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独宠丑夫》---1 作者:决绝


蒋震穿越到古代,成了何西村蒋屠户家里被全家忽视压榨的老光棍蒋老大。
  明明家境不错,蒋老大一年忙到头却吃不上一顿饱饭,两个弟弟能读书娶媳妇,他却被活活饿死……蒋震觉得不能忍。
  鸡蛋要给弟弟弟媳侄子吃自己一个都轮不上?行,我自己杀鸡吃。
  粮食藏起来不给我瞧见?也没关系,粮仓的门一斧头下去就砸开了。
  要告我忤逆不孝?好啊,我马上拿刀闯进县衙砍人,让县太爷把我们这家子逆贼全都抓了。
  蒋震把一家子极品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成了村里一霸,又看上了村里嫁不出去五大三粗的“丑”双儿。
  未来老丈人:“最近那个煞星老在我们家附近晃悠,该不是要抢了咱们家吧?”
  未来丈母娘:“怎么办,金哥儿肯定打不过他啊!”
  赵金哥脸上发烫……老爹,我今天拿回来的那只野兔子就是他给的……
  注意事项:
  1、有汉子有双儿还有女人的世界设定,主攻,受是双儿,会生包子。
  2、种田文+爽文,看文案就能想象了。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震,赵金哥 ┃ 配角: ┃ 其它:双儿,生子
  作品简评:蒋震穿越到古代,成了何西村蒋屠户家里被全家忽视压榨的老光棍蒋老大。明明家境不错,蒋老大一年忙到头却吃不上一顿饱饭,两个弟弟能读书娶媳妇,他却被活活饿死……蒋震决定改变这一切,同时,也喜欢上了救了他的“丑”双儿赵金哥。
  这是一篇种田文,主角走的路线却跟一般的种田文不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角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他和赵金哥的互动也让人心里一暖。全文走爽文路线,各种描写很接地气,强势的蒋震和自卑的赵金哥,两人在古代的乡村里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慢慢走出了属于他们的故事。

第1章 活活被饿死
  何西村是何成县西边的一个小村子。
  何成县位于江南鱼米之乡,非常富饶,从江南通往京城的大运河还从何成县穿过,更是让这里很是繁华,何西村紧邻着县城,村民们的日子自然也就过得非常不错。
  今日,是何西村富户蒋家三儿蒋成祥大喜的日子,这个村子更是热闹非凡。
  这蒋家坐拥十五亩上好的水田,十亩上好的桑林,外加十亩旱地,蒋老头还有杀猪杀羊的好手艺,日子自然过得不差。
  要知道,何成县可不是那地广人稀的地方,这儿人多地少,土地却块块肥沃,因着河流纵横又离海边不远,旱灾洪灾都不会有,一般只要愿意打理,地里的收成就不会差,平常人家有个七八亩水田外加几亩旱地就已经能过得不错了。
  蒋家老三是在县城学堂里读过书的,虽然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却因为识字在两年前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活计,他每日里去县城码头上工,只要在专门的棚子里给码头上做苦力的人记下某某驮了几袋米,某某扛了几匹布,拿的工钱就是这些卖苦力的人的两三倍。
  因为他有点脸面,能介绍村里的男人在闲暇之余去码头上做苦力,在村里还很有威望。
  今天蒋老三成亲,村里的人纷纷将自家最好的桌椅碗筷拿去蒋家,让蒋家可以把婚事办的体面,蒋家地方不够,左右的几户人家还把自家堂屋让了出来,帮着招呼客人。
  蒋老三穿着全新的红衣,胸前扎着大红花,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从邻村迎回来了朱秀才家的幼女朱淑芬。
  朱淑芬是秀才之女,长得又好,蒋老三能娶到她,村里的男人都羡慕不已,和蒋老三说得上话的人纷纷上前恭喜,蒋老三脸上的喜色也就又添了几分。
  婚事办的非常热闹,也非常体面,蒋家前一天特地杀了两头猪,又买回来许多鱼,每桌上面都有猪肉一碗,猪下水一碗,猪血羹一碗,猪蹄猪尾一碗,蒸鱼一条,再加上诸多时令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蒋家的亲朋好友外加村里来帮忙的人,一共有三十桌,中午吃一顿之后,晚上还有一顿,一时间堪称人声鼎沸。
  蒋家一个帮着迎亲的亲戚抓了点茶叶放进一个海碗里,用葫芦瓢从旁边烧着水的铁锅里舀了一勺水冲了茶叶,端在茶碗看向站在旁边喜笑颜开的蒋老头:“蒋大叔,蒋老大呢?他弟弟成亲,怎么一直没看到他?”
  庄户人家成亲早,不乏三十多岁就做爷爷奶奶的,一般四五十岁就显得苍老了,能活到六七十岁便已经算是长命,但蒋老头年近五十,却还非常健壮,人高马大。听到有人问起大儿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那个大儿子干活是一把好手,这时候应该在家帮忙才对,怎么今天没瞧见?
  心里疑惑,蒋老头就去了厨房找自己的婆娘:“孩子他娘,老大呢?”
  “前几天不是掉河里去了吗?病了,我就让他去村西头的老屋养着去了。”蒋老太道,耷拉下的两只眼睛里满是不满:“就算落了水,养了三四天也该好了,我看他就是躲懒,等忙过了今天,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蒋老头不太管家里的事情,对蒋老大也非常不喜,听到自己的婆娘这么说,也皱起了眉头:“那没出息的混账!”
  蒋老头问了一声,斥了一句,就把蒋老大忘在了脑后,又忙活起蒋老三的婚事来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办起了喜事,全然忘了那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蒋老大。
  河西村的最西边有几间破屋子,这里住着河西村日子过的很不好的赵家,而旁边蒋家的一块地里,那间破败的土屋是蒋家老辈传下来的,这屋子破的厉害,早已不能住人,但这会儿里面地上,却躺着一个人。
  蒋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的厉害,肚子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他一时间看不清周围的样子,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才清明了一点,然后就看到了破破烂烂往屋里透着光的屋顶。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能感觉到冷和疼了?
  就算他那时候活下来了,这会儿也该在医院里才对,怎么会躺在这种又脏又乱的地方?
  蒋震本能地觉得不对,他想要从地上跳起来,然而这会儿他连动都动不了。
  身上昏沉沉的,肚子疼的厉害,蒋震险些又晕了过去,就在这时,他的头一疼,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涌入到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属于一个古代人的记忆。
  这个古代人跟他一样姓蒋,却不叫蒋震,叫蒋镇恶,在家里排行老大,村里人一般都喊他蒋老大。他是五月初五生的,五月是恶月,这天是毒日,因而就起了个“镇恶”的名字来压着。
  据说这天出生的孩子会妨碍父母,而蒋老大也确实“妨碍”了父母。
  蒋老大出生的前一天,蒋老头被拉走服兵役去了,蒋老头的父母当时都已经不在世,蒋老太娘家又离得远,她只能独自在家生产,因为是第一胎生的艰难,痛了一天一夜险些丢了命。
  生完之后,蒋老太没人照拂,饿了一天,之后不得不自己爬起来做饭,自己清洗脏了的衣服被褥,压根就没法子好好坐月子。
  一个妇人独自在家,又要带个孩子,想也知道有多艰难,蒋老太也就打从一开始,便不喜欢自己的长子,认定了自己的长子是个丧门星。
  只是蒋老头服兵役去了,指不定就要死在外头,这时候要是孩子没了,蒋老太肯定会被蒋家的叔伯赶出家门抢走田地……虽然恨不得溺死蒋老大,但蒋老太到底还是捏着鼻子养活了蒋老大。
  但也仅限于养活而已。
  蒋老太对蒋老大动辄打骂,自己吃好喝好却只给蒋老大一口剩饭,出去干活就把蒋老大用草绳捆在家里……对这个丧门星,她一向都是碰都不想碰一下的。
  蒋老头五年后服完兵役回来,已经满了五岁的蒋老大又瘦又小不说,还连叫人都不会。
  蒋老头回家之后,蒋家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蒋老头带回来一些钱买了地,他又会杀猪,逢年过节就杀了猪在自家卖,蒋老太还是养蚕的一把好手,蒋家最后竟是成了村里的富户。
  但蒋老大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蒋老头素来只管干活不管家里的事情,蒋老太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他是不会插手的,而且老大岁数却连话说不清楚的蒋老大压根就不讨他的喜欢。
  蒋老头回来一年,蒋家老二出生了,又过两年,蒋家老三也出生了,再过两年,还生了一个蒋小妹。这三个孩子是蒋老头看着出生长大的,他对他们疼爱的很,蒋老太呢?她生这三个孩子的时候家里的境况好了,能吃饱穿暖,蒋老头甚至还雇了村里的一个老婆子伺候她坐月子……她的日子过得舒心了,对这三个孩子也就疼爱起来。
  一直以来,蒋老二蒋老三蒋小妹是蒋家的宝贝疙瘩,蒋老大却是蒋家人人嫌弃的存在。
  小小年纪,蒋老大就要带弟弟妹妹,要下地干活,都这样了,蒋老太还连让他吃饱饭都舍不得,家里若是吃鸡蛋吃鱼肉,他更是从来都没份。
  大约是从小被打骂压榨的缘故,蒋老大整个人越来越安静,都不怎么说话了,只知道埋头干活,因着这个,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家里的农活基本上就都是他在干了。
  他手脚勤快,农活干的又好,蒋家还有钱,自然也就有人给他做媒,但蒋老头蒋老太有钱给蒋老二蒋老三去县城读书,有钱给蒋小妹做新衣服,却没钱给蒋老大娶媳妇,这一蹉跎,就是整整十年。
  如今蒋老大二十六岁,是河西村的老光棍之一,而乡下的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娶媳妇,基本上这辈子都别指望能娶个婆娘暖被窝了。
  蒋老大越来越沉默,一年倒头都不说几句话,除了干活就是睡觉,像个隐形人一样,蒋家其他人的日子却过得红红火火的。
  蒋老二今年二十,三年前就娶了媳妇,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蒋老三今年十八,今天成亲,蒋小妹十六岁,十里八乡无数人想要求娶……
  而蒋老大,他死了。
  蒋老三成亲要准备不少东西,前些日子蒋老太就让蒋老大去捉鱼,蒋老大会干农活,跟着蒋老头学了杀猪,对捉鱼却一窍不通——他打小没机会跟村里其他孩子一起疯玩,压根就不会游水摸鱼。
  但他不敢不听蒋老太的话,到底还是下了水。
  捉鱼的时候,蒋老大不慎溺水,险些没了命,最后还是村里有人看到,才把他救了起来,但他转天就发起了高烧。
  换成蒋家其他人发烧,就算不请大夫,也能在屋里休息,吃好睡好鸡蛋细粮伺候着,但蒋老大发烧之后,蒋老太却是嫌他晦气,让蒋老二用车子把他推到了蒋家废弃的破屋里,扔下不管了。
  蒋老大烧的厉害,还被扔在了一个四处透风的屋子里,这也就罢了,蒋老太忙着给蒋老三准备婚事,竟是连给蒋老大送饭都忘了。
  蒋老大是被饿死的。
  他抓鱼之前就饿着,在这破屋子里又饿了三天,滴水未进,就这么活活饿死了。


第2章 那小子好帅
  接收了这么一份记忆,蒋震觉得憋屈极了,有种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恶心感觉。
  这蒋家人着实令人生厌,一边把家里的活计全给这个蒋老大做,一边还能对他骂骂咧咧认为他是个丧门星。
  这蒋镇恶呢,也实在太没用,他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被压榨成这样竟然都不知道反抗一下!要知道,家里的活都是他在干,想弄点吃的填饱肚子难道还弄不来?就算不反抗,这些日子饿得狠了,外面有人路过的时候呼救一番,也不至于丢了命。
  蒋震这人向来都是不肯吃亏的,压根不能理解这个蒋老大的做法,不过他气了一会儿之后,却又沉默下来。
  这个蒋老大,估计也不是不想反抗,而是被逼得心里头有毛病了,才会这样。
  蒋震对心理疾病不太了解,但仔细想了想,却也发现这蒋老大之前的诸多症状,简直就跟常被人提起的抑郁症这样的毛病很像。
  蒋震一个日子过的粗糙的大老爷们儿,是体会不了“抑郁”这种心情的,不过对心理问题这东西倒是并不陌生,甚至他自己就看过心理医生。
  他是特殊部队的,以往出任务的时候手上沾了不少鲜血,日子也过得跟常人完全不同,退伍的时候上面担心他们这样的人直接回到普通社会会出问题,就找了心理医生跟他们挨个聊,帮着他们适应生活……不得不说,那些心理医生还真挺有用的,至少让他重新进入社会的时候没那么暴力。
  也是那些心理医生,让蒋震对心理问题有了了解。
  蒋老大一年都不说几句话,闷不吭声,都要饿死了也不喊个救命,分明就是心理有问题,他……是自己不想活了。
  也是,被家里人逼成那样,正常人哪还会想要活下去?
  想到这里,蒋震有些不得劲,不过这会儿他也没空再想这蒋老大的事情了,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救人的时候挨了两颗子弹好几刀都没去见阎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他总不能自己再把自己折腾死……隐隐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蒋震当下开始呼救:“救命!”
  干渴得厉害,喉咙使不上劲儿,这身体又很久没说话了,蒋震发出的声音并不大,细小沙哑的连他自己都鄙夷。
  但外面很快就传来了一个低沉但非常好听的声音:“谁在里面?”
  随着那声音响起,还有人大步朝着屋里走来。听到脚步声,蒋震当即松了一口气,安安分分地躺在地上不再挣扎。
  这破屋压根没门,就用扎在一起的芦苇随便挡了挡,一推就开。来人推开芦苇进来之后,蒋震便瞧见了对方的模样。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身材非常高大,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肤色偏黑但浓眉大眼相貌英俊,眉心一道深深的疤痕更是给他添了些阳刚味儿,是蒋震最喜欢的那一款男人。
  没错,蒋震喜欢男人,可惜上辈子一开始一直混军队,不好对兄弟下手,后来退伍没多久又没命了,以至于他都没能给自己找个伴。
  “给我点吃的。”蒋震看了一眼对方的模样,虚弱地求助,虽然这人长得很合他的胃口,但他现在更想要真的能填饱他的肚子的东西。
  “蒋老大?你怎么在这里?”赵金哥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皱起了眉头:“今天是蒋老三成亲的日子,你……”蒋家今儿个热热闹闹的,这蒋镇恶怎么一个人在破屋里躺着?
  “给我点吃的。”蒋震又道,眼前一阵头晕,几乎又要晕过去。
  赵金哥也看出来蒋震的情况不太对了,看了一眼蒋震的衣服之后声音里更是带了几分怒气:“你还穿着落水时的衣服?你家里人……”他看了眼蒋震皱巴巴的衣服和眼前的破败的茅屋,又想到以前这蒋老大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没喊过一声疼,现在却主动讨要食物……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你这几天都没吃上东西?”赵金哥一把蒋震从看着就冰冷潮湿的泥地上抱起来,又飞快地把蒋震放在了茅草屋的一堆稻草上,这才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说完,赵金哥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的动作太快,一眨眼人已经不见了,蒋震却松了一口气。他从蒋老大的记忆里找出来这人是谁了,也知道这人定然不会骗自己。
  这人叫赵金哥,就是茅草屋附近住着的赵家的孩子,而之前蒋老大落水,也是这赵金哥把他救起来的。可惜他救了蒋老大一命,转眼那条命又被蒋家人给糟蹋了——蒋老大晕着不能动,结果蒋家人连衣服都不给他换一件,他哪能不发烧?
  蒋震想起赵金哥的身份之后,对赵金哥印象更好,但他顺着蒋老大的记忆再往下想想,却突然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他穿越了,但不是穿越到了他已知的任何一个朝代。他如今待着的地方这个地方叫大齐,已经延绵了几百年,以至于没上过学的普通老百姓已经完全不知道前头的朝代和战乱了,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地方除了男人女人以外,还有另一种人,被称之为双儿。
  大齐朝按照出生人口来算,约莫五成是男人,约莫四成是女人,剩下的那一成,就是双儿。
  双儿外表和男人相同,但眉心多了一颗红痣,他们力气远比男人差,个头则跟女人一样娇小,还能跟女人一样生孩子!
  因着这个,一直以来,双儿都是和女人一样养,养大了就嫁人的,在大齐的地位,更是和女人一样。
  而这个赵金哥,就是个双儿。
  这地方竟然还有能生孩子的男人……不得不说,蒋震被惊住了,随后,他又通过蒋老大的记忆了解了这赵金哥。
  赵金哥的父亲名叫赵富贵,是河西村的一个普通农户,娶了同村一个姓刘的女人,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一共生育了两个孩子,长子赵金虎,是个男人,次子赵金哥,是个双儿。
  赵金哥小时候父母疼着,哥哥让着,日子过得非常好,而他父母在他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帮他说了一门不错的亲事——虽说双儿生子比女人艰难很多,但乡下人娶妻不易,便是双儿也有人抢着要。
  然而这世间,总有各种意外发生。
  赵金哥的哥哥赵金虎十六岁那年下河游水时溺了水,捞上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没了气息。
  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就这么没了,赵富贵夫妇大受打击,刘氏更是一病不起险些没命,无奈之下,赵家只能卖了家里仅有的几亩地给刘氏治病。
  赵家的生活一落千丈,此时,原本跟赵金哥定亲的人家还突然反悔退亲了,原来那家人的儿子有了个要好的女人,就看不上双儿了,更何况当时赵家境况一落千丈,他们也不想娶个拖累回来。
  赵金哥当时不过十二岁,哥哥去世又被退了亲,自然也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只在家里做点双儿该做的活计了,为了养家给母亲治病,他跟着赵老大抛头露面到处干活,农忙的时候赵老大去做短工,也会带上他。
  一般双儿都是长得瘦弱小巧跟女子无异的,但赵金哥整天干活,竟是长得越来越像男人了,甚至比普通男人更加强壮。
  赵富贵在长子去世之后,就琢磨着要给赵金哥招赘个男人回来,延续赵家香火,而这理应是不难的。
  乡下儿子多的人家,常常是不能给每个儿子娶上媳妇的,没娶媳妇的男人在家干一辈子,将来都是给了兄弟的子女,还没个暖被窝的人,老了做不动了更是可能会被侄子赶出去……相比于做个老光棍将来没人送终,很多男人更乐意入赘到别人家里去——就算孩子不跟自己姓,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啊!而且那样一来,可就能抱着婆娘睡了!
  所以,虽说给人当上门女婿有点丢脸,但还是有不少老光棍愿意的,甚至家境殷实一点的人家,有的是家里穷的叮当响的男人主动找上门让人挑——丢点脸给人做上门女婿吃好喝好,总比在家饿肚子强吧?
  然而,赵家并不是家境殷实的人家,赵金哥还不是女人,是个长得跟男人一样的双儿。
  男人大多还是喜欢女人的,自然不可能看上赵金哥这样的双儿,赵家还很穷……既然入赘到赵家之后照样要饿肚子,还没个女人暖被窝,那些老光棍自然是不愿意入赘的。
  赵金哥就这么剩了下来。
  去年赵金哥二十四,在农村已经老大不小,也算是老光棍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指望招赘个男人,带着父母更是嫁不出去,心一横,干脆就用刀子剜去眉心红痣,彻底把自己当个男人了,这一年还去了一户富户家里给人当长工挣钱——他的母亲刘氏到现在身体还没好,时不时要花费些药钱,他家也就一直缺钱。


第3章 回到蒋家去
  赵金哥从蒋家的破茅屋里出来,便往自家走去。
  赵家的几亩水田已经全都卖了,但还剩了一亩多的旱地,平日里能种点番薯青菜,而他们家的房子,就在这地旁边。
  赵金哥大步进了家门,便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同时,他的母亲赵刘氏也迎了上来:“金哥儿,你回来了?”
  “嗯,今日没什么活计,就先回来了。”赵金哥道,他把活儿干的差不多了,便跟雇主说了声,提前回来了,打算下午把自家的地翻一遍种上东西。
  “金哥儿,辛苦你了。”赵刘氏看着自己小儿子硬朗的面孔和眉心深深的疤痕,不免又有些伤心,若不是金虎出了事,金哥哪用得着这么苦?
  他一个双儿,竟是要跟男人一样养家糊口……
  赵金哥看到母亲的模样,便知道她又想多了,他不大会安抚人,就只道:“娘,有吃的吗?”
  “有有,娘做了番薯粥。”赵刘氏道,掀开了锅盖。
  锅里是黄橙橙的番薯粥,粥是用番薯加少许米粒熬的,至于蒸架上,则蒸着一大碗咸菜。
  他们平日里一天吃两顿,吃的基本都是这样的。
  赵刘氏要给赵金哥拿碗,但赵金哥抢先一步拿了个豁口的大瓷碗,自己盛了一碗粥:“娘,我出去一趟。”
  “怎么了?”赵刘氏不解地问道。
  “蒋老大跟我要东西吃。”赵金哥道,朝着门外走去。
  蒋老大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好几年不见说句话的人,还会要吃的?赵刘氏面露惊讶,又道:“这蒋家不是在办喜事吗?他还会没东西吃?”那蒋家昨天请左邻右舍去帮着做准备的时候招待了一顿饭,去了的人都说吃得特别好,怎么这蒋老大还要跟人要吃的?
  “他躺在那儿,估摸着几天没吃了。”赵金哥指了指离赵家约莫半里地的破茅屋道,一边说着,一边往那边大步走去。
  赵刘氏听到儿子的话被惊了惊,那破茅屋早就不能住人了,前几日刚落了水的蒋老大竟然住在里头?而且这几日,她分明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也没瞧见蒋家有人过来。
  这蒋家人,对蒋老大也太苛待了!
  赵刘氏忍不住有些唏嘘,而这时,赵金哥已经端着碗进了茅草屋。
  蒋震眼下虚弱的很,完全是在强撑着,瞧见赵金哥回来,当即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得救了。
  赵金哥并不知道蒋震的想法,进了屋扶起蒋震,便将粥碗凑了过去。
  番薯香甜的味道让蒋震恨不得将粥一口吃下,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忍了忍,到底还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着。
  粥已经不烫了,但还热乎着,一大碗粥下肚,蒋震便有种自己又活过来了的感觉。
  “谢谢。”蒋震对着赵金哥道谢,那碗番薯粥都是汤汤水水的,倒是让他的喉咙也好受了一点。
  “不用。”赵金哥眼看着蒋震把粥喝光了,立刻就放开了蒋震,任由蒋震躺在茅草堆里,又问:“要不要我帮你去蒋家说一声?”
  听到“蒋家”两字,蒋震就感到胸口一闷。这情绪并不属于他,想来是蒋老大还心有不甘。
  “他们不会管我的。”蒋震道,又看向赵金哥:“蒋家人……现在在干什么?”
  “今天是你三弟成亲的日子。”赵金哥道,不解地看了蒋震一眼。这蒋老大提起蒋家的时候,也实在太疏离了……
  “我知道了,谢谢。”蒋震再次道谢。
  赵金哥接连两次听到蒋震道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又问:“你饱了吗?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拿一碗?”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回家去。”蒋震道,他现在吃不了太多。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赵金哥很快就离开了,蒋震见状闭上了眼睛。
  许是发烧的缘故,他的两只眼睛酸涩的厉害,连睁眼都成了负担,闭上双眼之后,才总算好受了一点。
  蒋震浑身无力,却又因为自己离奇的经历难以入睡,正昏昏欲睡着,突然感觉到门又被打开了。
  那脚步声他听了两回,已经有点熟悉,不是赵金哥又是谁?
  进屋之后,许是看到他闭着眼睛正在睡觉,赵金哥的脚步声便轻微地几乎听不到了,他来到蒋震身边,便往蒋震身上盖了些稻草,蒋震周围也被他放了几捆稻草。
  乡下人家,冬日里常常是靠稻草取暖的,床上铺上厚厚的稻草,便将之当做褥子了,赵金哥应该是怕他太冷,才会这么做。
  赵金哥放下稻草就再次离开了,蒋震这时候,却是不由自主地将脑海里关于赵金哥的记忆又给找了出来。
  原先的蒋镇恶,其实对赵金哥有过心思,他知道自己的父母不会给自己娶妻,就想去蒋家做上门儿婿,娶了赵金哥。
  他在蒋家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因而赵家的家境不好,他一点都不在意,赵金哥长得丑他也不在意,只是他虽然有这个心思,却不会说话也不敢说话,于是直到死,除了他自己也没其他人知道。
  这蒋老大,日子过得实在有点窝囊……蒋震越是回忆,越是气恼,换成是他,才不管蒋家那些人,自己东西一收拾就直接住到赵家去,赖上赵金哥了!
  当然,那样到底有点不要脸……蒋震琢磨着,自己还是要尽快养好身体,然后再去想别的,而想要想好身体,食物至关重要……
  蒋震想了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闻着被晒的香喷喷的稻草的味道,最终沉沉睡去。
  蒋震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之前已经奄奄一息,但喝了一碗粥睡了一觉,却已经缓了过来,只是手脚还发软……这身体的体质还是不错的,只是以前过得太苦,到底亏空了。
  蒋震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出茅草屋。
  如今天还凉着,他可不想在这个茅草屋里过夜。
  顺着记忆,蒋震一路往蒋家走去。
  如今已经很晚了,但蒋家人却都还没睡,蒋老三成亲最忙的就是蒋家人,他们等到婚事办完,又把家里整理了一遍,才有空坐在一起吃饭。
  之前办酒席的各色菜肴蒋老太分了一些给前来帮忙的人,自家也留了许多,这会儿他们一家子吃的,便都是这些。
  “小妹,你不是爱吃鸡翅膀吗?给你。”蒋老太用筷子夹了一个鸡翅膀给蒋小妹,又把两个鸡腿放进旁边的空碗:“元文爱吃鸡腿,这两个是我专门留开藏在屋里没上桌的,等明儿个元文醒了给他吃。”
  蒋老太嘴里的元文正是蒋老二的儿子,蒋家唯一的孙辈,今年两岁,他从出生起,就是蒋老太的心肝宝贝,现在已经睡着了。
  蒋家老二蒋成文用筷子夹了一块猪肉塞进嘴里,突然想起什么来:“老大呢?”今天老三成亲,他忙的脚不沾地,蒋老大却人面都不见一个……
  蒋成文小时候也是读过两年书的,但他不爱读书,没两年就不愿意去了。他不读书以后,按理也要下地种田,但蒋老大太能干,以至于他如今虽然已经二十岁,但什么活儿都干不了,下地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
  今天蒋老三成亲,他也不过是帮着抬抬桌子端端菜的,就已经受不了了,对蒋老大也埋怨起来——要是蒋老大在,这些活儿哪用得着他来干?
  “那讨债鬼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有本事就别回来!”蒋老太道,耷拉着眼角的一张脸看起来极为刻薄。
  蒋震进屋的时候,正好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心里又升起一阵愤懑来。
  这依旧不是他的情绪,他可不至于因为这么一句话就生气。
  “大哥?”蒋小妹第一个瞧见了蒋老大。
  蒋家那么多人里头,蒋老大最喜欢的就是蒋小妹,虽然蒋小妹爱偷懒又娇气,但她是蒋家唯一一个会把蒋老大看在眼里的人,比如逢年过节家里做了点团子粽子之类的吃食,蒋老太不让蒋老大吃,其他人也不会想到要给蒋老大吃,蒋小妹却会拿上那么一个给蒋老大。
  也只有蒋小妹,会喊蒋老大一声大哥,蒋老二蒋老三素来都是直接称呼蒋老大为“老大”的。
  蒋震看了一眼正在啃鸡翅膀的蒋小妹,目光又落在蒋家其他人身上,将他们的模样神态全都记在了心里。
  “小畜生,你寻死去了啊!家里这么忙人面都不露一个!”蒋老太看见大儿子不声不响地进来了,当即气急败坏地咒骂起来。
  蒋震冷冷地看着她:“我发烧了,在西边的茅草屋里躺了三天也饿了三天,都没人送个饭。”
  蒋老大以往整天低着头,蒋震却抬头挺胸,将自己的相貌彻底展露人前,让人可以清楚地瞧见他瘦的过分的脸和带着寒意的双眼。
  蒋老太对上大儿子的目光,不知为何竟是心里一寒。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点感觉,反而继续骂起来:“小兔崽子,你还敢跟我顶嘴,你这么大个人了吃饭难道还要人喂?”
  蒋老头刚瞧见蒋震憔悴的样子还有些不自在,但听了蒋老太的骂声之后,便又皱起了眉头。自己这儿子整天阴阳怪气的,现在这是在指责他们?就算饿了,就不知道吱一声吗?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要当父母的给他送饭?
  蒋老太继续骂着,要不是还在吃饭,都要找根棍子上手去抽了,但蒋老二夫妇和蒋小妹,却都有些惊奇地看着蒋震——这人竟然说话了?还说了那么长一句?


第4章 再骂砍死你
  蒋震对蒋老太的骂声充耳不闻,却也算是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蒋老大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如果蒋老大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他被家人厌弃蒋震并不觉得奇怪,可事实上,这个家里绝大多数的体力活,都是蒋老大在做。
  蒋老大这两年总觉得自己浑身酸疼脚步沉重,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可是在父母的要求下,他还是整日整日地在田间劳作。他从不开口说话,也不和人交流,过得艰辛而又浑浑噩噩,唯一的慰藉也不过就是蒋小妹偶尔喊的一声“哥”,给的一点关注。
  “你个混账东西……”蒋老太还在骂着,蒋震却突然上前,在桌边坐了下来,然后拿了筷子开始吃菜。
  “谁许你上桌吃饭的?”蒋老太本就火大,瞧见蒋震竟然坐在了桌边,就更生气了。
  对了,一直以来,蒋老大都是不被允许上桌吃饭的,往往都是大家吃完了,他再在洗碗的时候吃点剩饭剩菜,偶尔没剩饭,他就只能饿着。
  值得庆幸的是,用铁锅做饭,总免不了有一层硬邦邦的难吃的锅巴,就是这层锅巴,让蒋老大不至于被饿坏身体。
  蒋震只当听不到蒋老太的话,用筷子大口地夹菜来吃。他没拿饭碗,就只一个劲儿地吃菜,因着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敢吃太多荤的,就专吃半荤半素的菜。
  但这已经让蒋老太受不了了,她站起身,就去抢蒋震手里的碗筷:“这菜是要留着明天吃的,谁许你吃了?”
  说着,身形瘦小的蒋老太还站起身,从旁边拿了把扫帚就要去打蒋震。
  在蒋老太站起身的时候,蒋震就跟着站了起来,他拿过那个蒋老太装了两个鸡腿的大碗,从旁边的饭桶里往里扒拉了一大碗饭放进去,把碗堆得都冒尖了。
  “老大,你干嘛呢?”蒋老二瞧见蒋老大竟然拿了给自己儿子吃的鸡腿,当下皱眉道,而他话音刚落,就瞧见蒋震接着一手拿碗,一手抓住桌角,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
  木质的八仙桌翻倒在地,桌上的瓷碗打碎了好几个,而那些菜肴,则都在地上混成了一团。
  蒋小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鸡翅膀,整个愣住了,坐在蒋老大对面的蒋老头在桌子被掀翻之后首当其冲,衣服上全是菜汤油污,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就连拿了扫帚就要打人的蒋老太都愣住了。
  蒋老大素来安静,他们都以为他多半要一声不吭地挨一顿打,哪曾想……
  “你这天杀的,你竟然敢掀桌子,你反了你!”蒋老太拿着扫帚,就朝着蒋震冲了过去。那一桌菜里面有不少好料,现在被这么一摔少不得要糟蹋掉一半,碗碟也碎了不少,她这会儿心疼的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蒋老大会站着给她打,但蒋震不会。他端着那个放了两个鸡腿一碗饭的大碗,甩开蒋老太三两步就进了蒋家的杂物房,而那里,也是蒋老大的住处。
  “混账东西,你反了天了!”蒋老太追了上去,就要进杂物房打人,然而蒋震已经在里面栓上了门栓,蒋老太又哪里进得去?
  不过她进不去,却能在外面骂人,一句句骂人的话就那么毫不间断地从她嘴里蹦出来,好像屋里的不是她儿子,而是杀了她全家的仇人。
  可事实上,蒋镇恶从未害过她。
  当初蒋老头去参军,和蒋老大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于,要不是她生下了蒋老大,有个儿子傍身,在蒋老头服兵役一去五年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的情况下,指不定就被蒋家叔伯抢走田地了。
  后来蒋老太的日子越过越好,更是和蒋老大脱不开关系——蒋老大一心想要母亲对自己好点,对蒋老太,那是言听计从什么活儿都干的。
  听着外面的声音,蒋震心里头一股闷气冲来撞去,弄得他不可避免地暴躁起来。
  冷笑了一声,蒋震从杂物房里翻出了一把大砍刀,就上前几步打开了房门。
  “小畜生……”蒋老太看到房门开了,张嘴就骂,又戛然而止。
  有一把刀,一把大刀就那么正对着她的面门,在黑夜里闪着幽暗的光芒,显得杀气腾腾的,她要是往前冲的快了,指不定就要被这刀划破脸了。
  “你骂啊,继续骂啊,来啊!”蒋震拿着刀,冷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蒋老太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往后退去,看着蒋震就像是见了鬼一般:“你,你……”
  “有本事你继续骂,信不信老子砍死你!”蒋震看着蒋老太,目光无情的很,他其实挺崇尚暴力的,刚退伍那会儿有些不长眼的欺负他,他总有捏断人家脖子的冲动,说起来,还真亏了心理医生和军队里一直以来不能杀平民要保护老百姓的洗脑教育,才让他没成为一个杀人狂,甚至还为了救人丧了命。
  蒋老太在家里嚣张的很,但也不敢跟人动刀子,这会儿看到蒋震拿着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两条腿忍不住颤抖起来,紧接着双腿一软,还瘫倒在地。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自己的儿子,是真的要杀了自己的。
  这小畜生!
  “你们最好别来烦我!”蒋震挥了挥手上的刀子,冷哼一声回了房,又“砰”地一声把门甩上了,只留下外面的蒋家人震惊地看着他的房门。
  这……这……这人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蒋老大吗?
  蒋老头是屠户,长得非常健壮,刚才被浇了一身菜肴,他是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己大儿子的,但看到那把刀,听到自己儿子冰冷的声音之后,他竟然没敢动。
  蒋老二和他的妻子黄氏以及蒋小妹就更不敢动了,都傻愣愣地站着。
  “那混账……”蒋老太惊魂未定,但一张口便是骂人,骂人之后,又忍不住抖了抖。
  “咳咳,好了,今天是老三洞房花烛夜,我们还是别吵了,免得让老三媳妇看了笑话。”蒋老头道,又看向二儿子:“成才,你和你媳妇回房去,这么大动静,可别吵醒了元文。”
  蒋老头给了蒋老太一个台阶下,惊魂未定的蒋老太便顺着下来了。
  她现在心里气得不行,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大儿子一顿,但刚才的事情到底还是让她怕了。
  等明天再去收拾那小王八蛋!蒋老太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堂屋里一片狼藉的样子心疼的不行,连忙招呼蒋小妹:“小妹,小妹!快去把那些菜捡起来,特别是肉,洗洗都还能吃!”
  蒋家在河西村算是富户,但也住不起砖瓦房,他们的房子是用泥土结结实实地夯起来的,上面虽说架了横梁铺了瓦片,下面却还是泥地,那些菜掉在泥地上,不洗洗还真没法再吃。
  “家里总共才几个碗,一下摔碎了好几个,那讨债鬼怎么不去死?”蒋老太瞧见几个瓷碗碎片,只觉得心口抽痛。
  蒋小妹平常在家很受宠,这时候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她默默的把还能吃的收拾了出来,不能吃的拿去喂猪,跟着蒋老太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又洗了碗才去睡。
  蒋家人都去睡了,外面没了动静,蒋震总算是能安心睡觉了。
  刚才赶走蒋老太,进屋拴上门栓之后,他就瘫软在地上了——这身体实在有些不中用。
  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养好身体。
  这杂物房里没有床,不过角落里堆着许多稻草,而那儿,便是蒋老大的床。
  江南这边土地肥沃,家家户户便都种的水稻,除了赵家这样太穷的不得不每日里吃番薯果腹,一般人家都是一顿大米饭两顿米粥的,而他们用来做饭的柴火,主要也是稻草。
  赵家地多,稻草也多,蒋老大在蒋家杂物房的稻草堆上挖出一个洞住进去,倒也不会被冻着,但这么睡到底有点不舒服。
  蒋震有蒋老大的记忆,原本回了蒋家之后,是想要占了蒋老头蒋老太的床睡觉的,毕竟蒋老太不会亏待自己,他们的床睡着肯定舒服,但他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做,不为别的,就因为蒋老大原先住的杂物房里有刀,而眼下,他需要拥有足够的威慑力。
  蒋老头是个屠户,他手上有两把刀,一把是捅猪脖子的尖刀,长不到一尺宽不过两指,另一把却是能砍断猪骨的大砍刀,非常厚重就跟斧子差不多,而这刀,就是之前蒋震拿来吓唬人的那把。
  蒋震钻进茅草堆,将刀放在旁边,又一次沉沉睡去,直到光亮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才总算醒了。
  睡了一晚上,蒋震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力气也更大了,他从铺了几件破衣服的稻草洞里钻出来,便端着昨天掀翻桌子之前拿的那碗饭慢慢地吃了起来。
  这古代的稻米脱壳脱的不像后世那么干净,但蒋家的米饭相对而已还是不错的,这一方面是蒋老二蒋老三不爱吃拉嗓子的米饭,另一方面,则是蒋家养了几只猪,米糠正好可以用来喂猪。
  蒋震慢慢地嚼着碗里的饭,一口气吃了一半,又吃了一个鸡腿,接着便又往草垛子里一趟,继续休息起来。


第5章 都别来惹我
  蒋震在屋里休息,外面,蒋家人却已经见过了新媳妇。
  江南文风鼎盛,读书的人非常多,以至于考秀才举人极为难考。蒋老三的新婚妻子朱氏是秀才之女,她的父亲朱秀才还有望考上举人,因着这个,蒋家人对婚事非常看重,不仅出了一大笔的聘金来娶她,这会儿还有些捧着她。
  但即便如此,朱氏依旧不大高兴。
  昨晚上她洞房花烛夜,正想和夫君说说话,外面就吵闹起来,自己的婆婆更是如泼妇一般不停地辱骂大伯子……
  就算她那大伯子脑子有病不会说话做事,她婆婆这样做也实在是丢尽脸面。
  抿了抿嘴,朱氏先看低了蒋老太几分,只是面上却不曾表现出来,依旧显得温婉有礼。
  “淑芬我给你做了糖鸡蛋,快吃。”蒋老太端了个碗放在朱秀芬面前,碗里是泡在红糖水里两个水煮荷包蛋。
  蒋成才的媳妇黄敏嫁到蒋家的第一天,一大早就起来帮蒋老太做饭了,却也没吃上糖鸡蛋,现在看到弟媳妇的待遇不免有些不忿,蒋老太却没注意,又招呼朱淑芬吃肉,还再次埋怨起了蒋震:“那天杀的昨天竟然掀了桌子,一桌好菜都掉地上了,我只能洗了重新煮过……”
  朱淑芬本想伸筷子夹鸡肉吃,听到这话又把筷子收了回来,昨天她婆婆骂了许久,来龙去脉她也是了解了的,想到这桌上的东西竟是地上捡起来的,便没了胃口。
  朱淑芬不想再去吃桌上的东西,就用筷子夹了自己碗里的鸡蛋吃,同时再次挑出许多不满来——这糖水鸡蛋糖放的少了,不够甜,至于鸡蛋……
  朱淑芬一口咬下去,还未煮熟的蛋黄便流了出来,她的脸色也变了变:“这鸡蛋怎么没熟?我之前说过,我喜欢吃熟的。”
  朱淑芬婚前便和蒋成祥认识,蒋成祥不时会给她送点东西,当时就送过水煮蛋,有一回蒋成祥送的鸡蛋没煮透,她便和蒋成祥说了自己不爱吃半生不熟的鸡蛋。
  那之后蒋成祥送的鸡蛋就都是全熟的了,可今天怎么还给她端来这样的鸡蛋?
  “溏心的鸡蛋更好吃。”蒋老太道,老三是跟她说过他媳妇儿要吃全熟的鸡蛋,但荷包蛋要全煮熟少不得要多用柴火,因此她看着差不多了,便装碗了。
  更何况,鸡蛋明明是溏心的更好吃,蒋小妹就喜欢吃没熟的鸡蛋,偶尔能吃个鸡蛋,都要等她做好饭,才放到蒸架上去,就借着后面热乎气蒸个半熟。
  朱淑芬将手上的碗推给了蒋成祥,再不肯吃那糖蛋了。
  蒋老太看到这一幕有些讪讪的,也有些不满,但还是道:“淑芬你不爱吃这样的,等下我给你煮水煮蛋,肯定煮熟。”
  “鸡蛋,鸡蛋!”蒋家唯一的孙辈蒋元文用勺子敲起了自己的碗,跟蒋老太要吃的。
  “我们家元文肯定也有鸡蛋吃,放心。”蒋老太向来最疼自己孙子了。
  虽然闹了点小小的不愉快,但蒋家众人也算是见过了新媳妇。
  朱淑芬吃了点东西,便和蒋成祥一起回房去了,蒋老太叫了蒋小妹一起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问:“那该跳河的还没出来?”
  不管蒋老太骂的是什么,会被她这般称呼的,绝对只有蒋老大一个。
  “没见他出来。”蒋小妹道,想到昨晚的事情,不免心有余悸。
  蒋老太也被昨晚上的事情吓到了,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看着杂物房的方向满脸阴沉:“他有本事永远别出来,饿死在里面最好!”
  蒋老大以前身体不舒服,又不是农忙的时候,偶尔就会一动不动在屋里躺上一天不吃不喝,昨晚之后蒋震再没离开杂物房,让蒋老太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又不怎么害怕他了。
  自己是他的娘,那没种的家伙难道还真敢杀了自己不成?
  这么想着,蒋老太便又想过去拍门。
  “娘。”就在蒋老太打算去教训教训大儿子的时候,新婚的蒋成祥突然进了厨房。
  “老三来这里做什么?这儿可不是你们男人该来的地方。”蒋老太道,却全然忘了以前洗碗洗锅之类厨房里的活计,都是蒋老大从地里回来之后干的。
  蒋老大没沾手做饭的事情,还是因为蒋老太怕他偷吃。
  “娘,我有事跟你说,”蒋成祥道,“以后你给淑芬做鸡蛋,一定要煮熟了,她不喜欢吃没熟透的,其实吧,她最喜欢吃炒鸡蛋。”
  “倒是挑的很,哪来那么多油给她炒鸡蛋吃?”蒋老太不满地嘟哝道,有鸡蛋吃就够好的了,炒鸡蛋那得要多少油?鸡蛋这东西可最吃油了!
  “她家里这不是把她养的有点娇气吗?”蒋成祥嘻嘻一笑,又道:“还有大哥那边,娘你别老逮着他骂,多难听啊,昨天我们洞房的时候就听见你一直在那儿骂,淑芬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特别不好意思……她父母平常可最多来一句有辱斯文。”
  “什么斯什么文?”蒋老太皱起眉头:“你还嫌弃我来了是吧?”
  蒋老太被儿子说了一番,心头火起,对朱淑芬也不喜起来,不过想着那是秀才老爷的女儿,到底让了几分,原本想去找大儿子的麻烦,顾忌着儿媳妇最后也没去,只喋喋不休地心疼那两个原本要留给元文的鸡腿。
  不过,想着元文没吃上鸡腿,蒋老太倒是难得大方了一次,做饭的时候一口气蒸了六个鸡蛋。
  等饭做好,蒋老太先自己吃了一个,等上桌的时候,她给了蒋元文两个鸡蛋,朱淑芬两个鸡蛋,剩下的那个则给了蒋小妹。
  蒋老头不爱吃干巴巴的鸡蛋,坐在桌边专挑肥肉吃,黄敏却是嫉妒地看了一眼弟媳妇,又嫉妒地看了一眼小姑子。有婆婆盯着,她便是想在儿子吃鸡蛋的时候咬一口也是不成的。
  “在吃饭啊?”众人正要开吃,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蒋家众人一齐看过去,便瞧见一个又黑又瘦,满身煞气的高个男人往他们这边走来,这人腰间别着一把尖刀,手上拿着一把大刀,看着气势汹汹。
  蒋老太下意识地想要骂人,但瞧见蒋震手上的刀,喉咙里却再发不出声音来了,蒋老头也有些怔愣,其他人更是不敢去招呼蒋震。
  老实巴交的蒋老大,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样子了?
  一时间,屋里竟是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蒋震很满意这场面,看到蒋家八个人已经把八仙桌旁边的八个位子坐满了,他便冷笑着走向了蒋成才:“老二,让让。”
  蒋成才昨晚上是瞧见了蒋震发威的,这会儿听到蒋震冷冰冰的话,下意识地就让开了,还拉走了和他坐在一块儿的黄敏。
  蒋震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将刀子放在了桌上。
  这能把猪腿骨轻松砍断的刀子非常重,放在桌上的时候整个桌子都震了震,蒋震的左手按在上面不松开,右手却是拿了蒋成才的筷子,夹了一筷子煮青菜吃,又去吃蒋成才的那碗饭。
  “老大,你要吃饭,自己不会拿碗去盛?”蒋老头当过兵杀过猪见过世面,这时候总算回过神来,怒视把蒋成才赶走了的蒋震。
  蒋震只管埋头吃饭,对蒋老头的话不做丝毫反应,而他这样的表现,倒是让蒋老头把昨天的那点子惧怕忘到了九霄云外。
  “混账东西,跟你说话呢!”蒋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碗碟都震荡起来。
  “就是,小兔崽子,你昨天那么折腾今天竟然还敢上桌吃饭,我抽死你!”蒋老太又去找扫帚了。
  “老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淑芬刚嫁进来,你别闹了行不行?”蒋成祥昨晚上没瞧见蒋震拿刀子的模样,对蒋震倒是一点不害怕:“你也太丢人了!”
  蒋震吃饭很快,三两口就把一碗饭全扒到自己嘴里了,吃完后,便站起身来。
  这些人,怎么都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
  站起身,蒋震突然拎起刀子,一刀子砍在桌上,只把木桌的一边给劈开了:“忘了我昨天说的话了?再骂老子砍死你们!”
  桌上的碗碟这次就不单单只是震荡了,甚至直接被震翻,蒋老头的饭碗更是掉到地上碎成了两半。
  蒋老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新过门的儿媳妇就在旁边,他不想示弱,便也站了起来:“你是谁老子!敢和你爹这么说话?”
  蒋震冷冷的看了蒋老头一眼,从桌上拔出手上的刀就往旁边砍了一刀,一刀砍断了蒋老太打过来的扫帚柄。
  那刀子差点就割到自己的手了!蒋老太克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蒋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却是突然伸手将坐在蒋小妹身边的蒋元文面前的两个鸡蛋抢了放进自己怀里,又把朱淑芬面前的两个鸡蛋抢了,最后看了一眼蒋小妹,就连蒋小妹手上的那个鸡蛋,他也没落下。
  五个鸡蛋全都装进怀里,蒋震一抬脚,又把桌子给踢翻了:“你们以后最好别惹我!”
  他本没打算对蒋家人怎么样,甚至想着这些人要是够安分,他在蒋家吃上几顿休养休养,等身体好了便从蒋家离开,可结果呢?
  他也不过是上桌吃个饭而已,这些人就闹腾不休。
  他们不让他好好吃饭,他也没必要让他们吃得好。


第6章 送恩人鸡蛋
  拿着刀,蒋震出了蒋家大门。
  何成县这边,大多数的家庭都是一天吃三顿的,当然,家里穷困的,也就只能吃两顿了。
  大家伙儿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先干点活,然后大约七点左右,就会吃这天的第一餐饭。庄户人家这顿基本上都是喝粥,当然有钱人家那就能换着花样吃了。
  吃过之后他们会继续干活,快到午时,也就是快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们会吃第二顿饭,基本粮食还够的家庭,这顿都吃干饭,粮食不够,就只能继续喝粥了。
  而到了傍晚,大家会再吃一顿,大部分农户家庭,这顿跟早上一样,都是吃粥。
  虽说一天吃三顿,但最正经的还是中午那顿饭,而蒋家刚才吃的,便是中午这顿。
  因着昨天忙到了很晚,蒋家今天的第一顿饭吃的比平常晚很多,又因为早上吃的是昨天招待客人多煮了的干饭,很耐饿,所以这第二顿饭也推迟了一个时辰吃,蒋震看了看天色,便知道如今估摸着已经一点多快两点。
  醒来已经一天一夜,吃得好休息的也不错,蒋震已经有了点力气,现在拎着十来斤的大刀一点不觉得累,就是躺久了,身上酸疼的很。
  早春的风有点凉,但这具身体怕是被冻惯了,倒是适应的不错……蒋震一边翻着蒋老大的记忆,一遍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开始了解这个世界。
  这地方是平原,目之所及,蒋震就只看到了一个一点不高的小山包,同时,这儿人口很多,河流也多。
  虽然“大齐”这个朝代蒋震熟知的历史上没有,但这儿的环境,倒是跟中国古代江南鱼米之乡差不多。
  这河西村不仅有一条河,还有好几个池塘,河边种满了青菜莴笋之类的菜蔬,而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一间间的房子错落分布着,便是河西村村民的住处。
  这会儿太阳很好,河边用石头垒出的台阶上,几个女人或是在洗菜,或是在洗衣,一边洗一边说话。
  她们瞧见了蒋震从河边走过,但没人打算和总是一言不发的蒋老大打招呼,看到蒋震拿着大刀,也只去询问身边的人:“蒋老大拿着刀呢,这是哪家要杀猪?”
  “没听说啊。”
  “我跟上去看看,要是有人杀猪,我就称个一斤肉。”
  ……
  几个女人说了几句,便有人跟在了蒋震身后,然而蒋震并没有去杀猪,而是一个拐弯来到了他之前躺过的属于蒋家的那个茅草屋。
  这茅草屋和村里的房子离的都有点远,所以蒋家有钱之后,就搬走了,这房子只留着放稻草和一捆捆桑条。
  除去房子太破这一点,蒋震还挺喜欢这里的,至少安静,还能远远看到赵家的房子。
  从屋里搬了捆稻草到门口,蒋震一屁股坐下,又把刀子放在了旁边。
  干坐着挺无聊的,想了想,蒋震又找来一捆桑条,开始剥桑条的皮。
  为了让桑树长的叶子更多更大并且方便采摘,养蚕种桑树的家庭每年都会剪去桑树所有的枝条。这些枝条的皮剥下来之后,会有人花几个铜板来买,而中间的手指粗细的木头杆子,则和稻草一样,被用来生火做饭。
  原先的蒋老大不知道这桑条皮人家收去是做什么的,蒋震倒是能猜到——这桑条皮,多半是用来造纸的。
  到了古代,若是自己能造纸,倒也算是有了谋生手段,然而……蒋震对造纸的了解,仅限于历史课学四大发明时老师讲的那点,以及他后来看书偶尔翻到的那么几句解说,具体事项却是一概不知,更何况,他一穷二白还没本钱。
  自己以后,又要怎么养活自己?去杀猪?
  以前的蒋老大跟着蒋老头干活,是学了杀猪的,杀猪匠还要负责的翻猪肠之类的脏活,蒋老头更是早就不做了,全都由他去做。这些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蒋震翻了翻记忆就学会了,可他却也知道,单靠这个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很难。
  算了,大不了先去给人当长工,赵金哥不就是靠给人当长工过日子吗?
  蒋震慢吞吞地剥了一堆桑条皮,正打算走动走动,就看到赵金哥从自己门前的那条路上走过。
  “赵金哥!”蒋震喊了一声,站起身来。
  赵金哥有些惊讶地看向蒋震,往蒋震这边走来,但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停下了:“有事?”
  他问了一声之后,又道:“蒋老大,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昨天谢谢你。”蒋震道,拿出两个鸡蛋递给赵金哥:“给你。”
  “我不能收你的鸡蛋,一碗番薯粥又不值钱。”赵金哥立刻拒绝了,他家没有多余的粮食用来养鸡,鸡蛋这样的东西,对他来说挺金贵的。
  “这鸡蛋不是用来还番薯粥的,而是用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的,我的命难道还不值两个鸡蛋?”蒋震想把鸡蛋塞给赵金哥。
  赵金哥下意识地躲开了,顿了顿,才道:“你留着自己补身体……”
  “我这里还有,你看。”蒋震又摸出三个鸡蛋给赵金哥看。
  赵金哥有些讶异地看着蒋震,蒋老大一直被父母亏待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现在这人从哪弄来的五个鸡蛋?
  “你昨天救了我一次,之前又把我从河里救起来一次,总不能不让我报恩。”蒋震一把抓住赵金哥的手,强硬把两个鸡蛋塞给了他。
  蒋屠户身材非常高大,蒋老大的个子在这村里也算高的,而赵金哥跟他差不多高,一双手也很大,两个鸡蛋能轻松握住。
  蒋震抓着这很是粗糙的手,突然有点心猿意马,只是还不等他弄明白自己的心情,赵金哥就已经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蒋震抬起头,就见赵金哥闷头说了一声“谢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本来还想和赵金哥多说两句话蒋震有些愣,但很快又意识到……赵金哥刚才好像是害羞了?
  吹了一声口哨,蒋震把剩下的三个鸡蛋藏在了茅草屋里,打算等明天再送给赵金哥。
  他这一天已经吃了两个鸡腿,吃再多估计也吸收不了,不如就用鸡蛋跟赵金哥搭讪好了。
  而且……他用的这蒋老大的身体有些亏空需要好好养着,赵金哥的身体又何尝不是?赵家没地,一直粮食不足,赵金哥以前四处打短工那更是被主家可着劲儿使唤的,他的身体不比蒋老大好多少。
  见过了救命恩人,蒋震拿起刀,又往蒋家走去,打算回去等着吃晚饭。
  赵金哥这时候却是已经回了自己家,握着两个鸡蛋,他的神态颇有些不自然。
  他曾看到村里长得好看的女人哥儿被爱慕者送鸡蛋送东西,可长这么大,还没人给他送过……
  不过蒋老大送鸡蛋跟那些人肯定是不一样的,他现在跟男人无异,别人也都把他当男人了。
  “金哥儿,回来了?”赵刘氏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来。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把鸡蛋给了她:“昨天我给蒋老大吃了一碗粥,他送我两个鸡蛋。”
  “一碗粥哪值两个鸡蛋?你快还回去。”赵刘氏觉得这鸡蛋不能拿。
  “他还说要谢谢我救了他。”赵金哥又道。
  说起这个,赵刘氏就觉得拿鸡蛋也不算什么了:“也是,他是该谢谢你的,要不是我们金哥儿,他蒋老大可就要被淹死了。”赵刘氏说着,又想到了那天蒋家人一声谢都不说的样子,便有些不满:“蒋老大虽然整天不吭声,倒还是个明事理的,他娘就太过了,金哥儿你那天救了蒋老大,她竟然都不知道道个谢。”
  “那也没什么。”赵金哥道,他那时候看到蒋老大溺水,就想起了自己淹死的大哥,因而想也不想就下水救人了,倒是并不打算要什么报答。
  “什么没什么,你那可是救了人家一条命,要是在戏文里,人家就该以身相许了。”赵刘氏道。
  “娘。”赵金哥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哪有人愿意对他以身相许?
  赵刘氏见状,又叹了一口气,自从他们金哥儿把眉心的珠子给挖了,村里的人竟然就真的把金哥儿当成男人看了,他一个双儿从水里救了个大男人上来,也没人觉得不对。
  蒋老大要是能入赘到他们家就好了,这人虽然不爱说话,但老实肯干,是个能过日子的……可惜前几年村里有人帮他们去蒋家探口风,蒋老太一口就回绝了。
  她知道蒋老太是想把蒋老大留在家里干活,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赵刘氏有些失落地盛了一碗粥,剥了个鸡蛋放进去端给赵金哥。
  “娘,这粥你吃,你身体不好,本就该吃几个鸡蛋补补的。”赵金哥道,把剩下的那个鸡蛋用刀子切开了:“我和爹一人半个就行了。”
  赵刘氏争不过儿子,到底把那个鸡蛋吃了,赵金哥也珍惜地吃了自己那半个鸡蛋。
  吃着鸡蛋,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蒋老大,然后便觉得有点不对劲。
  今天的蒋老大说话大方吐字清晰,还一直抬着头腰板笔直,跟以前比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第7章 蒋家二叔公
  蒋震提着刀,慢悠悠地回了蒋家,就瞧见蒋家门口聚拢了一大票的人。
  河西村的村民基本都是朝南建几间屋子当做住处的,这些屋子后面往往还会带几间小屋子,或是当做茅房,或是当做杂物间,也有孩子多了,便在屋后加盖一点,给孩子住的。
  蒋家一共四间朝南正房,东边两间蒋老二蒋老三一人一间,最西边的住着蒋老太蒋老头,西边第二间是堂屋,也是蒋家人吃饭的地方。
  堂屋后面没连着房子,有个天井,里头还打了口井,这天井旁边,有杂物房有厨房还有蒋小妹的贵方,最北边,那儿却是茅房和猪圈。
  普通百姓没钱建个大院子把屋前屋后都围起来,但家家户户门口倒是都会弄个晒场,白天堂屋的门也永远不会关上。而现在,蒋震就看到蒋家的晒场上有十来个本家的叔伯正在抽烟聊天,左邻右舍的晒场上,还聚拢了一些人看热闹。
  这些人,怕是都在等着自己……蒋震知道这一点,却并不害怕,依旧往前走着,而等他靠近,又发现蒋老太正跟那些叔伯哭诉,而堂屋里头,今儿个下午再次被他打翻在地的菜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一个懂点木工的蒋家人正和蒋屠户一起在那儿修桌子。
  他之前用刀子劈了那木桌一刀子,又狠狠踹了一脚,那木质的八仙桌显然不堪负重,已经坏了。
  “臭小子,你还敢回来!”约莫是有了一群蒋家叔伯撑腰,蒋老太又忘了之前被吓到的事情,横起来了,还恨蒋震恨得牙痒痒的。
  这讨债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今天那么一闹,更是让他们家丢了一个大脸……他前几天怎么就没被淹死呢!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蒋老太的眼里透出怨毒来。
  蒋震抢了鸡蛋,踢翻桌子出门之后,蒋家剩下的人就懵了。
  他们都受了惊吓,刚刚进门的朱淑芬更是直接就哭了起来,然后便嚷嚷着要去县城住——蒋成祥一直在县城做活,虽说县城到河西村走路也就半个时辰,但他不耐烦每天走路来回,便在县城租了个房子住。
  当初朱淑芬愿意嫁给蒋成祥,就有蒋成祥答应了朱家以后在县城单独住的原因,朱家虽然因为朱秀才要读书的缘故其实并没有多少钱,但朱淑芬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可不耐烦伺候农村婆婆。
  她本就对蒋家的环境很是不喜,现在看到蒋震竟然对着动刀子,可不就恨不得立刻去城里住?
  新媳妇才嫁过来一天就要走,蒋老太觉得丢脸极了,但朱淑芬铁了心要走,她却也没法拦着,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蒋成祥和朱淑芬两个人收拾了东西走了——朱淑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乡下常住,陪嫁的床柜子还有被褥干脆就是抬去了城里的,倒是压根用不着收拾多少东西。
  蒋老太收拾干净了地上的菜肴,送走了儿子儿媳,和蒋老头一商量,便把蒋家的叔伯叫了几个来,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教训蒋老大一顿。
  河西村住着好些人家,而里面姓蒋的有十来户,基本都跟蒋老头沾亲带故,蒋老太出去哭诉了一圈,便来了好些人。
  这些人虽然从蒋老太那里得知了蒋老大多么可恶,但其实都没当回事。蒋老大那人到底怎么样的他们都清楚,最是软弱可欺,平日里被打了都不带告状的,他们中有几个跟蒋老大同龄的,小时候更是没少欺负过蒋老大,比如抢了蒋老大辛苦割的猪草,把他推下沟渠什么的。
  这样的蒋老大,会对父母动刀子?这是开玩笑的吧?
  那桌子多半是蒋屠户火起来了自己用刀子劈的。
  这些人站在蒋家的晒场上聊着天,轻松的很,直到看到蒋震提着刀从远处走来。
  人还是那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蒋老大,他们看着竟是忍不住心里发毛……
  “镇恶小子,你回来了!”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这声音,一个拿着根长长的烟枪的瘦小老头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蒋震。
  “嗯。”蒋震认识这老头,是他爷爷的弟弟,蒋屠户的叔叔,而他应该叫对方一声二叔公。人生七十古来稀,蒋家这位二叔公就已经七十多了,在村里算是年纪最大的那一拨人,因而也就很把自己当回事。
  二叔公看着蒋震,冷哼了一声,又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继续问:“镇恶小子,你家的碗碟是不是你摔的,桌子是是不是你砍的?听说,你还抢了东西?”
  “二叔,不是他又是谁?家里总共才几个碗,都被他摔光了,还有那桌子,好好的桌子他就那么劈了!”蒋老太指着门口的一堆碎瓷片说。
  乡下人家,家里基本就那么几个碗,便是摔了一个也要心疼半天,现在摔了一堆……不说蒋老太心疼,便是二叔公等人看着也替她心疼。
  “他还用刀子对着我们,他这是想要弄死了我们这两个老的好当家做主啊!”蒋老太又道。
  “镇恶小子,你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二叔公冷着脸看着蒋震,村里年轻一辈的孩子里面,他最不喜的就是这个蒋老大,其他年轻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二叔公,这人却从来不叫,撞见了他也只低着头当做没看到他,他看了就来气。
  蒋震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他毕竟是讲道理的人。
  “我前几日落了水,就被扔到了西边的破茅屋里,我发热了起不来,最后竟是连着几日连口水都没得喝,要不是有好心人给我喝了碗粥,我怕是就要没命了。”蒋震淡淡地说着蒋老大的经历,只觉得胸中的那股愤懑之情又浓郁了许多:“这原也没什么,我都习惯了,可我昨天硬撑着回家,他们竟然不给我吃饭,我一个不小心就弄翻了桌子。”
  蒋震说的平淡,却也引来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同情,这河西村的村长,跟蒋屠户一个辈分的蒋平便道:“蒋老刀家的,镇恶也是你儿子,你对他不能这么不上心,这孩子溺了水,你竟然把他丢开不管,这也太过了。”
  河西村靠近县城,村里又是杂姓而居,村长权利并不大,平常也就是村里人吵架的时候来劝劝,蒋老太就是不怎么将蒋平当回事的。
  “不过是落了水而已,那几日老三成亲,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那有空去管他?而且他不是好好的吗?”蒋老太道。
  蒋屠户有个“老刀”的外号,脾气也是不大好的,他对这大儿子本就不喜欢,这两天大儿子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非常厌恶,这会儿便也道:“这混账东西都不把我们这当爹娘的当回事了,怎么到头来还是我们的错?他都这么大个人了,吃喝拉撒难道都还要我们管?”
  蒋屠户和蒋老太这么一说,蒋平便沉默了,他虽同情蒋老大,但这到底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不好多管。
  二叔公烟枪里的烟叶已经灭了,他在屋边的桃树上轻敲几下,把烟枪里的烟灰倒出来,又对着蒋震道:“镇恶小子,跪下!”
  蒋震皱了皱眉头,看着他没说话。
  “跪下给你爹娘磕头道歉,再打上二十棍子,这事就算过了,以后记得要孝顺爹娘!”二叔公又道,这河西村并没有宗祠之类,以前也没人会动私刑,不过二叔公听说过其他村子有这样的事情,这时候便用上了。
  跪地就算了,打二十棍子……要是把人打坏了怎么办?蒋平当即皱起了眉头,至于其他人,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同情。
  “就这么算了?”蒋老太却还觉得不够。
  “所以,你们要我下跪磕头?”蒋震突然问道。
  “对,跪下!”二叔公又道,手上的烟枪敲击着身边开满桃花的桃树。
  蒋震冷笑了一声,直接朝着这二叔公走过去,一把抓着他的衣服将这瘦小的老头拎了起来:“你想跪,就自己去跪!”
  说着,蒋震一推,就直接将他推倒在地,顺手还抢了他手里的烟枪。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这位二叔公躺在地上,看着高大的蒋震傻眼了。
  “都说了要尊老爱幼,老子不打你。”蒋震从这位二叔公身上跨过去,一手拿着烟枪一手拿刀,便朝着在场的其他人走去,露出笑容来,而那样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竟是让站在他对面的人忍不住心里发寒。
  “老子之前掉水里就已经死了一回了,后来又给活生生饿死了一回……都死过两回了,我是再不过以前的窝囊日子了。”蒋震用力一抽,抽在一个跟蒋老大差不多年纪,之前没少欺负蒋老大的男人身上,又朝着对方踢了一脚,正踢在他的裆部:“你们来找我的麻烦,老子就弄死你们,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我反正不亏!”


第8章 打人与杀鸡
  河西村位于鱼米之乡,素来富饶,又基本没有天灾人祸,还离县城很近。生活在这里的人便也没什么血性,平常跟人干架,也不过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蒋震上来就把颇有威望的二叔公给打了,这些人不免傻眼,等蒋震一脚把个壮实汉子踹得捂着裆部哀嚎不已之后,更是都白了脸。
  蒋震如今的身体其实还没彻底恢复,但他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受了枪伤还能跟毒枭死磕,现在要对付一群庄稼汉子,又算得上什么?
  就算拼力气拼不过,他也能照着人家的弱点……比如裆部下手,不是吗?
  一边说话,蒋震一边朝着那些人走去,他手上的刀寒光闪闪,那些人几乎下意识地,就都倒退了一步。
  这世道,素来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而蒋震现在就是个不要命的。
  这些人被蒋老太叫来,是打算斥责蒋老大一番就离开的,可没想跟蒋震拼命,瞧见蒋震手上的刀子,便都想跑了。
  “蒋老大,你疯了?”蒋平好歹是村长,倒还有点胆识,扬声道。
  “我没疯啊,不过你们不给我活路,我就跟你们拼命!”蒋震朝着这些人露出一个笑容,下一秒,却又瞅准一个以前欺负过蒋老大的人,又朝着对方裆部踢去,那人见过别人受罪,倒是激灵点了,想要逃跑,结果蒋震放下腿,竟是用烟枪一竿子抽在了他后颈上。
  二叔公的烟枪是用拇指粗细的竹子最底下这段做的,大约还专门处理过,非常坚硬,蒋震这一抽,竟是直接把人抽晕了,让那人一头栽倒在地。
  “你,你杀人了……”这下就连蒋平都被吓到了。
  蒋震也不说话,继续朝着他们走过去。倒下那人他自然是没弄死的,之前剥桑条皮的时间他就对自己这具身体的力气心中有数了,刚才对那人后颈的一抽正好能把人抽晕,却绝对死不了人。
  那些人又齐齐后退。
  “混账东西!”蒋屠户拿着个门栓,突然朝着蒋震冲过来,便要用门栓去打蒋震。
  蒋震一直关注着周围的情况,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蒋屠户的动作,把手上的烟枪和刀子都扔在地上,他先躲到门栓一侧,然后抓住那门栓,一推一拉,却是直接将那门栓从蒋屠户手里抢了过来。
  他抱着门栓捅了一下蒋屠户,还把蒋屠户给捅倒了。
  拿着门栓,蒋震冷笑着看着周围的人:“还要打吗?”
  当然不要!周围的人连连摇头。
  “蒋老大,你可不能犯事……”蒋平的声音都抖了。
  “没人惹我,我当然不犯事,谁惹我,我晚上就翻进谁家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蒋震四下里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蒋老太身上:“你们的脖子,我估摸着总比猪脖子要好砍一点。”
  蒋老太喊人的时候,喊来了一些男人,却也有女人带着孩子待在蒋家左邻右舍看热闹,这会儿,有几个孩子被吓到了,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而站在蒋震面前的那些人,这会儿也想哭了。
  这蒋老大绝对是疯了,他们要是得罪了他,指不定还真的会被他弄死。
  日子过得好好的,谁乐意为了别人家的事情得罪一个疯子?躲在蒋平这村长身后的一个素来胆小的男人率先拔腿就跑,紧接着,蒋家另外的叔伯也跑了,便是村长蒋平,也忙不迭地走了。他也有老婆孩子,肯定是要顾着点家里人的。
  那捂着裆部呼痛的人正是蒋家邻居,被他爹给待了回去,便是那二叔公,也不敢去捡被蒋震扔在地上的那根自己宝贝的不行整日带着的烟枪,灰溜溜走了。
  蒋震拿着门栓把地上的刀子捡起来,也不去管那个还晕着的人,便大步往里走去。
  他穿过堂屋打算回杂物房睡觉,不想竟看到蒋老大唯一的几件破衣服已经被剪碎扔在了天井里。
  蒋震皱了皱眉头,又往外走,然后“砰”的一下把门栓砸在蒋老太面前:“老三那屋的钥匙呢?拿出来!”
  蒋老太已经再次被吓住,下意识地就要去拿钥匙,但很快又顿住了:“你想干嘛?老三那屋你不能进!”
  蒋震有点不耐烦了,干脆一刀子砍在蒋老太头顶的墙上:“给不给?!”
  蒋老太腿一软坐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喊起来:“小妹,小妹你把我床头的钥匙拿过来……”
  乡下人家一般都是没锁的,白天就那么开着门,晚上回了房间,则用门栓把门栓起来,不过蒋老三素来讲究,他的屋子也就有把铜锁。
  蒋小妹把钥匙拿了来,蒋震就大摇大摆地开了蒋老三的房门,住进了这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新房。
  这砍猪骨头的刀,到底有点重了……进了屋子,蒋震把刀子扔在地上,栓好门栓,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开始打量这屋子。
  朱淑芬的嫁妆放在城里了,但蒋成祥屋里的东西也还是齐全的,有个五斗橱,有床,还有两个箱子并一些小东西。
  大约蒋老太来整理过,床上的被褥已经收起来了,蒋震从箱子里翻出一套铺在床上,又脱了自己的衣服,找出一套蒋成祥的衣服穿上,然后便往床上一躺,休息起来。
  被子衣服全是别人用过的,但蒋震向来不挑这些,倒是一点不在意,当然,将来要是有钱了,那他肯定是要全找新衣服穿的。
  河西村的人都养蚕,蒋成祥的被子便是又轻又软的蚕丝被,暖和的很,蒋震躺下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最后是因为肚子太饿才醒了过来,而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蒋成祥这屋子前面是大门,后面却还有个小门。从这小门出去能通到天井里。
  蒋震没拿那大刀,带着杀猪的尖刀就从小门出去到了天井里,打算去厨房找点东西吃,结果……厨房里头竟然干干净净的一粒米都没有。
  很显然,蒋老太把能吃的东西全都藏起来了。
  这一幕对蒋老大来说并不陌生,他有时候在外面干活到很晚回家,面对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厨房,最后只能去地里找点莴笋萝卜什么的生啃了再回杂物房去睡,或者干脆饿着肚子睡了。
  蒋震回忆到这里,心口就涌起一股悲伤来。
  那蒋老大不仅把记忆留给了他,灵魂似乎还没走……这事放别人身上,那人肯定觉得心里发慌,蒋震倒是没当回事,只是拍了拍心口,然后便朝着蒋家的鸡窝走去。
  蒋家是养了鸡的,蒋老太原本养了六只鸡,之前蒋老三成亲杀了四只,现在就剩下两只刚开始下蛋的母鸡了。
  乡下人养鸡,白天基本都是放养或是养在用篱笆圈起的地方的,村里来来往往到处是人,家家户户杀鸡吃肉也瞒不了别人,倒是并不用担心有人来偷。
  而到了晚上,大家伙儿都会把鸡弄回自家鸡窝关起来,免得晚上被黄鼠狼乃至野猫什么的叼了去,现在蒋家的两只鸡,就在鸡窝里。
  天黑以后,鸡都特别安分,也特别好抓,蒋震打开鸡窝,一伸手就抓出来一只鸡,然后直接拧断了它的脖子。
  摸黑在厨房里生了火烧起开水,蒋震正给鸡褪毛,听到后面有动静的蒋老太起来了。
  天色很黑,但厨房里生了火,却也是有光亮的,蒋老太就着这光亮,便瞧见蒋震在那里给鸡褪毛。
  心疼地惊叫了一声,蒋老太不敢置信地看着蒋震:“你哪来的鸡?”
  “鸡窝里抓的。”蒋震抬起头,朝着蒋老太露出一个笑容。
  “你竟然杀鸡吃,你……你……”蒋老太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蒋震。在蒋家,别说鸡了,便是吃鸡蛋,也是要得到她的同意的,蒋震这家伙现在竟然杀了她打算养着生蛋的鸡!
  他疯了!
  蒋老太正想破口大骂,突然想起来蒋震白天做的事情,顿时不吱声了。
  她这大儿子确实是疯了!她真傻,光想着把粮食藏起来,怎么就忘了这两只鸡?
  “你以后最好在厨房给我留点吃的或者粮食,要不然……下次我饿了没鸡吃,就去杀了后院的猪。”蒋震道。
  蒋老太整个僵住了,她能把粮食和鸡放进自己屋子锁起来,但总不能把两只猪赶进自个儿屋里吧?
  灶膛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让蒋震看起来非常阴森,蒋老太突然拔腿就跑。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扔下了一口袋稻米,战战兢兢地表示:“你可不能把一只鸡全吃了……”
  “成,光吃鸡我也会觉得腻。”蒋震拿了那袋米,舀了一碗倒进还在煮着的水里,接着坐下来,继续给鸡拔毛。
  胸口萦绕的伤心已经消失不见,蒋震看着这鸡,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看上的赵金哥。
  明儿个,他去给那人送个鸡腿吧。


第9章 继续撩恩人
  蒋震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处理一只鸡当然也就不在话下,没一会儿,他就把鸡毛清理干净了,也把鸡肚子里的内脏全都取了出来。
  乡下人别说鸡肠这些内脏了,便是鸡血也舍不得浪费,但蒋震是没那心思去处理鸡肠的,干脆就扔在了一边——如果蒋老太要的话,就让她自己处理去吧。
  不过蒋震不处理鸡肠,却第一时间将鸡肝洗干净扔进了住着粥的锅里。
  在现代,鸡肝这样的东西因为胆固醇太高,很多人都是不吃的,但现在……
  蒋震很确定,摄入动物内脏对自己的这具身体有好处。
  动物内脏高热量高脂肪富含多种维生素以及各种微量元素,而这些很多都是他如今这身体缺少的。
  把鸡肝扔进锅里煮之后,蒋震又挖下两块鸡胸肉,切成丝放进粥里煮,然后又把剩下的鸡肉切块装进一个浅浅的瓦罐,放在蒸架上蒸。
  这粥蒋震煮了很久,一边煮一边喝,最后将没吃完的找了另一个瓦罐装起来放进蒋老三的屋里留着明天吃,至于那些鸡肉……两个鸡腿两个鸡翅膀他都拿走了,就在厨房剩了一个鸡骨架。
  明天蒋老太看到那鸡骨架之后,估计又要生气。但这么多年,她哪次不是连点鸡骨头都舍不得给蒋老大啃的?他现在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
  蒋震又睡了过去。
  蒋震这一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之后,先就着冷了的鸡丝粥啃了一个鸡翅膀。
  他昨晚上做的粥挺多的,自己吃了一些之后还剩下许多……将两个鸡腿并剩下的鸡翅膀放进装粥的瓦罐,蒋震一手拿瓦罐一手拿刀,再次离开了蒋家。
  这次蒋震没有去蒋家破茅屋那边,而是一直往南走。
  河西村的南边有一条大河,这大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非常多,据说漕运就是从这条河走的,这大河在何成县还有个码头,那儿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但这边是没有码头存在,倒是河边长着很多树,密密麻麻的。
  这一片林子不属于任何人,而林子北边的大片田地,则都是属于河西村最有钱的人,赵大户的。
  赵大户和赵金哥都姓赵,也算是本家,但关系已经很远了,至少赵金哥在赵家做活,并没有受到什么优待。
  赵金哥以前一直跟着赵富贵给赵大户家打短工,而现在,他成了赵大户家的长工。
  短工每日的工钱多,要干的活也多,常常会被主家盯着从天亮干到天黑不准停歇,长工换算下来工资要低,但更加稳定,相对也轻松一些。
  当然,那只是相对而已,从蒋老大的记忆里,蒋震得知这儿的长工不仅要做地里的活儿,就连主家家里的家务活也是要帮着做的,蒋老大就曾看到赵金哥给赵大户家洗衣服。
  而且,这赵大户一家有些抠门,主家按理要管长工吃饭,但他们舍不得,只给赵金哥一点陈粮,便让赵金哥每天回家吃饭去了。
  这主家真算不上好,但对赵金哥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至少在赵大户家做活,他能看顾着家里。
  蒋震来到运河边上的树林里,捡了些枯枝,又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便将那瓦罐放在火上,煮了起来。
  煮了没一会儿,蒋震便看到赵金哥往这边走来了。
  赵大户家一天也是吃三顿的,而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每次都会把赵金哥打发出去,或是让他在地里干活,或是让他去砍柴挑水。
  今天赵金哥拿着把小斧子,看着就是出来砍柴的。
  “蒋老大?”看到蒋震,赵金哥有些惊讶,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被蒋震面前那锅香喷喷的粥吸引了。
  “金哥儿,来喝粥。”蒋震招呼道。
  “不了,我还要干活。”赵金哥道,又微微皱眉:“蒋老大,听说你昨天把蒋家的长辈打了?”
  “是啊。”蒋震直接承认了,心里一紧。若是赵金哥是个老古板觉得他做错了……他和赵金哥怕也就不会有未来了。
  “你……小心点。”赵金哥道,把族里的长辈得罪了,对蒋老大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会小心的。”蒋震朝着赵金哥笑了笑,放松下来,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对他这么关心。
  “那就好。”赵金哥点了点头,便要往别处走去。
  “等等。”蒋震突然站起身拉住了赵金哥:“我的粥吃不完,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吃。”
  赵金哥被蒋震拉住,下意识地就是一挣,却没能挣脱。
  “金哥儿,你连个报恩的机会都不给我吗?”蒋震又问。
  “你已经给过鸡蛋了。”赵金哥有些尴尬地看着蒋震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我的命难道只值两个鸡蛋?”蒋震很坚持,又道:“你不坐下来吃,我等下就一直跟着你,跟着你回村子,跟着你去你家。”
  “你……”赵金哥被蒋震这样无赖的话惊了惊,他莫名地有些焦躁,想了想,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这粥我做的,味道很好,多吃点。”蒋震看到赵金哥留下了,露出笑容来,顺便塞给赵金哥一个他从蒋家拿的陶瓷勺子。
  “你哪儿来的鸡?”赵金哥看着面前的一锅鸡肉粥,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小时候,他家的生活还是不错的,逢年过节也能杀只鸡吃,可后来家里越来越穷,就吃不上鸡肉了,只在过年买只鸡回来,还要数着块数拿来待客。
  “鸡窝里抓的。”蒋震笑道,看到赵金哥正不解地看着自己,又道:“这么多年,我家里那些人对我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这次我差点死了,吃他们一只鸡养养身体这不是应该的吗?”
  赵金哥一想也是,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之前蒋老大差点就被饿死了……而且蒋家有钱,蒋老三成亲那天更是满桌的好饭好菜,现在给蒋老大吃只鸡确实是应该的。
  “吃吧。”蒋震一手拿勺子,一手拿筷子,他先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喝,又用筷子夹了半个鸡肝塞进赵金哥的嘴里。
  赵金哥突然被人喂东西,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压根就没敢下嘴嚼那个鸡肝,手都有些哆嗦了。
  若不是天天日晒雨淋的弄得他皮肤很黑,他现在估计会闹个大红脸。
  蒋震看到他震惊的样子,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你晚上看得见东西吗?”乡下地方因为缺乏维生素A得夜盲症的人挺多的,蒋老大也是运气好,才没得。
  “有……有点看不清。”赵金哥缓了缓才道,因为嘴里有东西的缘故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他挺喜欢吃鸡肝的,或者说只要是肉全都喜欢,但现在却有点尝不出自己嘴里的鸡肝的味道。
  “多吃鸡肝猪肝,以后就能看得见了……过些日子我再想办法弄来给你吃。”蒋震道。
  赵金哥惊讶地看向蒋震,这蒋老大还要弄别的来给他吃?
  蒋震笑了笑,又道:“你是我的恩人,我报答你是应该的。”以身相许那就最好了。
  蒋震一派自然,倒是让赵金哥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总算平静下来:“真不用……”
  “而且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蒋震打断了赵金哥的话。
  “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赵金哥问道。
  “我想分家,要是没有意外,分家后估计就要住到你家旁边那个破茅屋里去了,到时候我就一个人,你可一定要帮衬着我一点。”蒋震道。
  他将来是肯定要从蒋家离开的。原本他还想着要不要从蒋家离开之后就马上收拾东西住到赵家去自荐上门,但后来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要脸。
  他连个养家糊口的本事都没有,实在不好意思就那么直接上媳妇家去住,更何况他到时候多半要跟蒋家撕破脸,若是那时候跑到赵家去,肯定会让赵金哥一家在村里不好做。
  他自己怎么着都行,总不能连累了媳妇儿一家……所以,还是先谈谈恋爱养好身体,然后再想别的好了。
  他现在这身体太破,到时候要是连半小时都坚持不了,那多丢脸啊。
  在现代一直没能给自己弄个媳妇儿暖被窝的蒋震,忍不住用目光把赵金哥来来回回扫视了无数遍,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你要分家?”赵金哥被蒋震看得身上发毛,有些不自在。
  “嗯,我想离开那家人,不给他们做牛做马了。”蒋震道,话音刚落,就感到胸口传来一股喜悦……又是蒋老大留下的情绪冒出来了。说起来,原本的蒋老大还有点情绪滞留在这具身体里,这也是蒋震不能马上对着赵金哥自荐枕席的原因之一。不过对这个他也没太在乎,他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等自己再折腾一阵子,蒋老大估计就能安心离开了。
  赵金哥虽说家贫,但父母待他极好,也就一直看不惯蒋家人对蒋老大的亏待,倒是一点不觉得蒋震要分家做错了:“这样也好,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帮你。”


第10章 养上几个月
  在乡下地方,一个人独门独户过日子往往是不怎么好过的,容易受欺负。
  因着这个,女人或者双儿找婆家,就爱找那些兄弟多的……蒋老大没成亲,要是一个人被分出来,从地里干活回来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确实需要有人帮衬着一点。
  而他若是分到了赵家那破茅屋住,可不就离赵家最近?
  赵金哥接受了蒋震的理由,吃粥的时候倒是安心很多,但蒋震一直盯着他看,他动作慢点就催他多出,这到底让他有些不自在。
  “我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来找你。”蒋震又夹了一个鸡腿给赵金哥:“来,拿着吃。”
  “用不着给我吃鸡腿。”赵金哥连忙拒绝,能吃点鲜美的粥就已经很好了,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要饿着肚子干活。
  “这鸡我都啃了大半了,分你个鸡腿又算得上什么?而且我不也有一个吗?快吃。”蒋震强硬地把鸡腿放到了赵金哥嘴边,然后就看到赵金哥整个人又僵住了。
  赵金哥到底还是吃了鸡腿,接着蒋震便又给他塞了个鸡翅膀,说是鸡翅膀没什么肉自己不爱啃。
  赵金哥推辞不了直接把肉往自己嘴边塞的蒋震,只能又把鸡翅膀吃了。
  蒋震看着赵金哥吃的香甜,甚至把鸡翅膀里的小骨头都嚼碎吃下了肚子,心情很好地把另一个鸡腿吃了。
  两人将一锅鸡肉粥吃的干干净净的,虽说赵金哥喝粥的时候已经努力不去吃粥里的鸡肉丝,但他吃了一个鸡腿一个连着翅根的鸡翅,肚子里却也有了油水。
  蒋震对自己能给赵金哥喂下这么多东西感到非常满意,他把瓦罐洗干净,问道:“你还要做什么?”
  “我还要砍柴。”赵金哥道。
  “我陪你一起。”蒋震道。
  “不用了……”赵金哥下意识地拒绝,然而蒋震想做什么,他哪里拒绝的了?
  用那磨得飞快的砍骨头的刀去砍柴蒋震是舍不得,也就没动刀子,而是三两下爬到一颗香樟树上,然后瞅准了一段枝丫用脚用力往下踩……
  这边的树有半数都是香樟树,这种树的枝条向来很脆,蒋震能轻松地把树枝给踩断这段,倒是没多久就弄下来不少枝丫。
  赵金哥低着头,一边砍树一边收拾蒋震弄下来的枝丫,树上香樟树被新叶替换下的枯叶纷纷落下,有不少落在他的身上。
  蒋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到他弯下腰之后因为衣裤绷紧而露出的身体线条,突然有点口干舌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赵金哥听不到动静了,抬起头就看到蒋震正盯着自己,莫名地觉得脸上发烧,又有些懊恼。他刚才怎么就跟蒋老大一起吃了同个瓦罐的粥,还让蒋老大喂了自己鸡肝?
  赵金哥早就把自己当个男人使了,平常也没少和其他长工抢一盘子菜吃,可是和蒋老大在一起,似乎是不大一样的。
  两人都没说话,双方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赵金哥砍够了柴要走的时候,蒋震叫住了他:“金哥儿。”
  赵金哥不解地看了过去,蒋震又道:“我不喜欢蒋镇恶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蒋震了……你今后也别叫我蒋老大,就叫我蒋震。”
  赵金哥点了点头:“蒋震。”
  蒋震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赵金哥看着那个笑容,心跳不知为何竟是快了一点,他低下头,飞快地走了。
  看着赵金哥背着一大捆柴火离开,蒋震挑了挑眉,吹了口口哨。
  根据他今天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赵金哥百分百喜欢男人,现在应该还已经对他有点意思了……也是,人就是一个从小觉得自己会嫁给男人的双儿,不喜欢男人总不可能喜欢女人。
  这赵金哥,跟他还真是天生一对,指不定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娶个媳妇儿了!不,应该说要不了多久,他应该就能把自己嫁出去了。
  蒋震一点都不介意入赘到赵家去。
  总有那么一些人觉得入赘是丢脸的事情,但在他看来,会那么想的男人都是自己没本事的。一个男人要是有本事,他孩子不跟他姓,别人只会觉得他疼媳妇儿,谁会看不起他?也就那些自己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疑神疑鬼的,把面子看的比天大,自己在外头挣不来脸面,还怪怨家里人。
  当然,他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本事……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蒋震抱着瓦罐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村里的人都挺忙的,蒋震一路上遇到好多男人女人在地里干活,还有一些孩子在割草或是……
  蒋震眉毛挑了挑,看向不远处一群聚集在一段沟渠旁边的孩子。
  河西村这边都是种水稻的,家家户户便都挖了引水的沟渠,这些沟渠里常年有水,自然也就有小鱼小虾会生活在里头。
  蒋震翻了翻自己的记忆,便发现这边的孩子,挺喜欢下沟渠捉鱼的,捉了回家便让母亲放在蒸架上蒸了当菜吃。
  河西村绝大多数的人都是难得吃回肉的,便是赵大户家,一个月能吃上三四回也算不错了,不过小鱼小虾倒是不怎么缺,不过因为大家伙儿一般都挺忙,这也不能天天弄,也就隔些日子弄上一回,基本还都进了孩子的嘴儿。
  自己想要补身体,以后倒是可以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蒋震这次回家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
  很显然,在他闹过之后,家里的这些人暂时都变得安分了。
  蒋震这回没回房间睡觉,而是搬了个竹椅在堂屋等着吃饭,弄得和他一样在家等着吃饭的蒋成才夫妻两个都不敢待在堂屋,而是搂了他们的宝贝儿子躲在屋里。
  蒋小妹被蒋老太指派了做饭喂猪的活儿,不敢躲到屋里去,只能战战兢兢地厨房里忙活着。
  虽然蒋小妹算是蒋家对蒋老大最好的一个人了,但她也没对蒋老大太好,甚至常常会把自己的活儿推给蒋老大干,因着这个,她现在也很怕蒋老大。
  蒋小妹煮好一锅粥的时候,天色也暗下来了,蒋老头和蒋老太两个人也扛着锄头回来了。
  他们看到蒋震,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蒋老太更是一副恨不得吃了蒋震的样子,只是看到蒋震手边放着一把刀,她到底还是没敢和蒋震起冲突,倒是训斥了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总算从屋里出来的蒋老二一家:“你们真有本事啊!看着我们做爹娘的在外面辛苦干活,自己只管在家里多懒,我真是作孽,竟然辛苦养大了一群讨债的!”
  蒋老太这是指桑骂槐,蒋成才一家一直都是不怎么干活的,她以前可从来不骂他们,今天这骂,也是为了骂给蒋震听。
  蒋震对此心知肚明,但却赞同地朝着蒋老太点了点头:“母亲你说的不错,成才这家伙就是来讨债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要是我生出来这样的混账东西,肯定一棍子把他打死。”
  蒋老太的脸色看起来精彩极了。
  “母亲你以前不是说不干活就不能吃饭吗?二弟这顿还是别吃了。”蒋震道,一边说,一边拿了个大碗,抢在第一个从锅里盛粥吃。
  蒋家的粥煮的挺稀,上面全是粥汤,他用木质长柄汤勺舀粥的时候就专舀底下的,舀上来一勺粥之后,还把里面的粥汤倒回锅里。
  蒋震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没什么粥汤的粥,就坐到了桌边。
  桌上有一碗用盐凉拌的莴笋,一碗咸菜,一碗水煮菜花。
  蒋家平常的菜基本就是这个样子,当然像蒋元文这样的,还能再吃个鸡蛋。
  蒋震也不挑,端着粥碗就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不停地用筷子夹莴笋和菜花吃。
  他吃得飞快,蒋老太看到他在那儿吃个不停,却是觉得难受极了。
  这家伙果然生来就是克他的,不仅不干活,在家还拣好的吃。
  蒋老太不停地在心里咒骂着蒋震,蒋成才却是压根就不敢上桌吃饭了,他和妻子带着儿子溜进厨房,最后一人灌了一碗稀粥,就算吃过了,又溜回房间去。
  蒋家办喜事的时候,黄敏拿了一些菜藏在他们屋里,虽然稀粥不顶饿,但再吃点菜,就也差不多了。
  蒋屠户看着二儿子这般作态,当下就有点很铁不成钢,又忍不住看向蒋震:“老大,你闹够了吧?明天开始就别闹了,和我一起下地去!”
  之前为了办蒋老三的婚事,他们已经连着五六天没下地了,落下了很多活。
  那几亩桑地要全都翻一遍施肥,那些菜地也要翻一遍……天气转暖,青菜什么的都开花了,除了要留种的,其他那些老了的青菜都要拔了翻进地里,然后等着种别的,另外,水渠要通一遍,水稻也可以开始育秧了……
  以前有蒋老大在,这些活儿蒋屠户一样不用操心,基本都是自己愿意就多做点,不愿意就少做点,可现在,蒋震他不去干活!
  农活那是不能往后推的,蒋屠户和蒋老太两个人今天只能下了地。如今干了一天,蒋屠户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不去。”蒋震头也不抬:“我现在身体不好,少说也要养上几个月。”


第11章 搓下一层泥
  “养几个月?”蒋屠户都要被蒋震气坏了,这家伙明明好好的,哪需要养着,还要养几个月?他做梦呢!
  “是啊,二弟去年割稻的时候闪了一下腰,就到现在都没再下过地,我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只养几个月算短的了……要不先养上两年?”蒋震把粥碗放下,满脸诚恳地看向蒋屠户。
  蒋屠户被气的脸都黑了,蒋震还不罢休,又看向蒋老太:“母亲,我养身体要吃点好的,你以后每天去县城给买点鸡啊肉啊什么的,也不用太多,一天给我吃半斤肉就行。”
  不干活吃白饭还想要一天吃半斤肉?!蒋老太也被惊到了,就算是地主家的儿子,也不能这么吃啊!
  “你,你……”蒋屠户又想跟蒋震干架了,可是想想昨天被蒋震打晕过去的人,再看看自己面前这张刚补好的桌子,他到底还是不敢真去对上蒋震。
  “算了,这要求是不太合适,这边没肉卖要你们天天去县城买也太不厚道,这样吧,以后每天给我煮两个鸡蛋就成。”蒋震道。
  “家里就一只下蛋的鸡了,哪来的每天两个鸡蛋?”蒋老太立刻就道,她现在只要一想到那只被蒋震杀了吃肉的鸡,就觉得心疼的不行。
  “这就要你们去想办法了……要是不给我一天两个鸡蛋……”蒋震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对偏心的过分的夫妇,冷哼了一声。
  蒋震是杀过人沾过血的,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有杀气,却知道自己只要冷下来,便是一句话不说,也能给人莫大的压力。
  当初在军队里,别人也喊他“蒋老大”,因为他是里头最狠最拼的那个……打小没爹没娘的他,做起事来可比别人没顾忌多了。
  果不其然,在对上蒋震的目光之后,杀过很多猪自认算是一个狠人的蒋屠户,就突然怂了,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蒋震交代好了事情,也吃了晚饭,拿起刀便打算回房睡觉了,但走了几步,他却又回过头来:“对了,就我刚吃的那样的粥,明天早上要给我准备两碗,中午这样的米饭我也要吃两碗,要是我吃不饱,就只能杀鸡吃杀猪吃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蒋震才回了房间,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蒋震这天照旧早早地睡了,因为睡得太早,后半夜就醒了。
  他本想继续睡,不想突然闻到了一股汗臭味,这味道,还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蒋震这才想起来,他穿越过来之后,竟是还没给自己洗过澡。而他之前因为太饿太累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还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想到自己昨天去跟赵金哥培养感情的时候身上指不定还带着味道,蒋震就觉得有点尴尬。
  他以往执行任务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有的事,但在自己看上的男人面前,总还是想要保持形象,把自己打理的干净整洁的。
  如此一来,蒋震自然就没法继续睡觉了,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又蒋老三的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便带着进了天井。
  蒋家天井里挖了一口井,这口井旁边还搭了一个占地面积不过两个平方的小棚子,而蒋家人洗澡擦身,基本都是在这个棚子里完成的。
  蒋震先点了柴火在灶上给自己烧热水,翻了翻记忆,又回了蒋老三的房间,从里面找出来一些可以用来洗澡的肥珠子。
  江南这边没有皂角,乡下普通人家洗澡基本就是用水洗洗,洗头则是摘了一种树叶揉碎了放到头上去洗,但蒋老三挺讲究,他手上又有闲钱,就会买肥珠子来用。
  他走的时候没把以前剩下的肥珠子带走,倒是便宜了蒋震。
  找到了肥珠子,蒋震便去棚子里洗起澡来。
  这肥珠子他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就觉得不太好用,忍不住便又怀念起现代的肥皂来。
  他那时候留平头,压根用不着洗发水,因而一块香皂从头洗到尾,就能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现在呢?光蒋老大这一头头发,他就觉得难打理的不行。
  偏偏他还不能把头发剪了……他虽胡闹,却也控制在了一个范围里,如果太过特立独行,他恐怕就要有麻烦了。
  当然,要是以后要是自己变强了,有机会的话,他是很乐意特立独行一点的。
  蒋震这次洗澡,足足洗了一个时辰,洗掉了好几锅水,从身上搓下来无数的泥。
  洗过之后,他甚至有种自己整个人轻了好几斤的感觉,觉得舒服极了。
  换上蒋老三留下的干净的衣服,蒋震觉得自己肯定帅了很多,忍不住又吹了口口哨。
  将还湿着的头发用手指梳到脑后,蒋震离开了洗澡的小棚子,而他一出去,便遇上了一大早起来的蒋老太。
  此时天还黑着,蒋老太有些看不清楚,因而刚瞧见穿着蒋成祥的衣服的蒋震的时候,还以为老三回来了,但很快,她就想起了她那讨人厌的大儿子这会儿正住在老三屋里的事情。
  蒋老太从未仔细看过自己的大儿子,她从小就厌恶这人,便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也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长得丑没本事,可现在……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大儿子的相貌竟然不错。
  他不再整天含胸驼背之后,就显得身板挺拔,原本总是布满愁苦的脸上挂着笑容,更是看着神采奕奕的。
  这人,真是她的大儿子?
  将老太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便消散了。
  一直被人打骂亏待的人突然某一天忍不了了发飙这样的事情,还是有先例可寻的,以前他们村就有过被自己男人打骂了半辈子的双儿某一天突然拿刀子把自家男人杀了的事情。
  想到那事,本来想骂蒋震浪费柴火的蒋老太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什么了。
  蒋震也懒得和蒋老太说话,又回了蒋老三的屋里。
  用一块布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等头发没那么湿了,蒋震便披散着头发出了门。
  对这时候的读书人来说,披散头发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但在乡下,倒是没人会这么觉得。
  蒋震出了门,便往蒋家的那个茅草屋走去,到了地方之后,还把前天藏着的三个鸡蛋找了出来。
  煮熟的鸡蛋能放好几天,但放太久也不好……蒋震揣着鸡蛋在赵家附近等着,等赵金哥出来,便拦住了赵金哥。
  “蒋老……蒋震?”赵金哥刚出门就看到蒋震,脸上露出惊讶来。
  “金哥儿。”蒋震朝着赵金哥露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来了?”赵金哥看向蒋震,突然发现蒋震又有些不一样了。前几天的蒋震虽然整个人看着变了不少,但还是个脏兮兮的乡下汉子,可今天的蒋震……简直都跟城里的那些人一个样儿,甚至让他克制不住地有些自惭形秽。
  “来找你。”蒋震道。
  赵金哥听到蒋震的话,忍不住有些高兴,很快却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
  “你吃了吗?”蒋震问道。
  “吃了粥了。”赵金哥道,因为赵大户家里不管饭,他母亲前一天晚上煮粥的时候一般都会多煮一碗,他早上就先喝了那碗粥再出门。
  “吃粥啊,撒几泡尿就没了……来,吃个鸡蛋。”蒋震一边说,一边拿了个鸡蛋剥开。
  “不用!”赵金哥立刻就要走,他昨天刚吃了蒋震给的鸡肉,总不能今天再去吃蒋震的鸡蛋。
  “你要是再往前走,我可要喊人了。”蒋震道。
  赵金哥停下了脚步,严肃地看向蒋震:“蒋震,你这样不太好。”
  “我只想让你吃个鸡蛋,有什么不好的?”蒋震道,趁着赵金哥说话直接把鸡蛋塞进了赵金哥的嘴里。
  赵金哥嘴里被塞了一个鸡蛋,原本想说的话再说不出来,只是眉头紧紧皱起。或者说,因为他把自己眉心的孕痣挖了的缘故,但凡他面无表情,看着就像是在皱眉。
  他挖下孕痣的时候,应该很疼吧?蒋震伸手摸了摸赵金哥的的眉心。
  赵金哥的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他看了蒋震一眼,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然后又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走着好长一段路,赵金哥才冷静下来。
  蒋震的举动让他觉得怪怪的,却又并不讨厌……蒋震……他是打算将来跟自己凑合着过日子?
  赵金哥有自知之明,一点都不觉得蒋震会喜欢自己,但若是蒋震想和他凑合着过日子的话,这倒是有可能的。
  蒋震不讨他父母的喜欢,分家估计分不到什么,以后绝对娶不到好的媳妇儿,也就只能去找有缺陷的女人双儿或者干脆找个寡妇,但若是跟他在一起……
  他能干活,家里的活计虽然做的不好却也能做,对蒋震来说肯定也算不错了,而他们赵家虽然没地,但好歹有个不错的房子。


第12章 分家了找你
  赵金哥越想,心跳越快,原本长着孕痣的地方还有些发热。
  用手在自己的眉心的坑上擦了好几下,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表示好感,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同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真没什么好的,所以,有没有可能其实领会错了蒋震的意思?
  还有,他刚才怎么就转身走了?他就这么走了,蒋震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误会他?
  他对蒋震其实挺满意的,这么多年一直努力撑着,他也有些累了,自然是希望以后的路能有人陪着的。
  赵金哥想了很多,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赵大户家附近的竹林边。
  就在这时,他突然被人拉住了手。
  赵金哥被吓了一跳,正要对突然来拉自己的人动手,就看到了蒋震的脸,当下飞快地放下了举起的拳头。
  “金哥儿,再给你两个鸡蛋。”蒋震又把剩下的两个鸡蛋给了赵金哥。他是一路跟着赵金哥过来的,赵金哥的神情动作,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赵金哥……明显对他也有意思。
  他本来还以为要追一段时间,才能追到赵金哥,却不想进展竟能这么快,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蒋震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当下就想快刀斩乱麻告个白,但想到自己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好,原本的蒋老大甚至还在自己身体里头,到底还是忍了:“金哥儿,等我分了家,有话跟你说。”
  蒋震没说他有什么话跟自己说,但赵金哥却也有了个猜测,顿时拿着鸡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回家吃粥去了。”蒋震朝着赵金哥笑了笑,却是转身就往蒋家走去。
  赵金哥将两个鸡蛋塞进怀里,继续往赵大户家走去,心里却一直忐忑。
  村里别的女人双儿,总会被人谦让几分,也总有人帮着他们做点活或是送他们点东西,但他从未被人这般对待,现在吃了蒋震的鸡蛋和鸡肉,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着这份不安,这天下地做活之时,赵金哥便找出自己以前用竹篾编的背篓背在地上,翻垦田地之时若是翻到泥鳅,便抓了放进背篓。
  何西村多水田多沟渠,泥鳅也就非常多,而泥鳅味道鲜美又不腥,就算只放点盐蒸一下也是一道好菜,因而很受人欢迎。
  只是抓泥鳅颇费功夫,便是翻地之时看到了泥鳅钻出来的孔洞,花心思把它挖开了,也不见得就能抓到泥鳅,而且等天热起来,水稻育秧插秧之后,稻田里全是水,这泥鳅也就只有沟渠里能抓到那么一两个了。
  赵金哥平日里要干的活非常多,因而没什么时间去折腾这些,也就特别馋肉,或者想要给母亲补身体之时,才会下水摸鱼或是想办法捉点泥鳅黄鳝。
  可今天,他却是一边翻地,一边仔仔细细地找起了泥鳅,一旦找到,便放进身后的背篓。
  因着这个,他今天翻地翻的格外的慢,怕是等全部活儿干完,天都要黑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在不停地找着泥鳅。
  赵金哥在赵大户家干活之时,蒋震却是回到了蒋家。
  他是掐着点回去的,回去之时蒋老太刚把粥煮好,他便大摇大摆地盛了满满两碗全是米粒的粥,一碗放旁边晾凉,拿着另一碗飞快地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提醒蒋老太:“鸡蛋呢?可别忘了我要的两个鸡蛋!”
  蒋老太气地脸都黑了,但瞧见蒋震一直带在身边不离手的大刀,却只能强忍着怒气道:“鸡蛋我中午再煮。”
  “行。”蒋震道:“到时候给我两个水煮蛋,要完整的。”换成别的煮法,谁知道蒋老太会不会克扣掉一部分鸡蛋?
  蒋老太原本还真打算克扣掉一些鸡蛋给自己的宝贝孙子吃,但蒋震这么一说,她却是不敢再动那心思了,又舍不得在自家没了下蛋的鸡的情况下多煮几个鸡蛋,最终只能愤愤不平地盯着蒋震。
  蒋震也不去管蒋老太的想法,吃饱肚子便回房睡觉去了。
  他大半夜地起来洗澡,这会儿已经累了,就该好好地睡上一觉。
  蒋震一觉睡到中午,吃了两个鸡蛋两碗饭之后,又回房拉伸了一会儿自己的肌肉,睡了一觉,再醒来就是晚上了。
  早上已经找过赵金哥一次,这会儿却又有点想他了……蒋震当下便琢磨着等吃完晚饭,再去找他一次。
  就算见不着人,他也是愿意在赵家附近转悠转悠的,就当散步了。
  赵金哥这日一共抓到了半篓泥鳅。
  过了一个冬天,那些本就不不过手指大小的泥鳅更瘦了,但抓了半篓却也够吃了,赵金哥的嘴角勾了勾,随即便发现天色已暗下来了。
  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赵金哥拿着农具往自己的主家赵大户家走去。
  原本归还农具便能回去了,不想赵金哥刚把农具放下,赵大户的母亲便道:“你抓了泥鳅?留下吧,明天我们当个下酒菜吃。”
  赵金哥一愣,随即道:“老太太,这泥鳅我有用。”他以前偶尔抓到点什么,若是赵大户家要,便会给了他们,毕竟他家的粮食主要是靠他给赵大户干活得来的,但今天这泥鳅,他打算拿去给蒋震。
  赵老太太没想到赵金哥竟然会拒绝,当下有些生气:“这是我家地里的泥鳅,本就是我家的!赵金哥,把泥鳅放下,你走吧!”
  赵金哥眉头皱起,眉间亲手挖出的沟壑显得更深了。这地里的泥鳅一向都是谁抓得到便是谁的,怎么成了从谁家地里抓到,便是谁的了?
  自己是个双儿,他们家还没什么亲人了,因此赵金哥素来与人为善从不得罪人,但今天……
  “老太太,这泥鳅我有用。”赵金哥重申了一遍。
  “好你个赵金哥,连几只泥鳅都舍不得,你不想在我家干了是吧?”赵老太太愈发生气,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不好好嫁人出来干活的赵金哥,这会儿赵金哥不听她的话,她更是生气。
  赵金哥低着头,却站得直直的并不愿意妥协。
  赵老太太当即就要发作,赵大户这时候总算走了出来:“娘,金哥儿要这泥鳅,就让他拿回去好了,我们家左右不缺这点泥鳅。”
  赵大户一直在旁边看着,本是不想插嘴的,白得一篓泥鳅谁不想?但赵金哥太倔,多半不肯把泥鳅留下,为了避免吵起来他娘真把赵金哥这个长工赶走,他只能出来给个台阶下。
  虽说长工好找,但像赵金哥这样干活卖力不偷奸耍滑,要的银钱粮食还少的长工却也并不好找,赵大户是不想换人的。
  赵老太太虽然不愿,却还是听儿子的话的,当下狠狠地瞪了赵金哥一眼:“当谁稀罕你的那点子泥鳅,滚!”
  赵金哥拎着半篓泥鳅回了家,又把之前蒋震给的他没吃的两个鸡蛋拿了出来。
  “金哥儿,你哪来的这么多东西?”赵刘氏不解地看着鸡蛋和泥鳅。
  赵金哥张了张嘴,他不好意思说鸡蛋是蒋震给的,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抓了泥鳅想要给蒋震,最后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有人给了我三个鸡蛋换泥鳅,我已经吃了一个鸡蛋了……娘,我把泥鳅杀了,你煮一下吧,煮好了我端一碗去给他。”
  村里以物易物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就是泥鳅竟然要烧好的有点奇怪,不过半篓泥鳅能收拾出两碗来,端去一碗自己也能尝个鲜,倒也不错。
  赵刘氏信了赵金哥的话,当下点了点头:“好。”
  赵金哥松了一口气,把鸡蛋给了自己爹娘让他们吃下,又喝了母亲留给自己的那碗粥,便去杀泥鳅去了。
  泥鳅滑溜溜的并不好杀,但他很有经验,倒是很快就把泥鳅全都杀了,赵刘氏早已升起火来,看到他杀了泥鳅,便将泥鳅扔进锅里去煮。
  “泥鳅放了油和酱油红烧最好吃,可惜这两样东西家里头都没有。”赵刘氏叹了口气,只往那锅泥鳅里面放了点盐。
  泥鳅很快就煮好了,足足有两碗,赵金哥留下那碗浅的,端着另一碗满的往外走去,想要送给蒋震,但等出了门,他又愣住了。
  他想把泥鳅送给蒋震,可现在……他要怎么去找蒋震?总不能端着泥鳅去蒋家吧?
  赵金哥之前心心念念想要给蒋震送点吃的,都没来得及去想要怎么送过去,直到这一刻才感觉到不对。
  端着一碗泥鳅,赵金哥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蒋家那破茅草屋旁边。
  “金哥儿,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一来,就看到你从屋里出来了。”蒋震突然出现在了赵金哥面前。
  听到蒋震的声音之后,赵金哥才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莫名地脸上一热。


第13章 一起吃泥鳅
  天已经彻底黑了,明明离的很近,蒋震却还是看不清赵金哥的模样,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非常高兴。
  长这么大,蒋震总算是有了恋爱的感觉,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伸手就往赵金哥的手抓去,结果他没有抓到赵金哥的手,倒是碰到了一只还热乎的碗。
  “你有事要做?”蒋震问道:“要给人送吃的吗?我陪你去。”
  “是给你的。”赵金哥把手里的碗递给了蒋震。
  蒋震给赵金哥送东西,一方面是报恩,另一方面是看上了赵金哥,却还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赵金哥的回报,毕竟从头到尾,他也就送了五个鸡蛋一些鸡肉而已。
  “给我的?这是什么?”蒋震问道。
  “是泥鳅,我翻地的时候抓的。”赵金哥有些不好意思,泥鳅这样的东西,因着随处能抓到,在农家是不值钱的,价值绝对比不上鸡蛋鸡肉。
  蒋震却觉得高兴极了,又有些愧疚,鸡蛋和鸡他完全没花什么功夫就弄到了,在他看来真算不上什么,赵金哥给他的泥鳅,却是一只只慢慢抓的,怕是赵金哥花了许多功夫。
  这么一想,倒是他为赵金哥做的太少。
  “你别嫌弃。”赵金哥看到蒋震不说话,又道。
  “不嫌弃,我是高兴的。”蒋震很想抱抱眼前的人,但又觉得这样有点孟浪,最后就只是拉住了赵金哥的另一只手:“我们一起吃。”
  “我要回去了。”赵金哥被吓了一跳,在黑暗里,触感被无限制地放大,虽然只是牵了手,但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的缘故,总觉得自己的手越来越热,身上更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冒汗。
  “一起吃。”蒋震拉着人就去了不远处的茅草屋。
  蒋震在赵老三的屋里找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包括几截蜡烛,他找出一截点上,又在蜡烛附近用石头遮挡了一下烛光,这才看向赵金哥。
  烛光很暗,但蒋震已经可以看清赵金哥的模样了,也看清了赵金哥手里的那碗泥鳅。
  赵金哥长得很合他的胃口,但其实很土气,而他手上的那碗泥鳅更是一点卖相都没有,但蒋震依旧越看越喜欢。
  纵然他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当初突然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时间也是很难接受的,濒死的感觉更是让人痛苦,是赵金哥救了他。
  穿越过来已经有些日子了,蒋震对其他人全无认同感,也就赵金哥对他来说与众不同。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他现在唯一接受的也就赵金哥一个人而已。
  蒋震用左手拉住赵金哥的手,却又很快放开,从旁边拿了根桑枝掰成两断做成一双简易筷子之后,才重新坐下来,然后再次握住了赵金哥的手。
  赵金哥突然被放开的时候心里一紧,现在再被牵住手,却觉得自己的手好似要烧起来一般,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起来——他整日里干活,手上全是老茧,那双手还一点都不比蒋震的小,蒋震会不会嫌弃?
  蒋震完全没想那么多,他捏了几把赵金哥的手占便宜,就用筷子夹了一条泥鳅塞进自己嘴里,接着又用筷子夹了一条,放到赵金哥嘴边。
  这泥鳅只放了盐煮,味道并不好,但蒋震从来都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再加上这是赵金哥专门抓来给他吃的,他更是觉得无比美味,但赵金哥张嘴吃下泥鳅之后,却是忍不住脸上一红。
  早知道他刚才就让母亲不要舍不得放油了……
  “很好吃。”蒋震道,泥鳅也就中间一截大骨头,他三两下吃光上面的肉吐出骨头,就又吃了一条,并且再夹一条给赵金哥。
  “你吃吧,我不用……”赵金哥连忙拒绝,这泥鳅是他给蒋震的,总不能自己吃掉一半。
  “我们两个分什么你我?以后都一起吃。”蒋震道,话音刚落,就觉得被自己抓着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察觉到赵金哥想要离开,蒋震直接将对方压住了:“吃完了再走!”
  赵金哥确实想走,但被蒋震压的死死的,既担心伤到对方,又怕弄翻了那一碗泥鳅,却是不敢挣扎:“你放开我!”这蒋震不是一直很木讷,跟人说句话都不敢的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两个这样子要是被人看见,村里人的唾沫钉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赵金哥很清楚自己和蒋震这样是不对的,但他不知为何,却又不怎么生气。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油腔滑调脸皮厚的男人总能很快找到媳妇儿,现在倒是隐隐有点明白了。
  “我放开了你你不能走,要不然我追到你家里去。”蒋震道,他其实还想亲一口来着,可惜赵金哥太害羞,真要亲了人绝对会跑,他也就只能按捺住了。
  不过,按捺归按捺,这会儿他却是已经把赵金哥看成自己的人了,当然,让他去当赵金哥的人也没问题。
  在这古代,便是有钱人家的日子过得都没有现代人舒服,但如果能找个相伴一生的人,蒋震就觉得在这古代过日子也不差了。
  反正他在军队里呆久了,完全没网瘾,一点都不觉得没了手机之类的高科技产品就不能活。
  赵金哥到底没敢走,然后蒋震就你一口我一口,和他一起将一碗泥鳅给吃光了。
  吃光了之后,蒋震还不太想走,赵金哥也没吭声,两人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那截蜡烛终于点完,突然灭掉。
  “我要走了。”赵金哥端着空碗站起来。
  “我也回去了。”蒋震道:“明天中午我去上回咱们一起砍柴的地方找你。”
  赵金哥点了点头,又想到蒋震可能看不见,就又道:“好。”
  两人说好之后,赵金哥又看了蒋震黑乎乎的人影一眼,才往赵家走去,而蒋震等他走了,从旁边拿起那杀猪的大刀便往家里走去,心情格外的好。
  他今天跟人约会了不说,还约上了明天,多好啊!
  不过……蒋震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大刀,突然觉得自己的形象有点不对头。
  他以后总不能每次都拿着这么一把大刀去跟赵金哥见面,可他又确实需要可以威慑别人的武器……
  想了想,蒋震又摸黑去了村里的竹林。
  用刀砍下两节竹子,他拎着竹子就往家里走去。
  第二天蒋震依旧起的依旧很早,而他起来之后也不干活,就那么坐在院子里,开始处理昨晚上弄回来的两根竹子。
  他选了其中较细的那根砍断,弄出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一截,又把一头削尖,一样武器便做成了。
  手上有这么一根削尖的竹子,便是对手拿着刀,那也不用怕,毕竟刀子短竹竿长,只要他不让人近身,绝对用竹竿把人家的刀子给抽掉,上面的削尖的地方还能在别人身上扎出一个个的窟窿。
  当然,最重要的是,拿着这样一根竹竿出门不容易引来异样的目光,还比刀子轻很多。
  一根竹竿弄好了,蒋震就开始折腾另一根竹竿。
  那根竹竿他特地砍了很粗的,先截下两节大大的竹筒,又找出木头做了两个塞子,然后他便开始用剩下的竹子做别的东西。
  蒋震做了两双竹筷,又用上方较小的竹筒做了两个杯子,再想做点别的的时候,才发现别的东西他好像并不会做,只能又截下来几个竹筒收好等着将来装东西用。
  做完了这些,蒋震便喝了粥休息,等到中午,他要的两个鸡蛋两碗饭蒋老太也给备齐了。
  这地方吃的菜都是一点油水都没的,别说两碗饭,便是再多来一碗,蒋震都吃得下去,但他这次却只吃了一碗,另一碗全都装进了一个竹筒,鸡蛋他也只吃了一个,把另一个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又去厨房灌了一竹筒的热水,蒋震便出了门,约会去了。


第14章 调戏进行时
  赵金哥已经在那个林子里等了一会儿了,甚至已经砍了一些柴火。
  看到蒋震过来,他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打着补丁的衣服。
  以前赵金哥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比蒋老大差,可现在……眼前的蒋震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觉得有点配不上对方。
  “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蒋震笑道。放在现代,刚开始约会怎么着都要请吃几顿大餐,可现在他只能拿糙米饭和鸡蛋给赵金哥吃。等将来自己有钱了,一定让赵金哥吃好喝好。
  “不用,我这个点不习惯吃东西。”赵金哥连忙拒绝,就算蒋家相对来说有钱,他也不习惯去吃别人家的东西,更何况这些食物,多半还是蒋震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给他的。
  “我都带来了,你总不能不吃。”蒋震却很坚持,而且有了昨晚拉手的经验,他一上去就拉住赵金哥的手,然后再也不肯放了。
  昨晚上黑乎乎的一片,赵金哥被牵着牵着倒是习惯了,但现在是大白天。
  人家成了亲的夫妻,也没有大白天手牵手的……赵金哥想要挣扎,偏偏又挣不脱,只能惶恐地左看右看,唯恐被人发现。
  蒋震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有意思极了,却也舍不得他太担心,当下道:“你放心,不会有人来的,就算有人来,我也肯定能提前知道。”他在军队里培养出来的警觉心那可不是吹的,即便因为换了一具身体各方面下降了很多,但偷情的时候用来关注下周围情况却已经足够了。
  不,这才不是偷情,他是光明正大地跟人约会。
  赵金哥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干脆带着蒋震来到运河边一大丛箬竹边坐下了。
  箬竹是本地一种茎很细叶片很大很大的竹子,江南这边的人包粽子便都是用它的叶片包的,称之为箬叶。它们是一丛丛长的,大约能长到成人胸部那么高,因为长得密密麻麻的,很能遮掩身形,村里的孩子们就很喜欢钻进箬竹丛里,在里面搭个窝玩儿,外面还绝对看不到。
  运河边的这一大丛箬竹不属于任何人,无人打理,叶片不如何西村百姓种在自己屋前屋后的那么大,不适合包粽子,因而不会有人来摘箬叶,孩子们又是不被允许来运河这边玩的,所以这里非常安静。
  在箬竹的包围之下,蒋震把自己带来的竹筒拿了出来。
  一竹筒米饭,一竹筒热水,还有一个鸡蛋,这些东西对赵金哥来说绝对是奢侈的,他并不想吃,但蒋震又哪是他拒绝的了的?
  “你自己不吃,那我像昨晚上一样喂你?”蒋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着很期待能给赵金哥喂吃的。
  “我吃!”赵金哥连忙道,昨晚上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吃了蒋震喂给他的泥鳅,现在大白天的,却是绝对不能再这么干了……
  想起昨晚上的事情,他其实都有点想要逃走了,偏偏又舍不得。
  赵金哥对粮食很珍惜,明明连口菜都没得吃,但他吃那一口口的糙米饭的时候,却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一脸的满足。
  看赵金哥吃东西,竟是比自己吃还要高兴。蒋震一直盯着赵金哥看,弄得赵金哥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赵金哥到底还是不肯把一竹筒的饭都吃完,蒋震也没再劝,看着他嘻嘻一笑,就拿着他吃过的筷子把剩下的米饭给吃光了,弄得赵金哥又一次脸上发热。
  这时候,蒋震又开始剥鸡蛋。
  “你之前落了水,身体还没好,鸡蛋别给我吃你自己吃。”赵金哥道。
  “我在家里吃了一个了。”蒋震道,他有点后悔自己在家里先把食物吃了一半,早知道就全都带来这里和赵金哥一块儿吃了。
  “那也可以再吃一个。”赵金哥非常坚持。
  “要不,我们一人一半?”蒋震把手上的鸡蛋分成了两半,看赵金哥还是不乐意吃,他干脆又一次上了威胁:“你要是不吃,我可就要在这里亲你了。”
  “你胡说什么。”赵金哥惊得都哆嗦起来了,亲?!结果还不得他震惊完,嘴里就被塞了半个鸡蛋。
  赵金哥忙不迭地把嘴里的半个鸡蛋拿了出来。
  “来,我们换一下再吃?我想吃你嘴里塞过的。”蒋震把自己的半个鸡蛋递过去,要跟赵金哥交换。
  赵金哥纵然脸黑,纵然极力克制,这时候脸上的羞窘到底还是遮不住了。
  蒋震这是在调戏他吧?对着他这样一个比那些瘦小的男人还要高大的双儿,他怎么调戏的下去?
  赵金哥不好意思把那半个鸡蛋还回去,最后只能慢慢吃了,但等吃完了,却还是道:“蒋震,你以后别给我带吃的了。”
  “不行。”蒋震直接拒绝了。他知道在这年头粮食很珍贵,赵金哥不接受自己送的吃食,也是为自己着想,但他总不能看着自己未来的媳妇儿整天饿肚子。
  更何况,他其实并没有苛待自己,纵然分了赵金哥一些,但他自己也是吃的。毕竟……他还想着快点养好身体也好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展露下自己的雄风呢。
  “金哥儿,我是真的不缺吃的,不信你去村里打听打听去,现在蒋家人可不敢饿着我。”蒋震道:“更何况,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给你点吃的又算得上什么?你跟我分得太清,那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什么时候蒋震成了他的自己人了?赵金哥有心想要反驳,但想了想,到底没说。
  要是他说了,蒋震误会自己不想和他一道过日子,去找别人了怎么办?
  “以后我给你送吃的,你要是不吃,那我可要生气了。”蒋震道,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也别吃了我的东西,就想着要还回来。真要这样那你是跟我见外,更何况若是真要还,那我这条命都是要还给你才行。”
  蒋震和赵金哥说了好些话,才放赵金哥回去干活,等赵金哥走了,他却是在田间转悠起来。
  他本就想着要抓小鱼小虾来补身体,昨天赵金哥给他吃了泥鳅之后,这念头就更强烈了。
  他最近反正不打算干农活,不如就想办法弄点荤腥吃。
  正这么想着,一只青蛙从蒋震面前蹦了过去。
  河西村青蛙很多,在蒋老大的记忆里,一到夏天,晚上便蛙鸣不断。然而这里的人不禁止孩子摸鱼捉虾,却不许他们去捉青蛙,大人们自己就更不会去捉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青蛙不好吃,事实上,这儿的人把青蛙叫做田鸡,意思就是青蛙肉和鸡肉一样美味。
  大家伙儿不抓青蛙,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杀青蛙的时候,青蛙会用前肢做出抱着脑袋的样子来,这让普通百姓觉得杀青蛙是一样残忍的事情,而另一个原因,便是青蛙是吃虫子的。
  从蒋老大的记忆里来看,这时候人们已经知道青蛙吃害虫不能抓的事情了,甚至因为这时候没有农药,地里的虫子全靠青蛙抓的缘故,人们对青蛙癞蛤蟆,那是格外友善的。
  蒋震瞧见青蛙虽然觉得嘴馋,但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去抓。
  江南这边气候湿热,虫子非常多,孩子们甚至常常会被安排抓虫子的活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别去祸害能除虫的青蛙了。
  不过青蛙不能抓来吃,别的还是行的。
  蒋震的野外生存能力非常强,他们当初训练的时候,曾经一口吃的都没有被扔到深山里,后来出任务,更是什么艰苦条件都遇到过。
  虫子蚯蚓什么的蒋震都吃过,当然,要是有条件,他是绝不会去吃这些的。
  在附近转了一下午,蒋震抓了一条足有小儿手臂粗的蛇。
  他其实还看见了别的蛇,但那些蛇太小,过了一个冬天就更没肉了,他也就放了它们一条生路,最后抓了一条最大的,用杀猪的尖刀杀死。
  腰上别着尖刀,一手拿着竹竿,一手拎着蛇,蒋震往河边走去。
  “蒋老大,你捉到蛇了?这蛇好大啊!”河边有人在淘米洗菜,看到蒋震过来,其中一个瘦小白皙的男人便道。
  这男人挺瘦挺小,相貌却极好,弯弯的柳叶眉下面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下面是粉红的樱唇,皮肤还不似村里其他人那样黝黑粗糙,而是又白又嫩。
  他长得像女人也就罢了,还穿着跟裙子差不多的花衣裳……蒋震一眼瞧见就觉得怪怪的,而等他看到对方眉间的红痣,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双儿。
  他知道这地方有双儿,也知道赵金哥就是个双儿,但赵金哥看着和男人并无不同,倒是让他渐渐地忘了这事,现在瞧见这么一个娘娘腔的男人,才重新意识到这一点。
  “蒋老大,我最近脸上长痘子呢,要吃条蛇清清火,你的蛇给我了吧。”那双儿盯着蒋震手上的蛇看了几眼,冲着蒋震笑起来。
  何西村的人不吃青蛙,却是吃蛇的,甚至坚信皮肤不好长了粉刺丘疹之类,吃了蛇肉就能好了。
  当然,眼前的双儿讨要蒋震的蛇,并不是真的长了他说的痘子,不过是馋肉而已。
  蒋震抓到的这条蛇很长,收拾出来蛇肉能有三四斤,要到了绝对能吃到心满意足。
  这么想着,这个双儿的声音又软了几分:“蒋老大,你的蛇给了我吧。”
  赵金哥今天中午吃了蒋震送过来的饭,肚子里有了东西,心情又好,下午干活就干的特别快,这会儿已经干完活准备回家了。
  走到半路,他打算去河边洗洗手脚再回家,不想竟看到村里最好看的双儿正在和蒋震讨要东西。
  蒋震素来大方,鸡蛋鸡腿什么的都愿意给他吃了,现在这个双儿跟他要一条蛇,多半也会给。
  虽然干了一天活,但因着中午的时候,赵金哥之前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满满,可这时候,听到那个双儿的声音,他突然就颓丧起来,只觉得整个人疲惫的厉害。
  收回往前走的步子,他站在几棵树后,满心失落地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第15章 其他的双儿
  跟蒋震搭话的这个双儿名叫何秋生。
  何秋生家里也很穷,真要说起来其实和赵金哥家差不多。
  赵家穷,是因为赵刘氏身体不好,赵富贵卖了地给他治病的缘故,何秋生家里穷,却是因为何秋生的父亲嗜赌。
  何秋生的父亲极爱赌博,总是忍不住要去赌钱,虽说赌的不算太大,却也将家里每年的产出和值钱东西输得一干二净,最后更是连田地都输了,何家的生活因此一落千丈。
  两家人都没钱,但何秋生的生活和赵金哥相比,那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是因为何家人多,也是因为何秋生长得实在太好。
  何秋生的父亲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但何秋生的两个哥哥却都是踏实肯干的人,而且他的父亲还有好几个兄弟。
  何家的叔伯对何秋生屡教不改的父亲非常厌恶,已经不愿意去管他了,但却会接济一下几个侄子,何秋生和两个哥哥也就好好长大了。
  现在何秋生的两个哥哥已经长大成人,家里的日子更是慢慢好转。
  而何秋生还长得特别好,这也让他的日子过得尤为舒服。
  何秋生虽然只是个双儿,却长得比村里最漂亮的女孩都要好看几分,自然打小就受人喜爱,村里的男孩更是特别愿意照顾他。
  跟别人一起出去割猪草,他都不用动手,自有别人把猪草送给他,而他只要甜甜地喊几声哥哥就行了。
  跟别人一起去捉鱼,他都不用下水,便有人把捉到的最大的鱼送给他,而他只要奉上一个笑容。
  在何家村,何秋生一直都是被同龄男孩捧着的,要不是他年纪还小,何家又放出话去要等他满了十六再给他议亲,他家的门槛怕是早就被媒人踏破了。
  没错,何秋生如今还没满十六,才十五岁而已,比蒋老大足足小了十岁,因而两人之前压根就没什么接触,蒋老大对他的印象也不深——这样的好看的双儿,以前的蒋老大那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
  蒋震还是头一回看到所谓的好看的双儿,不免多看了几眼,看了之后却有些失望。他素来喜欢健壮有料的男人,而何秋生……他不仅长得像女人,行为举止更像女人,实在不合蒋震的胃口。
  “蒋大哥,你抓的蛇能不能给我?”看到蒋震盯着自己看,何秋生朝着蒋震露出一个笑容来,声音又甜了几分。
  他是看不上蒋老大的,但蒋震抓的那条蛇却让他有些眼馋,便想把蛇从蒋老大那里要来,而他并不觉得蒋老大会不愿意。
  蒋老大这样的老光棍,一般只要他上去搭个话,就会把他要的东西送他了。
  “你想要这条蛇?”蒋震问道。
  “是啊。”何秋生看着蒋震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眼里满是渴望。
  “这条蛇大概有个五斤重,赶上一只鸡了,你拿只鸡来跟我换,我就把蛇给你。”蒋震道。
  何秋生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没想到蒋老大竟然会拒绝自己,还想的这么美……不过是一条蛇而已,这老光棍竟然想要自己拿只鸡来换?!
  蒋震是从现代来的,那年头一斤蛇肉上百块,鸡肉十块钱一斤,也就不觉得自己用蛇肉换鸡有什么问题,但对何秋生来说,他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是脑子有毛病。
  外面抓来的蛇,能和家里养的鸡比吗?甚至要是蒋震拎着的是只鸡,他都不会开口要,因为他觉得别人肯定不会给他。
  村里的男人常常送他东西,泥鳅黄鳝鱼儿什么都有,鸡蛋也会给,但不会有人送他整只的鸡,毕竟对村里人来说,鸡算是家里的重要财产了。
  “你要我拿鸡来换?”何秋生又问了一句,还当自己听错了。
  “你不愿意换就让开,别挡着我。”蒋震又道,径自去了河边洗蛇,再也不多看何秋生一眼。
  何秋生还是头一次这么不被人当回事,都被气坏了,当下恶狠狠地瞪了蒋震一眼:“哼!谁稀罕你的蛇!”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老大,你心肠真硬,这么漂亮的双儿都不搭理。”在旁边洗菜的一个中年女人道。何秋生虽然爱占点小便宜,但还算有分寸,而且只拿没成亲的男人送的东西,因此村里人倒是并不讨厌他,还挺体谅的。
  这双儿运气不好摊上那么一个爹,家里穷的连地都没有,跟人要点吃的也没啥。
  蒋震没说话,他一点都不觉得那个何秋生漂亮,更何况,这蛇他还等着煮好了拿去和赵金哥分着吃,凭什么送给莫名其妙的人?当然,要是有人愿意拿鸡来换……相比于肉有点老的蛇,他现在更想吃相对有油水的鸡肉。
  剥掉蛇皮,扯掉蛇肠,蒋震把蛇洗的干干净净的。
  蛇胆在何西村被认为是一样好东西,但蒋震对它没兴趣,就把它送给了旁边的中年女人,让这妇人拿回去给她孙子吃。
  蒋震拿着一条大蛇回家的时候,蒋老太和蒋小妹正在做晚饭,而蒋屠户正和蒋成才说话,让蒋成才明天和他一起下地。
  很显然,在他不愿意下地干活之后,蒋家的农活就有点干不完了。
  当然,那跟蒋震无关。
  蒋震今天没拿刀,但拎着一条蛇,倒是让蒋屠户依旧不敢喊他做事,蒋震也就只当不知道家里农活干不完的事情,坐在门槛上等晚饭做好。
  另一边,赵金哥在蒋震洗蛇的时候悄悄地从河边离开,已经回了家。
  他没去河边洗手洗脚,就用葫芦瓢舀了自家水缸里的水来洗,洗干净之后,他又盯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看了起来。
  他要是个男人,这身板这相貌虽说对城里人来说国过于粗犷不好看不斯文,但在乡下还算不错的,但他是个双儿。
  蒋震对着他这样一个双儿,竟然还能耍流氓,还说要亲他……
  甚至于,蒋震还拒绝了何秋生。
  虽然蒋震不见得是为了他才拒绝何秋生的,但赵金哥这会儿依旧很高兴,只是面上没敢露出来。
  他努力板起脸,然后便看到水缸里的自己仿佛在皱眉,一点都不温柔,顿时有点气馁。
  “金哥儿,你在干嘛?”赵刘氏看到自己儿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着水缸看个不停,喊了一声。
  “没事。”赵金哥道:“娘,水缸里没水了,我再去挑点回来。”
  “好。”赵刘氏点头同意了,他们这边河多,洗衣洗菜都是去河边,但水缸里也是要备上做饭的水的,她身体不好不能老走动,更是洗碗洗菜都用的水缸里的水。
  赵金哥挑着担子去河边的时候路过村里的几户人家,便听到有人在议论蒋震,他又一次驻足了。
  “那蒋老大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听说他现在不仅不干活,还要吃好喝好每天两个鸡蛋!”
  “蒋家以前也是太苛待他了,要不然哪会把他逼成这样?”
  “不过他这样也有些过了,他娘今儿个哭的多惨啊,直说白养了这个儿子。”
  “她也没怎么养蒋老大啊……”
  “可她到底是蒋老大的娘啊,蒋老大对亲娘都能动刀子,这也太过了。”
  ……
  众人议论纷纷,虽觉得蒋震情有可原,却也觉得他做的过了。
  赵金哥听到这话,却是暗暗送了一口气,蒋震现在是真的吃的很好,没有省下粮食来给他,这让他不至于太愧疚。
  赵家晚上照旧是喝粥,最近天气稍稍热了点,地里的青菜都要开花了,要早点吃掉,菜肴就是大碗的水煮青菜。
  喝了两碗粥,再吃上一大碗青菜,赵金哥也算是混了个水饱。
  吃饱之后,赵富贵就把自己这些日子打短工赚的钱拿出来给了赵刘氏。
  赵家是舍不得点灯的,赵富贵说了说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情赚的钱之后,便和赵刘氏回房睡觉去了,赵金哥本也该回房睡觉,但最后,他鬼使神差的,竟然开门出去了,还到了蒋家的茅草屋旁边。
  “金哥儿,你在等我?”蒋震的声音又一次突然响起,赵金哥转过头,就看到了拿着两个竹筒的蒋震。
  “蒋震……”
  “金哥儿,我今天抓了条蛇,我们一起吃?”蒋震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竹筒。
  今天吃过晚饭之后,他就去了蒋家的厨房,然后把蛇砍成一段段烧熟了。
  蒋老太把酱油猪油菜油什么的全都藏起来了,厨房里就剩下一点点的盐。他本是懒得去跟她讨要调料,打算就把蛇随便煮熟了吃的,结果蒋老太偏要在厨房外念叨个不停,嫌弃他烧蛇肉吃太费柴火。
  然后……蒋震就拿刀逼着蒋老太去把菜油酱油拿出来了。
  把水里煮过一会儿的蛇肉捞出来,锅里先放油,再把蛇肉放进去稍稍翻炒,最后加入酱油和少许水煮上一段时间……蒋震虽说厨艺一般,却也做了一锅香喷喷的蛇肉。
  接着,他就把蛇肉端回房间去了,一口没给蒋家其他人留。
  蒋元文这个蒋家的宝贝疙瘩因为没吃上蛇肉哭个不停,蒋老太一直在外面指桑骂槐,蒋震听得烦了,干脆就装了两竹筒的肉锁上房门打算去找赵金哥。
  他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担心赵金哥已经睡了没法把赵金哥从家里叫出来,没想到老远就看到了赵金哥,顿时心里一喜。
  蒋震又一次把赵金哥拉进了那茅草屋。


第16章 胖点好生养
  蒋震带来了两竹筒的蛇肉,但并没有当场给赵金哥一竹筒。
  他要是给了赵金哥一竹筒,两人一人捧着一个竹筒默默地吃蛇肉……那还怎么发展感情?
  和赵金哥一起在昨天他们坐过的地方坐下,蒋震打开一个竹筒,拿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蛇肉喂给赵金哥。
  今天蒋震没点蜡烛,周围更暗了,但赵金哥偏偏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的存在。
  “这蛇肉是我烧的,你尝尝。”蒋震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块蛇肉被放到了赵金哥的嘴边。
  蛇肉散发出香味来,非常诱人,但这点诱人赵金哥还是抵挡得住的,只是想到之前何秋生跟蒋震要那条蛇蒋震不给,现在却拿来给他吃了……他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蛇肉的味道。
  赵金哥张开嘴吃了那块蛇肉,然后就看到蒋震自己也吃了一块。
  蛇肉有点老,赵金哥嚼了一会儿,又上了手,才把里面的骨头拆出来,做完这些,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赵大户家的孩子吃饭,赵大户都是不许他们用手。
  蒋震倒是没注意,看到赵金哥吃完了,就又夹了一块过去喂给赵金哥:“好吃吗?”
  “好吃。”赵金哥道,他也是吃过蛇的,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蛇肉。
  “明天我再去抓来给你吃。”蒋震听到赵金哥的话,刻意凑到赵金哥耳边说道。
  赵金哥只觉得有一股热气喷在自己耳朵上,让他的手脚都有些发颤,他定了定神,才总算有力气去咬自己嘴里的蛇肉,又问出了困惑他很久的问题:“之前何秋生跟你要蛇,你为什么不给他?”
  “你怎么知道何秋生跟我要蛇了?”蒋震问道,心里却有些好笑,他早就养成了随时随地查探周围情况的习惯,那会儿赵金哥躲在树后,他自然是发现了的,毕竟这世界上,他最熟悉的就是赵金哥了。
  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拆穿,反而好好表现了一番,当然,就算赵金哥不在,他也还是会好好表现的,那样瘦小的双儿真不是他的菜。
  “我……我听人说的。”赵金哥低下头,说话的时候特别没底气。
  这人真是说个谎都不会……不过蒋震还就喜欢这样的:“那个何秋生没你好看,更不是我的谁,我当然不会把蛇给他……以后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蒋震这是在表忠心,赵金哥却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
  这人竟然说何秋生长得没他好看……他眼睛没问题吧?不过后面那句倒是实话。
  何秋生是怎么着都不可能看上蒋震的,也就不可能成为蒋震的那个……那个谁,蒋震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把蛇给他,倒是很正常。
  换成他辛苦抓了什么东西,赵大户那个考上了秀才的儿子张口就跟他要,他也不给。即便赵大户的儿子是何西村最有本事的男人。
  这么一想,赵金哥倒是想通了,也不纠结了,他又吃了几块蛇肉,就想着自己最好也给蒋震送点什么:“我会钓黄鳝,过几天我去钓黄鳝给你吃。”以前他哥没去世,他家有地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他爹常常会带他们去寻摸黄鳝泥鳅什么的回来解馋。
  只是做这些也是要花时间的,还不止他们会这么干,往往一大早起来河堤上转上半天,也就钓到两三条黄鳝。
  以前他们有这个闲工夫也有这心情,现在却没了。
  “你还要干活,别去做这些,我去抓就行了。”蒋震道。
  “你会吗?”赵金哥问道,这钓黄鳝也是要点技术的。
  “慢慢学就行了,我先去挖挖沟渠再说。”蒋震又吃了一块蛇肉。这边的田大多是水田,因着都种水稻的缘故,田边全是一条条的沟渠。
  田里都有泥鳅,田边的沟渠里自然也少不了这些,而这边的人想要从沟渠里抓鱼抓泥鳅,一般会选一段沟渠,两边都用泥巴堵上,再用葫芦瓢舀掉里面的水,然后这段沟渠里的鱼虾泥鳅乃至黄鳝就能随便抓了。偶尔甚至还能看到甲鱼。
  只是,这些野生无污染的东西在现代很值钱,这年头却不怎么值钱,也就换个口味而已,有些个头太小的鱼,带回家还只能给鸭子吃。
  蒋震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只是之前没来得及去弄。
  “你身体还没好……”
  “我身体好着呢,你要不要来试试?”蒋震没忍住又开始调戏赵金哥。
  赵金哥却没听懂:“试什么?”
  蒋震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呼吸再次落在赵金哥的耳朵上,又让赵金哥的脸红了起来,同时越想越觉得蒋震之前那话有问题。
  蒋震和赵金哥一起吃完了那两竹筒的蛇肉,离开的时候,蒋震拎走了赵金哥的竹篓。
  赵家粮食不多,现在是春天,更是缺粮的时候。以前他晚上都是饿着肚子睡的,但今天肚子里有了蛇肉,他睡觉的时候倒是格外满足。
  只是他吃得饱饱的,他的父母却在饿肚子,这到底让赵金哥有些愧疚。
  因着这愧疚,第二天赵金哥早早起来之后,便从锅里舀了没多少米粒的粥汤喝,把米粒都留下了。
  同一时间,蒋震正忙着捞锅里的米粒吃,恨不得从一锅粥里捞出干饭来。
  说起来,这古代的粥,跟现代用高压锅电饭煲乃至焖锅煮出来的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高压锅什么的,能把米粒杂粮全都煮开熬烂,但农家普通的铁锅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仅要煮好久,还要闷上一段时间才行。
  谁有功夫花这么多时间去熬粥?而且那样也太费柴火了……因而,何西村的人煮的粥,常常是一锅米汤里有着许多煮开的米粒。
  以前的蒋老大总是喝没多少米粒的粥汤,现在的蒋震则专门捞米粒来吃。
  早上吃饱之后,蒋震就去挖沟渠抓鱼了,蒋老太却气得恨不得弄死自己这个大儿子。
  只是她到底只是个村妇,骂人打人是敢的,杀人就没胆子了,更何况她一个村妇,又有什么本事能杀死蒋震?
  眼下天气还冷,村里的孩子虽然会用点网兜竹篓什么的想办法抓鱼,但这么干的人到底还是少数,因而村里的沟渠并未被祸害过,蒋震一早上的收获也还不错。
  只是沟渠里是不会有大鱼的,基本都是手指大小的小鱼泥鳅,蒋震忙了半天,抓到的最大的鱼也不过是几条两只宽的鲫鱼。
  小鲫鱼刺多,但蒸着吃味道还是不错的,非常嫩,别的小鱼……个头那么小的鱼,用油炸了整个吃最好吃,可惜这年头家家都缺油,蒸着吃滴几滴油都舍不得,谁舍得用油去炸不值钱的小鱼?
  蒋震将太小吃着不划算的鱼扔回水沟,把自己用泥巴堵上的地方重新挖开,又将装着小鱼小虾的竹篓放在运河边的箬竹丛里,这才往家里走去。
  等蒋老太做好饭,蒋震便从锅里盛了两碗饭,又把两个鸡蛋揣在了怀里,但却都没吃,而是带着昨天没吃完的蛇肉,一起去找赵金哥了。
  带着好几个竹筒的蒋震来到运河边的时候,赵金哥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赵金哥并不是干坐着等蒋震的,蒋震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砍柴,健壮的身体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展露在蒋震面前。
  其实赵金哥身上并没有多少肌肉,在无法摄入足够的蛋白质,又没进行专门的增肌训练的情况下,他是难以拥有健美的肌肉的。
  但他的身上没有丝毫赘肉,又分明隐藏着强大的力量。
  “你来了。”看到蒋震,赵金哥立刻站起身来,目光牢牢地黏在蒋震身上。
  蒋震瞧见赵金哥那目光,便隐隐有些激动,干脆更为放肆地看了过去,让赵金哥忙不迭地移开了视线。
  蒋震在野外随便吃点冷饭冷菜的经历非常多,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没少和自己的战友一起啃干粮,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感到幸福过。
  虽然吃的东西味道一点都不好,但他依然觉得那是绝顶的美味。
  赵金哥原本是不想去吃蒋震的午饭的,虽说蒋震带来的东西有不少,但他自己平常喝粥能喝四大碗……蒋震绝对是吃的完两碗饭的。
  但蒋震总有法子让他把饭吃下去。
  在赵金哥吃了米饭不愿意吃分给他的那个鸡蛋的时候,蒋震突然道:“你要多吃点把自己养胖点……屁股大的双儿好生养。”他说着,还打量了一下赵金哥的屁股。
  这下子,赵金哥的黑脸都涨红了。


第17章 保养好身体
  赵金哥到底还是把那个鸡蛋吃下去了。
  他今天早上吃的很少,但中午在蒋震的关照下吃的很饱,下午也就特别有精神。
  只是虽然很有精神,干活的速度也非常快,但他的心思却不在干活上面,反而想起了别的。
  他挖了孕痣之后,是把自己当成男人,打定主意不成亲了的,即便最近有了和蒋震共度一生的打算,也忘了去想生孩子的事情,可现在蒋震提起这事了。
  赵金哥有些心虚。
  双儿的生育率和孕痣的颜色有很大的关系,孕痣的颜色越鲜艳,双儿的生育率就越高,可他的孕痣在被挖掉之前,一直都是暗淡无光的。
  当初村里的老人就说他这个样子估计很难有孩子,而这也是他嫁不出去的原因之一……这事蒋震应该也是知道的,那他今天特地提起,是想要自己好好保养吗?
  自己本就长得丑很难生育了,现在年纪还已经这么大,确实要好好保养保养,不然将来指不定会生不出孩子。
  干活干久了又渴又累,赵金哥本想随便舀点水来喝,但又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村里讲究点的人家,女人和双儿都是不喝生冷的水的,怕喝坏了身体……他还是别喝了。
  稍稍坐了一会儿,赵金哥又开始干活。
  蒋震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一句调戏的话,赵金哥就想了那么多。
  他其实对自己将来会有孩子这事,并没有多少概念。
  在穿越前,他从未想过孩子的事情,穿越之后虽然知道赵金哥是个能生育的双儿,却也没想得太过深远,“好生养”什么的不过是随口说的,只为了看赵金哥害羞的样子。
  和赵金哥一起吃过饭之后,蒋震就去收拾自己上午抓的鱼去了。
  那些鱼被他扔在背篓里,已经死了不少,不过泥鳅之类的东西倒是都还活着……蒋震到了河边,就开始用杀猪的尖刀刮鱼鳞剖鱼肚,将一条条不大的鱼儿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鱼儿好收拾,泥鳅太过滑腻,处理起来却非常麻烦,蒋震一个没注意,甚至让一条泥鳅逃进了河里。
  很多地方吃泥鳅都是不杀的,养上几天直接煮来吃,但何西村这边都是用剪刀剪掉泥鳅脑袋杀了洗干净再吃的,至于方法……
  把泥鳅倒在旁边的泥地上,一刀一个,蒋震用那把杀猪的尖刀砍掉了所有泥鳅的脑袋。
  死了的泥鳅虽然依旧很滑,但至少不会逃了,这时候再剪开它们的肚子挤掉它们肚子里的肠子就好。
  处理了泥鳅之后,蒋震先把自己抓到的那条不过小指粗细的黄鳝处理了,又把其中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清洗干净。
  昨天的蛇他带回去自己煮来吃了,但今天……他既然已经把赵金哥当成自己的媳妇儿,那么赵金哥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他当然要孝敬一下。
  说起来,他一向都是尊老爱幼的,要不是蒋屠户蒋老太两个人太过分,他怎么着都不可能对两个老人动刀子。
  拎着竹篓,蒋震去找了正在翻地的赵金哥。
  正在干活的男人看起来诱人极了,蒋震很想上手捏几把,但到底还是忍了,只是拿出自己装水的竹筒给赵金哥:“来,喝点水休息一下。”赵金哥的嘴唇有点干,估计是渴了。
  赵金哥确实渴了,接过蒋震给的竹筒就将一竹筒水喝了个干净,琢磨着自己明天一定也要从家里带烧开的水来喝。
  看赵金哥喝完了水,蒋震收好竹筒,便把竹篓给了他:“这个给你。”
  “是什么?”赵金哥翻开那竹篓的盖子看了看,便看到了一竹篓已经收拾好的小鱼小虾。
  “你带回去煮熟了吃。就算味道可能不太好,也要多吃点。”蒋震道:“别不收,这么多我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好……”赵金哥想到自己要养身体,当下点了点头,又问:“你晚上过来吗?”
  “来!”蒋震立刻就道,有些欣喜地看着赵金哥,他没想到赵金哥竟然会主动约自己。
  “那我等下煮好了,给你留一点。”赵金哥道。
  “好,等下我们一起吃。”蒋震心情更好,都忍不住想要去亲赵金哥了,可惜这儿随时可能有人过来,他最终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赵金哥笑了笑,又看着竹篓里的东西有些不解:“你怎么把石蟹也放进去了,这东西又吃不得,只能喂鸭。”
  “吃这个对身体好。”蒋震道,赵金哥说的石蟹,是生活在这儿河流沟渠里的一种只比一元硬币稍大的螃蟹。
  这种螃蟹在乡下爬来爬去到处都是,喜欢躲在水边的石头底下,何西村的人就称它们为石蟹。它们个头很小,压根没什么肉,所以一直以来都没人会去吃它们,抓到了也就是把它们砸碎了喂鸭而已。
  不过,蒋震琢磨着这样的螃蟹嚼几个吃吃应该能补钙,就没有扔掉它们,而是留下了。
  既然蒋震说吃这个有好处,赵金哥便暗暗决定等下自己一定要多吃几个。
  想到上次赵大户一家跟自己要泥鳅的事情,赵金哥干完活之后就没背着竹篓去归还农具。
  等还了农具,又帮赵大户家干了点活收了工,他这才把自己藏起来的竹篓背上,回家去了。
  “爹,娘,我回来了。”回家之后,赵金哥便把竹篓给了自己的母亲。
  “金哥儿,你去抓鱼了?”赵刘氏看了一眼竹篓,有些惊讶地问道,她儿子按理是没空去抓鱼的。
  “不是我抓的,是蒋老大抓了给我的。”赵金哥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赵金哥提起蒋老大之时,心里胀鼓鼓的有种满足感,盼着自己爹娘能多问两句,然而赵刘氏压根不曾多想:“他是为了感谢你上次救了他吧?倒是个感恩的。”
  赵刘氏念叨了一句,又道:“不过最近他娘天天在村里骂他……你要是看到他,就劝他几句吧,那到底是他爹娘。”
  以前蒋老大被欺负的时候,何西村的人都很同情他,但当他突然厉害起来,被欺负的人变成了蒋老太,大家同情的对象也就理所当然地换人了。
  但赵金哥却觉得蒋老太是活该,忍不住在心里给蒋震抱不平,只是他不会说话,也就没有去反驳自己的母亲。
  “我们家没油了,要不然做出来的鱼能好吃很多……”赵刘氏叹了口气,太小的鱼煮一下会散掉,她就拿来蒸着吃了,泥鳅黄鳝还有赵金哥坚持要留着的的石蟹她则用咸菜煮了一锅。
  没什么调料,甚至一丁点油都不放,这样煮的鱼都是有点腥味的,不过这边的人长年吃鱼,对鱼腥味适应良好,却是完全不在意的。
  赵金哥牙口好,那些蒸熟的小鱼都不用挑出刺来,就能嚼碎了整个吞下肚子,再配上咸菜,他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粥。
  他还吃了很多只石蟹,这东西全是壳都没肉,但带着壳整个嚼着吃,倒也非常鲜美。
  赵父赵母也吃了一些小鱼,却特地把用咸菜煮的黄鳝泥鳅留开了一些,让赵金哥端去给蒋老大。
  赵金哥本就是这么想的,当下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有端着碗去蒋家,而是等在了那个茅草屋里,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蒋震就来了。
  他们分吃了那些黄鳝和泥鳅。
  “可惜调料太少还没油……”蒋震吃了一截黄鳝,忍不住叹气,同时开始琢磨着要弄点油来吃。
  只是……这古代荤油少,植物油因为榨油技术太差产量也低,他现在还真没钱买。
  蒋震如今可以说一无所有,甚至身体都没完全养好,也就暂且放下了这些念头。
  至于将来……蒋震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运河上,他总是要想办法去赚点钱来养活自己的,而这世上比较适合他干的活计,恐怕就是做行商了。
  他没有能在古代谋生的技能,除了做行商也做不来别的了,幸好这年头做生意不像后世那么难,所谓的行商,更是只要将两地的货物互通有无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蒋震都过得跟这天差不多。
  上午想办法寻摸各种能吃的东西,中午和赵金哥一起吃顿饭,下午再到处逛逛继续寻摸能吃的……
  小鱼小虾这些何西村很多人看不上的东西,营养还是不错的,吃了些日子,蒋震的面色便好了很多,赵金哥整个人看着也精神起来,就是何西村的沟渠全都遭了秧,今年夏天村里的孩子挖沟渠的收获估计会比往年少很多。
  而这个时候,清明到来了,蒋家的那些人对蒋震也越来越不能忍受了。
  这蒋老大每天不干活,却要吃好喝好,凭什么?
  这天上午蒋震出门之后,蒋屠户蒋老太便将蒋成才叫进他们的屋子,然后和蒋成才商量起来,商量要怎么对付蒋震。
  蒋老太现在对整日里对自己呼来喝去的蒋震恨极了,先骂了一会儿,才道:“这混账东西吃鸡蛋还不够,昨天甚至把家里的那罐猪油给抢走了,他怎么不去死?”
  蒋老太想到那罐猪油,觉得心疼极了,她自己嘴馋了也就用筷子稍微刮点猪油吃,结果他大儿子竟然把整罐猪油抢走了……也不知道现在那猪油是不是已经被他吃掉了。
  “娘,你光骂又有什么用?我们还是想想要怎么对付他吧!”蒋成才道。
  “一定要给他点教训,好让他安分干活。”蒋老头道。蒋老太只一味的厌恶大儿子,他这些日子,却是察觉出这大儿子的好来。
  以前他大儿子愿意干地里的活儿的时候,他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辛苦?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却压根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最后还是蒋成才道:“要不然让老三去想想办法?他最聪明。”蒋成才和蒋成祥当初都去读过书,结果蒋成才学的一塌糊涂,蒋成祥却学到了不少本事,后来还在县里找到了活计,渐渐地,蒋家很多大事就听他的了。
  “对,让成祥帮我们拿拿主意。”蒋屠户也道,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我们好些日子没去县里了,今天就去一趟吧,给成祥拿点吃的用的去,再买对祭祖用的蜡烛回来。”


第18章 商量了对策
  蒋成祥住在县里,有足以养活自己的收入,而蒋屠户蒋老太不仅不跟他拿钱,反而时不时地给他送粮食送蔬菜送鸡蛋,各种贴补,以至于蒋成祥压根就用不着花钱买米买菜吃,不过最近蒋家事情很多,蒋震天天在家里当大爷吓唬人,倒是让他们忘了要给蒋成祥送东西的事情了。
  这会儿做了决定,蒋屠户便开始收拾要拿去给蒋成祥的东西。
  粮食要多拿点去,毕竟现在老三有了媳妇儿,吃饭的是两个人了,蔬菜也要多拿点,自家有的东西花钱去跟别人买那也太不值当了……
  而除了这两样……以往每次蒋屠户每次进城还会带点鱼虾鸡蛋,但这次却都没了。
  家里的鸡本就杀的只剩两只了,蒋震弄死了一只不说还每天要吃两个鸡蛋,他们家哪还有多余的鸡蛋给蒋成祥?
  还有鱼虾,以前是蒋老大包了地里的活儿,蒋屠户才有空去寻摸鱼虾,现在蒋震一点活儿都不愿意干,蒋老头都快累坏了,那还有空去捉鱼?
  最后,只收拾了蔬菜粮食,蒋屠户便出发了。
  挑着担走了半个时辰,蒋屠户便到了何成县。
  运河从何成县当中穿过,这儿还有个大码头,所以县城非常热闹。蒋屠户是时常来这里的,但看着来往的人,却依旧有些局促不安。
  县城的房子都是木质的,一栋栋紧紧地挨在一起,依河而建,不过河岸上也有让人步行的道路,蒋屠户顺着青石板铺成的路往前走,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一栋小木屋面前。
  何西村离何成县并不远,蒋屠户又是算着时间过来的,到蒋成祥这里的时候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蒋成祥在码头上负责给人做记录,因着中午码头上的苦力都会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他便也能回家吃饭,这会儿就在家里,看到蒋屠户,立刻就把人迎了进去:“爹,你来了。”
  “爹,快进来喝口水。”朱淑芬拿出红茶泡了一大碗茶,也招呼起蒋屠户来。
  儿子这里蒋屠户是常来的,他放下担子一屁股坐下,便道:“成祥,爹给你带了点粮食来。”
  “爹,你又是挑着担子走来的?下次还是坐船来吧,不然也太累了。”蒋成祥关心地说道。
  “是啊,爹你这么大老远走来,累坏了吧?”朱淑芬一边说话,一边去看蒋屠户带来的东西。
  看过之后,朱淑芬的表情就忍不住变了变。她当初愿意嫁给蒋成祥,那是有许多原因的,其中之一便是蒋成祥一个人住在县城,不用往家里交钱,家里却还会时不时地送来吃的,蛋啊鱼啊都不缺。
  可现在呢?哪来的鸡蛋哪来的鱼?送来的就只有不值钱的青菜!
  那蒋家甚至还有一个疯子一样的大伯子……
  朱淑芬有种自己被骗了的感觉,顿时就不高兴了。
  不过虽然不高兴,朱淑芬却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现出来,蒋屠户自然也就不知道儿媳妇的小心思。
  瞧见了自己最有出息的小儿子,蒋屠户便忍不住抱怨起家里那个惹人厌恶的大儿子来。
  “老三,你大哥实在太可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弄顺服点?”蒋屠户说了一通蒋老大做过的“恶事”,最后问道。
  蒋成祥成亲之后就回县城了,这些日子和妻子过得蜜里调油的,也就没想着回家看看。
  只是,虽然没回家,他对家里却还是惦记的,而在他看来,蒋老大那人,哪怕因为差点死去横了一回,以后终究还是会软弱下来。
  结果……他这些日子竟然一直闹着,没有停歇下来?
  这蒋老大,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蒋成祥听了蒋屠户说的事情之后,满脸的不敢置信,又详细问了起来,而等他把来龙去脉全都问清楚,神色便放松下来:“爹,你别担心,这事好解决。”
  “真的好解决?”蒋屠户皱眉:“你大哥凶的狠,再这下去,家里的日子就要没法过了!”
  “爹,我看他也就只是吓唬吓唬你们,从头到尾,你们都没人受伤,不是吗?”蒋成祥道:“他大约是心里有气,便在家里作威作福出气,却也没敢真做什么。”
  “就算他只是吓唬,也要想办法对付了他才行,我们又打不过他……”蒋屠户叹气。
  “我们也去吓唬吓唬他就行了。”蒋成祥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那大哥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粗鲁不堪的泥腿子,在他看来这样的人要对付实在太简单。
  眼下有两个法子能对付他那大哥,一个是威胁他要分家,将他从家里赶出去……但这肯定不行——他大哥要是一气之下真同意了怎么办?
  蒋成祥虽说年纪不大,看事情却看的很清楚,自然知道把蒋老大留在家里,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蒋老大不成亲,将来不会有孩子,留在家里那就是白白帮两个兄弟干一辈子的活……虽说这样对他那个大哥来说不公平,对他却是有好处的,而人……总归是自私的。
  因着这些,蒋成祥不想提分家的事情,那就要用另一个法子了,那法子也绝对比威胁蒋老大要分家好用。
  “怎么吓唬他?”蒋屠户问道。
  “爹,我在县城里认识一个衙役……”蒋成祥慢慢地说了起来。这年头平头百姓最怕什么?可不就是官府吗?很多人明明没做过坏事,却偏偏不敢从官府门口过,非要绕个远路。
  找个衙役回去,肯定能把他那大哥吓唬住。
  “那位大人愿意?”蒋屠户听到衙役两字,心里就忍不住打哆嗦。
  “我跟他关系好,他肯定愿意。”蒋成祥道,那衙役是管码头那块儿的,他和人家一起吃过好几次酒,交情还算不错,让那人帮个忙那人肯定会同意。
  更何况,这样请人帮点小忙,事后再给个红包,这也是拉关系的方式。
  蒋成祥又和蒋屠户说了几句,便留了蒋屠户吃饭。
  朱淑芬的父亲虽说是秀才,但家里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因而家里的活儿她都会做,在蒋屠户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饭菜。
  一盘蒜叶豆腐,一碗蛋花汤,还有一碗炒青菜,看着简简单单的,但因着她比蒋老太舍的放油,菜的味道远比蒋老太做的好。
  蒋屠户吃的高兴,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
  “幸好我今天做饭的时候把晚上的一起煮了,要不然怕是不够吃。”朱淑芬道,心里又是有些不高兴的。
  有客人在,饭要先给客人吃,她就只盛了小半碗饭。本以为蒋屠户怎么着也会留下点吃的,结果他倒是一点不客气,菜和饭全给吃了个底朝天。
  看着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锅子,没吃饱的朱淑芬一阵气闷。
  蒋成祥哪知道自己妻子的想法?反倒笑了笑:“乡下干体力活儿的,都吃得多,我娘喝粥能喝四大碗。”
  朱淑芬瞪了蒋成祥一眼,又道:“你不是说每次你爹都会给你带鸡蛋吗?这次怎么没有,家里的鸡蛋吃完了,明天我还要去买。”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以后就好了……淑芬,你等下去买点肉,在买只烧鸡回来,晚上我要请人来吃饭。”蒋成祥道,打算今天晚上就叫那衙役来自己家吃个饭,明天就回去一趟。
  他那大哥,必须要管管了。
  蒋震并不知道蒋屠户去县城是去和蒋老三商量要怎么解决自己去了。
  他对自己最近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些日子原主的情绪基本已经不会影响到他了,他对这个世界也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和赵金哥的感情更是已经培养的不错……再过些日子和蒋家那伙人彻底分开,他也就能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蒋震的心情很好,运气也不错。
  这天上午他四处逛的时候抓到了一只刺猬。这东西在是何西村还算常见,但因为没什么肉处理又麻烦大家并不会抓来吃,他就打算拎回去给赵金哥看看,问问他要不要。
  结果走到半路,竟然有人叫住了他,要用鱼跟他换刺猬。
  在江南水乡,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只有一条船。他们生活在船上,靠打鱼或者摆渡为生,被人称为船上人。
  蒋震更喜欢用渔民称呼他们。
  何西村的普通百姓虽然会抓鱼,但并不以此为生,这些渔民却完全靠抓鱼来生活,当然,他们也会用渔船帮人运货赚钱。
  何西村这边的河里,就住着这样一户生活在渔船上的渔民,他们是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平常会用网抓鱼,也会往特质的竹篓里塞点蚯蚓什么的,然后把竹篓放进河里引鱼——这些竹篓,鱼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
  蒋震这些日子没活干,偶尔会去看他们抓鱼,想要学点抓鱼的本事,但没和他们说过话,因而刚被叫住的时候,是有些惊讶的。
  “我用鱼跟你换刺猬,你换吗?”渔船上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问道。
  “换,”蒋震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又有些好奇,“你要刺猬来做什么?”
  “刺猬吃了对胃好。”那男人道:“我媳妇儿最近常常肚子疼。”
  蒋震见过这男人的媳妇儿一回,只记得是个很瘦的人,却没怎么看清楚样貌,现在知道这人是打算把鱼给自己媳妇儿吃,他便爽快地把刺猬给了对方,而那人则给了他一条沉甸甸的足有好几斤重的鲢鱼。
  蒋震这些日子捉到的都是小鱼小虾,还没抓到过这么大的鱼,当下就决定把鱼给赵金哥,顺便炫耀一下。
  结果拎着鱼没走几步,蒋震便瞧见一艘船停在河边,与此同时,蒋老三和一个衙役打扮的人从船上跳了下来。


第19章 继续上手打
  “大哥?”看到拎着一条鱼的蒋震,蒋成祥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面上露出惊讶来。
  成亲第二天他是见过蒋震发脾气的,却也没太当回事,可现在再看到……他的这个大哥,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蒋成祥看到蒋震的第一眼是惊讶,第二眼就是厌恶了——他这个大哥身上穿的,竟然是他的衣服。
  之前他就听蒋屠户说他这个大哥搬到他屋里去住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穿了自己的衣服……蒋成祥素来不喜别人动他的东西,一时间对蒋震厌恶得不行。
  “成祥,这就是你那个大哥啊。”蒋成祥身边衙役打扮的男子道,似笑非笑地看了蒋震一眼。
  这人名叫杨江,确实是个衙役。
  这何成县的衙役,基本上都是一代代往下传的,当爹的不做了,便由当儿子的去做,因着这差事多少能拿点油水,因而衙役们的日子普遍过得不错,往往几代衙役做下来,就颇有家底了。
  但这个杨江却不同,他这人爱赌钱,家里有点银子总是输的一干二净的,日子过得很不好,正因为这样,这次蒋成祥让他帮忙吓唬人,他才愿意来,顺便捞点外快。
  “是啊,这就是我大哥。”蒋成祥道,又看向蒋震:“大哥,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去吧。”蒋屠户蒋老太在受了蒋震的委屈之后会把事情闹大闹开来,蒋成祥却不愿意这么做,他是不想让村里人看笑话的。
  蒋震看了蒋成祥一眼,又看了他身边的衙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他这些日子做事虽然肆意妄为,但其实并没有太过分,事实上,在乡下比他做的过分的人多了去了。
  喝酒赌钱把家产败个精光还打老婆的,不愿意养父母把老人赶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的,整天偷鸡摸狗祸害乡邻的……何西村以及何西村附近的村子里,比他坏的人多了去了。
  而对这样的人,大家最多也就议论几句而已,甚至反倒因为这些人大多凶恶而不敢得罪他们,所以蒋震才会一点都不收敛,可现在……蒋成祥找个衙役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蒋震有些防备地看了蒋成祥一眼,又慢慢放松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都来了,他也没必要躲着。
  一手拎着鱼,一手拿着竹竿,蒋震远远地坠在蒋成祥和杨江身后,往蒋家走去。
  “你这个大哥,看起来不好惹啊。”杨江和蒋成祥靠的很近,对着蒋成祥道。
  “也不过是个泥腿子,杨大哥你出马,一定能拿下他。”蒋成祥对着杨江恭维道。
  “那是。”杨江面露得意,又道:“昨儿个的烧鸡挺好吃的。”
  “杨大哥,今天晚上咱们再去吃!”蒋成祥立刻道,何成县有家烧鸡店,那家的烧鸡是先把鸡整个放在油里炸过,再用特质的卤料烧制出来的,味道格外鲜美价格也不便宜,不过他在跟人搞好关系的时候一向舍得花本钱,倒也并不心疼。
  三人往村子里走去,因着杨江穿着衙役服饰,引来不少人侧目,也因为他穿着衙役服饰,竟是没人是敢过来打招呼。
  没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蒋家。
  “三儿,你回来了!这位大人,你快请进!”看到蒋成祥和与他一道来的杨江,蒋老太面露喜色,随后又是得意又是厌恶地看了蒋震一眼。
  很明显,这些人今天要搞事儿!蒋震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听到蒋成祥道:“蒋镇恶,你给爹娘跪下!”
  自己猜对了……蒋震眉头一挑看向蒋成祥,却并没有跪下。
  蒋震不跪,原想一上来就在气势上压住他的蒋成祥不免皱眉,他也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不过看到蒋震木木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又觉得自己是想错了,当下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着蒋震道:“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蒋震平静地看着蒋成祥。
  “大哥,你身为爹娘的儿子,竟然对爹娘动刀子,这是忤逆不孝!”蒋成祥道。
  “忤逆不孝,这是要砍头的。”那衙役之前一直在看戏,这时候却看向蒋震,阴森森地说道。
  “你这个讨债鬼,胆子倒不小,竟然对我动刀子!”蒋老太对着蒋震喊起来:“等明天我就去衙门里告你一个忤逆不孝,让官爷把你抓起来砍了脑袋!”
  “老大,你今天最好认个错,要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蒋屠户也道。他昨天和自己的小儿子聊过之后,才知道儿女不孝,当爹妈的竟然能去衙门里状告子女。他倒是没想让大儿子去死,却决定用这个来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子,让他乖乖听话。
  蒋震知道这些人应该只是在威胁自己,如果只是蒋家人威胁他,他当然可以大闹一通,但现在还有个衙役在。
  蒋成祥能找来衙役,可见他在县城多少有点关系,要是他这会儿闹起来,坚决不认错,这蒋家说不定还真会告他一个忤逆不孝,而这在古代,确实是重罪。
  但他不闹呢?难道就真的要任由这蒋家人将他压制住?
  他现在怕了这衙役,怕了忤逆不孝的罪名,蒋成祥可不就有了拿捏他的方法?
  蒋震心里闪过了很多念头,与此同时,属于蒋老大的情绪再次出现了。
  那情绪里有害怕也有愤怒,这个被父母亏待了二十多年的人,在死后还留着一份执念。
  他不过就是在险些没命之后一段时间没干活,吃了家里一只鸡一些鸡蛋而已,现在这些人竟然就想要他的命,全然不管血缘亲情……可想而知蒋老大有多么痛苦难受。
  “你们要告我忤逆不孝?”蒋震抬起头,目光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脸上扫过,将他们的神情全都记在心里。
  “大哥,你要是再闹下去,爹娘肯定会告你个忤逆不孝!”蒋成祥道。这村里人有多么怕衙门,多么怕被衙门里的人抓走,他最清楚不过,现在就等着自己的这个大哥服软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蒋成祥有些得意地看向蒋震,却发现蒋震的脸上并无害怕的表情,神色还冷冷的,不知为何,蒋成祥心里“咯噔”一下,竟是觉得身上有点冷。
  “你这样的扫把星,就该被抓去砍头!”蒋老太又道,有衙役在,她现在又不怕蒋震了,甚至盼着那衙役真的把蒋老大给抓走——要是没了这个扫把星,她以后的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蒋老太是真的想让蒋老大去死的……蒋震看明白了这一点,心里满是悲愤,这其实不是他的情绪,但他想要将自己的满腔愤怒发散出去。
  “好啊,忤逆不孝是吧?那我就不孝一个给你们看看!”蒋震突然道,话音刚落,便将自己手上拎着的鱼朝着蒋老太的脸扔去。
  那鱼摔在蒋老太的脸上,蒋老太忍不住就惊叫了一声,这个时候,蒋震却是双手拿起那根这些日子天天拿在手里的削尖了的竹竿,然后朝着蒋老太砸去。
  竹竿砸在蒋老太的身上,直接就把蒋老太扫在了地上,紧接着,蒋震又用削尖的那头刺向蒋屠户的腿。
  尖利的竹竿刺在蒋屠户的腿上,在他的腿上扎出血来,也让他惊恐地叫了一声。
  蒋震却并不留情,又往他的肩膀砸了一下,把他也砸倒在地上了。
  蒋震突然发难,蒋成祥和那衙役都被吓了一跳,傻呆呆地站着压根就反应不过来,蒋震这时候却已经看向了他们。
  蒋震的目光很冷,蒋成祥对上那样的目光,下意识地就颤抖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你们不是要告我忤逆不孝吗?我先弄死你们。”蒋震冷笑了一声,直接往蒋成祥的大腿戳去。
  “啊!”蒋成祥的大腿被戳中,血花顿时冒了出来,他惊恐地看着蒋震,怎么都没想到蒋震竟然真的会动手。
  “你住手!”杨江拔出腰刀惊恐地看着蒋震。一般人看到他们衙役,就变得跟鹌鹑似了,这人竟然敢动手?!“你不要命了吗?我要把你抓进大牢里去!”
  “你要抓我?那我先弄死好了。”蒋震又用竹竿砸向杨江。
  杨江手上拿着将近两尺长的腰刀,想要去砍蒋震,但蒋震早就和他拉开了距离,又哪会被他砍到?
  竹竿作为武器,有些方面是跟刀子不能比的,但在某些方面,却也比刀子好用,至少它够长。
  两人之间有些距离,杨江拿着刀子砍不到他,他却能用竹竿去打杨江。
  蒋震一竹竿下去,正砸在杨江的那刀上,竟是直接就把那腰刀砸飞出去,紧接着,他又一下下往杨江身上打去。
  如果是在现代,蒋震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打跟古代衙役身份差不多的警察,因为那是自寻死路。
  他要是在现代犯了事,要不了两天就会被通缉,而他单靠个人武力,是怎么着都不可能拼得过热武器的,既然这样,他当然不可能傻乎乎地跟警察对着干。
  但这是古代。
  这年头虽然已经有火炮了,但也就军队里会用用,大部分的地方,士兵衙役有把刀就算不错了,而他压根就不怕别人跟自己动刀子!
  这儿还连照相机都没有,也就是说他犯了事,只要跑远了不被人认出来,完全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跑起来,其实也是很简单的,虽然在古代交通不便,但他交通不便,那些衙役同样交通不便!
  当然,蒋震并没有犯事逃跑的打算……他还等着嫁给赵金哥呢。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不长眼的人给打服了。


第20章 威胁和吓唬
  蒋震很清楚,蒋成祥带个衙役回来,是威胁自己想让自己听话。
  但他要是不肯听话,那恐怕就不只是威胁了。他们对他没有丝毫亲情,压根就不把他当儿子兄弟,只想让他在蒋家做白工,他要是一直不肯像以前的蒋老大那样给他们做牛做马,他们恐怕真的会去衙门告他。
  他先服软,以后再找他们的茬是没用的,一个不留神,这家人说不定就要害了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这么想着,蒋震继续一下下是抽着杨江,他下手有分寸,不会让杨江受重伤,却绝对会让他很疼。
  “饶命,饶命,饶了我吧,是蒋成祥让我来吓唬你的,我没想抓你!”杨江没一会儿就开始呼救。
  何成县一直很太平,他在何成县做衙役,鲜少有需要动刀子的时候,身手自然也就很一般,这会儿压根就打不过蒋震,只能不停求饶。
  蒋震还真的停了手,却不是因为他求饶,而是因为蒋老太又爬起来了。
  一竹竿扫过去,蒋震直接就将蒋老太再次扫倒在地上,又瞪了一眼想要爬起来救杨江的蒋成祥。
  对上蒋震冷冰冰的目光,蒋成祥一个哆嗦,还真不敢动了,乖乖地趴在泥地上,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恐惧——他那个老实的别人扇他巴掌都不敢动一下的大哥,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身上似乎还带着杀气……
  冷笑了一声,蒋震捡起杨江扔在地上的腰刀,一脚踩在杨江的胸口,又将锋利的刀子架在杨江脖子上:“你要来抓我?给我安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要抓你!”杨江道,又连连求饶,心里却是恨得不行。他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等回了县城,他一定要让蒋家人好看!
  没错,杨江不仅恨上了蒋震,便是蒋家其他人也恨上了——这蒋家的老大分明是个疯子,蒋成祥还让他来抓人,到底是何居心?
  蒋震的脚用力往下一踩,冷笑了一声:“你最好没想着来抓我,要不然……只要你没弄死我让我逃掉了,就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大卸八块!”想要打得过一群衙役很难,想要从一群衙役手上逃跑那可再简单不过,只要跑得比他们快就行了,所以蒋震压根就没太担心。
  杨江被踩着胸口,只觉得气都透不上来,再听到蒋震这么说,更是心里一惊。
  这蒋震颇有点本事,要是抓他的时候让他跑了……他们上回抓个小偷都让人跳河跑了,这样的恶徒要抓住就更难了!
  “不,大卸八块这也太简单了。我这人一向更喜欢看人哀嚎呼痛。要是我把一根根的竹签插进你的指甲缝里,你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蒋震刻意冲着杨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吓唬道:“当然,这还不够,剥皮才有意思,把你捆起来,从后脖子一刀划到屁股,再用刀子将整张皮慢慢地剥下来……你放心,虽然你长得有点肥不好剥,但我手艺很好,一定给你剥的干干净净的。”
  说着,蒋震的目光便在杨江的身上梭巡起来,似乎在掂量着要从哪里开始剥皮。
  杨江之前一直惦记着要事后报复,但现在对上蒋震的目光,却是什么都不敢想了:“你……”他颤抖着,最后只发出了一些欢的声音,在看到蒋震腰间别着的杀猪的尖刀之后,更是浑身一抖,就那么失禁了。
  蒋震却还嫌不够:“你放心,我不会只对付你一个,你家里人我也不会放过他们……我有个铁钩子,把猪杀了之后用来勾住猪屁股倒挂起来方便开肠破肚的,你说,我要是用铁钩子勾住你爹娘……是不是很有趣?”
  蒋震以前做任务的时候,遇到过一些变态,这会儿学了点他们的表情,将自己曾经和战友们一起看过的古代刑罚添油加醋地说出来,甚至详细描述一番,好似他真的干过那样的事情一样,看着当真骇人的很。
  他自己只是嘴上说着,都觉得很恶心,被他吓唬的人……
  杨江已经被吓得快要晕过去了,蒋屠户夫妇和蒋成祥更是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蒋老大竟然这么恐怖,他们以前怎么不知道?要是早知道这样,他们怎么着都不会去得罪他。
  “你这个年纪,应该有孩子了吧?你的孩子,其实也有不少法子能折腾……”蒋震一边继续回忆各种古代刑罚吓唬人,一边用手上的刀子在杨江的脸上划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杨江父母妻儿一样不缺,他虽然爱赌钱爱四处玩,平日里对家人并不好,但那毕竟是他的家人,听蒋震这么说,想到自己白白胖胖的儿子,他白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蒋震也不去管他,而是走到了蒋成祥面前:“老三,我一直记得你小时候每次闯了祸,都说是我干的,对我一直很差。你记得吗?有一回黄婶子给了我一个清明团子,我觉得好吃的不行,但抢走团子就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不说,回头还跟爹娘说我抢了你的团子,最后爹就给了我两巴掌,让我头晕了半个月……”
  蒋震说着一桩桩的事情,又冲着蒋成祥温柔地笑起来:“那些事情,我原本都打算不追究了,没想到你竟然想要害死我……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点教训?把你下面的玩意儿割下来给你吃怎么样?”
  说着,蒋震的刀子还在蒋成祥的下腹部比划起来。
  蒋成祥也想晕了。蒋震笑的温柔,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恐惧。
  蒋老太不把蒋老大当儿子,对蒋成才蒋成祥两个人却非常宠爱,看到这一幕,听到这话自然怕的不行,她想要救下小儿子,突然站起身就朝着蒋震冲过来。
  蒋震一直关注着他们,她还没近前就踢了她一脚将她踢出去,又抓住她的发髻,直接一刀子下去把她的发髻给割了:“你要是一直不安分,下次我割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蒋震割发髻的时候,蒋老太就以为他是要割自己的脑袋,被吓得整个人都软了,一时间想动都动不了。
  “老子本来也没想把你们怎么样,你们怎么就偏偏要跟我作对?”蒋震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人,叹了口气。
  蒋家人听到这话都觉得他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但蒋震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之前对着蒋家人动刀子,那都是吓唬人的,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把蒋家人怎么样。
  甚至他一直惦记着要分家,其实也没想从蒋家分走什么。
  他不是蒋老大,是蒋震,是一个外来的灵魂,他不觉得自己有从蒋家弄走钱财的资格。
  按照蒋震一开始的打算,他是想要在蒋家折腾一番,好吃好喝一段时间养好身体顺便让那个死不瞑目还时不时刷刷存在感的蒋老大出够气,然后就跟蒋家其他人分家,拍拍屁股从蒋家离开去找赵金哥的。
  他没想要蒋家的田地,没想要蒋家任何东西,自己的将来,他自己会去闯。
  偏偏这蒋家人非要给他来这么一出。
  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到里面属于蒋老大的翻滚的怒气,蒋震对这些蒋家人着实厌恶的很。
  用刀背拍打那衙役杨江的脸将他拍醒,蒋震对着屋子里的人道:“老子现在有吃有喝,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所以不会弄死你们给自己找麻烦,但你们要是不识相想要害我……老子既然没好日子过了,也不怕你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到时候这家里的人都要给我陪葬,一个都逃不掉!蒋老三,你老丈人朱秀才一家住哪儿我也是知道的,等我弄死了姓蒋的,就把他们也弄死。”
  蒋成祥满脸惊恐地看着蒋震,蒋震却不去管他,又往杨江身上踩了一脚:“还有你,你尽管让人来抓我,到时候看死的到底是谁!”
  杨江一开始,还真有离了这里就立刻找人来抓蒋震的打算,但到了这时候,他却再也不敢有这个念头了。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百分百抓到蒋震,弄死蒋震,要是让这人逃了,那他的家人……
  该死的蒋成祥,竟然让他来对付这么一个煞星,这分明就是想要害死他!
  杨江不敢去恨蒋震,这会儿就恨上了把他拖下水的蒋成祥,要是没有蒋成祥,他这会儿可是在县城吃香的喝辣的!
  在场的人都怕蒋震怕的不行,又因为蒋震说不会弄死他们而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蒋家屋外传来了村长蒋平的声音:“蒋老大,你想干什么?快住手!”
  蒋家老二蒋成才不仅懒惰,还胆小,这次蒋成祥和蒋屠户说好了要吓唬蒋震,他也就不愿意参与,而是一直躲在旁边看着。
  然后,他就看到蒋震把人全都打趴下了。
  他心里又惊又怕,不敢上去救人,就跑到村里叫人去了,叫来了村里的许多壮汉并村长蒋平。
  蒋震这些日子一直很安分,虽然之前吓唬过蒋家本家的一些人,但其实并没有真的伤人,村里人对他也就并不是特别怕,在蒋成才出去喊人之后,更是呼啦啦来了一大群,还都带着门栓扁担什么的。
  蒋家堂屋的门开着,里面的情景一目了然,而蒋平看到之后,立刻就被吓了一一跳。
  蒋老太披头散发倒在地上的,蒋屠户和蒋成祥腿上都伤了也躺着,还有一个衙役打扮的男人更是被蒋震踩在脚下,这……
  “蒋老大,你疯了,你竟然对官爷动手!”蒋平被吓坏了,那可是衙役啊,得罪了衙役,以后人家对何西村有了意见,他们村子可就惨了!
  “我就动手了又怎么样?”蒋震一把拉起地上的杨江,对上外面那一大群村民一点都不害怕:“你们围着我做什么?别想着来抓我,要不然我一刀子下去,指不定就割破他的喉咙弄死他了。”
  蒋震这是把杨江当成了人质,而事实证明,这个人质确实很好用,蒋平带着村民把蒋家都围起来了,却压根不敢动手。
  “我告诉你们,我蒋震是个疯子,你们最好都别来惹我,不然我就弄死你们!”蒋震道:“当然,一个个弄死挺麻烦的,你们说,要是我拿刀去县衙砍人,然后告诉县太爷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是反贼怎么样?”
  这古代可是连坐的,一人犯事全家倒霉,甚至全村都要倒霉。


第21章 老子要分家
  何西村的人,都被蒋震吓到了。
  他们之中也有那么几个好勇斗狠的,但没一个人会像蒋震这样不要命。
  杀进衙门里去?!他竟然连这个都敢想!
  何西村的村民看蒋震的表情全都变了,再生不起去招惹他的念头,只想离这个人远远的免得被连累。
  “蒋老大,你有话好好说……”村长蒋平的口气放的很软,他觉得蒋震怕是真的疯了,而一个疯子……他们还是不要惹比较好。
  “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好好说吗?”蒋震友善地朝着面前的那些人笑了笑。
  但何西村的那些村民一点都不觉得他的笑容友善,倒是全都觉得那笑容很恐怖,甚至好些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蒋家这边的动静比上次还要大,村里的人基本都过来看热闹了,把蒋家里三层外三层围地严严实实的。
  一般人瞧见这场面肯定会害怕,蒋震却镇定自若。
  他并不怕这些村民,便是这些人不管他手上的衙役的性命对他动手,他也有本事爬到屋顶上突围逃命,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当逃犯——他一直都是想要在村里好好过日子的,都找好愿意让他入赘的人家了。
  可惜这次这么闹了一场,却是将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蒋老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官爷?”蒋平又问,蒋震抵在杨江脖子上的那刀看得他直哆嗦,特怕蒋震会一个不小心伤到杨江。这个对自己爹妈都能动手,还敢打衙役的煞星可千万别真杀人了啊!
  “要我放了他也行,不过我有条件。”蒋震道。
  “大哥,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不伤人就行!”蒋成祥连忙道。
  蒋震之前用竹竿往他大腿上扎了一下,是把他扎出血了的,但他的伤口其实并不是特别严重——蒋震没想杀人,自然是手下留情了的。
  不过,伤口虽然不是很严重,蒋成祥这会儿却有“吾命休矣”的感觉。
  杨江是什么人?那是他当初费尽心思想要攀关系的人!蒋老大打了他没关系,打了杨江……
  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杨江将来肯定会来找自己的茬……现在蒋成祥就盼着杨江能看在自己努力救他的份上将来放自己一马。
  “这话是你说的。”蒋震轻笑了一声:“我要分家。”
  分家?蒋成祥一愣,他之前还想着要用分家来威胁自己的这个大哥,却没想到他大哥在占尽优势之后,提的条件竟然也会是这个。
  他大哥怎么会想要分家,要是离了蒋家,他以后又要上哪儿吃饭?
  不,他是有地方能吃饭的,他现在抓着杨江逼他们分家,多半是想把家里的田地分走……蒋成祥的一双眼睛猛地睁大,惊恐地看着蒋震。
  这蒋家的地要是被蒋震分走一份,他们怕是马上就会从村里的富户变成一般家庭了,他以后的日子,肯定没办法再过得这么舒服。
  “行,就分家,你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蒋老太喊道,她现在就想赶走了这煞星。
  “住嘴!”蒋屠户冲着自己的婆娘喊道,这会儿这女人还敢对老大嚷嚷,真是不要命了!
  看了一眼拿刀子架在衙役脖子上的大儿子,蒋屠户觉得后悔极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对大儿子很不好,却纵容了,因为他跟这个大儿子不亲近,也因为他早就放弃了这个大儿子。
  给儿子成亲养孩子都是要花钱的,他觉得有两个儿子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已经足够,就干脆不管这个大儿子了,任由他被亏待,任由他当光棍,打算让他帮家里干一辈子活帮着弟弟,这样以后成才成祥两兄弟分家产的时候,还能多分到一点,免得因为分家日子越过越穷——老大没儿子,那自然是不用给他分一份财产的。
  结果……事情竟然闹到了这地步。
  要是早知如此,他怎么着都会对大儿子好点。
  “老大,分家这事,总是好好商量的……”蒋屠户缓和了口气道,他是不想被蒋震分走东西的,却也不敢冲着蒋震嚷嚷,就希望蒋震能少要点东西。
  没错,蒋屠户已经决定要分家了,这样疯子一样的人,他可不敢留在家里。
  “大哥,你想要什么?”蒋成祥问道,只要一想到蒋震要分走东西,他的心就像是在滴血一样难受,但他必须同意蒋震的要求把杨江救出来,毕竟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让杨江少生气一点。
  蒋震自然看得出蒋家人的心思,不免有些好笑。这些人……还真是自作自受。
  他们要是安分点,要不了一个月,他恐怕就净身出户离开蒋家了,到时候虽然少了个劳动力,但他们也不亏……可现在……
  不说他怎么的都要从蒋家捞点好处,就是这个衙役……都够蒋家人喝一壶的了。
  “别人分家都怎么分的,我们就怎么分。”蒋震道。
  何西村这边并没有父母在不分家的规矩,常常等儿子们都成了亲,老人就会分家了,而分家的时候,一般都是几个儿子,家产就分成几分,再定好规矩每个儿子给多少养老的粮食以及钱。
  要是按照这个分,蒋震能分到五亩水田六七亩的旱地,就算蒋屠户夫妻两个不把银子拿出来分,这么多地也值不少钱。
  “老大,你都没成亲,可不能这么分。”蒋屠户低声道,村里的光棍,那可都是跟着兄弟过活的……当然,他主要是不舍得给蒋震分地。何成县这边地价贵,水田一亩能卖二十两乃至更多,旱地也少说能卖十五两,蒋震要分走这么多,简直就是在割他的肉!
  蒋老太更是不愿意,在她看来蒋震是她生的,便是被她打杀了也是应该的,凭什么还要让她给东西?只是还不等她说什么,蒋成祥便捂住了她的嘴巴。
  “要不是你们不给我娶媳妇,我哪会不成亲?”蒋震冷笑了一声,天知道蒋老大多想要个媳妇儿?
  蒋屠户又后悔了,那时候他怎么就不把蒋震招赘出去?那样不仅能拿一笔彩礼,这祸害也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不过,你们不想这么分,倒也可以。”蒋震道:“还有另一个分法。”
  所谓的另一个分法,该不会要分走更多吧?蒋成祥心里打鼓,蒋屠户却已经问了:“什么分法?”
  “我是你们生养的,但之前你们害死了我一回,这就当抵过。”蒋震道:“十五岁之前,我一直在家吃饭,却也会干活,干的还不少……我干的那些活,就当抵上养育之恩了,我也不跟你们要别的。”
  蒋震这是什么意思?他什么都不要?
  在场的人不解地看着蒋震,这时候,蒋震又道:“我十五岁之后,家里地里的活基本都是我在干,可以说我是在给你们当长工,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我也不要别的,当长工的工钱,你们要给我。”
  在河西村,主家要管长工吃饭,除此之外,还要给工钱。
  赵金哥在赵大户家里当长工,赵大户家不管饭,就会给他一些粮食,除此之外,年底还要给工钱。
  这年头的铜钱换算下,和蒋震穿越前的一块钱价值差不多,按照蒋老大的记忆,猪肉差不多就卖十几个铜钱一斤,粮食则是几个铜钱一斤。
  一两银子,这么算起来差不多就值一千块钱。
  当然,鉴于古代的市场不够完善,这年头的人手里基本都是没什么钱的,所以工钱普遍很低,给人当一年长工,主家能给五六两银子算是非常厚道的了,一般就给个三四两银子或者等值的铜钱粮食。
  “我当了十年长工,也不多要,你们给我四十两银子就行。另外我除了农活,家里的活也干了很多,你们还要再给我五石粮食。”蒋震道,他今后不想和蒋家再有什么牵扯,更不想给蒋老头蒋老太养老,自然也就不可能真要蒋屠户平分家产,还不如划清界限捞一笔就走。
  蒋震这要的真心不多,四十两银子也就只能买两亩水田而已,蒋平等村里人都觉得他挺厚道,也就蒋家人不太乐意。
  他们之前还想着蒋震给他们当一辈子不花钱的长工呢!现在怎么可能愿意让蒋震拿着四十两银子五石粮食离开?四十两银子啊!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不过,就算他们再不愿意,看到蒋震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被蒋震抓着的杨江,也就只能妥协了。
  “大哥,你要的我们都给,你快点放了杨大哥。”蒋成祥直接答应了蒋震。
  “这可不行。”蒋震却又道。
  “你要反悔?”蒋成祥一惊。
  “当然不是。”蒋震道:“不过你们这次竟然想要害我,我肯定是要要点赔偿的。村西面那块盖了茅草屋的地,还有上面的茅草屋也要给我,除此之外,那茅草屋你们要给我翻新过,收拾好!那屋子你们什么时候给我弄得能住人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了他!”
  蒋震说着,用手上的刀子拍了拍杨江的脸。
  之前蒋震敢住在蒋家,是因为蒋家人没有杀他的本事,便是想要下毒,也弄不来可以不被他发现的无色无味的毒药,但现在他还得罪了一个衙役,便要防着别人来暗算自己了,蒋家也不能再住。
  因着这个,蒋震直接就要求分家了,至于要蒋家人给自己收拾个住处……
  他得罪了好些人,为了不连累赵金哥,分家之后肯定不能马上住到赵家去,也就只能独自居住了。
  想到自己和赵金哥的关系怕是要被迫转到地下去,成亲的时间也要推迟,蒋震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糟糕,同时阴森地看了蒋成祥一眼。
  蒋成祥抖了抖,心里急得不行,村子西边那屋子真的很破,要收拾好肯定要花不少时间,这期间蒋震一直不放人的话,杨江可要受罪了,怕也会恨死自己。
  但事到如今,他们除了听蒋震的话,又能做什么?
  “蒋成祥,你还待这里做什么?快去把那屋子弄好!”杨江喊了起来,他脖子上还架着刀子呢,蒋家这些人竟然还不快点去把事情办好!


第22章 蒋家人凑钱
  蒋震用绳子把杨江的上半身牢牢地捆了起来,就带着杨江进了厨房,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闹了那么一通,他都饿了。
  蒋老太早就已经做好了午饭,大约是今天蒋成祥会回来,还会带衙役回来的缘故,她弄得还挺丰盛。
  大铁锅里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上面的蒸架还蒸着一碗咸肉,一碗蒸蛋,一碗大蒜,旁边还有放着没煮的青菜豆腐。
  蒋震这些日子每天都吃一个鸡蛋,晚上还和赵金哥一起吃些小鱼小虾,但却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肉了,看到那碗切成薄片已经蒸熟的咸肉,闻到扑面而来的肉香,只觉得自己能把这一锅饭就着咸肉全给吃了。
  拿筷子夹了一片咸肉塞进嘴里,蒋震又立刻拿了碗盛饭。
  那些小鱼小虾煮的时候缺油少盐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他虽然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天天吃上一些,但早就吃腻了,这咸肉却不同……
  就着咸肉,蒋震大块朵颐起来,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蒋老大的胃因为常年喝粥早就被撑大了,因而他其实还能再来两大碗饭,但吃太多会影响他的行动,他也就忍了。
  反正有衙役在手,他是不用担心没饭吃的。
  蒋震吃饭的时候,蒋家外面的晒场上,蒋家人正在和村长以及其他的一些村民商量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
  他们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觉得蒋震抓了一个衙役的事情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更不能去报官——要是惹怒了蒋震,蒋震指不定会将事情越闹越大!
  既然这样,他们也就只能尽力满足蒋震的要求。
  “四十两银子啊!我们家哪来的四十两银子,便是卖了我,也换不来这么多钱!”蒋老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就是不想出钱。
  蒋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家底也算厚实,但四十两银子……这会儿还真拿不出来。
  几个月前,他们家还是有六十两银子的,但蒋成祥成亲拿了三十两做聘礼,为了能办的体面又花了二十两置办各种东西,到现在,蒋老太手上总共也就七八两现银而已。
  “我那里还有点银子,我等下就去拿来,我们怎么着都要凑够了把钱给他。”蒋成祥道,杨江可还在蒋震手里。
  “老三,你手上有多少钱?”蒋屠户问。
  “我手上没什么钱,但淑芬有,应该能拿个十两出来。”蒋成祥道,他在县里做工工钱不低,每个月都有二两银子,但他总共才做了两年,自然攒不下太多银子,那点银子,娶朱淑芬的时候还帖进去了——朱家原本要的聘礼是四十两,但蒋老太只肯出三十两,他只能自己贴了十两。
  不过,他没钱了,朱淑芬手上却是有钱的。
  蒋屠户顿时烦躁起来:“你那儿才十两银子,你娘你二哥一起凑凑估计也就十两,我们上哪儿去找四十两银子?”
  “那个杀千刀的,他是想要逼死我们!哪有给自己家干活还要工钱的?”蒋老太听到蒋屠户把家底给露了出来,哭得更厉害了,她压根就不想拿钱出来。
  换做以往,蒋成祥这时候肯定会哄哄蒋老太,但他今天完全没这个心情。
  冲着身边的人作揖,蒋成祥道:“诸位,四十两银子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跟诸位借点?”他当众商量这事儿,就是打着跟周围人借钱的主意。
  村里的人都在这儿,这家借点那家借点,总能把钱凑齐,以后再慢慢还好了。
  “成祥啊,我借你五两银子。”村长蒋平道:“我就是个地里刨食的,家里头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再多就拿不出来了。”
  要不是身为村长,怎么着都不能让蒋老大杀了那衙役,蒋平是连五两银子都不乐意拿出来的。
  明明是蒋家人对蒋老大太差,才把蒋老大逼成了疯子,怎么着还要让他们拿钱?
  蒋平开了口,便又有蒋家几个本家多多少少答应了借钱,多的愿意给拿个两三两银子,少的便只能拿个一两银子出来了。
  不一会儿,算上蒋家自己的二十两,倒也凑了三十七八两。
  村里跟蒋家关系好的愿意借钱,跟蒋家关系一般的,便不愿意了——蒋家这次借了这么多钱,谁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能还?
  不过,不乐意借钱,他们倒是愿意在别的地方卖个好。一个常去码头那边做活的村民便道:“蒋老三,我家穷,没什么钱,不过一把子力气倒是有的,你们村西那破茅草屋压根不能住人,想要搬进去恐怕要重新打墙,这事我在行。”
  “拿了银子还要地要房子,那混账东西脸真大!”蒋老太又道。
  村西的那块地不大也不肥沃,平常都是随便种点菜种点豆子的,那茅草屋更是早已不能住人,对蒋家来说,和两样东西都不值什么,但就算这样,蒋老太也不乐意把他们给蒋震。
  蒋屠户其实也舍不得,但他真的怕了蒋震了……叹了口气,蒋屠户便要带人去村西边看看,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便看到蒋震拖着杨江从厨房出来了。
  “早知道那混账东西这么可恶,我当初就该把他生在马桶里,直接一盆水倒下去淹死他!”蒋老太没看到蒋震,还在骂着:“他怎么都不去死呢,明明活着也是一个祸害!”
  “你别说了!”蒋屠户对着蒋老太喝道,又有些紧张地看向蒋震。
  蒋震拉着杨江,似笑非笑地看着外面的人,而蒋老太一瞧见他,便仿若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我想起来了,那破草屋实在太破,翻新很花功夫,你们还是在旁边重新给我盖个房子好了,要有两间朝南的大屋,灶头铁锅都不能缺了,北边还要盖个茅房……”蒋震提了一堆要求,末了又道:“你们最好别想偷工减料,你们要是做得不好,指不定这位官爷身上就要被我切掉几块肉了。”
  说完,蒋震还拿刀子在杨江的脸上比划了几下。
  杨江之前就被蒋震在脸上划开了口子,弄得一脸的血,这会儿看起来无比凄惨,也让人对蒋震的话深信不疑。
  这个煞星,他是真的敢下手切人肉的!
  “大哥我们一定把房子给你盖好,你有话好好说别冲动……”蒋成祥连忙道,他这会儿真是后悔的不行,要是早知道他的大哥竟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一定不去得罪他。
  “想让老子好好说话,那就快点去办事!”蒋震冷冷地说道:“对了,老子的户籍也给老子独立出去,老子可不想跟你们这群人沾上关系!”
  看到蒋震凶悍的样子,蒋成祥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
  蒋震看着他怂包似的样子心情颇好,不想一抬眼,竟看到赵金哥在人群外头看着自己。
  蒋震:“……”
  他现在去告诉他的金哥儿,说他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还来得及吗?
  蒋震有些担心,但很快,一颗心又放了下来——赵金哥看着他满眼担心,却并没有厌恶之类的情绪。
  他就知道他的金哥儿对他喜欢的很,肯定不会讨厌他。
  蒋震有些想笑,咳了两声才没让自己当真笑出来。他到底没有再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唬人,而是推着被捆了手的杨江进了蒋老三的屋子,又对着屋外的人道:“我先睡一会儿,你们最好快点把事情给我办好了!”
  说着,蒋震就“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赵金哥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更担心了,蒋震那家伙竟然真的对衙役动手了,他该不会有事吧?
  赵金哥今天原本跟往常一样在给赵大户干活,没想到干活干到一半,突然听说蒋家出事了。
  蒋家出事了?蒋震会不会有事?想到以往就算不来跟自己说话,也总会到自己面前晃上几圈,到了中午更是会来喊自己吃饭的蒋震今天连个影儿都没露过,赵金哥不免心焦。
  没心思再干活,他跟赵大户家知会了一声,便回了村,然后就看到蒋家门口围了很多人。
  还不等他打听出什么来,赵金哥便看到蒋震拎着个衙役从堂屋里出来了,那衙役还一副饱受蹂躏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金哥眼看着蒋震进了蒋老三的屋子,拉着一个来看热闹的双儿便问。
  “好像是蒋老三带了个衙役回来,想要捉蒋老大坐牢,结果蒋老大反过来把那个衙役给捉住了。”那个双儿有些不自在地挣开了看着跟男人差不多的赵金哥的手,又叹气:“现在可怎么办好?咱们村竟然出了个打衙役的人,你说以后那些衙役来咱们村收税,会不会多收很多?”
  “这蒋老大也太过分了,打自己的爹娘和兄弟不说,竟然还打衙役!”旁边有人插话。
  “是啊,这人也太过了!我看蒋老太也没说错,他确实不是个东西,难怪蒋老三要找衙役来抓他。”又有人道。
  “你们小声点,别让那煞星听到!”有胆小的人道。
  众人一起住了嘴,他们现在,就没一个不怕蒋震的。
  村里人都在担心得罪了衙门里的人,他们会遇到麻烦,但赵金哥听到他们的话,担心的却是蒋震,又对蒋老三厌恶的不行。
  现在他要怎么办好?要不要去蒋震那里看看?帮衬着他一点?
  “金哥儿,你怎么在这里?快跟我回家去。”赵刘氏也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自己儿子,她几步上前拉住赵金哥的手,便道:“蒋老大疯了,连衙役都打,我们还是快回去,免得惹了事。”
  赵金哥看到自己的母亲瘦弱的样子身体一颤,收回了往蒋震那边迈步的脚。
  “金哥儿,你以后可别再和那蒋老大来往了,也别拿他的鱼了,这样的煞星,我们得罪不起。”赵刘氏拉着儿子往家里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对着自己的儿子道。
  自己儿子这段时间和蒋老大走的很近,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娘,他不是什么坏人。”赵金哥忍不住为蒋震辩解。
  “娘今天可看到了,他对自己亲爹都能下杀手……这样的人咱们家惹不起,还是远着点好。”赵刘氏又道:“而且……现在村里人都不喜欢他。”他们总不能跟村里人对着干。
  赵金哥动了动嘴唇,沉默下来。
  为着爹娘着想,他肯定是不能大白天的去找蒋震了,不如……晚上过去看看?


第23章 斯德哥尔摩
  蒋震在午睡。
  他最近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看着睡得格外香。
  注意到这一点,被他捆在一个箱子上的杨江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好歹能缓口气了。
  之前的那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他怎么就那么倒霉,竟然惹上了这么一个煞星?
  杨江心里怕的不行,看到蒋震似乎睡得很熟,却又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丝期盼——他……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逃跑?
  他实在不想待在这人身边,只想远远地跑掉再也不回来。
  杨江身为衙役,常常会跟县城的泼皮混子打交道,也从他们那里学过点本事,比如说会解绳索……当然,他解的特别慢。
  花了快半个时辰,把自己的一双手都给磨破了,杨江总算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绳索,而这个时候,蒋震还在睡着。
  只要能逃出这个屋子,他就能跑掉了……杨江慢慢站起身来,慢慢地挪到门口……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耳边划过,随即寒光一闪,一把刀就那么扎在了他想要开门的手旁边,发出“砰”的一声。
  看着这把锋利的尖刀,杨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屋里的那张床,果然看到原本在床上睡着的蒋震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自己,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宛若恶魔降临:“想逃?”
  杨江腿一软,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逃跑的勇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不敢跑了,他再也不敢跑了!
  他要是再跑,那人一定会把刀子插进他的脑袋的!
  蒋震露了一手飞刀绝技,打了个哈欠,便从床上晃晃悠悠地起来了。
  他一副懒散的样子,走到杨江身边的时候却又突然暴起,一脚踹在杨江的肩膀上直接把杨江踢到在地不说,还连着踢了好几脚。
  蒋震打杨江的时候从不留情,一共有三个原因。
  原因之一,是这个杨江并不是什么好人,有一回蒋老大去给蒋成祥送东西,便看到他在敲诈商户,还对一个去城里卖鸡蛋的农夫拳打脚踢。
  原因之二,是这人身板厚实肥肉多,耐打……古代医疗条件不好,他打瘦伶伶的蒋老太总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人给打死,打这人就不用担心了。
  至于原因之三……他打这人打多了之后,这人肯定会怕他以后也不敢找他麻烦,但蒋家其他人的麻烦,这人肯定会去找。
  蒋震是很乐意给蒋家那些人找点麻烦的。
  在杨江身上留下许多鞋印之后,蒋震便把门上的刀拔了下来,又拍了拍杨江的脑袋:“要乖一点,知道吗?”
  杨江连连点头。
  蒋震已经睡够了,他找了一身衣服穿上,又另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接着再次一脚踢在杨江身上:“站起来,跟我出去。”
  杨江腿软的很,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蒋震皱着眉头将他拎起来,就去了蒋家的天井。
  蒋家人都去忙去了,村里其他人也不敢来他面前晃悠,如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其实还是有人的。
  “出来!”蒋震对着一个屋子喊道。
  那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更没人出来,蒋震便有些不耐烦了:“再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蒋震这么一说,立时便有人从屋里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苍白着一张小脸叫了一声:“大……大哥……”
  躲在屋里的人正是蒋小妹,她本以为只要自己不弄出动静来,蒋震肯定发现不了她,没想到还是被蒋震发现了……
  蒋小妹缩着脑袋瑟瑟发抖,唯恐被蒋震打,蒋震倒是并没有真的去打她,而是道:“你去烧水!”
  蒋小妹闻言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就跑去烧水去了。
  蒋震用刀背敲了敲杨江的脑袋,让他在角落里蹲着,自己却是将早上用刺猬换来的鱼找到,然后收拾起来。
  用刀子刮去鱼鳞,挖掉鱼肠,然后剁成一段段的……
  杨江看到蒋震用刀子剁鱼,忍不住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唯恐蒋震剁完了鱼跑来剁自己。
  蒋小妹也怕的不行,明明锅子里水已经烧开了,她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还在继续往灶头里添柴火。
  蒋震对这两人的态度挺满意的,他站起身往杨江身边走去,习惯性地又是一脚踢过去,然后才道:“起来,去把自己洗干净!”杨江之前被他吓唬之后尿了裤子,真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是是!”杨江连连点头,又怕起来,这家伙让他洗干净……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江平时吃好喝好,虽然不是大胖子,却也有一身的肥膘,块头很大,但这会儿,他却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最小。
  忙不迭地去厨房拎了烧好的热水,他按照蒋震的要求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同时越洗越绝望。
  这煞星突然让他洗澡,多半不安好心……莫非他是为了剥皮方便?
  杨江心里怕极了,以至于蒋震在他洗完之后把带出来的蒋成祥的衣服给他穿的时候,他竟是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抱着干净的衣服,杨江有些受宠若惊地将之穿在了身上,心里不自觉的,竟是升起一股感激来。
  即便没被捆着,杨江也已经不敢跑了,他洗了澡穿了衣服之后,甚至还乖乖地来到了蒋震面前,让原本防着他用热水泼自己用院子里的木柴攻击自己的蒋震有些不解。
  “去把你的衣服洗了!”蒋震虽然不解,却也没太当回事,又道。
  杨江立刻就洗起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这身衙役穿的衣服他很少洗,最后洗出好几盆泥水来,洗完之后,他还笨手笨脚地把衣服给晾了。
  “过来,我把你绑起来!”蒋震看他把自己弄干净了,又道。
  杨江还真的过来了,一点都不挣扎地让蒋震把自己绑了起来。
  杨江实在很乖,倒是让蒋震对他没那么讨厌了,甚至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会弄死你。”
  只要自己听话,就不用死!杨江看着蒋震,都感激涕零了。
  之前杨江的那点子感激蒋震并未发现,这次倒是发现了,顿时有种见鬼了的感觉。
  他对这人也算是非打即骂,这人竟然还感激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毛病?
  好像,是有这么一种毛病?叫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人类是可以被驯养的,被施暴的人,甚至可能会对施暴者产生感情……好像以前就有被绑架的人反过来帮助绑架犯的事情发生过。
  蒋震对这病也就只是听过而已,而现在……看看杨江乖巧的表现,他突然发现这人似乎就是得了这毛病。
  这人还真是欠虐!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杨江不恨他反而感激他,估计将来就会更卖力地找蒋成祥的麻烦了。
  蒋震吹了一声口哨,心情变得格外的好,当然,他并没有因为这样,就对杨江放松警惕,也没有改变对杨江的态度。
  把杨江捆起来之后,蒋震让蒋小妹烧火,自己则开始做鱼吃。
  今天他没机会把鱼给赵金哥了,只能自己做了吃……
  “小妹,还记得吗?以前家里做鱼,我总是连个鱼头都没得吃。”蒋震突然道:“最后你们吃完了,剩点鱼汤,我拿了拌好饭刚想吃,老二竟然还把饭抢走拿去喂猫了,我只能饿肚子……呵,在这个家里,我真是连只猫都不如。”
  蒋老大在这个家,真的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的,弟弟妹妹就算不能吃好,也肯定能吃饱,他呢?他常常只能看着弟弟妹妹吃饭,捡他们掉在地上的饭粒吃。
  他活的一点尊严也没有,因为从小,就没人给过他哪怕一点尊严。
  蒋小妹缩了缩脑袋没敢说话,蒋老大说的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但这样的事情吧,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一百件也有八十件。
  蒋老太很讨厌蒋老大,他们就都看不上他,她以前其实也是看不上这大哥的。
  “那是我爹娘,我就什么都忍了,不过前些日子死过一次,我却决定再也不忍了。”蒋震冷笑了一声:“从今往后,我跟这个家一刀两断。”
  蒋小妹又缩了缩脑袋,杨江却是想起了以前蒋成祥说起过的关于蒋老大的事情。
  按照蒋成祥的说法,他那个大哥是个又笨又蠢的,连媳妇都娶不上,但按照他今天看到的情况来看……分明就是蒋家的老人太偏心,才会把蒋老大逼成那样。
  那该死的蒋成祥,把他大哥逼疯了之后,竟然还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杨江对蒋成祥更恨了,蒋震却是满意地夹了一块鱼肉吃——他这些话,本就是说给杨江听的。
  这天晚上,蒋震吃了半条鱼两碗饭,还把多煮了的饭和剩下的鱼拿回了房间。
  他要的房子一时半会儿肯定盖不好,他便将被捆着的杨江也弄回了房间,打定主意多留这人住几天。
  蒋震没给杨江吃饭,晚上他睡床,杨江还被他扔在了角落里,但杨江没有丝毫不满。
  蒋震不杀他,他就已经感恩戴德了!现在他就恨蒋成祥做事太慢,竟然不能快点把他救出来!
  要是正在开夜工干活的蒋成祥知道杨江的想法,一定会觉得非常委屈,他可是一刻不停地忙着,没敢有丝毫耽搁!
  蒋震说要等房子盖好了才肯放人,何西村的人,今天下午就一直在非常卖力地盖房子。
  这边盖房子,都是先挖好几道沟,用石头和泥捶打结实当做地基,然后竖好两块木板,往两块木板中间填入泥巴不停敲打,就这么打出一堵泥墙来的。
  这样打出来的墙虽然是泥的,但因为打的非常紧实的缘故,这种墙非常牢固,打理的好几百年都不会坏,住在里头还冬暖夏凉。
  打土墙其实很费功夫,但全村一起动手,速度却也不慢,这会儿房子已经有了雏形。
  赵金哥盯着自家不远处竖起的几堵墙和忙碌的人看了许久,在确定自己的父母都睡了,也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就转过身,没入到了黑夜中去。
  他要去找蒋震,看蒋震需不需要帮忙。
  因着今天的事情,村里人都说蒋震不是好惹的,都觉得蒋震是个疯子,但他却觉得蒋震不是坏人。
  蒋震要真是坏人,哪可能有点什么吃的,都分他一半?他也是被蒋家那些人逼得太厉害了。
  赵金哥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蒋家附近,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轻轻敲了敲蒋老三那屋的窗户。


第24章 偷偷亲一口
  蒋震上辈子在特殊部队的经历让他练就了一样本事,那就是他总能很快入睡,又总能在有了动静之后马上醒来。
  甚至于,若是有需要,他还能很快进入深度睡眠……即便几天没睡,睡上一小会儿再醒来他就又神采奕奕了。
  靠着这本事,他以前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很多任务,现在也在窗户被敲响的时候第一时间醒了过来。
  倒是被他扔在角落里,又饿又冷睡得很不舒服的杨江,这会儿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从床上起来,蒋震飞快地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赵金哥轻轻地敲了三下窗户之后正想再敲,就看到窗户被打开了。天色太暗他看不清对面的人的模样,却能通过熟悉的呼吸声知道那是蒋震。
  “你……”赵金哥想问蒋震有没有事,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蒋震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嘴被蒋震的粗糙的手捂住,赵金哥红了一张脸,一时间倒是忘了要说话了。
  “嘘……”蒋震让赵金哥别出声,又顺手摸了一把赵金哥的脸蛋,随即在窗户上一撑,就悄无声息地翻到了窗户外面。
  蒋老三的屋子在蒋家最东面,从朝东的窗户出去,是一小片桑树地,而桑树地的另一边,则住着村里的另一户人家,这会儿,那家人的男主人在帮忙盖房子,女主人则早就带着孩子睡了。
  蒋震从窗户里跳出来之后,就拉着赵金哥钻进了桑树地,往北走去。
  蒋家大门朝南,门口过去没多远就有一条河,而蒋家往北走上半里地,还有一个池塘。何西村这边啥都不多,就河多水多。
  蒋家后面的池塘不大也不深,里头种了茭白和荸荠,周围则长了好些树,有些树的根部还有一半扎在池塘里。
  蒋震拉着赵金哥,就钻进了一个由几棵树组成的小树丛里。
  这里白天是村里孩子最喜欢的玩乐场所,到了晚上除了蛙鸣却再无其他。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蒋震抓着赵金哥的手道,忍不住捏了又捏。
  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但他很清楚,在村里人看来,他对自己的父母动手,这就是不应该的。
  这地方的文化跟中国古代差不多,很多人就都有这样的思想,觉得孩子是父母的所有物,因而就算父母对孩子再不好,孩子也只能受着,甚至必须要孝顺。
  跟“埋儿奉母”这样被人宣扬的孝顺故事相比,蒋老大过得还算好的,他至少被养大了不是?
  不管之前村里的人多么同情他,今天白天的事情一出,怕是所有人都会对他敬而远之……蒋震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他却有点怕赵金哥会厌恶自己。
  幸好赵金哥没有。
  蒋震很高兴,赵金哥这会儿却满心愧疚:“我……对不住。”
  顾忌着父母,担心村里人排挤自己一家,担心那个衙役记恨自己一家,之前蒋震跟村里人对上的时候他都不敢出面,到了晚上才敢来看蒋震……赵金哥觉得羞愧极了。
  “你有什么好对不住我的?”听到赵金哥的道歉,蒋震忍不住笑起来。他和赵金哥真要说起来其实也就处于暧昧期而已,刚拉了个小手,他总不能让赵金哥一家因为他出事吧?
  他不怕被排挤报复,赵金哥和他的父母却是不可能不在乎的,而他现在,压根就没本事护住他们。
  赵金哥并没有因为蒋震的话而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愧疚。蒋震前些日子表达的意思够明显了,虽然他之前不好意思回应没和蒋震说过什么,但他们其实已经有了默契,可现在蒋震遇到了麻烦,他却不能和蒋震共进退……
  “我去跟我爹娘商量一下,我们可以搬走……”赵金哥突然想出来一个法子。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嘴巴……这次还不是手了,而是蒋震的嘴巴!
  赵金哥懵了,整个人轻颤起来,还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蒋震竟然亲了他,蒋震怎么能亲他?!
  这是成亲之后才能做的,这……就算成亲了,也不一定要亲嘴啊!
  “你没事吧?”蒋震有些担心地拍了拍赵金哥,他刚才亲的那一下可以说纯洁的不行,连舌头都没伸出来,就嘴对嘴碰了碰,结果赵金哥整个僵硬得不行不说,还抖成这样……
  亲个嘴就这样了,以后洞房赵金哥可不得晕过去?
  赵金哥这时候总算回过神来,也克制住了自己不自觉的颤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跟人亲近过,真的被吓到了……
  还有,蒋震这样,是同意搬走了?
  “金哥儿,不用搬走。不过我们在一起的事情,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蒋震拍了拍赵金哥的肩膀,这是排外很严重的古代,搬去别的地方指不定情况更糟糕……更何况赵金哥的父母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他们肯定也是不愿意走的。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媳妇儿拖家带口跟着自己去四处流浪受苦……当然,要是他能有个几百两的银子,他肯定马上就带人离开了。
  “什么?”赵金哥因着被亲了一下,还有些恍惚。
  “我今天打了蒋家人,还打了衙役,他们肯定会报复。我一个人跟他们横得起来,也不怕他们,要是你和我在一起……”蒋震握着赵金哥的手摸个不停:“我到时候要顾忌你还有咱们爹娘,束手束脚的,就没那么自在了。”
  蒋震说前面那句话的时候,赵金哥听得很认真也很赞同,结果……蒋震嘴巴一动,竟然张口就来了一句“咱们爹娘”。
  赵金哥又懵了。
  “所以我们的关系暂时还是别让人知道为好,不过你放心,再过些日子,我一定能让他们不敢欺负我身边的人。”蒋震又道,他现在不敢保证自己将来一定能赚大钱做大事,但收拢几个手下,在乡下做个没人敢欺负的恶霸,他自认绝对没有问题。
  赵金哥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蒋震的话。
  蒋震见状,捧着赵金哥的脸又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他觉得他有必要多亲几口让赵金哥习惯一下,总不能以后他每次对媳妇儿亲亲摸摸,媳妇儿都一动不动跟木头似的愣着吧?
  蒋震拉着赵金哥说了好些话,才让明显有些晕晕乎乎的赵金哥回去,两人分开的时候,他还道:“金哥儿你放心,以后我和你住的很近,到时候我们天天能见面。”
  蒋家那破屋和赵家相距半里地,换算一下差不多就是二百五十米,这么点距离他天天去爬赵金哥的窗户都没问题。
  赵金哥没说话,他现在晕的厉害,甚至有点闹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蒋震对他动手动脚不说,还调戏了他,他应该生气的,可事实上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他这样的想法好像有点不知廉耻……但他就是很高兴。
  赵金哥慢慢地走着,直到快到自己家的时候,才猛然清醒过来,他和蒋震……以后要躲着藏着,不能让人看到他们在一起了。
  他私心里并不想这样,但想到自己的父母,却又知道只能这样。
  蒋家人多,还有许多亲戚,他们拿蒋震没办法,甚至可能不敢动他,但他的父母……他父亲近年来身体越来越差,他母亲的身体更是从没好过,要是他们因为他和蒋震的关系出了事,他肯定没法原谅自己。
  赵金哥有些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间躺下了。
  他一向都是倒头就睡的,但这天却一晚上没睡着。
  这天晚上没睡着的,当然不止赵金哥一个,事实上,蒋家除了蒋震和才两岁的蒋元文,其他人基本都没睡。
  蒋成祥和蒋屠户两个人忙着给蒋震盖房子,蒋成才和黄敏夫妻两个在心疼银子,至于蒋老太,她直接就在盖房子的地方骂了蒋震一晚上。
  到了子时,村里帮着盖房子的就都回家睡觉去了,蒋家人却又聚在一起商量了很久,只是到底没能商量出什么来。
  蒋成祥的屋子被蒋震占了,他最后只能在村长蒋平家里凑合住了半晚上,天刚蒙蒙亮,就和蒋平一起去县城了。
  他要去跟朱淑芬拿银子,也要和蒋平一起去衙门把蒋震的户籍从蒋家分割出来,并把那块说好了要给蒋震的地过户给蒋震。
  从今往后,蒋震跟蒋家就再无关系了。
  他想要让蒋震听话,继续乖乖地给家里干活,结果呢?闹了一圈之后,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竟是让蒋震拿着钱从家里分出去了。
  坐在船上看着晨光中的何成县,蒋成祥心里无比苦涩,但即便如此,到了地方,他却也不得不下了船,然后一瘸一拐地去办事。
  每走一步,他腿上的伤口都很疼,但他的心更疼。
  这晚上,也就蒋震睡得很好,而他早上起来之后,便神清气爽地吃起了昨晚上的剩饭和鱼。
  杨江坐在蒋震身边,看着蒋震在那儿吃饭不停地咽口水。
  他家境不错,长这么大就没怎么饿过肚子,可现在……昨天早上吃了大饼油条之后,直到现在他就什么都没吃过,早就饿坏了!
  蒋震知道他肯定饿了,但没理他,这个杨江力气不错,还是先饿上几顿让他没了力气为好。
  吃饱喝足,蒋震就惦记起昨晚刚亲了两口的赵金哥来,想了想,蒋震对着杨江道:“你要是不逃,我就不绑着你了,如何?”
  “我一定不逃!”杨江道。
  “谅你也不敢……你要是敢逃,我就把你骟了。”蒋震道:“我这人骟猪的手艺挺不错的,人的蛋蛋在外面,骟起来就更简单了。”小猪的睾丸,可不像人类一样完全外露。
  杨江抖了抖,加紧了自己的腿,连忙道:“你别给我松绑好了,我觉得被捆着也挺好。”
  “这可不行,我要带你出去,总不好一直捆着你。”蒋震道,拿着刀子就朝着杨江一刀子划下。
  杨江“啊”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没受伤,那刀子只划断了他手上的绳索。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又一次让杨江对蒋震的感觉变了一些。
  “走!”蒋震一脚踢在杨江的腿上,却是压根没注意到杨江的情绪变化,当然,他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蒋震带着杨江去看了正在建的自己的房子,这才发现他的房子墙都已经建了快两米高了。
  这房子就是四四方方的几间,完全没有户型什么的,不过地基打的很严实,看着倒是挺牢固。
  都已经来了古代了,蒋震也就不再挑剔,因而倒是对这房子挺满意的,便对着旁边正戒备地看着自己的蒋屠户道:“等房子盖好了,铁锅调料什么的都要给我配齐,还有蒋成祥屋里的床啊家具啊什么的,也给我搬过来。”
  何西村的村民家里,基本都有铁锅,家里条件好的,能有两口大铁锅,平常一口用来做饭,一口用来炒菜,家里条件一般的,就只有一口铁锅了,常常要先做好菜,才能再去做饭。
  蒋家就有两口铁锅,这也算是蒋家的重要财产之一,蒋震这是直接要了一口,还一张嘴要了蒋成祥屋里所有的家具。
  “你……”蒋屠户非常不乐意,但看到蒋震手上把玩着的刀子,又不敢说什么了。
  蒋老太之前骂的欢,现在真见到了蒋震,也同样不敢做什么,只能顶着一头再也扎不起来的乱发怒视蒋震。
  “瞪什么瞪,还不快点去干活?”杨江已经没被捆着了,但跟在蒋震身边愣是不敢动,他一抬头对上蒋老太不满的视线,便忍不住吼道,看起来凶恶极了。
  蒋老太不明白这位自己小儿子请回来的官爷为什么会来吼自己,但她对着家里人横,对着外人却是不敢的,被骂了之后也不敢反驳。
  至于村里的其他人……他们却是敬畏地看向了蒋震,那衙役竟然反过来听蒋震的话了,蒋震这到底是有多凶悍?
  那些昨天没看到蒋屠户和蒋成祥被蒋震捅伤的模样的人,这下也怕起来了,甚至在你一句我一句里,将蒋震的形象刻画的越来越凶恶。


第25章 房子盖好了
  蒋震出来看自己的房子,本意是想要见见赵金哥。
  然而赵金哥一大早就去赵大户家干活去了,他压根就没看到人,甚至就连赵父赵母也都没看见。
  赵富贵跟赵金哥一样出门干活去了,至于赵刘氏,她约莫是有些害怕,关紧了房门就一直没从屋里出来。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蒋震有点讪讪的,然后就发现……对村里人来说,自己恐怕已经跟洪水猛兽差不多了。
  按理说这里聚拢了那么多人盖房子,村里的女人双儿恐怕都会来这里聊天说话,孩子们也会来这边玩,可事实上……蒋震入目所及,压根就没看到附近有孩子女人。
  甚至于,就连那些干活的男人,在他来了之后,都各个埋头苦干,话都不敢说一句了。
  这些人干的这么卖力,他说不定明天就能搬进新房子里住了……蒋震这么想着,就问不远处正安排别人做事的村长的大儿子蒋全:“这房子我什么时候能住?”
  “明天,明天就能住了。”被蒋震问到头上,蒋全连忙道,看到蒋震脸色不善,又飞快地改口:“我们加把劲,今天晚上说不定就能住。”
  “行了,你们明天给我收拾好就行,你爹呢?”蒋震问道。
  “我爹去衙门弄户籍去了。”蒋全压根就不敢瞒着蒋震。
  “知道了,弄好了快点拿来给我。”蒋震冲着蒋全挥了挥手就让人离开了,他这会儿还身无分文,衣服都穿的别人的,但那态度……就跟蒋全是他小弟似的。
  蒋全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村里的人,如今都怕蒋震怕的厉害。蒋全从蒋震那边离开之后,甚至还有一个在那儿打泥墙的人拉住了蒋全:“我想去撒泡尿,能去吧?那蒋震不会来打我吧?”
  蒋震来了之后,他们都恨不得逃跑才好,但又怕蒋震去找他们的麻烦,也就不敢跑,只能留下来战战兢兢地继续干活……
  害怕的情绪是会传染的,这不,一群人聚在一起,他们不仅没能壮起胆子,反而越来越害怕了。
  有蒋震监督,那房子盖的飞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几堵墙竟然就已经打好了。
  墙打好了,接下来就要弄门窗,再架上横梁,弄出屋顶。
  这时候,却是又遇到了麻烦。
  乡下人家盖房子,那是一定要早早地把做横梁的木头以及门窗准备好的,但蒋家从没打算给蒋老大盖房子,蒋成才和蒋成祥的房子又已经盖好,自然也就拿不出盖房子要用的木头来。
  别人家呢?村里虽然有人备齐了这些东西,但他们自家也要盖房子,自然不乐意把东西拿来给蒋震用。
  负责盖房子的蒋全没法从蒋屠户那里弄来要用的木头,只能为难地看着蒋震。
  蒋震已经搬了个椅子坐下了,这会儿嗤笑了一声:“房子不盖就不盖,我继续在蒋成祥的屋里住着也没关系,就不知道这衙役家里的人会不会找上门来。”说着,蒋震还又踢了站在他旁边的杨江一脚。
  蒋屠户以前一直很嫌弃自己的大儿子,嫌弃他不会办事不会说话,但这会儿,却觉得以前那个沉默的儿子,简直好的不得了。
  村里来帮忙的人都看向蒋屠户,甚至有人满眼的责怪——那衙役要是不快点放走,会不会从城里来人把他们都抓走?这蒋屠户,怎么就不知道快点把事情给办好?
  蒋屠户咬了咬牙,到底只能瘸着腿到处问人,问村里人有没有合适的能用的木头,他愿意花钱买几根。
  因着担心蒋震,赵金哥今天中午特地回家了,更特地来了这里,这会儿就正好听到蒋屠户问人有没有合适做横梁的木头。
  赵金哥下意识地就道:“我家有……”他哥去世那会儿已经十六了,家里正准备给他盖房子,因而是存了一些木头的,他父亲还捡回来很多石头堆在屋后。
  后来他大哥出事,家里穷了,也动过卖掉这些木头的念头,但这种东西家家都能自己去砍树准备,卖不上价钱,就一直留着了。
  蒋屠户到底还是跟赵家买了木头,赵金哥就一根根地帮他搬过来,而每每来到蒋家盖房子的地方,他的目光便往蒋震身上飘。
  他一直在打量蒋震,但真要对上了蒋震的视线,却又会忙不迭地低下头去。
  村里人好些都跟赵金哥一个样子,倒是没人觉得他这样奇怪,还有个跟赵金哥关系不错的男人道:“金哥儿,你也觉得蒋震很可怕是不是?幸好我以前没欺负过他。”
  赵金哥含糊地应了一声,低着头不吭声,他其实不怕蒋震,就是看到蒋震之后,便忍不住想起昨晚上的事情,然后脸上发烧。
  他又舍不得不去看蒋震。
  赵金哥刚把木头搬过来,蒋小妹就来了,战战兢兢地说道:“可以……可以吃饭了。”
  “可以吃饭了?”蒋震看了一眼蒋小妹,随即对着在场的人喊道:“你们都跟着我去吃饭,等下放开了肚子吃,千万别客气。”
  他说完,还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谁要是敢不去……”蒋震没把话说完,但眼里的威胁却再清晰不过。
  别人都只当蒋震这么说是想让大家伙儿多吃掉点蒋家的粮食,也就只有正打算离开的赵金哥心里一动。蒋震,这是为了让他也跟着一起去吃饭吧?
  这些日子蒋震一直跟他说不能饿着,还老给他送吃的,虽然现在他们不能说话,但蒋震恐怕还是记得他的。
  赵金哥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周围人倒是都没多想,他们放下手上的各种家伙,跟在蒋震身后往蒋家走去,便是有人想要去茅厕都没敢去,就怕蒋震以为他们要走。
  那可是个连衙役都敢打的家伙,以往那么威风的官爷,这会儿在蒋震面前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蒋家,而这里已经摆开了三张桌子,那是蒋老太跟左邻右舍借来的。
  村里有人要盖房子的时候,其他人都会去帮忙,这不用给工钱,但一定要让这些人吃好点……鸡鸭猪肉也许拿不出来,但鱼和鸡蛋什么的总要有两碗,青菜也不能是水煮的,总要放点油炒一下。
  然而……蒋老太准备的偏就只有咸菜汤煮花菜煮青菜这些素菜,竟是连个豆腐都没有。
  蒋老太是个要面子的人,以往就算小气,大面上还是做的不错的,但今天……不仅家里的银子要全给了蒋震,还要欠下一堆外债,蒋老太哪还舍得花钱买鱼买鸡蛋?
  村里人都知道蒋家的情况,倒是什么也没说,蒋震却是冷笑了一声:“你就打算给我吃这些?”
  “家里什么都没了。”蒋老太道。
  “那是你的事情,我要吃肉!”蒋震道,手上拿着属于杨江的腰刀直接抽向杨江。
  这刀子他没拔出,带着刀鞘,不会让杨江受伤,但也让杨江一个踉跄。
  意识到若是不能顺了这个煞星的心意,自己怕是还要遭罪,杨江便毫不犹豫地冲着蒋老太喊道:“老太婆,快去做肉!”
  蒋老太被杨江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做菜去了,新鲜的肉她一时间就是想买都没地儿去买,但咸肉家里其实是有的。
  没多久,蒋老太就端了一碗咸肉炒鸡蛋上来。
  果然这蒋家人就必须要逼一逼……咸肉炒的鸡蛋香的很,蒋震有心想要给赵金哥吃点,却也知道自己众目睽睽之下并不能做什么,干脆也就不去管赵金哥了,而是自己大口吃了起来。
  杨江站在他身边不停地咽口水,但蒋震没说话,也就不敢开口要吃的,只觉得自己饿的快要晕过去了。
  而杨江这个官爷站着没得吃饭,也让那些村里的人都吃的战战兢兢的,一副害怕的样子。
  注意到这一点,蒋震拿了一碗煮花菜给杨江:“你吃这个。”
  蒋震没有给饭吃,但杨江捧着那碗花菜,却已经很满足了,他甚至觉得这碗缺油少盐的花菜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花菜……他真的太饿了。
  蒋震吃了两碗饭,然后就端着剩下的鸡蛋炒咸肉回了房间,准备午睡。
  午睡前,他还特地把炒鸡蛋装进了竹筒。
  杨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蒋震到底要做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缩在屋里屋里抱着肚子不说话。
  一碗花菜压根吃不饱,他现在依旧很饿,幸好那房子快要盖好了……
  咽了口口水,杨江突然无比想念自己的妻子。
  他那个妻子刚嫁给他的时候虽然不漂亮但也不丑,可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就变胖了,还总在他身边问东问西不让他去赌钱喝酒,渐渐地,他就越来越烦她了,甚至不想回家。他在外面不缺吃的不缺喝的,还有个相好的,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了,回家去又有什么意思?
  可现在,杨江还就想家了。
  他那个婆娘虽然长得胖,但做饭做的非常好吃,那两个孩子也很乖巧,他的父母对他就更好了……
  说起来,要不是蒋震威胁他要杀他全家,他还想不起家里人的好来,等想起了,他就越想越想家了。
  真要说起来,他那个婆娘对他一心一意的,要是知道他在这里遭罪,肯定会想办法来救他,倒是他那个相好,那小寡妇的相好的不止他一个,多半记不起他来。
  还有他那两个孩子。
  以前杨江从未关心过的自己的两个孩子,他们的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他一无所知,但这会儿想到蒋震对他父母那态度,他却是忍不住心里一惊。
  他那两个孩子要是没养好,变成了蒋震那样的,他老了那可怎么办好?
  就算没变成蒋震那样的,变成了自己这样……杨江突然想起来,自己当了衙役之后,竟是从未往家里拿过钱。
  他突然羞愧起来。
  下次他有了钱,一定拿回家里去,还要好好教教两个孩子……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他那婆娘给他做一锅红烧肉,再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狠狠吃上那么两大碗!
  杨江又咽起口水来。
  而这个时候,蒋成祥终于从镇上回来了。
  他满身疲惫,进了家门之后,就颓丧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他和蒋平去县城帮蒋震办户籍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麻烦,因着徭役兵役什么的,那都是按户籍出的,因而衙门巴不得大家伙儿分开立户。但他去自己家里拿钱的时候,却和妻子大吵了一架。
  朱淑芬怎么都不肯把钱给他,一直哭个不停,他好说歹说求了半天,她都不为所动……后来他实在没办法了,一狠心,干脆就抢了朱淑芬压箱底的十两银子。
  朱淑芬勃然大怒,在他回家之前,便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自己这边一堆的事情,朱淑芬那里还不消停……蒋成祥觉得头疼极了。
  算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了,他还是先把蒋震这事解决掉,再去把朱淑芬追回来好了。
  蒋震睡完午觉,又去盖房子的地方盯着了,而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他的房子差不多已经盖好了,只是里面空荡荡的,灶头还没砌,家具也没有。
  蒋震对这个进度还是很满意的,更让他满意的是,赵金哥从赵大户家回来之后,也来帮忙干活了,在他面前晃悠了很久。
  可惜在吃晚饭前,赵金哥就借口要回家砍柴跑了,以至于他没能把人拐回家吃饭。
  不过,今天晚上赵金哥怕是还会来看自己……


第26章 杀只猪抵钱
  这天晚上,大约是因为饿得狠了,杨江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动个不停。
  蒋震烦了,几步上前就给了他一下子直接将他弄晕,然后又把他给捆了起来。
  之前杨江能挣脱他捆的绳子,那是因为他捆人的时候没上心,后来还故意让他有机会逃跑打算恐吓一番,现在么……
  蒋震将杨江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打的结便是教杨江解绳子的人亲自来,怕也解不开。
  做完这一切,蒋震就从窗户里钻了出去,打算去外面等赵金哥。
  他给赵金哥留了鸡蛋炒肉,还等着投喂赵金哥呢。
  刚钻出去,蒋震就看到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人,不是赵金哥又是谁?也不知道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多久。
  这是害羞了不敢来找自己?蒋震心里好笑,然后再次把人拉到了池塘边,又捧住赵金哥的脸往他嘴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还会来找我。”
  赵金哥木着脸不说话,同时又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酥麻从蒋震亲自己的地方弥漫开来,最终笼罩住了他的全身,让他都不想动了。
  不,他还是有一个地方想动的……感觉到自己胯间那东西竟有些蠢蠢欲动,赵金哥只觉得羞愧万分,恨不得一头扎进池塘把自己淹死。
  他……这么就这样了?
  要是他爹娘知道他半夜跟人幽会,还这样……
  赵金哥坐在蒋震身边一动不动,思绪却飘了开去,直到闻到一股肉香,才回过神来。
  “来,吃点鸡蛋炒肉。”蒋震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赵金哥的嘴里,又给了他一口米饭。
  赵金哥慢慢地吃起来,又放下了一颗心。
  蒋震应该是真心实意和他在一起的,既然这样,两人亲近点也没什么,总归将来会成亲。
  第二天,在蒋震的指挥下,蒋成祥屋里的家具全都被搬到了他的新房子里,一同送过去的,还有蒋家的一口大铁锅并锅碗瓢盆。
  只要稍稍收拾一下,这新房子就能住人了……
  蒋震用腰刀赶着杨江看了一圈自己的屋子,然后又带着帮忙干活的村民回到蒋家吃午饭。
  等吃过饭,蒋震便朝着蒋成祥伸出手:“银子文书什么的,准备好了吧?”
  “这是户籍文书,银子……”蒋成祥看向了蒋老太,那些银子是蒋老太收着的。
  “给你。”蒋老太拿出了一袋子银子。
  蒋震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袋,对着蒋成才道:“给我拿杆称过来。”
  蒋成才一直站得远远地,没想到还会被蒋震盯上,只觉得倒霉,又不敢不听话,当下飞快地拿来了一杆秤。
  乡下很多人家家里都有称,而这些称称起东西来多少有点误差,秤砣还是用石头做的。
  蒋家的这杆称,称东西的时候就会把东西的重量称的比实际的稍微重一点,结果都这样了,那袋子银子称着,竟然还不到四十两,只有三十九两。
  蒋震平静地看向蒋老太。
  “家里总共就三十八两银子,再多一分都没了。”蒋老太哆嗦道,见识过蒋震突然暴起伤人的行为之后,他的表情越平静,蒋老太越害怕,都有些后悔自己缺斤少两的行为了——她不想给足四十两银子,就只给给了三十七两多点,这看是看不出来的,谁曾想蒋震竟然还要拿称来称过。
  “家里没银子了?”蒋震还是和颜悦色的。
  “是啊,家里一点银子都没了。”蒋老太只能硬撑着回答。
  “好,那我也不逼你们拿银子了。”蒋震笑道。
  蒋老太听到蒋震的话,顿时面露喜色,这煞星,莫非真不打算追究?能省下三两银子来,这对她来说到是意外之喜。
  蒋震把一包银子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搭档里头,突然朝着屋里走去。
  “你干嘛?”蒋老太一惊,连忙问道。
  蒋震已经用行动来回答蒋老太的话了,他冲进去之后,便抓了一只猪,然后扯着猪耳朵往外拖。
  那猪发出阵阵叫声,四只猪蹄定在地上不肯挪动,但到底抵不过蒋震的力气,被蒋震拖着往外扯去。
  蒋家养了三头猪,蒋震早就对这三头猪垂涎三尺了。
  他之前没打这三头猪的主意,是因为觉得自己到底不是受到蒋家磋磨的蒋老大,不好从蒋家拿这个拿那个,现在么……
  他总算能杀只猪吃猪肉了!
  “你想干什么?快住手!”蒋老太看到蒋震拖猪,惊慌地叫喊起来。
  “小妹,去拿个木桶来接猪血。”蒋震没理会蒋老太,而是对着蒋小妹道,原本的他,肯定是不在乎一点猪血的,但最近总是没得吃肉,却让他舍不得浪费猪血了。
  蒋小妹愣着没敢动,最后还是蒋屠户踢了她一脚:“还不快去拿木桶!”
  “顺便烧点水。”蒋震又嘱咐了一句,随后便将那只猪按在了地上,用脚踩住,又对着身边的村民道:“我要杀猪卖猪肉,各位最好还是别走开……当然,你们要回家拿钱还是可以的。”
  蒋震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他身上的气势和他脚下的挣扎的猪,却将他衬得格外凶恶。
  原本有心想走的人,现在都不敢走了,当然,也有人乖乖回去拿钱去了。
  蒋震笑笑,又对蒋成祥道:“去搬几把条凳来。”
  这古代的猪没得吃饲料,常常就喂点草,能给口剩饭吃已经是对它不错了,因此分量很轻,蒋家这猪已经算是养的肥的了,也不过一百斤出头,收拾收拾估计也就能出来七八十斤猪肉。
  这样一只并不大的猪,蒋震自然能把它按的死死的,只是他做得到,村里其他人其实是做不到的,看到他脚下那猪不停地挣扎还发出阵阵惨叫就是逃不掉,他们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蒋成祥搬来几张条凳拼在一起之后,蒋震便拎起那只猪,将它按在了条凳上,而这个时候,没少看蒋屠户杀猪的蒋小妹,也已经把木桶放在了那猪的脖子下面准备接猪血。
  蒋震把刀子捅入猪脖子,刀柄一转割断这猪的喉管,那猪顿时就没气了,抽搐起来,鲜血从它的喉咙口喷涌而出。
  做这些的时候,他刻意放开了身上的气势,还刻意微笑着,那微笑是跟个变态杀人狂学来的,里面满满的都是满足和享受,单看没什么,配上他手里的杀猪刀就令人毛骨悚然了。
  周围的人确实很怕。蒋屠户以前也是这么杀猪的,大家看他杀猪从没觉得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蒋震在那里杀猪,偏就让他们身上汗毛竖起,怕的厉害。
  蒋震这会儿心情倒是不错,等猪血放光,他把猪扔在地上,突然想到自己暂时没事做的话,其实可以去杀猪……
  蒋老大有一手杀猪的手艺,而他从记忆里继承了这手艺……想也是,杀猪简单的很,他连人都杀过,总不至于杀不了猪。
  而接下来……就是将猪在热水里泡一会儿好刮掉猪毛了,等猪毛刮干净,则要将它开肠破肚,然后处理猪的内脏。
  那些事都没什么技术含量,蒋震熟门熟路地用一片蚌壳刮掉了猪毛,又将猪肚子里肠子全给翻了出来。
  他是懒得去洗猪肠子的,就只割走了猪心猪肺猪肝猪肚,然后又拿出杀猪的大砍刀,将那只猪分成了两半。
  杀猪的时候,蒋震其实一直戒备着,唯恐有人趁此机会来攻击自己,不过很显然,他想多了……
  这些人压根就不敢对他动手,竟是让他安安稳稳地,就把那只猪给杀了。
  整只猪已经分成了两半,蒋震又把每一半分成前腿、肋条、后腿三块。
  他做的是蒋屠户做了许多年的事情,但他那一刀刀砍得坚定不移的,面上还带笑,偏就让人看得两腿哆嗦。
  杨江虽然被蒋震放了,但没敢跑还留在原地,每次蒋震一刀子下去,他的脑袋就忍不住一缩,一时间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去招惹蒋震,好歹能完完整整地离开蒋家。
  “猪肉二十个铜板一斤,要不要?”蒋震看向那些被他留下来的村民。
  蒋震那样子,好像他们不上前去买,就要砍了他们一样,但他们却又不敢第一个上前去买。
  最后,还是村长蒋平咬了咬牙,以舍我其谁的气势走上前去:“我买五斤。”
  “行。”蒋震将猪前腿砍下,又把肉里大骨头剔出来,然后一刀子下去,估摸着砍了五斤的肉,用称称了下:“四斤半,九十文!”
  县城是有个屠户每天卖猪肉的,逢年过节他会卖的比较贵,平常又会卖的比较便宜。
  如今就是平常日子,去买猪肉常常十七八文就能买一斤,因而蒋震一开始二十文一斤开卖的时候,村里人都觉得贵了,再加上是被逼着买的,就更不情愿。
  结果……蒋震卖猪肉的时候,竟然将肉骨头给剔出来了,也就是说,他卖的那是单纯的猪肉!
  继蒋平之后,其他人纷纷上前买肉,之前心里的那点不情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蒋屠户黑着脸看着这一幕,这猪养这么大,他还想买了去买好点的蚕种,结果……
  蒋震没一会儿,就把猪肉卖掉了大半,因着他没开口允许周围的人离开,那些买了猪肉的人还没敢走。
  “我不卖了。”蒋震突然道,剩下的也就十来斤肉并骨头内脏了,他不想再卖,而是将它们全都放在了一个大木桶里,等着带回去家去自己吃。
  当然,他没要肠子。
  何西村这边一直都是吃猪肠的,在缺吃少穿的古代,没人舍得将油乎乎的猪肠扔掉,但这东西清洗起来很麻烦,蒋震也就不要了。
  收拾好自己要的东西,蒋震又看向蒋屠户:“这猪没卖到二两银子,家里那只生蛋的鸡我也要了,还有我要的粮食,也尽快给我送来。”
  除了四十两银子以外,蒋震还要了五石粮食。
  五石就是六百斤。这年头大家鲜少有机会吃脂肪蛋白质,又要干体力活,饭量很大,一个成年人一天吃两三斤粮食绝对没问题,而有了六百斤粮食,蒋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就不用担心挨饿了。
  “现在是春天,家里哪来的五石粮食给你?”蒋屠户之前忙着凑银子,都忘了这一茬了。
  乡下人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在交足了税之后都是不愿意卖新打下来的粮食的,倒是会在家里粮食足够的情况下,卖掉家里的陈粮。
  蒋家地多,每年地里的粮食收起来之后,便会卖掉前一年的粮食,因而蒋震很清楚,蒋家肯定拿得出五石粮食。
  不过他这会儿,还真懒得再跟蒋屠户叽叽歪歪了……
  拿着砍肉的大刀直接来到蒋家那个屋后加盖的粮仓前,几刀子下去,蒋震直接就把就把粮仓给劈开了:“你确定里面没有我要的粮食?”
  干了这事之后,蒋震也不多话,拎着装着猪肉的木桶就往自己的新家走去。顺便将蒋屠户用来杀猪砍肉的那些家伙全给带走了。
  厚重的砍骨刀的价格不便宜,蒋屠户蒋老太免不了又要心疼一番。
  可再心疼,他们也不敢去把刀要回来,甚至还要将五石粮食并那只如今几乎每天都能下蛋的鸡给蒋震送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们还不敢缺斤少两了,唯恐蒋震再回去抢他们剩下的两只小猪。
  蒋震对此很满意,收了东西也没再找茬——折腾了好几天,他现在也已经不想继续折腾了。
  终于分了家,接下来,他就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第27章 半夜去爬墙
  拿着自己的户籍文书从蒋家离开,来到那新盖的屋子里之后,那股一直在蒋震胸口萦绕不去的蒋老大留下的情绪便消失了。
  在之前,这股情绪就算不出来影响蒋震,也压在他的心头,显得沉甸甸的,可现在蒋震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蒋老大怕是也彻底消失了。
  想到这一点,蒋震多少有些怅然。他得到了蒋老大的身体,得到了蒋老大的记忆,得以在这古代生活下去,可蒋老大……那个从没过过好日子的人死了。
  蒋震有些同情蒋老大,但也只同情了他一小会儿,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乡下盖房子不用砖瓦,都是打了土墙,架上梁子,再用竹子和茅草做个屋顶就算了的,建起来速度很快,蒋震这屋子有全村的人帮忙,建得就更快了,只是屋子虽然建好了,但其实还不适合居住。
  没有青砖石板什么的铺在地上只有泥地,房子本就很潮湿了,新打的泥墙更是让潮湿度增加了一个等级,屋里还缺很多东西……
  蒋震先收拾出一个屋子用来存放粮食,又将从蒋家弄来的那只鸡关在没有被拆掉的破茅草屋里,顺手给它撒了一把谷子,然后就开始折腾起自己的房子来。
  大约是为了能把房子尽快给他建好,村里人没给这屋子弄需要一定技术含量才能弄好的烟囱,给他搭建的用来做饭的泥灶简陋的很,看起来就是一个能架起锅子的圆圈,不过好歹能用,因着低矮还不用担心烧着了上面的茅草。
  从那茅草屋里搬回来一些稻草桑条放进泥灶点燃,一边驱散屋里的湿气一边把泥灶烘干,蒋震想了想,又在屋子的各处分别点了火。
  门窗全都打开,一个个不大的火堆被点燃之后,屋里表面的湿气就消散的差不多了,至于泥墙里头的湿气,那本身就是不用在意的。
  从蒋成祥屋里搬来的家具其实并不多,蒋震整理了一下在屋里放好,然后就发现自己还缺很多东西。
  家家户户都有的桌椅他现在一样没有,还缺很多生活用品……看来明天他要去一趟县城才行。
  把屋里收拾了一下,蒋震又去改建屋后的茅房去了。
  他的茅房专门弄了个屋子,但茅坑……村里人竟然只是随便挖了个坑!
  蒋震对这样简陋的茅房有点接受不能,也就打算将之改造一下,至少要在底下挖个通向外面的通道再在外面挖个粪池,免得自家茅房里一股味儿。
  前些日子天天午睡的蒋震这天破天荒地没有午睡,他一边挖茅坑一边哼歌,心情很是不错。
  不过,他心情不错,蒋家人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一下子被弄走那么多的银子粮食,即便蒋家还算富裕,恐怕也要过上两年才能缓过来。
  “那杀千刀的怎么就不去死呢!”蒋老太一边骂蒋震,一边用盐搓洗着猪大肠。
  蒋震把那只猪杀了之后一块肉都没给他们,留下的就只有一地狼藉和一堆猪肠子半桶猪血,这些也算是好东西了,蒋老太自然是舍不得扔的,也就一边处理一边骂人。
  蒋小妹默不吭声地在旁边听着蒋老太的叫骂。
  之前她一度很怕蒋震,但现在蒋震走了,回过头去想想,却发现蒋震除了抢了她的鸡蛋以外,其实没对她做什么,那害怕的情绪倒是消散了不少,这会儿听到蒋老太骂人,她还忍不住有点同情自己那个大哥。
  她二哥三哥成亲娶媳妇儿,都是各花了几十两银子当彩礼打家具的,办喜宴更是要用掉好几石粮食来宴客做喜饼,她大哥拿走的东西,其实真心不多。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她还不如想想要怎么找个有钱的好夫家……前几天她可是听她娘说想要给她找个愿意多出彩礼的婆家,好用彩礼还债的。
  蒋小妹对用自己的彩礼还家里的债这事没什么想法,村里女孩子成亲,彩礼基本全是给父母的,父母能给个几两银子压箱底准备点被子家具已经是疼爱女儿了,她现在就想在愿意多出彩礼的人里面选个好的,免得将来要过苦日子。
  蒋小妹忧心起自己的婚事来的时候,蒋成祥把他前几天请回家来的杨江送回了县城。
  一路上蒋成祥不停地给杨江道歉,杨江却理都不理他,等到了县城之后,杨江更是用手上的腰刀抽在蒋成祥身上:“你给老子滚!”
  蒋成祥不过是个瘦弱书生,被这么一抽,顿时一个踉跄,也再不敢跟着杨江了。
  至于杨江……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怎么就……跟蒋家那个煞星打自己的动作那么像呢?
  想到蒋家那个煞星,杨江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这几天那煞星虽然不曾将他打得太严重,但时不时抽上一下踢上一脚,却也让他遍体鳞伤,身上都要没一块好皮肉了。
  他还又累又饿……今天中午那煞星虽然让他吃饭了,却只让他吃了一小口!
  杨江飞快地往家里走去,打算先吃点东西睡上一觉再想别的。
  杨家在县城有个小院子,而杨江刚进院子,就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在院子里喂鸡。
  这个他熟悉的院子里晒了很多衣服,周围各种东西整理的整整齐齐的,他大儿子不在,小儿子,一个才四岁的小双儿则在角落里玩几块木头。
  “杨江,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两天没回家也没去衙门那边?”杨江的妻子见到杨江,松开手上装着谷子的簸箕就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问:“你是不是又去赌钱了?输了多少?”
  杨江平时最不耐烦这个女人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但这几天遭了罪,再听到这样的关心,却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我没事。”杨江道:“你给我去整点吃的,快点。”
  “行。”杨江的妻子立刻去厨房忙活去了。
  “等等,”杨江叫住了她,“用咸肉给我炒碗鸡蛋!”天知道那煞星这几天吃这道菜的时候他有多么嘴馋……
  新鲜的肉还要去买,咸肉倒是还算殷实的人家家里都会备一点的,杨江的妻子没一会儿就切下一小块咸肉,又将之切成细丝,用来炒了两个鸡蛋,并中午他们剩下的米饭给杨江端了过去。
  杨江端着碗,就大快朵颐起来,几口饭下肚,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你慢点吃,别吃太快,小心噎着了,要不我再去给你弄个汤?”杨江的妻子问道。
  “不用了。”杨江道,等汤弄好,他肯定把饭吃完了。
  正这么想着,杨江突然自己的小儿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桌上的炒鸡蛋流口水。
  他是衙役,一个月能从衙门领二两银子,还时不时地能收到下面送来的孝敬,跟同僚们一起分点外快,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个十几二十两的收入,按理这样子,他的儿子便是天天吃肉都没问题,可实际上……
  他拿着银子去赌钱,给相好的买东西,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偏就不往家里拿钱。
  他同僚的孩子能去读书,他大儿子都七岁了,还在巷子里跟人玩的一身泥。
  “看什么呢,去外面玩去。”杨江的妻子看到自己的小儿子盯着杨江的炒鸡蛋看个不停,怕杨江生气,便拍了孩子一下。
  “你打孩子做什么?”杨江看到自己的妻子呼喝自己的二儿子,心里就是一颤。蒋家的那点破事他已经了解清楚了,完全就是那个蒋老太苛待儿子惹出来的,他自己可不要落入那境地!
  “来,二毛,来爹这里,爹给你吃鸡蛋。”杨江对着小儿子笑起来。
  还没个正经名字的杨二毛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地看着杨江,弄得杨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碗咸肉炒鸡蛋杨江就吃了一半,让自己的婆娘把剩下的分给两个孩子吃,完了,他还从身上摸出二两银子给了自己的婆娘。
  那二两银子是他去蒋家之前带在身上的,蒋震一直打他,倒是没抢走他的银子。
  杨江给完银子,就回房睡觉去了,最后还是厨房里传来的香味让他醒了过来。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杨江顾不得身上酸疼,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就流着口水去了厨房。
  他那婆娘买了一根猪肋条,做了一碗红烧肉,那肉油汪汪的,看着就特别好吃。
  杨江是独子,父母从小对他宠着爱着,让他养成了不顾人的性子,平常这么一碗肉放桌上,他一个人能下去半碗,可现在……
  给两个孩子并父母妻子一人夹了一块肉之后,杨江突然发现碗里竟然就剩下一块了……想来他平常多吃几块,就要有人没得吃了。
  “我不爱吃肉……”杨江的妻子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杨江。
  “不用不用,你自己吃。”杨江拒绝了自己妻子,将红烧肉的汤拌在自己碗里,就这那一块肉吃了两大碗饭,吃完后,看到两个孩子看着自己的眼里多了几分亲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杨江在家里有人伺候,蒋震这会儿可就只有孤家寡人一个了。
  下午他烧灶头的时候顺手把那些猪骨头给煮了,煮出来一大锅骨头汤。结果,在他想要往骨头汤里扔点青菜煮煮,然后烧一锅饭吃的时候,突然发现……他没有米可以做饭。
  蒋家给了五石粮食,但那都是带壳的稻子,可不是去了壳的糙米!
  所以,他想要吃饭的话,还要先去舂米才行……偏偏,他又是没有舂米的工具的。
  算了,就算没有工具,也有别的办法能弄点米出来……
  蒋震将稻子放进竹筒里,用棍子不停地捣,总算是给自己弄出来了一碗里面多少还带点壳的米。
  将锅里的猪骨头连着汤用葫芦瓢捞起一半,蒋震把自己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那碗米倒进剩在锅里的骨头汤里,然后又切下一叶猪肝,切小了扔进锅里。
  至于剩下的那些肉,还有猪心猪肚,蒋震琢磨着还是留着慢慢吃比较好,便拿出从蒋家带来的一罐盐,将之腌了起来。
  而等他把肉腌好,那罐盐差不多已经被他用光了。
  看来明天必须去一趟县城。蒋震这么琢磨着,开始往泥灶里头塞柴火,煮猪肝粥。
  他现在需要摄入蛋白质脂肪,但蔬菜也不能缺了……眼看着粥煮的差不多了,蒋震出门,去赵金哥家偷了一颗莴笋……
  这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谁让蒋家人没在这块给他的地里种蔬菜,别人家又都离的有点远?
  不过,乡下地方蔬菜不值钱,他拿人家一棵菜其实也没什么,而且,这粥他还打算给赵金哥吃一半来着。
  蒋震将莴笋和莴笋叶子剁了,等着粥快好的时候放进锅里,总算是弄好了自己的晚饭。
  吃了猪肝粥之后,蒋震就把粥里能嚼的开的骨头也嚼嚼吃下了肚子。
  看蒋老大的记忆,这时候的人杀了猪或者买了肉有猪骨头留下的时候,不仅会用猪骨头熬汤,还会把猪骨头剁成小块,煮上很久,然后……除了筒骨中间那段咬不开没法吃,有些能煮软的骨头,都是会直接嚼了吃掉的。
  别人都这么吃,他也就没浪费,毕竟这身体估摸着有点缺钙。
  都说骨头汤其实不补钙,他直接嚼骨头吃总补钙了吧?
  蒋震吃饱喝足,天也已经黑了,他在自家屋里点了个火堆,然后一边烤火,一边就着火光舂米,顺便等待着夜深人静。
  等夜深人静,赵金哥就要来找他了!
  蒋震心情愉快地舂了快两个时辰的米,就算用的是竹筒,也弄出了够自己吃好几天的米,然而还是没能等来赵金哥。
  赵金哥今天不打算过来?蒋震皱着眉头扔了手上的竹筒,决定去爬墙去。
  如今已经约莫晚上十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了,村里人也都睡了,蒋震来到赵家的房子旁边,轻轻地敲了敲赵金哥的窗户。
  没一会儿,窗户就被打开了,很显然赵金哥也没睡。
  这是害羞了不好意思来找他在等他?
  “金哥儿,出来。”蒋震道。
  “我要睡了……”赵金哥道。
  “你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蒋震作势要爬进屋子里去。


第28章 县城收小弟
  赵金哥到底还是从窗户里爬了出来。
  这乡下的窗户都挺大,其实挺好爬,然而赵金哥估计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爬的非常不熟练。
  蒋震有些想要上去帮忙,比如帮着扶扶小腰捏一把屁股什么的,但怕自己真的动手了赵金哥会钻回去不理会自己,也就只能忍了。
  等赵金哥从窗户里爬出来,蒋震便将他带去了自己家里。
  他之前生的火还没完全灭,蒋震往里加了个稻草将火引起来,又往里放入桑条,等火变旺了,还抽了几根点燃的桑条放到泥灶里面,打算将锅里的粥热一热。
  蒋震在那边忙活,赵金哥看着他,又愧疚起来。蒋震以后要一个人过日子了,他却帮不上什么,还要让蒋震一个男人给他这个双儿做饭……
  赵金哥想要上去帮忙,然而蒋震已经自己把事情做完了。
  “来,喝碗粥。”蒋震将用肉骨汤煮的猪肝粥递给赵金哥。
  赵金哥看了一眼,就发现粥里有许多猪肝:“你不用一直给我吃……”
  “我就喜欢给你吃。”蒋震道,离他吃晚饭已经有两个时辰,他又饿了,就盛了一小碗,陪着赵金哥一起吃,吃一口看赵金哥一眼。
  屋里安安静静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喝粥的声音,但蒋震偏就觉得很幸福。
  他退伍之后一直是一个人过日子,这会儿总算有人陪着了。
  赵金哥被蒋震看的有些不自在,都吃不出手里的粥是什么味道了。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赵金哥在蒋震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说道,打破了屋里在他看来不太对劲的气氛。
  “什么东西?”蒋震问道。
  赵金哥从怀里拿出来几个小竹筒给蒋震,又指着其中一个道:“这里头是青菜籽,现在不是种青菜的时候,但撒了种子也能发芽,可以吃小青菜。”
  说完,他又将剩下的几个竹筒也指着解释了一遍,里面装的全都是蔬菜种子。
  “你怎么想起来给我送这个了?”蒋震问道。
  “这个……”赵金哥迟疑着没说话,其实是他娘说蒋震偷了他家莴笋,他才想起来蒋震现在都没菜吃。
  他们这儿能吃的菜挺多的,一年四季都不缺菜吃,不过大家更喜欢种粮食,一般也就在屋前屋后撒点种子种点菜,够自家吃就好。
  不过别人家都不缺菜吃,蒋震却不一样,他啥也没种,现在还就没菜吃。
  “你先把种子种了,要不了多久就有菜吃了,至于这些日子……我以后每天给你送点菜来。”赵金哥又道。
  “你娘是不是瞧见我偷莴笋了?”蒋震看着赵金哥笑起来。
  “你拿个莴笋吃,也不算偷。”赵金哥道,其实左邻右舍拿点菜吃没人会说什么,毕竟那是自家地里长的不花钱,不过蒋震最近担了个煞星的名头,去拔莴笋的时候就把他娘吓了一跳。
  他是不在乎蒋震去自家拿菜吃的,但蒋震老去拿,让他娘对蒋震有意见了却也不好。
  “行,我以后就等你给我送菜来。”蒋震笑道,抱着赵金哥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之前都被亲过嘴了,这次只是亲脸,倒是并没有把赵金哥吓到,但即便如此,赵金哥也非常不自在,拿着碗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蒋震也就放开了他:“快喝粥,吃点猪肝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手上有肉心不慌,蒋震已经开始琢磨着要怎么把自己和赵金哥的身体调理好了。
  蒋震把锅里剩下的粥全都拿出来,和赵金哥分着吃了,然后就送赵金哥回了赵家,等赵金哥爬窗进了房间跟他告别的时候,还抱着人家脑袋,对准嘴巴又给亲了一口。
  这天晚上蒋震睡得有点晚,第二天起的也就晚了。
  他用自己昨天辛苦脱壳的米粒煮了一锅饭,又在蒸架上蒸了一小块腌了一晚上的咸肉和以及一叶猪肝。
  这古代的猪不吃饲料,纯天然无污染,但其实味道并不比后世的那些猪好。
  想也是,这年头的猪平常也就只能吃点猪草,不长肥膘,想要养大少不得要养上十来个月,这样养出来的猪……瘦肉有点老,肥肉太少,皮又太厚。
  香是香了,但这样的肉对他这样肚子里缺油水的人来说,到底不如有所欠缺。
  当然,这也可能是猪种不够好的缘故,这年头你想买个种好的小猪都是没地儿买的,他之前看过村民养的鸡鸭,就普遍比他后世看到的要小。
  不过,哪怕这肉的味道不够完美,这也是肉!蒋震就着猪肉,一口气吃了两碗饭,然后又装了满满一竹筒的饭和一块两指大小的猪肉,等着待会儿去县城的路上顺便送去给赵金哥。
  想着要去县城,蒋震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才带着银子出门,出门前,他还去看了看自己的那只鸡。约莫是换了地方的缘故,这鸡受了点惊吓没下蛋,倒是让他觉得挺可惜的。
  蒋震去找了赵金哥,却没和赵金哥说话,只是在对视一眼之后,将手上的竹筒放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让赵金哥等下去拿来吃。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赵金哥恐怕都只能“偷情”,想想还挺带感的。
  蒋老大很少去县城,但还是认得去县城的路的,毕竟村里去县城也就那么一条路。
  何西村离县城不远,蒋震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来到了城里,也看到了蒋老大觉得很繁华的县城。
  说实话,蒋震看到县城的时候挺失望的。他以前曾去那些水乡小镇旅游,总觉得何成县应该跟那些水乡小镇一样繁华漂亮,可实际上……
  人家那是时不时会刷一遍油漆,专门改建过的旅游景点,可现实到底是不一样的。
  何成县的道路很窄,除了中间有一条主路比较宽,其他的道路都非常窄,而街边的房子,看起来也挺破旧的……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压根就没有两边都是店铺的繁华的商业街。
  虽说街边也有店铺,但那些店铺在蒋震看来,着实有些寒碜。
  当然,用后世的目光来看这个时代不太好,蒋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朝着不远处的码头走去。
  这何成县据说已经是附近几个县城里面最富饶的了,就因为这里有个码头,而码头附近,也是何成县最为繁华的地方。
  到了这里之后,蒋震才总算看到了他想象中的古代城市的模样,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两个熟人,杨江和蒋成祥。
  蒋震看到了那两人,那两人也看到了蒋震。
  杨江昨晚上休息了一晚上之后,今天就去县衙报道,继续出来巡逻了。
  他现在对蒋震怕得很,压根就不敢去找蒋震的麻烦,前几天遭的罪就被他全部算到了蒋成祥身上。这不,出来巡逻之后,他就来找蒋成祥的麻烦来了。
  结果,还没等他教训蒋成祥一番,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蒋震。
  杨江的动作下意识地僵硬了,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但蒋震都看到他了,他要是逃跑……杨江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趾高气扬顿时消失无踪。
  朝着蒋震走过去,穿着衙役服饰的杨江下意识地露出了自己看到顶头上司时会露出的表情,一脸的谄媚:“蒋老大?您来县城是有什么事儿?”
  蒋震上下扫视了一下杨江:“我来买点东西。还有,别叫我蒋老大,不如……就叫我老大吧。”
  之前在蒋家,蒋成祥和蒋成才这两人不喊他大哥,倒是跟着蒋屠户父亲两个喊他老大,他听着是有些不高兴的,因为这两人喊他的时候对他全无尊重,可这会儿他让杨江叫的“老大”意思不一样,想来杨江也不敢在叫他的时候不尊重他。
  蒋震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杨江倒是很上道,不仅改了称呼,还非常热情:“老大你想买什么?我陪着你去,价格能便宜点儿。”他其实不知道老大真正的意思,但他不敢得罪蒋震,也就蒋震说什么他做什么了。
  “行。”蒋震点了点头,同意了。
  发现这人对自己并无恶感,也没有要打自己的意思,杨江松了一口气,当下带着蒋震离开了码头。
  蒋震要买的东西非常多,而他去的第一家店,便是卖调味品的地方。
  “给我拿五斤盐……盐怎么卖的?”蒋震买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盐价似乎并不便宜。
  蒋老太是不让蒋老大碰钱的,蒋老大的记忆里也就没有详细的物价,但即便如此,从蒋老太的只言片语里,也能看出来盐价并不便宜。
  “四十文一斤。”掌柜的道。
  四十文?这盐的价格,竟然是猪肉的两倍?蒋震有些惊讶,当即改了口:“给我两斤盐就行。”
  那掌柜的已经开始拿盐了,听到蒋震改了主意不免皱眉,但一抬头看到蒋震身边站着的杨江,脸上却立刻带上了笑容,对蒋震也一下子热情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县城做生意的人,都是不愿意去得罪衙役的。
  “张掌柜,都是熟人,便宜点啊!”杨江大大咧咧地说道,然后,蒋震的两斤盐就只算了七十文。
  买了盐之后,蒋震又想买醋和酱油,结果……这边店里的醋和酱油,都是一缸缸放着的,客人来买就舀一些出来,放在客人自带的容器里,蒋震却压根没有带容器来。
  好在有杨江在,这铺子的掌柜很好说话,还让自己的儿子专门去买了两个带木塞的陶壶来,给蒋震装醋装酱油,当然,陶壶的钱要蒋震给。
  从这家铺子出来,蒋震就已经花掉了两百文,这还是在他对吃喝其实并不太在意,因而没有买香料和糖的情况下。
  这古代的人想要弄到钱不容易,偏偏因为生产力低,商品的价格还贵的很……
  “没想到盐这么贵。”离开铺子,蒋震眉头轻皱,这还是沿海地区,盐就这么贵,内陆又要怎么办?
  “老大,其实要是不在这儿买,也有便宜的……”杨江道,又猛地闭上了嘴巴。
  蒋震略一思索,就已经猜到杨江是什么意思了,杨江这说的,是私盐?
  蒋震也没再问,又道:“我要去买点布。”
  “布店在那儿!”杨江连忙指路。
  蒋震被杨江带着往布店走去,而他的身后,蒋成祥的表情格外难看。
  杨江看到蒋震,跟着蒋震跑了之后,他就跟了上来,他一开始还以为杨江会给蒋震找麻烦,可结果呢?杨江不仅没有找蒋震的麻烦,竟然还对蒋震点头哈腰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成祥怎么都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明明他刚刚娶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妻子,即将迎来美好的人生,怎么一转眼,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回到县城的家里,结果因为朱淑芬还没回来,他不会做饭以至于只能饿了一顿,今天拖着还伤着的腿来上工,还被杨江找麻烦,蒋成祥就觉得倒霉的不行。
  这就算了,他那个大哥算什么东西?怎么就能让杨江那么巴结?
  蒋成祥气得不行,但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却又不敢去找蒋震的麻烦,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码头上。


第29章 五只小鸭子
  蒋成祥在跟着自己,蒋震也是发现了的,而看到蒋成祥脸色难看,他心情很是不错。
  蒋老大的两个弟弟,蒋成才是蒋老太在蒋屠户参军回来之后头一个生的,她对蒋成才爱的不行,从小亲自带着,要什么给什么。
  因着这个,蒋成才很懒,做什么都不成,以前对着蒋老大也呼呼喝喝的不把蒋老大当回事,但他的做法其实并没有让蒋老大多伤心,毕竟蒋老大是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的。
  蒋成祥却不一样。
  蒋老太管不过来两个孩子,生了蒋成祥之后,就把蒋成祥交给了蒋老大带,蒋老大一直都没个亲近的人,对这个弟弟自然喜欢的不行,带的时候也尽心尽力。
  蒋老大当时虽然满了八岁,但因为营养不良长得极为瘦小,可即便如此,给蒋成祥喂饭洗尿布什么的,他都干的很认真,也做的很好。蒋成祥跟他一起睡,晚上只要哼哼几声,他就算再冷也会起来抱着蒋成祥去撒尿,这事还一直做到蒋成祥四五岁。
  他和蒋成祥几乎形影不离,便是出去割猪草,他也会把蒋成祥背在背上,带着一起去,就怕离了他的视线蒋成祥会摔跤挨饿。
  因着这个,蒋成祥小的时候最亲近的就是蒋老大,看到蒋老大就要让蒋老大抱,而蒋老大,也因为弟弟的亲近对这个弟弟越来越喜欢,只要弟弟高兴,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蒋成祥亲近蒋老大,这让蒋老太和蒋屠户对他远没有对蒋成才那么喜欢,蒋成祥还小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一点,大了一点,却感觉出来了。
  蒋成才跟着蒋老太,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撒撒娇蒋老太就会把好吃的往他嘴里塞,他跟着蒋老大却绝没有这样的待遇,而等蒋小妹出生,蒋老太就更顾不上他了。
  蒋成祥在家里玩儿的时候,蒋老大带着他去割猪草,蒋成祥跟人打水仗的时候,他要给正在洗衣服的蒋老大看着盆子,蒋成祥得到蒋老太给的零食的时候……蒋老大也就只能采几个桑葚给他甜甜嘴。
  蒋成祥开始亲近蒋老太,试图得到蒋老太的关注。
  他这样做无可厚非,蒋老大虽然伤心,也不会拦着,毕竟蒋老大自己心里,也是想要亲近母亲的,可蒋成祥,他竟然踩着蒋老大对蒋老太卖好。
  故意尿床跑去跟蒋老太哭诉说蒋老大不肯把尿,骗蒋老太说蒋老大打他,把自己不要吃的东西给蒋老大,一转头又跟蒋老太说蒋老大抢他的食物……
  蒋老太本就不喜蒋老大,自然也就信了蒋成祥,因着觉得蒋成祥受了苦,她之后还对蒋成祥越来越好,等蒋成祥后来有了出息,在她心里更是越过了蒋成才去。
  蒋老大呢?每次蒋成祥跑去找蒋老太哭诉,他都要挨一顿打,好不容易因着带着个孩子在村里到处跑而有的那么一点鲜活气,就那么被打地一干二净了。
  原先的蒋老大被洗脑了,虽然伤心痛苦,却也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好,才没人喜欢自己,以至于对所有的苦难都只是默默承受,甚至不曾怪过蒋成祥,后来带蒋小妹的时候,除了沉默一点以外,该做的也做的很好。
  可蒋震看过他的记忆,对蒋成祥却厌恶的很。
  尤其是……
  之前蒋老大发烧被扔到破茅屋里饿死虽然是蒋老太做的主,蒋成才推得车,但这主要还是因为蒋成祥说了一句:“我要成亲,家里住个病人有点晦气。”
  蒋成才不是个好东西,蒋成祥却是心里黑透了。
  说起来,要不是这人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他一个不到二十没什么背景的年轻人,也没本事弄到码头上每月二两银子的好差事来做。
  蒋震之前颇有点针对蒋成祥,便是因为这个。
  “老大,那蒋成祥……”杨江也注意到了蒋成祥,小声地问了一句。虽然分家了,但要是这煞星对自己的兄弟还有感情……他也不好对蒋成祥下手。
  “他跟我没关系。”蒋震道,他不是蒋老大,蒋成祥跟他没关系。
  “明白!”杨江道,既然蒋震不喜欢蒋成祥,他以后对着蒋成祥,也就不用留手了。
  蒋震看了杨江一眼,觉得这人资质不错。
  蒋震在布店选价格最便宜的布买了一些,其实他本意是想要要买成衣的,然而布店没有成衣卖。
  不过,布店倒是给他介绍了两个裁缝,说是可以让裁缝帮着做衣服,就是要收点钱。
  蒋震虽然从蒋家弄到了一笔钱,但他现在还没个正经营生,四十两银子实在不经花,他想了想,就决定买了布和针线回家自己做衣服。
  绣花什么的他没耐心也不会,拿几块布缝缝衣服却应该没问题……说起来,男人不肯干家务压根就不是他们学不会或者干不好,纯粹是他们偷懒不愿意干,就说这缝衣服,不追求好看单就缝一下,至于非要女人做吗?
  蒋震一向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起居的,他做的饭不好吃,但也能入口,他不喜欢做家务,却也会把自己家弄得干净整洁,偶尔衣服掉了扣子,他更是会自己缝补一下……在现代那会儿,他一个男人就做的比很多女孩子都要好。
  当然,要是有人愿意为他做饭打理家务,那他是巴不得的……蒋震看着手上的那些布,突然就想起了赵金哥。
  既然来了县城,就给赵金哥买点礼物好了。
  蒋震在县城的街道上晃悠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看,陆续又买了好些东西,比如挡雨的蓑衣斗笠,又比如篮子竹篓什么的,便是碗和坛子,他也添置了一些。
  因着有杨江在,蒋震买东西的时候少花了好些钱,但还是用掉了三两银子,让他多少有些心疼,也觉得赚钱的事情迫在眉睫。
  回村子里之后,蒋震又绕路去了赵大户家那儿一趟。
  赵金哥还在地里干活,看到他垦地地动作就顿住了,蒋震朝他笑了笑,钻进了旁边的树林子。
  没一会儿,赵金哥便也进来了。
  “有事?”赵金哥捏紧了手上的锄头,有点不敢去看蒋震,这几天晚上他和蒋震非常亲密,倒是让他白天的时候只要看到蒋震,就觉得不好意思。
  更何况……他们这样子钻小树林,要是被人知道那是会被鄙夷的,是不能做的事情。
  “我今天去县城买东西,给你带了礼物。”蒋震道。
  礼物?赵金哥抬头看向蒋震,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村里的男人看上哪个女人或者双儿之后,都会去县城买点礼物送给自己喜欢的人,要是那个双儿或者女人收了,就可以开始找媒婆去提亲了。
  当然,也有像何秋生这样,礼物照收,但就是不跟人谈婚事的。
  蒋震之前亲了他,想来也是喜欢他的,这是……去县城买礼物了?
  他曾经看到村里的双儿或者女人收到爱慕他们的男人送给他们的胭脂水粉或者簪子手帕,蒋震也要送他这些?
  他长得丑,做男子打扮倒是还好,要是跟别的双儿一样用胭脂水粉,用簪子挽起头发,看着反而不伦不类的,很是丑陋……
  要是蒋震给他送了东西发现这一点,会不会很失望?
  赵金哥本身也是不喜欢这些的,但这时候,却还是琢磨着要是蒋震送了,怎么着也要用用。
  赵金哥低着头不说话,而蒋震压根就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将一个竹篓给了他:“给你,你找个理由拿回家去。”
  竹篓里发出一些响动来,明显里面装的是活物……赵金哥拿过竹篓往里一看,就看到里面装了五只毛绒绒的小鸭子。
  一时间,赵金哥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郁闷。
  蒋震这时候又道:“小鸭子吃点蚯蚓螺蛳什么的就能长大,不用喂粮食,很适合咱妈养,养大了就能吃蛋吃肉了。”
  蒋震送礼物,那是奔着实惠去的,想来想去就选了五只小鸭。
  在何西村这样的水乡,养鸭比养鸡省钱多了,因为鸭子可以不吃粮食,还会自己在沟渠里找螺蛳什么的吃。
  不过,相比之下大家还是更喜欢养鸡。放养的鸭子生的蛋带着淡淡的腥味不如鸡蛋好吃不说,鸭子下蛋也不如鸡下的多,它们甚至还常常会把鸭蛋下在外面。
  不说这些,便是鸭子的肉,也是没有鸡那么多的——这边的土鸭个头着实有点小。
  但即便如此,家里能养点鸡鸭,那也是日子过得好的象征,就说赵家,他们以前便是想要养鸡鸭,也没人没粮食去养。
  “我娘身体不好……”赵金哥道。
  “你弄个篱笆把鸭子圈起来不让它们跑掉就行,养起来就不费劲了,至于吃的,以后我摸了小鱼小虾就拿来给你。”蒋震道。他给赵金哥送小鸭子,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想给自己的丈母娘找点事情做。
  他那个丈母娘据说身体不好,但他看着其实也没太差,只是赵金哥和赵富贵都在外面干活,她一个人窝家里东想西想又很少出来走动,还吃的差,身子就虚了。
  让她养鸭子多走动走动,绝对是有好处的。
  “不用,我自己也能去摸。”赵金哥连忙道,琢磨了一会儿,便觉得养鸭子确实不错:“等它们长大了,我们就分了吃。”这小鸭子是蒋震买来的,养大了也该有蒋震的一份。
  “好啊。”蒋震答应了,鸭子长大估摸着要三个月,到时候他总不至于还像现在一样要跟赵金哥偷情。
  把鸭子给了赵金哥,蒋震就回去了,看着蒋震的背影,赵金哥有些失落。
  蒋震没给他送胭脂簪子这些,到底还是他太丑了吧?
  不过目光落在那几只小鸭子身上,赵金哥又露出笑容来,他和蒋震本来就是因为合适,才打算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的,想那么多做什么?胭脂水粉什么的,哪有鸭子实惠?
  收了这五只毛绒绒的小鸭子之后,赵金哥干活的劲头更足了,翻地的时候看到蚯蚓什么的,还会顺手捡起来收好。
  鸭子可爱吃这些了。
  晚上下工,赵金哥心情很好地背着小鸭子往家里走去,然后就看到蒋震正坐在路边,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要把他的衣服给都给扒了。
  低下头,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一直到进了自家屋子,才松了一口气,心跳也慢慢地平稳下来。
  “金哥儿,你回来了。”赵刘氏迎了上来。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把手上的竹篓给了赵刘氏,不等赵刘氏问,就道:“娘,有人挑着小鸡小鸭来卖,我就买了五只小鸭,你养着吧。”
  赵金哥手上是有点钱的,赵刘氏也就没怀疑赵金哥的话,她把小鸭子收起来,很是高兴:“我早就想养点东西了,就是……”他家没什么钱,小鸡小鸭十文钱一只,要拿出来也不容易,因着家里没粮食,还怕把这些东西给养死了……
  而且,赵富贵总觉得她身体不好,便不乐意让她干活儿。
  赵刘氏摸了摸几只小鸭子,将赵金哥扔在里头的蚯蚓拿出来用剪刀剪成小段给它们吃,面上露出笑容来。
  只是她的笑容,很快便又消失了。
  “金哥儿,那蒋震总是凶巴巴地盯着我们家,之前还死死地盯着你,这……”赵刘氏今天去外面摘菜的时候发现蒋震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看,就被吓到了,刚才又瞧见蒋震在路边死盯着自己儿子……
  他们家独门独户的还没个帮衬的人,那蒋震要是有什么坏心思,他们可怎么办好?
  赵金哥:“……”


第30章 哭泣的渔夫
  “娘,蒋老大不是坏人。”赵金哥忍不住道。
  “金哥儿,你是没瞧见,连官爷他都敢又打又骂。”赵刘氏道,那蒋老大,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胆大妄为的人了。
  “那是因为人家要抓他。”赵金哥道:“他之前闹得那么厉害,最后不是也没把人怎么样么?”之前看蒋震打人,他也觉得不太好,但事后想想,蒋震其实也没把蒋家人怎么样,便是要粮食要银子……
  他以前在蒋家的日子,可是过得比他这个给人当长工的还要苦的,他们这些长工,主家就算吝啬一点,该给的也会给他们,他要不是要养家,肯定能天天吃饱肚子,蒋震呢?他几时吃饱过?农忙的时候他们这些长工也是能敞开了吃米饭甚至吃点鱼肉的,他却总瞧见蒋老大饿狠了啃地里的生莴笋或者萝卜黄瓜吃。
  赵刘氏一想也是,那蒋老太虽然哭天抢地好几天天天叫苦,但其实也就花掉了一点银子而已,之前给蒋成祥成亲花掉的银子更多,可没见她心疼。
  不过那蒋震到底还是让人看了害怕的……“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远着他一点好,金哥儿你打不过他。”
  赵金哥嘴拙,不太会说话,到了这时候只能沉默下来。
  他其实有心把自己和蒋震的事情告诉母亲,但怕母亲会被气到,也就没敢说——他这样大晚上的去和蒋震见面,是不对的,甚至有点不要脸。
  赵金哥觉得晚上跟人幽会不对,但这天晚上,他到底还是去了蒋震那儿,然后,他就看到蒋震点了火盆和蜡烛,正拿着布料和旧衣服研究。
  “你要做衣服?”赵金哥问道。
  “是打算做几件衣服,你会吗?教教我?”蒋震看向赵金哥,他看过蒋成祥的衣服了,缝合的地方针脚也没太细密,他完全能弄,就是裁剪要小心一点。
  “我给你做。”赵金哥脱口而出。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男人做衣服,就算家里没婆娘的光棍,也是弄几条鱼让村里的老太太帮着做衣服的。
  而蒋震……除了自己怕是没人愿意帮他。
  “你教我就行,这几天我反正有空。”蒋震道,别看他之前打人挺厉害,其实这身体压根就没养好。
  蒋老大以前一直都在超负荷地劳作,他现在要是不注意一点,恐怕这辈子只能活到四十来岁就要没命了。
  所以,虽然想着要去赚钱,但蒋震还是决定先缓上半个月,顺便想想自己都能做点什么。
  赵金哥是会做衣服的,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拿针线的,因而多少有些不熟练。
  不过,他好歹教会了蒋震怎么裁剪,又帮着裁出了几块布料,临走的时候,还道:“蒋震,我帮你做一点?我在自己屋里做,别人不会知道。”
  蒋震是怕赵金哥的爹娘发现,才不敢让赵金哥做,但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想穿赵金哥做的衣服……
  “你帮我做条裤子吧。”蒋震道,裤子裁剪好之后要缝的地方比衣服要少很多,也好缝很多,做起来更快。
  赵金哥闻言却是手一抖,这做裤子……裤子……
  一咬牙,赵金哥到底还是接过布料走了,而等他走了,蒋震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很喜欢看赵金哥害羞的样子,甚至都有反应了。
  在解决了蒋家的烦心事,蒋老大又从这身体里离开之后,他就有点忍不住了,恨不得马上把赵金哥弄上床才好……
  这晚上,蒋震自己动手解决了一下自己的生理问题,又叹了口气——这具身体某方面的能力,跟他原先的身体简直不能比,这速度也太快了……
  不过他好好锻炼,想来也能有所提高。
  这个晚上蒋震睡得极好,第二天一大早,他先给自己弄了点吃的,然后便出了门。
  如今村里人见到他都是绕道走的,但外村的人显然还不知道他的威名,这不,一个挑了两担子货来何西村贩卖的人,就招呼起他来。
  “这位大哥,要不要买点香烛纸钱?”蒋震如今穿的不错,气质看着还跟普通农人完全不同,那人招呼的也就非常热情。
  “香烛纸钱?”蒋震不解地看过去。
  “是啊,这不就要清明了吗?肯定家家户户都要备一点!”那人道。
  蒋震算了算时间,才发现明天竟然就是清明了。
  他在这个世界暂时孑然一身,压根就没什么需要祭拜的,也用不着买这些……蒋震正想离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最后花二十文钱买了一些纸钱。
  回家一趟将香烛纸钱放在家里之后,蒋震才拎着个竹篓再次出门,然后到处寻摸小鱼小虾,路过那艘停在河边的渔船的时候,他还和那个在船上忙活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第二天就是清明。
  蒋震这天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外面下雨了,他连忙穿好衣服,便先去看了看自己的那只鸡。
  那茅草屋虽然漏雨了,但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漏的,那只鸡躲在一个角落里不仅没有淋到雨,还下了一个蛋,看着精神挺不错,蒋震也就没想着把它弄到自己屋里去。
  这鸡可是会随地大小便的,有些人家为了不让鸡冻到晚上会把鸡关在屋里,他却不太乐意。
  不过自己既然有空,这漏雨的茅草屋最好还是加固一下。
  这天下雨,蒋震也就没有出去捉鱼,上午他用来修茅草屋了,到了下午,则做起了衣服。
  他是不耐烦仔仔细细慢吞吞地缝针的,做衣服的时候一双手动的飞快,倒是一下午就把一件衣服做的差不多了,当然,这衣服毫不意外地很丑。
  不过在这个很多人衣服上全是补丁的地方,他穿个这样的衣服倒也算不上什么。
  而这天蒋震除了干活之外,还去那个加固过的茅草屋里,把自己买的香烛纸钱全都烧了。
  这些东西,他是烧给蒋老大的。
  蒋震原本还想着过了清明就一边养身体一边四处看看,也好找个能做的营生,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清明之后,连着七八天天天下雨,好不容易停了一天,隔天又下起雨来了,整个世世界都泛着湿气。
  蒋震在家里闷了好几天,将家里要做的活儿全都做的一干二净,结果雨还是没停。
  他其实也是穿了蓑衣出去过的,但下雨天抓鱼很难抓,在外头淋雨还伤身体,他也就没再下水,而是每天都靠腌好的猪肉下饭。
  只是蒋震可以在家好好休息,赵金哥却是不行的,就算下雨,该干的活儿他还是要干。
  下雨天干农活很累人,常常一天下来,赵金哥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蒋震心疼他,晚上也就不把他叫出来了,而是跟以前那样,中午偷偷去给他送点吃的。
  大约是因为吃的好,往年梅雨季总会瘦上很多的赵金哥,今年倒是脸色红润精神极好。
  这天,蒋震穿了蓑衣,又出门去了。
  最近天天下雨,地里的蚯蚓就都爬了出来,泥路上时不时地就能看到很多蚯蚓在攀爬,蒋震一路走一路抓,到了赵金哥那里的时候,已经抓了二十多条蚯蚓,都够赵刘氏精细地养在家里的那五只小鸭子吃一顿了。
  蒋震天天来送饭,赵金哥一开始还很不自在老想推辞,如今却已经学会接受了,不过他每天都会给蒋震也带点东西,比如今儿个,他就给了蒋震一篮子各色蔬菜,还有几只泥鳅。
  “就抓到了四五只泥鳅,但你放在蒸架上蒸一下,也能吃了。”赵金哥道,对自己吃了蒋震的猪肉但只能给蒋震送泥鳅这事,颇有些不好意思。
  “嗯。”蒋震应了一声,又道:“你过来点。”
  “怎么了?”赵金哥走向蒋震,然后,便感觉到蒋震凑了过来,找准自己的嘴亲了一口。
  赵金哥愣了愣,却很快冷静下来。起初被蒋震亲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但现在被蒋震亲的多了,他对着这一切却习惯了起来。
  蒋震喜欢亲,就亲吧……他长这么丑蒋震还能亲的下去,也算是厉害了。
  正这么想着,赵金哥突然感到自己的唇上有滑滑的东西滑过。
  蒋震竟然用舌头舔了他的嘴巴!
  这……这……
  蒋震就不嫌脏吗?!
  从来不知道还有法式热吻这回事的赵金哥,只是被舔了一下嘴唇,就又懵了。
  蒋震看到他这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拎起赵金哥给他准备的蔬菜,便飞快地离开了。
  蒋震回去的时候心情极好,然而他才走到半路,便听到了男人极力压制的哭声。
  今天的雨下的不大,不过是蒙蒙细雨而已,但就是在这样的雨声里,那个男人的哭声显得格外悲凉,其中的痛苦也被放大了很多。
  蒋震本不想管闲事,突然却发现这哭声有点熟悉……他往传来哭声的地方走去,便瞧见当初用鱼换了自己的刺猬的那个渔民正蹲在一颗香樟树下哭,他的衣服头发全都湿了,却毫无所觉。
  这渔民蒋震接触过几次,是个沉默寡言的,现在看到对方哭得这么伤心,他倒是有些意外。
  “你怎么了?”蒋震皱着眉头问道。
  那渔民抬头看了蒋震一眼,擦擦脸站了起来:“没什么。”
  “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蒋震又问。
  “我……”那男人的声音哽咽起来:“我的婆娘,怕是要不行了。”


第31章 去县城治病
  “你婆娘怎么了?”蒋震皱眉问道,他这些日子和这个男人见过几次,也见过他的两个孩子在河边摸鱼摸虾或者弄吃的,但没见过他的妻子,没想到竟然就要不行了。
  “病了。”这男人又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把脸上的混着泪水的雨水擦去。
  他们这些渔夫,日子过得其实都不怎么好。
  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没个落脚的地方,虽说能打鱼卖钱,但收入其实很微薄,也就能维持住日常生活而已,人一旦病了,常常就只能熬着。
  他那婆娘一开始只是肚子疼不舒服,他也没当回事,结果这几天又拉又吐还烧了起来,一下子就瘦脱了形……
  昨儿个天晴,他拿着全部积蓄带他去看了看,结果大夫说要治好少说要二三十两的银子,这还不保证一定能好,至于不治……那就只能等死。
  他是摇着船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讨生活的,在这边无亲无故,想借钱也没地方借,手上唯一值点钱的就是那条船,但这边需要船的人都不缺船,不需要的……谁会要买这么一条破船?
  更何况这船是他的家,把船卖了,他们这一家子的人,也就没地儿去了。
  这渔夫名叫王海生,他嘴里的婆娘其实是个双儿,叫孙小山,是他从河里捡的。
  像他们这样没有自己的地,甚至都没个落脚点,把船当家的人,娶媳妇很难,稍微疼惜自家孩子一点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或者双儿嫁给这样朝不保夕还四处跑的人,因而王海生当初也跟蒋老大一样,二十五六岁了,都没娶上媳妇。
  然后有一天他正在捉鱼,看到有人从远处飘来,就捡起来了一个双儿。
  这孙小山也是个命苦的,他娘早死,爹又娶了后娘,便一直受苛待,后来才十五六岁,就被卖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做填房。
  他嫁人之后,那老男人对他不错,倒是过了段时间的好日子,然而没两年,那老男人就病死了。
  老男人死了之后,就是老男人的儿子当家,按理他这个后娘怎么着也能有口饭吃,不然改嫁了也成,偏那老男人的儿子对他动了歪心思想要强逼他,而那老男人的儿媳妇儿心里不忿,嚷嚷出来,还找来娘家人打了他一顿。
  他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投了河,后来被王海生捞起来,很是感激,便和王海生一起过日子了。
  他们在一起已经十年,有两个孩子,大的叫王鱼儿,是个双儿,今年九岁,小的叫王大牛,今年六岁,是个男人。
  中间他们其实还有过一个孩子,但没能养住。
  他们一家子虽然穷,但日子倒也过得很开心,不曾想孙小山突然病了。
  王海生说着说着又哭了,蒋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在现代,人们一直抱怨看病难看病贵,但跟古代一比,其实那会儿看病的价格,已经低得令人发指了,还一点都不难。
  这古代,才真的是看病难看病贵。
  何成县总共就那么几个大夫,其中有几个还只是懂点皮毛,想也知道看病有多难,至于贵……
  赵金哥的母亲赵刘氏当初得的病放现代绝不是什么大病,结果找大夫治了一段时间之后,赵家就不得不把地给卖了……
  说起来,那时候何西村的人还觉得赵金哥的父亲赵富贵不知所谓……他们这些乡下人,哪个不是生了病就熬着的?卖地治病这不是脑子有毛病吗?赵富贵要是不卖地,就算赵刘氏病死了,也能娶个寡妇回来暖被窝,指不定还能再给他生个小子。
  在这古代,普通人那是病不起的,病了只能等自己慢慢好起来,王海生的婆娘病了,还是急症,他没钱给他治病确实只有死路一条。
  “你带我去看看。”蒋震道。
  “你会治病?”王海生惊喜地看向蒋震,他虽然在何西村这边住了一段时间了,但村里人排外,并不接触他,他也就不怎么接触村里人,倒是并不认识蒋震。
  看蒋震挺有气度,他还当蒋震懂治病——村子里大多没有大夫,但偶尔倒是会有那么个稍微懂点草药的人。
  蒋震没说话。
  他当然是不会治病的,虽然学过急救,但他学的急救,那是怎么给人止血缝伤口的,人家却是肚子疼发烧。
  他要是知道那孙小山得的是什么毛病,身边还有个现代的药房,指不定还能退烧药什么的给人找出点对症的来,但他不会把脉,压根就看不出对方得的是什么毛病!
  他要去看看,只是想瞧瞧那孙小山还能不能救得活……
  王海生偷偷地拿眼睛去看蒋震,瞧见蒋震面无表情八风不动的样子,一颗心莫名地就安定下来,也不像一开始那么伤心绝望了。
  王海生带着蒋震去了他的船上。
  江南本就多雨潮湿,虽然这儿的人都习惯了这样的气候,但最近一直下雨,也是让他们很不舒服的,蒋震就因为觉得家里湿气太重老在家里点火除湿气,都快将那茅草屋里堆着的柴火给用光了。
  结果他的泥屋湿气重,这船上,却是比他的泥屋湿气还要重!
  别的不说,首先这环境,就不适合病人居住了。
  等蒋震进了船舱,看到里头竟然还挂着一条发霉的鱼之后,更是有些无语。
  王海生也有些尴尬,鱼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扯了那鱼,就直接往外一扔扔进了河里:“这两天我都没顾得上收拾家里……”
  当然,这也是最近天气太潮湿,东西才会这么容易发霉。
  “爹。”两个孩子走了过来,他们眼睛都红通通的,想来之前也在哭。
  “你们娘怎么样了?”王海生之前哭得厉害,在两个孩子面前,倒是表现的很镇定。
  这个家还要有人撑着才行。
  “娘又吐了,苦胆水也吐出来了。”大点的那个眉心有颗红痣的双儿哽咽道。
  蒋震皱了皱眉头往里走了两步,便瞧见了床上的病人。
  这时候的大户人家,那是很讲究的,他一个男人绝不会让他走到一个双儿床边去,不过穷苦人家倒是并不在乎,王海生还主动招呼蒋震让蒋震给自己的媳妇儿看看。
  “家里有热水吗?有糖吗?”蒋震问道。
  “有热水,有红糖。”王海生道,他们平常是要买粮食来吃的,因而他身边总共也就几两银子,不够看病的钱。
  但大夫说不治只能等死,他想着总要让自己的婆娘死前吃好点,就去买了些吃的,糖就是那会儿买的。
  这两天孙小山吃不进东西,他们就一直给他喝热糖水,因而热水也是有的。
  “你泡点糖水,再往里放点盐给他喝。”蒋震道,老这么吐一旦脱水严重就没救了。
  “鱼儿,快去弄。”王海生对着自己的大儿子道,又看向蒋震:“然后呢?”
  “你这船卖不卖?”蒋震突然问。
  “二十两银子就卖,不不,十五两就卖。”王海生想也不想就道,他之前已经去寻过买家了,但即便有些人手上有钱,也是宁愿买地也不愿意买他的船的。
  “二十两银子,我买你的船。”蒋震道:“我回去拿银子,然后我们去县城给你媳妇儿治病去……他的病,我不会治。”
  王海生虽然奢望蒋震能给自己的媳妇儿治病,但也没抱太大希望,对蒋震说他不能治并不觉得奇怪,而蒋震愿意买他的船的事情,却让他欣喜若狂:“你……你真要买我的船?”他这船,其实有点破了……
  “嗯。”蒋震点了点头,然后便跳下船,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自从打算倒卖货物赚钱开始,就琢磨着要买一条船了,但他不会划船……
  这次的事情处理好了,他不仅能有一条船,还能有个帮自己划船的……虽然这船很破。
  蒋震拿了银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三十多岁的王海生站在船头,都热泪盈眶了。
  王海生也知道,自己这船是绝对值不了二十两银子的,弄点木头找人做个船,指不定十两银子就能弄到条新船,因而这个上回用刺猬跟他换鱼的人,其实是在帮他……
  虽然也忧心没了船以后住哪儿,但王海生这会儿心里,却依然充满希望和感激。
  王海生划船去了,蒋震不会划船怕给他添乱,就没有插手这事儿,反而道:“我打算以后出去做点生意,你就给我划船吧,总不会让你家里人饿死。”
  王海生一开始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很快就意识到蒋震这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这个一直住在船上饱经风雨的人,这会儿又哭了:“谢谢,谢谢……”哭了之后,他划船的速度就更快了。
  几乎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县城。
  春雨本就是下一会儿停一会儿,他们到达县城的时候,雨正好停了。
  王海生背起昏昏沉沉的孙小山,和蒋震一起上了岸,留下两个孩子看家,便要去药铺。
  蒋震扔给他二十两银子:“你先去,我去叫个人来。”
  王海生不知道蒋震要去叫谁,拿了银子,他便飞快地朝着药房走去,走着走着都跑起来了。
  蒋震看了他一眼,却是去找杨江了。
  今儿个下雨,杨江就没出去巡逻,反而留在家里。
  他们衙门前儿个收到了一个生意人送来的孝敬,上面的人拿大头,他们下面的也能分点汤汤水水,他就往家里拿了三两银子,这会儿刚支使了自己的婆娘去买肉。
  他以前是不爱待家里的,不过这些日子下雨,天天在家里头待着,突然发现这日子过得也挺舒服的。
  约莫是他整日待在家里的缘故,他那婆娘就不整天在他面前念叨了,而他的两个孩子,也对他越来越亲近。
  自己的婆娘虽然胖,但肉呼呼抱起来其实挺舒服,晚上睡觉弄起来软乎乎的跟他那相好的比也没差,还不容担心她跟自己要这个要那个,两个孩子呢……
  这几天两个孩子给他端洗脚水敲背,乖巧的很,杨江看看他们,再想想蒋震一竹竿把蒋屠户的大腿捅了的场景,就觉得自己圆满了。
  杨江正翘着二郎腿给两个孩子讲自己办案的英姿,他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当下道:“大毛,去开门。”
  杨大毛很快就打开了门,而杨江目光往外一瞥,就瞧见了蒋老大。
  原本一副闲适模样的杨江飞快地从躺椅上起来,笑着看向蒋震:“老大,您来了!”
  “嗯,跟我出去。”蒋震道。
  蒋震这样子有点不客气,换成别人这么干,指不定就要被杨江抽了,但他不敢抽蒋震,也就飞快地把自己收拾利落,跟着蒋震出门了。
  蒋震先带杨江去了药铺。
  王海生一个居无定所的渔夫,药铺里的人压根就不把他当回事,指不定就要被宰,但杨江去晃一圈就不一样了。
  药铺的人即便并不怕衙役,知道王海生认识衙役,给孙小山治病的时候总归会用心一点。
  蒋震想的不错。
  药铺的人并不怕杨江,杨江也对铺子里的大夫客客气气的,但有杨江在,铺子里的人对王海生便客气多了,原本他们不许孙小山留在铺子里,后来也通融了一下,让孙小山住到药铺后面给病人歇息的屋子里去了。
  蒋震不是大夫,留在这边也没意思,看到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他也就没留下,而是和杨江去了外面:“我们去集市里走走。”
  两人就这么在集市里逛了起来,蒋震这时候,也算是发现了如今这市场和后世的不同了,或者应该说,是这时候的人的消费观,跟后世不同。
  这年头的有钱人,那是随便花钱不心疼的,老百姓却不一样。
  没什么钱的老百姓都很舍不得花钱,买东西就追求个价格便宜,而不是漂亮或者味道好,打个比方,同样两个人卖肉包子,一样大小肉一样多的包子,一家好吃但价格贵,另一个不好吃但价格便宜,大家肯定去后面那家买便宜的。
  他们不怎么追求生活质量,只要能吃饱,基本就没有太多要求了,正是因为这样,即便王海生有渔船能打鱼,日子还是过得很一般。
  鱼在县城是卖不上价钱的,哪怕最近一直下雨,卖鱼的人少了,大家伙儿也不接受鱼涨价,如果发现鱼的价格贵了,他们会很干脆地选择不买不吃。
  便是猪肉,县城的人也是趁着便宜买的,也就逢年过节大老远来县城的人,才会从肉铺买走比平常贵个两三文的猪肉。
  当然,有钱人那是不一样的,他们甚至愿意花赵金哥干一年都赚不到的钱去吃一顿饭……只是以蒋震如今的本钱,想做有钱人的生意基本没可能,偏这些穷苦百姓的需求又太低,就像村里人,基本都能自给自足。
  他要是愿意走很远,把这边便宜的丝绸什么的弄到北方去,那绝对是能赚的,然而……
  他要怎么去?路上要是遇到麻烦,他又要怎么解决?吃什么住哪儿?
  他总不能啥也不懂,带上货就走吧?
  更何况他这一走少说几个月……赵金哥怎么办?
  看了一圈之后,蒋震突然看向杨江:“那个私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他上次买盐,一斤盐花了三十五文,换到现代,那就是三十五块钱一斤盐。
  这得多大的利润?这边离海边还近的很……


第32章 海盐与海货
  “私盐?你你你……”杨江瞬间脸色惨白,又猛地闭紧了嘴巴,左看右看。
  发现周围没什么人,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道:“你疯了?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私盐大家都会去买,但打私盐的主意……
  “我知道。”蒋震道:“所以向你了解情况。”蒋震对古代的私盐,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管哪朝哪代,私盐都猖狂的很,没办法,官盐太贵了。
  他们这边是沿海,官盐就卖到四十文一斤,那盐的成色还不好……内陆呢?
  蒋震以前看史书,就看到过某些地方官盐一两银子一斤的记录……这根本就是不让老百姓吃盐,也难怪大家都去买私盐了。
  当然,他虽然升起了这个贩私盐的念头,但没有打算马上去做,或者在这条道上一头走到黑,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本事,小打小闹赚点起始资金还行,想要在贩卖私盐这一行做大,那是没可能的。
  毕竟他这人一点儿背景都没有,而如今的私盐贩子……
  这么大的利润,怕是那些私盐贩子全都来头不小。
  杨江打量了蒋震几眼,看到蒋震说起这样杀头的事情好像就是在说等下吃什么一样冷静,不免有些佩服,又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他要不要鼓动蒋震去贩私盐,好让他被砍了头?
  杨江这念头刚生起来,就又被他压下了。
  就算蒋震贩私盐,那些盐丁也不一定抓得住他……指不定他以后更加穷凶极恶。
  杨江这么琢磨着,倒是将自己知道的跟私盐有关的那点事情全都说了:“这私盐贩子我也抓过,多少了解一点里面的情况……”
  就在何成县往东去的海边,有个洪江盐场,那盐场是朝廷的,附近的官盐也都是那里来的,同时……附近的私盐基本也都是那里来的。
  简单解释一下,就是那盐场产出盐来之后,其中一部分当做官盐卖出去,另一部分,则全都卖给了私盐贩子,甚至卖给后者的盐更多。
  正如蒋震所想,这么大的利润,没人会不动心。但那些普通老百姓,便是动心,也只敢自己熬点盐偷着卖,真敢下手狠赚一笔的,都是有背景的大人物。
  他们有钱有人,开了大船,大摇大摆地去盐场买了盐送往各地,嚣张的很,却并没有人敢去查会去查。
  “老大,我也不瞒你,我们平常抓私盐贩子,抓的都是那些偷偷摸摸卖个几十上百斤盐的,真的大人物,那是碰都不敢碰的,甚至大人物手底下的人,我们也会避开,人家也很上道,过来卖盐还会给过路费。”杨江道:“洪江盐场那边抓私盐贩子抓的比我们这里都要厉害,也只抓那些就贩个百八十斤盐的小贩子,抓到了就立马给杀了,而那些抓人杀人的……其实很多直接就是那些大私盐贩子的手下。”
  杨江说的这些,蒋老大那样的乡下人一无所知,但其实这边衙门里的人,全都门儿清。
  说起来,官盐为什么卖那么贵?还不就是为了让私盐好卖点?这官盐私盐,在他们这儿其实都是一家子人在弄。
  洪江盐场那是人家的地盘儿,是不许别人沾手的,所以有小贩子敢去海边贩私盐,他们下手格外狠,见了就杀。
  “之前朝廷整顿盐业,来了个钦差忙活了好几年,最后也不过就是查到了一些弃子或者下线而已。”杨江又道。那些手里掌控着无数盐的顶层的私盐贩子,会将手上的盐卖给下家去卖,这些下家基本就没什么来头了,很可能只是一方富商,而朝廷每次查起来,也就只能查到他们。
  当然,仅仅只是查到他们,抄出来的银子就已经能让朝廷满意了,可想而知里头都有多大利润。
  听杨江这么说,蒋震就知道这官盐私盐怕是已经结成一张利益大网,把这边的官员全给网住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
  这年头老百姓都穷,当官的偷摸着加税努力鱼肉百姓,也是弄不来多少钱的,他们想要弄大钱,还是要靠那些特别来钱的东西,比如说这盐业。
  而他们既然要在这里头赚钱,自然就不许有人挖他们墙角了,所以对小打小闹的小贩子打击的格外厉害。
  如此一来,他想去弄个几百斤盐赚点本钱,就很困难了。
  蒋震想赚钱,但还真没打算赔上自己的命……略一思索,他又问:“我看集市上也有海货卖,这些海货,又都是上哪儿弄来的?”
  何成县是有海货卖的,主要就是腌制好的海鱼和晒干的海带,而这两样东西价格都不贵,因而这边的人还挺喜欢,比如宴客的时候,就喜欢炖一碗海带出来。
  “老大你要是想做这个生意,倒是不难,雇了船去海边进货就行了。不过要是没有专门的路子,被人当成去贩私盐……”杨江嘻嘻笑了两声,又道:“总之去那边,就要小心点,别沾上盐,当然你要是捎带上三五斤,他们倒也懒得管。”
  “你有没有路子?”蒋震又问。
  “我认识几个去贩海货的,你要是想去,可以和他们一道。”杨江道,那些贩海货的,都是些小商贩,他们还是很乐意多几个人一道走的,好歹安全。
  蒋震点了点头,当下和杨江敲定了这件事。
  敲定了这事之后,蒋震便又去了药铺一趟。
  王海生还在照顾着孙小山,而他之前给的那二十两银子,已经够孙小山治病了,蒋震招呼了一声,便打算先回家去。
  他并没有因为已经给了王海生银子,就急哄哄地把王海生的那条船弄回家去。他对王海生的人品还是相信的,也相信在他带着杨江去过之后,王海生一定不敢昧了他的银子跑路。
  王海生确实没有那个念头,得知蒋震愿意在以后雇佣自己做生意之后,他对蒋震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了,压根就没想跑路的事情,倒是专门带着蒋震去了船上,然后给了蒋震一些鱼。
  这些鱼都不大,据说都是王海生的两个孩子这两天抓的——他们自小长在渔船上,都已经会捕鱼了。
  蒋震自然不会推辞,拎着鱼,便回家去了。
  连着下了好几天雨,道路非常泥泞不好走,蒋震一路走过去,布鞋不仅湿了,上面还粘满了泥巴,分量重的很。
  如此一来,走回家便花了蒋震比往常多很多的时间,等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舀水洗了洗脚,蒋震就在屋外处理起那些小鱼来,鱼鳞被他刮了,鱼肠子也挖出来,而他正干的起劲,便看到不远处五只小鸭子正摇摆着屁股挥舞着小翅膀在赵家的菜地里钻来钻去。
  这会儿没下雨,约莫是赵刘氏放它们出来放风了。
  这么想着,蒋震目光一转,便看到不远处赵刘氏正在拿个一边还是圆筒,另一边则削掉了一半的竹子挖着蚯蚓。
  村里养鸡鸭的人家,常常会打发孩子出去挖蚯蚓,因为鸡鸭吃了蚯蚓长得快下蛋多,但赵刘氏这种年纪的人,一般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蒋震看着挖蚯蚓的赵刘氏,有些好笑,然后顺手把手上的鱼肠用刀子剁小了。
  蒋震拿着那些鱼肠走到赵家的地里,也不去管赵刘氏惊恐的目光,就把鱼肠撒在了地上。
  赵刘氏怕蒋震,还怕的很,那些小鸭子却是不怕蒋震的,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很快就围到蒋震身边吃起那些鱼肠来。
  蒋震回来晚了,然而赵金哥回来更晚。
  赵大户之所以被称为赵大户,便是他家有钱,地多,偏他们家,还就赵金哥一个长工。
  农闲的时候赵金哥还能有空闲,农忙的时候,他就只能一直忙着了,当然,因着他干活卖力要求低,赵大户在农忙的时候,也会给他点东西,比如今天就给了他几个鸡蛋。
  将鸡蛋交给赵刘氏,赵金哥便去了天井里清洗身上的泥污了,而等他洗好澡出来,赵刘氏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吃的。
  农忙的时候,赵家也是吃干饭的,不然身体撑不住,而除了干饭,赵刘氏还用赵金哥带回来的干饭做了蛋花汤。
  “娘,鸡蛋汤你吃吧。”赵金哥道,中午蒋震给他送饭,他都吃了肉了……
  “我在家里啥也不做,吃什么鸡蛋汤?”赵刘氏道,但赵金哥还是坚持留开了半碗鸡蛋汤给赵刘氏。
  至于赵富贵,他在有点远的地方给人打短工,这些日子不会回家住。
  赵金哥不大爱说话,赵刘氏却是很喜欢说话的,她一边看着赵金哥吃饭,一边就念叨起家里的事情来,当然,她还说起了他们家如今的邻居蒋震。
  “那个蒋震今天拿鱼肠来喂咱家的鸭子了,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咱家的鸭子养大以后,他该不会偷来吃吧?”赵刘氏越说越担心。
  蒋老太是个战斗力很强的人,蒋震在蒋家做过的事情,她全都添油加醋跟村里人说出来了。
  说起来,村里人现在全都怕蒋震,觉得蒋震不对,也跟蒋老太这样的行为有关。
  蒋老大以前受了委屈从来不吭声,大家即便知道蒋老太对他不好,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不好,蒋老太这么嚷嚷,却让他们清晰地知道了蒋震都做过什么“恶事”。
  赵刘氏就是听说了蒋震抢鸡吃的事情,才会这么担心。
  “娘,你见他偷过别人的鸡吗?”赵金哥道。
  赵刘氏一想也是,那蒋震虽然到处寻摸吃的,但她还真没见他偷别人的鸡吃……
  这么一想,赵刘氏又想起来一件事:“金哥儿,那蒋震自己没种菜,这两天也没来我们家偷,你说他都是吃什么菜的?”
  她这是又担心起蒋震来了。


第33章 前订婚对象
  赵金哥累得很了,这天照旧睡的很早,也就不知道这天晚上,蒋震其实来敲了他的窗户。
  敲了几下窗户没反应,琢磨着赵金哥怕是早就睡了,蒋震也就回去了,但第二天早上,他却是早早起来等在路边。
  蒋震看到了赵金哥,但并不跟他说话,而是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拿路边的一个竹筒。
  那竹筒里放的,是蒋震昨天晚上做好,今天早上又热过的鱼汤。
  他们两人现在接触起来完全就是偷情的模式,蒋震略有些遗憾,但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赵金哥拿了竹筒,远远地看了蒋震一眼,就抱着竹筒往赵大户家走去,脚步不可避免地轻快了很多,等走了一段路以后,他更是打开竹筒,慢慢吃了起来。
  这竹筒还热着,明显蒋震是想让他趁热吃的,他肯定不能浪费。
  竹筒里的鱼汤是蒋震把鱼蒸熟之后拆掉鱼骨头,用剩下的鱼肉和一个鸡蛋一块儿煮的,味道先不说,至少营养是好的,还能吃到很多鱼肉补充蛋白质。
  因着是昨晚就煮好的鱼汤,喝起来有点腥,但赵金哥倒是一点都不嫌弃,很快就将之喝的干干净净的,又用自己这些日子每天都会带着的煮过的水刷了刷竹筒,然后将刷过竹筒的水又喝得一干二净。
  他早上起来在家里就是吃了干饭的,现在又喝了鱼汤,只觉得整个人热乎乎地充满干劲,上午干活的时候,都不知道累。
  今儿个上午没下雨,赵大户就来田间溜达了一圈,看到赵金哥这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来大家都觉得他雇个双儿当长工是脑子不清楚,但现在几年下来,倒是都羡慕他了,实在是赵金哥干活不输男人不说,还认真。
  他却不知道,等他走了,赵金哥就开始走神了。
  快要中午了,蒋震该来了……
  虽说拿蒋震的东西吃赵金哥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期待蒋震来的……这会儿虽然还在干着活,但赵金哥的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蒋震往常过来的路上瞄。
  然而他瞄了许久,也没瞧见蒋震,倒是路口突然拐出来一个五六十岁,很是眼熟的老妇人。
  赵金哥多看了几眼,才认出来那是赵刘氏的一个朋友,只是赵刘氏和这妇人已经很久没来往了,他一时间也就没认出来。
  “金哥儿!”那妇人看到赵金哥,当即面带笑容地朝着赵金哥走来:“金哥儿,好久没见了!”
  “李姨。”赵金哥招呼了一声,这妇人叫李秀儿,是附近李家村的人,又嫁到了桥头村,而桥头村就是赵刘氏娘家所在。
  赵刘氏未出嫁的时候,和这个姓李的妇人关系不错,婚后也有来往,后来之所以会断了联系,却是因为这姓李的妇人给赵金哥说了一门婚事。
  她给赵金哥说的,是她娘家的邻居,那家有个比赵金哥大两岁的儿子,名叫李祖根。
  单这名字,就知道这李祖根在家多么被宝贝了……而他之所以会被宝贝,则是因为李家三代单传,这李祖根身体还不太好,很是瘦小。
  李家家境很一般,李祖根身体又不是很好,李家便想早早地给他定一门亲事,最好还是个身体壮实,以后能帮着家里干活的双儿。
  赵金哥小时候长得很壮实不说,还很可爱,有一次赵刘氏带着他去李家村看戏,就被李祖根的母亲李刘氏看上了,她也是桥头村的人,回家打听了一下,知道了赵富贵和赵刘氏的情况之后,对赵金哥就更满意了,当下找了李秀儿,让她帮着做媒。
  那李家几次来赵家请求,表现的极有诚意,赵富贵和赵刘氏看过那李祖根,发现他虽然瘦小一点,但其实也没什么毛病,便同意了。
  他家的双儿有点太壮实了,因而他们也是怕他将来嫁不好的,这李家虽然没什么钱,但李祖根没有兄弟,家里的地也就无需再分出去,李家人又都瘦小,肯定打不过自家儿子……
  李家和赵家的亲事就那么定下了,赵金哥也有了个未婚夫,只是那个个头比他还要矮一点的未婚夫,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
  当然,赵金哥那时候对喜欢不喜欢的,其实并不了解,不过就是偶尔有些失落罢了。
  再后来,赵金哥十二岁那年哥哥去世,母亲病重,赵家出了事……李家那边就退亲了。
  他们是不想背上赵家的负担,也是因为当时十四岁的李祖根,喜欢上了李家村一个同龄的女孩儿,女孩儿是李家村一个嫁出去的双儿留下的孩子,那双儿早逝,夫家另娶还不想养活一个女孩儿,就把她扔到了姥姥家。
  这女孩儿在姥姥家的日子过得很不好,李祖根时常给她帮忙送她东西,她就和李祖根好上了,愿意嫁给李祖根。
  退亲之后,赵金哥就没再去管李家村的事情,一开始还有人别有用心地在他面前提起李祖根,后来大约是看他一直嫁不出去也挺可怜的,便没人再提了。
  至于这李秀儿……李秀儿和赵刘氏是真的很要好,为着赵金哥的事情,还李祖根一家吵了一架,然后大约是觉得愧对赵刘氏,便不来赵家了。
  又因为赵刘氏跟娘家关系不好,这些年几乎都不回去,双方也就没怎么见面了。
  现在突然见到李秀儿,赵金哥还挺惊讶的,而李秀儿,则是纯粹的高兴了。
  “金哥儿,我专门来看看你的,我跟你说,那李家遭报应了!”李秀儿对着赵金哥道。
  她来见赵金哥,是因为那李祖根一家倒霉了,她心里头痛快,便想要告诉赵金哥,让他也高兴高兴。
  “当初那李祖根寻死腻活地要娶那个姓徐的贱人,现在……呵呵!”李秀儿不停地说了起来。
  原来,那李祖根跟赵金哥退亲之后,便跟他们村里的那个徐氏定亲了,十七岁的时候,两人还成亲了。
  他们起初过得还算不错,徐氏还一口气给李祖根生下了四个儿子,让李家人对她宝贝的很,一点活儿不让她干。
  但这年头……四个儿子那可不是好养活的。
  李家本身就没什么钱,李祖根和他爹还是属于很瘦小的,除了种自家地以外,没法帮别人干活赚钱,于是家里的日子也就越过越穷,甚至要借钱过日子。
  后来没办法,他们就给徐氏说了一个活儿,让徐氏去他们那边一个地主家里帮着干活。
  那地主家除了有地以外,还做茧子生意,周边几个村家里养了蚕结了茧,都是卖到他家的,非常有钱,青砖大瓦房建的可气派了,偏就是没孩子。
  徐氏很能生,还一直生儿子,可不就被注意到了?那地主的媳妇儿还是挺厉害的,她不想弄进个年轻漂亮的狐媚子到家里勾着自己男人,就跟长得一般年纪又大徐氏说好,给她多少多少钱,让她给那地主生个儿子。
  徐氏同意了,当时已经欠了人好些钱的李祖根一家也同意了。
  在乡下,这行为叫做典妾,就是花点钱租个女人给自己生孩子,等年限到了,女人送回去,孩子留下。
  对很贫穷的家庭来说,让老婆给人做几年妾,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最后还是会回来过日子的。在吃不饱饭的时候,贞操什么的,压根就没人会在乎。
  也是这徐氏有本事,那家人典了她三年,她就给人家生了个儿子,等三年满的时候,肚子里还又有一个了。
  自从当了妾,就有的吃有的喝,怀了孩子之后还天天有肉吃,后来孩子生了,她要给孩子喂奶,更是吃好喝好。
  那是在李家绝对过不上的好日子。
  徐氏也就不想走了,她去求了那地主家的媳妇儿,想要留下来。
  那家太太虽不是十分貌美,但比徐氏好看多了,甚至还比徐氏年轻个一两岁,徐氏对她来说没什么威胁,想了想,便答应了。
  反正徐氏生下的儿女将来都叫她娘,徐氏在家里的地位也就比下人好一点,留下这样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不仅碍不着她,还显得她大度。
  将来那些孩子长大了,对比着她再去看看老早嫁过人外面还生了四个儿子的徐氏,总是知道到底该亲近谁的。
  “那徐氏又往李家拿了五十两银子,便跟李家断了关系了,这李祖根现在被嘲笑的可厉害了!他让自己的婆娘给人当妾,结果弄得婆娘都没了。”李秀儿嘲笑起李祖根来。
  本来李祖根的婆娘能给人生孩子赚钱,还是有人羡慕的,现在徐氏跑了,这情形就不一样了。
  哪怕徐氏前前后后拿回来了一百两银子,但除去已经花掉的,剩下的也就只能买个三四亩地,李祖根还拖着四个儿子……除非他不买地花那些钱去买女人双儿,要不然以后别想有婆娘暖被窝了。
  而一个家里没个婆娘,那还叫家么?
  “买了地吧,他肯定种不了那么多,不买地用这钱娶个婆娘么……他家都那么穷了,再娶个人回来可怎么过日子?还有那四个儿子,现在还好,等他们长大了要娶媳妇了……啧啧!”李秀儿说着,很是幸灾乐祸。
  当初那李祖根要是娶的是赵金哥,凭赵金哥这能干活的身板儿,家里总能越过越好的,还不用担心赵金哥跑了。
  李秀儿来跟赵金哥说这些,是盼着赵金哥能高兴点的,可事实上赵金哥并没有多高兴。
  那李祖根长什么样子他都忘了,现在哪有空去管他的事情?倒是这个李秀儿一直在他身边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蒋震还会不会来。
  赵金哥听的很不认真,目光一直往路上看,因着一直没看到蒋震,心里空落落的,就盼着李秀儿能早点走了才好。
  幸好李秀儿总算说完了,又道:“金哥儿,我去你家去了,你继续干活吧。”
  李秀儿总算放过赵金哥离开了,赵金哥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便往运河边上的树林子走去。
  往常蒋震过来,都会先在外面先给他使个眼色,今天却没有,也不知道蒋震来了没。
  蒋震当然来了,赵金哥刚进去,他就招呼了赵金哥:“金哥儿。”
  赵金哥的嘴角当下往上勾了勾。
  蒋震早就来了,看到有人拉着赵金哥说话,才会躲了起来。他并不认识那个跟赵金哥说话的女人,但琢磨着多半是说些八卦,也就没有多问,而是拿出了吃的让赵金哥吃。
  他今天中午做的菜,是咸肉片炒包菜。
  用竹筒吃饭到底不方便,他就拎了个篮子来,篮子里放着一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米饭,而肉片炒的包菜就盖在米饭上面。
  相比于早上的鱼汤,这肉片炒包菜真的好吃太多了,赵金哥没一会儿就把一大碗饭吃的干干净净的,还觉得自己能再来两碗。
  不过粮食肯定是要省着点吃的……赵金哥觉得能在中午多吃这么一碗饭,已经很好了。
  吃饱喝足,赵金哥就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但琢磨着这事跟他没关系,又不想在蒋震面前说那李祖根,也就没跟蒋震提起。
  赵金哥完全没把那李祖根当回事,却不知道那李家人合计来合计去,竟是惦记上了他。
  李祖根还是想着徐氏的,但那徐氏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他这个该是顶梁柱的人还长得瘦小没力气,便是徐氏送来的银子还了债花用了一部分之后还剩下七八十两,这将来的日子……
  他们家那点地,他辛辛苦苦干一年,可是连家里人的口粮都种不出来的,这以后要么买地多种点,要么就要买粮食吃了!
  他们倾向于前者,只是买了地又要谁来种?那四个儿子的衣食,又要谁来打理?
  “那赵金哥听说现在还没嫁出去……他虽然丑,但有一把子力气。”
  “只要他不带着他爹娘,嫁过来之后咱家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第34章 送一只兔子
  这天没下雨,蒋震投喂过赵金哥之后就又出去到处晃悠了,也是他运气好,竟然瞧见了一只野兔。
  灰扑扑的野兔很是警觉,见到蒋震之后,就飞快地逃走了,蒋震见状,连忙冲了上去。
  他一个人,当然是追不上一只兔子的,但以蒋震的眼力,顺着这兔子跑过的踪迹找到它的窝却并不难。
  甚至,托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地上的泥土特别潮湿松软能留下脚印的福,还非常非常简单。
  蒋震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位于田埂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之后,他还在旁边的桑地里找到了另一个洞。
  狡兔三窟,野兔子一般都是有好几个洞的,而只要把每个洞口都找到,要抓住它也就很简单了。
  蒋震没一会儿就把该堵上的洞穴全堵上了,只剩下一个洞口供它们往外逃,就这个洞口,他还找来柴火在洞口点上了……
  没多久,蒋震就抓住了被烟熏得没法在洞里待下去,不得不往外跑的两只兔子。
  把背篓里的稻草拿出来捆住兔子的脚,蒋震背着它们往家里走去,走了一段,他又换了一条路走,打算送一只给赵金哥。
  他天天给赵金哥吃肉,赵金哥的父母却没得吃,为此赵金哥一直很愧疚,这回有两只兔子,总是要给老丈人丈母娘尝尝的。
  重新来到赵金哥干活的地方,蒋震给赵金哥抛了个媚眼。
  当然,赵金哥压根就没在那张黑脸上感觉出“媚”来,只知道蒋震给自己使了眼色,那就是要他去树林子里说话了。
  赵金哥又一次做了按照他受到的教育来讲不该做的事情——钻树林子跟人幽会。
  “这兔子你留着,用盐腌了,可以留着过年吃。”听蒋震说要给自己一只兔子,赵金哥连忙拒绝。
  “你拿着,现在就烧来吃。”蒋震强硬地给了赵金哥:“你忙着春耕累的很,要吃好点才行,让咱爹也吃好点,要不然他身体吃不消。”
  “我老拿你的东西……”赵金哥非常不好意思。
  “等以后你都是我的,客气什么?”蒋震调笑道。
  赵金哥一愣,又琢磨起蒋震的话来。蒋震说自己以后是他的……这是希望以后他嫁过去?
  起初和蒋震接触的时候,赵金哥是打着让蒋震入赘到自己家的主意的,毕竟那时候蒋震什么都没有,他还救了蒋震一命,可这些日子……
  这些日子蒋震天天给他送吃的,都把他喂胖了,他得了好处,蒋震看着又有本事,让蒋震入赘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而且,他父母其实也不是非要找人入赘到他家。
  要是他家有钱的很,他父母指不定还要舍不得把家业给别人,但现在他们家一穷二白,他嫁出去,他父母肯定也是愿意的,就是有一点,他即便嫁人,也要带着自己的父母,给他们养老送终。
  想通了蒋震约莫是不想入赘,才对自己这么好,赵金哥心里也就放松多了,收蒋震一只兔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他将来可以不要彩礼,这样蒋震也不会太亏,还要他的爹娘,他努力干活也是能养得起的。
  蒋震见赵金哥收了兔子挺高兴,却压根不知道赵金哥想了那么多的东西。
  事实上,嫁不嫁娶不娶的,他还真没想太多,他在现代就无亲无故的,在这儿更是没把蒋家人当亲人,有哪会去在意嫁娶。
  其实他要求挺低,能有个人暖被窝就好。
  给赵金哥送了一只兔子,蒋震带着剩下那只兔子往回走的时候,便看到王海生的那条船又在河边停着了。
  王海生的两个孩子原本正坐在船头四下张望,看到蒋震,就飞快地跑回了船舱,没一会儿,王海生便也出来了:“蒋……蒋先生。”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蒋震,就叫了个在他看来最尊贵的称呼。
  “叫我蒋震就行。”蒋震道:“你们回来了?”
  “是,回来了,医生说拿了药回来熬了吃就行。”王海生道。
  蒋震略一思索,便想起来这时候是没有“住院”一说的,大夫压根就不会把病人留在药铺里,之前孙小山能在药铺里住一晚上,已经是他们看在杨江的份上有所通融了。
  蒋震之前对着蒋家人的时候很不客气,但平常的话,只要没人惹他,他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这时候便问:“没什么事情吧?”
  “大夫说吃了药,好好养着,一定能好。”王海生乐呵呵的,孙小山昨天吃了药之后,看着就好多了,现在已经能和他说说话了。
  本以为会没命的媳妇儿现在好了,他高兴的很,脸上的笑容几乎遮掩不住。
  蒋震却是皱着眉头看了那脏兮兮的船一眼:“我那里有个空屋子,你把你媳妇儿带去那里养病,这船病人住不好,而且要收拾一下才行。”当初蒋震让蒋家人盖了两个屋子,他住了一个,还有一个空着。
  他其实是不喜欢有人住到自己家的,只是就船上这环境,真要让孙小山住在这里,那病指不定就好不了了。
  另外就是,这船也要改造一下。
  王海生的这船跟村长家那艘常常用来租借给村民们娶亲办事的船相比要大很多,但太旧了,许是这些日子一直下雨的缘故,船上还散发出霉味来,让蒋震有些受不了。
  不管他将来做什么生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怕是都要靠这艘船来运货,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希望这船这么破烂。
  王海生又惊又喜地看着蒋震。
  他一直住在船上,却也不是不向往那些住在岸上的人的生活的,事实上,他一直想着等有钱了,要在岸上买块地安家。
  可这又哪有那么简单?
  先不说他攒不下银子,即便攒下了,绝大多数的村子也都是排斥他这样的外乡人的,他以前唯一敢琢磨的,也就是把自家的双儿嫁到岸上去而已。
  虽然现在蒋震只是让他暂住,但王海生依然无比感激。
  孙小山还病者,走不动路,便由王海生背着,然后一行人往蒋震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一些何西村的村民。
  王海生在这边住久了,也是认识这边的一些人的,但那些人速来对他很冷淡,因着这个,跟着蒋震回去的他是有些担心的,怕有人过来让蒋震赶走自己。
  结果……
  王海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何西村的那些村民一看到他们,就跑得飞快。
  他有那么可怕吗?
  王海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身边的两个孩子也非常茫然,以前村里的孩子不爱跟他们玩,还欺负他们,但却从没怕过他们啊……
  “蒋……蒋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海生不解地看着蒋震。
  “没事。”蒋震道。
  听蒋震说没事,王海生也就安心很多,而他再去看周围的人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些人看着他的目光里,似乎有着同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西村的人确实有点同情王海生,他们认定了现在的蒋震是个疯子,看到王海生跟着蒋震走的战战兢兢的,还当他是被蒋震胁迫的,甚至就连被他背着的孙小山,他们也当是被蒋震打的。
  毕竟,那可是个连衙役都敢打的家伙!
  蒋震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粮食,都被他放在自己屋里,另一个屋子差不多就是空着的,他让王海生一家住进去,然后便道:“你们自己收拾好屋子去住,也自己开火,别到我屋里去。”
  “是,是。”王海生连连点头,有些稀罕地看着这栋其实非常简陋的泥屋。
  王海生的船上是有一些能用的东西的,但不多,他搬了几趟,便把东西全搬来了,很快安顿下来,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眼瞅着快到赵金哥回家的时间了,蒋震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了路口坐着,等着赵金哥回来。
  结果他先等到的,是赵金哥的父亲赵富贵。
  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在外面打短工的赵富贵就没回家,但今天回来了,他原本一直低头走着,后来看到蒋震在路边,却是被惊了惊,然后加快了脚步。
  蒋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继续等。
  后来来的,便是赵金哥了,赵金哥手上拎着一只兔子,看到蒋震之后先是顿了顿,然后就在蒋震的目光里低下头,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加快了脚步。
  没一会儿,赵金哥就回了家。
  “哪儿来的兔子?”赵刘氏看到赵金哥手上的兔子,当即面露惊喜地问道。
  “在田里抓到的。”赵金哥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他虽然农活干得好,但一直不擅长抓东西,其实根本抓不住兔子……
  然而赵刘氏并没有怀疑,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厉害的,既然如此,她儿子能抓到只兔子那也很正常。
  “最近家里头有好多好事,我高兴的很!”看看脚边的五只小鸭子,再看看手上的兔子,赵刘氏笑呵呵地说道,然后又说起了李祖根一家:“今天秀儿来了呢,跟我说了那个李家的事情……他们家当初闹着要退亲,这下遭报应了吧?媳妇儿都跑了!”
  赵刘氏很快就把李祖根一家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批判了一通了。
  赵富贵一直沉默地听着,不发表意见,但会时不时地点头。
  赵刘氏说的时候很兴奋,但等说完了,心情却又低落起来。
  那李祖根虽然媳妇儿跟人跑了,但也得了四个儿子,就算日子再穷,以后也有人养老送终,她家金哥儿呢?
  现在还有他们两个老的在,金哥儿身边好歹有人帮衬着,要是哪天他们不在了呢?
  金哥儿连个孩子都没了,等老了都没人给他养老送终,这……
  赵刘氏不说话了,赵富贵也更加沉默,当初他还想着给赵金哥招赘,但这两年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想给赵金哥找个婆家让他有个家了,免得赵金哥老了干不动了连个端饭给他的人都没有。
  只是他们家太穷,还有两个老的拖累,压根就没人愿意娶赵金哥。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赵金哥道。他想说自己和蒋震的事情,但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没说出来。
  蒋震得罪了不少人,要是让他爹娘知道他们的事,怕是会更担心。
  赵刘氏怕儿子伤心,当下不说这个了,倒是提起了别的:“我家金哥儿好着呢,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如今倒是看着那蒋震怕得很……富贵你是不知道,他老盯着我们家,昨天晚上我起夜,还看到他在我们家附近转悠!”
  “什么?”赵富贵一惊,赵金哥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赵富贵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晚上在我家附近转悠?该不会琢磨着要抢了咱们家吧?”
  “抢?”赵刘氏也被吓到了:“那怎么办?咱家金哥儿打不过他啊!”
  “娘,他不会的,我救过他的命。而且……我们家也没什么值得抢的东西。”赵金哥道,目光落在那只兔子上,蒋震才不会来抢他们家,那兔子还是蒋震送的。
  还有……蒋震昨晚上来找他了?
  他竟然睡过去了完全不知道……


第35章 同床共枕了
  赵金哥这天晚上强撑着没睡,等父母那边一点动静都没了,就偷偷地爬起来,然后往蒋震那儿走去。
  蒋震那屋子他晚上去过几次,并不陌生,但今天……走近之后,赵金哥竟然听到了不属于蒋震的声音。
  蒋震屋里有别人在?
  赵金哥今天回家之后,因着有父母在,不好意思往蒋震这边张望,也就并不知道王海生一家搬来了的事情,这会儿倒是有些懵了,站在那里怔怔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在村里,一直都是被人嫌弃的存在,整个村子就再没有比他更丑的双儿或者女人存在了,从十多岁被退亲开始,别人看他的目光里,就总是饱含同情。
  他这样的人,肯定是不讨人喜欢的,蒋震……会不会觉得他烦了?
  赵金哥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的很,而蒋震这会儿,还真有点烦。
  这乡下的泥墙打的很厚,隔音不错,但架不住这这乡下的门窗不隔音,因而隔壁有点动静,他全都听得见。
  虽然那王海生照顾孙小山的时候,已经尽量小声了,但他耳力好,全都能听到,甚至因为那声音太小,让他下意识地去听,反而更加睡不着了。
  有人在那边小声说话,绝对比无意义的蝉鸣蛙叫扰人多了!
  蒋震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帮人的,在现代收到的教育也让他难以做到见死不救,所以穿越前才会不小心为了救人搭上一条命,之前又给了那王海生银子。只是救人归救人,这会儿被吵得不能睡,他依旧很不高兴。
  赶明儿,一定要快点给王海生盖个房子,让他搬出去!
  左右睡不着,蒋震干脆就出了屋子往赵金哥那里走去。虽说这时候赵金哥多半已经睡了,但也有可能没睡不是?
  蒋震静悄悄地出了屋子,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看到赵金哥正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金哥儿?”蒋震有些惊喜地看过去:“你来找我?”
  赵金哥站在那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就看到蒋震出来了,一时间惊喜不已:“蒋震!”
  赵金哥很少直呼蒋震的名字,这一声叫出来,让蒋震心里痒痒的,他走上前去,就亲了赵金哥的脸一口:“怎么不早点睡,这么晚了还来找我?”
  赵金哥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心里见到蒋震出来的喜悦之情平复下来:“我娘说昨晚看到你了……你昨晚上来找我了?我都不知道。”说到后来,他就有点懊恼了。
  “你不是睡了吗?你天天干那么多活,不像我这么空闲,就该多睡一会儿。”蒋震道,他特别喜欢赵金哥这样的,会害羞,但该表达的时候也会表达清楚,会把他给予的感情回馈回来。
  赵金哥听蒋震关心自己便觉得高兴,又对自己之前误会了蒋震的事情感到愧疚,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了出来:“你……你那边怎么好像还住了别人?”
  “是住了别人,我把那空屋子借给别人住了。”蒋震道,天太黑,他看不清赵金哥的表情,但也能从赵金哥的声音里听出来一些异样:“因为有人,你不好意过来,才会杵在这里?”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
  “让他们住着确实很烦,我一定快点让他们搬出去。”蒋震道:“今天那边一直有声音,我都睡不着觉。”
  “那怎么办?”赵金哥皱眉:“不能让他们安静一点吗?”
  “那里住的是个病人,安静不了。”蒋震道,拉着赵金哥到旁边隐秘处,就把王海生一家的事情说了。
  家人生病没钱治病的事情,赵金哥也经历过,倒是有些感同身受,愈发觉得自己之前瞎想很不对,也愈发肯定蒋震是个好人。
  “病人是要安静点……但你也不能睡不好……”赵金哥正想问问蒋震在船上能不能睡着,要不要去船上睡,蒋震便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金哥儿,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蒋震道,他给出去二十两银子的事情,也是跟赵金哥说了的,赵金哥竟是没在意,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心情变得极好。
  而心里高兴之后,他就忍不住想要逗逗赵金哥。
  “什么办法?”赵金哥问道。
  “我去你屋里睡。明天我早点爬窗离开,一定不让人知道。”蒋震笑道。
  赵金哥又懵了,他这时候应该推开和他靠的极近的蒋震才对,但不知为何又没这么做,他甚至考虑了一下让蒋震跟自己一起睡的可行性。
  “好了,不逗你了。”蒋震又在赵金哥的脸上亲了一口,不就是一点声音吗?他其实也不是睡不着。
  “其实,也可以。”赵金哥突然咬牙道。
  这下子,倒是蒋震被他惊了惊:“金哥儿?”
  “可以你睡床,我睡竹榻,我屋里有个竹榻。”赵金哥道。所谓竹榻,是全用竹子做成的一人多长,三四尺宽的竹床,它的四个脚也是竹子做的,睡在上面非常凉快,这边的人到了夏天,就喜欢睡在竹榻上。
  他屋里的竹榻,还是他和他哥小的时候,他爹买来给他们睡的,那会儿到了夏天,他们吃过晚饭就会把竹榻搬到屋外先睡半晚上,再去屋里睡后半夜。
  有时候他和他哥在上头睡着了,他爹甚至不会吵醒他们,就和他娘抬着睡着他两的竹榻回屋了,让他们在屋里继续睡。
  后来他哥没了,他们家到了夏天就没心情天天在外面乘凉了,那竹榻也被放到他屋里,平常拿来放放东西。
  赵金哥说出这样的话之后,一双手就克制不住地有些抖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平静下来。
  蒋震是除了父母哥哥以外,对他最好的人,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他表示好感的男人,他其实早就打定主意以后就跟着蒋震了,既然这样……其实也没什么。
  蒋震却是又惊又喜。
  赵金哥一直很保守,他也是知道的,所以能偶尔亲一口也就满足了,虽然也曾说过要去爬窗户,但他其实并不会真的那样做。
  他一直都是知道分寸的。
  结果,赵金哥竟然愿意和他一起睡……
  “金哥儿,你一定很喜欢我。”蒋震拉住了赵金哥的手。他知道赵金哥应该是很喜欢自己的,但现在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赵金哥听到蒋震说“喜欢”,又僵住了。他确实很喜欢蒋震,想要抓紧了蒋震,这样的情绪他以前从未有过,现在却前所未有地浓烈。
  “我也很喜欢你。”蒋震又亲了赵金哥一口。他这辈子,一定不会负了赵金哥。
  赵金哥心里一跳,脸上又热了:“我这么丑……”
  “你哪里丑了?”蒋震道:“我看你好看的很。”
  赵金哥只觉得蒋震睁眼说瞎话,但他依旧很高兴,蒋震也挺高兴的,最后两个人竟是就那么在黑夜里默默地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蒋震道:“该睡觉了。”他一个都活了三十年的大男人,谈个恋爱竟弄的跟那些毛头小子一样傻乎乎的……他都有点鄙视自己了。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往自己家里走去,他和蒋震的手还牵在一起,蒋震就跟着他往回走去。
  本来应该害怕自己的父母撞见的,但不知为何,这会儿赵金哥一点都不怕,甚至隐隐有点期待。
  可惜赵富贵和赵刘氏睡的很熟,压根就没起来。
  赵金哥出门的时候就没关门,他进了自己屋子,蒋震也跟了进去,而这时候,赵金哥又僵硬了。
  “睡吧,我不碰你。”蒋震摸了摸赵金哥的脑袋。
  赵金哥二十五,他这身体二十六,要是在现代,他这会儿肯定能破处,两个人滚个床单也算不得什么,但这是在古代,还是忍忍为好。
  都忍了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赵金哥这会儿脑子还有点不清楚,还真的就那么上床睡了。
  蒋震注意到这一点,有些好笑,他先把门和窗户都栓了起来,然后就躺到了赵金哥身边,还拿了赵金哥的被子盖,和他睡进了一个被窝。
  虽说他不会做什么,但这时候还真不想走。
  赵金哥的房间打理的很干净,味道也很好闻,和赵金哥并排躺在床上,蒋震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但他除了握住赵金哥的手以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自己去疏解。
  男人,该忍的时候还是要忍的,要是自己的媳妇儿往旁边一躺就想做,那迟早会铁杵磨成针变得不中用。
  蒋震告诫了自己一番,又开始庆幸这时候的人的审美观全都和自己不一样。
  赵金哥实在太好骗了,要是有审美跟他一样的人早早地看上赵金哥,赵金哥怕是早就被别人骗走了,怎么着都轮不到他。
  当然,现在他已经不用担心这些了。
  蒋震可以感觉的出来,赵金哥在某些方面是很坚持的,他既然选择了自己,那以后就不会再跟别人在一起。
  而只要赵金哥始终如一,他就也绝不会去做背叛他的事情。
  蒋震想了很多,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赵金哥已经睡着了,呼吸异常平稳。
  他现在应该禽兽一点,还是应该禽兽不如一点?
  轻笑了一声,蒋震把赵金哥搂进了自己怀里,顺便把手伸进人家衣服里摸了几把。
  赵金哥因为生活条件不好,其实身上并不好摸,皮肤也不怎么光滑,但他就是觉得这人摸起来特别特别舒服。
  身边多了个人,但这天赵金哥竟然睡得很好,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和蒋震搂在一起,他除了有点不自在以外,也接受良好。
  他反正已经打定主意一直跟蒋震在一起了,不是吗?
  就不知道蒋震什么时候才会来提亲……
  赵金哥这天醒得很早,倒是晚上一直在偷偷占人便宜,还得意地发现赵金哥尺寸不如自己的蒋震有点起不来。
  “我应该早点起来的。”赵金哥起床的动静吵醒了蒋震,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昨晚上是打算凌晨起来偷偷离开的,结果竟然没能醒来。
  或者说……醒了他也不想走。
  “我娘不会来我屋里,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赵金哥长得跟男人一个样,赵刘氏也就没办法把他当女儿无比亲昵,无缘无故更不会进他的屋。
  “嗯。”蒋震点了点头,也不从床上起来,就那么看着赵金哥整理衣服。
  赵金哥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没脱衣服,衣服都有点皱了,就伸手扯了扯,结果蒋震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好似要把他的衣服给扒了……
  他几乎是飞快地从屋里跑了出去。
  蒋震看着他离开,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赵刘氏和赵富贵都在他们家堂屋里之后,便静悄悄地爬窗离开了。
  蒋震虽说今天起得比平常晚,但这时候其实也不过天刚蒙蒙亮而已……这年头的人都睡太早了,以至于早上想睡晚点,还睡不着。
  回到自己的住处,蒋震就看到王海生也已经起来了,正忙着做饭,他的两个孩子则在旁边帮忙。
  “你出去了啊!”王海生跟蒋震打了声招呼,他不知道蒋震一夜未归,只当蒋震起的早出去了一趟。
  蒋震朝着他点了点头,突然不急着让他搬出去了。


第36章 修船与消息
  孙小山昨晚不太舒服,但今天又好了一些,已经能坐起来了。
  这年头九岁的孩子,基本家里的事儿都会做了,王海生就让王鱼儿照顾孙小山,自己带着蒋震,去收拾那条船去了。
  那船有点脏,但被护理的不错,看得出来主人对它很爱护。
  “这船是七年前新造的,以前那艘太破撑不住了,当时我又攒了点钱,就换了这船。”王海生说道,按着蒋震的要求清理起这船来,又说了这船哪些地方要修补,哪些地方可以加点货架。
  “你会?”蒋震问道。
  “会,我一直跟船打交道,会修船,也有几样工具。”王海生道:“要是有足够的材料,再多几样工具,我还能做一艘出来。”他从小跟着父母住在渔船上,当初那船有点破,时不时就要修一修,就有了修船的本事,找人做这船的时候他全程观摩了下来,对造船也就有所了解了。
  王海生不觉得自己会这个有多么了不起,毕竟这年头很多靠捕鱼为生的人,都会修船,会造船的也不在少数,但蒋震倒是有些惊喜。
  他甚至还想问王海生为什么不靠这个过活,但很快想到,这时候的工匠是不值钱的。
  万般皆下平,惟有读书高,这时候的人都不怎么在乎这些手艺,很多掌握着精湛技术的人,还被编为匠户,压根就连自由都没有。
  在乡下当个木匠什么的,日子确实能过得比单纯的农民要好,但也有限,而这样的木匠,基本每个村子都是有的,新来的根本就不会被接纳。
  得知了王海生的本事之后,蒋震就专门去砍了几棵树回来,然后在修船之余,和王海生一起打了点家具——木工活并不难,不讲究好看的话,弄几个凳子什么的,他多少也是会一点的。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厚重的家具,喜欢精细的雕刻,但蒋震和王海生水平有限,做出来的也就很丑很简单,不仅没法卖钱,有些甚至压根不能用,而这跟他们选的木材有关。
  并不是所有的木头,都适合做家具的,而他们一开始完全不懂……
  幸好,那些木头不能做家具,好歹也让他们练了手,最后还能拿来当柴火烧。
  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这一忙活,就忙活了十多天,而这十多天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下雨,只不过不是下一整天而已。
  在某些地方春雨贵如油,但在这里,春雨压根就是不要钱地下个不停。
  天暖和起来了,雨水又足,本来在冬天都充满绿意的何西村,愈发显得郁郁葱葱起来,香樟树也开始落叶——长了一年,冬天也绿油油的老叶子在春天到来之后会从树上落下,与此同时,嫩绿的新叶会很快长满整个树冠。
  对王海生一家来说,这样整天下雨的日子,以前是很难过的。
  泥屋虽然潮湿,但好歹能生火除湿,衣服也能烤干,但在船上就麻烦了,衣服被子什么的湿了,常常只能就那么捂着。
  有时候船上某些地方没护理好,木头衣物甚至还会发霉腐坏。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总是很容易生病,王海生的一个孩子,就是这么得病没了的。因着这个,如今王海生对收留了他们一家的蒋震非常感激。
  这天和蒋震一起干了该干的活之后,他就去把自己塞了蚯蚓放到河里用来捉鱼的竹篓全都从水里拎了出来,打算把里面最好的鱼送给蒋震。
  “打渔的,你最近怎么住到蒋老大那里去,不住渔船了?”拎着一桶鱼正往回走,王海生突然被人叫住了。
  “你问我?”王海生看了那人一眼,然后道:“渔船我卖给蒋震了。”
  这打渔的说的蒋震,就是蒋老大吧?那个询问王海生的人琢磨着,看着王海生同情极了。
  蒋震莫非是抢了这人的船?
  不仅抢了船,这家人现在好像都在给蒋震干活儿,之前那那个六岁的男孩儿拎着个篮子挖了一篮子野菜,直接就给蒋震了。
  叫住王海生的村里人不敢多问,更不敢说蒋震坏话,同情地看了王海生几眼之后,就摇着头离开了,倒是弄得王海生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不明白,他也就不想了。王海生找到蒋震,然后便将手上的几条大鱼给了蒋震。
  蒋震收了鱼,给了他一些跟鱼差不多分量的大米。
  王海生是不缺鱼吃的,事实上他们一家子吃鱼都吃腻了,倒是大米他们稀罕的很,一直觉得米饭好吃的不得了。
  不说王海生吃鱼吃腻了,就蒋震,这时候吃鱼也吃腻了。
  若是在现代,煎的炸的烤的,糖醋的麻辣的清蒸的,有各种调料各种烹饪方式鱼的种类也多,便是让他连着吃一年鱼,像他这样不挑嘴的人也不会吃腻,可关键是,现在压根没那条件。
  辣椒这东西他压根没瞧见,因着榨油技术落后油贵的很,酱油更不会比盐便宜……
  不过就算难吃,也还是要吃,还要让赵金哥和自己一起吃。
  蒋震将几条鱼都杀了,选了一条放蒸架上蒸,其他的就抹了点盐腌上,做成腌鱼。
  其实这儿的人对咸鱼这道菜还是很捧场的,可惜盐太贵,他们一般也就不会用盐来腌鱼,蒋震已经算是大手大脚的了。
  蒋震要给赵金哥送吃的,因此一直都是跟王海生一家分开开火的,这天晚上做了鱼,他把中间最好的一段留开,吃了头尾,然后就开始等着黑夜的降临。
  等天黑了,隔壁的王海生一家也睡了,蒋震就端着鱼,去找赵金哥幽会。
  他这些日子,一直和赵金哥睡在一起。
  当初无意中被赵刘氏看到之后,他现在就格外小心,将上辈子的反侦察技能全都用了出来,以至于压根就没人发现他每天晚上都偷香窃玉去了。
  当然,他其实也没偷到香窃到玉……赵金哥每天都很忙,两人还没成亲,他自然不可能真对赵金哥做什么。
  将鱼从窗户里递进去递给赵金哥拿着,蒋震双手一撑,就悄无声息地进了赵金哥的屋子,然后摸出一小截蜡烛点上了。
  就着烛光,赵金哥慢慢地吃起鱼来。
  这鱼赵金哥其实也吃腻了,但这是蒋震拿来给他吃的,便是再难吃,他也会吃得干干净净的,更何况他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很清楚蒋震让他吃鱼,那是为了他好。
  他以前虽然不生病,但常常膝盖酸疼时不时抽筋,最近这些毛病却再没犯过了。
  赵金哥沉默地吃鱼,一直没说话,蒋震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同样也没说话。
  这是因为他们说话很可能会被赵富贵和赵刘氏发现,也是因为……就这样不说话待在一起,也挺好的。
  这天晚上两人依旧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蒋震又一次感慨了一下自己强大的自制力。他以前虽然没少和战友住一块儿,但人家都是直的,他也就对他们没想法,赵金哥却不同,这是他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他还能不为所动,那也是一种本事!
  当然,表面上他没动,实际上……天知道赵金哥已经被他偷偷吃了多少豆腐,而且……赵金哥本人应该也是知道的。
  也许头一晚上他不知道,后来蒋震动手动脚的时候,他却分明是醒着的,但一直装睡。
  一大早,蒋震就离开了,还顺手带走了自己带来的碗。
  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差不多已经把那艘渔船彻底改造过了,这天他们正在河边用木头做箱子,突然有个熟人沿着河流朝着这边走来,那人穿着衙役服饰,正是杨江。
  这些日子老下雨,衙门里又没什么事情,杨江在家里待得烦了,本是忍不住想要去赌坊玩玩的,然而前些日子蒋震问他的事情吓到了他,他竟是没心情出去跟别人一道喝酒赌钱。
  但到底太无聊了,无事可做……杨江最后干脆就冒雨跑到了码头上去,一边折腾蒋老三,一边帮蒋震打听海货生意的事情。
  现在蒋老三他已经折腾够了,蒋震让他打听的事情也打听到了,就来了何西村一趟。
  之前的经历让杨江都对何西村有心理阴影了,一点儿都不想进村去被人围观,因此看到蒋震和杨江在河边待着的时候,当即露出欣喜来。
  “老大!”杨江招呼了蒋震一声。
  “有消息了?”蒋震问道。
  “有消息了,老大。县城那些去海边买海货的人明天会出发,他们愿意带上你,你想去的话,就明儿个早一点,去码头西边找他们。”杨江道。
  蒋震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而杨江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还道:“海边的人对粮食挺喜欢的,你要是能装点粮食过去,也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杨江说了很多,末了突然道:“老大,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儿?”蒋震问道。
  “就是那个蒋老三,他的差事没了。”杨江嘻嘻笑了两声道。
  蒋成祥那个差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之前他能坐稳其实很不容易。
  杨江虽然是衙役,但也不可能大模大样地去找茬,干脆就联系上了一个想要蒋成祥的差事的人,给那人帮了点忙……
  那人也是有本事的,他还有个叔叔在码头上当个小管事,这不就把蒋成祥给挤下来了?昨儿个得了蒋成祥的差事之后,他还给了杨江二两银子做谢礼。
  杨江心里挺得意的,同时小心地觑着蒋震,唯恐蒋震生气。
  然而蒋震没生气,还笑了笑:“蒋家那么多地,蒋屠户和蒋老二两个人根本种不过来,他确实应该回来帮着点。”
  “对对,就是这样。”杨江连连点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杨江和蒋震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离开了,蒋震惦记着明天的事情,也和王海生两个人往家里走去,还特地绕路从蒋家那儿走。
  到了蒋家附近,蒋震还真看到了杨江不久前跟他提过的蒋成祥。
  蒋成祥一向都是穿的很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但这会儿他看着整个人有些乱糟糟的。
  蒋成祥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
  蒋震放了杨江之后,他以为自己的日子能渐渐回归正轨,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他遇到了很多麻烦,比如朱淑芬不愿意跟他回家,又比如在码头上总有人跟他过不去。
  他还是很喜欢朱淑芬的,更喜欢朱淑芬的家庭情况——朱淑芬的父亲,那可是有很大的希望能考上举人的!
  因着这个,他前些日子去了朱家好几趟,赔礼道歉做小伏低。
  朱淑芬都已经跟他拜过堂了,朱家虽然不满意他拿走朱淑芬压箱底的银子,但也不可能因着这么一点事情,就让朱淑芬和他合离,便让他把朱淑芬接了回去。
  结果……朱淑芬刚接回来,他的差事竟然就没了!
  以前他在码头上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收入,自然可以舒舒服服地住在县城,但现在他丢了差事,之前的积蓄还全都赔给了蒋震……
  蒋成祥最终只能带着朱淑芬,灰溜溜地回到何西村来,要不然他们说不定就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而现在,刚回来的蒋成祥,一眼就看到了害他到如此地步的蒋震。


第37章 媒婆上门了
  自己会丢差事跟杨江脱不了关系,而杨江会针对自己……蒋成祥看着蒋震的目光,就跟淬了毒一样。
  他虽然没有考功名的天赋和财力,但也一直以自己是读书人为荣,觉得自己一定能改变命运,永远不用下地干活,可现在呢?他丢了差事,以后……
  “成祥,快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下地去。”蒋屠户背着一个竹筐,扛着锄头从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说。
  之前蒋震从家里离开的时候,用竹竿扎伤了他的腿,虽说那点伤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受伤加上几天没睡好,却也让他病了一场,这些日子的精力也就一直不太好,有点干不动地里的活。
  原本这算不得什么,以往农忙的时候,他也犯过腰疼这样的老毛病,但家里的农活从未被耽搁过,毕竟他家老大,那是比长工还好用的。
  他们即便雇了长工也不能叫长工大晚上帮他们干活,却能让蒋老大去开夜工。
  可如今,他家老大跑了。
  蒋屠户年纪大了又精力不济,干活干得慢其实情有可原,然而……蒋成才这个二十出头,按理最有力气的人,干活竟然干的比蒋屠户还慢!
  蒋屠自然是要训斥他的,但他油盐不进,后来还干脆躲在屋里不肯出门了!
  以前蒋老大太累了起晚一点,蒋老太都能满村子说他懒,说他多么多么不好,但换成蒋成才……蒋成才哭诉一番喊累,蒋老太就舍不得他下地干活了。
  蒋老太最后亲自跟着蒋屠户下了地,不仅如此,别人过来问她蒋成才为什么不来干活的时候,她还一个劲儿地帮蒋成才说话,一再表示蒋成才是身体不适,才没来干活。
  别人信不信且不去说,这么一来,蒋家的地种不完是肯定的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蒋屠户才会在蒋成祥刚回来的时候,就喊蒋成祥去干活。
  蒋成才那人一向很懒惰很油滑,脸皮还厚,轻易叫不动他干活,蒋屠户都习惯了,但蒋成祥……在蒋屠户看来,这个三儿子又听话又孝顺,是肯定愿意帮着自己分担点的。
  蒋成祥在外人面前,在父母面前确实一直表现的很好,家里有点活也不推诿,但他心里,是绝不愿意去干农活的。
  他不想成为一个像蒋老大那样的人!
  因而蒋屠户开口之后,蒋成祥并不接话,而是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蒋震。
  蒋屠户这下也看到蒋震了,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蒋屠户,你生了两个好儿子啊,都是不愿意下地干活的,”蒋震看向蒋屠户,轻呵了一声,“现在你还干的动,能养着他们,将来他们的日子,恐怕就要难过了。”
  这古代可不是现代,有机器有化肥有各种农药,这年头,农民翻地收割要自己来,地里的肥料要自己想办法填,杂草多了要去拔,长虫子了还要自己上手去抓……
  这地方土地肥沃气候好,庄稼长得快,但杂草长得更快,虫子也多,这村里人,可不就得天天去地里转悠?
  但蒋老二蒋老三……那可都是不肯脱鞋子下水田的主儿!
  尤其是蒋老三,以前蒋老大腿上爬了蚂蟥无意中被他瞧见,他甚至还能因为恶心吃不下饭……也不想想他平常吃的喝的,都是谁辛苦种出来的。
  蒋屠户脸都黑了。
  “就这么两个儿子……我看你多半晚景凄凉。”蒋震非常诚恳地表示。他说的是真话,不过很显然,别人都当他是诅咒。
  “你这个杀千刀的,胡说什么!?有你在家克着我,我才会晚景凄凉,没了你,我自然能过上好日子!”蒋老太也背着个框子出来了,她正好听到蒋震的话,忍不住就骂了起来。
  她骂了蒋震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了,虽然被蒋震对付过几次,但还是学不乖。
  蒋震之前过来的时候,顺手从路边捏了一团湿乎乎的泥巴,这时候毫不犹豫地朝着她扔了过去。
  他准头极好,这原本想恶心一下蒋成祥的泥巴,就那么糊了蒋老太一脸。
  “蒋屠户,我也是为你好,你的两个儿子,你还是好好管管吧,别老头来连家业都守不住。”蒋震又语重心长地告诫了蒋屠户一番,然后便施施然地走了。
  在蒋震去河边洗手的时候,王海生为他打抱不平:“那家人真是可恶,竟然上来就骂你!你应该打他们一顿才对!”
  “毕竟人家生了我,不好打。”蒋震道。
  王海生一惊,想想之前的情况,又想到了孙小山的经历:“那老太婆是你后妈?”他觉得,蒋震多半也是个被后妈苛待的。
  “不,亲妈。”蒋震道:“不过人家觉得我克她,所以恨不得弄死我才好……她一直觉得没把我生在马桶里淹死我,就已经是对我有大恩了。”
  王海生叹了口气。
  他以前遇到过很多心狠的人,不乏生了孩子没钱养,就直接丢河里的,但他一直不能理解这样的行为,这会儿对蒋震也就同情起来。
  蒋震是个好人,不想竟被他的父母这么对待……
  蒋震其实也对蒋老大很同情,而这会儿,他也只能祝愿蒋老大将来投个好胎了。
  回到住处之后,蒋震就把自己身上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
  因着给了王海生二十两,他能用作本钱的,也就十几两银子,这有点太少了……想了想,蒋震又专门装了两百斤谷子,打算明天弄去海边跟人换东西。
  忙活完已经是晚上了,蒋震做了饭,蒸了一条咸鱼一碗大蒜填饱肚子,然后就开始等着夜幕降临。
  他明天很早就要出发,今天晚上肯定不能去赵金哥那里睡了,但他要出门的事情,却是要告诉一下赵金哥的。
  带着半条鱼进了赵金哥的屋子,蒋震便在赵金哥的脸上亲了一下:”金哥儿,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赵金哥小声问道。
  “我要出门一趟。”蒋震道,然后便把自己要去进海货的事情说了。海边离这里其实并不远,明儿早上早点出发,下午据说就能到,但在那边要耽搁上一两天,他又打算买了货之后便找地方将货卖掉,如此一来,少不得要花上四五天功夫。
  “你是该找点事情做,贩卖海货也挺好的。”赵金哥点了点头,他一直觉得蒋震每天无所事事不太好,现在蒋震愿意找活儿做,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几天我不能给你送饭了,你就从家里拿点去吃,别饿肚子。”蒋震又在赵金哥的脸上亲了一口,又握住了赵金哥的手。
  “我以前一直不吃饭,也没怎么样了。”赵金哥道。
  “可我舍不得你饿肚子。”蒋震道。
  蒋震其实并不属于那种很会说情话的人,但赵金哥实在没听过情话,却是蒋震不管说点什么,他的反应都格外地大。
  这会儿,他就高兴得很。
  赵金哥没怎么去过太远的地方,对贩卖海货的事情一窍不通,却知道在外面花销会很大……想了想,他从自己床头摸出一个小布袋来给了蒋震:“我身上总共也就四两银子,给你。”
  赵金哥做长工的钱,绝大多数都给了父母,但赵刘氏多少给他留了一点,让他给自己做点衣裳买点东西。那些钱他从未花过,都攒了下来,总共有四两多。
  这钱并不多,甚至挺少的,但他是赵金哥的全部家当。
  蒋震拿着手上的钱,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真傻。”
  赵金哥皱着眉头看向蒋震,不明白蒋震为什么要说自己傻,结果蒋震又亲了他一口:“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赵金哥听到“喜欢”两字,脸又红了。
  蒋震这天没留下,离开的时候还带上了赵金哥给的银子。
  第二天还没亮,蒋震和王海生就出发了,出发前蒋震锁了自己屋子,又把自己养的那只鸡交给孙小山代为照料。
  这么些日子下来,孙小山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蒋震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实在是这个双儿太内向太胆小了,不过他虽然有点内向胆小,人却不错,刚好了一点点,就指挥着他的大儿子把蒋震住处附近的地全都翻了一遍,帮着蒋震种了菜,还会带孩子去挖野菜送给蒋震。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趁着蒋震不在家的时候干的,蒋震在家的时候,他基本都躲在屋里,难得跟蒋震打了照面,他也不说话。
  蒋震是有些无奈的,但人家就是那性子,他也没办法,而他估摸着这双儿会这样,恐怕跟以前总住在船上,不怎么跟人交流有关。
  蒋震出发的很早,天刚蒙蒙亮,就已经来到了杨江说的那地方。
  这时候的人起的都早,因而他们到的时候,都已经有人在了,蒋震便上去跟人攀谈起来,顺便把那些人全都打量了一遍。
  其实对杨江,蒋震并不是全然信任的,他甚至做好了杨江给他设个局害他的准备,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眼前这些要跟他一起去进海货的人,一看就知道都是没见过血的普通人,最多油滑一点。
  而这年头,也就油滑的人想的起来要去做生意了,绝大多数的人都只知道埋头干活。
  蒋震和这些人聊了没一会儿,就从他们身上套出来很多消息,等自己想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他也就不说话了,留下王海生和这些人交流。
  这些打算去海边进海货的,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也就一二十两的本钱,甚至他们的船还不如王海生的船大,王海生对着他们也就没有自卑的情绪,倒是很快融入到了他们的谈话中去。
  这次一共五条船一起出发,等人齐了,大家便一起朝着海边而去。
  蒋震已经跟王海生学过划船了,这时候倒也能帮上一点忙,让王海生歇一歇,而他这样的行为,让王海生更为感激。
  “你去过府城吗?”蒋震划了一段时间的船,重新把船桨交给王海生,然后问道。
  “去过。”王海生点了点头。
  “那边是怎么样的?”蒋震又问。
  王海生便慢慢地说了起来。
  蒋震会突然问起府城,也是有原因的,那些跟他们一起去进货的海货商人进了货都是回县城卖的,所有人卖出的价钱还一样,大家伙儿是提前说好了不能降价的……
  这样其实挺好,却也注定了蒋震这个新入伙的很难赚到钱,甚至很可能有了货卖不出去。
  要是能去府城……
  蒋震认真地听着王海生的诉说,而与此同时,何西村的赵家,来了一个媒婆。
  这乡下并没有做媒婆的人,但有些人喜欢给人牵线,说成的亲事又多,久而久之,有人想要跟人提亲,就都会去找她说和了,而要是成了,新人成亲的时候就会请她去喝喜酒,再给一块至少两斤重的猪肉,还不能是带骨头的。
  当然,要是男方家有钱,除了猪肉,一般还会给点媒人钱。
  这次来赵家的,就是何西村这边常给人做媒的一个女人,名叫何春香。
  赵刘氏以前也是跟这何媒婆打过交道的,希望她能给赵金哥说一门好亲事,但赵金哥条件太差,也就一直没成。
  再后来,赵刘氏放弃了给儿子说亲事的打算,便不去找何媒婆了,因着这个,她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何媒婆。
  “何大姐,你怎么来了?”赵刘氏看到何媒婆先是惊讶,随即就变成了惊喜:“莫非有人要向我家金哥儿提亲?”


第38章 提亲和渔村
  赵刘氏惊喜地问了一句,但很快又尴尬地笑起来。
  她觉得……何媒婆来他们家窜门的可能性,比何媒婆来给赵金哥提亲的可能性大多了。
  然而,何媒婆竟笑着道:“是啊,有人要向你家金哥儿提亲呢!”
  “真的?”赵刘氏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都没想到在她失望好几年之后,竟然会有人向赵金哥提亲。
  “当然是真的。”何媒婆道。
  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赵刘氏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掩不住:“是谁?家里是什么情况?是想要入赘的,还是要娶金哥儿的?”她问到后面那问题的时候,不免有点脸红,她家这情况,恐怕是没人愿意入赘的。
  果然,何媒婆很快便道:“那家是想把金哥儿娶过去的。”
  赵刘氏有些失落,又问:“那人是怎么样的?”虽然她很想给赵金哥说一门亲事,但要是那男的太差,她也是不乐意的。
  “那人比金哥儿大两岁,家里的日子还算可以,就是前头的媳妇儿留下了四个孩子……”何媒婆看向赵刘氏,果然看到赵刘氏的眉头皱了起来,便忍不住暗自撇嘴。
  就赵金哥那情况,有人愿意娶他就该烧高香了,偏赵富贵夫妇当他是个宝,几年前她给赵金哥说了一门给个鳏夫做填房的亲事,这两人竟然还不乐意。
  “前头都四个孩子了啊……”赵刘氏听到这个,就没像一开始那么高兴了,她家金哥儿要给这么多孩子当后娘,这可不容易。
  “这些孩子还小,好好养着,等他们长大了跟亲生的也没差。”何媒婆道。
  赵刘氏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想想赵金哥的情况,又忍了。
  好歹……那个那人年纪不大不是?
  “到底是哪家啊?”赵刘氏问道。
  “就是那李家村的李祖根……”
  “不成,这人绝对不成!”赵刘氏一听到李祖根三个字,便火了。那家伙自己的媳妇儿跑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就想让金哥儿去接手?那也想得太美了!
  不说别的,那四个儿子,就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四个儿子啊,哪怕这四人都找到了不要聘礼的媳妇儿,给这么多人盖房子办酒席打家具就要多少钱?更何况,这世上有不用聘礼的媳妇儿吗?
  而且,赵刘氏可是一直恨着那李家人的,当初明明是李家人求上来要定亲的,后来却又一脚把他们蹬了……要是赵金哥没跟那个李祖根定亲,他们给他选了另一家人早早定下,哪至于现在都二十五了,还嫁不出去?
  “赵家的,这李祖根也算不错了,人家现在手上可有着七八十两的现银……”何媒婆劝着。
  “不行,反正这人不行!你给我出去!”赵刘氏更火了。
  说完之后,想到自己说不定还要仰仗着何媒婆说亲,她的脸色又缓和下来:“何大姐,我这脾气不太好,对不住了……只是那李家真的不行,就是我答应了,我家富贵也肯定不愿意……你就帮着再寻摸寻摸别的人吧。”
  何媒婆这会儿脸色也很不好,她不满地看了赵刘氏一眼,冷笑道:“这寻摸人哪是那么好寻摸的?你家赵金哥长得都跟男人一个样了,你以为哪个男人会想要娶这样的?更何况就他那身段,一看就知道不好生养,年纪还大,指不定就压根生不出孩子来……”
  赵刘氏这下真的火了,把何媒婆给赶了出去。
  等何媒婆走了,她却又懊恼起来,同时越想越想伤心。
  身体柔软屁股大长得娇小,眉心的红痣还鲜艳,跟女人差不多的双儿,那是最容易生养的,而赵金哥……正好与之相反。
  所以,那何媒婆最后扔下的话,其实也不是假的。
  但正是因为不是假的,她愈发地伤心……
  赵刘氏本就是个敏感的人,不免越想越伤心,最后还是那五只小鸭子在她脚边叫个不停,她才回过神来。
  赵刘氏对这些小鸭子照顾的极为细心,因而这五只小鸭子竟是一只都没死,全活的好好的,还长得挺快,这会儿它们围着赵刘氏,便是要吃的来了。
  之前,蒋震每天都会把王海生抓到的小鱼或者鱼肠什么的剁碎了喂给它们,它们即便不跟赵刘氏要吃的,也不会饿,可今儿个蒋震不在。
  赵刘氏手边没有蚯蚓鱼虾,就将莴笋叶子切小了喂给这些鸭子,还往蒋震那边看了看。
  奇怪了,她今天怎么没瞧见蒋老大,只有那个渔民的两个孩子在挖蚯蚓喂鸡?
  赵刘氏一直很喜欢小孩子,她看了几眼,带着五只鸭子也出去挖蚯蚓去了,原先的伤心情绪,更是消散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看到赵金哥回来,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娘,怎么了?”赵金哥不解地问道。
  “金哥儿……”赵刘氏叫了一声,本想哭上一场,但想到不能让儿子伤心,到底还是忍了:“金哥儿,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
  赵金哥还真饿了,便没有追问。
  这些日子他天天中午吃上一顿,今天中午没饭吃,便有点受不了了,而他天天瞧见蒋震,猛地见不着了,更是心里惦记。
  赵刘氏没在赵金哥面前说什么,但等赵富贵回来之后,却还是将何媒婆给那李祖根提亲的事情说了,当然,她把何媒婆说赵金哥不能生的事情给隐了。
  赵刘氏说的很气愤,赵富贵同样很生气:“金哥儿哪怕不嫁人,也不嫁他!”
  其实有件事,赵富贵一直没跟家里人说,那便是在李家悔婚之后,他其实去找过李祖根一回。
  他是想为儿子要个说法,结果却听到那李祖根正跟人诋毁赵金哥,说赵金哥跟个男人一样,真要娶了赵金哥,他都不会想跟赵金哥一起睡觉。
  赵富贵气极,后来是给了那李祖根一巴掌之后,才回家的。
  “嗯,我不嫁给他。”赵金哥非常肯定地说,又开始想蒋震了。
  蒋震也一直惦记着赵金哥。
  他们去海边的路上,在一个河道口遇到了洪江盐场的人上船来检查,最后收了他们一条船两百文的过路费,才放了他们,然后,他们便来到了海边的一个渔村里。
  这个渔村并不大,一共住了二十来户人家,他们依靠打渔为生,日子过得很穷困,甚至比何西村的人还要穷困一些,因为这边很多东西都买不到还种不出粮食,也因为他们不是每次打渔都能丰收的,鱼还常常卖不上价钱。
  因着这些原因,他们对来渔村购买海货的商人非常欢迎。
  和蒋震一道过来的商人都是这里的村民的老熟人了,村民们一看到人,便围了上来,也就是这个时候,蒋震才发现这些商人的船上,或多或少地带着货物。
  他们有带了布匹的,也有带了油糖碗碟这样的小东西,但更多的,都是带了粮食来的。
  那些布匹之类的东西,他们并不是拿来卖的,而是给村里人捎带来,然后跟他们换东西的,他们拿的粮食,也都是跟村里人说好了才拿来的。
  渔村里的人都去找相熟的商人拿自己要的东西去了,又带着那些商人去家里看货,倒是蒋震和王海生这两个生人一时间无人问津。
  不过很显然,那些商人并不能将村里所有的货物都吃下,过了一会儿,便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了蒋震这里:“我家里有一些海带和鱼,你们要吗?”
  “我看看。”蒋震道,他听着那些人跟村里人聊天,已经知道这里的东西的大致价格了,现在就打算去看看那些货物。
  那人点了点头,便带着蒋震和王海生去了他家。
  他的家门口晒着很多咸鱼,家里堆满了黑乎乎的晒干后一捆捆捆起来的海带,散发出浓重的海腥味。
  很多来这里的商人,都是受不了这里的海腥味的,这人也担心地看了蒋震和王海生一眼,结果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完全没受影响。
  “你们看看吧,要的话,用粮食跟我换,或者花钱买都可以。”那人道。
  蒋震看了看,发现这些货和其他人的没什么不同,就花钱买下了大半腌制好的海鱼,以及所有的海带,让那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海带在过年那会儿总是卖得不错,因为何城县的人过年都会买点海带当年货,在年底改善下口味,但平常买的人可是不多的。
  这人看着蒋震,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蒋震说一说,免得蒋震进货太多卖不掉。
  但他又怕蒋震不要他的货物了,最后到底没开口。
  “还有别的东西吗?”蒋震问道,他原本以为自己带来十几两银子会太少,结果进了这么多货,竟是只用完了两百斤大米并三四两银子。
  “没了。”那人道。
  蒋震闻言却有些奇怪,他记得海鲜的种类是非常多的,怎么会只有海带咸鱼?这咸鱼的品种还挺少,卖点主要是它咸——盐价那么贵,买咸鱼在很多人看来,是非常划算的。
  或者,其实不是没有别的东西了,而是那些东西,这里的人压根就没有把它们当成货物看待?
  蒋震当下换了个问法:“你们平常出海,都能抓到点什么?你们自己都爱吃什么?”
  这下这人就说出很多东西来了,想了想,他还拿出一个木桶,送了蒋震一桶花蛤。
  这种东西海水落潮之后海滩上随处可见,随便捡捡就有一堆,是不值钱的,甚至不能拿来卖,因为它们要不了多久就会死,还没办法用盐腌起来存着。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们没肉全是壳——如今的人们,对这样的食物是不怎么欢迎的。
  “你能不能带我去捡一点?”蒋震问。
  那人当然不会不同意,正好要不了多久就要落潮,便带着蒋震和王海生去了海边。
  蒋震在现代的时候,是去过海边的,还去过一些没开发出来的海滩,因而看到海并不如何惊讶,王海生却好奇极了,朝着大海看个不停,看到海滩上有贝壳,他还捡了好几个,说要带回去给孩子玩。
  “那些花蛤吃了肉,外面的壳也能拿来玩。”带他们来的人道,他们这里的孩子,玩具就是各式各样的贝壳。
  落潮之后,海滩上就出现了很多花蛤,密密麻麻的甚至看着有些恐怖。
  它们太多了,以至于没一会儿,蒋震王海生两个人就捡了一桶。
  “要不要再多捡一点?”王海生兴致勃勃地问道,他挺喜欢这种小河蚌漂亮的外壳。
  蒋震点了点头,花几文钱跟那人买了个他们用来装小鱼的编织的很是细密的渔网,然后便捡了更多的花蛤用渔网装起来,估计能有个三四百斤。
  他们船不算小,但也装不了太多东西,还要放咸鱼和海带,蒋震便没有继续捡下去,而是和王海生一起,把买的东西还有捡的花蛤先带回了船上。
  沙滩上除了花蛤,其实还有螃蟹之类的活物,但那些螃蟹个头都很小,蒋震便也没有去打它们主意。
  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上船之后,蒋震估算了一下船的载重,又进了四五两银子的海带咸鱼。
  这些东西卖到外面去去,价格至少能涨一倍,要是能全部卖掉赚的还是不错的,只是……
  “你们头一次来就进了这么多东西,这得卖多久?”同来的人惊讶地看着蒋震和王海生,他们都是在县城和自家附近卖卖,一般一两个月,才进一次货,并且只有年底会多进一点,这两个新来的一次进了那么一堆……卖不掉他们吃得完吗?
  这些人看着蒋震和王海生,就像是在看两个傻瓜。


第39章 在府城赚钱
  古代信息不畅通,物流不方便,老百姓手上的钱又很少,以至于绝大多数商人生意都做的很小,虽说也有富商豪贾,但那到底是少数,基本还都是跟官府扯上了关系,才能赚大钱的。
  比如红楼里和薛家结亲的桂花夏家,本也不过是做花草生意的,但因为在户部挂了名,就赚回了金山银山。而真要说起来,他们的生意也就局限于“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他家的”而已,跟现代动不动连锁店开遍全国的情况压根不能比。
  因着这个,那些一同来进货的商人,都是不敢进太多货物的,而何成县那情况,其实也就能消耗掉他们进的货量。
  蒋震这样进了一船货……他们都觉得蒋震是疯了。
  王海生闻言也有些担心,他们进的货确实有点多,他觉得那么多的东西,怕是一辈子都卖不掉了……
  不过好歹有实实在在的东西,还都是很耐放的,大不了自己留着吃。
  “我们打算各个地方走走,边走边卖。”蒋震解释了一句,却没说他其实是想去府城卖的,当然,就算他跟这些人说他想去府城卖,这些人恐怕也是不理解的——府城那边也是有海货商人的,蒋震去那儿做生意,哪抢得过那边的本地商人?
  “原来这样,你们多去偏僻点的村子转转,应该是能卖掉一些。”那人道,同情地看了蒋震和王海生一眼,这两人的生意没打开场面,也就只能这样风餐露宿四处跑了……
  这些海货商人在这个渔村停留了一天两夜才离开,而蒋震趁此机会,也算是了解了一下这渔村的情况,以及自己之前惦记过的私盐。
  外面的盐价很贵,但在这个渔村里,却是没人制盐卖盐的,而原因有很多。
  这时候的制盐工艺比不上后世,后世的盐,都是晒出来的,所需的人力物力并不多,所以超市那些精细的盐也不过两三块一包,便宜的一块钱就能买一包,但这年头不一样。
  如今人们制盐,主要还是靠用火来熬煮,这么一来,制盐就比较麻烦了,还费柴火。
  因着这个,盐场那边,也就更容易控制住百姓,不让百姓制盐,比如这渔村,洪江盐场那边时不时地就会派人过来看看,发现这里有人伐木熬煮太多的盐出来,要么杀了要么抓了,久而久之,便也没人敢煮太多盐了。
  了解的多了之后,蒋震倒是将自己之前弄点私盐贩卖的念头给放下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贩卖私盐是多么大逆不道的念头,因为他对如今这个名为大齐的朝代并无多少归属感,压根就没把它当成自己的国家,而且一样生活必需品,价格竟然高到很多人吃不起,在他看来也过了。
  当然,他没打算为百姓声张正义,之前会有那样的想法,主要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好一些。同样,他若是穿越到了六七十年代,为了过得好,多半也会偷偷做点投机倒把的事情,倒卖鸡蛋粮票什么的。
  毕竟从本质上,他都是不认同这样的制度的。
  不过,他想贩卖私盐主要是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可没打算赔上自己的命,发现这条路走不通,蒋震也就果断地放下了,只是不免有些可惜。
  这年头,想赚钱真心不容易。
  他们这只小小的船队又是在凌晨出发往回走的,而当他们走到之前被人收了二百文的过路费的地方的时候,又有人上船检查了。
  上船的是一些满身凶悍之气的男人,而他们上船之后,就开始检查船上的东西,尤其是咸鱼。
  注意到这一点,蒋震心里一松。他之前就发现了,跟他同去的人都没有购买太多咸鱼,琢磨过之后,他买的咸鱼就也就不多,而现在看来,他做对了。
  “这些东西你弄来做什么?”上船检查的人看过蒋震船上的货物之后,便用刀子扎了几下白蒋震用渔网装了的花蛤。
  “这个不要钱。”蒋震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势,看着很没存在感。
  “也是,不要钱啊!”那人笑了两声,然后对着蒋震伸出手:“来,二两银子。”
  蒋震什么都没问,给了对方二两银子。
  “虽然是新来的,但很上道啊。”那人对着蒋震道,从船上跳出去离开了。
  他们这个小船队被放行,直到这个时候,那些与蒋震一道来这里的人,才对蒋震说起一些规矩,比如说……进两百斤咸鱼的货,就至少要上供一两银子,这银子只会多,不会少。
  这些人看起来并不曾排斥蒋震,但到底还是对蒋震不喜的,不过蒋震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没人会喜欢跟自己抢生意的人。
  他们愿意带着他来,就已经算是对他不错了。
  跟那些人打了个招呼,蒋震便和他们分开了,他和王海生两个人并没有回何成县,而是改道去了府城。
  要怎么卖自己的这一船货,在那个海边的渔村里蒋震就已经有了想法了。
  海边去府城差不多也要走一天,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沿着河流缓缓前进,这天傍晚,就来到了府城。
  这一路上,不管是蒋震还是王海生,都非常忙。他们一个划船,另一个就打水泡发干海带,起初他们是用传统的方法先把海带切成几段再泡发的,后来蒋震烦了,船上又放不了太多的水,他干脆就用绳子捆了干海带,直接将它们扔到水里,让它们在河里泡发了再捞上来。
  等捞上来之后,他又拿了刷子刷洗海带,将一条条的海带刷洗干净。
  至于蒋震为什么要这么干,就跟干海带的食用方法,以及这时候的人卖海带的方法有关了。
  海边的人会把海带做成干海带卖给海货商人,而海货商人出售的时候,也是直接出售干海带的。
  偏偏干海带的处理方法挺麻烦,不仅要浸泡上一天一夜,还要刷洗过才行,这也就罢了,买的时候看着小小的一条海带,你泡开之后会发现它特别特别大!
  一条海带,常常一家人吃几天都吃不完,毕竟吃多了是会腻的。
  因着这个,在现代不管是超市里,还是菜市场,卖海带基本都是泡开切小了卖的,客人想买多少买多少,但这时候,大家都只卖干海带。
  干海带黑乎乎灰扑扑的,卖相实在不怎么样,一条海带的价格还不便宜,换算一下,一斤海带的价格,那是跟猪肉一个样的。
  即便一斤海带泡开了能有很多很多,但除了过年,平常人们还真不舍得花钱买它。
  蒋震就打算把海带泡开了切开再卖。
  这么干要花很多很多功夫,但要是能卖掉,估计能比卖干海带多赚很多,还好卖。
  到了府城,将船停在城外之后,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就忙开了。
  他们将海带在河里泡开,洗刷干净,切掉卖相不好的部位,再将之切成细丝。
  两人一直切地手都酸了,才总算切出来三百斤的海带,而这三百斤海带,其实只用了一百斤的干海带来切。
  更重要的是,原本干海带一捆捆的,一百斤看着挺少,这一泡发一切开,看着顿时就变得多的不得了,他们船上都装不下了!
  府城很大,也非常繁华,根本就不是何成县能比的。
  每天早上,都会有城外的百姓挑着自家的蔬菜来府城贩卖,他们有些走街串巷地卖,有些则在固定的地方卖。
  这天,府城的一条河里出现了一艘船,这艘船上下来两个男人,还搬下来很多咸鱼海带……他们显然是来卖海货的。
  府城这边有专门的卖海货的店,这儿的人都喜欢去熟悉的地方买,因而一开始完全没人注意到他们,也没人跟他们买东西,直到其中一个喊道:“海带!海带一文钱一碗!”
  一文钱一碗海带?
  海带怎么论碗卖了?
  很多人惊讶地看过去,就发现有人在卖切小了的,碧绿碧绿的海带,那海带洗的干干净净的,看着诱人极了。
  “这海带怎么卖?”有个拎着篮子过去的老太太问道。
  “就这么多,一文钱。”蒋震抓起了一把海带给那个老太太。
  他抓的一把海带看着挺多,回家煮一煮,也确实能有一碗,但其实分量并不多,至少他这么卖,赚的绝对是卖干海带的两三倍。
  他是赚了的,那老太太还很满意,让她花二三十文卖一大条海带她是舍不得的,但花一文钱在桌上添道菜,她却是愿意的。
  这个老太太率先买了海带之后,其他的人就也来了,大多都是要一文钱海带的,有些要了两三文的海带,就想让蒋震多抓一把。
  “给你多抓了,我就要亏了?”蒋震笑笑,并不多给对方海带,却是从旁边拿了两个花蛤送人:“这个拿着吧,可以给孩子玩儿。”
  这府城的人,很多都没见过花蛤,就愣了:“这是什么?”
  “海里的河蚌,里面的肉能吃,就是比较少。”蒋震道。他之前在何西村,一直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本性里也是不喜欢这样笑着招揽客人的,但他缺钱。
  以前为了做任务啥没干活?不就是热情一点卖东西吗?其实也没什么。
  当然,他不得不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王海生不仅不会招揽客人,他甚至还不会算数,算不清钱。
  蒋震的摊子就放在河边,他们船则停在河里,这会儿蒋震负责卖东西,王海生则继续洗海带。
  海带这东西他们至少要泡上一天才能卖,王海生这会儿那是在为明天的生意忙活了。
  蒋震捡了很多花蛤,主要拿来做添头了,还三文钱一斤卖掉了一些,卖的时候,蒋震都会嘱咐上几句:“这东西里面有沙子,要吃最好养上几天,要不然就煮了把肉挖出来,洗干净了再用咸菜煮。”这儿的人吃河蚌,就常常是用咸菜煮的。
  一天下来,三百斤海带竟是全都卖了,还卖掉了很多咸鱼,便是那些花蛤,也卖掉了一半。
  咸鱼他们卖的价钱和别人一样,赚的并不多,但海带却是很有赚头的,虽然价格便宜,但积少成多。
  只是这么卖,那么多的海带他们两个人估计要卖好多天才能卖完,这段时间应该还会很忙。
  昨晚上蒋震忙着弄海带就没睡好,今天实在不想再忙活大半夜了,想了想,他干脆就花两条巴掌大的咸鱼“雇佣”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帮忙。
  第二天,蒋震继续卖海带。
  昨天买了一文钱的海带的人,基本都已经把海带吃光了,有些今天就会再买一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新的客人会来买……
  泡开切丝的海带,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一共卖了十天,到了最后那几天,他们的生意就不太好了,因为府城其他的海货商人,也学着把海带泡开切丝卖了。
  好不容易想到个赚钱的法子,竟是只能赚一回,蒋震觉得挺可惜的,但数了数自己的手上的钱,却又很满意。
  他这一趟进货外加给买路钱,大约用掉了十二两银子,而这几天卖东西,他却是卖出来三十两银子。
  也就是说,这一趟他一共赚了十八两,差不多把买船的钱给赚回来了。船上甚至还剩了好些海货下来。
  当然,赚钱是赚钱,他们也累的够呛……
  蒋震和王海生商量了一下,决定休息一天再回去,却不知道这时候,赵金哥一家已经被人缠上了。


第40章 回家遇闹剧
  何媒婆被赶走之后,赵家人便以为此事已了,然而他们觉得事情了了,那李祖根一家,却不肯善罢甘休。
  其实李祖根是不想娶赵金哥的,他长得很是瘦小,赵金哥能比他高出一个头去,站在一起别人估计会以为他才是双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得上赵金哥就怪了。
  但他家这一家子……
  李祖根的父亲跟他一样瘦小,母亲也不是个干的动力气活的,下面四个孩子最大的十岁,个头依旧小,倒是吃的挺多。
  他们……总不能坐吃山空。
  如果有别的选择,李家人肯定不会选赵金哥,但这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吗?在父母的劝说下,李祖根一咬牙,到底还是同意了娶赵金哥,然后,他们便有了更多的动作。
  何媒婆出师不利之后,李祖根的母亲李刘氏就亲自上阵了,她找到赵家,又是诉苦又是哭求,为儿子求娶赵金哥。
  赵刘氏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李祖根的母亲极有韧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竟是每天都来纠缠。
  而且她跟何媒婆不同,何媒婆当初贬低了赵金哥,她却就差把赵金哥夸上天去了,直说自己是真心实意想要赵金哥给自己当儿媳妇儿,以后也一定会对赵金哥好。
  “金哥儿这孩子,我打小就喜欢,要不是我家那混小子眼瞎看上了那姓徐的,金哥儿早就成了我儿媳妇了。”
  “我看这十里八乡,再没有比金哥儿更好的了,哪可能会嫌弃?你们可不能听何媒婆胡诌。”
  “金哥儿去了我们家,我们一定会好好对他,绝不会怠慢了。”
  “那四个孩子,将来大不了都招赘出去,金哥儿进了门当了家,肯定他的孩子最重要。”
  ……
  这李刘氏每天来赵家,看起来非常有诚意,就跟他们当初跟赵金哥求亲的时候一样。
  她这么诚心,渐渐地,就弄得何西村的人,都开始帮她说话了。
  赵刘氏虽然不爱跟人交际,但在何西村还是有一些认识的人的,这些日子赵家这么热闹,这些人便来了赵家看热闹,看着看着,还劝起赵刘氏来。
  “你家金哥儿总不能一直不嫁人。”
  “你看村里那个娶不上媳妇的老光头,他前年饿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这人伤了病了,总要有人帮把手的。”
  “赵家如今日子是不好过,但就是这样,等金哥儿嫁过去,帮着把日子过起来,他们可不得感谢金哥儿,对金哥儿好?”
  ……
  这些人并无恶意,他们这么劝,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赵刘氏本身并不是一个多么坚定的人,她以前确实不喜欢李祖根,但现在听这些人念叨着念叨着……她突然发现其实李祖根……也不是特别差。
  虽说他们家是个烂摊子,但好歹有地,金哥儿只要愿意干活,总不至于饿肚子,而且那家人都瘦小的很,金哥儿也是能把人收拾了的。
  金哥儿嫁过去之后,也许真能过好?
  赵刘氏这么想着,这天晚上,就对着赵金哥探起口风来:“金哥儿,这些日子那赵家人天天过来……”
  “娘,我不嫁。”赵金哥很肯定地表示,同时眉头皱了起来。
  蒋震去进海货,一开始说的是去五天左右,可现在都十多天了,怎么还没回来?他没处打听蒋震的消息,本就心里担心地不行,又被李家缠上,心情着实不怎么样。
  赵刘氏叹气:“金哥儿,娘知道你惦记着爹娘,可你也要想想将来……”
  “娘,反正我不嫁李祖根。”赵金哥很肯定。
  “你是不想做后妈还是记恨他家以前做的事情?”赵刘氏又问。
  “都不是。”赵金哥道,李祖根退亲并没有让他多么难受,至于给人当后娘……他没觉得有什么。
  “那又是为什么?”赵刘氏不解。
  赵金哥踌躇片刻,才道:“我不喜欢他。”他现在……喜欢蒋震。
  赵刘氏听到这样的答案,更不解了,过了一会儿才自觉想明白了:“你是觉得他太瘦小?也是,他个子也太小了!”
  赵金哥不喜欢李祖根当然不是因为个子,但赵刘氏这么觉得,他便也认下了,又重申了一遍:“我不嫁给他。”
  “好吧,金哥儿你不想嫁,就算了。”赵刘氏叹了口气。
  赵金哥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蒋震收起摊子,随便扒了几口王海生做的饭,便进了充满鱼腥味的渔船,倒头就睡。
  这些天他虽然雇了个半大孩子帮忙,但因着活儿太多,到底累得很了。
  这一睡,蒋震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才醒过来。
  前几天紧绷着精神的时候,他还能撑着,这一松懈下来,就觉得手脚有些无力了,幸好今天他们休息。
  为了省钱,这些日子蒋震和王海生都睡在船上,吃饭也是自己随便煮点米饭海带吃,不过今天闲了下来又赚了钱,就没必要亏待自己了。
  把生火做饭的东西搬到岸上,蒋震和王海生做了一锅米饭,还买了猪肉炒了盘青菜,舒舒服服地各吃了两大碗。
  “你看着船,我去城里看看。”吃过饭,蒋震就对着王海生道。
  他们的船上还有好些他们留着没卖,打算带去何成县的咸鱼海带,是肯定要有人看着的。
  王海生应了一声,蒋震便上了岸,在城里逛起来。
  这府城比之何成县,不知道大了多少,然后,约莫是它位于江南的缘故,是没有高大巍峨的城墙的,商业也很繁华。
  蒋震之前在何成县,是询问过各种商品的物价的,到了这里,他也厚着脸皮,将府城的物价打听了一个遍——他回何成县的时候,总不好空船回去,合该带些货物回去才对。
  府城有些东西比何成县要贵,有些东西却比何成县要便宜,比如说这儿的油和一些好看的布,价格就比何成县那边低很多。
  这年头最赚钱的绝对是奢侈品,然而蒋震压根没本钱进这样的货,就打算选那些比何成县便宜一些的日用品买了带回去。
  蒋震比较想进的是油,结果这时候的榨油工坊,是不负责给来买油的人准备好装油工具的,他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装油的油桶,也就放弃了买油,而去一个染坊进了三十两银子的布。
  买了一些油纸将布匹全都小心的包好,放在渔船的架子上,蒋震松了一口气,这一天的时间,差不多也过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就起程往何成县而去,而这次他们到何成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天都黑了,蒋震也就没急着回何西村,而是又在船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则带着那些布匹去了县城的布店。
  何成县一共有两家布店,一家稍微小一点,一家稍微大一点。这两家布店都是自己收了布,在自家店里染了拿来卖的,卖的也都是很普通的布,还就那么几个颜色。
  不过,他们偶尔也会出去买货,因而蒋震将布拿上门的时候,他们便也收了,只是这里头利润不多,三十两银子的布,一转手也就卖了三十二两而已。
  这一趟出门半个月,蒋震一共赚了二十两银子,这要是让别人知道,那些人估计会嫉妒死,毕竟之前蒋成祥那差事,一个月也就赚二两银子,赵金哥给人做一年长工,更是只有三四两。
  但这其实也不多,购买力也就相当于后世的两万块钱。
  把银子装好,蒋震去买了五斤猪肉,然后便往何西村而去。
  蒋震到达何西村的时候是中午,他早上只在城里的码头上花两文钱喝了两大碗粥,这会儿就已经饥肠辘辘,还非常想家。
  和王海生一起把剩下的海带咸鱼用担子挑上,蒋震便往村里走去,他心里惦记着赵金哥,虽然很饿,但还是特地绕路去了赵大户家的地头,结果,往常这时候总是在地里干活的赵金哥,今天竟是不在。
  蒋震有些失落地往家里走去,打算做了饭给赵金哥带上一份之后再去找赵金哥,却不想到了自己家附近,竟然就瞧见了赵金哥。
  赵家那边不知为何围了很多人,还有个矮个子男人对着赵金哥拉拉扯扯的……看到那男人竟然竟然抓着赵金哥的手,蒋震顿时心头火起。
  竟然有人敢调戏他的男人!真是不要命了!
  蒋震已经不太高兴了,偏偏还听到有人道:“金哥儿,李祖根也是真心实意的,你就嫁了吧!”
  “腾”的一下,蒋震心头的火苗顿时成了火海,这半个月为了做生意,他在外头一直压着自己的性子,这会儿却压不住了,把挑着的担子扔下,蒋震拎着扁担冲了过去。
  赵金哥这会儿其实也很火。
  他今儿个本来好好地在赵大户那里干活,没想到干到一半,突然来了个带着四个孩子的瘦小男人,那男人上来就喊“金哥儿”不说,那四个孩子竟然还上来就喊娘!
  听到那么一声娘,赵金哥的脸色顿时就黑了,同时也认出来了那个男人——不是李祖根又是谁?
  蒋震虽然有时候是口花花看着还吊儿郎当的,但整个人很有精神,这人却不同,他又瘦又小,明显有些猥琐。
  最重要的是,蒋震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他,能看得他脸红心跳,这人却恰恰相反……赵金哥对上这人躲闪的眼神,再看看四个缠着自己的孩子,都恨不得学蒋震打人了。
  只是他虽然力气不小,但到底是个双儿,小时候是被赵刘氏拘在家里教养的,也就没有跟同龄孩子打架的经历,后来长大了就更不会跟人打架了,也就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更何况,他还被四个孩子缠着!
  赵金哥费了些功夫才把四个孩子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又在他们的哭声里呵斥了李祖根让他离开,然而李祖根不肯走,还就缠上赵金哥了,让他没办法继续干活。
  来地里查看的赵大户瞧见这一幕,就让赵金哥回家去解决这事,结果赵金哥回了家,这李祖根竟然也带着孩子跟来了,还对着赵刘氏喊娘,说要住到赵家去。
  他这是打算死赖上赵家了!
  赵富贵干活的地方有点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村里人还劝自己嫁给那李祖根……赵金哥握紧拳头,已经想要给那李祖根一拳头了,却不想就在这时,他瞧见了风尘仆仆的蒋震。


第41章 蒋震来抢亲
  李家今儿个,是打着逼婚的主意上门来的——李祖根带着孩子往赵家那么一住,便是赵金哥不想嫁,也必须要嫁了!
  若是赵家打人……赵家的人把人打伤了,那是赵家理亏,他们还能逮着人要赔偿,要是这赵家给不出赔偿……可不就要把赵金哥赔给他们?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是一句大实话,因为人穷了,豁出脸去,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李家人这次,就打算豁出脸去了。
  何西村这边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还算可以,因而李家这些人的行为,看他们看来着实有些不要脸,只是李家虽然不要脸,但赵金哥确实找不到比李家更好的选择了,而且这李家人天天过来,别的不说,至少诚意很足,想来是真心想要赵金哥的。
  更何况这两家本就订过亲。
  乡下人一向信奉劝和不劝分,看到那四个娃娃一口一个娘,何西村的人便劝赵金哥同意算了。
  就赵金哥这样的双儿,长得像个男人年纪还大,真嫁了人也指不定生不出来,白捡几个孩子也不错啊……
  没错,就像何媒婆曾经说赵金哥估计不能生一样,何西村也有很多人是这么觉得的。
  虽说孕痣挖了并不影响生育,但这个赵金哥……双儿怀孩子本就比女人要难,结果他还不像个双儿,一眼看去分明是个男人……他真能生?
  “金哥儿,这些娃娃哭了好一会儿,你先带他们去洗个脸吧。”
  “有话好好说。”
  “我看这李祖根还是很诚心的。”
  ……
  村里人都劝着赵金哥,李祖根更是道:“金哥儿,我以前太混账,不知道你的好,我会改的,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话是这么说,但李祖根看着赵金哥的时候,却压根藏不住心里的不喜,目光躲躲闪闪的。
  “娘……”那四个孩子里两个小的又叫,他们两个倒是真心实意的,徐氏这几年一直住在地主家里,他们年纪小没怎么见过亲娘,对亲娘印象不深,最近奶奶又天天说认个娘回去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他们便很积极地认娘了。
  要是之前,赵金哥肯定会把两个孩子拉开,再强调一句自己不是他们的娘,但这会儿……
  看着蒋震走近,赵金哥有些回不过神来。
  李祖根看他不像之前那样排斥,却只当他软化了,他就说像赵金哥这样嫁不出去又老又丑的双儿,能有人要要不错了,肯定不会拒绝他……
  “金哥儿……”李祖根又要去抓赵金哥的手,结果还不等他碰到赵金哥,他的手就突然一疼,骨头似乎都要被打断了。
  “啊!”李祖根抱着自己的手惨叫起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还不等他弄明白情况,便被人揪着衣领拎了起来,同时对上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蒋震已经从周围人的对话里弄明白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竟然有人趁着他不在家撬他墙角!
  一把拎起李祖根,蒋震想也不想就将他摔了出去。
  说起来,蒋老大这身体对蒋震来说,其实是有点矮的,他穿越前一米八七,这身体却最多一米七八,只是这是古代,周围的男人大多不到一米七,他便也算是鹤立鸡群身材高大了。
  至于眼前这男人……估摸着一米六都不到,也许就一米五稍微多点。
  这也就罢了,他还很瘦。
  因此,哪怕蒋震出了一趟远门,这会儿其实挺累的,也能轻轻松松地把人给扔出去。
  李祖根直接就被蒋震摔倒了旁边的草地里,一时间爬都爬不起来,与此同时,何西村的人则是全都看清了蒋震的模样。
  这些日子蒋老大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这是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打人!简直无法无天!
  但他们……惹不起。
  原本围着赵金哥的何西村的村民都四散开去,但又没跑远。这年头娱乐太少了,他们也就都想留下看看热闹。至于可能会被打……这么多人在呢,那蒋老大总不可能把他们全打了,大不了到时候一起逃。
  大家伙儿的目光就那么全都落到了蒋震身上。
  而这时候,蒋震上前两步,却是一手拎起一个抱着赵金哥大腿的孩子,然后直接将那两个喊赵金哥“娘”的孩子也扔了出去。
  这儿都是泥地,压根没有石头,肯定是摔不坏的,他也就摔得很放心。
  李祖根只是惨叫,这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却是被吓的痛哭起来,其中小点的孩子,更是裤裆都湿了。
  李祖根最大的儿子已经十岁了,知道不少事情,之前他带着他二弟就是在旁边看着,并不愿意去纠缠赵金哥,这会儿蒋震突然出手之后,他更是拉起自己的弟弟就要跑走,然而蒋震压根就没有给他跑走的机会。
  这两个孩子也被蒋震捉住,直接摔到了他们的爹身边。
  瞧见李祖根已经爬起来了,蒋震还飞快上前,往他胸口拍了一扁担。
  李祖根就那么被他的一扁担给拍得又躺下了:“你……你是谁?”
  李祖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打了。
  何西村的人也不明白蒋震为什么要打李祖根。
  这蒋震之前打那蒋家人,还是有点道理的,但是打李祖根……总不会是因为他们挡了路吧?
  “你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你在老子家门口闹事?活腻了?”蒋震又给了李祖根一扁担,他专挑不会打伤人但能让人很痛的地方打,也就让李祖根又叫了一声。
  何西村的人看看离这里足有小半里地的蒋震的房子,再看看李祖根,忍不住对李祖根同情起来。
  村里人是知道蒋震是谁的,但李祖根并不知道,而这会儿,理他们最近的其实是赵家的屋子。
  “你是赵家的谁?你竟然打我!”李祖根不敢置信地看着蒋震,虽然他娘让他小心点别被打了,但他之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被打,赵金哥应该哭着喊着求自己娶他才对,哪可能会打自己?
  之前他不同意,估计也就是想抬抬身价。
  “赵金哥,你竟然让人打我!我一定要你……”李祖根本来想扔下一句狠话来,幸好说到一半的时候想起自己的计划来了:“赵金哥,你们不同意亲事就算了,竟然找人打我,我们李家村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被打了,他们完全可以请村里人帮着出头,然后要赵家给他们一个说法……
  “你们李家村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那让他们来找我啊!”蒋震把试图爬起来逃跑的李祖根的大儿子又给拍地上了:“到了我的地盘上,还跟我耍狠,真是不要命了!”
  “这这……你是蒋老大?”李祖根的母亲李刘氏其实一直都在旁边,刚才她被吓懵了,现在终于回过神来,也认出了蒋震,并且记起了自己这些日子在何西村听到的有关蒋震的流言。
  这蒋震可是个煞星,但他们……明明没有惹到他啊!
  “你倒是聪明。”蒋震嗤笑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附近闹什么?你们挡着我回家的路了知不知道?!”
  “这……这……”李祖根的母亲其实是个挺厉害的人,但这会儿的减震看着着实有些可怕,她压根就不敢惹,只能解释起来:“我们是李家村的,今天来赵家提亲,真没想挡你的路。”
  蒋震之前其实没认出这些人来,毕竟蒋老大是个自己的村子都很少离开的人,但现在几次听到“李家村”,他也就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这不就是……赵金哥以前定亲的那家?
  李家村离这里并不远,那李祖根小时候也是来何西村玩过的。而他跟人玩儿,不小心输了马上就会翻脸,还会回去找他娘说,然后他娘就找上别人家去,说别人家孩子欺负了她儿子……
  而蒋老大对他有印象,就是因为蒋家也被找过,当然,“欺负”了李祖根的不是他,而是蒋成才。
  天知道比李祖根小了六七岁的蒋成才是怎么欺负了李祖根的……
  蒋震一直知道这家人,但之前从未将人放在心上。赵金哥十二三岁,这家人就退亲了,这李祖根压根就连赵金哥的前男友都算不上,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结果,这家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蒋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金哥,然后便看到赵金哥满脸的不安……赵金哥这人脾气很好,怕是被那李家人给吓到了。
  作为现男友,他有必要将重新纠缠上来的前男友给干掉。
  蒋震打起精神,打算教训一顿李祖根,却不知道赵金哥的不安,主要是因为他。
  刚见到蒋震的时候,赵金哥是很惊喜的,也非常非常高兴,但高兴了才一小会儿,他就担心起来。
  他被人纠缠还给蒋震瞧见了,蒋震会不会不高兴?以前村里有个女的挺漂亮,被别村的一个光棍纠缠,结果她的丈夫是反过来将她打了一顿的,还嫌弃她在外面招蜂引蝶,弄得那女人都不敢出门了。
  他和蒋震没成亲,蒋震要是不高兴,说不定就要直接换个人成亲了。
  赵金哥越想越忐忑,越想越不安,都有些后悔没早点动手了。
  蒋震并不知道赵金哥的心情,他冷笑了一声,便对着李刘氏道:“不是早就退亲了吗?你儿子孩子都一堆了,还来提亲?”那四个孩子,一看就知道是那个矮子的种儿。
  “孩子他娘另嫁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媳妇儿跑了,就想吃回头草了!蒋震双眼一瞪,又是一扁担打在了那李祖根腿上:“想得挺美的啊!”
  “蒋老大,你不能这样胡乱打人啊,我们又没招惹到你。”李刘氏看到儿子被打比自己被打还难受,简直心疼的不行,对蒋震也满肚子怨气。
  拦了路什么的……这乡下都是泥路,就是有些地方人走的多了,会出来一条道儿而已,其实只要不踩人庄稼,哪儿都能走,那分明就是这人胡乱找的理由!
  “谁说你们没惹我?你们可把我惹火了。”蒋震道:“老子看上的双儿,你们竟然想抢!”
  之前蒋震想着隐瞒自己和赵金哥的关系,是怕杨江报复,怕村里人排挤赵家,但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经肯定杨江绝对没胆子报复了。
  至于村里人……这些人竟然想让赵金哥嫁给别人……他宁愿他们排挤赵家。
  反正他那老丈人整天在外头做工,丈母娘天天伺候那五只鸭子,其实不跟村里人来往了也没关系,要是有人欺负他们……
  他又不是不能帮着出头!
  这个……蒋老大看上的双儿?
  蒋老大……他看上了赵金哥?
  没看出来啊……
  村里人都有点傻眼了,倒是那李家人很快接受了。
  怪不得这人上来就打他们,原来是赵金哥的姘头!
  “你看上了赵金哥?”李祖根不敢置信地问道,他对蒋老大是有所耳闻的,这会儿非常奇怪——这么一个厉害人物,怎么会看上赵金哥?
  他完全可以另外抢个女人做媳妇儿不是吗?
  “是啊,老子看上了赵金哥。”蒋震道:“老子看上的双儿多好,身板多结实。”他都摸过了,别看赵金哥很瘦,身上那是一丝赘肉都没有的,让他越来越满意。
  所以这蒋老大就看上了赵金哥身板结实?也是,娶了这么一个双儿,以后家里的活儿,就能全扔给他干了。
  这蒋老大每天不干正事到处晃,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愿意干活的,他这是想弄个人帮他干活呢!
  还有……这身板结实的,也耐打啊……也许,他还想找个不会一不留神被他打死的?
  蒋老大和赵金哥,以前是完全没有接触的,这些日子也都是私底下往来,村里人也就并不知道以他们其实早就暗通款曲了。
  想到赵家人一向都是好脾气的,他们甚至都开始同情赵金哥了,并且一起看向赵金哥。
  然后,大家就看到赵金哥整个人木木的,一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模样。
  这赵金哥,还真倒霉……
  赵金哥被人同情了,但他其实挺高兴的。
  之前和蒋震一直都是私底下来往,让他挺没安全感,总怕蒋震反悔,而现在……蒋震承认了和他的关系。
  对了,蒋震喜欢他身板结实,他是不是应该多练练?


第42章 明天来提亲
  赵金哥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眼下的情况才好,整个人显得呆呆木木的,眼里满是茫然,而赵刘氏……
  赵刘氏之前一直被李刘氏纠缠,直到蒋震来了,才摆脱李刘氏躲到了一边,然后就一直看着蒋震在那儿教训李祖根。
  最初的时候,她是有点感激蒋震的。虽然她之前想过要劝赵金哥答应李家这门婚事,但李家人今天的行为却让她很生气,因而看到李祖根被打,她其实挺痛快的。
  当然,多少也受到了一点惊吓。
  结果……蒋震竟然说看上了她的金哥儿?
  在李刘氏的纠缠下本就红了眼眶的赵刘氏,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下意识地就流了眼泪,这是被吓的,隐隐还带着一点惊喜——没想到她家金哥儿也是有人喜欢,有人抢的!
  赵刘氏突然就哭了,这让何西村的村民愈发同情她。
  作孽啊,赵家之前拒绝了那个李祖根,没想到现在就惹上了一个煞星。
  那蒋震对自己爹娘都那么心狠,要是真娶了赵金哥,指不定会把赵刘氏这个干不了活还时不时要看病吃药的老太太给赶出去任她自生自灭!
  “你,你……”李祖根看着蒋震说不出话来,同时后悔万分,要是早知道赵金哥身边有这么个煞星,他肯定不会来找赵金哥。
  “你什么你。”蒋震用扁担拍了拍他的脸:“以后你不许来找赵金哥知道不?要是今后老子在何西村看到你,就见一次打一次!”
  蒋震放了狠话,而这也确实把李家人吓住了。
  李祖根虽然嚷嚷着李家村的人会来给他出头,但其实最多也就只能叫来几个本家的叔伯。这用来对付在河西村没个帮衬的人的赵家已经够了,但现在跑出来一个蒋震……
  李家村的人又不是傻子,谁愿意为了给李祖根弄个媳妇儿,去得罪一个连衙役都敢打的煞星?
  所以,这会儿李祖根一家怕是连本家的叔伯都请不来了,只能白白挨一顿打。
  说起来,要是没有蒋震穿越过来,李家的这一套说不定还真的能让李祖根娶到赵金哥。
  赵富贵和赵金哥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还不太会说话,被缠上了也只会躲,自是解决不了李家人的。等赵金哥名声坏了,大家又都劝着他嫁,他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说不定还真的就狠狠心嫁了。
  可现在……不说蒋震跳出来赶人了,便是赵金哥自己……他心里头喜欢了蒋震,便也是怎么都不会嫁给李祖根的。
  被蒋震摔成了一排的李家父子五个最终灰溜溜地离开了,有好事的何西村的人还跟了上去,约莫是打算去李家村那边跟认识的人说说这边的事情,顺便宣传一下蒋震的“赫赫威名”。
  然而,还有人留下来了,想知道蒋震和赵家接下来都会做什么。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蒋震皱眉看了一圈,刚才让这些人看热闹没什么,现在他却不想让人看热闹了。
  那些人被蒋震一瞪,呼啦一下都跑了,就是赵刘氏,也想躲回屋里去。
  “娘,你等等。”蒋震喊住了赵刘氏。
  赵刘氏有些懵了,傻呆呆地看着蒋震——她没听错吧?这人喊她娘?
  蒋震穿越过来之后,从未喊过蒋老太一声娘,但喊赵刘氏的时候,倒是毫无障碍。
  赵刘氏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女人,身上有诸多缺点,可真心比蒋老太好太多了,至少她是真心疼爱赵金哥的,也不会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以前赵家境况好的时候,看到蒋老大饿肚子,她甚至还给蒋老大送过些吃的。
  “我这次回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些娘你带回去煮了吃吧。”蒋震从自己挑的担子里拿出那块刚割的肉并几条咸鱼一小捆海带,全都塞进了赵刘氏的手里。
  这些东西重量不轻,蒋震拿着虽然轻轻松松的,但赵刘氏接住之后,却只觉得双手一重,差点一个踉跄往前摔去。
  蒋震扶住了她,又道:“娘你回屋歇歇吧,我明天再登门提亲。”他其实也想学那个李祖根赖进赵家算了,但想到赵家人估计会想要一家人先好好说说话商量一下,就没有缠上去。
  赵刘氏晕晕乎乎地回屋去了,赵金哥则欲言又止地看着蒋震,眼里又担忧,也有藏不住的喜意。
  “金哥儿,成亲的时候,你想要点什么?”蒋震问道,他除了吃的就送过赵金哥五只鸭子,现在两人要成亲了,是不是应该送点穿的用的?
  赵金哥浑身一僵,连忙往家里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路,还一头撞在了门框上,然后他终于回过神,就那么飞快地进了屋,关了门。
  蒋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忍不住笑起来。
  “蒋震,这个……”王海生傻乎乎地看着蒋震,对眼下的情况有些弄不明白。
  他跟蒋震相处了一个月,一直觉得蒋震是个乐于助人,脾气温和的好人,结果……
  明明之前在府城里,遇到某些难缠的客人,他都火了蒋震还能不当回事,怎么刚才蒋震就突然那么……凶狠了?
  “你给我说说,成亲都要准备点什么?”蒋震问道。蒋老大的两个弟弟都成亲了,但因为蒋老太从来不让蒋老大沾手银钱的缘故,具体婚事怎么办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会儿要做很多活儿。
  “成亲这事,每个地方都不大一样,我也不清楚。当初我带小山去做了一身衣服,买了一床被子,又买了些碗碟和十斤猪肉一只鸡,就在一起过日子了。”王海生道,看到蒋震一副对成亲充满期待的样子,顿时觉得之前肯定是蒋震被气狠了,才会发脾气。
  要是有人趁他不在纠缠他的双儿,他肯定也会发脾气。
  而且……蒋震其实也没把那些人真怎么样了,不就是吓唬一下么?其实也没什么。
  王海生恢复了平静,蒋震却是琢磨起到底要怎么成亲来了。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他又突然想到,这事不该他一个人操心。
  从记忆里知道赵家打算招赘个男人回去之后,他就决定入赘到赵家去了,既然如此,那婚事该是赵家人去考虑的。
  有些男人会觉得入赘丢脸,但蒋震还真没这想法,不就是生了个孩子跟赵金哥姓么,本来就是赵金哥生的,姓赵就姓赵好了。
  他在现代的时候就无亲无故不需要传宗接代,到了这里更没必要为蒋家那些他膈应的不行的人传宗接代,自然也就没必要去争一个姓。
  而除此之外,入赘和娶媳妇儿差别其实也不是很大……甚至据他所知,在这乡下,那些招赘了女婿回来的家庭,对上门女婿一般都是捧着的。
  这年头媳妇儿会跑,男人也会跑,甚至于男人还比从小被教育要照顾好家庭的女人双儿更容易甩手不干跑掉。
  当然,像原先的蒋老大那样习惯了被压迫,都不知道要跑的男人也还是有的,而且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让他的家人蹬鼻子上脸一天比一天嚣张。
  如若不然……上门女婿那可是一个大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谁能给他脸色看?
  所以,他现在不用发愁成亲的事情,只要想想给赵金哥送点什么礼物就好了。
  蒋震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边做饭一边琢磨这事的时候,另一边,赵金哥和自己的母亲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赵刘氏先开口了:“金哥儿,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好。”
  赵金哥沉默片刻,最后道:“其实……嫁给蒋震也挺好的……不用当后娘,住的还近。”
  之前赵金哥一直不肯嫁李祖根,因而赵刘氏完全没想到他会愿意嫁给蒋震,突然听到赵金哥这么说,她就愣了,只当自己听错了。
  过了一会儿,赵刘氏才道:“金哥儿,你不用为了爹娘委屈自己,你要是不想嫁,咱们就不嫁,大不了偷偷搬走。那蒋震总不能追着我们走。”
  曾经想过全家搬家好嫁给蒋震的赵金哥:“……”
  赵富贵这天干完活比较早,也就早早回家了,打算回去把家里的水缸挑满水,顺便砍点柴。
  结果,他跟往常一样走在何西村的河边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全都有点不对劲还有人对着他叹气。
  这些人都怎么了?
  赵富贵不解地看过去,然后就看到那个被他看的人留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侧过头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家里出事了?
  赵富贵心里着急,再不敢耽搁,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走去,结果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赵富贵前些日子因为农忙,倒也在主家吃了鱼鸡蛋什么的,但肉却是没得吃的,这会儿闻到肉味,只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只是,他家怎么会突然烧肉?赵富贵习惯性地用手去推门,却不想竟然没推开。
  他满心不解,但还是用手敲了敲门:“我回来了。”
  赵富贵刚敲了几下,门就被打开了,来开门的,是两眼红肿的赵刘氏。
  “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赵富贵心里一急,担心地问道。
  “没事……你快来吃饭吧。”赵刘氏道,让赵富贵进屋,等赵富贵一进屋,她就立刻把门栓给栓上了,好似外面有强盗似得。
  赵富贵满头雾水,等他看到坐在桌边的赵金哥和他们家桌上那一桌子菜之后,就更奇怪了。
  他家桌上,这会儿放着五个菜一道汤。
  一大碗的红烧肉,一大碗干豆角炖肉,一碗蒸咸鱼,一碗油炸炒大蒜,还有一碗花菜炒肉片并一碗咸菜汤。
  他们家就算是过年的时候,也不会吃的这么丰盛,这是煮了多少肉?这肉又是哪里来的?
  “到底怎么了?”赵富贵急切地问道,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大对。
  赵刘氏听到赵富贵的问话,又呜咽起来。
  赵富贵只觉得心里一沉,这是……出大事了?
  “富贵,金哥儿他……他……”赵刘氏又哽咽了两声,才把话说完:“金哥儿说他喜欢蒋震!”
  说完之后,怕赵富贵听不明白,她又给补充了一句:“对了,蒋震就是蒋老大,金哥儿说他改名字叫蒋震了。”
  一开始,赵刘氏是不想拿蒋震的东西的,想着把肉还回去再拒绝蒋震,没想到……赵金哥竟然说他喜欢蒋震!
  她家金哥儿,竟然喜欢那个蒋震!
  赵刘氏被吓了一跳,莫名地更伤心了,然后一狠心,就把蒋震给她的东西全给煮了。
  要不是那海带一时半会儿泡不开,这会儿桌上估计还会多一道海带。
  “金哥儿喜欢蒋老大?”赵富贵震惊地重复了一句。
  赵金哥顿时低下头去,觉得有点对不住父母。
  “那怎么办好?那个蒋老大,他愿意娶金哥儿吗?”赵富贵皱眉,他一直希望金哥儿能嫁个他喜欢的,毕竟他自己……他虽然没跟人说过,但也是现喜欢上了赵刘氏,才去提亲的。
  可是那个蒋老大……以前的蒋老大估计是愿意娶赵金哥的,现在的蒋老大呢?
  他家金哥儿,估计要伤心了。


第43章 上门去提亲
  赵富贵的反应完全出乎赵刘氏和赵金哥的意料,赵刘氏下意识地就说:“他今天给了我五斤肉还有咸鱼海带,还说明天要过来提亲。”
  赵富贵之前那么说,其实也是下意识地反应,现在听说蒋震会来提亲,又担心起来:“等等,那蒋老大不是个好相与的,金哥儿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
  要是那蒋老大发疯,要打赵金哥可怎么办好?
  “不会的。”赵金哥低声道,虽然他一直担心蒋震会不要他嫌弃他,但还是肯定蒋震是个好人的。就因为蒋震很好,他才会愈发担心。
  “他连块地都没有,也没个正经营生……”赵富贵越想越担心,赵金哥跟着这么一个人,以后又要怎么过日子?
  “我能干活。”赵金哥又道。他年轻力壮,肯定能养活自己和父母,而蒋震现在怎么着也有了一条船,就算他只是捉鱼捕虾,总也能养活他自己。
  实在不行……他少吃点也可以。
  赵富贵虽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对自己儿子还是挺了解的,看赵金哥的样子,就知道他多半已经铁了心了。
  只是,他儿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蒋老大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跟那蒋老大有接触?
  等等,他儿子和那蒋老大的接触其实挺多的……赵富贵突然想到,他儿子之前有段时间天天拿回家的小鱼小虾,就是蒋老大送的。
  后来蒋老大离开了蒋家,他儿子和蒋老大似乎就断了来往,可实际上……
  他儿子之后还是会带回家一些鱼虾,甚至还有野味,比如之前那只兔子。
  他原本只当是自己儿子运气好抓的,现在看来……那些莫非是蒋老大送的?
  一直不怎么抽烟的赵富贵,突然想抽烟了。这蒋老大是早有预谋,想要拐走他的金哥儿的啊!
  只是……他儿子现在不嫁,以后估计就嫁不出去了,更别说金哥儿他自己还喜欢。
  那李祖根家里有地,但拖着老爹老娘四个孩子,蒋老大家里没地,可到底孤身一人……
  家里就那么安静下来,再无人说话,最后还是赵金哥道:“我给蒋震送点肉。”
  蒋震就买了这么一块肉,全给他们了,自己肯定没得吃……他觉得有必要给蒋震送一点过去。
  赵金哥拿了个碗,夹了一碗肉,就低着头从家里离开了,都忘了自己还没吃饭。
  赵富贵和赵刘氏都有点心塞,赵刘氏更是又落下泪来。
  他们辛苦种的白菜,要被猪给拱了。
  不,他们金哥儿不能说是白菜,怎么着也是一棵树,所以……他们种的树被猪撞了?
  “吃饭!”赵富贵道,赵刘氏之前一狠心把肉全煮了,赵富贵这会儿,一狠心就想把肉全给吃了。
  另一边,赵金哥端着肉找到蒋震的时候,蒋震早就已经吃好饭了。
  王海生跟着他出去了一趟,他因为想多留点本钱没给工钱,但给了粮食咸鱼海带,而王海生是用咸鱼在县城换了两斤猪肉的。
  眼瞅着蒋震把自己买的肉全给了出去,王海生在自家做好肉之后,就给蒋震端了一碗,因而蒋震吃的还算不错。
  赵金哥来的时候,蒋震刚洗了个澡,正在洗衣服,并且发现自己一个不小心,似乎把缝合袖口的线给扯断了……
  等洗完了,还要重新缝一遍才行……
  “蒋震。”赵金哥叫了一声。
  “金哥儿?”蒋震有些惊喜地看向赵金哥,他之前看到赵富贵回家去了,还以为赵金哥今天怎么着都不可能来找自己,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就瞧见赵金哥了。
  “你吃饭了没有?我娘让我给你拿点肉。”赵金哥本能地想要搞好自己父母和蒋震的关系。
  “我已经吃了,倒是你,你吃了没有?”蒋震问。
  赵金哥还没吃……
  蒋震看赵金哥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吃饭,当下道:“我多煮了饭,你在我这里吃?”
  看到赵金哥似乎打算拒绝,蒋震又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赵金哥到底还是留下来吃饭了。
  然后蒋震就开始跟他说话,从自己怎么出发去的海边,到自己是怎么在府城卖的海带,一样样说,说了一个时辰还没说完。
  说的时候,还顺便牵了手亲了几口。
  赵金哥去县城的次数都数的过来,对外面的世界自然一无所知,听得入了迷,竟是没有发现时间的流逝。
  同时,对蒋震,他也不可避免地崇拜起来,看着蒋震两眼亮晶晶的。
  蒋震挺得意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赵金哥的见识跟他不在一个层面,两人其实是缺乏共同语言的。不过共同语言这种东西,不是能培养的吗?因而他一点都不担心。
  更何况,这年头他不管找谁,其实都会跟他缺共同语言。
  赵金哥一直在蒋震这儿呆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家去。
  他回去的时候手上端了个空碗,同时发现……自家桌上也空了。
  “吃过了?”赵富贵等了赵金哥很久都没见他回来,一生气就让赵刘氏把桌上的饭菜给收了起来,结果看到儿子回来,却又有些担心,担心自己儿子会饿肚子。
  “我吃过了。”赵金哥道。
  “都没定亲就上他家吃饭,这算什么。”赵富贵有些不高兴。
  “其实以前就吃过……”之前赵刘氏太激动了,赵金哥很多事情就没跟她说,现在爹娘都在,他总算是把自己和蒋震的相处都说了出来。
  怪不得前些日子赵金哥天天在家喝稀粥,看着还胖了一点,原来是中午有人给他加餐。
  怪不得蒋震老来喂他家的鸭子,原来这鸭子本就是他买了送给赵金哥的。
  “那蒋震当真天天中午给你送吃的?”赵富贵问,因着赵金哥强调了几次蒋老大现在叫蒋震了,他便也叫起这个名字来。
  “是。”赵金哥道,其实蒋震晚上也给送吃的了,但这个他没好意思说也不敢说。
  “这么看来,他倒是不错。”赵富贵道。都说蒋震凶悍,但也就打了人跟父母断了关系而已,而那也是有原因的——蒋家人之前,当真做的过了一点。
  他到处打短工多少比村里人多了点见识,对蒋震这样的人,其实也是有点佩服的,之前主要还是担心蒋震会对赵金哥不好才担心,但现在看来……
  “我们家穷,也没什么好贪图的,想来是你救了他的命,他才会知恩图报对你这么好要娶你……这么想想,嫁给他也不错,至少他是个知道感恩的。”赵富贵又道。
  他已经从赵刘氏那里听说了李祖根今天来纠缠赵金哥的事情了,听完之后,当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李家人如果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他儿子的,怎么着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们盯上他儿子,估计就是想给自家找个壮劳力。
  相比之下,倒是那个会每天给他儿子送饭,自己惹了事也不连累他儿子的蒋震,称得上真心。
  赵富贵对蒋震的印象变好了许多,而这个时候,蒋震找到了王海生,让王海生陪自己去县城。
  刚从县城回来,怎么又要去县城?王海生有些不解。
  “我明天还要去赵家提亲!”蒋震道,虽说打算入赘,但他也不至于就把自己当个女人等着赵家来娶了……在他看来,赵金哥怎么着都是他媳妇儿,求婚……也就是提亲他还是要做的!
  都要成亲了,他还想给赵金哥送点东西。
  “也是。”王海生点了点头,连忙收拾起了自己,等着和蒋震一起去县城。
  “等等,”蒋震突然又叫住了他:“你去问问你媳妇儿,问他双儿都喜欢什么。”
  蒋震的声音不小,屋里的孙小山是能听见的,然后还不等王海去问,他就慢慢地挪了出来。
  孙小山孩子都九岁了,年纪并不小,因着之前在渔船上风餐露宿的,更是显老,但他却比没出嫁的小姑娘还胆小。
  低着头,孙小山的声音很小:“以前……我们村的双儿都喜欢胭脂水粉,成亲的话,都要一样首饰……一般是银镯子……不然耳环也成……聘金最好多点……新衣服也要一套,成亲那天穿的,颜色可以鲜亮一点……当然送点实惠的也好,海生当初让我一个人吃了一只鸡呢……”
  孙小山头一次成亲男家出的东西,可比王海生出的多多了,只是那些首饰聘金什么的,一样没到他手里,所以反倒是王海生给他买的衣服和鸡他印象更深一点。
  他长那么大,除了那次从没一个人吃过一整只鸡!
  这孙小山的声音低得很,蒋震能听清也算是有本事了。
  听到胭脂水粉的时候,蒋震是嗤之以鼻的,人漂亮的姑娘,打扮一下更好看,要胭脂水粉挺正常的,可是赵金哥……
  他实在难以接受一副硬汉模样的赵金哥把脸涂白——这年头的粉可不分色号,就只有白的!
  所以这项可以省了,还有首饰……大男人戴什么首饰?也没啥意思……
  等等,他不给赵金哥买,其实是可以给赵刘氏买一点的。
  他有个战友当初去女朋友家里见父母,就是给丈母娘买了一套两千的护肤品外加一根什么亚的项链的,然后人丈母娘一高兴,他立马就把女朋友给娶回家了!
  蒋震和王海生立马往县城赶去,因着到县城的时候天都黑了,他们就在船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才进城去买东西。
  蒋震先去了县城给人打首饰的地方,然后估摸着赵刘氏的手腕粗细,用同等重量的银子换了个小巧可爱的银镯子,再给了二十文的打镯子钱。
  接着,他又去了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赵刘氏整日躲在家里,皮肤挺白的用不着擦粉,他就只买了一盒胭脂,又给买了几盒擦脸的油膏——这东西他和赵金哥倒是用的上。
  然后,他们又去了布店。
  蒋震拿了一匹红布在王海生身上比划了一下,就发现皮肤黑的人穿红色衣服估计会是一个悲剧。他到底放弃了买红布,而是按着这儿男人常穿的颜色给赵金哥扯了些结实的布料。
  最后,想着不能不给赵富贵买东西,蒋震又去买了一壶酒,割了一块肉。
  蒋震买的东西并不多,村里再普通的人家,提亲这么些东西也是要的,而他会这么克制没有买买买,也是想给自己留点做生意的本钱。
  买完东西,蒋震就打算回去了,而走到码头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有好些人在卖小鸡小鸭。
  蒋震一直觉得赵家人应该想办法做点赚钱的营生,而想来想去……他觉得最适合他们做的,就是养鸡鸭了。
  就要夏天了,他还有渔船,每天弄点螺蛳小鱼什么的喂鸡鸭并不难,而等鸡鸭长大了卖钱,总能赚一笔……
  这么想着,蒋震干脆就一口气买了二十五只小鸭子,五只小鸡,后者多少还是要吃粮食的,他就没多买。
  回到何西村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很多人已经吃好了午饭。
  蒋震自己挑着一开始买的布匹和肉,让王海生挑着鸡鸭,在小鸭子“嘎嘎”的叫声里,一路走到了赵家家门口,也引来了村里人的侧目——这蒋老大是怎么了?怎么带着一群鸡鸭去赵家?
  就是听到动静来开门的赵刘氏,也满头雾水。
  蒋震挑着的担子里放着布匹和肉,虽然是很普通的布,拿来提亲瞧着略寒碜,但好歹正常,后面那些小鸡小鸭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送金哥儿五只小鸭子就算了,怎么提亲的时候还带着鸭子来?


第44章 这是我嫁妆
  昨天晚上,赵家人商量了很久,总算是商量出了一个章程来,定下了两个对蒋震的要求。
  首先,赵富贵和赵刘氏是肯定要让赵金哥养老的,虽然赵金哥是个双儿,但他们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其次,彩礼他们打算要十两银子,当然,这十两银子赵富贵和赵刘氏夫妻两个并不拿,而是给赵金哥当压箱底的陪嫁过去……他们这么做,主要也是为了给赵金哥要个保障。
  至于别的,他们就没什么要求了,便是蒋震不想请人喝喜酒也没什么,反正赵家有来往的亲戚不多,他们自己请人吃顿酒也是可以的。
  其实,对提这么两个要求,他们都有点没底气……他们要让赵金哥养老,按理就不能再要彩礼了。
  但成亲这事,都是要商量着来,他们什么都不提,说不定反倒让蒋震觉得赵金哥是倒贴的……
  最后,赵富贵就决定要求先提了再说,然后大家伙儿再慢慢商量。
  他们做了决定,心里轻松很多,一大早就起来等着蒋震上门了。
  结果……
  赵富贵和赵金哥两个人都没去上工就那么等了一上午,蒋震竟然没来,赵刘氏等得太着急去问了孙小山的大儿子王鱼儿之后,才知道蒋震原来是去县城买东西了。
  看来蒋震对提亲这事挺重视的……赵家人就这么继续等了下去,然后等来了带着鸡鸭的蒋震。
  赵刘氏:“……”
  算了,蒋震孤身一人,没有父母在旁边帮衬,能记得提亲的时候带点东西来就不错了,他们不能太计较。
  赵刘氏让蒋震进了屋,至于王海生,他到底非亲非故的,因而放下担子就坚持走了,没有进屋去。
  “爹,娘,我今天是来提亲的,希望你们把金哥儿嫁给我。”蒋震说的非常陈恳。
  赵刘氏之前一直都是有点怕蒋震的,但这会儿的蒋震看着很平和,她倒是怕不起来了,甚至因为蒋震的话激动地落下泪来。
  她的金哥儿,有人来提亲了呢!这蒋震,还比李祖根诚心多了。
  那李家人嘴上说的好听,口口声声说是真心来提亲的,可实际上呢?他们上门那么多次,连把葱都没带来!
  “好,好……”赵刘氏擦了把眼泪连连点头,她本想紧接着就提要求的,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那么愣了。
  蒋震其实也不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说什么,但他是个急性子的,干脆就把挑着的担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爹娘,我买了点东西来。”
  蒋震先拿出来的,就是包好的胭脂和镯子了,发现他竟然带了个银镯子来,赵刘氏对他更满意了几分。
  知道给她家金哥儿买胭脂首饰,这蒋震对金哥儿,看来真的挺上心。
  不过……这镯子是不是有点小?他家金哥儿的手腕有点粗,这么小的镯子可戴不进去……
  赵刘氏正有点纠结,蒋震就把胭脂和镯子给了他:“娘,这是给你的。”
  给自己的?赵刘氏更不解了,这提亲……可没有给丈母娘买东西的道理……当然,这年头彩礼那里默认了给丈人丈母娘的。
  “爹,我给你买了点酒,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蒋震将肉放在桌上,给了赵富贵一坛子酒。
  赵富贵自打蒋震进门,就一直板着脸,但蒋震送过去一坛酒,他却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最后,蒋震才把布料给了赵金哥:“金哥儿,我多买了一些布,据说能做个四身衣裳,你自己做两身,给爹娘也各做一身。”
  赵金哥拿了布说不出话来,虽然给赵刘氏胭脂首饰,给自己这么一匹灰扑扑的布有点怪怪的,但他心里依然高兴的很。
  “我打算做点小生意,要留点本钱,所以买的东西不多。”蒋震送过礼,又解释了一句,倒是没去提那些鸡鸭——让赵家养鸡养鸭的事情,等下再谈好了。
  赵家人听了蒋震的话,却是思索起来。
  蒋震这么说,是不想出彩礼?不过这也不是不可以,他买来的东西加镯子,也要六七两银子了。
  “这里还有十两银子,你们拿着用。”蒋震又拿出了十两银子给赵刘氏,赵家没什么钱他是知道的,之前赵金哥还把他的家当全给了自己,他们估计就更没钱了,但办婚事,肯定是要花钱的。
  他不想去操心办婚事的事情,但总不能让赵家连喜猪都不能杀一只,那样也太委屈赵金哥了。
  赵家人没想到蒋震还会给彩礼,一时间惊喜不已,看蒋震也更顺眼了。
  只是,还是要把养老的事情谈了的……
  “蒋震,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们现在就金哥儿一个孩子,所以将来是要让金哥儿给我们养老送终的。”赵富贵道。他们乡下人对养老送终这事挺看重的,甚至觉得要是没人给办丧事送终,死后会在地府吃苦头。
  所以有些人都穷得不行了,也非要生儿子。
  “这是应该的,你们生养了金哥儿,我们当然要给你们养老送终。”蒋震道。赵富贵夫妇养大了赵金哥,赵金哥当然要给他们养老送终,这毫无疑问。
  说起来,但凡蒋屠户夫妇稍微对蒋老大好点,他也不至于那么干。
  蒋震一口就答应了,赵家人更加高兴,看着蒋震简直越看越喜欢。
  这蒋老大之前那么凶,肯定是有原因的,明明是个很好商量的人。
  “你放心,我们现在还干的动,不用你们养,你们有了孩子,我们还能帮着带。”赵刘氏道,她突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一想到自己还能带外孙,整个人顿时精神好了很多。
  “对,就是这样,我再干个十年没问题。”赵富贵也道。
  “还有这彩礼,你放心,我们会让赵金哥带过去的,我攒了点钱,金哥儿那里应该也有点,我们可以买亩地给金哥儿做嫁妆,这样你们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赵刘氏又道。
  “等等……”蒋震打断了赵刘氏的话。
  “怎么了?”赵刘氏问道,难道蒋震不想买地?
  “这不是彩礼,是嫁妆。”蒋震霸气地说道:“以后我就来你家过日子了,先把嫁妆给你们,你们看着添置点东西就行……去买地也挺好的,怎么都亏不了。”
  赵富贵和赵刘氏都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蒋震不是来提亲的吗?怎么说他带来的……是嫁妆?
  这么一个看着就很霸气的人,在那儿说那是他的嫁妆,着实让他们觉得怪怪的……
  “你说……你要来我家过日子?”赵刘氏不敢置信地问道。
  “没错,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招个上门女婿吗?觉得我怎么样?其实我老早就想来你家过日子了,不过以前没敢说。”蒋震道。
  赵富贵和赵刘氏只觉得被天上掉的馅饼砸晕了。
  他们之前看蒋震拿来这么多东西,觉得赵金哥能嫁给蒋震已经不错了,结果……蒋震竟然愿意入赘?
  这……这……他们赵家有后了?他们以后还能抱上孙子?
  赵刘氏突然就哭了,还越哭越大声,赵富贵有点想笑,抽了抽嘴角却没笑出来,表情极为怪异。
  他们都太惊喜了。
  赵金哥则是抱着布震惊地看着蒋震,一开始蒋震还没从蒋家离开的时候,他是想过要让蒋震入赘到自己家的,但后来就没这么想了,没想到……
  “咳咳,哪用得着嫁妆,不用不用。”赵富贵拿过赵刘氏手上的银子,就给了蒋震。
  赵刘氏一愣,擦掉眼泪也要把镯子还回去——蒋震要是愿意入赘,应该他们给蒋震彩礼,应该他们买东西给蒋震才对,哪能让蒋震破费?
  “行了,你们收着就行了!”蒋震不耐烦跟人推来推去,皱眉道:“婚事要怎么来,你们看着办,我都没意见。”
  蒋震这么一大声说话,赵刘氏就不敢再还镯子了,但看着蒋震的目光,却已经变得慈祥的不得了:“你放心,这婚事我们一定办的体面。”她一定会把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让蒋震也有面子。
  “一般就行了,咱们现在也没什么钱。”蒋震道,他赚的那点钱,现在又花光了……
  “是是,咱们现在没什么钱,是该省着点。”赵刘氏道,立马换了想法。面上风光对过日子没好处,他们有钱还不如攒着买地,好留给金哥儿的孩子,将来再给金哥儿的孙子……
  “好了,吃饭去吧。”赵富贵红光满面地说道。
  赵刘氏昨天虽然把肉全都做了,但后来是特地把几个肉菜都留开了一份的,今天就拿来招待蒋震。
  原先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饭菜准备的也丰盛,但现在……
  赵刘氏后悔极了,那肉她不该昨天就做了的,这样今天就能全是新鲜菜了!
  “我再去弄两个菜。”赵刘氏站起来道,打算去买几个鸡蛋来炒一炒。
  “娘,不用了,再多吃不完。”蒋震喊住了赵刘氏。
  “哎,好好。”赵刘氏乐呵呵地坐下了,她昨天怎么就觉得蒋震喊她娘吓人呢?这喊得多好听啊!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吃的其乐融融的。
  蒋震本就饿了,也不跟人客气,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若是之前,指不定赵刘氏看到他这么吃要在心里暗暗嫌弃他吃得多,但这会儿却巴不得他再多吃点,还一个劲儿地把肉往他碗里夹:“你多吃点,千万别客气……唉,你前些日子都是自己做饭的吧,也太辛苦了,以后就来我们家吃好了。”
  蒋震和赵金哥这也算是定亲了,而在他们这儿,定亲的两家人会走动挺正常的,让蒋震来吃饭也没什么。
  蒋震略一思索,就点头同意了。
  他会同意倒不是因为懒得做饭,纯粹是想要改善下赵家的伙食。
  他把自己的粮食弄来,每天弄点野味回来,也能顺便让赵家人吃好点,这样挺好的。
  吃了顿饭,一家人的关系就又近了很多,蒋震也说出了自己买来鸡鸭的原因:“我以后有空就去抓点鱼摸点螺蛳回来喂鸭,等鸭子长大了,我们可以让它们下蛋卖鸭蛋,也能整个儿去卖。”
  “这能行吗?能卖掉?”赵刘氏有些担心,他们村里基本都是自家养了自家吃的。
  “能,能卖掉的。”赵富贵却是立刻就道,他知道只要送去县城,肯定是能卖掉的,最多也就是卖地慢一点。
  想到这里,赵富贵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蒋震还没到他们家,就帮他们想能做的营生了,他以前竟然没想到这些能改善生活的方法……
  不过,他们以前也是没空去弄鱼虾来喂鸭的……
  蒋震一直在赵家待到了天色将黒才回去。
  他其实不想回去想留宿,但好不容易让丈人丈母娘对他喜欢地不行,他到底还是决定暂时忍一忍,反正以赵富贵夫妇眼下的情况来看,是巴不得马上就办了他和赵金哥的亲事的。
  很显然,他用不着忍太久了。
  蒋震走了之后,赵刘氏就很激动,虽然天都要黑了,但还是精神地不行。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叫上了赵金哥,说要去河边把家里的脏衣服全都洗一遍,顺便摸点螺蛳回来喂鸭。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赵金哥有心想要劝劝自己的母亲,但他现在也想做点事情冷静一下……
  于是,两人就那么去河边洗衣服去了。
  一直关注着赵家的人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了赵刘氏红肿的不行的眼眶。
  这……也不知道那蒋老大都对赵家人做了什么,赵刘氏竟是哭得那么惨。


第45章 脆弱的床板
  “都晚上了,那赵刘氏还出来洗衣服啊……”
  “以前赵富贵和赵金哥两个人,怕河水太凉,都是不让赵刘氏去河边洗衣服的,甚至多砍柴火让她烧水洗衣洗碗,结果今天……”
  “这赵刘氏哭得眼睛都红了,约莫是被那蒋老大赶出来的。”
  “那赵金哥看着也呆呆的,估计被吓到了,也是,他再长得像个男人,其实也是个双儿。”
  “那蒋老大……唉!”
  ……
  村里人这会儿都已经下了工,无所事事,便在村子里跟人闲聊,而他们聊的主要对象,毫无疑问就是赵富贵一家。
  那赵金哥被蒋老大看上了,也不知道这赵家的日子,以后要怎么过。
  村里人这般聊天是避开了赵刘氏和赵金哥的,因此赵刘氏和赵金哥两个人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竟是想的那么“深远”。
  别看赵刘氏的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其实她这会儿心里高兴的很,满心得意。
  自打大儿子去世,她在村里就成了被人同情的存在,弄得她愈发不想出门,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扬眉吐气了。
  赵刘氏出来洗衣服,未尝没有在村民们面前炫耀一番的打算。
  结果……她在那里洗衣服,等着别人来问她家的事情,却偏偏没有一个人上来问,甚至原本那几个在河边洗碗的人,也都是一言不发同情地看她一眼,便离开了。
  赵刘氏郁闷极了,她很想拉住那些人,告诉他们他家金哥儿要成亲了,还是招赘,偏她的性格又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只能愈发纠结。
  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纠结,赵刘氏洗衣服的动作都用力了很多,赵金哥却完全相反。
  蒋震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他就一直有点晕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了。
  特别是……蒋震竟然说早就想来他家过日子了……蒋震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他了吗?
  纵然一直很不自信,到了这时候,赵金哥却也相信蒋震应该是喜欢自己的了,而相信了这一点之后,他就觉得高兴地心都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赵金哥突然觉得,当初把蒋震从河里救了出来,后来又给他端了粥让他活下去,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那赵金哥以前干活多利落?这会儿都不动了。”
  “赵刘氏洗衣服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衣服给撕了似的。”
  “他们估计心里都不好受,真可怜啊……”
  ……
  村里人对赵家人更同情了。
  他们虽然喜欢看别人热闹,虽然有时候碎嘴又八卦,但在真的觉得赵家人可怜之后,却也没人会上去掀赵家人的伤疤。
  于是……赵刘氏都把衣服洗完了,也没人上来跟她打听蒋震和赵金哥的事情。
  赵刘氏心里郁闷极了,但最终只能憋屈地回了家。
  不过,等她看到蒋震送她的东西,便又高兴起来。
  以前她成亲的时候,赵富贵也是送了她一个镯子的,但后来家里缺钱,那镯子自然也就卖掉了,以至于她之前一样首饰都没有。
  可现在,她又有了一个镯子。
  “孩子他爹,这镯子可比你当初给我买的好看多了。”赵刘氏把镯子戴在自己手腕上,给赵富贵看。
  “我那个镯子大!”赵富贵不满地说道,他当初给赵刘氏买镯子,可是买了个他买得起的镯子里最大的!
  “大是大,但不好看啊!”赵刘氏道,那镯子又笨又粗,戴着干活不方便,她都没怎么戴。
  蒋震送的这镯子虽然有点小,但小巧漂亮,戴着刚刚好。
  赵刘氏看着镯子,真是越看越喜欢,赵富贵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却是脸都黑了,他的婆娘,跟他炫耀别人送的东西这算什么?
  然而赵刘氏一无所觉,还在一个劲儿地夸着蒋震,并且把蒋震送的胭脂也拿了出来,用指甲挑了一点涂在嘴唇上,问赵富贵好不好看。
  大晚上的,黑乎乎一团有什么好看的!赵富贵哼哼了两声。
  说起来,蒋震其实也是个没审美的,手上还没什么钱,因而给赵刘氏选胭脂的时候,选的不仅是最普通的,还是价格最便宜的。
  要是放现代,给丈夫娘送个最便宜的口红,那就甭想再娶人家闺女了,可这是在古代,赵刘氏还是个以前连盒胭脂都没有的。
  于是,这么一盒胭脂,她也觉得喜欢的不行。
  赵富贵脸更黑了,要是早知道赵刘氏喜欢这些不能吃用一点都不划算的东西,他早就花钱去买上一盒送给她了!
  不过……要是他以前送赵刘氏这东西,赵刘氏怕是会跟他生气,嫌他乱花钱。
  赵刘氏依依不舍地擦掉唇上的胭脂上床睡觉之后,还不停地说着蒋震,而另一边,赵金哥也在惦记着蒋震。
  今天晚上,蒋震会不会过来?
  赵金哥坐立难安,怕蒋震以为自己睡着了就不来了,最后干脆开了窗等着。
  其实……他昨天晚上就是开了窗等着的,希望蒋震能来找自己,结果他等了一晚上,也没等来蒋震,后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因着这个,他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其实是心下忐忑的,就怕蒋震只是随便说说,其实今天并不打算来他家提亲。
  他提着的那颗心,直到从王鱼儿那里得知蒋震去县城了,才终于放了下来,而这会儿,他的心已经落地了,但就是跳得特别快。
  蒋震今晚上要是不过来讨个赏占点便宜,那他就不是蒋震了。
  只是想着自己今天似乎在赵家扔下了一个炸弹,怕赵富贵和赵刘氏心情太激动睡得很晚,他也就没敢早早地过来,最后来的比平常晚很多。
  他过来的时候,一开始还担心赵金哥已经睡了,不想竟看到赵家的窗户开着……
  蒋震轻轻松松地进了赵金哥的屋子,然后关了窗。
  “金哥儿,想不想我?”蒋震低声问道,顺便扑到床上,压在了赵金哥身上。
  赵金哥被蒋震吓了一跳,身子一挣,结果本就不太稳当的床板,就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让开点。”感觉到蒋震整个人伏在自己身上,赵金哥的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这……这姿势不对。
  “这样挺好的……而且我现在动了,床也会动。”蒋震又道,赵金哥的这床不过是木板铺出来的,质量可差了,翻个身都有声音。
  说起来,成亲以前,他最好还是弄张牢固的床回来为好,要不然以后做事太不方便。
  赵金哥红了一张脸,当真不敢动了,蒋震看他这样子,就低下头,朝着赵金哥的嘴亲去。
  之前蒋震没少亲赵金哥,但一直都是很单纯地亲一亲,再多的就一样不做了,便是和赵金哥一起躺在床上,也最多就是摸几把,一直在赵金哥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可这次……蒋震把舌头伸进了赵金哥的嘴里。
  赵金哥安静地躺着被蒋震亲,结果蒋震竟然没有像平常那样就随便亲几下,而是对着他的嘴唇又咬又舔。
  之前蒋震也是舔过的,舔就舔吧……赵金哥还是没动,不想就在这时,蒋震突然用舌头撬开他的嘴,然后将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
  这……这……蒋震他在做什么?
  赵金哥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想要闭上嘴巴,结果不小心咬到了蒋震的舌头。
  蒋震这也是第一次跟人法式热吻,正起劲呢,就被咬了一下,当下发出“嘶”地一声,又往旁边一躲。
  “哐当!”床板顿时发出响亮的声音来,似乎,还有一块裂开了?
  蒋震看着自己膝盖下方的那块明显断了的床板,嘴角抽了抽。
  “金哥儿,怎么了?”赵刘氏一直睡不着,听到自己儿子的房间里有动静,就忍不住喊了一声。
  “娘,我没事,就是……就是睡不着。”赵金哥道,他拉着蒋震的手,觉得愧疚极了……他怎么就把蒋震给咬了呢?!
  蒋震没有被他咬坏吧?
  赵金哥应付了赵刘氏,正想去看看蒋震的情况,就又被堵住了嘴,他这次一动都不敢动,深怕不小心再咬到蒋震,就只默默地躺着,任由蒋震的舌头在自己的嘴里肆虐。
  蒋震这家伙竟然吃他的口水,这……多不好?
  赵金哥觉得有点不好,但不能否认,他又是喜欢这样的感觉的,蒋震这样对他,让他有种自己被蒋震珍视着喜爱着的感觉。
  蒋震的舌头虽然被咬了一下,但赵金哥到底还是口下留情的,因此并没有大碍,现在也就能好好地把赵金哥亲个遍了。
  赵金哥身体都僵硬了,还几次停了呼吸,真是有意思极了……原本蒋震还很担心自己技术不好,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完全不用担心。
  跟啥也不会的赵金哥一比,他的技术绝对好得不行!
  蒋震前些日子一直很忙,这会儿多少有些累了,更何况他现在是不可能和赵金哥做到最后的。因此亲够了,他便道:“睡吧。”
  说完之后,他一个翻身,还真的就立刻睡了。
  前些日子一直睡在船上,他多少有些不习惯,现在总算是睡到踏踏实实的床了!
  虽然床板坏了一块,但这床是十几块床板拼起来的,影响不大。
  蒋震睡得很好,赵金哥就不一样了,他被蒋震这么一折腾,又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赵金哥就那么在床上呆呆地躺了很久,才终于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赵金哥就被赵刘氏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金哥儿,快起来,去叫蒋震来吃饭。”赵刘氏在屋外喊道。
  赵金哥猛地清醒过来,然后就对上了他身边同时醒了过来的蒋震的双眼。
  “金哥儿快点起来,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要是蒋震饿了怎么办?”赵刘氏又喊:“快去叫人!”
  赵金哥:“……”
  蒋震:“……”
  蒋震到底不敢直接开门出去吃早饭,只能偷偷从窗户里爬出去,回到自己住处,再等着赵金哥来叫自己去吃饭。
  这也太麻烦了,真希望能快点成亲。
  赵刘氏因着蒋震说了以后会过来吃饭,今天早上做的粥很稠,还专门做了两个菜。
  她平常空闲的很,也就有空花时间捣鼓吃食,在同样缺油少盐的情况下,她做的吃食可比蒋震做的好吃多了,比如那盘腌过的莴笋,就脆脆地很是开胃。
  蒋震一口气喝了两碗粥,又坚持把自己的粮食搬到了赵家,还给赵刘氏留了一点咸鱼海带,这才叫上王海生出门去了。
  而等他出门之后,赵刘氏却是将菜叶子切小,然后开始喂起小鸡小鸭来,她还在剩下的粥里加了点水,也端给了它们。
  这些小鸡小鸭长大了可是能卖钱的,她一定要伺候好它们!
  赵刘氏只要一想到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孙子,浑身上下就充满了干劲。同样有干劲的,还有赵富贵和赵金哥。
  想着最好能多赚点钱当彩礼,赵金哥和赵富贵两个人一大早就出门上工去了。
  人都走了,赵家就剩下赵刘氏一个人伺候着一群鸭子,这时候总算有跟她关系不错的人上门来了。
  那人不好一上来就去戳赵刘氏的伤疤,便说起了鸭子:“这些鸭子是蒋老大弄来的?”
  “是啊。”赵刘氏点了点头。
  “你这是……在给蒋老大养鸭子?”那人又问,她不觉得蒋震会好心送赵刘氏一群小鸭子,估摸着……他就是让赵刘氏帮着养大。
  “是啊。”赵刘氏点了点头,那人的话没错,她确实是在给蒋震养鸭子,她和赵富贵的东西,以后不都是蒋震和赵金哥的?
  “我跟你说,蒋震人真不错,他昨天……”赵刘氏抬起手腕,就要炫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结果也是凑巧,蒋震这时候拎着两个木桶回来了。
  原本跟赵刘氏说话的人看到蒋震,立刻飞快地跑了,压根没听清赵刘氏后来说的话。原本想要炫耀一下的赵刘氏,最终只能失落地看着那人远去……
  “娘,我去河里弄了点螺蛳和小鱼回来。”蒋震道。
  大家伙儿起得都早,蒋震和王海生约莫七点左右就去船上忙活了,花了三四个小时捉到了一些鱼不说,王海生的两个孩子还在岸边帮给他摸了一桶螺蛳。
  长大了的鸭子,那是可以直接把螺蛳整个吞进肚子里的,它们还消化得掉,但小鸭子做不到,这些螺蛳就要赵刘氏用石头砸碎了再喂,还只能喂她已经养了一段时间,如今个头已经不小的那五只鸭子,至于那些更小的,暂时只能喂点小鱼鱼肠,还要切小了再喂。
  赵刘氏看了一眼,就发现蒋震带回来的东西有一桶是螺蛳,还有一桶是小鱼,她心里高兴,倒是忘了自己想要跟人炫耀的事情了:“你放着,我马上就来收拾,啊,还是要等下才能收拾,我先去做饭。”
  因着有蒋震在,以前不做午饭的赵刘氏,这会儿打算做午饭了,还打算做得丰盛一点。
  中午,蒋震就着昨天剩下没吃完的肉和赵刘氏新做的几个素菜吃了两大碗饭之后,又让赵刘氏装了压实的一碗饭和一碗菜,说是要给赵金哥送去。
  赵刘氏感动极了,又高兴得不行。
  蒋震对她的金哥儿这么上心,金哥儿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过好,她也就能放心了!
  等明儿个,她就去问问隔壁村的瞎子去,看看最近的适合成亲的日子是哪天。
  这亲事,还是尽快办了为好。


第46章 有人爬窗户
  蒋震这次去给赵金哥送饭,就没有特地避着人了,不过赵大户家的地靠近运河,那边的地还全是他家的,因而村里一般也没什么人过去。
  赵金哥干了一上午的活,已经有些累了,但看到蒋震,便觉得自己又精神了起来,嘴角更是不自觉地往两边扯。
  他之前都是在树林子里偷偷吃蒋震带来的饭的,但这次,他却是坐在田埂上吃的,挺希望别人能看到,知道蒋震对他的好。
  然而……就算有人看到,也很快被人告知,蒋震自个儿都是在赵家吃的饭。
  他是给赵金哥送饭了,但这送的是赵家的饭……这不是慷他人之慨吗?
  压根就没人羡慕赵金哥。
  赵金哥和赵刘氏一样有点郁闷,倒是蒋震并没有当回事。
  他一向都是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的,有空去关心村里人都在想什么,他还不如找时间多赚点钱。
  这里可不是现代的和平社会,在现代就算穷得不行也能找救济中心吃饱饭,在这里,要是手上没钱,却是有可能会饿死人的。
  手上钱太少,他总归没办法安心下来。
  “我下午要去县城。”看赵金哥吃的差不多了,蒋震对赵金哥道。
  “去做什么?”赵金哥有些不解。
  “去卖东西,你放心,我晚上就回来了。”蒋震朝着赵金哥笑了笑。
  蒋震想去县城卖的,是他剩下的海带咸鱼,还有今天上午刚捉到的鱼。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海带昨天就泡上了,货物也已经准备好,跟赵金哥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带着王海生出门了。
  他们到县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县城下午的晚市。这时候很多人下午四五点吃晚饭,而在此之前,他们有些人会上街买个菜。
  蒋震将船停在码头附近,便跟之前在府城的时候一样,开始一文钱给人抓一把海带,这般卖了起来。
  县城的人比府城少多了,但还是有人来买的,毕竟一文钱真的很少,而一旦过来买的人多了,出于从众心理,就算有些人其实并不买,他们也会过来看看。
  既然来看了……少不得就有人要买。
  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来买海带的,但也有人买更贵的咸鱼,鲜鱼同样卖的不错……
  在现代,海水鱼会卖冰冻的,但淡水鱼都是卖活的,毕竟死鱼的味道并不好,会很腥,但这时候不是的。
  这时候的人,基本都卖死鱼。
  他们抓了鱼堆在一起上街卖,哪怕一开始鱼还活着,要不了多久也会死,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时候可不像现代水龙头一放水就出来了,还有氧气泵可以往水里打氧气,弄个大点的桶吧……
  这年头你要是弄了个大木桶卖活鱼,这木桶搬来搬去就已经麻烦的很了……因而除了比较讲究的有钱人,大家伙儿买卖的一般都是死鱼。
  但蒋震卖的还就是活鱼。
  他和王海生早上抓到的能卖的活鱼并没有堆在船上,而是养在渔网里,坠在船后保证它们不会死,等到了县城,又一条条拿出来放进木桶里卖。
  这时候,鱼还是活蹦乱跳的。
  王海生已经可以搞定海带买卖了,蒋震就负责卖算价钱比较麻烦咸鱼和鲜鱼。
  新鲜的活鱼还是有很多人捧场的,一时间,竟是卖的很不错。
  蒋震和王海生是县城头一个卖活鱼和泡开的海带的,因而捧场的人很多,这天卖了一下午,竟是卖了三两银子,也就是说又赚了三两。
  虽然海带卖的更多,但钱主要还是卖鱼卖出来的,不过海带成本低,咸鱼成本高,真要说赚头,估计海带更好。
  “是你们?”一个声音响起,蒋震抬起头,就发现一个当初和他们一起去进货的海货商人正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这个卖法倒是不错。”那个海货商人看着王海生面前的海带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毫无疑问,他回去以后也会照着学,然后这么卖。
  这法子太简单了,轻易就能被人学去……蒋震知道自己以后最好还是想办法做点别的生意,当然,先要有本钱。
  “你们的货卖的怎么样了?”那个海货商人又问。
  “卖光了。”蒋震终于回答了。
  那个海货商人闻言,惊讶地看着蒋震,海货的利润还是可以的,但他们赚的钱并不是特别多,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没办法卖掉太多。
  可现在,这两人进的货竟然卖光了?
  这个海货商人有些嫉妒,只是除了嫉妒,他也做不了别的,真要他划了船去别处卖,他也是不愿意的。
  蒋震在县城卖了一下午,剩下的海货就已经卖的差不多了,明天再来卖一次,估计就能全部卖光。
  他收拾了东西,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了何西村。
  蒋震到赵家的时候,已经过了赵家人以往吃晚饭的时间了,但赵家人都还没动筷子,看到蒋震回来了,赵刘氏才把放在蒸架上保温的菜全都端了出来,然后招呼蒋震去吃饭。
  赵刘氏是个内向细心的人,在做饭上面,也很乐意花心思。
  如今正是吃大蒜的好时候,当然,这大蒜不是指蒜瓣,而是指整棵的大蒜。
  赵刘氏拔了一些大蒜,根部切下,放进咸鱼里蒸,蒜叶则切小了,做了一盆蒜叶豆腐,除此之外,她还用凉拌了海带,炒了一盘包菜,甚至于……
  “这是什么?”蒋震有些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一道菜,那是一盘子炒野菜,但里面似乎还放了别的。
  “我挑了一些螺蛳,把螺蛳头摘下来炒野菜了。”赵刘氏道。她看着螺蛳有很多,就煮了一些,然后用针把螺蛳肉一个个地全都挑了出来。
  螺蛳的尾巴她拿来喂小鸭子了,螺蛳的头却放在一起用来炒菜,也算是在菜里加了点荤腥。
  蒋震以前跟战友一块儿吃宵夜的时候常常吃螺蛳,却都是剪了尾巴整个的螺蛳,自己把肉吸出来吃的,还真没吃过这样单挑出来的螺蛳头……这绝对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螺蛳比较小,要是有田螺,那肉就多了。”赵刘氏又道,这儿河里的螺蛳都只有指甲大小,但水田里会长田螺,那田螺最大的甚至能有鸡蛋那么大,肉就比较多了。
  这顿饭,蒋震吃的格外满意。
  他穿越到古代之后,就一直吃的很一般,直到这时候,才算是吃上了好吃的,顿时觉得自己来蒋家吃饭,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等以后有钱了,他一定要多买点调料给赵刘氏。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赵家就点了个小油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聊天就难,蒋震就很快告辞了。
  这天晚上,蒋震又溜进了赵金哥的房间。
  “床板还没换?”摸了摸那张床,蒋震问道。
  赵金哥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我忘了……”
  “不换就不换吧,等过几天,我就去弄点木头,然后做张结实点的床,要不然太不方便了。”蒋震道。
  赵金哥也不是完全不知事的,听到蒋震这么说,顿时红了脸。
  第二天下工回来,他还特地把自己屋里那块断了的床板拿了下来,然后把剩下的床板重新铺了铺。
  “这床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断了?没蛀啊。”赵刘氏看着床板有些不解。
  “我不小心用了点力……”赵金哥低下头,尴尬地说道。
  “也是,这床板用的年头到底有点久了。”赵刘氏道:“对了金哥儿,我和你爹已经吃过晚饭了,等下蒋震回来了,你们两个人就一起吃好了,不用等我们也不用给我们留饭。”
  “娘,你们有事?”赵金哥问道。
  赵刘氏喜滋滋的:“我们要去隔壁村找瞎子问个适合成亲的日子回来。”这边成亲选黄道吉日,都是要问人的,而那会算日子的,一般都是瞎子。
  师父是瞎子,他收徒弟也收瞎子,这其实也是给那些眼瞎的人一条活路。
  “嗯。”赵金哥应了。
  “我们晚上说不定不回来,你爹有个朋友就在那边,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在那里住上一晚上。”赵刘氏又道。她和赵富贵这次除了去问瞎子要个黄道吉日以外,还要去那边定两床被子几样家具,而赵富贵那朋友就是做木工的,他们若是耽搁地太晚,就不回来了,在他家歇一晚。
  赵金哥又应下了,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这才一起出了门。
  他们去的村子的人对何西村了解不多,最多隐约听到过几句蒋老大很厉害的传言,因而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去问日子的时候,那瞎子非常平静,然后就给出了三个日子。
  一般人家来问成亲的日子,都挑好几个月之后的吉日,但赵家却一直强调越快越好,那瞎子就给出了最近的三个日子。
  一个是十二天后,一个是一个月后,还有一个则是两个月后。
  赵刘氏将三个日期记下,却已经打定主意十二天后就让赵金哥和蒋震成亲了。
  这成亲,还是越快越好,免得蒋震跑了。
  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问日子挺顺利的,定两床被子也顺利,但最后打家具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点麻烦。
  天已经黑了,夜路很不好走还可能会碰到蛇,但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却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往回赶。
  “你那个朋友是怎么回事?把我们当成穷酸了?竟然话还没说几句就把人往外赶……”赵刘氏不满地看着赵富贵。
  她和赵富贵两个人觉得不能委屈了蒋震,就想找朋友打两样家具,结果刚一进门,才跟人说了他们家金哥儿要成亲了,赵富贵那朋友的妻子,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们往外赶,赵富贵那朋友竟然也不拦着。
  赵刘氏觉得憋屈极了。
  赵富贵没吭声。
  “他们不就是怕我们跟他们借钱吗?也不想想,我们当初都卖地了,不也没去麻烦他们……”赵刘氏又道。
  他和赵富贵都是不愿意麻烦人的,当初其实可以借钱,但后来还是卖了地,就觉得非亲非故跟人借钱不好。
  这么多年了,他们从未麻烦过他们,这次也是带了打家具的钱的,结果竟然被赶出来。
  赵富贵心里也不好受,他那朋友跟他有点亲戚关系,年轻的时候两人关系极好,他还帮过对方大忙,结果现在那人竟然就这么翻脸不认人了……
  只是赵富贵不太会说话,也就只能沉默着了。
  “明儿个我另外去找个木匠。金哥儿屋里的床板都被他不小心压断了,别的可以等等,床一定要快点买一张。”赵刘氏道,突然又皱起眉头看向远处:“孩子他爹,金哥儿屋里怎么有光?”
  赵富贵远远看去,果然发现自己儿子的屋里有光亮透出来,那窗户还开着。
  “这孩子也不怕费灯油。”赵刘氏有些心疼地说道。
  赵富贵却隐隐察觉出不对劲来了,他家金哥儿,可不是会晚上点灯的人。
  他拉着赵刘氏没再往前走,正想着心事呢,突然看到有个人影从那透光的窗户里爬了进去,然后窗户就关上了。
  这……这……赵富贵被惊住了。
  赵刘氏也被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人钻进金哥儿屋里去?
  “我们走路轻点。”赵富贵黑了脸,爬窗户的人是谁,他差不多心里有数了,现在就是特别地不舒坦!
  这还没成亲呢!


第47章 遇上劫匪了
  今天蒋震做的事情和昨天一样。
  他一大早就和王海生一起去捉鱼了,捉了鱼之后,又和王海生一起去了县城,一边卖鱼一边卖剩下的海货。
  这天他们又卖出了二两银子,将鱼和海货都卖的差不多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手上的货物已经全部处理掉,又有了将近三十两的本钱,蒋震就琢磨着等自己成了亲,再出去进点海货,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生意能做。
  晚上回到赵家,蒋震就把自己的打算和赵金哥说了,顺便调戏了一把赵金哥。
  因为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也许会回来,蒋震吃过晚饭就先回了自己的住处,直到等了一个时辰,一直没等到赵富贵夫妇回来,他才又去了赵家。
  今天赵富贵夫妇两个不在家,两人见了面之后也就不用像以前那样连说话都不敢了,最后并排躺在床上说了好些话。
  说着说着,蒋震便提到了一件事。
  他当初在海边和王海生两个人一起捡花蛤的时候,是顺便捡了一些样子还算别致的贝壳的,不过之前忘了,也就没拿来给赵金哥。
  赵金哥还没见过贝壳,对它们很感兴趣,蒋震当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要回家去拿。
  虽然赵富贵和赵刘氏已经认可了蒋震和赵金哥的关系,但有他们在,白天蒋震总归是不好和赵金哥亲热地说话送礼物的,所以有些东西,还是晚上送了比较好。
  赵金哥觉得挺麻烦的,但蒋震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就那么去拿贝壳了,而赵金哥,则点了灯在屋里等他。
  大晚上的,村里压根没人,因而他们并不认为会被人看到,可偏偏……
  赵富贵在黑夜里握住了赵刘氏的手,总觉得有点气不顺。
  他是希望赵金哥能快点和蒋震成亲的,毕竟他对蒋震非常满意,但即便如此,看到有蒋震爬自己孩子的窗户,他依然气恼。
  这蒋震竟然……就不能多等几天吗?!
  赵刘氏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也生气了。
  她家金哥儿还没和蒋震成亲呢,蒋震怎么能这样!
  两人慢慢得往自己家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赵刘氏还越想越纠结。
  她突然想到,她当初有一天晚上睡不着,曾经看到蒋震在自家附近徘徊……当时她还当蒋震是想要上他家偷东西抢东西,现在看来……那蒋震压根不是来偷抢东西的,而是来偷人的!
  怪不得那时候金哥儿就老为他说话!
  赵刘氏越想越郁闷,然后又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金哥儿从自己屋里拿出来一块断了的床板,前天晚上金哥儿屋里还有动静……
  金哥儿的睡相一直很好,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压碎床板?所以……
  自家的双儿,竟然被人啃了……赵刘氏的心情复杂极了。
  那蒋震怎么能这样呢?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村里人的唾沫都能把金哥儿给淹死!
  不过,她家金哥儿竟然也有人半夜来爬窗……赵刘氏不知为何,生气之余竟还有点高兴。
  而这个时候,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赵金哥的窗边。
  “金哥儿,你亲我一下,我就把它送给你。”蒋震拿着一个对赵金哥贝壳道,他其实是个很警觉的人,只是这会儿坐在赵金哥的床上,搂着赵金哥的腰,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像往常那么警觉,可就是个圣人了。
  他当然不可能是圣人,咳咳,这会儿他还硬着呢……
  赵金哥自打父母同意了他和蒋震的婚事,在蒋震面前就大方很多,这会儿蒋震让他亲他一口,他还真的就亲了。
  然而蒋震还是不满意:“不能这样亲,你要亲嘴,舌头伸出来。”蒋震循循善诱。
  赵金哥还没动作,他的窗户突然就被敲响了,外面还传来赵富贵的咳嗽声。
  正想着要不要听蒋震的话亲蒋震一口的赵金哥僵住了,就是蒋震,也受了点惊吓。
  大半夜跑到未来老婆房间里被丈人丈母娘抓到……这绝对是一件会惹恼老丈人的事情。
  蒋震被送出了赵家,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一句狠话都没跟他说,但他还是有种自己可能会倒霉的感觉。
  他的预感是对的,把蒋震请出去之后,赵富贵夫妻两个就坐在赵金哥面前审问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月……”赵金哥道。
  上个月,那就是蒋震还没有出去贩卖海货之前……自己和的儿子和那蒋震,竟然……
  赵富贵和赵刘氏都沉默下来。他们对蒋震是很满意的,但现在……
  “再过十二天就成亲,也太快了,还是两个月之后的日子比较好。”赵富贵道。
  赵刘氏也点头赞同:“是啊,成亲不能太仓促,还是等两个月比较好。”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但过了一会儿,赵刘氏又道:“两个月也太久了,夜长梦多……”
  “一个月吧,一个月后再成亲。”赵富贵道,忍不住看了一眼赵金哥的肚子……就算有了,再过一个月应该也看不出来?
  第二天,蒋震就被原本恨不得过几天就让他和赵金哥成亲的赵刘氏告知,他们的婚事一个月之后才会办。
  与此同时,赵刘氏还表示,没成亲之前,小两口最好还是别见面,所以以后她给蒋震送饭,就不让蒋震来他们家吃了,便是中午给赵金哥送饭,也由她来。
  至于晚上……赵刘氏说是要教赵金哥一些事情,直接就在赵金哥屋里的竹榻上睡了。
  这时候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便是穿一件单衣也不会冻着,睡竹榻倒也是没问题的。
  蒋震:“……”早知道那天晚上他就忍一忍了,据说本来十来天就能成亲,这下子变成了一个月后,这也就罢了,他还见不着赵金哥了!
  一个月呢,这日子要怎么过?
  不过,他也是理解赵富贵夫妇两个的,要是他有个女儿,结果来个混小子偷偷爬自己女儿的窗户,他也肯定会生气,会不高兴。
  他甚至不会这么平静,多半会把那混小子抓起来揍一顿。
  说起来,要不是他之前很诚心地上门求亲了,赵富贵夫妇两个绝不可能这么好说话,还天天给他送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大口把赵刘氏送来的饭菜吃光,蒋震想了想,决定自己还是再出门一趟比较好。
  左右现在不能吃到赵金哥甚至见不着赵金哥,他不如就再出去做点生意赚点钱。
  之前他欠考虑,只想着结实耐用就给赵金哥买了些粗布,但后来想想……成亲的时候都没一件好点的衣服穿,这到底委屈了赵金哥。
  蒋震一直都是个做了决定,便马上要去做的人,这么决定了之后,他立刻就找到了赵富贵夫妇,跟他们说了自己要再去贩些海货回来的打算。
  “这都要成亲了……”赵刘氏有些迟疑,之前蒋震出远门她并不当回事,可现在她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外头多危险啊!他们村以前有人出了远门,可就再没回来。
  “还有一个月。而且我本就打算将来做生意赚钱,就算这次不走,过些日子总也要出门的。”蒋震道。
  赵刘氏看着蒋震,有些担心蒋震是因为自己和赵富贵不让他和赵金哥见面才不高兴了,才想出去:“蒋震啊,这几天……”
  “之前是我不好,做得过了。”蒋震道了歉,他爬人窗户的事情却是有些不妥当,要是看到的不是赵富贵夫妇,怕是赵金哥要承受很多流言蜚语。
  “你去跟金哥儿说一声吧。”赵刘氏看了蒋震一眼,又道,她其实也是不想拦着蒋震和赵金哥亲近的,只是这两人到底没成亲……
  蒋震去见了赵金哥,和赵金哥说了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情,然后第二天,就和王海生一起出了门。
  王海生跟着蒋震,暂时没有工钱拿,但他的妻儿有房子住,有粮食吃,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他的船虽然成了蒋震的,但他们家现在的日子,可是过得比以前要好很多!
  蒋震和王海生再次去了那个海边渔村进货,他进了和上次一样的货物,只是海带没要上次那么多,同时,他和王海生两个人还去海边捡了五百斤的花蛤。
  事实证明,他们的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因为一到府城,便有一家酒楼的老板找上门来,用一两银子一百斤的价格,将那五百斤花蛤全都买下了。
  府城这边,是鲜少见到活的海鲜的,而上次蒋震带着花蛤过来,却是让这里的人认识到了这么一种跟河蚌相似,但比河蚌小很多,外面的壳儿也漂亮很多的食物。
  这不,就有酒楼发现了商机,主动来买花蛤了。
  花蛤是最先卖光的,接着,蒋震又在府城逗留了三四天,卖掉了船上的一些海货,顺便从府城买了各色货物装到自己的船上。
  除此之外,他还去了一趟布店买了布,又在府城这边找了个手艺不错的裁缝,让他照着自己和赵金哥的尺寸各做一身衣服。
  至于赵金哥的尺寸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日子他没少对赵金哥搂搂抱抱,都这样了还不知道赵金哥的尺寸那就怪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蒋震和王海生便离开了府城。
  在府城,有些东西价格比较贵,但有些东西价格反倒比小地方便宜很多。比如那些酱油、油、糖之类的东西,因着府城这边有专门的作坊,就比县城便宜多了,在乡下,这些东西更是买都买不着的。
  而这时候,乡下住的其实并不都是穷人,甚至于差不多每个村子,都有那么一两户地主或者有钱人。
  蒋震带着王海生顺着河道前往一个个的村子,出售船上的货物,而他们主要瞄准的客人,便是那些村子里的地主富户。
  “这可是府城最好的布料。”
  “这酒这醋,你闻闻,这可是府城那边最好的作坊出来的,几百年的历史了。”
  “我这里还有海货,你也可以看看。”
  ……
  蒋震把自己的船折腾成了一个小型的杂货店,因着他带着的货物比平常挑着担子在各个村子贩卖的货郎手上的货物要多很多,质量又好,倒是买的很不错,后来遇上个辞官回乡的县令,更是将他的货给包圆了。
  这县令住在乡下,养了很多下人,手上也有银子,偏出门买东西不方便,现在有人把东西送上门来,便是贵了一点他也并不在意。
  这么一趟转悠下来,离他们出门就已经过了十来天了,蒋震挺累的,但想到又赚了将近二十两,整个人便又精神了。
  算了算时间,蒋震毫不犹豫地决定再来这么一趟,而对他的这个决定,王海生也是非常赞同的。
  他们重新去了渔村,而这次,他们进的咸鱼和海带就更少了,到是以一文钱两斤的价格让村里人去捡花蛤,最后带走了一千斤花蛤,弄得这边的沙滩上的花蛤一下子少了很多。
  花蛤这东西是能养一段时间的,而且它价格并不贵,因而将这一千斤花蛤带到府城之后,蒋震很快就为它们找到了看酒楼或是饭店的买主,最后将之卖了十两银子。
  他们又在县城进了很多货,好卖的多进一点,不好卖的少进一点,然后便像上次一样,摇着船去一个个村子售卖。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这次卖地更快,赚的也更多。
  “没想到这头绳竟然卖的这么好。”王海生将一根根的头绳整理好,忍不住咂舌。
  蒋震进了一些漂亮的头绳,还找布店和裁缝买了一些颜色鲜艳的边角料,这些东西本钱都很低,在府城也没什么人要,放到乡下却卖的却极为不错,一截红色的头绳一文钱,一条两指宽手掌长的红布两文钱,看着不起眼,可利润比泡开的海带还要高。
  “女人的生意最好做。”蒋震道,这村子里的女人,她们大多是没钱做新衣服买新首饰的,但花个一两文钱买点颜色鲜亮的小东西,做成小花戴在头上,却是大家都承受的起的。
  “蒋震,这几个布条能给我吗?”王海生拿着几块比较长的布条问蒋震。
  “可以。”蒋震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王海生顿时喜形于色,又道:“蒋震,你要不要也给赵金哥留几条?这些布多好看?”
  “不用了。”蒋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海生的提议,他这次如果赚的多,给赵金哥送个银簪子挺不错的,但这些颜色鲜亮的布片还是算了。
  赵金哥要是把它们做成花戴在头上……那画面他实在不能想象。
  这一趟出来赚的比想象中的要多一些,蒋震正想着要给赵金哥买点什么做礼物比较好,他的船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现在天已经黑了,蒋震和王海生是把船停在岸边准备休息的,这么被撞了一下,桌上的油灯都翻了。
  “什么人?”蒋震皱着眉走出船舱,然后便发现自己的船被两艘小船围住了。
  这两艘船上各站着三个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看到蒋震,其中一个就道:“喂,船上的,乖乖把银子和货物交出来!要不然……”
  这是……遇上劫匪了!


第48章 抢劫反抢劫
  像蒋震这样进了货去各个村子贩卖,其实挺赚钱的,但会选择这么做的人不多,至少和蒋震一起去进货的何成县的海货商人们,就没一个选择这么做的,因为这么做其实很危险。
  小货郎挑了货物只在熟悉的那些村子里叫卖,那肯定是不会有危险的,毕竟大家伙儿都认识;穷得叮当响的人,比如之前的王海生,摇着一条破船去陌生的地方,一般也不会有危险,毕竟这样的人就算抢了也捞不到多少钱。
  但像蒋震这样带着一批货来到全然陌生的地方的小商人……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但从来都不缺强盗土匪,而那些强盗土匪,最喜欢打劫的就是蒋震这样的小商人。
  小商人一般不会带太多人,对付起来简单,而且他们还肯定没权没势,被抢了也没本事给那些强盗土匪找麻烦,只能自认倒霉,要是被杀了……
  这年头死在异地,死了就死了,家人便是想找也找不到人,至于报官……不认识的人死了,谁会去报官?
  哪怕报官了……官府一般也就是把尸体往乱葬岗一扔。
  治下要是出现了那种猖狂的收拢了几十上百人的土匪团,这些人还惹出事来,官府说不定还会派人去剿灭一下,但那种几个人聚在一起抢个小商人的事情,官府压根就不会管,也抓不到人。
  这次拦着蒋震的人,便是一小伙水匪。
  他们原本不过是这附近的普通百姓,但都不爱下地干活,就开始做些歪门邪道的事情,先是东家偷只鸡西家打只狗什么的,后来抢了一个小商人之后,发现抢劫这事来钱很快,比偷鸡摸狗好多了,便干脆做了水匪。
  他们有两条船,轮流在这一片的水域里找抢劫目标,专门挑那些运着货物来往的小商人下手,虽说没有靠着抢劫成为大富翁,但平时却也能大鱼大肉吃香喝辣,日子过得异常快活。
  而这次,他们就盯上蒋震和王海生了。
  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外乡人,船上的货物不少不说,手上多半也有点银子,抢了他们怎么着都能捞一笔。
  “你们乖乖地把银子货物全都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这河里淹死的人,可多了去了!”为首的水匪道,已经在等着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把东西全都交出来了。
  像这样的小商人,基本都是不敢反抗他们的。
  然而,蒋震还就是个例外。
  蒋震一直都知道这古代不比现代,很不安全,但他并没有因此退缩,只敢在城里做生意,因为他知道一点,那就是江南这地界儿,除了那一伙专门贩卖私盐的,其实并没有大的强盗团伙。
  这里有很多豪门世家还有大地主,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地盘上出现大股强盗土匪的。
  而那些小股的盗匪……连把钢刀都弄不来的家伙,其实蒋震并不怕。
  他的船上不仅带了他自制的武器,还带了一些诸如石灰粉这样的小东西,就算遇到了危险,逃命总是没问题的。
  “蒋……蒋震……怎么办?”王海生颤抖着问道,他以前是遇到过饥不择食连他都要抢的水匪的,当时他反正没钱,就干脆让人上船搜了,而那些人,也确实没从他船上搜出来什么。
  可现在……他们船上不仅有货物,还有银子铜板,光铜板就有两箱子!
  “还能怎么办,快点把银子拿出来啊!”有个水匪哈哈大笑。
  “他们这船挺不错的,我们也要了吧。”又有人道。
  今晚的月色很不错,湖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非常漂亮,而这些在月色里嘻嘻哈哈笑着的土匪,却是令人恐怖的。
  领头的土匪打量了一下蒋震的船,笑道:“这船是不错!你们两个过来,给我们搜过身就能走了,别的都留下!”
  这些人压根就没把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当回事,一张嘴,便要了蒋震的全部家当。
  蒋震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同时观察起周围情况来,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些呜咽声。
  那……像是女人的哭声?蒋震看了一眼那艘撞自己的船的船舱,突然动手了。
  从船上拿了一根竹竿,蒋震直接就朝着那条船船上的一个人的腹部扎去。
  如今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这些人穿的也就都不多,被蒋震刻意削尖了的竹竿一扎,那人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
  之前在何西村,蒋震跟人动手的时候都是很小心的,这年头医疗条件很差,一点小伤不小心感染了都能死人,他既然不想杀人,自然要小心为上。
  但对这样的水匪,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被蒋震扎了一下的水匪惊叫了一声,顿时往后倒去,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他身边的人被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蒋震就已经拿着竹竿跳到了他们船上。
  蒋震一竹竿把其中一人扫到了水里,又朝着王海生喊道:“愣着干什么?不会打架?”
  王海生……他还真不会打架。
  但他也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也拿了一根竹竿,在另一艘船上的人试图过来攻击他的时候,就用竹竿去戳。
  一开始,他还有些害怕,但在发现那艘船上的水匪也害怕他的竹竿之后,他却也发了狠:“你们这些混账,我弄死你们!我弄死你们!”
  相比于蒋震,王海生对这些水匪其实更加痛恨,他一直生活在水上,没少见到那些水匪抢劫杀人,一直以来,都是恨不得这些水匪死光了才好的,而他虽然不曾打过架,但常年摇桨让他力气不小,这会儿把一根竹竿晖的虎虎生风,一时间竟也让人不能近身。
  只是他们有竹竿那些水匪的船上也有类似的,其中一个就跟拿了根撑船的竹竿出来,然而这时候,蒋震又扔了竹竿,抓住这人手上的撑船杆之后一推一拉,就那么将他手上的竹竿给抢了下来,并狠狠一下打在他的脖子上。
  这年头就连官兵衙役都没受过专门训练,更别说这些水匪了,蒋震上来就让他们见了血,后来还接连解决了好几人,顿时就让剩下的人怕了。
  “他们才两个人,怕什么怕!”这群水匪里那个领头的呵斥身边的人,他长得非常高大,还很凶悍,对蒋震也就不像其他人那么害怕。
  只是,他不怕,他周围的人却是怕的:“我们也就两个人了……”这领头人身边的人道,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有一个人被蒋震用长长的竹竿给戳了……
  他们……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五个水匪,有两个被蒋震扫到水里之后跑了,剩下的却都被制服了。
  制服那个水匪的头儿的时候,便是蒋震也挨了他好几下,最后甚至和他一起掉到了水里,但蒋震一直都是会游泳的,这些日子还下水适应过,到底把人拿下了。
  将被抓的四个水匪捆在一起,蒋震毫不犹豫地开始搜他们的身,又让王海生去他之前听到了一些动静的船舱里看看。
  王海生应了一声,便小心地掀起船舱的帘子走了进去,结果他刚进了船舱,没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蒋震,里面……里面有人!”
  “里面是有人,怎么了?”蒋震有些不解,里面的人应该并不是水匪,王海生怎么这么害怕?
  蒋震走过去掀开帘子,戒备地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便皱起了眉头。
  借着月光,蒋震发现这船舱里……竟然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这两个女人的手被绑着,嘴里估计还塞了什么东西,只能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这两个女人肯定不是水匪的妻子,多半是被这些水匪抢来的,关在船舱里当做泄欲工具了。
  蒋震看到旁边有被子,直接拿了盖在她们身上,又割开了她们手腕上的绳子,并找出两根蜡烛点上了,这才看清这两个女人的模样。
  她们一个要大一点,估计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另一个要小点,最多二十岁,两人长得其实都很一般,但在乡下也不算差了。
  两个女人拽紧了蒋震给的被子,拿掉自己嘴里的布团,“哇”地一声,最终大哭起来。
  “你们是哪里的人,怎么会在这船上的?”蒋震问道。
  这两个女人还在哭着,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年纪大点的才总算开口了:“大人,我是附近一个村子的,出来走亲戚的时候被绑了……”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另一个女人还在哭着,这时候,先前的那个女人道:“我身边这个妹子,原本是跟丈夫一起做点小生意的,后来被抢了,她丈夫还被扔到了河里……”她被绑来要早一点,之前他们还会放开她让她做饭洗衣服,倒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至于今天她们为什么会那样一副样子,却是因为她们想跑被抓回来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最痛苦的是你们的父母亲人。”蒋震看着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女人是道,这人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蒋震还真怕她会自杀。
  偏他又是不会开导人的……其实他觉得遇到了这种倒霉事,其实不怪女人,但别人显然不会这么想,这些女人自己更不会这么想。
  “我家里有孩子呢,不会寻死的。”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道,又拉着剩下的那个女人说起话来。
  “你们收拾一下。”蒋震见状松了一口气,便离开了船舱。
  “我们现在怎么办?”看到蒋震出来,王海生问道,又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船舱,他刚才一进去就被吓了一跳,之后就忙不迭地跑出来了,压根就不敢去看里面的两个女人,蒋震却在里面待了一会儿。
  这……蒋震都有了赵金哥了,这不太好吧?
  “具体怎么办等明天早上再说。”蒋震道,随即拿了把刀子走向那个水匪头子。
  刑讯逼供什么的,他还是懂一点的。
  知道这几个水匪杀过人之后,蒋震对着他们便再无怜悯,刑讯的时候自然也拿出了一点真家伙,算是将这几个水匪的老底全都挖了出来。
  这几个水匪是有个老巢的,不过他们抢来的银子大都随身带着,就放在船上。
  蒋震按着他们招出来的事情,最后从两艘船上一共搜出来了两百多两银子并一些铜钱首饰。
  蒋震离开蒋家的时候,手上有三十七两银子,花了一些给了王海生二十两,便只有十几两了,是赵金哥给了他一点,才有了差不多二十两银子做本钱。
  他后来赚了一些用了一些给了赵家十两嫁妆,现在便是算上船上的货物,总共也不过六十几两银子,当然,若能将货物全部卖掉并且卖的价格的话,约莫能有个七八十两的银子。
  他折腾了这么久,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还是只有这么点银子,现在不过是花一晚上功夫反过来打劫了几个水匪,竟然一下子弄到了两百多两银子。
  若是回去用这银子买地,能买水田再买个两亩旱地,他便再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当然,他并不打算把钱全拿出来买地。
  蒋震将沉甸甸的银子搬到自己的船上,又去看那两个女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这就走了。”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道,蒋震救了她,她是感激的,但也有点怕蒋震,怕自己再被囚禁,所以这会儿就想快点走了。
  蒋震其实也巴不得她们快点走,他和王海生都是有家室的人,留着这么两个女人到底不好。
  “行。”蒋震点了点头,扔了一包东西给她们:“这个给你们了。”
  这些水匪手上有好些首饰,他并不想要这些东西,处理起来也麻烦,干脆就给了这两个女人……她们到底遭了罪了。
  船上还是有这两个女人的衣服的,她们穿好衣服,就相互搀扶着,在夜色里离开了。
  蒋震看了看天色,对着王海生道:“我们把这些人送到衙门去。”
  这些人还是送到衙门比较好,当然,他不会亲自去送,毕竟跟这些模样凄惨的人相比,这会儿他更像强盗。
  不过,他可以把他们弄到城里,然后留个字条不是吗?


第49章 回家成亲去
  宁唐县是一个不大的小县城,这个县城总共就两条街,一条东西向,非常长,被这儿的人成为竖街,另一条南北向,相对短一些,被这里的人称为横街。
  这县城位于江南,但河流并不是特别多,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有一条河流贯穿了整个县城的。
  县城的百姓在这里洗衣洗菜,因而这里总是非常热闹,后来渐渐地,更是有些附近村子里的人,会在收了自家的菜蔬之后,赶了船来到这条河流里,然后停在河边贩卖。
  久而久之,这条河变成了县城的菜市场。
  这天天刚蒙蒙亮,这条河四周便来了很多人,闹哄哄的,还有好些摇着船的小商贩从自家船上拿出来新鲜的蔬菜出售。
  就在这时,大家发现有一艘船停在岸边,上面却没有人,倒是一件衣服被挂在船头,那衣服上还写着几个字。
  不过,在场的人大多都不认字,也就看不懂那几个字的意思。
  “这船是干嘛的?”
  “是啊,这么停着,做什么呢?”
  有人好奇地看着那船,还有人走近看了看……
  “啊!”一声惊呼传来,一个走近了的人满脸惊骇地看着那船。
  这人似乎被吓到了,但正是因为这样,倒是把更多的人吸引了过去,去看那条船,也就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那帘子被掀开了的船舱里,躺着几个血迹斑斑,被五花大绑了的男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快去报官!”有人道,很快就跑着去报官了。
  宁唐县的百姓发现了那艘船,还有船上躺着的人之后就报官了,同时各种各样关于这条船的猜测也在县城里飞快地流传开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时候却已经离开了宁唐县。
  天已经大亮了,蒋震让王海生划船,自己却是将船上沾染上的血迹洗干净了,又整理了一下船上的货物。
  而在此期间,王海生一直在偷偷地看他,摇船摇的极不专心。
  在王海生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蒋震看了过去,眉头皱起:“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王海生连忙道。
  蒋震打量了几眼王海生,昨天他不管是一开始打人伤人,还是后来对人逼供,都没有避着王海生,后来将那几个身上多少都有伤口的水匪装在他们的船里送到宁唐县的时候,更是让王海生去抬人的。
  他这么做,是想试探一下王海生。
  王海生一直觉得他是个好人,但他本身,和王海生想象的其实并不一样。
  “你对我之前做的事情,有什么看法?”蒋震问道。
  “蒋震,你竟然识字!”王海生敬佩地看着蒋震:“没想到你竟然识字,怪不得之前算账算的那么快,你真厉害!”
  王海生眼里的崇拜不容忽视,蒋震却是有些无语,难道之前王海生一直不停地偷看他,仅仅因为觉得他识字很厉害?
  “我问你,你对我们打了水匪这事,有什么看法。”蒋震道。
  “这个……水匪都该死。”王海生道:“我们为什么要送官?”他们这样居无定所的人,对官府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喜欢自己把事情解决好,而不是送官。同时,大约是他们见识过太多的生生死死,对杀人这样的事情,其实接受度比现代的人好多了,水匪会杀死他们,他们杀死水匪便也算不得什么。
  蒋震笑了笑:“王海生,你以后跟着我,只要你听我的,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一直跟着你。”王海生不解地看向蒋震。
  “也是……对了,你以后喊我老大吧。”蒋震道。
  王海生应下了,然后,蒋震便给了他一锭约莫十两的银子:“拿着吧。”
  “这……这……”王海生惊喜地看着蒋震,他一直觉得自己跟着蒋震干活,能有吃的有住的就好了,没想到蒋震竟然还会给他银子。
  “昨晚上做的不错,给你的。”蒋震道,琢磨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好好训练一下王海生,顺便给王海生灌输一些观念。
  这应该并不难,像王海生这样从没上过学读过书的人,绝对是很好忽悠的。
  当然,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些个水匪的老巢给抄了。
  昨天那几个水匪就已经把他们老巢的位置给招出来了,但昨晚上天太黑,蒋震也就没过去,现在天亮了才去找。
  那所谓的老巢,其实就是在地方较为偏僻的地方的一栋房子,那些水匪白天都生活在船上,晚上却会来这里睡觉,他们的银子大多是随身带着的,但抢来的货物却会堆放在这里。
  蒋震进那屋子看了看,就有种发财了的感觉。
  这些水匪都是好吃懒做的,抢来了货物都不愿意去卖,以至于这里堆放的货物非常多,里面少数的食物虽然坏了,其他的却都可以拿来出售,而且……这些东西还比他船上的货物要值钱。
  蒋震毫不犹豫地,就将那些货物全都搬上了船,因着货物太多,最后他们的船甚至差点装不下。
  这些货物里面有布料有瓷器,有大捆的蜡烛甚至还有……一些书。
  何西村那地方,是一本书都没有的,所以蒋震穿越过来之后,还从未看过书。
  他打发了王海生去划船,无所事事之下,就翻开手上的书看了起来,然后发现……他有点看不懂。
  蒋震在部队里,其实是称得上学识渊博的,他不仅枪械方面的知识学得好,还懂三门外语,分别是英语和东南亚那边的两种语言。
  英语是他读书的时候努力背书听磁带,为了考试硬生生给学会的,后面两种语言,则是为了做任务,被带去和相关老师关在一起学会的,后来做任务的时候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的久了,更是说得和当地人一样了。
  但他会三门外语,却从没学过繁体字。
  而现在他手上的书,上面的字不仅是繁体字,还没有标点,遣词造句还怎么让人读不懂怎么来。
  就不能写点白话吗……三国演义水浒传的简体版他好歹还是看的懂的啊,府城那些店铺门口挂的牌子也一样能猜出来……
  蒋震看着手上的书,跟它大眼瞪小眼。
  王海生看着蒋震,脸上崇拜的神情却是更浓了。
  真没想到,蒋震竟然还是个读书人!他一直都觉得读书人高不可攀,没想到自己身边也有一个!
  另一边,唐宁县的县城里,县太爷看着那件从船头摘下来的,写了字的衣服眉头皱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艘船上的几个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看着还被用过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又是什么人把他们绑来县城的……
  “大人,我看着……好像写的是这几个人都是水匪,抢过很多人,还杀过来往商贩,所以来送官。”唐宁县的师爷道。这些字写的乱七八糟的,要不是他跟那些衙役打交道的时候,见过那些不认得几个字的衙役写出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字来,现在肯定认不出。
  想来,那个抓了这些水匪送官的人,多半是个只胡乱学了几个字的。
  唐宁县的县令不会主动去抓那些流窜的小股的匪徒,但有人抓了将那些匪徒送到他手里,他还是很满意很高兴。
  审问过,发现这些人确实是水匪,还害过一些外乡人之后,唐宁县的县令直接就判了他们死刑,而这个时候,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依旧在卖各种货物。
  而除了卖东西以外,蒋震还会每天给王海生讲讲故事,早晚各抽出半个时辰来,让他锻炼身体并教他战斗技巧。
  这王海生年纪不小了,比蒋老大还大十岁,想学得多精深是不可能的,蒋震便主要让他学拿着竹竿戳刺。
  王海生这人吃苦耐劳,虽然每天都累的不行,但只要蒋震要求了,他就会认真完成,绝对是蒋震带过的最听话的兵了。
  出于奖励,蒋震便每天都会买斤猪肉回来,煮了和王海生一起吃。
  这下,王海生锻炼起来更努力了。
  蒋震和王海生花了十来天,也没把手上的货物卖光,但蒋震已经打算回何成县了。
  他可还等着回去跟赵金哥成亲呢!再不想整天对着王海生了。
  蒋震手上如今有三百二十两的银子,外加好几箱铜钱。这真要换算下,其实还比不上蒋家的家财,毕竟蒋家人手上的地是很值钱的,可即如此,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摇着船,先回了府城。
  到了府城之后,蒋震先去拿了自己让人定做的衣服,接着去铁匠铺买了一口铁锅一把菜刀几样农具,然后又去买了油酱油糖并一些调料……
  这次,蒋震可以说是大采购了一番,直接花掉了快二十两银子,也把家里要用的东西全给买齐了。
  王海生看着船上那个红通通的新马桶,只觉得蒋震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之前他给赵金哥买布挑最便宜的,没想到现在竟然买马桶都挑贵的。
  蒋震可不知道王海生的想法,他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之前不花钱是手上没钱,但现在手上有钱了,那他自然是要花的。
  甚至于,他还给赵金哥买了个簪子。
  在城里,有些出生不错的双儿,是会被父母当儿子养的,甚至会读书认字,他们打扮的也并不女气,就是不像男子一样带冠,一般是用一根簪子把头发挽起。
  蒋震就挑了一根那些双儿会用的一点都不女气的簪子买下了,而这也是他买的所有的东西里最贵的一样。
  载着一船的货物,蒋震和王海生踏上了回程。
  而与此同时,何西村的村民,这会儿却都在谈论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赵家要办亲事了!
  之前蒋震虽然当众说自己看上了赵金哥,但村里人其实没太当回事,只当蒋震是要赖在赵家,让赵家人伺候他才这么说的,
  后来看到蒋震要么在赵家吃饭,要么让赵刘氏给他送饭,他们就更加确定这一点了,甚至对赵家很同情。
  结果……在蒋震离开了何西村,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的时候,赵家人竟然筹备起婚事来了!
  起初,有人听说赵家人去瞎子那里问了成亲的日子的时候,还当他们是要趁着蒋震不在把赵金哥给嫁出去躲开蒋震,结果有人去赵刘氏那里一问,竟然被告知他们是要把赵金哥嫁给蒋震!
  不不,他们不是要把赵金哥嫁给蒋震,而是……想让蒋震入赘到赵家。
  这……赵家人是疯了吗?
  他们也真敢想啊,蒋震同意了吗?
  在乡下,穷人给人做上门女婿挺正常,但何西村的人,没一个觉得蒋震是愿意给人当上门女婿的。
  “蒋震其实挺不错的,他对我们家金哥儿是真心的,他……他一直惦记着金哥儿呢!”赵刘氏不厌其烦地再次跟自己的一个朋友说起这事。
  那个朋友怜悯地看着赵刘氏,还是不相信,只觉得赵刘氏是在自欺欺人。
  他们村有个双儿就是这样的,明明家里穷的不行,却告诉别人他家日子过得很好,天天吃肉……赵家估计就是这样。
  这赵家人又是打家具,又是做被子,赵富贵还不去上工了,把家里打理的干干净净的……
  他家压根就没有什么钱,要不是被蒋震逼着,肯定不会这么花!
  还有那赵金哥,赵金哥长成那样,蒋震有可能对他真心,还一直惦记着他?
  “蒋震真的很好,他给我们钱了。”赵刘氏又道,还给人看自己手上的镯子:“他还给我买了镯子。”
  “你啊……”来人叹气,这赵刘氏竟然也会谎话连篇了。她起初说,蒋震是要给他们家当上门女婿,既然是当上门女婿,那蒋震又怎么可能还会给她钱,给她买镯子?
  蒋震跟爹娘都算的清清楚楚的,这时候可能会这么傻吗?而且这婚事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蒋震还人面不见一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明显是对婚事完全不上心的。
  所以,多半是赵刘氏乱说的,至于她的镯子……“没想到你还藏着个镯子呢。”这人只当这镯子是赵富贵当年送给赵刘氏的,因着很小,之前赵家出事才没卖了。
  赵刘氏满脸郁闷,更憋屈了。


第50章 其他的恶霸
  蒋震去了二十多天还没回来,赵刘氏其实也是很担心的,担心蒋震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小山啊,你说蒋震什么时候会回来?”赵刘氏问自己面前正在帮自己喂鸭的孙小山。
  孙小山这些年一直跟着王海生捕鱼,这会儿虽然没有渔船,但也能靠着渔网竹篓抓到一些鱼。
  比如今天,他就带回来了两个装着鱼的特制竹篓,这竹篓有个大口子,那口子越往里越小,在里面装上蚯蚓,鱼儿钻进去吃蚯蚓,再想出来就出不来了。
  听到赵刘氏问自己,孙小山顿了顿,才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一边说,他一边把竹篓里的鱼拿出来,然后就开始剁鱼。
  孙小山是宁愿吃野菜粥,也不想吃鱼的,这些日子去抓鱼摸螺狮,全都是为了喂鸭,倒是赵刘氏常常舍不得拿那些鱼喂鸭,每天都会挑了个头大的鱼煮熟了吃。
  他们一家子这么吃了二十多天,虽然把鱼都吃腻了,但家里人的身体倒是看着好了很多,尤其是赵金哥。
  他想着蒋震老让他吃鱼养身体,家里现在又不缺鱼,就尽量多吃,现在气色愈发好了。
  “他们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吧,蒋震挺厉害的,就算遇到了麻烦,他应该也能解决?”赵刘氏不停地念叨着。
  孙小山默不吭声,把手上剁小了的鱼扔给鸭子们吃。
  当初蒋震买来的鸭子,这些日子里生病死了两只,但其他的都长得挺好,它们这会儿已经长得不小了,什么都能吃,看着活泼极了。
  这乡下养鸡养鸭,养久了的会放养,那时候鸡鸭也已经能认路回家了,但这样还小的一般都不会放养,就算放出去也要人盯着,免得跑丢了。
  正好赵富贵这些日子都没去上工,赵刘氏就让他在他们家屋后用木桩子弄出两个围栏来,她把鸭子养在大点的围栏里,又把那五只小鸡连同蒋震从蒋家弄来的下蛋的母鸡养在小点的围栏里。
  那只母鸡吃的不错,如今天气又热起来了,几乎每天都会下一个蛋,而那些蛋,被赵刘氏按着时间攒了起来,只有下了十来天的蛋,才会做了给家里人吃,新鲜的就都留着,等着蒋震回来了给他吃。
  之前看到蒋震竟然爬自己儿子窗户,她心里挺不痛快的,但现在却又忍不住惦记起来,更希望蒋震能早点回来,让村里人知道她没说假话。
  蒋震没有早点回来,倒是赵金哥早回来了。
  如今他吃的不错,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也就每天都能快点把农活干完,然后回家忙活。
  他们家并没有太多钱,盖不起房子,但他很用心地把自己的屋子收拾了一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还找来泥巴在屋外全都涂了一遍,让他家的房子看起来就像是新房子一样。
  今天回来之后,赵金哥里外看了看没找到活儿干,最后想了想,干脆折腾起自家的土灶来,他把灶头里的灰全都扒拉干净了,还把铁锅从灶上搬出来,搬到外面去刮锅底灰。
  用铁锅做饭做久了,那铁锅下面总会积上厚厚的一层锅底灰,以后再做饭的时候,饭食熟起来会慢很多,因而每隔一段时间,何西村的人都会把自家的铁锅从灶上搬下来,然后刮掉锅底灰。
  赵金哥正用竹片刮锅底灰,突然有个老太太来到了赵家。
  赵金哥瞥了一眼,随即皱了皱眉头,这个来他家的老太太,正是蒋震的母亲蒋老太。
  按理他这时候应该好好上去招待一下人,但蒋震和蒋老太两个人压根就是有仇的,肯定不想他去讨好蒋老太。
  “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长得丑还勾引人。”蒋老太看到赵金哥看过来,立刻就道:“我真是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双儿,我就说当初那讨债鬼掉到了河里你为什么要去救,原来是早看上人家了,真是一点都不知羞。”
  蒋老太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堆,让赵金哥有些反应不过来,而这个时候,蒋老太又继续说了起来:“不过也是,你这样丑,除了这样倒贴,也没人要你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掰开了双腿,才让人看上你的!”
  蒋家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蒋老太过得更不好,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蒋老大跑了。
  没了蒋老大这个干活利落的壮劳力,蒋家的农活压根就忙不过来,偏偏蒋成才蒋成祥两个人,还都不肯下地。
  蒋成才不肯下地,就是单纯的懒,而蒋成祥……他说是要去县城再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活儿,然后便每天早出晚归了。
  本来蒋成才就算常常不肯干活,叫得多了总还是会去地里忙活上半天的,但这会儿见蒋成祥不干活,他就更不愿意干活了。
  最后,地里的活儿竟是全要蒋屠户蒋老太两个人来干!他们实在干不过来,还不得不把蒋小妹都叫到地里了!
  这么一来,虽然慢点,活儿好歹还是能干完的,结果家里头又出事了。
  以前蒋家一直都是蒋老太带着蒋小妹做饭的,现在她们两个都要下地干活,蒋老太就让两个儿媳妇一起做饭喂猪,顺便打理自家屋前屋后的菜地。
  开头几天还好,黄敏和朱淑芬两个人好歹把饭食做好了,猪也喂了,可过了几天……
  黄敏这人,据说出嫁前当姑娘的时候,其实是很勤快的一姑娘,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自打嫁给了蒋成才,便越来越懒了。
  原本蒋家干活的人多,她又一进门就怀了孩子,还生了蒋家的头一个孙子,蒋老太一直都是不怎么让她干活的,她这习性也就没暴露出来,但如今……
  才做了几天饭,黄敏就嫌累了,在朱淑芬不愿意去喂猪的情况下,她先是做饭的事情完全不管只管喂猪,到后来,便是喂猪,她也不乐意了。
  凭什么朱淑芬像个大爷似的,走路恨不得离猪圈三丈远,她就要喂臭烘烘的猪?
  正好蒋元文身体突然不太舒服,黄敏干脆就不去喂猪了,说是要照顾儿子。
  朱淑芬一个人要做一大家子的饭,之后还要洗碗擦桌给外面菜地里的菜浇浇水,现在黄敏不肯喂猪了,那差事也要落到她头上……
  从园子里割了一把菜正在择菜叶的朱淑芬看到叶子上扭动的菜青虫忍不住一阵恶心,再也不想干活,干脆把菜叶一扔,学着黄敏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人家能不干活,她当然也能!
  这天蒋屠户蒋老太累了一天回家,就发现家里不仅冷锅冷灶,猪还没人喂。
  蒋屠户和蒋老太顿时被气着了。
  但黄敏抱着儿子口口声声说自己儿子病了,朱淑芬小声在那里抽噎,他们却也拿这两人无可奈何。
  这两个儿媳妇有他们的儿子护着呢,可不像当初的蒋老大,能任由他们打骂。
  蒋家的日子,顿时就过得鸡飞狗跳起来。
  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原本关系还是挺不错的,现在也变差了——蒋成祥觉得蒋成才太懒,不学无术,蒋成才又觉得蒋成祥明明跟他一样竟然还看不起他太可恶,最后竟是话都不说了。
  原本其乐融融的蒋家,如今家里天天有人吵架,还让村里人看了很多笑话。
  一向要强的蒋老太心里气得不行,愈发怨恨蒋震,她是不敢去找蒋震麻烦的,一开始甚至连赵家的麻烦都不敢找,但蒋震走了二十多天还没回来,她的胆子却大了起来。
  这不,她就找到赵家来了。
  “你以为那讨债鬼真看得上你,他不过就是想要个免费劳力,你也就身板能看了……”蒋老太指着赵金哥骂个不停,专挑赵金哥的错处。
  赵金哥越听越生气,而蒋老太说蒋震不会喜欢他,更是让他火大。
  一下子把铁锅扔在地上,赵金哥站起身,对着蒋老太道:“你觉得蒋震不会回来了?要不要让蒋震回来了之后再去你家闹一闹?”
  蒋老太到底是个女人,个子不高,这些日子天天干农活,更是显得又黑又瘦,这会儿对上高大的赵金哥,她顿时就不敢乱说话了。
  偏这时候,王鱼儿还拉着弟弟王大牛朝着这边跑来:“我爹回来啦!我爹回来啦!”
  “蒋震呢?”赵金哥连忙问道。
  “蒋叔叔也回来了!”王鱼儿高兴地笑眯了眼睛。
  赵金哥面上一喜,站起身就往外跑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蒋震。
  蒋老太也飞快地往外跑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躲开蒋震。
  蒋震和王海生确实已经回来了,只是他们船上东西太多,一时间也就不好直接回家去。
  他和王海生两个人将船停在了离赵家最近的那段河边,让正好在河边玩儿的王鱼儿回去找赵金哥赵富贵来帮着搬东西,然后就开始整理起各色货物来。
  蒋震弄到的银子何西村的人是看不到的,但蒋震买的那些东西,还有他没卖完剩下的货物,这何西村的人,还是看得见的。
  这蒋老大是上哪里去了?竟然弄回来这么多东西?他……发财了?
  村里人都震惊地看着蒋震,却没人敢上去询问,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一边呼救,一边朝着这边跑来。
  “救命!救救我!”一个双儿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而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男人。
  这双儿身形瘦小,跑得也不快,没一会儿就被后面一个三十来岁,满脸凶相的男人给抓住了,这男人还直接就给了他一巴掌:“娘的,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竟然还想跑!”
  那双儿被打得一个踉跄,直接就崩溃地大哭起来。
  这个双儿,村里人都不陌生,便是蒋震也是认识的,正是当初跟蒋震要蛇的村子里最漂亮的双儿何秋生。
  而眼下发生的这一切,蒋震刚回来不知道原因,村子里的人却都是知道的,而事情,还要从前些日子何秋生那个赌鬼父亲欠了桥头村的刘黑头一大笔钱说起。
  何秋生的父亲虽然爱赌钱,但手上到底没钱,家里田地也被他卖光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早被他借了个遍的亲朋好友了,便是那些放高利贷的,也是不愿意借钱给他的,因而他就算想赌大也没机会,一般也就是把自己输个精光,再从家里偷点钱继续输而已。
  结果,这样一个人,前些日子不知为何竟是从刘黑头那里借到了三十两银子,还给输光了。
  三十两银子,何家哪里还得出来?更别说那刘黑头还说这钱的利息是一个月翻一番了,于是,才过去一个月,何父欠刘黑头的钱就已经变成六十两了,要是再不还,下个月还会变成一百二十两。
  起初,何父欠债之后是瞒着家里人的,但后来到底瞒不住了——刘黑头带着他的几个兄弟找上门来了!
  这些人一上门就把何父和何秋生的两个哥哥打了一顿,然后又让何家还钱,让何家五天内一定要还清,要不然……他们就要带走何秋生,让何秋生给刘黑头当媳妇儿,而今天,便是他们来带走何秋生的日子。
  村里有很多男人喜欢何秋生,但却都不敢得罪刘黑头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秋生被刘黑头带走。
  本来么,何父再坏,那也是何秋生的父亲,他要卖了何秋生,他们这些村里的人也是管不过来的。
  “你最好给我乖一点,要不然有你好看的!”刘黑头又给了何秋生一巴掌。
  就跟蒋震眼下是何西村的一霸一样,刘黑头是桥头村的一霸。
  刘黑头的父亲兄弟三个,还都是好勇斗狠的人,当时在桥头村,便没人敢惹他们,后来这三兄弟各自结婚生子,到了刘黑头这一辈,刘家竟是有了堂兄弟一共十个。
  而刘黑头,是这十个人里年纪最大的。
  家里人太多,日子自然也就不会太好过,刘黑头下头好几个弟弟妹妹,他常常吃不饱饭,就开始动歪心思了。
  他先是在村里占占别人家的便宜,后来则开始带着弟弟们帮人收债,帮人打架赚钱,时间长了,竟是闯下了“赫赫威名”。
  而他这次借钱给何父,也是有原因的——他无意中看到了何秋生的模样。
  这刘黑头已经有妻有子了,最大的孩子甚至已经十二岁,但何秋生长得好,让他心里痒痒,他就借给了何父一些钱……
  这不,何父还不出钱来,何秋生就成了他的了。
  “把他给我捆了弄回去。”刘黑头一把把何秋生推倒在地上,对着两个弟弟道。他喜欢何秋生那张脸,但他不是平常那些仰慕何秋生的男人,对何秋生是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都没有的,只想快点把人弄回去洞房。
  何秋生哭得更厉害了,他也是想过自己的未来的,一心想要找个家里有钱的男人嫁了,以后过上好日子,结果……
  嫁给刘黑头,还是做小,想也知道他肯定没好日子过,说不定还会被折磨死……
  这刘黑头之前曾经娶过一个女人给他做小,结果没两年那女人就死了……听说刘黑头不仅爱打人,还会把这女人给自己的兄弟玩儿……
  这会儿,何秋生已经恨不得马上去死了。
  蒋震已经从脑海里回忆起了跟刘黑头有关的一些事情,再看到这一幕,不免皱起眉头。
  他并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甚至对这何秋生印象还不怎么好,但是……这何秋生今年才十五岁,放现代就是个还在读初中的未成年……


第51章 久别重逢了
  这年头的人成亲都早,蒋老大记忆里,还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娃娃成亲的。大约是年纪太小,新郎官成亲那天依旧去找小伙伴们玩了,还玩的忘了时间,最后是被他娘喊回去拜堂的。
  如果这是正常嫁娶,蒋震压根不会多看一眼,然而……这显然是恶霸强抢民男。
  蒋震还没多想,就在这时,个子娇小的何秋生突然动了。
  何秋生虽然运气不好摊上个赌鬼父亲,但他的母亲和两个哥哥都不错,对他很是疼爱,他长得好,在村里更是一直被人捧着的,从小到大,可以说从未受过委屈。
  这次突然遇上这样的事情,对他这么个平时只想着要怎么从爱慕者那里弄点好吃的好喝的小双儿来说,着实有些承受不住。
  如果逼上门来的不是恶名昭彰的刘黑头,或者刘黑头再和气一点,何秋生指不定就认命了,然而……
  刘黑头第一次上门,就把何秋生两个哥哥狠狠地打了一顿不说,刚才在何家,他还对何秋生动手动脚,何秋生稍稍挣扎,就也被他打了。
  何秋生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当时都被吓傻了。
  后来,是他两个哥哥气不过扑上去跟刘黑头打起来,他才机会逃出家门,但逃出来了又怎么样?现在又被抓住了。
  何秋生愣愣地看着刘黑头,一副认命了的样子,但在刘黑头的两个兄弟来绑他的时候,他却突然跳起来,朝着那条河冲了过去。
  虽说这儿水不深,不见得会淹死人,但他这会儿,却是真的想要寻死的。
  死了也比受折磨好!
  “贱人!”本以为已经把何秋生吓唬住打服了的刘黑头骂了一句,让自己的兄弟下水捞人。
  他出去跟人要债的时候,寻死腻活的事情见得多了,何秋生这点伎俩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就这样的小东西,打上一顿,再用他的家里人威胁一下,立马就能听话。
  然而,还不等刘黑头再动手,蒋震就拎着扁担上去了。
  他并不清楚具体的经过,但听了刘黑头的话,再看到周围村民又惊又怒却偏偏不敢上去的模样,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别的不管,今天他总不能让刘黑头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何秋生带走。
  这刘黑头本就不是个好人,祸害乡里的事情一堆,蒋震也就压根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一上去就下了重手。
  只是,这刘黑头的身手……
  蒋震穿越到这地方来之后跟好些人打过架,而在这所有的人里,刘黑头的身手是最好的了。
  杨江身为衙役,平日里只靠着那身衣服吓唬人,手上的功夫完全就是个花架子,之前的那群水匪也不过是一群好吃懒做欺软怕硬的主儿,但这个刘黑头不同。
  这刘黑头的名声,可是他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对上蒋震,刘黑头一开始吃了一点亏,但很快就能回击了,一招一式还全是照着蒋震的要害去的,显然打架经验丰富。
  蒋震顿时就来了兴味。
  每次一上去就能把人撂倒也挺没意思的,刘黑头这样的打起来才有劲。
  蒋震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遇上过一个打黑拳出生的人,那人的打法就跟刘黑头一样,没有套路,就求个“务实有效”。
  那时候初出茅庐的蒋震是吃了亏的,而现在……蒋震如今多了许多经验,这个刘黑头,还到底比不上那人。
  其实要论体力力气,如今的蒋震,绝对是比不上刘黑头的。蒋老大前面那么多年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刘黑头这些年却大鱼大肉养的身体壮实,两人的身体素质压根不能比,好在蒋震有经验,也有技巧。
  一时间,蒋震仗着自己身手灵活,又对人体的各个部位了解的极为透彻,竟是占了上风。
  “干他娘的!”
  “你不要命了!”
  “弄死他!”
  刘黑头的几个兄弟在发现自家大哥落了下风之后,也顾不上何秋生了,便要围攻蒋震。
  “啊!”然而就在这时,王海生大喊了一声,抱着一根他胳膊粗细的长竹子,就朝着刘黑头的一个兄弟冲了过去。
  蒋震这些日子没让王海生练别的,光让他练习用竹竿戳人了,还帮他找了一根很合用的竹竿,而这会儿王海生抱着的,就是这根竹竿。
  这竹竿没有削地太尖,却也是有个尖头能扎人的,刘黑头那兄弟被扎在肚子上,顿时惨叫起来。
  王海生放开他,又立刻朝着另一个人冲去。
  而这个时候,蒋震也已经一扁担敲在了刘黑头的脑门上,让刘黑头往后摔去。
  “秋生,秋生……”就在这时,两个鼻青脸肿的青年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跑来,他们一边喊何秋生,一边抹眼泪,正是何秋生的两个哥哥何春生何夏生。
  其实除了何春生是春天生的,何夏生何秋生并不像他们的名字一样是夏天生的冬天生的,完全是为了好听好记,何家人才会给他们起这样的名字。
  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对何秋生,那是真心疼爱的,即便他们两个因着家里没钱娶不上媳妇儿,也从没想过要拿何秋生去换一大笔彩礼给自己娶媳妇儿。
  这会儿何秋生可能会被刘黑头抓走,他们自然也就痛苦万分。
  他们盼着村里人能救下何秋生,但也知道可能性不大,这会儿非常绝望,觉得何秋生多半已经被抓走,却不想跑过来之后,竟发现情况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那蒋老大,竟然一扁担就把刘黑头拍倒了!
  蒋震踩在刘黑头的胸口,拿着个扁担看着周围刘黑头的兄弟,冷笑道:“知不知道做事不能过界?这何西村,是老子的地盘儿!”
  “你们来老子的地盘儿抢人,也太不把老子当回事了!”
  何春生以前也是围观过蒋震打人的,那时候觉得蒋震可怕极了,但这时候,他却觉得蒋震实在是再威风不过。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然后找起他那个小弟来,这才看到何秋生正站在河里,浑身湿淋淋的,也傻愣愣的。
  说到何秋生投河这事,就要说说一般的小河都是怎么样的了。
  这河靠近岸边的地方,只要没人特地去挖深了方便洗东西或者停船,一般都是很浅的,就说何西村的这条河,河中间能有个两米多深,但河两侧浅的很,一头扎进去被淹死的可能性实在很小。
  这会儿何秋生站在离河边一米多的地方,那河水就只到了他腰部。
  何秋生这会儿确实有点愣,他刚才都打定主意要寻死了,没想到一眨眼,那个在他看来非常非常厉害的刘黑头,就被人给打趴下了……
  “兄弟,你是什么路数的?”刘黑头恨极了蒋震,但都被打趴下了,却也只能咬牙问。
  “何西村蒋震!”蒋震道,又用脚在刘黑头胸口踩了几下:“你以后不动歪脑筋,不惹到老子头上,老子也懒得管你,你要是敢动歪脑筋……也可以试试看到底谁厉害。”
  听到蒋震的话,刘黑头面上一僵。周围那些普通村民看不出来,但他刚才和蒋震打架,却能感觉出来这人是个比他还狠的狠角色。
  要不是这样,这人哪能那么熟悉他的路数?
  而且,这蒋震绝对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刘黑头虽然恨极了蒋震,但没有完全的把握,还真不敢得罪这么一个人。
  别看他不把别人的人命当回事,不把弄回去的小妾当回事,但他对自己的老婆孩子父母兄弟还是在意的,自然也就怕在外头得罪了狠人,会祸及家人。
  “蒋震是吧?这次我认栽!”刘黑头黑着脸道:“你放了我!这人我不抓了!”他笃定了蒋震不敢在大庭广众至下弄死他,蒋震也确实不敢这么做。
  蒋震放开了刘黑头,刘黑头的那些兄弟见状,立刻就扶起了刘黑头。
  “这双儿你要,就给你了,我刘黑头也不差这一个,但该要回来的债,老子还是会要的!”刘黑头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蒋震没拦着,何家真欠了刘黑头的债,当然应该还债,这事他管不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就要成亲了,暂时可不想把刘家那一大票人给得罪狠了惹出事来。
  不过以后……他最好还是将这个刘黑头给解决了,要不然他心里不安。
  蒋震收起扁担,正要继续去收拾货物,就看到赵金哥来了,当即面露喜色。
  大半个月没见赵金哥,他真的想的不得了。
  蒋震心里高兴,赵金哥这会儿却满心忐忑。
  他来的比较晚,来这里的时候,蒋震刚好已经把刘黑头给放了,也正好听到了刘黑头扔下的话。
  看看刘黑头等人的样子,再看看站在河里楚楚可怜的何秋生,赵金哥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心里不安极了。
  他一听到蒋震的消息就跑过来了,竟是忘了打理一下自己的模样,这会儿不仅穿着上工时穿的破衣服,身上还有汗味,跟何秋生一比,他真的什么都不是,又丑又臭。
  不,不止这些,他的手上竟然还有锅底灰……
  赵金哥觉得尴尬极了,也怕极了,何家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这会儿蒋震从刘黑头手上救下来何秋生,那何秋生,是不是就成了蒋震的了?
  赵金哥都忍不住这么想了,何西村的其他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这蒋震上次从外头回来,有人在欺负赵金哥,他就去救了赵金哥,还说赵金哥是他的人,这次……
  这次和上次何其相似?只是这次他救的,就不是赵金哥这样一个丑双儿了,而是何秋生这样一个好看的双儿。
  蒋震打服了刘黑头救了何秋生,这何家不想把何秋生嫁给刘黑头做小,就只能给蒋震了,毕竟其他人肯定是不敢娶何秋生得罪刘黑头的。而且仔细想想……这蒋震虽然名声也不好,但好歹比刘黑头好那么一点,而且他还没成亲,何秋生怎么着都不至于做小……
  当然,这其实容不得何家人选,蒋震要是看上了何秋生,难道这何家人还能反抗?
  “蒋震这次带回来很多东西啊,看着都很值钱,何秋生嫁他也不亏……”
  “这蒋震,这回是看上何秋生了吧?”
  “换成我,肯定也喜欢何秋生,不喜欢那个赵金哥。”
  “赵家之前还想着办婚事,这下蒋震估计看不上他家了。”
  ……
  赵金哥附近有好些人低声念叨,赵金哥忍不住低下了头。
  其实,不仅村里人这么想,就连何家三兄弟,也是这么想的——蒋震愿意对上那刘黑头,多半是看上何秋生了!
  何春生何夏生两个人握紧了拳头,有些悲哀,而何秋生这时候则已经从河里爬了上来。
  何秋生之前对蒋震也是有点害怕的,但这点害怕绝对比不上他对刘黑头的怕,毕竟刘黑头是打过他的,而蒋震……他只瞧见蒋震打别人。
  除此之外……刚才没人愿意救他,那些说喜欢他的男人,都都躲得远远的,但蒋震救他了,这也让他对蒋震有了点不一样的情愫。
  要是蒋震喜欢他……其实蒋震比刘黑子要好啊……
  “喂,蒋老大……”何秋生叫起来。
  “金哥儿!”蒋震却是已经走向了赵金哥。
  久别重逢,他是有心来个热吻的,但这会儿人太多了……蒋震叹了口气,到底只是握住了赵金哥的手,然后捏了好几下,又问:“想我不?”
  赵金哥猛地抬起头,就看到蒋震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完全没去管已经爬上岸还在喊他的何秋生。
  放以前,他说不定会不吭声,但现在……赵金哥低声道:“想。”说完,他还握紧了蒋震的手。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蒋震都想拎起赵金哥的手亲几口了,他努力克制了一下,才道:“金哥儿,我从府城买回来好些东西,我们挑回家去……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赵金哥往河边走,冷硬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这会儿,周围的人都已经愣了——这情况,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蒋震,他竟然不理何秋生,倒是拉着赵金哥的手?!
  该不会那赵刘氏吹的牛皮,其实是真的吧?


第52章 我也喜欢你
  赵刘氏一直很认真地告诉别人,说蒋震上她家求娶赵金哥了,说蒋震对赵金哥多么多么好,但从来没人相信过。
  实在是……这赵金哥长成一副男人样子,说蒋震看上他会干活大家相信,但说蒋震多么重视他……这怎么可能!
  大家伙儿一直觉得赵刘氏是在胡说八道,之前看到蒋震帮何秋生打了那刘黑头的时候,对这一点就更确信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蒋震是看上何秋生了。
  一时间,他们对赵家的同情可以说达到了顶峰。不,他们对赵家也不单单是同情,其实也有人为赵家高兴,觉得赵家总算能摆脱蒋震了。
  然而……最后的结果,还偏就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那蒋震救下了何秋生之后,竟是看都不看何秋生一眼,眼珠子就差黏在灰不溜秋的赵金哥身上了……他眼睛没问题吗?
  而且,蒋震那么凶悍的一个人,对着赵金哥的时候,看着竟是挺温柔的……
  蒋震带回来的东西非常多。
  他从水匪那里抢来的货物里有很多瓷器,那些瓷器非常精美,并不是普通村民用得起的,他也就没有卖,全都留下了,再加上他在府城买的各种吃的用的……他从船上搬下来的货物,一看就知道没个几十两银子拿不下来。
  赵金哥看到这些东西,不免惊讶不已,蒋震是给他交过底的,他知道蒋震手上的钱并不多,现在蒋震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该不会把银子都花光了吧?
  不过好歹是买了货物回来的,以后卖了,总归不会亏。
  “这趟赚了不少,吃的用的我就都买了一点。”蒋震解释道。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他原本的不安,在蒋震握住他的手之后就消散了,这会儿迎着周围人不敢置信的目光,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得意。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情绪不太对,但又压根就克制不住。
  “蒋老大!”已经爬上岸的何秋生又叫了一声,来到了蒋震面前。
  “有事?”蒋震问道。
  “有事!”何秋生收拾好自己惊慌的情绪仰着头看向蒋震,顿了顿才道:“谢谢你救了我。”
  说起来,这何秋生的相貌,是真的很好,他之前被打了两巴掌,脸都有点肿了,但还是没怎么损伤他的相貌,甚至让他看起来更加惹人怜惜,湿透的衣服还把他的苗条的身段给勾勒了出来,配上白皙的脖子,让人恨不得扑倒了他才好。
  当然,这是对何西村其他男人来说的,对蒋震来说……这就是个刚遭遇了暴力袭击的未成年,挺可怜的,别的就一样没有了。
  “我没救你。那人说不定还会来,你最好还是想办法把事情解决掉。”蒋震道。这何秋生的父亲是个混账,换成他,在自己有能力反抗之后,绝不会再纵容这样的父亲,但何家……这些年何秋生的母亲和两个哥哥想法子赚回来的钱,竟是全让那父亲给挥霍了。
  提醒了一句之后,蒋震便又不管何秋生了,而是看向赵金哥:“我们回去?”
  蒋震让王海生留着看着船和货物,然后收拾出两担子货物,轻一点的给赵金哥,重一点自己背在背上,然后就和赵金哥一起往家里走去。
  “金哥儿,你今天下工挺早的。”
  “金哥儿,我们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金哥儿,新床打了吗?”
  ……
  蒋震一边走一边问,赵金哥就认真地一一回答。
  其实蒋震问个不停,主要还是想和赵金哥说说话,但赵金哥回答的太认真,倒是让他也认真起来,将婚礼的情况仔细问了个清楚。
  他们走到半路,赵刘氏便也来了,看到蒋震,赵刘氏当即笑眯了眼睛:“蒋震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娘。”蒋震叫了一声。
  赵刘氏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而河边,王海生这时候却是被何西村的人给围住了。
  “那个捕鱼的,你和蒋老大在一起做生意?”有人好奇地问道。
  “不是,我是在跟着老大做事,打下手的。”王海生嘻嘻一笑。
  “蒋老大这做的是什么生意啊,赚了很多?”又有人问。
  “是赚了一点。”王海生又笑呵呵地说道,但这些人再想问更多,他却一个字都不说了。
  蒋震交代过,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有人围着王海生,还有人去看何秋生了。
  去看何秋生的,大多是何秋生的爱慕者,他们之前不敢出头,怕刘黑头盯上他们连累家里人,现在倒是敢上去关心了。
  然而何秋生压根就不想理他们了,只往何春生何夏生那边走:“哥……”看着何春生何夏生两个人的样子,何秋生又哭了起来。
  他们现在,可怎么办好?
  那个爹只要还在,他们就没办法过上安生日子……
  “秋生,我们先回去吧。”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对着弟弟道,虽然蒋震把刘黑头赶回去了,但何秋生并不是就这么安全了。
  话说,那蒋震怎么就这么走了?他们之前还担心蒋震会想要跟刘黑头一样抢走何秋生,甚至做好了去跟蒋震谈判的打算,结果……蒋震竟然压根就没有多看他们弟弟一眼!
  何春生和和何夏生的心情,都挺复杂的。
  蒋震和赵金哥来回好几趟,才把所有的东西都从河边挑回赵家,而他们来来往往忙活的时候,周围一直有村民神情怪异地看着他们。
  这些村民的神情没办法不怪异。
  他们之前一直同情赵家,同情被蒋震盯上了的赵金哥,觉得以后赵家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但现在看来……赵家的日子哪会不好过?赵家的日子,以后怕是就要好过起来了。
  这蒋震,竟然把那么多东西直接送去赵家了!
  还有,那蒋震也不知道是什么眼光,竟然……像是真的看上赵金哥了……
  他竟然看不上何秋生,看上赵金哥了!
  何西村的人怎么都没办法理解蒋震的想法,也有点疑惑——这赵金哥现在到底是倒霉了,还是走大运了。
  也就是这时候,有人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蒋老三成亲前几天,那蒋老大曾经掉进水里,当时是赵金哥下河救的人,也算是对蒋老大有恩。”
  “莫非蒋震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个?这么说来,这个蒋震倒是个感恩的……”又有人道。
  之前他们都没记起来这事,毕竟当时蒋老大并没有死,他们也就不会想到救命之恩上面……
  “什么知道感恩?这蒋震可是闯下大祸了!他得罪了那刘黑头,指不定以后我们何西村的人,都要被那刘黑头针对!”蒋家二叔公用拐杖敲击地面,一副痛心疾首,担心不已的样子。
  有胆小的人听到这蒋家二叔公说的话之后,就担心起来,也怨恨上了蒋震,却也有好些年轻人忍不住嘟哝:“我觉得蒋震挺好的……”
  那蒋震今天做的事情,真的感觉特别痛快!
  蒋震并不知道村子里已经有人对自己改观了,他这会儿正把自己从府城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听说那些东西都是给家里的,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都被惊住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蒋震上回给了东西和十两银子不算,这次竟然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蒋震,咱们家现在连地都没有,钱还是攒着比较好,这些东西用不着急着买……”赵富贵道,他有点担心蒋震把蒋家给他的那四十两银子花光了,那样的话,家里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只是蒋震到底不是他的孩子,他不好多说。
  “爹,我没乱花,也是这次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才会买了些东西。”蒋震道。
  赵富贵没问意外之财到底是什么,而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你给的十两银子,还有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我放在一起,打算买一亩水田,已经找人帮着寻摸了,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那地,赵富贵是打算买了放在蒋震名下的,他出的钱就当做彩礼……他们赵家总不能占了蒋震的便宜。
  “买地挺好的,爹,你多买一点好了。”蒋震笑了笑,拿出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先买个五亩水田,要是有多的,再买点旱地。”赵富贵夫妇再加上他和赵金哥,五亩水田的出产差不多已经够吃了。
  其实,蒋震身上还有二百两银子,便是多买点地也是可以的,但现阶段,他还是更希望手上能多留点现银。
  蒋震说的云淡风轻的,赵家人却被惊住了,赵刘氏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蒋震,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这用布包起来的银子能有一百两了吧?蒋震上哪儿弄来的?
  “这就是我说的意外之财,之前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我从水匪手里救了个人,他为了感谢我,就给了我两百两银子。”蒋震道。
  “这……这……”竟然有两百两?便是赵家当初境况不错的时候,全部家当加起来也没有两百两啊!
  赵家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赵刘氏甚至差点把米饭吃到自己鼻子里去。
  赵富贵也忘了去问刘黑头何秋生的事情了。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还是把蒋震送出了门,没让蒋震留宿。
  蒋震:“……”他还想和赵金哥说说话呢……
  好在,再过六天他和赵金哥就要成亲了。
  赵金哥其实也想跟蒋震说说话。
  之前蒋震没理会何秋生,他还想着蒋震会不会是没钱帮何秋生还债,才会不理会他,结果……蒋震其实是有钱的!
  他又误会了蒋震……赵金哥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心里偏又甜滋滋的。
  这天晚上,赵刘氏又来赵金哥屋里的竹榻上睡觉了。
  赵富贵和赵刘氏已经给赵金哥和蒋震两个人打好了新床,但那是要留到成亲的时候才能睡的,赵金哥就还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然后听着赵刘氏跟他将成亲之后要做的事情。
  该讲的赵刘氏都讲过了,这次也就没多说,过了一段时间,她就像是已经睡着了。
  赵金哥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躺着,躺了很久,在确定自己的母亲应该已经睡熟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从船上爬了起来,然后静悄悄地出了门。
  他很想去看看蒋震,哪怕蒋震已经睡着了。
  赵金哥声音很轻,但赵刘氏其实压根没睡,听到动静,便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想了想,干脆抱起被子去赵富贵那里了。
  今天蒋震给他们家的震撼,比当初还要大,不止赵金哥赵刘氏睡不着,便是赵富贵,也是睡不着的。
  他一直在想着他们家今后的日子会过得多么多么好,然后就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他那个儿子,估计是跑出去了。
  赵富贵郁闷地不行,但这次是自己儿子主动跑出去的,他都没法去怪蒋震。
  蒋震这晚上其实睡得不错,但他很警觉,因而赵金哥刚刚敲了几下他的窗户,他便一下子从床上爬起,然后打开了窗户。
  “金哥儿,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蒋震道。
  “我也是……”赵金哥道。
  给赵家的东西,蒋震之前就已经全都拿出来了,但他打算给赵金哥的簪子,却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点上一支很大的蜡烛,蒋震便立刻将那个簪子拿了出来:“我给你买了个簪子。”
  赵金哥惊喜地看了过去,之前蒋震送了很多吃的,还有一些实用的东西,但从未送过他首饰。
  这簪子实在太好看,他甚至有点不敢伸手接……
  赵金哥没动,蒋震就抓起他的头发,然后将那簪子簪在了赵金哥的头上。
  蒋震自己的头发是用布绑起来的,相对好打理,但这簪子……蒋震试了好几下,也就勉强把簪子固定在了赵金哥的头顶。
  头发被扯得有点痛,但赵金哥依旧高兴的很,忍不住问:“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蒋震道。
  赵金哥顿了顿,最后很肯定地说道:“我也喜欢你。”
  蒋震突然不想放赵金哥回去了。
  只是……美好的回忆还是等到洞房花烛夜吧……蒋震深吸了一口气,又忍了。
  不过,便宜还是要占的:“金哥儿,我们去床上歇一歇?”


第53章 一起去买地
  起初把赵金哥带到床上的时候,蒋震只想亲亲摸摸而已。
  然而……这世上一开始只想亲亲摸摸,最后擦枪走火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不过,蒋震好歹在说了“我就蹭蹭”之后,真的就只是蹭蹭没进去。
  两人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却相互用手纾解了一番,蒋震还用了赵金哥的腿。
  这对蒋震来说算不得什么,对赵金哥来说,冲击力却明显有点大,完事之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呆呆地躺在蒋震的床上一动不动。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
  赵金哥打小就被赵刘氏耳提面命,说双儿是不能让别人看自己的身体的,更不能让人碰那个地方,只有成亲之后才能让丈夫碰,结果还没成亲,他就和蒋震……
  身上手上弥漫着蒋震的味道,赵金哥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蒋震的心情却非常好,虽然没能做到最后,但他这已经是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一次了,到了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跟五指姑娘相亲相爱是那么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唯一的遗憾就是,因着没有润滑,摩擦久了他稍微有点疼。
  但这也不是坏事不是吗?他要是时间短,怎么着也不可能弄得自己都疼了……显而易见,在他身体好起来之后,持久度也增加了。
  一边哼着歌,蒋震一边生火烧水,等水烧得差不多了,他又让赵金哥过来洗澡。
  蒋震是很想和赵金哥一起洗的,然而赵金哥怎么都不同意,他叹了一口气,最后只能分开洗。
  他们两人之前闹得有点过了,衣服上都多少沾了一点,洗完澡,蒋震就拿了衣服床单打算洗,结果被赵金哥制止了:“我来!”
  洗衣服这种事情,在赵金哥看来,就应该是他来做的。
  “好。”蒋震笑了笑也不推辞,他给赵金哥点了一根蜡烛,然后又搬了凳子坐在赵金哥身后,帮赵金哥梳理头发。
  在县城买不到成衣,但在府城是有的,蒋震之前去府城拿自己让裁缝做的成亲穿的衣服的时候,就顺手买了两套成衣,这会儿,他和赵金哥一人一件换上了。
  这成衣的布料很普通,但比他以前穿的粗布要好很多,赵金哥穿上之后,看着更精神了。
  蒋震一边给赵金哥擦头发,一边和赵金哥说话,最后两人一起,甜甜蜜蜜地洗完了衣服。
  “金哥儿,这个给你当私房钱。”蒋震给了赵金哥二十两银子。
  “我用不着。”赵金哥连忙道,之前那一百两银子,因着是打算买地放在蒋震名下的,他们也就收了,可现在……蒋震怎么私底下还给他钱?
  “每个人手里都该有点钱,这样想买什么,就能什么了,而且你之前把你全部家当给我我都收了,现在我只给你一部分,你怎么能不收?”蒋震当初拿了赵金哥的银子之后,因着手头钱不多,也就一直没还。
  现在他有钱了,总要让赵金哥手上也有点钱。
  “二十两也太多了。”赵金哥道。
  “金哥儿,你要是不收,我可又要把你带床上去了。”蒋震笑道。
  赵金哥涨红了一张脸,到底还是拿着银子走了。
  他不会乱花,这银子先找地方藏起来,什么时候蒋震要用了,再拿来给蒋震好了。
  赵金哥偷偷回到家里,就发现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自己房里了,这才想到自己都做了什么,顿时羞愧不已。
  但他并不后悔,之前的时候,他也挺快活的。
  “回来了……”赵刘氏和赵富贵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着儿子心塞地不得了。
  这村子里,也不是没有还没成亲,就私底下在一起的人,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家乖巧的儿子也会这样。
  他们以前还担心,他们金哥儿哪怕嫁了人,洞房的时候也要被人嫌弃,现在看来,真是想多了。
  “蒋震给你做了衣裳,还给了你簪子?”赵刘氏看了赵金哥一眼,注意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的不同之处。
  “是。”赵金哥点了点头。
  “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点。”赵刘氏道,又发现自己儿子手里似乎还拽着什么东西:“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是银子。”赵金哥道。
  赵刘氏和赵富贵的神情更复杂了,却也彻底放下心来。
  蒋震对金哥儿这么大方,可见是把金哥儿放在了心上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刘氏就起来忙活了。
  她煮了一锅干饭,在蒸架上蒸了咸鱼,还拆开蒋震昨天带来的豆油,然后用油炒了一大盘子的鸡蛋。
  除此之外,她还开了一坛子自己腌制了之后密封起来存放的榨菜,将之切成细丝,又凉拌了一碗海带。
  蒋震来赵家的时候,赵家的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
  出门在外二十多天,虽然后来一直有买肉来吃,但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都是不怎么会做菜的,吃的也就很粗糙,这会儿赵刘氏做的饭菜,简直香得让蒋震恨不得把舌头给吞下去。
  不过,赵刘氏做饭,还是存在一定缺陷的……她一直住在乡下,没怎么接触过调料,也没吃过多少好东西,会做的也就只有几个家常菜,香料和醋之类农家不常备的东西也不会用,凉拌海带就没放点醋。
  “爹娘,还有金哥儿,今天我们先去赵大户家一趟,给金哥儿辞工,然后再去一趟县城吧。”蒋震道。
  他让赵富贵买地,很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想让赵金哥别在赵大户家当长工了,在自家干活虽说也累,但好歹想什么时候去就可以什么时候去,夏天天热中午还可以躲家里,但在别人家当长工却不能这样。
  “也好。”赵富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金哥儿以前做长工没什么,现在要成亲了,以后应该还会有孩子,再去做到底不好……
  赵富贵点了头,赵家人和蒋震便一起往赵大户家走去。
  这时候村里的人都已经起床了,很多人都瞧见了赵家人,第一眼还没什么,再去看,就有点被惊住了。
  那赵金哥以前整天干农活,身上少不得全是泥巴看起来灰扑扑的,可这会儿……他穿着新衣服,头上戴着个银簪子,看起来精神极了,大家还发现,他似乎也没大家伙儿想的那么丑。
  当然,他看着还是特别像个男人,这毫无疑问。
  说起来,他要是男人,就是家里穷,说不定也有喜欢他那张脸的女人双儿愿意嫁给他。
  “那赵金哥穿的真光鲜。”
  “那赵刘氏也许说的没错,蒋震……可能真的对他挺好的。”
  “那蒋震莫非真的要入赘到赵家去?他虽然没地,但比赵家有钱多了,怎么会想要入赘?”
  ……
  人们都不解地看着赵家人和蒋震,猜测蒋震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而这个时候,蒋震已经带着人到了赵大户家。
  蒋震想让赵金哥辞工,这事儿办的非常顺利。这赵大户家虽然有点钱,但却没权没势,看他们甚至都只请了赵金哥一个长工就知道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当然是不愿意去得罪蒋震的,怕蒋震找他们麻烦,他们甚至还把今年赵金哥干了三四个月的工钱给了赵金哥。
  当然,等蒋震和赵家人走了之后,他们暗地里多么生气,这点别人就不知道了。
  像赵金哥这样任劳任怨农活还干的很好的长工不好找,赵金哥突然不干了……这赵大户家,估计就要忙起来了。
  辞工之后,就要去县城了,不过去县城之前,赵富贵先提议,说是想先去村长那里一趟。
  他们家想买地,最好买在村里,这样离家近,而想要买村里的地,可以去村长那里问问,看哪家有要卖的。
  何西村的人很少有要卖地的,赵富贵虽然说了要去村长那里问问,但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然而,事实还就出乎他的意料。
  这何西村,竟然还真的有人要卖地!
  “蒋屠户家里的地种不过来,就想卖掉四亩水田,你们也是赶了巧。”村长蒋平道,然后诧异地看了蒋震一眼。
  因为他是村长的缘故,之前蒋震闹出事情来,大家都找他去评理,他也就和蒋震对上了好几次。
  那几次的经历让他对蒋震多少有些怕,也觉得这蒋震怕是要成了村里的一个恶霸,祸害乡里,却没想到他不仅没在村里做恶事,还在刘黑头来村里抢人的时候出头了,现在更是要给赵家买地……
  他……是打算和赵金哥好好过日子了?如果这样,倒也挺好的。
  “是不错,不过他们说不定不会卖给我们,村长,麻烦你先不要告诉他们是我们要买地。”蒋震道。
  蒋家会卖地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然而不管蒋家为什么要卖地,这地他都要了。
  就不知道蒋家人知道是他买了地之后,会有什么表情。
  村里卖水田的,就只有蒋家,但除此之外,还有人打算把一块旱地卖了。
  这旱地,价格也是分档次的,土地肥沃的或者种着桑树的,价格都不会便宜,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一亩,但有些地就很便宜了,而这家要卖的地,就是便宜的。
  那块地很大,有个二十亩,却种不了多少东西,因为上面长了一片竹林,还有好些树木。
  想要拿这样的地来种东西,先要把竹子木头给挖了,然而这也太麻烦了,不仅麻烦,最后折腾出一块地来,还不见得肥沃。
  即便要开荒,也没人去开这样的荒地。
  这地一直都是卖不出去的,蒋震回忆了一下,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块地里,好像还有个小池塘?”
  “是啊,里面有个池塘,约莫有两三亩的样子,里面能种茭白荸荠,其实挺好的。”蒋平轻咳了几声:“就是因为那边有水,价格不便宜,二十亩地要四十两银子。”其实原本要价更高一点,然而一直没人买,便低了,只是还有点高。
  那片地虽然出产竹子什么的,但何西村附近也有无主的竹林,谁会想去买他家的竹林。
  “这地我要了。”蒋震道,那块地在何西村的人看来一点用都没有,但他觉得挺好的……特别适合拿来养鸡鸭。
  而且,这也太便宜了。


第54章 蒋震发财了
  “蒋震,要这地做什么?”赵富贵有些不解,这地虽说能挖些竹笋种些茭白卖钱,但不仅费时还费工夫,甚至可能一年卖不了一两银子,这样的地,买来做什么?
  “我觉得这地挺好,可以拿来养鸭。”蒋震道。
  他不想让赵金哥去给人当长工,也不想赵富贵去给人打短工,就找些事情给他们做好了,而养鸡养鸭挺不错的,再过上两三个月,家里还不会缺鸡蛋鸭蛋吃。
  赵富贵觉得养点鸡鸭要不了那么大的一块地,但想到那是蒋震的银子,最后便不开口了。
  跟蒋平商量好了要买蒋家的水田和那块地之后,他们便不用再去县城的牙行看有没有别的地了,赵富贵和赵刘氏相视一眼,便拒绝了去县城。
  蒋震和赵金哥就要成亲了,去县城逛逛也是可以的,他们这里家境好点的人家,是会在成亲前带着未来媳妇儿去一趟县城,买点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这时候……他们两个老的跟着做什么?
  于是,这趟县城之行,便只有赵金哥和蒋震两个人去了,而去之前,蒋震带上了一些瓷器。
  在县城是有瓷器店的,卖的主要是很便宜的碗碟,都这样了,大家去买碗的时候,还会让铺子里的人在碗上刻上记号。
  这时候的人办喜事,桌椅碗碟都要跟别人借,借完了则必须还回去,毕竟这是很多家庭的重要财产,所以一定要有记号。
  蒋震先在铺子里转了转,问了问价格,然后便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瓷器给掌柜的,问他愿意出什么价钱。
  “这瓷器不错。”那掌柜的看到蒋震拿出来的瓷器,当即道。
  “是啊,进价不便宜。”蒋震道。
  “你有多少?价格合适的话,我就都收了。”那掌柜的道。
  “我那儿有一船,数量不少,至于价格……掌柜的,这样如何?你帮我联系买家,谈好价钱,然后我拿了货来卖,而卖出的价格,你十抽一。”蒋震并不知道瓷器的行情,贸然卖给这掌柜的多半要亏,干脆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这掌柜的想要多抽成,肯定会把价格谈高一点。
  “这……”这掌柜的还没这么卖过东西,有些迟疑。
  “掌柜的,你这可是平白赚了一成。当然,你也别糊弄我,我这么做只是想卖个好价钱,要是价钱不合适,那我是不卖的。”蒋震又道。
  那掌柜的想了想,当下同意了蒋震的要求。
  蒋震拿来的瓷器虽说不是那种特别昂贵的,但确实不错,至少他们这儿并不多见,他将之带去给县城几个大户人家的主母看看,一定能卖出好价钱。
  掌柜的同意了,蒋震就留下了样品,然后将自己手上每种碗碟的数量告诉了那掌柜的,顺便留下了自己的地址。
  做完这件事,看了看天色,蒋震就想带赵金哥去县城的一家酒楼吃饭。
  这县城就只有一家大酒楼,那里的东西不便宜,蒋震刚提出要去,就被赵金哥拒绝了:“我不要去那里吃,我们去吃馄饨。”
  “馄饨?”蒋震一愣:“金哥儿,你不用给我省钱。”
  “我真的很喜欢吃馄饨,小时候我爹带我来县城,每次都会给我买一碗馄饨。”赵金哥道。
  蒋震知道赵金哥主要还是想省点钱,却也没拒绝,带着赵金哥就去了卖馄饨的摊子上。
  馄饨分两种,一种是大馄饨,皮厚肉多价格也贵,六文钱一碗,一碗十个馄饨,另一种则是小馄饨。小馄饨皮很薄,里面的肉只有绿豆大小,一碗十七八只馄饨只要两文钱,而这种馄饨,一般要配点大饼包子,才吃得饱。
  赵金哥要了两碗小馄饨,蒋震便又要了十个肉包子——反正吃不完也能带回去。
  小馄饨两文钱一碗,拳头大小的肉包子三文钱一个,蒋震吃了三个肉包子一碗馄饨就饱了,赵金哥也吃了这么多,两人就把剩下的四个包子用油纸包了起来。
  带赵金哥来县城,是蒋震想给赵金哥买点东西,但赵金哥什么都不要,他在府城采购过之后,一下子也想不起来还能买点什么,最后就只去割了两斤肉,又买了一叶猪肝。
  买完之后,看到猪蹄价格便宜,蒋震又买了两只猪蹄,让那屠户将之砍成段。
  “赵金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正站在蒋震身边的赵金哥闻言转过头去,便看到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
  “姐。”赵金哥叫了一声,看向对面的女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你是想割肉没钱?要不要我借你一点?”刘盼娣打量了一下赵金哥问道。
  “不用。”赵金哥拒绝了。
  “你也别推辞,我知道你家日子不好过,唉,你也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找个婆家,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地干活……”刘盼娣一边说,一边带些得意的看向赵金哥,然而这一细看,却又让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刘盼娣,是赵金哥大舅舅家的长女。她和赵金哥同龄,小时候,是很嫉妒被父母疼爱的赵金哥的,等后来长大了,她嫁到了县城还嫁的不错,赵金哥却一直嫁不出去,她在赵金哥面前,也就越来越有优越感了。
  让她比较遗憾的是,赵刘氏跟娘家基本断了往来,过年也就打发赵金哥随便送点菜来,弄得她找不到机会让赵金哥看看她过得有多好。
  今天看到赵金哥,她起初是有点高兴的,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了,赵金哥今天的打扮……看着挺精神的,头上甚至还有银簪子。
  “赵金哥,你竟然戴上银簪子了!姑妈终于帮你找到了婆家?”刘盼娣又问,那簪子怎么着都不可能是赵家买得起的,这赵金哥,莫非也能嫁出去了?“你是给人当填房还是嫁了老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那家人竟然还肯出个银簪子给你,想必是条件特别差吧?”
  刘盼娣说话像是在猜测,其实已经很笃定了,她觉得赵金哥说不定会嫁个傻子疯子,要不是这样,那家人怎么会给赵金哥买簪子?
  赵金哥和这个表姐接触不多,其实一开始并未发现这个表姐对自己有恶意,但这会儿却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不免皱起眉头。
  “金哥儿,我割好肉了,你还想要什么?我们去买。”蒋震笑道,又看向刘盼娣:“这个老女人是谁?你认识?”
  “这是我表姐。”赵金哥道。
  “哦,原来是表姐,我还以为是表婶。”蒋震冷笑道。
  刘盼娣都快被气坏了,她夫家的条件确实不错,能让她拿出来炫耀,但她有个挺厉害的婆婆,一直不满意她家当初要了太多彩礼,就对她很苛待,以至于她显得有些老相。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过比赵金哥大了一岁,怎么就成了婶婶辈的了?
  刘盼娣还想说点什么,蒋震却不再理会刘盼娣,拉着赵金哥就走。
  刘盼娣看着赵金哥的背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赵金哥真的能嫁出去?不会吧?
  她一定要回去问问!
  蒋震和赵金哥在县城待的时间并不多,早早就回去了,而这个时候,村长蒋平去了蒋家,说起了有人要买地的事情。
  蒋平起初是有些担心的,怕蒋家人追问是谁要买地,没想到这蒋家人竟然没问。
  “有人要买了?什么价格?”蒋老太问道。
  “二十两一亩地,你们的地不是最好的,地里又没庄稼,再贵卖不了。”蒋平道。
  蒋老太顿时就有些迟疑,蒋屠户却是沉默地抽起了烟。
  “你们真的要卖地?这地卖了再想买回来可就难了……”蒋平劝道,这乡下人,地就是他们的命!除非是赵刘氏生病等着救命钱,或者何秋生欠了赌债不还要被砍手,不然基本没人会卖地。
  蒋家以前地并不多,也就四五亩水田外加几亩旱地,蒋屠户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攒下了如今的家业的。
  谁不羡慕蒋家能有十五亩水田,没想到他们现在竟然要一口气卖掉四亩。
  “卖,我们要卖。”蒋屠户肯定地表示。他心里难受,以至于都没问到底是谁要买。
  蒋家要卖地,有好几个原因。
  原因之一,便是他们种不过来。
  水稻种起来很麻烦,先要反复把地翻上一遍,然后又要育秧插秧,以后还要不停地除草……以前蒋老大和蒋屠户两个人一起下地,农忙的时候蒋老太搭把手,倒是能种下来,但现在,他们种不完了。
  当然,种不完其实是可以租给别人种的,村里有些人家地少,巴不得有人能租地给他们种,但是……蒋成祥和蒋成才都跟他们要钱。
  事情的起因,是蒋成祥在县城找到了一个差事,但要二十两银子去疏通,便回家来拿银子来了。
  蒋屠户是希望他能找个好差事的,就答应了给他想想办法,弄二十两银子给他,结果蒋成才无意中听到,当下就不满了。
  蒋成才当年读私塾读了两年就不去了,蒋成祥却读了六七年,蒋屠户夫妇在蒋成祥身上花的钱比在蒋成才身上花的多很多,偏蒋成祥出息之后,并没有给家里拿过钱。
  蒋成才就觉得,凭什么都是儿子,蒋屠户夫妇给蒋成祥那么多银子读书,还给他钱让他找差事,却不给自己?
  他当下就跟自己的父母要四十两银子,说是要用来做生意。
  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都拼命要钱,这时候,还有人上门讨债来了。
  别看蒋屠户夫妇对蒋老大各种亏待,他们对蒋成才和蒋成祥,那是疼爱到了骨子里的,最后夫妻两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卖地。
  卖地之后,就给蒋成祥二十两,让他去疏通关系,再给蒋成才四十两,让他去做生意,剩下的拿来还债。
  蒋老太一直对蒋成才这个儿子充满信心,哪怕这个儿子其实懒惰成性,她也坚信他一定能做成生意,赚到大钱。
  蒋老太和蒋屠户答应了卖地,蒋平就又去了一趟赵家。
  蒋平这人还是值得信任的,有蒋震在,赵富贵也不怕他糊弄自己家,干脆就把银子给了蒋平,让蒋平帮着把地买下来。
  蒋平一直是个老好人,倒也没有拒绝,便是那二十亩竹林,也帮着蒋家人去买下了。
  第二天,蒋震就拿到了地契。
  他看了一眼,便将地契给了赵金哥,与此同时,赵家竟然买了地的事情,也在何西村流传开来。
  不,不应该说是赵家买了地,而应该说是蒋震买了地。
  蒋震当初从蒋家离开的时候,手上不过就四十两银子,现在竟然光水田就买了四亩!
  赵金哥和他成亲,别的不说,以后绝对不用饿肚子了!
  之前何西村的人,对蒋震都是又惧又怕的,但现在再去看蒋震,却发现蒋震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甚至于,他对赵金哥挺好的……没见赵金哥如今都穿上新衣裳了吗?赵家还天天吃肉。
  那赵刘氏以前瘦不拉几的,如今不仅面色红润,还擦上胭脂了!
  一时间,人们倒是羡慕起赵家人来,而他们羡慕赵家的同时,少不得就会提一提蒋家,然后同情一番。
  那蒋震原先在蒋家的时候干活勤劳,地里的活儿一把抓,让蒋家的日子过得极好,偏蒋家人要挑他的刺,将他赶了出去。
  这下好了,蒋震到赵家去了,于是蒋家的日子难过起来,赵家倒是兴旺了。
  以前村里人害怕蒋震,跟蒋震打了衙役,可能会连累他们有很大的关系,现在他们发现蒋震似乎并没有给村里带来麻烦,也就没那么怕了。
  当然,敬畏也还是有的,更没人敢得罪他。
  赵家来了很多打听消息的,赵刘氏抬头挺胸,得意地夸着蒋震:“昨天地买回来了,我家金哥儿就琢磨着要去把地种上,结果蒋震不让去,说是就要成亲了,哪还能去干这样的粗活?所以咱们家今年,估计只能种一季的水稻了。”
  “之前我家富贵说猪头肉味道好,今儿个蒋震去县城送瓷器,就带回来一个猪头……真是的,那么大一个猪头,我们家里这么几个人哪吃的完?”
  “我这胭脂也是他送的,当初送了一盒胭脂,最近又给了一盒眉粉。”
  “我家金哥儿现在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我瞧着再这么下去,都要被他养懒了。”
  蒋震从无意间听到了那么一耳朵,顿时就有些无语。
  赵刘氏夸他,也夸得太厉害了一点……
  蒋震确实不让赵金哥去种地,但赵金哥其实压根就没闲着,不仅家里的饭菜都是他做的,还每天去河边摸螺蛳,然后养到竹林那边的池塘里去,等着以后给鸭子吃。
  要不是蒋震拦着,他还想把池塘里的淤泥全给挖出来,然后填到池塘岸边的地里,好弄出一块能种庄稼的肥地来。
  不过,被人夸的感觉并不坏,蒋震笑着干活去了。
  赵刘氏每天春风满面,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蒋家人就相反了。
  他们的地竟然是被蒋震买了,这……这……
  蒋老太气的心肝儿疼,不停地骂人。
  蒋屠户一开始还好,想着自家的地到底落在自家人手里,没便宜了外人,但很快就听说蒋震竟然要入赘到赵家去……
  听说这件事之后,他被气的直哆嗦。
  他家的地,竟然要成了那赵家的!
  “爹娘,你们放心,那蒋震能赚钱买地,我也一定可以。”蒋成才对着父母道:“当初蒋震拿着四十两银子做生意,一转身赚到了那么多……我肯定也行!”
  “对,成才你一定也行!”蒋老太对着蒋成才道,心情总算是又好了起来。
  就要成亲了,但蒋震也还是忙活着,他和王海生一起,去了自己刚买下的竹林,然后砍竹子做篱笆,并且试着盖鸡舍鸭舍。
  鸭子是不怕雨的,鸭舍可以简陋一点,鸡舍却一定要好好盖……这工程并不小,蒋震琢磨着还是成亲之后再弄比较好,现在主要做的,就是平整土地这事。
  如今不过农历四月,天气就已经炎热起来,蒋震才干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脱掉衣服打了赤膊。
  男人打赤膊挺常见的,更何况这边一般还没人来。
  “谁?”蒋震正想着这边一般没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当下转过头去。
  “是……是我。”何秋生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几天不见,何秋生看着憔悴了很多,他有点不敢看打赤膊的蒋震,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你有事?”蒋震微微皱眉,又把衣服披上了。
  “我……”何秋生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何秋生会来这里,是父母逼的。
  他打小没怎么受过委屈,虽然之前蒋震救了他让他对蒋震有了好感,但蒋震对他不理不睬的,他也就不乐意热脸去贴冷屁股,但他的父母却不这么想。
  蒋震虽然把刘黑头打走了,但后来刘黑头说要让何家还债的时候,他却没帮着解决了这事,也就是说……那刘黑头,还会来何家要何父欠的银子!
  何父这几天坐立难安。
  之前虽然欠了银子,但有何秋生在,就算还不出钱来,也可以把何秋生送去抵债,可现在蒋震这一出头,那刘黑头不要何秋生了,倒是让他还债……他哪里还得出来?
  何父害怕刘黑头来找自己的麻烦,便让何秋生去找蒋震,让蒋震帮忙。
  蒋震打得过那刘黑头,让刘黑头不跟他要债了应该也行不是吗?
  要知道,他借了刘黑头的钱之后,就在刘家村刘黑头赌钱输光了,而跟他赌的,好些都是刘黑头的人,也就是说……那三十两银子,其实又到刘黑头手里去了。
  蒋震只要去说一说,一定能消了他的债务的!
  何父有了这样的念头,自己又不敢去找蒋震,就让何秋生去。在得知蒋震买了地,手上有钱之后,更是让何秋生要把握住蒋震,最好把那个赵金哥给挤掉,他去嫁给蒋震,这样他们家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何秋生觉得尴尬极了,偏偏何母也赞同。
  何秋生的母亲,是个很柔弱,也很好的女人,她对三个子女非常好,同时,对自己的丈夫也很好,一直以夫为天。
  现在丈夫惹上了刘黑头,他们家里人解决不了这件事,她便也把希望寄托在了何秋生身上,让何秋生去求蒋震。
  那蒋震既然救了何秋生,总归是对何秋生有好感的,他跟赵金哥成亲,估计只是因为赵金哥救了他……何母觉得何秋生去求,一定有用。
  不过何母倒是没让何秋生去挤掉赵金哥,她觉得给蒋震做小,也比给那刘黑头做小要好,至少蒋震不会把小妾给折磨死。
  所以,她就让何秋生姿态低一点,蒋震赵金哥都去求求。
  何秋生可以拒绝父亲,但拒绝不了母亲的哭求,到底还是找了来。


第55章 有人求拜师
  “你到底有什么事?”蒋震又问,他一向没耐心应付别人,除非那人是赵金哥。
  “蒋老大,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爹欠了那个刘黑头钱,他不会放过我们家的。”何秋生道,头低得更低了,想到自己父母的要求,就觉得有点难堪。
  他不想去抢别人的男人也不觉得自己能抢到,至于做小……
  他以前想过只要提亲的男人有钱,便是年纪大一点,或是想娶他做填房也是可以的,但做小的不行。
  这何西村就连赵大户,也就一个媳妇儿,但县城纳妾的人并不少,他就听人说起过,县城的那些小妾,日子都是非常不好过的。
  只是……要蒋震帮忙,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吧?他们家除了他,也没别的好出了。
  何秋生心里转过各种各样的念头,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就听到蒋震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帮。”
  当初那刘黑头要绑走何秋生的时候,蒋震出手了,那是因为他觉得何秋生一个未成年被人带走糟蹋不太好。
  但他没有帮何秋生出头,让那刘黑头抹平账务,即便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这可能就他一句话的事情,都不用他拿出钱来。
  而这,也是有原因的。
  不管到底是不是刘黑头故意设计,何秋生的父亲借了钱是事实,不是别人逼的,他没立场让人把账给抹了。
  而且,他这样给刘黑头一个面子,刘黑头纵然被打了,在发现他不好对付的情况下也不至于来找他的麻烦,但他要是得寸进尺非要帮着何家……那刘黑头手底下也是有一票人的,他们总有法子给他找麻烦。
  当然,他那么做,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不想被何秋生的父亲缠上。
  这种明知道家里没钱,还到处借债赌博的人,一向都是没底线的,还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这次帮忙还了赌债,指不定下次,那何父就敢打着他的名号到处借钱了。
  到时候,何家又遇到倒霉事,他难道还要再去帮忙?
  蒋震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负责,所以当初从水匪的手上救下那两个女人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就让她们自己走了,之前救下何秋生让刘黑头不能再来抓何秋生之后,债务的事情也并不管,让他们自己处理。
  别人能救一次,却绝对救不了一世,想要过得好,还是要靠自己。
  “那刘黑头手段狠毒,他会杀了我爹的,还有我哥他们……你……只要你愿意帮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何秋生道,鼓起勇气看向蒋震。
  “我不会帮忙。”蒋震重申。这会儿他也看出点什么来了,正因为看出来了,他也就愈发不可能帮忙了。
  他可不想让赵金哥误会伤心。
  “为什么啊!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帮我?”何秋生忍不住问道。
  “我就算再厉害,也跟你没关系!”蒋震道,再不理会这人,直接去另一边干活去了。
  这种十四五岁的少年,在他看来都是最不好相处的,若无必要,他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接触。
  何秋生看着蒋震无视自己走掉,又觉得憋屈了。
  他明明长得很好看啊,这蒋震怎么就不把他当回事?
  他有心想走,但想到这几天一直不停地抹眼泪的母亲和已经焦头烂额的两个哥哥,咬咬牙就追了上去:“蒋老大,你帮帮我吧!我以后还你钱不行吗?我爹借了三十两银子,只要你让刘黑头把账抹了,我以后还你五十两。”他长得好看,要是狠狠心,五十两银子的彩礼也是要的到的!
  蒋震这次连话都懒得说,这压根就不是银子的问题。蒋老太能折腾,人家至少不赌钱,何秋生的父亲呢?那就是个无底洞。他们一家子不想办法把这个无底洞撇开,还一个劲儿地往里填银子,只会让那无底洞越来越大。
  “蒋老大,你能打得过刘黑头,那么厉害,你帮帮我吧!”何秋生又道。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厉害的。”蒋震有点烦了:“你最好快点给滚,要不然我连你都打!”
  蒋震说话的时候,用手上的斧头指着何秋生。
  寒光闪闪的斧头就那么直直地对着自己,何秋生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倒在地。
  蒋震又走了,而这次何秋生已经不敢再跟上去了,只能灰溜溜地往村子里走去。
  赵刘氏来给蒋震送饭,就一眼瞧见那何秋生了,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蒋震从刘黑头手里救了何秋生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原本那天还想和赵富贵一起问问蒋震,结果蒋震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他们被震地晕晕乎乎的,就给忘了。
  现在……这何秋生从那边过来,是去找蒋震了吧?
  赵刘氏对蒋震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如今一心觉得蒋震那就是块谁见了都想啃一口的肥肉,当即提起了一颗心。
  跟何秋生擦肩而过之后,赵刘氏很快就找到了蒋震。
  蒋震买下的地,一边是树林一边是竹林,因着没人打理,这两个林子都有些太密了,蒋震就打算砍掉一些树和竹子,也好让下面的土地见点阳光,这样将来把树叶竹叶扫掉,撒点种子,就能长出青菜来了。
  而鸭子和鸡,那都是会吃青菜的。
  看到赵刘氏过来,蒋震停下手上的动作叫了一声娘,有些失落。
  都要成亲了,怎么还是赵刘氏来送饭?要是来送饭的是赵金哥那多好?他之前捡到了一个鸟窝,里面有七八个鸟蛋,还打算给赵金哥玩儿来着。
  “蒋震啊,吃饭了。”赵刘氏道,又去招呼在另一边干活的王海生。
  赵刘氏除了送饭,还送了水,蒋震和王海生两个人确实又饿又累了,便痛痛快快地吃完了饭,喝了水。
  等他们吃饱喝足,赵刘氏总算是想好了自己要跟蒋震说什么,有王海生在她不好开口,便道:“蒋震啊,你陪我看看这地吧!”
  赵刘氏并不是个能隐藏住自己的情绪的人,心里想什么面上都能看得出来,蒋震知道她多半有话要说,便带着她往自己打算盖鸡舍的地方走去。
  果不其然,很快,赵刘氏便期期艾艾地说道:“蒋震啊……何家的事情,你了解不了解?那何秋生的父亲,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啊,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把家里的东西输个精光,何家那两小子给人干活辛辛苦苦赚回点钱来买了粮食,一转头,粮食就被他偷出去卖钱输光了。”
  赵刘氏本想说点何秋生的坏话,但何秋生其实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就专门去说何秋生那父亲了:“他还是个缠上了人,就再也不放手的。哪个人心软借了钱给他,他保管缠上来,天天来借,他跟咱们家,还借了一百文没还呢!”
  “这种人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卖,咱们可要远着点。”赵刘氏又道,绞尽脑汁地说起何家的不好来。
  “娘,我知道了。”蒋震道,不知为何,看着赵刘氏在那里说何家有啥有啥不好,他总觉得有点想笑。
  赵刘氏终于放心下来:“你知道就好,可别被缠上了。”
  蒋震很肯定:“不会的。”他压根就不喜欢何秋生那一款的……
  赵刘氏把要说的话都说光了,这时候,蒋震却是问道:“娘,你对刘黑头那一家人了解吗?”
  赵刘氏是从桥头村出来的,和那刘黑头是同村同姓。
  “虽然同姓,但我娘家跟他家没啥关系,我嫁人的时候,那刘黑头还刚会跑,他家还穷的叮当响,我跟他不熟。”赵刘氏道。那刘黑头三十出头,厉害起来是近十年的事情,这近十年吧,她跟娘家人已经不怎么来往了。
  蒋震也没打算从赵刘氏那里问道什么,随意和赵刘氏说了几句,便又去干活了。
  赵刘氏提着篮子回到家里,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最后一拍大腿把正在搭泥灶的赵金哥叫了来。
  “娘,有事?”赵金哥问道。他们家之前那灶就一个灶膛,只能架一口铁锅,现在蒋震又买了一口铁锅回来,他就和赵富贵两个人一起动手,打算把那灶改建一下。
  这活儿是跟泥巴打交道的,赵金哥这会儿就一身的泥,赵刘氏看看自己儿子,再回忆回忆之前见过的何秋生的模样,忍不住又着急了。
  “金哥儿,你别干这个了,快去洗洗把自己洗干净,换上蒋震给你买的新衣服,然后给蒋震送水去。”赵刘氏道。
  赵金哥满头雾水,他刚才想去给蒋震送饭来着,还是赵刘氏阻止了他,不让他去的,怎么现在又让他去送水?
  赵富贵也道:“不是刚送过水吗?我这里还要金哥儿帮忙。”
  “刚送过也要送!我给你帮忙。”赵刘氏捋起了自己的袖子。
  赵金哥和赵富贵两个人不明所以,但在赵刘氏的坚持下,赵金哥还是洗了个澡,然后带着水找蒋震去了。
  蒋震看到赵刘氏刚走赵金哥来了,愈发有种想笑的感觉。
  有王海生在,蒋震不好跟赵金哥卿卿我我,就只把自己弄到的鸟蛋和抓到的一条蛇给了赵金哥,让赵金哥带回去加菜,还把自己之前顺手摘的一把野花给了赵金哥,让他拿回去养在竹筒里。
  赵金哥专门来了一趟,很快又回去了。
  赵刘氏压根就帮不上赵富贵的忙,她也没心思帮忙,一直等着赵金哥。
  瞧见赵金哥抱着花束带着鸟蛋和蛇回来,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之前那何秋生走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的,蒋震果然还是对她家金哥儿最好。
  等等,这鸟蛋这蛇这花,总不至于都是刚才那一会儿功夫里蒋震弄到的吧?既然这样,刚才自己过去,蒋震怎么没把东西给她?
  她也是两手空空走的……
  赵家这边,赵刘氏不过是小小地郁闷了一下,另一边何家,何父却是在骂着何秋生,觉得何秋生没出息,竟然连个没见过世面的蒋老大都搞不定。
  何母平常对何秋生很是疼宠,但这会儿何父发火了,她却连吭声都不敢,只一味哭着,又去劝何秋生:“要不,你再去找找那蒋老大?”
  “秋生,娘真的没办法了……”
  何秋生一直很要脸面,都被蒋震拿斧子对着了,又哪里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何父见状,扑上来就要扇何秋生巴掌,却被何春生给拦住了。
  这些日子,何春生和何夏生两兄弟的日子也是很不好过的,他们对何父的怨气更是一天比一天大。
  将何父一把推倒在地,何春生和何夏生拉着弟弟就出了门。
  “秋生,之前我们去县城的时候,那个糕饼铺老板的儿子不是很喜欢你吗?他后来还来找过你……你嫁给他吧,你去了县城,那刘黑头也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何春生道。那刘黑头在乡下再厉害,也是不敢去县城撒泼的,何秋生去了县城,一定就能躲开他了。
  至于家里……家里的事情,何秋生一个双儿,还是不要管了。
  那糕饼铺老板的儿子,是所有喜欢何秋生的人里条件最好的了,只是他们家不止一个儿子,那糕饼铺的老板娘还特别厉害,所以之前何秋生并不想嫁给他。
  而现在……
  “那你们怎么办啊!”何秋生又哭了。
  “总归有办法的。”何春生道,擦了一把眼睛。
  何春生其实也是何西村娶不上媳妇儿的光棍之一,他已经二十三了,但从来没人给他说亲。
  不,其实还是有的,曾经就有人看上了何秋生,想跟他们家换亲,但他一听说人家要拿个女人换何秋生,就把人赶出去了。
  “那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了!我再去找找蒋老大。”何秋生道,他爹被那个刘黑头折腾,他其实并不在乎,但他还有娘还有哥哥……
  “蒋老大……秋生,你之前去找蒋老大,他都怎么说的?”何春生问道。
  之前在家里,何秋生不想被何父看笑话,就只说了蒋震不愿意,但现在对着两个哥哥,他却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出来,蒋震的话也一句句复述出来。
  何春生听着,先是为弟弟委屈,最后却忍不住沉默下来,喃喃道:“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厉害的?”
  他突然想到,以前那蒋老大,可是一个比他和何夏生日子过得还要惨的人,整日里被人欺负,便是他和何夏生,也是看不起他的。
  可现在呢?蒋老大连刘黑头都不怕。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那……他们能不能也像蒋老大一样厉害?
  “秋生,你躲到大伯家去,我和夏生会想出办法来的。”何春生道。
  何秋生被两个哥哥劝到了大伯家,何春生何夏生两个人,却是一起去找了蒋震。
  蒋震正打算收工回家,就看到了何春生何夏生,当即皱起了眉头:“你们有完没完?”
  “蒋老大,你能教教我们,要怎么厉害起来吗?”何春生问道。
  蒋震有些惊讶地挑眉,何春生又拉着何夏生跪下了:“蒋老大,你教我们打架吧!我们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说完,何春生和何夏生,就一起朝着蒋震磕了一个头。


第56章 终于成亲了
  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跪在蒋震面前,连连磕头。
  他们之前一直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六神无主,但听何秋生转述了蒋震说的话,再想想蒋震曾经的遭遇,却突然有种拨开了眼前迷雾的感觉。
  蒋震以前也差点被逼死,也常常被打,只是逼他打他的不是刘黑头是蒋老太而已。而后来,蒋震搞定了一切,现在已经没人敢惹他了。
  如果他们能学得像蒋震一样厉害,那还用得着去怕刘黑头吗?
  何春生何夏生两个人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变得跟蒋震一样,最后想了想,干脆就来找蒋震了,希望蒋震能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蒋老大,求你教教我们。”何春生又道。
  蒋震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两人,眉头微微一挑:“明天你们早点过来帮我干活。”
  扔下这么一句话,蒋震就立刻往赵家走去。
  “干活?大哥……”何夏生做事一向全听何春生的,这时候也就不解地看向了何春生——蒋震让他们来干活是什么意思?他答应教他们了吗?
  “明天我们早点过来,到时候你一定要努力一点,好好干活!”何春生对着何夏生道。
  “为什么?”
  “我们想跟人学本事,肯定要干活,人家没收我们钱就算好了!”何春生道。这时候找个师父学东西不仅要干活,还要送礼才行,出师了逢年过节也要好好孝敬师父一番。
  “那家里怎么办?我们不去干活,家里就要断粮了。”何夏生道。
  “我们去干活,家里不还是一直断粮?”何春生冷笑了一声,他和何夏生两个人辛辛苦苦干活,一年赚不到几两银子,他们那爹呢?眼睛眨也不眨,就敢跟人借三十两……
  其实,他们这爹外头欠的债何止这三十两?能借的都被他借遍了!就是那些人看他们日子过得不好,借给他爹的钱又不多,没上门来逼着要罢了。
  何夏生一想也是,何春生这时候却是又道:“你放心,小弟他饿不着的,他也会给娘弄点吃的,至于我们两个,随便挖点野菜能过日子。”
  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在那儿商量的时候,蒋震已经回家了。
  那几个鸟蛋和一条蛇,都被赵刘氏红烧了。
  蒋震买了酱油回来,然后赵刘氏就爱上了红烧,最近家里的荤腥,基本都是红烧的。
  切成段的蛇肉味道非常好,先煮熟了再剥开放进去煮的鸟蛋沾了汤汁味道也不错,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碗炖蛋,一碗煮豌豆,一碗炒蒜苗,外加一碗榨菜汤。
  一个月前,大蒜吃蒜叶正好,这会儿蒜叶却已经老了,抽出蒜苗来,下面的蒜瓣也开始长出来了,嫩嫩的蒜瓣不怎么辣,好这口的,拔个大蒜就能拿来下酒喝。
  “以前过年的时候,也没这么吃的。”赵刘氏看着这桌自己和赵金哥两个人收拾出来的菜,感慨极了。
  “以后我们一直这么吃。”蒋震笑道。
  “哪能这样?你们也要攒点钱才行,最好多买几亩地,以后也好留给孩子。”赵刘氏道。
  蒋震虽然知道赵金哥是双儿,能生孩子,但一直没有太大的感觉,这时候听赵刘氏说起,也没太当一回事。
  离成亲就只有两天了,但第二天,蒋震还是一大早就去了地里,然后就瞧见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已经在干活了。
  蒋震昨天砍下来不少竹子,这两人就将那些竹子弄成一段段的,做成篱笆。
  “师父。”看到蒋震,何春生喊了一声,然后又去看蒋震的表情,盼着蒋震能应一声。
  “你们喊我老大就行了。”蒋震道。
  何春生和何夏生有些失落,也觉得叫“老大”有点太不恭敬,毕竟他们这儿,家里最大的孩子父母常常就是亲密地喊一声“老大”。
  不过……等他们听到王海生恭恭敬敬地喊蒋震“老大”之后,突然发现这称呼,似乎也挺有气势的。
  何春生何夏生就这么喊起了老大,蒋震的手底下,也多了两个人。
  蒋震之前见他们知道护着弟弟,就对他们印象不错,如今观察了一番,也发现他们并不是偷奸耍滑的人。
  当然,他就是收两个小弟,即便偷奸耍滑也没什么,只要没胆子对他耍滑头就行。
  这么想着,蒋震便也提点了这两人几句。
  蒋震一直觉得,父母生养了子女,子女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愚孝。
  比如何父,何春生兄弟三个给他养老不能避免,但给他钱让他继续赌钱就不应该了。
  那也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就是因为有子女能帮他兜底,那何父才会有胆子跟刘黑头借钱。
  同理,父母对孩子也是这样,子女实在有困难,帮点忙没什么,但要是子女染上了什么恶习当父母的不仅不制止,还一直给钱……这根本就不是在爱子女,而是在害子女。
  蒋震并不是个多话的人,头一天也不会说太多,便只随意说了两句。
  “其实我们没给他钱。”何春生道,他并没有给过何父钱。
  “明知道你们的娘有点什么都会给你们父亲,你们还把钱给你们母亲,不就是想通过她给你们父亲钱吗?”蒋震嗤笑。
  何春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觉得自己赚钱养家是应该的,钱给母亲也是应该的,可现在……
  是啊,他要是不把钱给自己母亲,而是自己拿着……他和弟弟两个人也给人干了六七年活了,总归能攒下个二三十两银子吧?
  蒋震没有继续和他们说话,因为赵金哥来了。
  “金哥儿!”看到赵金哥,蒋震一直板着的脸上露出笑容,朝着赵金哥走去,何家兄弟却满脸尴尬。
  虽然他们并没有把弟弟嫁给蒋震的意思,但他们的父母却打着这主意,这让他们看着赵金哥的时候多少有点尴尬。
  赵金哥看到他们,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自家地里看到何春生和何夏生。
  “他们想跟我学打架,就先帮着干点活。”蒋震解释道。
  听了蒋震的解释,赵金哥当即松了一口气。
  是这样就好,他还当是何秋生看上了蒋震……
  赵金哥是来送饭的,而里面没有何春生何夏生的份儿。
  何家兄弟看到蒋震中午不仅有满满的压实的一大碗米饭吃,还有一大碗炒蒜苗、咸菜煮蚕豆还有卤鸡蛋拼在一起的菜就着,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那边长了些豌豆,你们可以去摘点煮了吃。”蒋震注意到他们的神情,指了指远处道。
  那何家兄弟闻言,当真去摘了一些豌豆来,又将之放在竹筒里,扔到火里去烧。要是豌豆蚕豆什么再老一些,直接拔了整颗放火里烧都行,现在却不能这么做。
  豌豆这东西,便是半生不熟也是能吃的,这两人摘了好些豌豆,倒也垫了垫肚子。
  何家兄弟帮蒋震干了两天活,蒋震并没有教他们什么,就连赵金哥要给他们捎带上饭食,也没同意。
  不过,在两天后,蒋震却招呼了他们一声,让他们明天去赵家吃喜酒。
  “我们能去?”何春生惊讶地看着蒋震。
  “能。”蒋震道,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你们能来。”他感觉的出来,不管是赵刘氏还是赵金哥,对何秋生都是充满戒备的,所以何秋生绝对不能来。
  至于为什么让何春生兄弟两个过来……实在是赵家的亲戚太少了。
  他们请了村长蒋平一家,又请了赵富贵母亲那边的亲戚和几个朋友,加起来竟然还不到三桌。
  成亲热闹点挺好的,蒋震就把这两人外加王海生叫上了,甚至就连杨江,他也叫上了,让杨江带着妻儿一起过来。
  成亲这天,蒋震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而他起来之后,便开始……杀猪。
  何西村这边有人成亲,条件好点的,都是要杀只猪的,叫杀喜猪。
  男方家杀只猪,然后整个送去女方家,女方家拿去半只,再把剩下的半只连带着猪头送回男方家,然后两家办酒席要用的肉,就都从里面出了。
  蒋震琢磨着自家也不能少了这点,便花钱买了一只猪回来,因着最近天气有点热,他还没有提前一天把猪杀了,而是今天早上自己动手杀了猪。
  没办法,赵家亲戚太少,能帮忙的就更少了。
  “新郎官见血不大好……”赵刘氏看着蒋震,有些迟疑,哪有新郎官自己杀猪的啊……
  “没事,红红火火,这是好兆头。”蒋震往接了猪血的木桶里加水加盐搅拌着,这猪血加水加盐搅拌了之后放一会儿会凝结,再将之放在水里煮熟,就能出来一块块血豆腐了,味道挺好的,而这边杀了猪,一般就会给左邻右舍分点猪血猪肠。
  还有这个说法?赵刘氏被忽悠了,点了点头。
  因为来参加婚宴的人并不多,一个也就五桌,蒋震也就没有杀鸡,只准备了一些鱼。
  一只猪再加上一些鱼,他和赵金哥的婚宴,已经可以办的非常体面了。
  四下看了看,发现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蒋震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去洗了个澡,换上了那套他在府城让裁缝做的成亲穿的衣服。
  大红的喜服穿一次就不能再穿了,这时候乡下基本没人会专门做一身,蒋震就也没有做,而是做了两套常服。
  两套常服都是月白色的,上面用了点小心思——它用暗红色的布料锁边了,还搭上了暗红色的束腰,带上了喜庆。
  蒋震腰上没有丝毫赘肉,这一身衣服穿上,束腰一紧,顿时就显得整个人极为精神,赵金哥也一样。
  当然,这会儿蒋震还见不到赵金哥。
  昨天晚上,赵家就把那做好了一直没用的新床放进了新房里,然后,蒋震就带着王海生的小儿子王大牛在上头睡了一晚上,压喜床。
  明明是自己和赵金哥的新房新床,竟然要先和王大牛一起睡……蒋震是有些不乐意的,但习俗如此,他也没办法。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习俗。比如……昨晚上蒋震是睡在赵家新房里的,而赵金哥,反倒是睡到了他的屋子里。
  而今天他在赵家忙活好了,换上新衣服之后,就要从赵家出发,去自己家迎娶赵金哥,然后带着赵金哥回赵家拜堂。
  即便是入赘,也还是男人迎娶双儿或者女人。
  约莫上午十点多,蒋震从赵家出发了。
  他无亲无故,就带上了赵富贵给他找的一个年轻男子并王海生一起去迎亲。
  而他的住处,赵金哥由孙小山和另一个村里的年轻女人陪着,已经在等着了。
  旁人成亲,这时候还会要个开门红包,但赵金哥蒋震情况不同,这些就都省了,最后几乎没花什么功夫,蒋震就带着赵金哥回了赵家。
  轿子高头大马这些,是一概没有的,蒋震牵着盖了个红盖头的赵金哥,两人就那么走了回去,然后拜堂成亲。
  蒋家亲戚少,但拜堂的时候,有不少村民来看热闹了,而这些人看着赵金哥,全都窃窃私语起来。
  “赵金哥的衣服真好看。”
  “听说是蒋震在府城做的衣服,府城啊……”
  “蒋震专门去买了一只猪呢,赵家这喜宴,估计会办的很气派。”
  “蒋震有这么多钱,就算娶个媳妇儿回来都没问题,怎么就答应入赘了?”
  “说起来,他也真有本事,以前在蒋家不声不响的,现在从蒋家一出来,就立刻发达了。”
  ……
  众人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而最复杂的,无疑就是专门过来的蒋屠户了。
  蒋震穿着新衣,表情不像他以前看到的那样冷硬,整个人神采奕奕的,也很英俊……蒋屠户突然发现,这个大儿子,才是他三个儿子里面最像自己的。
  说起来,也是蒋震学了他所有的手艺,杀猪种地什么都会。
  他以前,怎么就觉得这个儿子是个傻的,一直讨厌他呢?他干活一直很利落,哪里傻了?
  蒋屠户依旧不喜欢蒋震,但这一刻,对整天在他面前说蒋震坏话的蒋老太,却也有了意见。
  要不是蒋老太整天说蒋震坏话,说蒋震克父母,他是决不可能那么讨厌这个儿子的……
  蒋屠户来了,蒋老太也来了,只是她却没想太多,倒是一直在跟人说蒋震不孝。
  她的话,还是有很多人认可的,村里虽然有人佩服蒋震,还有人羡慕蒋震,但大家也觉得蒋震不孝。
  只是……人蒋震那么厉害,他们也不敢得罪。
  蒋老太正说着,里面已经拜好堂了,蒋震牵着赵金哥进了新房,外面也开席了。
  赵家也是请了个厨子来做饭的,这会儿一道道菜被端上桌,看起来诱人极了。
  红烧猪蹄、海带炖肉、白灼五花肉、红烧鱼……
  蒋家已经很久没吃肉了,看着这些,蒋老太压根就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她有点想要上去坐席,她是蒋震的母亲,应该没人会拦她?说不定她还能给元文带点吃的回去……蒋老太正想过去呢,不远处突然浩浩荡荡来了约莫二十个人。
  那些人男女老少都有,何西村的人大多都不认识,但里面有个人,他们却是认识的,那人正是前些日子来了何西村抢人的刘黑头。


第57章 有人来闹事
  那天蒋震将刘黑头打了之后,何西村有些人觉得很痛快,却也有以蒋家二叔公为首的一群人很担心,怕刘黑头来他们何西村找他们的麻烦。
  后来刘黑头一直不见踪影,甚至都没去何家闹事,大家伙儿才放下心来,却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见到了刘黑头。
  这刘黑头在蒋震成亲的时候上门,这是来找麻烦的?他身边的那些人又都是什么人?
  何西村的人都有些害怕,刘黑头阴恻恻地看了这些人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确实是来找蒋震的麻烦的。
  那天被蒋震打,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而他从来都不是不记仇的人,自然也就惦记着要报复蒋震。
  但他那时候,却是有着顾忌的。
  那天蒋震打他之时,他看到了蒋震放在一边的货物,那些货物里头有不少好东西是县城这边想买都买不到的……
  这个蒋震敢打自己,身手又好,还能弄来这么多好东西,怕是有些来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刘黑头自然不敢贸然对蒋震动手,而这几天,他就是去查蒋震的事情去了。
  在这年头想查一个人就只能一个个去问,很花功夫,不过蒋震是土生土长的何西村的人,除了近几个月出去过两趟以外,以前都没出过远门,刘黑头倒是很快就把他的经历给查清了。
  虽说他两次出远门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但这个蒋老大并没有值得让他害怕的背景,这点毫无疑问。
  这时候,刘黑头还想起了之前自己在没能把何秋生绑走时扔下的,说自己还会跟何家要债的那番话。
  他那时候这么说一方面是要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试探一下蒋震,而现在看来……
  这蒋震果真是没什么背景的,要不然又怎么会都救了那双儿了,还任由他继续去何家要债?要知道,何家压根就是还不出钱来的。
  这么一来,刘黑头也就不把蒋震放在眼里了,只是蒋震的身手太好,看着甚至像是见过血的……刘黑头倒也不敢贸然针对他。
  不过,他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这蒋震就要成亲了,而跟他成亲的双儿的母亲,还是他们刘家村的人。
  刘黑头在刘家村,称得上一手遮天,他无缘无故并不去祸害同村的人,而刘家村的人,则都听他的话。
  这不,他招呼了一声,赵刘氏娘家的人,便浩浩荡荡地来了,而他也跟着一起来了。
  蒋震牵着赵金哥进了新房,赵刘氏也进去了,但赵富贵却一直在外面招呼客人,看到这群人,赵富贵当即变了脸色:“你们来做什么?”
  赵富贵对赵刘氏娘家的人,是极为不喜的,因为这些人从未对赵刘氏好过。
  赵刘氏是家里的大女儿,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这乡下人觉得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他们是在帮别人养,一般都对女儿不怎么好,而赵刘氏的父母,对赵刘氏却是很不好。
  虽说苛待程度比不上蒋老太对蒋老大,但他们对赵刘氏,那也是非打即骂的。
  只是乡下很多女人双儿,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赵刘氏倒也并没有觉得不对。
  一眨眼,赵刘氏就长到了可以成亲的岁数,就在这时,她的父母给她说了一门亲事,想要把她嫁给一个三十五六岁的老光棍。
  那老光棍三十多岁还娶不上媳妇儿,当然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他穷。
  他家里就两亩种不了什么的旱地,穷的叮当响,自然没人愿意嫁给他,但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去了县城一个大户人家给人做下人,如此干了十几年,却也攒下了五六十两的银子。
  这老光棍想媳妇儿想了二十来年了,有了钱也就并不去买地,而是想给自己买个媳妇儿。
  就他这情况,但凡对闺女疼惜一点的,都不愿意将闺女嫁给他,但也有人只看彩礼不管其他的,赵刘氏的父母就打算把赵刘氏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他,后来那人又讨价还价减到四十两。
  当时赵刘氏才十五六岁,自然不想嫁个能当她爹的男人,但父母压根就不听她的意见,幸好这时候,赵富贵出现了。
  赵家就赵富贵一个儿子,虽然刘家要的彩礼很多,但赵家还是跟人借了点钱拿出了四十两银子。
  赵刘氏的父母也不想被别人说他们苛待女儿,最后就同意了将赵刘氏嫁给赵富贵,只是他们收了彩礼,赵刘氏出嫁的时候却连床被子都不给,便是赵富贵送去的新衣裳,都被抢去卖了。
  赵刘氏就那么穿着一身旧衣裳来了赵家。
  赵刘氏的父母有些过分,赵刘氏心里也是有怨气的,但那到底是她的父母,倒也没有彻底断了往来。
  后来赵刘氏的日子过得好,赵富贵对她也好,她更是放下了心里的怨气,对娘家人也好了一些。
  也就是那时候,赵刘氏的二弟要成亲,她父母一张口,就要跟她借二十两银子。
  赵刘氏不愿意,她父母却一直纠缠,诅咒发誓说将来一定会还,赵刘氏和赵富贵商量过之后,就借了他们十两银子。
  结果,刘家人一直不还钱。这本没什么,也就是让两家的关系越来越差而已,偏这时候,赵家出事了。
  赵刘氏的长子赵金虎溺水之后,赵刘氏就扑进了河里去找,她疯了似的找了两个时辰,赵金虎的尸体才被人打捞上来,那时候,赵金虎没气已经很久了。
  赵富贵也下水打捞了,知道儿子去世,他又累又伤心大受打击,也就不曾去注意赵刘氏的身体情况。
  赵金虎没成亲,还算个孩子,丧事办的非常简陋,而赵富贵办完之后,就发现赵刘氏已经烧地人事不知了。
  这赵刘氏的娘家人在赵金虎出事之后压根就不上门来看看不说,赵刘氏病倒,要钱看病的时候,他们竟然不还钱,甚至把赵富贵赶了出去。
  赵刘氏那次病得非常凶险,咳个不停,连血都咳出来了,之后缠绵病榻将近一年,赵家的日子,也就越来越差。
  这期间,赵刘氏的娘家人从未出现在他们面前。
  赵刘氏病好了之后,身体也败坏了,同时自那时候起,她便再不去娘家。
  便是每年过年让赵金哥送点自家种的菜去……她这是做给别人看的,也是膈应那刘家人。
  这乡下最不值钱的,就是地里的菜了,她一个外嫁的女儿日子过得那样差,过年都只有自家种的菜拿得出手,都这么可怜了刘家人竟然还不还债……
  不得不说,赵刘氏这么做,是让刘家人丢了不少脸的,只可惜刘家人不要脸,并不如何在乎。
  现在,面对赵富贵的质问,这刘家人也还笑呵呵的。
  赵刘氏的大弟弟刘大成就笑着说:“姐夫,我们这不是来喝喜酒的吗?”
  “我可没请你们。”赵富贵怒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金哥儿成亲,哪有不请娘舅的?按理成亲的时候,我这个娘舅还要背他一段呢!”刘大成走到赵家已经摆开的几个桌子面前,推开一个客人一屁股坐在桌子边上:“娘舅娘舅,那可是最亲的,还要给我个大红包才成。”
  这乡下的习俗,成亲的时候新娘要是有兄弟,那便由兄弟背出门去,要是没有兄弟,就轮到娘舅了,一般像娘舅这样的亲戚,新娘家还会给个红包。
  但是……这当娘舅的,外甥女儿出嫁,按习俗也是要给个大红包的,甚至于,当娘舅的给外甥女儿一百文的红包,人家其实只要给他个五十文的就行了。
  不仅如此,这娘舅,按理是要来帮着办婚事出大力的!
  这所谓的红包,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有些人家觉得让这做娘舅的又出钱又出力过意不去,最后回他一点红包罢了。
  刘大成这说法无耻极了,偏还有更无耻的。
  刘大成的妻子也一屁股坐下了,拿了桌上的东西就吃,还跟河西村的念叨:“那赵刘氏还真是不孝,儿子成亲都不跟娘家人说一声。”
  “她本就不懂礼数,现在愈发胡来了,都把爹娘给气病了。”
  “这赵家的日子过得这样好,能办这么体面的婚礼,当初我们不过跟赵家借了十两银子,她就来来回回闹了十年,真没见过这样小气的。”
  有她开了口,这刘家人越说越过分,甚至还有人对赵金哥评头论足起来:“这金哥儿长得那么丑,也不知道是怎么勾搭回来一个愿意入赘的男人的。”
  “指不定人家有什么缺陷……之前咱们村有个被狗咬出来的太监,不就只要有人愿意嫁,不管是谁都要娶吗?”
  “是啊,要不是这样,谁愿意娶个又丑年纪又大的双儿?”
  ……
  这些人说的肆无忌惮不说,还不停地吃菜,并拿出篮子木桶开始装菜,手脚特别快,让赵家请来的客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有时候这世上,当真是越不要脸的,越能占便宜。
  “你们干嘛呢!”王海生不满地看着那些人,站了起来。他原本是个很胆小的人,但跟着蒋震久了,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整天缩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是啊!你们干什么呢?快住手!”何春生也站起来,他的弟弟何夏生见状,同样飞快地站起。
  这何春生和何夏生今天虽然来了,但一直缩在角落里,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少有点尴尬,又看到赵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一直躲在角落里不吭声,只想默默地吃了酒席就走,结果……刘黑头来了!
  被刘黑头打过几次,何春生何夏生都对刘黑头怕得不行,看到刘黑头,他们就忍不住手脚发软,甚至恨不得掉头就跑。
  但这时候他们要是跑了……之前做的所有的努力,不就都没用了吗?以后他们的日子,说不定还会更加凄惨。
  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强忍着没跑,这时候看到王海生站出来,甚至脑袋一热,也站了出来。
  “瞧瞧,竟然还有人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你们赵家娶了我妹妹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刘大成怒道,顺手掀翻了一张桌子。
  那桌上的菜已经被他们吃了拿了,但碗碟还在,顿时摔了个粉碎。
  这刘大成,是被刘黑头喊来找赵富贵一家的麻烦的。
  他的大女儿前几天从县城回来,告诉他们赵金哥可能要成亲了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家并未在意——那赵家的日子不好过,他们是不想跟赵家搭上关系的。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不想跟赵家有牵扯,他们村里的刘黑头竟然找上门来了……
  他们自然是不敢不听刘黑头的话的额,这不,上门找茬来了。
  看到赵家的婚事办的那么体面之后,找茬的劲头还更足了。
  碗筷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很是响亮,赵富贵恨得握紧了拳头,就在这时,蒋震大步从屋里出来了。
  今天是成亲的大喜日子,虽然蒋震因为早就把赵金哥看做自己囊中之物,又怎么在乎这些习俗的缘故,并没有将婚礼看的太过神圣,甚至一直很冷静地走完了流程,但这毕竟是他的婚礼,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
  他带赵金哥进了新房,喜娘正说着吉祥话,他还没掀开赵金哥的红盖头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喧闹声,等他用最快的速度走完流程,掀开赵金哥的红盖头喝了交杯酒出来……
  竟然就已经有人掀了他的桌子了!
  蒋震自己掀过蒋家的桌子,却是不许别人掀自家桌子的,更何况,这是他的婚礼!
  赵金哥那么期待这场婚礼,之前一直高兴地浑身发颤,竟然有人想要破坏……
  “来找麻烦的?”蒋震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刘黑头身上。
  “听说你改名字叫蒋震了?蒋震啊,你岳母……哦,你是入赘的,那就是你娘了,你娘是刘家村的人,这不,亲戚来喝喜酒了。”刘黑头看向蒋震,脸上带着嗤笑。
  他其实可以更早一些来闹事,让蒋震连拜堂都拜不成,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蒋震要跟个丑双儿成亲,还是入赘到那丑双儿家里,他干嘛要阻止,他巴不得!
  刘黑头打量着蒋震,眼里有着不屑,到了这会儿,他已经完全不把蒋震放在心上了,只想看蒋震的笑话。
  刘家人是他亲戚,亲戚“上门”来了,他会怎么做?
  “蒋震!”赵金哥紧跟着从屋里出来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眉心的疤痕因而更加显眼。
  那刘黑头扫了赵金哥一眼,冷笑道:“这就是你‘嫁’的人?还真丑,压根就比不上你上次救的那个小双儿,不过这种身材壮硕的,折腾起来不用怕弄坏,倒也有点好处。”
  刘黑头说话的时候,蒋震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等刘黑头说完,蒋震已经把自己身上的新衣给脱了。
  将衣服扔给赵金哥让赵金哥拿着,蒋震拿着门栓就上去了。
  恶客上门,最好还是打出去!


第58章 混战进行时
  蒋震动手的速度特别快,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而他第一个对付的人,就是刘大成。
  赵刘氏自打把蒋震当自己人了之后,就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说说,她和娘家的事情,自然也是告诉了蒋震的。
  蒋老大的记忆结合赵刘氏的话,再看看眼下的情况,他自然能猜出刘家人的身份。
  对这样的人,蒋震压根就不觉得自己需要客气,他挥舞着门栓敲在刘大成的腿上,顿时就将刘大成砸倒了,这个之前还耀武扬威吃准了赵家人拿他没办法的男人,当下不敢置信地惨叫出声。
  这个刘大成并不知道蒋震在何西村的“威名”,他答应刘黑头来闹事的时候,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来闹事会遇上麻烦,至于可能被打……这个他就更加想不到了。
  赵家今天在办喜事呢!就算碰到有人闹事,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估计也只能忍了……更何况,他到底是赵刘氏的兄弟。
  即便赵富贵和赵刘氏恨他恨的不行,有这层亲戚关系在,他们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刘大成一直觉得,他今天来赵家,只要吃吃喝喝拿点东西,然后就能回家去了,要是做的让刘黑头满意了,他儿子指不定还能在刘黑头那里谋个差事。
  然而,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他确实在赵家吃喝了,但刚吃了点,就被打了。
  蒋震出来的时候,这刘家人好些还在说着各种他和赵金哥的坏话,而其中声音最为响亮的,便是刘大成的妻子,这人身边,还跟着上次他和赵金哥在县城买肉时见过的那个讽刺赵金哥的女人。
  蒋震冷笑了一声,打倒了刘大成之后,便往刘大成那个塞了满嘴的肉的妻子胸口踢了一脚。
  蒋震是照着这人的胃部踢的,这人捂着胃部叫了一声,当即吐了出来。
  “上去,捉住他!”刘黑头看到蒋震突然动手,也有些意外。
  今天这人成亲的日子,没想到他竟然不管不顾地,就出来打人了!
  还有,他就真的不怕得罪自己?
  刘黑头愤恨地看着蒋震,但很快,眼里又闪过一丝得意。
  他上次去抓何秋生,只带了自己的几个堂兄弟,那几人还都是不怎么会打架的,又猝不及防,才会被蒋震打败,但这次……
  刘黑头这次是有备而来,他还真不觉得自己会输!
  刘黑头带来的两个经验丰富的打手在刘黑头一声令下之后,就朝着蒋震冲去,这两人跟刘大成相比,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蒋震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收拾了他们。
  他挥舞着门栓不让人近身,又冲着王海生何春生三人喊道:“傻了?不知道要帮忙?”
  王海生早就在找武器了,从赵家门后抓了一根竹竿就冲出去帮蒋震了,何春生何夏生却有些怔愣。
  他们长这么大,也就小时候跟人玩闹的时候打过架,现在……
  “上!”何春生咬了咬牙,也从门后拿了一根竹竿。
  何夏生不管干什么,都听哥哥的,眼看哥哥动手了,便也去抓了一根竹竿,冲了出去。
  只是,他们两个一时半会儿,却不知道应该去打谁。
  何春生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并未下场的刘黑头身上。
  就是这个人,上次来他们家打人,还要抢走他们的弟弟,就是这个人……
  这两日蒋震只让何春生何夏生帮着干活并未教他们什么,但他指点王海生锻炼身体打架的时候,却也不会刻意避开他们,所以,他们也是看到了王海生每天怎么锻炼的。
  王海生每天就是抱着一根竹竿,然后一往无前地冲刺,其中并无太多技巧,他们……其实也能做到。
  何春生抱着竹竿,直接就朝着刘黑头冲了过去。
  “找死!”刘黑头冷哼了一声,躲开何春生的攻击,就要去抢何春生手上的竹竿。
  然而还不等他将那竹竿抢下来,跟着哥哥做了同样动作的何夏生,竟然就拿着竹竿在他的腰部狠狠撞了一下!
  刘黑头闷哼了一声,一个踉跄,而何春生何夏生两兄弟也愣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打伤刘黑头。
  刘黑头这次除了刘家那伙人,还带了六个人过来,其中两个已经去打蒋震了,他身边还剩下四个,而在何夏生伤到刘黑头之后,这四人便朝着何春生何夏生冲了过去,并且一拳就把何夏生打倒了。
  前几日,何夏生也是那么被打倒的,当时他从未被人这么打过,直接就懵了,只知道抱着头躲,但这次不同。
  已经挨过打的何夏生已经有经验了,也不像前一次那样恐惧害怕,他跳起来,便照着打自己的人扑过去,还抓住对方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何春生这时候也被打了,而他做了和何夏生差不多的事情,反抗起来。
  他们一人缠住了一个打手,剩下的两个正要围殴,王海生大喊着冲出来,竟是直接用竹竿撞倒了一个!
  与此同时,赵富贵也动了,他知道自己的体力不行,倒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对刘黑头和他手下的打手动手,而是用扫帚往还没爬起来的刘大成头上招呼:“你这个混账!让你来捣乱!”当初他大儿子去世,这人说无后的人死了不吉利,连丧事都不来参加,还不肯还钱给他姐姐治病,现在他的金哥儿好不容易成亲了,这人竟然还来闹事!
  赵富贵简直恨死了这刘大成。
  这回刘家来的,可不止刘大成一个,还有赵刘氏的另一个弟弟刘二毛,以及刘家兄弟的子女,这些人里的女人小孩如今已经跑掉了大半,但那些男人基本都留在这里,看到赵富贵去打刘大成,当下就有人上来阻拦。
  刘二毛身强力壮,上来就要拖走赵富贵,不曾想赵刘氏从厨房拿了根点燃的木柴过来烧他,竟是让他不得不放开了赵富贵。
  刘二毛有些气急败坏的,想要制止赵刘氏,又被同样脱掉了新衣服的赵金哥给打了。
  赵金哥虽然是个双儿,论力气却不输于成年男子,这会儿还气得不行,跟刘二毛打的时候,也就好不例外地占据了上风。
  乱战就那么开始了。
  何西村来看热闹的普通村民早就跑远了,便是赵富贵请来的客人,也跑了大半,只剩下觉得自己好歹是村长,要留下来看着情况的蒋平带着儿子还坚持着,却也躲到了屋里——在这里,情况不对可以关门。
  当然,蒋平随时准备逃跑,他儿子的想法却是截然相反的。
  看着外面打架的场景,蒋平的儿子心情激动,胸口升起一股热血来。
  他和何春生何夏生是一起长大的,多少有点交情,见到河西村的人落在下风,他悄悄地从父亲的身边离开,逮着刘大成的大儿子打起来。
  “喂……”蒋平想要喊住儿子,但来不及了,咬了咬牙,最后竟抓着蒋震这几天砍了堆在家里的柴火往外扔起来。
  这位蒋村长没别的本事,扔东西的准头却是极好的,以前想扔大儿子绝不会扔到二儿子,现在想扔桥头村的,就不会扔到河西村的。
  蒋震这时候已经把门栓扔了。
  这样的武器用来对付刘大成这样的特别合适,但拿来跟打斗经验丰富的人战斗,就不合适了。
  这样的武器太笨重,也太耗体力。
  刘黑头想来是不想闹出人命的,他带来的人并没有动刀子,蒋震便也不曾用这样的武器,双方最后赤手空拳地战在一起。
  这些人都极为擅长打斗,转找人弱点下手,很难对付,然而……蒋震是个更擅长找人弱点的人。
  被蒋震一脚踹在脐下三寸,跟蒋震战斗的人中的一个顿时软倒在地,便是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干掉了一个之后,要收拾另一个便也轻松了……
  “蒋震,你胆子很肥啊!”刘黑头黑着脸看着蒋震,他还真没想到,这人竟然敢这么跟自己作对。
  还有何春生何夏生这些人……以前稍微吓唬一下就能被吓唬住的人,这会儿竟然也敢动手了!
  “你也是。”蒋震道,缓了口气,就直接冲着刘黑头过去了。
  “蒋震,你就不怕……”刘黑头本想跟蒋震好好谈谈,他相信蒋震要是知道得罪他的后果,一定会服软,然而……蒋震完全不打算跟他谈。
  蒋震很清楚,有些时候一旦服软,那以后再想硬起来就难了。
  而他从来都只想做硬的不想做软的。
  这刘黑头出生乡野,了不得的背景肯定是没有的,多半就是靠上了什么人……这事他以后再去查就行,现在,还是要先让人受点教训。
  刘黑头这样的人,看到别人退让绝对会得寸进尺,被吓住了,反倒不敢做什么。
  刘黑头这次带来了刘家人,又带来了六个手下,本以为拿下蒋震十拿九稳,却不想最后竟然还要亲自对上蒋震。
  更没想到……
  蒋震打起来,竟是比上次和他争斗时厉害了很多!
  这蒋震,上次难道并没有用全力?他一个一直在村里干活的泥腿子,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刘黑头面露惊骇,蒋震这会儿,却是将自己所有的本事,全都使了出来。
  上回跟刘黑头对上的时候,他刚远行归来,多少有点疲惫,又发现自己能对付的了刘黑头,自然也就不会将压箱底的本事全都用出来,现在却不同。
  今天他精神很好,被人扰乱了婚礼还非常愤怒,在这样的情况下,打起来自然也就很厉害了。
  刘黑头有些招架不住蒋震,他一咬牙,就拿出来一把匕首来,打算动刀子了。
  然而,蒋震一开始盯着他看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他身上藏着武器了,因而他的手一动,蒋震就已经有了对策。
  刘黑头刚刚拔出匕首,那匕首就被蒋震抢了过来,紧接着,蒋震还用胳膊锁住了他的喉咙,把匕首放在了他眼睛下面。
  何春生等人已经招架不住刘黑头的手下了,蒋震即将被围攻,但他这一手,却是立刻扭转了局势。
  刘黑头都落在他手上了,其他人还打什么打?
  刘黑头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落败了,有点愣了,蒋震对这样的情形倒是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
  要不是有把握,他也不会就这样动手,肯定会先把自己藏在屋里的“好东西”拿出来。
  “蒋震,你快放了我!”刘黑头喊道。
  上回刘黑头喊的时候,蒋震确实放了他,但这次蒋震却并没有这么做:“放了你?你在我成亲的时候闹事,还指望我放了你?”
  “你想怎么样?”刘黑头皱眉,却并不如何害怕。他不信蒋震这时候会对他怎么样。
  “我现在不想怎么样,以后就不一定了。”蒋震笑了笑,用刀子划开了刘黑头的脸。
  尖锐的匕首划破皮肤,鲜血就那么沁了出来,刘黑头整个人颤了颤,不知为何竟莫名地觉得阴冷。
  这个蒋震,绝对是杀过人的!
  刘黑头突然很后悔,他第一次跟蒋震起冲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蒋震不好惹了,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鬼迷心窍地又来惹蒋震?
  “我现在心情很差,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蒋震手腕一转,又削掉了刘黑头脸上的一层皮。
  受过伤的人都知道,被人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不见得会有多疼,但要是被蹭掉一层皮,却一定非常疼。
  刘黑头这会儿,就疼得不行,不过他倒是跟蒋震以前对付过的人不一样,硬是一句疼都不喊。
  “这是……怎么了?”一个带着迟疑的声音响起。
  蒋震用目光扫了一眼,便看到杨江满脸纠结地站在不远处,他的身边,还站着那个瓷器铺的掌柜。
  蒋震成亲,是叫了杨江的,但杨江却并没有早早过来……他当初在这何西村可是丢了大脸的,早早过来,那不是给人看笑话吗?
  杨江琢磨着,蒋震成亲自己还是要送一份礼的,但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最好是晚点,等没什么人了再去……
  还有他的妻子儿女,为了避免被他们知道自己并不英武的往事,还是别带他们来这里为好。
  于是,他早上很晚才出门,而等他晃晃悠悠地到了码头上,打算找个船去何西村的时候,竟然遇到瓷器铺的老板也要去何西村找蒋震。
  那蒋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两个月前是去做海货生意的,结果现在竟然能弄来让瓷器铺老板都高看一眼的瓷器了!
  似乎,还赚了很多钱……他该不会去当水匪抢劫别人去了吧?
  杨江想了很多,却不知道他还真猜对了一点点……蒋震是抢劫去了,抢劫了水匪。
  杨江暗地里感叹了一番,然后就和这瓷器铺的掌柜一起来到了何西村。
  得知今天是蒋震成亲的日子,那瓷器铺老板还表示要讨点喜糖来吃,结果……
  这一片狼藉的地方,哪像是在办喜事?
  杨江看着蒋震抓着刘黑头的样子,莫名地觉得脸有点疼。
  曾几何时,蒋震也是这么在他脸上用刀子划口子的!
  “杨爷!这不是杨爷吗!杨爷,我是小黑啊!”刘黑头冲着杨江喊道,面上一喜。
  他和杨江是认识的,而这个杨江,可不就是蒋震之前得罪的那个衙役?杨江来了,一定能救他!
  杨江确实认识刘黑头,他这人爱赌钱,常常在县城的赌坊混着,而这个刘黑头,是赌坊养的打手头子之一。
  那赌坊有点背景,杨江是不敢跟赌坊起冲突的,但刘黑头这样的赌坊打手,他却也并不当回事。
  “小黑啊……这是怎么了?”杨江问道,有些同情刘黑头了。这刘黑头现在遭遇的,可不就是他曾经遭遇过的?
  这是怎么了,杨江难道看不出来?刘黑头听到杨江的问话一愣,这时候才发现杨江看着蒋震的目光,竟是带着害怕的。
  这……刘黑头突然意识到,杨江并不能给自己出头。
  甚至于……这会儿杨江手上提着礼物……他恐怕是来给蒋震送贺礼的!
  这蒋震打了衙役还能让那衙役给他送礼,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59章 欠条和纸牌
  蒋震不说话也不松手,杨江来了也只当没看见,刘黑头心里恨急,但又怕这个不管不顾颇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突然伤到自己,只能对着杨江道:“误会,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杨爷,真是个误会。”
  真是见鬼了!这蒋震就是个疯子啊!他当初听到了何西村的人对他的评价之后,怎么就没有放在心上?!
  先不说刘黑头心里多么地懊恼痛恨,在蒋震不肯软的情况下,他只能自己先软了,希望杨江能帮让蒋震放了自己。
  “老大,这个……是个误会。”杨江对着蒋震道,他是希望蒋震能放了那刘黑头的。
  别看刘黑头对杨江一口一个“杨爷”,还自称“小黑”,他会这样,主要还是因为对官府的人天然的惧怕——除了蒋震这样的奇葩,这年头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害怕官府的。
  然而,刘黑头对杨江很是恭敬,杨江对刘黑头,其实也是不敢得罪的。
  他们县城出过一个大官,如今那位已经是朝中二品大员,而那赌坊,便是他的兄弟捣鼓的。
  那赌坊背后的人便是县太爷都不敢惹,要好好奉承着,杨江一个衙役又算的了什么?他在里头输了钱,那是从来不敢赖账的。
  这刘黑头虽然只是一个打手,但也很受赌坊管事的器重,杨江并不想和他起冲突。
  蒋震没说话,只是在刘黑头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杨江微微示意。
  杨江见状微微一愣,再次对着蒋震劝道:“老大,刘黑头我也是认识的,既然是熟人,就先把人放了吧,有话好商量。”
  “放人可以,没什么好商量的,滚!”蒋震似是给了杨江一个面子,终于放开了刘黑头。
  刘黑头怨毒地看了蒋震一眼,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这次丢了大脸了!纵然刘黑头不像杨江那么爱面子,却也有点难以接受被这样对待。
  刘黑头带着他的手下,就那么飞快地离开了。
  蒋震感觉到了他对自己恶意,微微皱眉,却没有特别害怕。
  这刘黑头一看就是做打手的,而打手,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有些人需要打手帮他办事,但他们不可能去帮打手办事。
  蒋震其实有事要问杨江,但这会儿,他还要先解决了刘家人。
  看到刘黑头被打倒又灰溜溜地跑了,那刘家人早就已经怕的不行,只是之前赵富贵赵金哥等人,那都是逮着他们打的,他们多少受了点伤,这会儿竟是没能跑掉。
  蒋震手上还拿着从刘黑头那里抢来的带血的刀子,看起来可怕极了。刘大成看着他,捂着自己被打掉了两颗牙正在流血的嘴巴艰难地表示:“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来喝喜酒的。”
  “是啊,我们是来喝喜酒的。”刘二毛也道。
  “你们是来喝喜酒的?礼钱呢?”蒋震挑眉问道,把玩了一下手上的匕首。
  刘家人今天是来闹事的,带了打算从赵家拿东西的篮子木桶,但就是没拿礼钱。
  “我们忘了拿了,下次补上,下次一定补上。”刘大成连忙道,他说话的时候不仅嘴巴透风,还疼得不行,让他眼泪就要出来了。
  “真的?”蒋震挑眉问道。
  “蒋震,别信他们,这些人的话,就跟放屁一个样。”赵富贵愤愤不平地说道。
  “没事,爹,可以让他们写欠条。”蒋震笑了笑。
  “欠条?”赵富贵微微一愣,他们乡下人大多不认字,就算是借钱,也不会写什么欠条,最多也就是数目比较大的时候,找几个人做见证。
  比如他们村,一般就找村长蒋平作见证。
  “就是欠条。”蒋震道,然后便看向王海生:“去把我上次买的笔墨纸砚拿来。”
  王海生应了一声,立刻就去蒋震那屋子里拿蒋震当初在府城的时候买的笔墨纸砚去了。
  蒋震当初翻书发现繁体字自己很多不认识之后,就打算好好学了,还狠狠心买了一套最便宜笔墨纸砚。
  至于为什么买最便宜的还要狠狠心……实在是这时候的笔墨纸砚太贵了。
  这套笔墨纸砚蒋震压根就没用过,还是全新的。
  从王海生手里接过这些东西,蒋震便进了屋,又对王海生道:“你把这刘家人,都给捆起来。”
  蒋震发话,王海生当即动起手来,何春生何夏生还有刚才帮着打架的蒋平的儿子蒋明也上去帮忙了。
  河西村的村长蒋平一共两个儿子,长子蒋全,便是上次蒋震跟蒋家要房子的时候帮着督促盖房子的那个,他已经成亲了,为人很是稳重,是村里人公认的蒋平的继承人,而次子蒋明……看他这会儿都鼻青脸肿了,还满脸兴奋,就知道他的性子跟他的父亲哥哥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这也是他年纪不大的缘故,这蒋明今年十六,正是满身精力无处使的年纪,会喜欢打架并不奇怪。
  “这绳子不能这么绑……”杨江在旁边指点着几人,他不敢得罪那刘黑头,这刘家人就不当一回事了,至于用绳子绑人……
  他绑人的技术虽然比不上蒋震,却也是专门学过的!
  等蒋震磨好墨铺好纸打算写字的时候,刘大成刘二毛并刘大成的大儿子就已经被绑起来了,其他人不是年纪小就是女人,他们倒是没动手绑。
  看了一眼刘大成,蒋震便道:“礼金我也不给你多算,就算个十两银子好了,你砸坏了我家的东西,赔偿也要十两,还有就是当初,你们借了我家十两银子……”
  礼金哪里要十两银子?还有他们吃的喝的弄坏的东西,加起来顶天了也就二两银子,这蒋震竟然要他们赔偿十两?
  刘大成满心不忿,但却不敢反驳。
  三十两就三十两吧,他总能拖一拖的,实在不行,就让他父母来哭一哭……赵刘氏总不能逼着年迈的老父母还钱。
  赖账这事,刘大成早就做惯了。
  刘大成心里正这么琢磨着,便听到蒋震又道:“加起来一共一百两银子,我写个欠条,你按个手印就行了。”
  “一百两?”刘大成不敢置信地看着蒋震,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他欠了一百两银子了?一百两啊!
  “当然是一百两,你以为多少?”蒋震冷笑。
  “当初我们就借了十两银子……”加上今天的二十两不该是三十两吗?
  “剩下的七十两是利息,”蒋震皱眉道,“不过,我这利息似乎给你算的太少了,刘黑头借给别人钱,一个月都能翻一倍,我总不能比他差……”
  “不少了不少了!”刘大成连忙道,要是按照蒋震说的一个月翻一倍,那这借了十五六年的银子……
  “你觉得不少就行。”蒋震道,直接写起借条来。
  蒋震上学的时候没学繁体字,但有段时间学校讲究个素质教育,倒是学了点书法。
  那一年,每星期都会上一节书法课,虽然常常改成语文课蒋震压根没练出什么书法来,但至少拿毛笔写个字还是会的,姿势还挺标准。
  “今杨大成杨二毛,欠赵金哥一百两纹银。”蒋震一边写,一边念,很快就写好了端端正正的一行字。
  这些个字都是很简单的,像那个“赵”,因着是赵金哥的姓他还专门用树枝在地上比划过,自然也就没有写错。
  粗一看,他倒也勉强是个文化人。
  赵金哥打完架之后觉得自己一个双儿只穿着中衣很不雅观,也不管这时候其实很热,又把新衣服穿上了。
  他穿完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再从新房里出来,蒋震就已经铺开了纸笔,在算着刘家人欠他的银两了。
  听到蒋震让刘家人还一百两银子,赵金哥觉得痛快极了,然后,他就看到蒋震写字了。
  蒋震竟然会写字!蒋震他竟然认字!
  赵金哥震惊地看着蒋震,有些回不过神来。跟蒋震接触久了之后,他就觉得蒋震非常非常厉害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蒋震竟然认字!
  大字不识一个的赵金哥,突然又有些自卑了——跟蒋震一比,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至于蒋震为什么会认字……赵金哥倒是很快就给他找好了原因。蒋老二蒋老三都是上过学的,估计蒋震就是看着他们学习学了一些。
  蒋震当真厉害,那时候蒋家人要是让他去读书,他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
  赵金哥对蒋震莫名地信任,都觉得蒋震有考秀才的本事了,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蒋震竟然识字……这对他们的冲击挺大的。
  即便何西村挺富裕的,识字的人也两只手数的过来啊!便是蒋平这个村长,也就勉强认得几个字而已。
  赵刘氏激动极了,对自己的这个女婿更加满意,她家金哥儿真厉害,竟然找了个这样的好儿婿!
  “来,画押!”蒋震将欠条放在何家兄弟面前,又对王海生道:“你们抓着他们的手,让他们按个手印。”
  王海生和何春生立刻就上去动手了,这时候,蒋震又道:“刘大成刘二毛是吧?你们最好快点把钱还了,要不然……我可就要带着这欠条去衙门告你们去了,欠钱不还可不好。”
  杨江:“……”你当着我这个衙役的面逼人写了欠条还说要去衙门告状,这真的好吗?
  “要是我跟衙门里的人说这一百两银子我只要五十两,他们定然是很乐意帮我要债的。”蒋震又道。
  杨江:当然愿意!
  刘大成和刘二毛听到蒋震的话,却有点想哭了,他们何家没什么钱,哪里还得出一百两银子?
  当然,要是卖地,那肯定还的出来,但一般人哪舍得卖地?
  “好了,把他们扔出去。”蒋震道,他刚才那话,其实也表达了这么个意思——一百两银子的欠条,他只要五十两。
  这刘家要是乖乖地来还钱了,他也不至于真逼着人家把一百给齐。
  刘家人走了之后,王海生等人就开始收拾屋子,蒋震却是和那瓷器铺的掌柜谈了谈。
  这瓷器铺的掌柜已经拿着蒋震给的样品跟人谈好了一个不错的价钱,而在蒋震这里,他本是想要把价格报低一点,自己好多拿点钱的,但现在……
  想到刚才看到的蒋震凶残的模样,瓷器铺的掌柜顿时歇了那心思。
  这蒋震,怕也是有点来头的,又这么凶恶,还是不要得罪他比较好。
  这瓷器铺的掌柜将谈好的价格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而听到那价格,蒋震就极为满意。
  这价格,比他预期的高上太多了!
  和掌柜的约定了明天就把货送去县城之后,蒋震又邀请这掌柜的留下喝喜酒。
  “不了,我还有事,要回去了。”这瓷器铺的掌柜连忙道,他这会儿有点怕蒋震,而且……这满地狼藉的样子,还有喜酒能喝吗?
  蒋震见人推辞,也没有继续邀请,就那么把人送了出去。
  他们原先请的厨子已经跑了,赵刘氏就自己去厨房收拾饭菜去了,这时候,蒋震却是带着杨江去了自己之前住的屋子,然后问道:“那刘黑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刘黑头是县城赌坊的打手。”杨江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又道:“那赌坊不好惹,你……”
  “这赌坊风评怎么样?”蒋震突然问道。
  “还不错,看人已经输光了,就不许再去了,不会逼人卖儿卖女。”杨江道,这赌坊背后的人还是要名声的,因着这赌坊倒也不会做得太过。
  “你能不能帮我约见一下这赌坊的管事?”蒋震又问。
  “能是能……你见那管事的做什么?”杨江不解地问道。
  “你觉得那管事的要找打手,是刘黑头那样会惹麻烦有很多小心思的打手好,还是像我这样的好?”蒋震问道。
  蒋震这是要毛遂自荐?说起来,蒋震比刘黑头厉害,有这样一个选择,那管事的说不定还真不要了那刘黑头。
  刘黑头私底下放贷,聚拢了一群人在桥头村赌博的事情,那管事肯定是不喜欢的。
  而没有了赌坊做后台,刘黑头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蒋震应了一声,却没说他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他不喜欢居于人下,当然也就不会想要给人做打手,这时候……他其实是想起来了一样东西。
  蒋震穿越之后,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能拿来换钱的东西也没有用得上的技能,但现在他突然想到了一样。
  那东西不见得能拿来还钱,但应该能让赌坊的人对他高看一眼,那就是……纸牌。
  蒋震其实对赌博了解的不多,但即便如此,也是会玩几样纸牌的,那五十四张纸牌都什么样子也能记下来。
  现代的各大赌场里,纸牌绝对是必不可少的,但在这里,却压根就没有这东西。
  蒋震没办法靠这个点子赚钱,但用来刷赌坊的好感度足够了……
  要是没有这法子,蒋震估计只能给人当打手来解决这次的危机,但有了这法子就不一样了。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要吃饱肚子,然后去洞房。
  说起来,幸好那刘黑头毁的不是他的洞房,要不然……他一定不会这么轻松地放了他!


第60章 洞房花烛夜
  喜宴被毁了,跑了的客人估计也不会回来,甚至厨子都跑了……赵富贵无奈,干脆就把剩下的原本打算自家腌了慢慢吃的猪肉外加何家人从桌上拿了但没拿走的菜装起来,然后去了那几家他原本请了来喝喜酒的人家,给人送去。
  至于他们自己,吃的就是赵刘氏重新做的饭菜了。
  赵刘氏做了红烧肉,又炒了些菜,很快就收拾出来两桌,然后剩下的人一起吃了一顿。
  “那刘黑头以后说不定还会来找麻烦,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办?”蒋平满脸纠结。
  吃饭的时间晚了很久,他本该很饿才对,但只要想想将来他们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爹,你怕什么?人家来了,就打出去吧!”蒋明兴致勃勃地说道。上次蒋震把刘黑头打走的时候,他就很崇拜蒋震了,今天大家一起打退了“敌人”之后,他更是不停地去看蒋震,眼里还有着崇拜。
  看着这样的儿子,蒋平忍不住有些心塞。
  “不用担心,不会有事。”蒋震道。
  哪可能你说不会有事,就一定没事?蒋平心下腹诽,但看了看蒋震之后,不知为何又突然觉得这人是可以信任的。
  其实,有这样的感觉的,还不止蒋平一个。
  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今天又被打了一顿,浑身都疼,但他们却很高兴,对蒋震更是充满信心。
  他们有那么一种感觉,只要他们跟着蒋震,以后一定能越来越厉害,再也不用怕刘黑头!
  事实上,他们现在对刘黑头,就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他们,其实也是能打到刘黑头的,不是吗?
  吃饭的时候,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不敢多说话,但吃完饭离开赵家之后,何夏生却立刻激动地看向了自己的哥哥:“大哥,我们之前揍了刘黑头,还打了刘黑头手上的人,是么?”
  “嗯。”何春生点了点头,他现在浑身都疼,但摸摸吃的滚圆的肚子,再想想之前的事情,却不免心情激动。
  刘黑头一直都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但现在,这块大石被搬开了一些。
  其实……刘黑头也并不是那么令人恐惧的,不是吗?
  何春生何夏生往家走去,才走到半路,就碰到了在路边等他们的何秋生。
  “大哥二哥,你们……”何秋生看到两个哥哥一身的伤,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我们没事!秋生,今天那个刘黑头被我们打了!”何夏生激动地对着弟弟说道。
  “真的?”何秋生满脸惊讶,他听人说那刘黑头去赵家了,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哥哥去赵家喝喜酒了,一直担心地不行,却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哥哥,竟然还打了那刘黑头。
  “当然是真的,我一竹竿就捅在他身上了,可惜那根竹竿不是尖的,没把他捅死。”何夏生道,他在外人面前话不多,但在何秋生这个弟弟面前,话却是非常多的:“后来要不是那刘黑头找了帮手来打我们,我们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何秋生有些不相信,看向何春生。
  何春生板着脸点了点头。
  何秋生顿时崇拜地看向两个哥哥,他本就长得好看,被他这样看着,便是相对稳重的何春生,也忍不住想要吹一吹了:“我和你二哥一人打一个刘黑头的手下,那两人都被我们打出血来了!”他们的牙齿很利,这不,都把人胳膊咬出血了!然后……挨了好几拳。
  当然,这种细节就不用跟弟弟说了。
  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说了许多两人对付刘黑头手下的事情,也说了刘黑头又被蒋震打了的事情:“蒋震真厉害,刘黑头来找他麻烦,结果又被他轻轻松松打跑了,走的时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何秋生眼睛一亮。
  何春生看到自己弟弟这个样子,心里一跳,他知道蒋震对自己的弟弟没兴趣,也就有点怕自己的弟弟看上蒋震,连忙道:“那个赵金哥也很厉害,打起来不比你哥哥我差。”赵金哥非常能打,所以弟弟你还是离着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何秋生撇了撇嘴,双儿就该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待在家里,跟人打架算什么啊!
  还有,那个蒋震他也不稀罕!他有的是人喜欢!
  何秋生虽然这么想,但到底忍不住红了眼眶。
  何春生和何夏生连忙开始哄他,三人很快就又说说笑笑起来,但一回家,就被何父迎面骂了一通:“你们两个臭小子!听说你们帮着那赵家对付刘黑头了?你们不要命了?!要是那刘黑头再来找我们家的麻烦怎么办?”
  “三个讨债鬼,我欠的债帮不上忙,竟然还上赶着去得罪刘黑头!”
  何父一边骂,一边拿起一把扫帚,就要去打自己的两个儿子——何秋生他一般是不打的,怕打坏了何秋生的脸。
  当爹娘的教训孩子,在何西村一直都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以前,哪怕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再怎么不高兴,何父要打他们,他们也都乖乖受着,但现在……
  何春生突然不想忍了。
  蒋震多厉害,他能打得过刘黑头,能把亲戚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他们……他们总不至于连自己的父亲都管不了吧?
  “当家的,你别打孩子……”何母上去想要拦着自己的丈夫,却被何父反手一扫帚抽在脸上。
  何父拿着的扫帚,是用细竹枝扎的,打在何母脸上,顿时就在何母的脸上抽出了几道血痕。
  何春生的一张脸顿时黑了。
  一把抢过何父手上的扫帚,何春生抓住他的手,就将他制住了,然后又对着弟弟道:“夏生,你去拿绳子来!”
  他不好去打自己的爹,但他爹要打他们,要打他们的娘,他们就把他捆起来好了!
  “春生,春生你干嘛呢?”何母脸上还带着血,惊恐地问道。
  “娘,你别管!”何春生道。
  何母胆子小,也不敢制止,只喃喃道:“你别打你爹啊……”
  “我不打。”何春生道,然后和何夏生一起将不停骂人的何父捆了起来。
  何母看着被捆起来的丈夫,老想去把人放了,何春生又道:“娘,你要是把他放了,下次我可要打他了?我和夏生决定以后就跟着蒋震混了,你知道的,他都对他爹动过刀子!”
  何母一愣,当下不敢动放人的念头了,便是原本骂骂咧咧的何父,现在也不敢去骂人了。
  那蒋震还不管自己爹娘了,他两个儿子要是也不管他……
  “那……当家的,你要不要吃东西?要不要喝水?”何母询问何父,被何父骂了也不恼,拿了何秋生偷偷送她的糕点来喂给何父。
  何父虽然这会儿很暴躁,但他确实饿了,倒是乖乖地吃了糕点。
  何母一直都是一个被教育的格外三从四德的女人,向来听何父的话,原本看到何父被绑着她很不习惯,但这会儿看到何父乖乖地吃东西,却忍不住对着儿子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何春生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他们终于不用担心他们的爹出去赌钱了。
  其实,他们真不介意养着自己的父亲,只希望他可以不要给他们拖后腿,不要到处欠钱。
  何家这边安静了下来,赵家也安静下来了。
  吃过饭,蒋平等人便都离开了,蒋震和赵金哥帮着赵富贵夫妇把家里收拾好之后,就去洗澡了,然后……
  “爹,娘,我们晚上不吃饭了,你们不用叫我们。”蒋震对着赵富贵夫妇道,然后就在赵富贵夫妇想问他为什么不吃饭的时候,把赵金哥给拉进了新房。
  赵富贵和赵刘氏:“……”这两人都偷偷睡过了,怎么还这么着急?
  要是蒋震知道赵富贵夫妇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很冤枉。
  他压根就没有真把赵金哥吃进嘴里!
  天知道他想洞房都想了多久了!
  之前成亲的时候,蒋震一直很冷静,倒是到了这会儿……他莫名地有点紧张。
  赵金哥则相反。
  昨天晚上独自睡在蒋震的屋里,他就紧张得不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几乎一晚上没睡,今天成亲的时候,他整个人更是晕晕乎乎的,一度觉得气都透不过来……
  尤其是蒋震掀开他的红盖头的时候,看到自己面前的蒋震,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而今天实现了。
  只可惜后来的发展,跟他以前想的不太一样,也就是那样的发展,让赵金哥从原先的情绪了脱离了出来。
  到了现在,赵金哥已经一点都不紧张了,只剩下满足的情绪萦绕心间,又有点尴尬:“你怎么晚饭都不要吃了?”
  “金哥儿,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蒋震叹气,现在约莫下午四点了,而他们不久前刚吃了午饭,晚饭肯定吃不下了。
  既然这样,就早点睡了吧!
  赵金哥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嘴角微微抽了抽,现在么……他以前这时候,常常还在赵大户家干活。
  赵金哥已经洗过澡,身上散发出澡豆的气味,蒋震抱住他,便亲了上去。
  没成亲的时候,赵金哥总觉得做这个不好,又很害羞,常常控制不了地浑身僵硬,现在心情倒是变了很多。
  他已经嫁给蒋震了,可以和蒋震亲密,甚至于……
  他本来就已经长得丑了,这时候可不能再让蒋震觉得他身上太硬抱着不舒服或者别的……
  赵金哥主动摸了摸蒋震的身体。
  蒋震只觉得被摸的地方酥麻一片,都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了,结果,赵金哥突然道:“蒋震,没想到你竟然还认字,你真厉害。”
  “嗯。”蒋震忙着脱衣服。
  “你能教我认字吗?”赵金哥又问:“我可能有点笨,你能教我吗?”蒋震非常厉害,赵金哥希望自己也能厉害一点,免得配不上蒋震。
  “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蒋震道,洞房花烛夜,还是别谈这个了!
  蒋震自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但他的第一次,还是有点惨不忍睹。
  不过,那主要还是因为是第一次……第二次,他的表现就非常好了。
  这般折腾了很久,天终于黑了,蒋震搂着赵金哥睡了一会儿,半夜的时候,又把赵金哥叫醒了:“金哥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和蒋震两个人静悄悄地起来,去的厨房吃了点剩菜剩饭。
  吃饱喝足,蒋震又拉着人来了第三次。
  蒋震之前觉得用手,就已经非常非常舒服了,现在却觉得用手算什么,真枪实弹那才是真痛快!
  赵金哥的身体看起来跟普通男人一模一样,但也是有区别的。
  他到底是双儿,盆骨比平常男人要大一些,显得他的腰更加细,屁股更大,身材格外好。
  同时,也因为他是个双儿,他身体还格外适合做承受方。
  蒋震专门买了一盒油膏做润滑,最后却压根没怎么用上。
  蒋震恨不得睡在赵金哥身上了,但他已经有点累了,赵金哥也需要休息……
  抱着赵金哥,蒋震有些可惜地睡了过去。
  等蒋震睡了,赵金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却还有点睡不着。
  赵金哥到底年纪不小了,这床上的事情,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赵刘氏还遮遮掩掩地跟他说过一些。
  按照赵刘氏所说,这是非常疼的,他要忍一忍,然而……他虽然有点疼,但也很快活。
  赵金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很高兴……抱着蒋震亲了一口,他也慢慢睡着了。
  赵金哥的身体本就很好,这些日子又好好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好的很,第二天一大早就从床上起来了,去给蒋震做早餐。
  原本还想跟他温存下的蒋震没把人拉住,有点怀疑自己昨晚上是不是不够卖力……
  事实上,蒋震昨晚上已经够卖力的了,赵金哥这会儿某个部位也是有点酸疼的,只是他一向都是一个能忍痛的人,以前割稻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指甲,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干活,这会儿屁股有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他以前拉肚子,也有这么疼。
  赵刘氏看到自己儿子起来了,就招呼赵金哥和他一起去做吃的。
  昨天中午多煮的饭吃不完,今天早上赵刘氏干脆就用冷饭做蛋炒饭来吃。
  锅里放一点油,打好的鸡蛋放进去翻炒,再放入米饭……因着她如今对酱油情有独钟,赵刘氏最后没放盐,放了酱油调味。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这时候的盐很粗,炒饭的时候真要放,也要用水化了才能放,要不然吃的可不是蛋炒饭,而是盐炒饭了,既如此,还不如直接放酱油。
  饭炒好了,赵金哥先给蒋震盛了一碗鸡蛋多的,瞧着蒋震还没从屋里出来,他直接就端着饭碗进屋去了。
  能嫁给蒋震他高兴的不行,这会儿就总想着要为蒋震做点什么。
  蒋震确实没起来,一方面是在琢磨着今天要做什么,另一方面,则是早餐还没好。
  独自居住的时候,他也是挺勤快的一个人,一大早就起来做饭了,衣服都能自己缝,但现在有人伺候,他就犯懒了。
  当然,家里头的重活他还是抢着干的。
  之前蒋震一直觉得犯懒没什么,可现在……
  新婚第二天自己的双儿把饭端到床上来给自己吃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我出去吃。”蒋震道。
  “也好,外面还有肉呢,我给你热一热?”赵金哥道。
  “好。”蒋震同意了。
  热乎乎地炒饭吃进肚子里,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吃完饭,蒋震便看向赵金哥:“金哥儿,和我一起去县城吧。”
  “好,我帮你搬货。”赵金哥道,他知道蒋震今天要把瓷器送去县城,而他虽然不知道要怎么谈生意,但力气还是很大的,能帮着搬货。
  蒋震:“……”媳妇儿,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
  蒋震坚持没让赵金哥干活,他带着王海生和一大早就过来的何家兄弟,很快就把那些瓷器全都搬到了船上,然后,一行人便划着船往县城而去。


第61章 郑家大少爷
  何春生何夏生两个睡了一晚上之后,脸上的青肿更明显了,几乎肿成了一个猪头,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却不错。
  他们并没有一直绑着他们的父亲,后来便把人放了,但即便如此,何父也老实了下来,不敢在家里吵闹嚷嚷了。
  没了何父在旁边吵闹指责,他们顿时轻松很多,昨晚上睡得格外好。
  更何况……昨天今天,他们都吃饱饭了!昨天他们吃了蒋震和赵金哥的喜酒,而今天——
  何家已经没米下锅了,何春生可以让何秋生去大伯家蹭饭,自己和何夏生两个大男人却不好去,早上是饿着肚子来赵家的,他们本以为接下来依旧要自己想办法去弄点吃的,不想蒋震竟是给了他们两碗饭吃,饭上面还放了菜肉,等他们吃完了,才让他们去搬瓷器。
  蒋震这是愿意收下他们了?他们以后是不是就能跟着蒋震了?何春生和何夏生两个人顿时乐了起来,让来往的船只上的人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们——脸都伤成这样了还乐呵呵的,这两人没毛病吧?
  蒋震没待在船头,他带着赵金哥进船舱了。
  为了多点地方放货物,船舱里供人休息的空间被蒋震改得小了很多,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做了两张床——他实在不想和王海生挤一张床睡。
  这两张床都很窄,不到一米,船舱左右两边一边一张,下面还做成了可以放东西的货柜,上面也做了一些搁板,因着这个原因,这里还只能躺着,不能坐着。
  “金哥儿,要不要去躺着休息一下?”蒋震问道,昨晚上的美好感觉让他现在看着赵金哥的时候总想对人亲亲抱抱。
  这么狭窄的床上两人紧紧地挤在一起,感觉多好?他用布做了个帘子,还不用担心有人看到!
  “不用了,你累了吗?去躺一下,我看着你。”赵金哥没能领会蒋震的深意,反而关心地看着蒋震。
  蒋震:“……我不累。”所以,还是直接把人推进去吧!
  蒋震拉着赵金哥挤到了他的床上,刚躺下,赵金哥就浑身僵硬呼吸急促。
  这里不是在家里,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赵金哥躺着一动都不敢动,又有些纠结——蒋震要是真做什么,他是应该同意还是应该拒绝?
  “金哥儿,到了。”蒋震有些好笑地亲了亲紧张了一路的赵金哥——县城已经到了。
  何成县河流非常多,有些是原本就有的,有些是后来为了方便船只往来挖的,那瓷器铺子后面就有一条河,还有铺子后门还有石头台阶通到河边。
  蒋震在这里停了船,接了那瓷器铺的掌柜,然后带着这掌柜的,去给要买他瓷器的人送瓷器去了。
  “蒋震,要买你的瓷器的,是县城郑府的管家,这郑府那可是县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你去了之后小心点。”瓷器铺的掌柜道,说起郑府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
  “掌柜的放心,我心里有数。”蒋震道,他也是知道分寸的。
  那郑府的宅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前面朝着大街,后门临河,而蒋震一行人,毫无疑问去的是那后门。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两个丫鬟打扮,穿着蓝色衣服的女孩子正在河边洗衣,看到蒋震等人,问了一声,其中一个便进去通报了,又过了一会儿,郑府的管家便带着两个家丁走了出来。
  蒋震之前在外面到处走做生意,多少也是长了见识的,看到这一幕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赵金哥何春生等人,却都非常不自在,也非常不安,低着头都不敢看人。
  蒋震今天要做很多事情,其实不带以前没怎么出过门的赵金哥更方便,但他还是把赵金哥带出来了,不为别的,就希望赵金哥能出来见见世面。
  他要是只顾着自己往前走,一直将赵金哥留在何西村,那以后,赵金哥和他之间的距离一定会越来越远。
  都成亲了,两人就该一起走才对。
  握了握赵金哥的手,蒋震很快又放开他,上去和那个掌柜的交谈起来。
  这样的高门大户,都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规则的,蒋震只要将瓷器帮着搬进仓库,便可以拿钱了。
  这次,为了快一点,便是赵金哥也帮着搬货了,而他这样做事,压根就没人觉得不对。
  完全做男装打扮,眉心的孕痣也给挖了的赵金哥,这会儿看着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男人,郑府的人完全没想到他其实是个双儿,便是知道他底细的王海生等人,看着他高大的身形,也没办法像照顾其他双儿一样照顾他。
  说起来,赵金哥还比王海生要高……
  “仓库就在那边,你们搬去那儿放下就行了。”郑管家道,话刚说完,他突然站住了,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弯腰行礼:“大少!”
  蒋震看过去,便瞧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
  这人约莫是刚起床,看着有些睡眼惺忪,他身上只披了一件跟眼下的老百姓穿的灰扑扑的衣服截然不同,颜色极为鲜亮的袍子,还不肯把这衣服整整齐齐地穿好,以至于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浪荡气。
  听到郑管家的话,他不过随意应了一声,但无意中看到何春生何夏生之后,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郑叔,这两个猪头哪里来的?”
  “大少爷,他们是来送瓷器的。”郑管家有些无奈,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
  这位大少爷又笑了一通,这才离开,临走前还对着何春生何夏生道:“喂,那两个,你们还是在家里把自己的脸养好了再出来吧,哈哈。”
  何春生何夏生两个人低着头,有点无地自容。
  不过那位大少爷满身贵气,他只是这般取笑几句,倒也让他们生不起丝毫不满。
  蒋震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变落在赵金哥的身上,看到赵金哥局促的样子,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奢侈品最是赚钱,一船瓷器最后卖了一百多两的银子,除去给瓷器铺掌柜的分成和给郑管家的孝敬,最后到了蒋震手里的,还有一百零五两银子。
  蒋震给了何春生一两银子,给了王海生二两,然后把剩下的全都给了赵金哥。
  一百两银子不轻,还挺重的,赵金哥抱住银子,都有些懵了:“这……这……”他觉得自己的手都抖得拿不住银子了。
  “你收着。”蒋震笑道。
  赵金哥出门,是带了个方便装东西的竹篓的,他把银子包好了放在竹篓里,都不敢背着这竹篓了,就抱在怀里,整个人又紧张了起来。
  蒋震并没有安慰他什么,这人么,紧张着紧张着,慢慢就好了。
  等赵金哥见识多了,就肯定也能不把这些当回事了。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让自己的媳妇儿也成为人上人……
  “老大,我们快点回去吧。”何春生也很紧张,只要想到现在赵金哥身上带着一百两银子,他就特别担心害怕,老觉得周围的人可能会对他们不利,想要抢了他们。
  倒是王海生冷静多了——他见过更多的银子。
  “不,我们还有事情要做。”蒋震道。
  蒋震让王海生和何春生三人留下看着船,自己却是带着赵金哥去了县城一个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这次出门,蒋震和赵金哥都穿着新衣,虽说他们两个看着还是不像读书人,但这模样到底不会让人看低,进了那铺子,也立刻有人上来招呼起来。
  如今的纸张种类很少,但也并非只有宣纸,在蒋震说了要一些硬一点纸之后,那掌柜的当即拿出来了一些用来作帖子的硬纸。
  这纸价格不菲,不过蒋震这会儿手上有钱,倒是并不心疼。
  “金哥儿,付钱。”选了一些纸张颜料,甚至还专门挑了一本启蒙书,蒋震对着赵金哥道。
  这么点东西,竟然就要三两多的银子……赵金哥有些舍不得,但看了一眼蒋震,他到底还是从竹篓里拿出钱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蒋震买的东西全都放进了竹篓。
  赵金哥以往很少来县城,即便来了,很多铺子他也是压根就不敢进去的,这会儿突然来了这样一个只有读书人才来的铺子,还一下子买了三两银子的东西,他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蒋震带着赵金哥做纸牌去了,而这个时候,刘黑头让人给自己的脸重新上了药,也去县城了。
  他在那个赌坊已经混成了打手头子,平常只要让自己的手下在赌坊那边看着场子就行了,但今天,他决定亲自过去。
  蒋震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他打算去赌场找相熟的人问问,然后再给那杨江送个礼,打听一下。
  要是蒋震真有什么背景,有些事情他也就只能认了,但要是蒋震没背景……
  摸了摸自己敷着草药的脸颊,刘黑头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阴狠。
  制作纸牌并不是什么难事。
  蒋震没有用阿拉伯数字,而是将“一二三四”一直到“十三”写在了牌上,然后又用黑红两种颜色的笔画下四个不同的花纹。
  最后,他又拿出两张空白的纸牌,打算将之做成大王小王。
  要是在现代,蒋震这会儿肯定会在这两张牌上写“皇帝”和“皇后”,但这时候,这么写绝对是不要命了……
  蒋震在一张上用红笔写了个“虎”,另一张上用黑笔写了个“虎”,大王小王就这么做成了两张“虎”牌。
  做完之后,蒋震又带着赵金哥出门了。
  他让杨江帮着约了那赌坊管事的喝酒,虽然时间还没到,但他本就应该去提前等着。
  整个县城就一家酒楼,蒋震跟人约的地方便是那里,赵金哥以前是不肯来这样的地方的,但这次蒋震有正事要做,他却也不会拦着,最终战战兢兢地跟着蒋震进了酒楼,还上了二楼。
  赵金哥以前只进过各种平房,这还是头一次上楼,只觉得处处新鲜,都不敢乱看。
  对一直很冷静的蒋震,也更佩服了。
  这酒楼二楼并没有包厢,只是环境相对更好,而蒋震一上去,便瞧见之前在那郑府见过的郑家大少爷正无所事事地一个人歪在一张椅子上喝酒,腿架地老高。


第62章 赌场新管事
  蒋震看了那郑少一眼,带着赵金哥在一个离他不远的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赵金哥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很是不安,也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眼睛不停地往窗户那儿看。
  “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先去窗口看看。”蒋震看到他这样子,心里一软。
  “会不会不太好?”赵金哥有些担心地问道,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好些人在,他站窗口盯着窗外面看,会不会有点丢蒋震的脸?
  “没关系。”蒋震笑了笑,赵金哥没见识过这一切,要去见识见识,在他看来没什么好丢脸的。
  蒋震都这么说了,赵金哥就去了窗口,睁大了眼睛往窗外看。
  这酒楼只有两层,在这窗口其实看不到太多东西,但对赵金哥来说,却也已经无比新奇,他看的津津有味的。
  “蒋震,我们现在在别人头顶!”赵金哥不停地跟蒋震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噗嗤!”约莫是赵金哥的行为有些好笑,那位郑大少笑了出来。
  蒋震微微皱眉,赵金哥则是满脸尴尬地坐了下来。
  “金哥儿,我们来玩牌吧。”蒋震看到赵金哥坐立难安的样子,对着赵金哥道。
  赵金哥满头雾水,蒋震却是拿出纸牌,拿走两张虎牌,然后将剩下的五十二张牌理顺,接着给自己和赵金哥分别发了五张牌,又将剩下的放在桌边,并且翻开最上面的一张。
  “我们来玩个最简单的。你手里如果有牌和桌上的牌加起来一共十四点,那就可以用手里的一张牌钓走桌上或是一张或是两张或是更多的牌,再从那堆牌上面翻出一张来补足手上的五张牌,并翻开一张放在桌上,若是不能算到十四点,就直接从那堆牌里翻开一张放着,接着就由我来。”蒋震简单说了一下规则,这玩法是他小时候别人教他的,当时他们管他叫“钓鱼”,不过有些地方的钓鱼似乎不是这么玩的。
  赵金哥还是会简单算术的,但算起来比较慢,玩的就有点磕磕绊绊的,蒋震却相反。
  “桌上的七点和三点加起来十点,我这里有张四点的,可以钓走两张牌。”蒋震用一张四点钓走了桌上两张拍。
  剩下的三牌都是点数很大的,赵金哥手上没有用来钓鱼的牌,只能又翻开一张放在桌上,结果那张牌又被蒋震钓走了……
  第一局赵金哥钓到的牌非常少,但重新再来的时候,他却也摸到一段门道了。
  这些牌到底不多,算十四点也不是很难,他算着算着,还越算越快了。
  蒋震和赵金哥玩了三局,就提议换个玩法——这玩法是适合小孩子的,对大人的吸引力并不大。
  “我们只有两个人,只能玩点简单的……试试二十一点好了。”蒋震道。二十一点又叫黑杰克,算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玩法了,蒋震和赵金哥解释了玩法之后,就玩了起来。
  之前玩钓鱼的时候那郑大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这时候,他却忍不住站到了旁边看起来,后来还来到了赵金哥的身后,然后恨铁不成钢地对特别保守的赵金哥道:“要牌啊!你牌那么小,为什么不再要一张?”
  赵金哥摇头:“我不要。”要到一张大牌怎么办?超过二十一点可就输了!
  看赵金哥这样子,那郑大少都被气坏了,恨不得自己下场才好……
  “郑大少要不要也来玩?”蒋震问道。
  “好啊!”郑大少直接就在蒋震身边坐下了,都不去问蒋震为什么认识自己。
  蒋震见状,又道:“我先发两张牌,你看过之后,可以下注……我没钱,你每次下注不能超过五个铜板。”
  郑大少的嘴角抽了抽:“我出门不带铜板。”铜板重的很,他出门是从来不带的,当然他身边的小厮会带,不过这会儿,那小厮不在。
  郑大少想了想,直接叫来店小二,让他拿一百个铜板来。
  然后,郑大少就豪迈地开始押注了。
  他极有冒险精神,前头两张牌加起来都有十五点了,还会再要一张牌,而他这样的做法,稍有不慎就会超过二十一点,相比之下,蒋震就保守很多,以至于不久之后,他面前的一百个铜板,就全到了蒋震面前。
  当然,期间他也不是没有赢过,只是到底输得多赢得少。
  “再来!”郑大少道,又让店小二去拿铜板。
  “等下。”蒋震这时候却是制止了郑大少。
  “怎么了?”郑大少问:“你放心,我输得起。”
  “不是,是我约的人来了。”蒋震道,他已经听到杨江的声音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杨江就和一个很胖的中年人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杨江对那个中年人很恭敬,笑呵呵的:“张管事,楼上请,我那兄弟就在楼上。”
  张管事对杨江却是淡淡的,端着架子,只是他上楼之后,架子一下子就端不起来了:“大少?”
  杨江也惊讶的看着那郑大少:“郑大少?”这……蒋震竟然和郑大少坐在一起?
  他跟蒋震说的惹不得的那一家,就是郑家。
  如今的郑老爷有个亲兄弟是朝中二品大员,而郑大少,是郑老爷的独子。
  这郑大少读书不成,但做生意挺有本事,而那赌场,便是郑大少在管着的,蒋震都能和郑大少坐一桌了,他约个管事的过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蒋震也是知道郑大少的身份的,毕竟昨天他详细问了杨江,不过,他原先并不知道要买自己的瓷器的,也是郑家。
  昨日那瓷器铺的掌柜和他说起买瓷器的事情的时候,说的并不详细,并没有提到郑家,后来那人还急匆匆地走了,他也就直到早上去了郑家才知道。
  在当时来讲,即便知道了也没用,毕竟他一个卖瓷器的,就算想跟郑家人攀关系,也攀不上。
  不过他运气好,提前来了酒楼之后,竟然就看到了郑大少……蒋震原本想把纸牌交给那管事的,现在……给郑大少得到的好处,肯定比把纸牌给那管事的得到的好处要多。
  “你约的是他?那就不用管了,你继续和我玩吧。”郑大少道,紧接着又道:“这纸牌,还有什么玩法?”
  “这纸牌的玩法有几十种。”蒋震道:“郑大少想要看适合赌坊的,还是适合家里人打发时间的?”
  “两样都看看!”郑大少毫不犹豫地表示。
  短时间里,蒋震不可能把所有的玩法都拿出来,甚至本身他自己记住的就没几样,最后,他便只拿出来了两个玩法,一个是“斗牛”,也叫“牛牛”,另一个,则是斗地主。
  就这么三个玩法,一行人玩了一下午,也还一点都不腻。
  “郑大少,天色不早了。”蒋震提醒了一句,他还要回家吃饭。
  “也是……”郑大少道,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上的纸牌,然后问蒋震:“这是你想出来的?你要多少钱?”
  郑大少本名郑逸,他这人非常爱玩,对玩乐也很精通,这玩了一下午,就已经发现这纸牌的价值了,前后一琢磨,便觉得之前蒋震应该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的。
  当然,若是没有遇到他,那蒋震估计就会找他手底下的管事了。
  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同样玩的意犹未尽的管事,郑逸觉得蒋震找上他们,多半是为了钱。
  在这何城县,他们郑家绝对是最有钱的了。
  “郑大少,这东西是有人教我的,但我可以肯定,大齐现在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他会玩它。不过……我并不是为了钱。”蒋震道。
  “你想要什么?说说看。”郑大少道。这纸牌他之前从未见过,若是进献上去……宫里头的娘娘们,说不定都会很喜欢。
  就算不敬献上去……这也能为他的赌坊增色不少。
  “其实我今天约见张管事,是因为我得罪了赌坊的人,而这纸牌,也是我想拿来赔罪的。”蒋震道。
  “你得罪了赌坊的人?”郑大少看向张管事。
  张管事也有些愣了,蒋震得罪了他们?他不知道啊!他之前从来就没有见过蒋震。
  “我将你们赌坊的刘黑头打了,他手下有不少人,我怕他对我的家人不利。”蒋震道。
  “刘黑头是谁?”郑大少又问,他们赌坊有这个人吗?
  “大少,就是小黑。”张管事道。
  “是小黑啊……你打得过他?”郑大少有些惊讶地看向蒋震,那刘黑头,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人之一。
  “郑大少你不知道,我们老大特别厉害,能以一敌十,昨天我们老大成亲那刘黑头去闹事,带了好些人,结果还是被打了……我琢磨着那刘黑头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便帮我们老大约了张管事,想要说和一下。”杨江笑道,把蒋震一顿好夸。
  这会儿,杨江已经打定主意跟蒋震混了,也愈发肯定这蒋震是个有本事的人。
  就说这纸牌,也不知道他这么想出来的,玩了这个之后,他就觉得自己之前跟人玩骰子实在太没意思了。
  郑逸之前一直觉得,蒋震应该是琢磨了很久,琢磨出了一样好玩的东西,然后找到他们郑家,想要依靠这东西或是求财,或是求个出生,没想到……
  这人竟然只是打了他手下一个打手,来赔罪来了。
  “不过是打了小黑而已,算不得什么事,你还想要什么?”郑逸又问。
  “郑大少,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不如郑大少给我在赌坊挂个名?也不用给我开工钱,只要能管那刘黑头就行。”蒋震笑道。
  他原本并不想和赌坊有牵扯,但见过郑大少之后,却突然有了这么个打算。
  郑逸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挺有意思的,没问题,以后你就是赌坊的管事之一了,每月月例和张管事一样。你要是不想管赌坊的事情,可以不管,要是你愿意,这纸牌相关的事情,我交给你来管。”
  赌坊只是郑逸手下的产业之一,对他来说,让蒋震当个管事的真算不得什么,当下便一锤定音了。
  这样的条件,远超蒋震一开始的期望,蒋震自然不会不同意,他笑着道谢,然后便和张掌柜一样,成了赌坊的管事之一。
  而这个时候,刘黑头正在赌坊里,和赌坊的里的人说起蒋震的事情。
  刘黑头在赌坊里已经干了十来年了,认识不少人,那些人听说刘黑头被人打了,纷纷安慰刘黑头,又说会帮他出头。
  刘黑头感谢起来。
  “刘头儿,那敢打你的人,到底是谁啊?怎么样的?”刘黑头的一个手下问道。
  “那人叫蒋震,具体什么来路我也不知道。”刘黑头道。
  他怀疑蒋震有背景,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蒋震应该是没有背景的。
  他一个何西村土生土长的泥腿子,又能有什么背景?
  “刘头儿,你放心,我们都站你这边儿,一定不会放过他!”有人对刘黑头道。
  “对,我们一定不放过他!”剩下的人也道。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跑了进来:“张管事回来了。”
  听说张管事回来了,刘黑头连忙站了起来,打算去迎接,同时,他也想让张管事帮着自己打听一下蒋震。
  结果……
  刘黑头出门去找张管事,没想到竟在张管事身边看到了一个他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蒋震?!”刘黑头震惊地看着那个和张管事并排从外面进来的人,怀疑自己看错了。
  然而他并没有看错,那人就是蒋震,他身边还跟着赵金哥!
  “小黑!”张管事皱眉看了刘黑头一眼:“你放尊重一点,这是新来的蒋管事,以后你们对他要跟对我一样。”张管事是不希望有人来跟自己分权的,但他很清楚郑逸的性格。
  这位大少爷看着好说话,平常也确实挺好说话,但要是有人不听他的……想到以前某个阳奉阴违的掌柜的下场,张管事对着蒋震就又和蔼了几分。
  反正只要他好好做事,大少爷总不会亏待他。
  “蒋管事?”刘黑头傻了,这蒋震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他们赌场的管事了?!
  原先和刘黑头一起嚷嚷着说会帮刘黑头出头的人,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之前刘黑头说打他的人叫蒋震,所以,这个新来的管事,就是打他的人?
  他们都是帮赌坊做事的,可得罪不起赌坊的管事……这会儿,甚至都有人打算去巴结一下蒋震了。
  这个能空降当管事的,肯定有来头!


第63章 蒋震好男人
  蒋震只在赌坊露了一下脸,就带着赵金哥离开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还要赶着回家去,要不然家里人就要担心了。
  从赌坊出来,天已经黑下来了,蒋震走了一会儿,发现抱着个竹篓的赵金哥有点不在状态,便回过头去,牵了他的手。
  赵金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脱开了,又怕蒋震不高兴,连忙道:“这里人很多,不太好……”
  “现在天都要黑了,已经没什么人了。”蒋震道,强硬地拉住了赵金哥的手,顺便把赵金哥抱着的竹篓拿了过来:“走吧。”
  赵金哥虽然觉得被牵着手有些羞耻,但不能否认心里也是高兴的,他低着头跟在蒋震身后,让自己的步伐变得和蒋震一致,同时,一颗心也慢慢地安稳了下来。
  之前的一切,对赵金哥来说冲击有点大,到后期他整个人都愣了——蒋震竟然就那么成了赌坊的管事……
  “金哥儿,你明天再跟着我来县城。”蒋震道。
  “不,我不来了。”赵金哥连忙拒绝,他今天很多事情没做好,后来蒋震他们玩牌的时候,他只能抱着个竹篓直愣愣地在旁边看着,不仅没用还丢蒋震的脸,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跟着蒋震来县城了比较好。
  “为什么?”蒋震问道。
  “家里有很多活儿要做,我们买的地还没有种上……”赵金哥道。
  “家里的地和活儿可以让何春生何夏生去种去做。”蒋震道,捏了捏赵金哥的手:“这县城什么事情都有,还有很多人会娶小的。我之前见过一个掌柜的,他的媳妇儿在乡下帮他照顾老娘带孩子,在县城陪着他的却是他的小妾,他跟那小妾好的蜜里调油的,一年就回乡下一两趟。对了,这县城还有很多女人双儿日子过得不好,就在晚上开门做生意……那生意是什么你应该也知道,听说杨江就常常就去……”
  赵金哥猛地睁大了眼睛:“我明天和你一起来。”
  “嗯。”蒋震淡定地点了点头。
  赵金哥心里是非常非常不希望蒋震去找别人的,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用,跟蒋震差距太大……
  他满脸纠结地看着蒋震,最后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以后他一定要跟紧了蒋震了,除非什么时候蒋震不让他跟了。
  蒋震对赵金哥的态度很满意。
  这时候的穷苦百姓,基本都把双儿当成女人来养,但他却是一直都把赵金哥当成男人看的,在他看来,赵金哥并不比其他人差。
  他连王海生都会培养一下,没道路不去教赵金哥。
  真要说起来,赵金哥肯定各方面都是胜过王海生的,今天玩牌,赵金哥很快就能上手,王海生呢?卖海带卖了十几天,一不小心还会弄错。
  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他们停船的地方,而这个时候,王海生三人早已心急如焚了。
  “蒋震和赵金哥怎么还没回来?”
  “之前我看到刘黑头也来县城了,你们说是不是刘黑头……”
  “不会的,老大多厉害!”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突然,王海生道:“看,老大回来了。”
  何春生何夏生两个人看过去,就看到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手牵着手回来了,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们村子里,哪怕是最柔弱的小媳妇儿,出门也不会让自己的相公牵着手,这赵金哥长得比他们还高大,怎么就和蒋震黏糊成这样?蒋震还纵容着,明显很喜欢他。
  幸好他们弟弟没纠缠太过,要不然……
  何春生暗暗松了一口气,王海生却问:“老大,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在县城找了个差事。”蒋震道。
  “老大你在县城还找到差事了?是做什么的?”王海生又问。
  “是赌坊的管事。”蒋震道。
  “管事?!”蒋震出去了一下午,怎么就当上管事了?
  “嗯,每个月十两银子的月例。”蒋震又道。
  “每个月十两银子!”王海生看着蒋震崇拜起来,何春生何夏生两个人也被震惊了。
  当初蒋成祥在县城找到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差事,就已经是他们村里最有出息的人之一了,现在……蒋震一个月竟然能拿十两银子?
  这……攒上一年,可就能买五亩地了啊!要是十年,那就是五十亩地!
  蒋震等人回到何西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而王海生等人到了这时候,都还懵着。
  蒋震……真的太厉害了!
  船慢慢地靠近何西村,在一贯停船的地方停下之后,蒋震就和赵金哥一起从船舱里出来了,而他们刚出来,就瞧见岸上有个人。
  “爹。”赵金哥叫了一声——那等在岸边的人,正是赵富贵。
  “爹,你怎么来了。”蒋震也问,心里同时升起暖意。他在现代的时候,算不得孤儿,只是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他也就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那两人都重新组建了家庭,并不欢迎他,便是他奶奶,也更喜欢他后妈的孩子……后来等奶奶去世,那些人推来推去不肯养他连他高中学费也不肯出,他和那些人便彻底断了联系。
  父母的疼爱,他以前从未享受过,没想到现在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会在赵富贵和赵刘氏身上感受到……
  以前他特别羡慕那些回家有人接的同学,现在倒也感受了一回。
  “我就是吃饱了出来转转。”赵富贵道:“要拿什么东西吗?你们忙了一天了,我来拿。”
  “不用了,瓷器卖完了,我们现在没什么东西要拿。”蒋震道,跟着赵富贵就往家里走去。
  之前在王海生面前,蒋震小小的炫耀了一把,但在赵富贵面前,他却什么都没说,不过他不说,赵金哥却是会说的。
  很快,赵金哥就把蒋震当了赌坊管事的事情说了出来。
  “赌坊?”赵富贵微微皱眉,当管事确实好,但赌坊的管事……他就怕蒋震被赌坊的人给带歪了。
  只是他不好去说蒋震,就打算明天找机会提点一下赵金哥,让赵金哥看着点蒋震,可不要让蒋震染上赌瘾。
  赵富贵并没有多说,但蒋震也能猜到他的心思:“爹你放心,赌博不是正道,我不会去做这些事情。”
  赵富贵当即欣慰起来:“好!好!”
  蒋震和赵金哥回家已经很晚了,但赵刘氏把菜放在蒸架上温着,还是热乎的,那些菜甚至都看着都没动过,便是锅里的饭,也是整锅的——赵富贵夫妇吃的怕是昨天剩下的冷饭。
  “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快点吃。”赵刘氏笑着劝道。
  “嗯。”蒋震点了点头,盛了饭来吃,吃完之后,又从竹篓里拿出了今天卖瓷器赚的银子。
  虽然他买纸张花了一些,但后来又从郑大少等人手上赢了一些,这会儿算算,一百两又有出头。
  “爹娘,今天卖瓷器又赚了一百两,你们先收着吧,然后去看看能不能再买点地。”蒋震道。赵富贵夫妇过惯了苦日子,吃点东西都舍不得,但要是家里钱多了地也多了,他们总是愿意吃好点的。
  又是一百两?!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蒋震,怎么时不时地就弄点事情出来吓唬他们?
  “这……这……”赵富贵有些手足无措:“我们要不要盖房子?”
  他们这村里的人,有了点钱就喜欢盖房子,把房子盖得非常气派,但蒋震觉得完全没必要。
  村里有些人房子盖好之后,都没钱置办家具和各种生活用品了,虽然住着个大房子,但里头空空荡荡的,或是只剩一点破烂,这样的话……还不如房子住小点,然后家里的东西用好一点。
  尤其是吃,一定要吃好一点!
  蒋震拒绝了盖房子的提议,赵富贵也觉得这样挺好:“也是,现在房子够住了,还是先置办点地比较好,有了地,哪还用担心没房子住?”
  赵富贵拿着钱,就和赵刘氏回房间去了,蒋震却是拉着赵金哥去洗澡了:“金哥儿,我帮你擦背?”
  擦背?赵金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舍不得拒绝蒋震,最后咬了咬牙:“好。”
  蒋震说是给人擦背,结果擦着擦着就擦到前面去了,还把赵金哥只能给丈夫看的部位,来来回回给洗了好几遍,让赵金哥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地里去。
  “等下我还要尝尝,肯定要洗干净一点。”蒋震笑道,昨晚上都是新手,他太兴奋,就没怎么顾得上取悦赵金哥,今天就不一样了……
  赵金哥听到蒋震的话,只当蒋震是胡乱说的,不曾想到了床上之后,蒋震竟然还真的尝了。
  赵金哥知道一点男女之事,但还真不知道原来能用嘴……
  蒋震,竟然愿意对他做这种事情……
  到最后的时候,赵金哥整个人都痉挛了,也软了下来,一动都不能动……
  然后,蒋震就把他翻过身,开始自己的享受了,折腾了一遍还不够,歇了一会儿之后,又把人正面朝上又折腾了一遍。
  这晚上的刺激,对赵金哥来说的比昨晚上的洞房还要大,蒋震看到他软绵绵没力气的样子,也心满意足。
  另一边,拿了银子睡不着的赵富贵夫妇,却有点纠结。
  虽说蒋震和赵金哥那边几乎没什么声音,但偶尔也能听到一点“咯吱”声……
  那新床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要坏了。
  唉,到底年轻,竟然能折腾这么久……
  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这晚上过得极为痛快,留在了县城赌坊里的刘黑头却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顶。
  他专门去找了张管事,送了好些钱,结果就从张管事那里得到一句:“大少很看重那蒋震。”
  大少竟然很看重那个蒋震!
  大少爷是谁啊!那是他们全都要供着的人,他竟然很看重那个蒋震!
  刘黑头只觉得自己嘴里苦得厉害,他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去得罪那个蒋震呢?
  刘黑头算是赌坊的头号打手,但这赌坊里的打手,也不是各个都服他的,这会儿知道他得罪了新来的管事,不免幸灾乐祸。
  至于新来的管事……对大少亲自任命的管事,他们可不敢有丝毫的不服,也不敢有丝毫不敬。
  新婚第二天,蒋震总算是在赵金哥醒来之前先醒了过来,也先起来了,不过他起的还是没有赵刘氏和赵富贵早。
  看到他从屋里出来,已经在准备做早饭的赵刘氏当即道:“金哥儿呢?金哥儿怎么还不起来?蒋震,你去把他叫起来吧,可不能把他惯得越来越懒了!”
  “娘,他还没醒,让他多睡会儿。”蒋震道。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晚了还睡着。”赵刘氏话道,话是这么说的,但脸上却带着笑。
  蒋震待赵金哥好,她心里总是高兴的。
  等蒋震和赵金哥出门之后,赵刘氏还立刻找人炫耀起来:“蒋震对我家金哥儿,那是真的好,早上自己都起来了,也舍不得把我家那臭小子叫醒。”
  “这可怎么办啊,我家金哥儿那是越来越懒了!”
  “这蒋震,还不知道自己留点钱,赚了钱就给我收着了……”
  听了赵刘氏的话,少不得就有人回去找自家男人的麻烦去了:“你看看人家赵家!那赵刘氏一年到头地里的活儿都不用沾手不说,家里有点好吃的都给她,人赵金哥呢?长成那模样,也被人捧在手心里……我怎么着也不比他们差吧?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事还要下地干活,我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人啊!”
  蒋震可不知道他让赵金哥睡个懒觉,都能引发何西村某些人的家庭大战。
  他今天没有带王海生三人,而是自己摇着船,和赵金哥一起去县城了,路上赵金哥想要学摇船,他还教了赵金哥。
  两人亲亲热热地到了县城之后,并没有去赌坊,而是去了郑家。
  昨天的那副牌被郑大少带走了,而郑大少还让蒋震今天早点过去,说是要和他一起商量一下这牌到底要如何制作,又要如何推广,最好是短时间里不要被人模仿了去,能让他们多赚点。


第64章 仗势欺人去
  蒋震和赵金哥是摇了船去县城的,因而依旧从郑家的后门走,只是这回,他们受到的待遇,便跟上回完全不一样了,还有好些路过的丫鬟小厮不停地大量他们,让赵金哥提起了一颗心,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这县城当真有许多诱惑,他跟着蒋震来这里绝对是来对了的!
  郑府出了一个二品大员,约莫还是县城里最有钱的人家,蒋震本以为郑府会很大,这次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其实并不大,只是处处精致。
  至于为什么这府邸并不大……估计也是因为这县城总共就这么大,没地儿把房子占地面积弄大的缘故——那些巨大的园林,基本都要在乡下地方才修得起来。
  当然,蒋震说郑府小,也是因为他在乡下看多了一个篱笆圈起一大块地的场景……事实上,根现代的各种蜗居一比,这郑府已经非常非常大了。
  郑逸见蒋震的地方,是在一个一半建在池塘上方的凉亭里,今天阳光正好,微风习习,在这儿见面挺不错的。
  “你来了。”见到蒋震,郑逸打了个哈欠,从一张藤编的躺椅上坐了起来,坐到了石桌边的石凳上。
  郑逸虽然是个男人,但大约是从小养的精细的缘故,皮肤很是白皙,即便是何西村皮肤最好的何秋生,估计也就跟他一个样,只是这会儿,也正是因为他的皮肤特别白皙的缘故,显得他脸上的黑眼圈和胡茬特别明显。
  “郑少。”蒋震带着赵金哥微微与他打了招呼。
  “来了就坐下吧,我们来谈谈这纸牌。”郑大少道,将昨天蒋震给他的纸牌放在桌上。
  这纸牌是白色的纸张做成的,昨天一行人玩了一下午,就显得有点陈旧了,而这会儿,上面都破损了。
  很显然,这郑大少脸上之所以会有黑眼圈,就是因为晚上去和这纸牌死磕去了。
  “昨儿回来之后跟我娘我夫人玩了一会儿,然后差点没睡成。”郑逸注意到蒋震的目光落在这牌上,又打了个哈欠道:“要不是这会儿他们都睡了,这牌还拿不过来。”
  蒋震还没说话,郑大少又道:“不过说真的,这牌画的太丑了。”
  “……”蒋震有些无语:“在下没有读过书,只知道自己胡乱画,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没读过书?”郑逸有些惊讶地看着蒋震,他已经让人去查蒋震了,但时间太短现在下面的人还没来回复……
  只是,就算还不清楚蒋震的具体情况,他在观察过蒋震之后,却也觉得蒋震应该是一个出生不错,有些学识的人。
  甚至于,他怀疑蒋震是武将出生的,这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能将刘黑头揍趴下,写的字还挺丑了。
  郑逸翻开那堆牌最上面的一张,那牌上就有个挺丑的“虎”字。
  “我是何西村一个普通农户,确实没读过书,不过我两个弟弟读过,我偶尔听上一点看上一点,倒也勉强识字。”蒋震道。
  郑逸笑了笑:“你当个农户屈才了。”这蒋震对着他的时候不卑不亢,这看着……还真不像是个普通农户。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说起这纸牌来。
  “你在上面画的四个图案有些不伦不类,你觉得改成梅兰竹菊可好?”一上来,郑逸便提了这么一个意见。
  “让四君子出现在赌坊里,反倒不雅,做起来还麻烦,以我所见,最普通的纸牌,还是用些简单图案比较好。但除了普通纸牌,还能做些更为精致的纸牌,给夫人小姐们用的,就可以画上梅兰竹菊,便是那两张虎牌,都能改成日月牌,一张画上金乌,一张画上嫦娥奔月。”蒋震道,这地方的神话传说和他所知道的古代一样,也是有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的。
  郑逸一想也是,普通的牌粗糙点就好,弄得太精致,他也舍不得给那群赌鬼糟蹋。
  “还有一点,便是这纸牌实在非常好学,我将之进献上去,确实能得了贵人的看重,就怕要不了多久,它便满大街都是了,不好赚钱。”郑逸道。
  他们郑家勉强也算个书香门第,但肯定比不过那些老牌世家,还没什么家业,也是因为这个,他们这一房才会留在何成县,专门负责做生意,支持京城那边。
  同样,那边也会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可以赚得更多。
  这进献纸牌,得了好处主要是京城那边的,郑逸希望自己也能得点好处。
  “郑少手下可有什么商号?”蒋震道:“郑少不如给自己手下商号设计一个标志,以后不管是铺子还是商队,都用上这标志,还有这纸牌的背面,也统一画上这标志。”
  郑逸起初听到蒋震这么说,还有些不解,略一深思,却忍不住拍案叫绝!这么一来,那些最先接触纸牌的人会凭着标志认准了他们的纸牌不说,他们的商号,也会广为人知。
  这蒋震,竟然张口就能说出这样一个主意来!
  只是,如今他名下的铺子,很多铺名并不相同,这要统一起来,倒也并不容易,还要从长计议才行。
  “还有这纸牌,可以多制作一些,有了足够的储备再进献上去。”蒋震又道。他其实不擅长做生意,不过这些对现代的人来说,都是非常简单基本的知识,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又要如何不泄密?”郑逸又问,他其实有不泄密的方法,但还是想问问蒋震。
  “每张牌分开找人制作。”蒋震道,这时候交通不便,多找几个印刷作坊制作,谁又能将那些牌联系起来?“还可以说是商号做生意要用的。”
  蒋震和郑逸相谈甚欢。
  起初郑逸让蒋震做赌坊的管事,不过是出于感激蒋震,并不指望蒋震真做出什么来,但现在……
  “蒋兄弟可有兴趣管理赌坊?”郑逸问道,他觉得,也许让蒋震去管理赌坊,会有让人意料不到的惊喜。
  “郑少可有兴趣再开个赌坊?”蒋震问道。
  郑逸当即有些迟疑,这县城就这么大,再开个赌坊,这不是他自己跟自己抢生意?
  “这个赌坊不做穷人的生意,只做有钱人的生意,比如梅兰竹菊的牌,就能用用的。”蒋震道。
  蒋震觉得从一群老百姓手里捞他们的血汗钱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将赌坊包装一下,只对有钱人开放。
  蒋震以前是见识过那些大赌场的,就挑拣着说了一点,郑逸听了,当即一拍手:“好主意!”
  对穷人来说,几个铜板也值钱的很,有钱人却不同,人家那是几百上千两拿来买个古玩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江南这边,有钱人一直很多……就说这何成县,别看他小,县城也是有很多有钱人的,来往客商更是不缺钱。
  至于为什么明明有很多有钱人,县城还不怎么繁华……这年头的人,什么都喜欢自家养了人自家做。
  就说他们郑府的厨子,手艺可比酒楼的好多了,他们家还有专门的做针线的人,便是要买布匹,那也不是去店里看的,而是有人直接送到家里来的。
  不说这些……有些有钱人,甚至是住在乡下的。
  隔壁县数百年前出了个阁老,告老还乡之后,便在乡下起了个大宅子当做祖宅,那宅子可气派了,与之相比,郑府真的小的不行。
  “我会再建个赌坊。不,不能叫赌坊,到时候还要起个好点的名字才行,到时候,便交给你来管,利润分你三成。”郑逸道。
  他说的极为大方,因为这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也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除了他们何成县,还要去京城如法炮制建个大赌坊。
  既如此,这何成县的赌坊,便是给了蒋震都无妨。
  谈过之后,郑逸留了蒋震和赵金哥吃饭。
  在之前说话的过程里,赵金哥一直没开口,因而郑逸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然后便问:“这位是?”
  “他是我的妻子。”蒋震道。
  郑逸又有些惊讶。
  双儿也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很多大户人家家里人丁稀少,就会将双儿当做男子养大,之后门当户对的女子也许娶不到,但只要愿意花钱,娶个家中境况不如自己的女子,还是没问题的。
  因着这个,郑逸也曾见过能顶立门户的双儿,只是那些双儿全都是娶妻的,他还不曾见过有双儿都嫁人了,还到处走的。
  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抛头露面?
  而且……这双儿的模样,实在是一般的很。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郑逸什么都不曾表现出来,他虽然会取笑人,但也是知道分寸的。对别人家的双儿评头论足这样的事情,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
  郑逸表现得很平静,但赵金哥却依旧很不安,吃饭的时候更是不敢动筷子,非常拘谨。
  这一切郑逸只当没看见,蒋震又时不时给赵金哥夹菜,倒是让赵金哥慢慢地平静下来。
  郑府的饭菜味道非常好,蒋震穿越到古代之后,便再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而这跟郑府的厨子做菜时候舍得用料有很大关系。
  就说这鱼……
  之前在何西村,减震吃鱼吃得不是蒸鱼就是煮鱼,而现在……
  桌上有一条鲈鱼,那是用刀子划开鱼肉之后整个放进油锅里炸,再用糖醋煮了的,在赵家,赵刘氏怎么这都不可能这么做菜。
  酸酸甜甜的鲈鱼赵金哥很喜欢,蒋震就夹了好些给他吃,赵金哥吃得高兴,蒋震看过来的时候,便朝着蒋震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个笑容其实很克制,但蒋震瞧着,就觉得特别好看。
  吃过饭,郑大少便提议带着蒋震去赌坊看看。
  蒋震本就想借着郑大少狐假虎威一番,当然不会拒绝。
  郑家的赌坊名叫宏兴赌坊,这赌坊挺大,一共有两层,后面还带个院子。
  客人基本都是从大门进去的,郑逸带着他们,却从侧门走了进去,直接进了赌坊后面的院子,而这会儿,这里正有七八个打手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看到郑逸,这些人当即站起身来,对着郑逸弯腰行礼:“郑少!”
  刘黑头就站在这些打手中间,他看到了郑逸,也看到了郑逸身边的蒋震,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脸上被蒋震削掉了一张皮,这样的伤口再配上他扭曲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很是可怕,也有点可怜。
  “以后你们这些人,就归蒋管事管了。”偏这时候,郑逸还淡淡地说道。
  刘黑头的头没黑,脸黑了。
  郑逸并不乐意在赌坊久待,很快就离开了,而他一走,蒋震便笑着看向那些打手:“听说有人打着我们宏兴赌坊的名号在外面私设赌场,今儿个我要去看看,你们有没有要一起去的?”
  蒋震说这话的时候,就看着那刘黑头,让刘黑头的脸色更黑了。
  刘黑头很清楚,蒋震说的就是自己。
  他是靠给赌场当打手起家的,但后来却私下收拢了一批并不属于宏兴赌坊的人手。不仅如此,为了养活这些人,他还在桥头村这个属于他的地盘里,偷偷开了一个赌坊。
  郑家要名声,又不缺钱,这宏兴赌坊并不会刻意诱使别人欠债,便是放高利贷这样的事情,都是不干的,反正不用这么做,他们就已经很赚钱了,但刘黑头的那个赌坊不一样。
  他们会借人高利贷,会给人下套子,甚至是有时候知道某某家里有点钱,还会强迫那家的孩子去赌钱。
  “蒋管事,您说的是?”有个和刘黑头不合的人站了出来。
  “我听人说,有人在桥头村打着我们赌坊的名号胡作非为。”蒋震道。
  “蒋震,你不要欺人太甚。”刘黑头忍不住道。
  “你觉得我欺人太甚,可以马上离了这里,你不是宏兴赌坊的人,不打着宏兴赌坊的招牌,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都没人管你。”蒋震笑着看向刘黑头。
  刘黑头不敢离开。
  他没什么背景,偏这些年仗势欺人,着实做了不少恶事,这会儿他要是走了,他身边的人都会散了不说,蒋震要找他麻烦,可不就更容易了?
  他不敢离开宏兴赌坊,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蒋震将赌坊的打手全都带上,甚至带上了他,然后直奔他老巢去了。
  这蒋震,还真做得出来!他以后在桥头村又要怎么混?!


第65章 抄了个赌坊
  桥头村离县城比何西村离县城更近,但这里的村民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这里离县城近,少不得就有县城的大户人家来这里买地,渐渐地,桥头村的地越来越少,人却又越来越多,日子就难过起来了。
  不过,也因此,好些人都去另找出路了。在桥头村,很多年轻男女都会去县城做工赚钱。而自从刘黑头发达起来,还有好些人跟了刘黑头。
  这些跟了刘黑头的人,说是在给宏兴赌坊做事,但宏兴赌坊总共也就需要十来个打手,哪用得着这么多人?他们实际上,就是在给刘黑头做事,让刘黑头行事愈发地肆无忌惮。
  不过,刘黑头倒也不笨,手从来不伸到县城去,也不去得罪得罪不起的人。
  在桥头村,刘黑头简直就是个土皇帝,因此,当蒋震带着他还有十来个人来到桥头村的时候,立刻就有刘黑头的手下过来了。
  “大哥!”来的人里带头的,是刘黑头的一个堂弟,他看到刘黑头,就喊了一声,然后又戒备地看着蒋震。
  这蒋震他是认识的,当初他和刘黑头一起去抢那何秋生,还被这个蒋震打过。
  只是……这人今天怎么和他们大哥站在一起了。
  “那赌坊在哪里?”蒋震问身边的一个赌坊打手。
  那赌坊打手,其实是刘黑头手底下的人,但他是刘黑头手底下的人,更是赌坊的人。
  他张了张嘴权衡一番,最后指着一个方向道:“在那里。”
  “走。”蒋震直接带着人往那边走去。
  刘黑头在桥头村这边,盖了一个大房子,供附近村子的人来赌钱,这里和宏兴赌坊大不相同,显得乌烟瘴气的,但有些人还就喜欢来这里。
  宏兴赌坊开在县城,就算是对普通老百姓开放的,很多农户看着那高大的门户,也是心里发憷不敢进去的,刘黑头这里却不一样,便是衣衫褴褛,大家也敢进去。
  如今是下午,也是刘黑头这赌坊最热闹的时候,很多人手上有了那么几个铜板,便非要来这里输光了才舒坦。
  看了一眼那赌坊,蒋震带着人,直接就闯了进去。
  “你想干什么?”刘黑头的兄弟带着人拦住了蒋震,气势汹汹地问道。
  “刘黑头,你想干什么?”蒋震转过头看向刘黑头。
  他今天带人来这里,有好几个原因。
  一个是立威。
  他和刘黑头之前有龌龊的事情,赌坊的人估计都知道了,这时候他要是没点表示,这赌坊的人多半会看不起他,所以,他需要有件事情来立威。
  一个是收服离间赌坊的这些打手。
  这赌坊里总共九个打手,有三个是县城的,跟张管事还有点关系,并不服刘黑头这个打手头子,但剩下的那些人,却都是刘黑头这边的。
  这些人对刘黑头马首是瞻,留着对他不好,要全部赶走也不可能,他便干脆将人带来了这里,带着他们来抄刘黑头的老巢。
  这些人和刘黑头一样,并不敢得罪赌坊,也不愿意离开赌坊,多半会跟着他干,而当他们帮着他抄了刘黑头的老巢,他们自然也就不可能再站到刘黑头那边去,说不定还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他们肯定怕刘黑头跟他们秋后算账。
  还有一个……则是给自己扬扬名,让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蒋震看了一圈周围敬畏地看着自己的桥头村的百姓,心情很不错。
  “那人是谁啊?怎么刘黑头跟在他后面?”
  “他带来的,是宏兴赌坊的人吧?那些人都听他的呢!”
  “这人好像是蒋震啊!就是村口刘家最近天天在骂着的那个何西村的。”
  “他怎么赶来这里啊?不怕刘黑头打他吗?”
  “他怕什么啊?你没听说吗?之前刘黑头两次受伤,都是被他打的。”
  ……
  桥头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起来,看着蒋震的目光也充满了畏惧。
  这可是个敢打刘黑头的人!
  蒋震这时候却还笑着看着刘黑头,重复了一句:“刘黑头,你想干什么?”
  刘黑头的表情又扭曲了起来。
  这桥头村是他的地盘,他这会儿,恨不得喊人把蒋震给弄死才好。
  但他不敢。
  他真要那么干了,除非背井离乡逃到外面去,要不然在何成县肯定混不下去了,偏他又是舍不得这里的一切的。
  “蒋震!”刘黑头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有些色厉内荏。
  蒋震看刘黑头一眼,然后便对着身后那些赌坊打手道:“把里面正在赌钱的人都给我赶出去,把这里给我抄了!”
  刘黑头的那些兄弟和他养着的人见状,有些气急败坏的,他们等着刘黑头一声令下让他们去教训蒋震,偏刘黑头一声不吭的。
  最后,一行人竟是眼睁睁地看着蒋震把赌坊里赌钱的人给赶出去了。
  那些人一开始还吵吵嚷嚷的,但一看外头的景象,就立刻跟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我是宏兴赌坊的管事,刘黑头是宏兴赌坊的人,在外面私设赌场,那是违反了宏兴赌场的规矩的,以后这赌场必须要关了,不能再开。”蒋震道。
  其实宏兴赌坊并没有这样的规定,因而张管事虽有些不满刘黑头在外面闹事,但也没太在意,只是这年头,规矩还不就是上面的人的一句话?
  桥头村的人都相信了。
  这布店的伙计要是在外面做布匹生意,那肯定是要被赶出布店的,刘黑头这样的,当然也不行。
  刘黑头虽然对桥头村的村民还算友善,但桥头村的村民依旧不喜欢他,现在看他倒霉,绝大多数人都是拍手称快的,觉得解气极了。
  同时,对蒋震也愈发地敬畏。
  刘黑头在这人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听他的……这到底是谁啊!
  蒋震没动手,只让人把刘黑头这小赌坊的账簿,和里面的银两全给弄出来,而他自己,就斜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刘黑头。
  他的脸上并无凶恶的表情,但对着他,刘黑头还偏就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蒋震一直都是戒备地看着刘黑头的,但他也知道,刘黑头不会再反抗了。
  这刘黑头要是年轻十岁,还是曾经那个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人,他这时候一定会反抗,但他现在早就已经变了,他舍不得自己的家业,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他身上割肉。
  “这些抄出来的钱,赌坊不会要,等下我们分了就行。”蒋震又笑着对里头干活的打手们说了一句。
  原本那些打手里头还有出工不出力的,但听到蒋震这句话,却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
  刘黑头的那些堂兄弟眼睛都红了,一起看向刘黑头:“大哥!”这小赌坊,可是他们的心血啊!
  “那蒋震得了郑少的看重!”刘黑头咬牙道。
  刘家人都是知道郑少的,那可是连县太爷都要敬着的人,这蒋震要是得了郑少的看重……他们还真不能把蒋震怎么办。
  刘黑头虽然劝住了自己的兄弟,心里却像是在滴血。
  蒋震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做事也太出人意料,今天突然就带人过来,以至于他什么准备都没来得及做,更来不及藏起一些东西。
  他辛苦经营了很久,指不定最后都便宜了蒋震了!
  蒋震在盯着刘黑头,赵金哥站在旁边,却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他一直跟着蒋震,但蒋震做的事情,他其实一样都没弄明白,直到这会儿,还满头雾水不明白蒋震到底想做什么。
  那些打手都在搬东西,他一个人傻呆呆地站着不大合适,赵金哥踌躇了一下,就跟那些打手一起去搬东西找银子了。
  长这么大,赵金哥还从没干过这种事情,做的时候多少有些纠结,而他这一纠结,一张脸就板了起来,因着眉心的疤痕,让他看着像是皱起眉头有些不悦。
  那些个打手看到赵金哥一直跟着蒋震,蒋震中间还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便觉得赵金哥一定是蒋震面前得脸的人,这时候就上去攀关系了。
  “喂,兄弟,你是蒋管事的什么人?”有人道。
  “你跟蒋管事是兄弟吧?都一样高大,穿的衣服还一样。”又有人凑了过来。
  赵金哥没吭声,他其实是蒋震的妻子,还是刚成亲的,不过这事情估计说出来这些人都不不会相信。
  从没哪个男人会带着新婚妻子去赌坊上工,还带着来抢劫的……其实赵金哥都有些弄不明白蒋震到底在想什么。
  蒋震以前总是调戏他,还夸他好看,他一直很高兴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可现在……蒋震怎么好像完全是把他当个男人在看的?
  “这位兄弟,蒋管事都喜欢什么?”那些人看赵金哥不吭声,又问。
  “大约是……喜欢钱?”赵金哥道。
  “也是,谁不喜欢钱啊……”那些人满意了:“兄弟,你以后可要帮我们说说好话啊,下次我们请你喝酒去!那青阳弄里有对小姐妹可俊俏了,我们就去她们那儿,到时候两个人都给你睡。”
  赵金哥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就那么不像个双儿吗?
  对了,这县城果然不好的地方太多,他一定要看着点蒋震,可不能让蒋震找别人去了。
  咬了咬牙,赵金哥继续干活。
  蒋震看到赵金哥在做事了,不过那不是什么重体力活,比赵金哥以前干的活儿还轻松很多,便也没阻止,就算有人跟赵金哥搭话,他也没当回事。
  他知道赵金哥很喜欢很喜欢自己,两人还已经成亲了,赵金哥只是跟人说个话,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没一会儿,刘黑头赌坊里的东西,就都被抄出来了。
  一开始,蒋震还想着他可能会抄出来一些能用来威胁刘黑头的账本什么的,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一群不识字的打手,哪可能会写什么账本?他们那伙人里头,就一个识字的,而他平常除了各种欠条,基本不写别的,那字甚至比蒋震的还要难看。
  不过,除此之外,倒是还搜出了六百多两银子。
  这刘黑头是不爱种地的,平日里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给人放贷,而这六百多两银子,就是他拿来放贷的钱。
  蒋震看了看,便给那些跟来的赌坊的人连同赵金哥一人五十两银子,剩下的自己毫不犹豫地收了起来,又对刘黑头道:“刘黑头,这赌坊你可不能继续开了,还有,放贷那可是犯事的,你最好乖觉一点,要不然……郑少一定不会放过你。”
  刘黑头握紧了拳头看着蒋震,已经被气坏了,偏这时候,蒋震还对着刘黑头身边的那些人道:“你们跟着刘黑头,打着宏兴赌坊的名头在外面混,实际上压根就不是宏兴赌坊的人,日后没人护得住你们,不过你们要是跟着我……郑少打算重新开个赌坊让我管,我手上正缺人。”
  蒋震,这是光明正大地来自己这里挖墙脚来了!
  刘黑头一怒,再去看那些自己收拢的手下,突然发现其中好些人都面露心动。
  至于他在赌坊的手下人……那些人拿了蒋震给的五十两银子,这会儿压根就不看他了!
  他们这些赌坊的打手收入不错,但也不过是卖力气的,一个月能有个五六两银子已经很不错,现在蒋震一下子给他们五十两,他们自然要听蒋震的。
  这刘黑头赚了那么多钱,平常还要他们请他喝酒,着实小气,他们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蒋震抄了这赌坊,但并没有真对刘黑头做什么,这样的人,是不能逼急了的。
  又说了几句自己要招人的话,蒋震就看到刘黑头的手下有越来越多地的人心动了。
  见状,蒋震施施然地带着赵金哥离开了,路上瞧见一个正偷偷逃跑的眼熟的背影,还喊了一声:“刘大成,你可别忘了欠我的钱。”
  那刘大成跑得更快了。
  蒋震把自己的银子也给了赵金哥,赵金哥拿着那些银子,顿时觉得无比烫手,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宏兴赌坊的打手见状,却愈发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人,应该是很受蒋震器重的,其中一人还特地上去,将自己分到的那五十两银子里包括的一个细细的小孩子戴的银手镯给了赵金哥:“兄弟,别忘了跟你说的事啊!下次我请你喝酒!”
  赵金哥:“……”


第66章 蒋震有福气
  时间已经不早了,蒋震也就没有去县城,而是和其他人告别,然后带着赵金哥前往何西村。
  “金哥儿,你跟那几个打手处的不错?他们都要请你去喝酒了。”走了一段之后,蒋震随口问了一句。
  赵金哥闻言,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纠结。
  “怎么了?”蒋震看到赵金哥的表情不太对劲,当下心里一紧,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事儿?
  “他们……说要请我去喝花酒。”赵金哥道,有些不安也有些害怕,怕蒋震生气。
  蒋震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却是一点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然后一把揽住了赵金哥。
  “你……”赵金哥有些气恼地看着蒋震,蒋震这反应,跟他想的不一样。
  “我就是有点没想到,”蒋震轻笑了一声,“他们怎么会请你去喝花酒不来请我?”赵金哥看着挺严肃的,又为人古板,怎么看都不像会去喝花酒的人。
  赵金哥立刻看向蒋震,蒋震想去喝花酒?!
  “好了,我不会去的,你也不准去,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蒋震道,目光微微闪了闪——那些人竟然想请赵金哥去喝花酒……呵呵!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有家室的人,就不该去喝花酒!
  “蒋震,你今天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又走了一段,赵金哥忍不住问道,蒋震这样去抢了刘黑头,真的没问题吗?
  “我这人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惹我,总要付出点代价。”蒋震笑道,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决不至于让刘黑头狗急跳墙,那赌坊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别的……
  郑大少和张管事巴不得他能给不安分的刘黑头一点教训。
  想到那刘黑头竟然在自己和蒋震成亲的时候上门闹事,赵金哥也觉得他们今天做的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蒋震说“有恩报恩”,却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就是因为对蒋震有恩,蒋震才对他这么好的,要是当初救蒋震的是别人……
  不过,这也是好事,蒋震会有恩报恩,总不会突然不要他了。
  想通了,赵金哥就露出笑容来。
  “金哥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蒋震问道。
  赵金哥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也就……
  赵金哥看了看之前那个打手塞给他的小银镯,心里一动,他现在就想要个孩子,一个和蒋震的孩子。
  等有了孩子,这个家也就不会散了。
  “那我们去弄点吃的吧。”蒋震看到赵金哥摇头,略一思索便道,然后敲了他们路过的一户人家的门。
  那户人家院子里有两只刚长成的小公鸡,蒋震跟他们买了一只,就拎着回家去了。
  赵金哥既然没什么想要的,那他们就买点东西回去吃吃好了。
  蒋震和赵金哥回去的时候,赵刘氏已经把晚饭做的差不多了。
  “娘,我把这只鸡收拾一下,晚上加道菜吧。”蒋震道。
  就算现在蒋震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啊,赵刘氏有些迟疑:“还是算了吧,今天我已经用咸肉蒸了鸡蛋了。”
  “还是做了吧,庆祝一下。”蒋震道:“我去拿刀。”
  蒋震直接就去拿了刀,赵刘氏见劝不住,连忙去屋里拿了一只碗过来——鸡血可不能浪费了!
  杀鸡是蒋震来的,给鸡褪毛挖内脏的事情,赵刘氏就不愿意让蒋震沾手了,蒋震也没有强求,得知赵富贵他们还在地里,便去了那里,打算帮着干点活再把人叫来吃饭。
  “金哥儿,你可要看着点蒋震,别让他乱花钱。”等蒋震一走,赵刘氏就对着赵金哥道:“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把钱花光了,以后怎么办?”
  “娘……”赵金哥把自己背着的竹篓拿过来,给赵刘氏看里面的银子。
  赵刘氏捂着胸口,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这……又是一百两?”
  “约莫有二百两。”赵金哥道。
  “蒋震之前给了我们一百两,这次又给我们二百两,能再买十五亩水田,到时候我们家就有二十亩水田了,比那蒋家还要有钱!”赵刘氏道。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
  赵刘氏之前还一心觉得不逢年不过节的,买只鸡来吃太浪费,但现在……
  她飞快地处理起那只鸡来。
  这何西村的人做鸡,基本就是铁锅里放一锅水,然后把鸡整个放进去煮熟的,等鸡煮熟了,就拿出来切成块吃,鸡汤也舍不得扔,基本都会收好了拿来做菜。
  不过鸡要这么煮熟,少不得要花半个时辰,太慢,赵刘氏便决定把鸡红烧了。
  整只鸡一块块切成小块,鸡肚子里少的可怜的鸡油先放在锅里煸炒一会儿,熬出油来,然后把切块的鸡肉翻进去稍稍翻炒下,再放入酱油和水,接着就等它慢慢煮好了。
  蒋震带着赵富贵回来的时候,赵刘氏已经把鸡做好了,正让赵金哥端一小碗去给孙小山。
  孙小山这些日子每天不是去摸螺狮,就是去抓鱼,抓来了还全都给赵刘氏喂鸭,赵刘氏对他是很感激的。
  晚上,桌上有一大碗的红烧鸡肉,还有一碗在咸肉里打入鸡蛋做出来的咸肉蒸蛋,以及用咸菜煮的蚕豆豆瓣和炒蒜苗。
  赵刘氏一边念叨着家里的鸡鸭和种的菜,一边把鸡腿夹给蒋震。
  蒋震直接把鸡腿放进了她的碗里,又给赵富贵夹了一个:“爹娘,你们吃。”
  至于赵金哥……蒋震给他夹了两块鸡胸肉,在现代除了要减肥的增肌的,很多人不爱吃鸡胸肉,但这年头,鸡胸肉那可是好东西。
  毕竟这是一整块的肉。
  当然,对蒋震来说,在肚子里不缺油水之后,还是鸡翅膀的味道更好一些。
  两个鸡翅膀,差不多都被蒋震啃了,只有一段鸡翅中给了赵金哥:“这一段味道最好,你尝尝。”
  赵金哥甜甜蜜蜜地把鸡翅中吃了,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则慢慢地啃着鸡腿。
  赵刘氏还好,她身体不好,以前家里过年的时候杀只鸡祭祖,赵富贵和赵金哥常常把鸡腿留给她吃,但赵富贵……他已经几十年没吃过鸡腿了。
  他一个大男人,吃什么鸡腿?赵富贵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带了笑。
  第二天赵刘氏便又跟人念叨起来了:“我们家蒋震啊,真实太败家了,买了一只鸡回来,当天就要吃,还一顿就把一只鸡吃的差不多了……这也就算了,鸡腿还非要给我和我家老头子吃,你说我们两个一大把年纪的,还吃什么鸡腿啊!”
  听赵刘氏念叨的人:“……”这年头拿个鸡腿,都能去走亲戚了!这赵刘氏这么说话,实在太气人了!
  众人对赵刘氏愈发地羡慕嫉妒,也就是这个时候,有个消息传来了何西村。
  那赵家的蒋震,竟然带人去抄了刘黑头的赌坊!那刘黑头还吭都不敢吭一声!
  蒋震和赵金哥成亲这天,刘黑头去了赵家找麻烦,这让何西村很多人都同情起了赵家,觉得这赵家迟早要倒霉。
  结果……蒋震竟然能把那刘黑头的赌坊给抄了!
  这蒋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他以前明明就是个谁都能欺负一下的闷葫芦!
  “听说那蒋震还在县城的赌坊当了管事了!”
  “我也听说了,以前刘黑头的手下,现在都成了他的手下。”
  “不止呢,就连刘黑头,都成了他的手下了!”
  “听说昨天他们在刘黑头的赌坊里抄出来几百两银子,那可是几百两啊!”
  “现在蒋震老有钱了……赵家运气真好。”
  ……
  这些日子,何西村的人可以说每天都在念叨蒋震,这不,这会儿他们又念叨上了,还纷纷后悔当初没把家里的女儿双儿嫁给蒋震。
  蒋老太以前挺喜欢听人说东家长西家短,但这会儿,她却是一看到有人聚在一起,便想要掉头离开。
  “蒋屠户家的,蒋屠户家的!”偏有人叫住了蒋老太。
  蒋老太冷着脸停下了脚步,然后便听那人道:“蒋屠户家的,现在大家都在说这蒋震是个有福气的人呢,你听说了没有?”
  “他就是煞星,怎么就成了有福气的人了!”蒋老太差点炸了。
  “他确实有福气啊,你想想,你怀着他的时候,蒋屠户得了去参军的机会,后来发了大财回来,回来之后,你们蒋家的日子更是一天好过一天……倒是他从你家走了之后……啧啧!”
  那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意思却已经再清楚不过。
  自从蒋震离开蒋家,这蒋家的日子,可就越来越难过了,家里头还天天有人吵架。
  “现在蒋震去了赵家,这发达起来的,就成了赵家了,这赵家人对他好,他的福气还越来越大……”这人又道。
  赵刘氏整天在外面夸蒋震,一看就知道她对蒋震满意地不得了,这不,蒋震也对他们很好。
  这个蒋老太么……她当初整天骂蒋震,倒是将蒋震的福气都给骂光了。
  蒋老太对上这人幸灾乐祸的目光,被气得心口疼,冷着脸离开了,匆匆回了家。
  而刚回去,蒋老太便对上了满脸怒意的蒋屠户。
  “家里一堆的活儿,你怎么还往外跑?”蒋屠户不满地看着蒋老太。
  二儿子做生意去了,三儿子去县城干活去了,两个儿媳妇又指望不上……蒋屠户每天干活累得不行,看蒋老太就越来越不顺眼了。
  “我又不是瞎跑去了!我是去洗衣服的!”蒋老太也不满,她做的活儿哪里少了?
  蒋家顿时又吵吵嚷嚷起来。
  同样吵吵嚷嚷起来的,还有何家。
  自打被儿子绑了一回,何父就暂时乖了,甚至还会在家里帮何母干点活,让何母无比欣慰。
  但自从知道蒋震竟然有本事抄了刘黑头的赌坊,还在宏兴赌坊当上了管事之后,何父的心思就活动开了。
  蒋震这么厉害,要是自己的儿子能嫁给蒋震……
  何秋生虽然长得好,但何家人到底一直住在小村子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因而只要何秋生能嫁个稍微有钱点的人,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蒋震,现在可不就是一个有钱人?
  “秋生,那蒋震多好的一个人选,你可以一定要抓紧了!”何父不停地劝着:“就算是做小,只要你能得到他的喜欢,跟做大的又有什么区别?那赵金哥不仅长得丑,年纪还大,听说以前他的孕痣也是暗淡无光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孩子来,你要是给蒋震生个儿子……”
  “爹!你别说了!”何秋生又气又恼。
  “你对我凶什么凶?我这也是为你好,得到了蒋震的喜欢,他几百两银子都能给你!”何父又道,那蒋震还成了宏兴赌坊的管事了,要是他能做蒋震的老丈人……
  “爹,人家蒋震心里,就只有赵金哥一个人,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再把你绑起来!”何春生回家来拿东西,正好听到何父说话,当下怒了。
  何父不吭声了,眼珠子却还在不停地转动。
  何西村的事情,蒋震并不清楚,他一大早,就带着赵金哥去县城了。
  郑逸说要开个赌坊让蒋震管,但那赌坊现在还没影儿,原先的赌坊蒋震又插不上手,因而蒋震如今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干拿管事的工资就行。
  他去赌坊那边转了一圈之后,便跟张管事说家里有事,今后好些日子,怕是不能过来了。
  张管事巴不得蒋震不要来插手赌坊的时候,很乐意他家里有事,笑呵呵地送走了蒋震,然后,蒋震便带着赵金哥去了码头,将码头上有人在卖的小鸡小鸭全都买了。
  “这么多鸡鸭,你买回去做什么?”有人不解地看着蒋震,蒋震一共买了三十几只小鸭四十几只小鸡,这么多鸡鸭养都没地儿养的吧?又要吃多少粮食?
  “养大了卖钱。”蒋震随意应付了一句。
  “这么多鸡鸭,怎么卖啊……”那人不解地看着蒋震。
  蒋震没说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只的鸡鸭,难道还会没地儿卖?大户人家办个宴会就要这么多了。
  摇着船,蒋震带着一群鸡鸭回了家。
  之前那些已经养大了一些的鸡鸭,都被蒋震放到了那块买下来的地里,白天在篱笆里放养,晚上关进屋子,而这些还很小的鸡鸭,就先让赵刘氏和孙小山两个人照顾着。
  蒋震给王海生孙小山,还有何春生何夏生都开了工钱,让他们帮着做事,每天早上,还会教他们些本事。
  养鸡养鸭和地里的活儿,蒋震基本上都交给这些人去干了,并不沾手,他自己,却是每天带着赵金哥四处跑,顺便开始收拢刘黑头曾经的手下。
  蒋震在现代的时候,手底下刺头不少,但都能被他给打服了“说”服了,现在自然也就不怕对付不了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打手,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把那些本性太差的人,从自己的队伍里剔除出去。
  蒋震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将来能过好,而他这会儿最喜欢做的,其实是每天晚上的运动。
  赵金哥虽然害羞,却乖得很,他提出什么要求从来不拒绝,简直让他喜欢地不行。
  当然,他没有特殊嗜好,本身也是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的。
  “金哥儿,今天我们洗洗干净,等下……”吃完晚饭,蒋震就在琢磨晚上的事情的。
  “嗯……”赵金哥低声应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有孩子……


第67章 训练手下人
  和赵金哥胡闹了一番之后,蒋震顿时就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他用手一遍遍地抚摸赵金哥的身体,又将赵金哥搂进自己的怀里,让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赵金哥一开始没有拒绝,但被搂了一会儿之后,到底还是忍不住推开了蒋震:“太热了。”
  现在天气已经越来越热,床上的褥子也换成了草席,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搂在一起睡分明就是折腾人!
  “习惯了就好了……”蒋震其实也有点热,但他就是喜欢搂着赵金哥,实在不想把人放开……
  两人有接触的地方全是汗水,这是能习惯的吗?
  只是,蒋震就这么一点小要求,他拒绝了是不是不好?
  赵金哥正纠结着,蒋震突然一把压在他身上,狠狠地亲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便放开了他:“好了,我不缠着你了,早点睡。”
  蒋震想跟赵金哥亲密,却也知道两个人一直抱在一起,赵金哥绝对睡不好,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几天赵金哥天天跟着他在外面跑,也累了。
  蒋震平躺在赵金哥身边,没有再去纠缠赵金哥,这下赵金哥凉快多了,然而不知为何,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蒋震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赵金哥回握住了那只手,即便手心里满是汗水,也没放开。
  这些日子蒋震和赵金哥睡得都早,早上起的也早,但年纪大了觉少的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还是起的比他们更早。
  两人走出房门的时候,赵刘氏已经在煮粥了,而赵富贵正在喂猪打扫猪圈——就在前几天,赵富贵买回来了两头小猪,打算养着等过年的时候一只杀了,一只卖了。
  养猪是脏活,但赵富贵做的很认真,也很满足。
  这是自家的猪,是给自家养的!只要这么一想,赵富贵就浑身有劲儿,之前蒋震想让他轻松点找别人来帮着干活,他还不乐意。
  年纪大的人有点事情做,也能让他们的身体更加康健……蒋震这么琢磨着,便没有坚持不让赵富贵和赵刘氏干活,只是每天都往家里带点肉,让他们吃好点。
  在现代相赵富贵赵刘氏这样五十来岁的人,是要小心三高少吃油腻的,但这时候压根用不着。
  这年头大伙儿炒菜舍不得放油,猪肉脂肪含量比后世差一大截,便是鸡鸭什么的……
  在现代的时候,好些鸡鸭皮下一层油,蒋震有个战友的妻子不管吃鸡还是吃鸭,那都是要扒了皮才下锅的,这时候……在鸡肚子里找到一块鸡油,那都能让人高兴半天。
  天刚蒙蒙亮,现在出门还太早,蒋震就把自己动手做的沙盘找出来,然后教赵金哥认字。
  他看过这时候的启蒙书,然后发现什么“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什么的,很多他看不懂解释不了,便把那书扔开了,只从一二三四开始教赵金哥,顺便教他算数。
  在蒋震看来,算数和认字,那是一样重要的,上回有个秀才多买了几样东西就算不清,他简直无奈的不行。
  赵金哥到底年纪大了,学东西不像小孩子那么快,但他比小孩子认真,因而认字的速度并不慢,不过七八天,他已经会了七八十个简单的字。
  “蒋震……要怎么写?”赵金哥突然问道。
  蒋震一愣。
  他教赵金哥认字,那都是循序渐进地教的,因着繁体字很多他也不认识,一边教赵金哥,一边还要自己学,以至于忘了教赵金哥写他们两人的名字。
  结果,赵金哥主动提出来想学写他的名字。
  蒋震笑了笑,从旁边拿出一张白纸,便在上面写下了“蒋震”两个字。他写的是端端正正的楷体,也是简体字。
  蒋震是写完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写错了的,本想重新再写一遍,但思索片刻,却放弃了这打算。
  他打算学繁体字,赵金哥也要学繁体字,但只是他的名字的话,就算让赵金哥写简体的也没关系。
  本身这简体的蒋震,也就在跟繁体有些细微差别罢了。
  “这是我的名字。”蒋震将手上的纸给了赵金哥,然后又在沙盘上写了几遍给赵金哥看。
  赵金哥就那么一笔一划的,在沙盘上写起“蒋震”二字来。
  蒋震看到他认真的样子,突然很想亲亲他,然而还不等他的有所动作,外面的赵刘氏就喊起来:“蒋震,金哥儿,吃饭了。”
  早上吃的是粥,配的是咸菜,蒋震正好有些饿了,也有点渴,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而赵金哥的胃口不比他小,同样一口气喝了三大碗。
  吃完之后,蒋震就让王海生和何家兄弟划船,载着他和赵金哥去了桥头村。
  这些日子,蒋震基本都在桥头村混着,他占了刘黑头的赌坊,然后把这个赌坊,当做了自己训练手下的场所。
  除了王海生何春生何夏生,蒋震如今又有了其他的一些手下,而这些人里,有赌坊的打手,更有曾经在刘黑头手下做事,现在投靠了他的,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几个。
  甚至就连刘黑头,也在其中。
  刘黑头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跟着蒋震给蒋震做事的,他丢不起这个脸,但那天蒋震抄了他的赌坊之后,第二天又狠狠地打了他一顿,顺便威胁了一番。
  他想要找张管事给自己出头,但张管事压根就不管,他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开始跟着蒋震,成了蒋震的手下之一。
  前些日子自己还是一个头儿,一转眼竟然成了别人手底下的小兵,刘黑头有多憋屈可想而知,偏偏蒋震还总是盯着他,时不时就要收拾他……
  远远地看到蒋震带人进了桥头村,刘黑头的脸便又一次黑了。
  蒋震又开始训练手下了。
  他当初给这些投靠他的人画了一张大饼,又给他们定了一些规矩,然后才开始训练他们,上午站军姿走方阵,中午进行思想教育,下午再去练练体力。
  蒋震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是他有史以来,教过的最难教的人了。
  在现代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排队怎么排,这里人却不知道,他们甚至连左右都分不清。
  同时,蒋震让他们做的枯燥的练习,这些自由惯了的打手们也非常厌恶排斥。
  但这又不能不让他们做。这些人本就是一点规矩一点纪律都没有的人,不好好训练一下……蒋震觉得将来遇到了危险,这些人指不定就一窝蜂地跑了!
  他让他们练那些学校军训的时候练的东西,并不是想让他们的队伍多么多么整齐,动作多么多么标准,他就希望这些人能听话,能有点团队精神。
  等人齐了之后,蒋震便又带着他们训练起来,让人站直了身体,做些统一的动作。
  这些人里,赵金哥是做的最好的,他对蒋震言听计从,蒋震晚上的时候偶尔还会让他把衣服脱光了站站军姿,他自然学得很好,而接下来,学得好的就是王海生以及何家兄弟,并两个桥头村的男人了。
  其余的人,大多学得马马虎虎的,还有人特别抵触。
  “去他妈的!老子不学了!蒋震你故意折腾老子是吧?你让老子学这个劳什子到底是想干嘛?”刘黑头被蒋震左左右右一折腾,又一次怒了,骂骂咧咧起来,同时戒备地看着蒋震——要是没有意外,这时候蒋震,就要上来打他了!
  蒋震确实上去打他了。
  跟刘黑头打得多了,蒋震已经摸清了刘黑头的路数,刘黑头却没有摸清他的路数,以至于蒋震打他打起来越来越轻松。
  这不,没一会儿功夫,刘黑头就又被揍趴下了,还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刘黑头,你确定不学了要走?”蒋震笑眯眯地看向脸上的伤口又崩开了的刘黑头。
  刘黑头顿时不吭声了,乖乖地回到队伍里,与此同时,所有参加训练的人,都精神一振,再也不敢偷懒了。
  蒋震很满意这情况,而这情况,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来一次。
  他其实挺感激刘黑头的,刘黑头每次不是自己上来挑衅,就是让手下挑衅,让他可以把他们狠狠地揍一顿,然后让这些人越来越听话……
  在军营里,不听话的兵该怎么办?当然就是揍一顿让他听话!
  至于挑衅教官,这在蒋震看来真没什么,他以前也总是看教官不顺眼想去揍教官……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么厉害,每次的后果就跟如今的刘黑头一样。
  但他明知道打不过,还是要去惹教官,刘黑头估计也一样。
  打了刘黑头一顿,蒋震神清气爽地继续训练起来,一直折腾这些人到傍晚,才回了河西村。
  一眨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蒋震教导这些人的初期,是遇到了不少麻烦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却越来越听话了。
  甚至在蒋震特意引导之下,都有了诸如“蒋震说的都好有道理”、“蒋震真厉害”、“都是大男人,以后我也要闯出一番事业来”之类的想法。
  然后,便愈发相信蒋震了。
  这时候的人,大多都活地浑浑噩噩的。
  现代有些人去看史书,会觉得很疑惑,疑惑那些古代的百姓,为什么在遭遇了种种不公平之后都不反抗,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士兵,就能管着几十上百个服徭役的百姓,对他们非打即骂抽鞭子那些百姓还不敢吭声。
  蒋震以前也曾经疑惑过,但到了这个年代,他却明白原因了。
  这时候的人,眼界太宅,想法太少了。
  一群斑马被狮群偷袭,狮群抓走了一只,斑马们在起初的慌乱之后,便又悠闲下来,继续该吃草的吃草,该跑步的跑步。
  它们觉得那就是它们的生活,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同类的死亡而有所改变。
  这时候的人也一样。
  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没有读过书,只在自己家附近这一块儿打转,他们的人生,就是种地吃饭成亲生子,再让儿子继续种地吃饭成亲生子。
  当初蒋家能发达起来,其实跟蒋屠户出去参军长了见识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蒋震手底下的这些人,就都是没什么见识的,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能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只想跟着刘黑头吃饱喝足有了钱就娶媳妇儿买地。
  但现在,蒋震给他们灌输了一些其他的念头。
  他们是男人,可以走出去干一番大事业,而不是留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只做点欺压乡邻的事情。
  只要他们有毅力,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也能骑着高头大马衣锦还乡,能顿顿去酒楼吃饭,让人刮目相看。
  这世界,绝不止何城县这么一小块儿,事实上,它非常非常大,大到无边无际。
  顺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一开始对训练非常排斥的人,渐渐地就开始努力了。
  而当他们不再有排斥心理,训练的效果也就出来了。
  这时候的人平常都过得苦,也就非常能吃苦,蒋震只要每天给他们吃顿肉,他们顿时就不怕苦不怕累了。
  当然,刘黑头是不稀罕吃肉的,但他怕蒋震。
  怕蒋震,又打不过蒋震,现在自己的手下还都成了蒋震的手下……刘黑头就那么安分下来了,也就只能私底下说说蒋震的坏话。
  然而,现在大家伙儿都被训练的非常累,又有几个人愿意听他翻来覆去地说蒋震坏话?
  这天,一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众人呼啦啦的,就一下子全都跑到了吃饭的地方,而那里,蒋震雇来的两个人已经做好了饭菜。
  猪肉咸菜汤,还有蒸茄子和炒苋菜。
  以前他们吃饭,都是冲上去抢的,但现在蒋震有规定,不管做什么,都要排队有规矩。
  因此,大家就拿着两个碗,先去盛饭,再去拿菜。
  每人一勺猪肉咸菜汤,每一勺里,都有一块两指大小的猪肉,至于蒸茄子和炒苋菜,也同样是每人一勺。
  那些人是这么吃的,蒋震和赵金哥也是这么吃的。
  让人把咸菜猪肉汤浇在米饭上,另外两个菜装在菜碗里,蒋震端着碗,和赵金哥一起找了个桌子坐下吃饭。
  这地方之前是赌坊,自然也就有很多赌桌,而现在,这些赌桌都成了饭桌。
  坐下之后,蒋震就飞快的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将饭菜吃了个精光,然后就笑着看赵金哥吃饭。
  赵金哥吃东西,喜欢把好吃的留到最后,他吃光了米饭和炒菜之后,才把那块肉吃进嘴里,慢慢品尝。
  “总有一天,我的金哥儿能想吃什么吃什么。”蒋震摸了摸赵金哥的脑袋。
  赵金哥不解的看着蒋震,在他看来,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美好的不真实,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了——他以前不就想吃肉吗?
  而且……他觉得这样下去,他们应该会变穷:“蒋震,这样花钱真的没关系吗?你还有钱吗?”虽说现在蒋震并不给手下人发工钱,只管他们中午一顿饭,但大半个月下来,也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以后,应该还需要给他们钱养家糊口,要不然……他们凭什么跟着蒋震?
  “没关系,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赚钱了。”蒋震笑道。
  他手底下的这些人都已经听话了,有这么一群人在,他还用担心赚不到钱?
  郑逸许诺的赌坊还不知道在哪里,但蒋震已经想好另一个赚钱的法子了。


第68章 县城谈生意
  蒋震和赵金哥在琢磨要怎么安置那些手下的人的时候,那些人也在关注着蒋震和赵金哥。
  以前的刘黑头,跟蒋震是截然不同的。
  刘黑头让他们办事,让他们帮自己赚钱,但对他们其实并不好,有什么好处,也只会给他的堂兄弟,而不会给他们这些人,他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蒋震却不一样,这些日子,蒋震吃的都是跟他们一样的,也会和他们一起训练,甚至就连赵金哥,都会跟他们一起训练。
  这让他们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对训练的排斥也也越来越小。
  “我一开始完全没看出来那个赵金哥是个双儿,我那会儿,还想请他一起去喝花酒……”一个赌坊的打手忍不住道。
  宏兴赌坊平常其实用不着太多打手,只要有人在那里维持秩序而已,蒋震问过那些人之后,便留下了五个并不想跟着他的打手在赌坊看着,然后把剩下的那几个人弄到自己手底下去了。
  而眼前这个曾经想请赵金哥喝花酒的,就是被他弄到自己手底下的人之一,名叫丁立安。
  这丁立安,也是跟着蒋震训练了两天之后,才从骂骂咧咧说蒋震多半身体有毛病不是个男人的刘黑头那里,得知赵金哥竟然是蒋震的双儿。
  他刚听说的时候,还当是刘黑头骗自己,压根就不相信,毕竟那赵金哥,真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双儿。
  然而……桥头村的人,都知道赵金哥还就是蒋震的双儿,他们之中有人在蒋震成亲那天去蒋家闹事了,甚至是亲眼看到了他们成亲的。
  “不只是你没看出来,我也没看出来。”又有人道。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双儿?他个子比我还高!”
  “对了,他是双儿,怎么蒋震还让他跟我们一起训练?”
  “蒋老大……完全就是把他当男人的……”
  众人议论纷纷,都有些无语,对赵金哥也更加同情了。
  明明是个双儿,偏被自己的丈夫带来每天训练……这压根就不是一个双儿该过的日子。
  蒋震都那么有钱了,他的双儿,难道不应该和刘黑头的婆娘一样,每天只要在家里看看孩子,然后支使着家里雇来的婆子干干活吗?
  赵金哥倒是没觉得辛苦,这点训练对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甚至于让他觉得自己跟蒋震更加亲近了。
  他想多学一点本事,将来也好帮助蒋震。
  吃过饭,蒋震便把那些人叫到一起,开始洗脑教育。
  他以前是上了很多政治课的,虽然当初听得不认真,但用来给这些人灌输一些想法却已经足够用了。
  蒋震不耐烦长篇大论,只稍稍说了一些,鼓动了一下这些人,然后便让众人去午休一个时辰,等一个时辰之后,就是体力训练了。
  蒋震也是收下这些人之后,才发现这些人的体力和耐力着实一般。
  在桥头村的一片树林下,那三十多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根竹竿,挥舞的虎虎生风,一遍遍地重复手上的动作,便是满头大汗,也没有停下。
  蒋震并没有教这些人太多的技巧,他只希望能提升他们的配合度和体能,但对赵金哥,就不一样了。
  让王海生带着那些人做些重复的训练,蒋震带着赵金哥,教导他打架的技巧。
  赵金哥的身体比蒋震的身体更柔软,在蒋震看来很适合学战斗技巧,他也就教导地非常用心。
  他希望赵金哥能有自保的能力。
  战斗技巧,当然不可能是一个说一个学的,少不得要实战,蒋震已经尽量收敛自己手上的力道了,但在别人看来……
  蒋震在打自己的双儿啊!
  他们老大喜欢训练人,连自己的媳妇儿都不放过,仔细想想,也确实只有赵金哥这样的才吃得消了……
  蒋震的手下,看到这一幕纷纷感叹,休息的时候,丁立安还走到赵金哥身边,小声问:“喂,你没事吧?”
  “没事。”赵金哥道。虽然之前被蒋震摔了好几个过肩摔,但他后来都被蒋震接住了,也就没有摔到地上,一点都不疼。
  倒是……蒋震摔他的时候竟然用手捏了他的屁股,也不知道别人看到没有……
  赵金哥只要一想到可能有人看到了那样的场景,就觉得脸上热得厉害。
  “没事就好。”丁立安同情地看了赵金哥一眼。
  蒋震并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同情自己的媳妇儿,他这会儿正在修改惩罚奖励措施。
  做得不好的要被惩罚,做得好的将会得到奖励,这是在蒋震给这些人训练之初,就规定好的,而这些日子,惩罚基本都是跑步蛙跳之类,奖励却是钱财或者是食物。
  每个阶段的训练内容不一样,这些措施自然也要略作改动……
  看到蒋震在写字,赵金哥拿了一根树枝,也在地上写了起来,他也不写别的,就写蒋震的名字,然后又写上自己的名字,看着它们紧挨着靠在一起,他就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这天晚上,蒋震很早就解散了这些人,这些人离开之前,他还按照这些人的表现,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串铜钱,又给了他们每人一身衣服。
  衣服是最普通的粗布做的,就是款式跟平常的略有不同,而这衣服,是蒋震这些日子让赵刘氏找了何西村的妇人做的。
  “这是衣服?”丁立安有些惊讶地看着那衣服。
  他们其实不缺衣服穿,但就算这样,蒋震发衣服给他们也让他们有些激动,尤其是丁立安这样的。
  丁立安会去做打手,就因为家里头已经没人了,而他之前虽然每个月到手的银子都不少,但没人管束之下,总是不知不觉就花了个精光,而他的衣服什么的,因为没人操心,总是穿得破破烂烂脏兮兮的……
  突然到手一身针脚细密的新衣服,丁立安竟是有些想娘了。
  当然,也有不满意这衣服的,比如刘黑头。
  但被蒋震折腾久了,他就算心里再不高兴再不满,也已经不敢去反抗。
  “明天你们都穿这衣服,早点过来。”蒋震把衣服发了下去,便道。
  明天,他要带这些人去县城。
  这年头,整个社会的节奏都是很慢的,比如一封信,可能要在路上辗转上一个月,才会被人送到收信人的手里。
  郑逸得到纸牌之后,一心想要大干一场,但无论如何也快不起来。
  大半个月过去,最低档的纸牌虽然已经印刷出来不少,但高档点的纸牌没法印刷,要画手一张张地去画,还要画的精致,速度就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郑逸腾不开手去弄答应了蒋震要开的赌坊,也不想提前让赌坊面世,就干脆让张管事给蒋震送去五十两银子,让蒋震稍安勿躁,再等上一等。
  他已经知道蒋震在训练人的事情了,只当蒋震是急着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蒋震当时拿了那五十两银子,却并没有打算等着什么都不定做,而是问了张管事有没有空的大船可以租。
  在江南这地界儿,运货都是靠船的,郑家大大小小的船就有几十艘,这些船有些要用,却也有空着的,张管事去问了一声,便租给了蒋震一艘大船。
  而等蒋震租到船,他就联系了杨江,让杨江帮自己去联系一些需要运货的商户。
  蒋震想的赚钱的法子不是别的,正是做物流。
  现如今,那些商人们做生意,都是各做各自己找人运输的,偶尔也会跟别人拼船,但为了安全起见避免被人杀人越货,基本只有关系非常好的两个商人才会这么做,如此一来,便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浪费,成本也会增加。
  现在,蒋震拿出一条大船来,商家们都可以带着货物来搭乘他的船,只要付出少许费用就行……
  杨江四下里一说,便有不少商人心动了,不过,他们都要等见过蒋震之后,才能做决定。
  蒋震带着手下去何成县,就是为了见杨江联系到的那些商户。
  蒋震在何成县的附近租了一个给院子,见那些商人,便是在这个院子里见的。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何成县的商人们,就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这里。
  和蒋震做过生意的瓷器铺老板这次要去外地进一批瓷器,自己找人划个小船去容易遇到危险,听杨江一说,便立刻动心了,也早早地来了这里。
  而他一来,便看到了很多熟面孔。
  里面有何成县这边专门做行商的,也有一些铺子的老板,其中跟他熟识的,就有一个做蚕丝生意的,名叫李明哲。
  何成县附近的百姓全都种桑养蚕,那人每年都会在这边收购蚕茧贩卖出去,也会将这边的女人双儿织出来的布匹贩卖出去,虽然没开铺子,但却非常有钱。
  “李老弟,你也来了?”瓷器铺的老板看到那人,当即笑着招呼起来。
  “周老板,好久不见。”李明哲笑着跟瓷器铺老板打招呼。
  “听说李老弟家里又要添丁了,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李明哲想到自己即将再有一个孩子,不免脸上带笑。
  两人相互寒暄了一番,李明哲便和瓷器铺老板打听起蒋震来。他手上是有船的,但都是小船,要去送货不仅要出动好几艘船,还要选信得过的人,非常麻烦,所以这次听说有人可以代为送货,才会想要来看看。
  瓷器铺老板一直住在县城,对蒋震还是有所了解的,当下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比如说那蒋震现在在给郑家大少做事,又比如说他这人打架很是厉害,还收拢了一批人手。
  李明哲闻言,顿时心里一动,已经决定若是价格合适,便让蒋震帮自己送货了。
  而这个时候,其他商人也已经围了过来,听那瓷器铺的老板说话。
  这些人之中,已经有很多人都心动了,当然,具体怎么处理,他们还要看看蒋震和他手上的人才行。
  “人来了!”杨江也早早地在这里等着了,这时候看到蒋震等人过来了,当即道。
  蒋震跟他许诺了,拉来一笔生意,就给他半成的提成,也就是说一百两的生意他能拿五两……因着这个,他对拉生意这事儿,是非常积极的。
  那些商人们听到杨江的话抬起头来往那边看去,便看到一行人从远处赶来。
  这些人都黑瘦黑瘦的,穿着统一的衣服,瞧着非常精神,最让他们侧目的,却是这些人行动之间,竟然整齐划一!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不过拿了一根竹竿而已,看着却比县城大街上偶尔一起出动,人人佩戴腰刀的衙役还要有气势。
  虽然不曾见他们出手,但不过瞧了一眼,这些商人们便知道,这些人绝对都是打架的好手!
  他们出去做生意要是遇上这么一群匪徒,只有马上求饶一条路可以走,而这些人若是来保护他们的……
  还有哪些匪徒敢来抢他们的货物?
  那些商人看到这么一群人,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而蒋震接下来,又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我手底下的这些人都是何成县本地的人,在何成县都有家室,是不可能扔下这里的一切还跑了的,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人和货物,都能安全到目的地。”蒋震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就对着那些商人道,然后又拿出合约来。
  “还有,这是我拟定的合约,你们可以看看。”蒋震又道。
  蒋震这合约写的非常详细,还写了若是半路发生意外,他会给予这些商人一定数量的赔偿,当然,若是遇到天灾才出意外,那赔偿也就没有了,若是是这些商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那他会反过来跟惹了麻烦的人要赔偿。
  这年头,商人雇人保护自己,最后遇到危险雇来的人跑了,商人死了或者货物没了的事情并不少见,这事儿那些小商人还只能自认倒霉。
  所以,看到蒋震说遇到匪徒抢走货物,他们竟然会给赔偿,这些商人都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这合约,我签了!”李明哲立刻就道,又问:“去送货,我能不能不去?”
  “当然可以,你可以派个人跟着去,要是信得过我,付了那边的搬运费,便是我帮你把货送了也行。”蒋震道。
  “好!”李明哲满意极了,他本身是不喜欢往外跑的,毕竟那样会有危险,现在自己可以不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明哲是头一个上来定下的,蒋震也就亲自关注了一下。
  看到李明哲写下的名字,还有李家村的地址,他不免有些诧异地打量了这个三十来岁的商人一眼。
  这人……好像就是那个抢了赵金哥前未婚夫李祖根的妻子徐氏的人……
  蒋震知道这个李明哲,但李明哲并不知道他,他不过是典了个妾回来生孩子,可不会去关心那个妾室之前都遇到过什么,更不会去关心那个妾室曾经的男人都做过什么。
  和蒋震商量好之后,他留下了十两银子的定金,让蒋震明日去李家村拿货,然后便离开了。
  而有李明哲打头,顿时就有更多的人上来签合约谈条件了。


第69章 一起出门去
  蒋震和这些商人们签订合约的时候非常慎重,甚至明言了会先上门去看看情况,然后才确定这生意要不要做。
  而他这样的慎重,倒是让那些商人对他更加信任了。
  这一天的功夫,蒋震都在和那些商人打交道,而他的那些手下,则都有点懵。
  他们之前整天上门跟人要债,现在……竟然要保护这些人做生意去了?
  还真是有点怪怪的……
  不过,虽然觉得怪怪的,但他们中绝大多数的,还是很高兴的。
  有个正经营生,绝对比当打手要好,而且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这里,周围人看他们的目光充满敬畏,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他们隐隐感受到了蒋震之前说的一些东西,甚至有种……自己也许真的能做出什么来的感觉。
  蒋震忙了一天,才将所有想让他们帮忙运货的商人的情况全都记下,而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金哥儿,今天感觉怎么样?”回家的时候,蒋震询问赵金哥。
  赵金哥有些愣,除了觉得蒋震特别厉害以外,他并没有其他感觉。
  蒋震笑了笑,把一条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就那么勾肩搭背地一起往前走去。一边走,蒋震一边跟赵金哥说些事情,比如哪个商人看着不太靠谱,又比如说哪个商人要好好把握,谈成了做好了就是一门长期的生意。
  “我现在手上人太少了……”说到后来,蒋震忍不住皱眉,现在他手底下连识字的人都没几个,凡事要他亲力亲为,实在有些麻烦。
  蒋震手上有三十几个人,还少吗?赵金哥惊讶地看着蒋震。
  这年头的人,生意很少做成连锁的,毕竟交通实在太不方便,因而即便是那些大商人,手底下也没多少人,蒋震现在觉得自己手上人太少,在赵金哥看来就有些奇怪了。
  但蒋震是见过现代的物流业多么发达的,他现在就三十几个人,这次出门甚至只能走一条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觉得自己手上人太少了。
  “金哥儿,你说我们这门生意,该起个什么名字?”蒋震又问。
  “还要起名字?”
  “当然要起名字,”蒋震笑道,“不如……就叫金震镖局好了,回去我就教你怎么写。”
  别看武侠小说里到处都是镖局,可实际上,在蒋震所处的那段历史里,镖局是到了清朝才出现的,然后,它们便开始飞快地壮大,到了清朝末期,甚至很多朝中大臣,都是请了镖局的人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府邸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镖局的势力越来越大,在有些地方,便是官府也要让着镖局……只可惜,镖局最终也就兴盛了一个朝代,然后便消失了。
  当然,在清朝之前的明朝,其实也已经出现会帮人护送货物,保护商人人身安全,甚至帮人要债打人的人了,这些人聚在一起,还建立了一个个用拳头做标志的打行。
  这大齐要是继续发展下去,估计也会发展出打行和镖局来,不过蒋震这会儿,却是领着一群打手,越过打行直接开了镖局。
  蒋震带着赵金哥回去之后,就把自己打算开个镖局,又要出远门的事情告诉了赵富贵和赵刘氏。
  蒋震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也很有本事,赵富贵和赵刘氏自然不会拦着他。赵富贵略一沉吟之后,就只将之前蒋震给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你拿着吧,出门在外,身边总是要多带点银子的。”
  赵富贵得了这些银子之后,原本是想要去买地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买,就耽搁下来了。
  “爹,不用了,我手上有些银子,而且这次去送货,那些商人也是付了定金的。”蒋震道。
  这年头帮人送货,可不像现代那样只收一点点钱,事实上他收费挺高的。
  根据他的推测,这一趟下来,刨除各种开支,他少说能赚几十两银子。
  这钱看起来并不是很多,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心里有数就行,你放心,家里我们会帮你照看好的。”赵富贵道,又看了一眼赵金哥。
  蒋震和赵金哥成亲差不多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他们两人很是亲密,形影不离,指不定他儿子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
  蒋震这次出门去,等回来的时候,说不定金哥儿能给他个惊喜。
  就算没孩子……现在他们有钱了,也能带金哥儿去看看,趁着这机会给他调养一下。
  赵富贵和赵刘氏准备晚饭去了。
  蒋震连手下人都给他们吃肉,当然不可能亏待赵富贵夫妇两个,赵家这段时间伙食非常好,让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吃得红光满面的,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今天晚上,赵家吃的就是鸭肉。
  鸭肉是有股味儿的,有些人受不了,但这时候可没人挑剔这个,赵刘氏只会嫌弃鸭子肉少。
  蒋震就着红烧鸭肉和蒸茄子炒豇豆吃了两大碗饭,就带着赵金哥回房间去了,继续教赵金哥认字,顺便自己也认字练字。
  他不求自己的字练得多好,只求写的端端正正的,倒也用不着专门去求教别人,只要照着书本慢慢写就好了。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他一时间总是没办法把字写小。
  在现代,大家伙儿练字都是练的大字,可实际上这古代人的毛笔字写的很小……要用毛笔写出那么小,还不是一横粗一竖细相对匀称的字来,真的非常难。
  为了能练好字,蒋震甚至狠狠心,多买了一些纸张慢慢写。
  赵金哥并不用纸张练字,他就在沙盘里慢慢写,不过蒋震用过的纸,他倒是会拿过来,然后在上面写写大字。
  虽然那时候写出来常常已经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什么了,但也能找找手感。
  练过字,蒋震抓住赵金哥,就直接把人拉到了床上。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但他的心更热,是舍不得放弃那样美好的床上运动的。
  第二天一大早,蒋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带赵金哥出门,而是在家里等了一会儿。
  赵富贵和赵刘氏看到这一幕正有些疑惑,便看到陆陆续续的,一些穿着一样的衣服的人来到了他们家附近。
  这些人全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个个精神十足,赵刘氏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后,她的表情就僵住了。
  这些人里头那个看着最壮实的,是不是就是那个刘黑头?
  以前来他们家闹事的时候,刘黑头看着凶悍极了,这会儿……
  赵刘氏突然发现,这些人穿的都是她做的衣服,也就是蒋震说的,给他的手下们穿的衣服……
  这刘黑头,真成了蒋震的手下了!
  赵刘氏顿时就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等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一块儿出来,蒋震让这些人整好队伍,又带着他们出门之后,赵刘氏更是激动起来。
  她又想找人去说一说了。
  蒋震这天先去了李家村。
  那李明哲已经让家里的长工把货物整理好了,蒋震看过货物,确定这些货物没问题之后,就跟他签订了更详细的合约。
  “我最近家里头事情多,就不跟着一起去了,不过我堂弟会和你们一起去,到了那儿,也给你们带带路。”李明哲是个挺好说话的人,跟蒋震说清楚了种种情况之后,还请蒋震留下吃饭。
  “不用了。”蒋震拒绝了:“我手底下人多,专门请了人做饭,这时候也该回去吃饭了。”
  “那下次,下次有空我请蒋老弟去喝酒。”李明哲道,然后便亲自送蒋震和赵金哥出去。
  “老爷,外头又闹起来了!”就在这时,一个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妇人抱着个孩子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她走路有些急,发蒋震和赵金哥的存在之后,却立刻就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李明哲问道,又给蒋震介绍了一番,说这女子是他的夫人,女子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儿子。
  “老爷,也没什么要紧事,”那女子进来的时候说是外面有人闹起来了,这时候却笑吟吟地闭口不言,还招呼蒋震和赵金哥,让他们留下吃饭。
  蒋震再次拒绝了。
  蒋震是安排了手下去搬货的,这时候那些货物全都已经搬上了船,他也该走了,而他刚走出这大宅子,便在宅子外面看到了熟人。
  正是那个很是瘦小,曾经因为打赵金哥的主意,被他揍了的李祖根。
  这李祖根非常胆小怕事,不过是被他揍了一回,就不敢再找上门来了,让蒋震觉得挺可惜的。
  要不是为了避免事情闹大了之后影响到赵金哥,蒋震当时都想上门去再给他点教训了……
  当然,他并没有这么做。
  结果,就在他和赵金哥都成亲了,也把这人忘得差不多了之后,他竟然又遇到了这个人……
  蒋震瞧见了李祖根,李祖根也看到了蒋震,顿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李祖根,打小就是被自己的父母当宝贝护着的,因着他母亲太厉害,小时候跟人玩闹,他几乎不曾受过委屈挨过打,因此上次被蒋震打,对他来说着实有些恐怖。
  这些日子,他甚至都不敢再踏足何西村了!
  但他不去何西村找赵金哥了,这日子还是要继续往下过的。
  李祖根的父母也知道不能坐吃山空,就用剩下的银子买了三亩水田,自家种不完,还租了出去。
  这是个好主意,但如此一来,李祖根可就娶不上媳妇儿了。
  他的父母让他带着四个孩子好好过,干脆别娶媳妇了,李祖根却并不愿意,他想要能暖被窝的媳妇儿。
  但是……他李家拿不出彩礼来,又有谁愿意嫁给他?
  李祖根想不到办法,最后就把主意打到那个抛弃了他和孩子们的徐氏头上去了。
  徐氏虽然是给人当妾,但她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孩子,在李明哲家里得到的待遇挺好,李祖根一开始带着四个孩子可怜巴巴地去找她的时候,她就心软了。
  说起来,但凡李祖根家的日子稍稍好过一点,这徐氏也是不至于赖在李明哲家里不走的,但她穷怕了。
  想想在李祖根家饭都吃不饱,每次过年都有人上门要债的日子……即便李明哲其实并不喜欢她,在这儿她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能喊她一声娘,徐氏也不乐意走。
  但她不走,却还是心疼自己前头生的孩子的,李祖根找上门来,她就把自己攒下的银子全给了他,又把厨房给她炖的一只鸡拿来给了几个孩子吃。
  然后……李祖根就缠上她了。
  这徐氏既然能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情,便并不是那种会愿意被一再压榨的人,顿时和李祖根闹翻了。
  偏李明哲正好瞧见了那一幕,他这人脾气挺好,见李祖根瘦小的样子有点同情,竟是给了李祖根十两银子。
  这下就糟了!
  原先,李祖根纠缠徐氏,那都是躲着李明哲这个地主老爷的,他到底不敢得罪谁李明哲,但现在……
  李祖根突然就不怕李明哲了。
  跟蒋震相比,这个总是笑呵呵的地主老爷,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就算他闹得不像样,也不过就是让家里的长工把他给拉出去……
  时不时地,被他闹得烦了,还会给他一点钱。
  李祖根就这么天天上门来闹了,而这也是李明哲不想出门的原因。
  他的妻子带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小妾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要是被这个胡搅蛮缠的人给惊吓了……
  “李祖根,你又有什么事情?”看到李祖根,李明哲忍不住皱眉。
  李明哲的妻子,则是恶狠狠地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要不是她这个丈夫烂好心,和李祖根哪至于黏上来?
  “李祖根,我让人带你去后院。”李明哲的妻子道,她想先把李祖根弄走,免得丢人丢到别人面前去。
  结果……李祖根这会儿已经呆住了,她竟是没能叫动。
  “李老爷,我们金震镖局除了给人送货,还会接一些其他的活儿,能帮人解决各种问题,不管是看家护院还是要债教训人,都没问题,李老爷要不要帮忙?”蒋震问道:“这种小麻烦,我随便叫个人打他几顿就能解决了,只要十两银子,就保证他再不敢上门……”
  蒋震对着李明哲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接着,却瞪了李祖根一眼。
  然后,众人便瞧见那李祖根浑身一抖,竟是飞快地跑了。
  李明哲:“……”这个纠缠了好几天的人,就这么被人一个眼神吓走了?
  “这位,你之前说的十两银子……”李祖根的妻子忍不住问道,她真的有点吃不消那李家人了,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然而,是徐氏自己坚持要留下的,当初借徐氏的肚子生孩子,更是这李祖根自己答应了的。
  “不用了,李夫人,我是说笑的。”蒋震笑了笑,带着赵金哥就走了。
  从李家离开之后,蒋震又带人去了其他的商户那里。
  他做事不爱拖沓,忙了三天,就把所有的货物全都搬到了那艘租来的大船上,也在本地找齐了水手。
  他们可以出发了。
  这天一大早,蒋震和赵金哥换上了和手下人统一,但肩膀上多了点装饰的衣服,然后便带着东西出门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赵刘氏发现了不对:“等等?金哥儿也去?”
  她一直以为是蒋震一个人出门啊!结果……她儿子也去?!


第70章 船上的生活
  男人出远门做生意,哪有家里的双儿也跟着去的?
  之前蒋震天天带着赵金哥出门赵刘氏从来不拦着,是因为她担心有人挖墙脚勾引蒋震……那何秋生瞧着就像是还对蒋震念念不忘呢!
  她家金哥儿跟在蒋震身边,那些小妖精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因着这样的想法,之前赵刘氏从来不拦着赵金哥跟着蒋震,但现在要出远门……
  金哥儿一个双儿,出远门多不方便?
  “金哥儿当然也去。”蒋震毫不犹豫地表示,没道理他们成亲刚一个月就要异地。
  在现代,多得是女人到处跑做生意的,赵金哥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他看来跟着去一点关系也没有。
  蒋震也知道,在别人眼里,赵金哥是个双儿,在家里相夫教子就行了,但在他看来,赵金哥并不比那些男人差,甚至赵金哥自己,也是很努力地在学习各种知识,想要变得更出色的
  既然这样,他肯定要给赵金哥一个机会。
  “娘,我想去。”赵金哥也道。如果他一直都是被当双儿养在家里的,也许并不会有那些惊世骇俗的念头,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过得和男人一样。
  这些日子和蒋震一起出门,跟蒋震的手下一起训练,他其实过得挺开心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自己能变得和蒋震一样厉害,能为蒋震做点事情,免得显得太没用配不上蒋震。
  赵刘氏纠结地看了面前这两人一眼,到底没拦着。
  等蒋震和赵金哥走了,她又找了人,开始叹气:“你说这蒋震也真是的,出个门还非要把我家金哥儿带上,竟是一刻都离不了似的……”
  你别以为你做出这副样子来,我们就不知道你很得意!听赵刘氏说话的人挺郁闷的,但不得不说,她们其实……挺喜欢听赵刘氏这么念叨的。
  在这村里,赵富贵就是个少见的好男人了,她们谁不羡慕赵刘氏?现在又出来了一个蒋震……
  就算只是听听,她们心里头也高兴。
  听赵刘氏说了一通蒋震和赵金哥,突然有人提起了蒋老太。
  “赵家的,那蒋家老二也去做生意了,你知不知道?”
  “听说了几句,怎么了?”赵刘氏问道。
  “蒋老太最近天天夸她那个二儿子呢,她那二儿子跟村长家借了一艘船,据说进了许多海货回来,能挣一大笔钱。”
  “他也去进海货了啊……”赵刘氏感叹了一句,当初蒋震就是靠贩卖海货起家的,没想到那蒋成才竟然也去进海货了。
  “进海货来卖是不是真能挣钱?”那人又问。
  “应该能吧?不过蒋震说挺辛苦的,你看,他本钱多了一点,就不干这个了。”赵刘氏道。她对蒋震做的生意并不十分了解,但听赵金哥说起过做海货生意太累。
  “这样啊……”听到赵刘氏的话,一些之前听说做海货生意不错,有心想跟蒋成才一样进点海货来卖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他们还是先看看那蒋成才能把生意做成什么样子,再决定要不要也去做这门生意吧。
  蒋家这会儿热闹的很。
  蒋成才进了一大船海货回来,他已经算过了,只要能把这些海货全都卖出去,他应该能赚一倍!
  他进了二十两银子的货,也就是说,能赚回二十两银子来!
  一时间,蒋成才走路的时候都虎虎生风了。
  蒋成祥算什么?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还不是一个月只能赚二两银子?
  便是那蒋震……
  想到如今村子里的人说的蒋震做的种种事情,蒋成才倒是没敢说自己一定比蒋震厉害。
  至少他是打不过蒋震的。
  但他觉得,他总有一天,是能超过蒋震这个一直不被他看在眼里的大哥的。
  蒋老太也这么觉得,看到相熟的人纷纷来她家买咸鱼海带,她乐得都合不拢嘴了。
  还是她的二儿子最厉害!
  蒋震并不知道蒋成才的事情,他这个时候,已经在自己船上,准备离开何成县了。
  那些小商人大多都是跟着一起去的,只有少数像李明哲一样,是派了人跟着去的。
  因着人太多,货物也比蒋震一开始想的要多,最后蒋震多租了一条船,才把所有人都装进去。
  货物早就检查过装上船了,而今天,蒋震又把上船的商人和他们携带的随身物品全都检查了一遍。
  蒋震检查的很仔细,又说了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这些商人自然没有丝毫的不满。
  他们做生意,除了赚钱以外,就求一个安全了。
  约莫上午九点,两艘船离开码头,朝着府城的方向而去。
  船开始前进之后,蒋震也没有闲下来,他去看那些水手都是怎么操控这船了,也让王海生何氏兄弟并几个他信得过的人去学着点。
  蒋震收下的这三十几个人,其实都是他挑拣过的,真的品行有问题的,他从一开始就将他们排斥在外了,整个队伍里,其实也就刘黑头是个不安定分子。
  但这刘黑头吧……蒋震不可能弄死他,放了他指不定他还会偷偷给自己找麻烦……想来想去,蒋震干脆就把他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了。
  有他看着,刘黑头就不可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虽说这些人里除了刘黑头,其他人本身都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蒋震依旧做不到信任他们所有人,给这些人安排工作的时候,差异就体现出来了。
  当然,这些人估计看不出来。
  那几个因为他不信任,被他安排在甲板上巡逻的人,甚至还挺得意的……
  两艘船上的,不管是打手还是那些商人,都是土生土长的何成县本地人,基本都坐过船,以前坐的还都是那些并不稳当的小船,因而虽有人不太舒服,但并没有人晕船。
  中午,众人是在船上吃饭的,蒋震之前跟那些商人们谈的时候,就谈起过伙食费。
  他们船上有饭,这些商人可以提前打招呼,让厨房准备饭菜的时候给他们也准备一份,也可以吃自己带来的。
  而今天,大约是第一天的缘故,几乎所有人吃的都是自己带来的食物,也就寥寥数人要了船上的饭菜。
  这船上的饭菜,蒋震是让之前在桥头村帮他们做饭的两个婆子帮着做的,味道一般般,不过因为他的要求,每顿都有两素一荤一汤,也算丰盛了。
  这会儿在何成县这边,最多的蔬菜就是豇豆四季豆黄瓜茄子丝瓜什么的,这天中午吃的,就是炒豇豆,腌黄瓜,丝瓜咸菜汤,至于荤菜,则是红烧肉。
  到底是大锅菜,几个菜的样子都不大好看,但至少热乎乎的……一些自己带了饭吃的商人都后悔没有在船上吃了,后来有人来问的时候,便纷纷表示晚上他们要在船上吃,得知在船上还能自己点几个菜,还有人点了小炒。
  这一天白天,蒋震一直很忙,但到了傍晚,临近府城之后,他就轻松下来了。
  想到赵金哥是头一次出远门,蒋震琢磨着让他吃好点,便去了船上做饭的地方,打算亲生做两个菜。
  他选了一块五花肉在锅里煸炒出油,接着放进去两个大蒜爆香,又放进去豇豆炒熟。
  他的厨艺不怎么样,但这样炒出来的豇豆,绝对比那两个婆子说是炒,其实完全是煮出来的豇豆好吃多了。
  做了肉片炒豇豆,蒋震又用大酱炒了一碗茄子,然后带着米饭和那两个婆子做的红烧肉找赵金哥去了。
  他们乘坐的大船已经不小了,但跟现代的那些大船到底不能比,能住人的地方也小,不管蒋震的手下,还是那些商人,都是几人一个舱房睡觉的,不过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却是独占了一个舱房。
  房间很小,只有四个平方左右,但至少没人来打扰。
  蒋震端着菜进了自己的房间,就看到赵金哥正在那里拨弄算盘。
  这算盘是蒋震弄回来的,他小时候数学课学过那么一点算盘,但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上面那个是代表五,下面那个代表一以外,其他的差不多已经完全忘记了。
  他是打算重新学的,可惜还没来得及。
  “蒋震,你回来了!”看到蒋震,赵金哥立刻就站了起来。
  “嗯,吃饭了。”蒋震放下碗,又道:“明天我们会在府城这边停一天,你要不要去岸上逛逛?”
  “你去吗?”赵金哥问道。
  “我有点忙。”蒋震道,毕竟是第一趟出来,所有的地方他都要看着点,是没空陪着赵金哥去逛的。
  “那我也不去了,我帮你。”赵金哥笑了笑,他虽然有些事情不懂,但简单的点货之类的事情,都是会做的,也能帮蒋震一点忙。
  “好。”蒋震凑过去亲了亲赵金哥。
  赵金哥被吓了一跳,却没躲,只是道:“别这样,这里是在船上。”这船上隔音效果挺不好的,隔壁说话都能听到……
  “不过是亲一口,又不做,怕什么?就算是做……声音轻一点就没问题了。”蒋震调戏道。
  “那……你要注意一点,到时候别发出声音来。”赵金哥想了想,对着蒋震道。
  蒋震:“……”
  他调戏人的时候竟然忘了,赵金哥就算快活到了极致,也是紧闭着嘴巴不发出声音来的,所以……他们两个晚上会有声音,基本上都是因为他动作太大,然后那床才会“咯吱咯吱”。
  但赵金哥这么说,总有点怪怪的……
  “要不你来动,然后我们轻一点?”蒋震又道。
  “我来动?”赵金哥不解地看着蒋震,他要怎么动?
  “先吃饭,等下晚上教你。”蒋震道。
  赵金哥默默地开始吃饭,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有,蒋震怎么懂那么多?
  赵金哥因为很小就跟着父亲出去干活,多少听别人说了一些荤话的缘故,对男女之事是懂一些的。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这样子不太好了,毕竟有些双儿,那是一点都不懂的。
  可是和蒋震在一起之后……赵金哥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懂得太少了。
  蒋震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
  赵金哥想不明白,又吃了几口菜,然后问:“这是你让那婆子专门做的?这肉片炒的真好吃。”
  “那婆子可做不来这么好吃的,这是我做的。”蒋震笑起来。
  赵金哥惊讶地看着蒋震,突然有些后悔之前吃得太快,没有好好品尝了。
  虽说蒋震做的东西他一直以来没少吃,但两人的关系挑明之后,蒋震就没下过厨了……而且,这是蒋震做了给他吃的。
  光是想想,赵金哥就觉得心满意足。
  蒋震太好,他一定要加把劲,让自己可以帮得上蒋震。
  赵金哥虽然喜欢吃肉片,但他也就吃了两块略尝了尝,便不动筷子了,想要让蒋震多吃点。
  蒋震知道他的心思,就夹了两筷子放进他的碗里:“以后别给我见外,要是你这个推辞那个不要,以后我给别人了看你怎么办。”
  赵金哥心里一惊。
  “之前我认识个姓方的商人,他年轻时候也穷,日子过得不好,娶的媳妇儿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后来他有钱了,就给媳妇儿买这个买那个,想让媳妇儿打扮漂漂亮亮的,偏偏媳妇儿觉得都是浪费钱不肯用,在家里还不肯做点好吃的给他吃,后来他就不喜欢回家了,天天去饭店吃饭,还纳了个小妾……”蒋震又开始编故事吓唬赵金哥:“那小妾今天要胭脂水粉,明天要绫罗绸缎,吃饭要鸡鸭鱼肉,出门要轿子马车,花钱跟流水一般,但那姓方的商人还就喜欢她,因为跟她一道,日子过得舒服,后来他都不想去见自己原先的媳妇儿了,就怕回去了,那媳妇儿杀只鸡都要念叨半天。”
  “!!!”赵金哥连忙吃了一块肉。
  其实蒋震大手大脚地花钱,隔上两天就要弄只鸡或者弄只鸭来吃,他也觉得挺浪费的,只是钱都是蒋震的,也是蒋震去买的,他才没说什么。
  可是……如果蒋震不去买的话,他确实不会去买来吃。
  那以后……
  吓唬了赵金哥,又把饭菜吃完,蒋震就在床上躺下了。
  忙了一天,他有点累了。
  赵金哥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把碗筷端去了外面,而他刚走出去,便被人叫住了:“赵金哥!”
  “有事?”赵金哥看过去,才发现叫住自己的,是蒋震的手下之一,那个叫丁立安的。
  “之前老大下厨,是给你吃的啊……”丁立安看了一眼赵金哥手上的碗碟,然后表情复杂地看了赵金哥一眼。
  一开始,他们还当蒋震并不在意赵金哥,也不重视赵金哥,要不然哪可能让他一个双儿跟他们一群大男人一起跑步训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其实蒋震对赵金哥非常好,至少蒋震教给赵金哥的东西,是绝不会教给他们的。
  当然,他们对此也没话说……他们又不是蒋震的双儿,凭什么让蒋震把压箱底的东西教给他们?
  不过,虽然知道蒋震对赵金哥很好,但今天蒋震亲自下厨,到底还是让他们惊了惊。
  男人,尤其是已经成亲的男人,自己的媳妇儿还在身边……哪有不让媳妇儿伺候自己,反而亲自下厨给媳妇儿吃的?
  蒋震对赵金哥,真是好的没边了。
  据说为了娶赵金哥,他还主动入赘……
  “老大他对你真好。”丁立安感慨起来。
  赵金哥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蒋震对他很好,所以……晚上蒋震要教他,他一定要努力学一学。


第71章 准备去京城
  蒋震这一次带着手下和两条船,基本只在何成县附近转悠,去的很多地方,直接就是他和王海生去过的,因此相对而言,还是很安全的。
  但到底是第一次出门,因而他不得不加倍小心,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吃过晚饭稍微眯了一会儿,蒋震就起来了,而这个时候,他们的船也缓缓靠近了府城,并在一个码头上停下了。
  在船上待着,蒋震的那些手下都觉得挺新奇,没人觉得厌烦,但当船靠岸,蒋震让他们将一些货物提前搬下船,并且安排人守夜的时候,他们之中,就有人不乐意了。
  那人当然就是刘黑头。
  “都晚上了,凭什么还要我们干活?”刘黑头不满地说道,试图煽动自己的身边的人。
  “你可以不干,更可以不跟着我……你以为我要找几个给我做事的人很难?”蒋震冷笑着看了过去。
  他之前什么都没有,想招人也不会有人来,再加上他担心刘黑头那伙人不收拾服帖了会聚在一起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才会收了这群人,但等以后……
  其实还是王海生何氏兄弟这样任劳任怨的人更好用不是吗?
  蒋震这话一出来,刘黑头心里就是一跳。
  他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便觉得蒋震多半也是这样的。
  他跟着蒋震,有那么多人看着,蒋震为了不让手下寒心总不能把他怎么样,可要是从这里走了……
  蒋震那家伙,可是见过血的!
  刘黑头顿时不吭声了,开始乖乖干活。
  其他人听到蒋震这话,也是一惊,仔细想想,更发现蒋震说的挺对的。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人,凭蒋震给的待遇,以后想招人简单的很,倒是他们……离了这里又当不成打手了,他们能干什么?
  这些人干活的时候更加卖力了。
  蒋震对此很满意,也琢磨着应该将惩罚奖励措施弄得更完善一些,以后如果有做事散漫的,直接赶出去就好。
  当然,他觉得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有……这些人现在其实都挺听话的。
  忙了一个多时辰将货物搬下船放在空旷处,又安排了人守着,蒋震便回船上去了。
  赵金哥也帮着搬货记数了,到了房间里,蒋震就握住了他的手:“累不累?”
  “不累。”赵金哥道,这点活儿对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虽然赵金哥说不累,但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出门,这晚上蒋震并没有打算做什么……结果……
  “蒋震,你之前说晚上要教我……你要教我什么?”在黑漆漆的舱房里,赵金哥好奇地问道。
  蒋震要教赵金哥的,当然是不让床板摇起来的方法。
  比如说……赵金哥蹲在他上头,自己上下动。
  赵金哥很隐忍。他自觉已经很主动了,可对蒋震来说,他其实非常羞涩。
  当然,有个羞涩的伴侣并不坏,蒋震挺享受一点点开发赵金哥的,更别说赵金哥还总是非常配合他了……
  这次,他们两人还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也就只有在一切结束,赵金哥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磕在床板上发出了“砰”的一声,不过这声音在船上太常见了,决不至于让别人怀疑什么。
  蒋震觉得挺可惜的。
  赵金哥也觉得挺可惜的,这位置不大好,做完之后那些东西就都流出来了,对怀孩子不利。
  这么想着,赵金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不舒服?要我帮你清理一下下吗?”蒋震道,他记得做完之后,应该是要清理的,要不然容易拉肚子。
  他第一次的时候太激动忘了,后来就想过要这么干,结果赵金哥不乐意……他看到赵金哥没拉肚子,便也没有强求。
  这估计是双儿的构造跟男人有些不同的缘故,可惜他压根就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不用了。”赵金哥连忙道,这时候怎么能清理?他娘说了,最好平躺着别动。
  赵金哥给自己擦了擦,就躺下了,蒋震瞧见这一幕,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你说,里面会不会已经有孩子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之前村里人说我估计不容易有孩子。”赵金哥有些失落。双儿本就不像女人那样容易有孩子,更别说他这样一个不像双儿的双儿了。
  “没关系,慢慢来。”蒋震亲了赵金哥一口,他觉得没孩子也挺好的。
  如今天已经很热了,舱房里更热,虽然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炎热,但刚运动完一场,总归是不大好受的。
  赵金哥拿了一把扇子,就慢悠悠地给自己和蒋震两个人扇风,摇着摇着,还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蒋震拿过那扇子,又给他扇了一会儿,然后扔掉扇子,和他一起睡了。
  第二天,目的地是府城的商人,就都从船上下来了,同时,蒋震让人去码头上转了几圈,带回来几个要去的地方和他们的航线相同的商人。
  那些商人都愿意在付出一些银子之后搭乘大船,毕竟在江南这地界儿,大群的水匪很少见,也就是说坐大船基本很安全。
  因着昨天晚上就已经把货物搬下了船的缘故,这天其实并不像蒋震想象地那么忙,中午吃过饭之后,他还抽出了时间,可以带赵金哥去逛逛。
  交代王海生和何氏兄弟把船看好,蒋震就带着赵金哥出去了。
  “老大他对赵金哥真好,真看不出来他竟然这么疼媳妇儿。”有人过来跟何氏兄弟搭话。
  何春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蒋震这么好,当初他就早点把弟弟许配给蒋震了……可惜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对了何春生,听说你有个双儿弟弟长得很俊……你看看我怎么样?我发誓,我也会跟蒋老大一样疼媳妇儿的!”那人又道。
  何春生脸都黑了,这人长得这么丑,还敢惦记他弟弟?
  想到这里,何春生不免又瞪了刘黑头一眼。
  何春生和刘黑头是有大仇的,不过因为当初刘黑头去何家抢人,带的就只有他自己的堂兄弟的缘故,因此何春生和其他人倒是没什么矛盾,就是看刘黑头不顺眼,何夏生更是整天盯着刘黑头不放。
  被这么盯着……刘黑头觉得挺安全的,至少这说明这些人没打算把他捆了石头扔河里不是吗?
  蒋震去买了几块布,然后又找到之前帮他做衣服的裁缝,委托她做几面旗子。
  他这个镖局要开起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这镖旗就要做起来。
  “这上面要绣什么字?”那裁缝问道。
  “就绣一个‘震’字好了。”蒋震道,然后又提出了一些意见。
  从裁缝那里离开,赵金哥就兴奋地看向蒋震:“你真的要开镖局?”
  “是。”蒋震笑道:“我们总不能一直窝在乡下。”
  其实,如果是在现代,蒋震并不介意当个普通老百姓,毕竟普通老百姓有吃有喝,生活不算差了,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这是在古代。
  你窝在乡下什么都不做,谁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天降大祸,就没命了?
  就说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不像现在这样有力气了,年老体衰,那时候要是来个征兵令,他是不是就要被拉去当兵了?
  也许他有点钱,能免了兵役,但何成县的县令要是换了个爱捞钱的,他又没点背景,保得住家业吗?
  就算这些事情都没有……这大齐存在都几百年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改朝换代,到时候他们若只是老百姓,那绝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蒋震想的有点远,看到赵金哥不解,就慢慢地和他说了起来。
  赵金哥之前眼界所限,从未想过这些,如今听蒋震说了,才发现自己以前想的实在太少。
  “不过这些都是我瞎想的,指不定我们什么问题都不会遇上。”看到赵金哥满脸纠结,蒋震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还捏了捏。
  蒋震带着赵金哥在府城吃了一碗甜甜的泡开之后看起来晶莹剔透的藕粉,又买了一个烧饼给他吃,赵金哥本想拒绝,但想想蒋震昨天讲的故事,却忍住了。
  蒋震见状,心情不错地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个烧饼。
  他现在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穷了,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还不行,但街边买点小东西吃真没什么关系。
  他们的船第二天才离开府城前往下一个县城,同时,队伍的各个方面也上了正轨,不需要蒋震时刻盯着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蒋震开始教赵金哥背乘法口诀,学阿拉伯数字。
  在这大齐,是没有阿拉伯数字的,但蒋震觉得学数学还是用数字更方便,也就将之交给了赵金哥,顺便出了很多加加减减的算术题给赵金哥做。
  按照他小时候学数学的经验,这东西要算的快,还是要多练!
  这时候的人几乎不学数学,数东西都要掰手指头,赵金哥学这些也就学得很吃力,但他一直没有放弃,学得非常认真,甚至已经可以在很多方面帮到蒋震了,再过些日子,说不定还能独当一面。
  蒋震教他的劲头更足,同时自己也每天努力学习,争取写字的时候不写出缺胳膊少腿的字来……
  这趟出门,他们在外面待了将近二十天。
  蒋震本以为这一趟少说能赚几十两,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这一趟下来,不仅没赚钱,反而倒贴了一点……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这生意不赚钱,恰恰相反,这生意赚的很多的,刨除成本,蒋震能有将近一百两银子的收入,只是他一开始的时候,忘了算在各个地方打点所需的费用了。
  在其中几个县城,他的船刚停下,就有衙役过来询问了,这边打点一点,那边打点一点……虽说每次不过几两银子,最后加在一起,却也将利润花的一干二净。
  但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头,而且他打点过一次,接下来也就不需要再打点这么多银子了,遇到有人过来的时候给个一两银子让人喝酒就已经足够。
  回到何成县的时候,蒋震不仅把带出去的商人都带了回来,还顺便带回来了一些其他地方的商人和货物。
  两艘大船在码头上停下,立刻便有人开始装卸起货物来,看着热闹极了,也就是这时,杨江来了:“老大!”
  “有事?”蒋震看向杨江。
  “老大,郑大少让我在这里等你,他想见见你。”杨江道,他已经在码头附近徘徊了好几天,今天总算见到了蒋震。
  郑大少要见人,自然是怠慢不得的,蒋震和手下人说了一声,便立刻找人去了。
  去郑家和门房打听了一下,蒋震和赵金哥就再一次进了郑家,然后见到了郑大少。
  郑逸给蒋震的第一印象,是个浪荡公子哥儿,但这回他衣着整齐,整个人收拾的非常精神,跟当初大不相同,眉眼间更是充满自信。
  很显然,郑逸这是遇到好事了。
  郑逸确实遇到好事了,他已经把纸牌的事情筹备的差不多了,藏着掖着已经两个月的好东西,也终于可以见光。
  除此以外……他突然发现,蒋震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想法。
  虽然不明白一个没离开何成县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想法,但只要蒋震能给他带来好处,他也就并不在意那些。
  “蒋震,你挺不错的,竟然能想得到那样一个法子来赚钱。”郑逸道。
  “郑少夸奖了,我不过就是赚点辛苦钱而已。”蒋震道。
  “现在也许只是赚点辛苦钱,以后可说不定。”郑逸道:“你是给自己弄了一个镖局吧?我这里有一门生意,你要不要接?”
  “什么生意?”蒋震问道,却已经打定主意要接了。
  他弄出这个镖局,甚至把赌坊的打手也弄过去,便是希望能引起郑家这位大少爷的注意的。
  “我要去京城,希望有人能护着我去。”郑逸道。
  “郑少,您身边应该不缺保护的人?”蒋震有些疑惑,郑家的下人伙计非常多,郑逸要去京城,按理不需要他来保护。
  要知道……他原本也不过是想接点帮郑家运货的生意而已。
  “你不知道,北边可没有咱们这边这么太平,保护我的人,自然多多益善。”郑逸道。
  江南富裕,便是有些人没了地,也是能靠着给人做工把日子过下去的,但北边不一样。
  那里有些地方地广人稀天灾又多,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流民,那些流民日子过不下去了,还会落草为寇。
  在江南水匪很少,但在北方……土匪那是一窝窝非常多的,水匪少一些,却也有。
  他们郑家在何城县很有脸面,走出去就什么都不是了,那些土匪水匪撞上他,肯定是要把他给抢了的!
  郑逸是个惜命的,他要去京城,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更何况……他还想和蒋震多聊聊。
  之前和蒋震说话,他就有种受益匪浅的感觉,现在自然也就希望能从蒋震身上多挖点东西出来。
  “郑少能给我这个机会,我求之不得!”蒋震立刻就道。
  “那你去准备一下,十天后我们出发。”郑逸笑道。


第72章 回家卖鸡鸭
  蒋震从郑家出来之后,就又去了码头上。
  两艘船上的货物已经搬得差不多了,一些后续的款项却还要他去收,后续的一些事情也要他去处理。
  这番一忙活下来,天已经黑了,蒋震就没急着回家,而是在船上睡了一晚上,而选择这么干的人,并不止他一个,事实上,除了少数几个家就在县城的,其他的人基本都留了下来。
  这年头大家都是不爱走夜路的。
  出门走了一趟,做了一单生意,蒋震心情不错,就去买了几只鸡回来,在岸边架起一个大铁锅煮鸡吃。
  他其实更想买猪肉,不过天太晚,压根就没有猪肉卖了。
  鸡肉被切成小块放进铁锅里煮,煮出来一大锅的汤水,另一个锅里则烧水煮面条,面条好了盛上一碗,往上面浇两勺鸡汤,就有热乎乎的鸡汤面吃了。
  蒋震吃了两碗,放下筷子,就发现自己面前的那些人都已经聊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男人,以前没出去过倒也没什么想法,但这次跟着蒋震出去走了一趟,他们却对外面的世界向往起来,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们身边的那些人,基本都是没离开过何成县的,他们呢?他们去过府城!
  这些人聊地兴起,全都都眉飞色舞的,高兴地不得了,对这个队伍,也更有归属感了。
  这年头的人,其实比现代的好糊弄多了,蒋震觉得,他应该可以在出发去京城前,就让这些人对自己死心塌地的。
  嗯……这个形容词没用好,应该说忠心耿耿的。
  “再过十天,我带你们去京城。”蒋震突然道。
  “京城?”王海生愣了,差点整个人跳起来。蒋震说什么?他要带他们去京城?
  那可是京城啊……他们可以去京城?
  “老大?”其他人也愣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京城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听说皇宫还是金子做的呢!他们竟然能去京城?!
  “就是京城。郑大少让我送他去京城,你们要表现的好,也有的去,要是表现的不好,那就算了。”蒋震道。
  “老大,我们一定好好表现!”
  “我……老大你说什么我都听!”
  “老大我一直很听话!”
  ……
  那些人围在蒋震身边,全都激动地不行,就连刘黑头,也开始偷偷地打量着蒋震——他现在开始听话,还来得及吗?
  刘黑头以前在村里当个恶霸,便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厉害了,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其实什么都不是……
  “都安静点,再吵吵嚷嚷的,你们就没得去了。”蒋震笑道,又嘱咐了几句:“还有,这事你们别乱说,要不然……小心我剥了你们的皮。”
  这些人顿时不说话了,一双双眼睛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亮。
  第二天,蒋震先去归还了两艘船,然后才和赵金哥王海生等人一起往何西村走去。
  蒋震已经把该给的工钱发下去了,王海生等人拿了银子都很高兴,但蒋震本身却是亏了十多两银子的,他没当回事,赵金哥却有点担心心疼。
  “金哥儿,别太在意,不过就是十多两银子而已。”蒋震道。
  赵金哥张了张嘴没说话,这可是十多两银子啊!他们家以前全部家当也就十多两而已。
  “做生意么,总是有亏有赚的,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赚。”蒋震道:“更何况,下次我肯定能赚。”
  赵金哥终于被安抚了下来:“嗯,我相信你。”
  蒋震那么厉害,以后一定能赚大钱!
  蒋震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赵金哥就被安抚了下来,但另一个人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家里头的人却都不相信。
  “做生意总归是有亏有赚的,而且我还没亏呢!你们着什么急?我一定能赚钱!”蒋成才对着家里人道。
  “你靠什么赚钱?就靠那一屋子海货?有本事你快点把它们卖了啊!”蒋成祥满脸讽刺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蒋成才当初进了一船海货来的时候,得意地不得了,处处看不上蒋成祥,在家里没少挤兑蒋成祥,然而,他也就得意了十来天而已。
  开头几天,在蒋老太的宣传之下,何西村的人,还有附近村子的一些人,都来蒋家买海货了,蒋家的海货卖得挺好的,没多久就卖出了三两多银子。
  然后……就再也没人来买了。
  海带咸鱼这种东西,都是能放很久的,大家也不常吃,跟蒋家相熟的人看到蒋家做这生意,买上一些之后,几个月都不用再买也不会再买,蒋成才的货物,自然也就卖不出去了。
  但那些东西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儿,总不能一直留着不卖吧?
  蒋家人眼瞅着好几天都卖不出去一条海带,就着急了,想来想去,他们就学了县城那些商家的做法,把海带泡开了,一文钱一文钱地卖。
  然而他们干了之后,卖掉的还是不多……他们村总共才多少人?更别说其中很多人已经买了干海带了。
  蒋成才没办法,只能拿到县城去卖,但这来回很辛苦不说,卖掉的也不多……
  县城可有别人在卖呢!
  蒋成才这人本就很懒,一开始他为了赚钱还能勤快几天,累了几天之后就不乐意了。
  这货物反正在家里放着呢,一时半会儿又不会坏,卖不掉就卖不掉,大不了慢慢卖……这么一想,蒋成才就懒得去县城卖了。
  但他觉得东西留着没关系,蒋家其他人却知道不能这样——咸鱼和海带再能久放,也不能一直堆着不卖啊!
  今天,回家来的蒋成祥受不了家里一股子鱼腥味儿,说了蒋成才一通,结果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好了,别吵了!”蒋屠户喊道。
  “爹,你们就打算这么纵容二哥?不怕他把家里的钱挥霍光了?”蒋成祥道。
  “我哪里挥霍钱了?我二十两银子拿出去,至少货物就在这儿?你呢?你的二十两银子拿出去,那真是屁都没见一个。”蒋成才冷笑道。
  蒋成祥面上有些挂不住,看向自己的父母:“爹娘,你们放心,等我发工钱了,肯定拿一半交家用。”
  “你先交了再说啊!”蒋成才又和蒋成祥争锋相对起来。
  “好了!”蒋屠户道:“你们别吵了,成才,明天我们挑了担,一起去别的村子卖。”
  “走着去?”蒋成才皱起了眉头。
  “你还想怎么去?”蒋屠户都想抽自己这二儿子一顿了。
  之前他们拿捏着之前蒋平明知道买他们的地的人是蒋震,却不告诉他们这事跟蒋平借了船,让蒋成才进了一堆海货回来,但也不能天天去借蒋平的船吧?
  蒋成才一想到要挑担走那么远,就不乐意,但蒋屠户都生气了……他到底不敢违抗。
  蒋屠户心里却也发愁,他出去卖货,地里的活儿可怎么办好?家里还要养蚕……
  本来两个儿媳妇虽然是女人,但也是能干活的,采桑养蚕这样的活儿,更是全由女人来干,结果……朱淑芬才采了没几片桑叶,就说自己被虫子咬了浑身痒痒干不了,黄敏便也不肯干了,更要命的是,这两人竟然还都怀上了。
  家里能添丁原本是好事,但这会儿两人一起怀上,却成了麻烦。
  蒋屠户突然觉得,村里人说的蒋震其实生来带福也许是真的,要是蒋震没走,家里的日子哪至于过成这样?
  其实,蒋家现在的日子,已经比村里绝大多数的人要好了,只是由奢入俭难,他们舒服日子过久了,便受不了辛苦干活了。
  蒋家这边愁云惨淡,赵家却喜气洋洋的。
  蒋震等人出门去了之后,赵富贵夫妇,并孙小山和他的两个孩子,五个人就开始专心打理自家的地,养鸡养鸭了。
  那几亩水田当初蒋震已经让何春生何夏生帮着种好了,赵富贵只要每天去看看,拔拔杂草就行,用不着太费心,他们就一心一意地伺候着那些鸡鸭。
  鸡被放养在林子里,自己会找食吃,每天晚上喂点谷糠就行,至于鸭子……
  赵家养的鸭子,比养的鸡要多很多,这些鸭子,他们都是给喂鱼喂螺蛳的。
  这边有个说法,叫冬蚌夏螺蛳,冬天是吃河蚌的好时节,而夏天的螺蛳,最为肥美。
  这会儿就已经入夏了。
  螺蛳这玩意儿没什么肉,想要烧的好吃好少不得要放油,其实普通百姓是不怎么吃它的,也就偶尔小孩子嘴馋了,滴几滴油给他们蒸上一碗。
  因着这些原因,螺蛳挺好抓,河岸边的石头上,往往吸附着大把的螺蛳,便是船在河里停的久了,船底下也能完全被螺蛳覆盖。
  孙小山跟了王海生那么多年,划船远行也许没力气,抓鱼摸螺狮却是一把好手,而赵富贵年轻的时候也曾到处寻摸吃的,做这些同样不在话下。
  他们天天去摸螺蛳抓小鱼回来,起初赵刘氏要把小鱼剁碎,螺蛳砸碎了,才能拿来喂鸭子,到了后来,那些鸭子就能吞整颗的螺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给的食物很足的缘故,那些鸭子长得特别快,没多久就长大了,到了如今,已经有鸭子开始下蛋了,下得还挺多。
  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不舍得吃鸭蛋,就在村子里招呼了一声,让村里想要鸭蛋鸡蛋的过去买……结果,还卖得挺好的。
  而这并不奇怪。
  海带咸鱼这种东西,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换换口味的存在,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鸡蛋鸭蛋,而且……
  这年头女人怀了孩子要吃鸡蛋鸭蛋补补,生了孩子要吃鸡蛋鸭蛋补补,满月了要分红蛋,生日了怎么着也要给个蛋吃,便是有客人上门,糖水煮两个蛋,那就是最热情的表现了。
  海带不吃也就不吃了,这鸡蛋鸭蛋可是必须的!
  蒋震和赵金哥回来的时候,就有人来赵家买了一篮子鸭蛋,打算买回去做咸鸭蛋——出去走亲戚什么的,咸鸭蛋可是一样不错的礼品。
  “家里的鸭开始生蛋了?”赵金哥有些惊喜。
  “是啊!”赵刘氏喜笑颜开:“这养鸭子,真的挺好的,这么快就能换钱了!就算鸭子卖不出去,光卖鸡蛋鸭蛋,本钱也能慢慢赚回来。”他们养鸭子,其实是花了很多功夫的,但不管是赵刘氏还是赵富贵,都觉得花点功夫不是什么事儿。
  “鸭子肯定卖的出去。”蒋震道:“明天我们就去县城,把所有的公鸡公鸭都给卖了,再买点小鸡小鸭回来。”
  “不用再买小鸡小鸭,我们自己来孵就行了。”赵刘氏连忙道,虽然他们以前并不懂这个,但学学就行了。
  “那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买。”蒋震却否决了赵刘氏的提议,孵出一窝小鸡是要好些天的,折腾起来太麻烦,还不如直接买。
  其实小鸡小鸭挺便宜的。
  至于那些养大了的公鸡公鸭,他完全可以去带去卖给郑家……郑逸要去京城,肯定不介意买些鸡鸭回来或是腌了或是酱了放在船上给船员吃。
  他之前带着两艘船只在何成县附近转悠,这边又是水乡,才能时不时地靠岸买吃的,但北上的话,常常是好几天都不能靠岸的。
  第二天一大早,蒋震就和赵富贵一起把要卖的鸡鸭给绑了,然后用担子挑到船上去。
  他们要卖的鸡鸭其实并不多,也就二三十只,但因为是活物,就显得特别闹腾,好像把船舱都装满了一样。
  “蒋震啊,这真能一次卖掉?”赵富贵问道。
  “能,我有门路。”蒋震笑道,其实这么点东西,他给手下分分就一下子没了……只是这是他给赵富贵和赵刘氏干的活儿,总不能拿他们养的鸡鸭去送人。
  蒋屠户和蒋成才挑了咸鱼和海带正沿着河道走,就看到了蒋震和赵富贵,也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
  蒋屠户只觉得心里难受的不行,明明是他的儿子,结果叫别人爹叫的那么亲热!
  蒋屠户停下了脚步看向蒋震,蒋震却没理会他,划了船就往县城而去。
  卖鸡鸭不过是一件小事儿,蒋震压根就没有去找郑大少,而是找到了郑府的管家,然后问他要不要鸡鸭。
  当然要啊,郑家在乡下是有庄子的,会专门养些鸡鸭,但对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说,鸡鸭那是不会嫌多的。
  当然,在眼下这社会,鸡鸭也多不了。
  那些鸡鸭一下子就卖光了,因着这些鸡鸭很肥,郑管家挺满意的,还直接告诉赵富贵,说是下次再有鸡鸭,可以直接给他送来。
  另外鸭蛋他们郑府也要。郑府有专门的船队,而咸鸭蛋,一直都是船员们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赵富贵还是头一次跟郑管家这样的体面人打交道,激动极了,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后来发现郑管家很好相处,才冷静下来。
  郑管家确实表现的很是平易近人,他笑呵呵地和赵富贵说话,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蒋震和赵富贵,一转身,却是把这事告诉了郑逸。
  “那蒋震手上应该是不缺银子的,还有一大票人,没想到他竟然还愿意帮着来卖鸡鸭,弄得自己一身的鸭毛鸡粪。”赵富贵道。
  “是啊……他倒是个知道感恩的。”郑逸笑了笑,对蒋震更满意了。
  知恩图报的人,他用起来才放心。
  至于蒋震对父母不孝……说到底也是蒋家人做的太过了。
  蒋震和赵富贵卖了鸡鸭之后,便又去码头上买了些小鸡小鸭,还跟卖小鸡小鸭的人商量好了,让他们多孵一点,过些日子上门去买。
  蒋震琢磨着,赵富贵和赵刘氏还有孙小山三个人养上一百只鸡鸭,应该是没问题的。
  “爹,以后养鸡鸭,你们也别事事亲力亲为,完全可以用鸡蛋鸭蛋跟村里人换螺蛳小鱼。”蒋震跟赵富贵说着生意经。
  赵富贵连连点头,蒋震的脑子,真的太好用了!
  仔细想想,谷糠也是能用鸡蛋换的……
  “还有,你们也别舍不得吃喝,每人每天两个蛋总要的。”蒋震又道。
  “一天两个蛋?哪能这么吃?”赵富贵立刻皱眉,心里却很高兴,已经打算回去就跟赵刘氏念叨念叨了。
  他不跟村里人念叨,他就跟赵刘氏念叨。


第73章 再收些人手
  蒋震说了许久,总算让赵富贵同意了每天至少吃一个鸡蛋。
  他知道他和赵金哥不在,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肯定是舍不得买肉来吃的,便又让赵富贵每天捉了鱼回来,一定要把大的拿来自家吃,若是有黄鳝泥鳅,更是别喂鸭,全都自己吃。
  对蒋震说的这个,赵富贵爽快地答应了,这些东西不能换钱,他和赵刘氏本就是每天都会煮点来吃的。
  每天有鱼有蛋,对年纪大的人来说也够了……蒋震放下心来,又琢磨着等他离开的时候,最好还是在家里多准备点调料油盐,免得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最后做吃的都舍不得放油。
  蒋震已经决定要在出发前专门熬一罐大夏天不能久放的猪油放在家里了。
  蒋震和赵富贵两个人在外面忙活的时候,赵家,赵刘氏却是带着赵金哥在收拾吃的。
  他们杀了一只公鸡,然后又把捉到之后养在水缸里的黄鳝拿出来杀了。
  赵刘氏早就发现了,蒋震似乎特别喜欢吃黄鳝泥鳅,这黄鳝,就是他们专门留着想要给他吃的。
  “金哥儿,你和蒋震两个人怎么样?他对你还好吧?”赵刘氏询问自己的儿子。
  “娘,他对我很好。”赵金哥道,蒋震对他是真的很好,让他总有种诚惶诚恐的感觉,就怕哪天蒋震不喜欢他了。
  前几天做梦,他梦到蒋震变回了那个不爱说话,整天低着头的蒋老大,他一遍遍地喊人,结果蒋震都不理他,可把他吓了一跳。
  “那你们晚上怎么样?”赵刘氏又问。
  “娘!”赵金哥低下头,涨红了脸。
  “你们两人亲亲热热的就好,这样才能早早有了孩子。”赵刘氏道:“说起来,你们成亲已经两个月了,指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赵刘氏一开始说得高兴,但很快又皱起眉头:“这样子的话,你跟着去京城,会不会不太好?”蒋震已经把他们要去京城的事情告诉了赵刘氏,赵刘氏觉得蒋震去京城,那是好事,但赵金哥……
  “娘,也没什么吧?村里的女人双儿,哪个不是干活干到生孩子的?”赵金哥道。有些人家对怀了孩子的年轻媳妇儿好,会给吃点鸡蛋什么的,但就算这样,那些女人双儿依旧是要干活的。
  有些人家壮劳力少,甚至还要下地。
  之前插秧特别忙活的时候,赵金哥就看到有个大肚子的女人挺着肚子在插秧,因着双腿全都陷在烂泥里,腰不用弯的太厉害,她干的还很快,后来干着干着肚子痛了,洗了洗就回家了,没一会儿,便传出消息来说是生了个女儿。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哪怕有幸成亲,有了孩子,肯定也要干活干到生,现在不过是跟着船队出去走走,偶尔搬搬货,真没什么。
  赵刘氏想想,也觉得没事,他们村里的人可不像城里人那么金贵。
  而且……她虽然想让自己儿子早点有孩子,其实也不过就是嘴上念叨念叨,其实并未抱太大的希望。
  蒋震和赵富贵两个人上午出门的时候带着长成的鸡鸭,中午回来的时候,却换成了毛茸茸的小鸡小鸭。
  赵刘氏现在对小鸡小鸭喜爱的很,上去就一一摸了摸,等吃过饭,又开始给这些小东西折腾吃的。
  蒋震则是把同村的王海生和何氏兄弟叫了来,然后帮着赵富贵干活,比如说把鸡粪鸭粪清理出来。
  这年头没有化肥,这些鸡粪鸭粪都是好东西,赵刘氏和赵富贵留了大半自家用,又把剩下的一小半拿去送人了,送人的时候,免不了又要念叨几句。
  “蒋震也真是的,一回来就帮着干活,也不知道要休息一下,富贵想去帮个忙,还被他拦住了,说是他来干就行了。”赵刘氏那一脸的得意,看得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蒋震他一直都是个勤快人啊……”和赵刘氏说话的人感慨:“之前蒋家地多,自家的肥料不够用,他还去河里挖塘泥肥地来着,现在没了他……啧啧,蒋家那地,收成至少减一成。”
  池塘里的淤泥也是能做肥料的,不过这会儿干起来很累,一般没人去干。
  “是啊,他特别勤快,以前我还觉得我家金哥儿是个勤快的,现在……听说出门在外,他竟然还要蒋震给他做吃的!”赵刘氏又把赵金哥数落了一通了。
  他们在这边说话,好些人都是听到了的,很快,便有人冲着赵刘氏笑道:“赵家的,你别说了,没见蒋老太都被你气走了吗?啧啧,她肯定难受死了。”
  之前蒋老太也在这边干活来着。
  赵刘氏在外面又把蒋老太气着了,另一边,蒋震和赵富贵等人,却是将养鸡鸭的地方给清理了一遍,还翻了地种了菜,并用篱笆将之隔开了。
  菜刚要出苗的时候,可不能让鸡鸭把它们祸害了,不过等以后长成了,倒是可以把鸡鸭放过去,让它们尽情地吃。
  “爹,你下次去郑府送鸡蛋鸭蛋,也可以顺道送点菜。”忙完了去河里洗澡的时候,蒋震便道。
  到了夏天,他们这边洗澡都是下河去洗的,便是女人双儿也不例外,不过年轻的女人双儿就算要洗,也会躲起来轮流洗,多半还是穿着衣服的,至于年纪大的……
  蒋震和赵富贵等人在河里洗着呢,不远处就有些中年妇人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地笑。
  “那蒋震的身板看着真结实!”
  “赵富贵年纪大了,还很有看头么。”
  “何家那两兄弟也不错……”
  ……
  几个人洗澡的时候,都没把裤子脱了,这会儿就总觉得那些人的目光像是能把他们的裤子给扒了……
  “爹,明天我就让人来家里打口井吧。”蒋震道,他有点不习惯洗澡的时候被人围观。
  而且有了井,家里洗菜做饭,也方便很多。
  蒋震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但第二天,并没有马上就去找打井的人。
  因为他的那些手下,全都来了。
  蒋震给这些人放了两天假,而现在假期过了,这些人就都来找他了。
  出去一趟见了世面,陡然发现世界竟是那么大,又有机会去京城……这些人的精气神跟以前截然不同。
  他们还刻意穿了统一的衣服,在走路的时候昂首挺胸……
  何西村的人看着这些人,看的一愣一愣的,便是村长蒋平,眼里也有着惊叹。
  “爹,我想去跟着蒋震。”蒋明看向自己的父亲。
  “什么?”蒋平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爹,我昨天去找何夏生了,他说他们还要去京城呢!我也想去,我要去跟着蒋震!”蒋明道。
  “你别瞎折腾,那是你想跟就能跟的吗?还有,外头多危险啊!”蒋平训斥自己的儿子。
  被蒋平训斥了,蒋明闭上嘴巴不再吭声,眼珠子却还在转个不停。
  蒋震在自家附近,将手上的人好好训练了一番,然后,就遇上了前来自荐的蒋明。
  蒋震毫不犹豫地把人收下了,这蒋明可是认几个字的,而且……何西村村长的儿子跟了他,对他的好处可大得很,至少他不用担心赵富贵夫妇在村里受委屈了。
  蒋明当天就领了一套衣服,然后加入到了队伍中去了。
  他有些不习惯,很难把动作做得跟其他人一样整齐,但因着一直干农活有足够的体力,倒也没落下训练。
  当然,第二天腰酸背痛那也是避免不了的。
  蒋平看着自己的儿子就那么跟了蒋震,心里有多纠结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他一边不敢得罪蒋震,一边又确实希望自己的二儿子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最后干脆就听之任之了。
  村长的儿子竟然也去跟着蒋震了!
  何西村的人发现这一点,却都蠢蠢欲动起来。
  哪个年轻男人不想干出一番事业来?得知给蒋震做手下不仅吃得好,还能拿工钱,甚至有机会去京城之后,何西村的年轻男人,便有很多都想去跟着蒋震了。
  他们这时候早就忘了曾经对蒋震的害怕,只一心想着要跟着蒋震过上好日子。
  来蒋震这里毛遂自荐的人顿时多了起来,要不是何西村好些人以前欺负过蒋震,担心现在跟了蒋震会被蒋震秋后算账,怕是来自荐的人会更多。
  对这些人,蒋震并没有照单全收,而是在一一问过情况之后,收了七个人。
  如此一来,他手上的人便有四十多个了。
  要不了多久就要去京城,时间很紧,蒋震安排给手下人的训练也就非常重,但新来的一心想要去京城想要超过老人,那些老人又怕被新来的比下去被蒋震踢走,竟是全都非常努力,将训练完成地极好。
  蒋震本就只是用军训的法子来练练这些人气势,又教他们用用竹竿,都简单的很,以至于不过四五天的功夫,那些新来的就有模有样了,而那些老人,更是愈发厉害了一些。
  这时候,跟约定的时间只剩三天了,蒋震便带人去了县城,打算给郑逸看看这些人,再帮着做点事情。
  郑家这次去京城总共出动了五艘大船,因着里面有些机密,这五艘大船并未停在县城那个人来人往的码头上,而是停在了一个独属于郑家的码头上。
  郑逸就是在这里见了蒋震和他的手下的。
  郑逸虽说雇了蒋震和他的手下来保护自己,但他并非只找了蒋震,便是郑家的家丁,也会有七八十人上船。
  他叫上蒋震,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跟蒋震聊聊。
  结果……看到蒋震身后的那些人,郑逸惊讶地挑眉。
  那些散漫不听话的打手,没想到竟在蒋震手里换了个模样。
  这样一群人,说不定还真能保护好他。
  郑逸愈发期待蒋震接下来的表现了。
  蒋震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普通百姓而已,纵然有点本事,在方方面面也是跟郑逸不能比的,甚至他这会儿从身份上来讲,就只是郑逸的一个属下而已,因而郑逸跟他说了会儿话,给了定金,便离开了。
  搬货什么的有专门的人去做,用不着蒋震他们去做,蒋震就继续训练起那些人来,而跟之前一样,赵金哥也是参加训练的。
  原本被赵刘氏说了一通,赵金哥是有些期盼的,盼着自己已经有了孩子,为此,他还特地去县城找大夫给自己把了脉。
  然而他并没有怀上孩子。
  想也是,他一个孕痣不鲜艳年纪还大的双儿,想要怀孩子哪那么容易?赵金哥有些失落,然后便又认真地参加起训练来。
  赵金哥本身努力,又有蒋震开小灶,无疑成了所有人里表现最好的那个,身手也好了很多。
  不过他一直没忘了自己是个双儿,并不愿意和别人对打,因此其他人并不知道他身手到底如何。
  出发的前一天,蒋震又给人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各自回家看看,自己也带着赵金哥回去了。
  这些天里,家里已经打好了一口井,而这口井,无疑又让赵刘氏好好炫耀了一番。
  蒋震和赵金哥回来了,赵刘氏便又去收拾好吃的去了。
  约莫是蒋震带回来了很多油,还是在夏天没法久放的猪油的缘故,赵刘氏一狠心,竟是给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做了些非常费油的菜。
  这边的鱼儿种类非常多,而最常见的鱼里就有白鲦,当然,何西村的人不叫它学名,而是叫它叉条鱼。
  这种鱼儿一般都是成群结队在水面上游来游去的,它们个头不大,长成了也就手指大小,但肉质很嫩。
  因着个头太小,这边的人一般不怎么吃它们,但其实它们的味道挺好,用油炸了,更是一道美味。
  赵刘氏将白鲦收拾干净,一条条放油里炸过,吃起来便不用吐骨头了,能整条嚼碎了吃。
  要是炸过之后再用作料煮一下,那味道就更鲜美了。
  蒋震自打来了这里,就尤为喜欢多油的菜,赵刘氏还在厨房炸鱼,他就已经偷偷吃了七八条,又喂了赵金哥五六条。
  赵金哥吃了一些,就不肯再吃了,蒋震便调笑道:“金哥儿,你要是不吃,我可要亲你了。”赵刘氏正在厨房,赵富贵在外面,这时候偷偷亲一口赵金哥,想想就很刺激。
  这么想着,蒋震便把原本拿着放赵金哥嘴边的鱼挪开了……这是打定主意不让赵金哥吃了。
  “你……”原本想张嘴吃鱼的赵金哥傻眼了,又担心地看了看厨房方向,唯恐赵刘氏突然出来。
  好吧,常常被亲的他,都已经做好被亲的准备了。
  不想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跑了进来:“老大,对不住,我们惹事了!”
  你们确实惹事了……正想亲人的蒋震飞快地站直身体,又把鱼喂给赵金哥,然后皱着眉头看了过去,接着就看到何春生和何夏生满脸懊恼地站在门口。
  “你们惹了什么事?”蒋震问道。
  “也不是我们……是我们的爹……他在县城的赌坊欠了一大笔钱。”何春生满脸惭愧地低下了头。
  何夏生也同样惭愧,同时偷偷看了赵金哥一眼。
  刚才……蒋老大在喂他吃鱼?


第74章 赵金哥打人
  蒋屠户夫妇两个对蒋老大不好,那主要是因为迷信,真要说起来,他们其实对孩子还是不错的,至少对蒋老大以外的孩子不错。
  蒋成才进了一屋子卖不出去的海货,那蒋屠户不仅没怎么责怪,还拿担子挑了,天天出去帮着卖。
  但这何父,就是真的对孩子不好了,他甚至压根就没有管过自己的孩子。
  何春生想起自己刚知道的事情,一个大男人竟是急的红了眼眶。
  “到底怎么了?”蒋震皱眉问道。
  何春生当即说了起来。
  之前他和何夏生两个人收拾过何父,又整天盯着何父之后,何父就老实了一段时间,但在他跟着蒋震出门之后,何父的心思便又活络起来。
  起初,何父只是骗了何春生留给何母的粮食和两只鸡,拿了卖钱去赌,后来输光了,又弄不到钱,他却是将脑筋动到了蒋震头上。
  何父这样的赌徒,那是没脸没皮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他找到宏兴赌坊,然后告诉他们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在蒋震手下做事,便跟宏兴赌坊借了钱,在赌坊里赌了起来。
  毫无疑问,他又把钱输光了。
  然后,蒋震等人就回来了。
  自己的两个儿子回来了,还赚了钱回来,过些日子更是要去京城……何父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之前借银子只敢一两二两地借,这次却直接借了二十两,跟着人玩起了大的。
  赌钱本就是十赌九输的,脑子聪明的人,也许还能在赌坊里赢点钱,何父这样脑子不聪明还一点技巧都不懂的,就别想了。
  毫无疑问,二十两银子又打水漂了。
  他没把这事告诉何春生何夏生,甚至还想继续借钱,何家这两兄弟,还是赌坊的打手跟他们说了之后,才知道这事的。
  “你们自己解决。”蒋震闻言,当即道。
  “我们……”何春生一愣,他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才来找蒋震的。
  “还有一天时间,你们要是解决不好,京城也不用去了。”蒋震道,何春生何夏生两个人还是能用用的,但何父这样的人,他却不想被缠上。
  这两人要是解决不了自己的父亲,他也就只能放弃这两个人了。
  不能去京城?何春生愣了愣,随即拉过何夏生,对着蒋震道:“老大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解决好。”
  他不敢耽搁,拉着弟弟就飞快地离开了。
  自打蒋震接受了他和何夏生,他们就不用饿肚子了,这次出了一趟门回来之后,更是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存在。
  何春生已经二十出头,也是有喜欢的人的,之前他一直觉得要娶自己喜欢的人是没指望的,但现在……他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
  可要是他爹一直捣乱,那点子希望,恐怕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他和夏生秋生,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毁了。
  何春生回到家里,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在吃饭。
  何春生跟着蒋震出了一趟门之后,是拿了工钱的,有了钱他们就买了些好吃的回家,而那些吃的,何母舍不得吃,倒是让何父吃了。
  “你们问过蒋震了?他应该能把那点债务给抹了吧?他可是宏兴赌坊的管事!”何父道:“还有你们,你们都要跟着郑大少去京城了,我不过欠了二三十两银子,你们跟我闹什么闹……”
  何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春生从桌边拖了下来,何父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惊叫了一声。
  “春生,你干嘛呢?”何母连忙要去扶何父。
  “娘,蒋震要把我们赶走。”何春生道。
  “怎么会?”何母担心起来:“他不是很看重你们吗?怎么会要赶走你们?”
  “爹到处惹事,他能不赶走我们吗?有个这样的爹,我和夏生以后别想找活儿干了!我们也别想成亲生孩子了!还有秋生,秋生他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嫁了人之后有这么个爹天天上门借钱,那家人烦了,多半会把他磋磨死!”何春生对着自己的母亲怒道。
  他们的父亲会这样,跟他们的母亲不无关系,他就不明白了,他的母亲为什么就不能为他们想想。
  “不会的……”何母道:“一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现在他欠了宏兴赌坊三十多两银子,他拿得出钱来吗?你拿得出钱来吗?”何春生到了这会儿,对自己的母亲都有了怨气。
  他父亲虽然天天出去赌钱,但还是回家吃饭睡觉的,他母亲就真的看不出来他父亲的异样吗?为什么不跟他和夏生说一声,还要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父亲?
  “你们帮那蒋震干了那么多活,蒋震他怎么能说赶走就赶走你们?这可不成!你们应该去找他要赔偿!”何父道,而他话音刚落,何春生就已经拉起他,然后不顾他的反抗往外走去。
  何春生直接拉着何父去了宏兴赌坊,将何夏生看着何父,然后自己去找到了赌场的张管事。
  换做以前的他,是连赌坊都不敢进的,但这次和蒋震出去了一趟之后,他却大胆了很多,面对着张管事的时候,也不发憷了。
  “张管事,对不住。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家里的钱财又都被我爹输光了,他欠的赌债,我现在还不出。”何春生对着张管事道歉。
  “没事没事。”张管事笑了笑。他知道蒋震很受郑大少的看重,所以才会在得知何父的两个儿子都在蒋震手底下做事之后对何父多有宽容,其实,是想要卖蒋震一个好的。
  既如此,他自然也就不在乎何父是不是能还钱。
  “张管事,这钱您先记着,我以后一定还。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求张管事帮忙。”何春生又道,鞠了一躬。
  “什么?”张管事来了兴致。
  “希望张管事能留我爹在赌坊干活。张管事,您对外、对我爹,就说我不愿意还钱,要他自己干活还……这么多银子,利滚利,让他干二十年。”何春生道:“我爹今年也不过四十,再干二十年没问题,什么脏活累活,他都能干,还不用工钱!”
  “你倒是个聪明人。”张管事先是一惊,随即笑道:“可以,以后就让他在我这里干活好了,你放心,我会让人看着他的。”在赌坊当管事久了,张管事见过的赌徒多的不得了。
  但凡家里人对那赌徒心软的……那赌徒做再多保证都没用,下回还会赌。
  他本想免了账务,来跟蒋震或是蒋震手底下的拉关系,现在看来……也许可以换个法子。
  张管事同意留下何父。
  何春生道了谢才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张管事,你尽管让他干活,对他也不用太好,他以前说过,只要能在赌坊待着,顿顿稀粥咸菜也乐意。”
  “行,没问题。”张管事道,他是想要交好何春生的,在明白何春生的意思之后,当然不能去做让何春生生气的事情。
  那何父,他一定好好调教。
  何春生转身,便将自己把何父卖给赌坊二十年的事情告诉了何父,让何父自己干活还钱。
  何父被吓了一跳,嚎啕大哭着说何春生不孝,何春生却压根不去理他,又去找了赌坊的几个打手,拿出身上所有的积蓄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我爹那人,就是个除了赌钱眼里再没其他的,拜托你们能看着点,他要是想去赌钱,尽管打,他要是跟人借钱,就告诉那人,借钱给他就是跟我过不去,反正我是不还的。”何春生说完,又跟这些人哭了一番,将自己曾经的遭遇一一说了出来,末了又道:“拜托各位帮忙了,等我去了京城回来,再请大家喝酒。”
  何春生在外面忙活了许久才回家,一回家,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正满脸不安地看着自己:“春生,蒋震是不是真的不要你们了?这可怎么办好?”
  “娘,你知道不好,下次就别管那人了!我把他交给赌坊了,他自己债让他自己去还,你要是还惦记着他,就别跟着我和夏生过日子了,去找他吧!”何春生道:“娘,你好好想想。”
  何母整个僵住了。
  “秋生你来,哥有话跟你说。”何春生又对着何秋生道。
  何秋生是个拎得清的,何春生就把具体的情况告诉了他,又道:“秋生,娘是个糊涂的,你自己的亲事,还要你自己掂量着一点,我和夏生去京城的日子里,你就看看谁合适吧。”
  “大哥……”何秋生本想说自己不想嫁,但到底没说出口,他是应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他大哥把他爹弄走了,他也总算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二天,就是出发去京城的日子了。
  何家兄弟既然已经把何父的事情解决了,蒋震自然不会不带他们。
  郑家这次前往京城,一共有好几条船,按理像蒋震这样雇来的人手,是不能待在主船上的,但郑逸坚持,倒是让蒋震带着手下,全都上了主船——蒋震和他的手下都是何成县本地人,总归不会是什么歹人。
  “对了,准备个单独的舱房给蒋震。”上船之后,郑逸又吩咐了一句,然后笑着看了一眼蒋震身边的赵金哥。
  “多谢郑少。”蒋震道了谢。
  郑逸坐的船比蒋震之前租的船大多了,不过因为郑逸带的人太多的缘故,船上到底有些拥挤。
  蒋震刚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便有人来找他了,说是郑少想要见他。
  “金哥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蒋震对赵金哥道,然后便跟着来人走了。
  蒋震走了,赵金哥就独自一人收拾起舱房来。
  这个舱房依旧不大,大约是一直有人住的缘故,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来。
  赵金哥到底是个双儿,下地干活的时候没办法,平常在家里,却还是喜欢把自己和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这会儿就出了门,拿着水桶打算去要点水把舱房擦洗一下。
  他们这船走的不是海路,最不缺的就是水,但赵金哥来到船头打水的地方,却被人拦住了。
  “船刚开,这边乱的很,哪来的水?你自己想办法去弄去。”那里明明有水,但他们就是不给赵金哥。
  赵金哥皱起眉头,却也没争辩,找了个绳子系在木桶上,就自己打了一桶水,拎到舱房里擦洗起舱房里的床铺来,甚至用刀子把一些满是泥垢或是已经发霉的木头的表层给削掉了。
  这般来来回回忙活了好几次,赵金哥总算把自己和蒋震要住的房间打扫干净了,他一边开着房门通风,一边又拿出席子来铺。
  正忙活着,突然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喂!”
  “有事吗?”赵金哥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有事,这舱房我要了,你去隔壁住。”那男人对着赵金哥道。
  “这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赵金哥不去看对方的身体,就看向了对方的脸。
  他收拾这个房间来来回回花了一个时辰,自然是不想跟人换的。
  “臭小子,你给脸不要脸啊!”那人看了赵金哥一眼,冷哼了一声,突然伸出脚踢翻了赵金哥放在旁边的木桶。
  “你……”赵金哥眉头皱起,这船上的舱房是有好几层的,而木料并不能隔水,因而除了特别隔出来的供人洗澡洗东西的地方,其他地方是不能这样浇下去一桶水的。
  不过,他们居住的舱房在倒数第二层,下面就放些不怕水的杂物,好歹关系不大。
  “你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娘娘腔一样打水来擦半天就算了,你还把水打翻,你什么意思啊!知不知道下面放着东西啊!”那人恶人先告状,这时候竟是斥责起赵金哥来。
  并且,不一会儿,这里还聚集了好些人,全都面色不善地看着赵金哥。
  赵金哥这些日子跟着蒋震,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事情的,到了这时候,哪还不明白这些人是故意来找茬的?
  “你们想怎么办?”赵金哥问道。
  “这该我们问你才对,你把下面的东西都浇湿了,你想怎么办!”领头的那人道。他们这些人,确实是来找茬的。
  他们都是郑家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保护郑逸的,结果这次,郑逸竟然把他们很多人分到了别的船上,倒是让蒋震这些人上了主船。
  这些人心里不忿,可不就来找茬来了?蒋震不在,他们还找上了似乎是蒋震左右手的赵金哥。
  “小子,你要赔钱!”
  “这房间也让出来!”
  “跟我们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
  这些人看着赵金哥,压根就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甚至还有人上前把赵金哥铺好的席子给扯到地上,踩了两脚。
  要是放在以前,赵金哥这时候多半会软下来,让出房间,但想想蒋震,他却一点都不想忍让。
  要是蒋震回来,知道他把房间让出去了,一定会很失望。
  赵金哥看着这些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向蒋震学习……
  对着那个最先进来的人的鼻子,赵金哥一拳打了过去。
  那些人过来,其实就是想让赵金哥和他们动手的,但赵金哥一言不发突然动手,到底还是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而且赵金哥的动作太快,那人竟是没能躲开。
  “好小子,胆子很大啊!”那人捂着被赵金哥打到的鼻子冷笑了一声,也对着赵金哥动起手来。


第75章 竟然是双儿
  赵金哥除了蒋震以外,几乎从没跟人交过手,这些人因为船舱里非常炎热,很多都袒胸露腹的,更是让他极为不自在,束手束脚的。
  因着这个,在最开始一拳打伤了领头的人之后,赵金哥就被逼退了好几步,被逼到了舱房的角落里。
  这个舱房本就不大,要是被这些人围住,自己就只能挨打了!
  赵金哥心里一急,突然就想到了这两个月来,蒋震对他的各种教导。
  别人学的只是如何拿着竹竿,一往无前地戳刺,他却是学了很多技巧的,而蒋震教他那些技巧,就是希望他可以不被人欺负。
  咬了咬牙,赵金哥抬起头,突然一脚朝着面前的人踢去,踢在那人下腹处,正中要害。
  蒋震确实是教了赵金哥很多战斗技巧的,但因为打架想要打得厉害,主要还是要实战,所以他最先教给赵金哥的,是……防狼术。
  防狼术这也算是速成的战斗技巧了,蒋震自己不爱用,但对赵金哥,他却是倾囊相授,甚至还会让赵金哥在自己身上练一练。
  比如说他们之前在船上住的那二十多天里,蒋震就没少让赵金哥用防狼术对付自己,然后他全部拦下,顺便用极为轻柔的动作和赵金哥玩玩猴子偷桃什么的……
  赵金哥和蒋震打的时候基本不会用全力,蒋震又对他的路数一清二楚,因而从未防狼成功过,但眼前的这些人,却是不一样的。
  赵金哥这会儿用尽了全力,而那些人,他们压根就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么阴损的招数。
  那之前被赵金哥打破了鼻子,已经满脸鲜血的大汉遭到重击,顿时捂着自己的裆部在原地跳了起来,在场的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
  被吓了吓之后,他们看着赵金哥的目光就更加不善了。
  船舱非常狭小,其实并不适合打群架,最先被赵金哥踹了的那个人还多少挡住了其他人冲向赵金哥的路线,这让本就背靠着角落的赵金哥不至于一下子被围攻。
  赵金哥很清楚,自己要是不狠点,肯定要挨一顿打,挨打没什么,但他是个双儿。
  他一个双儿被一群男人打了,名声总归是不好听的!
  这么想着,赵金哥也就发狠了,开始竭尽全力地攻击自己面前的这些人,各种防狼术交替着使用。
  某些男人也许会觉得用这些招数太阴损,但赵金哥用的时候,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他是个双儿。
  “这小子太阴险了!”
  “一定要教训他一顿!”
  “你竟然敢踢我?不要命了?”
  “我的眼睛!啊!”
  ……
  赵金哥的战果堪称辉煌,但他到底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有一群。
  虽然被他打倒了好几个人,但他也挨了好几拳……赵金哥用手一抓抓破了一个人的脸,紧接着,自己眼睛上就也挨了一拳。
  疼痛让赵金哥愈发凶狠起来,而这个时候,收拾好住处的王海生和何氏兄弟也过来了。
  蒋震被郑逸叫去,是说纸牌的事情去了,郑逸还跟他讲了一些京城的事情。
  也就是这时候,蒋震才知道如今大齐的皇帝,竟是个七岁的小娃娃,而朝中事务,是太后垂帘听政来决策的。
  很显然,郑家并不是会嚷嚷“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然后跟那位太后斗起来的人,因为郑逸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想要讨好那位太后。
  而做的非常精致的纸牌,对一个住在宫里没什么消遣的女人来说,吸引力绝对很大。
  不,那位并不是女人,又听了一会儿,蒋震才发现,现在掌控了朝政的那位太后,原来是个双儿。
  这些消息,对蒋震来说应该是没什么用的,但蒋震依旧听得很认真,甚至主动问了一些京城的事情,以及朝廷的体制。
  郑逸瞧见蒋震这样子,更满意了,聊得差不多了之后就邀请蒋震和他一起吃饭,并表示吃完了可以一起打牌。
  他最近对纸牌爱的深沉,可惜为了不泄密,不能随便找人一起玩……
  蒋震拒绝了:“郑少,我手下的人还没安顿好,我想先去看看。”
  “也是,还有你的双儿,也该去看看。”郑逸道。
  蒋震是想要去看看赵金哥的,他道了谢正要过去,不想一个小厮突然匆匆跑来。
  “少爷,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郑逸皱起眉头。
  “舱房那边打起来了!陆大那伙人去找蒋管事手底下的人的麻烦,跟那个老跟着蒋爷的人打起来了。”那小厮跟着郑逸,知道郑逸对蒋震很重视,所以得了消息,才会匆匆过来汇报。
  只是,他显然并不知道赵金哥其实是个双儿。
  “什么?”郑逸皱起了眉头。
  蒋震更是脸色一变,直接冲了出去。
  蒋震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已经来到了自己和赵金哥居住的舱房外面,而这个时候,这里简直已经一团乱了。
  蒋震那四十多个手下,是没有单独的舱房睡的,他们住的是大通铺,离这边的舱房有点远,因而赵金哥和那些人刚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但过了一会儿,他们却发现了。
  竟然有人打赵金哥!竟然有人欺负他们的人!
  那些人想也不想,就聚在一起来帮赵金哥了。
  他们来了,那些郑家养着专门保护郑逸保护船队的人,就也来了……
  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大家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分寸的,因此没动刀子,同时,因为舱房这边太过狭小,又刚开始动手的缘故,打的并不厉害。
  过道里挤满了人,让蒋震没办法看到赵金哥的情况,他心里火大,上去就抓住一个人揍趴下了,然后一边揍人,一边往里挤。
  那些郑逸的手下纷纷开始叫痛,想要围攻蒋震,然而蒋震抢到了一根木棍之后,不仅没被他们围殴,反而打得他们夺路而逃。
  同时,蒋震的出现也让他的手下精神一振,打起来更厉害了。
  郑逸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养的那群人群人被打得哭爹喊娘的。
  “住手!”郑逸大声喊了一声。
  郑逸的那些手下敢去找蒋震的人麻烦,但却是不敢不听郑逸的话的,郑逸喊了一声,他们便立刻停了手。
  “住手!”蒋震也喊了一声,他话音刚落,他手底下的人也住手了。
  “都到甲板上去!”郑逸皱着眉头道,蒋震也跟着吩咐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去甲板上,而是进了自己的舱房。
  赵金哥果然在里面。
  赵金哥跟人打起来没多久,王海生和何氏兄弟就找过来了,这三人知道他对蒋震的重要性,自然不敢让他受伤,当下冲了过来努力护着他,因此赵金哥虽然被打肿了一只眼睛,身上也挨了几拳,但并无大碍。
  看着,绝对是跟他们对打的人更加凄惨。
  “金哥儿,你没事吧?”蒋震心里着急,连忙冲到了赵金哥身边。
  “我没事。”赵金哥道,还想说点什么,就被蒋震一把抱住了。
  这……这里这么多人,蒋震竟然来抱他!!赵金哥一惊,又有些害羞,却偏偏舍不得推开蒋震。
  一个刚才被赵金哥抓了脸又踢了下三路的人见状,却是忍不住道:“干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把他们打得很惨的人竟然跟那个蒋震抱在一起了……他们这是干嘛呢?!
  蒋震也不是黏糊的人,激动之下才抱了赵金哥,结果刚放开人就听到这么一句,想也不想就冲着那人的脸打了一拳。
  那人怒吼了一声,就要去打蒋震,郑逸这时候却是已经到了舱房门口:“都给我出来!”
  不过片刻,所有人就都聚在了大船的甲板上。
  外面那些从大通铺那边赶过来的人打的并不厉害,甚至主要是在推搡,除了少数几个蒋震来了之后被蒋震打了的人,大多完好无损,但那些一开始去找赵金哥的茬的人,还有赵金哥王海生以及何氏兄弟,看着却都有点惨。
  相比之下,还是那些主动找茬的人更惨一点,他们好几个都一脸的血,还有人捂着裆部疼得龇牙咧嘴的。
  “这是怎么回事?”郑逸问道,不在去看那些人——看多了他也要觉得疼了……
  最先开始被赵金哥打了鼻子又踹了一脚的那个人,就是陆大。
  这陆大是郑家的家生子,他身手很好,郑逸的父亲就培养了他,让他负责保护郑家来往货物的安全,郑逸要出门,也一向是他带人保护的,他在郑逸面前,很有几分脸面。
  这会儿,陆大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
  他去找赵金哥的茬,是想让郑逸知道他和他的手下比那劳什子的蒋震厉害多了,可现在……
  他们被打成这个样子,郑逸怕是要对他们失望了。
  这蒋震身边的人,还真有几分本事!
  不过,既然已经丢脸了,那就好好告那人一状好了!陆大就立刻道:“郑少,是那个头上有疤的人先打我的!他打翻了水桶,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他就上来打我了!”
  “真是这样?”郑逸问道,看向赵金哥。
  “不是,是他冲进我的舱房,踢翻了水!”赵金哥辩解道,有些不安地看了郑逸一眼,他怕自己给蒋震惹了麻烦。
  “你胡说。”陆大立刻表示。
  陆大身边的人也纷纷说了起来:“郑少,他先动手的!”
  “他出手可狠辣了!”
  “我们都被他揍了!”
  这些人越说越觉得委屈,都希望郑逸能给他们做主。
  虽然没打过人有点丢人,但他们都这么惨了,郑少总不能不给他们做主吧?
  郑逸看着这些人,嘴角抽了抽。
  他见过赵金哥,这人是能默默在旁边坐一下午一句话都不说的,绝不是惹事的人,更何况他一个双儿,想也知道绝不可能去挑衅一群男人,所以,今天多半就是陆大等人想要给人一个教训,结果……
  “都跟我住嘴!”郑逸道:“一群大男人去找一个双儿的麻烦被打成这样,你们还觉得你们有理了是吧?”
  郑大少这会儿觉得挺丢脸的,他手底下的人,竟然被一个双儿打成这样……
  陆大顿时僵住了,双儿?哪来的双儿?
  他们本来还想哭诉赵金哥下手太阴损,但这会儿……看着赵金哥,他们有种见鬼了的感觉。
  所以这是个挖了孕痣的双儿?本来就已经长得不像个双儿了,竟然还把孕痣挖了,这人故意的吧?
  不过……就他刚才打扫舱房那精细劲儿,也就只有双儿能干得出来。
  陆大等人被吓了一跳,陆大的那些手下也懵了。
  就在这时,蒋震还站了出来:“郑少,我想跟这些人切磋一下。”
  蒋震这是想要打着切磋的名头去教训人吧?郑逸答应了:“可以。”陆大这些人这几年顺风顺水的,有些自大了,是该被教训一顿!
  得了郑逸的允许,蒋震立刻走向自己面前的那些人:“你们几个,全都出来。”他指了指陆大和陆大身边的人,约莫有七八个。
  这些人,就是之前蒋震看到的待在舱房里的。
  “你要一个人打我们一群?”陆大问道。
  “是。”蒋震道。
  陆大的眼睛顿时一亮。之前在舱房里地方太小,赵金哥又躲在角落里,他们没办法围殴他,才会吃了亏,但现在……
  陆大等人这会儿迫切地想要要回一点面子,他们站起身,也顾不得身上还在疼了,就朝着蒋震冲去……
  然后,他们就全都被蒋震给打趴下了,甚至比刚才跟赵金哥打的时候,被打得更重。
  陆大被打得趴在甲板上,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郑少是谁啊,他看重蒋震,肯定是有原因的,这蒋震绝对有真本事,他之前怎么就不多想想,还想着去挑衅蒋震?
  “郑少,对不住,我的双儿被人围殴,我有点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蒋震对着郑逸道。
  郑逸之前就听杨江说过蒋震多么多么厉害,但一直以为蒋震不过是比常人厉害一点而已,着实没想到蒋震竟然这么厉害。
  当然,蒋震厉害对他来说是好事。
  拍了拍手,郑逸笑道:“蒋兄弟果然厉害!”随后,他又看向陆大等人:“陆大,你带着你的人,把船全部打扫一遍,还有,你的舱房让出来给蒋震。你手下这几人也去睡大通铺,舱房由蒋震来安排。”
  郑逸之前虽然重视蒋震,但也只是给了蒋震一个普通舱房,而陆大住的,却是一个位于上层的有窗户的相对较大的舱房。
  陆大顿时有些憋屈。
  他之前不忿原本应该给他手下的舱房成了蒋震的,现在……他的舱房竟然也成了蒋震的!
  “蒋震,我船上带了个大夫,你带你的双儿去看看吧。”郑逸又道,然后便离开了。
  “谢郑少。”蒋震道了谢,拉着赵金哥也走了。
  陆大看着赵金哥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踢得这会儿还隐隐作痛的某个部位,又是丢脸又是无语:“那竟然是个双儿!”
  “是啊……竟然是个双儿……老子这辈子估计都对双儿硬不起来了……”陆大的左膀右臂道。
  其他鼻青脸肿的人纷纷点头。


第76章 赵金哥撩人
  船上那些郑逸的手下都在谈论蒋震和赵金哥,蒋震却是拉着赵金哥,铁青着脸大步朝着船上的大夫居住的舱房而去。
  他走的非常快,让身后的赵金哥一个踉跄有些站不稳,也让赵金哥不安起来。
  他一直担心蒋震会不高兴,现在……蒋震似乎真的不高兴了。
  他要怎么办才好?蒋震又为什么会不高兴?
  赵金哥努力跟着蒋震,心里越来越担忧。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做了蠢事。
  他光想着一个双儿被一群男人打了不好,可事实上……他一个双儿打了一群男人,传出去也是不会好听的。
  而且,不管是被打还是打人,少不得有身体接触……
  他是已经成亲的双儿,跟人拉拉扯扯都不应该,更别说还跟一群衣衫不整的男人打成一团了……蒋震会不会介意?会不会嫌弃?
  他们村子里,有些男人看到自己女人跟人多说句话,都会生气,蒋震虽然不会这样,但肯定也不乐意他跟人有身体接触。
  那些人还在嘲笑他不像个双儿,而嘲笑他,不也就是嘲笑蒋震?
  赵金哥越想越后悔,低着头都不敢吭声了,而这个时候,蒋震将他带到了大夫那里。
  赵金哥身上有些淤青,但并无大碍,最后那大夫就给了一瓶红花油,让蒋震给他擦一擦。
  “他真的没事?”蒋震问道。
  “没事。”那大夫看了蒋震一眼:“不过到底是个双儿,打架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做为好。”
  蒋震想到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赵金哥被打了,这家伙还不知道要躲一躲或者求救,脸色更不好看,他拿了药,跟大夫道了谢,就带着赵金哥到了甲板上。
  他们暂时没个落脚的地方,没地方擦药……蒋震看着手里的药正有些纠结,便听到赵金哥小声道:“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了再擦药,我已经不疼了。”
  蒋震看向赵金哥,就看到这个对方正小心翼翼地偷看自己,一只眼睛还青着,看着像是只不安的小狗,让他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蒋震深吸了一口气,倒是没一开始那么不高兴了:“你饿了?”
  “嗯。”赵金哥看到蒋震的面色,低下了头。他其实也没怎么饿,但蒋震应该饿了……
  蒋震只当他是饿了,带着他就去了厨房。
  今天是上路的第一天,船上带了新鲜的蔬菜和肉,伙食还算不错。
  饭菜是要自己去领的,每个人都拿着两个碗过去,然后就能领到一碗饭一碗菜,而今天的菜,是四季豆煮肉。
  蒋震和赵金哥去领的时候,分食物的人愤愤不平地看了他一眼,一勺子舀的全是四季豆。
  蒋震心情不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抢过勺子就给自己和赵金哥一人舀了一勺带肉的四季豆。
  郑逸身边的小厮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顿时有些想笑,然后就将手上的篮子递给蒋震,又对着蒋震道:“蒋管事,少爷让我给你带了鸡汤来,还有,陆大的舱房已经收拾好了,可以住了。”
  蒋震接了篮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郑逸让人帮忙把舱房收拾好了。
  郑逸是一个大少爷,他这次去京城身边不仅带了小厮,还带了两个丫鬟,这些都是做惯了收拾房间的事情的,收拾起来速度肯定很快。
  这时候的船可不是现代的巨轮,船上空间不大,因而他们是没有专门的吃饭的地方的,大部分人领了饭菜,都是随便在甲板上找个地方,就蹲下吃起来了。
  既然舱房已经收拾好了,蒋震就带着赵金哥回了房间去吃饭。
  眼看着他走了,厨房那边负责分菜的少年立刻拉住了郑逸身边的小厮:“壮壮哥,那个蒋震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就是一个雇来的保护郑少的人吗?怎么那么嚣张?壮壮哥竟然还给他送鸡汤……
  “我跟你们说,郑少现在很重视他,你们可别怠慢了,要不然人家一状告上去,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那小厮告诫道。
  分菜的人点了点头,等蒋震的手下过来拿饭菜的时候,再不敢动手脚了,每一勺里,都是带块肉的。
  陆大住的舱房其实也很小,跟他们之前的舱房差不多,也就四五个平方,但这舱房带窗户,通风透气,晚上应该还会很凉快。
  床边有个桌子,赵金哥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立刻就去打开了窗户,又讨好地朝着蒋震笑了笑。
  “好了,来吃饭吧。”蒋震的火气差不多已经没了,他从那个小厮给他的篮子里拿出一个瓦罐来,一打开,就发现里面炖着一整只的鸡。
  将鸡腿鸡翅都带着肉撕下来,倒出一半鸡汤,蒋震就将剩下鸡汤鸡肉给了把他和赵金哥的行李拿了来的王海生和何氏兄弟:“你们之前做的很好,分了吧,在这里吃了再走。”
  “谢谢老大!”王海生三人虽然受了伤,但这会儿看到有鸡吃,却是一点都不觉得疼了,冲着蒋震笑起来。
  蒋震把鸡分了一些给这三人,又把红花油倒出半瓶给他们。赵金哥能让船上的大夫给他看,他手下这些人不过受点小伤,却是没法去麻烦大夫的。
  “让受伤的人都去擦点药,还有,一个时辰之后在甲板上集合,训练不能停。”蒋震道。他之前自己带着船队出去,一路上就是会让手下人做点训练,现在也不能停下了。
  王海生接了红花油,就和何氏兄弟一起飞快地吃起鸡肉鸡汤来,蒋震转过头,结果看到赵金哥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吃饭!”蒋震瞪了他一眼,把两个撕的时候带下来很多肉的鸡腿连着鸡汤都放到了赵金哥面前,自己啃起了鸡翅膀。
  蒋震还会给自己吃鸡腿,应该没生气吧?赵金哥其实有些食不知味,但他怕蒋震不高兴,却是将所有的饭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的。
  这个陆大住过的船舱里,很多用品都换了新的,质量还很好,估计是郑逸拿出来的。
  吃了饭,王海生他们也走了,蒋震就让赵金哥躺在那还散发着青草香的新席子上,然后给他擦药。
  赵金哥虽然没什么大事,身上却还是有着淤青的,看着那些淤青,蒋震的心情又烦躁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赵金哥看着蒋震这样子,顿时心里一沉。
  以往蒋震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还时不时地就要调戏自己,那时候赵金哥觉得怪怪的,常常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蒋震才好,而现在……
  他突然发现,冷着脸的蒋震才是最让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的。
  “蒋震,对不起。”赵金哥下意识地道歉。
  “不关你的事。”蒋震问道,自打看到赵金哥受伤,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团火,就算已经把陆大那群人揍了一顿,这团火也没办法被浇灭。
  他是希望赵金哥能跟着自己过好日子的,一点都不希望看到赵金哥受伤,可赵金哥偏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了。
  这让蒋震有一种挫败感,他到底还是太没用了。
  一开始,他其实是有点气赵金哥的,气赵金哥没有保护好自己——那些人是来挑衅的,并没有一开始就动手,赵金哥当时完全可以先示弱然后去找他,那样就不用挨打了。
  但现在,看到赵金哥身上的伤口,蒋震却开始气自己了。
  他要是够厉害,别人又哪敢打他的人。
  蒋震有些自责,而赵金哥听到蒋震的话,却是更加不安了——蒋震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赵金哥偷偷看了蒋震一眼,发现蒋震的脸色很难看之后,原本想问的话,突然就问不出口了,躺在床上不敢动。
  蒋震将赵金哥的伤口全都揉过一遍,因着心里不舒服,甚至没有趁机占便宜。
  这一点,赵金哥自然是发现了的。以往蒋震总占他便宜他觉得怪怪的,现在蒋震不占他便宜了,他却惶恐起来了。
  是不是他做错了事情,蒋震不喜欢他了……
  “你在屋里休息,我去训练。”帮赵金哥擦好药,蒋震对着赵金哥道。
  如果换成别人,就受这么点伤,他是肯定要让那人继续训练的,但赵金哥是他的双儿。
  看到赵金哥身上的淤青,蒋震就不可避免地心疼起来,现在外面太阳很大,能晒掉人一层皮,他就更加舍不得赵金哥出去了。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蒋震估摸了一下时间快到了,便离开了。
  看着蒋震离开,赵金哥一时间愈发失落。
  蒋震……不喜欢他了吗?连训练都不让他去了,是不是觉得他丢人现眼了?
  蒋震并不知道赵金哥的心情,他大步来到甲板上,然后就看到自己的手下已经排好队,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了。
  这些人分开的时候,看着普普通通的,论个体的战斗力,估计比不上陆大手下的那些人,但他们站在一起之后,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统一的服装和整齐的动作,是能带来一股气势的,这些人现在站在一起,就有了气势。
  “立正!”蒋震道,带着这些人训练起来,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扎了马步打拳等等一样样轮着来,所有的训练项目,自己还完全照做,甚至做的更多更好。
  他需要发泄一下精力,来让自己冷静一下,清醒一下。
  郑逸在船上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听说蒋震在带着手下训练之后,便出来看了看,随即有些惊讶地挑眉。
  他之前见过蒋震手下的人,却没见过蒋震带着手下的人训练,现在见到了,才发现蒋震这训练人的方法,跟他想的完全不同。
  但……这无疑是一种好方法。
  郑逸是见过世面的,甚至见过官兵和人战斗,而那样的战斗……可以说,就是两群乱糟糟的人冲到一起,然后人多的那群把人少的那群冲散了,胜负就分出来了。
  不过,那些军官都是会养一些家丁的,他手下的兵常常是一群乌合之众,那些依附着他们生活的家丁,却往往非常悍勇,令行禁止,甚至因为吃卧都在一处的缘故,还配合默契。
  蒋震的这些手下,倒是跟那些家丁有些相像……
  蒋震这次并没有练习走方阵,而是带着手下人做起了各种体力训练,虽然没有用上竹竿,但训练强度不低,训练完之后,还让他们两两对战。
  这次的训练对蒋震手下人来说,强度比以往的要高一些,但想到这船上有很多人看着他们,他们都一声不吭。
  有了之前的经历,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让这船上的人见识见识他们的本事。
  四十多个人发出阵阵响亮的呼喝声,在太阳底下不停地锻炼……
  郑逸看向跟在自己身边,鼻青脸肿的陆大:“陆大,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陆大看了蒋震一眼,只觉得自己身上又疼了,他咬了咬牙,最后道:“我输得不冤。”
  “你的手下,也该管管了。”郑逸道。
  陆大心里憋了一股气,一心想要让郑逸刮目相看,顿时就将自己的手下全都喊了来:“你们快准备准备,跟我一起去练练拳脚!”
  “大哥,现在也太热了。”陆大身边的人道。
  “是啊大哥,天气凉快一点再去训练吧。”
  “会晒死人的……”
  ……
  “你们哪那么多事!”陆大生气了。
  见陆大生气,那些人总算来到了甲板上,只是他们从未排过队,不免东一个西一个的,乱成一团。
  “排队!排好队!”陆大喊起来。
  他手下的人却还乱糟糟的。
  “训练结束。走!”蒋震对着手下人,同时小跑着往船舱里走去,而他身后的人,全都用一样的动作,小跑着跟着他离开了。
  离开前,蒋震带着鄙夷瞥了陆大一眼。
  陆大差点就炸起来了。
  训练结束,蒋震就回了舱房。
  在外面将身上的精力发泄完之后,他觉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又想起了赵金哥之前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不免心里痒痒,开始琢磨着要怎么“教育”赵金哥了。
  他要好好跟赵金哥讲讲道理……他们讲道理,常常会讲到床上去,这次也可以在床上教训一下赵金哥……
  蒋震刚想到不和谐的地方,就反应过来赵金哥受了伤,这些日子他总要克制才行。
  “金哥儿……”蒋震打开房门进去,不想刚进门,就被抱住了,紧接着,一个脑袋就那么撞了过来,赵金哥的嘴嗑在了他的嘴上,撞的他嘴上一疼,怕是都出血了。
  蒋震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赵金哥又把舌头往他的嘴里伸去,赵金哥的手竟然还从他腹部往下摸去。
  赵金哥这么做的时候,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他的手有点抖,但还是放在了想放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蒋震要求的情况下,主动对蒋震做这样的事情。
  蒋震一开始被吓了一跳,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蒋震一把推开赵金哥,然后用门栓栓上了门,接着就开始解裤腰带。
  赵金哥被蒋震推开的时候,是有些绝望的,很怕蒋震真的嫌弃自己,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蒋震在解裤腰带,蒋震解了自己的裤腰带,还来扒他的裤子了。
  这……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的赵金哥有些回不过神来。
  蒋震这会儿,却是兴奋的很,他火气本就旺的很,赵金哥还主动来撩拨,不把人收拾了他就不是男人!


第77章 遇上了水匪
  蒋震走了,陆大却还在甲板上训练手下。
  他还是头一次训练手下,自己又没接受过训练,做起这事来自然不得要领,手下人也显得乱哄哄的,好不容易排好了队,这个抓抓头发那个拎拎裤子,看着就很不像样,让陆大懊恼极了。
  他这一懊恼,脸上的伤看着更严重了,那些人竟然还笑了出来。
  陆大简直恨不得把人全给抽一顿,便是郑逸,也忍不住失笑。
  “少爷,蒋震应该已经训练那些人很久了,才能那样,我这里……”陆大试图跟郑逸解释。
  “蒋震是两个月前当上赌坊管事的,然后才给自己找了点手下。”郑逸道,笑着看了陆大一眼。
  陆大更懊恼了,听说蒋震手下那些人都去洗澡去了,当下匆匆忙忙去了船上给人洗澡的地方,结果看到了蒋震的手下,却没看到蒋震。
  他当然看不到蒋震,蒋震这会儿……刚“忙”完。
  蒋震尽力避开了赵金哥身上的伤处,甚至没把赵金哥带到床上去,只让赵金哥双手撑着墙,撅着屁股站着。
  结果就是因为这样,他更兴奋了,最后做了一回快枪手。
  太过兴奋就容易克制不住……蒋震也懊恼了——赵金哥还没出来呢!
  刚才蒋震就发现了,赵金哥应该是洗过下面的,他也就不客气了,直接上了嘴。
  蒋震结束的有点快,赵金哥心里惦记的事情又多,以至于蒋震从他身上离开的时候,他还有些茫然,然后……蒋震就做了一件出乎他的意料的事情。
  赵金哥一心以为蒋震在生自己的气,压根没想到蒋震竟然还会愿意做这样的事情……他吃惊地看着蒋震,一个哆嗦,也当了一回快枪手。
  “金哥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蒋震将自己嘴里的东西吐在马桶里,又帮赵金哥收拾了一下穿好裤子,笑眯眯地问道。
  床头打架床尾和,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他之前心情还不太好,现在痛快了一回,顿时就觉得浑身舒畅。
  “我……”赵金哥有些懵,他是怕蒋震生自己的气,不喜欢自己了,才会一狠心去勾引蒋震,当时……他其实已经做好被冷待的准备了,甚至想着自己就算勾引成功了,蒋震说不定还会不高兴……
  结果,蒋震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不,其实蒋震的反应也没有太奇怪……这人对他一直都是这样好的。
  “不过你受了伤,要小心一点,下次别胡闹知道吗?”蒋震嘱咐道,又加了一句:“就算要胡闹,也要等伤好了才行。”好吧,他其实是盼着赵金哥多胡闹几次的,这么想着,蒋震把手伸到赵金哥的衣服里面,又摸了赵金哥的胸口几把。
  可惜赵金哥现在身上有伤,不能随便捏,要不然……赵金哥身上的肌肉,他一直都爱不释手。
  蒋震恢复了正常,赵金哥对他的话,就也开始往某个方面多想想了,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没生气?”
  “生气?”蒋震有些不解,随即道:“还有点,你放心,那陆大我会找机会再教训他几次的!”
  赵金哥又是一愣:“你不生我的气?”
  “你以为我生你的气了?”蒋震之前心里火大,没怎么关注赵金哥的小心思,现在想了想,却总算明白赵金哥的态度为什么会那么奇怪,又为什么会主动勾引了。
  “我是有点生气!说到这个,金哥儿,我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蒋震道。
  赵金哥顿时又有些担心了,只是很快,他就担心不起来了——蒋震的手伸到他裤子里去了!
  “当时他们好几个人,你才一个人,你怎么就不知道要躲?就算不躲,你嚷嚷几句自己是双儿,说他们几个男人欺负你一个双儿,他们肯定也不会对你动手了。”蒋震道:“我打人那都是有把握才去打的,你明明打不过,还打什么打?不知道先跑了,叫上我,再一起去把人收拾一顿吗?”
  蒋震一边摸一边说,然后就看到赵金哥的眼睛里突然含了泪。
  蒋震被吓了一跳:“金哥儿,你怎么了?”难道他说的重了?好像没有啊。
  “我没事。”赵金哥擦了擦克制不住地从眼里冒出来的眼泪,他现在只是有点激动,只是觉得蒋震太好了。
  他一直都知道蒋震很好,然而蒋震还总是比他想象的更好。
  能和蒋震在一起,他真的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以后别让我担心,知道吗?”蒋震叹了口气,亲了亲赵金哥的眼睛:“你换过来想想,要是你不在的时候,我被一群人打了,你难过不难过?”
  “嗯,我下次一定想办法逃跑。”赵金哥点了点头,要是蒋震被别人打伤了,他也一定会很难受很痛苦。
  不过,蒋震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被人打伤。
  赵金哥认真地看着蒋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泪水湿漉漉的缘故,那双眼睛看着特别的亮,让蒋震都想把他压倒了再办一回了。
  不过,想到赵金哥需要好好休息,蒋震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也就是这个时候……蒋震从自己身上闻到了一股汗臭味。
  条件不好的时候没办法,比如出任务的时候,就算身上再臭也只能忍着,但在可以洗澡的情况下,蒋震还是喜欢把自己洗干净的。
  说起来,这古代没有能把他从头洗到脚的肥皂,已经让他有点不习惯了,总觉得自己身上有油,洗不干净。
  南边不怎么见得到皂角,但北边似乎有不少,这回他一定要多去买一点。
  “金哥儿,和我一起去洗澡吧。”蒋震拉起赵金哥,又拿了换洗衣服。
  “你去吧,我不去了。”赵金哥道。一个双儿,在屋子里擦擦身体就行了,洗……屁股洗脚可以打盆水来洗,去船上那些男人洗澡的地方,不太好。
  “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看着的。”蒋震道,他们之前在船上,赵金哥洗澡,蒋震都是在外头当门神站着的。
  赵金哥还是觉得不太好,但蒋震这也是为他着想……拎着水桶,赵金哥跟着去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蒋震的手下都已经洗好了。
  “老大,你们去洗吧,我们帮你们看门。”
  “对,我们在外面帮你们看着!”
  “你们可以慢慢洗。”
  ……
  看到蒋震,这些人说了起来,挤眉弄眼地看着蒋震和赵金哥。
  蒋震迟来了好一会儿,但他们并没多想,只以为蒋震就是想等他们全都洗好,再让赵金哥一个人去洗,这会儿,他们还打趣着蒋震,让蒋震和赵金哥去鸳鸯浴。
  “老子媳妇儿,要你们帮忙看着?”蒋震道:“你们都给我站直了!”
  那些人下意识地就站直了。
  蒋震去洗澡的地方看了看,又给赵金哥拎了一桶水:“你先洗,水没了喊我一声,我在外面看着呢。”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等蒋震走了,他就洗了起来,想到之前的事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蒋震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他明明什么本事也没有……
  赵金哥一直都是自卑的。
  被人说不好看,被人退亲,被人说嫁不出去,每日里看到的,都是别人同情的目光,他很难不自卑。
  如果蒋震跟他一样,也就是个普通农民,两人成亲之后一起种地养孩子,慢慢地,他的自卑肯定就消散了,压根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蒋震,偏偏蒋震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跟着蒋震一路走来,他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蒋震之间的差距,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便也总会冒出来。
  心情低落了一会儿,想到蒋震对自己的好,赵金哥很快便又精神了起来。
  只要蒋震还要他,他是怎么都不会离开的!
  赵金哥洗完了,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走了出来,换蒋震进去洗。
  “金哥儿,老大对你真好。”有人对着赵金哥道,话里满是感叹。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身体站得笔直。
  他知道周围很多人,也许嘴上不说什么,内心深处却是觉得他配不上蒋震的。但只要蒋震还在他身边,便是有些流言蜚语,他也一点都不在意。
  都在一艘船上住着,蒋震那边有点什么事情,郑逸知道的一清二楚。
  当然,这主要是他在船上太无聊,便喜欢听人跟他讲各种八卦。
  这会儿,郑逸的小厮就把蒋震带赵金哥去洗澡的事情说了,说完之后还有点疑惑:“那赵金哥看着普普通通的,也不知道蒋震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其实已经不是普通的问题了,那赵金哥……看着都不像个双儿!
  “他救过蒋震的命。”郑逸笑道。他肯定是做不到蒋震这样的,但不能否认,他欣赏这样的人,也喜欢用这样的人。
  郑逸很喜欢蒋震的知恩图报,不过蒋震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嗤之以鼻。
  他喜欢赵金哥,确实有赵金哥给了他粥喝救了他的缘故,但要是换了一个人,比如换成那个有点骄纵还很娘的何秋生帮了他,他最多也就给点银子罢了。
  每个人的审美观是不一样的,每个时代的人总体审美观甚至都不同,赵金哥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但长得处处合他心意,对他又全心全意的,这样的人,他怎么能不喜欢?
  洗完澡去厨房要了吃的,看到赵金哥吃得香甜,蒋震不免又蠢蠢欲动起来,不过,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白天累了很久,到了晚上,他几乎一沾上枕头就睡了,完全忘了去折腾赵金哥。
  赵金哥躺在蒋震身边,一颗心也安定了下来。
  郑逸的这只船队,晚上也会航行,虽然速度会慢很多,但也称得上日夜兼程了。
  船上的生活蒋震和他的手下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唯一让他们有点不能适应的,便是过了第一天之后,他们便没肉吃了。
  蒋震之前因为要训练手下人,是每天都给吃好的,但现在这不归他管,他就算想让人吃好都不行。
  幸好,肉没了,米饭却管够,蒋震倒也不用降低训练强度。
  不过赶路是很累的,现在下午的日头又太毒,蒋震到底把训练时间减少了,并且放在了早晨和傍晚。
  在训练中表现出色的人,就能去睡郑逸交给他分配的单独的舱房,其他人只能住大通铺……出来这样的奖励措施之后,蒋震手底下的人就更努力了。
  船上的大通铺不仅潮湿,味儿还难闻,谁不想睡舱房?
  蒋震的手下每天都在争睡舱房的名额,陆大等人自然更不愿意睡大通铺……他是有心想要给“害”了他的蒋震找点麻烦的,但看到郑大少日日找蒋震去说话,便是蒋震的那个双儿都被叫了过去,顿时就歇了那心思了。
  甚至对于蒋震的某些挑衅,他还要尽力忍让。
  大少爷对蒋震的看重远远超过他一开始想的,他今后一定不能得罪了那讨人厌的蒋震!
  蒋震确实每天都会被郑大少找去,找去……打牌。
  船上挺无聊的,郑逸无事可做,就天天喊了蒋震过去打牌,还从蒋震那里,又学会了几种玩牌的方法,至于赵金哥会过去……
  一开始,是蒋震怕他受别人欺负,才会带着他,后来则是为了多个打牌的。
  玩牌,四个人的玩法最多,蒋震赵金哥,郑逸以及他的贴身小厮,加起来正好四个人,能凑成一桌。
  蒋震其实不太喜欢玩牌,有空他更愿意学学认字,但郑大少喜欢,他也就陪着了。
  不过,他还是找办法转移了郑大少的注意力的……
  蒋震当着郑大少的面,仗着自己身手敏捷出了几回老千,先赢了郑大少几回,然后又给郑大少展示了自己都是怎么出老千的。
  “郑少,这纸牌玩好了,说不定还能当个赌神,就算做不到太厉害,洗牌的手法好看,也足够引人注目。”蒋震回忆自己看过的各种跟赌钱有关系的电影,跟郑大少深谈了一回。
  郑逸也知道蒋震估计是玩牌玩腻了,才会这么跟自己说,但他确实对此很好奇,便当真学了起来,自娱自乐。
  郑大少努力学着怎么出老千怎么洗牌的时候,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却是跟他借了纸笔,慢慢练字。
  当然,蒋震还要时不时地解答一些郑大少的疑问,等郑大少烦了,依旧要陪着打牌。
  不知不觉中,船队已经走了半个月了,离江南越来越远,离京城却越来越近。
  这期间,船队是靠了几次岸,补充了一些物资的,而每次靠岸之后,船上的人都能吃一顿肉。
  不过这几天,船队却是不能靠岸的,据说这一片去年闹了旱灾,不怎么太平。
  “这地儿土匪本来就挺多的,去年闹了旱灾,土匪就更多了,不过我们走的是水路,又是大船,基本还是安全的。”郑逸道,那些土匪也会柿子挑软的捏,一般不会对大商队下手。
  郑逸很自信,然而……当天晚上,他们的船队就被一伙水匪给围起来了。


第78章 擒贼先擒王
  船队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广平府境内。
  这广平府河流稀少,所以旱灾一闹起来,才会格外严重,也因着这个,这里的百姓即便落草为寇,一般也是当土匪,而不是当水匪。
  毕竟……这里的人都不通水性。
  因此,郑逸才会觉得自己应该是安全的,然而,他们偏偏还就遇到危险了。
  最先发现水匪的,是开在最前面的船,他们发现水匪之后,便吹响了专门的响哨。
  有些刺耳,带着凄厉的声音刺破夜空,响彻运河上方,顿时就将原本在船上睡着的人全都惊醒了。
  蒋震一个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之前已经听过那哨声了,知道那哨声代表的意思,也知道他们这是遇到危险了。
  “金哥儿,快点穿好衣服去甲板上。”蒋震对着赵金哥道,然后在最短的时间里穿好衣服来到了郑逸居住的舱房外。
  “郑少。”蒋震叫了一声,而他话音刚落,舱房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郑逸的小厮,郑逸这会儿却还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看到蒋震,他当即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应该是前面的船发现水匪了。”蒋震打开了郑逸所在舱房的窗户,这个舱房位于大船上方,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皎洁的月光下,蒋震分明看到很多星星点点的火光正朝着这边移动。
  “水匪的数量有点多,我们被包围了。”蒋震又道。
  一些呼喊声从另外几艘船上传来,飘进舱房里,却因为风太大听不真切。
  这古代本就通讯不便,现在是夜晚,更是连几艘船之前的消息,传递起来都不怎么方便了。
  郑逸心里一阵烦躁,蒋震却很冷静:“郑少,我是来请命的,等下能不能让我自由行动?”
  “自由行动?”郑逸不解地问道。
  “我要离开这船。”蒋震解释了一下。
  他并没有指挥水战的经验,但带着几个人去偷袭,这却是做惯了的。
  今晚的月色很好,郑逸借着月色看到了蒋震表情,下意识地就道:“可以。”
  “我马上去安排,”蒋震道,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郑逸飞快地来到窗边,便看到蒋震已经几个借力落在了甲板上。
  那甲板上,蒋震的人已经聚拢了三十来个,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而蒋震一下去,就踹翻了几个迟来的。
  郑逸一边看一边整理,终于穿好了衣服,到了这时,陆大才匆匆赶来,而他一来,就不满起来:“那蒋震住的比我近多了,怎么没来保护少爷?”
  郑逸身边的小厮复杂地看了陆大一眼:“陆爷,蒋管事已经来过了,又走了。”
  陆大表情一僵。
  偏这时候,郑逸还从窗口回过头来:“蒋震和他的人已经全在甲板上集合了。”
  陆大顿时尴尬了,他快步来到窗边,果然看到蒋震的人已经在甲板上聚集了。
  倒是他的人……那些个拎着衣服匆匆跑出来的,可不就是他的人?
  其实,陆大手底下的人有经验,已经表现的非常好了,很快就来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只是不可避免地乱糟糟的,看起来没有蒋震手下的人整齐罢了。
  这会儿,相比于自己手下的人,蒋震其实更想要陆大手下的人,毕竟他手下的人都没经历过水战。
  不过事已至此,总归要试试。
  幸好……他收拢的人里很大一部分都是打手,好歹是敢动手的。
  蒋震点了几个名字,很快就叫出来七八个人,都是水性好的:“你们和我一起下水,其他人留下,由赵金哥指挥!”
  “是!”众人齐齐应了一声,不听蒋震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他们已经习惯听蒋震的话了。
  “赵金哥,保护好郑少!”蒋震看了赵金哥一眼,让赵金哥保护郑少,就是让赵金哥离郑逸近一点,而那里,是最安全的。
  “是!”赵金哥应了一声,他其实想要跟着蒋震走,但这种时候,他不听蒋震的话只会给蒋震找麻烦。
  蒋震看了赵金哥一眼,又看了何氏兄弟一眼,在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些水匪也还没靠近的时候,就带着手下人悄无声息地下了水。
  那些水匪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密密麻麻的,众人竟然能看到上百艘船!
  这些船大多不大,速度也就非常快,它们很快靠近,不仅将郑家的船队围了起来,还将郑家的五艘大船给分割开了。
  “来的是哪位兄弟?”陆大站出来,大声喊道。
  很多水匪和土匪都不会对商队赶尽杀绝,只要跟他们打个招呼,给了过路费,便会放人离开了,毕竟真要把来往商人杀光了,以后他们可就没“生意”了。
  因此,陆大和郑逸遇到这情况之后的头一个打算,便是跟人商量。
  陆大出声之后,很快,不远处的一艘相对较大的船上,便有人也喊起来:“你们也不用跟我们套交情了。我们头儿说了,你们要是识相点把船和货都留下,我们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死无葬生之地也别怪我们。”
  陆大心里一惊,那边又道:“我数到十,我们就动手了!”
  数到十就动手……对方根本就没有跟他们商量的意思,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强抢了!
  郑逸出去行商,也是遇到过危险的,但这会儿……看到周围越来越多的小船,他不免黑了脸。
  “少爷?”陆大看向郑逸。
  “戒备!准备战斗!”郑逸道。
  他这个船队,其他的船上装的主要是粮食布料,丢了就丢了,这主船上的纸牌,可是他想要拿来发家的宝贝,决不能丢了。
  而且,就现在这情况,便是他什么都不要了,那些水匪也不见得会放了他们。
  也不知道这些水匪这次为何会这样……
  郑逸想不明白这些水匪为什么不愿意和谈,蒋震这会儿却已经知道原因了。
  他带人下水的时候那些水匪还没靠近,也就没人发现他下了水,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竟是得以带着人静悄悄地靠近了那些水匪们的船。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天色太暗以及他的准备足够充足。
  蒋震之前在何成县附近转悠的那二十多天里,就没少带人下水,这次出来前,更是做了很多准备。
  这会儿,他们下水的人人手一根可以让他们在水下呼气的细竹竿不说,每个人手上还都绑着细线被他牵着保证不会走错路……
  蒋震紧挨着船身缓缓露出水面,就正好听到那些水匪们在议论这次的行动。
  “那五艘船看起来真不错。”
  “所以头儿才会看上。”
  “有了这么五艘船,以后我们就能做更大的生意了!”
  “这些船上据说都是粮食,大家也不用饿肚子了。”
  ……
  原来,这些水匪盘踞在片水域已经很久了,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就有心想要弄几艘大船,所以才会不同意郑逸给他们一点过路费的要求,打算将郑逸的船队一网打尽。
  他们也清楚,这么一个商队,是不可能同意把船和货物全部给他们,然后人离开的,所以压根就没有谈判的意思,早已打定主意动手了。
  “一,二,三……八,九,十!”水匪里数数的人很快就数到了十,而在他还没数完的时候,那些水匪其实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些水匪说的都是方言,一边嚷嚷着郑家船队里的人不怎么听得懂的话,一边开始朝着大船放箭,然后往船上爬。
  他们的弓箭其实质量很差,箭术也差,但即便如此,依然让船上的人需要躲避。
  “继续开船,争取突围!”郑逸道。
  “少爷,突围不出去,他们在河道里动了手脚。”陆大道,前面的河道被填上了一段,至于后面……他们的后面,有太多的船了。
  郑逸脸色铁青。
  借着月光,郑逸可以看到大船附近的小船上站满了人,那些人贪婪地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芒。
  “我们能逃出去吗?”郑逸问道。
  陆大顿了顿,才道:“少爷放心,我们一定能护着你突围!”
  这是只能护着自己突围?郑逸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看看外面那数量极多的水匪,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船和货物,也许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抢粮食去!”
  “杀死那些奸商!”
  “杀了一个人分十两银子,冲啊!”
  ……
  那些水匪叫喊着,已经有人爬到船上来了。
  广平府这边的人确实大多不通水性,但水性这东西,是可以练出来的。
  去年广平府发生旱灾之后,便有人来这里做了水匪,一开始只抢些小船,后来出来了一个很有能力的人物,将这一带所有的水匪都收拢在一起,他们便可以抢大船了,大家伙儿水性也越来越好。
  “少爷,你躲到后面去。”陆大道,他让郑逸躲开之后,正想指挥战斗,就发现已经有人跟那些水匪交手了。
  赵金哥带着蒋震的手下,每人拿着一根竹竿,就站在船边上,那些水匪刚刚冒头,就会被他们用竹竿给戳下去。
  那一头削尖了的竹竿,这时候用起来,竟然比大刀还要好用。
  至于那些水匪射过来的弓箭……那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桌椅木板,倒也能挡住头脸胸口。
  他们三人一组,两人拿竹竿一人拿盾牌,竟是将很多水匪都给戳了下去。
  那些摔下去的土匪发出阵阵惨叫,摔下去之后还压住了他们自己的人,一时间,竟是都没人敢从那边往上爬了。
  “陆大,学着点!”郑逸道。
  陆大应了一声,有些憋屈地看过去,突然发现那边指挥的人竟然是赵金哥,蒋震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有些疑惑,但这个时候,却也已经没空再去想蒋震的问题了。
  双方正式交上了手。
  对见识过现代战争的人来说,这古代的战争,某些方面很好笑,比如……有时候你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因为没认出自己人而去砍了同伴。
  但这时候的战争,却也是很残酷的。
  双方打起来没多久,就都有了伤亡,郑逸所在的主船还没有水匪上来,另外几艘船,却都已经有水匪爬上去了。
  旁边的船上有几个船员想跑,最后却被水匪一刀子砍翻。
  而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哪怕只是被人在胳膊上砍了一刀,也可能会没命。
  惨叫声不绝于耳,蒋震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拉了拉手上的绳子,带着那些跟着自己的人继续前进。
  此时,几艘大船上,战况已经越来越激烈了。
  那些水匪人多,他们都是日子过不下去的人,还不把自己的人命当回事,压根就是用人命在填。
  主船上虽然护卫很多,但一个不慎,也还是让水匪爬了上来。
  赵金哥见状,握紧竹竿,带着何氏兄弟就冲了上去。
  之前在船边用竹竿把那些水匪戳下去的时候感觉并不真切,可现在……
  赵金哥将手上的竹竿从一个水匪身上拔出来,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他杀人了……
  赵金哥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会杀人,一时间都愣了,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
  蒋震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还要等蒋震回来,而且……这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金哥扫视了一圈,发现好些人都跟自己一样有些愣住了,当下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这些人杀了!”
  “杀了!”大家伙儿一起应了一声。
  到了这时候,他们已经没空去想别的了,只想着要把眼前的这些人全都杀死。
  但水匪太多了,主船上甚至已经爬上来了数十人。
  郑逸看着那些水匪,终于还是决定壮士断腕:“陆大,你放出小船,送我离开。”
  “是,少爷!”陆大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
  郑逸被人护着,很快就来到了甲板上,也看到了赵金哥:“赵金哥,我们撤退!”
  郑逸并不知道蒋震去了哪里,但他刚才是看到了赵金哥和他带着的人的勇武的,再加上赵金哥是个双儿,便想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撤退。
  赵金哥一愣,随即道:“郑少,我断后。”
  “快走!”郑逸皱眉。
  “郑少,我要等蒋震。”赵金哥道,他不知道蒋震去了哪里,但蒋震绝对不是跑了,既然这样,他就要在这里等着。
  一竹竿打翻了一个水匪,赵金哥的脸上满是坚毅。
  郑逸一怔,突然有点羡慕蒋震。他的妻子,绝对做不到像赵金哥这样。
  这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耽搁,郑逸正想不理会赵金哥带人退去,突然远处响起了水匪们的惊呼声。
  与此同时,那艘对水匪来说最大的船突然着火了,水匪们的呼喊声也显得愈发凄厉。
  那是水匪头子所在的船,之前,那艘船上一直有人驱使着那些水匪前来攻击郑家的船队,可现在……那船乱起来了,还有人大声喊着头儿。
  这是……怎么了?
  郑逸停下了逃跑的举动,而与此同时,蒋震将那个水匪头子给捆了起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第79章 蒋震的医术
  蒋震以前看一些古代的影视作品的时候,曾看到过古代的水战,里面各种各样的战斗方法,称得上层出不穷。
  像他做的这样,下水偷偷潜入敌方的船队,似乎就是挺常见的一件事,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凿船这样的举动。
  然而这些水匪一样都没用。
  他们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流民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而已,很多在落草为寇之前都没上过船,这会儿能不晕船还能参加战斗就已经非常出色了,这些本事,那是绝对没有的。
  而且,他们来打劫商船,那是为了船上的货物,这次更是看上了郑家的几艘船,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又怎么可能去做凿船这样的事情?
  因着这个,这些水匪从头到尾,就没一个人下水的,以至于蒋震一行人完全不曾被发现。
  然后,蒋震就慢慢地靠近了这些水匪拥有的船只里面最大的那一艘。
  不管是从这些水匪的对话还是态度来看,这艘船应该就是那个水匪头子待着的地方,这头儿在水匪中间还挺有威信。
  这船虽然没有郑家的船大,却也不小了,蒋震刚靠近的时候,想要试试凿船,但很快就发现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在水下,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力气根本使不上来,在水里挥动锤子还特别费劲,又要怎么才能凿得通厚实的船板?
  他们现在能把自己固定在这船上就算不错了,朝着船踢一脚,自己都能给飘出去……当然,他可以在船的旁边凿,但这不是找死么?
  蒋震有些着急,正琢磨要怎么办才好,就发现……这些水匪的警惕心,实在不怎么样。
  大约是这船位于后方,而郑家的几艘商船早已被团团围起,他们觉得现在很安全的缘故,这船上的人竟然全都跑到船头看热闹去了,船尾空荡荡的……
  更让人无语的是,这船上有人一直在呼喊,让那些小船到前面去,去攻击郑家的船,以至于这船后面,还没其他船了!
  蒋震:“……”
  蒋震带着手下,轻轻松松就爬到了大船上,然后还偷袭了几个人,每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打理干净的他们靠近水匪头子的时候,一开始根本没人发现异样,后来才有人认出了蒋震身上穿的衣服。
  “咦,你身上的衣服不是小六子的吗?”那人疑惑地问了一句,然后蒋震就动手了。
  事情结束的比蒋震预料的更快,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抓住了那水匪头子,王海生和另外两人还跑去厨房放了一把火……
  这时候的船都是木制的,只要有油这样的助燃物,就能很快烧起来。
  这些水匪顿时就乱了。
  战事就那么结束了。
  夜晚很多东西都看不清,倒是火光格外显眼,再加上蒋震让手下大喊匪首已经被抓住了,那些水匪惊慌之下,便立刻有人跑了。
  他们本就是为了活命才聚拢在一起的,之前拼命攻击,是因为水匪头子许了重利,后方又一直有人催促,可现在……
  头儿那边明显出问题了,前面那几艘船上的人还挺厉害的,他们都死了不少人了……
  那些水匪,因为方言不同其实大多听不懂蒋震的手下在喊什么,但这让他们更加害怕,一些还没靠近郑家的大船的水匪划着船,转身就跑。
  这些水匪本就没接受过正规训练,被驱赶到前头的还基本是新加入的炮灰。
  那些人看到自己的同伴从大船上往下掉,本就已经非常害怕不想继续往上爬了,现在看到后面的人跑了……
  划着船,他们也紧跟着跑了。
  已经爬上船的水匪还在和船上的人战斗,船下的那些水匪却已经跑了大半,看到这些,郑逸终于放松下来。
  他总算不用弃船逃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大却有些疑惑。
  自从郑逸出现在甲板上,赵金哥就一直护在他身边,这时候立刻与有荣焉地表示:“一定是蒋震!”
  一定是蒋震做了什么!蒋震就是那么厉害!
  赵金哥看着冒火光的方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又指挥起手上的人来:“大家背靠背站成一圈,尽量别受伤!”
  面对蒋震的时候,赵金哥总是会自卑,但面对手下的这些人,这样的情绪他是一点都没有的。
  蒋震的那些手下头一次经历战斗,没了蒋震在身边跟失了主心骨一样,蒋震让他们听赵金哥的,就下意识听了赵金哥的,直到这会儿战斗不那么激烈了,才反应过来他们竟然一直在被一个双儿指挥战斗。
  “干他娘的!老子竟然被一个双儿呼来喝去的!”刘黑头忍不住骂了一句,却还是听话地跟周围人一起围成了圈——他可不想一个人跑出去被水匪砍死。
  然而就算这样,他的头上还是一竹竿。
  打人的是何春生:“刘黑头,不想死就尽管说,这河里的尸体,多你一具也不多。”蒋震老早就找过何春生和何夏生,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赵金哥了,赵金哥要是没事,他们自然前程似锦,要是赵金哥出事……他们一家子,就都不用活了。
  正因为这样,何春生带着弟弟一直跟在赵金哥身边,现在看到刘黑头骂人,更是一竹竿就过去了。
  赵金哥也冷冷地看了过去。
  月光和远处被点燃的船发出的火光映照在赵金哥的脸上,显露出他坚毅的面部轮廓,也在他眉心的疤痕处留下一片阴影。
  他皱着眉头面容冷峻,身上沾染着不少血迹,这会儿看起来,竟是有些凶恶。
  这是个十几岁就开始出门做工,做的还非常好的双儿,他甚至能狠下心挖了自己的孕痣。
  很多男人都难以对自己下那样的狠手,活生生挖掉自己脸上一块肉可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事情!
  蒋震一直让赵金哥和这些人一起训练,赵金哥还做的非常好,早就已经让这些人隐隐有些佩服赵金哥了,之前他们看着对赵金哥有些看不上,其实主要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双儿。
  可现在……
  看着赵金哥手上还在往下滴血的竹竿,他们对赵金哥倒是真的敬佩起来了。
  “赵金哥,你真厉害!”何西村出来的蒋明更是忍不住道。
  “别嚷嚷了!先把船上的水匪赶走!”赵金哥道。
  “是!”蒋明大声应了一声,其他人看着赵金哥的目光,也充满了善意和佩服。
  一起战斗,本就是最能积累起感情来的,现在这些人,再也不会因为赵金哥是个双儿,就只把他当做蒋震的依附了。
  赵金哥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不免有些高兴,但很快,他就压下这情绪,和那些还在船上的水匪交起手来,即便胳膊酸疼地不行,也没有放下手上的竹竿。
  爬到主船上来的水匪本就不多,现在又已经没人继续往上爬了,再加上陆大这些之前一直守在郑逸身边的人也加入了战斗,以至于没过多久,这船上的水匪就已经被清理掉了。
  而这个时候,河面上的水匪也差不多已经退去,那艘属于水匪的主船更是已经被烧毁,只是那边还不时有些动静传来。
  郑逸松了一口气,开始指挥人打扫战场,又让陆大带人去旁边的几艘船上支援。
  之前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船上除了喊杀声再无其他,可现在……
  “老三!老三你醒醒,老三……”一个水手抱着另一个水手,一遍遍地呼喊着。
  被他抱着的水手脖子上被砍了一刀,虽然脑袋没掉下来,但血早就流尽,自然是不可能回应他的呼喊的,但他却还是一遍遍地试图摆正对方的脑袋。
  过了好久还摆不好,他抱着人,又悲戚地哭起来。
  在厨房负责分菜的少年扑在船边,冲着黑漆漆的河流哭喊:“爹!爹!爹你应我一声啊!爹!”
  他原本就处于变声期有些难听的声音显得更难听了,还嘶哑着喊不响,但他依旧一遍遍喊着,可惜那个在船上做厨子,会偷偷给他留开一些美味食物的胖厨师,这会儿已经不可能再喊他一声乖儿子了。
  一个之前曾经来找赵金哥的麻烦的陆大的手下,跟水匪交手的时候被割开了肚子,这会儿肠子都流了出来,他捂着肚子痛苦哀嚎,身边的同伴陪着他,却只能不停地掉眼泪。
  “你回去,跟我那婆娘说,让她另外找个人嫁了……我还没孩子呢,就要死了,真不值当……我……”捂着自己肚子的人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主船上爬上来的水匪并不多,赵金哥的手下又都是一堆堆聚拢在一起的,倒是没人死亡,但也有好几个人受伤了。
  而其中最严重的,便是何西村的两个村民,他们加入蒋震的队伍不久,以前又只是普通农民并非打手,这次即便被安排了和有打斗经验的人一组,却还是因为慌乱受了伤。
  他们一个腰侧被捅了一刀,血流不止,还有一个大腿被砍了一刀,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赵金哥等一切结束才发现这一点,心里一惊,立刻找到了那个之前为他诊治过的大夫。
  “都没救了。”那大夫看了那两人一眼,想也不想就道。
  这样的伤势,基本都是救不活的,便是一定要救,也只是浪费药材而已。
  说起来,便是伤势相对较轻的伤患,包扎过后也不见得能活。
  赵金哥的手下,顿时也有人哭了起来,倒是那两人,这会儿已经昏昏沉沉的了,反倒说不出话来。
  这两人都是和赵金哥一个村的,突然听说他们会死,赵金哥有些回不过神来,脸色惨白一片。
  这场战斗到现在,总共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夏天天亮的本来就早,这会儿东边已经晨光微露。
  郑逸身边的小厮按照郑逸的吩咐过来安抚众人,就借着晨光看到了赵金哥难看的脸色,当下道:“所有去世的人,郑少都会给他的家人五十两银子,蒋震表现不错,郑少说了会在原先商量好的报酬上再加五百两……”
  赵金哥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他刚才一直努力坚持着,但这会儿……
  浓重的血腥味让赵金哥几欲作呕,而周围人的哭声,也让他一阵阵地难受心慌。
  还有,蒋震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有船过来了!”突然有人道。
  赵金哥连忙来到船边,这才发现有一艘船朝着这边过来了。
  主船上的人被那些水匪吓怕了,都戒备起来,赵金哥却一眼就分辨出了那个站在船头的人是谁。
  “是蒋震!”赵金哥道,忙不迭地来到船边,激动地往下看去。
  回来的确实是蒋震。
  蒋震抓住那匪首之后,本是想用那匪首来威胁那些水匪的,但很快就发现这法子不太好用。
  主要是当时太乱了,大家伙儿语言还不怎么通。
  而且,那些水匪在他还没有用匪首进行威胁的时候,就已经撤退了……
  如此一来,那匪首就没什么用了,蒋震本想杀了算了,却突然发现被他抓了的匪首,也是有一些忠心耿耿的手下的,他的这些手下,还都是骁勇善战之辈。
  蒋震只能带着那匪首和这些人周旋起来,这一周旋,便又花了许多时间,直到这会儿才能回来。
  听到船上传来的赵金哥的声音,蒋震心里一松,还不等小船彻底靠近大船,就在船头一个借力,跳起来抓住了从大船上放下的绳梯,开始往上爬。
  “金哥儿,你没事吧?”一上大船,蒋震就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赵金哥道,眼睛却是一酸。
  瞧见蒋震,他那些被压下去的害怕恐惧的情绪,便冒出来了。
  蒋震看了看赵金哥,就知道他确实没事了:“没事就好。”
  “蒋震,有人要不行了。”赵金哥道,声音有些变了。
  蒋震已经预料到应该会有伤亡了,但他本以为主船上应该会安全很多……
  “带我去看看。”蒋震道。
  赵金哥连忙把蒋震带到了两个受伤的何西村的村民身边。
  有同伴帮这两人捏着伤处止血,但他们到底还是流失了很多血液,如今已经脸色青白,眼看着就要不成了。
  这样的伤放在现代,只要送医院及时,就不会有事,可是在这时候……蒋震只简单看了看,就察觉到情况有多么危急了。
  “老大,大夫说只能等死了。”蒋明道,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战斗的时候,他还挺兴奋的,现在却已经后怕了。
  “金哥儿,去拿些针线来!”蒋震道,又吩咐别人:“你们去拿炉子和干净的水来,来这里烧水!”
  船上是有专门的炉子可以烧东西的,只是这时候烧水做什么?便是口渴,也该忍一忍才对。
  众人都有些不解,蒋震却道:“我试试看能不能救人。”
  蒋震不懂医,但他这样的人,处理外伤的本事还是学了一点的,甚至为了增加他们的生存几率,他们还专门去学过伤口缝合。
  开刀开药什么的蒋震一概不会,但他知道外伤要怎么缝合。
  虽然缺少消毒消炎的药物,不过这两人都被大夫判了死刑了,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


第80章 帮人缝伤口
  蒋震做事,一向都是向前看的。
  有些人在突然遇到了灾祸之后,会后悔,会自怨自艾,甚至让这样的情绪影响到自己做事,但他不会。
  危险的事情他遇到的多了去了,这次遭遇水匪真不算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怎么保住手下的命。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的。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看到那两人的惨状,一个同样是何西村出来的跟着蒋震的村民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道,他越想越伤心,甚至还哭了起来:“我不想死……”
  听到这人的话,其他人的情绪多少受了些影响。
  “没人逼着你来,我也早就说过,我们是来保护人的,会遇到危险。”蒋震看了那人一眼。
  蒋震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可是……“可之前不是没危险吗?”那人忍不住道,刚说完,就对上了蒋震冰冷的视线。
  他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这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等这次回去,你就别再跟着我了。”蒋震直接道。
  蒋震这么一说,那人顿时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其他人也清醒过来。
  那人左顾右盼的,还想寻找同盟,然而那些很早就跟着蒋震的打手们对蒋震早已言听计从,他们以前做打手还一样危险,压根就不会有他那样的想法——想要过好日子,本来就是要付出的。
  同是何西村来的蒋明也道:“出门在外,遇到危险再正常不过,你去走个亲戚都可能被打劫,怕这怕那,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出门好了!”
  “我们今天也没做什么舍命救人的事情……你如果是搭别人的船去京城遇到了水匪,你是不是还要怪那人让你搭船啊?”
  “还有,你该不会觉得这次是郑家花钱请我们去京城玩一趟,再给我们一大笔钱吧?”
  蒋明将那人说的哑口无言。
  蒋震看了蒋明一眼,对这人倒是有了好感,同时也打定主意,手下这些人一定要操练地再狠一些。
  炉子针线很快就被送来了。
  羊肠线是没有的,但别的线也不是不能用……等炉子里的水煮开,蒋震让王海生倒开一些去泡些盐糖水,然后就把针线全都扔进去煮了煮,之后又将滚水倒在瓦罐里,稍微晾凉了一点拿来洗手,将自己的手洗的干干净净的。
  他这样还是做得不够,但眼下这条件,也做不了太多了——那两人失血过多,再不缝合伤口只有死路一条。
  将细细的缝衣针用手掰弯了一些,蒋震直接在甲板上缝起伤口来——缝合手术需要在光线明亮的地方做,也就只有甲板上符合条件了。
  蒋震先给那个腰部受伤的人缝合,看过他的伤口之后,不免有些庆幸——这人的好歹没有伤到内脏。
  只是……救治的到底有些迟了。
  蒋震刚动手,这边的情形就引来了郑逸的关注。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郑逸不解地问道,他刚刚把事情安排好,就看到蒋震这边在煮东西,不免有些不解。
  等他走近了,发现蒋震的动作之后,更是不解。
  蒋震这是……觉得手下死无全尸不好,帮着缝起来?
  可是,他这两个手下还没死吧?这伤也不是缺胳膊断腿,用不着缝合啊……
  注意到蒋震这边的动静的人不止一个,大家伙儿的猜测,也跟郑逸差不多。
  那个半边脖子被砍断的人身边围了好几个同伴,这时候便有人提议:“我们也用针线把他……把他缝起来吧。”
  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按照郑家商队一贯的惯例,是会在不久后靠岸,然后将死亡的人就地安葬的。
  他们确实不好让同伴下葬的时候尸首不全或是样子太难看,总要帮他收拾一下。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心情都低落下来,而就在这时,赵金哥突然道:“蒋震在救人。”
  “救人?”郑逸一愣,这是在救人?
  “胡闹,这样子怎么能救人?这是让人死前还要受一回罪!”那大夫瞧见郑逸在这边,就打算过来给蒋震手下那些轻伤的人看看,也在郑逸面前露个脸……结果一过来就瞧见的赵金哥说那蒋震是在救人,当下不满地斥责起来。
  “蒋震是在救人。”赵金哥看到那个大夫否决蒋震,有些不高兴。
  虽然他也不知道蒋震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蒋震是不是真的能救人,但……蒋震说了他是在救人的!
  “他要是真的不甘心看着手下死,我这里有点药可以给这两人用,别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大夫道,就要去拿泡在水里的针线:“还有,煮这个做什么?你们拿炉子熬点药吧。”
  “不能碰!”赵金哥连忙拦住了那大夫,之前蒋震就提过一句,这东西不能让人碰了,更不能弄脏,而这大夫的手上,可是有着血迹的!
  那大夫自认对这些人的态度已经够好的了,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一再拒绝他的好意,这会儿赵金哥还一副像是怕自己下毒的样子,顿时有些怒了:“是,他是在救人,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怎么救人!可别把好好的人都给弄死了!”
  说完,他竟是转身就要走。
  “等等。”赵金哥连忙把人拉住了:“胡大夫,我们这里有伤员要救治。”
  “你们不是自己能治吗?”大夫的口气很不好。
  赵金哥顿时有些尴尬,蒋震是不懂医术的……
  “胡大夫,给他们看看吧。”郑逸道。
  那胡大夫心里还满肚子怨气,但郑逸都发话了,他却也只能冷哼一声,然后给人诊治起来。
  外伤这东西,主要还是看药物,说是诊治,胡大夫也就是拿出药物,教人使用而已。
  而这个时候,蒋震已经已经帮那两人缝合了伤口,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大夫过来了的事情,蒋震虽然知道,但因为他在全神贯注地帮人缝合的缘故并未听清对话。这会儿总算缝合了两个人的伤口,他便对着胡大夫道:“胡大夫,麻烦你给他们涂点伤药。”伤口虽然缝好了,但最好还是再擦点药。
  “你不是有本事救人吗?怎么还要我的药?”胡大夫冷笑了一声。
  蒋震一愣,随即道:“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大夫可是得罪不起的……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胡大夫道,想到要不是蒋震,这船上的人说不定都要死,到底还是拿了些上好的伤药出来:“你让人给他们擦吧,我的药不多,你省着点用。”
  蒋震点了点头,将药给了何家兄弟,一转眼正好看到自己手下一个胳膊上被扎了个窟窿,血流的有点多,便招了招手:“来,我给你缝合一下伤口。”刚才缝过之后,他的感觉找回来了,可以顺便帮其他人也处理一下。
  “啊?”那人有些茫然地看着蒋震,胡大夫说他还是能好的,不用当死马医……
  “胡闹!”胡大夫这时候又怒了:“他们是人,不是衣服,哪能随便让你用针缝?!”
  蒋震也不去管胡大夫,他又用澡豆洗了手,换了煮过的针线看向那人:“要缝吗?”
  蒋震手上的针看起来尖利的很,那人有些不敢让蒋震动手,但看到蒋震的脸之后,他却下意识地道:“要!”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但事已至此,他却只能咬咬牙坐在了蒋震面前。
  被缝几针……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满脸纠结,蒋震却只是在看过他的伤口里没有异物之后,飞快地帮他缝合了伤口。
  缝合伤口很疼,这人忍不住闷哼起来,都把嘴唇咬破了,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伤口缝上之后,就不像之前那样血流不止了。
  蒋震停下动作看向郑逸,就看到了郑逸若有所思的样子。
  “蒋震,这当真能救人?”郑逸问道。
  “郑少,我不能保证,但船上若是有伤口比较大比较深的,我可以帮忙缝一下,至少让人少出点血。”蒋震道,他这会儿其实很累,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郑少,方平想让蒋震缝一下。”一个声音响起,很快,一个船上的护卫就抱着另一个护卫过来了。
  被他抱着的那个护卫叫方平,正是之前被划破了肚子,心心念念觉得自己连孩子都没有就要死了太亏的那个。
  “方平,你疯了?”那方平是陆大的手下,看到他竟然找蒋震缝伤口,陆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我想缝一下。”方平艰难地说道,之前胡大夫说他没救了,毕竟他的肚子上破开了那么大一个口子。
  但他清醒着,好一会儿都没死,还要一直担心自己的肠子从肚子里掉出来……
  他其实不怎么相信蒋震能救人,但让蒋震给自己缝一下,好歹他的肠子不会掉出来……
  “你自己找罪受,我也不拦着你。”陆大不满地看了方平一眼。
  蒋震看了看,发现这方平运气也不错,同样没伤到内脏。
  想也是,真要伤到了内脏,他肯定坚持不到现在,也就是没伤到,才会这么久都没死——人肚子上没有什么大血管,只开个窟窿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真要说起来,这人的状况比他的两个手下还要好一点。
  蒋震帮方平缝合起来,而这个时候,王海生等人已经给那两个何西村的重伤员擦了药,又给喂了盐糖水。
  “给他们喂糖水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盐?”有人不解地问道。
  “吃盐能有力气,盐糖水喝了对身体最好了,我媳妇儿每天都喝。”王海生鄙夷地看了询问的人一眼,当初蒋震曾经让孙小山喝盐糖水,自那之后,他就认定了这盐糖水是好东西。
  王海生身边的人闻言纷纷点头,都认定了盐糖水是好东西,蒋震听到,嘴角却是抽了抽。
  不过,他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了,一心一意帮方平缝合起来。
  蒋震给人缝合伤口的时候,几艘大船已经靠在了一起,并且停在了岸边,天也大亮了。
  按理这时候是要快点离开的,但那些水匪都已经被打散了,其他船上的水手又死了很多,船一时间开不起来,郑逸干脆就修整了一下。
  也是因为这样,几艘船上的伤员,这会儿全都被搬到了主船的甲板上,由胡大夫和他身边的几个小厮救治。
  这些伤员全都是受了外伤的,其中足有十多人被胡大夫认为已经没救……
  郑逸看了一眼正在帮方平缝合伤口的蒋震,便让小厮去询问那些人,需不需要蒋震帮忙缝合伤口。
  那些人有几个还有意识,大多却已经昏迷过去,只能由身边的人做主。
  “他根本不是大夫,真能帮人治疗吗?”
  “让我哥去试试吧……”
  “我兄弟已经快不行了,还是别让他去受罪了。”
  ……
  那些人什么想法的都有,但还是有很多人想要试试的,不想就在这时,最先被蒋震缝合了伤口的那个腰部受伤的人,没气了。
  这人的伤有点严重,受伤的时间也久,虽然因为砍他的刀子不够锋利并没有伤到内脏,但到底失血过多……
  他抽搐了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王海生拿着盐糖水,本来还想喂他一点,不想竟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蒋明和几个河西村出来的人,都忍不住哽咽起来。
  很多原本还想让蒋震帮忙缝合伤口的人,顿时犹豫起来。
  蒋震这时候,才刚刚帮方平缝好了他的肚子。
  昨晚上战斗了很久,蒋震早已累得不行,现在蹲坐在甲板上帮人缝合了一些伤口之后,更是浑身发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让人搬两个桌子来,然后才问:“还有人要缝合伤口吗?”
  绝大多数人都迟疑了,要是让蒋震缝了伤口,反而死的更快了怎么办?
  蒋震看了看,就发现需要缝合伤口的人足有二三十个,他很清楚自己救不了所有人,干脆看向一个伤势比较轻的人:“要不要我帮你缝合伤口?”
  那人忙不迭地摇头:“胡大夫说我还有救。”他的伤口很大,但胡大夫给了药,说他可能还有救……他当然是不愿意让蒋震折腾自己的伤口的。
  他等着胡大夫身边的小厮给他包扎。
  那些需要缝合,但伤势比较轻,并不是必死无疑的人,基本都不愿意让蒋震帮忙治疗,蒋震无奈,便继续给伤势严重的人缝起伤口来。


第81章 见到肉就吐
  蒋震并不是专门的医生,甚至挺业余的,他现在手边的东西,更是业余的不得了。
  这情况注定他没办法帮太多的人缝合伤口。
  在蒋震帮人缝伤口的时候,船上一直有人死去,而那些人死去的主要原因,就是失血过多。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好,蒋震也是如此。
  这古代,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蒋震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以后必须要加倍小心,如若不然……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差的地方,也许一个不慎,就会没了命。
  蒋震正这么想着,他手上一个需要他缝合伤口的船员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
  蒋震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顾不得手已经被洗得发白发泡,再次用煮开过的水洗了两次手,同时目光开始在人群里寻找赵金哥。
  赵金哥一向很粘他,总是对他形影不离,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待在他身边……
  是因为害怕吗?蒋震看了看周围,发现很多人看着自己的表情都是充满惊惧的,这会儿能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更是极少数。
  毕竟……他捣鼓别人伤口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些血腥可怕。
  蒋震扫视了一眼,就看到赵金哥正在不远处帮着打扫甲板。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赵金哥抬起头看向他,他似乎想要笑笑,但大约是现在的气氛太过凝重的缘故,并没有笑出来,很快又低下头去,不再看蒋震这边了。
  赵金哥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还很疲惫,但并没有什么大碍……蒋震放下心来,又有些失落——赵金哥……好像是有点害怕,还不敢靠近他。
  不过,他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会觉得不舒服也正常……蒋震缓了缓,想要给下一个人缝合伤口,然后就被告知,已经没有需要缝合伤口的人了。
  太阳越来越大,距离凌晨的战斗结束已经过去两个时辰,那些原先被胡大夫判了死刑的重伤员,在伤口没能缝合的情况下又哪能撑这么久?
  “你去休息一下。”郑逸是难得的没有嫌弃场面血腥的人,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蒋震,这时候更是眼神复杂地看了蒋震一眼。
  因为由蒋震缝合了伤口的人,后来又陆续死了三个的缘故,船上的人直到现在,也还不觉得蒋震真的能救人。
  但他分明看到,那些缝合了伤口的人,出血减少了很多。
  他们绝大多数虽然昏迷着,但到现在还没死。
  也许……蒋震这样做真的能救人也说不定。
  郑逸看着蒋震,就像是在看一个宝贝。
  蒋震点了点头,他确实太累了,需要休息。
  蒋震直接拿了水从自己头顶当头浇下给自己洗了洗身体,然后把湿淋淋的外衣一脱,只穿着裤子走向赵金哥。
  赵金哥一直关注着蒋震,这时候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蒋震一眼。
  “走吧。”蒋震笑道,之前他还有些担心,担心赵金哥会害怕自己,现在看来那是多余的。
  他分明看到赵金哥对着自己脸红了,却并没有害怕。
  昨晚参加了战斗的人都能去休息,之前赵金哥不去休息在外面帮忙只是为了等待蒋震,现在他要走,也没人说什么。
  “蒋震……”赵金哥来到蒋震身边,和蒋震一起往船舱里走去。
  “金哥儿,来,让我靠一靠。”蒋震朝着赵金哥伸出手。
  赵金哥连忙扶住了蒋震,而他刚刚把人扶稳,就听到了一阵呕吐声。
  发出呕吐声的是郑逸身边的那两个丫鬟。
  这两个丫鬟一直跟着郑逸,并未受伤,却被血腥的场面吓到了,那阵阵血腥味更是让她们难受的不行,这会儿就克制不住地开始作呕。
  不过就算作呕,她们倒也还在做事——这会儿,她们正在清理舱房伤员住。
  赵金哥自打战斗结束,就一直很不好受,总觉得喉咙口像是梗着什么一样,一直想吐。
  之前蒋震给人缝伤口的时候,他更是看到那些血肉就难受,甚至已经干呕过很多次了,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没去蒋震身边帮忙,甚至在蒋震救人的时候躲着蒋震。
  蒋震在那里救人,他却在旁边呕吐,这样多不好?
  努力不去看那些伤员之后,赵金哥就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想吐,但至少能忍着,可这会儿听到那两个丫鬟作呕,他却是忍不住就又一次干呕起来。
  “金哥儿?”蒋震皱眉看向赵金哥:“怎么了?”
  “我没事。”赵金哥:“就是有点难受。”
  赵金哥很久没睡,也没吃东西,之前还见到了非常血腥的场面……蒋震想到自己当初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曾吐个不停,便安抚道:“没事了,事情都过去了。”
  赵金哥点了点头,正觉得好了一点,就看到那个传来两个丫鬟的呕吐声的舱房里,被抬出一个人来。
  有人去世了,那人的死状还有点惨,脸被砍得血糊糊的一片,估计那两个丫鬟就是受不了这一点,才会想吐。
  而看到那人,赵金哥再次干呕起来。
  原先情况紧急的时候,他的症状没那么严重,现在松懈了下来,蒋震又在他身边……赵金哥这一干呕,竟是有点停不下来了。
  “金哥儿……”
  “蒋震,我杀人了,我……”赵金哥克制不住地想起了之前那些血腥的场面,压制了很久的呕意也就全都爆发了出来。
  这样一直吐有点不太好……赵金哥担心别人会因为自己呕吐而对自己有意见,但他想多了。
  这会儿回过神来之后,跟他一样呕吐的人并不在少数。
  发现自己并不是异类,赵金哥倒是好受了很多,蒋震看他这个样子,却忍不住心疼。
  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让赵金哥留在村子里等他不是吗?不管是种地还是养鸡养鸭,那些都是赵金哥喜欢做的事情,让赵金哥待在何西村,他就不用遇到危险,也不会遇上麻烦了。
  至于那可能会局限了赵金哥的见识……其实他并不在意不是吗?
  他还挺喜欢看赵金哥算计几文钱的样子的……
  蒋震带着赵金哥回了他们的舱房。
  赵金哥这会儿看着总算好了一点,也不干呕了。
  “来,喝点水。”蒋震递了一杯水给赵金哥。
  赵金哥将那杯水喝到肚子里之后,终于放松下来:“对不起……我太没用了。”赵金哥觉得很不好意思,他这样的行为,似乎有点丢蒋震的脸。
  “你做的很好,哪里没用了?”蒋震亲了亲赵金哥。
  赵金哥想要笑笑,结果又闻到了血腥味——不管是他还是蒋震,身上都多少沾染了血迹。
  “呕……”赵金哥又干呕起来,好在只是干呕而已,没把刚喝进去的水给吐了。
  蒋震看到赵金哥这样子,不免心疼:“我们去洗个澡,洗干净一点。
  这会儿没人有心情洗澡,浴室那边很安静,倒是让赵金哥和蒋震两个人都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然后,两人便又去了厨房。
  之前负责给人舀菜的少年在他的父亲去世之后,成了厨房的厨子之一,这会儿正在熬粥。
  他用红肿的眼睛看了蒋震和赵金哥一眼,道:“锅里有粥,那边有咸菜。”
  铁锅里翻滚着煮的软烂的白米粥,而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几个盆子,盆子有腌制的黄瓜咸菜,是给人就粥吃的。
  蒋震要去盛粥,却被赵金哥拦住了,赵金哥飞快地盛了两碗粥,又给蒋震拿了一些咸菜。
  之前赵金哥一直想吐,觉得难受,甚至感觉不到饥饿,但现在看到热乎乎的白米粥,他却饥肠辘辘起来,吃得飞快。
  “给你们。”蒋震和赵金哥吃到一半,那个煮粥的少年突然走了过来,然后给了他们一个鸡蛋。
  “谢谢。”这个少年又对着蒋震道,然后就红肿着眼睛默默地坐了回去。
  之前他的父亲会从甲板上掉下去,掉到河里,是为了救他。
  而要不是蒋震后来出手,水匪退去,他怕是也要没命了。
  蒋震顿了顿,把鸡蛋剥开,放进了赵金哥的碗里。
  “你也吃。”赵金哥想把鸡蛋给蒋震。
  “这样吧,你吃蛋黄,我吃蛋白。”蒋震道,他已经发现了,相比于蛋白,赵金哥更喜欢吃蛋黄。
  而他正相反……蛋黄干巴巴的,要不是外面有蛋白中和,他绝对吃不下去。
  赵金哥也知道这一点,将鸡蛋分开,就把蛋白给了蒋震。
  蒋震一口就把蛋白吃下了肚子,然后才去喝粥,赵金哥却相反,他一直没有去吃那个蛋黄,直到喝完了粥,才把蛋黄放进嘴里,满足地吃起来。
  蒋震和赵金哥吃完了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王海生等人。
  “老大。”看到蒋震,王海生他们纷纷打招呼。他们之前就很佩服蒋震,这会儿看着蒋震的目光里,更是多了崇拜和敬畏。
  蒋震不仅打退了水匪,竟然还敢折腾别人血淋淋的伤口……
  要知道,他们现在想起来那些场面就觉得胃里不舒服。
  “你们来吃饭?”
  “是,我们来吃饭,还要给那些伤员带点吃的。”王海生道。
  “嗯。”蒋震点了点头,又道:“注意清洁,这几天给伤员们用的水,全都要煮开过的。”这时候的人都是河里拎了水就敢直接喝的,洗澡更是不会把水烧开,而这容易引起感染。
  蒋震之前就已经这么提醒过了,但这次还是又强调了一下。
  “老大放心,我们全都照做了。”王海生道,表情又带了些踌躇。
  “怎么了?”蒋震问道。
  “就是我们听了老大你的话,按照你说的法子来照顾那些你缝了伤口的人,结果那个陆大说了我们一通,就把那些伤员全都扔给我们照顾了。”王海生道。
  船上伤员很多,本就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照顾那些重伤员,王海生等人还有诸多要求……陆大心里不满,干脆就把那些伤员全都扔给了蒋震手下的人照顾。
  “你们照顾的过来吗?”蒋震问道。
  “没问题!”王海生道,其实他们还是挺愿意照顾那些伤员的……
  那些人都是他们老大救的,一定好好照顾,可不能好不容易救活,又被别人害死了。
  蒋震缝合过伤口的人虽然也死了几个,但大多还活着,那个肚子破了洞的方平看着还活蹦乱跳的,这让王海生等人觉得,蒋震说不定真的能创造一个奇迹。
  他们想让那些人活下来。
  王海生等人吃了粥,还给伤员们带了粥回去。
  其实有几个伤口在腹部的人,这时候最好少吃东西,但现在没法挂水,那些伤员本就失血过多了,再不给吃东西估计要被饿死,蒋震也就没拦着。
  吃饱喝足,带着赵金哥回了房间之后,蒋震一把把人搂住,就和赵金哥一起睡了过去。
  蒋震最后是被饿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而赵金哥还在睡。
  收拾了一下自己,蒋震正想叫醒赵金哥好一起去吃饭,舱房的门就被敲响了,他站起身,连忙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郑逸的小厮:“蒋管事,我们少爷估摸着你应该快醒了,就让我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这小厮说着,就把一个沉甸甸的食盒递给了蒋震。
  肉香从食盒里飘出来,让蒋震愈发地饿了,他道了谢,拿着食盒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往外拿菜。
  因为已经几天没有靠岸了,船上新鲜的肉食可以吃,但饭菜依然很丰盛。
  一盘酱肉,一盘凉拌黄豆芽,还有香菇炒咸肉片以及两大碗米饭。
  舱房不大,桌子紧挨着床头放着,蒋震刚把几道菜拿出来,就看到赵金哥醒了,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赵金哥刚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坐起来之后却清醒了,同时也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那盘子酱肉。
  肉……
  赵金哥一阵恶心,连忙打开窗户,就朝着窗外干呕起来。
  “你还不舒服?”蒋震担心地看着赵金哥。
  “那肉我看着有点恶心。”赵金哥道,说完之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才好。
  他竟然觉得肉恶心!
  肉是好东西啊,他最喜欢吃肉了,可现在……他竟然觉得肉恶心!
  赵金哥朝着桌上的肉看过去,结果以往能让他多吃一碗饭的酱肉,这会儿他一看到就想吐,食欲全无。
  “你等一下。”蒋震道,连忙将酱肉和香菇炒肉放进食盒,又问:“现在好了吗?”之前的场面太血腥,赵金哥估计有段时间不能吃肉了……
  这倒霉孩子。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吹散了舱房里的味道,又见不到肉,赵金哥觉得好受多了:“我没事了。”
  没有影响自己的肉,赵金哥就着放了醋凉拌的黄豆芽,很快就把满满的一大碗饭给吃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
  “我出去一趟,等下再给你弄点吃得来。”蒋震也就着黄豆芽吃了饭,吃完后,就拎着食盒出去了。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我也出去,去洗衣服。”


第82章 被人崇拜了
  赵金哥用木桶拎着脏衣服出门了,见他走远,蒋震打开食盒,先吃了一筷子香菇炒咸肉片,然后又吃了一筷子酱肉。
  之前忙了好几个时辰后,只喝了一碗稀粥就睡了,蒋震饿得不行,刚才那没油水的黄豆芽和白米饭压根没让他过瘾。
  不管是咸肉还是酱肉,都香的很,但蒋震并没有把肉全都吃了,而是将之重新放进食盒,然后拎着去看那些被自己缝了伤口的伤员去了。
  伤员需要住在通风干燥的地方,蒋震这么跟郑逸提过之后,郑逸就让出了他用来吃饭的有窗户舱房来安置那些重伤员,至于轻伤的,则被安排在了另外几艘船的上层舱房里。
  蒋震刚刚走近那个住了重伤员的舱房,就发现门口围了好些人,那些人看到他,还都满脸敬畏。
  这些人里,有些本来就是蒋震的手下,有些却是蒋震不认识的,但这会儿,不管是蒋震认识的还是蒋震不认识的,看着蒋震的时候都是一副激动崇拜的样子。
  “老大!”几个蒋震的手下更是大声叫了一声,他们昂首挺胸,一副得意的样子,而其他人看着他们这样子,脸上还满是羡慕。
  “怎么了?”蒋震看到这情形有些疑惑。
  “老大,我们把人搬来这里之后,就死了两个!”
  “老大,他们似乎在好起来了!”
  “老大,你是不是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
  蒋震的几个手下热切地看向蒋震。
  又死了两个?蒋震今天上午帮着缝合了伤口的,一共有十九人,之前已经死过几个了,又死了两个的话……现在活着的,就只剩下十三人。
  对蒋震来说,这死亡率非常高,但对别人来说……
  原本被认定了必死无疑的人,竟然有十三个活到了现在!
  要知道,那些胡大夫帮着医治过,给他们上了药包扎了伤口的伤势比较轻的人,在蒋震睡觉的这段时间里,也死了三个了!
  蒋震……真的太神奇了。
  主船上好些人之前是不喜欢蒋震的,但现在……想到关键时刻蒋震也许能救他们的命,他们对蒋震就热切起来。
  再想想蒋震有本事把那些水匪打退……他们不崇拜蒋震,还能崇拜谁?
  “蒋震,用针缝合伤口,真的能救活他们?”就在蒋震被人围起来的时候,郑逸也来了。
  郑逸也休息了一会儿,如今刚刚醒来,听身边的小厮说蒋震已经起来了,便专门过来看看,这会儿,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蒋震。
  “那样可以减少出血。”蒋震道:“这些人接下去可能会发烧,不见得能撑过去,但至少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郑逸好奇地看着蒋震。蒋震做的是很简单,也就是用针线将伤口缝起来而已,可以说人人都做的来,但这想法,却绝对新颖。
  “郑少,这方法其实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我见别人用过。”蒋震道:“人们养鸡的时候,有些鸡养着养着,肚子会越来越大,最后就那么死了,而这样的鸡杀了之后,会发现肚子里有一大包的水。这是鸡生了病,大家都觉得这样的鸡,就要早点杀了吃了,我娘也这么觉得,但我觉得这鸡有病,不能吃,就想让她扔了。”
  “然后呢?”郑逸问道。
  “但我娘舍不得扔掉,就在鸡肚子上用刀子戳了一个洞,挤出鸡肚子里的水,还用针线把鸡肚子缝了起来……后来那鸡活了。”蒋震道。
  他说的确有其事。
  赵刘氏养了那么多的鸡鸭,总有生病的,其中一只鸡约莫就是得了腹积水,眼看着要死了。
  赵刘氏怕浪费,就要杀了它给自家人吃,蒋震却不愿意吃生病的鸡,便让赵刘氏要么送人,要么扔了。
  赵刘氏都不愿意,还道听别人说过,得了这毛病的鸡只要把肚子里的水放出来,就可能会活下来……然后她就给那只鸡扎了一刀,放掉了它肚子里的水。
  蒋震当时瞧见了,就顺手提了一句可以把鸡肚子用针线缝上,赵刘氏也照做了,后来,那鸡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这法子鸡能用,人应该也能用。我不懂医术,只是觉得伤口太大,容易血流不止,但缝起来,就不会流血了。”蒋震又道。
  “你这个法子想的好!”郑逸赞叹道,在平常,这法子用处并不是很大,但在战争中……
  这样一个法子给了那些武将,交给军医,战场上肯定就能多活下来好些人了!
  郑逸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用这法子为自己牟利了。
  当然,他也不会亏待了蒋震。
  “多谢郑少夸奖。”蒋震道。
  “我们进去看看吧。”郑逸又道,带着蒋震就进了舱房。
  舱房里躺了十几个人,少数人昏睡着,但大多数人都醒着,蒋震手下那个大腿受伤的,这会儿就醒着。
  这些人的受了重伤,但看着精神都不错,而里头精神最好的,则是那个腹部被人弄出个窟窿来的方平。
  这方平一开始让蒋震给自己缝肚子,不过是不想自己的肠子掉出来,没想到缝了之后,他竟然一直没死。
  不仅他没死,他身边的人也就死了几个伤势特别重的,这也就罢了,负责照顾他们的王海生,还一直在他们面前夸奖着蒋震。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知道原来蒋震那么厉害,不仅战斗力惊人,还救过王海生就要死了的媳妇儿。
  既然这样,蒋震是不是也能救他?
  方平一门心思觉得蒋震能救自己,顿时就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越来越有力气了。
  他一定能活下来,他还要回去跟媳妇儿生儿子呢!
  “我们老大以前没开窍,才会默默无闻,后来他开了窍,就变得力大如牛,以一当百,非常厉害,以前我和他一起出门遇到水匪,他一个人就把两条船上的水匪都给抓住了!”蒋震一进去,就听到王海生在夸着自己:“还有这次,他带着我们上了那匪首所在的船,轻轻松松就把匪首抓了,我们还一点伤亡都没有!”
  王海生说他当初和蒋震遇到水匪的事情的时候模糊了那两条船上总共也没几个水匪的事实,以至于周围那些人还当蒋震干掉了两艘大船上的水匪,再加上这次……他们全都满脸向往。
  “蒋震太厉害了!”
  “怪不得他的双儿都能打败一群人。”
  “你们能跟着他真好。”
  ……
  蒋震:“……”
  蒋震之前给人缝伤口的空档里,曾经跟身边的人说过一些照顾伤员的方法,最主要的就是要干净,因此这个舱房里被打理的很干净,那些伤员还全都换上了干净的新衣。
  这无疑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那些伤员的状况都很不错,看到蒋震进来,还一起崇拜地看了过来。
  蒋震之前都是靠打架把人打服的,崇拜他的也就只有赵金哥和王海生,以至于一时间竟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的心情倒是不错——能救人,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蒋震把手上的饭盒给了王海生:“这里有点肉,你们也辛苦了,拿去分了吧。”
  “谢谢老大!”王海生高兴地笑起来。
  郑逸却是诧异地看了蒋震一眼,随即笑道:“蒋震,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你的镖局做好。”
  他之前以为自己给蒋震做个管事,就已经是对蒋震的重视了,现在看来……他们郑家,估计是留不下蒋震的。
  郑逸看过伤员,又嘱咐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蒋震也没有在这里多留。
  想到赵金哥可能没吃饱,蒋震去了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蒋震和赵金哥午饭晚饭都没来厨房吃,这会儿是可以在厨房拿饭的。
  “今天厨房的菜是肉菜。”那个舀菜的少年打开了锅子给蒋震看:“黄豆炖咸肉,可香了。”
  他们出门前,都会带上很多很多黄豆,因为这黄豆,实在是一样好东西。
  它可以直接拿来做菜,还可以用来发豆芽,有些船上带了石磨,甚至可以做豆腐。
  蒋震在厨房要了两碗饭,装了一碗黄豆炖咸肉,想了想,又要了一点咸菜,然后才回去。
  事实证明,蒋震这做法很有先见之明。
  蒋震在回去的路上,已经把黄豆里少少的一点肉给挑出来吃了,但赵金哥看到那一碗黄豆,却还是干呕起来。
  “我闻到里面有肉味。”赵金哥道,他闻到了肉味,那原本一直让他觉得很香的肉味,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让他觉得非常难闻,难以忍受。
  “我端去外面。”蒋震立刻就道。
  蒋震把黄豆端到舱房外面,赵金哥就一点事情都没有了,就着咸菜,他又吃了一大碗饭。
  “你这样子……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只能吃素了。”吃过饭又收拾好,蒋震摸了摸赵金哥的脑袋。
  赵金哥受到的刺激,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
  “是啊……”赵金哥满脸可惜,他竟然不能吃肉了,太可惜了!
  至于刺激……
  杀了人,原本是一件非常能刺激人的事情,但赵金哥现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时不时要呕吐这事上面了,竟是没空去想那些血腥场面,也不想去想那些血腥场面。
  白天睡了很久,蒋震这会儿精神好的很,借着烛光看到赵金哥懊恼的样子,就忍不住亲了上去。
  他和赵金哥还算是新婚,所以即便是在船上,他也差不多每天都会要赵金哥一次。
  赵金哥被蒋震亲住,就知道蒋震到底想做什么了,顿时红了一张脸。
  他隐隐觉得,蒋震有些要的太多了,但蒋震喜欢他,这也是好事……反正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的。
  要是他拒绝,蒋震去找别人了怎么办?
  “要轻点。”赵金哥道,一定不能让人听到啊……
  “你放心,我会的。”蒋震道,为了不让人听到,他这些日子和赵金哥亲热的动作称得上无比轻柔,而这……也挺有意思的。
  看着赵金哥隐忍的样子慢慢地磨他,这感觉着实不错。
  蒋震解开自己的裤子,就缓缓进入了赵金哥的身体,结果还没动作,房门突然拍响了。
  “靠!”蒋震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在顶了赵金哥一下之后就忙不迭地离开赵金哥的身体穿上了裤子,他把衣服系在腰间当做遮挡,眼看着赵金哥也把自己收拾好了,这才打开了房门,口气很差地问道:“什么事?”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轻人,门一开,他就愤怒地看着蒋震:“你明明能救人,之前为什么不救我哥,你……”
  蒋震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眉头皱了起来。
  蒋震本来还想听这人好好说说,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这人说着话,竟然就伸出拳头要来打他。
  这是上门找茬来了!
  蒋震突然被打扰心情本就不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怒,一脚就把人踢了出去。
  他之前救人的时候,已经尽力救治那些被胡大夫认为必死的人了,便是那些没受致命伤的,他也主动提出要帮他们缝伤口,什么时候不救人了?
  别是之前不信任他,现在人死了又来找他麻烦来了!
  蒋震想的没错,来的这人的哥哥,还真是之前不信任他,不肯让他缝伤口,后来却不幸死了的。
  当时,他甚至还主动问过那人要不要治疗。
  那人当时怕被他折腾之后反而要死,就不愿意让他缝合伤口,偏偏后来血一直止不住。
  就在今天下午,那人死了。
  这原本也没什么,受伤之后死亡,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再正常不过,偏偏就在这时,那人的弟弟,也就是找上门来这人,听说那些伤势比他哥哥严重的人,因为有蒋震帮着缝合伤口,竟然还没死,甚至能好起来。
  他哥受的伤并不严重,却死了,倒是那些受伤更严重的人活了下来……这人非常愤怒,就上门找茬来了。
  被蒋震踢了出去之后,这人从地上跳起来,又去拍蒋震的门:“蒋震,你给我出来!”
  他愤怒地踢着舱房的门,结果没一会儿,就从旁边冲出来几个人,然后用手按住了他。
  “你们干什么?”这人满脸愤怒。
  “你干什么?竟然在蒋管事这里闹事!”按住他的人很是愤怒。
  现在船上的人,可都对蒋震佩服的很,这人竟然来找蒋震的麻烦!
  “要不是蒋管事,你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你哥是自己不要蒋管事治疗的,关蒋管事什么事?”
  “快走,别打扰蒋管事休息!”
  ……
  很快就有人把这人拖走了,这些人还并不全是蒋震的人,很多原本是陆大的手下。
  陆大听到动静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些话,脸都黑了。
  他的手下,怎么全都叛变到蒋震那边去了?
  陆大心情不好地往外走去,才走到一半,就被郑逸叫过去了。
  “陆大,你让我很失望。”郑逸直接道。
  “大少爷?!”陆大惊恐地看向郑逸。
  “你是我郑家一手培养起来的,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蒋震是我请来的人,是我看重的人,而你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去针对他,之前他要救人,也拦着他。”郑逸道:“这次要不是他,我们说不定都没命了,你现在还没有看清事实?”
  “大少爷……”陆大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以后对蒋震,就跟对我一样。”郑逸道:“你要是做不好,我不介意换了你。”
  陆大懵了。
  此时,蒋震发现门外总算是没了扰人的动静,却是抱着赵金哥亲吻起来……
  第二天蒋震醒来的时候,赵金哥还在睡。
  可以感觉的出来,突然杀了人这件事,对赵金哥的影响很大,这会儿他睡着,眉头都是皱起的。
  蒋震用手轻轻抚摸赵金哥的眉心的伤痕,在他的眉心亲了一口,然后才起床离开。
  离开舱房之后,蒋震才发现他们船还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看到这情况,蒋震多少有些惊讶,随即心里一动。
  他一直有个想法,之前觉得要跟着郑逸不好实施,现在却可以去试试。
  蒋震找到了郑逸,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要去打那些水匪?”郑逸听到蒋震的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还在担心那些水匪会打上门来,蒋震……他竟然想去打那些水匪!
  “是。”蒋震点了点头:“我手下的人都没经历过战斗,经验太少,我想带他们出去练练。”
  如果可以,最好再弄点钱。


第83章 抢水匪的钱
  郑逸把船停在这边一直没走,也是无奈之举。
  之前和水匪的那场战斗,主船上因着人多护卫多,好歹拦住了水匪伤亡不算大,但其他几艘船就不一样了。
  当时很多水匪爬到了那些船上,一番战斗下来,除主船以外的四艘船上,最少也减员了三分之一,还有很多人受伤受惊,成了惊弓之鸟,以至于人手有些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