,仔細研究他的一舉一動。祁澤真是一個謎,從兩人的對話中他終於明白歐陽曄為何會對他言聽計從。
  救人,促使基因進化,這些手段算不上神奇,畢竟只要有錢,高純度的基因進化液還是能買到的。況且歐陽曄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平民,又怎會輕易被迷惑?這其中恐怕還有很多內情。
  但無論祁澤暗藏多少底牌,讓一個體術者擁有異能卻是絕對不可能的。至少類似的科技手段,嚴君禹從未見過,更未聽過。體質可以通過藥物進行錘煉加強,異能和精神力卻是生來註定的,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幾千年來,無數科學家致力於攻克這一難題,卻從不見成效。
  起死回生,催發異能,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嚴君禹搖搖頭,對祁澤的說法嗤之以鼻。如果他真是一名間諜,這種收買人的手段未免太低劣了,而自己的屍體只能暫時存放在歐陽曄的空間鈕裡,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還回去。想到這裡,他明明已經脫離了肉體,卻依然感到頭疼無比。
  另一邊,歐陽曄正在查看清單,口中驚呼連連,“一噸能量液,九塊雷暴晶,一個軍工冶煉爐……祁少,你當我家是開銀行的嗎?你要這些東西幹嘛?你真能讓我擁有異能?”
  “我能讓你變成體術者,自然也能讓你成為異能者。你如果信不過我,之前那些話就當我沒說過。”祁澤的態度很無所謂。
  歐陽曄想試試,又覺得不大可能,直接拒絕又怕錯過良機將來後悔,表情要多糾結有多糾結。吭哧了半天,他含糊道,“這些東西都是戰略物資,有錢也買不到,要不我先找人問問吧。”既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打了一手太極。
  祁澤無可無不可地點頭。
  嚴君禹冷著一張臉瞪視少年,嚴重懷疑自己的屍體只是一個幌子,對方真正想要的其實是戰略物資。謎團越來越多,他對少年的探究欲也越來越強烈。


第5章
  回到學校後,歐陽曄讓幾名保鏢發下毒誓,一定會對今天的一切守口如瓶,這才把他們打發走。好在這些人都是他母親臨死前為他安排的,不會把消息洩露給歐陽家的任何人。
  “祁少,你今天闖下大禍了。事情一旦曝光,我肯定保不住你。”他點開智腦仔細流覽新聞網頁,眉頭皺得死緊。
  祁澤把自己打理乾淨,又換了一套嶄新的衣服,這才走到客廳坐下,表情和語氣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味道,“嚴君禹是嚴氏的少族長,地位舉足輕重,在確認他已經死亡之前,嚴家不會讓外界得知任何消息。屍體一直找不到,海皇星就會一直風平浪靜下去。”
  “風平浪靜?你難道沒發現學校裡忽然多了很多陌生面孔嗎?那都是嚴家派來的探員,說不定已經把學校裡的每一個人都監視起來了!”歐陽曄焦躁地戳著全息屏。
  “我問心無愧,怕什麼?”祁澤也打開智腦,卻不是流覽新聞,而是玩起了單機遊戲。
  遊戲是專門為兩三歲的幼童設計的,背景音樂十分可愛,泡泡破裂的噗嗤聲和小動物的叫喚聲令歐陽曄心情更糟。他急促地走了兩圈,質問道,“什麼叫問心無愧?偷走嚴君禹屍體的人不是你嗎?”
  祁澤似乎走錯了一步,導致這一關沒能順利過去,於是抬起頭,惡意滿滿地說道,“但是現在屍體在你手上,如果被人發現,我只要把一切罪名推給你就好。”
  歐陽曄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開口,“所,所以,你把屍體交給我是有預謀的嗎?你早就想好了讓我背黑鍋?”
  “你說呢?”祁澤勾了勾唇角,笑容看上去十分無辜,卻讓屋裡的一人一魂脊背生寒。
  除開懷疑、忌憚之外,嚴君禹對祁澤更產生了十二萬分的厭惡。他純真可愛的外表只會將他的內心襯托得越發冷酷邪惡。反倒是原本張揚跋扈的歐陽曄,骨子裡其實是個有正義感,愛國心,也重情重義的好少年。
  人不可貌相,老祖宗傳下來的話果然很有道理。嚴君禹一面喟歎一面走到歐陽曄身邊,安撫性地拍打他肩膀。他明白,這孩子已經掉進了祁澤挖好的坑裡,將來很有可能會為對方背黑鍋,而唯一能幫他解套的辦法就是自己活過來,親口說出真相。
  但死人復活這種事,哪怕科技發展到極限也永遠不會發生。想到這裡,嚴君禹搖搖頭,滿心都是憐憫,憐憫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憐憫歐陽曄的識人不清。
  “祁少,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你在我身邊潛伏兩年,就是為了等待這次機會對不對?嚴君禹的死也是你設計的?”歐陽曄瞬間腦補了幾十萬字的陰謀,感覺腦袋都快炸了。他既想奮力反抗黑惡勢力,野獸般的直覺又告訴他不能招惹祁澤,左右看了看,只好朝大門跑去。
  出了宿舍,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教務處告發祁澤,然後主動把冰棺還給嚴家,爭取寬大處理。然而想法是好的,壞就壞在指紋鎖根本打不開,“嘀嘀嘀”的警報音響個不停,不斷提醒他輸入錯誤。他急得滿頭大汗,手掌一次又一次按在感應器上,還不時回頭看看祁澤,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別折騰了,門鎖肯定被祁澤動過手腳。”嚴君禹對歐陽曄的同情幾乎快達到頂點。這孩子今天肯定逃不出去,自己的屍體已經成了祁澤要脅他的把柄,剛才提到的能量液、雷暴晶等軍需物資,他都得一樣不少的為祁澤找來。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欲壑難填,祁澤將會索要更多,直到榨幹歐陽曄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殺了他。”嚴君禹冷聲開口。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會採取最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抹除一切災禍的源頭。歐陽曄好歹是歐陽家的大少爺,殺死一名碳基人完全不必承擔任何責任,只需佈置一個巧妙的事故現場就可以。眾所周知,碳基人的身體極其脆弱,一個小感冒也能要了他們的命。
  嚴君禹雖然立志成為一名軍人,也具備一定的正義感,但身為上位者,冷酷的天性早已根植在骨子裡,殺人對他來說絕不是禁忌,相反,是解決麻煩的必要手段。
  但歐陽曄顯然不這麼想。見門鎖打不開,祁澤又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他嚇得癱坐在地上,胡亂舞著雙手喊道,“你別過來,我不跑了,我們有話好好說!”
  祁澤垂頭看他,抿直的嘴唇忽然微微一彎,戲謔道,“你竟然當真了?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啊?開玩笑?”歐陽曄目瞪口呆。
  “起來吧,坐在地上難看得很。”祁澤不耐煩地踢他兩腳。
  歐陽曄一咕嚕爬起來,連聲追問,“你剛才是在開玩笑?故意嚇我的?你沒想陷害我,讓我給你背黑鍋?”
  “沒有,我雖然不是好人,卻沒下作到那個地步。”祁澤眼底浮現一絲傲氣,又很快消弭,懶散地往沙發裡一靠,繼續道,“再給你一次機會,把這些東西找齊,我就讓你擁有異能。”
  在祁澤面前,歐陽曄就是個抖M,被欺負慘了反而乖順很多,點頭哈腰地說,“祁少你放心,我一定盡力把東西找齊。”至於“異能”兩個字卻提也不敢提,可見心裡也是不相信的。
  殺意凜凜的嚴君禹真想撬開歐陽曄的頭蓋骨,看看他腦子裡都裝著什麼。
  “難怪歐陽濤想越過你,直接把繼承權交給歐陽端華。連這種小事都解決不了,你將來怎麼執掌整個家族?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止損,你卻任由自己越陷越深,最後反而被一個碳基人轄制,成為對方的傀儡。我已經預見了你的結局,你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清醒。”嚴君禹恨鐵不成鋼地呢喃。
  誰也聽不見他說話,但如果只是沉默旁觀,死亡的陰影早晚會將他吞沒,所以他假裝自己還活著,想說什麼就說,哪怕對旁人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另一邊,祁澤對歐陽曄的回答很滿意,從空間鈕裡取出一塊透明晶石說道,“握緊它,放空思想,運轉內氣。”
  歐陽曄不明所以,卻還是照做不誤,過了幾秒鐘就見晶石放射出青色和紅色的光芒,閃爍幾下又慢慢熄滅。
  “這是什麼石頭?”他好奇地詢問。
  祁澤避而不答,拿回石頭後淡聲道,“去地下訓練場。”
  “祁少你究竟想幹嘛?”歐陽曄又開始心慌。
  “去了你就知道。”祁澤打開鋪設在地上的安全門,慢慢走了下去。
  因為家世顯赫的原因,歐陽曄居住的不是集體宿舍,而是獨棟公寓,地下建造有一個幾百平米的訓練場,並安裝了各種健身器材。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回蕩,令頭頂的感應燈一一開啟。歐陽曄想也不想就跟了下去,並不知道有一個虛無的影子在阻攔自己。
  “這可真是一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安全門只設置了你和祁澤的許可權。你猜猜,如果你在這裡遇害,你的那些保鏢什麼時候才能發現?等他們撬開門幫你收屍,祁澤已經跑到哪兒去了?”嚴君禹冷聲嘲諷,“一個小時可以飛離海皇星,兩個小時能抵達最近的太空中轉站,三個小時足夠他離開帝國,奔向浩瀚宇宙。到時候就算軍部傾盡全力捉拿兇手,抓住祁澤的幾率也十分渺茫。我勸你趕緊離開這裡,不管用什麼方法,總之先把祁澤穩住,給他一點甜頭讓他放鬆戒備,再趁機聯絡嚴博。我曾讓你們把我和嚴博的通訊號設置成快速鍵,這一點你應該沒忘吧?跑不出去就悄悄把快速鍵打開,讓嚴博聽聽你們的對話。”
  說到這裡他微微皺眉,“脫困的方法有很多種,你卻一種都想不起來,甚至連最基本的防備心都喪失了。如果我還活著,一定會開除你!你根本不具備成為一名合格軍人的素質。”他看向走在最前方的祁澤,目中劃過一抹殺氣。
  歐陽曄雖然聽不見教官的訓誡,卻感到周圍的溫度在緩慢下降,連忙轉身朝後跑去。
  嚴君禹大喜,以為他想逃遁。只要出了這道門,迅速更改許可權把祁澤反鎖住,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下一秒,他的精神體便扭曲了一瞬,本就暗淡的靈魂之光差點因此而熄滅。只見歐陽曄那蠢貨竟只跑到門邊,掀開控制板把溫度調高一些,然後又抱著雙臂縮著脖子,十分自覺地回來了。
  祁澤轉頭看他,輕輕笑了兩聲,表情和嗓音中透著一股戲謔。
  嚴君禹用力按揉眉心,感覺自己的精神體早晚會被這兩個人弄崩潰。他從沒見過如此壞的孩子,也沒見過如此蠢的孩子,這大概就是古人說的“一物降一物”?
  去他媽的一物降一物!這分明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第6章
  先是偷竊屍體,然後把它塞給同伴,一方面是為了找人頂罪,一方面也是為了勒索財物,祁澤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經過精心設計,可以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
  嚴君禹不願意去懷疑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也曾為他尋找藉口開脫,但觀察到現在,他幾乎可以斷言——祁澤的來歷絕不簡單,所圖也肯定不小。他已經控制住了歐陽曄,而歐陽家做的是軍需物資的生意,就現階段而言,對他很有用處。
  雖然他把自己的屍體還給了歐陽曄,但如果必要,也隨時能夠取回去。歐陽曄這種頭腦簡單的傢伙哪裡是他的對手?至於用物資換取異能這種話,則完全是一個拙劣的騙局,如果傳到外界,恐怕連三歲的小孩都不會上當。
  歐陽曄究竟是吃什麼長大的?屎嗎?嚴君禹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心裡已經為他開了無數張退學通知單。
  “祁少,你冷嗎?我覺得訓練場的控溫設備好像出問題了。”歐陽曄抱著肩膀說道。
  “沒感覺。”祁澤走入開闊的競技場,清朗的聲音在半空中回蕩,帶上了一股神秘的味道,“拿上這把劍。”話音剛落,一柄長約80釐米的寶劍出現在他掌心,當燈光投射下來時,似乎有一縷寒氣順著劍脊迅速劃過,最終匯入劍鋒,令人莫名聯想到四個字——銳不可當。
  歐陽曄財大氣粗,買過不少好東西,但這樣一柄華麗非凡又古意盎然的寶劍卻是第一次見。他看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咽著口水說道,“祁少,這把劍比帝國博物館裡的頂級藏品還有范兒,該不會是古董吧?”
  嚴君禹也感到十分驚訝。嚴老元帥酷愛收藏古董,尤其是兵器類,見得多了,他的鑒別水準也就上去了,一眼看出這把劍絕不是現代仿品,而且品相和質地都屬頂尖,如果拿去拍賣行,估價絕對在九位數以上。
  既然祁澤手中握有這樣價值連城的寶貝,又為什麼要敲詐勒索歐陽曄,甚至連學費和生活費都出不起?嚴君禹盯著執劍少年,心裡產生了更多謎團。
  祁澤並不覺得手裡的劍有什麼出奇,揚手將它拋過去,命令道,“攻擊這台機器,看看它威力如何。”
  歐陽曄反射性地接住劍,朝放置在一旁的陪練機器人砍去。機器人設置有打鬥程式,以極快的速度躲過這一擊,並準備還手,卻聽“嗡”的一聲長鳴,一道無形利刃從劍鋒吐出,劃破空氣後狠狠紮入機器人的金屬外殼。寒光轉瞬即逝,原本平滑的金屬板竟出現了一條半米長的劍痕,直接切斷了隱藏在其下的能源中樞。
  機器人哢擦哢擦走了兩步,最終停擺。
  “這,這是我幹的?”歐陽曄指著深深的劍痕說道,“我好像沒砍到它吧?難道我記錯了?”
  “你的確沒砍到,是風刃。”嚴君禹盯著祁澤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一把劍是不可能帶上異能的,除非使用它的人是異能者。而異能者的武器必須由某些特殊金屬打造,否則傳導異能的效果不會很理想,威力也將大大削弱。
  傳導性強的金屬無一例外都很稀少貴重,大多數用來製造超能機甲,少部分用來鑄造單兵武器,市面上並不流通,唯有在軍部指定的代理商那裡才能見到。也因此,要購買這樣一把武器,錢財、權勢、地位,缺一不可。
  嚴君禹是雷火雙系異能者,又是嚴氏少族長,生來就高人一等。但即便如此,他得到第一件屬性武器時也已經二十八歲,在隆重的成年儀式上。那是一柄火屬性匕首,造價高達幾千萬,曾經無數次救了他的命。
  屬性武器的威力究竟大到什麼程度,只有用過它的人才知道。毫無疑問,祁澤的這把劍是風屬性武器,但問題是,歐陽曄並非風系異能者!
  嚴君禹無法用現有的認知去解釋眼前的一切。他不會愚蠢地認為是歐陽曄故意藏拙。歐陽家奉行強者為尊,不,應該說整個黑眼星系都奉行強者為尊,如果他真的是異能者,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父親的情婦害死,絕不會被歐陽端華打壓到喘不過氣的地步,也絕不會拱手讓出繼承權。
  看看歐陽曄現在的表情,震驚、駭然、不敢置信,一切都說明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你究竟是誰?”嚴君禹逼問少年,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不會有哪方勢力捨得將屬性武器交給一個隨時有可能犧牲的間諜。”他搖頭低語。至少嚴氏掌控的機甲先遣部隊就絕不會捨得在間諜身上花費這樣巨大的成本。他們只會把屬性武器分配給等級在A+以上的異能者。把最強部隊與最強裝備集中在一起才能發揮最強戰力,這是人所共知的軍事理念。
  祁澤究竟是不是間諜?這個早已在嚴君禹心中得到答案的問題,現在又被打上一個鮮紅的問號。
  一人一魂還沉浸在驚訝中,祁澤又拿出一把劍說道,“試試這個。看見吊在那裡的沙包了嗎?不要走過去,就站在這裡攻擊。”
  歐陽曄渾渾噩噩地接過劍,沖相隔十米遠的沙包揮砍。一縷亮紅色火焰從劍鋒吐出,驟然升高的溫度令訓練場內掀起一層層氣浪。氣浪扭曲了祁澤平靜淡然的臉龐,也扭曲了嚴君禹的精神體。死後,這是他頭一次恢復知覺,高溫炙烤著他的皮膚,令他體會到來自於靈魂的灼痛。他猛然意識到,如果這一劍砍在自己身上,或許真正的死亡會提前來臨。
  屬性武器能對精神體造成傷害嗎?如果可以,那麼被它擊傷的人連精神力也會受損。但在此之前,帝國軍事研究所從未發佈過這一消息,也沒有人陳述過類似的經歷。
  由此可見,祁澤的劍是特殊的。看他漫不經心的態度,仿佛同時擁有兩把屬性不一樣的武器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他的來歷和底牌遠遠超出了嚴君禹的預想,而他出現在海皇星的目的也更為撲朔迷離。
  思忖間,火焰像一條靈蛇,又快又准地斬斷沙包,撲向後方的金屬牆壁,發出高溫侵蝕物體的滋滋聲。足足過了幾分鐘,溫度奇高的火焰才徹底熄滅,硬度達到A級的金屬牆壁赫然出現一個焦黑的洞,隱隱可以窺見裡面鋪設的磚塊。
  “屬,性,武,器?”歐陽曄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自己的猜測。
  祁澤動動嘴唇,似乎想反駁,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歐陽曄很快否定道,“不對!不是屬性武器,因為我根本沒有異能!”
  “是屬性武器。”祁澤皺著眉頭,仿佛對這一說法感到很糾結,收回兩把劍後解釋道,“但不是普通的屬性武器,而是,”話落微微一頓,又點開智腦看了看,繼續開口,“而是超導武器。”
  “超導武器?那是什麼?”歐陽曄不明覺厲。
  祁澤沒有打開全息屏,所以他看不見對方在智腦上查找了什麼,只以為他剛才的停頓是故意大喘氣,賣個關子。但嚴君禹卻看得一清二楚,也很快就明白所謂的“超導武器”不過是祁澤的胡說八道而已。他臨時翻開字典,搜了搜金屬種類,瞥見超導金屬時靈機一動,杜撰了一個超導武器。為什麼那麼肯定是杜撰?因為嚴君禹自己就是一個武器專家,無論是已經問世的,或還在研究當中的新式武器,他都見過,甚至使用過。
  如果黑眼星系真的存在讓普通人變成異能者的超導武器,他絕不會一點消息也沒收到。
  “每個人都存在不為人知的潛能,或許是特殊體質,或許是精神力、異能的變異。剛才我用靈石幫你測試,發現你是風火雙靈根,也就是說你原本可以擁有風火雙系異能,卻因為某些原因沒能覺醒。超導武器能引導你發揮潛質,擁有異能。”祁澤簡單解釋幾句。
  “什麼原因沒能覺醒?能治嗎?靈根又是什麼?”歐陽曄一下抓住重點。
  “‘某些’這個詞的意思你懂不懂?不懂就查字典。”祁澤故意用不耐煩的態度回避最後一個問題。靈根是什麼?就算他解釋得再清楚,這些人也永遠不會明白。
  歐陽曄還真的去查了字典,慢慢念道,“‘某些’是指‘不只一個或一種的不定數量’。不定數量,也就是說祁少你也不知道咯?”他摸摸鼻子,小聲詢問,“祁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有拿著你的劍,我才能使用異能,沒有它們我還是原來那個廢柴,是不是這樣?”
  祁澤不鹹不淡地點頭。
  “那你之前向我索要軍需物資是用來購買這兩把劍的?”歐陽曄恍然大悟,緊接著又羞愧不已。他還真的以為祁少是個專門殺熟的王八蛋勒索犯呢!
  “不,這兩把劍對我有特殊意義,不會賣。我只是讓你試試效果。”祁澤將寶劍收進空間鈕,叮囑道,“一個月之內你如果能把東西湊齊,我就賣給你一把風火雙屬性的武器,品質只會比今天這兩把劍更好。你想要嗎?”
  “要要要,傾家蕩產也要啊!”歐陽曄仿佛被一個碩大的餡兒餅砸中,高興得忘乎所以。他不由慶倖自己選擇了相信祁少,而不是斷然拒絕。他握住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機遇,也擁有了改變自己命運的能力!
  嚴君禹再見多識廣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所謂的“讓普通人或體術者擁有異能”竟不是一個騙局。祁澤到底是什麼來歷,又暗藏多少不為人知的手段和秘密?


第7章
  第一次使用異能的歐陽曄感到非常興奮。他反復查看報廢的陪練機器人和破了一個大洞的牆壁,喋喋不休地問,“這是我幹的?這真是我幹的?太他媽拉風了!祁少,把劍拿出來再讓我試試!剛才兩下子就過去了,我根本沒過足癮!”
  “想過癮就早點把東西湊齊。”祁澤表情平淡,“拿著屬於自己的劍,你愛怎麼砍就怎麼砍。”
  “你等著,我馬上找人。”歐陽曄恨不得把所有人脈都拉出來為自己籌集物資。所幸他雖然在歐陽家沒什麼地位,舅舅卻經營著海皇星最大的黑市交易所,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這麼一大批軍需物資也不是難事。
  他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雙眼亮得嚇人,點擊鍵盤的指尖不停顫抖,可見內心正壓抑著多麼巨大的狂喜。
  嚴君禹終於從難以置信和震撼中回過神來,走到歐陽曄身旁,卻見他變賣了所有房產,甚至提前領取了亡母為自己設立的創業基金,又向舅舅借了一筆鉅款,總算是勉強湊齊了購買軍需物資的星幣。
  為了抓住這份機遇,他甘願賭上一切。但如果換一個人面對祁澤,結局可能完全不一樣。那人絕不會幫祁澤隱瞞偷竊屍體的罪行,也絕不會相信他的“無稽之談”,他們會像自己一樣,做出看似最有利也最直接的選擇——殺人滅口。
  於是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將經歷什麼,欺騙或奇跡?
  嚴君禹揉了揉眉頭,又看了看哪怕傾家蕩產也還在傻笑的歐陽曄,忽然想起一句古話——傻人有傻福,當然前提是祁澤能信守承諾,在得到物資後果真把武器交出來。
  “別高興得太早了。如果祁澤把屬性武器當成誘餌來引你上鉤,最後關頭卻玩一手黑吃黑,你很有可能會既丟了家產又沒了性命。東西是好東西,人卻未必是好人,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嚴君禹遭遇過太多算計,也不避諱用或卑劣、或殘忍、或血腥的手段去對付自己的敵人,所以養成了多疑的習慣。
  他可以是正義的化身,但在危及自己家族或帝國利益時卻又能瞬間變成殺神。
  他也不願意把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往壞處想,但接觸得越多,反而越看不清祁澤的本來面目。當他以為自己解開了對方身上的一個謎團時,總會有更大的謎團籠罩過來。
  未知令人恐懼,嚴君禹的人生字典裡沒有“恐懼”兩個字,唯一近似的詞是“忌憚”。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充滿了忌憚,所以總會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對方的行為模式。他一遍又一遍地警告歐陽曄,何嘗不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犯以貌取人的錯誤。
  輕敵是大忌。如果祁澤是敵人,那麼必定是非常棘手的敵人。
  但是很可惜,嚴君禹的憂慮歐陽曄半點也感受不到。只幾分鐘的功夫,他已經出手了大部分產業,表情喜滋滋的,仿佛中了頭獎。
  祁澤把報廢的陪練機器人當成凳子,神色悠閒地坐下,等歐陽曄聯繫得差不多了才開口,“我想,現在我們倆之間應該能重新修復一點信任吧?”
  “信信信,我像信仰上帝一樣信你!”歐陽曄激動地嗷嗷直叫。
  “這話太過了。”來到黑眼星系兩年多,祁澤自然明白上帝是誰。他搓了搓手背上的雞皮疙瘩,繼續道,“既然信我,你就把嚴君禹的屍體拿出來。”
  “果然還是想要我的屍體。”嚴君禹冷冷一笑。
  歐陽曄差點就去啟動空間鈕,卻在最後一秒停住,遲疑道,“祁少,你反悔了?想把屍體要回去?”
  “不,我就看一眼。”祁澤懶洋洋地擺手。
  歐陽曄咬牙考慮半天才說,“就看一眼,看一眼馬上收回去啊!祁少你給我一句准話,你到底是不是間諜?你要那麼多軍需物資幹什麼?”
  “我說我不是間諜,你能信嗎?兩年來我也看清了,你不是外界傳言的窩囊廢、二世祖,正相反,你既有擔當,又有責任心,同時還不失圓滑。不管我給你什麼好處,你心裡總會有自己的判斷,該讓步的時候讓步,該裝傻的時候裝傻,該堅持的時候絕不妥協。你從不過問我的來歷,這是最讓我感到滿意的一點。所以我坑誰也不會坑你。”
  歐陽曄眼眶發酸,撇開頭悄悄抹了抹眼淚。在所有人都鄙視甚至嘲弄自己的時候,唯有祁少伸出手拉了自己一把,並且給出這麼高的評價。他看見了自己隱藏在紈絝表像下的無奈與堅持。單為了這份理解,他也願意再給祁少多一點信任。
  於是他打開空間鈕,取出冰棺,小聲道,“你看吧,多看兩眼。嚴君禹活著的時候不耐煩讓你看,現在他死了,你愛看多久看多久。”
  嚴君禹原本還指望這小子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要輕易被祁澤誆騙,卻沒想到不過兩三句煽情的話,他就徹底敗退了。
  “該堅持的時候絕不妥協?這句話是在形容你嗎?歐陽曄,你真該慶倖我已經死了,否則我一定會親手把你丟出海皇星軍事學院!”嚴君禹氣得直捏拳頭,卻無力阻止眼前的一切。剛才保鏢都在,祁澤心裡有顧慮,所以才會那麼爽快地把屍體交出來,現在又準備騙回去。要怪只能怪歐陽曄太蠢,而祁澤太精明。
  冰棺內冒出一縷縷白色的寒氣,過低的溫度凍結了屍體,讓它血肉模糊的面容顯得不那麼恐怖。祁澤眉頭皺得很緊,似乎十分難過。
  歐陽曄安慰道,“祁少你別傷心了。憑你的條件,想找個比他更好的還不容易?你又不是真的碳基人,只要離開帝國,找黑市仲介弄一個新身份和智腦,隨便走哪兒都是搶手貨。”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碳基人?”祁澤將視線凝注在冰棺的花紋上。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都發狂了,你還能單手制住我,用膝蓋想也知道你不可能是碳基人。”歐陽曄臉頰微微一紅,似乎有些羞恥。
  祁澤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淡聲道,“從相識到現在,我對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因為不能讓你知道的事我從不會吐露,所以沒必要騙人。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的基因和你們不一樣,我也不是所謂的間諜。”
  歐陽曄還沒想清楚這句話的含義,嚴君禹就冷硬介面,“你想表達什麼?說你能讓歐陽曄擁有異能,自然也能讓死人復活?你偷竊我的屍體沒有任何不軌之心,只是為了救我?”
  說到這裡他垂下頭直視少年,語氣飽含嘲諷,“那麼等我活過來再說吧。”
  哪怕剛見證一場奇跡,他也絕不會相信眼前這具殘破不堪的屍體能恢復如初,自由呼吸。他比任何人都更為渴望活著,卻又不敢陷入這不切實際的妄念裡,以至於失去靈魂的清醒。
  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並直面遺體,這本來就是世界上最殘忍也最艱難的事,而他做到了。但祁澤一次又一次說要復活自己,這不是救贖,卻是折磨。現在,他唯有一個心願,那就是回歸族裡,入土為安,最終了無遺憾地消散。
  “請你放手,好嗎?”每一秒過去,他的精神體就黯淡一分,這預示著他的時間所剩無幾。這是他頭一次用哀求的口吻與人說話,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然而在場兩人誰也聽不見來自於一個靈魂的呼喚。歐陽曄縮著肩膀退開兩步,免得被寒氣凍傷,祁澤卻走上前,從空間鈕裡取出一顆黑色的珠子,塞進屍體口中。
  “祁少,這是什麼?”歐陽曄伸長脖子看了看。
  “魂珠。只要嚴君禹的靈魂還在,它就能一直給他提供能量。這顆魂珠有些受損,堅持不了多久。一個月之內,你必須把我要的東西備齊。”看見魂珠閃爍著微光,表明嚴君禹的靈魂安然無恙,祁澤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你要那些東西是為了救活嚴君禹?”歐陽曄總算回過味來。
  “沒錯。雖然他拒絕了我,但他救過我的命,所以我也會救他,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這是他欠下的因果,不能不還。
  歐陽曄驚駭道,“祁少,你說真的啊?你真能救活一個死人?”話落舉起指頭數了數,又不滿地嚷起來,“不對!我花了一億六千萬買命,嚴君禹卻花了十幾億,憑什麼他比我貴那麼多?”
  正準備擺手讓歐陽大少爺把冰棺收起來的祁澤嘴角微微一抽,沒好氣地說道,“憑什麼?就憑他救過我!你說我的命值多少錢?”
  歐陽曄立馬慫了,覥著臉說道,“祁少的命哪裡能用金錢來衡量?太掉價了……”兩人邊說邊收起冰棺朝外走。
  頭頂的射燈感應不到活人的氣息,一盞又一盞陸續熄滅。過了許久,一抹泛著微光的乳白色虛影從黑暗裡顯現,那是嚴君禹,比之前更為凝實,更為強健。當魂珠進入屍體口腔的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澎湃而又柔和的力量匯入全身,將他從即將消逝的邊緣拉了回來。
  “靈魂竟然修復了!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他恍惚而又不敢置信地低語。


第8章
  嚴君禹心底隱約浮現一絲希望,卻又很快用理智強壓下去。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不敢讓自己太過沉迷于祁澤的說法,免得靈魂消散時再遭受一次絕望的打擊。但無論如何,他的精神體凝實了,這無疑是祁澤的功勞。
  “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語氣十分複雜,“總之謝謝,謝謝你讓我在世上多留一會兒。”話落穿過安全門,上了一樓。精神體增強後,他可以去到更遠的地方,不必時時刻刻跟在攜帶屍體的人身邊。
  一樓客廳沒人,看來歐陽曄和祁澤都累了,已經各自回房休息。他們的臥室分別設在過道兩邊,門上貼著名牌。嚴君禹仔細看了看名牌上的私人資訊,驚訝的發現祁澤竟然是藝術系的,而歐陽曄則是後勤補給系。
  “海皇星軍事學院有藝術系?”嚴君禹對此一無所知,邊暗自沉吟邊穿牆而過,進了祁澤的房間。雖然遺體在歐陽曄那裡,但他對祁澤更為好奇,也更想探究他的一切。在外人面前需要偽裝,自己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不會滴水不漏吧?
  房間裡只點著一盞落地式檯燈,祁澤就坐在昏黃的光暈中,手裡搖晃著一杯紅酒,脫了鞋襪的白皙雙腳彎曲起來,隨意搭放在單人沙發椅背上,一件寬鬆的黑色毛衣斜掛肩頭,將他本就單薄的身體襯托得更加瘦弱。陰影籠罩了他半邊臉龐,只露出一截精緻的下巴和沾了酒液顯得更為潤澤殷紅的嘴唇。
  這樣的他無端端多了幾分寥落而又慵懶的氣息,一點也不像之前那個性情古怪,膽大妄為的少年。
  嚴君禹眸光閃了閃,不自覺就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卻又遲鈍地想起:自己早就死了,動作再大也不會驚擾到對方。
  寂靜無聲的空間裡,一人一魂沉默對坐。大約過了幾分鐘,祁澤放下酒杯,從空間鈕裡取出一面鏡子,懶懶散散地用手支著。鏡面像風吹過的湖水一般,劃過一圈圈漣漪,當漣漪平息後,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上面,赫然就是歐陽曄。他正低頭撥弄智腦,似乎準備與什麼人通話。
  嚴君禹立即走到隔壁看了看,發現那面鏡子果然是個監控器。但是怎麼可能呢?為了保護軍事機密和學員隱私,每一所軍事學院的宿舍裡都安裝有反監控設備,一旦發現可疑信號源,設備就會發出警示,然後自動聯繫教務處和軍部。被抓住的後果十分嚴重,刑期少則五十年,多則上百年,且終身都不能再進入軍隊。
  位高權重如嚴家,在尋找失蹤的少族長時也只是派了幾十個秘密探員,並不敢觸碰這個雷區。但祁澤就敢,而且態度隨意極了。
  嚴君禹快速走回來,在祁澤對面坐下,盯著他漆黑而又明亮的眼眸,歎息道,“說你膽大妄為真是一點也沒錯。你怎麼什麼都敢做?”
  祁澤似乎覺得不太舒服,將搭在椅背上的雙腿平放在腳踏上。他看不見精神體,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雙足正處於怎樣一個尷尬的位置。
  嚴君禹低頭看看胯間的白皙小腳,耳根不免熱了熱,連忙站起來走到檯燈旁,再也不敢隨意靠近少年。就在這時,歐陽曄的電話撥通了,一名長相俊美,氣質陰鬱的中年人出現在全息屏上,那是他的舅舅李煜,掌控著海皇星最大的黑市交易所。
  “為什麼找我借那麼一大筆錢?還動用了姐姐留給你的基金?”李煜一張口就問。
  私底下的歐陽曄竟也不是剛才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他條理清晰地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告訴舅舅,並拜託他調查祁澤的背景。原來他不是沒有戒心,也不是個輕易可以哄騙的笨蛋,他只是用自己玩世不恭的一面去麻痹敵人而已。
  嚴君禹一再讓他穩住祁澤,他似乎總是無法領會,但事實上他做得很好,且成功套取了祁澤的一部分隱秘。
  這些孩子一個比一個厲害,自己真是白操心了。嚴君禹搖頭苦笑,然後看向祁澤,發現他也彎了彎唇角,似乎對這一幕很感興趣。
  褪去偽裝的歐陽曄顯得既沉穩又幹練,他說出了自己的種種顧慮,也讓舅舅幫忙盯著祁澤,以免被黑吃黑。兩人商量了很久,最終決定以靜制動。如果祁澤信守承諾,他們就繼續與對方保持良好的合作關係,甚至於供著他也可以。但祁澤如果想耍花樣,那就直接把他除掉。
  “嚴家大少爺的屍體先放在你那兒,免得祁澤動不動就要看一眼,你沒法向他解釋。交易還沒達成,最好不要撕破臉。等許起走了,我會想辦法把屍體扔到野外去。放心,絕不會與你扯上關係。”李煜一邊翻看資料一邊冷笑,“我剛才派人查了查,黑眼星系根本沒有研製出所謂的超導武器。但是我相信你的判斷,既然你覺得值得,那就放手一搏吧。我們李家人向來不畏懼豪賭,只要不賠上性命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我知道了舅舅。”歐陽曄沉穩點頭。
  “如果最終證明事情是真的,你必須暫停所有針對祁澤的調查。”李煜停頓片刻後慎重叮囑道,“好好跟他相處,如非必要,不要得罪他。”
  “我會的。”歐陽曄掐斷了通話信號。
  與此同時,祁澤也伸出手朝鏡面抹去,所有的影像瞬間消失,仿佛那只是一面再普通不過的鏡子。“果然還不算太蠢,可以用一用。”他自言自語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白皙圓潤的肩頭從寬大領口裡鑽出,在昏黃燈光下泛著瑩瑩光澤。
  嚴君禹尷尬地移開視線,忽然明白了祁澤為何要選擇藝術系。就像嚴博曾經說過的那樣,憑他這幅容貌,去娛樂圈闖蕩應該很有前途。
  祁澤收起鏡子後又拿出四樣東西,整齊有序地擺放在桌上。如果換一個普通人站在這裡,絕對認不出它們,但嚴家世代掌管軍政大權,算得上帝國頂級門閥之一,深厚的底蘊使嚴家的子孫具有極為開闊的眼界。幾乎在一瞬間,嚴君禹就意識到,祁澤拿出來的東西叫“文房四寶”,是一種古老的書寫工具。
  幾千年前,末世危機爆發,作為當時的第一人口大國,華夏國的倖存者要遠遠多於其他國家。地球毀滅之後,人類遷移到黑眼星系定居,由於政體和意識形態的不同,人類分裂為兩大陣營,一是聯邦,二是帝國。聯邦由歐美人掌控,而帝國百分之八十的人種都是華夏人。
  也因此,華夏的很多文化和習俗都保留了下來,卻因為時光太過久遠,只存在於博物館或檔案資料裡。現在的華夏人早已習慣使用改良過後的星際通用文,唯有真正的老牌世家和皇族還會讓子弟學習這種方塊字。
  嚴君禹愕然地看著正在磨墨的少年,心底的所有懷疑都因為這一幕而受到巨大衝擊。如果祁澤精於漢字,那麼至少可以說明兩點:第一,他絕對是血統純正的華夏人;第二,他家世不凡!
  帝國各大頂級門閥裡沒有一家姓祁,但在帝國建立之初,曾經有很多家族因為不同意與外星種族聯姻並改變自己的基因而選擇離開黑眼星系。祁澤極有可能是這些隱世家族的後裔。
  這樣就能解釋他為何擁有那麼多神秘莫測的手段。要知道當年那些家族離開時幾乎帶走了華夏民族的全部傳承,從此以後古武、道修、佛修等各門各派的強者都消失了,再也沒回來過。
  一環打通,環環相扣,嚴君禹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卻也只是多了一分猜測,並沒有切實的證據。祁澤是敵是友還得觀察一段時間才能判斷。想到這裡,他走近去看,卻見祁澤拿起毛筆,寫下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施造化,左右火雙抽。浩氣騰騰充宇宙,苦煙嫋嫋上環樓,神器終不守①。
  嚴君禹只是認得漢字,寫得不算好,更別提領會其中的含義。但這並不妨礙他欣賞祁澤的作品。
  “寫得很好,一看就是下過苦功的。”他一字一句念完,不知怎的,心裡湧上一股蒼涼的感覺。
  祁澤久久凝視字幅,悲聲低語,“超導武器,那是什麼玩意兒,竟也配與我堂堂太玄神造的靈武相提並論!神器終不守,果然是神器終不守!”
  他的語調和發音雖然近似於帝國通用語,卻更有一縷輕靈古韻縈繞其中,令嚴君禹側目。這是正宗京都腔,唯有千年底蘊的世家子才能運用自如。平民的語言早就與黑眼星系本土種族的語言同化,變得面目全非。與其說是漢語,倒不如說是一種皮欽語。
  想冒充上流人士,首先就得學好京都腔,這是帝國人所共知的秘密。嚴君禹不喜歡標榜自己貴族的身份,卻也不得不承認口音是鑒別一個人來自於哪個層次的最直接的證據。
  祁澤的口音古韻濃厚,字正腔圓,越發佐證了他絕不普通的來歷。然而他平時卻藏得嚴嚴實實,以至於任何人都能輕賤他,這是為什麼?
  越是接近少年,嚴君禹心中的謎團就越多。他從未對任何人如此好奇過,恨不能鑽進對方心裡,一一查看他的所思所想。
  作者有話要說:  備註:①處詩詞來自于胡孚琛先生的《丹道——實修真傳三家四派丹法解讀》。
  我找了幾本修真的輔導書,準備追尋我的天道!哪天我斷更了,可能我已經飛升了,你們不用擔心。


第9章
  得知祁澤很有可能是當年離開黑眼星系的華夏族後裔,嚴君禹對他的惡感消減很多。但這畢竟只是猜測,還需要更多事實來證明。萬一對方是聯邦精心培養的間諜,且故意給他設置一個特殊的背景以取得帝國上流社會的好感與信任,這也完全說得通。
  嚴君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天空中無數閃耀的星辰,漫無目的地想著心事。如果祁澤真是流落在外的同胞,那麼當年他的先祖去了哪兒?經歷了什麼?有沒有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度?會不會受到外來種族的欺辱?
  帝國由一個孱弱的小政權發展成如今的超級霸主,不知經歷過多少次滅族的危機和戰火的洗禮。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落腳,總免不了遇見各種各樣的困境,要想從困境中掙脫,受傷、流血、犧牲,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而海皇星,乃至於華夏帝國,對祁澤來說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在膽大妄為,一意孤行的表像下,他會不會感到彷徨與無助?又是否徹夜難眠,驚懼不安?
  胡思亂想中,身後的浴室門開了,祁澤一邊擦頭髮一邊走了出來,腰間僅圍著一條浴巾,身上的皮膚哪怕在橘黃燈光下看也白的過分。出於禮貌,嚴君禹自覺地轉移視線,卻又在下一秒猛然回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只見祁澤從空間鈕裡取出幾件衣服一一穿戴,其中兩件是純白色的上衣與褲子,材質柔軟輕薄,貼身穿著;另一件是純黑色長袍,對襟,盤扣,腰間系白玉帶,飄逸寬大的袖口和下擺用銀色絲線繡滿雲朵和火焰的花紋。
  身為華夏人,又是家世顯赫的老牌貴族,嚴君禹不至於連先祖的服飾都認不出來。但他平生見過的任何一套漢服都無法與眼前這套相比。內斂、華麗、莊重、威儀,穿上它之後,祁澤整個人都變得不同了。
  總是浸潤在他眼角眉梢的散漫神情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肅穆。他撫平衣襟與下擺的褶皺,又彈了彈廣袖,這才拉開書房的門走進去。
  嚴君禹連忙跟上,發現書房裡只擺放著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並沒有多餘的陳設。他正走來走去四下查看,卻見祁澤廣袖一拂,原本狹小的空間竟扭曲起來,經過幾秒鐘的震盪,一個更為幽深開闊的空間忽然出現。
  “空間折疊?”嚴君禹滿心愕然。空間折疊技術早已在帝國普及,但像祁澤這樣不借助能量晶和空間物質的輔助就能把次元空間疊加在現實空間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果人人都擁有這種技術,那麼帝都星的房價也不會因為人口的暴增而逐年上漲。
  目前,在市面上流通的空間鈕最大的能有幾千平米,但裡面沒有空氣,時間流速為零,根本不能儲存活物。也就是說,祁澤現在開闢的這個能連接現實空間的次元空間,僅從技術層面來講就高出帝國科技幾百年。而帝國科技在整個黑眼星系都是最先進的。
  “你究竟來自哪裡?”雖然這樣問著,但嚴君禹幾乎能夠肯定少年是外星系來客。如果他背後的勢力擁有如此高端的科技與軍事力量,早就已經稱霸黑眼星系,又哪裡會讓帝國和聯邦獨佔鰲頭?
  原本最不可能的猜測,現在反而最接近真相。嚴君禹揉了揉眉心,感到事態比自己預想得更複雜,更棘手。域外強敵可比本土宿敵難對付多了,只但願祁澤對流著相同血液的族人不曾抱有惡意。
  他兀自思量了一會兒,回過神才發現祁澤已經走入那莫名出現的空間,於是立刻跟過去。
  這是一個由巨大岩石堆砌而成的宮殿,殿內穹頂由九根立柱支撐,柱身雕刻著許多樸拙大氣的圖騰。嚴君禹走近細看,只認出龍、鳳兩種神獸,其他都沒見過。
  龍、鳳自古以來就是華夏族的象徵,而殿內處處可見這些雕刻,無不證明祁澤與華夏族的淵源。當年那些華夏先祖是因為反對基因改造和異種通婚才離開,難怪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碳基人。
  嚴君禹恍然大悟,不知不覺間,對祁澤的惡感又消減很多,反而隱隱生出一些認同感。華夏族是一個很注重血脈的民族,無論在多遠的他鄉遇見,他們總會給予同族最大的包容與幫助。也正因為這種不可磨滅的天性,他們才能在滅世災難中留下最多火種。
  祁澤是同族,如果他不心存惡意,完全可以留在帝國好好生活。這樣想著,嚴君禹冷硬的面部線條不禁柔和下來。他在殿內四處走動,查看,心裡滿懷激蕩與敬畏。
  僅從建築風格推斷,這裡似乎是一處古老的遺跡,而且是屬於華夏族的遺跡。祁澤千里迢迢把它帶到黑眼星系是為了什麼?他又因何離開故土?
  一個謎團解開,又有更多謎團顯現,嚴君禹的心情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開始,他只感到忌憚與憂慮,現在卻平添許多探查真相和追根溯源的渴望。帝國耗費巨大成本去保護古文化,卻始終不見成效,但流落在外的同胞卻似乎做得很好。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祁澤從空間鈕裡取出一塊黑色膏狀物投入大殿中央的銅爐,一縷青煙嫋嫋上升,帶出一股馥鬱香氣。與此同時,鑲嵌在立柱上的壁燈無火自燃,一盞接一盞,照亮了整個空間。
  黑暗靜謐的大殿深處,一塊劍痕累累的石碑終於顯出全貌,一股雄渾無比而又浩如瀚海的力量由碑體透出,僅輻射到微小的一絲,也令嚴君禹的精神體動盪起來。他駭然倒退,滿目驚愕。
  而祁澤卻慢慢走近,最終在石碑前跪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三炷香。他握香叩拜,三拜之後把香插入銅爐,又再三叩拜。咚咚咚,沉悶的磕頭聲在穹頂與立柱間回蕩,無端令人心酸。
  石碑上雕刻著五個方塊字,字體是最古老的篆書,別說嚴君禹不認識,就算把帝國最具權威的考古學家請來,他們也未必能讀懂。但即便如此,嚴君禹也明白祁澤在幹什麼。
  這種字碑是華夏族人用來記述逝者生平的,唯有死人的名字才會被雕刻在上面,以供後人焚香禮拜,誠心祭奠。這種只存在於歷史文獻中的習俗與禮節,現在卻真切地上演著,難怪祁澤的一舉一動那樣莊嚴肅穆,沉默悲哀。仔細看,他眼角似乎凝結著一點水跡,在燭火地照耀下閃爍微光。
  嚴君禹不受控制地走近,在少年身邊跪下,正想開口安慰,卻聽對方低聲呢喃,“天道甚浩曠,太玄無形容。虛寂不可睹,宗門已消亡……”念到這一句,他清朗的聲線變得既沙啞又哽咽,眼裡盈滿水光,似乎只要輕輕一眨就能掉下淚來。
  當嚴君禹以為少年下一刻就會失聲痛哭時,他卻仰起頭,面無表情地凝視穹頂,臉上露出深刻的恨意和濃重的思念。然而只是一瞬間,他就調整過來,再垂頭時眼裡的淚光已揮發殆盡,種種劇烈的情緒也都埋入心底。
  這是一個失去親人的孩子,也是一個背負著仇恨的孩子。嚴君禹終於窺見一絲真實,也對少年的來歷有了幾分模糊的猜測。
  他言談舉止十分優雅端華,可見家世定然不凡。他寫的那些字,說的那些話,無不充滿古韻,必然從小就接受國學薰陶,且功底深厚。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好好待在家裡,卻流落到幾億光年,甚至幾十億光年的外星球,被這裡的人當成碳基人肆意踐踏欺辱?
  最合理的猜測有兩個:一是離家出走;二是受到迫害。
  嚴君禹看看石碑,又看看跪伏在碑前神情痛切的少年,幾乎可以肯定答案是第二種。恍然間,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對方的場景:他躺在血泊中,用無比灼亮的目光看過來,那強烈的求生的意念令自己印象深刻,久久難忘。
  後來少年在醫院裡躺了三個月,期間一言不發,正巧當時有一架民用飛艦在海皇星墜落,其中一位乘客是碳基人,正準備來海皇星軍事學院讀書,屍體始終沒能找到。醫院的護士查了少年的基因,發現是碳基,年齡也對上了,自然就把他認作了空難倖存者。
  他從始至終沒表明過身份,一切都是順水推舟而已。難怪他對歐陽曄說自己從未說謊,也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之所以來到黑眼星系,最大的可能是躲避仇人追殺。
  想明白前因後果,嚴君禹目光更柔軟幾分,用半透明的手掌拍了拍少年發頂,低聲安慰,“你沒有親人了是嗎?那就更應該好好活著。”
  少年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聽見,沖石碑重重磕了一個頭,挺直腰時臉上再沒有悲痛仇恨的表情,而是滿滿的堅毅。


第10章
  祁澤祭拜完石碑走到書房門口,伸手一抹,散發著古樸氣息的大殿就消失了。
  嚴君禹沒再露出驚訝的表情,似乎已經習慣了種種異像,自言自語道,“原來歷史書上的記載都是真的。我們華夏人在祭拜先祖前必須沐浴、焚香、換上隆重的祭服。你的禮儀很好,是家裡長輩教的嗎?只可惜我們這裡早就忘了華夏族的傳統,與異族同化了。”
  如果可以,他很想摸一摸放置在床上的長袍,但這種未經過允許的行為很不禮貌,哪怕誰也看不見,他也做不出來。用遺憾的目光看著少年把長袍折疊整齊,收進空間鈕,他繼續問道,“你來自哪兒?是誰把你送來的?”
  少年當然不會回答,沉默地收拾完房間,然後半躺在床上撥弄智腦。由於他是碳基人,沒有精神力作為支撐,自然也無法使用營養艙接駁器進入星網閒逛,於是只能打開書頁網站流覽新聞。
  嚴君禹站在他身邊,彎下腰去看螢幕,發現他最常翻閱的網頁是軍部創建的探索版面。每隔一月,軍部就會把派去外太空進行開拓活動的艦隊發來的消息刊登在上面,或是發現了不知名的星球,或是發現了不知名的動植物或礦物,總之都是些對年輕人來說很枯燥無味的消息。
  但祁澤卻看得很認真,逐字逐句閱讀,一張圖片一張圖片審核,臉上不時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在尋找什麼?來自家鄉的消息?”嚴君禹低聲詢問。
  很快,他的猜測就得到了證實。只見少年心緒煩亂地關掉網頁,在搜尋引擎上輸入“乾元”二字,引擎下方出現許多條目,都是少年近期以來搜索的相關內容,有“乾元大陸、乾元星系、乾元星球、乾元帝國”等等,均與乾元脫不開關係。
  嚴君禹雖然不是諜報人員,卻具備足夠的軍事素質,立刻意識到這就是少年的來處。
  “你的家鄉叫做乾元?”他半是猜測,半是肯定,“我可以非常確切地告訴你,黑眼星系沒有任何一顆星球名叫乾元,甚至連相似的地名都沒有。”隨著他話音落下,搜尋引擎也給出答案,除了注音注解和幾本小說中的相同用詞,再沒有任何線索。
  沒有乾元大陸,沒有乾元星系,什麼都沒有。
  祁澤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卻又在下一秒振作起來,開始搜索時空旅行、次元世界、蟲洞穿越等相關內容。
  這下,嚴君禹什麼都明白了,直起腰,篤定道,“你來自一個名叫乾元的星球是嗎?但看你現在一籌莫展的樣子,似乎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你迷失在星際了。”
  他完全否定了少年是聯邦間諜的猜測。當一個人獨處時,表現出來的情緒和行為才是最真實的。他剛才展現的一切都是他的底牌,干擾監控設備的技術,無信號源監控技術,次元空間疊加技術,激發異能技術,每一樣都足夠撼動現存的科技體系。
  如果少年是間諜,嚴君禹實在想不出黑眼星系有哪一方勢力能控制他。更甚者,單憑他掌握的這些技術,應該是帝國和聯邦往他身邊派遣間諜才對。
  沉思中,祁澤看完了相關內容,似乎還是一無所獲,於是有些意興闌珊。他找出黑眼星系的全息圖片,投射在天花板上,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默默注視它,仿佛想透過旋轉的星雲,看到另一片大陸。
  他眼裡慢慢浮上一層水光,似乎又要落淚,卻被飛快眨去。這時候的他既脆弱又堅強,唯有離開故土,流落到異鄉的孩子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嚴君禹一面歎息一面拍打他毛茸茸的發頂,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
  黑眼星系又名睡美人星系,星系中間呈現大片的紅色,這代表氫元素充足,是新星誕生不可缺少的物質。但在星系週邊,兩團淡紅色的星雲各自向著另一邊旋轉,形成兩個漩渦,這是兩個古老星系合併的結果。每一天,黑眼星系都會誕生大量新星;每一天,又會有無數星辰在碰撞中泯滅。
  這是一個死亡與新生並存在星系,也是一個處處暗藏危險的星系。正因為它的特殊性,導致其他星系的異族很難入侵,因為兩個古老星系在合併中會產生許多蟲洞,誰也不知道蟲洞的那一頭連接著什麼。或許是另一個世界,又或許是無盡黑暗。
  祁澤能順利避開篩子一般密集的蟲洞來到黑眼星系,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他想離開也可以,除非他能知道自己究竟是穿過哪個蟲洞來到的海皇星。然而宇宙中的蟲洞每時每刻都在運動,上一秒在這裡,下一秒又出現在幾億光年之外,更甚者還會轉瞬消失,永不出現。
  理論上來說,送祁澤回到家鄉是可行的,但實際上卻希望渺茫。尤其是對黑眼星系這種每時每刻都在生長變化的新星系而言。
  嚴君禹知道他回不去了,所以也不會編造一些謊言來開導。日子久了,他總要接受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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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嚴君禹猜測的那樣,祁澤來自於外星系,更確切的說,來自於一個迥異于星際紀元的異時空。
  那裡有三千大世界,億萬小世界,大陸是平的,按照靈氣的濃郁程度劃分等級。要想離開小世界前往大世界,必須具備一定的修為。祁澤生活的大世界名叫乾元大陸,宗門名喚太玄神造宗,專為修士鍛造靈武。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稱號——煉器師。
  鍛造靈武離不開火,所以煉器師大多是單火靈根,其次是帶有火靈根的雜靈根。唯獨祁澤不同,他既不是單火靈根,也不是火屬性雜靈根,而是萬年難遇的融合靈根。
  何謂融合靈根?道家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融合靈根能融萬物,陰陽之氣、五行之靈,只要吸收得當,都能化為己用。所以但凡周圍有靈氣,靈脈,甚至於某人突破進階,引天道金光灌頂,都能被融合靈根化去一部分。與其說它是靈根,倒不如說是一種特殊體質。
  於是祁澤憑藉十六歲稚齡,輕易就達到了金丹期修為。這是何等逆天的資質?但這還沒完,融合靈根幾乎是為煉器而生,當別的煉器師還在遵循五行相克原理,不敢把相克的材料鍛造在同一件靈武中,以免爐爆器毀時,他卻能完美地把這些屬性融合,將靈武最大的威力催發出來。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有利必有弊。祁澤特殊的體質也讓他成為了高階修士和煉藥師捕殺的對象。他的血肉能增進修為,或煉製逆天丹藥。所幸他的父親是太玄神造宗的宗主,一直死死壓下這個消息,讓他平安活到十六歲。
  為了掩蓋自己的特殊性,他裝作沒有靈根的廢物,平日只需吃喝玩樂就行。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知誰把這個隱秘透露出去,引得乾元大陸所有宗派一起圍剿太玄神造宗。祁澤原本打算赴死為宗門解危,卻被父親扔進了傳送陣。最終宗門被滅,門人俱亡,唯餘他一人獨活。
  好在父親把宗門積累了千萬年的寶物都塞進祁澤的乾坤戒中,保住了最後一絲傳承。但祁澤不甘心,取出宗門至寶,一具修為達到渡劫期的傀儡,跑去截殺仇人,並最終同歸於盡。
  他原本以為自己死了,沒想到睜開眼卻在海皇星,身邊躺著那具支零破碎的傀儡。要不是嚴君禹正好路過,將他從狂獸腳下救出,他早已經變成一堆肉泥。
  祁澤被嚴君禹扛在肩頭,鼻腔滿是這人濃烈的汗味,血液滲入眼眶,模糊了視線,唯有對方遍佈傷痕的脊背歷歷在目,清晰無比。
  他在醫院待了三個月,也慢慢瞭解了自己的處境,因緣巧合下得以入住海皇星軍事學院,總算暫時安頓下來。因為傷勢過重,他境界連連下跌,養了兩年多也才恢復到煉氣期,按照帝國劃分的等級,大概只是體質為E的廢物。
  眾所周知,煉器師別的本事沒有,保命的手段卻極多。為了報仇,祁澤雖然用掉了大部分身家,卻留下了幾樣至寶,好歹能安安穩穩在異世生存。他習慣性地戴上面具以掩蓋自己的不同,唯獨向嚴君禹表白卻是出自本心。
  或許緣於故土難回的迷茫無助,或許緣於雛鳥情結,他無法克制自己靠近嚴君禹的渴望。但他最終被拒絕了,這沒什麼。太玄神造宗的少宗主什麼時候缺過美人?他要的是心甘情願,又不是強取豪奪。
  情人可以不做,救命之恩卻不能不還,聽說嚴君禹失蹤,他立刻催促歐陽曄前來救援。他願意暴露自己一部分隱秘用來換回嚴君禹的性命。沒了修為和神識,他無法探查周圍的一切,所以並不知道嚴君禹的靈魂在不在身邊。但無所謂,只要將一個忘字訣打入他腦海,他就不會記得死後的這段經歷。
  兩年過去,始終沒有乾元大陸的消息,仿佛它從未存在過。祁澤在海皇星待的時間越長,就越明白,自己似乎永遠都回不去了。


第11章
  黑眼星系對祁澤來說是一個神秘莫測的地方。這裡沒有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只有一顆又一顆星球。抬頭望向天空,那裡閃爍的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顆星球在昭示著自己的存在,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祁澤甚至感覺不到天道的存在。
  但這裡處處都充斥著濃郁的靈氣,不用吸收就一個勁兒往身體裡鑽。初來乍到的祁澤因為傷勢太重,急需靈氣療傷,差點就因此暴亡。原來這裡的靈氣中還夾雜著一股暴烈的力量,能摧毀經脈和丹田,致人走火入魔。
  祁澤只吸收了一絲駁雜靈氣就內腑受損,經脈俱裂,本就下跌的修為幾近於無,耗光乾坤戒裡所有上品靈石才有所緩和。如今兩年過去,他的內傷已經養好,修為卻因為缺乏精純靈氣的補給而停滯不前。
  如果能恢復到築基期,他就可以利用神識把靈氣中的暴烈能量分離出來,繼續進行修煉。
  這裡的人也與乾元大陸的人完全不一樣,他們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個族類。祁澤不明白什麼叫矽基,什麼叫碳基,他只知道所謂的矽基人連最基本的上中下三個丹田都沒長全。
  經過兩年多的觀察,他發現有的人只長了下丹田和中丹田,有的人只長了上丹田和中丹田,當然也有三個丹田都具備的,數量卻十分稀少。漸漸的,他也摸出了門道:擁有下中兩個丹田的人大多體質好,可以修煉體術;擁有上中兩個丹田的人大多精神力強,可以進行科研類的工作;三個丹田都具備的人則是天之驕子,他們既擁有強悍的體質和精神力,也能覺醒異能。他們註定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他們把個體力量開發到極致,能在溫度奇高或奇低的惡劣環境中生存,甚至可以隔絕氧氣存活。比起原本的碳基人,他們似乎變得更強悍,但在祁澤眼裡,卻恰恰是他們最悲哀的地方。
  原本的人類並不強大,但他們可以通過修煉去追尋天道。天道是掌控萬事萬物的法則,能自主運用或規避法則的人類便擁有了通天徹地的力量。呼風喚雨、排山倒海,只不過在動念之間。偶爾一次充滿靈光閃念的頓悟,或一場艱苦卓絕的血戰,他們就能從一個境界飛躍到另一個境界。他們的未來永遠都是未知數。
  但現在的人類卻失去了這種能力。他們生下來擁有多大潛質,未來就能達到多高成就,S、A、B、C、D、E、F,他們被劃分為一個個等級,所有人都被困在這些等級裡,認定了自己是人才或廢柴。
  他們打不破這桎梏,就像一個個早已定型的容器,如果非要強求,最終只會碎裂。
  但人類絕不是故步自封的物種,他們對力量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當個體力量再也得不到提升時,科技力量就被無限開發。各種各樣的武器誕生了,冷的,熱的,大型的,小型的,哪怕一個三歲的小孩,只要手裡握有一件殺傷性武器,也能變成別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在乾元大陸,修士更注重個人修為,而恥於依賴器物。於是煉器宗日漸勢微,道統難以為繼。祁澤原以為自己能把宗門發揚光大,到頭來反而差點喪命。
  在這片異世大陸蟄伏兩年,逐漸瞭解了周圍的環境,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註定屬於煉器師的時代。這裡的人困囿於等級限制,他的靈武卻能幫助他們打破桎梏。
  他們雖然丹田不齊,體內經脈卻極為寬廣,且大多數人都具備靈根,是使用靈武的絕佳人選。
  太玄神造宗是乾元大陸第一煉器宗,素來有一宗門鐵律——器物為上,修為次之。門內弟子畢生只為打造一柄神器,向來只專注於鍛造技藝的高低,從不注重修為的強大。若是能打造出一把連凡人也能使用並發揮最大威力的靈武,那就是他們的最高榮耀。
  流落到黑眼星系的祁澤是不幸的,同時也是幸運的。宗門已經消亡,但在這裡,他卻能繼續追尋他的煉器之道。嚴君禹的死是一個契機,促使他下定決心踏出安全區,去博取一個未來,去留住一線傳承。
  他關掉網頁,走到書桌前,看著早已幹透的字幅,回憶著曾經無比鼎盛強大的宗門,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只要我還在,太玄神造宗就永遠不會消失。”他一邊呢喃一邊取出為數不多的幾塊下品靈石,在地上擺了一個聚靈法陣,然後坐在陣眼處修煉。空氣中充滿靈力,卻因為品質駁雜而不能吸收,若是可以找到靈石的替代品,他不愁無法恢復到金丹期的修為。但市面上售賣的能量石雖然質地與靈石相近,卻存在大量暴烈之氣,必須經過提純才能使用。
  換一句話說,若是他沒法恢復到築基期修為,繼而動用融合之力提煉能量石中的靈氣,一切都是空談。如果換一個五行靈根的修士來到這裡,或許一輩子就這樣廢了。
  救人如救火,修為的提升也迫在眉睫,祁澤最近幾天不得不把僅存的靈石拿出來,一一吸收化用。他雙眼緊閉,盤腿而坐,雙手掐成“靈”字訣,懸在膝頭三寸處,一縷縷靈氣從靈石中溢出,打著漩鑽入他四肢百骸,又慢慢匯入下丹田,然後沿著經脈上浮,由中丹田入上丹田,最後流回下丹田,形成一個大周天。
  他整個人都沉浸在冥想中,並不知道一縷魂魄正用驚訝的目光注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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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君禹的精神力很強,所以能看穿比自己弱小的人的等級和異能。變成靈魂之後,他看見的世界自然更真實,更廣闊。他能觸摸到空氣中各種屬性的粒子,也能看見它們彙聚在一起時發出的光芒。
  當歐陽曄在地下室拿起那兩把屬性武器時,他能看見青色和紅色的光帶在劍身流轉,十分璀璨奪目。但現在,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五彩斑斕的光點從四面八方湧來,然後一個接一個往祁澤身體裡鑽。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個半圓形的光暈中,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神光一一閃現又一一融合,這景象美輪美奐,恍如夢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全系異能?這些石頭又是什麼?”他走近兩步,忽然發現自己的精神體也開始自主地吸收紅色和紫色的光點,並因此變得更為凝實,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舒暢感充斥頭腦,令他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他再也顧不上思考,模仿祁澤的動作盤膝冥想,不知不覺就進入四大皆空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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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人一魂先後醒來,精神狀態皆十分飽滿,完全不像徹夜未眠的樣子。陣法周圍的靈石早已變成一堆粉塵,自動掃地機刷刷開過,清掃得一乾二淨。祁澤齜了齜牙,仿佛十分肉疼,卻也知道這些損耗都是很有必要的。等修為恢復到築基期,他就能購買能量石進行提純,到時候想要多少靈石就有多少,而且品質都是最上層的。
  “有舍才有得,有舍才有得……”他一邊念叨這句話,一邊走進浴室洗漱。
  嚴君禹站在浴室門口,靜靜看著少年忙碌,腳掌踩在地面時竟有一種踏實感,而不像死亡之初那樣,仿佛隨時都會飄向天際。
  “你是全系異能者?只有異能者才能靠冥想獲得能量。但是為什麼你還能為我提供能量?你身上的秘密真多,多到我一輩子都探查不完。你知道嗎?我忽然間不想死了,我只想弄明白你究竟是誰。”他走到少年身邊,認真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祁澤聽不見他的話,打理乾淨自己就穿上校服,跟隨歐陽曄一塊兒去上課。
  歐陽曄手裡拿著一塊麵包,邊吃邊含糊說道,“祁少,我昨晚想了一夜,越想越不對。你看啊,我的買命錢是一億六千萬,嚴君禹的買命錢是十三億,他身份比我高,價格比我貴,這一點我能想得通。但是,這兩筆錢說到底都是我在出啊!跟嚴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嚴君禹等於白白撿了一條命!他占得便宜也太大了!”
  “那你想怎樣?給嚴家人打個電話,說你們少族長在我手裡,你們給我十三億,我就把他還回去?”祁澤咬了一口麵包,臉上極快地浮現一抹難以下嚥的表情,收斂乾淨後繼續道,“你要是覺得虧了可以去和嚴家談判,我反正無所謂。”
  歐陽曄縮了縮肩膀,乾笑道,“那還是算了,我出就我出。想一想,那十三億是我買異能的錢,其實也不虧。祁少,我真能擁有異能嗎?”
  “信我者得永生。”祁澤吐出這句話時表情像個資深神棍。
  歐陽曄原本對他保有八分希望,現在反而成了四分。但旁觀者嚴君禹卻隱隱有種感覺:祁澤或許真能創造奇跡。在他身邊待得越久,便越能體會到他的能力是多麼有悖常理。


第12章
  不知不覺,嚴君禹跟在祁澤身邊已經有半個月了。他們一起上課,一起休息,幾乎可以說形影不離。
  每天晚上,祁澤都會拿出九塊透明的石頭,在地上擺一個圈,自己則坐在圈裡冥想。這是他最專注的時刻,也是嚴君禹最享受的時刻,他已經迷上了被無數光點洗煉沖刷的感覺。每次之後,他會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體變得更為凝實強大,哪怕無處不在的電磁風暴也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他有預感,只要自己不離開祁澤,應該還能活上很久。至於身體能不能活過來,這一點他暫時還不敢想,但原本嗤之以鼻的心態已被隱約的盼望取代。他不是一個不懂得感恩的人,這些天下來已漸漸打消了對祁澤的懷疑和惡感,能用更為平和公正的目光去看待對方。
  這天早上,一人一魂照例從打坐中醒來,精神百倍的去上課。路過餐廳時,歐陽曄習慣性地點開智腦說道,“祁少,到月底了,我給你生活費。”
  “我們兩清了,以後不用給生活費。我自己會賺錢。”祁澤拿起一塊麵包慢條斯理地吃著。
  “你怎麼賺錢?賣屬性武器?”歐陽曄露出緊張的表情。他可不願意人人都擁有一把超導武器,那樣自己不照樣是個廢柴?
  祁澤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放心,你目前是我唯一的客戶。”這就是他願意與歐陽曄合作的原因,不該問的從來不問,該花錢的時候卻非常大方,也懂得維護雙方的利益。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明白,如果歐陽曄真像外在表現的那樣沒心沒肺,大大咧咧,他還真不敢暴露自己的秘密。靈武能讓普通人變成異能者,這件事一旦傳出去,短期內他或許會獲得巨大利益,卻也會被心懷叵測的人盯上,繼而被控制。
  他現在還不具備自保的能力,而歐陽曄既精明又不算太過唯利是圖,就目前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夥伴。等日後修為恢復甚至更進一步,他完全不用畏懼任何人。煉器師雖然戰鬥力不高,但收攏人心的手段卻是一等一的,只要能鍛造出品質上乘的靈武,不怕手底下沒有強大的修士以供驅使。私心裡,祁澤打算好好栽培歐陽曄,讓他給自己當打手。
  想到這裡,他上上下下看了歐陽曄好幾眼。
  歐陽曄心裡有點發怵,不自覺地抱了抱胸,又飛快放下。但他到底還是最在乎屬性武器的事,立刻就忘了那種寒毛直豎的感覺,遊說道,“祁少,你不會再把武器賣給別人吧?如果超導武器變成爛大街的貨,那就不值錢了!”
  “你以為打造一把靈武很容易?”祁澤吃完麵包,抽出一張面巾紙擦乾淨嘴角和雙手,語氣平淡,“機緣難求,像你這樣的幸運兒畢竟只是少數。”話落不緊不慢地登上飛車,朝教學區開去。
  歐陽曄鬆口氣的表情隔著車窗一晃而過,嚴君禹向後看了看,沉吟道,“你是說他能遇見你是畢生的幸運嗎?”
  祁澤正點開智腦閱覽探索版面,根本聽不見他的話。
  嚴君禹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他明白自己已經死了,所以更渴望表達些什麼,於是繼續說道,“你說的沒錯,遇見你的確很幸運。歐陽曄是,我也是。如果沒有你,我現在已經消失了。你在看什麼?”
  他垂頭盯著少年的智腦,語氣透著遺憾,“還是沒有乾元星球的消息?以帝國目前的宇航技術,這已經是我們能探測到的最大範圍。要想找到你的家鄉,除非有志願者簽下死亡免責書,然後一個蟲洞一個蟲洞地尋找。但沒人會那樣做。”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伸出手輕輕拍打少年毛茸茸的發頂,柔聲安慰道,“別難過,好好在海皇星生活吧。”
  祁澤關掉網頁,心裡並不如何失望。他早就放棄了回到乾元大陸的想法,那裡已經沒有太玄神造宗,只有瘋狂追殺自己的修士,與其回去送死,倒不如待在黑眼星系。但在此之前,他得好好瞭解一下這裡的煉器水準,武器類別等等,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思忖間,飛車抵達了藝術系的教學樓,祁澤慢吞吞地走進教室,在僻靜的角落坐下,原本閒散的表情自然而然被膽小怯懦取代。
  親眼看著少年挺直的脊背變得佝僂彎曲;紅潤健康的臉色轉為病態蒼白;明亮有神的雙眼黯淡下去,顧盼之間躲躲閃閃,很沒氣勢,嚴君禹不得不為他精湛的演技感到折服。
  恰巧,今天第一節 課就是演技課,導師讓每一位同學上臺表演開國皇帝在就職儀式上的演說,並一一做出評價。有人慷慨激昂,有人大氣卓然,總之都抓住了偉人身上的某一個閃光點。唯獨祁澤,除了聲音夠大,幾乎沒有任何可取之處,下了台就縮在課桌後,一張臉羞得通紅,眼裡也滿是淚光,仿佛被嚇壞了。
  導師對他很不滿意,前後指出二十六個缺點,將他當成反面教材進行了全面點評。同學們發出哄笑聲,一道又一道鄙夷的目光投射過來,令祁澤頭埋得更低,恨不能鑽到課桌下面去。
  從嚴君禹的角度只能看見他露在外面的兩隻紅彤彤的耳朵和一截修長而又優美,同樣泛著淺粉色的脖頸。跟隨少年前來上課的第一天,他曾經為他的處境感到難過,還曾搜腸刮肚地安慰對方,但現在,他已經不會再被迷惑了。
  他彎腰垂頭,果然看見少年正躲在課桌下玩單機遊戲,除了耳朵和脖子,其他地方的膚色都很正常,嘴角微微翹起一點弧度,表情顯得十分輕快。那些嘲諷、鄙夷、謾駡,對他而言什麼都不是。必要的時候,他的世界只能容納自己一個人存在。
  嚴君禹忍不住笑起來。活著的時候,他只知道修煉,變強,戰鬥,死後反而明白了什麼叫做享受生活。他很享受晚上與少年一起冥想的舒暢,也很享受觀察他一舉一動所獲得的樂趣。
  在此之前,他對娛樂圈毫無所知,但現在,他覺得這個圈子很有意思。他喜歡陪少年上課,也喜歡看他用精湛卓絕的演技欺騙周圍的人。只有他瞭解少年最真實的模樣,這一點很令人愉快。
  “客觀地說,你的演技是最好的。”他贊許道,“你的每一根頭髮絲兒都被演技浸透了。演戲已經與你的生活融合在一起,不然不會連我和許起也被你的表像矇騙過去。”
  他頓了頓,再次強調道,“你很棒,這一點我必須讓你知道。”
  但祁澤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他假裝被傷了自尊,整整一上午都把頭埋在課桌裡。導師和同學懶得搭理他,以至於他開心地玩掉了四節課。
  “我覺得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擁有絕佳的天賦,”嚴君禹盯著少年迷人的側臉看了一會兒,肯定道,“也擁有精緻的容貌,如果好好學習專業知識,取得優異的成績,應該可以簽入一流娛樂公司。你很適合演戲,真的。”
  他們正走在前往餐廳的路上,許多人與祁澤擦肩而過,更有許多人穿透嚴君禹的身體,令他感到很不適。
  終於走進歐陽曄的專屬包間,嚴君禹忍不住松了一口氣。有服務型機器人走過來接待,胸前的顯示幕列出一長串菜單,但祁澤只點了一塊麵包,一份蔬菜沙拉,一杯白水,別的都不要。
  嚴君禹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在少年面前卻一反常態,“難怪你才183公分,應該是營養跟不上的緣故。多吃點,好長高。”
  祁澤用忍耐的表情吃了半塊麵包,又塞了兩片青菜葉子,然後端起杯子灌水,仿佛吃飯是一樁酷刑。
  嚴君禹看得著急,真想撬開他的嘴,把碗裡的食物往裡倒。恰在這時,歐陽曄來了,懷裡摟著一名容貌昳麗的少女。少女眼含得意與挑釁,只可惜她挑釁的對象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存在。
  “寶貝兒,你吃得太少了,還想要些什麼嗎?”在外人面前,歐陽曄表現得像一個既風流又體貼的金主,但手卻搭在少年的椅背上,根本不敢碰他一根頭髮。
  少年抬起頭沖他微笑,看見少女又紅了眼眶,卻不敢說出任何責問的話。似乎為了緩解自己的窘境,他點開智腦認真看起來,卻始終佔據著歐陽大少爺身邊的位置不肯離去。
  少女嬌嗔地拉扯歐陽曄,被他狠狠一瞪,立刻就老實了。
  嚴君禹又好氣又好笑地感歎,“你們可真會演,全校師生都被你們騙了。”他坐在少年另一側,饒有興致地看他在星網上購物。他買了很多金屬,各種質地都有,又買了很多能量石和礦物,一會兒功夫就把帳戶裡的信用點揮霍得一乾二淨。
  “對不起,您的餘額不足。對不起,您的餘額不足……”少年還想購買一塊隕石,按了好幾次確定鍵都只得到這句回復,臉上不由露出懊惱的表情。他用額頭一下一下撞擊著桌面,然後調出搜尋引擎,慢慢輸入一句話——什麼樣的管道來錢最快?
  “沒錢了啊?”少年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看見他露出挫敗的表情,雖然只是偶爾,卻足夠令嚴君禹感到好笑。


第13章
  幾人吃完午餐正準備回去上課,就聽校園廣播裡傳來一道嚴肅的聲音,“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機甲先遣部隊的聯絡官。日前我部剛收到消息,來自R714星港的恐怖分子將對海皇星進行攻擊,很有可能已經在校園裡投放了危險物品,請大家注意安全。如果你在寢室,請前往宿管部接受調查,如果你在其他公共場所,請前往正門處接受掃描。謝謝大家的配合。”
  “發生什麼事了?”餐廳裡的學員們面面相覷,互相打探。
  “有可能與嚴教官失蹤的事有關。”某人猜測道。
  “絕對與他有關。聽說嚴教官已經找到了,目前受了重傷,還在昏迷當中。長頸龍向來溫順,很少攻擊人類,偏偏讓他趕上了,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嚴教官是嚴氏少族長,又潛力巨大,除掉他符合聯邦和星盜集團的利益。說不定我們學校裡正潛伏著敵方派來的間諜,軍部這是來抓人了。”一位元消息靈通的學員低聲說道。
  “天啊,就在我們身邊嗎?那我們趕緊去接受調查吧,也好早點把間諜抓出來。”學員們都經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對配合調查一事並無抗拒心理,很快就排好隊前往大門處。
  歐陽曄和祁澤不得不隨大流跟著去,走到校門口,就見十台空間掃描器整齊地擺放成一列,軍部人員動作迅速地掃描每一位元學員,將他們的基因資訊、背景資料、身上所攜物品一一調查清楚,有嫌疑的直接抓起來審問。
  這種做法看似殘酷,但在各方勢力角逐激烈,且蟲族步步緊逼的現在,確實是一種解決隱患的必要手段。
  學員們自行分成十支隊伍,慢慢向前挪動,搜查完一個,下一個繼續。
  歐陽曄踮起腳尖看了看,心裡不由發慌。毫無疑問,那些有關於嚴君禹已經找到的傳言都是軍部故意放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保住嚴君禹少族長的位置。在確定他已經死亡之前,嚴家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製造混亂。同時他們也擔心嚴君禹落在敵對勢力手中,所以一面掩蓋了某些實情,一面又把事態擴大,以便於軍部對海皇星進行全面的搜查。
  這次搜查格外嚴厲,除了基因資訊,還會分析學員們頭髮裡含有的微量元素,借此判斷他們近期去過哪些地方,若是與聯邦或星盜的某些地域產生交集,將會面臨長時間的審問和監視。最後,他們還會強制性地打開所有人的空間鈕,仔細檢查每一樣物品。
  完了!嚴君禹的屍體就在我的空間鈕裡!這回真是完蛋了!歐陽曄面上死撐著,背部卻已經出了一層冷汗。他轉過頭去看祁澤,眼裡滿是求救的訊號,緊接著又仿佛想到什麼,露出絕望的神色。
  “他大概以為自己鐵定要為你背黑鍋了。”沉默了一路的嚴君禹終於開口。與之前的歸心似箭不同,現在若是讓他回到家人身邊,他反倒有些遲疑。雖然還是對“死而復生”持保留態度,但不可否認,與祁澤多相處一天,內心的期待也會增加一分。
  “你能避開這次調查,是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看見哪種結果:與許起同返帝都星,從此靈魂漸漸消亡;亦或繼續留在祁澤身邊,等待一場堪稱荒謬的奇跡?
  他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當歐陽曄快承受不住莫大的壓力,準備走出隊伍去自首時,祁澤忽然擠開依偎在他懷裡的少女,小聲問道,“曄,恐怖分子會炸毀學校嗎?我們會不會死?”邊說邊摟住歐陽大少爺的胳膊,將小臉貼上去。
  歐陽曄打了個寒顫,乾巴巴地說道,“有許起中將在,我們不會有事的。”
  “許起中將很厲害嗎?”祁澤仰起頭,眼裡滿是期待。
  “是啊,很厲害。”歐陽曄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那我就放心了,”祁澤蒼白的臉色略有好轉,手掌放置在歐陽曄背部,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強調道,“我們都會沒事的。”
  看進少年漆黑深邃的眼底,歐陽曄不知怎的,慌亂的心情竟平復很多。他點點頭,打消了主動去自首的想法,然後緊跟在少年身邊,仿佛這樣才能安心一些。被擠到一旁的少女氣得直咬牙,幾次想搶回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都被歐陽曄無情推開,只得認命地往後排。
  “等著吧,歐陽大少爺很快就會厭棄你的,畢竟你只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碳基人!”她壓低嗓音嘲諷。
  聽見這句話的嚴君禹忍不住皺眉。如果不是因為這場意外,他可能也會像少女一樣,誤會這兩人的關係。誰能想到囂張跋扈的歐陽大少爺,實則只是祁澤的跟班而已?
  “看來你一點兒也不擔心。許起這些安排都白費了是嗎?”他若有所思地詢問。
  少年照例沒有回應,看似摟著歐陽曄,實則挾持住他往前走,輪到對方掃描時還順勢推了一把。歐陽曄差點摔倒,踉蹌幾下才站穩,然後強忍恐懼走過空間掃描器。
  許起似乎把歐陽大少爺列為重點懷疑對象,此時已經走過來,一瞬不瞬地盯著顯示幕。他素來冷心冷面,板著臉的時候更有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令歐陽曄頭皮一陣陣發麻。
  “把空間鈕裡的東西都拿出來,我們還要進行人工檢查。”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沉聲開口。
  只這簡短的一句話,歐陽曄就已經猜到自己過關了,否則許起絕對會第一時間抓人,哪裡會說這麼多廢話?他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把空間鈕裡的所有物品,除開那副冰棺,全都掏出來擺放在檯面上。幾名軍人圍過來檢查,又有一名軍醫吩咐道,“跟我進隔間採集血樣和頭髮,我們需要獲取更多資訊以排除你的嫌疑。”
  由於基因改良的次數太多,看似強大無比的矽基人,實則已漸漸觸摸到滅亡的邊緣。這一點只需從基因的不穩定性就能看出來。碳基人的基因即便暴露在外界,仍然可以留存很多年。但矽基人不同,他們身上帶有DNA資訊的細胞一旦脫落,只需短短半秒就會自行離解。所以要想得到他們的基因,尤其是進化等級最高的特種人的基因,必須從他們的骨髓裡抽血,而且在抽取的過程中就得迅速進行分析檢測,否則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資料。
  這也是嚴家尤其重視嚴君禹下落的原因。只要他的屍體保存得當,骨髓裡還存有足量血液,獲得嚴氏家族基因序列的可能性很大。
  當歐陽曄去抽血時,祁澤接替他的位置,站在了掃描器前。他的空間鈕裡只有一些生活用品,許起連看都懶得看,轉身走開了。雖然對結局早有預測,但嚴君禹依然沒料到兩人會如此輕易地躲過搜查。
  冰棺確實在歐陽曄的空間鈕裡,但儀器卻毫無反應。
  “你是怎麼做到的?你在歐陽曄的空間鈕裡動了手腳?”他低頭想了想,自問自答道,“不對,是那副冰棺。它應該具備隱形功能。”
  然而沒有任何隱形技術能躲過磁場掃描器的檢測。謎底看似解開了,卻又在嚴君禹的心裡蒙上一層神秘的薄霧。確定少年不會有事,他走進隔間查看歐陽曄的情況。他已經脫掉上衣,蜷縮身體側躺在手術臺上,一隻機械手臂操控著一枚長而鋒利的針管,慢慢紮入他的脊髓中。
  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入透明的導管,過了足足一分鐘,分析儀才捕捉到足夠多的,含有有效基因資訊的白細胞。
  這個過程無疑是非常痛苦的,但帝國民眾早就習以為常。為了避免患上基因崩潰症,五歲之後,他們每隔半年就要做一次這樣的檢查。而基因崩潰症是星際醫療協會頒佈的,無法治癒的十大絕症之首。基因等級越高的人類,患病的可能性就越大。
  “與資料相符。”仔細看過各項資料,軍醫頷首說道。隨著整容技術的高度發展,檢測基因已經成了辨識身份的必要手段,而非外貌。
  另一名軍醫檢查完歐陽曄的頭髮,肯定道,“最近兩年內,他沒有離開過海皇星。”
  沉默旁觀的許起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沖歐陽曄擺手,示意他坐到一旁去休息。經過這次搜查,他對對方的懷疑減少很多。
  歐陽曄慢慢爬起來穿衣服,看似虛弱,實則心裡既輕鬆又得意。他竟然騙過了許起,騙過了軍部,在這麼多牛人的眼皮子底下把嚴君禹的屍體帶走了?如果這事可以說出去,足夠他吹噓一整年!
  與此同時,他對祁澤的畏懼又加深幾分。那副冰棺就躺在空間鈕裡,然而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見。祁澤的手段未免詭異得嚇人。
  胡思亂想中,祁澤進來了,見軍醫示意自己躺到手術臺上去,臉色頓時慘白一片。“我,我是碳基人,基因很穩定,你們用棉簽刮刮我口腔就好了。”他看了粗長的針管一眼,忍不住往後縮。
  許起再次忽略了他,一言不發地走出去。軍醫用棉簽刮了刮少年上顎,只花了幾秒鐘就檢測出結果,的確是碳基人。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嫌疑完全排除,軍部人員立刻對他們失去了興趣,各自埋頭做事。
  兩名少年相攜離開,表情透著如釋重負。但嚴君禹卻獨自留下,盯著分析儀上的基因序列看了很久,最終低不可聞地喟歎道,“竟然真的是碳基人……”
  祁澤完全顛覆了他對碳基人的印象,對方並不弱小,相反,在某些方面還很強大。


第14章
  全息屏上滾動著一長串數據,右下角標注著幾行鮮紅的小字——祁澤,男,18歲,碳基人,純華夏血統。
  純華夏血統?這樣的人在黑眼星系非常罕見。經過幾千年的混居繁衍,絕大多數人類的血脈裡都夾雜著外星人的基因。嚴君禹本人就繼承了四種血脈,而這已經算極為純正的了。
  這樣看來,祁澤原本生活的國度應該是由華夏人建立的,很少,甚至根本就沒有異族存在。這樣想著,他轉身離開檢測室,卻見許起領著兩名學員走進來。
  “第二次了。”與對方擦肩而過時,嚴君禹低聲說道,“這是祁澤第二次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脫。如果我能活過來,一定要親口告訴你——千萬別小看任何人。”
  許起向來沒有情緒波動的眼裡竟然透出幾分焦慮,可見正處於怎樣一籌莫展的境地。一名檢測人員舉起手,戰戰兢兢地說道,“中將,元帥讓您趕緊把少族長的機甲送回帝都星,他會請穆大師代為檢查。”
  穆大師是帝國唯一能製造出超能機甲的首席武器專家,他的兒子穆燃與嚴君禹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十分深厚,也是精神力達到SSS級別的天才人物。其祖父穆飛星來頭更大,曾親手打造出六台超能機甲,其中兩台在聯邦,另外四臺屬于帝國。正因為如此,帝國長久以來才能在軍事裝備上力壓聯邦,並抗衡黑眼星系其他勢力。
  將機甲遠送至帝都星,由穆大師親手檢查,可見許起先前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嚴君禹仔細想了想,確定自己沒有記錯,在遭受重創的前一秒,他的機甲的確失靈了。是意外還是謀殺,這個問題可能需要等上一段時間才能得到解答。然而即便知道了又怎樣?人已經死了,一切都無法挽回。
  不,或許可以……想到這裡他搖搖頭,暗笑自己被祁澤洗了腦,對如此荒謬的事竟也懷著幾分隱秘的期待。反復告誡自己不要多想,儘快做好最壞的打算,他沖許起說了一聲“再見”,然後去追祁澤。
  歐陽曄扒拉著祁澤不肯放手,之前那個小女友早就被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剛才到底怎麼回事?”怕周圍有人偷聽,他不敢明說,只含糊地詢問,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體術者的內氣與精神力作用相似,可以綁定空間鈕或進入星網。現在,他的內氣一遍又一遍在空間鈕內搜尋,而那副冰棺始終都在感知範圍內,並沒有消失過哪怕一秒。
  前後兩次,空間掃描器都檢測不到。若許起得知真。相,沒準兒會被氣歪鼻子。
  歐陽曄還處於叛逆期,剛開始的確有些嚇到,現在再想,竟覺得十分刺激好玩。他用肩膀撞了撞祁澤,然後偷偷豎起大拇指。
  一跟上來就看見這一幕,嚴君禹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噎了良久才長聲歎息。他不得不承認祁澤很厲害,自己的屍體落在他手裡,等同于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除非他主動拿出來,否則誰也別想找到。
  祁澤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低聲交代道,“我說過不會有事,除非你自己犯傻。回去上課吧,你現在很安全。”
  歐陽曄滿肚子都是疑惑,卻不敢問出口,乖乖點頭後去了訓練場。
  嚴君禹跟在少年身邊,不斷垂頭審視他稚氣未脫的臉龐,心裡浮現無數種猜測。他想知道少年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長大,接受過怎樣的教育,又遭遇了多少磨難。他顯然是個有故事的人,否則不會小小年紀就如此沉穩老練,把許起和軍部耍得團團轉。
  在他的審視中,祁澤走進教室,照例在角落坐下,隨即打開購物網站,把看上的貨品一一塞進購物車,準備等有錢的時候再買。
  “這個要,這個也要,這個好像很有意思,都要……”他喃喃自語,動作麻利,經過一番篩選再來算帳時才露出錯愕的表情,“七億信用點,怎麼會這麼多?不好,我連最廉價的營養液都買不起了!”
  他似乎極為懊惱,用手揪揪頭髮,挫敗道,“沒想到我祁澤也有今天!”
  嚴君禹差點被他逗得笑出聲來。什麼沉穩老練,高深莫測,全都被這副慘澹的小模樣擊散。
  “不行,得想辦法賺錢,而且是賺大錢,零零碎碎的根本不頂用。”祁澤給自己樹立了一個小目標,這才抬頭看向講臺。嚴君禹也斂了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由於一部分學生還在校門口接受檢查,今天這堂課改成了音樂賞析。導師按下調位鍵,所有課桌便慢慢移動,最終圍成一個圈,空出中間的位置。一名容貌美麗,氣質溫婉的少女抱著一件古怪的樂器走過去,微微鞠了一躬。完美無缺的儀態和精緻奢華的穿著表明她家世顯赫,教養不凡。
  看清少女抱在懷裡的樂器,祁澤低聲說道,“古琴?”
  “你認得?”嚴君禹很驚訝。古琴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樂器,在黑眼星系,別說彈奏它,就是見過它的人也少之又少。而帝國向來重視古文化遺產的保護,但凡掌握了古樂器彈奏方法的人都會受到重點培養。
  但很快,他的驚訝就被恍然大悟取代,點頭道,“你當然認得。在你的家鄉,這種古樂器應該很常見吧?你們之所以離開帝國是因為不願意拋棄自己的血脈,對先祖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會好好保護。”
  他原本以為那些離開的人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但看見祁澤詭異的手段之後,這個想法已經不可遏止地產生了動搖。
  旁邊有幾名學生在竊竊私語,“今天好幸運,竟然能欣賞孟瑤的表演。聽說她已經獲得校長推薦,只要通過考試,下個學期就可以去帝國音樂學院深造了。哎,她手裡拿的是什麼樂器,看上去好奇怪!”
  “那是古琴,只有貴族才學得起的玩意兒。”一名家世同樣顯赫的學員說道。
  “沒錯,孟瑤這把琴價格高達七百萬,是從地球遺跡裡挖出來的古董。聽說越古老的琴音色越好,賣的價也越高。去年環球拍賣行的標王就是一把古琴,競價達到了三億三千萬。”又有一名見多識廣的學員說道。
  一陣陣抽氣聲此起彼伏,大家看向孟瑤的目光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豔羨。
  祁澤原本還有些意興闌珊,聽到這裡猛然抬頭朝前看去,眼裡劈哢劈哢閃爍著亮光。嚴君禹忍不住調侃道,“奇怪,我怎麼在你眼珠裡看見了星幣的符號?”
  孟瑤後來表演了什麼,祁澤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他埋頭查找資料,發現在帝國,最昂貴的東西有三樣:一是高等機甲;二是稀有能源礦,三是古董。前兩樣還有特定的標價,後一樣卻難以估算。只要年代夠久遠,保存夠完整,賣出怎樣的天價都不稀奇。
  終於查完所有相關資料,祁澤長長吐出一口氣,眼角眉梢透著難以掩飾的喜色。
  嚴君禹若有所覺,問道,“怎麼,你手裡有幾件古董?”
  他話音剛落,教室裡便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原來不知不覺間,孟瑤已經表演完畢,正抱著古琴往下走。導師對她大加讚譽,又叮囑學員們近期注意安全,然後宣佈下課。
  從來不與同班同學來往的祁澤破天荒地叫住孟瑤,小聲問道,“孟瑤你好,你手裡的古琴能讓我看看嗎?”他總要比較一下成色才好倒賣類似的古董。
  “抱歉,我的琴從不讓人碰。”話雖這麼說,但旁邊一位同學提出同樣的要求時,孟瑤卻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把琴遞過去,故意羞辱祁澤的意圖十分明顯。
  “雖然歐陽曄很有錢,但如果你把這架琴弄壞了,他未必會替你賠償。七百萬,你值這個價嗎?”看琴的同學譏諷道。
  周圍傳來一陣陣竊笑聲,沒有誰同情祁澤,更不覺得孤立他,侮辱他是多麼可惡的事。他們早就習慣了拿碳基人取樂。沒有強大的實力就沒有生存的權利,這是自然淘汰的法則。
  祁澤臉頰漲紅,眼裡含淚,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低著頭跑出教室,卻並未走遠,而是貼著牆根站了一會兒。
  教室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哢擦”聲,然後就是一連串驚叫。孟瑤抓狂地咆哮道,“天啊,我的琴弦斷了!是你弄壞的!沒有琴我怎麼參加入學考試?你害死我了!你這個賤人!”
  緊接著就是桌椅倒地的碰撞聲和一群人廝打的叫駡聲。剛才還得意洋洋,一唱一和的兩個人,數分鐘後將變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更要命的是,現代製造的琴因為做工和材質的原因,早已變了音色,如果在考核之前沒能買到正宗古琴,孟瑤的音樂夢想將止步於此。
  而現在已臨近期末,沒多少時間供她尋覓了。
  教室外,祁澤看似輕嗅自己掌心,實則慢慢吸收著來自於古琴的最後一絲靈氣,掩藏在指縫中的雙眼飽含惡意與興味。
  嚴君禹定定看他良久,搖頭感歎道,“你可真是滿肚子壞水。”這樣的人真會傾其所有地救助自己嗎?答案似乎很難預料。


第15章
  找到一個賺錢的方法,祁澤接下來的幾節課根本沒用心聽,好不容易熬到放學,立刻跑回了宿舍。推開門,他興匆匆的表情略微一滯,沉聲問道,“今天你帶外人回來過?”
  躺在沙發上玩遊戲的歐陽曄立刻搖頭,“沒有你的允許,我哪裡敢帶外人回來。”
  祁澤點點頭,一言不發地回了臥室。跟在他身後的嚴君禹繞著客廳走了兩圈,並未發現異常,還當少年有些神經過敏。特種人的智商水準遠高於普通人,記憶力也非常強悍,如果有外人來過,他絕不會漏掉任何異常之處。
  然而很快,他的優越感和自信心就受到了沉重一擊,只見祁澤拿出那面神秘的,具備監控功能的小鏡子,往四周照了照。模糊的人影像霧氣一樣浮現,又迅速變得清晰,鏡面上出現兩名穿著校服的男人,手裡各自拿著一部掃描器,在房間裡仔細翻找,然後將動過的物品絲毫不差地擺回原位。
  嫺熟而又訓練有素,這是偵察兵應該具備的素質。很明顯,他們並不是海皇星軍事學院的學生,而是軍部派來的探員。當學生們接受掃描時,他們對整棟樓進行了秘密搜查。
  只可惜還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祁澤嘴角微微翹了翹,似乎有些嘲諷,又似乎很是漫不經心,手掌往鏡面上一抹,所有影像便隨之消失。
  嚴君禹捂臉低歎:這已經是第三次了,許起竟然接連三次與嫌犯擦肩而過,真想看一看他得知真相後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祁澤顯然沒把軍部緊鑼密鼓的行動放在眼裡,收起鏡子後打開房門,沖歐陽曄問道,“東西備齊了嗎?”
  “還差兩塊雷暴晶,明天就可以送來。地下室也改造好了,我重新設置了許可權,接下來的一個月只有你能用。”歐陽曄立刻放下遊戲手柄,緊張地看著少年,乖巧的模樣活像面對教導主任。
  祁澤點點頭,正想關門又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舅舅是開黑市的,收不收古董?”
  “收,有多少收多少。”歐陽曄眼睛亮了亮。
  “那好,等會兒我給你看一樣東西,你幫我估個價。”祁澤砰地一聲關上房門,把歐陽曄已到嘴邊的問話堵了回去。
  “賣古董?是長輩留給你的財產嗎?如果可以,我建議你不要賣,自己留著當個紀念。錢可以慢慢賺,何必把家族的傳承丟掉?在我們這裡,先祖傳下來的東西都是無價之寶,在你們那裡應該更珍貴吧?”嚴君禹苦口婆心地勸阻,但少年接下來的舉動卻告訴他——他猜錯了。
  祁澤一邊在乾坤袋裡搜尋可用的材料,一邊喃喃自語,“就斫一把面桐底梓的古琴好了,這個最常見,應該不會惹人懷疑。”話落手上無端多了兩截圓木。
  嚴君禹並不認識這兩種木材,卻立刻意識到,少年似乎想就地打造一把古琴,然後當成古董去賣。他無語片刻,末了嚴肅告誡,“欺詐罪所涉金額達到一億以上將面臨少則五十年,多則上百年的有期徒刑。祁澤,我幫你算了算,如果你現在被抓住,數罪並罰之下很可能會把牢底坐穿。你是我見過的,最不把法律當回事的人。”
  話落他又搖頭低笑起來,無奈道,“不過,我現在對你更為瞭解了。你花錢大手大腳,買東西從不看價格,家裡應該很富裕。你對法律如此漠視,親族裡應該有位高權重的人可以依仗。財富、權勢、地位,你都擁有,卻偏偏心性頑劣,睚眥必報,可見從小就是被嬌生慣養長大的。”
  說祁澤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他卻很能忍;說他成熟老練,偶爾又會流露出稚氣未脫的一面。嚴君禹坐在他身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並未發現自己的全副心神都系在了對方身上。
  他此刻正拿著一柄鋒利無比的銼刀,將其中一截圓木慢慢斫成帶弧度的扁長體,然後一點一點打磨光滑,刻出花紋。他的動作十分熟練,又因為工具都很趁手,可說是削鐵如泥,不過短短半小時就做出了雛形,只需配好琴弦就大功告成。
  飛揚的木屑四處灑落,帶出一縷縷植物特有的清香。少年專心致志的模樣,嫺熟而又富有韻律的動作,以及漸漸成型的古琴,都令嚴君禹看入了迷。
  直到此時他才駭然發現,少年打造出來的並非一把普通的古琴,而是等同於屬性武器一般的存在。它能自主吸收空氣中的元素粒子,若要奏響它,沒有一定的修為等級是不可能的。當它終於脫胎而出時,許許多多乳白色的光點慢慢融入琴弦,然後盡數收斂。
  這樣的奇景只發生在刹那,當嚴君禹定睛再看時,琴還是那把琴,除了用料比較新之外沒有任何異常之處。他想張嘴發問,卻不知從哪兒問起,祁澤身上隱藏的秘密顯然比他預料的多得多。
  “這把琴就算不是古董,應該也能賣上天價。”他篤定道。
  祁澤將琴擺放在膝頭,似乎打算試一試音色。
  “琴弦裡充滿了元素能量,只有精神力者或異能者才能奏響吧?”嚴君禹不太肯定地推測,然而很快,更令他驚訝的事就發生了,只見祁澤纖細的指尖竟慢慢湧出許多光點,尚未撥動琴弦就已經令它們發出輕微的共鳴。
  直到此時,嚴君禹才恍然大悟地感歎道,“我一直都在猜測,每天被你吸入體內的元素能量都跑到哪兒去了。你身上沒有異能者特有的光芒,甚至連眼睛也漆黑一片,看上去就像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碳基人。但現在我明白了,元素能量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儲存在你體內。它們不會不受控制地逸散,只有當你想用時才會調動出來。”
  唯有異能者才能體會到這句話所隱藏的可怕含義。這表示祁澤能百分百地運用體內的能量,不會有一絲無謂的損耗,也不會有一絲多餘的浪費。而其他異能者不管多麼努力地修煉,身體裡的能量總會伴隨著肌肉的運動而慢慢消減。於是他們不得不拼命進食或常常冥想,以保證實力總處於巔峰狀態。
  更進一步聯想:祁澤的身體就像一個密封的容器,可以完全裝載元素之力,那麼當數量達到極限時,又會造成什麼結果?是身體的崩潰還是力量的質變?
  這個疑問就像一團火,燒灼著嚴君禹的內心。他隱約有種感覺——自己似乎觸摸到了一種全新的,突破現有認知的力量體系。如果祁澤一直這樣下去,他會攀升到何處?C、B、A、S、SS,甚至SSS……這是異想天開,或是即將實現的未來?
  嚴君禹思緒翻騰,久久難平,最終只能看著少年苦笑。他總以為自己瞭解得夠多了,卻又在下一秒被他駭住。
  而一無所知的祁澤正慢悠悠地撥弄琴弦,右手托、擘、抹、挑、勾……左手吟、猱,綽、注、撞……各種技法一一演示一遍。
  胡思亂想中的嚴君禹被這一下高一下低,一下快一下慢,一下激昂一下婉轉的琴聲吸引了過去。祁澤的演奏根本談不上旋律,他似乎想到哪兒彈到哪兒,眼睛半眯著,動作也慵懶至極,但正是這種散漫的態度才更加契合高遠悠揚的琴音。
  嚴君禹不知不覺就沉靜下來,當試音結束時才意猶未盡地感歎:“古書中有一句箴言——藝術淨化心靈,音樂陶冶情操,原來就是這種感覺。你既會做琴又會彈琴,難道出身於音樂世家?”
  祁澤照例沒有回應,抱起琴走出房門。
  嚴君禹跟在他身後勸阻,“這把琴無論是做工還是音色,乃至於屬性,都是頂尖的,但你要想當成古董去賣恐怕不行,它看上去太新了。”但下一刻,他就識趣地閉上了嘴,只見祁澤一邊走一邊用掌心迅速吸收剛才匯入琴弦的能量元素,當他走到客廳時,只留下薄薄一層白光覆蓋在上面,而原本嶄新的琴已變得樸實無華,古意盎然,就像歷經了萬年歲月的侵蝕一般。
  “幫我看看它值多少星幣。”他把琴放在茶几上。
  “我看不准,得用專門的儀器檢測。你等等,我去拿。”歐陽曄眼力不錯,很快就意識到大生意上門了,連忙丟掉遊戲手柄,跑回臥室拿工具。
  嚴君禹揉了揉因為太過驚訝而僵硬的臉,歎息道,“剛才那是時光魔法嗎?祁澤,你還有多少手段沒使出來?不過我得提醒你,帝國的科學家專門發明了一種檢測古董的儀器,只要把古琴放進去,就能立刻測出材質、年份、所出地域等等。想騙過人眼很容易,想騙過機器卻非常難……”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被少年接連騙過三次的空間檢測儀,只能苦笑擺手,“好吧,算我白說。別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你也做不到。”
  他並未發現,自己對少年已產生了越來越濃的興趣和越來越多的期待。


第16章
  歐陽曄抱著一個長方形的金屬盒子走進客廳,興匆匆地說道,“這是專門用來檢測古董的儀器,祁少,你把古琴放進去,小心別碰壞了。”
  祁澤仔細看了看盒子,眼底閃爍著好奇的光芒。來到黑眼星系後,他最感興趣的就是這些高科技物品,公寓裡的所有儀器都沒能逃過他的荼毒,機器人管家、溫控系統、自動掃地機、自動廚具、安防系統……全被他拆解了很多遍,研究透徹後又原模原樣地裝回去,以至於歐陽曄到現在還沒發現,這棟房子的掌控權早已經在他名下。
  “這台機器的運作原理是什麼?”他一面放琴一面詢問。
  身為一個學渣,歐陽曄當然答不出來,於是趕緊跑回房,翻出一張使用說明書。當祁澤讀完說明書時,檢測剛好結束,半透明的盒蓋上浮現許多資料,資料滾動完畢,一張鑒定書隨之出現,上面寫著幾行字——材質:梧桐、梓木、白玉、玳瑁、貝殼、蠶絲;年份:距今1.5至2萬年前;出產地:地球華夏;類別:樂器;名稱:古琴;靈韻值:SSS;估價:???
  歐陽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反復看了好幾遍才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他抖著手打開檢測儀,抖著手戴上手套,抖著手端起琴身,又小心翼翼地放下,乾澀道,“祁少,還是你自己來拿吧,碰壞了我賠不起。”
  祁澤隱約意識到什麼,面上卻絲毫不露,正準備去搬琴,卻被歐陽曄阻止,“慢著,先戴手套。你小心點。”
  “它很值錢?”祁澤從乾坤袋裡翻出一雙天蠶絲手套。
  “價值難以估量。”歐陽曄咽了一口唾沫,顫聲道,“祁少,這是你從哪兒弄來的?”
  “家族財物。”祁澤不打算多說。
  “那你家肯定超級超級有錢!不說這架琴,單是拆開這些材料就可以賣上天價。”歐陽曄興奮地眼睛放光。
  祁澤微微愣了愣,然後毫不謙虛地點頭,“我家的確很有錢。”太玄神造宗幾乎包攬了乾元大陸九成九的靈武生意,雖然武力比不上其他宗門,但財力絕對能躋身前三。宗門最後被滅,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他表情微微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見矗立在燕山之巔的巍峨宗門,仿佛又看見眉目慈和的父親正沖自己拈須微笑,隨後就是漫天劍雨摧毀了一切,只留下一塊傷痕累累的石碑。
  眼底浮現一絲血色與殺意,又很快收斂,祁澤指著鑒定書上的一行小字問道,“三個問號是價值難以估算的意思,那靈韻值又是什麼?”
  “靈韻值是古董內蘊含的一種能量,就像我們體術者的內氣和精神力者的精神力一樣,是一種自保的手段。地球已經不適合人類居住,環境也越來越惡劣,這些古董卻能完整無缺地保存下來,靠的正是這些靈韻。靈韻值越高,古董的壽命就越長,尤其像這種可以使用的古董,達到SSS級別就完全不用擔心輕輕一碰會壞掉。當然,定期讓精神力者加持還是很有必要的。精神力者的精神力可以把靈韻禁錮在古董中,以延長它們的保存年限。如果能請到SSS級別的精神力者加持,或許還能提升古董的靈韻值,價格也會逐年上漲。”
  歐陽曄輕輕撫摸鑲嵌在琴身上的玳瑁與貝殼,繼續道,“最近幾年,地球的地殼運動越來越頻繁,各種地質災害已經摧毀了絕大多數古人類遺址。像這樣的文物,今後大概不會再有了。祁少,我建議你考慮清楚再決定要不要賣它。你父母呢,他們能同意?”
  祁少的學生檔案裡記載著他是個孤兒,受到人權組織的説明才得以進入海皇星軍事學院讀書。但歐陽曄一個字都不相信,祁少若是沒有爸媽,沒有強大的家族,哪裡能養出這種高人一等的貴氣?
  “他們都已經不在了,我自己能做決定。賣吧。”祁澤眸色暗了暗。
  歐陽曄見他情緒不對,也就不敢再多話,把古琴的全息圖發送給舅舅。
  嚴君禹一直坐在旁邊觀察少年。對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被他反復斟酌思量,然後更為肯定之前的猜測。這個孩子果然是華夏遺族,果然背負著血海深仇。說到家族與父母時,他的表情那樣驕傲,而面前這架古琴更實實在在地彰顯了他的底蘊。
  “我明白了,你來自於一個製造世家對嗎?”他猜測道,“沒有經過系統地學習,也沒有獨門秘技,要想打造出一件屬性物品是絕不可能的。而你輕易就完成了,且態度散漫,仿佛這只是一個遊戲之作。”
  他停頓片刻,最終肯定道,“你的家族大概跟帝國的穆家一樣,是從事製造行業吧?難怪你隨身攜帶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祁家聚斂的財富有多龐大?穆家單靠一間兵工廠就能躋身帝國財富榜的第二位,祁家又會如何?如此,祁澤流落到海皇星的原因也就不難猜了。
  “權勢與金錢總是會讓人陷入瘋狂。”想起自己的意外身亡,祁澤由衷感歎道。
  與此同時,收到全息圖的李煜很快就撥打了視訊電話,“你從哪兒弄來的古琴?正巧,孟家家主剛才親自前來拜會,讓我幫他物色一架琴,如果確定這是古董,我就直接賣給他。”
  “你確定孟家買得起?”不等歐陽曄回話,祁澤懶散的嗓音就先傳了過去。
  得知旁邊還有外人,李煜眉頭皺了皺,顯得很不悅。歐陽曄連忙把攝像頭對準祁澤,解釋道,“舅舅,祁少是這把琴的主人。你最好先看一看鑒定書再做決定。我個人建議你舉辦一次拍賣會,而不是私底下拋售。”
  李煜不置可否,打開外甥發來的鑒定書掃了兩眼,然後表情慢慢凝固。在古董市場上,來自於地球的古物價格本就高昂,而古木、玉器、貝殼、純天然的蠶絲等等,這些物品單個拆開來賣,都能成為一場拍賣會的壓軸標王,更別提高達SSS級的靈韻值。
  這架古琴一旦問世,必將引起轟動,連帝都星那些老牌貴族都會聞風而來,趨之若鶩,又哪裡輪得到小小一個孟家?說一句不中聽的話,就算動用孟家所有的流動資金,也未必買得起這架琴的一根琴弦。
  李煜逐字逐句看完鑒定書,慎重道,“你們等著,我親自來看看。如果確定東西是真的,我將把它送往帝都星進行聯合大拍賣,成交後抽取5%的傭金。祁少您應該明白,這種國寶級別的古董,我的拍賣行暫時還吃不下。”
  “行啊,只要能賣出去就好。”祁澤懶洋洋地擺手。
  李煜見他如此漫不經心,不免想得更深遠,掛斷電話後給外甥發了一條短信,慎重告誡他務必要與祁少打好關係。他原先以為祁少是哪方勢力派來的間諜,但現在再看,這個猜測絕對是錯誤的。別說間諜,就算是隱藏在他們身後的勢力也未必拿得出這樣的好東西。
  “聯合大拍賣是什麼?”沒了陌生人在,祁澤的態度更加懶散,打開智腦玩起了遊戲。
  歐陽曄戴上手套,一寸一寸摸索古琴,臉上透著狂熱的表情。這是他經手的,唯一一件SSS級別的古董,也有可能是最後一件,不摸個夠本怎麼行?
  “聯合大拍賣是由帝國皇室拍賣行發起的,各星球小拍賣行自主報名參加的拍賣會,只有A級以上的古董才能入選。到時候全黑眼星系的大富豪、大貴族都會雲集帝都,爭相競拍。”他心不在焉地答道。
  “也就是說,送去聯合大拍賣,我能多賺點錢?”祁澤很會抓重點。
  “絕對賺翻!”歐陽曄忽然發現自己抱了一根金大腿。光是這次抽成,舅舅的拍賣行就能完成整整一年的營業額,並且在帝都星打開門路,如果發展順利,將來很有可能超越歐陽家。
  想到這裡,他強忍激動地試探,“祁少,拍賣會要到十月底才舉行,你如果急著用錢我可以先借給你。或者你還有什麼多餘的小玩意兒可以交給我舅舅,讓他的拍賣行先賣了,好歹周轉一下?”
  如今,祁澤連營養液都買不起,聽說下半年才能拿到錢,懶散的態度不由一變,關掉遊戲介面後在乾坤袋裡搜尋一番,取出一塊玉佩,照例吸收完靈氣後扔過去,問道,“這個能賣多少錢?”
  歐陽曄手忙腳亂地接住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檢測儀,片刻後盯著鑒定書末尾的三個問號,結結巴巴開口,“祁,祁少,這個對你來說真是多餘的小玩意兒?”
  “是啊,沒什麼用。”一塊沒有刻入防禦法陣和攻擊法陣的空白玉符而已,若是在乾元大陸,隨便扔地上都不會有人撿。
  “可是這塊玉佩的年份達到了3萬年,材質是頂級的羊脂白玉,靈韻值也是罕見的SS級。祁少,這個太貴重了,我舅舅的拍賣行還是吃不下。要不我先打點預付款給你,等到十月底從拍賣行拿到錢了,你再還我行嗎?”歐陽曄自作主張地找來一個天鵝絨的盒子,把玉佩放進去。能替舅舅朵拉一樁業務總是好的,說不定到今年年底,李氏拍賣行就能升級了。
  “行吧。”一件也是賣,兩件也是賣,對祁澤來說沒有任何差別,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歐陽曄一眼,調侃道,“你舅舅沒白疼你。”
  “祁少,以後你就會發現,你也沒白疼我。”歐陽曄臉皮奇厚。
  祁澤一言不發地走進臥室,關緊房門,然後抖掉滿身雞皮疙瘩。客廳裡,歐陽大少爺在沙發上打了幾個滾,然後跳起來沖天花板揮拳,嘴裡發出無聲的嚎叫。
  嚴君禹站在走廊裡,來回看了看兩個孩子,頗覺有趣地笑了。


第17章
  由於拍品太過貴重,李煜親自前來學校驗貨,也不知走了誰的管道,在不驚動嚴家的情況下把東西悄悄帶出去,還專門請了一隊雇傭兵保護。祁澤從歐陽曄那裡拿到五千萬預付款,解了燃眉之急,總算不用再為一日三餐發愁。
  第二天,他早早來到教室,椅子還沒坐熱就見孟瑤和一名女同學拉拉扯扯地進來了。
  “海琳娜,你無恥!弄壞了我的琴竟然賴帳!”
  “到底誰無恥?既然你自己都不要臉了,我還給你留什麼面子?大家都給我評評理啊,昨天我說要賠給她一把新琴,但是得把舊琴拿去古董交易所鑒定一下真偽。她自己也同意了,然後我們一起去了李氏交易所,那裡的檢測儀是海皇星最先進的,絕對不會出錯,結果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圍觀的同學滿臉好奇。
  “她那架琴雖然是古董,但因為出不起保養費,已經很久沒請精神力者加持了,靈韻值從最初的D級直接降到了G級。知道G級是什麼概念嗎?等於說這架琴已經算不上古董了,稍微碰一碰就會壞掉,和廢品沒什麼兩樣。她還故意借給我看,這不是企圖訛詐我嗎?讓你們花七百萬買一個廢品,你們願不願意?”
  “不願意!”
  “太虧了!”同學們七嘴八舌地附和。
  海琳娜取出一遝紙四處散發,繼續道,“這就是鑒定結果,你們都看看,上面有交易所和認證中心的蓋章,假不了。孟瑤的琴我可以賠,但絕不是按照古董的價格來賠。她還說要告我,可以,我讓她告,反正我手裡有證據!”
  同學們爭相去拿複印版本的鑒定書,然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孟瑤氣得臉色發白,尖聲道,“你胡說,我的琴半年前才保養過,我還有古董保養師開具的證明。如果它真的一碰就壞,為什麼我還能在課堂上表演?你有證據我就沒有嗎?好哇,你給我等著,我們法庭上見!”
  她狠狠瞪了海琳娜一眼,又用陰毒的目光刺向躲在角落的祁澤,這才匆匆跑出去。
  嚴君禹警覺道,“她最後那個表情有些不對,你小心她遷怒你。”
  祁澤低垂著頭,仿佛一無所覺,臨到下課,卻被孟瑤堵在教學樓的拐角,“祁澤同學,你跟歐陽曄的關係很好對嗎?”她笑容十分勉強,看來這是第一次好聲好氣地與一個碳基人說話。
  “還可以吧。”祁澤怯生生地往後縮。
  孟瑤一隻手撐住牆壁,免得他逃跑,繼續問道,“既然你跟他關係好,能不能讓他幫我問問哪裡有古琴賣?他舅舅擁有海皇星最大的古董交易所,應該很容易得到這方面的消息吧?”
  “可是,可是我跟他的關係值不了七百萬。他不會幫我問的,還是你自己去找他吧。”
  孟瑤和善的臉龐微微扭曲了一瞬,咬牙道,“你是故意拿昨天的話堵我?”如果她能請得動歐陽曄,早就自己去說了,哪裡還會屈尊降貴來找一個碳基人?
  “沒有,我不是故意的。你要說自己去說,我真的不敢惹他。孟瑤同學,請你不要為難我,我手裡有人權組織的通訊號,必要的時候我會……我會向他們求助的。”祁澤漆黑的眼裡滿是恐懼,最後那句話與其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垂死掙扎。
  發現周圍不斷有人看過來,孟瑤不得不退後兩步,陰森道,“行,既然我面子不夠大,那就讓歐陽端華親自來找你。”
  “你什麼意思?”嚴君禹的語氣比對方更森冷。
  孟瑤聽不見他說話,指了指臉色煞白的祁澤,又瞪了瞪站在不遠處觀望的學員,然後匆忙離開。
  祁澤順著牆根慢慢走遠,單薄的背影顯得十分蕭瑟。嚴君禹跟在他身邊,告誡道,“孟瑤好像是歐陽端華的未婚妻。歐陽曄跟歐陽端華向來水火不容,孟瑤的事他絕不會管,所以她才把主意打到你頭上。你最近小心點,不要落單。歐陽端華性格狠辣,很可能會用傷害你的方式威脅歐陽曄。”
  說到這裡他表情微滯,無奈道,“算了,我說了也是白說,你就沒有不落單的時候。”真正瞭解少年之後才會發現,他性子很獨,幾乎不與任何人交心。歐陽曄表面看上去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更像從屬。
  一人一魂吃完午飯繼續去上課。同學們還在討論孟瑤和海琳娜打官司的事,臉上莫不透出幸災樂禍的表情。祁澤覺得無聊,把東西收拾收拾準備蹺課。反正他是教室裡最不起眼的存在,導師們連點名都會故意略過他不提,然而想讓誰擔當丑角的時候卻又會第一個叫他上臺。
  這種課不上也罷。
  祁澤貓著腰從後門溜出去,路過洗手間時順便上個小廁。嚴君禹等在門外,神態自然地聽著水流匯入馬桶的悉索聲。最初的時候他的確有些尷尬,但現在早就習慣了這種形影不離的生活。他的屍體分明藏在歐陽曄的空間鈕裡,但卻更喜歡跟著祁澤,或許是因為探尋對方身上的秘密能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樂趣吧。
  他也曾試著待在歐陽曄身邊,但往往堅持不到十分鐘。歐陽曄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修煉體術上,對準沙包不斷踢腿揮拳,這太乏味了。然而他似乎忘了,當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每天也是這樣過來的。
  思忖間,幾名身材高壯的少年慢慢走近,為首那人正是歐陽曄同父異母的弟弟歐陽端華,也是這一任歐陽家族的少族長。他顯然早就知道祁澤的行蹤,徑直踢開隔板門,把瘦小的少年拎出來。
  “告訴歐陽曄,他可以和我對著幹,只要不怕承受我的報復。以後歐陽家會是我的,他不想像只喪家犬一樣被我趕出去,現在最好學會收斂脾氣。李家早就不是原來的李家,李煜也護不住他多久。”單手把人提起來,摜在牆上,歐陽端華冷冷一笑,繼續道,“歐陽曄在乎的一切,到最後都會被我一一摧毀,就像他的母親,就像他的繼承權,就像你……有一句話勞煩你幫我帶給他,弱小的物種沒有生存的權利。”
  他每吐出一個字,掌心就會釋放一縷寒氣,這寒氣凝成慘白的冰霜,順著祁澤的脖子爬上臉頰、頭髮,又慢慢朝下延伸,很快把他整個人凍住。
  旁邊有人提醒道,“二少,他是碳基人,您悠著點,小心把他弄死。”
  “弄死又怎樣?歐陽曄難道敢為他跟我翻臉?”歐陽端華語氣輕蔑。
  幾名同伴不再多話,只是咧嘴笑了笑。
  嚴君禹看著祁澤慢慢失去血色的臉頰和緩緩合上的眼睛,胸中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怒氣。他試著阻止歐陽端華,卻徒勞無功,精神體不免扭曲起來。弱肉強食,這是恒古不變的定律,也是他從小奉行的生存法則。但現在,當事情發生在祁澤身上時,他卻覺得很難受。
  “歐陽端華,我命令你馬上住手!”他試圖用精神力進行攻擊,卻沒能奏效。死人的精神體再強大,到底比不上活人。
  眼看祁澤快失去意識,洗手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名身材高大,長相英俊的少年走進來,二話不說就發出一個火球,擦著歐陽端華的鼻尖砸到對面的牆壁上,激起無數灼熱的小火星。
  “王軒,別多管閒事!”歐陽端華手勁兒松了松。
  “放開他,否則我不介意揍你一頓。”王軒舉起燃燒著熊熊火焰的拳頭,溫度已降到零下的洗手間立刻回暖。
  歐陽端華似乎對來者十分忌憚,狠狠啐了一口才扔掉手裡的少年,不緊不慢地走出去。當兩人擦肩而過時,他低聲說道,“嚴君禹快要死了,沒有他的推薦,你要想進入帝國軍事學院就必須獲得機甲大賽的第一名。就憑你那台老掉牙的機甲,能不能闖過預賽都是個問題。王軒,你得意不了多久。”
  “是嗎?那我在擂臺上等你。”王軒看也不看他,快步走到祁澤身邊,用異能幫他解凍。
  祁澤艱難地睜開眼睛,虛弱道,“謝謝學長。我住在102棟公寓,你能把我送回去嗎?我的室友會幫我請醫生。”這位元少年他認識,正是之前唯一獲得嚴君禹青睞,並準備推薦給帝國軍事學院的天才,目前就讀機甲系。
  嚴君禹的眼光果然不錯,王軒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只可惜運氣有點背,不等推薦信審核通過就發生了那樣的意外。
  王軒一面安慰少年一面將他抱起來,匆匆朝宿舍區走。嚴君禹跟在兩人身後,表情異常森冷。經歷了剛才的一切,他更加渴望能活過來。眼睜睜地看著少年被人欺辱淩虐,而自己除了大聲吼叫,竟沒有別的辦法。
  他從未如此無用過,也從未如此挫敗過。他借助了少年的力量才存續至今,關鍵時刻卻連拉他一把都做不到。
  他想活著,前所未有的迫切。


第18章
  歐陽曄早得了消息,正站在公寓門口等待,看見臉色蒼白,雙眼緊閉的祁澤,立刻撥打歐陽端華的智腦,大聲咒駡起來,“歐陽端華,我日你全家!前腳讓老頭子逼我幫孟瑤買琴,後腳竟然把祁澤打成重傷!你以為我會怕你嗎?你他媽的想得太美了!我還是那句話,從今以後,孟家和歐陽家的雜碎們休想踏進李氏交易所一步!老子就算手裡有琴也不賣給你們,讓孟瑤去音樂學院吃屎去吧!”
  不等那邊反應,他“啪”的一聲摁掉通話,急急忙忙把抱著人的王軒迎進屋,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王軒雖然也是學霸級別的異能者,卻因為穩壓歐陽端華一頭,且搶走了對方前往帝國軍事學院深造的名額,歐陽曄對他的印象一直很不錯,現在他又救了祁少一命,好感度自然更高。
  要知道,王軒雖然天賦絕佳,出身卻很低,來自於著名的垃圾星圖克,上頭沒有父母,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三個妹妹需要撫養,只能邊讀書邊打工,忍饑挨餓都是常態。當別人選擇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的時候,他卻能冒著得罪歐陽家的風險把祁澤救出來,其品行可見一斑。
  “謝謝學長,太感謝了!要不是你,等我收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祁澤估計已經……”歐陽曄看了看幾乎快沒有呼吸的少年,眼眶不由發酸。
  “不用謝。歐陽端華下手非常狠,直接把寒氣送進這位同學的身體。你光讓醫療機器人檢查還不夠,最好把他送去醫院泡修復液。他的內臟應該已經被凍壞了。”王軒不敢再輸送熱力,怕把握不好度,對少年造成二次傷害。對方畢竟是碳基人,細胞結構與他們不一樣。
  “好的,我知道了。我剛才已經聯繫了救護車,醫生很快就來。學長,這裡亂得很,我就不招待了,等祁澤脫離危險我們一定好好謝你。”歐陽曄焦急地搓著手,而醫療機器人正在給少年檢查身體。
  王軒純粹是為了救人,完全沒有攀附歐陽大少爺的意思,見他已經安排妥當,於是立刻告辭出來,免得添亂。
  嚴君禹把人送到門口,感激地說了一聲“謝謝”。他雖然已經死了,但事實證明他當初的選擇沒有錯,王軒如果能進入部隊鍛煉,一定會成為一名正直、忠誠、無私的軍人。道完謝,他立即回到客廳查看祁澤的情況,卻發現他已經半坐起身,正用力拉扯衣領,臉上滿是不耐煩的表情,仿佛之前的氣若遊絲、奄奄一息都是別人的錯覺。
  “你沒事?”他和歐陽曄幾乎同時問出口,驚訝的語氣也一模一樣。
  祁澤遞給歐陽曄一個“問什麼廢話”的表情,一路走一路脫掉濕透的衣服,關上房門後僅剩下一條短褲。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這條短褲竟慢慢變成一襲絲質長袍,緊緊貼合在他單薄瘦弱的身體上。
  靈魂狀態下的嚴君禹駭然發現,這件長袍正散發著乳白色的光芒,這是所有屬性糅雜在一起形成的色彩,具有極強的防禦力。在白光之下還有絲絲縷縷的金光順著長袍攀爬蔓延,形成一個神秘的圓形圖案,許多方塊小字呈放射狀排列在圖案中心,仿佛活物一般微微浮動著。
  他瞬間就明白過來,祁澤正是依靠這件長袍擋住了歐陽端華的攻擊,但他表面上是一個碳基人,為了不引起懷疑,只能偽裝重傷。
  嚴君禹很少看見祁澤如此氣急敗壞的模樣,他脫掉長袍,走進浴室清洗,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發出幾聲冷笑,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估計還是在謀劃著怎麼報復歐陽端華。
  確定少年沒事,他這才研究起被隨意扔在地上的長袍。
  帝國也能生產具備防禦功能的服裝,卻都是輕鎧式,模樣看上去很厚重,而且抵擋不住高階異能者的攻擊。歐陽端華是五級異能者,不算強,卻也不弱,別說碳基人,就算是矽基人,被他的寒氣穿透身體也得在修復艙裡泡十天半個月才能好。
  但祁澤卻一點事也沒有,聽聽浴室裡磨牙的咯噔聲,竟還活力十足。
  輕薄、貼身、隱形、變形、百分百抵擋異能者的攻擊,這種長袍若是讓外界得知,必將引起各方覬覦,其中包含的科技手段若徹底解析、複製,並運用在軍事領域,又會打造出怎樣一支強兵?
  聯想到種種前景,嚴君禹揉了揉眉心,再一次為祁澤神秘莫測的來歷感到頭疼。他手裡的每一張底牌都能撼動現有的科技體系,某一天,當他不願意蟄伏下去,又將掀起怎樣的波濤?
  更要命的是,他性格亦正亦邪,有時候罵他一百句也不見得能惹他生氣,有時候卻只需多看一眼就能叫他記恨。要讓他安安分分地待在帝國,不招惹事端,似乎是一件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務。
  想到這裡,嚴君禹搖了搖頭,面上顯得非常苦惱,心裡卻並沒有最初那種極度厭惡的情緒。人畢竟是感情動物,待在一起久了,自然會產生偏向性。每天一起冥想,一起學習生活,不知不覺,他已經認同了祁澤作為自己最親密的人的定義。
  “我覺得你應該再去醫院檢查一遍,內臟受傷有時候本人是沒感覺的,往往要過幾天才會發作。”見少年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出來,他立刻開口勸說。
  祁澤越過他,邊擦頭髮邊走到客廳,沉聲道,“歐陽曄,把你的智腦借我用一用。”
  歐陽大少爺剛打發走匆匆趕來的救護車,還交了幾千塊錢誤工費。他似乎早就習慣了少年的頤指氣使,想也不想便摘下智腦,準備用內氣解開螢幕,卻見少年先一步奪過去,指尖隨便點了點竟把屏保解開,然後調出一個半透明的表格。
  “祁少,你怎麼能用我的智腦?”歐陽曄有點發蒙。智腦不是一對一的嗎?不是只能識別本人的內氣,精神力,或基因嗎?
  祁澤沒搭理他,劈裡啪啦打下幾行字,把表格填滿,然後將虹膜掃描器對準歐陽曄大睜的眼睛,按下確定鍵。嚴君禹看得直皺眉,幾次出聲阻攔都毫無用處。
  “您的申請已受理,審核通過,錄入資料庫,官網發佈……謝謝您的參與,希望您一切順利。”無機質的嗓音終於令歐陽曄回神,他這才發現祁澤填寫的竟是異能者武鬥大賽的報名表。
  “祁少,是我眼花了還是你瘋了?”他指著官網上冒出來的新名單,顫聲詢問。
  “我沒瘋,你也沒眼花。”祁澤把智腦扔回去,漫不經心地開口,“這段時間好好修煉體術,下個月比賽就開始了。”
  “你也說了讓我好好修煉體術,那應該知道這場比賽是體術者不能參加的吧?我去幹嘛?給異能者送菜嗎?”歐陽曄驚恐地哀嚎起來,“天啊!大家都在問我是不是活夠了,想自殺。祁少,我被你害死了!”話落抱著頭躺倒在沙發上。
  祁澤彎腰盯著官網上噴湧而出的評論,冷笑道,“我覺得歐陽端華說得很對,弱小的物種沒有生存的權利。然而他自己好像體會不到這句話的真諦,所以我需要你在擂臺上好好教教他。”
  “可是我拿什麼去教?我只是四級體術者,而他是五級異能者,雖然只差了一級,但其中卻隔著一道天塹。”歐陽曄滿臉悲憤。
  “放心,我會為你搭建一座跨越天塹的橋樑。”祁澤直起腰,平淡的語氣中暗藏一絲傲然。他轉身朝地下室走去,將追在後面的歐陽曄關在門外,只留下一句森冷的警告,“你要是敢撤銷報名表,我會讓你變成真正的廢物。”
  暗搓搓準備自救的歐陽曄被凍個透心涼,扶著門板跪下去,淒慘道,“祁少,我上輩子是不是挖了你祖墳啊,這輩子要當牛做馬替你還債?歐陽端華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根本傷不了你,你幹嘛不自己去找他麻煩,偏偏讓我當這個炮灰?祁少,我要是死了誰給你錢花?祁少你再考慮考慮啊!”
  門板那頭毫無反應,歐陽曄嚎了幾嗓子便收起淒風慘雨的模樣,冷靜而又自持地站起來,將剛才發生的事告訴舅舅。
  嚴君禹原本還有些擔心他,卻聽他語氣平淡地說道,“舅舅你放心,祁少目前還用得上我,不會讓我死的。既然他敢給我報名,自然有幾分依仗。他那麼記仇,不可能輕輕鬆松放過歐陽端華。最近一段時間我會好好修煉,他想殺的人如果是歐陽端華,那麼我不介意做他手裡的刀……好,我明白,隨時保持聯繫。”
  掛斷電話,他看了看冰冷的金屬門板,又看了看智腦上不斷蹦出來的嘲諷留言,嗤笑一聲後走上臺階。
  嚴君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搖頭歎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話果然很有道理。”替他倆操心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作者有話要說:  祁少打開扭蛋,大喝一聲:去吧皮卡丘!幫爸爸報仇吧!
  歐陽·皮卡丘·曄:……


第19章
  原本用做練習場的地下室已經大變樣,所有器材都被搬走,一半改建成深達三米的游泳池,只是還沒注水;一半改建成冶煉房,一台軍工冶煉爐已安裝完畢,隨時可以投入使用。
  一大堆金屬和石材擺放在冶煉爐旁邊,祁澤正挑挑揀揀,神情專注。
  “看樣子你準備就地打造一把屬性武器,好讓歐陽曄能參加異能者武鬥大賽?”嚴君禹走過去低語,“若不是待在你身邊有一段時間了,我也會認為你已經瘋了。舉辦武鬥大賽之前,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給歐陽曄檢測異能屬性和等級,你認為他能順利通過這一關嗎?”
  他搖搖頭,自嘲道,“好吧,就當這話我沒說過。欺騙機器似乎是你的拿手好戲。你總是能把不可能變為可能……”
  他沉默下來,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這名弱小的碳基人可以吸收各種屬性的元素,然後把它們注入自己親手打造的器械裡,就像給它們注入了生命。常識、常規、常理,放在他身上只會一次又一次被打破。
  “我真想知道你會做到哪一步。”嚴君禹由衷感概道。
  祁澤現在只保留了煉氣期的修為,神識和靈眼都不能動用,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挑出來的材料含有多少靈氣和雜質,哪個部位可以利用,哪個部位須要剔除。他只能憑感覺摸索了一會兒,然後不得不放棄使用黑眼星系原有材料的想法。
  如果在打造靈武的過程中,連煉器師本人也不瞭解所放材質的特性,那麼只會打造出一件廢品。他強忍肉痛從乾坤袋裡取出兩塊結域石,扔進冶煉爐。結域石,顧名思義就是自成一域,既可以吸收五行之靈,又可以容納陰陽二氣,還能交織時間與空間,所以大多被煉器師用來打造儲物工具。
  但祁澤卻非常喜歡用它做基底,因為它可以無限融合各種屬性的材料,是製作成長型靈武的最好介質。
  煉器師若想證道,終生都會為了打造一把神器而努力,在此之前,他們會做出許多試驗品,隨著等級的提升慢慢摒棄那些不夠強大的失敗之作,唯有最後一把靈武能陪伴他們飛升或隕落。
  成長型靈武雖然存在,卻建立在以神級材料做媒介的基礎上,但祁澤卻能反其道而行。他可以選擇不斷打造更強大的靈武,也可以選擇終生只鑄造一柄。他的融合之力註定他的證道之路比別人更寬廣。
  打一個簡單的比方:修煉最初,實力總是最低微的,鍛造出的靈武也很弱小,要讓它變得強大就必須添加更好的材料。這就像在稻草堆砌的地基上壘磚,磚塊越高,地基就越搖晃,早晚有一天會因為承受不住急劇增加的重量而垮塌。反之,以最堅硬的金剛石做基底,無論你想在上面修築多高的樓宇,也不需要考慮承重的問題。
  所以,要打造一件神器,首先要準備相應的神級靈物作為底胚。
  但祁澤的特殊靈根卻能在堆壘的過程中讓稻草和磚塊融合成一種全新的材質,然後嚴絲合縫地結為整體,無論後面再添加多少更好更沉重的材料,它們總能完美融合,全沒有垮塌的危險。
  更神異的是,當別人需要收服靈火用來冶煉各種材料時,祁澤的融合之力卻能替代靈火將其消融。從學會煉器開始,他使用的一直是沒有靈性的青鼎,每每還得自己升火,因此被父親賜道號青鼎真人。
  別人把這個當成嘲笑他修為低下的證據,卻不知這背後隱藏著如此駭人的真相。也因此,各大長老才會在激戰爆發時合力將他送走。他是為煉器而生,這句話沒有半點誇張的成分,只要他還活著,太玄神造宗就不會倒下。
  淪落到海皇星,祁澤發現世上竟有冶煉爐這樣的好東西,完全不用自己控火,溫度卻比靈火還高,只需輸入一絲融合之力就能輕而易舉融化最堅硬的材料。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工具。
  想到這裡,用掉兩塊結域石的肉痛感才終於消減,他從半透明的視窗看進去,慢慢調整著溫度和輸入靈氣的多少。靈眼未開,他原本還擔心把握不好鍛造材料的時機,卻發現現代科技十分人性化,竟在冶煉爐上開了一個透明的口子。如此,就算半吊子煉器師來了也能順利完成第一個步驟。
  當兩塊結域石化成液態時,祁澤操控機械手臂把它們匯出來,裝在一個小凹槽裡。岩漿一般的紅色流火令周圍的空氣隨之沸騰,祁澤額角滑下一滴汗珠,還未落到地面就蒸發乾淨。這溫度已快超出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嚴君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高溫中漸漸變得扭曲,連忙倒退幾步,露出驚訝的表情。這火不是單純的爐火,它不斷吸收著周圍的火元素,以至於在空中形成一個小漩渦,令溫度帶上了強大的攻擊性,連精神體都能燒灼。兩塊融化成液體的石頭也不是普通的石頭,它們仿佛活物一般在凹槽底部蠕動,慢慢凝聚成兩把一模一樣的黑色長劍。
  而祁澤卻對這種奇景視如平常,從空間鈕裡取出三樣東西:一把鐵錘,一把鐵鉗,還有一個兩頭突起,帶底座的巨大鐵塊。嚴君禹叫不出鐵塊的名字,卻猜到這可能是鍛造武器的一種工具。
  “你竟然真的準備就地打造屬性武器。”他沉默了許久才吐出這句話,驚訝的表情已全數收斂,心裡的波濤卻始終難以平復。
  他見過穆燃打造機甲,與穆家的獨門絕技相比,祁澤無論是使用的工具還是冶煉的方法,都只能用“原始”兩個字形容。然而這種原始的氛圍卻讓兩把長劍具備了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銳意,它仿佛穿透了恒古不變的時光洪流,破開了萬千星辰的宇宙空間,在這逼仄、昏暗、酷熱的地下室裡,凝聚出了魂魄。
  它們仿佛是活的!
  嚴君禹搖搖頭,暗笑自己著了魔,竟然會產生如此荒誕的想法,但下一秒,自嘲的表情就凝固在臉上。只見祁澤用鐵鉗夾起其中一把長劍,放置在鐵塊上反復捶打,叮叮噹當,叮叮噹當,帶有特定節奏的捶打聲不斷在空中回蕩,而越來越多的紅色光點仿佛聽見了傳召,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穿透牆壁,穿透人體,穿透一切阻隔,義無反顧地投入劍身。
  原本漆黑粗糙的長劍慢慢變得光華流轉,不斷有火焰的紋路浮現,又在捶打之下融合。祁澤整個人都籠罩在耀眼的紅色光團裡,精緻面容變得模糊不清。他很熱,已經脫掉浴袍,只穿著一件長褲,大滴大滴的汗水順著起起伏伏的肌肉紋理流淌下來,在地上形成一片小水窪。
  嚴君禹無法靠近,目光卻黏在他身上久久難移。這樣的祁澤他從未見過,認真、專注,眼裡滿是熾熱與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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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澤不知道當自己沉浸在鍛造中時,還有一縷魂魄在旁邊觀望,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手裡已成雛形的長劍。修煉到金丹期後,鍛造靈武就無需再動用鐵錘、鐵鉗和鐵砧,只需一個意念,爐鼎中的溶液便會自主凝聚成煉器師想要的形狀。然後他們只需變換手決,將靈言與靈陣刻入靈武,再經過祭靈就能大功告成。
  祁澤晉級的速度很快,只用了兩年時間就完全脫離了手工鍛造靈武的過程。但現在,當他重新拿起工具捶打時才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麼。濃烈的火元素通過他的身體匯入長劍,不斷沖刷著他的經脈,還有一部分留在丹田裡,凝聚成靈液。過程雖然灼熱難忍,效果卻比吸收靈石強一百倍。
  他的手臂起初還有些酸軟,現在卻感覺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所謂“千錘百煉方成鋼”,大約就是如此。
  終於打造完一個劍胚,又用能量液淬火以增加硬度,祁澤自言自語道,“父親,孩兒明白了。明白當初我扔掉您送給我的鐵錘時您為何會露出失望的表情。可笑孩兒還為自己飛漲的修為感到沾沾自喜,卻忘了身為一個煉器師最應該具備的東西,那就是積累。您送我錘子不是讓我鍛造靈武,而是讓我鍛造自己,對嗎?如果我能聽話一些,踏實一些,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低下頭,看著擺放在鐵砧上,紅光大盛,靈氣流轉的長劍,釋然道,“但是現在還不晚。煉器首先要煉心,這一點孩兒已經明白了,將來必不會讓您失望,也不會讓列祖列宗失望。”
  打造劍胚只是第一步,要讓靈武具備強大的防禦性和攻擊力,還必須將靈言與靈陣一一刻入。這個過程叫做附靈,用星際通用語表述類似於加持。
  高階煉器師只需掐手訣就能附靈,一個手訣裡往往暗含數萬,甚至數十萬個靈言與靈陣,在它們的相互作用下,靈武才會彰顯出強大的實力。而初級煉器師只能靠銼刀將靈言與靈陣一一雕刻上去,再反復捶打以確保穩固性。這個過程只能用艱苦卓絕來形容。
  祁澤最初還覺得很麻煩,恨不能一夜之間找回金丹期的修為。但現在,他衷心感謝上天將自己送到海皇星,沒有這段經歷,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缺失了什麼。


第20章
  祁澤打造完火屬性劍胚又一鼓作氣打造完風屬性劍胚,不知不覺天就亮了。他辛苦一夜卻絲毫不見疲態,洗完澡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裡繼續鍛造。
  嚴君禹受不了風、火兩種元素交織在一起形成的酷烈風暴,只能遠遠站在一旁等待。通過一夜觀察,他已能百分百肯定祁澤的來歷。毫無疑問,他出身於鍛造世家,父親應該是一名高階鍛造師,水準不遜於帝國的鍛造之神穆飛星。
  為什麼如此肯定?就憑祁澤目前的鍛造水準。
  這兩把劍尚未成型,卻把周圍的風、火元素吸納一空,以至於差點形成電磁風暴。這種情況只會發生在玄幻小說家的筆下,而非現實。
  嚴君禹是雷火雙系異能者,當祁澤打造火屬性劍胚時,他竟受益不小,為防被火元素撐爆身體,不得不立刻坐下冥想消化。短短幾個小時,他的精神體已能隱約觸摸到實物,如果再來幾次,恐怕無需修復屍體就能直接以靈魂的形態活過來。
  “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他盯著少年沾滿汗珠的光裸脊背,呢喃道。復活意味著離開少年身邊,想到這一點,他竟會覺得不舍。再沒有人能讓他升騰起如此強烈的探究欲,也再沒有人比少年更神秘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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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魂在地下室裡忙碌,歐陽曄也沒閑著,每天都拼命修煉體術。他為祁澤請了半個月的長假,反正全校師生都知道歐陽端華的惡行,還以為祁澤這回肯定治不好了。其間,王軒來看過幾次,都被歐陽曄搪塞過去。他似乎很好奇歐陽大少爺突然變成異能者的事,卻並不多問。李煜則在李氏官網上發表了聲明,說歐陽曄早就覺醒了異能,為防某些人迫害才隱瞞至今。
  這其中牽扯到豪門爭鬥,家族恩怨,引起很多熱議。有人表示理解,有人表示觀望,還有人持懷疑態度。如果歐陽大少爺早就擁有異能,哪裡會被歐陽端華打壓得喘不過氣來,還把家族繼承權丟掉了?
  然而武鬥大賽開始前,每一位參賽者都必須經過嚴格地測試才能入場,歐陽大少爺不會蠢到在全星系人面前撒謊,除非他徹底不要臉了。這樣一想,很多人又覺得這條消息九成九是真的。
  但誰也不知道,歐陽曄此刻有多麼心虛氣短。祁少已經很久沒露面了,連營養液也是由機器人管家放在門口,他想起的時候會出來拿,沒想起的時候堆個兩三天。地下室的安全門隔音效果很好,根本聽不見裡面發生了什麼,這讓歐陽曄更感忐忑。
  如果祁少沒能兌現承諾讓他擁有異能,他絕對會成為全星系的笑柄。那畫面,想想就覺得心臟病都要發作了。然而佔據他一半身體的,來自于李家的血液卻讓他無法放棄豪賭一場的念頭,於是他頂住了來自于外界的龐大壓力。
  這些天他一直待在舅舅家裡,避開了歐陽端華和某些人的試探。
  “他還沒出來?”李煜沉聲問道。
  “再等等,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個月呢。”歐陽曄看了看手腕上的智腦。
  “如果他是在拿你開玩笑,我一定會扒了他的皮。”李煜眼裡浮現一絲殺氣。
  歐陽曄心臟緊縮,退出比賽的想法又一次冒出來,就在這時通訊器響了,上面顯示出兩個字——祁少。
  “祁少,你出來了?”他迫不及待地接通。
  “不要廢話,趕緊回來。”另一頭的聲音似乎很沙啞疲憊。
  “好,我馬上來。”瞥見舅舅的眼神,他急忙說道,“等等別掛!我能帶我舅舅一塊兒來嗎?”
  “可以。”隨即便是掛斷電話的嘟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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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甥舅倆趕到地下室時,祁澤正在擦拭一把純黑色的長劍,劍身沒有開刃,看上去像匆忙打造的物品,沒有一點多餘的裝飾和點綴,只能用兩個字形容——平凡,若是再加兩個字,那就是平凡無奇。
  “這就是你花費十多億買來的玩意兒?”李煜沒把這句話問出口,但不滿的眼神卻表明了一切。
  歐陽曄捂住臉,後悔的情緒再次洶湧而來。
  祁澤專心擦拭自己的作品,並未注意兩人的眉眼官司,但嚴君禹作為旁觀者,卻渴求道,“如果你們不想要,能不能讓給我?”親眼看著兩把長劍從流動的液體慢慢凝聚成型,又在少年的千錘百煉之下化為強大無匹的利刃,嚴君禹對它們的喜愛之情幾乎難以克制。
  如果能活過來,他一定要請少年為自己鍛造一把武器,無論付出多少代價。
  思忖間,歐陽曄已走到近前,遲疑道,“祁少,這就是你準備賣給我的屬性武器?它看上去似乎不是金屬打造的?光澤感不太夠。”
  “嗯,是石頭。”祁澤頭也沒抬。
  歐陽曄的表情更加一言難盡,李煜則徹底失去了耐心,詰問道,“我們付給你十多個億,你就賣給我們一塊石頭?”
  祁澤不以為忤,將擦好的長劍遞給歐陽曄,淡聲道,“先試一試吧。”
  試一試也好,不然有火也沒理由發作。李煜沖外甥擺手,歐陽曄會意,接過長劍時手肘往下掉了掉,驚呼道,“它好重!”
  “重就對了,重劍無鋒。”祁澤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閉關半個月,他的身體非但沒有消瘦下來,反而越發強健,原本平坦光滑的腹部略微有了肌肉起伏的紋理,挺直腰背站在原地,竟也像一柄蓄勢待發的劍。
  他沖陪練機器人指了指,命令道,“攻擊它。”
  歐陽曄運轉內氣,狠狠揮出一劍,一個火球砸在機器人身上又立刻爆炸,令它步伐微微一滯,外甲也產生了幾分破損。趁著這個機會,歐陽曄欺身上前,連連劈砍,經過幾輪打鬥,最終把機器人轟殺。
  “我,我能使用異能了。”他喘著粗氣大喊,眼裡滿是興奮的光芒。
  “這也叫異能?”李煜卻看向祁澤,緩緩說道,“祁少,我是個生意人,講究誠信為本。您為了意氣之爭把小曄推到風口浪尖上,卻只給他準備這種級別的武器,您是想幹什麼?坑他?您自己應該也清楚,這把屬性武器只是初級,威力很有限,而這次比賽的第一名卻能拿到帝國軍事學院的入學通知書,所以參賽者無不是四級以上的高手。照眼下這種程度,小曄一上臺就會被秒殺。”
  他略微躬身,態度溫文有禮卻又極其強勢,“很抱歉祁少,這單生意我們沒法做。”
  嚴君禹也大感意外。他親眼看著這兩把劍誕生,那洶湧澎湃,幾欲噴薄而出的元素之力絕對不容看錯,怎麼到了歐陽曄手裡只能發揮這點威力?但他並不如何擔心,總覺得少年還會有後手。
  祁澤瞥了李煜一眼,語氣冷嘲,“貨沒驗完,你急什麼?我祁澤從來不賣殘次品。”話落命令道,“歐陽曄,把你的血滴在劍上。”
  “滴血?為什麼?”歐陽曄不明所以,卻還是照做不誤,咬破指尖將鮮血塗抹在未開刃的劍上。就在這一刻,一縷紅光與一縷青光迸發而出,交相輝映,最後融合成刺眼的金光,原本平鈍的劍刃瞬間變得鋒利無比,隱隱有嗡鳴聲由內而外層層蕩開,令人耳膜刺痛。
  李煜難受地皺緊眉頭,握劍的歐陽曄本人卻半點不適感也沒有,反而睜大眼睛,目露狂喜與驚駭。
  這把劍活了!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由劍柄傳導至自己全身,又迅速發散出去,將他變成一塊磁石,源源不斷地吸取著游離在空氣中的風、火元素。它們瘋狂湧入,竟將他全身經脈撐得幾欲爆裂,一股龐大能量無處宣洩,又順著劍鋒噴薄而出。
  轟隆一聲巨響,一股火焰形成的龍捲風不受控制地朝前方掠去,所過之處一片焦黑,地板、天花板、機器人,沿途所有阻礙全都化成滴滴答答流淌的鋼水,那場景就像發生了一場小型的火山爆發。這還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如果經過嚴格的訓練,又會造成怎樣的破壞?
  歐陽曄被劍鋒吐出的火焰震退數米,脫力般跪在地上,全身經脈都在叫囂著“疼痛”。但他一點也不驚慌,反而強撐著站起來,大聲問道,“舅舅你看見了嗎?剛才那一擊是我幹的?”
  李煜愣了好一會兒才點頭,緊接著又搖頭。確切地說,這場破壞是那把劍幹的,它好像是一個活物,會嗡鳴絮語,會主動攻擊,完全不受外甥控制。唯有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武器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怎麼會?”李煜舔舐乾燥的唇瓣,啞聲道,“祁少,滴一滴血就能讓屬性武器提升五個等級不止,這是什麼原理?”忽然意識到這句話有可能觸及別人的隱秘,他不禁露出後悔的表情,轉而想起自己先前不客氣的言論,冷汗更是嘩嘩往下掉。
  這把武器遠遠超出他的心理預期,無論祁少如何做到的,都輪不到他來過問。這十幾個億花得值,花得太值了!


第21章
  祁澤的鍛造手法並不是什麼秘密,就算他向全星際公開,也沒人學得會。而且他必須讓歐陽曄和李煜知道,這些武器是他自己打造的,如果妄想殺人奪寶,那等於竭澤而漁,吃虧的只能是他們自己。
  待日後修為恢復了,他不用再忌憚任何人,如果心情好的話可以把這段合作關係保持下去,反正他身邊也得有幾個人幫忙辦事。
  想到這裡,他瞥了李煜一眼,徐徐解釋道,“原理很簡單,在鍛造這兩把劍的最後階段,我把歐陽曄的鮮血融入進去,如此,它們就成了歐陽曄身體的一部分。當它們落到別人手裡時,就只是威力最次的初級武器,而歐陽曄如果沒滴血認主的話,也無法發揮全部實力。”
  “什麼叫兩把長劍?我只看見一把,而且滴血認主又是什麼?”李煜滿臉疑惑,緊接著睜大眼睛,駭然道,“等等,你是說這把劍是你自己打造的?”
  親眼目睹了全過程的嚴君禹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最後七天,祁澤向歐陽曄要來一袋鮮血竟有這種神奇的功效。他原本已把長劍打好,卻又重新投入冶煉爐,混合著鮮血燒成液態,又開始重複最初的動作:不斷捶打,不斷雕刻,複又捶打,複又雕刻,那些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神秘字元一一被鑿出又一一被砸平。
  嚴君禹不明白祁澤為什麼要這樣折騰,他仿佛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打造的物品是什麼模樣。但現在他明白了,不是他心裡沒數,而是因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具備特殊的意義,只是外人無法理解罷了。
  這種鍛造技藝簡直神乎其神,難怪祁澤把自己的作品叫做靈武,這個“靈”字大概囊括了“靈魂”與“靈性”兩種含義。與其說他在鍛造某種工具,不如說他在創造一種生命。
  當嚴君禹艱難地平復著內心的驚濤駭浪時,李煜顯然還沒辦法思考,他上上下下打量少年,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脫力的感覺稍微緩解之後,歐陽曄走了過來,正巧聽見兩人的對話。他愣了愣,繼而拍著腦門說道,“原來祁少你讓我輸800cc血是為了打造這兩把劍?我大概明白滴血認主是什麼意思。原本它們在我手裡只是普通的屬性武器,當鮮血滲入進去,我竟然與它們有了血脈相連的感覺,很多使用技巧無需傳授,自然而然就出現在腦海裡了。”
  他舉起長劍,也不知道按了哪個機關,竟然將之一分為二,變成了兩把,然後把其中一把遠遠投擲出去,末了掌心向上,指尖一勾,飛到半途的長劍又折返回來,與他五指緊貼。它們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世上除了他,再沒有人能讓它們發揮出這樣大的威力。
  李煜已經看傻了,指著靈光流轉的長劍半天說不出話。若不是為了保持自己沉穩幹練的形象,他真想掐一掐自己大腿,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祁澤卻表情淡淡,一邊收拾堆了滿桌的工具,一邊解釋道,“將鮮血與武器融合,這一步叫做祭靈,可以讓死物擁有靈性。想必你們已經猜到了,我出身於鍛造世家,這種方法是我家的獨門秘技。若是賣給一般人使用的靈武,我們會融入獸血,靈性會稍差一點,但威力卻能根據靈獸的等級進行調節;若是私人訂制,則由定制者自己提供鮮血。祭靈之後,靈武只會承認鮮血的主人,終身只為主人驅使。”
  他看向歐陽曄,一字一句說道,“所以我們那裡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你們不是人與工具的關係,而是戰友的關係,希望你好好愛護它們。”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歐陽曄將雙劍合一,舉到面前凝視,一股奇妙的,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認同感由掌心傳導至劍身,令它們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是我的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記住了。”他眼眶忽然變得一片通紅,手腕輕輕一抖,一股灼亮火焰就從劍鋒吐出,朝前席捲,隨即又有一弧風刃緊跟其後。風助火勢,二者甫一交匯就迅速膨脹爆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地下室被擊穿一個焦黑的大洞,安防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承重牆受到破壞,該建築有坍塌的危險,請所有人儘快撤離,請所有人儘快撤離。”
  李煜捂著心臟,咬牙道,“歐陽曄,你他媽的高興瘋了嗎?”不過他能理解,如果這事落到自己頭上,自己恐怕早就蹦到外太空去了。這樣兩把威力巨大的劍,卻只聽從自己的召喚與驅使,它們是最忠誠的夥伴,永不背叛,更不會被居心叵測者利用,從而調轉劍鋒來對付自己。
  這哪裡還是死物?分明有了靈魂!翻遍星際史,李煜也從沒見過類似的東西。祁澤的家世與底蘊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就算他是碳基人又如何?憑這手鍛造技法,無論走到哪兒都不愁沒人追隨。
  如今他願意與李家合作,這種天上掉餡兒餅的好事他們竟還猜忌來猜忌去,調查來調查去,簡直是作死!想到這裡,李煜狠狠唾棄自己一番,然後畢恭畢敬地把祁大少爺請出去,並保證一定會在一天之內修好地下室。
  把渾身脫力的外甥送回房間浸泡營養液,他悄悄叮囑,“小曄,好好照顧祁少,無論他提出什麼要求都儘管答應下來,我們李氏全族將為他所用。還有,等以後你們交情更深一點,幫我也訂購一把武器,多少星幣我都出。”
  歐陽曄呵呵一笑,“是誰說要是祁少騙人,就把他的皮扒下來的?又是誰當初勸我隨便用別人的血糊弄過去,免得被祁少偷走基因?我要是真聽你的,現在可就虧死了!”
  李煜趕緊回頭,發現祁少還坐在客廳吃飯,沒聽見這些話,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咬牙切齒道,“你小子說話注意一點,別得罪祁少。跟了他,你這輩子絕對比歐陽端華爬得高。我們李氏能不能搭上祁少的巡航巨艦,全靠你了。當初是我有眼無珠,沒認出祁少這尊真佛,我錯了還不行嗎?”
  歐陽曄立即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正色道,“舅舅你放心,我一定會跟祁少打好關係。等以後我們交情深了,我幫你問問他。他說過,這種靈武不是什麼人都能用,得有靈根。我就是風火雙靈根,所以才能使用風林火海。”他拍了拍緊緊摟在懷裡的黑劍,動作溫柔地像對待自己的情人。
  “靈根是什麼?風林火海?這是你給兩把劍取的名字?”李煜把眼底的垂涎之色壓下去。
  “靈根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只有祁少能測。這件事咱們先別提,免得他不高興。風林火海就是我的小寶貝兒啊,呵呵呵……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外甥猥瑣的表情很辣眼睛,李煜實在看不下去了,把修復艙放滿營養液,將他提溜進去,冷笑道,“你仔細看看劍柄,那裡刻著四個古字,那才是祁少給劍定下的名字,你別亂叫。還有,祁少的鍛造技法很神異,之前根本不存在于黑眼星系,否則祁家早就超越穆家成為第一鍛造世家了。所以我猜測他可能是外星系來客,更有可能是華夏遺民。”
  說到這裡他語氣變得極為慎重,“建國之初,有一部分華夏人因為反對基因改造技術而出走,他們大多是具有古老傳承的隱世家族,手裡掌握的力量超越你的想像。最強大的異能者,最強大的古武者,最強大的技師,均來自於這些家族。如果他們沒有離開,帝國不會耗費了一千多年才在黑眼星系站穩腳跟。我敢肯定,祁少的家族在他們那裡絕對屬於一流世家,因為軍火買賣往往是最賺錢的。你好好跟著祁少,他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你吃一輩子了。”
  關閉修復艙之前,他補充道,“祁少要是再想賣古董,你第一時間聯繫我。那都是絕世珍品懂嗎?”
  “我懂,我懂。”歐陽曄抱著風林火海沉入淡藍色的營養液裡,假寐了一會兒又睜眼,吧唧吧唧親了劍柄幾口。
  李煜出門後原本想跟祁少套套近乎,見他面露疲態,連忙識趣地告辭。嚴君禹坐在餐桌對面,擰眉道,“你好歹把這塊麵包吃完。最後七天你沒日沒夜地打劍,每天只冥想兩小時,身體怎麼受得了?吃完東西你也像歐陽曄那樣泡泡營養液,補充一下元氣。”
  少年雙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相伴一個月,他似乎一點也沒跟這縷幽魂培養出心靈感應,放下只咬了兩口的麵包,朝歐陽曄的房間走去。門鎖上安裝的防護系統根本攔不住他,他暢通無阻地走進去,彎腰敲打歐陽曄的修復艙。
  嘟嘟嘟,嘟嘟嘟,歐陽曄從迷糊中醒轉,看清來人,連忙打開艙門坐起來,諂媚地笑,“祁少,你有事?”
  “忘了告訴你,這兩把劍是成長型靈武,通過吸收靈氣會慢慢變強。而你作為釋放靈氣的媒介,也會隨之晉級。當劍鋒卷刃時你就來找我,我會把它們投入熔爐重造,每一次依然需要你提供鮮血。在這個過程中,你的身體會因為靈氣地澆灌沖刷而產生脹痛難忍的感覺,熬過去了就能變強,熬不過去只能止步。到最後你會達到什麼高度,完全看你自己的毅力。”
  歐陽曄傻了,完全沒辦法消化這個巨大的驚喜。


第22章
  在乾元大陸,人是萬物靈長,可化天地之力為己用。而在黑眼星系,人類把自己改造成了三丹不齊的怪物,雖然個體力量得到極大提升,卻也杜絕了吸收天地之力的管道。
  他們把自己從導體變成了絕緣體,從密封容器變成了漏勺,無論外界存在多麼濃郁的靈氣,也不能化用。而三丹俱齊的異能者卻又缺失了相應的功法,終其一生只能靠自己摸索,修真證道,全是妄想。
  不,更確切地說,他們連修真證道是什麼都不明白。
  祁澤擁有煉器宗所有頂級功法,對別派傳承卻一無所知。當然,他也沒有培養一個修真者的打算,更不會貿然把太玄神造宗的傳承交給別人。他之所以看重歐陽曄,只是因為對方是自己證道的工具。
  他想看看歐陽曄能跟隨風火雙劍走到哪一步。別的煉器師奉行“以人養劍”,他偏要反其道而行,試一試“以劍養人”。
  交代完未來有可能發生的情況,他徑直回房打坐,而歐陽曄則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嗷”地一嗓子跳起來,“舅舅,你知道風林火海有多厲害嗎?你肯定想不到……”
  他撥通李煜電話,語無倫次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光著膀子在房裡跳舞,懷中緊緊摟著黑劍,眼神溫柔,表情迷醉,就像摟著自己的愛人。他決定這輩子就跟風林火海一起過了,什麼小鮮肉、小辣妹,全他媽滾到一邊兒去吧!
  李煜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開口,“你試著去買一張彩票,我有預感你可能會中大獎。”這逆天的運氣也是沒誰了。怎麼他就沒年輕一百歲,跟祁少剛好做舍友呢?
  歐陽曄蹦躂了幾分鐘就癱了,一個人艱難地爬回修復艙,摟著黑劍睡過去,嘴角掛著一抹傻笑。嚴君禹雙手插兜,站在一旁靜靜看他,表情非常複雜。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家世、容貌、能力,都屬頂尖,只有別人仰望的份兒,何曾羡慕過任何人?
  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非常羡慕歐陽曄,如果可以,他不介意與對方換一換。他的潛力雖然達到SSS級,未來註定會站在頂端,但他更想像歐陽曄這樣,用自己的汗水與毅力去拼一個不可知的未來。
  SSS是人類強者的極限,這一點已成為公認的事實。他很想打破,卻總覺得力不從心,仿佛走著走著來到一處斷崖,要麼止步,要麼墜落。就在剛才,他忽然想起祁澤說過的一句話——我會為你搭建一座跨越天塹的橋樑。
  這橋樑,似乎已經握在歐陽曄的手中。
  “真是個幸運兒。”他搖搖頭,臉上滿是自嘲。因為他知道,歐陽曄能獲得這份幸運是由於他心裡還留存著一絲天真,願意用全部身家豪賭一場。而自己若是在同樣的情況下遇見祁澤,只會對他的話嗤之以鼻,甚至於抹殺對方的存在,進而抹殺所有奇跡。
  看來祖父說得沒錯,人在成長的過程中總要保留幾分初心。這段時間的經歷教會他太多東西,也讓他對力量、對人生,有了更深刻的體悟。
  如果能活過來,如果能活過來……他走到對面房間,坐在少年身邊,看著他精緻的側臉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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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在即,歐陽曄在一隊雇傭兵的保護下前往摩羅娜大森林進行特訓。他每天與狂獸對戰,武力值在風林火海的輔助下節節攀升,很快就達到了四級異能者的水準。以他的年紀,在海皇星也能算得上少年天才之一。
  嚴君禹自從得到龐大火元素的補充後,精神體就可以離開屍體自由活動,偶爾也會跟去觀摩,但待不了多久又會迫不及待地回到祁澤身邊。他喜歡戰鬥,喜歡流血,但現在,這些都比不上祁澤更吸引人。
  鍛造完靈劍,祁澤又開始改造地下室的游泳池,用銼刀在池子底部一點一點刻出一個八邊形圖案,線條十分複雜,還有許多古老的文字點綴其中。室內的元素粒子因為這些圖案地漸漸成型而開始動盪,似乎正在醞釀一場風暴。
  嚴君禹隱約產生一種預感,這圖案應該與自己存在莫大的關係。但他不敢深想,只每天陪在祁澤身邊,他雕刻,他旁觀;他打坐,他冥想;他忘了吃飯,他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提醒,哪怕對方一句話也聽不見。
  忙活了大半月,所有線條終於連在一起,祁澤靠著游泳池壁癱坐下來,臉上露出罕見的,純粹的笑容。嚴君禹驚豔的目光飛快從他身上移走,又像防備著什麼一般,慢慢離他遠一些。
  恰在這時,祁澤的通訊器響了,教務處發來短訊,告訴他請假條已嚴重逾期,要麼就去銷假上課,要麼就乾脆退學。祁澤當然不想退學,他還打算尋找途徑轉去機甲製造系,觀摩學習這個世界的煉器技巧,於是洗漱乾淨,捯飭整齊,去了教室上課。
  一個月不見,孟瑤似乎陰沉了很多,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不與任何人說話。海琳娜倒是一點也沒受影響,隔了老遠都能聽見她與同桌嬉笑打鬧的聲音,看來孟海兩家的官司最終以海家的勝出而宣告結束。孟家得罪了李煜,始終沒能買到合適的古琴,如今正急著四處聯絡拍賣行。
  帝都音樂學院遍地權貴,高手雲集,如果拿現代製作的七弦琴去參賽,在音色上就先輸別人幾分,順利獲得入學資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孟瑤只是想羞辱祁澤,卻沒料反而害了自己,弄到最後不但輸了官司、丟了前程,甚至連顏面也被別人踩在腳下,心裡的郁氣自然越積越深。
  海家也是豪族,她沒辦法明目張膽地報復,看見完好無缺走進教室的祁澤,雙眼立刻紅了。
  “你還沒死呢?”她嘴唇微微一勾,笑得極其惡毒。
  祁澤卻像什麼都沒聽見一般,十分淡然地走過去,照例坐在角落。
  孟瑤回頭狠狠瞪他,瞥見海琳娜嘲諷的神情,又勉強把怒火壓下去。鬥不過海家就拿一個碳基人出氣,哪怕她贏了又怎樣?面子只會丟得更徹底。但心裡到底過不去那道坎,她迅速點開智腦,給未婚夫發了一條短信:你答應過我的事根本沒做到!祁澤沒死,他來上課了!
  “最近我要特訓,等武鬥大賽結束,歐陽曄和祁澤我會一塊兒收拾。放心,爸爸正準備動用嚴家的關係去聯絡皇室拍賣行,那邊貨源很廣,而且正在籌備聯合大拍賣,有了消息會立刻通知我們,不出一個月就能幫你買到一把古琴。”
  歐陽端華的回復令孟瑤重開笑臉,順手發送了幾個飛吻的表情。
  祁澤心有所感,遠遠看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他不耐煩久坐,聽了半堂課就彎腰從後門溜走,路過機甲戰鬥系時似乎想起什麼,拉住路人詢問,“這位同學,你知道王軒在哪個班嗎?”
  路人指了指訓練場,讓他自己去找。
  祁澤剛走到場邊就發現了目標,對方正圍著一台機甲繞圈,表情似乎很苦惱。
  “怎麼,這台機甲壞了?我幫你修。”祁澤不喜歡廢話,一過去就直接張口。
  “你是……祁澤?”王軒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人。短短一個月,少年長高不少,只是皮膚很白,在陽光地照射下呈現一種透明的質地,嘴唇卻紅得滴血,眼睛也黑亮無比,乍一看竟帶給人妖異的感覺。
  難怪歐陽大少爺對他癡迷不已,近期甩掉了所有情人,只留下少年一個。這是打算浪子回頭了。王軒暗搓搓地在心裡八卦,面上卻一本正經地問道,“你好了嗎?今天開始上課了?”
  “我好了。”祁澤繞著機甲走了兩圈,繼續之前的話題,“你這台機甲出問題了?我幫你修怎麼樣?”
  心知少年打算用這種方法回報自己,王軒很感激,卻還是擺手道,“修不好了。這台機甲是最老式的G9,如果是其他零件壞了還可以用別的型號代替,但能源轉換器壞了卻沒有辦法換,因為廠家早已經停產幾百年,倉庫裡根本沒有存貨。我這台機甲大概是帝國最後一台G9,都可以放在博物館裡展出了。”
  王軒心態很好,竟不忘自嘲一句。
  他的舍友卻很擔心,提議道,“修不好就算了。你把它當成廢鐵賣了還能賺一點星幣,我們哥兒幾個再給你湊一湊,乾脆買一台新機甲。眼看機甲大賽快開始了,你輸不起。”
  一名高壯的男生走過來,附和道,“是啊,別再聯絡廠家了,純屬浪費時間。如果獲得機甲大賽的冠軍,你就能去帝國軍事學院深造,這是多好的機會?你不知道嗎,歐陽端華那小子既報名參加了武鬥大賽,又報名參加了機甲大賽,說是要包攬兩項冠軍,搶走兩個入學名額。你可不能讓他得意!”
  嚴君禹聽到這裡才明白過來,沉聲問道,“因為我死了,所以你的保送名額也作廢了?”“人走茶涼”莫過於此。死亡真是令人又無奈,又無力。
  王軒知道兩個舍友家境並不比自己好多少,於是堅決推拒了他們的提議。
  祁澤耐心聽了一會兒,再次開口,“把機甲給我,我保證幫你修好,就當報答你之前的救命之恩怎麼樣?”


第23章
  祁澤反復提出請求,終於引起了王軒的注意。他遲疑道,“救你是應該的,哪裡還要報答?況且G9已經停產,翻遍全星系也找不出相同的零件置換,你怎麼修?”能源轉換器是機甲的心臟,如果不是原裝的,根本起不了作用。
  “歐陽曄認識一個很厲害的機甲製造師,他那裡有很多老式零件,沒準兒就有G9的能源轉換器。這樣吧,你等會兒把機甲送到102棟公寓,讓那位元機甲製造師幫你看看?”祁澤提議道。
  王軒想了想,很快就答應了,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二人互相道謝,然後愉快分手。回到公寓後,祁澤從網上下載了一張G9構造圖,認真看起來。嚴君禹坐在他身邊,笑著調侃道,“所謂的很厲害的機甲製造師就是你自己?”
  祁澤沒反應,看完圖紙後從冰箱裡翻出一支營養劑,用牙齒輕咬,然後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著瓶口。
  嚴君禹不說話了,目光從他粉紅的舌尖移開,繼而不自然地咳了咳。
  一陣滴滴聲打破了尷尬的氛圍,祁澤點開通訊器,懶洋洋地問道,“什麼事?”
  “我剛才接到王軒打來的電話,他說謝謝我幫他修機甲。祁少,你不會準備親自動手吧?你連機甲也會修?”歐陽曄語氣中透著一股難言的興奮。
  眾所周知,唯有異能者才能駕駛機甲,因為他們既有精神力可以連接機甲的控制系統,又有強悍的身體能夠對抗駕駛艙內的巨大壓力和輻射污染。
  歐陽曄雖然能使用風火雙劍,卻不能駕駛機甲,因為他沒有精神力。所以哪怕他贏得了武鬥大賽,獲得了帝國軍事學院的入學通知書,也不能報考機甲戰鬥系。這是他畢生的遺憾。
  小時候他常常會天真地想:如果科學家製造出普通人也能駕駛的機甲就好了;但漸漸長大之後他才明白,現今的科學還不足以攻克這一難題。
  然而祁少就像一個bug,不斷推翻著他的既定認知,告訴他世上還有奇跡。接到王軒的電話,隱約猜到祁少會製造機甲,他忽然興奮起來。他覺得別人做不到的,祁少未必做不到;祁少做不到的,別人肯定做不到。如果祁少願意高調一點,還有穆燃什麼事?
  “只要是機器,我就能修,修不好的話直接造一台。”祁澤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多霸氣。
  歐陽曄高興壞了,急忙問道,“祁少,你能打造一台普通人也能駕駛的機甲嗎?我出錢,傾家蕩產也可以!”
  機甲的製造原理與傀儡差不多,算得上高階靈武的一種,普通人很難駕馭。然而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只需在駕駛艙內布一個防禦法陣,隔絕強大的靈壓;然後在機甲表面刻滿聚靈法陣,以彌補靈氣供應不足的問題;再將精神力操控系統直接轉換成靈魂連接。只有極少數幸運兒能擁有異能,但靈魂卻人人都有。
  這話說起來容易,實行起來卻很難,要想煉製一具傀儡,首先得有金丹期的修為。祁澤目測了一下,恐怕還得好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自己才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目前還不行。”他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但以後可以。”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狂喜的嚎叫,叫完才聽歐陽曄喘著粗氣說道,“祁少,我先定制一台行嗎?回來就給你交定金。”
  “行吧。”祁澤對星幣來者不拒。他早就不是太玄神造宗的少主了,也沒有數不盡的靈脈可以享用,只能自己想辦法賺錢。
  歐陽曄掛斷通訊器,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往回趕。
  聽完兩人對話的嚴君禹愣了許久才搖頭苦笑,“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帝國擁有幾百億人口,而一千人裡才出一個異能者。如果剩下的99%的人都能駕駛機甲,化為戰鬥力,帝國將無往不勝。如果一切成真,你將憑一己之力改變帝國的歷史。”
  祁澤不是傻瓜,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沒有當救世主的愛好,也沒有推廣傀儡的念頭。他一心一意只為精進自己的煉器水準,繼而得證大道。唯有有緣人才能從他手裡獲得靈武,至於什麼叫有緣,這就得看對方有多少星幣了。
  想到此處,他迅速給歐陽曄發了一條短信:你出多少定金?
  歐陽曄秒回:你說多少就多少。
  祁澤滿意了,心道歐陽大少爺果然是自己的有緣人。
  嚴君禹盯著少年滴滴響的智腦,又看了看他無比饜足的表情,不禁搖頭莞爾。每當他被少年的深不可測嚇到時,卻又會被他單純稚嫩的一面惹笑,他就像一個寶藏,不斷挖掘便會不斷發現驚喜。
  說實話,如果現在讓他離開少年,他真的會不舍。他很想親眼看著他走到最後,更想知道他能達到怎樣的高度,又將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改變。他有預感,少年絕不會庸庸碌碌一輩子。
  胡思亂想間,門外傳來一陣引擎聲,歐陽曄和王軒一前一後抵達公寓,正巧撞見。
  “你來送機甲?聽說歐陽端華放出話來,要奪得武鬥和機甲大賽的雙料冠軍?你放心,我一定幫你修好機甲,打他個落花流水。只可惜那位大師今天沒空,過幾天等他來了我再通知你。”歐陽曄吊兒郎當地走進來。
  “你和祁澤有心了,我感激不盡。這是我的所有積蓄,不知道夠不夠修理費?”王軒拿出一張卡。
  “給什麼錢?要麼收回去,要麼滾蛋!”看見坐在沙發上喝營養液的祁少,他張揚的表情立刻變成諂媚,笑嘻嘻地開口,“寶貝兒,你怎麼吃這種東西?冰箱裡有食材,你讓機器人管家幫你做啊。再不然給我打電話,我回來帶外賣。”說完捋起袖子走進廚房,表功道,“我最近特意學了兩個拿手菜,乾脆我來做好了。”
  王軒看得歎為觀止,心道歐陽大少爺果然浪子回頭了,於是扔下存放機甲的空間鈕和銀行卡,又一再向祁澤道謝,然後識趣地離開。他可不想當電燈泡。
  祁澤身為宗門少主,在人情世故方面很薄弱,也不留客,擺擺手就把王軒放走了。如果對方不出手,他也不會死,但這份因果算是欠下了,不能不還。
  歐陽曄搗騰了半小時才弄出兩片烤焦的麵包和一碗黃中帶綠的蔬菜沙拉,自己嘗了兩口,差點被齁死,只好給附近的餐館打電話叫外賣。他走出客廳,發現祁少沒在,順著樓梯走到地下室,果然發現對方正站在一堆破舊的零件裡。
  “這是王軒的機甲?”瞥見一個刻著G9字樣的零件,他不敢置信地問道。
  祁澤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嚴君禹卻搖頭笑了笑,明白歐陽曄為何如此驚訝。要拆卸一台機甲必須使用專業工具,諸如起重器、起落架、機械手臂等等,但祁澤只是把G9放倒,拿著一把扳手這裡搗騰幾下,那裡搗騰幾下,就把一台鋼鐵巨人拆成了一堆零件。他仿佛生來就懂得修理或製造機器,這份天賦無與倫比。
  “你用什麼拆的?太快了吧?我剛才還想著要不要幫你買些工具回來。”歐陽曄直咂舌。
  祁澤白了他一眼,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一行字——除了用手還能用什麼?他懶得說話,默默把零件拿起來,一一核對圖紙,有問題的放到一邊等待修理,沒有問題的浸泡在能量液裡。幹完活,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
  歐陽曄一直沒走,拿著一塊細絨布不厭其煩地擦拭風林火海,見祁少終於站起身了才問道,“聽說G9早就停產了,市面上沒有零件賣。你怎麼修?”
  “我手裡有圖紙,可以自己造。”祁澤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多難處理的問題。
  歐陽曄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酸溜溜地冷哼,“便宜王軒那小子了。如果他沒打敗歐陽端華,我一定要他雙倍賠償修理費!”
  祁澤點燃冶煉爐,把幾塊金屬投進去,然後慢慢解開紐扣,脫掉襯衫,光著膀子走到工作臺前,將鐵錘和鐵鉗清洗乾淨。他原本瘦弱的身體已佈滿薄薄一層肌肉,在火光的照耀下閃爍出燦金色的光芒,修長的手臂,纖細的腰肢,還有腹部的兩條人魚線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起伏,看上去充滿了力量,也散發著難以名狀的誘惑。
  嚴君禹忽然看向歐陽曄,冷冷開口,“你該走了。”
  然而歐陽曄還沉浸在祁少難得一見的性感風情裡,眼睛睜大,嘴巴微張,表情十分猥瑣。
  “你該走了!(你該走了。)”嚴君禹再次開口,卻沒料與祁澤的聲音重合。這難得的默契終於令他黑沉的眼裡沁出笑意。
  歐陽曄不敢違抗祁少,連忙抱著風林火海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好奇詢問,“你這就開始打造零件?”
  “那還等到什麼時候?武鬥大賽比完立馬就舉行機甲大賽,只有半個月了。”祁澤頭也沒回地叮囑,“這幾天你別忘了把屋頂改造一下,裝一根避雷針。”
  “避雷系統本來就有,不用再裝避雷針。”歐陽曄扒拉著慢慢合上的門板說道。
  “我怕避雷系統不夠用。你多裝幾個總沒錯。”祁澤也不多做解釋。死人復活是逆天之舉,如果這個世界存在天道,總會有所反應。避雷針、機甲、飛艇,科技這玩意兒倒是有點意思,當真帶給他不少靈感。


第24章
  G9早已被軍方淘汰, 其製造技術算不上什麼秘密,隨意在網上就能搜到。祁澤把廢棄零件丟入冶煉爐,一邊等待它們融化成液體,一邊查看G9的詳細資料。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太玄神造宗從來不出殘次品, 而他也不會墮了宗門的威名。
  “G9是初代機甲, 技術全面落後于現代機甲, 體積笨重,耗能巨大,反應遲緩,防禦性低, 幾乎沒有什麼可取之處。這台機甲是王軒從圖剋星帶回來的, 應該是別人扔掉的垃圾。他家境貧寒, 把所有獎學金攢起來也不夠買一台新機甲,只能這樣湊合。G9的能源轉換器採用的是壓縮催化技術,每秒鐘提取到的能量是現代機甲的五分之一, 而體積卻足足大了兩倍有餘,因此整個機甲的上半身,光是能源艙就占去了一半, 剩下一半則是駕駛艙。粒子炮、鐳射槍、鐳射劍等武器設備只能安裝在肩部或手臂,故而火力十分有限。”
  嚴君禹對歷代機甲的優缺點如數家珍,說到這裡停頓片刻,繼續道, “現代機甲採用最先進的離解式能源轉換器,直接把能量石或能量液離解成元素粒子,將能量利用率提高至70%,而體積和重量卻只有壓縮轉換器的一半。試想一下,把能源艙的體積節省出一半,可以安裝的武器會增加多少?最大的問題是,現代機甲一塊能量石可以支援五小時作戰,G9卻連兩小時都不到,其續航能力也很差。”
  祁澤似乎也看到了相關資料,眉頭慢慢皺緊。
  嚴君禹話鋒一轉,笑道,“但是武器和性能卻不能決定一台機甲的強弱,關鍵還得看操控它的人。王軒的潛力值高達SS,他強大的精神力完全彌補了G9反應遲緩,體積笨重的弊端,而超人一等的預判能力讓他總是洞察先機,以雷霆之勢迅速擊潰敵人。他和這台G9是完美搭檔,你看了他的作戰視頻就能知道。”
  他話音剛落,祁澤的智腦就發出一陣引擎轟鳴的聲音,王軒駕駛的G9出現在螢幕上,幾個迴旋避開對手密集的炮火,一劍封喉。
  “漂亮!”祁澤鮮紅的嘴唇微微上翹,顯然對王軒的戰鬥力很欣賞。
  嚴君禹默了默,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補充道,“或許你應該看一看我的作戰視頻。王軒雖然很優秀,但與真正的軍人比起來還差得遠。”
  祁澤瞭解到G9的優缺點,也瞭解到王軒最擅長的作戰方式,這才關掉智腦,準備打造零件。冶煉爐散發出常人難以忍受的溫度,令他半裸的身體不斷沁出細小的汗珠,汗珠慢慢凝結,又順著肌肉的紋理滑落,仿佛在他體表鍍了一層光,瑩瑩生輝。
  嚴君禹移開視線,表情晦澀。
  祁澤卻很喜歡流汗的感覺,隨便抹了抹半濕的頭髮便拿起鐵錘和鐵鉗,開始叮叮噹當地幹起來。
  “王軒的精神力很強大,所以哪怕使用的是最老式的機甲,啟動速度也比別人快很多。每一個動作比別人快0.01秒,整場戰鬥加起來,快得就不是一步兩步。而每一個0.01秒中都隱藏著勝利的契機。更妙的是,他的分析和預判能力很強,別人剛升起一個念頭,他就已經預料到後手,先一步堵死了別人進攻的路線。”祁澤一邊捶打半成型的零件,一邊呢喃道,“所以他最大的優勢是速度,而我要放大這種優勢,讓他一直贏下去。”
  無數青色的光點彙聚在他的鐵錘上,隨著每一次敲打漸漸融入金屬零件中。細小的火花四處迸濺,與青光交相輝映,這樣美妙的場景恐怕只有死去的幽魂才能看見。
  嚴君禹移開的視線再次定格在少年身上,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顯得深沉而又難測。
  祁澤是標準的煉器狂,一旦沉浸在工作中就會忘了時間,除非餓得受不了了才會停下來喝一瓶營養液。他讓歐陽曄幫自己請了長假,教務處以為他內傷還沒好,也就沒多問。
  忙乎了七天,所有零件都已打造完畢,正平鋪在工作臺上。祁澤拿起銼刀開始雕刻靈言和法陣,多以速度和防禦為主,刻完用錘子砸平,再刻,反復幾次之後,零件表面看上去光滑無比,但內裡已佈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浸泡在能量液裡不需要修復的零件也褪去鏽跡,變得光澤如新,戰鬥時留下的劃痕被祁澤的錘子一一砸平,若是忽略掉G9字樣的標注,乍眼看去還以為是一台未組裝的新式機甲。
  又過了三天,附靈這道工序終於完成,祁澤揉了揉微微發紅的眼睛,對通訊器說道,“歐陽曄,通知王軒來拿機甲。”
  “修好了?”歐陽曄語氣很驚訝。
  “修好了,正要組裝。”
  “那我立刻讓他來。”那頭掛斷電話,匆忙回轉。
  祁澤拿起一塊毛巾,隨意擦掉胸膛和腰腹的汗珠,又把垂落的髮絲抹到腦後。他模樣顯得很疲憊,但身體卻變得更為修長柔韌,每一塊線條流暢的肌肉都蓄滿了元素之力,在逼仄而又昏暗的地下室裡仿佛能爆發出光彩來。
  在鍛造機甲的過程中,他仿佛也在鍛造著自己。嚴君禹定定看他幾眼,表情複雜。不得不承認,認真工作的少年渾身上下都充滿著吸引力,不僅僅是因為他神秘莫測的手法,還有他對鍛造的執著與熱愛。
  願意把全部生命傾注在某一項事業上的人無疑是值得尊敬的。
  眼看少年想把零件組裝起來,他遲疑道,“雖然我很願意相信你的技術,但是你最好買一台檢測儀,好好檢測一下這些零件的精密度和耐用度。手工打造的零件畢竟比不上機器作業,總會出現或多或少的誤差。”
  即便天才如穆燃,每打造好一個零件也會反復進行測試和修改,往往要調整五六次才能達到完美水準。而祁澤從頭至尾都沒動用過測量儀,完全是靠腦海裡的印象在進行打造。
  一張全息圖紙,一雙手,這樣的製作工序只能用“簡陋”來形容。嚴君禹看看空曠的地下室,再想想穆燃堆滿各種精密儀器的研究所,不禁搖頭莞爾。
  祁澤的大腦和雙眼就是最好的測量儀,完全不存在出現誤差的可能。他把構件分門別類平鋪在地上,擺成一個零散的人形,然後拿著一把扳手開始組裝。一個小時後,有人在外按響門鈴,應該是歐陽曄和王軒。
  “寶貝兒,大師呢?”歐陽曄沖祁澤擠眼睛,王軒則左看右看,似乎在尋找大師的身影。
  “他剛走,這是學長的機甲。”祁澤把空間鈕遞過去。
  “修好了?”王軒滿懷忐忑地問道。
  “修好了,這裡空間狹小,不太方便,你帶去訓練場試一試吧。如果有問題我們再聯繫大師,讓他來看看。”祁澤誠摯道,“謝謝學長上次救了我。”
  “不用謝,你們也幫了我大忙!”王軒咧嘴一笑,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
  “那還等什麼,走走走,去訓練場試一試這台機甲的性能。”歐陽曄早就等不及了。他想通過這台機甲預估一下祁少的製作水準。
  三人先後出了地下室,嚴君禹跟在少年身邊,心裡飽含期待。他親眼看著這台機甲由破舊不堪到煥然一新,親眼看著無數光點交匯成神秘符文隱沒在厚厚的金屬板下,而它們能發揮出怎樣的威力,這一直是他迫切想要瞭解的問題。
  武鬥大賽和機甲大賽已近在咫尺,這些天,申請使用訓練場的人特別多,往往需要排好幾個小時的隊才能輪到。王軒為人仗義,能力也強悍,在機甲戰鬥系人緣很不錯,他剛到,就有幾名學弟笑著打招呼,並表示要把場地讓給他。
  王軒滿懷感激地拒絕,找到自己舍友換了排位號,又等了半小時才終於進入訓練場。
  “機甲修好了嗎?”他的兩位元舍友跟來看情況。
  “修好了,等會兒咱們打一場試試。”王軒邊說邊開啟空間鈕,然後目瞪口呆地倒退幾步,“臥槽!這他媽是我的G9?沒搞錯?”兩名舍友同時捂住眼睛,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台機甲的光輝刺瞎了。
  歐陽曄見過之前那台G9,再對比現在,嘴巴大得能塞進一顆雞蛋,“收錢,修成這樣一定要收錢!王軒賺大發了!”這尼瑪太超出他的想像力了。
  王軒送過來的時候,這台G9早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原本純黑色的塗層東一塊西一塊地脫落,顯露出下面的鏽斑,激戰時留下的劃痕、彈孔、凹洞到處遍佈,每一次動作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顯然正瀕臨報廢的邊緣。但現在,黑色塗層已被盡數刮掉,還原了銀灰金屬的本色,鏽斑、劃痕、彈孔、凹洞,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流線型的光滑外殼。
  在璀璨陽光的照射下,這台比新式機甲笨重很多的G9,竟帶給人雄偉壯觀的感覺,它靜靜站在那裡,就像一個蓄勢待發的戰士。


第25章
  王軒驚呆了, 繞著機甲走了兩圈才艱難開口,“我以為你們所謂的修理是換一個能源轉換器,但是你們好像把所有零件都換了一遍。這得花多少錢啊?”
  歐陽曄捂著胸口,肉疼道,“不花什麼錢。古語說得好, 幫人幫到底, 送佛送上西。既然要修, 就把它全都修好, 免得你因為機甲報廢而退出比賽,那不是白白便宜了歐陽端華?”
  祁澤也附和一句,“的確沒花什麼錢。”所有零件都是原有零件融了之後再造的,工本費算起來沒多少, 就是比較消耗體力。但是幫了王軒就等於間接性地打擊了歐陽端華, 他樂意得很。
  王軒對歐陽家兩位少爺的恩恩怨怨也瞭解一點。以前他看不起歐陽端華的陰險歹毒, 也看不起歐陽曄的玩世不恭,但瞭解之後才明白偏見和流言真的要不得。歐陽曄這人十分豪爽仗義,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連傳說中愛慕虛榮、出賣色相的祁澤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
  “這份天大的人情我記下了,以後有事儘管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王軒慎重無比地說出這句話, 然後登上駕駛艙準備對戰。他的舍友早就啟動了另一台機甲,正站在場邊預熱。
  “歐陽曄,這次你可幫了大忙了!等會兒他們比完咱們一起吃個飯吧?”機甲戰鬥系的學員都是千里挑一的異能者,平時傲氣得不行, 很少與紈絝子弟交往。但現在,王軒的另一名舍友卻主動走上來搭話,臉上透著滿滿的感激。
  “客氣什麼,幫他就是幫我自己。我還等著他在擂臺上幹死歐陽端華呢。”不知想到什麼,歐陽曄摸著下巴陰笑起來。
  嚴君禹站在祁澤身邊,低聲道,“沒經過檢測就直接把零件組裝上去,如果出問題了怎麼辦?”話音剛落,啟動中的G9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與他對戰的舍友焦急詢問,“怎麼,機甲沒修好?”
  王軒沒答話,站穩之後操控機甲走了走,跳了跳,又做了幾個進攻的動作,然後強忍激動道,“沒問題,修好了。只是我沒想到發動機變得這麼強力,機身也輕盈很多,我沒控制住,啟動得太猛,所以才會失去平衡。我先適應適應,一會兒再戰。”
  歐陽曄通過對講機得知情況,心裡嗤笑道:我就說嘛,祁少怎麼可能失手?修得太好也是一種負擔啊!
  祁澤一點兒也沒擔心,雙手托腮坐在看臺上,津津有味地欣賞機甲對戰。王軒犀利無比的操作,精准而又風騷的走位,直搗要害的攻擊,總能引起他熱烈地鼓掌。
  “王軒很有潛力。”嚴君禹一會兒看看場下,一會兒盯著少年精緻的側臉,沉聲道,“但他離最高水準還差得遠。我建議你看一看寰宇機甲大賽,全黑眼星系所有高等文明都將派遣戰士參加。”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能進入決賽的都是特種戰士裡的佼佼者,而我已連續奪得三屆冠軍。如果沒發生這次意外,第四屆冠軍也非我莫屬。”
  但少年什麼都聽不見,又黑又亮的眸子一直看著台下。
  試用完機甲,王軒就像磕多藥的癮君子一般,滿面酡紅地跳下升降臺,直說要請歐陽曄和祁澤吃飯。他沒敢提出當面酬謝那位機甲大師的請求,生怕造成攀附對方的誤會。能把G9改裝成這樣,大師絕對是帝國排得上號的人物,哪裡是普通人能隨意接觸的?歐陽曄能請動對方出山,不知用了多少人脈,又付出怎樣的代價?
  如果說剛看見機甲時,王軒對歐陽曄和祁澤有十分感激,現在則變成了十二萬分。
  一行人聚餐過後又聊了會兒天,到晚上八九點才分開。祁澤由於許久沒見陽光的緣故,膚色白得嚇人,王軒以為他一直沒康復,臨走時一再叮囑他注意身體,還說會在擂臺上痛揍歐陽端華,為他報仇。
  祁澤勾唇笑了笑,模樣看上去既可憐又乖巧,回過頭時卻迅速變成面無表情。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抬眸時看見屋頂裝好的避雷針,心裡不免微微一動。
  “走,去地下室。”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喝得微醺的歐陽曄連忙跟上,按照吩咐往游泳池裡注入能量液。
  “把屍體拿出來。”祁澤從乾坤袋裡取出一個小瓷瓶。
  “什麼屍體?”歐陽曄愣了好半天才想起嚴君禹的屍體還放在自己的空間鈕裡。他連忙把冰棺取出來,捂著眼睛退後幾步。看慣了祁少妖異的臉龐再去看一團血糊糊的爛肉,那衝擊性實在是太強了。
  祁澤卻一點兒不適的感覺也沒有,打開瓶蓋,將一枚深紅色的藥丸塞進屍體嘴裡,替換了原先那顆魂珠。魂珠還在散發微光,可見嚴君禹的靈魂一直都在,而且保存得很好。將之擦拭乾淨,放入乾坤袋,他雙指併攏,在屍體的喉部輕輕一抹,藥丸便順著他指尖散發的靈氣進入食道,融化在肚腹中。
  嚴君禹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隱隱感覺到自己期盼的時刻終於降臨了。
  “你在救我嗎?”他啞聲詢問。
  少年沒回話,但事實已經給出最好的答案。冰棺裡,一縷縷血肉爬上森森白骨,緩慢覆蓋至屍體全身,繼而長出皮膚,重生毛髮。青年英俊逼人的臉龐凝結著一層白霜,在白霜之下,卻有一點生機勃勃的紅暈透出來。他神態安詳,仿佛只是睡了一覺,而不是死去多時。
  歐陽曄看傻眼了,幾步跑到冰棺旁邊,驚駭道,“屍體,屍體長好了!祁少,你真的能救活他?”臥槽!他一直以為祁少在吹牛啊!
  嚴君禹早已經有了預感,所以很快就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看見少年伏在冰棺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自己臉頰,沒有實體的靈魂仿佛也感受到了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灼熱滾燙,好似熔爐。
  少年輕而易舉將他的身體抱起來,慢慢泡入能量液,擺放在事先雕刻好的圖案中心。一股龐大而又溫和的力量將嚴君禹的精神體包裹起來,往游泳池裡扯去。下一秒,“噗通噗通”的聲音開始在耳邊回蕩,那是心臟在跳動,從虛弱到強健,由紊亂到平穩。
  活過來了!嚴君禹用力睜開眼睛,依稀看見少年將幾塊紫色的石頭放入身旁的凹槽裡,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電光和身體撕裂的劇痛。
  又要死了嗎?雷光久久不散,幾乎將他的身體劈成灰燼,當他以為自己快堅持不住時,一具溫熱的身體覆蓋上來,幫他擋掉了所有攻擊,急促的呼吸聲吹拂在耳邊,同時還有太過疼痛才會導致的抽氣聲,絲絲縷縷,亂人心弦。
  “走開!”嚴君禹用盡所有力氣大喊,但事實上卻連嘴巴都張不開。靈魂脫離太久,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掌控自己的欲望。
  電光持續不斷,一道比一道強悍,劈裡啪啦的巨響仿佛能把天空劈開一個大洞。他不用猜也知道遮擋住自己身體的少年正經受著怎樣痛苦的折磨,耳邊隱約還傳來歐陽曄崩潰的呼救聲。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自己早就該死了,何必連累少年。他剛想奮力翻身,電光和轟鳴就戛然而止,雙手緊緊摟住他脖頸的少年退開一些,捧住他的臉頰,指尖一筆一劃,在他額頭寫了一個字。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那字元變成一縷金光,鑽入眉心不見了,嚴君禹也隨之昏迷過去。
  歐陽曄簡直快瘋了。他打死也沒想到把雷暴晶扣入游泳池底部的凹槽後,能量液竟然開始吸收空氣中的雷元素,過度失衡的元素粒子引起了電磁風暴,繼而招來更大的雷霆。他待在隔音效果絕佳的地下室裡都能聽見外面傳來的打雷聲,一下又一下,好像天塌了一樣。
  更沒想到的是,看見嚴君禹快被劈成焦炭,祁少竟會跳下去幫他擋雷。能量液咕咚咕咚冒著氣泡,蒸騰出一片慘白的霧氣,歐陽曄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大喊救命,然後屁滾尿流地去按報警器。
  但報警裝置早就被祁少拆了,他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到原本極其醒目的紅色按鈕,恨不得抱頭痛哭。就在這檔口,紫色雷光忽然消失,白色霧氣也慢慢退去,又過了幾分鐘,一陣嘩啦聲傳來,一個人影翻上岸,快速扒拉著身上的衣服。
  “祁,祁少?”歐陽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把嚴君禹弄上來。”祁澤扔掉焦黑殘破的衣服,換了一件長袍,邊系腰帶邊叮囑,“儘快找人把他送去摩羅娜大森林,隨便扔在什麼地方,只不要讓野獸再把他吃了。”
  “你沒事?”歐陽曄揉了揉眼睛,轉而去看池子底部的嚴君禹,又揉了揉眼睛。想像中的兩坨焦炭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大活人。
  “我怎麼會有事?”祁澤晃晃脖子,捏捏拳頭,咧嘴道,“我好得很!”世上再沒有什麼東西能比得上九天玄雷更大補。只這一下功夫,他就恢復到了築基期巔峰的修為。


第26章
  黑眼星系存不存在天道, 這個問題曾經一度困擾著祁澤。但現在他明白了,天道依然存在,只是更加浩渺,所以難以感知罷了。而黑眼星系的原住民們卻把天道降臨所造成的異像解釋為“電磁風暴”。
  所謂的電磁風暴是指某個地方的某種元素粒子極度失衡,導致其他元素互相碰撞繼而產生雷電、颶風、大火、地震等災難。由於元素粒子的活動沒有規律性可言, 所以電磁風暴的發生也無法預測, 每一秒, 每一個地方, 都有可能遭受它地破壞。
  為了儘量減少損失,黑眼星系的建築物都安裝的有避雷系統、防火系統、防風系統、防震系統等等,堪稱固若金湯。而祁澤正是因為事先瞭解到這一情況,才會放開手腳在地下室裡佈置陰陽逆轉陣法。
  校方派來的巡查小組確定此處沒有人員傷亡就離開了, 臨走時讓歐陽曄填了一份房屋受損清單, 他們會請施工隊來修理。
  “嚴重嗎?”祁澤剛洗完澡, 頭髮正淌著水。
  歐陽曄連忙拿起浴巾幫他擦乾,老老實實報告道,“不嚴重。屋簷缺了一個角, 應該是被雷劈的;外牆黑了一大片,還裂開幾條縫,但內部結構沒受損, 只要把縫填了,再重新刷一層漆就行。這是自然災害,學校會負責修好,與咱們沒關係。”
  說這話時他腰杆挺得筆直, 可見一點也沒心虛。
  祁澤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歐陽曄有滿肚子的話想問,卻遲遲不敢開口。每個人都有秘密,更何況還是祁少這樣的驚天大秘密,他總覺得知道太多沒有好處,不如順其自然。祁少給什麼他接什麼,祁少指哪兒他打哪兒,保持好這種從屬關係就行。
  丟開浴巾,拿起一個吹風筒,他繼續彙報,“等會兒舅舅會派人把嚴君禹送走。祁少,你真的不出面嗎?你想啊,你以前那麼喜歡他,他卻屌都不屌你,這回你把他救活了卻又默默隱瞞下來,這不是很虧嗎?要不咱們先把他扔了,然後又假裝偶然遇見,再把他救起來,讓他欠你一個大人情。以後你們一來一往地相處,日子久了還怕培養不出感情?”
  祁澤淡淡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開口,“發現空機甲的是我們,發現失蹤者的也是我們,你是嫌軍部太無能,懷疑不到我們頭上是不是?”
  歐陽曄乾笑幾聲,表情訕訕。
  “順利把人送走就行,別做多餘的事。”祁澤已經恢復到築基期巔峰的修為,只需掐一個手訣就能弄幹頭髮,但他習慣了被人伺候,此時半靠在沙發上,雙眼微眯,神態慵懶,比歐陽曄更像大少爺。
  “我知道了,絕不會給祁少你惹麻煩的。”歐陽曄再三保證之後才給舅舅打電話,催他快點。
  不出半小時,李煜就到了,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盯著冰棺裡的嚴君禹。活了,竟然真的活了,曾經破敗的身體現在完好如初,有呼吸也有心跳。如不是親眼所見,他一定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他什麼都沒問,直接讓心腹把人抬進飛艇。
  “祁少不再看嚴君禹一眼嗎?”臨走時,他體貼地開口。
  “不了。”祁澤緩緩搖頭。既然恩情已經還清,這人也對自己沒有感覺,倒不如徹底拉開彼此的距離。現在回頭想想,他對他與其說是情愛,倒不如說是依賴,依賴有這樣一個人來排遣自己初入異世的迷茫與恐慌。
  “我們沒有緣分。”他補充一句,繼而擺手,“他快醒了,你們出發吧。”
  李煜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於是立刻啟動飛艇離開學校。祁少怎麼可能迷戀一個人到失去心智的地步?他願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救活嚴君禹,到最後卻悄無聲息地把人送走,可見根本不圖對方什麼,完全是為了償還曾經欠下的救命之恩。
  這種行為方式非常大氣,而且令人心安。今後與他合作,至少不用擔心被出賣或者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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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之前,周管彤的家鄉遭受了電磁風暴地侵襲,家裡上千頃種植園毀於一旦,父母也在災難中喪生。她不得不請了長假處理善後,眼下正急急忙忙往學校趕。
  再過一個月就要交論文了,如果沒能順利通過答辯,她就拿不到藥劑師資格證。家裡一群親戚還等著瓜分財產,而她勢單力薄,沒法與他們鬥,唯有靠自己。藥劑師是帝國稀缺的人才,一旦畢業就不愁找不到工作,薪資與地位都高人一等,如果能進入帝國軍事學院深造,前途還會更光明。
  周管彤默默想著心事,路過摩羅娜大森林時忽然憶起自己還缺了一味做實驗的草藥,連忙停車去采。
  摩羅娜大森林隸屬於海皇星軍事學院,這裡被劃分為許多區域,有實戰演習區,草藥種植區,狂獸養殖區等等。周管彤熟門熟路地走到種植區,仔細觀察著每一株植物,忽聽前方傳來一陣異響,走近一看才發現草叢裡躺著一個男人。
  “嚴教官?”拂開這人淩亂的髮絲後,她不敢置信地低語,隨即伸出手,試探他的鼻息和脈搏。還好,人是活著的,這張俊美非凡又貴氣逼人的臉龐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但是怎麼可能呢,舍友不是發短信告訴她嚴教官早就找到了嗎?
  她來不及多想,打算先把人搬上車再說,卻沒料剛觸及對方手臂就見他睜開了眼睛,啞聲問道,“你是誰?這又是哪裡?”一股紫色電光在他掌心跳動、閃爍,劈啪作響,如果打到人身上會造成什麼後果?
  周管彤嚇呆了,舉起雙手結結巴巴開口,“嚴,嚴教官,我是海皇星軍事學院藥劑學專業的學生,我叫周管彤。”
  嚴君禹對這個名字絲毫沒有印象,他試圖回憶些什麼,卻忽然感到頭疼欲裂,只悶哼一聲就又暈倒過去。周管彤呆站片刻,見他一直沒有動靜才大著膽子上前,把人拖到飛車上。
  她給舍友打去電話詢問嚴教官近期的狀況,掛斷之後隱約意識到對方根本沒在醫院養傷,而是一直在摩羅娜大森林裡。也就是說,她剛剛撿到了一個失蹤人口,而且分量極重。如果應對得當,這或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擺脫吸血鬼親戚,往高處爬的機會。這樣想著,周管彤的呼吸不禁粗重起來。
  抵達學校後,她誰都沒告訴,而是輾轉聯繫到嚴博,讓他來接人。途中,嚴君禹再次蘇醒過來,她試著去刺探口風,並驚喜地發現對方似乎失去了某些記憶,竟然絲毫不知道離他失蹤已經過去兩個月了,且頭腦一直處於半清醒半迷糊的狀態。
  這下她終於放心了,強忍激動走進軍部。
  “嚴教官怎麼樣了?還好嗎?”不等許起問話,她先焦急地開口。
  “有專門的醫生照料他,你不用擔心。”許起單刀直入,“既然你兩個月之前就發現昏迷不醒的嚴教官,為何不聯繫我們?你應該知道大家都在找他吧?”
  “我家裡出事了,脫不開身。而且電磁風暴擾亂了通訊衛星,我也是離開家鄉才能使用智腦。沒能及時聯繫你們我很抱歉。”周管彤明白什麼叫做說話的藝術,解釋得越多反而越惹人懷疑,倒不如一語概括。反正她最近發生了什麼,許起一定會派人去查。
  電磁風暴會造成長時間的通訊中斷,父母雙亡也的確是脫不開身的大事。難怪她途中撿到君禹卻沒送回來。據醫生說,君禹的身體很健康,內傷外傷都已經養好,異能境界也沒跌落,看來在這兩個月裡有受到非常妥帖地照顧。許起一面思忖一面翻閱周管彤的個人資料,似乎很快就採信了她的話。
  當然,他也沒有辦法解釋君禹是如何離開被壓扁的駕駛艙的,但只要人平安無事就好,這些疑點以後可以慢慢查。
  “周同學,感謝你對君禹的無私幫助與照顧。如果近期有什麼困難,你可以來找我,這是我的名片。”許起將一張金色卡片遞過去,微笑道,“現在,你可以走了。”
  周管彤沒接名片,舔了舔因為太過緊張而乾燥的唇瓣,問道,“我現在就有一個要求,不知道將軍能不能答應?”
  “請說。”許起禮貌地伸手。沒有故作大方以退為進,也沒有妄圖攀附,反而立即為自己兌現好處,周管彤的做法很明智。
  “我想進入帝國軍事學院深造,可以嗎?”周管彤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的跳動聲,一下又一下,十分急促。如果憑真本事去考,她連初試都過不了,只能把希望寄託在許起身上。她的確撿到了嚴教官,也算救了他一命,否則有野獸路過就糟糕了!然而她似乎忘了,為了確保藥劑師們的安全,種植區早已經被隔離,根本沒有野獸能進去。
  許起微笑頷首,“如你所願,通知書會準時送到你手上。”


第27章
  落地窗半開著, 微風將白色紗簾輕輕撩起一角,送入滿室花香。嚴君禹正站在窗邊,上半身光裸著,任由醫生拿著各種儀器掃來掃去。
  “情況怎麼樣?”許起和嚴博同時開口。
  “恢復得非常好。”醫生邊說邊把資料記錄下來,“如果是從駕駛艙裡逃出去的話, 身體應該會受到嚴重的擠壓傷, 但現在, 君禹身體表面沒有留下任何疤痕, 內臟也完好無損,甚至連異能和精神力也有所增長。我不得不說,如果君禹真是被那位周同學撿到的話,以她的藥劑水準, 不可能把人照顧得這樣好。哪怕交到我手裡, 沒有修復艙和高濃度修復液的配合, 兩個月時間也遠遠不夠痊癒。”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當然, 我們是根據駕駛艙的受損程度去判斷君禹當初的傷勢。但也有可能是我們判斷錯誤,他其實傷得並不重。”話落看向沉默穿衣的男人,耐心詢問, “君禹,你真的不記得這兩個月發生了什麼?”
  “不記得。”嚴君禹濃眉緊皺,似乎正強忍頭疼。他總覺得自己丟失了某段非常重要的記憶,非常非常重要, 以至於胸腔總被一種空茫而又失落的感覺佔據。
  “周管彤說他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昨天才剛剛蘇醒,不記得是正常的。”嚴博調出詢問記錄,一遍又一遍翻閱。
  “不可能。”醫生斬釘截鐵地否定,“君禹的肌肉充滿活力,根本不是昏迷兩個月的狀態。這位周同學的說法真是矛盾重重,君禹這樣一個大活人,她能藏兩個月而不讓任何人發現?況且她根本沒有購買過任何藥品,怎麼給君禹治傷?”
  “她不是藥劑師嗎?自己配藥不行?”嚴博挑眉反問。
  “恕我直言,以她的水準,還不足以配出治療異能者的藥。”醫生嗤笑搖頭。
  一直保持沉默的許起終於開口了,“我會繼續派人監視周管彤。她的話的確存在很多疑點,但如果君禹不是在她那裡,又在哪裡?誰能解釋他的突然消失和突然出現?他是如何離開被壓扁的駕駛艙?又為何毫髮無損?如果當初他沒受傷的話,艙裡那麼多鮮血又是誰的?”
  眾人被問得啞口無言。
  許起拿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徐徐道,“人回來就好,相關人等我們會繼續調查。”
  “許叔,我的機甲為何會出問題?”嚴君禹穿好軍裝,在許起對面坐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我雖然失去了近兩個月的記憶,但遇難的最後一刻,我清楚明白地記得,我的機甲全面停擺了。這是人為還是意外?”
  許起用力抽了一口煙,沉聲道,“穆大師說你的機甲沒有任何問題。”
  嚴君禹忽然搖頭低笑起來,“這又是一個疑點。近兩個月的搜查,你們只找到一個又一個疑團,連半點有用的線索也沒有對嗎?我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我敢肯定,那位周同學與我沒有任何關係,她頂多是在回來的途中發現我罷了。”
  “這一點我當然知道。但事情已經終結,我必須向軍部提交相關報告,如果不這樣寫,又該怎麼寫?說你在遭遇危險的一瞬間突破了次元壁,去到另一個世界,然後又莫名出現了?”許起掐滅香煙,滿臉都是無可奈何。
  這樁案子大約是他遇見的最棘手的案子。他直至現在還理不清一點頭緒。要知道,整個海皇星幾乎快被他翻遍了,周管彤的家鄉自然也沒遺漏。但為了向上頭交代,他不得不儘快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嚴君禹閉目思忖片刻,最終堅定地說道,“許叔,這件事我自己來查,你先回去吧。告訴祖父我很好,請他不要擔心。”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丟失的兩個月記憶非常重要,必須找回來。
  許起點頭答應,又叮囑了一番話,這才匆忙告辭。
  嚴博見發小半躺在沙發上假寐,滿臉都是沉鬱的表情,於是試著緩和氣氛,“你失蹤兩個月,學校發生了很多事。你肯定猜不到,歐陽家的大少爺竟然是異能者,最近報名參加了武鬥大賽。”
  “哦?”嚴君禹猛然睜開眼睛,否定道,“他不可能是異能者。”
  “這次你可說錯了,他的確是。”嚴博笑著搖頭,“我們的人跟蹤他去過摩羅娜大森林,發現他正使用異能與狂獸戰鬥,等級大約在三、四級左右,風火雙系。”
  “是嗎?”嚴君禹目光放空,“三、四級的異能者,以他的年紀不算弱。為什麼之前隱瞞不報?”
  “他那個繼母不是省油的燈,如果不瞞著,大概活不到現在吧。”嚴博點開智腦,笑嘻嘻地說道,“你看看,這是他在網上撂的狠話,說是要幹死歐陽端華,讓他把脖子洗乾淨了等著。”
  嚴君禹也打開智腦,調出武鬥大賽的官方論壇,一邊看一邊搖頭,“他贏不了。兩個月之前歐陽端華已經是五級巔峰的異能者,現在大概突破到了六級。以歐陽端華的實力,哪怕在帝都星也能算得上一號天才人物。”話音剛落,他心中竟湧出一股極為強烈的厭惡感。
  歐陽家兩兄弟的恩怨他不是第一次聽說,以前對二人的印象都很淡泊,並不曾放在心上。但現在,提起歐陽端華,他就會忍不住皺眉,仿佛吃了蒼蠅一般噁心。
  “可不是嘛。”嚴博並未發現異狀,笑著附和道,“歐陽曄這邊咋咋呼呼的,囂張得不行,歐陽端華卻一句話也沒回,一直埋頭苦訓。單看這一點,歐陽端華就勝過歐陽曄很多。我們的探員早就得到消息,歐陽濤花費重金購買了一支高純度的基因強化液,已經給歐陽端華注射了。如果不出意外,歐陽端華現在應該穩定在六級初階的水準,削歐陽曄像削菜瓜一樣容易。”
  嚴君禹沉默片刻才冷道,“同樣是兒子,一個不管不問,一個卻精心栽培,歐陽濤這人……”他擺擺手,似乎不想再談論歐陽家的事。
  嚴博立刻轉移話題,“說起來,歐陽曄現在的男朋友,也就是你曾經的愛慕者祁澤,你還記得嗎?他幾乎每天都會送花過來,前段時間受了重傷,也沒忘了讓快遞員來醫院投送。他這明顯是想腳踏兩條船,歐陽曄竟然也忍了,還為了他甩掉所有情人,大有跟他過一輩子的架勢。一個碳基人能攏住歐陽大少爺的心,這手段也夠厲害的。李煜為了這事來過學校很多趟,起初堅決反對,後來竟也懶得問了。”
  嚴君禹愣了愣,繼而開始回憶祁澤的相貌,但腦海裡只余一片白霧,再往深處想便開始頭疼欲裂。他壓住快溢出喉頭的悶哼,一字一句問道,“花,呢?”
  “什麼花?”嚴博表情莫名。
  “你說他每天都會送花。”嚴君禹咬牙開口。
  “哦,我去問問護士。”嚴博轉身出去,片刻後推門進來,搖頭道,“今天沒送,看來是對你死心了。”
  嚴君禹的心臟被某種莫名的情緒揪了一下,不痛,卻十分憋悶。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只能歸結於受傷留下的後遺症。他早就拒絕了祁澤,到現在,甚至連對方的長相都記不清楚。他跟誰在一起,又與自己有什麼關係?
  “嗯。”他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追問道,“你說他前段時間受了重傷?”
  “對,被歐陽端華打的,聽說是為了一張琴……”嚴博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歎息道,“人權組織已經起訴了歐陽端華,但判決遲遲沒下來,拖個幾年也就不了了之了。你也知道,異能者是特權階級,一般人根本惹不起,更何況歐陽端華還是歐陽家的少族長,在海皇星可說是隻手遮天。”
  嚴君禹沒再說話,但對歐陽端華的厭惡感卻慢慢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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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歐陽曄正在論壇裡與人掐得熱火朝天。別人罵他不要臉,他就回一句“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怎麼中二怎麼來,怎麼吸引仇恨值怎麼懟,以一人之力掀翻了整個論壇,把歐陽端華的粉絲們罵得狗血淋頭。
  “讓他吠,到時候二少爺自然會在擂臺上教他怎麼做人。”一名理智型的粉絲嘲諷道。
  “期待打臉!我似乎已經聽見了啪啪聲。”下麵排了幾千層高樓。
  歐陽曄心理素質非常強大,津津有味地把所有樓層都看了一遍,這才優哉游哉地關掉介面,確認道,“祁少,我不會輸給歐陽端華那個雜碎吧?”
  祁澤正動用神識和靈眼查看自己網購回來的原材料,心不在焉地說道,“不會。”
  歐陽曄放心了,於是又打開論壇日天日地。反正有祁少在下面接著,他怕什麼。懟完所有人,他頓感神清氣爽,拿出風林火海慢慢擦拭,那溫柔的動作,癡迷的表情,宛如一個患有戀物癖的變態。
  祁澤抽空瞥他一下,覺得辣眼睛,不得不趕緊移開視線。


第28章
  嚴君禹在醫院觀察了兩天, 確定沒有任何問題才回到學校,正巧趕上異能者武鬥大賽。他與嚴博坐在裁判席,看著列好隊準備接受入場檢查的選手們。
  “最近幾天,歐陽大少爺真是一刻也沒消停,在網上把歐陽端華來來回回罵了無數遍, 攪得論壇裡烏煙瘴氣。大家都在等著看他笑話呢。你瞧, 他的賠率已經達到了1:90, 目前還在上升中。”嚴博點了點自己手腕。
  嚴君禹卻盯著台下, 眸光明滅,表情難測。
  “那是祁澤?”他指著一個修長而又柔韌的背影。
  嚴博對祁澤不太瞭解,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回過頭來,於是遲疑道, “應該不是吧, 印象中祁澤沒這麼高。你問他幹嘛?”
  嚴君禹移開視線, 緩緩吐出一口氣,“不為什麼,忽然覺得眼熟。”話落, 他再次朝台下看去,卻發現歐陽曄和那人都已經不見了。
  祁澤沒打算再與嚴君禹糾纏,所以遠遠避開了。他跟歐陽曄走到無人的角落說話。
  “祁少, 你看見那台像門一樣的機器了嗎?每個參賽者都得從它中間走過去,然後就能測出異能類別和等級,連攜帶的武器也必須接受一次掃描,超過一定的數值就不能拿到臺上使用。祁少, 我不會在這一關就倒下吧?那太丟人了!”
  “檢測的時候你把手放在劍柄上,催動內氣,它就會被喚醒。放心走過去,不會出問題。”祁澤篤定道,“而劍一旦離開你的手,就只是威力最次的屬性武器,不會被禁用。”
  歐陽曄放心了,讓保鏢把祁少帶到自己訂好的包廂,這才重新去排隊。許多異能者對他投以白眼,歐陽端華卻友好地朝他笑了笑,光明磊落的態度被攝像機拍下,放大在公共全息屏上,惹來觀眾的讚揚和鼓掌。
  “你看看,這兄弟倆一個心機深沉,一個輕浮急躁,放在一起對比,誰輸誰贏簡直一目了然。難怪歐陽濤更看重歐陽端華。”嚴博搖頭歎息,“也不知是誰安排的,竟然把他們兩個一前一後放在一起。歐陽曄四級異能者的實力雖然不算弱,但歐陽端華的測試結果緊跟著一出來,打臉還不啪啪響?”
  “等級的高低不代表什麼。我三級的時候就能越級挑戰六級異能者。”嚴君禹語氣平淡。
  “但他不是你。你的潛能高達3S,他的又是多少?”嚴博看向台下,表情變得專注,只因輪到歐陽兩兄弟了。
  歐陽曄走過檢測儀,然後解下腰間的長劍,擺放在一個透明的盒子裡。不出兩秒,機器給出資料,懸掛在觀眾頭頂的大螢幕同步播放結果,引起一片譁然。萬萬沒想到,歐陽曄竟然是四級初階異能者,而且是風火雙系。更令人吃驚的是,他的潛力值竟然是三個鮮紅的問號,這種情況以前從未發生過。
  “怎麼回事?機器為什麼檢測不出來?”嚴博駭然道,“你當初使用的也是這種機器,3S的潛力值都能測出來,沒道理輪到歐陽曄會失靈。難道他的潛力值超出了機器的檢查範圍?4S?5S?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嚴君禹也目露詫異,立刻下了裁判台,朝混亂的中心走去。至於那把被判定為初級屬性武器的長劍,早已經被所有人忽略了。
  “唉呀媽呀,我的潛力值太高了,測不出來啊!”歐陽曄神態自然地把風林火海掛回腰間,無比嘚瑟地感歎道。
  “讓他再走一遍。”嚴君禹沖檢測員下令,繼而升起一種莫名的感覺:這場景似乎在哪裡見過,太熟悉了!
  歐陽曄滿臉不耐煩,“再走一百遍也是一樣的結果。”話雖這麼說,卻還是來回走了兩趟,指著反復閃現的問號說道,“看見沒有,這就叫潛力無限。機器還能造假嗎?要不你們讓歐陽端華試一試?”
  看見活生生的嚴君禹,他一點羡慕嫉妒恨的感覺都沒有。這人再屌再酷又如何?還能屌得過祁少?酷得過祁少?想當初他就是一團爛肉,沒有祁少早就火化成一堆渣渣了。這樣一想,歐陽曄頓覺無比舒爽。
  原本排在他後面,想用等級碾壓他的歐陽端華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與那三個鮮紅的問號比起來,S級的潛力值實在是不夠看。問號代表著什麼含義,誰也無法解釋,但絕不會往低了評估。因為這台儀器採用的是黑眼星系最先進的能量檢測技術,3S以下的異能者絕對逃不過它的眼睛。
  想到這裡,歐陽端華咬牙斷言:“教官,這台機器一定是故障了!換一台測吧?”
  “換多少台都一樣。你們要耗是吧?我奉陪到底!”歐陽曄乾脆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觀眾、裁判、參賽者、主辦方,一致要求換一台機器檢測,嚴君禹自然不會阻撓,還讓人多準備了幾台用來置換。然而無論歐陽曄來回走多少遍,檢測結果都是一樣,三個鮮紅的問號反復出現在大螢幕上,刺得人眼疼。
  “還測嗎?”歐陽曄攤開雙手,表情極其欠揍。
  坐在VIP包間裡的李煜笑著看向旁邊的歐陽家主,“你說我家曄兒將來會是什麼等級?能不能超過嚴少主?”
  歐陽濤太陽穴隱隱爆出一根青筋,表情卻非常淡然,“這話誰說得准?還得靠他自己努力。但是以他目前的實力,要想奪冠很困難。場中比他等級高的人太多了。”
  李煜不以為然地說道,“等級高低不是評定能力強弱的唯一標準,否則還舉行武鬥大賽幹什麼?直接豎一台檢測儀,根據測試結果挑選冠軍豈不是更方便?”
  “這話說得有道理。想當初嚴少主第一次參加武鬥大賽時才十二歲,異能三級的水準,卻越級挑戰六級異能者,還獲得大勝。那時誰又能想到冠軍會是他?所以說遇事不要太武斷,當心踢到鐵板。”海家主笑呵呵地開口。自從與孟家鬧翻之後,他就對仗勢欺人的歐陽家極其不待見。沒有歐陽端華在背後撐腰,孟瑤敢那麼囂張?
  孟家主想反駁,卻在歐陽濤的示意下閉嘴。現在說什麼都是空的,還是繼續看比賽吧。誰輸誰贏,四天之後自然會揭曉。
  場中,幾台機器均輪番換了一遍,檢測結果始終一樣。嚴君禹拍板道,“繼續測試吧,沒問題。”
  其餘異能者這才重新排隊,但看向歐陽曄的目光都變得慎重無比。一個連機器都測不出潛力值的人將來會達到什麼高度?他們無法想像,卻可以在擂臺上掂量掂量。
  歐陽曄嘚瑟過後才漸漸醒轉,忍不住罵了一句“臥槽”。他原本打算隱藏實力,然後趁人不備來個扮豬吃老虎,但現在,所有計劃都泡湯了。就沖著這神秘的潛力值,他遇見的對手還不使出全力來應戰?原本只是簡單模式的比賽,硬是被風林火海提高到了地獄模式,簡直不能更糟心。
  他連忙抬頭朝三樓的包廂看去,用目光放射求救信號。
  祁澤雙手插兜站在窗邊,紅唇微微一掀,竟十分輕鬆悠然。看清祁少的表情,歐陽曄瞬間放鬆下來,撫了撫風林火海,這才坐回等待席。斜刺裡忽然伸出一隻手,沉聲說道,“這把劍很特別,我能看看嗎?”
  歐陽曄嚇了一跳,轉頭看清來人是嚴君禹,心臟不由猛顫。但他表面並未露出絲毫異狀,爽快地解下長劍遞了過去,“一把初級屬性武器,沒什麼特別的。”
  嚴君禹握住劍柄,拇指緩緩摩挲上面雕刻的四個古老文字,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那是祁少的族徽,每打造一樣東西,他都會刻上這四個字。但它們究竟代表什麼含義,歐陽曄也一無所知,於是搖頭道,“買來就有,應該是商標一類的東西吧。”
  “不是商標。”嚴君禹語氣篤定,“在我的記憶中,沒有任何一家售賣屬性武器的店家是這種標識。它應該是鍛造者留下的,是對方獨有的印記。”
  “一把初級武器而已,什麼印記不印記的。”歐陽曄拿回長劍,卻不敢掛在腰間,而是狀似隨意地雙手環胸,把它牢牢握在掌心,夾在腋下。他並不會質疑嚴君禹的話,世人都知道異能者不但強大,而且很聰明,是上天的寵兒。如果他們願意,幾乎可以勝任所有工作。尤其是嚴君禹,據說擁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嚴君禹沒再追問,頷首道,“祝你比賽順利。”完了不疾不徐地朝裁判席走去。坐定之後,他立刻臨摹下四個字元,繼而在中央資料庫裡查找。結果什麼都沒找到,資料庫的管理員告訴他這有可能是一種未發現的華夏古文字,讓他去請教帝都高等學府的古文教授。
  他按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繼而迅速編輯了一封郵件,分別發送給三位最具威望的古文字研究專家。不知為何,他對這四個字非常在意,若是沒能弄懂它們的含義與出處,心裡就像卡了一根刺一般難受。


第29章
  混亂的場面平息後, 檢查速度自然加快很多。五十多位參賽者的平均實力都在四級中階左右,也就是說,歐陽曄只能算中下游水準,而歐陽端華卻是唯一的六級異能者。原本靠著這個,他甫一出場就會引起多方關注, 但現在, 風頭卻全被歐陽曄的三個問號搶了去。
  眾所周知, 一個異能者未來將達到什麼高度, 靠的不僅僅是勤奮和努力,還有天賦。天賦的高低才是決定性因素。歐陽端華實力再強,未來頂天也就是個S級異能者,但歐陽曄就說不準了。
  也正因為如此, 比賽還未開始, 博彩公司給出的1:90的賠率就猛然下跌, 直至到達1:7.9才平穩下來。這可給足了歐陽大少爺面子,然而他一點也不高興,指頭重重戳了戳, 留下一句囂張至極的話——你大爺的,老子把所有身家都押在自己能贏上面,你們竟然降低賠率!知道我會虧損幾個億嗎?
  線民們一擁而上, 大開嘲諷,還有人提議他去參加嘴炮大賽,絕對能奪得冠軍。
  歐陽曄看著眼氣,於是趁比賽開始前的間隙與廣大群眾手撕了幾百個回合, 頓覺舒坦多了。他正準備關掉智腦,卻忽然發現很少上網的祁少竟然圈了自己,且留下一句話——別給我丟臉。
  “艾瑪!聖旨來了!微臣領旨!”他立刻回復了這句話,並發送幾個狗腿子的表情包。
  線民們仿佛拿住了天大的話柄,直說這兩人一個弱雞,一個傻屌,簡直是天生一對,然後話題榜漸漸歪樓,變成了揭秘二人不堪情史的緋聞榜。歐陽曄已經懶得再看了,沖三樓的VIP包廂招了招手,這才安安分分地排隊等待抽籤。
  嚴博向來喜歡八卦,低聲調侃道,“這位歐陽大少爺真是欠抽的典型代表。比賽還沒開始就這麼囂張,如果輸了看他怎麼收場。還有那個祁澤,在你面前溫順得像個小綿羊,在他面前卻頤指氣使,發號施令,叫我想起一句古語——一物降一物。你看看他倆的互動,其實挺有趣的。”
  嚴君禹目光定格在祁澤的個人網頁上,久久沒有移開,只因他的頭像不是自拍照,而是一塊石碑,上面雕刻著五個古老的文字,而其中四個,他剛剛才在歐陽曄的劍柄上看見。
  心臟莫名其妙地狂跳了兩下,又迅速恢復正常,仿佛之前那種強烈的悸動感不過是一種錯覺。他打開智腦,暗中關注了祁澤。
  “哎?你關注他幹什麼?別跟我說你忽然對他感興趣了啊?”嚴博滿臉驚訝。
  嚴君禹關掉智腦螢幕,淡然開口,“選手們已經抽完簽,你該去當場外指導了。”
  嚴博還想再問,見台下已經準備就緒,不得不起身離座。
  現場主持人對準話筒說道,“很遺憾,歐陽曄和歐陽端華並未分在一個小組,大家期待已久的世紀之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上演。但是沒關係,還有幾位選手已經提前與宿敵相遇,誰輸誰贏,我們請場外高手預測一下。”話筒遞給了匆忙趕來的嚴博,對方立刻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與此同時,歐陽曄正站在台下做著熱身運動。雖然沒能與歐陽端華分在一起,但他卻極為不幸地抽到了第一小組的第一簽,很快就要上場,而他的對手是一位五級初階的土系異能者,也是歐陽端華的心腹之一。對方表情陰沉,眼含殺氣。毫無疑問,為了遏制他的崛起,歐陽端華打算借這次比賽下手。
  兩人在觀眾的歡呼聲和嘲諷聲中登上武鬥台。歡呼聲自然是送給土系異能者的,再怎麼說他也成名已久,擁有一大批粉絲;而嘲諷聲不用問就是送給歐陽曄的,他的廢柴名號早已廣為人知,修練體術也是最近兩年的事,爆出異能更只有短短兩個月,實力高低沒人瞭解,但嘴巴臭卻是一定的。
  “看來觀眾的偏向性很明顯啊,那就讓我們來期待兩人的對戰吧。這也是一個摸清歐陽大少爺真正實力的好機會。”主持人笑呵呵地說道。
  台下的選手們無不把目光投注過去,歐陽端華則上前兩步,以便看得更清楚。李煜把歐陽曄保護得太好,他至今沒能摸清對方的底細。
  臺上,歐陽曄定定看了土系異能者兩眼,確認道,“你是唐明洲?當初歐陽端華打傷祁澤時你也在場?”
  唐明洲輕蔑一笑,“是我。怎麼,想為你的小情人報仇?”
  “你妹的小情人!那是我祖宗,也是你祖宗!”歐陽曄抽出風林火海就是一個烈焰風刃砍過去。他並未留手,一來就使出殺招。反正那三個問號已經把他推上了風口浪尖,此時藏拙等於找死。
  “喲,沒宣戰就開打,歐陽大少爺的戰鬥風格果然跟他的說話風格一模一樣,流氓得很。”主持人忍不住調侃幾句,引來台下一片噓聲。
  唐明洲顯然早有準備,體表立刻覆蓋一層厚厚的岩石,擋住了致命一擊。岩石被高溫烤得發紅,又被風刃擊中,碎裂成塊,露出下麵帶血的皮膚。只一招就被弄傷,歐陽大少爺的實力果然不弱。
  唐明洲非但沒怯場,反而迎頭痛擊,兩條矯健的人影立刻纏鬥在一起。
  主持人看向身旁的嚴博,問道,“歐陽大少爺攜帶有武器,而唐明洲卻是赤手空拳,這樣會不會很不公平?”
  嚴博搖頭,“土系異能者防禦力非常強,攻擊力也不弱,是全能型選手,與他們戰鬥時不攜帶武器才會吃虧。而且眾所周知,初級屬性武器只有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加持,對異能者實力的提高程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他倆談不上誰佔便宜,完全拼得是個人實力和戰鬥技巧。況且很多異能者習慣把自己的異能幻化成武器,譬如木系異能者的藤鞭,冰系異能者的冰錐,更別提金系異能者漫天的刀光劍影,簡直令人防不勝防。所以佩不佩戴武器參加比賽全看選手們的習慣,沒有強制性規定。”
  “明白了。聽說十級屬性武器的加持度高達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說擁有一件十級屬性武器,等於兩個人協同作戰,威力可以不斷疊加。那才是大殺器啊!嚴少主手裡就有一把十級屬性武器,這是真的嗎?”主持人大概認為比賽結果已經註定,所以開始八卦起來。
  “十級屬性武器是傳說中的神器,我也沒見過。”嚴博正準備扯開話題,卻聽臺上傳來砰地一聲巨響,只見歐陽曄接連揮出十劍,劍劍都砍在同一個地方,竟破開唐明洲密不透風的防禦,令他體表的岩石完全脫落。
  觀眾們齊齊發出驚呼聲。但唐明洲卻絲毫也不慌亂,迅速躲開又一道風火刃,重新凝聚起防禦層,腳下微微一跺,召喚出一根又一根土刺,不斷出現在歐陽曄進攻的路線上,更有無數岩石淩空砸下,擾亂他的視線和行動。歐陽曄幾乎無處下腳,只能靠直覺躲避,很快也帶了傷。在沒有高手指導的情況下,他的所有戰鬥技巧都是從狂獸身上學來的。狂獸越是流血,攻擊就越猛烈,它們只懂得前進,不懂得後退。
  於是負傷的歐陽曄也變成一頭狂獸,擊碎所有土刺,一往無前地朝唐明洲殺去。他雙眼被戰意熬得通紅,周身氣勢不斷高漲,體內的異能仿佛用之不盡一般,不斷揮出聲勢浩大的,裹狹著烈焰的龍捲風。
  臺上碎石飛濺,火焰滔天,兩人的身影幾乎快看不見了。一開場就酣鬥到這種程度,引得觀眾們驚呼不已。
  嚴博也沒料到歐陽大少爺的戰鬥風格會是這樣,好像不要命一般,只懂得攻擊,攻擊,攻擊,竟然絲毫也不防禦。不,他的防禦也是攻擊,故而更令人難以招架。
  嚴君禹原本就對這場戰鬥十分在意,所以全程關注。但不知為什麼,他更在意的卻是歐陽曄頻頻朝三樓包廂看過去的舉動。那裡坐著的人是誰?祁澤嗎?這樣想著,他忍不住抬頭,卻只看見一層華麗的窗簾。包廂裡安裝有巨大的全息屏,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又哪裡需要站在露臺上?
  他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場內,心神卻始終無法集中。
  偏在這時,臺上的激鬥驟然平息,只見歐陽曄的兩隻腳深深陷入地裡,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而唐明洲卻忽然消失,不知去了哪裡。
  “土地是土系異能者的最佳戰場,與他們戰鬥最好時刻注意腳下。當然,如果你能飛那就不用擔心了。”嚴博斷言道,“歐陽大少爺輸了。如果在半秒鐘之內他無法把自己的腳拔出來,潛伏在地裡的唐明洲將帶給他致命一擊。”
  歐陽曄卻並不如他猜想的那般去掙扎,反而將手裡的劍狠狠刺入地下,然後瘋狂抽取空氣中的風火元素。兩種元素本就可以互相助長威能,交匯在一起時立刻摩擦膨脹,並產生了駭人的爆炸效果。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整個場地被炸成了碎石塊,潛伏在裡面的唐明洲被衝擊波拋飛出來,渾身染血。不等他做出反應,歐陽曄立刻舉起長劍,揮出最後一擊。然而一層透明的能量罩忽然出現,把他與唐明洲迅速隔離,無形風刃也全部抵消,變成一圈漣漪在能量罩上層層蕩開。
  每一位元選手上臺前都會簽一份責任書,言明生死自理。但異能者的生命何其寶貴?軍方自然不會讓他們消耗在無謂的比鬥中,所以給他們配備了一種信號發射器,當生命機能只剩下百分之二十時便會自動觸發臺上的防護機制,把選手隔離開。
  於是唐明洲順利保住了一條小命。他一邊咳血一邊站起來,用陰毒的目光盯著對面。歐陽曄卻放下長劍,詭異一笑。
  “觀眾朋友們,開場僅僅十五分鐘,比鬥已經結束了。四級初階的風火雙系異能者歐陽曄以壓倒性的優勢勝過了五級初階的土系異能者唐明洲。兩人之間隔了一個大境界,實力原本應該天差地別,但結果卻非常令人意外。我來看看兩人比賽之前的博彩賠率。唔……1賠6.8,雖然是經過大幅度調整以後的比率,但押歐陽曄贏的人依然可以大賺一筆。在此,我先恭喜歐陽曄選手取得勝利,也恭喜他的支持者們。”主持人一邊快速解說一邊盯著智腦給出的資料。
  觀眾席一片寂靜,偶爾夾雜著幾道欣喜若狂的歡呼聲,可見有人沒少賺。
  攝像頭對準唐明洲沾滿血跡的臉龐,把他陰狠不甘的表情放大到公共全息屏上。觀眾這才陸續回神,沖他舉起大拇指,又接連倒下。這是一種侮辱的信號,唐明洲打拼十多年才攢下的威望和人氣,一夕之間毀於一旦。
  主持人繼續道,“臺上的能量罩已經自動開啟,可見唐明洲傷得很重,生命機能有可能下降至瀕危的程度。好了,醫護人員上場了,唐明洲選手會得到妥善的救護,請他的粉絲不用擔心。歐陽曄選手站得筆直,雖然也渾身是血,但精神面貌很不錯。他舉起劍指著能量罩對面的唐明洲,似乎在放狠話。大家應該都很瞭解,歐陽曄選手的嘴巴比他的異能還厲害……”
  但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臺上卻陡然發生了變故。原本已躺在懸浮擔架上的唐明洲忽然劇烈抽搐起來,隨即身上綻開一蓬蓬血霧,不過眨眼間就失去了生命體征。懸浮擔架配備有各種醫療儀器,此時正發出刺耳的滴滴聲,並不斷重複道,“經檢測,傷患已經死亡。經檢測,傷患已經死亡。”
  現場一片大嘩,要知道上一刻唐明洲還活得好好的,只是受了嚴重的外傷,在修復艙裡躺一個月就能痊癒,怎麼會下一刻就死亡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主持人感到十分驚訝,嚴博則愣了愣,繼而駭然道,“元素爆炸。他死於元素爆炸。看來歐陽曄選手不僅僅在撂狠話,他是真的想要唐明洲選手的命。”
  所幸飛行攝錄儀把場上的一切全都拍攝下來,不斷重複播放才找到端倪。歐陽曄舉起劍指向唐明洲,一字一句說道,“你,該,死。”這三個字雖然沒發出聲音,口型卻無比清晰,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於是下一秒,唐明洲身上所有傷口便盡數爆開,將他自己炸成一堆爛肉。那三個字仿佛變成了咒語,主導了這場死亡。
  “這,這種情況好像是……”主持人喉嚨裡卡著幾個字,卻遲遲不敢開口。四級初階異能者能做到那種程度嗎?他從未聽說過,更未親眼見過。
  嚴博盯著臺上的歐陽曄,就像盯著一個怪物。
  觀眾們察覺異狀,不由大嘩起來。就在場面即將崩亂時,嚴君禹拿起話筒,慎重說道,“這是元素掌控。簡單點說,唐明洲的每一道傷口裡都留下了歐陽曄選手的風火元素之力,他可以留下它們慢慢侵蝕唐明洲選手的肌肉組織,讓他重傷不愈;也可以當場將之引爆,置唐明洲選手于死地。眾所周知,唯有八級以上的異能者才能達到這種程度。他們已經完全馴化了元素之力,讓它們成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隨取隨用。”
  他頓了頓,繼續道,“很顯然,歐陽曄選手在四級初階的時候就領悟了這種力量。與他對戰需要格外小心,因為空氣中的每一個風火元素粒子都會變成他的殺手鐧。更糟糕的是,風助火勢,風火兩種元素一旦融合,產生的威力幾乎無窮無盡。我不得不說,博彩公司立刻調整了歐陽曄選手的賠率是明智之舉。所有人都低估了他的實力。”
  這番話說完,喧鬧的武鬥廳已變得安安靜靜,觀眾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原本最不被看好的歐陽曄竟然在四級初階的時候就領悟了八級異能者的招數。唯有把元素之力收歸為自己的一部分,才能在比鬥中不浪費一絲一毫精神力,而造成的傷害卻往往成倍增長。
  被八級異能者傷到,首先得請精神力強悍的醫師把傷口的元素之力驅逐乾淨,然後才可以接受常規的藥物治療。也正因為沒人能準確預估歐陽曄的實力,從而對唐明洲的傷勢造成了疏忽。如果當時就有精神力者跑上去為他療傷,結果不至於鬧成這樣。
  那三個鮮紅的問號,此時此刻正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令他們無比清晰地意識道:不是機器出了問題,而是歐陽曄的潛力的確達到了難以預測的地步。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自己的時代已經快要結束了嗎?嚴君禹放下話筒,心生感慨。
  被巨大的元素洪流沖刷過身體,歐陽曄感到很不好受。他的每一根經脈都在承受著劇痛,仿佛下一刻就會爆裂,但內心卻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豪邁。他喜歡戰鬥,喜歡流血,喜歡疼痛,更喜歡把生命交托給自己的劍,從而一往無前的感覺。
  他不知道什麼叫做元素掌控,他只知道自己的劍會對什麼人,什麼部位,造成怎樣的傷害。有那麼一瞬間,他的靈魂仿佛融入了劍身,在風馳電掣中,在烈焰滾滾,灼風濤濤中,看見了另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當唐明洲被懸浮擔架帶下去時,他頭腦裡忽然產生了一絲靈光,這絲靈光通過風林火海無限放大,繼而引爆了他揮出去的每一道風火刃,瞬間奪走了唐明洲的生命。
  也就在這個時刻,他終於真切地領悟了祁少那句話——風林火海不僅僅是一把武器,還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掌控自己的身體有什麼難度?又何須修煉到八級?這樣想著,歐陽曄緩緩轉過身,朝三樓的包廂看去,卻發現祁少不知何時已站在露臺上,正雙手插兜,眸光沉靜地凝視自己。
  “為你而戰!”他手握成拳,抵住心臟,一字一句說道。
  祁澤瞬間笑開了,舉起雙手輕輕鼓掌。他知道歐陽曄的玩世不恭只是一種偽裝,也知道他其實很勤奮,很刻苦,卻不知道他戰鬥時竟然如此悍勇。他把所有信念與戰意凝注在劍鋒上,堅定地相信它們一定能帶他取得勝利,於是竟陰差陽錯地暗合了劍道,從而飛快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把朽木雕刻成材固然可以顯出水準,但雕琢一塊璞玉的成就感卻是無可比擬的。朽木即便成材,也只是爾爾,璞玉卻能從頑石變成價值連城的珍寶。而歐陽曄便是祁澤無意偶得的一塊璞玉,他很享受雕琢他的過程。
  兩人遙遙對視,目中含笑,這幅畫面被飛行攝錄儀拍攝下來,並投映在公共全息屏上。
  “這兩人真登對啊!”不知誰發了一句感歎,隨即引來無數贊同。也有人抗議歐陽曄的暴行,認為他觸犯了法律,應該得到嚴懲。
  但無論旁人說些什麼,歐陽曄一概懶得搭理,得到祁少的肯定和鼓勵後便喜滋滋地跳下臺,去包間與他匯合。
  主持人連忙派了兩個安保人員去攔他,並同時詢問嚴博,“嚴助教,第一場比鬥就死了人,您看該怎麼處理?”
  嚴博想了想,搖頭道,“雖然軍方做好了一切防範措施,卻不能百分百避免死亡,所以在選手上臺之前都要求他們簽一份免責書。也就是說,無論臺上發生任何意外,沒有人需要承擔法律責任。”
  “但這很明顯不是意外。歐陽曄選手是故意殺人。”主持人義憤填膺地說道。
  “免責書上早就寫明,比鬥中產生的死亡,選手概不負責。唐明洲是在比鬥中受得傷,而不是比鬥之後,他死了只能怪他技不如人。在上臺之前,我希望每一位選手做好這樣的覺悟,舉辦方並不能絕對保證你們的安全,你們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實力。”嚴博慎重警告道,“怕死的人請儘早退出比賽。”
  另一頭,歐陽曄面對工作人員地阻攔和攝錄儀地跟拍,漫不經心地承認,“沒錯,我就是要幹死他,比賽之前已經說過了不是嗎?當初他們怎麼對付祁澤的,我就會怎麼對付他們。幾個異能者欺負一個碳基人還覺得很光榮?我只能送他們兩個字——雜碎。有本事沖我來,真刀真槍地幹,誰死誰他媽認倒楣。當初歐陽端華差點打死祁澤時怎麼沒見法律懲處他?入學宣言都他媽喂了狗嗎?以後別拿法律那套跟我說事,我只相信自己的實力。”話落舉起手,給站在露臺上的祁澤送了一個飛吻。
  祁澤默默撇開頭,嘴角卻掛著一抹笑容。


第30章
  當別人都注意著臺上的變故時, 嚴君禹卻第一時間發現走出來的祁澤。他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歐陽曄,眼裡有純然的喜悅與期待。他皮膚比過去蒼白很多,眼睛卻更黑更亮,仿佛綴滿了無數星光,而被他凝視的人也正回看過去, 一句話便讓他綻開一抹乾淨到極致的笑容。
  這笑容如此熟悉, 當即便震得嚴君禹滿腦子嗡嗡作響。有那麼一瞬間, 他感覺心臟快爆開了, 但下一秒,所有不適卻都煙消雲散。他揉了揉眉心,再要去看時卻發現那道修長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他立即站起身,腳步不受控制地追隨過去, 卻被迎面走來的嚴博堵住, “你去哪兒?比賽才剛開始。”
  去哪兒?嚴君禹茫然四顧, 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想去休息區抽根煙。”他摸了摸上衣口袋。
  “走走走,咱倆一塊去。老子差點被歐陽曄嚇死。才四級初階就能完美掌控元素之力,真他媽妖孽!歐陽濤還想把繼承權交給歐陽端華, 我看他是做夢。這場比賽過後,指不定歐陽家就要變天了。”嚴博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繼續道, “我想把歐陽曄挖過來,你看怎樣?”
  “等比賽完了再說吧。歐陽端華不會甘心,他們兄弟倆一旦遇上,必定要死一個。”嚴君禹斷言道。
  兩人慢慢走遠, 而台下的選手們正在重新調整狀態,怕死的萌生退意,不怕死的躍躍欲試。歐陽端華與幾名心腹前往醫療室查看唐明洲的屍體,面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屍體表面殘留的元素之力到現在還很濃郁,如果不儘快驅逐,極有可能引發二次爆炸。”一名精神力醫師正在做屍檢,語氣有些緊張,“如果殘留的兩種元素互相克制,譬如水與火、金與木,木與土等等,威力還能彼此抵消,造成的破壞也不會這樣嚴重。但壞就壞在風與火互相助長,兩種元素融合之後爆發的威力實在太強,一瞬間就把唐少炸成了肉泥。哪怕3S級的精神力者來了也救不了。我先給他的屍體做淨化,然後才能入殮。”
  說完又警告一句,“今後在比鬥臺上遇見歐陽曄,你們最好不要受傷,否則難逃唐少的命運。”
  歐陽端華沒做回應,他的幾名心腹卻露出恐懼的神色。
  三樓包廂裡,唐家家主已紅著眼睛離開了,唐明洲雖然不是他唯一的兒子,卻是最有出息的一個。唐明洲一死,再無人能支撐唐家門面,他心裡如何不恨?但恨又怎樣,只要歐陽曄一直贏下去,各大軍團都會遞出橄欖枝。待他去了帝都星深造,就似蛟龍入海一飛沖天,連他老子都奈何不了他,更何論區區海皇星的小權貴?
  “哎,小曄這暴脾氣什麼時候才能收斂?”李煜一面搖頭歎氣,一面抱怨,“你瞧瞧,網上都炸開鍋了。”
  坐在他身邊的孟家主打趣道,“囂張也要有囂張的本錢。我就很喜歡歐陽大少爺的鋒芒畢露。哎?網上的風向已經變了,歐陽大少爺的粉絲數竟然上了一千萬,這麼快!”
  李煜諷刺道,“出不出名倒是無所謂,我只希望他別走錯路。身為異能者,就該投身軍隊,保衛國家,仗著一身異能去欺負弱不禁風的碳基人又算什麼本事?”
  歐陽濤心裡又惱又恨,卻還得維持表面的平靜。他萬萬沒料到自己這個大兒子竟然擁有如此高的天賦,如果從小好好培養,未來必將成為歐陽家的頂樑柱。潛力值高於3S是什麼概念?一般人簡直不敢想。
  但現在,歐陽曄早就與歐陽家離了心,他更是一意孤行把繼承權給了歐陽端華。如果這次在擂臺上,兩兄弟撞到一起,無論死了哪一個,他都沒辦法向族老交代。而歐陽家兩大天才鬥得兩敗俱傷,其他家族又會作何反應?落井下石是肯定的。
  考慮到未來有可能發生的種種情況,歐陽濤頹敗地發現,無論哪種情況,帶來的結果都是負面的,不可挽回的。他咬咬牙,給歐陽端華發送了一條短訊,讓他一定要在擂臺上擊殺歐陽曄,這樣才能把歐陽家的損失控制在最小範圍。
  歐陽端華好歹是他一手養大的,不會反噬,但歐陽曄就說不準了。死了一個天才又怎樣?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少天才。
  李煜也笑眯眯地給外甥發送資訊,告訴他不要留手。兩個家族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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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場比鬥太過激烈,襯得接下來的比賽淡而無味。嚴君禹只看了兩輪就失去耐心,提前離場。潛意識中,當祁澤與歐陽曄離開的時候,他就有些待不下去了。
  他來到訓練場找王軒,手裡拿著一份表格。
  “這是你的新機甲?”站在高達七米的銀色巨人面前,他呼吸都免不了停滯一瞬,熟悉又震撼的感覺撲面而來,難以遏制。
  “不,還是原來那台。把漆刮掉,又換了幾個零件,就成這樣了。”王軒敲了敲機甲外殼,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嚴君禹繞著機甲走了兩圈,指著足部的某一處問道,“這是什麼?”
  王軒彎腰一看,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應該是那位機甲大師的專屬記號。”
  “你從哪兒找來的機甲大師?”嚴君禹語氣有些迫切。
  “歐陽曄替我找的,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王軒一問三不知。
  嚴君禹揉了揉太陽穴,又看了看那四個神秘的古文字,這才把手裡的表格遞過去,“這是保送推薦書,你重新填寫一份,然後直接寄給帝國軍事學院機甲戰鬥系。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很快就會受理。上次我出了意外,有人趁亂頂替了你的名額,現在已經要回來了。你別多心,好好訓練,好好比賽。”
  “謝謝教官。這個名額您送給別人吧。我想憑自己的本事進去。”王軒指了指G9,眼裡躊躇滿志。經過幾天磨合,他對這台機甲很有信心。
  嚴君禹最欣賞的正是王軒這種自強自立的性格,於是也沒多勸,很快就收回表格,並取消了保送名額。自己推薦的人選要憑真本事進去,那旁人也別想跟著撿便宜。
  “這台機甲讓我試試?”他盯著G9,目光隱含灼熱。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台機甲的第一眼他就喜歡得不得了,正如看見歐陽曄的長劍那樣。而它們似乎都是同一位大師打造的。
  “您儘管上。”王軒告誡一句,“它反應很靈敏,您小心用力過猛。”
  “能比T型機甲還靈敏?”登上駕駛艙前,嚴君禹調侃一句,卻很快發現自己被打臉了。這台機甲的靈敏度簡直可以媲美最新式的作戰機甲,一個意念一個動作,中間幾乎沒有半點遲滯感。使用它與使用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區別。
  酣暢淋漓地做了幾個高難度動作,又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個來回,嚴君禹跳下升降臺後便迫不及待地打開能源艙,想看看那位大師對機甲進行了哪些改造。
  王軒笑呵呵地解釋,“教官,您不用看了,大師的技術太神了,從表面根本看不出什麼名堂。我找人測過,這台G9重量沒有減少,武器沒有改裝,能源轉換器也是最老式的壓縮催化型,但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續航能力,都比之前提高了一大截,性能直追新式機甲。那位大師很厲害,絕對是帝國排得上號的大人物,您一打聽就知道了。”
  如果能打聽得到,嚴君禹何必如此在意?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足部的四個字元拍攝下來,保存在智腦裡。
  “好好比賽。如果不出意外,這一屆的冠軍非你莫屬。”臨走前,他斷言道。
  “那可未必。我聽說歐陽端華剛剛購買了一台T12,火力相當迅猛。而且他本身實力也不弱。我們倆勝率各占一半吧。”王軒謙虛道。
  “歐陽端華?”嚴君禹似笑非笑地開口,“他能不能活著離開比鬥台還是個問題。總之你別多想,發揮自己的正常水準就好。”話落不疾不徐地離開,徒留王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看過網站的最新消息後便明白過來,對歐陽曄的真正實力感到很意外,更多了幾分勃然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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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後,嚴君禹開始研究歐陽曄的戰鬥視頻,目光不知為何,總凝注在那把長劍上面,又把祁澤出現的片段單獨剪輯下來,反復播放回看。短短兩個月,祁澤竟長高不少,五官也舒展開來,變得更為精緻華美,甚至用“妖異”二字來形容也不過分。
  他雙手插兜,腰背挺直,俯瞰整個場地時不知不覺就帶上了幾分傲然與隨性,仿佛習慣了站在高位。這樣的他,與印象中的膽小怯弱全然不同,卻牢牢抓住了嚴君禹的視線。當祁澤微笑起來的時候,他立刻定格畫面,然後狼狽不已地抹臉。
  心裡空蕩蕩的,偏偏又不時閃過幾絲悸動,他卻不明白這些紛亂的情緒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又來自於哪裡。
  “嘀嘀嘀,嘀嘀嘀。”微弱的蜂鳴聲令他從困擾中掙脫,他立刻接通電話,問道,“您好李教授,我發過去的文字您查到了嗎?”
  李教授的身影出現在全息屏上,頷首道,“有點眉目了。這的確是一種華夏古文字,名叫大篆,由於年代太過久遠,考古界留下的資料很少,且大多珍藏在皇室博物館內,並未錄入中央資料庫。我們反復比對現存拓本,總算是翻譯了過來。”
  “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嚴君禹勉強壓下心底的迫切。
  “太玄神造。”李教授一邊發送相關資料一邊解釋道,“上古時期有一本道家著作名為《太玄經》,闡述了道家思想,其中心就是一個‘玄’字,並構築了宇宙生成圖式,探索了事物發展規律,其學說涉及到萬事萬物的方方面面,是一本極其宏大的著作。由於年代相隔太久,我也不能準確地做出注解,只能告訴你‘太玄’有恢弘之意,並囊括了宇宙、時間、空間等概念,隱藏著道家學說的奧義。神造兩個字很好理解,你自己看資料就能明白。把四個字結合起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名叫‘太玄神造’的道家派別,主修鍛造技術。你也知道,我們華夏民族是十分含蓄謙遜的,尤其是古人,但這個道家門派卻敢用‘太玄神造’四個字命名,可見其鍛造技術達到了什麼程度。我敢斷言,它在上古時期一定是勢力非常龐大的宗門,威望極盛。”
  嚴君禹想了想,追問道,“那相關古籍中有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沒有。”李教授神色黯然,“你也知道,當初那些人離開時帶走了絕大部分考古資料和文物,給我們留下的東西很少。對了,你在哪兒看見的這四個古文字?能不能告訴我?”
  嚴君禹含糊其辭地帶過話題,掛斷通訊器後立刻侵入祁澤的個人網頁,將他的頭像換成了系統預設的風景照,並設置成不可更改模式。不管祁澤與那位機甲大師,或太玄神造宗有沒有關係,他都不希望自己的舉動為他帶去任何麻煩。
  換完頭像,他覺得還不夠保險,於是飛快編輯了一套防禦程式,悄悄植入祁澤的智腦。誰也不知道,嚴君禹除開軍人和嚴氏少族長的身份,還是一名頂尖駭客,能攻破他防禦程式的人在黑眼星系屈指可數。
  做完這一切,他搜了搜各位機甲大師的資料,並確認“太玄神造”以前從未出現過。這是一個人或是一個團體,目前還是未解之謎。但可以肯定的是,祁澤一定與它存在某種關聯。歐陽曄的種種改變都發生在認識祁澤之後,這難道只是一個巧合嗎?
  嚴君禹頭腦裡一片紛亂,不得不關掉智腦,去浴室洗了把臉,然後重新打開歐陽曄的戰鬥視頻研究起來。
  “喲,還在看呢?”嚴博推開房門,瞥見投射在牆上的畫面,笑道,“這個視頻目前已經火遍了全星系,尤其是唐明洲爆炸那一段,堪稱全場精華。舉辦方緊急徵召了兩名精神力醫師,隨時在台下待命,就怕再發生這種情況。”
  “領悟了元素之力的異能者的確很可怕,被他們傷到不是半死也是半殘。”嚴君禹搖頭道,“我原本以為歐陽端華勝算更大,但現在看來,歐陽曄才是這屆比賽的黑馬。”
  “他本來就是黑馬。兩個月之前,誰能想到他是風火雙系異能者?對了,”嚴博打開智腦,調出武鬥大賽的官網,調侃道,“看看他報名的時間,正是在祁澤被歐陽端華重傷之後。如果不是受了這種刺激,他可能還會隱瞞一段時間。衝冠一怒為藍顏,沒想到歐陽曄也是個情種。”
  嚴君禹眉頭慢慢皺緊,又緩緩鬆開,他關掉視頻,一言不發地回到臥室,原本想上床睡覺,卻不知怎的,竟盤膝坐在地上,雙手掐指懸空,擺出一個極為古怪的姿勢。
  這一系列動作自然而然便發生了,仿佛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甚至於一種本能。他怔愣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重新躺回床上,卻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迷蒙中,他似乎來到一處空曠大殿,殿中樹立著一塊石碑,氣息古樸而又恢弘。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少年跪在石碑前,呢喃低語,“天道甚浩曠,太玄無形容。虛寂不可睹,宗門已消亡。”
  從他單薄的背影裡,從他哀思不絕的聲音裡,嚴君禹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助與迷茫。他不受控制地走上前,想拍一拍少年肩膀,腳下卻猛然踩空,醒了過來。
  原來這只是一個夢。他半坐起身,哪怕腦袋疼得快炸裂,卻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憶夢中的細節。少年的背影那樣熟悉,他說過的每一個字,乃至於優雅無比的口音,都宛如響在耳畔。
  “天道甚浩曠,太玄無形容。虛寂不可睹,宗門已消亡。”他情不自禁地跟著吟誦,心臟也隨之揪緊,翻身下床後立即點開智腦,把詩句記錄下來。
  華夏文字多有發音相同的情況,他反復琢磨了很多遍也沒能確定自己有沒有寫錯,只好把注音也標在下麵,發送給三位古文字教授。按照他目前的文學水準,這些字兒拆開來念他全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徹底懵了。這也是令他最感困惑的地方。
  夢是現實的折射,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在祁澤的個人網頁上看見了那塊石碑,晚上就夢見它,這本來很正常。然而他卻完全沒有能力做出那樣的詩句。會寫詩的人在帝國數不勝數,但用文言文寫詩卻連很多高等學府的教授都做不到,因為某些古文字的含義已經遺失,無處可考。
  無處可考的東西卻平白出現在夢裡,若只是胡亂拼湊的文字倒還好說,若具有特定的含義,這事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嚴君禹盯著智腦,耐心等待幾位教授的回復。所幸李教授對他發來的大篆很感興趣,第一時間就看到這首詩,並迅速翻查古文字典,尋找出處。大約一個小時後,他撥打了嚴君禹的通訊號,“嚴少主,這不是詩,是經。”
  “經是什麼?”嚴君禹眉頭皺了皺。
  “由於可供參考的資料很少,我的解釋大多都是猜測,可能會存在某些錯誤,您最好還是多找幾個人諮詢。經是上古的一種文體,作為思想、道德、行為等標準的書,或某一方面事物的專著,大多被宗教組織用於宣傳教義。這幾句話應該是節選於某一部道教經文,我之所以做出這種推斷是因為文中出現了天道、太玄、虛寂、宗門等字眼……”
  嚴君禹垂眸聆聽,表面看上去很平靜,心裡卻翻江倒海。他萬萬沒想到這幾句話竟然真的大有來歷,而且又與道教牽扯在一起。而他此前從未接觸過類似的東西,又是從哪兒得來的靈感,以至於連夢中都念念不忘?
  或者往更深層次去想,那個夢真的僅僅只是夢,而不是現實?大殿裡的每一處細節,甚至於少年穿著的長袍的刺繡紋理,到現在還清晰地印刻在腦海中,根本不是一個模糊的夢境能夠臆造。
  想到這裡他心緒一陣翻騰,打斷李教授滔滔不絕的考據,直截了當地詢問,“這段經文具體是什麼意思?”比起所謂的文學價值,他反而更在乎少年的情緒。他念出這幾句話時嗓音明顯帶著哽咽,可見境況很不好。
  李教授遲疑道,“具體含義我也是半猜半估,不是很準確,嚴少主您聽聽就好。天道在道家學說裡是一種操控萬事萬物運轉規律的法則,是極其虛無縹緲又恢弘龐大的,這就是第一句話‘天道甚浩曠’的意思,‘太玄’同樣是一種抽象的概念,所以是‘無形容’……”解釋了一大堆,他強調道,“最後一句才是重點。不管這些經文出自哪一個道家門派,都已經不存在了。不是隨著歷史的洪流而消失,是當時就消失了,或許出了什麼變故,更甚者被另一個門派屠戮,都有可能。這些經文應該是這個道家門派的倖存者留下的祭詞,用來緬懷先輩。”
  聽到這裡,嚴君禹平靜的臉龐終於顯出幾分動容。他再三謝過李教授,掛斷電話後沉思半晌,不得不做出一個大膽的推斷。那處大殿、殿內少年、古樸石碑,以及緬懷先祖的經文,或許並不是一個夢,而是他親眼見過,親耳聽過的。
  那麼問題來了,他是在哪裡見過?又是在哪裡聽過?除了丟失的兩個月記憶,他根本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少年背對自己,身體籠罩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他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和親近感。他想,他必須儘快找到他,然後拿回記憶。


第31章
  分明睡了一晚上, 嚴君禹卻覺得疲憊無比。他辭去了武鬥大賽總裁判的職務,並利用特權包下了祁澤原本訂好的包廂。當他推開房門時,祁澤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視台下,修長的身影籠罩在半明半暗的光暈中,顯得那樣寂寥。
  就在這一瞬間, 夢中的少年幾乎與他重合, 令嚴君禹驟然停步。
  “是你?”祁澤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 笑意卻不達眼底。
  嚴君禹目光與他交匯,這才從恍惚中醒轉,不知怎的,原本以為早就忘卻的記憶, 竟在此刻紛遝至來, 清晰無比。少年如何拉住自己述說著喜歡, 又是如何祈求自己給予一次機會。他熱切的表情,灼亮的眼神,渴盼的笑容, 現在都已掩蓋在狀似喜悅實則平淡的客套裡。
  兩個月時間,足夠他從迷戀中走出來。
  他比他想像的更為理智。
  嚴君禹本該感到如釋重負,但心裡卻空蕩蕩的。他澀然道, “是我。”繼而無言以對。
  “你不是總裁判嗎?”祁澤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為了避免尷尬,不得不低頭擺弄智腦。他是一個耿直的顏控,想當年還在宗門裡橫行霸道時, 身邊搜羅了許多美貌的小寵,而其中能比得過嚴君禹的委實不多。
  對方穿著一套純白軍裝,腰間系了一根黑色皮帶,雪白的手套,貼身的軍靴,往那處一站,完全是一台荷爾蒙發射機。他臉龐本就長得極其俊美,再加上尊貴無匹的氣質,難怪會被評為帝國十大黃金單身漢之首。
  雖然已經決定放棄,但美色當前,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祁澤抿緊唇瓣,努力克制住轉頭的欲望。
  嚴君禹在少年對面落座,由於腿太長,軍靴幾乎快抵住他足尖。這種距離對一個警惕心很強的軍人來說實在是太過親密,卻令他忽然變得自在起來。
  祁澤悄悄縮腿,指尖在智腦上點來點去,狀似忙碌。
  “我剛蘇醒過來,狀態還沒恢復,沒精力擔當主裁判。你在看什麼?”嚴君禹試圖搭訕。
  “我的個人網頁好像出問題了,頭像不能自選,只能用默認的照片。”祁澤實在拿這些程式碼沒有辦法。
  嚴君禹傾身上前,看了看他的智腦,嗓音低柔,“你是初級用戶,沒有這項許可權。要換照片就得升級。”
  個人網頁的確需要升級才能擁有更多許可權,但換頭像卻是每一位用戶的基本權利。然而祁澤似乎並不瞭解這一點,恍然大悟道,“難怪我剛換上去的頭像很快就被遮罩了,原來需要升級。”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然後領取了幾個升級任務。
  嚴君禹眼裡飛快閃過一抹笑意,又及時隱去。他在傾身查看智腦的同時順勢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離祁澤更近,兩人從相對而坐變成了抵足而坐。露臺外就是喧囂的比鬥場,他的內心卻極為安寧,仿佛早已習慣靜靜陪伴在少年身邊,看他玩遊戲,看他發呆,看他擺弄智腦。
  祁澤卻感覺芒刺在背。由於兩人的身高差,嚴君禹不用轉頭就能輕易看見他的智腦螢幕,為了保護隱私,他不得不停下來。
  “你身體康復了嗎?”他沒話找話。
  “康復了,謝謝你送來的花。”嚴君禹目光專注。
  “不用謝。”祁澤詞窮了,他其實一點都不瞭解嚴君禹,更不懂得該如何與他相處。他對他的喜歡完全建立在救命之恩和俊美容顏上,膚淺得很。
  “聽說你也受了重傷?現在好些了嗎?”嚴君禹早就想問,卻一直沒有機會。瞭解到事情經過後,他立刻向海皇星最高法院施壓,希望他們儘早做出公正的判決。
  祁澤摸了摸貼身穿著的法衣,心虛道,“已經痊癒了,沒留下後遺症。”然後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嚴君禹點點頭,也隨之沉默下來。他從未試過與人搭訕聊天,來之前想好的許多話,臨到頭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尤其當他發現,祁澤對自己的迷戀已成過往,眼下只想與自己保持疏遠的距離之後,心底更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但直覺告訴他,祁澤一定與他丟失的兩個月記憶有關。
  按捺住滿心迫切,他拿起遙控器,打開懸掛在半空中的全息螢幕,比鬥場上的喧鬧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也沖淡了凝滯的氛圍。
  祁澤暗暗舒了一口氣,隨即點開智腦,調出許多戰鬥視頻觀看。炮火的轟鳴聲不斷響在耳畔,令嚴君禹不注意都難,更何況他一旦靠近祁澤,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凝聚在對方身上。
  “你在看什麼?”他低聲詢問。
  祁澤頭也不抬地回話,“看選手們以往的戰鬥記錄。”
  嚴君禹了然,“你想押注?”
  “是啊,最近很缺錢。”祁澤大方承認了。錢到他手上總存不住,進賬多少,轉手就能揮霍多少。原本歐陽曄的賠率很高,他把所有資金都押在他身上,結果博彩公司卻很快調整了賠率,令他的收益大打折扣。如果再不想辦法賺點快錢,他連營養液都買不起了。
  “你很能花錢。”嚴君禹低聲笑了笑,隨即才發現自己的語氣未免太熟絡,好像對祁澤十分瞭解一樣。
  祁澤詫異地瞥他一眼,然後垂頭繼續看視頻,並沒有與他搭話的意思。
  嚴君禹心中懊惱,為了掩飾尷尬,只好倒了一杯紅酒淺酌。他原本盯著前方的全息屏,不知不覺目光就移了過去,一瞬不瞬地凝視祁澤。他看見他撇嘴,那代表不屑;看見他挑眉,那代表關注或感興趣;看見他不自覺地用拳頭輕敲腦門,這是在為缺錢而苦惱。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會表達什麼情緒,嚴君禹都瞭若指掌,幾乎不用思考就能解讀出來。這顯然不是面對一個陌生人時該有的狀態,反倒更像相知已久的密友。
  渴望與少年交談的欲望蓋過了一切,他忘掉之前的尷尬,努力尋找對方有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你下注了嗎?離開場還有二十分鐘,博彩公司很快就會關閉網站。”他徐徐倒了一杯紅酒,遞給少年。
  “還在考慮。”祁澤滿臉糾結。讓他評估武器的好壞,他絕對一看一個准;讓他預測異能者的比鬥結果,卻等同於抓瞎。身為戰五渣的煉器師,他向來只會用各種法寶砸死敵人,根本談不上武技。昨天賭了十把,除了歐陽曄那一把,其餘九把全輸,差點把本金賠光。
  “你押了誰?”猛然想起眼前這人的身份,祁澤抬起頭來,雙目閃亮。
  終於引起少年的關注,嚴君禹滿心都是愉悅,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我早就上了博彩公司的黑名單,不能押注。”
  “為什麼?”祁澤舔舔唇瓣,看向對方的目光就像在看財神爺。被博彩公司禁賭,不是太厲害就是愛出千。押注賽事談不上出千,那就是眼光太准,贏得太狠了。
  似乎在少年明亮異常的眼裡看見了星幣的符號,嚴君禹差點低笑出聲,隨即又恍然意識到:這樣的表情實在太過熟悉,仿佛自己曾看過很多次一般。他壓下忽如其來的悸動,徐徐開口,“因為我曾連續押注七十六把,把把都贏,幾乎包攬了所有獎金,引起博彩公司的強烈不滿。從那以後我就上了黑名單,禁止參加任何形式的賭博。”
  他抬起手腕展示自己的智腦,繼續道,“你看,我根本打不開博彩公司的投注網站。”
  祁澤連忙湊過去,果然看見博彩公司的網頁變成了灰色,中間還標了一個紅色圓圈,寫著“禁止”兩個字。這待遇簡直太牛逼了,當初得贏多少錢才會這樣?他眼珠子轉了轉,小心試探道,“要不,你用我的智腦押注?贏的錢咱倆五五分?”
  嚴君禹差點就一口答應,瞥見少年渴盼的眼神後又強壓下去。當少年對自己的話做出回應,或者給予一點點熱情時,他發現自己竟然會如此喜悅,就仿佛曾被忽略過很久很久,卻在某一天終於得到正視。
  如果答應得太爽快,會被用過即丟吧?這樣想著,他搖頭道,“我不喜歡賭博。”
  “連押七十多把,你跟我說你不喜歡賭博?”祁澤一點都不相信。
  “當時只是太無聊而已。”嚴君禹淡然一笑。
  祁澤恢復了一定的修為,張揚的性子也就慢慢顯露出來。更何況他沒想再糾纏對方,於是也不用保持良好的形象,繼續勸道,“你什麼時候會覺得無聊?反正比賽還有幾天,你無聊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來押注怎麼樣?贏了錢咱們四六分,你六我四,這樣夠可以吧?”
  “我很忙。”嚴君禹垂頭抿酒,順便壓下想笑的衝動。
  祁澤剛剛花出去一筆鉅款,購物車裡還堆積著許多存貨,又兼之他現在開了靈眼,有了神識,撿漏的幾率提高到百分之百,想買的東西自然更多,說一句“缺錢缺瘋了”也不誇張。他咬牙考慮片刻,遊說道,“下注又不花時間,你幫我預測幾組結果,贏的錢我分給你七成。錢多了不咬手,你幹嘛不賺?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說這話時,他用的是海皇星口音,嚴君禹卻用京都腔反問,“沒聽說過,什麼意思?”又是令人難以理解的古文,一般人別說引用,怕是一個字都弄不懂。
  祁澤立刻被帶歪了,用早已銘刻在骨子裡的鄉音回答,“意思是:老天爺要送給你好東西,你不拿的話反而會受到責罰;時機到了不行動,到頭來反而會遭殃。你眼光很准,分析力也強,用它來賺錢不是天經地義嗎?你原本已經戒賭了,結果正巧遇上我,我又提出剛才那種提議,這就是老天爺送給你的橫財,你不拿等於錯過機緣,只會讓自己蒙受損失。順天而為你懂不懂?”
  “我不懂。”嚴君禹表面平靜,內心卻泛起波瀾。順天而為,這就是道家所謂的教義吧?夢裡字正腔圓的古韻也真切響在耳畔,那語帶哽咽的少年如果不是祁澤,又能是誰?
  祁澤廢了半天口舌也沒打動嚴少主,不免隱晦地翻了個白眼。好吧,對方有錢有權有顏,能力還很強悍,自然不稀罕這些阿堵物,他也就不強求了,想罷關掉投注站的網頁,免得賠錢。
  “冥頑不靈”的嚴君禹卻忽然握住他手腕,輕輕把人拉到身邊,重新打開網站,挑選了幾組賠率較高的選手,把大部分資金押上去。祁澤反射性地掙扎,意識到他想幹什麼,立刻乖順下來,原本極力後仰的身體自然而然往他懷裡鑽。
  “怎麼只押六組?太少了!”他一面搖頭一面把剩餘的資金全投進去。
  嚴君禹耐心解釋,“押這六組足夠了,賠率很高,賺得也多。如果把所有組都押上,不出幾小時你也會上黑名單。賺錢要細水長流,不要殺雞取卵。”
  “你說得對。那明天、後天,大後天的比賽,咱們再繼續押吧?”祁澤順杆子往上爬。
  嚴君禹以退為進道,“接下來的幾天我未必有空。”
  “那你加我好友,你什麼時候有空通知我一聲,我隨叫隨到。”祁澤咧開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嚴君禹滿心愉悅,面上卻十分平淡,狀似不經意地“嗯”了一聲,然後飛快加了好友。想起在祁澤智腦上看見的押注單,他繼續道,“別人你不敢賭,押在歐陽曄身上的錢卻不少。看來你對他很有信心。”
  “他會贏。”祁澤篤定點頭。
  嚴君禹忽然失去了談話的興致。他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高一點,螢幕上出現了歐陽端華那張冷酷而又俊美的臉龐。他正在為接下來的比賽做準備,他的對手是一名五級巔峰的木系異能者,實力不弱。
  觀眾們顯然更看好歐陽端華,自發站起來齊聲呼喚他的名字,並打出“必勝”的光帶。
  祁澤撇撇嘴,表情不屑。
  嚴君禹點評道,“歐陽端華是冰、風雙系異能者,擅長快攻,打法與歐陽曄很相似。但不同的是,他的防禦力很強,冰系異能經過不斷壓縮凝煉,可以在體表形成一層輕鎧,硬度堪比合金。而相比起來,歐陽曄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不占優,限於等級差距,戰鬥的持久性也稍有欠缺。更糟糕的是,防禦力差是他的弱點,他卻不懂得回避,反而一味強攻……”
  護犢子的祁澤聽不下去了,打斷道,“所以你認為歐陽曄一定會輸?”
  嚴君禹搖頭,“不,恰恰相反,我認為他會贏。”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未來早已註定,而他卻是未知數。”嚴君禹沉吟道,“未知是最難掌控也最難預料的。當他們兩人對上,發生任何逆轉我也不會驚訝。”
  祁澤終於滿意了,再次重申道,“歐陽曄會贏。”
  嚴君禹嘴唇翹了翹,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在二人的交談中,比賽正式開始,歐陽端華果然更擅長快攻,一上來就冰封了整個場地,令對手動作變得遲緩,然後召喚出漫天冰錐,接連不斷地刺去。他下手十分狠辣,專門攻擊要害,不過短短片刻,那位木系異能者的脖頸、大腿、肩窩處就被紮穿,渾身染血。鮮紅的血點,霜白的賽場,強烈的色彩對比令觀眾們陷入狂熱。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卻都掩蓋不住冰錐刺肉的悶響,更有許多冰錐襲向看臺,被一層能量罩擋住。
  主持人顯然很欣賞歐陽端華的比賽風格,解說起來速度奇快,誇張的修辭手法像連珠炮一樣吐出來,硬生生將歐陽端華捧成了海皇星第一天才。而歐陽端華也不負眾望,只耗費了十分鐘就KO對手,表情淡漠地離開賽場。
  立刻有幾名醫護人員跑上去,把躺在血泊中的木系異能者帶走治療。主持人原本想採訪他幾句,沒逮到人,只好讓攝像師拍攝站在一旁觀望的歐陽曄。
  歐陽曄雙手環胸,把劍夾在腋下,懶懶散散地靠著牆壁。他仿佛對歐陽端華的表現很不屑,翻了個白眼就抬起手,挖了挖鼻孔。
  主持人有些無語,笑問場內指導嚴博,“嚴先生,如果歐陽端華與歐陽曄碰上,您認為誰會贏?”
  嚴博的說辭幾乎與嚴君禹之前的評價一模一樣,最後斷言道,“我更看好歐陽端華。兩個大境界不是那麼容易跨越的。”
  鏡頭轉移,給了歐陽曄一個特寫,只見他挖了挖耳朵,吹了口氣,然後嗤笑一聲,模樣十分欠揍。但這回,沖他喝倒彩的觀眾卻很少,即便他嘴巴臭,脾氣壞,但誰也不能否認他過人的天賦。
  向來彬彬有禮的嚴君禹忽然開口,“他這樣很容易挨打。”
  “啊?對。”祁澤不得不點頭,緊接著說道,“但是我覺得他這樣很好,不需要改。”與歐陽曄比起來,曾經的祁少主只會更張揚。
  “你喜歡這種類型?”嚴君禹轉頭看他,目光專注。
  “喜歡。這樣活著不累。”
  “只是喜歡這種活法?”
  “對。”
  談話結束,嚴君禹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鬆懈下來,這才繼續看向螢幕。歐陽端華比完之後又上去幾組選手,其中兩組正是他看好並押注的場次,結果絲毫不差。聽見祁澤笑嘻嘻地嘟囔著“賺錢了”,他心情再次愉快起來。
  又過兩場,總算是輪到了歐陽曄。由於他領悟了元素之力,其餘參賽者與他打起來難免束手束腳,很放不開。被別的異能者擊傷,用常規手段就能治好;被他弄傷,殘餘在傷口內部的元素之力會對選手的身體造成二次傷害,接下來的治療也很麻煩,稍有不慎就會半死半殘,十分危險。
  他一上來就強攻,根本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沖天而起的火龍差點把能量罩灼穿一個大洞。觀眾就喜歡看這種激烈的比賽,叫好聲、鼓掌聲,此起彼伏。同時,他的粉絲數也節節攀升,比鬥尚未結束就變成了奪冠熱門,排名與歐陽端華齊平。
  “他的打法已經具備非常強烈的個人風格,但是策略上稍有欠缺,步伐也很淩亂,如果經過系統地訓練,還能得到極大提升。我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這是我的名片,你交給他,如果在鬥技上存在困惑,隨時可以來找我。”瞥見祁澤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眼裡滿是關切和贊許,嚴君禹覺得胸口有些悶。他遞出一張金色名片,彬彬有禮地說道,“下次見。”
  “等等,先分贓再走。”祁澤連忙伸手阻攔。
  “分贓?”嚴君禹挑眉。
  祁澤立即改口,“分錢。”話落打開自己的後臺,把剛入帳的獎金撥出去七成。然而即便如此,剩下的金額還是不少,足夠他把挑好的存貨買光。他連忙打開購物網站,蔥白的指尖一通亂戳,“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七位數的金額轉瞬變成六位數,半分鐘之後又變成了五位數,直至清零。
  接下來就是“對不起,您的餘額不足”的警示音,連連響了好幾遍才聽見祁澤遺憾的歎息幽幽響起。
  已經走到門口的嚴君禹忽然停步,轉身,用複雜難言的目光看過去。這樣的畫面分明是第一次見,卻偏偏帶給他強烈的熟悉感。怔忡半晌,他柔聲道,“購物的時候先把生活費空出來,免得餓肚子。”說完,更強烈的熟悉感又撲面而來,仿佛他曾無數次這樣告誡少年。
  “知道了,明天見。”祁澤心不在焉地擺手。近距離相處之後,嚴君禹根本沒有想像中的高冷,還有點婆婆媽媽。
  嚴君禹無奈扶額,繼而走上前,用自己的智腦刷了刷少年的智腦,慎重道,“明天見。”
  叮咚一聲脆響,祁澤點開資訊一看,發現對方給他轉了二十個星幣,正好夠買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的營養液。
  祁澤:“……”


第32章
  為了得到準確的內幕消息, 祁澤厚著臉皮扒上嚴君禹,有事沒事發幾條短信攀談,比以前追求人家的時候還積極。比賽第三天,他撥打了無數個電話,總算把忙碌中的嚴少主叫去了包廂。
  嚴君禹用淡漠的語氣說著自己沒空, 勉強忍耐了幾分鐘嘮叨, 最後仿佛煩不勝煩, 這才開口答應。然而掛斷通訊器之後, 他冷硬的臉龐卻緩緩綻開一抹溫柔的笑容,把王軒嚇了一跳。
  “教官,你有急事?”他試探道,“你有急事就先去忙, 我這裡沒有問題。”
  “嗯, 有點急。”嚴君禹一本正經地點頭。他急著去給祁澤賺錢, 這話若是放在兩個月之前說,一定沒有任何人相信,包括他自己。
  匆匆離開機甲訓練場, 回到宿舍換了一套筆挺的軍裝,嚴君禹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武鬥廳,臨近包廂時卻放慢步伐, 收斂表情。他狀似隨意地推門進去,沖祁澤略一頷首。
  祁澤已經等了老半天了,看見財神爺進來,立刻笑得跟花兒一樣, “嚴少主,快請坐。我叫了一瓶紅酒,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他把醒好的酒推過去,指著自己手腕上的智腦,“我剛才選了幾組比較熱門的選手,你幫我看看?”
  嚴君禹一張口就是正宗的京都腔,“押熱門雖然保險,但相對而言賺得也少。”
  祁澤立刻被他拐成了鄉音,“一場比賽才贏幾千塊,是挺沒意思的。但我剛入門,只能這樣,哪像你,場場都押冷門,還場場贏。在帝國,恐怕沒有人比你眼光更好了。”他不輕不重地拍了個馬屁。想當年還是太玄神造宗的紈絝少主時,他討好父親和幾位長老的功夫可是一日都沒落下。對於不相干的人,他素來懶得搭理,對於能帶給自己巨大利益的人,他卻願意付出春天般的溫暖。
  告白被拒算什麼?情情愛愛只是調劑,利益才是永恆。
  嚴君禹似笑非笑地睨他,“我原本以為你很害羞,沒想到私底下竟是這樣。”但他一點兒也沒感到奇怪,自然而然就接受了祁澤的轉變。這人整一個財迷,更是一個花錢如流水的傻多速,所謂話少、內向、膽小、敏感,全是迷惑人的偽裝。
  這種性情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孤兒身上,倒更像哪個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小少爺。想起夢中的石碑,以及碑文的來歷,嚴君禹不得不懷疑祁澤另有身份。
  待修為恢復了,祁澤勢必會讓太玄神造宗的威名傳遍整個星系,又哪裡會偽裝一輩子?更何況他原本就不是一個低調的人,起初只是為了熟悉環境,悄悄紮根,現在根基略微牢固了,自然就故態萌發。
  他撓撓鼻尖,笑著說道,“我這人比較慢熱,相處的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
  相處的時間還會很長嗎?這句話顯然取悅了嚴君禹,他收回探究的目光,把少年纖細的手腕抓過來,擺放在膝頭,指尖點開網頁,沉吟道,“這兩組不能押,有可能平局。這兩組沒有懸念,賠率也低,投入太多資金沒有意義……”
  祁澤不得不湊過去,下巴搭在他手臂上,不斷點頭。
  “押這六組,重點把資金放在第二組,這一場有可能爆冷。”反復斟酌過後,嚴君禹拍板道。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瞥見祁澤毛茸茸的發頂,但他下巴磕在自己手臂上的重量卻那麼真切。如果換一個人,肯定早就被他甩開了,然而面對祁澤,他卻不知不覺放下了所有防備。
  祁澤不會傷害自己,這一點他無比篤定。
  “第二組會爆冷嗎?”祁澤有些懷疑,“第二組選手一個是五級中階的土系異能者韓星傑,一個是四級中階的水系異能者文青,土克水,兩人又差了一個大境界,再加上文青連續輸掉幾場,狀態已經跌落穀底,怎麼看都不可能贏得了韓星傑吧?嚴教官你可別坑我,我這些本金都是跟別人借的,利息很高。”
  “放心,不會坑你,輸了算我的。”嚴君禹耐心解釋,“文青天賦中等,但勝在性格堅毅,連續輸了幾場,他已經進階了,現在是五級初階的水準。由於水系異能者自愈力很強,操控元素時耗費的精神力也少,別人最多能堅持四個小時的戰鬥,他們卻可以延長至六小時,最適合打消耗戰。韓星傑目前並不知道文青進階的消息,一上臺必定會採取快攻策略,精神力的消耗相當巨大,而文青卻能穩紮穩打,只要撐夠半小時不倒下,接下來就是他的主場。據我推算,爆冷的可能達到百分之六十,值得一賭。”
  祁澤考慮了不到半分鐘就把所有資金投進第二組。他生來喜歡冒險,只要利益足夠巨大,就敢豪賭一場。1:79的賠率,而且還在不斷上升中,輸了大不了餓幾天,贏了卻能狂攬幾個億,為什麼不幹?
  下完注,他徐徐說道,“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其實還是太低了。我原本以為憑嚴教官的性格,成算應該更高點。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文青進階的?有內幕消息?”
  嚴君禹愣了愣,這才發現自己的轉變。他行事向來中正,沒有八九分把握絕對不會出手。然而這一次,每當他斟酌著如何下定時,但凡賠率更高的,只要超過五成勝算,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輸了不要緊,人要敢於冒險。
  以往那個四平八穩的嚴君禹到哪兒去了?他心裡千回百轉,面上卻分毫不露,解釋道,“沒有內幕消息。我能感知到異能者的等級,文青的氣勢明顯與昨天不同,他周圍的水元素很活躍。”
  “你能看見元素?”祁澤很驚訝。他還以為只有自己能看見呢。當然,他也不是用眼睛看,而是動用神識,靈眼則只能看見附著在人體或事物表面的靈氣。他現在等級太低,此處離比鬥台至少有七八百米,遠遠超出了他的掃描範圍,所以文青進階的消息他一點也不知道。
  “不是看見,是憑感覺。”說到這裡,嚴君禹再次愣住,腦海中依稀劃過幾幀五彩斑斕,光芒奪目的畫面。那是什麼?元素粒子?他暗自搖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壓下去。
  “那你的感知很厲害。”應該隱隱摸到了神識的門檻。祁澤詫異地瞥了嚴君禹一眼,難免為他可惜。如果他出生在乾元大陸,得到適合的功法,一定能成為一方巨擘。
  兩人買定離手,這才安心坐下來看比賽,輪到韓星傑和文青上場時,賠率已攀升到1:88,除了最初的歐陽曄,這恐怕是最不被看好的一場。文青的表現果然十分勉強,幾乎被韓星傑壓著打,不過片刻就變得傷痕累累,難以招架。
  祁澤緊張地盯著全息屏,一杯紅酒斜拿在手裡卻始終不飲,眼看就要溢出來。
  嚴君禹握住他手腕,將酒杯端平,又慢慢送到他嘴邊,親眼看著他咕咚一聲喝了一口,嘴角不免蕩開一絲笑意。他喜歡待在祁澤身邊,那讓他感覺十分輕鬆自在,更喜歡暗暗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於是又平添幾分樂趣。
  祁澤抿抿嘴,搖頭道,“才開場就被打成這幅慘樣,爆冷的希望很渺茫啊!”
  嚴君禹笑而不語,只是低頭看著時間。半小時後,文青還沒倒下,韓星傑的異能卻快耗光了,攻擊明顯減弱,速度也變得遲緩,一副後繼無力的模樣。又過十分鐘,文青忽然開始反攻,一道道水箭不斷射向對面,而韓星傑卻連支起一面土盾的力氣都沒有。戰況全面逆轉,文青穩紮穩打,韓星傑卻連連後退。
  觀眾們這才發現,雖然文青狼狽了一點,卻每次都能躲開韓星傑的致命攻擊。反觀韓星傑,拖的時間越長就越急躁,使出的大招也越多,到了後面幾乎已經精疲力盡,根本發動不了任何有效的攻擊。
  一個快攻,一個慢磨;一個耗能高,回血慢,一個耗能低,回血快,結果如何不言而喻。到了第五十分鐘,文青憑藉一個水龍卷將韓星傑送下比鬥台,自己也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這是一場極其艱難的持久戰。
  台下靜默幾秒,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當然還夾雜著許多氣急敗壞的咒駡。祁澤放下酒杯,舉起雙手鼓掌。他鼓掌的速度很慢,動作也很優雅,眼裡卻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少年假裝矜持沉穩的模樣非常可愛,令嚴君禹悄然笑開了。
  上午的比賽結束後,祁澤算了算收益,小心肝不免一蹦一蹦的。他笑眯了眼,把其中七成劃到嚴君禹的帳戶上,並表示兩人的合作非常愉快,希望嚴教官再接再厲,不要放棄這個賺錢的大好機會。
  “我知道你有錢,但那都是你家裡的錢,如果你不是嚴少主,誰會搭理你?做人要記得給自己留條後路,正所謂‘書到用時方恨少,錢到月底不夠花’,這都是至理名言。沒準兒哪天你落魄了,還得靠這筆錢翻身呢?”祁澤有感而發,語氣悵然。
  他現在就落魄了,缺錢缺到餓肚子的滋味實在是一言難盡。
  嚴君禹心裡憋著笑,臉上的表情卻特別嚴肅,沉聲道,“知道月底錢不夠花,為什麼不節省一點?這樣吧,你多給我兩萬星幣,我幫你存起來,等需要急用的時候你再來找我要。”
  祁澤擰眉考慮半天,勉強道,“可是可以,但你得給我寫一張收據。”
  嚴君禹,“……”
  無法,他只好寫了一張收據,這才從億萬富翁手裡掏出兩萬塊。有了這筆錢,哪怕比賽結束,他也不用擔心祁澤把自己丟到腦後不再搭理。雖然沒怎麼與少年相處過,但嚴君禹下意識地知道,卸磨殺驢、用過即丟是這人的行事風格,然而即便涼薄至此,卻沒辦法激起他半點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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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澤回到公寓時,歐陽曄剛好泡完營養液。他連續比了幾場,體力消耗很大,多多少少也受了一些傷,如果不儘快恢復狀態,恐怕撐不到最後。其他選手也是一樣,沒有比賽就會儘量泡在修復艙裡養精蓄銳。
  祁澤並不像以往那樣,一回來就紮進材料堆裡鑒寶,而是捧著幾個紅色小球發呆。歐陽曄認出那些小球是六級狂獸鬼面蛛吐出的絲,韌性非常強,而且避火,一根蛛絲能承受上百斤的拉力,常常被混入建材或金屬裡,用於製作防火隔層。
  也因為如此,這種小線球可不便宜,單祁少手裡那一捧就值十幾萬。
  歐陽曄正打算走過去見識見識,門鈴卻響了,打開一看發現是一輛運送快遞的卡車,幾個機器人把一箱箱貨物往下搬,然後拿出單子讓買主簽收。
  “祁少,這些都是你買的?”歐陽曄大略估算一下,這麼多東西,少說也值幾千萬。祁少花錢的功夫可比煉器厲害多了。
  祁澤把蛛絲往兜裡一揣,然後走出去驗貨,頷首道,“是我買的。”黑眼星系真是個神奇的地方,雖然靈氣中摻了太多雜質,濃度卻比大羅金仙的洞府還高,以至於蘊養出許多天材地寶,譬如各種狂獸,各種變異植物,各種靈石靈金等等。若不是這樣,空有靈根卻沒有功法的異能者不會一出生就覺醒力量,而且不用教就懂得怎麼使用。
  讓機器人把貨物搬進倉庫,祁澤結了尾款,盯著帳戶裡為數不多的餘額,表情有些糾結。他舉起拳頭,一下一下敲擊腦門,默默盤算著怎麼才能多賺點錢回來。賣古董回款太慢,他等不起。
  “沒錢了?”歐陽曄一看他表情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任何時候都處於缺錢的狀態,不用問了。”祁澤關上門,壓低嗓音,“我有一條賺錢的路子,你幹不幹?”
  歐陽曄脊背發涼,“你先說說要我幹什麼。”
  “如果今天下午你勝出,明天的對手就是歐陽端華。目前所有人都在關注你們的對決,而且做了很多預測,你和他不分上下,都是奪冠熱門。但如果你忽然受了重傷,預測結果會偏向誰?”
  “當然是他。”
  “如果所有人都唱衰你,你的賠率會不會升高?”
  “肯定會啊。”歐陽曄明白了,急道,“祁少,你該不會想讓我故意受傷,然後引導輿論,炒高賠率,從而牟取暴利吧?我沒受傷都不一定是歐陽端華的對手,你也不怕輸掉內褲!”
  “假裝受傷你懂不懂?既然我幫你報名參加比賽,就沒想過讓你輸。”祁澤走到地下室,把購買的所有蛛絲扔進刻著聚靈法陣的容器裡,泡上能量液,又添加了幾種變異植物的根莖,慢慢用棒子攪拌。幾分鐘之後,團成球的蛛絲漸漸散開,變成一縷縷流動的紅線。能量液被蛛絲散發的高溫燒灼,冒出許多氣泡,眼看就要沸騰。
  “我下午的對手是五級巔峰的金系異能者陳煥,很難對付,我連必勝的把握都沒有,怎麼可能控制傷勢?要假裝受傷就得故意挨揍,一不小心就被揍死了。祁少,這個要求寶寶真的做不到,你放過寶寶吧?”歐陽曄心裡發苦。
  祁澤卻漫不經心地笑了,“別跟我撒嬌,我不吃這一套。誰說故意挨揍會被揍死?我幫你做一套法衣,穿上它保你不會受傷,除非遇見七級以上的異能者。”
  “法衣是什麼?”歐陽曄眸光微閃。
  “也就是你們說的防護服。”
  “但是舉辦方有規定,不能穿防護服上場。”
  “在普通人眼裡,它就是一套貼身內衣而已,沒什麼特別。我看過了,你只知道攻擊,一點不懂防禦,遇見歐陽端華那種攻防兼備的選手就得歇菜。有了這套衣服,你在臺上想怎麼浪就怎麼浪,任何攻擊都攔不住你。當然,該受傷的時候你也得象徵性地受點傷,別引起懷疑。”祁澤放下棒子,語重心長地叮囑,“下午那場比鬥你好好表現,務必斷幾根肋骨明白嗎?但是不要輸,要慘勝,記住了,越慘越好。”
  歐陽曄艱難點頭,心說祁少為了賺錢,簡直什麼喪心病狂的事都幹得出來。
  他坐在一旁,看著祁少煮好蛛絲,拿出一架機器開始編織,口裡還絮絮叨叨,“剛才那是繅絲,現在這是織造,織造分為生織和熟織兩類。由於時間倉促,我只能給你生織,邊織邊附靈,最後你再給我一碗血祭靈,這件法衣算是成了。但我使用的原材料是六級鬼面蛛的絲,所以目前也只能承受六級異能者的攻擊,以後弄點更高級的絲編進去,防禦力還能再升一升。”
  少年雙手翻飛,一塊鮮紅的絲綢就在機器的運轉聲中快速成型。他偶爾會調整一下絲線的經緯度,編出一個個極其複雜的圖形,圖形閃耀紅芒,隨即又消失不見。再定睛去看,紅綢還是紅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但歐陽曄明顯感覺到室內的溫度在節節攀升,幾乎到了把人烤幹的地步。幸好他是火系異能者,勉強能夠承受。
  一個小時後,祁澤終於織完布,把它扔進冶煉爐鍛造,同時澆了一碗歐陽曄的鮮血。爐內溫度陡然升高,能把超強合金融化,而蛛絲織成的布卻完好無損,且越發顯得亮澤柔滑。
  它仿佛變成了另一種材料。
  歐陽曄看得眼熱無比,來來回回在爐子前踱步,不停追問,“什麼時候能好?布料織好了還得剪裁,縫紉,做成衣服吧?它變得這麼強韌,得用什麼工具才能剪開?”
  祁澤默默拿出一把樣式普通的小剪刀,把剛出爐的布料裁成範本,一塊一塊縫合起來。對太玄神造宗的弟子來說,縫紉、織布、鞣皮、雕刻……甚至於納鞋底,都是基本功。靈武和法器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從爐鼎裡平白蹦出來的,有了材料就得製作,哪怕是化神期的煉器大能,偶爾也得親手加工材料。
  歐陽曄看傻眼了,恍惚道,“祁少,你還有什麼是不會的?你也太他媽能幹了!”
  祁澤沒搭理他,三兩下縫好一套貼身內衣,平鋪在工作臺上,看著還挺周正美觀。
  “哎等等,祁少你忘了給我量尺寸,萬一我穿不進去怎麼辦?”歐陽曄拍打腦門。
  “直接穿上,囉嗦什麼。滴了你的血就是你的東西,會根據你的體型自動調節尺寸。”祁澤用剪刀紮破歐陽大少爺的指尖,胡亂抹在衣服上,一層紅光迅速閃現,又飛快收斂,仿佛是一種幻覺。
  歐陽曄愣了愣,然後迫不及待地脫掉作訓服,換好內衣,拿起劍沖進地下室的訓練場,與教練機器人對打起來。原本他還會稍加保護一下自己的要害,現在卻中門大敞,全力拼殺,乍一看仿佛處處都是破綻,但無論對手怎麼攻擊,卻始終毫髮未傷,只作訓服破了幾個洞而已。
  祁澤沒功夫旁觀,叮囑他別錯過比賽就回到客廳,準備引導輿論。他在黑眼星系待了兩年多,知道這是一個資訊非常發達的時代,無論哪個犄角旮旯裡發生的事,只要見諸網路,立刻就會傳遍全世界。
  然而人微言輕,憑他自己根本掀不起大風大浪,只好找個人合作。
  “嚴教官在嗎?”他試探性地給嚴君禹發了一條信息。
  那邊迅速回復,“怎麼,沒錢買營養液了?”隨後便有十個星幣轉帳過來。
  祁澤,“……我想請你幫個忙。”
  視訊電話的提示音立刻響起,嚴君禹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全息屏上,下著一條軍褲,沒系腰帶,正好卡在胯骨部位,優美的人魚線,勁瘦的腰肢、排列整齊的八塊腹肌,視覺衝擊力非常震撼;上身完全赤裸,並沾滿細密的汗珠,可見剛剛進行過一場劇烈的運動。他舉起一瓶純淨水,澆淋在本就濕漉漉的頭髮上,濃烈的陽剛之氣撲面而來,帶給祁澤一萬點暴擊。
  祁澤頓時懵了,臉頰迅速漲紅。


第33章
  嚴君禹假裝沒發現少年忽然呆滯的神色, 不緊不慢地擦乾頭髮和胸膛的水珠,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襯衫穿起來。
  “你想請我幫什麼忙?”他低沉渾厚的嗓音中暗藏一絲沙啞,如果讓祁澤用一句話形容,那就是耳朵快懷孕了。祁澤撓了撓瘙癢的耳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目光卻黏在對方身上難以轉移。當不成情人, 還不許他多看幾眼找補回來?
  他咳了咳, 狀似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那天不是跟我說,如果歐陽家兩兄弟對上,你更看好歐陽曄嗎?你能不能在你的個人網站上稍微提幾句。不多,就幾句。”
  嚴君禹扣扣子的動作停頓一瞬, 眉心也微微一蹙。
  “你想讓我幫他造勢?”就那麼喜歡歐陽曄嗎?
  “不是造勢。以後你就知道了, 反正有大把的錢可賺。”祁澤賣了個關子。
  真是鑽進錢眼裡去了。嚴君禹心弦微微一松, 正準備逗弄他幾句就答應下來,卻見歐陽曄從後面的走廊跑出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十分狼狽,臉上卻帶著狂喜的表情,從沙發靠背上翻過來, 摟住祁澤狠狠親了幾口,熱情如火地說道,“祁少,你真他媽神了!愛你, 全世界最愛你!”話音一落又翻過沙發,跑沒影兒了。
  祁澤擦掉臉上的口水,表情很嫌棄,眼裡卻滿是耐心與縱容。
  嚴君禹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不等那邊說話就掐斷了通訊器。
  等祁澤回神時,對面哪裡還有青年高大的身影,只餘一塊黑黑的螢幕。他以為掉線了,立刻撥打過去,卻發現那邊很快就摁斷通訊,顯然並不想幫他這個忙。祁澤愣了愣,繼而拍打腦門,搖頭歎息。
  這兩天相處得非常愉快,他差點就忘了嚴君禹是個什麼性子。起初救了他的時候對他倒是挺和藹的,偶爾還會去醫院探望,當他表白之後就開始繞著走,但每次被他強行攔截,卻還是會耐心傾聽他的每一句話,然後非常禮貌地拒絕。別人是外冷內熱,他卻是外熱內冷,極難相處。
  這兩天嚴君禹替他參謀下注,恐怕也是閑得發慌了。而他卻得寸進尺,難怪會被厭惡。想到這裡,祁澤也沒覺得多受傷。他本身也是這種性格,有利益就處得來,沒利益就丟開手,誰也不欠誰。反正沒了嚴君禹,他還可以請水軍,差別不過是一個免費,一個花錢而已。如果事情真的辦妥了,足夠他賺一票大的,根本不用心疼。
  在黑眼星系待了兩年,祁澤最先摸清的卻是這些歪門邪道,很快就找到幾個專業注水團隊,準備炒起來。
  另一頭,嚴君禹摁斷通訊後卻沒走開,而是一直盯著顯示幕。以往總會接連給他打電話的祁澤,這次卻只回撥了一次就再沒有動靜。他等了幾分鐘,越等眉頭皺得越緊,只好拿出一支香煙點燃。
  忽然間,一絲靈光在腦海中閃現,他終於意識到剛才那一幕為什麼會帶給自己莫名的違和感。歐陽曄親吻祁澤時喊的是“祁少”,而不是任何包含曖昧資訊的昵稱。能讓歐陽大少爺在日常相處中使用敬語,他倆的關係恐怕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
  總等不來少年的電話,他只好前往兩人預定的包廂。眼看比賽快開始了,選手們已經站在場邊熱身,少年卻遲遲沒推門進來,令他有些坐立難安。他不時低頭看向智腦,為防信號不通暢,還解開鎖屏檢查幾遍。
  就在他耐心漸漸喪失時,門開了,嚴博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走進來,瞥見他臉上的表情,詰問道,“怎麼,看見我你很失望?你剛才在等人?誰啊?”
  嚴君禹沒搭理他,轉而去問帶路的侍者,“這是雙人包間,除了我應該還有一位客人,他來了沒有?沒來的話應該會取消訂單吧?”
  侍者查看了後臺資訊,禮貌回復,“嚴先生,訂單已經取消,這個包間您可以隨意使用。請問您還有什麼吩咐?”
  不答應幫忙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之前那幾天的愉快相處完全不存在。祁澤果然懂得什麼叫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嚴君禹一面擺手揮退侍者,一面在心裡苦笑,同時又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自己對祁澤的性情這樣瞭解,仿佛與他認識很久一般。
  發小最擅長情緒管理,任何時候都表現得文質彬彬,風度翩翩。但現在,嚴博卻從他眼底窺見一絲挫敗和狼狽,同時還有幾分懊喪。他不免來了興趣,攔住侍者問道,“之前訂包廂的人還有誰?”
  “對不起,這是客人的隱私。”侍者很專業,略一鞠躬就繞開走了。
  嚴博大喇喇地坐在嚴君禹對面,瞥見桌上早已倒好的兩杯紅酒,自動自發地端起一杯,打探道,“你跟誰約會呢?神神秘秘的?”
  嚴君禹扶額思忖片刻,末了點開個人網頁,編輯了一篇評論文章。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認命的氣息,令嚴博更感好奇,“你這是怎麼了?遇見解決不了的事了?”
  “的確解決不了。”嚴君禹搖頭苦笑。他發現祁澤根本就是一頭強驢,只能順毛捋,逆著來絕對會被一腳踢開。這性子有點蠻橫,然而他卻只能縱容,好像上輩子欠了他一樣。
  “喲,還有你嚴大少解決不了的事?”嚴博正想追問,卻聽見智腦發出叮咚一聲脆響,他特別關注的人發消息了!
  “臥槽,你他媽吃錯藥了?這麼看好歐陽曄?”嚴博雙眼瞪大,表情驚詫。嚴君禹可是出了名的不喜歡在個人網頁上發文章,更沒對任何人評頭論足過。這條消息一出來,憑他上十億的粉絲數,歐陽曄立刻成了全帝國的搜索熱點。原本點擊量堪憂的海皇星武鬥大賽的官網,一時間人潮如織,流量暴增,伺服器差點癱瘓。
  當然,像他這種風雲人物,朋友多,敵人更多。與他關係好的表示會關注並支援歐陽曄,與他素有積怨的卻立刻把所有賽事觀看一遍,然後大加貶低。兩方人馬吵成一團,熱度不免節節攀升。
  原本只是一場在低等星球舉行的低等賽事,卻在短短幾分鐘之內被嚴君禹推送成了熱門大賽。這號召力也是沒誰了。叮咚叮咚的提示音不斷響起,許多人給他發送資訊打聽情況,連技術宅穆燃都被驚動,發來私信詢問他歐陽曄是誰,真有那麼天才?
  嚴博看到幾條措辭惡劣的評論,立刻勸說起來,“嚴大少,你還真的吃錯藥啦?平生第一篇長文你卻用來吹捧歐陽曄?他的確很有潛力,但與帝都星那些妖孽比起來卻不值一提。這麼多場比賽,他的表現只能用出彩形容,離精彩卻很遠。你現在這麼看好他,如果等會兒他輸了,你有沒有想過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沒准你的一世英名就毀在這條推送上了!”
  嚴君禹並不在意外界怎麼看自己,他走到露臺外,掏出一支香煙點燃,俊美的容顏模糊在煙霧中。
  嚴博簡直要瘋,走到他身邊催促,“快快快,趕緊把這條刪掉。歐陽曄等會兒的對手是五級巔峰的金系異能者陳煥,那小子很厲害,越戰越勇的典型,發起狂來連歐陽端華都不是對手,只有王軒勉強能贏他。”
  嚴君禹眼裡閃過一抹恍惚的神色,徐徐開口,“難道每一件事都要有十足的把握你才會去做?難道勝負全憑等級決定?難道這世界不存在奇跡?”四平八穩地活到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更喜歡冒險。
  嚴博啞了,上上下下打量青年,仿佛不認識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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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嚴君禹不肯合作,祁澤也沒想死纏爛打,反正預賽已接近尾聲,明天就是總決賽,最後撈一票大的就夠了。攢足本金他想在網上開一家武器專賣店,承接武器定制、維修等生意,把太玄神造宗的招牌重新打出來。
  取消了那邊的包廂,他與李煜坐在四樓的貴賓席觀看比賽。李煜知道祁少能折騰,卻不知道他還很會搞事,看著他不斷給外甥買水軍,買熱度,臉上的表情簡直一言難盡。他敢肯定,在自己的家鄉,祁少大概與曾經的外甥一樣,也是個混世魔王。
  “先把歐陽曄捧起來,再讓他摔下去,最後來一個逆轉。這中間如果操作得當,應該能圈住很多賭金。”祁澤邊說邊給水軍點贊。但歐陽端華畢竟成名已久,人氣始終壓了歐陽曄一頭。
  “祁少,您缺錢可以跟我說,不用這麼操勞。”李煜說話比較委婉。
  “我喜歡自己賺錢,挺好玩的。”祁澤咧開嘴,亮出八顆雪白的牙齒。以前他只知道閉關修煉,來了黑眼星系才發現生活中還存在那麼多有趣的事。難怪父親總希望他出去歷練一番。
  李煜,“……您高興就好。”話落低頭翻看新聞網站,繼而露出愕然的表情。
  “祁少,您不用再買水軍了。”他點了點智腦螢幕,“嚴先生剛才發了一條推送,已經把熱度炒起來了。”
  祁澤滿臉狐疑,看見被頂成熱門的消息,又眉開眼笑。嚴君禹果然是帝國的風雲人物,只簡單幾句話就引來那麼多關注。有人支持,有人駁斥,駁斥的大多是他的死對頭,身世顯赫,地位超然。這樣一來,反而把歐陽曄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如果歐陽曄沒贏,或者贏得不夠精彩,這些人會如何落井下石,嘲諷貶斥,用膝蓋也能想到。他們說一句頂別人說一百句,再加上他們數量龐大的粉絲團,到時候還不得把歐陽曄唱衰到極點?
  衰到那個地步,賠率不往上升才奇怪!
  這一波炒出來,比賽的受關注度必定大大提升,進入博彩網站押注的人自然也就增多,累積的賭金還不百倍千倍地往上翻?在帝國,博彩行業屬於正當經營,受法律保護,也沒有部門會進行監管或阻攔。
  這筆錢贏了就算自己的,誰也別想掏出來。祁澤瞥見大賽官網驟然飆升的點擊量,兩隻眼睛撲閃撲閃,全是星幣的符號。
  “嚴君禹真夠意思。”他笑眯眯地發了一條資訊,問對方在哪兒。
  那邊秒回,“在老地方。”
  “你等著。我馬上就來。”祁澤買了一瓶頂級紅酒,溜溜達達前往包廂。
  李煜則滿臉思量,總覺得嚴君禹對祁少很不一般。他的個人網站幾乎就是擺設,發出的消息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自己外甥有多少斤兩他很清楚,還沒到能讓嚴大少另眼相看的地步。
  難不成他知道是祁少救了他?這樣想著,李煜不免露出擔憂的神色。嚴家可不像李家,一旦發現祁少的利用價值,肯定會採取措施把人控制起來。祁少又是個桀驁不馴的主兒,鬧到最後很可能會兩敗俱傷。
  另一頭,歐陽濤和歐陽端華也看見了這篇文章,自以為嚴君禹準備招攬歐陽曄,心裡頓時一片焦灼。陳煥則咬緊後槽牙,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踩著嚴少主上位,這命題怎麼越看越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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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君禹一邊抽煙一邊查看個人網站的後臺,然而五分鐘過去,他等待的人始終沒有反應。抽完一支,他又點燃一支,眉心的溝壑漸漸加深。
  嚴博覺得發小實在是反常,於是辭去現場指導的工作,留在包廂裡打探情況。平時也沒見發小對歐陽大少爺多麼青睞,怎麼忽然替人當起了推手?他正考慮該怎麼問,卻見發小手一抖,滾燙的煙灰就掉了下來,落在筆挺的軍褲上。所幸軍裝布料用的是特殊工藝,燃點很高,否則真的會被燒穿一個大洞。
  “你平時很少抽煙,今天是怎麼了?”他開口試探。
  嚴君禹沒搭理他,將煙蒂杵滅,快速編輯短信。叮咚一聲脆響,那邊有了回應,他冷峻的臉龐竟然柔和下來,露出點笑模樣。
  “遇見什麼好事了?我發現你今天有點反常啊!”嚴博好奇得撓心撓肺。
  “你可以走了。”嚴君禹揚了揚下顎。
  “老子偏不走。今天我非得看看是哪個小妖精迷了你。”
  兩人正僵持著,門鈴響了,嚴博彈跳而起,飛奔跑去開門,看見拎著一瓶紅酒,斜倚在牆邊的少年,不敢置信地問道,“怎麼是你?”他打死也沒想到令發小陷入反常的竟然會是祁澤,一個弱不禁風,壽命短暫,前途黑暗的碳基人!
  “我來找嚴君禹。”祁澤繞過青年走進包廂,熟門熟路地撿了把椅子坐下,舉起紅酒問道,“喝兩杯?”
  “嗯。”嚴君禹急迫的表情已盡數收斂,整個人顯得很淡定。
  “我還以為你不會幫忙呢。果然是嚴氏的少家主,號召力不同凡響。”祁澤指著幾條惡意滿滿的評論,笑道,“放心,我不會害你。還是老規矩,三七分。”
  “我知道你不會害我。”這是嚴君禹最為確信的一點。哪怕交托後背的戰友背叛了自己,眼前笑顏璀璨的少年也不會。這是一種烙印在靈魂中的直覺。
  祁澤深感自己看走眼了,嚴君禹不是面熱心冷,分明是面熱心也熱,雖然做不成情人,當朋友也是很好的。他傾身敬酒,連喝三杯後臉上浮起兩團紅暈,眼睛又黑又亮,像沁水的寶石,襯著雪白的皮膚,鮮紅的嘴唇,容貌越顯妖異。
  嚴博定定一看,心說還真讓自己猜對了,來的果然是個精怪,要不然怎麼可能讓發小為他幹那種有損聲譽的事?
  嚴君禹不敢再喝,解開軍裝最頂端的紐扣,悄悄吐出一口氣。然而不等他調節好情緒,祁澤卻換了個位置,直接坐在他沙發的扶手上,一隻胳膊攀住他脖頸,半邊身子往他懷裡歪,湊到他耳邊,吐出清醇而又灼熱的酒氣,“這回真夠意思。以後再有賺錢的路子,我還找你。”
  嚴君禹恍惚了很久才意識到少年在說什麼,嗓音半啞半沉地“嗯”了一聲。他感覺肩上掛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火,能隔著軍裝把自己的皮肉灼傷。
  嚴博坐在對面,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這是從小連媽都不讓抱的嚴君禹?假的吧?
  祁澤卻不知道嚴君禹的尿性。他要是想跟誰拉近關係,分分鐘就能稱兄道弟,抵足而眠,搭個肩膀算什麼?當然,他之所以這麼親熱,也不排除嚴君禹長得太俊美的緣故。
  怕這人想岔了,他接續在他耳邊解釋,“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擔心。沒事的。我可以保證,最後的結果絕對像你在個人網站上預言的那樣。”仰頭喝了一口紅酒,他嗓音裡帶了點笑意,“你想想,人人都說你眼瘸,結果卻來了個驚天大逆轉,這事好不好玩?打臉爽不爽?”
  嚴君禹繼續點頭,連嗯都嗯不出來。他現在完全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少年的身體很軟,很熱,還帶著一股清雅的香氣;少年的嗓音很低,很柔,裹狹著些微頑皮的笑意;他舉起酒杯酌飲,小巧的喉結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聳動,並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無比可愛,無比撩人。
  嚴君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要多想,更不要亂看。
  嚴博盯著發小紅透的耳朵,終於開口解圍,“你們在商量什麼?也說給我聽聽?”
  祁澤瞥他一眼卻沒回話,只是冷淡地笑笑。
  嚴博終於發覺異常,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是祁澤?怎麼跟原來不一樣?我還以為你是一隻小綿羊呢。你跟歐陽大少爺最近處得挺好,天天在個人網站上秀恩愛。”
  “小綿羊是你們認為的,跟我有什麼關係?”除了賺錢買材料,祁澤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煉器上,修為穩步提升,又加上上次替嚴君禹挨了雷劈,大補一場,不用幾年就能恢復金丹期的修為。所以他沒打算繼續裝孫子。
  孫子裝久了,沒準兒就真的成了孫子,那可悲劇了。
  嚴博的確對祁澤不是很瞭解,更確切地說,全校師生都對他沒多少瞭解。但他分明跟歐陽曄談戀愛了,現在又來招惹發小,這就不地道了吧?他正想敲打幾句,讓發小醒醒腦子,祁澤卻仿佛失了興致,拍拍嚴君禹的肩膀站起來,笑道,“合作愉快,回見。這瓶紅酒送給你了,慢慢喝。”
  嚴君禹指尖動了動,終究沒挽留,等他走後才緩緩放鬆僵硬的身體。
  “我真是太小看祁澤了!能把歐陽曄迷得昏頭轉向的人怎麼可能沒點心計?君禹,你怎麼會跟他攪合在一起……”等人走遠,嚴博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盤問,然而很快就被比鬥場的喧嘩打斷了。
  歐陽曄與陳煥雙雙跳上臺,纏鬥在一起。與之前的幾場比起來,歐陽曄的攻擊更顯淩厲,卻完全放棄了防守。陳煥體表覆蓋著一層金屬,雙手幻化為帶鋸齒的利刃,可謂攻防兼備。
  歐陽曄舉劍直擊他面門,他雙手交叉,險險擋住,同時曲起膝蓋撞擊對方腰腹。嘶啦一聲響,他膝頭的布料破裂,竟又從膝蓋骨裡長出一根鋒利的鋼刺。作為金系異能者,只要他動一動念頭,就能把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位變成武器,一舉手一抬足,皆暗藏著殺機。
  歐陽曄悚然一驚,連忙壓下劍鋒,借著反作用力迅速後退,卻又被忽然出現的箭矢封住路徑。他左閃右躲,借助風力提升速度,總算沖出包圍圈,衣服卻被劃得破碎不堪,隱現皮下的鮮血。
  陳煥再次召來一片箭雨,趁他亂了步伐的時候極速掠上前,手刀閃著寒芒,直插進他心臟。
  歐陽曄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卻沒能擋住從背後射來的冷箭,頓時吐出一口鮮血。血液噴濺,染紅了他的眼珠,也激起了他的狂性,他中門大開,舉劍刺去,兩人一來一往,過了幾百來招。最終,歐陽曄拼著自己受傷的代價,刺穿陳煥腹部的同時也被對方刺入左胸。
  觀眾們倒抽一口冷氣,原以為這是一場平局,卻沒料陳煥身上的每一道傷口竟開始接連炸裂,將他炸成一個血人。陳煥也狠,對歐陽曄猙獰一笑,用盡最後一絲異能,把化為刀刃的右手變成鉤戟,往裡一紮又往外一拽,試圖挖出歐陽曄的心臟。
  他的鮮血澆淋在歐陽曄身上,令觀眾根本無法分辨是誰受了傷,場面看上去極其慘烈。
  陳煥最終倒下了,眼裡閃過一絲愕然。他沒能把歐陽曄的心臟挖出來,卻仿佛看見他破敗衣服下露出的紅色並非鮮血。


第34章
  這場比鬥不能說不精彩, 但預想中歐陽曄碾壓陳煥的場面並未出現,反而造成了兩敗俱傷的結局。任誰都能看出來,歐陽曄這次贏得十分艱難,當陳煥倒下後,他也慢慢跪在地上, 用長劍勉力支撐著身體。
  鮮血, 渾身上下都是鮮血, 他看上去狼狽極了, 粗重的呼吸令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隨時都會休克。
  救援小組立刻跑上去對兩位選手進行救治,陳煥手裡的信號發射器早就啟動,但他與歐陽曄隔得太近, 能量罩並沒能成功擋住最後一次攻擊。歐陽曄更膽大, 竟然從一開始就沒佩戴信號發射器上去。這意味著他根本就沒想過輸掉會是什麼後果。
  救護人員驚訝極了, 一面把他抬上懸浮擔架,一面對他進行了嚴肅的教育。這幅畫面被放大在公共全息屏上,引起觀眾的譁然。他們沒想到歐陽曄竟然如此豁得出去, 恐怕在上臺之前,他心裡想的便是——要麼贏,要麼死。
  這性格太他媽狂了, 也太他媽烈了,真是有種!在這一刻,觀眾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以前的歐陽曄根本沒在打嘴炮,他本身就是這樣不計後果。
  “忽然對歐陽大少爺黑轉粉了!”不少人默默想到。
  然而就在懸浮擔架快離開比鬥台時, 變故陡然發生。歐陽曄忽然抽搐起來,皮膚表面浮出一根根粗大的青筋,像蚯蚓一般扭曲、蠕動,駭人至極。救護人員嚇了一跳,立刻用安全帶將他綁住,然後測量血壓、心率等資料。
  不過短短幾秒,他原本古銅色的皮膚就變成了青灰色,散發出一種不祥的氣息,浮動的青筋越來越粗壯,隱隱還能看見它們在劇烈地顫動,仿佛隨時都會炸裂。這場景簡直就像恐怖片裡的橋段。
  有見多識廣的醫療人員當即驚呼起來,“不好,這是基因崩潰症的先兆!”
  這話一經擴音器擴散至全場,就引起了巨大的恐慌。隨著醫療科技的不斷發展,很多絕症都找到了萬全的治療方法。然而人類是永不滿足的生物,有了健康的身體他們還想擁有強大的力量和恒久的生命,於是基因改造技術應運而生。早有生物科學家預言這項技術是魔鬼贈送的禮物,最終的結果或許會令人類走向滅絕。
  很不幸,這個預言在幾百年前成為了現實,基因崩潰症在特種人裡爆發了,一個接一個強者死於器官的全面衰敗,反倒是基因等級低的普通人更為安全。這種病症的發作非常突然,持續時間也不會太久,最多一個月就能奪走人的生命。在發作之初,病患的經脈會出現膨脹、衰敗,甚至炸裂的現象,隨後便是全身器官的壞死。
  這個過程非常痛苦,也非常恐怖,與歐陽曄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
  醫護人員慌了神,立刻把嘶吼狂叫的歐陽曄抬下去,送入檢查室。
  有人為歐陽曄擔心,有人表示後怕,還有人幸災樂禍地說道,“我總算知道那三個問號是怎麼回事了,不是歐陽曄的潛力值太高,而是他得絕症快死了,所以根本沒有潛力值可言!嚴少主把這種短命鬼視作天才,真是搞笑!”
  “是啊!我還以為他眼光多好呢!看來看去還是歐陽端華更有前途。”這個話題被人貼在網上,很快就流傳開來。可以預見,明天的比賽歐陽端華只能輪空,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就提前摘得了桂冠。
  目睹這一切的嚴博心情也很複雜。身為特種人,他明白患上基因崩潰症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卻也同時為發小的聲譽感到擔心。作為下一任家主,眼光和決策能力一樣重要。經此一事,外界必然會對他留下眼光不准的印象,多多少少是個污點。
  嚴君禹卻沒想太多,沉聲道,“過去看看。”
  兩人還未走近醫護室就聽見歐陽曄的吼叫,那聲音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一頭瀕臨死亡的困獸。
  “曄兒你怎麼樣?”李煜哽咽的聲音隨後傳來。
  “我,沒,事。”歐陽曄神智還很清醒,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然後朝站在門邊的祁澤伸出手,艱難道,“祁少,我疼!這真他媽太疼了!”由於穿著法衣,他根本就沒把自己的生命當回事,只一味揮出淩厲的攻擊。而陳煥的表現也沒讓他失望,無論他的風刃與火焰多麼厲害,都無法突破他的防禦。他穿過火牆朝自己襲來,眼裡滿是戲耍獵物的漫不經心。在那一刻,歐陽曄總算明白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如果連陳煥都贏不了,他又有什麼資格與歐陽端華叫板?於是他瘋狂抽取空氣中的風、火元素,也因此差點被撐爆。現在,不用偽裝,他就已經是個瀕死的傷患,正如祁少早前預言的那樣,熬過去就是天堂,熬不過去就是地獄。
  地獄的火焰正在他的體內燃燒,很痛,痛得鑽心,痛得撕裂靈魂,他卻從沒這樣好過。他想,自己這是在與老天爺爭命,最終不但贏了自己,還贏了天意。從此以後,陳煥算什麼?歐陽端華算什麼?都他媽不是個事兒!誰也不能阻擋自己的腳步!
  尤其祁少還在一邊看著,他就更不能讓他失望。
  “祁少,我疼!”他嘶啞地喚著。
  嚴博聽不下去了,低聲說道,“都這樣了祁澤還無動於衷,他恐怕是覺得歐陽曄活不了了,打算與他撇清關係,趕緊找個下家吧?你可別上他的當。”
  嚴君禹沒說話,走到門口停住,似乎並不打算進去。
  祁澤滿臉不耐煩地說道,“別跟我撒嬌,我不吃這一套。”話雖這麼說,人卻走上前,握住歐陽曄佈滿黑色青筋的手,慢慢輸入一絲靈氣,然後把風林火海塞進他懷裡,附耳道,“把多餘的元素之力渡給劍,然後再抽取出來,這個過程會反復提純你體內的靈氣。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以後可能會出現更兇險的情況,還得靠你自己撐過去。”
  缺了一個丹田的歐陽曄儲存不了多少靈氣,更何況這靈氣中還滿是暴烈的雜質。然而風林火海卻能成為他的另一個丹田,幫他壓縮提純靈氣的同時作為三丹之一而存在。風林火海補全了歐陽曄的身體,所以祁澤才喜歡這個時代。在這裡,煉器師必不可少,也大有可為。
  歐陽曄按照祁少的引導把多餘的能量輸入長劍,果然感覺好很多。他慢慢平靜下來,體表的青筋也逐漸消退,令李煜長舒口氣。
  醫生立刻圍上去檢查,憂心道,“基因崩潰症是沒有辦法治療的,一旦出現症狀就會迅速進入衰竭期。我們已經給他做了全面檢查,結果要等三天后才出來。在這期間,我建議你們退出比賽,否則有可能加速病情的惡化。”
  “我沒有病,我要比賽。”歐陽曄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寧願死於戰鬥,也不願窩窩囊囊地死在病床上。”
  李煜反復勸說也沒能令他鬆口,不禁露出悲哀的神色。作為外人,醫生也不好多勸,囑咐了一些話就匆忙離開了。
  病房外,嚴博歎息道,“歐陽曄是條漢子。如果不是因為得了病,他可以有大好的前途。就憑他這心性,很適合來我們先遣部隊。先遣部隊正需要這種不怕死,敢拼搏的精神。可惜了,實在是可惜了。”
  嚴君禹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裡,想了想又把它塞回去。
  歐陽濤和歐陽端華父子倆匆忙趕來,卻沒走進病房探望,而是抓住醫生問了一些問題,表情很嚴肅,眼裡的輕鬆卻難以掩蓋。他們巴不得歐陽曄趕緊去死,確定一切都是真的,竟轉身就走。
  嚴博嗤笑道,“這得倒多大黴才生在歐陽家?難怪歐陽曄整天跟他們作對,也是被逼的。”到了病房門口,他也不太好意思再說個人網頁的事。人命和聲譽比起來,到底還是人命更重要。
  祁澤安撫好了歐陽曄,這才發現站在門口的兩人。
  “怎麼不進來?”他雙手插兜,態度閒適,與眼眶潮紅,神情憔悴的李煜形成鮮明的對比。但奇了怪了,向來護犢子的李煜竟然絲毫也不介意,還主動關懷道,“這裡沒事了,祁……小祁,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看著。”
  “不,我要祁……寶貝兒陪我。”歐陽曄眼巴巴地看著少年。
  嚴君禹走進去,故意扯開話題,“都這樣了,你還不準備退賽?”
  “不退賽,除非我立刻死了,否則爬也要爬上比鬥台。”歐陽曄現在好得很,隱隱已經摸到突破的門檻,明天再賽一場或許就能晉級。想當初他無論如何也沒料到自己還有今天。這哪兒是買了兩把劍?是買了外掛,買了金手指!
  當然,他最大的金手指還是祁少,這一點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嚴君禹。
  察覺到少年對自己的敵意,嚴君禹也不介意,略一頷首,“行,我會跟主辦方打招呼,讓他們保留你的參賽資格。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起初也很擔心,然而在病房裡看見祁澤的時候,卻變得平靜無比。他倆一個重傷瀕死,一個守在床邊,場面竟然十分熟悉,總覺得為他們操心太多純屬浪費精力。都說禍害遺千年,單憑這句,歐陽曄大概還能活很久。
  歐陽曄最擔心主辦方強制自己退賽,有嚴君禹這句保證就安心多了,於是誠懇道,“謝謝你,教官。”
  “不用。”嚴君禹擺手,目光看向祁澤。
  祁澤心領神會,把他拉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輕笑道,“你等著看明天的比賽就好。說過不會害你,你還不信?”
  “我信。”嚴君禹點頭,似乎有話要說,沉默片刻卻只擠出乾巴巴的一句話,“那麼明天見。”
  “回見。”祁澤擺手,邁著長腿溜溜達達回到病房,態度閒散極了,絲毫看不出來他的男朋友患了絕症,正準備明天去找死。
  嚴博摸著下顎喟歎,“他是我見過的心最冷的傢伙,也不說勸勸歐陽曄。”話落看向好友,指責道,“你也是,還幫他保留參賽資格。如果人死了,那些噴子更要賴在你頭上,說你眼光不好,袖手旁觀,視人命如兒戲。總之什麼難聽的話都能編出來。你別走啊,你別不當回事,現在網上可亂了,個人網頁上發表的每一條消息都有可能成為你的黑歷史。人家發文之前都會反復斟酌、修改,幾乎摳著字眼兒在寫,你倒好,張口就來,留下這麼大一個話柄。如果回了帝都星,李家、宋家那些雜碎還不笑死你……”
  嚴君禹極有耐心地聽他說完才一字一句問道,“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歐陽曄贏了歐陽端華,你覺不覺得場面很有趣?”
  “不可能!他剛受了重傷,還爆發了絕症,贏不了。我懷疑他是想自殺才會去比賽。”嚴博篤定搖頭。
  嚴君禹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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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主辦方公佈了歐陽曄不同意退賽的消息,並把他親自簽署的生死狀貼在頭版,引來一大波線民圍觀。有人唏噓,有人苦勸,也有人說他是想自殺。總之沒人看好明天的比賽。
  一名來自於第一軍團的少校圈了嚴君禹,反諷道:嚴少主眼光不錯。這話活像捅了馬蜂窩,下麵引出一大群人排隊嘲諷,又招來嚴君禹的粉絲掐架。總之因為這場變故,比賽的熱度上升一大截,人們喜歡觀看激烈的打鬥,反之,也喜歡欣賞一面倒的屠殺。
  之前嚴君禹把歐陽曄捧得多高,現在他就被人貶低得多厲害,一夕成名又一夕淪喪,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祁澤半點也沒閑著,之前買水軍替歐陽曄造勢,現在又讓他們去吹捧歐陽端華,這邊抬起那邊踩,連消帶打十分熱鬧。嚴君禹密切關注著他在網路上的動向,不禁搖頭苦笑。他知道祁澤不像表面那樣無害,卻不知道他這麼能折騰。算一算,前後幾個小時而已,他就替博彩公司圈了幾百億賭金,更連續押了三注,第一注買歐陽曄大勝,第二注買歐陽曄進入前三,第三注買歐陽曄奪冠,攏共投入幾億本金。
  這一票撈得太大了,如果三注全中,瞬間就能狂攬百億。
  然而歐陽曄真能如他所願?嚴君禹盯著不斷往上攀升的金額,搖頭笑了笑。
  第二天,在萬眾矚目之下,歐陽家兩兄弟總算同時站在了擂臺上。歐陽端華徐徐開口,“聽說你一定要來參加比賽,我對此表示很遺憾。但我不會留手,這是對你的尊重,也是對我自己的尊重。軍人不需要憐憫,尤其在戰場上。”
  歐陽曄皮膚表面還殘留著一些青筋,襯著灰敗的臉色,模樣看上去很詭異,不像是一個活人,倒像很久以前被人類消滅的喪屍。他嗤笑道,“別他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你如果真的看重這層身份,就做不出欺負弱小的事。對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碳基人下死手,也只有你這種雜碎才幹得出來!”
  原本因為前幾句話對歐陽端華印象極佳的觀眾們醒悟過來,竊竊私語,“是啊,連碳基人都欺負,這也太沒品了。剛才差點被他幾句話糊弄過去。身為軍人卻殘殺平民,他也好意思。”
  歐陽端華表情僵了僵,不得不提前開打。言多必失的道理他總算是明白了,與歐陽曄打嘴炮根本就是自找沒趣。兩人一個冰封賽場,一個火龍席捲,紅白兩種光芒撞擊在一起,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觀眾們顯然沒料到歐陽曄還能發揮出這種程度的實力,不免驚叫起來。
  三樓包廂,祁澤、嚴君禹、嚴博,分別撿了一張單人沙發落座。
  “歐陽曄輸了一籌。”不等濃煙和光芒散去,嚴博就斷言道。事實也與他預測的一樣,歐陽端華腳下是一片白霜,幾乎佔據了賽場四分之三的範圍,而歐陽曄被逼退到角落,只有一條焦黑的劍痕劈開冰層,直指對手,卻終究在十米之遙的地方消弭。
  觀眾們鼓掌喝彩,都說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各自放了一個大招試探後,歐陽端華一面發射冰錐,一面掠到歐陽曄跟前,展開了近攻。他是冰、風雙系異能者,無論遠攻還是近戰,都很擅長,速度也奇快。歐陽曄與他一樣,也擅長同樣的打法,只是防禦力上稍弱一籌。
  兩人一個五指凝聚冰爪,一個揮舞長劍,迅速過了幾百招。歐陽端華體表覆蓋著一層堅冰,哪怕被擊中也只是爆開冰層,下面的皮膚卻絲毫無損。反觀歐陽曄卻有些狼狽,片刻功夫就衣衫破敗,傷痕累累。然而他是越戰越勇的類型,假意攻擊下盤,卻虛晃一招,朝歐陽端華的眉心刺去。一層冰牆忽然擋在歐陽端華身前,又迅速攀爬到劍身,順著劍身就要凍結歐陽曄的身體。冰元素蔓延得奇快,眨眼就把整個長劍裹了進去,若要脫困,只能舍劍。
  歐陽曄果然松了手,卻不知怎的,從黑紅色的劍裡又抽出一把黑青色的長劍,揮出一弧強勁風刃。歐陽端華完全沒想到這是一把劍中劍,毫無防範之下竟差點被割斷脖子。
  他脖頸上的冰層爆開,發出碎裂的響聲,情況兇險至極。饒是陰狠如他,也難免出了一層冷汗,更別提看臺上的觀眾。驚呼聲接連不斷地傳來,本以為勝負已分的比賽,直至此刻才出現逆轉的苗頭。
  嚴博看得目瞪口呆,語無倫次道,“這,這是什麼武器?怎麼能把兩柄體積一樣,長度一樣的劍融合在一起,而且屬性還完全不同?這種鍛造技術你見過嗎?互相克制的屬性材料勉強可以融在一起,但威力卻會彼此抵消,造出來的武器就是廢物一把。互相催化的屬性材料如果融在一起,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立刻爆炸!它為什麼沒爆?為什麼沒爆?啊?”
  嚴博拉扯頭髮,感覺自己要瘋。這把劍一定有問題!
  嚴君禹看向祁澤,卻發現他單手支腮,正用兩顆門牙磨著一個蘋果。細細密密地磨了一圈,他輕微地嗤笑一聲,仿佛在諷刺嚴博孤陋寡聞。
  嚴君禹收回目光,忍耐片刻,終是掏出一支煙點燃。他早就知道那把劍不同尋常,卻沒料到它會如此特別。劍中劍,而且是屬性不同的劍中劍,帝國的確沒有這種技術。
  場中,歐陽端華顯然被擾亂了心緒,每一次都刻意避開劍鋒,並不敢直接迎擊。但他到底擁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很快就調整過來。
  歐陽曄眼睛發紅,體表再次浮出一層粗壯的青筋,可見狀態很不好。揮出一個巨大的風刃,幾乎貫穿了整個賽場,卻依舊沒能重傷歐陽端華之後,他動作變得遲緩起來,臉上也露出忍耐的神色。抽取的風元素超過了符合,幾乎將他每一根經脈,每一塊骨頭碾碎。他手裡的劍有所感應,一邊震盪一邊嗡鳴。
  歐陽端華見此異狀,心裡不免微凜。他拼盡全力接住刺來的劍鋒,五指順勢往前一抹,一折,竟將早已嚴重卷刃的劍身折斷,同時揮出一掌,把歐陽曄封入冰層。
  賽場上陡然安靜下來,只餘他粗重的喘息,臉頰、脖頸、手臂、前胸,到處都是歐陽曄造成的傷痕,並滴滴答答淌下鮮血。他從未如此狼狽過,瞥見歐陽曄照舊沒佩戴信號發射器的手腕,竟起了殺心,準備再劈一掌,直接連人帶冰塊打成粉碎。
  他早就想這麼幹了,想了十幾年!
  嚴博慘叫道,“完了,劍竟然斷了!為什麼?”比起勝負,他竟然更在意那兩把劍。與他懷著同樣心情的人還有很多,場中一片惋歎。
  然而下一秒,被封在冰塊裡的歐陽曄卻直勾勾地看向某個方位。歐陽端華頓覺不妙,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後背就被一把呼嘯而至的黑紅色長劍穿透,濃烈的火元素瞬間爆開,令他鮮血迸濺,皮肉翻飛。信號發射器立刻啟動,把他和歐陽曄隔絕開來,卻沒辦法隔絕插在他肚子裡的長劍。爆炸還在繼續,只短短幾秒,地上就躺了一個看不出人形的焦炭。
  觀眾被這場變故嚇呆了,完全搞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第35章
  由於嚴博辭去了現場指導的工作, 主持人和觀眾一樣,完全跟不上比賽的節奏。眼看歐陽端華忽然倒下,他驚問一聲,“怎麼回事?”然後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麼不專業。
  “請看慢鏡頭重播!”所幸他腦筋轉得夠快,立刻補充一句。
  懸浮在賽場上空的三十多個飛行攝錄儀把兩人打鬥的場面記錄下來, 並無遺漏。在萬眾矚目之下, 鏡頭倒回歐陽曄一劍刺向歐陽端華眉心, 卻被冰盾擋住的一幕。於是他捨棄了原先那把劍, 從中抽出另外一把,再次與歐陽端華纏鬥起來。
  激烈的場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誰也沒發現封在冰塊裡的黑紅色長劍正持續不斷地散發著火元素,從而融化冰盾, 掉落在地。當歐陽曄被歐陽端華的寒冰掌擊中, 失去行動能力時, 它忽然昂起劍鋒,呼嘯而去。
  這一擊實在是太突然,太詭譎, 別說順利避開,歐陽端華連想都想不到。於是結局逆轉,勝負已分。這把劍從歐陽端華的肚腹中自動抽離, 繞著歐陽曄飛了一圈,同時劃出一道亮紅火焰,將他周身的冰塊融化。
  歐陽曄握住劍柄,臉上卻沒有得勝後的喜悅, 反而撿起斷劍,露出悲痛的表情。幾名醫護人員走上台,好說歹說才把他勸走,並把奄奄一息地歐陽端華帶去治療。
  總決賽第一場就爆出一個大冷門,真可謂意外連連,高潮迭起。觀眾們這才回過神,有的鼓掌喝彩,有的咒駡不停。咒駡的這群人大多都押了歐陽端華勝,想來虧了很多錢。網上就更加熱鬧,直說不敢相信的人足足蓋了幾千層高樓,之前嘲諷嚴少主眼瘸的線民這一下全都閉嘴了,然後急急忙忙跑去刪除個人網頁上的發言。
  包廂裡,祁澤打開博彩公司的網站,側耳聆聽金額到賬的叮咚聲,表情別提多享受。歐陽曄勝了歐陽端華,順利挺進前三,他投的三注只這一場就中了兩注,瞬間狂攬幾十億,最後一注若是再中,成為百億富翁不是夢想。
  當然,在黑眼星系,百億富豪並不算什麼,古時有“富可敵國”的說法,這裡的富人卻能擁有一顆,甚至幾顆私人星球。
  “智腦拿來。”他笑嘻嘻地看向嚴君禹。
  “多給兩萬,我幫你存著。”嚴君禹順手寫了一張收據。
  祁澤哪裡還會在乎兩萬塊?二話不說就把錢劃拉過去,嘴欠道,“賞你的。”
  這口氣,這神態,整一個二世祖,臉看著比嚴君禹還大。嚴博被嗆到了,忍不住側目。嚴君禹卻更為肯定少年的身世不一般。都說性格決定命運,這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沒錯。但也有一種更為現實的說法——出身決定命運。
  一個人是什麼出身,從他的一言一行就能看出來。含著金湯勺降生的人總比普通人有資本,所以也更容易建立自信心和自尊心,外在便表現為一種傲氣。
  嚴君禹在祁澤身上就看見了這種傲氣,哪怕桀驁不馴如歐陽曄,在自己面前也有些缺乏底氣;而祁澤卻是實實在在的放鬆,實實在在的平淡,顯然把自己視為尋常人看待。
  然而他憑什麼?這就值得深究了。
  “謝祁少打賞。”嚴君禹開了個玩笑,見少年只是揚了揚精緻的下顎,一點兒也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對,眸光不由轉暗。
  嚴博卻被紅酒嗆地咳嗽,心說臥槽,這人真的是我發小?像他這種老幹部也會開玩笑?他立刻放下酒杯,仔細觀察對方的表情,卻從他注視祁澤的眉眼裡窺見了一絲溫柔與縱容。很明顯,祁澤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只不知他什麼時候動的心思。
  嚴博正打算回去之後好好盤問盤問,卻聽祁澤奇怪道,“我的帳戶為什麼變成灰色了?你幫我看看。”他實在是弄不懂網路的運作原理,這比煉器還複雜無數倍。
  嚴君禹傾身查看,一隻手搭放在他椅背上,遠遠看著像是把人摟在懷裡,“你的帳戶被封了,應該是博彩公司聯合監管局做的。”
  “為什麼?”祁澤眉頭緊皺。
  “他們可能懷疑這場比賽有問題,所以想取消之前的下注。幾百個億的賭金,對帝都星的大公司而言不算什麼,對海皇星的博彩公司來說卻是一筆鉅款,能不認帳那是最好。如果調查顯示歐陽曄有作弊行為,或者你有引導輿論,操控比賽,牟取暴利的嫌疑,他們還會反過來向你索賠。金額將是你所有盈利的兩倍。”嚴君禹把即將發生的情況一一說明。
  祁澤震驚了,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娘的,還能這樣?”話落舉起拳頭敲打腦門,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他買了水軍,這些應該能查到吧?那不就等於引導輿論?博彩公司還能這樣玩兒?太流氓了!
  嚴君禹第一次看見祁澤驚慌失措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說實話,他挺想笑的。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年跳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徐徐開口,“放心,網上的痕跡我都幫你抹平了,他們查不到什麼。你只要保證歐陽曄那頭不出問題就行。”
  祁澤大鬆口氣,也不惱了,順勢坐在嚴君禹的沙發扶手上,攬住他脖頸,討好地笑,“不愧是嚴少主,跟你合作就是放心!”
  “一點小事。”嚴君禹這回很鎮定,手臂扶住少年纖細的腰,以防他摔倒。
  嚴博則驚駭道,“你們倆合起夥來騙博彩公司的錢?我沒聽錯吧?”
  “能贏不贏才叫騙。”祁澤表情不屑,恰在這時,通訊器響了,李煜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小祁,主辦方懷疑小曄作弊,把他扣在了休息室,你要不要過來一趟?”
  “我馬上過去。”祁澤神色微冷。
  嚴君禹將他的胳膊拉下來,順勢握在掌心,自然而然道,“走,一起去看看。”兩人攜手出去,惹得嚴博擔憂不已。他連忙跟上,壓低嗓音,“歐陽曄如果真的作弊了,君禹你最好別管。這件事有可能損壞你的聲譽,進而波及嚴家,後果比你發一條推送嚴重的多。”
  祁澤轉身看他,語氣嚴肅,“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歐陽曄贏得的每一場比賽,靠的都是他自己。”如果沒有堅強的意志力,凡人哪裡熬得過靈氣灌體的劇痛?若是換一個人,怕是沒多久就爆體而亡了,但歐陽曄卻能堅持下來,並且練出劍意。
  風林火海是一把雙刃劍,要麼被駕馭,要麼反身噬主。歐陽曄的每一次進階,都是一場生與死的考驗。他能取得今天的成就,能憑藉普通人的身份擊敗那麼多異能者,有風林火海的功勞,更有他自身的努力。
  最初,哪怕有風林火海的幫助,他也不知道該如何使用異能,卻在與狂獸的搏殺中慢慢變得強大。狂獸沒有理智,不會見他落敗就放棄攻擊,只會豁出一切取人性命。習慣了在危險邊緣遊走,每一次上場前,他都會摘掉手腕上的信號發射器,懷揣著“要麼贏要麼死”的無畏心情去戰鬥。
  試問其餘那些參賽者誰能做到?
  祁澤原本只是把他當成蘊養神器的爐鼎,卻在每一天的相處中漸漸將他視為友人。這樣的心性,這樣的毅力,若是不能取得一番成就,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
  停頓片刻,他冰冷地補充道,“歐陽曄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他用命換來的。不瞭解的話請閉嘴!”
  嚴博被少年的氣勢鎮住了,連忙舉起手做了個抱歉的動作。嚴君禹默不作聲,只安撫性地拍打少年脊背。三人繼續朝前走,嚴博嘴欠,忍了又忍,終是小聲道,“我還以為你對歐陽曄沒什麼感情呢,沒想到關鍵時刻這麼維護他。我們快點走吧,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三人加快速度,來到休息室,就見主辦方請來的督察已經給歐陽曄戴上了手銬,還有幾名醫生正在給他檢查身體。站在一旁的李煜臉色十分難看,阻攔道,“你們想把小曄的劍帶到哪兒去?”
  “我們懷疑這把劍是八級以上的屬性武器,要帶去實驗室進行全面檢查。”領頭的督察沉聲道,“李先生,請你讓開,否則我將以妨礙調查的罪名控告你。”
  祁澤正準備上前,卻被嚴君禹一把拉到身後。他看似溫和,實則強硬地說道,“調查可以,我們能不能全程旁觀?”
  這人認出嚴君禹的身份,連忙躬身回話,“自然可以。當事人有這種權力,但僅限於旁觀檢查過程,而不是調查過程。”
  “那我們走吧。”嚴君禹看向祁澤,祁澤微微勾了勾唇角,顯然對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檢查很不屑。機器就那麼值得信任?事實恐怕恰恰相反。
  見祁少來了,李煜仿佛有了主心骨,憤怒的神色瞬間收斂,默默給外甥披上外套。歐陽曄扯掉身上的各種檢測儀器,獰笑著問道,“好了吧?你們有完沒完?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得了基因崩潰症?一切都是你們醫生斷定的。我他媽的活得好好的,你們偏要說我快死了,究竟誰是受害者?”
  醫生沖督察搖頭,表情很困惑,“確實不是基因崩潰症,但他的經脈的確受過極其嚴重的撕裂傷,現在還處於不斷惡化中,這應該是過度使用異能造成的後遺症,如果再來幾次,引發基因崩潰症是早晚的事。你別看他生龍活虎的,其實每一個動作都能引起劇烈的疼痛。他沒有假裝受傷,之所以在賽場上表現得那樣神勇,全憑個人的意志力。”
  醫生舉起千瘡百孔的X光片,欽佩道,“傷成這樣還能繼續比賽,我也是頭一次遇見。哪怕他真的作弊了,我也心服口服。”
  “你胡說什麼?老子靠得是實力。”歐陽曄穿好上衣,偷偷瞥了祁少一樣。其實他心虛得很,生怕被這些人看出什麼來。
  祁澤走上前,替他攏了攏衣領,輕笑道,“沒錯,你贏得堂堂正正,是對手太不濟了。”贏就是贏,哪兒來那麼多廢話?想當年還在乾元大陸時,修真者們上臺比鬥不也愛拿法寶砸人嗎?說到底,法寶多也是實力的一種體現。
  接下來的機甲大賽,主辦方不也讓選手自備機甲?只是限制了機甲上裝載的武器數量和威力等級而已。有的人有權有錢,於是便能駕駛最新型的機甲;有的人沒權沒錢,於是只能用老舊的機甲湊合。自己都做不到公平,又憑什麼來要求別人?
  “走吧,隨他們檢查。”祁澤語氣平淡,卻帶給歐陽曄難以名狀的安全感。他立刻從狂獸變成了小狗,亦步亦趨跟在祁少後面,還假裝不經意地撞開挨得很近的嚴君禹。
  嚴君禹掏出一支香煙點燃,氤氳的霧氣遮住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晦澀。
  嚴博卻覺得情況並不樂觀,悄悄拉住發小,“那兩把劍絕對有問題。主辦方懷疑是八級以上的屬性武器還真不是空穴來風。屬性武器一旦離開異能者的雙手,與普通的廢鐵沒有區別,哪裡還會自動吸取元素並展開攻擊?”
  嚴君禹睨他一眼,低聲道,“你說錯了。就算是八級、九級、甚至於十級的屬性武器,也同樣做不到。”那兩把劍很有可能不是屬性武器,而是一種尚未問世的,來自于全新力量體系的武器。它們好像擁有生命一般,那種靈性別人看不見,而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
  但他不會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因為這件事似乎與祁澤有著密切的關聯。想到這裡,他淡淡補充,“看歐陽曄的樣子,這兩把劍應該沒有問題,他是風系異能者,如果他領悟了意念操控,就能在冰封的狀態下催動火元素持續溶解冰塊,並利用風元素把劍召喚過來,奇襲對手。”
  嚴博很快就採信了這一說法,咂嘴道,“才四級就領悟了意念操控,歐陽曄的潛力值果然很高。君禹,你的眼光向來精准,我服了!消息一旦公佈出去,看誰還諷刺你眼瘸!”
  異能者在動用異能時都會做出一些小動作,或揚手,或跺腳,或並指。這是因為他們在動用空氣中的元素之力時,需要輸出自己體內的元素做引子。就好比遠古人類在點火時必須使用打火機一樣。
  然而修煉到九級以上的異能者卻無需如此,他們只要動一動意念,就能引爆空氣中的元素之力,做到殺人於無形。他們的攻擊防不勝防,千里之外奪人性命根本不是難事。這就是所謂的意念操控,只有做到這一點,才算真正步入高手的行列。
  歐陽曄今年才十八歲,卻已經接連領悟了元素操控和意念操控,如果這事是真的,他的天賦足以與帝都星的妖孽們比肩。想到這裡,嚴博不禁駭然。
  聽見二人談話的督察們也露出慎重的表情。要不要得罪一個未來的強者?這個考量浮現在每一個人心裡,然後,他們倨傲的態度迅速變得溫和起來。
  “請進。”總督察伸手邀請嚴少主和歐陽曄,耐心解釋,“我們會檢查這兩把劍的能量數值和材質,如果沒有問題一定會物歸原主,並向外界公佈結果。”
  “查吧查吧,老子渾身都痛,只想趕緊回去泡修復液。”歐陽曄大大咧咧擺手,然後按住祁少肩膀,語氣殷勤,“寶貝兒你坐。坐沙發,沙發比較舒服。他們不知道要檢查多久,怕你站著腳疼。”
  祁澤腦門蹦出一根青筋,面上卻笑得和藹,“你坐吧。你不是全身都快開裂了嗎?”牙齒雖然緊緊咬著,但他到底還是不忍,掌心貼住歐陽曄後背,悄然輸入一絲靈氣,引導他體內暴烈的元素之力運轉了半個周天。
  為什麼是半個?因為歐陽曄沒有上丹田,靈氣從下丹田和中丹田裡出來就往他奇經八脈裡鑽,不痛才怪。這種情況祁澤從來沒遇見過,但想也知道歐陽曄有多麼痛苦。他能一次又一次順利挺過來,這份心志不容小覷。
  歐陽曄得了這絲純淨無比的靈氣,差點舒服地呻吟起來,瞥見嚴君禹想坐在祁少身邊,立刻跑過去搶佔了對方的位置,然後齜牙咧嘴地挑釁。嚴君禹睨他一眼,卻也沒說什麼,只是用力杵滅煙蒂,坐在了兩人對面。
  嚴博半點兒也感覺不到三人的暗潮洶湧,沖李煜調侃道,“這兩個孩子感情真好,難怪你沒再阻止他們交往。”
  李煜腦門出了一層冷汗,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好勉強扯開一抹笑。
  當幾人交談時,督察把劍放入能量監測儀,然後啟動掃描按鈕,藍色冷光反復劃過劍身,最後得出一串資料。專業人員走過來查看,末了搖頭道,“沒有問題,這是兩把初級屬性武器,對異能者力量的加持只在1%和3%之間。打造者採用一種空間材質鍛造它們,所以它們既是武器,也是空間物品,可以互相容納,而不是元素地融合。”黑岩星系盛產空間礦石,所以空間材質並不值錢,哪怕這是一種未經發現的種類。
  督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追問道,“也就是說歐陽曄選手不存在作弊的行為?”
  “是。利用空間材質打造武器的確少見,更別說做成這種劍中劍。構思的確奇巧,但只能用做暗襲,再來幾次別人有了防備,也就不管用了。至於另一把劍為什麼會忽然動起來,應該是風元素的關係。”檢測員看向歐陽曄,目中滿是探究和驚訝。
  不用說得太細,大家也都明白了他話裡的深層次含義。風元素為什麼能在歐陽曄冰封的狀態下運轉?當然是因為他領悟了意念操控。
  歐陽曄滿意了,見能量監測儀的艙門被打開,立刻把劍召喚過來。這更為驗證了大家的猜測。
  總督察慎重向當事人道歉,並把調查結果發佈在網上。同一時間,祁澤的帳戶也被解凍,餘下的賭金陸陸續續轉到他卡裡。外界得知消息一片譁然。繼元素操控後又領悟了意念操控,這天賦何等妖孽?想當初嚴少主也是到了二十多歲才真正踏入這個境界。
  難怪開賽前歐陽曄的潛力值是三個問號,機器根本就沒出錯!然而看清這一點的卻只有嚴少主一個。什麼叫慧眼識英雄?什麼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天才果然只有跟天才才存在心靈感應!
  嚴君禹的死對頭們不出聲了,雖然為了臉面,不好刪除之前那些評論,但到底被烙上了缺乏眼光和判斷力的印記。他們原本就被外界定義為“差了嚴君禹一線”,這次之後更讓這一說法得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認可。
  歐陽曄拿回兩把劍,亦步亦趨跟隨祁少回去,守在病床邊的歐陽濤卻氣急敗壞,大發雷霆。
  “什麼叫做短期內治不好?什麼叫做異能境界大跌?你們不是海皇星最好的醫院嗎?”
  “他體內的火元素太濃郁了,一般的精神力醫師根本驅散不了,除非你花重金把八級以上的精神力者請來。”主治醫生把歐陽端華放入修復艙,催促道,“你最好動作快點,火元素一天不散,他的傷口就一天不能癒合,拖下去只會讓他的異能境界下跌得更快。冰、火元素本來就相克,這一點你應該清楚吧?”
  “還有,”醫生停頓片刻,又道,“歐陽曄領悟了意念操控,你最好不要讓他靠近病房。一旦他起了殺心,只需動一動念頭就能把二少爺燒死。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你看看智腦就明白了。”
  話落,醫療小組推門出去,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真想不通歐陽家主幹嘛把歐陽曄放逐出去。十八歲就領悟了意念操控,這不是天才,而是妖孽吧?如果讓歐陽曄當少家主,歐陽家還不上天?”
  “所以說這就是命。命中註定歐陽家要敗落,誰也阻止不了。歐陽端華就算治好了,異能也永遠停留在六級水準,放在同齡人裡算出眾,但是再過幾年就完全不夠看了。由他繼承歐陽家,誰肯買帳?更糟糕的是,歐陽曄那麼記仇,將來發達了還不定怎麼展開報復呢!”
  醫生、護士唏噓不已,歐陽濤卻漸漸白了臉色。他迫不及待地點開智腦翻閱新聞,頓時癱坐在床邊。一個又一個電話打進來,全是歐陽家的族老們,可以預見他們將對歐陽濤這一脈表達出多少憤怒。


第36章
  回到宿舍, 歐陽曄強撐的淡定表情立刻碎裂,抱著斷成兩截的風之劍痛哭起來。他蹲在地上,鼻頭通紅,眼眶蓄淚,脆弱的像個孩子。他時時刻刻牢記祁少的話, 這兩把劍不僅僅是武器, 還是他的半身, 其中一把折了, 無異於折了他的性命。那種悲痛和憤怒,甚至比戰友的死亡更令他難以接受。
  李煜勸都勸不過來,只好希冀地看向祁少。
  “別哭了,能修。”祁澤走過去踹他幾腳, 滿臉不耐煩, “去地下室, 把冶煉爐點起來,再弄一碗血給我。我早說過,當劍卷刃的時候就是重鑄的時候, 這是天意。劍雖然斷了,但劍魂卻已凝聚,這是它們第一次歷劫, 反而是好事。”
  歐陽曄一聽這話,立刻就不哭了,胡亂抹掉眼淚,急急忙忙地跑去地下室點爐子。他割破自己手腕, 不要錢地往外放血,嘟囔道,“多澆一點,讓它們吃飽。”
  祁澤哭笑不得,卻也覺得歐陽曄這份純粹的心意十分難得。如果當初給風林火海自己擇主的機會,它們大概也會認可歐陽曄吧?
  “好了,你可以回去泡修復液了。”祁澤習慣性地脫掉外套和內衫,只穿著一條長褲,一邊清洗工具一邊叮囑,“等你睡醒,我就還給你一個全新的風林火海。我押了你奪冠,後天好好比賽,別讓我賠錢。”
  “不會輸的。”歐陽曄的自信心一天一天建立起來,搖頭道,“我想陪陪風林火海。你打吧,我不會出聲,我就坐在一邊看著。”
  祁澤並不介意煉器的時候有人旁觀,聳聳肩由他去了。他把劍送入冶煉爐,融化成液體,又取出兩顆璀璨的晶石,解說道,“這是火元晶和風元晶,由大自然裡最為純粹的風、火靈氣凝聚而成,屬於天材地寶的一種。對了,你們這裡的元素之力,在我們那裡叫做靈氣。融入了風火元晶後,風林火海就能從外界抽取更多靈氣為你所用,至於上限是多少,則完全看你個人的承受能力。還是那句話,熬過去了就是天堂,熬不過去就是地獄。使用風林火海,你每一天都將面臨生與死的考驗。你要想好。”
  他不介意稍微坦露自己的來歷,這只會讓人摸不清他的底細,從而更多幾分忌憚。
  歐陽曄毫不遲疑地點頭,“我早就想好了。歐陽端華說得對,弱小的物種沒有生存的權力。與其像喪家之犬一樣活著,我寧願轟轟烈烈地死。祁少,謝謝你。”他迅速眨眼,把幾欲氾濫的淚光眨回去。能遇見祁少,他肯定用光了幾輩子積攢的運氣。
  “不謝。”祁澤繼續道,“幫你就是幫我自己。在不斷鑄造風林火海的過程中,我也在追尋自己的煉器之道。我們其實是互惠互利。在我們那裡,空間屬性的靈武最有可能成長為神器。幾乎每一件神器都會衍生出洞府,而修士正是靠這種洞府保存自己的傳承。說實話,我打造風林火海時是帶著強烈的野心的,但我無法確定你能不能實現我的野心。所以你看,我對你的態度更多的是利用。”
  歐陽曄笑得全無芥蒂,“我知道,但我樂意被你利用。還是那句話,謝謝你祁少,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至於傳承、洞府、修士是什麼,他不敢多問,怕引起祁少的反感。
  祁澤不說話了,將兩團涇渭分明的液體引出冶煉爐,慢慢打造成劍胚,又一點一點精心雕琢,最終澆上鮮血,再次投入熔爐煉化。第二次鍛造,過程比第一次複雜得多,刻入的法陣和靈言也更為精細,幾乎是一環套一環,一層疊一層,密密麻麻,星羅棋佈。當它們慢慢連成一個整體,漸次亮起光芒時,歐陽曄明顯感覺到四周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半空中,一個無形的漩渦以兩把劍為中心輻射出去,瘋狂吸取著元素之力。歐陽曄不得不緊緊貼著牆根,免得被漩渦卷走。
  他是第一次旁觀祁少鍛造武器的全過程,也是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神跡。難怪風林火海那樣靈性,它們根本不是死物,而是元素之力凝結成的生命。當祭靈徹底結束,所有狂暴的力量便被風林火海席捲一空,地下室重新變得安靜起來。劍還是那兩把劍,普普通通,光華盡斂,正被祁少拿在手裡擦拭。
  歐陽曄終於敢說話了,篤定道,“祁少,在你的家鄉,你應該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鍛造師吧?”
  祁澤微微一笑,“曠世之才,說的就是我。”
  歐陽曄,“……”這話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原本打算等祁少謙虛幾句,自己就順勢拍幾個馬屁,往狠裡拍,卻沒想到祁少比自己還狠。不過這才是真正的祁少,很狂,很真,他喜歡。
  “拿去練練手,”祁澤把劍扔過去,叮囑道,“練完找幾個狐朋狗友慶祝一番,往熱鬧的地方走,最好處處都是攝像頭的。”
  “祁少你要幹什麼?”歐陽曄手忙腳亂地接住劍,愛惜無比地摸了摸。
  “我出去報個仇,很快回來。”他拿起帕子擦拭身上的汗珠,同時撥打李煜的電話,“查得怎麼樣了?”
  李煜的聲音聽上去很恭敬,“查到了,在海皇星第一醫院,16樓的VIP病房。聽說歐陽濤剛剛請了一位八級巔峰的精神力醫師給他療傷,如果養護得當,身體可以痊癒,但異能境界卻會停滯。”
  “六級異能者,在海皇星不算弱了。”祁澤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同樣叮囑道,“你現在就找個人多的地方去玩,最好留下證據。”
  李煜答應一聲,並未多問。歐陽曄隱隱感覺到什麼,正要開口,卻驚愕地發現祁少消失了,毫無預兆。
  祁澤並未消失,而是穿上了具有隱身功能的法衣。他大搖大擺地登上懸浮公共汽車,來到第一醫院,順著電梯爬上16樓,趁醫護人員進入病房的空檔走進去,站在歐陽端華的床邊。
  那名八級精神力醫師抹掉額頭的汗水,感歎道,“這麼濃郁的火元素我還是第一次碰見,而且很純粹,十分純粹,稍有不慎就會觸發空氣中的火元素,形成二次爆炸。幸虧你們反應及時,再耽誤幾天恐怕就晚了。二少,我奉勸你日後不要再招惹大少,他雖然等級不高,但戰力遠遠在你之上。這就是潛力值高的人與普通人的區別,越級挑戰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個事兒。”
  歐陽端華臉色非常難看,但坐在病房裡的幾位族老卻更為陰沉不悅。他們張口問道,“他的異能還有進階的空間嗎?”
  “這個說不準。如果能請來S級的精神力醫師給二少做長期療養,還有四五成希望。但這個過程十分漫長,而且花費巨大,你們可以酌情處理。”醫師實話實說。
  “有多漫長?”最為年長的族老徐徐開口。
  “或許是五六十年,或許是上百年,也或許是窮其一生。”醫師邊說邊收拾東西,準備告辭。
  歐陽端華聽說自己還有希望,立刻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父親。歐陽濤拍打他手背,正想發話,又有一名族老幽幽開口,“五六十年,那歐陽曄能成長到什麼地步?”
  醫師顯然瞭解一些內幕,坦誠道,“繼元素操控之後,大少又領悟了意念操控,一旦突破瓶頸,他進階的速度會非常快。憑他的潛力值,三年內必然能成為十級高手,若是給他五六十年,S,SS,SSS,甚至於SSSS,都有可能。未來頂尖強者中必定有他一個席位。”
  眾位族老慨然長歎,繼而陸續起身離座,拍板道,“把大少請回來,修改繼承權,然後把歐陽端華送走,放棄治療,這樣他和他母親也能老實一點,不給家族招禍。”
  歐陽端華立刻露出狂怒的表情,卻因為身體虛弱,無法開口。歐陽濤想想天賦異稟的大兒子,又看看從小疼愛的小兒子,簡直進退維谷。
  “如果你不同意,為了撫平大少的怒火,加深他對家族的感情,我們只能把你這一脈放逐出去。家主可以重新選,我們需要的是眼光精准的決策人,而不是僅憑個人喜好而葬送家族前程的蠢貨。”幾位族老不欲多說,隨醫師一同離開。
  歐陽端華神色平靜下來,眼中的恨意卻更為刻骨。如果能恢復異能,他一定要把歐陽曄碎屍萬段。歐陽濤正想安慰他幾句,卻接到孟家主的電話,對方拐彎抹角地提出想取消女兒與二少的聯姻。
  歐陽濤氣得肝火直冒,卻不好在兒子面前與人爭吵,轉身出了病房,朝樓梯拐角走去。祁澤這才顯出身形,慢慢走到床邊,俯下身欣賞歐陽端華又驚又駭的表情。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歐陽端華想呵斥,嗓子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這人的臉龐隱藏在黑色兜帽裡,看不真切,然而他出現的場景太過離奇,簡直顛覆了歐陽端華的認知。隱身衣技術早已存在,但軍方同時也發明出了克制的辦法。為了預防恐怖分子襲擊,每一處公共場所都安裝有射線掃描器,一旦發現穿著隱身衣在外遊蕩的可疑分子,立即就會發出警報。
  但醫院裡卻靜悄悄的,也不知道這人是如何穿過重重安防系統,來到的貴賓區。
  歐陽端華想後退,虛弱的身體卻不聽使喚。那人慢慢伸出兩隻蒼白的手,給自己戴上一雙薄如蟬翼的手套,然後朝他剛癒合的肚腹探去。指尖紮破皮肉,深入內裡,微微攪動幾下,似乎拽出了什麼東西。
  他把那東西捏碎了,又把血糊糊的手掌蓋在幾乎痛暈過去的歐陽端華的天靈感上,輕輕一拍……恍惚中,歐陽端華仿佛聽見了玻璃器皿碎裂的聲響,然後就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暈過去的一刹那,他聽見那人一字一句說道,“弱小的物種沒有生存的權力,這句話你真的明白是什麼意思嗎?不明白沒關係,你可以親身體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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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淩晨,與友人狂歡中的歐陽曄,與客戶召開緊急會議的李煜,以及睡在被窩裡的祁澤分別被傳喚進了警察局。
  歐陽濤穿著滿身是血的衣服,站在大廳裡叫囂,“是歐陽曄,一定是他下的手!我兒子說他暈倒前兇手說了一句話,這句話他只跟祁澤那個廢物說過。除了歐陽曄不會有人記得,還拿這句話報復回去!一定是他,我要求你們嚴懲兇手!”
  “歐陽先生,辦案需要證據,不能憑你一個人的說辭就給嫌疑人定罪。請你安靜,不要妨礙我們調查。”一名警員公事公辦地說道。
  歐陽濤也知道歐陽曄風頭正勁,又得了嚴少主的青睞,一般人根本不敢刁難他,於是迅速調整好情緒,並申請辦案過程透明化,以防有人徇私舞弊。警員們沒有權力反對,只好把他帶去監控室。
  歐陽濤推門進去,表情立刻僵硬起來,只見嚴少主早已坐在裡面,正垂著眼眸,用指尖擦出的雷火點燃一支香煙。他眉頭緊皺,語氣沉肅,“提審歐陽曄和李煜就算了,這麼晚的時間,為什麼把祁澤也叫過來?你們不會不知道他是碳基人,他沒有那個能力犯案。”
  話雖這麼說,嚴君禹內心卻哂然一笑。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樁案子百分百與祁澤有關係。
  監控螢幕裡,祁澤正趴在冰冷的桌面上,一盞射燈從頭打下,將他照得纖毫畢現。他本就蒼白的皮膚在燈光中更顯透明,困倦的眉眼,失了血色的唇瓣,讓他看上去那樣脆弱。
  嚴君禹眸色微微一暗,命令道,“先問祁澤,問完了我好送他回宿舍。誰去把審訊室的溫度調高一點,他會冷。一旦患病,醫院裡根本沒有供碳基人服用的藥物,這一點你們應該清楚。”
  警員不敢怠慢,立刻把溫度調高一點。他們心裡也暗暗覺得奇怪。都說嚴少主很看重歐陽曄,然而近距離觀察過後,怎麼覺得他更在乎那碳基人呢?瞥見祁澤懶洋洋地坐起來,沖攝像頭無辜地眨眼睛,白的皮膚,黑的髮絲,紅的嘴唇,容貌竟絲毫不輸當下最火的偶像明星,他們總算是找到了根源。
  “嚴先生,不是我們有意刁難祁澤同學。他是案件相關人,照規矩必須錄一份口供。”一名警員邊說邊走出去,保證道,“我們也知道他沒有能力犯案,所以只是問一問,走一個形式,很快就會放他離開。請您稍等。”
  嚴君禹點點頭,做了個催促的手勢。歐陽濤完全不敢開腔了,膽戰心驚地坐在角落。
  嚴君禹盯著螢幕,嚴肅的表情慢慢變得柔和起來,緊接著又陷入恍惚。這種場景該死的熟悉,仿佛在哪裡見過。是了,但凡與祁澤扯上關係,他總會覺得熟悉,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一而再再而三,如果不是他得了癔症,就是祁澤與自己的曾經存在什麼關聯。
  當嚴君禹努力搜尋記憶時,祁澤抬起手打了個秀氣的哈欠,眼角擠出幾滴淚珠,模樣看上去很困倦。瞥見警員們進來,他立刻坐直身體,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警官,我做錯了什麼嗎?”他囁嚅道。
  “昨天晚上八點之後你在哪裡?做什麼……”警員開始調查他的不在場證明,又詢問了幾個與歐陽曄相關的問題,確定監控器拍到他回家的畫面,卻沒拍到他出門的畫面,這才把人放走。
  能用指尖穿透異能者的皮肉,這顯然大大超出了碳基人的能力範圍。而兇手順利避開所有監控,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病房裡,一定是絕頂高手,而且十分擅長刺殺。所以警員們從一開始就沒懷疑過祁澤,只是例行調查而已。
  祁澤走出審訊室,看見早已等在外面的嚴君禹,不禁愣了愣。
  “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嚴君禹答非所問,脫下外套,披在少年肩頭,“我先送你回去,歐陽曄和李煜還要接受調查,最遲明天中午才能出來。”
  “那走吧。”祁澤知道他們不會有事,態度輕鬆得很。
  兩人上車之後,嚴君禹替少年綁好安全帶,徐徐道,“昨晚八點十五分,歐陽端華遭受不明人士襲擊,異能和精神力同時被廢。歐陽濤當時也在,卻沒發現任何可疑人物,只說自己出個門的時間,歐陽端華就出事了。那人最後送給歐陽端華一句話——弱小的物種沒有生存的權力。他說這句話只對你說過,歐陽曄應該也知道,所以動手的人是歐陽曄,他在替你報仇。”話落直勾勾地看過去,卻見少年張開嘴,表情十分驚訝,然後呢喃道,“太可怕了!竟然有人能幹出這麼殘忍的事!沒了異能和精神力,歐陽端華以後該怎麼辦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入為主的偏見,嚴君禹總覺得少年這些話裡透著一股看好戲的意味。但他臉上的每一個細胞卻在述說著恐懼與同情,一點兒也不似假裝。
  “他那樣傷害你,你不恨他嗎?”他追問道。
  “不恨啊。”祁澤微微一笑,目光清澈。歐陽端華是哪個牌位上的人物,值得他時時刻刻記掛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把欠下的因果了了,這人也就可以丟開了。他現在的頭等大事是煉器和賺錢,別的不值一提。認真算起來,歐陽端華當初對他下了死手,而他卻放他一條生路,這已經夠仁慈,夠大度了。
  嚴君禹明白少年並未撒謊。但他總覺得這句“不恨”沒有寬容的意思,反而處處透著不屑。少年渾身上下都是謎團,引誘他不斷靠近,不斷探索。偏偏他有那麼多缺點,心性還很頑劣,什麼違法亂紀的事都敢幹,他卻總忍不住退讓,包容,幾乎到了毫無底線的程度。
  有時候他很想問一句——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但終究什麼都沒說,平平安安把人送到了宿舍,還溫柔囑咐,“趕緊睡覺,別擔心,他們很快就能放出來。我之前已經問過了,他們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誰也推翻不了。”
  “我知道了,謝謝。”祁澤禮貌地頷首。他總覺得嚴君禹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奇怪,太親近了,但看上去又不像記得什麼的樣子。他思來想去,只能把原因歸結於二人互相欠下的因果。嚴君禹當初救他時,他還沒死,這叫順勢而為;但他救嚴君禹時對方卻死透了,這叫逆天而為。仔細算起來,兩人其實並沒有扯平,反倒是嚴君禹還欠他一點人情。
  這樣一想,祁澤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嚴君禹的照顧。
  第二天中午,歐陽曄和李煜果然雙雙被釋放。員警核對了二人的不在場證明,一個徹夜與朋友狂歡,人證足足有上百個;一個正召開商務會談,與會者也有七八個,個個都是海皇星有頭有臉的人物,鐵證如山不外如是。而且網路上也沒留下二人買兇殺人的痕跡,警局通過調查,最終排除了他們的嫌疑。
  歐陽濤為此表達出了極大的憤怒,卻被匆忙趕來的族老帶回去。他誣告歐陽曄的行為徹底惹怒了族人,為了確保留住這個超級天才,族老們一致決定罷免歐陽濤家主的身份,把他和歐陽端華母子倆一塊兒放逐出去。
  歐陽濤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卻無論如何也不挽回不了。歐陽端華得知自己成了廢人,竟然狂笑起來。他總算明白自己為何能撿回一條命,兇手想讓他體會祁澤曾經體會的痛苦,讓他明白做一個弱小物種是什麼滋味。他現在的身體,真要比起來,恐怕連碳基人都不如。
  早知道會弄成這樣,他當初何必為孟瑤出頭?可恨孟瑤竟過河拆橋,得知他被廢,立刻就單方面解除了婚約。無盡悔恨洶湧而來,令歐陽端華陷入絕望。當他登上飛艇,滿懷不甘地離開海皇星時,歐陽曄卻意氣風發地站在比鬥臺上。


第37章
  先是在自己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實現驚天逆轉, 擊敗了大熱的種子選手歐陽端華;後又涉及謀殺案而被捕,最終卻排除了嫌疑;直至現在穩穩當當地站在總決算的比鬥臺上,說歐陽曄是歷屆賽事中最大的一匹黑馬,一定會獲得觀眾的普遍贊同。
  他今天的對手是金系異能者周兆林,一位非常有實力, 也非常有運氣的學員。比賽開始時, 他只是五級初階的水準, 卻在戰鬥中接連突破, 甚至於在昨天,直接跨入了六級初階的門檻。
  這種實戰型的選手原本該是奪冠的大熱門,然而歐陽曄斬下了太多熱門人物,舉辦方也不敢輕易斷言這場比鬥的最終結果。博彩公司的投注網站早在預賽結束前就已經關閉, 所以哪怕歐陽曄連連爆冷, 他們想要更改賠率也已經來不及了。
  主持人把兩位元選手的情況介紹了一下, 心痛道,“想來,這次押中歐陽曄選手的人少之又少, 大多數人在前天那場比賽中就輸掉了內褲。很不幸,我也是其中之一。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歐陽端華會敗得那麼慘。好了,廢話不多說, 兩位選手已經登上了比鬥台,正互相致意。”
  “動了動了,他們兩人幾乎同時發動進攻。大家可以看見,在這一屆賽事中, 能走到最後的選手都是實力非常強勁的天才,無論遠攻還是近戰都很擅長。歐陽曄選手還是採取不要命的打法。他依然沒有佩戴信號發射器,如果他輸了,可能再也無法活著走出這裡。兩人都是狂戰士,所以一開始就摒棄了遠端攻擊,當然也不排除遠程攻擊更消耗異能的原因。看來周兆林選手非常聰明,知道如果拼異能總量,他肯定會輸給歐陽曄。”
  有觀眾發出不認同的噓聲,主持人為了賣弄學識,立刻補充道,“按理來說,異能總量的高低得看等級,等級越高,異能儲量就越大,可以持續更長時間的戰鬥。但這一點並不適用於領悟了元素操控的選手。為什麼?因為他們對元素的運用已達臻境,幾乎不會造成一絲一毫浪費。發一個大招出來,普通異能者需要耗費5%的異能儲量,他們頂多也就1%,甚至百分之零點幾的樣子。你們可以掐指算一算,照這種打法,別人的異能都耗光了,他們還剩下多少?可以說在同等級別,同等異能儲量的情況下,他們的持久戰力至少是普通異能者的兩倍以上。”
  主持人喝了一口水,繼續吹噓,“更何況歐陽曄選手還領悟了意念操控。什麼是意念操控,意思是他動用異能時無需做任何起手式,只需動一動念頭就能引爆體內的異能。而他的念力發散出去時,也有很大概率造成空氣中的元素粒子的連鎖反應。粉塵爆炸的原理大家都應該知道,而元素粒子在空氣中的含量遠遠高於粉塵爆炸的比例,也就是說,一顆元素粒子被引燃,很可能造成同樣屬性的元素粒子的燃燒,最終造成的破壞力實在難以想像。我曾有幸見過十級高手過招,整整一片森林在他們的攻擊下蕩然無存,化為焦土。”
  “領悟了元素操控和意念操控的異能者,其戰鬥力只能用‘恐怖’兩個字來形容。這也是歐陽曄選手僅憑四級初階的水準,卻連連打敗五、六級選手的原因。越級挑戰對這種天才而言根本不算什麼。這讓我想起了曾經的嚴少主,他……”
  坐在旁邊的嚴博咳了咳,主持人立即中斷話題,把注意力轉回比鬥,“大家可以看到,歐陽曄選手一直在進攻,根本不防守。他的打法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無論周兆林選手意圖攻擊他哪裡,他都不閃不避,只管往別人的要害砍,別人又不像他,可以不要命,於是只能放棄先前的進攻動作,改為回防。這又讓我想起一句古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惜命的人和不要命的人碰在一起,惜命的人總會吃虧。”
  臺上的打鬥漸漸變得激烈,主持人語速也加快了很多,“連續幾次進攻失敗後,周兆林選手不得不拉開距離,選擇遠攻。他體表的金屬盾已經被歐陽曄選手的火元素融化成了液態,正往下流淌。金系異能者雖然耐熱,卻遠遠不及火系異能者。他似乎被燙傷了,迅速抹掉身上的液態金屬,遠遠退到角落。”
  “不好,他抬起手了,這是發大招的徵兆,但我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發大招真的不是明智的選擇。他會更快陷入疲憊期,而歐陽曄選手至今連一滴汗都沒流。”
  “他召喚出了一片劍雨,密密麻麻,去勢非常強勁,幾乎包圍了比鬥台的每一個角落。除非歐陽曄選手能瞬間消失,否則不得不吃下這記暴擊。咦?歐陽曄選手也揮出一條火龍,打算與周兆林選手硬碰硬。”
  主持人拍著桌子驚呼,“又是一個大逆轉!歐陽曄選手的實力太難預估了!他晉級了,他一定是晉級了,他的火龍盤旋至半空,把所有長劍融化成了液體,滾燙的金屬溶液對他並未造成任何傷害。能瞬間溶解那麼多金屬長劍,火龍的溫度之高可以想見。這種水準,遠遠不是四級異能者能做到的。啊,神奇的一幕發生了,液態金屬竟然懸浮起來,迅速凝聚成長劍,在歐陽曄選手揮出的風刃地帶動下朝周兆林選手反擊回去。這是什麼招數?涉及了什麼原理?風系異能還能這樣用?”
  “周兆林選手果然實戰經驗非常豐富,早就在周身凝聚了一層層金屬盾,擋住了這次突如其來的反擊。很好,他完美避開了劍雨。”
  主持人凝目一看,駭然道,“不,不對,還有一支劍!那是一支黑紅色長劍,當劍雨落下後,它由歐陽曄選手的黑青色長劍的劍鋒裡吐出來,後發而至,擊穿了周兆林選手的防禦層,刺入他腹部。火元素並未爆開,周兆林選手僥倖撿回了一條命。但也有可能是歐陽曄選手與他無冤無仇,所以手下留情的緣故。即便如此,他的生命機能也迅速下降到20%,啟動了能量罩。這場比賽結束了,毫無懸念。與天才比起來,凡人終究是凡人,哪怕等級再高,也難以占得優勢。”
  主持人灌了一杯水,唏噓道,“在比賽開始前,誰能想到歐陽曄選手會有今天的成就?他原本已經被家族放棄,但今天過後,必定會被隆重地迎回去。這真是勵志故事的典範啊!而他的兄弟,曾經被譽為海皇星第一天才的歐陽端華,如今已成了廢人。對了,我不得不解釋一句,這絕對不是歐陽曄選手幹的,警局官網已發出聲明,歐陽端華出事那晚,歐陽曄選手正在外面和朋友聚會,完全沒有作案的時間。只能說歐陽端華得罪了太多人,現在遭報應了。”
  主持人看了看嗡嗡震動的智腦,八卦道,“剛剛得到消息,本已離開海皇星的歐陽端華選手現在又回來了。不不不,他不是回來觀賽的,最高法院的判決下來了,他之前犯下了故意傷害罪,將在監獄裡服刑五十年。這可真是倒楣到家了。”
  嚴博見他說得興起,自己也撿了一個話題聊起來,“我還是對歐陽曄選手的劍中劍更感興趣。那天我明明看見黑青色那把斷掉了,沒想到今天還能使用,看來他請了鍛造師及時進行了修復。用空間材料打造武器,這真是一個十分大膽,十分新穎的做法,而且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現在,某些軍火商已經開始售賣這種武器。受三維空間和六維空間的疊加限制,這種武器頂多只能暗藏九層。不過這已經夠了,對擅長暗襲或刺殺的異能者而言,它們絕對是上上之選。”
  觀眾們早就忘了歐陽曄害自己輸錢的罪過,紛紛站起來為他鼓掌喝彩。某些人更是迫不及待地登上星網,也想買一把劍中劍玩玩兒。可以想見,這種武器將風靡一時。
  歐陽曄抽出周兆林腹部的火之劍,與他握手,並表示自己沒有在他的傷口中留下火元素,他可以放心治療。二人不打不相識,竟然就這樣交上了朋友。離開比鬥台時,他看向三樓的VIP室,舉起拳頭抵住心臟,做了一個致敬的動作,並揚聲道,“我所有的榮譽都屬於你。”
  觀眾把這句話當成了告白,紛紛吹起口哨。再沒有人敢說祁澤攀高枝,心機婊等話,因為站在他身邊的歐陽曄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一無是處的歐陽曄,而是前途光明,潛力無限的超級新秀。
  祁澤老神在在地坐在沙發裡,慢慢鼓掌,眼角眉梢全是無法克制的笑意。嚴君禹卻含著一根香煙,眸光深沉地盯著全息屏。照例從祁澤的帳戶裡多劃走兩萬塊,他溫聲道,“再過幾天就是機甲大賽,你還來嗎?”
  “來,我全買王軒贏。”祁澤打開後臺,不厭其煩地數自己帳戶裡到底有幾個零。攢夠了錢,除了開店,他還得交學費和買能量石。黑眼星系的能量石可不便宜,純度高的足以賣出天價,與古董相比又是另外一個檔次。而且並不是什麼人都能買,還得獲得特定的身份。
  能量石大多用於工業和軍工業,個人若想購買,必須出具機甲戰鬥員或機甲製造師的證件。只有這兩種人才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用到能量石。也因此,祁澤準備轉去機甲製造系,以便取得合法的身份和權利。
  得知少年還會來,嚴君禹心弦微松,把人送回宿舍,又叮囑了一番話,這才離開。歐陽曄早就等在客廳,懷裡抱著風林火海擦拭,金燦燦的獎盃卻被他扔到一邊。
  “你怎麼才回來?我本來想去接你,但祝賀的人太多了,我實在抽不開身。你知道嗎,”歐陽曄抬頭看向少年,徐徐開口,“我舅舅哭了。他抱著我哭了,像個孩子一樣。他說我的母親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我扇了自己好幾個巴掌都沒醒。”
  說完,他傻乎乎地笑了。
  祁澤走過去,照著他英俊的臉頰就是一個大巴掌,問道,“醒了嗎?”
  “醒了。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風林火海更是真的。”歐陽曄瞬間恢復吊兒郎當的做派,抱住祁少就想親,卻被嫌棄地一腳踹開。他的智腦不斷響起叮咚聲,可見很多人想與他取得聯繫,有人問他那兩把劍是哪位大師打造的,有人問他修煉的秘訣是什麼,其中最重要的兩封郵件來自于歐陽家族和帝國軍事學院。
  歐陽曄點開帝國軍事學院的郵件,激動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歎息道,“祁少,我拿到入學通知書了,他們讓我十月初去報名。你去嗎?你不去我就不去了。他們讓我讀機甲戰鬥系,但我不是真正的異能者,沒有精神力,根本操控不了機甲。”
  “除了機甲戰鬥系,還能報讀什麼系?”
  “還能報讀指揮系或步兵系。指揮系不適合我,我沒那個腦子,步兵系也叫炮灰系,機甲在空中掃怪,我們在地面進行戰略配合,死亡人數是他們的好幾倍。不過我不怕死,這個系倒是挺適合我的。”
  “那就報步兵系,我也會轉去帝國軍事學院。”祁澤拍板道,“我已經提交了轉系申請,正在等待教務處的通知。”
  歐陽曄忐忑的心情轉瞬變為驚喜,追問道,“你想報考哪個系?”
  “機甲製造系。我想學學你們這兒的鍛造技術。”
  歐陽曄呆了呆,遲疑道,“聽說機甲製造系是最不好進的系,你又是跨科轉,需要參加至少三十多門考試以證明自己擁有扎實的基礎,另外還要進行精神力檢測,唯有達到A級才能入學。祁少,你的精神力肯定沒問題,但文化考試就有點麻煩了,你平時又不看書,連最基礎的化學、物理都不懂,更別說空間學、機械學、量子學、基因學、力學等等。你要不先報考一個容易進的系,去了帝都星咱們再慢慢想辦法?”
  祁澤既然產生了這個念頭,自然早就做好了準備,點開智腦說道,“不是三十多門,是四十六門,門門都得達到A+的成績。”叮咚一聲響,有郵件進來了,他打開一看,表情頓時變得很古怪,“教務處剛才已經駁回了我的申請,理由是‘基於對生命的尊重’。這是什麼意思?”
  歐陽曄瞟了幾眼,憂心道,“碳基人的身體非常脆弱,一旦精神力過高,將因腦衰竭而死。歷史上,精神力高的碳基人沒有一個活到成年,所以學校拒絕了你,怕你還沒畢業就死在系裡,給他們造成麻煩。話說起來,祁少,你不會有事吧?”
  祁少的精神力強悍到什麼程度,歐陽曄也是瞭解一些的。他能在元素漩渦中安之若泰,能自如地吸取各種屬性的元素並輸入自己鍛造的武器中,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做到的。歐陽曄曾不止一次見過他打造出各種屬性的小玩意兒,風系的鞋子,木系的鞭子,土系的法杖,水系的小瓶,如果他不是全系異能者,歐陽曄自己都不相信。
  更甚者,他連體質都不是資料上填寫的等級,據他每天鍛造武器的強度來推算,至少在B級以上。這樣的人竟然是碳基人,叫矽基人怎麼活?
  祁澤搖搖頭,“你死了我都不會死,別瞎操心。如果我非要報考機甲製造系該怎麼辦?”
  “那你得找一個擔保人才行。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只聽舅舅提起過一次。擔保人將為你在學校的一舉一動負責,你如果出事了,他也跑不了。說一句不好聽的話,你要是因為過度使用精神力衰竭而死,他得給你收屍,賠付巨額罰金,還得承擔一切負面輿論。你也知道,最近人權組織很關注弱勢群體,鬧起來沒完沒了。這件事一旦傳出去,為你擔保那人先就戴上一頂‘枉顧人命’的帽子,摘都摘不掉。”
  “明白了,所以我得找一個絕對信得過我,我也信得過對方的人,那就你吧。”祁澤把主意打到了歐陽曄頭上。
  歐陽曄樂瘋了,一邊傻笑一邊撥打舅舅電話,“祁少你原來這麼信任我啊?哈哈哈哈,我這就問問舅舅這事具體該怎麼弄,要走什麼程式。”電話撥通後,李煜立刻否定了兩人的提議,並表示擔保人只能由學校的導師擔當,這樣才能確保責任地落實,否則學員出了事,擔保人又跑了,學校還得幫著善後。
  歐陽曄激動的心情滋啦一聲熄滅,哀嚎道,“這種事哪個傻逼願意幹啊?他們又不知道祁少不是普通人。”
  李煜說會儘量想辦法,然後掛斷了電話。他那頭剛有動作,消息就經由嚴博傳到了嚴君禹的耳中。嚴博像聽見了什麼匪夷所思的奇聞,湊到發小耳邊說道,“你可能打死也猜不到,那個祁澤竟然是碳基人裡的變異品種,精神力達到了A級,正準備報考帝國軍事學院機甲製造系。可惜學校不敢受理他的申請,李煜正幫他四處找門路呢。”
  “A級精神力?測試了嗎?”嚴君禹心臟狠狠一顫,竟莫名覺得恐懼。過高的精神力對碳基人而言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或許三五年後,甚至一兩年也有可能,祁澤將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
  “沒測。但他既然敢報,肯定就不會作假,除非他瘋了。”
  祁澤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這一點嚴君禹可以肯定。他掏出一支香煙,指尖卻無論如何都吐不出雷火,無奈碾碎後扔進垃圾桶裡,轉而撥通祁澤的電話。少年看上去精神奕奕,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滿是靈光,然而只要一想到幾年後,自己將再也看不見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嚴君禹就覺得胸口發悶。
  他喉結微微動了動,啞聲道,“聽說你準備轉去機甲製造系?你的精神力確定是A級嗎?”
  祁澤嘴裡叼著一支營養液,含糊道,“是啊,而且還在上升中,以後可能會達到S級,甚至更高。”他不想藏拙了,再藏下去就只能一輩子在低等星球混。低等星球資源極度匱乏,很多靈物根本買不到,大大阻礙了他的修煉。
  有一句話說得好——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反過來想想,在狹小的池塘裡待著,又怎麼能遇上風雲?要想遨遊天際,首先就得前往更廣闊的世界。
  帝國的首都帝都星,祁澤還真就去定了。
  他眼睛忽然一亮,試探道,“求你幫個忙,做我的擔保人怎麼樣?你在帝國軍事學院有掛職吧?”
  嚴君禹答非所問,“你告訴我實話,你的身體能不能承受這樣的負荷?你會不會……”那個死字,他始終沒敢說出口。
  “人都會死,你也一樣。”祁澤卻無所謂,擺手道,“但是我可以保證,我絕對比你活得長。你如果相信我就幫我作保,不相信,我另外再想辦法。”他不會強求別人答應這種不合理的要求,嚴君禹雖然欠了他一點人情,但還不還卻是他自己的事。更何況他失去了記憶,自己在他心裡只是一個學生,或者曾經的追求者,算不上多麼重要。
  嚴君禹垂眸思忖片刻,徐徐點頭,“我相信你,我幫你作保。”他沒再多說什麼,讓祁澤把相關資料傳輸過來就掛斷了電話。
  聽了全程的嚴博氣急敗壞地吼起來,“君禹,你他媽真的瘋了!你知不知道替他作保需要承擔多少責任?他的學業,他的生活,他的前途,甚至於他的生命,都需要你扛起來。他報考的是機甲製造系,這裡的學員在畢業前必須綁定一名機甲駕駛員,這是實習任務,不完成就永遠畢不了業。但他一個碳基人,誰願意選他?而你作為他的擔保人就必須頂替上去!穆燃怎麼辦?誰來做他的搭檔?他說他不會死,你就真的相信了嗎?說不準沒過兩年,他就嗝屁了,到時候別人少不了拿這個攻擊你。這是一個爛攤子,一個超級爛攤子,你他媽明明知道卻一腳踩進去,我看你回去後怎麼跟穆燃解釋!”
  嚴君禹沉默半晌,一字一句道,“我的決定不用向任何人解釋。我相信祁澤。”


第38章
  在嚴博看來, 嚴君禹的決定顯然是不明智的。也不知祁澤給他下了什麼迷魂藥,竟讓他連這種過分的要求都能答應。嚴博一邊向嚴老爺子報告這裡的情況,一邊把祁澤單獨約出來,試圖勸說對方主動打消轉系的念頭。
  兩人在一間懸浮餐廳見面,相對而坐。
  “你大概不知道讓君禹作保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嚴博十指交握, 擺放在桌面上, 無論語氣還是表情都非常嚴肅, “機甲製造系的學員在畢業之前必須綁定一名機甲駕駛員, 專為對方修理或保養機甲,這是在為將來的工作積累經驗。機甲製造師是帝國非常稀缺的人才,他們的工作對機甲駕駛員,乃至於帝國而言, 都意義重大。如果機甲發生故障, 而機甲製造師沒能及時發現並排除, 就會造成難以挽回的災難。他們可以主導別人的生命,甚至於一場戰爭的勝負。一名3S級的機甲製造師甚至可以決定一個國家在全星系的地位。而我們帝國之所以如此強盛,就是因為穆飛星大師的貢獻。他一個人製造出了六台超能機甲, 大大提高了帝國的軍事實力。”
  嚴博直視少年,一字一句道,“說了這麼多, 我只是想告訴你,帝國非常注重機甲製造師的培養。認真算起來,他們的地位甚至比異能者還高。你精神力達到了,想轉去機甲製造系, 想擁有更好的前途,這本無可厚非。但你有沒有為君禹想過?按照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能活幾年?你一旦入學,就要綁定一名駕駛員,而我打聽過,歐陽曄根本沒報考機甲戰鬥系,你能找誰做搭檔?我瞭解君禹,他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為你的一切負責。但他除了是你的導師之外,也是嚴氏的少族長,他原本定好的搭檔是穆燃,你讓他背棄與穆燃的約定,去選擇你,這等於逼迫他放棄家族繼承權。或許事實沒我說得這樣嚴重,或許穆燃為人大度,可以不計較他的出爾反爾,但君禹的敵人卻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也許會離間他和穆燃的關係,讓他徹底失去穆家的支持。”
  嚴博頓了頓,反問,“你對穆家和穆燃瞭解多少?”
  祁澤雙腿交疊,單手支腮,懶懶散散地窩在沙發裡。他連眼皮都沒抬,沒什麼誠意地應了聲,“你說說看。”
  嚴博被少年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夠嗆,一面在心裡罵他沒良心,一面解釋,“穆燃是繼穆飛星大師之後又一個超級天才。他的精神力已經達到了2S級,再過幾年一定能成為3S級的大師,這意味著他有能力製造出新的超能機甲。而他手裡握有穆飛星大師留下的所有珍貴資料,是全星系各大勢力都想招攬的人才。他一個人的價值足以抵得上一支最高規格的巡航艦隊。為了留住他,留住穆飛星大師的寶貴遺產,穆家的地位遠遠超過了六大家族,甚至於皇室。穆家人從不參與政治,但他們的影響力卻無與倫比,不僅在帝國,在全星系都是如此。而君禹非常幸運,從小與穆燃是玩得非常好的朋友,且兩人早有約定會成為搭檔。穆燃將是君禹的專屬機甲師,這也是君禹獲得家族繼承權的最大原因。”
  他略一彎腰,慎重請求,“如果你對君禹還有一點點好感,請你收回之前的請求。我可以幫你尋找一位擔保人,職務或許不高,但照顧你應該夠了。”
  祁澤噗嗤一聲笑了,搖頭道,“聽了你的話,我對嚴君禹的印象瞬間就崩塌了。我原本以為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的實力得來的。他能力強悍,心性堅韌,為人正直,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家族繼承人。然而在你嘴裡,他卻是一個靠攀附別人才走到今天的小白臉,說得更難聽一點,純粹就是個吃軟飯的。沒有穆燃,他就一無所有是嗎?沒有穆燃,他就毫無存在的意義是嗎?他現有的一切,都依託在穆燃身上,所以他必須覥著臉討好穆燃,一絲一毫也不能違逆?”
  祁澤搖頭喟歎,“我還以為嚴君禹多厲害呢,原來不過如此。你不用說了,我會收回之前的請求,另外找個人做擔保。我祁澤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將就,要想做我的搭檔,首先必須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吸附在別人身上,靠別人的庇護來獲得權勢和地位的可憐蟲。”
  嚴博呆住了,顯然沒想到少年聽了自己的勸解後非但不感到愧疚,反而說出這種極具侮辱性的話。目的達到,他的內心卻沒有一絲高興,反而既尷尬又惱怒。君禹絕對不是可憐蟲,他和穆燃的關係也不是主從關係,但他反復回憶之前的對話,卻發現自己表達的竟然就是這個意思。
  他張了張口,卻不知該怎麼解釋,又怕說得多了讓少年更改主意,繼續糾纏好友。當他進退兩難時,祁澤拍下幾張星幣,不緊不慢地繞過沙發轉身離去,剛走了兩步,卻又停下,笑嘻嘻地打招呼,“喲,你也來了。”
  嚴君禹臉色鐵青地站在鬱鬱蔥蔥的盆景後面,也不知來了多久,聽了多少。當少年與他擦肩而過時,他用力握住對方手腕,一字一句強調,“我不是別人的附庸,更不是可憐蟲。我只想讓你知道,我願意為你承擔一切責任。”
  這話聽起來有點古怪,祁澤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擺手道,“你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選擇,又有什麼資格對別人負責。算了,我不用你作保,李煜會幫我搞定的。”
  他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出了餐廳,徒留嚴博和嚴君禹面面相覷。
  嚴博膽戰心驚地開口,“君禹,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都是祁澤那小子歪曲我的話。你跟穆燃兩個本來就是搭檔,哪裡能為了他拆夥?這事兒我已經跟老爺子說了,他肯定也不會同意的。穆燃那人多傲氣啊,讓他知道你為了一個碳基人而解除你們之間的關係,他還不得氣炸?你後面那麼多兄弟排著隊等你們倆鬧翻呢。失去穆燃的支持,你少族長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然而他解釋得越多,嚴君禹的內心就越難堪。活了三十多年,他頭一次意識到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不過來自於穆燃的庇佑。穆燃挑選了誰,誰就是嚴氏的少族長。那麼嚴家算什麼?機甲先遣部隊算什麼?他存在的意義又算什麼?他難道不能為了自己而活嗎?
  如果沒遇見祁澤,沒聽見剛才那番話,他或許永遠不會明白自己是多麼可憐又可悲的傢伙。想起祖父拐彎抹角讓自己與穆燃訂婚的話,嚴君禹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與無奈。
  “祖父,如果我的搭檔不是穆燃,你還會讓我當這個少族長嗎?”他撥通老爺子的電話。
  早得了消息的嚴老爺子斬釘截鐵地道,“誰能獲得穆燃的認可,誰就是下一屆的族長。君禹,你要懂得珍惜。”
  嚴君禹掏出一支香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同樣堅定道,“那你可以開始物色下一任少族長了。很抱歉我讓你失望了,但我嚴君禹不是誰的附帶物品。”話落,他果斷掐掉通話,反身給了嚴博一記重拳,“你回去吧,追隨穆燃才是最保險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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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懸浮餐廳後,祁澤忍不住查了查穆家和穆燃的資料,被寫了滿滿幾百頁的光輝事蹟唬了一跳。他沒那個耐心閱讀,轉手關了網頁,乘坐飛車回到學校。下午有兩節演技課,很沒意思,但授課的導師是年級主任,祁澤必須從他手裡拿到轉系同意書,只好強打起精神去堵人。
  當他走進教室時,同學們已經得知他準備轉去機甲製造系的消息。有人祝福,有人不當回事兒,還有人嘲諷道,“祁澤,你的精神力真有A級那麼高?哎,那不是說再過幾年我們就要參加你的葬禮了?”
  “我看你乾脆別轉系了,也別上學了,找個地方等死去吧。”
  “交了申請也是白搭,沒人會為你擔保,而且轉系考試那麼難,你過得了嗎?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兒吧,雖然演技差了點,但歐陽大少爺肯捧你啊,你賣賣屁股比我們奮鬥十年還省力,何必為難自己呢?”說完,許多人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祁澤對這些話充耳不聞,徑直走上講臺,把轉系同意書傳給年級主任。年級主任似乎有話要說,見他態度堅決,只好一邊歎氣一邊簽字。
  祁澤確認同意書沒有問題,誠懇致謝後出了教室,走到門口停頓片刻,似笑非笑地道,“自己不思進取,還嘲笑別人太有理想,說這話的人是何等的傻逼玩意兒。”
  年級主任驚得目瞪口呆。眾位同學你看我,我看你,嚴重懷疑自己幻聽了。這真是那個膽小怯弱,自閉陰沉的祁澤?吃錯藥了吧!
  教室外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聲,歐陽曄一隻手撐著門框,一隻手揉著肚子,艱難道,“寶貝兒,我來接你了,咱們走,不跟這群傻逼一般見識。”
  祁澤揚了揚下顎,率先走出去,隔了老遠,教室裡才傳來氣急敗壞地咒駡。年級主任呆愣了好一會兒才遺憾地搖頭,“沒想到祁澤是這種性子,以前那樣都是裝的吧?可惜了,這演技要是在娛樂圈裡混,不怕出不了頭。”
  歐陽曄把手搭在祁少肩膀上,哼哼道,“嚴博把你叫出去想說什麼?肯定勸你別霍霍嚴君禹吧?我說你一開始就不應該找他。別看他有權有錢有地位,論起自由度還真沒我高。我現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沒人管,他那裡一點點風吹草動,帝都星的老爺子立馬就下通牒了。你要是請他作保,他還得給你準備好一個搭檔。這事可難了,一般人絕不會答應。世界上不識貨的傻逼多了去了,像我這樣慧眼識珠的人才少。可惜我開不了機甲,否則一定綁定你。”
  這麼粗的金大腿卻放著不抱,歐陽曄對嚴博和嚴君禹的眼光感到悲哀。他現在已經被迎回家族,卻沒接受繼承人的位置,只說願意為家族出力,但家族的資源也必須供他享用。這等於是一個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幾位族老立刻就答應了。不插手家族事務,卻能給家族帶來利益,付出再多資源也是應該的。
  兩人一路聊一路走,忽聽智腦響了一聲,原來是教務處通知祁澤明天就去參加轉系考試。嚴君禹擅自簽署了擔保書,嚴老爺子沒能及時阻攔,只好把本該一個月後舉行的考試提前到了明天。在他想來,只要祁澤通不過考核,這事自然而然就解決了,穆燃那邊瞞著點,不會出什麼亂子。
  歐陽曄垂頭去看祁少的智腦,當即怪叫起來,“去他媽的,嚴君禹什麼時候提交的擔保書?考試不是一個月後才舉行嗎?為什麼提前了?四十六門主課,拆分開來足足涉及一百多個領域的知識體系,祁少你怎麼學得過來?一晚上時間根本不夠用!祁少,他們這是變相地逼你放棄啊,太他媽下作了!嚴君禹就是個大麻煩,純屬幫倒忙,舅舅又不是找不到人擔保!”
  祁澤關掉郵件,神色絲毫不亂,“不算幫倒忙,早點考完我也好早點出發去帝都星。嚴君禹果然有種,被我拿話刺兩下,連少族長的位置都不要了。”
  歐陽曄撇撇嘴沒說話,走出去老遠才想起來問,“祁少,我沒見你看書啊,你考試怎麼過?”
  祁澤笑而不答,點開智腦,把四十六門課程涉及的書單全買了回來。帝國擁有幾百顆附屬星,無論是自然資源還是礦產資源都很豐富,紙質物品的價格也就不貴。但由於科技的發展,實體書還是不可避免地退出了歷史舞臺,而電子書則大行其道。
  平時,學生們使用的都是電子版的教科書,很少有人購買紙質書,一是閱讀不方便,二是攜帶不方便。但網路上卻有專門的店鋪販賣紙質書,或為情懷,或為收藏。只要指定書目,他們立刻就能列印出來,並送貨上門。
  於是當歐陽曄回到宿舍時,面對的就是整整一屋子紙質書。四十六門主課,聽上去似乎不多,然而細細拆分,涉及到的知識體系卻多達一兩百個,有力學、機械學、空間學、基因學、異能學等等。若想考到高分,每一個知識體系都必須瞭解,甚至精通。
  歐陽曄抬頭看看快頂到天花板的書,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被考試支配的恐懼”。
  “這,這麼多書都要一夜看完,祁少你以為自己是星網主腦嗎?”他語無倫次地說道,“我看還是算了吧,你複習個三五年再考。我也不去帝都星了,留下來等你。”
  “滾一邊兒去。”祁澤踹他一腳,眼裡卻沁出一絲笑意,“幫我把書搬到地下室。”
  他話音剛落,嚴君禹的電話就撥過來了,表情看上去滿是愧疚,“你應該收到通知了吧?考試改到明天進行。我不想瞞你,這是我祖父下的命令。對不起,原本想幫你,沒料到反而讓你陷入更艱難的境地。如果你願意,可以先報考藝術系,我慢慢再幫你想辦法。”
  祁澤深深看他一眼,誠摯道,“雖然說了一些難聽的話,但是我並沒有侮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接受不了嚴博那樣貶低你。雖然你拒絕了我,但是在我心裡,你一直是強大的。僅憑自己,你也可以走到高處。謝謝你為我作保,這份情我記下了。”
  嚴君禹眼眶忽然泛紅,他沒想到最瞭解自己的,反而是曾經一直想推開的少年。在如此挫敗而又迷茫的時刻,少年的話就像一顆星星,閃耀在他心底。但是不等他回應,那頭就匆忙掛斷電話,惹得他無奈一笑。
  心情莫名其妙變得很好,非常好。
  “又是嚴君禹那個大麻煩?”歐陽曄一邊搬書一邊冷哼,“幫了倒忙還打電話來邀功,臉皮真厚。”
  “他是來道歉的。”祁澤從乾坤袋裡取出一塊玉石板,鋪在地面,然後飛快用銼刀刻出一個簡單的轉換陣法。在乾元大陸,修士根本不必看書背書,只需煉製一塊傳承玉符就行。一旦讀取了玉符內的資訊,強大的神識就能幫助修士把這些東西慢慢理解消化,收歸己用。
  智商高低從來不是阻礙,悟性和毅力才是。有的修士腦子笨,悟性卻高,反而可以成為一方大能;有的修士腦子活絡,悟性卻低,終其一生也難證大道。
  只不過是四十六門考試,幾千本專業書,祁澤從頭至尾就沒把這視為困難。但帝國的文字雖然形似乾元大陸的文字,卻到底存在差異,他還需把所有文字轉換過來才行。所幸當初在醫院養傷時,他閑著無聊,做了一個文字對照表,此時正好能派上用場。於是在轉換陣法的旁邊,他又刻了一個轉譯陣法,把文字對照表擺放上去。
  盤膝坐在玉石板前,他抬起右手掐了一個法訣,堆了滿滿一個地下室的書籍就按照由近及遠的順序一本一本飛入陣法中心。書頁展開,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完一本,下一本繼續。有乳白色的光點從書頁裡飄出來,一個接一個鑽入祁澤左手握著的玉板裡。
  歐陽曄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湊近一些,這才發現飄出來的不是光點,而是一個個文字,看上去好像與帝國文字十分接近,但筆劃卻更為複雜。它們不斷填充著玉板,令其散發出光芒,當最後一本書翻完,光芒忽然爆發一瞬,又迅速收斂。
  祁澤舉起玉板,抵住額頭,然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歐陽曄不敢打斷他,只好坐在一邊等待,內裡百爪撓心,難受得很。書為什麼會自動翻頁?文字為什麼會轉變,然後飄進玉板裡?祁少抵著玉板,該不會是在吸收那些文字吧?這不等於把書吃掉,同時也消化了裡面的知識嗎?
  哎呀臥槽,這不就是我從小最愛做的那個白日夢?有了這種神器,我也可以從學渣變成超級學霸啊!想到這裡,歐陽曄頓時有些坐不住了。等祁少醒過來,他一定要請他幫自己也做一塊玉板,把所有的專業知識都塞進去。這東西太有用了,簡直是學渣的救贖!
  科學知識再艱深,也比不過道法傳承,祁澤只花了半小時就吸取完畢,然而要徹底融會貫通,還得耗費一些時間。那些知識就像存在資料庫裡的資料,用不上時就安靜待著,一旦看見某個專業詞,相關的知識就會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祁澤單是摘抄就能考一個高分,更何況他腦子本來就不笨。
  歐陽曄從後面貼上來,大腦袋磕在他肩頭,語氣要多諂媚有多諂媚,“祁少?你剛才在幹嘛?是不是在吃書?這塊板子值多少錢?你開個價,傾家蕩產我也買。你是不知道哇,原來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人,到了帝國軍事學院也要參加考試,再根據考試的成績分派班級。我要是分到F班甚至G班,這不是丟你祁少的臉嗎?哎嘿嘿……”
  祁澤充耳不聞,繼續入定修煉。
  歐陽曄還不死心,嘴欠道,“祁少,原來你能造這麼好用的東西,看來你這個曠世之才很有水分啊!”
  “滾。”簡簡單單一個字,世界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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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幾乎全校師生都聽說了碳基人祁澤要參加轉系考試的消息,而且轉的還是最難考的機甲製造系。有人打賭他連第一關精神力測試都過不了,有人打賭他全部掛科,還有人打賭他剛進考場就會哭出來。總之,沒人相信他會以全A+的成績進入帝國軍事學院深造。
  如果真有這種人,那一定是智商高達180,精神力超出3S的天才,而不是一個碳基人。他們只需等著看祁澤的笑話就可以。也不知是誰,花了大價錢在沿途的公共全息屏上打了鮮紅的字幕——滾你媽的蛋,祁澤!
  惹得路人頻頻側目。


第39章
  看見沿路滾動的紅色字幕, 歐陽曄的臉都氣青了,李煜卻有點想笑。他看了看表情平淡的祁少,低聲問道,“要不要查一查是誰在搞事?”這麼大張旗鼓地宣傳,全校師生恐怕都知道了祁少要轉系的消息, 看笑話的人絕對很多。
  他還沒從外甥那裡聽說神奇玉板的事, 所以對祁少能不能考上機甲製造系還存在很大懷疑。四十六門課, 集中在八天考完, 每天六門,時間真的很倉促。別說祁少這個半路出家的,就連很多專業生都得摔倒在這過高的門檻前。
  當然,專業生其實並不需要考這麼多門課程, 他們只要在十四門主課程的考試中拿到A就可以。顯而易見, 帝國軍事學院也並不是什麼單純無污染的象牙塔, 即便打出公平公正的名聲,在內裡,特權、專治、黑幕只會更嚴重。
  “不用查了, 傻逼就是愛搞事,隨他們去吧。”祁澤聳聳肩,很無所謂。
  這一下, 連歐陽曄都忍不住笑了。傻逼就是愛搞事?這句話祁少怎麼說得出口?他不就最愛搞事嗎?
  一行人輕輕鬆松來到考場,發現嚴君禹早已等在外面。他嘴裡叼著一支香煙,雙目茫然地看著某處,聽見腳步聲轉臉看過來, 卻沒上前,而是遠遠點了一下頭。他前腳才簽署了擔保書,祖父後腳就安排了這場考試,他是真的沒臉再跟祁澤說話。
  他感覺很無力,平生第一次發現那些耀眼的光環並不能為自己帶來什麼,反而讓自己活得像一具傀儡。
  嚴博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幾處淤青,看上去十分狼狽。“進去測試精神力吧。”他走上前,表情冰冷而又不耐,“如果你們換一個擔保人,就不會有今天的考試。我原本可以幫你們把時間儘量往後排,是你們自己不答應。人要明白自己所處的地位才能走得更平穩,這一點想必李先生深有體會。”
  祁澤連眼皮子都沒抬,根本懶得搭理他。歐陽曄捏了捏拳頭,滿臉憤怒。李煜則溫和地笑起來,“不明白的是嚴先生。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既得罪了嚴少主,又沒討好嚴老爺子,將來也不知道能去哪裡。你先想好自己的退路再來教訓我們吧。”
  嚴博臉色變了變,卻強忍著沒鬧起來。他打開一扇門,指著一台機器吩咐道,“幫他戴上頭盔。”
  立刻就有兩名工作人員把祁澤拉過去坐下,固定好安全帶和儀器,“專心冥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大腦裡。如果達到A級,你應該能看見一團星雲,那就是你的精神力。催動意念使星雲旋轉起來,我們就能得到相關數值。”
  怕祁澤不懂,工作人員解釋的很詳細。祁澤內視紫府,看見的唯有一片廣袤無垠的宇宙,無數團星雲在裡面旋轉,碰撞,互相融合又互相分離,繼而產生更多星雲。一顆顆星辰在裡面閃耀,當他的神識掃到哪裡,哪裡就大放光明。
  祁澤有些拿不准該如何控制精神力數值,只好把其中一團小星雲拉過來,慢慢催動旋轉。
  測試儀發出“嘀嘀嘀”的聲響,原本停留在零刻度的線條猛然往上躥去,一直達到頂點才慢慢下降,最終停留在A與S之間。這應該就是A+的精神力,但兩名工作人員卻遲遲不敢填表。
  他們測試過不知多少人,首次看見這種異常的情況。按理來說,精神力數值的上升是非常緩慢的,從零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攀,達到極限數值後上升的速度還會更慢,好幾分鐘才會跳一格。但祁澤的測試結果卻完全相反,一開始就以坐火箭的速度衝破了3S的極限數值,然後才慢慢下降,最終停留在一個不太優秀,卻也不太平庸的數值。
  “這,這儀器是不是出問題了?怎麼反著來?”其中一名工作人員遲疑開口。
  歐陽曄和李煜表情平淡,顯然早就料到會出狀況。祁少的精神力有多高,從他打造的靈武就能看出來。這台機器不是出問題了,而是被耍了,它顯示的數值完全受到祁少地操控。
  站在門口抽煙的嚴君禹終於走上前來,彎腰查看機器。又是這樣,少年一碰見機器就必定會出問題,這是第幾次了?心裡浮起這種莫名其妙的念頭,嚴君禹卻忽然笑開了,陰鬱的心情瞬間散去。
  “再調幾台機器過來,輪著測。”他熟門熟路地下令。
  原本還希望測試結果不過關的嚴博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如果祁澤順利通過了考試,真與好友綁定在一起,他怎麼向老爺子交代?
  趁工作人員換機器的空蕩,祁澤沖嚴君禹揚了揚下顎,安撫道,“你只要幫我做擔保就行,其餘的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能找到搭檔。聽說王軒也會去帝國軍事學院,我找他商量看看。”
  歐陽曄一聽這話,頓時滿肚子酸水。這麼粗的金大腿主動伸出去讓王軒抱,真是便宜他了!還有這個該死的嚴君禹,真是有眼無珠,將來有你後悔的時候!
  事實上,嚴君禹現在就後悔了,不是因為簽署了擔保書,而是沒能與少年解釋清楚。他把煙蒂扔進機器人垃圾桶裡,慎重道,“你不用另外找搭檔,我會協助你完成所有學業。你只要好好讀書,別的不用考慮。”
  嚴博提醒道,“君禹,這些話等祁澤通過了考試再說吧。”
  嚴君禹冷冷瞥他一眼,篤定開口,“只要主考官沒動手腳,祁澤一定能順利通過考試。你把手頭的事務交接完畢就回帝都星去吧,我已經跟穆燃說好了,他會替你安排工作。在穆氏研究所任職,比我這裡更有前途。”
  嚴博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有些憤怒,又似乎在壓抑著喜悅的心情。穆氏研究所的級別自然比先遣部隊高多了,那裡的小科員至少都是少校軍銜,還不用拿命去拼。
  嚴君禹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失望地搖了搖頭。他原本以為嚴博與自己志氣相投,原本以為對方更喜歡待在機甲先遣部隊,但現在看來卻是他自作多情了。失蹤兩個月再回來,他看清了很多東西,也看輕了很多東西。
  尷尬的氛圍在室內蔓延,歐陽曄和李煜抬頭望天,祁澤卻雙手托腮,聽得津津有味。嚴君禹垂頭,對上他閃亮的大眼睛,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心裡積壓的失望、挫敗、懊喪等負面情緒,瞬間消退得一乾二淨。
  恰在這時,工作人員推著幾台機器進來,重新為祁澤測試。祁澤雖然修為受損,但金丹期的神識還在,哪怕只能動用一小部分,內儲卻也相當駭人,所以無論他怎麼小心翼翼,一旦把一團星雲拽過來,機器的準線就會猛然躥升,根本不受控制。
  兩名工作人員滿臉麻木,反復見證了十幾次數據線飆升又緩慢下降的過程,終於無奈擺手,“算了算了,A+精神力,過關了。你最好注意一點,你的精神力好像還在不斷上升,而且速度很快,要是別人,我們還得說一句恭喜,換在你身上卻不是好事。你如果有門路就去購買幾支抑制劑,定期注射,這樣能儘量延長你的生命。”
  祁澤知道兩人是好意,也就一一答應下來。嚴君禹卻眸色轉暗,心生惶然。他害怕自己某一天會後悔。
  然而不等他多想,祁澤已經脫掉頭盔,去了考場。考場裡安裝有信號遮罩器,可以杜絕考生一切作弊的可能。桌面上鑲嵌著一塊螢幕,標注著“抽取”字樣,一旦觸摸,系統就會隨機在資料庫裡調取一張試卷,而同一科目的不同試卷至少有幾千張,難度不等。
  有的人運氣好可能抽到難度小的試卷,也有人運氣差,一上來就是最高難度。而祁澤的運氣顯然不夠好,不過這其中也不排除有人暗箱操作的緣故。答完一張試卷,立刻就由主腦進行批閱,這一程式倒是實打實的公平,不存在賄賂的可能。
  一科考完,考生可以立即進行下一科考試,休不休息全看他們自己的狀態。學校把四十六門考試安排在八天考完,但是如果祁澤自己願意,也可以一天考八門、九門,甚至更多。
  他安安穩穩地坐在考桌上,指尖飛快滑動,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又似乎一通亂選。嚴君禹隔著窗戶一瞬不瞬地凝視,歐陽曄卻和李煜坐在長凳上悠閒聊天。兩邊的氛圍完全不同。
  祁澤幾天幾夜不睡覺都沒問題,自然想快點把課程考完。他做好一張試卷就飛快抽取下一張,一上午就考了七門,幾乎半小時一門。漸漸的,他也發現了,自己似乎總是抽到難度最大的試卷,裡面囊括了各種各樣艱澀的科學理論,要想闡述清楚,還得從源頭說起,而且各個分支都要提及。若是一般人遇見這種考題,早就哇的一聲哭出來了,但祁澤卻如魚得水。
  抄答案有什麼難的?純粹拼的是手速啊!試想他一晚上能織幾十匹天鮫紗的人,會怕這個?
  除開理論題外還有許多計算題,這對精通法陣的祁澤也不算什麼,只需在腦子裡仔細一搜,找出相關公式再代入進去,就能輕易得出答案;選擇題更是一秒一個,不帶停頓。
  休息鈴終於響了,他坐在位置上,靜靜等待主腦批閱。躲在辦公室裡的嚴博立刻跑出來,站在考場門口。他看向嚴君禹,為難道,“君禹,這回真不是我從中作梗,學校本來就有規定,跨科考試的考生必須門門功課都在A+線上,丟了一門就算不合格。你也知道帝國對機甲製造師的培養有多麼重視,不可能讓我們隨便糊弄的。”
  嚴君禹目不斜視地站在那兒,表情冷漠。
  歐陽曄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走過來,嗤笑道,“你放心,我家祁澤絕對不會給你們隨便糊弄的機會。全部A+算什麼?信不信他考一個全S給你看?”話音剛落,懸掛在半空中的全息屏就給出了成績,先是一個鮮紅的S,然後又是一個S,下面又冒出一個S,齊刷刷七個S排列在一起,看著漂亮極了,也周正極了。
  嚴博露出吃屎的表情,從臉頰到脖頸,看著看著就變綠了。歐陽曄則拍著手掌大笑起來,頓時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李煜喟歎道,“這孩子真是的,急什麼,慢慢考就好,一上午考七門,也不怕累壞主腦。嚴助教,你要不要查查這成績的真實性?看看主腦是不是被誰動了手腳?”
  這話聽著很有禮貌,實則充滿諷刺。誰能給帝國主腦動手腳?有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技術啊!一上午考七門,七門成績全是S,這在海皇星軍事學院的歷史上,甚至於帝國軍事學院的歷史上都絕無僅有。
  嚴博啞了,完全說不出話。嚴君禹卻掏出一支香煙默默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再吐出一縷煙霧,繼而愉悅至極地低笑起來。冥冥中他早就知道,祁澤一定能創造奇跡。別人做不到的不代表他做不到,別人做得到的,對他而言不過如此。
  校長和教導主任也同時收到了主腦發來的通知,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場考試存在多少貓膩他們自然也知道,在嚴老爺子的授意下,他們把所有科目的試卷都改為難度最大等級,連專業生都不能保證拿到A的成績,更何況是S?
  這祁澤智商是有多高?平時也沒見他多麼努力啊?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發呆,學分恰恰卡在及格線上。如果他能一直保持這個態勢,考入帝國軍事學院肯定不成問題。哎,這可是他們學院第一個成功考入機甲製造系的學生,實現了零的突破啊!
  想到這裡,校長也不怕得罪嚴老爺子了,為防有人動手腳,立刻把成績公佈在學校的官網上,並表示會即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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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餐廳,王軒一手端著託盤,一手指著“滾你媽的蛋,祁澤!”的字幕牌,問道,“這是怎麼了?祁澤得罪誰了,要這麼整他?”
  “聽說他準備報考帝國軍事學院的機甲製造系,估計有人覺得他太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打出牌子羞辱他。你也知道,碳基人本來就受歧視,一旦表現出想往上爬的意願,就會受到各種冷嘲熱諷。”舍友長歎一聲,“人的偏見是改不了的,尤其是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人。”
  王軒深有感觸,憤怒道,“我去找人把字幕消掉,這樣太過分了!”
  “你知道這是誰讓人幹的嗎,你就去管?祁澤的男朋友還是歐陽曄呢,也不見他出頭。你還是先吃飯吧。”舍友怕惹上麻煩,連忙上前勸阻。
  王軒扔掉餐盤,轉身就走,卻聽見智腦傳來叮咚一聲脆響,他點開一看,發現學校官網更新了一條消息:參加轉系考試的祁澤同學連考七門,並取得了全S的好成績。與此同時,星網主腦也圈了這條消息,可見其真實性毋庸置疑。
  王軒一口唾沫沒咽下去,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一上午考七門,門門S,什麼時候跨科考試變得這麼容易了,還是跨機甲製造系的科?這樣顯得S很不值錢好嗎?
  與他懷著同樣心情的學員還有很多,吃飯的噎住了,喝水的嗆住了,走路的絆住了,餐廳裡一片兵荒馬亂。
  “這不可能吧!一定是祁澤作弊了!不知道他用什麼方法抽到了最簡單的試卷,這才能考出全S的成績!不行,我要投訴!我要給帝國軍事學院寫信揭發這件事!”一名機甲製造系的學員憤恨不已地說道。
  他也報名參加了今年的留學考試,但剛考了一科就被刷下來,而他是專業生,不比祁澤這個藝術生厲害?藝術生全是些學渣廢柴,這是所有人公認的事實。沒作弊的話,祁澤怎麼可能超過專業生獲得全優?學校必須給出交代!
  機甲製造系的學員正準備聯名投訴,主腦就把祁澤的考卷公佈出來,他們連忙聚在一起看題,剛看了幾道大題,臉就變綠了。這哪裡是最簡單的卷子,分明是最難的卷子,而且張張都是如此,這是有多點背才能全部抽中?如此看來,不是祁澤作弊了,而是給他出題的人作弊了。他憑的全是真本事。
  王軒湊到這些學員們身邊,看著他們冥思苦想,搖頭哀嚎,氣憤的心情這才平復下來,再往上看,“滾你媽的蛋,祁澤!”的字幕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祁澤的成績單,七個S連續滑過去,晃得人眼疼。
  譏諷他的,嘲笑他的,侮辱他的,全都變成了啞巴,再沒有哪個時刻比現在更難堪。
  王軒心氣順了,走回原位繼續吃飯,搖頭笑道,“真看不出來祁澤還有這本事。不過他的身體沒問題吧?”
  “生命和自身價值哪個更重要,這就見仁見智了。如果是我,我也會捨棄生命,選擇實現自我價值。人活一世,誰不願意轟轟烈烈的?他和歐陽曄還真是一對兒,從想法、人生觀到價值觀,都那麼契合。難怪歐陽曄為了他浪子回頭,連李家主都同意了他們兩人的事。這可真不容易。”舍友唏噓道。
  王軒一想也是,連忙把剛浮起的憐憫壓了下去。能豁得出性命去博取一個光輝未來的人,哪裡會需要別人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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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祁澤考了九門,上午七門,下午兩門;第二天照例如此。他似乎很喜歡九這個數字,哪怕一上午考完九門,餘下的半天也不會再動筆;第五天只剩下一門,他也硬要挪到第六天去考,完全不見之前的急迫。
  而他的成績也成為海皇星軍事學院每天最熱門的頭條,一到休息時間就有學員會問,“今天有沒有S?有沒有S?”而答案無一例外是全S。如果照著抄還能答錯,祁澤也要對自己的智商絕望了。
  “九這個數字對你有什麼特殊含義?”嚴君禹猜測道。
  “七為定數,八為變數,九為極數。陽數之極暗合天道,對我來說當然有意義。”
  嚴君禹,“……”每個字拆開來看全都認識,合在一起卻完全聽不懂啊!
  祁澤也知道他聽不懂,咧咧嘴,亮出八顆雪白的牙齒,然後轉身進了考場。他利利索索答完試卷,再看螢幕,發現時間只過去半小時。歐陽曄已經等不及了,正墊著腳招手,準備帶他去慶祝。嚴君禹被他有意無意地擠到一邊,臉上卻不見惱怒,反而好脾氣地笑笑。
  辦公室裡,嚴博已經收到了主腦發過來的最後一門成績,還是S,如此醒目,如此諷刺。他把成績單傳輸給嚴老爺子,問道,“現在怎麼辦?一旦君禹成為他的擔保人,學校肯定也不會讓君禹推卸責任。他完成不了學業,按照規定君禹必須全權負責,如果中途撒手,別家也會拿這件事攻擊嚴家。這邊的學校我還能做主,到了帝校,我是真沒辦法了。”
  嚴老爺子完全沒想到一個碳基人竟然這樣難搞。如果可以,他很想立刻捏死祁澤,但孫子已經簽了擔保書,對方的生死就系在孫子身上。而帝都星不是嚴家的一言堂,祁澤要是不明不白死了,多的是人調查此事,然後趁機咬嚴家一口。
  讓他來不行,讓他死也不行,這事鬧的!
  嚴老爺子頭疼無比,揉了揉太陽穴,拍板道,“給他加考一門!”
  “加考什麼?”
  “戰鬥機甲原始程式碼。”
  嚴博驚了,擺手道,“可是這完全超綱了,如果考卷傳入帝校,我怎麼跟赫連校長交代?一個濫用職權罪肯定跑不了。”
  “他沒能達標,自然就被刷下來,刷下來了考卷還怎麼傳回帝校?你以為赫連盛很有空閒,連落選學員的成績單也看?就這麼辦,下去準備考卷吧。”
  嚴博不敢再多話,立刻聯繫教導主任,讓他瞞著校長加考一場。教導主任為了攀上嚴家,不得不遵從命令。
  “一個天才學員就這樣毀了。”調出難度最高的試卷時,他既愧疚又遺憾地低語。


第40章
  每一台戰鬥機甲都安裝有精神力操控系統,它們的正常運作完全靠一個個原始程式碼支撐。機甲製造系的學員們能掌握多少原始程式碼不靠智商, 不憑悟性, 全看他們跟隨的導師能教多少。導師級別高,掌握的原始程式碼自然就多;導師級別低便只能傳授最基本的原始程式碼。
  於是剛入學的學員們為了跟隨一個好導師, 無不想盡辦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導師的高度決定了他們事業的起點。就比如穆燃, 他的導師是他的父親,也是他死去的玄太祖, 生來就比別人擁有更多資源。穆家甚至編撰了一本原始程式碼大全, 只供嫡系翻閱,絕不外傳。
  也因此, 機甲製造行業,尤其是超能機甲製造,已經完全被穆家壟斷,別的機甲製造師只能給機甲戰士當修理工,或者在穆氏研究所找一份科員的工作。
  嚴老爺子讓嚴博加考機甲原始程式碼這一課程,看准的就是祁澤毫無基礎。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有基礎,認識幾個普及原始程式碼也就頂天了, 還能認識高級原始程式碼?他不管這樣做合不合適,卑不卑鄙, 只要孫子不與穆燃起齟齬就行。
  “去做吧。讓君禹不要鬧,穆燃還等著他回來呢。”
  嚴博乖乖答應,然後關掉了視訊電話。
  另一頭, 祁澤已經出了考場,正準備跟歐陽曄去吃飯。考了六天,他吸收進腦子裡的知識基本上都中了標,在答題的過程中慢慢融會貫通,成了自己的東西。以後再有類似的考試,或者在這個基礎上學到更高深的知識,對他而言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我請你們吃飯。”嚴君禹笑容爽朗。知道祁澤擊潰了祖父的陰謀,不知為什麼,他心裡竟感到非常痛快,就好像自己也打破了家族的束縛一般。
  “不用你。湊什麼熱鬧。”歐陽曄撇嘴。
  李煜敲敲外甥腦門,禮貌一笑,“還是由我來做東吧,我畢竟是長輩。多謝嚴先生為小祁作保,以後去了帝校,還要勞煩你多多照顧兩個孩子。”
  嚴君禹正要寒暄幾句,就見教導主任匆匆走過來,一邊抹汗一邊結結巴巴開口,“等等,先,先別走。經由學校商討後決定讓祁澤同學加考一門。帝校那邊也同意了,這是他們發來的通知書。”
  通知書上蓋著年級主任嚴柳的戳,這是嚴氏安插在帝校的耳目,自然會為嚴氏所用。嚴君禹立刻就察覺了祖父的意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加考什麼?戰鬥機甲原始程式碼?”
  教導主任露出放鬆的表情,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戰鬥機甲原始程式碼?嚴少主也覺得很合適?”
  “合適你祖宗。”嚴君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罵髒話,但他什麼都顧不得了,不過一張擔保書而已?祖父為什麼非要弄得如此難看?自己這個親孫子在他心裡恐怕連穆燃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吧?只是因為有可能觸怒穆燃,他就連一點點體面都不給自己留了嗎?知不知道這樣幹只會顯得嚴家很下作?
  嚴博的話在他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上更澆了一瓢油,“君禹別鬧了,老爺子讓我給你帶句話,穆燃還在帝都星等著你呢。”
  祁澤看得歎為觀止,對穆燃的好奇心頓時上升到頂點。這是怎樣一位仙帝級別的人物,竟讓堂堂一家之主如此奉承討好,並不惜賠上孫子的尊嚴?
  機甲先遣部隊,聽上去似乎很高端,但是如果不能保證給每一位戰士配備最先進的機甲,就只是徒有其名罷了。這支軍團的正常運作完全依賴於穆氏的支持,難怪嚴老爺子姿態放得那樣低。嚴家說是六大家族之一,認真算起來也只是穆家的附庸而已。
  心念電轉間,祁澤什麼都想明白了,瞥見教導主任夾在胳膊下的平板電腦,手一伸就抽出來,看了看他們準備的試卷,然後便笑開了。這他媽的就是戰鬥機甲原始程式碼?這分明是乾元大陸的方塊字啊!讓他翻譯所有原始程式碼,這比抄書還容易。就這種小兒科的試卷,竟然把分數放寬到B級水準就算合格,那他閉著眼睛也能過。
  聽見笑聲的歐陽曄戰戰兢兢問道,“寶貝兒,你別是氣瘋了吧?”
  “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生氣,值得嗎?”祁澤晃了晃手裡的平板,問道,“加考是吧?可以,不過在開考前你們得給我擬一份聲明,告訴我這科考完了還會不會再加考。否則我過一門你們加一門,豈不是讓我一輩子待在考場裡?你們毀人的手段不能這麼低級吧?今天之前,我還想著誰來作保無所謂,不過擔一個名頭罷了,今天之後,我還就他媽要定嚴君禹了!想讓我放過他,沒門兒!”
  嚴博氣得差點暈過去。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祁澤的真面目,知道他腦子活絡,嘴巴厲害,卻不知道他性子還這麼惡劣。你越是整他,他就越是跟你杠上,大有一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架勢。
  歐陽曄聽了這話也覺得有理,傻乎乎地附和,“對,咱們纏定嚴君禹了,纏死他!”
  李煜雙手合十,沖嚴少主低聲道歉,嚴君禹卻偏過頭,貌似表情尷尬,實則努力忍笑。他倒是有點同情嚴博和老爺子了,還沒碰面呢,就在祁澤這兒吃了好幾次虧,平時無往不利的手段,在他身上卻半點也不奏效。他說要定自己了,這話不但不難聽,還戳心得很。
  嚴君禹摸了摸上衣口袋,又想抽煙,這次卻不是因為挫敗或憤怒,而是愉悅。
  教導主任沒想到祁澤的態度竟然這麼強硬,也擔心他鬧到人權組織那裡,學校的名譽會因此受損,只好同意寫一份聲明。別的科目都能在網上找到相關資料,甚至於課程視頻,自學完全沒問題,戰鬥機甲原始程式碼卻完全不同。這是只有S級的機甲製造師才能掌握的東西,他一個孤兒出身的平民,從哪兒得來答案?
  嚴君禹原本還想通過自己的管道聯絡赫連校長,讓他出面解決這件事,但見祁澤信心滿滿的樣子,莫名就放鬆下來。祁澤似乎具備一種神奇的能力,瞭解他、靠近他後,就會覺得特別安心。當然前提是與他為友,而非為敵。
  “好了,聲明你也拿到了,進去考試吧。我們給你放寬了準則,原本A+的合格線,到你這兒就是B,你別覺得我們故意刁難你。”嚴博睜著眼睛說瞎話。
  嚴君禹表情冷漠,目不斜視,完全當這人不存在。打著為自己好的招牌就能隨意干涉自己的決定,支配自己的人生嗎?這樣的朋友他不敢要,愛去哪兒去哪兒吧。
  祁澤卻似笑非笑地將嚴博上下打量一遍,諷刺道,“刁難我?就憑你?”潛臺詞是什麼不言而喻。
  嚴博壓了壓火氣,強笑道,“你可以進去考試了,這次給你三個小時時間。能做的我都做了,你不領情我也沒辦法。”
  祁澤把平板抱進考場,拿起電子筆刷拉拉快速填寫。乾元大陸的方塊字他熟的不能再熟,然而考慮到帝國文化出現的斷層,很多字義已經被歪曲甚至杜撰,他也不能保證拿到S,只好儘量把每一個字的所有注解都寫上。
  一個小時後,他收起筆,把考卷提交給主腦。主腦的資料庫裡沒有戰鬥機甲原始程式碼的資料,不能為他改卷,只能隨機傳給帝校的某一位元機甲製造系的教授,由他手工閱卷。但凡由主腦經手的程式就不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於是嚴君禹也不擔心這位教授被收買。
  誰能拿到試卷,等成績出來了嚴老爺子那頭恐怕還不知道。
  “行了,手工閱卷的速度比較慢,最遲今天晚上才能得到成績。你回去等吧。”嚴博不耐煩地擺手。教導主任被嚴少主盯得冷汗直冒,恨不能原地消失。
  祁澤也不擔心,點了點嚴君禹,挑釁道,“你跑不了。”又沖歐陽曄勾手指,“走吧,回去開趴體慶祝。”
  “走走走,我早就訂好酒店包廂了。”歐陽曄興奮地搓手。嚴君禹則以拳抵唇,低聲笑了出來。他本來也沒想跑,怕只怕祁澤把祖父和嚴博幹的那些事怪到自己頭上。
  一行人各自散了,其中就屬教導主任溜得最快,肥胖的身體一扭一扭,轉瞬就消失在拐角。嚴博看看他滑稽而又狼狽的背影,又看看發小留下的滿地煙頭,終是露出愧疚的表情。當初把消息捅給老爺子的時候他是真沒想到會弄成這樣,怪只怪祁澤太能搞事,竟讓他用盡了辦法也沒能順利解決掉,反而越鬧越大。
  擅自加開考試,擅自插手分發試卷,甚至背著校長發出行政級別的通知,這些都屬於濫用職權罪,真要查起來,他現有的一切職務都保不住。只願祁澤能被順利刷下去,不要再給他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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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嚴君禹竟意外地接到了穆燃的電話,對方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全息屏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優雅。
  “我叔叔今天收到一張考卷。”說到這裡,他平淡的語氣起了波瀾,“我也是剛剛才得知,你要給一個精神力產生變異的碳基人作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
  嚴君禹掏出香煙點燃,徐徐開口,“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機甲製造師一般不會跟已經綁定了另一名機甲製造師的人合作。這是行規。”
  “算不上行規吧,只是你們穆家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嚴君禹短促地笑了笑。
  穆燃皺起眉頭,“我怎麼覺得你的語氣很奇怪?似乎對我有許多不滿?你這樣做,我很難再與你搭檔,即便我願意,我父親也不會同意。這樣吧,我重新給那位祁同學找一個機甲駕駛員,保證能幫他完成學業。之前我就說過,機甲製造師不會跟已經綁定了另一名機甲製造師的駕駛員合作,按照那位祁澤同學的水準,他根本什麼都幹不了,搭檔的機甲壞了,還得我找人來修理,這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你什麼時候看見我替人收拾過爛攤子?君禹,我一直記得我們的約定,你呢?”
  嚴君禹神色變淡,“我也記得我離開帝都星時,你說不一定會選擇我。”
  “那是開玩笑。”
  “是嗎?我失蹤兩個月時你在哪裡?事後你有主動給我打一個慰問電話嗎?你不一定會選擇我,這一點我自己清楚,你也清楚。你們穆家只與最強的機甲駕駛員合作,在情況未明時,你不會輕易與誰綁定。”嚴君禹不想讓兩人陷入爭吵,他固然討厭家族帶給自己的束縛,但穆燃對他的幫助卻是實實在在的,他們一起長大的情分也是實實在在的。他不會因此而怨恨對方,卻也不想再繼續當他光輝下的陰影。
  “不用幫祁澤找駕駛員,這份人情我還不起。我既然簽了擔保書,他就是我的責任。”他杵滅煙蒂,態度堅決。
  “跟我你也要計較這些?”穆燃溫和的語氣也微微轉冷,“許久不見,你似乎變了很多。你是打定主意要與我拆夥是嗎?”
  “我們的合作關係一直沒定下,哪兒來的拆夥?”嚴君禹扯了扯唇角。
  “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綁定了祁澤,你的機甲出了故障誰來修理?不會有人願意屈尊降貴地給他擦屁股,你會受到所有機甲製造師的抵制。況且他能活幾年?估計還沒學成就死了,你到時候怎麼辦?你還想不想去前線?想不想繼承軍團主帥的位置?”
  “我想,但不是靠你的庇護與施捨,而是自己的努力與拼搏。我想試一試,當拋開所有生而具備的光環後,我能走到哪一步。被你選中就像中大獎,可以從普通的世家子弟一躍成為少族長,但這樣的幸運偏偏不是我想要的。最後我要強調一點,祁澤不會死,他會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穆燃搖頭苦笑,“好,隨你。我會讓老爺子不要責備你。”
  嚴君禹真誠道,“穆燃,我沒有怨恨你,我只是為無能的自己感到可悲。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穆燃垂著頭,許久沒有回應。大約半分鐘後,他語氣陡然變冷,“我們的事談完了,該來追究祁澤偷竊穆家原始程式碼的事了。”
  “偷竊原始程式碼?”嚴君禹握緊拳頭,下意識地知道這個罪名有多嚴重。穆家的原始程式碼早在帝國申請了智慧財產權保護,而且是最高級別,說是國家機密也不為過。如果這個罪名落實,足夠判祁澤死刑。
  “他有什麼管道偷竊你們穆家的原始程式碼?他這輩子根本沒去過帝都星。”他飛快反駁。
  “我也感到奇怪。但他今天填寫的那張試卷混入了幾個難度極大的考題,涉及我們穆家發明的精神力作業系統原始程式碼的核心機密。只有和我同等地位的族老才有資格掌握這些原始程式碼,而他一個不錯地翻譯了出來,並給出了好幾種組合方式。如果他不是偷竊的,又能從哪裡知道?”穆燃點開郵箱,發送了一張律師函,語氣冰冷,“明天我就會派人來調查這件事。原始程式碼洩露對我們穆家而言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希望你別幹出令我失望,也令老爺子失望的事。”
  不等嚴君禹回話,他切斷了通訊,徒留一塊黑漆漆的螢幕懸浮在空中。
  嚴君禹垂下眼瞼,搖頭苦笑。他總算是想明白了,之前穆燃說的那些讓步的話全是架構在祁澤盜竊了穆家原始程式碼的基礎上。一旦祁澤案發,他許諾的一切都不用實現,還留給自己一個寬容大度的印象。若是以前,他不會用如此險惡的角度去揣測穆燃的一舉一動,但現在,他不能不多想。
  穆燃身為絕世天才的驕傲容不得一個碳基人踐踏,這不但是他自己的性格使然,也是外界為他堆砌的一座神壇。而自己的做法無異於將他推下神壇,跌入了塵埃裡。難怪曾經若即若離的他現在卻堅決要與自己綁定。嚴君禹捂臉,深感懊惱,卻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同時他也明白,無論穆燃多麼生氣,也不會使用下作的方法陷害祁澤。他有他的底線。
  想到這裡,嚴君禹立刻撥打祁澤電話,將盜竊原始程式碼一事說了。
  “我偷他家東西?”祁澤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他們沒吃錯藥吧?行,讓他們來,我會送他們一個大禮!”
  被兩次無情掐斷電話的嚴君禹只能搖頭苦笑。比起清高傲氣,祁澤這傢伙可比穆燃厲害多了,但願明天不要鬧起來。
  “怎麼了?”聽出祁少語氣不對,喝得半醉的歐陽曄含糊開口。
  “沒怎麼,遇見一條瘋狗。看來本少主得準備一根打狗棒了!”祁澤掰了掰十指,溜溜達達走入地下室。
  歐陽曄以為他要造什麼好東西,連忙跟上。
  考完試以後,祁澤花了些心思瞭解原始程式碼,這才知道那玩意兒跟靈言和法陣是一個作用。與乾元大陸的情況一樣,很多頂級靈言和法陣只有在大宗門裡才能學到,而且闖出名號的煉器師大多敝帚自珍,很少傳給外人,有的甚至連入室弟子都不授予。
  而穆家就是這樣一個“大宗門”,除了族人,外面那些機甲製造師根本無法觸及他們的核心技術。也因此,他們壟斷了帝國的機甲製造行業,成為淩駕於六大家族,甚至皇室的存在。
  原始程式碼支撐著戰鬥機甲的運作系統,是核心中的核心,穆家肯定非常重視。祁澤摸摸下巴,惡劣地笑了。他真是服了穆家這群傻逼,編寫原始程式碼的時候偏偏要用生僻的古華夏字,以為出現了文化斷層,這些字就永遠不會被破譯嗎?真要論起來,華夏古字的保密性還不如那些蝌蚪狀的字母呢!人家聯邦的機甲就是用蝌蚪字母做原始程式碼,就算公然發表在星網上也沒見被人破譯。
  “自己的技術存在缺陷,還怪別人不該太聰明,我真是高看穆家了。”他一邊嗤笑搖頭,一邊拿出一塊空白玉符,把腦子裡能想到的所有乾元大陸的字輸入進去,包括字音字義及字形,又翻出一遝用來製作符籙的靈紙,一頁一頁剪裁整齊,用針線裝幀起來。
  歐陽曄看得滿頭霧水,問道,“祁少,你幹嘛呢?做筆記本?”
  “做炸彈。”祁澤笑嘻嘻地回話。這本書若是做成了,對穆家來說不就是一顆炸彈嗎?還是粒子彈級別的。
  歐陽曄大概是喝多了,竟然認認真真看了半晌,搖頭道,“紙也能爆炸?”
  祁澤懶得搭理他,把錄入文字的玉符和空白書冊放入轉換陣,掐了一個法訣。星星點點的白光由玉符裡飛出,落入一頁頁書冊,不過短短幾分鐘,空白頁面就印滿了文字,還配上了形象而又生動的圖片。
  祁澤取出生花筆,緩緩寫下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爾雅,然後掌心一翻,吸送紙張裡蘊含的八成靈氣。原本雪白的書本迅速變得枯黃,像是一片臨到秋天的葉子,顯出腐朽的氣息來。
  好端端一本新書,眨眼就變成了古董,歐陽曄頓時看呆了。
  “祁少,你在幹嘛?仿造古書?”他似乎抓住了一些重點。
  祁澤照舊沒說話,利用掃描器把書裡的內容複製下來,列印在平時購買的,海皇星本地出產的白紙上,繼而勘定成冊。他打開智腦,在網上搜索不姓穆的機甲製造師的名單,然後按照順序寫上他們的姓名和住址,一一貼在包裝盒上,又把印好的書塞進盒子裡,寄給快遞站,並設定了發貨時間。
  煉器術法和高科技,他一項一項排著玩,且玩得溜溜得,令歐陽曄看得眼花繚亂。他感覺祁少似乎又在搞事,而且是搞大事,不禁為那不知名的倒楣蛋默哀了幾分鐘。惹誰不好,偏要惹祁少,真是壽星公上吊,活的不耐煩了。
  “祁少,你就直說把,這回你要整誰?”歐陽曄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穆家,還能有誰?”
  歐陽曄,“……”無冕之王穆家?這事不能用“大”來形容了吧?雖然這樣想,但他壓根就沒認為祁少會輸。


第41章
  事關重大,穆家果然第二天就派了專員來查, 同來的還有許起中將。一行人原本打算拘捕祁澤, 被李煜阻撓後不得不改為約談,地點就定在海皇星軍部。
  李煜早在昨晚就與祁少通了氣, 不但帶了龐大的律師團,還提交了錄製並公開約談過程的申請。這是公民的合法權益, 軍部沒有理由拒絕,況且穆家專員認為這件案子鐵證如山, 不怕外人知道, 所以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嚴君禹坐在許起身邊,指尖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在他手邊的煙灰缸裡, 十幾個煙蒂橫七豎八地躺著。
  許起歎息道,“聽嚴博說你最近抽煙很猛。悠著點吧,老爺子也是為你好。把自己的前途和一個註定短命的碳基人綁在一起,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穆燃昨晚勸了元帥好幾個小時,這才讓他平息怒氣,要不然你這個少族長就算當到頭了。”
  “少族長的位置誰愛要誰要。”嚴君禹死死盯著門外,眼角餘光不時掃一下穆專員。這位專員年齡不大,氣勢卻很足, 翹著二郎腿坐在單人沙發上,眼睛半開半合, 似在假寐,卻偶爾能窺見眸子深處散發的冰冷光芒。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光是資料袋就堆了滿滿一桌, 其中幾個印著穆家和皇室特有的紅章,可見級別之高。
  少頃,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祁澤當先走進來,左右跟著一臉殺氣的歐陽大少爺和笑容溫和的李煜家主,後面是烏泱泱的一片腦袋,大略一數至少有四五十個,這些人是李家聘請的律師團、鑒證團、記錄團,一個個在圓桌周圍落座,翻資料的翻資料,架設儀器的架設儀器,調試擴音器的調試擴音器,陣仗比穆家還大。
  軍部的接待人員滿臉無奈,“由於你們同意了李煜家主提出的‘錄製約談過程’的請求,所以他們帶來了工具。這是帝國每一位公民的基本的權利,我們軍部也沒辦法阻止。你們互相理解一下。”
  “我當然能理解。”穆專員這才睜開眼睛,微笑頷首。他萬萬沒想到祁澤都與穆家對上了,李煜竟然還能為他出頭。不過沒關係,事實就是事實,任他們怎麼折騰也是抵賴不掉的。
  兩撥人馬圍著圓桌落座,一邊只有六個人,左右空蕩蕩的;一邊足足四五十個社會精英,一水兒的黑西裝白襯衫,表情嚴肅,目光銳利。無論氣勢還是陣仗,穆家就先輸一籌。
  祁澤懶洋洋地坐在正中間,曲起指節敲擊桌面,“有什麼事麻溜地說吧,我還得回去打包行李,準備去帝校報導呢。”
  嚴君禹摸了摸薄唇,免得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雖然情況十分糟糕,但一看見祁澤,他就沒辦法著急,也不知為什麼。
  穆專員還沒見過如此理直氣壯的罪犯,經年養成的從容氣度差點破功。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乾脆開門見山,“你填寫的考卷我已經看過了,其中有幾個高級原始程式碼屬於穆家的核心技術,也是帝國的最高機密,以你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你怎麼解釋這一點?你不用狡辯說是蒙的,我可以給你透一個底,如果是別的案子,法院可以遵循‘疑罪從無’的原則進行審理,但事涉戰鬥機甲的核心技術,皇室已經特批了一份檔,讓法院遵照‘疑罪從有’的原則宣判。也就是說,如果你沒有切實的證據表明自己的清白,我們可以把你送入監獄。”
  他語氣越來越嚴厲,“你犯的不僅是侵犯智慧財產權罪,還有盜竊國家機密罪,判你無期都是輕的。現在我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告訴我你是從誰手裡拿到的原始程式碼,你的身份是什麼?目的是什麼?”
  許起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懷疑祁澤是聯邦派來的間諜。但間諜怎麼會輕易犯這種低級錯誤,竟然把辛苦偷竊的原始程式碼寫進考卷裡,而不是高價賣出去。機甲製造系姓穆的教授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他隨隨便便就能撞槍口上。
  祁澤耐著性子聽了半天,等穆專員叨逼完了才甩出一本古書,淡淡開口,“你問我從哪兒得來的原始程式碼,那我告訴你,從我祖先留下的傳家寶裡。這是一本上古時期的字典,記載了幾萬個古老文字,包括字音、字形和字義。我在試卷上填寫的所有答案就來自於這裡。同時我也有這本字典的鑒定書,它出土於地球,年代距今已有四萬年,材質是竹、檀皮、龍鬚草等,均是地球才有的植物種類,且都已經滅絕。這本書是一本保存完整的古董,不可能造假,不信你們盡可以自己來驗。你們總不至於說它裡面的內容也是抄襲你們穆家的原始程式碼吧?”
  祁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繼續道,“如果你們真敢這麼說,我也只能認了。在黑眼星系,比你們穆家更不要臉的人家真是不多了。明明是古書裡的記載,老祖先留下的文化遺產,卻被你們拿去註冊成了穆家的智慧財產權。智慧財產權本來是保護知識的本源性的,沒想到卻被你們利用起來,成了掩蓋你們抄襲的遮羞布。你們不臉紅,我還替你們臊得慌!”
  隨著他的講述,穆專員的表情變得極其難看。發覺自己的指尖在顫抖,他連忙藏在桌面下,撚了撚,竟搓出一層冷汗。穆家也擁有一本古代字典,是穆家先祖傳下來的,只有嫡系子孫才能翻閱。有一段時期,聯邦總派駭客破譯帝國機甲的原始程式碼,穆飛星大師不得已,只好把傳統的字母原始程式碼改為字塊原始程式碼,取材完全來源於那本字典。
  從那以後,再沒有駭客能破譯穆家製造出的機甲原始程式碼,甚至連帝國的其他機甲製造師也被攔在這項核心技術之外。於是慢慢的,穆家就成為了機甲製造行業的龍頭,這本字典也成為最高機密,唯有穆氏家主及其繼承人才能翻閱。
  但現在,一本更為古老,更為全面的字典出現了,還被祁澤公然拿出來,情況頓時變得複雜起來。穆專員定了定神,授意許起檢驗字典的真實性。
  軍部的工作人員很快拿來一台古董檢測儀,得出的結果與祁澤的敘述絲毫不差。四萬年前的字典,內容詳盡而又全面,靈韻值高達2S,這無疑是國之瑰寶,足以彌補華夏民族的文化斷層。如果祁澤填寫的答案果真來源於這本書,穆家的境況就危險了。
  許起沒敢往下想,喉嚨裡微微發癢,也想找根煙來抽一抽。李煜已經把剛才的談話拍攝下來,也得到了軍部的公開同意書,如果惹惱了他,他立刻就能把這一切發佈在星網上,那可好玩了。
  確定了字典的真實性,工作人員戴上雪白的手套,一面對照考卷,一面小心翼翼地翻找答案,半個小時後輕輕點了一下頭,示意少年沒有說謊。
  祁澤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兒,見穆專員氣焰全熄,態度反倒變得更強硬。他敲了敲字典,譏諷道,“你不說我也清楚,你們穆家的原始程式碼肯定也來源於某一本古字典,否則給你們十個腦袋你們也不可能知道上古時期的文字的寫法和含義。現在不是你們肯不肯放過我的問題,而是我肯不肯放過你們的問題。我原本安安分分地考個試,卻被你們扣一頂盜竊國家機密的帽子,還說要判我無期徒刑,甚至處死我,這也太欺負人了吧?當我軟柿子呢?不怕告訴你們,我已經把這本字典複印下來,並投給了快遞站,如果半個小時後我不能全須全尾地從軍部走出去,快遞公司就會把字典寄給全帝國的機甲製造師。我想他們肯定會對穆家的原始程式碼感興趣。你也甭想著去查是哪家快遞公司,我已經告訴他們了,一旦有人來查,立刻就寄出去。海皇星就是這點好,黑市交易太發達,只要付得起價錢,什麼膽大的商家都能找著。”
  穆專員這下不僅掌心出汗,連額頭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剛才看過了,這本字典裡的內容比穆家的珍藏本全面得多。也就是說,穆家字典裡有的,它全有;穆家字典裡沒有的,它也有。更甚者,它的出土年代還比穆家字典早個幾千年,哪本是哪本的祖宗,只要一驗就知。那盜竊原始程式碼的帽子真不能扣在祁澤頭上,相反,穆家很有可能會被外界抨擊為抄襲。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那本字典傳開後,穆家死死保守的秘密將廣為業內人士得知,穆家的壟斷地位一夕之間就會崩塌。同樣性能、同樣火力、同樣作業系統的戰鬥機甲將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穆家在帝國影響力巨大,這不假,但同時,皇室早就對穆家的專橫霸道忍耐已久。如果能讓機甲製造行業出現齊頭並進、百花齊放的態勢,不但皇室,其他幾大家族也是樂於見到的。
  正如祁澤所說,雙方地位已經完全逆轉,現在不是穆家緊抓不放的問題,而是祁澤能不能高抬貴手的問題。穆專員臉上不顯,實則心臟已經快停跳了。他隱隱感覺到,一場滅頂之災正在前方等著穆氏。這個風光了無數年的龐大家族,或許在明天,就會徹底走入衰敗的道路。
  但他什麼都不能做。一是因為李煜能隨時公開手裡的視頻;二是因為祁澤存放在投遞站的字典。穆氏有備而來,他們何嘗不是?而且很明顯,他們手裡的籌碼比穆氏重得多,也可怕得多。
  “這字典你從哪裡得來的?你是孤兒,怎麼會有傳家寶?”穆專員底氣不足地質問。他帶來的兩名秘書已經關掉錄音器,完全不敢說話了。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估。
  祁澤抬起手腕,似笑非笑地開口,“你還有二十九分鐘。”
  穆專員暗暗調節呼吸,想把人放走,心裡不甘;不放,又不敢。
  許起看不下去了,拍板道,“你們走吧。”穆家這事辦的,他咬咬牙,腦子裡蹦出一個聯邦單詞——LOW,LOW爆了!害他也跟著丟人!所謂自己發明的原始程式碼,原來都是抄襲老祖宗的!
  祁澤悠然起身,沖嚴君禹微笑頷首,“日後承蒙嚴少主多多關照。”這話雖然說得好聽,態度也十分禮貌,但蘊含的諷刺意味卻十分辛辣。坐在對面的六個人,除了嚴君禹,全都綠了臉。
  “那是當然。”嚴君禹率先走過去,替少年推開房門。他原本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一旦少年被定罪,他就連夜派人把他送走,去聯邦,去原始星球,哪裡都行,只要他活得好好的。但結果卻出乎了他的預料,甚至也超出了穆家的掌控。
  在帝國,穆家的權威淩駕于皇室之上,然而他們可能打死也想不到,某一天,他們整個家族的根基會受到一個平民地撼動。是的,祁澤手裡的字典已經足夠翹起穆家這個龐然大物,而且是輕而易舉,毫不費力。曾經被穆家壓制得喘不過氣來的各大家族,乃至於皇室,都會成為他的杠杆。
  嚴君禹默默目送少年走遠,這才轉身回到會議室。
  許起點燃一根香煙,狠狠抽了一口,詰問道,“你從哪兒找來的野小子?膽子比天還大!不行,我得趕緊跟老爺子通個氣,這事兒我們嚴家沒辦法收場,穆家也沒辦法收場,得找皇室和上議院出面。”
  “他們就能收場了?”嚴君禹諷刺一笑。皇室和上議院表面對穆家十分尊敬,私底下卻一直沒放棄培養自己的機甲製造師團隊,以防被穆家架空。試想,當一個國家最強大的武裝力量被捏在某一個家族手裡,是繼續繁榮昌盛還是一朝傾覆,全看這個家族的意願,那境況有多麼可怕?
  不僅上議院害怕,其他六大家族何嘗不是?只不過他們一直沒能攻克穆家的核心技術,所以選擇隱忍和妥協罷了。穆氏家主的權力,早就超過了所有人能容忍的極限。那本字典是一定會被公佈出去的,上議院不會阻止,六大家族也不會阻止。所以當穆專員被徹底擾亂心神後,許起才會乾脆得讓祁澤離開。
  打破穆家的壟斷地位符合這些權貴,甚至全帝國民眾的利益,只不知哪個家族會率先站出來發難。
  穆專員抖著手抽了兩根煙,腦子這才活絡起來,也漸漸意識到自己不該放走祁澤。他狠狠瞪了許起一眼,又指著嚴君禹,啞聲道,“二位就等著我們家主的問責吧。”
  “實在是抱歉,我也沒想到祁澤手裡竟然會有一本古字典。”許起還不準備與穆家撕破臉,於是趕緊道歉。然而這話怎麼聽怎麼敷衍,令穆專員的臉色變得更為難看。他沒功夫計較,帶著兩名秘書匆匆離開會議室,去給家主彙報情況。
  嚴博滿臉的震驚和駭然。他隱隱意識到,從今天開始,穆飛星為穆家鑄造的通天樓臺將慢慢垮塌,而自己則是一切的導火索。得罪了嚴君禹,又得罪了穆燃,他兩頭都討不了好,這件事鬧得這麼大,赫連校長不可能不知道,他或許也會追究自己濫用職權的罪責,而老爺子肯定會讓他背上所有黑鍋。
  完了!嚴博頹然地靠倒在椅背上,深感後悔。他要是早知道祁澤是一個碰不得的刺兒球,肯定不會去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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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澤登上飛車,似笑非笑地開口,“穆家派來的人也就只有這點水準。誰要是敢把我太玄神造宗的頂級傳承弄成爛大街的貨,我就算拼著魂飛魄散也要拉他墊背!任他再怎麼囂張,人死了就死了,什麼都得不到,還能享受勝利的果實不成?”
  李煜畢恭畢敬地說道,“像祁少這麼有膽識、有魄力的人畢竟不多。”他是真的服了祁少,一個人就敢硬杠穆氏,還把穆氏杠翻了,這搞事的能力簡直冠絕全星系。
  歐陽曄畢竟年紀小,心裡有些沒底,“祁少,你把整個穆家都得罪了,就不怕他們報復?你還是趕緊把快遞撤回來吧,穆家的勢力太龐大了,要對付你很容易。”
  “我這人最講究公平。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害我,我還能站著讓你打不成?穆家這次來勢洶洶,張口就要判我死刑,我要是還能放過他們,就不用回去見我祁家的列祖列宗了!”想到宗門被滅的仇恨,祁澤話裡話外滿是煞氣。他以前就是太好性兒才會被同門出賣,甚至鬧到家破人亡,流落異世的地步。今後誰敢撚他一根虎須,他就把那人的雙手剁下來。
  “穆家勢力的確龐大,所以對付起來反而更容易。我們那裡有一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又有一個詞兒叫‘功高震主’。你明白是什麼意思嗎?”
  歐陽曄一臉懵圈,李煜想了想,也疑惑搖頭。
  祁澤冷笑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意思是‘自己的床鋪邊,怎麼能讓別人呼呼睡大覺’,比喻不許別人侵入自己的利益範圍。功高震主指功勞太高,連主子都無法壓制。而穆家恰恰犯了這兩條忌諱。這麼多年下來,他們侵犯的何止是上層階級的利益,更危及全帝國民眾的安危。一旦帝國無法滿足他們的欲求,他們隨時都能改弦易撤,另投他主。堂堂華夏帝國,命脈卻被捏在一族手中,誰能放心?我只要把消息透露出去,穆家就會八面受敵,根本騰不出手來對付我。當然,他們畢竟是大家族,鬼蜮伎倆不少,我也不得不防。”
  祁澤邊說邊把約談內容公佈到網上,並寫下一句話:“全國人民看好了,如果我莫名失蹤或意外死亡,兇手絕對是穆家。”
  網上頓時炸開了鍋,說什麼的都有。祁澤的個人網頁短短幾秒鐘就被暴增的粉絲擠癱瘓了。祁澤也不管,直接把網頁關掉,繼續道,“快遞收不回來了,昨天晚上就寄出去了,這會兒應該已經被那些機甲製造大師研究透徹了吧。”
  歐陽曄被嗆住了,一邊捶打胸口一邊咳嗽。他還真的以為快遞只是祁少保命的手段而已,威脅威脅穆家就算了,不會真的爆出去,哪知道他昨晚就寄走了。虧他在會議室裡說得那樣斬釘截鐵,把大夥兒全鎮住。
  “祁少,你也太喪心病狂了。”歐陽曄艱難道。
  “比不過穆家。他們不來惹我,也不會有今天這出。種什麼因得什麼果,都是自己作的。”祁澤隨意地擺手,“快遞寄出去了,自然會有人幫我收拾爛攤子,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來煩我。穆家要是有本事就來弄死我試試,弄不死,我將來必定弄死他們。這仇算是結下了,誰也解不了,你要是怕就趕緊跟我撇清關係。”祁澤轉臉去看歐陽曄,語氣嚴肅。
  歐陽大少爺連忙搖頭,笑嘻嘻地道,“祁少你別拿話激我,我這輩子跟定你了。”
  李煜頷首道,“是啊祁少,日後勞煩你多教教小曄。他腦子雖然笨,一身蠻力卻足夠使喚,不說幫你多大的忙,當個護衛,跑個腿卻綽綽有餘。只要你不嫌棄,我就把他交給你了。”
  祁澤沒說話,只是揉了揉歐陽大少爺的狗頭。
  約談視頻起初只在海皇星流傳,由於某些有心人的推動,很快就傳遍了全星網。所幸許起第一時間與上議院通了氣,讓他們把收到字典的機甲製造師保護起來,這才沒讓聯邦間諜鑽了空子。
  那些機甲製造大師原本並不知道這本書的價值,被軍方看管起來並告知實情後,臉上的表情只能用“精彩紛呈”四個字形容。祁澤挑人的眼光很獨到,被他加入幸運兒名單的大師全都對穆家的技術壟斷存在極大不滿,且把畢生精力耗費在破譯穆氏原始程式碼,並發明新型作業系統上。他們具備豐富的學識、堅韌的毅力,憂國憂民的情懷、探索鑽研的精神,與穆氏的功利不同,他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祖國變得更強大,更安全。
  也因此,國家很需要這樣的人才,順勢就成立了一個技術小組,把各種型號的戰鬥機甲抽調一台出來,讓他們對照字典進行拆解研究。相信再過不久,穆氏的壟斷地位就會被打破。


第42章
  祁澤前腳剛離開,嚴君禹後腳就收到一份來自於他的郵件, 打開一看發現是一張長長的名單, 囊括了帝國數得上名號的機甲製造大師。當然,這份名單還有一個顯著的特點, 那就是所有大師都不姓穆,而且每個人都曾撰文抨擊穆氏的壟斷行為。
  嚴君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立刻把名單傳給許起,讓他通報皇室和上議院, 免得字典洩露。
  掛斷電話後, 許起歎息道,“好小子, 竟然昨天晚上就寄出去了!是不是你跟他說的?否則他動作哪兒有這麼快!”
  “是我說的。”嚴君禹沒想隱瞞,雖然對不起穆燃,但他不後悔。這件事對穆家極為不利,但對華夏而言卻是一件大好事。權力的極度失衡最終只會導致政體的瓦解,政體不存,又哪兒來的家國?
  許起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外人,這才豎起拇指, 戲謔道,“我不得不贊一句幹得漂亮。你眼光不錯, 祁澤是個幹大事的料,我從來沒見過比他更精明,更膽大的小子。他今年幾歲?十七還是十八?一出手就顛覆了穆家, 我也是服了。聽說他報考了帝校的機甲製造系,而且全S通過?可惜了,如果他不是碳基人,沒準兒能超越穆燃。穆家這次雖然倒楣了,但只要穆燃突破3S,並成功製造出超能機甲,穆家就不會徹底衰敗。這次他肯定也回過味來了,說不定會記恨你。你別跟他吵,免得求到他頭上的時候犯難。”
  嚴君禹苦笑搖頭,“我根本沒想與他撕破臉,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許起拍拍他肩膀,繼續道,“穆燃為人傲氣,不會對祁澤做什麼,頂多讓穆家的機甲製造師抵制他,令他完成不了學業而已。他父親穆韞就不一定了,滿肚子的陰謀算計,弄不死祁澤我猜他晚上睡覺都睡不著。到了學校你好好看著祁澤,別讓人把他害了。”
  許起話音剛落,就見星網的熱搜頭條變成了祁澤發佈的視頻,他霸氣昭彰地向全帝國人民宣示:如果自己遇害,兇手肯定是穆家跑不了。穆家那些人最愛做表面功夫,一邊搶奪帝國資源為己所用,一邊打出憂國憂民的旗號,還常常做慈善活動,把自己的臉皮刨得光溜溜的。這下可好,祁澤伸手就把他們的面子、裡子全揪下來,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偏偏他們什麼都不能幹,還得做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模樣,這憋屈感能把人弄瘋吧?許起越想越覺得好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我喜歡這小子,太他媽有個性了!這些年老子不知受了穆家多少氣,一到採購季就可勁兒地談判,一顆螺絲釘他們恨不能賣出天價,機甲壞了也不給及時修理,只能囤積在倉庫裡,等他們的機甲師度假回來再排個表,慢悠悠地給你整。老子一看見他們的大爺樣兒就肝疼,恨不得拿起粒子槍一個二個把人全突突了。這下好了,老子看他們還怎麼橫。不行,我得趕緊給老爺子打電話,讓他把嚴家的機甲製造師團隊培養起來。”
  嚴君禹卻有些笑不出來,滿心都是對祁澤的擔憂。雖然穆燃是他的好友,但穆家的行事方法他多多少少瞭解一些。說一句實話,的確髒,比任何大家族都髒,尤其是穆家主,表面隨和寬宏,手段卻非常陰狠,曾經兩度逼迫皇帝卸任,只因對方想推行《反壟斷法案》。
  他製造出了許多醜聞,徹底抹黑了皇族的形象,也讓《反壟斷法案》胎死腹中。然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年穆氏獲得多麼巨大的勝利,現在就將面臨多麼強硬地打壓。字典已經被祁澤寄出去,穆韞手段再高超也無力阻攔。誰能想到一張小小的試卷,卻會成為引爆穆家的導火索?
  嚴君禹搖搖頭,喟歎道,“祁澤太能搞事了,我好像攬了一個大麻煩。”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沒有半點兒為難的意思。
  許起那頭撥通了老爺子的電話,把事情彙報清楚,老爺子態度輕鬆得很,甚至有點愉悅。他笑呵呵地道,“行了,我心裡有數。君禹呢,我要跟他聊聊。”
  嚴君禹立刻走到許起身邊,行了一個軍禮。
  “行了,別擺這副臭臉給我看,我也是為你好。”老爺子摸了摸光溜溜的腦門,“你那個小朋友給全國的機甲製造師都寄了字典,唯獨漏掉了我們嚴家的嚴中逵大師,他是故意的吧?小朋友氣性大啊。”
  “二伯不是已經跟家族決裂了嗎?”嚴君禹擰眉。
  “啊,表面是決裂了,否則我們嚴家不好背著穆家培養自己的機甲製造師不是?我們的戰士不能沒有機甲,所以我們嚴家也不能失去穆家的支持。”老爺子笑嘻嘻地道,“我對自己親孫子的感情能比不上一個外人?我知道你性子直,認准的事絕不回頭,我要是不教訓你,難道等穆家親自動手教訓你?來來來,把祁澤小朋友的通訊號發給祖父,祖父親自向他道歉,跪著求都要替你二伯求來一本字典。你二伯剛才打電話過來找我哭呢,怪我不該得罪祁澤。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這張老臉要不要無所謂,只想盡力給你們鋪好路,今後不用再受穆家掣肘。君禹,你別怪祖父,坐在我這個位置上,很多事都得考慮周全,不是簡簡單單的黑和白可以概括的。”
  嚴君禹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給祁澤道歉是沒用的,不如花錢買。他手黑得很,你要做好被放血的心理準備。”
  老爺子愣了愣,然後越發暢快地笑起來,“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是嗎?好小子,我喜歡!他到底是從哪兒蹦出來的,這性子,這手段,不像孤兒,倒像是哪個大世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我先誠心誠意道個歉,再不行就花錢買。你好好保護他,別讓穆家鑽了空子。”話落立刻掛斷了電話。
  嚴君禹盯著漆黑的螢幕,先是搖頭笑了笑,繼而扶額,接連不斷地笑起來。真是白白替祁澤操心了,遇見這麼大的事他都能擺平,簡直像個無所不能的小怪物。
  少頃,又有一名下屬打電話進來,問他什麼時候接人。
  “不用接了,他沒事。”嚴君禹好心情地回復。
  許起挑眉道,“喲,這是準備偷偷把祁澤送離帝國?你對他倒是挺上心的。”
  嚴君禹坦誠道,“我一看見他就感到很親近,總覺得照顧好他是我的責任。許叔,我沒想到他根本用不上我。”
  許起哈哈一笑,“別喪氣,那小子受了刺激,不是說絕不放過你嗎?以後你們多的是相處的機會。你還得感謝老爺子呢,他陰差陽錯,給你送了一波神助攻。”
  “什麼神助攻?祁澤不遷怒我就算萬幸了。”嚴君禹搖頭苦笑。
  許起安慰道,“你別擔心。雖然我剛跟祁澤見面,但不難看出來他是個愛恨分明的人。誰對他好,誰對他壞,他心裡不但門清,還會一一報答或找補。這樣的人最不好相處,也最好相處,你別跟他玩虛的,可勁兒對他好就是了。別看老爺子先前對付他,可也沒打算把事做絕,早跟我交代了,讓我利用你二伯的人脈捧他進娛樂圈,算是彌補他。當然,我們都太高看自己了,人家的本事大著呢。四十六科全S,也不知道他腦子怎麼長的。”
  許起嘖嘖稱奇,末了打開智腦,看看星網上的動靜。皇室和上、下議院已經迅速控制了輿論,但全國人民卻都知道了實情。為穆家背書的人非常多,接連站出來辱駡祁澤。
  許起越看越火大,冷哼道,“現在還有一幫傻逼替穆家鳴不平,腦子進水了吧?如果把帝國所有民眾比喻成一個個雞蛋,那麼穆家就是這個裝雞蛋的籃子。籃子打翻了,所有雞蛋都保不住,那慘烈的景象我想都不敢想,他們竟還覺得很好,很安全。前些年,皇帝提出《反壟斷法案》的時候就有聯邦的人接觸穆韞,他那時差點就叛國了,要不是皇室主動退讓,帝國現在或許已經成為了聯邦的附屬國。我們給人當奴隸,他們穆家照舊高高在上,這樣的操蛋玩意兒,竟還被民眾封為帝國的救世主?”
  許起點燃一根香煙,沉聲道,“說一句不中聽的,雖然穆飛星大師對帝國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但他的後人真不怎麼樣,早把家風敗光了。老爺子讓你跟穆燃訂婚,他心裡其實比吃了蟑螂還噁心,但有什麼辦法呢,命脈捏在人家手裡,不得不從啊。現在好了,等你二伯吃透了那些原始程式碼,咱們自己就能製造機甲。我是挺不希望穆燃晉級的,靠著他,穆韞早晚還得抖起來。”
  說著說著,許起看見一條揭露穆家真面目的長文,把機甲製造業被穆氏壟斷的種種弊端和危害分析得非常透徹,他連忙登陸小號,點了一百個贊。民眾需要瞭解的正是此類資訊,而不是一味被穆氏的燦爛光環蒙蔽。
  繼這篇長文後,許多知名評論家也發表了同樣主題的文章,把高高在上的穆氏一把拉下神壇。而皇室和議會卻沒做出任何表態,放任,甚至於推動了事態的發展。起初,穆家的爪牙還會聯絡版主刪除文章,或向政府投訴,但漸漸的,他們似乎也收到了穆氏上層的命令,不再垂死掙扎。
  嚴君禹親眼見證了牆倒眾人推的過程,也見證了穆氏這個龐然大物如何從雲端跌入塵埃裡。祁澤的破壞力,此時此刻,彰顯無遺。他抹了把臉,深深感到無力。遇見同樣的情況,他只想著帶少年逃走,卻從沒想過反擊。穆氏的強大帶給他太過深刻的印象,讓他下意識就認為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抗衡。
  但祁澤不同,無論遇見多麼強大的敵人,他只會迎頭頂上。活了三十多年,結果連一個半大孩子都比不上,嚴君禹挫敗極了,也驕傲極了。他搖頭苦笑,正想給祁澤發資訊,讓他近期注意安全,老爺子的電話卻又打了過來。
  “哈哈哈哈,你們是不知道哇,那孩子真有個性!”老爺子滿臉紅光,神情愉悅,“我給他道了十分鐘歉,他就那麼坐在沙發上,翹著個二郎腿,”老爺子模仿少年的坐姿,繼續道,“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全程盯著我。我被他盯得渾身都是雞皮疙瘩,心說這是哪個大世家培養出來的小子,架子也太足了。我口都幹了,他才慢悠悠地問我說完沒有,說完他要掛電話了,我趕緊喊住他,說我願意出錢買字典,他那細長的眉毛立馬就挑起來了,一看就憋了滿肚子壞水兒。果不其然,他一張口就是五十億,還不帶講價的。我咬咬牙答應了,他態度這才軟了。”
  老爺子摸摸腦門,喟歎道,“最後快掛斷時,他忽然說接受我的道歉了,因為這五十億足夠表達我的誠意。好小子,他心裡清楚得很,知道咱們嚴家能從別人手裡搞到字典,這是特意彌補先前的錯誤呢。才十八歲心思就這麼通透,手段狠,膽子大,要說他是個孤兒,我打死也不信。這小子要是我的親孫子,我哪裡還用費心培養你這塊木頭?”
  被嫌棄的嚴君禹半點不高興的感覺都沒有。他如釋重負道,“祖父,辛苦你了。改天我自己再跟祁澤解釋一下。”
  “你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吧。不是祖父要干涉你的人生,以前那是受制於人,沒辦法。”老爺子擺手道,“我活了幾百歲,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祁澤明知道我的身份,對待我卻能不卑不亢,該強硬的時候強硬,該緩和的時候緩和,尺度拿捏得精准無比,這種人絕不可能出自孤兒院。他的來歷恐怕不簡單,你跟他相處的時候注意點。”
  “我明白。”嚴君禹點頭答應。今天之前,他從沒料到祖父會如此欣賞祁澤。不過想想也不奇怪,自己性子太硬,不懂變通,一直是他最不滿意的地方。而祁澤卻截然相反,能委屈自己蟄伏,也能順勢抓住機會往上爬,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走哪條路,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爺子似乎感覺到孫子的改變,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兩人剛掛斷電話,穆燃就打了過來,張口便問,“是不是你把穆家即將調查祁澤的消息透露給他知道的?否則他怎麼會事先做好應對?君禹,你太令我失望了!你知道這會對穆家造成什麼影響嗎?”
  嚴君禹心底殘留的愧疚感,因為這句質問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用同樣冰冷的語氣說道,“是我讓穆家用古文字當原始程式碼嗎?是我讓你們誣告祁澤嗎?今天發生的一切,起源只是因為你們的技術存在缺陷。存在缺陷的技術早晚有一天會被攻破,這一點你應該能想到。而且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最強大的武裝力量本就應該屬於國家,屬於人民,而不是某一個家族。”
  穆燃沉默了,半晌才低聲笑起來,“連你也覺得穆家做錯了嗎?行,我不跟你爭辯。局面已經無可挽回,我只希望嚴家不要落井下石。告訴那位祁同學,就算他考入了機甲製造系,沒有人擔任他的導師也是白搭。穆家就算沒落了,還有我在,我看誰敢跟我作對。”
  嚴君禹不知為什麼,竟然有點想笑。他搖頭道,“隨你吧,我想祁澤不會在乎你是誰,更不會在乎你所謂的威脅。”
  穆燃強撐的淡定表情終於崩塌,顯出一絲猙獰來。他腮側的青筋鼓了鼓,似乎正在咬牙,然後伸手掐斷了通訊。“砰”的一聲巨響在屋裡回蕩,智腦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穆韞聽見動靜推門來看,臉色同樣陰沉無比。
  “是他說的?”
  “對。我沒想到他會背叛我。”
  “有什麼想不到的。在這世界上,只有自己不會背叛自己。”穆韞坐在沙發上,慢慢倒了兩杯酒,“過來陪我喝一杯,喝完繼續去研究所工作。以後穆家就全靠你了。”
  穆燃抹了抹額前淩亂的髮絲,語氣十分頹喪,“只差一點點我就成功了。我已經把太祖發明的原始程式碼拆分成了一個個部首偏旁或簡單的筆劃,就算字典落在外人手裡,也再沒有人能看懂穆氏原始程式碼。”
  這才是他耿耿於懷的地方。他曾經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卻不幸摔倒在終點。現在,哪怕他立刻全線啟用自己發明的新型原始程式碼也沒用了。那本字典就像一部解碼器,有穆家賣出去的千千萬萬台戰鬥機甲做參照,逆推出新代碼簡直輕而易舉,除非他徹底摒棄先祖發明的精神力作業系統,改為另一種全新的系統。
  但穆燃很清楚,自己遠沒有天才到發明新作業系統的程度。從今往後,穆氏只能放棄戰鬥機甲這一塊產業,專心攻克超能機甲的製造。所幸超能機甲的核心技術除了原始程式碼,還有能源轉換、異能傳導、金屬加工等,如果沒有拿到太祖留下的資料,別人一輩子都摸不清頭緒。
  聯邦實驗了幾百年,如今也只造出四台,而且性能方面完全比不上穆氏機甲,頂多只能算高仿。穆家屹立不倒那麼多年,又怎會被一隻螻蟻掀翻?想到這裡,穆燃總算是心平氣和了。
  “想開了?想開了就認真工作,早點吃透你太祖留給你的資料。”穆韞對兒子的期望值很高,不樂意見他為這種瑣事煩心。他冷冰冰地說道,“那個祁澤我會想辦法解決。他不應該成為你的阻礙,更不應該成為你的心魔。我知道你現在很懊惱,我也很懊惱。如果不是我優柔寡斷,一直不同意你提出的改良原始程式碼的計畫,穆氏也不會遭遇今天的重創。但你要明白,一個人在走向成功的道路上,總會遇見各種各樣的困難,這是老天爺給你的考驗,克服了,你就能登頂;被擊潰了,你就只能掉入深淵。你應該一直向前看,而不是去注意身邊的路人或腳下的螻蟻。”
  路人是誰,螻蟻是誰,穆燃自己也很清楚。他點點頭,乖順道,“我明白了父親,我不會讓你失望,也不會讓太祖失望的。不是你優柔寡斷,是我沒能堅持自己。如果我態度堅決一點,你會照辦的。”
  穆韞揉了揉兒子發頂,表情很欣慰。他放下酒杯,走出房間,最後叮囑一句,“穆氏的壟斷地位被打破已經成為定局,我們如果硬頂著,只會受到多方打壓,所以我不準備與皇室和六大家族撕破臉,你也不要因此而疏遠嚴君禹。至於你倆的婚事,我看嚴洪垣那個老狐狸也會裝傻,能拖就拖,不會急著幫你們辦。”
  穆燃眸光閃了閃,冷笑道,“不辦也好,我對嚴君禹根本就沒有感情。”
  “是嗎?”穆韞深深看他兩眼,歎息道,“感情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你們的基因等級匹配度很高,99%的數值我還從來沒見過。如果用你倆的基因合成胚胎,有可能誕生像你太祖那樣的超級天才。穆家的根基永遠是下一代,這一點你要記清楚。在我們穆家,婚姻不是愛情的產物,而是利益的結合,你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穆燃臉頰微微一紅,急促道,“我記住了,父親。等他回來,我會想辦法緩和與他的關係。”
  穆韞這才滿意了,放緩語氣說道,“現在的穆家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嚴家的支援,不管你多生氣,都給我忍著。祁澤那邊你別出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我會處理他,一個碳基人,隨便生一場小病就能死,與我們穆氏扯不上關係。當然,我不會現在就動他,至少等風波平息了再說。一個人對抗穆氏,也不知誰給他的勇氣。”


第43章
  祁澤也是大宗門的繼承人,陰謀詭計見得多了, 不會真的以為一個視頻就能保自己平安。回到宿舍後, 他立刻打開冶煉爐,準備把護身法寶修一修。當年為了替宗門報仇, 他祭出全部法寶,當場幹死了幾十名元嬰期的高手和三名合體期的大能, 也隨之流落到黑眼星系。爆炸的餘威震壞了那具渡劫期的傀儡,也讓他身上的法衣變得破敗不堪, 要修復它們, 必須找到頂級的靈物才行。
  祁澤一沒權勢,二沒錢財, 三沒人脈,要找到頂級靈物何其不易?於是修復工程一拖就拖到今天。
  他從乾坤袋裡取出一件對襟長袍,平鋪在工作臺上,眼中流露出緬懷的神色。站在對面的歐陽曄低聲問道,“祁少,這也是一件防禦服?怎麼破了?”
  “破了就是破了,哪兒來那麼多問題。”祁澤不想提起過去,於是走到隔壁倉庫挑揀材料, “把獨角鯨的角全扛出去,我要用。”他指著堆放在一起的幾根五六米長的黑色角刺。
  歐陽曄脫掉外套和T恤, 走進來當苦力。他似乎對自己的身材很滿意,在祁少跟前晃來晃去,還不時抖動胸肌。祁澤默默撇開臉, 催促道,“動作快點,不然我就讓機器人進來搬了。”
  “我馬上搬。”歐陽曄有點小委屈,卻還是吭吭哧哧地把角搬了出去。別看這玩意兒直徑不到半米,卻重的要命,扛在肩上像進了五十倍承壓室,人直往下墜。生活在天琴星的獨角鯨就是靠頭頂生長的這根刺破開層層堅冰,在極寒海洋裡暢遊。據說有科學家曾檢驗過這根刺的硬度,直接穿透戰艦的合金鋼板不是問題,連超能機甲的外殼也能劃出幾條道道,堪稱生物界的最強利刃。
  也因此,獨角鯨成了許多偷獵者的目標,數量逐年下降,而這種角刺的價格卻連年攀升,買到一根都不容易,更何況像祁少這樣一口氣買下七八根。它們除了擺著好看,真沒有一點實際用途。
  歐陽曄感覺自己搬的不是角,而是星幣,難怪這麼重。
  “祁少,這種刺硬度太大了,根本無法加工。據說只有穆氏研究所的一種切割機床才能把它鋸斷。你看,偷獵者都是連著獨角鯨的頭蓋骨一起挖出來的。”他敲了敲角刺尾端的一塊骨頭。
  “坐著喝你的飲料,別廢話。”祁澤指著一旁的小圓桌和小躺椅。最近,歐陽曄越來越愛旁觀他煉器,簡直把他的工作室當成了度假勝地。要不是他煉器時向來心無旁騖,早晚會被整出心魔。
  歐陽曄做了個嘴巴拉拉鍊的動作,又從空間鈕裡取出幾瓶冰鎮飲料,咕咚咕咚喝起來。
  祁澤慢慢摸索著角刺上的紋理,表情略帶遺憾。靈氣雖然很足,卻還達不到他的要求,要知道他需要修補的這件法衣至少能抵擋渡劫期老祖的三次攻擊,說是宗門至寶也不為過。而製作法衣的布匹則由鳳凰翎、獄龍筋、麒麟須編織而成。這些神獸在乾元大陸都不多見,更何況是黑眼星系這種道法完全不存在的異界?
  祁澤無法,只好儘量尋找替代品,總算在不久之前找到了獨角鯨。他取出常用的青鼎,從冶煉爐裡引了一顆火種進去,併攏指尖輕輕一點,沉重的角刺就一一飛入青鼎中,化為半尺長的小棍。
  這一幕完全違背了科學原理,令歐陽曄看得目瞪口呆。好在他已經完全習慣了祁少帶給自己的震撼,只是嗆了一口水就恢復鎮定。
  祁澤掐了一個法訣,將自己體內的融合之力輸入青鼎中,原本堅硬無比的角刺慢慢彎曲、軟化、蜷縮,最終變成一團黑色的粘液。祁澤不斷變換法訣,一個又一個靈言就被打入粘液中,令它從純黑變成黑金交雜的色彩,隱隱還有靈光從內部透出來,看上去十分神異。
  歐陽曄想等這團靈液出爐,看看它會變成什麼東西,但枯坐一晚上也沒能等到,只好回臥室洗漱睡覺,睡了幾小時起床,祁少還坐在青鼎前掐著法訣,纖長的指尖飛快舞動,交織出一片殘影。歐陽曄全神貫注地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玄奧,直到上課時間到了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卻不忘給機器人管家設定自動投喂程式,以防祁少把自己餓死。
  等他下課回來,祁少還在掐法訣,放在桌上的營養液一瓶沒動。就這樣過了九天,熊熊燃燒的爐火終於熄滅了,地下室的溫度也降回正常水準。
  祁澤睜開雙眼,眸底迅速劃過一道靈光,這是修為精進的體現。他把黑金色的粘液引至掌心,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鮮血,這才放入早已備好的水缸裡。水缸盛滿暗紅色的液體,隱有檀香和腥氣彌漫開來。如果有乾元大陸的修士在場,立刻就能認出這是蛟龍血,取窮凶極惡的深淵黑蛟一頭,折磨七七四十九天后放血,將煞氣與怨念匯於一處調和,這才得到能軟化各種靈材的間質。由此可見,太玄神造宗走得也不是什麼堂皇正路,相反,許多手段還有些邪門。
  黑色粘液一掉進水缸就發出滋啦啦的響聲,然後慢慢散開,漂浮在表面。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哪裡是什麼粘液,而是一團極細的線球,在煞氣和怨念的梳理下變得井然有序。
  祁澤凝目看了一會兒,左手飛快往水缸裡一探,竟準確地捏出一根線頭,然後並指一劃,將之穿入右手捏著的銀針裡,末了順勢卷起桌上的法衣,由破損處開始勾勒縫補,動作嫺熟而又優美。
  正巧趕回來的歐陽曄看見這一幕,心臟頓時砰砰直跳。與其說祁少是個煉器師,不如說他是個藝術家,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神秘的古韻,叫人看不懂,偏又備受吸引。
  歐陽曄踮著腳尖走過去,悄無聲息地在他旁邊坐下,雙手托腮,專注凝視。大約過了兩小時,破損的地方終於縫補完整,只是色澤有些暗淡。祁澤已經出了滿身大汗,修補這種頂級法寶到底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哪怕他使用的是次一等的材料,也極為耗費心神,作用當然沒法與曾經相比,但在黑眼星系卻足夠了。
  “趕緊補充點營養。”歐陽曄把一瓶營養液塞進他嘴裡。
  祁澤立即咬開瓶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這件防禦服是不是很厲害?我看你一副快累癱的樣子。”
  “曾經很厲害,但最後卻毀在我手裡。不過沒關係,我總能找到更好的材料把它修好。”不但這件法衣,連那具傀儡,祁澤也會想辦法修復。材料難找就擴大範圍,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只要不隕落,他就絕不會放棄。
  歐陽曄沒追問這件衣服有多厲害,見祁少連抬手腕的力氣都沒有,連忙接過營養液,像喂小嬰兒一樣給他喂下去,然後熟練地把人扛在肩上,送回臥室,還不忘把法衣也捎帶上。
  說來也奇怪,那麼重的角刺,而且數量達到七八根之多,卻只夠織成半米長的一塊布,重量也變得極輕,這其中是什麼原理,別說歐陽曄這個學渣弄不明白,哪怕帝國最出名的科學家來了也搞不懂。不過“科學”這兩個字放在祁少身上就是用來違背的,歐陽曄也不會廢那個心思去探究。他把人塞進被窩,期待滿滿地問,“要不我給你洗個澡?”
  “洗什麼澡,一個淨身術法就能搞定。”祁澤掐了一個法訣,身體立刻變得幹乾爽爽,然後勉力坐起來,準備修煉。
  歐陽曄告誡自己千萬別露出遺憾的表情,這才三步一回頭地出去了。
  翌日,祁澤貼身穿著法衣去看王軒的比賽。歐陽曄抱著風林火海,繞著他走前走後,把這九天裡發生的事一一稟報清楚。穆家最終沒能阻止原始程式碼的洩露,而他們售賣給軍隊的機甲成了最好的研究材料,甚至於存放在六大家族的六台超能機甲的作業系統也被解讀了出來。
  皇室和眾議院專門撥了一筆鉅款用來支持這些項目,或許再過不久,各大家族就能籌建自己的軍工廠。軍工廠多了,競爭力自然會變強,競爭力變強,機甲製造技術就會不斷改進、完善,從而發展壯大。從長遠來看,這對國家安全是極為有利的。
  “當然,穆家在神壇上待久了,周圍難免聚集起來一批腦殘粉,最近他們攻陷了你的個人網頁,還揚言要對你展開報復。”歐陽曄猙獰一笑,諷刺道,“這幫人腦子有病,你不用搭理。”
  祁澤雙手插兜,態度悠閒。他壓根就沒把穆家的報復放在心上,有本事他們也找幾個合體期的老怪物來截殺自己,否則就別白費那個心思。按照帝國的標準來算,合體期的大能,級別至少在5S以上,這種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而是神。
  在祁澤眼裡,被帝國譽為機甲之神的穆飛星,也只是一個稍有能力的凡人而已。待他修為精進,定要讓這個世界的民眾看看,什麼叫做煉器,什麼叫做神造。
  心裡燃起一把名為“野心”的火焰,祁澤對精純靈氣的渴望變得更為迫切。他點開智腦,在購物網站上搜索能量石的消息,卻發現沒有大把大把的星幣和機甲製造師資格證,竟連店鋪都入不了。
  “這個證要在哪裡考?”他看向歐陽曄。
  “當然是在系裡考,聽說挺難的。”想到那塊玉板,歐陽大少爺擺手,“不過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只要你覺得自己的水準達到了,什麼時候報考都可以。一名學員一生只能考三次,三次沒過,這輩子都別想再當機甲製造師,這是穆家定下的規矩。為了鞏固穆氏的壟斷地位,他們不斷抬高機甲製造師的門檻,這些年下來,機甲製造系早就成了穆氏的一言堂。”
  歐陽曄撇嘴,語氣滿是不屑,“我聽說機甲製造系的穆姓導師聯名抵制你,還放了話,誰收你當學生,誰就滾出帝校。穆燃是最有可能製造出超能機甲的人,而且他手裡握有穆飛星大師留下的重要資料,單憑這個,其他家族也不會徹底與穆家敵對。穆家風光慣了,打死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比穆飛星更厲害的鍛造師。以祁少你的實力,哪裡需要人教?”
  祁澤卻有點小遺憾,“這樣嗎?倒是可惜了。我本來還想學一學你們這兒的機甲製造技術呢,尤其是超能機甲。”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不教也罷,我可以偷師。”
  歐陽曄就喜歡祁少“不拘小節”的性格,正準備問問他怎麼偷師,就見斜刺裡沖出一名體格高壯的學員,二話不說甩出一個火球。歐陽曄正準備反擊,火球卻被一道電光劈碎,爆裂的火星還沒濺在祁少身上,就被一層薄薄的紅光擋開。
  “你沒事吧?”嚴君禹再次揮出一道電光,將無故展開攻擊的學員打昏,交由保安帶走。
  “我沒事。”祁澤從人群中拎出一名身材瘦弱的學員,篤定開口,“你指使他來殺我?”
  “你憑什麼認定是我?我跟他沒關係。”該學員臉頰漲紅,神色憤怒。
  “有沒有關係交給軍部一查就知道。我要控告你謀殺。”這是一個法治社會,明面上,祁澤還得遵守這裡的規矩。他眼裡靈光連閃,將該學員上下裡外掃了一通,自然不會看不出他滿身沾染的火元素與之前那個襲擊者同出一源。
  說二人沒有關係,騙鬼呢?
  “機甲製造系?你是幫穆家出頭來了?”他盯著學員的胸牌,嗤笑道,“像你這麼蠢的學生,我也是第一次見。知不知道穆氏敗落對你們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們不用辛辛苦苦學九年,畢業後卻只能去穆氏研究所當一個檢查零件合格率的小雜工;意味著哪怕不姓穆,你們也有機會學習高深的原始程式碼,並對其完善、運用、甚至再創造;意味著你們跟穆家人擁有同等的機會。日後,帝國的頂級機甲製造大師裡,也有可能出現你們的名字,而不是一連串的穆氏。”
  他環顧四周,發現機甲製造系的學員們聽得格外認真,連拼命掙扎的兇手也慢慢安靜下來,於是繼續道,“皇室和眾議院剛剛簽署了《反壟斷法案》,並發表了打破技術壁壘的宣文,這是時代的進步,社會的發展,不可阻擋的洪流。知不知道為了破譯穆氏原始程式碼,有多少機甲製造大師為此耗盡一生?而你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學到,卻覺得這一切就是個錯誤?恕我直言,有這種想法的人純粹是吃屎長大的傻逼玩意兒,跟你們計較都玷污了我的智商。”話落扔掉手裡的人,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機甲製造系的學員們紛紛吹響口哨,拼命喝彩。他們大多是穆飛星的粉絲,卻只是單純崇拜穆大師一個人而已,對穆氏的觀感都不怎麼樣。任誰辛辛苦苦學了八九年,到頭來什麼都沒學到,只能給機甲戰士當修理工,或者去穆氏財閥當勤雜工,心裡的落差都不會小。
  而現在,曾經做夢都接觸不到的穆氏原始程式碼,將來卻會出現在教科書上,供所有學員學習,這是何等的進步?那些為此攻擊祁澤,甚至殺害祁澤的人,心思又是何等陰暗狹隘?
  把家族利益放置在帝國和人民利益之上,穆氏樹立的光輝形象早就變得污濁不堪。只要是明事理的人,都不會為他們月臺。正如祁澤所說,這人只是個吃屎長大的傻逼玩意兒,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
  “抓他去軍部,判他死刑!”跌落在地的學員被圍觀者連連踢踹,其中幾個還是跟他關係很好的舍友,頓時讓他有些接受不了。但他自己也回過味來了,如果換一個導師跟隨,他能學到的東西只會更多,前途也更光明,哪裡會像現在,成了所有人的公敵?他後悔得要死,卻已經晚了,只能跟隨保安去軍部自首。
  祁澤沖支持自己的學員們拱拱手,這才不緊不慢地離開。一行人走進賽場時,王軒和舍友正站在週邊聊天。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他回頭看過來,畢恭畢敬地向嚴君禹行禮,又深深看了祁澤兩眼。
  這是他第一次摒棄“弱小的碳基人”這一設定,用平等的目光打量對方,也是首次發現,祁澤無論是氣度還是能力,都很不凡。他常常走在歐陽曄前面,腰背挺直,神態閒散,這絕不是一個附屬品的表現。甚至在嚴教官跟前,他也輕鬆而又隨意。
  越是觀察,祁澤的形象就越是鮮明獨特。全S的跨科成績,可見智商很高;一個人把穆氏弄得灰頭土臉,手段也不低,這樣的人早晚有一天會成就一番事業。王軒收回目光,慎重道,“祁澤,你有綁定駕駛員嗎?我如果贏了比賽,十月份也會去帝校報導,你當我的專屬機甲師吧?”
  喲呵,當著自己的面就敢搶金大腿!不要命了!歐陽曄立刻擋住祁少,捏了捏拳頭。
  嚴君禹狀似和藹地說道,“這種事你不用操心,祁澤的學業由我負責。進去吧,快抽籤了。”
  王軒被教官推著走了兩步,差點跌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又道,“說起來,我還沒向祁澤道謝呢。要不是他把字典公開出去,帝國不會通過《反壟斷法案》。聽說法案施行後,戰鬥機甲將全面降價,像我這樣的窮人存兩年星幣也能買到T12、T13那樣性能優良的機甲。這事要放在以前,我連想都不敢想。”
  他的舍友附和道,“是啊,不光機甲便宜了,零件也會跟著降價。以前,我聽說聯邦那些人買一台組裝機甲只要十幾萬,還羡慕得要死,現在也不用了。我早說過,穆家就是帝國的毒瘤,不除掉他們,帝國的機甲製造業根本得不到長足的發展。你別看帝國的軍事實力排在聯邦之上,其實認真算起來,聯邦的中高端機甲比我們厲害多了,不但勝在數量,也勝在品質,因為他們沒有所謂的‘技術壁壘’,某一個型號的機甲得到改進,就會有機甲師把原始程式碼發表在網上供大家參考,這樣互相切磋下來,技術會變得更完善,更先進。帝國要沒有六台超能機甲,早被聯邦龐大的機甲部隊幹掉了。在他們那邊,聽說連雇傭兵都人手一台機甲,哪像我們,弄壞一台得打層層報告,審批大半月才給你另外配。”
  他的話似乎感染了周圍的人,大家紛紛搖頭歎息,對祁澤的感激也就更深。祁澤那張試卷已經被人截圖下來,說是要留作永久紀念,這就是一張試卷引發的慘案,不過這個“慘”字只是對穆家而言,別人都普天同慶,奔相走告。
  嚴君禹身為嚴氏少族長,感觸只會更深。不是他們不給戰士及時配備機甲,而是一台機甲要價太高,軍團根本供應不起。說一句實話,帝都星那些老牌軍政世家,哪個不想搞穆氏?但籌畫了幾百年,也沒見人成功過。他們估計打死也想不到,這根心頭刺會被一個少年了毫不費勁地拔出來。
  老爺子已經暈暈乎乎八九天了,整天笑得牙不見眼,像中了頭彩一般,也不催自己跟穆燃訂婚了,反而一口一個你年紀還小,不急不急。想到這裡,嚴君禹搖頭笑了笑,滿身都是輕鬆。
  祁澤對穆家的遭遇不怎麼感興趣,聽了兩耳朵也就拋到腦後。他指著G9,叮囑道,“你可得好好幹啊,我全部買你贏。”
  王軒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表示會加油。嚴君禹卻湊近少年,附耳低語,“這麼低的賠率你也買,不像你的風格。”
  祁澤把自己的個人帳號調出來,呲著小白牙,表情滿是挑釁,“喏,剛從你嚴家掏出五十億,本少主不在乎這點小錢兒,買著玩玩兒。”沒錢的時候他摳唆得要死,有錢的時候卻又極愛揮霍,也是在宗門裡當小霸王時留下的壞毛病。
  本少主?這可真是一個耐人尋味的稱呼。嚴君禹深深看他一眼,心裡有了思量。


第44章
  這次,祁澤沒在三樓包廂看比賽, 而是跟隨李煜去了四樓的貴賓區。推開大包間的門, 一眾家主齊齊轉頭來看,然後立刻起身向嚴君禹問好, 對待祁澤也多了幾分尊重。基因等級低沒關係,只要頭腦靈活, 手段高超,在帝國照舊能有一番作為。
  歐陽曄還是個半大孩子, 行事難免有些拘謹, 但祁澤和嚴君禹卻都習慣了大場面,各自撿了一個靠窗的沙發, 坐著聊天。李煜替二人倒酒,時不時插幾句話,態度不卑不亢,進退得宜。很快,他們幾人就自成一個小圈子,把別人窺探的目光隔絕開來。
  “聽歐陽曄說你病了,現在好點沒有?”嚴君禹對祁澤的消失耿耿於懷。他追問了歐陽曄九天,每天都能得到不同的答案, 一時覺得對方不會有事,一時又擔心他中了穆家的暗算, 最後幾天恨不得破門而入,看看究竟是怎麼個情況。當他差點付諸行動時,祁澤出關的消息及時發送過來, 這才阻止了一場鬧劇。
  嚴君禹心想:等祁澤去了帝校報導,自己一定要申請與他同住。遍尋不著又不明就裡的感覺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同時他又很羡慕祁澤對歐陽曄的親近,他總樂意讓歐陽曄知道自己的一切行蹤。如果當初欣然接受祁澤的告白,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應該是自己,而非歐陽曄吧?
  但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嚴君禹也絕想不到某一天自己會如此在意一個人。
  “我沒事。”修士很少詛咒自己,因為他們能溝通天地,說不準哪一次不小心,詛咒就成真了,於是祁澤立刻澄清了這個謊言,“我就是關上門研究研究製造技術。”
  嚴君禹點點頭,沒再追問,順勢扯開話題,“赫連校長的致歉函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話說回來,下手陰我的人又不是他,怎麼著也輪不到他來給我道歉。”祁澤似笑非笑地撇嘴。
  嚴君禹面露羞愧,無奈道,“跟你說一句實話,我祖父,”他醞釀了很久才艱難開口,“他是個粗人,不像赫連校長那樣明事理。他如果做錯了,頂多想個辦法補償你,但道歉卻是絕對不會的。對不起,如果你心裡有怨氣,請儘管撒在我身上。”
  “我懂了,他比較不要臉。”祁澤簡單明瞭地給嚴老爺子下了定義。
  歐陽曄呵呵笑了兩聲,李煜卻被紅酒嗆得直咳嗽。懟完穆家懟嚴家,祁少可以的。一般的小家庭哪裡養得出這種混世魔王?
  嚴君禹默然片刻,竟點頭承認了,“你說得沒錯。”
  祁澤被他一本正經的態度逗笑了,一隻手搖晃著酒杯,一隻手撐著額頭,眉眼微彎,紅唇上翹,容顏十分靡麗。歐陽曄和嚴君禹齊齊呆愣兩秒,又迅速收斂了激蕩的心神。他們不約而同地挪動沙發,離少年更近,然後像攀比一樣,盡撿少年有可能感興趣的話題去聊。誰若是能得到少年輕巧的一瞥,整顆心都會雀躍起來。
  李煜樂得一個人自在,開了一瓶頂級紅酒,慢慢喝著。恰在此時,房門被人推開,灰頭土臉的嚴博走進來,囁嚅道,“君禹,我們能單獨談談嗎?”他現在已經快走投無路了,嚴老爺子讓他聽從孫子的安排,穆燃的研究所又受到各方打壓,自顧不暇,赫連校長恨他越權行事,準備解除他所有職務。眼下,軍團、學校、研究所,這三個地方都沒了他容身之處,他竟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祁澤這人真是邪了門兒了,一旦牽扯到他,事情總會越鬧越大,終至難以收場。而所有人得罪他的人都會倒楣,獨獨他自己卻丁點不受牽連。前些日子穆家還想控告他偷竊文物,但找來找去卻沒找到任何有利的證據能夠證明那本古字典是贓物,最後反被李家的律師團控告誣陷罪,賠了一大筆鉅款不說,面子也丟光了。
  曾經輝煌無比的穆氏,帝國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如今卻變成了手段齷齪,心胸狹隘的代名詞,這巨大的反轉看傻了一幫人。嚴博觀望數日,終於明白穆家不是永不沉沒的巨艦,而是正在垮塌的樓臺,不得不找上門來道歉。
  但嚴君禹卻並不想看見他,按了按桌上的按鈕就有兩名機器人侍者走進來,態度強硬地把人請走。
  “看比賽吧,不用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煩心。”他指著下麵的比鬥台,解說道,“你閉關九天,錯過了幾場比賽。王軒以全勝戰績排在第一,今天將迎戰六年級的周複,這也是一名實力強勁的種子選手,而且他駕駛的機甲是T12,性能非常優越。”
  說到這裡他深深看了祁澤一眼,“但是幾場比賽觀摩下來,我感覺王軒的機甲似乎不簡單,無論是速度、火力還是防禦力,都遠遠超出T型機甲。說是G9,卻似乎只是披了一層G9的殼而已。”
  歐陽曄得意地笑了兩聲,被祁少淡淡一瞥,又連忙閉嘴。
  祁澤沒說話,只專心擺弄智腦,似乎很忙碌的樣子。嚴君禹也不介意,同樣點開智腦翻閱新聞,繼而愣了愣。在他編寫的追蹤程式裡出現了一個購物網頁,頭像是那塊久違的刻字石碑,下麵寫了一行字——太玄神造,無物不修,無物不造,非誠勿擾。
  網站今天才剛建立,也不標注業務範圍,就這一行古韻十足的間接,並且使用的不是帝國通用字,而是只在上流社會傳播的方塊字。能看懂的人寥寥無幾,所以下面的留言大多是差評,謾駡,根本沒有生意找上門。
  嚴君禹琢磨片刻,大概弄懂了店主的意思:一,這家店叫做太玄神造;二,這家店什麼東西都能修理;三,這家店什麼東西都能製造;四,沒有誠意的人請不要打擾;五,沒點身份背景的人根本連門檻都入不了,因為他們看不懂文字。
  什麼叫有誠意?嚴君禹想到祁澤從祖父那裡搶走的五十億,不禁低聲笑了出來。這位店主的遣詞用句和態度語氣,簡直與祁澤如出一轍,單看這些文字就能想像得到他本人站在面前,一字一句親口敘述的模樣。
  與其憑空猜測二者的關係,不如查一查IP,這樣想著,嚴君禹立刻進入後臺操作。但店主非常狡猾,接連使用了好幾個中轉站,追蹤到最後,信號竟然消失在某一個原始星球。這怎麼可能呢?
  嚴君禹立刻意識到店家背後存在一位更厲害的駭客,幫助他們掩蓋了真實身份。很不湊巧的是,海皇星雖然屬於低等星球,但黑市交易非常發達,也吸引了全星系的頂尖駭客在這裡駐紮。如果這家店果真是祁澤開設的,那麼李煜一定能為他找到這方面的人才。
  嚴君禹立刻抹消自己的痕跡,以免被對方反追蹤。做完這一切,他試探道,“我發現一家很有意思的網店,號稱什麼都能修,什麼都能造。不知道超能機甲他們造不造。”
  “什麼店?”祁澤神態自然,歐陽曄也沒露出端倪。
  “太玄神造。這塊石碑我好像在你的個人網頁上看見過。”嚴君禹點了點螢幕。
  “哦,我也是隨便在圖片庫裡找的。”祁澤湊過去看了看,玩笑道,“能不能造,你下個單就知道了。”
  “那我下個單試試。”嚴君禹二話不說就下了單,然後遺憾搖頭,“他們的客服不在。如果這個單子他們不敢接,我可要打差評了。”
  祁澤好奇詢問,“憑帝國的生產力,造一台超能機甲需要多長時間?”
  “穆飛星大師花了四百年時間造出六台超能機甲,你自己算一算。”
  “這麼久?”祁澤往沙發上一靠,懶散道,“那你就等著吧,沒準兒五六十年以後你就可以取貨了。”
  歐陽曄再也忍不住了,拍著桌面大笑起來,心說該!叫你打差評!拖死你!李煜也忍俊不禁,一邊無語搖頭一邊替嚴少主斟酒。
  嚴君禹吃了個癟,心裡卻半點不痛快的感覺都沒有,反倒很喜歡少年挑著眉梢的生動模樣。他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舉起酒杯無奈低語,“喝酒喝酒,我怕了你這張嘴。”
  一行人談笑間,台下已經打起來了,王軒的操作十分犀利,周複的T型機甲再厲害也完全不是他的對手,纏鬥幾輪後,周複明顯落敗,卻在認輸的前一秒打開胸前的武器艙,對準王軒轟出一炮,王軒也及時反應過來,甩出手裡的三叉戟。
  刺眼的白光充斥全場,令主持人和觀眾睜不開眼,連飛行攝錄儀也受到影響,紛紛摔落地面。幾秒鐘後,白光散盡,周複的T12被王軒的三叉戟懶腰斬斷,而G9表面卻只凹進去一個洞,莫說想像中粉身碎骨的場景沒有發生,連焦黑的痕跡都找不到。
  主持人義憤填膺地開口,“憑我這麼多年的解說經驗,我可以肯定,剛才周複選手使用了磁暴脈衝炮。什麼是磁暴脈衝炮?這是一種直接催動元素粒子互相摩擦引爆的裝置,破壞力非常強大,只在前線使用,絕不能出現在賽場上。按照規定,在比賽前,所有選手的機甲都必須卸載此類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不清楚周複選手是怎樣躲過了檢查人員,但我清楚,他這樣做是違規的。一旦磁暴脈衝炮的功率超過一定界限,就有可能引起磁風暴,到時候不但整個賽場會毀於一旦,連海皇星軍事學院也保不住。我們這些人都將成為他任性舉動的犧牲品!我要求主辦方嚴查這件事,給我們所有人一個交代!”
  嚴君禹早在白光亮起來的時候就已經通知了軍部,讓他們介入調查。磁暴脈衝炮是一種穩定性極差的武器,目前只在蟲族戰場上使用,周複的舉動嚴重觸犯了帝國法律,追究起來足夠判他死刑。而且這件事發生在祁澤出現的時候,這其中有沒有人指使,目標是王軒還是誰,都未可知。
  周複被帶下去時猶在垂死掙扎,“我是被冤枉的!那根本不是磁暴脈衝炮,要不然王軒早被轟成渣了!”
  從駕駛艙裡跳出來的王軒,“……”他也很困惑好不好?這些天他一直有種懷疑,自己駕駛了一台假G9,明明中了很多炮,外殼就是毫無損傷;明明是F級的速度和靈敏度,卻總能操作出S級的水準。他精神力再高,也沒有能力把一台垃圾加持成超T型機甲,所以問題還是出在那次改造上。
  當他被磁暴脈衝炮擊中時,他腦子嗡了一聲,頓時陷入短暫的失明狀態,滿以為這次死定了,卻只覺得身子晃了晃,然後就看見巨大的顯示幕上,周複的T12被自己的三叉戟攔腰截斷,而左下角的儀錶盤卻顯示機甲的損傷率不足5%。
  “他說的或許是真的,那應該不是磁暴脈衝炮。”王軒秉持著科學務實的態度站出來說話,哪怕他的G9很不科學。
  “是不是我們查過就知道。”嚴君禹迅速趕到比賽場,將相關人等扣押起來,連帶扣押了兩台機甲。
  坐在貴賓區觀賽的人或找藉口離開,或跑下去查問情況,唯有祁澤三人老神在在地坐著。
  “那真的是磁暴脈衝炮吧?怎麼王軒一點事都沒有?”歐陽曄滿臉困惑。
  “一般的火炮攻不破G9的防禦層,但如果換成元素之力,”祁澤停頓片刻才繼續道,“那就更攻不破了。”他在G9的外甲裡附上了很多靈言與防禦法陣,鑒於這個世界靈氣十分充足,而能量石則品質低劣,他在防禦法陣裡又嵌入了聚靈陣,以便為G9提供額外的動力。於是當磁暴脈衝炮把一大團靈氣打在G9身上是,聚靈陣開啟並吸收了絕大部分能量,然後輸入機甲的動力系統。
  整件事其實很簡單,但祁澤卻沒打算解釋清楚。
  歐陽曄好奇得撓心撓肺,卻又不敢問,跳起來說道,“我去下面看看情況。”
  “祁少要是不想湊這個熱鬧,不如留下陪我喝酒?”李煜微笑邀請。
  祁澤當然不想去,一面端起酒杯向李煜致意,一面打開網店接下嚴君禹的訂單,“定金是一億,尾款是九十九億,什麼時候交貨什麼時候付尾款。交貨日期不定,如無法完成訂單,定金不予退還。要給好評喲親!”打上最後一句話,他爽朗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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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裡,正準備離開海皇星的許起也匆匆趕了過來,歎息道,“海皇星最近一段時間很不太平啊,大事一件接一件發生。以往我幾十年都來不了一次,這回卻半年來了兩次。武器專家在哪裡,有結果了嗎?”
  嚴君禹傳給他一張鑒定書,“有結果了,的確是磁暴脈衝炮,而且動能達到1.79E47焦耳,破壞力非常大,一旦引起磁風暴,整個校區都會遭殃。”
  “好傢伙,比恐怖分子還狠!把人帶下去審,不拘用什麼手段!”許起氣得咬牙切齒。幸虧最壞的結果沒有發生,否則在場所有人都得跟著陪葬。自己死了沒關係,君禹死了老爺子還不得哭死?雖然他嘴上嫌棄,心裡不知道有多喜歡這個孫子。
  “等等,既然是磁暴脈衝炮,為什麼王軒沒事?”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嚴君禹攤開雙手,“這一點你別問我,問武器專家。”
  “你不就是武器專家?”
  “我找不出原因,所以才讓你問別人。”聽見智腦發出的提示音,嚴君禹打開網站,發現那位神秘店家竟然接單了,還定下一系列霸王條款。這語氣,這態度,簡直像另一個祁澤坐在背後回復一樣。他到底沒忍住,低低笑了兩聲。
  “這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許起沒好氣地瞪眼,拍板道,“走,跟我去看看那台邪了門的G9。”
  兩人來到實驗室,發現G9已經被拆成了一堆零件,王軒蹲坐在地上,如喪考妣,歐陽曄一手拍打他肩膀,一手拿著一顆螺絲釘,似乎在安慰。
  “查出什麼沒有?”許起張口就問,態度急迫。他活了半輩子,還沒見過能抵擋住磁暴脈衝炮的G型機甲,那玩意兒說好聽點是初代機甲,實則就是個脆皮,一轟即爛。
  “表面看不出任何問題。”一名工作人員指著安全屋裡的一台脈衝器說道,“但是內部的問題就大了。我們拆掉一塊外甲做了擊打實驗,一般的熱武器能對這台G9造成損傷,但威力更大的磁暴脈衝卻完全發揮不了作用。非但如此,您看,每一次磁暴脈衝打擊過後,這塊外甲蘊含的能量還會上升,防禦性反而更強。剛才我們看過這台機甲的黑匣子,在周復發動死亡攻擊之前,G9的能源已經消耗了46%,但在攻擊之後,能源儲量卻回升到90%,這其中是什麼原理,我們目前還弄不明白,得繼續進行更深入的調查。如果查出結果,一種全新的機甲或將誕生。”
  “打造這台機甲的人是誰?”許起追問。
  “不知道。王軒說是歐陽曄介紹的,歐陽曄說是在網上找了修理師修的。我們已經查過他的智腦,的確有發現兩人的通話記錄,但順著IP追蹤過去,卻找不到這位元修理師的任何資料。”
  “找不到就繼續找,我就不相信憑軍部的網路高手還查不到這點線索。”許起很自信,嚴君禹則摸了摸鼻尖,替他感到臉疼。
  歐陽曄聽了幾耳朵,心裡呵呵笑開了。當他把網路知識普及給祁少後,祁少才知道世上竟然還有駭客這玩意兒,於是立刻把所有的IP資訊轉換成一種奇怪的符文,輸入到星網上。也不知他怎麼弄的,從那之後,他不願意暴露的東西全都消失不見了。
  查吧,反正你們一輩子都甭想查到。他掂了掂手裡的螺絲釘,得意洋洋地暗忖。
  王軒緊張得要命,等許起問完話立刻走過去,“將軍,我的G9什麼時候能拿回來?”
  “看情況。如果你能提供更多消息,讓我們把那位大師找出來,這台G9立刻就能還你。找不到那位大師,我們只能繼續研究機甲,這個時間就說不準了,或許幾個月,也或許幾年。”許起考慮片刻,又道,“為了彌補你的損失,我們會為你免費提供一台T型機甲,從15號到5號任你挑。”
  王軒卻絲毫沒覺得自己占了便宜,一是他對G9的感情很深;二是別的T型機甲未必比得上G9。他起初只是覺得G9的性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得知實驗結果才明白G9的防禦力有多強。把磁暴轉換成動力,這種技術恐怕連超能機甲都不具備吧?
  那些工作人員不敢置信的表情到現在還沒消下去呢!
  “我並不認識那位元大師,歐陽曄把機甲寄給他,他修好之後再寄回來,就這麼簡單。我只想要回我的G9,不要T型機甲。”王軒不會為了利益出賣朋友,別說他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透露。
  “如果三個月內查不出真相,我們會把G9還給你。”嚴君禹拍板道,“你先借用我們的機甲進行比賽,如果你需要一個合約,我們也可以馬上簽署。”
  “那行吧。”王軒勉強答應。
  兩人離開後,許起質問道,“你怎麼能同意三個月內歸還機甲?知不知道這項技術對我們來說多重要?超能機甲牛不牛逼?但它再牛逼也沒這個功能。一台防禦力超3S的普通機甲,這是何等驚人的成果?那位大師我們一定要找到,他的能力恐怕還在穆燃之上,甚至有可能趕超穆飛星。”
  “不還給他你還想據為己有?帝國對私人財產的保護是最嚴厲的,如果他起訴到最高法院,你沒有勝訴的可能,還會把這個重大發現洩露出去。他駕駛那台機甲參加了多少次戰鬥?留下了多少視頻?那些都是鐵證。許叔,我知道你對機甲製造技術非常重視,我也知道你一直想讓嚴家擺脫穆家的掌控。但我們不要急功近利。最近帝國亂得很,如果我們也亂了,難保不會被其他人鑽了空子。那位大師我們私底下慢慢找,最好不要驚動外人。我會讓王軒和歐陽曄簽下保密協議,你這邊低調一點。”
  許起一想也是,頷首道,“是我太急躁了。我會對外界宣稱周複並沒有使用磁暴脈衝炮,而是鐳射炮。這件事我會悄悄把它抹平,也是我們嚴家的運氣來了,偏巧海皇星是我們的地盤,外人插不上手,要不然消息還真壓不住。”


第45章
  觀眾等了大半天才從廣播裡得知,周複選手並沒有使用磁暴脈衝炮, 而是鐳射炮, 由於鐳射炮的功率也超過了比賽的規定,所以周複選手已經被除名。王軒選手戰勝他挺進決賽。
  許起原本打算照章辦事, 周複犯了罪就把他交給軍事法庭宣判。但現在,為了不洩露G9的特殊之處, 從而讓外界得知那位大師的存在,他只能把人秘密處決。周複受了各種酷刑都沒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可見意志力很強悍, 應該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人員。
  主辦方為了平息這次風波,提前公佈了一條好消息, “觀眾朋友們,由於國家通過了《反壟斷法案》,又打破了技術壁壘,戰鬥機甲的價格將全面下降。各位股東經過幾次協商,最終決定從明年開始免費為所有選手配備同一型號的機甲。也就是說,高等機甲與低等機甲不再是劃分比賽結果的準則,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比賽的公平性將大大得到提升。”
  “真的假的?一台機甲幾百上千萬, 一百個人參加就是幾億甚至幾十億的投資,主辦方有那麼壕?”一名觀眾愕然開口。
  “你沒聽清嗎?戰鬥機甲要降價了。以後在我們帝國, 一台機甲的價格估計跟聯邦那邊差不多,低的十幾萬,高的幾百萬。不但正規軍買得起, 雇傭兵,甚至捕獵者也可以人手一台。十幾萬,存幾年也就出來了,不算什麼。”旁邊有人解釋。
  “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以後我就不用為我兒子的學費發愁了!”一名家長喜極而泣。
  這股由穆氏垮塌引起的連鎖風暴非但沒造成任何負面影響,反而令政府、軍隊,乃至於普通民眾得到了極大實惠。祁澤的名字越來越廣為人知,但他並沒有大肆宣傳自己,反而蟄伏起來。他的照片,視頻,在某一天忽然消失於網路,怎麼搜都搜不到了。
  王軒最終贏得了比賽,也收到了帝校的錄取通知書,與祁澤、歐陽曄搭乘同一艘飛船前往帝都星。不知是巧合還是特意安排,嚴君禹也在船上,艙房緊挨著祁澤的艙房。
  祁澤第一次看見真實的黑眼星系,不免被迷住了,在窗邊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別看了,過來玩遊戲。你有精神力,應該能進入星網了吧?”王軒興匆匆地招手。
  “你們玩吧,我處理點事。”祁澤對全息網遊不怎麼感興趣,花幾個小時耗在虛擬世界裡,實在耽誤修煉。有那個功夫,他還不如徹夜打坐呢。
  “那行,你要是餓了就按這個綠色的按鈕,會有機器人來送餐。費用包含在船票裡,你別傻乎乎地劃卡。”歐陽曄耐心叮囑。
  “行了,我知道。就算不包在船票裡,我也不會劃卡的,我會讓它出門左拐,去找我的擔保人。”祁澤一邊擺弄智腦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歐陽曄心照不宣地笑起來,“寶貝兒,你是不是又把錢花完了?你只在沒錢的時候才這麼摳門。”
  “廢話,有錢誰摳門?”祁澤不耐煩地擺手。
  “那可不一定,有錢還摳門的人多著呢!”歐陽曄呵呵笑了兩聲,這才跟王軒一塊兒躺進雙人接駁艙裡。黑眼星系的智慧種族生來就具備內氣或精神力,只不過某些個體特別優秀,某些個體相對平庸罷了。無論內氣還是精神力,都可以説明他們連接到虛擬網路,或進行遊戲,或進行工作、學習。
  這也是一種另類的生活方式。
  祁澤還無法習慣這種生活方式,但並不妨礙他熟練地利用網路系統。他登陸網店,打開後臺,發現郵箱裡躺著一封信,署名是厄瑞玻斯,“你什麼都能修?人體可以嗎?”
  厄瑞玻斯,什麼玩意兒?純種東方血統的祁澤完全get不到這個名字的點。他在網上查了查,這才知道厄瑞玻斯是聯邦人口中傳頌的神,黑暗的化身。
  “你想怎麼修?”他嫌棄這人拗口的名字,卻對他的話很感興趣。
  “把人體做成兵器。”那邊迅速回復。
  “死人還是活人?”
  對方沉默良久才打出三個字,“半死人。”
  有意思了!祁澤眼睛微亮,拋出一個篤定的答案,“可以,但是我得先看看這副身體的狀況。如果你同意,請交一億定金,事成之後再付尾款,尾款數額由店家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買主不得討價還價,否則交易作廢。要給好評哦親!”
  那人盯著顯示幕,慢慢打出六個點。沖著簡介裡的古文,他原本有些相信店主,但看見最後一句話,又覺得不太靠譜。而且這家店很奇怪,竟然無法看見點擊量和訂單量,資料完全是不透明的。主腦允許他這樣做嗎?這種特權連皇室都沒有吧?
  那人立刻入侵網路,想查找店主的身份,卻發現自己堪稱世界頂尖的駭客技術竟然毫無用武之地。嚴君禹?他腦海中蹦出一個人名,又立刻否定了。這種語氣絕不可能來自于嚴君禹那樣的老古董。
  人生已經充滿了絕望,何不每一種可能都嘗試一遍?拿一億星幣去賭,對厄瑞玻斯而言並不算什麼。他想了想,慢慢打出一行字,“你們店裡限購嗎?”
  “不限購,只要你出得起星幣,買什麼都可以。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幫你摘下來。”祁澤很有誠意地回復。
  那人短促地笑了笑,似乎覺得很荒謬,又似乎覺得很滑稽。淪落到這個地步,竟然還有人對他說出這種類似於寵溺的話,感覺真的很趣。“我不要星星,你先給我打造一個空間鈕可以嗎?要能儲存活物的。”
  祁澤吹了一聲口哨,感覺自己內心隱藏的熱情完全被這位黑暗神挑動起來。雖然空間物品已經在黑眼星系普及,但能儲存活物的空間鈕卻根本不存在,因為製造空間鈕的礦石只帶有空間屬性,並沒有時間屬性。而活物只能存在於空間與時間交織的維度裡。沒有時間只有空間,生命只是一個片段;沒有空間只有時間,生命只是一個光影。
  一個能存儲活物的空間鈕,這意味著煉器師要同時獲得帶有空間屬性和時間屬性的材料,進而想辦法把它們融合起來。
  空間屬性的礦石在黑眼星系很常見,時間屬性的靈物雖然稀少,卻也不是沒有。但把二者完美融合成一個整體,目前的科技還完全無法辦到。穆飛星就曾經說過:製造帶有時間流速的空間鈕,那已經觸及到了神的領域。
  於是幾百年下來,這一技術竟從未取得過突破,人類創造出面積越來越大的空間儲具,卻始終無法把時間收納進去。神的領域,凡人是無法打破的。
  祁澤有點喜歡這位勇於挑戰不可能的厄瑞玻斯了。當然,這種“不可能”在他眼裡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
  “你想要怎樣的時間比例?”他打出這句話。
  竟然沒有拒絕?那人感到有些意外,考慮片刻後問道,“你能達到怎樣的時間比例?”
  “或快,或慢,或持平,隨你。快得話空間鈕裡的一天等於外界的十年;慢的話空間鈕裡的十年等於外界的一天,你可以在這兩個區間內隨意調整。”當然他還可以把時間調得更快或更慢,但對壽命不長的現代人而言沒什麼大用。
  厄瑞玻斯首次露出驚訝的表情。與店主聊著聊著,他都快要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空間鈕了。
  “我想訂制三個空間鈕,一個持平;一個時間流速快的,空間一天,外界十年;一個時間流速慢的,空間十年,外界一天。”
  祁澤也不廢話,立刻接了單,“謝謝惠顧,按空間鈕的面積折算價格,半平米十億,你想來幾平米?交付定金後半個月內我們會發貨。”
  “就半平米,三枚。”厄瑞玻斯爽快地付了三億定金,威脅道,“如果不能按時交貨,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把你找出來。相信我,後果是你難以想像的。”
  “好的親,請給好評哦親!”祁澤板著臉發了幾個賣萌的表情。
  “……”厄瑞玻斯慢慢打出六個點,然後下線了。
  祁澤關掉網站,走到窗邊欣賞廣袤無垠的宇宙。這個世界比乾元大陸更開闊,也更幽深,正等著他去探索。沒有精純的靈氣無所謂,只要雙手健在,他早晚有一天能打造出一片天地。
  冥思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兩小時後,歐陽曄和王軒雙雙退出虛擬世界,垂頭喪氣地討論道,“今天還是沒能挑戰成功。那個黑暗神到底是誰啊?技術怎麼那麼犀利?都快二十年了,他怎麼還排在世界榜的首位上?連嚴君禹都不是他的對手。”
  “我聽說那人是軍部的某位高層,後來因傷退役了。二十年前的牛人,其實很好猜,應該是李家那位。”
  “李家哪位?”祁澤看向歐陽曄,感興趣地詢問。黑暗神,這三個字散發著一股濃濃的中二氣息,跟那個厄瑞玻斯何其相似。
  歐陽曄畢竟是歐陽家的大少爺,消息比較靈通,壓低嗓音說道,“就是六大家族的那個李家,掌控著第一軍團。認真算起來,我舅舅還是李家的旁支,只不過在海皇星待久了,早就脫離了權力中心,跟那邊的聯繫漸漸也少了。二十年前,李家的少族長李子謙在一次對抗蟲族女皇的戰役中受了重傷,因傷口中殘留了太多蟲族女皇的元素之力,又沒能及時得到高階精神力者的治療,最終導致傷殘退役。他退役的時候剛滿二十六歲,異能等級卻已經達到了3S,是比嚴君禹還牛逼的人物。要不是他出事了,嚴君禹根本沒辦法出頭。他操控機甲的技術老厲害了,一個人單槍匹馬就能幹翻聯邦一支機甲小隊,立下了十幾個特等功,要不是還沒成年,都可以提為上將了。那個黑暗神一直排在榜首,連嚴君禹都沒能挑戰成功,我想來想去,除了這個李子謙應該也沒別人了。他雖然殘疾了,精神力卻還在,逛虛擬網路是不成問題的。”
  歐陽曄顯然更崇拜這位李子謙,從智腦裡翻出一張照片,顯擺道,“喏,這就是李少主,比嚴君禹帥多了吧?”
  祁澤湊過去一看,顏控之魂不禁熊熊燃燒起來。這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皮膚白皙,眉眼狹長,與嚴君禹的陽剛英挺不同,他更俊美,更陰柔,五官幾乎沒有瑕疵,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風流倜儻的感覺。
  他穿著一襲純黑色的軍大衣,腰帶扣得很緊,顯得肩寬、腰細、腿長,身材比例好到爆,一隻蒼鷹停歇在他肩上,一人一獸齊齊看向鏡頭,雙眼竟然都是金褐色豎瞳,那野性而又冰冷的目光昭示著他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儒雅。
  “他的眼睛?”祁澤指了指蒼鷹和李子謙的瞳孔,猜測這人應該有妖族血統。
  歐陽曄果然答道,“他身體裡流著一半鷹族血液,所以動態視力非常強,預判能力超一流。跟他對打除非使用光速,否則一定完敗。”
  鷹族是生活在黑眼星系的本土種族,能在人和鷹之間自由轉換,鷹具備的能力他們都有,而且更強大。人類作為外來者,就是靠聯姻來盜取這些本土種族的高等基因,從而讓自己進化得更完美。當然也有雜交失敗的情況,但國家會負責處理。
  祁澤把歐陽曄的手腕拉過來,認認真真看了半晌,讚歎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歐陽曄沒聽懂這句話,但並不妨礙他體會那濃濃的讚美之情。他心裡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面上卻極其自然地說道,“只是可惜了,他現在已經殘了,聽說連路都走不了,也不知待在哪個度假星球療養呢。”
  “蟲族女皇的攻擊那麼厲害?”祁澤擰眉問道。
  “蟲族女皇如果按照帝國的標準來算,應該是3S,甚至4S的強者,擁有全系異能,而且精神力極其強大,能在一秒鐘之內召喚整個星球的蟲族為她而戰。每次出現蟲族女皇,蟲族就會大肆繁衍,短短幾個月就能侵吞十幾顆星球。它們對能量石尤其感興趣,飛到哪裡就把哪裡的能量石搬回巢穴。女皇就是靠吸收這些礦石獲得產卵的能量。”
  歐陽曄露出既痛恨又恐懼的神色,“你想想,能量石都被它們搬空了,我們要與它們戰鬥,從哪兒得到能源?沒有能源就無法啟動星艦和機甲,戰鬥還沒開打,我們就先輸了一半。而且它們的繁殖速度非常快,滅了這一波,那一波又破殼了,一出來就能形成戰鬥力,簡直沒完沒了。與蟲族對戰,我們得拿人命去填。”
  王軒補充道,“是啊,每一次蟲族出現女皇,黑眼星系就會掀起戰爭的狂潮。要是沒有蟲族,其他種族不可能保持現在這種既對立又聯合的狀態。”
  祁澤明白了,這個蟲族就跟乾元大陸的魔族一樣,是個很麻煩的東西,殺又殺不盡,只能幹耗著。他放開歐陽曄的手腕,似乎對李子謙失去了興趣,轉而去看窗外的風景。
  歐陽曄偷偷松了一口氣,趕緊把李子謙的照片全刪了。
  王軒擠眉弄眼地笑了笑。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人的地位完全不像外界猜測的那樣,祁澤不是歐陽大少爺的孌寵,反倒更像金主。歐陽大少爺對他又敬又怕,還愛在心口難開,整一個慫包。還有嚴教官,原本對祁澤也是敬而遠之的態度,現在卻關心得很,一天照三餐地跑過來噓寒問暖,還當起了免費保鏢。祁澤的魅力也太大了!
  胡思亂想間,房門被人敲響,王軒跑過去一看,果然是嚴教官。
  “快到站了,你們準備準備。”他走進來,極其熟練地替祁澤收拾行李,還叮囑道,“下船之後在港口的安全區等我,我離開帝都星前留了一架飛艇在那裡,我去拿,很快回來。碰見不熟悉的人搭話千萬別回應,帝都星最近很亂,各方勢力都有。”
  “這還用你說,我會保護祁澤。”歐陽曄有點不服氣。
  “那我把祁澤交給你,你帶他去坐公共飛艇或者出租飛車?穆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動手,你能放心,我卻放不下心。”嚴君禹淡淡睨他一眼。
  歐陽曄頓時不吭聲了,乖乖幫忙收拾行李。祁澤壓根沒注意兩人的爭鋒相對,正登錄星網,搜索帝都星的全息圖,然後咂了咂舌。帝都星真大啊,足足有三個海皇星那麼大,按照行政職能劃分了六十多個區域。這裡是帝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人口高達八十億,各種高端人才齊聚於此,造就了它的繁華與喧囂。
  走下飛船,祁澤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黑壓壓的一片人潮,終於露出驚歎的表情。乾元大陸地廣人稀,哪怕是各大宗門共同舉辦的武鬥大賽,也從來沒有這麼多人出現過。這其中有正常的人類,有長滿觸鬚的肉球,還有高達兩三米的異形。
  祁澤見慣了妖族和魔族,因此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只略看幾眼就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擁擠中,他被歐陽曄撈進懷裡,沒待幾秒又被嚴君禹拉過去,緊緊護著。
  “別走散,抓緊我。”他附在少年耳邊低語,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尖上,癢得很。
  祁澤知道好歹,連忙拉住他胳膊,腳尖被擠得幾乎離開了地面。好不容易出了港口,他覺得自己根本就沒走幾步路,全程都是飄過來的,一米八幾的身高在這些吃了激素的外星人裡完全不夠看。
  歐陽曄臭著一張臉跟在後面,催促道,“還不快去取飛艇?人這麼多,手這麼雜,也不怕出亂子。”
  嚴君禹替祁澤理了理被擠亂的衣服和髮型,這才匆忙離開。王軒掐了歐陽曄一把,小聲提醒,“哎,你好歹表現得成熟一點,別像個吃不到糖的小屁孩一樣。祁澤明顯喜歡成熟款的型男。”
  “老子還不夠成熟,還不夠有型?”歐陽曄抖了抖胸肌,發覺祁少挑高一邊眉梢看過來,連忙把外套穿上。
  三人一邊欣賞來來往往的人潮,一邊七扯八扯地聊天,忽見對面駛來一輛超酷炫的飛車,做了一個瀟灑的漂移動作後在VIP區域停下。車門打開,一名身穿銀灰色西裝的男子走下來,身材頎長,長相俊美,氣度超凡,不是穆燃又是誰?
  他點開智腦,似乎在聯繫某個人,說了幾句話之後抬頭一看,銳利的目光立刻凝注在祁澤身上。
  “你來了。”他走到三人面前,沖祁澤伸出右手,“認識一下,我是穆燃。”
  “祁澤。”祁澤入鄉隨俗,與他握了握手,順便把圓光術打在對方掌心。他還在發愁怎麼接近穆燃,沒想到這人就自己過來了,也是天意。
  “歡迎你來到帝都。”穆燃笑容溫和,語氣真誠,好像對祁澤完全沒有仇恨一樣。最初的憤怒消退後,他漸漸也意識到了,這次的變故對穆家來說未必是壞事。把精力專注於超能機甲的製造上,穆家也許能獲得更大成就。
  “謝謝。”祁澤很不喜歡虛與委蛇。當他快要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時,嚴君禹開著一輛飛車過來,看見穆燃眸光微微一暗,似乎有些防備。他跳下車,為祁澤拉開副駕駛的門,手掌放置在對方頭頂,細心叮囑,“別撞到。”末了看向穆燃,理所當然地道,“你自己有開車過來吧?我先送小澤回學校,有事稍後再說。”
  “你們有事就去聊吧,把車給我,我幫你開回去。”歐陽曄見縫插針。
  嚴君禹沒搭理他,直接把多餘的兩個人塞進後座,砰地一聲關上車門,示意穆燃跟在後面。兩輛車疾馳而去,到了學校自然有學生代表進行接待,入學手續也很簡單,先核對基因資訊,然後交學費,發學生卡,這就完了。
  李煜早就拜託熟人幫祁少和外甥安排了一棟二層樓的小公寓,能住六個學員,安全係數很高,一個學期二十萬星幣,能入住的非富即貴。


第46章
  歐陽曄虎視眈眈地盯著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的嚴君禹,“行了行了, 你快走吧, 你的未婚夫還等著你呢。這裡有我,用不上你。”
  “穆燃不是我的未婚夫。”嚴君禹把剛買來的新鮮蔬果放進冰箱, 認真叮囑道,“別總是喝營養液, 對胃不好。聽說有人連續喝了三個月營養液,結果胃功能退化, 吃不了任何自然食物。營養液的發明是為了便利我們的生活, 不是為了毀滅我們的身體機能。你挑食的壞毛病得馬上改改。”
  祁澤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兩手捧著一個平板電腦, 不知是在看書還是玩遊戲。他嘴裡叼著一根營養劑,餓了就仰起頭灌兩口,完全沒在聽嚴君禹的勸告。
  “別喝了,我等會兒回來給你做飯。”嚴君禹路過沙發時將少年嘴裡的營養劑拽出來,扔給移動垃圾桶,順勢抹掉他下巴上沾染的粘液。
  “你還會做飯?”歐陽曄感覺自己輸了。
  “以後你也要學。每一個異能者都得學習烹飪技巧。我們的食物跟普通人不一樣,如果不學會自己處理,去了野外, 沒了機器人管家,你怎麼辦?餓死?”嚴君禹淡淡睨他一眼。
  歐陽曄這才想起來, 異能者吃的食物都含有極高的能量,而這種能量如果吸收過多,又會對身體造成傷害, 所以需要進行二次加工。歐陽家販賣的狂獸肉就是能量最高,也最受異能者歡迎的一種食物。只是因為他不是真的異能者,所以一直把這茬給忘了。
  完蛋,如果舍友住進來,發現自己吃的都是普通食物,不就露餡了嗎?他連忙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祁少。
  祁澤總算抬起頭來,問道,“你們的食物是什麼樣的?我能看看嗎?”
  嚴君禹淡漠的表情立刻帶上了幾分溫度,“待會兒就會有工作人員來送,你自己看吧。帝校為每一位異能者免費提供特殊食物,待遇很不錯。你們機甲製造系也一樣,每個月會免費發放五塊能量石,雖然品級不高,但前期夠用了。後期我來想辦法。”
  “不,我自己會買。”祁澤果斷拒絕了這人的幫助。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欠任何因果。
  嚴君禹笑睨他一眼,轉身出去了。憑少年大手大腳的程度,沒錢買能量石的情況多了去了,他等著幫忙刷卡就行。
  “甭擔心,你的能量石我包了。”待閒雜人等走遠,歐陽曄立刻湊到祁少身邊賣乖,繼而憂心道,“看見門上的銘牌沒有?嚴君禹也要住進來,他太精明了,一準兒會發現我有問題。異能者的食物我根本吃不了啊!”
  “異能者的食物有哪些?”祁澤打開資料庫,準備搜一搜。
  歐陽曄正待解釋,門鈴響了,一名機器人抬著一個巨大的保溫箱進來,說道,“這是你們宿舍今天的補給品,一共五名異能者,歐陽曄一份、嚴君禹一份、王淼一份、林浩一份,莫天磊一份,如果確認請簽收,謝謝。”
  祁澤走過去查看,發現保溫箱裡整齊碼放著五個透明食盒,裡面有一塊帶血的鮮肉,一枚紅色水果,一捧五顏六色的雜糧,還有一個白色小布包。五人的補給品都是一樣的分量,並沒有誰多了什麼或是少了什麼。
  歐陽曄也不知道份例對不對,但依然瀟灑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後打開食盒,拿出一塊肉說道,“這就是從我們海皇星運來的狂獸肉,等級越高,肉裡的能量就越大,當然價格也越貴。我這塊應該是五級狂獸的肉,嚴君禹這塊……”他偷偷摸摸打開嚴君禹的食盒,放在鼻端嗅了嗅,忍不住罵道,“臥槽,竟然是雷霆豹的肉,那可是2S級的狂獸。這麼大一塊也能消化,而且還只是一天的量,嚴君禹肯定達到3S級了。一天的伙食費就是別人一整年的工資,吃吃吃,吃死你!異能者果然都是燒錢的機器。”
  歐陽曄滿心都是羡慕嫉妒恨,翻著白眼把肉放回去。
  祁澤打開靈眼,果然看見這些食物都蘊含著豐富的靈氣,當然雜質也不少,難怪要經過特殊處理才能食用。如果直接入口,要不了多久這些異能者就該爆體而亡了。
  原以為離開乾元大陸就再也吃不到靈米、靈果,沒想到兜兜轉轉,卻在帝校發現了,而且還是每天免費供應。祁澤高興得很,想了想,問那機器人,“如果這些補給品不夠吃,還能多送點嗎?”
  “超出了免費份額的部分你們得自己付帳。像這份食盒就是自己付費的,要多少我們送多少,沒有限制。”機器人指著嚴君禹的食盒說道。
  “費用是多少呢?”祁澤耐心詢問。
  機器人把電子功能表發到他智腦上,禮貌回復,“我們的價格很公道的,客人如果喜歡請預訂,我們會提供最優質的服務。”
  “預訂,肯定得預訂。”祁澤指尖刷刷一點,勾了好幾份狂獸肉,級別都在S級以上。當然,3S級的狂獸除了蟲族女皇,目前還未在黑眼星系發現,否則人類的處境會更糟糕。肉類供應商聘有專門的狩獵小組去抓捕高等狂獸,低等狂獸目前已經可以大規模養殖,價格並不昂貴,但也不便宜。
  機器人大賺一筆,似乎很高興,藍色的眼睛變成了粉紅色,聲音也更軟萌。他九十度鞠躬,甜甜道,“謝謝客人惠顧,我會優先給您送餐的,請別忘了給我打好評喲。收到一個五星好評,我就可以得到一加侖能量液的獎勵。”
  “好評,五星好評!”祁澤笑眯眯地在機器人胸口戳了五下,然後抱著巨大的保溫盒進了廚房。
  “祁少,你幹嘛買那麼多狂獸肉?你能吃嗎?S級的肉可不能亂吃的!”歐陽曄像個跟屁蟲一樣繞來繞去。
  “你怎麼不早跟我說還有狂獸肉這種好東西?”祁澤把歐陽大少爺的食盒取出來,放在櫃檯上,別的收進冰箱裡。
  “我說了啊,我家就是賣這個的,你不是早知道?”歐陽曄有點委屈。
  祁澤啞了,揉了揉歐陽大少爺的狗頭全當道歉。他還以為歐陽家就是單純賣肉的,凡人豬肉攤上那種肉,哪裡能想到是靈獸肉?不過就算知道了也沒用,那時候他修為低下,還帶著內傷,比凡人強不了多少,也就沒辦法處理這些食材。不過現在好了,神識、靈眼俱在,要剝離食材裡的雜質很容易。
  想罷,祁澤捏住肉塊,暗暗運轉靈氣,把那些暴戾的能量一一剔除。
  歐陽曄看傻眼了,指著從肉質中滲出的,腥臭無比的黑水問道,“祁少,這是什麼?肉裡被人下了毒?”
  “你不是說狂獸肉要經過特殊處理才能食用嗎?為什麼?”祁澤不答反問。
  “因為它裡面蘊含的能量太暴烈了,必須淨化一部分才能食用,否則會導致異能者內臟受損,甚至引發基因崩潰症。其實就算淨化了一部分也沒用,有研究表明,異能者之所以高發基因崩潰症,與他們特殊的飲食結構存在很大關係。但如果不食用狂獸肉,異能者體內的能量會自動潰散出去,很難保持巔峰狀態,而且進階也慢。要力量還是要壽命,很多人都會選擇力量。”歐陽曄無奈歎息。
  “這些黑水就是你口中的暴烈能量,把它們完全剔除之後,這塊肉不但異能者能吃,體術者能吃,普通人也能吃,不但不會患病,還對身體有好處。”祁澤邊說邊如法炮製,把水果,雜糧也都一一提純。
  只要逆向運轉體內的融合之力,他就能輕而易舉地剝離這些雜質。
  歐陽曄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話。大約一兩分鐘後,他才小聲叮囑,“祁少,你千萬別在外人面前這樣幹,也別讓外人吃到你淨化過後的食物。你知道這件事曝出去,會有多少異能者想娶你當老婆嗎?連我都想,更別提其他人。”
  沒有絲毫雜質的高能量食物,意味著安全而又快速的進階;意味著時時刻刻的巔峰狀態;意味著患上基因崩潰症的幾率下降幾十個百分點。如果此事讓外界得知,所有人都會為祁少瘋狂。
  歐陽曄咽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抱上的不是金大腿,而是金柱子,能撐起一座神殿的那種。
  祁澤自然明白這些道理,卻只把最後一句話當成玩笑,往歐陽曄嘴裡塞了一顆水果,警告道,“下回再說什麼娶不娶的,老子割了你舌頭。放心吃你的東西,別嚷嚷出去,我有分寸。”
  “那咱們只能背著別人在房裡偷偷吃飯了。要是能住兩人公寓就好了,不過我聽說只有年級首席才有那個特權。嚴君禹就是年級首席,但是他快畢業了,房子也退了。祁少,我爭一爭年級首席的位置,給你也弄一個雙人公寓。”歐陽曄終於樹立了自己的第一個人生目標。
  “行,全靠你了。”祁澤抽出一把菜刀,仔仔細細把肉切成絲兒,準備熬一鍋粥。
  完全祛除了雜質的靈米和靈肉混在一起小火慢燉兩個小時,那味道簡直誘人犯罪。歐陽曄一邊擦口水一邊站在門口望風,生怕嚴君禹忽然回來。
  “放心,他被穆燃拉去穆氏研究所了,離學校遠著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祁澤老神在在地攪拌著粥水。
  “你怎麼知道?”歐陽曄滿臉好奇。
  用圓光術看見的唄。但祁澤不會說實話,只含糊帶了過去,然後把熬好的粥倒進碗裡,招呼歐陽大少爺過來吃。兩人美美飽餐一頓,一個回房打坐,一個去地下室發洩多餘的精力。
  臨到傍晚,嚴君禹才鐵青著臉趕回來,從空間鈕裡大包小包地拿東西,都是一些水果、蔬菜、米、面,全是普通人能吃的食材。歐陽曄聽見動靜從地下室跑上來,幸災樂禍道,“喲,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被未婚夫甩了?別呀,人家可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帝國唯一有希望製造出超能機甲的又一位神級大師,你可千萬不能得罪。趕緊給人家好好道個歉,跪舔跪舔,說不準人家一高興就原諒你了呢?不是人人都有那個幸運能攀上穆家的,你還不知道珍惜。”
  嚴君禹面無表情地把食材一樣一樣放進冰箱裡,完全把歐陽曄當成空氣。要是連這點涵養都沒有,他也不用當嚴家的少族長了。
  祁澤從入定中醒來,慢慢走到廚房門口,說道,“你不在的時候配餐公司把你的份例送來了,你餓了沒有?餓了就趕緊做飯。”他想看看當地土著是怎麼烹飪食材的。這種東西如果不處理乾淨就往嘴裡送,危險性挺大,就算一時半會兒沒出事,日子久了也肯定要出問題。那個所謂的“基因崩潰症”,說白了其實不是病,而是吸收的靈氣太雜導致的內腑受損。那些純粹靠嗑藥來晉級的修士也會發生這種情況,隔一段時間還得拔除丹毒,否則小命不保。
  看來靈氣太充裕也不完全是一樁好事,有得必有失,這句話果然說得沒錯。
  見祁澤關心自己,嚴君禹毫無表情的臉上才稍微露出一絲笑意。他脫掉外套,慢條斯理卷起袖子,柔聲道,“我不餓,先給你煮飯,等你吃了我再做我自己的。”
  “別,不用你,我和寶貝兒早就叫了外賣,剛吃過,還沒消化呢。”歐陽曄指了指垃圾桶裡的幾個餐盒。
  “以後我來做飯,你們只管吃就好。叫外賣太浪費錢,何必呢。”嚴君禹瞥了歐陽曄一眼,語氣有點冷,“帝校的管理非常嚴格,身為一名軍人,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有名字就叫名字,喊什麼寶貝兒?”
  “我都叫習慣了,有什麼辦法。”歐陽曄嬉皮笑臉地擺手。
  名字就是個稱呼,左右不會再有人尊稱自己少主,祁澤也就無所謂。他指了指冰箱裡的食盒,催促道,“我們都吃過了,你快做你自己的吧。”
  嚴君禹點點頭,指著塞滿冰箱的蔬菜瓜果說道,“餓了你就叫我,我幫你做飯。不要總是吃外賣,口味不好不說,用的食材也都是些次品,營養價值很不夠。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充足的營養。別人到你這個年紀都有一百九十公分,你看看你自己,才一米八出頭,體重也沒達標……”
  見他又有話癆的傾向,祁澤不耐煩了,從冰箱裡取出食盒,拍打蓋子,“你做不做?不做我來幫你?”
  不等嚴君禹答話,歐陽曄已經搶過食盒,急道,“別別別,不用你動手,讓他自己做。”
  嚴君禹倒是挺喜歡這個提議。自己在廚房裡忙碌,少年幫著打下手,那畫面想想就挺美,只可惜這些食材普通人不能接觸,他只得忍痛拒絕。示意少年站遠一些,他系上圍裙,戴好手套,這才打開盒子,把肉塊取出來,用錐子密密麻麻紮孔。
  祁澤盤腿坐在流理臺上,津津有味地看著,不時詢問幾句,“為什麼紮這麼多洞?”
  嚴君禹似乎很喜歡少年陪伴在身邊的感覺,回來時的滿身沉鬱已經消散乾淨,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雷霆豹是2S級狂獸,肉質很堅硬,用錐子紮孔既可以讓肉質變得軟嫩,又可以讓藥物滲透得更全面。”
  “什麼藥物?這個?”祁澤指了指放在食盒裡的白布包。
  “對。”紮完孔,嚴君禹取出白布包,將裡面的綠色藥粉均勻灑在肉塊上,慢慢揉搓,促使它更快融化並滲入裡層。幾分鐘後,幾絲黑色粘液從肉質裡流出來,一股濃郁的腥臊味兒也在空氣中彌漫。
  “覺得臭嗎?要不要把鼻子堵上?”嚴君禹停下揉搓的動作,把髒汙的手套脫掉扔進垃圾桶裡。
  “不用,受得了。”祁澤指著黑色粘液,明知故問,“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毒素,普遍存在於狂獸肉和變異植物的細胞裡。我們異能者的身體裡也有。正是它導致了基因崩潰症的發生,目前還沒有切實可行的辦法能完全祛除這種毒素,只能儘量減少攝入。”嚴君禹按照同樣的方法處理水果和雜糧,當然,這兩樣東西不用揉搓,只需用藥粉兌水泡幾分鐘就好。
  透過靈眼,祁澤能看見綠色藥粉裡摻雜的靈氣,不多,卻很純淨。
  “這些藥粉很有用,是從哪兒來的?”他好奇詢問。
  “是精神力醫師配的,專門用來祛除食物中的雜質。你要是喜歡我額外買幾包回來,你隨便拿去玩兒。這個沒有毒,弄在手上沒關係,生吃都可以,就是味道差了點。”嚴君禹耐心解答少年的每一個問題。他們很少像現在這樣,待在某個狹窄卻敞亮的空間裡,一人做事,一人旁觀,間或問些小問題,看上去似乎很平凡枯燥,實則舒服而又自在。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仔細去想,卻又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來了。
  “我知道,這叫淨化劑,說是能解毒,其實效果也就那樣,頂多祛除60%!的(MISSING)毒素,剩下那些還不得靠異能者自己消化?S級的精神力者倒是可以拔除70%!的(MISSING)毒素,3S級的能剔除80%!,(MISSING)但他們一個二個金貴得很,誰耐煩給你處理食材?請他們淨化一塊肉,費用夠買一台飛車了,於是醫療協會就弄出這種替代品。哎我說,你未婚夫不是穆燃嗎?他就是3S級的精神力者,以後你倆結婚了讓他天天給你淨化食材,吃著多放心?你真是命好啊,估計全帝國,不不不,全星系的異能者都羡慕你呢!有高等機甲開,有乾淨食材吃,這小日子過得,神仙來了都不換啊!”歐陽曄很不喜歡兩人聊天時親密無比的氛圍,說什麼也要插一嘴,還故意把話題往穆燃身上靠。
  嚴君禹臉上的笑容果然變淡很多,慎重道,“我要澄清一點,我和穆燃不是未婚夫夫的關係,曾經不是,現在不是,將來更不會是。”
  “切,得了便宜還賣乖!能娶到穆燃,你丫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還澄清個屁。”歐陽曄一個勁兒抬高穆燃,貶低嚴君禹。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對自己和對祁少根本就是兩個態度。面對自己的時候橫眉怒目,面對祁少的時候溫柔和煦,說他對祁少沒點想法,鬼才信。
  嚴君禹不再澄清,只淡淡地睨他一眼,然後拿起沾滿黑水的肉放在水龍頭下沖洗。
  祁澤好奇地詢問,“你打算怎麼料理這塊肉?毒素還沒剔除乾淨,味兒一定很怪。我建議你少吃這種東西,對身體不好。”
  “味道的確不怎麼樣。”嚴君禹沖他溫柔一笑,“我也不想吃這種東西,但是沒辦法。身為軍人,我們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接到作戰任務,所以必須時刻保持巔峰狀態,這樣才不會拖戰友後腿。有人說我們為了追求力量可以不顧生命,這的確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還是為了保護普通民眾的生命。我們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就該擔負同等的責任。你說對不對?”
  “你是一個好人。”祁澤真心實意地讚歎。
  嚴君禹一邊低笑一邊把肉扔進鍋裡煎炸,幾分鐘後一股濃郁的怪味兒散發出來,像燒焦的皮革,又像漚爛的蔬菜,別說吃,光聞著就夠讓人噁心。祁澤這回真受不住了,連忙跳下流理台,飛奔出去。歐陽曄緊隨其後,萬分慶倖地想道:哎呀我的媽,還好祁少可以完全淨化食物,否則我立馬退學回家,安安分分當個廢柴算了。異能者真是不容易啊,能活到成年的都是英雄。
  祁澤是這個反應,嚴君禹早就料到了,但歐陽曄也受不了,這就有點說不過去。莫非他從來沒吃過狂獸肉?不可能吧?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他對歐陽曄就格外關注起來。
  大半個小時後,臭味總算散盡,祁澤這才從屋裡溜溜達達走出來,搬了一張椅子在嚴君禹身邊落座,飽含同情地說道,“聽我的話,這種東西以後還是別吃了。吃它跟吃屎有什麼區別?”
  正往嘴裡塞肉的嚴君禹,“……”
  笑得直發抖的歐陽曄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


第47章
  在祁澤關愛智障兒童的目光中,嚴君禹艱難地用完飯, 還把廚房打掃乾淨。
  “把自己也捯飭捯飭。”祁澤遞給青年一把牙刷, 叮囑道,“多刷幾遍。以後做飯的時候把廚房門關上, 抽油煙機開到最大功率。”
  嚴君禹哭笑不得地接過牙刷。要是別人敢擺出這副嫌棄的模樣,他或許會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進而憤怒指責,但在少年面前, 他卻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對了, 另外那三個人你認識嗎?都是什麼背景?”祁澤從洗手間門口探進一個頭來。
  “認識,他們三個跟你們一樣, 也是從別的星球考進來的留學生。王淼來自於德邦星,水系異能者,指揮系;林浩來自於瓦肯星,土、木雙系異能者,機甲戰鬥系;莫天磊來自於海琴星,金系異能者,機甲戰鬥系。他們的背景很乾淨,目前還沒查出來跟穆家有什麼牽扯。”
  嚴君禹吐出嘴裡的泡沫, 告誡道,“但是你依然要小心, 不要隨便跟陌生人接觸。穆家人氣量不大,手段更是層出不窮,雖然短時間內不會動你, 但這筆賬絕對記得清清楚楚。我如果接了作戰任務需要離開,你就儘量待在宿舍,有什麼事讓歐陽曄去做。”
  祁澤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儘量耐著性子聽嚴君禹嘮叨。
  “這事還用你吩咐?我請了好幾隊雇傭兵保護祁澤,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歐陽曄又跑進洗漱間插話。反正他是不會讓祁少跟嚴君禹獨處太久的。
  嚴君禹沒跟他計較,淡淡道,“如果你錢夠用的話,再多請幾個都可以。穆家手裡捏著帝國最大的兵工廠,多的是異能高手願意為他們賣命。”
  “我知道啊,你們嚴家不就是其中之一嗎?你還是穆燃的未婚夫呢。”歐陽曄邊說邊把祁少拉出去,沒好氣地嘀咕:“走走走,咱們跟他也少接觸一點。他表面對你好,背地裡說不定是想幫穆燃報仇呢。”
  祁澤沖嚴君禹擺擺手,順勢被拉了出去。這人對自己是真好還是假好,他分辨得出來,倒也不會隨便把人往壞處想。
  嚴君禹用冷水洗了把臉,又靜靜站了一會兒,隱忍許久的青筋才從額角接二連三跳出來。同樣的年紀,同樣的嘴毒,怎麼祁澤那麼招人稀罕,歐陽大少爺就那麼欠揍呢?也是自己涵養夠好,否則早就動手了。
  他運了運氣,正準備下樓,就聽門鈴響起來。
  “大家好,我是莫天磊,今年剛滿十八歲,是金系異能者。在以後的日子裡,希望大家多多關照。你就是祁澤吧?個子真小,果然是碳基人啊!以後你離我遠點,我怕我一個用力就把你戳死了。聽說碳基人很脆弱,皮膚比豆腐還軟。”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說話同樣不怎麼中聽,看樣子也跟歐陽曄一樣,是個嘴欠的。
  “你小子說什麼呢?信不信我也戳死你!”歐陽曄立刻跟人懟上了。
  後面又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請你別介意,天磊就是這種直性子,有什麼說什麼,但他的心意是好的,他就是怕不小心傷到祁澤同學。”
  “就憑他也想傷到我家的寶貝兒?太高看自己了。”歐陽曄還在哼哼,嚴君禹卻已經下樓來了,溫聲道,“你們好,我是嚴君禹,目前正在辦理畢業手續,而且留校掛了職,算是你們的輔導員。但我只對祁澤負責,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聯繫林錦明,他會幫你們解決。”
  “謝謝嚴教官。”剛進門的兩人連忙點開智腦,接收林教官的名片。
  祁澤八風不動地躺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個平板電腦,似乎在玩遊戲。他懶洋洋地瞥了門口一眼,眸子裡精光乍現。
  “你叫什麼名字?”他指著莫天磊身後的清秀少年。
  “你好,我叫王淼,水系異能者,就讀指揮系。”少年走上前,友好地伸出手。
  祁澤坐直身體,與王淼握了握手,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他胸前的鐵牌。王淼感知非常敏銳,立刻摘掉鐵牌送進少年手裡,笑道,“這種鐵牌在我們學校很常見,上面刻著我們的名字,如果將來戰死了,戰友可以憑藉這塊牌子確認我們的身份,還能把它當作遺物送回我們的親人手裡。雖說科技發達了,確認身份靠DNA就可以,但這項傳統依然在我們學校保留了下來。銘牌畢竟是實物,留下還能做個紀念,不像DNA,人死了立刻就離解了。”
  “這是你自己刻的?”祁澤仔仔細細看了兩眼,笑贊,“字兒寫得很漂亮。”
  “謝謝,刻得馬馬虎虎吧。你要是喜歡,我也幫你刻一塊。”
  “不了,我不用戰死沙場。”祁澤擺擺手。
  王淼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總覺得這句話客氣話怎麼那麼難聽呢?但他很快就收斂了情緒,從少年手裡拿回鐵牌,掛在脖子上,還十分珍惜地塞進衣領裡,輕輕拍了拍。
  歐陽曄和莫天磊還在旁邊抬杠呢,絲毫沒覺出不對,嚴君禹卻眸色轉暗,若有所思。祁澤不是個熱情的人,你來了就來了,他頂多瞥你一眼算是打招呼,絕不會主動詢問姓名。對莫天磊是如此,輪到王淼卻有些不對勁。這份特殊或許別人感受不出來,但嚴君禹就是知道——祁澤對王淼感興趣,卻又不是褒義或中性的感興趣,而是懷著幾分戒備與惡意的。
  “坐了十幾個小時飛船,你們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都可以報導,你們自己安排時間。冰箱裡有食材,你們如果餓了可以自己煮,把廚房門關緊一些,抽油煙機開到最大功率。”嚴君禹不動聲色地提點。
  “謝謝教官,我們不餓,先睡一覺再說。”王淼十分客氣地拒絕,莫天磊卻一頭紮進廚房,急吼吼地把肉拿出來,嘟嘟嘟,嘟嘟嘟,用錐子紮上了。
  祁澤扶了扶額角,最終還是決定回房去,以後到了飯點打死也不出來。歐陽曄用手捏著鼻子,望風而逃。
  進了臥室,確定周圍沒有安裝監控設施,祁澤提醒道,“你不要忘了自己異能者的身份,就算那塊肉再臭,你也得給我忍著。你看看嚴君禹,優不優雅?瀟不瀟灑?人家照樣面對臭肉從容不迫,還能一口一口往嘴裡塞,你怎麼就做不到?時間長了誰不懷疑你?我可先說好了,你要是讓人懷疑上了,以後咬著牙也得吃那些東西,我絕不管你。”
  “我是真沒想到狂獸肉煮起來能那麼臭。以前我還羡慕異能者呢,現在真有點可憐他們。早知道當異能者要遭這種罪,我就不來帝校留學了。”歐陽曄悔不當初,見祁少挑高一邊眉梢,似乎想開罵,連忙保證道,“不過祁少你放心,我一定不會露餡的。為了保護你,就算讓我吃屎我也幹啊。”
  “那你倒是吃一坨讓我看看?”把自己都說噁心了,祁澤臉色綠了綠,立即改換話題,“那個莫天磊是個直腸子,可以結交,王淼你離他遠點。”
  “為什麼?”歐陽曄附和道,“你不說我也覺得莫天磊比王淼好。王淼一來就跟你套近乎,太惹人厭了。”
  “這個理由很強大,我給你一百零一分。”祁澤磨了磨牙,正準備好好調教這人,門鈴響了,打開一看是嚴君禹。他在沙發上落座,開門見山道,“那個王淼有問題?”
  “目前還沒問題,不過快了。”祁澤到底不怎麼信任嚴君禹,沒說太多。嚴氏那樣的大家族從來不乏陰私手段,他得防著點兒。
  嚴君禹的好心情終於沒法再維持下去。他明白,自己跟歐陽曄是不同的,歐陽曄已經被少年劃拉進心裡,而自己卻始終被他排除在外,哪怕曾經追逐自己的那段時間也是如此。能跟歐陽曄敞開說的事,他一定不會對自己透露半個字。原來那些生而具備的東西帶給他的不僅僅是榮耀與地位,還有無奈與心酸。
  “那你自己小心,有需要儘管來找我。”他有很多話想說,臨到頭卻只能吐出這麼一句簡單的叮囑。
  “行了行了,我們自己的事自己能處理,你快走吧。”歐陽曄把人推出去,砰地一聲關上房門,追問道,“那個王淼到底有什麼問題?怎麼連嚴君禹都看出來了?”
  “他不是從王淼身上察覺到不對勁的,是從我身上。這個嚴君禹,觀察力也太敏銳了,我沒露出破綻吧?”祁澤摸摸臉頰,表情狐疑。
  “沒,你正常著呢。是嚴君禹太奸詐了,我就說要小心防備他。這一屋子人屬他最危險。你想想他跟穆燃是什麼關係?怎麼可能幫你,不幫自己未婚夫呢?”
  祁澤沒好氣地擺手,“別總拿嚴君禹的婚姻說事兒,我看得出來,他跟穆燃的關係頂天也就是兒時夥伴。王淼的那塊鐵牌有問題,裡面滲出的似乎是魔氣,但濃度不高,對異能者的傷害微乎其微,對普通人而言就是慢性毒藥。”
  “魔氣是什麼?”歐陽曄臉色大變。
  既然是黑眼星系存在的東西,應該也有黑眼星系的特定叫法,祁澤鍵入幾個關鍵字,在網上搜了搜,篤定道,“魔氣大概就是你們這裡所謂的輻射污染。”
  輻射,一種來回往返的電磁能量,若是超過特定數值,極有可能致人病變甚至死亡。但隨著人類的基因等級不斷提高,對輻射的免疫力也隨之增強,而碳基人顯然不在此列,他們很容易受到輻射的感染。
  明知宿舍裡有碳基人,還攜帶輻射源入住,這人是什麼心思不言自明。
  “媽的,王淼想謀殺你!我去看看!”歐陽曄立刻拿出一個微型檢測儀,揣進兜裡。他是體術者,對輻射污染的免疫力也很強,但臨出門時舅舅卻提醒他把檢測儀帶上,以防祁少被人暗算。現在看來,老江湖還是老江湖,到底被他料中了。
  碳基人只要暴露在輻射污染源下幾秒鐘,病變就會埋入骨髓,然然慢慢發展、惡化,等那點輻射消退乾淨,病卻已經入了膏肓,又加之碳基人體質脆弱,市面上的特效藥,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能用,於是只能等死。待他察覺不對時,罪魁禍首早就把證據清理了,又能上哪兒伸冤?
  “這肯定是穆家的手段,太陰險了!”歐陽曄氣得渾身發抖,出了房門卻忽然笑開了花,怎麼看怎麼像個傻白甜的大少爺。他隨便找了個藉口敲開王淼房門,笑眯眯地聊幾句,仿佛跟人特別投緣一般,見王淼頻頻打哈欠,這才告辭離開。
  回到臥室,拿出檢測儀一看,他當即破口大駡,“操他媽的王淼,竟然是核輻射,而且超過了8000mSv,這一個照面,他就想讓你死啊!祁少,你有沒有感覺不舒服?我馬上帶你去看醫生。”
  “沒事,我一看見銘牌裡滲出的魔氣就用靈力包裹了自己。而且這種程度的魔氣對我沒用。”祁澤擺手嗤笑,“怪只怪他對我沒有絲毫防備,竟然還敢把銘牌摘下來給我看。我打了一個聚氣陣在上面,過不了幾天,周圍的魔氣就會聚集在王淼周圍,他體質再強也扛不住。”
  “輻射還能聚攏起來嗎?”歐陽曄摸了摸涼颼颼的脖子,感覺祁少殺人的手段一點兒也不比穆家少。
  “能量會消散,自然也會聚攏。”祁澤指了指樓上,提點道,“這幾天離王淼遠一點,免得沾了晦氣。”
  “我明白了。”歐陽曄乖乖答應,磨蹭半天就是不肯回房,好不容易讓他找到一個話題,“對了祁少,這棟宿舍的地下室是六個人共用的,你如果要煉器該怎麼辦?”
  “在我自己房裡煉。”祁澤並不介意在歐陽曄面前展露一些手段。歐陽曄若想在帝國安身立命,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依仗,而且放眼帝國,應該沒有人能拿出更高的籌碼來打動他。
  祁澤伸手一撫,原本狹窄的房間就擴大了百倍不止,一座宮殿莫名出現在落地窗後,黑的陰影,紅的燭火,青的石板,白的立柱,一切都顯得那樣莊嚴肅穆,樸拙大氣。
  歐陽曄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吐出四個字,“折疊空間。”在現實中疊加一個如此廣袤的的空間,不借助任何媒介,在時間與空間的洪流中,不前不後,恰好把這個異度空間放置在了現在的座標,毫無疑問,這已經觸摸到神的領域。
  歐陽曄再次刷新了自己對這根金大腿的認識,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念想越發近乎於奢求。
  “這就是傳說中的隨身空間?”他艱難道,“祁少,你的家族到底是幹什麼的?神仙?”
  “出過幾個神仙。”祁澤隨意擺手,“我要煉器了,你回房睡覺吧。”
  “我留下陪你煉器吧?”歐陽曄死皮賴臉地道。神仙家族,我的媽,當初被祁少撿到真是賺大發了。他想了想,繼續補充,“風林火海也很喜歡陪你煉器。”對,是風林火海喜歡,不是我。
  “隨你。”祁澤從乾坤袋裡取出三塊石頭,又取出一罐金沙,整齊擺放在地上。
  “這不是空間礦石嗎?我們黑眼星系就有。”歐陽曄指著石頭。
  “本來就是你們黑眼星系的礦石,我花星幣買的。”
  “那這個沙子是什麼?”
  “星沙。當某個小千世界快崩塌時,天上所有的星辰會有所感應並紛紛墜落。把它們收集起來就是星沙。”想起流星天墜的美麗場景,祁澤不禁失了神。他曾陪同父親遨遊無數個靈氣潰散的小千世界,攏共才收集到一小罐星沙,當時不覺得多麼珍貴,現在憶起來才覺得愴然。
  “祁少你等等,我好像聽錯了。你說這是天上的星星?”歐陽曄掏掏耳朵,表情有點一言難盡。就算再怎麼學渣,他也明白一顆正常的星星體積有多大,絕不可能被收集起來,裝在一個不足兩升的小罐子裡。祁少一定是在開玩笑!
  “具體來說,它們是即將墜落的星星,所以帶有時間之力,並飽含扭轉時間的意願。用它們來打造空間物品,煉器師能更精准地把控時間比例。”祁澤邊說邊撈起一塊石頭,又從空氣中抽取了一絲火元素,引入掌心。砰地一聲輕響,白色火焰在他掌心跳躍,翻騰,慢慢將石頭包裹。
  歐陽曄哪怕擁有火系異能,也被這駭人的溫度逼退數米。他只知道祁少擅長使用一尊青鼎,卻不知道摒棄了青鼎的他,操控起火焰來卻更得心應手。他整個人就是一尊鼎,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周圍的火元素。那塊堅硬的石頭已經化成水,被他纖長的指尖一點一點捏成戒指的形狀,並刻下許多玄奧的符文。
  火焰越升越高,將他俊美的臉龐照得發白,他卻半點也不覺得難受,打開罐子,掏出一把金沙,緩緩灑落在戒面。
  直到此時,歐陽曄才相信了祁少的話。那些金沙果然是星星,它們發出墜落的轟鳴,在刺眼的星光中投入火焰。原本黑不溜秋的石頭戒指浮現流星劃過的痕跡,那麼璀璨,那麼神秘。而祁少身後也浮現一片星空,先是一顆接一顆地閃爍,然後陸陸續續隕落,那景象瑰麗無比,又悲壯決絕。所謂扭轉時空的力量,就來自於這不甘消亡的哀鳴吧。
  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有靈,人是,物也是。煉器就是賦予死物靈性,雖然艱難,卻也偉大。祁澤想起父親的訓誡,嘴角不禁浮現一絲微笑。他越發凝聚心神,緩慢而又均勻地灑落星光。
  大約兩小時後,掌心的火焰漸漸熄滅,一枚黑底帶銀色紋路的戒指就做成了。委託人並未寄來鮮血,祁澤只好把自己的鮮血融入進去,待那邊確認收貨,滴入鮮血,他的血液就可以作為間質,幫助戒指認主。
  歐陽曄撲過來,急問,“祁少,這戒指能儲存活物吧?時間比例是多少?你看,我生日快到了,這個戒指就當成禮物送給我吧?”如果能得到一枚裝活物的戒指,在野外獵到等級高的狂獸就再也不用聯絡飛船去接應,運輸成本至少能省下幾百萬。等級越高的狂獸越要抓活的,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肉質裡的能量,否則等獵物死了,能量也流光了,辛辛苦苦拼命一場,結果只賣了幾萬塊,誰肯幹?
  歐陽曄早就想好了,等到暑假,他也參加一個狩獵小隊,去原始星球抓狂獸掙錢,這枚戒指正好得用。救星啊,祁少真是他的大救星,想要什麼都能造,難怪那家網店的簡介寫得那麼屌,這是有底氣啊!
  “時間比例是外界一天,戒內十年。這時間流速正好拿來修煉,只可惜體積太小,才半平米,裝不下你這麼大的個兒,而且已經被人預定了。乖,等下回我再幫你造,這是要拿去賣錢的。”嚴君禹把戒指打包,準備等另外兩枚做好就一塊兒寄出去。煉器這行當真心賺錢,但也極其燒錢,沒有宗門在背後支持,他只能手腳放勤快點。
  “什麼?拿去賣錢?這玩意兒要是被外界知道,整個帝國都會炸的!”歐陽曄感覺自己腦袋發暈。
  “你覺得得到戒指的人會讓外界知道嗎?他又找不到我,還不得把這燙手山芋捂嚴實了?如果這人對我心懷惡意,就絕對無法在網上看見太玄神造宗的招牌,所以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祁澤把各種材料收進乾坤袋裡,問道,“對了,黑眼星系有沒有帶時間屬性的靈物?我這罐星沙恐怕不夠用。”
  “有,帝國曾發現一顆帶時間屬性的隕石,現收藏在博物館裡,其他地方應該也有,只是沒被人發現。我讓舅舅幫你留意,一旦得到確切的消息就買下來。那東西雖然沒什麼用,但收藏價值很高,所以死貴死貴的。”歐陽曄事先提醒。
  “我只怕沒有,不怕貴。”祁澤無所謂地擺手。
  “是啊,您太能掙錢了。”但更能花錢。歐陽曄在心裡默默補充一句。


第48章
  乾坤戒在乾元大陸十分普及,所以煉製起來也容易。祁澤花了一整晚時間造好三枚, 為了儘快獲得尾款, 當天早上就寄了出去。
  “貨物已寄出,請注意查收。親如果還需定制類似物品, 請自備材料。”祁澤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親,要給好評喲!”
  聽說收到的五星好評越多, 店的等級就越高, 在網上就能讓更多人看見。祁澤想把太玄神造宗的招牌打出去,自然要悉心經營。所幸乾元大陸的文字在帝國只有少數老牌貴族看得懂, 他不怕接不到優質客戶。
  厄瑞玻斯似乎一直線上,很快就回復道,“驗貨後再付尾款,如果你耍了我,後果是你難以承受的。”
  祁澤板著臉地發了一個嘟嘴賣萌的表情,然後果然關掉網頁。
  樓下,嚴君禹正在廚房裡做早餐,歐陽曄對著一塊熱騰騰的烤肉, 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他根本不想吃這種東西,但王淼太熱情了, 把所有人的早餐肉全都煎好,還在盤子上貼了名字,誰要是不吃就顯得很奇怪。
  “王淼你太客氣了。以後我們自己的食物自己做, 不用麻煩你。”莫天磊非常感動,一邊吃一邊誇王淼手藝好。
  “我也是順手而已。冰箱裡還有很多普通食材,應該都是祁澤同學的東西,但我從來沒加工過,所以不太敢動。還是嚴教官經驗比較豐富,他做的比我好多了。”看見走下樓梯的祁澤,王淼連忙招手,“你醒了?快過來吃早餐。嚴教官給你熬了粥,真香。”
  祁澤用靈力封閉了嗅覺,面色如常地穿行在濃濃的“烤肉香”裡。路過歐陽曄時,他陰森低語,“你吐一個給我試試。快吃,吃完去練劍。把吸收不了的能量渡給風林火海,你會好受很多。”
  歐陽曄眼裡噙著熱淚,囫圇吃下烤肉後違心讚歎,“王淼,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真好吃!”
  王淼笑著謙虛幾句,祁澤這才滿意了,揉揉歐陽大少爺的狗頭,低聲安慰,“乖,等宿舍裡沒人的時候我給你做好吃的補補。”
  歐陽曄抱住祁少的腰,把腦袋埋在他腹部用力蹭了蹭。在外人看來,他是在向男朋友撒嬌,然而唯有祁澤知道,這丫已經哭了,正借自己的衣服擦眼淚呢。每天都要吃這種又臭又毒的東西,異能者的生命力真是相當頑強啊!
  “你們倆的感情真好,在一起多久了?”王淼好奇詢問,臉上適時露出羡慕的表情。
  “兩年多,快三年了。”歐陽曄很想在所有人面前給祁少打一個專屬標籤,又怕惹他不高興,只好含糊其辭地帶過去。
  嚴君禹端著一個託盤出來,上面放著一碗白米粥,一碟蔬菜沙拉,一個削成塊的水果,叮囑道,“快來吃早餐,吃完我帶你去機甲製造系報導。你昨天還有五塊能量石沒領,也沒見工作人員來送,我幫你去問一問。”
  “是不是被人克扣了?機甲製造系可是穆家的地盤。”歐陽曄表情陰沉下來。
  “目前還不知道。如果真的被人克扣了,這事我來解決。”嚴君禹把不情不願地少年按坐下去,篤定道,“有我在,凡事不用擔心。”
  “切,你以為你很牛是不是?等你爬到李子謙那個高度再來說話吧。人家還沒成年就立下了十幾個特等功,你都三十出頭了還在學校裡混日子。”歐陽曄翻著白眼兒。
  嚴君禹只管盯著祁澤吃飯,對歐陽大少爺的話恍若未聞。他慢慢也摸索出經驗來了,對付歐陽曄這種一張口就討打的傢伙,最好的辦法就是忽視他。
  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兒,莫天磊埋頭吃肉,不敢插話。王淼圓場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李子謙那是恰逢其會,正巧遇上蟲族出現女皇,所以還沒畢業就緊急調派去了前線。如果給嚴教官同樣的機會,他也能成功。咱們生在相對和平的年代,應該感到慶倖才是。”
  一直沒說話的祁澤忽然抬頭看他,笑容透出幾分古怪的意味兒。歐陽曄頓時不吭聲了,嚴君禹也若有所思地瞥了王淼一眼。
  吃完早餐,嚴君禹帶領祁澤去機甲製造系報導,工作人員態度很好,聽說昨天的補給沒送到,立刻拿出五塊能量石交給祁澤,還一再為自己的疏忽道歉,仿佛真不是故意的。
  祁澤倒也沒說什麼,盯著能量石看了一會兒,心裡微微感到失望。這些能量石雜質太多,提純出來只夠一天的修煉,作用並不大。如此一來,他還得多賺點錢去買品級高的能量石。
  帝國擁有很多附屬星球,在能源方面並不匱乏,但能量石的產出卻一直控制在各大世家手裡,極少流往外界。他們把能量石劃分為十個等級,等級越高,所含能量就越多,雜質也相對更少。唯有軍方、異能者、機甲製造師能憑藉相關證件合法購買能量石,而且還設定了限購政策。
  像祁澤這樣的新晉學員,唯一獲得能量石的途徑就是學校補給,想多買一點就必須考取機甲製造師資格證。該證也劃分了等級,一到五級每月可購買五塊相應級別的能量石;六到八級每月可購買十塊相應級別的能量石;九到十級每月可購買二十塊相應級別的能量石;S-SSS級並不設定上限。
  也就是說,等祁澤考取了一級機甲製造師資格證,他每月可額外購買五塊一級能量石,考取二級資格證,每月可購買五塊二級能量石,以此類推。
  這是一個相當漫長也相當艱難的過程,連續三次沒能通過考試,就再也沒有往上升的機會。很多學員卡死在考證的路上,但如果跟對了導師,獲得專業的輔導,甚至事先得知考題,這個過程就會容易很多。
  導師的地位決定了學員的前途,於是所有學員都削尖了腦袋往穆姓導師名下鑽。唯有穆氏能提供給他們最先進的技術,最光明的前途,哪怕學不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至少外在看上去很光鮮。
  嚴君禹深知內幕,也明白祁澤得罪了太多人,在系裡肯定討不了好,所以早就幫他安排了導師。拿回補給後,他提議道,“走,我帶你去拜訪我二伯嚴中逵,他答應收你當學生。”
  歐陽曄走上前,把人一攔,“慢著,我舅舅也給祁澤安排了導師。李家的李炳辰你知道吧?技術不會比嚴中逵差。”
  李炳辰是十級機甲製造師,不知道為什麼,對穆家恨之入骨,曾無數次抨擊穆氏的壟斷行為,甚至指責穆氏的超能機甲存在致命缺陷,卻又無法拿出確切的證據,因此被外界評定為瘋子。而相比之下,嚴中逵則更低調,與穆氏也沒有太大衝突。
  “技術不會差?我二伯剛晉升為S級機甲製造師。”嚴君禹平靜開口。
  歐陽曄,“……”好吧,他好像又輸了,但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為了祁少好,給他找一個更牛逼的導師很有必要。
  “那就去拜訪嚴中逵大師吧。”他撓撓頭發,表情有些沮喪。
  “嚴中逵大師對學生有什麼要求?”祁澤卻並不急著行動。
  嚴君禹打開各位導師的介紹欄,逐字逐句念道,“聰明勤奮、踏實肯幹、聽話乖順……”越念聲音越小,顯然也意識到這些要求對祁澤來說太難了。他很聰明,這一點毋庸置疑;勤奮、踏實、肯幹,這些還未可知;但“聽話乖順”這個標籤卻絕對無法按在他頭上。
  正相反,他是個極有主見的人,甚至有點專橫霸道,與同樣性情的嚴中逵湊在一起,結果恐怕並不美妙。
  “看看李炳辰導師的專欄吧。”祁澤已經對嚴家二伯失去了興趣。
  歐陽曄尷尬地說道,“不用看了,他的專欄裡什麼都沒寫。”
  “那就去他的研究室看看。”這樣一來,祁澤反而對李炳辰更感興趣。為什麼不寫?要麼就是要求太多,要麼就是完全沒要求,而且他似乎並不害怕沒有學員選擇自己,從而導致被降級。這樣的人很有性格,相處起來應該比較有意思。
  嚴君禹跟在兩人身後,臉上露出苦笑。他漸漸看出來了,祁澤喜歡性格強烈的人,而自己若不是仗著那點救命之恩,恐怕還入不了他的眼。難怪他沉迷得那樣快,清醒得更快。但糟糕的是,當他清醒時,自己卻仿佛深陷了下去。
  懷著沉鬱的心情,嚴君禹給自家二伯發送了一條取消見面的短訊。沒有人知道,為了安排好祁澤的一切,他耗費了多少精力。
  李炳辰已經三百多歲,對S級的精神力者而言算是高夀。他鶴髮童顏,精神矍鑠,正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作服,蹲在一堆零件裡。
  “你就是祁澤?先說好,我喜歡自學能力強的學生,我的實驗室隨便你用,實驗成果也隨便你看,只一點,別動不動就來找我問問題。搞不懂不會自己去查資料?不會用腦子想?我把我這麼多年的研究筆記借給你是擺著好看的嗎?如果你能沒事的時候消失不見,有事的時候過來幫忙幹活,我就收了你。”老頭子摸摸鼻尖,留下一團漆黑的指印。
  要不是學校硬性規定每一位學員必須綁定一名導師,祁澤還真沒必要跟誰學習。他把圓光術都打在穆燃身上了,還怕接觸不到最高端的技術?
  不過李炳辰的性格很對他的胃口。想當年他爹也是這樣跟他說的:每一條證道之路總有其開創者。那麼這位開創者是向誰學習的呢?當然是他自己。若要取得突破,若要獲得頓悟,模仿是最愚蠢的方法,開創才是正途。
  也因此,祁澤立即就答應下來,“謝謝導師。有事您儘管吩咐,沒事我自個兒琢磨去。”
  這麼爽快?李炳辰顯然有些驚訝,稍稍一愣就回過神來,把傳輸裝置對準祁澤的智腦,吩咐道,“這些資料都是我近年來的研究成果,你看看下面的時間記錄,都是連在一起的,所以你也別以為我會藏私。你只管按照順序去學,每個階段都學透,一口氣考到八級不成問題。等你拿到八級證書就來我的研究室打工,我每個月付給你五塊八級能量石做報酬。至於能不能考到十級證書,就全看你幹活賣不賣力了。”
  李炳辰笑起來的時候很有些奸商的味道,但祁澤卻半點不覺得為難,飛快答應下來。
  “行,那你回去吧。我這裡暫時用不上你,先把證兒考了再說。穆家那些龜孫子如果敢為難你,老子撅死他們!”
  祁澤反復道謝,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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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一名機器人快遞員把一個小小的包裹送進一座空曠而又死寂的莊園。
  “這麼快?”開門的是一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也不驗貨,直接就在快遞單上簽了字。
  “親,給一個五星好評唄?”快遞員厚著臉皮說道。
  男子抬起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他抹了把臉,認真勸說,“也不知從哪兒來的瘋子,騙了我們老闆三個億,還硬要我們老闆給五星好評,你可別學他。”
  “騙了三個億?”機器人的眼睛猛然睜大,方形嘴巴也變成了O形。
  “是啊,先讓他騙去玩玩兒,反正我們老闆會追回來的,也不差這一天兩天。行了,五星好評暫時沒有,下回你來送貨的時候我給你補上。”
  “那你一定要記得啊親!”機器人快遞員合攏雙手,比了一個心,胸口的螢幕也應景地出現一顆粉色桃心。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看著辣眼睛。”男子一手遮眼,一手捏著盒子,迅速跑上三樓。
  這是一個極其昏暗逼仄的房間,窗戶和窗簾拉得緊緊的,俱是不透光的純黑色,一台老舊電腦成了房裡唯一的光源,一隻機械手正按著鍵盤,動作十分緩慢。忽然,那只機械手停住了,然後哢擦哢擦響了幾聲,頓時散落成一堆零件,濃黑煙霧從斷裂的線路板裡鑽出來,嗆的人頭疼。
  “BOSS,我讓機械師來給您換一隻手。”中年男人立刻走上前收拾殘局。
  “不用換了,反正會被這些死氣侵蝕。”機械手的主人回過頭,臉龐被電腦螢幕發出的藍光照射得更加蒼白。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雙腿和腰腹也都是由機械構成的,這種大面積的損傷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早就活不成了,但他除了身體消瘦,脾氣古怪,竟然沒有太大問題。
  當然,對一個曾經健全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最殘酷的結果。
  “怎麼能不換呢。”中年男子嗓音有些沙啞,“手壞成這樣,腿和腰肯定也出了問題。我得趕緊找機械師來看看。您放心,這次我們一定找強度更大的合金來打造零件,保證能用上三個月。”
  “你們連超合金都找來了,還能換成什麼?”男子,或許我們應該叫他厄瑞玻斯,慢慢操控著輪椅來到屬下面前,指著他手裡的盒子,“傳說中的神器送來了?打開讓我看看。”
  “這有什麼好看的。我已經讓阿峰去找人了,保證把他帶到您面前,一口一口把那三個億吐出來。現在的騙子也太猖獗了,什麼牛都敢吹。”男子邊說邊胡亂扯掉外面的包裝,拿出三枚戒指,然後愣住了。
  厄瑞玻斯摩挲下顎,微笑道,“外形很漂亮。不,用漂亮來形容實在是太貧乏了,我得找個更好的詞語。”他拿過戒指,放在掌心掂量,繼續道,“瑰麗、神秘,像墜滿流星的黑夜。單憑這個外形,我就能原諒店主的欺詐行為。”
  他活得太無趣了,總想給自己找點樂子,而這位店主就是他近期最大的樂子。
  “咦,盒子裡還有一封信,BOSS您看看。”中年男子看不懂這種古老的方塊字,只用掃描器掃了一遍,以策安全。
  “字兒寫得真漂亮,看來這位詐騙犯先生還是貴族出身。”厄瑞玻斯的金褐色豎瞳裡終於流瀉出一絲興味。沒有十數年的悉心教導,絕寫不出如此漂亮的毛筆字。而做工純正的宣紙、毛筆、硯臺等物,造價皆十分昂貴,普通人別說花錢買,連見都沒見過。
  “墨香很濃,字體也獨具風格,這可不是二三流的貴族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厄瑞玻斯仔仔細細把信研究了一遍,這才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一目十行地看完。
  “使用前請滴血認主。這是什麼意思?”他看向下屬。
  “應該是讓您擠一滴血上去。”
  “是嗎?看在這筆好字兒的份上,我就再陪他玩玩。”厄瑞玻斯咬破舌尖,將血沫噴在三枚戒指上,淡淡道,“你說這是什麼材質?石頭不像石頭,金屬不像金屬,看著還……”他忽然停住話頭,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BOSS您怎麼了?這戒指有問題?”
  “不,沒什麼問題。”厄瑞玻斯的嗓音有點沙啞,擺動另一隻完好的機械手臂,命令道,“給我找三塊古董鐘錶過來。”
  “好的,我馬上去。”中年男子不敢多問,連忙下去了。
  厄瑞玻斯這才露出驚駭的表情,急急忙忙把戒指放在桌面上,免得摔了,略微想想,又找出一個柔軟的禮盒,放好戒指後關緊盒蓋,壓在膝頭。
  “拿到沒有?怎麼那麼慢?”半分鐘不到他就開始大聲催促,仿佛耐心盡失。血液噴濺的瞬間,他的腦海中竟莫名出現了三枚戒指的用法。對於精神力始終保持在巔峰狀態的他來說,這絕不可能是幻覺。
  “BOSS,這些鐘錶都很貴重,您想要哪三塊?”中年男子猶豫不定。
  “隨便。動作快點。”
  “好吧好吧,這就來了。”中年男子捧著三個古董鬧鐘上來,看見老闆擺放在膝頭的禮盒,不免愣了愣。剛才還拿在手裡拋來拋去,怎麼一會兒功夫就稀罕起來了?
  “打開遮罩器。”厄瑞玻斯語氣慎重。
  男子心裡越發感到古怪,卻也乖乖打開了莊園的遮罩器。與此同時,莊園的座標消失在主腦的全息地圖裡,沒有任何交通儀器能在這種狀態下抵達,也沒有任何監控器能夠正常運作。
  為了三枚小小的戒指,這座本就閉塞的莊園竟開啟了最高防禦狀態,這不得不令男子多想。
  “BOSS,難道這三枚戒指是真的?”他嗓音有些發抖。能儲存活物的戒指,這意味著超越穆飛星的製造大師就在帝國;也意味著神的領域已經被打破。但外界卻沒有半點消息傳來,這明顯不正常。
  “如果真有這樣的製造大師,早就被皇室當神仙一樣供著了,哪裡會自降身份開網店?”他立刻否定了那近乎於荒唐的猜測。
  “是真是假,驗過就知道了。”厄瑞玻斯利用精神力把三個鬧鐘分別收納進空間戒指裡,等待片刻又取出來。
  令人不敢置信的情況發生了,其中一個鬧鐘走快了很多,另一個似乎停滯不動,還有一個沒有任何誤差。厄瑞玻斯反復實驗了很多遍,又讓屬下找來三棵樹苗,分別放進三枚戒指裡。
  “BO,BO,BO,BOSS,”耐心等待兩個小時後,中年男子結巴道,“這棵樹苗長高了!另外兩棵沒什麼變化,卻都活得好好的。那位店主不是騙子!”
  “嗯。”厄瑞玻斯反而徹底冷靜下來,微笑開口,“看來老天爺總算讓我在臨死之前幸運了一次。神級製造師,這是真的!”他雙目泛紅,神情激動,連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顫聲下令,“立刻把尾款打過去,我手臂壞了,會影響操作,打錯數額就不美了。”
  “我馬上去辦。”中年男子匆忙走出去,似想起什麼又轉回來,遲疑道,“BOSS,之前我們開的價是不是太低了?要不要再加點?”
  “大師既然同意了,我們也不用多此一舉。他們那些人脾氣都很古怪,說什麼你聽著就是。”
  “好,我立刻去打款。”中年男子再次走出去,又滴溜溜轉回來,叮囑道,“BOSS,別忘了給大師五星好評。在電腦上戳五下,您能辦到吧?”
  厄瑞玻斯,“……我可以給他滿天星好評。”


第49章
  夜裡八點,以往早就陷入死寂的黑莿花莊園, 如今卻燈火通明, 一輛飛艇運送了許多溫順的小動物過來,正一隻一隻接受健康檢查。
  “你們老闆轉性了?不怕吵鬧了?”常年為黑莿花莊園運送補給的農場主正一臉好奇地打探情況。
  “總是一個人待著對健康也不好。醫生吩咐了, 讓他多養養小動物。反正我們莊園夠大,乾脆散養一些, 就當點綴了。聽說別的莊園也是這麼幹的。”高壯男子接過供貨單查看。
  “的確,別的莊園大多會散養一些小動物, 也不要多麼名貴的品種, 性格溫順,容易繁殖就行。三五年過去, 一群一群小動物在森林裡出沒,看著就很生機勃勃不是?”農場主把檢測儀收進空間鈕裡,擺手道,“好了,全都檢查完了,這批玳瑁沒有問題。您給我簽個字吧?”
  高壯男子爽快地簽了字,正準備把籠子帶上樓,那老闆又遲疑道, “這批玳瑁是基因改良品種,雖然出產的寶石品質很高, 但生長年份也同樣高得離譜,十年才換一次殼,每次只能剝離五到十塊寶石, 你們如果想增加莊園的產出,不如訂購普通品種,它們半年就能換一次殼,成長速度非常快。”
  “不了,”高壯男子立刻拒絕,“我們就是養著好玩,不圖什麼寶石。”
  “那行吧。我只是聽說你們老闆得了基因崩潰症,被家裡趕出來了,怕你們存在經濟上的困難。”農場主也不多勸,告辭道,“還有什麼需要儘管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們八折優惠。”
  “好的,謝謝。”高壯男子等人走遠了才提著一個小籠子走上樓,把其餘動物留給機器人管家處理。
  昏暗的主臥室內,厄瑞玻斯重新安裝了一隻機械手,正翻來覆去地把玩三枚戒指。靠窗的角落放著一棵小樹,三米高的繁茂樹冠快要頂穿天花板,虯結的根莖把直徑不到半米的花盆都給撐破了,許多泥土掉落在雪白的長毛地毯上。
  “長高這麼多?”高壯男子驚愕開口。
  “嗯,半天時間而已。”厄瑞玻斯看向他手裡的小籠子,說道,“拿過來吧,放進這個生態圈裡。”
  自從收到戒指後,他就一直沒閑著,做了各種各樣的實驗不說,還打算親自進去待一會兒。要不是屬下極力阻止,又購買了小動物代替,他早就以身犯險了。
  高壯男子把兩隻玳瑁放進事先打造好的生態圈裡。為了確保它們在無人照管的情況下存活,生態圈裡有水源、微生物、小魚、小蝦、苔蘚,水草等,完全是一個微縮的世界。
  厄瑞玻斯一邊把微縮世界納入時間流速快的戒指,一邊滿懷期待地囑咐,“明天同一時間,記得提醒我把它們拿出來。”
  “好的。BOSS,太晚了,您該睡覺了。”
  厄瑞玻斯點點頭,操控輪椅來到床邊。高壯男子立刻去攙扶他,手剛碰到他的肩膀,就聽哢擦一聲響,剛換上去沒多久的機械手臂竟然又報廢了,一層層鏽跡爬滿原本光滑的金屬外殼,竟無端顯出幾分行將腐朽的氣息來。緊接著又是幾聲悶響,不僅手臂,連雙腿和腹部的機械裝置也都有散架的趨勢。
  高壯男子心下一凜,連忙把老闆抱起來放到床上,然後立刻聯絡機械師。
  “這次的材料不太堅固,我讓他們換一種看看。”高壯男子緊張解釋。
  “不用瞞我,這次的材料是超合金,用來打造超能機甲外殼的,怎麼會不堅固?是我身體裡的死氣變多了。”厄瑞玻斯搖頭道,“太晚了,讓阿峰回去吧,明天早上再趕過來不遲。把這些零件收一收,你也早點睡。不用擔心,既然老天爺讓我在這種時候遇見一位元神級製造大師,就是在暗示我命不該絕呢。”
  想到那位大師,高壯男子的心情果然也安定很多,連忙收好散落的零件,悄悄退下了。常年籠罩在莊園周圍的濃霧仿佛變淡很多,微微透出一絲皎白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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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祁澤正捏著一顆能量石,對準燈光查看。
  “透明度這麼差,肯定連品級都評不上。”歐陽曄手裡也拿著一顆能量石,撇嘴道,“我剛才找人打聽過了,就算還沒考到資格證的新學員,得到的能量石也都是一級的。咱們手裡這五顆明顯是人家不要的下腳料!穆家還號稱超級世家呢,心胸比針尖還小。”
  “不怪他們。”祁澤擺手道,“如果誰敢把我太玄神造宗的頂級傳承弄得天下皆知,我不弄死他算好的了。”
  “還沒打算弄死你呢?隔壁的王淼哪兒來的?上次的刺殺又是哪兒來的?只要你活得好好的,穆家就不會停手。”歐陽曄憂心忡忡道,“祁少,咱們還是回海皇星吧,那裡好歹是歐陽家的地盤。”
  “要想學到真材實料,就得在大宗門裡待著。”祁澤握緊能量石,懶散一笑,“想弄死我?穆家還沒那種能力。”
  說這話時,一縷縷黑白交錯的光芒從他指縫裡透出來,閃爍幾秒後驟然熄滅,再攤開掌心,原本小小一顆能量石變得更小了,數量卻多出一顆。
  “祁少,這是怎麼回事,你變魔術呢?”歐陽曄盯著兩顆石頭,半天不敢去拿,只因純黑色那塊帶給他一種極其不適的感覺,就像R型放射源。
  核輻射已經對進化過後的人類造成不了任何威脅,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恐怖的R型放射源。那是一種綠色的,會發光的礦石,無論蟲族還是人類,暴露在它射線下幾秒鐘就會死亡,而遺留下來的輻射污染得花幾百年的時間才能慢慢消退。
  黑色石頭不會發光,但僅僅是盯著它,就讓人脊背發寒。
  “這是提純過後的能量石。”祁澤拿起那顆晶瑩剔透的石頭,又拿起那顆純黑色的石頭,“這是從能量石裡剝離出的雜質。確切的說,它也是一種能量,不過更暴戾,一旦被吸收,會對人體和機器造成巨大破壞。”
  “你能提純能量石?百分之百?”歐陽曄鼓著眼睛。
  “這是我的特殊能力。你用異能稱呼它也可以。”祁澤不欲多說。
  歐陽曄表情恍惚的點點頭,又呆愣了幾秒鐘,這才猛然醒轉,“祁少,你的能力太可怕了,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我。以後我什麼都不問了,你有什麼好東西記得漏一點給我就行。也不用免費,我拿錢買,像那個考試專用的玉板就很不錯。祁少,你可能不知道,在黑眼星系,就算是3S級的精神力者也無法完全提純能量石。穆飛星曾加工了一塊純度達到88%的能量石,從那時起到現在,幾百年過去了,88%一直是最高紀錄,沒人能夠打破。而且那塊能量石的品級本來就很高,提純起來難度應該比你這塊小得多。所以你自己掂量掂量,在不能自保的情況下,要不要把這種驚世駭俗的能力暴露出去。”
  祁澤卻半點不慌,張口就問自己最感興趣的話題,“那塊石頭應該能賣錢吧?”
  歐陽曄,“……能賣。”
  “價格高不高?高的話我就提純幾塊拿去賣,不高的話我自己用。”
  “純度百分百的能量石肯定好賣。具體的價格還得參照能源儲量,能源儲量越高,價格就越貴。有的能量石重達幾噸,能源儲量卻非常少,售賣價格自然很低;有的能量石只幾克重,能源儲量卻非常高,售賣價格自然也貴。像系裡發你的這幾塊能量石大概就是那種連品級都評不上的大能量石的邊邊角角,只能給機器人管家用一用,一塊也就幾百星幣的樣子。”
  “有沒有檢測能量的儀器?”
  “有,舅舅讓我把各種儀器都帶了一台過來。”歐陽曄從空間鈕裡取出一台盒子形狀的檢測儀,說道,“這是最新型號的能量監測儀,精確性很高。把能量石放進去掃一掃,幾秒鐘就能出結果。”
  祁澤立刻把提純的,只有硬幣大小的能量石放進去。嘀嘀嘀一陣響,顯示幕給出一串數值,7.9千兆焦耳,也不知是個什麼標準。
  歐陽曄卻倒抽一口冷氣,把那塊石頭拿出來看了又看,啞聲道,“只這一塊能量石就足夠把一顆小行星炸成碎片。我再具體點跟你說吧,有了這塊石頭,王軒那台G9至少可以在滿負荷狀態下運作十年。百分之百的純度,對機械的損傷率幾乎為零,這太扎眼了,祁少,我建議你暫時別拿去出賣。”
  “那行,我自己用。”祁澤是個果決的人,立刻把石頭裡的靈氣吸收得一乾二淨。
  看著化為一縷青煙消失的能量石,歐陽曄傻眼了,想問又不敢問,差點把臉憋青。他從沒聽過能量石還能被人體吸收的,難道祁少不是人,而是一台機器?
  “等我修為再恢復一點,就可以把多餘的石頭拿去賣。”祁澤摸摸下顎,感覺這點靈氣根本不夠塞牙縫,還是煉器最實在。至於這顆純黑色的,充滿暴戾能量的石頭,他還想拿去做幾個試驗。他有預感,這種石頭和魔晶一樣,會有大用。
  想罷,他正準備遣走歐陽大少爺,房門卻被敲響了,嚴君禹拿著一個盒子進來,說道,“這是你的開學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什麼玩意兒?”歐陽曄飛快把能量檢測儀收進空間鈕裡。
  祁澤掌心一翻,那顆黑色石頭就不見了,微笑道,“謝謝嚴教官,你太客氣了。是我麻煩你,本該我送你謝禮才對。”
  “是啊,”歐陽曄笑嘻嘻地附和,“你想要什麼?我讓舅舅立刻去準備。”
  嚴君禹看也不看他,只專注凝視少年,柔聲詢問,“喜歡嗎?”
  “不……太喜歡了。”已經把禮盒推出去的祁澤自然而然又把它搶過來,眼角眉梢堆上笑意。盒子裡整齊碼放著九塊晶瑩剔透的能量石,單看成色就知道品級不低。
  “這是九塊九級的能量石,寓意長長久久。祝你在帝都星生活愉快。”嚴君禹並不解釋長長久久的具體含義,指尖撥了撥少年翹起的髮絲,微笑道,“早點休息,做個好夢。”
  “謝謝你。”祁澤是真的有點感激嚴君禹了,正準備翻找乾坤袋,送點不太扎眼又拿得出手的回禮,卻聽門外傳來一陣驚呼。
  “怎麼回事?”嚴君禹立刻跑出去查看,卻見王淼躺在地上,莫天磊跪在他身邊,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也不說做做急救什麼的。
  “基,基因崩潰症!他得了基因崩潰症!”莫天磊的父親就是得這種病去世的,所以他一看就知道。
  “從外表上看的確有點像,你們讓開,不要碰他。”嚴君禹立刻撥打急救電話。
  歐陽曄伸長脖子看了看,不禁咋舌。昨天晚上祁少還說王淼要倒楣,今天晚上人就出了事,這速度真夠快的。古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一天到晚,這樣看來,祁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啊!
  想到這裡,他連忙捂嘴掩笑,眸子裡卻露出驚恐擔憂的情緒。他就喜歡壞的真實的祁少,比某些假仁假義的偽君子好多了。
  祁澤收好能量石,這才溜溜達達出了房門,也不靠近,只表情漠然地站在歐陽曄和嚴君禹身後。殺人者人恒殺之,這是世界的運行法則,乾元大陸如此,黑眼星系也是如此。
  王淼劇烈抽搐著,皮膚遍佈青黑色的血管,裡面似乎有許多小蟲子,正一邊蠕動一邊往外鑽,模樣看上去極其恐怖。他想嘶吼,大張的嘴巴卻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喀喀喀,喀喀喀……像老舊的風箱,又像亡靈的哀鳴。
  但他腦子似乎是清醒的,用力抓住胸前的銘牌,想把它扯下來。但疼痛奪走了他全部力氣,他只能緊緊握著……無論如何都完成不了下一個動作。
  “我知道這是你最珍視的東西,我不會讓醫生把它取下來的,你放心。”莫天磊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慰。
  王淼鼓著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視對方。但他既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只能任由醫護人員將自己抬上救護車,快暈過去時,他還依稀聽見莫天磊殷切的叮囑,“你們別把他的銘牌弄丟了,他醒過來會著急的。”
  急救室外,莫天磊、歐陽曄、嚴君禹正站在抽煙區吞雲吐霧,祁澤坐在長廊的另一頭擺弄智腦。電梯門打開,又一輛懸浮擔架快速沖出來,後面跟著一群醫生和家屬,其中幾個還很眼熟。
  “穆燃,你怎麼來了?”嚴君禹有些驚訝。
  “我弟弟病了。”穆燃的臉色很難看。
  “哪個弟弟,穆倫?”嚴君禹知道,唯有同父同母的弟弟病了,穆燃才會露出如此焦急的表情。
  穆燃似乎沒空與他說話,點點頭就跟著擔架去了,穆韞沒在,穆家倒是來了幾個族老。穆倫痛得厲害,在擔架上扭來扭曲,嘴唇變成了紫黑色,體表覆蓋著許多粗壯的青筋,這明顯是基因崩潰症的症狀。
  一天之內,接連有兩個人得了基因崩潰症,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危險性比較低的精神力者,這難道僅僅只是巧合嗎?嚴君禹眉頭緊皺,若有所思。
  祁澤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現在,他可以肯定,指使王淼的人就是穆倫無疑。那麼濃的魔氣,王淼一個人吸收不了,自然會渡給同樣接觸過銘牌的人。
  “怎麼又是基因崩潰症?太可怕了!”莫天磊差點飆淚,連忙轉過身面對牆壁,不敢再看。
  歐陽曄盯著穆燃的背影,徐徐開口,“我聽說穆倫是穆燃同父同母的弟弟,因為受寵的緣故,所以性格十分張狂,誰要是敢跟他作對,誰就會莫名其妙出事,要麼死亡,要麼失蹤,無一例外。你說他會不會對我家祁澤出手?”
  “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他快死了。”嚴君禹杵滅煙蒂,語氣平淡。除了穆燃,他對穆家人並沒有多少好感,死不死的,與他沒有任何關係。當然,如果穆倫的病與王淼有關,而王淼準備向祁澤下手,這就另當別論。
  想罷,他立刻聯絡屬下,讓他們去查一查穆倫最近的行蹤。
  二號急救室的燈剛亮起,一號急救室的燈就熄滅了,一名醫生邊搖頭邊走出來,“我們盡力了,請各位節哀順變。”
  “是什麼病?”嚴君禹率先走過去詢問。
  “基因崩潰症。”
  “這不對!基因崩潰症不會一發病就死亡的!不是應該有一個衰竭的過程嗎?我爸爸得過這種病,我知道。”莫天磊立刻否定。
  “我們也覺得很意外,但經過全面檢查,的確是崩潰症沒錯。我們懷疑該病的病毒也產生了進化,導致衰竭過程大大加快,從病發到死亡,竟然不到一小時,這真是一個壞消息。我必須立刻通知全星系的醫療協會,讓他們提高警惕。”醫生略一頷首就匆匆走了,表情顯得很焦急。
  過了不到五分鐘,他再次轉回來,手裡拿著一個超合金打造的小盒子,厲聲問道,“這塊銘牌是從哪裡來的?護士把它帶進病房,它卻毀了我們所有的醫療儀器!經過檢查,我們發現它含有極高的放射性物質,濃度簡直超過了R礦石!是誰把它帶到帝都的?知不知道一塊幾克重的R礦石就足夠殺死一區所有人口?”
  R礦石有多麼恐怖,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話一出,整個走廊陷入死寂。祁澤卻低下頭,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在聚氣陣裡又嵌了一個導氣陣,還留下一縷神識,唯有直接接觸銘牌並心懷殺念的人才會受到感染。
  也就是說,今天之內,王淼一定見過穆倫,還把銘牌交給他查看了。這也不奇怪,那麼高的核輻射,自己卻一點事沒有,穆倫沒見到預想中的結果,肯定得問一問。
  什麼叫做害人之心不可有?這就是了。
  “難怪王淼病亡的速度那麼快,原來是受到輻射的原因。”醫生既感到慶倖,又感到憤怒,斬釘截鐵道,“所有與王淼接觸過的人都不准離開!我已經報警了,此事將由軍部和警政部共同調查。”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列全副武裝的員警圍過來,將一號急救室和屍體封鎖,又扣押了相關人員。那個超合金裝載的銘牌也在重重防護下交給了特殊部門處理。
  皇宮和上下議院皆設在一區,而此處更擁有幾億人口,帝國無論如何都會嚴查到底。越是站在頂端的人就是越是惜命。毫無疑問,R礦石竟然出現在帝國首都,這實實在在戳中了所有領導人的痛處。管你有天大的背景,只要參與了這件事,最終都逃不過極刑。
  祁澤一行先是被帶去隔離檢查,確定沒有受到輻射污染,這才開始提審。被員警帶走時,嚴君禹並不感到慌張,反而滿心無奈。這是第幾次跟有關部門打交道,他數都數不清了,好像只要跟祁澤在一起,就總能遇見這種情況。
  歐陽曄悄悄湊到祁少耳邊,笑著問道,“事情又鬧大了,你說軍部和警政部能不能查出真相?”
  “連這點事都查不出來,這個國家的國運也就到頭了。”祁澤低不可聞地回復。
  歐陽曄這下放心了,被領到一個小房間後便把能說的全交代清楚。他出入審訊室也不是一回兩回,心理素質杠杠的,無論面對多大的官兒都不慌,又因為對祁少的盲目信任,竟然陰差陽錯地通過了測謊儀的掃描,順順利利被放了出來。
  事後嚴君禹告訴他警政部的特級審訊室裡秘密安裝有測謊儀,他才後知後覺地出了一腦門細汗。
  祁澤和嚴君禹自然不會出問題,莫天磊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於是也通過了調查。當警政部和軍部忙著尋找線索時,在同一時間發病,又以同一種方式暴亡的穆倫把他們懷疑的目光吸引過去。


第50章
  兩百年前, 有一名來自於星盜團的恐怖分子把一塊10克重的R型礦石吞進肚子裡,帶入了帝國的附屬星球天英星, 導致當地幾千萬民眾暴亡, 土地、河流受到嚴重污染,至今無法恢復元氣。
  這次事件被載入史冊,命名為“天英災難”,而該地區淪為了名副其實的死亡區域, 別說人類, 連生命力最強的蟲族都無法繁衍。原本屬於高等星的天英星,也變成了無人造訪的低等星, 民眾的生活難以為繼,不得不陸續搬離。
  這次災難留給人太過深刻的印象, 於是當同樣的情況發生後,帝國立刻開啟了調查。祁澤一行回到學校時,已經有大批員警封鎖了校門, 只准進, 不准出, 學校裡所有人都必須接受隔離檢查, 確定沒有受到輻射污染才能放出去。還有一群科研人員拿著掃描器到處掃描, 以確定土地和水源沒有出現問題。
  天英星只是一顆附屬星球, 雖然遭受了那樣的災難,卻不會對帝國的整體實力造成影響。但帝都星則不一樣,這裡是政治、文化中心,一點點動亂就會波及甚廣。
  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向來是政客們的拿手好戲, 祁澤只怕他們鬧得不夠大,根本不怕收不了場。
  由於許多師生正在接受隔離檢查,開學第一天,帝校不得不發出停課通知。把輻射源帶入人口密度如此大的區域,而且該區域還集中了帝國新一代的中堅力量,一旦發生大規模的死亡事件,將會對國運造成十分深遠且極其惡劣的影響。
  這種情況自建校以來還是首次發生,校方對此十分憤慨,並表示一定會密切配合警政部和軍方的工作。王淼的所有情況,包括他小時候尿了幾次床,這會兒恐怕已經掌握在調查小組手裡了,而他與穆倫之間的,算不上多麼隱秘的聯繫也被挖了出來。
  皇室和上下議院本就對穆家十分不滿,卻始終沒能抓住要命的把柄,一收到調查小組的報告,立刻就行動起來。穆家的核心技術雖然暴露了出去,但他們在各個領域的觸角卻紮得很深,不借此斬斷他們的枝葉與根莖,豈不白白浪費了這個大好的機會?
  也因此,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善了的。
  “媽的,王淼太不是東西了!竟然把R型礦石帶進學校,還跟咱們住了一天一夜,他不要命,我們還要命呢!要是早知道他這麼壞,老子哪裡會三更半夜送他去醫院急救?一劍捅死都算便宜他了!”歐陽曄一邊推開大門一邊罵罵咧咧。經過幾輪嚴密地檢查,他們總算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宿舍。
  “人心怎麼能壞到這種地步?”莫天磊真有些嚇住了,想起王淼不同尋常的熱情態度,顫聲道,“他是故意把R型礦石帶進來的吧?就像天英災難裡的恐怖分子一樣?”
  “應該是。”歐陽曄用綢布仔仔細細擦拭風林火海,遺憾道,“可惜他死得太快,要是沒死,老子一定給他捅個對穿。”
  “最近你們不要在外面亂走,防護服時時刻刻帶在身上。”嚴君禹從自己的空間鈕裡取出幾套防護服,一一分發下去,見祁澤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似乎快睡著了,連忙把他扶起來,輕輕拍打臉頰,“祁澤,快醒醒,吃點東西再睡。我給你做兩個三明治,很快就好。”
  “不過是個擔保人而已,怎麼什麼都管?管報名,管學業,現在還管吃管睡啦?你怎麼不辭了軍職去當保姆呢?”歐陽曄酸溜溜地開口。
  “像你這樣的我就不會管。”嚴君禹捏了捏祁澤挺翹的鼻尖,見他不耐煩地坐起來,抓亂了額前的頭髮,這才笑著走進廚房。
  “我這樣是哪樣?你給我說清楚!”歐陽曄跟在嚴君禹屁股後面追問。
  “欠打樣。”嚴君禹沒說話,祁澤卻幽幽開口。
  歐陽曄立馬慫了,沖祁少咧嘴一笑,乖乖坐回沙發擦拭風林火海。他就是看不慣嚴君禹當著自己的面對祁少噓寒問暖,早些時候幹嘛去了?
  莫天磊低落的心情被歐陽大少爺這一攪和,竟輕鬆很多。他也走進廚房,準備把今天發下來的肉片醃好,卻被嚴教官請了出去,“祁澤聞不慣烤肉的味道,你等他吃完了,睡著了,再來做飯吧。他是碳基人,身體比較脆弱,你平時多照顧他一點。”
  “好的教官。”莫天磊是個厚道人,立刻把食盒塞回冰箱,乖乖出去了。如不是能量所需,他自己也不想吃這種肉。聽說生活在末世紀元的異能者並沒有特殊的藥物能剔除狂獸肉的雜質,只能捏著鼻子生吃硬嚼,想想也是佩服。
  他剛走到客廳,門鈴就響了,打開一看,竟是八九名體格高壯的青年男子,雖然還穿著學生制服,胸前卻都佩戴著軍功章,散發出來的氣息十分強大。
  “學長好。”莫天磊連忙行禮。
  “我們找嚴君禹。”幾人繞過他,自動自發走進客廳,先是四下看了看,感歎了一句真小,這才指著祁澤問道,“你就是那個碳基人?”問話不算,其中一個還伸出指頭,戲謔道,“聽說碳基人的身體比豆腐還軟,一戳一個洞,我試試。”
  歐陽曄眉毛一皺,提劍就砍,卻被快速趕來客廳的嚴君禹擋了一下。與此同時,他用力捏住那人的指尖,冷聲開口,“杜家河,你想跟我敵對?”
  “這話怎麼說的?我們不是好搭檔嗎?”杜家河笑嘻嘻地收回指尖,又點了點面色如常,正用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視自己的祁澤,說道,“難怪你喜歡,這容貌,這氣質,別說碳基人,就算在高等基因的矽基人裡也不算多。不過你玩玩也就罷了,何必跟穆燃鬧翻?沒有穆燃的支援,我們這個狩獵小隊上哪兒買高等機甲和能量石?機甲壞了誰又來幫我們修?有頂級珍饈你不吃,吃什麼清粥小菜?”
  “我們進去說。”當著祁澤的面說這些話,顯然是對他的不尊重,嚴君禹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卻不忘把三明治端出來,柔聲叮囑少年吃完了再睡。
  “在哪兒說不一樣?我們今天來也沒有別的目的,就想問你,你和穆燃的關係沒受這玩意兒的影響吧?穆燃要是不再贊助我們狩獵小隊,我們可要跟你拆夥了!雖然穆家的核心技術被這玩意兒傳了出去,但別家一時半會兒也造不出機甲來,我們還得求著穆燃才行。”杜家河指著祁澤,一口一個玩意兒。
  歐陽曄氣得想咬人,祁澤卻依舊擺弄著平板電腦,仿佛沒聽見這些羞辱性的話。嚴君禹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斬釘截鐵道,“那就拆夥吧。”
  “行,這話可是你說的。”杜家河是第五軍團的少主,還真不用死扒著嚴家不放。在帝校,也就穆燃能讓他另眼相待。
  “別啊君禹,我剛問過穆燃了,他說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站在角落的一名高壯男子抬起手腕,阻攔道,“你等等,我讓穆燃親自跟你說幾句。你為了一個碳基人放棄他,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他話音剛落,穆燃就出現在全息屏上,臉色蒼白,眼眶通紅,像是一整晚沒休息的樣子。“我現在很忙,待會兒再回你。”他似乎正在查看一份文件,說完抬起頭,發現嚴君禹也站在人群裡,憔悴的表情立刻收斂起來,語氣也變得溫柔很多,“君禹?你們這是……”他四下看了看,立刻明白過來,當即保證道,“是為了狩獵小隊下一季的補給嗎?你放心,機甲和能量石我會準備好,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去。”
  “我就說穆燃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君禹還不信。”高壯男子欣喜道。
  杜家河正想跟穆燃搭搭訕,嚴君禹卻堅定道,“穆燃,我已經有了專屬機甲師,我們過去不是搭檔,將來也不會是。以前從你那兒拿到的補給,我都有花錢購買,比市價低的部分我會補給你,你把帳單發過來。”
  “君禹,你非要這樣嗎?”穆燃直勾勾地盯著他。
  “回來的當天我就跟你說清楚了,我和你既不是搭檔關係,也不是從屬關係,我的人生不需要聽從你的安排。”嚴君禹下意識地看了祁澤一眼,表情有些緊張。
  穆燃心細如發,怎能發現不了他的異常?強烈的自尊心令他不願做出挽留的舉動,只好點頭道,“我明白了,那麼再見吧。”通話瞬間切斷。
  “君禹,你瘋了嗎!”高壯男子恨鐵不成鋼地質問。
  杜家河卻哈哈大笑起來,“嚴君禹,你果然有種,連穆燃這樣的極品都捨得放棄。那行,我們散夥吧,我倒要看看你的機甲如果壞了,這碳基人怎麼給你修。他是從藝術系轉進來的吧?機械圖看不看得懂?”
  “看不看得懂關你屌事?回去跪舔穆燃的屁股吧,你這個傻叉!”歐陽曄忍不住了,沖這群人豎起中指。
  “你他媽的又是誰?敢這麼跟我說話?”杜家河笑嘻嘻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他說錯了嗎?你,就,是,個,大,傻,叉!”祁澤扔掉平板電腦,爬起來站在沙發扶手上,從高處俯視一群異能者,慢慢地,一字一句強調,並豎起了兩根中指。
  “嘿你這……”杜家河被徹底惹毛了,正要衝過去教訓兩人,卻被嚴君禹勒住脖頸,強硬地帶出去,又三兩下把其他人攆走。仔細看就會發現,他臉上的怒氣已經消退乾淨,眼底不知不覺沁出幾絲笑意。
  少年光著腳站在沙發上,一邊眉毛挑高,一邊嘴角勾起,兩隻中指伸得直直的,小模樣比歐陽曄還欠揍。但嚴君禹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反感,反而十分喜歡。真正的祁澤就該是這副鮮活的模樣。
  “對不起,我沒想到他們會找上門來。”嚴君禹耐心解釋,“我們組建了一支狩獵小隊,每到寒暑假就會去原始星球抓捕狂獸,穆燃為我們提供裝備和能源。如今我跟穆燃鬧翻了,他們擔心以後沒有穩定的管道購買高等機甲和能量石,這才準備跟我拆夥。你也知道,能量石和高等機甲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我們就算擁有軍籍,供應量也很有限,而穆燃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好的合作者。”
  “所以你就被捨棄了。”祁澤一針見血地指出。
  “也不算捨棄,本來就是互相合作的關係,合作不下去隨時能拆夥,這很常見。”嚴君禹搖頭歎息。
  祁澤思忖片刻,問道,“所以我現在是你的專屬機甲師?你的機甲壞了只能找我修理,不能找別人?”
  “理論上來說是可以找別人的,但機甲師一般都很傲氣,不會跟已經綁定了專屬機甲師的人合作。你別擔心,在你學成之前,我的機甲都由我二伯修理。”
  祁澤深深看他一樣,語氣篤定,“雖然我在帝都星沒有根基,不能像穆燃那樣無限制地供應你高等機甲、零件、能量石,但必要的保養和維修卻難不倒我。只要你一天是我的擔保人,你的機甲就歸我管,不用麻煩別人。必要的證件我會儘快考到手。”
  “你別急,先打好基礎再說。”嚴君禹口頭勸阻,心裡卻湧上一股甜意。他不需要從祁澤身上索取什麼,只但願他能獲得最好的一切。不要因為基因被人嘲笑,也不要因為出身斷絕了前途。他的生命本就短暫,更該活得精彩一些。
  “我的基礎很牢固。”祁澤卻不聽他的,拿起平板電腦回了房間,說是要複習考題。至於桌上的三明治,早被歐陽曄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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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射源研究所內,幾名專家反復核對過資料後,最終確認道,“這真是我們平生見過的最奇怪的一種放射源,如此高的濃度,竟然不會對人體造成任何傷害。你看看那只小白鼠,放進去兩個小時了還活得好好的。”
  “但王淼和穆倫又是怎麼死的?”
  “這個我們真的不知道。那名護士和這只小白鼠都沒事,所以直接接觸並不是誘發感染的原因,我們只能說它的輻射傷害具有選擇性,這也許跟體質或基因有關。要不這樣吧,你們把王淼和穆倫的屍體運過來,我們再研究研究?”
  幾位專家搓著手,把醞釀了很久的想法提出來。
  調查小組的負責人為難道,“王淼的屍體可以交給你們,但穆倫的屍體穆家死活不願意拿出來。我們再交涉看看。”
  “還交涉什麼?為了暗殺一名碳基人,竟然把如此危險的放射性物質帶入帝都星,那穆倫簡直瘋了!他當帝國是他家開的不成?要我說,政府應該直接把事件真相公佈出去,讓穆家承擔起責任!穆飛星大師如果地下有知,一定會被氣活過來。”
  “警政部和軍部的發言人已經在草擬發言稿,今天下午就會向全國公佈調查結果。雖然這塊銘牌並未造成大面積的死亡事件,但影響卻極其惡劣,我們肯定會讓有關人等得到相應的懲罰。哪怕元兇已經死了,他的家屬也必須承擔一定的責任。各位大師,如果研究有了進展,請隨時通知我們。”
  “知道了,這種放射源的發現對我們遏制R礦石污染存在非常積極的意義,我們不會懈怠的。”幾位專家打發走調查小組,這才私下議論道,“穆家最近走了什麼黴運?先是被一個碳基人捅破了核心技術,後又攤上這種事,這回就算穆飛星有天大的臉面,怕也罩不住。”
  “還是後輩不夠爭氣,一點一點把先輩掙下的功勳給消磨乾淨了。皇室和上下議院對穆家的容忍度本就越來越低,這下連核心技術都得手了,整治起來自然不用像以前那樣礙手礙腳。你看著吧,不把穆氏旗下的高等能源星全部索要過來,皇室和上下議院絕不會善罷甘休。就算他們願意,全帝國民眾也不願意,這是拿他們的身家性命開玩笑呢。穆倫這膽子也太大了,真把帝國當成了穆氏的後花園,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嗤,這不就把自己折騰進去了嗎?穆氏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想重現往日輝煌,除非穆燃能製造出性能更優越的超能機甲。”
  “製造超能機甲?哪有那麼容易?”幾位專家不約而同地歎了一口氣,然後穿上防輻射服,走進實驗室研究那塊神秘的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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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莿花莊園,厄瑞玻斯正坐在輪椅裡,膝頭擺放著一台老式的筆記型電腦。由於體內的死氣總會侵蝕身上的機械裝置,他已經很久沒使用過個人智腦了。
  “別打字了,我給你重新安裝幾根指頭。”一名年輕男子打開工具箱,把一堆零件取出來。
  “穆家又出事了。”厄瑞玻斯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年輕男子湊過去一看,臉色不由黑沉下來,咬牙切齒地道,“媽的,竟然敢把R型放射源帶入帝都星,穆倫瘋了嗎?穆家全是一群唯利是圖的東西,為了那點兒私利,可以犧牲掉帝國所有人。當年明明是他們故意陷害你,結果卻反而……”
  厄瑞玻斯語氣平淡地打斷他,“當年的事不用再提,早晚有一天我要讓穆家付出代價。這穆燃倒是一號人物,行事非常果決,立刻就把穆氏古字典公佈出去,還捐獻了十顆高等能源星。這可是穆氏最厚的家底,沒了充足的能源供給,穆氏軍工廠很難保持現在的生產規模。曾經如日中天的穆家,也終於走向了敗途。”
  “說敗途還不至於吧。我跟穆燃合作過,他的技術真的很厲害,極有可能製造出超能機甲。外界都說他是繼穆飛星大師之後的又一個超級天才,這話其實也不算誇張。你見過他本人就知道了。”年輕男子對穆家深惡痛絕,對穆燃卻極有好感。
  厄瑞玻斯盯著正在召開新聞發佈會的穆燃,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天才人物?穆燃?你真是太孤陋寡聞了。”
  “我怎麼孤陋寡聞?二十歲就製造出2S級的三棲機甲,這還不算天才?”
  厄瑞玻斯沒說話,將掛在脖子上的三枚戒指取下來,放在掌心把玩。年輕男子組裝好一隻機械手掌,正準備替他安上去,看見戒指不禁愣了愣,驚訝道,“這玩意兒你一直戴著?石頭的?怎麼現在還沒碎?”
  “它們可不是普通戒指,碎不了。”厄瑞玻斯起初也很擔心戒指受自己體內的死氣影響,但試著戴了一晚上,卻發現它們安然無恙。非但如此,戒面的星光似乎變得更璀璨了,底色也更為漆黑。
  “沒有見識過超神的技術,你就永遠不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神級大師。穆燃算什麼東西?連穆飛星也不過爾爾。”他抬起頭,沖年輕男子淡然一笑。
  年輕男子正想問他見識過什麼超神技術,那台老舊的筆記本便發出“叮咚”一聲脆響。厄瑞玻斯慵懶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斟酌半晌才慎重打出一行字——大師,您好。
  “尾款已結清,謝謝惠顧。”那頭還是一如既往的賣萌語氣加一個嘟嘴表情,但厄瑞玻斯卻一點兒也沒覺得店主不靠譜,反倒認為這就是傳說中的“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如果大師像穆燃那樣享譽全星際,這會兒也就沒他什麼事了。
  “大師,再做一筆交易如何?價格隨你開。”他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上去。
  如果大師不想露面,沒人能強迫他。厄瑞玻斯意識到這點,立刻就停止了所有調查,安安分分等待。
  “什麼交易?”照例是一串方塊字,但其中那個“麼”的寫法又與厄瑞玻斯學習到的文字非常不同,筆劃更多更複雜。大師顯然用的是手寫板,字體十分剛勁有力,偶爾還會夾雜幾個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好在厄瑞玻斯腦子不笨,半猜半蒙也能讀懂,後來仔細一琢磨,這才發現大師使用的是更為古老的文字,參照那本瘋傳網路的《爾雅》,很快就能對上號。
  如此看來,大師應該也能製造機甲,否則不會把《爾雅》研究得那麼透徹。想到這裡,厄瑞玻斯慢慢打道,“把人體改造成武器,您感興趣嗎?”他本來想問您做得到嗎,後來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大師原本已經接了他的第一個單子,是他不放心,這才有了第二筆交易,此時再問人家做不做得到,豈不是平白把人看低了?
  厄瑞玻斯十分懊惱,一是為了當初的猶豫;二是為了自己的小心謹慎。要是早知道大師能造出空間戒指,他就多要幾個平米,時間流速慢的可以用來修煉,時間流速快的可以用來養殖,功能多了去了。不像現在,半平米的空間根本不夠用。
  “有點興趣。”那邊回話了,僅四個字,卻令厄瑞玻斯心跳加速。
  “那麼我們見面吧?時間、地點由您決定,您若是不放心安全問題,我可以獨自赴約。或許您已經猜到了,需要修復的那位元就是我本人,對您這樣的大師而言,一個半死人應該構不成任何威脅吧?”為了活下去,厄瑞玻斯並不介意剖口並展示自己最深的傷口。
  “可以,定好時間、地點後我會通知你。敬告一句,請準備好充足的資金,我的要價可不便宜。”
  “能請到您這樣的大師,花再多錢都值得。”厄瑞玻斯終於露出傷重以來第一抹輕鬆的笑容。他剛合上電腦,早已銹蝕的手掌就丁零噹啷散成一堆廢鐵,緊接著雙腿和腹部的某些螺絲也陸續脫落。
  年輕男子緊張地看著他,腦袋裡飛快醞釀著安慰的話,他卻只是淡淡一笑,“新的手臂組裝好了嗎?組裝好了就給我安上。”
  “好了好了,馬上安裝。你這腿和腹部?”
  “一塊兒安了吧。這幾天你沒事的時候就過來看看,發現哪裡生銹就馬上換,我或許會出門見一位很重要的人,不能失禮。”
  “你要出門?”年輕男子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自從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老闆就從未踏出過這座莊園。是誰有那麼大魅力,能讓老闆重新活過來?
  “是的,等會兒你把莊園裡的幾輛飛車也檢修一下,最好做一做保養,很久沒用,肯定積了不少灰,開出去太難看了。”
  “好,我幫你換完身體就過去看看。”年輕男子飛快把各種零部件組裝好,這才神情恍惚地離開,走出去不遠又轉回來,遲疑道,“老闆,你是不是網戀了”
  “滾。”厄瑞玻斯溫柔地吐出一個字。


第51章
  這次開什麼價才合適?祁澤躺在床上滾來滾去, 滿腦袋都在思考這個嚴肅而又現實的問題。歐陽曄找出一條薄毯,蓋在他裸露的小腰上, 表情有些不自在, “祁少你看看,現在全帝國的民眾都在討伐穆家。穆燃帶領穆氏全體向國民道歉,還把家底都捐獻了出來。該!讓他們橫行霸道!這回穆家的聲望真是徹底敗壞了。”
  “徹底敗壞?還早著呢。”祁澤半坐起身,拍板道, “算了, 先見面再說。”
  “你要跟誰見面?”歐陽曄立刻警覺起來。
  “跟一個客戶。”
  “你小心被人控制。”
  “我先看看情況再說。”祁澤心裡有譜,所以半點不慌。似乎聽見了什麼異常的響動, 他手臂一揮,一層透明的結界立刻把房間包裹起來, 半空中忽然出現一面水鏡,兩道人影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竟是剛剛結束記者招待會的穆燃和穆氏掌舵人穆韞。
  “什麼情況?”歐陽曄張大嘴。
  “只要穆燃提起我的名字, 我這邊就能有所感應。”祁澤也不解釋什麼叫神識追蹤, 什麼叫圓光術, 敲擊桌面冷道, “看看他們想幹嘛。”
  “又是祁澤?只要扯上祁澤, 我們穆家就會出事, 這個碳基人不能不除!”素來從容優雅的穆韞竟有些氣急敗壞,今早還突發了心臟病,以至於不能出席記者招待會。
  “您打算怎麼做?”穆燃蒼白憔悴的臉龐出現在水鏡上。
  歐陽曄低聲罵了一句,“臥槽, 誰他媽再說穆燃是翩翩君子,老子就跟誰急!他跟他弟弟一樣,都沒把人命看在眼裡”
  “連幹掉一個毫無背景的碳基人都要猶豫再三,他又怎麼當得上少族長?不止他,你們這些人不也一樣?歸根結底,這就是權力帶來的傲慢。”祁澤倒是一點兒也不生氣。若是讓他跟穆燃換一換,他只會下手更快、更狠。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一旦開始往上攀爬,就會出現互相踩踏的情況,最終的結局只有一個:要麼你死,要麼我活。金字塔的塔尖只有那麼窄的位置,卻人人都想站一站,這怎麼可能呢?宗門被滅後,祁澤那點柔軟的心腸就完全變硬了。他可以不去害人,卻不能讓人害了自己。
  歐陽曄沉默下來,顯然也猜到祁少的來歷不簡單,更藏了許多心酸的往事。他之所以贊同穆燃的做法,是因為他也曾站在同樣的高度吧?那麼他的家族呢?也像穆氏這樣敗亡了?
  胡思亂想中,穆韞沉聲開口,“對付一個碳基人要什麼周密的計畫?隨便找幾個人去跟他套近乎,引誘他吸食T粉。一旦上了癮,他自己就會找死,誰也怪不到我們穆家頭上。”
  “我這就讓人去安排。”穆燃似乎擺脫了悲傷的情緒,略一頷首便快步離開,眼底一片冷漠。對他而言,祁澤只不過是一個令人厭惡的存在,抹除就好,完全不必過多關注。他只要盯緊自己的目標,心無旁騖地走下去便可以。
  出了穆家老宅,他對一名心腹說道,“穆倫死得蹊蹺,那塊銘牌我必須親眼看一看。”
  “可是這很危險。”
  “沒關係,聽說那塊銘牌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況且我會做好防護措施,不會以身犯險。穆家需要我,我知道。”
  “那行,我想辦法把銘牌弄出來。”那人正要退下,穆燃又道,“找幾個玩得瘋的人去接近祁澤,讓他儘快染上T粉。”
  “那要不要把他毒癮發作的醜態錄下來發到網上?他讓穆氏聲譽盡毀,自己怎麼能一點事沒有?順便也讓嚴少主看看,他全心全意護著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該心腹顯然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隨你。”穆燃對這些髒汙的事沒有多大興趣,他只要確保能完成父親交代的任務就好。
  兩人又說了一些話,這才分頭離開,水鏡也隨之變得模糊起來。歐陽曄氣得臉都青了,咬牙道,“媽的,誰要是敢來,老子把他們剁成肉醬!”
  祁澤卻搖頭歎息,“這穆韞果然與傳說相符,手段既陰狠又下作。有這樣的掌舵人,穆氏如何不敗落?”他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什麼T粉,眼珠子一轉,果決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還是一勞永逸,把穆家人幹掉吧。”
  歐陽曄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開口,“祁,祁少,你又想搞什麼?自從認識你之後,我進了多少回警察局,你自己掰指頭算算!”
  “不是我喜歡搞事,是別人喜歡搞我。”祁澤也很委屈,不耐煩地擺手,“行了,你回去睡覺吧,這次不會再有員警找上門,放心。”
  歐陽曄怎麼可能放心,不情不願回了房,整晚都沒敢閉眼。果然到了下半夜,帝都又發生一樁驚天大事,穆家老宅竟然爆炸了,濃得發黑的放射性物質籠罩了整個爆炸現場,以至於救援隊遲遲不敢靠近。
  皇室立刻派遣軍隊把周圍的住戶遣散出去,還迅速建造了一圈隔離牆。專家每隔五分鐘就要測試一次輻射濃度,然後憂心忡忡地搖頭。
  有網友第一時間拍到爆炸視頻並傳輸出去,將事態進一步擴大。軍方立刻表明會儘快查出真相,如有必要也會疏散一部分人群。
  陸陸續續有圍觀者把視頻發到網上,引起了社會各界極大的恐慌,很多人購買了最近一班船票,準備逃離帝都星。帝校離爆炸點很近,警車和救護車來往穿梭的聲音不時傳來,能把死人吵醒。
  歐陽曄一咕嚕爬起來,正準備去找祁少,卻發現嚴君禹已經把人夾在胳膊下,帶到客廳去了。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祁澤蹬了蹬腿兒。
  “走去哪兒?好好在宿舍裡待著。”嚴君禹從空間鈕裡取出一套防護服,嚴嚴實實替他穿好,又敲了敲透明的頭盔,認真叮囑,“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能把它脫掉。穆家老宅發現了濃烈的放射性物質,如果事態持續惡化,我會立刻回來接你。”
  他握住少年單薄的肩膀,慎重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轉身面對歐陽曄和莫天磊時,溫柔的表情瞬間被嚴厲取代,呵斥道,“還愣著幹什麼?應急課程都白上了?趕緊拿出你們的防護服穿上!”話落自己也取出一套衣服,匆匆穿好。
  “等等,這個你拿著,能保平安的。”祁澤把一塊玉牌塞進嚴君禹手心。這塊玉牌刻有防禦法陣,能抵擋元嬰期修士的攻擊,在帝都星應該夠用了。
  “謝謝。”嚴君禹嗓音有些沙啞,把玉牌貼身放好,這才頭也不回地離開。他怕自己多看少年一眼,就會拋棄職責,不顧一切地帶他逃離。他想讓他好好活著,這份心情是如此濃烈,如此迫切。
  “注意安全!”祁澤禮貌性地囑咐一聲,卻見那人離開的腳步變得更快了。
  “祁少,這事是不是你搞的?生化危機要來了?第二次世界末日降臨了?你到底幹了些什麼啊?”歐陽曄快嚇尿了,長到十八歲,他還沒遇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帝都星全面戒嚴是什麼含義?那表示亡國危機近在眼前啊!
  “慌什麼,沒了聚氣陣,那些能量很快就會消散。”祁澤低不可聞地說道。與此同時,莫天磊已經打開電視機,收看相關新聞。
  這件事鬧得有多大,從電視臺的播放頻率就能窺見一二。幾乎不用特意搜索,每調換一個頻道,冒著濃煙的穆家老宅就會出現在電視螢幕上。記者、救護人員、消防人員、員警、軍人,全都穿著厚重的防護服,卻遲遲不敢靠近災難現場,因為哪怕最先進的防護服,也會被R型礦石的射線穿透,只不過穿透的時間被多達上百層的隔離材料延長了而已。
  一名記者詳細描述了現場的情況,猜測道,“目前,軍方的調查結果還沒出來。但我收到一些內幕消息,據說這次爆炸是由穆氏少族長穆燃引起的。他買通了放射源研究所的工作人員,把那塊R型礦石盜竊了出來。如此劇烈的爆炸應該是由某些試驗引起的。”說到這裡,他露出憤怒的表情,一字一句強調,“隨意入侵政府組建的研究所,隨意拿走重要物品,隨意進行危險性試驗,甚至罔顧全帝國人民的生命,是誰給了穆氏這樣大的權利?又是誰給了他們可乘之機?我們的帝國是屬於全華夏民族還是某個世家?”
  將鏡頭對準坍塌的大門,他咬牙道,“我們會繼續跟進這次事件,不會讓真相被掩蓋,也不會讓罪人被開脫!我或許已經感染了R型射線,但是沒關係,我的工作是有意義的,我願意為我的國家,為我的人民,犧牲一切。”
  他話音剛落,就有幾條人影從濃黑的煙霧裡跑出來,亮如白晝的燈光齊齊打過去,將他們青灰色的皮膚,形如骷髏的面頰,虯結粗壯的青筋照得纖毫畢現。他們直接往人堆裡沖,被幾名員警攔了一下,立刻倒在地上抽搐起來,那瀕死的模樣不像人類,倒像存活于末世紀元的喪屍。
  員警和軍人的心理素質都是很強悍的,看見此情此景卻也冒了一身冷汗。如果事態繼續擴大,帝都星會不會出現大面積的死亡?這裡可是帝國的政治中心,如果這裡被毀滅,後果會如何?
  考慮到最壞的結果,軍隊立刻把某些重要領導人轉移出去,同時也擴大了疏散面積。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也是一個毀滅之夜。當然,毀滅的物件僅限於穆家。
  原本還因為穆飛星大師對穆家心存寬容的民眾,這下恨不得親手掐死他們才好。
  “這就是一群禍害!R型礦石是穆倫帶進帝都星的,好不容易處理乾淨了,又被穆燃偷出去,還引發了這樣劇烈的爆炸!如果帝都星因此毀了,穆家就是千古罪人!穆倫要被挖出來鞭屍,穆燃要被拖出去淩遲!我絕不會寬恕他們,永遠不會!”
  “穆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我兒子剛出生不滿三個月,如果他感染了R型射線,我一定拖著穆燃下地獄!”
  “我就住在穆家老宅附近,現在感覺身上癢癢的,是不是快變異了?我才十六歲,我還不想死!”
  “穆家果然是帝國的毒瘤!如果軍方能早點下決心把他們除去,就不會有現在的災難!我已經在龍灣港了,準備離開帝都星,這裡人山人海,船票很難買到,想走的人動作快點。不管是高等星球還是低等星球,甚至原始星,只要能遠離R型射線,讓我去哪裡都行。我不想死,至少不想為穆家那些賤人陪葬。”
  “你走不了,龍灣港已經被軍方控制了,他們得把某些權貴先轉移走,吾等屁民還是留下當炮灰吧。”
  “又是權貴!正是這些該死的特權階級造成了今天的災難,要死也是他們先死!憑什麼讓民眾給他們當炮灰。”
  “也不是所有權貴都像穆家那樣唯利是圖,罪該萬死。我看見嚴君禹和嚴老元帥就沒走,他們正在爆炸現場疏散群眾,還派了人去救爆炸中心的倖存者。”該網友附了一段視頻,畫面上出現嚴君禹和嚴老爺子嚴肅的臉龐。
  民眾這下稍感安心,勸阻道,“救什麼救,讓穆家人去死吧!”
  要求穆家人以死謝罪的言論鋪天蓋地地出現在媒體上。穆飛星為穆氏奠定的根基,終於在此時此刻徹底崩塌。曾經的救世主,現在卻成了恥辱與罪孽的代名詞。
  莫天磊一邊看電視一邊搖頭歎息,“我曾經對穆燃很有好感。他出身好,卻不驕縱;腦子聰明,卻不張揚;還很愛做慈善,是個心有溝壑的人。但現在看來,這些光環都只是一種偽裝而已。明知道R型礦石是那樣危險的物品,他還買通工作人員把它偷出來,就沒想過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嗎?”
  “不是沒想到後果,是對自己太自信了。”祁澤淡淡開口。
  “不是對自己太自信,是活的不耐煩了。這次死的全是穆氏嫡系,族長,少族長,族老,一個沒跑掉,剩下那些旁支受到這次事件的衝擊,肯定也身敗名裂,遺臭萬年,要想在短時間內崛起,那是不可能的。穆家敗了,真的敗了。”
  歐陽曄一邊咋舌一邊搖頭。來帝都星之前,他還擔心祁少被穆家人害了,現在才知道這種想法是多麼愚蠢且沒有必要。穆家害人的手段的確不少,但跟神鬼莫測的祁少比起來,那真是小兒科級別的。
  遠的不提,他到現在還沒想明白穆家老宅是怎麼爆炸的。就憑那塊小小的銘牌?不能吧?
  “敗得好快!剛收到通知書那會兒,我還一心一意想要去穆氏旗艦店買一台T12機甲呢,但一個月不到,穆家就全軍覆沒了。”莫天磊神情有些恍惚。
  “T12以後在別的軍火店也能買到。”歐陽曄安慰他。
  “嗯,應該是能量產了。咦?機甲製造系發佈了無限期停課通知,他們系裡死了十幾個教授,真慘啊!”莫天磊是個好學生,在生死存亡的關頭還不忘關注一下校內資訊。
  “只有姓穆的教授停課,跟咱們沒有關係。”歐陽曄不以為然地撇嘴。
  祁澤對這些消息都不感興趣,反而盯著一則不起眼的通稿看了很久。穆家剛爆炸,嚴老爺子就率領軍隊把穆氏研究所圍起來,這是在調查事故真相還是搶奪穆飛星留下的資料?嚴家果然是個兩面三刀的家族,而且反應足夠迅速,只不知穆燃有沒有把重要資料留在研究所裡。應該有吧,那畢竟是他常年工作的地方。
  祁澤搖搖頭,對嚴家更多了幾分戒備。
  就在這時,新聞記者激動的嗓音從螢幕裡傳來,“軍方救出了一名倖存者,那是穆燃!沒錯,是穆燃!我們把鏡頭拉近,看看他的情況。他似乎沒受什麼重傷,身上也沒有輻射感染的症狀。老天爺,這太不可思議了!”
  祁澤猛然抬頭朝電視機看去,眼裡精光電閃。處於爆炸的中心地帶,穆燃不可能毫髮無傷,然而攝像機真實地紀錄了他現在的情況。他只是昏迷了過去,臉上沒有半點傷痕,更沒有魔氣入侵的症狀,神態甚至能用安詳來形容。與並排擺放在地上的焦黑屍體比起來,他仿佛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這不可能!”祁澤終於開始正視這位黑眼星系的原住民。在靈氣和戾氣如此濃郁的地方,只需布下一個小小的聚氣陣,收斂起來的能量便多的令人難以想像。炸死一個3S級的精神力者算什麼?連分神期、合體期的大能來了也得躺下幾個。
  “走,去醫院看看。”祁澤一刻都待不住。正如穆燃非要弄清楚穆倫是如何死亡的那般,他也一定要查清楚穆燃活下來的原因。
  “現在就去?”歐陽曄點開智腦,難得地道,“要不我先問問嚴君禹?現在到處都戒嚴了,應該出不去吧?”
  “問問他。”祁澤擺手催促。
  嚴君禹果然不讓他們出門,還說會有機器人來送生活用品和食物。
  “要戒嚴多久?”祁澤眉頭緊皺。
  “目前我也不知道。你乖乖待在宿舍,別怕。專家說了,這種放射性物質正在自行消散,而且對周圍的環境並未造成太大污染。”
  “穆燃怎麼樣了?”祁澤試探道。
  “他沒受傷,也沒被感染,只是暈過去了。”嚴君禹露出困惑的神色,顯然也覺得這件事很不可思議。
  “爆炸的時候他在哪裡?”
  “在爆炸中心。”
  “這樣都沒事……”祁澤摩挲下顎,沉吟道,“等戒嚴解除之後,你能帶我去看看他嗎?”
  “當然可以。你乖乖待在宿舍,別亂跑,也別把防護服脫下來。”嚴君禹反復叮囑少年,得到他明確的回答才掛斷電話。
  然而下一秒,祁澤就脫掉厚重的防護服,呢喃道,“憋死了,誰發明的這玩意兒?”
  莫天磊睜大眼睛,深深為祁澤不怕死的精神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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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郊區的黑莿花莊園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天空中不時有巡航飛艇劃過,名叫阿魁的中年男子和名叫阿峰的青年男子正穿著防護服,站在窗邊眺望。然而除了重重夜幕和閃爍的星光,他們什麼都沒看見。
  “你說這場爆炸是事故還是人為?”阿魁沉聲開口。
  “我不知道。”阿峰搖搖頭,語帶歎息,“我昨天還說穆家不會敗得這麼快,沒想到今天它就覆滅了。等穆燃醒過來,他將面對一場最嚴厲的審判,不會有人寬恕他,也不會有人為他辯護。他活著還不如死了。”
  “是嗎?”厄瑞玻斯操控輪椅走過來,冷笑道,“死刑,一針下去什麼都不知道了,這是多麼幸福的結局?”
  阿魁和阿峰齊齊陷入沉默,想安慰,一張口卻又覺得所有語言都那麼蒼白。沒有健全的身體,只有無窮無盡的折磨與夢魘,這樣活著倒不如死了。
  厄瑞玻斯一頁一頁翻看新聞,冷笑道,“曾經救世主一般的穆家,最後竟然淪為帝國的千古罪人,這結局真是充滿了諷刺意味兒和戲劇衝突。可惜了,我以為自己終究會與穆家對上,卻沒料他們覆滅得如此輕易。”
  察覺到BOSS的情緒有點不對勁,阿魁和阿峰更不敢說話了。
  厄瑞玻斯沉默了片刻,這才從口袋裡摸出幾塊晶瑩剔透的黑褐色寶石,吩咐道,“找一位設計師幫我設計一件珠寶。”
  “這是昨天那兩隻玳瑁的殼?這麼快?”阿魁眼睛鼓了鼓。阿峰不明所以,卻也知道有機寶石的珍貴。
  厄瑞玻斯終於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問道,“十年,快嗎?”對別人來說,十年或許難熬,在他這裡不過是眨眼間罷了。如此神奇的製造技術竟存在于現實中,若在以前,他一定會嗤之以鼻。但現在,他終於也慢慢相信——只要懷抱希望,只要敢於嘗試,人間便會有奇跡。


第52章
  爆炸後的第十天, 殘留在空氣中的放射性物質終於徹底散去,除了穆家人外, 並未出現任何死亡事件, 周圍的環境也沒有受到影響。專家經過反復測量,又放了一批小白鼠進去,二十四小時後終於宣佈可以拆除隔離牆,解除紅色警戒狀態。
  破敗不堪的穆家老宅是唯一能昭示那場災難曾真實發生的證據。
  專家們一致認為, 那塊銘牌應該不是R型礦石, 而是一種未經發現的放射性元素,它對人體的傷害是有選擇性的, 具體是怎麼個運行規律,目前還無法得知, 除非找到更多的樣本,進行更多的實驗。但爆炸現場什麼都沒留下,搜尋未果後, 專家團隊只能遺憾撤離。
  帝國首腦們無不大鬆口氣, 立刻向全星系宣佈——這次危機已順利解除, 好事者們該幹嘛幹嘛去吧, 別總盯著帝都星, 這裡亂不了。
  帝校又恢復了正常的秩序, 但機甲製造系還處於停課當中。祁澤去系裡轉了轉,熟悉熟悉環境,這就準備去教務處找嚴君禹,讓他帶自己去看穆燃。
  “唉, 他就是那個轉系過來的碳基人吧?好像叫祁澤?”路過公共告示屏時,一名女學員指著他小聲議論。
  “就是他,腦子聰明得變態,四十七門跨科考全得了S。”她的舍友悄悄豎起大拇指。
  “我的天啊,四十七個S,這可是最高紀錄。穆燃當年考了幾個S?”
  “二十幾個吧,比不上他。不過他到底是碳基人,身體素質跟不上精神力的發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撐不住了。真可惜!”
  “這次爆炸,報考了穆姓導師的學員都倒了大黴,他反而因禍得福了。你聽說了吧?他還沒來學校報到呢,所有穆姓導師就聯名簽署了一份檔,拒絕他旁聽他們教授的所有課程。也就是說,幾乎所有的選修課和必修課,他都沒辦法出席了,考勤分一分都拿不到,只能靠筆試成績。你想想,考勤占去了最終成績的百分之四十,這就意味著他必須在所有的考試中拿到滿分才能勉強過關,這有多難?這簡直是故意逼他退學啊!”
  “我也聽說了,所以當時猶豫了一下,就沒選擇穆姓導師,覺得他們的作風太專橫,沒有學者的優雅與大度。這下好了,十幾個穆姓導師全死了,什麼必修課、選修課,全都不用上了,考勤分有等於沒有,對祁澤一點影響也沒有,對我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只可憐那些選擇了穆姓導師的學員,這時候還不知道怎麼著急呢。”
  “是啊,機甲製造系的導師一個比一個傲氣,選了誰就是一輩子的事,不能再改了,尤其是從穆姓導師改到別的導師名下,肯定會被拒的。穆家人很排外,一直把機甲製造的核心技術捏在手裡,所以外姓的機甲製造師跟他們的關係非常惡劣。以前穆家得勢的時候跟在他們身邊學習自然好處很多,但現在嘛……”這名學員搖搖頭,長歎一聲。
  “現在誰還敢跟穆家人接觸?也不怕被全國人民的唾沫星子淹死。單穆倫、穆燃兩個,就差點把帝都星給炸了!幸好那放射性物質不像R型礦石,會對環境和生物造成毀滅性的污染,否則我們現在恐怕全都變成屍體了。”
  “是啊,我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怕呢。”兩人不敢再往下說,確定近期不會開課,只好先去圖書館自習。
  祁澤也知道自己被聯名抵制的事,但從來就沒放在心上,考試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只不過丟了百分之四十的考勤分而已,實在沒什麼好緊張。
  他現在只想弄明白一件事——穆燃為什麼能在爆炸中存活。
  煉器師武力值普遍不高,但保命的手段絕對不少。曾經有一位太玄神造宗的煉器大師被某個大能綁在洞府中煉製神兵,為防大能過河拆橋、殺人滅口,便把自己的一縷神識類比成靈言的狀態,一個一個嵌入法陣當中,待那大能得到神兵後心中殺念驟起,神識便有所感應,從而引爆了神兵,將對方炸得粉身碎骨。
  這種間接掌控靈武的方法若被外界得知,煉器師必然會被全修真界抵制,於是便成了太玄神造宗的不傳之秘,除非必要,很少使用。而祁澤就是以這種秘法將一縷神識打入銘牌。只要拿到銘牌的人對他懷有殺念,便會觸動聚氣陣,若殺念太深,神識還會直接把銘牌引爆。
  至於爆炸的威力,則由殺念的輕重程度決定,殺念越重,威力越大。像十天前那樣,把占地上千公頃的穆家老宅夷為平地,這殺念當真駭人得很。
  但祁澤自己也能想通:斷人傳承猶如殺人父母,能不恨嗎?只可惜他們棋差一招,沒能搶佔先機罷了。不過有一點是他始終鬧不明白的,穆燃毫髮無傷也就算了,為什麼連打在他身上的神識和圓光術都會不知所蹤?
  神識太微弱,受到攻擊會自行消散;但圓光術卻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解除,或者被施術者的修為超過了施術者。
  祁澤左思右想,總覺得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這才央了嚴君禹帶他去醫院查探。歐陽曄是個跟屁蟲,自然也跑去湊個熱鬧。
  穆燃住在頂層的VIP病房,這待遇不是因為他顯赫的家世,而是他重刑犯的身份。穆家為了平息穆倫帶來的麻煩,原本就把最值錢的產業交付了大半,後來穆燃又弄出一個大爆炸,更是把穆家的根基全部毀掉。嫡系全死了不算,餘下的家產也被法院抄撿沒收,成了帝國的公共財產。
  現在的穆燃只能用兩個詞形容——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嚴君禹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最頂端的一間病房,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複雜。他從小生活在穆燃的光輝下,習慣了成為他的一抹投影,卻從未想過,在某一天,他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天才之名被冠以罪孽,救世之家被斥為毒瘤,所有的功勳與榮耀,盡皆泯滅。
  或許穆家會走到今天,有某些人推波助瀾的因素,但最大的根由卻是出在他們自己身上。古語有言——多行不義必自斃。如果穆氏不是那麼專橫霸道,自己吃肉的時候給別人留一口湯喝,也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
  嚴君禹搖搖頭,表情哀憫,卻半點也沒想到,穆家敗落的最大根由不是他們自己,而是站在他身邊的這位少年。若是祁澤沒出現,穆家指不定還能輝煌多少年。
  “唉?有訪客。這時候了,還會有誰來看他?”歐陽曄剛抬起手準備敲門,門板上就出現一行字幕,告訴他內有訪客,請稍後再來。他踮起腳尖往裡看,卻發現玻璃窗被調成了不透明狀態,只好悻悻地走到一旁坐等。
  嚴君禹倒是不著急,他還沒想好要跟穆燃說些什麼。穆家剛爆炸,祖父就派兵圍了穆氏研究所,把所有儀器和資料全拉去二伯的工作室,讓他趕緊拷貝研究,這樣做確實有些不地道。
  嚴君禹一直都明白,自己和穆燃的友誼從來就沒純粹過,所謂的同情、憐憫、愧疚,也都是毫無必要的。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立場,所以終要面對這一天。但說的容易,做起來難,他到底忘不了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也害怕面對此時此刻的穆燃。
  “誰在裡面?”祁澤卻有些等不及了。
  “杜家河。”嚴君禹指了指從吸煙區繞過來的一名軍人,說道,“那是他的警衛。”
  “他來幹什麼?現在的穆燃可沒法再為他提供高等機甲和能量石。”歐陽曄幸災樂禍地笑了。剛拆夥,靠山就倒了,有比這更倒楣的事嗎?
  嚴君禹大概能猜到杜家河的來意,卻沒說破。等了十幾分鐘,門開了,杜家河一邊抹掉臉上的水珠,一邊陰森開口,“你現在只是一名死刑犯,不是穆氏的少族長。皇帝和首相聯名簽署了檔,宣佈沒收穆氏所有財產,你除了這張臉,這副身體,這顆腦子,還有什麼?在死刑執行之前,我的提議一直有效,你好好想想吧。”
  看見嚴君禹,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容,補充道,“忘了告訴你,你家剛爆炸,嚴洪垣那只老狐狸就派兵抄了你的研究所,你這些年的研究成果全落到嚴中逵手裡了。”
  “你滾!”房裡傳來一聲厲呵。
  “行,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杜家河也不介意,沖房裡拋了一個飛吻才不緊不慢地離開。
  房門開著,嚴君禹卻沒走進去,而是禮貌詢問,“穆燃,我能進來嗎?”
  裡面沉默良久才響起一道虛弱的聲音,“請進。”
  幾天沒見,卻恍如隔世。一切都變了,曾經互相匹配的兩人,如今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穆燃右手戴著一個環形監測儀,只要他跨出房門一步,就會受到千萬伏高壓電的重擊。正如杜家河所說,他現在只是一個等待審判的死刑犯。
  “我很抱歉。”嚴君禹站了足足五分鐘才低聲開口。
  “你沒有對不起我。”穆燃滿臉慘澹。
  兩人相對無言時,祁澤卻自動自發地坐下,翹起二郎腿,將穆燃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掃視一遍。沒有任何異常,隻身上的靈氣變多了,也精純了,毫無疑問,穆燃進階了,現在的他應該是4S的精神力者。
  4S,相當於元嬰期的修士,難怪圓光術會自動解除。但這也解釋不了他為何能在爆炸中存活下來。那樣的威力,炸死一兩個出竅期的高手也不是難事,偏偏他卻毫髮無傷。
  這解釋不通,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祁澤搖搖頭,終於對穆燃正視起來,卻沒打算再次施展圓光術,以防打草驚蛇。在病房裡稍坐幾分鐘,也當了幾分鐘的透明人,祁澤沖歐陽曄使了個眼色,率先離開。
  “怎麼樣?他是不是也有什麼寶貝?比如你給我做的那種法衣?”歐陽曄低聲詢問。
  “不知道他怎麼活下來的,還得慢慢再看。但有一點是很明確的:他進階了,4S的精神力者,全星系僅此一個。”
  “不會吧?”歐陽曄倒抽一口冷氣,緊接著悚然道,“不好,他這回死不了了!我們國家有一條法律,明確規定了4S以上的精神力者、體術者、異能者,擁有刑事豁免權。也就是說這些人無論捅了多大的婁子,都不必負法律責任,國家還得全力供養他們。”
  “我記得帝國很注重人權平等?”祁澤深深皺眉。
  “那都是說給普通老百姓聽的,哪能當真。”歐陽曄解釋道,“我們的國家從末世紀元就開始存在,那時候人類的存亡全寄託在強者身上,所以給了他們很多特權。後來移居到黑眼星系,生存環境也沒改善多少,那些特權就一直保留了下來。只不過4S級的強者已經很久沒出現了,某些不平等的法律條款就成了擺設,很多人估計都忘了。”
  歐陽曄握緊風林火海,憂慮道,“穆燃只要公佈自己的實力,帝國就一定會保下他。你看著吧,民眾現在恨他恨得要死,過不了多久又會把他捧上天。”
  “人心善變,人心善忘,”祁澤淡淡道,“暫時不用管他,你好好修煉。如果他不來惹我,這事就算了了。如果他硬要擋我的路,我也不怵。論起殺人的手段,我只會比他多,不會比他少。”
  這一點歐陽曄還是很相信的,立刻就鎮定下來,擺手道,“那咱們回去吧,你煉器,我練劍。”
  “等等嚴君禹。”祁澤站在門口沒動。
  “等什麼啊,人家小倆口正互訴衷腸呢。”歐陽曄剛把話說完,嚴君禹就出來了,用冰冷的目光剮他一眼。
  “告個別而已。”嚴君禹替少年打開車門,低聲解釋,“到底是朋友一場,不能不來送他。”
  祁澤意有所指地道,“他好著呢,不用你送。”
  嚴君禹只當他吃醋了,竟然沒往深處想,反而無奈地揉了揉他漆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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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在最高法院的被告席上,穆燃當著幾百台攝像機的面,宣佈了自己進階4S的消息,又立刻進行了精神力測試,結果震驚全世界。
  迫于各方壓力,法院不得不當庭宣佈穆燃無罪,並把一所房產還給他。穆燃早就想好了退路,翌日便在帝校掛了職,擔當機甲製造系的榮譽導師,教授的課程涵蓋了十幾個科目,更涉及超能機甲的核心技術。
  研究所裡的資料全記在他腦子裡,與其讓嚴家獨佔,倒不如他自己宣揚出去,還能結個善緣。祁澤當初是怎麼對付穆家的,他就怎麼對付嚴家,最後竟發現這種方法非常好用,至少看別人吃癟的時候心裡很爽快。
  經歷一場大變,他慢慢也想明白了,穆家會落得牆倒眾人推的下場是因為吃相太難看的緣故。從低等機甲到超能機甲,不管是高端的還是低端的技術,全被穆家拽在手心,簡直讓別人無路可走。在這種情況下,別人怎麼能不恨?仇恨越積越深,於是便在某一天爆發了。
  現在的穆燃看上去很好,但沒人知道他內心的傷口是多麼鮮血淋漓。每到深夜,當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出現那塊閃著寒光的銘牌。他剛把它拿在手裡,還來不及仔細看一眼,鋪天蓋地的火光就吞噬了一切,父親、母親、族人……每一條因他而死的亡靈都在他耳邊呐喊、嘶吼、哀嚎,那麼慘烈,那麼絕望。
  他一宿一宿合不上眼,若不是超高的精神力支撐,若不是報仇的願望如此迫切,他恐怕早就垮掉了。
  這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刻,他睜著雙眼躺在床上,目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忽然,手腕上的智腦震動了一下,他連忙點開查看,臉色不由冷了冷。
  “你掃描的圖片我終於解析出來了。那塊銘牌的內部被打入了一絲精神力,手法非常高超,我只能看見一點雛形,不能完全讀懂。如果實物還在,我或許能夠借鑒一下這種手法,可惜了!”聊天軟體上出現這行字。
  “一絲精神力能產生那樣劇烈的爆炸?”穆燃有些難以置信。
  “蝴蝶效應你知道吧?蝴蝶只需輕輕煽動翅膀就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而這絲精神力就是那只蝴蝶翅膀,留下它的人不但知道會產生怎樣的連鎖反應,還知道後果如何。簡單點說,他早就預料到銘牌會落入你手裡,也預料到它會爆炸。是他一手策劃了穆家的覆滅。”那邊緊接著逼問,“如此可怕的對手,你不會一點印象也沒有。告訴我是誰!”
  “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穆燃一邊顫抖一邊打下無數個對不起。他很後悔,後悔自己年少輕狂,後悔自己不夠圓滑,連什麼時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算了,事情已經發生,說什麼都是空的。你做你的試驗,那人由我來找。你看看這張圖片,能發現什麼嗎?”
  那邊發過來一張掃描圖,正是爆炸當晚穆燃事先拍攝的。那塊銘牌靜靜躺在黑色的絨布上,做工粗糙,質地普通,似乎沒什麼特別之處,然而經過那邊的解析並標注,卻隱隱可以看見銘牌表面浮上一個金色的圓形圖案,圖案不是由線條構成,而是一個又一個字元。
  穆燃仔細看了很久,無奈道,“圖片太模糊,字跡太小,我實在看不清楚。”
  “那不是字跡,而是精神力。你想不到吧?竟然有人能把精神力凝聚成實體,並創造出比自身強大百倍、千倍,甚至萬倍的力量。這個人哪怕不是4S級的精神力者,實力也遠遠在你之上。他對精神力的掌控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只可惜圖片太模糊,我只能處理到這種程度,如果能讀懂哪怕一個字,對我的研究也具有突破性的意義。”
  穆燃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那邊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鼓勵道,“看見了嗎?你的敵人如此強大,所以你更應該迅速成長起來。我沒有多少時間能陪伴你了。”
  “我不會懈怠的。”穆燃一個字一個字地摁下去。
  那邊久久沒有回復,螢幕的燈光亮了一會兒便自行熄滅了。穆燃蜷縮在黑暗中,先是不受控制地顫抖,隨後才進入淺眠。他似乎做了噩夢,整晚都在驚恐與絕望中掙扎。
  與此同時,祁澤正在給厄瑞玻斯留言,“明天下午四點,盛唐會所1001。”
  厄瑞玻斯立刻回過來兩個字:“好的。”然後又加了一句,“要做什麼準備嗎?或者您有什麼特殊的要求?”
  “把需要修復的人體帶來就行。”
  “價格呢?”厄瑞玻斯很不放心,生怕這單生意忽然產生什麼變故。他不怕付不起錢,只怕見不到大師本人。
  價格?祁澤撓撓鼻尖,感覺這個問題真的很難回答。他對黑眼星系的物價不是很清楚,有的東西在他看來很不值錢,卻能賣出天價,有的東西明明非常珍貴,卻價格低廉。搞得他在定價方面也很難拿捏尺度。
  “我先看看你的情況再說。”他含糊道。
  “好的,明天見。”厄瑞玻斯不敢多問,等大師的頭像熄滅才去關電腦。但他剛剛碰到滑鼠,電腦螢幕就冒出一股濃煙,還有零星的火苗四處迸濺。
  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突發狀況,鎮定自若地拔掉電源線,又從輪椅下方的暗格裡摸出一個小型滅火器,對準電腦一陣噴射。幾分鐘後,火苗熄滅了,阿魁推門進來,見慣不怪地把爛攤子打掃乾淨,又安裝了一台新電腦,然後扶老闆上床睡覺。
  “明天我要出門,你把那台星雲MR9開出來。發動機,自駕系統什麼的你都檢查一下,別半路出問題。這次見面很重要,我不能遲到。”厄瑞玻斯慎重開口。
  阿魁眼裡浮現一絲激動,小聲問道,“大師聯繫您了?”沒日沒夜地等了這麼多天,終於把大師等來了。
  “嗯。盛唐會所1001號房,明天下午四點。”厄瑞玻斯躺在鬆軟的枕頭上,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今天晚上他終於能夠睡個好覺了,再沒有什麼比“希望”更能讓人振奮。


第53章
  經過半個多月的修整, 機甲製造系終於開課了,祁澤坐在角落, 手裡捏著一枚硬幣大小的金屬。講臺上, 穆燃正在詳細解說該如何利用精神力把這塊原本是絕緣體的金屬變成導體,甚至超導體。
  “所有的金屬都是導體,這一常識在人類定居黑眼星系後被打破。你們手裡拿著的這塊金屬叫做钜,發現于星際紀元548年, 這是人類首次發現金屬絕緣體, 由於該金屬的原子對電子的束縛力非常強大,所以很難形成金屬離子和自由電子。沒有自由電子, 就無法實現能量的傳導。然而也正因為如此,钜的硬度極高, 是最常見的製作機甲零部件的材料。但你們也知道,機甲的核心是精神力控制系統,如果內部構造無法實現精神力的傳導, 那麼這台機甲就只是一個模型, 一台擺設而已。如何兼顧機甲的強度與傳導度, 這成了擺放在所有機甲製造師面前的一個難題。經過無數先輩的研究, 我們終於找到了兩全其美的辦法, 那就是利用精神力改變金屬的內部結構, 讓它們既不失去硬度,又能擁有良好的傳導性。”
  穆燃穿著一套白色西裝,頭髮全部梳到腦後,鼻端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整個人顯得風度翩翩,溫潤如玉。他似乎已經從穆氏覆滅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正捏著一枚金屬侃侃而談。
  “精神力的高低決定著機甲製造師的前途,這句話是錯誤的。”他一邊解說一邊把自己的精神力輸入钜,“通過檢測儀可以看見,我只輸入了1.7en的精神力,這塊钜就由絕緣體變成了導體,而且它的導體電阻測量值無限接近於零,並產生了完全抗磁性。也就是說,它不僅變成了導體,還是一塊超導體,足以用來製作超能機甲的外殼和內芯。”
  竟然在開課的第一天就提及超能機甲的製造技術,穆燃的講解引起了學員們的極大關注。原本就聽得十分認真的他們,此時不禁伸長脖子,一個勁兒往他手心裡瞄。
  祁澤夾雜在這群人中,百無聊賴的模樣越發顯得突兀。論起如何改變物質形態,沒人能比乾元大陸的煉器師更在行,當穆燃侃侃而談時,被祁澤捏在手心的钜已經從絕緣體變成了超導體,又從超導體變成了絕緣體,反反復複幾百回。
  穆燃卻對此一無所知,他甚至不知道被改變了內部結構的金屬,還能完完全全恢復原貌。金屬原子的離解是不可逆的,這已經成為人所共知的常識,祁澤的能力顯然超過了他想像的極限。
  他把钜放進掃描器裡,繼續道,“1.7en,等級在C+以上的精神力者隨隨便便就能輸出這個數值,也就是說,製作一塊超能機甲的外殼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
  一名學員舉起手,“導師,請問這裡面有什麼訣竅?”
  所有人都用緊張的表情盯著講臺,還有人連呼吸都屏住了。他們有預感,今天過後,穆燃將帶領他們前往一個嶄新的世界,站在一個更高的平臺。
  “訣竅只有兩個字——內視。看透金屬的本來構造,就能輕易改變它們的形態,無論是高階精神力者還是低階精神力者,只要領悟了內視,就能像我一樣,輕易把一塊絕緣體變成超導體。什麼叫做內視?”
  穆燃技巧性地停頓片刻,把所有學員的情緒調動起來,這才繼續往下說。他把自己近年來的領悟傾囊相授,還把一名學員叫上講臺,握著對方的手腕,親自用精神力引導他去看透金屬的內部結構。
  那人激動的臉都紅了,其餘學員也都聽得如癡如醉。這堂課還沒結束,穆燃已經完全把自己洗白,並再次成為了令人仰望的存在。
  與此同時,曾經招惹了穆家的祁澤就成為了被排擠的對象。
  “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就因為那點私人恩怨,竟然在穆老師的課堂上發呆。我們跟著穆老師做實驗時,他卻把钜擺放在桌面上,碰都不碰一下。”下課後,坐在祁澤旁邊的女學員搖頭低語。
  她的好友嘲諷道,“這可是超能機甲的製造技術,他不學,多的是人想學。我們還少了一個競爭者呢。人蠢無藥醫,他不肯吃藥,別人還能逼他?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隨便混混日子就成。”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遠,還有很多學員朝祁澤投去鄙夷的目光。能夠親耳聆聽穆老師的教誨,這是多大的幸運?偏偏有人不懂得珍惜。就這心性,將來絕對出不了頭。
  穆燃卻絲毫也不介意祁澤的態度,拿著一個檔袋朝他走去,笑容明朗溫和,“這節課能聽懂嗎?你畢竟是從藝術系轉過來的,基礎不如別人,有不懂的地方儘管來問我。我的通訊號就在教師介紹版面上,你登錄校園網就能找到。”
  祁澤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沒說話。穆家老宅是如何被夷為平地的,沒人比他更清楚。那樣劇烈的爆炸,該用多麼濃烈的殺氣與多麼黑暗的負能量才能促成?這又一次驗證了父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越是表現得溫柔無害的人,越需要防備。
  穆燃看了看學生資料,無奈道,“你才十八歲?真小,還是叛逆的年齡呢。這塊钜你處理得怎麼樣了?我幫你看看。”
  他拿起桌上的钜,毫不意外地發現它還是一塊絕緣體,便默默把祁澤從懷疑名單上去掉了。一個精神力略高的碳基人而已,怎麼可能製造出那樣可怕的東西。
  “你要去找君禹吧?我正好也有事要麻煩他。我們一塊兒過去?”他向少年發出邀請。
  祁澤這次倒是有了回應,把那塊钜拿過來,放進兜裡,淡淡道,“走吧,他在檢修庫。”
  兩人一路無話,走進巨大的檢修庫,順著一台又一台高等機甲找下去,終於在67號機位發現了嚴君禹。他正在與幾名同事討論著什麼,一台銀黑色的T3靜靜站立在他身邊,能源艙蓋被打開,露出內部結構,地上堆了一些零件,看樣子似乎出了什麼故障。
  穆燃盯著那台機甲看了一會兒,眸光有些閃爍。
  “下課了?”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嚴君禹立刻停下談話,微笑著看過來。
  “啊,課堂內容有些無聊,我準備跳級,你給我簽個字吧?”祁澤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把剛下載完畢的跳級申請書傳給對方。
  “考到機甲製造師資格證才能跳級。”嚴君禹一點兒也不覺得少年的要求很任性,反倒揉了揉他漆黑的頭髮。
  “我知道,考到幾級證書,就讓跳幾級。你先簽字再說,考不考得上是我的事。”祁澤把一隻電子筆塞進嚴君禹掌心,又握著他手腕,在自己的智腦螢幕上刷刷簽下幾個字。
  嚴君禹對他十分縱容,不但乖乖簽了字,還把人摟在懷裡揉了兩把。少年的個頭很嬌小,剛剛及他耳朵,腰細腿長,身體柔韌,抱著舒服極了。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不捨得放開。但他看見了站在一旁的穆燃,於是立刻清醒過來。
  “你工作還順利嗎?”他客氣地詢問。
  “工作很順利,以前總是待在研究所裡,竟然沒發現教學是如此有趣,又如此有成就感的一件事。”穆燃溫和地笑了笑,仿佛對反水的嚴家全無芥蒂。
  站在嚴君禹身後的幾人既是他的下屬,也是他的朋友,曾經幾度與穆燃合作,對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也早就認同了他作為嚴君禹未婚夫的身份。見兩人氣氛尷尬,其中一名下屬便站出來打圓場,“穆少那麼優秀,自然幹什麼都好。您許久不來,君禹的機甲壞了都沒人修,您看,我們這兒正發愁呢。”
  “不是還有嚴中逵大師嗎?”提起搶奪了自己研究成果的人,穆燃竟絲毫也沒露出怨恨的神色,這令祁澤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反倒是那名下屬尷尬起來,看天、看地、看少主,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嚴君禹沉默片刻,最終坦白道,“他忙著整理資料,沒空過來。”至於那些資料是從哪兒來的,這話不用說大家也知道。
  穆燃適時露出一點兒難堪的表情,自然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上一刻還雲淡風輕的他,終於在這一刻顯露出隱藏得極深的脆弱與無助。他還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之所以能自如談笑,只不過是屈從于殘酷的現實罷了。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穆氏少主,而是一個孑然一身的獨行者。
  幾名下屬撇開頭,內心充滿同情。哪怕他們再抵觸穆家,對穆燃這樣溫柔的人也討厭不起來。此時此刻,他們顯然忘了,穆燃是如何盜竊了那塊銘牌,又是如何引發那場危及帝都星的爆炸。只要沒造成太過嚴重的後果,失去一切的穆燃就能輕易把自己從罪人扭轉為受害者。況且他還是4S級的精神力者,他的個人價值遠遠超過了穆氏。
  嚴君禹原本以為自己很難面對這樣的穆燃,也很難逃脫自責與愧疚,但現在,當他看見穆燃一系列的情緒變化,腦海中竟浮現這樣一個近乎於詭異的念頭——好精湛的演技!
  不不不,你不能這樣想。他一面告誡自己,一面禮貌開口,“今後如果遇見困難,你可以來找我。”
  “正好我有一件事想求你,”穆燃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繼續道,“我能掛在你名下,當你的機甲師嗎?”
  嚴君禹立刻看向祁澤,語氣慎重得像是在宣誓,“我有專屬機甲師了,他就在我身邊。”
  “我不跟別人合作。”祁澤也淡淡開口。
  他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很低,一說話,那桀驁的性格就引起了幾名下屬的注意。他們露出不滿的表情,顯然認為自家BOSS值得擁有最好的機甲製造師,而不是被這個短命鬼耽誤。
  穆燃笑著解釋,“不,不是專屬機甲師,是在你旗下工作,給你的下屬修修機甲什麼的。有嚴中逵大師在,你還用不上我。你看,祁澤剛入學,什麼都不懂,我在你這裡工作,他還能從旁協助、觀摩,學習經驗,對他將來很有幫助。”
  事關祁澤,嚴君禹不得不重視,但他並未自作主張,而是垂頭看向少年,柔聲問道,“你同意嗎?你同意我就同意,你不同意我就讓他走。”
  他明白穆燃現在的處境有多麼困難,空有一身本事,卻沒有強大的靠山,曾經被他鄙夷的人,現在卻能對他為所欲為。4S級的精神力者又怎樣?只要他身體裡留著穆家的血液,皇室就會忌憚他,防範他,哪怕把他毀了,也不會讓他再度崛起。
  他公開傳授超能機甲的核心技術,說到底是也是一種示弱、投誠,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私心裡,嚴君禹很樂意拉他一把,但如果會引起祁澤的不滿,他只能另外再想辦法。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祁澤已經如此在意了。
  穆燃表情極為難堪,卻牢牢站在原地,等待著一個答覆。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總好過放他出去。祁澤想了想,點頭道,“行,讓他留下。但你的機甲他不能碰,那是屬於我的。”
  嚴君禹深邃的眼裡沁出一點笑意,頷首道,“行,不會讓別人搶了你的工作。”
  “頭兒,他才一年級,什麼都不懂,要是你的機甲壞了,讓誰來修?你看看這台T3,放這兒多久了?再沒人修理就該生銹了。”一名屬下實在憋不住了,不得不提醒色令智昏的上司。
  “再買一台新的。”嚴君禹果斷下令,末了輕拍少年肩膀,笑道,“好好學,我等著你。”
  “不用等多久,幾天的功夫。”祁澤提交了跳級申請書,又讓教務處幫他儘快安排考試。停課的半個月,他早就把所有教科書、參考書、相關論文做成玉符,而且吸收乾淨,這會兒已經能融會貫通了。只要精神力達標,拿到證書妥妥的。
  “誰這麼大口氣?”嚴中逵溜溜達達走進來,看見穆燃,連忙伸出手迎過去,“喲,穆少也來了,幸會幸會。正巧,你那些資料我看完了,有幾個問題想跟你討論討論。”
  搶了人家的研究成果,非但不以為恥,遇見正主兒還想再多掏一點私貨,嚴中逵的厚臉皮著實給了穆燃一次沉重打擊。原來他所謂的反抗,在別人眼裡不過是徒勞掙扎而已。只要能抓住一切既得利益,他們不吝嗇使出任何手段。
  與嚴家的能屈能伸相比,穆家的段數實在是太低了。這遲來的領悟令穆燃又經歷了一次成長。他臉色只略微一變就順從地跟隨嚴中逵前往研究所,內心暗暗發誓,這些人從他手裡搶走多少,將來必要償還百倍。
  祁澤看看嚴中逵高大的背影,又看看嚴君禹尷尬的表情,用指尖點了點自己臉皮,然後豎起一個大拇指。不要臉到這種程度,嚴家果然厲害。
  嚴君禹默默扶額,感覺自己的家族在祁澤心裡似乎成了“不良”的代名詞。
  然而他打死也沒想到,在祁澤看來,這點手段幾乎能用“純良”形容。奪人傳承還不斬草除根,心也是挺大的。這要是在乾元大陸,都不知道被滅門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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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檢修庫待了一會兒,熟悉了各種機型,祁澤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搭乘飛車趕往盛唐會所。這是李煜的產業,知名度不高,但安保措施非常健全,遇見緊急情況還能從秘密通道脫身,是個約見客戶的好地方。
  四點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厄瑞玻斯敲響了房門。
  “進來吧。”祁澤穿著一件帶兜帽的長袍,身形看不真切,俊美的臉龐被一層結界籠罩,嗓音也做了相應的處理。
  厄瑞玻斯一面操縱輪椅走進來,一面畢恭畢敬地遞出一個禮盒,臉上沒做任何偽裝,就那樣光明正大地暴露在燈光下。
  “李子謙。”祁澤並不感到意外。現代的醫療科技那麼發達,只要保住最後一口氣,就能利用克隆技術把身體補起來,哪裡還需要用機械裝置修復?這也是帝國很少有殘疾人的原因。
  他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位黑暗神十之八九是李家少主,為此還專門登錄了虛擬網路,想看看李少主的機甲比賽。但對方卻發出公告,說家有急事,將無限期退出PK賽,這時機也太巧合了。
  虛擬世界的厄瑞玻斯,現實世界的李子謙,此時竟溫和地笑起來,“是我。大師應該已經猜到了吧?畢竟帝國的半死人實在不多。”
  “猜到了,你本人比照片更帥。”祁澤說了一句大實話。
  李子謙:“……”大師太有個性了,這話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祁澤慢慢走過去,繞著李少主走了兩圈。
  要治好潰爛的傷口,首先必須把它展露出來,而不是死死掩藏。李子謙並不缺乏剖析傷口的勇氣,他之所以避世而居,不是因為自卑或恐懼,只是擔心體內的死氣會影響到家人而已。
  但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語氣恭敬,態度卻非常強硬,“我既然已經坦誠身份,大師是不是也該證明一下自己。我不是懷疑大師的能力,只是習慣了謹慎行事,還請大師諒解。”明知道大師被人頂替的可能性很小,但他不得不多問一句。
  祁澤攤開掌心,淡淡開口,“把那三枚戒指給我。”
  李子謙目露遲疑,卻還是把戒指遞了出去。如果這人是個騙子,就絕不可能從他手裡搶走戒指,如果這人是大師,那他反抗也是徒勞。
  祁澤收攏五指,用融合之力把三枚戒指包裹起來,黑光、白光不斷從他指縫中透出,照亮了昏暗的房間,又過了一會兒,一顆顆璀璨的星芒從黑白交錯的光線中飄蕩出來,有的灑落在地,有的浮上半空,還有的停留在李子謙的發梢。
  這如夢似幻的場景衝擊了他的眼球,也震撼了他的心靈。他張大嘴,表情驚訝極了。
  祁澤右手揉捏戒指,左手掐著法訣,當指縫再沒有星光瀉出,他攤開掌心,三枚戒指竟變成了一枚,黑底銀紋,古樸神秘。
  “我曾說過,只要給足了錢,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替你摘下來。”祁澤將戒指拋過去,輕笑道,“三平米的空間,算我半賣半送。戒內十年,戒外一天。”
  親眼見證了神器的製造過程,李子謙滿心都是震撼。大師的能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如此輕描淡寫,如此信手拈來。如果他費盡心血,認認真真打造一件物品,又該是何等威力?
  他接住戒指,顫聲道,“謝大師饋贈。之前是我無禮,希望大師不要怪罪。”
  “謹慎點好。”祁澤用指尖點了點他膝蓋,命令道,“脫衣服吧。”
  李子謙的目光在這截白皙纖長的指尖上停留幾秒,暗暗思忖:從皮膚狀態來判斷,大師年歲應該不高。什麼樣的天才竟然能在青年時期就達到神級?又是什麼樣的家族能供養出如此卓絕的人物?
  他斂去所有表情,三兩下脫光衣服。
  祁澤有些不滿,指著下半身說道,“褲子也脫了。”
  李子謙遲疑片刻,又默默脫掉褲子。曾經健壯的身體,現在只能用“殘破”來形容,四肢斷裂,腹部也被掏空一個大洞,傷口處凝聚著一股死氣,哪怕過去二十年也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濃烈。
  “你身體裡全是魔氣,就算用克隆細胞培養出新的肢體也無法接上,還是會腐爛掉。”祁澤彎腰查看良久,又輸入一絲靈力進去,頷首道,“你的想法沒錯,要修復這具身體,靠醫療手段是沒有辦法的,還得請煉器師來。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的身體已經完全被魔氣侵蝕了,你現在不是人類,而是魔族。”
  “你說什麼?”李子謙恨不能掏掏自己耳朵,怎麼忽然之間,他連人類都不是了呢?


第54章
  在祁澤眼裡, 李子謙就是一團濃得發黑的魔氣,幾乎連面容都看不清楚。見對方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他繼續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不是被蟲族女皇弄傷的,而是類似於穆家老宅那樣的爆炸。”
  李子謙半信半疑的態度瞬間轉變了。他遲疑良久才徐徐道,“大師不愧是大師, 眼光果然厲害。沒錯, 我的確不是被蟲族女皇弄傷的,但具體是怎樣一場事故, 我卻不能告訴任何人。還請大師不要見怪。”
  “你不說我也知道,”祁澤輕敲桌面, 語氣十分漫不經心,“能把蟲族女皇炸成碎片,那威力是何等巨大?哪怕你當場自爆, 頂天也只是炸斷女皇一條觸鬚而已。你們李家那台超能機甲還好嗎?”
  最後這句話終於令李子謙露出驚愕的表情, 本就靜謐的房間頓時陷入死寂。毫無疑問, 就在剛才, 大師一語道破了李家隱藏許久的秘密。失去了超能機甲的李家, 早晚有一天也會失去對第一軍團的掌控。
  曾經無比強悍的精銳之師, 終會在某一天土崩瓦解,而李子謙正極力想辦法延長這個期限。
  “大師果然是大師。”他間接承認了剛才的猜測。在這種神級製造師面前,所有的遮掩都是徒勞。僅僅憑藉一個傷口,他就能猜到事情始末, 在黑眼星系,誰還有這份眼力?
  頹然的情緒來得很快,但心底的振奮卻迅速佔據了心田,他急促問道,“大師曾經說過,您無物不造,無物不修,那麼您能修理超能機甲嗎?”
  祁澤擺手道,“這是另一筆買賣,我們稍後再談。”
  “好的!”李子謙勉強壓抑著激動的情緒。大師沒有立刻拒絕,這就很好了。至於價錢方面,李家真不怕付不起,也絕不會吝嗇。超能機甲是每一個軍團的終極武器,也是六大家族的根基,如果李家失去超能機甲的消息傳到外界,頃刻間就會覆滅。
  他每晚都在焦慮與自責中度過,卻沒想到會遇見這樣一個轉機。當初懷著玩笑的心態點開大師的網店時,幸運之神一定就坐在他的肩膀上。
  “大師,只要能修好天樞,價錢隨您開。”他的直覺告訴自己,添上這句俗氣的話很有必要。
  “哦?”祁澤的熱情果然被調動起來,頷首道,“那行,改天你帶我去看看那台機甲。叫天樞嗎?真是個好名字。”
  “可以,只要大師您有空,我隨時能帶您去看。”李子謙首次覺得“貪財”也是一種很可愛的性格。現在,他對機甲製造師這個群體終於又有了一點好感。
  祁澤想起在網上搜到的,有關於李家的資料,不禁多問一句,“你曾經的未婚妻不就是穆韞的嫡女,穆燃的親姐姐嗎?你們李家跟穆家的關係應該很密切,怎麼機甲壞了不找穆家人修理,反倒對外隱瞞?”
  想起那個死去的女人,李子謙眸光暗了暗,搖頭道,“外界傳聞多不可信。其實我們李家跟穆家的關係並不和睦。我的……未婚妻死在戰場上,而我卻活了下來,穆家認為這一切都是我指揮不當的錯,所以一直不能諒解。我現在這副模樣,還是拜穆家所賜。”至於超能機甲被毀的事,李家又怎麼可能讓穆家知道?他們寧願它一直壞著,也無法再相信穆家任何一個人。
  這話說得含糊,而且不盡不實,但祁澤對此卻沒有多大興趣。他早就想找一台超能機甲觀摩觀摩,現在有這樣的機會又豈能錯過。
  “這兩筆生意我接了,你把衣服穿上吧。”他勾起一件襯衫,蓋在李少主腿上,徐徐道,“手腳俱斷,丹田被毀,那處卻還安然無恙,你也別怨老天不公,他到底把你的根留下了。”
  正慢條斯理穿著衣服的李子謙,“……”
  他把輪椅轉過去,背對大師,悉悉索索一陣響,總算把衣褲穿戴整齊,臉上沒有表情,耳根卻有些發紅。原來大師除了貪財,性格還很放蕩不羈。
  “大師,您準備怎麼修復我的身體?”調整好心情後,他試探道。
  “有兩個辦法,第一:把你體內的魔氣完全祛除;第二,把你改造成徹頭徹尾的魔族。這兩個辦法有利有弊,得看你自己怎麼選。”祁澤沉吟道,“祛除了體內的魔氣,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改造成魔族,你能恢復異能,但進階的時候卻要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因為魔氣會沖刷你的經脈,讓它們不斷撕裂重生,相信我,不是意志力特別強大的人,一般撐不了多久就會選擇自殺。”
  李子謙屏住呼吸問道,“我還能恢復異能?”
  “當然,我可以幫你造一個下丹田,有了下丹田就有了異能。”
  “我還能進階?”李子謙握緊輪椅扶手。
  “前提是你得替自己找到一顆合適的魔種。”
  “什麼是魔種?”他顯然已做出了選擇,再痛苦,也總比現在這副苟延殘喘的模樣好千倍萬倍。
  “存放在你下丹田裡的一顆種子,必須擁有魔氣才能代替內丹的作用。”見李少主滿臉疑惑,祁澤耐心解釋道,“這樣跟你說吧,如果你是一台機甲,那麼你的下丹田就是能源艙,空有能源艙,沒有能量石,你就無法運作。而魔種就是能量石,可以讓你發出異能攻擊。能量石的品級越高,你的異能就越強大,當然,它也有能量耗盡的一天,屆時你來找我,我再幫你換一個。”
  這樣一說,李子謙立刻就明白了,舉一反三道,“如果我想進階,就必須找到更強大的魔種,是這樣嗎?”
  “對,一口氣吃不成大胖子,所以最初的時候,你只能用品級低的魔種,讓你的身體一步一步適應魔氣的改造。如果一來就使用品級很高,能量巨大的魔種,你可能會爆體而亡。”
  “說了這麼多,究竟什麼是魔種?”李子謙語氣有些急迫。
  “當初你是被什麼東西炸成這樣的?”在祁澤看來,所謂的輻射污染,其實就是魔氣入侵,而一切能產生輻射的物質,都能成為魔種,只不過某些物質魔氣很濃,某些物質魔氣很淡而已。李子謙既然已經被污染成這副模樣,乾脆就以毒攻毒。當然,完全祛除魔氣對祁澤來說也很容易,但他更喜歡第二個方案。他從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對所謂的“歪門邪道”更感興趣,而且造詣頗深。
  “那個R型礦石你能找來嗎?”他順口提了一句。
  李子謙身體僵硬了,雙目直勾勾地看過來。
  祁澤秒懂,恍然大悟道,“你是被R型礦石炸成這樣的?”
  李子謙已經放棄了在大師面前掩蓋真相,因為他太見多識廣了,在交談的過程中慢慢推導出實情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他運用的很多專業術語,李子謙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的確是被R型礦石炸傷的。有人把一塊R型礦石當成能量石,放進了我機甲的能源艙裡。”
  “明白了,你的未婚妻背叛了你。”祁澤真的不想八卦,但是一不小心就什麼都猜到了。能在超能機甲上動手腳的人,除了機甲製造師還有誰?
  “沒錯,她是我的專屬機甲師。”李子謙下顎角繃緊,顯然正壓抑著劇烈的情緒。時至今日,他依舊弄不明白穆琪為何要那樣做,更忘不了被背叛的痛苦。他們曾經是那樣令人羡慕的一對。
  “挑選搭檔要謹慎啊!”祁澤很沒有誠意地安慰一句。
  “是的,您說的沒錯。”李子謙卻似乎被安撫了。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我回去想想該怎麼幫你改造身體。這段時間你最好找一顆合適的魔種過來,能量不要太高,但也不要太低,你的精神力還保持在巔峰狀態,一顆七八級的魔種應該差不多了。”
  “您是說能讓我恢復到異能七級或八級的水準?這樣的魔種應該有具體的能量儲值吧?您告訴我,我讓人去找。”李子謙畢恭畢敬地問道。
  祁澤大大咧咧地擺手,“我哪兒知道具體的儲值是多少,你看著找唄。”
  李子謙,“……大師真是一個隨性的人。好的,我會多找幾塊不同能量儲值的放射源過來,還請大師幫我鑒定一下。”
  “可以,那我先行一步。”祁澤站起身就走,卻被李子謙攔住去路。
  “大師,我們怎麼保持聯絡?就用網購服務號?”網購服務號畢竟不是智腦通訊號,只要大師一直不登錄,他就只能默默等待。說實話,那感覺跟等死差不了多少,太難熬了。
  祁澤摘掉兜帽,斂去結界,指著自己的臉龐問道,“認識嗎?”
  洩露了穆氏原始程式碼的少年,李子謙如何不認識?他愣住了,反射性地點頭,“認識,你是祁澤。”這張臉說不出的俊美妖異,但凡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
  “認識就好,回見。”祁澤重新戴好兜帽,布好結界,不緊不慢地離開。他原本並不想暴露身份,但李子謙的情況卻讓他打消了顧慮。一個需要仰賴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半死人,一個需要求助自己才能避免覆滅的家族,對他來說威脅性很小。
  哪怕這些人終有一天會反噬,卻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後。那時的祁澤已經不是現在的祁澤,誰吃掉誰還不一定。
  該謹慎的時候,祁澤比任何人都小心;該冒險的時候,他也比任何人都大膽。現在的他太需要一份強大的助力,而李家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當他漸去漸遠時,李子謙才從驚愕中掙扎出來。那位神級大師竟然會是祁澤?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弱不禁風的碳基人?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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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祁澤布下一個防禦法陣和一個隔音結界,這才走進太玄神造宗的大殿,給各位先祖上了三炷香。
  “父親,此處乃黑眼星系,沒有正道、邪道之分,也沒有人族、魔族之爭。兒子造一個魔頭出來,您應該沒有意見吧?”
  殿內一片死寂,祁澤豎著耳朵,似乎在傾聽什麼,末了頷首道,“明白了,兒子一定不會辜負您的囑託。”其實他什麼都沒聽見,也什麼都感受不到,但如果不這樣做,心底的空茫和無助就會將他淹沒。
  靜靜跪了幾分鐘,任由心底的愧疚將自己淩遲了一遍又一遍,他才慢慢站起來,從袖子裡摸出荷包大小的乾坤袋。
  把人類變成魔族,這在乾元大陸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祁澤卻面臨一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材料不足。他能想到的最合適的材料,黑眼星系都沒有,而乾坤袋裡的寶物也快消耗光了。
  “骨頭、經脈、肌體、丹田,缺一不可。”他一邊沉吟一邊把乾坤袋裡的寶物倒出來,仔細挑揀一番。
  “萬年玉髓,這個可以拿來煉製骨頭;獄龍筋,這個可以拿來煉製經脈;丹田就用結域石,那麼肌體怎麼辦?什麼樣的材料能用作肌體?”他被難住了。
  魔族的身體堅不可摧,而且能自主吸收魔氣。有鑑於此,祁澤也需要尋找一種堅硬無比又魔氣精純的材料。這種材料還必須具備絕佳的隔離作用和傳導性,如此才能緊緊包裹住丹田裡的魔種,不讓它濃烈的魔氣溢出體外,從而對周圍的人造成傷害;又能在需要的時候把魔種的能量傳輸出去,形成攻擊。
  他在一堆寶物中挑來揀去,最終拿起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體。這是提純能量石時剝離出的雜質,很堅硬,同時又充滿魔氣,卻不具備放射性,還能瞬間被神識穿透。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製造肌體的最佳材料已經找到了。祁澤愉悅地笑起來,十分享受這種探索的過程。
  恰在此時,房門被人敲響,他立即收起隨身空間,撤掉結界,換上睡衣,走出去查看。
  “祁少,咱們宿舍來了一位新舍友。”歐陽曄臉頰微微泛紅,看上去有些激動。莫天磊迅速跑進自己房間,換了一套筆挺的軍裝,還在頭髮上抹了一點定型膏,這才板板正正地走出來。
  “誰?”祁澤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邁進客廳,然後揚了揚眉。
  客廳裡坐著一名青年男子,眉眼狹長,鼻樑高挺,身上穿著一套純黑色的軍裝,正用一雙銳利的金褐色豎瞳,直勾勾地看過來。嚴君禹坐在他對面,臉上帶著慎重的表情。
  “你怎麼忽然想來讀書?”他疑惑開口,“學校的環境並不適合你。”
  “當年我出事的時候才二十六歲,還沒成年,更沒從帝校畢業。赫連校長為我保留了學籍,並歡迎我隨時回來完成學業。”李子謙溫和地笑了笑,“與世隔絕的日子過久了,人就會變得越來越消沉。我的醫生建議我多多接觸一下外界,對我的健康有好處。”
  “這個建議很中肯。”嚴君禹伸出手,真摯道,“學長,歡迎你回來。”
  “謝謝,”李子謙伸出戴著純白手套的手,與他回握,同樣真摯道,“以後可能會需要你給予一點説明,我現在已經大不如前了。”
  “學長客氣了。”嚴君禹看向祁澤,溫聲道,“這是我的專屬機甲師,身體也比較特殊,請學長多擔待。”
  “你的專屬機甲師?”這是什麼狗屎運?李子謙平靜的面具差點裂開一條細縫。
  歐陽曄也很不爽,立刻反駁道,“只是暫時當你的專屬機甲師,等祁澤畢業了,你和他的擔保關係就會自動解除,他有權利選擇另外的搭檔。你以為我不知道呢,你把穆燃弄進你的團隊了,他才是你認准的專屬機甲師吧?”
  “在我這裡,挑選搭檔就是一輩子的事。”嚴君禹一字一句強調,末了沖祁澤招手,語氣變得格外溫和,“祁澤,過來見見李子謙學長。以後他就是我們的新舍友。”
  “學長好。學長本人比照片帥氣多了。”祁澤一句話就讓嚴君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也令李子謙通體舒暢起來。歐陽曄這才想起祁少是個顏控,與偶像見面的喜悅立刻就被危機感沖散了。
  “你好。”李子謙伸出手笑道,“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互相關照。”祁澤握住機械手,上下搖了搖,只聽哢擦一聲響,嵌入骨頭的螺絲竟然壞了,沉重的手臂立刻從袖子裡掉落下來。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祁澤捏著五根冰冷的金屬手指,左看右看,表情無辜。現在的他完全是個剛滿十八歲的青蔥少年,身上穿著一件天藍色的寬鬆睡衣,腳下套著絨毛拖鞋,又黑又亮的雙眼睜得圓溜溜的,仿佛被這場變故嚇到了。
  若沒有之前的會面,李子謙打死也不能相信這就是那位高深莫測的神級大師。他的偽裝簡直完美。
  莫天磊心理素質到底比不上另外幾人,指著機械手臂,緊張道,“手臂壞了怎麼辦?要不要趕緊找人來修?”
  “沒事,這種情況經常發生,我已經習慣了。”他沖祁澤露出最溫和的笑容,安慰道,“我的身體沾染了太多破壞元素,所以機械裝置總會在短時間內被銹蝕。我隨身帶著許多零件,組裝起來再安上就行。聽說你是機甲製造系的?我這裡有圖紙,能幫我修理一下嗎?”
  “祁澤剛上了一天課,未必能組裝好,你還是把你的機械師叫來吧。我聽說這些裝置是鄧峰為你設計的,結構既複雜又巧妙,甚至採用了T1的某些嵌合技術,對祁澤來說已經超綱了。”嚴君禹一邊解釋一邊把壞掉的手臂撿起來,還安撫性地揉揉少年發頂。
  李子謙真有些佩服這位粗神經的學弟,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正在撫摸的這顆腦袋具備多麼可怕的能力,也不知道自己看似解圍的話,對大師而言其實是種貶低。明明撿到了無價之寶,卻把他當成魚目,世界上怎會存在如此幸運,又如此愚蠢的人?如果自己能跟他換一換該多好?
  在李子謙的胡思亂想中,祁澤接過圖紙,仔細看了兩眼,頷首道,“行,我立刻幫你組裝。”
  “你可以?”嚴君禹表情驚訝。
  莫天磊是個識貨的人,湊到桌邊欣賞圖紙,並驚歎道,“這就是鄧峰大師親手畫的機械圖嗎?太複雜了!祁澤,你怎麼一點表情也沒有?該不會不認識鄧峰大師吧?他是一名3S級的機械師,穆氏軍工廠的所有機械生產設備就來源於他的設計,脈衝式能源艙是他的最高傑作,也因此促成了T型機甲的誕生,引領了又一次機械革新,他……”
  莫天磊滔滔不絕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失,而嚴君禹也變得嚴肅起來。
  只見祁澤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把小扳手,把鋪了滿桌的精密零件一個接一個地組裝起來。從指尖到手腕,再到上臂,這期間,他一眼都沒看向圖紙,顯然已胸有成竹。
  歐陽曄一面擦拭風林火海,一面露出驕傲的笑容。這點小裝置就想難倒祁少?太他媽狗眼看人低了。
  李子謙悠閒地靠在輪椅上,原本冰冷的金褐色豎瞳,此時此刻盈滿璀璨的星芒。大師就是大師,水準超出鄧峰不是一點點。在場的人第一次看見這些零件,所以並不知道組裝它們需要經過多少複雜的工序。哪怕熟練如鄧峰,完全組裝好一條手臂也需要耗費一個多小時,但大師卻只花了十分鐘。
  他甚至是第一次看見這張圖紙,第一次觸摸這些零件。不得不說,某些人就是具備這樣的天賦,仿佛生來就知道該怎麼擺弄機械。而正是這百分之一的天賦,造就了天才與凡人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如果鄧峰在這裡,他的驕傲一定會受到一次沉重的打擊。在李子謙愉悅的想像中,祁澤組裝好手臂,熟門熟路地下令,“脫衣服。”
  “好的……”一句畢恭畢敬的“大師”差點脫口而出,所幸李子謙及時打住話頭。
  嚴君禹其實並沒有李子謙以為的那樣遲鈍。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要看懂鄧峰的圖紙,並在短短十分鐘內組裝好如此複雜的機械手臂,絕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祁澤的天分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看似周密的保護,會不會其實是種阻礙?


第55章
  李子謙脫掉衣服, 把介面露出來,祁澤蹲在他身邊, 慢慢把新組裝的機械手臂擰緊。
  “動一動試試?”他吩咐道。
  李子謙前後左右各擺動一下, 微笑道,“動作很流暢,看來以後還得請學弟多多幫忙。”
  “只要我有空。”祁澤把餘下的零件收進盒子裡,起身說道, “還有事嗎?沒事我回房睡覺了。”
  “學弟晚安。”李子謙彬彬有禮地欠身, 目光追隨少年,直到他消失在房門後。
  歐陽曄見祁少走了, 便也去了地下室練劍。莫天磊倒是很想跟偶像聊會兒天,但話題還沒拋出來, 就發現偶像溫和的表情變得極其冷漠,那金褐色豎瞳只淡淡瞥過來,就能把人凍個透心涼。他這才意識到, 這人哪怕不良於行, 也依舊是李氏的少族長, 第一軍團未來的掌舵者, 身體裡流淌的獸性的血液, 註定他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學長, 我也回去睡覺了,晚安。”莫天磊連忙起身告辭。
  “晚安。”李子謙嘴角上揚,眼中卻毫無笑意。
  嚴君禹指著輪椅問道,“要我送你回房嗎?鄧峰和孟魁怎麼沒跟在你身邊?李叔能放心?”
  “這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怎麼不放心?”李子謙頷首道,“那就麻煩學弟推我一把。想當年你還是一個蘿蔔頭,沒想到轉眼就長這麼大了。你跟那位元祁澤學弟是怎麼認識的?似乎關係很好?”
  嚴君禹不太想談論祁澤,回避道,“我曾經是他的教官。話說起來,學長這次應該會轉系吧?穆燃是4S的精神力者,你的傷口可以找他看一看,如果能祛除那些元素之力,痊癒的可能性很大。”
  “會轉去指揮系。”李子謙冷笑道,“我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學弟應該很清楚。還是那句話,哪怕我死了,也不會求到穆家頭上。哦對了,我差點忘了,穆家已經不存在了。”
  嚴君禹沒再說話,默默把人推回房間。當年穆琪也死在那場戰爭中,穆韞為此責怪李子謙,並拒絕為他治療傷口,更勒令S級以上的精神力醫師不得給予李子謙幫助。穆家勢力龐大,一呼百應,李子謙的傷勢就這樣被耽誤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嚴重,很快就變成了半死不活的廢人。李、穆兩家也從姻親變成了仇敵。
  然而誰能想到,曾經在帝國呼風喚雨的穆韞,現在卻變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體,這大概就是古人說的“世事無常”吧。
  兩人都不說話,氣氛顯得很尷尬。嚴君禹思忖半天,繼續勸說道,“學長,人活著就總有希望,你不試一試,怎麼知道沒有轉機?以穆燃的性格,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李子謙撐著床沿站起來,笑容有些古怪,“你說得對,人活著就總有希望。我已經找到了希望,就不勞煩學弟費心了。你看重穆燃,那是你的事,反正我這輩子是絕不會再與任何一個姓穆的人往來。你知道嗎?其實老天爺對我並非那麼殘酷,他奪走了我的四肢和異能,卻沒奪走我男性的尊嚴,這樣一想,我心裡就舒暢多了。”
  嚴君禹,“……學長你自己能想開就好。這麼些年過去,我以為你消沉很多,但現在再看,你似乎比過去更樂觀一點。”
  李子謙真心實意地笑起來,“碰見好事,人自然就樂觀了。行了,你回去吧。”
  嚴君禹告辭離開,關上房門後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違和。那種話可不像學長的風格,太粗放了。他前腳剛走,祁澤後腳就用土遁術來到李少主房間,往柔軟的沙發裡一坐。
  李子謙對忽然出現的人並不感到意外,恭敬道,“大師這麼晚來訪,應該是對改造方案有頭緒了吧?”他不怕大師神出鬼沒,只怕這人消失不見,否則也不會急急忙忙追來學校。
  “有頭緒了,需要你幫忙搜集一些材料。”祁澤事先打個招呼。
  “什麼樣的材料?”
  “你有多重?”祁澤不答反問。
  李子謙愣了愣,遲疑道,“您是問我現在的體重還是過去的?”
  “過去。”
  “116公斤。”李子謙露出懷念的神色。
  “那你就搜集五倍重量的能量石,而且品級不要太高,若是能找到那種廢棄不用的邊角料就最好。”見李少主露出疑惑的表情,祁澤解釋道,“這些能量石將用來製造你的身體,品級太高,提取的魔氣就少,只會平白浪費成本。”
  “用能量石打造身體?而且是最低等的能量石?”李子謙有點發蒙。
  “確切地說不是能量石,而是能量石分離出來的雜質。”祁澤從乾坤袋裡摸出一塊能量石,逆向運轉融合之力,將裡面的暴烈能量分離出來,展示給李少主看,“這種黑色的能量石與你體內的魔氣系出同源,卻沒有放射性,故而能完美包裹住你體內的魔種。但它又具備絕佳的傳導性,只需一個意念輸入進去,就能迅速抽取其中的能量,用來打造你的肌體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它能包裹R型礦石,並完全隔絕輻射污染?”李子謙不知想到什麼,眸光變得極為銳利,“大師,穆家老宅是不是您炸掉的?”他實在想不出黑眼星系還有哪位神人能如此大膽而又自如地操控放射性元素。說爆炸就爆炸,說消散就消散,除了穆家人,帝都星竟未曾出現任何一個無辜的殉難者。而那些所謂的專家教授們,卻直到現在還查不出丁點線索。
  如果這件事是大師幹的,那什麼都說得通了。穆家也太會往槍口上撞,大師好端端地考個試,他們也能蹦出來找存在感,還揚言要把人處以極刑。憑大師那古怪的脾氣,能坐著挨打才怪。
  李子謙略一思忖,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繼而想起大師分離能量石的手法,心裡又結結實實吃了一驚。把一塊能量石離解成一黑一白兩塊,黑的深邃,白的剔透,那其中的能量是不是也與外形一樣,俱是百分百的純度?
  想當年穆飛星大師也只不過提純了88%而已!李子謙不敢再想下去,對祁澤的態度也變得更為恭敬。他甚至懷疑在這副青春年少的皮囊下,是不是住著一個活了幾百幾千年的老怪物。
  祁澤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繼續道,“等級越低的能量石,雜質就越多,提取到的魔氣也多。五倍的重量,差不多夠用了。”
  “好的,我這就讓人去準備。大師,您還需要哪些東西?”李子謙打開筆記本,準備列一個清單,但大師卻擺擺手,像來時那樣,瞬間消失。李子謙盯著空蕩蕩的沙發看了一會兒,這才聯絡屬下。剛搬進來第一天,他就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強烈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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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君禹思考了一整晚,最終把祁澤帶去了校長辦公室。
  “你想讓他參加機甲製造師資格證考試?但他是個轉系生,雖然轉系成績不錯,但都是些最基礎的東西,考到高分並不難。事實上,他昨天提交的跳級申請書我已經看見了,正準備駁回。學習是一個積累的過程,不能一蹶而就。”赫連校長轉動著手裡的電子筆。
  “他有學習的天分,卻沒有普通人那樣多的時間。校長,請您給他一次機會。”嚴君禹態度很堅決。既然祁澤想飛,他就不能成為捆綁他的繩索。
  “但是你要明白,每一位學員只有三次考試機會。”赫連校長告誡道,“你如此縱容他,其實不是幫他,而是害他。浪費了一次機會,他的道路將變得狹窄很多。哪怕天才如穆燃,也是在三年級的時候提出的考試申請,而他剛入學半個月,昨天才上了第一堂課。”
  “我相信他能做到。”嚴君禹始終不改主意。
  赫連校長無法,只好去勸祁澤,“祁同學,你可要想清楚,這次沒考過,你就只剩下兩次機會。我看了看你的成績單,四十七個S,的確了不起,但那都是最基礎的東西,連入門都不算。你聽過穆燃導師的課吧?你知道他多少歲參加的資格證考試?二十四歲,而你現在才幾歲?你有自信贏過他?要知道他從小就開始學習機甲製造技術,而且接觸的都是最核心的東西,也沒敢像你這樣冒進。”
  “穆燃是穆燃,我是我,我們倆沒有可比性。”祁澤語氣平淡,“浪費機會是我自己的事,謝謝校長關心。”
  這孩子怎麼聽不進勸呢!赫連校長又去看嚴君禹,對方卻頷首道,“您簽個字吧,祁澤心裡有數。”從現在開始,他不會阻攔少年的任何決定。
  赫連校長無法,只好在申請書上簽了字,然後立刻讓人安排了一間單人考場。祁澤跨進考場前,他還喋喋不休地道,“你一定會後悔的。古人有一句話說得好——慣子如殺子。你這麼慣著他,早晚有一天會害了他。你看著吧,等他從考場裡出來,說不定還會怨你不攔著他。這樣的孩子我見多了,叛逆,膽大,卻又喜歡逃避現實,一遇見挫折就怨天尤人,還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你是他的誰?親爸還是親媽?為他簽一份擔保已經足夠了,哪能事事為他出頭?你就差對他千依百順了!唉我說,你該不會想通過慣壞他的方法去害他吧?你記恨他洩露了穆氏原始程式碼?聽說你還把穆燃弄到你那兒去了,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嚴君禹越聽臉色越黑,沉聲道,“我害誰也不會害祁澤,校長您想得太多了。對了,我從來沒把他當成兒子看待。”
  赫連校長半信半疑地打量他幾眼,這才安靜下來。
  僅僅半小時,考試中的燈牌就熄滅了,主腦立刻批改試卷,一個碩大的S出現在公示欄裡。
  赫連校長驚得目瞪口呆,正想往考場裡走,燈牌又亮起來,祁澤竟然打算立刻就參加二級證書的考試。帝校沒有硬性規定考試的具體時間,只要學員覺得自己水準足夠了,就能提交申請。有些人害怕浪費機會,學到七年級才會參加第一次考試,一口氣考三四級的大有人在。
  祁澤的做法算不上稀奇,但奇就奇在他才一年級,剛上了一天課。看見公示欄裡的消息,他的同班同學們差點以為自己眼睛出問題了。祁澤?那個連穆導師的課都不認真聽的碳基人,竟然考過了一級資格證?這世界玄幻了!
  穆燃也挑了挑眉,表情略顯錯愕。
  “嘿,有點本事!”赫連校長贊許道。
  “不止這點本事。”嚴君禹笑了笑,滿心都是濃濃的自豪感。
  燈牌再次熄滅,鮮紅的S又一次出現在公示欄上。赫連校長以為祁澤這下該消停了,卻沒想到他輕輕點擊桌面,把三級證書的試卷抽了出來。
  “還考?”赫連校長傻眼了,確認道,“他今年十八歲,之前一直在藝術系學習,剛開始接觸機甲製造技術不到半年,這消息沒出錯吧?”
  “沒出錯。”
  “十八歲考個二級證書已經是天才了,見好就收吧。”赫連校長搖頭道。
  “什麼時候該收,祁澤心裡有數。他很有主見,我只是一個擔保人,卻不是他的支配者。他想做什麼就去做,我百分百支持。”嚴君禹慎重表明自己的態度。
  赫連校長不說話了,只緊緊盯著門上的提示牌。一個小時後,紅燈熄滅,主腦花了五分鐘時間批卷,祁澤卻一直沒出來,可見他還準備繼續考下去。成績照舊是S,仿佛歷史重演。所有盯著公示欄的人,不得不正視祁澤的存在。他的確是碳基人,但他的能力一點不比矽基人弱,至少在智力方面,他已經遠遠超越了同齡人。
  “三級證書到手了,聽說他還准備考四級。一年級拿到四級證書,這還是人嗎?他的智商到底有多高?入學的時候應該測一測的!”一名學員咂舌道。
  “四級證書還沒考到呢,你別把話說得太滿。”有人反駁。
  “拿到三級已經很了不起了,要不然你考一個試試?”原本對祁澤極為輕視的學員們,現在已完全對他改觀。
  “難怪他上課的時候總發呆,是因為太簡單的緣故啊!”有人恍然大悟。
  穆燃盯著公示欄,心裡莫名有點不安。
  考試還在繼續,四級過後是五級、五級過後是六級、緊接著還有七級、八級、九級,若非天色太晚,主腦決定關閉考場,祁澤會一直考下去。他不怕高調,有穆燃在前面擋著,再高調都不怕。況且他還有個碳基人的身份做掩護,在別人看來也只是一個極有天賦的短命鬼而已,利用價值不是很大。適當出點名能拓寬一下人脈,總體來說利大於弊。
  “我猜到你會考九級。”看見從考場裡走出來的少年,嚴君禹立刻迎上去。
  “恭喜你啊祁澤同學。”赫連校長態度完全變了,追問道,“有時間的話你能不能在校園網分享一下學習經驗?你不知道吧?幾乎所有的學員都在關注這場考試,他們很欽佩你的成就。十八歲的九級機甲製造師,雖然沒什麼實踐經驗,但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其實沒什麼訣竅,只不過善於抓緊時間而已。如果他們像我一樣,只擁有短短二三十年,甚至十幾年的生命,也會學得很好。”祁澤禮貌回復。
  赫連校長啞然,對他的印象也大為改觀。這根本不是一個叛逆的,膽大的,不懂得承擔責任的少年。正相反,他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所以總會不遺餘力,對學業如此,對生命也如此。
  “我會儘快敦促教育部把九級證書頒給你。當然,通過了考試,你還得參加相應的實踐考核,分數由你的導師決定。李炳辰先前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你等會兒給他回一個。”赫連校長握住少年細嫩的手,用力搖晃兩下,心裡有驕傲,也有遺憾。驕傲的是帝校又出了一名天才學員;遺憾的是這位天才恐怕會在綻放光芒之前隕落。
  祁澤的考試感言很快出現在網路上,嫉妒他的人平衡了,欽佩他的人更多了,但毫無疑問,從此時此刻開始,他在機甲製造系已經擁有了不可忽視的地位。
  嚴君禹陪伴少年離開考場,喜悅的心情一直往下墜,仿佛觸不到底。
  “你怎麼了?不高興?”祁澤定定看他一眼。
  “我在想,”嚴君禹拉開車門,把少年安置在副駕駛座上,徐徐道,“要不要給你訂購精神力抑制劑。不,還是算了,”他立刻苦笑起來,“你不會喜歡平庸卻長久地活著。”
  “我說過,就算你死了,我也會好好活著。你別操那個心。”祁澤再次重申一遍。
  “行,這話我以後再也不提了。”嚴君禹無奈地笑了笑,似乎想到什麼,把操縱杆一打,調轉了車頭。
  “你帶我來這裡幹嘛?”祁澤走進燈火通明的檢修倉,抬頭仰望一台台高大的機甲。
  “帶你來工作。”嚴君禹走到67號機位,指著自己的T3,“我把它交給你了。”
  昨天還對祁澤非常輕視的幾名下屬,此時快步走過來,恭敬道,“祁澤大師您來了。”九級機甲製造師,絕對擔得起“大師”這個稱呼。難怪少族長願意為他擔保,原來他擁有不遜於穆燃的超高智商。只是可惜了,壽命長不了。
  “這台機甲就是當初你出事時駕駛的機甲?”祁澤明知故問。
  “對,一直查不出故障,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寧願把它擱置在檢修倉裡也不會貿然駕駛。”嚴君禹向來很謹慎。
  談話間,李子謙操控著輪椅慢慢走進來,身後跟著鄧峰與孟魁。看見祁澤,他眼睛微微一亮,立即加快幾分速度,“聽說你一口氣考了九級證書?”
  “反正閑著沒事,就把證兒給考了,否則想買一塊能量石都買不到。”祁澤態度熟稔,令嚴君禹頻頻側目。
  李子謙正準備搭話,門外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一輛運輸車把一台老式機甲運進來,嚴中逵親自跟車,並不時提醒駕駛員小心一點,別磕碰了哪裡。
  “G9,沒想到現在還能看見這種機型。”鄧峰吹了一聲口哨,讚歎道,“保養得真不錯,外殼像新的一樣。你二伯什麼時候喜歡收藏古董了,我怎麼不知道?”
  嚴君禹笑了笑,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祁澤。他一直覺得這台機甲和歐陽曄那把劍,與祁澤都存在某種聯繫,今天之後,這種感覺變得更為強烈。十八歲的九級機甲製造師,別說穆燃做不到,連當年的穆飛星也難以企及。祁澤真的只是近幾個月才開始接觸機甲製造技術?答案恐怕還有待商榷。
  李子謙一眼看見雕刻在G9足部的四個古字,心中不免恍然:原來是大師的作品,難怪嚴中逵如此重視。但嚴家人似乎並未獲得大師的信任,否則不會對大師的能力一無所知。倒是那位歐陽大少爺,跟大師的關係很親密,總是亦步亦趨地跟著,手裡還握有大師親手打造的武器。
  來回掃視幾遍,李子謙已經明白該跟誰處好關係,又該跟誰適當保持距離。說實話,他挺為嚴君禹感到可惜,明明身邊有這樣優秀的人,卻一心盯著穆燃。4S級的精神力者的確罕見,但與大師比起來卻還差得遠。
  思忖間,檢修倉裡響起嚴中逵急躁地聲音,“停停停,慢點倒車,先讓起落架移過來。不能用這種鋼索,會破壞機甲外殼,換玻璃繩來,快去!”
  “喲,您老什麼時候喜歡收藏古董了?”鄧峰走過去問話。
  “誰能沒點愛好?我不跟你說了,得把這個大傢伙運到我的工作室去。”嚴中逵指揮運輸車慢慢倒進自己的私人工作室,然後把大門緊緊關上。鄧峰還想打探消息,卻被BOSS暗中攔了下來。


第56章
  鄧峰在嚴中逵那裡討了個沒趣兒, 便來祁澤跟前找存在感,笑呵呵地問道, “你是怎麼在十八歲的年紀考到九級資格證的?比穆飛星大師還牛。昨天聽我家少主說是你給他安的機械手臂, 我還不敢相信呢。”
  祁澤挑高一邊眉梢,表情有些詫異。身為李氏少族長的專屬機械師,這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那位名叫孟魁的體術者一會兒瞥自己一眼,一會兒瞥自己一眼, 就差沒把“敬畏”兩個字寫在臉上, 可見是個知情者。如此看來,雖然同為心腹, 孟魁明顯比鄧峰更受信任。不過李子謙當年就是被自己的專屬機甲師兼未婚妻給暗算了,對這類人心存防範也無可厚非。
  心裡千回百轉, 祁澤面上卻絲毫不露,淡淡道,“天才為什麼被叫做天才, 你知道原因嗎?”
  “因為聰明。”鄧峰理所當然地答道。
  “因為他們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祁澤說完這句話就俐落地登上升降臺, 去檢查T3內部, 徒留鄧峰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嚴君禹帶著幾名下屬也上去了, 李子謙沖他擺擺手, 表示自己純粹來觀光的, 讓他們不用多管。
  “嘿,這小子真狂啊!”鄧峰回過味兒來,摸著後腦勺說道,“在老子跟前也敢自稱天才, 果然有個性!BOSS,我看他挺靠譜的,昨天那只機械手臂也組裝得很好,我待會兒就把所有零件發過來,你身上要是出問題了就去找他,我去度個假怎樣?”
  “行,你去吧,帳單帶回來,我報銷。”李子謙大方擺手。
  鄧峰喜不自勝,立刻給飛船公司打電話預定行程。看著他興匆匆離開的背影,孟魁挺為他感到可惜的。傳說中的神級製造師就在眼前,明明有求教的機會,卻一心惦記著休假。這人要是不識貨,得在社會上吃多大的虧?那位嚴家少主也是,都把人綁定了,竟還招攬了穆燃,這二位可是有仇的,他難道心裡不清楚?
  “BOSS,看來看去,還是您運氣最好。真的。”孟魁首次有這種感悟。
  “比起那位歐陽大少爺還是差了一點。”李子謙愉悅地笑了笑,然後指著嚴中逵的工作室問道,“那台G9是怎麼回事?”
  “我只能查到這台機甲是從海皇星運來的,別的消息全被嚴家封鎖了。BOSS您應該也看見了,機甲足部的四個古字分明是大師網店的招牌,那機甲應該是大師的作品。”孟魁沉吟道,“既然是大師的作品,肯定有特異之處。不過我看大師老神在在的樣子,好像不怕嚴家調查一樣。嚴中逵估計也是做白工。”
  “穆家老宅那邊聚集了多少權威科學家?到現在查出什麼來了?”李子謙不以為然地道,“大師的手段非常獨特,別說見,我連聽都沒聽過。我懷疑他根本不是我們黑眼星系的人。”
  “您是說華夏遺族?”孟魁指了指天上。
  李子謙略一頷首,繼而看向身後的T3,問道,“這台機甲又出了什麼問題?”
  “聽說作業系統壞了,導致嚴少主差點被海皇星的無畏龍踩死。但機甲發回穆家,經穆韞和穆燃的聯手檢查,沒發現任何問題,所以嚴少主就一直把它放在這兒,隔幾天找機械師來查一查。您也知道,嚴少主那性子比您還謹慎,沒找出確切的問題他是絕不會再碰這台機甲的。”
  “謹慎點好。”李子謙深有感觸。
  二人談話間,祁澤已經踏入T3的駕駛艙,穆燃和兩名機械師正在拆除精神力作業系統,操控台的外殼被打開,一堆工具散亂地放在地上。
  看見祁澤,穆燃有些意外,擰眉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你。”祁澤踢開腳邊的一枚螺帽。
  嚴君禹隨後趕到,看見淩亂的駕駛艙和幾乎快被單獨拆除的操控台,眸光不禁暗了暗。他的確同情穆燃,也很想拉他一把,卻並不表示在穆、嚴兩家已明確翻臉的現在,還能一如既往地信任穆燃,甚至讓他隨意碰觸自己的私人物品。那不是重情重義,而是缺心眼。
  “你要把它帶去哪兒?”他指著操控台,表情極其嚴肅,末了看向兩名機械師,沉聲詰問,“沒有我的允許,誰准你們放人進來?”
  “可是您的機甲一向是穆少在維修,況且他是4S級的機甲製造師,應該能查出問題。”一名下屬辯解道。
  穆燃放下工具,一邊擦手一邊解釋,“我聽說你要買一台新的T3,於是就過來看看。這台機甲剛買沒幾年,就這樣扔了實在太可惜,我把作業系統再檢查一遍,確定沒問題就裝回去。你若是不開,還能借給屬下開,好歹能節省幾千萬。”
  這話令幾名下屬眼睛微微發亮。
  “不用了,”嚴君禹把少年攬到身邊,“祁澤是我的專屬機甲師,也就是說,以後我的機甲只能由他修理。”
  “明白了。”穆燃舉起雙手,做了個妥協的動作,“我其實並沒有怎麼碰它,剛把操控台打開而已。你若是不信可以看看駕駛艙裡的監控器,這幾位機械師也可以為我作證。”
  嚴君禹立刻打開監控器查看剛才的情況,確定穆燃除了擰開操控台的艙蓋,並沒有做別的動作,這才對兩名機械師說道,“你們被解雇了,請馬上離開。”
  “少主?”兩人還想爭辯,卻被後面趕到的機械師拉了出去。
  穆燃本想求情,看見嚴君禹近乎於冷酷的神色,頓時消了聲。再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直白而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再也不是穆氏的少族長,曾經與自己親密無間的人,轉眼就能翻臉無情。更可笑的是:他竟一直以為嚴君禹會是個例外。
  “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恨過你,更不會害你。我只是想好好為你工作,至少凸顯一下自己的存在價值。你也知道,我已經無處可去了。”他脫掉工作服,滿臉苦澀地走出去。
  幾名下屬目露不忍,卻到底沒敢開口。比起祁澤,他們當然更希望由穆燃擔當少主的專屬機甲師。全星系唯一一個4S級的精神力者上哪兒去找?沒見杜家河整天追著穆燃不放嗎?但話說回來,嚴家搶了穆飛星大師留下的資料,他若是心存怨恨,說不定會在少主的機甲裡動手腳,那可麻煩了!思來想去,終究還是祁澤更令人放心一點。能力差沒關係,後邊還有嚴中逵大師呢。
  幾名屬下對視一眼,沒再像以往那樣規勸少族長,看見祁澤彎腰去檢查操控台,還主動走過去幫忙。
  “聽說這台機甲是穆燃親手為你打造的?”祁澤把手掌按在感應器上。幾名屬下正想告訴他,這台機甲只有2S的精神力才能啟動,卻驚駭地發現所有指示燈竟然瞬間全亮。
  嚴君禹也嚇了一跳,急問,“你的精神力什麼時候突破的2S?”少年每一次進階,就意味著離生命的終點更近一步,他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不知道,最近幾天吧。”祁澤沒日沒夜地修煉,又把九塊九級能量石吸收地一乾二淨,修為已穩步提升到築基期巔峰。有李子謙那個大主顧在,他也無需擔心缺能量石用。
  “你的身體有沒有異常的感覺?要不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看看?”嚴君禹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的機甲了,點開智腦就準備聯繫精神力醫師。
  “沒有,我好得很。”祁澤真有些不耐煩了,握住他手腕,把通訊器關掉,嘴裡不忘抱怨,“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囉嗦?我一直以為你是冷酷型男呢。”
  “你喜歡冷酷型男?”嚴君禹的臉色隱隱發黑。要是早知道祁澤喜歡他以前的樣子,他就三天兩頭晾他一晾,三不五時拒絕一次,遠遠看見調頭就走,說不準還能讓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更久。但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如果還像以前那樣,祁澤又怎麼會在自己面前展露出如此真實的模樣?
  比起曾經那個敏感脆弱的碳基人,他更喜歡眼前這個自信飛揚的少年。
  “冷酷型男也好,囉嗦老幹部也罷,只要配上你這張俊臉,我都喜歡。”祁澤一邊漫不經心地回話,一邊打開操縱面板查看內部程式。這些原始程式碼、二進位碼,他可是花了大功夫去學,還用乾元大陸的陰陽符號給轉換過來,弄了一個全新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體系。
  幾名機械師原本還擔心他經驗不足,但認真看了一會兒之後不得不承認,這位少年果然無愧於天才之名,手法十分老道,技術非常純熟,三兩下就把所有程式過了一遍,動作絲毫不比穆燃慢。
  嚴君禹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元,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耳根卻慢慢變紅了。從昏迷中醒來後,這是祁澤第一次說出“我喜歡”三個字,哪怕沒有那種曖昧的含義,也足夠令他喜悅。
  “確實沒什麼問題。”十幾分鐘後,祁澤關掉操控台,囑咐道,“把它整個兒拆了,我要帶回去檢查。”他可不相信穆燃會沒事跑過來當義工。別人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這人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純良。
  “拆掉帶回去。”嚴君禹毫不猶豫地下令。
  幾名機械師連忙把操控台拆掉,整個兒運送出去。幾分鐘後,祁澤下到地面,發現李子謙還待在原地不走,膝蓋上擺放著一台老式的筆記型電腦,正斷斷續續冒著黑煙。阿魁迅速拿起電腦,扔給匆忙趕來的垃圾桶機器人。
  “又讓你見笑了。”李子謙雪白的襯衫黑了一塊,風度卻依然不減,“今天晚上有一場拍賣會,昨天學弟為我組裝好了手臂,作為感謝,我送給學弟一張門票怎麼樣?”
  “什麼拍賣會?”祁澤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事。
  “聯合大拍賣。”李子謙把票遞過去。
  “聯合大拍賣!”祁澤拍打腦門,終於想起來了,他還有一架古琴和一塊玉符準備拍賣出去呢,原來就在今晚。恰在此時,歐陽曄也打電話過來,說馬上接他去皇室拍賣場。
  看見自顧登上歐陽曄飛車的少年,嚴君禹默默捏碎口袋裡始終沒能送出去的門票。李子謙也表情悻悻地收回票據,調侃道,“這位歐陽大少爺能量挺大的,連聯合大拍賣的門票都能弄到。”
  “他舅舅李煜是你們李氏旁支,多少有些門路。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怎麼當的少主?”嚴君禹淡淡開口。
  李子謙沉默片刻,啞聲笑了,“學弟這少主當得倒是很成功,自己的專屬機甲,別人說進就進,還準備把操控台帶走,過幾天再悄悄裝回去。你沒莫名其妙死在外面,學長我其實挺驚訝的。”剛才穆燃鐵青著臉從機甲裡走出來,還有兩個機械師為了那點遣散費爭得面紅耳赤,當他沒看見呢?
  嚴君禹,“……”這麼多年過去了,學長依然紮得一手好刀,而且刀刀刺在痛處。他惹不起躲得起,調頭把自己的飛車開走,也不說順路帶學長一程。
  李子謙本來有些失落的心情變得極其愉悅,擺手道,“我們也走,開那台TR97。”
  “BOSS,那台車會不會太打眼了?”孟魁小心翼翼地詢問。自從重傷之後,少主已經很久沒碰機甲或飛車了,尤其是那台限量版TR97,說是全帝國只有兩台,除了五皇子就是他,太高調。曾經無比耀眼的他,正慢慢把自己掩藏起來,這種變化他自己可能察覺不到,但看在別人眼裡,尤其是在乎他的人,是何等的心痛。
  “打眼才好。我要讓全帝國的人知道,我李子謙回來了。”
  “那要是大師沒能把您的身體修好……”孟魁真不想說這麼掃興的話,但更擔心少主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總不會比以前更差,”李子謙不以為意地擺手,“要麼死,要麼博,我不會再讓自己苟延殘喘地活著。你看見大師眼裡的自信了嗎?是它讓我知道,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你儘快把材料運過來,別的不用多想。”
  孟魁點頭道,“BOSS您說得對,總不會比以前更差。能量石倒好說,明天就能弄來,但魔種畢竟是放射性物質,最近帝都管得嚴,恐怕需要費一些周折。”
  “實在不行就走星盜團那邊的門路。”李子謙在孟魁的幫助下登上TR97,拍板道,“無論用什麼方法,儘快把東西送過來。”
  兩人乘著夜幕飛馳而去,有狗仔拍到這台眼熟無比的飛車,立刻把視頻放到網上,引來一片熱議。李子謙的粉絲團十分龐大,哪怕二十年過去了也不改忠心,紛紛打探他的情況,並熱切希望他能走出陰霾,重新振作。
  李夫人原本正在敷面膜,不經意間瞟到放在梳粧檯上的智腦,竟驚叫起來,“親愛的,親愛的!你快來看看,這是不是咱們兒子的車?他離開黑莿花莊園了?這車牌號錯不了吧?不是五皇子吧?”
  李家主點開網站一看,也露出錯愕的表情,“沒錯,是咱們兒子。你別激動,我先打電話問問。”電話很快接通,不知那頭說了什麼,李家主一邊應聲一邊擦拭眼角。過了大約十分鐘,他依依不捨地掛斷電話,顫聲道,“兒子說他找到一位機械師能為他修復身體,如果順利,連異能也能恢復。他還說過幾天會帶那位機械師回來修理天樞,讓我們好好接待。”
  “他把穆燃找來了?”李夫人想也不想地道。
  “不是穆燃。兒子不讓我多問,只說是一位元神級製造師。”李家主欣慰道,“不管兒子說的是真是假,他能振作起來就好。等見到那位機械師,我會仔細調查他的身份,就算是個騙子,我也得讓他一直騙下去。花點錢給兒子買一個希望,我樂意。”
  “對對對,要騙就讓他騙一輩子。”李夫人胡亂擦掉面膜,撲簌簌掉淚,“這次回來我絕對不讓他走了,鎖也要鎖在家裡!”夫妻倆抱在一起,靜靜撫慰著彼此,也默默為兒子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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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祁澤已經坐在皇室拍賣場的VIP包廂裡,李煜親自把拍品押送到帝都星,辦完承拍手續就立刻回來作陪,順便瞭解一下兩人的生活和學習。
  “穆家老宅……”他徐徐吐出四個字。
  “是我。”祁澤十分坦然。
  李煜腦袋有些暈,連忙靠在沙發上緩了緩。
  歐陽曄急忙為祁少辯解,“舅舅你是不知道,穆家竟準備用T粉對付祁少。T粉是什麼東西?別說普通人,連嚴君禹那樣的異能者碰過一次都會上癮,而且終身無法戒除,癮頭一來到處發瘋,用不了幾天就會變成半人半鬼的怪物。要是祁少沒中招,下次他們還有更陰毒的手段,難道我們就一直被動挨打嗎?換成是你,你能不反抗?”
  “怎麼能不反抗?”李煜嗓音有些虛弱。換做是他,他也會先下手為強,把潛在的威脅掐滅在萌芽狀態。當然,如果能斬草除根最好。像他們這種不走正道的人,本來就不應該心慈手軟。
  但那是穆家啊!曾經呼風喚雨的穆家,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嫡系除了穆燃,竟死了個一乾二淨,這手段也太駭人了!
  “祁少,下次搞事的時候先打一個招呼。”想來想去,他只能交代這句話。
  “我一般不惹事。”祁澤從來不是愛惹事的主兒,但自從宗門被滅後,他深刻地意識到: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一絲一毫的仁慈之心都不能有。仁慈是何其廉價的東西,稍微松鬆手就能送出去,然而錯付仁慈的代價卻大得難以想像。祁澤犯過一次錯,所以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祁少哪有搞事?他每天都在煉器。”歐陽曄幫腔道。
  “我不是責怪你們,只是有些擔心。”李煜按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考慮著是不是給兩人安排幾個保鏢。恰在此時,門鈴響了,一名侍者禮貌開口,“請問這裡是李煜先生的包廂嗎?您有幾位訪客。”
  “誰?”李煜站起身查看門上的監控儀,卻見侍者身後站著嚴少主和一名體格魁梧的壯漢。他立刻打開門迎接,發現壯漢手裡推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名俊美至極的男子,正是許久未在公共場合露面的李氏少主。
  “少主,您怎麼來了?”李煜十分驚訝。
  “李叔不歡迎嗎?”李子謙穿著一套黑色軍裝,胸前掛滿了軍功章,雙手戴著純白手套,正靜靜擺放在膝頭。哪怕遭受了那般可怕的折磨,當他振作起來的時候,就能立刻找回曾經的自信與從容。
  李煜被他威儀所攝,又為那句“李叔”感到受寵若驚,連忙退讓到一旁請他進去。看見擦肩而過的嚴少主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竟把這位給忘了,連忙致歉,“很久沒見到我家少主,李某實在是太激動了,若有怠慢之處,嚴少主請別見怪。”
  “不會。”嚴君禹擺手,“你也別太激動,他一個小時前才知道你是誰。”
  這台拆得措不及防,令李煜呆愣當場。他滿以為自己算是旁支裡比較有頭有臉的一個,卻原來還入不了少主的眼?李子謙優雅的笑容僵硬片刻又重新自然起來,語氣傷感地開口,“避世太久,家族裡的人很多都不認識了。難為李叔還記得我。”
  “怎麼能不記得,我這些年一直在擔心少主的身體。”李煜果然忘了之前的尷尬,熱情地攀談起來。
  嚴君禹這才走到祁澤身邊落座,低聲道,“你的錢夠用嗎?如果看上什麼東西錢卻不夠,我可以先借給你。”
  “喲,有我在這兒,祁澤能缺錢?”歐陽曄不幹了。
  “祁澤花的錢都是自己賺的,你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嚴君禹淡淡開口,“等你能自己賺錢的時候再來說這種話。現在的你跟祁澤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不是,難道你是?我告訴你,在場沒一個人跟祁澤是同一個世界的,任何意義上。”歐陽曄話一出口就被李煜狠狠瞪了一眼。
  嚴君禹和李子謙面上不顯,心裡卻各有思量。祁澤倒是無所謂,翹著二郎腿,正津津有味地玩遊戲。


第57章
  李煜不卑不亢地接待著兩位大人物, 面上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心裡卻直犯嘀咕:沒聽說李少主跟嚴少主有仇啊?怎麼兩人說起話來有種針鋒相對的感覺。他迎合這個不好, 附和那個也不好,只能儘量笑得自然一點。
  恰在此時,一個電話打進來,螢幕顯示著“孟家主”三個字。
  “孟家主找我有事?”李煜略一欠身, 走到窗邊接電話。露臺下是設立在一樓的普通席位, 十個人圍著一個圓桌,看上去非常擁擠。而孟家主此時正坐在最靠邊的角落裡打電話, 表情顯得很焦急。他的女兒孟瑤拘謹地站在他身後,臉上滿是敬畏和倉惶。
  來到帝都星之後, 她才知道什麼叫做頂級世家,什麼叫做人外人有人天外有天。在海皇星,孟家或許有點地位, 但來了帝都星卻什麼都不是。單今天這兩張門票, 他們就足足找了一個月的關係才終於摸進來, 入席後卻發現其中一張還是贈票, 不能坐, 只能站。然而即便如此, 也多的是人想來,於是樓下大廳裡,像孟瑤這般站著的賓客不在少數,而他們大多是金主豢養的寵物或僕從, 穿著打扮皆十分暴露。
  孟瑤感到滿心屈辱,卻不得不頂著別人打量貨物的目光站著。她必須買到一架古琴,否則帝都星的繁榮與奢華將永遠與她絕緣。
  “李家主最近可好?”孟家主迂回開口。
  “你在聯合拍賣場?正好我也在。”李煜走到露臺外,沖角落裡的父女倆招手。
  孟家主並不感到意外,他早就在畫冊上看見了李氏拍賣行的兩件拍品,其中一件正好是一架古琴,品相非常好,但起拍價高得離譜,他肯定是吃不下的。心裡暗暗琢磨了一番,他這才給李煜打電話,“李家主真是神通廣大,在帝都也能暢行無阻。你看,我們兩家也是老交情了,你把那架古琴撤回來,私底下賣給我怎麼樣?你大概不知道吧,歐陽靜海準備替大少和我們小瑤訂婚,這事兒正在辦呢。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彼此應該互相關照嘛。”
  李煜氣笑了,正準備拒絕,歐陽曄卻快步走過來,對著話筒說道,“讓我和孟瑤那只破鞋訂婚?做你媽的春秋大夢吧!全星系的男人女人死光了,只剩下孟瑤一個,老子也不會將就!想做歐陽家的少夫人?可以,讓她一口氣考個九級機甲製造師資格證試試,考上了老子就考慮,考不上趕緊滾。你問問孟瑤,看她值幾個錢,有沒有那架古琴貴。你當老子是做慈善的,幾億星幣白送這麼個破爛玩意兒?”
  話落催促自家舅舅,“別理他們,趕緊給歐陽靜海打電話,他要是敢干涉我的私人生活,我立刻與歐陽家脫離關係!”
  “好好好,你別急,我馬上問他。”李煜掛斷電話,卻並未聯繫歐陽靜海,因為他知道訂婚這事是孟家單方面提出來的,歐陽靜海老早就拒絕了,只是孟家不死心,近來一直小動作不斷。
  “孟家主大概腦子壞了,當他女兒是天仙下凡,人人都搶著要。”李煜搖搖頭,滿臉無奈。
  另一邊,孟家主和孟瑤的臉色卻變得極其難看。祁澤一口氣考上九級機甲製造師資格證的事早就在帝校傳開了,連赫連校長也公然表示——如不是受限於脆弱的身體,祁澤將來能取得的成就不會比穆燃差。
  當初祁澤準備轉系時,他的同學們還諷刺他異想天開,現在卻都啞口無言。九級機甲製造師,全海皇星也找不出幾個,認真算起來,祁澤已經跨入了頂級權貴的行列,將來也會獲得一定的話語權,而這條從底層通往頂端的道路,他只走了短短兩個月。
  難怪李煜並未阻止外甥和祁澤的感情,原來是看准了對方的潛力。孟家主估量了一下九級機甲製造師的價值,不得不承認有祁澤在,歐陽曄是無論如何都看不上自家女兒的。
  “算了,這場拍賣會你看看就好,就當來帝都星旅遊了。”他無奈道。
  孟瑤氣哭了,卻也明白自己已無路可走。她當初明明可以跟歐陽大少爺訂婚,卻在歐陽夫人的攛掇下選擇了歐陽端華,真是一步錯步步錯。若是不那麼貪心,不那麼虛榮就好了。
  歐陽曄掛斷電話後還覺得不夠解氣,把孟家裡裡外外罵了幾百遍,又急著向祁少表忠心,“寶貝兒,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對孟瑤一點意思都沒有,是她厚著臉皮纏上來的。她那種人你也知道,誰能給她榮華富貴,她就跟誰,沒點真心。”
  “嗯,知道。”祁澤低頭玩著遊戲,根本沒在聽歐陽大少爺的話。
  李子謙正想詢問兩人的關係,拍賣會開始了,身段婀娜的女主持人拿著一把小錘走上來,笑盈盈地說著開幕詞。頭幾件拍品沒什麼出奇,成交價也中規中矩,倒是一片封存在真空器皿裡的竹簡很受青睞,競拍聲此起彼伏。
  “一片竹簡而已,為什麼這麼值錢?”主持人敲了三錘之後,竹簡以一個驚人的價格賣了出去,令祁澤大感意外。
  “帶有文字的古董都好賣,字體越古老價格就越高。”李煜耐心解釋,“由於末世的爆發,我們華夏民族出現了巨大的文化斷層,很多璀璨的文明都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這是帝國最大的缺憾。為了保護我們的文化遺產,也為了尋根溯源,帶有文字的古董就成了考古學家們重點尋找的對象。但紙張是很難保存的東西,幾萬年下來早就化成灰了,所以傳世古籍非常少,於是也就越顯珍貴。據我所知,穆家那本古字典和你手裡的《爾雅》是現今僅存的兩本古書,而且還是專門解析文字的,考古價值非常高,如果放到這裡來拍賣,幾十億都打不住。你看這片竹簡,拍賣場正是以它上面刻的字數來定價,一個字一千萬。”
  祁澤聽得目瞪口呆,少頃,臉漸漸綠起來,“也就是說,我之前捐出去幾十個億?”他摸摸胸口,感覺心痛得無法呼吸。
  歐陽曄咳了咳,沒敢接話,嚴君禹和李子謙卻都扶著額頭低笑起來。祁澤有多麼在乎錢,沒人比他們更清楚。
  “您難道不知道那本《爾雅》的價值?”李煜愕然反問。
  “我要是知道還能捐給皇室?”祁澤瞪眼。
  李煜表情悻然,“我還以為你知道,當時還誇了你一句大氣呢。”
  “在錢財方面我大氣不了。”祁澤暗暗運轉靈力,這才覺得好過一些,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下,只盼望自己的拍品趕緊賣出去,好歹彌補一下損失。那可是幾十億星幣,現在想起來,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給剁了。
  既然古書如此罕見,他也就不打算再偽造一本,免得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也就是說,賣書只能是一錘子買賣,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
  “侍者,拿瓶烈酒過來。”李子謙倒了一杯酒,一邊忍笑一邊塞進少年手裡,安慰道,“喝點東西舒緩一下心情。錢沒了可以再賺,不用拘泥於眼前這點得失。”
  祁澤接過酒一飲而盡,然後木著臉看向台下,不玩遊戲也不說話,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嚴君禹想了想,悄悄編輯一條短訊發給拍賣行負責人,讓他把那幾塊十級能量石撤下來,改為私人交易。多交點抽成沒關係,只怕能量石沒能拍下來,讓少年的心情變得更糟糕。
  等了大約一小時,李氏拍賣行送來的古琴終於被搬到臺上。主持人也不介紹,指著大螢幕說道,“承拍方專門為這件拍品製作了宣傳片,看過之後我覺得任何語言對它來說都是貧瘠的,乾脆什麼都不說,請你們自己感受吧。”
  巨大的螢幕上出現一架古琴,一名少年穿著樣式古怪的白色長袍,赤著腳,從鋪滿竹編地毯的門口走過來。鏡頭只拍到他脖子以下,然而哪怕沒露出半點容顏,也能讓旁觀者清晰地意識到他的俊美與優雅。
  廣袖如水,衣擺飄飛,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古琴邊坐下,將它放在膝頭。這一系列動作明明是按照正常速度播放,卻令觀眾忽然產生了時光為他停滯的錯覺。竊竊私語的人安靜下來,左顧右盼的人猛然看向螢幕,原本喧鬧的拍賣場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少年抬起手臂,廣袖慢慢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腕子,修剪整齊的粉色指甲勾住一根琴弦,輕輕撥了一下。
  “錚……”一聲金鳴響徹大廳,震動耳膜。不少人露出呲牙的表情,感覺裸露在外的皮膚慢慢泛上一層雞皮疙瘩。這音色未免太動聽了些!
  然而這還沒完,少年隨意挑弄幾下,試了試古琴的音色,然後便開始彈奏起來。那是一首從未發表在媒體上的曲子,時而悠揚婉轉,時而高亢激昂,時而快如驟雨,時而慢如輕風,當最後一縷餘音消散,觀眾還久久無法回神。
  曲子並不長,短短五分鐘而已,卻融匯了所有高超的指法,感情更是極其真摯動人。那位少年竟仿佛很不滿意的樣子,將白皙的雙手按壓在微微顫動的琴弦上,低聲一歎。
  這是他首次發出聲音,卻立刻把優美的琴音比了下去。不用看他的臉便能猜到,這是何等出眾的一位美人。大廳裡稀稀拉拉響起掌聲,不一會兒便交匯如雷,競拍者們紛紛舉牌,眼裡滿是狂熱。這種水準的演奏,足以搬到帝都星最高雅的殿堂上,而古琴的音色與品相更是在這雙手的襯托下顯得完美無缺。
  琴美,人美,音色美,無可挑剔!
  李子謙和嚴君禹齊齊朝少年擺放在膝頭的雙手看去,然後立刻叫價。經過十幾分鐘激烈地爭奪,嚴君禹最終以一個難以想像的高價拍下古琴。
  “嚴先生,請您在文件上簽個字。”侍者小心翼翼地送來古琴。
  “那份視頻我也要。”嚴君禹不著痕跡地瞥了祁澤一眼,果然看見對方正眉飛色舞地點擊著智腦。不難想像這架古琴原先究竟屬於誰,也不難想像少年是如何懷著隱秘而又雀躍的心情在數帳號裡的一連串零。
  他現在一定很高興,這樣想著,嚴君禹也忍不住笑起來。
  李子謙棋差一招,不免有些遺憾,“很久沒在外面走動,沒想到帝都的物價竟然這麼高了。阿魁,以後出席這種場合記得多帶點資金。”那可是大師曾經演奏過的古琴,意義不同凡響。
  又是製造師,又是藝術家,而且水準遠遠在常人之上,這絕不是一個孤兒能具備的素質。大師的教育背景極其雄厚,百分百來自於穆家那樣的頂級世家。但問題是,數遍黑眼星系,竟沒有一個巨族姓祁,這就很值得推敲了。李子謙心裡百般思量,面上卻分毫不顯,耐心等了半小時,終於把李氏拍賣行的第二件古董拍了下來。
  那是一塊白玉,質地清透,年代久遠,做工別致,很有收藏價值。
  “好東西。”李子謙把白玉裝進透明的盒子裡,以免它被自己身上的死氣侵蝕。
  輕鬆入帳幾十億的祁澤終於抹平了心底的傷痛,淡笑道,“算不上多好的東西,你要是感興趣,我讓李叔多多替你留意。”
  李煜心領神會,連忙點頭。唯獨歐陽曄有點洩氣,嘟囔道,“不是說還有幾塊十級能量石要拍嗎?怎麼沒見主持人介紹?該不會是被誰截了吧?”
  嚴君禹沒說話,遞給祁澤一個盒子,交代道,“回去再看。”
  祁澤拿起盒子晃了晃,又用神識往裡一探,立刻就笑開了。但一碼歸一碼,他也不會白占嚴君禹便宜,那台T3無論如何都得找出問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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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賣會結束後,歐陽曄嘴巴翹得老高,更加堅定了要帶祁少一塊兒搬出去的決心。嚴君禹已經夠他煩的了,再來一個李子謙,那宿舍真是沒法待了。嚴君禹最會粘人,走哪兒就把祁少帶哪兒,美其名曰兩人是搭檔,必須形影不離;出趟差每天要打十幾個電話來問,活像追蹤器。李子謙最會賣慘,要麼胳膊掉了,要麼大腿掉了,動不動就脫衣服,當自己身材很好一樣。
  歐陽大少爺越想越生氣,卻又不敢在祁少面前表現出來,只好跑去地下室練劍。莫天磊成了他的陪練,經常被揍得鼻青臉腫。
  祁澤大概是宿舍裡過得最自在的一個,下單狂購了一批礦石,這才走進工作室,準備檢查T3的精神力作業系統。嚴君禹早在開學之前就在頂層為他佈置了一個巨大的房間,並購買了很多精密儀器。不說學員,就算導師見了也會對這間工作室垂涎不已。
  “要幫忙嗎?”隨後跟來的嚴君禹把沉重的工具箱打開。
  “我要什麼你就給我遞什麼。”祁澤攤開掌心,“扳手,謝謝。”
  嚴君禹遞給他一柄扳手,驚愕地看著他把巨大的操控台拆解成一堆散落的零件,前前後後只花了十幾分鐘。這表現可不像剛接觸機甲的新手,倒像浸淫製造業幾十年的大師。但他什麼都沒問,只默默配合著少年的進度。
  “你喜歡彈奏古琴嗎?”他試圖搭訕。
  “還行吧,沒事的時候彈一彈。”祁澤專心擰著一顆螺帽。
  “那你想彈的時候可以來找我借琴,我隨時歡迎。”想了又想,嚴君禹終究沒說出把古琴送給少年的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正當理由讓少年時常來自己房間待一會兒,他傻了才會把機會往外推。
  “好啊。”祁澤反復查看程式和零件,始終沒能發現問題,不得不開口說道,“我想把這些纜線也拆開,但這樣的話,你那台T3基本上就報廢了。”
  “沒關係,拆吧。如果找不出問題,我絕不會開它,更不會借給別人開。”嚴君禹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小刀。
  祁澤接過小刀,把纜線的膠皮一一剝開,抽出裡面的金屬絲。這些金屬絲比頭髮絲還細,幾萬根擰在一起才小指頭肚那麼粗,而且每一根都浸透了機甲製造師的精神力,改變了原有的構造,讓它們更易於傳導駕駛員的指令。
  “這麼細的金屬絲裡竟然還藏有幾萬根更細的精神力絲,穆燃果然有兩把刷子。”祁澤呢喃道,“不但金屬絲裡滿是他的精神力絲,連製作機甲外殼的所有金屬也都被精神力絲浸透了。它們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整台機甲裡,讓你發出的每一個指令能夠立刻得到機甲的回饋。穆燃對你果然很用心,把製作超能機甲的核心技術都運用在了這台T3裡。可他對別人就吝嗇多了……”
  祁澤搖搖頭,沒再往下說。穆燃在課堂上介紹的“內視”只是敷衍人的玩意兒,實際上,超能機甲的核心技術是精神力絲的凝聚才對。虧那些學員被他忽悠得感激涕零,就差以身相許了。
  這種精神力的運作方式已無限趨近於神識,也就是說,他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把雛形狀態的靈言和法陣打入機甲內部,讓它們擁有了一定程度上的靈性。所以駕駛員才能與超能機甲心靈相通;所以機甲的動作才會那樣靈敏,與使用駕駛員自己的身體沒有區別。
  窺見超能機甲的核心技術,祁澤對它的興趣也就不那麼大了。超能機甲說白了,其實是傀儡的半成品,連自主戰鬥都做不到。不過如果能把某些新穎的技術運用到傀儡的製作中去,或許會得到一些啟發。
  他把每一根金屬絲挑出來,用神識仔仔細細檢查一遍。
  嚴君禹板著一張臉,看上去似乎很鎮定,內心卻有些慌神。祁澤總說穆燃對自己多好多好,該不會把自己跟穆燃湊成一對了吧?早知道會這樣,他打死也不能讓穆燃留下。至於祁澤為什麼能輕易看穿穆燃的製造手法,他並不想多問。等對方慢慢放下戒備,或許有一天他會主動告訴自己。
  胡思亂想中,祁澤已連續檢查了幾百根金屬絲,喟歎道,“做得真精細,每一根都浸透了精神力。你應該知道吧,精神力是一種虛無縹緲的能量,要外放都難,更何況將它凝聚成有形的細絲?我敢打賭,早在穆家老宅爆炸之前,穆燃就已經是4S級的精神力者,他一直在藏拙。你這台機甲說是T3,其實是准超能機甲。”
  “可是你照樣能一眼看穿他的手法。”嚴君禹不得不拿話堵他,否則他能把穆燃對自己的好拎出來說一百遍。
  祁澤果然不做聲了。他忌憚嚴家,卻對嚴君禹很信任,偶爾洩露一點特異之處也不怕被出賣。但對方真要探究起來,他是絕不會暴露自己全部底牌的。
  嚴君禹暗暗松了一口氣。
  其後的幾小時,祁澤一直在檢查這些金屬絲,嚴君禹把他檢查過的堆放到一邊,並標注好是哪根導線裡的,以免弄混。這份工作很枯燥泛味,但他卻樂在其中,他很喜歡待在祁澤身邊,安安靜靜看著他的感覺。
  又過了小片刻,祁澤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嚴君禹立刻詢問。
  “我再看看,找紙筆來。”祁澤將一根金屬絲捏在手裡,對準光源反復查看。
  嚴君禹迅速找來紙筆,攤開在地上。祁澤看看金屬絲,在紙上畫幾個符號;看看金屬絲,又畫幾個符號,半小時過後,紙上的符號組成一條線,單獨拆開似乎是一些華夏文字的偏旁部首,連起來卻怎麼都讀不通,字不成字,怪異得很。
  “這是什麼?”他低聲詢問。
  祁澤表情凝重,“這是一縷神識。”沒錯,這是一縷已經初步具備靈言作用的神識,只需刻入者動一動意念,就能馬上接管這台T3的掌控權。它的組成方式與乾元大陸的神識完全不同,但原理是一樣的。
  沒想到在黑眼星系這種地方竟然存在一位修真奇才。沒有功法,沒有傳承,沒有師門,他就這樣靠著自己的摸索,一步一步創造出了精神力的升級版。


第58章
  祁澤記得自己曾經與父親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父親問:“在修真界, 最了不起的是哪種人?”
  自己答:“飛升者。”
  父親搖頭笑了,“錯, 是開創者。古時沒有功法傳承, 全靠開創者自行摸索,於是漸漸才有了乾元大陸的三千宗門,也才有了無數的飛升者。何謂證道?這才叫證道,而我們頂多只能算是追尋前人的道路而已, 實在算不得什麼。”
  一晃多年過去, 祁澤始終記得這段對話,也致力於開創自己的道, 而在黑眼星系,卻已經有人走到他前面去了。他並未感受到威脅, 反而隱隱有些興奮。他想看一看,穆燃究竟能做到哪一步,這大約就是棋逢敵手的感覺吧。
  但嚴君禹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表情凝重地開口, “神識是什麼?就是這根金屬絲導致我的機甲出問題?”
  “我先看看這縷神識有什麼作用, 待會兒再給你解釋。”祁澤把自己的神識輸入金屬絲, 果然受到了攻擊, 兩相較量之下, 穆燃的神識首先敗退, 並慢慢消散。半秒鐘過後,這根金屬絲已經變成了普通的材料,再沒有之前的靈性。
  神識可以代替靈言發揮作用,而靈言就是靈言, 不改屬性。靈言被神識入侵時不會反抗,也不會消散;但神識具有排他性,不但會自主攻擊,還會在不敵之下主動分解,以避免被追擊到本體。
  祁澤現在已能肯定,這縷神識跟他認知裡的神識是同一種能量,並不是穆燃誤打誤撞之下弄出來的成果。幸虧祁澤習慣在自己煉器的地方布下防禦法陣,否則憑藉這縷神識的感知,穆燃便能窺探到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向來只有自己窺探別人的份兒,卻沒料終日打雁,竟差點被雁啄了眼,祁澤捏著金屬絲,低聲笑開了,“好手段!都說穆燃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我現在總算是相信了!”
  嚴君禹捏住金屬絲的另一端,左看右看也沒發現異常,不由問道,“你究竟發現了什麼?”
  祁澤組織一下語言,徐徐道,“我這麼跟你說吧,精神力可以説明你們進入虛擬網路或操控機甲,是無形之物,但神識既可以化為無形,又可以具備實體,是精神力的升級版。比如我想要一顆螺絲釘,但它放得太遠,而我本人卻懶得動彈,在這種情況下,我的神識就能化作一隻手,幫我把它拿過來。”
  他攤開掌心,接住不知從哪兒飛來的一顆螺絲釘,這景象令嚴君禹目瞪口呆。
  “當然,神識不止這點作用。它其實是靈魂的一部分,由於太過細微,離體之後並不會對原主造成傷害,卻具備靈魂的感知。也就是說,它附著在誰身上,就能窺探誰的一言一行。若附著在沒有生命的物體上,還能取代物體本身,成為主宰。我們往往把這種情況叫做附靈。”
  所謂的“讓死物擁有靈性”,就是從神識的運用中衍生出來的。最早開始煉器的先輩們就是用靈魂之力溫養著自己的武器,後來發現送出去的神識太多會危及本體,便慢慢創造出靈言和法陣取代了神識的作用。
  “神識是一種境界,沒有極其深刻的領悟,是絕對無法將它運用自如的。”祁澤喟歎道,“所以我說穆燃是個天才,真正的天才。”
  嚴君禹卻一點兒也不感到欽佩,反而有些毛骨悚然,沉聲道,“也就是說,穆燃憑藉這縷神識,可以隨意接管我的機甲?這台T3說得好聽一點是為我定制的,實則只是他的一具傀儡?”
  “算是半成品的傀儡吧。”祁澤拿起紙,沉吟道,“如果能再發現幾縷神識,得到更多字元,我應該能解讀出他的意圖。神識的運作就像電腦的程式一樣,具有一定的形態。窺探有窺探類的神識;操控有操控類的神識;攻擊有攻擊類的神識,它們各不相同。在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我也不能確定穆燃究竟想對你幹些什麼。其實神識還具備守護的作用,我父親就……”
  祁澤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打住話頭。
  嚴君禹定定看他,“你也能自如使用神識對嗎?”
  祁澤連忙否認,“別把我跟穆燃混為一談。除非受到生命的威脅,否則我絕不會把自己的神識打入替別人製作的靈器中,尤其是專門付錢讓我打造的靈器,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所以付錢才是重點?”嚴君禹反問。
  “對,給錢的都是上帝。”祁澤認真點頭。
  嚴君禹心頭的陰霾瞬間消散很多,竟忍不住笑了笑。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穆燃那麼早就開始算計自己,若祁澤沒發現問題,自己是不是一直處於他的窺探和掌控中?
  “我大概弄明白了,這縷神識就像監控器,能隨時隨地掌握我的情況。那麼我遇見危險的時候,它的主人也是知道的吧?”他不得不問得仔細一點。
  “能知道。”
  嚴君禹許久沒說話,臉上毫無表情,眼底卻透出冷酷的光芒。在命懸一線的情況下,他的機甲忽然失靈,這代表什麼?是不是在那個瞬間,穆燃的神識奪走了機甲的掌控權,故意將他暴露在危險之下?
  一切都是毫無根據的猜測,甚至連“神識”都只是祁澤的片面之言,但他卻一點兒也不懷疑其真實性。他的自覺告訴自己:比起穆燃,祁澤更值得相信。
  “那縷神識還在嗎?”他準備利用這次機會試探一下穆燃。
  祁澤遺憾搖頭,“不在了。”
  “那就算了。”嚴君禹似想起什麼,沉聲道,“通過這縷神識,穆燃應該獲悉了剛才的一切,為了掩蓋自己的秘密,他很可能會對你下殺手。這些天你待在宿舍不要出去,我會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你。我得回家一趟,跟祖父商量商量。如果穆燃在很早以前就掌握了這項技術,這台T3就絕不會是特例。能獲得他親手打造的機甲的人都是實權派人物,通過他們,穆燃能獲得多少隱秘的情報?更進一步設想,如果他心存惡意,只要通過機甲間接殺死這批人,就能把帝國攪得天翻地覆。”
  事情太過重大,嚴君禹一刻也待不住,揉揉少年的腦袋,吩咐他注意安全,這就準備離開。
  祁澤摸摸鼻尖,坦誠道,“其實我在工作室周圍布了結界。結界就像能量膜,可以阻擋外界的攻擊,也可以把內部的一切與外界隔絕開來。也就是說,穆燃並不知道我們發現了他的秘密。神識可以在外力的作用下消散,譬如爆炸、火燒等等。你製造一點意外毀了這些零件,他或許不會完全打消疑慮,但也不會急著採取應對措施。你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還有充足的時間做準備。”
  一聽這話,嚴君禹果然放鬆很多,略一思忖便道,“行,這裡交給我來處理。但這段時間你最好都待在我身邊,以防萬一。”
  “好吧。”祁澤欲言又止。
  嚴君禹笑著補充道,“放心,在你完全信任我之前,我不會把你的能力告訴第二個人。我也相信你不會傷害我。如果你覺得不放心,也可以在我的身上留一道神識。”
  “不用了。”祁澤連忙搖頭。像嚴君禹這種強者都具備一定的直覺,哪怕被打下記憶封印,也會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存在天然的好感。這是一種償還因果、規避因果的本能,是觸摸到天道的徵兆,所以祁澤是很信任嚴君禹的,只是有些忌憚他的家族。
  “真的不用?”嚴君禹內心有點小遺憾,強調道,“其實我一點兒也不介意被你監控。”
  “真的不用。”祁澤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詢問,“你打算怎麼善後?炸了工作室?”
  “你明天就知道了,回去睡吧。”嚴君禹揉揉少年腦袋。
  第二天,祁澤就明白了嚴君禹的處理方式,他對外宣佈自己的精神力和異能雙雙突破了4S。消息一出,舉世震驚,嚴老爺子立即打電話催他回去,說是要召開家族大會,穆燃也連忙趕過來打探消息。
  他似乎已經察覺到神識被毀的事,雖然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目光卻有些渙散。
  “你小子怎麼忽然突破了4S?都沒聽你說過啊!”前來道賀的一名特種人問道。
  “其實一直都有徵兆,只是最近剛突破瓶頸。你們也知道我的T3忽然失靈的事,昨晚我試著打開作業系統,精神力剛輸入進去卻把線路燒壞了,這才確定下來。”嚴君禹把這些人帶到頂樓,讓他們查看被燒成焦炭的一堆線路。
  李子謙笑著說道,“啟動T3需要2S級的精神力,3S也能承受,但要把操控台燒成這副樣子,怕是只有4S的精神力才能辦到。”
  穆燃蹲下身檢查線路,剛拎起一根金屬絲,就感受到一股十分澎湃的精神力朝自己湧來。他心裡一驚,連忙把金屬絲扔掉,心裡的疑慮頓時消減很多。若非帝都星出現了又一個精神力變異者,他根本不必費盡心思去卸載這根金屬絲,因為它的獨特性確保了自己的秘密不會被人發現。
  說實話,現在的他很難再保持平和的心態,被人壓制的恐懼感已經遠遠超過了家族被毀帶給他的打擊。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是時代的開創者,但現實卻告訴他,有人已經遠遠走在了他的前面。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令他慌了神,差點就做出暴露自己的蠢事來。
  嚴君禹看似與一眾好友聊天,實則暗暗觀察穆燃的一舉一動,見他捏起一根金屬絲,又狀似無意地扔掉,也就肯定了之前的猜測。這台T3果然是穆燃的傀儡,那自己出事又與他存在什麼關係?
  昨晚他一宿沒睡,與穆燃一塊兒成長的點點滴滴浮現腦海,縈繞於心。他們曾經那樣赤城過,親密過,也信任過,但現在,一切都毀了。他還為祖父過河拆橋的舉動感到羞愧,但現在看來就是一個笑話。
  獲贈這台T3是在三年前,也就是說,早在那時候,穆燃就已經為掌控,甚至除掉自己做好了準備。然而為什麼?自己對他存在威脅嗎?如果自己死了,他能得到什麼好處?嚴君禹百思不得其解,輾轉反側間,一晚上就這樣過去了。
  招待完賓客,又被皇室請去皇宮,當眾做了一次測試,確定這條消息並非作假,嚴君禹才抽空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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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忽然就突破了4S?”嚴老爺子摸著大光頭,笑得牙不見眼。
  “失蹤又被找回來後,我就隱隱感覺自己有進階的跡象,每天晚上用冥想取代睡眠,自然而然就突破了瓶頸。”嚴君禹隱瞞了一些實情。他口中的冥想並非閉著眼睛放空思想,而是一種更有效,更奇特的修煉方式,對精神力的增長尤其明顯。
  每到晚上,他就會盤起雙腿,懸空手臂,把元素之力引入身體,動作熟練至極。他猜測,在失去記憶的兩個月裡,自己應該一直在用這種方式修煉,否則不會把它變成一種本能。
  “這真是因禍得福啊!”嚴老爺子拍板道,“原本我想把你送去前線歷練幾年再把軍團交給你,這樣看來倒是可以提前退休了。哪怕沒有特等軍功,憑你4S級的實力,也能在軍隊裡站穩腳跟。”
  嚴君禹想起李子謙佩戴在胸前的幾十枚軍功章,又想起祁澤欣賞的目光,立刻拒絕道,“祖父,您還是讓我歷練幾年,攢攢軍功再說吧。”
  “好,我的孫子果然有出息。”嚴老爺子越發高興。
  嚴君禹斟酌一下用詞,繼續道,“祖父,昨晚進階的時候,我正好把手掌按在T3的操控臺上,感覺到操控台內部竟存在一縷別人的精神力。您說這是什麼情況?如果一個人的精神力強大到一定程度,可不可以把它附著在機甲的操控系統裡,通過它來接管機甲?那台T3忽然停擺,會不會正是因為這個?”
  嚴中逵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有人利用精神力黑進你的機甲,想謀殺你?誰?穆燃?”
  “有沒有這個可能?”嚴君禹試圖引導他。
  “沒有可能。主控程式和精神力根本不是一類東西,完全不搭界!精神力強大的人可以影響到周圍人的情緒,甚至入侵別人的大腦,但絕對入侵不了機器。機器是死物,你明白嗎?”
  “死物就不能附著精神力?”嚴君禹鍥而不捨地問。
  “不能。你是4S級的特種人,也就是說你的精神力也達到了4S,你附著一個給我看看?”嚴中逵把插在上衣口袋裡的螺絲刀扔過去,示意侄兒做個示範。
  嚴君禹接住螺絲刀,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漸漸意識到:在不暴露祁澤的情況下,自己根本沒辦法說服家人。讓死物擁有靈性,這對他們來說無異於神話故事。
  “告訴族人,讓他們不要再碰穆燃親手打造的機甲。”他只能這樣告誡。
  “你以為穆燃親手打造的機甲很廉價?全帝國也就是你和五皇子各有一台。行了,別操那個閒心,穆燃現在就是個無根的浮萍,經不起一點兒風浪。如果不是為了保命,他絕不可能公佈自己的精神力等級,因為他知道皇室和上下議院對穆家有多麼忌憚。他如果聽話還好,一旦表現出仇恨的情緒,皇室寧可把他毀了也不會讓他活著逃出帝國。”
  “總之你們提高防備就好。二伯,您的研究所最好不要讓穆燃進去。”嚴君禹慎重開口。
  “我的研究所分內外兩層,外層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擺設,內層除了我誰也沒有許可權。”嚴中逵好笑地說道,“我還用你小子提醒?你都把人弄到自己的團隊裡去了,聽說還隨意讓他碰你的機甲?”
  嚴老爺子立刻聲援,“君禹,對於這點,祖父不得不批評你。小時候是小時候的情分,長大了誰沒有一點私心?你也知道祖父我……”他咳了咳,避重就輕道,“拿了穆家一點好處,穆燃不知道怎麼恨我呢。你跟他最好不要走得太近,免得被暗算。你看,你把幾千萬的機甲扔給祁澤拆著玩,我就沒說什麼嘛。”
  “您現在不就說了?”嚴君禹還能不瞭解自家祖父?
  嚴老爺子果然介面道,“拆著玩也可以,換一台便宜的機甲。你看,這些都是咱們部隊報廢的機甲,你改天運幾台回去讓他拆,不要再折騰錢了。”邊說邊把一張清單發給孫子。
  嚴君禹有點無奈,卻還是接收了清單,並申明道,“把穆燃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他一個人在外行走強,至少我能隨時掌握他的動向。祖父,二伯,什麼時候該心軟,什麼時候該公事公辦,我分得清,您們不用擔心。總之我還是那句話,千萬別小看穆燃。”
  “行行行,我們知道了。走吧,家宴快開始了,你下去亮個相。”嚴老爺子站起身,意氣風發地笑了。他雖然養了個不成器的兒子,但孫子卻比任何人都能耐,這回真是長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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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李子謙正把一枚空間鈕交給祁澤,“這是能量石和魔種,大師您檢查看看,如果不合格,我讓人再去找。”
  孟魁守在門口,以防有人偷聽。他完全不知道這間臥室已經被防禦法陣包圍了。
  “你還真把R型礦石找來了?”祁澤挑眉問道,“你怎麼過的安檢?”
  “根本沒過安檢,讓星盜送來的。裡裡外外裹了十層超合金,能保證三十天內不被射線穿透。”李子謙看看日期,微笑開口,“現在還剩下二十一天。”
  祁澤把巨大的超合金保險箱取出來,語氣透著不滿,“真是蠢。我三番四次告訴你,黑色晶石能完全隔絕輻射污染,為什麼你不找我定制一個黑晶盒子?我原本打算給你打八折。”
  李子謙,“……”大師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這次受教了,下次一定改進。
  “我竟然沒想到這一層,很久沒出門,腦子也生銹了。大師,這種盒子既然如此好用,不如您多幫我做幾個,沒準兒日後能用上。其實我之所以用如此複雜的方法把R型礦石運進來,只是想讓大師看看我李家的實力而已。但凡您想要的東西,無論多麼罕見,我們李家都能幫您弄回來。”
  這記馬屁拍得不輕不重剛剛好,祁澤頓時滿意了,嘴角微微一翹,露了點笑模樣。
  李子謙連忙扶額忍笑。他一直以為大師是個披著嫩皮的老怪物,但現在看來,應該是個貨真價實的青蔥少年。
  “行吧,我抽空幫你做幾個黑晶盒子,還是打八折。我也不白占你的便宜,如果能弄來我看得上眼的好東西,我就額外幫你打造一件靈器,具體什麼要求你可以提。”祁澤把保險箱收回去,又取出一塊能量石查看。
  李子謙這回光明正大地笑了。大師的脾氣也不是那麼古怪,有來有往,公平交易,遠比外面那些眼高於頂的機甲製造師好百倍。
  “這些能量石合格嗎?”他開口詢問。
  “其實什麼品級的能量石都能用,只是等級最次的最合算,少花錢罷了。”祁澤坦誠道,“分離出來的黑晶給你用,白晶我自己用,如果為了我自己多賺一點,當然是讓你專撿品級高的買,那樣你的花費就非常巨大,沒有這個數下不來。”
  他前後翻了幾次巴掌,繼續道,“所以我們太玄神造宗向來都是童叟無欺的,不會占客人一點便宜。跟我們做買賣,你儘管放心。”
  “我當然放心。”李子謙連連點頭。他看得出來,大師是個非常注重誠信的人,尤其在乎網店的招牌。
  “所以事成之後別忘了給我打五星好評。”祁澤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又把客人逗笑了,正專心致志地分離能量石,分離出足夠的數量,便用融合之力將它們揉捏成一隻手臂,試著往客人的肩膀上安。


第59章
  李子謙盯著這只完全由黑晶組成的手臂, 表情糾結,“大師, 您確定這只手臂能用?沒有軸承, 齒輪,紐帶,線路系統,它能動?”
  阿魁也憋不住了, 低聲問道, “大師,您不該先畫一張設計圖, 把您的設計理念介紹一下,再跟我們BOSS討論討論, 然後做幾個樣品試用嗎?您現在拿著的這個玩意兒,恕我直言,應該只是一件雕塑吧?它連介面都沒有, 怎麼安到BOSS身體上?”他活了半輩子, 就沒見過雕塑能動的!
  祁澤感覺自己跟黑眼星系的人存在幾千、幾萬年的代溝。他該怎麼向這群人解釋靈器與機械的不同?略微想了想, 他扔掉黑晶手臂, 從乾坤袋裡取出一截萬年桐木, 無奈道, “反正我也說不清,你們乾脆自己看吧。我的製造手法跟你們這兒的製造手法完全不同,但保證比那些機械好用。”
  李子謙和阿魁對視一眼,然後齊齊看向他手裡的木頭。
  雕刻是煉器師最先學習的基本功之一, 祁澤早已駕輕就熟。他拿出一柄鋒利的刻刀,以快得難以想像的速度雕出一個半尺高的木偶,木屑像雪花一般落下,散發出獨特的清香。
  李子謙本就專注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只因那木偶竟與他一模一樣,身穿大衣,腳踩軍靴,肩上停著一隻蒼鷹,尚未點睛著色,卻已經具備原主十成十的神韻。那是當年的他,處於最意氣風發的時刻,躊躇滿志,無往不勝。
  萬萬沒想到大師竟然關注過曾經的自己,並且把自己的神韻抓得這樣精准,李子謙心裡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隱隱的喜悅。
  “看看,這是不是一件雕塑?”祁澤晃了晃手裡的木偶。
  李子謙頷首道,“沒錯,是雕塑。”
  “沒經過我的特殊處理,它就是一件死物。”祁澤邊說邊在木雕表面刻上複雜的靈言和法陣,也不知他怎麼弄的,只是一個手訣打過去,密密麻麻的圖案就閃著金光消失不見,再一看,木雕還是原來那個木雕,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又在木雕的腹部開了一個暗格,把一顆木元精塞進去,繼續道,“現在看看它是死的還是活得,能不能動?”話落指尖在木雕的額頭輕輕一點,木雕竟扭扭脖子,抬抬腿兒,在桌面上走來走去,更神奇的是,連蹲在它肩膀上的蒼鷹都扇著翅膀長鳴一聲,仿佛隨時會飛向天際。
  “BOSS,它活了!它真的活了!”阿魁嚇得嗓音發顫,“它不就是一塊木頭嗎?為什麼能活?不行,我得去醫院檢查檢查我的眼睛,我可能產生幻覺了!”邊說邊用力揉搓眼睛,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崩塌了。
  李子謙到底是李氏少主,心理素質比阿魁強了不止一點。他盯著木雕看了許久,篤定道,“是後來雕刻的字元和那塊綠色晶石讓它活過來的嗎?”
  “沒錯。更確切地說,它不是活過來了,只是具備了一定的靈性。要讓它真正變成活物,除非把一個靈魂附著在上面,這就叫器靈。”祁澤進一步解釋,“我會用特殊的手法為你打造出四肢和下丹田,它們就是靈器,把它們與你的靈魂焊接在一起,你就成了器靈,可以任意操控這些原本並不屬於你的部分。我可以向你保證,它們與你的肉身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擁有更強悍的力量。但前提是,你得駕馭得了這種力量,而不是被它反噬。”
  李子謙思考片刻,頷首道,“我明白了,你為我打造的肢體不但連接在我的身體上,也連接在我的靈魂中,它們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
  “沒錯,就是這樣。”
  “這很好,”李子謙嘴角緩緩上揚,強調道,“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修復方式,不是給我安裝幾個零件,而是為我重新打造一副軀體,就像重生。”他定定看向少年,金褐色豎瞳裡滿是隱忍的激動,“大師,謝謝您。”千言萬語也只能匯成一句感謝而已,但從今往後,李家必定為大師所用,這是毋庸置疑的。
  “感謝的話可以少說一點,付錢的時候可以爽快一點。”祁澤取出木偶腹部的木元精,把它擺放在書架上。
  “大師,這個木偶能不能送給我?”李子謙停頓幾秒,連忙改口,“不,賣給我?”
  “這種小玩意兒也能賣?你出多少星幣?”祁澤眼睛一亮。
  李子謙有些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您開多少?如果塗上顏色,它應該是一件極為傳神的藝術品。”
  “這個數?”祁澤試探性地伸出一個巴掌。
  “好,我馬上給您轉帳。”李子謙沖阿魁擺擺手,阿魁這才從震撼中回神,立刻把一筆款項打過去。幾萬星幣買一個木偶,若在以前,他肯定會認為BOSS已經瘋了,但現在,他一點兒也不覺得昂貴。那可是一隻活的木偶,能跑能跳,肩膀上的蒼鷹還能飛,不靠電力,不憑遙控,而是一種類似於元素之力的神奇力量!
  想起自己剛才還質疑大師的技術,阿魁就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沒有軸承、齒輪、紐帶和線路系統的部件能不能動?這種白癡的問題他竟然也敢問出口,大師肯定在心裡暗暗翻白眼吧?那種低端的技術怎麼能跟大師神乎其神的手法相比?大師可是跨入神之領域的製造師。
  什麼是神之領域?兩個字足以概括——造物!
  見BOSS翻來覆去把玩著木偶,阿魁心裡蠢蠢欲動。幾萬塊,他也花得起啊,能不能也跟大師買一個木雕?不要人物,就要金鵬!那可是鷹族的神!他一邊給自己鼓氣一邊醞釀著說辭,祁澤的智腦卻響了,一條轉帳短訊出現在後臺裡。
  “你們現在還有什麼疑問?有就提,我儘量給你們解釋清楚。”祁澤的耐心大小跟客戶的爽快程度直接掛鉤。當然,如果客戶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他也可以適當打個折。
  “沒有任何疑問,大師就按照您自己的方法來修復,我全力配合。”李子謙已對祁澤產生了百分百的信任。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讓他恢復如初,除了祁澤,他想不出第二個。
  “那行,”祁澤再次拿起沉重的黑晶手臂,往李少主的斷口處安,並解釋道,“其實我只是看看效果,這條手臂的確不能動,畢竟只是雛形而已。”
  李子謙,“……”
  孟魁,“……”
  論起忽悠人,大師也是神級的。
  為了方便安裝機械手臂,鄧峰在李子謙的肩上安裝了一個支架,祁澤直接取掉支架,露出始終沒能痊癒,甚至還不斷湧出魔氣的傷口,輕輕用手一抹。他的掌心彙聚著融合之力,輕易便把黑晶與腐肉嵌合在一起,由於二者系出同源,融合的速度非常快,乍一看,竟似晶體和血肉生來就是這般模樣。
  “傷口長攏了!”阿魁倒抽一口冷氣。由於放射性元素作祟,BOSS的傷口一直沒法癒合,幾乎每一天,他都要承受肉體腐爛帶來的劇痛,機械裝置覆蓋在斷口處,更使這種痛楚增加了幾百倍。
  但現在,這些頑固的傷口卻在大師輕輕一抹之下與一塊石頭長在了一起,這場景只能用“玄幻”兩個字來形容!阿魁感覺自己的三觀已經碎成了渣,一邊用力揉臉一邊顫聲詢問,“BOSS,您什麼感覺?痛不痛?”
  “沒感覺。”李子謙滿臉的不可置信,“我的傷口沒感覺了!”習慣了撕裂靈魂的痛楚,忽然感覺不到傷口的存在,他有些適應不過來。
  “現在當然沒感覺,因為這僅僅只是肌體,我還要為你打造經脈與骨頭,這三者結合起來才是一條完整的手臂。”祁澤想了想,告誡道,“肢體修復後,傷口的痛楚會消失,但魔氣沖刷經脈的痛楚卻會出現。那種疼痛可比現在厲害多了,當然也只是在晉級的時候痛,只要撐過去,就能跨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他頓了頓,繼續道,“撐不過去,你會被暴漲的魔氣炸成碎片,所以我會給你一顆吸魔石,你得隨時隨地戴在身上,免得留下輻射污染。”
  “我能撐過去。”李子謙笑容堅毅,“疼痛和疼痛是不一樣的,如果是絕望的痛,一天都難忍;如果是希望的痛,一輩子也不嫌長。不過大師考慮得很周到,為了以防萬一,您還是多給我做幾顆吸魔石吧。”
  祁澤點頭答應,想了想,又補充道,“一顆石頭我可以白送,多幾顆就得加錢。”
  “那當然。”李子謙愉悅地笑了。自從認識大師後,他竟覺得貪財也是一種優點。
  “大師,那您可不可以賣給我一個木雕?我不要人偶,要金鵬。這裡有圖片,我馬上發給您。”阿魁小心試探。
  “可以,不過沒有折扣。”祁澤把黑晶手臂拆下來,擺放在桌面上。
  “為什麼?”阿魁追問。
  “長得醜的人不打折。”
  阿魁:“……”
  李子謙再也忍不住了,用僅剩的一條手臂扶住額頭,哈哈大笑起來。他發現自己錯的離譜,這樣的大師怎麼可能是老怪物?分明是既任性又可愛的少年嘛!
  阿魁默默走到牆角,用滄桑的背影面對冷酷無情的大師和更加冷酷無情的BOSS。
  “看過肌體的材料,我讓你看看經脈和骨頭。這是獄龍筋,這是萬年玉髓。獄龍是一種狂獸,只生活在充滿魔氣的地方,靠吞噬魔氣存活。它非常強大,巔峰期的實力可以與4S、5S,甚至6S的特種人媲美。”祁澤拿出三樣東西,依次擺放在桌面上。
  李子謙完全想像不到6S是怎樣的境界,但只要大師不願解釋,他就不會多問。
  “我給你用的都是好材料,所以你的起點很高,如果能忍耐進階的痛苦,完全可以達到4S以上的級別。”祁澤把龍筋和萬年玉髓一一埋入黑晶手臂中,展示給李少主,“看,這就是一條完整的手臂。當然,要把它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還得經過我的煉化。在這個過程中,我需要你的一滴心頭血。”
  “沒問題。”李子謙毫不遲疑地點頭。
  “行,等需要的時候我來幫你取心頭血。”祁澤把完整的手臂融合在斷口處,問道,“這次有感覺了嗎?”
  “有,”李子謙表情驚訝,“我感覺到手臂的存在了,但不是很真切。”邊說邊試著動了動指尖。
  阿魁連忙跑過來查看,臉頰因為激動而漲紅,“BOSS,它真的能動!它跟你的身體是長在一起的,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擔心它會壞掉了!”
  “雖然不會壞掉,可也沒那麼靈活,更不蘊含強大的力量。”祁澤語氣平淡,“等我煉化之後,它們會比現在好用萬倍。我再幫你做一條未煉化的黑晶手臂,你先湊合用著,反正我那裡還有很多材料,足夠為你打造好幾副身體。不過我得事先申明,你的金系異能我是找不回來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系異能。”
  “黑暗系?”李子謙挑高一邊眉毛,愉悅道,“那也很好。從今以後我就是名副其實的厄瑞玻斯。”
  “我不想吐槽,這個名字真的很莫名其妙。”祁澤補了一刀。
  李子謙:“……大師,您已經吐槽了。”
  這次輪到阿魁哈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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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家裡出來,嚴君禹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去五皇子府走一趟。曾經,他和五皇子赫連岳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相差無幾的實力,相同的價值觀、世界觀,讓他們越走越近。但是隨著年齡增長,五皇子對穆燃產生了別樣的情愫,而穆燃似乎對自己格外不同,以至於兩人漸行漸遠,終成陌路。
  他原以為自己會被五皇子拒之門外,卻沒料很快就被帶進客廳。五皇子正一邊咳嗽一邊吃藥,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你生病了?”嚴君禹表情凝重。對特種人而言,生病是極其罕見的一件事,尤其五皇子還是3S級的特種人,這就更為奇怪了。
  “剛從塔剋星回來,途中被星盜伏擊,受了一點內傷。這是內傷未愈引起的高熱,沒兩天就能好。”五皇子不以為意地擺手。
  “你被伏擊的消息我竟然一點兒也不知道。”
  “你突破4S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五皇子擺手,“不過算了,你今天來有什麼事?我瞭解你,如果不是特別重大的事,你肯定不會主動來拜訪我。”
  “穆燃親手為你打造了一台T3是嗎?”嚴君禹斟酌著用詞,“我那台T3出了故障,所以想讓你也留意一下。如無必要還是把它放進倉庫吧,皇室不會吝嗇為你購買高等機甲。”
  “但那是穆燃親手為我打造的,意義不一樣。”五皇子冷笑,“你明知道我對他的心思,又何必來說這些話?你在暗示什麼?暗示穆燃心懷不軌,在你的機甲裡動了手腳?你我都清楚,他是多麼喜歡你,害誰也不會害你!”
  嚴君禹感覺自己完全無法跟好友溝通。為什麼人人都說穆燃很喜歡自己?但實際上呢?實際上他把一縷要命的神識埋在操控台裡,借此窺視自己的一舉一動,並在危急的時刻毫不猶豫地奪走了機甲的掌控權,讓自己差點死在異鄉。
  這就是穆燃的愛嗎?如果愛情是這樣的,那他寧可不要。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穆燃有問題,他製造的機甲更有問題,你必須防著他!”嚴君禹強硬道,“不要讓情感蒙蔽了你的理智。如果穆燃真的在高等機甲裡動了手腳,誰也發現不了。現在的他有足夠的理由送帝國下地獄。”
  “那你是怎麼發現的?”五皇子逼問。
  “我當然有我的管道。”嚴君禹一字一句開口,“你想想我的立場,再想想穆燃的立場,誰是盟友誰是敵人,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你有什麼立場?”五皇子用最鋒利的言辭傷害著自己的朋友,“帝國的皇子不止我一個,你們嚴家也不一定要把賭注放在我身上。現在的穆燃孑然一身,是最適合招攬的人才,幾乎所有的皇子都向他遞出了橄欖枝,為什麼我不可以?你一邊讓我戒備他,一邊又把他護在羽翼下,你到底想做什麼?啊,對了!因為過去的穆燃太過高貴,太過優秀,你的自尊心讓你不願成為他的附庸,所以就裝出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吊著他。現在好了,他什麼都沒有了,你就可以對他為所欲為,一邊控制著他,孤立著他,一邊用一個低賤的碳基人羞辱他。你想折斷他的傲骨,把他變成你的傀儡?嚴君禹,你的心思太齷齪了!”
  “你他媽的說夠沒有?祁澤的確是碳基人,但他一點兒也不低賤,更不是我用來折辱穆燃的工具。”五皇子說了那麼多惡意揣測的話,唯獨這句狠狠紮入嚴君禹的心臟,令他感到難言的疼痛,“我的告誡已經送到,你願意跳進穆燃的陷阱那是你的事。”
  他走到門口停住,慎重道,“我要你發誓,絕不把剛才的談話告訴穆燃。”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五皇子啞聲開口,“我不會讓他知道,他深深愛著的人是怎樣防備著他。他已經一無所有,我不會讓他落入更悲慘的境地。”
  “他悲慘?”嚴君禹被氣笑了,搖搖頭,大步離開五皇子府,還未走到外廳,就見穆燃提著一個工具箱走進來,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他露出詫異的表情。
  “聽說君禹突破了4S,我找他來請教一下經驗。”五皇子適時圓場。
  “你們難得聚在一起,怎麼不好好聊聊?”穆燃放下工具箱,替兩人斟茶。
  “不了,祖父讓我送幾台報廢機甲給祁澤練手,我得趕在天黑之前把它們運回學校。”嚴君禹戴上軍帽,深深看五皇子一眼,這才走了。在他身後,五皇子終於露出愉快地表情,迫不及待地把穆燃帶到內庭聊天。穆燃卻死死盯著嚴君禹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見。
  走出五皇子府,嚴君禹俊美的臉龐一點一點變得冷酷。他可以用最自然的態度面對穆燃,卻無法忽視內心的厭憎與戒備。三年,甚至更長久的時間,穆燃都在掌控著自己,只需動一動念頭,他就能置自己於死地,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
  看見穆燃溫和的笑臉,再想起隱藏在這張笑臉下的詭譎心思,嚴君禹只會感到不寒而慄。下意識的,他把祁澤似笑非笑的表情從腦海深處塞進心扉,讓心底所有角落都被少年的身影充斥,這才覺得輕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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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澤與李少主商討完修復方案,馬不停蹄地趕去李宅查看那台超能機甲。原本打算好好調查大師背景的李家主,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萬萬沒想到兒子口中的神級大師竟是一名未成年碳基人!
  李子謙怕他說錯話惹惱大師,只好把人往檢修庫裡帶。
  “這就是天樞?”祁澤看著高達十五米的機甲,遺憾搖頭,“炸得真徹底。”
  “我都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麼活下來的。”李子謙自嘲一笑。天樞的駕駛艙整個被炸沒了,胸口破開一個焦黑的大洞,背後的能源艙也受損脫落,不知所終,外殼處處是凹痕與裂口,完全沒有往日的風采。如果把它放在圖剋星,沒準兒會被人當成廢鐵賣掉。
  “你這個可不叫修理,叫回爐重造啊!”祁澤擺擺手,斬釘截鐵道,“加錢,一定得加錢。”
  李子謙咳了咳,心裡暗道一句果然。
  “只要能修好,價錢隨您開。”他知道什麼話能讓大師心情愉快。
  祁澤立刻笑開了眼,心裡略一琢磨便有了一個大致的數目。但他暫時不想說出口,免得把李少主嚇退,於是繞著機甲走了兩圈,問道,“這台超能機甲叫天樞,另外幾台是不是叫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
  “沒有瑤光。”六台超能機甲的名字早已傳遍星際,大師卻一無所知,果然不是黑眼星系的人吧?李子謙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不對啊!怎麼能沒有瑤光?”祁澤大感意外。
  “為什麼不能少了瑤光?瑤光與前幾個名字有什麼關聯?”李子謙追問。
  祁澤這才想起來,帝國的文化傳承已經斷代,未必知道北斗七星分別是哪幾顆。但很顯然,六台超能機甲的創造者穆飛星卻是知道的,這也說明他原本打算製造七台超能機甲,卻最終敗給了時間。


第60章
  “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 是一組星辰的名字,合為北斗七星。”祁澤解釋道, “我們又稱它們為七元解厄星君, 即:天樞宮貪狼星君、天璿宮巨門星君、天璣宮祿存星君、天權宮文曲星君、玉衡宮廉貞星君、開陽宮武曲星君、瑤光宮破軍星君,各有其屬,各司其職。”
  “北斗七星?沒聽說過。”李子謙搖頭,“末世紀元後, 人類的文明受到了毀滅性的破壞, 後來更是離開銀河系,遠赴黑眼星系求生, 別說星辰的名字,怕是連先祖的名字都記不得了。穆飛星大師之所以知道這個, 恐怕也是從那本古字典裡看來的。”
  “應該是,”祁澤篤定道,“我想, 他原本打算製造七台超能機甲, 分別以北斗七星的名字命名, 最後卻沒來得及完成。”
  “是的, 單這六台機甲已經耗費了他畢生的心血。”李子謙搖頭唏噓。
  “你能跟我詳細說說其餘幾台機甲嗎?”祁澤忽然對這位已逝的大師產生了興趣。
  “正如您之前所說, 其餘幾台機甲分別叫做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天樞是金屬性, 在第一軍團;天璿是木屬性,在第二軍團;天璣是水屬性,在第三軍團;天權是土屬性,在第四軍團;玉衡是風屬性, 在第五軍團;開陽是火屬性,在第六軍團。它們分別由六大家族掌控,也就是李家、宋家、方家、趙家、杜家、嚴家。皇室也掌控著一支軍隊,卻沒有超能機甲,所以權利很快被架空,華夏帝國因此由獨裁制轉為了議會制。”
  說起這個,李子謙崇敬道,“國民都說穆飛星大師不但是機甲時代的開創者,更是維護人權的先鋒戰士,沒有他就沒有自由民主、繁榮富強的華夏帝國,所以無論多大的褒獎他都承擔得起。只可惜他的後人不爭氣,硬生生把他的功勳消磨光了。”
  祁澤恍然大悟道,“難怪皇室那麼厭憎穆家。”
  “沒錯,皇室對穆家可謂恨之入骨。”李子謙諷刺地笑了笑。
  “現在的穆家只剩下穆燃一顆獨苗,而他最有希望繼承穆飛星的衣缽。也就是說,在不久的將來,或許他能製造出第七台超能機甲瑤光。我想這不僅僅是穆飛星的遺願,也是皇室未曾了結的心病。現在的穆燃,對皇室來說等同於一顆希望的火種,價值肯定不可同日而語。”祁澤好歹也是宗門少主,政治敏感度不低,斷言道,“皇室現在一定會全力爭奪穆燃的掌控權。只要擁有穆燃,他們就有可能獲得與六大家族抗衡的實力。這是一項風險度並不太高的投資。”
  “是的,所以幾位皇子現在都對穆燃大獻殷勤,據說誰要是能獲得穆燃的青睞並與他結為伴侶,就能坐穩皇太子的寶座。”李子謙意有所指地道,“而某人已經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祁澤無奈擺手,“這穆燃真是一顆燙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麻煩。”話落沉吟道,“北斗七星對應金、木、水、火、土、風、雷七大屬性,現在數一數,還差了一個雷屬性。幾位皇子裡有雷系異能者嗎?如果穆燃果真想完成穆飛星的遺願,應該會製造一台雷系超能機甲,選擇的搭檔也必定是屬性相合的。”
  雖然異能屬性有很多種,但金木水火土風雷這七種是最常見的,也被帝國民眾公認為主屬性,其他的還有變異屬性,輔助屬性等等。
  “有,五皇子就是雷系異能者。”李子謙挑眉道,“嚴君禹也是,而且實力略勝一籌。”
  祁澤點點頭沒說話。瞭解到自己感興趣的資訊後,他登上起落架,去查看天樞內部。
  “駕駛艙被炸毀,沒有參照物,我無法原模原樣地把它復原。”他事先聲明,“所以我會按照自己的方式對它進行改造,屆時你可能要花點時間來熟悉全新的作業系統。當然我可以保證,它的性能絕不會比以前的作業系統差。”
  “就按大師的方法來,我完全沒有異議。”李子謙溫和補充,“我只負責買單,別的都不管。”
  “你是我最喜歡的一類顧客。”祁澤愉快地笑了。
  “我的榮幸。”李子謙把手臂橫放胸前,行了一個優雅無比的貴族禮儀。
  “這是一個大工程,我目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完工,一年半載有可能,三年五載也有可能,你等得起嗎?”
  “無論多久都等得起。”
  李子謙的回答令祁澤很滿意,於是從起落架上下來,準備回去尋摸合適的材料,然後列一張清單,讓李家自己去找。剛走到檢修倉門口,他卻停住了,理所當然地道,“差點忘了一件事,你有裸照嗎?發給我幾張,正面、側面、特寫、全身,都要。”
  李子謙的表情簡直一言難盡,阿魁用詭異的目光看著大師,心想大師該不會移情別戀,看上我們BOSS了吧?這讓歐陽大少爺情何以堪?
  “您為什麼要我的裸照?”李子謙蒼白的臉頰浮上兩團紅暈,毫無疑問,這是他重傷以來第一次擁有如此健康的膚色。
  “我得有個參照物。”祁澤一點兒也沒覺得這種要求過分,“雖然質地不同,但我可以保證把你的肢體做得跟原來一模一樣。”
  李子謙恍然大悟,從私人相冊裡找出幾張裸照發過去,尷尬道,“這些都是我當年剛進軍隊時的體檢照,也是我巔峰狀態時的模樣。如果大師能讓我完全恢復,那實在是太感謝了。”
  “不用謝,”祁澤仔仔細細看了幾眼,讚美道,“肌肉極富力量感;寬肩窄腰大長腿,黃金比例;八塊腹肌很整齊,人魚線也漂亮。你當年果然是個美男子,難怪他們把你放在黃金單身漢的第一位。”
  阿魁默默捂臉,李子謙已經聽不下去了。被一位半大少年當面點評裸體,羞恥感簡直爆棚。他微弱地呻吟一聲,祈求道,“大師,您能回去再看嗎?”
  “好吧,我回去後再仔細看一看。”祁澤有點遺憾地收起照片,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打造一副完美的身體。”
  想像著大師來來回回欣賞自己裸照的場景,李子謙渾身都熱起來。他真的受不了這樣的大師,明明是調情的話,他卻能說得一本正經,是故意的還是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但無論怎樣,他都感受不到一點兒厭惡的情緒。
  “大師您高興就好。”他虛弱開口,“咱們出去吧,我為您引見我的父母。”
  “走。”祁澤打了個響指,動作瀟灑得不行。
  書房裡,李家主正與夫人進行一場嚴肅的談話。
  “你說我們兒子該不會連腦子也壞掉了吧?那個祁澤我查過了,是一個碳基人,雖然一口氣考了九級證書,勉強能稱呼一聲大師,但離神級還差得遠呢!你知道他今年幾歲嗎?十八,還沒成年!這樣的人咱們兒子竟深信不疑,還把他帶回家參觀天樞,真是鬼迷心竅了!”李家主連連哀歎。
  “不是說只要兒子高興,你就什麼都不管嗎?”李夫人倒是挺冷靜,“祁澤是個孤兒,跟李煜的關係很不錯,要想掌控他簡直輕而易舉。他要騙咱們兒子,那就讓他騙,有我們把控方向,不怕最後收不了場。如果他做得實在太過分,我們就找個藉口讓他合理消失。”
  “可是你不覺得這件事很詭異嗎?兒子什麼時候這樣輕信?我都要懷疑他的智商了!不行,我得帶兒子去醫院檢查檢查,看看他精神有沒有出問題。”
  “那就先做個腦部掃描吧。”李夫人也動搖了。把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當成神級大師,兒子的眼光也太離譜了。
  二人剛拍板,機器人管家就敲響了房門,稟告道,“家主、夫人,少主與客人正在大廳等著,飯菜也備齊了。”
  “好,我們這就下去。”夫妻倆攜手走進客廳,笑容和藹地與祁澤打招呼。祁澤向來不耐煩這些應酬,又害怕在餐桌上看見臭氣熏天的烤肉,於是馬上提出告辭。
  “不留下吃頓便飯嗎?”李家主話雖這麼說,態度卻極為敷衍。他恨不得立刻把少年打發走,然後好好跟兒子談一談。兒子這麼多年沒歸家,天知道內心都經歷了怎樣的變化,沒準兒輻射污染已經入侵了他的腦細胞,讓他精神錯亂了。如果是這樣,祁澤這個“神級大師”也就沒什麼用了,他不如把兒子送進療養院。
  “不了,我還要為李少主準備修復身體的材料。”祁澤並不在意李家主的態度,只要他們不賴帳就好。
  “勞煩你了,還請慢走。”李夫人一邊強笑一邊把人帶到門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招來自家司機,快速告別,“我們就不多送了,你路上小心。”
  祁澤一隻腳剛跨進車裡,就感覺後背被李夫人拍了一下,頓時一頭栽進座位,差點打了個滾兒。司機很有眼色,立刻操控安全帶,把他牢牢綁在後座上,然後呼嘯而去,這架勢不像送人,倒更像劫持。
  不但祁澤驚呆了,連李子謙都許久回不過神。
  李夫人瞥見兒子譴責的目光,悻悻說道,“我忘了他是碳基人,這一下拍得有些重。不過看他的樣子應該沒受傷,要不我讓司機先送他去醫院看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拍撫拍撫少年,表達一下送別時的友好氛圍,哪想到他這麼弱。
  “不用了,大師應該沒受傷。我待會兒打電話問一問,順便替你們道個歉。”李子謙無奈扶額。
  “那咱們進去吧?”李夫人松了一口氣,試探道,“你很久沒回來,我們也不知道你身體怎麼樣了,明天我和你爸帶你去醫院做一個體檢,也好放心。”
  “是不是想看看我腦子有沒有壞掉?”李子謙自嘲道,“去書房,我讓你們見識一下大師的能力,免得你們以後再得罪他。”
  三人來到書房,開啟了遮罩系統。李子謙脫掉外套和襯衫,裸露出上半身,又把雪白的手套褪下來,沉聲道,“這是大師為我打造的雙臂,你們仔細看看吧。”
  “我的天啊!我的上帝!這是什麼?”李夫人驚得語無倫次。
  李家主上前幾步,用顫抖的雙手撫摸斷口處,嗓音裡滿是駭然,“這是晶石?為什麼會與你的身體長在一起?它是石頭,為什麼會跟人體關節一樣,能自由活動?這是什麼技術?”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猛烈地衝擊。曾經無論如何也治癒不了的傷口,現在不但癒合了,還長出一雙石頭手臂,那石頭還能彎曲、伸展、運動,和柔軟的肌體沒有兩樣!這怎麼可能呢?這絕不可能!
  “它能動。”李子謙做了個握拳的動作,然後無奈地看向母親,“媽,你別摸了,我會癢。”
  “啊?你有感覺?”李夫人連忙舉起手,眼裡滿是被嚇到的惶然。石頭也能有感覺,這完全不科學啊!
  “當然會有感覺,這畢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不是機械零件。”李子謙平靜開口,“這種感覺不是很敏銳,就像隔著一層布料,又像麻藥剛退一半,得經過幾秒鐘才能送達大腦。然而這只是試用品,完成品與我之前的軀體沒有任何差別,還能再次擁有異能,並恢復到巔峰狀態。爸、媽,我腦子沒壞,大師也不是騙子,你們對他客氣一點。”
  “好好好,媽錯了!媽這就給大師道歉。”李夫人臉色極其蒼白,很害怕剛才的失禮會讓大師對兒子產生反感,於是立刻撥通司機的電話,借揚聲器一再跟大師道歉,又跑去倉庫,準備把最貴重的藏品當成禮物送過去。
  當李夫人像沒頭的蒼蠅在房子裡跑來跑去時,李家主卻盯著兒子的手臂,反復查看研究,嘴裡連連讚歎,“這是怎麼做到的?真是太神奇了!石頭竟然能跟肉體長在一起,這完全違背了科學原理!這是造物,是神的領域!”
  “所以我說祁澤是神級大師。”李子謙提醒道,“爸,哪怕登不上大師這艘巨艦,你也千萬別得罪他。”
  “會登上的。”李家主迅速恢復鎮定,感歎道,“我們李家的運氣來了。兒子,大師有什麼要求你一定要滿足他,我得給李煜打個電話,向他瞭解大師的喜好。剛才是我們有眼無珠,改天我親自去學校向大師道歉。”
  “不用了,大師目前還不想惹人注意。”李子謙擺手,“大師還會再來的,他答應幫我修理天樞,到時候我們再擺宴致歉,這樣比較有誠意。”
  “他還能修好天樞?”李家主心臟急跳。
  “如果他都修不好天樞,還有誰能修好?”李子謙反問。
  李家主深吸幾口氣,拍板道,“這艘船我們李家一定得上去!兒子,我跟你媽原本打算把你接回家住,這樣看來反而不妥當了。離開宿舍,你跟大師的關係有可能會疏遠,還是待在他身邊最合適。你這是什麼運氣?帝國幾百億人口,偏偏讓你遇上了大師,這是因禍得福啊!”至於大師的來歷,他沒說,但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李子謙笑了笑沒說話。如果遇見大師是命運之神送給他的補償,那麼現在,他已能欣然接受曾經受過的苦難。他把遇見大師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父親,惹得對方開懷大笑。多少年了?自從他重傷之後,這個家就籠罩在濃黑的陰霾裡,再也照不進陽光。
  李夫人聽見歡笑,立刻從收藏室走出來,斜倚在門邊,用淚濕的雙眼凝望表情愉悅的父子倆。她由衷感謝上天,更感謝為兒子帶來重生與希望的祁大師。當她想走進去,緊緊抱一抱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時,樓下卻傳來一陣喧鬧聲。
  “聽說子謙回來了,我們來看看他。人呢?”李家主的弟弟,也就是李子謙的二叔問道。
  “少主在樓上,我幫你們稟報。”機器人管家禮貌開口。
  “什麼少主?一個廢物而已!”李二叔的兒子李子誠冷笑道。
  “子誠,怎麼說話呢?”李二夫人嘴上訓斥,嗓音卻透著幸災樂禍。
  李夫人糟心極了,正想把這些人攆走,卻被丈夫和兒子阻止。一家三口在客廳落座,與二房略寒暄幾句,李子誠忍不住了,走上前伸出手,“堂哥,很久沒見你,身體還好嗎?”
  “我很好,謝謝關心。”李子謙握住他的手,上下擺動。
  “喲,這只機械手挺結實的,剛裝上沒多久吧?”李子誠嘲諷道,“聽說你的機械裝置越來越不耐用了,三五天就得換一次?你這樣還當什麼少主?不如去外面療養。”
  “的確剛換上,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壞掉。”李子謙略一用力,李子誠的手指就斷了,“哢嚓哢嚓”的骨裂聲令人牙酸。
  李子誠雖然比不上堂哥,卻也是S級的特種人,身體強度堪比U型合金,要想傷到他,甚至捏斷他的骨頭,需要調動的力量大得驚人。而這絕不是現在的李子謙能夠做到的。
  但他確確實實做到了。
  客廳裡一片死寂,隨後才響起李子誠痛苦的呻吟。他托著扭曲變形的手掌,不可置信地詰問,“你怎麼會傷到我?這不可能!”他死死盯著對方戴著純白手套的手掌,恨不能透過布料,看穿裡面的機械裝置。
  以往隨便一擰就斷裂的手掌,現在卻讓他毫無招架之力,鄧峰什麼時候改進了技術?為什麼他不知道?如果李子謙安上這種硬度和強度兼具的裝置,是不是代表他又能做一個正常人?
  想到這裡,李子誠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極為可怕。
  “抱歉了堂弟,你也知道,機械手沒有觸覺系統,所以很難控制力道。”李子謙毫無誠意地道歉,“二叔、二嬸,實在對不起,你們趕緊送他去醫院看看吧。”
  “啊,馬上去!”李二夫人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的雙手。
  李二叔直接詢問,“你們改進了義肢?”
  “對,再過不久子謙就能恢復如初。”李家主淡淡開口,“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無非認為子謙廢了,想讓你兒子頂上去。我明確地告訴你,子誠根本撐不起第一軍團,反而會讓它更快敗落。你們走吧,少主的位置屬於子謙,你們再怎麼運作也是白費功夫。”
  “話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李二叔冷冰冰地看了侄子一眼,率先走出去,李二夫人連忙扶著兒子跟上。
  “他們會請族老出面,免除我的少主之位。爸,我重傷始終未愈,族人怕是等不了了。”
  “到時再看吧,但願大師能趕在族會之前幫你把身體修好。”李家主長歎一聲,倍感無奈,“超能機甲已經毀了,李家正該蟄伏才對,他們卻鬧出換繼承人這樣大的動靜,也不怕把全帝國的目光都招來。”
  “誰讓你對外隱瞞了天樞被毀的消息,把壓力全扛在自己和兒子身上?現在好了,族人還當李家是以前的李家呢,一個勁兒地作死!”李夫人又氣又心疼,眼眶頓時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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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愁雲慘霧,祁澤卻心情愉快,此時正半躺在沙發上,把李子謙的裸照翻出來欣賞。
  “怪不得網上那些人動不動就想舔屏。”他呢喃道。
  “你在看什麼?”嚴君禹的聲音忽然出現在沙發後,嚇得祁澤差點滾落地面。他手忙腳亂地關掉智腦,卻不小心點擊到全息鍵,李子謙勁瘦的身體出現在客廳中央,而且360°地打著轉,每一個毛孔都清晰無比。
  祁澤默默捂臉,耳根和脖子一片通紅。他雖然裝了十幾年紈絝,本人卻很純情,至今只看過嚴君禹和李子謙的裸體,也沒有什麼猥褻的心思,只是純欣賞而已。
  “你為什麼會有李子謙的裸照?”嚴君禹咬緊牙關,一字一句詢問。
  “他發給我的。”感受到嚴少主猛然迸發的殺氣,祁澤極力辯解,“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只是單純的買賣關係!”啊,這樣解釋的話,情況好像更嚴重了!誰買誰賣就是一個大問題。


第61章
  嚴君禹坐在單人沙發上, 身體前傾,目光銳利, 對面是扶著額頭小聲呻吟的祁澤。
  “說說看, 你們是什麼買賣關係?”他沉聲開口。
  “事情是這樣。”祁澤斟酌一下用詞,“上次我給他組裝了一隻手臂,他覺得我的技術非常好,因此很欣賞我, 後來聽說我一口氣考了九級證書, 就覺得我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天才,於是聘請我為他設計新的肢體。”
  “設計新的肢體需要用到裸照?”嚴君禹勾了勾嘴角, 眼裡卻毫無笑意。
  “當然,就像做衣服必須測量三圍一樣, 做肢體也得有個模型吧?我是個完美主義者,無法忍受自己的作品出現瑕疵,它必須是最好的, 最符合客戶訴求的。”談到煉器, 祁澤慢慢挺直了腰杆。他差點就忘了, 當初要裸照時自己也沒存什麼齷齪心思, 為什麼要忍受這種審判?
  “可以, 這個理由過關了。”嚴君禹冷峻的面容卻並未因此而緩和, “那麼我再問一句,你和李子謙是什麼關係?”
  “機械師和客戶的關係。”祁澤想也不想地答道。
  “你和歐陽曄是什麼關係?”
  “朋友關係。”
  “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祁澤沉默了,思忖片刻後遲疑道,“大概類似於監護者和被監護者的關係?”
  嚴君禹閉上眼睛, 內心滿是沮喪和無法填補的失落。他咬了咬牙,繼續問道,“你對我還有感覺嗎?就像你曾經表白的那樣,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每天晚上夢見的都是我,一看見我,目光就無法控制地凝聚在我身上,想與我結為伴侶,共度一生。你還有這種感覺嗎?”
  如果能回到過去該多好?曾經讓他無比厭煩,甚至感到可笑的情話,現在回憶起來竟如此甜蜜。差一點點,他只差了那麼一點點,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眼前的少年。
  祁澤臉頰漲紅,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這真是我說的話?”怎麼能這麼肉麻?
  “是你,感情很強烈,用詞很真摯。你現在,”嚴君禹艱難而又緩慢地開口,“還喜歡我嗎?”
  “喜歡。”祁澤的回答讓他心頭猛然一跳,卻又在下一刻跌入穀底,“但只是朋友的喜歡,無關於愛情。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了,那種感覺類似於雛鳥情節,更多的是一種依賴。”
  “我猜也是。”嚴君禹臉頰有些泛白,“如果當初我答應你,或許這份依賴會慢慢變成真正的喜歡。這是很有可能的,百分百會這樣……”說到最後,他近乎於自言自語,內心的遺憾與痛苦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
  “但是現在,我喜歡上了你,所以我想問一問,我還有機會嗎?不是回到過去,而是重新開始。”他終於把醞釀許久的話說出口。
  祁澤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擺手道,“不,你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當你從昏迷中醒來,莫名其妙就對我轉變了態度,這是一件很突兀的事。你對我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所謂的‘喜歡’,而是……”感恩。
  最後兩個字,他到底沒能說出來。把死人救活,這種事太驚世駭俗,除了身邊可以信任的人,他不會讓外界知道。嚴君禹哪怕失去了記憶,但他的潛意識會告訴他如何償還因果。也因此,當他忽然轉變態度,對自己變得親近起來時,祁澤並未排斥,甚至一點兒也沒多想。
  但很顯然,他沒多想,嚴君禹自己卻想歪了,把這份感激當成了愛情,還試圖得到回應。
  “而是什麼?”嚴君禹沉聲逼問。
  祁澤腦門冒出一層細汗,苦思良久後小心翼翼地答道,“而是好奇?”
  “好奇?”嚴君禹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你身上那麼多秘密,你見我什麼時候探究過?如果是好奇,我現在應該把你抓起來,關進籠子裡,帶去研究室給人研究。”看見少年警惕的目光,他立刻補充,“但我什麼都沒做。我絕不會傷害你,也不會窺探你的秘密,除非你自己告訴我。這不是好奇,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感覺,就是喜歡。”
  祁澤沒轍了,他最怕應付這樣的嚴君禹,對方固執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現在不回應我沒有關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情,我的感覺。”嚴君禹知道今天得不到結果,於是主動退讓,“你不用覺得這是負擔,把我當成一個可以信賴的,甚至可以利用的人就好。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這他媽的還不是感恩?祁澤快抓狂了,卻不忍心再說刺激對方的話。毫無疑問,嚴君禹是他見過的最重情重義、知恩圖報的人,見慣了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嚴君禹簡直是一股清流,潤澤了祁澤的心田。
  能在流落異世的第一天就被對方所救,祁澤感到很慶倖。
  “不,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他擺手強調,“我很感謝你當初救了我。我們是可以互相信賴的朋友,不是彼此利用的關係。”
  嚴君禹定定看著他,不說話,當他快坐不住時才突兀地轉移話題,“把李子謙的照片發給我。”
  “你要他的裸照幹什麼?”祁澤瞪圓眼睛。
  “傳過來。”嚴君禹直接打開接收器,態度非常強硬。祁澤無法,只好把照片發過去,然後傻愣愣地看著他在智腦螢幕上左點右點,忙得不亦樂乎。大約五分鐘後,他把經過處理的照片傳回去,淡淡開口,“這樣就可以了。”
  祁澤定睛一看,差點脫口罵髒話。這都是什麼鬼,除了四肢,李子謙的俊臉、軀體和私密處都被摳去,原本令人血液沸騰的裸照,此時已變成手腳懸空,軀幹消失的靈異照,別說欣賞,看一眼都覺得滲人。
  “有必要這樣嗎?”祁澤氣笑了。
  嚴君禹的理由非常正當,“你離成年還有九年零六個月又七天。”
  “可我是碳基人,只有一百年,甚至幾十年的壽命,按這個算,我已經成年了!”祁澤是個刺兒頭,越不讓幹的事,他偏要幹。
  “可是帝國法律裡沒有相關規定。”嚴君禹摸摸他炸毛的腦袋,敷衍道,“乖,這些照片對你的工作沒有妨礙,還能讓你更加專注。好了,我還要處理幾份文件,先去書房了。”
  走到樓梯的拐角,他終於想起正事,“對了,我給你運了幾台報廢的T4,就放在檢修倉裡,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去看看。它們是你的了,隨便你怎麼拆著玩。”
  “別以為這樣就可以抹消你獨裁的暴行!你侵犯了我的人權!”祁澤憤怒地揮舞拳頭,並不知道自己氣急敗壞的模樣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獸,只會讓嚴君禹覺得可愛,而不是威脅。
  “正如你所說,我是你的監護人,有責任管教你。”嚴君禹轉身上樓,冷酷的臉龐終於露出一抹愉悅的笑容。
  祁澤被自己的原話堵住了,吭哧半天沒找到說辭。當嚴少主快消失在樓道盡頭時,他才垂死掙扎,“等等,你別把李子謙的腹部摳掉,我還要幫他改造下丹田呢!”
  嚴君禹頭也沒回地離開了一樓。
  祁澤坐在沙發裡生了一會兒悶氣,等莫天磊放學回來,準備醃制烤肉時才表情憤憤地回到臥室。他剛打開折疊空間,準備給宗門上三炷香,就聽智腦發出一聲脆響,嚴君禹那古板的傢伙給他發了一封郵件。
  “又想說什麼?”他一邊嘀咕一邊打開郵件,然後被鎮住了。這是一張圖片,跟前幾張風格一致,摳掉了手腳、腦袋、胸膛、私密處,只單獨留下一塊腹部。雖說八塊腹肌非常漂亮,但呈現在鮮紅的底色上時,竟有些像被分屍的慘案現場。
  祁澤服了,徹徹底底地服了,論起毀圖,大概沒人能比嚴君禹更厲害。他打了無數個驚嘆號,又添上幾個吐血的表情包,用力點擊發送鍵。
  幾秒鐘後,嚴君禹用聊天軟體發來一句話,“你知道嗎?其實我的身材比李子謙更好。”
  “那你倒是發幾張照片過來,讓我見識一下啊!”祁澤怒氣稍稍一緩,感覺有戲。
  “等我們確定關係。”嚴君禹拋出誘餌。
  祁澤像漏了氣的皮球,一點一點萎靡下去,呵呵笑了兩聲,報復道,“那你等著吧,我離成年還有九年零六個月又七天。”
  “好,就這麼說定了,我等你。”嚴君禹一錘定音,再無消息。
  祁澤,“……”
  不,誰說嚴少主跟嚴老爺子一點兒也不像?他明明深得真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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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謙坐在飛車上,手裡來回揉捏著一團金屬,恰在此時,智腦響了,他瞟了一眼,發現是嚴君禹的來信。
  “以後如果要發圖,請參照以上處理。”這句話下面附了好幾張圖片,要麼是手腳,要麼是腹部,看上去有些詭異。
  李子謙定定看了良久,終於意識到這些都是自己的照片,只不過被摳掉了某些部位。媽的,嚴君禹是瘋了嗎?竟然這樣糟蹋自己的美照!他氣不過,正準備發表抗議,手裡的金屬團卻被捏碎了,銀白粉末撒了一地。
  阿魁從空間鈕裡取出另一塊金屬,低聲道,“BOSS,這是I型合金,強度是U合金的五倍,您再試試。”
  李子謙立刻忘了嚴君禹莫名其妙的話,接過金屬繼續揉捏。安上這雙手臂後,他還未曾測試過它們的效果,只知道有觸覺,能活動,但都不是太靈敏。然而,當他輕易捏碎李子誠的手骨時,才遲鈍地意識到哪怕缺失了靈敏度,這雙僅僅只是雛形的手臂也蘊含著極為駭人的力量。
  U型金屬在他手裡就像一塊麵團,任由他捏圓搓扁,現在這塊I型合金也不過比麵團稍硬一點,只需微微合攏五指就應聲而斷。
  伴隨著刺耳的哢擦聲,金屬再次變成碎塊,阿魁又摸出一塊T合金,顫聲道,“BOSS,您試試這個?”
  “捏不動。”李子謙搖頭。
  “可是您留下了一些指印。”短短幾天,阿魁的三觀便經過了好幾次的毀滅與重建。但現在的他依然做不到淡定。
  “是嗎?”李子謙用力捏了捏,果然看見平滑的金屬表面出現幾個凹痕。這可是D型合金,用來製作D型機甲的主要原材料,能經受住上十發粒子炮的轟擊。然而現在,它們在李子謙的手裡就像一塊木板,看似堅硬,但只要花點功夫,卻能折斷。
  “能在D型合金上留下指印,就能輕易擊傷2S級的異能者。BOSS,這雙手臂只是半成品,如果是完成品,又將造成怎樣的破壞?大師說能幫你恢復巔峰期的狀態,看來並不是騙人的!”阿魁滿臉激動。
  “我從來不覺得大師是騙子。”李子謙深沉道。
  阿魁無情戳穿,“您當初讓我去查大師的地址,說是要把大師綁來黑莿花莊園,逼他把三億星幣吐出來,然後敲碎他的牙齒,讓他再也騙不了人。這是您的原話。”
  “是嗎,那你一定是記錯了。”李子謙繼續揉捏D合金,表情非常自然。
  阿魁,“……”與大師相處一陣後,BOSS的臉皮見長啊!
  當主僕倆回到宿舍時,那塊D合金已被捏成了圓形,又從圓形變成正方形,李子謙似乎愛上了這個遊戲,雙手各握住一塊金屬,揉揉捏捏到了下半夜才上床睡覺。再次擁有力量的感覺好極了,好到他整晚都沉浸在喜悅的夢裡。
  祁澤不需要睡眠,晚上的時間通常用來煉器、打坐,或者搗鼓一些新玩意兒。他花了幾天時間做好一個微型機甲,外部造型完全參照T3,內部安裝的是自動駕駛系統,背後的能源艙經過改造,可以同時使用黑晶和白晶兩種能量石。
  他先把一塊白晶塞進能源艙,按了啟動鍵。微型機甲雙眼閃亮,繼而開始慢慢行走,小片刻後竟靈活地跑起來。它跳躍到半空,打開隱藏在肩頭的粒子槍,對準一個花瓶掃射。花瓶應聲粉碎,若不是房間裡布了結界,一定會把滿屋子的人吵醒。
  祁澤看了看花瓶,感覺效果不錯,便把黑晶塞了進去。這一次,機甲啟動的速度快了很多,幾乎在按下啟動鍵的瞬間就進入了戰鬥狀態,一躍而起,對準所有目標掃射。
  祁澤編輯在程式裡的目標是房裡的五個花瓶,原本預期的效果是把花瓶打碎,但漸漸的,吸收了黑晶的機甲開始不受控制,仿佛進入到狂戰狀態的修士,火力一次比一次猛。
  微縮到極限的粒子槍,打到特種人身上就像被螞蟻咬了一口,只會造成一點痛覺。但現在,情況顯然不對勁,它們吐出的粒子彈變成了一團團暴烈的能量,把花瓶炸成粉末的同時也差點擊穿牆壁。要不是有防禦法陣撐著,這棟樓一定會因為承重牆的坍塌而毀於一旦。
  祁澤自己也嚇了一跳,連忙躲到安全的角落裡,利用靈力隔絕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好不容易等幾個花瓶全打碎,他以為這事完了,卻沒料微型機甲竟彈跳到半空,轟的一聲自爆了!
  毫無防備的祁澤被劇烈的衝擊波撞到牆上,滿臉都是焦黑的印記,身上的睡衣破破爛爛,露出內裡的法衣。要不是他僥倖沒脫掉法衣,說不準會被炸成重傷。房裡彌漫著濃濃的魔氣,三米之內幾乎難以視物。
  祁澤一邊咳嗽一邊拿出吸墨石,迅速把魔氣吸收掉,然後四下打量:所有的傢俱都毀了,變成一堆看不出原樣的碎片,那台微型機甲更是連渣都沒剩。與他料想的一樣,黑晶果然很有用,只是威力太大,很難控制。
  “好東西啊!”他興奮得眼睛發亮。在乾元大陸的時候,他就對魔族的煉器術很感興趣,卻礙於正邪之分,不敢光明正大地研究。但現在,無論他想做什麼,都沒人能阻止,他可以把一切設想付諸實踐。
  當他拿出筆墨紙硯,準備把所有想法記錄下來時,房門被敲響了。由於太過興奮,他忘了自己一身焦黑的形象,也忘了屋裡的糟亂,大大咧咧開了房門,不耐煩地問道,“怎麼了,半夜不睡覺?”
  “這句話正是我想問你的。”嚴君禹直勾勾地盯著他,厲聲詰問,“你在做什麼危險的實驗?”
  “學弟,我感覺到屋子在震動。”李子謙視線比較低,一眼就看見了爆炸現場,遲疑道,“你這是……引爆了一顆炸彈?”
  嚴君禹並不在乎這棟房子會不會坍,把人拉進懷裡,上下摸索一遍,又用掃描器掃了掃,確定他既沒有外傷也沒有內傷,這才把人帶進自己臥室,推到蓮蓬頭下一陣澆淋,等少年終於露出人樣才裹好浴巾,放到床上。
  “說吧,你都幹了些什麼?”他表情冷酷極了,像個刑訊逼供的特務,手裡拿著的卻不是武器,而是一隻吹風機。
  “我做了一個機甲模型,可能是線路接錯了,所以就爆炸了。”祁澤含糊道。
  “什麼模型能產生這樣劇烈的爆炸?知不知道這有可能危及你的生命?好吧,我可以不追問具體原因,但既然你也承認我是你的監護人,那麼我想為你定幾條規矩。”嚴君禹一字一句開口,“第一,不准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做危險的實驗;第二,不准在沒有我允許的情況下擅自出遠門;第三,不准晚於九點半歸家;第四,不准在網上結交陌生人,更不准透露自己隱私;第五,不准早戀;第六,不准登錄色情網站,流覽色情圖片;第七,離家超過四小時,必須打電話告知我行程……”
  幾乎不用思考,他就連續提出了二十幾條禁令,不但祁澤聽呆了,連李子謙都感覺咋舌。而歐陽曄和莫天磊由於實力太低微,根本沒察覺今晚的異動。
  “學弟,你是不是管得太嚴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哪個不調皮?你總得給祁學弟留一點私人空間吧?”李子謙試圖為大師爭取一點自由。
  “我只怕自己的要求太低。”嚴君禹揉揉少年蓬鬆的頭髮,冷道,“暫時就這幾條規矩,以後酌情追加。我希望你明白,這都是為了你好。如果不是出於關愛,誰會在乎你的死活?”
  祁澤滿肚子的抗議都被最後一句話壓了回去。他抬起頭,認真看嚴君禹一眼,乖巧無比地應了一聲。雖然遣詞用句略有差異,但同樣的話,父親也曾對他說過。當他走偏的時候,父親總會及時把他拉回來,那些諄諄教誨仿佛現在還縈繞在耳邊。
  “乖,睡覺去吧。”嚴君禹被少年濕漉漉的眼睛凝視著,心頓時軟成一團,正準備把人送走,卻又改了主意,“機器人還在清理房間,今晚先跟我擠一擠。”
  “其實也可以跟我擠一擠。”李子謙微笑開口。
  “你腿腳不方便,還是自己回去睡吧。”嚴君禹不由分說去推輪椅,察覺到李子謙開啟了刹車狀態,竟直接連人帶椅地抬起來,送回房間。
  “給你。”他塞給對方兩顆金屬球,“我發現你今晚一直在捏球玩兒,所以為你準備了兩個玩具。學長,祝你愉快。”
  “不,我並不是為了玩!”李子謙話沒說完,房門已經被無情地關上。他拍了拍毫無知覺的雙腿,表情有些陰鬱,又輕易捏扁金屬球,這才低聲笑開了。無論怎樣,他今晚總會做個好夢。
  等嚴君禹回到房間時,祁澤已經脫掉浴袍,鑽進被窩裡睡著了。他像個嬰兒一樣,光溜溜地蜷縮成一團,這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嚴君禹心裡湧上一股難言的悶痛,無需打探,他也能猜到這個孩子經歷了什麼。
  他的談吐,氣度,才能,都一再表明他曾經擁有極其顯赫的家世。然而現在,他一個人在世間流浪,沒有歸處,沒有寄託。
  嚴君禹用被子把這具瘦弱的軀體掩蓋住,輕輕抱在懷裡,沒有綺念,只有呵護。


第62章
  嚴君禹一大早就醒了, 悄無聲息地離開臥室,去廚房做早餐。或許因為手藝不佳的緣故, 祁澤很不愛吃他做的飯,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他報名參加了一個網上烹飪課程,專門學習家常料理。
  “好的,同學們,當粥水開始沸騰的時候就可以把火關小, 輕輕攪拌了。”女主播溫柔的嗓音在廚房裡回蕩, 半空中是一個全息螢幕,一口正在熬煮海鮮粥的鍋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
  嚴君禹穿著一條純黑色圍裙, 襯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 手裡捏著一柄木勺,在陶瓷鍋裡輕輕攪拌,順時針轉幾圈, 逆時針轉幾圈, 態度十分認真嚴肅。
  李子謙也醒了, 在阿魁的推動下來到廚房門口, 笑嘻嘻地問道, “學弟, 最近廚藝有沒有長進?給我也來一碗海鮮粥?”
  “自己的飯菜自己做,我不是你的保姆。”察覺到阿魁想去開冰箱,嚴君禹阻攔道,“等祁澤吃完了你再幫學長做飯, 他聞不慣狂獸肉的味道。”
  “啊?祁大師不喜歡狂獸肉的香味?”阿魁立刻收回手,“那我等大師吃完再來。大師還有什麼忌諱請嚴少主一定要告訴我,我拿備忘錄記一下。”話落調出智腦裡的備忘錄,還真打算記一記。
  嚴君禹說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小忌諱,這才轉身繼續攪拌粥水。阿魁雖然是李子謙的屬下,卻也是帝都孟家的繼承人,論起身份地位,也能居於上流。但他剛才表露出的,對祁澤的尊敬與崇拜,卻一絲一毫做不了假。
  如此看來,祁澤口中所說的交易恐怕沒那麼簡單,一雙義肢顯然還不夠孟李兩家表現出臣服的姿態。想到這裡,他看向李子謙手裡的金屬球,目光不由一暗。曾經連握個手都會掉鏈子的義肢,現在卻有力極了,把一顆金屬球任意捏圓搓扁,仿佛那只是一團果凍。
  “你新換上的手臂?”他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李子謙並沒有遮掩的意思,反正總有一天全帝國的民眾都會知道他痊癒了,於是笑眯眯地頷首,“對,這是祁大師為我設計的新手臂,剛裝上,還沒怎麼適應,得多練練。”
  “力量很大。”嚴君禹中肯評價。
  “大師的設計非常精巧,”李子謙推崇道,“連鄧峰都達不到這種程度。”
  “的確,祁澤很棒。”嚴君禹自豪的表情掩都掩不住,恰在此時,門外傳來歐陽曄憤怒的喊聲,“臥槽,這都是什麼鬼?我們宿舍什麼時候有了這些規矩?”
  他指著牆壁上的顯示幕,二十多條宿舍新規正不斷滾動播放。莫天磊一邊看一邊呲牙,顯得很痛苦。如果真的實施這些新規,他完全可以不用活了!這他媽不是培養軍人,而是培養宅男吧?
  “這些規矩你們可以不用遵守。”嚴君禹站在廚房門口,脖子上系著圍裙,手裡拿著木勺,造型像個奶媽。
  “不用遵守你放出來幹嘛?好玩嗎?”歐陽曄和莫天磊同時露出死裡逃生的表情。
  “這是放給祁澤看的。”嚴君禹轉回去,繼續攪拌粥水。
  “那也不行!”歐陽曄炸毛了,跳腳道,“你憑什麼不讓他早戀?你這是侵犯人權!”
  “他自己也答應我會遵守,你又是他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反對?”嚴君禹反問。
  “我是他男朋友,你說我有沒有資格?”
  “男朋友?”李子謙指著站在樓梯拐角,頭髮左翹一根,右翹一根的少年,語帶笑意,“那你敢當著祁澤的面再說一遍嗎?大聲的告訴我們所有人,他是你的誰?”
  “對啊,我是你的什麼人?”祁澤揉著一腦袋亂髮,似笑非笑地開口。
  嚴君禹聽見少年的聲音,立刻從廚房裡走出來,等待著問題的答案。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他都在嫉妒歐陽曄,嫉妒他與少年的親密,也嫉妒他知曉少年的隱秘。他也想獲得同樣的信任,不,或許可以更多一點。
  歐陽曄慫了,結結巴巴道,“有什麼不敢說的?祁澤是我的,男……神。”
  這大喘氣真他媽讓人掃興,還以為你多帶種呢,敢跟嚴少主搶人!莫天磊一邊翻白眼一邊吐槽;李子謙和阿魁雙雙扶額,極力忍笑;嚴君禹心情舒暢了,竟沖歐陽大少爺溫和地點點頭,這才回去煮粥。
  “原來你這麼崇拜我。”祁澤走進客廳,笑嘻嘻地拍打歐陽曄的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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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考上了九級資格證,祁澤的學分直接積滿,可以跟九年級的學長、學姐們一起畢業。現在離畢業還有兩個月,實習的人全都回來了,正在尋找工作,聽說同期畢業的穆燃在系裡掛了職,準備傳授超能機甲的製造技術,竟又要求校方多開了幾堂課,讓他們也觀摩觀摩。
  祁澤混在這群二十大幾,三十出頭的人裡,一張嫩臉顯得格外醒目。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情況,由於他太早突破築基期,身體已完全停止生長,後來境界跌落,因禍得福多長了幾公分,卻也是極限了。
  也就是說,他將頂著這張嫩皮直到飛升或隕落。
  祁澤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裡,無視了周圍人的注目或議論。在帝國,天才並不是稀缺資源,但十八歲的天才碳基人,還是精神力變異者,這就比較少見。
  “看見了嗎?那就是祁澤,跳級的速度比坐火箭還快,今天剛入學,明天就能畢業了。”一名畢業生竊竊私語。
  “離畢業還早著呢。筆試過關算什麼?得通過畢業設計才行。”有人嗤笑。
  “對啊,不知道他能不能獨立設計出一台機甲。話說回來,今年的畢業設計是什麼?三棲機甲?”
  “三棲機甲上一屆才考過,不大可能。”
  議論間,穆燃推門進來,笑容一如既往得溫和。由於這屆畢業生大多跟隨的是穆姓導師,哪怕穆家覆滅了,對穆燃卻還保有幾分尊重,並不會因為他是同屆生就質疑他的教學水準。課堂安靜下來,穆燃調整好公共顯示幕和教案,這才開始講課。
  今天的內容是“能量石的提純”,對機甲製造師而言是核心技術中的核心,所以很受歡迎。畢業生們聽得十分認真,當穆燃走下來分別進行指導時,無不露出感激的神色。
  祁澤實在是服了這群外星人,心怎麼能那麼大?竟然毫無防備地讓別人的神識進入自己身體。借由靈眼,他看得清清楚楚,穆燃不僅在指導這些學員,還利用神識把他們的識海摸查了一遍,這跟強姦有什麼區別?
  如果穆燃懷有惡念,只需把一縷神識打入這些人的腦海,就能隨時隨地操控他們的身體,甚至於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們殺死。所幸他還沒喪心病狂到那種程度,或許也因為這些人對他而言沒什麼利用價值,所以最壞的情況並未發生。
  他一個一個輔導下去,於是順理成章地站在了祁澤面前,微笑開口,“祁同學,你的能量石提純得怎麼樣?讓我看看?”
  祁澤把一顆九級能量石遞過去,穆燃拿著測量儀一掃,搖頭道,“純度46%,有點低。需要我帶領你做一次嗎?當我把精神力探入你的身體時,請你儘量放鬆情緒,不要反抗。”邊說邊去握少年的命脈。
  祁澤舉起雙手說道,“我恐怕不能接受穆老師的教導。”穆燃既然能運用神識,那麼極有可能發現自己在銘牌裡做的手腳。也就是說,他會密切關注身邊的可疑人物,只為了找出兇手。祁澤不知道他有沒有懷疑到自己身上,但無論怎樣,他都不會讓任何人的神識進入自己的識海。
  “為什麼?”穆燃笑著詢問。
  這場對話引起了周圍學員的關注。在他們看來,被穆燃親自教導是何等幸運的一件事,並且這不是普通的技術,而是超能機甲的核心技術,除非腦子壞掉了,否則誰不願學?
  “才46%的提純度,他還不肯讓穆老師幫忙看看,這裡是不是有問題?”一名學員指了指自己腦子,旁邊的人都笑了。
  穆燃表情溫和,心底卻思緒翻湧。他查遍了周圍所有人,並沒有找到真凶,數來數去,只有這個祁澤出現得最莫名其妙。這堂課與其說是為了畢業生準備的,不如說是專門沖著祁澤來的。如果對方也能運用神識,為了打消自己的懷疑,或許會欣然接受查探,並把神識偽裝成普通的精神力。
  這種偽裝對高出自己一個境界的兇手來說並不難,穆燃要做的僅僅是把一縷神識留在對方身上,看他怎麼應對。吞噬也好,隔絕也罷,甚至放著不管,對穆燃而言都有利無弊。他也曾想過這樣做會不會招致報復,但正如對方擁有許多殺手鐧一樣,他也不是完全沒有保命的手段。都已經家破人亡了,他再也不用忌憚什麼。
  然而現在的情況並不在穆燃的預料當中。他也曾經設想過祁澤會拒絕,但這樣做會顯得非常可疑,所以可能性不是很大。擁有如此駭人的能力卻始終隱藏在暗處,可見兇手並不想暴露自己,那麼就該稍加掩飾才對。
  但實際上,祁澤一點兒都不在乎穆燃是否懷疑自己,於是搖頭道,“穆老師,你知道我是個碳基人,細胞結構跟你們完全不一樣,強度更是不可相提並論。你能不能保證,當你4S的精神力進入我的腦海時,我的腦袋不會因此而爆炸?如果你能保證並承擔相應的後果,我就接受你的教學方式。我是一個碳基人,生命只有短短的幾十年,所以對這種事特別謹慎,請你不要見怪。”
  “我說他怎麼拒絕得那麼乾脆呢,原來是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學員們恍然大悟。
  有人科普道,“雖然歷史上沒有確切的記載,但碳基人,尤其是精神力變異的碳基人,身體會變得更為脆弱,通常活不過三十歲。據說有一名精神力達到S級的碳基人,最後因為腦髓炸裂而死掉了,死相特別淒慘!穆老師哪怕極力壓制自己的精神力,但有龐大的4S作為基數,對祁澤來說也很難承受。”
  “這樣的話還是謹慎點好,我可不想上課上得好好的,忽然有一位同學的腦袋爆炸了!”
  “嘔!求你別說了,我一想到腦髓四濺的場景就想吐!”
  “你覺得噁心還說那麼詳細幹嘛?”課堂裡鬧鬧哄哄的,話題很快就歪樓了,從超能機甲的核心技術演變成各種各樣的慘案描述。學員們一邊說著噁心,一邊津津有味地討論。
  穆燃知道,今天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再試探祁澤。對方的理由非常正當,表情也十分嚴肅,仿佛真的很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而他卻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訴這些人,自己的精神力早已蛻變為神識,只要控制得當,並不會造成那樣可怕的後果。
  “我的確不能做出任何保證,”他彎腰致歉,“對不起祁同學,是我考慮不周,你如果有什麼疑問,可以編輯郵件與我討論。”
  “還是算了吧,我不喜歡把自己的難題、感悟或技術與外人分享。”祁澤語氣平淡,說出口的話卻非常欠扁。
  穆燃溫和的面具差點碎裂。他原以為嚴老爺子和嚴二伯是他見過的最無恥的人,沒想到與祁澤比起來卻相差甚遠。他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澀聲道,“我們穆家傳承下來的字典裡有一句古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意思是說,當你自己不願意那樣做時,也不要把它加諸於別人身上。你既然不喜歡把自己的學習感悟或獨門技術分享給別人,又為什麼要把穆氏原始程式碼傳播到網上?”
  “好巧,我那本古字典裡也有一個成語叫做‘先下手為強’,意思是‘先於別人行動,可以取得優勢’。你們穆氏派去的調查員一來就誣告我盜竊國家機密,甚至說要處死我,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能不把穆氏原始程式碼傳播出去?”祁澤徐徐開口,“聽說你家的字典沒有我的完整,有一句話不知道你看過沒有,叫做先禮後兵。”
  兩人的談話涉及古文化知識,令學員們聽得如癡如醉。巨大的歷史斷層讓帝國民眾對華夏的璀璨文明尤其感興趣,如果能在日常生活中拽幾句古文,那簡直是裝逼典範。
  毫無疑問,這兩人的逼格已經爆表了。不少人點開智腦,偷偷把畫面拍攝下來。
  “先禮後兵?什麼意思?”穆燃很不想接話,但祁澤總不開口,他若是轉身離開,豈不顯得自己很慫?身為穆氏少主的驕傲容不得他不戰而退。
  “意思是,在做某件事之前,最好先按照禮節與對方交涉,如果行不通,再用武力或其它強硬手段解決。這並不是人與人相處的原則,而是解決矛盾爭端的一種手段,適用于強勢的一方。你看,華夏民族是多麼神奇的一個民族,又是多麼知禮守禮的一個民族,哪怕居於上位,也必定會留給對手一點顏面,一條退路,如無必要,絕不大動干戈。正是因為這份寬宏與仁義,古時的華夏才博得了禮儀之邦的美譽,也引得萬國來朝。給別人留條後路就是給自己留條後路,天知道把別人逼急了,對方會做些什麼?如果當初你們穆家先與我進行一場友好交涉,問清楚事情原委,再私下制定一個買斷合同和保密協議,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說不準我還會對你們穆家感恩戴德,畢竟我是個孤兒,拿著字典也沒用,不如換一筆錢財。”
  祁澤諷刺一笑,“這些處事原則凝聚了華夏先祖的智慧與經驗,自然有其獨到之處。穆老師,你知道穆家為什麼會敗落嗎?”
  這個問題穆燃不想答,也不敢答。他再也顧不上自己的驕傲與顏面,轉身離開了教室,背影顯得那樣倉惶。
  祁澤收起能量石和平板電腦,沖周圍的學員略一頷首,這才溜溜達達地走了。
  兩人剛走遠,安靜的教室就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討論剛才那場對話。雖然兩本字典都已公佈在網上,但真正能看懂的只有極少數的學者,普通人只能翻開過過眼癮,裡面的字、詞、大段大段的釋義,對他們來說就像天書一樣。
  然而剛才,穆燃和祁澤親身演繹了一場唇槍舌劍,也科普了好幾個古代詞語,令人大開眼界。
  “快記下來,等會兒去翻字典對照。沒想到我們的老祖宗那麼牛逼,禮儀之邦,萬國來朝,光是想一想我就熱血沸騰了!”一名學員激動道。
  “覺沒覺得祁澤的文化水準很高?比穆燃還高!但他只是一個孤兒啊!”
  “如果我手裡也有一本古字典,我的文化水準也高。”
  “前提是你得能看懂裡面的字。”有人吐槽。
  “所以我懷疑祁澤不是孤兒,而是某個豪門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從談吐判斷,他的受教育程度非常高,甚至可以與穆氏精心栽培的少族長媲美。這樣的家族全帝國也找不出幾個,要麼就是六大貴姓,要麼就是皇室,還有可能是聯邦那邊。”
  立刻有人反駁道,“聯邦?你腦子壞了吧?也不看看祁澤純東方的長相,哪個聯邦人能生得出來?”
  學員們早就忘了“能量石提純法”,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八卦起來。與此同時,這段對話也被公佈到網上,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專家學者們想請祁澤講解一下兩本字典,因為從談話中他們可以判斷,祁澤的古文造詣比穆燃高深很多。也有一些人認為他的行為是落井下石,穆家都覆滅了,他還揪著過去的事不放,心性未免太狹窄。
  更有一些人對穆家存有深切的恨意,主動為穆燃回答了祁澤的問題。李子謙許久沒登錄過的個人網站轉發了視頻,並標注了這樣一句話——因為你們把事情做絕了。
  粉絲起初還搞不清狀況,看完視頻才恍然大悟:穆家為什麼會敗落?因為他們把事情做絕了。別人無路可走,於是不得不憤然反抗。
  在沉寂了那麼多年後,李少主第一次發消息,卻是一條懟穆燃的,難道兩人有仇?
  想太多的粉絲立刻跑去掐穆燃,引起穆燃粉絲的反掐,兩邊很快撕起來。又過了一會兒,嚴君禹的個人標籤竟改成了一行方塊字,大多數粉絲看不懂,極少數人能猜到一點點,查了兩本古字典才把它翻譯過來:“話不說盡,事不做絕。”
  “什麼意思?少主到底想表達什麼?”有人四處詢問。
  “意思是:說話不要說得太滿,做事不要做得太絕。這是在聲援李少主,對掐穆燃呢。沒想到啊,曾經最般配的一對兒情侶,現在也成了仇敵了。”有人在網頁裡喟歎。
  “什麼最般配的情侶,穆燃當初根本沒承認過自己與嚴少主的關係。他們穆家每一代繼承人都是那樣,把帝國最優秀的異能者集中在一起,經過幾輪考察,從中挑一個實力最強的聯姻。這是穆家的傳統,為的是把最好的基因傳承下去。也因此,穆家每一代少主都很優秀,從來沒出現殘次品。穆燃的姐姐、弟弟,哪怕沒有他優秀,精神力等級也都在S以上。”
  “我靠,這是挑伴侶還是挑種豬?有點反感怎麼辦?”
  “同反感,不把伴侶當人看。”一名網友驚叫起來,“天啊!猜猜我看見了什麼?就在剛才,五皇子在個人網頁裡宣佈,他要跟穆燃訂婚了,並且向嚴少主發起挑戰,日期定在穆燃提交畢業設計的那一天,並要求兩人只能駕駛自己的專屬機甲師製造的機甲。好巧不巧,同一天,祁澤也將提交畢業設計,而他的搭檔正是嚴少主。”
  “臥槽,信息量太大,我得緩緩。五皇子這是看不慣李少主和嚴少主聯手掐穆燃,給他找場子來了?祁澤要糟!他連一顆螺絲釘都沒造過,哪裡能獨立設計機甲?嚴少主這回輸定了。”
  同一時間,祁澤正拿著扳手拆卸一台T4,嚴君禹站在他身邊幫忙遞工具,淡笑開口,“我會輸嗎?”
  “有我在,你一定會贏。”祁澤頭也不抬地答道。


第63章
  穆燃面前擺放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兩行字:
  祁澤,十八歲, 孤兒(?), 碳基人(?),精神力變異者。
  兇手,年齡未知,背景未知, 與穆家有仇, 精神力變異者。
  他提起筆,把“精神力變異者”六個字重點圈出來, 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尋找了那麼久,他為何一直沒發現, 唯有祁澤才是忽然出現的精神力變異者,也唯有他背景最神秘。孤兒哪裡能擁有如此高的文學造詣?孤兒哪裡來的勇氣跟穆家對著幹?
  以前真是被“碳基人”三個字蒙蔽了,竟絲毫也沒把最大的威脅放在眼裡!穆燃把紙揉成一團, 扔進垃圾桶裡, 然後點開智腦, 發出一條指令——查查祁澤。
  那邊很快回復:“查過了, 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不過可疑的是, 他的個人智腦存在某些空白區域,我根本進不去。”
  “空白區域,什麼意思?”穆燃追問。
  “意思是他的個人智腦並沒有設定多麼高深的防禦系統,當然, 就算設定了,對我來說也等同於無物,但裡面的某些功能區域卻消失了,完全找不到,譬如聊天頻道、郵件收發、帳戶資訊等等。也就是說,有關他個人隱私的東西,在網上根本找不見,只有一些不痛不癢的消息。”
  “這難道不是最大的疑點?世界上還有你找不到的資訊嗎?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穆燃表情有些陰沉。
  “我一直在研究,準備得出結論了再通知你。穆家已經沒了,什麼時候報仇都不晚,但這麼奇怪的現象卻難得一見。你如果要向祁澤動手,記得把他的個人智腦奪過來,我要留下當研究素材。”
  “研究、研究、研究,你的生命裡難道只有這兩個字嗎?”穆燃關掉聊天頻道,重重喘了一口氣。樓下,五皇子正在與嚴君禹通話,奇怪的是,在隔音設施如此完善的皇子府邸裡,穆燃依舊能清清楚楚聽見兩人的聲音。
  五皇子:“我沒想到你會接下我的挑戰。你應該知道,你的小朋友根本無法帶領你取得勝利。如果你們願意在網路上公開向穆燃道歉,我可以取消這次決鬥。”
  嚴君禹:“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相信祁澤。你完全可以不挑起這場爭鬥,但你為了維護穆燃的臉面,卻把你的摯友擺放在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上。若在曾經,我或許會選擇退讓,但現在,我的身後還站著祁澤,所以我絕不會妥協。我對祁澤的心意,正如你對穆燃的心意。”
  五皇子冷道,“如果這些話聽在穆燃耳裡,不知道他會是何種感受。他那麼用力去維護的人,卻在短短三年的時間裡愛上了一個碳基人。這可真夠莫名其妙的,難道那位祁同學對你施展了什麼魔法?你應該知道,哪怕他具備機甲製造師的專業知識,卻缺乏實踐經驗,他甚至連一顆螺絲釘都沒造過,如何完成畢業設計?決鬥那天,我真擔心你因為沒有機甲可以開,必須用肉身與我搏鬥。那樣的話,你和他會成為本年度最大的笑話。”
  “我相信他,沒有任何理由。”嚴君禹淡淡開口,“兩個月後,我們在比鬥臺上見。”
  “等等!”五皇子阻攔,“你看見我和穆燃要訂婚的消息了嗎?”
  “看見了,祝福你們。”
  “沒有別的話想說?”
  嚴君禹猶豫片刻,歎息道,“你保重。”那句“小心穆燃”終究沒法說出口,只因五皇子近來與穆燃走得很近,身上或許已經被打下了一縷神識,正處於全天候被監控的狀態。有一句話說得好——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其他幾位皇子哪怕對穆燃大獻殷勤,內心深處卻非常戒備,存的也多是利用進而掌控對方的心思。但五皇子完全不會那樣想。
  他真心實意地愛著穆燃,明知道兩人的家族有仇,甚至處於對立的兩方,也不會去懷疑猜忌。他與穆燃訂婚,只是單純地想照顧他,就像嚴寒中解下自己的衣衫為對方取暖,是完全不求回報的。
  嚴君禹不知道該怎樣去拯救五皇子,因為他的拯救,在對方眼裡只是阻礙。
  “我會好好照顧穆燃,”五皇子像宣誓一般說道,“把世人虧欠他的都彌補回來。”
  “不,你說錯了,世人並未虧欠他什麼。”嚴君禹原本已經想掐斷通訊器了,聽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不得不反駁道,“正如祁澤所說,沒有穆家的專橫,就沒有後來的一切。穆家把事情做得太絕了,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沒有人虧欠他,也沒有誰應該為穆家的遭遇感到愧疚……”
  他話沒說完,身邊就傳來一道清朗的聲線,“你囉囉嗦嗦那麼一大堆幹嘛?告訴他們,穆家活該!”
  “別鬧,回去畫設計稿,我待會兒要檢查。”嚴君禹冰冷嚴肅的語氣變得十分溫柔,捂住話筒說了些什麼,這才回復五皇子,“抱歉,家裡的小孩比較調皮,打擾你說話了。雖然他的話有些直白,但正是我想表達的意思。如果你準備為穆燃打抱不平,那麼可以省下這番口舌,我們比鬥臺上見。”
  “嚴君禹你好樣的,你還記不記得當年穆燃是怎麼對你的,你現在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這樣詆毀他……”五皇子氣急敗壞的責問被一串忙音堵進了喉頭,整個人就像一顆啞彈,明明想爆發卻找不到出口。
  樓上,穆燃一筆一劃寫下“祁澤”兩個字,然後用紅筆打了一個叉。哪怕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祁澤是兇手,他都決定讓這個人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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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來,祁澤很忙碌,光是提煉黑晶就花掉他半個月時間,所幸收穫也不小,手裡多了很多可供修煉的上品靈石。畢業設計的題目也出來了,不是機甲設計,而是機甲改造。
  為此,嚴老爺子刻意打電話過來邀功,“收到畢業設計的考題了吧?難不難啊?不難?那就好!知道原本的考題是什麼嗎?三棲機甲的設計,去年才考過的題目。幸好我事先找人打聽到消息,立刻疏通關係,讓他們把題目換成最簡單的,否則等到提交畢業設計的那天,你們怕是連台像樣的機甲都沒得開,那多丟臉!謝什麼,不用謝,該工作的工作,該學習的學習,都去吧。”
  祁澤不得不承認,自己必須感謝嚴老爺子的多管閒事,否則他一邊要替李少主製作軀體,一邊要設計一台嶄新的機甲,工程不是一般得浩大。相對而言,機甲改造的難度就小得多,所有畢業生人手一台D4,無論是加強火力還是增大引擎,總之只要對其進行適當的改造,並在機甲格鬥中勝出,就能順利畢業。
  當然,落敗的那些人也不用留級,只需把機甲上交給導師,由他們給出分數,合格者照樣能畢業。
  考題一出來,所有畢業生都松了一口氣,毫無疑問,這是難度最小的一次畢業設計。但五皇子卻氣壞了,立刻打電話給赫連校長,也就是他的六叔,抗議嚴家利用職權干涉校內事務。
  “你究竟想怎樣?就那麼希望曾經的摯友因為沒有機甲可供駕駛,在比鬥臺上慘烈地輸給你嗎?”赫連校長冷靜地說道,“穆燃的確是你手裡最大的籌碼,可以幫助你坐穩皇儲之位,但如果你對他的感情超過了某個界限,這項優勢也會變成你最大的劣勢。你的父親絕不會冊封一個傀儡做皇儲,尤其操控傀儡的還是穆家人。”
  “穆燃並不是我的籌碼,我只是單純地喜歡他。”五皇子聲音小了很多,“況且他沒有操控我,我為他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被控制了卻還一無所知。”赫連校長語氣變得極為嚴厲,“赫連嶽,你必須理智一點,否則你的父親會採取非常手段。”
  “他會怎樣?把我放逐到邊遠星球?”五皇子嗤笑。
  “不僅放逐你,他還會把穆燃囚禁起來,榨幹他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再把人送進地獄。”赫連校長警告道,“赫連嶽,不要因為自己得寵就肆意揮霍你父親的耐心,你目前完全沒有與他抗衡的實力。”
  五皇子沉默良久後啞聲說道,“我明白了,謝謝六叔提醒。”轉過身,他立刻刪除了所有維護穆燃的言論,並與一位最近很火的偶像明星在網路上公然調了幾句情。曾經的他因為愛而不得,很是放縱過一段時間,這時候再把舊習撿起來,並不會惹人猜疑。
  皇帝陛下怎麼想的暫且不得而知,但穆燃監聽到這段對話後卻諷刺地笑起來。
  與此同時,祁澤已經為李少主做好了四肢,還剩下丹田需要修復,這是最複雜也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半點馬虎不得,於是他把全部精力都耗在上面,畢業設計稿一筆都沒動。
  李子謙過意不去,趁他出門喝水的間隙說道,“大師,我的事你可以先放一放,先把機甲改造好再說吧?那台D4運來很久了,我聽君禹說你連看都沒去看過?”
  “有空的時候就去看,跑不了。”祁澤的回答令李子謙掛了一腦門黑線。
  “可是再過半個月就得提交設計,你這時候還不動工,時間來得及嗎?”
  “好吧,我先把畢業設計弄完。”不止李子謙,歐陽曄和莫天磊也常常催他趕緊改造機甲,唯獨當事人之一的嚴君禹,頭幾天吩咐他畫設計稿,見他遲遲沒動筆就不再問了,也不知是破罐破摔還是對搭檔太有信心。
  但無論怎樣,他的態度都讓祁澤感到很舒服。
  宅了一個多月的祁澤終於來到停放機甲的檢修倉,裡面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幾乎所有的畢業生都在埋頭幹活,而他們綁定的駕駛員偶爾也會來看看,幫忙測試機甲的性能。
  看見迎面走來的少年,這些人先是愣了愣,繼而議論開了,“天啊,時隔一個多月,他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他已經放棄這次畢業設計了呢!”
  “我也這樣以為,畢竟對手是穆燃那樣的天才。當然,他也很天才,但完全不能與穆燃相比。人家穆燃家學淵源,三歲就開始接觸機甲製造技術,十八歲能獨立設計T型機甲,經驗比很多教授都豐富。幸好這次的考題是機甲改造,否則嚴少主就得光溜溜地跳上比鬥台。”
  “是呢。聽說考題還是在嚴老元帥的強烈建議下換成機甲改造的,為的正是給嚴少主留最後一塊遮羞布。你想啊,哪怕祁澤什麼都沒改動,嚴少主好歹還有一台原裝D4可以駕駛,也不算輸得太難看。”
  “這還不叫輸得難看,什麼叫輸得難看?”一群畢業生嘻嘻哈哈笑起來。
  祁澤在眾人的嘲笑聲中穿行,步伐不緊不慢,表情不鹹不淡,絲毫也沒受到影響。漸漸的,大家感受不到諷刺人的樂趣,也就不再說話了,轉而埋頭幹活。嚴君禹早已等候在機位前,迎上來說道,“要不要找幾個機械師幫忙?”
  “不用,我自己能弄好,”祁澤低聲詢問,“能不能幫我把機甲運到單獨的倉庫裡去?我不想讓別人參觀我的改造。”
  “這恐怕不行,”嚴君禹同樣壓低嗓音,“所有的改造都必須在這座倉庫裡進行,以免某些學員請人幫自己作弊。看見門口的掃描裝置了嗎?只有畢業生和他們綁定的駕駛員、聘請的機械師能進來,其餘人等一律止步。還有,機械師也限定了水準,七級以下才准協助。”
  “這麼多規矩?”祁澤眉頭皺了皺,指著高高的起落架說道,“那你幫我扯一塊幕布圍起來吧。”
  這種做法絕對是建校以來的頭一例,但嚴君禹絲毫也沒覺得為難,立刻讓人買來巨大的白布,把祁澤的機位圍了個嚴嚴實實。這種布專門用來裁制防護服,無論是厚度還是膈應效果,都很不錯,為了增強保密性,嚴君禹還讓人在出口處安裝了拉鍊門和防護系統,只有拿到秘鑰才能進入。
  這項工程算不上複雜,但做出來的效果卻非常醒目。一台台高大的機甲矗立在檢修倉裡,中間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白色帳篷,那景象只能用突兀來形容。畢業生們紛紛跑過來圍觀,有的拍打腦門,若有所獲;有的暗怪祁澤破壞秩序;還有人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弄好圍幕後,嚴君禹再次詢問,“要不要我留下來幫忙?”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快走吧。”祁澤把人推出去,卻被拉進懷裡揉了兩把,於是蹦躂起來,去拍嚴君禹的頭頂。兩人正親密無間地嬉鬧著,穆燃和五皇子走了過來。
  “這是什麼?”五皇子指著白色帳篷,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隔離視線的,方便祁澤專注工作。”嚴君禹也不多做解釋,沖兩人點點頭便走了。
  “你就算在周圍給他砌一堵高牆,他也改造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只剩下半個月時間,光是把機甲拆開再組裝,也得花掉七八天,我很懷疑他能不能拿出成品。”五皇子徐徐開口。
  “拿不拿得出成品是我的事,你只負責輸就可以了。”祁澤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轉身回了帳篷,並把拉鍊門鎖得死死的。
  五皇子氣得面紅耳赤,語氣森冷地說道,“嚴君禹,看見了吧?這就是你挑選的專屬機甲師,什麼成績都沒做出來就狂成這樣。我原本想為你留一些顏面,現在也不用了。”
  “真的不用給我留顏面,你只負責輸就可以。”嚴君禹非但沒覺得祁澤有什麼不對,反而好心情地笑起來。他略一頷首,大步離開,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就在剛才,他總算悟出一個道理,如果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那便把他打醒,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反正他多的是耐心。
  五皇子氣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抹了把臉,歎息道,“他變了,再也不是我曾經認識的嚴君禹。你看看這帳篷,算不算違規?如果是以前的他,絕對幹不出這種出格的事!他對那個碳基人簡直百依百順,像中邪了一樣!”
  穆燃眸光微亮,似乎想到什麼,嘴裡卻淡淡說道,“按照校規,只要祁澤不離開倉庫,不把高等機械師帶進來,就不算違規。”
  “那也太標新立異了,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一樣。這種膚淺而又倡狂的人嚴君禹也會喜歡,我真懷疑他的欣賞水準。”五皇子邊走邊嘲諷。穆燃沒說話,心裡卻反復琢磨著一種可能——君禹態度轉變得那麼突然,是不是被祁澤的神識控制住了?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但他此前竟一點兒也沒想到。當初君禹出事的時候,他的神識曾經斷開過一會兒,估計就是在那期間發生了變故。
  要解除這種控制,辦法有兩個:一,擊碎那縷神識;二,殺死神識的主人。穆燃思來想去,決定採用一勞永逸的辦法。毫無疑問,祁澤是他最大的威脅,無論在感情方面還是在事業方面。
  當祁澤把早已打造好的新能源系統安裝在D4上時,檢修倉正經歷著一場變革。繼第一個圍幕搭建起來之後,第二個圍幕誕生了,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不被人查看、探究、詢問、討論,甚至監視的感覺簡直棒呆了,所有畢業生都躲在幕布後,暢快地揮了揮拳頭。
  院長和校長偶爾會過來檢查,卻差點驚掉下巴。原本一目了然的機甲,現在全被隱藏在厚重的幕布之下,什麼都看不見,兩人來回走了幾圈,不得不無功而返。不過他們充分尊重了學員的隱私,並不強制要求拆除圍幕。
  雖然帝國政府提倡技術共用,但那只是一句漂亮的口號,真正掌握了革新技術的科學家,誰捨得把它拿出來宣揚?然而在技術成熟後,共用也就變得可行,科學家們可以把初代技術拿出來,這樣做也能促進帝國科技的發展。總之,現在的機甲製造業,已經比穆家統治的時代好多了,有技術壁壘,卻也存在相互合作。
  五皇子被這種氛圍感染,漸漸也改變了最初的想法,讓穆燃掛起圍幕,卻屢次被他拒絕。
  “我的技術沒什麼不能看的。”他淡淡開口。
  “可是掛上幕布真的會自在很多。”五皇子還不死心。
  “我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都能工作。”穆燃專心致志地焊接著一個零件。
  這種不入流俗的態度卻並未引起畢業生的好感,反倒讓他們有些膩歪。人家都掛,偏偏你不掛,這是幹什麼?凸顯你的無私偉大還是光明磊落?要真無私,早幹嘛去了?為什麼要等到祁澤公開了古字典才不得不把穆氏原始程式碼傳授給大家?為什麼不早點分享中高端機甲的製造技術,讓帝國軍隊得以擴充?
  穆家本身就是自私自利、專橫霸道的代名詞,這個時候還來裝什麼聖父?
  穆燃願意傳授超能機甲的製造技術,這是一件大好事,學員們感激他,卻並不代表他們想不明白這背後的動機。要不是走投無路,他哪裡捨得?
  這樣一想,不少人覺得穆燃有點虛偽,不像祁澤,壞得直白,也不掩藏自己的私心。其實大多數人的心態跟祁澤一樣,只是表面端著,不敢顯露而已。若不是祁澤帶頭,他們也不會擁有這麼好的福利。
  如此,只不過三四天而已,祁澤的人緣竟慢慢好起來,走在路上總有人跟他打招呼,還有人開玩笑一樣問他改了哪些地方,聽他說改的都是殺手鐧,不能告知時,非但不覺得生氣,還會嘻嘻哈哈地附和,都說自己也藏了殺手鐧。
  檢修倉的氛圍空前活躍,下一屆畢業生聽說這些圍幕會被校方留下,作為一項傳統時,無不鼓掌慶賀。如果可以,誰願意把自己的畢業設計提前暴露出來,萬一被別人模仿或想出克制的辦法呢?
  有了圍幕,幹什麼都方便多了。


第64章
  今天是機甲製造系畢業生提交畢業設計的日子, 帝校的機甲訓練場裡人頭攢動,熱鬧非凡。不但機甲製造系全員出動, 別的系也都紛紛跑來觀摩。王軒擠開人群, 走到歐陽曄身邊,小聲問道,“祁澤呢?怎麼還沒來?”
  “運機甲去了。”歐陽曄指了指檢修倉的方向。
  “聽說今年的畢業設計很神秘。”王軒身為機甲戰鬥系的學員,對製造系的消息自然十分關注。
  “是啊, 大家都用圍幕把自己的設計保護起來, 目前連校長和院長都不太瞭解這方面的情況。”說起這個,歐陽曄就覺得好笑, “那玩意兒還是祁澤先弄起來的,別人全都跟著效仿, 整個檢修倉裡全是白帳篷,壯觀極了。”
  “祁澤竟然能帶頭幹出這事?”王軒有點意外,但略微一想, 自己也跟著笑了, “可惜我沒機會親眼看一看, 場面一定很有趣。”
  兩人正說說笑笑, 旁邊有人鄙夷道, “做出這種事難道很光榮嗎?你們不但不譴責, 還好意思標榜?政府一再提倡打破技術壁壘,避免產業壟斷,許多大師紛紛回應,怎麼到了祁澤這兒, 卻反其道而行?他把自己的機甲圍起來,不就是害怕被人窺探嗎?他是不是想做第二個穆氏?以往我們的傳統多好啊!大家都在一個倉庫裡工作,互相交流,彼此幫助,現在卻壁壘分明,弄得像階級敵人一般!祁澤帶壞了整個學院的風氣,為什麼沒有人指責他?”
  站在後方的一名製造系的學員聽不下去了,嗤笑道,“閉嘴吧傻逼!不懂就別裝懂,搞得自己像正義的使者,其實是個腦子進水的蠢貨!以前大家的確都在一個倉庫裡工作,也有互相交流,但絕沒有彼此幫助。這可是畢業設計,關係到自己事業的起點,誰會好心好意幫助他人?在這一刻,大家的關係已經發生了根本性地轉變,不是同學,而是競爭對手。所有人的設計都聚攏在一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才華橫溢者就變成了被抄襲的物件,別人哪怕沒有同等的才華,卻可以借鑒他的設計,甚至為了克制他而修改自己的機甲。每一屆畢業生裡都不乏這樣的例子——明明很優秀,最後卻輸給了抄襲者和模仿者。這公平嗎?技術壁壘確實需要打破,但智慧財產權也同樣需要保護,二者之間不是互相對立的關係,而是彼此制衡的存在。當一項技術徹底成熟後,為了把它推廣出去,發明者可以開放一定的許可權,卻並不代表他必須把自己精心研究的成果與所有人共用。”
  該學員定定看向那人,強調道,“你聽好了傻逼,政府只是提倡打破技術壁壘,並不是強制大家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交出來,提倡和強制完全是兩個概念。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想?誰還會努力去探索技術革新?乾脆坐在家裡,等著分享別人的心血就好。你是哪個系的?喲,也是機甲製造系,那麼我敢肯定,你的專業成績一定很糟糕。”他邊說邊抬起手腕,掃了掃那人的胸牌,挑眉道,“瞧瞧,去年的期末考試連拿了十個F,難怪你要反對祁澤的做法,害怕提交畢業設計的時候沒地方抄?”
  周圍的人全都笑起來,目光裡滿是鄙夷。
  那人又羞又惱,卻不敢反駁。一般人如果沒有得到原主的許可,根本掃不出胸牌裡的資訊,但這人卻能輕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由此可見,他的許可權一定很高,同時也代表著家世顯赫,與他爭辯沒有好處。
  況且,他也爭辯不出什麼道理。機甲製造系的學員對祁澤的做法呈現兩種反應:一是大力支持,二是極力反對。這兩派人也涇渭分明,支持者大多是學霸,擁有真材實料;反對者大多是學渣,畢業的時候只能靠抄襲來提高成績。
  學霸的影響力自然比學渣大多了,於是在他們的聯名力挺下,學校才同意把祁澤的做法延續下去。也因此,祁澤在機甲製造系的人緣忽然改善了,走哪兒都有人打招呼,尤其是那些眼高於頂的學霸,對他的印象非常好。
  歐陽曄笑得特別大聲,直把那人臊得抬不起頭來才傲嬌地哼了哼。恰在這時,祁澤和嚴君禹坐著一輛運輸車過來了,一台起重機慢慢把他們的機甲吊起來,直立著放在地上。機甲渾身上下裹著一層白布,看上去十分神秘。不少畢業生跑過去幫忙拆鋼索,都被祁澤拒絕了。
  “殺手鐧都是在最後才亮相。”他笑眯眯地說道。
  “喲,看來你準備放大招?那好吧,需要幫忙的時候叫一聲。”眾人一邊打趣一邊回到自己的機位。
  嚴君禹揉了揉少年順滑的髮絲,安慰道,“別緊張,有我在。機甲格鬥我從來沒輸過。”
  “是嗎?那你為什麼沒爬上風雲榜的第一位?”李子謙操控著輪椅慢慢走過來。阿魁跟在他身後,幫忙擋掉周圍的人群。
  “虛擬網裡不算。”嚴君禹垂眸看著李子謙的雙腿,沉聲道,“等你痊癒了,我們用真實的機甲打一場。”
  “一言為定!”李子謙伸出手與他交握,兩人同時發力,指關節均“哢擦”作響。阿魁毫不懷疑,如果兩人的掌心夾著一個重力測量儀,數值絕對驚人。
  握了大約一分多鐘,李子謙無奈道,“行了學弟,這雙手只是試用品,目前還承受不了你的力量。”
  “試用品已經這麼強,成品又會如何?”嚴君禹絲毫沒有嫉妒的心理,反而非常興奮,“學長,我期待與你一戰。”話落把看好戲的祁澤摟進懷裡,一邊揉亂他的頭髮一邊笑著讚歎,“你很棒,將來一定會成為全星際最偉大的製造師!”
  “我兒將來一定能成為修真界最厲害的煉器師”,同樣的話,祁澤曾聽父親說過很多遍,當時只覺驕傲,現在卻莫名想要流淚。他摟住嚴君禹勁瘦的腰,把臉埋在他胸膛,悄悄蹭掉眼角的淚光。
  嚴君禹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拍撫少年的動作卻更加溫柔。李子謙指了指自己眼睛,用口型無聲詢問,“我好像看見他哭了?為什麼?”
  “大概是想家了。”嚴君禹心臟柔軟得一塌糊塗。
  李子謙走上前,輕輕撫了撫少年脊背。
  站在不遠處的穆燃正直勾勾地看著這一幕,臉上帶笑,眸光卻暗沉無比。五皇子故意說道,“我開始還以為君禹是鬧著玩的,沒想到他這麼認真。看他抱著那個碳基人的樣子,真像抱著什麼寶貝。”
  “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君禹都很認真。他可不像你,喜歡玩玩兒。”穆燃收回視線,淡淡開口。
  “親愛的,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跟那個小明星根本沒有來往,我愛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五皇子焦急的語氣中透著幾絲喜悅,滿以為未婚夫吃醋了。
  但穆燃根本不在乎他的解釋,按下控制鍵,讓連接在一起的鋼索自動分離,被鋼索捆住的白布瞬間落下,露出改裝一新的D4,巨大而又厚重的胸甲,背部體積碩大的能源艙,粗壯了不止一圈的四肢,都說明這台機甲不可小覷。
  “胸前肯定安裝了能源炮,只不知是粒子炮還是脈衝炮;能源艙進行了升級,續航能力絕對很強;隱藏在四肢裡的槍管和炮管大概有幾百門,這哪裡是D4啊,單論火力,比T4還猛!”一名機甲製造系的學員根據機甲的外形做出判斷。
  “把D系改成T系,穆燃的技術簡直超神!”有人驚歎道。
  “祁澤那台機甲改造得怎麼樣了?”好事者踮起腳尖往場內看。
  “從形狀判斷,好像沒怎麼改動。聽說他在最後半個月才開始動工,時間根本來不及,頂多加裝幾門能源炮而已。”
  “不可能加裝能源炮。一發能源炮打出去,D4的能源艙立刻被抽空,戰鬥也就瞬間結束了,所以這個可能性很小。要加裝能源炮,就必須升級能源艙,這是一個連鎖動作,工程量很大,一個月都完不了工,更何況半個月?”一名專業生反駁道。
  “那你說他改裝了哪裡?”旁邊有人追問。
  “依我看應該只是給機甲塗了一層漆。”專業生邊說邊哈哈笑了,好像覺得這話很有意思。但是很快,他的笑聲就變成了難聽的“嘎嘎嘎”聲,只見祁澤拆開鋼索,拽掉白布,露出塗了一層新漆的D4,胸甲、四肢、能源艙、頭部,均沒有改動的跡象,除了顏色從銀白變成純黑。
  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敢這樣幹,把自己的畢業設計當成一場兒戲,以為塗一層漆就能了事。
  校長和院長齊齊變了臉色。坐在貴賓席上的嚴老爺子猛然噴出一口熱茶,然後以手掩面,低聲呻吟。他向來為自己的厚臉皮感到自豪,但今天卻甘拜下風。論臉皮厚,誰能比得上祁澤?怪不得他要掛一圈圍幕,原來是為了塗漆方便!嚴君禹那死小子竟然還揉著對方的腦袋在笑!笑個鬼啊!嚴家的臉都讓他們丟盡了!
  心裡不停吐槽的嚴老爺子察覺到攝像機正在拍攝自己,連忙放下手,抬起頭,露出大氣的笑容。別人把他的臉丟了,他不能自己丟自己的臉,比鬥結束後再找這兩個死小子算帳!
  評委、領導、觀眾,無不目瞪口呆。五皇子愣了小片刻,隨即冷笑起來,“我還以為祁澤多有本事,沒想到給機甲塗了一層漆就上來了。就算贏了君禹,我也不會有成就感。算了,我決定取消這場比鬥,一面倒的碾壓根本沒意思。”
  他正準備給嚴君禹發送消息,手腕卻被穆燃緊緊握住,“比下去!我要你贏!”他明白,只要這句話一出口,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五皇子也會往下跳。如果祁澤真是毀滅穆家的人,他的能力絕對深不可測,這台機甲看上去越普通,沒準兒就越厲害。
  五皇子眸光一亮,立刻斬釘截鐵地道,“我會贏。”
  對面機位,祁澤正拿著一小瓶噴漆,把不太均勻的地方描補描補。嚴君禹低頭查看震動不停的智腦。他的同學、同事、朋友、親戚,全都發來消息,質問他究竟幹了什麼蠢事,為什麼一定要跟祁澤綁在一塊兒。畢業設計明明是機甲改造,他竟然只塗了一層黑漆就上來,細數帝校歷史,從來沒發生過這麼丟人的事!而每一屆的畢業設計都會以直播的形式放到星網上去,也就是說,祁澤不僅在學校丟人,在帝國丟人,還丟到聯邦甚至全星系去了!
  “天啊,我尷尬癌都犯了!為什麼祁澤還能邊哼歌兒邊給機甲補漆?我他媽想捏死他!”
  “我也想捏死他!帝校的百年聲譽全被他毀得一乾二淨!機甲製造系的含金量都會低很多!”說這話的人正是之前維護祁澤的貴族公子。被他嘲諷的學渣現在挺著胸膛,仰著腦袋,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
  “算祁澤有自知之明,還知道圍一塊布遮醜!”學渣笑嘻嘻地說道。
  歐陽曄不幹了,抽出風林火海就想扁人,被莫天磊和王軒齊齊鎮壓下去。
  這些動靜祁澤全不在意,只把一浪高過一浪的噓聲當成賽前伴奏。描補完機甲足部的黑漆,他走到嚴君禹身邊,一隻手勾住對方脖子,一隻手拉下對方的智腦,踮起腳尖說道,“打開博彩網站讓我看看唄?”
  嚴君禹低笑道,“看來宿舍新規得加一條:嚴禁賭博!”
  “賭什麼?”李子謙辦了工作證,擁有自由出入比賽場地的權利,於是一直待在大師身邊沒離開。他的預感告訴自己,這場比鬥一定會非常精彩,大師出品必屬精品,所以絕不可能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五皇子和嚴君禹都是帝國的風雲人物,他倆比鬥,博彩公司不可能不開賭盤。看看我這台機甲,慫不慫?”祁澤拍打身邊黑漆漆的大傢伙。
  “慫。”李子謙無法說出違心的話。D4本來就造型醜陋,換了黑漆更是醜出天際。
  “像星盜團那邊販賣的山寨機甲,而且是最劣質的。”阿魁誠實道,“大師,我現在很懷疑您的審美。”
  “慫就好。”祁澤一點兒也沒生氣,反倒十分期待地看向嚴君禹,“你說,它都慫成這樣了,我的賠率一定會很高吧?”
  嚴君禹扶額歎息,過了好一會兒才無奈道,“我多次讓你修改外形,你都不同意,為的是不是這個?”
  “知我者君禹也!”祁澤哥倆好地摟住他脖子,竊笑道,“來來來,我們再大賺一筆!你看這賠率,79個點了,目前還在瘋漲,連境外資金都吸引過來了,你還猶豫什麼?”
  “那我就下注了。”不等嚴君禹說話,李子謙已笑眯眯地打開博彩網站。阿魁連忙跟上。兩人沒押多少錢,倒不是對大師沒信心,而是怕本金下太多以至於拉低了賠率,讓大師賺得少了。
  祁澤等了十幾分鐘,眼看博彩公司快關閉投注網站了,這才下了一筆重注。最終,賠率停留在102點上,他大略算了算自己能賺到多少錢,不禁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嚴君禹拿他無法,只能一邊揉亂他腦袋一邊慎重警告,“小賭怡情,大賭傷身,你別養成賭癮就好,否則我一定把你關起來戒賭。”
  “知道了。”祁澤偏頭躲了躲,眼角眉梢全是飛揚的神采。
  通過大螢幕看見幾人的互動,觀眾們快氣瘋了。笑笑笑,把機甲改造成這樣還笑個鬼啊!真是一點廉恥心都沒有!等比賽結束,看我們怎麼噴死你!
  穆燃大概是場上唯一一個把祁澤視為勁敵的人。能在十八歲的年紀一口氣拿到九級資格證,這足以證明祁澤超高的智商。他既然如此聰明,能幹出自打臉面的蠢事?答案是不能!所以他常常掛在嘴邊的殺手鐧,一定是真實存在的。
  想到這裡,穆燃立刻朝對面走去。五皇子本想阻攔他,卻又遲疑了。兩人已經訂婚,他應該多給穆燃一些信任,而且眾目睽睽之下,他和嚴君禹也做不了什麼。
  “這台機甲很特別。”穆燃微笑開口。
  祁澤睨他一眼,沒回應,和李子謙走到一邊說話去了。他是宗門少主,傲氣自然不少,還不至於為了抹消穆燃的懷疑就主動向對方示好。況且他根本就不在乎穆燃會怎樣做,甚至有點期待他展開瘋狂的報復。他想看看這人究竟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手段。
  出於禮貌,嚴君禹頷首道,“它的確很特別。”
  “看來你對祁澤很有信心。這份信心是從哪兒來的?”穆燃試探道。
  “從這兒。”嚴君禹指了指自己左胸。
  穆燃臉上的笑容完全隱去。在電話裡聽到這人的心聲,和在現實裡聽到,感受完全不一樣。他以為自己能從容應對,但微顫的指尖卻在預示著漸漸失控的心情。他閉了閉眼,繼續道,“原本說好要為你工作,但最後卻食言了。現在的我已經一無所有,為了我腦子裡的資料,幾乎各方勢力都在爭奪我的歸屬權。你知道嗎?我現在就像一件貨物,只能任由別人挑選,想要過得好一點,除了極力展示自己的利用價值,沒有別的辦法。然而危險的是,這些利用價值將導致我落入更難堪的境地,囚禁、綁架,甚至掠奪記憶。那些人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我不想連累你,所以離開了,選擇赫連嶽也是因為不得已。他是帝國皇子,民眾的眼睛都盯著他,在他身邊我反而更安全,至少不會莫名其妙失蹤。君禹,我想告訴你,哪怕我們的家族站在對立面,我也會永遠把你當成最重要的朋友。”
  穆燃的眼睛清澈透亮,一如水洗。他仰著臉,一眨不眨地看過來,單純得像個孩子,也脆弱得像個孩子。看見這樣的他,沒有人能硬起心腸。如果不是因為那場意外,如果不是發現對方留在自己機甲裡的神識,嚴君禹一定會心軟。
  但現在,除了滿心嘲諷,他竟找不出別的情緒。最重要的朋友原來是用來控制進而謀殺的?這份友誼他恐怕難以承受。從小到大,穆燃都是如此,用溫和的手段掠奪著別人的一切。他喜歡的總能得到,他厭惡的總會消失,而錯誤永遠在別人身上。
  他既無辜又無害,哪怕差點把帝都炸毀,也能迅速洗白自己,瞬間從重刑犯變成受害者。論起心性、手段,同齡人裡誰能與他相較?
  嚴君禹遍體生寒,面上卻一點兒不顯,徐徐道,“我明白你的苦衷。阿嶽會好好待你,祝你們幸福。”
  “謝謝。”穆燃沒能得到預想中的回應,只好略一頷首,慢慢走開。不心軟、不溝通、不靠近,這樣的嚴君禹何其陌生?
  “廢話說完了?”祁澤站在不遠處,挑著眉詢問。
  “說完了。”嚴君禹陰鬱的心情立刻晴朗起來。
  “說完了就登機,給我打爆對面。”祁澤朝前指去。
  “為你而戰。”這句話有模仿歐陽曄的嫌疑,但它充分表達了嚴君禹此時此刻的心情。看透了穆燃的虛偽無情,再來看滿肚子壞水卻真實可愛的祁澤,他眼裡只剩下濃濃的笑意。
  心裡微微一動,他不由走上前,把嬌小的少年抱入懷中,用力箍緊。
  “我是你的戰士。”他附耳低語,然後頭也不回地登上機甲。
  祁澤一邊揉著通紅的耳尖,一邊用叫喊聲掩飾自己的羞意,“先跟他們隨便玩玩,玩膩了再動真格的。別一上去就把人打爆了,那不夠精彩!”
  “知道了。”嚴君禹迅速進入駕駛艙,目光轉了一圈,最終停留在左下角的控制盤上。原本只有啟動鍵和關機鍵的地方,現在多出來一個黑色的按鈕。祁澤的原話是這樣說的:“只要按下它,哪怕是一條狗在操控機甲,都能輕鬆獲勝。”
  毫無疑問,嚴君禹比狗厲害多了。


第65章
  一純黑一銀白的兩台機甲同時按下啟動鍵, 一個立即飛上比鬥台,一個慢慢走了兩步才躍上去, 光看暫態加速度, 穆燃改造的機甲超出祁澤的不止一大截。
  嚴老爺子又想捂臉,但硬生生忍住了。要知道他孫子可是4S級的異能者,如此龐大的精神力都無法彌補速度上的差距,那台D4得有多爛?觀眾們早就預料到這一情況, 所以並不感到驚訝, 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勸嚴君禹趕緊下來,別陪著祁澤丟人;還有的冷眼旁觀。
  之前死命詆毀祁澤的學渣得意洋洋地開口, “看見了嗎?一開場,兩台機甲的差距就出來了。祁澤根本沒做任何改動, 就只是塗了一層漆而已!我真為嚴學長感到難過,他綁定誰不好,偏要綁定祁澤這種徒有其表的傢伙!等著吧, 比鬥一結束, 祁澤的事業也就完蛋了, 不會有人願意聘用這種既無能又不負責任的機甲製造師!”
  坐在他身後的貴族公子沒說話, 臉色卻十分陰沉。歐陽曄一心看比賽, 沒功夫跟一個傻逼計較。
  學渣見沒人搭理自己, 非但不消停,反而更張揚起來,指著純黑機甲怪笑道,“我的老天爺!看看祁澤為嚴學長準備了什麼武器?人家拿的是脈衝槍, 他竟然握著鐳射劍。這玩意兒淘汰多少年了?一百年還是兩百年?我真不敢相信在畢業考這麼重大的日子,祁澤竟然有勇氣把它拿出來!”
  周圍人也都發出嘲諷的噓聲。對他們來說,鐳射劍已經是古董級的武器,只存在於教科書中,而不是現實,就算拿把鐳射槍也比這個好啊!
  嚴老爺子再也堅持不住了,借助茶杯的掩護,做了一個牙疼的表情。他現在只想敲開孫子的腦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麼,竟然會同意駕駛如此低能的機甲!祁澤真是有本事!人家穆燃把D4改成了T4,他卻把D4改成了G4,性能非但沒得到一點提升,反而大幅下降。這是什麼手段?剛入學的菜鳥都比他強百倍!
  不,差點忘了,他本來就是個菜鳥!他根本連一顆螺絲釘都沒親手打造過!想到這茬,老爺子不禁痛心疾首,暗怪自己為了補償這些年孫子受過的委屈,竟放任他和祁澤混在一起!
  那本古字典裡好像有這樣一句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祁澤就是一塊碳,黑得不能再黑了,跟他混能有什麼好處?
  在老爺子的懊悔下,對持中的兩台機甲終於有了動作。五皇子把脈衝槍收起來,改為近戰。他明顯手下留情了,並未使用任何殺傷性武器,而嚴君禹戰鬥經驗豐富,又加之精神力比他高,一開始倒也不分勝負。
  兩人都是特種人裡的佼佼者,搏鬥技巧非常高超,無論難度多大的動作,都能運用自如,迴旋、閃避、橫踢、肘擊,你來我往,你攻我守,場面十分精彩。持續發出噓聲的觀眾這才安靜下來,並由衷感歎:要是沒有嚴少主的實力作支撐,祁澤一定會輸得很難看!
  “哼,他就是仗著自己綁定了嚴少主才敢這麼幹!哪怕他什麼都不改裝,嚴少主也能幫他贏得勝利!”毫無疑問,學渣是嚴君禹的腦殘粉,難怪說起祁澤時語氣酸溜溜的。
  貴族公子冷笑道,“醒醒吧,別盲目相信異能者。只要進入駕駛艙,決定勝負的基準將不再是他們的自身等級,而是機甲的性能。D型機甲在T型機甲面前,只有被碾壓的份兒。現在是五皇子故意讓著嚴君禹,等五皇子玩膩了,自然會一炮送他下臺。”
  話音剛落,五皇子就失去了耐心,把雙手變成兩管炮筒,對準嚴君禹轟擊。嚴君禹憑藉敏捷的動作和強大的預判能力,一一躲過炮火,連續幾次後空翻,退到了比鬥台邊。他感覺自己還有餘力,所以並未按下黑鍵,而是不斷在密集的炮火中尋找著機會。
  銀白機甲為了展示穆燃的改裝成果,此時已火力全開,肩頭,胸前,俱都伸出許多重型武器,“突突突”的射擊聲響徹比鬥廳。純黑機甲起初還能揮舞鐳射劍擋掉幾發子彈,後來就只剩下躲閃的份兒。
  嚴老爺子已經把眼睛閉上了,不忍目睹孫子被人蹂躪的慘狀。攝錄儀對準他拍了幾個特寫,又飛到場下,竟然發現祁澤正與李氏少主在聊天,眼角眉梢全是明朗的笑意,根本沒往臺上看。
  “我操你媽!嚴少主在臺上為你拼命,你竟然在台下撩漢?你下來,看我不打死你!”嚴君禹的粉絲出離憤怒了。他們也是首次看見偶像如此狼狽的一面。什麼叫毫無招架之力?什麼叫被人壓著打?這就是!一個4S級的異能者,註定站在權力頂端的將星,卻因為信錯了人而處於如此尷尬的境地,他本人不覺得難受,看的人都替他傷心。
  “求你了,主動認輸吧!”有粉絲高聲呐喊。
  “嚴少主從來不主動認輸。”旁邊有人無奈歎息。
  粉絲們感到憤怒,路人冷眼旁觀,黑子幸災樂禍,坐在觀眾席上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卻沒有一個認為嚴君禹能贏。
  穆燃站在比鬥台下,擰眉審視嚴君禹和祁澤的表現。一個狼狽至極,一個輕鬆自在,這種反差只代表兩個可能:一,祁澤的殺手鐧還沒使出來;二,這台D4真的只是普通的D4。
  然而無論怎樣,他都決定在今天取走祁澤的性命。想到這裡,他閉上眼,安安靜靜地靠在椅背上假寐,仿佛已勝券在握。飛行攝錄儀拍到他從容不迫的舉止,覺得這個素材比較好,立刻發到了公共全息屏上。
  機甲製造系的學員們不得不心服口服地表示:哪怕穆家已經覆滅,在機甲製造這個領域裡,穆燃依舊是神一般的存在。如果說有誰能追趕甚至超越穆飛星大師,那麼這個人非穆燃莫屬。
  臺上,純黑機甲還在垂死掙扎,台下,待機中的幾台機甲卻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掃描系統。與此同時,祁澤和李子謙忽然有了芒刺在背的感覺。
  “阿魁,這裡有危險,馬上帶我們離開。”李子謙迅速做出反應。孟魁是3S級的體術者,力量不是一般的大,立刻把BOSS連人帶輪椅扛在肩頭,又一把撈起祁大師,夾在腋下,朝場外急退。BOSS曾無限接近4S級,而且經歷了戰火的淬煉,他的直覺一定不會出錯。
  果然,當阿魁快跨出圍欄時,原本放置在一旁的幾台機甲竟同時啟動,向他們發出猛烈地攻擊。粒子彈、脈衝炮、鐳射炮、中子彈、次聲波,這一屆的畢業生由於得到了隱私保護,於是徹底放飛自我,什麼樣的殺傷性武器都敢往D4上裝。
  阿魁再厲害也只是血肉之軀,哪裡能跟這些鋼鐵巨怪相比,左右閃避之下很快就傷痕累累。這一變故驚呆了校方和觀眾,但他們離得太遠,鞭長莫及。場內的畢業生都是一群弱雞,除了逃命根本沒有別的辦法,而他們的駕駛員負責守護他們的安全,一時也騰不出手應對。
  “快通知軍部!快快快!”赫連校長焦急大喊。嚴老爺子已經聯繫了許起,並派遣自己的警衛員下去救人。
  場中一片混亂,很快就有人發現,那些忽然失控的機甲似乎只攻擊祁澤、李少主和孟魁,對旁人並不構成威脅。駕駛員根本就沒登錄,它們為什麼能自動開啟,又是如何找准目標?一個個謎團接踵而來,卻沒人有功夫深想。
  從察覺危險到奔逃,再到被追擊,這個過程看似漫長,實則只經歷了短短幾秒鐘。阿魁終究不敵幾台機甲,被炸斷了雙腿,李子謙摔倒在地,也同時暴露在炮火之下。祁澤滾落在旁邊,眼見一團緋紅的粒子炮朝這邊襲來,想也不想便把兩人護在身下。他穿著法衣,可以經受數百枚炮彈的轟擊,而這兩人卻只是肉體凡胎,一定會死。
  被少年壓在身下,嚴嚴實實護住時,李子謙金褐色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如此危急的時刻,大師竟會跑過來保護自己,而不是轉身逃走。
  為什麼?認真算起來,他們只是雇主與製造師的關係而已。但現在不是思考答案的好時機,李子謙雙臂用力,想把少年推出炮火圈。他已經做了二十年的廢人,死就死了,沒什麼可惜,但少年不同,他還年輕,而且能力卓絕,應該擁有更美好的未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台純黑機甲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三人身前,揮舞著手裡的鐳射劍,劈開了粒子炮。鐳射劍發出一弧冷光,去勢絲毫不減,連帶將隨後趕來的機甲也劈成了不偏不倚的兩半。
  摧毀這台機甲後,純黑機甲順手扯掉對方的兩塊胸甲,揉捏成一個防護罩,蓋在三人頭頂,這才繼續襲向其他幾台機甲。它手裡的鐳射劍從原本的紅色變成了冰藍色,鋒利程度簡直不可想像。堅硬的D合金遇上劍光就像豆腐塊,瞬間四分五裂。
  這還不算,它的速度也快得嚇人,來去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根本無法用肉眼分辨。其餘幾台機甲的偵查器還來不及判斷它的方位,就被詭異地削掉了腦袋。
  無論是火力還是速度,純黑機甲都得到巨大提升,而五皇子的銀白機甲早就被它轟斷雙腿,躺在比鬥臺上不能動了。勝負是如何分出的,竟然沒有一個人看見。
  一台機甲倒下,兩台機甲倒下,三台機甲倒下……純黑機甲根本無需使用熱武器,僅憑一把鐳射劍和詭異的速度,便乾脆俐落地將它們肢解。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如果把機甲換成人類,現場一定充斥著鮮血和斷肢。
  剛剛還與銀白機甲纏鬥數十分鐘而無法決勝的純黑機甲,幹掉九台不輸于銀白機甲的改裝機甲時,竟只花了短短幾十秒。究竟誰在謙讓,誰在留手,答案不言自明。
  一分鐘不到,炮火聲便已消弭,躲藏在掩體後方的人群用或驚訝、或震撼、或熱切的目光看著靜靜矗立在場中的純黑機甲,也終於體悟到它的可怕之處。然而下一秒,純黑機甲的能源艙竟爆出許多火花,手中的冰藍色鐳射劍也陡然消失,唯餘一杆手柄。
  “啊!為什麼壞掉了!”有人發出慘嚎,痛苦的表情活似自己也壞掉了一樣。惋歎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毫無疑問,場中所有人都被這台機甲的超強性能折服了。如果說穆燃改造的機甲達到了T型機甲的水準,那麼這台機甲絕對超出了S級,是准超能機甲!
  但在外形毫無變化的情況下,祁澤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個問題甫一出現在腦海,觀眾們才後知後覺地明白祁澤為何會表現得那樣輕鬆,甚至看都不往臺上看一眼。試問你把自己養的狂獸牽出來,讓它跟一隻寵物狗打架時,你有沒有興趣關注輸贏?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祁澤,十八歲的九級機甲製造師,這個隱藏在碳基人標籤下,本該無比耀眼的光環,此時總算深深印刻在每個人心底。他的才華和能力毋庸置疑,他是有望趕超穆燃,甚至穆飛星大師的一顆新星。
  院長和校長露出羞愧的表情,暗暗責怪自己竟然看走了眼。嚴老爺子從掩體後方走出來,摸著光頭哈哈大笑。他看見自己的孫子著急忙慌地從駕駛艙裡跳下來,朝祁澤跑去,一把將人抱起來,緊緊箍著。他把臉頰埋在少年肩窩,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微微顫抖的身體卻暴露了內心的恐懼。他是真心實意地在乎少年,視對方的安危如自己的性命。
  少年一臉嫌棄,手腳卻誠實極了,用力圈在他腰間和脖頸,從後面揉亂他滿頭黑髮。
  這兩個人怎麼看怎麼像情侶,就算現在不是,將來也肯定是。嚴老爺子笑得更大聲,中氣十足地歎道,“好小子,這麼牛逼的天才都能拐到手,虧我還以為他會注孤生呢!”
  對嚴家來說,孤身一人又能力超凡的祁澤絕對是最佳聯姻對象。雖然穆燃現在也是單身一個,但他背後牽扯了太多利益,嚴家若是接手了他,搞不好會引火焚身,不,或許用“引狼入室”來形容會更為貼切。
  “你沒事?”嚴君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一點。
  “我當然沒事。”祁澤擼了擼他柔軟的頭髮。
  “你幫李子謙擋炮彈,我看見了。”嚴君禹咬牙切齒地開口,“回去我必須對你進行懲罰。宿舍新規也要加上一條——無論如何都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你在的話我也幫你擋炮彈。”祁澤拍拍他鐵鉗一般的手臂,滿臉無奈。
  嚴君禹冷峻的表情凝滯片刻,這才緩緩舒展開來。他把少年放下,由於心中不舍,於是又抱進懷裡揉了兩把,然後請求李子謙幫忙看護著點,磨蹭了好幾分鐘才跑去收拾殘局。歐陽曄、王軒、莫天磊繞過一堆破破爛爛的零件,朝這邊跑來。
  李子謙斟酌一下用詞,問道,“大師,你為什麼會跑過來救我?”
  “是啊,那樣做太危險了,你有可能會……”阿魁沒忍心說出那個“死”字,心裡暗暗發誓:從此以後,他孟魁可以任由祁大師驅使。
  “你餘額都沒結清,我能眼睜睜看你去死嗎?”
  這個答案讓李子謙略感意外,但仔細一想,又完全是大師的風格。他沉吟片刻,不禁低笑起來,眼裡蕩漾著愉悅而又明亮的神采。從這一刻起,他早已缺失的那一部分感情,似乎被大師喚醒了,他可以試著去信任身邊的人,也可以試著去領略生活中美好的一面。
  這個世界或許很黑暗,卻也不乏希望和光明。
  “謝謝你。”這句話說得很輕很輕,卻發自內心深處。
  破敗不堪的比鬥場上,碩果僅存的幾台攝錄儀還在盡職盡責地工作著。它們忠實記錄下剛才的一切,並把畫面傳送到星網上。嚴少主怎麼扮豬吃老虎,怎麼一炮轟斷銀白機甲的雙腿,怎麼幹翻九台改裝機甲的精彩畫面,被粉絲們看了又看,舔了又舔,轉了又轉,不過片刻就震撼了全星際。
  “膜拜大神!這一對兒簡直是絕配!超神的改造技術,超神的駕駛技術,造就了今天的成神之戰!我不知道其他幾台機甲為什麼會失控,又為什麼逮著李少主緊追不放,我只知道,這九台機甲絕對是幕後黑手精心挑選的殺人利器。從武器規模和能源艙等級判斷,它們絕對是所有畢業作品裡的佼佼者,性能哪怕比不上穆燃那台機甲,也絕對差不到哪兒去!也就是說,嚴少主駕駛的機甲在短短幾十秒的時間裡打敗了九台,不,加上五皇子那台是十台……他打敗了十台准T型機甲,這是什麼概念?”一名資深機甲迷分析道。
  “這表示祁澤改造的機甲,水準已遠遠超過了T級,達到了S級甚至更高。大家都知道,S級的機甲又有一個別名,叫超能機甲預備役,只要跨前一步,升級一下能源艙和精神力控制系統,分分鐘就能改造成超能機甲。而更可怕的是,在此之前,誰也沒看出來他究竟對機甲進行了哪些改造。這技術嚇不嚇人?嚇不嚇人你們說?”
  樓下有人回復,“的確嚇人,但升級能源艙和精神力控制系統並不像你說的那樣簡單,這裡面包含了許多高精深的技術,以祁澤目前的水準,在沒有相關資料可供參考的前提下,或許得花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去研究。當然,我這樣說並沒有貶低他的意思,十年二十年之後,他也才成年不久,前途不可限量!”
  附和這種說法的人排了幾萬層高樓,其中一條留言畫風比較清奇;“唉我說,你們在膜拜祁澤的時候,會不會心疼自己的錢包?有沒有人下重注賭五皇子贏?有的話站出來,讓我心裡好受一點!”
  “排!輸掉內褲!”
  “強排!從此戒賭!”諸如此類的留言開始大肆湧入,話題很快就歪樓了。但嚴少主的戰鬥視頻卻依然掛在星網話題榜的榜首,熱度持續不減。提及祁澤時,“史上最強碳基人”、“超新星”、“機甲少年”等稱號紛紛被冠在他頭上。曾經嗤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海皇星軍事學院的同學們,現在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用活靈活現的語句描述祁澤不為人知的一面,並表示他們早就知道祁澤會震驚世界。
  “呸!跟我要祁少的聯絡方式,告訴你才怪!”歐陽曄煩躁無比地關掉了通訊頻道。
  王軒瞥他一眼,心裡憋著一句話卻始終沒敢問出口。他隱約意識到,當初為自己修理G9的人可能就是祁澤。但現在,G9還在嚴家人手中,他肯定不能把祁澤暴露出去。但祁澤跟嚴少主的關係又很好,這是怎麼回事?
  糾結了大半天,他還是決定遵守以前的承諾,對G9一事守口如瓶。
  穆燃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跑出來,指揮幾名救援人員把五皇子抬出駕駛艙。由於嚴君禹避開了要害,只攻擊腿部,所以五皇子並未受傷,只是精神力耗盡,有些疲憊而已。
  他臉色十分難看,一字一句說道,“我還以為嚴君禹瘋了,沒想到是我們看走了眼。那個祁澤很厲害……”想起純黑機甲鬼魅一般的身影,他咬牙強調,“不是一般得厲害!我看得非常清楚,從普通D4的水準飆升到准超能機甲,這個過程嚴君禹只花了零點零幾秒,他的裝備幾乎在瞬間完成了升級,冰藍色鐳射劍只有超高能發射器才能凝聚,每凝聚一秒鐘,耗費的能量多到能同時把三台D4的能源艙抽空。所以他的能源艙也是經過改造的!但外形卻一點兒看不出來,甚至連你都沒能察覺!他從哪兒找來祁澤這小子!”
  五皇子用力握拳,內心滿是難堪。一場必勝的戰鬥,結局卻以自己慘敗而告終,父皇一定會對他失望。
  穆燃心不在焉地應和著。他一面被祁澤的高超技術震撼,一面暗暗擔憂對方接下來的報復。從僅有的幾次接觸中他明白,祁澤非常記仇,幾乎可以用睚眥必報來形容,所以這件事肯定還沒完!


第66章
  穆燃原本的計畫是這樣的:先利用五皇子牽制嚴君禹, 待祁澤落單時再發動攻擊。同為精神力變異者,他明白對方哪怕再厲害, 武力值方面也遠不如異能者, 面對九台機甲的圍攻,除非發生奇跡,否則絕不可能存活。
  李子謙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但這並不妨礙原本的計畫。一個行動不便的廢人, 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更何談保護別人?
  為了謀劃這次襲擊,他準備了足足兩個月, 並精心挑選了九台性能非常強大的機甲,在他的預想中, 屍骨無存將是祁澤的最終下場,然而事實卻完全相反。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哪怕正視了祁澤的存在,也依舊低估了對方的實力。短短半個月時間, 他竟然在外形毫無改變的情況下把一台D4改造成了准超能機甲, 手段簡直詭異。
  若換成自己, 能不能做到這一點?穆燃暗暗搖頭, 忌憚更深。這一次, 他沒能擊殺祁澤, 而對方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下手的人是誰。也就是說,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經打響,最終誰能殺死誰, 全憑各自本事。
  胡思亂想間,許起趕到現場,帶來了許多調查人員和檢測儀器。李家主與李夫人也匆忙趕到現場,看見平安無恙的兒子,不免紅了眼眶。通過直播看見兒子遇險的畫面,他們差點嚇暈過去,也因此更加感激祁大師的奮不顧身。不但能力強,年紀輕,人品還這麼好,兒子真是因禍得福!難怪兒子自己也說:遇上大師,他已經把積攢了幾輩子的運氣都用光了!
  “大師,謝謝您,太感謝了!”李夫人恨不得給少年跪下,看見上空的攝錄儀,又硬生生忍了下來,不是怕丟面子,而是怕大師不喜高調。
  李家主也跟著道謝,然後沖許起說道,“我看得很清楚,那九台機甲的目標是我兒子,我們第一軍團也要求加入調查小組!”
  “你如果能保證自己派來的調查人員裡沒有內鬼,不會趁機抹消證據,我是無所謂的。”許起點燃一根香煙,狠狠吸了一口。他剛才聽技術人員說了,九台機甲的操控系統裡並未發現駭客入侵的跡象,也沒有遙控裝置,所以目前還不能確定它們失控的真正原因。九名畢業生已經被關押起來,如今正在審問,但從初步的口供來看,似乎都沒有嫌疑。
  這是今年碰見的第幾樁懸案,許起已經記不清了,濃烈的挫敗感讓他產生了辭去軍情處處長職務的打算。
  李家主被他說得一愣,片刻後鐵青著臉妥協,“那算了,我願意相信許將軍的能力。”
  “不,您還是考慮一下吧,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許起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表情滄桑極了。從小就展現出卓絕天賦的他,在一樁又一樁懸案地打擊下,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驕傲。
  “許叔,案子查得怎麼樣?”嚴君禹走過來,見李夫人牢牢抱著祁澤,立刻不著痕跡地把兩人分開。
  “正在查。你們都是當事人,過去錄一錄口供吧。”許起略一擺手,率先朝後臺走去。
  現場所有人都要經過嚴密地調查,而這一批畢業生則是重點懷疑對象。他們被分別關押在一個個小隔間裡,由專業的刑訊人員負責審問。祁澤很快就與嚴君禹、李少主等人分開,被帶到一個空曠的會議室。
  會議室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圓桌,周圍整齊排列著幾十把紅椅,祁澤想也不想就走到主位坐下,兩隻手交握,平置膝頭,雙眼定定看著某處,卻毫無焦距,表情既淡定又從容。
  “一來就坐主位,這是一個極其自信,或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一名分析員說道。
  “調出上次的審問視頻。”許起心裡微動。
  這是一個監控室,正對門口的牆壁由全息屏組成,每一個被關押的嫌疑人都佔據了螢幕的一小格,有專門的情報人員對他們的一舉一動作出分析判斷。祁澤佔據的格子出現了一些雪花,然後畫面切換了,由寬敞的會議室變成了逼仄的房間……
  分析員認真看完視頻,表情非常驚訝。
  “這是祁澤第一次跟我們軍情處打交道,地點是海皇星,事件是君禹失蹤。看出什麼來了嗎?”許起冷笑。
  “第一次他在偽裝,但如果沒有現在的視頻做對比,我真的無法看出任何偽裝的痕跡。他的表情、動作、心率、脈搏,完全貼合他想要塑造的形象。您看他額頭的汗珠和眼裡的恐懼,都是真實存在的。”分析員對自己的專業能力產生了懷疑。
  許起把視頻倒回去反復看了幾遍,咬牙道,“媽的,當初竟然被這小子給耍了!他來混什麼製造系?繼續在表演系待著沒准更有前途,就這演技,我們軍情處立馬可以給他頒發一個影帝獎!”
  “可是,就算他當初是裝的,應該也跟少主的失蹤沒有關係吧?少主失蹤期間,他連校門都沒出,而人是在森林裡找到的。”情報人員試圖為自己的失職開脫。哪怕他們看走眼了,但也沒漏掉嫌疑犯不是?
  “天知道那件事與他有沒有關係。”許起點燃一根香煙,喟歎道,“十八歲的九級機甲製造師,有這種能力,幹什麼不簡單?把視頻倒回去讓我再看一遍,媽的,我就不信我找不出破綻!”
  當然,許起也不會忘了監視祁澤現在的表現,讓分析員單獨開一個全息屏,專門“照顧”祁澤。嚴君禹接受完審問來到監控室時,目光不由凝固。他恍惚地問道,“這段視頻哪兒來的?”
  “你在海皇星失蹤時,是祁澤和歐陽曄率先找到你的機甲,我們按照慣例對他進行了盤查。”許起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挫敗不已地開口,“怎麼樣?演技是不是很棒?我當時帶領的團隊沒一個看出異樣。”
  “很棒。”嚴君禹定定看了半晌,這才收回專注的目光。這段視頻帶給他非同一般的熟悉感,分明是站在監控室裡觀看,但腦海中出現的視角卻全然不同,就仿佛身臨其境,近在咫尺。
  “祁澤不是嫌疑人,你們無權關押他。叫人趕緊給他錄口供,我要帶他回家。”甩掉奇怪的感覺,嚴君禹沉聲下令。
  “他這麼能裝,是不是嫌疑人很難說。萬一他雇傭別人謀殺李少主,自己也做出受害者的假像呢?”許起不想輕易放過這小騙子,所以隨便扯了一個藉口。
  “認真看一看他遇襲的畫面,你就知道他不可能是裝的。”嚴君禹調出網上的視頻,連續截取圖片,冷道,“這裡,這裡,這裡,他有好幾次差點被炸成碎片,全靠孟魁的保護才險而又險地避開。而且他是碳基人,身體極其脆弱,別提粒子炮,連彈坑裡濺出來的石頭也能把他砸死,他有必要這麼拼命嗎?如果他想殺了李少主,為什麼最後卻為他擋炮彈?在炮火那麼密集的情況下,他根本看不清我的動向,也不可能知道我會去救他。如果你懷疑他,是不是連我這個及時救下他的人也有嫌疑?我們倆是聯手犯案?”
  他頓了頓,歎息道,“許叔,你真的老了。如此弱智的結論,我不明白你究竟是怎麼得出的。”監控室裡有太多不相干的人,所以他無法確切地指出真凶,但他知道,這件事一定是穆燃幹的。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目標根本不是李子謙,而是祁澤。把真正的受害者認作兇手,許叔得有多廢?
  許起咳了咳,尷尬道,“你那麼較真做什麼?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是我想把他關起來,是老爺子交代的,你要抗議找老爺子去!”
  “祖父他又想幹……”嚴君禹話沒說完,嚴老爺子和嚴二伯進來了,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一坐,揚聲道,“開始吧。”
  “好的,元帥。”許起立刻調出之前的戰鬥視頻,讓兩人觀看。
  畫面從銀、黑兩台機甲跳上比鬥場開始播放,嚴二伯看得十分認真,嚴老爺子卻笑呵呵地與孫子搭話,“來來來,君禹過來跟祖父一塊兒坐。你跟我說說,祁澤是怎麼改造這台機甲的?”
  “我只去看過兩次,對過程並不清楚。”嚴君禹搖頭。
  “你人都在機甲裡了,而且還操控著它取得勝利,怎麼會一點情況也不瞭解?”嚴老爺子不相信。
  “的確不瞭解。”嚴君禹下意識地保護著祁澤。
  “好小子,夠義氣!”嚴老爺子還是不信他的鬼話,但也不再逼問。他擔心孫子不懂變通,卻不會把他培養成一個沒有道德底線的惡人。
  “老二,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種程度的改造,是你,你能做出來嗎?”他轉臉去看二兒子。
  嚴中逵沒說話,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了敲,調出許多分析資料。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看了數十分鐘,他不敢置信地說道,“資料表明,開場的比鬥君禹並不是故意藏拙,而是他的機甲的確只能達到這種程度。如果沒有後面的變故,我一定會認為這台機甲是原裝貨,除了噴漆,沒有絲毫改裝。”
  “所以,”他沉吟道,“這種情況表明,這台機甲有兩套戰鬥模式,一套是普通模式,一套是狂戰模式。是不是這樣,君禹?”
  嚴君禹抬頭望天。
  嚴中逵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繼續道,“要在兩套模式之間轉換,就需要兩套能源系統,一套是普通功率,一套是超能功率。而操控系統則只需一套,但這一套必須具備超強的負荷率,允許機器以高出平常功率幾千甚至幾萬倍的功率運行。”
  說到這裡,他長歎一聲,“別看我說的簡單,但改造起來卻絕不容易。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能源艙的問題。超能機甲為什麼比一般機甲體積巨大?除了載荷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原因,還有能源艙的體積問題。普通的壓縮式能源艙根本無法為超能機甲提供充足的能量,所以必須換成脈衝式,而一個脈衝反應器,最少也有一噸重,體積更是碩大。”
  他迅速列出一個公式,詳細解釋道,“要承載脈衝式能源艙的重量,機甲就必須造得更高,更大。你們看看超能機甲的各項比率,再看看D型機甲的各項比率,就明白把脈衝式能源艙改裝到D型機甲上是多麼不現實。哪怕勉強改造完成,這台機甲的兩條小細腿兒也會立刻被壓斷。”
  “然後就是操控系統的問題,操控系統主要由各種線路構成,像人的神經和血管,密密麻麻遍佈機甲全身。普通機甲的線路主要是光纖,超能機甲的線路則由機甲製造師的精神力構成,也就是在光纖中鋪入精神力絲,鋪得越細越密,機甲的反應速度就越快,載荷率也越大。用精神力加持一根光纖,我不知道別的機甲師需要多長時間,但我自己卻得耗費五六天,而一台機甲裡至少有幾萬根纜線,一根纜線裡又有幾萬根光纖。”
  他扔掉電子筆,沉聲道,“你們自己算一算,只這兩項改造,統共需要花費多長時間?”
  “可是,這位祁澤同學前後只花了半個月吧?而且這中間還沒算上噴漆、拆卸、組裝機甲的時間。”嚴老爺子一邊摸頭一邊去看孫子,喟歎道,“後生可畏啊!”
  “的確是後生可畏!當初你讓我當他老師,現在再看,他都可以反過來當我老師了!”嚴中逵也目光灼灼地盯著侄子。
  嚴君禹雙手環胸,直視前方,似乎根本沒聽見兩人在說話。
  嚴老爺子沖嚴二伯使了個眼色,兩人繼續看視頻。
  李子謙率先發現不妥,命令孟魁撤離,三人剛逃到場邊就遭受了九台機甲地圍攻。純黑機甲察覺異狀,手裡的雷射光束立刻從紅色變成了冰藍色,一劍劈開一枚脈衝炮,飛往台下時打開胸甲,朝銀白機甲轟出一顆粒子炮。
  胸前的兩門粒子炮是D型機甲的標準配置,威力不大不小,適合近距離巷戰。但由這台機甲發出來,威力卻十分驚人,不但轟斷了銀白機甲的雙腿,擴散出來的衝擊波還震壞了機甲的能源系統,導致它瞬間陷入死機狀態,比鬥台也塌陷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彈坑。
  嚴中逵篤定道,“這就是第二套戰鬥模式,我姑且叫它狂戰模式。你們看,”他倒回視頻,指著鐳射劍,“不僅粒子炮的威力趕上了脈衝炮,鐳射劍也得到了升級。知道鐳射劍為什麼會被軍方棄用?”
  “威力太弱了。”許起答道。
  “不,”嚴中逵搖頭,“你大概不知道,穆飛星準備打造的最後一台超能機甲,就是以鐳射劍為武器,命名為瑤光。”
  “哪兒來的瑤光?我怎麼沒聽說?”許起滿臉疑惑。
  “準備打造,但沒來得及。”嚴中逵從穆氏研究所裡搜出許多資料,自然知道這些秘辛。他繼續道,“鐳射劍之所以被棄用是因為耗能太高的緣故。這種冰藍色鐳射劍,一秒鐘能抽空三台D型機甲,換在超能機甲身上,也只能連續使用六個小時,但威力非常大,經過雷系異能者的加持後,一劍摧毀一顆小行星簡直輕而易舉。你說它弱嗎?不,答案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它太強了,強到普通機甲根本承受不起,才會被軍方棄用。”
  “照你的說法,祁澤這台機甲披著D4的殼子,卻擁有超能機甲的配置?”許起太過震驚,以至於被煙蒂燒了手指都沒感覺出來。
  “沒錯。”嚴中逵指了指螢幕,“別說一分鐘之內搞定十台D-T級別的機甲,就算再來十台也沒問題。君禹,走,去會會你的天才搭檔。”
  “老咯,眼光不准咯,這樣厲害的小子,我愣是把他當一般人。”嚴老爺子戴上軍帽,咋舌道,“幸好當初聽了你的話,給他打去五十億精神補償款,否則今天真是沒臉去見他了。君禹啊,什麼時候跟人家結婚啊?”
  本打算阻攔兩人的嚴君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祖父動不動就讓自己用婚姻綁住別人,這是什麼毛病?
  “別為難他,”他認真開口,“如果你們敢對他使出威脅的手段,我會帶著他永遠消失。”
  “你這孩子想到哪兒去了?”嚴中逵笑起來,“能把普通機甲改造成超能機甲,這種人已經堪與穆飛星比肩,你以為我們嚴家敢得罪他嗎?他要是願意指點我幾句,讓我磕頭奉茶拜他為師都行;他要是不願意,我們也會畢恭畢敬把人送走,還會主動保護他的安全。”
  老爺子附和道,“你二叔說得對。如果祁澤的實力只在穆燃那種程度,他或許會成為各方爭奪的棋子;但他的實力已經堪與穆飛星比肩,那麼敢明目張膽動他的人就很少了。有了他在,帝國未來的軍事實力將大幅增長,統一周邊星域,甚至躋身第二文明都不再是空想。帝國的野心家不少,更不乏眼光長遠者,他們會清楚地認識到祁澤的價值。”
  “我只怕有人目光短淺,利慾薰心。”嚴君禹語氣森冷地開口。想起九台機甲圍攻少年一人的景象,他就心臟直跳,手腳冰涼。
  “這樣的人也是有的,今天這場刺殺說不準是沖誰來的。”嚴老爺子看向許起,問道,“有線索了嗎?”
  “沒有駭客入侵的跡象,也沒有遙控裝置,機甲就那樣莫名其妙地啟動了。我們會嚴查到底,請元帥放心。”許起尷尬地咳了咳,感覺最後這句話自己說得太熟練了,不太讓人信服的樣子。
  “哼,老子能放心才怪,肯定又是一樁懸案!”老爺子率先走向會議室。
  嚴中逵目光微微一閃,按住侄子的肩膀,遲疑道,“你上次說的精神力……”憑他的瞭解,在無人入侵又沒有遠端遙控的情況下,機甲是絕不可能自主啟動的。
  “嗯,那件事回去再說。”嚴君禹頷首。
  一行人敲響房門,得到少年的允許後入內,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對方徐徐開口,“那台D4在誰手裡?有沒有被大卸八塊?”
  “在我手裡,等著您一塊兒去拆。”嚴中逵說話比較委婉,少年若是同意,他就順杆爬,拜個師什麼的;少年若是拒絕,他就把機甲還回去,日後再慢慢博得對方的好感。人要有遠見,不能因小失大,沒了這台D4,將來說不定會有T4、S4、SS4、SSS4呢?
  “你們沒拆?”祁澤挑高一邊眉梢。
  “沒得到您的同意,誰敢拆?當然,這也是因為我們嚴家動作最快,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並把機甲保護起來的緣故。換成別的家族,說不定已經拆成零件了。”嚴中逵又是邀功又是抹黑的,可見深諳說話的技巧。
  嚴老爺子笑呵呵地開口,“小朋友,咱們又見面了。走走走,一起回家吃頓便飯,咱們邊吃邊聊。”
  “走吧。”祁澤也不矯情,開門見山道,“想要那台D4的改造技術,拿錢來買。”
  嚴老爺子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倒。他還以為這回又要出賣孫子的色相,哪知道話沒開口,人家就言明瞭——只要錢,不要人。
  唉,這個好!這個真是頂頂好!論起有錢,哪一家能跟他們嚴家相比?機甲先遣部隊是征戰最多的部隊,由於末世遺留問題,帝國對私人財產的定義十分寬泛,東西落誰手裡就是誰的,只要能守住,就能享用一輩子。也因此,先遣部隊佔領的星球,大多成了嚴家的附屬領地,每年光收稅就收到手軟。
  少年只要錢,別的毫不牽扯,比起妄圖吞併嚴家的穆家來說,真是天使一般的存在。活了大半輩子,嚴老爺子頭一次發現有人竟然能俗得如此可愛,頓時怎麼看他怎麼順眼,怎麼看他怎麼喜歡!
  “可以!”他當即拍板,“價錢隨你開。”
  “先吃飯吧,我餓了。”祁澤還沒想好價格,不得不找藉口拖延一點時間。一行人走出內場,發現外場還有很多觀眾在接受盤查。一名容貌英俊的男子站在隔離帶外,大聲喊道,“祁澤,你畢業之後在不在帝校掛職?我能報考你的學員嗎?”
  “滾一邊兒去,我先來的!祁大師,請你一定要收我為徒,筆芯!”一名體格魁梧的少女合攏雙手做了個賣萌的動作。人群一陣騷動,“大師你好厲害”、“祁澤你簡直技術超神了”、“你是超級天才”等讚美聲絡繹不絕地傳來。
  能對一場畢業考如此感興趣的人,大多是機甲發燒友,又哪裡看不出那台D4的神奇之處?


第67章
  嚴博忐忑不安地站在校長辦公室裡, 主位上坐著赫連校長、五皇子和穆燃,另有幾個高等機甲師圍坐四周。房間中央懸浮著皇帝陛下的等身虛影, 他正在與幾人進行視訊電話。
  “那台D4的分析報告出來了嗎?”皇帝陛下語氣嚴肅。
  “出來了,”五皇子把分析報告傳輸過去,啞聲道,“那台D4的戰鬥力與超能機甲不相上下,但由於外甲並未經過改造, 所以防禦力比較低。它並不是不可戰勝的……”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的確, 它不是不可戰勝的,但你事先要弄明白, 祁澤對這台機甲的改造只耗費了十五天,刨除拆卸、組裝、噴漆的時間, 或許只用了六七天。六七天裡,把一台D型機甲改造成超能機甲,我只問一句, 在座所有人裡, 誰有這個本事?”皇帝銳利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人的面孔, 最終停留在穆燃身上, “你能嗎?穆少主?”
  穆家已經不存在了, 這一句“穆少主”有敲打和警告的意味。穆燃僵坐片刻, 最終搖頭,“恕我無能,目前還做不到這種程度。”
  嚴博飛快瞥他一眼,心裡懊悔極了。他打死也沒想到, 當初那個被他百倍輕視的少年,現在竟是如此可怕的存在。穆燃跟他比起來,手段只能算是青澀。難怪嚴君禹寧願與穆家撕破臉也不願放棄祁澤,恐怕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凡之處!只怪自己蠢,被穆家的權勢迷了眼,卻沒料剛投身過來,穆家就倒了,穆燃哪怕晉級4S,技術也遠遠落後于祁澤。
  兩方的實力根本不在一個段位上!
  胡思亂想間,皇帝看向他,詰問道,“那台D4目前在哪裡?”
  作為五皇子的護衛長,嚴博連忙回稟,“在嚴老元帥手裡。”
  “很好,”皇帝輕輕笑起來,表情卻有些猙獰,“人跟嚴君禹綁定了,機甲又在嚴家手裡,這樣的天才你們都沒發現,我要你們有什麼用?老六,他是你的學生,你難道一點異樣都沒察覺嗎?他的成績單,精神力測試結果,都在你手裡吧?”
  赫連校長難堪極了,低聲道,“的確在我手裡,但他畢竟是碳基人,壽命不長,所以我一時疏忽了。”
  “人家壽命的確不長,卻能花十幾天時間造出你們幾十年都造不出的超能機甲,這就是差距!一群不中用的廢物,眼睛只盯著腳下的方寸之地,卻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無論你們用什麼辦法,都要把祁澤爭取過來,記住,手段不能強硬!他的實力足以與穆飛星比肩,帝國不能失去他!”
  在十五天裡把普通機甲改造成超能機甲是什麼概念?用一個對比就能說明問題:帝國擁有了穆飛星,於是在幾百年時間裡擁有了六台超能機甲;但如果擁有祁澤,在一年時間裡就能組建一支超能機甲軍團。二者的價值完全不能放在同一個天平上衡量,不是祁澤太輕,而是太重了。
  這樣的人才,如果在未成名之前,當然是拉攏兼掌控最好,如果有機會,還可以完全洗腦成一個工具;但在成名之後,帝國上層再怎麼頭腦發暈也不可能去迫害他。要知道,就這會兒功夫,全星系的人已經認識了祁澤,並把他的名字與穆飛星並列。若非他是碳基人,壽命不長,這些人還會把他排在穆飛星之上。
  “我記住了,父皇。”五皇子頷首領命。
  “穆家曾經與祁澤有隙,穆燃,你最好主動向他道個歉,修復一下彼此的關係。”皇帝指示道。
  “遵命陛下。”穆燃滿心屈辱,卻不得不低頭。
  “說服祁澤,讓他在帝校掛職。我們迫切需要他的技術!”皇帝轉而去看赫連校長,對方立刻答應下來。
  電話中斷,幾位元專家繼續對視頻進行分析。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外界普遍認為祁澤很有才華,再歷練幾年就能趕上穆飛星,但大多數專家卻清晰地意識到——只要祁澤願意,現在就能打造出一台超能機甲,而且他似乎發明了一種全新的能源艙,功率更強大,體積更輕便,這是劃時代的革新,是超越前人的巨大進步。
  後生可畏啊!這個詞不約而同鑽進很多人腦海。
  曾經恥笑嚴君禹沒有眼光的杜氏少主杜家河,現在已悔得腸子都青了。而更令他恐懼的是,說那些貶低的話時,他一點兒也沒有避開祁澤的想法,也不知對方記性好不好?記不記仇?懷著同樣焦慮的還有很多人,賽前曾詆毀祁澤的噴子,賽後無不紅著臉回家,尤其是機甲製造系的學員,既為自己的沒眼光感到羞愧,又為學長取得的成績感到驕傲。
  事實證明祁澤從未撒謊,他說自己安裝了殺手鐧,就真的一點兒也沒摻雜水分。可憐那些被他誤導的賭民,差點賠得傾家蕩產。
  當第六軍團控制現場並收繳所有機甲後,其餘幾個軍團才陸續趕到。他們的目的當然不是維護現場秩序或調查真相,而是扣下祁澤或那台D4。但這一次與上次穆家老宅爆炸一樣,他們什麼好處都沒撈到,只能在心裡大罵嚴老爺子。
  “都說嚴君禹是個眼光奇差,性格固執,不懂變通的人,這他媽全是造謠!若非事先得知了祁澤的實力,他捨得放棄穆燃?想撿西瓜就必須丟掉芝麻,他太懂得變通和取捨了!嚴老狐狸後繼有人啊!”這種說法不知怎的在各大軍團流行起來,嚴君禹原本正直的形象,現在則被詭詐陰險取代。
  被所有人熱切渴求的D4,如今正存放在嚴家的倉庫裡,能源艙已經被打開,露出內部結構。嚴中逵站在高高的起落架上,湊近細看,祁澤和嚴君禹在地面等待。
  “李炳辰還在煩你?”見少年總是埋頭擺弄智腦,嚴君禹擰眉問道。
  “嗯,他說如果我讓他看一眼D4,就給我的實踐課打滿分。”祁澤忙著回復信息。這位研究狂導師似乎纏定他了,連續打來幾十個電話,見不奏效,又頻頻發短信騷擾。
  “那我讓他看一眼。”嚴君禹對準4D拍了一個遠景,把照片傳輸過去。
  祁澤轉臉看他,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當初一表白就認真規勸自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正直軍人去了哪裡?現在這樣真的很容易招黑啊!
  “這麼看我幹什麼?不認識了?”嚴君禹一邊溫柔地說著話,一邊把跳腳的李炳辰拉進黑名單。
  起落架上,嚴中逵發出興奮的喊叫,“天啊!竟然是這樣!我明白了!我終於弄明白了!這真是一個天才的構想!”
  “他看一眼就明白了?”嚴老爺子笑呵呵地走過來,身後跟著一串嚴氏高層。
  “少主好,祁少好。”這些人一點兒架子也沒有,怎麼對待嚴君禹就怎麼對待祁澤,態度既親切又不失恭敬。能在穆家的不斷掌控、壓迫、侵吞下依然健在,嚴家果然有其不同凡響之處,至少能屈能伸的本事是一流的,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也很溜。
  “能看明白,這台機甲沒採用多複雜的技術,只是你們被慣性思維影響了而已。”祁澤解釋道。
  他話音剛落,嚴中逵就哈哈大笑起來,讚歎道,“天才的思維方式果然與凡人不同。幾千年來,常識告訴我們,唯有提純過後的能量石才能用,卻沒想過反其道而行。”
  “你是說這台機甲採用的是未經提純的能量石?可是它裡面包含的雜質會破壞機甲的內部構造,甚至引起機甲的爆炸。”嚴老爺子不敢相信這個結論。
  “能量石裡的負能量,其結構往往非常牢固,很難剔除乾淨。那麼反過來試一試,把正能量剔除出去,會不會反而得到一塊純度百分百的負能量石?”祁澤從兜裡拿出一塊近乎於黑色的能量石,即刻提純,交給老爺子,“無論是正還是負,都是一種能量體,理論上來說,它們都是可以利用的。而且負能量的爆發性往往比正能量高出數百倍。也就是說,由一百塊純度高達80%以上的正能量石催動的超能機甲,只需一塊純度100%的負能量石就能輕鬆驅動。當然,負能量會造成相當高的機械損耗率,導致機甲報廢的可能性也相應提高了,使用它就必須把巨額的軍費損失考慮進去。以嚴家目前的財力來看,與其打造一台負能量石驅動的超能機甲,在花費過百億的情況下做好五年後它就退役的準備,不如把這種負能源艙改裝進一些普通機甲,作為最後的殺手鐧使用。”
  祁澤微微一笑,“在戰場上,如果面臨生死一線的情況,有了這種只能堅持幾分鐘,甚至幾十秒的偽超能機甲,或許便可在瞬間扭轉戰局,您說是不是?”
  是,怎麼不是?改造週期短,威力大,應用範圍廣,如果把嚴氏軍團的T甲部隊全裝上這種兩用型能源艙,在關鍵時刻,他們就能召喚出一支超能機甲軍團。而一台T型機甲,過去耗資幾千萬,如今卻只需幾百萬就能打造,其成本簡直便宜得沒話說!
  早在末世紀元,人們就已經發掘出能量石的種種用途,並得出一條結論——唯有提純後的能量石才可使用,否則便會引起劇烈的爆炸。曾經有一個基地由於誤用了純度不達標的能量石,導致安全膜突然爆炸,摧毀了幾百萬人口,這場災難至今還紀錄在史書上,為每一代人所牢記。
  於是漸漸的,這條結論竟變成了真理,被後世恪守。
  嚴老爺子把黑色石頭扔進檢測儀裡,看見純度100%的提示,不禁大笑起來,“真理是用來你打破的,這句話說得果然沒錯。老二,你下來,看看這樣做容不容易。”
  嚴中逵立刻跳下起落架,從祁澤手裡接過一塊深灰色石頭,花了十多分鐘把它變成純黑色,頷首道,“比提純正能量簡單得多!等級在九級以上的精神力者都能做到。而且這種能量石是礦主扔掉的廢棄料,幾千星幣就能購買一噸,雜質越多,價格越低,提純起來越容易。雖然能源方面可以大幅儉省,但每台機甲還得加裝負荷率更高的精神力操控系統,這卻是一個大工程,耗資倒在其次,主要是纜線的加持只有我一個人能做,時間上來不及,五六十年裡能不能改裝完一台機甲都是問題。”
  “你為什麼一根光纖一根光纖去加持,而不是一次性處理一整束?”祁澤感覺有點奇怪,從工具箱裡隨意撿起一束光纖,把精神力輸入進去。原本黯淡無光的純白細絲,瞬間爆發出璀璨的金芒,像合歡花一樣盛開在少年手裡。
  嚴中逵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的精神力數值是多少?”別人累死累活也無法加持完一根光纖,少年卻能瞬間加持一束,難怪他改裝D4只花了半個月時間。
  “這不是等級的問題,而是境界的問題。不要想著把精神力凝成絲,均勻細密地鋪在光纖裡,而要想著自己的精神力就是光纖,得完完全全把它佔據。精神力的使用,首先是精密掌控,再往上升就是整體意念與外部世界的關聯。它可以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也能游離出去,變成一個獨立的意識體。”祁澤繼續道,“用更為精煉的話說:精神力分為兩個境界,一個是微觀內視的;一個是宏觀外放的。你自己去體會吧。”
  嚴中逵聽得如癡如醉,手裡牢牢捏著那束光纖,捨不得放開。如果沒有少年這番話,他或許永遠也不會想明白精神力的本質。它是一種能量體的同時,也可以是一種意識體,更有可能成為個體!
  “我明白了!這次我是真的想明白了!”他激動地臉頰漲紅,手裡的光纖亮起一根、兩根、三根、四根……幾分鐘後已是半明半暗、星星點點的一束,看上去非常漂亮。
  嚴老爺子和眾位高層大感驚詫的同時也狂喜地意識到——嚴中逵終於突破瓶頸,正式晉升為2S級的機甲製造師。有了新能源艙技術,又有了能快速打造出高負荷率精神力操控系統的人才,嚴氏軍團真是如虎添翼!
  “謝謝祁大師!太感謝了!”嚴中逵抱住少年大力拍了拍,語無倫次道,“我晉級了,得回去鞏固鞏固精神域。爸,你幫我好好招待大師。君禹,你要是敢做對不起大師的事,老子頭一個不饒你!”話落抱著一大堆光纖,屁顛屁顛地跑了。
  祁澤被拍得肺都出來了,實在難以消化嚴家人的熱情。嚴君禹連忙撫弄少年脊背,又拿出一瓶礦泉水喂他喝了幾口,順手擦掉他嘴角的水漬
  嚴老爺子越看兩人心裡越喜歡,擺手道,“走,去前廳吃飯。你們二伯得閉關,沒有半個月出不來。正好這段時間讓他把光纖處理一下。”似想起什麼,他看向副官,命令道,“再去買一噸廢料回來,送去老二房裡,讓他把能量石也處理了,這樣比較節約時間。等他出來,原料都齊了,我們至少能改造三台雙能源機甲。”
  副官高聲應諾,忙不迭地去了,一群高層這才眾星拱月一般把祁大師請去宴會廳。與此同時,許多家族也向祁澤發出邀請,連歐陽曄和莫天磊也收到許多分量極重的請帖。
  李煜在海皇星的產業受到了當地政府的大力扶持;海皇星的宣傳語從“狂獸之鄉”變成了“祁大師故里”;海皇星軍事學院也沾了光,今年的錄取分數提高一百分不止,生源暴增,特別是表演系和機甲製造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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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祁澤就D4的買斷價格與嚴家進行談判時,穆燃和五皇子狼狽不堪地回到府邸。
  網路上,捧高祁澤踩低穆燃的言論層出不窮,而穆燃早已習慣了這一切。他毫不在意地關閉個人網站,與唯一的密友說道,“今天的比賽你看了嗎?能不能入侵那台D4?”
  “看了,不能。”那頭乾脆俐落地回復。
  “為什麼?你不是能任意入侵網路嗎?”
  “除了那台D4,哦,還有祁澤的智腦。”
  “幫我殺了祁澤!”穆燃首次向這人求助,心裡難堪極了。
  “可以,不過我得找出他的破綻。他很棒!他的D4簡直是天才的構想,一個全新的能源系統,連我都沒法做到!”
  “夠了!我要你立刻、馬上殺了他!”穆燃失去了平常心。比起家破人亡,驕傲與自尊被人屢屢踐踏的感覺顯然更讓他難以忍受。
  “你在命令我?”那頭慢慢打出這行字。
  “不,我在請求你。”穆燃屏息等待著,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那頭始終沒有動靜,他終於放棄了,像行屍走肉一般來到窗前,看著遠處發呆。
  “親愛的?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我太喜歡了!”五皇子興匆匆地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微型機甲。
  穆燃回頭一看,發現微型機甲做工非常精緻,外形參照超能機甲天樞,每一個細節都很逼真,雙目閃著微光,像活了一般。“這玩具從哪兒來的?”他心裡浮上怪異的感覺。
  “不是你送給我的嗎?我回到臥室的時候發現它就擺在我的床頭櫃上。我剛剛問了管家,今天沒人來過,更沒有快遞。”五皇子晃了晃手裡的機甲,笑道,“親愛的,這一看就是你的手藝。只有你能把玩具做出真機甲的效果。你看看它,每一個零件都原模原樣,只不過比例縮小了而已,如果裝上能量石,會不會動?”
  一股寒意瞬間躥上穆燃的頭皮。他疾奔上前,奪過機甲,朝窗外扔去。
  “你為什麼要扔掉它?”五皇子疑惑不解。
  穆燃還來不及解釋,被扔出窗外的微型機甲就打開噴射器,在空中做了一個漂亮的翻轉,然後俯衝入內。它本就幽深的雙眼此刻放射出兩點紅芒,轉動著小腦袋鎖定穆燃,雙手扣住胸甲,迅速掰開,暴露出其下的兩門粒子炮。
  “它原來是遙控的啊!”這台小機甲的每一個動作都乾淨俐落,活似裡面有一位身經百戰的異能者在操控一般。五皇子大感獵奇,卻絲毫沒意識到危險的降臨。
  “快躲開!”穆燃抱住他,朝旁邊滾去。
  小機甲的粒子炮具備紅外線追蹤功能,無論他們怎麼躲都直擊而去。砰地一聲悶響,起初只米粒大小的粒子炮,卻在發射的瞬間膨脹數萬倍,將整個房間籠罩入內。
  穆燃早已從空間鈕裡取出一個能量膜生成器,把自己和五皇子包裹進去。但小機甲卻絲毫不知道氣餒,追在兩人身後不斷轟擊。與此同時,它的火力也在持續升級,粒子炮的威力已快趕上脈衝炮,把能量膜震出一條條裂縫。
  “這是什麼鬼玩意兒?為什麼火力快趕上T型機甲了?”五皇子一邊帶著未婚夫奔逃,一邊大聲詢問。但在炮火地猛烈攻擊下,他的後路被一條一條切斷。
  “我不知道!”穆燃腦子已經木了。縮小了幾萬倍的機甲,武力值卻絲毫不減,祁澤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他百分百可以肯定,這場追殺是祁澤的報復,只有他才會使用如此詭異而又明目張膽的手段。
  “不用擔心,它的眼睛變暗了,應該是能量耗盡的徵兆,我們再堅持堅持!”五皇子急促說道。
  穆燃回頭看了看,果然發現小機甲的雙眼變暗很多,但下一秒,它們卻爆發出駭人的光芒,然後在某種介質地催化下膨脹、肢解,變成一團濃縮到極致的黑霧。威力巨大的衝擊波瞬間把五皇子府夷為平地,濃黑霧氣四處彌漫,又被機甲殘骸裡的一塊石頭吸收進去,過程很快,令人感覺不到絲毫異狀。
  防衛隊只看見五皇子府產生了劇烈的爆炸,一團團火焰蒸騰出一股股濃煙,然後慢慢消散,再靠近,原本金碧輝煌的建築物已變成一堆斷瓦殘垣。能量膜在最後的爆炸中被震碎,五皇子和穆燃傷得不輕,已雙雙陷入昏迷。
  由於變故發生得太快,幾乎沒有人能說清這裡發生了什麼,只猜測是恐怖分子投放了遙控炸彈,意圖謀殺這位最有望登頂的皇位繼承者。
  作者有話要說:  CP:嚴君禹,我確定。


第68章
  祁澤成為了星網上的熱搜人物, 談到他,人們總會附加一個首碼——橫空出世的天才;而五皇子府爆炸事件同樣為公眾所關注。
  皇室立刻對此展開調查, 卻始終沒能找到有用的線索。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摧毀了所有監控設備, 殘骸裡沒能發現炸彈碎片,更沒有任何一個恐怖組織站出來表示負責。調查小組只能等待兩位受害者清醒以後再行詢問。
  在修復艙裡泡了三天后,受了嚴重內傷的五皇子夫夫才相繼蘇醒。
  “您是說,攻擊您們的是一台微型機甲, 外形參照超能機甲天樞, 半尺高,性能和火力堪比T4, 還會自行爆炸?”調查人員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
  “沒錯!火力可能比T4還要猛烈一點,介於T4和T3之間, 能連續發射粒子炮,不,或許還有脈衝炮。”作為皇家軍團的主將之一, 五皇子對那台機甲的判斷絕不會出錯。
  “恕我直言, 殿下, 您是不是應該去拍一張片子, 看看您的大腦是否受到損傷?”調查人員的目光停留在五皇子包裹著紗布的額頭上, “您知道一門粒子炮或脈衝炮, 體積有多大嗎?您知道要支撐炮彈地連續發射,必須具備多大功率的能源艙嗎?這麼高的微型機甲,”他用手比劃比劃,篤定道, “是絕不可能具備您所說的功能的。”
  “老子當然知道!老子好歹也是上過戰場的人,還用你來教?”五皇子忽然暴怒起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愛信不信!問問問,一天問三遍,你們不煩,老子都煩透了!都給老子滾出去,查不出真凶全他媽回家吃屎!”
  調查人員立刻退出病房,仔細吩咐門口的侍衛,讓他們嚴密關注五皇子的情況,如果真的是腦子出問題了,一定要及時上報給皇帝陛下。
  “我腦子沒病,你也看見了不是嗎?為什麼不開口?”五皇子轉頭去看閉眼假寐的穆燃。兩人並排躺在一起,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導管。由於爆炸產生的威力太過巨大,兩人的內臟受到了嚴重損傷,若不是有一層能量膜的保護,恐怕早就死了。
  “他們不會相信的。”穆燃淡淡開口。這些天,他反復回憶被微型機甲追殺的畫面,原本堅固的心防竟不由自主產生了一絲怯懦。他派出九台機甲截殺祁澤卻未能成功,對方只送來一台微型機甲就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壞,這場報復裡不但摻雜著仇恨,更充滿輕蔑與挑釁。
  祁澤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為什麼會具備如此詭異的技術?他還暗藏多少殺手鐧沒拿出來?在這一刻,穆燃終於後悔了,後悔自己太過草率,竟在沒能徹底強大起來之前與如此可怕的敵人對上。
  “可是你說了他們一定會信,你是專家。”五皇子反駁道。
  “你覺得我這個專家,現在對帝國還有多少影響力?”穆燃睜開眼睛,徐徐說道,“有祁澤在,我已經變得可有可無了。”
  “在我心裡,你是無可替代的!”五皇子察覺到他心情不佳,連忙安慰。恰在此時,房門被人敲響,嚴君禹、李子謙、祁澤、孟魁在侍衛地帶領下走進來,手裡各捧著一份禮物。
  “身體恢復得怎麼樣?”嚴君禹禮貌詢問。
  “很好,謝謝關心。”五皇子勉強笑了笑。雖然已經把心愛的人追到手了,但前些日子的慘敗依然讓他無法釋懷。他相信,嚴君禹對祁澤的實力一定非常瞭解,卻自始至終沒向外界透露半個字,這是故意在看他和穆燃的笑話嗎?但他顯然忘了,這場比鬥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不能責怪任何人。
  “聽說追殺你們的是一台微型機甲?”李子謙挑高一邊眉梢,表情似笑非笑。
  “你相信嗎?”五皇子不答反問。
  “我當然相信。”李子謙毫不遲疑地點頭。他對五皇子和穆燃的遭遇沒有絲毫同情。別人都說穆燃溫文爾雅,熱衷慈善,但他始終記得,當父母把奄奄一息的自己送去穆宅求救時,穆燃站在高高的旋轉樓梯上,用冰冷淡漠的目光看著自己,徐徐說道,“我們穆家不會救害死家人的兇手,別人也不能救。”
  於是他不僅被攆出穆宅,還被所有醫院拒之門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四肢潰爛脫落。才十歲出頭的年紀,就在家族裡擁有如此巨大的話語權,而且心性那般冷硬,穆燃又豈是簡單人物?
  李子謙能力卓絕,人脈廣泛,早已查到穆琪在踏上戰場之前曾秘密寄給穆燃一張晶片。也就是說,她陷害自己,炸毀天樞,甚至莫名死亡的內因,穆燃有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害死家人的兇手,虧穆燃說得出口!賊喊捉賊似乎一直是他的拿手好戲。
  “我也相信你,殿下。”孟魁憨厚地笑了笑。
  五皇子似乎得到了安慰,把當天的情況複述一遍,讓幾人幫忙分析。其實他更想詢問祁澤,但由於之前曾三番四次貶低對方,所以這會兒沒法拉下臉。
  祁澤走到穆燃身邊坐下,嘴角蕩開一抹微笑。穆燃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靜,藏在被子裡的雙手卻猛然握緊。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竟會感到恐懼,就像被猛獸盯上的獵物,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抱歉,來之前我並不知道襲擊你們的是一台微型機甲,所以準備的禮物恐怕有點不大合適。”祁澤拆開禮盒,拿出一架外形仿照開陽的機甲模型,溫和有禮地說道。
  穆燃盯著那台微型機甲,心臟不由緊縮。毫無疑問,少年不是來探病的,而是來示威的。他能展開一場反擊,就能展開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他隨手造出的模型都具備T4的戰力,那麼無需半個月就能組建一個T甲軍團,規模與嚴家的先遣部隊不相上下。這些機甲體積小,威力大,並不需要倉庫存放,走哪兒都能隨身攜帶,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穆燃想得越多,對祁澤的忌憚就越深,於是更加後悔過早與他對上。但他不會因此而退縮,於是伸手接過機甲模型,笑著道謝。
  “不用謝,你喜歡就好。”祁澤伸出食指,輕點模型頭部,介紹道,“對了,只需在它頭部輸入一絲精神力就能啟動。”話音剛落,微型機甲的雙眼就亮起紅芒,然後哢擦哢擦動了兩下胳膊。
  穆燃渾身一僵,差點失態。五皇子立刻奪過機甲扔出窗外,並打開了病房裡的防護罩。他慘白著一張臉轉過身,發現嚴君禹等人正用怪異的目光審視自己,這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抱歉祁大師,我這是反射性動作,並不是有意的。”五皇子尷尬極了。
  “沒關係,我能理解。”祁澤站起身,略一頷首,“看樣子你們還沒徹底恢復,那就不多打擾了。再見。”
  “再見。等我痊癒,一定親自宴請大師。”五皇子把人送到門口,發現杜氏少主杜家河手裡提著一籃水果,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你也是來探病的嗎?”五皇子側開身,準備把人讓進病房,杜家河卻把水果往他手裡一塞,追著祁澤一行人跑了,口裡連連喊道,“祁大師請稍等!上次怪我口無遮攔,得罪了大師,過後我一直耿耿於懷,無法釋然。這次能遇見大師真是緣分,還望您給我一次機會設宴款待一番,也好解開彼此的誤會……”
  後面還說了什麼,五皇子已經聽不見了,一群人消失在拐角。
  “杜家河追著祁澤跑了?”穆燃諷刺地笑了笑。
  “祁澤現在可是全星系炙手可熱的人物,誰不追著他跑?聯邦那邊放了話,說只要他願意過去,就會把最大的一顆附屬星球送給他作為私人領地,還將為他建造世界上最先進的工作室。父皇未免人才流失,現在正考慮授予祁澤公爵爵位,附屬星球肯定也是要給的,不過現在還在挑選中。”五皇子總算見識到了什麼叫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想當初誰也不看好的碳基人,現在卻已經超越穆燃,離穆飛星只剩下一步之遙。
  “挑選什麼?把收繳穆家的產業劃一部分過去就行了。”穆燃蓋好被子,閉上眼睛,似乎準備睡覺,但他內心卻久久無法平靜。對過去的仇恨,對現在的恐懼,以及對未來的迷茫,令他心頭裹滿一層又一層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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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杜家河說些什麼,祁澤都只是聽聽,並不搭話。這人也是個臉皮厚的主兒,明明之前說要散夥,現在卻又提起暑期歷練的事,還自說自話地發來一張行程表。
  一行人剛走到樓下大廳,就見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噔噔噔地跑過來,舉起手裡的機甲模型,“哥哥,這是你掉的東西嗎?”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東西?”祁澤興味開口。幾百層的高樓,東西掉下去雖然有防護罩緩衝一下,不會砸傷人,但隔著那麼遠的距離,要看清楚是誰扔的也不可能吧?再說扔東西的人是五皇子,他連臉都沒露。
  “東西是從頂層的皇室專區掉下來的,目前住院的皇室成員只有五皇子,而您是祁澤,一名非常厲害的機甲製造大師,您的搭檔與五皇子是好友,肯定會去探望他。把機甲模型作為探病禮物的人,數來數去只有您最有可能。還有,其實剛才我看見您們上去了,手裡抱著禮盒。”小女孩四歲出頭,臉頰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圓十分清澈,一頭小卷毛亂七八糟地紮在頭頂,歪著腦袋看著人的樣子說不出得可愛。
  祁澤定定看她一眼,接過模型說道,“沒錯,是我的東西,謝謝你特意在這裡等我。”
  “不用謝!”小女孩似乎有話要說,不遠處卻有人喊道,“蕊蕊,你在磨蹭什麼?我跟醫生約好了,得趕緊上去。”
  “好的,我馬上就來。”小女孩抬頭看看祁澤,又低頭捏捏裙角,最終還是跑掉了。
  “她好像遇見麻煩了。”李子謙篤定道。
  “你怎麼知道?”祁澤挑眉。
  “這裡能看見不同尋常的氣體,當然僅限於黑氣。”李子謙指指自己眼睛。自從安上兩隻黑晶手臂後,從體內往外溢的魔氣就調轉方向,變成從外界往體內湧,他的身體構造也因此發生了改變,尤其是雙眼,總能看見附著在人體或物體上的黑氣。
  譬如眼前的祁大師,雙手就沾滿黑氣,可見最近沒少接觸黑色能量石。
  “這麼小的孩子就沾了魔氣?”祁澤剛才沒開靈眼,所以並未察覺端倪,此時倒有些後悔沒能及時把孩子叫住。他雖然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