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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在未來 BY 不會下棋(上)

攻:褚容
受:喬治亞

喬治亞是個混血,在他出生前,他的精靈父親希望他擁有矮人特有的强健體魄,他的矮人母親希望他擁有精靈特有的高挑身形,然後他出生了,他的長相精緻又美麗,他的身形柔弱又纖細……他的力氣,問鼎了矮人族的巔峰!
再然後,他穿越了,帶著他心愛的小錘錘,穿到了一個遍地大長腿,女性和他差不多高,男性平均比他高一個頭的未來……藍瘦,香菇,想回家。
褚容:撿到一個總想跑路的小矮子,可愛,想拖回家。
喬治亞:???媽媽,有變態!
設定:精靈身高普遍190+,矮人身高普遍120-160之間,受的母親是矮人裏的高個,受的父親是精靈裏的矮子,受綜合了一下,身高設定170。
排雷:1、攻受身心全都一對一,主受;
2、拒絕扒榜,拒絕人身攻擊,不愛點叉,請不要互相傷害;
3、作者智硬且偶爾邏輯死,考究黨求放過;
4、目標是甜文!甜文!甜文!不甜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內容標簽: 情有獨鍾 穿越時空 星際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喬治亞 ┃ 配角:略過

穿越 星際 機甲 魔法 先傲嬌強硬後溫柔寵溺攻X呆萌自強矮人機甲大師受 生子 甜 清水 大長篇 HE


第1章 禿毛鶏
  喬治亞掉到這個滿地石頭的荒蕪之地已經半個月了,這半個月裏,他被一群人高馬大的奇怪傢伙看著,每天做苦工運石頭,累得胳膊都細了一圈。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些人說的話他聽不懂,用的東西他不認識,吃的東西超級難吃且他以前絕對沒吃過,而且這裏沒有魔法,空氣扭曲又乾燥,充斥著一些讓他身體很不舒服的東西。
  這裏絕對不是他美麗又可愛的家鄉,那個半個月前突然出現的黑洞,似乎把他帶到了某個壞蛋大本營的中心,讓他一落地就被抓住了。
  那個黑洞是什麽?是某個邪惡魔法師弄的傳送魔法陣嗎?在距離矮人村落那麽近的地方弄一個魔法陣,那個邪惡魔法師的目的是什麽?除了自己,還有沒有其他族人中招?自己失踪後,外出雲游的父親和母親會不會擔心?
  腦中亂七八糟地想著一些東西,他手中動作却是不慢,假裝吃力地把一塊赤紅色的石頭抱了起來,邊注意著脚下,邊朝不遠處的金屬拖車走去。
  “喲喲,都半個月了,這小鬼的力氣怎麽還是這麽大?”
  “紅錫礦的輻射只對精神力有害,又不影響身體,力氣大不是很正常嗎。”
  “我倒覺得他是吃得太飽了,午餐就給他免了吧。”
  “免了免了,乾脆晚餐也免了,哈哈哈。”
  一陣陰陽怪氣的起哄聲從不遠處傳來,喬治亞抬起眼皮看那邊一眼,視綫在三個被防護服包得嚴嚴實實的高大身影上停了停,低頭繼續朝拖車走去。
  雖然聽不懂那些人說話的內容,但只聽那惡意滿滿的語調,他就知道今天肯定又要挨餓了——畢竟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他穩住身體側頭,視綫剛好和一個同樣在搬石頭的猥瑣中年男人對上。他不著痕迹地皺了皺眉,然後假裝害怕地往旁邊縮了縮,低下了頭。
  “小啞巴,晚上來我那,我給你食物,你陪我一晚,怎麽樣?”
  油滑的語調,噁心露骨的眼神,雖然聽不懂但絕對不懷好意的問話。
  喬治亞手癢癢地想打人,視綫掃過手腕上的金屬環,又只能壓下衝動,加快脚步把石頭放入拖車,然後繞開那個中年人跑回去繼續搬石頭。
  把今天的金屬拖車堆滿,喬治亞和其他沒穿防護服的人一起,被穿著防護服的壞蛋趕回了地底的坑洞。
  半個小時後,晚餐發了下來,喬治亞果然什麽都沒拿到。之前撞了他一下的中年男人見狀嘿嘿笑了幾聲,又開始用那種噁心露骨的眼神看著他。
  他皺眉,等發晚餐的人離開之後,起身朝更深處走了走,然後尋了個洞穴凹陷處把身體窩了進去,用一塊大石頭堵住了洞口。
  外面的吵鬧聲被石頭隔開,他緊綳的神經稍微放鬆。洞裏很暗,好在矮人都是夜裏視物的好手,讓他不至于變成一個睜眼瞎。
  從環在左上臂的魔法儲物環裏拿出最後一塊乾糧吃下填了填肚子,他摸向四肢上的金屬環,寶貝地取出母親送給他的袖珍小錘,控制住力道對準脚腕上的金屬環小心捶了起來。
  半個月的時間足够他摸清周圍的環境,儲物環裏的食物已經吃完,再不想辦法離開,他肯定會被拖死在這裏。
  這些金屬環是那些壞蛋在抓到他後給他戴上的,作用不明,但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和他一起被控制的人在戴上這些金屬環後,全都表現出了痛苦的神情,雖然他自覺這些金屬環對自己沒什麽影響,但保險起見,在逃跑前還是取下來比較好。
  金屬環比他想像中的更結實,因爲怕聲音太大被人發現,他不敢放開了手脚動作,所以進展十分緩慢。大約一刻鐘後,金屬環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紋,同時堵在洞口的石頭傳來了被人挪動的聲響。
  他抬頭看一眼紋絲不動的石頭,扯了扯嘴角,面無表情低頭,繼續捶環動作。
  外面的人在發現死活挪不動洞口的石頭後,氣急敗壞的威脅喝駡起來,喬治亞全當沒聽見,一錘又一錘,規律的對準金屬環的裂縫處均勻敲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喝駡停了,脚腕上的金屬環也在他的持續敲擊下有了斷裂的迹象。
  “媽的,不識抬舉的小鬼,弟兄們幫忙把這塊石頭挪開,大家今天一起爽爽!”
  呼喝聲又起,這次還帶著另外幾道附和的聲音,同時洞口的石頭開始緩慢挪動起來。喬治亞停下動作,十分不快地看過去,握著錘子的手緊了緊,皺眉考慮一下,還是壓下了收拾那些人一頓的念頭,轉身用錘子從洞壁上敲下另一塊大石頭,堵在了之前那塊石頭的後面。
  明明都是被壞蛋控制欺壓的人,這些人不想著聯合在一起逃跑就算了,反而互相爭鬥欺負,滿身都是想要從更弱者身上尋找滿足感的惡意——一群不知道自救,只會拖後腿的壞東西!
  他在心裏咬牙駡著,然後觀察了一下這個用來臨時藏身的洞穴凹陷處,聽著外面越來越大的吵鬧聲,擔心這樣下去會引來那些防護服壞蛋,乾脆起身走到凹陷處最裏面,摸了摸布滿堅硬石頭的洞壁,舉起了錘子。
  計劃趕不上變化,今天不跑,他只會有兩個結果:要麽被防護服壞蛋發現金屬環上的裂紋,從而更加嚴密的控制起來;要麽和那個中年男人起衝突,被欺負或者暴露實力引來防護服壞蛋的注意。
  怎麽選擇都會完蛋,還不如跑路!雖然這個凹陷處不是他之前摸出的逃生路綫,但錘子還在,沒有路,他也能砸出條路來!
  不再掩藏實力後,那些堅硬的石頭在他的力氣和錘子的雙重作用下,脆得像是剛剛烤好的餅乾,觸之即碎。
  一米,兩米,三米……身後的碎石越來越多,吵鬧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黑暗的石道裏只有錘子敲擊石壁的聲音。察覺到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他皺了皺眉,從儲物環裏拿出一個罐狀小裝置背上,然後抽出上面連著的大鼻子面罩戴到了臉上。
  矮人都是尋礦挖礦的好手,習慣隨身携帶采礦工具,他雖然是個混血,但因爲比較像母親,又從小在矮人村落長大,所以生活習性更偏向于矮人,喜歡在隨身的儲物環裏屯各種工具和小玩意。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的這個習慣,這個奇怪的亂石地與他所知的所有礦物開采地都不一樣,礦物居然是鋪在地面的,地底下反而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堆堆毫無能量反應的堅硬石塊,普通工具根本砸不開,在地面全被防護服壞蛋監控住的情况下,若沒有這些工具,他根本無法逃脫。
  胡思亂想被一道清脆的敲擊聲打斷,本該立刻碎掉的石頭紋絲不動的堵在他面前,無聲嘲笑著他的輕視。他回神,忙把小錘子拿到眼前檢查了一番,確定沒壞之後看向眼前突然堅硬起來的石頭,皺眉。
  與之前砸掉的灰褐色石塊不同,剛剛讓錘子失效的是一小片被灰褐色石頭包裹住的深紅色石頭,他抬手摸了摸,觸手微凉,這半個月來漸漸熟悉的不舒服感迅速冒了出來。
  他立刻確定,這紅色的石頭和他這段時間搬運的那些礦石應該是一種東西,只不過這石頭顔色更深,硬度更强,給人的不舒服感也更重。
  本該只存在于地面上的石頭突然出現在了地底,有古怪,但現在却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路被堵住,他得想辦法弄走這塊石頭。
  舉起錘子加大力氣又捶了幾下,紅色石頭上出現了一些裂紋,却强撑著沒碎。他有些著急,儲物環裏儲存的空氣不多,他不能在地底耽擱太久。
  繞開它?還是……他環顧一下四周,握緊了錘子——既然砸不碎這個紅色石頭,那乾脆把它撬出來!誰知道這一片有多少塊這種紅色石頭,萬一繞來繞去哪裏都有這東西,那不是白白浪費了時間?以他的經驗,礦石這種東西絕對都是成片出現的!
  有了主意後,他不再砸紅色石頭,而是砸它周圍的灰褐色碎石。半個小時後,一塊有他半人高的深紅色巨石被他從石壁裏“剝”了出來。來不及仔細看,他把石頭丟到儲物環裏,繼續朝前走去。
  之後他果然又碰到了幾塊這樣的紅色石頭,均被他如法炮製“剝”出來塞到了儲物環裏,好在後來碰到的紅色石頭都不大,他也“剝”熟練了,沒有耽擱太久。
  又行了十多米,紅色石頭沒再出現,他順利到達了之前標下的一處地底逃生點。
  狠狠松了口氣,他揉了揉手腕,開始沿著逃生點斜著往上砸石塊,慢慢朝地面挪動。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終于在儲存環裏的空氣即將消耗殆盡時,他推開了最後一塊砸松的石塊,將頭探出了地面。
  新鮮的空氣鋪天蓋地涌了過來,他摘掉臉上的長鼻子面具深吸口氣,收好所有工具,小心爬出洞口後用石頭把它堵住,遙望一眼遠處被高大鐵絲墻圍住的亂石地和裏面隱約的巡邏人群,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大步跑去。
  “警告!警告!有人闖入!有人闖入!警告!”
  刺耳的金屬音突然炸響,亂石地周圍的燈光全亮,喬治亞猛地停住脚步,驚駭扭頭,朝身後看去。
  怎麽回事?剛剛那道奇怪的聲音是哪裏來的?爲什麽亂石地的燈光亮了,難道防護服壞蛋發現他逃跑,要來抓他了?
  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眼前的空氣突然一陣扭曲,一架黑色機甲和三架鐵灰色機甲憑空出現落在他面前,正正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瞳孔猛縮,後退幾步仰頭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金屬巨人,心跳嚇得差點停止——他以他年年得優的成績發誓,這些金屬巨人,絕不是魔法大陸可能會存在的生物。
  陌生的語言,奇怪的機器,完全沒出現過的礦物……這半個月來所有見到的不和諧點被此刻的恐懼刺激,一股腦地沖了出來,在腦中左沖右撞,擠出了一行大字——媽媽,這裏太奇怪,我可能回不了家了。
  黑色機甲內,凡向南停下動作,看向掃描儀屏幕。
  坐在副位的褚容注意到他的停頓,關掉手裏的光腦,側頭看去:“怎麽了?”
  “長官。”凡向南指向屏幕中間,眉頭微微皺起,“有人,好像是個小孩子。”
  褚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屏幕上,一個衣著破爛,瘦小狼狽的小少年正仰頭看著這邊,眼睛瞪得很大,裏面滿是驚嚇和恐懼,雙手交叉抱著胳膊,形成一個自我保護的防備姿勢。
  臉髒兮兮的,頭髮滑稽的炸開,配上瘦小的身子……嗯,像只受驚的禿毛鶏。
  “捉上來。”他淡淡吩咐,手輕輕摸了下光腦的金屬外殼,表情莫測。


第2章 白毛怪
  喬治亞在黑色金屬巨人有動作的第一秒回了神,放在儲物環上的手一動,就要把錘子拿出來,結果他快巨人更快,還不等他取出錘子思考出逃跑之法,一張柔軟的銀色大網突然從天而降,將他罩了個結結實實,然後迅速收攏,把他吊向了金屬巨人的胸口。
  一切只發生在幾秒的時間內,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金屬巨人胸口張開的“大口”吞了下去,然後銀網收起,光綫降臨,他出現在了一個隻供幾人站立,堆滿各種奇怪儀器的房間裏。
  “你叫什麽名字?”
  冷硬低沉的聲音在身前響起,他用力眨眼壓下眼睛因爲突然接觸到光綫而産生的不適感,提起的心在意識到這個“巨人”只是個被人控制的機器而非活物後陡然放鬆,却又在聽到這道人聲後再次緊綳起來。
  之前的半個月,他在防護服壞蛋手裏見過很多奇怪的機器,但却都沒有現在身處的這個來得讓他震撼和驚訝。落在防護服壞蛋手裏,他還能想辦法挖洞逃跑,現在被這麽一個可怕的機器吞在了肚子裏,他却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正面打?
  敵方實力未明,正面打風險太大。
  暫時潜伏伺機而動?
  似乎只能選擇這條,但如果剛剛發聲的人和防護服壞蛋是一夥的,那潜伏計劃將直接失敗。
  腦中迅速分析著現在的局勢,他下意識往後蹭了一步,同時雙手抱臂放在儲物環上,視綫恢復後抬頭防備地朝發聲處看去。
  狹窄的房間裏,大堆儀器的包圍圈中,兩個高大的男子幷排坐在那裏:一個面貌溫和清秀,黑髮黑眼,此時正緊盯著身前的儀器台和屏幕,手在儀器臺上不停動作著,幷沒有看過來;一個五官完美精緻,却矛盾的顯得冷硬淩厲,白發黑眼,此時正眼神幽深地看著這邊,薄唇抿著,形成一個有些嚴肅冷淡的弧度。
  機器裏居然有兩個人?
  喬治亞驚訝,然後越發防備,視綫在兩人身上同款的暗色防護服上停了停,慢慢轉到了後一個人身上——直覺告訴他,剛剛那句話是這個白頭發的傢伙說的。
  “你叫什麽名字?”
  白髮男子再次開口,聲音似乎硬了幾個度,喬治亞被他不太友好的眼神看著,突然覺得脊背有些發毛,忍不住握緊了手臂上的儲物環——這人就算不是和防護服壞蛋一夥的,也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矮人的直覺從來不會出錯,必須遠離這個人。
  這樣想著,他不著痕迹地又往後蹭了蹭,直到後背貼上了一堵冷冰冰的金屬墻壁,凉得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當慣了大爺,褚容的耐心幷不好,他眯眼看著貼在墻邊,一直無視他問話的禿毛鶏,壓在光腦上的修長手指點了點,眼裏閃過冷幽幽的光。
  或許隨地撿小動物不是個好習慣,要不要丟下去……
  咕嚕嚕——
  喬治亞一楞,滿身的防備停滯了幾秒,低頭瞄一眼自己的肚子,髒兮兮的小臉不自覺緊綳,藏在頭髮裏的尖耳朵稍微有些紅。
  在和敵人對峙的重要時刻,他居然、居然……他愧對族長的教導,不是一個合格的矮人勇士!
  手臂挪動了一下按住肚子,他抬眼看向一直盯著自己的白毛怪,眼神凶惡了幾分,試圖撿回自己之前一直維持的氣勢。
  喲。
  褚容用一種幾乎完全不會被人發現的幅度挑了挑眉,眼神一閃,立刻打消了把人再扔回去的想法,手指動了動,從空間鈕裏拿出一支營養劑丟了過去,簡單說道:“吃。”
  這還是只大眼睛的禿毛鶏,眼珠子顔色怪漂亮的,丟了可惜了。
  熟悉的管狀物,和防護服壞蛋每天發給他的難吃食物十分相似。喬治亞皺眉,側身躲開朝胸口拋來的營養劑,目光從防備變成了仇視——這白毛怪果然和那些防護服壞蛋是一夥的!
  眼睛又瞪大了,但這眼神也太不討喜了。
  褚容又點了點光腦,十分善變的開始考慮再次把人丟下去的可能性。
  “長官,裏面開始抵抗了。”
  一直緊盯著屏幕和儀器操作臺的黑髮溫和男子突然開口,聲音如他的外貌一般,親切又柔和,像是吟游詩人隨風散開的贊曲。喬治亞的尖耳朵動了動,忍不住扭頭看了過去。
  褚容停在光腦上的手指一頓,雙眼一眯,視綫在他冒出頭髮外的耳朵尖上定了定,突然換了個姿勢,冷幽幽的視綫又深了幾分,朝著凡向南十分敷衍的擺了擺手:“轟了他們。”
  “是。”凡向南應聲,手指在操作盤上快速按動,一連串指令迅速發出。
  喬治亞瞪大了眼。
  只見隨著黑髮男子的動作,儀器台前的幾塊超大屏幕上,一串陌生文字閃過之後,一台台被光球包裹的灰色金屬巨人突然從亂石地中心和外圍騰空而起,齊齊將炮口對準了亂石地中心,光亮閃過,緊接著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礦石碎裂飛濺,火光和烟塵一起轟隆炸開,他幾乎能感受到那股因强大力量突然爆開而産生的灼人熱度。曾經肆意欺壓他的防護服壞蛋狼狽地丟掉武器四散奔逃,而他遠遠望過無數次、一直無法接近的建在亂石地周邊,供防護服壞蛋居住的巨大金屬堡壘,則在轟炸裏成爲了一塊扭曲的焦黑廢鐵,火光和烟塵一起升起。
  完全不同于魔法世界的力量構成和攻擊方式,這是一場屬�機械的暴力狂歡,矮人血液裏對機械的熱愛迅猛涌出,他眼神不錯地看著那塊不知爲何可以清晰顯示出外面情况的大屏幕,呼吸慢慢急促。
  太美了,在剝開恐懼的外衣後,那些在空中靈活動作,狂野攻擊的金屬巨人,幾乎是機械所能表達出的最完美狀態,是每一位矮人都想要追逐的藝術!
  媽媽,原來這裏是天堂,機械製造的天堂!
  嗯?
  褚容看著不自覺靠近機甲操作臺的禿毛鶏,視綫落在他晃動間遮住了耳朵的蓬亂頭髮上,手指捏了捏光腦外殼,再次吩咐道:“進去幫忙收尾。”
  凡向南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裏有些奇怪一向喜歡窩在後方用嘴巴作戰的長官怎麽突然想要去戰場中心凑熱鬧了,但面上却迅速應下了這個吩咐,手指在操作盤上點了幾下,屏幕上的畫面一閃,變成了機甲周圍的景物,然後手指連動,一個防護罩落下來正好戴在了他的頭上,指示燈亮起,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的黑色機甲突然騰空而起,越過亂石地外的鐵絲網,朝著被轟成廢墟的中心極速飛去。
  屏幕上的畫面陡然拔高,然後朝著那群剛剛表演完暴力美學的灰色機甲快速接近。
  喬治亞不自覺屏住呼吸,看著看著,幾乎要以爲自己就是身處的這個巨人,正自由飛翔在空中,憑藉强大的力量,把螻蟻踩在脚下。
  這感覺太棒了!太刺激了!原來真的可以!機械也是可以飛起來的!族長還說他的設想是异想天開,勸他脚踏實地,可明明現在這些金屬巨——
  咦?
  激動停滯了一瞬,他皺眉,覺得耳朵上有點怪怪的,忍不住抖了抖,却發現抖不動,忍不住皺眉不快地朝身後看去——媽媽真是的,又趁他不注意捏他耳……
  “喜歡機甲?以前沒見過?”
  褚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後,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深邃的雙眼幽冷一片,右手的手指正囂張地捏在他的尖耳朵上,見他轉頭望過來,還惡劣的揉了揉。
  “……”喬治亞的手再次摸上了手臂。
  大意了,他居然忘了自己現在是在白毛怪的地盤上。雖然目前看來這傢伙不是和防護服壞蛋一夥的,反而像是和對方有仇,但壞蛋互鬥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手下的耳朵迅速泛紅充血,可憐兮兮地抖啊抖,却怎麽都抖不開他的鉗制。剛剛還滿含激動的大眼睛裏此時全是防備,凶巴巴的表情和髒兮兮的臉配在一起,乍看還挺唬人的,但不自覺抱住胳膊的自我保護姿勢却泄露了心裏的恐懼害怕。
  真是一隻有意思的禿毛鶏。
  褚大爺心情又好了,雖然面上完全看不出來。
  他放下手裏的尖耳朵,凍著一張完美却嚴肅冷淡的臉,手挪到喬治亞頭頂,比了比他的身高,然後把手落在了自己的胸口,看似正經,實則惡劣地點了點,開口:“好矮。”
  喬治亞眼裏泛出嗜血的紅光,手中一閃,一把袖珍小錘出現在了手上——雖然聽不懂,但這侮辱性的動作……上一個敢對他比這個手勢的精靈墳頭的草已經兩米高了,這個白毛怪果然是個壞東西!
  褚容却沒發現他手裏那把被手掌和衣服遮擋住的小錘子,比完後收回手從空間鈕裏又掏出一管營養劑遞過去,這次却是小孩子喜歡的水果口味,淡淡道:“吃,長得高。”
  喬治亞舉錘子的動作頓了頓。
  不論在哪裏,贈予食物都是一種表達友好的行爲,在排除掉白毛怪和防護服壞蛋同夥的可能性後,撇開對方不太友好的表情動作和態度,贈予食物的行爲本身却是帶著一種示好含義的。
  視綫掃過正在操作金屬巨人的黑髮男子,他皺了皺眉,心中有些遲疑——矮人超准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氣質溫和聲音好聽的人應該不是壞人,那麽和他在一起的白毛怪……
  “長官,收尾完畢,共救出兩百零一個黑礦奴隸,抓獲盜礦者一百一十二人。”
  凡向南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喬治亞的思路。
  褚容挪開盯著喬治亞頭頂的視綫,把營養劑往他懷裏一拋,大步走到屏幕前看了看外面被灰色機甲團團圍住的盜礦者和奴隸們,吩咐道:“全部捆起來,帶回軍艦。”
  凡向南點頭,手指敲擊鍵盤發出指示,然後看向皺眉抓著營養劑的喬治亞,問道:“那他……”這孩子看樣子應該也是被盜礦者抓走的奴隸,只是不知道是怎麽提前跑出來了,剛好碰到了他們。
  褚容聞言側頭朝喬治亞看過去。
  正在打量營養劑的喬治亞察覺到他們的視綫,條件反射地防備起來,握著營養劑再次蹭到了墻邊——雖然贈予食物確實是示好行爲,但萬一這是糖衣炮彈呢?他的直覺告訴他,白毛怪看自己的眼神不單純。
  嗯?還挺護食。
  褚容的視綫在喬治亞亂糟糟的頭髮和髒兮兮的臉上停了停,坐回操作椅,翹起了二郎腿:“喂飽,帶回去,洗乾淨了帶過來見我。”能單獨從盜礦者手裏逃脫,這大眼睛禿毛鶏身上應該有點文章。


第3章 魔法石
  黑色機甲再次騰空,帶著大批灰色機甲和被灰色機甲拖在中間的巨大囚籠,一起朝著未知的遠處飛去。
  喬治亞被銀網困在墻角,看一眼正在專心操縱機甲的黑髮男子,又看一眼正在擺弄一個金屬小盒的白髮男子,往後蹭了蹭,側身,拉住銀網的綫,用力,扯——
  銀色絲綫隨著他的力道被拉長,却始終不斷,他皺眉鬆手,絲綫就又縮回了原來的長度。
  奇怪的材質。
  他放弃嘗試,從懷裏掏出那支顔色清透漂亮的營養劑,猶豫了下,打開了上面的蓋子。
  一股清甜的水果香飄了出來,他精神一振,耳朵忍不住動了動。精靈和矮人都是崇尚自然的生物,精靈喜素食,好水果,矮人雖然主食肉,但對水果這種大自然的饋贈也是十分喜愛的。
  防護服壞蛋提供的食物雖然也是這種管狀物,但無色味苦,超級難吃,和現在這支正散發著水果清香的食物完全不同。
  挖了大半夜的洞,之前又只吃了一塊餅填肚子,他現在是真的很餓,但是……他又看一眼坐在操作臺前的兩人,低頭把戴著儲物環的胳膊貼著墻,用身體遮擋著從裏面拿出一個綠色的球狀物,滴了一滴營養劑到上面。
  綠色的植物球沾到營養劑後動了動,然後愜意的伸出一根小細枝擺了擺,輕輕蹭了下他的胳膊。
  喬治亞見狀心裏一松,笑著戳了植物球一下,然後小心地把它放回儲物環裏,坐正身體扭頭看一眼白髮男人,眼裏的防備少了點,仰脖把營養劑喝了下去。
  ——食物沒問題,也許對方只是個長得像壞蛋的好人。
  本來冰凉的營養劑在入口後迅速變溫,化爲一道暖流經由食道進入胃部,然後由胃部向身體其他部位擴散,直到暖意包裹全身。
  水果的清甜味道在口腔裏彌漫,喬治亞舒服地眯了眯眼,尖耳朵動了動,抬手捂嘴打了個哈欠。
  好累,好想睡覺……
  他慢慢蜷縮起身體,漂亮的碧綠色眼睛要閉不閉,頭一點點低下,然後在中途又突然抬起,眼睛陡然睜開,目無焦距的强撑了幾秒,最後仍是抵不過疲憊和睡意,歪靠在墻上,沉沉睡去。
  褚容關掉光腦,側頭看那邊一眼,修長的手指在椅背上規律敲擊,表情越發莫測——喝完營養劑秒睡,這證明對方起碼有十天以上沒有好好休息了……十天,這可不是一個會讓人覺得開心的數字。
  “滴——檢測修復完畢,請開啓醫療倉。”
  喬治亞迷迷糊糊睜開眼,然後在想起睡著前發生的事情之後迅速清醒,想坐起身防備四周,却發現渾身無力,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神經迅速綳緊,他一邊轉動眼珠觀察身處的這個狹小儀器,一邊在心裏責駡自己的大意。
  他不認爲自己會蠢到在屬性不明的陌生人面前睡著,所以他之前的秒睡就只剩下一個解釋——那個白毛怪給他的食物有問題!球球沒有檢測出有害物質,不代表它裏面沒有其他無害但會讓人放鬆精神的東西!
  現在該怎麽辦,那個白毛傢伙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自己現在到了哪裏?身體似乎泡在一種暖呼呼的水裏,身上還連著一些奇怪的綫,這些都是什麽?某個邪惡巫師的實驗嗎?
  “還是沒有精神力反應。”
  一道溫柔的女聲突然在不遠處響起,喬治亞側頭看去,却發現視綫被儀器的內壁擋住了,什麽都看不到。
  “骨齡測試是十七歲,也許還要更小,那些盜礦者實在太過分了,居然讓精神力仍處在萌芽穩固階段的未成年人去挖紅錫礦,還給他戴了四個精神力抑制器!”女聲慢慢帶上了一絲怒氣,聲音也稍微提高了一些,“這種損傷對未成年人來說幾乎是不可逆的!那群該死的臭蟲!”
  “沒有辦法補救了嗎?”
  熟悉的柔和男聲響起,喬治亞一楞,立刻認出了這是那個黑髮溫和男子的聲音,緊綳的神經稍微松了一些。雖然聽不懂,但外面這兩人擔憂沒有惡意的語氣他絕不會聽錯,也許事情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麽糟糕。
  “我也希望能有辦法!”一向好脾氣的莊雨忍不住瞪了凡向南一眼,氣道:“這孩子送過來的時候四肢上居然還戴著抑制器,你們怎麽不早一點給他拆了!如果能早一點拆,他的精神力或許就不會徹底消失!你們怎麽能這麽馬虎!”
  凡向南皺眉看向依然關閉著的修復儀,對莊雨的指責無言以對,這次確實是他和長官馬虎了,居然一直沒發現抑制器的存在。
  “抱歉,是我疏忽。”他立刻道歉,心情有些沉重。現在這社會,一個沒有精神力的孩子,以後的生活肯定會很艱難,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長官那樣,在精神力受傷無法使用後,還能單純靠强大的體力站在頂點,活得肆意。
  見他面露自責,莊雨稍微冷靜下來,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緩下語氣說道:“不,該說抱歉的是我,是我遷怒了。我還給這孩子做了個身體檢查和資質測驗,結果應該要出來了,你稍等,一會把這些一起拿去給長官看吧。”
  凡向南也收斂好情緒,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外面的談話似乎已經結束,喬治亞發現身體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試探著動了動,然後不知道觸碰到了哪裏,身周溫暖的水流突然迅速退去,儀器開啓,柔和的燈光撒入,帶著藥物氣息的空氣撲了過來。身上連著的奇怪細綫自動脫落,身體很輕鬆,很舒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發現上面的金屬環已經消失,手臂上挖洞時蹭出的傷口也沒了痕迹。
  “結果出來了。”
  女聲又起,他試探著坐起身,手臂撑著儀器邊沿,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眼裏第一次沒了防備。
  先是食物,後是治療,現在還幫他除下了壞蛋給他戴上的東西,雖然中間因爲食物昏睡了一下,但身體得到充分休息後的輕鬆感和身上消失的傷痕告訴他,這場昏睡應該是好意的。
  這些人在幫他,是好人,他此刻無比確定。
  “天呐……”剛剛從儀器裏取出資質檢查結果的莊雨瞪大眼看著單子上的某項數據,倒抽了一口凉氣,“體質S,但却沒有精神力……那些盜礦者毀了一個天才!”
  凡向南聞言一楞,大步過去拿過單子看了看,眉頭深深皺起。
  滴滴,又是兩聲輕響,身體檢查的單子被吐了出來,莊雨有些恍惚的把它拿起,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後差點暈了過去:“身體已停止發育……不,這孩子才十七歲,怎麽會已經停止發育,紅錫礦不是只對精神力有害嗎,這不科學。”
  “什麽不科學?”褚容從門外繞進來,視綫掃過各自拿著一張單子發傻的屬下,邊轉動視綫在室內尋找,邊不太有耐心的問道:“已經一天了,讓你們帶過來的人怎麽還沒——”
  聲音突然停止,深邃的雙眼和一雙瞪大的碧綠色雙眼直直對上。
  正趴在儀器上偷偷打量四周的喬治亞沒想到白毛怪會突然進來,還正好和他對上了視綫,心裏一驚,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手也摸上了儲物環的位置,結果却摸了個空,楞了一下後低頭看去,在發現身上居然光溜溜的什麽都沒有之後驚得立刻站了起來,扭頭在四周尋找著,眉頭因爲焦急而死死皺著,眼尾不自覺泛紅。
  “我的天呐……”終于發現他已經蘇醒的莊雨扭頭看去,抬手捧住了臉,覺得自己這次是真的要暈過去了——之前檢查的時候怎麽沒發現,這次送來的小病人居然長得這麽、這麽……
  凡向南也跟著看了過去,然後罕見的楞住了。
  奶白泛紅的皮膚,纖細修長的四肢,柔軟的白金色半長頭髮,露在頭髮外不同于常人的精緻尖耳,因驚慌而瞪大的漂亮雙眼,小巧挺立的鼻子,色澤粉嫩的唇瓣,綫條柔美却一點都不顯女氣的臉部輪廓……長得好看的孩子他見過很多,但好看成這樣的……
  “眼睛閉上,向後轉!”
  褚容最先回神,發下命令後隨手扯過病床上的毛毯,大步上前略顯粗魯的把還在扭頭四顧的喬治亞罩住,伸手捏他泛著粉嫩色澤的耳朵尖:“不許耍流氓,看著我。”
  喬治亞沒理他,甚至擺頭甩開了他的手,視綫掃過儀器下的一堆破爛衣物和其中一抹隱約的綠色,眼睛一亮,跨出儀器蹲下身撲了過去。
  本就堪稱嬌小的人這麽一蹲下,看起來就越發小了,再加上毛毯遮擋,以褚容的視角看過去,就只能看到一個頭髮濕噠噠的小腦袋和一點點耳朵尖。
  真是只好看的禿毛鶏,就是有點不聽話。
  褚大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了起來。
  他側頭看一眼老老實實閉著眼睛面壁思過的兩位屬下,彎腰從背後握住喬治亞細瘦的腰,輕而易舉的把他舉了起來,還晃了晃:“你叫什麽名字?”
  喬治亞身體一僵,連忙握緊剛剛拿到手的儲物環,扭頭朝身後看去,張嘴。
  褚容視綫落在他微張的嘴唇上,眼露愉悅的光,低聲詢問:“叫什麽,告訴我。”
  “嗝。”自醒來後就一直有些胸口憋悶的喬治亞在他的晃動下,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嗝。
  褚容一楞,然後眼神刷一下冷了,幽幽道:“小鬼,你在耍我?”
  掐在腰上的手收緊,喬治亞不適地動了動,控制不住的又打了個嗝,然後劇烈掙扎起來,伸手去掰腰上的鐵爪——五歲過後就再沒有人敢這麽舉著他了,這種行爲是對矮人勇士的侮辱,他要和對方决鬥!
  善變且耐心奇差的褚大爺眼神越發幽暗了,他把人放回儀器裏,伸手扯了扯對方的尖耳朵:“既然不願意說話,那就一直保持安靜。”
  說完收回手,看向莊雨,問道:“你之前說什麽不科學?”
  早就按耐不住騷動內心的莊雨立刻轉身看了過來,視綫掃過坐在儀器裏凶巴巴看著自家長官的喬治亞,臉頰詭异的紅了點,快速說道:“回長官,剛剛我拿到了這位病人的檢查結果,按照聯邦劃定的標準來看,他體質潜力S,是絕對的天才,但他精神力被紅錫礦摧毀,且身體出現异常,已經停止發育,按照殘疾人鑒定標準,是三級傷殘。”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最後可惜的嘆了口氣。
  褚容眉頭一皺,扭頭朝喬治亞看去。
  借著毛毯遮掩已經取出了小錘子的喬治亞被他看得一驚,忙抱住手臂把錘子塞了回去,身體緊綳著往後一蹭,却不防備後面的遮擋物是活動的,直接後仰掉了下去,手慌亂間按在了一個圓形物件上,熟悉的魔法氣息順著掌心傳了過來。
  他一楞,顧不得去管滑落的毛毯,看向手掌下被打磨得圓潤可愛的綠色小球,心跳慢慢加快——這是,木系高級魔法石?


第4章 魔法陣
  魔法石按屬性劃分,共有金木水火土五種,多生于金木水火土五種自然元素濃郁的地方,極其稀少珍貴,是魔法大陸各種族修煉時不可或缺之物。
  喬治亞作爲精靈與矮人的混血,身負木系和土系兩種魔法,雖魔法儲存因爲混血的原因十分稀薄,平時基本起不了什麽作用,但有總比沒有好,且魔法是可以修煉增漲的,現在稀薄,不代表以後也是如此。
  自到達這個奇怪的地方之後,他一直沒有感應到空氣中魔法元素的存在,體內本就稀薄的魔力在小不心使用掉之後一直無法恢復,心裏著實有些慌亂,如今手裏抓到了一個疑似木系高級魔法石的東西,他立刻激動起來——有魔法石,就證明這地方有魔法!只要有了魔法,他就可以想辦法聯繫父母,然後建立魔法感應,畫傳送陣回家了!
  因情緒激動,他抓著魔法石的手不自覺收緊,掌心一熱,魔法石中的魔力受到感應,開始源源不斷地朝他體內鑽來,額心本來乾涸的魔力池迅速充盈,一股清凉濕潤的木屬性魔力擴散開來,以一種包容溫和的力度慢慢滋養著他的身體。
  喬治亞舒服地閉上眼睛,脚趾忍不住蜷了蜷。
  “摔傻了?”
  冷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緊接著身上一暖,滑落的毛毯再次蓋了上來。喬治亞從吸收魔力時那種玄妙的感覺裏回神,想到什麽,顧不得去看站在身前的褚容,捧起手裏的綠色小球看了看。
  本來圓潤光澤的綠色小球此時已經黯淡了顔色,面上泛著一層死氣的灰白,再不復之前的晶瑩。
  喬治亞傻了,高級木屬性魔法石因其魔力純淨,能和其他屬性魔法石溫和相容的特質而備受魔法師推崇,價錢是其他屬性魔法石的幾倍!他、他根本賠不起!
  矮人大多勤勞富有,但他才剛剛族學畢業沒多久,不再接受父母的養育,又還沒找到正式的工作,正是一生中最窮的時候,別說高級魔法石,就算是低級的他也賠不起。
  他畢竟只是個剛成年的年輕矮人,還沒外出歷練過,一直被族人和父母庇護著長大,哪怕因爲混血的原因遭受過些許不公,但總的來說日子過得還是很安穩順遂的。如今突逢變故,他强撑了這麽久的冷靜已是不易,情緒又剛因爲突然出現的魔法石而大起大落,現在發現自己闖了禍,面上雖然沒顯出什麽來,但眼圈却忍不住紅了紅。
  怎麽辦,他居然忘恩負義地把救命恩人的東西用掉了……
  “起來。”見他坐在地上不動,褚大爺又開始沒耐心了。
  莊雨看不過去他的閻王臉,小聲嘀咕:“這孩子是傷心了吧,抑制器已經取了,精神力却無法使用,他應該是意識到不對勁了……”
  褚容聞言一頓,打量了一下喬治亞頭髮半幹的小腦袋和比同齡人纖細許多的身形,眉頭皺得更緊,彎腰按住他的肩膀强硬的把他扶起來,沉聲說道:“體質S足够你變得强大,振作一點。”說著抬手揉了把他粘在額頭上的濕發,把他的額頭露了出來,强迫他仰頭看著自己。
  軟弱只是一瞬間,在聽到頭頂傳來的冷硬聲音時喬治亞就迅速收拾好了情緒,他順著對方的力道站起身,崩著一張小臉望向面前的人,眼裏第一次沒了防備,小心把手裏的高級木系魔法石遞了過去,輕聲說道:“這是你的嗎?對不起,我把它弄壞了,我會賠的,還有,謝謝你救了我。”說著又看向莊雨和依然面朝墻壁沒轉過來的凡向南,分別道了謝。
  莊雨這次捂住了胸口,語氣飄忽:“天呐,他睫毛好長,聲音像唱歌一樣,好好聽……”
  身懷精靈血統,喬治亞的聲音確實很好聽,他的聲綫不像其他矮人那樣厚重低沉,反而輕柔透亮,像是太陽升起時林間響起的第一聲鳥啼。爲此他沒少受其他年幼矮人的歧視,嘲笑他的聲音一點都不“勇士”,說他沒有資格做矮人。雖然後來他用實力證明了自己,也得到了小夥伴們的真誠道歉,但性格多少還是受了些影響,平時總是很沉默,能不開口說話就儘量不開口說話。
  聽慣了屬下們或低沉或刺耳的粗嗓門,現在突然聽到這種明顯屬�少年人的清亮嗓音,哪怕是對聲音不太敏感的褚容也不得不承認,這只他一時興起捉回來的禿毛鶏,聲音好聽得有些過分了。
  心情突然又愉悅了起來。
  他掃一眼對方舉到面前的白晰手掌和看過來的泛紅眼眶,朝凡向南伸手:“翻譯器給我。”
  凡向南聽到命令立刻睜開眼轉身走了過來,從空間鈕裏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圓形機器遞給他,然後看向喬治亞,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接收到對方釋放的善意,喬治亞崩著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了他一個笑容——這些人果然是好人,雖然白毛怪依然態度惡劣,總讓他忍不住想掏錘子……總之,這次的救命之恩,他會好好報答的。
  褚容無視他們的“眉來眼去”,打開翻譯器伸到喬治亞面前,命令道:“把你剛剛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喬治亞立刻被伸到面前的機器吸引了注意力,視綫定在翻譯器不停閃爍的小燈上,想摸摸又怕失禮,抬眼朝褚容看去,無意識問道:“什麽?”
  翻譯器燈光停了停,一道電子音響起:“未知語言,無法識別。”
  喬治亞沒想到機器會突然說話,驚了一跳,骨子裏對機械的好奇和熱愛却偷偷冒了出來,視綫在翻譯器上轉圈圈,眼露渴望——好想拆開看看裏面的構造,這裏的一切都太神奇了。
  莊雨和凡向南則全部嚴肅了表情,屬�軍人的敏銳觸覺立刻回籠,莊雨先一步問道:“未知語言?難道又有新的邊緣行星和土著居民被發現了?”
  凡向南搖搖頭,回道:“軍部的翻譯系統是實時更新的,無法識別的語言只代表著一種情况,這孩子所生長的星球暫時還沒被聯邦或者帝國發現,語言系統還未錄入。”
  而未被發現的行星所代表的意義……他看向若有所思的褚容,猶豫開口:“長官,這孩子……”
  褚容回神,把翻譯器拋回給他,深深看一眼視綫隨著翻譯器挪動的喬治亞,指了指喬治亞手裏的墜子,問道:“這東西是誰的?”
  莊雨凑過去看一眼,舉手:“我的,我之前丟了一個空間鈕裝飾墜,好像就長這樣,只不過顔色要更好看——”
  “我買了。”褚容打斷她的話,又從口袋裏把自己的空間鈕取出來,拆下上面的墨色墜子放到喬治亞掌心,輕輕點了點,聲音帶著威脅:“不許再哭,把個破墜子當寶貝捧著,土包子。”
  喬治亞在看清手裏多出來的東西後微微張大嘴,滿眼不敢置信,都沒空去注意褚容惡霸一樣的語氣了——土、土系頂級魔法石?他、他在做夢嗎?
  見他喜歡得眼睛都瞪大了,眼眶的紅色似乎也褪了一些,褚大爺滿意了,也確定了他是真的完全聽不懂自己說的話,想起之前自己鶏同鴨講的行爲,又不痛快起來,冷幽幽看他一眼,轉身朝外走去,邊走邊道:“通知林振,讓他再審一遍那些盜礦者,弄清楚他們是從哪裏捉來的奴隸。”
  凡向南自覺跟上,應聲之後拿出通訊器開始發布命令。
  莊雨沒想到他說走就走,懵了一瞬,追上前兩步問道:“那長官,這個孩子……”
  “找個空房間塞進去,讓人教他聯邦通用語,學會了再帶來見我。”褚容頭也不回的擺擺手,帶著凡向南走遠了,還是一貫的沒耐心和善變模樣。
  莊雨停步,回頭看一眼寶貝一樣握著兩個墜子的喬治亞,頭疼地揉了揉額頭:“咱們艦上什麽都有,就是沒有老師,我上哪去找人教通用語啊……”
  半個小時後,喬治亞穿著一身明顯過于寬大的軍人日常訓練服,被莊雨塞進了一間布置單調的房間。
  “晚餐半個小時後送來,你好好休息。”莊雨忍下了摸他腦袋的欲望,雖然知道他聽不懂,但仍是溫柔地囑咐了一句,然後笑了笑,轉身匆匆走了。
  喬治亞目送她離開,看一眼身處的這個奇怪房間,摸了摸乾淨柔軟的床鋪,確定周圍沒人後,從口袋裏拿出那兩個莊雨死活不肯收走的魔法石,靠床坐到地板上,閉眼調動了一下身體裏的魔力,手指在地面用魔力畫下一個繁複的圓形圖案,然後拔了根頭發放到圖案中間。
  魔法陣形成,一陣只有他能看到的柔和光亮升起,陣中的頭發動了動,突然無火自燃,化成了一縷灰塵。
  血脉牽引失敗了。
  他楞住,怔怔看了失效的魔法陣一會,視綫挪到兩塊魔法石上,猶豫了一下,咬牙拿起被他吸收了部分魔力的木系魔法石擺在了陣眼處,低頭重新開始刻畫魔法陣,畫完之後他再次拔下一根頭髮,幷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到陣中。
  比之前更亮一些的光芒閃過,有了魔法石做陣眼,這次的魔法陣效力更强,只見陣中的血液在魔力的牽引下慢慢裹住頭髮,直到白金色的細軟頭髮凝成了一根紅色的針狀細綫,在陣中瘋狂轉動起來。
  喬治亞見狀眼睛一亮,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喜意。
  嗤——
  瘋狂轉動的頭髮再次無火自燃,陣眼處的魔法石哢擦一聲,碎成了幾塊。
  喬治亞臉上的喜意一僵,直直看著陣中焦黑的灰燼,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第一次魔法陣失效,他還能安慰自己是空氣中沒有魔法元素導致的。第二次他用生命力最强的木系魔法石作基石,還滴了自己的指尖血進去,魔法陣却依然失效,這只說明了一件事——他的父母不在了,起碼不在自己現在所處的這片大陸,或者說這個空間,至于某個更可怕的猜想,他拒絕去相信。
  之前他雖然隱隱有意識到那個黑洞應該是把他帶到了某個距離家鄉很遠的地方,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晰的明白,連古老的血脉牽引魔法陣都無法溝通家鄉的地方,絕對不僅僅只是“遠”而已——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舉目所見全是陌生的奇怪東西,他慢慢蜷起腿環抱住自己,把臉埋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若早知如此,他一定在父母詢問他是否要一起外出雲游時,不强撑著那點想要儘早獨立的小心思,奔向父母的懷抱。
  如果能早知道……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膝蓋上,沾濕了柔軟的布料。他動了動,用胳膊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會議室。
  褚容坐在首位,手裏擺弄著光腦,隨口問道:“那小鬼怎麽樣了?”
  “回房後坐在地上玩了一下墜子,然後團在地上睡著了,沒有吃晚飯。”凡向南回答,頓了頓,又補充道:“送飯的人發現那孩子似乎哭過。”
  褚容關掉光腦,眯眼盯著會議室正中間放大的星圖看了一會,吩咐道:“把我的精神力淨化液給他送過去。”
  凡向南意外,有些遲疑:“可是長官,那是軍部撥給您治療精神力的,每個月只有一支……”
  “給他。”褚容無所謂的擺擺手,突然有些煩躁,“我喝了十年都沒見起色,可見那東西對我完全沒用,拿走,我看著煩。”
  凡向南閉嘴,看一眼他明顯不耐的表情,在心裏嘆了口氣。


第5章 變异紅錫礦
  飽飽地睡了一覺,喬治亞收起所有軟弱,開始盤算起報恩和賠魔法石的事情來。
  他剛到這個陌生的地方,語言不通,什麽都不懂,報恩暫時可能沒有辦法,但賠魔法石這件事却必須儘快提上日程。昨天他著急聯繫父母,衝動之下把木系魔法石給徹底用掉了,雖然收留他的人沒有追究,但他心裏却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和愧疚。
  那可是高級木系魔法石啊,就連父親手上都沒有幾塊。
  想到這他又把昨天白毛怪給他的土系魔法石拿了出來,珍惜地摸了摸,感受了一下裏面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土系魔力,臉頰微微泛紅。
  普通的土系魔法石多爲難看的灰褐色,品質越高的顔色越深越純淨,這塊黑得這麽漂亮,簡直就是土系魔法石裏面的極品!
  可那個白毛怪爲什麽要把這個放到他手裏?明明語氣和表情都很凶,但行爲却總是矛盾的帶著好意,白毛怪到底準備做什麽?
  思緒飄忽了一會,他回神,把徽章造型的土系魔法石小心放到口袋裏,然後捧出已經變成碎片的木系魔法石,依依不捨地摸了摸,埋到了房間角落的花盆裏。
  木系魔法石是植物最天然的養料,這塊高級魔法石雖然魔力已經消耗完畢,但被魔力蘊養過的石頭本身對植物也是很有益處的,丟了可惜。
  埋好後他摸了摸陌生植物有些蔫巴巴的大葉子,想了想,又渡了點木系魔力到植物的根系部位,見陌生植物的葉子精神一些,滿足地抿唇笑了。
  做完這些後他坐回床邊,手放到儲物環上,開始尋找能够用來賠償高級木系魔法石的東西。
  他是真的很窮,儲物環裏除了一些工具外,就只剩父親留給他的大堆書籍和各種母親做給他的小玩意了。魔法大陸的通用貨幣是晶石,他雖然攢了一些,但賠魔法石肯定是不够的,而且也不知道這裏收不收晶石,萬一不收,他就徹底成了身無分文的窮光蛋了。
  越找越喪氣,就在他開始考慮要不要立刻出去找地方打工賺錢時,一塊深紅色的大石頭出現在了視野裏。
  咦?
  他眨眨眼,把意念轉到儲物環的角落處,後知後覺的想起,在逃出坑洞時,他還挖了一大堆疑似礦石的東西放在了儲物環裏。
  這個東西……應該很值錢吧。
  那群防護服壞蛋對地面上挖出來的赤紅色石頭十分重視,連碎石邊角都不放過,全部收集了起來,可見那個奇怪的紅色石頭很重要。這塊深紅色的石頭雖然出現在地底,但明顯和地面的紅色礦石是一種東西,可能還要更好,所以應該也很值錢才對。
  用這個賠魔法石,不知道白毛怪收不收……
  腦中突然閃過灰色金屬巨人毫不在意地對著亂石地狂轟濫炸的模樣,他激動的情緒稍减,抖了抖耳朵。
  防護服壞蛋那麽寶貝的東西,白毛怪一行人却說炸就炸,可見對方是不太在意那些礦石的。而且一出手就是高級頂級魔法石的人,不一定會瞧得上這些連他都不知道價值幾何,還會讓人産生不舒服感的石頭。
  低頭瞪著掌心看了好一會,他糾結半晌,最後綳著臉决定——先拿塊小的深紅色石頭看看白毛怪一行人的反應!如果對方願意收,且石頭很值錢,他就把身上所有的深紅色石頭都給他們,然後帶他們去亂石地挖剩下的深紅色石頭,就當是報恩了!如果不願意,他就想辦法努力賺錢買塊高級木系魔法石賠給他們!報恩的事情以後再盤算!
  其實他心裏還有點隱秘的希望,那就是那個帶他過來的黑洞會不會真的是某個邪惡魔法師刻在亂石地裏的古老魔法陣,還有沒有可能再次出現,把他送回家鄉。
  血脉牽引失敗,那幾乎是他僅剩的回家的希望了,他想去碰碰運氣。
  有了目標,他立刻精神了起來,等午飯過後莊雨找過來時,他一反之前的拘謹緊綳,毫不吝嗇地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笑容。
  莊雨扶墻捂鼻子,臉紅紅。
  好、好可愛,這燦爛的笑容,這奶白色泛著紅暈的漂亮小臉,這睡得蓬鬆自然卷的頭髮,這不自覺抖動的小耳朵……哦,一個男孩子爲什麽會這麽可愛,好想綁回家揉個够!
  喬治亞被她看得發毛,疑惑地抬手比劃——怎麽了?
  比劃完又有些擔憂,這位漂亮的女士臉這麽紅,是生病了嗎?語言不通實在是件讓人覺得很困擾的事情,他想表達關心和善意都沒有辦法。
  看出他眼裏的擔憂,莊雨的心越發柔軟,忙朝他露出個安撫的笑容,站直身搖頭回道:“沒什麽,走吧,我給你找了個通用語老師,要去上課了。”
  喬治亞聽不懂她說的話,但看清楚了她示意自己跟上的動作,乖巧地點了點頭,邁步跟上,猶豫了一下,直接掏出一塊拇指大小的深紅色石頭遞到了她面前。
  矮人都是不太懂得委婉的直腸子,此時見到了人,他自然就立刻表達出了自己的目的。
  “嗯?你給我準備了禮物嗎?謝謝。”莊雨被他看得心都飄了起來,邊溫柔詢問邊朝他手裏握著的東西看去,同時伸出了手。
  喬治亞立刻把深紅色的石頭放到了她的手心,眼帶期待的看著她——恩人會是什麽反應?這石頭到底值不值錢?够不够賠魔法石和報恩?最主要的是,這石頭能不能爲他換來回一趟亂石地的機會?
  一股讓人不適的灼熱感從掌心傳了過來,莊雨雙眼發直地看著掌心的深紅色石頭,微笑凝滯,僵硬兩秒,然後毫不猶豫的把石頭丟了出去,從口袋裏掏出一管針劑喝下,捂住頭崩潰尖叫:“啊啊啊啊,變异紅錫礦啊啊啊啊!輻射啊啊啊啊!我的精神力!”
  石頭砸到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喬治亞楞住,驚愕地看著崩潰尖叫的莊雨,彎腰撿起紅色石頭,想靠近又不敢,十分無措。
  他、他是不是又闖禍了?
  正崩潰的莊雨見他居然又把那塊見鬼的變异紅錫礦撿了起來,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噎死自己,邊著急的讓他把石頭丟掉,邊按響了口袋裏的警報器,朝著管控室那邊尖聲吼道:“把E1區走廊封閉!派輻射清理小組的人過來!還有防護服!帶兩套過來!快!”
  警報的聲音刺得喬治亞心裏發慌,他往角落縮了縮,越發無措了。
  半個小時後,莊雨和喬治亞被聞訊趕來的凡向南拎到了一間隔離室,連帶那塊被隔離罩罩住的變异紅錫礦一起。
  “這個東西你是從哪里弄到的?”凡向南一臉嚴肅地詢問。
  喬治亞仰頭看著他,表情因爲無措和愧疚而緊綳著,抿著唇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已經冷靜下來的莊雨一把推開凡向南,朝他翻了個白眼:“問什麽問,這孩子又聽不懂,從他給我石頭時的表現來看,他應該都不知道變异紅錫礦代表著什麽,你別嚇到他。”
  凡向南也想起來語言不通這回事了,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那現在該怎麽辦,長官在開會,一會就該過來了,他的耐性可不好。”
  想到自家長官的閻王臉,莊雨抽了抽嘴角,看一眼坐在桌前垂著頭沒什麽精神的喬治亞,長出口氣,掏出電子本坐到喬治亞對面,豪放揮手:“我來問!語言可以不通,但畫大家總都看得懂吧!我卡通畫還是畫得很不錯的!”
  凡向南:“……那你加油。”目前來看,也只能這麽試試了。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褚容凍著一張臉趕到隔離室,視綫掃過正在桌前埋頭畫畫的喬治亞,大步上前,拿起桌上被隔離罩罩住的變异紅錫礦看了看,不滿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陪小孩子玩畫畫游戲?”
  凡向南剛想解釋,就被莊雨語氣古怪的聲音打斷了:“長官,你看看這個。”
  一個電子本被遞了過來,褚容接過,被上面畫風幼稚的圖案刺得額心跳了跳,聲音都冷了八度:“你們是想回去重新訓練一下?”
  “不是,您仔細看看,這些是小可愛畫的,他在跟我們解釋變异紅錫礦的來歷。因爲語言不通,所以我想出了這種溝通辦法,幷不是在瞎胡鬧……”莊雨硬著頭皮解釋,心裏對重新回去訓練這種建議是一萬個拒絕——她一點都不想重溫噩夢!
  褚容的重點却在另一個地方,眯眼重複:“小可愛?”
  莊雨一楞,點了點頭,看一眼畫完畫後老老實實坐在一邊一臉等待判决表情的喬治亞,害羞回道:“對,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就給他起了個代稱。”再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代稱了!
  被他們看著的喬治亞頭皮不自覺緊綳,想起自己畫的那些東西,抬手摸上了儲物環,心裏十分忐忑。這些人是好人,但儲物環這個小秘密他不想暴露,所以他剛剛畫畫的時候耍了個小心眼,用在坑洞裏撿到後好奇留下的廢弃空間儲物用品遮掩了一下儲物環的存在,希望他們不會發現破綻。
  見他又開始做出自我保護的姿勢,褚容皺眉,伸手搓了把他額頭的劉海,强迫他抬起頭,冷硬說道:“怕什麽,這裏沒人會欺負你。”
  喬治亞捂住額頭,對他怒目而視——這人爲什麽總要逼他掏錘子,矮人勇士的頭是不能隨便摸的!
  “出息。”褚容不再看他,隨手把變异紅錫礦丟到桌上,低頭翻起電子本上的畫來。
  畫不長,一開始就是一個尖耳朵小人躲在一個坑洞裏的畫面,洞外有一個胖子張牙舞爪的想進來,然後小人往後躲,不小心觸動了洞裏的一塊石頭,露出了石頭後面曲折的地道。小人走進地道躲開了胖子,順手在地道裏撿了一些紅色的碎石,然後順著地道僥幸逃了出去。到達地面後小人碰到了幾個金屬巨人,被金屬巨人救起妥善照顧了起來,爲了報答金屬巨人,小人送出了撿到的石頭。
  一目了然的劇情,喬治亞用圖講故事的能力十分優秀。
  褚容側頭,表情莫測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喬治亞,突然勾了勾唇,上前把他拎了起來,朝凡向南吩咐道:“讓一小隊準備,帶好防護罩和防護服,我們去挖礦。”
  “挖礦?”凡向南楞住了。
  “對。”褚大爺心情很好的點了點頭,堪稱耐心地解釋道:“項家那群眼高于頂的機甲製造師找了一年的東西就這麽送到了我們面前,不挖乾淨,怎麽對得起他們當年對褚家的冷嘲熱諷。我不僅要把礦挖出來,還要擺到他們面前,氣死他們。”
  凡向南:“……”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長官居然還記著。
  “你有意見?”沒立刻獲得回應,褚大爺不爽了。
  “沒有,我這就去安排。”凡向南識趣的保持沉默,拿出通訊器開始發布命令。
  而被褚容拎在手裏的喬治亞則敏銳的意識到了什麽,十分老實的沒有掙扎,心情有些激動——這白毛怪在看完他畫的畫之後立刻做出要出門的樣子,是要去亂石地了嗎?那他們會帶著自己嗎?
  他想到了這點,時刻注意著他的莊雨自然也想到了這點,委婉提醒道:“長官,小可愛的精神力受損嚴重,不太適合再去礦地受一遍感染。”
  褚容聞言邁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低頭看向手裏難得老實的喬治亞。
  喬治亞仰頭看他,先是奇怪他怎麽停下了,然後在注意到大家的視綫全落在自己身上後突然福至心靈的明白了什麽,想也不想就伸手扒住了他的胳膊,腿也纏到了他的身上,綳緊了小臉。
  不!爲了回家,他决不能被丟下!


第6章 求帶!
  空氣仿佛被凍住了。
  莊雨瞪大眼看著挂在自家長官身上的喬治亞,又敬仰又嫉妒——敬仰是因爲小可愛居然敢往長官身上貼,膽真大!嫉妒是因爲小可愛粘著人的樣子實在是太犯規!她也想被小可愛抱。
  周身溫度似乎降了幾度,環抱住的胳膊和身體迅速緊綳,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上方直撲而下,喬治亞抖了抖耳朵,仰頭看向表情莫測眼神幽深的褚容,扯了扯嘴角,朝他討好地笑了笑,眼神真誠——他保證再不闖禍了,求帶!
  褚容及時壓下身體本能的反擊動作,眉心微不可查地皺著,伸著胳膊讓他的臉離自己遠了一點,冷硬道:“鬆手,下去。”
  雖然聽不懂,但這語氣似乎不太妙。
  喬治亞笑容淺了淺,猶豫了一下,還是强撑著沒有下去,反而大著膽子伸手順了順他胸口緊綳的肌肉算是安撫,然後更加討好地朝他笑了笑,還主動把頭歪了過去,將耳朵蹭到了對方面前——白毛怪似乎和母親一樣,很喜歡捏他的耳朵,以前他求母親辦什麽事的時候,只要讓母親揉揉耳朵就基本能成了,既然白毛怪和母親有相同的喜好,那是不是只要自己讓對方捏耳朵,對方就會願意帶他去亂石地了?
  莊雨倒吸了一口凉氣,幾乎不敢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居然在長官氣勢全開的情况下繼續往前凑,小可愛真勇敢!果然無知者無畏!上一個敢這麽倒貼的人可是被長官毫不留情地丟到湖裏去了。
  撓在胸口的力道十分輕,還不等他有所反應,一個頭髮蓬鬆的小腦袋就蹭了過來,因被陌生人突然接近而狂涌而出的戾氣突然滯了滯,褚容垂眼,盯著凑到面前的粉嫩耳朵,五指成爪,抬起了手。
  凡向南見狀心裏一緊,忙上前勸道:“長官,他什麽都不懂,不是有意冒犯,我這就把他帶下去讓人好好教——”
  褚容的手成爪狀按在喬治亞頭頂,動作絕對稱不上溫柔的把他的小腦袋給推了開來,却幷沒有撕他下去,而是搓亂了他的一頭軟發,問道:“想去?”
  頭頂是矮人最不喜歡被人碰的地方之一,喬治亞壓下本能的不喜,僵硬一瞬後主動朝對方的手蹭了過去,還貼心的側頭把耳朵送到了對方掌心,瞪大眼討好地看過去,順便十分明顯地瞄了眼被衆人遺忘在桌上的變异紅錫礦,無聲表達著自己的訴求。
  掌心的耳朵軟軟的,溫度有些凉,褚容幾乎可以想像出那小巧的尖耳朵在被人碰到後可憐抖動的模樣。望過來的碧綠色眼睛十分清透好懂,裏面的渴望情緒一目了然,讓人想裝沒看到都不行。
  真是個狡猾又毫無城府的臭小鬼。
  滿腔戾氣如潮水般褪去,褚容稍微使了點力氣把喬治亞從身上撕了下去,然後惡劣地捏了下他的耳朵尖,對凡向南吩咐道:“給他也準備一套防護服,順便帶上那支精神力淨化液,一刻鐘後出發,我不喜歡人遲到。”說完大步離開,背影瀟灑又冷酷。
  喬治亞捂住自己的耳朵往前追了兩步,發現凡向南和莊雨沒動,又遲疑地停下,轉頭看向他們,眼神忐忑——剛剛白毛怪的氣息好像變得溫和了一些,但他就那麽走了,他又有些不確定自己到底討好成功了沒有。
  莊雨和凡向南接收到他的視綫,面面相覷一會,莊雨突然尖叫著撲了過來,激動的抱住他,興奮道:“啊啊啊,果然小可愛的魅力沒人能够拒絕!小可愛你太可愛了!”
  喬治亞被抱傻了,回神後臉蹭一下紅透,綳著臉掙扎——他和對方差不多高,此時被抱住,腦袋被强硬地按了下去,居然直接對準了對方十分豐滿的胸口,這、這太過了,他、他是矜持的矮人勇士,不、不能占恩人的便宜。
  凡向南收回視綫,無奈地搖搖頭,拿出了通訊器。長官這次會這麽好說話,他也很意外,但他不覺得長官是被小傢伙的討好動搖了,變异紅錫礦十分難尋,且分布毫無規律,長官應該是一開始就準備把這個小傢伙帶著,好更快的尋找到礦石所在地。
  至于再感染的問題,對于一個已經失去了精神力的人來說,紅錫礦的傷害幾乎等于沒有,莊雨是關心則亂,把這個殘酷的事實給忽視了。
  一刻鐘後,一隊約二十人的小隊聚集在軍艦的出艙口,等待出發。
  喬治亞站在凡向南身邊,仰頭望著這一群氣勢很足的人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這裏的人……好像都特別高?
  魔法大陸也是有人類的,但大多生活在平原,與矮人幷無交集。據他所知,人類的平均身高要比精靈矮很多,但面前這群人類,却個個都和精靈族最優秀的勇士差不多高。
  是特意挑出來的嗎?但之前見過的其他人類好像也不矮……
  就在他盯著人群思索猜測時,換好防護服的褚容出現在了走廊出口,見人已經到齊,他直接揮手說道:“上機甲,出發。”
  “是!”
  小隊成員齊應一聲,然後各自散開,拿出挂在胸口的制式機甲空間鈕,朝空地一揮,唰唰唰,幾十架一模一樣的灰色機甲出現在了空地上,壓得地面都似乎震了震。
  喬治亞瞪大了眼,心臟狂跳起來——好、好多金屬巨人!
  那天晚上天太黑,心情太緊張,他沒精力也來不及仔細看這些讓他震撼無比的巨人,此時近距離看到它們,他立刻就被迷住了。
  這漂亮的金屬光澤、這完美的比例結構、這雖然看不懂但明顯超級有質感的陌生材質——美人!大美人!想摸!想拆!想買回家好好研究!
  取出機甲後,小隊成員收起空間鈕,各自利落地上了屬�自己的機甲,等待出發。
  眨眼間地上就只剩下了凡向南和喬治亞兩人,褚容大步靠近,朝凡向南揮了揮手,凡向南點頭,也取出了脖子上挂著的機甲空間鈕,往面前的空地一揮。一架比灰色機甲稍大一些的黑色機甲憑空冒了出來,凡向南上前,先一步登了上去。
  喬治亞幾乎要流口水了。如果灰色金屬巨人是大美人的話,那這黑色巨人就是大大大美人了!看這神秘的光澤,這渾然一體的結構,這——
  “別發傻,抓緊。”
  冷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思緒被打斷,然後腰部一緊,身體突然騰空,視綫拔高,眼前花了一瞬,再站穩時他已經站在了駕駛艙的地面上。
  “老實待著。”
  熟悉的銀網兜頭罩了過來,把他困在了墻角處。
  凡向南已經坐在了操作位上,褚容走到副位坐好,按了下操作臺上的某個按鈕,吩咐:“出發,速戰速决。”
  “是。”凡向南應聲,快速發出指令,然後指示燈閃爍,防護罩落下,本來待機的屏幕全部亮起,清晰顯示出機甲外面的景色,下一秒,景物變幻,機甲騰空而起,飛出艙口,朝著湛藍的天空直撲而去。而在顯示後方景物的小屏幕上,一排灰色機甲迅速跟上,呈保護姿態跟在了黑色機甲周圍,遠處,一艘銀色刻著黑色徽章的龐大軍艦隨著視野的升高慢慢顯出了身形。
  天、天呐,那是什麽?!
  喬治亞一點不在意自己被網住的“俘虜”狀態,整個人幾乎趴在了網上,雙眼發直地看著屏幕,臉頰因爲激動而微微泛紅——那個巨大的,長得像船,但却懸浮在空中的東西是什麽?他剛剛是從那裏面出來的嗎?難道他這幾天一直是住在那個漂亮的大傢伙裏?!
  駕駛進入正軌,褚容收回盯著屏幕的視綫,側頭,正正對上了喬治亞仿佛在冒綠光的雙眼,眯眼,輕輕敲了敲椅子扶手,想起之前對方挂在自己身上時那點輕飄飄的重量,站起了身。
  “精神力淨化液給我。”
  正在駕駛機甲的凡向南聞言一心二用,從空間鈕裏拿出一個銀色密封的小盒遞了過去。
  拋了拋手裏幾乎沒什麽重量的小盒子,褚容走到喬治亞面前,惡劣地擋住他看著屏幕的視綫,蹲下身,把小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問道:“想駕駛機甲嗎?”
  喬治亞著急地扒拉他——走開,你擋到屏幕了!
  “沒良心的小東西。”被直白嫌弃地褚容眼神越發不善,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手一動,銀網收起,另一手伸過去捏住他的下巴,掰開他的嘴,速度飛快地從空間鈕裏拿出一個青色小果子喂到他嘴裏,命令道:“咽下去,不許吐出來。”
  濃郁的果香彌漫口腔,口水自動分泌,喬治亞條件反射地閉嘴,把只有拇指大小的果子囫圇咽了下去,然後被噎得直瞪眼,臉和耳朵全紅了,伸手用力抓脖子,瞬間忘了要看“漂亮大傢伙”的事情。
  “真沒用。”褚大爺一點都不知道反省自己粗魯的喂食動作,見他如此,乾脆直接打開小盒,把裏面只有手指粗細的珍貴精神力淨化液拆開,當水一樣給他灌了下去。
  淨化液入口變溫,然後迅速朝胃部流去,卡在喉嚨口的果子在淨化液的影響下變軟化水,慢慢下滑。窒息感消失,喬治亞直覺想要喘氣,却又被褚容捂住了嘴,扶正了身子。
  “閉眼,坐好,好好感受。”
  聽不懂,但好難受,喬治亞額頭出了汗,伸手想去掰褚容的手。
  短暫的清凉感之後一股炙人的熱流從胃部直沖而上,向著大腦汹涌撲去,喬治亞驚得瞪大了眼,四肢却突然沒了力氣,身體一軟,向前倒在了褚容懷裏。


第7章 大好人!
  有些發熱的尖耳擦著下巴處的皮膚滑過,然後肩膀一重,懷裏多了個纖細的身體。
  褚容伸手把人接住,額頭青筋跳了跳,抬手抓住喬治亞的肩膀把他揪起來,冷沉的視綫掃過他寫滿難受的臉,不快皺眉,乾脆重新掏出銀網把他貼墻固定住,手指按上了他的眉心:“不准暈過去,保持清醒,注意感受身體的變化,不想徹底變成殘疾就給我撑過去。”
  身體被迫挺直,在體內繞成一團莽撞朝大腦沖去的熱流似乎找到了路徑,不再亂沖,順利到達了大腦,然後在茫然逡巡一陣後,試探著朝他如今尚淺的魔力池圍了過去。
  腦袋很脹,很熱,但奇怪的很舒服。
  喬治亞的表情慢慢變得平靜,額頭的汗却流得更多了。他隱約聽到白毛怪說了些什麽,但魔力池中的變化却讓他無暇他顧。
  熱流到達魔力池後,池中殘留的魔力居然一反木系和土系魔力應有的溫和包容,幾乎算是凶殘地反撲了過去,把那股奇怪的熱流拽入了魔力池深處。
  因爲混血的緣故,他的魔力池相較其他矮人和精靈來說,貧瘠得就像是一個乾旱的小坑,連修煉的必要都沒有,但現在,這個小坑居然在熱流的影響下發生了變化,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深變寬起來……雖然這個過程幷不好受,大腦痛得像是有人在拿著工具拼命鑿挖,但矮人渴望變强的本能却讓他硬生生忍下了這種痛楚,心情甚至變得雀躍起來。
  太神奇了,魔力池變深,是不是代表著他以後就可以跟著父母學習魔——
  “睜開眼。”
  額頭突然被彈了一下,美夢消失,意識回歸現實。
  喬治亞睜開眼,感受了一下腦中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和已經從小坑變成了小池塘的魔法池,忍不住開心地看向眼前皺著眉表情有些凶的白毛怪,興奮道:“謝謝你!我會報答你的!”
  改變魔法修煉天賦這種事居然幸運地發生在了自己身上!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壞蛋的白毛怪賜予他的!他再也不嫌他凶了,這是個好人!大好人!外冷內熱的大好人!他要報答他!用自己所擁有的最珍貴的東西報答他!
  “感謝您的幫助,願光明神保佑您。”他伸手想給白毛怪行禮,却發現身體又被銀網困住了,根本動不了。要在之前,他肯定會爲此覺得不太開心,但現在,沒關係!恩人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看,這網固定了他的身體,讓那股奇怪的熱流更順利地到達了大腦!所以好人!大好人!
  如果有尾巴,喬治亞現在肯定已經激動地把尾巴搖得打圈了,但可惜他沒有,所以他現在只是把耳朵抖得像抽風,還不自覺往後撇了撇,像一隻開心到了極點的家養寵物。
  而在他喜悅興奮的視綫下,褚容却慢慢沉了表情,眉頭深深皺起。
  “怎麽了?”激動之下,喬治亞話也變得多了一些,雖然他心裏明白對方根本聽不懂他的關心和示好。
  褚容掃一眼他不停抖動的耳朵和亮得仿佛在發光的雙眼,罕見地猶豫了一下,抬手,輕輕搓了一下他汗濕的額發。
  喬治亞眨眨眼,抬眼看一眼他伸過來的胳膊,頓了頓,沒像上次那樣怒目而視,而是有些笨拙地靠過去,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後繼續滿含感激和喜悅的看著他,表達自己的親昵。
  完了。
  褚大爺收回手,垂眼沉默。
  他好像用一支精神力淨化液,把一個雖然沒有精神力,但體質S,還看起來很聰明很精神的禿毛鶏,變成了一個依然沒有精神力,但體質S,腦子似乎壞掉了的禿毛鶏。
  機甲適時停下,凡向南取下防護罩,回頭看來:“長官,黑礦地到了。”
  沒人理他,蹲在墻角的兩個人,一個兀自深沉,終于開始反省自身,一個繼續激動,眼睛亮亮的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功夫管外界的紛擾。
  “長官?”凡向南疑惑,吩咐小隊成員原地待命後走到褚容身側,猶豫地伸手拍了他一下,提醒道:“長官,黑礦地到了,要立刻下去嗎?”
  褚容回神,深深看一眼服下淨化液後顯得十分反常的喬治亞,收起銀網站起身,丟過去一個青色果子和一個高級防護罩,朝凡向南吩咐道:“下去吧,儘快摸清礦物分布。”然後回艦給禿毛鶏治治腦子。
  凡向南雖然有些疑惑自家長官罕見的情緒不高,但却識趣的沒有多問,轉身發布命令去了。
  “這些是給我的嗎?”喬治亞在凡向南走後立刻凑到褚容面前,寶貝地捧著青色果子和防護罩,開心又不好意思地詢問——白毛怪真是太好了,居然又送他東西,他會全部記下,然後加倍回報的!
  少年輕柔的聲音撩撥著耳膜,褚容垂眼看著他伸過來的白晰手掌,凍著一張臉拿起上面的防護罩給他扣到手腕上,抓住了他的腰:“走吧,下去之後不要亂跑拖後腿。”
  衆人下了機甲,檢查了防護服和挖礦工具後,進入了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的礦地。
  喬治亞收回好奇戳向周身暖黃色透明防護罩的手,翻轉著看了看分配給他的裝著挖礦工具的儲物戒指,小跑著追上人高腿長的褚容,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腦袋來回轉動著,然後眼睛一亮,扯了扯褚容的胳膊:“坑洞在那邊!入口沒有被炸毀。”說完率先大步朝那邊跑了過去。
  正偷偷觀察他的小隊成員見狀齊齊望向褚容,等待命令。
  “跟上。”褚容動了動剛剛被扯過的胳膊,板著一張十分糊弄人的冷臉,跟上了喬治亞。
  坑洞口淩亂鋪著一些碎掉的石塊,喬治亞把它們挪開,回頭見褚容等人跟了上來,耳朵抖了抖,先一步鑽了進去,然後借著地底昏暗光綫的掩護,拿出那塊頂級土系魔法石,快速吸收起來。
  矮人優秀的尋礦能力和他們普遍都擁有土系魔法有關,但喬治亞是個异類,因爲魔法池太淺,無法修煉魔法,所以他從小接受的是母親爲他特製的尋礦課程。
  別的矮人在學習如何用魔法探知礦石情况時,他在背各種礦物的屬性和地面表現;別的矮人在練習用魔法判斷礦石大小時,他已經跟在母親屁股後面開始自己動手了。
  實踐是最好的老師,這十幾年來,他靠經驗和强大的學習天賦,在成績上碾壓了同期所有小夥伴,用實力證明了就算沒有魔法支持,矮人也依然能够成爲尋礦的好手。
  現在他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積累的礦物知識幾乎全部作廢,一切都要重頭開始,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居然讓他在這陌生的地方改變了魔法修煉資質!那些學過却從來沒有用過的魔法尋礦法,現在終于可以試試了!
  感謝白毛怪!
  恩上加恩,既然白毛怪想要那種深紅色的礦石,那他就幫他把它們全部挖出來!
  只可惜這裏的空氣中沒有魔法元素的存在,他補充魔力只能靠魔法石,而他手裏的魔法石就只有白毛怪給他的這一顆……債務又增加了。
  小池塘補滿後,他搖搖頭收起心裏的肉痛感,把顔色變淺了一些的魔法石放回儲物環,回頭看一眼率先進入坑洞的褚容,邊大步朝坑洞深處走去,邊試探著探出了魔力。
  于是走在後面的衆人,就只見一個被暖黃色防護罩罩住的小身影,像一個移動的大燈泡般在前方快步前進。
  衆隊員默了——所以長官把這個小鬼帶上,還給他扣上最高級的防護罩,是爲了讓他當燈泡嗎。
  “都楞著幹什麽,難道你們的體力還不如一個未成年小鬼,需要他在前面幫你們開路?”褚容看一眼自己的屬下,表情帶著殺氣。
  衆人虎軀一震,忙大步朝喬治亞追去——長官的心情看起來有些不好,小心爲上,小心爲上。
  轉眼間,褚容就被甩在了最後,“燈泡”看不到了,屬下全跑了,身邊只剩下一個凡向南。
  “回去讓他們訓練加倍。”褚大爺不爽地開口。
  凡向南應了一聲,看一眼烏拉拉沖上前把整個地道堵住的一隊成員,搖了搖頭——這批新人的抗壓性還是太差了,長官才稍微嚇唬了一下,他們居然就把行軍途中必須預留逃生綫路的教訓給忘了。
  土系魔力毫無障礙地滲入石塊,朝著更深處探去。這感覺很奇妙,喬治亞甚至能感受到大地給他的溫柔反饋。
  又行了幾米,在他即將到達出逃前呆過的那個凹陷處附近時,一股十分熟悉的不舒服感順著魔力反饋了過來。他停步,躍躍欲試地拿出挖礦工具,適應了一下手感,朝著石壁用力鑿去。
  砰!
  石塊碎裂剝落,露出了顔色更深的內裏。
  他頓了頓,試探著用魔力包裹住礦錘,再次朝石壁鑿去,然後有意把力道用魔力包裹著引向那個讓他覺得不舒服的區域。
  比之前更大的敲擊聲傳來,下一秒,碎石崩裂,一塊深紅色的石頭露了出來。
  喬治亞眼睛亮了。
  有用!原來用魔法尋礦這麽簡單!難怪母親說他走了一條比普通矮人難上百倍的路。
  又是哐哐幾捶,碎石嘩啦啦往下落,紅色石頭整個露了出來。他喜悅地上前把那塊雙臂合抱大小的深紅色石頭剝出來,回頭,找了找褚容的位置,開心地擠過衆人跑過去,把石頭獻寶似的遞到了他面前。
  目睹了砸石全過程的小隊成員全傻了,看看地上灰撲撲的石頭,又看看喬治亞的細胳膊,瞪大了眼——是誰說紅錫礦伴生石堅不可摧,用普通工具根本無法挖掘的?現在這是什麽情况?
  有不信邪的小隊成員也掏出錘子朝石壁砸了一下,然後在看到上面只裂了一點點的縫隙後,自覺丟人的側身擋住了那條縫隙,假裝無事發生過。
  凡向南看著喬治亞懷裏抱著的變异紅錫礦,估算了一下它的重量,也有些楞——這孩子看著瘦瘦小小柔柔弱弱的,沒想到力氣這麽大……
  “不愧是S級體質。”
  冷硬平靜的聲音打破了衆人詭异的沉默,褚容接過喬治亞舉過來的石頭,隨便看了看後放到特製的礦物用空間鈕裏,抬手拍了拍喬治亞的肩膀,眼露欣慰:“不錯,有我當年的風範。”沒有精神力又如何,體質强大,一樣可以站在頂峰。
  這樣想著,他越發覺得自己撿了一只好禿毛鶏,臉上甚至露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來。
  喬治亞大受鼓舞,開心地回他一個笑容,然後跑回剛剛挖礦的地方,拿起錘子對著石壁就是一頓狂敲,然後從裏面拖出一塊更大、更重、顔色看起來更深的紅色石頭,“哐”一聲砸到了褚容面前,繼續獻寶地看著他。
  小隊成員&凡向南:“……”感覺像做夢。
  褚容眉心跳了跳,抬手揮了揮面前被石頭濺起的灰塵,頓了頓,從空間鈕裏拿出一顆青色果子遞過去,一臉高深莫測的繼續誇道:“很好,有前途。”是只值得培養的禿毛鶏。
  絲毫不知道他內心想法的喬治亞喜滋滋地接過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塞到了嘴裏,咀嚼時臉頰一鼓一鼓的,看起來無害又可愛。
  衆人:“……”不,騙人的,都是騙人的,這小鬼就是個怪物!


第8章 轟——
  青色果子沒有核,果肉軟軟的,香味濃郁,吃完之後還會有一股清凉之氣在身體裏流轉,十分舒服。
  喬治亞愜意地眯了眯眼,想起白毛怪在喂他那支奇怪的藥劑前,特意讓他吃下一顆果子的行爲,越發覺得對方是個大好人,見他把第二塊深紅色礦石也收了起來,忙跑到凹陷處指了指,示意他地道就在這裏,然後拿起工具,朝著下一塊深紅色礦石砸了過去。
  砰砰砰,哐哐哐。
  碎石像是豆腐渣一樣嘩啦啦往下落,小隊成員默默看著漸漸被碎石包圍,却興奮得臉泛紅暈的喬治亞,突然覺得有些牙疼——他們之中也有人是S級體質天賦,但無一不是人高馬大肌肉結實,外表十分符合資質,可這個小鬼……那細瘦的胳膊,那白嫩的皮膚,那一看就很弱的小臉……太不科學了,這小鬼的力氣到底是從哪裏使出來的。
  “我帶你們過來,是讓你們來觀光的嗎?”褚容冷幽幽開口,用眼刀把自己沒出息的屬下全部剮了一遍。
  衆人如夢初醒,忙拿出工具,逐個進入凹陷處的地道裏,散開各自找了個地方埋頭挖了起來。
  一時間坑洞裏密集的鑿挖聲響成了一片,喬治亞在“剝”石頭的間隙伸頭往地道裏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主動冒頭指明有些人挖的地方根本沒有礦石,而是稍微挪了挪地方,不著痕迹地把礦石多的地方讓給了他們,自己則轉身開始尋找其它方位的礦石。
  如果有辦法能在不暴露土系魔法的情况下,把礦石分布的地方告訴白毛怪就好了……他有些苦惱地走到另一側石壁前,把手貼了上去,再次滲入魔法。
  凡向南注意到喬治亞扶墻扒石頭玩的動作,沒太在意地挪開視綫,側頭看向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褚容,建議道:“長官,雖然有防護服,但這個地方變异紅錫礦太過密集,還是有可能影響到您的精神力的,不如……”
  “不必。”褚容回神,擺手打斷他的話,摸出一個電子地圖在上面畫了兩筆,丟了過去,吩咐道:“先摸清這裏的地底結構,然後順著地道沿路鑿挖,有變异紅錫礦的地方打上標記,沒有的直接塗黑。這裏的變异紅錫礦比預想的多,必須讓專業的挖礦團隊過來了,我們沒時間長期耗在這裏。這個偏僻的礦星會不定期刮能量風暴,在下一場能量風暴刮起來之前,我們必須離開,盜礦者和黑礦奴隸也需要儘快進行交接和安置,不然聯邦那些老不死的又要開始鬧事了。”
  想起這次長官突然跑來巡視褚家這些位于聯邦和帝國邊界處閑置礦星的原因,凡向南皺了皺眉,沒再勸他離開,而是收好電子地圖,拿出了礦物探測儀,準備開始工作。
  “儀器沒用,紅錫礦是灰石在長期被能量風暴刮過後緩慢形成的,所帶輻射很重,對精神力和各種射綫的影響尤爲深刻,礦物探測儀的作用原理是射綫,開一台報廢一台。”
  凡向南默默把探測儀收了起來——差點忘了,長官在無法使用精神力退居二綫之前,可是開著機甲把自家所有礦星都禍害了一遍,對礦物特質十分瞭解。
  褚容看一眼遠處摸著石壁不知道在幹什麽的喬治亞,忍不住也抬手摸了摸身邊堅硬的灰石石壁,目露深思。
  變异紅錫礦極難形成,必須是在地面已經形成紅錫礦,幷在偶然的情况下發生地動把礦石翻入地底,同時地面留出一些縫隙,能讓能量風暴繼續吹進來影響礦石的情况下才能成形。這裏變异紅錫礦這麽多,過去肯定發生過大規模地動,也就是說,這裏的地質幷不穩,而他們前幾天才開著機甲把這裏轟炸了一遍……
  想到這他狠狠皺眉,連忙吩咐道:“撤退!立刻!”
  剛剛取出挖礦工具的凡向南聞言一楞,見他表情不對,顧不得詢問原因,忙奔入地道去喊隊員集合——這裏輻射嚴重,通訊器無法使用,有事通知只能靠喊。
  褚容等他離開後側頭朝剛剛喬治亞呆著的地方看去,準備帶他離開,却沒看到人影,只看到一抹暖黃色在遠處一拐,消失在了視綫裏,臉唰一下沉了,大步追了上去。
  喬治亞又拿出魔法石吸收了一些魔力,然後走到更遠的地方,手貼上石壁,將魔法探了進去,表情有些嚴肅。
  剛剛他在用魔法尋找礦物時,發現有一處不僅沒有礦物反應,甚至連大地的反饋都沒有了,魔力探過去就像是掉進了一個黑洞,消失了踪影。
  這太奇怪了,按理說,土系魔法在深入地底時力量是最强的,不應該直接消失。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爲了白毛怪等人的安全著想,他開始有意地去探知那處無反應區的大小方位,而就在剛剛,他發現那個無反應區居然是向下延伸的,所以他才順著朝下的坑洞道路越走越遠。
  探出的魔力再次消失,他收回手,皺眉。
  這裏已經離無反應區很近了,但好像有哪裏不太對……他蹲下身,把手貼上地面,直接把魔力朝著地下探去。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反復確認之後倒吸一口凉氣,轉身朝來處跑去。
  “你幹什麽。”
  剛轉過一個拐角,身體就撞到了某個人的身體,緊接著後衣領被揪住,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面前出現了褚容那張比平時更凶的臉。
  “亂跑什麽,跟我回去。”褚容不爽地晃了晃他。
  喬治亞緊綳的身體放鬆,手脚揮動著,邊喊邊比劃,急得鼻尖冒汗:“快離開這!這些堅硬石塊的下面居然全是碎沙石!讓那些人別再挖礦了!快走!”
  他沒想到在堅硬的石層下面,居然全是魔力輕易就能穿透的沙狀碎石,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一旦沙狀碎石受挖礦影響發生變化,這上面的坑洞十有八九會整個塌下去,到時候他們將直接被活埋!怪他大意,之前居然忘了要往地底探一探,以爲這裏石壁這麽堅硬,應該不會有垮塌的危險。
  總之此地不宜久留,快撤!
  褚容却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還以爲他是在抗議自己的鉗制,想繼續去挖石頭玩,表情頓時更凶了,訓道:“石頭有什麽好玩的,不許動,老實呆在我身——”
  一陣騷動突然從地道的方向傳了過來,模糊的石塊跌落聲之後,地面慢慢晃動起來,且越來越劇烈。
  褚容面色一變,忙穩住身體確認了一下喬治亞身上的防護罩,然後把他扛到肩上,轉身朝著屬下的方向大步跑去。
  喬治亞也懵了,沒想到地動說來就來,心裏猜測大概是那些人在挖礦時動到了哪裏,影響了底下本就不穩的碎石層,才導致了地面晃動。
  就在他們快接近地道口,隱隱能看到從裏面排隊快速走出的小隊成員時,一陣更激烈的地動傳來,地面搖晃間,喬治亞立起身艱難扭頭,晃動的視綫裏,只能看到小隊成員們頭頂那一大塊慢慢松脫的巨石。
  糟糕!地洞要塌了!
  他大驚,想也不想就從儲物環裏拿出之前用來測試食物是否有問題的綠色植物球,用力拋擲過去,大喝一聲:“球球,去!”
  褚容也立刻發現了不對,大喊一聲提醒那邊開防護罩。
  轟隆隆,石塊隨著地面的晃動大塊大塊落下,轉眼就把前路堵了個嚴嚴實實,徹底隔斷了兩人與小隊其他成員之間的聯繫。
  隱約看到球球迅速擴大交纏,幫所有小隊隊員擋住掉落石塊的喬治亞狠狠松了口氣,扶住褚容的肩膀想讓他把自己放下來,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身體就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眨眼間就被牢牢困到了某個硬邦邦的懷抱,然後腦袋被按住,耳邊傳來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亂動什麽!等出去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又是一陣地動天搖般的晃動。
  轟——
  碎石密集掉落,地洞徹底塌了。
  喬治亞是被一陣憋悶的窒息感弄醒的,身體有些重,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漸漸適應黑暗的視綫裏,是褚容近在咫尺的臉。總是表情冷硬顯得十分不近人情的人此時徹底放鬆了神情,眼睛閉著,整齊的頭髮變得淩亂,落下來幾縷遮住了額頭,顯得溫和親切了許多。
  “嗯……”
  一聲模糊的痛吟聲從對方緊抿的薄唇裏傳出,好看的眉毛慢慢皺起,于是那個凶巴巴的褚容又回來了。
  喬治亞回過神,立刻發現了不對勁,扭頭發現兩人正躺在一個被石頭架出的狹窄空間裏,本來繞在身周的暖黃色護罩已經消失,應該是在幫他們擋碎石時碎掉了。
  他試探著推開壓在身上的人,先從裝有挖礦工具的儲物戒指裏掏出兩個供氧裝置給兩人戴上,然後開始查看褚容的情况。
  沒有骨折,也沒有出血的傷口,只防護服被劃破了幾道,露出了底下小麥色的皮膚。
  奇怪,明明沒有受傷,白毛怪怎麽一臉痛苦的樣子。
  疑惑間視綫掃過身邊的碎石,然後在看到某個深紅色的石頭之後猛地想起之前白毛怪一行人在面對它時全副武裝的狀態,意識到什麽,伸手就去捂白毛怪防護服破掉的地方,但好像沒有用,白毛怪的表情反而更痛苦了。


第9章 金屬墻面
  喬治亞有些急。
  地動把深紅色礦石全部掀了出來,散得周圍到處都是,還似乎把他們帶到了更深的地方,白毛怪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了,怎麽辦。
  著急之下他乾脆趴到褚容身上試圖給他當人肉防護服,腦中思緒瘋轉,魔力也不自覺探出。
  現在兩人被困在地底,白毛怪又昏迷著,逃出地面肯定要廢一番功夫,且逃出地面後還得帶著白毛怪走出亂石地才能徹底擺脫礦物的不舒服感,那樣要花的時間太久,萬一這期間白毛怪被石頭弄傻了怎麽辦。
  其他人被球球保護住了,沒有受傷,人又多,要逃脫相對比較容易。他們發現白毛怪不見,肯定會回來救人,就憑他們駕駛的那些金屬巨人,救人速度肯定不慢……所以當務之急,應該是在救援到來之前,保護白毛怪,不讓他被礦物繼續傷害!但這裏到處都是礦石,哪裏都沒——
  探出去的魔力突然消失,他思緒一斷,猛地想起那片讓魔力石沉大海的無反應區,眼睛唰一下亮了——有碎沙石層隔著,無反應區裏肯定沒有礦石!且那裏能擋住魔力,說不定也能擋住紅色石頭散發出的不舒服感,白毛怪有救了!
  想到就做,他立刻爬起身從儲物環裏掏出小錘子,用魔力辨別了一下方向,先在周圍挖出一個能供兩人挪動的空間,然後站起身彎腰把褚容背在身後固定住,確定沒問題後,邁步朝目標前進。
  于是等褚容從精神力再次被污染的痛感中醒過神時,看到的就是一個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後腦勺,和一個被白晰小手握著的玩具小錘子。小手一動,那纏著藤蔓的玩具小錘子就砸到了前面的石頭上,力道看起來輕飄飄的,但堅硬的石壁居然瞬間大面積碎裂剝落,化爲了一堆碎石,緊接著小手一晃,擋路的碎石消失在了原地。身體被動往前,小手再次舉起了小錘,同時脚上傳來了與地面摩擦的拖拽感。
  他低頭,就見自己正被一根長得十分原始的草繩綁在一個單薄的小身體上,雙臂向前環著小身體的細脖子,兩個手腕被綁在一起,握在了一個溫度微凉的小手裏,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則拖在了地上。
  “……”
  從來都是站在人群頂端俯視保護弱者的褚大爺覺得自己大概被壞掉的精神力弄傻了腦子,導致大腦欺騙了眼睛,出現了幻覺。
  砰,嘩啦啦。
  又是一堆碎石掉了下來,然後手腕被扯了扯,身體被迫往上滑了滑。
  “……”
  褚容心情不太愉快的决定面對現實。
  “放我下去。”他忍著精神力在腦內群魔亂舞的刺痛感開口,手掙動一下扯斷手腕上的繩子,然後雙脚落地站直身體,伸手把被腰上繩索帶得站立不穩的喬治亞舉起,在他回頭看來時示意了一下兩人腰上的繩子,凍著臉開口:“解開。”
  喬治亞先是迷茫地看了他幾秒,然後眼睛唰一下亮了,開心地試圖去摸他的額頭……結果被褚容丟回了地上。
  被頭疼折磨著的褚大爺耐性越發不好了,沒得到回應的他乾脆把喬治亞用胳膊固定在了懷裏,然後單手扯斷繩子,把人放下後打量一下四周,皺眉,低頭看向喬治亞,問道:“你在幹什麽?”
  聽不懂的喬治亞開始用手比劃。
  褚容:“……”
  喬治亞:“???”
  真是見鬼!
  褚容抬手揉了揉額頭壓下腦中的刺痛感,朝關心靠過來的喬治亞擺了擺手,再次觀察一下四周後靠到墻上,邊適應身體的難受感邊閉目思索了一下,最後睜開眼看向喬治亞手上奇怪的小錘子,回頭看一眼漸漸向下的地道,猜測問道:“你要下去?自救?爲什麽不是向上?”
  圍著他擔憂繞圈圈的喬治亞聽不懂他的話,只著急地比劃著,試圖讓他明白地底有一個也許可以讓他不那麽難受的地方,且那個地方已經離他們很近了。現在白毛怪的臉色比昏迷時還要蒼白,他很擔心。
  褚容被他比劃得頭越發疼了,乾脆伸手握住他亂揮的手,視綫再次落到他手裏的小錘子上,心裏有了一個猜想——也許這只禿毛鶏之前畫的畫是騙人的,那個逃跑地道很可能不是他偶然發現的,而是用這個奇怪的小錘子砸出來的。
  既然他有本事挖地道從盜礦者手裏跑掉,那麽他現在帶著自己往下,很可能也是找到了自救的方法。再結合地動之前這傢伙激動比劃的模樣……這只禿毛鶏身上有秘密。
  他眼神變深了一些,手不自覺摩挲著掌中皮膚滑膩的小手,指尖慢慢滑到了對方手腕脉搏處,肌肉緊綳開始蓄力——面前這人很弱,只要稍微用點手段……視綫不經意間對上對方清透純淨滿帶關心的雙眼,他頓了頓,起身鬆開對方毫不設防的手,主動站到了石壁前,拿出挖礦用的錘子,活動了一下手腕,說道:“力氣活大人來做就好,小孩一邊玩去。”說著抬手,對著石壁用力砸下。
  砰。
  石壁上裂了幾條縫,不大的幾塊碎石落了下來。
  褚容眉心跳了跳,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挑戰。雖然他剛剛只是試手,沒用全力,但與禿毛鶏之前製造出的碎石瘋狂下落的畫面相比,自己製造出的這點小動靜實在是太嘲諷了。
  喬治亞默默蹭過來,擔憂地瞄他一眼,站到了他身前,呈保護姿態,舉小錘。
  褚容:“……”
  頭好像更疼了,他眼疾手快地包住喬治亞的手,把人轉過來,然後從空間鈕裏掏出一個電子本,唰唰幾筆寫下通用語的基礎字母,塞到喬治亞手裏,認真道:“我們需要溝通,現在我來教你通用語,你認真學。”
  喬治亞低頭看看電子本,再看看他認真的表情,抖抖耳朵,抬手又想比劃。
  “不行。”褚容果斷按下他的手,伸手指向第一個字母,輕輕點了點,緩慢道:“你想告訴我什麽,必須用嘴說出來,我不接受其他方式的交流。這個,讀‘a’,跟我學,‘a’。”
  喬治亞懵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大概是在教自己這裏的語言,但現在這種情况,不先逃命,反而學語言?
  可白毛怪這麽認真,教他語言也是爲他著想……糾結幾秒,他終于張口,跟著對方的教學老老實實讀了起來——如果這樣能讓白毛怪開心舒服一點,那他學好了。
  褚容見狀松了口氣,邊一心二用地教他基礎字母,邊再次走到石壁面前,使出全力舉錘砸去。
  敲擊之後,碎石大面積滾落,效果很不錯,他終于滿意,餘光掃到禿毛鶏驚訝瞪大的眼睛,又詭异的不痛快起來——小鬼,居然敢小瞧他,土包子。
  喬治亞驚訝之後立刻開心起來,眼睛亮亮的看向褚容再次揮捶的背影,耳朵抖了抖——白毛怪好厲害,這力氣比起矮人也不差多少了。
  于是,一個邊砸墻邊教字母,一個邊偷偷幫忙邊努力學,等石壁消失,眼前出現碎沙石的身影時,兩人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把電子本上的字母全部學完了。
  褚容來不及驚訝喬治亞優秀的學習能力,視綫在掃到碎沙石下的一抹金屬色澤後忙跪到地上刨了幾下,然後狠狠皺眉。
  這裏怎麽會有金屬物品?而且看起來似乎是某個建築的墻面,他不記得自家有在這個閑置礦星上搭建過建築,難道是盜礦者偷偷建的?
  他摸了摸金屬有些陳舊的色澤,想起那些變异紅錫礦,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猜想——這個建築會不會是被地動埋到地底的?和那批變异紅錫礦一起?
  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小錘子,然後錘子朝著金屬墻面用力砸下,哐當一聲,金屬凹陷,墻面出現裂紋,沙石順著裂紋漏了下去。
  褚容:“……”
  喬治亞才不管他在想什麽,只知道這個金屬後面就是無反應區了,白毛怪進去了就能舒服,雖然白毛怪沒說,但他知道對方現在肯定很難受,那些礦石所散發出的不舒服感可一直都在。
  哐哐又是幾錘,金屬徹底凹陷開裂,最後他乾脆收起錘子,手扒上裂紋兩邊,在褚容微微瞪大的雙眼裏,把裂縫拉大至能讓一人通過的大小,然後把正在楞神的褚容塞了下去。
  被“偷襲”成功的褚容憑著過硬的反應能力才沒摔個狗吃屎,臉黑成鍋底,抬手按住額頭,覺得自己今天把這一年的悶氣都生完了……還該死的都生在同一只禿毛鶏身上!
  頭上傳來破空聲,他直覺伸手,把某個後一步跳下來的小矮子接住。
  ……該死!
  把人丟下地,他握拳壓了壓脾氣,爲了轉移注意力,乾脆從空間鈕裏拿出一個手電筒打開,朝身處的這個金屬建築內部照去。
  被穩穩接住的喬治亞在心裏默默給褚容戳上了“貼心”標簽,站穩後忙探出魔力感受了一下四周,滿意地發現那些礦石散發出來的不舒服感果然被金屬擋在了外面,只有些許通過洞口飄了進來。
  他抿唇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剛準備把魔力收回來帶著人往更深處走走,就發現在避開礦石不舒服感的騷擾後,另一股若有如無的不舒服感慢悠悠飄了過來,在他身邊狂躁地打著圈,而那股不舒服感的來源……似乎是白毛怪?


第10章 帝國軍艦
  察覺到這點,喬治亞心裏一驚,忙凑到褚容身邊細細感受了一下,眉毛皺了起來——居然真的是從白毛怪身上傳出來的,難道白毛怪被那些深紅色礦石感染了?
  “別亂走,跟緊我。”
  褚容見他靠過來,順手把他塞到身後護住,然後把手電筒往周圍晃了一圈。
  視綫所及之處全是歪倒破損的家具,他們似乎落在了某個房間的正中間。
  變异紅錫礦的影響漸漸消失,頭疼緩解,褚容覺得好受了許多,開始有意識地收攏外散的紊亂精神力。
  穩住精神力後,他仰頭看一眼頭頂被喬治亞拉開的洞,走到墻邊摸了摸金屬墻面,若有所思——居然全部裝了輻射隔離層,也就是說,這個建築當初在建造時,這裏的紅錫礦就已經存在了。而且看墻面結構和房內陳設,這建築應該造價不菲。
  ——一個出現在無人偏僻礦物星上,故意建在輻射重灾區紅錫礦中間的高價建築?
  有問題。
  他皺眉,又在室內轉了一圈,試圖找到一些關于這棟建築的綫索。
  喬治亞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魔力探了又探,十分疑惑。奇怪,怎麽那股不舒服感又突然消失了,難道他感覺錯誤,其實那股狂躁的不舒服感是紅色礦石留下的餘韵?
  思索間脚下似乎踩到了某個硬硬的東西,他低頭挪開脚,憑藉優秀的夜視能力,立刻認出躺在地上的是一個這裏慣用的儲物用品——這幾天他有仔細注意白毛怪一行人身上日常使用的各類物品,現在已經能大致分辨出這裏日用品的種類和外形了。
  他彎腰把只有巴掌大小,長得十分像紐扣的儲物用品撿起來,試探著探視內裏,無果,注意到物品底下墜著一根斷掉的細綫,想起當初白毛怪從儲物用品上拆下土系頂級魔法石的動作,眼睛一亮,忙彎腰在地上仔細尋找起來。
  一絲若有若無的魔力反饋從角落傳來,他心裏一喜,忙走過去搬開一個歪倒的沙發凳子,從下面摸出了一個金黃色的花瓣形小挂墜來。
  居然真的有!是高級金系魔法石!雖然他不能吸收,但金系魔法石是矮人煉礦和製造工具時要用的必需品!同樣十分有用!
  “空間鈕?”
  褚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伸手把那個空間鈕拿起來翻轉著看了看。
  喬治亞從驚喜中回神,仰頭看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忍痛把剛撿到的魔法石送到了他面前——白毛怪幫他提升了魔法修煉資質,大大幫助了他,結果他不僅沒幫對方弄到深紅色石頭,還連累對方被困到了這裏,這撿來的魔法石,他不好意思拿。
  正嘗試破壞空間鈕上印記的褚容掃一眼他伸過來的手,注意到他不時偷看裝飾墜的不舍眼神,額心跳了跳,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朵:“土包子,就知道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你撿的就是你的,等我看完這個空間鈕裏的東西,這個也會還給你。”
  喬治亞見他不接魔法石,反而捏自己耳朵,氣息也變得溫和了一些,眼裏亮起希望的光,忙試探著把魔法石往自己口袋裏放,動作放得很緩,眼睛時刻注意著褚容的表情,似乎準備對方一露出想要的神情,就立刻把魔法石上供。
  褚容幾乎要被他這小氣扒拉的試探模樣氣笑了,冷著臉又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乾脆側身不再看他,把視綫落在了手裏的空間鈕上,先暴力破壞了上面的指紋印記,然後忍著動用精神力時刀刮大腦般的疼和些微反噬,硬是把空間鈕上的精神印記給破掉了。
  正美滋滋收起魔法石的喬治亞耳朵瞬間警覺竪起,綳緊臉朝褚容看去,魔力也迅速探了過去——又出現了,那股奇怪的不舒服感。
  察覺到他的視綫,褚容側頭看過去,冷哼:“出息,說會還給你就肯定會還給你,不用這麽緊迫盯人。”說完收回手,查看起空間鈕裏的東西來。
  ……又消失了,那股奇怪的不舒服感。
  喬治亞狐疑地上下打量褚容,想了想,乾脆再次在房間裏尋找起來——那股不舒服感是在白毛怪拿到儲物用品幷打開時突然出現的,他得再試試。
  抹掉主人的印記後,空間鈕裏的東西清晰顯示了出來。
  一些衣物,一些日常用品和工具,一小箱化妝品和首飾……都是些很平常的東西,結合起來看,只能大概得出空間鈕的前主人是個女孩子,且是個富裕的女孩子,穿的用的都是好東西這種沒什麽用的結論,有用的綫索完全沒有。
  褚容皺眉,把空間鈕放下,剛準備去其它地方看看,一個白晰的小手就伸到了面前,上面還躺著一個稍微大一點的空間鈕。
  “又撿了一個?”他意外,把空間鈕拿起來,隨口囑咐道:“別亂跑,我雖然沒察覺到這裏有其他人的氣息,但不證明這裏就是安全的。”說完想到對方壓根聽不懂自己說的話,又不太痛快的閉了嘴。
  喬治亞不知道他的心理變化,只記挂著那股奇怪的不舒服感,此時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和他手裏的空間鈕,魔力在身邊蕩啊蕩,趨勢待發。
  褚容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黑著臉掏出一顆青色果子塞過去,轉過了身。
  果香彌漫,外放著魔力的喬治亞立刻轉移了注意力,驚訝地發現青色果子上居然飄著一股濃郁的木系魔法元素。
  以前他魔力池很淺,從沒像其他矮人和精靈那樣直觀的感受過植物身上散發出的木系魔法元素,也無法靠魔力分辨出植物是否有毒,能否食用。爲此父親特地費心幫他找來了魔植球球,填補他這個短板。
  現在他魔力池變深,魔力儲存變多,又沒了礦石不舒服感的影響,突然就獲得了矮人這個本該天生就擁有的生存技能,簡直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有了魔力加持之後,青色果子好像變得更香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果子塞到了嘴裏,愜意地咀嚼起來。
  等他吃完果子,終于想起正事時,褚容那邊早已經把第二個空間鈕破了開來,正仔細翻看著從裏面拿出的一沓類似手稿的東西。
  “!!!”
  貪吃誤事,他爲自己的不穩重感到羞愧。
  翻完手稿的褚容表情變得嚴肅,隨手拎起喬治亞,大步朝房間外走去——他們身處的這個地方居然不是什麽建築,而是一艘軍艦!還是帝國的軍艦!
  該死!在聯邦的地盤上,他褚家的礦物星裏,居然埋著一艘帝國的軍艦!這是挑釁!對聯邦和褚家的挑釁!
  喬治亞奇怪地看著氣勢突然變得强大起來的褚容,老老實實沒動,眼睛則四處亂轉,魔力也仔細鋪開,試圖找到其他儲物用品。
  “不要亂跑。”
  走出房間後褚容放下喬治亞,轉身進了隔壁房間,開始尋找起其他手稿的存在來。
  喬治亞腦袋扭了扭,快步跟上他,拐到了房間的衣櫃前——這裏有魔法石波動,好像是木系的。
  白晰的手掌再次伸了過來,又一個空間鈕,上面挂著一個翠玉製成的裝飾墜,褚容翻找房間的動作一頓,直起身朝凑過來的喬治亞看去。
  喬治亞獻寶似地回看。
  不太美妙的心情詭异地緩和了一些,褚容拿起空間鈕,把上面深綠色的裝飾墜扯下來放到他手裏,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誇道:“很好,回去給你獎勵。”
  喬治亞抖抖耳朵,期待地看著他。
  褚容頓了頓,又拿出一顆青色果子給他,然後隨手收起空間鈕,拎起他朝下一間房間進發。
  喬治亞懵了,看看手裏的魔法石和果子,又看看他略顯急促的步伐,苦惱皺眉——這次爲什麽不開了,難道是嫌那個儲物用品太破,不值得開?還有,能不能不拎著他的衣領,脖子有點難受。
  一間又一間,兩人如同蝗蟲過境,掃蕩著視綫範圍內所有的空間儲物用品。到後來褚容乾脆把尋找空間鈕的任務交給了似乎特別會搜這類物品的喬治亞,自己專心尋找起其他有價值的綫索來。
  搜完這層後,兩人順著樓梯向上,繼續搜刮。
  褚容對軍艦的基本構造十分瞭解,在發現住宿樓層裏沒什麽有價值的綫索後,轉而帶著喬治亞朝著軍艦總控制室和供艦長居住的樓層走去,同時在心裏大概模擬出了軍艦的內部構造。
  這是一艘小型軍艦,大概能同時容納兩百個人在裏面活動居住,裏面沒有尸體,證明這搜軍艦在被埋時,裏面的人已經全部逃脫了。
  種種迹象表明,這是一艘已經被主人遺弃,且幷不準備再回收的廢弃軍艦,就算裏面曾存放過某些重要資料,也十有八九已經被逃命的人一起帶走了。
  很快,他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褚容站在主控制室裏,目光晦暗地看著明顯被自爆裝置炸過的控制台,心中升起一股戾氣——只要一想到曾經有帝國的臭蟲在他褚家的礦星上做了什麽小動作,然後順利跑路,他就想架著機甲去把帝國那群卑鄙小人全部轟炸一遍!
  就在他不爽得精神力差點控制不住暴動時,今天看了無數次的白晰小手又伸到了面前,上面還躺著一個焦黑的空間鈕,以及一個有了裂紋的火紅色裝飾墜。
  他眼神一凝,戾氣瞬間褪去,伸手把那個裝飾墜撿了起來——這個徽章印記……
  喬治亞楞住了,怎麽白毛怪這次不拿儲物用品,反而把火系魔法石給拿走了?那個頂級火系魔法石雖然裂了,但却沒什麽妨礙,用來點魔法爐正合適……
  接觸到他不舍的視綫,總算找到點綫索的褚容心情好了一些,伸手搓開他搭在一起的劉海,幾乎算是溫和的說道:“這個我拿走了,回去補一個好的給你。”
  喬治亞瞅他一眼,見他真的不準備把魔法石還給自己,耳朵動了動,把空間鈕再次遞了過去——魔法石拿走了,那、那能不能再開一下空間鈕,那股不舒服感他十分在意。
  空間鈕焦黑一片,裏面的物品很可能已經被毀,但落在主控制室裏的空間鈕想必是某個軍艦高層人士遺落的,裏面很可能存有綫索,可以試著找人修復一下。
  褚容把空間鈕也接過來,越看喬治亞越滿意,贊賞的又拿出一個青色果子遞過去,拍他腦袋:“你很不錯。”若確定無害,可以考慮吸收到褚家來。
  喬治亞再次失望了,白毛怪居然真的不打算再開空間鈕,看來那股不舒服感只能另外再找辦法摸清楚了。
  之後褚容利用軍艦裏尚未毀壞的裝置,用密碼給自家軍艦發了定位和求救信息,然後帶著喬治亞出了主控室,找了個家具沒徹底毀掉的房間暫時休息。
  大概一個小時後,軍艦外層傳來挖掘聲,閉目養神的褚容立刻坐起身,扛起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的喬治亞,朝著聲響傳來處走去。
  睡夢中,木系和土系魔力在身周溫柔飄蕩著,緩慢滋養著疲憊的身體。正舒服間,一團白中帶黑的光團突然出現在了身側,然後越來越多,張牙舞爪地看起來十分不詳。
  與光團中黑點有接觸的魔力反饋過來一股隱約熟悉的不舒服感,喬治亞皺眉,本能地操縱著生命力强大的木系魔力朝著黑點包圍過去,把對方拖拽過來,一點點吞噬淨化。
  “呀!”
  一聲熟悉的女性驚呼聲從身側傳來,意識回籠,魔力迅速歸爲,睡夢中那種玄妙的感覺消失,喬治亞睜開眼,楞了兩秒後坐起身,朝著夢中黑點出現的地方看去。
  只見他曾經躺過的那個儀器旁邊,莊雨正驚訝又疑惑的看著儀器檢測出的某項數據,神情激動。凡向南則擔憂的站在一邊,手裏還拿著一支藥劑。
  突然滴地一聲,儀器上的燈閃了閃,然後倉蓋掀起,渾身赤裸的褚容從裏面坐起身,接過凡向南手裏的藥劑仰脖喝下,抬手揉了揉額頭。
  “長官,感覺如何?”凡向南遞過去一塊浴巾,緊張詢問。
  “感覺……還不錯。”褚容放下手,皺眉疑惑地敲了敲身下的儀器,看向莊雨問道:“你更換修復液種類了嗎?這個一直沒用的修復倉居然對我的精神力起了那麽一點點修復效果。”


第11章 學習生活
  聽他這麽問,莊雨心中的激動冷却下來,翻了翻手裏的各項用藥記錄,疑惑搖頭:“沒有,還是原來那些藥物,您的精神力污染程度太深,我不敢隨便換藥……不過剛剛的儀器數據顯示,您的精神力污染情况確實有了一點好轉。”
  凡向南心裏剛剛升起的喜悅希望破滅了,低頭思索一下,猜測道:“修復倉突然有效,會不會和變异紅錫礦的二次污染有關?就像老話說的那樣,破而後立……”
  “不可能!”莊雨立刻反駁了他的猜測,表情嚴肅起來:“長官,變异紅錫礦對精神力的損傷太重,且不可逆,我不建議您因爲一點小小的猜測去拿自己冒險。這次的突然好轉,我更傾向于身體的自我修復。”
  凡向南聞言也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太過危險,眉頭皺起,在心裏嘆了口氣,說道:“抱歉,我太心急了。”
  “不怪你,不過我這次的好轉確實跟變异紅錫礦沒關係。”褚容擺擺手,又細細感受了一下腦中久違的輕鬆感,想不出頭緒,于是搖搖頭不再想這些,用浴巾隨便擦了擦身體,拿起一邊的浴袍披上,剛準備問問帝國軍艦那邊的挖掘情况,就對上了喬治亞直勾勾看著這邊的視綫。
  ……對了,還有這只禿毛鶏。
  “拿支精神力安撫藥劑給他。”他跨步出了儀器,朝凡向南吩咐了一句後走到喬治亞面前,抬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又跟玩玩具一樣扯了扯他的耳朵,淺淺勾了勾唇,心情頗好地轉身走了。
  “???”
  喬治亞滿頭霧水地目送他離開,摸了摸自己被扯的耳朵,看向莊雨,比劃——白毛怪是不是生病了?和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有關嗎?治好了嗎?
  睡得衣衫淩亂頭髮亂翹的美少年,迷蒙著雙眼朝你伸手要抱抱……莊雨虎軀一震,臉頰迅速變紅,嚴肅著一張臉靠近,然後猛地把喬治亞塞到懷裏,激動喊道:“抱抱抱,姐姐抱!小可愛你這次太厲害啦,救了一隊隊員又救了長官,還發現了帝國臭蟲的陰謀,棒呆了!安撫劑給你!青果也給你!喜歡翠玉是不是,姐姐給你買!買買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姐姐給你再做個全身檢查好不好?”
  再次被動埋胸的喬治亞立刻把白毛怪的病忘到了腦後,忙用力往後掙扎,臉和耳朵全憋紅了,心裏很懵——怎、怎麽回事,這位漂亮女士怎麽比之前更熱情了。
  “哎呀,力氣果然好大,小可愛棒棒棒!姐姐給你準備了體力修復液,喝完身體更好哦,快過來!”莊雨被他臉紅的樣子煞得越發母性泛濫,被掙開後立刻又撲了過去。
  喬治亞嚇得從病床上蹦了下來,扭頭四顧,慌亂中乾脆躲到了凡向南身後。
  “好了,莊雨,別鬧他了。”凡向南好笑地制止莊雨的好感表達,轉身看向身後的喬治亞,彎起眼睛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誠說道:“礦洞裏的事,謝謝了。”
  純然的善意暖暖地包圍過來,喬治亞楞了一瞬,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悄悄看一眼莊雨,害羞地躲了出去,耳朵紅得要滴血——好、好奇怪,大家都笑得好奇怪,到底是怎麽了。
  按照記憶中的路綫躲回自己房間,喬治亞綳著小臉,在房間裏轉了好一會才徹底冷靜下來,盤腿坐到床前的地板上,開始回憶夢中感受到的那些東西。
  他很確定,之前他從白毛怪身上感受到的那股不舒服感,就是那個白色光團中的黑點散發出來的,可那個黑點是什麽?不像是黑暗魔法,也不像是礦石散發出來的東西……還有那個讓人覺得溫暖的白色光團,那是什麽?有些像魔力,却又不一樣,是這裏人類修煉的力量嗎?
  房門突然被敲響,他回神,起身過去開門,疑惑地看向門口站著的高壯男子。
  “這是長官他們讓我給你送來的。”高壯男子從口袋裏掏出兩個空間鈕放到他手裏,抬手給他行了個聯邦軍禮,然後擠出一個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親切一些,說道:“感謝你的救護,請接收一小隊的謝意。”說完停了停,見他沒回應,轉身僵著身體走了。
  喬治亞疑惑地目送他離開,看一眼手裏的兩個儲物用品,抓頭髮——那個大傢伙,剛剛說的什麽?
  關門回到床邊坐下,他看向手裏的兩個儲物用品,探入意識看了下。第一個稍大的儲物用品裏裝的是日用品和水果,還有幾個不知道裝著什麽的小箱子。第二個裏面則裝著一坨小山般綠乎乎的東西。
  這是什麽?
  他把第二個刻著植物印記的儲物用品拿起來,朝裏細看兩秒後,震驚地瞪大眼,忙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著急喚道:“球球?你身上這些是什麽?你還好嗎?”
  被一堆不明藥劑塗滿全身的魔植球球動了動,沒精打采地揚了揚粗壯的藤蔓枝,然後像是松了口氣般徹底癱在地上,迅速枯萎縮小,轉眼就變成了一堆枯草。
  喬治亞看得心疼得不得了,忙扒拉開枯草,從裏面找出耗盡所有力量,重新縮回幼年豌豆大小的藤蔓植物球,輕輕摸了摸,愧疚說道:“這次辛苦你了,我這就喂點魔力給……咦?”
  睡前還是半滿的魔力池居然已經徹底乾涸,一副魔力耗盡的凄慘模樣,他楞了楞,想起夢中用木系魔力吞噬黑點的事情,深深皺眉,然後搖搖頭暫時壓下這些,從儲物環裏掏出在軍艦裏撿到的一個中級木系魔法石,閉目吸收起來。
  以前他魔力池淺,魔力不够,從來沒直接用魔力喂過魔植,這次他終于可以盡一盡主人的責任,一喂就有些停不下來了。球球也開心得不得了,不一會就精神起來,揮著細藤蔓親昵地蹭他手臂,豌豆大小的身子可見的長肥了一圈。
  主寵兩個玩到半夜才沉沉睡去,第二天理所當然地起晚了。
  “距離第一節 課開始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你遲到了。”
  面無表情候在門外的林振見他走出來,先拋給他一支充當早餐的營養劑,然後上下打量他一眼,拿出一本電子教材放他手裏,示意他跟自己走,說道:“從今天開始,你上午跟著我學通用語,下午和一小隊一起訓練,課程時間表在書籍第一頁,請嚴格按照上面的作息行動,我不喜歡遲到的學生,下不爲例。”
  沒察覺到惡意,且對方穿的衣服款式和白毛怪一行人差不多,喬治亞一點沒防備的跟著他朝外走,看了看手裏的電子教材,眼露疑惑——這是要幹嘛?
  一刻鐘後,喬治亞看著眼前升起的半透明屏幕和上面眼熟的字母,又看一眼站在桌前的林振,終于明白了他的來意,抬手比劃——白毛怪在哪,我想見見他。
  林振無視他的動作,直接開始了教學。
  喬治亞動作一頓,放下手,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跟著學了起來——父親說過,要尊重老師,那個熱情的白衣服女士似乎也可以治白毛怪的病,見白毛怪的事情就往後挪挪吧。
  偷偷觀察他的林振見狀在心裏滿意點頭,雖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教學語氣却溫和了幾分——一個聽話知分寸的學生,可比無理取鬧的學生討喜多了。
  中午的飯終于不再是營養劑,而是一份肉排和一點蔬菜,另配一個飯後水果。喬治亞幾乎是感動地把這些食物吃完,剛準備下午去找白毛怪,就被林振帶到了一個訓練室前,交給了一小隊的隊長譚升唯。
  “先帶他做一些基礎的適應訓練。”
  林振交代完就離開了,喬治亞仰頭,看著面前眼熟的高壯男子和他手裏眼熟的教學記錄板,模糊意識到,他的課程大概還沒結束。
  忙碌的學習生活一過就是好幾天,這期間喬治亞終于知道了白毛怪一行人的名字,除了白毛怪的——對方似乎很忙,早出晚歸的,他壓根沒機會見對方。
  如此又過了兩天,會議室。
  終于安置完褚家匆匆趕來的挖礦團隊和調查團隊的褚容靠在椅背裏,在腦內整理了一下各項事物,確定沒遺漏後看向凡向南,問道:“那小鬼怎麽樣了?”
  “適應得很好,林振說他語言天賦很高,以現在的進度,一個星期後應該就能學會基本的溝通用語了。訓練室那邊給出的反饋也不錯,從各項訓練器材記下的數據分析,他的體質天賦可能在S以上,幷不是最開始測出來的S。”凡向南簡單彙報,猶豫了一下,詢問道:“長官,您是不是想培養他?”
  褚容點頭,幷不掩飾自己對喬治亞的贊賞和興趣:“他很不錯,有一種小動物般的生存感應,性情合適,體質天賦也可以,有培養的價值。”
  長官難得對一個人給出這麽直接的正面評價,可見是真的很看好對方的潜力。凡向南心裏很認同他的話,對收留喬治亞也抱著支持的態度,那孩子確實很討喜,但是……他看一眼自家長官似乎已經開始詳細計劃該如何培養新屬下的模樣,硬著頭皮煞風景地提醒道:“可是長官,萬一那孩子只是和父母走散,不幸被盜礦者抓到了這裏……而且他還未成年。”
  褚容眉心一跳,側頭冷幽幽地朝他看去,又擺出了高深莫測的模樣。


第12章 黑洞
  凡向南被他看得頭皮一緊,但還是堅持說了下去:“就算他是孤兒,您的培養計劃可能也暫時無法實施。聯邦規定,來自邊緣星的土著居民必須先進入聯邦福利機構,統一接受爲期一個月的適應學習,然後進入聯邦劃定的學校,接受語言和基礎的義務教育,否則拿不到正式的聯邦居民身份證明。”
  而沒有正式的居民身份,其他的一切都將是空談,雖然褚家有能力給一個土著居民弄一個正式的身份,但凡向南瞭解自己的長官,褚家的人,從不屑于利用特權。
  褚容靠回椅背,開始不耐——怎麽想養只禿毛鶏也這麽麻煩?一個被鑒定爲三級傷殘的傢伙,丟去聯邦的學校,和大堆其他屬性不明的土著居民呆一起生活學習,他幾乎可以想像出禿毛鶏因爲外形身高資質等原因,被其他同學合夥排擠欺負的樣子。
  “讓林振抓緊弄清楚他的身世,重點確定他是否還有親人在世,若沒有,我記得大哥名下有很多福利機構,給他弄一個收養身份,先養在褚家大本營。”他不太痛快地妥協。
  凡向南看他一眼,殘忍補充:“聯邦規定,收養關係的建立,必須經過被收養人本人的同意,不能脅迫和欺騙。”
  褚容臉黑了,手指敲了敲桌子,冷硬反問:“你覺得我是那種欺壓小孩的人?”
  是……看來長官是鐵了心要把人孩子留下了,凡向南識趣地沉默下來,拿出通訊器給林振發消息。
  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惦記上的喬治亞看著今天新學的幾個單詞,和單詞後面的實物圖片,不著痕迹地緊了緊手指,儘量正常地看向林振,指向其中一張圖片,用不太熟練的通用語問道:“林老師,這個‘黑洞’是什麽?”
  正在查看通訊信息的林振聞言掃一眼那張圖片,把一個光腦放到他手裏,說道:“黑洞是一種隨機出現的宇宙通道,形成原因不明,很危險,你若是碰到了,必須立刻遠離,幷向警方發送求救和定位信息。具體解釋你可以用光腦查詢,有不懂的記下來,明天問我,我還有事,今天的課程提前結束,午飯讓譚隊長帶你去吃,明天見。”說完收起教材,匆匆離開了這間小教室。
  喬治亞目送他離開,低頭看了看黑洞的實物圖片,起身,拿著光腦回了房間。
  確定周圍沒人後,他坐到地板上,按照林振之前教他的方法打開光腦,輸入“黑洞”單詞,點擊搜索。
  根據他的學習進度,林振把光腦的使用範圍限制在了“幼兒啓蒙”的範疇,所以彈出來的搜索結果是十分照顧幼兒詞匯水平的卡通圖文結合版,哪怕是喬治亞這樣的通用語初學者也能看得懂。
  搜索結果不長,但解釋得很詳細,大概總結一下就是:黑洞是一種無規律出現的宇宙通道,裏面會鑽出一些邪惡的蟲子,蟲子遇人就殺,實力强大,繁殖能力極强,是所有人類的敵人,碰到後最好立刻遠離幷報警。
  總之,黑洞不是好東西,從黑洞裏面出來的生物也不是好東西!它們是人類的死敵!見到之後必須儘快抹除扼殺,不能留活口。
  喬治亞臉色變得蒼白,小臉緊綳,嘴唇緊緊抿著,手握成了拳。
  黑洞不是魔法陣,而是會跑出邪惡生物的通道……通過這幾天的學習,他已經基本弄清楚了這個地方的大概情况——星系、宇宙、精神力、體術、機甲、各種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科技和技術……現在,連帶他過來這裏的黑洞也有了解釋,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黑洞是無規律出現的東西,裏面只會跑出邪惡的蟲子……那他算什麽?那個帶他過來,出現在魔法大陸的黑洞又算是什麽?所以他在這裏,只是個從黑洞裏跑出來的怪物嗎?
  ……若白毛怪一行人知道了他的來歷,會殺掉他嗎?
  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努力想忍,却終于沒忍住,抖著肩膀壓抑地哭了起來。
  所以真的回不去了嗎?再也見不到父親和母親了嗎?
  他又扯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紅著眼眶凝聚魔力,再次在地板上畫起了血脉牽引魔法陣,然後拔下一根頭髮,劃破手腕把血滴到上面,跪在魔法陣前,擺出了祭祀時的虔誠姿勢。
  柔光升起,魔法陣成型,髮絲融合血液後開始瘋狂轉動,他閉目,念起了贊美家鄉的咒語。
  頭髮無風自動,魔法元素在空中瘋狂飛舞,來自家鄉的魔法氣息似乎隔著遙遠的時空傳來,下一秒,一切美好如夢幻的景象全部消失,魔法陣失效,他的面前只剩下了一抹焦黑的灰燼。
  咒語戛然而止。
  他睜開眼,楞楞看著地面,茫然地靠在床架上,眼中的光彩一點點暗了下去。
  還是失敗了……
  房門突然被敲響,譚升唯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他扭頭看過去,對上對方帶著善意和笑意的眼神,身體動了動,不自覺前傾,頭却慢慢垂下,低聲開口:“不,我不是怪物,我有父母的……別殺我。”
  “喬,該吃午飯了,今天——”譚升唯的視綫掃過他的手,表情一變,忙大步靠過去握起他正在流血的手腕,邊拿出綳帶包扎邊擔憂問道:“怎麽回事?你怎麽受傷了,出什麽事了嗎?”
  喬治亞抬頭,看著他滿是關切的表情,想起這段時間善意對待他的白毛怪一行人,手動了動,茫然的思緒慢慢歸位,眼神堅定起來——沒關係,只要活著,總能找到回去的辦法的。還有這些真心幫助過他的人,他保證不會傷害他們,也會努力把這份難得的友誼和善意一直保留下去,矮人不是恩將仇報的種族。
  “喬?”見他沒回應,譚升唯越發擔憂。
  他回神,笑著搖搖頭,晃了晃被包扎好的手腕,回道:“沒事,只是不小心劃到了,謝謝你。”
  譚升唯見他恢復正常,終于放了心,憨憨地回他一個笑容,起身說道:“那走吧,我帶你去吃飯,你手腕受了傷,下午的訓練計劃得改改了。”
  他跟著起身,視綫掃過地板上的灰燼,睫毛顫了顫,側頭,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
  林振把喬治亞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擺到褚容面前,詳細說道:“通過這幾天的教學和交流,我大概摸清了他的成長環境——溫和幽默的父親,熱情可靠的母親,團結友善的族人,生活環境相對簡單且十分原始。他對電子産品的認知基本是空白的,不知道精神力,不懂體術和古武,稱呼機甲爲金屬巨人,沒見過清潔機器人。他說不清楚自己家鄉的方位,且對這類型的問題本能地防備,拒絕詳細回答。另外,他似乎遺忘了自己被盜礦者抓到幷運來這裏的過程,只記得被抓後挖礦的情形。”
  褚容眯眼,點了點桌面,問道:“也就是說,你幷沒有打聽出他的父母親人是否還在世?”
  沒想到長官的重點在這裏,林振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打聽不出來,他在說起父母時,言語很含糊,只說父母出遠門去了,却說不清楚父母的去向。”
  “其他奴隸那有沒有綫索?”
  “沒有。”林振皺眉,回道:“這批盜礦者是從帝國潜過來的,抓的奴隸大部分是用幫助偷渡到聯邦這類藉口騙來的,成員構成十分複雜,有犯罪者,有淘金者,也有做些違法勾當的傭工,只有少部分是無辜被抓的聯邦居民。我個人認爲,喬不是未知星球的土著,而是偏遠星球的避世隱居者。”
  褚容垂目沉思一會,又問道:“盜礦者裏有沒有知道他來歷的?”
  “沒有,不僅如此,其他奴隸似乎也不清楚他的來歷,也沒人問起過他。倒是有幾個盜礦者提過奴隸裏有一個‘小鬼’,但却也說不清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因爲紅錫礦的特异性,奴隸的壽命都不長,所以盜礦者的外圍分支會定期抓新的奴隸回來補充血液,人員流動過大,管理也十分混亂,沒有做過詳細的記錄,綫索斷了。”
  旁聽的凡向南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情况,皺眉說道:“也就是說,除非喬開口,否則現在沒人能知道他的來歷?”
  “確實如此。”林振點頭。
  凡向南沉默了,看向褚容——要做長官的隨身下屬,首先要有聯邦的居民身份,其次便是合法的軍人身份,而聯邦軍校和徵兵處,却絕不會收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長官的培養計劃大概真的要夭折了。
  他能想到的,褚容自然也想到了。他放在桌面的手規律地點著桌面,表情平靜冷漠,似是全不在意這些事情,但身上的氣息却有些攝人。就在凡向南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麽寬慰他時,他終于開了口,語氣是一貫的冷硬。
  “直接問他,我要一個明確的結果。”
  林振上前收起學習成果,應了一聲是,對他的命令無條件服從。
  凡向南在心裏嘆了口氣,主動拉開門,方便他出去。
  “等等。”褚容突然又喊住了他們,垂目思索幾秒,起身說道:“我親自去問,盜礦者和奴隸那邊也需要再審審,生活在陰溝裏的臭蟲,是學不會老實的。”
  他看中的禿毛鶏,怎麽能够被一群盜礦者給弄成來歷不明的危險人士,妨礙未來的光明前程,這是對他尊嚴的挑釁!
  他走路帶風地走了,留下凡向南和林振面面相覷。
  “長官……很在意那個喬?”林振皺眉詢問。
  “不……也可能是在在意另一個自己。”凡向南嘆氣,拍了拍林振的肩膀,出了會議室。
  另一個自己?
  林振一楞,想起喬沒有精神力却體質S的瘸腿資質,又想起長官精神力被污染後靠著體力重回頂峰的經歷,若有所思。


第13章 你撒謊!
  褚容找過來時,喬治亞正在跑步,跑得滿身都是汗,臉也紅得不像話,一副快要累斷氣的樣子。
  “下來。”褚容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下機器,粗魯地搓一把他全部汗濕粘在額頭的頭髮,眉頭皺著,訓道:“訓練要適度,你這是在做什麽,誰讓你這麽練的?”
  好多天沒見他,喬治亞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來了,臉上情不自禁露出一個笑容,耳朵也動了動,親昵問道:“你忙完了?你好,我是喬治亞。”說完希冀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自我介紹。
  少年輕柔的嗓音因爲運動帶上了一絲沙啞喘息,通用語的發音很標準,雖然語速很慢,但却沒什麽語病,可見學得很認真,也有經常練習。
  真是只聽話又努力的禿毛鶏。
  褚容的表情莫測起來,手挪到他不自覺抖動的尖耳朵上,開門見山,直接說道:“告訴我,你來自哪裏,我需要一個答案。”
  喬治亞臉上的笑容一僵,然後很快掩飾過去,用茫然疑惑的表情看著他,像是沒聽懂他說的話。
  褚容眯眼,扯了扯他的耳朵,冷冷道:“別裝聽不懂,林振說你學得最快的就是聽和寫,耳朵尖都嚇得綳直了,騙得了誰,說實話,不然丟你下軍艦。”
  還是熟悉的冷硬凶狠語氣,這次却終于聽懂了內容——白毛怪果然是個好人,那麽凶的語氣,說的却是這種嚇唬小孩子似的話語。
  喬治亞垂眼,撤掉臉上一戳就破的疑惑僞裝,看進他毫無惡意的眼裏,拉下他的手,點頭,聲音低了下來:“好,我告訴你。”說著示意了一下自己房間的方向,想要回房間談。
  褚容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來,晃了晃他包著綳帶的手腕,表情更不好看了:“這是怎麽弄的?譚升唯!”
  自他進來後就一直注意著這邊動靜的譚升唯連忙跑過來,立正大聲應了一聲到,等待他的命令。
  “把他的訓練計劃給我。”褚容伸手。
  譚升唯從空間鈕裏拿出一個教學記錄板遞過去,同時解釋道:“報告長官,他手傷了,所以今天的訓練任務有所改動,取消了手臂拉伸,增加了跑步時間。另,他的手腕是不小心劃傷的,已經處理過傷口,預計三天后愈合!”
  問題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全被堵了回來,褚容冷幽幽看他一眼,把記錄本丟回去,沒再計較這些,黑著臉示意喬治亞帶路。
  喬治亞抱歉地看一眼譚升唯,忙引著他離開了訓練室。
  鑒于喬治亞被解救奴隸的身份,後勤分配給他的房間比較小,屋內擺設簡單,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衣櫃,和一個狹小的獨立衛生間。對于“原始人”喬治亞來說,這個房間已經很不錯了,但對于長手長脚的褚容來說,這小房間呆著就有點難受了。好在他還記得自己是一艦之主,艦上的各種規章他都參與了制定,沒不理智地對這個房間分配發表什麽看法。
  把柔軟的床鋪讓給褚容坐,喬治亞拖過房內唯一的凳子,像個準備坦白從寬的犯人一樣,老老實實坐在了他對面,然後從空間鈕裏拿出了電子教材,翻到最新學習的那頁,遞了過去,也開門見山地說道:“是黑洞讓我離開了父母,落到了盜礦者手裏,然後被你找到。”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他已經確定了白毛怪一行人軍人的身份,若自己來自黑洞的事情暴露,白毛怪一行人肯定是第一個將武器對準他的人,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不想對白毛怪撒謊,但又不能說實話,所以只能用這種模糊的方式去誤導對方,這是他在跑步時思考出來的應對之策,父母還在等著他回家,他必須保住自己,不能折在這裏。
  褚容果然被他誤導了,氣勢陡然淩厲起來,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涌出,冷硬問道:“你明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別學了一個新詞就亂用!”
  狂躁動蕩的精神力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喬治亞猛地瞪大眼朝他看去,驚得說不出話來——怎麽回事?這股不舒服的感覺怎麽還在?莊雨姐沒幫白毛怪把病治好嗎?
  接觸到他驚恐的視綫,褚容狠狠皺眉,强硬把精神力收了回來,壓下心中不自覺升起的戾氣,忍著大腦中的刺痛感,從空間鈕裏拿出了一個銀色刻著微章印記的球狀物體,從裏面抽出兩根引綫,冷冷道:“手伸過來。”
  不舒服感又消失了。
  喬治亞頓了頓,慢慢把手伸了過去。
  引綫有一長一短兩根,短的那根被褚容貼在了他的手腕上,長的則繞著胳膊,探入領口,貼在了他的心臟處。
  “手放上去,閉上眼睛。”
  喬治亞順從地把手放上去,逼著自己冷靜下來,閉上了眼睛——不要怕,不要怕,白毛怪不會傷害他的,不會的。
  眼前漆黑一片,身體的其他感官立刻變得敏感起來。手裏握著的球體溫溫的,像是精靈族爲新生兒賜福用的生命樹果實,褚容的呼吸很輕,不細聽根本聽不見,鼻尖隱約能聞到水果的清香,那是譚升唯爲了减輕他手腕的疼痛,特地爲他噴上的水果香型止痛噴霧。
  慌亂的內心慢慢平靜下來,他收緊握著圓球的手,突然坦然起來——沒關係,問心無愧就好。
  褚容看著他一臉認命了準備送死的表情,皺了皺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以爲會被打的喬治亞楞了楞,連忙回道:“喬治亞。”
  “來自哪裏?”
  “波利特山谷。”
  “怎麽來的這裏?”
  “黑洞。”
  球體上的指示燈始終暗著,禿毛鶏沒有撒謊,時隔十年,黑洞居然真的再次出現了。
  褚容身上的氣息變沉,看一樣他卷翹的睫毛和眼下睫毛投出的陰影,更詳細地問道:“山谷之外是哪裏?黑洞是怎麽把你帶到這裏的?盜礦者是怎麽抓到的你?黑洞裏有沒有鑽出什麽?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初學通用語的喬治亞被他這一連串不帶停頓的問題問懵了,勉强聽懂了第一句,猶豫了一下,模糊回道:“亞力克山脉,不知道,不清楚。”反正沒聽懂,這樣回答應該不算騙人。
  指示燈依然暗著,褚容皺眉,禿毛鶏果然如林振所說,把被抓的過程忘掉了。
  他沒再深問,轉而問起了這次親自過來的目的:“你的父母現在在哪裏?”
  喬治亞沉默。
  “想被我丟下軍艦?”褚容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威脅地扯了扯。
  “我不知道。”喬治亞回憶起父母出門雲游前和自己告別的模樣,情緒低落下來:“他們想去的地方有很多,我不知道他們第一站會去哪裏。”也許是人類的城鎮,也許是精靈的領地,父母總是很隨性,他是真的不知道。
  褚容收回了手,表情不善——真是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居然把孩子丟家裏,自己出門快活。
  “那你知道怎麽回家,有辦法聯繫到族人嗎?”
  回家?可家在哪裏……
  “回不去了。”手腕似乎又疼了起來,黑暗放大了軟弱,他綳緊臉試圖遮掩自己的情緒,搖了搖頭:“暫時回不去了,但沒關係,我會找到回家的路的。”
  卷翹的睫毛抖了抖,隱隱染上了一絲濕潤的痕迹,聲音似乎也低啞了一些。褚容覺得自己像個欺負小孩子的惡棍,整理了一下他的說辭,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猜想,皺了皺眉,坐直身體,盯著他的表情,問道:“你見到那個黑洞之後發生了什麽?”
  “來到了這裏。”
  “你撒謊!”
  “我沒有!”
  指示燈確實沒有亮,褚容收回視綫,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語速加快:“你的族人還活著嗎?”
  “活著。”
  “父母還活著嗎?”
  “活著。”
  “你有聯繫到他們的方式嗎?”
  “有。”
  “那你爲什麽不聯繫他們?”
  “因爲、因爲……”喬治亞被他逼問得無法思考,忍不住睜開眼,紅著眼眶倔强地看著他,抿緊唇不再說話。
  褚容直直與他對視,語速放慢,反問道:“因爲你已經聯繫過了,但你聯繫不上他們了,對嗎?”
  喬治亞心裏一驚,低頭避開了他的視綫。
  “他們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不是。”喬治亞搖頭,心裏有些慌。
  “你的父母……”
  “沒有!他們還活著!還在等著我回家!”他突然爆發,再也不想面對那些讓人覺得無望的事實,起身想要扯掉手腕和胸口上的引綫——不會的,黑洞出現不代表肯定會出現蟲子,魔法大陸也從來沒有出現過奇怪的蟲類怪物,家鄉的族人肯定是安全的,父母也是安全的,出事的只有自己,別亂想,別亂想!
  指示燈沒有亮,證明對方確實是這麽想的。
  褚容按住他的雙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用雙腿困住他的身體,强迫他看著自己,虎著臉,語氣却軟了一些:“冷靜點!最後一個問題,喬治亞,你會傷害我們嗎?”
  喬治亞掙了掙沒掙開,楞楞看著他,眨眨眼壓下泪意,側頭,嗓音有些不穩,語氣却堅定:“不會,我不會傷害你們,你們救了我,我會報答你們的。”
  指示燈始終沒亮,褚容抬手粗魯地抹了把他的臉,訓道:“出息,我又沒打你,你哭什麽。”
  喬治亞被他抹得越發狼狽,歪頭在肩膀上蹭掉眼泪,手老老實實放在球上,不再試圖掙開,恢復了乖巧的樣子,只是越發沒精神了。
  真蠢。
  “明天的訓練不用去了。”褚容扯扯他的耳朵,伸手去拉他手腕上的引綫,隨口說道:“你手腕是被什麽劃的?一個人呆著不要亂玩一些危險用品。”
  見他不再咄咄逼人,氣息也變得溫和起來,喬治亞慢慢放鬆,回道:“是被一塊有些尖利的翠玉劃的,傷口不深,沒……”
  滴滴滴——
  還未取下的儀器突然拉響了警報,指示燈也閃爍起來。
  喬治亞嚇了一跳,迅速收回了手。
  褚容却立刻皺了眉,把他的手拽回來,聲音也沉了下去:“說實話!這是褚家定制的測謊儀,你不說謊它是不會響的,爲什麽撒謊?”
  測、測謊儀?這裏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喬治亞心臟開始瘋狂跳動,努力回憶著自己剛剛都回答了些什麽,想要抽回手,搖頭:“我沒……”
  滴滴滴——
  “老實點,說實話!”褚容凶他一句。
  “我、我……”喬治亞越發慌了,一時擔心自己有沒有無意間說漏什麽,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糊弄遮掩,偏測謊儀的警報聲催命似的響著,擾得他無法冷靜思考。
  “不說實話我讓人把你抓起來!”
  “是我自己劃的!”喬治亞吼出了實話,迅速縮回手,人也掙扎著後退了幾步,可憐又惶恐地看著他:“別抓我,我沒想傷害你們,別抓我,別殺我……爸爸媽媽還在等著我,別殺我……”說到後來他忍不住把手放到了儲物環上,似乎只有它能給他一點安全感。
  褚容不說話了,他看著縮在角落的喬治亞,想起多年前失去父母後逃避現實,猶如驚弓之鳥的自己,起身,上前把他拉到懷裏,用力揉了揉他後腦勺的軟發,語言冷硬地安慰道:“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肢體相擁的妥帖感和對方堪稱親切的態度緩解了心裏的不安,喬治亞放在胳膊上的手動了動,鼻子一酸,把臉蹭到了他的懷裏。


第14章 禮物
  褚容關掉錄音,掃一眼三位屬下,敲了敲桌面,說道:“你們的結論。”
  “測謊儀所測的結論有80%的可信度,結合喬的性格,我認爲黑洞的說法是真。”凡向南皺眉分析,看向褚容:“長官,必須提醒邊境各星球進行戒備了,黑洞再次出現,這是個危險的信號。”
  褚容點點頭,回道:“我已經給大哥發去了通訊,他會安排。”
  “聯邦已知的所有星球上,全部沒有一個名爲波利特的山谷或者亞力克的山脉,我推測這兩個地名是從喬本身所使用的語言裏直接音譯過來的,是土著居民內部流通的稱呼。昨天我重新審了盜礦者,發現了新的綫索,他們曾從聯邦邊緣星球的一個人販子手裏買過一批來源不明的廉價奴隸,我懷疑喬是來自那裏。”林振補充了再次審訊後所得的新綫索。
  褚容目露冷色:“果然是群不老實的傢伙,繼續審,審到他們再也說不出謊話來爲止!”
  林振點頭,表示明白。
  “喬喬的反應……”莊雨擔憂皺眉,最後一個開口說道:“很像受創後的應激反應,自我逃避、封閉記憶、安全感缺失。我看了他在上課時的錄像,注意到他在學習‘黑洞’這個單詞前一切正常,學完這個單詞後行爲才開始不對勁,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之後他躲回了房間,再出來時手腕上就帶了傷,要不是譚隊長找他,可能……另外,我查了他使用的光腦記錄,確定他在回房後搜索過‘黑洞’。”
  所以是搜完“黑洞”就劃傷了自己?
  其他三人全部看了過去,褚容皺了皺眉,沉聲說道:“繼續。”
  “大家都知道,黑洞裏隨機釋放的不明射綫有幾率污染或直接摧毀精神力……”莊雨說到這看了一眼褚容,見他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才繼續說道:“以喬喬S級的體質,初始精神力起碼是C,紅錫礦摧毀精神力的過程很緩慢,就算有精神力抑制器的影響,要徹底毀掉一個C級的精神力資質,也必須花上兩到三個月的時間,而根據盜礦者的口供,喬喬到達黑礦的時間可能還不到一個月,再結合他身上詭异的停止發育現象,我猜測,他在被抓之前曾被黑洞裏散發出的射綫輻射過,身體受了些影響,紅錫礦只是雪上加霜。大家都知道,精神力的損傷是有可能導致記憶混亂和智力障礙的……”
  “他很聰明。”褚容皺眉否决了她最後一句話。
  林振贊成點頭:“是的,他的學習速度很快,智力應該不低。”
  “這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莊雨又看一眼褚容,咬牙說道:“黑洞輻射的影響暫時無解,他失去的記憶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也就是說,現在除非查出來波利特的真實地名,否則還是沒人能知道喬治亞的來歷。
  繞了一圈,事情繞回了原點,會議室的氣氛有些凝滯。
  想要弄清喬治亞的來歷,其實還有一種解决辦法,那就是派出人手在所有可能的邊緣星上,搜查避世種族被蟲子滅族的痕迹,但既然是避世種族,居住痕迹肯定很難找,聯邦邊緣星球那麽多,找起來無异于大海撈針。萬一喬治亞其實是帝國的避世者,那搜查就更不可能了。而蟲子一旦出現,殺人之後若沒受傷,就會立刻縮回黑洞吸收進化,蟄伏等待下一次的突然襲擊,根據蟲子的活動軌迹去尋找這一方法也很難實施,總之,綫索再次斷了。
  “長官,他是個好孩子,不能……”莊雨有些著急,只覺得小可愛可憐得不得了。她幾乎可以腦補出小可愛變成如今這樣的過程,先是因爲黑洞失去了父母和族人,精神力和身體全部受損,之後又被壞人抓住賣給盜礦者,然後被運來這個鳥不拉屎的爛地方……太慘了,如果不是長官恰巧過來巡視,小可愛可能就要無聲無息的死在這裏了。
  褚容從沉思中回神,擺擺手打斷她的話,喚道:“林振。”
  林振看他一眼,想起凡向南說的那句“另一個自己”,頓了頓,暫時拋掉原則,打開一份文件,快速說道:“盜礦者到達過的聯邦邊緣星球有D級12、D級67、D級93、F級78這四個,其中D級67和F級78上出現過避世隱居者的痕迹,盜礦者購買的那批奴隸也有部分是來自這個星球。這兩個星球上已經發現的隱居部落有八個,隱居原因各一,多爲外形奇特,异于常人。”
  “F78,新發現的隱居族群,隱居原因:外形异于常人。因事故滅族,現存族人:1。”褚容開口,直接給喬治亞獨家定制了一個來歷。
  凡向南皺眉:“長官……”
  “把他的檔案調到褚家,設加密,檔案經手人填我的名字,若他出了問題,責任由我來擔。”褚容不容拒絕地敲定這件事,補充道:“如果他是個壞的,我會親自結果他。”
  莊雨忍不住歡呼一聲,見長官冷颼颼看過來,又默默坐下,低咳一聲說道:“長官,其實這也不算走後門,大家不用有負擔。按照聯邦法律,喬喬那樣三級傷殘又說不清來歷的遺孤,在通過一定的監管期之後,也是可以拿到聯邦正式的居民身份的,您現在只是主動站出來接收了他的監管權而已,不用多想的。”
  “我沒多想。”褚容收回視綫,拿起了錄音:“散會,沒事做就去幫調查團隊遮掩一下帝國軍艦的事,我們在這停留得太久,有人要蹦躂了。”
  三人齊應一聲,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把喬治亞的事情在心裏設爲機密檔案,轉身離開。
  從一場混亂得完全記不清內容的夢境裏醒來,喬治亞坐起身,楞楞看著枕頭邊大堆亮晶晶的魔法石,茫然了一會,然後驚喜地低呼一聲,撲過去趴在了上面。
  ——是那天他在地底軍艦裏撿到的魔法石!白毛怪還給他了!似乎還多給了幾個!
  短暫地激動之後,他想起睡著前和褚容的那場談話,傻乎乎地抬手摸了摸耳朵,臉有些紅——白毛怪真好,居然還哄他睡覺,雖然表情很不耐煩……自己這是通過詢問了吧,白毛怪願意把魔法石還回來,是不是就代表著自己已經獲得他們的認可了?
  巨大的喜悅從胸腔裏鼓噪涌出,他再次趴到魔法石上,想起談話時從白毛怪身上感受到的那股不舒服感,忙從魔法石堆裏找出最大的那塊頂級木系魔法石,然後翻出儲物環裏父親爲他準備的魔法書,打開了陣圖那一册。
  高級强化魔法陣、高級傳送魔法陣、高級防護魔法陣、高級淨化魔法陣、高級治愈魔法陣……就是這個!高級淨化和高級治愈魔法陣!木系魔力的效果和這兩個魔法陣是最像的!
  他現在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人類修煉的力量叫做精神力,是一種靈魂力量,幾乎人人都有。而自己不是人類,身上自然是沒有精神力的,有的魔力在這裏却是絕對的异類,不能被人發現。
  他之前曾想過用魔力幫白毛怪治病,但現在有了顧忌,魔力無法直接使用,就只能用魔法陣迂回著來了。雖然用魔法陣比直接用魔力治療效果要差,但過程却要溫和許多,也不易被人察覺,是目前最合適的選擇了。
  想到這他開心起來,忙開始查看這兩個魔法陣的繪製方法。
  十分鐘後,他擰著眉毛放下魔法書,情緒有些低落——他雖然資質增漲了,但也只是從無法修煉的程度,變成了初級魔法師的程度,高級魔法陣他根本畫不出來。
  而且他忘了自己之前壓根沒真正畫過這些高級魔法陣,腦子裏只有理論知識,動手的話,成功率大概會很難看。
  ——就、就先從初級法陣開始練習吧,先在低級翠玉上畫著試試,熟悉了之後再用頂級魔法石畫,白毛怪那邊,只能讓他再等等了。
  軍艦上突然刮起了送禮的風潮,發起人正是再次精神起來的喬治亞。
  在認清自身情况和放下心中的大石之後,熱愛創造和動手的矮人終于放出了本性,對著所有見到的機械流起了口水,幷隨時隨地地製造著一些讓人覺得可愛的小玩意。
  “莊雨姐。”午飯過後,喬治亞摸到莊雨所在的醫療室,做賊一樣看了看四周,紅著臉跑過去,往她手裏塞了一個淺綠色的藤蔓形狀髮夾,眼神在周圍晃來晃去,就是不看她的眼睛,快速說道:“送你,你可以用它挽劉海,之前的照顧,謝、謝謝。”說完轉身嗖一下跑了,頭髮飄動間,泛著紅暈的耳朵尖露了出來。
  莊雨看一眼手裏造型可愛的小髮夾,楞了楞,然後捂著臉低呼一聲,忙追了上去:“喬喬你回來!姐姐再給你做個身體檢查,快回來!”
  喬治亞聞言跑得更快了。
  下午訓練結束後,喬治亞喊住譚升唯,嗖地丟過去一個機械小玩偶,快速說道:“我聽說你家裏還有個妹妹,這個是我用壞掉的小機器人改的,會咕咕叫,給你。”
  “咦,你怎麽知道我有一個妹——喬你去哪?錯了,食堂在那邊!”
  早餐時分,凡向南在食堂偶遇喬治亞,錯身而過打招呼時手裏突然一沉,多了一個機械風格的金屬挂墜,挂件造型十分可愛奇特,還會揮著金屬胳膊跳舞。
  凡向南楞了楞,望一眼已經跑遠的喬治亞,搖頭失笑。
  上午課程結束後,喬治亞罕見地先一步跑路,一點都不尊師重道。
  林振皺眉,視綫掃過課桌上孤零零躺著的改裝電子筆,上前拿了起來。
  會議室,褚容凍著臉坐在首座,看著自己的幾個心腹屬下,視綫慢悠悠掃過莊雨頭上的髮夾、凡向南電子文件上的挂墜、林振手裏的電子筆,煩躁敲桌:“有什麽事快說,我很忙。”
  莊雨偷笑,凡向南假裝沒看出自家長官的不快,林振用筆點了點文件封面,說道:“剛剛接到通知,聯邦來人了,說鑒于您尊貴的身份,要派一個人來幫您分擔巡視邊境的任務。”
  這下褚容更不痛快了,冷聲斥道:“分擔?我看是監視才對,一群認不清形勢的蠢貨!”


第15章 小機甲
  艦上的人突然都忙了起來,本來可以自由活動的喬治亞被限制了走動區域,教他課程的老師也從林振和譚升唯換成了另外兩個不忙的後勤部人員。
  自從知道白毛怪一行人軍人的身份後,喬治亞就學會了裝瞎裝聾和服從命令不多問,他現在是被收留的身份,大家對他好那是因爲他們心善,自己若爲此不知天高地厚亂來,那就不美了。
  新老師都是年紀大脾氣好的伯伯輩,教得很盡心,見喬治亞學得快又乖,心生喜愛,就在教學之餘,儘量跟他多說了一些聯邦普通居民的生活,想讓他提前對外界有個大概的印象,未來能更好的融入社會。
  喬治亞對此很感激,爲了回報他們的善意,就開始在他們允許的範圍內,力所能及地幫他們做一些瑣事,比如幫忙用清潔機器人清理特地區域,學著在厨房分配食材,幫忙運東西保養器械等等。
  勤快又乖巧的小輩最容易討得大家的喜歡,喬治亞很快和後勤部的人混熟了,平時手癢做的小禮玩意也又送出去了一批。如此又過了幾天,就在後勤部也突然忙碌起來之後,喬治亞在厨房雜物間裏,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喊住了。
  “聽說你力氣很大?”老頭嚴肅著一張臉詢問,雖然才剛剛看到他搬起了一個連家務機器人都扛不起來的機器,但打量他的細胳膊時眼裏還是帶著一絲不信和懷疑。
  喬治亞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把本來柔順的劉海擦得粘在一起,毫不在意老人的懷疑視綫,笑著點了點頭:“對,我力氣還可以,爺爺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我剛好有空。”
  老人被他這一聲“爺爺”喊得面皮抽動了一下,上下掃他一眼,示意他跟自己走:“有點東西需要你搬,跟我來。”
  喬治亞應了一聲,回頭跟厨房雜物區的人打了個招呼,開開心心地跟著老人走了。
  厨房衆人:“……”天呐!機甲管理部的任老頭怎麽跑厨房來要人了?管理部那些大型搬運器械呢,壞了?居然需要人家一個小孩子人肉搬運東西?人幹事?
  空氣靜默了兩秒,帶喬治亞過來的厨房班長猶豫了一下,提議道:“要不咱們去跟任老頭說說,把喬要回來?”
  衆人面面相覷,然後齊齊後退一步,瘋狂搖頭——不不不,不要怪他們不義氣,從任老頭手裏要人,他們怕不是嫌活得太長了?喬那麽可愛,應、應該不會被欺負的。
  “那……”厨房班長擦擦額頭的冷汗,咬牙:“我晚上給喬多加一個肉排!”
  衆人:“……”
  喬治亞隨著老頭踏入了一個他之前從來沒進過的區域,沿路過了兩個需要刷身份證明才能通過的門,見到了好幾批路過的嚴肅軍人,才終于到達了一個比矮人族祭祀廣場還要大的大廳。
  “好厲害……”他看著大廳中朝著遠處密集鋪開的各種儀器和工作臺,以及其中散落的大堆零件和穿梭的人,眼睛亮得幾乎要冒光。
  這、這些零件,如果他沒認錯的話,應該都是從那些金屬巨人,也就是機甲的身上拆下來的!那個肘部的關節形狀他絕不會認錯!還有那個足部——
  “閉嘴,跟上。”老人開口,打斷了他的感嘆。
  他回神,忙跟著老人朝裏走,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到處看。
  不止人,還有各種機器人在大廳裏穿梭,幫人類處理一些瑣事,從大家的行動來看,應該是在合作檢測零件的性能。大廳裏不算安靜,儀器聲、人聲、金屬碰撞聲混合成一片,却有種奇怪的和諧美感充斥其中,仿佛這裏的一切天生就該如此。
  他想起矮人冶煉爐外那些勤奮工作的族人,心中一股豪氣升起——一樣的,都是一樣的,大家對機械和創造的熱愛都是一樣的!他爲自己能熱愛上機械而自豪!
  空氣中隱隱傳來一些奇怪的能量因素,他壓了壓激動的情緒,仔細分辨了一下,再次驚訝了。
  居然是精神力!這裏正在工作的所有人,居然全都釋放出了精神力,而不是像白毛怪一行人一樣,在平時的日常生活中牢牢把精神力鎖在了身體裏,儘量不放出來。
  之前林振告訴過他,隨便把精神力放出體外是一種十分失禮和危險的舉動,但在這個大廳裏,大家却完全沒有顧忌,都自由地把精神力放了出來!
  而此時他也發現,每個人的精神力給人的感覺都是不同的,有的溫和,有的活潑,但大多都是熱情無害的。
  “上來。”
  老人的聲音再次傳來,他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綫,跟著老人站上了大廳角落處的升降臺。
  平臺升起,大廳中的景象隨著視野的升高,越發全面的印在眼底,邊緣處站立著的一排排灰色機甲也露了出來,他更加激動,耳尖興奮得直抖。
  “跟我來。”老人收回觀察他的視綫,示意了一下一個開在大廳半空墻壁上的通道口。
  喬治亞連忙跟上,不時回頭朝後看,心癢無比。
  兩人順著走廊來到最深處的一間房前,老人用身份卡刷開了門,帶頭進入,然後指向角落裏一個幾乎挨到天花板的巨大零件,說道:“幫我搬到那個儀器上去。”說著指了指與零件隔不了多遠的一個扁平儀器。
  喬治亞立刻明白了老人喊自己過來的原因——零件太大,房間太窄,搬運空間不大,用空間鈕搬運的話無法準確挪動到合適的地方,還容易損壞儀器,大的搬運器械又無法開進來,小的器械承受不了零件的重量,人力搬用的話,個子太高的人抱起零件會無法站直,不好使力氣,他比較矮,倒是剛好了。
  從某些方面來說,能把零件剛好卡在這樣一個尷尬的情况裏,也算是很厲害了。
  他擼起袖子,二話不說上前,找到使力點,輕鬆把零件抱起,輕輕放到了儀器上,然後拍拍手,笑著看向老人:“爺爺,搬好了,還有其它要幫忙的地方嗎?”
  老人不著痕迹地把瞪圓的眼睛壓回來,眉毛要皺不皺的,擺手說道:“沒有,但我現在沒空送你出去,你先在一邊自己呆一會吧。”說完徑直走到儀器前,開始記錄零件數據。
  喬治亞懵了一下,想起今天被臨時取消的訓練課,乖巧地找了個角落坐下,拿出一個做了一半的玩具機甲埋頭折騰起來,儘量不打擾到老人。
  老人余光見他如此,眉毛抽了抽,把注意力拉回了零件上。
  檢驗零件一弄就是一個小時,喬治亞手裏的迷你小機甲漸漸成了型。
  “給我看看。”
  老人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喬治亞手一抖,小機甲的胳膊沒裝好,掉到了地上。
  “手不穩成這樣,不像話!”老人訓他一句,彎腰把機甲胳膊撿起來,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看向他問道:“自己溶的?哪來的材料、工具和磨具?”
  喬治亞一楞,老實回道:“厨房的叔叔給了我一些機器上換下來的壞零件,熔煉工具是清潔機器人管理部的哥哥借我用的。”而磨具自然是沒有的,玩具的零件全是他用錘子一點點照著光腦搜出的圖片捶出來的,這些可是矮人的基本功。
  老人沒說什麽,把胳膊還給他,又要走小機甲的身子仔細看了看,示意可以帶他離開了,沒再說一句話。
  喬治亞收好小機甲,不知道他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有些忐忑地被他送了出來。
  “腿部關節的轉換軸搭錯了。”
  站在最後一個需要通行證的門前,老人突然開口,然後把他推出去,無情地關上了門。
  喬治亞趔趄兩步回頭看去,一頭霧水地抓了抓頭髮,停了兩秒,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已經快到晚飯時間,走廊上走動的人多了起來,喬治亞儘量减小存在感,蹭著邊沿往回走。
  在拐進E1區走廊時,他隱約聽到了白毛怪的聲音,眼睛一亮,想著對方是不是過來看他了,忙加快脚步朝著聲音來處跑去。
  “褚元帥,總統閣下很想念您,淨化液發放的日子就快到了,您一直不回去,大家很擔心。”穿著一身白色軍裝,面貌俊秀的年輕男人溫和說著,語氣中的關心聽起來很誠懇。
  “多謝項上校關心,不過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淨化液喝不喝都一樣,反正也不會有什麽起色。”褚容淡著表情回答,話說得客氣,語氣却古怪得讓人一聽就想抽他。
  被稱爲項上校的人顯然就是想抽他的人之一,他臉上笑容淺了淺,轉移了話題,問道:“聽說您抓到了一批盜礦者?這種小事怎麽還勞煩您親自動手,找相應的職能部門處理就好了。”
  “所以我十分感謝項上校的到來。”褚容輕飄飄回了一句。
  項上校一楞,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褚容的意思是他就是那個被找來處理“小事”的“相應職能部門”,差點沒維持住風度當場揍褚容一拳。
  他項輝堂堂項家這輩最優秀的繼承人、聯邦四大元帥之一的孫子、軍部這批最優秀的人才,這沒精神力的廢物居然敢把他比作基層軍人?難怪家裏的長輩提到褚容就一副要把他大卸八塊的樣子,就這氣人的勁,活該!
  正冷眼看著他氣得不行却不能發作模樣的褚容突然眉梢一動,然後皺眉,朝著某個輕快脚步聲傳來的方向淩厲看去——這個時間禿毛鶏不去訓練,怎麽在走廊上亂晃!
  循著聲音找過來的喬治亞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臉上揚起一個笑容剛準備跑過去,就被對方突然側頭看過來的冷沉視綫嚇得頓住了脚步,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身邊還站著一個面貌陌生的人,心思一轉,忙轉身避了開去。
  項輝也聽到了聲音,剛準備轉頭,就被褚容側身擋住了視綫,然後莫名其妙地撞到了他的肩膀。
  褚容惡人先告狀,冷颼颼道:“項上校,你似乎對我有些不滿?”
  “當然不是!”項上校立刻反駁,注意力轉移,側跨一步讓開一點,忘了要回頭看的事情,開始轉移話題,試圖把氣氛拐回來——這次他可是帶著任務來的,可不敢真的和褚容撕破臉。


第16章 帶上他!
  喬治亞放輕脚步溜回房,回想起白毛怪旁邊那位年輕人身上穿著的陌生白色軍裝,意識到軍艦上可能來了客人,且白毛怪不希望對方看到自己,于是懂事的沒再出門亂晃。
  坐到床邊的地板上,他拿出小機甲,檢查了一下小機甲的腿部,果然發現右腿膝蓋處的轉接軸裝反了,抬手抓了抓頭髮,找出光腦,搜了搜各類玩具小機甲的拆分細化圖,把轉接軸重新裝了一下。
  晚飯時分,走廊外傳來了一些喧嘩聲,他從組裝小機甲的專注中回神,考慮了一下,沒去食堂,而是用空間鈕裏莊雨爲他準備的營養劑解决了一下晚餐,然後繼續拼起小機甲的其它部位來。
  稍晚一些的時候,譚升唯受莊雨所托,給他送了些精神力安撫劑和體力修復液過來,幷囑咐他這幾天別亂跑,按時喝藥劑。
  喬治亞看著他身上帶著灰塵的軍裝和臉上遮不住的疲憊,雖疑惑他們在忙什麽,却識趣地沒拉著他多說話,道謝之後就趕他回去休息了。
  睡前,他照例拿出一支精神力安撫劑和一支體力修復液喝下,感受了一下腦中的舒適感和身體上的慵懶感,愜意地眯了眯眼,躺上了床。
  自那天和白毛怪交談過之後,莊雨就開始讓他喝這些藥劑,每天兩支,說要連續喝十天,好穩定他的身體情况。雖然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身體哪裏有問題,需要喝藥穩定,但對方全是好意,藥劑喝了身體也確實會舒服一些,便聽話地老老實實照辦了。
  大概是今天睡得比較早,下午又沒訓練消耗體力的原因,他躺上床後沒有秒睡,反而失眠地發起了呆,思緒放空時,腦中還不自覺轉起了這幾天練習了很多遍的治愈魔法陣。
  漸漸地,魔力池中平靜呆著的魔力居然被他無意識地調動起來,在腦中按照治愈陣法的紋路緩慢游走,模糊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初級治愈魔法陣。
  意識到這點後他忍不住翹了翹嘴角,剛準備把魔法陣打散,就注意到有一些魔力從魔法陣上逸散了出去,抓住一絲飄過來的幾乎透明得看不見的白色光團,朝著魔力池拖去。
  他一楞,下一秒,熟悉的鑿挖感傳來,只不過那感覺太輕微,幾乎像是用根頭髮在撓癢癢,不疼,反而勾得人想讓那鑿挖感更强烈一些。
  這是……
  心裏有些驚疑,有些猜測,魔力却本能地朝著那些白色光團飛去,歡快地把光團往魔力池裏拖。
  安撫劑裏蘊含的精神力成分實在太少,不一會就被“拖”完了,魔力意猶未盡地蕩了蕩,魔法陣消散,齊齊卷回了魔力池中。
  喬治亞睜開眼,懵了幾秒後坐起身,掏出球球,在指尖凝聚了一點魔力喂給它,然後把裝過藥劑的空容器捧到它面前,哄道:“球球,嘗嘗。”
  植物球動了動,抽出一根細藤蔓伸了進去,然後舒爽地綳直了藤蔓尖,在他手心開心地蹦了蹦。
  精神力類的藥劑居然真的對提升魔法修煉資質有用!以前他喝完藥劑就秒睡了,安撫劑的效果又太輕微,所以居然一直沒發現這點!他還以爲自己這輩子的資質能升到初級就已經是神明眷顧了,却沒想到後面還有這樣的驚喜在等著他!
  他激動地抱著球球倒在床上,拽過被子卷住自己,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早該想到的,白毛怪上次喂給他的那支藥劑現在想來應該也是精神類的!還有那個吃了會舒服的青果……天呐天呐天呐!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樣,那、那是不是代表著,只要他努力修煉,再輔以精神類藥劑,他的資質就能慢慢提升,一步步成爲中級魔法師、高級魔法師、大魔法師,甚至魔導師,然後畫出最高級的魔法陣,幫白毛怪治好怪病?
  更甚者,聽說大魔導師之上還有聖魔導師,相傳聖魔導師無所不能,如果他能成爲聖魔導師,那是不是就代表著他有機會使用傳說中的最高級禁咒,撕裂空間直接回家了?
  想著想著,眼皮慢慢沉重起來,他打了個哈欠,往被子裏縮了縮,嘴角慢慢翹起——爸爸媽媽,我會努力回去找你們的。
  第二天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喬治亞再次接到了下午訓練課被取消的消息,他理解點頭,回到房間,鄭重地拿出一塊中級木系魔法石和一支古樸的魔法筆,確認過魔力池中魔力的充沛後,搓了搓臉給自己鼓了鼓勁,開始繪製魔法陣。
  先用魔力把魔法石切割成兩面平整的圓餅狀,然後將魔力灌入魔法筆,落筆。
  他先畫的是比較溫和的治愈魔法陣,因爲空氣中沒有魔法元素,所以繪製全靠他自身的魔力儲存,速度有些慢。這也是他只能先練習初級的原因,中級和高級的魔法陣所需魔力太多,他的魔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整個魔法陣繪製完成。
  繪製魔法陣時,魔力輸入要均勻,且不能斷,魔力越均勻,魔法陣效果越好,反之則越差,而若是魔力斷掉,那麽魔法陣就直接作廢了。好在矮人大多耐心奇佳,控制住魔力的均勻對他們來說幷不太難。
  半個小時後,魔法陣最後一筆和第一筆相連,魔法陣完成,一陣白色柔光升起,陣法點亮,魔法石內的魔力被魔法陣牽引,開始順著陣圖的紋路緩慢流轉,釋放出一股溫和的木系治愈氣息。
  成了!
  喬治亞眼裏一亮,珍惜地摸了摸魔法石,然後壓下激動,補了補魔力池中的魔力,小心把魔法石翻到另一面,深呼吸,再次拿起了魔法筆。
  又是半小時過去,柔光再次升起,魔法石發熱了一瞬,然後一股混合著治愈氣息的清凉淨化之氣擴散開來,讓人大腦一清,疲累全消。
  居然一次成功!太棒了!
  他寶貝地捧著這塊繪製後顯得十分精緻漂亮的中級翠玉,幻想了一下白毛怪收到這份禮物後的樣子,彎了彎眼睛。
  這塊中級魔法石中的魔力足够支撑兩個初級法陣運轉三個月,這三個月裏,他會努力練習,爭取三個月後給白毛怪換上更好的魔法石!
  把繪製好的魔法石收進儲物環,他剛準備拿出昨天稍微改裝了一下的小機甲再研究一下,房門就被敲響了。他上前開門,驚訝地發現門外站著的居然是昨天那個老人。
  “爺爺?”
  他目露疑惑。
  任老頭面皮抖了抖,還是不能適應他如此親昵的稱呼,板著臉動了動嘴皮:“零件又卡住了。”
  居然又……喬治亞眨眨眼,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回道:“我剛準備找點事做爺爺您就來了,真是太好了,下午訓練取消,我正覺得身體有些懶呢。”
  任老頭面皮又抖了抖,視綫從他臉上挪開,率先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地說道:“別磨蹭,快跟上!”
  喬治亞耳朵動了動,乖乖跟了上去。
  零件這次卡在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上面隱約有改動過的痕迹,喬治亞看不太懂,只老實地把似乎又重了一點的零件搬到了儀器上,然後自覺走到房間角落處坐下,掏出小機甲折騰。
  任老頭瞪著眼看了他頭頂一會,轉身走到了儀器前。
  各自忙碌的一下午過去,晚飯前,任老頭把喬治亞送到最後一道限制區門前,冷不丁開口:“改裝有問題,武器槽會被卡住。”
  喬治亞楞住,回頭想問,眼前却是一扇剛好關閉的金屬門。
  “……”
  照例貼著墻邊往房間挪,他回想著小機甲的武器槽結構,眉頭擰成了疙瘩——好像真的會卡住,這個世界的武器都比較大,他預留的空間太小……看來得重新錘一下零件了。
  前面就是由F1區拐到E1區的轉角,他心急改機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即將拐彎時却突然聽到了一道有些油滑的呼喚從F1區側邊的交叉走廊裏傳來,眉頭一皺,表情綳緊了。
  這聲音……
  一陣脚步聲傳來,幾個由軍人護送著奴隸拐了出來。
  軍艦上都是標準身材的大高個,喬治亞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一群長腿軍人中間神情激動的中年胖子,握拳,眼裏泛出些凶光來。
  ——剛剛喊他的人,居然是在坑洞裏試圖找他麻煩的中年胖子!
  拖後腿的壞人!幾次試圖傷害他的歹徒!無耻的垃圾!
  他剛到這裏時什麽都不懂,十分迷茫,就是這個人利用他的無知,假裝成好人靠近,騙取他的信任後試圖作惡,要不是他用僅有的一點魔力控制住礦石攔了一下,恐怕早就被對方偷襲得逞了。
  卑鄙小人!
  中年胖子走近後確定看到的身影真的是他,更加激動地拉住身邊穿白衣服的軍人,興奮喊道:“那個小孩!我家的!是和我一起被抓的!我還以爲他在爆炸中遇到了不測,却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帶上他!我要帶他一起回帝國!”
  穿白衣服的軍官立刻朝喬治亞看去,另一邊穿黑衣服的却皺眉,用力扯了中年胖子一下,喝道:“閉嘴!不許喧嘩!”
  白衣服軍官立刻攔住了黑衣服軍官的手,說道:“他不是犯人,是被解救的可憐奴隸,你這種態度,有損我聯邦的形象。”
  黑衣服軍官面皮緊了緊,差點沒忍住揍上去——這是他們家長官的軍艦,一群不受歡迎的客人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脚,不知所謂!
  “對!我可是帝國的人,你們聯邦的軍人沒權利動我!”中年胖子見有人給自己撑腰,立刻得意起來,甩開黑衣服軍官的手,大爺樣的指了指站著沒動的喬治亞,說道:“那是我家的孩子,我要帶走,你們聯邦別想扣留我帝國的人。”
  喬治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知道自己此時避開已是來不及,且形勢只會對自己更不利,乾脆主動上前,在中年胖子微微驚訝,然後立刻變得滿意的眼神裏,突然加速,握拳,避開兩邊的軍官,朝著他的肚子狠狠揍去!
  ——矮人確實有恩必還,天性善良,但同樣的,矮人都是小氣鬼,他們護短又記仇,只要有機會,該報的仇就一定會報!


第17章 不高興了?
  中年胖子被這一拳打得直接倒飛了出去,慘叫一聲後躺在地上不停呻吟,臉色蒼白額頭冒汗。
  幾位穿著白色軍裝的軍人見狀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捉喬治亞,却被穿著黑色軍裝的軍人攔了下來,不讓他們靠近喬治亞一步。
  “這是他們奴隸之間的矛盾,在搞清楚他們的所屬之前,我們無權對他們任何一人使用暴力。”之前被攔了一次的黑軍裝軍人嚴肅臉說著,十分明顯地把喬治亞護到了身後,擺明瞭要和他們對著幹的態度。
  白色軍裝的軍人表情一沉,想發怒又忌憚這是在對方的地盤上,只能憋屈地咽下一口氣,分出一人把中年胖子扶起來,看一眼被護住的喬治亞,不甘心說道:“他必須隨我們一起去見上校和褚元帥,如果確定他爲帝國的人,則必須把他遣送回去,不能留在聯邦!”
  喬治亞聞言臉上的表情越發緊綳,看一眼呻吟聲减弱,正憤恨朝自己看來的中年胖子,突然有些後悔剛剛顧忌著這裏是白毛怪的地盤,揮拳時收了點力氣,索性眼不見爲淨地挪開視綫,站到了比較眼熟的一個黑色軍裝軍人身邊。
  那軍人低頭看他一眼,隱晦地遞給他一個安撫眼神,示意他不要亂動,然後偷偷給自家隊長髮了條通訊。
  坐在褚容下首的凡向南察覺到通訊器震動,看一眼對面和樂融融談話的項輝和聯邦此次同來的官員,朝褚容遞了個眼神,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項輝注意到他的離開,却幷不太在意,繼續溫和地和聯邦官員聊天,無形把上座的褚容高高架起,排擠出了談話圈。
  褚容十分瞧不上他這點小心思,嫌弃撇開眼,輕輕點著面前的光腦外殼,眯眼沉思。
  項輝這次帶著聯邦一群多事的官員過來,拿著總統老頭的命令當令箭,不僅要走了處理奴隸後續安置和押送盜礦者的活,還幾次以查看盜礦者老窩的理由,去紅錫礦上轉悠,行動間似乎早就知道這次被盜的是紅錫礦。
  但他才到達這個星球沒多久,大部分消息都沒詳細上報過,項家來得這麽快,知道的細節這麽多,實在太古怪,這其中肯定有人泄露了紅錫礦的消息。
  自己艦上全是心腹,不存在問題;奴隸和盜礦者被牢牢看管了起來,哪怕是已經初步獲得信任的喬治亞,手裏也是沒有通訊設備的,所以也不可能是他們;盜礦者盜的是紅錫礦這件事,他只告訴過大哥,難道是大哥那邊走漏了風聲?
  不對,項輝似乎幷不知道紅錫礦底下還有變异紅錫礦的事,若是大哥那邊走漏的風聲,沒道理獨獨把這點漏下。
  既然消息不是從自己這邊漏出去的,也不是從大哥那邊,那麽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項家早就知道褚家礦星上窩著這麽一批盜礦者,更惡意一點,也許這批盜礦者就是項家弄來偷礦的。
  項家人對紅錫礦和變异紅錫礦“求而不得”的情况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年,以現任項家當家那小氣刻薄的性子,狗急跳墻,買不到就想辦法偷也不是不可能。
  再結合一下項輝昨天一來就提出把盜礦者交給“相應職能部門”處理的猴急態度……看來項家這次過來“幫忙”巡視邊境是假,掩蓋盜礦的事情才是真。而如果這批盜礦者真的是項家弄來的,那盜礦者之前交代的帝國背景估計只是個遮掩真實身份的幌子。
  想到這他點光腦的動作一頓,餘光掃一眼項輝溫文有禮的模樣,目露嘲諷——自詡高雅仁厚的項家人,背地裏居然做著騙子和小偷的勾搭,無趣至極。
  會議室的氣氛正古怪著,之前出去了的凡向南突然推門進來,音量微微提高,說道:“奴隸裏自稱是帝國居民的人已經帶來了,裏面還有一個未成年。”說著看了一眼自家長官。
  褚容聞言心裏一動,皺眉看向了門口——這批被解救奴隸裏可就只有一個未成年。
  “居然還有未成年?”項輝皺眉,痛心斥道:“紅錫礦如此特殊,他們居然抓未成年過來采礦,簡直是喪盡天良!”
  其他官員紛紛附和,一副同仇敵愾的狗腿樣子。
  褚容不耐敲桌,一直坐著當背景板的林振接收到信號,抬頭面無表情說道:“非法拘禁未成年從事有損精神力的工作,幷造成不可逆殘疾者,按照聯邦法律,當處監禁。非法采掘竊取他人礦物者,按照所盜礦物價值,當處監禁到死刑。非法拘禁幷造成奴隸死亡者,死刑。數罪幷罰,這批盜礦者,當處死刑立刻執行。”
  項輝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譴責停下,頓了頓,說道:“這批盜礦者是帝國的人,不能按照聯邦的法律直接量刑,會産生外交摩擦。”
  “那這件事更該追究到底。”林振翻了翻手裏的資料,用沒什麽起伏的語調說道:“帝國縱容盜礦者跨越邊境小行星帶,在褚家私人所有的礦星上盜礦,這件事帝國若不給褚家和聯邦一個合理交代,這摩擦可能不太容易平息。”
  這是要把盜礦這種小事,鬧成聯邦和帝國之間的大事?
  聯邦官員噤聲了,開始後悔剛剛和項輝一起孤立褚容。這位年輕的元帥雖然被總統忌憚,但後臺硬,民衆呼聲高,手裏有勢力,頭頂還有個護短的哥哥,他們根本惹不起,跟他站對立面,一不小心就得踩大坑。
  項輝則心裏猛跳起來,褚容屬下這話是什麽意思?要深究這次盜礦者的事?
  他們說話間,喬治亞一行人已經進了門,之前憤恨看著喬治亞的中年胖子此時挂著一副慫得不行的憨厚樣子,視綫在幾位一看就氣勢不凡的聯邦高層身上轉來轉去,最後落在了首座的褚容身上,在心裏猜測著他的身份。
  在聯邦,能穿黑色軍裝的只有四大家之一褚家的人,就是不知道這位是褚家哪個階層的人了,好不好糊弄。
  “怎麽回事?”
  褚容的視綫只在喬治亞身上淺淺滑過,最後落在了爲首的黑衣服軍官身上。
  “長官,長官,是這樣的,這個人是我家孩子,不小心和我在爆炸中走散了,他也是帝國的,我想帶他一起回家,感謝您救了他,謝謝您,謝謝。”不等軍官回話,中年胖子就蹦了出來,還伸手要來扯喬治亞的胳膊。
  喬治亞綳著臉看一眼上座仿佛不認識自己的白毛怪,心裏悶悶的,胳膊一動,轉身對著中年胖子的臉就又是一拳——噁心的傢伙!打廢你!
  凡向南見狀眉毛抽了抽。
  上座的褚容換了個坐姿,嘴角翹了翹又壓下,擺出一副冷沉不耐的樣子,示意屬下把喬治亞拉開,然後看向躺在地上捂著臉嗷嗷痛喊的中年胖子,說道:“你家孩子?我看著怎麽不像。”
  其實不止他,會議室裏的人都覺得不像。喬治亞長相精緻氣質純淨,中年胖子肥頭大耳五官油膩,兩人站一起,是個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認爲他們是一家。
  “那孩子長得像媽媽,不太像我,但他真的是我家孩子!不信你們看他背上,他蝴蝶骨的地方有個樹葉形狀的胎記!他還是個啞巴,天生的!他打我是因爲我沒保護好他,他怪我,叛逆期的小孩都這樣。”中年胖子堅强地爬起來,不再試圖往喬治亞身邊凑,而是擺出痛苦悔恨的樣子開始賣慘:“也是我不對,給不了他想要的,我不是個合格的爸爸,我對不起他媽媽……”
  項輝接收到自家屬下遞過來的視綫,心思一轉,開始顯起了自己的大度和仁厚,說道:“原來如此,這位父親你也不用自責,孩子叛——”
  “你才是啞巴,噁心的猥褻犯!”
  身上的精靈祈福印記被說成胎記,喬治亞氣到頂點,終于找到了合適的詞匯說明中年胖子之前的行徑,掙開軍官的手,撲過去對準中年胖子就又是狠狠幾拳。
  這幾拳用了半成力,中年胖子被打得又痛又震驚,滿眼不敢置信——怎麽回事?這小鬼居然不是啞巴?!
  胎記、啞巴、猥褻,這幾個詞砸得褚容氣息發沉,他想起喬治亞最開始畫的那些畫,故意沒開口,等喬治亞發泄了個爽才意思意思地揮揮手讓人再次把他拉開,看向林振:“查查他們的身份。”
  林振翻開資料,迅速找到了中年胖子的檔案,說道:“巴特,帝國B級星球查米安家族的人,因非法拘禁强奸未成年人被家族除名,在被捕過程中逃脫,被盜礦者以偷渡的理由騙到礦星,未婚,無子,現被帝國通緝中。喬治亞,聯邦F級星球人,孤兒,被抓前從沒離開過家鄉。”
  中年胖子聞言大驚,沒想到自己的背景這麽快就被查了個一清二楚,頓時懵了,想話說却因爲身上的疼痛只能發出一些變調的痛呼。
  “一個帝國的强奸犯居然妄想帶走我聯邦的居民。”褚容厭惡皺眉,吩咐道:“把他拖下去,聯繫帝國讓他們把囚犯引渡回去,別髒了聯邦的地。”
  褚家的軍人二話不說上前拖人,一點不客氣。
  聯邦官員安靜如鶏的坐在一邊,再不敢亂插手了——這麽强大的調查能力,他們現在在別人的地盤上,還是老實點的好。
  項輝見狀心思電轉,在中年胖子被徹底拖出去前,開口說道:“既然要聯繫帝國引渡囚犯,那不如把盜礦者和其他帝國奴隸也一起送回去。褚元帥您還要給礦地善後,這與帝國交接的活,就由我來辦吧。”
  褚容看向他,眼神莫測。
  那邊的喬治亞則趁著衆人沒注意,又偷偷踩了中年胖子的手一脚,黑衣服軍官見狀面皮抽了抽,扭開頭假裝沒看到。
  中年胖子被踩得“嗷”一聲喊了出來,如夢初醒,忙扒住門大聲喊道:“我、我知道這批盜礦者的背景!他們根本不是帝國的人!而是聯邦的!求別把我送回去,我可以將功贖罪!別送我回去!”
  項輝聞言表情一變,目光淩厲地朝中年胖子看去,偷偷朝自己屬下使了個眼色。
  白軍裝的軍人連忙上前幫忙往外拖人,還想去捂中年胖子的嘴。
  褚容冷冷勾唇,吩咐:“把他拖回來。”
  站在一邊的喬治亞聞言,二話不說上前拉住中年胖子的脚,輕鬆把他拽回來,直接丟到他脚邊,然後綳著臉看他一眼,扭頭蹭到了凡向南背後。
  凡向南低咳一聲壓下笑意,體貼地關上會議室的門,“剛好”把來不及反應的項家軍關在了會議室外。
  項輝被他們這行爲噎了一臉,側頭朝喬治亞看去,心裏咕嚕嚕冒冷氣——這小孩是怪物嗎,那麽個大胖子,居然硬是頂著幾個成年男人往外拖的力氣把人給拽了回來!可惡!
  褚容看一眼地上的胖子,又有一眼窩在凡向南背後的喬治亞,不著痕迹地挑了挑眉,心情發飄——禿毛鶏這是不高興了?


第18章 樹葉印記
  沒了“閑雜人等”,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褚容假裝忘了把喬治亞這個“無關人等”清出去,伸脚踢一下還賴在地上的中年胖子,說道:“給你三分鐘,說不出有價值的綫索,我不介意先‘計算’一下你在聯邦犯下的事,再送你回帝國。”
  中年胖子,也就是巴特聞言大駭,顧不得渾身都在疼的肥肉,從地上爬起來,快速說道:“我離開家之前在身上偷偷藏了個微型空間鈕,被盜礦者抓住後僥幸沒被發現,到這裏後,我用空間鈕裏的東西買通了一個新來的盜礦者,混到了一套舊防護服,還打聽到了一些消息,我……”
  “說重點。”褚容打斷他的廢話,故意看了下時間:“你還有兩分鐘。”
  巴特噎了噎,忙把不自覺開始扯的廢話咽下去,直接說道:“那個新人告訴我,他其實是聯邦人,如果我提供給他足够的錢財,他就可以把我帶入盜礦組織,在聯邦落戶。您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您可以喊那個盜礦者過來對峙!”
  “萬一你們是互相串謀,試圖拉聯邦人下水呢?”項輝插話,一臉“我很聰明你別想忽悠我們英明聯邦人”的模樣,皺眉看向褚容,試圖勸解:“褚元帥,小人的話不可信,我覺得——”
  褚容看都不看他一眼,朝林振擺手:“把和他有過接觸的盜礦者全部帶上來。”
  林振二話不說,起身出了會議室。
  對方這態度,擺明瞭就是要把他當空氣,項輝討了個沒趣,看向縮在一邊的巴特,恨不得親自過去揍他幾拳,堵住他的嘴!
  沒過幾分鐘,林振帶著幾個人回來了。
  “是他!許諾我會幫忙的人就是他!他是聯邦人!”巴特指著其中一個面貌比較年輕的盜礦者喊了起來。
  那年輕盜礦者正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和另外幾個同伴爲什麽會被帶出來,此時見到巴特,心裏一驚,腦筋一轉,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忙板著臉厲聲喝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別亂說話!”
  事關自身安危,巴特立刻炸了,大聲吼道:“貝爾,你少裝傻!我給你送了那麽多好東西,裏面還有一串冰晶造的手鏈,那玩意在整個帝國可都是有數的,別說你身上沒有!”
  褚容看向林振,林振會意,翻開文件看了看,回道:“盜礦者,貝爾,自稱是帝國C級星球的人,被抓時身上共有三個空間鈕,裏面確實有一串冰晶手鏈。”
  貝爾表情變了變,開始後悔當初的財迷心竅。
  另幾位盜礦者也大概聽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要在平時,他們肯定會恨不得把壞事的貝爾大卸八塊,但此時他們却沒有心情去管這些,只儘量縮小著存在感,額頭冒汗——項家人怎麽會在這裏?難、難道他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那這次他們還能借由帝國的身份,鑽漏洞逃脫嗎?
  褚容把他們的反應一一收進眼底,最後看向貝爾,問道:“你是聯邦哪家派來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貝爾不看他,慢慢往同伴身邊蹭,嘴硬道:“我是帝國的居民,你們聯邦人沒權利扣押我,我要求回國!”
  褚容沒耐心和他廢話,又看向巴特,語氣幽幽的:“我需要更詳細的綫索和身份指認,你手裏肯定有,對嗎?”
  明明長著一張完美好看的臉,氣勢却這麽可怕……巴特抖了抖,剛想說自己是真的只知道這些,視綫掃過褚容那頭襯得他五官越發冷硬的白髮,腦中一閃,眼睛陡然瞪大了。
  聯邦褚家是一個延續了一千多年的大家族,家族標志是黑髮黑眼,但這一代却出了個天生白髮的异類,那就是出生就是SSS級精神力資質的褚家二少爺褚容!
  相傳那位褚家天才二少在十年前那場人蟲大戰中親眼看著父母犧牲,還被廢掉了精神力,大受刺激,性情變得暴躁易怒,殺戮無常,且耐性奇差,最不喜歡別人忤逆和反抗。哪怕是帝都星皇室那幾位皇子皇女見到了這位,也只有縮起尾巴行事的份。最主要的是,因爲褚家二少和其父母在那場慘烈大戰中的犧牲和决定性貢獻,褚二少在某些方面是很有些特權的,比如直接處决某個惹他不開心的犯人不用擔責之類的……
  而現在,他在褚家的軍艦上,居然見到了一個白頭發疑似頭頭的人。
  他想起自己剛剛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喊痛呼,額頭冒出了冷汗。求生的本能讓他的思緒開始瘋轉,以前忽略的一些細節紛紛冒了出來,在腦中蹦來蹦去。
  “我想起來了!”他突然激動大喊,手滑稽地揮舞著:“我拿到那套舊防護服時,上面掉下過一個舊的通訊器,後來那通訊器被貝爾搶走了,我當時掃了一眼通訊器的屏幕,看到上面隱約有個徽章圖案,像是家族徽章,白底,銀色圖形,上面印的好像是一個機甲頭顱的側——”他說到這猛地停住,想起聯邦使用這種徽章的家族,驚懼地扭頭朝穿著白色軍裝的項輝看去,然後被對方泛著冷意的視綫刺得心臟猛地一跳。
  褚容也朝項輝看去,嘴角勾起,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項輝收回視綫,動作優雅地整了整袖口,突然動了動手指。
  縮在一邊當背景板的幾個盜礦者突然暴起,朝著巴特撲去。凡向南和林振見狀眼神一利,紛紛上前阻止,站在凡向南後面的喬治亞仗著身材矮小,身形靈活,居然最先沖到了巴特面前,然後從儲物環裏拿出球球,朝著撲過來的盜礦者丟了過去。
  “去!”
  球球在半空中膨脹變大,藤蔓全部散開,揮舞著朝盜礦者卷過去,把幾人捆了個嚴嚴實實。
  “精彩。”褚容起身拍了拍手,上前把巴特丟給凡向南,站到喬治亞身側擋住項輝看向他的視綫,敲了敲桌子,幾乎算是親切地問道:“項上校,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坐在項輝旁邊的幾位聯邦官員不著痕迹地往旁邊挪了挪,恨不得從沒來過這間會議室。他們只是一些無實權,依附著四大家族生存的小蝦米,知道太多東西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確實要談。”項輝壓下心裏的情緒,硬生生憋出一個笑容來,同樣站起身,與褚容平視著,說道:“聽說褚家在上次大戰裏受損的家族旗艦還缺幾種修補用的稀缺材料?或許項家可以幫上忙。”
  這就是要談條件私了這件事了,這個項輝還挺會找切入點。
  褚容看向旁邊的幾位聯邦官員,客氣說道:“晚飯時間快到了,不如幾位先去用餐?”
  聯邦官員如蒙大赦,毫不猶豫地起身跑了。
  喬治亞看一眼褚容擋在身前的背影,又看一眼還捆著盜礦者的球球,悶悶丟下一句:“好好照顧球球,用完還給我。”也轉身離開了。
  有項輝在,褚容自然是假裝沒聽到這句話的,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凡向南則借著送巴特出去的動作,跟上了喬治亞。
  “今天多謝你。”
  凡向南用封閉防護罩遮住巴特的五感,追上喬治亞,溫和說道。
  “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喬治亞回頭看他一眼,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想了想,從儲物環裏拿出一個綉著樹葉印記的小口袋,遞過去說道:“幫我轉交給——”說到一半想起白毛怪一直沒告訴過自己他的名字,臉綳得更厲害了。
  “幫我給他。”把小口袋塞凡向南手裏,他蔫著耳朵快步回房了。
  凡向南目送他離開,看一眼手裏明顯手工製作的小口袋,好笑又窩心地嘆了口氣——這孩子,真是什麽心情都寫在臉上。
  密談一小時後,項輝帶著自己的人匆匆離開了,走時臉臭得不像話,連表面功夫都沒心情裝了。觀望風向的聯邦官員見狀紛紛提出告辭,也跟著跑了,再不敢在褚容的軍艦上多停留。
  如此簡單就把礙眼的人送走,還狠狠敲了看不順眼的項家人一筆,褚大爺心情撥雲見日,正準備去吃晚飯,就收到了凡向南笑著送來的一個小口袋。
  他掃一眼口袋上面的樹葉印記,心裏一動,問道:“他是不是還沒吃飯?”
  凡向南點頭,回道:“應該是沒吃,他離開會議室後直接回房了。”
  褚容捏了捏小口袋,吩咐道:“讓厨房送兩份晚餐去他房間,多備一點水果。”
  凡向南明知故問:“兩份?”
  褚容冷淡淡看他一眼,沒回話,出門朝著E1區走去。
  零件正捶到關鍵處,房門突然被敲響,門外傳來了褚容的聲音,喬治亞手一抖,錘子一歪,零件捶歪了。他板起臉,左手打了自己右手一下,然後放下錘子,上前開了門。
  “有事?”他悶悶詢問。
  褚容看一眼他低著的腦袋和沒什麽精神塌著的耳朵尖,抬手捏了捏,拎起他的後脖頸把他揪起來,進屋關門,掃一眼散落一地的零件工具和身體缺了一塊的小機甲,把他放下,搓一下他的頭髮,問道:“喜歡機甲?”
  喬治亞捂住頭坐到床邊地上,自己悶了一會,還是老老實實點了點頭——對方幫了自己那麽多,爲名字這種小事不理對方實在太任性了,會被討厭的。
  鬧脾氣的小鬼。
  褚容收回視綫,學著他的樣子席地而坐,伸手扯一下他的耳朵,訓道:“沒出息。”說完收回手,從空間鈕裏拿出一個機甲模型,仗著手長直接放到了他懷裏。
  “給你,小氣鬼。”
  官方出品的機甲模型其精細度可不是光腦搜出的幼兒玩具版機甲製作圖片可以比擬的,喬治亞立刻忘了生氣,合攏手小心把機甲捧了起來,摸摸胳膊又摸摸腿,看看武器槽又看看迷你駕駛艙,眼睛亮亮的,臉上的喜愛幾乎要溢出來。
  褚容坐在一邊看著他開心的模樣,突然覺得這一刻十分溫馨輕鬆,表情不自覺緩了下來——養寵物原來是這種感覺,還不錯。
  他胸口的衣兜裏,刻著魔法陣的魔法石正緩慢運轉著,吸收著一切它們能感受到的“壞東西”。


第19章 對練
  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裏,手裏的小機甲突然抽出武器,揮臂很是那麽回事地劃拉了一下,喬治亞甚至能感受到它手上能量刃揮舞間散發出的微弱熱度。
  他忍不住驚呼出聲,眼睛更亮了,耳朵也興奮地抖了抖——與手裏這個漂亮的傢伙相比,他手工製作的那個外形古樸、沒武器、沒塗漆、顔色駁雜的小機甲,簡直像是從泥巴地裏挖出來的破爛!
  幸虧他之前沒异想天開的把小機甲當做禮物送給白毛怪,不然可能要被嫌弃死。
  想到這他忍不住側頭朝坐在身側的褚容看去,視綫接觸到他粗看似乎沒什麽情緒,細看却好像帶著一絲放鬆笑意的眼睛,想起自己之前鬧脾氣的行爲,不好意思地滑開了眼神,又很快挪了回去,臉微微發紅,低聲說道:“謝謝你,我很喜歡。”
  褚容伸手搓了搓他的劉海,看著他沒說話,身體姿態却越發放鬆了。
  喬治亞動了動耳朵,看他一眼,小心試探著把耳朵凑到他手邊,見他沒拒絕,又輕輕蹭了蹭,眼睛開心地眯起,動作間滿是親昵和信賴——先是食物和救治,之後是幫忙提升資質和教授知識,這個人幾乎給了他所有可以在這個陌生地方生存的東西,再生父母不過如此,他十分感激。
  手裏的耳朵軟軟的,蹭得手心有些癢,褚容從突然升起的詭异輕鬆感裏回過神,直覺皺眉,視綫掃過喬治亞凑過來的小腦袋和幾乎送到手下的幾個命門要害,又松了眉頭,掃一眼這個擺設簡單的房間,手指微動,依從心裏的意願,揉了把他的軟耳朵。
  氣氛無聲溫馨了一會,直到凡向南派來送餐的人敲響房門才恢復正常。
  桌子太小,無法擺開晚餐,椅子又只有一把,兩人乾脆把食物放在了椅子上,坐在地上解决了晚餐。
  褚容過去曾在各種各樣的環境裏吃過飯,但此時,在一個小房間裏,和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奇怪小鬼一起沒形象的坐在地上,吃著軍部簡單的飯食,這情景居然讓他覺得新奇起來,甚至有了絲久違的放空閑適感。他解開軍裝最上方的兩顆扣子,挪動視綫,朝身側的人看去。
  喬治亞吃飯很安靜,動作間隱隱帶著些優雅,坐姿很規矩,看得出來家教很好。咀嚼時臉頰一鼓一鼓的,很專心,也很乖。
  ……比家裏那個鬧騰的老三好多了。
  褚容想起自家那個不省心的糟心弟弟,臉黑了黑,越發覺得聽話乖巧的喬治亞順眼,乾脆端走凡向南讓厨房另外準備的一碟水果,拿了一盒用密封盒子裝著的青果出來。
  “這個吃了對精神力好,全吃了,不許浪費。”
  盒子一打開,一股讓人舒適的清亮之氣和濃郁的果香就撲了出來,喬治亞吃完飯後稍有些遲緩的思維立刻清晰起來。
  他觀察了一下這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盒子,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突然飄出來的舒緩氣息,又看了看盒子裏用奇怪藥水泡著的五個青果,咽了咽不自覺分泌的口水,把盒子蓋上推回去,搖頭:“我不要,我沒有精神力,你留著自己吃吧。”現在他大概知道了青果的價值和青果對褚容的意義,是絕不會再吃這些的。
  剛誇完乖巧就挑食,褚大爺虎了臉,再次把盒子打開推過去,說道:“讓你吃就吃,你現在因爲一些意外暫時失去了精神力,不代表以後不會恢復,把青果吃了,好好打打基礎。”
  “反正我不吃。”喬治亞還是搖頭,想起他那讓人在意的“病”,恨不得把以前吃下去的青果也全部吐出來還回去,故意扭頭說道:“你總是給我吃這個,我膩了,要吃香瓜。”
  香瓜,聯邦性價比最高的水果,便宜又方便儲存,是居家旅行在外吃土時最適合帶的水果。
  褚容沒耐性的毛病又犯了,伸手蓋上盒蓋把盒子整個塞他手裏,起身說道:“不知好歹的小鬼,盡喜歡一些不當用的東西。明天訓練恢復,記得按時去訓練室。”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喬治亞見他要走,臉上假裝的任性立刻破功,起身凑過去,在他身上看了一圈,沒找到熟悉的小口袋,著急說道:“我送你的那個東西,是我親手做的,你要隨身帶著,最好貼身放,不要放在空間鈕裏。”不然沒效果的。
  說完覺得這個命令語氣是不是不太好,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好嗎?”
  兩人身高差得太多,對方這麽仰頭眼巴巴地看過來,看起來更小更弱鶏了。褚大爺冒出來的歪氣又順了點,垂眼看了他忐忑緊張的表情幾秒,抬手搓一下他的劉海,沒說話,走了。
  喬治亞摸了摸被搓得亂七八糟的劉海,想追又怕惹對方反感,心裏有些急——不說話是什麽意思,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想著又看了一眼手裏的盒子,臉皺成了一團。
  還有這個青果,該怎麽辦?
  睡前,褚容從外套口袋裏拿出那個只有他巴掌大的小口袋,摸了摸上面綉得十分古樸的樹葉印記,輕輕拉開上面的抽繩,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昏暗的燈光下,一抹青嫩的綠色露了出來,光綫轉動間,似有銀色流光在綠色上滑過。
  以爲會看到金屬小玩意的褚容楞了楞,把手裏打磨得圓滑漂亮的翠玉翻轉著把玩了一下,搓了搓上面的花紋,嘴角翹起,却又嫌弃地哼了一聲——小氣鬼,居然用塊翠玉就把他打發了。
  哼完又摸了摸上面似刻非刻,似畫又非畫,如同月光在葉尖滑過的精緻圖案,眯眼兀自出了會神,視綫掃過外套上挂著的空間鈕,頓了頓,把翠玉放回小口袋,塞到了枕頭下。
  算了,當哄小孩了。
  第二天,教語言課的老師換回了林振,從他那,喬治亞得知昨天見到的那批不速之客已經離開,盜礦者也被一起帶走了,奴隸則留了下來,由他們負責安置。
  艦上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午飯後,喬治亞沒立刻去訓練室,而是跑回房查看了一下他昨晚睡前試著養在初級木系强化魔法陣裏的大葉子植物,小心感受了一下,在發現植物身上的木系元素果然變濃郁了一些後,笑眯了眼,挪開植物,把裝青果的盒子小心放到了陣法中間。
  做完這些後他換了身方便訓練的衣服,匆匆朝訓練室跑去。
  “喬!”譚升唯守在訓練室門口,見他過來忙迎了上去,遞過去一包植物種子,笑道:“給,聽莊姐說你喜歡植物,我去巡視時發現了這個,猜你應該會喜歡,就弄了些種子回來。”說著從通訊器上調了張圖片出來。
  圖片很清晰,上面是一捧球狀的粉嫩花朵,在陽光下搖擺著,十分好看。喬治亞看得眼睛一亮,忙伸手把種子接了過來。
  譚升唯見狀微笑,關掉圖片說道:“這花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好像是這個礦星特有的本土植物,已經確定過是無害的,你養著玩玩吧,花盆和植物用營養液莊姐那應該有。”
  “好,謝謝。”喬治亞點頭,只覺得這份禮物超級合心意。昨晚他才剛想出一個用魔法陣蘊養植物的法子,正愁沒有更多的植物讓他實驗,今天譚升唯就送了植物種子來,簡直是瞌睡了送枕頭,太好運了!
  “不用客氣。”譚升唯回他一個笑容,心裏高興,索性把找莊雨要花盆和營養液的活也包攬了下來。
  等在訓練室裏的褚容憑藉著敏銳的五感,聽到了兩人“膩膩歪歪”的對話,眉毛皺了皺,在心裏默數三秒,沒見人進來,耐性徹底消失,冷著臉走出去,揪住喬治亞的衣領,把他强制拎了進來,順便凍了譚升唯一眼。
  譚升唯:“……”糟糕,忘了長官今天也在。
  衣領被拎的感覺實在太過熟悉,喬治亞馬上意識到了來人是誰,眼睛亮亮地扭頭看去,見到褚容好看的側臉,耳朵忍不住動了動,開心問道:“你怎麽在這?”
  褚容不理他,大步走到訓練室的對戰區,把他放到場地中心,冷著臉說道:“你今天的訓練由我來帶。”
  喬治亞一楞,消化完這話給出的信息後開心得幾乎要蹦起來,語調不自覺揚高:“真的嗎?你今天不忙了嗎?”
  這對話怎麽感覺像是粘人兒子和不負責任爸爸的日常……褚容冷著臉把這個可怕的錯覺拋到腦後,說道:“先做熱身和基礎訓練,然後我們對練。”
  對練?
  喬治亞疑惑了一瞬,然後立刻把這個沒學過的詞拋到了腦後,樂顛顛地跑去做熱身了。
  半個小時後,身體徹底活動開的喬治亞再次被褚容拎到了對戰區,然後褚容站著不動了。
  喬治亞朝他討好地撇了撇耳朵,滿眼疑惑:“???”
  ……蠢!
  褚容嫌弃側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眼熟的小口袋系在訓練服的腰側,然後後退幾步,把手背在了身後,示意他攻擊:“讓你一雙手,試著搶回我腰上的東西,如果搶到了,昨天那樣的機甲模型,我送你十個。”
  攻擊?十個?!
  喬治亞看一眼他背在身後的手,又看一眼自己手臂儲物環的位置,微微壓身,毫不猶豫地朝他攻了過去。


第20章 想贏
  砰!
  三秒後,喬治亞被褚容用腿壓在了地上,面朝下。
  “速度太慢。”褚大爺無情評價。
  喬治亞懵了一瞬,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趴到了地上,回神後聽到他說的話,心裏的不甘和征服欲同時冒出,眼神一利,想起平時和母親在林間練習捕獵時學到的東西,先放鬆身體,然後等背後的壓制變松之後,立刻暴起反擊!
  噗通。
  他這次面朝上被壓在了地上,直面褚大爺的冷臉:“主意不錯,但動作太僵硬,破綻太多。”
  這種躺在地上仰視對手的視角,讓喬治亞恍惚間以爲自己是只正被猛獸按在爪下逗弄的獵物,隨時可能沒命。他心中戰意越發高漲,突然抬手敲上褚容的小腿骨,然後趁對方躲避時扭身而起,遠遠退開。
  “逃得不錯。”褚容慢悠悠站直身,表情冷漠語氣欠揍:“可惜戰場上不需要逃兵。”
  逃兵?
  喬治亞呼吸放緩壓沉,手握成拳。
  愛好和平的矮人雖然從不主動挑起戰爭,但當敵人挑釁到臉上時,他們却不介意讓對方嘗嘗矮人的怒火!矮人族沒有懦夫!
  他收起莽幹和試探,活動一下手腕,再次攻了過去!
  “攻擊粗糙。”
  “預判糟糕。”
  “多餘的動作太多。”
  “弱點直接送到敵人手邊,無知!”
  “力氣很大,但發力動作太明顯,敵人不是木樁,不會看到你要攻擊,還傻乎乎的站著讓你打。”
  肉體摔打在墊子上的聲音頻繁響起,喬治亞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氣息也漸漸不穩,但表情却始終沉靜,眼神甚至越來越有侵略性,攻擊也越來越有章法。
  褚容氣定神閑地站在他對面,除了衣服和頭髮亂了一點,完全看不出打鬥的痕迹。
  完完全全的實力碾壓,一邊倒的虐菜場面,假裝訓練實則全在偷看的一小隊成員心中滿滿都是對喬治亞的羡慕嫉妒佩服同情——羡慕他能得到褚容的親自指導;嫉妒他不僅被親自指導了,還得到了一對一的實戰教學;佩服他的越戰越勇和永不言敗;同情……眼睜睜看著小白兔被大魔王虐待,是個正常人都會同情的。
  空氣似乎都緊綳了起來。
  喬治亞慢慢調整呼吸,直勾勾看著對面淡定站著的褚容,手指張開又握緊,突然毫無徵兆地再次前沖,且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道殘影。
  “哇。”
  偷看黨們不自覺停了手上的訓練,正大光明地扭頭看了過去——這速度,不愧是S級的體力天賦,好快!
  耳邊是自己的心跳聲,奔跑間風從領口灌入,帶走了一絲運動過後的潮熱。喬治亞看著前方褚容始終冷靜的眼神,抿唇,突然改變了前進路綫,一個急彎之後,直接用身體從側後方朝著對方直直撞去。
  “啊!”
  以譚升唯爲首的圍觀黨們忍不住驚呼出聲,乾脆朝對戰區聚了過去,感同身受般地縮頭皺眉——太莽了,居然直接撞過去,這不是找摧殘嗎!速度快又如何,以長官的身手,這種魯莽的攻擊側個身就能完美躲掉,還能借著對方沖過來的力道直接把對方踢飛出去,喬怎麽選了這種攻擊方法,被虐傻了嗎?
  和隊員們料想的差不多,褚容對喬治亞的變道攻擊沒什麽反應,甚至連頭都沒側一下,只在察覺風聲接近時適時地側身躲開了攻擊,然後抬腿做出了回擊的動作。
  已經進入他攻擊範圍的喬治亞却突然扭身,直面他踢過來的腿,然後伸手抓了過去!
  “嗯?”
  褚容被他這個高難度扭身激起了一點興趣,及時收腿躲開了他的“大力金剛爪”,身體因爲慣性往後退了幾步。喬治亞見狀眼神一閃,果斷收手,朝他撲了過去!
  沒看到預想中的撲街場面,圍觀黨們傻了,然後在看到接下來的發展時,變得更傻了——怎麽回事?兩人怎麽纏鬥起來了?而且看這架勢,怎麽還是長官被喬給纏住了?
  褚容確實被喬治亞給纏住了,還是身貼身的那種纏法。對方似乎終于發現了腿攻的短板,開始使用粘人策略,完全不給他伸腿的空間和機會,幷狡猾地在他身側和後背處游走,時不時地伸出“大力金剛爪”騷擾,攻擊方式從一開始的直來直去,變得婉轉粘稠起來。
  ——像個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牛皮糖!
  再次側身躲過對方摸向身側口袋的手,褚容前沖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却重新被粘住,行動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植物清香飄了過來。
  狡猾的禿毛鶏!
  他好心情地想著,不再尋求一擊必殺的機會,而是側身耐心奇佳地和對方“糾纏”起來。
  圍觀黨們有些迷茫——這兩人怎麽好像玩起來了?不是在打架嗎?這你撓我一拳,我逗你一下的畫面是怎麽回事?
  在外人眼中仿佛是在和大人粘糊打鬧的喬治亞此時却一點都不輕鬆,他小心調整著走位,預判著對手的躲避路綫,儘量减少攻擊幅度,然後發揮優勢,憑藉身高差,找機會用刁鑽的角度朝對方攻擊。
  他在不知不覺間根據褚容之前留下的評價,飛快改掉了大開大合的野獸派攻擊方式,小心維持著目前的纏鬥局面,不敢露出一點點能讓對方一擊反殺的小破綻。
  很强,想贏,這是他此刻腦內唯一的想法。
  空氣中的植物清香似乎越發濃了,褚容躲避的動作微不可查地停滯了一瞬,眉頭深深皺起。
  正全神貫注地游走時,身前的褚容突然改變了戰鬥節奏,加快攻勢,不再拉開距離,而是轉身更近地朝他貼了過來,同時屈膝。
  喬治亞反應不及,大驚之下條件反射後退,穩住身體後再想粘回去却已經晚了,褚容已經趁著他的這個後退撤到了三米開外。
  功虧一簣,纏鬥失敗。
  他握拳,顧不得自責剛才的大意,迅速調整身體方向,再次前沖,揮拳。
  褚容輕鬆躲開他的攻擊,抬腿就踢,却不想對方居然是虛晃一招,矮身從他身後滑了過去,然後彎腰用手撑地,扭身掃腿踢他關節處!
  圍觀黨再次驚呼了——這是長官之前用過的招式!喬居然拿去用了!還用得有模有樣!這學習速度,厲害了!
  精神力蠢蠢欲動,有些難受,但這幷不影響褚容此時的愉悅。他側身躲開喬治亞掃過來的腿,正準備回身給年輕的小鬼一個難忘的教訓,身側和後背處就傳來了風聲,然後眼前一花,後背一股衝撞力傳來。
  噗通!
  兩人交叠著倒在了墊子上,最後關頭,褚容扭身用膝蓋撞開了喬治亞伸向腰側的手,幷迅速抵住了他腹部脆弱的脾臟處,而喬治亞則單手按住了他另一條腿,身體壓在他身上,頭低著,牙齒威脅地停在他的脖頸脉搏處,另一手撑在他臉側,做出了一個環抱的束縛姿勢。
  兩人同時控制住了對方的命門,但却誰都無法再進一步。
  時間似乎凍結了幾秒。
  “咳。”
  譚升唯低咳一聲挪開視綫,同時示意其他隊員快點滾蛋,扭頭假裝看風景,自我反省——一定是他太不純潔了,才會覺得長官和喬對峙的姿勢有些“糟糕”,這太不應該了。
  耳邊是對方急促的呼吸聲,脖頸處是對方溫熱的呼吸,膝蓋頂著的地方一起一伏,是對方呼吸時帶出的胸腔震動,身周青草的微澀香味隱約帶上了一絲惑人味道。
  鎖在腦內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他回神,抬手掀開身上的喬治亞,起身快速說道:“今天到此爲止,剛剛的攻擊不錯,有進步。”說完抬手按了按額頭,大步朝訓練室外走去。
  喬治亞躺在墊子上,側頭看著他遠去的高大背影,想起剛剛隱約感受到的那股不舒服感,皺了皺眉,硬撑著幾乎脫力的身體,快步跟了上去。
  圍觀黨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先後離去,滿好奇心,有些想跟上去,却被譚升唯板著臉吼了回來,老老實實地繼續訓練去了。
  譚升唯站在訓練室門口,望一眼喬治亞走遠的背影,又看一眼老實下來的隊員,松了口氣——一群沒眼色的東西!長官和喬明顯是覺得剛剛那個姿勢太丟人,呆不下去了才跑的,瞎起哄什麽!
  褚容人高腿長走得快,不一會就不見了踪影。
  喬治亞站在交叉走廊前,想起白毛怪離開前按額頭的動作,越發在意之前感受到的那股不舒服感,想了想,邁步朝醫療室走去。
  走到醫療室門口時,他在門角的地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口袋,心中不妙的感覺越發嚴重。
  “這是怎麽回事?您的精神力怎麽突然開始動蕩了?”
  莊雨站在修復倉外,一邊給修復倉注入新的修復液,一邊焦急地朝正背對著修復倉脫衣服的褚容詢問,有些被這突然發生的意外情况給嚇到了。
  “應該是被戰鬥時過于激動的情緒帶動了。”褚容冷靜回答,借著簾子遮擋脫掉最後的衣物,先喝下一支安撫藥劑,然後躺入了修復倉。
  倉門自動閉合,一聲輕響後,儀器上的指示燈開始規律閃爍,莊雨拿出記錄本,對著儀器複雜的操作盤迅速設置起來,同時拿出內部通訊器,把平時不怎麽使喚的幾個助手全部從後面的實驗室裏喊了出來,讓他們過來幫忙。
  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喬治亞,醫療室內的氣氛壓抑而緊張。
  喬治亞握著小口袋,感受了一下空中殘留著的不舒服感,表情從緊綳擔憂慢慢恢復成了正常放鬆——淨化法陣不知爲何突然加快了運轉,部分即將被淨化的黑點正在垂死掙扎,于是被黑點侵害的主角白毛怪開始不舒服了。
  想通這點後他摸到另一邊的病床上坐下,偷偷躺上去用被子遮擋住自己,閉上了眼睛——現在時機正好,也許他可以幫上白毛怪的忙。


第21章 極危以下
  正在處理奴隸安置事宜的凡向南接到消息後迅速趕了回來,迎向莊雨著急問道:“怎麽回事?你上次不是說長官的精神力有好轉迹象嗎,紅錫礦那次都沒事,現在怎麽突然動蕩了?”
  “沒時間解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儘快把長官的精神力安撫下來。”莊雨匆匆說了一句,轉身從助理手裏又取過一支安撫藥劑注入修復倉,眉頭緊皺,表情凝重:“修復倉已經擋不住長官狂躁的精神力了。”
  凡向南也察覺到了空氣中越來越明顯的精神力波動,表情一變,果斷命令道:“關閉醫療室,所有人把防護服穿上!精神力等級B以下的人退出去!通知總控室,把以醫療室爲中心的V1區域封閉!讓一、二小隊成員守在V1區外,二、三小隊成員去看住安置在X6區的奴隸,別讓他們亂跑!把調查團隊的負責人喊回來,讓他代管奴隸安置的事情!”
  跟在他身後的幾位軍官齊聲應是,轉身各自去傳達命令,醫療室裏精神力等級B以下的人也紛紛放下東西,跟著他們往外退走。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醫療室裏就空了一半,留下的人全部穿上了防護服,盯緊修復倉,嚴陣以待。
  “開始了。”莊雨突然開口,表情是平時難見的嚴肅和沉重。
  凡向南點頭,想起褚容上次精神力不受控制狂躁時的情景,心慌得想來回走幾圈,却又害怕錯過任何一點細節,最後只沉默地站在原地。
  空氣中本來只是若有如無浮動著的精神力突然壓縮動蕩起來,就像是一個膨脹到極致的氣球,以修復倉爲中心,朝著四周無聲炸開,然後汹涌擴散。
  各項儀器開始發出尖銳的鳴叫,醫療室的墻面上出現了一些密集的裂縫。
  “阻攔層壞掉了。”凡向南沉聲說著,表情越發難看:“長官這次的精神力狂暴比上次更嚴重。”
  莊雨已經沒空去聽他說了些什麽了,她緊盯著瘋狂變幻的數據,扛著精神力壓迫,不停調整著藥劑注入,絲毫不敢分心。
  漫長又艱難的五分鐘過去,儀器的警報聲减弱,就在衆人以爲空氣中狂躁的精神力已經爆發完畢時,一場更大的精神力狂暴突然從修復倉內激涌而出,直撲衆人面門。
  “糟糕!”莊雨驚呼一聲,迅速退走遠離修復倉。
  哪怕有防護服遮擋,醫療室裏的人也仍是被這波强勢又狂亂的精神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精神海開始動蕩不安,有定力稍弱的,甚至已經開始臉色蒼白額冒冷汗了。
  “喝安撫劑!開安撫劑噴霧!快!”
  莊雨大聲命令,率先喝下一支藥劑,然後又撲回了修復倉前。一直老老實實旁觀的凡向南則果斷取出一個大型防護罩把衆人罩了起來,幫他們抵擋了一波精神力攻擊。
  壓力頓减,衆人如夢初醒,忙取出安撫劑喝下,然後分出一人走到醫療室緊急操作儀前,輸入密碼後拉下了一個紅色拉杆。
  呲呲呲——
  醫療室的天花板上突然探出了幾個精巧的探頭,一陣旋轉調整後,朝著室內噴射出一股股細如絲狀的白霧。
  哢擦——
  凡向南手裏的防護罩終于承受不住狂暴精神力的衝擊,在噴霧下來的瞬間碎裂消失。
  白霧出現後立刻朝著衆人卷了過去,室內溫度開始瘋狂下降,空氣中狂躁精神力的衝撞在白霧的影響下漸漸變緩,衆人身上壓力减緩,紛紛脫力地癱在了地上。
  ——太可怕了,就差一點點,噴霧再晚一秒出現,他們就要全部“犧牲”了。
  喬治亞很難受,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捲縮在床上,手邊躺著一大堆耗盡魔力後變成碎石的魔法石,眉頭緊皺,面色蒼白,滿是冷汗。
  閉上眼睛後,他花了點時間才進入上次在夢中感受過的奇妙狀態,“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白色光團和其中的黑點。他回憶著上次在夢中做過的事情,分出木系魔力,朝著比上次看到時更顯活潑的黑點卷去,然後把它們一點點拖過來吞噬淨化。
  一切都很順利,黑點雖然比上次“活潑”難纏了一些,但却幷不難對付,多花點魔力就能克制住了。可就在他的魔力池慢慢乾涸,準備先睜開眼補充一下魔力再繼續時,一大股如同黑雲罩頂般完全看不到白色光團的黑點突然狂涌而出,朝著他來不及撤回的魔力狂卷而去。
  敵我實力懸殊,這次輪到他的魔力被吞噬同化了。
  他果斷切斷了與那絲魔力的聯繫,斷了黑點順著魔力摸向他魔力池的通道,然後憑著感覺從儲物環裏摸出一塊魔法石,瘋狂吸收起來。
  但那黑點却像是吃到了美味養料的吸血蟲,繞著他不停打轉,不願離去,還試圖探入他的身體。無法,他只得一邊吸收魔力一邊釋放魔力護住自身,後來他又發現僅僅只是自保根本沒用,只會讓那些黑點越發肆無忌憚,于是他咬咬牙,憑著土系魔力强大的穩定性,開始了尖銳反擊。黑點這才消停了一點,然後一場漫長的拉鋸戰開始了。
  你來我往間,黑點被吞噬了一些,魔力却如流水般消耗了出去,儲物環裏的魔法石碎了一塊又一塊。好在黑點似乎被什麽東西給束縛住了,不敢放開了手脚攻擊。
  又一塊魔法石碎掉了,攻擊過來的黑點也被他攪碎了一小塊,他再次摸向儲物環,却發現裏面已經沒有能供他吸收的木系和土系魔法石了。更糟糕的是,就在他即將彈盡糧絕的時候,一股比之前更强大的黑點撲了過來,瞬間就吞噬了他護在周身的土系魔力。
  敵人變得更强,他却是强弩之末,完了。
  危險臨頭,他咬緊牙,擠出最後一點魔力護住魔力池,忍著魔力透支的痛感,緊緊閉上了眼睛,同時摸索著收起了所有魔法石碎塊——只要魔力池還在,一切就能重來,撑住!
  預想中的吞噬感却幷沒有傳來,狂撲過來的黑點突然一滯,而被黑點壓制住的白色光團則像是被什麽東西刺激到了一般,從半死不活的狀態裏蘇醒,把黑點拖拽回去牢牢鎖住,然後繞著他轉了一圈,分出一縷一點沒沾黑點的純淨精神力,朝他圍了過去。同一時間,一股清凉的白霧朝著他慢慢包裹了過去。
  疲憊到極致的身體和精神同時被安撫住,喬治亞心裏一松,頭一歪,昏了過去。
  嘀——
  一聲悅耳的提示音後,儀器門自動開啓。
  莊雨提著的心終于落回原地,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又想笑又想哭,表情扭曲,狀若瘋癲:“嚇死我了……長官沒事了,好轉了,居然好轉了……嗚嗚嗚,我的藥劑全沒了,全沒了嗚嗚嗚……”
  凡向南難得失態地沖到儀器前,在看到某項數據後僵了身體,然後抬手抹了下有些發紅的眼睛,聲音沙啞:“污染值降到極危以下了,真的降了……”
  聽到這話的其他早已癱在地上的醫療室助手一楞,然後齊齊驚喜地高呼出聲,哭著互相擁抱。
  十年了,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想要降低長官的精神力污染值,却全部無效,提心吊膽的害怕長官某天突然精神力狂暴,變成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扛著壓力熬了十年,終于……雖然只是降下了極危,但在絕望了十年之後,這微小的曙光簡直就像是神明的恩賜!
  醫療室裏一片劫後餘生的喜悅,凡向南很快收拾好了情緒,從旁邊櫃子上取出毛巾和浴袍,走到儀器前朝裏看去,詢問道:“長官,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正眯著眼睛兀自出神的褚容聞言回神,轉動眼珠看向他,伸臂撑著儀器坐起身,閉眼適應了一下精神力的變化,然後直接從裏面躍了出來,接過浴袍隨便遮了遮重點部位,大步走到病床邊,視綫定在一個鼓起的被子包上面,上前,直接掀開。
  濃郁的植物青澀香味撲了出來,喬治亞蜷縮著的小身影顯露出來,他滿身是汗,面色蒼白,眉頭不安地皺著,四肢蜷縮,胳膊保護性地環著身體,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呀!”
  剛好扭頭看過來的莊雨忍不住驚呼出聲,然後著急地爬起身,快步靠近,急道:“怎麽回事?小可愛怎麽會在這裏?那剛剛的精神力狂暴……”
  凡向南也楞住了,想到剛剛讓一衆B級以上精神力者都受不了的精神力狂暴,眉頭皺起。
  “調整修復倉。”
  褚容朝靠過來的莊雨吩咐一句,面無表情地上前把喬治亞抱起來,三兩下扯碎他的衣服,視綫掃過他昏迷中仍牢牢握住胳膊的手,伸手想要拉開,却拉不動,皺了皺眉,不再管這些細節,直接轉身把人塞入修復倉,關閉了倉門。
  儀器再次開始運轉,莊雨放掉舊的修復液,注入新的,一邊操作儀器一邊焦心地不停念叨:“小可愛是什麽時候跑進來的?沒有精神力的人直接被精神力衝擊,不是變傻就是變……呸呸呸,小可愛會沒事的,會沒事的……都楞著幹什麽!動起來啊!”
  助理們被吼回了神,忙起身動作起來,各自走回了自己的儀器前。
  醫療室的氣氛再次變得緊綳,褚容垂眼看著修復倉裏閉目仿佛睡著了的喬治亞,想起精神力狂躁時感受到的那股撫慰感,手不自覺摸上修復倉。
  “他可能恢復了精神力,是偏治愈的。”他開口,眼神有些深,語氣沉沉:“但我把他毀掉了。”
  凡向南聞言一楞,猛地轉頭看向修復倉,眼中情緒變幻,良久,低低嘆了口氣。
  精神力因外力消失後,是有幾率恢復的,雖然那幾率很小,但如果是恢復過一次後又再次被毀,那麽受創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擁有精神力了,人類脆弱的精神海根本受不住第二次的碎裂崩潰。


第22章 回程
  喬治亞站在一片黑暗裏,茫然四顧。
  “媽媽?”
  “爸爸?”
  沒人給他回應,他停下尋找的動作,後知後覺地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心裏一慌,連忙查看自己魔力池的情况,却只感應到一片空白。
  沒了……居然沒了……
  他有些懵,怔楞地往前走了幾步,想到什麽,又立刻停下,低頭看自己的手掌——還是那雙手,但却已經凝聚不起任何一點魔力了。
  怎麽回事,他、他失去魔力了嗎?
  心臟激烈跳動了幾下,然後迅速下沉,他再次環顧一下這個黑得純粹的空間,嘴唇動了動,然後緊緊抿上,低頭,睜大眼看著脚下不知延伸到了何處的黑暗,眼眶慢慢紅了。
  沒了魔力,他要用什麽去畫血脉牽引魔法陣,又要用什麽回家……這裏是哪裏?這麽黑,是那個黑洞裏面嗎?他是不是已經死了,黑洞會把他的身體帶回魔法大陸嗎,爸媽看到他的身體,會哭的吧……
  眼泪滴落,他蹲下身抱住自己,咬緊下唇想要止住哭泣,却只憋得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好想回家……想回去……
  像是感應到他的呼喚,黑暗一片的世界裏突然憑空出現了一些綠色和淺褐色的光點,然後光點越來越多,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些半透明的美麗光帶,朝著他溫柔地包圍過去。
  感應不到魔力,又被眼泪遮擋了視綫,喬治亞直到幾粒光點飄到眼前才發現它們的存在,忙抬頭看了過去。
  一條淺褐色的光帶輕輕擦過他的臉頰,似在幫他擦眼泪。
  “媽……媽媽?”
  喬治亞楞楞開口,然後猛地回神,伸手去碰那條光帶,却被那光帶遠遠避開,撲了個空。
  “別走!”他起身想追,視綫却被一條突然冒出來的綠色光帶遮住,左脚拌右脚,身體踉蹌一下,狼狽地倒在了地上。
  這熟悉的木系魔力……他撑起身,仰頭去看不知何時已經遮住了整個黑暗上空的綠色光帶,像個終于找到了家的孩子,抽噎著大哭起來,斷續喊道:“帶我回去,爸爸,媽媽,帶我回去,我想回家……”
  木系魔力溫柔地飄動著,淺褐色的光帶也飄了回來,它們一上一下把哭泣的喬治亞包裹起來,幾個旋轉之後,突然匯成一股光綫,朝著他的眉心快速鑽去。
  眉心一暖,胳膊帶著儲物環的地方一熱,意識從幻境一般的場景裏抽離,熟悉的木系和土系魔力遠去,魔力透支的劇痛感在腦內炸開,喬治亞猛地睜開眼,手摸上手臂,却摸了個空,緊接著眉心一凉,乾涸的魔力池硬是又擠出了一些魔力,把空氣中漂浮著的白霧拖了進來。
  比上次更强烈的鑿挖感傳來,腦內如同有大火在炙烤,他忍不住痛吟出聲,眼睛再次閉上,想要蜷縮起身體,却發現身體似被困在了什麽狹小的東西裏,動彈不得。
  好渴,要魔力……
  他小幅度掙扎著,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長官,沒有數據反饋。”莊雨停下注入修復液的動作,撇開頭不去看在修復倉內默默哭泣掙扎的喬治亞,不忍說道:“把他抱出來吧,讓他好好睡一覺。”
  精神海崩潰的痛感無法可醫,只能生生熬過去,修復液在這種情况下根本毫無用處,甚至有可能刺激到已經碎裂的精神海,加劇患者的痛感。
  凡向南也看得不忍心了,側頭看向始終垂目看著修復倉不動的褚容,喚道:“長官……”
  “再試試。”褚容打斷他的話,沉聲吩咐道:“別用修復液,換霧狀安撫劑。”
  霧狀安撫劑,雖然和安撫劑的名字差不多,但却比安撫劑的純度要高上幾十倍,還溫和易吸收,是一種製作工序十分複雜的稀有藥物,哪怕是他們艦上得了特殊申請,總存貨也沒多少。他們剛剛著急之下已經用掉了大部分,現在僅剩的幾支是急救儲備,萬一用了之後長官又突然精神力狂躁……
  腦中轉過很多個念頭,莊雨看一眼褚容,轉身走到內室取出全部的霧狀安撫劑,放掉修復倉裏的修復液,把霧狀安撫劑像是不要錢的自來水一樣全部注入儀器裏,眼睛亮得可怕——不管了!長官現在的污染值是極危以下,已經不會再突然精神力狂暴了,救小可愛要緊!就算希望渺茫,她也要試試!
  白霧充斥修復倉,喬治亞的臉漸漸看不清了,褚容放在修復倉上的手動了動,却沒有挪開。
  一片炙熱混沌裏突然飄來了一絲清凉,痛楚减緩,喬治亞動了動,身體放鬆下來。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腦內的鑿挖感終于消失,乾渴的感覺却越發嚴重了。
  “好渴……”他喃喃出聲,慢慢睜開了眼。
  嘀一聲輕響後,上方一亮,顯出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他目無焦距地看過去,隱隱察覺到一絲純淨的土系魔力波動,掙扎著坐起身,伸臂朝著人影撲過去,手摸索著握上了魔力來源,閉目安心吸收起來。
  準備查看他情况的褚容被抱了個正著,身體一僵,頓了頓,把他抱了起來。
  “呃……”後一步過來的莊雨見狀卡住了,看一眼拼命往褚容懷裏鑽的喬治亞,嫉妒地撇撇嘴——小可愛真沒眼光,長官硬邦邦的,哪有她好抱。
  想著視綫又在他們同樣沒什麽布料的身上轉了一圈,壓下腦內不自覺升起的邪惡腦補,擺弄著修復倉假裝忙碌地說道:“喬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精神海崩潰的痛感雖然已經熬過去了,但之後這幾天還是要注意,儘量少活動,訓練最好停了,以後……”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手撑在儀器上,說不下去了。
  一個還沒來得及融入社會的小孩,在徹底失去了擁有精神力的可能後,又能有一個什麽樣的以後。偏治愈的精神力啊,那可是當醫師的好苗子。
  氣氛又沉悶了下去。
  凡向南咳一聲,無視自家長官衣衫不整被人摟住的模樣,上前朝喬治亞伸手,說道:“我來吧,長官您現在也需要好好休息。”
  扒在褚容身上的喬治亞像是察覺到了威脅,更緊地往褚容身上貼了帖,手抓緊褚容脖上的一根項煉,喃喃說了句什麽,將臉埋在了褚容的脖頸處。
  明顯被嫌弃了的凡向南也“呃”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去幫忙善後。”褚容皺了皺眉,適應了一下與人肌膚相貼的親密感,擋開他的手,扯起毛毯把喬治亞包住,說道:“我先帶他去休息,讓林振把挖礦團隊和調查團隊的負責人全部喊過來,商量回程的事。”
  凡向南聞言一楞,驚訝:“長官,您要回總星?”
  “嗯。”褚容點頭,不願意多說,擺擺手,帶著又開始不安掙扎的喬治亞大步離開了。
  “可是邊境還沒巡視完……”凡向南皺眉。
  莊雨不知什麽時候摸到了他身側,收回望著門口的視綫,伸手拍他一下,說道:“你怎麽鑽牛角尖了,這次巡視本來就是長官爲了應付上面那個老頭子弄出來的障眼法,現在長官精神力好轉,又揪出了項家的蟲和帝國的軍艦,還查到了黑洞可能再次出現的事情,自然要儘快趕回去,巡視這種活再派個人來接手不就行了!你別忘了那批還等著咱們安置的奴隸,他們中可大部分都來自帝國,說不定能問出些什麽來。”
  凡向南也想起了長官這次出來巡視的真實目的,抬手拍了拍腦門,搖頭:“是我糊塗了,這幾天事情太多,我亂了。”
  “你這幾天確實辛苦……不過早點回去也好。”莊雨慢慢沒了表情,垂眼低聲說道:“喬喬總不能一直呆在咱們艦上,他還小,需要接受系統的學習,最好能有個一技之長……”說到最後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凡向南看她一眼,想起當初長官顯露出的想要培養喬治亞的想法,沒有說話。
  回到房間後,褚容把喬治亞放到床上,搓了一下他濕噠噠的頭髮,見他依然不安地蹭來蹭去,像在找著什麽,皺眉,伸手按住他的額頭不讓他亂動,問道:“你想要什麽?”
  喬治亞伸手想要扒拉下他的手,却沒什麽力氣,茫然睜開眼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珠動了動,定在了這個陌生房間的某個擺件上,往那邊蹭。
  “不够,好渴……”
  “說通用語。”褚容幫他擦掉額頭的汗,順著他的視綫看過去,氣笑了,捏住他塌下來的耳尖,冷著臉訓道:“病了都還惦記著這些東西,沒出息。”嘴上嫌弃,身體却立刻行動起來,大步過去把桌上的墨玉擺件拿起來塞他手裏,扯過被子把他蓋住,笨拙地拍了拍。
  “快睡,睡醒就好了。”
  一大團濃郁純淨的土系魔力被塞到了懷裏,喬治亞幾乎是立刻就安穩了下來。他蜷縮著身體把墨玉抱到懷裏,眼睛閉上,急切地吸收起來。
  亂動的人終于睡安穩了,褚容坐在床邊靜靜守了一會,確定沒事後起身走到外間的小客廳裏,拿出通訊器撥了個通訊出去。
  幾秒種後,半空中出現了一個俊美男子的影像。
  “哥。”褚容仰頭看過去,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開口說道:“我想帶一個孩子回去。”
  俊美男子眼神動了動,微微挑眉,嚴肅的表情瞬間破裂,上下掃他一眼,視綫在他身上淩亂的浴袍和脖頸微微泛紅的皮膚上停了停,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問道:“老二,你終于開竅了?”
  褚容一楞,然後皺眉:“什麽?”
  “未婚先孕不好聽,對女孩子名聲不好,必須儘快結婚。”褚大哥低頭調出星曆翻了翻,自顧自說道:“你現在立刻返程,回來商量婚事。新娘是誰?家裏有多少人?我們得儘快把賓客名單列出來。對了,你嫂子家——”
  褚容額頭青筋跳了跳,無情地挂掉通訊,凍著臉靠在沙發裏,煩躁拍沙發扶手——算了,禿毛鶏還是由他自己來養吧,就褚家那糟糕的家庭教育,多好的孩子都得教壞!


第23章 三合一
  喬治亞直挺挺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以前戴儲物環的位置,空的,又感應了一下魔力池的情况,呼吸略微急促,最後抖著手從身下摸出一個徹底乾裂的灰石頭擺件,直勾勾看了幾秒,突然抬手掀起被子遮住腦袋,在床上用力打了幾個滾。
  真的!不是做夢!中級!他的魔法修煉資質居然升到了中級!原來的小池塘變成了現在的小湖!裏面滿滿全是純淨的魔力!他離回家又近了一步!最主要的是,爸媽送給他的那個樸素儲物環居然在他的資質升級到中級以後,直接和他的魔力相連,虛化後鑽入了他的魔力池!
  聖物!那居然是可以和魔力池綁定的聖物!爸媽居然給他留了這麽大一個驚喜!也就是說,他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儲物環被別人發現了!也再也不會弄丟它了!儲物環將是他最隱秘的秘密!他夢裏所處的那個黑暗空間根本不是什麽黑洞,而是他容量擴大了無數倍的儲物環!
  無聲興奮了一會,他突然想起那個乾裂的擺件,忙掀開被子坐起身,擰著眉頭使勁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然後僵了一下,環顧一下這間陌生的寬敞房間,下床朝外跑去。
  會議室,褚容點了點光腦,說道:“挖礦團隊留下,爭取在一個月內把地底的變异紅錫礦全部挖出來,順便遮掩一下帝國軍艦被挖走後留下的痕迹。調查團隊分出一半人帶著軍艦和我們一起回去,剩下一半人配合挖礦團隊排查一下周圍,看有沒有其他帝國人員活動的痕迹,順便保護挖礦團隊的安全。”
  兩位負責人齊聲應是,把他的命令記了下來。
  確定沒什麽遺漏後,褚容擺擺手宣布散會,只讓莊雨和凡向南單獨留了下來。
  會議室的門打開又關閉,莊雨收回視綫,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口袋和一塊灰色的小石頭推到褚容面前,說道:“這是我在喬喬躺過的床上發現的。”
  褚容視綫掃過這兩件東西,伸手把小口袋拿了起來,示意了一下那塊灰石頭,問道:“這是什麽?”
  “就是塊普通的石頭。”莊雨說著覺得有些好笑,伸出手指撥了一下那塊小石頭,“這石頭還帶著花紋,應該是喬喬無聊時弄的小玩意,他好像特別喜歡石頭。”
  褚容想起喬治亞明明不舒服却還硬撑著不睡到處找石頭的模樣,眯了眯眼,把小口袋收起來,轉移話題問道:“弄清楚他是什麽時候進的醫療室了嗎?”
  聽他這麽問,莊雨收起玩笑的心態,點了點電子文件上的一個視頻,回道:“監控顯示,他是在您進入醫療室後不久進來的,當時手裏還拿著那個小口袋。之後監控受您精神力的影響失去效果,什麽都沒拍下來。”
  也就是說,喬治亞大概是在對練後發現褚容把小口袋弄丟了,爲了還褚容小口袋才跟來的醫療室,然後受了這場無妄之灾。
  大家都沉默了幾秒,凡向南看一眼上座垂眼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褚容,朝莊雨問道:“有查出長官精神力好轉的原因嗎?”
  莊雨回神,搖頭,眉毛微微皺著,回道:“沒有,儀器什麽都沒檢測出來,長官這次的好轉和上次一樣,毫無徵兆,我現在只能確定修復倉和修復液幷不是長官好轉的原因。”
  “難道是受了這個星球特殊磁場的影響?”凡向南猜測。
  礦星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磁場上的問題,對人體有著各方面的負面影響,幷不適宜長久居住。長官來這之後精神力頻頻好轉,結合這星球奇怪的能量風暴反應,由不得他不往這方面想。
  “不是,撇開能量風暴不談,這個星球平時的磁場是在安全值以內的。”相比起他們的小心鄭重,褚容這個當事人反而要淡定平靜得多,否定這個猜想後掃一眼兩個屬下,說道:“我單獨留你們下來,想說的就是我精神力的事,我懷疑我的好轉和喬治亞有關。”
  “和喬喬有關?!”
  莊雨不自覺提高聲音,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結巴道:“長、長官,您、您什麽意思?喬喬已經够慘了,您、您可別……”
  褚容對褚家和聯邦來說有多重要,是個聯邦人都知道,如果喬喬成了他的“藥引子”,那喬喬的未來……
  “我在精神力失控時模糊感應到了他的精神力波動。”褚容冷颼颼看她一眼,壓下她的不冷靜,繼續說道:“當時我稍微恢復了一點意識,察覺到醫療室角落有一股微弱的治愈系力量在幫我安撫精神力,幷且效果不錯,但那力量太弱小了,等我想去保護時,那力量已經消失了。”
  凡向南被他這麽一說,思路瞬間通了,說道:“上次您精神力好轉時喬也躺在醫療室的病床上,然後您蘇醒沒多久,他也跟著醒了。據我所知,有特殊效用的精神力是存在的,聯邦混亂期還有過大家族秘密抓特殊系精神力者進行研究的事,也許喬的祖先就是其中一員,爲了躲避迫害才避世而居。”
  “蟲族也比較偏愛强大特殊的精神力……”莊雨楞楞補充,只覺得渾身發凉,癱在椅子裏,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喬只有十七歲,他爲什麽要經歷這些,如果讓人知道他的精神力對您有用……”
  “所以他失去精神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現在的聯邦可不比歷史上那個混亂期好多少,帝國那邊的小動作也不少,再加上蟲子再次蠢蠢欲動,現在沒有精神力的他反而是最安全的。”褚容話說得冷酷理性,臉却是黑成了鍋底,語氣殺氣騰騰:“瞞下喬治亞精神力特殊的事,把每月發給我的淨化液全部給他送去,想辦法恢復他的精神力,我造成的後果,我來負責。”
  莊雨心中充滿了對喬治亞的疼惜和同情,聞言看向他,遲疑開口:“那萬一他恢復了,您會不會……”
  “你把我褚家當什麽了。”褚容皺眉打斷她的話,眼神清正,坦坦蕩蕩:“我褚容還不至于卑鄙到利用一個小孩子。”
  知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莊雨搓搓臉打起精神,連在心裏吐槽自家長官剛剛奇葩的自責表達方式都沒力氣了,點了點頭,回道:“我會努力尋找幫喬喬恢復精神力的方法的。”她不行還有師父,努力找總會有辦法的,既然是特殊系的精神力,也許能出現奇迹也說不定。
  凡向南却嗅出了他的另一個意思,問道:“長官,回總星後,您準備把喬安置在哪裏?”
  他不問長官是不是要收留喬,而是問他要把喬安置在哪裏,是因爲他知道,從喬治亞因爲長官精神力被毀的那一刻起,喬被收留的事就已經成了定局。
  莊雨聞言也精神起來,眼含期待地看向褚容,提議道:“不如把喬養到我師父那裏?他那麽聰明,以後當個藥劑師也不錯。初級藥劑師不需要精神力也可以考,以他的天賦和對植物的喜愛,以後專心研究初級藥劑,未必不能取得一些成就。”
  “不,他S級的體質不該浪費在實驗室裏。”褚容嫌弃且毫不留情地否决了她的提議,起身說道:“好好準備,明天下午啓程回航,散會!”說完大步走了,像是怕繼續呆下去他們又會冒出什麽不靠譜的建議來。
  莊雨瞪眼看著他的背影,憤憤拍桌,小聲反駁道:“實驗室怎麽了,喬那麽可愛,難不成適合和你們一群臭男人混在一起嗎,那多浪費!”
  “臭男人”凡向南看她一眼,决定不禮貌一回,也起身直接走了,沒和她打招呼。
  莊雨見狀更氣了,差點沒忍住咆哮出來,瞪著眼睛生了會悶氣,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拿起電子文件也離開了會議室。
  喬治亞穿著一身明顯過于寬大的黑色睡衣摸到了醫療室,却遺憾地撲了個空,白毛怪不在,莊雨也不在,一個熟人都沒有。找人無果,他又蹭到病床邊看了看,上下繞著找了找,沒找到小口袋,耳朵動了動,疑惑。
  奇怪,當時爲了避免誤吸掉小口袋裏的魔法石,他特地把小口袋放到了枕頭下,可現在東西呢,難道是被人撿走了?
  他又找了找,還是沒找到,只得不好意思地喊住明顯很忙碌的醫療室助理,小聲詢問。
  “小口袋?啊,我記起來了,你被長官帶走後莊姐收拾過病床床鋪,如果你落了東西在這,應該是被她收起來了。”助理回答,見他臉色紅潤,氣息平穩,臉上露出一個笑來,關心問道:“感覺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哥哥再給你做個檢查?”
  喬治亞嚇得耳朵嗖一下綳直了,忙搖頭表示不必,再次道謝後轉身離開了醫療室,心裏慌慌的——怎麽莊雨姐身邊的人都喜歡給他檢查身體,太、太可怕了。
  之後他又去了一趟訓練室,却依然沒發現白毛怪一行人的身影,連唯一比較熟的譚升唯都沒見到。
  他擰眉,出了訓練室後望一眼上次去過的會議室所在的區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亂跑,有些沮喪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也不知道白毛怪現在怎麽樣了,還有那個不小心被他吸收乾淨的擺件,那東西一看就很貴,不知道白毛怪會不會允許他“借用”一段時間,等以後有錢了再還他個一樣的……還有昨天的事,要怎麽解釋才會顯得不可疑……
  正走神間,身前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蒼老聲音。
  “怎麽不在房間,大早上的瞎跑什麽!”
  他一楞,停步抬頭看去,眼睛一亮,激動地迎了過去,開心道:“任爺爺!您是特地過來找我的嗎?您吃早餐了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食——”
  任老頭被他那句“特地”說得渾身不自在,板著臉打斷他的話,拿出一支營養劑丟過去,說道:“跟我來。”
  他接住營養劑,咽下剩下的話,好脾氣地跟上去,問道:“任爺爺,您是不是零件又卡住了?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等以後我不在這了,您——”
  這話說的,難道他任莫則少了這小鬼就找不到人搬零件了?
  “閉嘴!”他惱羞成怒地回頭瞪喬治亞一眼,見他像被嚇到的鵪鶉一般瞪大眼看過來,哽了哽,又乾巴巴補充一句:“大喊大叫的,擾民。”
  “原來是這樣。”喬治亞松了口氣,完全不記仇地凑到他面前,聲音壓得低低的,說道:“我還以爲任爺爺您不喜歡我了,那我聲音放小一點,這個音量您覺得可以嗎?”
  任老頭:“……”誰喜歡過你了!誰喜歡了!
  “任爺爺?”喬治亞疑惑。
  “……挺好。”任老頭憋屈地回他一句,加快了前進的速度,臉板得更厲害了。
  喬治亞毫無所覺,也跟著加快了速度,滿腔魔法資質提升的好心情無處發泄,直接從沉默小寶寶變成了話癆,興奮地說個不停:“任爺爺,我得了個機甲模型,您要看看嗎?它很漂亮,如果我也能做出那麽漂亮的機甲就好了。”
  任老頭聞言心裏一動,回頭看他一眼,眼神溫和了一些。
  兩人再次來到那個放著零件的小房間,喬治亞熟門熟路地幫任老頭把零件搬到儀器上,然後坐到角落,掏出了小機甲。
  “過來,幫我打下手。”任老頭站在儀器前,滿臉都是對他不識趣的不滿。
  喬治亞一楞,見他眼露不耐,忙收起機甲走過去,乖乖站到他身邊,視綫粘在零件上。
  “這個零件是武器槽的連接軸。”任老頭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有沒有基礎,等他站過來後直接打開記錄儀,把零件的透視圖放出來,指了幾個點給他看,說道:“這個連接軸我做了三次改裝,第一版改裝十分失敗,直接廢弃,你上次過來看到的是第二版改裝,這是第三版。你摸過前兩個版本,現在試著看看這個版本與上兩個版本有什麽不同。”
  喬治亞看一眼透視圖,又看一眼身前似乎和前兩次幷沒有什麽不同的零件,努力回憶了一下前兩次看到的零件模樣,皺眉,又繞著零件轉了一圈,最後凑到透視圖前把它放大看了看,遲疑開口:“好像……越變越大了……”
  完全不專業的回答。
  任老頭不置可否,又調出兩個透視圖,問道:“還有呢?”
  三個透視圖十分直觀地把零件內部的構造全部顯現了出來,三者之間區別雖然細微,但仔細看也能看出來。喬治亞對比著觀察,漸漸看出了點門道,然後越看越覺得第三版的某個零件轉接方式十分眼熟,忍不住凑到了近前,對照著零件把那個眼熟的地方看了又看,瞪大了眼:“這……”
  見他終于抓住了重點,任老頭在心裏滿意點頭,關掉透視圖,從空間鈕裏拿出幾個小機器玩偶擺在面前,拿起其中一個,說道:“這是你送給一小隊成員的玩偶,改裝自一個壞掉的家用小機器人,你保留了它的大部分主體,用熔煉的方式改變了它的外形,然後增加了機械的活動關節,沒有動發聲系統。”
  喬治亞望過去,眼睛瞪得更大了,看著那個眼熟的玩偶說不出話來——他送給譚隊長的玩偶怎麽會在任爺爺手裏?而且看起來已經被研究透了。
  “這個是你送給凡小子的小玩意,完全自製,裏面的機械構造十分精巧,不屬�現存的任何一種機械設計流派。”任老頭又拿起一個金屬挂件把玩了一下,然後放下,拿起了放在第三位的電子筆:“這是你改動最小,却也是改得最精妙的一個物件,區別于傳統電子筆的死板模式,你給它添加了一些趣味性,但就是這一點點玩笑似的小改動,你用到了一種從沒出現過的特殊零件轉接方式。”
  喬治亞已經明白他要說些什麽了,視綫忍不住挪向了面前的零件。
  “我在第三版零件改動上,使用了你的這種轉接方法,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你很有靈性,比我强太多。”任老頭也跟著看向那個零件,目光稍有些幽遠:“八年前,有位出名的機架設計大師把一位優秀機甲戰士提出的純手動駕駛機甲的設想駁得一無是處,幷斥責他爲試圖破壞現存秩序的狂徒,諷刺他一人無用,就妄想拖整個人類下水。”
  喬治亞耳朵一動,側頭朝他看去,隱隱意識到了他口中那位“優秀機甲戰士”的身份。
  “後來他找到了偷偷研究純手動駕駛機甲的我,重金投資。”任老頭摸了摸面前的零件,眼神變得堅毅起來:“七年前,我弃用所有傳統的、以是否與精神力相融合爲評判標準的機甲製造材料,用一批完全與精神力不相融的材料,製造出了第一架純手動駕駛機甲;六年前,當年被指責爲‘狂徒’的機甲戰士駕駛著我設計的機甲,把當時的帝國第一踩在了脚下。”
  喬治亞在腦中描繪出白毛怪駕駛著機甲俯瞰衆生的模樣,眼睛發亮。
  “但我和那位機甲戰士都知道,那次嘗試是失敗的,在那次戰鬥裏,他拼著精神力狂暴,在最後關頭使用了精神力,使出了贏得勝利的絕殺。”任老頭聲音低下來,側頭看向喬治亞,表情變得嚴肅:“喬治亞,這些年我不斷嘗試,却也只研究出了手動駕駛和精神力駕駛幷存的半成品機甲,純手動駕駛的機甲,依然是個無人能摸到大門的神域,我的思維已經被局限了,但你沒有,你在完全自由的環境下長大,接受著和大衆完全不同的教育,你的思維是自由的。”
  喬治亞與他對視,恍惚間竟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當年告訴他沒有魔力也能成爲優秀矮人勇士的族長爺爺,他們都是智者,不願意讓思維屈服于世俗,幷努力挖掘培養著一個個游離于世俗外的孩子,成爲他們的引路明燈。
  兩人無聲對視,良久,就在喬治亞忍不住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時,任老頭收回了視綫,把玩偶全部收了起來,丟給他一個電子本,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冷淡,說道:“幫我記錄數據,不許出錯。”
  喬治亞一楞,懵了——剛剛不是還在追憶往昔,展望未來,一副要選擇少年英雄的氣氛嗎,現在是什麽情况?
  “硬度:憂;性能利——楞著幹什麽,快記!”任老頭一改之前的話少淡漠,一言不合就拍打起了零件,壞脾氣暴露無遺。
  “啊?哦哦。”喬治亞回神,忙拿起電子筆記錄起來,腦中全是問號——所以任爺爺剛剛說那一大通是爲了什麽?太過寂寞找人說一下當年的故事?
  半成品零件需要測試的數據十分繁瑣,兩人一忙就是一上午,再沒空說些有的沒的。
  喬治亞第一次真正接觸到機甲製作相關的東西,只覺得眼前被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越忙越興奮,到最後甚至比主導人任老頭都積極興奮,全程保持著旺盛的求知欲,瘋狂吸收著所有他能聽懂的東西。
  把最後一個數字記上電子本,喬治亞輕輕摸了摸上面的各項數據,把本子遞還給任老頭,期待地看著他,耳朵動啊動,等著他的評價。
  任老頭却看都沒看電子本上的東西,反而朝他伸了手:“你做的那個小機甲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喬治亞一楞,忙假裝摸向口袋裏的空間鈕,實則從綁定在眉心魔力池的儲物環裏取出了小機甲,輕輕放到他手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後來又改了改武器槽,但總是改不好,我對武器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任老頭看他一眼,把機甲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在機甲的武器槽和肩膀關節處畫了幾筆,遞還給他:“按照這個尺寸改,另外,你以後想靠什麽吃飯,回去好好想想。”說完按響室內通訊,喊來一個助手,擺手趕客。
  什麽都來不及問就被助理“送”了出來,喬治亞看一眼關閉的金屬門,從儲物環裏取出小機甲,想起任老頭說的那些話,有些出神。
  想靠什麽吃飯?
  他摸了摸小機甲身上的幾條綫,眼露迷茫。
  在來這裏之前,他的夢想是當一名優秀的矮人勇士,爲族人挖好多好多礦,造好多好多工具和武器,爲保護自己的族人出一份力,讓父母不再擔心他,以他爲傲。吃飯什麽的,矮人都很勤快,森林裏到處都是食物,矮人從來不會缺飯吃。
  但到了這裏,家沒有了,族人沒有了,父母見不到,似乎以前的夢想,也可以算是沒有了……
  “站在路中間發什麽呆。”
  後衣領突然被拎起,他回神,然後被營養劑砸了一臉。
  “吃,吃完我們出去,睡醒了就老實呆著,亂跑什麽,還蹭一身油。”找了他有一會的褚容皺眉晃了晃他,視綫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確定他氣息平穩正常後,眉頭鬆開,放下他,捏了捏他的耳朵——真不結實,這身板訓練出來估計要吃點虧,白長那麽大力氣了。
  喬治亞已經習慣了他的爛態度,又記挂著昨晚的事,此時終于見到人,忙主動凑過去給他“摧殘”,磕巴解釋道:“昨天我去找你,然後不小心在醫療室睡著了,後來,嗯,後來……我睡迷糊了會做一些奇怪的事,你、你……就是,你昨天給我抱著的那個擺件,能不能暫時借給我,我以後還個其它樣式的給你,保證比這個好看!真的!”說完緊張地看著他,手不自覺揪上了睡衣衣擺。
  昨晚昏迷之後,他意識模模糊糊的,只知道白毛怪掀了他的被子,抱著他走了一會,然後塞給了他什麽東西。今天他在一個陌生房間裏醒過來,身邊還有塊被吸幹了的魔法石,猜測應該是白毛怪被他纏得受不了帶他回了房,又被他搶了魔法石。
  丟人事做了一大堆,他現在只希望對方沒發現他懷裏魔法石被吸幹的詭异情况。
  褚容聞言一頓,垂眼與他對視幾秒,忍不住用力揉了把他的頭髮,又把他拎了起來,訓道:“以後別亂跑,我怕你蠢死自己。”
  “我沒有亂跑,我是去幫忙了……”喬治亞乖乖被他拎著,有些不明白他這反應是什麽意思,小聲反駁。
  居然還頂嘴?
  褚容淡淡看他一眼,又晃了晃他,抬步朝出艙口的位置走去,大方道:“擺件送你。”不就是塊貴點的石頭嗎,褚家多得是。
  喬治亞聞言眼睛一亮,忍不住親昵地揪住他的衣服——白毛怪果然是個好人!
  提著的心放下,他終于注意到兩人前進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對,緊了緊手裏的營養劑,疑惑問道:“你要帶我出去?去哪?”難道是覺得他亂拿擺件太任性,要把他丟出去嗎?
  想到這他耳朵忍不住綳直了,身體也僵了起來,又開始心慌了。
  褚容看著他臉上大寫的緊張和慫,沒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壓下,故意虎著臉說道:“明天我們啓程回總星,會在路上呆幾天,今天帶你出去曬曬太陽,免得你天天窩在房裏生了黴。”
  曬太陽?
  喬治亞綳直的耳朵迅速放鬆,還興奮地抖了抖,眼露期待——雖然艦上也挺好的,但矮人是熱愛自然的種族,他很想念被大自然包圍的感覺。
  所以還是那句話,白毛怪果然是個體貼的好人!
  兩人來到上次乘坐機甲去紅錫礦時到過的出艙口,褚容從脖子上摘下一個機甲制式空間鈕朝著空地一揮,一架高大厚重的純黑色帶金色紋路的機甲出現在了空地上。
  喬治亞仰頭看去,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好霸氣的機甲!
  與之前見過的所有機甲都不同,眼前的這一架機甲只造型就甩了之前那些機甲不知道多少個檔次,它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個飲血後閉目躺下的巨獸,雖收斂了所有攻擊性,但血腥和侵略感却讓人無法忽視。
  充盈的魔力感受到了强者的氣息,蠢蠢欲動地撲了過去,然後一股十分鋒利的意念把魔力擋了回來,似要把他撲過去的魔力吞噬咬碎。他心裏一驚,忙把魔力收回來,視綫落在機甲身上的暗金色紋路上,眼中好奇更盛。
  這個紋路,似乎不僅僅只是裝飾,感覺像是某種獸類身上提煉出的材料。
  “別發呆。”
  熟悉的氣息靠過來,然後腰部一緊,身體騰空,下一秒,他已經站在了機甲的駕駛艙內。
  與凡向南所駕駛的那架黑色機甲不同,這架機甲的駕駛艙更加狹小,雖然也有副駕,但却是在主駕駛位的側後方,位置很小,大概只够人伸個腿。
  褚容找出一個防護罩給他戴上,疑惑地看一眼手裏似乎有哪裏不太對的機甲空間鈕項煉,又很快無視,伸臂把他按坐在副駕上,給他扣上安全帶,拍了下他防護罩的頂部,囑咐道:“別亂動,仔細看我的動作。”說完走到主駕駛位坐下,也戴上防護罩,開啓了機甲。
  喬治亞心虛地看一眼他放在操作臺上的空間鈕項煉,視綫掃過項煉連接處已經徹底失去光彩的兩顆土系小魔法石,默默在心裏把自己的債務又加了一筆。
  一陣輕微的啓動聲傳來,駕駛艙內的指示燈次序點亮,一個幾乎包圍住整個駕駛艙的環形半透明屏幕被投影在了空中,直接顯示出了機甲周圍的景色。
  喬治亞立刻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忍不住低呼出聲——太清晰了,簡直就像是他們代替機甲站在了周圍景色中一樣,這麽多屏幕,幾乎是凡向南那台機甲的幾倍!
  “別走神。”
  褚容冷硬的聲音從身前傳來,他收回視綫,應聲望了過去。
  修長有力的手放到了按鍵複雜的操作盤上,喬治亞注意到這台機甲的操作盤與凡向南所操作的那台完全不同,按鍵更多,還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拉杆樣的裝置。
  “出發了。”
  修長的手指點動某個按鍵,機甲騰空而起,以一種一往無前的速度朝著軍艦外飛速撲去,同一時間,褚容冷硬的聲音在駕駛艙內響起。
  “過去,機甲被認定爲只有精神力B級以上的人才能駕駛,但那其實是錯的,只要努力,哪怕是沒有精神力的人,也能成爲優秀的機甲戰士。”
  喬治亞看向他快速在操作儀上跳動的手,想起任老頭說的那番話,隱隱明白了他這次親自架勢機甲帶自己出來的目的。
  “精神力駕駛相比手動駕駛,唯一的優勢就是精神力能和機甲同步,用最快的速度感知周圍環境,幷在戰鬥時用最快的速度給予回應。但當你的眼力和手速達到一定程度時,精神力駕駛的優勢其實是可以被高效率的手動駕駛無限拉近的,當兩者徹底持平,戰鬥經驗和戰鬥意識才是决定你能否取得勝利的關鍵。”
  褚容難得的話多,喬治亞認真聽著,視綫掃過周圍清晰映照出周圍環境的環形屏幕,心潮澎湃——機甲是屬�强者的武器,不論是精神力强者,還是體力强者。
  “喬治亞,你要記住,三級傷殘只是別人套給你的枷鎖,事實上,它什麽都不是,沒了精神力也一樣可以變得强大。”
  自機甲誕生以來,精神力就一直是决定人類能否駕駛它的唯一衡量標準,過去甚至有過體力廢材靠著優秀的精神力成爲機甲戰士的事情,而當事情反過來,某個人空有體力却沒有精神力時,却會直接被定爲三級傷殘,別說駕駛機甲,連日常生活都會有影響。
  在這個就連初生嬰兒都有精神力的時代,精神力的作用幾乎滲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進入星網要精神力、上學使用教學軟件需要精神力、工作操作各種儀器需要精神力,就連辦理身份證都需要留下一抹精神力印記以供身份識別。可以說,一個沒有精神力的人,在現在這個時代,幾乎寸步難行。
  當第一個人提出純手動駕駛機甲的概念時,大家無情地嘲笑他,說他异想天開,妄圖改變世界。但當真的有人靠著純手動駕駛站到頂峰,把大家認爲的精神力天才用機甲踩在脚下時,大家沉默了,繼而瘋狂。
  原來真的可以!純手動駕駛,原來不是一個笑話!單純的體力資質不再是蠻人的代表,而是另一種英雄的可能!
  可惜這種瘋狂只存在了短短幾天,因爲人們發現,純手動駕駛對體力的要求太高了,而大部分人是達不到那個要求的,就算僥幸達到了,手動駕駛對動態視力和敏銳感官的要求也嚇退了一大批人。
  “那是他們廢物,不思進取!”
  機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褚容取下防護罩,走到喬治亞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放在他防護罩的頂上,沉聲說道:“資質不够就練,動態視力太差就多看,感官遲鈍就去實戰,去慢慢進步,體力是最容易提升的資質,只要你付出了汗水,就能得到回報。”
  喬治亞仰頭看著他驕傲自信的模樣,覺得他身上似乎在發光。
  “所以喬治亞。”褚容幫他取下防護罩,彎腰與他平視,手指按上他的額頭:“你擁有成爲强者的資質,以後進入社會,那個可笑的三級傷殘鑒定,你可以直接無視。”
  他的眼神很認真,裏面滿滿都是對他的信任,仿佛他已經用實力撕碎了世俗給他的定義,爬到頂峰成爲了一個真正的强者。
  喬治亞想起過去在林中自由奔跑的自己,看一眼這個讓人著迷的駕駛艙,魔力在魔力池中沸騰著,情緒徹底被調動,臉因爲激動慢慢變紅。
  “喬治亞。”褚容的手下移,落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說道:“我可以給你變强所需要的一切,所以你願意跟著我嗎?只要你努力,總有一天,聯邦優秀機甲戰士的名錄上將刻上你的名字,軍部也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喬治亞看進他深邃的眼神裏,被他許下的熱血未來蠱惑,幾乎就要開口答應他的邀請,但他突然想起任老頭問他的那句話,想起自己那猶如定時炸彈般的來歷,想起呆在他身邊所需要的軍人身份和這個身份所代表的種種不便,想起過去和族人一起尋礦煉礦製造工具和武器時的開心,想起初見機甲時的驚艶,想起他儲物環裏躺著的小機甲,沉默幾秒,抬眼,迎視他的視綫,堅定搖頭,認真說道:“不,我不願意。”
  相比于戰鬥,他果然更喜歡各種機械在手裏慢慢成型的感覺,而且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注定無法專心去回應白毛怪的期待,那不公平。
  褚容臉上的篤定凝固了,深深看他幾秒,然後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用力晃了晃,壞脾氣再次冒頭,凶狠問道:“該死的禿毛鶏,你剛剛回答的什麽?你居然說不願意?”


第24章 魔法藥劑
  矮人是有原則的種族,說不願意,那就是不願意,無論問幾遍都是不願意。
  還有……
  “禿毛鶏是什麽?”喬治亞疑惑反問,總覺得這個沒學過的詞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褚容滿心怒氣卡了殼,頓了頓,鬆開揪著他衣領的手,後退兩步,雙手抱臂靠在操作臺上,用冷臉掩飾下情緒,手指在胳膊上點啊點,回道:“只是個表達情緒的語氣助詞……別插話,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說,爲什麽不願意,你不是很喜歡機甲嗎?”
  那這詞的語氣還挺强烈的……喬治亞十分好糊弄地把禿毛鶏這個問題丟到了腦後,思維拉回正題,老實回道:“我確實很喜歡機甲。”
  “所以?”褚容垂眼看著他,大有他不給個滿意的解釋就把他丟出機甲的意思。
  喬治亞瞄他一眼,確定他現在冷靜下來聽得進自己的解釋了,說道:“做機甲戰士很好,但比起駕駛機甲,我更想去學著製造它。”
  褚容點著胳膊的手一頓,眉頭慢慢皺起,問道:“你想學機甲製造?”
  “大概是。”喬治亞想了想回答。
  “什麽叫大概是?”褚大爺被他這含糊的回答弄得脾氣又上去了,訓道:“不確定的結論不要輕易說出來,特別是這種關乎未來發展方向的。”
  “沒有不確定,只是詳細來說的話。”喬治亞已經習慣了他的壞脾氣,一點沒被他惡劣的態度嚇到,反而上前一步,看向他靠著的機甲操作臺,伸手輕輕摸了摸:“我想學的是純手動駕駛機甲的製造,而不是籠統的機甲製造,也許在未來某一天,我能爲你製造出一架完全適合你的純手動駕駛機甲。”說完仰頭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帶著點小自信地笑了笑。
  他一直記著要回報白毛怪一行人的事,昨天醫療室的那場失敗救治,讓他明白了治好白毛怪的病將是個漫長艱難的過程,對方的精神力浩瀚强大如星海,而他的魔力却只有小湖般大小,在自己真正變得强大起來之前,白毛怪的病都只能小心養護著,無法根治。
  對方幫助了他這麽多,他也想盡力去爲對方做些什麽,在聽完任爺爺那一番話之後,他看到了新的回報方向。
  機甲製造,一個能完美發揮出矮人創造力和特長的領域,他有自信能在這個領域拿到一些小小的成績,而當他真的能製造出一架强大的機甲時,就算他始終達不到大魔法師以上的水平,無法根治掉白毛怪的病,也多少可以在能力所及的地方幫到對方。
  還有一些隱秘的小願望,如果可以,在回報了白毛怪一行人之後,他或許可以試試駕駛著自己製造的機甲,穿越黑洞,回到自己的家鄉。
  褚容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耳膜被那句“爲你”騷得有些癢,心裏升起一種又酸又甜的奇怪情緒,正不知該如何反應,就被他露出來的“蠢”笑給氣笑了,毫不猶豫地抬手捏上他的臉,惡劣地往外扯了扯,直扯得他臉上的表情整個裂掉後才滿是嫌弃地說道:“不管是誰告訴的你手動駕駛機甲的事,有一點你必須明白,所有的機甲製造師在進入機甲製造領域前,都是優秀的精神力天才。整個聯邦,包括最不挑生源的福利院校,都不會收一個沒有精神力的學生進入機甲製造系。沒有精神力,你連最基本的材料處理都做不到,更何談去製造一架完整的機甲。小鬼,機甲製造可沒你想像中的那麽簡單。”
  “製造機甲也需要精神力?”
  夢剛成形就被戳破,喬治亞有些懵,結巴道:“可、可任爺爺沒說……”
  “任爺爺,你是說任莫則?”褚容詢問,見他一副深受打擊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裏的怒氣徹底熄了,抬手揉揉他的額發,勉强算是安慰地伸臂把他拽到懷裏,說道:“那老頭就是個研究瘋子,說的話只能信一半。抓緊了,我帶你去撿石頭。”說完打開艙門朝外躍去。
  喬治亞條件反射地揪住他腰部的衣服,還是有些亂。製造機甲居然也需要精神力,那、那……可他剛剛才自信滿滿地畫下了一塊大餅……
  想起剛剛在白毛怪面前放下的豪言壯語,他抖了抖耳朵,小臉緊綳,身體僵成了一塊石頭,羞得臉和耳朵全紅了。
  ——沒打聽清楚情况就亂說話什麽的,好、好丟人。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羞窘,褚大爺難得體貼的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逗他,而是在帶他來到一個布滿各種顔色石頭的荒地後停了下來,就近找了個塊大石頭一躺,示意他可以自由活動,盡情撒歡了。
  喬治亞小心看他一眼,剛準備壓下羞窘詢問一下必須用精神力製造機甲的原理,就敏銳嗅到了一絲魔法波動。
  他眼神一凝,扭頭環顧一圈這塊荒地,視綫定在荒地的某個方向,瞬間把機甲什麽的忘了個乾淨,匆匆打了個招呼後就大步朝著目標沖了過去,心臟跳動的速度很快——魔法石!那個方向有魔法石波動!還是頂級的!他感應到了!
  褚容半靠在石頭上看著他迫不及待跑遠的模樣,又不爽了,嫌弃道:“土包子。”
  喬治亞循著魔法波動來到荒地的邊緣,仔細感應一番後,視綫定在一株從石縫中生長出來的瘦小植物上,楞住了——那麽濃郁的魔法波動,居然是從這株小小的植物身上散發出來的?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他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還有些傻。
  這麽小一棵植物,身上怎麽會散發出頂級魔法石才有的濃郁魔法波動?變异嗎?還是什麽有魔獸守護的异果?
  剛這麽想著,他就注意到在更遠的地方還有許多這樣的石縫植物,立刻把後一種猜測拋到了腦後。
  异果一般都是獨株出現的,不會像這樣一般遍地都是。
  所以應該是變异?
  他蹲下身,凑近植物看了看,試著凝聚起一點魔力到指尖輕輕碰了碰它的頂端。
  像是感應到了友善的氣息,植物在被他觸碰後輕輕擺了擺細小的身子,然後歡快地吸收掉他蹭過來的木系魔力,愜意地舒展了一下葉子,看起來更精神了。
  真的是魔力!還會和他互動,與他房間裏那株傻乎乎的大葉子植物完全不同!
  他看一眼自己被蹭了一下的指尖,想起之前在房間裏布下的、用來蘊養青果的魔法陣,臉又紅了,這次却是激動的——不管是不是變异,這個植物都是大大的驚喜!
  他之前試著用魔法陣蘊養青果,目的就是想提高青果裏所蘊含的木系魔法元素,好用它製造出基本的魔法藥劑去緩和白毛怪的病情!
  之前他有猜測,青果對精神力有舒緩作用是因爲其果肉裏含有濃郁地木系魔法元素,後來木系魔力對白毛怪精神力的治愈作用證明了他這個猜測。
  但植物體內的魔法元素直接食用對人體的影響微乎其微,遠沒有製成藥劑要來得有用!且植物身上所帶的魔法元素是有限的,大部分都達不到製作成魔法藥劑的水準,有的就算勉强達到了,要製成一支藥劑,所需要的數量也是龐大的,不一定能凑齊。
  青果已經是他來到這裏後接觸到的魔法含量最濃郁的植物了,偏偏它數量稀少,根本不够製成一支藥劑,而他又沒辦法多弄一些,所以才另闢蹊徑打起了增加青果裏魔法含量的主意。
  但現在,這株魔法含量濃得出奇的植物解决了這個難題!有了這個,魔法藥劑隨時都可以制,他再也不用費心去折騰青果了!還有一點就是,淨化魔法陣會造成白毛怪精神力動蕩這個問題,等他製造出了魔法藥劑,也再也不會是問題了!
  想到這他幾乎開心得要飛起來,忍不住又喂了點魔力給眼前的植物。
  褚容打開凡向南發來的通訊信息,側頭看一眼不遠處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麽,興奮得耳朵一抖一抖的喬治亞,眯眼享受了一下午後暖陽,任性回復:推遲回航時間。
  凡向南習慣了他的任性,沒問原因,直接詢問:推遲到什麽時候?
  推遲到什麽時候?
  褚大爺一臉高深莫測地曬著太陽,動了動手指。
  ——當然是推遲到遛完了寵物再說。
  寵物?
  凡向南放下通訊器,摸下巴——他們艦上有養寵物嗎?
  花一下午時間用魔力勾回了一批植物,喬治亞小臉紅紅的被褚容帶回了軍艦,然後立刻把自己鎖回了房間。
  莊雨等他走遠後警惕又狐疑地掃一眼自家渾身散發著滿足氣息的長官,防備問道:“您下午帶喬喬幹什麽去了?長官,聯邦法律有寫,誘拐未成年小朋友是要坐牢的!”
  誘拐?
  褚容停步,側頭看向她,挑眉,高深莫測地想了點什麽,突然問道:“任大師在哪?”
  “任大師?”莊雨被他的表情嚇得抖了抖,後退一步,回道:“任老不怎麽在艦上走動,現在應該是在機甲保養部研究新武器,您找他有事?”
  “當然有事。”褚容理了理袖口,脚步一轉,朝著機甲管理部走去,意味不明地回道:“還是大事。”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撬墻角,任老最近大概是有些閑了。
  把魔法陣中的青果拿出來,喬治亞坐到床邊的地板上,取出儲物環裏父親留下的魔法藥劑製造方法悶頭啃了啃,在看到某個艱澀詞匯時腦中突然冒出了白毛怪下午說過的那個語氣助詞,越想越在意,本著不能錯過任何一個語言生僻點的原則,放下藥劑製造方法,把光腦取了出來,調到語音搜索,依照記憶念出了“禿毛鶏”這三個字。
  一秒鐘後,頁面跳轉,一排排封面卡通的視頻躺在了搜索結果欄裏。
  嗯?這些是什麽?他伸指疑惑地點開其中一個視頻。
  畫面自動放大,音樂響起,五彩斑斕的氣球特效過去後,一隻頭髮炸開身上沒毛穿著小兜兜的卡通小鶏出現在了屏幕上,朝他活潑地叫了起來。
  “……”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偏瘦的身體,最後盯著動畫片裏蹦得活潑的小鶏看了幾秒,抿緊唇,把啃到一半的魔法藥劑製造方法用力塞回了儲物環!


第25章 扯平
  簡單的休整之後,軍艦終于在天黑時分起航,離開了這顆偏遠的邊境礦星,朝著人類文明最中心處的繁華星球飛去。
  褚容推門進入時,任莫則正坐在桌前擺弄一些玩具似的小零件,見他過來,老人只點了點頭算是招呼,便繼續低頭折騰零件去了。
  “喬治亞沒有精神力。”褚容坐到老人對面,開門見山地說道:“您不該給他虛假的希望,那太殘忍。”
  任莫則拼裝零件的手一頓,抬頭看他,眉心微攏:“他沒有精神力?一直沒有嗎?”
  “不是,曾有過,是受創後消失了,以後也許會恢復,也許不會。”褚容見他這麽問,想起他封閉不關心俗事的性子,語氣緩和了一些,繼續說道:“他是S級體質資質,機甲戰士才是最適合他的道路,機甲製造可以是愛好,但却不能成爲他賴以爲生的東西。”
  他看得出來喬治亞對機械製造的喜愛,但在可靠的未來和殘酷的現實面前,愛好只能被遺憾捨弃。
  “那就是還有恢復的可能了。”任莫則却沒有如他所願的給出恍然大悟,繼而惋惜放弃的反應,只淡淡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低頭繼續拼裝零件,說道:“但他喜歡機甲製造,沒有精神力也沒關係,他可以先打基礎,以後恢復了精神力自然好,恢復不了,就試著去摸索出一條適合無精神力著學習機甲製造的道路,我會幫他,天才不該被生存掐滅夢想。”
  “任老。”褚容不贊同皺眉,表情又冷了,手指煩躁敲桌:“對于他來說,那不是夢想,而是空中樓閣,第一步還沒走出去,就想著要飛,這不現實,他不該成爲你追求新道路時的犧牲品。”
  “那你覺得。”任莫則抬眼看他,犀利反問:“你培養的那批機甲戰士,也是你在追求手動駕駛機甲這條路上的犧牲品嗎?他們沒有精神力,因爲對機甲戰鬥的熱愛和對你的信任而堵上自己的一切,陪你追求著一個在目前看來,仍十分渺茫的希望,那麽,你覺得他們這樣做是無意義甚至是犧牲嗎?他們寄托在你身上的夢想,是空中樓閣嗎?”
  “那不一樣。”褚容語氣低沉下來,這是他發怒的徵兆。
  喬治亞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是一片空白,思想太容易被人左右,與那些堅定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完全不同,怎麽能放在一起比較。
  “怎麽不一樣?你可以在失去精神力後,因爲不願意放弃駕駛機甲,而努力尋找純手動駕駛的可能,繼而想要通過這點,改變現在畸形的、以精神力爲尊的社會環境,那麽喬治亞爲什麽不可以在失去了精神力之後,因爲熱愛機甲製造,而去努力尋找可以不用精神力製造機甲的可能,然後通過這點,改變比機甲駕駛更扭曲的機甲製造行業的局面?”
  因爲他還太弱小,不適合做這樣一個先驅和開創者,那太辛苦,他不該在還沒徹底瞭解這個世界的情况下,背負上這些東西!
  褚容幾乎就要反駁出聲,腦中却突然閃過了喬治亞說要爲他製造機甲時的自信開心模樣,又黑著臉把話咽了下去。
  對于一個一無所有的孩子來說,夢想也許是他現在所擁有的最寶貴的東西了,不該被其他人用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冷漠掐滅。
  “所以都是一樣的。”任莫則見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低頭又開始折騰零件,語氣突然一轉,微帶些調侃地說道:“元帥,你現在就像是個過度擔心自家孩子的家長,不願意讓孩子去走一條與衆不同的艱難道路,想爲他鋪平準備好一切,把他牢牢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褚容聞言臉更黑了,又開始煩躁敲桌,回道:“我生不出喬治亞那麽大的孩子。”
  “是,你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任莫則毫不留情地嘲諷他,把擺弄好的零件伸到他面前,示意了一下,說道:“看看。”
  褚容第無數次後悔當初找了這麽個不好搞的老頭子回來給自己添堵!
  他掃一眼那個奇怪的小零件,嫌弃地把它捏起來,意思意思看了兩下,隨口問道:“這是新的武器槽設計?可以提升多少武器融合度?”
  “提升10%。”任莫則也隨口回答,又拿出了個機械小玩偶擺弄。
  褚容聞言認真起來,重新仔細看了看這個小零件,確認道:“是在原來的基礎上提升了10%?”
  任莫則點頭,把早上做的測試結果拿出來給他看,點了點某項數據,說道:“看這裏,不過10%只是理論數值,等正式運用到機甲上,這個數值可能會降一點,雷褐礦的感應度到底不如精神力,有些可惜了這個改動。”
  “那也是很大的進步了。”褚容捏了捏這個小零件,腦中迅速推算著各種數值,說道:“10%的融合度提升,大概能提升武器2%-5%的性能。不錯,這個零件是誰研究出來的,回頭給他撥獎金。”
  任莫則看他一眼,回道:“就是那個你瞧不起的喬治亞,這個改動是我從他做的玩偶上複製下來的。”
  “喬治亞?”褚容一楞,進而怒了,反駁:“我沒有瞧不起他,他會成爲優秀的機甲戰士,這一點我一直堅信著。”
  “你這種偏見和對他愛好的否定,就是瞧不起他。”任莫則拿起那個機械玩偶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他優秀的機械設計和創造能力,可比你推崇的S級體質要强得多,元帥,請把你高高在上的眼睛放下來,用平等的態度好好觀察一下那個孩子,他比你想像中的更優秀。”
  褚容皺眉,幷不覺得自己有“高高在上”過,他只有在面對敵人和討厭的人時才會擺架子故意氣他們,而禿毛鶏……他暫時還是不討厭的。
  到底多吃了很多年的飯,任莫則輕易看穿了他的想法,不和他糾纏這些,話題一轉,直戳他思維盲點:“你要扭轉機甲駕駛過于依賴精神力的情况,却又爲什麽堅定的認爲,機甲製造是精神力天才才能參與的游戲?這不也是一種以精神力爲尊的想法嗎?人類發明出了各種各樣的機械,却在最强大的單兵武器的製作上過于依賴精神力,你不覺得可笑嗎?”說完把小玩偶留在桌上,起身走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機甲駕駛可以撇開精神力,那麽機甲製造爲什麽不可以?
  褚容拿起桌上的小機械玩偶,扯了扯它滑稽的金屬小胳膊,看著它跳出的奇怪舞蹈,若有所思。
  喬治亞獨自生了會悶氣,正準備早點洗洗上床睡覺,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他一楞,忙收起地上亂趴的東西,上前開門。
  “莊雨姐?”
  “噓。”
  莊雨以手抵唇,看一眼四周後,示意他跟上自己,小聲說道:“走,我帶你去看星星。”
  星星?
  喬治亞疑惑,却聽話的沒有開口問,老老實實跟上了她。
  兩人走到這一層的邊緣處,莊雨用通行證刷開升降臺的門,帶著喬治亞站了上去。平臺緩慢上升,最後停在了軍艦最上層的觀景臺上。
  喬治亞傻乎乎仰頭看著透明墻壁外浩瀚的星河,張大了嘴。
  “好、好漂亮……”
  莊雨微笑,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到了觀景台中間的秋千椅上,先按著他坐下,然後從空間鈕裏拿出了一些可愛的小點心擺上,最後還變出了一壺顔色漂亮的果汁幫他倒了一杯,笑著坐到了他對面。
  “謝謝。”喬治亞接過果汁,聞著空氣中飄著的香甜味道,動了動耳朵——好香,有些像媽媽做過的水果派。
  “吃吧,那群臭男人一點都不會照顧人,你天天去厨房幫忙,也沒見他們給你做點小點心吃吃。”莊雨把點心往他面前推了推,毫不客氣地給艦上的男人們潑髒水。
  喬治亞不好意思了,幫他們解釋道:“沒有,他們有偷偷給我加餐的。”只不過加的都是肉,說他太瘦,多吃才能長胖。
  莊雨一噎,又很快掩飾過去,擺擺手說道:“不說這些,喬喬,馬上就要回總星了,你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正準備去拿點心的喬治亞手一頓,抬眼去看莊雨,眨了眨眼。
  先是任爺爺,接著是白毛怪,現在又是莊雨姐,大家今天怎麽都喜歡上了問他未來打算的事。
  莊雨被他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幾乎要醉倒在他純淨的眼神裏,越發覺得不能讓這麽可愛的孩子被長官那種粗魯糙漢摧殘,殷勤地把點心往他面前推了推,說道:“雖然說這個還早,但早做準備肯定是沒錯的。你看,自古大家就說救死扶傷的醫生很偉大,你雖然沒有精神力,不能成爲正式的醫師,但做藥劑師却是可以的。你不是很喜歡植物嗎?藥劑師接觸得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的植物和可愛的小動物,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藥劑師?
  喬治亞耳朵一動,想起上午被哢擦掉的機甲製造夢想,雖然不準備放弃,但在能用那個吃飯之前,先學一個實用的吃飯技能似乎也不錯?而且他正準備自學魔法藥劑的製作,先學學這個地方的藥劑製造方法,觸類旁通,好像也挺好的。
  想到這他眼睛一亮,不自覺往莊雨那邊凑了一些,問道:“藥劑難學嗎?沒有精神力也可以嗎?”
  見他有興趣,莊雨開心得差點蹦了起來,只覺得揚眉吐氣,纖手一揮,嘩啦啦丟出來一大堆藥劑學教材,雙眼冒光地說道:“簡單!超級簡單!上手也容易!這些是初級藥劑學的教材,是不是很少很薄很良心?來來來,姐姐現在就給你打打基礎。我看看,嗯……就這個吧,我們先從認識各種藥用植物開始!”
  喬治亞看一眼桌上憑空出現的十幾本磚頭書,默默咽了咽口水,點頭,拿出了電子本:“謝、謝謝莊雨姐。”
  三天后,在又一次空間跳躍之後,蔚藍色的聯邦總星終于出現在了視野裏,艦上的衆人陸續結束了忙碌,等待軍艦降落。
  安排完下艦後奴隸安排的事,褚容終于想起了幾天沒見到人影的喬治亞,喊住凡向南詢問道:“喬治亞在哪?”
  “喬?”凡向南從各種事宜的安排裏擠出一點腦細胞艱難回想了一下,又翻了翻記錄本,回道:“回航這幾天大家都很忙,就把喬的課和訓練都停了,他這幾天應該是由莊雨照顧著。”
  莊雨?
  褚容眼皮跳了跳,想起那天莊雨的提議,板著臉起身說道:“通知莊雨,讓她去醫療室檢查設備,確認一下醫療室各項設備的安全情况,準備交接。”
  “是。”凡向南拿出了通訊器,詢問道:“要讓喬回房間呆著嗎?軍艦大概一小時後降落。”
  “不用。”褚容擺擺手,大步朝外走去:“我去找他。”
  莊雨放下通訊器,看一眼老老實實趴在桌上寫寫畫畫的喬治亞,糾結了好一會才壓下了發現好苗子後想要瘋狂教他個十天十夜的熱血感,依依不捨地和喬治亞打了個招呼,拿著東西匆匆下了觀景台,回了醫療室。
  喬治亞目送她離開,看一眼自己已經學了四分之一的藥用植物百科,摸了摸桌上的光腦,埋頭繼續奮筆疾書——對于生于自然長于自然的矮人來說,快速認識植物幾乎是天賦技能,可惜他現在不能摸到這些植物的實體,不然學習速度還能更快。
  知識果然是有共通點的,通過這幾天的學習和他有意識的引導詢問,魔法藥劑製造方法上那些稍顯艱澀的知識點,他現在居然隱隱有些明白了。
  他喜歡這種每天都有新收穫的感覺。
  褚容進入觀景台後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對著一堆磚頭書寫寫畫畫的喬治亞,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剛好能看到對方低著頭時露出的一點點尖耳尖。
  他手指動了動,然後順從心裏的欲望,上前捏住了那個小巧的耳尖。
  喬治亞一僵,放下筆仰頭看過去,見是他過來,眼睛一亮,臉上剛挂上一點笑容,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綳緊臉又把頭埋了回去,還歪頭把自己的耳朵抽了出來,拿起筆繼續寫寫畫畫,不理他。
  嗯?
  褚容眯眼,再次伸手。
  喬治亞像是頭頂長了眼睛一樣,靈活躲開,讓他捏了個空。
  喲。
  鬧脾氣了?
  褚容收回手,上下掃他一眼,高深莫測地停了幾秒,果斷伸手,揪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拎起來,隨手往椅子裏面一塞,長腿一跨,大馬金刀地坐到了他身邊,把他擠在了角落,還惡劣地用手蓋住了他的腦袋。
  “你!”喬治亞怒目而視。
  “誰讓你學這些的?”褚容揉了揉他的頭髮,掃一眼桌上翻開的植物百科和電子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心裏有些驚訝他可怕的學習速度,面上却是一副冷颼颼的樣子,說道:“幾天前你還在說要爲了我學習機甲製造,這才幾天不到,你就改變主意學起了這個,說話不算話?”
  喬治亞可憐巴巴地縮在角落,心裏有些氣,悶了半天才說道:“是你說沒有精神力沒法學機甲製造的。”
  “一點點困難就退縮,這樣可不行。”褚大爺變臉比翻書還快,正義凜然地譴責他的善變。
  單純的矮人被他這句話說得臉都紅了,揚起腦袋瞪大眼看著他,反駁道:“我沒想放弃,只是想在能靠機甲製造養活自己之前,學點其它東西去維持我的生活。”他們矮人也是要吃飯的,肚子都吃不飽,又何談夢想。
  還、還有某個人的病,魔法藥劑他又沒做過,總得多學點東西打基礎……想到這他快速瞥一眼身邊人的冷臉,又鬱悶了起來,覺得自己應該更硬氣一點,直接用拳頭回擊一下那句“禿毛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狼狽地擠在角落。
  從一個未成年小鬼的嘴裏聽到“維持生活”這堪稱滄桑的四個字,褚容滿心逗寵物的玩笑心態一滯,想起家裏那個只知道亂折騰的糟心弟弟,心一軟,放輕力道扯了扯他的耳朵,說道:“你是我撿到的,自然由我來養,而且你還沒成年,又沒親人,就算你沒有正式的聯邦居民身份,聯邦也會按月給你發放生活補貼,所以你放心,在你真正能獨立之前,餓不到你。”
  喬治亞一懵,沒想到這個地方還有這種福利,然後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說的第一句話上,仰頭瞪大眼看著他,磕巴道:“你、你要養我?”
  “當然。”褚容喜歡他這樣看著自己的樣子,又扯了扯他的耳朵,好心情說道:“你食量不大,我養得起。”說著微微昂起下巴,餘光看著他的臉,等著他的驚喜和感激。
  喬治亞確實是感激的,但却沒有覺得驚喜,只覺得驚嚇,因爲在矮人族裏,除了父母,會去養另一個毫無關係且已經成年獨立矮人的,只有那個矮人的伴侶。
  “不、不行!”想到這他連忙搖頭,拒絕道:“在我的家鄉我已經成年了,不能無緣無故接受另一個人的養育,這不行,不行不行,我、我會自己養自己的!就、就不用你養了。”
  再次被拒絕,褚大爺簡直暴躁到了極點,伸手把他揪過來,晃了晃:“小鬼,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覺得我養不起你?”
  “沒有,我沒有這麽想,我只是覺得我自己可——”
  “不,你不可以。”褚容打斷他的話,把他放回椅子上,說道:“機甲製造之所以會那麽依賴精神力,是因爲製造機甲所用的材料幾乎全都帶著或多或少的負面問題,未經處理根本無法使用,精神力梳理是材料處理到最後,必須使用的一道步驟,目的是爲了讓各項不同屬性的材料能更加相融,形成一個整體,這種相融度是機械處理無法代替的,所以我才說沒有精神力,你連處理材料都做不到。”
  喬治亞的思路立刻跟著轉了過去,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原來精神力在機甲製造裏起的是這樣一種作用,魔力與精神力有部分相似,那麽精神力可以辦到的事情,或許魔力也可以……
  “你沒有精神力,却想走機甲製造這條路,那麽你需要爲此付出的東西將是別人的幾倍甚至幾十倍,不管是精力上的,還是金錢上的。”褚容按住他的頭頂,搓了搓他的劉海,把所有東西都撕開了給他看:“聯邦會保證你不餓死,也會提供給你基礎的教育,但却給不了你其它的學習資源。優秀的機甲製造院校需要你自己去考,考上之後,學習過程中消耗的材料、所需的儀器,全部需要你自己去補充購置,等學到後期,你還要給自己準備一間獨立的工作室,用作研究,可以說,每一個優秀的機甲製造師,都是用大堆的金錢和材料堆出來的,喬治亞,我不是瞧不起你,而是覺得,以你目前空白一片且毫無基礎的情况,要迅速走入正軌,最適合且最便捷的選擇,就是被我養,然後爲我造一架完美適合我的機甲作爲回報。”
  喬治亞沉默了,這一切其實他都有想過,甚至已經爲此做好了打算。前期肯定是最困難的,但他還有張底牌,那就是他優秀的尋礦挖礦能力。他用光腦搜索過,這裏有一種類似于冒險家的職業,那就是尋礦師。這些去邊緣星球上開荒的冒險者,一旦找到了新的礦物,在報備過聯邦之後,可以按比例獲得所尋礦物的部分開采權和所有權,這是一個三十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十年的職業,來錢很快。
  他是這麽打算的,也就耿直的這麽說了,然後褚容直接被他氣笑了,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說道:“看來你一個人呆著的時候沒少胡思亂想,一夜暴富的夢誰都會做,但又哪有那麽容易。”
  尋礦師確實很賺錢,富到可以買星球玩的尋礦師也有那麽幾個,但那畢竟是少數,大多數尋礦師都過著窮困潦倒,整日在路上奔波,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聯邦和帝國發展至今,周邊星域該發現的星球都已經發現得差不多了,就算有新的星球出現,帝國和聯邦也會第一時間和星球上的土著居民獲得聯繫,然後把他們吸入聯邦或者帝國,再由他們派軍隊摸清星球的基本情况。如果星球上有礦,以現有的儀器水平,基本上一測就能測出來,而那些儀器測不出來的礦,人工尋找又該是多麽難。
  最主要的是,隱藏得越深的礦,周圍的環境往往越惡劣,甚至可能會有守護獸出現,可謂是危險重重。一般尋礦師都是有自己的專業團隊的,他們高價養著機甲戰士和機甲製造師,爲的就是保證尋礦時的安全。
  按照喬治亞單純天真的想法,貿然踏上這條路很可能只有一個結果——還沒找到礦,就已經死在了路上。
  危險不僅僅來自環境和未知,還有那些有競爭關係的其他尋礦師,在秩序混亂的尋礦路上,死傷是常有的事情,那是一個完全黑暗且游離于法律外的灰色地帶。
  “每個星球的情况都不一樣,沒有充足的準備,上去只要死路一條,文明社會之外黑暗遍布,你現在什麽都沒有,活著才能有以後,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褚容扒拉開他的劉海,看著他純淨天真得仿佛能映出全世界的眼睛,伸指輕輕碰了一下他卷翹的睫毛,見他條件反射地往後躲了躲,才像是從某種玄妙的情緒裏回過神一般,收回手,側頭看向桌上的大堆教材,哼笑說道:“所以小鬼,老老實實地被我養著吧,我養你也不是免費的,你許下的機甲,我等著。”
  這麽一大通分析聽下來,喬治亞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天真和异想天開,更看出了對方的良苦用心。他抬手摸了摸被扒拉得亂七八糟的劉海,垂眼抿了抿唇,問道:“那萬一我一直造不出適合你的機甲怎麽辦……”
  “怎麽辦?”褚容挑眉,流氓回道:“當然是滾回來給我學機甲駕駛,爲我賣命把欠我的都還回來。”
  這句話裏藏著的意思是,就算學不好機甲製造,也還有一條機甲駕駛的後路等著他。
  喬治亞仰頭看著他凶巴巴的樣子,心一軟,鼻子一酸,眼圈一紅,突然抬手用袖子按住了眼睛。
  等著他撲過來抱大腿的褚容見狀眉心一跳,僵了幾秒,虎著臉去扯他的手,訓道:“你有沒有出息,又不是真的要你的命,哭什麽,丟不丟人,你——”
  喬治亞撲過去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却滿帶感激:“謝謝你,我一定會造出一架適合你的機甲的,還、還……”還會治好你的病。
  這個人雖然總是凶凶的,却一直在爲他著想,真好,怎麽會這麽好。
  心軟的矮人被感動哭了,黑著臉的褚大爺身體徹底僵了。
  “鬆手。”他皺著眉,實在不適應這種被人死死抱住的感覺。
  喬治亞不松,反而更緊的粘了上去,依戀又喜悅的往他懷裏拱。
  褚大爺雙手張開,看著外面浩瀚美麗的星海,冷著臉思考把這死孩子丟出去不管的可能性。
  氣氛有些僵持,然後一道悶悶的聲音從胸口傳了出來。
  “白毛怪。”
  褚大爺覺得自己似乎得了幻聽,面無表情地眯了眯眼,停了幾秒,猛地低頭看向貼在胸口的小腦袋,揪著他的後衣領把他拔出來,聲音忍不住提高:“小鬼,你剛剛喊我什麽?!”
  “現在我們扯平了。”喬治亞鼻子紅眼眶也紅,抬手抹把臉,朝他笑出了一口小白牙,也學著他的樣子揪了揪他的衣領,說道:“我會給你交生活費的。”交很多很多。
  從來都是被人尊敬捧著的褚大爺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被人揪衣領,不敢置信後只覺得一股狂躁之氣從脚底升起,死死堵在了胸口,差點沒把他噎死!
  他表情凶神惡煞地變了又變,忍不住又用力晃了晃喬治亞,像個自家孩子被壞人玷污了的憤怒家長,咬牙切齒道:“誰教你的?這些都是誰教你的!那個見鬼的綽號和揪衣領的動作,都誰教的,說!是不是莊雨?難道是林振?還是一隊那個和你粘粘糊糊的姓譚的小子!”
  剛好上來找他的林振聞言停步,整了整軍裝領口,無情開口:“長官,我認爲喬這些壞毛病都是跟您學的,不信您看看您的手。另外,軍艦即將降落,您該去準備和軍部的對接了。”
  褚容迅速扭頭看他,殺氣騰騰地剮他一眼,然後看向自己的手,默了。
  喬治亞則傻白甜地看看林振,又看看褚容,耳朵動了動,疑惑道:“難道這不是表達親昵的方式嗎?我看你一直對我這麽做。”
  “……”
  林振補刀:“不是,喬,好孩子一般不亂揪別人的衣領,那是挑釁。”
  “啊?”喬治亞楞了,瞟了瞟褚容的胳膊,頓了頓,小聲問道:“你……想和我决鬥?”
  “不,這是對你的鍛煉。”褚容凍著一張臉冷硬回答,收回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被蹭皺的軍裝,冷颼颼看一眼林振,轉身帶著滿身冷氣走了。
  林振跟上他,走到一半似想到什麽,又回頭看向喬治亞,囑咐道:“不要學他。”說完也走了。
  喬治亞目送他們離開,摸了摸自己的後衣領,動了動耳朵——原來是挑釁嗎,可白毛怪每次抓他衣領,都有注意力道,從來不會讓他難受。
  軍艦在軍部專用港口降落,所有人都集合在了出艙口等待離艦,喬治亞也被一位找上來的醫療室助手塞到了醫療團隊裏。
  “小容回來了。”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笑著迎過來,一臉親昵地伸手要拍褚容的肩膀,說道:“這次回來就別再亂跑了,巡視邊境這種活哪用得到你親自去,身體要緊。我讓軍部空出了醫療室,先去做個檢查?”
  “魏中將,怎麽還勞煩您過來。”褚容不著痕迹地躲開他的手,客氣但却疏離的寒暄了一句,回道:“醫療室就不必了,我不喜歡搞特權,浪費軍部資源。”
  一句話蓋了兩個帽子下來,魏中將身後的人表情都變了,魏中將却依然笑得親切,仿佛沒聽出褚容的言外之意,伸手拉過身邊的一個年輕女孩子,說道:“不去就不去吧,早點回去休息也好,你精神力不穩,可經不得勞累。這是小慈,今年剛考入聯邦軍校,聽說你今天回來,主動要求——”
  “軍部的港口居然隨便容許一個軍校生出入,負責人是怎麽管理的?”褚容打斷他的話,臉直接黑了,擺擺手說道:“向南,讓負責人寫份檢討上來,該處罰的處罰,紀律這麽鬆散,我怎麽能放心,奴隸安置的事還是我自己來吧。”
  凡向南應了一聲,立刻拿著通訊器去聯繫港口的指揮室去了。
  被這麽打臉,魏中將臉上的笑終于維持不住,眼神有些沉,他身邊的女孩也漲紅了臉,躲回了魏中將身後。
  前方無聲的硝烟彌漫著,醫療隊伍裏却八卦亂飛。
  “又來一個,嘖嘖嘖。”助理小姐姐嫌弃搖頭,和旁邊的人咬耳朵:“咱家長官可真搶手,先是總統暗示要做媒,把長官氣得乾脆跑去巡視邊境躲了起來,這剛回來又被魏家拉綫,可不得了。”
  “聯邦最年輕的元帥,家底又厚,可不就是香餑餑嗎。”助理小哥哥回一句,壓低聲音說道:“他們這是逼長官站隊呢,那心思就差寫到臉上了,聽說帝國那邊也有點用聯姻拉攏褚家的意思。”
  助理小姐姐驚呼一聲,見周圍人看過來,又忙壓低聲音,小聲問道:“帝國?長官討厭帝國皇室的事可不是秘密,那邊怎麽想的,腦抽麽?”
  “我也只是聽說,你可別往外說。”助理小哥哥的聲音越發壓低了,囑咐道:“總之現在局勢不明,大家最好都——”
  “都什麽?”
  莊雨突然插入話題,伸手把站在他們身邊的喬治亞拉出來,瞪他們一眼,訓道:“少聊些有的沒的,上面那些人的心思哪是你們可以猜的,小心惹禍!”
  兩位助理齊齊噤聲,老老實實的不再瞎聊了。
  教訓完屬下,莊雨帶著喬治亞朝前走去,見他一臉的若有所思,皺了皺眉,解釋道:“別聽那些謠言,長官去巡視邊境不是因爲什麽做媒聯姻的事情,長官也不會選擇聯姻,外面亂傳的消息別信,小心被哄騙。看到外面那些人沒?聯邦四大家之一魏家的,和項家關係好著呢,他今天特地過來,還帶著個女孩子,目的可不僅僅是拉綫,這是盯著這批奴隸,想幫項家殺人滅口,掩蓋醜事呢。”
  喬治亞的思維立刻從桃色新聞裏抽出來,覺得有些理解不能——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勾心鬥角和殺人居然這麽普遍,難怪父親說人類社會十分複雜,最好不要踏足。
  “你以後跟在長官身邊,會面對各種各樣無緣無故的敵意善意和誘惑,你要學會分辨他們。”莊雨語重心長地囑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單純稚嫩的樣子,嘆了口氣。
  這麽單純的小可愛,只希望長官能給點力,好好護住他,也希望小可愛能快點成長起來。
  也不知道外面是怎麽接洽的,反正等喬治亞隨著莊雨離開時,魏家那群人沒有跟上來,當然,那批奴隸對方也沒能帶走,甚至連面都沒讓他們見一面。
  懸浮車在空中平穩行駛著,喬治亞扒著車窗,看著外面快速倒退的各種空中軌道和高樓大厦,滿目驚嘆,看得目不暇接。
  一輛純黑色的懸浮車突然從身側疾馳而過,喬治亞敏銳捕捉到了車窗內某個一閃而過的側臉,扯身邊的莊雨:“莊雨姐,我看到白、看到長官了!他怎麽沒和我們坐一起?”
  莊雨正欣賞著他小臉紅紅的可愛模樣,聞言往外看了一眼,回道:“那是長官的車,他得先回軍部一趟,交接一些事情,我先帶你回長官的家,所以不一起走。”
  說完想到什麽,突然又笑了,扯了扯他的尖耳朵,問道:“這麽快就叫上長官了,看來是已經决定要和我們一起跟著長官了?”
  喬治亞聞言耳朵動了動,臉越發紅了,瞄她一眼,解釋道:“我知道我現在還沒有資格跟著他,我這麽喊他,只是,只是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跟他自我介紹的時候,他沒有回應我……”說著精神又萎靡下來,稍微有些委屈。
  後來他有想過主動去問,但每次都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等想起來的時候,對方却已經離開了,所以一直沒問成。而且在矮人族的禮儀中,如果一個人不願意主動向你透漏姓名,你追著問是十分失禮的。
  不願意透露姓名,就表示著對方不願意和你結交……可白毛怪明明都說要養他了,某種意義上算的話,他們也算是家人了。
  莊雨聽到這話驚呆了,楞了好一會才不敢置信道:“所以你還不知道長官的名字?!”
  喬治亞點了點頭,有點難過。
  這可真是……莊雨無語了幾秒,看一眼耳朵都塌下來了的喬治亞,抬手抹了把臉,想起褚容用性別不同不適合一起居住這種見鬼理由,把小可愛的照顧權霸道包攬的行爲,心裏突然冒出一個邪惡的念頭,抬手按住喬治亞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誘哄問道:“那你想知道長官的名字嗎?”
  喬治亞聞言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期待道:“想,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好,那我告訴你……”
  是夜,褚容忙完軍部的事,在和大哥通訊交流一番之後,回到了自己位于軍部附近的私人住宅。
  用密碼打開門,他邊解開軍裝領口邊伸手按燈。
  啪。
  燈光亮了,穿著一身卡通家居服,顯得毛茸茸十分可愛的喬治亞睡眼朦朧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楞楞看了他一會,突然坐直身輕聲問候道:“親愛的,你回來啦,是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褚容手上一個用力,把軍裝扣子整個扯了下來。


第26章 適應性學習
  “嗯?”喬治亞見他沒回應,疑惑地動了動耳朵,稍有些害羞地看他一眼,又喚了一聲,問道:“親愛的,你不進來嗎?”
  噗。
  金屬製成的紐扣直接被褚容捏成了一塊小鐵餅。
  喬治亞被那一聲輕微的響動吸引了注意力,視綫落在他手上,身體不自覺往前傾,動作間寬鬆的居家服領口往旁邊滑了滑,露出了一小節綫條漂亮的鎖骨。
  褚容額頭青筋蹦了蹦,把鐵餅紐扣丟到玄關鞋櫃上,用力扯開衣領透了透心裏升起的迷之鬱氣,大步朝他走去。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工作很累嗎?”喬治亞見他過來,注意力立刻轉了回來,想起莊雨的交代,乖巧地起身朝他迎了過去,臉上滿是關切,像個關心丈夫的貼心小妻子。
  褚容仿佛聽到了自己腦內名爲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掉的聲音,他伸臂精准地揪住喬治亞寬鬆的家居服領口,把他拎起來用力晃了晃,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剛剛喊我什麽?誰教你的這些?誰教的!”這該死的三俗電視劇一般的臺詞,到底是哪個思想墮落的傢伙教的禿毛鶏這個,他要去扒了對方的皮!
  家居服領口太寬鬆,他這麽一揪,居然直接把家居服的前襟扣子給拉得崩開了,喬治亞遺傳自精靈父親的白晰皮膚漏了出來,甚至隱約能看到胸前的一點紅色。
  褚容覺得自己要炸了,他鬆開喬治亞的衣領,黑著臉幫他把衣服拉好,按住他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問道:“這套見鬼的衣服又是誰給你買的,你的訓練服呢!”
  對方的反應和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喬治亞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忐忑地看他一眼,老老實實被他按著,回道:“衣服是莊雨姐給我準備的,她說我不是軍人,來這裏後繼續穿軍部的訓練服不合適。還有,那個……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喊你的名字?”說著語氣又低了下來,小臉也緊綳著,試圖掩飾心裏的難過。
  正在腦內計劃把莊雨發配邊疆的褚容聽完他這句問話,滿心殺氣滯了滯,皺眉,伸手捏一下他塌下來的耳朵,問道:“我的名字?什麽?”
  “就是那個親愛的……”喬治亞回答,見他反應不對,懵了,磕巴問道:“難、難道不是嗎?”
  “是個——”褚容忍不住就要爆粗口,接觸到他滿是緊張忐忑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話咽了下去,收回手,從空間鈕裏掏出一個證件丟過去,不耐說道:“自己看,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麽!”
  證件只有巴掌大,喬治亞接住後把它打開,視綫落在排頭的兩個字上,嘴唇微動,低念出聲:“褚……容?”
  少年的聲音輕柔透亮,仿佛帶著魔力,把這明明很平常很普通的兩個字硬是喊出了一些婉轉繾綣的味道。褚容滿心煩躁仿佛被一汪清水澆過,直接消了個七七八八,低頭看著他頭髮蓬鬆的頭頂,忍不住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眼神緩和下來。
  自父母去世後,這麽多年來,除了家人,再沒有另一個人如此喊溫柔親昵的喊過他,這只他一時興起的禿毛鶏,還真是會討他歡心。
  “記住,這才是我的名字。”
  他又揉了揉他的耳朵,心裏被那句“親愛的”衝擊出的動蕩情緒徹底安靜下來,聞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食物香氣,突然覺得這間以前只是用來休息的屋子在此刻終于有了點溫馨的味道。
  ……等等,食物的香氣?
  他皺眉,朝厨房的方向望了過去。
  “褚容……”喬治亞愛惜地摸著這本證件上排頭的兩個字,在心裏又低低念了幾遍,越念越覺得妥帖喜歡,臉上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笑容,抬頭剛準備再說些什麽,就見褚容扭頭朝厨房的方向看了過去。想起自己做的東西,眼神越發亮了幾分,期待又害羞地扯住他的胳膊,說道:“莊雨姐說你忙了一天肯定很累,回來後可能會想吃點熱的東西,我見厨房有新鮮的食材,就做了點湯,你要嘗嘗嗎?湯是蔬菜做的,易消化,不會影響你休息的。”
  “你親手做的?沒用家務機器人?”褚容收回視綫,低頭看他,幷沒有收回被他扯著的手臂。
  喬治亞點頭,不好意思說道:“我厨藝沒有媽媽的好,你不要嫌弃……”而且這裏的厨具他還不太會用,家務機器人也不怎麽會操作,所以蔬菜湯其實是他偷偷用魔法爐煮的,用上了火系魔法石,還用自製的調料調了下味道,可能會和這裏食物的味道不太一樣。
  褚容來了些興致,揪住他的後衣領,說道:“走,去嘗嘗。”
  對于習慣吃營養劑和軍部簡餐的單身男人來說,厨房就是個供家務機器人轉悠的地方,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會踏足一次,所以對于自家厨房的擺設,褚容其實是有些陌生的。
  此時他站在厨房門口,看著喬治亞從保溫箱裏小心端出一小鍋熱湯的模樣,眼神慢慢失去了焦距。
  多久了,自那場戰役之後,這樣日常的畫面他有多久沒看到過了。爲了防止在睡夢中精神力突然狂暴傷害到家人,他執意獨自搬到了這裏,一過就是這麽多年……
  “這個保溫箱真好用,小A也超級貼心。”喬治亞把湯放到檯子上,邊墊著脚去拿頂櫃裏的碗筷,邊幫這棟房子的家務機器人說了句好話。
  安安靜靜呆在角落的一個圓筒狀機器人聞言閃了閃信號燈,像是在回應他的誇獎。
  褚容回神,掃一眼那個平時壓根不關注的機器人,見喬治亞墊了半天脚都摸不到櫃子深處的碗筷,嘴角翹了翹,上前輕而易舉地拿了兩副碗筷下來,扯他耳朵,故作嫌弃道:“真沒用,這都拿不到。”
  “呃……”喬治亞回頭看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爲自己辯解:“這櫃子做得太高了……”
  其實不止櫃子,這個家裏所有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有些太大太高了——單人沙發寬得够他半躺著,茶几像是桌子,餐桌也有些太高了,厨房的料理台用起來很不順手,就連衛生間的鏡子都高得只能照出他小半截身體,還有浴缸、客房裏的床、玄關處的外套架、陽臺上的躺椅、書房高高的書架……總之,這屋子裏的東西,全都和他的身高不太匹配。
  他已經發現了,這裏的人類都很高,和精靈們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他們用的東西都習慣性的往寬和大了做。在軍艦上時,大概是爲了照顧艦上的女性,家具的規制都還是正常的,但在這棟私人住宅裏,所有東西却全都是按照主人的身高量身製造的,他這麽一個矮子住進來,就顯得十分格格不入了。
  褚容聞言也注意到了這點,低頭看一眼他毛乎乎的腦袋,又看一眼這棟冷硬裝修風格的房子,皺了皺眉,揪住了他的後衣領,說道:“明天我讓人來改改部分設計,現在先去填飽肚子。”
  “啊?不不,我沒有在抱怨。”喬治亞聞言連忙擺手,說道:“不用特地改,高度的問題稍微適應一下就好了,這裏挺好的,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了太多。”
  精靈習慣住樹屋,矮人習慣住木屋石屋或者山洞,總之都是十分原始簡單的環境,這裏和那些地方一比,確實已經是天堂的標準了。而且他現在是寄居在別人家,哪能這麽麻煩主人,太過了。
  “我不喜歡聽否定的話,把湯端上。”褚容不喜歡聽他說這些,果斷無視,吩咐家務機器人端上湯之後,帶著他去了厨房外的餐廳。
  湯雖然是蔬菜做的,但聞起來却一點都不寡淡,香味十分濃郁,褚容本來不餓,此時被這香味勾著,居然也覺得有些餓了起來。
  “主料是蘑菇。”喬治亞見他盛了一碗準備喝,稍有些緊張地補充了一句,擔心他不喜歡。
  褚容看他一眼,哼笑一聲:“我看得見。”湯裏那麽多小蘑菇飄著,他是瞎了才不知道這湯是蘑菇做的。
  好像說了句愚蠢的廢話……喬治亞臉紅了紅,忙端起碗擋住自己發熱的臉。
  湯入口微燙,不會讓人難受的燙意之後,一股稍顯辛辣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蘑菇和一些細碎的蔬菜葉滑過唇齒,辛辣慢慢被緩和,混合出一種溫和醇厚的味道,湯進入胃部,辛辣徹底不見,反而暖融融的,烘得身體十分舒適。
  褚容眯了眯眼,見喬治亞滿眼緊張地偷偷望過來,大方誇道:“不錯。”
  喬治亞提著的心放下,開心地放下碗,有些興奮地說道:“喜歡就好,我只喝這碗就够了,剩下的都給你,你忙了一天,多喝點。”
  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腦中冒出這麽句感嘆,褚容伸手搓一下他的劉海,心情不錯地繼續喝湯去了。
  一鍋湯喝完,身體徹底暖了起來,鼻尖還微微出了汗,身體懶懶的,有些不想動。
  “你休息一會,我去給你放洗澡水,你好好泡一下。”喬治亞把碗筷交給家務機器人處理,轉身顛顛地朝洗手間的位置跑去。
  褚容阻攔不及,靠在椅子上目送他走遠,手指慢慢點了點桌面,眯眼——自己撿寵物的眼光真不錯。
  同居第一晚十分和諧的過去了,第二天褚容早早去了軍部,喬治亞則被單獨找來的譚升唯帶去登記了臨時的聯邦居民身份,拿到了屬�他的臨時通訊器和福利補貼。
  “通訊器裏綁定著你的身份卡,不要弄丟了。”譚升唯幫他把通訊器戴在手腕上,教了一遍基礎操作,然後調出他的賬戶,說道:“這是你這個月的補貼,未成年加三級傷殘,兩份補貼總共是五千聯邦幣,以後每月月初都會發放一筆,你記得收。因爲不確定你的具體出生年月,所以政府按照骨齡測試把你的年齡定在了十七歲,未成年補助還能拿一年,一年後,你能拿的補助就只有殘疾人補貼了,是三千聯邦幣。”
  喬治亞點頭,默默記下了這個數字,準備等會查一查這裏的平均物價。
  “適應性學習三天后開始,長官給你定的是軍部聯合福利部門開辦的過渡院校,老師全部是退伍軍人,不會有人欺負你。適應性學習結束後,你會被送去就近的初級學院接受語言和基礎知識的教育,初級學院畢業後,你就能拿到正式的聯邦身份了。”
  譚升唯把接下來的安排簡述了一下,然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適應性學習和初級學院的課程都比較簡單,加油。”
  “嗯。”喬治亞用力點頭,感激地朝他笑了笑,眼中滿是期待——這個陌生的世界,他終于要正式踏入了。
  花三天時間用光腦摸清楚了這裏的大概物價,第四天早上,喬治亞搭上褚容的順風車,朝著軍部開辦的過渡院校駛去。
  “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被人欺負了記得反抗。”
  褚容凍著臉坐在他對面,滿身都是煩躁的氣息,像個要把自家羊羔送入狼窩的焦躁農戶,囑咐道:“通訊器記得保持暢通,不要離身,放學了別亂跑,去圖書館呆著,我忙完了就去接你。”
  喬治亞乖乖點頭,見他手一直敲著膝蓋,反過來安撫道:“你別擔心,我會好好學的。”
  “你是只有三歲嗎,我爲什麽要擔心你。”褚容反駁,皺眉看他一眼,越看越覺得他乖乖巧巧的樣子會被人欺負,又從空間鈕裏拿出一個防護罩扣到他手腕上,說道:“別讓人捏你耳朵,誰捏揍誰,明白嗎?”
  捏耳朵?
  喬治亞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說起了這個,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無條件答應了他的囑咐。
  “你這麽聽話做什麽!”褚大爺突然爆發了。
  喬治亞委屈又疑惑的看著他,想起昨天看的那部電視劇,說道:“你爲什麽要無理取鬧?”
  無理取——
  褚大爺一噎,惡狠狠看他一眼,不說話了。
  懸浮車在軍部邊緣位置的過渡學院停下,褚容黑著臉目送喬治亞下車進入校門,確定他被接學生的老師帶走後才關上車門,朝著軍部自己的辦公樓駛去。
  過渡學院,顧名思義,是供初來聯邦的人適應聯邦生活節奏的學院,學生成員比較複雜,大多是被軍部發現的邊緣星球土著居民,其中不乏外形比較奇怪的,喬治亞混在裏面幷不算太顯眼。
  按照提前領到的學員編號來到教室,喬治亞掃一眼教室裏已經到了的學生們,盡力减小存在感,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了下來。
  十分鐘後,隨著一道鈴聲響起,一位頭髮全白,脊背却挺得筆直的老人走入了教室。喬治亞立刻坐正了身子,準備上課——他從譚升唯那瞭解到,軍部這間過渡學院的老師全都是退伍的老軍官,來這裏教學是自願且無償的,十分值得人尊敬。
  老人站上講臺後室內的學生都自覺安靜了下來,老人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廢話,在教學面板上輸入了一些字母,直接開始了教學。
  喬治亞看到那排熟悉的字母,立刻意識到老人是準備先教一些基礎的溝通用語,再進行其它教學。
  可是他已經學過語言了,再學這些是不是太浪費時間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拿出了電子本,跟著教學把這些基礎知識再鞏固了一遍,决定等下課了再去和老師說一下這件事。
  鈴聲響起,課程結束,喬治亞收好東西跟上準備離開的老人,等周圍人少了一些後才喊住對方,問道:“老師,我通用語已經學到可以簡單溝通的程度了,能不能換到其它進度快的班上去?”
  老人聞言停步,上下掃他一眼,皺眉,朝他伸手:“學生卡給我看看。”
  喬治亞忙把今早才拿到的卡片遞過去。
  今天入校,還是三級傷殘,那進入初級特殊班的安排是沒有問題的。
  老人眉頭松了松,確定不是學校安排出問題後,把卡還給他,想了想說道:“跟我來,我們去做個測試。”
  半個小時後,老人拿著喬治亞寫完的一小張試卷,面皮抖了抖,拍桌氣道:“通用語都學到這種程度了,怎麽還往這送!”
  喬治亞瞪大眼,不明白他怎麽突然生氣了。
  “你……”老人察覺到他的視綫,放下試卷扭頭朝他看來,見他乖乖巧巧一臉懵懂的樣子,越發生氣的想把那個耽誤孩子學業的傻缺軍部分配部門駡一頓,起身說道:“你基礎的通用語已經過關了,缺的是一些日常生活常識,跟我來。”
  又是半小時過去,老人已經要駡街了。
  “對日常儀器的熟悉度:憂,只缺部分公共設施和公共交通使用方面的常識……這些東西隨便找個人帶著認一認就可以了,送這裏來耽誤個什麽勁!”
  喬治亞擔憂地看著他——年紀大的人情緒波動過大,對身體可不太好。
  “那個,老師……”他擔憂開口,準備勸他冷靜一下,却直接被老人打斷了。
  “去四樓第二間教室上課,上完拿一份教材回去看,準備準備初級院校的入學,明天就不用來這了。”老人擺擺手,在心裏給軍部土著居民安置部門打了個大大的叉,喊來一個年輕老師,示意他跟著年輕老師離開。
  喬治亞果斷閉嘴,朝老人道了聲謝,跟著年輕老師離開了。
  惡補了一天公共設施和公共交通使用的常識後,只入學一天的喬治亞拿著已經蓋上畢業紅章的學生卡,走出了校門——因爲他已經畢業,所以他現在已經沒有資格進入過渡學院的圖書館了。
  他在學校外的花壇邊沿坐下,拿出領到的教材翻了翻,視綫在衆多課程上滑過,最後定在了自然學科下屬的礦物百科上,翻開細細看了起來。
  兩個小時後,天已經暗了下來,褚容把懸浮車停在校門口,下車大步朝已經空下來的校內走去,視綫在周圍隨便那麽一掃,就看到了坐在花壇邊某個幾乎被樹木整個遮擋住的熟悉身影。
  他皺眉,轉換方向走過去,站到對方身前,問道:“你怎麽在這?不是讓你在圖書館等我嗎?”
  喬治亞正看書看得專心,聽到熟悉的聲音後楞了一下才回神,忙仰頭朝他看去,笑道:“你來啦,吃飯了嗎?”
  怎麽越上學越傻。
  褚容嫌弃臉,彎腰把他拉起來,拎上了懸浮車。
  一路風馳電掣的回了家,吃完家務機器人做的晚餐,褚容把一直欲言又止的喬治亞拎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到茶几上,居高臨下看著他,說道:“說吧,今天在學校的情况。”
  終于找到機會說話的喬治亞忙把學生卡拿了出來,組織了一下語言,簡單說道:“我畢業了,老師讓我去初級學院報道。”
  褚容:“……”
  喬治亞:“???”
  褚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伸手接過喬治亞的學生卡看了看,確定上面真的有已經畢業的紅章之後,又調出喬治亞的學習檔案看了看,見上面的適應性學習那欄標著“已完成”,喉結動了動,看向一臉單“蠢”的喬治亞,眉心跳了跳。
  這傢伙……
  “所以我能去初級學院了嗎?給我蓋章的老師說初級學院最開始教的也是語言課,他說以我的水平,可以適當跳級。”喬治亞詢問,老實複述著老師的建議,然後選擇性的省略下了老師駡他的監管者不負責任的話。
  ……這世上果然是有天才這種討人厭的東西的。
  “我明白了。”褚容站起身,稀罕地伸手捏捏他的臉,又摸摸他的額頭,一臉高深莫測地把學生卡還給他,說道:“我會讓向南給你安排,你先休息幾天,自學一下初級學院的課程。”
  喬治亞聞言開心起來,忙點點頭,心中已經列起了自學計劃。
  送孩子上學的生活只過了一天就結束了,第二天,褚大爺滿身冷氣的獨自出門去了軍部。
  確定他離開後,喬治亞跑回房,打開客房自備的、沒有“嬰幼兒”限制的光腦,依照譚升唯教的方法,打開類目齊全的購物軟件,選擇了翠玉。
  一大堆搜索結果彈了出來,各種品質的翠玉排列其上,珠光璀璨的,差點晃瞎人眼。
  喬治亞耳朵動了動,眼裏幾乎要放出光來,動動手指,選擇原生未雕琢的翠玉,品質選擇高級,然後按照價格高低進行了精准搜索和排序。
  又一堆還沒徹底從石衣裏剝出來的翠玉彈了出來,他仔細挑了挑,選擇了一塊適合隨身携帶的、體積較小的翠玉加入了購物車,肉痛地把光腦和通訊器對接付了款,填下收貨地址和聯繫方式後,下了訂單。
  兩個小時後,翠玉被送了過來。
  通過連通門內門外的收貨箱簽收了貨物,第一次網購成功的喬治亞興奮地把快遞盒子抱到茶几上放好,小心拆開,拿出了裏面和圖片上一模一樣的翠玉。
  好厲害!這麽珍貴的魔法石居然在家裏就能買回來!
  他稀奇地擺弄了一下石頭,掃到盒子裏的送貨單,又冷靜了下來——不過翠玉真的好貴,他手裏的聯邦幣只够買這麽一小塊,其它更好更漂亮的他只能看看。
  聯邦總星的物價相比于其他星球來說總體是偏高的,他每月五千聯邦幣的補貼供生活是妥妥够的,但若是想買什麽貴一點的東西,就別想吃飯了。
  魔法石在這個世界雖然只是裝飾品,但也是很貴的裝飾品,以他目前的財力,根本承擔不起。
  對應五行屬性,這裏把魔法石按照顔色分別稱爲金玉、翠玉、藍羽、紅玉和墨玉,其中墨玉最爲稀少貴重,因爲土系魔法石除了達到頂級的純黑色魔法石外,其它等級的土系魔法石全部爲深淺不一的褐色,一點都不好看,在這個世界是被排除在玉這個分類之外的,都不認爲和墨玉是一家。
  其實這一點對他來說是很有利,因爲魔力池吸收魔力是不要求兩種屬性全有的,他以後想補充魔力時完全可以只用在這裏一點都不值錢的土系高級魔法石,不用去買翠玉。
  但刻畫魔法陣給褚容治病却是翠玉最佳,所以即使肉痛,這筆該花的錢還是要花的。
  說到底,還是得想辦法賺些錢。
  腦子裏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一些東西,他一邊拿出小錘子,凝聚魔力後開始剝翠玉外的石衣。
  剝出翠玉後,他收起錘子,用魔力把目前看起來形狀有些奇怪的翠玉打磨成自己想要的樣子,然後掏出魔法筆,在腦內過了一遍中級治愈魔法的繪製方法,深吸口氣,在打磨成菱形的翠玉的某一面上,小心落筆。
  上次褚容精神力狂暴的事情仍讓他心有餘悸,雖然自上次治療後,褚容已經適應了初級法陣的效果,不會再精神力不穩了,但現在他要更換更高級一點的法陣,升級之後的風險他却是不敢無視的。
  魔法藥劑還沒制出來,如何防止對方的精神力被淨化法陣刺激得動蕩起來,是他現在最需要考慮的事情。經過一番思索和翻閱陣法書之後,他選擇了在魔法石上增加治愈法陣的數量,幷畫上一個舒緩陣法。
  舒緩陣法是父親爲了安撫受傷魔獸而自創的,比較複雜,幸虧他現在升級到了中級資質,不然肯定畫不成功。
  在畫下兩個治愈陣法,魔力用掉一半後,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現在已經沒有東西來補充魔力了,也就是說,在賺到錢買到土系魔法石補充够魔力之前,這塊高級魔法石上的陣法是肯定畫不完的。
  但是……他看一眼手上幾乎花掉了他所有財産的翠玉,耳朵慢慢紅了。
  矮人做事向來十分有條理,但他現在居然犯了個如此低級的錯誤,還沒有補救的方法……媽、媽媽如果知道了,肯定會駡他的。
  他綳緊臉,自我掩飾般的把翠玉塞回儲物環,坐著檢討了一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起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跑去。
  光腦還保留著搜索翠玉的界面,他坐過去關掉,動了動手指,輸入了頂級以下土系魔法石在這裏的稱呼——褐石。
  刷拉拉,一大堆土系魔法石原石的出售信息冒了出來,其中不乏一些高級的,他記下它們大概的價錢,又輸入了金屬玩偶點擊搜索,開始查看這個世界金屬玩偶的大概價錢。
  一大堆製作精良的金屬玩偶商品信息彈了出來,他看懵了,然後深受打擊地關掉了頁面——和那些可愛漂亮的金屬玩偶相比,他手動製作的玩偶一看就賣不出去……
  正沮喪間,他又想起了那堆爲了遮掩儲物環的存在,而沒能交給褚容的變异紅錫礦,眼睛一亮,忙輸入搜索。
  這次頁面卡了一會才彈出結果,但出來的居然不是商品出售界面,而是一個拍賣界面,上面顯示有一個名叫“名品”的拍賣行將在下個月拍賣一批變异紅錫礦,歡迎廣大機甲製造師前往競價。
  這個拍賣信息下面,還有一個拍賣會邀請函的購買鏈接,他點進去,然後被那一萬一張的邀請函刺激得立刻退了出來,瞪大了眼。
  這、這個世界的物價都這麽可怕的嗎……
  他手指僵硬地關掉商品購買頁面,猶豫了一下,在綜合搜索框內輸入了“名品”兩個字。
  一個拍賣會的官方頁面彈了出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商品信息,底下還有一堆按照月份、季度、年度、紀念性、綜合性、單一性商品等等標準分類列出的拍賣會信息,各場拍賣會的舉辦地囊括了聯邦各級星球的各個地區,生意甚至做到了帝國的星球上。
  他像是一個偶然闖入成人世界的小孩,在這個布滿金錢氣息的頁面上,狠狠漲了下知識!
  珠寶、礦物、稀有植物、機甲、機甲模型、戰艦模型、機甲配件和武器、機甲模型的配件和武器、限量懸浮車、限量音樂碟、絕版藥劑、稀有材料……所有他想得到想不到的商品全部列在了上面,閃動著金錢的光輝。
  自己果然太天真了,他吞了吞口水,擦了擦手心的汗,這個世界可不是他這種一直生活在森林裏的人能輕易弄懂的。
  抱著最後一點希望,他試著在名品的商品免費估價欄裏輸入了變异紅錫礦,然後取出一塊最小的礦石,打開光腦的掃描功能對準了它。
  光束掃過,系統提示音響起。
  “未經去輻射處理的變异紅錫礦,危險等級:高,不允許售賣,估價0,請客戶先將商品進行去輻射處理。”
  還要去輻射?
  最後一點希望破滅了,他關掉光腦,看著桌上拳頭大小的變异紅錫礦,有些頭疼——去輻射似乎需要儀器,可他上哪裏去找?
  晚飯時,褚容發現禿毛鶏有點沒精神,飯都沒吃幾口。他想了想,起身去書房呆了會,拿了一個小空間鈕出來,丟到他懷裏說道:“給你,初級學院半個月後開學,家裏呆著悶可以去附近轉轉,把通訊器和A1帶上就行。”
  空間鈕是新的,沒有上指紋印記和精神印記,喬治亞一拿到手就看到了裏面的東西,楞了一下後立刻把沮喪拋到了腦後,開心地取出裏面的機甲模型摸了摸,仰頭看褚容一眼,撲過去抱住他蹭:“謝謝你!我很喜歡!”
  褚容壓著不習慣站著讓他抱,抬手揉了把他的頭髮,頓了幾秒,嫌弃道:“沒出息。”
  喬治亞才不管他嫌不嫌弃,更用力地在他身上蹭了蹭,眼神堅定起來。
  ——白毛怪這麽好,他一定要儘快賺錢買到魔法石,把陣法畫完!
  第二天,等褚容離開後,喬治亞翻出昨晚用光腦搜索出的給礦物去輻射的方法,跳過上面大堆用機器處理的方法,把視綫落在了最後的精神力梳理上。
  他早就發現精神力與魔力是有部分想通的,要說區別的話,那就是精神力是人體自身修煉出的力量,而魔力則是大自然本身就有的,矮人和精靈修煉的是和大自然中魔法元素溝通和在體內儲存魔法元素幷爲自己所用的能力,與人類修煉自身的方式有著本質不同。
  魔法元素來源于植物和動物釋放出的生命力,人類也是動物的一種,他們的精神力也算是生命力的一種表現方式,所以精神力對魔力是有促進作用的。
  這些都是他自己摸索總結出來的東西,也許有些不准,但錯得應該不多。
  魔力是自然之力,所以褚容一行人才察覺不到他身上的魔力波動,因爲正常的人類是不會覺得一朵花綻放、一隻蝴蝶振翅時發出的波動會有什麽危險和特殊,可以說,魔力是一種完美融入環境的力量。基于魔力的這種特性,那麽精神力能做到的東西,沒道理魔力不可以。
  他深吸口氣,取出最小的那塊紅錫礦,確認了一遍精神力梳理礦石的方法,將魔力凝聚在指尖,緩緩探了進去。
  之前在坑洞裏時他也用魔力探知過紅錫礦,但那時他只是用魔力掃過它們表面,確認過位置後就挪開了,從來沒有深入進去過,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深入進去,弄清楚它們的內部結構,把裏面對人體有害的東西剔出去!
  其實這是很危險的,精神力確實可以梳理礦石,但却不包括這種對精神力有負面影響的礦石,從發現變异紅錫礦幷試著運用它的那刻起,它的輻射就是靠機器去掉的,不然根本無法上架售賣,所以最後落到各位機甲製造師手裏的變异紅錫礦,其實都是已經經過初步處理的。
  大部分運用于機甲的材料,包括部分對精神力沒影響,但同樣有些這樣或那樣問題的礦石,都是會用機器初步處理一下再賣的,像喬治亞這樣魯莽地直接從原石開始處理礦石的行爲,簡直是無知者無畏,莽到了極點。
  但此時無知的喬治亞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會有危險,對他來說,變异紅錫礦散發出的不舒服感幾乎可以無視掉,清理石頭內部的“壞東西”應該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爲了更順利地探入紅錫礦內部,他這次探出的是土系魔力。進入的過程很順利,變异紅錫礦大概把土系魔力當成了大地傳來的自然之力,輕易接受了他。
  在魔力慢慢填滿整個變异紅錫礦內部後,他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些跳動著的絲狀物體,它們在變异紅錫礦深紅色的石肉上游走跳動著,時不時探出石頭外部,朝外揮舞著它們的“小手”,傾吐掉它們的“熱情”,然後縮回石肉裏,繼續歡快游走。
  就是它們了!那些不舒服感的來源!
  喬治亞心裏一喜,魔力被情緒帶動,不穩地蕩了蕩,那些紅色絲狀物像是察覺到了危險,迅速融入石肉,把自己藏了起來。
  都是紅色的東西,一旦對方不動了,喬治亞發現他居然發現不了那些絲綫的踪迹了。
  他皺眉,又驅使著魔力在裏面蕩了一圈,依然找不到那些絲狀物,只能無奈退出,盡可能少地消耗魔力池裏剩下的一半魔力。
  這可怎麽辦,找不到它們,他要怎麽把它們揪出來解决掉。
  苦惱思索著,他視綫掃過正在拖地的家務機器人,想起上次用魔法爐煮湯的事,眼睛一亮,忙把魔法爐取了出來,又拿了塊火系魔法石出來。
  把魔法石放入魔法爐的能量槽,他渡入魔力把魔法爐點亮,然後把變异紅錫礦丟進去,凝聚魔力在魔法爐上畫了個小型加强陣法。
  一陣柔光升起,陣法開始運轉,爐內溫度開始飈升,變异紅錫礦散發出的不舒服感瞬間變得强烈起來。
  他開心地眯了眯眼,再次把魔力探入變异紅錫礦,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那些滿石頭亂竄的大堆絲綫,把魔力張成一張網,朝著絲綫圍了過去。
  絲綫掙扎時反饋過來了一股十分强烈的動蕩敢,他皺眉,用木系魔力穩了穩魔力池,加大了土系魔力的投入。厚重包容的土系魔力漸漸把絲綫軟化,然後一點點分解,等他們變得和不能動的石肉差不多後,再重新把它們打散錯開鋪回了石肉上。
  就這麽一點一點地,在他魔力即將耗盡時,這塊拳頭大小的變异紅錫礦終于被他梳理好了,而那股不舒服感也徹底消失了。
  他收回魔力,關掉魔法爐,滿懷期待地朝爐內看去,然後傻掉了——鍋裏這塊仿佛在閃光的深紫色石頭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第27章 綠帽子
  把石頭取出來,他擰著眉毛,疑惑地看了看。
  這個大小和形狀,確定是他之前丟進去的變异紅錫礦沒錯,可這顔色是怎麽回事?查到的資料上沒說變异紅錫礦在被去輻射之後會變色啊。
  爲了確定自己沒有記錯,他收起魔法爐,回到房間又用光腦搜了搜變异紅錫礦去輻射方面的資料,然後眉頭擰得更緊了。
  資料顯示,變异紅錫礦在被機器初步處理過後,顔色不會變,但在經過機甲製造師的精神力梳理之後,顔色只會變得更淺,變色的情况從來沒出現過。
  那他手上這個是怎麽回事?被魔法爐燒熟了?
  他漫無邊際地想了想,越想越覺得不靠譜,有些擔心地再次打開了名品官網,選擇免費估價。
  這次的掃描光束在變异紅錫礦上停留了很久,甚至出現了光柱閃爍卡殼的情况,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覺屏住了呼吸——這可是他最後的希望了,魔力已經耗盡,他暫時想不出其它賺錢的法子了。
  足足三分鐘過後,名品的估價系統才給出了掃描結論。
  “疑似二次變异紅錫礦,輻射反應:無,危險等級:無,材料活性:特級,估價:無法估價,請去鑒定中心進行詳細的材料鑒定,歡迎客戶將此商品交給名品售賣,售賣程序及各項條款請去官網查詢。”
  無危險,但是無法估價?
  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到一半又卡住了,喬治亞小臉幾乎皺成了一團,看著光柱收回後安靜躺在桌上的變异紅錫礦,咬咬牙,進入名品官網聯繫了在綫客服。
  ——無法估價又不是無法售賣,能賣就行!他只要保證這東西是安全的就行了!
  名品客服幾乎是立刻回應了他的詢問,完全沒有因爲他未登錄的游客A身份而有所怠慢。
  與客服取得聯繫後,喬治亞先仔細詢問了一下在名品挂售商品的程序和收費標準,然後問了下能否匿名售賣商品的事,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把變异紅錫礦的估價結果發了過去。
  一直秒回的客服這次停了幾秒,然後匆匆回了一句稍等就沒再回話了。
  見狀他的心又提了起來,腦子裏胡思亂想的,甚至已經開始計劃若這個賣不了,就厚著臉皮去製作一些金屬玩偶進行售賣。如果金屬玩偶也不行,那他乾脆去擺攤賣……
  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手裏雖然沒有木系和土系的魔法石,但他還有一大堆其它屬性的魔法石啊!那些在這裏被稱爲金玉、藍玉、紅玉的魔法石也是很值錢的!也可以賣啊!
  想到這他幾乎要被一直無頭蒼蠅般亂轉的自己給蠢哭了,忙從儲物環裏掏出大堆其它屬性的魔法石,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內心無聲崩潰著。
  第二次了,這種低級錯誤……
  叮咚,客服回話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自我反省,他扭頭看了過去。
  客服112:抱歉,讓您久等,請問這種二次變异紅錫礦您有多少?
  多少?就這麽一塊。
  他老實回答,然後那邊客服停了很久,最後一條滿是遺憾氣息的信息回了過來。
  客服112:變异紅錫礦雖然是製作機甲武器最優且最稀有的材料之一,但根據機甲武器的重量體積最低衡量標準,變异紅錫礦的單次售賣重量必須在五千克以上,您提供的這件商品按照定級來說,是特級,價錢會很高,但因爲體積的問題,可能會出現雖然感興趣的人多,但却無人購買的情况。如果您實在想賣的話,我建議您把這塊二次變异紅錫礦歸類到機甲模型配件或者寶石分區,把它鑄成機甲模型武器或者高檔珠寶後再進行售賣,但模型武器和珠寶屬�玩具娛樂類商品,價位會比機甲配件低大概五個檔次。
  總而言之,這玩意太小,不太適合賣。
  解釋到最後,客服還熱情地表示,名品有收藏這塊二次變异紅錫礦的意願,如果他願意出售的話,他們願意按照特級的定價,在根據重量標準劃定下具體價格後,用稍高一點的價格收購,幷免除他所有手續費,附贈一張會員打折卡。只不過名品收東西需要拿到客戶詳細的身份資料,是無法匿名的,但名品保證不會泄露客戶的身份。
  喬治亞看一眼桌上堆滿的各種魔法石,感謝過他的解釋後,婉拒了他的提議——現在他有更合適賣的東西了,暴露身份去賣這塊二次變异紅錫礦實在太過冒險,還是不賣了。
  客服更遺憾了,又委婉地提醒他可以多弄一些這種二次變异紅錫礦,達到單次售賣標準後再進行售賣,到時候名品一定會給它一個合理的定價。
  對方一直很耐心,回答得也很詳細,沒有試圖打聽他這塊變异紅錫礦的來歷,也沒有算計他什麽,而是誠懇的給了他建議,還幫他分析了更適合的售賣方式,可謂是良心十足,喬治亞十分感激,當下許諾以後若是得到了更多的二次變异紅錫礦,凑够五千克了,就到他們這裏賣。
  客服熱情地表示期待他的再次光臨。
  結束與客服的交談,喬治亞打開購物軟件,挑了塊品質不錯,外形普通造型大衆的藍玉掃描上傳,然後根據系統推薦定價的最低價,上架了商品。
  因爲價低,他上傳的藍玉才挂上去沒多久就被人買下了,他連忙喊來A1幫他處理訂單信息,看著A1條理分明地幫他呼叫快遞,打印發貨單,把商品打包寄出,開心得幾乎想抱著A1大親幾口!
  機器人什麽的真是太方便了!
  一個多小時後,商品到達買主手裏,對方簽收貨物後購物款項自動進入他的賬戶,他終于又有錢了!
  名品總部,樊啓停下打字的手,起身把位置讓給真正的客服112,看向候在一邊的中年人,問道:“定位出來了嗎?”
  “沒有,對方沒有登錄,查不出具體位置。”負責人回答,疑惑詢問道:“小少爺,只是塊變异紅錫礦而已,用得著這麽緊張嗎?您想要,大可以直接收下來。”何必還特意把客戶委婉地往外推,話裏話外都是建議對方不要賣的意思。
  再過不久聯邦軍校就要開學了,小少爺這次過來是爲了弄一批機甲保養材料帶去學校,結果現在保養材料沒看,却在看到客服報上來的有异議商品圖片時跑來冒充了一回客服,還十分違背公司原則的要求定位客戶的位置,這行爲實在讓人費解。
  “這不是緊張,是合理瞭解客戶群體。”樊啓慢悠悠回一句,淡淡看他一眼,意味深長道:“那不是變异紅錫礦,而是二次變异紅錫礦,從來沒出現過的二次變异紅錫礦。”
  負責人皺眉,還是不太理解他的做法:“但掃描確定,那塊二次變异紅錫礦的二次變异爲人爲形成,不是自然形成,可以確定幷不是出現了新的變種紅錫礦,這種礦石變异現象在精神力梳理礦石時經常出現,只是紅錫礦從沒出現過而已,那塊二次變异紅錫礦雖然難得稀有,但實用性和研究價值不大,幷不值得——”
  “那你想過沒有,紅錫礦出現至今這麽多年,爲什麽從沒出現過梳理時的變异情况?”樊啓打斷他的長篇大論,反問道。
  負責人楞了,回道:“因爲紅錫礦在被精神力梳理前就已經被去輻射機器强制破壞了——”說到這他陡然反應過來,瞪大了眼,“少爺,您的意思是……”
  “其它礦石在被梳理時會出現變异情况,是因爲它們有問題的是其它地方,對精神力無害,可以在沒經過機器處理前就直接被精神力梳理,但紅錫礦不行,永遠不行,所以他永遠不會出現變异,但偏偏它現在出現了,你覺得這代表著什麽?”
  還能代表著什麽,當然是一種新的紅錫礦處理方式出現了!一種無需被去輻射機器强制破壞礦石內部結構,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梳理、能導致變异的新的處理方式出現了!
  去輻射會導致礦石的活性部分降低,但剛剛那塊二次變异紅錫礦的活性却是特級!相比于那些被機器處理過的“死”石頭,這塊二次變异紅錫礦是“活”的!如果這種“活”被運用到機甲的武器上……
  “我們必須把那塊二次變异紅錫礦拿到手!”負責人開始著急起來,想到小少爺剛剛居然故意把一個新的礦石處理方法推了出去,就急得恨不得順著網絡爬到客戶家裏,把那塊石頭重新拿過來!
  “你想怎麽拿?”樊啓欣賞著他著急的模樣,反問道:“未登錄的客戶,查不出定位信息,除了等待客戶再次主動找上門,你還有什麽辦法去拿那塊石頭?”
  負責人發熱的大腦上仿佛被澆下了一大桶冰水,啞了幾秒,掙扎回道:“或許我們可以——”
  “別想用什麽歪招去把人找出來,給我老老實實等著,對面的人你不一定惹得起,想想最近都有誰手裏有變异紅錫礦。”樊啓見他腦子始終點不透,搖搖頭,丟下一句話後推開客服部的門,朝候在門外的孔源招了招手,直接離開了名品總部。
  負責人看著他離開,回味了一下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想起最近褚家突然從礦星拖了一大堆變异紅錫回來的事,心裏一驚,冷汗唰一下流了下來。
  發動懸浮車,孔源看一眼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樊啓,詢問道:“保養材料不拿了嗎?”
  樊啓回神,隨口回道:“讓人送一批去學校。”說完想到什麽,又給自家大姐發了條信息,說了說在名品見到的事情,重點提了提褚家。
  在變异紅錫礦已經稀缺兩年,市面上幾乎沒有變异紅錫礦流動的情况下,一位不登錄的未知客戶突然拿著一塊二次變异的紅錫礦跑來估價,時間節點還剛好是褚家突然從礦星拖了一大堆變异紅錫礦回來,幷弄了點在名品拍賣刺激項家人的時候,這其中的聯繫不得不讓人深思。
  名品無法定位的區域可就那麽幾個,褚家也在裏面,萬一這個二次變异紅錫礦是褚家人用變异紅錫礦弄出來的,那名品見財起意做點什麽,可就得不償失了。
  而且他也想看看,那位未知客戶還能不能弄出更多的二次變异紅錫礦出來,如果能弄出來更多,那就證明新的變异紅錫礦處理方法是確實存在的,而不是偶然變异。
  新的變异材料啊……
  想起新機甲上待補充的武器欄,他眯了眯眼,臉上突然露出個笑來。可真讓人期待,那位單純且常識嚴重缺乏的客戶可別讓他失望才好。
  花超值的價格買了一大堆高級土系魔法石回來,確認魔力絕對不會再不够用之後,喬治亞用兩天時間把翠玉的幾個面上全部畫上了魔法陣!
  又一天晚飯後,準備去書房的褚容被喬治亞攔住了。
  “怎麽了?”他詢問,伸手扒拉了一下喬治亞過長的劉海。
  喬治亞緊了緊手裏的挂件,伸手遞過去,說道:“這個,我新做的,比上次那個漂亮一點,你能不能把舊的那個還給我,然後把這個新的裝到小口袋裏帶上?”舊的那個已經戴了有一陣子了,魔力消耗了一些,顔色肯定變淺了,爲了防止對方發現問題,還是拿回來的好。
  褚容挑眉,低頭,捏起他手裏的菱形翠玉看了看,又看他一眼,然後取出放在胸口口袋裏的小口袋放入空間鈕,把翠玉挂件系到了空間鈕上,揉了揉他的頭髮,說道:“這個機甲模型的回禮不錯。”行動間一點沒有把小口袋裏的舊翠玉還給他的意思。
  “可、可是……”喬治亞見狀急了,瞪眼看著他拿在手裏的空間鈕,又看一眼空間鈕上挂著的翠玉,忍不住上前一步,想伸手:“我幫你裝在小口袋裏吧,這樣直接挂著小心摔——”
  “翠玉沒你想像中的那麽容易碎。”收到禮物,褚容的心情變得不錯,突然伸手撥了一下他有些遮眼睛的劉海,揪他起來,說道:“你頭髮長了,我幫你剪剪。”
  喬治亞在他手裏蹬了蹬腿,聞言抬手摸了下自己長長了許多的劉海,扭頭看他:“你會剪頭髮?”
  褚容用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給了他回答。
  十分鐘後,喬治亞坐在沙發上,看著褚容手裏的奇怪機器,緊張地往後蹭,試圖自救:“其、其實也不是很長,我可以扎辮子,不用特意剪的。”
  他的頭髮一向是十分注意外形管理的爸爸給他剪的,白毛怪一看就不是有耐心幹這種活的人,他、他有點擔心。
  被懷疑了的褚大爺不爽了,開了機器,朝他招手,冷颼颼道:“過來。”
  喬治亞瞄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挪了一點,把頭伸到他面前,小聲建議道:“稍微剪短一些就可以了,劉海長了剛好可以梳上去,我很會扎辮子的,我媽媽的小辮子就是我幫她編的……”
  “男孩子扎什麽辮子。”褚容扒拉一下他軟軟的頭髮,又捏了捏他動來動去的尖耳朵,訓道:“耳朵老實點,不許動。”
  喬治亞努力想要定住自己的耳朵,但却越緊張越無法控制,忍不住有些急,說道:“你等一下,我這就讓它老實下來,你等一下。”
  真是蠢,連自己耳朵都控制不了。
  褚大爺又伸手搓了搓他的頭髮,毫無徵兆地往下推了下機器。
  “啊!”被碎發掃到脖頸的喬治亞驚得差點蹦了起來。
  褚容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住,訓道:“老實點,只是幫你修了下發尾而已。”
  “是、是這樣嗎。”喬治亞吞吞口水坐了回去,壓下捂腦袋躲開的衝動,抬手揪住他的衣服,閉上眼睛,如同壯士就義般說道:“你、你剪吧,我不動了。”
  褚容看一眼他抓在自己衣服上的爪子,嗤笑一聲:“沒出息。”
  喬治亞假裝自己已經聾了。
  第二天,吃完早餐準備出門的褚容回頭看一眼蔫蔫窩在沙發上的喬治亞,頓了頓,說道:“這周末帶你出去轉轉。”
  喬治亞雙眼無神地看他一眼,扭過了頭。
  ……氣性還挺大。
  “再給你買一套機甲模型。”褚大爺加了條件,在換來一個來自後腦勺的嘲諷後,視綫在他狗啃似的頭髮上轉了一圈,挪開視綫,補充道:“順便帶你去重新剪剪頭髮。”
  這次喬治亞終于願意給正眼他看了,綳著臉動了動嘴唇,小聲說道:“開車注意,早去早回。”
  終于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褚大爺矜持點頭,轉身出了門。
  等他離開後,喬治亞從沙發上爬起來,跑到洗手間看了看自己亂七八糟的頭髮,擰著眉毛適應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接受不能的扭開了頭,跑回房間用光腦給自己買了頂帽子。
  自學完今天的課程,喬治亞又啃了一會魔法藥劑製作方法,見時間還早,摸了摸頭上的帽子,沒精神地趴到了桌上。
  賣藍玉的錢已經差不多要花沒了,以後他還要做魔法藥劑,要買藥草和製藥工具,手裏其它屬性的魔法石數量有限,遲早會賣完,坐吃山空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得儘快找到一個賺錢的方法。
  變异紅錫礦他是不敢再亂動了,梳理礦石所需要的魔力太多,把他手裏的魔法石全部賣掉換成土系魔法石,可能都不够他梳理出一塊達到售賣標準重量的變异紅錫礦出來。
  現在該怎麽辦,該用什麽賺錢。
  趴了一會,他坐起身把儲物環裏所有能賣的東西都倒了出來,視綫轉來轉去,最後落在了譚升唯第一次給他送東西時附贈在空間鈕裏的幾個金屬箱子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視綫挪了開來。
  那些箱子裏裝的是在軍艦上發現的珠寶之類的物品,值錢是值錢,但他却不想賣,畢竟是來路不明的東西,又不像魔法石那樣可以用魔力改變造型,賣出去還是有一定安全隱患的。而且賣掉它們也是另一種坐吃山空,他現在要找的是賺錢的方法。
  視綫又轉了一圈,他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拿起了那塊二次變异紅錫礦。
  那個客服說過,這個東西是可以做成機甲模型的武器或者珠寶進行售賣的……做珠寶好像太不實用,做機甲模型的武器似乎可以?而且做模型武器好歹還和機甲製造沾了點邊,對他以後的學習有好處。
  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刹不住車了,他忙把桌上其它東西都收起來,取出褚容送給他的兩個機甲模型,拆下了其中一個機甲模型的武器。
  褚容送的機甲模型都是最好的,如果有精神力,甚至可以用精神力操縱它們進行對戰,如果不用精神力,手動操作也是可以弄出一些花樣來,遙控器控制也可以。
  好的機甲模型就像是等比例縮小的機甲,擁有大部分真正機甲所具有的功能。又因爲模型的趣味性,某些在真正機甲身上顯得十分不合理的武器設計,在模型上却是可以用的,在機甲模型這個領域,給各類型機甲模型設計武器是很熱門的一個玩法分支。
  機甲被限定爲B級以上的精神力才能駕駛,這就導致大部分人類一輩子都只能在模擬倉裏駕駛機甲,他們對機甲的狂熱在現實裏無處發泄,就轉而把熱情放在了機甲模型上,總之,機甲模型産業在聯邦和帝國都是當之無愧的熱門。
  喬治亞研究了一下機甲模型上拆下來的原裝武器,又用光腦搜了搜武器種類,最後把視綫定在了手持冷兵器這個類目上。熱武器所需要的熱力系統和能量系統他完全不懂,冷兵器的鍛造他却做過千萬次,已經十分熟練了。
  既然决定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他在决定完武器的製作方向後,又用光腦登錄機甲模型武器設計論壇,看了看別人設計的冷兵器,以及各種加精的製作教程。
  在瞭解完這些後,他又搜索了一下現有的各類目冷兵器的經典製作,看了看網上機甲模型發燒友們錄製的冷兵器對戰視頻,仔細瞭解了一下機甲模型的攻擊節奏。
  最後,他把視綫落在了被拆掉武器的兩個模型上,視綫轉了轉,拿起了比較厚重的那款機甲模型——就是你了!
  他摸了摸機甲模型空蕩蕩的手持武器槽,愉悅地眯了眯眼。
  先用低級的大塊土系魔法石搭出一個鍛造台,畫上加速魔法陣,在陣眼裏放入火系魔法石,等溫度上來後,再在另一邊畫出一個强化法陣,用金系魔法石激活,最後在旁邊的水盆底部畫一個穩固法陣,用水系魔法石激活,把盆子裏裝滿水。
  準備就緒,他取出那塊二次變异紅錫礦放上鍛造台,拿出小錘子,在腦內勾畫了一下武器大概的模樣,精准下錘。
  花半個小時打出武器的胚,再花一個小時在圖紙上畫出精確的武器數值,進行細化。面前的陣法散發出陣陣熱意,雖沒用明火,但鍛造武器時激發出的熱量仍是讓他流了滿額頭的汗。
  最後一次把武器沁入穩固法陣,待武器冷却之後,他迅速取出魔法筆,將魔力凝聚在指尖,在武器面上畫出一個法陣,先不激活,然後把成型的巨劍放入靠金系魔法石運轉的强化法陣中,連動激活。
  一道柔光升起,巨劍面上的法陣發出一道金光,金光迅速掃過整個劍身,然後沒入了武器中。
  完成了!
  他開心地關掉所有魔法陣,收好這個臨時搭建的鑄造台,寶貝地拿起那個深紫色、劍身刻著金色魔法陣紋路的巨劍,抹了把額頭的汗。
  一段時間沒做武器,手都有些生了,但好在還是做成了。
  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把武器的威力,他把機甲模型取出來,裝好巨劍,想起那些視頻裏冷兵器揮舞時的漂亮光效和利落的打擊效果,拿出一直沒用過的機甲模型遙控器,找到攻擊的選項,按了下去。
  機甲模型接收到攻擊命令,立刻動作起來,揮臂,朝著前方的空氣狠狠劈去!
  一道淩厲地破空聲後,砰一聲,巨劍劃過空氣落在了桌上,哢擦,桌面應聲産生了一道裂紋,然後裂紋越來越長,越來越深,轟隆一聲,金屬制的桌子裂成兩半倒了下去,機甲模型的自我保護機制開啓,飛上了半空待命。
  喬治亞目瞪口呆,收緊拿著遙控器的手,僵在了原地。
  怎、怎麽會這樣,鍛造台是他臨時做的,上面的魔法陣只是他畫的初級魔法陣,不是族裏那些高級的,他鍛造時還特意沒注入魔力,最後的法陣也只是因爲這是有了魔力後第一次鍛造武器,手癢想練練手才加上的……這武器的威力怎麽會這麽大?這不正常!只是輕輕一揮而已,他都沒有加大機甲模型的攻擊强度!
  不對勁!視頻裏面不是這麽說的!
  他伸手把機甲模型揪下來,摸了摸它的胳膊,又看了看巨劍,傻傻低頭看向地上的茶几,嚇得耳朵都綳直了——怎、怎麽辦,他要怎麽跟白毛怪解釋桌子的事?
  老實交代是因爲給機甲模型試驗新武器弄的嗎?可、可他要怎麽解釋自己手裏有變异紅錫礦的事,儲物環可不能暴露。
  腦子裏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想法,他的身體越來越僵,最後崩潰地躲入了厨房——先、先做點好吃的討好一下白毛怪吧……
  褚容難得準時的回了家,一進門就注意到了客廳裏那個格格不入的木制茶几,走過去踢了踢,又摸了摸,皺眉在客廳裏找了找,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看向候在客廳角落的A1,問道:“他呢?”
  A1指了指厨房。
  “在做飯?”褚容皺著的眉頭鬆開了。
  A1頭上的燈閃了閃,給了肯定回答。
  “那你怎麽沒去幫忙?”褚大爺不滿了。
  A1在原地停了停,程序混亂地開始狂閃燈——主人一要求它不進厨房,主人二要求它去幫忙,它該怎麽辦?程序沒有告訴它。
  “算了。”褚大爺大發慈悲地沒有繼續爲難程序簡單的家務機器人,邁步朝厨房走去。
  摸索了幾天,喬治亞已經摸清厨房裏大部分厨具的使用方法了,之前他只旁觀過A1做飯,這是第一次上手,所以做起來有些慢。
  把水果派從烤箱裏取出來放到一邊,他走到鍋邊,開火,加油,下鍋煎已經腌制好的肉排。
  肉香味慢慢飄了出來,他加入一點這裏的調料和配料,翻了幾次肉排,確定煎均勻了,最後撒入一點自製的調料,起鍋。
  “帽子你自己買的?”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他一楞,忙關火側頭看過去,見褚容靠在門口盯著他頭頂的帽子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臉一紅,想起壞掉的茶几,心虛招呼道:“回來啦,你等一等,再弄個蔬菜沙拉就可以吃了。”
  帽子把耳朵遮住了,褚大爺不太爽地眯了眯眼,上前把他揪起來,說道:“讓A1做,你先跟我解釋一下這個醜帽子和茶几的事。”
  喬治亞身體一僵,眼神心虛地撇開,反駁道:“這帽子明明很好看……”
  “嘖。”褚容滿臉嫌弃,晃了晃他:“你去外面看看,現在誰還會買綠色的帽子戴,給我換了。”
  “綠帽子怎麽了。”喬治亞不服了,擰著眉毛說道:“綠色是最好看的顔色,這是大自然的顔色,很好看的!你不能否定我的審美!”和所有精靈矮人的審美!
  精靈最喜歡綠色,矮人最喜歡綠色和褐色!而他兩種都喜歡!不接受反對和否定!
  蠢得沒救了。
  褚容放弃和他解釋綠帽子在這裏的通俗意義,把他放到沙發上,打發A1去厨房之後,示意了一下那個原木的茶几,問道:“原來的那個呢?”
  喬治亞很想找點理由糊弄過去,但矮人天生沒點撒謊的技能點,磕巴了半天,仍是低頭老實回道:“被我弄壞了……對不起。”
  特製的混合金屬桌,防火防爆防地震,居然壞了?
  褚容上下掃他一眼,坐到那個木制茶几上,沉聲問道:“怎麽壞的?”
  “就是不小心砸裂了……”喬治亞小心看他一眼,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說道:“我本來準備買個一模一樣的回來,但商品識別掃描器好像壞了,掃描不出來桌子的材質,匹配不了同類商品,我沒辦法,就買了這個……你不喜歡的話,我再換一個?這個七天包退換的……”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特製的茶几,能掃描出來才有鬼了,還知道七天包退換……等等。
  褚容突然嚴肅了表情,朝他伸手:“通訊器給我。”
  被他的表情唬住,本就犯錯心虛的喬治亞忙聽話地把通訊器給他,微微傾身,小心問道:“怎麽了,是哪裏出了問題嗎……”
  用監管人權限查看了一下他的賬戶餘額,褚容臉唰一下黑了,把通訊器還給他,回道:“問題大了,老實交代,你在家都亂買些什麽了,怎麽賬戶裏沒錢了?”這還沒踏入社會就養成了亂花錢的習慣,以後進入了社會可怎麽得了,不行,他褚容教出來的孩子,怎麽能變壞!
  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喬治亞一卡,眼神虛了虛,害怕他還要查看自己的交易記錄,想起自己被剪壞的頭髮,膽一肥,理直氣壯回道:“買了送給你的那塊翠玉,還有這個帽子……我買錯了嗎,都是因爲你才買的!那你把翠玉還給我,我去賣了把錢換回來!”
  “不行!”褚容立刻否定,想起挂在空間鈕上那塊畫著漂亮紋路的翠玉,心情又好了起來,抬手想揉揉他的頭髮,視綫接觸到他的帽子,眉頭一皺,直接把帽子掀了下來,揉了把他狗啃似的頭髮,說道:“該花的錢還是要花的。”
  喬治亞捂住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敢怒不敢言——什麽叫該花的錢?本來這兩筆錢都是不用花的!
  看出他的不滿,褚大爺詭异地心情更好了,又捏捏他的耳朵,把他的通訊器和自己對接,劃了一萬塊錢過去,說道:“喜歡翠玉也不能總買,一個月一塊,超出預算的部分自己負責,我褚家的孩子要學會合理消費。”可不能跟那個敗家的老三一樣。
  想起那個不知道又浪到哪裏去了的糟心弟弟和無條件寵著他的大哥,褚容臉一黑,突然覺得喬治亞喜歡折騰翠玉的愛好挺好的,省錢又省心。
  我褚家的孩子……
  喬治亞耳朵動了動,滿心的氣憤全部消失了,眼睛亮亮地看他幾眼,突然撲過去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胸口,小聲說道:“我不會亂花錢的,我會努力賺錢的。”賺很多很多。
  “少撒嬌。”
  這才幾天,褚容就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表達親昵的方式,十分自然地把他從懷裏揪出來,語氣嫌弃,手却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訓道:“馬上就要去初級學院了,好好學,賺錢是大人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喬治亞耳朵動了動,繼續往他懷裏拱。
  怎麽就不需要操心了,他要賺好多好多錢回來,好好回報白毛怪。
  時間轉眼到了周末,考慮了幾天,喬治亞還是把那把巨劍上傳了名品的商品庫,聯繫名品的客服把巨劍分到機甲模型武器專區,匿名參加了周末的一場機甲模型配件的單一性拍賣會。
  估價和武器鑒定他全部交給了名品代爲處理,所需費用會在商品拍出去後和手續費一起扣除,他只用把商品發出去,然後等著錢到賬就行了。
  處理完這些後,他不情不願地帶上了褚容給他買的深藍色帽子,和他一起出了門。
  “先帶你去買一些學習用品。”褚容穿著一身休閑服,翻著凡向南提前幫他列好的單子,安排今天的行程:“買完東西後去辦公共交通卡,然後吃午飯,下午去買機甲模型,買完隨便轉一轉,吃晚飯,回家。”
  喬治亞提出异議:“先去剪頭髮。”
  褚容翻單子的手一頓,側頭看他。
  “我要先剪頭髮。”喬治亞仰頭與他對視,再次强調了自己的述求。
  氣氛僵持了兩秒,褚容虎著臉按了下他的腦袋,妥協:“好,先剪頭髮。”說完看一眼手裏的單子,煩躁關掉——養孩子真麻煩。
  在最近的商業區找了家最好的理髮店,褚容把喬治亞塞進去,和望過來的髮型設計師說道:“給他剪個利落點的短髮。”
  設計師點頭表示明白,安排喬治亞坐好後,先欣賞了一下他漂亮的長相,然後取下了他頭上的帽子。
  “……”
  這狗啃一樣的髮型真是糟蹋了這麽張好看的臉!
  從鏡子裏注意到設計師便秘一樣的表情和褚容瞬間冰凍的臉,喬治亞動了動,問道:“這是我不小心弄的,能補救嗎?”
  褚容通過鏡子與他對視,嘴角勾了勾,十分滿意——這孩子養得好,真好。
  “……能補救的。”設計師從吐槽裏回神,保持著禮貌客氣的笑容,手碰到他的頭頂,輕輕撥了下手感很好的軟發,剛準備誇一下頭髮的光澤,注意力就被一個冒出頭髮外的小尖尖吸引了,手忍不住往那裏挪。
  咦,這個是……
  “你敢摸上去試試。”褚大爺冷颼颼開口。
  有殺氣!
  設計師嗖一下收回手,視綫却還粘在那個雖然與衆不同,但却很好看的小尖耳朵上,眼睛發亮。
  喬治亞被他盯得後背發麻,耳朵忍不住動了動,然後設計師的眼神更炙熱了。
  “不剪了,換一家。”褚大爺耐心告罄,上前把帽子給喬治亞戴上,揪著他直接出了理髮店,速度飛快地把準備攔人的設計師丟在了身後。
  喬治亞遺憾地捂住帽子,問道:“那我們去哪裏剪?”
  “去……”褚容皺了皺眉,望一眼這個人來人往十分熱鬧的商場,轉身朝著一個稍顯冷清的角落走去,說道:“剪頭髮不一定需要活人。”
  十分鐘後,喬治亞被按坐在了一個機器人面前,心驚膽戰地讓機器人在他頭髮上動了剪子。


第28章 金屋藏嬌
  自助理發機器人需要客人手動設定想要的髮型,可供選擇的種類不是太多,複雜的也剪不了,但對于男孩子來說却也够用了。褚容站在設定面板前,等儀器掃描出喬治亞的頭型和現有髮型後,在選項裏這裏點點,那裏撥撥,終于選出了一款利落的短髮造型,點擊了確定。
  機器人接收到命令,伸出一個架子把喬治亞的腦袋固定住,不讓他亂動,精准地下了剪子。
  卡擦卡擦的聲音在頭頂密集響起,不停有碎發落下,喬治亞坐著不能動,害怕自己因爲太緊張耳朵會亂動,乾脆眼睛轉來轉去地看著周圍,轉移注意力。
  褚容發現他在亂看,想了想,走到他面前,從自助理發亭的待客罐子裏拿出一顆免費糖果拆開,喂到他嘴邊,問道:“在看什麽?”
  糖果是那種水果硬糖,顔色很好看,氣味聞起來甜甜的。喬治亞被他自然的喂糖動作弄得楞了一下,看他一眼,張嘴吃掉糖果,用舌頭頂著糖果在口腔裏轉了一圈,想搖頭却發現動不了,開口回道:“沒看什麽。”
  “周一的報道譚升唯會帶你去。”褚容也沒就著這個問題繼續問,直接轉了話題,側跨一步靠到一邊,姿態有些隨意,配著他休閑日常的穿著,顯得溫和了許多,“跳級的事情我已經讓向南提前跟學校打了招呼,你情况特殊,在學校可能會有許多不適應的地方,但既然選擇了走一條不好走的路,就要堅持下去,你要爭氣一點,別浪費了這個機會。”
  他看過來的眼神平靜中帶著鼓勵,像迎面吹過來的輕柔春風,與平時的冷漠幽深完全不同,喬治亞楞楞看著他,短暫的失神過後,心中突然蔓延過一種溫柔的情緒,回道:“我不會讓你丟人的。”
  褚容聞言笑了,不過是嗤笑,溫和仿佛都是錯覺,眨眼間就又變回了平時那副耐性差脾氣壞的模樣,說道:“暫時丟下人也不要緊,不要一直丟就行。面子是靠實力掙出來的,等你有了實力,面子這種東西,你想丟都丟不了。”
  話糙理不糙,喬治亞覺得自己聽懂了他的意思,也跟著笑了,不過是個很善意的笑,說道:“所以你不怕那些穿白軍裝的人,也不怕那些穿綠軍裝的人,因爲你很有面子。”
  項家的軍隊穿的都是白軍裝,魏家的軍隊穿的都是綠軍裝,這話就是在變相誇他厲害了。
  褚容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個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真實笑容來,剛好儀器幫他剪完了頭髮,便上前摸了摸他變短了許多的頭髮,回道:“嘴真甜……是,我很有面子,所以你可以在合理的範圍內犯一些小小的錯誤,我罩得住你。”
  “謝謝。”喬治亞歪頭蹭了蹭他的手掌,又朝他笑了笑,許諾道:“我會努力變厲害,然後想辦法也罩住你。”保護人的那一方是最累的,白毛怪處處冷硬,恨不得刺得全世界都不痛快才好,會這樣肯定是因爲保護人太累了,他不要白毛怪更累。
  這麽好的一個人,也該被人保護著才對。
  褚容揉他頭髮的手一頓,垂眼與他對視,順勢捏了下他的耳朵,哼笑:“吃了糖,嘴果然變甜了,起來,該去買文具了。”
  喬治亞動了動耳朵,乖乖站起身,和剪髮機器人揮了揮手算是告別,跟上了褚容的脚步。
  商場四樓,一個胖胖的少年戳了下身邊的高個少年,稀奇說道:“褚言,我好像看到你哥了,身邊還帶著個和咱們差不大的人,真是稀奇了。”
  高個少年正捧著拍賣會海報流口水,聞言連頭都不帶抬的,說道:“你肯定看錯了,我大哥來商場只可能是陪我嫂子一起,身邊跟著的絕對不會是咱們這麽大的孩子,而是我嫂子那種大美女。”
  “不是你大哥,是你二哥,那一頭白髮我還能認錯不成,你快認認,萬一要是呢。”胖胖少年見他不理人,生氣了,乾脆搶走了他手裏的海報。
  “誒誒,你這人真是。”高個少年阻攔不及,拗不過他堅持,不情不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却連白發毛都沒看到一根,忍不住翻了胖少年一個白眼,搶回海報說道:“袁修,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年紀輕輕的眼神這麽差,以後怎麽考軍校,小心你爸抽你。我二哥逛商場?你這話說出去,聯邦80%的人都不會信。”
  胖少年,也就是袁修還是不甘心,將信將疑地又看一眼已經看不到人影的地方,抓了抓頭髮:“可我看著真的好像,而且我昨晚睡得挺早的……”
  “跟風染白髮的人多著呢,特別是那些體質等級高的機甲戰士,像的一大堆。”褚言不太在意地回答,又仔細看了看海報上的加粗備注欄,拍他肩膀,興奮說道:“神秘武器誒,咱們這趟來對了,能讓名品這麽賣關子的,肯定是好東西,走走走,咱們先去找樊啓要點內部消息解解饞。”
  這次換袁修翻白眼了,他皺眉說道:“你可別總去麻煩樊啓了,咱們和他又不是一届,他現在升了軍校是預備軍人,忙著呢,你消停會吧。”
  “就是他升入軍校了才更不能消停,不然你以爲我大哥給他家一批變异紅錫礦讓名品搞噱頭是爲了什麽,樊啓可是個人才,樊家大姐滑不溜秋地玩中立,樊家那麽大塊肉,等樊啓進了軍校,你以爲其他幾家會消停?”褚言頂著一張還帶著嬰兒肥的不靠譜臉,說著老謀深算的話,把袁修唬得一楞一楞的。
  “你這真是……”袁修覺得他突然不認識自己的好友了。
  “學著點吧,單純的少年。”褚言吊兒郎當地拍拍他的肩膀,老謀深算瞬間破功,舉起海報繼續嘩啦啦流口水,眼冒綠光:“我讓二哥帶的機甲模型他肯定忘記買了,我得在這補點存貨,看看這上架的最新款限量模型,太帥了!我得找樊啓私下定一台!還好我機智,偷偷搭了樊啓這條路子,看,咱們以後的模型是不是都不用愁了,還不快謝謝哥!”
  袁修:“……”這果然還是他熟悉的那個好友。
  用最快的速度買完學習用品,褚容又帶著喬治亞進入了商場十分冷清的一層樓,從一家定制店裏取了兩個奇怪的機器出來。
  “這個是精神力模擬器。”褚容擺弄著那兩個耳釘樣式的東西,拿出其中一個給他別在耳朵上,按了按上面的寶石按鈕,又摸了摸。
  一股稍顯銳利的精神力在耳邊一閃而過,戴著模擬器的地方一熱,然後一種奇怪的感覺傳了過來,喬治亞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耳釘,仰頭看表情不知道爲何十分不好看的褚容。
  “以你的情况,本來應該去特殊院校上學,但既然你想學機甲製造,那去特殊院校就不合適了,所以我讓向南給你定的是普通初級學院。”褚容扒拉一下他的短髮,稍微遮了遮那個鑲嵌著淺綠色寶石的耳釘,詳細解釋道:“普通院校在日常的學習中會頻繁用到精神力,你沒有的話會很不方便,所以我讓人做了這個。這個像寶石的東西其實是提示燈,裏面儲存的精神力快消耗完畢時寶石會變紅,你會覺得耳朵發熱,到時候記得把耳釘取下來,戴上備用的這個,然後把耗盡的這個拿回來讓我給你補充精神力。”
  喬治亞這才明白了褚容之前說的他在學校會遇到很多不適應的地方是什麽意思——原來他這種“三級傷殘”連上個普通院校都這麽麻煩,白毛怪肯定沒少爲此操心。他接過另一個備用耳釘,乖乖點了點頭
  褚容看著他聽話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却低了下來,還帶上了一絲安撫,說道:“你戴著這個,其他同學看到後可能會用异樣的眼神看你,你不用在意,如果有人爲此嘲笑你,直接揍回去就是了,他們力氣肯定沒有你大。”
  稍微摸清楚他性格的喬治亞隱隱猜到了他不開心的原因,心裏暖暖的,仰頭朝他笑了笑,回道:“我不會讓人欺負我的,你別擔心。”
  這次褚容沒有否定他的話,承認了自己的擔心,又撥了撥他剪短之後顯得人精神了許多的短髮,訓道:“別總這麽蠢。”
  喬治亞繼續笑,親昵地蹭了一下他的手。
  午飯找了家隱私性比較好的餐廳解决了,飯後褚容帶著喬治亞去專賣機甲模型的樓層轉了轉,隨手買了一套模型給他,正準備帶他去古武訓練館看看,就見他站在樓層廣告牌下,盯著一張海報不動了。
  他順著看過去,掃一眼那副海報上的字,來了點興趣:“名品機甲模型及配件拍賣會?”
  喬治亞回神,忙走到他身邊,說道:“抱歉,不小心走神了,你剛剛說要去哪裏?我們走吧。”萬萬沒想到,那把巨劍參加的拍賣會居然是在這家商場舉辦的,怪他馬虎,因爲不清楚周圍環境就沒去關注拍賣會的舉辦地點。他也沒想到會這麽巧,褚容帶他來的商場剛好就是拍賣會舉辦的商場。
  這次換褚容不走了,他盯著海報上的神秘武器幾個字,想起上次見面時鬧著找他要模型的弟弟,眯了眯眼,說道:“這個拍賣會,我們去看看。”
  “啊?”喬治亞僵住了。
  “需要買點東西。”褚容回答,率先朝著拍賣會舉辦的樓層走去。
  喬治亞傻了,看看海報,又看看腿長走得快的褚容,有些踟蹰地在原地動了動,心慌慌地跟了上去,思緒瞬間亂了——應、應該不會被發現吧,他是匿名參加的拍賣,A1也說只要匿名,別人就不會知道拍賣者的真實身份,保密性是可以保證的,機器不會騙人。
  可、可萬一被發現了呢?萬一被發現,以白毛怪的脾氣……心狠狠蹦了一下,他緊了緊手指,只覺得更亂了。本來是爲了儘早凑到錢買製藥工具才决定賣掉巨劍的,但現在來看,這决定似乎下得太急了。
  如果被發現了……那、那……
  坦白?但如果要坦白……精神力掃描不出來的魔法儲物環、變异紅錫礦、魔力、魔法陣、二次變异紅錫礦、武器鍛造……他在心裏數著自己隱瞞的東西,心臟更快速地蹦了蹦,耳朵不安地亂動著。
  不知不覺間,他居然已經瞞了白毛怪這麽多東西了,明、明明最開始只是想隱瞞下黑洞來歷和魔力的特异來著……先不提黑洞來歷,只說魔力,這個真的可以坦白嗎?
  他步伐慢了慢,看一眼走在前方的褚容,表情慢慢緊綳,嘴唇也抿緊了,猶豫了一下,又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完全不同于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魔力,他最後的底牌,這種一旦揭開就肯定會被詳細盤問的東西,真的可以說嗎?說了之後,白毛怪會怎麽對他?會不會聯想到其他一些東西?還有白毛怪背後代表的軍部勢力……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褚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模擬器,感受了一下裏面蘊含著的銳利精神力,心慢慢沉了下來。
  一路胡思亂想地來到拍賣會所在的樓層,褚容朝工作人員出示了高級會員的身份,用會員特權臨時購買了入場函,帶著喬治亞由貴賓通道進了拍賣會的貴賓包厢。
  在包厢裏落座,褚容把這次拍賣會的産品圖册推到喬治亞面前,說道:“允許你買三樣東西,挑一挑,算是開學禮物。”
  喬治亞接過圖册,在心裏算了算今天褚容給他買東西花掉的錢,默默决定一會什麽都不買,而且他現在也沒有買東西的心情。
  他們是臨時决定來參加的拍賣會,所以到得有些晚,此時拍賣會已經開了有一會了。
  褚容大概翻了一遍産品圖册,見上面沒什麽特別稀奇的東西,就把圖册放到了一邊,打開光腦,邊翻著下周待處理的文件,邊等待最後的神秘大禮。
  按照慣例,名品特殊標注的神秘大禮一般都是稀有的好東西,值得等一等。
  包厢內的環形屏幕上清晰顯示出了外面拍賣大廳的景象,喬治亞看了會,見拍賣流程和他在網上搜到的那些差不多,便沒興趣地挪開了視綫,偷看一眼正專心在光腦上翻著什麽的褚容,低頭打開圖册,翻到了最後的神秘大禮上——早上名品客服跟他說過,他做的武器在鑒定過等級後,被安排在了最後拍賣,但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把巨劍弄成了什麽神秘大禮,搞了這麽大個噱頭。
  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他想起之前和名品溝通時交代的那些東西,稍有些懊惱。他只想著匿名可以對外隱瞞下自己的身份,模型玩具這種東西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人物會注意到,却忽視了這東西被熟人看到認出來的可能,雖然他在這裏的熟人少得可憐……
  外面拍賣會熱火朝天地進行著,包厢裏却格外安靜,精巧有趣的模型配件一樣樣拍了出去,圖册轉眼就只剩了最後一頁。褚容終于注意到了身邊人异常的安靜,從光腦上移開視綫,問道:“沒有想買的?”
  “沒、沒有。”喬治亞搖頭,用翻圖册的動作掩飾住自己的走神,腦中思緒亂糟糟的,餘光看他一眼,見他似乎情緒還不錯的樣子,遲疑開口:“褚容,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犯了個錯——”
  “二十萬!褚言你有完沒完!搶上癮了是吧,上次拍賣會你就拍了一套幻影劍,這次還拍,怎麽,你要拿回去換洗啊!”
  一道正處在變聲期的少年粗啞嗓音突然從擴音器裏傳了出來,屏幕上,大廳二樓的某個包厢窗口處,一個清秀少年氣急敗壞地推開了遮擋玻璃,朝著斜對面的一個包厢憤怒喝駡。
  喬治亞的問話被噎了回去,褚容在聽到某個名字後也被轉移了注意力,黑著臉朝少年看著的包厢看去。
  “二十五萬。”又一道懶洋洋的少年音響起,斜對面的包厢窗戶上的遮擋玻璃也被推了開來,一個俊秀少年探出頭,氣死人不償命地說道:“是啊,換洗,這套劍拍到了,我準備給它染個色,裝到‘粉紅公主’上去。”
  粉紅公主,一套售賣人群被定位爲女童的機甲模型,沒什麽攻擊性,就是個漂亮的昂貴玩具,再厲害的武器裝上去都只是浪費。
  臺上的拍賣師頓住了,大廳裏的客人也全都定住了,扭頭來回看了看隔空對話的兩個少年,突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起哄聲來。
  “項少和褚三又對上了,有熱鬧看了!”
  “我就知道他們得來,不拍了不拍了,他們要的東西我們肯定拍不下來,看熱鬧就好。”
  “幾萬的東西加價加到二十多萬,有錢就是好啊,不愧是四大家裏的出名紈絝。”
  “人紈絝也比你强,妥妥的軍校預備,天賦在那擺著,咱們可比不上。”
  “真是難得見到這麽接地氣的四大家後代,拍拍拍!拍起來!有錢別慫!”
  清秀少年被褚言一句“粉紅公主”氣得差點升天,用力拍了拍包厢遮擋玻璃被推開後露出來的扶手,怒道:“三十萬!我倒要看看你手裏還有多少錢!你二哥回來了,我就不信他會讓你這麽亂花!”
  “四十萬,說得好像你哥沒回來一樣,哦對了,你哥可是稱病回來的,說是要去幫我二哥分擔巡視的任務,結果一去就病了,這嬌貴模樣,我家上過戰場的二哥可比不上。”褚言一點不讓,語調故意放得漫不經心的,氣人感加倍。
  “你!”清秀少年聽著大廳衆人的竊竊私語,臉漲得通紅,知道繼續爭辯下去只會讓自家大哥更難看,咬牙瞪向拍賣師,吼道:“五十萬!”一副勢要在價錢上壓倒對方的樣子。
  “六十萬。”褚言繼續加價,淡定得氣死人。
  從這場土豪對掐鬧劇開場起,褚容身上的氣息就開始不對了,喬治亞看著他放在桌上緩慢敲擊著光腦的手,又看一眼屏幕上俊秀少年那和褚容有六七分相似的臉,心裏升起個猜測,問道:“那個少年,你認識?”
  “何止是認識。”褚容冷笑回答,打開通訊器,翻出某個號碼撥通,冷颼颼說道:“233號房,給我滾過來。”
  就見屏幕上的俊秀少年突然頓了頓,側身朝著包厢內低頭按了下什麽,然後身體可見地一僵,毫無徵兆地直接丟下狂吼出七十萬的清秀少年,降下遮擋玻璃,消失了身影。
  喬治亞看著褚容的冷臉,老實地沉默縮小存在感——這表現,果然不僅僅是認識的樣子。
  對手直接跑路,清秀少年一楞,然後更加氣憤地砸了一下扶手,吼道:“褚言你他媽又坑我!你給我等著!下次碰到我非揍死你不可!”
  斜對面的包厢毫無動靜,清秀少年獨角戲唱不下去,又心疼自己白花出去的幾十萬,轉身用力關上了遮擋玻璃!
  沒了熱鬧看,大廳的顧客意猶未盡地收回視綫,興致勃勃地談論了一會褚家和項家的恩恩怨怨,滿足了一下八卦欲之後才把注意力拉回了接下來的拍賣上。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233號包厢門就被人小心推開了,一個頭髮剃成圓寸却一點不掩俊秀的少年探頭進來,視綫在室內轉了一圈,在看到喬治亞時楞了楞,然後很快跳過他,看向表情不善的褚容,乾巴巴地笑了笑,說道:“二哥,你、你怎麽在這?我剛剛那是跟項坤鬧著玩的,真的,你看我沒亂花錢。”
  褚容冷笑,敲桌子:“你亂花的還少了?進來,站門口像什麽樣子!”
  褚言頭皮一緊,慫慫地推開門,却沒進來,而是回頭去扯縮在後面的袁修,結果却遭到了對方激烈的反抗。
  “你怕什麽,我哥又不吃人!”褚言不願意撒手。
  袁修拼命往後蹭,不敢去看褚容的冷臉,壓低聲音說道:“我可不想回去被我爸揍,你還有沒有朋友義氣了,快鬆手!”
  “現在要不講義氣的人可不是我,你不許跑!”
  “要死你自己死,我才不要陪你就義!”
  兩人在門口拉拉扯扯的,就是不進來,褚容耐心告罄,直接冷笑一聲,沉沉喚了一聲:“褚言。”
  褚言虎軀一震,袁修趁機掙脫他的手,留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轉身溜了。
  沒義氣!
  在心裏譴責一句好友,褚言整理好表情,低頭進門,關門後走到桌邊,朝褚容扯出一個僵硬的燦爛笑容,拍馬屁道:“二哥,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我十次回家你十次不在,學校一放假就沒了踪影,打你通訊十次裏面有八次是無法接通,讓你過來跟著我訓練,一次都沒來過,這就是你說的很想我?”褚容無情撕開兩人之間的“虛假”兄弟情,一點不留面子。
  “呃……”褚言無言以對,視綫轉了轉,看到旁邊一臉好奇看著自己的喬治亞,眼睛一亮,生硬地轉移話題說道:“他是誰,哥哥你的新屬下嗎?好像年紀不太大的樣子。”
  “別轉移話題。”褚容皺眉。
  “這怎麽是轉移話題,這明明是基本的禮貌。”褚言狡辯,看向喬治亞熱情招呼道:“你好,我叫褚言,是他的弟弟。”
  果然是兄弟,喬治亞忙坐正身體,朝他露出個笑容,也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喬治亞。”
  褚容被他笑得眼前一亮,立刻撇開自家二哥,更加熱情地回應道:“你好你好,你瞧著可真年輕,跟著我哥很辛苦吧,你這耳朵套挺好看的,哪裏買的,我也想去買一個,開學後的化裝舞會剛好用得著。”
  褚容臉黑了。
  “沒有很辛苦。”喬治亞看一眼褚容,摸了摸耳朵,解釋道:“這個不是耳套,是真的。”
  褚容驚訝,視綫定在他的耳朵上,好奇心爆表:“真的?居然是真的?那這外形,你是避世者嗎?還是哪個邊緣星球過來的土著?”
  喬治亞一楞,避世者?那是什麽?
  其實他一直覺得有些奇怪,這裏的人好像幷不驚訝和反感他的尖耳朵外形,像是已經弄清楚了這個耳朵的來歷一樣。不止耳朵,在經過軍艦上那場測謊之後,白毛怪一行人似乎也爲他的來歷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對方却又像是顧忌著什麽,從沒在他面前提過。
  亞力克山脉和波利特山谷是他當時給出的僅有的確切信息,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去查過這兩個地名,最後又查出了什麽,對方對他的接納一直是不透明且單方面的,信息的不對等讓他一直十分忐忑,却又不敢貿然詢問,害怕多表現出什麽,會讓對方推翻對自己來歷的猜測,從而再次面對初來時被懷疑審問的情况。
  譚升唯給他辦理的臨時居民身份上寫著一行陌生的字母和數字,他知道那是星球編號,却不知道這個編號所代表的意義,他被動地跟著對方的安排走,在拿到沒被限定死的光腦之前,所知信息全部來自白毛怪一行人的主動告知,可在這點上,就連對待他最親切的莊雨,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過多的透露過什麽。
  他還是在拿到臨時身份證明後才知道自己是被以土著的身份安排的,譚升唯的解釋是,像他這樣與現有科技水平脫軌的人都叫土著,但避世者又是什麽?他從來沒聽過這種說法。
  語言不通的情况讓他錯過了最黃金的探聽時機,等後來能順利溝通了,有機會去打聽些什麽了,身邊的人却像是已經得了什麽吩咐,在他面前默契地只提以後,不提從前。
  這種幾乎算是一摸瞎的局面讓他在感激之餘,始終有些擔憂,不敢敞開自身。
  褚言注意到他的沉默和停頓,以爲他是不喜歡別人打聽這些,忙擺手解釋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我也沒有瞧不起土著和避世者的意思,剛剛我——”
  “坐下。”
  褚容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動了動拍賣手册,幫喬治亞隔了一下褚言的視綫,朝褚言示意了一下對面的位置,問道:“你假期跑哪裏去了?”
  喬治亞的思路被打斷,扭頭朝他看去,眼神有些茫然,帶著一絲掙扎。
  褚容皺了皺眉,以爲他是被褚言的話說得想起了某些傷心的往事,把點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算是安慰,看向已經坐下的褚言,又問了一遍:“你假期幹什麽去了,爲什麽不和家裏聯繫?”
  褚言把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重點看了看自家二哥剛剛推點心的手,心裏猫爪似的撓啊撓,總覺得有些不對,嘴上却老實交代道:“和袁修他們組了個小隊找寶貝去了,二哥,我這次冒險賺了這個數,還遇到了一個厲害的尋礦師,他答應幫咱們家找其它缺失的旗艦修補材料了。”說著用手比了個數字,一臉驕傲。
  “胡鬧,亂跑萬一出事了怎麽辦。”褚容皺眉,强勢潑冷水。
  褚言表情一僵,見他又有發怒的徵兆,忙補充道:“大哥派了老手跟著我,袁修家也讓袁修帶了人,去的地方都是相對比較安全的星球,壓根就沒什麽危險,二哥你放心。”
  “所以你出去的事大哥也知道,你們一起瞞著我?”褚容一點沒被安撫道,反而更氣了。
  糟糕!
  褚言懊惱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渾身汗毛都竪了起來——大意了,居然不知不覺間把大哥給賣了,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見他不反駁,褚容扯起嘴角露出個冷笑,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喬治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安地動了動,想緩和氣氛却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氣氛正僵持間,一直還算平靜的大廳突然騷動起來,展示商品的屏幕一黑,一陣音效之後,一柄紫色帶金色紋路的巨劍突然劃破黑暗刺入畫面中間,斜斜插在了畫面正中。
  “臥槽……”褚言忍不住贊嘆出聲,激動地趴到了屏幕前,流口水:“這就是這期的神秘武器?這色澤,這光效,太棒了!紫色的武器,難道是紫雲石做的?還是流砂?天呐,這劍的造型簡直太帥了!就是不知道厲不厲害。”
  褚容也跟著看了過去,打量一下劍身,皺眉。
  喬治亞沒想到這麽快就拍到了巨劍,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又開始冒汗了。
  他在挂售巨劍前猶豫了幾天,在詢問A1後又用光腦搜索翻閱了大部分拍賣行條款,確定一旦選擇匿名拍賣,那麽任何一方都無權查閱客戶信息這件事後,覺得出售巨劍應該不會引出什麽麻煩,才决定出售巨劍。
  但是……他看一眼巨劍上的金色魔法陣紋路,額頭冒汗。
  低級錯誤,又、又犯了……
  像是知道顧客的擔憂,定格的畫面上方突然斜刺沖上來一架偏厚重的機甲模型,那模型握上巨劍,一個利落翻轉後穩穩落在了地上。
  褚言激動拍桌:“高手!操作這個模型的人是個高手!剛剛那個翻身太利落了!”
  機甲模型握著巨劍站定後,另一架握著能量劍的機甲模型突然從屏幕邊緣沖了出來,朝著前者直攻而去,顧客的心立刻提到了起來。
  “居然是對打,看來名品很重視這個武器!”褚言激動說著,喬治亞默默往後蹭了蹭,低下頭,腦中思緒飛轉。
  拿著巨劍的機甲模型只輕輕一揮手就擋住了敵人攻來的能量劍,然後不等對方收勢,淩厲反擊,後者躲避不及,連忙用能量劍格擋。
  哢。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傳來,能量劍斷成了兩半,巨劍砍斷能量劍後仍攻勢不减,劍尖擦著對方胸口的感應艙劃了過去。
  又一道刺耳的劃拉聲傳出,被擦到的模型胸口裂出一個大口子,失去能量反應,冒烟倒在了地上。
  整個戰鬥過程不到十秒鐘,沒有什麽華麗的格鬥技能,兩架模型就跟友好交流賽一樣互相攻擊格擋了一輪,然後拿著能量劍的攻擊方歇菜了,還是報廢式的徹底歇菜。
  大廳一靜,包厢裏一靜,喬治亞動了動,覺得後背似乎出了汗。
  屏幕上的畫面停滯了幾秒,然後對戰畫面消失,巨劍的具體數值出現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了下來,同一時間,巨劍的詳細外形圖像出現在了數據旁邊,三百六十度緩慢旋轉著。
  “我的天呐,活性特級?硬度也是特級?我是不是在做夢,機甲武器都很少有達到這種數值的,名品是不是數據造假了!”褚言驚得差點蹦起來,喬治亞也差點被這聲驚呼嚇得蹦起來。
  包厢裏的溫度似乎降了點,喬治亞敏銳地察覺到褚容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我……”他耳朵緊張地綳直,想說點什麽,却發現喉嚨格外乾澀,一時間居然什麽都說不出來。
  “材料未知?什麽鬼,怎麽會是未知?”褚言還在對著數據表嘀嘀咕咕,激動又疑惑:“難道是出現新材料了?這難道是哪位大師用新材料弄的試水之作?啊,果然又是匿名拍賣,現在這些人真是太狡猾了。”
  喬治亞揪緊衣服,不敢抬頭。
  材料未知是他要求名品這麽標的,他在鑄造好巨劍後又用名品的估價器掃描了一下,得到的結果就是未知,後來他猜測,會出現這種改變,是因爲他在巨劍上加了魔法陣,還用魔法陣熔煉鍛造過材料的關係,爲了避免出現麻煩,他就讓其實知道巨劍材料的名品這麽標了。
  這算是他的一種自我保護和市場試水,有魔法陣在,他以後可能會弄出更多這種“材料未知”的東西,趁著現在他還沒正式融入社會,除了白毛怪一行人沒人知道他存在的時候,試一試大衆對未知事物的接受度,也算是爲以後墊個小補丁。
  當然,這些都是他在想賺錢之餘升起的一些想法,賣巨劍的最主要目的還是想賺錢買藥劑製造工具。
  就在他們心思各异地你看我我却不看你時,巨劍的介紹環節結束,拍賣開始。
  “這把劍我一定要拍下來,太厲害了,這絕對是哪個大師的作品!”褚言激動搓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出價器,結果却被褚容攔住了。
  褚言卡了卡,這才意識到身邊還有只攔路虎坐著,賊心不死地去摸褚容手底下的出價器,說道:“哥,我保證合理消費,真的,我把零花錢留著,只用我假期賺到的錢,你就讓我買吧,這劍真的挺好的……”
  說話間外面已經有人開始報價了,顯然大家對巨劍都很感興趣,之前被褚言擺了一道的清秀少年項坤更是直接報出了一百萬的高價,惹來一陣驚呼。
  這只是個機甲模型武器,一百萬實在有些超過了,這價位都够去買一架低等級機甲了。
  褚言見狀更急了,邊繼續伸手邊快速說道:“哥,我保證這是我假期買的最後一樣東西,真的,我以後再也不亂花錢了,這可是未知材料啊,項坤這麽出價肯定是在打未知材料的主意,咱們得儘快——”
  褚容再次擋開他的手,直接在出價器上打出了五百萬的價格,然後不管大廳裏的驚呼和褚言被掐住脖子似的失態聲音,淡淡看著滿身都是緊張氣息的喬治亞,說道:“解釋一下,爲什麽那把巨劍上的花紋和你送給我的翠玉上的圖案看起來那麽像。”
  來了!
  喬治亞心狠狠顫了顫,抬頭看他一眼,緊了緊揪著衣服的手,知道今天是躲不過了,深吸口氣,閉著眼睛說道:“因爲那把巨劍是我做的,家裏的茶几就是被那把巨劍砸壞的,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
  砰一聲,拍賣師下錘,巨劍被褚容以五百萬的價格拍了下來。
  褚言的下巴都快驚掉了,腦中到處飄著“家裏”和“茶几”這兩個詞,來回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餘光看到那盤被二哥推過的點心,靈光一閃,陡然意識到了什麽,抖著手摸出通訊器,撥通大哥的通訊,吼道:“大哥!二哥金屋藏嬌了!快來!”
  正準備發火的褚容和正準備承受怒火的喬治亞聞言齊齊一頓,扭頭朝他看去,一個殺氣騰騰,一個滿眼疑惑,猜測著“金屋藏嬌”這個沒學過的詞是什麽意思。
  “金屋藏嬌?”褚大哥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帶著驚訝:“所以老二果然弄大別人肚子了?”
  “啊?”褚言瞪大眼,看向喬治亞的肚子,咽了咽口水:“可、可喬治亞是個男孩子啊……”
  說著看向褚容,慫慫道:“二哥你這麽厲害的嗎,居然能弄大男孩子的肚子,但、但喬治亞還沒成年吧,你這、這是違法的呀二哥。”
  砰!
  褚容被這一家子糟心兄弟氣得拍碎了桌子。


第29章 偏心
  拍賣行不是個算帳的好地方,褚容在拿到巨劍賠償了桌子之後,拎著喬治亞,捆著褚言,滿身冷氣地回了家。路上褚大哥褚懷發了通訊過來委婉表示想看看未來的“弟媳”,商量婚期,被褚容冷酷拒絕了。
  喬治亞還沒見過他這副氣到極致反而冷著臉不說話的樣子,心裏緊張又忐忑,腦中思緒如同跑馬,到處亂飛。
  到家後,褚容把兩個人隨手丟到沙發上,轉身去了書房。
  從某方面來說已經算是身經百戰的褚言用肩膀撞了一下喬治亞,示意了一下面前與房子整體裝修風格格格不入的原木茶几,問道:“你和我哥到底是什麽關係,那武器真的是你做的嗎,你用什麽做的?我哥這裏的家具爲了能扛住隨時可能發生的精神力狂暴,可全都是找大師專門定制的,你居然能把它砸裂,真厲害。”
  不,喬治亞一點都不想這麽厲害,他現在正經歷著前十幾年人生中最緊張最忐忑的時刻,情緒有些沉悶,回道:“武器是我做的,用的是變异紅錫礦,其實一點都不厲害……我這次犯了錯,你覺得你哥會怎麽處置我?”說完忐忑地看著他。
  褚言眨眨眼,視綫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咳了咳,故作嚴肅地回道:“這個可說不準啊,得看你和我哥的關係發展到哪一步了……所以你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
  喬治亞擰眉,回想了一下這段時間和褚容的相處,遲疑回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一步……他對我很好,送我機甲模型,送我墨玉,送我青果,陪我訓練,帶我去駕駛機甲,說要養我,給我安排學校,買學習用品,定做了精神力模擬器……”說著說著聲音低下來,耳朵也塌了下來。
  原來白毛怪已經爲他做了這麽多了,是他不對,居然還瞞著對方那麽多事……
  褚言聽著他的話,表情越來越精彩,差點狂呼出聲。
  原來二哥答應給他買的機甲模型最後全給了喬治亞!重色輕弟啊!還送喬治亞墨玉!聯邦誰不知道褚家的家族徽章是用墨玉做的!墨玉幾乎算是褚家的另一種代表了!還有青果,那種安撫精神力的要命東西二哥居然也送!安排學校什麽的,說要養對方什麽的,二哥這是要玩養成啊!
  嘖嘖,養成啊……
  褚言表情深沉地又打量了一下喬治亞的長相,視綫重點在他的尖耳朵上停了停,眼冒賊光——原來二哥喜歡這一款啊,難怪看不上總統老頭家那個天天端著女神范的閨女……
  喬治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屁股挪了挪,盡可能往外靠了靠,心裏有些打鼓——這眼神是怎麽回事,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書房內傳來一點響動,像是誰在找東西,褚言從猜測中回神,瞄一眼書房的方向,本著自家人能幫就幫的原則,凑到喬治亞耳邊,小聲說道:“我跟你說,我二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面冷心熱,你背著他瞎賣東西,還是這種可能會引來麻煩的稀奇玩意,他心裏肯定很生氣,你一會有錯認錯,認完就哭,他保准原諒你。”
  “啊?哭?”喬治亞被他說得又緊張起來,也壓低聲音說道:“可、可不止這個,我還瞞了他別的東西,我沒臉哭……”也哭不出來。
  “你居然還瞞了二哥別的東西?你膽挺肥啊。”褚言不敢置信,看著他乖巧老實的模樣,心中閃過“人不可貌相”幾個大字,再次感嘆了一下他二哥選人的眼光。
  喬治亞被他看得越發不自在了,才剛剛壓下去一點的不安再次冒了頭,手緊張地揪著衣服,抿緊唇不說話了——這不是膽肥不膽肥的問題,是他根本沒想到,也不敢說的問題。
  說了之後的後果,他不敢想。
  褚言砸吧砸吧嘴,見他怕成這樣,心裏突然冒出點同情來,又撞了撞他的肩膀,說道:“這種時候還講什麽臉,反正你一會哭就對了,然後該坦白的坦白,知錯就改就還有得轉圜,死不認錯在我二哥那可是死刑。你放心,我二哥其實挺好說話的,你順毛摸就行了。”
  死、死刑?
  喬治亞腦中立刻閃過那條關于碰到黑洞産物後必須儘快滅殺的提示,耳朵唰一下綳直了,本來準備全盤托出的心也嚇得縮了回去,腦內再次刮起了風暴——說還是不說?要怎麽說?說多少?說了會有什麽後果?不說會有什麽後果?說的話又該怎麽說?說了之後褚容會理解他嗎?
  這怎麽還變得更怕了,褚言疑惑,見他一副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的模樣,越發覺得自家二哥太欺負人了,抬手正準備給他一個愛的拍拍,就被一道冷颼颼的聲音打斷了動作。
  “你們聊得很開心?”
  褚言身體一僵,立刻收回手扭回身體坐好,做老實狀。喬治亞也從糾結中回神,抬頭飛快看他一眼,眼中糾結掙扎一閃而過,又很快低下了頭。
  褚容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拿著兩個球狀儀器坐到茶几上,冷冷開口:“手伸過來。”
  又是測謊儀,褚言無趣撇嘴,幹脆利落地把手伸了過去。
  喬治亞也認出了這個東西,猶豫了一下,也把手伸了過去。
  把儀器綁好,褚容抱胸,坐到茶几上面向兩人,先看向問題比較小的褚言,說道:“自己交代。”
  褚言動了動身子,在心裏駡了句偏心,然後老老實實開口,把放假後怎麽磨著大哥答應他出去歷練,怎麽組合的小隊,總共帶了多少人,去了哪幾個星球,大概經歷過什麽簡單叙述了一遍,最後總結陳詞:“我明年就要升軍校了,現在出去鍛煉一下正好,二哥你上軍校之前也出去歷練過,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相信你會理解我的。”說完直勾勾看著他,仿佛他是爲了朝哥哥看齊才這麽做的。
  褚容拒絕這個拐彎抹角的馬屁,冷笑:“這就是你瞞著我的理由?”
  沒糊弄過去,褚言在心裏扼腕,擺出真誠臉,說道:“我沒想瞞著你,當時二哥你正在爲總統老頭的事煩心,我這不是不想——”
  滴滴滴——
  儀器開始狂響。
  褚容敲手臂:“你繼續編。”
  ……這該死的儀器!
  “我就是不想去訓練!”褚言終于說了實話,開始了賣慘式指控:“你制定的那些訓練計劃時間太長了!我明年就要進軍校,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麽長的假期了,這最後一次假,你總得讓我爽爽吧。大哥太忙,你總是這麽專制,我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但你們還總是把我當小孩子……”
  褚容聞言深深看他幾秒,伸手拆了他手上的儀器,說道:“扣你一年的零花錢,大哥大嫂那邊我也會交代他們不給錢你用,既然你已經長大有了主見,會自己安排團隊出去冒險賺錢了,那以後除了購買機甲的開銷,其它的日常花費你自己負責。”
  本以爲賣慘成功的褚言聞言一僵,眼珠一轉就想要張嘴假嚎,結果却被先一步發現他打算的褚容眼疾手快地拎起來丟到一邊冷靜去了。
  褚言:“……”
  搞定一個,褚容把視綫轉到了喬治亞身上,剛準備開口,神經綳緊到極限的喬治亞就立刻坐正了身體,主動說道:“我不要零花錢,我也會自己賺錢負責自己的花銷的,也保證以後不再亂賣東西,我知道錯了!”
  褚言眼露贊嘆——喬治亞很懂嘛,還知道先發制人。
  褚容的話被噎了回來,節奏被打亂,頓了頓,皺眉說道:“那你說說你錯在哪了。”
  “我不該背著你亂賣東西……”喬治亞看他一眼,停了停,見他沒反應,又補充說道:“還不該在你發現之後仍不主動交代錯誤。”
  褚容這次終于有了反應,他把裝著巨劍的盒子拿出來打開放到茶几上,示意了一下上面的花紋和貨物單上的數據表,淡淡說道:“繼續。”
  巨劍一出,褚言眼睛亮了,喬治亞心裏抖了,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該來的總是會來,喬治亞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摸了摸耳朵上的精神力模擬器,想起剪頭髮時褚容喂給他的那顆糖果,心裏終于有了决定,抬眼看著他,說道:“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褚容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反對就是默許了。
  喬治亞站起身,側頭看一眼旁邊强勢圍觀的褚言,猶豫了一下,想起褚容和他的血緣關係,沒有把他趕走,看向褚容,直接抬手點上了眉心。
  一道綠色疼蔓狀的花紋在他眉心一閃而逝,他手一動,掌心憑空出現了一個樸素的藤蔓狀臂環。
  褚言失態地張大了嘴,問道:“魔、魔術?”
  褚言身體立刻坐正,眼神變得認真,看向他的手,問道:“這是什麽?”
  “是我們一族日常使用的儲物用具。”
  决定坦白後,心裏的緊張感奇异地緩解了一些,喬治亞把臂環遞給他,懷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心情說道:“這個儲物環是我父母送給我的生日禮物,製作材料不明,可以融入身體綁定,精神力檢測不出來。”
  他已經想明白了,要解釋巨劍和上面的圖案,就勢必會說到魔法陣和鍛造巨劍所用的“未知”材料,而說到魔法陣和“未知”材料,又必須提到矮人特殊的力量體系和二次變异紅錫礦的事,之後肯定還會說到變异紅錫礦的來源和二次變异的原因……總之一環帶一環,要誠實地解釋清楚巨劍的事,後面這一串肯定都得被逼問出來,既然難逃交代出這些的命運,那還不如直接從頭開始坦白,爭取一個死緩。
  也不是不能想辦法遮掩過去,但是……他看一眼褚容雖然冷,但幷無攻擊性的眼神,緊了緊手指——就賭一次又如何,這麽久以來,白毛怪其實從沒真正傷害過他,反而一直對他不錯,褚言說得對,對方是一個面冷心熱的人。
  這次賣巨劍的事他只知道防備外面,潜意識地忽略了被白毛怪發現的可能,頻繁犯些低級錯誤,也未嘗沒有內心已經徹底把這人當成家人,毫不設防的原因。
  儲物環入手微凉,看上去就像是一截普通的植物藤蔓,褚容探入精神力,却什麽都沒探出來,抬眼看向他。
  接收到他的視綫,喬治亞立刻解釋道:“我的錘子和球球平時就裝在這個裏面,告訴你們變异紅錫礦的存在時,我已經發現了你們所用的空間鈕與我身上儲物環的不同,當時出于對自身安全的考慮,我用一個撿到的廢弃空間鈕掩飾了儲物環的存在,讓你們誤會錘子、球球和交給你們的變异紅錫礦都是由那個廢弃空間鈕裝著的。”
  褚容回憶了一下那時的事情,說道:“當時莊雨確實提過你手裏有一個快要損壞的空間鈕,但因爲你上艦後直接被送進了修復倉,出來時就被斷定爲三級傷殘,大家都被轉移了注意力,所以沒人注意這點,空間鈕的事情是後來才提起的。”
  “嗯。”喬治亞點頭,也想起了當時大家對他的關心,心裏一暖。
  話開了頭,後面的東西要說出來也就不那麽難了,他拿回儲物環,從裏面取出了用土系魔法石搭造的鍛造台,指了指上面的幾個魔法陣,說道:“這是我們一族鍛造武器和日常生活中經常使用的東西,叫魔法陣,它的力量來源是魔法石,也就是你們認知裏的各種顔色的玉,我在發現你們都不知道這點時,最先想到的就是隱瞞下來,因爲我怕表現得太异類,你們會對我不利。”
  玉?這裏面居然含著某種能量?
  褚容掃一眼這塊正正方方的低級褐石,又看一眼上面的幾個圖案,想到什麽,取出自己的空間鈕,握住上面挂著的翠玉墜子,問道:“你送我的這個,有什麽用?”整個軍艦上只有他收到了畫著圖案的翠玉禮物,這裏面肯定有什麽特殊之處。
  終于說到了重點,喬治亞又看他一眼,回道:“這塊翠玉可以緩解你精神力被污染的狀况。”
  褚言杵著沙發扶手的胳膊一歪,差點摔到地上,懵了一瞬後,突然高喊一聲撲過去,拽住那個翠玉,結巴說道:“你、你的意思是,翠玉可以緩解我哥的精神力污染情况?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這個可以治好我哥的精神力嗎?是不是真的,這是不是真的?”
  “小言。”褚容拿回翠玉,把聲音都開始發顫的褚言拉了回來,看向似乎是被褚言的突然激動嚇到了的喬治亞,繼續問道:“所以我的兩次精神力好轉,都和你有關?”
  “是、是的。”喬治亞點頭,看一眼激動看著自己的褚言,詳細解釋道:“翠玉裏面含有一種生命力極其强大的溫和力量,這力量由不同的陣法調動引出後,會對人體産生不同的效果,你的好轉就是翠玉上淨化法陣和治愈法陣一起影響的結果。只不過因爲我目前只會畫初級和中級的陣法,一次無法引出更多的力量,所以效果不太明顯。”
  連續兩次好轉,污染值在短時間內降到了極危以下,這效果不是不明顯,而是太明顯了。
  褚容緊了緊握著翠玉的手,壓了壓情緒,回想了一下遇到他之後發生的事,深深看他一眼,又從空間鈕裏取出那個小口袋,摸了摸上面綉著的樹葉印記,直戳重點:“我第一次好轉時你還沒有送這個給我,那次的好轉,是因爲什麽?”
  喬治亞心裏一緊,睫毛抖了抖,抿抿唇,再次伸出手輕輕朝他靠去,見他沒有躲閃,便嘗試著把手指點在他的額心,低聲說道:“除了翠玉,魔法陣還可以用……用我這一族自身與你們體內精神力稍有不同的魔力進行調動,我體內的魔力比較像翠玉裏蘊含的力量,生命力强盛且有治愈效果,我在你接受治療時感應到了你精神力的情况,但因爲我天生魔力殘缺,所以感應度有限,雖然無意識地對你嘗試了治療,但治愈效果幷不好。後來我發現了自身力量與你們的不同,害怕你們發現我的特异,就轉而開始使用在翠玉上畫魔法陣這種間接的方法給你治療。”說著把魔力凝聚在指尖,朝他的眉心輕輕探去。
  褚容只覺得眉心一暖,大腦一清,却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力量波動。
  他抬手抓住喬治亞的手,輕輕拉開,却幷沒有鬆開他的手,而是就著拉著他手的姿勢,直直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所以我那次幷沒有抹殺掉你的精神力?你的這種‘魔力’始終存在?”
  “沒有。”喬治亞搖頭,看一眼自己被他緊緊握住的手,動了動手指,回道:“那次我想偷偷給你治療,却低估了你生病的嚴重程度,魔力儲存耗盡,差點被反噬,最後是靠著吸收你房間裏那個擺件裏的力量才緩和過來……對不起,那個擺件我以後會還的。”說著又低下了頭。
  一筆又一筆,他欠對方的越來越多,一直許諾要還,却在第一次嘗試賣東西賺錢時就被逮住了,以後真的還有機會去還嗎……
  明明是在談很嚴肅的事情,褚容此時心裏却突然升起一些類似于“氣笑了”的情緒。他鬆開喬治亞的手,抬手用力捏一下他的耳朵,冷冷問道:“所以你寧願一個人扛反噬的危險,也不願意說實話找我求助?精神力特异的情况我理解你是因爲不懂所以才想要隱瞞,但事關自身安危,你在孤立無援的情况下,爲什麽還要繼續隱瞞?”
  “精神力特异?不,我的是魔——對不起。”喬治一懵,直覺想要解釋,接觸到他冷颼颼的視綫又默默把話咽下,低頭乖乖讓他捏耳朵,不說話了。
  問到這個程度,褚容大概推測出了一些東西,也明白了自己之前到底忽視了多少東西。他看著面前看起來乖巧無比,却隱瞞了他這麽多事情的喬治亞,又揉了揉他的耳朵。
  氣憤早已消失,他現在只覺得奇妙。
  這麽多年來,他從沒在哪裏跌過跟頭,却沒想到會被這麽一個看起來無害又單純的小鬼糊弄住,甚至在不知不覺間讓對方在自己身上做了文章,還把對方帶回了家。
  偏也是這個小鬼,居然凑巧地解决了困擾他十年之久的精神力污染問題。
  任老說得沒錯,他太“高高在上”了,從沒用平等的態度對待過這個小鬼,自顧自地下著一些自認爲正確的結論,所以現在被瞞得團團轉似乎也只有“活該”二字可說。也幸虧這小鬼沒什麽壞心,甚至一直在笨拙地回報善意,否則他現在是個什麽情况,還很難說。
  各種心思在心裏轉了一圈,他又捏了捏喬治亞的耳朵,眼神緩和下來。
  “給大哥發通訊,讓他把任老帶過來。”他側身吩咐褚言,然後拿起茶几上的巨劍,把它拿出來在手裏拋了拋,看向喬治亞,問道:“回到事情本身,這個是怎麽回事?這把劍你是用什麽做的?”
  重要的東西都說了,這個解釋起來就容易了,喬治亞看一眼那個巨劍,說道:“我這一族擅長鍛造武器,我想賺錢買點東西,就……”
  他大概把如何决定用變异紅錫礦賣錢,却發現賣不了,最後弄出二次變异紅錫礦,然後把它做成巨劍拿去拍賣的過程說了一遍,說完後再次垂下了腦袋,等候判决。
  褚言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道:“我的天呐,這世上居然還有你這種認爲匿名賣東西就不會被人發現的單純傢伙,喬治亞,你知不知未知材料所代表的意義,就這麽把巨劍賣出去,你不怕有麻煩嗎?”
  “可我都匿名了,還隱藏了材料……”喬治亞解釋到一半解釋不下去了,耳朵有些發紅,閉了嘴。
  褚言幾乎要爲他的天真鼓鼓掌了,看向褚容說道:“二哥,喬治亞太傻了,你——”
  “這種蠢事他不是第一次幹了。”褚容打斷他的話,想到什麽,看向喬治亞問道:“所以你的力量是不受輻射影響的?”
  “嗯,基本沒影響,只會稍微覺得有些不舒服。”喬治亞老實回答,然後小聲爲自己辯解道:“除了巨劍,我沒有賣過其它經我手做出的東西,這是第一次。”
  還敢給自己開脫。
  褚容淡淡看他一眼,說道:“但你送出去過一堆。”那些金屬玩偶裏包含的區別于正常世界體系的機械設計和製造,可不比巨劍帶給人的震撼來得少。
  之前是因爲環境封閉,喬治亞要往外送東西也只能送到自己人手裏,任老發現了不對,也立刻上報了,所以沒出什麽問題。現在出了艦,沒了封閉環境的限制,看起來似乎一點不覺得自己弄出來的東西有什麽驚奇的喬治亞,居然再次毫不停歇地開始往外撒東西了,幸虧這個源頭被掐住了,不然就算不是賣巨劍,只是賣金屬玩偶,也難說不會帶出什麽麻煩來。
  與衆不同的東西,不論不同處有多麽微小,該被發現,最後還是會被發現。
  其實對于喬治亞特殊的機械設計能力,他在和任老商量過後已經有了决定,準備等喬治亞在初級學院適應了環境了之後,讓他在課餘時間去任老那幫忙,慢慢接觸機甲製造這一塊,發掘他機械設計方面的天分。只是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把安排說出來,喬治亞就差點捅出了麻煩。
  喬治亞被他這回答弄得一懵,磕巴問道:“金屬玩偶也、也算嗎?”那種誰都能做,比這裏現有的最普通家務機器人要簡陋粗糙一百倍的東西,不是賣,只是送出去也算犯蠢嗎?不能送嗎?
  輕易看穿他表情所代表的想法,褚容絕情說道:“算,記住,以後別亂往外送東西,也不能賣。”
  怎、怎麽會這樣?喬治亞突然覺得有些茫然和無措。
  所以在這裏,他連製造東西送出去的自由也沒有了嗎?
  在魔法大陸,各族族長都是鼓勵族員創新的,你拿出的東西越稀奇,研究出的東西越厲害,越會受到追捧。難道不是大家都創造出新的東西,互相學習推廣,才能更好的進步嗎?這裏爲什麽反而要處處小心,不能表現出任何奇特之處?而且只是做些小玩意送人而已……
  褚言注意到他的茫然,想起自家二哥那堪稱難搞的專制性格,同情地看他一眼,扯了扯褚容的袖子,說道:“二哥,你態度好點,他瞞著這些也只是爲了自保,賣東西則是爲了賺錢自立,你別嚇唬他。而且顯然你之前沒有跟他交代過這方面的事情,他一個沒接觸過現代社會的土著,能知道匿名保護自己已經算是很警惕了。”雖然這警惕有點歪,只針對自身,而不針對他做出的東西。
  所謂旁觀者清,從他觀察到的情况來看,二哥養著的這個小土著其實幷不怎麽擔心被人發現巨劍的特异,他一直强調他在决定出售巨劍時選擇了匿名出售,這證明他從始至終都只擔心被人發現自己是巨劍製造者的事,而不在意掩藏巨劍的存在,可以這樣說,他根本沒有隱藏實力的想法,他想隱藏的只有自己的身份,且他完全不認爲自己實力“可怕”。
  他道歉的內容也是“不該背著人亂賣東西”和“不該隱瞞那麽多東西”,從沒說過不該魯莽地把這麽厲害的巨劍直接賣掉。他道歉的是瞞著二哥的行爲,二哥在意的則是他賣劍行爲本身,兩人的對話頻道其實一直都是錯開的。
  作爲一個被自家二哥奇葩性格折磨了十幾年的人,褚言對喬治亞深表同情,他幾乎可以腦補出喬治亞在自家二哥身邊過得一頭霧水,瞎猜瞎摸索的情景了。要是個正常人可能都還好,偏這人是個什麽都不懂的避世者或者土著,面對自家二哥那有什麽安排都悶在心裏的性子,得吃多少虧呀。
  越想越覺得這場“算帳”行動可能出不了什麽結果,他看一眼又開始交談的喬治亞和褚容,砸吧砸吧嘴,給大哥發了通訊。
  這邊搖頭晃腦地亂想,那邊褚容已經和喬治亞心平氣和地定起規矩了。
  “想賣東西也可以,但必須先拿來給我看看,以後有事也不能瞞著我。”褚容稍微妥協了一步,然後提出要求。
  喬治亞瞄他一眼,爭取道:“那儲物環我能自己留著嗎?”
  憋了半天就想到這個?褚容嗤笑,抬手搓了下他的劉海,說道:“你覺得我會搶你那點東西?”
  “沒、沒有。”喬治亞臉有些發紅,搖頭,緊綳的心情稍微放鬆一些,捏了捏儲物環,再次道歉:“這次的事情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全。”
  稍微把褚言那番話聽進去了的褚容聞言眼神緩了緩,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頂,有些不自然地自我檢討:“……不怪你,我也有問題。”他沒有特意囑咐過這些,論錯處,他也有。
  喬治亞試探著蹭了下他的手心,見他沒拒絕,眼中亮起一絲希望的光,鼓起勇氣小心問道:“那你還生我的氣嗎?我隱瞞了你那麽多東西,你會把我抓起來嗎?你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嗎?”
  “聯邦比你奇怪的避世者更多,少胡思亂想。”褚容想起依然挂在自己空間鈕上的菱形翠玉,撥了撥他的頭髮,虎著臉說道:“但我還是很生氣,所以以後要聽話。”
  原來自己那點東西在這裏不算奇怪,喬治亞提著的心徹底放下,用力點頭:“好,我聽話。”
  發完通訊後準備再勸勸自家二哥的褚言見狀:“……”怎麽回事?說好的狂風暴雨呢?這就完了?兩個談話都不在一個頻道的人是怎麽和解的?他錯過了什麽?
  所以果然是重色輕弟加偏心嗎!
  十分鐘後,褚大哥帶著任老趕到,褚容把兩人引去書房談事,喬治亞和褚言被留在了客廳,由A1看管。
  褚言和喬治亞幷排坐在沙發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所以……”褚言憋不住了,問道:“所以你到底是怎麽哄住我二哥的?他居然沒跟你發脾氣,也沒罰你,這太神奇了。”也太不公平了!
  喬治亞搖頭,回道:“其實他人很好的……我也沒想到……”他以爲褚容在知道真相後會很生氣,還設想過自己被暴打一頓趕出去甚至抓起來的結局,但壞的結果想了那麽多,却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判他無罪釋放了。
  這和他猜測的結果完全不同,他甚至覺得之前費勁隱瞞,害怕暴露後會引來殺身之禍的自己像個傻子。
  褚言委屈大了,看一眼他手裏被二哥塞回去的巨劍,小聲憤憤道:“就是偏心!”憑什麽犯小錯的他被罰了零花錢,犯了大錯的那個却什麽事都沒有,還把巨劍給拿了回去!那可是二哥花了五百——等等!
  “你雖然是匿名售賣商品,但收款賬號總不能也匿著吧,那玩意可是和通訊器綁定的!”褚言突然激動了起來,像是終于找到了一點心理上的平衡。
  喬治亞也想起了這點,看一眼巨劍,耳朵動了動,眼神落在A1身上,心虛回道:“確實不能匿名,所以我收款賬號填的是A1的……”
  家務機器人也是有自己的存款賬號的,賬號出廠綁定,在開機認主時自動激動,主人平時會定時給家務機器人的賬戶裏存一點錢,用來買菜和支付水電之類的。
  又因爲家務機器人瞭解顧客所有隱私的特性,聯邦對家務機器人的出售信息是有一定保護機制的,可以這麽說,除了給家務機器人隨機分配賬號的主腦和政府系統,這世上只有家務機器人承認的主人能知道家務機器人的賬號。同理,除了主人,沒人能從家務機器人嘴裏撬出關于主人的任何信息,除非你親自逮到這個機器人,幷在它自毀前想辦法入侵它的系統。
  但一個呆在褚家二少屋子裏的家務機器人,基本上是沒可能被人入侵的。
  居然能想到用家務機器人的賬號收款,褚言對喬治亞刮目相看了,然後更不平衡了——這傢伙看著蠢,但似乎又不那麽蠢,有時候蠢,有時候又聰明過頭了……
  喬治亞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覺得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紅著臉轉移話題道:“你好像很喜歡這把巨劍,那我就把它送——”
  褚言虎軀一震,眼睛亮了。
  “不對。”喬治亞話說到一半又轉了個彎,搖了搖頭,認真說道:“你哥不許我再亂送東西了,而且這個已經被你哥買下了,我沒法决定它的去留。”
  情緒大起大落,褚言一噎,然後哀嚎一聲倒在沙發上,看著他手裏的巨劍,痛心疾首地捂住臉,打滾:“果然碰到二哥就沒好事,我怎麽這麽命苦,這世界太殘忍了……”
  喬治亞沒見過這種撒潑假嚎的陣仗,還以爲他是真的傷心了,著急地安撫了幾句,沒用,妥協道:“那要不我給你再鑄一把劍?不刻魔法陣,用其它普通的材料,但材料得你備,我手裏只有各種魔法石。”
  褚言立刻停下嚎叫,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從空間鈕裏嘩一下拿出一塊也是紫色的石頭,說道:“你看這個行嗎?就巨劍這個造型,我挺喜歡的,你給我打個一模一樣的,沒花紋也不要緊。”
  喬治亞被他的變臉弄得一楞一楞的,接過石頭摸了摸,初步確認了一下它的硬度等數據,又探入魔力感受了一下,發現這石頭裏面蘊含的力量也挺强的,點頭說道:“那我試試。”
  書房內,褚容把所得信息說了一遍,看向任老:“一會還得勞煩您找名品鬧一場,辛苦您了。”
  “沒事。”任老此時的注意力全在桌上的翠玉上,雙眼直勾勾盯著上面的魔法陣,像是想把它看出朵花來。
  “這些玉石裏居然也含有能量。”褚懷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墨玉徽章,探入精神力感受了一下,果然什麽都感應不出來,若有所思:“一種精神力感應不出來的力量……老二,你現在精神力還在慢慢好轉嗎?”
  褚容點頭,回道:“最近確實覺得輕鬆了許多,偶爾使用一下精神力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頭疼欲裂,之前我還以爲這是因爲污染值降到極危以下的緣故。”却沒想到是因爲這麽一塊小小的翠玉。
  想起家裏那一群苦尋污染值下降的原因却無果,整天在實驗室裏揪頭髮的暴躁醫師,褚懷忍不住露出個笑容來,看向他說道:“這可真是個意外之喜,十年了,大家都盼著你快點完蛋,却沒想到峰迴路轉……老二,那個喬治亞……”
  “他會繼續留在我身邊。”褚容打斷他的話,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大哥,他只是個稍顯特殊的避世者,我許諾過會好好照顧他。”
  褚懷坦然與他對視,挑眉,問道:“許諾,向誰?老二,你以爲我會做什麽?我要問的是,那個喬治亞真不是你在外面偷偷藏的‘嬌’,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對象了。”
  “大哥!”褚容稍顯煩躁地敲了敲桌子:“我暫時沒那個想法。”
  “我看你打一輩子光棍算了,以後可別舔著臉回來跟我說你看上誰誰誰了,讓我去給你說媒。”褚懷斜他一眼,又找他要來喬治亞的檔案看了看,說道:“這孩子你想養就養著吧,他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褚家的恩人,如果他喜歡,把他供起來都行,但是老二,你會養孩子嗎?”
  褚容覺得自己大概和兄弟二字犯沖,否則怎麽總是和兄弟說不了兩句就要被氣死,凍著臉回道:“他已經快成年了,馬上就會去初級學院上學,最近還長胖了,我拎得出來。”言外之意,喬治亞幷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小孩子,他馬上就會去學校,還長胖了,在這養得挺好的。
  任老聞言扭頭朝他看了過去,表情古怪。
  “你當是養猪呢。”褚懷無語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老二,養孩子可不僅僅是給他學上,給他飯吃那麽簡單,你看看老三,到現在見到你還像是老鼠見了猫,你就沒想想這是爲什麽?你既然决定了要把喬治亞養在身邊,就得學會和他平等相處,經常溝通。這次的麻煩,歸根究底就是你們溝通得太少造成的。他對這個世界瞭解得太少,對自身情况也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而你呢,從來學不會多說,只知道一味的安排,讓他被動接受,這種相處方式不出問題才奇怪,好好反省一下吧老二。”說完搖了搖頭,招呼了任老一聲,離開了書房。
  任老收回視綫,也搖了搖頭,起身跟著走了。
  書房轉眼就空了下來,褚容靠在沙發椅裏,盯著桌上顔色漂亮的翠玉,有些出神——禿毛鶏那體型,能養成猪?


第30章 跳級
  褚懷和任莫則從書房出來後,把纏著喬治亞立刻做巨劍的褚言也給拎走了。臨離開前,任老還給了喬治亞一堆機甲製造方面的基礎教材,讓他有空的時候看一看,碰到不懂的地方就撥通訊問他。褚懷則盯著喬治亞打量了好一會,最後留下一句“有空多和褚言聊聊”就轉身離開了。
  多和褚言聊聊?
  喬治亞把視綫落在掙扎著不想走的褚言身上,耳朵動了動——白毛怪的這兩個兄弟雖然性格完全不同,但身上的氣息都很純淨,眼神坦蕩清正,應該是好人,褚大哥讓他多和褚言聊聊,是想讓自己給褚言做玩伴嗎?
  幾人離開後,褚容仍呆在書房裏沒有出來,喬治亞不知道他在裏面做什麽,有些猶豫地在門口轉了兩圈,最後還是沒有進去打擾,轉身帶著A1去了厨房。
  天漸漸暗了,褚容從沉思中回神,看一眼時間,皺了皺眉,起身朝外走去。
  “你忙完啦。”候在門外的喬治亞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去,眼中滿是小心和討好:“我煮了湯,還煎了肉排烤了麵包,咱們吃飯吧。”
  都是未成年的小鬼,褚言就活得肆意又無賴,面前這個却總是小心又敏感,從來沒有像褚言那樣理直氣壯地胡鬧過,就連偶爾的鬧脾氣都是適度的、小心的,從不多話,從不提要求,只用自己的方式偷偷對周圍人好。
  ——像只闖入別人領地,小心翼翼的怕被趕出去的小動物。
  褚容垂眼與他對視,想起大哥臨走前說的話,模糊意識到了自己之前忽視掉的某些東西,伸手輕輕撥了下他的劉海,嘗試著軟下語氣,問道:“你一直等在門外?”
  喬治亞耳朵動了動,察覺到他的溫和,試探著輕輕把腦袋靠過去,回道:“沒有,我剛做好飯你就出來了。”
  就連討好都是小心的,仿佛一旦被拒絕,就會立刻把探出來的爪子縮回去。
  心裏突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褚大爺硬著脾氣活了這麽多年,還從沒碰到過這麽……這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人。
  他突然想起那場因爲名字而鬧出的烏龍,當時對方的語氣似乎也是這麽小心翼翼,還有對方一住進來就主動學習做家務和偷偷嘗試賺錢的行爲,種種迹象表明,對方是不敢索求的,就連接受都是小心的,且潜意識地做好了隨時可能被拋弃的準備。
  見他看著自己不說話也不回應,喬治亞又開始不安了,輕輕縮回腦袋,問道:“你怎麽了?”
  褚容回神,眼神複雜地揉了揉他的頭髮,想把他拎起來,又頓了頓,轉而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帶著他往餐廳的方向走,說道:“飯讓A1做就好,你有事可以直接過來喊我,不用等。先吃飯,吃完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喬治亞聞言剛剛放鬆的身體立刻緊綳了,側頭看他,磕巴道:“說、說什麽?”
  “你怕什麽。”褚容溫和不了兩分鐘,壞脾氣又冒了頭,察覺到手底下的身體更僵硬了一些,忙又皺眉往下壓了壓脾氣,有些不太習慣地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算是安撫,詳細解釋自己的打算:“是要跟你說一些避世者的信息,你去學校後會接觸到更多的人,別人難免會問到你的來歷,你心裏得對這些有個概念,免得說錯了些什麽,引得別人用异樣的眼神看你……你別怕,我說了養你,就會負責到底。”到底還是加上了一句委婉的安撫許諾。
  喬治亞却沒聽清那句許諾,注意力全在“避世者”三個字上,心臟狂跳起來,手也不自覺握緊。
  這、這是準備解釋他們爲他安排的來歷身份了嗎?那是不是代表著,只要把這關了,他來自黑洞的身份就徹底隱瞞住了?
  該坦白的已經全部坦白,只要解决了來歷這個問題,他就再也不用欺騙白毛怪,不用再防備對方什麽了。
  不用擔心會被抹殺,不用絞盡腦汁的撒謊隱瞞,不用偷偷摸摸的去做些什麽,他終于可以像從前在魔法大陸上一樣,享受安穩的生活了。
  壓在心裏的重擔仿佛在瞬間卸下,他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鼻子却又沒出息的酸了酸,害怕會丟人的哭出來,忙扯起袖子抹了抹臉,往前走了兩步,用輕快的語調說道:“那快吃飯吧,天已經很晚了。”
  軍人的視力和聽力是很出色的,褚容立刻發現了他行爲和聲音裏的不對,眉一皺,伸臂把他揪回來,轉過來一看,氣笑了:“有沒有出息,這有什麽好哭的,不是都說了我養你,你——”
  被發現了軟弱的一面,又被訓了兩句,喬治亞本來已經憋回去的眼泪直接冒了出來,望著他擰著眉却眼帶關心的模樣,心一顫,乾脆撲過去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不再掩飾地小聲哭了起來,含糊說道:“謝謝你……對不起,我以後會聽話的,對不起……謝謝。”
  褚容沒說完的訓話瞬間被噎了回來,低頭看著他埋在自己胸口的小腦袋和哭得一抖一抖的耳朵尖,聽著他含糊的道謝和道歉,心中升起另一種與以往完全不同的酸脹煩躁感,臉黑著,手却輕輕抬起來放在了他的後腦勺上,胡亂摸了摸,微皺著眉毛,繼續訓道:“多大人了,還這麽哭……”
  喬治亞搖頭,又開始道歉,還試著止住哭聲,結果却抽噎得更厲害了。
  “……算了。”褚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也抬起來環上了他的肩膀,黑著臉把他整個抱在懷裏,笨拙拍撫,眉頭皺得更緊了,“亂七八糟的道什麽謝……
  “嗚嗚……嗝……嗚嗚嗚……”
  “……”
  擔驚受怕了一下午,喬治亞的情緒一旦開閘就直接刹不住了,抱著褚容哭得是昏天黑地日月無光,就像是一棵重新找到了扎根土壤的小樹,死死粘在了褚容身上,用泪水宣泄著心裏積壓已久的情緒。
  胸口的衣服已經被哭濕,褚大爺安撫了半天却毫無效果,本就不多的耐心和柔情直接飛到了天外,在又一次安慰無果後,乾脆彎腰整個把他抱了起來,黑著臉坐到沙發上,讓他站在自己雙腿間,凍著臉捏他耳朵,命令道:“不許哭了。”
  喬治亞睜開哭紅的眼睛看他一眼,吸吸鼻子,又撲到了他懷裏,繼續哭,身體還一拱一拱地往他身上貼,行動間滿是依戀。
  “養孩子可不僅僅是給他學上,給他飯吃那麽簡單。”
  褚容腦中閃過褚懷臨走前說的話,黑著臉放了半天冷氣,最後忍無可忍地伸臂把往懷裏拱的小鬼按在胸口,稍顯用力的揉一把他的頭髮,冷颼颼哄道:“哭吧,今天不哭完不許吃飯,以後再不許這麽哭了。”
  被用力抱住,喬治亞終于不再亂動,安心地躺在他懷裏,手揪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十分鐘後,懷裏哭聲漸弱,褚大爺不耐煩問道:“哭完了?”
  喬治亞揪著他衣服的手一松,垂到了沙發上,身體也往下滑了滑。
  察覺到這動靜的褚容低頭一看,然後氣笑了:“居然哭睡著了,你是只有五歲嗎,真是——”
  睡著後的喬治亞被他的聲音驚到,不安地動了動,收緊四肢蜷縮在了他懷裏,用一個十分眼熟的自我保護的姿勢。
  褚大爺不說話了,他看著喬治亞毛茸茸的頭頂,良久,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愛哭的禿毛鶏……”說完稍有些出神地想了些什麽,眯眼靠在了沙發上,伸臂把懷中人往上托了一下。
  養孩子沒那麽簡單……溝通……嗎?
  第二天,睡醒後想起前一天發生事情的喬治亞羞得躲在房間裏不願意出來,褚容黑著臉進去,把他從被子裏挖出來安置在客廳沙發上,塞給他一大堆資料。
  “F78星球,避世者,滅族遺孤,記清楚這個星球的地形和位置,這就是你的家鄉。”褚容把一個星球的立體地圖翻出來給他看,又點了點一個發生過山火的隱秘山谷,說道:“這裏,你口中的‘波利特’山谷,明白?”
  喬治亞看著那個陌生的焦黑山谷,立刻把昨天的事忘到了腦後,牢牢把它記下,嚴肅點頭:“明白。”
  “很好。”褚容十分滿意他的配合,把地圖也交給他,說道:“明天就要去學校報道了,今天一天,你詳細瞭解一下避世者這個群體,清楚一下自己在聯邦裏的定位。另外,我和任老溝通了一下,你的機械玩偶和經由你體內特殊精神力製造出的所有東西,全部可以售賣,但必須以任老徒弟的身份,用任老個人實驗室的渠道,明天譚升唯會交給你一張實驗室認證過的網絡賬號,你以後售賣東西用那個身份。”
  “任老徒弟?”喬治亞疑惑。
  “這只是一個解釋給外人看的身份,沒人會知道任老徒弟這個身份背後站著的人是你,也不會有人敢來查探,你安心上你的學,其他的東西我和任老會處理。”褚容簡單解釋,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囑咐道:“記住別說漏了嘴,等你什麽時候真正變得强大了,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出來了,懂嗎?”
  也就是說,現在他不僅可以自由地買賣東西,還不用再擔心被人發現身份引來麻煩了,褚容和任老給他架出了一個“任老徒弟”的對外身份,把所有可能的風險全部轉嫁了過去,他躲在後面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
  “謝謝!”他忍不住傾身,側頭蹭了蹭褚容的手心,說道:“我會努力賺錢的!也會努力修煉,治好你的病!”
  提到治病,褚容皺了皺眉,掃一眼他開心得想要立刻回報些什麽的樣子,皺著的眉頭不自覺鬆開,順勢揉了下他的耳朵,說道:“治病的事先不急,你的精神力太特殊,應該是一種變種,不適合對外公開,所以三級傷殘的鑒定我們會給你保留下來,算是一種保護,明天放學後莊雨會去接你,帶你去做一個詳細的身體檢查,你好好配合,我的精神力污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你不必太挂心,先顧好你自己。”
  身體檢查?
  喬治亞眨眨眼,點頭表示明白,同時在心裏默默决定要好好修煉魔法,儘早治好白毛怪的病。
  交代完這些後褚容就出門了,喬治亞則留在家裏惡補避世者的信息。
  瞭解完資料裏那些外形各種各樣,所擁有的能力也各自不同的避世者後,喬治亞終于明白了白毛怪一行人爲什麽會那麽快就信任了他的說辭——原來這個世界上像他這樣擁有特异之處的人還有這麽多!雖然大多都只是外形特异,自身能力沒什麽不同,但也算是特异了!
  他也稍微明白了白毛怪在聽完他的坦白後,依然認爲他的能力是精神力的其中一個變種的原因,在這裏,和木系魔力一樣具有治愈作用的特殊精神力也是存在的,只不過在經歷過某次大迫害之後,這些特殊系精神力者就消失在了公衆視野裏。
  魔力與那些特殊精神力唯一的不同,就是魔力無法被精神力察覺識別的特性。而這一特性,却恰恰是對他最有利的。在以後他做出的東西可以用“任老徒弟”這個身份在網絡上出售的情况下,現實生活中“三級傷殘”的他將完全不會惹人注意,只要他不說,就永遠不會有人把他和“任老徒弟”這個身份畫上等號。
  之前所有不明白的、擔心著的東西,在這厚厚一沓資料的說明下,全部有了解釋,還額外給了他一個自保符。
  他翻出身份卡,看著上面代表著自己來歷的那行字,抿唇露出一個微笑——擁有特殊精神力的避世者,這是自己在這裏立身的根本。
  報道當天,褚容親自把喬治亞送到了等在校門口的譚升唯面前。
  “好好上學,別闖禍。”褚容皺眉囑咐。
  已經換上初級學院制服的喬治亞聽話點頭,臉有些紅的傾身抱了抱他,小聲道:“開車注意,我會想你的。”以前他去族學上學時,每天早上和父母就是這麽告別的,現在白毛怪就是他的家人,自然也該如此。
  等在一邊的譚升唯瞪大了眼——喬居然抱了長官,天呐!
  褚容被他抱得身體一僵,却還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輕輕推開他,說道:“專心上課,別胡思亂想,進去吧。”
  譚升唯瞪大的眼睛差點拖了窗——天呐,長官居然還回抱了,還說了這麽家常的話,語氣還這麽溫和,世界末日了嗎!
  兩人氣氛溫馨的揮手告別,褚容轉身上車,臨走前朝譚升唯淡淡點了下頭,態度十分敷衍。
  譚升唯:“……”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長官。
  懸浮車嗖一下開遠了,留下一陣清風。
  “譚大哥?”喬治亞戳了戳僵著不動的譚升唯,示意了一下校門:“我們該進去了。”
  譚升唯回神,收斂好失態的表情,驚奇地上下打量他一眼,伸手拍他肩膀,感嘆道:“不愧是喬……走吧,我帶你去找考級老師。”
  在去辦公樓的路上,譚升唯稍微跟他解釋了一下聯邦的升學制度。
  聯邦的學校分爲初級、中級、高級三種,初級和中級都屬�基礎教育,必須完成,高級則可以選擇繼續讀或者不讀,但一般除了孩子特別笨和特別沒有天賦考不上的,基本都會選擇繼續讀高級學院。
  科技發展到現在,教育系統細化分支出的學科多如牛毛,所以在完成初級學院的課程後,學生會在升到中級學院前先選擇好未來的學習方向,最後根據最終的選擇去專門的中級院校上學,學習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不用爲不擅長的東西浪費精力。而中級學院的學習,則是爲了以後考對口的高級學院做準備,可以說從中級學院開始,一個學生未來的發展方向就差不多已經定死了。
  “初級學院的課程比較簡單鬆散,每天只有四節課,上午三節,下午一節,但選修課十分多,你記得挑幾個喜歡的去感受一下,爲以後選擇中級學院做準備。”
  教學樓已經近在眼前,譚升唯也解釋得差不多了。
  喬治亞謝過他的解釋,視綫落在不遠處一個大概只有七八歲,却穿著和自己相同款式制服的小蘿蔔頭身上,問出了自己入校後最爲疑惑的問題:“譚大哥,初級學院的學生年齡……”
  譚升唯也意識到自己講漏了這個,有些尷尬地看他一眼,說道:“是這樣的,初級學院因爲是孩子們接受最基礎教育的地方,所以學生的年齡都比較小。”
  喬治亞直勾勾看著他,繼續問道:“那像我這麽大的……”
  譚升唯避開他的視綫,回道:“基本沒有。”
  初級學院是六年制,中級學院是五年制,聯邦小孩一般六歲開始上學,所以聯邦小孩在喬治亞這個年齡時,基本已經在爲考高級學院做準備了。
  總而言之,初級學院最大的學生也才十二歲,喬治亞算是大大的超齡了。
  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
  “我要跳級。”在踏入教學樓前,喬治亞綳緊小臉開口,語氣肯定,不容質疑。
  譚升唯應了一聲,看他一眼,安慰道:“像你這樣大齡插班的土著和避世者每年都會有那麽幾個,沒什麽奇怪的,你不用多想。”
  喬治亞乖巧點頭,回道:“我不多想,但我要跳級。”一直成績優秀的他,絕不允許自己混在一群小蘿蔔堆裏慢吞吞往上讀,那樣他什麽時候才能獨立。
  時間可是最寶貴的東西。
  因爲提前打過招呼,所以在和跳級老師接上頭後,喬治亞直接被帶去了內室進行跳級考試,譚升唯則留在外面,和學校負責人溝通喬治亞的安排事宜。
  懷著一種必須跳級,且要大跳級的决心,喬治亞提前完成了跳級考試。五分鐘後,電子閱卷結束,他所得的成績剛好够得上初級學院五年級的標準,但因爲缺漏的知識點比較多,所以上五年級够嗆,上四年級剛好。
  譚升唯對這個結果比較滿意,初級學院前幾年學的主要是通用語和一些初級知識,喬治亞在艦上時被林振這裏帶著教一點,那裏想起來也教一點,還有莊雨在旁邊補充,自己又肯努力學得快,在這塊學得還是比較扎實的。
  “那就去四年級吧,慢慢——”
  “我要去六年級。”喬治亞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看向負責給他定級的中年教師,說道:“我要去六年級,我保證會用最快的速度補上五年級的知識點,跟上六年級的課程,請讓我去六年級。”
  譚升唯一楞,面貌溫和的老師倒是沒什麽驚訝的情緒,笑著看向他,問道:“你怎麽保證?”
  喬治亞想了想,拿出從適應性學院畢業時拿到的教材,翻給他看,說道:“這是我這半個月的自學進度,您可以看看。”
  教材是電子檔,裏面的知識點按照科目分得很細緻,內容很精煉,是直接可以拿出去評優秀教案的水平——這應該是一份軍部內部通用教材。
  老師稍微翻了翻上面做了筆記的地方,心裏有些驚訝,問道:“你說你自學了多久?”
  “半個月。”喬治亞被這麽一問,底氣又不那麽足了。
  這份教材裏關于通用語的部分他不用再學第二遍,所以自學進度是很快的,但老師這個表情,是不是覺得他的進度還是太慢了點?
  他有些懊惱起來,其實如果他不分心去畫那塊新的翠玉,不折騰著製造和出售巨劍,周末的假期沒因爲坦白的事情全部浪費掉的話,這本教材他應該是可以自學完的。
  想到這他連忙補充道:“再給我一個星期,不,再給我五天就好了,我一定可以學完這本教材,到時候您可以再考我一次,我保證能跟上六年級的課程,真的。”
  譚升唯不說話了,老師也不說話了,喬治亞更緊張了。
  “喬你真是……”譚升唯心情十分複雜。
  花一天的時間搞定適應性學習,花半個月的時間搞定初級學院好幾年的課程,雖然初級學院的大部分課程都很簡單,但這逆天的學習能力也太……
  “那就六年級。”老師回過神,像看寶貝似的看了喬治亞好一會,在他空白的學生卡上填好信息,分配了班級,說道:“你的教室在V字樓,那裏會有老師帶你去認教室和熟悉環境,歡迎入學。”
  喬治亞眼睛亮了,忙接過學生卡,激動說道:“謝謝老師,我會好好學的!”
  回過神的譚升唯見狀滄桑地抹了一把臉,覺得以喬治亞這變態的學習速度,大概再過不久他就要帶著人去中級學院報道了……
  譚升唯把喬治亞送到教室後就離開了,喬治亞跟著新老師熟悉了一下V字樓的環境,領到了新的教材,跟著指示在通訊器上下載了學生客戶端,最後被安排進了教室。
  聯邦的孩子身高長得快,六年級的學生年齡大概都在十二歲,身高基本都竄到了一米六以上。女孩子在這個年齡段普遍要比男孩子高一些,所以等喬治亞進入教室時,發現大部分女同學居然不比他矮多少,反倒是男同學有那麽幾個比他矮半個頭的樣子。他長得顯嫩,混在一群小孩子裏,居然也沒有多違和。
  被老師帶著自我介紹時他發現台下的大部分學生都在偷偷看他的耳朵,但眼神全都十分克制,只有好奇,沒有什麽不好的情緒。
  喬治亞見狀稍微松了口氣,同時心裏十分感激——學校是凡向南幫他挑的,對方做事一向周全仔細,挑的學校果然也很好。
  上午固定的三節課之後,喬治亞和周圍的同學已經差不多認識了,大家都很友善禮貌,雖然有些稚氣,但都很好懂,也很好相處。
  經過一上午的學習,他也終于感受到了精神力在日常生活中的普及程度——連接校內網絡要精神力、開啓校內教學程序要精神力、去食堂吃飯搭乘校內公交要先用精神力感應一次、正式課程結束後,進入選修課程序也要用到精神力……總之,大部分他在家裏可以手動完成的東西,在這裏全部是用精神力驅動完成的。
  他也模糊意識到,白毛怪家裏的布置大概是被特意改動過,弱化了精神力在生活裏的作用,畢竟對方之前因爲精神力污染嚴重的原因,一直處在不能隨意動用精神力的狀况裏。
  ……倒是合了他的情况。
  吃飯時,被老師安排著帶他熟悉校內情况的小夥伴們陸續注意到了他耳朵上的耳釘,有的面露异樣,有的指引得更貼心,有的表情如常,喬治亞假裝沒注意到這些,一一謝過他們的幫助,態度如常。
  一天的課程結束後,喬治亞揮別認識的幾位同學,搭乘校內工具來到大門口,坐上了莊雨等在路邊的車。
  見到他後,莊雨例行展示了一番熱情,直逗得他臉紅耳朵紅才放過他,邊給他塞吃的邊抱怨自家老師不人道,完全沒提魔力魔法陣精神力治療之類的事情,像是不知道喬治亞過去隱瞞過她這些東西一般。
  見她如此,喬治亞越發覺得愧疚,忙從儲物壞裏掏出好幾個自製的小玩意哄她開心,誠懇道了歉,然後換來莊雨更激動地一頓揉搓。
  懸浮車行了半個小時,停在了一棟白色建築前。
  “咱們先去做個小檢查,然後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莊雨帶著他坐專用電梯上了十八樓,引他進入一間堆滿儀器的房間,示意他躺在一個類似于修復倉的儀器裏,安撫道:“就當是睡一覺,睡醒就能去吃好吃的了。”
  大概是提前安排過,過來的一路上兩人一直沒碰到其他人,這個醫療室裏也是一個人都沒有。喬治亞看一眼莊雨,乖乖躺到儀器裏。
  儀器關閉後,熟悉的白色霧氣充斥儀器,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安撫劑被吸收了。”莊雨對通訊器那邊的褚容示意了一下藥物數據,說道:“但依然沒有精神力波動,喬喬的精神力果然很特殊。”
  剛開完會的褚容聞言扯了扯軍裝領口,皺眉問道:“他說他的力量無法自主恢復,只能靠吸收玉石裏面的力量補滿,找到他這樣的原因了嗎?”
  莊雨搖頭,回道:“儀器探測不到他的力量,自然也無法做測試和治療。”
  也就是說,今天這場檢查基本等于做了無用功。
  “那先確定一下他的身體情况,保證他沒有其他身體上的毛病。”褚容想了想之後開口,看向檢測倉,眼神緩和了一些,說道:“再給他準備一些精神類藥劑備用,他的精神力雖然特殊,但依然受藥劑影響。”
  “我明白。”莊雨應下,猶豫了一下,問道:“長官,喬喬既然已經有精神力了,那關于他未來的學習方向……”
  “由他自己選擇。”褚容擺了擺手,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的力量缺陷很大,不能直接當精神力對待,所有安排照舊,檢查完立刻送他回去,別帶著他亂跑。”說完直接挂了通訊。
  莊雨:“……”呸!她過了這麽久才稍微有點時間陪陪小可愛,就要亂跑!
  檢查做完之後,喬治亞拿到了自己的體檢數據,莊雨甚至跟他詳細解釋了各項數據所代表的含義,幫他分析他和普通人之間都有哪些不同,平時生活中要注意些什麽。
  喬治亞拿著報告單,稍微有些楞,繼而就是窩心——他能察覺到,大家對他的態度在慢慢改變,不再只把他當個小孩子了,單方面安排他的一切,而是開始試著告訴他情况,詢問他的意見,真好,大家都很好。
  聊完之後,莊雨帶著他去了商場,給他買了一大堆東西。
  “這是回禮。”莊雨把他送到家門口,突然傾身抱了抱他,摸了下他的腦袋,溫柔說道:“我們家小可愛要快點長大啊,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喬治亞被她抱得一懵,想說些什麽對方却已經迅速鬆開懷抱,轉身快步走遠,跳上懸浮車離開了。
  他站在家門口目送懸浮車離開,抬手摸了摸頭頂剛剛被摸的地方,抿唇露出個感動的笑容來。
  坦白之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兩個人開始試著交談,增加相處時間。褚容不忙的時候會親自送喬治亞去學校,忙的時候喬治亞就自己搭公共交通過去。學校的節奏他已經適應,還有幸認識了幾個性格很好的小夥伴。周末的時候譚升唯和莊雨偶爾會來找他,帶他去外面轉一轉玩一玩,他甚至跟著任老去過一次任老的個人實驗室,見到了真正的機甲組裝場面。
  褚言也來找過他幾次,但因爲對方也要上學,所以大部分時間兩人都是用通訊聯繫彼此。
  這個陌生的世界慢慢在他面前顯露出了真正的樣子,他安心的上學放學,沒有貿然動用那張代表任老徒弟的網絡賬號,只偷偷啃著魔法藥劑的製作方法,偶爾找莊雨偷偷師,想要儘快把魔法藥劑製作出來。
  在經過那次身體檢查之後,褚容讓莊雨給他準備了很多精神類藥劑,幷給了他兩支精神力淨化液和一大堆高品質的玉石,他全部沒有動,準備等正式開始製作魔法藥劑時再使用。
  巨劍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也在任老親自找名品鬧了一場,責駡他們“忽悠自家未成年單純小徒弟售賣實驗室成果”和“不核查客戶身份就胡亂上架商品”後徹底消失了。
  外界都知道了壞脾氣的任大師收了個秘密的小徒弟,幷且寶貝得不得了,捂著不給人看的事,却誰都挖不出這個小徒弟的身份,于是猜測四起,倒把那個“小徒弟練手做的小玩具”給忽視了。
  而推動“小徒弟挂售商品”的主導人樊啓也在任大師找上門後,識趣地不再查探這條綫,心裏有些遺憾——原來那個常識缺乏的傢伙是任大師的徒弟,那也就不難理解對方在某些方面的“單純”了,醉心研究的人基本都這樣。只是可惜了,他本來想通過拍下巨劍這條路子去接近對方,讓對方給他做機甲武器的,那把巨劍是真的很不錯,當然,他還想順便弄清楚二次變异紅錫礦的由來。
  衆所周知,任大師是褚容的人,那麽那個二次變异紅錫礦應該是褚家偷偷折騰出的東西,只不過被個熊孩子不小心給捅出來了罷了。
  安穩的生活過了兩個月之後,喬治亞又帶著一張蓋了章的學生卡和老師的建議書回家了。
  “老師說我繼續呆在初級學院完全是浪費時間,建議我去中級學院就讀。”喬治亞把學生卡遞過去,還拿了一份教材和擇校方向建議出來,繼續說道:“這是老師在上個星期給我的,他讓我自學幾天,然後安排我做了一套卷子,畫了一幅畫,最後他建議我選擇醫藥類和藝術類的中級學院就讀,但我想去機甲類,你會同意我去機甲類的,對嗎?”說完期待地看著他。
  褚容坐在茶几上看著他遞過來的學生卡,沉默幾秒,問道:“藝術類?你會畫畫?”
  “會的,我爸爸有教過我。”喬治亞有些驕傲地回答,從儲物環裏拿出一幅畫遞給他看,說道:“我畫的是星海,就是我們來這是在艦上時看到的那片星海,老師說我畫得很好。”
  精靈都是藝術細胞濃得嚇死人的人生贏家,喬治亞雖然只繼承了精靈的一半血統,但精靈會的,他基本也都會了,雖然都沒有他父親學得好。
  畫布上,壯闊美麗的星海遠遠鋪開,抓人眼球,震撼人心,却又莫名渲染出一種溫柔安靜的氣氛,星海一角,一架外形模糊的機甲正在朝著星海中心靠近。
  畫技滿分、配色滿分、氣氛表達滿分、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滿分。
  褚容摸了摸畫布一角的機甲影子,輕輕點了點,問道:“這是我?”他不至于連自己的機甲都認不出來。
  喬治亞有些臉紅,耳朵動了動,看他一眼,小聲說道:“是我們,我也在裏面的。”他沒仔細觀察過軍艦的樣子,所以就用了機甲代替,其實他畫的是兩個人一起看星海的畫面。
  我們……心弦像是被什麽輕輕撥動了一下,褚容看著面前這個在自己面前越來越自然,也越來越不掩飾情緒和想法的少年,視綫在他滿是依賴和微帶羞澀的眼神上轉了轉,嘴角微勾,露出一個不自知的清淺笑容,抬手摸他頭髮,說道:“我知道了……我會讓向南給你挑一個中級院校,機甲類的,你好好學。”
  “嗯!”喬治亞用力點頭,見他心情很好,忙又說道:“其實我已經選好學校了,就小言上的那一所,你覺得怎麽樣?聽說那所學校很厲害。”
  褚言作爲褚家正正經經的少爺,雖然性子不靠譜,但上的學校却是上流標配——聯邦軍校的直屬附屬院校,沒點實力成績還真進不去。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那所學校要住校。”溫情秒收,褚大爺黑了臉。
  喬治亞點頭,傻白甜道:“我知道啊,你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的。”而且有褚言在,對方說了會帶著他,所以肯定沒問題的!
  褚大爺眉心跳了跳,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衣領,起身久違地把他拎了起來,眼冒殺氣——該死的,他當然知道這只禿毛鶏能照顧好自己!但是住校?這土包子才到聯邦多久,才重了幾斤,居然就要扇著還沒長全的翅膀去住校?還是住到那種關係複雜、麻煩傢伙一大堆的政治縮小圈聯邦軍校附屬院校裏去!
  找死嗎!


第31章 專利
  褚大爺很生氣,後果……不知道嚴不嚴重。
  “不許去。”時隔兩個月之久,褚大爺的霸道毛病再次冒了頭。
  喬治亞疑惑又委屈,臉上的期待和笑容消失,小聲問道:“爲什麽?我保證去了學校之後不亂闖禍。”
  “不是闖禍不闖禍的問題。”褚容被他這麽看著,沖頭的脾氣稍微壓了壓,把他放回沙發上,耐住性子解釋起來——經過兩個月的相處改善,他終于不再一言不合就玩否定,還高深莫測的什麽都不解釋了。
  聯邦軍校的附屬中級院校環境複雜,裏面的關係盤根錯節,學生各個都是天子驕子,互相不服氣,還總喜歡鬧妖,可能你無意一個動作就能得罪人,那是個你不找麻煩,但麻煩也會找上你的地方。
  褚言身爲褚家的少爺,有資本在裏面橫著走,敢和他叫板的人不多,也就四大家和總統派系那邊的幾個,鬧也會有個度,不敢真正撕破臉。
  但喬治亞不一樣,他一沒背景二沒實力,就算褚家高調宣布罩住他,把他納入褚家的保護範圍,四大家和總統那邊的人也未必會給褚家這個面子真的不怎麽樣他,反而會因爲喬治亞被褚家納入保護圈這種事,多思多想,暗地裏去做些什麽。
  褚家這個保護傘在明面上確實可以幫喬治亞擋掉一些小麻煩,但暗地裏却會引來那些大傢伙更深的窺探,不止如此,一旦和褚家牽上關係,除了暗地裏的敵意,不懷好意的接近和拐彎抹角的利用也會時時環繞在四周。
  總之,進入附屬院校對喬治亞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學校環境封閉,小輩之間的鬧騰長輩是不會插手的,除非鬧得特別大,出現死傷,但能進入那裏的學生哪個不是人精,有時候你被人欺負了,甚至都不會知道是誰欺負的你。”
  褚容越分析越覺得喬治亞去那裏讀書前景堪憂,臉又黑了,伸手搓了一下他又長長了許多的劉海,皺眉說道:“在其他學校,只要你不說,就沒人會知道你是養在我身邊的,不會引來什麽麻煩,你的安全是可以保證的,但一旦進入封閉的軍事化管理院校,你所有的一切就都得靠你自己了。”
  喬治亞聽明白了他的擔憂,臉上的委屈消失,神情認真地低頭想了想,突然問道:“莊雨姐他們在跟著你之前,是不是也是讀的這個學校?”
  褚容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眉頭皺得更緊:“喬治亞,幷不是大多數人評價優秀的學校,就是最適合你的學校,他們的情况和你的情况有著本質上的不同,你的求學之路不該拿他們的做參考。”
  “可如果要堂堂正正跟著你的話。”喬治亞却毫不退縮,依然認真地看著他,甚至主動拉住了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他們的求學之路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參考。”
  拉過來的手偏小,手指纖細,皮膚白嫩,掌心很暖,觸感十分好,褚容動了動手指,突然覺得喬治亞此時的眼神太亮了,亮得他不敢直視。
  但還是得直視,還得把對方勸住。
  “喬治亞,你現在就在跟著我。”他反握住那只手,力道有些緊,眉頭微皺,不明白心裏突然冒出的那絲奇怪觸動是什麽,只堅持拒絕道:“你不適合去那裏。”
  平時很聽話的喬治亞此時却難得的堅持,輕聲說道:“褚容,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我想要的是憑藉實力跟在你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單方面養著我,保護我,我希望我們之間是平等的。”
  不平等的關係在關鍵時刻完全不會有益處,等危險來臨時,依附著對方生存的自己只會成爲對方的短板和軟肋,習慣用冷硬面對外界的褚容,幾乎是處處樹敵的褚容,被敵人詛咒盼望著希望能迅速跌落塵埃的褚容,不該有他這樣一個明顯的弱點。
  褚容說要養他,他相信以對方言出必行的性格,那肯定是會一直養到他能真正獨立强大起來爲止,但溫室裏的花朵,在沒經歷風雨的情况下,又要怎麽去真正的獨立强大起來?
  通過這兩個月的瞭解,他已經大概清楚了褚容所處的褚家在聯邦是個什麽樣的存在,而正是因爲清楚了這些,他才更加明白,除非他以後不跟著褚容,永遠不讓人知道他和褚容的聯繫,否則那些因爲呆在褚容身邊而會遇到的麻煩,遲早會遇到。
  他理解褚容想要把他安全保護起來的想法,但他也希望對方能理解,他想要爲對方去努力、儘早獨立起來的願望。
  聯邦軍校的附屬中級學院是師資力量最優秀的中級學院,也是最適合想要爲四大家效力的人去鍛煉心性的場所,在沒有了身份來歷的擔憂之後,他要儘快融入環境,摸清局勢,那裏可以說是最優選擇。他不想等以後學完所有該學的東西,能够跟著褚容時,却因爲對局勢的不瞭解而犯些不該犯的錯誤。
  喬治亞很少這麽直呼褚容的名字,或者說,他很少直接呼喚褚容。他每次都是默默的等待對方開啓話題,然後迅速接上,或者乾脆蹭到對方面前,直接說正題。
  直到此刻,褚容才意識到自己小看了身邊這只禿毛鶏的膽量和野心。他喊莊雨爲莊雨姐,喊譚升唯爲譚大哥,喊林振爲林老師,任老是任爺爺,凡向南也含糊喊過一次凡大哥,而對自己,從來都是直呼姓名,雖然很少開口喊。
  呼喚姓名代表著平等對話,對方從來不認爲他在自己面前是應該被一直照顧著的,他的一些小心思其實在很多相處的細節中已經表露無遺。
  兩人沉默對視,互不相讓。一個從安全方面爲對方考慮,一個想早點適應情况,儘早獨立,不想拖對方後腿。
  最後還是喬治亞先開了口,他動了動被握得越來越緊的手,說道:“只要呆在你身邊,該碰到的情况我遲早會碰到,那爲什麽不趁著現在中級學院的環境相對單純一些,我實力很弱不吸引人注意,不會被特別針對的時候,先一步進去適應?”
  褚容眼神一動,慢慢鬆開了他的手。
  喬治亞却再次拉住了他,繼續分析說服:“在學校裏,就算有人來找我麻煩,也不會鬧出人命,大不了吃點虧。而等我以後變强了,用另一種强勢的面貌出現在你身邊時,要面對的就不再是學生間的小打小鬧,而是成人間的大風大浪了。你也說了,長輩是不會插手小輩的事情的,現在我去適應環境,面對的頂多是學生之間的刁難。而等以後我以成人的身份出現在你身邊,面對的就是你那些敵人直面的算計了,那時候我什麽都不懂,也許一個不小心,就會丟了——”
  “你敢亂說話試試。”褚大爺冷颼颼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喬治亞閉嘴,難得的長篇大論被打斷,心裏積攢的勇氣也散了一些,見他表情可怕,遲疑了一下補充道:“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我想去學,你會同意的,對嗎?”
  褚容沉默地看了他好一會,只看得他變得不自在,耳朵也開始不安亂動之後,才再次開口,確認問道:“你真的想去?”
  以爲他要鬆口,喬治亞提著的心一松,用力點頭:“想,我要去!”
  “好,我同意你去。”褚容果然鬆口,然而不等他臉上露出個笑容,就冷酷補充道:“這次我不會讓向南去幫你安排入學,中級學院上不上得了,全得靠你自己,你有實力考進去,你就去,沒有實力,你就乖乖聽我的安排,去你現在實力能去的地方。”說完抬手捏捏他的耳朵,起身走了。
  喬治亞目送他離開,懵了一下,拿出通訊器撥了褚言的通訊。
  周末,接到召喚的褚言從學校趕回來,和喬治亞相約在商場,想辦法。
  “理論來說,只要初級學院畢業了,所有的中級學院你都可以報。”褚言皺著眉毛跟他分析,手指扒拉著杯子裏的吸管,苦惱道:“但是聯邦軍校的附屬院校却不同,它不僅要看你在初級學院的成績,還要看你個人的資質和是否有過人的長處,招生卡得很嚴格,而且現在中級學院已經開學兩個月了,你現在申請就是插班入學,可比招生入學難多了。”
  喬治亞聽得皺眉,沒想到入學居然這麽難,還有正常招生和插班的區別。
  “而且你建議書上寫的推薦方向是醫藥類和藝術類,咱們學校倒也有醫藥方向的科目系統,但却只收精神力C級及以上的學生,而你……”褚言放下手,趴在了桌子上,嘆道:“二哥怎麽能這麽對你,太無情了……”以褚家的路子,塞個學生進中級院校也就是一句話的事,那個什麽譚隊長的妹妹不也是這麽上的嗎,怎麽到喬這裏就這麽大公無私了。
  “不怪你哥,如果我連入學這一關都沒法自己搞定,那我還有什麽資格去談獨立。”喬治亞倒能理解褚容的想法,他現在只是有些沮喪自己的沒用。
  如果魔力能模擬成精神力就好了……但也只是如果,他之前有試過,不行,而且……
  “其實我想學的是機甲製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褚言,抓了抓臉:“我沒想過去學醫藥類,藝術類的也不考慮。”
  褚言聞言抬眼直楞楞看他一會,突然怪叫一聲坐起身,莫名亢奮起來:“天呐,喬你有志氣!不愧是我二哥看上——咳咳,不是,其實機甲製造挺好的,我哥是機甲戰士,你學機甲製造正好天生一——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加油加油,我支持你學機甲製造!”
  以爲會被勸阻的喬治亞沒想到會獲得他無條件的鼓勵和支持,眼睛亮了,臉上也泛出了一些紅暈,期待地看向他,問道:“我聽說你那所學校的機甲製造課程是直接對接軍校的,教課的老師都是軍部的頂尖人才,真的嗎?”
  “那當然是真的!咱們學校的老師可是個頂個的厲害,有時候什麽上將中將之類的老傢伙也會爲了攢點名聲招攬人才親自跑來授課,雖然他們用心不純人品堪憂,但實力都是有的,和他們練練能學到很多東西。”褚言說到這個更加興奮,剛準備如數家珍,就想起來一件十分煞風景的事。
  “但機甲製造類的學科,招收學生的條件也是C級精神力及以上。”
  喬治亞眼裏亮起的光又熄了,但他沒有氣餒,低頭思索了一會,問道:“我聽說中級學院的課程還沒有像高級學院那樣完全按照未來的就業方向詳細拆分,比如機甲駕駛系也會有機甲製造的課程,那在所有包含機甲製造課程的學習方向裏,有沒有哪個方向的招生是對精神力要求得不那麽高的?”
  直綫不行,那只能委婉著來了,總之,先入學要緊。
  褚容被他這麽一提醒,思路瞬間通了,抬手拍了拍額頭,開心道:“我怎麽沒想到這點,有有有,當然有,咱們學校所設的科目大多都是對接軍部各部門的,但軍部也不是所有部門都對精神力有很高的要求,你等等,我看看啊。”
  他說完打開通訊器上的的學校客戶端,對著各方向的課程表翻了起來。
  一刻鐘後,桌上多了一個電子本,上面列著幾個專業。
  “指揮類、後勤類、武器研發類、信息系統研發類、機械設計研發類……大概就這——不對,指揮類有機甲駕駛課,要求也高,你上不了……這個,後勤類,你覺得怎麽樣,其他研發類方向太考驗知識儲備了,能進去的都是些從小就按照這個路子培養的小天才,你才到聯邦沒幾個月,這些對你的難度太大,就後勤類吧,申請起來容易。”褚言在後勤類上畫了個圈,期待地看向喬治亞,爲自己能幫到未來二——咳咳,爲自己能幫到自家人而興奮。
  喬治亞却沒有表態,視綫轉來轉去,最後落在了機械設計研發類上面,點了點,問道:“這個方向的科目,對精神力有要求嗎?”
  褚言一楞,又翻了翻入學條件,回道:“有的,但不是很高,D級就够了,如果有作品當敲門磚,F級也是可以的,這個科目靠的是智商,不是身體天賦,但基本上,精神力越高的人智商越高,雖然我覺得這話純屬放屁,項坤就是S級精神力,但他却蠢得像一頭猪。”
  要求不高就好,智商這東西,喬治亞覺得自己還是有的,而作品,他想起上次去任老實驗室時任老跟他提過的事情,心中漸漸有了想法,拍板說道:“我要報這個,作品我會儘快拿出來。”
  “啊?你、你還有作品?”褚言驚了,覺得二哥是不是漏了什麽很重要的信息沒有告訴過他,愣愣道:“可你不是土著嗎,居然會有作品?哪來的?”
  哪來的,當然是玩偶裏來的。
  任老聽完喬治亞的話,扭頭上下掃他一眼,突然笑了,點了點頭說道:“能想出這種法子,你倒還不笨,我說過,你的轉接構造即使被我運用到機甲上,那也還是你的,我和褚家用你的東西是要給你錢的,現在你想用自己的東西爲自己爭取學習的機會,十分理所應當,不需要來問我的意見,直接去申請就行。”
  “我只是擔心我直接拿出去,會對您這邊的研究造成不便。”喬治亞解釋,然後不好意思地說道:“而且如果不是您,以我目前對機甲製造淺薄的瞭解,根本沒法把手裏的東西運用到機甲上。”
  “所以去了學校後你更要好好學,爭取早日讓自己的知識和現在的聯邦接軌。”任老放下零件,擦了擦手走到他身邊,從空間鈕裏拿出一份專利證明遞給他,說道:“給,用這個去申請學校,以後有其他勢力看中了這個,想找你買,你也可以衡量著賣掉,不必顧慮我和褚家。”
  居然連證明都幫他辦好了,喬治亞有些感動,接過證明說道:“我不會賣的,專利的意義我知道,這個東西我會獨家免費提供給您,這裏面也有您的功勞。”
  “你這孩子……”任老臉上的笑容加深,忍不住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沒再推辭,只說道:“好好學,有不懂的就來問我。”人老了,就喜歡這樣性格乖順懂事的孩子,他這免費徒弟收得好。
  喬治亞也笑,用力點頭:“好。”
  拿到專利後,喬治亞通過聯邦正規的學校申請程序,向聯邦軍校附屬中級學院遞交了機械設計研發方向的入學申請,幷附上了專利的複印件、一個自製的縮小版轉接零件,和此轉接結構運用到機甲武器槽上後對武器融合提升度的詳細數據。
  與軍部挂鈎的學校審核學生信息的程序十分磨嘰和嚴格,不僅要核對學生的成績,還得審核學生的背景,有瑕疵的全得刷下去。
  在等待申請出結果的期間,喬治亞拿到了任老劃給他的專利購買款,辦理了正式的聯邦居民身份,還拿到了終身綁定的正式身份卡和通訊器。
  褚容說讓喬治亞憑實力去考學校,就徹底放任他自己去辦理這些事情,沒有從中阻撓,也沒有偷偷幫助,全當不知道這回事,只最近這段時間霸道不講道理的時候又變多了。
  如此又是安穩的半個月過去,就在申請結果差不多該出來的時候,褚容特地空出時間,帶著喬治亞又去剪了次頭髮,還給他買了一大堆帽子。
  “去學校時記得把這些都帶上,空間鈕也要帶一個,遮掩一下儲物環。”褚容搓了下他再次變短的劉海,囑咐道:“別闖禍,但也別怕事,有人找你茬,你就打回去,你打不過,找小言幫你打。”
  喬治亞乖巧點頭,打量一下他的神情,試探問道:“你跟我說這些,是不是得到什麽信息了?”
  褚容搓他劉海的手頓了頓,皺眉敲他一記,說道:“就你聰明。”
  喬治亞捂住額頭,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見他這樣,褚容也不再賣關子,直接說道:“我確實得到了一點消息,但却不是關于你是否被錄取的,而是你檔案方面的。”
  檔案之類的事情喬治亞還真不知道,于是疑惑地看著他。
  “你是褚家軍隊解救的黑礦奴隸,由我褚家安置,檔案自然是存放在褚家的。軍校要錄取你,就必須拿到你詳細的資料,爲了獲得讀取你檔案的權限,他們過來徵求了你的監管者,也就是我的意見。”褚容解釋,見他依然疑惑,補充了一句:“你滅族的原因是黑洞,但黑洞已經十年沒有出現過了,所以爲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把你的檔案設了加密,學校如果來問你,你也要這麽答,外人問你,你就一筆帶過,明白?”
  “明白。”喬治亞心情有些複雜,當初的誤導居然真的成功了,這個原因剛好和他的來歷相反,可以說是把他嚴嚴實實地保護住了。
  他看向明顯比以前耐心多了的褚容,真誠說道:“謝謝。”
  “別亂道謝。”褚容幷不領情,有些煩躁地揉了揉他的頭髮,說道:“這樣容易被人認爲好欺負。”
  柔順的頭髮被揉成了一堆亂毛,喬治亞却一點都不在意,朝他“好欺負”地笑了笑。
  蠢!
  褚容黑著臉又揉了他一把。
  兩天后,學校負責人用通訊器聯繫了喬治亞,問了他一些問題。當天下午,喬治亞的錄取通知發了過來,機械設計研究方向,特招入學,下周課程開始前到學校報道。
  通知發過來的瞬間,褚容的通訊器上也收到了喬治亞學習檔案更改的信息,他用監管人權限打開喬治亞的檔案,看著上面最新添加的“已錄取”三個字,煩躁地敲了敲桌子。
  下周課程開始前報道,也就是說最遲這周日就要去學校,喬治亞還有三天的時間準備入學。
  褚容的壞脾氣在接到通知後集中爆發了,整天黑著臉把喬治亞拎來拎去,不許他做飯,不許他做家務,整天讓他吃東西,還找莊雨要來了一些體力類的藥劑盯著他喝了下去。
  喬治亞知道他是不開心了,于是什麽都順著他,待順毛摸得他脾氣消一點了,才試著提道:“我入校後需要趕課程進度,最開始一兩個月可能會很少回來,你隨身帶的翠玉我得再給你畫一塊。”
  正盯著A1更改菜單的褚容聞言側頭看向他,眼神幽幽的,直接拒絕:“不必,你現在要注意休息。”
  “我要畫。”喬治亞堅持。中級魔法陣需要的魔力更多,那塊高級翠玉估計撑不到兩個月裏面的力量就會用完,他必須把新的畫出來,治療這種事,不能斷。
  他知道莊雨和她的師父在得知褚容的好轉是與翠玉和魔法陣有關之後,一直在研究這個,但却進展得不太順利,這一點從莊雨日漸頻繁的抱怨中就能猜出來。可即使如此,褚容也從沒提過讓他去幫忙的話,只讓他做自己想做的。
  對方不逼他,他却沒法心安理得的當甩手掌櫃,其實他也有在偷偷研究魔法陣與精神力的相容性,只可惜收效甚微。
  兩人又開始眼神較量,褚容的壞脾氣壓不住了。
  “總之不行,老老實實收拾行李。”
  喬治亞綳緊小臉,扭頭不看他,故意賭氣說道:“那我偷偷畫,或者去學校畫,畫完讓小言給你帶回來。”
  褚容臉唰一下黑了,說道:“你敢這樣試試!”
  喬治亞用後腦勺給他回答,沉默抵抗。
  又是一輪新的心理戰,最後褚容先忍不住起身走到喬治亞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捏他耳朵:“喬治亞,你最近太不聽話了。”
  “是你慣的。”喬治亞悶聲回答。
  褚大爺居然無言以對。
  “行,你畫。”褚容收回手,眼神冷颼颼的:“但我要在一邊看著,一旦出問題,立刻停下。”
  喬治亞二話不說從儲物環裏掏出一塊已經打磨好的高級翠玉,往下一滑趴到茶几上,拿出了魔法筆。
  褚容:“……”這死孩子居然早有準備!
  精神力感應不到魔力,也看不到魔法陣在刻畫時發出的柔光,所以在褚容看來,喬治亞畫魔法陣的畫面就像是一個孩子拿著一支沒沾顔料的筆在石頭上瞎劃拉,可等他劃拉完翠玉的一面,上面突然顯現出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時,他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中間喬治亞魔力耗盡了兩次,直接當著他的面吸收了兩塊土系魔法石裏的力量。他看著深褐色的石頭在對方白嫩漂亮的手裏顔色慢慢變淡,質地逐漸變幹,直到徹底變成一塊普通灰石頭的畫面,眼神越發深了。
  幾個小時後,最後一個魔法陣成型,新的翠玉終于畫好了。
  “給你。”喬治亞把魔法筆收起來,開心地把翠玉遞給他。
  褚容收回盯著他手的視綫,打量了一下他微帶疲憊的臉,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先遞過去一塊頂級墨玉讓他吸收,然後接過翠玉,輕輕摩挲。
  喬治亞察覺到他身上氣息的軟化,又覺得此刻氣氛正好,連忙說道:“其實我還研究了一種修復你精神力的方法,那就是做魔法藥劑,這段時間我自學了基礎的藥劑製作,還買了配套工具,想試試。”
  “魔法藥劑?”褚容從一種莫名柔軟的情緒裏回神,立刻皺眉說道:“不許做,你看看你臉都白成什麽樣子了,吸收完墨玉就去休息。”
  喬治亞立刻十分套路地扭過了臉,說道:“那我去學校偷偷製作。”
  “……”
  這只越來越狡猾的禿毛鶏!
  褚大爺又發了一通脾氣,拎著他狠狠教訓了一通,最後却不得不妥協,同意他在休息一晚後試著製作魔法藥劑,但一樣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還特地把莊雨喊了過來,以免喬治亞在製作藥劑時傷到自己。
  第二天,一切準備就緒,喬治亞拿出買來後就沒用過的製藥工具擺好,搬了一盆十分粗壯茂盛的植物出來。
  莊雨伸手摸了摸那株陌生植物,問道:“這是什麽,我居然沒見過。”
  “是石草。”喬治亞回答,看一眼旁邊黑著臉的褚容,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我偷偷從礦星上挖回來養著的,大概是吃得比較好的緣故,它稍微長得有點壯。”
  只幾個月的時間,當初瘦小又柔弱的石草就成了儲物環一霸,天天和球球在儲物環裏打架,體內蘊含的木系魔法元素比以前濃了幾倍,惹得球球十分嫉妒。
  “這居然是石草?就那個石頭縫裏長的草?”莊雨驚訝,越發仔細地觀察這株肥得過分的石草,像在看什麽奇迹,嘆道:“這草我也養過,但一直養不活,我還以爲它是那種離開原生環境就會立刻枯萎的植物。”
  “其實它挺好養的。”喬治亞臉紅了紅,小聲解釋道:“它吃我的魔——吃我的特殊精神力。”還胃口特別好。
  “難怪。”莊雨聞言淡定了,笑著看他一眼,說道:“治愈系的精神力確實對植物也有益處,這算是你的一個優勢,你準備用它做藥劑?”
  喬治亞點頭:“它散發出的氣息很舒服。”
  “那試試吧。”莊雨十分支持他的創新,拿出手套戴好,做好了給他打下手的準備。
  喬治亞看一眼一直不語不動的褚容,頓了頓,朝石草伸手,邊動手邊說道:“莊雨姐,我製作藥劑的方法可能和你的有些不一樣……”
  找石草要了最肥嫩的幾片葉子,在補償給石草一些木系魔力後,喬治亞把它收回儲物環,用專門裝植物的容器把葉子裝好,開始畫魔法陣。
  準備幫他提取植物精華的莊雨楞住了,然後識趣地收回了手。
  先在容器底部畫了一個淨化法陣,等陣法激活之後,喬治亞把容器放到提取植物精華的儀器裏,按了開啓。做完這些之後,他又從儲物環裏拿出一瓶精神力安撫藥劑,倒在一邊備用的器皿裏。
  幾大片葉子,最後也只提取出了一支小型試管那麽多的精華,喬治亞把它取出來,感受了一下裏面濃郁的木系魔力,閉上眼,開始探入魔力。
  莊雨疑惑地眨眨眼,見旁邊坐著的長官依然淡定,想了想,乾脆摘掉手套開啓了看戲模式——小可愛的製藥方法似乎與她教的那些完全不同,她大概是幫不上什麽忙了。
  木系魔力一探入藥劑,植物精華裏蘊含的木系魔法元素就激動地回應起來,他嘴角微勾,稍微安撫了一下它們,開始控制著魔力在裏面緩慢游走,剔除掉精華裏未被淨化法陣去掉的雜質。
  這是個很緩慢的過程,外人只能看到喬治亞手裏的植物精華顔色慢慢變得純粹純淨,看不到雜質被驅散時冒出的黑烟。
  把精華裏的雜志去掉後,喬治亞在桌上畫下一個融合魔法陣,把植物精華和精神力安撫藥劑倒在一起,補充滿魔力後,再次探入魔力。
  將兩種東西淨化融合梳理的過程不能斷,喬治亞險之又險的在魔力即將耗盡時把藥劑融合完畢,睜開眼擦了擦額頭不知何時冒出的汗,看向陣法中泛著嫩綠色澤的藥劑,小心取出來密封好,遞給褚容,開心道:“做好了,我特地往裏融合了精神力安撫劑,你吸收起來會容易和順利一些。”
  褚容看著他,伸手,却幷沒有接藥劑,而是探手撥了撥他額頭汗濕的劉海,摸了下他的頭,低聲道:“謝謝,辛苦了。”
  “不辛苦。”喬治亞有些害羞地搖搖頭,又往前遞了遞藥劑,期待地看著他。
  褚容深深看他一眼,伸手接了。
  “啊,等等,你先別喝。”喬治亞似是想到什麽,抬手從儲物環裏掏出球球,讓它沾了點器皿裏留下的藥劑試藥。
  喝完藥劑的球球立刻綳直了藤蔓尖,激動地蹦到他身上,似是也想要藥劑。
  “等以後再給你做。”喬治亞摸摸它,喂了它一點魔力,然後看向褚容說道:“球球說藥劑沒問題,可以直接喝。”
  褚容和莊雨的視綫全部落在了他手裏的球球上,其實這傢伙他們有偷偷研究過,但却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只以爲這是喬治亞所生長星球上的原生植物,有遇到危險就膨脹纏繞自保的能力,却沒想到這傢伙還能試藥。
  “它能檢測毒物?”褚容看著球球,幽幽詢問。
  窩在喬治亞掌心的球球像是感應到了危險,忍不住抖了抖,偷偷往喬治亞袖管裏滾。
  “嗯,球球是我父親給我找來的,數量稀少,十分珍貴。”喬治亞却沒發現球球想躲起來的意圖,把它掏出來捧在手心,摸了摸它,笑著說看:“球球一直陪著我,就像是我的家人,很可愛的。”
  再次接受冷氣環繞,球球開始裝死。
  “倒是個好球。”褚容淡淡收回視綫,囑咐道:“好好帶著它,別讓人發現它的特殊。”說完看向莊雨,莊雨秒懂的用手在嘴上比了個拉拉煉的動作。
  當晚,褚容在喬治亞的催促下服用了藥劑,然後沒過一會就被莊雨送去了褚家本部的醫療中心——他居然再次精神力狂暴了。
  喬治亞懵了,想跟過去,却被莊雨以他第二天就要去學校報道,今晚必須好好休息,精神力也不能再經歷第二次摧毀的理由,强制留在了家裏。
  這種情况喬治亞哪裏睡得著,擔驚受怕了一夜,想打通訊問問情况又怕打擾到治療,急得在客廳裏轉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亮時分才迷迷糊糊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一聲輕微的開門聲把他驚醒,他立刻坐起身,見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猛地清醒過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門口,撲到褚容身上,魔力激動地全部彈出,著急得語無倫次:“對不起,我不該胡亂讓你喝藥的,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有沒有事?還難受嗎?莊雨姐怎麽說,你——”
  褚容看著他滿臉著急的樣子,伸手撥開他的劉海,突然把他抱了起來。
  身體騰空,喬治亞條件反射地環住他的脖子,瞪大眼楞楞與他對視,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沒事。”褚容臉上是一貫的冷漠和平淡,眼神却很溫和,說道:“污染值又下降了,藥劑很有用。你一晚上沒睡?”
  “啊……”喬治亞缺乏睡眠的大腦開始遲鈍起來,停了一會才點頭,然後又搖頭:“睡了,在沙發上睡的,藥劑有用就好,污染值降得多嗎?”
  褚言寫滿八卦二字的臉突然從褚容身後探了出來,視綫隱晦地在兩人抱在一起的動作上停了停,嘿嘿笑了兩聲,代替他哥回道:“降得不太多——”
  褚容回頭給了他一個眼刀。
  “——但已經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家裏醫療部研究了十年,也只研究出了安撫用的藥劑,治療的藥劑可是影都沒弄出一個來,喬你太厲害了!”褚言立刻拐話題,眼神越發賊光閃爍了,低咳一聲,提醒道:“你看,這大清早的,咱們幾個站在門口說話是不是不太合適?”說著又瞄了一眼他們抱在一起的姿勢。
  喬治亞沒想到他也在,低頭看一眼自己現在像個小孩一樣被褚容托抱著的姿勢,臉一紅,忙掙扎著下地,說道:“這麽早回來,你們還沒吃早飯吧,我去給你們做。”
  “讓A1做。”褚容放下他,拎起他大步朝房間走去,說道:“去睡覺,一會吃飯的時候喊你。”
  喬治亞掙扎:“可我不困……”
  “你困了。”褚大爺不接受拒絕,强硬地把他塞到床上,然後轉身離開,砰一聲關上門,看向賊溜溜凑過來的褚言,示意厨房:“去,通知A1做飯。”
  準備偷看的褚言:“……”偏心!


第32章 星網
  喬治亞嘴裏說著不困,身體却十分誠實地一沾到床到釋放出了疲憊信號,撑了沒一會就卷著被子睡熟了。這一覺他睡得十分沉,直到褚容進來喊他吃午飯才迷迷糊糊轉醒。
  “先去洗漱。”
  褚容把他拎起來,放到了洗手間裏。
  他楞了一會才徹底清醒,仰頭看一眼時間,發現居然已經過了上午十一點,想起今天要去學校報道的事,心裏一驚,忙搓把臉讓自己精神起來,加快速度洗漱。
  洗漱完剛走出洗手間就又被褚容拎住了,不等他抗議,褚容就大步走到了餐廳,把他放到了餐桌邊。
  “吃飯。”褚容讓A1給他先倒了碗湯,坐到了他側邊。
  坐在對面的褚言收回賊溜溜打量的視綫,朝他熱情地打招呼:“喬,中午好!”
  “中午好,小言。”喬治亞朝他笑笑,剛準備說些什麽,就被褚容遞過來的一塊麵包擋住了臉。
  “好好吃飯。”褚大爺皺眉命令,順便凍了褚言一眼。
  被冷凍了一早上的褚言:“……”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有家長盯著,這頓飯吃得是安靜無比。飯後,三人上了懸浮車,朝學校出發。
  “現在我可以說話了嗎?”褚言坐好後故意詢問。
  褚容設定好懸浮車的駕駛程序,側頭冷幽幽看他一眼,矜持點頭,順便伸手揉了把喬治亞的頭髮,把他腦後翹著的一縷頭髮往下壓了壓。
  已經被揉習慣的喬治亞扭頭朝他看去,抿唇笑了笑。
  褚容的眼神可見的緩和了一些,又壓了壓他的頭髮,訓道:“馬馬虎虎的,頭髮都梳不好。”
  喬治亞臉一紅,忙抬手去摸自己的頭髮,然後在摸到那縷翹起的頭髮後自覺丟臉的綳緊了臉。
  被搶了位置,褚容順勢把手挪到他的耳朵上,捏了捏他慢慢染上紅暈的耳尖,嗤笑:“沒出息,男孩子怎麽能動不動臉紅。”
  于是喬治亞越發羞窘了。
  哦喲。
  褚言莫名覺得車內的氣氛有些膩歪,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鶏皮疙瘩,用通訊器打開學校客戶端,把B校區的地圖放出來擋在了他們中間。
  溫馨的氣氛秒破,褚容又冷幽幽地朝他看了過去。
  褚言假裝沒看見,拉住喬治亞指著地圖說道:“喬,看這裏,這就是你以後上學和住的地方,研發類學科因爲專業課程比較多,和其他方向科目的課程交叉程度較淺,所以全部安置在了B校區。後面靠山的這塊是住宿區,中間這幾棟是教學樓和實驗樓,食堂在這裏。”
  喬治亞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按照他的介紹專心記起各棟建築的位置和功用來,不時點頭。
  “C校區在這,是你上機甲製造課的地方,也是主機甲製造方向的學生平時集中活動的地方,學這個的人多,所以單獨占了一個校區。”褚言又翻出一張地圖給他看,指了指C校區中間最大的那棟樓:“這是機甲製造課的實驗樓,理論知識學完後,大家會去這裏上手練習,學校會提供相應的材料和工具,但材料是定量的,如果你浪費了,得自己花錢補。”
  喬治亞點頭表示明白,同時看了一眼褚容。
  賣巨劍的錢他曾想過還給褚容,但褚容不要,還倒給了他一筆零花錢,說是讓他平時買各種玉石用,幷表示會每月打錢給他,算是治療費。再加上任老硬是轉給他的那筆專利款,他現在也算是一個小富豪了。
  褚容察覺到他的視綫,側頭看他一眼,以爲他是在擔心材料的事,抬手撥了下他的頭髮,說道:“學就要學到最好,不用擔心浪費,錢不够花就發通訊回來。”
  “沒有沒有,够的,不用再給了。”喬治亞一楞,連忙擺手表示不必,臉又有些紅——這種從家長那裏拿零花錢的感覺實在太讓人覺得害羞了。
  褚言:“……”啊!好嫉妒!他現在是個沒有零花錢的窮苦孩子!
  褚容不置可否,又側頭朝褚言看去,嫌弃——有對比才更糟心,敗家孩子。
  “……這是A校區。”褚言果斷裝傻,又翻出一張地圖,重點指了指住宿區,說道:“我住在這裏,你沒事的時候可以過來找我玩,當然,有人欺負你,你也可以來找我。各個校區之間是用訓練場和活動場隔開的,都不太遠,你入校後買輛校內代步車,出行會方便一些。”
  “挑安全性能最好的買。”褚容皺眉囑咐。
  喬治亞乖巧點頭,把這點也記下。
  當初入校時被强制“糙養”的褚言覺得自己快嫉妒得哭出來了,雖然大哥也是這麽毫無原則地給他花錢的,二哥也會有原則的給他花花錢,但這種被二哥寵著的感覺他從沒感受過!從、來、沒、有!
  都是十七歲,爲什麽區別這麽大!這、麽、大!其實他才是撿來的吧!
  懷著滿心吐槽,褚言又把後勤類科目所在的D校區,其他比較偏僻科目集中所在的綜合性E校區,供學生休閑對戰的綜合廣場之類的日常設施全部介紹了一遍,讓喬治亞對校內環境有了個大概的印象。
  說完剛好到達學校,幾人在比較靠近B校區的南門停了車。
  “我就不送你進去了。”褚容微微皺眉,凍著臉說道:“第一個周末必須回來,有事打我通訊。”
  “嗯。”喬治亞點頭,傾身抱了抱他,上學的興奮感被暫時分別的低落感取代,有些沒精神地說道:“我會想你的,你注意休息,污染值下降之後精神力需要穩定一段時間,你儘量少用。”
  褚容這次沒有拉開他,任由他抱著,抬手拍拍他的背,說道:“我知道,你該注意的是你自己,別沒出息的總哭。”
  喬治亞被他說得不好意思,鬆開他小聲反駁:“我也沒總哭……”
  褚言表示這畫面完全沒眼看了,先一步下車躲了出去。
  褚容看一眼被褚言打開的車門,伸手從空間鈕裏取出一個小盒子塞到喬治亞手裏,擺了擺手,說道:“去吧,別耽誤了報道。”
  車門開啓後,路過的學生時不時地會朝車裏張望兩眼,喬治亞注意到了,不敢再耽擱,咽下問盒子裏是什麽東西的話,點了點頭,握著盒子下車站到了褚言身邊。
  本想看著他進校門的褚容見狀頓了頓,關閉車門,先一步離開了。
  “可算是走了。”褚言翻個白眼,看向喬治亞手裏的盒子,好奇問道:“這是什麽?”
  “不知道。”喬治亞收回依依不捨的視綫,低頭打開盒子,然後在看到裏面一整排蓄滿精神力的精神力模擬器後楞了楞,心裏又軟又酸,低聲說道:“都說了污染值下降之後要儘量少用精神力……”
  褚言也被自家二哥罕見的貼心給驚住了,聽他聲音有些發悶,忙伸臂搭住他的肩膀,邊把他往校內帶邊故意提高聲音說道:“走走走,我先帶你去報道,等辦完手續再去買東西,今天要忙的東西可多著呢。”
  被這麽一打岔,心裏的那點小情緒立刻散了,喬治亞把小盒子收起來,看向中級學院寬敞的大門,眼中再次升起了期待的光。
  去學校登記處按照程序辦理了入校手續,喬治亞拿到了一張新的學生卡,幷同步更新了通訊器裏的學生客戶端,客戶端綁定著他在中級學院的學生號,以後他在校內的一切活動,包括出入寢室,都必須通過通訊器裏的學生客戶端進行,這個客戶端算是他在校內的通行證。
  “咱們學校的客戶端和其他學校的不一樣,是和軍部有一點點聯繫的,你平時用的時候多注意,軍部雖然不會特意監視某個學生的行程,但如果你犯了大錯,軍部是會調取你的學生客戶端,檢查你校內行動軌迹的。”褚言邊往外拿代步車邊隨口囑咐,見他面露緊張,又忙安撫道:“不過這個也就是以防萬一,平時大家都老老實實地在校內上課,想犯錯也犯不了,而且這樣做也算是軍部對學生的一種保護,起碼這個客戶端是絕對不會有被病毒侵入的危險的,如果你在校外遇到了危險,也可以用這個客戶端求救,軍部會第一時間反應。”
  喬治亞想想也是這個道理,稍微放了心。他是來上學的,只要不亂來,應該犯不了什麽會驚動軍部的錯誤。
  關掉學生客戶端,他坐上褚言拿出來的代步車,滿眼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這個外形像個方盒子的代步車。
  車不大,只够坐兩個人,兩邊各一扇門,車窗以上是透明的,方便觀察外面的情况,車速相比于懸浮車來說,不算太快,却很平穩,是在地上行走的。
  “咱們頭頂上這個是防護罩,如果你想吹風,可以把防護罩收起來。”褚言按了一個按鈕,把車窗收起來,又指了指沿路的各種建築,說道:“客戶端上有導航,校內各個路口也有電子導向牌,不用害怕迷路,找不清方向的時候查查導航,或者詢問一下電子導向牌就行了。”
  喬治亞認了認路邊各種導向牌的樣子,點頭。
  “這車有限速,開不快,但在校內用足够了,記得定時給它充電,它是用電的,備用的電盒也要準備幾個,以備不時之需。”褚言想到哪是哪,又提醒道。
  喬治亞繼續點頭,然後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褚言看著不靠譜,但其實心挺細的,是個很體貼的人。
  微風迎面吹過,撩起少年的劉海,一抹淺笑出現在少年的眉梢嘴角,給這張漂亮的臉染上了一絲純真溫柔的味道,誘人靠近。
  臥……槽……
  褚言迅速扭頭目視前方,臉有些熱,心有些凉——他大概明白二哥爲什麽會對喬這麽好了,這種美而不自知的人,殺傷力真是太他媽大了!
  之前對方總是低著頭有些拘謹的樣子,額頭又有劉海擋著,他居然都沒意識到對方居然長得這麽好看!幸虧他喜歡的是妹子,不然怕是也要完!
  但這學校裏喜歡漢子的人可不少!就憑喬這臉和這乖巧討喜的性格,吸引到的追求者估計能有一個連!二哥那塊臭脾氣的老臘肉,爭得過這裏青春鮮嫩的少年人嗎!
  完了完了,自家二哥不會要失戀吧。
  “你怎麽了?”喬治亞見他突然扭頭看前方,還一臉深受打擊的樣子,凑過去擔憂詢問:“你不舒服嗎?”
  褚言回神,忙把車窗升起來,扭頭看向他嚴肅說道:“不是,就是突然被風吹得有些睜不開眼了。喬,你這劉海剪得真好看,請保持下去,好嗎?”
  “啊?”喬治亞懵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剛剪的劉海,點頭回道:“我知道,我爸媽也說我留劉海好看,我會一直留著的。”說完又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玩的往事。
  已經大概知道他身世的褚言聞言瞬間什麽想法都沒有了,同情地看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在心裏嘆了口氣——喬這樣,也難怪二哥這麽疼他,自己雖然也沒有父母,但起碼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大嫂,可喬却……唉。
  校內的貿易區很大,什麽都有得賣,褚言帶著喬治亞去了最中心的商場,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又挑了一輛代步車,然後帶著他去A校區認了認自己的宿舍位置,最後才帶著他去了B校區的宿舍。
  喬治亞因爲是插班入學,所以落了單,被安插進了高年級的宿舍樓,和一個五年級的學長成了室友。好在寢室雖然是兩人一間,但却是一人一間房,房內有單獨的衛浴設施,只共用一個客廳,所以沒什麽大的妨礙。
  他們到的時候喬治亞的室友不在,兩人省去了打招呼認人的環節,直接進了喬治亞的房間。
  宿舍房間面積中等,房內設施簡單,一桌一椅一衣櫃,衣櫃旁邊有道門,進去就是洗手間。書桌旁還放著一個類似修復倉的東西,喬治亞沒見過,所以有些好奇。
  “那是星網艙。”褚言解釋,然後想起他沒有精神力的事,又忙補充道:“星網艙和光腦差不多,都是上網的東西,沒什麽稀奇的,你要是覺得它占位置,可以讓宿舍管理員把它收走。”
  星網艙?
  喬治亞想起在使用光腦時曾看到的關于星網艙的介紹,知道這是精神力産品,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然後說道:“反正我沒有精神力用不上它,一會通知舍管把它收走吧,免得我不小心把它弄壞了。”
  “行,一會咱們下樓去食堂的時候順便和舍管提一下。”褚言巴不得他把這玩意弄走,免得一見到它就想起自己沒精神力的事,聞言連忙附和。
  兩人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間,等時間差不多了,就離開宿舍去了食堂,出宿舍樓的時候順便和舍管提了提取走星網艙的事。
  吃完飯天已經徹底暗了,喬治亞婉拒了褚言送他回去的提議,自己開著代步車摸索著回了宿舍,過程還算順利,沒出現迷路的情况。
  回寢室時室友依然沒有回來,屋內的星網艙也沒被收走,他下樓詢問了一下舍管,舍管表示管理星網艙的部門今天在休整,明天才會派人過來收星網艙,讓他稍等。
  他連忙表示理解,謝過舍管後回了寢室。
  頭髮花白的舍管目送他離開,想起他耳朵上戴著的那個小型精神力模擬器,低低嘆了口氣——能考進這裏的都是聰明勤奮的好孩子,沒有精神力還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
  按開房內的燈,喬治亞環顧一圈這個在此時顯得過分安靜的小房間,抬手拍了拍臉,提起精神帶著睡衣去了洗手間。
  洗漱完畢之後他給褚容彈了個視頻通訊,對方立刻接了,但大概是在忙,所以沒說兩句就挂了,挂前說會在他睡前再打過來,讓他先自己休息一會。
  喬治亞仰頭看著已經失去對方影像的地方,慢慢垮下肩膀,低下了頭。
  胡思亂想了一會,他翻出客戶端確定了一下明天的課表,想看書却突然有些看不進去,視綫茫然亂轉,最後定在了星網艙上。
  光腦上很多商品和新聞後面都帶著一個小星星標志,他好奇查過,知道那個標志代表著此商品或者新聞可以去星網上同步查看。
  與光腦鏈接的外網不同,星網鏈接的網絡被稱爲內網,靠精神力鏈接,可以模擬出人體的虛擬影像,在星網這個虛擬世界裏自由行走,購物玩耍。
  他看過別人錄製上傳的星網約會視頻,如果不是標題特別備注過,他幾乎認不出那是個虛擬世界,因爲太真實了,起碼肉眼看過去,他看不出那些東西全是虛擬出來的。
  說實話,有點好奇。
  他起身走到星網艙前,摸了摸它的艙門,猶豫了一下,還是躺了進去——褚容的家裏沒有這個,他一直很好奇星網靠精神力進入的原理,現在有個現成的星網艙在這,他剛好可以看看。
  人躺進去後,艙門自動關閉,艙內亮起了指示燈,他楞了一下,忙抬手去推艙門,同時抬起身回頭想去看腦部周圍的星網艙構造。
  “檢測到未綁定精神力波,請問是否綁定此設備。”
  機械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他一楞,然後激動地想要坐起身,結果却砰一聲撞到了關閉的艙門。
  “嘶——”
  他倒回艙內,抬手捂住額頭,機械詢問音再次響起,這次他有了準備,忙選了否,找到艙門開關從裏面爬了出來,有些驚疑的看著這台星網艙。
  怎麽回事?怎麽會檢測到未綁定的精神力波動,他腦內的明明是魔力,莊雨姐用各種高端儀器都沒能檢測到他的力量,這台星網艙……
  他猛地想起耳朵上的精神力模擬器,抬手摸了摸,却發現裏面的精神力儲存根本沒少,也沒産生波動,疑惑皺眉。
  不是因爲這個,那是怎麽回事?難道這台星網艙真的感應到了他的魔力?
  他想再試試,又想起褚言說過的校內設備大多連接軍部的話,不敢貿然行動,想了想,把這件事簡單概括了一下,發了條通訊信息給褚容。
  十分鐘後,褚容彈了視頻通話過來,喬治亞連忙接通。
  “怎麽回事?”褚容坐在書房裏,手邊還有一個電子本,顯然剛剛在忙。
  喬治亞看到他之後安心了許多,忙又把剛剛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問道:“會不會是因爲精神力模擬器,雖然我發現裏面的精神力儲存沒有變少。”
  “不是。”褚容皺眉,眼神變得嚴肅,說道:“星網賬號綁定精神力,一人一號,靠自身精神力登入,你使用模擬器裏的精神力是無法登入星網的,這是星網爲了避免賬號數據遭旁人竊取而設定的程序。你發現不對後有再使用過星網艙嗎?”
  聽完解釋的喬治亞懵了一下,先搖了搖頭,然後問道:“也就是說,這台星網艙是真的感應到了我的魔力……”但這太不可思議了,雖然精神力對魔力有益,但在此之前,他的魔力一直處在無法被任何設備和任何人類感應到的情况,現在突然出現一個意外,驚嚇絕對大過驚喜。
  這情况可大可小,褚容幾乎就要忍不住去學校把他揪回來了,但理智總算還在,也幸虧喬治亞在發現不對後立刻離開了星網艙,沒繼續登入,情况還在控制內,事情好解决。
  “明天管理員來收星網艙時肯定會發現它今晚激活過,你跟他們說是因爲模擬器,如果他們不信,你就告訴他們你模擬器裏的精神力是SSS級的。”褚容手指點著電子本,情緒有些煩躁,但語氣却十分冷靜,“明天我會讓人送一個特製的星網頭盔給你,你再試試,如果還是能被檢測到,那這個周末你必須回來,我帶你去做個檢查。”
  “好。”喬治亞點頭,見他表情不好,忙安撫道:“這只是個意外,我以後會更注意的,你別擔心。”
  褚容皺眉,不喜歡他這麽小心的樣子,說道:“你也不用太過小心翼翼,就算真出了什麽意外,也還有我。”
  說完看一眼他穿著睡衣坐在床上的樣子,稍微緩了一下表情,問道:“在學校怎麽樣,室友是誰?”
  “學校挺好的,小言帶我……”怕他一直擔心,喬治亞忙順著他的話說起了在學校的事,故意把語調弄得很期待興奮。
  褚容見他說得開心,表情真正緩和下來,時不時回應囑咐幾句,氣氛慢慢變得溫馨起來。
  說了有半個小時,喬治亞開始打哈欠。
  “睡吧。”褚容打斷他的話,語調堪稱溫和的說道:“知道室友姓名後告訴我,好好上課,周末我去接你。”
  喬治亞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朝他笑了笑,說道:“那你也要早點睡,別太累,晚安,做個好夢。”
  揉紅了鼻頭之後看起來更蠢了,褚容動了動手指,嘴角淺淡地勾了勾,低低回了一句好夢,先一步挂掉了通訊。
  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空中,那仿佛要通過視頻透過來的暖黃色光綫也消失了,只余一室冷清。褚容點了點通訊器,看一眼桌上還沒處理完的文件,兀自出了會神,回神後給凡向南發了信息,繼續之前的視頻會議。
  寢室,喬治亞臉上的笑容消失,抬手撥了撥通訊器的帶子,轉身爬到床上,扯住被子蓋住自己,閉上了眼睛。
  砰——!
  他唰一下坐起身,瞪大眼看向門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聲音是從門外客廳傳來的,應該是室友回來了,忙掀開被子下床進入客廳,然後被倒在客廳邊緣的人影嚇了一跳。
  “你、你沒事吧?”
  正往起爬的人影僵了一下,回頭朝他看來。
  那是一張很清冷的臉,五官很好看,就是表情稍微有點扭曲。
  喬治亞見他僵著不動,以爲他是摔到哪裏了,忙上前去扶他,急聲問道:“是不是摔傷了?要不要去校醫室?”
  僵硬的人回神,微微側身躲開他伸過來的手,扭曲的表情瞬間恢復平靜,一臉高貴冷艶地爬起身,茶色的漂亮眼珠轉動,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視綫在尖耳朵上停了停,扭開頭淡淡道:“不用,謝謝關心,你是今天住進來的新生?”
  聲音也是冷冷仙仙的,好聽。
  隱藏顔控喬治亞忙朝他露出一個笑容,自我介紹道:“是的,你好,我是喬治亞,一年級,機械設計方向,今天剛入校。”
  “桑布,信息系統方向,五年級,晚安。”冷清美人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下,視綫又在他耳朵上轉了一圈,然後轉身,保持著高貴優雅的模樣,回了房間。
  砰!
  桑布美人再次不小心撞到了倒在一邊的凳子,身體趔趄了一下才站穩,然後保持著優雅的狀態,姿勢有些僵硬的加快速度回了房間,像是身後有鬼在追,全程沒回頭。
  “……”
  喬治亞默默上前把凳子扶起來,挪到靠裏不容易被撞到的地方,抿唇露出個笑容——這個室友好像很可愛。
  第二天早七點半,喬治亞在學校起床鈴響起的第一秒蘇醒,利落起床換好衣服,洗漱完畢後按照課表和導航指引去了一年級晨訓的地方,在路上用營養劑解决了早餐。
  因爲是與聯邦軍校對接的中級院校,所以這所學校的作息也部分參考了軍校,有起床鈴也有晨訓,只不過晨訓時間較短,也不要求每天都去,只每月晨訓到足够天數就够了。
  喬治亞作爲插班生,這個月的晨訓天數肯定是不够的,所以這個月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必須每天都去晨訓打卡。
  根據指引來到一年級所在的訓練館,他混在學生堆裏刷客戶端進入訓練館內部,先去檢測儀那裏檢測了一下體力資質,然後領取了一份系統根據他的資質自動列出的訓練計劃表,再按照計劃表找到相應的儀器進行訓練,完全自主。
  晨訓時間爲半個小時,訓練表要求他負重跑步,他根據指示來到跑步機前,用客戶端刷開機器,讓機器加載了他的訓練表,然後噗一下,跑步機吐了一套負重設備出來。
  “……”還挺方便。
  喬治亞有些新奇的戴上負重設備,然後站上跑步機,等機器上面亮起一個時間爲半小時的倒計後,開始跑步。
  矮人和精靈都是習慣在林間奔跑的物種,跑步對喬治亞來說毫無壓力,但就這麽傻跑實在無聊,他乾脆拿出昨天更新完學生客戶端後自動下載的教材,挑出一本翻看起來。
  機械設計方向的基礎課程很多,大多集中在前三年,後面兩年就全都是些偏專業的研究課程了,喬治亞理論知識不多,但實踐經驗豐富,看起基礎的理論知識來簡直就是一點就透,翻頁翻得嗖嗖的。
  散落在訓練館裏幫助學生訓練的老師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學生,假裝路過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偷懶,結果却發現機器確實在正常運轉,且速度在勻速加快。
  老師有些懵,這學生看著瘦瘦小小的,居然跑的是最難的變速跑,系統是不是弄錯了?
  擔心系統弄錯的老師忙跑回去檢查了一下,却發現那台機器對應的學生資料上居然標的是S級體力資質,頓時懵了。
  就那瘦瘦小小的樣子,S級?
  他扭頭看向那個跑變速跑却像是在閑庭信步的孩子,又看了眼他面前不停往上翻動的教材投影,默了——算了,學校裏的怪物還少嗎,也不缺這一個,這大概是機甲駕駛系新來的小天才吧。
  老師這樣想著,直接忽略了學生資料上“機械設計方向”這幾個大字。
  九點整,第一節 課開始,喬治亞看一眼身邊平均比自己小五歲的小少年和小少女們,摳了摳電子筆的筆杆——他要跳級,儘快!
  一天的課程順利結束了,喬治亞去食堂吃完晚飯回到寢室,發現收星網艙的人已經到了。
  “請問是喬治亞同學嗎?”面貌嚴肅的中年人開口詢問,指了指已經被搬到客廳裏的星網艙,問道:“我們檢測到星網艙昨晚激活過,但根據資料顯示,你自身幷沒有精神力,我們想瞭解一下具體情况。”
  已經得過褚容囑咐的喬治亞忙按照昨天敲定的說辭解釋了一下,中年人有些狐疑的和同來的同事對視一眼,表示想看一下他的模擬器。
  喬治亞從善如流地摘下模擬器給他,補充說明道:“我模擬器裏的精神力是SSS級的,你們看的時候要小心,可能會反噬。”
  中年人接模擬器的手僵了一下,但到底還是接了過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探入精神力。
  一股銳利霸氣的精神力在察覺到他的刺探後凶殘地反撲了回來,中年人忙切斷精神力聯繫,白著臉把模擬器還給喬治亞,態度恭謹了許多,告了打擾,匆匆帶著星網艙離開了。
  一直坐在旁邊當背景板的桑布上下掃了喬治亞一眼,視綫在他手裏的模擬器上滑過,凉凉說道:“SSS級精神力,看來又是一個權貴家的孩子。”聯邦SSS級精神力的大佬可全在政府和軍部呆著,數量少得一隻手就能數出來,倒沒想到這新來的會有這麽厲害的背景。
  喬治亞扭頭看向他,老實搖頭,回道:“我不是權貴家的孩子,只是有幸接受了他們的幫助。桑布,用有色眼鏡看人是不對的。”對方語氣裏的嘲諷和不屑他可不會聽錯,但有了昨天那個烏龍在,所以他倒不覺得桑布這種嘲諷和不屑是在針對自己。
  桑布被他認真的眼神看著,表情一僵,臉上突然升起一抹淺淡的紅暈,頗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我還不至于用有色眼鏡去看一個一年級的小蘿蔔頭,你才斷奶幾年——”
  “斷奶十五年了,我今年十七歲。”喬治亞認真糾正:“不是幾年。”
  桑布一噎,然後瞪大了眼,驚呼:“你十七歲了?我還以爲你……等等,那你爲什麽還是一年級?”
  “因爲我是才進入聯邦沒多久的土著。”喬治亞覺得他瞪大眼的樣子比冷著臉的樣子可愛多了,笑著回答,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以爲你已經看出來了。”
  “我以爲你那是腦殘有錢沒處花爲了讓自己顯得特殊所以弄了個假——”桑布說到一半閉了嘴,有些尷尬地看他一眼,匆匆丟下一步對不起,轉身快步回了房,還順便撞了一下墻。
  喬治亞:“……”
  剛洗完澡,舍管通知他去拿包裹的消息就發了過來。想到昨晚褚容提過的特製星網頭盔,喬治亞眼睛一亮,忙披上外套往外跑去。
  走到樓道拐角處時他差點和一個人迎面撞到,幸虧對方身手敏捷地往旁邊側了側,他也及時後撤了一步,不然兩人估計要狠狠“抱”到一起。
  “抱歉。”他匆匆道歉,急著去拿頭盔,說完就繞過對方下了樓。
  長相溫雅的高大男子目送他離開,想起那個藏在半幹頭髮裏一閃而過的小小尖耳,眼神動了動。
  “空然!你站在那幹什麽,快過來,比賽要開始了。”一個大腦袋從某間寢室的門後探出,朝著男子高聲呼喚。
  男子回神,最後看一眼已經空掉的樓梯,朝著好友走去。
  取到頭盔後,喬治亞又匆匆趕回寢室,反鎖房門幷讓球球聽著外面的動靜,按照頭盔說明書,拆掉精神力模擬器,略顯急切地躺到床上,戴上頭盔閉上了眼。
  “檢測到未綁定精神力波,請問是否綁定此設備?”
  熟悉的提示音又起,他壓下激動的情緒選擇確定,下一秒,漆黑一片的眼前突然亮起一些光點,然後暈眩感傳來,待暈眩感褪去,一個明亮的房間出現在了眼前。
  “歡迎登陸星網,經掃描,您的精神力未綁定星網賬號,請先綁定,幷設置賬號和星網形象。”
  提示音又起,然後一個透明面板出現在眼前。
  喬治亞驚嘆地看著這一切,發現自己的視綫轉到哪裏,面板上就會閃過相應的滑動符號,想起之前瞭解到的星網知識,試著在腦內想著“德古”這兩個字,然後果然發現面板上賬號名那欄亮起了“德古”二字。
  真的可以!
  他心裏一喜,忙繼續填完剩下的賬號信息,選擇確定,開始進行下一項的形象設置。
  頭盔自動掃描了他的面部數據,所以形象設置欄裏有一個長著他臉的黑髮少年閉目安靜的躺著,他想伸手摸摸,却發現現在的他是沒有實體的,只是一抹意識,摸不到對方,于是只能作罷。
  考慮一番後,他把黑髮少年的頭髮改成了和褚容一樣的白色,身高調到了和自己一樣,瞳孔顔色選擇了黑色,五官選擇了普通化30%,等確定完全看不出自己本來的模樣後,再次選擇了確定。
  “設定完成,請觀看新手教程。”
  畫面一轉,身體一重,這次他終于有了實體,然後被系統帶著開始了强制的新手教學。
  一刻鐘後,新手教學結束,他在感興趣的類目裏填入了機甲製造和機械設計,正式登入了星網。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歡呼聲從身周傳來,他發現自己被系統隨機送到了一個熱鬧的廣場裏,身邊滿是激動的人群,而廣場上的懸浮屏幕上,一行加了特效的大字正在閃閃發光的變換著——第1105届星網機甲製造賽即將開始,倒計時十、九、八……比賽正式開始,讓我們爲選手歡呼!
  人群更激動了,同時一道提示音在喬治亞耳邊響起。
  “請問是否支付一百星網幣觀看比賽?”


第33章 星期五
  星網幣?
  喬治亞疑惑了一瞬,然後立刻想起了新手教程裏關于星網幣的介紹,試著打開賬戶餘額,果然見裏面躺著系統贈送給新人的一千星網幣,心裏一喜,選擇了支付星網幣觀看比賽。
  星網幣被系統扣除後,周圍畫面再次變換,他發現自己坐在了一個類似于表演廳的大廳裏,身邊的空位上陸續有觀衆出現落座,在廳中間的檯子上,一個主持人模樣的人正在慷慨激昂地說著什麽。
  喬治亞新奇地觀察著這一切,而他周圍的人也正在新奇地觀察著他。
  “兄弟,這年頭像你這樣堅持穿系統贈送的病號服的人已經不多了。”一個紅頭髮壯漢突然凑過來,上下打量他一遍,試探問道:“是第一次上來玩?”
  喬治亞發現對方雖然長相比較粗礦,但表情和語氣都很友善,于是點了點頭回道:“是的,之前沒有精神力,沒機會上來。”
  周圍聽到他回答的人紛紛露出同情的表情,自來熟地凑過來,七嘴八舌地關心起他來,有細心的還囑咐他,以他現在剛出現精神力的情况,不適合長時間呆在星網上,會影響精神力的穩定。
  喬治亞沒想到星網上的人居然這麽友善,忙謝過他們的關心,然後趁機問起了自己不懂的地方。
  大家已經發現他年齡比較小的事了,紛紛熱心地給他科普起來,還跟他介紹了一下這個比賽比較熱門的一些參賽選手。
  “現在還只是初賽,賽程安排是讓選手統一做一個零件,時間規定爲兩個小時,做完後由系統判定零件是否合格,合格的晋級,不合格的淘汰。”一個金髮大胸妹子介紹著,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正在臺上炒氣氛的主持人,說道:“等他廢話說完,比賽就正式開始了,到時候所有選手的信息會根據報名時拿到的編號,順序排列出現在大屏幕上,你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選手去觀看他們的比賽過程。但是單獨點播某個人的比賽也是要花錢的,小弟弟,看你這麽可愛,要不要姐姐贊助你一點?只要你陪姐姐去喝杯酒就可以了,星網上喝酒不會醉哦。”說完朝他拋了個眉眼。
  喬治亞還從沒被人這麽調戲過,臉十分誠實的紅了,而系統居然也十分耿直的把這點顯現了出來,甚至模擬出了人臉紅時的發熱感,讓他十分羞窘。
  金髮妹子見狀捂嘴笑得歡快。
  “安娜,別嚇到人家小朋友。”紅發壯漢明顯是認識這個金髮妹子的,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然後示意了一下臺上:“比賽要開始了。”
  臺上的主持人果然已經廢話完畢,一面光屏突然從天而降懸停在所有觀衆上方,又是一輪倒計時後,密密麻麻的選手信息出現在光屏上,喬治亞望過去,發現只要他視綫挪到哪裏,那裏代表某位選手的房間編號就會變亮,彈出一個是否支付星網幣觀看比賽的選項。
  “小弟弟,我們去看比賽了,有緣再見。”金髮妹子又朝著喬治亞拋了個眉眼,然後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應該是已經進入某個選手的單獨房間去觀看比賽了。
  紅發壯漢也緊隨其後,不過他在走之前給喬治亞發了一個好友申請。
  身邊的觀衆迅速變少,大廳漸漸空了下來,而代表選手的房間編號後面則出現了一個觀看人數統計,有的房間觀看人數正在飛漲,有的則一動不動。
  不僅如此,喬治亞發現這面光屏是無限往外延伸的,也就是說,只要你視綫往光屏邊沿放,新一排的選手信息就會出現在你視綫所及的地方。
  這到底是有多少人同時參賽了……
  喬治亞有些咋舌,試著點了一個人氣比較高的房間進入,然後發現他居然有一個試看五分鐘的福利,想了想,猜測這大概是之前支付的那一百星網幣所附帶的福利。
  選擇確定後,畫面再次變換,同樣的大廳出現了,只不過臺上的人從主持人變成了一位坐在桌前正在製作零件的選手。廳內的觀衆都直勾勾地看著選手,不停給選手加油打氣,但選手似乎聽不見觀衆的聲音,也看不到觀衆的身影,一直專心地製作著零件,連頭都沒抬。
  “唉,小洛離果然又沒開觀衆交流選項,不能聽到他奶聲奶氣的感謝,好遺憾。”一位阿姨級別的觀衆憂傷地嘆了口氣,看著臺上選手的眼神就像是一位母親正在看著自家賭氣不理人的孩子。
  另一位阿姨級別的觀衆則揮舞了一下手裏的橫幅,安慰道:“不開也好,這不是平時,小洛離這是在參賽呢,專心最重要,咱們要理解他。”
  “也是,比賽要專心。”嘆氣的阿姨又精神了起來,突然聲嘶力竭地朝著臺上吼道:“小洛離加油!阿姨永遠支持你!加油加油!你是最棒的!”
  周圍的阿姨姐姐們聞言也激動地跟著呼喊起來,神情激動,完全不要形象。
  喬治亞被她們突然爆發的吼叫嚇得身體僵硬,忍不住瞪大了眼——大、大家都好激動。
  偷偷往旁邊蹭了蹭,他關掉周圍的聲音,專心看起了比賽。
  星網的好處立刻體現了出來,哪怕他坐得很遠,但只要視綫挪過去,他要看的東西就會立刻放大變得清晰起來,還會自動轉向,十分人性化。
  只見桌前那位也是少年人外形的選手很快整理好了各個小零件,然後毫不停滯地拼裝起來,幷時不時拿起旁邊的工具對零件進行一些操作,動作行雲流水,十分賞心悅目。
  但是……喬治亞看不懂。
  機甲製造雖然也是機械製造的一種,但却是完全陌生的另一種機械研發方向,又因爲有精神力這個玄乎的東西摻雜其中,導致很多機甲零件的製造已經和傳統的機械製作徹底區分了開來,所以喬治亞能看懂第一步,却看不懂接下來的二三四五……無數步。
  他只在任老那裏看過已經拼裝好的大型零件以及整個機甲的組裝,這種最基礎的小零件的拼裝却是完全沒接觸過。
  然而越看不懂越想看,這完全陌生的機械製作方式徹底激起了他的求知欲和熱情!
  “五分鐘試看時間已結束,請問是否支付兩百星網幣繼續觀看比賽?”
  剛升起的熱情被突然出現的機械提示音迎頭澆熄,喬治亞看了下自己只剩九百星網幣的賬戶餘額,默默搖頭:“……不,送我出去吧。”
  這個星網頭盔是特製的,跳過了居民身份認證環節,不能綁定現實賬號,無法進行聯邦幣和星網幣的兌換,也就是說,除非他想辦法在星網上賺到星網幣,否則他這個賬戶裏的餘額是用一點就少一點的,永遠不會變多。
  畫面變換,他被傳到了最初到達的那個廣場。
  現在他已經確定了自己的魔力確實可以被星網檢測到,想起還等著他給反饋的褚容,依依不捨地選擇了退出星網,摘掉頭盔坐起身,給褚容撥了視頻通訊過去。
  “能上嗎?”褚容開門見山直接詢問。
  被虛擬世界勾得有些飄忽激動的情緒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立刻沉澱冷靜下來,喬治亞朝他露出一個笑容,回道:“能上,我還看了一場機甲製造比賽。”
  褚容眉頭皺了起來,手指點了點桌面想了些什麽,問道:“登錄星網後有産生不適嗎?”
  “沒有。”喬治亞搖頭,把自己登錄星網的過程和在星網裏做的事詳細說了一遍,連碰到了什麽人,和對方聊了些什麽,加了誰好友的事也沒漏下。
  可以正常登錄賬號,沒有被限制交友,看來星網系統幷沒有檢測出喬治亞力量的不對勁。
  “周末回家,我帶你去做個檢查,這段時間不要再上星網,在外也儘量不要使用能力。”褚容囑咐,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喬治亞,你的精神力可能變强了。”
  喬治亞一懵,皺眉疑惑:“可我幷沒有發現自己的力量有升級的迹象……”魔力中級升高級可不像初級升中級那麽容易,魔法這種東西,是越往上越難升的,有時候碰不到機遇,卡關幾十年也是正常的。
  “應該是近期內提升的,在莊雨給你做了檢查之後。”褚容却堅持自己的猜測,見他滿臉都寫著不明白,皺著的眉頭松了松,耐著性子解釋道:“星網對精神力的要求很低,最弱的E級精神力也能被檢測出來幷登陸星網,而在日常生活中,E級精神力者偶爾會給人一種精神力已經消失的錯覺,你的精神力能被星網檢測到,起碼已經到了E級的水平。”
  總結起來就是,喬治亞的力量在近期肯定有過提升,但提升估計很小,雖然能被星網艙和星網頭盔這種對精神力十分敏感的機器檢測出來,但本人却無法察覺。
  喬治亞聽得似懂非懂,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試著凝聚了一點魔力出來感受了一下,却還是什麽都沒感應出來,越發疑惑。
  “別多想,這幾天好好上課,周五放學後去南門,我接你回家。”褚容果斷揭過這個話題,命令道:“很晚了,去睡覺。”
  喬治亞回神,見時間確實已經不早,怕一直聊會耽誤對方休息,忙點了點頭爬到床上,然後眼巴巴看著他,等著他挂斷通訊。
  今天準備讓他先挂通訊的褚容平靜回看,沒有動。
  兩人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會,褚大爺先沒耐心了,皺眉說道:“怎麽還不睡?”
  喬治亞扯扯被子,老實回道:“你還沒挂通訊。”挂了才能去睡。
  這理由似乎很有道理。
  “你先挂。”褚大爺默了幾秒,冷硬命令。
  喬治亞誠實搖頭,一點不掩飾自己對他的依戀:“我不要,我捨不得。”
  褚容眉心一跳,眯眼,深深看著他。
  兩人又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會,褚大爺突然覺得有些煩躁,但又不像是生氣,心情也沒有不好,只是有些毛刺刺的,好像有什麽陌生的情緒在亂七八糟地瞎跑。
  他看一眼躺在床上顯得暖呼呼的喬治亞,冷颼颼問道:“你的星網ID是什麽?”
  “德古,是我居住村落的名字。”喬治亞回答,然後疑惑:“你怎麽又生氣了?”桌子都快被敲裂了。
  又?這是在指責他脾氣不好?
  褚大爺臉一黑,明明不想生氣的,却還是生氣了,瞪他一眼訓道:“反了天了你。”說完無情地挂斷通訊,默默對著一室冷清散發冷氣。
  喬治亞茫然地眨眨眼,然後委屈地往被子裏縮了縮,小聲辯駁:“我才沒有反天……”天是神明的代表,只有墮落的黑暗精靈才會去反天,他才不會。
  一夜無夢。
  如此又過了幾天,喬治亞已經徹底習慣了在學校的生活,期間還跑去綜合館看了會褚言和同學的機甲對戰,順便認識了褚言的好朋友袁修。
  周五,課表上終于出現了喬治亞最爲期待的機甲製造課程。
  用比以往更積極的態度搞定晨訓,喬治亞拿出代步車,朝著機甲製造課所在的C校區行去——一整天都是機甲製造課,上午理論,下午上手實踐,他愛星期五!
  這個時間從B校區趕去C校區上課的人很多,有知道他情况的同班同學見他一臉掩飾不住的期待興奮從身邊路過,紛紛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這個插班生也不知道是什麽來歷,不僅基礎知識差得一塌糊塗,還沒有精神力,年齡也特別大,聽說還是土著,真是隨便拎出一點都不够格上這所院校。但偏偏人家上了,還住到了全是五年級生的N1宿舍樓,天天和一堆聯邦軍校預備役近距離接觸,嫉妒死個人。
  大家摸不准他的背景,又不屑他土著加殘疾的身份,所以全都默契地無視了他,無形中把他孤立了起來。但這人也不知道是真腦子不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居然也反過來不搭理他們,一點不像其他人那樣去結交朋友,每天按時上課下課,課間埋頭看書,放學立刻就走,不參加任何社團,不加入任何小團體,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獨來獨往好不瀟灑。
  正處在兒童和少年過渡期的一年級生們見狀彆彆扭扭的生氣了,開始比以往更嚴重的孤立他,甚至還有人跑到他跟前嘲笑他奇怪的外形和殘缺的能力,然而喬治亞依然淡定,在好聲好氣地表示自己的外形是父母給的要珍惜之後,嚴肅地告訴他們,欺負同學是不對的,長大後回想起來會覺得很羞耻的。
  小蘿蔔頭們被噎了回來,然後惱羞成怒——羞耻個屁!要你管!你是誰!大家不一樣都是十幾歲嗎,大幾歲有什麽了不起!
  自覺是哥哥輩的喬治亞寵溺包容地看著他們,一點不生氣,嘴一張似乎又要說教,過來嘲笑他的蘿蔔頭們見狀扭頭就跑,明明很生氣,但又莫名的覺得有些害羞。
  第一次交鋒失敗,有幾個蘿蔔頭不甘心,又想出了故意接近,趁機套話打聽出喬治亞來歷的法子。
  然後被選中的蘿蔔頭去了,只花了幾句話的工夫就獲得了喬治亞的溫和對待,然後又花了二十幾句話的工夫打聽出了他的來歷——滅族遺孤,正版土著,正在爲了跳級而努力學習。
  跳級?!這土著居然想在聯邦軍校附屬中級學院這種地方跳級!
  蘿蔔頭被嚇跑了,找同伴說了一下這個情况,然後大家都沉默了。
  所以人家之前壓根不是故意不理他們,而是在忙著學習沒工夫注意其他……從這兩次的接觸來看,對方的性格好像還、還挺溫柔的,似乎也、也不那麽討厭……
  蘿蔔頭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負責去接近喬治亞的蘿蔔頭皺眉試探提議,要不就不欺負人家了,以小欺大多難聽,還浪費時間,更何况那土著還是個孤兒。
  提議一出,衆人紛紛附和,互相對視一番,臉都有些紅——讓土著爲了跳級吃苦頭去吧,他們看戲就好了。
  于是這般那般,喬治亞沒有再被孤立,但却依然沒有多少人願意和他接觸,這次倒不是因爲敵意,而是因爲……因爲什麽?不知道,反正蘿蔔頭們不想主動去理那個喜歡說教的怪土著!
  但此時,蘿蔔頭們却有些想理他了——沒有精神力却還一臉期待地去上機甲製造課,這、這真是太無知!也……也太慘了。
  “喂!不許笑!醜死了!”
  一輛代步車突然加速從喬治亞身邊開過,一個五官帥氣,但臉却帶著嬰兒肥顯得有些肉的小蘿蔔頭探出了上半身,朝著喬治亞惡聲惡氣地命令。
  喬治亞聽到聲音扭頭看去,眼睛亮了一下,笑著招呼道:“小初,早,你今天怎麽沒去晨訓,我在訓練館沒找到你。”
  雲夏初聞言表情一僵,磕巴了一下,惱怒回道:“我去訓練館要向你報告嗎,你自己練自己的,找我幹什麽!我一點都不想和你一起訓練!”
  “也是,你體質好像只有A,訓練表和我的不一樣。”喬治亞十分喜歡這個主動找他聊天的小少年,聞言好脾氣地沒計較他的語氣,把車開得靠近他一點,從儲物環裏拿出一個小金屬玩偶給他,微笑說道:“給,我自己做的,聽說你很喜歡這些。”
  這幾天他自學機械設計理論知識,爲了更好地融會貫通,就試著用這裏的機械製造方法做了幾個金屬玩偶出來。送出去的這個外形設計參考了魔法大陸的雲羅獸,比較小巧可愛,圓乎乎地十分像雲夏初生氣的樣子,名字又恰好和對方的差不多,現在見到對方,他心思一起,就直接送了。
  雲夏初的臉因爲他那句“體質只有A”而迅速漲紅,又磕巴了一下,突然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劈手奪過他遞過來的玩偶,嫌弃地說了一句好醜,然後縮回身關掉窗戶,讓同伴把車開遠了一點,一副要和他劃清界限的樣子。
  喬治亞好笑地看著他硬扭著頭不看自己,配合地開車拉開和他的距離,心情被這個小插曲挑得更高,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了。
  遠遠避開他的雲夏初餘光看到他開心的模樣,生氣地哼了一聲,低頭看一眼手裏胖胖的獸形玩偶,用力扯了下它的尾巴,低聲嘟囔了句什麽,把玩偶收了起來。
  按照課表指引來到相應的教室,喬治亞隨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本以爲周圍還會像前幾天一樣身周一米之內沒有其他人落座,却不想身邊突然一暗,發育稍顯遲緩,現在身高都只有一米五幾的雲初夏坐到了他旁邊,而平時跟著雲初夏的幾個人則遠遠坐到了教室另一邊。
  “小初?”喬治亞驚訝地看著他。
  “看什麽看!不知道這樣直勾勾看著人很不禮貌嗎!”雲初夏側頭瞪他一眼,埋頭打開了教材,做出一副專心等待上課的認真模樣。
  喬治亞立刻收回視綫,也打開教材後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眯眼笑了笑,低聲說道:“謝謝。”這孩子明明沒什麽惡意,却偏要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來,十分可愛。
  雲初夏表情一僵,臉又往另一邊側了側,假裝沒聽到他的話,耳朵却慢慢紅了。
  九點整,老師準時踏入教室,讓他們用客戶端連接教學軟件,直接開始了授課。
  喬治亞立刻收斂心神,拿出電子本開始專心聽課,認真記起了筆記,再沒精力去注意其他東西了。
  坐在他旁邊的雲夏初百無聊賴地聽著這些在家裏已經學過的東西,餘光看著喬治亞專心記筆記的模樣,視綫掃過他記筆記的手,又向上瞄了下他的尖耳朵,從鼻子裏噴出了一口氣——讓人不省心的土著,哼!
  一上午的時間匆匆過去,喬治亞目送老師離開,然後直接從儲物環裏掏出一支營養劑喝下,把一上午記的筆記翻到第一頁,利用午休的時間開始重頭鞏固起來。
  彆彆扭扭半天,終于决定主動邀請他一起去吃午飯的雲夏初見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拍桌而起瞪著他,“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最後生氣地收好教材和電子本,轉身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
  强迫自己分出精力,等著他“你……”出個什麽東西的喬治亞疑惑地看著他走遠,摳了摳手裏的電子筆——青春期的小孩子都是這麽讓人難懂的嗎?
  教室裏的學生轉眼就走光了,喬治亞定了一個提醒下午上課時間的鬧鐘,繼續埋頭翻起了筆記。
  中午的陽光從窗口暖暖地照射進來,將喬治亞的身影在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剛剛結束上午研究的寧空然從樓上下來,經過這條走廊時注意到桌上的影子,脚步頓了頓,走前兩步側頭隨意看了過去。
  先出現的是一隻握著電子筆的手,然後是弧度漂亮的纖細手腕,之後是被學校制服包裹著的胳膊和單薄的身子。一個腦袋突然低了下來遮住了制服胸口的班級名牌,白金色的軟發裏,兩個尖尖的耳朵露了出來。
  本只是隨便看一眼的寧空然陡然停步,身體本能地側了側,擋住了斜照進去的一縷陽光。
  察覺到光綫變化的喬治亞楞了楞,停下塗改筆記的手,仰頭朝著光綫變化處看去,然後直直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溫和雙瞳。他嚇了一跳,忙坐直身往後挪了一些,耳朵也不自覺抖了抖。
  寧空然也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側回了身子,邁步想走,猶豫了一下,又把邁出去的脚收了回來,轉身往回走幾步,打開喬治亞靠著的這邊窗戶,低頭看向他,溫和說道:“抱歉,剛剛不是故意嚇你。”
  “沒事沒事。”喬治亞見對方這麽友善禮貌,忙坐正身子擺了擺手表示沒關係,觀察一下外面空蕩蕩的走廊,不好意思問道:“這裏是不是不讓下課後還呆在教室,抱歉,我不知道……”不然這人剛剛爲什麽站在外面那麽奇怪地看著他。
  寧空然總算看清楚了他的長相,視綫不著痕迹地又在他的尖耳上停了停,然後掃一眼他胸口的班級牌和桌面上的電子本,回道:“可以用,只要在下節課開始前離開就行了……你是一年級的學生?”
  “嗯。”喬治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喬治亞。”對方都主動過來搭話了,不自我介紹好像挺失禮的。
  少年的嗓音很好聽,如果裏面沒帶著一絲小心試探就更好了。
  “寧空然,五年級。”
  寧空然後退一步,給兩人之間空出了一個不會讓人覺得失禮和冒犯的安全距離,然後朝他露出一個微笑,善意說道:“剛接觸機甲製造的話,可以多去星網上練習,C校區的實驗樓開放時間有限,不太方便其他校區的學生進行課後複習。”
  星網上還能練習機甲製造?
  喬治亞一楞,消化掉這個信息後立刻驚喜起來,忍不住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感激說道:“謝謝提醒,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的。”等這周末檢查完身體,確定沒問題了,他就可以再次上星網了。
  有機會?
  他說話時頭不自覺往這邊側了側,露出了戴在另一隻耳朵上的精神力模擬器,正在疑惑“有機會”這個說辭的寧空然立刻注意到了這點,有些啞然地看他一眼,難得嘗到了一絲淺淡的懊惱味道。
  “抱歉。”他再次道歉,禮貌地沒再去看喬治亞耳朵上的模擬器。
  喬治亞聞言疑惑,奇怪地看著他。怎麽又道歉,剛剛他們的對話有說到什麽需要道歉的話題嗎?
  真的是好久沒看到這樣純淨剔透的眼神了……通訊器的提示音突然響起,寧空然收回看著他碧綠眼瞳的視綫,低頭打開好友發來的通訊看了看,抬頭看向喬治亞。
  “很高興認識你。”喬治亞笑著擺了擺手,識趣地擺出了結束交談的姿勢。
  寧空然頓了頓,關掉通訊,溫和地看他幾秒,臉上又挂上了笑容,點了點頭回道:“我也是……下次再見。”
  “再見。”喬治亞笑著回應。
  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奇怪男人打斷了複習進度,喬治亞摳了摳電子筆,索性起身收拾好東西,提前去了C校區的實驗樓。
  去的路上他遇到了幾波吃飯歸來的高年級學生,後知後覺地想起那個寧空然既然是五年級的學生,那年齡應該是和褚言差不多,但對方的外表怎麽却那麽成熟,一點都不像是十七八歲的人,倒像是二十出頭的樣子。
  難道是留級生?
  他想起對方那一身自然散發出的學霸氣息,又搖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也不像啊,那麽自信淡然的氣質,可不像是留級生能散發出來的。
  想不出便不再想,他把這些疑惑拋到腦後,快步進了實驗樓的大門——下午實踐課結束後就能見到褚容了,分開了幾天,他很想他。
  一年級的機甲製造實踐課十分簡單,前期基本都是在認各種材料和工具,內容枯燥又無聊。因爲缺了兩個多月的課,所以喬治亞要補認的材料和工具十分多,好在他記憶力不錯,幾乎是過目不忘,補起來速度很快。
  故意在他身邊繞老繞去,準備他一求救就不計前嫌勉强幫他補一下課的雲夏初越繞臉越黑,最後乾脆停在他身邊,板著臉惡狠狠瞪著他——土著就是土著,有這麽學東西的嗎,看一眼就丟,自暴自弃也不能這樣啊!
  他的視綫太過灼熱,喬治亞終于被他的眼神從學習的海洋裏燒了出來,疑惑地側頭看去,關心問道:“怎麽了,是有哪裏不懂嗎?”
  雲夏初剛剛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了回去,然後越發生氣地瞪著他,吼道:“你才不懂!這些基礎的東西我五歲時就學完了,怎麽可能不懂!”吼完氣衝衝地轉身跑了,留給他一個氣到走路都變成同手同脚的背影。
  喬治亞:“……”果然是青春期的孩子,氣性大,炸的點也十分讓人難以理解。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喬治亞用通訊器聯繫了一下褚言,在得知對方這周末要和袁修一起練對戰所以不回家的消息後,連寢室都沒回,還穿著一身制服就跑到了南校門,朝著停在街角的黑色懸浮車跑去。
  褚容適時打開車門,伸手把跑到近前的喬治亞給揪了上來。
  車門立刻關閉,然後騰空離開,速度快得校門口其他出校的學生什麽都沒看清。
  “褚容!”喬治亞脚一落地就立刻伸臂朝著冷著臉的高大男人撲了過去,用頭蹭他胸口,激動說道:“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你精神力好點了嗎?等回家了,我再給你做一支藥劑好不好?”
  “老實坐好!”褚容鬆開他的後衣領,嘴裏訓斥,身體却坐得直直的任他抱著,手也抬起來揉了揉他的頭髮,又捏了捏他的耳朵,繼續訓道:“怎麽能那樣往外跑,撞到什麽怎麽辦,馬虎。”
  喬治亞歪頭用耳朵蹭他手掌,語氣裏的開心毫不掩飾,笑眯眯說道:“撞不到的,我有注意。你來了多久,吃飯了嗎,C校區離這太遠,我本來可以更早一點出來的。”
  “這就是你不換衣服的理由?”褚容狀似嫌弃地推開他,又用力揉了一把他的耳朵才收回手,點了點他胸口的污漬,問道:“這是什麽?你在學校打架了?”
  喬治亞低頭一看,搖頭解釋道:“不是,下午是機甲製造實踐課,有認工具的環節,這是給工具做保養時不小心蹭到的。”
  其實早就知道了他課程安排的褚容已經猜到了污漬的來源,嘴却仍是不受控制地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他皺了皺眉,心裏因爲這微小的失控感而覺得有些煩躁,視綫接觸到喬治亞純然喜悅的眼神,煩躁又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抬手撥了下他的劉海,說道:“先去檢查,檢查完回家吃飯。”
  “好。”喬治亞聽話點頭,興奮壓不住,抬手從儲物環裏掏出一大堆金屬玩偶擺到椅子上,然後從裏面找出最大最精緻最威武的一個,舉到褚容面前,獻寶說道:“這個,我做給你的,喜歡嗎,裏面也裝了魔法石,內壁還畫上了魔法陣,你把這個擺在書房,可以緩解疲勞。”
  “你居然在學校畫魔法陣,我之前是怎麽跟你說的。”褚容黑了臉。
  喬治亞一懵,小心看他一眼,往回縮了縮手,聲音低了下來,解釋道:“我有反鎖門,還讓球球幫我看著,不會被人發現的,真的。”
  “……下不爲例。”褚容抬手扯一下他的耳朵,伸手接過那個獸型金屬玩偶看了看,在喬治亞期待的眼神下把它收了起來,點頭說道:“還不錯。”
  得到肯定的喬治亞立刻開心起來,又拉著他興奮地介紹起了其他玩偶。
  褚容安靜地聽著他說,時不時回應幾句,周身的氣息慢慢溫和下來。
  懸浮車停在了上次去過的那棟白色建築前,褚容帶著喬治亞走特殊通道來到十八樓,和莊雨匯合,讓喬治亞把上次做過的檢查再做了一遍。
  “有精神力波動,但很微弱,且時有時無,只有一台儀器能檢測出來。”莊雨激動報告,把手裏的檢測單看了又看,開心得想去抱著喬治亞揉兩把。
  察覺到她意圖的喬治亞立刻躲到了褚容身後,獲得了褚容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
  “軍校的體檢能檢測出來這個變化嗎?”褚容詢問。
  莊雨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情,認真回道:“不會,軍校的儀器連軍部的都比不上,更不談這裏的了,但如果喬的力量再次增長,一切就又說不準了。”
  褚容眉頭皺得更緊,回頭朝喬治亞看去,問道:“你確定自己的力量最近沒有變强嗎?”
  “沒有。”喬治亞搖頭,來回看他們一眼,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懷疑我的力量變化和石草有關,準確的說,是和用石草製作藥劑有關。”
  那天之後他有特意注意過自己的力量,在反復確定幷沒有增長後,開始仔細回憶自上次檢查之後數次動用力量的過程,最後把注意力放在了石草上。
  石草體內含有的木系魔法元素十分濃郁,且大概是因爲被能量風暴和紅錫礦長期壓迫的緣故,爲了加大生存力,石草內部産生了一些變异,使得它體內的木系魔法元素活性特別高。
  如果普通木系魔法元素的活性度是五十的話,那麽石草內的木系魔法元素活性度則起碼達到了八十以上。
  他在製作藥劑時梳理過植物精華,後來還用它融合過精神力安撫劑,動作間多少感染了一些其中的活性,而那活性又被他自身的魔力帶入魔力池,使魔力池的魔力比以往多了一點點不同。
  “而且我認爲,那絲活性是會被慢慢代謝消失掉的,我畢竟不是石草,沒有支撑那絲活性的環境。”喬治亞把自己的猜測說完,然後補充道:“這一點我需要再使用星網艙或者星網頭盔實驗一下。”
  褚容立刻示意莊雨去把醫療室內的特質頭盔取一個過來。
  熟練地再次戴上頭盔,這次耳邊果然沒了機械提示音,喬治亞摘掉頭盔,看向褚容和莊雨,搖了搖頭:“不能登入了。”
  也就是說,那絲石草帶來的活性已經差不多徹底消失了。而他之前用來登錄星網的精神力,只是一抹被石草裏的活性所感染的魔力而已,那絲魔力因爲特別活躍,被星網艙捕捉到,誤會成了精神力。
  莊雨聞言垮了臉,有些喪氣:“怎麽能這樣,我還以爲我可以幫你提升精神力了……”
  褚容皺眉,若有所思。
  喬治亞掃一眼他們的表情,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星網頭盔,心裏却有些喜悅。
  猜測已經被證實,活性度對魔力的影響是確實存在的,這給了他一個提示——如果他能想辦法提高自身魔力的活性度,那麽魔力或許真的可以模擬出精神力,成爲他在這裏光明正大使用魔力的擋箭牌。


第34章 流言
  爲了更確切地驗證關于活性度的猜想,第二天一早,褚容帶著喬治亞又去做了一遍檢查,結果是昨天檢測到喬治亞精神力波動的那台儀器,今天什麽都沒檢測出來。
  喬治亞的魔力再次“不可捉摸”了。
  褚容放下檢查結果,看一眼剛從儀器裏爬出來的喬治亞,掏出幾塊墨玉遞過去,說道:“再做一次石草藥劑。”
  已經料到他會如此的喬治亞伸手接過魔法石,坐到了莊雨清出的小桌前。
  幾個小時後,藥劑出爐,喬治亞再次躺進了檢測儀器。
  “有精神力波動了,E級,很穩定。”莊雨把檢查結果遞給褚容,完全開心不起來了,“居然是石草,這真是……”浪費表情。
  褚容接過結果看了看,眉頭深鎖。
  在外解决掉午餐之後,褚容帶著喬治亞回了家,示意他往外釋放魔力。
  喬治亞聽話地把魔力鋪滿整個房子,然後緊張地看著他。
  “察覺不到。”褚容皺著的眉頭終于鬆開了,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說道:“看來石草模擬出的精神力只有對精神力十分敏感的機器才能檢測出來。”
  喬治亞也大大松了口氣,忍不住歪頭蹭了蹭他的手心,感激說道:“謝謝。”能陪著折騰這麽久,白毛怪這次的耐性可以得憂了。
  “蠢。”褚容捏一下他的耳朵,收回手坐到沙發上,想了想,囑咐道:“石草的活性能在你體內留存大概五天,這期間你要格外注意精神力方面的檢測機器,把精神力鎖在體內不讓外人察覺的方法你也要儘快學會。星網頭盔你可以留著,既然想在星網上學習機甲製造,那就好好學,別貪玩,也別在星網上透露現實身份,你手上‘德古’這個賬號幷沒有綁定居民身份卡,不適合暴露。”
  喬治亞聽話點頭,見他提起星網,終于忍不住凑過去問出了在心裏壓了幾天的問題:“我聽小言說你的星網賬號是全民偶像級別的,那你的星網ID是什麽,我能加你好友嗎?”
  褚容聞言一頓,側頭看向他,沉默幾秒,搖頭,回道:“不行,不能加。”
  喬治亞一楞,疑惑問道:“爲什麽?是因爲——”
  “因爲我的賬號已經有十年沒有登錄過了。”褚容打斷他的話回答,抬手撥了撥他的劉海,突然勾了勾唇:“喬治亞,我病情好轉的事情現在不宜向外透露,所以那個賬號最近不會上綫,也就無法加你好友。”
  喬治亞這才發現自己進入了思維盲點,居然忘了他之前因爲精神力污染而無法動用精神力的情况,有些歉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回道:“那我等你下次上綫,你先好好治病。”
  等你下次上綫。
  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却讓褚容的心又開始變得毛刺刺起來,他看著凑到跟前放鬆且毫無防備的少年,突然覺得生活也可以很簡單,聯邦局勢、歷史仇恨、家族責任、無數人的未來……所有沉重壓在他肩上的東西在此時全部模糊消失了,現在他的眼前只有一個等他康復上綫的少年,需要思考的,也不過是今晚要吃些什麽,好讓這個少年能長胖一些。
  挺好的,這種生活。
  “慢點長大也沒關係。”他扯了下少年的耳朵,輕聲承諾:“我等得起。”至于等什麽,不知道,但總該有些東西是需要他去等的。
  他以爲他把這句話說出了口,但其實沒有,喬治亞疑惑地看著他,動了動耳朵,試探著靠到他身上——昨晚因爲胡思亂想睡得有些晚,今早又起得很早,白毛怪身上的氣息突然變得很溫和,他有些困了。
  被他靠著的人動了動,讓他躺得更舒服了一些。于是他蜷縮起四肢,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白天睡多了,喬治亞晚上毫無意外的失眠了。
  第三次入睡失敗,他終于認命地爬了起來,隔著墻壁看一眼褚容房間所在的方向,偷偷取出了星網頭盔——他就玩一會,一會會。
  再次上綫時,他依然站在那個寬敞的廣場裏,當時吸引全場人視綫的大屏幕已經消失,周圍的人也變少了許多。
  唯一的好友紅發壯漢雷蒙幷不在綫,他關掉好友列表,想起那個偶然認識的奇怪男人所說的話,戳了下星網自助機器人,根據它的指引找到了機甲製造區。
  交流區、交易區、練習區、教育區……他視綫一定,伸指點向了教育區。
  畫面變換,他出現在一間教室裏,面前的屏幕上出現了初級教育、中級教育、高級教育這幾個選項,他毫不猶豫地點向了初級教育。
  屏幕放大後退,直到占滿教室的整個墻壁,上面的字迹消失,一個老師從屏幕邊緣走到了中間,看向喬治亞,微笑說道:“親愛的德古,歡迎光臨初級教室,請先根據自身學習進度選擇課程。”
  話落又是一排選項出現在喬治亞面前,排頭第一個正是喬治亞在中級學院學過的材料識別和工具使用。
  喬治亞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老師嚇了一跳,忙起身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却發現那位老師對他的招呼毫無反應,仍在等著他選擇課程。
  星網系統適時提醒,免費課堂的老師全是智能程序,如果想要真人授課,請選擇付費課堂。
  餘額只有九百星網幣的窮人喬治亞默默坐了下去,老老實實選擇好課程,開始了在星網上的學習。
  玩耍幷不會讓喬治亞沉迷,但學習却會!
  他就像是一塊缺水的海綿,瘋狂吸收著智能老師教給他的知識——聽過一遍的課程不用再聽第二遍,每五節課一總結的小測驗幾乎全是滿分通過,系統恭喜結課的提示音頻繁響起,等他因爲學習時間太長而被系統踢下綫時,那排識別材料和使用工具的課程居然已經被他學完了80%!
  逆天的速度,可怕的學習能力,其他正在初級學院刷記錄的學生們被虐哭了,憤怒喝駡——排行榜上那個竄得飛快的德古肯定是高手跑回來虐菜了,良心太壞了!
  被踢下綫的喬治亞困意立刻上涌,强撑著精神摘掉頭盔放到一邊,然後頭一歪,睡了過去。
  他一覺睡到了下午,本來計劃帶他去古武館轉轉的褚大爺臉黑成了鍋底。
  “我昨天怎麽跟你說的,爲什麽要熬夜?”
  喬治亞乖乖把湯喝完,低頭認錯:“對不起,沒有下次了。”
  褚容敲桌子的手一頓,看一眼他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睛,皺了皺眉,擺手:“接著去睡,休息好了再去學校,再有第二次,沒收頭盔。”
  知道自己這次做得特別不對的喬治亞垂頭乖乖聽訓,然後搖頭說道:“我已經不困了。”
  眼睛都紅成兔子了還說不困!
  褚容冷颼颼看他一眼,起身把他揪起來,塞回了房間。
  晚飯後褚容送喬治亞去了學校,車在南門停下,喬治亞主動上前抱住褚容,小聲說道:“我會想你的。”
  褚容抬手拍拍他的腦袋,沒說什麽,打開車門示意他下車。
  喬治亞依依不捨地看他一眼,低頭下了車,轉身看著車開遠,垂著頭有些失落——白毛怪這次好像特別生氣,都沒訓他話了。
  沒精打采地回到寢室,天天往實驗室跑的桑布居然破天荒地坐在客廳裏翻書,見他回來還主動跟他打了招呼,幷高貴冷艶地“賞賜”給了他一些造型可愛的糕點,然後優雅地回了房。
  喬治亞看一眼桌上包裝得十分精緻的高檔點心,想起桑布那故意放得很慢的“優雅”走姿,低落的心情稍微好了點,上前拿起點心,抿唇笑了笑。
  洗漱完畢後,他再次上了星網,繼續昨天未完成的學習。
  花兩個小時搞定剩下的基礎課程,他又花五百星網幣租了一間初級實驗室,開始了認材料和工具使用的實踐練習——好在星網上的數據都是虛擬的,材料和工具只花很少一點星網幣就能買到,且工具還是買了之後就永久有效的。
  但即使如此,他的星網幣也還是很快就花完了。
  晚十點,他意猶未盡地退出星網,摘掉頭盔準備做個按時休息的乖學生,結果眼睛剛閉上,褚容的視頻通訊就彈了過來,他一楞,連忙接通。
  “睡覺。”視頻剛接通,褚大爺冷颼颼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喬治亞看著他黑著的臉,下午返校時的失落一掃而空,翹起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點頭回道:“嗯!我這就睡了,你也早點睡,晚安,好夢。”說完主動挂斷了通訊,美滋滋地蓋好被子,閉上眼睛睡了。
  被挂了通訊的褚容表情一僵,皺眉朝通訊器看去,然後煩躁地靠到椅背裏,敲了半天桌子後終于忍不住,給凡向南撥了通訊,吩咐道:“明天送一個星網頭盔過來,要特製的。”
  正在換睡衣的凡向南:“……”
  新一周的課程開始了,周一早上,喬治亞在訓練館碰到了雲夏初。
  “加油練,你會很快長高的。”知道對方正在爲身高苦惱的喬治亞十分貼心地鼓勵了他一句,然後姿態輕鬆地去了訓練表給他劃定的重力訓練室。
  正在拉拉環的雲夏初被他這聲招呼刺激得從儀器上掉了下來,望著他的背影,憤怒地捶了幾下墊子——十七歲只有一米七的人有什麽資格嘲笑他!他只是發育得比較慢而已!他家人都這樣!混蛋土著!
  放學後,喬治亞吃完晚飯沒有回寢室,而是繞到了學院貿易區,租了一間實驗室——星網幣花完了,他得想辦法賺一點。
  租的實驗室不像學校免費提供的實驗室那樣,會采集記錄學生的實驗過程和結果,租的實驗室是完全封閉的,外人無法探知裏面的情况。
  把實驗室的門關閉後,喬治亞看都沒看實驗室裏的各種工具,徑直取出了自己的鍛造台和小錘子,然後翻找出一塊之前認材料時從學校購買的綠瑩礦,直接開始了梳理鍛造。
  這次他學乖了,沒像梳理變异紅錫礦時那樣把裏面的不和諧部分全部軟化重新鋪回材料,而是在發現不和諧的東西後立刻全部驅逐出去,盡可能地不讓材料因爲他多餘的動作而發生變异。
  綠瑩礦質地較軟,只是中級材料,梳理起來很快,處理完後,他發現綠瑩礦顔色稍微變深了一些,但沒變异,徹底放了心——果然,只要不瞎來,礦石是沒那麽容易變异的。
  弄好礦石之後,他開啓了鍛造臺上的各個魔法陣,小心收斂魔力,把綠瑩礦捶打成了一根軟鞭的樣子,中途綠瑩礦不够塑型,他還稍微加了點以穩固著稱的黑石進去。
  最後成品的鞭子顔色深綠,遍布菱形紋路,手柄處顔色最深,幾近墨黑,十分好看。他愛不釋手地把玩了一會,然後搬來實驗室裏的檢測機器,把鞭子放了上去。
  “品質:中級,硬度:高級……”
  機器開始報數據,喬治亞傻了,硬度高級?他做的是軟鞭,硬度最高應該也只能到中級,這個高級是怎麽回事?正疑惑間,他又聽到機器報出“活性:高級”這個數據,小臉皺了起來。
  上次做的巨劍活性就高得可怕,這把軟鞭他沒往上畫魔法陣,只按照以前在魔法大陸時鍛造武器的方法普普通通地鍛造了一下,怎麽活性還這麽高,不過好在只是高級,而不是上次巨劍那樣的特級,數據不算太誇張,不然這鞭子肯定又沒法往外賣了。
  檢測完畢,機器對他的成果給出了“優秀”的評價。
  他回神,把鞭子取出來,清空機器的使用數據,把鍛造台和錘子收起來,出了實驗室。
  ——硬度高級應該是因爲加了黑石的緣故,活性這個東西可能是受鍛造臺上魔法陣的影響,但好在不是特別高,優秀的精神力者也是可以適當提高材料某部分特性的,這把鞭子的數據總體來說還在正常範圍之內。
  總之,可以賣!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暗了,貿易區燈火通明,精力旺盛的學生們在其中穿梭,享受著一天課程結束之後難得的休閑時光。
  “喬!”
  走過一家機甲配件店時他聽到了褚言的聲音,聞聲抬頭看去,就見褚言正趴在店鋪二樓的欄杆上,朝著他用力揮手。
  “小言。”喬治亞也抬手回了個招呼,轉到邁入了店鋪。
  十幾米外,同樣被褚言的呼喊聲吸引了注意力的項坤扭頭看去,剛準備沖過去和褚言繼續白天未完成的對掐,就注意到了邁步進入的喬治亞。
  “那人是誰?”他皺眉,問身邊的同伴:“看著像是個生面孔,褚言最近認識新朋友了?”
  同伴搖頭,回道:“沒有啊,褚言這一陣天天和袁修呆一起練對戰,爲期末的校內比賽做準備,已經好久沒出去玩了。”
  說話間喬治亞已經上到二樓和褚言站在了一起,神態親密地說著什麽,項坤越看越不爽,磨了磨牙,命令道:“給我查出來!我在這邊被大哥罰得死去活來,他却天天快活得不得了,還有空認識新朋友,憑什麽!”
  同伴默默看他一眼,點了點頭——這個本家的少爺,只要一碰到褚言的事情就大腦充血,明明和對方都不在一個校區上課,這種追著人找氣受的行爲,他也是弄不懂了。
  店鋪二樓,褚言聽完喬治亞的打算,想了想回道:“星網上確實可以開店鋪,但租鋪面要錢,把店鋪托管給系統管理也需要交錢,我建議你把鞭子拿去拍賣,比較省事,你放心,星網上拍賣商品比現實裏更隱秘,你頭盔是特製的,沒綁定身份卡,別人想查也查不到。”
  喬治亞聞言徹底放了心,也打消了自己開店的想法,謝過他之後環顧一圈這家店鋪,好奇問道:“你在這幹什麽,袁修呢?”
  “袁修去校醫室了,他拉肚子。”褚言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袁修一番,然後翻出一張單子給他看,說道:“我來這買機甲保養材料,再有兩個月就期末了,咱們機甲駕駛方向有個比賽,我得給我的機甲好好保養一下。”
  單子上所列的東西全部價格不菲,喬治亞看得小心髒亂蹦,忙示意他把單子收起來,同時心裏模糊升起了一點想法,看一眼褚言還帶著一點點嬰兒肥的臉,抿唇笑了笑。
  回寢室後他用頭盔的掃描功能把鞭子的各項數據掃了下來,然後登錄星網,避開名品,直接選擇了星網自帶的綜合性商場,按照系統給予的底價,把鞭子挂到了機甲模型武器區,交易時間選擇了三天,可競價,如果三天后武器還沒賣出去,商品將自動下架。
  做完這一切後時間已經不早,他匆匆下了星網,洗漱完畢後守著通訊器等到十點,掐著時間主動給褚容撥了視頻通訊,匆匆說了句晚安後又主動挂掉通訊,乖乖早睡。
  感覺自己被耍了的褚大爺:“……”
  商品挂售上去的第二天下午,鞭子被人競價了,這代表著商品已經被賣了出去,喬治亞忙按照系統提示,特意用匿名快遞系統,把鞭子寄到了星網名下的倉庫,等交易時間截止之後,星網倉庫將直接把商品發給買家,同時他的星網賬戶也會收到貨款,這種星網作中間人的做法,最大程度保障了買家與賣家的隱私。
  有了錢,星網上的學習也就能繼續下去了,喬治亞心情好了起來,學習時也越發投入了,完全沒注意到班內氣氛的變化。
  “我就奇怪他是怎麽進的這裏,原來是抱了褚家的大腿,人看著挺單純老實的,沒想到這麽心機。”
  “可不是嗎,有背景就是好,明明只是個到了聯邦沒幾個月的土著,却直接上了中級學院,不是說褚家不屑于動用大家族特權嗎,那這次是怎麽回事?”
  “誰知道呢,他長得還不錯,也許……”
  砰——!
  雲夏初用力推開洗手間的門,陰沉地看著他們,說道:“背後亂傳謠言,原來這就是總星天子驕子們的素質,可算是讓我這個其他星球來的土包子長見識了,真是噁心又虛僞!”
  說壞話被人逮了個正著,幾位少年模樣的人扭頭看著他,到底心虛不好爭辯,只留下一句:“你懂什麽!”就迅速離開了。
  雲夏初沉著臉看著他們走遠,緊了緊拳頭,咬牙低駡:“混蛋土著,真是麻煩!”
  時間轉眼到了周五,喬治亞心情愉快地迎來了他最期待的機甲製造課,結果他剛到教室,就被提前守候在門口的老師給攔住了。
  “是喬治亞同學嗎?”老師詢問。
  喬治亞疑惑,點了點頭,禮貌回道:“是我,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老師看一眼他耳朵上的精神力模擬器,拿出通訊器和別人聯繫了些什麽,然後示意喬治亞跟他走。
  喬治亞見狀越發疑惑,看一眼已經落座等待上課的同學們,滿頭霧水地跟著老師離開了。
  學生們竊竊私語起來,雲夏初側頭看一眼坐在中間位置開心看著這一幕的幾個少年,表情陰了下來——一群自作聰明喜歡做小動作的垃圾!
  到達辦公室後,老師示意喬治亞在沙發上坐下,然後溫和說道:“是這樣的,鑒于你特殊的身體情况,考慮到學習機甲製造必須擁有精神力,爲了更合理的幫助學生成長,避免學生在無用的課程上浪費時間,我們研究了一下,决定把你的機甲製造課取消,換成相應的機械研究課程,安排你去和高年級的學生一起,提前接觸機械製作,你看這樣可以嗎?”
  喬治亞聽得心裏一跳,連忙搖頭,回道:“謝謝老師的好意,但是我想繼續學習機甲製造,我對這個很感興趣。”從學校立場來說,老師給出的這個安排是很體貼很照顧他自身情况的,但于他本意來說,這個安排却太糟糕了。
  老師沒想到他會直接拒絕,眉頭皺了起來,繼續勸道:“喬治亞同學,我勸你再考慮一下,以你的情况,機甲製造課程在期末的時候是很難拿到合格的成績的,如果長期有科目不合格,你可能會被學校退學。”
  這一點喬治亞也知道,與軍校對接的中級院校是不允許有人混著畢業的。機甲製造課程的成績分爲兩部分,理論和實踐,這兩者各占總成績的50%,即使他的理論課拿到滿分,只要沒有精神力去完成實踐考試,那麽他的總成績也是不合格的。而且他還想著跳級,跳級要求各科成績均達到優,只是合格都不行。
  在上周末之前,爲了應付這點,他準備走用魔法大陸的特殊機械結構改造機甲零件、提升機甲性能、拿到新專利的路子,想辦法特招跳級。
  這個辦法的前提是他必須能在短時間內摸清這個世界的機械製造系統和機甲的理論知識,學會把魔法大陸那套機械設計方式融匯使用到機甲上去,所以在這之前,他一直在全力補充理論知識。
  而在有了上周末那場檢查之後,他又有了一個新的選擇——用魔力模擬出精神力,做出精神力恢復的模樣,正常跳級升學。
  只是他沒想到,變故居然會來得這麽快,明明上周他還能上機甲製造課,老師們也沒對他這個戴著精神力模擬器的學生産生什麽特殊照顧的想法,怎麽這周就變了。
  “老師,我堅持我的選擇。”喬治亞依然搖頭,然後問道:“謝謝老師的建議,快上課了,請問我能回教室了嗎?”
  老師無奈了,想開後門都開不了,這個學生怎麽這麽難搞。
  沒辦法,他只能挑明瞭說。
  “喬治亞同學,你之前爲什麽不說你是褚家送來的學生?”
  怎麽還提到了褚家?
  喬治亞一楞,表情慢慢緊綳起來,眼神也帶上了一絲防備,回道:“老師,我是通過正常的學校申請程序被錄取進來的,不是褚家送來的,您誤會了。”
  老師深深看他一眼,搖頭,意味深長說道:“喬治亞,今早我查過你的入學資料,專利的事情我知道,但大家都不是傻子,你……總之,把機甲製造課程換成機械實踐課程的機會我給你保留著,隨時歡迎你改變主意。”說完起身開門,示意他可以回去上課了。
  喬治亞不太懂他的言外之意,但他知道自己和褚家一起被小看和懷疑了,心裏十分憋氣,硬邦邦道了句:“不必了。”就快步出了門。
  見他回來,教室裏又騷動了一陣,喬治亞終于發現了同學們神情的不對,皺了皺眉,還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後發現離他較近的幾位同學居然又往遠處挪了挪,把以前的一米距離直接拉成了兩米。
  喬治亞把教材打開,假裝沒看到。
  他報道時是由褚言帶著的,兩人偶爾地碰面也從來沒有遮掩過,現在的情况應該是他和褚家的關係被人發現了。
  學校看在褚家的面子上願意給他調課,免得他成績不好看被退學這種行爲他能理解,但老師的那句“專利的事情我知道,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就讓他覺得不太舒服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老師是在懷疑那個專利是褚家爲了送他進這所學校,而特意拿了別人的成果扣到了他頭上嗎?
  越想臉綳得越厲害,身邊突然一暗,雲夏初坐到了他身邊,臉色不比他好多少。
  “你做的玩偶很精巧,我相信你不是走後門進來的。”小少年難得沒有說什麽難聽的話,丟出這句後嘩嘩翻著教材,一副煩得不行樣子。
  喬治亞側頭看他一眼,憋悶的心情稍微好了點,低聲說道:“謝謝。”
  雲夏初模模糊糊哼了一聲,沒說話。
  上課時教課的老師若有若無地朝這邊被孤立的小圈子看了好幾眼,眼神實在算不上美妙,刺激得雲夏初直接關了教材,惡狠狠地等著和老師互瞪。
  喬治亞安撫地用筆戳了戳他,丟了個新玩偶過去,朝他笑了笑。
  雲初夏扭頭瞪他一眼,接過玩偶,然後繼續瞪老師。
  一上午的課就這麽氣氛詭异地過去了,雲夏初邀請喬治亞一起去吃午飯,被喬治亞婉拒。
  小少年又氣衝衝地走了,喬治亞留在教室裏,先和褚言聯繫了一下,說了一下老師找上自己的事情,然後詢問了一下他那邊的情况。
  最近忙著對練的褚言完全不瞭解外面都在亂傳些什麽,聞言驚了,忙說了句“我去查查”,就挂斷了通訊。
  沒有讓意外打亂自己的學習計劃,喬治亞關掉通訊後拿起筆,埋頭開始按照星網上的學習進度進行下一個階段的預習——學校現在教的這些他已經在星網上學過了,剛剛上課算是又複習了一遍,沒有再鞏固的必要了。
  寧空然鬼使神差地謝絕了好友的約飯邀請,像上周那樣下樓,路過一年級教室外的那條走廊,視綫慢慢從教室上的窗口滑過。
  第三間教室……倒數第二扇窗戶……他停步,臉上露出個笑容,上前敲了敲玻璃。
  喬治亞回神,側頭看去,見是他,楞了一下,忙傾身打開窗戶,笑著招呼道:“好巧,又見到了。”
  “是啊,好巧。”寧空然微笑,視綫掃過他桌上的電子本,在看到內容時楞了楞,然後很快回神,把視綫定在他的臉上,溫和問道:“怎麽沒去吃飯?”
  “吃的營養劑,下午的課還在這,我不想來回折騰。”喬治亞對他印象不錯,笑著回了一句,然後反問道:“你呢?現在是要去吃飯嗎?”
  “對。”寧空然點頭,咽下了邀請他一起吃飯的話,從空間鈕裏拿出一盒點心遞過去,說道:“給,我家阿姨手工製作的,加了點特殊的材料,可以緩解疲勞。”
  可以緩解疲勞的點心?
  喬治亞有些好奇,但又不好白拿人家的東西,便埋頭在儲物環裏找了找,翻出一個相對比較好看一點的機械玩偶放他手裏,然後接過點心,說道:“謝謝你的點心,這是回禮。”
  金屬玩偶觸手有些凉,還有些沉,但對方擦上掌心的手指十分暖,寧空然挪開在他低頭時忍不住放到他耳朵上的視綫,朝他笑了笑,收起玩偶說道:“謝謝你的回禮,那我去吃飯了,下次再見。”
  “再見。”喬治亞笑眯眯擺手。
  短暫且適度的交集,寧空然察覺到他比上次更放鬆了一些,臉上笑容變深,又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下午的實踐課依然是認材料和學會使用工具,這些喬治亞已經在星網上學過,所以上手很快,用工具處理材料的手法比被老師誇獎過的班級第一都要快和熟練,無形中把準備過來嘲笑他的同學全部噎了回去。
  故意在他身邊轉圈圈的雲夏初見狀揚眉吐氣地叉了會腰,得意地斜了之前說壞話的幾位少年一眼,朝他們比了個小拇指。
  那幾個少年氣得手一抖,工具用歪,材料被廢了。
  雲夏初毫不客氣地嘲笑出聲,惹得喬治亞分心看了他好幾眼。
  放學之後,本來計劃這周不回家,專心在星網上補課的喬治亞直接去了南校門——剛剛褚言給他發通訊,說褚容已經來接他們了。
  出校門的一路一直有人跟著,習慣在林間追踪獵物的喬治亞很快發現了跟踪者是同班的幾位同學,皺了皺眉,因爲代步車的限速無法甩開他們,于是直接無視,朝著南校門趕去。
  剛靠近就遠遠看到了候在大門邊的褚言,他行到近前後下車跑過去,還不等說話,就見一輛眼熟的黑色懸浮車大喇喇開了過來,大概是見他過來了,居然直接打開了車門。
  “上車。”冷著臉坐在後座的褚容直接吩咐,坐在司機位的凡向南則回頭朝喬治亞親切地招了招手。
  校門口的空氣似乎凝固住了,來往的學生全部朝著懸浮車內的褚容看了過去,跟踪喬治亞出來的同班同學甚至忘了停下代步車,直直撞上了校門邊的花壇。
  喬治亞也有些楞,褚言則立刻搭住他的肩膀,興奮地提高聲音朝褚容說道;“哥!大哥說讓我們周末去他那裏過,還讓你把喬也帶上,這次你可不許再用開會這種爛理由推脫了。”
  “囉嗦,上車。”褚大爺開始不耐煩了,乾脆下車揪住喬治亞的領子把他拎上了車,等褚言也坐上車後,直接關掉車門,示意凡向南開車。
  黑色的懸浮車騰空而起,嗖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校門口的衆人如夢方醒,然後齊齊驚悚加激動了——臥槽,他們剛剛看到了誰!
  跟踪的幾位少年從防護罩報廢的代步車上下來,面面相覷幾秒,在周圍衆多學生激動地討論聲裏額頭冒汗地走到一邊,互相詢問。
  “那真的是褚家那個煞神,褚容?”
  “看那氣勢,肯定是沒錯了。”
  “他、他親自把那個土著抱上了車……”
  “那是抱嗎?”
  “不是嗎?”
  “褚三說褚家大哥讓褚元帥帶那個土著回家過周末,你們覺得……”
  “……”
  “……”
  ——機械設計研發方向那個叫喬治亞的土著原來抱上的不是褚家的大腿,而是褚元帥的大腿!
  這條消息不脛而走,還不等周末過完,整個中級學院,甚至整個聯邦上流圈子裏的家族都知道了這件事——褚家那懟天懟地、脾氣出了名的壞,但偏偏誰都拿他沒辦法的褚容褚元帥,居然把一個未成年土著帶回家養了起來!
  這代表什麽?這代表什麽!
  大家想大聲地咆哮出來,但大家都不敢說。
  一股奇怪的氣氛開始在上流社會彌漫,大家隱晦地討論著這件事,一起糾結猜測著——褚元帥帶個快成年的孩子回去養著,是準備當……咳咳培養啊,還是真的只是單純的想養個孩子,爲精神力隨時可能崩潰的自己找個精神慰藉?
  而所有對褚容稍微有點心思的少爺小姐們則在心裏嘀咕開了,他們這次到底是多了個强勁情敵,還是多了個兒子……
  “以後每個周末必須回家。”上車之後褚容黑著臉說著,伸手撥了撥喬治亞的劉海:“你想補課我給你找老師,訓練也要重新撿起來,現在學校氣氛亂七八糟的,不適合你一直呆在裏面。”
  喬治亞還沒從剛剛被拎上車的情景中回神,楞楞問道:“你怎麽來了?”還大喇喇出現在門口,一反之前等在校門外角落裏的低調作風。
  “當然是爲了給你出頭撑腰啦。”褚言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膀,賊兮兮說道:“我剛把情况告訴二哥,二哥就立刻從軍部趕了過來,怎麽樣,二哥是不是很疼你?”
  褚容皺眉,訓道:“好好說話,坐好。”
  “你看,二哥害羞了。”褚言壓低聲音在喬治亞耳邊說了一句,然後在褚容的“冷凍光波”射過來之前扭身爬到前座和凡向南坐在了一起,把後座空間留給了他們。
  喬治亞臉紅了,感動地看一眼褚容,說道:“謝謝,其實不用特意這樣的,那些流言我能解决。”
  “你要怎麽解决。”話說出口發現語氣有些硬,褚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好好上學就行,其他的有我。”
  “可是……”喬治亞不希望褚容爲自己這點小事煩心。
  “沒什麽好可是的。”褚容扯一下他的耳朵,眼神冷了下來:“這次的流言最開始是針對你的,但從老師主動找上你要求給你換課的那刻起,這次的流言就不只是流言了,有人在針對褚家。”
  喬治亞皺眉,問道:“針對褚家?我還以爲老師特意安排給我調課,是爲了討好你們……難道不是?”
  褚容深深看他一眼,回道:“當然不是,想通過你討好褚家的人,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把他喊走。”
  “還是在那種流言亂傳的關鍵時刻。如果當時你答應了換課,那褚家仗著手中權勢在學校這塊‘淨土’裏大搞特權的大帽子就會直接扣下來,然後轟一聲,輿論炸鍋了。最要緊的是,咱們學校是與軍校對接的,有心人再把這事一放大,變成褚家仗著權勢掌控軍校,操縱軍隊,那後果,嘖嘖。”褚言突然扭回頭補充了一句。
  喬治亞聽完這些再不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就是智障了,他想起當時老師那句關于專利的說辭,悚然一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當時那老師很可能是在挖坑給他跳!


第35章 褚家本宅
  喬治亞忙把老師說的那句關于專利的話複述了一遍,看向褚容。
  褚容手指點了點膝蓋,沒回話。
  褚言忍不住先嘲諷出聲,故意陰陽怪氣地說道:“他這是想炸你話,最好能激怒你,好在專利上做文章呢。塞個學生進學校這種事,民衆雖然會嘀咕兩句,但還是能理解的,可搶奪別人專利就不同了,一個沒處理好,就能讓褚家被那群專心搞研究的人噴死。這老師應該是項家的人,他家最喜歡玩這套了,噁心壞了。”說著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滿是對項家的嫌弃。
  “小言。”褚容喚他一聲,警告地看他一眼。
  褚言立刻扭回頭,閉緊了嘴巴——禍從口出的道理他從小就知道,大哥教過他,哪怕心裏有不滿,十分也只能表現出來一分,然後力求用這一分優雅地噎死對方,他剛剛那番話太不“優雅”了。
  這段時間沒少被褚言科普褚項兩家恩怨的喬治亞聞言心情有些沉,還有些苦惱,說道:“可我要怎麽證明那專利是我的?要不……要不我再去弄個專利?我最近惡補了一下機械設計理論,發現我手裏有一種關節處理方式可以用到機甲上,或許能提高機甲關節的靈活度,就是製作方式有些複雜,得弃用大部分傳統的機甲製作材料,采用一種混合型礦物,但是承重方面得多試驗幾遍,還得改改其中一種礦物的處理方式,上次處理變异紅錫礦時我就發現——呃,你們做什麽都這麽看著我,我、我哪裏說錯了嗎?”
  忍不住再次扭回頭看過來的褚言默默收回視綫,滄桑望天——雖然他早就聽說喬在學習方面超級厲害,但是這才入學多久,對方居然就已經對各種機甲製造材料如數家珍了,對比之下,當初差點被機甲製造基礎材料識別課逼瘋的自己智商大概是負的吧……
  “沒說錯,看來喬這段時間在學校很努力。”凡向南把車改成自動駕駛,回頭笑著誇了他一句,然後補充道:“你不正面回應那位老師的做法是對的,立刻選擇離開也是對的,喬你越來越厲害了。”
  如果當時喬治亞就這件事和老師爭辯起來,那等于是把鬧大這件事的機會遞到了對方手上,而鬧大之後,褚家在處理這件事的選擇上就會變得很被動。
  “想法不錯。”褚容身上氣息也不知何時緩和了下來,抬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回去後你可以和任老交流一下這些,讓他安排人幫你做實驗。”
  喬治亞被他們誇得不好意思了,動了動耳朵,回道:“我說的有用就好,當時回應老師的時候我沒想那麽多……那這個研究出來之後,能證明褚家沒有搶別人專利把我送進學校嗎?”他是土著,不讓外界看到點實力,估計褚家利用特權搶人專利、往學校塞人的黑鍋就要背定了,而證明實力的方法,他暫時只能想出這個。
  “用專利證明專利,這個想法雖然很直綫,但也算是一種解决事情的辦法。”褚容捏一下他的耳朵,眯了眯眼,語氣一轉,反問道:“但我們爲什麽要證明?”
  喬治亞一楞,仰頭看著他。
  褚容垂眼與他對視,勾了勾唇,又露出了高深莫測的表情,淡淡道:“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聯邦發給你的證書就是對你最好的證明。”
  可現在大家懷疑的就是那個證明啊。
  喬治亞越發不明白了,但他莫名覺得此時的白毛怪特別帥,帥得他臉有些紅,想拱到他懷裏蹭蹭他。
  這想法太羞耻,他忍不住抖了抖耳朵,低下頭綳緊臉,偷偷深呼吸。
  一直關注著他們談話的褚言見狀却以爲他是想不明白了,于是回頭幫自家說話總愛只說一半的二哥解釋道:“喬,你是不是從來沒看過你專利書上的審批時間,專利可不是你今天申請了,明天就能敲定的東西,它是有審核時間的,難道二哥在回總星的路上,就想著要利用特權塞一個剛剛被解救出來、連通用語都還沒學利索的土著進聯邦軍校附屬院校嗎?誰也不是傻子,項家這小人法子,其實很容易戳破。”
  而項家折騰這麽一出,估計也不是真的要把喬治亞針對成什麽樣子,或者异想天開地以爲這種手段真的能傷到褚家,而是想暫時給褚家的名聲抹黑——新一輪的議員競選就要到了,褚懷可是熱門人選。
  但這些解釋起來就太複雜了,喬不一定聽得明白,所以他沒深說。
  權勢競爭就是那麽一回事,任何一點小事都能成爲對手逮著你黑的把柄,就比如專利這事,你確實可以事後澄清,但影響已經造成了,損失可能也已經出現了,腦子不那麽靈光的民衆也已經認定了褚家的壞,對手利用時間差往你身上潑髒水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他們要解决這件事,還得從對方的目的著手,喬治亞的入學和專利其實幷不是重點。
  雖然沒聽到更深的解釋和內情,但只褚言揭出來的這點小算計和大陰謀,及各種摳細節你來我往的計較,就足够單純的矮人少年長見識了。
  喬治亞坐在後座,表情有些空白,被人類這套玩弄權勢的戲碼唬得一楞一楞的,幾乎就要懷疑這個世界了——和這些勾心鬥角的人類相比,精靈和矮人簡直是這世界上最單純的生物!而他真的能適應這裏的環境嗎?
  “別多想,這事很好解决,你專心上學就行。”褚容抬手摸摸他的頭髮,語氣淡淡的,說道:“流言現在還只是流言,只要應對及時,之前推測出的所有惡劣後果都不會出現。”說完看向褚言。
  褚言得意一笑,拍胸口:“放心,包在我身上。”
  喬治亞回神,眼露疑惑——包在褚言身上,怎麽包?
  一天后,他知道褚言是怎麽包的了。
  最近很少出去惹禍的褚三少趁著周末的時間又出去浪了一把,然後“巧遇”了正帶著新一批資助學生逛商場買材料的項家人,毫不留情地掐了上去。
  掐點有三,總結一下大概就是——
  一、你項家無耻,居然跑我褚家的礦星上偷礦,還抓未成年奴隸去奴役,良心大大的壞!要不是我二哥好心收留了那個未成年奴隸,給他好好治病,只怕人家早死在礦星上了!
  二、項坤垃圾,居然在學校惡意散播流言,給人家單純的土著少年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傷害,太不是個東西了!人家一個土著在聯邦混生活本來就不容易,你一個自詡博愛天下學子的項家人怎麽這麽小心眼!
  三、你項家報復心怎麽這麽重,我二哥都已經說了不會再計較項家偷礦的事了,你項家居然還蓄意報復,報復就算了,還報復到一個完全不知道當初是被你項家抓過來奴役的可憐土著身上,幷試圖惡意曲解學校對土著殘疾學生的照顧,把人家自己的專利“大方”指給了別人!真是無知!也不看看那專利證書上的審批時間!
  最後反問:怎麽,就不許人家土著手裏有點祖上傳下來的本事啊?有了是不是就是偷的別人的?你項家就是這樣看待那些偏才的?人家被稱爲土著只是因爲不懂通用語,不適應聯邦生活節奏,又不是智障,就不許人家在自己老家是天才啊?
  有理有據地扣完黑鍋,褚言裝完逼就跑,徒留一堆吃瓜群衆。
  那群帶學生來買東西的人只是項家的底層管理,根本沒見過什麽世面,被褚言悶頭一頓指責說得毫無還嘴的餘地,等想起來要通知主家來人時,褚言却已經走了。
  流言更迅速地傳了開來,且不再限定在上層圈子裏,民衆也成了討論流言的一員。
  情况反轉,這次流言裏被談論指責的對象變成了項家,褚家直接洗白,成了好心搭救受奴役土著、還主動幫對方申請專利扎根聯邦的慈善人家,這反轉讓因爲褚家鐵血霸氣作風而覺得褚家十分有距離感的民衆,莫名覺得褚家親切起來。
  褚家也用行動說明了,最好的反擊不是跟著對手的思路走,在短時間內無法解釋清楚的情况裏長時間糾結,讓對手的“時間差”策略得逞,而是不管黑不黑白不白,先把你也拉下水再說!最好再反過來給你扣口黑鍋!
  然後又過了一天,就在民衆大談特談褚家三少這次的當衆爆發和項家的偷礦事件時,氣不過褚言“潑髒水”的項坤居然主動找上了褚言,在一家機甲模型店和他對掐了一場,說他污蔑,說他故意針對,期間各種翻舊賬,最後還和他打了一架!
  于是民衆們又吃了一口項家小少爺和褚家三少也的瓜,熱鬧看得好不快活。
  晚飯時分,喬治亞聽完褚言就“項坤卑鄙”這個主題展開的一百零八句怒駡,咽了咽口水,小心問道:“他、他不就是和你打了一架嗎,怎麽就卑鄙了,這裏面有什麽玄機嗎?”聽說你氣得把人家兩隻眼都打青了,應該是對方更生氣吧……
  “玄機可大著呢!”褚言又哐哐拍桌,氣得要升天,駡道:“項坤那小子蠢成了一頭猪,這次跑來和我打架明顯是被他家裏人指使的,項家這是看坑人不成反被坑,想把這次的事情一筆帶過,用小孩子打鬧給揭過去!呸!心機,欺負我年紀小,等我成年了,看你們還怎麽用‘童言無忌’‘小孩子打鬧亂傳話’這種爛理由遮掩!”
  和A1一起端著菜出來的褚容聞言又沉沉喚了他一聲,褚言被喊得虎軀一震,扭頭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家越來越居家的二哥,默默咽下剩下的話,主動上前接盤子。
  有褚容坐鎮,這頓晚飯又吃得安靜無比,吃完褚容把兩人塞上懸浮車,送他們回學校。
  “大哥這周末有點忙,說下周再請你過去玩。”在車上,終于冷靜下來的褚言特地解釋了一下,擔心喬治亞因爲大哥的爽約而對他有什麽意見。
  喬治亞聞言忙擺手表示沒關係,然後來回看一眼他們兄弟倆,稍微往褚言身邊蹭了蹭,說道:“小言,你再跟我解釋解釋流言這事,我想徹底弄明白,免得下次碰到類似的情况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你說項坤是故意找你打架,那目的是什麽?這樣做真的能把這事揭過嗎?”雖然晚飯時他有聽小言夾雜在怒駡中的解釋,但因爲中途被褚容打斷了,所以他有些沒聽明白。
  他上學的目的之一是學習機甲製造,目的之二就是想儘快熟悉聯邦上層之間的彎彎繞繞,這次的流言事件可算是讓他好好漲了一次見識,也明白了自己在這方面的嚴重空白。
  不懂就學,矮人的字典裏沒有退縮二字!
  已經因爲這事被自家二哥警告過兩次的褚言聞言小心去看自家二哥,見對方只淡淡看了自己一眼,幷沒有阻攔的意思,甚至好像心情還很不錯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駡了一句偏心,扭頭拉著喬治亞仔細分析解釋起來。
  項家本來是想利用喬治亞給褚家挖挖坑,稍微算計一下,結果却沒想到褚家居然這麽寶貝這個土著,且這個土著也什麽都跟褚家說,導致項家坑還沒挖完,就被褚言用一出商場怒掐戲給掐滅了做文章的路子,還被揭了偷礦的事。
  又因爲“怒掐”這戲是褚言去演的,所以兩家也不算是徹底撕破臉,只算是褚家給了項家一個警告,幷在警告之外用偷礦的事情給項家反挖了一個坑。
  項家這下知道好歹了,不敢特意出來澄清偷礦的事,怕越描越黑,真的牽出什麽大動作來,便讓項坤去和褚言對掐,轉移民衆視綫,對外主動說這些都是小孩子的打鬧,而小孩子說的話又能有幾分是真,所以偷礦什麽的都只是口不擇言的瞎污蔑罷了。
  以前項坤和褚言就經常對掐,掐起來什麽氣死人的話都說,鬧了不少熱鬧,所以這個藉口是很好用的,而項家表現得越輕描淡寫,這事過去得就越快。
  褚家用小孩子的“戲言”回敬了項家的設計,項家便也用“小孩打架”消了褚家的反坑,于是流言就成了小孩子日常互懟的小把戲,大家看完笑笑就過去了。
  總之,事情到最後,誰家的名聲都沒受影響,只褚言又被人看了一回熱鬧。
  “大概就是這麽個情况,我這些年可沒少因爲項家背黑鍋。”褚言說著說著臉又黑了,想駡項家,但看一眼對面坐著的褚容,又默默把話咽了下去。
  褚容看出他的憋屈,難得的安慰道:“放心,雖然因爲局勢褚家沒法和項家真正撕破臉對立,但項家會跌跟頭的,大哥這個周末可不是白忙。”
  褚言聞言眼睛一亮,急切問道:“怎麽說?”
  “專利。”褚容簡單回答,看一眼喬治亞,嘴角勾了勾:“這可是個拉攏人心的好筏子。”
  剛剛聽明白流言事件內裏暗潮汹涌的喬治亞又一頭霧水了,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耳朵有些塌——看來他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回校後,喬治亞發現同學們對他的態度又有了變化,不再敵意,而是開始懷著一種奇怪的好奇心主動接近。
  一年級生年齡較小,還不善于掩飾小心思,所以他們是真好奇還是假好奇喬治亞只稍微觀察一下就能得出結論,他不喜歡這種氛圍,便仍維持著從前的步調,獨來獨往,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只和雲夏初稍微說幾句話,對其他人的靠近全部客氣疏離對待。
  于是同學們又開始說他清高自傲,不好相處。喬治亞假裝沒聽到,只用越來越優秀的成績告訴他們,就算他自傲,那也是有資本的自傲,比整天只顧著八卦,不好好學習的所謂“本土”精英要好上太多。
  兩天后,褚言特意抽空摸到喬治亞的教室來找他玩,當衆表現了對他的親昵和熟稔,幷用眼神刮了一遍曾經跟踪過喬治亞的幾個蘿蔔頭,嚇得對方連忙跑出了教室,再不敢招惹喬治亞。
  而在寢室,窩實驗室幾天沒回來的桑布終于爬了回來,用仙得即將飛升的冷艶臉淡淡看他一眼,留下一句嘲諷的“抱大腿抱成這慘樣,真是丟人。”之後,回房補覺去了。
  總之,喬治亞的生活幷沒有被流言影響,甚至還因禍得福,收穫了雲夏初的友情和桑布那不算安慰的安慰。
  轉眼到了周五,結束完上午的課程後,喬治亞仍選擇留在教室裏預習功課——現在他已經開始在星網上學習下一階段的材料處理課了,必須預習得更認真一些,因爲智能老師變得越來越“智障”了,有些他不懂的點,被限定死了程序的智能老師也沒法給出好的解釋,全靠他自己摸索。
  正學得專心,身邊的窗戶突然被敲了兩下,他側頭,在看到寧空然時笑了笑,主動開窗招呼道:“又見到了,是去吃飯嗎?”
  “嗯。”寧空然點頭,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含蓄問道:“這一周……過得怎麽樣?”流言在校內傳得太廣了,明顯有人在背後推動,哪怕是他天天呆在實驗室裏不怎麽出門,也稍微聽到了一些東西。
  大家族啊,真是可笑。
  喬治亞聽出了他的未盡之言,回他一些感激的笑容,說道:“過得挺好的,謝謝關心,還有,你上次送的點心很好吃,謝謝。”那些點心裏應該是加了某種對精神力有舒緩作用的藥劑在裏面,吃了確實可以緩解疲勞,挺不錯的,這周末有時間的話,他想試著做一點給白毛怪吃。
  “喜歡就好。”寧空然聞言放了心,又微笑起來,頓了頓,取出一盒點心放到窗臺上,說道:“你的專利我看了,很厲害。”說完朝他點了點頭,幷沒有等他回話,轉身離開了。
  喬治亞沒想到他不打招呼就走,忙探出身想再說句謝謝,結果却只看到了對方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他縮回身,拿起那盒點心,耳朵動了動——好像是個很好的人啊,這次是特意過來安慰他的嗎?
  因爲這周末要去褚大哥家過,所以放學後褚言從A校區趕了過來,和喬治亞一起去了南校門。
  在車上,褚言又興奮地說開了。
  “哈哈哈,大哥太帥了,居然直接改了提案,用你的專利被那位老師懷疑的事情,引出了土著因爲初到聯邦什麽都不懂,而被人惡意搶奪專利的現象,說要幫土著和底層無權偏才們正名和維權,肅清專利認證這塊的黑幕。我聽說當時大哥提案一出,項老頭的臉直接就黑了,哈哈哈,活該!就他家坑寒門學子的專利坑得最多,該他倒黴!”褚言說得超級解氣,簡直想去抱著自家大哥的腿狂喊三聲萬歲!
  喬治亞也聽得眼睛一亮,開心起來——如果這次的事發展到最後能幫到那些像自己一樣的土著,那真是太好了。
  “坑你的那個老師也已經離職了。”褚言稍微壓了壓興奮的情緒,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說道:“總之多虧了喬你當初面對老師時的硬氣回應,沒讓對方抓到把柄,還給了大哥發作的理由,太棒了!”
  喬治亞被他誇得臉紅,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默默發誓以後說話處事要更注意一些。
  “不用太過小心。”一直安靜聽他們鬧的褚容突然開了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伸手撥了下他的劉海,說道:“做你喜歡的就好。”
  喬治亞一楞,仰頭看著他,抿唇,歪頭感激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褚言默默縮回手,望旁邊挪了挪,扭頭看窗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懸浮車直接停在了褚家本宅,喬治亞下車後環顧一圈周圍這些恢弘大氣的建築群,耳朵因爲緊張而綳直——早聽說褚家底蘊深厚,但直到此時他才真切地意識到這一點。居、居然用頂級魔法石作臺階,真是太奢侈了。
  “那是我曾曾曾爺爺弄得,說這樣氣派,其實土死了。”見他視綫定在地上的墨玉臺階上,褚容嫌弃地解釋一句,邊拉著他跟上走在前方的褚容,邊小聲說道:“其實平時大家都不住在這裏,大哥和大嫂住在分宅,因爲那邊方便上班,二哥住在軍部附近,也是圖個方便,我呢,平時住學校,周末回家也一般是去分宅,這裏也就過節的時候大家才回來一兩趟,平時很少來這。這次大哥特地把大家都喊回來了,是爲了好好招待你。”
  喬治亞聽得受寵若驚,收回打量來往傭人的眼神,回道;“不用這麽特別招待的,我又不是什麽貴客。”
  “貴不貴可不是你說了算的。”褚言嘟囔一句,見他變得緊張起來,忙又搭上他的肩膀,安撫道:“沒事,其實安排來這裏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裏房間多,住得下,分宅太窄了,都不够咱們玩的,看到那邊那個高高的建築沒,咱家的機甲訓練館,回頭我找二哥對練一下,讓你見識一下我二哥的實力!”
  喬治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緊張稍緩,期待起來——機甲對戰啊,上次他只在駕駛艙內看到了褚容操縱機甲的樣子,在外面看褚容駕駛機甲戰鬥還從沒有過。
  三人行到主屋院門口時,褚懷已經帶著夫人早早等著了。
  “晚飯已經做好了,你大嫂親自下的厨,今天都給我多吃點。”褚懷見到他們立刻招呼,臉上的高興壓都壓不住,俊臉幾乎笑成了一朵花,看著褚容的眼神帶著些感慨。
  “大哥。”褚容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招呼,然後看向他身邊的高挑女子,緩了緩表情喚道:“大嫂,好久不見。”
  “你也知道是好久不見。”褚懷的夫人古雁安親切地訓他一句,眼神同樣帶著感慨:“上次一起吃飯居然已經是過年時候的事了,你說你……”
  褚懷低咳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古雁安閉嘴,斜斜看他一眼,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看向了褚容身後的喬治亞和褚言。
  察覺到她的視綫,褚容稍微側下身,把喬治亞揪到身前,介紹道:“大嫂,這是喬治亞。喬治亞,喊大嫂。”
  “大嫂晚上好。”喬治亞連忙禮貌招呼,聲音有些小,磕巴了一下,又紅著臉看向褚懷,低低喚道:“褚大哥。”剛剛褚言在他耳邊慫恿了半天,其實他本來準備喊褚懷褚先生的。
  “喬比上次見面時胖了一些,看來在學校有好好吃飯。”褚懷親切地摸了下他的頭,認下了他的這聲大哥,說完見自家二弟表情越發溫和了,眼神動了動,與古雁安對視一眼,熱情地招呼幾人進去。
  從始至終被忽略的褚言:“……”他果然才是那個撿來的!
  古雁安不僅長相秀雅性情溫柔,做菜的手藝也十分不錯,菜品雖然都很家常,但味道細膩鮮香,十分下飯。
  褚言正在長身體,十分給面子的吃了三大碗飯!喬治亞中午喝的營養劑,現在正餓,被褚言帶著也吃了兩碗飯,還被褚容硬塞了一碗湯。倒是胃口應該更大的褚懷和褚容都只各自吃了一碗飯就沒再吃了。
  食客這麽給面子,做飯的古雁安看得也開心,臉上的笑容都燦爛了幾分,越發周到地照顧兩個小的。
  喬治亞喝著湯,視綫掃過正在和褚懷低聲說著什麽的褚容,又掃過正在給褚言夾菜的古雁安和埋頭邊扒飯邊誇古雁安做菜好吃的褚言,抿唇露出個笑容來。
  與他猜想的相同,褚家果然是個很好的人家,自來到這裏後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麽濃郁的家庭氛圍。
  真好……就像是爸爸媽媽在陪著他吃飯一樣。
  坐在他身側的褚容突然停下話頭,扭頭看了他一眼,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他臉上沾到的油,然後捏了下他的耳朵,又繼續扭回頭和褚懷說話去了。
  他一楞,摸了摸自己的臉和耳朵,側頭盯著褚容的側臉看了好一會,耳朵動了動,臉不知爲何突然紅了。
  旁邊正在扒飯的褚言停了下動作,朝身邊的古雁安擠了擠眼睛。
  古雁安笑著拍他一下,視綫在喬治亞和褚容身上轉了一圈,眼中笑意加深,拿起筷子又給褚言夾了一塊肉。
  晚飯後衆人一起去院子裏散步消食,褚懷走在最前面說了說現在各家之間的小動作,褚容陪在他身邊談了談軍部最近的動向,古雁安跟在兩人後面計劃著給一大家子人備冬衣和迎接新年的事,褚言在她身邊鬧著要提前拿新年紅包,喬治亞陪在褚言身邊,走在褚容正後方,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時不時被帶著說兩句,臉上一直帶著笑。
  消完食一家人又聚在一起看了場家庭電影,然後各自散去,準備洗漱睡覺。
  但是問題來了,因爲管家疏忽,傭人忘記給喬治亞準備休息的房間了,而且這裏之前重新裝修過一次,大部分房間都沒有家具,臨時準備都來不及,主宅裏現在只有三間臥室能正常使用。
  這可是個大疏忽,但大家看著頭髮已經全白了的蒼老管家,又說不出責備的話來。
  “讓喬跟我睡吧!”褚言立刻站出來,搭上了喬治亞的肩膀,拍胸脯:“我和喬差不多大,睡一起還能聊聊天,正好!”
  身爲獨生子女,還從沒跟父母以外的人同過床的喬治亞,對和好友一起深夜臥談這種事期待又好奇,所以幷沒有對他的提議給出反對意見。
  “不行。”結果是看起來最寵著褚言的古雁安先提了反對意見,皺眉說道:“小言,你是不是忘了你睡覺愛亂滾和卷被子的事了,跟你睡,萬一你半夜把喬踹下床怎麽辦。”
  “呃……”褚言默默縮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
  “他跟我睡。”褚容皺眉,伸手揪住聞言耳朵往下塌了塌的喬治亞,情緒又莫名煩躁起來,把他揪到身邊,面無表情地朝自家大哥小弟大嫂管家們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喬治亞隨便挑了間能住人的臥室,推門進入。
  砰。
  門關了。
  褚言放下了抓臉的手,管家抬起了低著的頭,古雁安鬆開了皺著的眉,褚懷笑得更溫和了。
  “好了,都散了吧,這個周末還長著呢。”褚大哥帶頭發話,攬著自家老婆回了房。
  褚言和管家對視一眼,也心照不宣地散開了。
  從和同齡人同睡變成了和監管人同睡,喬治亞莫名有些害羞,耳朵不停地抖啊抖,眼睛也時不時往褚容身上瞟一瞟,滿臉的緊張完全壓不住。
  “先去洗澡。”褚容把他放到洗手間門前,伸手按住他亂動的耳朵,在門外時完全沒顯露出的煩躁全部掀了出來,問道:“就那麽想和小言一起睡?想被他踹下床?”
  耳朵被罩住,他說的話喬治亞有些聽不清,只能從他漆黑的臉色裏隱約猜出他應該是生氣了,但是爲什麽?他不想和自己一起睡嗎?
  這猜測一出,喬治亞耳朵也不抖了,眼裏亮起的星星也熄滅了,小心看他一眼,委屈問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嗎?那、那我打地鋪好了……”
  褚容眉頭狠狠皺起,突然高深莫測地看他一眼,鬆開手示意一下洗手間,說道:“我褚家還不至于虐待孩子,去洗澡,洗完老老實實去床上躺著。”
  這意思是願意和他一起睡了?而且白毛怪雖然臉更黑了,但身上的氣息好像變溫和了一些。
  喬治亞眼睛又亮了,主動上前抱了抱他,說道:“我很快洗完出來,你等等我。”說完開心地進了洗手間,滿腦子都是和白毛怪幷排躺在床上談天說地的畫面,心裏期待得不得了。
  不透明玻璃門遮住了少年人開心的身影,褚容凍著的臉慢慢緩和,眼裏的煩躁不耐漸漸軟化,低低訓了句什麽,轉身走到床邊調了調房內的燈。
  喬治亞洗完澡後乖乖爬到床上,蓋好被子目送褚容進入洗手間,邊和褚言發通訊邊等他出來。
  一刻鐘後,洗手間的門發出了被人拉動的聲響,他忙關掉通訊滾到床另一邊,把躺得暖暖的地方讓了出來,繼續盯著門口。
  褚容一出來就注意到他在床上亂滾的小動作,眯了眯眼,走上前掀開被子坐到床上,伸臂把他揪過來一點,說道:“老老實實睡覺,別亂動。”
  兩人用的是同一種洗浴用品,但喬治亞就是覺得褚容身上的氣息和自己身上的完全不同。
  他縮到被子裏,睜大眼睛看著褚容穿著睡衣散下頭髮的慵懶樣子,眼睛亮亮的,幾乎要冒出光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對方穿睡衣的樣子,平時白毛怪在家裏總是比他早起晚睡,無論何時出現都是一副著裝整齊的樣子。
  “看什麽。”褚容其實也覺得身邊躺了個人有些奇怪,但他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不習慣,命令道:“閉上眼睛,睡覺。”
  啪。
  說完伸臂把燈關掉了。
  室內暗了下來,但矮人優秀的夜視能力讓喬治亞依然能看清楚此時褚容的模樣——原來白毛怪睡覺前是這樣的狀態,看著好親切。
  關燈後褚容也躺了下來,然後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一分鐘過去了,喬治亞等不住了,凑過去疑惑問道:“褚容,我們不聊些什麽嗎?”夜談呢?八卦呢?男生之間的小玩笑呢?剛剛通訊裏小言說的那些東西怎麽全部都沒有。
  帶著一絲植物清香的氣息靠了過來,褚容身體一僵,迅速睜開眼,稍微壓了壓莫名激動起來的情緒,側頭看向蹭過來的喬治亞,皺眉問道:“聊什麽?現在是睡覺時間。”
  “就、就隨便聊聊啊。”喬治亞懵了,忍不住在被子裏扯了扯他,說道:“現在還不到十點,還沒到睡覺時間呢。”而、而且,他也想多和白毛怪交流一下。
  睡衣被輕輕扯了扯,褚容的身體僵得更厲害了,他現在不止心裏毛刺刺的,就連身上都有些毛刺刺的,奇怪得很。
  沒得到回應,喬治亞忍不住又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更凑近一點輕輕喚道:“褚容?”
  有溫熱的氣息吹到了肩膀上,少年的聲音在壓低之後顯得有些軟綿,像帶著小勾子。褚容嗖一下坐起身,側頭凍著臉看著喬治亞,訓道:“好好說話!”
  能清晰看到他表情的喬治亞被訓得楞了一下,然後也坐起身看著他,稍有些委屈地反駁道:“我是在好好說話啊……褚容,你怎麽突然生氣了?你是不是困了?對、對不起……”說著低下了頭。
  房間太安靜太寬敞,居然有了點回聲,褚容聽到自己剛剛說出去的那句不自覺顯得凶的話,表情一僵,皺眉,有些懊惱煩躁起來。
  “抱歉,我聲音太大了。”他伸臂把少年輕輕按回床上,幫他蓋了蓋被子,側身面對著對方,緩和下表情,耐著性子配合問道:“你想聊什麽?”
  喬治亞看著他溫和下來的表情,情緒也慢慢平穩下來,稍微往前蹭了一點,體貼說道:“你困的話就直接睡吧,已經快到十點了。”
  “還有十分鐘。”褚容察覺到他的靠近,沒有動,抬手摸了下他的頭髮,說道:“我陪你聊到十點。”
  喬治亞眼睛亮了,連忙點頭:“好,我們聊到十點!”
  褚容勾了勾唇,揉了把他激動抖動的耳朵。
  兩人在黑暗裏對視,都等著對方開話題。
  “……”
  “……”
  五分鐘過去了。
  褚大爺不耐煩了,臉一黑,伸臂把他揪到面前,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訓道:“還剩五分鐘到十點,現在開始醞釀睡意,快睡!”
  不知不覺盯著他的臉發了好幾分鐘呆的喬治亞稍微有些臉紅,忙聽話地閉上眼睛,小心臟蹦得有些快——就那樣散著頭髮躺著,安靜溫和看著自己的白毛怪好、好帥氣,有一種與往常冷硬模樣截然不同的帥氣……想蹭過去。
  這樣想著,他忍不住偷偷伸出手,揪住了褚容的睡衣。
  褚容察覺到他的動作,心裏癢了一瞬,伸手,輕輕拍了下他身上的被子,笨拙地哄他睡覺。
  生物鐘十分准的喬治亞很快就迷糊了起來,意識模糊間忍不住依從心裏的欲望蹭到了褚容懷裏,蜷縮起四肢安心睡了。
  褚容抬著手臂任由他拱進來,垂眼看著他靠在自己胸口的小腦袋,伸手揪住他的後衣領,猶豫了半晌,又慢慢鬆開了,隔著被子抱住他,也閉目睡了。
  睡夢中,喬治亞模模糊糊感應到一絲熟悉的精神力波動,忍不住探出魔力,小心又雀躍地蹭了過去。


第36章 能量刃
  魔力蹭過去的瞬間,那絲熟悉的精神力就給予了反饋,但却不是什麽友好的反饋。
  差點被精神力“咬住”的魔力顫悠悠退開,然後奇怪地發現那絲精神力在本能地反擊了魔力的接近之後,茫然地在周圍轉了幾圈,又縮回去不動了,像是不知道魔力在哪裏一般。
  夢中的喬治亞覺得有些奇怪,他已經確定這絲精神力是褚容的了,爲對方治療過兩次,他絕不會認錯,可在第二次治療時曾保護過他的精神力現在爲什麽又是一副“我看不見你”“你是誰”“別來惹我”的陌生模樣?
  魔力又圍著那絲精神力轉悠了幾圈,那精神力却始終沒察覺到它的存在。
  現在全靠本能驅使魔力的喬治亞完全不知道掩藏情緒,也不再如現實中那般因爲到了陌生的地方而過分小心翼翼,他就像是一個被父母寵壞了的孩子,你越不理我,我越要纏過去。
  于是在空中飄蕩著的魔力不再只是圍著精神力來回轉悠,而是再次蹭了過去,幷釋放出更多的魔力凝成了一條魔力帶,故意把那絲精神力給纏了起來。
  精神力雖然“看”不到魔力,但其他感覺還在,對方這麽囂張地“侵犯”過來,比主人還要銳利不好說話的精神力立刻憑感覺反撲了過來,但它又像是顧忌著什麽,不敢使出全力。
  那反撲的力道實在太小,就像是在跟誰鬧著玩一樣,喬治亞果斷誤會了,開心地和那絲精神力追逐起來,甚至也嘗試著朝那精神力“反撲”過去。
  躺在床上的褚大爺眉頭皺了皺,似醒非醒——他覺得自己似乎被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小混蛋調戲了。
  就在他即將不堪騷擾蘇醒時,“反撲”的魔力不小心用大了一點力氣,還加大了魔力探入,嗖一下順著他飄在外的精神力鑽了過來,毫不費力地深入了一截。
  他有些驚訝于自己對這股調皮力量的不防備,正準備趕對方出去,眉心突然一暖,皺著的眉頭一松,意識不受控制地再次潜入了黑暗——本能告訴他,現在該睡覺了。
  魔力探入後,一旦對方不主動蹭過來就無法察覺對方位置的精神力毫不客氣地把魔力反包裹了起來,拽著它朝更深處飄去,準備好好教訓一下它。
  魔力這下老實了,還覺得有些難受——上次治療時欺負過它的黑點就在下面,在更深一點的地方,它散發出的氣息實在是太難聞了。
  它討厭那些黑點,于是它本能地往那裏探去了力量,同時土系魔力收回,木系魔力大範圍探出,順著精神力拖拽的力道主動往深處鋪去。
  喬治亞睫毛動了動,有了蘇醒的迹象——越來越近了,那些讓白毛怪不舒服的東西。
  他意識模糊地動了動,更緊地朝身前人懷裏拱了拱,甚至伸臂抱住了他的腰,無聲安撫——沒關係,馬上就舒服了。
  精神力拖拽的力道不知何時消失了,開始把魔力往外驅逐,像是怕他受到傷害一樣。喬治亞不理,只用最溫和的木系魔力擋開精神力,執著地朝著黑點所在的地方鑽去。
  精神力顧忌著什麽不敢强硬趕他,只保護性地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把他往外扯扯。
  也不知道鑽了多久,就在他以爲自己感覺錯誤時,大腦突然轟地一下,“看”到了一片浩瀚大海,那海水瑩白美麗,散發著讓人覺得舒服的氣息,但海底却沉著一片讓人覺得不詳的濃黑。
  喬治亞立刻認出了那就是曾經混在白色精神力裏攻擊過他的黑點,見它此時被白色如海水般的精神力死死鎮壓著,忙驅使著魔力在海水上方轉悠了一圈,然後避開仍想趕他離開的精神力,找了個邊角的位置,小心探入魔力,把被困住的黑點拖出來一點包裹住,吞噬淨化。
  現實裏,睡夢中的褚容皺了皺眉,本能地抱緊了身邊的人,把他護在了懷裏。喬治亞察覺到他的動作,却不敢分心,只更緊地往他懷裏靠了靠。
  不同于上次的“活潑”,這次的黑點就像是只被拔了牙捆住了四肢的野獸,只能被動地被木系魔力一點點往下揪“毛”,然後眼睜睜看著魔力把它的“毛”拖出去吞噬淨化,毫無反抗之力。
  而剛開始阻止他進入的精神力在發現實在趕不走他之後,轉而牢牢護在了他身邊,在他吞噬黑點時,默默保護著他,不讓他被偷跑的黑點傷害。
  枯燥的工作讓人想睡,喬治亞意識再次模糊起來,輕輕蹭了蹭身前寬闊溫暖的胸膛,頭一歪,再次陷入了深眠,只魔力還本能地進行著淨化工作。
  清晨,做了一整晚和黑衣小人打架夢的喬治亞迷迷糊糊睜開眼,然後被床邊圍著的一大堆人嚇得嗖一下蹭到了床角,拽著被子瞪大眼看著他們,磕巴道:“大、大家怎麽都在,早、早啊。”
  “早。”管家先生收起一台奇怪的儀器,朝皺眉坐在床邊的褚容點了點頭,眼帶喜色地回道:“喬治亞少爺沒事,您不用過分擔心,但是您——”
  古雁安抬手按住管家的肩膀輕輕拍了拍,打斷了他的話,溫和看向被褚容從床角揪回來的喬治亞,感激說道:“謝謝你幫小容治病,醒了就洗漱一下下樓吧,該吃早飯了。”說著拉了拉身邊還想說些什麽的褚懷,又拍了下滿臉好奇八卦的褚言,强勢地趕著他們離開了。
  房間裏終于只剩下了褚容和喬治亞兩人,喬治亞看向依然黑著臉坐在床邊的褚容,被這情况搞得有些糊塗,問道:“大家怎麽都在這裏,是、是我起得太晚了嗎?”說完有些臉紅,在人家家裏做客却晚起,太失禮了。
  “不是。”褚容把他塞回被子裏,摸了摸他的額頭,眉頭依然皺著,回道:“你是昏迷了。”
  “……啊?”喬治亞楞住了。
  褚容給他蓋好被子,從空間鈕裏拿出幾塊墨玉探入被子放到他手裏,然後抽出手又摸了摸他的頭,低聲說道:“如果不舒服就繼續休息,我去幫你把早餐拿上來。”
  “我沒有不舒服——咦,我魔力怎麽空了?”喬治亞探了探空空如也的魔力池,突然想起昨晚的事,眼睛一亮,忙掀開被子坐起身,期待地撲到褚容面前,興奮問道:“我昨天幫到你了對不對?那些黑點被你壓住以後變得比之前好淨化了許多,我以後可以——”
  褚容看著他滿含開心期待的眼神,心裏又開始毛刺刺的,還有些酸脹,忍不住伸臂抱住他,把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喉結動了動。
  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明明都察覺到自己體內力量耗盡了,却還是選擇第一時間來詢問關心他的情况……真是蠢透了。
  “……褚容?”喬治亞被他抱得一楞,手裏握著的墨玉掉到了被子上,想側頭看他,却被按住了後腦勺,于是只能抬手揪住他的衣服,輕輕扯了扯,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我昨天探你精神力的行爲不太好,對不起,你……”
  “沒事。”褚容用力揉了把他的後腦勺,慢慢鬆開他,撿起被子上的墨玉塞回他手裏,語氣如常地訓道:“以後不許再這麽魯莽了,隨便探入他人精神力海是一種十分危險的行爲,如果換了別人,你可能會被反噬,不反噬也會因此獲罪。我周末接你回來是讓你休息的,不是讓你探險的,沒有下一次。”睜開眼就看到自己好不容易養胖的禿毛鶏臉色蒼白地躺在自己懷裏,這種經歷實在算不上美妙,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他醒來後試圖喊醒對方,結果對方却毫無反應,放到對方手裏的墨玉也完全沒有被吸收的迹象。要不是過來喊他們吃早餐的大嫂確定喬治亞只是正常昏睡,管家也及時拿了身體狀况監測設備過來,反復確定喬治亞沒事,他幾乎就要控制不住開始亂涌的精神力,把床上的人卷著直接帶著離開了。
  心中充斥著一種急切的、想要毀滅發泄些什麽的陌生情緒,但他一直壓抑著,沒讓旁人察覺他的焦躁,直到此時喬治亞睜開眼睛,一如往常地凑了過來,那絲情緒才徹底消失,然後擔憂焦急直接化成了怒火。
  可面前的人又實在太弱小太可憐,他的怒火在胸腔燃燒著,開口說話時却直接减去了十分之九,表現出來的那十分之一最後也只化成了這麽一句不疼不癢的訓斥。
  ——完全沒有家長的威嚴,但他已經顧不上在意這些了。
  喬治亞却不知道他心裏這些七拐八繞的想法,注意力全在他那句“沒事”上,又開心地凑過去,不停問道:“所以我幫到你了對不對?那些黑乎乎的東西是被你壓住的嗎?那片海就是你的精神力海?好漂亮,真想看看它沒被黑點侵蝕的樣子……我以後每個周末都幫你淨化好不好?黑點那麽多,早一點淨化,你就能早一點康——”
  “不行。”褚容從自己的思緒裏回神,越聽臉越黑,毫不猶豫拒絕,抬手扯住他耳朵,在他耳邊加重語氣强調:“不行,不可以,你想都不要想。”
  喬治亞皺眉捂耳朵,疑惑又不甘:“爲什麽,這樣治療比用翠玉和藥劑快多了,而且昨晚我也沒像在軍艦裏那次那樣被你的力量反噬,你只要管住那些黑點,讓它們乖乖的,我就不會有危險。”
  “我不喜歡精神力海被人窺探的感覺。”褚大爺不耐煩了,隨便找了個藉口糊弄他,然後把他揪起來,說道:“看來你是不想休息了,那起來吃早餐,一會去訓練。”
  喬治亞伸手拽他,猶不死心:“我可以只呆在你精神力海的角落裏給你治病,不亂跑亂看,或者你主動分一點黑點出來讓我幫你淨化,褚容,我想幫你治病。”
  “不行,我無法控制污染源,主動放它們出來只會導致精神力暴動。”褚容繼續拒絕。
  “那、那我保證不在你精神力海裏亂跑,真的,我不會有危險的,魔力快消耗完畢時會自動退出,只要你壓住黑點不讓它們跟著我出來,我就不會——唔唔唔。”
  褚容乾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些會讓人覺得心裏毛刺刺的話。
  喬治亞忙去拉他的手。
  褚大爺無視,把他放到馬桶前,冷冷開口:“你繼續動,或者你想讓我幫你脫褲子?”
  喬治亞身體一僵,耳朵蹭一下紅了,掙扎著下地把他推出去,關上了洗手間的門。
  吃早飯時,醫師出身的古雁安給了喬治亞一支精神力安撫藥劑,幷仔細問了問他的情况。
  喬治亞接過藥劑道謝,忙表示自己身體什麽問題都沒有,魔力也已經補滿,渾身都是力量,隨時可以開始第二輪的治療。
  坐在他對面正在啃餅子的褚言聞言停了動作,掃一眼他紅潤的臉色,眼神閃了閃。褚懷和古雁安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喜色。守在桌邊的老管家眉毛動了動,看著喬治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救世主。
  餐桌氣氛空前和諧,眼看著喬治亞曲綫救國的策略就要成功。
  “我吃完了。”褚容突然放下筷子,强勢打破他們的“和樂融融”和“默契十足”,伸臂揪住喬治亞,强硬地帶著他出了主宅大門。
  餐桌邊衆人默默看著他帶著喬治亞離開,然後齊齊扼腕嘆氣。
  “看來老二不願意,那就還是慢慢治療吧,反正十年也等過來了。”褚懷開口,勉强安慰了大家一句。
  古雁安也很快收拾好了情緒,附和說道:“這事就讓他們兩人自己安排吧,喬年紀還小,力量又無法檢測和安全提升,小容擔心是正常的,治病這事欲速則不達。”
  “……喬治亞少爺也不容易。”老管家想起喬治亞早上躺在床上弱小可憐的樣子,低低嘆了口氣。
  都是可憐人呐。
  聽了半天都沒聽到重點的褚言終于忍不住放下了餅子,賊兮兮看一眼門口,壓低聲音興奮說道:“治病這事本來就急不來,這不是今天的重點好嗎!難道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二哥居然讓喬深入了他的精神力海!還是在睡著時精神力海自我防禦機制最强的時候,早上我聽二哥說這些的時候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就算是因爲喬的力量難以讓人察覺又帶著治愈能力,但那是精神力海啊,是除了夫妻,連父母都不會輕易允許探入的精神力海!二哥居然在意識模糊的時候放喬治亞進去亂跑了,醒來後還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這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什麽?當然是絕對的信任和……
  衆人如夢初醒,被治病沖散的理智回籠,齊齊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面面相覷幾秒,眼裏突然都冒出了詭异的閃光,默契地凑到一起小聲討論起來。
  主宅外,褚容拎著喬治亞大步進了隔壁的建築,熟門熟路地開了一個訓練室,把他放到地上,開始脫外套。
  曲綫救國的計劃被打斷,喬治亞有些氣悶,環顧一圈這間訓練師,立刻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故意蹲到地上,悶聲說道:“我沒吃飽,我不練。”我要給你治病。
  當然,後一句他沒敢說出來。
  褚容解扣子的動作一頓,垂眼看他幾秒,面無表情地從空間鈕裏拿出一支營養劑和一盒青果丟給他,扯開剩下的幾顆扣子,脫掉外套丟到一邊,開了訓練館的設備,指了指空間鈕上挂著的翠玉,說道:“老規矩,我讓你一雙手,你來搶我腰上挂著的翠玉,搶到了,我就允許你繼續幫我治療。”
  準備厚著臉皮鬧鬧脾氣折騰得他妥協的喬治亞聞言眼睛一亮,立刻破功拿起營養劑一口喝掉,站起身說道:“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褚容嗤笑一聲,抬手扯一下他的耳朵,示意旁邊那些器材:“先去熱身。”
  喬治亞看一眼他手裏的翠玉,想起上次對練到最後自己摸索出的纏身大法,自覺治療的事已經十拿九穩,立刻眉開眼笑地轉身乖乖去熱身了。
  果然蠢。
  褚容看著他離開,心情突然變得不錯,把空間鈕上的翠玉拆下來挂在腰上,走到另一邊也做起了熱身。
  半個小時後,熱身完畢的兩人站到了對站區,準備開戰。而褚家其他人也一起尋摸了過來,散落在訓練室各處做起了日常訓練。
  褚容皺眉,掃一眼散在各個方位的家人,調整了一下腰間翠玉的位置,看向對面嚴陣以待的喬治亞,眉頭鬆開,背過雙手,示意他開始。
  等候已久的喬治亞立刻撲了過去,目標——纏住他!
  洞察他意圖的褚容勾了勾唇,利落地和他拉開距離。
  砰!
  噗通!
  啪!
  咕嚕嚕——
  兩人打得熱火朝天,場邊看戲的人也看得熱火朝天。
  褚言用眼角餘光看著在場中和喬治亞“打情駡俏”的自家二哥,手裏訓練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乾脆凑到同樣訓練得十分漫不經心的大哥身邊,小聲說道:“大哥,我怎麽覺得二哥是在故意占喬的便宜。”那壓來壓去的動作,嘖嘖嘖。
  “你二哥不是那樣的人。”褚懷也趁勢停下了十分敷衍的訓練動作,嚴肅臉反駁,瞟一眼又把喬治亞掀翻在地用腿壓住的褚容,臉上正經的表情差點維持不住,咳了咳說道:“你二哥不能用手,只能用腿,喬又喜歡貼身攻擊,所以打起來的時候難免顯得距離過近了一些,小孩子不要亂想。”
  褚言嫌弃臉看他,拉長著調子說道:“少來這套,我又不是只有五歲,二哥就算不是在占便宜,也是在故意逗喬玩,他當初陪我練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說到當初,那就是一把辛酸泪啊,現在的喬只是被二哥壓來壓去,他當年可是被摔來摔去的!待遇差別太大了!總之就是偏心!大大的偏心!
  “去去去,你個小孩子懂什麽。”褚懷擺手趕蒼蠅似的趕他,又瞄一眼場中明明滿眼輕鬆笑意,却偏要擺出一副嫌弃臉的自家弟弟,忍不住露出一個老父親般的慈祥笑容,說道:“喬還小,你二哥也不一定開竅了,先讓他們這麽處著吧,培養培養感情,你可不許去搗亂,不然沒收你的小金庫!”
  這威脅實在惡毒,褚言惡從膽邊起,突然出招,朝著他的下三路攻去。
  褚懷眼神一利,利落躲開,幼稚地朝自家小弟比了個中指,臉上還露出一個欠揍的“溫和狐狸笑”,惹得褚言更激動地攻了過去。
  于是對練的人又多了一對,古雁安見狀笑著搖搖頭,走到場邊和老管家商談起午飯的菜單來。
  上午的對練以喬治亞再次被壓趴下,且全程沒碰到過翠玉的慘烈結果告終。他悶悶看一眼褚容,塌著耳朵趴在墊子上,任由額頭上的汗滴落眼眶。
  “哭了?”褚容鬆開他,背在身後的手伸出,把他塌下去的耳朵捏得竪了起來。
  “沒哭。”喬治亞歪頭把耳朵抽出來,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褚容心情頗好地又捏了下他的尖耳朵,突然伸臂握住他的腰把他提了起來,然後把他放坐到自己的胳膊上,就這麽抱著他往外走,訓道:“出息!回去洗澡,洗完吃飯,下午帶你去看機甲對戰。”
  沒防備之下被抱起,喬治亞忙伸臂抱住他的脖子穩住身體,耳朵嚇得唰一下綳直了,然後在意識到兩人此時親昵奇怪的姿勢後又迅速泛起了紅暈。
  這、這種姿勢……
  “你放我下去。”他紅著臉扯了扯褚容的衣服,還動了動腿。
  他只在小時候被爸爸這麽抱過,長大後就再沒有過了,白毛怪之前只會把他拎來拎去揪來揪去,這次怎麽突然抱他了,還、還是用這種奇怪的姿勢……像抱小孩一樣,可他明明已經很大了。
  褚容聞言側頭看向他,表情高深莫測地詢問道:“你確定?”
  其實這樣被白毛怪抱著很舒服,他不討厭,甚至有種自己在被這個人寵著疼愛著的感覺,讓人想要沉溺。
  心裏這樣想著,他面上却仍是點了點頭,堅持道:“讓我下去吧,我自己走,這樣太奇怪了。”會被笑話的。
  褚容不置可否,幹脆利落地把他放下了地。
  喬治亞沒想到他這麽乾脆,懵了一下才回神,忙鬆開扶著他的手想自己站穩,結果膝蓋突然一軟,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
  他瞪大眼,驚呼壓在嗓子裏,看著越來越接近的地面,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這樣。
  褚容在他撲街前眼疾手快地把他揪住,重新抱起來,說道:“你高頻率和我纏鬥了一上午,又被我踢了幾下腿,現在突然放鬆,肌肉會短時間內使不上力氣,過一會就好了,所以老實點。”
  原來是這樣……喬治亞扭頭看他,想起他後來在自己腿上不輕不重踢的那幾下,腦中詭异地冒出個想法,脫口問道:“你故意踢我的?想抱著我?”問完見褚容臉唰一下黑了,又忙閉緊了嘴,歪頭用耳朵討好地蹭他,乖乖抱著他的脖子不動了。
  軟軟的耳朵蹭在臉上癢癢的,還有一絲草木清香飄了過來。
  “少撒嬌。”褚大爺黑著臉訓他一句,伸臂把他亂蹭的腦袋掰正,目視前方大步朝主宅走去,冷硬說道:“下次對練前熱身運動要做好,不能敷衍了事,不然以後還會這樣。”
  明明有好好做熱身運動的喬治亞:“……”
  主宅二樓陽臺,看熱鬧的褚家人默默收回視綫,心情複雜地望瞭望天——都這樣了還沒開竅,老二/二哥/二少爺怕不是個傻子吧。
  喬治亞發現褚家大哥大嫂對他更熱情了,雖然昨天也很熱情,但絕對比不上今天,就像是他身上突然貼了一層金一樣!
  後來他想了想,猜測對方態度變化是因爲自己昨晚給白毛怪治了病,于是越發堅定了每周要親自給白毛怪治病的想法!
  下午衆人轉戰機甲訓練館,褚容取出了他的黑色機甲,褚言取出了一台銀灰色機甲,兩人在做了一套基礎的訓練動作後站到了對戰區。
  喬治亞坐在升降臺上,扒著防護罩,雙眼亮晶晶地盯著右邊的黑色機甲。
  上次只是匆匆一瞥,沒看出什麽來,現在仔細去看,只覺得褚容的黑色機甲更加好看了!而且現在他對機甲的瞭解加深了一些,終于能稍微看出一點門道了。
  比如機甲身上的金色紋路,那是一種從獸類身上提取的材料,運用到機甲外殼上時有震懾誤導敵方精神力掃描的作用。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黑色機甲突然往這邊側了側,喬治亞忙轉開視綫,反應過來後耳朵忍不住紅了紅,却也不好意思再轉回去,乾脆看向了黑色機甲對面的銀灰色機甲。
  褚言駕駛的銀灰色機甲要比黑色機甲小一圈,四肢纖長,看起來有些不起眼,與褚言平時咋呼愛爭出頭的言行風格完全不同。
  “小言的機甲是定制的,以速度見長,他不喜歡纏鬥。”坐在他旁邊的褚懷解釋了一句,把點心往他面前推了推。
  喬治亞回神,道過謝後壓了壓過于激動的情緒,專心等待對戰。
  各自準備好後,銀灰色機甲抽出了一把能量刃,如一道殘影般消失在原地,朝著黑色機甲攻去。
  喬治亞剛拿起的點心掉回了盤子裏,瞪大了眼——好、好快。
  褚懷見狀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說道:“看來假期的那場歷練讓小言收穫了許多,他速度又快了。”
  安靜陪在旁邊的古雁安笑著點了點頭,贊同了他的說法。
  銀灰色機甲凶猛地攻了過去,黑色機甲却站在原地沒動,然後在銀灰色機甲行到近前時堪稱緩慢地抬手,直接用手臂擋住了銀灰色機甲的一記刁鑽攻擊。
  砰!
  能量刃與手臂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音,然後黑色機甲毫不留情地抬脚,就要朝銀灰色機甲踹去。
  “二哥!我馬上期末了!別踢!壞了來不及修的!”
  褚言的聲音從銀灰色機甲裏傳出,同時機甲迅速朝側邊閃去。黑色機甲動作一頓,收回腿沒有踹他,也往側邊閃了閃,然後一道不耐的聲音傳出:“點到即止,再來。”
  喬治亞的視綫落在了銀灰色機甲手裏的能量刃上——能量刃的材料多爲各種含有强烈能量反應、但却無法運用于熱武器上的礦物。好的機甲製造師能大幅度提升能量刃的能量反映,讓能量刃在攻擊時發揮出更大的力量,而他最近剛好學到了這部分。
  從外形來看,褚言手裏的能量刃應該是用最高級的灰蛇礦做成的。
  灰蛇礦雖然名爲礦,但其實不是礦石,而是高級异獸灰蛇的骨架。灰蛇多生于M76輻射濃郁的地區,生活在地底,無毒,體型巨大,雜食性動物,攻擊性强。它全身都是寶,最值錢的是骨頭。
  而要把灰蛇的骨架做成武器,所需要的工序步驟也是很複雜的,很難一次成功,特別是材料處理這一環……他突然想起上次處理變异紅錫礦時的情形和製作綠瑩礦軟鞭時的那絲領悟,心思一動。
  校內比賽爲了保障學生們的安全,是不允許使用熱武器的,每個學生都只允許在機甲上裝備一把冷兵器,所以冷兵器的性能在比賽裏顯得格外重要。或許他可以幫褚言提升一下能量刃的性能,這樣褚言說不定能在期末的比賽裏拿到一個更好的名次。
  腦中正胡思亂想著,場中突然傳來“叮”地一聲,銀灰色機甲手裏的能量刃居然被黑色機甲斷成了兩截。
  “啊啊啊啊!”褚言立刻崩潰了,操縱著機甲把斷掉的能量刃撿起來,哭嚎道:“二哥!都說了我馬上就要期末了,你把我的武器弄壞了,比賽怎麽辦!”
  褚容也沒想到他只是稍微分心關注了一下禿毛鶏那邊的情况,就不小心弄斷了褚言的武器,收回注意力抱歉說道:“抱歉,我一會帶你去買把新的。”
  “我要兩把!還要兩台機甲模型!”褚言立刻坐地起價,打蛇隨棍上。
  褚容沒說話,只操縱著黑色機甲往他那邊側了側頭,還抬起了手。
  “一把!一把!但兩台機甲模型你總要給吧,別這麽小氣!”褚言立刻退步,十分沒有骨氣。
  黑色機甲擺擺手,同意了他的要求,然後停在原地,駕駛艙開啓,褚容從裏面冒頭,看向了趴在防護罩上直勾勾看著能量刃的喬治亞,皺眉,招了招手:“過來,我們去買機甲模型。”
  “我也可以去嗎?”喬治亞立刻把視綫挪到了他身上,眼裏亮起了光。
  見他視綫挪過來,褚大爺終于滿意了,點頭應道:“可以,但只許買兩台模型。”
  喬治亞連忙擺手表示他不要模型,只要能跟著去看看售賣能量刃的店就好。
  褚容聞言表情越發溫和了,主動說道:“那先給你買點材料,模型下次再買。”
  剛剛跳出機甲的褚言:“……”啊!他嫉妒!嫉妒死了!
  告別褚大哥和褚大嫂,褚容帶著兩個孩子出了門。
  車上,喬治亞蹭到褚言身邊,眼帶期待地問道:“小言,你那把壞掉的能量刃會怎麽處理?”
  “拿去修啊。”褚言回答,敢怒不敢言地看一眼自家二哥,吐槽道:“那把能量刃是任老給我定制的,修起來也麻煩,肯定趕不上期末的比賽,用慣了的武器壞了,我在比賽時的戰鬥力大概會下降百分之三十!”
  褚容無情揭穿他的感嘆,說道:“上次短劍壞掉的時候你也是這麽說的,然後在拿到這把能量刃的第二天就把那把短劍忘了個一乾二淨,幷在第三天和袁修的對戰里弄斷了他的武器。”
  “……但這把是定制的!定制的!”褚言反駁,絕不承認自己的喜新厭舊。
  大概聽出那把能量刃地位的喬治亞又往前蹭了蹭,扯了扯褚言的袖子,小心問道:“那我能試著修一修那把能量刃嗎?雖然你那把能量刃是成品,已經被別的製造師用精神力梳理過了,無法二次變异提升性能,但有火系魔法陣在,武器的熔煉修補會加快很多,而且我發現魔法陣可以部分提升武器的性能。所以你願意讓我試試嗎?當然不願意也沒關係,我沒做過這些,目前還沒實——”
  “拿去。”褚言幹脆利落地把裝著壞能量刃的空間鈕丟給他,大方說道:“你想修就修吧,反正現在要去買新的,對吧二哥。”
  褚容難得縱容了他的嘚瑟,點頭應道:“給你買新的。”
  說完看一眼喬治亞,又補充道:“兩把。”
  褚言聽得眼睛一亮,繼而憤憤起來——果然偏心,明明之前還不許他要兩把的!
  沒想到提出的過分要求會被立刻答應,喬治亞心裏暖暖的,握緊空間鈕,保證說道:“我會好好修的!一定幫你修好!”這是他第一次處理真正的機甲武器,一定要好好做,不能辜負褚言對他的信任!
  褚容看著他小臉微紅滿是鬥志的樣子,勾了勾唇,伸手撥了撥他的劉海。
  有人付錢,到地方後,褚言毫不手軟地挑了兩把最貴的能量刃,還硬賴了一套暗器。喬治亞倒是乖乖的什麽都沒要,只好奇地到處看了看,長了長見識,最後還是褚容主動給他買了一批初級材料,說是供他練習時用。
  買完武器,三人又去逛了逛機甲模型店,褚容給兩個小的各買了兩台模型,然後帶著兩人回了家。
  晚飯之後,管家表示新房間已經收拾好,喬治亞不用再和褚容擠了。褚容聞言起身的動作頓了頓,沒說什麽,照常和大家去院子裏散了步消了食,而褚言則拉著喬治亞墜在最後面,壓低聲音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消完食後褚容和褚懷去書房談事情,褚言帶著喬治亞去研究機甲模型,古雁安則和老管家去商談主宅平時的管理事宜了,沒再聚在一起。
  和褚懷談完事已經很晚,褚容看一眼隔壁被整理出來供喬治亞休息的房間,上前想要敲門,又怕吵醒人,皺了皺眉,回了房間。
  房內亮著一盞小燈,光綫有些暗,但也够用了,褚容索性沒再開其他燈,直接去了浴室,洗完澡後只披著一件浴袍出來了。
  邊擦著頭髮邊走到床邊坐下,他伸臂關掉床頭的小燈,丟掉擦頭髮的毛巾,脫掉浴袍,掀開被子躺到了床上……然後身體迅速緊綳。
  ——被子裏是暖的。
  一道因爲已經習慣,所以潜意識裏被忽略掉的清淺呼吸聲突然變得明顯起來。
  床墊動了動,一個縮在角落的小身子往這裏滾了滾,像是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毫不猶豫地蹭了過來,然後伸臂抱住他的腰,腿也放到了他的腿上,還囂張得仰起頭,把小腦袋擱到了他的胸前。
  于是心跳聲和呼吸聲一起清晰起來。
  幾乎等于什麽都沒穿的褚容立刻伸臂把懷中人揪了起來,用憤怒掩飾住自己暫時空白的大腦,用力晃了晃他,沉沉問道:“喬治亞!你怎麽在這裏?”
  被强勢晃醒的喬治亞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他,然後伸臂,四肢纏到他身上,頭往他肩膀上一歪,含糊嘟囔了句什麽,面對面抱著他又睡了過去——白天又是運動又是逛街的,他真的很累,也很困。
  褚容揪著他衣領的手鬆開了,額頭青筋蹦了又蹦,身上肌肉幾乎綳成了石塊,再次把人揪出來,訓道:“去隔壁睡!那裏才是你的房間。”
  “你別吵。”再次被吵醒,好脾氣如喬治亞也開始鬧脾氣了,忍不住伸手拍他一下,更用力地往他懷裏拱,急道:“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房間,我好困。”
  褚大爺手一僵,力道一松,再次讓他得逞貼到了身上。
  五分鐘後,喬治亞已經再次睡熟,褚容却依然肌肉僵硬的坐著。又是五分鐘過去,喬治亞開始不舒服地亂動——肌肉太硬,沒床墊睡著舒服。
  像是暫停的畫面被按了繼續,褚容終于動了,他黑著臉抬手把喬治亞環住,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髮,抱著他躺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一臉凶神惡煞地閉上了眼睛——養孩子果然好麻煩!


第37章 試課
  夜半,喬治亞的魔力又開始無意識地偷偷亂蹭,圖謀不軌。
  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褚容立刻睜開眼,低頭看一眼懷裏睡得無知無覺却偏要搗亂的喬治亞,黑著臉捏了下他的耳朵,惹得他用力往被子裏埋了埋之後,側身收回手,從放在床頭櫃上的浴袍口袋裏掏出空間鈕,取出幾塊翠玉和墨玉,輕輕塞到他的枕頭下面,再次閉上了眼睛。
  懷中人慢慢睡安穩了,褚容牢牢把精神力鎖在腦內,也慢慢睡著了。
  突然感受不到精神力氣息的魔力在空中迷茫地轉了幾圈,然後敏銳察覺到了枕頭下濃郁的魔力波動,激動地撲了過去,開心吸收起來。
  于是喬治亞睡得更熟了,還舒服地打起了小呼嚕。
  清晨,褚容準時睜開眼,聽著近在耳邊的小呼嚕,低頭,忍不住捏了下喬治亞睡得紅撲撲的臉蛋,然後輕輕掀開枕頭一角,見昨晚放進去的幾顆玉石顔色全部變淺了一些,其中一塊翠玉甚至已經開始泛灰了,勾唇低哼了一聲。
  果然更偏愛翠玉一些。
  “挑食。”他放下枕頭,看一眼身邊睡得香甜連睡衣都蹭亂了的喬治亞,低低訓了一句,掀被子起身下床,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浴袍披到了身上。
  早餐時分,喬治亞蔫蔫吃著煎蛋,耳朵都塌了下來。
  除褚容外的幾人見狀偷偷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心裏有些遺憾——這反應,看來喬昨晚的治療計劃沒成功。
  早餐過後,褚言以複習功課爲由,拉著喬治亞去了三樓的小書房,關門之後急切問道:“怎麽樣怎麽樣?二哥早上什麽反應?”撒嬌粘人同睡play啊,難道這都沒開竅?
  “我起床的時候他已經洗漱完,坐在沙發上看了好一會文件了。”喬治亞說到這個更加萎了,沒力氣般的走到書桌前趴下,苦惱道:“明明前天晚上我還能感應到他的精神力,昨天却突然失靈了,而且他居然往我枕頭下面放翠玉,我上當了……”說著把頭一歪,抬手揪頭髮。
  他居然在感應到魔法石的波動後立刻把治病這事給忘了!雖然當時他處于睡著後的本能狀態……可他居然把吸收魔法石這件事放在了幫白毛怪治病的前面,太、太沒良心了!
  矮人少年無法接受自己的墮落和虛僞,心情十分萎靡和崩潰。
  褚言也震驚了,忙凑過去追問道:“你是說,你昨晚治療失敗,是因爲二哥往你枕頭下面放翠玉勾引你了?然後你今早也不是在他懷裏醒過來的?沒有早起……嗯?”
  “不止翠玉,還有墨玉,其實都怪我……”喬治亞本能地幫褚容解釋,然後臉有些紅的回道:“他一向比我起得早,我太貪睡了……還有早起什麽?你最後一句話是不是沒有說完。”
  面對喬治亞單純無知的眼神,褚言覺得自己似乎太邪惡了,忙搖頭表示沒什麽,見他又萎了回去,似乎十分自責因爲翠玉勾引而沒能治療成功的事,放低聲音安慰解釋道:“你昨晚沒治療成功很正常,第一晚你能治療成功是因爲二哥精神力剛好轉沒多久,又對你十分信任,所以稍微放鬆了一些,在睡著時散出一點精神力讓你察覺到了。昨晚他看穿了你的小把戲,就把精神力牢牢鎖了起來,你和他實力差距過大,他有意藏起精神力,你根本沒辦法找到他的,不怪你。”
  喬治亞聽完解釋却更萎了,情緒低落得就差哭出來了,低低道:“果然還是因爲我太弱了……”弱得連對方的精神力都找不到,還抵抗不了魔法石的誘惑……
  褚言受不了了。
  難怪二哥會喜歡喬治亞,如果是他被人這麽真心的惦記著,他也會動心的好嗎!啊!好嫉妒二哥!好嫉妒!二哥那個臭石頭怎麽會碰到這麽單純可愛的喬!還仿佛老天注定一般,讓喬剛好可以幫二哥治病,這緣分,他嫉妒!嫉妒死了!老天爺都偏心啊!
  看不下去喬治亞的萎靡,他一把把人拖起來,開始灌鶏湯:“喬!失敗是成功之母!我覺得大哥說得對,治病這事得慢慢來,一次不成就兩次!兩次不成就三次!三次不成就睡一輩子!總會有成功的那一天的!弱不是萎靡放弃的藉口,只要努力變强,還怕以後逮不著二哥嗎!”
  喬治亞聽完他的鼓勵,雖然覺得有哪裏不太對,但想想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于是迅速振作起來,綳緊小臉嚴肅道:“對!你說的沒錯!問題的根本還是我太弱,所以褚容才會不放心讓我治療,我會努力變强的!小言謝謝你!”
  喂!重點不是變强!是一起睡好嗎!一起睡!
  褚言在內心咆哮,但看著喬治亞單純充滿鬥志的樣子,又默默把話咽了下去,抬手沉重地拍拍他的肩膀,點頭:“是的沒錯!你加油,但在變强的過程中,嘗試也不要停,繼續!我相信你!”
  褚家其他人眼睜睜看著兩個灌完鶏湯的小朋友沖進訓練場,熱火朝天的訓練起來,滿臉疑惑。
  “不是去複習功課了?”褚懷疑惑詢問。
  古雁安把茶點放到桌上,在他身側落座,也看向了訓練場的方向,笑道:“小言那性子哪是看得下書的,練練也好,兩人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多活動。”
  坐在側邊的褚容聽到“長身體”三個字,想起喬治亞那“停止發育”的體檢結果,皺了皺眉,本來不錯的心情突然糟糕了下來。
  “帝國那邊想送幾個孩子過來上學。”褚懷話題一轉,把衆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看一眼自家冷著臉的二弟,意味深長道:“聽說裏面有那個帝國第一勇士內塔西的兒子,年齡好像和小言差不多。”
  這事雖然早有傳聞,但此時終于聽到確切的消息,褚容的心情還是變得更糟糕了一些,皺眉問道:“還有誰?”
  “還有帝國皇室最寶貝的那一對龍鳳胎,安廷王子和安琳公主。”褚懷端起花茶,輕輕點了點茶杯壁,說道:“一個敗在你手下的帝國勇士的兒子,兩個麻煩的王子公主,其中那個公主還對你一見鍾情……總統閣下算盤撥得有些太響了。”
  古雁安聽得大皺眉頭,說道:“總統這麽折騰就不怕局勢崩盤嗎?還引狼入室……我是越來越搞不懂他的想法了。”
  “他年紀大了,任期也快滿了,底下又只有一子一女兩個孩子,兒子還十分平庸無能,女兒倒是不錯,但四大家族又怎麽會容許他把女兒培養起來?項家和魏家雖然偏向他,但未必對那個位子沒有心思。他自己快要撑不住局勢,就想弄點偏招轉移一下四大家的注意力,又恰好帝國有意,于是一拍即合。”
  褚懷稍顯無趣地解釋了一下,又看了自家二弟一眼,突然笑了,笑得幸灾樂禍:“咱們家老二要錢有錢,要地位有地位,要能力有能力,還有免死金牌傍身,總統之前打他的注意沒打成,這次應該是報復來了。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壯,咱們家老二太壯了。”
  被比喻成猪的褚容臉徹底黑成了鍋底,滿心都是煩躁,說道:“想辦法別讓他們來。”
  “有你的熱鬧看,項魏兩家巴不得那幾個孩子過來。總統算計得太好,知道幾個剛成年的毛頭孩子引不起項魏兩家的警惕,反而還能借著他們兩家和咱們家的矛盾推動這件事,所以提前把這事的風聲透了出來,爲的就是留時間讓項魏兩家搞小動作,所以阻止是不可能了。而一直保持中立的寧家……別忘了,他家可是嫁了個女兒去帝國,在這件事上,以寧家的作風,也是不會貿然出頭的。”褚懷喝一口花茶,臉上始終保持著笑容,仿佛褚家現在被針對的局面完全沒什麽所謂一樣。
  而事實上,也確實沒什麽所謂。
  “那就讓他們來。”褚容煩躁地點了點桌面,視綫不自覺朝訓練場的方向偏了偏,冷冷說道:“來了讓某些人長長教訓也好,他們過來的時間定下來了嗎?”
  褚懷阻止古雁安想勸慰他的動作,回道:“明年,應該會和明年的軍校新生一起入學。”
  那就是明年中,離現在還有大半年。
  褚容點點頭表示明白,招呼一句後起身朝訓練場走去,滿身都是不痛快。
  等他走遠後,古雁安斜褚懷一眼,問道:“你爲什麽故意氣他,有你這麽當哥哥的?”
  褚懷見她不高興,靠過去哄她兩句,解釋道:“我這不是故意氣他,是想讓他認清楚自己香餑餑的本質。所有人都想踩著他這塊跳板挖褚家的東西,用他的婚事做文章,他得心裏有個數。”
  “他以前就沒數了?”古雁安沒好氣反駁,一點不覺得被哄到了,繼續問道:“總統那個清高的女兒是一個,帝國那莫名其妙的公主又是一個,四大家裏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個,你這是想煩死老二嗎?”她可不信丈夫沒辦法把帝國那些麻煩給阻回去。
  褚懷攬住她,等她發泄了一下情緒才繼續說道:“他以前確實有數,但現在有了喬治亞,以前有的數就得變變了。總統遲早會噁心這麽一次,帝國的野心也注定他們不會安分太久,這次只是幾個好對付的小毛頭,你阻回去了,下次呢?”
  古雁安不說話了,她不傻,現在這局勢,讓對手明著來確實比對方暗著來要好。
  見她聽進去了,褚懷又拍拍她,安撫道:“所以放心,沒人能逼老二做他不想做的是,娶他不想娶的人。大家都以爲老二隨時可能完蛋,所以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打算盤,但等老二病好了,那些人就沒有戲可唱了。”
  如今聯邦四大元帥,魏家占一個,總統老婆家占一個,褚家占一個,還有一個平民出身的中立。
  總統老婆家的那個年紀大了,打不動;魏家那個是靠家族蔭蔽上去的,才上任十年,真正的仗一次沒打過,不頂事;平民出生的倒是正值壯年,實力强勁,但他是從褚家老爺子帳下出去的,明面中立,私底下却是向著褚家的,總統對此恨得牙癢癢;剩下一個褚容,最年輕,實力最强,還因爲那次大戰有了一張民衆給他的免死金牌,聲望高地位超然,只唯一一個問題,他的精神力受了污染。
  過去大家敢算計褚容,是覺得他隨時都會倒,覺得褚家在軍部的力量看似强大,實則隨時可能散,所以有恃無恐。一部分人想他早點死,好瓜分他的東西,另一部分人則想趁他還沒死,往他身邊塞人,獨占他的東西。
  項魏兩家是前者,總統是後者,可笑的是他們居然還是一個陣營的。
  他們都以爲自己還有時間在內部爭個結論出來,覺得褚容手裏的東西早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却不知無論褚容的病好不好,他們的計劃都會落空。
  褚家的東西,向來只會給自家人。而現在,褚容的病正在逐步好轉,那些算計打量,在穩扎穩打的實力面前,都只是笑話而已。
  “總統可以換,四大家可以倒,聯邦只是聯邦居民的聯邦,他們都忘了這點。”褚懷慢慢說一句,看向正拎著喬治亞從訓練場出來的褚容,笑得像只狐狸:“真想看看那些人在知道老二病情好轉,還違背他們心意找了個什麽關係都不沾的土著做伴侶時的表情,肯定會很精彩。”
  古雁安也跟著看過去,視綫轉了轉,落在了嚎叫著追出來的褚言身上,感慨嘆息:“小言也該長大了……”
  在病情無解之前,褚容害怕自己隨時可能出事,所以一直對褚言很嚴格,想把褚言培養鍛煉出來。現在他病情好轉了,立刻就對這個弟弟包容寵溺了許多,但帝國的手現在伸了過來,褚言怕是沒多少時間繼續天真了。
  褚懷看她一眼,抬手幫她挽了挽耳邊的頭髮,笑得溫柔。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過去的仇恨,現在的困境,未知的未來,只要家人還在一起,都會好起來的。
  訓練到一半被拎出來,喬治亞心有不甘,低聲說道:“小言說要教我拳法的……”
  “你基礎還沒打好,學什麽拳法。”褚容晃晃他,大步進入主宅把他放到沙發上,訓道:“下午還要做藥劑,現在給我休息,不許亂來。”
  “做藥劑對我來說就是休息。”喬治亞反駁,直起上半身跪在沙發上,仰頭看他,認真道:“我現在太弱了,我要變强!”
  “現在又要變强了?”褚容嗤笑,抬手搓一下他的劉海,問道:“答應做給我的機甲在哪裏?喬治亞,三心二意只會一事無成,別讓我看不起你。”
  沖頭的鶏血被這句話嗖一下澆滅,喬治亞漲紅了臉,憋了一會才小聲說道:“機甲製造我也在認真學……”
  “那就一直認真下去,別亂想,現在給我休息。”褚容往後推他一下,趁他後仰時伸臂抱起他,把他掉個個,指了指客廳裏的大屏幕,命令道:“隨便看點什麽,一會吃午飯。”
  喬治亞被抱得臉紅,繼而憋氣,回頭瞪大眼看他一眼,拿起遙控把屏幕打開,搜索出《禿毛鶏歷險記》這部動畫片,隨便挑了一集開始播放。
  一陣氣球特效之後,穿著兜兜的卡通小鶏朝著觀衆活潑地嘰嘰叫起來。
  後兩人一步進來的褚言見狀一楞,疑惑:“喬,你怎麽突然看起這個來了?這禿毛鶏特別蠢,我三歲以後就不看這個了,會拉低智商的。”
  “可有人快三十歲了還在看。”喬治亞悶悶說一句,故意賭著氣不換視頻。
  走在奔三路上的褚容:“……”這死孩子!
  喬治亞這次的彆扭一直持續到了做完藥劑上學,到學校後,他甚至不準備給褚容一個分別擁抱。
  “過來。”
  褚容臉黑了,把開著的車門重新關上,朝準備直接下車的喬治亞放冷氣。
  其實喬治亞在午飯之後就已經不氣了,但他沒什麽鬧脾氣的經驗,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和好,所以硬綳著小臉撑到了現在。現在見褚容主動跟他說話,忙停下脚步,轉身面對他。
  “在學校好好上課,期末快到了,你掉了兩個多月的課,記得好好補。”褚容說著廢話,伸手捏一下他的耳朵,虎著臉,聲音却緩和下來,不算解釋地解釋道:“我現在情况還不够穩定,不適合高强度治療,可能會控制不住弄傷你,明白?”
  喬治亞看著他溫和的眼神,忍不住撲到他懷裏,在他胸口蹭了蹭,悶悶回道:“明白,我會多做一些藥劑給你的……對不起,我不該鬧脾氣。”
  “偶爾鬧一鬧沒關係。”褚容表情也緩和下來,抬手摸摸他的頭髮,終于滿意了,拍拍他示意他鬆開,說道:“好了,去學校吧,中午別再只喝營養劑,要好好吃飯。”
  喬治亞點頭,又蹭蹭他,補上每次都會說的“我會想你的”,然後依依不捨地下了車。
  兩人這次的分別格外粘糊膩歪,先一步下車的褚言酸得牙都要掉了——這都沒開竅!這樣居然都沒開竅!啊!啊!他要瘋了!他急啊!
  臨近期末,學校的氛圍慢慢緊張起來,人人都在爲期末的考核做準備,想拿一個亮眼的成績回家過年,關注八卦的人少了,陰陽怪氣找喬治亞麻煩的人也變少了。
  桑布開始常駐實驗室,爲提前結課做準備——他家在另一顆距離總星較遠的A級星球上,得早一點買船票回家。
  雲初夏倒是閑得很,見喬治亞積極自學後面的課程,也興致勃勃地跟著自學了一點,一副完全不擔心的樣子。
  喬治亞也是不怎麽擔心期末考試的,他在星網上做過去年的模擬卷,得了滿分,自覺今年的應該也沒問題。他現在比較頭疼的是年後跳級的事。
  根據他現在的自學進度,只要他在寒假時抓緊趕一趕進度,把理論知識再夯實一遍,那麽年後開學時他應該就可以申請跳級考試了。
  他的目標是直接跳到四年級,然後在下半年努力完成四五年級的課程,爭取和褚言一起畢業,考聯邦軍校。但現在的問題是,年後直接跳到三年級他有把握,跳到四年級却有些懸。
  中級學院前三年都在打基礎,理論知識居多,以他的理解力和記憶力,幾個月學完也就是多背一點東西的事,但從四年級開始,課程重心開始朝實踐偏移,記憶力的優勢降低,偏偏實踐這種東西,却是你不付出時間去練習,就很難拿到好成績的。
  總而言之,要學的東西太多,時間不太够。
  但頭疼歸頭疼,學習却不能斷,在不能保證四年級的情况下,三年級起碼要穩住。
  喬治亞學得比以前更拼了,甚至每天會早起一個小時,多學一點東西後再出門去晨訓。晚上也會儘量節省時間,吃完晚飯就回寢室洗漱上星網上課,一直學到十點和褚容道晚安。
  按照這個節奏過了三天,喬治亞終于受不了智能老師的“智障”,開始物色起了付費課堂——想加快學習進度就必須有一位好的老師,課程越往後自學難度越大,他需要幫助!
  把視綫放到付費課堂上之後,喬治亞發現他還是太窮了。好的老師都很貴,而他上次賣軟鞭的錢已經在買材料工具和租實驗室的過程中花得差不多了,他需要賺錢。
  周四放學後,他再次來到貿易區,租了一間比上次更大的實驗室——他想順便把能量刃也給修了。
  進入實驗室後,他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武器材料辰砂,梳理一遍後把它造成了一把長刀,然後放進儀器檢測了一下,確定數據沒問題後,把長刀收起,拿出了那把斷掉的能量刃。
  機甲武器都很大,這把能量刃也不例外。喬治亞收起對于這把能量刃來說顯得太過迷你的鍛造台,先取出褚容給他的防護罩撑開,把包括自己和能量刃在內的地方密密實實地包裹起來,然後深吸口氣,開始在防護罩底部畫魔法陣。
  ——大型魔法陣肯定會對周圍的環境産生影響,哪怕只是初級的法陣,爲了避免魔法陣觸動實驗室的自我防護機制和留下痕迹,他想出了這種隔離能量的辦法。
  畫完陣法後,他把頂級火系魔法石鋪到陣眼處,暫時沒有激活它,而是先用魔力探入能量刃內部看了看。
  與未經處理的礦石不同,這把能量刃的內部結構十分漂亮乾淨,明顯是被大師級別的機甲製造師梳理過,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他滿意地退出魔力,使力把能量刃斷掉的地方拼在一起,放到陣法中心,然後取出錘子,激活了防護罩底部的陣法。
  錘子太小,直接敲到能量刃上是沒什麽效果的,喬治亞緊了緊手掌,第一次嘗試著把土系魔力渡到小錘子上,直到把它整個包裹住,然後集中精力,開始激活錘子內部一環扣一環的小型複雜陣法。
  半分鐘後,錘子內部的魔法陣完成了第一次激活,轟地一聲,一股澎湃强大的土系魔力突然從錘子上冒出,然後在錘子周圍熊熊燃燒起來,張牙舞爪地十分精神。
  喬治亞眼睛亮了,小臉也激動得通紅——第一次,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份生日禮物真正充滿力量的樣子。
  能量刃的斷面在陣法的作用下開始軟化,空氣中滿是礦物炙熱的能量反應。他斂了斂心神,走到斷面旁,舉起小錘子,控制著力量和角度,利落錘了下去。
  轟!
  仿佛一座小山壓了下來,能量刃與錘子相撞發出一道幾乎炸聾耳膜的聲響,火系和土系魔法元素混在一起,朝著人直撲而來。
  喬治亞的劉海被吹得揚起,眼睛也反射性地眯了眯。
  好强!小錘子原來這麽厲害!幸虧這實驗室隔音,不然剛剛那聲音肯定會把實驗室外的人全部招來!
  他越發激動,熱血上頭,再次舉起了錘子。
  一錘又一錘,能量刃的斷面漸漸融合,再次成型。
  在魔法陣中的火系魔法石即將能量耗盡、喬治亞也已經補充了三次魔力時,能量刃的斷面終于被他重新連接在了一起。
  矮人精湛的手藝在這一刻被體現得淋漓盡致,如果不特意用精神力去看它重新熔鑄過的內裏,只憑肉眼的話,幾乎看不出面前這把能量刃曾經斷裂過。
  抹掉額頭的汗,喬治亞摸了摸小錘子把它收起來,開心地圍著能量刃轉了轉,準備進行最重要的一道工序——修復能量刃的內部結構,讓重鑄後亂掉的內裏回歸整齊,疏通礦石本身的能量流通渠道。
  結果他剛把魔力凝聚到指尖,通訊器就響了起來。
  他一楞,指尖魔力消散,低頭接通了通訊。
  “該睡……”褚容本來還算溫和的聲音在看到他所處的背景時瞬間沉了下來,臉也黑掉了,沉聲問道:“你在哪裏?這個點了你怎麽還在外面?”
  喬治亞迷茫地眨眨眼,視綫挪到實驗室內的時鐘上,懵了一下,後知後覺地驚訝起來:“居然已經十點了?這麽快?”他明明只是修了一下能量刃的斷面而已。
  聽了他這句反問,褚容的表情更可怕了,冷颼颼掃一眼他身後那把能量刃和他身上濕透的衣服,沉沉道:“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寢室睡覺,不許再碰那把能量刃。”
  喬治亞被他沉到穀底的語氣刺激得頭皮一麻,忙心虛地把能量刃收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回寢室。
  前一天犯了錯,喬治亞不敢再亂來,周五上午的課結束後乖乖去了食堂吃飯,臨出教室前想起可能會路過這裏的寧空然,又折回窗邊寫了張紙條壓在了窗戶不容易被人發現的角落,還留了個小金屬娃娃在窗旁邊。
  確定如果不是特意看窗戶這邊就不會發現紙條和玩偶之後,他走向開始等得不耐煩的雲夏初,和他一起去了食堂。
  吃完飯後,喬治亞特地繞過來看了看,見窗子角落的紙條和娃娃都沒了,還多了一盒挂在窗下的點心,眯眼笑了笑——這個寧空然果然是個好人。
  對面樓,丘廣吉終于找到了好友,見他靠在走廊欄杆上看著對面不知道哪裏出神,笑著撞了他一下,問道:“今天怎麽有空在這曬太陽,不去做實驗?”
  目送那道偏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寧空然收回視綫,搖了搖頭回道:“不做了,一會要回家一趟。”
  “回家?”丘廣吉表情變得古怪,看他一眼,擔心問道:“是你爸還是你爺爺……”
  “是我姑姑指名要我回去。”寧空然提起親人時語氣很淡,甚至有些冷,臉上滿是漠然,說道:“已經確定了,帝國確實會送幾個人過來上學,我姑姑想把我表弟也塞進來,這次她指名找我,應該是希望我能在進入軍校後照顧一下他。”
  丘廣吉“嘖”了一聲,抬手抓了抓自己自然卷的奔放頭髮,替好友覺得麻煩:“這哪是讓你照顧,這是嫁人了還不死心,想和你拉關係用兒子搶寧家這點東西呢。有時候我真替你覺得冤,生在寧家一點福沒享到,盡遭罪了,還不如——”
  “廣吉。”寧空然打斷他的話,看一眼周圍,囑咐道:“慎言,隔墻有耳。”
  丘廣吉忍不住拍了一下欄杆,索性不再談好友那個糟心的家族,轉換話題說道:“星網上的機甲製造比賽快到决賽了,你要繼續下去嗎?”
  “繼續。”寧空然又看一眼對面走廊,說道:“壓小洛離出綫,他會是一匹黑馬,把目前所得的所有收益全部壓上去。”
  “全壓?”丘廣吉驚訝,眼神有些複雜,低下聲音勸道:“空然,你不用這麽拼,升入軍校後也還有五年時間才畢業,你……”
  寧空然搖頭,轉身看向他,眼神平靜鎮定,一點不像是網上那個瘋狂的賭徒,說道:“廣吉,時間已經不多了,若想在軍校畢業後順利脫離寧家,我需要的資本將是一個天文數字。”且他要的又何止是脫離寧家,母親家族和弟弟的仇,他全部要一筆一筆地算回來。
  這一周褚言又留校訓練了,放學後喬治亞獨自來到南校門,在學生們隱晦的觀察視綫裏坐上黑色懸浮車,隨褚容一起回了家。
  “明天去古武館。”褚容在他上車後說出了那個自己計劃已久却一直沒能成行的决定,然後補充道:“任老讓你抽空過去一趟,人員已經到齊,機甲關節的改進實驗隨時可以開始,我跟他敲定了這周日早上過去。”
  喬治亞十分聽安排地點了點頭,抬眼看看他不太美妙的臉色,主動坐到他身邊,把腦袋伸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耳朵上,低聲道:“對不起,我那天是修能量刃修忘記了,以後會注意的。”
  褚容的冷臉破功,收攏手掌揉一把他的耳朵,問道:“中午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我沒再喝營養劑了。”喬治亞歪頭蹭蹭他的手心,聽他語氣緩和,知道他是不生氣了,抬頭朝他笑了笑,親昵問道:“那你有沒有好好吃飯?軍部現在忙不忙?”
  褚容的心情徹底平和了下來,又捏捏他的耳朵,跳過第一個問題,回道:“不忙,等你放寒假了,剛好有時間可以好好陪你訓練。”
  訓練?
  喬治亞身體一僵,耳朵綳直了,仰頭小心看著他。
  “你這是什麽反應?”褚大爺眯眼,又開始不開心了。
  “我、我想明年開學跳級,寒假要補課……”喬治亞回答,見他臉色唰一下黑了下來,忙主動抱住他,用力蹭他胸口,快速解釋道:“我只是想學得快一點,早一點升學,那樣也能早一點給你做出機甲。你會理解我的……對嗎?”說完又仰頭期待地看著他。
  “坐好。”褚容訓斥,但却沒推開他,滿腔怒火被他蹭沒了一半,又見他這麽可憐兮兮地仰頭看過來,忍不住抬手擋住他的臉,把他往後推了推,煩躁妥協:“每天的晨訓必須堅持下去。”
  訓練也不急在這一時,循序漸進也不錯,明年小言就要入軍校了,禿毛鶏學快一點,也能早一點和小言去軍校裏匯合,免得落單受欺負。
  這樣想著,他又搓了一把喬治亞的頭髮,訓道:“不好好學,沒收頭盔。”
  居然這麽容易就同意了。
  喬治亞懵了一下,然後立刻驚喜起來,忍不住又抱著他蹭了一頓,開心道:“你真好,你最好了,我會好好學的,努力多跳幾級!”
  蠢。
  褚容捏捏他的耳朵,看一眼胸口縫著很多扣子的軍裝,開始考慮起放假在家裏儘量穿沒什麽扣子的訓練服的事情。
  得了家長的許可,喬治亞在把長刀挂售之後,正式開始了挑選付費課堂的事。
  他現在已經學完了機甲製造最初級的材料認識和工具使用課程,材料處理也學了一部分,接下來重點要學的是多材料組合使用配比和後面的初級零件製作。
  四年級的課程主攻的就是各種材料的組合使用配比,五年級開始接觸初級零件製作,到那時學生才算是真正地入了機甲製作的大門。
  想順利跳到四年級,他必須儘早把多材料組合使用配比這塊給學透,而智能老師在教這塊時的死板和按部就班實在是能把人給氣死。
  視綫在符合條件的付費課堂上轉了一圈,他選了幾個最出名人氣最高的教室,交了試課費後進行了試課。
  兩個小時後,只剩最後一筆試課費的喬治亞皺眉站在選課廣場上,眉頭深鎖。
  越出名的老師學生越多,老師分配給每個學生的精力也就越少,他要趕進度,這種學生衆多的老師顯然不太適合他。而且這些人氣高的老師教的知識都太空泛了,他要學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而不是聽老師畫大餅。
  捏著最後一筆試課費,他跳過那些人氣高學生多的付費課堂,在教學質量被系統判定爲優秀,但學生相對較少的選項裏轉了轉,最後選定了一個學生數爲零的教室——一對一教學,這個似乎可以。
  系統扣除費用後,身邊景物變換,他出現在了一間教室裏。
  坐在講臺後翻著教材的矮小大鬍子老頭立刻看了過來,血紅色的眼珠子有些陰森森的,讓對視的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呃……老師好。”喬治亞乖乖和對方打招呼,耳朵緊張地綳直了,但因爲虛擬人物的耳朵是人類正常的模樣,所以他這個反應系統沒能很好地模擬出來。
  喬治亞覺得自己似乎懂了這間教室教學質量憂,但人氣却如此低迷的原因——其他人氣教室的老師全把自己弄得帥帥美美的,只有這間格外與衆不同,老師居然特立獨行地把自己的外形設定成了紅眼睛老頭的模樣。
  學初級課程的大部分是小孩子,這外形實在太不討喜了。
  老頭放下教材,上下打量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站起身問道:“來試課?”
  聲音粗啞,幷不算太悅耳,但也不算難聽,態度還挺溫和的。
  喬治亞放鬆下來,朝他露出一個笑容,說道:“嗯,來試課,麻煩老師了。”
  “學到哪一節了?”老頭話不多,直接打開教材詢問。
  喬治亞忙大概說了下自己目前的學習進度,特別說明他現在需要趕進度,最好能快節奏教學的事。
  “快節奏?”老頭子看他一眼,突然起身按了下講臺上的按鈕,走下講臺,指了指突然出現在半空中的三份虛擬材料,說道:“試課時間爲一刻鐘,結束以前如果你能跟著我的節奏學透它們,我就繼續教你。”說完直接拿起一份材料,邊操作處理邊開始了教學。
  喬治亞沒想到他居然直接開始了教學,忙收斂心神注意他的動作和講解,心裏有些疑惑——不是他來試課選課堂的嗎,怎麽現在好像是課堂裏的老師在選他?


第38章 拉筋
  三份虛擬材料,大鬍子老師分別演示了一遍它們的處理方法,快速說明了它們各自的特質和適合使用的機甲部位,最後交叉說明了它們各自組合配對後會産生的效果,以及配對使用後會産生的新作用及新難點。
  他處理材料的手法熟練又好看,速度雖快,却十分有韵律感,能讓人把他的每個處理階段和細微動作都看個仔細。說明的語句也十分精煉,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理解起來很容易。
  喬治亞越聽眼睛越亮,心情也越發激動——不愧是被系統評價爲優的教室,這教學內容真是又足又利落!比之前那些付費課堂裏喜歡畫大餅的試課老師厲害多了!
  一刻鐘時間到,大鬍子老師放下材料,選擇了延長試課時間,對喬治亞說道:“現在你也有了一刻鐘時間,把我剛剛做的東西做一遍給我看。”
  喬治亞顧不得去問什麽或者說什麽,立刻起身走到三份虛擬材料面前,拿出剛剛記下的筆記,深吸口氣,稍顯磕巴地演示說明起來——他必須留在這間教室裏!必須!
  因爲緊張和對部分知識點的不熟悉,他的演示對比大鬍子的來說,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但他也不强求熟練,只盡力把該記的重點都記住複述了出來,然後更仔細地處理材料,不求速度,只求不出錯。
  他處理材料的手法雖然生澀,但步驟全部沒有問題,機器也運用得很熟練,對材料的配比效果記得尤爲清楚,甚至還提出了一點自己的見解,可見其在礦物基礎知識這塊的扎實功底。
  大鬍子老頭安靜地聽他講解,沒有插話,時不時點點頭,眼神包容帶著鼓勵,喬治亞被他影響,緊張慢慢緩解,說話逐漸變得順暢自如了起來。
  一刻鐘時間到,喬治亞提前放下了材料,但他知道,他這次的演示是不合格的——他有一份材料沒有處理,只複述了它的特點和作用。
  大鬍子老師再次延長了試課時間,走到那份材料前,問道:“爲什麽不處理這份材料?你明明有時間。”雖然可能會不够,但處理一半也是可以的。
  確實有時間,但是……喬治亞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小聲回道:“抱歉老師,我的精神力等級不够處理這個……”
  這最後一份材料是一份需要用精神力去直接處理的材料,他現在能上星網靠的全是石草的那點活性,系統對他的精神力判定只有E級,而星網上虛擬材料的處理雖然不像現實世界一樣,要求必須C級精神力或以上,但E級肯定是不行的。
  E級精神力太脆弱,能在星網上自由活動已是難得,如果還想用精神力做點別的,那只有一個結果——被系統踢下綫。
  這是一個雖然可以登入星網,但却除了登錄,其他精神力活動完全沒有餘力參加的精神力等級。
  大鬍子老頭嘴唇上的鬍子動了動,眼裏的紅色似乎變得更深了,他沉默地看著喬治亞,像在打量一個長相比他還奇怪的人。
  喬治亞被他看得不自在,也越發不好意思,說道:“您處理材料的方法我有認真觀察,精神力處理材料需要的是穩定和包容,這點我記下了,等以後我提升了精神力等級,再……到時候您、您……”
  等成功用魔力模擬出精神力了,他也就能在星網上自由地處理材料了。他希望到那時這位老師還能繼續教導他,但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用魔力模擬出精神力,起碼最近幾次的嘗試他全部失敗了,現在開口給老師許空頭支票似乎不太好。
  他“您”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喪氣地低下頭,朝大鬍子鞠了一躬,說道:“謝謝您的教導,希望以後有機會成爲您的學生,耽誤您的時間了,對不起。”
  對方兩次延長試課時間,可謂誠意十足,他却用精神力只有E級這種仿佛在耍人玩的結果做回報,如果老師脾氣不好,可能會忍不住揍他一頓。
  在其他付費老師那裏,他可以厚著臉皮提出暫時先只教授無需用精神力處理的材料部分,但在這位老師面前,他莫名心虛,大概是因爲對方也表現出了挑選學生的想法。在其他老師那裏他是選擇方,花錢就可以購買對方的課程,而在這裏,兩人是雙向選擇,現在他選中了對方,對方却不一定選得中他,E級精神力真的是太差了。
  大鬍子始終沒回話,他遲疑了一下,再次說了句對不起,準備退出教室。
  “不用以後了。”大鬍子在他離開前一秒突然開口,他立刻停下退出命令,抬眼看向他。
  “我收你這個學生,但如果在教完所有無需精神力處理的材料和各材料配比前,你的精神力仍沒提升到可以處理初級材料的地步,那你直接離開。”大鬍子迎視著他帶著驚喜的視綫,嘴唇上的鬍子動了動,似乎也露出一個笑來,說道:“去續費吧,我在教室等你。”
  驚喜來得太突然,喬治亞瞪大眼,足足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忙激動地再次朝大鬍子老師鞠了個躬,說道:“我這就去續——呃……”武器還沒賣出去,他現在沒錢來著……
  見他又用那種不好意思的眼神看過來,大鬍子臉上的笑容沒有了,微微皺眉,問道:“又怎麽了?”好不容易碰到個聰明點的學生,怎麽狀况這麽多。
  “那個,我能不能過兩天再來,我現在暫時沒錢續費……對不起!”喬治亞越說臉越紅,連忙再次道歉。
  太烏龍了,一次又一次,如果他是老師,肯定忍不住把人趕走了。若早知如此,他肯定會等武器賣出去了再來試課……
  大鬍子老師又開始用那種深深的眼神沉默地看著他了,但這次他沉默的時間比較短,很快擺了擺手說道:“兩天后,無論你有沒有錢續費,都過來見我一次,走吧,晚了,該睡覺了。”說完直接離開了教室。
  老師離開,付費課堂自動關閉,喬治亞被系統請出。
  他站在選課廣場,看了看那個現在顯示已鎖的教室,忍不住露出一個傻笑——這個老師雖然外形有些另類,但脾氣似乎很好。
  從星網上下來後他看了眼時間,見還沒到十點,忙從床上爬起來,先收起頭盔,然後狂喝一大瓶水,最後抱起自己的枕頭偷偷溜去了褚容的房間。
  門沒鎖,一推就開,他探頭進去看了看,聽到洗手間裏有水聲傳出,暗道一聲幸運,忙一溜小跑奔到床邊,掀開被子爬了上去。
  褚容洗完澡後見時間剛好到十點,便隨便擦了擦頭髮,披好浴袍後出了房間,朝隔壁走去。
  躲在被子裏的喬治亞聽到開門的動靜身體一僵,忙滾到床裏側裝睡,還用自己那小一號的枕頭蓋住了耳朵,試圖假裝聽不到動靜已經睡熟。
  敲門沒人應,褚容以爲喬治亞是還在星網上沒下來,臉一黑,直接扭動門把手進去,結果看到的却是空蕩蕩的床鋪和上面明顯缺了一個的枕頭。
  他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眉心跳了跳,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床上拱起了一個小包,一個淺藍色的枕頭大喇喇放在他灰色的床具上面,枕頭下面還漏出了幾縷白金色的頭髮。
  果然。
  “喬治亞。”他站在床邊,對著那個被子包沉沉呼喚。
  被子包沒有動,仿佛裏面的人已經睡著了,但對方明顯亂了一拍的呼吸聲褚容絕不會聽錯。
  出息了,還會裝睡。
  褚大爺冷笑,彎腰掀開被子,抽出枕頭把他扒拉過來,見他假假地皺著眉閉著眼,努力裝作睡著了的樣子,氣笑了,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喬治亞慢慢憋紅了臉,愚蠢得直到喘不過氣來了才想起來要用嘴巴呼吸,耳朵也緊張得亂抖。
  這真是……
  褚大爺氣不起來了,但也笑不出來。他鬆開喬治亞的鼻子,轉而捏他耳朵,冷颼颼命令道:“睜開眼,回自己房間去睡。”
  卷翹的睫毛不安地動了動,却還是沒能分開,喬治亞依然堅强地閉著眼睛——不,不能放弃,一定要一起睡,然後再次試著治療!矮人永不言弃!
  還挺有韌性。
  褚大爺深深看他幾秒,突然伸臂直接把他抱了起來,然後轉身朝隔壁房間大步走去。
  “!!!”
  身體突然騰空,喬治亞唰一下睜開眼,手忙脚亂地把四肢纏到他身上穩住身體平衡,揪他衣服抗議:“我不,我要和你一起睡。”
  “不裝睡了?”褚容不爲所動,冷冷反問,然後無情拒絕:“你已經很大了,自己睡。”
  “可是治療——”
  “你想都別想。”褚容忍不住用力按了下他的後腦勺當做警告,煩躁冒頭——鬧一鬧可以,用這事鬧就不行了,他是有原則的家長。
  喬治亞閉嘴,憋氣,更用力地纏到他身上——不下去,他今天死也不下去!
  兩人來到喬治亞的房間,褚容彎腰試圖把他放到床上,結果却被纏得更緊了。
  “喬治亞。”他皺眉。
  喬治亞伸手去够床,然後嗖一下把床收到了儲物壞裏,扭回身繼續抱著他。
  褚容:“……”
  做著任性的事,心裏却十分虛的喬治亞氣弱解釋道:“我要和你一起睡,保證不用之前那種深入的治療方法,我想出了一種溫和的——啊!我的耳朵!”
  他驚呼出聲。
  “把床拿出來。”褚容黑著臉揪住他的耳朵,威脅地扯了扯。
  喬治亞抿抿唇,眼眶紅紅地看他一眼,把頭埋在他的肩膀處,低低開口:“疼……”說著還可憐兮兮地抖了下耳朵。
  褚容手一僵,鬆手摸了摸剛剛捏著的耳朵尖,見它確實有點紅,皺眉——明明沒用什麽力氣,也就是在以前捏的力道上稍微加重了一點而已,這耳朵這麽敏感?
  “抱歉。”他又輕輕摸摸他的耳朵,語氣緩了下來,皺眉解釋道:“把床拿出來,我說過,現在治療不行……溫和的也不行。”
  喬治亞還沒出口的解釋直接被堵了回來,他紅著臉——因爲剛剛撒謊裝耳朵疼騙人的行爲羞愧的,紅著眼——也是裝出來的,是魔力稍微逼了下眼眶的效果,抖著聲音——這個是自然的,因爲騙人不太熟練,所以說話心虛,輕輕揪住他的衣服,小聲說道:“那我不治了,我不想一個人睡,在家鄉的時候,都是爸爸媽媽陪我一起睡的……”在五歲以前。
  褚容垂頭看他。
  喬治亞眼眶紅紅地回看,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和渴求。
  家長的威……算了。
  褚容皺眉,又摸了一下他的耳朵,抱著他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微皺著眉訓道:“只有今天,喬治亞,你已經很大了,不能過分依賴家長。”
  喬治亞眼睛一亮,怕被他發現自己激動的情緒,忙低下頭遮掩住自己的表情,蹭著他的胸口點了點頭。
  于是在褚容眼裏,就是他可憐兮兮地埋在自己懷裏,神情低落地點了點頭。
  或許明晚也可以……他皺眉想著,抬手又揉了揉他那已經不再因爲疼痛而抖動的尖耳朵。
  如願以償的和褚容睡到了一起,喬治亞開心地把自己小了一圈的藍色枕頭放到了褚容灰色枕頭的旁邊,乖乖躺好,睜大眼期待地看著他。
  褚容掀被子的動作一頓,先伸臂關掉了房間裏的燈,等看不到他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後,才掀被子躺到床上,猶豫了一下,側身把身邊暖呼呼的小身體隔著被子抱住,輕輕拍了拍,說道:“閉上眼睛,睡覺,十點過了。”
  治療得等睡著之後,喬治亞配合點頭,伸手揪住他的睡衣一角,乖乖閉上了眼睛。
  生物鐘準時的喬治亞很快睡著了,褚容等他睡熟後像上次那樣拿了幾塊玉石出來,塞到了他的小枕頭下面,後來擔心玉石太硌人,又把玉石往外挪了挪。
  終于挪滿意了,他鎖住精神力,也閉目睡了。
  夜半,睡前喝的那一大瓶水起了作用,喬治亞成功被尿憋醒。
  枕頭邊果然又躺著幾塊魔法石,這次還全部是他比較喜歡的木系,而他的魔力也果然正圍著魔法石轉圈圈。他抬起眼皮看一眼身邊安靜睡著的褚容,鼓了鼓氣,强制收回魔力,然後把魔力凝成薄薄的一片,朝著身邊安睡地褚容圍去。
  睡夢中的褚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皺了皺眉就要醒來,喬治亞連忙加大了木系魔力的輸出,還特意分出一些在他腦袋旁邊轉了轉。
  木系魔力有舒緩治愈的效果,催眠效果十分好,感應不到魔力具體位置的褚容很快被影響,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再次陷入深眠。
  他松了口氣,控制著魔力把褚容整個圍住,然後小心爬下床,赤脚朝著洗手間跑去——快快快,要尿出來了!
  睡在魔力“保護蛋”中的褚容完全沒察覺到喬治亞的短暫離開,只在他躺回來時本能地伸臂再次攏住了他。
  這下變成兩個人都被木系魔力包圍著了。
  喬治亞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腦袋蹭到褚容胸口靠著,閉上了眼睛——他說想出了一種溫和治療方法的話可不是騙人的,既然褚容不讓他深入治療,那他就迂回地表面治療吧。
  把魔力罩慢慢撤掉,然後試著把魔力凝成一條綫,在半空中緩慢畫起了魔法陣。這是他第一次完全不借助魔法筆,也不用手指做指引,只純粹用自身魔力,讓魔力離體畫魔法陣,如果能够成功,那白毛怪的病就能好得更快一點了。
  只靠升到中級的魔力離體畫魔法陣對他來說還是有些勉强,好在枕頭邊就放著翠玉,魔力補充起來很方便,所以最後魔法陣還是艱難地完成了。
  最後一筆劃完,白色柔光閃過,一個只有他能看到的翠綠色複雜魔法陣在半空成形,對著床上兩人緩慢旋轉著,釋放著濃郁地治愈系魔力。
  喬治亞脫力一般地放鬆下身體,邊摸過一塊木系魔法石補充魔力,邊有些欣喜地看向半空中的治愈魔法陣。
  成了!雖然維持的時間不會太久,但全靠魔力繪製而成的魔法陣,效果可比只用魔法石激活的魔法陣好多了!不枉他忙活這一場。
  這下白毛怪的病就能好得更快了……他美滋滋想著,疲憊泛起,眼皮墜了墜,終于閉上,睡了過去。
  躺在他旁邊本該仍處在深眠狀態的褚容突然皺了皺眉,本能伸臂把他抱到了懷裏。
  半夜偷偷做了小動作,喬治亞理所當然地起晚了,奇怪的是褚容居然沒有訓他,只在他吃早餐時一直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他,還時不時摸摸他的頭。
  喬治亞十分心虛,猜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但對方不說,他也不好主動去問暴露自己,于是只能把糾結埋在心底,乖乖隨著褚容去了距離住處不遠處的一家古武館。
  古武館的名字十分普通,就單字一個“武”,門面也很小,但裏面却很大很寬敞,學員也不少,設施看起來很高檔。
  “元帥!”
  一個身形修長精瘦的中年男子見他們進來,忙笑著迎了上來,開心說道:“大家都念叨您很久了,這次能呆多久?要和大家練練嗎?”
  褚容自到達這裏後身上的氣息就變得溫和了一些,聞言朝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回道:“能呆一天,下午陪你們練,老許在哪,讓他過來。”
  老許?
  精瘦男子一楞,這才注意到褚容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年,想起前段時間聽到的消息,心思一轉,大概明白了他這次過來的目的,應道:“老許在樓上,我這就喊他下來,您稍等。”說完拿出通訊器找出一個人的號碼發了條信息過去。
  他們交流的時候喬治亞一直在打量這間古武館,見散在大廳裏的學員在見到褚容後紛紛露出了驚喜的模樣,耳朵動了動,扭頭朝身前的褚容看去——看來白毛怪常來這裏,大家對他很熟悉,而且很喜歡他。
  “別發呆。”
  褚容突然回頭搓了下他的劉海,囑咐道:“一會老許會幫你拉拉筋把身體活動開,會有點疼,忍一忍。”
  拉筋?是另一種熱身運動或舒緩運動嗎?
  喬治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著他一起朝裏走去。
  沒過一會,一位頭髮花白的精神老頭就從樓上跑了下來。他滿臉菊花笑地和褚容打了個招呼,然後把視綫落在喬治亞身上,上下仔細打量他一遍,皺了皺眉,示意身後跟著的工作人員帶喬治亞去換訓練服。
  喬治亞看向褚容,褚容點了點頭,于是他乖乖跟著工作人員離開了。
  等待的間隙,褚容和老許進到一間單獨的訓練室裏,在角落的桌邊落座。
  “發育停止?”老許皺眉,兀自思量了一會,回道:“少年人的骨胳强度到底比不上成年人,就算有S級的資質,最後可能也練不出S級的程度來,訓練計劃得等摸過他的骨之後再看。”
  這就是不看好了。
  褚容也皺了眉,幽幽看他一眼,像個不願意接受老師評語的家長,說道:“他力氣很大,體質也不止S,可能快到SS了。”
  這還是老許第一次見他這樣幼稚不服評價的模樣,眉頭一抽,突然笑了,說道:“外界都傳元帥收養了一個孩子,還十分疼愛,親自接送上下學,我本來是不信的,現在信了。”
  “既然養了,自然要負責。”褚容平淡回話,根本不接這個話茬。
  老許識趣地不再深入這個話題,把話題轉到了訓練計劃的安排上。
  喬治亞換完訓練服後跟著工作人員來到訓練室,被褚容命令著做完一套熱身運動後走到場地中間,在老許的示意下,趴地躺了下來。
  一個小時後,他表情空白地被褚容帶去了洗浴室,覺得四肢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到達浴室後,褚容把他濕透的衣服扒掉,試了試浴桶裏的水溫,確定合適後彎腰把他放入浴桶,抹了下他額頭的汗,說道:“泡半個小時,這是藥浴,對你身體有好處。”
  喬治亞撑起身體趴在桶沿上,伸手揪住他的衣服,仰頭問道:“當初你練武技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換衣服的時候他已經從工作人員那裏得知,這個古武館其實是褚容資助老許辦的,裏面的學員全是爲純手動駕駛機甲培養的第一批機甲戰士,都是沒有精神力的“殘疾”人。
  接觸過學校的晨訓,他知道其他有精神力的人訓練是什麽樣子,根本不用這麽吃苦,而褚容却只稱呼這種“苦”爲有點疼,那當年爲了重新爬回巔峰的他,到底吃了多少這種“苦”。
  褚容看著他暗含心疼的眼神,眉眼軟化下來,揉了把他汗濕的頭髮,回道:“大家都是這樣,你也會這樣,怕嗎?”好多人就是放弃在了第一步的拉筋上,被精神力嬌慣了的人類根本承受不了這種長時間的肉體煎熬。
  “不怕。”喬治亞立刻搖頭,伸臂抱住了他的腰,還試著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堅定說道:“你可以,那我也可以,其實不疼,我能忍。”
  拉筋的感覺就像是全身肌肉全被拉開揉散了一遍,骨頭也全部拆開重排了一次,最開始是最難熬的,後面適應了這種疼痛,也就不覺得難受了。
  衣服被他的胳膊沾濕,貼在身上幷不舒服,褚容却幷不在意,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回道:“你是我養著的,我也不允許你不可以,好好練,我相信你。”
  “嗯。”喬治亞點頭,鬆開他,仰頭朝他笑了笑。
  因爲擁抱,喬治亞的身體探出了水面一大截,露出了半個胸膛的皮膚。
  明明脫衣服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此時褚容却因爲他這個蠢兮兮的笑容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皺眉挪開視綫,他又拍了拍喬治亞的腦袋算是鼓勵和安撫,轉身離開了。
  喬治亞目送他離去,臉上的笑容消失,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剛剛擁抱過人的胳膊,額頭又冒出了汗——是真的很疼啊,老許那手都不叫手,叫鐵爪!
  泡藥浴同樣是件很難受的事,最開始的感覺就像是有蟲子在身上細細密密的啃咬,又疼又癢,到後期那疼癢慢慢消失,變成了酸,更是讓人難受得想哭。
  等把那陣酸勁熬過去了,身體又開始發熱,熱意從身體的每個骨頭縫每個細胞裏透出來,蒸出了一身大汗。
  等大汗流完,浴桶裏的藥液顔色變得渾濁一些之後,備受折磨的身體終于徹底輕鬆了起來,輕鬆得就像是從沒受過這通罪,還打通了任督二脉。
  喬治亞用最快的速度沖完澡換了身新的訓練服,開門找到正在場中和老許對練的褚容,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加速度沖了上去,目標——腰帶!
  褚容察覺到身後氣流的變化,忙側身去擋,却不想對方居然只是虛晃一招,攻勢一變,用一種讓他驚訝的速度扯住了他訓練服的腰帶。
  “我成功了!”喬治亞抓著他的腰帶不鬆手,滿臉都是掩不住的興奮開心。
  老許被他的速度驚到了,後退一步收了攻擊,再次上下打量他。
  褚容也收了手,視綫掃過他半幹的頭髮和紅潤的臉色,嘴角勾了勾,把腰帶抽回來,潑冷水:“偷襲不算,而且是一打二,勝之不武。”
  喬治亞也想起了這點,臉紅了紅,鬆開他的腰帶,小聲說道:“那我下次光明正大贏你。”
  “我等著。”褚容伸手撥撥他的頭髮,側身看向老許,溫情的表情頓收,稍顯鄭重地說道:“後面的就拜托您了。”
  老許忙擺了擺手表示他不必如此,回道:“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喬治亞再次落在了老許手上,這次却是正常的摸骨和基礎檢測。
  半個小時後,老許失態地翻著手裏的單子,茫然又驚喜:“骨架雖然纖細,但硬度却比成年人高很多,力量也很足,一點都不像是發育停止受損的模樣,這資質……”
  褚容慢悠悠整理一下訓練服的袖口,淡淡問道:“能練出S級的效果嗎?”
  “不止!還能更——”老許話說到一半停住,抬頭看他一眼,好笑地搖了搖頭,說道:“元帥您真是……訓練計劃可以出來了,只要好好練,這孩子出成就是早晚的事。”
  褚容終于滿意了,側頭看向正興奮地在場中練來練去,完全停不下來的喬治亞,臉上顯出一絲笑意——他養出來的孩子,出成就是肯定的。
  訓練計劃擬好之後,喬治亞終于明白了褚容上周末不讓他跟著褚言學拳法的原因——學武忌雜,褚言適合拳法,他却不一定。
  而他也瞭解到,褚言從十歲,也就是七年前開始就每月來這裏定期更換訓練內容了,是個武技小高手,只是平時沒機會顯露出來而已。
  一天的訓練結束後,喬治亞累得剛上車就睡著了,回家後夢游似的吃了飯,洗了澡,然後被褚容塞到了床上——他房間裏的床還在儲物環裏,所以塞的是褚容的床。
  沒有睡前一壺水的幫助,他一覺睡到了大天亮,治療自然是泡湯了,氣得他起床後用力捶了兩下自己的腦門,然後偷偷多做了一支藥劑留在家裏。
  告別褚容返校後,終于拿到賣刀款的喬治亞立刻登入了星網,找到那間仍然鎖著的教室續了費,然後邊複習上次試課時學到的內容,邊等待老師的到來。
  續費之後他發現,其他付費課堂都是二十四小時開放的,課堂裏的老師輪流授課,好方便各個時差區的學生學習。但大鬍子老師的課堂却不一樣,過往平均每天開放的時間才兩個小時,課堂裏的老師也只有他一個。
  但喬治亞却幷不在意這些,他也只有晚上和周末有點時間上來,對他來說,只要能在這些時間段裏和大鬍子老師有個固定的碰面時間,他也就滿足了,其他時間他可以自己預習複習補漏。
  晚八點整,大鬍子老師的教室終于開放,他第一時間進入,拿出一張付費卡給他看,興奮道:“老師晚上好,我續費了,您看!”
  大鬍子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在講臺上操作了些什麽,然後直接拿出教材,問道:“上回教你的東西你還記得嗎?”
  早就做好準備的喬治亞立刻點頭,張嘴就想再複述一遍讓他檢查,却見他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的話,翻開教材,說道:“記得就好,現在我們開始下一節,先從A字部開始。”
  喬治亞一楞,然後立刻閉嘴,開心地翻開了教材——就是這個節奏,他喜歡!
  滿滿當當的兩小時教學結束,大鬍子老師交給他一份資料讓他在空閑時自己看,然後定下每周一到周四晚八點到晚十點,周五周六休息,周日晚七點到晚十點的授課時間,告別下綫。
  喬治亞意猶未盡地退出教室,注意到這間付費課堂居然挂上了學生已招滿的標簽,楞了楞,然後眯眼笑了——他好像幸運地遇到了一位超級好的老師。
  新一周的課程開始,期末複習月正式到來,校內的機甲駕駛比賽也進入了最後的準備期。
  晚上的時間都有了安排,喬治亞擔心能量刃在比賽開始前修不好,便擠出了中午午休的時間,準備抓緊時間在比賽前把褚言的能量刃給疏通好。
  上午放學後,他拐去校內貿易區租下了一間實驗室,取出能量刃,把魔力凝聚到指尖,摸上了能量刃被補好的斷面,將魔力探入了進去。
  能量刃被土系和火系魔力熔鑄錘煉過的地方能量反應亂成了一片,他驅使魔力在裏面轉了一圈,先安撫住礦石本身在鍛造時被衝擊得有些無所適從的能量,然後順著礦石沒被熔煉過的地方,一點點地順了下去。
  這是個細緻的活,偏喬治亞時間不太够,于是武器的修復進展被無限期的拉慢了。
  一周時間匆匆過去,又是周五,喬治亞照例在吃飯前留了張紙條在窗戶角落,上面寫著自己的通訊號碼——留紙條交流的不確定性太高,還是用通訊聯繫比較靠譜。
  吃完飯回來窗口的紙條已經消失,角落裏放著一盒包裝熟悉的點心,同時一條來自陌生通訊號的信息發了過來,預祝他期末考個好成績。
  喬治亞把點心收起,回了條道謝的信息過去,然後把陌生號碼的備注改成了寧空然。
  之後的幾周喬治亞又被褚容帶去古武館拉了幾次筋,等拉到第五次時,他已經不再覺得疼了,泡藥浴也沒了特別的感覺,整個人像是輕了一圈,力氣似乎也變大了一些——到這個程度,他的拉筋之旅終于結束了。
  老許直誇他是天生的練武苗子,想長時間把他留在古武館訓練,褚容聽得臉黑,毫不留情地幫他拒絕了邀請,提前結束了當天的訓練,拎著他回了家。
  ——從下周起,他不必再每周去古武館報道,只每天堅持按照訓練計劃訓練就行。
  在總星第一場雪落下來時,中級學院的期末考試開始了。
  “什麽破考題,真是簡單。”
  從考場出來,雲夏初嫌弃地哼了一聲,看一眼身邊安安靜靜看雪的喬治亞,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說道:“聽說你室友提前結課回家了,如、如果你一個人住害怕的話,我、我勉爲其難可以稍微收留你一下,把床分給你一半,當然,你得自己帶被子!我是不會和你睡一個被窩的!”說完板起臉,抬手扯了扯頭上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稍有些發熱的耳朵。
  喬治亞回神,被他彆彆扭扭的樣子逗笑了,窩心地抬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帽子,回道:“謝謝你的好意,但A學區的比賽就要開始了,我有個弟弟在那邊,得去那邊看著他。”
  五年級的考試被安排在了最後,他考完試剛好可以趕上比賽,所以準備住到褚言的寢室裏去,給他加油鼓勁。至于弟弟這個稱呼……他堅信在魔法大陸已經成年的自己比褚言大!
  “你說的弟弟是指褚言?”雲夏初臉不紅了,直接臭了,嫌弃道:“他居然好意思當你弟弟被你照顧,要不要臉……反正你愛去就去吧,被欺負了也是你自找的,反正我也准備考完試就回家的……”
  說著看他兩眼,見他一直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臉又紅了,扭頭哼了一聲,匆匆丟下一句“我會給你帶家鄉特産的!”,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喬治亞目送他離去,眯眼笑了笑,拿出代步車朝自己寢室駛去。
  把寢室裏的東西收拾了一遍,他先給褚容發了條信息,然後直接去了A校區褚言的寢室。
  褚言的寢室也是兩人一間,他的室友是袁修,幾人都是認識的,住在一起也熱鬧。
  科技在此時顯現出了它方便快捷的一面,褚言把客廳裏的沙發挪走,拿出一個移動簡易小屋靠墻一放,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于是一個單獨的一室一衛在客廳裏落了戶——這將是喬治亞未來幾天住的地方。
  “二哥真是的,是有多不想我們擠一張床,居然連夜包了這個送來,我睡相又不是真的很差……”褚言嫌弃加恨鐵不成鋼,餘光掃一眼對著這個房間好奇觀察的喬治亞,大大翻了個白眼。
  這兩個人真是能把人活活氣死!
  “臥槽!項坤居然住到咱們隔壁去了!說要幫柳宏子檢修機甲,裝新的武器!他這是針對咱們吧,是吧是吧!”袁修突然推開門大步跑了進來,扯著嗓門嚎得震天響。
  “什麽?”褚言聞言立刻炸了,擼起袖子就往外沖,駡道:“好啊,兩個討厭鬼居然凑了一窩,正好,看我不揍死他們!”
  袁修一懵,連忙跑過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回拖,勸道:“別打別打,馬上比賽了,不能打!”


第39章 期末比賽
  這邊兩人還在門口拉拉扯扯,那邊項坤已經和一個壯實少年一起從隔壁走了出來。
  “聽說你的寶貝能量刃壞掉了?”
  路過兩人門口時,項坤不怕死地嘲諷了一句,正準備刺激完人就跑,餘光掃到從客廳裏走出來的喬治亞,臉上雲淡風輕的挑釁神色一收,立刻停步,擰眉看向褚言,說道:“這個土著爲什麽在這裏!”
  “你說話注意點!什麽土著,這是我二……我褚家自家人!”褚言嗆回去,咋咋呼呼的怒容收斂,捅了下身後的袁修讓他放手,然後整了整亂掉的衣服,側跨一步擋住走過來的喬治亞,也擺出一臉的雲淡風輕挑釁模樣,來回掃一眼項坤和他旁邊眼神不善的柳宏子,冷哼一聲,輕飄飄道:“兩個手下敗將。”
  “你!”項坤立刻沉不住氣地炸了,清秀的臉直接扭曲,憤怒地看著他。
  柳宏子則二話不說舉起手,握拳直接朝著褚言的面門砸去。
  “臥槽!還真打啊!”袁修驚呼,忙扯著喬治亞往後閃,給褚言讓出打架空間。
  柳宏子名字起得古老文藝,人却長得十分壯實粗糙,身上全是鼓起的肌肉,個子要比褚言高出半個頭,揮拳過來時甚至帶出了一陣呼呼的風聲。
  喬治亞眼神一利,見褚言完全不躲,舉起手就要拳頭對拳頭,想起他後天的比賽,忙用巧勁掙開袁修的手,閃身過去,從側邊牢牢抓住柳宏子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的拳頭阻在了距離褚言面門二十公分遠的地方。
  “你想幹什麽!”他厲聲大喝,但因爲聲音本身太過輕柔,所以沒什麽威懾效果。
  已經做好回擊姿勢的褚言:“呃……”
  被輕易掙脫的袁修:“?”
  站在柳宏子側邊準備偷襲褚言的項坤:“嗯???”
  足足比喬治亞高一個半頭,身形有他一個半寬的柳宏子:“!!!”
  “不許私下鬥毆,否則我舉報給舍管了。”喬治亞皺眉嚴肅警告,肩膀一撞把褚言撞到身後護著,視綫威脅地掃過項坤和柳宏子的臉,用空著的左手從儲物環裏拿出一塊以堅硬出名的黑石輕飄飄捏碎,又晃了晃柳宏子無論怎麽用力收都收不回去的胳膊,說道:“現在受傷,可就趕不上後天的比賽,期末要拿零分了。”
  衆人的視綫落在仿佛豆腐塊一樣被捏碎的黑石上,眼神發直。
  “臥……槽……”袁修表示言語不能了,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可是黑石啊,硬得只能用機器切的黑石,這個喬治亞……
  褚言在短暫的楞神之後立刻嘚瑟地笑了起來,裝模作樣地躲在喬治亞身後,看一眼柳宏子猪肝一樣漲紅的臉色,故意說道:“對啊對啊,小心受傷得零分啊,就算你當老二當膩了,也不能自暴自弃去當倒數第一吧。”
  項坤是機甲製造方向的學生,比他們更明白黑石的硬度,且他看得出來,喬治亞捏碎的那一顆是沒經機器處理過的黑石原石,硬度比處理後的還要硬。
  這個土著比他以爲的要厲害,絕不止是被人保護著的“三級殘廢”那麽簡單,想起大哥在家裏說的那些話,他不甘心地拍了拍柳宏子,說道:“鬆手。”
  說完不善地瞪一眼喬治亞,然後看向躲在喬治亞身後的褚言,磨了磨牙,氣道:“褚三你別得意,這次老二的位置還不一定是誰坐,準備抱著你買來的武器哭吧!”
  說完扭身就走,也不管柳宏子的胳膊是不是還抓在喬治亞手裏。
  聽到武器二字,喬治亞皺了皺眉,在柳宏子再次往回抽手時放開力道,壓著眉眼凶巴巴地盯著他離開,然後關門轉身,臉上的嚴肅嘩啦一下垮了,變成了擔憂,皺眉問道:“小言,剛剛那個大個子經常過來找你麻煩嗎?還有那個項坤……”
  袁修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秒從小老虎變回小兔子,抬手捂住心臟,覺得自己受到了驚嚇——果然,只要和褚家沾邊的,就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沒有沒有,柳宏子那種莽夫只會耍狠,我平時都不理他的,再說我也沒空理他,我得訓練啊。”褚言眼也不眨地說著假話,抬手搭上喬治亞的肩膀,安慰地拍兩下,說道:“放心,我這次保准還拿第一名,氣死他們!”
  “那可不一定。”袁修從驚嚇中回神,眉頭也皺了起來,說道:“沒想到項坤那小子居然會幫柳宏子,他以前可清高著呢,覺得咱們A校區的學生都配不上他的手藝。不過他雖然性子一言難盡了點,但好歹是項家人,折騰機甲的手藝那是沒話說的,你能量刃壞了,新武器又一直不適應,萬一項坤給柳宏子弄一把秘密武器裝上,你很大可能會輸。”
  褚言不服了,瞪他一眼,說道:“你對我的實力就這麽不自信嗎,武器不行,咱們就揚長避短,用操作幹掉他們,慫什麽。”說著給袁修打眼色,示意了一下身邊的喬治亞。
  “……不慫,你加油。”收到眼色的袁修乾巴巴附和一句,無語扭頭。
  現在還强撑什麽面子,到時候輸了不是更操蛋?
  一直默默聽著沒有出聲的喬治亞注意到袁修的神情變化,綳緊了臉,側頭看一眼十分樂天的褚言,想起那把快要修好的能量刃,心裏有了計較。
  收拾完房間後,褚言和袁修去了A校區的綜合樓訓練,喬治亞則來到貿易區,再次租下了一間實驗室。
  花兩個小時的時間把能量刃裏最後一點待修補區梳理完,他長出口氣拿出塊魔法石補充魔力,看著面前這把已經算是修好了的能量刃,伸手輕輕摸了摸,猶豫了一下,還是先把它收了起來。
  回寢室後三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然後褚言和袁修凑在一起琢磨戰術,喬治亞回臨時房間上星網上課,當然,對袁修的說法是回房看書休息。他能上星網的事是秘密,不適合讓更多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褚言和袁修早早趕去訓練館參加了A校區期末比賽的開始儀式,喬治亞沒跟去凑熱鬧,而是再次來到貿易區,把通訊器調成免打擾模式,取出了能量刃。
  疏離好內部結構的能量刃恢復了過去的威力,且因爲被魔法元素淬煉過,各項性能都比以前要高出一截,比賽肯定是够用的,但昨天項坤的表現和袁修的話讓他有些在意。以小言的性格,輸給柳宏子和項坤他肯定會很難受,爲了應付那把可能出現的秘密武器,他準備再給能量刃加一層保險。
  補充滿魔力之後,他用防護罩把自己和能量刃一起罩住,然後蹲到了能量刃上,將魔力凝聚在指尖,開始在能量刃上繪製魔法陣。
  這是他第二次往武器上畫魔法陣,第一次是給巨劍,最後差點惹了禍,這次他考慮了很久,仍是决定給褚言的能量刃畫上魔法陣,但這次他提前做好了準備,通過詢問大鬍子老師和翻找礦物大全,找到了一種可以用來裝飾武器的鶏肋礦物,幷網購了一大堆!
  他這次决定畫的是最普通的增幅法陣,不難,就是面積太大,需要的魔力比較多,又要一氣呵成,所以很挑戰他魔力輸出的穩定性和耐性。
  兩個小時後,最後一筆落地,他滿頭是汗的收回手,先沒有激活陣法,而是蒼白著臉取出一塊魔法石補充了一下幾乎乾涸的魔力池,緩過一口氣了才取出一塊頂級金系魔法石放到魔法陣陣眼處,探入魔力先激活陣法,然後帶動陣法力量往能量刃內部探去,試著用魔力調動礦石本身的能量,小心把兩者融合到一起,讓魔法陣和能量刃連接成一個整體,均勻鋪滿武器的各個角落。
  做完這一切後肚子已經餓得叫了起來,他取出一支營養劑喝下,翻下能量刃,看著現在被暗金色華麗紋路鋪滿的能量刃,眯眼笑了起來。
  這次嘗試應該是成功了,可惜這裏的空氣裏沒有魔法元素,不然這個魔法陣的威力會更大,也不用他費心思把礦石本身的能量融入到魔法陣的循環裏,延長陣法激活時間,免得因爲武器太大,而出現陣法已經耗盡能量,武器內部却沒有增幅完畢的情况。
  果然還是模型武器做起來比較省事,體積小,隨便畫個初級法陣就能强化好,比如那把巨劍,不用他另外加魔法石增加效果,也不用他想辦法融……等等,把礦石本身的能量融入到魔法陣的循環裏?
  他一懵,猛地坐起身看向能量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些什麽,忙再次蹲到能量刃上,伸手感應了一下能量刃內部帶著魔力的力量循環,眼睛慢慢亮起,然後忍不住開心地驚呼了一聲。
  對啊,他怎麽忘了!礦石裏的能量也是可以加入到魔法陣的力量循環裏的!因爲礦石的能量也是生命力的一種,是魔法元素的來源之一!
  這個世界雖然空氣中不知爲何沒有魔法元素流動,但生物本身都是含有魔法元素的來源——生命力的!礦石雖然不算生物,但因其自身的能量儲存和對大自然的不可或缺性,也可以算是一種對大自然來說至關重要的“生命體”,是土系魔法元素的主要來源之一!
  在魔法大陸,大家都會用魔法陣輔助熔鑄武器,部分大師會試著在熔鑄武器時往武器內部刻畫入魔法陣以提高武器的作用和威力,比如他的小錘子,但因爲魔法大陸魔法元素的無處不在和强大,所以很少有人會把礦石本身的力量帶入進魔法陣的力量循環裏!因爲相比于礦石內部的力量,空氣中的魔法元素要厲害得多!且把魔力與礦物本身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也是個十分磨人的活,收益性價比很低,幷不值得大家去嘗試。
  但在這裏!在這個空氣中沒有魔法元素流動、魔法陣只能靠魔法石支撑的地方,這種融合兩者力量的方式就顯得十分有用了!
  不是像巨劍上那個魔法陣一樣,只靠他自身畫魔法陣的力量在鍛造完成時强化過那一次就沒了,而是用魔法石激活陣法,將魔力與礦石內部的能量連接融合形成循環,組成一個能持續産生效果的陣法!
  一旦這種循環形成,魔法陣就能反復對武器本身進行强化和增幅,比只有一次的强化效果要好很多!
  再引申出去,如果把這種融合陣法的方式用到礦物上,或者往武器上畫的是攻擊陣法……
  等等,如果是攻擊陣法的話,那得先想辦法把魔法石做成可以像彈藥那樣更換添加的存在,不然礦物本身的能量可能只够攻擊陣法攻擊幾次。
  思路不自覺又有些偏,他忙搖搖頭讓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來,雙眼亮亮地看著面前的能量刃,忍不住趴了上去,耳朵興奮抖動——意外之喜!沒想到這次修能量刃的嘗試會得到這種驚喜!
  還是他太馬虎,一直沒想到這個被矮人和精靈忽視多年的魔法陣用法,直到剛剛本能地用了出來!
  持續性的陣法啊……他摸了摸能量刃上仿佛在流光的暗金色紋路,小臉因爲激動而泛紅。
  研究透了這個,或許他就能製造出大批的二次變异紅錫礦了,任老也不用再對著巨劍的檢測數據頭疼了,白毛怪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他眼睛閃了閃,忍不住眯眼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
  期末比賽的開始儀式結束後,喬治亞用通訊器把褚言和袁修喊到了貿易區,帶著他們進了提前租下的一間機甲對戰訓練室。
  “喬,你租這個幹什麽?A校區有免費的機甲對戰訓練室,我和袁修是可以隨便使用的。”褚言疑惑詢問,心裏還有些酸酸的。
  租訓練室可不便宜,這間還是最高檔的那種,價格超級貴,喬說租就租,零花錢果然足足的……偏心的二哥!
  喬治亞先把訓練室的錄像功能關閉,然後掏出一個空間鈕放到褚言手裏,笑著說道:“給,答應要幫你修好的。”
  “這是什——能量刃?你居然真的把它修好了?”褚言在看清空間鈕裏的東西後驚得差點蹦起來,看看喬治亞,又看看空間鈕裏似乎已經恢復如初,表面看起來與以前沒什麽兩樣的能量刃,難得磕巴起來:“你、你怎麽辦到的?我還以爲你……”
  “快去試試,明天就要比賽了,你好好找找手感。”喬治亞催促,又看向袁修,說道:“小修幫他試下武器吧,別用自己的武器試,用這間訓練室裏免費提供的普通制式武器就行了。”巨劍砍壞桌子的陰影還在,他可不敢拿袁修的武器賭。
  袁修再次言語不能了,驚訝問道:“喬,你還會修機甲武器?”這傢伙不是機械設計方向的嗎?不是沒精神力嗎?不是三級殘廢嗎?難道聯邦對三級傷殘的定義變了?
  “我就是瞎修了一下,也有找老師幫忙……”喬治亞不好意思地含糊回答,褚言見狀,忙咋呼一聲轉移好友的注意,先一步取出了自己的機甲,邊上機甲邊高聲說道:“袁修快來,幫忙試試武器。”
  原來有老師幫忙……袁修稍微淡定了點,側頭看向好友的灰色機甲,忍不住翻個白眼,無奈地取出機甲老老實實當陪練。
  兩人各自上了機甲後,袁修走到訓練場邊隨便挑了把制式武器拿在手裏,褚言則取出能量刃握住隨手揮了揮,發現手感居然還不錯,能量刃也沒有要再次斷掉的迹象,心裏有些驚奇。
  最開始喬治亞說要幫他修武器時,他是抱著不能打擊自家人自信心,做好拿不回能量刃的心理準備把東西給出去的,完全沒覺得對方會真的修好。
  畢竟喬才剛接觸機甲製造沒多久,估計連材料都沒認全,修武器實在太勉强。項坤那小子學了這麽多年的機甲製造,也不過能日常檢修一下機甲,修修零件上的小毛病而已。
  能把外形修成現在這樣,喬已經很厲害了。
  他這樣想著,伸手打開機甲內部的通訊,和袁修連了語音,然後關掉外部揚聲器,說道:“你就拿著武器隨便比劃一下,別用勁,免得又把這把能量刃砍壞了,喬會難受的。”
  袁修再次翻白眼,默契地也關掉揚聲器,回道:“知道了,那我站著不動,你自己表現發揮一下,用多大力你自己把握。”
  “行。”
  兩人溝通完畢,袁修駕駛的紅色機甲果然不動了,只舉起武器擺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褚言駕駛的灰色機甲則“氣勢汹汹”地揮著能量刃朝他攻了過去。
  砰!
  兩把武器撞在一起,火花都沒濺起來,然後叮一聲,其中一把武器從相撞的地方直接開裂,斷成兩半,斷掉的那截因爲衝力直接飛起,掉到了地上。
  “……”
  “……”
  褚言立刻慌了:“啊啊啊,喬對不起!我用力過猛,居然把能量刃又弄斷了,都怪我!”
  “不是。”袁修操縱著機甲推了下差點在原地蹦起來的灰色機甲,有些茫然地把自己手裏只剩半截的制式武器伸到他面前,用一種做夢般的縹緲語氣解釋道:“是我手裏的武器斷了。”
  灰色機甲僵在了原地,緩慢低頭,看向了自己手裏完好無損地能量刃。
  ……哦天呐,他們好像看到了奇迹。
  他們交流時一直沒開對外的揚聲器,所以在喬治亞的眼中,就是兩架機甲在交手過後“親密”地站在了一起,對著地上斷掉的制式武器和褚言手裏的能量刃聊著什麽。
  能量刃似乎比他想像中的更厲害,提著的心放下,喬治亞關掉觀戰席的防護罩,走到兩架機甲脚邊,開了室內揚聲,問道:“小言,能量刃手感怎麽樣?還適應嗎?”
  在用裝飾材料遮蓋能量刃上的魔法陣紋路時,他雖然有特別注意儘量少用材料,但能量刃的重量還是稍微增加了一些,但願這點加的重量不會太影響褚言的手感。
  灰色機甲低頭看他一眼,詭异地停頓了一會,然後褚言的聲音傳出:“手感這個東西不好說,喬你先回觀戰席,我再和袁修試試。”
  喬治亞理解點頭,轉身退回了觀戰席,把防護罩打開,繼續看他們對戰。
  壓著激動把喬治亞哄回去,褚言猴急地取出褚容給他買的替補能量刃丟給袁修,說道:“快,這次咱們好好打一把!”
  袁修也已經從怔楞中回了神,心裏躍躍欲試地,接住能量刃說道;“好!咱們好好打!”
  兩人認真起來後,對戰程度立刻激烈起來,完全不懂機甲駕駛的喬治亞看得十分迷茫,思路跟不上他們攻擊的速度,不由得有些急——看不清兩人的攻擊動作,他該怎麽評估魔法陣對能量刃的加强程度。
  砰砰砰!
  武器相擊聲不停傳來,在對打了大約五分鐘之後,褚言已經徹底適應了能量刃現在的手感,于是不再收斂力道,舉起能量刃對著袁修揮來的武器就是全力一擊!
  砰——!
  撞擊聲之後是一道細微的斷裂聲,袁修手裏那把昂貴地能量刃在撑了五分鐘之後,同樣斷在了褚言手裏。
  兩架機甲默契停手,齊齊看向地上的斷刃。
  “這武器真是……”袁修又激動又嫉妒,不敢置信道:“這真的是你那把定制能量刃嗎,太誇張了,別說項坤有秘密武器,就算是他爸有秘密武器也不好使了!”
  “哈哈哈,老天助我!”
  褚言已經興奮得沒邊了,誇張地笑了一通後寶貝地把能量刃收起來,然後沖下機甲,滿臉興奮地撲向場邊的喬治亞,一把抱住他,激動說道:“喬你太厲害了!能量刃完全沒問題!不,不止沒問題,是太好了!太好了!這次我一定把第一拿回來給你看!”
  被他的情緒感染,喬治亞也開心起來,回抱了他一下,笑著鼓勵道:“嗯!我相信你肯定能拿到第一。”
  後一步下了機甲的袁修看著被褚言開心得差點舉起來的喬治亞,視綫掃過他漂亮無害的外形和說話時靦腆軟萌的模樣,抬手抹了把臉。
  就算是有老師幫助,但這程度也……怪物啊。
  第二天,五年級機甲駕駛方向的期末比賽正式拉開序幕。
  比賽爲期五天,前三天爲隨機匹配積分賽,贏一把得一分,輸一把扣一分,積分先到一百分的出綫,出綫後才可參加後面兩天的正數排位賽,未出綫的則根據戰績從最差的開始倒數排成績。
  三天,每天比賽時間爲八個小時,每局對戰最長時間爲十分鐘,十分鐘後若還沒分出勝負,則由系統根據雙方傷害量和機甲受損度評出優勝者。
  扣除中場休息時間,八個小時,如果一直對戰的話,每天最多可以對戰四十把以上,就算一直贏,也要差不多兩天才能攢够出綫的積分。
  吃早飯時,喬治亞在瞭解完賽制後悶頭算了算,十分擔憂:“這麽長時間的對戰,你們怎麽吃得消,萬一在這期間機甲受損,那後面的出綫賽不就參加不了了嗎?”
  褚言和袁修聞言一楞,然後齊齊笑出了聲,忙拉著他科普起來。
  原來學校內部是有一個自己研發的比賽系統的,前三天的隨機匹配積分賽不是真實的機甲對戰,而是虛擬對戰,所有人在虛擬賽場上用的機甲都是系統提供的制式機甲,既保障了比賽的公平性,又避免了學生機甲提早報廢的情况,還沒有長時間對戰對身體的消耗,十分人性化。
  喬治亞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耳朵,繼續問道:“那我要怎麽觀戰?我還以爲大家是在訓練館比……”
  “出綫賽確實是在綜合樓的訓練館比,積分賽則因爲是虛擬比賽,所以比賽過程會同步到學校的客戶端上,你把我和袁修的學生號記下,比賽開始後直接搜我們的號碼就能看了,到時候學生家長也會通過學校的邀請鏈接進來觀看學生的表現,會很熱鬧的。”褚言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爲了讓你不那麽無聊,我一天解决戰鬥怎麽樣?”
  “一天?”喬治亞楞住,又開始掰手指,滿臉迷茫:“不對啊,一把十分鐘的話,八個小時只能比……”
  “誰說一把要十分鐘了?”褚言打斷他的話,和袁修對視一眼,自信地笑了起來:“對付那些菜鶏,一分鐘就够了。”整個年級實力能看的就那麽幾個,其他學生對他來說,可不就是虐菜嗎。
  早飯過後,褚言和袁修去了虛擬比賽的場地——A校區信息樓,喬治亞則回了寢室,翻出學校客戶端,找到觀賽頁面,提前輸入褚言的學號,進入他的比賽房間等待觀戰。
  八點整,漆黑一片的房間準時出現了畫面,一架普通的制式機甲出現在屏幕中間,機甲上方顯示著褚容的學生號碼。
  喬治亞不自覺屏住呼吸,看著畫面中間顯示的“正在隨機匹配對手”幾個字,緊張得手心冒汗。
  對手匹配完成後,屏幕上的畫面變換,褚言被傳送進了對戰場地,對面站著一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頭頂上頂著另一個學生號碼的機甲。
  十秒保護時間過後,兩架機甲沖到了一起。
  三十秒後,褚言輕鬆地把對手踩在脚下,拿到了他的第一個積分。
  喬治亞:“……”
  他默默擦掉手心裏的汗,想起褚懷曾說的褚言喜歡速戰速决的話,表情變得淡定起來——如果以這個速度贏下去,小言確實很快就能出綫了。
  之後的比賽褚言一直以這種高效率的一擊必殺模式進行著,積分瘋狂累積,等到上午四個小時的對戰時間結束時,他的積分已經變成了五十幾,超過了出綫分數的一半,高居積分榜第二,拉了第二名和第三名的袁修十幾分。
  在這期間他還有空和觀戰的喬治亞聊了好久,還浪費了一些時間在等待系統匹配對手上,所以這個成績可以說是十分可怕,但也十分帥氣了。
  喬治亞激動極了,算著時間奔出寢室沖到信息樓,找到褚言和袁修,開心地請兩人去食堂大搓了一頓。
  下午的比賽褚言碰到了幾個積分榜前十以內的選手,打了幾場五到十分鐘的戰鬥,積分的獲取速度變慢,但依然穩步增長著,等到一天的比賽結束時,他距離出綫只剩下了五分,且戰績全勝。
  拿到這個成績,喬治亞比褚言本人還要激動,忙前忙後地給他準備晚餐和餐後水果,囑咐他不許玩太晚,還給他定了第二天的全套休閑按摩,說要讓他在比賽結束後好好放鬆一下。
  從來沒有過這種在考試期間被家人捧起來照顧的經歷的褚言先是受寵若驚,然後是不好意思,緊接著就是感動。他抱住喬治亞的大腿,邊嚎邊在心裏决定,這麽好的二嫂,他一定要幫二哥拐回來!一定!
  喬治亞看著他委屈感動的樣子,心情複雜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嘆氣,小言還是個需要家人關愛的小孩子呢。
  晚十點,褚容的晚安通訊準時打了過來。
  喬治亞正襟危坐地坐在床上,等褚容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之後,先一步開口嚴肅說道:“褚容,我們需要談談。”
  正分心翻著文件的褚容聞言皺眉,溫和氣息一收,側頭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深深,語氣沉沉:“喬治亞,如果你不能對你現在十分不合適的態度給出一個合理解釋的話,等你放假回來,我也想和你談談。”
  不合適的態度?
  喬治亞臉上的嚴肅秒破,無措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耳朵也緊張地抖了抖,却堅持綳著臉維持著自認爲十分認真鄭重的表情,回道:“我覺得我現在的態度,十分適合我即將要說的話題。”
  十分適合這一副“我要和你攤牌和你决裂”表情的話題?難道這只該死的禿毛鶏想獨立跑路?
  褚容把文件一關,坐正身子,手放到椅子扶手上輕輕點了點,高深莫測地看著他,淡淡道:“你說。”
  或許是他最近對禿毛鶏太縱容了,居然讓對方升起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所以其實禿毛鶏放假後堅持要留在學校看小言比賽的行爲是一種試探?試探著離開褚家,離開他的視綫範——
  “今年的期末比賽,是小言在中級學院的最後一場比賽,明年,他就要爲考軍校做準備了。”喬治亞認真開口,壓抑著面對褚容冷臉時的緊張,一鼓作氣地把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你身爲小言的家長,難道不該關注一下小言在學校的表現嗎?我有注意過,其他學生的比賽房間都有家長進入旁觀,只有小言的比賽房間始終只有我一個人,你、你是他的哥哥,後天就是出綫比賽了,那天剛好是周末,你能不能、能不能過來爲小言加油?”說到最後忍不住軟下語調,認真鄭重的表情也崩了盤,眼神帶著祈求和期待地看著他。
  褚容點著扶手的手指僵住,越聽表情越莫測,眯眼與他對視,只看得他耳朵都忍不住發僵時才輕飄飄開口,問道:“你擺出這副表情……要說的就是這個?”讓他去看褚言的期末比賽?
  “是、是啊。”喬治亞點頭,被他莫測的態度嚇得說話都磕巴起來,一點沒有氣勢地反問道:“難、難道在商討關注孩子成長這種嚴肅話題時,不該拿出鄭重的態度嗎?”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但褚大爺表示自己稍微受到了點驚嚇,雖然他不會承認這一點……但他一點都不介意讓這只該死的、大半夜跑來嚇唬他的、還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麽的愚蠢禿毛鶏也受一下驚嚇!
  “好,比賽我會去看。”他點頭,十分好說話地同意了這個邀請,然後抬手指向喬治亞,眼神深深,語氣冷冷,幽幽道:“而你,等放假後,我有點事想和你談談。”說完冷笑一聲,直接挂掉了通訊。
  喬治亞被他最後那聲意味不明的冷笑嚇得心臟都要停了,傻乎乎瞪著失去畫面的半空半晌,忐忑地站起身,在房間裏轉起了圈圈。
  白毛怪想跟他談什麽?那、那麽可怕的表情,難、難道白毛怪發現他的來歷了?
  不不不,不會的,他最近一直老老實實地上學放學,什麽都沒幹,白毛怪不可能發現他的來歷,對方想談的應該是其他的事情。
  可會是什麽呢,他最近一直在學校,哪裏都沒去,生活軌迹一如往常,也就是幫褚言修好能量刃這件事比較特——等等!
  難道白毛怪是在怪他偷偷往能量刃上加魔法陣的事?不,應該也不是,往能量刃上加魔法陣的事他連褚言都沒告訴,白毛怪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苦思無果,單純的矮人少年被嚇唬得吃不好睡不香,連第二天褚言以全勝戰績出綫的事情都無法讓他展顔。褚言和袁修關心詢問,他含糊帶過,不想用自己這點破事影響他們的比賽情緒。
  晚十點,褚容的晚安通訊沒有來,喬治亞從忐忑等成了沮喪,半個小時後蔫蔫地爬到床上用被子卷住自己,給褚容發了條晚安通訊後閉目可憐巴巴地睡了。
  書房,褚容看著新發進來的通訊,煩躁地敲了敲桌子——不行,小孩子得打一棒給個甜棗,不能一直甜……這只愚蠢的禿毛鶏居然等到了現在,就不會主動撥通訊過來嗎,慫什麽!
  又好好休整了一天,重頭戲排位賽終于到來。
  出綫學生總共有兩百多個,學校的考試系統根據學生的實力把他們分成了四組,先進行組內淘汰賽,再由每組勝出的五名選手進行最後的前二十名角逐。
  褚言完美避開了好友袁修和老對手柳宏子,獨自進入了選手人數最多的D組。
  喬治亞早早來到訓練館找位置坐好,等待比賽開始,順便期待褚容的到來——他們已經兩天沒聯繫了,這還是第一次,他有些不習慣。
  陸續又有其它學生前來觀戰,部分出綫學生的家長也特地趕了過來,身邊的座位漸漸坐滿,訓練館裏越來越熱鬧。
  八點整,比賽正式開始,所有學生入場,來到各自的對戰區,等待比賽開始。
  喬治亞蔫蔫收回望著訓練館入口的視綫,摳了摳通訊器的帶子——沒有來,大概是又在忙吧……
  人群邊緣突然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是壓抑地竊竊私語和激動尖叫。場中的比賽學生和控場老師們聽到動靜齊齊朝著某個方向望了過去,在看清什麽後,臉上露出了驚疑的神色,褚言更是失態地瞪大了眼,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特地把位置換到喬治亞身後,準備在褚言比賽時好好“刺激”一下他的項坤也瞪大了眼,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了下去。
  怎、怎麽回事?褚家那個煞神怎麽會來這裏?
  褚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趴在前排欄杆上,正塌著耳朵摳通訊器的失落小身影,眉頭一皺,硬生生壓下了被所有人當猴子看的不耐感,凍著臉大步走過去,把周圍的人全部當成了空氣。
  場內的騷動太明顯,喬治亞回神之後先是有些迷茫,然後在注意到正前方褚言的表情後心臟砰砰跳了起來,想扭頭去看又不敢,身體硬邦邦的僵在那裏,耳朵也竪了起來。
  是白毛怪來了嗎?他真的來了嗎?他不是不理自己了嗎?如果不是該怎——
  “趴著像什麽樣子,坐好。”
  熟悉的冷淡聲音在頭頂響起,然後後衣領被扯住,身體被一股熟悉的力道帶著往後倒,接觸到了一個氣息熟悉的寬廣環抱。
  “褚……”他喃喃出聲,終于忍不住扭頭,然後在看到那張熟悉的、帶著不耐的冷臉後驚喜地低呼一聲,眼睛亮亮地轉身抱住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開心道:“你來了?你真的來了?我、我——”
  “閉嘴,太蠢。”褚容糟糕的心情終于好了一些,揪著他坐到椅子上,回頭冷颼颼掃一眼周圍偷聽圍觀的人群,視綫重點在項坤身上停了停,然後回身皺眉搓了下他的劉海,提高聲音也不知道是對誰說了一句:“專心看比賽。”
  喬治亞已經開心得忘乎所以了,聞言忙聽話地乖乖坐好,用力點頭:“好好,我們看比賽。小言加油!贏了中午請你吃好吃的!”
  受褚容强大的氣場影響,周圍的人在聽到褚容這句話後齊齊往外挪了三個位置,給他們空出了一塊“特等座”,然後心驚膽戰地坐下,老老實實把視綫定在了比賽場上,再不敢亂看,心裏打鼓。
  真、真的是褚容啊,臥槽,這次期末比賽刺激了。
  場中,褚言看著挨坐在一起的自家二哥和未來二嫂,心中滿是滄桑的眼泪——他在場下打比賽,二哥在場上泡未來二嫂,按照以前的經驗,比賽完他還會被二哥狠狠挑一遍刺,打擊一下自信心,說不定還得順便看一下二哥和未來二嫂不自知的膩歪,天呐,這簡直是他過得最慘的一個期末。
  同一時間,中級學院部分家長的通訊器裏紛紛收到了來自自家小孩的通訊——褚家的煞神來學校看褚三的比賽了!現場氣氛很恐怖!快來!


第40章 狼牙棒
  場中的老師們也被褚容的這句話說回了神,紛紛收回比較失禮的打量視綫,開始有序地安排學生們進行對戰,面上淡定,心裏崩潰。
  這是他們任教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在期末比賽這種場合見到分量這麽重的學生家長!這可是元帥啊!還是國民英雄級別的元帥!
  A校區主任在哪?校長在哪?快來撑場啊,不會是嚇得躲厠所裏去了吧?難道主任曾被學生時期的褚元帥當衆虐菜的傳聞是真的?
  哦不!他們不想在褚煞神的注視下呆著,他們也想躲!
  仍在各自激動的觀戰學生和學生家長們見老師們這麽快回神,心裏十分佩服——不愧是權貴子弟衆多的重點中級學院,老師們這素質真不錯,不枉他們費心把孩子送進來。
  場上場下各種風起雲涌,衆人的內心戲和小動作幾乎刷破天際,但從表面來看,也不過是褚容的到來引起了一點點小騷動,然後大家很快淡定冷靜下來,十分有素質地把注意力放到了比賽上。
  場內的學生們却覺得心裏慌慌的——被聯邦元帥盯著打期末比賽,壓力好大。
  和褚言同組的一位學生顫抖地咽了咽口水,小心戳了下身邊表情麻木的褚言,小聲問道:“褚、褚同學,你、你哥……不不不,褚元帥怎、怎麽會來,是、是來看你比、比賽的嗎?”
  他怎麽知道最沒耐心搞這些玩意的二哥怎麽會來這!總覺得這裏面有喬的功勞!
  內心雖然在咆哮,褚言面上却十分平靜,側頭牽起嘴角對他露出一個飄忽的笑容,反問道:“你說呢?”難道還能是過來看風景秀恩愛的?那怎麽可能……呵呵。
  可憐的小同學被褚言這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刺激得嗖一下後退了一步,越發磕巴地說道:“抱、抱歉,我沒有探聽你家隱私的意思,我、我只是想、想拜托你一會比賽的時候,能、能讓我輸得好看點!”說完轉身躲到了老師身後,不敢再往他面前凑。
  同組的其他學生和老師:“……”啊!怎麽辦!一會他們這組肯定會是褚元帥的重點關注區域,要完蛋了!
  出綫的兩百多個學生共分爲四個小組,每組組內再分爲五個小小組,小小組的組員會輪流對戰一遍,輸贏的計分規則同積分賽,每場對戰時間限定爲半個小時,比完後取五個小小組內戰績最好的五名選手再次出綫,參加前二十名的角逐。
  褚言所在的D組人數最多,他總共需要和十二個人對打,基本上一天都沒什麽休息的時間,也就是說,如果褚容要看比賽的話,也基本上一天都會呆在學校。再往可怕的地方想一點,也許他明天也在……
  算完這筆賬的學生老師家長們又有點想哭了,喬治亞却十分開心期待。
  趁著褚言還沒下場比賽,喬治亞輕輕扯了扯褚容的衣袖,側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像個坐不住的小朋友一般,在座位上動來動去,問道:“你今天一天都在這裏嗎?那、那明天呢?你明天還會來嗎?”
  因爲情緒激動,他的臉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耳朵也開心地動來動去撇來撇去,手時而握拳時而揪褲子,小動作很多,但乖乖的不算太鬧人,克制地開心著。
  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也十分討厭被人當猴看的褚容心情本來是十分糟糕的,但此時見到了兩天沒聯繫的禿毛鶏,聽著他輕柔帶著親昵的聲音響在耳邊,滿腔的煩躁居然奇妙地消失了,只剩下一股想要翹起嘴角的暖意。
  爲了壓住那股莫名泛濫的酸軟情緒,他皺眉凍著臉,抬手又拎住喬治亞的後衣領調整了一下他的坐姿,把他仿佛閃著光的眼神挪得對準賽場,輕輕拍了下他的頭頂,訓道:“坐好,別亂動,我答應的事情自然不會反悔,不要質疑我的話。”
  坐得離他們比較近的學生和學生家長們聽著他那仿佛帶著冰渣的聲音,忍不住齊齊倒吸了一口凉氣,然後眼神複雜中帶著同情地看向旁邊被隨意命令的“可憐土著”。
  真是太慘了,外界還傳什麽這個土著十分受褚元帥的寵愛,現在看來,寵個屁啊,這麽凶,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對下屬都不帶這樣的!
  察覺到身後人群打量喬治亞的視綫,褚容僞裝的黑臉變成了真正的黑臉,乾脆從空間鈕裏拿出一頂帽子給喬治亞戴上,遮住他亂動的耳朵後回頭朝身後人群輕飄飄地掃了一眼。
  “!!!”
  衆人齊齊挪開視綫,挺直脊背盯著賽場,心中的同情幾乎要突破天際——居然嫌弃地用帽子遮住了小土著那與常人不同的耳朵!討厭就不要收留啊!收留了又嫌弃別人!人幹事!
  這位煞神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十分霸道不講道理,同情小土著!
  被戴上帽子的喬治亞絲毫沒注意到身後大堆人的同情視綫,抬手摸了摸頭上褐色帶著綠色小葉子圖案的帽子,開心說道:“你給我買的?我喜歡這個顔色和圖案!”
  褚容收回視綫,沒回話,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示意他專心看比賽,褚言已經上場了。
  後排家長們:啊啊啊,打孩子了啊!煞神打土著孩子啦!
  場中坐在機甲裏面,把外面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的褚言:“……”愚蠢的家長們,呵呵。
  機甲內部通訊突然閃起了燈,對手請求通話。
  褚言回神,接了通訊。
  “褚、褚同學,能不能讓我輸得——啊!”
  比賽倒計時正好結束,下一秒,青色機甲被心情不太美妙的褚言用比以往更暴力更狂野地姿態,一擊必殺,直接踹出了對戰區。
  控場的老師楞了一下,直到比賽系統自動報出比賽結果,才忙回神上前去查看青色機甲裏學生的情况。在確定青色機甲內的學生完全沒受傷,機甲也沒事之後,老師忍不住側頭眼帶欣賞地看了灰色機甲一眼。
  不愧是褚家人,果然實力强勁,而且戰鬥素養十分好。這位三少雖然性格跳脫咋呼了一些,但下手却十分有分寸,知道點到即止,不傷到對手和對手的機甲,以免影響到對手下一場的戰鬥。
  觀戰的家長們被這高效率的戰鬥節奏震住了,安靜幾秒後,齊齊看向前排挺直脊背坐著,自帶冷凍效果和黑暗背景效果的褚容,乾巴巴地咽了下口水,開始擔憂自家還在場上的孩子——有、有這麽個對手,壓、壓力大啊。
  喬治亞疑惑扭頭,問道:“剛剛小言用的那一招是不是你上次對練時用在他身上的那招?不過他踹出去的力道好像沒有你的大。”
  覺得自己間接被誇了的褚容聞言心情大好,習慣性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淡淡道:“是還差了點力道,角度也偏了,不然對面那架機甲的右腿可以被直接廢掉,小言留情了。”
  喬治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輕快道:“大家還要繼續下面的比賽,機甲踹壞了就不好了,小言真貼心。”
  後排觀衆:這還留情了?這麽凶殘地一擊必殺把對手踹出去,讓對方輸得如此一言難盡,居然叫貼心?褚家人都是這麽可怕的嗎?啊?
  場中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然後考試系統的警報聲瘋狂地響了起來。
  衆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引了過去,然後在看到警報所在位置的情景時齊齊皺眉,其中一個坐在角落位置的家長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滿臉焦急地朝著場下跑去。
  喬治亞也看了過去,然後在看清情况後楞了一下,臉上的開心消失了。
  只見在警報響起的地方,一架金色機甲正握著一把狼牙棒造型的武器站在對戰區裏,而它對面,一架流綫型的小型機甲正靜靜躺在地上,胸口被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坑,裏面正冉冉冒著黑烟,偶爾還有綫路斷裂後的電流閃過。
  控場老師和候場醫生齊齊奔了過去,快速打開駕駛艙,從裏面扶出了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學生。
  “居然這樣打一個女孩子……”喬治亞體內有治愈能力的木系魔力蠢蠢欲動,看著那位受驚女學生的眼神帶著一絲擔憂。
  褚容皺眉,抬手借著幫他扯帽子的動作擋了下他的視綫。
  “抱歉,這武器我是第一次用,沒有控制好力道。”一道處于變聲期的低啞嗓音從金色機甲裏傳出,然後機甲的駕駛艙開啓,柳宏子從裏面跳了出來。
  控場老師回頭看他一眼,皺了皺眉,側身幫受驚女生擋住柳宏子的身形,然後安撫了一下焦急趕來的家長,等校醫帶著家長和學生去了休息室之後才轉身看向柳宏子,嚴厲說道:“柳宏子同學,賽場確實是個不可控的地方,但你剛剛直接攻擊對手駕駛艙的行爲實在不妥!這不是戰場,只是一場期末考核,不熟悉武器不能成爲你朝著同學要害攻擊的理由!不能再有下一次!否則你的期末成績作廢!”
  他們要爲軍校培養的是人品合格的軍人!而不是爲了勝利,可以在一場考核裏對著同學駕駛艙攻擊的功利者!在期末比賽開始之前,他們反復强調要點到即止,要友好切磋,不可過于冒進和手狠!結果現在才是第一輪出綫賽,就出現了摧毀同學機甲,幷差點傷人的事情,這完全就是對校規的蔑視和挑釁!
  被這麽當衆訓斥,自認爲沒傷到人,也已經道過歉的柳宏子十分不服,但又不好直接和老師對嗆,餘光掃到已經中場休息正往觀戰席走去的褚言,皺眉說道:“老師,我真的只是沒控制好力道,直接攻擊駕駛艙的人遠不止我一個,您不能因爲對方背景强大,我只是個平民學生就區別對待。”
  這話就十分意有所指了,老師差點被他氣得仰倒,指了指場邊訓道:“沒人家的技術就不要學人家的戰術!起碼在你之前,那些有技術可以直接攻擊到同學駕駛艙的學生,全都沒有傷到過對手或者對手的機甲!去場邊給我好好反省!沒想清楚我爲什麽‘區別對待’你之前,你的比賽無限期延後!”
  和柳宏子同組的其他學生聞言齊齊松了口氣,偷偷看一眼臉色可怕的柳宏子,又看一眼已經走到觀戰席邊,正朝這邊望來的褚言,心裏有苦說不出。
  真是倒黴啊,怎麽就和柳宏子這個瘋子分在了一組,就這情况,還不如和褚言一組呢,雖然會輸得快一點丟人一點,但起碼不會賠上機甲。
  觀衆席上的項坤在柳宏子那邊出問題的第一時間就摸了下去,此時剛好趕到,忙拉著柳宏子去了角落,皺眉跟他說著什麽。
  袁修也剛好結束了自己的戰鬥,趁著中場休息摸到了褚言這邊,先顫巍巍地和欄杆後面坐著的褚容打了個招呼,然後壓低聲音朝褚言說道:“嘿,看到沒有,那狼牙棒砸機甲的保護殼就跟砸豆腐一樣,你那架機甲爲了追求速度,放弃了一部分的外殼防護,這武器果然是針對你的。”
  兩人是靠在觀戰席邊緣的欄杆上說話,幷沒有繞到觀戰區內坐著,所以喬治亞跟他們說話必須趴到欄杆上,此時忍不住插嘴擔憂道:“小言,那把武器上的刺有些奇怪,你如果和他碰上了,千萬要避開。”
  “別擔心,我心裏有數。”褚言收回望著那邊的視綫,安撫地拍拍好友,然後側身仰頭看向伸臂把喬治亞揪回去坐好的自家二哥,嘴角抽了抽,不太歡迎地問道:“二哥,你怎麽來了?”
  褚容也注意到了那把武器的古怪,淡淡看他一眼,說道:“想來就來了,好好比賽。”
  說完見喬治亞依然眼帶擔憂的樣子,皺了皺眉,又補充道:“別給褚家丟臉。”
  “……”重色輕弟!
  褚言直接拽著袁修離開了觀戰席,决定單方面和自家二哥冷戰兩小時!
  袁修被動跟著走,回頭看一眼一點不關心他們離開的褚容,終于問出了那個壓在心裏好多年的問題:“褚言,你二哥對你這麽冷淡,其實你是褚家從戰場上撿來的吧……”
  “你看看我這臉。”褚言側頭看著他,表情扭曲咬牙切齒:“如果不是這張臉,我也會以爲我其實是撿來的!”而喬才是親生的!
  褚家三兄弟,褚懷長得像媽,褚容褚言長得像爸,也就是說,褚容和褚言長得很像,一看就是親兄弟!
  “……想開一點吧,兄弟。”袁修只能乾巴巴地憋出了這麽一句勉强算是安慰的話。
  褚言氣得把他丟了出去,踩著重重的步子去了自己的對戰區。
  中場休息結束之後,柳宏子找到老師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幷深刻反省了自身,態度很誠懇,氣勁已經過去了的老師原諒了他,帶著他去和那位受驚的女學生道了歉,囑咐他兩句後恢復了他的比賽。
  褚容遠遠看到這一幕,伸手又拍了拍身邊明顯有些擔憂不安地喬治亞,視綫掃過站在柳宏子賽區角落的項坤,眼神深了深。
  沒過多久,觀戰席邊緣又傳來了一陣騷動——又有大人物來了!
  這次來的人是項輝,他身邊還陪著幾位地位不低的聯邦官員,細一看,那些官員居然全是學生家長,看情况像是學生家長們結伴一起來看孩子比賽來了。
  與他們同個陣營的部分學生家長立刻上前寒暄了起來,而沒資格往四大家繼承人身前凑的人則默契地縮了起來,當起了吃瓜群衆。
  項輝的入場顯得十分熱鬧,與褚容到來時全場躲避的情形完全不同。
  喬治亞見狀小臉不自覺綳緊,看一眼褚容,小聲道:“他們是不是故意欺負你……”這明顯孤立排斥的場面一看就是故意的。
  “老把戲而已。”褚容淡淡看那邊一眼,眉毛微皺,眼帶不耐。
  一群陰魂不散的蒼蠅。
  注意到他的煩躁,喬治亞安撫地往他那邊靠了靠,小聲說道:“那我們不看他們,只看小言的比賽,他快要上場了。”
  褚容垂眼看他,伸手扯了扯他的帽子,見他心情也受了影響,身上冷氣更足,拿出通訊器發了條通訊出去。
  項輝笑著和衆人寒暄完,然後被衆人簇擁著走到了褚容坐著的前排位置,剛準備說點客氣話和對方打打暗箭,消失已久的A校區主任就帶著人匆匆趕了過來,殷勤地和褚容打了個招呼,說道:“地方已經安排好了,您請。”
  褚容直接站起身,拎起迷茫地喬治亞,繞過臉上還挂著笑的項輝和他身後表情各异的官員們,隨著主任安排的工作人員去了訓練館設立在半空升降臺上的真正特等觀戰區。
  戲還沒開始唱就被人掐斷,項輝臉上的笑容一淺,看向仍留在原地的A校區主任,掃一眼那個特等觀戰區,淡淡問道:“主任,您這是要給部分學生家長開特權?”
  “那當然不是,我這是爲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啊。”主任連忙擺手,憂愁嘆氣:“褚元帥精神力受污染的事大家都知道,這裏人這麽多,環境又如此嘈雜,萬一元帥坐在這裏,在觀戰時因爲某些人的魯莽行爲而精神力受到衝擊失控,那不是害了在場所有人嗎?所以我好好考慮了一下,决定爲了大家的安全,委屈一下元帥,讓他單獨去那個臨時設立的觀戰區去看比賽,哎,元帥能如此配合,真是深明大義啊。”
  衆人:“……”能把學校單獨設給內部員工觀戰的特等觀戰區說成臨時觀戰區,這主任可真敢編,當他們不是從這裏畢業的嗎?
  項輝臉上的笑容差點綳不住,沉默幾秒,轉而說道:“那我也願意委屈一下,去陪陪褚元帥,他一個人在那邊,多冷清。”
  主任却沒有答應,看他一眼,遲疑道:“這、這不好吧……”
  “你又有什麽說法?”項輝怒到極致反而露出個更加溫雅的笑容,溫聲說道:“項某願意洗耳恭聽。”
  主任爲難地看他一眼,說道:“那個,今天是機甲駕駛方向的期末考核,您家裏似乎沒有學生參賽……當然!只要是家長,我們學校都是歡迎的,但是……咳,褚元帥的精神力等級過高,萬一真的失控,那邊還有防護罩可以擋一下,不會影響到這裏,但如果您進去了,以您只有A的精神力等級,只怕是……”
  這就是覺得你菜,不够格和褚容坐在一起了。
  精神力等級一直是項輝心中的痛,此時被當衆拿出來和褚容對比,項輝臉上的笑容直接沒了,冷聲說道:“那跟在褚元帥身邊的那個孩子難道也是SSS的精神力不成?”
  主任扭頭朝那邊望了一眼,老實回道:“哦,您說那個孩子啊,那倒不是,他是三級傷殘,沒有精神力的,所以不會被精神力傷到,我以爲您知道的。”
  理由太充分,還影射了一下前段時間流言的事,衆人全被噎住了。
  剛好此時場內的褚言又是幹淨利落地一擊把對手踹出了場,引得同組學生驚呼,簡直像是在給主任的這句話喝彩。
  遠遠注視著這邊的吃瓜群衆們的表情也詭异起來——又來了,這種項家追著褚家針對,却迅速被褚家噎死的場面。
  “那個,項上校,要不我再給您安排個前排適合觀戰的位置?”
  還是主任率先打破此刻的安靜,貼心詢問。
  項輝冷冷看他一眼,假假笑了一下,轉身帶著人坐到了正對柳宏子對戰區的觀戰席位上,擺出了一副專心看比賽的樣子。
  主任毫無所覺般地跟上去又寒暄了幾句,然後關心了一下其他學生家長,最後帶著一臉憨厚的笑容功成身退。
  項輝的到來仿佛一個信號,之後又陸續有其他大佬身份的“學生家長”趕到,觀戰區的氣氛變得越發奇怪起來。
  一邊是由項輝帶頭的官員團,一邊是高高供在升降臺特殊觀戰區的褚煞神,周圍散落著一些其他陣營勢力,外圍聚著大片身份不够和大佬們說話的小蝦米,這場小小的年級賽事竟在短短幾個小時內,獲得了大部分聯邦上層大佬的關注。
  但場中比得熱火朝天,觀戰區却幷沒有多少人在真心看比賽,大家心思各异地互相寒暄聯絡著,直把這小小的觀戰區弄成了一個小型的聯邦上層聯誼會。
  已經快刀斬亂麻結束上午比賽的褚言見狀,再次確定這是他過得最糟糕的一次期末!
  “果然又是這樣。”
  學校貿易區某間飯店的包厢裏,褚言煩不勝煩地戳著一塊排骨,氣道:“那些人怎麽這麽閑,還讓不讓人有點私人娛樂了,特別是那個項輝,簡直是陰魂不散,把二哥你當假想敵的嘴臉要不要這麽明顯,再說他够格嗎?一個上校而已,大家捧他完全是因爲他是項家這輩的大少爺,心裏一點數都沒有,還真以爲自己特別厲害。”
  褚容由著他發泄,罕見地沒有讓他慎言。
  看了一早上的風起雲涌,喬治亞興奮開心的情緒已經徹底被磨沒了,此時聽褚言這麽說,終于意識到了什麽,側頭看一眼身邊一直淡定剝蝦不說話的褚容,問道:“小言,那些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看著也不像是來看比賽的學生家長,都怪怪的……”
  “當然奇怪了!那些人就沒幾個是真的有孩子在這上學,大部分都是什麽我家二表嬸三叔公鄰居家二妹的小侄子小侄女之類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人,頂著家長的名頭過來看熱鬧罷了。”
  褚言乾脆放下筷子,拍桌子跟他說起了不堪回首的過去:“那些人,特別是項家的那個,簡直是坨甩不開的牛皮糖!只要有類似的場合,一旦我哥去了,那項輝就會像是聞到了肉味的蒼蠅一樣,立刻跟過去,他不僅自己去,還要帶著一群附庸項家的臭蟲過去,然後其他一些盯著四大家動靜的人發現有情况,也會跟著厚著臉皮凑過去,最後就會變成現在這種鬼情况。”
  這也是二哥不愛出門,看到那些人就沒好態度的原因,任誰總被人這麽纏著,也難有好臉色。
  喬治亞聽得直皺眉,跟著憋氣道:“他們爲什麽要這樣……”這樣的生活該有多煩。
  “當然是爲了刺激二哥,逼他精神力狂暴變成瘋子啊。”褚言嘲諷出聲,冷笑冷哼冷言冷語來了個全套,不屑道:“可惜他們這麽做了十年,却一次都沒成功過,可笑至極!”
  喬治亞小臉綳得緊緊的,再次側頭看向身邊的褚容,抿抿唇,有些蔫地凑過去,輕輕蹭了下他的胳膊,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放心,我會儘快治好你的病的!”
  褚容看他一眼,把剝好的一碟蝦肉放到他面前,又盛了一碗湯給他,拍了他的腦袋一下,訓道:“別亂想,好好吃飯,要學會自己剝蝦,先把湯喝了。”說完輕飄飄掃了一眼褚言。
  褚言被他看他一噎,滿腔怒氣全部啞了火,翻著死魚眼看一眼那一碟蝦,又妒又酸的低低哼了一聲,憤憤地把排骨塞到了嘴裏。
  察覺到了弟弟的不痛快,褚容也給他盛了一碗湯,說道:“放心,這種局面不會持續太久了。”
  褚言聞言一楞,然後猛地意識到了什麽,扭頭過去看他,激動道:“怎麽說?難道你和大哥又在憋什麽壞主意?”
  “是好主意。”褚容語氣淡淡的,說出來的東西却一點都不淡:“你們放假後,年末的慶典就要提上日程開始籌辦了。今年爲了呼籲社會各界關注土著居民的生存狀况,大哥力排衆議,在徵集意見裏添加了一項內容——體驗土著居民的生活,到時候這一項會成爲今年慶典的主題。”
  聯邦年末慶典,聯邦最大的傳統節日,爲期十五天,每年的主題都不一樣。
  爲了讓民衆過個熱鬧的好年,幷對下一年聯邦的主要政策方向有個基本的瞭解,每年的慶典主題都會由政府列出幾個與來年政策相關的主題選項,放到網絡上供民衆投票選擇,得票最高者,即爲今年年末慶典的活動主題。
  在這個一年中最重大的節日裏,總統府和四大家也會與民同樂,帶頭體驗當年的主題,比如去年的“機甲模型師”主題,爲了讓大家正視機甲模型師這個職業,總統府和四大家一起舉辦了一個機甲模型比賽,讓衆多大佬下場,展現了一下各自的機甲模型駕駛水平。
  總之,這個年末慶典是個全民參與,且大家族必須配合民衆心意的全國性節日,
  “體驗土著居民生活?”褚言一楞,看一眼正在乖乖喝湯的喬治亞,眼裏冒出了賊光,凑過去詳細問道:“這個主題,你和大哥準備怎麽操作?”
  褚容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靠到椅背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既然是要體驗土著居民的生活,那當然是要去土著生存的原始星球上好好過幾天與大自然接觸的日子。”
  與大自然接觸?
  褚言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讓聯邦那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去原始星球上吃土,這種餿主意,虧大哥和二哥想得出來。
  “這個主意好!就這麽辦!我會發動同學好好投票的!”他興奮拍桌,一掃之前的鬱悶。
  看似正在認真喝湯,其實在偷聽他們談話的喬治亞來回掃他們一眼,耳朵動了動——與大自然接觸的日子?那不就是最大的享受嗎?
  果然是過節啊。
  保持著這種好心情,褚言在下午的比賽中繼續幹淨利落地踹著對手,最後以全勝的成績出綫,提前離場,趾高氣昂地和自家二哥離開了,臨走前還不忘不屑地掃一眼和項輝坐在一起的項坤,幷朝對方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項坤氣得想沖過去揍他,被項輝伸臂攔住了。
  “冷靜,大家都看著。”項輝拍他一下,問道:“確定明天你挑的那個學生會在第一場對上褚言?”
  “確定。”項坤憋氣地坐回座位上,憤憤說道:“都已經安排好了,這次我不僅要讓褚言拿不到第一,還要把他踹出年級前十!”只要在第一場比賽裏機甲損壞,參加不了後面的比賽,那麽褚言在出綫賽裏的比分就會是零,直接排在第二十名!
  項輝點頭,覺得心裏的那股氣稍微順了一點。
  當晚喬治亞直接被褚容拎回了家,沒被允許住在褚言寢室。
  第二天一早,再次治療失敗的喬治亞在褚容懷裏醒來,忍不住氣悶地撞了他胸口一下,然後瞪著枕頭邊躺著的幾顆小青果氣得差點哭出來。
  翠玉加青果,睡前還不讓多喝水,半夜沉迷在魔法石和青果雙重誘惑裏的他根本醒不過來,白毛怪太壞了!
  褚容被他撞醒,皺眉低頭看他一眼,大手往上一伸,胡亂揉了把他的頭髮,起身把他拎起來,帶去了洗手間。
  兩人準時踏入訓練館,然後發現場內的氣氛比昨天更詭异了一些,一位同樣帶著很多人的中年人坐在了觀戰區的另一面,和這一面的項輝打起了擂臺。
  “元帥。”見褚容進來,對面的中年人立刻站了起來,朝這邊遙遙行了個軍禮,聲如洪鐘地說道:“十分榮幸能與您一起觀戰,比賽快要開始了,您請。”
  “是袁修的父親,袁中將。”褚容向喬治亞低低介紹了一句,然後朝袁烈點了點頭算是招呼,再次無視項輝等人,帶著喬治亞上了特等觀戰席。
  “褚元帥還是一日既往的不愛理人啊。”魏中將坐在項輝身邊,用精神力把聲音遠遠散開,讓場中的人能把自己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已經進入升降臺,正準備落座的褚容聞言頓了頓,側頭朝那邊望去,伸手開了這個區的揚聲器,說道:“魏中將,隨意釋放精神力是聯邦法律所不允許的,下不爲例。”說完把揚聲器關掉,拎著喬治亞坐下了。
  魏雄昌聞言表情一板,想發作,餘光掃到對面目光炯炯看過來的老對頭袁烈,又硬生生把氣憋了回來,只不快地冷哼了一聲,低低說道:“不知所謂!”
  “您何必和一個晚輩置氣。”坐在他身側的項輝側頭安撫了他一句,也跟著看一眼對面的袁烈,笑著說道:“難爲您抽空過來看我家小坤的比賽,來之前我父親跟我說了,您上次要的那批機甲最近應該就能出庫了。”
  魏雄昌聞言表情終于好了點,點了點頭,也笑著回道:“小坤是我看著長大的,和我自己的孩子差不多,過來看看他的比賽也是應該的。”
  周圍無法參與進大佬對嗆,只能擠在一起安靜旁觀的小蝦米們:“……”不愧是大佬,自說自話的本事厲害了,他們怎麽不知道機甲製造方向的項坤今天有比賽。
  A校區主任踏入訓練館,掃一眼觀戰席上多角對立的局面,面皮抽了抽,只能假裝不知道各位大佬之間的暗朝汹涌,走到場中間說了些鼓勵學生的場面話,然後宣布比賽開始。
  出綫的二十名學生在老師的示意下上前抽籤,確定完各自的號碼後再由系統隨機匹配對手,進行對戰。
  前二十名的比賽再次恢復了積分制,每個人都會與其他十九名選手各自對戰一遍,贏一局得一分,輸一局扣一分,對戰時間限定爲十分鐘,最後根據總積分排名。
  如果出現積分相同的情况,則相同分數的兩名學生再比一遍,通過輸贏確定前後名次,確定後所有排在他們後面的選手名次往下順延一位。
  第一輪系統匹配結束,褚言和柳宏子的名字被排在了一起,分在了第一個賽區進行對戰。
  這結果一出,觀戰區的氣氛立刻變了。
  通過昨天一整天的暗潮汹涌,小蝦米們已經知道那個昨天毀掉對手機甲的柳宏子是項家支持的,而項家又和褚家不對付,如今項家支持的人和褚家的三少爺在第一場比賽裏直接對上,這情况要好玩了。
  且那個柳宏子使用的武器一看就有問題,而褚言……等等,褚言昨天好像一直沒用過武器?
  蝦米們一楞,皺眉回想一下,然後騷動起來。
  真的沒用武器!褚家那個三少爺在比賽時一直都是空手搏鬥,囂張地用腿把對手踹出場地,從來沒有用過武器!
  “哼,有本事這場比賽你繼續不用武器。”項坤在場邊快意地冷哼一聲,仿佛已經看到了褚言被踹下第一名,低下他高傲頭顱的模樣。
  喬治亞也緊張起來,忍不住趴到防護罩上看著場中已經上了機甲的褚言。
  褚容看著他這不算太合適的姿勢,皺了皺眉,還是沒有伸手把他揪回來,任由他這麽看著了。
  灰色機甲與金色機甲相對而立站在場中,金色機甲囂張地做了個錘頭的動作,取出了那根詭异的狼牙棒揮了揮。灰色機甲無動于衷,只看向控場老師,催促他儘快開始比賽。
  老師還記得昨天那位女同學機甲被毀的樣子,皺了皺眉,用內部比賽通訊提醒道:“褚同學,請認真對待比賽。”
  依然沒取出武器的褚言認真回道:“老師,我很認真。”而且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那根狼牙棒斷成兩截的模樣。
  老師無奈,按了比賽開始的倒數。
  倒數結束,隔開兩架機甲的光屏消失,金色機甲立刻動了,舉起狼牙棒朝著灰色機甲沖去,同一時間,狼牙棒上的所有尖刺居然同時借著揮舞的力道脫離棒身,由一根細鏈連接著,朝著灰色機甲包圍而去。
  關注著這場比賽的人齊齊抽了口凉氣,褚容也皺起了眉。
  那個鏈子的顔色,那詭异的光澤,絕對是腐蝕鏈沒錯了!項家真是大手筆,居然給這個狼牙棒配上了腐蝕鏈這種極難製作,且會與機甲保護外殼發生化學反應的一次性稀有物品!
  這是要報廢那架灰色機甲的節奏啊!
  就在衆人各種擔憂時,灰色機甲終于動了,它揮舞著手臂朝著腐蝕鏈丟出一張銀網攔住尖刺,然後身形一閃,在銀網被腐蝕掉的呲呲聲裏,直接騰空而起,抽出一把能量刃,幹脆利落地朝著狼牙棒用力砍去!
  好快!但是估計不行。
  衆人心裏一揪,那狼牙棒連機甲防護外殼都能砸爛,又哪是一把能量刃能砍得動的!光看體型都知道不現實啊!
  柳宏子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認出了褚言手裏的那把能量刃就是之前壞掉的那一把,心裏十分不屑,不閃不避地舉起狼牙棒直面他的攻擊。
  一把壞掉之後又修好的能量刃,就算是定制的,也不會是他手裏這把武器的對手。
  砰——!
  刺耳的武器撞擊聲傳來,兩者摩擦帶出一串火花,然後一絲清晰的斷裂聲通過對戰區的揚聲器傳了出來。
  項坤得意地笑了起來,項輝和魏中將交換了一下滿意的眼神,想著這次的輿論新聞話題有了,紛紛放下了心。
  升降臺上的褚容則瞬間黑了臉,看著褚言手裏那把應該還是兩截的能量刃,側頭朝趴在防護罩上耳朵激動得亂抖的喬治亞看去。
  這只禿毛鶏……
  啪嗒。
  火花消失,兩架機甲分開,褚言平穩落地收起能量刃,金色機甲則在原地僵立了一會,然後跪地倒了下去,手裏的狼牙棒斷成不規則的兩斷掉到了地上,周圍滿是腐蝕鏈和銀網發生反應後留下的黑灰。
  控場老師回神,指揮著機器人上前收拾剩下的腐蝕鏈,同時系統宣布褚言獲勝,拿下一分。
  觀戰區一靜,然後袁烈帶頭喝起彩來。
  項坤臉上的笑容一僵,然後不敢置信地站起身趴到欄杆上,看著自己精心研製的武器斷成兩截躺在地上,目眦欲裂:“怎麽會這樣?不!我不相信!褚言他肯定作弊了!”
  項輝和魏中將則齊齊皺眉,看向了褚言手裏那把外表平平無奇的能量刃。
  升降臺上,褚容起身走到喬治亞身後,伸手揪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拎起來,幽幽道:“喬治亞,關于那把能量刃,你是不是有點事情忘了告訴我。”
  正處在激動中的喬治亞身體一僵,回頭看著他,耳朵心虛地往後撇——完、完了,這兩天太激動,他居然忘了告訴白毛怪能量刃已經修好的事情。


第41章 啵
  柳宏子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失去能量反應的操作面板,抬手有些著急地摘掉保護頭盔,伸手在上面按了幾下,又試著連接了一下精神力,全部失敗,忙打開駕駛艙扭頭朝自己機甲的胸口看去。
  只見一條又細又深的裂紋順著機甲拿武器的右臂延伸到了胸口,末端正正停在了機甲位于駕駛艙下的能量反應區,破壞了機甲的動力系統,讓它只能像一堆廢鐵一樣跪在地上。
  “這不可能……”他滿目震驚和不信,伸手想去摸摸那道裂紋確認它是否真的存在,脚下却一滑,身體後仰,差點從駕駛艙裏摔了下去。
  一隻灰色的機甲大手挪過來扶住了他往後仰倒的身體,然後褚言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抱歉,這武器剛修好沒兩天,今天是我第一次用,沒有控制好力道。”
  說完一點不溫柔地把他塞回駕駛艙,收回手出了機甲,朝喝彩的袁烈揮了揮手算是感謝,然後遠遠望了一眼場邊疑似已瘋的項坤,收起機甲走回了休息區,等待接下來的比賽。
  熟悉的情景,熟悉的說辭,柳宏子被推得倒在駕駛艙裏,忍不住低吼一聲,抬手用力捶了一下駕駛艙的地板,表情扭曲。
  這些該死的二代!
  “大哥你看到褚言剛剛的表情沒,他在嘲笑我,我要去揍他!”項坤被褚言那一眼望得越發激動,抬腿就想從欄杆上翻下去,沖進賽場打人。
  項輝忙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來,皺眉沉著臉喝道:“坐下!你這樣像什麽樣子!武器再做就有了,那把能量刃才是重點,它身上有古怪!”
  項坤不服,反駁道:“可狼牙棒是我做的第一把武器,我——”
  “不弄清楚那把能量刃的古怪之處,以後你做的第二把第三把第無數把武器都會斷在褚言手裏!斷在褚家手裏!“項坤收緊拽著他胳膊的手,聲音沉沉的,顯得有些陰森:“現在給我老老實實坐著,拿出你身爲項家人的風度來,記住,那根狼牙棒只是你試手做的小玩意,什麽都不是,給我冷靜!”
  他的語氣太過陰沉,眼神隱現瘋狂,與他平時表現出的溫雅包容完全不同,這些年因爲住校而很少和他長時間接觸的項坤被他的語氣和眼神凍得一抖,忍不住瞪大眼看著他,突然覺得此刻的他有些陌生。
  項輝却以爲他終于聽進去了自己的話,緩和下表情幫他理了理因爲掙扎而亂掉的頭髮,說道:“期末比賽學生所用的機甲和武器必須提前通過學校的檢測,去,找藉口拿到那把能量刃的數據,那對我們很重要。”
  褚言所用的東西全是褚家定制的,那把能量刃能輕易砍斷項坤用各種珍貴礦石做出來的狼牙棒,甚至刮破機甲的防護外殼破壞了裏面的動力系統,上面肯定用上了什麽現在還沒面市的秘密東西!而從前一陣流出的消息來看,那把能量刃上用的材料十有八九是二次變异紅錫礦!
  家裏叔伯們已經對著變异紅錫礦研究了一年多了,一直沒什麽進展,現在褚言把一把褚家出品的奇怪能量刃搬到了檯面上,這麽好的機會,他必須弄清楚裏面的古怪!
  他表情緩和以後,那絲陌生感迅速褪去,項坤漸漸冷靜下來,見他這麽急切,到底是親情占了上風,硬是壓下了失去第一個作品的難受感,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去拿。”
  “乖。”項輝收回思緒,抬手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道:“別傷心,我再調一批材料給你,這次別說做武器,就算是想做機甲玩我也依你。”
  項坤看著他臉上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情緒徹底放鬆下來,想想他說的話其實也有道理,只要有材料,什麽樣的武器做不出來,于是打起精神朝他露出個自信的笑容,拍胸脯說道:“大哥你放心,我保證幫你拿到那把能量刃的數據!”說完又大喊一聲“褚言作弊!”,沖下了觀戰台。
  賽場內因爲項坤的突然沖入再次熱鬧起來,老師被他不依不撓的大喊折騰得頭疼,在詢問過褚言的意見後,公布了能量刃的檢測數據,解釋道:“項同學,比賽一直是在比賽系統的監控下進行的,褚言同學不可能作弊。這把能量刃雖然各項數據都要高出其他能量刃一大截,但幷不存在違規的情况,倒是柳宏子的狼牙棒在檢測時系統曾給出過超出安全值的警告,還是後來經過教師們的商議,考慮到不能打擊學生對新武器的熱情和主動挖掘不同武器及戰術的創造性,額外批准了柳宏子同學使用狼牙棒,可惜事實證明,系統的檢測是正確的。”說著看了一眼地上還沒被徹底清掃完的黑灰。
  腐蝕鏈這種東西還是太危險了,那些商議後同意學生使用它的老師腦子大概是被驢踢了。
  在審核狼牙棒這件事上稍微走了點後門的項坤聞言一噎,見褚言又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臉慢慢漲紅,忍不住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不再繼續站在這丟人,轉身離開了。
  觀戰區,項輝看著公布出來的能量刃數據,皺了眉。
  能量刃的成分居然只有灰蛇礦,沒有添加其他礦物進去,這不正常,灰蛇礦的數據不可能有這麽高。
  不對勁,肯定有哪裏不對勁。
  一直安靜旁觀的魏中將終于忍不住出聲問道:“褚家又弄出新東西了?”
  “應該是。”項輝回神,手慢慢握緊,低聲道:“不能再讓任莫則幫褚家繼續折騰下去了。”項家靠機甲製造在聯邦立足,如果在這一塊上被褚家趕上,那他們項家不就成了個笑話?
  升降臺上,褚容一目十行地看完公布出來的檢測數據,黑著臉晃了晃手裏老老實實垂著頭的喬治亞,冷颼颼問道:“剛剛小言那一擊只用了六成力,那把能量刃的數據絕不止公布出來的這個程度,怎麽回事?”
  喬治亞心虛地看他一眼,討好地揪住他的衣服,老實回道:“我、我往能量刃上畫了魔法陣,去檢測的時候我提前把魔法陣休眠了,還畫了個臨時的抑制魔法陣當障眼法……”有巨劍的前車之鑒在,他這次做事完全可以算是滴水不漏了。
  真出息,居然還知道使障眼法。
  “小言知不知道你動的這些手脚?”褚容繼續問,滿身的風雨欲來。
  喬治亞身體更僵了,耳朵綳得直直的,不揪他衣服了,改靠過去蹭他胸口,用力蹭。
  這反應簡直是不打自招!
  難怪小言那麽輕易地就同意了老師公布能量刃數據的請求,原來他也一直被瞞著!
  褚容揪著喬治亞後衣領的手忍不住一緊,胸口怒火熊熊燃燒。
  偷偷修武器,偷偷往武器上畫魔法陣,偷偷用障眼法逃避檢測,甚至想辦法遮住了武器上的魔法陣圖案!相比于上次幾乎算是“光明正大”的賣巨劍的行爲,這次禿毛鶏算是很長進了,長進得居然把所有人都給瞞過去了!
  照這個程度發展下去,這只該死的、膽大包天的、某方面還特別聰明的禿毛鶏,遲早能把自己折騰上天!
  褚容只覺得有一股鬱氣正從脚底板升上來,直沖天靈感,鎖在精神力海裏的精神力也忍不住動了動,朝著外界逸散出來。下一秒,一股帶著治愈氣息的力量不怕死地蹭了過來,還見鬼的讓他根本擦覺不到對方到底在哪!
  轟——!
  就像燃油倒進了小火堆,褚容的“星星之火”直接燎原了。
  “喬治亞。”他抬手把胸口的小腦袋按住,陰森森道:“我想我們需要提前談談了。”
  察覺到熟悉精神力後忍不住蹭過去的喬治亞被這語氣凍得心裏咯噔一下,立刻仰頭看著他,嘴微張,耳朵亂抖,身體僵得像一塊即將上案板的死猪肉。
  糟、糟糕,道歉不成反點火了。
  第一輪比賽剛結束沒多久,褚容就退場了,之後項輝和魏中將也退了場,剩下的大蝦米們面面相覷,也跟著陸續離開,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觀戰席上就只剩下了袁烈一行人和真正的學生家長小蝦米們。
  小蝦米們忍不住竊竊私語。
  “大家怎麽都走了?”
  “是因爲褚元帥先走了吧。”
  “褚元帥不看比賽了嗎?”
  “褚三少都已經把最有實力和他爭第一的第二名一招秒了,今天的比賽結果已經沒懸念了,提前離開也正常。”
  “那、那咱們可以給自家孩子加油了嗎?”
  “可袁中將還在呢。”
  “……”
  小蝦米們繼續老實著,欲哭無泪——總星大佬多如狗,他們過得苦啊。
  褚言注意到自家二哥的離去,也注意到了被他拎著的喬治亞,掃一眼被公布出來的能量刃數據,在心裏給未來二嫂點了根幸灾樂禍的蠟燭。
  武器是他在用,數據和真實威力對不對得上他最清楚,二哥和未來二嫂一直不開竅,他總得給他們製造點衝突和機會,嗯,目前看來,這個衝突製造得還是很成功的。
  褚容直接把喬治亞拎回了家,全程冷氣繞身,連眼神都沒給喬治亞一個。
  喬治亞心裏忐忑得不得了,等進了家門後直接用一個高難度扭身動作面對面挂在他身上,歪頭用軟軟的耳朵蹭他,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就是忘了,那個魔法陣我其實——”
  “下去。”褚容冷冷打斷他的話,手勾住他的後衣領往外拉了拉,側頭避開了他噴灑在脖頸處的溫熱吐息。
  已經好久沒被他這麽冷淡命令過的喬治亞聞言身體一僵,順著拉扯的力道後仰看他一眼,見他都不願意和自己對視,抿了抿唇,鬆手站到地上,塌著耳朵低下頭,情緒整個低落了下去。
  完了,白毛怪真的生氣了,都不願意看他了。
  只是習慣性命令一句的褚容見他居然真的聽話地站到了地上,皺了皺眉,心情變得更加惡劣,再次拎起他,把他放到沙發上坐好,自己則坐到茶几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自己交代。”
  喬治亞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老老實實把修復能量刃的過程叙述了一遍,然後重點說了下改良魔法陣的事情,還提了提他正在研究用魔法陣處理變异紅錫礦的事,希望能用這件事哄他開心。
  可惜褚容一點都不開心,也絲毫沒被哄得,且越聽臉越黑,等他說完後好不容易才壓下脾氣,冷冷問道:“所以說,從一個多月前開始,你就每天不好好午休,吃完飯就跑去實驗室偷偷修武器,還在不清楚這樣做會不會有危險的情况下,試驗了魔法陣的新用法?而且都一個多月了,你居然一直想不起來要把這件事告訴我?”
  喬治亞被問懵了,爲什麽同一件事情,從白毛怪嘴裏說出來就那麽奇怪。
  “不是不是。”他連忙擺手,看他一眼,更小心地解釋道:“把礦石本身的能量加入到魔法陣循環裏的這種方法,是一直存在的,雖然我的族人很少使用它,但我知道它不會有危險,安全是可以保障的。午休的話,我每天晚上十點入睡,早上六點起床,休息時間是足够的,不用午休。至于一個多月都沒——”
  “你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褚容眯眼,再次打斷他的話,表情開始高深莫測了起來:“八點開始晨訓,九點開始第一節 課,你却每天六點起床,你起這麽早做什麽?”
  喬治亞閉嘴,瞪大眼看著他,心中閃過兩個大字——完了。
  褚大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他第一次動用了監管人權限,調取了喬治亞學校客戶端上記錄的生活軌迹,詳細查看他了每天在學校的作息。
  而這一看,幾乎就是捅了馬蜂窩了。
  早餐基本是忽略的,從來不去食堂。午餐倒是乖乖去食堂了,但却是吃完就去實驗室,中間完全不休息;放學後也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晚餐,之後回寢室一直呆著,直到十點入睡前接一下他的通訊,然後一天結束。
  沒有課餘活動,沒有休息娛樂,什麽都沒有,只有早起那一個多小時的空白和放學到入睡前那一段不知道窩在寢室裏幹什麽的時間。
  一個十幾歲的學生,日子却過得比上班族都忙碌枯燥,吃不好好吃,睡不好好睡,朝六晚十,規律得像個退休的老頭子。
  “早起和睡前這段時間,你在幹什麽?”褚容關掉客戶端,冷聲詢問。
  喬治亞緊了緊抓著褲子的手,知道必須坦白從寬了,看他一眼小聲回道:“上課,在星網上。”
  褚言不說話了,他盯著喬治亞腦袋頂上的發旋和塌下來的小耳朵,心裏的煩躁和一種酸軟的情緒混在一起,讓他發不出脾氣,却也無法說出軟話。
  喬治亞在星網上上課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兩人之前就這個話題有過一段交流,當時的他表達了支持的態度。
  他瞭解對方的聰明程度,知道學校的授課進度遠遠無法滿足這個聰明孩子的自學速度,私心裏也希望對方能跳一下級,早一點和褚言去軍校作伴,免得落單受欺負,所以對于對方在星網上補課的行爲,他采取了放任的態度。
  小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很正常,他可以學著不那麽專制和霸道。但他沒想到這個膽大包天的土著小孩居然把所有除開上課吃飯睡覺以外的時間全部用在了星網的課程上,還爲此特地早起一個小時,犧牲了睡眠時間去加快學習進度。
  這和他的預期不符,他想不明白一個不需要爲生計發愁的未成年小孩,有什麽理由去這樣壓榨自己。
  “爲什麽這麽做?”他壓住脾氣,伸手把喬治亞的腦袋扶起來,讓他與自己對視,眉頭因爲心裏亂沖的陌生情緒而微微皺著,語氣壓抑地問道:“你有什麽必須擠壓出所有時間去拼命學習的理由嗎?是我在催促你,還是同學嘲笑了你,讓你想要多學一點東西去證明自己,或者是因爲其他的什麽,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喬治亞楞楞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大概産生了錯覺,居然從褚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挫敗和無可奈何。他心裏猛地一揪,所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情緒在這瞬間全部消失,只剩下了對眼前這個高大男人的心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心疼對方,明明現在正在承受怒火的人是自己,但他本能地知道,如果他不好好安慰一下面前這個人的話,對方大概會偷偷難過很久。
  “對不起。”
  他這次沒有再低下頭,而是站起身,迎著褚容的視綫,傾身過去把他抱住,像安撫小孩一樣把他因爲坐在茶几上而正好只到他胸口的頭按在自己單薄的胸膛上,像過去褚容對待自己時那樣,抬手摸了摸他後腦勺的頭髮,低聲說道:“我只是想學快一點,小言明年就要升軍校了,我想和他一起去,我想早一點變强……你別難過,我不累的,真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褚容被他抱得一僵,立刻就想抬手把人推開,但在察覺到對方摸在後腦勺上的小手之後,又默默放下了抬起了一半的手,轉而放在了腿上。
  多少年了,第一次,他居然從一個小鬼的身上感受到了被小心哄勸撫慰的感覺,這情景太過荒謬怪誕,但奇怪的是,他想在這個不算多寬厚溫暖的胸膛裏多沉溺一會。
  耳朵離對方的心口太近,近得似乎可以聽到對方不同于柔弱外形的沉穩心跳聲,鼻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青草氣息,乾乾淨淨的,溫暖又治愈。
  心情奇怪的平穩下來,然後有一股稍顯軟弱的情緒在心口隱秘泛起,讓他的聲音不自覺變低。
  “爲什麽想變强?”他手指動了動,有一種把身前這個人緊緊困在懷裏的衝動,但聽著那道心跳聲,又努力把這衝動壓了下去,只略微幹啞地問道:“是想快點變强,然後……離開褚家……”離開……我嗎?
  這只被他撿回來的禿毛鶏已經拿到了正式的聯邦居民身份,也馬上就要成年,如果對方想離開的話,他居然沒有任何藉口去把對方留下。
  其實在最開始收留這個傢伙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過對方在成年後離開的情况,畢竟這只禿毛鶏在最開始時是不想留在他身邊的。
  當時他有想過,如果對方成年後要離開,就采用迂回的辦法,先安排對方去褚家管轄的星球學習工作,慢慢培養成才,等對方成熟一些之後再接回總星。
  但在相處了這麽久的現在……離開這種事簡直想都別想!這只禿毛鶏是他撿回來的,學習工作自然也必須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這樣想著,他終于忍不住抬手按住了對方的後背,把對方死死攏在了自己懷裏,心裏維持了不到三分鐘的溫情軟弱直接消失,煩躁冒了頭。
  就這單薄的小身板,離開他的眼皮子底下估計都活不過一個月,蠢成這樣還想著獨立,想都別想!
  離開褚家?
  喬治亞被他突然冒出來的話說懵了,松了松手臂試圖看他此時的表情,却突然被死死抱住動彈不得,對方的大腦袋也牢牢貼在了胸口,一點要挪開的想法都沒有。
  這是在……撒嬌?
  喬治亞的眼睛瞪大了,裏面冒出了奇异的光,垂眼看了看胸口的大腦袋,耳朵賊溜溜地動了動,嘴角不受控制地列了開來。
  難道白毛怪一直在擔心自己離開?
  原、原來白毛怪這麽依賴自己的嗎?
  “不會的!”心情突然激動起來,他耳朵也不抖了,聲音也不弱了,甚至膽大包天地又摸了摸褚容的頭髮,回抱住他拍了拍,笑眯眯說道:“我變强是爲了給你做機甲啊,你不是等著看我給你做的機甲嗎?而且我還要給你治病,給你弄好多好多好東西,你別怕,我一直在呢。”說著得意地扭了扭身子,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滿目憐愛。
  其實白毛怪也只是一個生了病需要家人哄的小孩子呀,就像他那平時雖然可靠穩重,但偶爾也需要母親哄一哄捧一下的父親一樣,都是彆扭又溫暖的人。
  腦袋被摸了一下,又一下,然後頭髮被扯了扯,甚至耳朵還被揉了一下。
  已經得到他不會離開的保證,幷得知他變强全是爲了自己的褚容迅速從某些奇怪的思緒裏掙脫了出來,感受著對方越來越亂來的動作,臉黑了黑,又黑了黑,終于忍不住把人從懷裏揪出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再次把人拎起來,用力晃了晃,冷笑:“禿毛鶏,你是不是很得意?”
  喬治亞臉上慈父般的微笑一僵,迅速回歸現實,眼神心虛挪開,磕巴道:“沒、沒有啊……”說著用餘光掃一眼他被自己揉得亂翹的白毛,耳朵又開始抖了。
  好、好像有些忘乎所以了……
  褚容把他心虛的樣子全部看在眼裏,用冷臉掩飾住自己的惱羞成怒,放下他,朝窩在角落待機的A1命令道:“去網購一張床回來,放到次臥。”
  喬治亞聞言耳朵嚇得唰一下竪直了,顧不得其他,扭身撲到他身前,磕巴問道:“你、你買床做什麽?”
  “喬治亞。”褚容抬手按住他的腦袋頂,惡劣地把他的頭髮揉成了鶏窩,幷用力揉了一把他誠實反應著此刻情緒的尖耳朵,沉沉說道:“你已經快成年了,該自己睡了,想父母的話,我可以定制一套玩偶給你,你抱著玩偶睡吧。”說完鬆手,頭也不回地去了書房,留給他一個冷酷的背影。
  喬治亞瞪大眼看著他離開,良久,天塌了一般地捂住臉——這是要分房睡?那他的治療……不!
  學校,褚言毫無懸念地拿到了期末考試的第一名,而柳宏子則因爲機甲損壞無緣後面的比賽,以零分的成績排在了第二十名,沒能坐上他千年老二的位置。
  假期如約來臨,學生們說說笑笑地出了校門,搭上懸浮車,朝著家的方向飛去。
  完成了這學期的考試任務,褚言大爺似的癱在懸浮車後座,聽完通訊器那邊喬治亞的叙述後,表情古怪地沉默了一會,確認般問道:“所以現在的情况是,我哥和你賭氣,不讓你和他一起睡了?”
  “嗯。”喬治亞的聲音蔫蔫的,聽起來十分沒有精神:“他還一直呆在書房,午飯都是用營養劑解决的,沒吃我給他煎的肉排。”
  褚言的表情更古怪了,心中吐槽刷屏。
  天呐,自家那個永遠冷著臉的二哥居然幼稚地鬧起了脾氣,還要和喬治亞分床睡!還不吃飯!臥槽,他七歲以後就沒再用過這種幼稚方法和家人耍賴了!而他那個二哥現在居然……
  大開眼界!
  嘆爲觀止!
  聞所未聞!
  幹得漂亮!
  他坐起身,想起過去被褚容欺負的血泪歷史,用力捶了下座椅宣泄了一下此刻激動的情緒,然後穩了穩氣息,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喬,你知道的,我二哥那個脾氣,你不誠懇點認錯,他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是夜,喬治亞結束在星網上的課程,從新買的床上翻下去,躡手躡脚地來到了書房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沒動靜,又偷偷溜到主臥房間門口貼上去聽了聽,依然沒動靜,猶豫了一下,小心推開了房間的門。
  浴室門口,正拿著睡衣準備進去的褚容冷冷看著他伸進來的小腦袋,淡淡問道:“十點了,你過來是想被我鎖起來?”
  喬治亞虎軀一震,嗖一下縮回腦袋,用力關上門跑回了自己房間。
  大約二十分鐘後,喬治亞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他抱著枕頭窩在床鋪角落可憐兮兮地看過去,耳朵塌著,小聲道:“褚容,我睡不著……”
  準備過來偷偷看下情况的褚容沒想到他居然還沒睡,身體一僵,然後很快用皺眉不耐的表情遮掩下情緒,從空間鈕裏拿出幾塊翠玉和一盒青果丟過去,訓道:“快睡!”說完迅速帶上了門。
  喬治亞塌著的耳朵被關門聲嚇得竪了起來,委屈地摳了摳枕頭上的花紋,掃一眼床上的翠玉,抿抿唇,無視它們,抱著枕頭出房間跑到了褚容門口站著,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敲門,而是轉身回房把被子也抱了出來,隨便往褚容門口一鋪,躺了上去。
  門口悉悉索索的聲音消失了,褚容在門內轉了兩圈,默數十秒,伸手拉開門,抬腿就朝隔壁房間走去。
  “啊!”
  軟軟的驚呼聲響起,脚下似乎踩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他心裏一緊,忙後退低頭朝門口看去。
  躺在地上的喬治亞可憐巴巴地縮回手,坐起身紅著眼眶看他一眼,伸臂撿起枕頭,一副受了傷準備回房獨自舔傷口的模樣。
  褚容眉心跳了跳,理智告訴自己喬治亞剛剛的痛呼是裝的,因爲他在察覺到脚下觸感不對時立刻收力退了一步,根本沒下多少力氣踩。但想起對方那十分敏感怕疼的耳朵,感情這關又實在過不去,忍不住伸手把人揪過來,捉住他的胳膊去看他的手,皺眉問道:“踩到哪了,很疼?”
  喬治亞立刻順杆爬,伸臂抱住他,側頭小心蹭了蹭他的胸口,悶聲說道:“不疼……你和我一起睡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睡。”
  “……喬治亞。”褚容鬆開他的手,皺眉喚了他一聲。
  兩人僵持了幾秒,喬治亞慢慢松了手。
  “那、那晚安……”他低聲說著,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枕頭,塌著耳朵蔫蔫說道:“很晚了,抱歉打擾你這麽久……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褚容垂眼看著他,喉結動了動,在他轉身走開一步後狠狠皺眉,心裏低咒一聲,上前從後面把他抱起來,踹開門口的被子,轉身進了屋。
  身體突然騰空,喬治亞楞了一下,然後立刻扭身抱住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膀處,開心又依戀地蹭了蹭——白毛怪果然最好最心軟了。
  “老老實實睡覺,從明天開始,好好吃飯,合理安排在星網上上課的時間。”褚容把他塞到床上,黑著臉囑咐一句,見他乖乖點了頭,才終于覺得心裏一直憋著的那口氣散掉了,伸臂關燈也上了床。
  喬治亞立刻抱了過去,輕輕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低聲說道:“我會聽話的。”
  “說話要算話。”褚容訓他一句,側身抱住他軟軟的身子,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凶巴巴說道:“快睡。”
  “嗯!”喬治亞開心地點了點頭,更用力地蹭了下他,閉上了眼睛,兩秒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睜開眼揚起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害羞地縮到被子裏,低聲說道:“晚安,好夢。”
  早就過了平時休息的時間,喬治亞在放下心後立刻睡著了,身體還自然地往褚容懷裏鑽了鑽。而本該也立刻入睡的褚容却睜著眼睛,僵著身體任由他往自己懷裏拱,手還條件反射地撫了撫他的脊背,好幾秒後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抬手摸上自己的臉,反復回想著剛剛那抹柔軟一觸即離的感覺,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五分鐘後,終于徹底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的褚容嗖一下從床上坐起,看著身邊睡得無知無覺香甜無比的喬治亞,表情變幻好幾次,終于忍不住伸手把人揪了起來,用力晃醒,借著黑暗的掩飾,紅著耳朵問道:“該死的禿毛鶏,你剛剛做了什麽!你居然親、親……是誰教你的!誰!”
  已經開始做美夢的喬治亞被殘忍晃醒,睜著迷蒙的雙眼看了他好一會,委屈地伸臂抱住他,往他懷裏拱了拱,含糊說道:“白毛怪,你讓我睡覺,我想睡覺……”
  白——
  褚大爺更氣了,再次把人揪出來,邊晃邊質問道:“你喊我什麽?你居然敢這麽喊我,喬治亞你——”
  啵。
  宇宙無敵究極困的喬治亞終于忍不住行動起來,傾身堵住了噪音來源——用嘴。
  世界終于安靜了,剛好夢到父母吵架又和好的喬治亞退開腦袋,砸吧砸吧嘴,迷迷糊糊地再次前撲抱住褚容,學著夢中父親哄母親的方式,摸了摸褚容的頭髮,輕聲哄道:“乖,親親就不鬧了……”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歪著腦袋又睡著了。
  褚容揪著他後衣領的手鬆開,被啃了一口的薄唇迅速緊抿拉成一條直綫,手慢慢抬起,捂了上去。
  ……剛剛發生了什麽?
  少了支撑,喬治亞的身體往下滑了滑,他連忙伸手把人摟住,緩慢低頭,看著縮在自己胸口睡得幾乎要打呼嚕的少年,頂著一頭被對方揉亂的白髮,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
  …………
  所以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啵一下——
  他不自覺抿了抿唇,反應過來後又忙拉直唇綫,低頭看向懷中睡得毫無形象的人,視綫落在他微張的紅潤雙唇上,思緒徹底亂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睡得迷迷糊糊的喬治亞被表情特別黑的褚容打包送到了褚家分宅,而他自己則在當天住到了軍部,說要爲年末的最後一次軍部整頓做準備。
  正在刷牙的褚言聽到動靜從樓上探頭下來,見喬治亞委委屈屈地站在大門口,眼巴巴看著門外,身邊還站著一臉擔憂的大嫂,茫然了兩秒才回過神,驚訝問道:“喬,你怎麽在這?難道我在夢游?我二哥呢?”
  喬治亞扭頭看他一眼,吸吸鼻子,眼眶這次是真的紅了,低聲說道:“他去軍部了,讓我就在這裏過寒假,連早餐都沒吃就把我送了過來,走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他肯定是嫌我太不聽話了,他不要我了……”說著說著聲音裏居然帶上了一絲哽咽,雖然最後他堅强地憋了回去。
  也被這情况弄得有些懵的古雁安忙摟住他的肩膀安慰他,眉頭皺著,不明白褚容這次是在鬧什麽,軍部的年末整頓明明早就弄完了。
  哦天呐……
  褚言抹了下噴出來的牙膏沫,看看神情低落疑似被拋弃的喬治亞,又看看依然開著的大門,抬手揪住了自己的頭髮——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二哥居然不要喬治亞了?天要塌了?
  喬治亞的天確實塌了,莫名其妙被送到這裏,還沒得到任何一句囑咐,在他的理解裏,那就是被拋弃了。
  古雁安做完早餐就去上班了,褚言拿著包子坐到喬治亞身邊,手臂一抬搭住他的肩膀,先安慰道:“喬,你樂觀一點,我哥如果真的不想要你了,又怎麽可能把你送到這兒來,大哥這可是只有自家人才能來的,別多想,啊。”
  喬治亞無神的雙眼終于動了動,扭頭看著他,小聲問道:“真的嗎?褚容他沒有不要我?”
  “當然沒有,我二哥多疼你,他應該是真的有事要忙。”褚言繼續安慰。
  “那他什麽時候會來接我?”
  “呃……”
  見他遲疑,喬治亞眼裏亮起的光又熄滅了,垂目低聲道:“我知道,這次是我做得太任性了,他生我氣也是正常的,我應該在他第一次讓我老老實實去睡覺的時候就自己回房睡的,不該一直纏著他……”
  給出“纏人”建議的褚言心虛地挪了挪屁股,忙拍了下他的肩膀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讓他繼續沉浸在這種低落的情緒裏,轉移話題問道:“你昨天是怎麽纏我二哥的?跟我說說,我給你出出主意,還有我建議的那個秘密大招,你用了沒?”
  想起那個秘密大招,喬治亞臉紅了紅,暫時從低落的情緒裏抽了出來,點了點頭,回道:“用、用了,但是我後來睡著了,不知道他是什麽反應……不對,有反應的,他今早就把我送了過來……”說著又萎了回去,覺得自己終于找到了被拋弃的原因,難受得差點哭出來。
  褚言聞言越發心虛了,還十分愧疚,然後猛地意識到了現在的情况。
  昨晚親了?今天就把人塞過來了?還話都不敢和喬說?
  這絕對有猫膩啊!
  褚言眼睛亮了,忍不住又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嚴肅說道:“喬,事到如今,想讓二哥把你接回家,只剩下一種方法!”
  喬治亞被他拍得嚇了一跳,側頭看著他,磕巴問道:“什、什麽方法?”
  “以毒攻毒!”褚言興奮揮臂。
  喬治亞見他一臉自信,心裏忍不住升起一絲希冀來,期待問道:“怎麽樣以毒攻毒?我自己再回去?”
  “不!”褚言用力啃一口包子,吼得豪氣干雲:“我們離家出走,嚇嚇我二哥!”


第42章 離家出走
  褚言說幹就幹,吼完就把還沒消化掉這條“毒計”的喬治亞拽出了屋子,塞入一輛懸浮車,嗖一下離開了褚家的分宅。
  喬治亞這下徹底懵了,忙拉住在給懸浮車設定路綫的褚言,著急說道:“小言,你不許亂跑,萬一出危險怎麽辦,大哥大嫂會擔心的。”
  “放心放心,大哥大嫂有經驗,不會擔心的。”褚言設定完路綫後坐回來看他,壓下賊笑的欲望,再次抬臂搭住他的肩膀,安撫道:“我們不跑遠,就出去玩玩轉轉,也不出總星,等我二哥急得從軍部回來了就立刻回家,到時候你跟他認個錯,撒個嬌,他剛著急完,絕對會立刻把你帶回家,頭都不帶回的!”
  聽他這麽說,乖寶寶喬治亞也忍不住心動起來,想起褚容頭也不回離開的樣子,抿了抿唇,心裏堵著一口氣,堅定了表情,點頭說道:“好,那我們出去玩幾天……你確定大哥大嫂不會擔心,也不會有危險?”
  “不會不會,我心裏有數。”褚言拍胸脯打包票,見他動搖,趁機慫恿他給褚容發了一條通訊信息,自己也給褚懷發了一條,然後果斷把兩人的通訊器全部調成免打擾模式,塞入了空間鈕。
  喬治亞對他把通訊器塞入空間鈕的行爲有些疑惑,褚言見狀忙解釋道:“通訊器是可以定位的,但放入空間鈕隔絕了信號就不行了,放心,我有帶現金,咱們不用通訊器也能好好玩。”
  兩人一騎絕塵消失了踪影,急得家裏的家務機器人瘋狂給褚懷和古雁安發消息——褚言前科累累,家務機器人對他這種突然出門的情况十分敏感。
  聯邦政府總部,剛剛結束晨會的褚懷打開通訊器,先關掉家裏發來的警報,然後打開褚言發來的一條通訊,看完之後笑了:“帶喬治亞去感受現代社會的美妙……什麽亂七八糟的詞。”說完搖搖頭,一點不擔心的把消息關閉,回了辦公室。
  聯邦軍部,同樣結束了晨會的褚容回到辦公室後凍著臉敲了好一會桌子,忍不住拿出通訊器打開,見裏面躺著一條喬治亞發來的通訊,想起早上離開前對方那委屈茫然的樣子,手一緊,放下通訊器又敲了好一會桌子,才壓了壓情緒把通訊器打開。
  喬治亞發來的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話: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眉心一跳,臉唰一下黑了,想也不想就起身朝外走去。
  他什麽時候說過不要這只混蛋禿毛鶏了!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冷——
  “長官,您做什麽去?”凡向南剛好推門進來,見他往外走,忙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跟上去說道:“總統閣下突然想來視察,對外聯絡部門剛剛發消息過來,讓您提前準備一下。”
  褚容猛地停步,眼神不善地朝總統府的方向看了一眼,緊了緊拿著通訊器的手,狠狠皺眉,低頭打開通訊器給喬治亞回了一條信息,轉身說道:“讓大家集合,好好準備,爭取把總統快點送走。”說完又進了辦公室,身上的氣息十分恐怖,活像有人搶了他老婆。
  凡向南疑惑地看著再次關閉的辦公室門,搖了搖頭:“不,應該是錯覺,長官還是單身呢……”說完想起那位突然要過來的總統和他那個清高的女兒,頭疼地皺了眉。
  長官還是儘快脫離單身比較好,不然總有人以爲長官不談對象是因爲自己,那太糟心了。
  懸浮車上一樣有定位系統,在到達市中心的商場後,褚言下車把車收了起來,然後帶著喬治亞去買了幾身比較不顯眼的新衣服,還弄了幾頂新帽子讓他遮住耳朵。
  換衣服時喬治亞突然想把通訊器拿出來看看,確定一下褚容有沒有回信息給他,但想起外面爲他忙來忙去的褚言,又默默把這個衝動壓了下去。
  不行,小言這麽爲他著想,他不能破壞小言的計劃。
  改變完形象後,褚言帶著喬治亞用現金叫了一輛公共懸浮車,熟門熟路地設定了路綫,朝著與住處截然相反的一個方向駛去。
  “小言,我們的目的地在哪?”第一次離家出走的喬治亞始終有些不安。
  褚言翻了翻手裏的現金,確定够用了,抬頭看他一眼,神秘兮兮地回道:“咱們去個好地方,帶你長長見識。”
  長見識?怎麽長見識?
  兩個小時後,換了幾次懸浮車的兩人來到了大陸邊緣處的一個小島上。
  “看!真人冒險島!我看中這個主題樂園很久了,可惜因爲太遠,一直沒時間過來,走!咱們進去好好玩一下!先去買票!”
  褚言用現金支付了公共懸浮車的車費,邊脫身上的冬裝邊帶著喬治亞興沖沖地朝著樂園大門走去,滿臉都是顯而易見的開心和興奮。
  明明是冬天,這個島上却仍保持著夏天的模樣,遠遠望去全是綠色。
  喬治亞收回不自覺粘在島內森林上的視綫,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氣息的清新空氣,又掃一眼周圍和他們一樣陸續下車朝島內走去的游客,心裏的那絲緊張不安終于消失了。
  森林、陽光、在其中快樂行走的人群,這一切都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鄉。
  太久沒有在森林中盡情奔跑的矮人少年終于露出了離家出走後的第一個笑容。
  島很大,他們到的是其中一個比較靠近森林冒險項目的入口,售票處是一棟做成樹木外形的巨大建築,裏面的工作人員全部穿著綠色森林主題的衣服,十分養眼。
  “小弟弟,買票雖然可以使用現金,但你如果想包小院子住的話,這點錢可是不够的喲。”穿著一襲抹胸小短裙的性感女性工作人員笑著搖了搖手指,來回打量一下褚言和站在他身後的喬治亞,笑容變深。
  看來又是一對避開家長偷偷跑出來約會的小情侶,因爲害怕被家中發現抓回去所以不願意用通訊器付帳,真可愛。
  “怎麽會不够?”褚言滿心的興奮被崩潰取代,翻了翻手裏的一個小册子,說道:“你可別忽悠我,我看過你們的宣傳册,這錢絕對是够的。”
  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他手裏的册子,眼裏閃過一絲了然,解釋道:“假期來臨,游客變多,島內舉辦的慶典活動增加了一些,所以除了部分游玩項目的價格沒變外,其他增加項,包括住宿費和餐飲費,全都稍微上漲了那麽一點點。”
  居然漲價了!
  褚言聞言是真的要崩潰了,忍不住在心裏大駡主題樂園的老闆是奸商!
  萬萬沒想到,這裏假期還會漲價,早知道就多取一點現金備用了!
  一直默默聽著他們對話的喬治亞突然上前一步,從儲物環裏掏出一塊金系高級魔法石,也就是金玉遞過去,望著工作人員問道:“可以用這個付帳嗎?您多收一點手續費也沒關係。”
  褚言被他提醒,也醒過神來,忙收起現金,往外掏出幾塊墨玉,興奮問道:“這個我也有,有好多個,你們收這個嗎?或者我把這個打折賣給你,你折點現金給我們,是不是很划算?”
  工作人員看看被遞到眼前的高檔玉石,又看看喬治亞滿是期待的眼神,抬手捂胸口——天呐,這對小情侶簡直太犯規了,帥的帥,可愛的可愛,還這麽有錢,大齡單身老狗心好痛。
  “可以。”她收下那個價值稍微低一點的金玉,終于忍不住伸出賊手捏了一下喬治亞的臉,溫柔回道:“還可以給你們打七折喲。”看在這孩子這麽可愛的份上。
  票順利買到了,但褚言却一點都不開心。
  他氣衝衝地拽著喬治亞走出售票處,拿出一塊手帕用力給喬治亞擦臉,怒道:“卑鄙!那個工作人員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讓你去付帳拿票!然後趁機親你一口!太過分了!我二哥都還沒——總之太過分了!我要投訴!”
  “別,算了。”喬治亞臉紅紅,自己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的唇印,指了指周圍幾個和他們一樣買完票準備入島的游客,小聲說道:“他們裏面也有人被親了,而且我感覺得出來,那個工作人員沒惡意。”相反善意很足,熱情地送了一大堆紀念禮物給他們。
  褚言看一眼周圍同樣臉上印著唇印的小朋友們,抽了抽嘴角——這不一樣好嗎!虧了!虧大了!
  在他們身後十幾米的地方,丘廣吉和好友一起踏入售票處,見裏面工作人員扎堆聚在一起激動地聊著什麽,用肩膀撞了一下好友,說道:“空然,你這的員工管理會不會太鬆散了一點,居然在工作時間聚衆聊天,這效率不行啊。”
  出了寧家到了自己的地盤,寧空然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聞言只是笑了笑,搖頭說道:“我只是投資了這裏,不負責管理,玩樂的地方不需要太嚴肅,這樣挺好的。”
  “你這老闆當得可真隨意。”丘廣吉撇撇嘴,視綫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忙提高聲音招呼道:“麗貝卡,你不在你的管理處呆著,怎麽跑這來了,嘿!聊什麽呢,來客人了!”
  麗貝卡聽到呼喚側頭看來,見是他,忍不住露出個燦爛的笑容,朝他揮了揮手裏的卡片,回道:“當然是在聊好玩的東西!我剛剛接待了一對可愛的顧客,估計是背著家長來玩的,他們買票錢沒帶够,又不願意開通訊器轉帳,我看到了就稍微逗了逗他們,結果他們居然掏出了一堆高級玉石來說要折現,可把我嚇壞了,看,這是其中一位可愛小傢伙簽的禮品卡,字是不是寫得很漂亮。”
  旁邊的工作人員忍不住插嘴道:“麗貝卡還偷偷親了人家一口,氣得小傢伙的小男友臉都黑了,還嚷嚷著要投訴,我可都聽到了。”
  麗貝卡忙伸手去捂她的嘴,笑著讓她別亂說。
  幾個女孩子立刻鬧做了一團,你來我往的十分熱鬧。
  丘廣吉見狀忍不住翻個白眼,剛準備伸手去拿那張禮品卡看看,旁邊就插過來一隻十分眼熟的手把那張卡片輕輕抽走了。
  “嗯?”他一楞,扭頭看去,見好友拿著那張禮品卡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疑惑問道:“怎麽了?麗貝卡又亂送東西了?”
  “不是。”寧空然搖頭,摸了摸卡片上十分眼熟的字迹,想起某個已經好久沒見到的單純少年,看向注意到他到來,漸漸安靜下來的女孩子們,問道:“這兩位客人,住在哪裏?”
  褚言選的院子位于這片森林區的山腰處,院裏有一棟小巧精緻的木屋,面積不大,二室一廳,剛好够兩個人住。屋前有一個十分野趣的游泳池,池邊種著一棵大樹,樹上還挂著一個雙人秋千。
  “呀呼!”
  褚言一來就爬到了秋千上,坐上去高高一蕩,等揚到最高處時鬆手,直接扎入了游泳池裏,愜意地游了兩圈,然後看向站在岸邊的喬治亞,興奮揮手:“快把帽子摘了,來游一圈解解熱。”
  喬治亞看著他快活的樣子,忍不住也露出個笑容來,摘掉帽子,却沒下水,而是三兩下爬到了樹上,站在最高的一根枝丫上遙望這片幷不算高的山坡,迎著陽光愜意地眯了眯眼。
  久違了,這種被大自然包圍的感覺。
  褚言被他爬樹的利落勁驚呆了,想起他土著的身份,頓時來了興趣,游到樹下仰頭朝上望去,高聲問道:“喬!你的家鄉是什麽樣子的?也有很多樹嗎?”
  “嗯,有很多很多樹。”喬治亞低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加大,帶上了一絲懷念的味道:“大家都生活在森林裏,爸爸最喜歡在清晨時坐在樹枝上吹奏葉笛,媽媽有一面小鼓,敲起來的聲音清脆又好聽……小言,你想聽葉笛的聲音嗎?”
  褚言看著他被樹葉遮擋住顯得十分模糊的表情,聽著他輕柔好聽的聲音,不知爲何突然覺得有些難過,提高聲音回道:“想!你會吹嗎?”
  “會。”喬治亞點頭,抬手從儲物環裏掏出了一支藤蔓做的笛子,將它放到了唇邊。
  在魔法大陸,每一個初生的精靈,學的第一個樂器就是葉笛,因爲那是家鄉的聲音。
  輕快如鳥啼的笛聲隱約傳來,坐在游園觀光車裏路過山脚的丘廣吉忍不住抬頭朝著聲音傳來處看去,抬起胳膊撑住臉頰,晃了晃腦袋:“這麽輕快的調子,可怎麽吹得這麽沉悶……空然,這也是假期的新活動嗎?”
  “不是。”寧空然循著聲音朝著森林住宿區的某個小院望去,視綫似乎穿透樹木看到了那個坐在樹枝上閉目吹奏的少年,似是想到了什麽,目光慢慢幽遠,喃喃回道:“這是迷途之鳥尋找同伴的聲音……他想回家了。”
  “什麽?”丘廣吉沒聽清楚他的話,乾脆靠過去又撞了一下他,問道:“你剛剛說什麽?對了,你家裏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你那表弟明年真的要來嗎?”
  寧空然回神,聽他提起寧家的事,眉頭皺起,側身似要把那笛聲擋在世俗之外,回道:“已經確定要來了,但聯邦軍校也不是說上就能上的,他來之後一樣要考試,只不過錄取條件會適當放寬一點。”
  “嘖,真不公平。”丘廣吉嫌弃撇嘴,抬手抓了一下自己亂七八糟的卷髮,又問道:“那你表弟要讀什麽專業,他爹是將軍,應該是機甲駕駛吧。”
  “不是。”提到這個,寧空然的語氣越發淡了,回道:“他要讀醫藥專業,做藥劑師。”
  “藥劑師?”丘廣吉驚訝,表情立刻變得一言難盡起來,回道:“看來他是鐵了心的要往寧家鑽了,你費盡心思不學藥劑,他却……嘖嘖,到時候又要熱鬧嘍。”
  笛聲已經徹底聽不到了,寧空然回憶著剛剛聽到的調子,心情奇异地平靜下來,回道:“家裏的老頭子估計另有打算,他不一定能如願,先觀望吧。”
  丘廣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看一眼好友此時平靜得過分的表情,在心裏低低嘆了口氣。
  大家族啊……
  褚言敏銳察覺到了喬治亞的不開心,擔心他繼續沉溺在自己的情緒裏,忙隨便收拾了一下自己,拉著喬治亞直奔隔壁的深海游樂區。
  科技再次展現了它的威力,喬治亞被褚言帶著,如同在陸地行走一般漫步在深海裏,看著周圍被燈光點綴得絢麗一片的深海植物和其中悠閑來去的觀賞魚,滿目都是驚嘆,再也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了。
  褚容見狀終于放了心,伸手幫他調了調防護服,帶著他朝著更深處行去。
  軍部。
  褚容冷著一張臉把總統送走,匆匆安排下屬幾句後,拿出懸浮車直接開去了褚家分宅,滿心都是焦躁。
  禿毛鶏居然一整天都沒回他的信息,也不接他的通訊,這太奇怪了。
  古雁安打開門,見來的人是他,臉上的驚喜消失,憂愁地嘆了口氣,說道:“小容,你來得正好,我剛準備聯繫你,小言又離家出走了,這次還把喬也一起帶走了。”
  褚容邁步進門的動作一頓,表情停滯了一瞬,然後狠狠皺眉,沉聲問道:“什麽?離家出走?喬治亞?”
  分宅翻天了,褚大爺氣炸了。
  “不用試了,通訊器無法定位,小言對這有經驗。”古雁安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看一眼黑著臉坐在對面不停撥打通訊的褚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小容,當初你說想養喬治亞,我和你大哥都不反對,也覺得你身邊能熱鬧一點也挺好的,但你怎麽能那麽不負責任,養孩子不是過家家,開心了就逗逗他,不開心了就把孩子送走,今天你離開後喬差點哭了,你說你……”
  “哭?”褚容撥通訊的手一頓,抬頭看向她,眉眼壓下來,問道:“他哭了?”
  古雁安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沒哭出來,但聲音都變了,眼眶也是紅的,估計是怕我擔心所以硬憋回去了。小容,這個年紀的孩子偶爾是會有不聽話的時候,但多教教就好了,喬又不像小言,皮糙肉厚心也大,他心細又敏感,你今天就那麽把他送過來,他還以爲你不要他了。”
  褚容聽著她的話,想起早上收到的那條通訊,手不自覺摩挲著通訊器,垂眼表情冷硬地沉默一會,牙關緊了緊,說道:“我沒想不要他,只是……”說到一半又停住,臉上漸漸染上一絲焦躁,手指也開始不耐地敲著通訊器。
  見他話說一半又咽回去,表情煩躁中還帶著一絲迷茫,古雁安心思一轉,借著給他倒水的功夫調整了一下表情,勸慰道:“我知道你不是不要他,你先別著急,我問過出境處,沒有小言的出鏡記錄,可見他是有分寸的,沒帶著喬跑太遠,應該只是看喬心情不好,想帶他出去轉轉,轉換一下心情。我看咱們這次也別找了,讓小言帶著喬好好散散心,等喬心情好了,自然就回來了。”
  “不,必須找!”褚容直接拒絕,表情沉沉,說話都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必須找!這種離家出走的習慣必須改掉!”
  萬一離成了習慣,走了就不回來了怎麽辦?他還沒想清楚很多東西……不,就算他想清楚了,禿毛鶏也必須呆在他身邊!
  古雁安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這樣失態的樣子了,心裏越發篤定昨晚發生了什麽,毫不客氣地繼續火上澆油,說道:“找回來又如何?你這隨便把孩子送走的習慣不改掉,喬下次可能就是自己離家出走了!我倒覺得他這麽出去轉轉也好,你以後遲早會結婚有自己的孩子,他也快成年了,到了獨立的年齡,以後總不能一直粘著你,分別是早晚的事,從現在開始慢慢適應也挺不錯的。”
  “不行!分別這種東西永遠都不會有!”褚容想也不想就否定了這種可能。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老二,你不能陪著喬一輩子,就算你想玩獨身主義,不成家,那喬呢?喬那麽戀家的孩子,以後肯定會組建自己的小家庭,到時候你又要以什麽身份去拒絕分別?父親?兄長?還是一個隨時會失去的監管人身份?你再這麽隨便把孩子丟出去幾次,以喬的心性,他早晚會心冷離開,到時候你又要以什麽身份去把他找回來?”古雁安繼續質問,絲毫不讓。
  “沒有下一次,都不是,我——”褚容的思緒越發煩亂,腦子裏不自覺腦補出喬長大成人或者成家後離開他身邊的畫面,鎖在精神力海裏的精神力忍不住散出,激得窩在客廳角落裏的家務機器人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室內的精神力動蕩强度開始超過安全範圍了。
  古雁安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因爲幾句問話而精神力不穩,忙收回咄咄逼人的語氣,拿出一支精神力安撫劑遞過去,急聲安撫道:“小容你先冷靜,那些都只是假設,大嫂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思考一下以後該如何正確地和喬溝通相處,你——”
  “沒事。”褚容打斷她的話,深吸口氣壓住情緒,婉拒了她遞過來的精神力安撫劑,取出一支密封著的綠色藥劑喝下,身上所有的煩躁突然全部斂下,握緊藥劑容器起身說道:“我去把他找回來。”說完轉身大步出了分宅,登上懸浮車直接離開了。
  古雁安追出去目送他離開,眉頭深深皺著,忍不住拿出通訊器撥給褚懷,劈頭蓋臉地訓道:“你這出的是什麽餿主意,居然差點把小容氣得精神力失控,有你這麽當大哥的嗎!你今晚別回來了,我怕我會忍不住毒死你!”說完用力關掉通訊,轉身氣衝衝地回了屋子。
  正在回家路上的褚懷:“……”他們不是在想辦法解决老二的家庭問題嗎,怎麽好像現在是他的家庭出問題了?
  匆匆趕回家,褚容把凡向南、林振和莊雨全部喊了過來。
  “他們出行肯定會換公共交通,查今天所有用現金支付的出行記錄。”
  褚容坐在沙發上,閉目揉了揉太陽穴控制住躁動的精神力,看向林振吩咐。
  林振點了點頭,接下命令後立刻坐到一邊忙去了。
  “他們可能會換裝,查附近的商場,重點注意賣帽子的店。”褚容又看向凡向南吩咐。
  凡向南積了一肚子問題想問,但見自家長官表情實在不妙,又默默把問題咽下去,接下命令也乖乖忙去了。
  最後剩下一個莊雨,褚容看向她,她也板著臉回看。
  “你……”
  “長官。”莊雨先一步開口,表情硬邦邦的,語氣也硬邦邦的,問道:“您能先告訴我喬這次離家出走的原因嗎?這很重要。”喬那麽乖的孩子居然會離家出走,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褚容皺眉,沒說話,又開始煩躁地敲沙發扶手了。
  “知道原因後我才能根據喬的性格,分析出他可能去的地方。”莊雨補充,好險才把心裏那股想搖著自己長官質問的衝動給壓下去。
  她說得很有道理,且她輔修的心理學也確實很有用,褚容敲扶手的動作頓了頓,皺緊眉,回道:“他以爲我不要他了。”
  “什麽?!”莊雨驚得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長官,幾乎算是控訴地問道:“喬那麽依賴您,您居然讓他以爲您不要他了?天呐,您到底做了什麽?這——”
  “所以他可能會去哪裏?”褚容打斷她的話,精神力又開始不穩了,稍顯焦躁地補充道:“小言跟在他身邊,可能會影響他的想法,你覺得他們會去哪裏?”
  若有若無的精神壓力飄了過來,考慮到他的精神力情况,莊雨果斷閉嘴,不再刺激他,壓下心裏的擔憂分析了一下,回道:“以喬的性格,如果真的産生了這樣的誤會,那麽他只會有兩種做法:一,偷偷回來找您,希望您心軟;二,躲起來獨自難過,到一個讓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呆著,不再出現在您面前。”
  兩種可能,第一種褚容在離開前曾說過最近會住在軍部,喬治亞沒辦法進入軍部找他,所以可以直接略過,而第二種……褚容拒絕接受第二種。
  煩躁混雜著某種陌生的情緒在心裏泛濫,褚容又按了按太陽穴,看向莊雨沉聲說道:“他只是離家出走,不是徹底離開,你只需要告訴我他現在可能會在哪。”而不是給出一些讓人想要毀滅什麽東西的假設!
  長官的眼神真可怕……莊雨默默往後挪了挪,整理了一下思路,轉換一下語氣繼續說道:“當然,喬那麽乖,如果他真的决定徹底離開,肯定會選擇先處理好一切,做一個正式的告別之後再走,而不是突然消失。鑒于您說的他身邊還有褚三少這個不穩定因素存在的情况,我認爲,他的離家出走應該是被褚三少慫恿的,至于去的地方……應該也是由褚三少主導選擇的,再分析一下褚三少的性——”
  “說重點。”褚容打斷了她的長篇分析,眼神深深。
  莊雨頓了頓,言簡意賅說道:“您可以查一查褚三少最近特別感興趣的地方或者過去常去玩的地方,他應該會帶著喬去那裏。”
  褚言感興趣和常去玩的地方?
  那可真是太多了!多得如果全部集中在一起,可以玩半年都不帶重樣的!
  想到這點,褚容的臉徹底黑了。
  這邊水深火熱人仰馬翻,那邊冒險島樂園裏的褚言和喬治亞却玩得樂不思蜀。
  整個冒險島面積十分大,共分爲十個主題游樂區,深海只是其中一個,如果想把全島玩一遍,估計沒一個星期玩不下來。再加上各種假期增加的娛樂慶典和游園活動,兩個快成年的半大小子幾乎樂死在了島上。
  在經過第一天的忐忑不安和情緒低落之後,喬治亞在褚言的感染下,體內屬�少年人的活潑徹底被調動,天天在森林裏撒著歡,不僅捉了幾隻野兔子回來養著玩,還時不時和飛過來的鳥嘰嘰咕咕地聊半天,逗得褚言直樂。
  兩天時間匆匆過去,林振和凡向南終于從總星多如星海的各種數據裏整理出了一點頭緒,找到雖然正常上下班,但明顯氣息更顯恐怖的長官,彙報道:“我們交叉查詢了使用現金購買衣物和搭乘公共交通的訂單,排除了褚三少去的十分頻繁容易被找到的幾個地點,最後分析確定了七個可能——”
  “直接告訴我結果。”褚容打斷他們的話,耐心比以前更差了。
  凡向南和林振對視一眼,上前把一份單子遞過去,說道:“因爲聯邦隱私保護法,我們只能查出一個出行方向大概,更詳細的就無法確定了。”
  褚容皺眉,接過單子掃一眼上面可能的幾個選項,狠狠皺眉。
  總共七個地點,却是南轅北轍,分布在了截然不同的幾個方向。總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全部跑一遍,就算不休息,爭取全部當天來回,也需要整整七天才能走完,那太久了。
  見不到人的這兩天,有些事情在心裏越來越清晰,褚容捏緊單子,腦中反復滑過喬治亞離開前發來的那一條通訊信息,視綫掃過桌上開著的光腦,這兩天被各種情緒沖得一刻都無法冷靜的大腦終于清醒了一瞬,猛地想到什麽,看向凡向南問道:“我上次從你這拿的那一批定制星網頭盔,你可以定位它的登入位置嗎?”
  凡向南聞言一楞,然後點了點頭,回道:“可以,只要它上過綫。”
  褚容聞言心裏大定,二話不說起身朝門外走去,吩咐道:“晚上八點,讓人定位喬治亞頭盔的位置,他肯定會上綫。”
  晚八點,凡向南接到下屬傳來的消息,看向坐在懸浮車內的褚容,回道:“在南六區的一個真人冒險島上,是七個地點中的一個。”
  真人冒險島,果然像是褚言會去的地方。
  褚容表情變沉,關上車門,直接朝著南六區駛去,手點著膝蓋,眼裏翻滾著某些壓抑的情緒——整整兩天,他現在無比確定,那只該死的禿毛鶏這輩子都別想離開他身邊!
  褚言對喬治亞放假出來玩還惦記著學習的行爲十分無語,但也不忍心拒絕他這麽點小愛好,于是只能無奈地配合他的步調,儘量减少晚上的娛樂,實在憋不住的時候就自己出去撒撒歡。
  結束今晚的學習之後,喬治亞摘下頭盔,望一眼已經熄了燈的隔壁房間,摸了摸空蕩蕩沒戴通訊器的手腕,想起上學時每晚十點和褚容互道晚安的習慣,壓抑的思念終于冒了頭,萎靡地趴在床上,塌著耳朵發了好一會的呆。
  白毛怪現在在幹什麽?肯定已經知道他離家出走的事了,會不會很生氣?他這次這麽任性,白毛怪會不會真的不要他了……
  心臟突然一緊,他有些心慌地坐起身,搖了搖頭甩開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終于躺不下去,輕輕摸出房,熟練地爬到院子裏的樹上,伸臂抱住了樹幹。
  還是這樣最安心……
  他深吸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氣,仰頭望著灑滿星星的天空,思緒再次飄遠。
  這些星球裏會不會就有自己的家鄉,如果能回去……他不自覺抬起手,凝聚魔力,再次在虛空中畫起了血脉牽引魔法陣。
  管理中心,正在塗指甲油的麗貝卡被突然炸響的警報聲嚇得差點摔下椅子,然後在看清警報區域傳來的影像後,直接丟開指甲油,撥通總辦公室的通訊,驚聲說道:“一輛黑色懸浮車無視警報直接開入了島!還彈了强制通訊過來,要求查詢客戶信息!我的媽,要派人過去嗎,這太囂張了!
  仍留在總辦公室裏查帳的寧空然聞言一頓,掃一眼桌上的禮品卡,沉默幾秒,回道:“不用,把警報關掉,直接放行,再把森林住宿C區123號小院的坐標發給他,記得派人安撫被警報嚇到的游客。”
  “C區123?那不是你囑咐讓人特別照顧的院子嗎,所以裏面——喂?喂喂?”
  挂掉通訊,寧空然把查到一半的賬本關掉,側頭看向窗外如水的夜色,撥通了好友的通訊,說道:“明天啓程回去,賬本查完了,該準備年末慶典的事了。”想回家的人就要回家,他也該回去忙他該忙的事情了。
  魔法陣成形,柔光閃過,陣中心的頭髮在被血液裹住後開始瘋狂旋轉,他瞪大眼睛看著,腦中突然出現了褚容的臉,頭髮似是感應到了他的思念,突然停下轉動,然後直直指向某個方向,最後化爲一縷黑灰消散在了空氣裏。
  他楞住,肩膀陡然垮下,再次靠在了樹幹上。
  居然讓思緒影響了陣法結果,這真是……但怎麽可能呢,腦中想著的那個人怎麽可能就在那麽近的地方,兩人現在應該相距差不多幾——
  一道隱約熟悉的懸浮車轟鳴聲突然迅速靠近,然後消失在了院門口,緊接著是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和越來越近的脚步聲。
  他瞪大眼,忍不住探頭看過去。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快步進入的褚容突然停住了脚步,側頭直直朝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然後眉毛一皺,臉一黑,轉身大步走過來,提高聲音訓道:“該死的禿毛鶏,這麽晚不睡你爬到那上面去幹什麽,給我下——”
  無神的雙眼突然冒出了驚喜的光,喬治亞懵了幾秒,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然後陡然意識到了什麽,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鬆開身邊的樹幹,張開雙臂,直直朝著來人撲了下去,開心喚道:“白毛怪!”
  褚容被他跳樹的行爲嚇了一跳,忙上前兩步把他接住,然後用力把人按在懷裏,埋頭深吸一口他身上淺淡的草木清香,緊綳了兩天的思緒終于放鬆,收緊手臂,揉了把他亂糟糟的頭髮,氣急敗壞地訓斥道:“瞎跳什麽!摔了怎麽辦!還有,以後再敢離家出走,我打斷你的腿。”
  “不走!”喬治亞開心地抱緊他,四肢全纏在他身上,拼命把腦袋往他懷裏拱,在他胸口蹭來蹭去,激動說道:“不走,再不走了,我好想你,我……”
  說著說著眼眶一紅,癟了癟嘴,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憋了兩天的情緒終于壓不住,嗚嗚哭了起來:“對不起……我會聽話的……對不起……你別不要我……”
  “……沒出息。”褚容喉結動了動,又揉了把他的腦袋,轉身坐到秋千上,把他整個攏在懷裏,猶豫了一下,低頭親吻一下他的耳朵,認命一般抱緊他,低聲說道:“哭什麽……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
  被院裏動靜吵醒的褚言迷迷糊糊撑起身朝窗外看去,然後在看到秋千上抱在一起的兩人後猛地清醒,又重點看了一下自家二哥臉上那堪稱溫柔的表情,感嘆著倒回床上,卷住被子,痛苦長嘆:“啊……自由的日子結束了……”


第43章 D級精神力
  喬治亞哭著哭著就不好意思了,抹了眼泪悶在他懷裏想先調整一下情緒再說話,結果調整了幾分鐘,居然直接睡著了。
  褚容察覺到他身體放鬆了下來,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然後低頭稍微鬆開他,撥開他額頭蹭得亂七八糟的劉海,看著他哭得眼角泛紅的臉,輕輕摸了摸。
  越來越蠢了……
  他嫌弃地想著,又伸指按了按他睡著後微張的嘴唇,收緊手臂,把人抱起來,朝著木屋走去。
  木屋有兩個房間,一間的房門關著,一間的房門開著,褚容毫不猶豫地朝開著門的那間房走去,快進門時又突然停下,回頭掃一眼偷偷開了一條小縫的另一扇房間門,冷冷道:“明天再收拾你。”說完進屋關門,阻了隔壁偷窺的視綫。
  縮在門縫後偷看的褚言聞言一僵,無聲崩潰地撲回床上,生無可戀地在床上滾了幾圈,想起二哥剛剛的表情,又長長出了口氣。
  算了,誰讓他這麽有兄弟愛呢,犧牲小我成全大……啊啊啊,要完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喬治亞迷茫地睜開眼,伸手戳了戳面前的寬厚胸膛,又歪頭蹭了蹭,睡意褪去,記憶漸漸回籠,想起昨晚的事情,心裏咯噔一聲,忍不住屏住呼吸,稍微往後蹭了一點,緩慢仰頭。
  “醒了?”
  褚容淡淡看著他,伸手捏一下他不自覺綳直的耳朵,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口被他蹭亂的衣扣,說道:“醒了就起床,該吃早餐了。”說完掀被下床,徑直去了房內的洗手間。
  砰。
  洗手間的門關上了。
  喬治亞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後唰一下坐起身,先看看床頭櫃上搭著的軍裝外套,又看看門口多的一雙鞋,眼睛猛地瞪大,忙爬下床出門直奔對面房間,控制著力道敲響房門,壓低聲音喚道:“小言?小言醒醒,你二哥找來了。”
  沒有回應,房間裏安靜如鶏。
  “小言?”
  他越發著急,見裏面始終沒有回應,擔心褚言已經被揍過了,回頭看一眼自己的房間,乾脆握上門把手直接把房門擰開,探頭進去壓低聲音說道:“小言,你昨——嗯?”
  房內空空如也,床上的被子亂七八糟地卷著,地上還散落著一些沒來得及收拾的生活用品,墻上訂著一張紙條,上書:我先回家了,你們好好玩。
  喬治亞:“……”
  身後莫名傳來一股壓力,細微的脚步聲後,褚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等回家了再收拾他。”
  緊接著後衣領一緊,身體被拉直轉了個個,正對著褚容那張挂著高深莫測表情的臉。
  “而你……”
  喬治亞身體僵硬了,瞪大眼看著他,像個等待判刑的犯人,滿眼都是忐忑緊張。
  褚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手捏住他綳得直直的耳朵,輕輕扯了扯,眯眼遮住眼中的情緒,放輕聲音說道:“給我乖乖的,不然……”
  喬治亞被嚇得心臟狂跳,眼睛也瞪得更大了,思緒却膽大包天地歪了歪,覺得他此時剛剛洗完臉,頭髮被沾濕,臉上還帶著水珠的模樣帥得不得了,但走神只是一瞬間,小動物對于危險的敏銳直覺告訴他,現在不是欣賞帥的時候,保命要緊。
  “對不起!”他宛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快速道歉後耳朵一動脫離了他的掌控,靈活彎腰從他身側繞過,嗖一下回到自己房間,把自己關入了洗手間裏,坐在馬桶上瑟瑟發抖。
  怎、怎麽辦?離家出走被抓住了,昨天還那麽丟人的哭了一場,白毛怪會怎麽懲罰他?對方身上的氣息奇怪的幷不太冷,但他總覺得有些怪怪的,讓人越發心慌。
  手裏一空,褚容轉身,看著某個全身都寫著慫的人快速竄回房,臉上的高深莫測破功,微微挑眉,心情不錯地走過去,敲了敲關閉的洗手間門,說道:“快點洗漱,洗完出來吃早餐。”說完轉身去了客廳。
  洗手間內的喬治亞被嚇到一般扭頭看去,只覺得他的語氣有種說不出來的詭异,六神無主之下,忙從空間鈕裏取出通訊器,想找先一步跑路的褚言要主意。
  結果還沒來得及找到褚言的號碼發消息過去,一大堆來自褚容的未接通訊和一條通訊信息就發了進來,被褚言調成免打擾模式的通訊器不停震動,震得他手都麻了。
  這、這麽多未接通訊申請……
  他只覺得更慌了,白毛怪耐心那麽差,却發了這麽多條通訊申請過來,當時的他肯定超級生氣。
  慌亂間他注意到通訊申請跳完之後,還跳出了一條通訊信息,發出時間就在他離家出走後不久,想起褚言用他的通訊器發給褚容的那條“出走信息”,心裏一顫,不自覺放輕呼吸把它點了開來。
  褚容:乖乖呆著,忙完就去接你。
  放輕的呼吸停了一瞬,心中所有的緊張慌亂似乎都被按了暫停鍵,然後消失無踪。他反復看著這條回復,心裏冒出一絲酸軟的情緒,僵在馬桶上的身體慢慢放鬆,最後微微彎腰抬手按住了頭。
  他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白毛怪回:乖乖呆著,忙完就去接你。
  然後他就離家出走了。
  ……能找到這裏,白毛怪這兩天肯定一直沒停過找他。
  他握緊通訊器,來回翻著那些未接通訊申請,慢慢綳緊了小臉,沉默了一會,起身,走到了洗漱台前——要好好認錯,白毛怪這兩天肯定沒過好,不能再惹他不開心了。
  褚容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從洗手間裏出來了,還主動走過來坐在了自己身邊,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伸手搓一下他的劉海,大爺樣問道:“不怕了?”
  原來他知道自己在怕。
  喬治亞抬頭看他一眼,突然一臉嚴肅地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頭上,認真說道:“你打我吧。”
  “……”
  褚容勾起的嘴角拉平了,皺眉看著他,揉一把他的耳朵,訓道:“大早上的說什麽胡話,我爲什麽要打你。”
  “小言說了,犯錯就要挨打。”喬治亞仰頭看他,一臉深刻反省後的沉重清醒,堅定說道:“盲目溺愛只會讓人得寸進尺,你打我吧,我會記住這個教訓的。”說完轉身背對著他,主動趴到椅子上,擺出了最標準的挨揍姿勢。
  褚容眉心跳了跳,在心裏又給褚言狠狠記了一筆,垂眼掃過他趴下後顯得越發單薄的脊背和居然看起來很有肉的屁股,視綫忍不住在他屁股上停了停,回過神後臉唰一下黑了,忙挪開視綫,彎腰把人拽起來,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冷硬命令道:“吃早餐,少聽小言胡說,褚家沒有打孩子的劣習!”只有壓著人狠狠訓練的良好傳統。
  見他似乎比之前更生氣了,喬治亞有些無措,不敢再亂說話,老老實實在桌前坐好,小心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主動夾了一個小包子到他碗裏,默默討好。
  褚容見狀給他夾包子的動作一頓,看他一眼,轉而夾了一筷子小菜到他碗裏,壓住心裏莫名有些飄的情緒,緩和下表情問道:“吃完早餐你想去哪裏,我陪你。”
  喬治亞聞言楞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凑過去小心問道:“我們不直接回去?你、你不忙了?”
  “不忙了。”褚容見他如此,想起他離家出走之前自己把他送去分宅的行爲,心裏有些自責,伸手摸了下他的腦袋,說道:“之前是我不對,抱歉,我已經不忙了,假期可以好好陪你。”
  “不、不用道歉。”喬治亞連忙搖頭,開心得幾乎要飛起來,立刻就想說自己還想去森林裏轉一轉,看望一下這些天認識的動物朋友們,但想起自己現在還是“戴罪之身”,又默默把話咽回去,坐直身搖了搖頭,乖巧說道:“沒什麽想玩的,我們回家吧,我想家裏了。”
  乖到沒出息。
  褚容臉上露出個淺淡的笑容,又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朵,然後示意他吃早餐,沒對他的話給予回應。
  喬治亞却以爲他是默認了自己提議回家的話,雖然心裏有些捨不得,但見他心情很好的樣子,便也忍不住心情好了起來,歪頭蹭了蹭他的手心,埋頭開心吃早餐,滿腦子都是回家後和他一起過假期的美好畫面。
  早餐過後喬治亞主動回房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裏,褚容則走到院子裏給褚言撥了個通訊,結果對方一次不接,兩次不接,等第三次時他沒耐心了,發了條冷意十足的信息過去,然後褚言主動撥了通訊回來。
  “……二哥。”褚言慫慫地打招呼,背景音十分嘈雜,似乎正處在某個人很多的環境裏。
  褚容心裏飄過一句“果然如此”,回頭看一眼木屋大門,見喬治亞還沒出來,沉沉說道:“我知道你還沒走,也允許你多留在這玩幾天。”
  褚言的聲音立刻大了起來,甚至有些起飛,嘚瑟道:“哎呀,哥你不用感謝我,大家是親兄弟,這些都是我應該做——”
  “賬我回去再跟你算。”褚容補充。
  “——你可真是我親哥。”褚言又萎了。
  就是親的才會讓你順利長到這麽大。
  褚容想起他的大堆黑歷史,額頭的青筋忍不住蹦了蹦,聽到木屋大門內傳來一點聲響,知道喬治亞快出來了,忙皺了皺眉壓下訓褚言一頓的欲望,問道:“喬治亞這幾天都玩了什麽?”
  “……啥?哥你問這個幹什麽?”
  褚容突然惱羞成怒,聲音更冷了幾分,威脅道:“你想回去訓練加倍?”
  褚言虎軀一震,突然福至心靈懂了他七拐八拐廢話這麽多的意思,表情就要忍不住再次嘚瑟起來,然後忙低咳一聲壓了壓情緒,詳細回道:“喬比較喜歡安靜的娛樂項目,最喜歡在林子裏呆著,他還試圖在屋子裏養一窩野兔子,後來被工作人員發現强制放走了,哦對了,還有鳥……”
  木屋門開啓,褚容果斷掐掉通訊,回頭看向收拾完東西開心跑過來的喬治亞,視綫接觸到他滿是欣喜依賴的眼神,表情緩和下來,在他跑到近前時伸手按住他的頭頂,問道:“這裏風景不錯,陪我轉轉?”
  喬治亞一楞,然後抿唇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用力點頭:“好!我們去轉轉。”
  陽光從枝葉縫隙灑落,照得人身上暖暖的。
  進入森林後,喬治亞本著好風景必須和家人分享的原則,興奮地帶著褚容往他這幾天發現的好地方鑽。
  褚容陪在他身邊,隨著他去看了看他本來想養却沒養成的兔子一家,聽他仰脖發出一聲類似鳥類的鳴叫招來一隻漂亮的小鳥,護著他爬到樹上摘野果,最後停在溪邊,看著他去水裏摸漂亮的鵝卵石。
  進入了森林的喬治亞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總是小心而羞澀的,反而滿身都是蓬勃的朝氣,話也變多了,看起來活潑又開朗,臉上燦爛的笑容一直沒停過。
  “看!我捉到了一條魚!”喬治亞突然從小溪裏跑了過來,把捧在手裏的一條漂亮小魚給岸邊的褚容看了看,然後匆匆轉回溪邊,趁著手心裏的水流完之前把小魚放回了溪水裏,笑著看它游走,背朝著褚容,開心說著過去在家鄉時跟著母親學捉魚時的趣事。
  褚容靠在樹上安靜聽著,表情平靜,眼神很深,稍微有些出神。
  這樣的喬治亞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他就像是飛鳥入了林,游魚入了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自由快活地氣息,吸引的周圍人的視綫,却毫不自知。
  這就是避世者——摒弃科技,依賴自然而生的一群人。
  把這樣純潔的一個人帶入複雜的聯邦,真的是正確的嗎?
  “等回去了我烤魚給你吃!”喬治亞說完沒聽到他的回應,疑惑地轉頭看去,見他似乎因爲太過無聊而靠在樹上發起了呆,臉一紅,忙擦乾淨手脚穿好鞋子,跑回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說道:“快中午了,我們回家吧。”
  家?
  褚容回神,垂眼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依戀,勾唇,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突然彎腰把他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扶住他的膝蓋,回道:“好,我們回家。”
  這是他選中的人,這個人把和他一起生活的地方叫做家,那無論過去如何,未來這個人就應該和他生活在一起,組成一個家。
  喜歡森林,那他就在家的周圍種出一片來,只要人在身邊就行。
  身體突然騰空,喬治亞忙勾下腰抱住他的頭穩住平衡,發現這個高度剛好可以够到林間樹木的第一根枝丫,忍不住露出個笑容,伸手扯下枝頭的一顆小野果,在身上擦了擦,喂到他嘴邊,獻寶般說道:“嘗嘗,這個味道不錯,沒毒的,球球試過。”
  褚容把野果吃掉,眯了眯眼,點頭:“嗯,不錯。”
  于是喬治亞更開心了,猶豫了一下沒有要求下去,而是轉著頭看了下四周,伸手正準備再摘一顆野果,一股明顯帶著治愈氣息的力量突然隱隱飄了過來,他一楞,回頭看去,想再感受一下,却又什麽都沒發現了。
  “喬治亞,你要快點長大。”褚容突然開口。
  “什麽?”他回神,立刻把剛剛感受到的那股仿佛錯覺般的治愈氣息忘在了腦後,疑惑詢問。
  褚容拍拍他的腿,搖頭,低聲說道:“沒什麽。”喜歡的人還太小,他願意等。
  樹木下面,極深的地底,一群穿著白袍的醫師驚慌地開啓緊急隔離罩,找到地下實驗室中心病房裏守在一位病人床前的白髮老者,焦急問道:“怎麽回事?隱者的精神力怎麽會突然潰散?”
  白髮老者看著床上蒼老消瘦的好友,抬手抹了下眼睛,嘴唇抖了抖,啞聲說道:“通知少爺……隱者去世,讓他再多留一天。”
  醫師們聞言一楞,齊齊看向病床上的人,回神後眼圈一紅,低頭,哭聲漸起。
  “但願隱者的預言能成真。”
  不知是誰哭著說了一句,衆人這才想起隱者在重病後留下的那句“救贖出現,生命消逝”的預言,絕望中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冒險島出口,寧空然的通訊器突然從加密通道進來了一條消息,他打開掃一眼,手指一僵,然後慢慢放下,繼而握緊,沉默了一會才看向身邊的好友,扯出一個稍顯蒼白的笑容,說道:“我想起來還有一本賬本沒看完,得多留在這一天,你先回去吧。”
  正在用通訊器和家人聯絡的丘廣吉聞言一楞,忙快速說了兩句挂斷通訊,側頭看向他,見他表情不太好,皺了皺眉,說道:“不用,我再陪你留一天,不過你也得注意一下,天天忙也不休息,你看看你這臉色。”
  寧空然聽著好友關切的念叨,回頭看向這個由自己一手策劃建立起來的島樂園,沉默著沒有說話。
  從今天開始,除了寧家那一群吸血的豺狼,與他血緣相連的家人,終于一個都沒有了。
  逛完森林,對其他刺激性游玩項目沒什麽興趣的兩人在解决完午餐後,啓程返回。
  兩人先去了一趟褚家分宅,見了見古雁安,安了下她的心,然後褚容給褚懷撥了個通訊,提了一下褚言會繼續留在島上玩幾天的事,讓他派人注意褚言的安全,最後帶著喬治亞回了家。
  家裏還是離開前的樣子,只除了次臥新買的床又沒了。
  “A1審美不好,買的床太醜,退了。”褚容淡淡解釋一句,然後把給喬治亞定做的玩偶搬到了自己房間,稍顯嫌弃地把它們放到了自己灰色系的床具上。
  喬治亞看著他做這一切,傻笑了一會,然後轉身沖進厨房,興沖沖地準備做烤魚。
  背了黑鍋的A1默默蹭到他脚邊,圍著他轉了幾圈,討了下安慰,然後勤勤懇懇地給他打下手,下單買魚買菜買牛奶。
  晚飯過後,喬治亞在屋子裏轉了轉消了消食,然後迅速沖去洗了澡,跑到書房跟褚容打了聲招呼,最後美滋滋地抱著星網頭盔躺到褚容的床上,開心地在上面滾了兩圈,戴上頭盔登入了星網。
  大鬍子老師準時出現在教室裏,照例先問了下他昨天的功課有沒有記住,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却沒有立刻開始今天的授課,而是稍顯無情地說道:“再有三天,無需精神力處理的這部分材料就全部教授完了,這部分材料的配比也已經在教處理手法的過程中全部講過一遍,以你的學習效率,應該已經基本掌握,剩下的內容你多看看我給你的資料複習一下就行了,無需繼續上課。”
  喬治亞一楞,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淺了淺,神情低落下來。
  “很抱歉破壞了你的好心情。”大鬍子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在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却繼續冷靜到殘酷地說道:“如果三天后你的精神力依然沒有升級,那麽很遺憾,我們的課程將直接結束。”
  “抱歉。”喬治亞歉疚地看他一眼,低落說道:“我會努力的。”但又要怎麽努力呢,能試的方法都試了,之前花幾個月都無法解决的問題,三天的時間又能做些什麽。
  大鬍子老師見他如此,心裏有些不忍,但到底不願意給他畫一個無用的大餅,搖了搖頭,把教材翻開,說道:“開始今天的課程,這是E91星球上的一種特殊礦物,名叫……”
  喬治亞振作起精神開始聽課,心情却緩緩沉了下去。
  第二天,褚容去軍部辦理提前休假的手續,喬治亞則獨自留在家,搬出石草和製藥工具,深吸口氣,開始了藥劑製作。
  花了一天時間製造出了五支藥劑,嘗試了不同的濃度和不同的製作方法,試著加了不同的輔助藥材,但魔力池裏留下的活性却只增加了一點點,遠遠無法達到在星網上把精神力提到E級以上的程度。
  製造藥劑需要輸出魔力,魔力池空掉之後只能靠吸收魔法石裏的魔力補滿,而魔法石裏的魔力是沒有石草的活性的……這完全是一個倒進倒出的過程,活性根本無法累積增加。
  還是失敗了。
  他癱在沙發上,發了會呆,直到A1滑過來提醒他褚容快要回來時才回過神,收拾了一下亂七八糟的茶几,打起精神去了厨房。
  之後的兩天他又進行了各種嘗試,但仍全部失敗了。
  結束了第三天的課程,他目送大鬍子老師離開,沮喪地被系統傳到了選課大廳裏,看一眼那間上鎖的教室,蔫蔫下了星網。
  “說吧,這幾天是怎麽回事?”
  剛摘下頭盔,熟悉的冷淡聲音就在頭頂響了起來。
  他一楞,側仰頭看過去,就見褚容居然破天荒的早早上了床,此時正穿著睡衣靠在床頭扒拉著光腦,似乎在等他下課。
  “爲什麽不開心?”褚容放下光腦,低頭看過來,伸手撥了撥他的劉海。
  這幾天因爲星網課程和褚容去軍部辦理休假手續的事,兩人一直沒機會好好交流,此時終于有機會躺在一起聊聊天,氣氛立刻溫馨起來。
  喬治亞低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收起頭盔也坐起來靠在床上,十分誠實地把課程上的事和這幾天的嘗試說了一遍,最後沮喪道:“如果不想辦法提升精神力等級,學會用精神力處理材料的方法,那我年後的跳級可能會不太順利,三年級往後的機甲製造課程大多和精神力有關,等到考試的時候,我的成績絕對會不合格……”
  而不合格太多次,面臨的就是退學的結局。
  越想越覺得無望,他忍不住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雖然他可以用魔力處理材料,但貿然暴露魔力完全就是在找死,特殊力量的避世者在聯邦完全就是個靶子。
  褚容沒想到他最近是在煩惱這個,皺了皺眉,先訓道:“以後不許再持續性的製作藥劑,危險。”訓完見他更加萎靡了,又緩下語氣,說道:“要暫時提升精神力,也不是沒有辦法。”
  喬治亞聞言一楞,然後激動地扭頭看了過去,急切問道:“什麽辦法?”
  “明天帶你去找莊雨。”褚容拍拍他的頭,把他按著躺下,自己也躺下後側身伸臂隔著被子抱著他,說道:“既然是石草給你帶來的那絲活性,那在無法根本性解决問題的情况下,就只能先在石草身上做文章了。睡覺,明天讓莊雨給你解釋。”
  心裏再次升起了希望,喬治亞有些躺不住,還想再詳細問問,結果却被褚容用翠玉和青果輕易哄睡著了。
  等懷中人徹底睡熟之後,褚容睜開眼,低頭看了他好一會,閉眼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皺眉,把他往懷裏攏了攏。
  愛多想的禿毛鶏。
  再見到喬治亞,莊雨十分激動,撲過來就想給他個熊抱,結果却被自家長官用“冷凍射綫”和“遮擋大法”給阻止了。
  小氣……
  莊雨不甘地收回手,見喬治亞從褚容身後探頭出來朝自己笑了笑,心裏總算覺得安慰了一些,不再鬧騰,帶著兩人去了後面的內部實驗室,指了指裏面的一台新儀器,說道:“在解决問題之前,我需要再給喬檢查一下。”
  喬治亞立刻走出來乖乖躺進了儀器,十分熟門熟路。
  檢查結果很快被儀器吐了出來,莊雨拿起來看了看,把結果遞給褚容,說道:“還是老樣子,喬的力量依然無法被檢測到,能檢測到的是石草的那絲活性。”
  對此已經早有預料的褚容點點頭明白,問道:“石草的研究進行得怎麽樣了?”
  “稍微有了點進展。”莊雨回答,看向從儀器裏爬出來,眼露期待看著自己的喬治亞,笑著說道:“但是我需要先給喬扎幾針。”
  喬治亞乖乖坐在椅子上,被莊雨用一個奇怪的袖珍儀器在腦後的幾個位置扎了一下,然後被戴上了一個奇怪的頭盔。
  “過會有什麽感覺記得跟我說,不舒服的話立刻擺手,我會停止藥劑注入。”莊雨解釋,然後調整了一下儀器數據,取出一個濃到幾近墨黑的藥液,倒入了頭盔的一個凹槽裏,按了開始。
  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聲響起,眼前突然出現了一些淺綠色的烟霧,喬治亞先是疑惑,繼而驚訝——這些烟霧居然是用石草做成的,且純度十分高,難道莊雨姐研究出另外培植石草的辦法了?
  來不及深想,烟霧在被吸入身體後居然撩動了安穩躺在魔力池中的木系魔力,讓木系魔力微微騷動起來。那感覺就像是有一隻小手在撥弄你的頭髮,催促你和它一起玩耍一樣。
  他立刻激動起來,想起石草讓自己成功登入星網的原理,連忙驅使著木系魔力把這些烟霧拽入魔力池,融合吸收起來。
  也不知道吸收了多久,魔力池開始因爲吸入了過多的活性而微微發熱,大腦深處甚至傳來了一種飽脹感,發出了讓他立刻舒緩力量的警告。
  突然滴一聲,烟霧地釋放消失,頭盔被摘了下來。
  “數值不再增加,繼續下去可能會有危險。”莊雨說著,又用最開始扎過他後腦勺的小儀器扎了他幾下,在看到上面顯示的數值後挑了挑眉,笑著轉到喬治亞面前,說道:“想變强也不能貪心,够用就行,好了,躺到儀器裏去吧。”
  魔力池一直保持著那種發熱感,說實話,有些難受,但喬治亞想到這代表的意義,只巴不得這熱感來得再强烈一點,聞言忙躺入了檢測儀器,心裏滿是期待。
  “恭喜,D級精神力。”
  莊雨把新吐出來的結果遞給褚容,走到儀器前把喬治亞扶起來,捏了捏他的臉,笑道:“喬喬變厲害了,現在是D級精神力了。”
  居然真的可以?
  他忍不住感激地抱了一下莊雨,開心道:“謝謝你!”
  莊雨被抱得心滿意足,又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學習加油,不過這個辦法只能暫時頂一頂,我只是想辦法提煉壓縮純化了石草中的活性,讓你盡可能地多吸收了一些。要想長久穩定的學習下去,你還是得想辦法用自己本身的力量去模擬出精神力。”
  “我明白!”喬治亞認真點頭,心裏仍十分感激。
  他知道現在這種辦法只是投機取巧,他也會繼續努力尋找用自身力量模擬出精神力的方法,但在這之前,是莊雨和褚容給了他繼續學習下去的機會。
  想到這他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褚容,見他正皺著眉盯著那台剛剛扎過他後腦勺的儀器,楞了下,然後眯眼笑了起來。
  他會努力學的,很努力。
  嘗試成功,莊雨把剩下的兩支成品石草提純藥劑交給了喬治亞,囑咐他必須等精神力降級之後再使用,不能過度吸收,否則可能會産生副作用。
  喬治亞點頭,握緊手裏的封閉藥劑箱,猜測著這兩支小小藥劑的造價,心裏某個之前就一直存在的想法再次冒了出來。
  褚容的休假已經辦了下來,可以一直休到今年的年末慶典主題出投票結果。
  “搬去主宅?”
  回家後喬治亞正準備登入星網去和大鬍子老師聯繫,却被褚容拎到了房間裏,囑咐他收拾東西,準備搬去主宅。
  “嗯。”褚容捏捏他的耳朵,先把他的玩偶放到他面前示意他收起來,然後收了收房間裏存放著文件的光腦電子本等物,說道:“小言回來了,你們的假期訓練也該提上日程了。”
  “假期訓練?”喬治亞楞了,想起褚言提過的那些個水深火熱的假期,心裏一緊,磕巴起來:“我、我也要練嗎?你、你答應過我,假期讓我在星網上補課的。”
  褚容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直起身看著他,見他一臉被嚇傻了的蠢樣,嗤笑:“放心,我說話算話,你每天只練早上的兩個小時,不耽誤你學習。”
  原來只練兩個小時……喬治亞松了口氣,臉上又有了笑模樣,問道:“那小言呢?他也是兩個小時嗎?”
  他就說嘛,白毛怪哪有小言說的那麽可怕,安排的訓練時間明明很合理很貼——
  “他?”褚容的表情迅速變冷,微微眯眼,冷笑道:“明年就要考軍校的人,當然是練一整天。”
  喬治亞被他笑得果斷閉嘴,默默後退,低頭,决定等訓練開始之後多做一點好吃的安慰褚言。
  在外瘋玩了好幾天的褚言剛回家就被大哥抓住送入了主宅,然後由剛好趕來的二哥接管,直接拽去了訓練館,欲哭無泪:“大哥,你怎麽也不是我的親大哥了……”
  睡了幾天書房的褚懷假裝沒聽到他的哭嚎,登上懸浮車,匆匆趕回家哄老婆去了。
  “小言加油。”喬治亞遠遠給他鼓了鼓勁,然後躺到訓練館裏的長沙發上,戴上星網頭盔,登入星網聯絡大鬍子老師去了。
  褚言震驚了,看看愜意躺在沙發上玩耍的喬治亞,又看看身前擺著閻王臉的自家二哥,終于忍不住嚎出了聲:“都是離家出走,待遇怎麽差這麽多?我不服!我也要上星網玩,我不要訓練!”
  褚容冷笑,暴力鎮壓他的哭嚎,把他丟到熱身儀器前,冷冷說道:“包括上個假期你逃掉的訓練,這次我們一起補上,給你三十分鐘時間熱身,如果到時間了你還沒有熱身完畢,那之後三天的訓練全部換成機甲對戰,帶武器的。”
  和二哥進行帶著武器的機甲對戰?那他的機甲不是要報廢?
  褚言後背一凉,再不敢亂嚎,忙沖到儀器上做熱身去了。
  星網上,時間還早,大鬍子老師不在。
  喬治亞先給大鬍子老師留了一條留言,然後自己租了間實驗室,試著用新折騰出的D級精神力體驗了一下用精神力梳理材料的感覺。
  精神力梳理材料比魔力梳理材料要慢和粗糙得多,喬治亞猜測有這種區別是因爲他現在的精神力等級實在太低了,想起現實世界裏機甲製造必須C級及以上精神力等級才能學習的情况,忙收斂住亂飛的思緒,埋頭對著虛擬材料努力熟悉起來,希望大鬍子老師不會因爲他D級的精神力而嫌弃他,進而不教他。
  這一熟悉就熟悉到了晚飯時間,大鬍子老師依然沒有上綫,他退出星網,先和褚容褚言一起吃了晚飯,安慰了一下備受摧殘的褚言,答應給他再做一把機甲模型武器哄得他開心起來之後,回房洗漱,等八點到了再次登入星網。
  大鬍子老師這次終于在了,他連忙進入教室,剛準備開口,就被大鬍子老師阻了話頭。
  “課程明天恢復,今天我們先去看看比賽。”大鬍子老師態度依然溫和,但微帶喜悅的眼神仍泄露了他此時的好心情。
  喬治亞停下話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問道:“看什麽比賽?”
  “機甲製造比賽,今天是最後一場,我有個學生會參加。”大鬍子稍微有些驕傲地說著,直接關掉教室,丟給他一個星網房間,說道:“先進來。”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喬治亞忙輸入房間號點擊進入,在聽到系統的扣費提示後楞了楞,選擇了扣費,然後身周畫面一閃,被傳入了一個坐滿觀衆的選手房間裏,周圍滿是激動的阿姨姐姐。
  “啊啊啊啊,小洛離加油!不要在意名次!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棒了!你是最棒的!”一位穿著文藝斯文的小姐姐聲嘶力竭地吼著,手裏的橫幅揮得呼呼作響。
  另一位大媽不甘示弱地也跟著吼道:“加油加油!小洛離勇敢飛,離粉永相隨!”
  砰砰砰,一堆系統烟花被激動的阿姨姐姐們擰開,彩帶飄了滿地。
  這依稀有些熟悉的場景……喬治亞僵硬地挪了挪身子,看向場中安靜坐著的少年外貌的選手,表情僵了——居、居然又是這個人……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直垂目安靜坐著等待比賽開始的小洛離突然側頭直直朝著這邊看了過來,然後在看到大鬍子和他身邊的喬治亞之後,眯眼笑了起來。
  “啊啊啊啊!”
  阿姨姐姐們瞬間瘋了。
  喬治亞則楞住了——這個人的眼睛,居然也是紅色的。


第44章 組合型陣法
  “他叫洛離,是我的徒弟。”大鬍子朝看過來的洛離揮了揮手,一臉驕傲地摸了摸鬍子,說道:“你好好看他一會拼裝機甲的手法,對你以後練習使用精神力有好處。”
  大概是觀衆的尖叫聲太吵了,小洛離很快又轉回了頭,伸手在面前的檯子上操作了什麽,然後繼續垂頭坐著等待比賽開始去了。
  喬治亞回神,側頭看了看大鬍子的紅眼睛,又回憶了一下洛離的紅眼睛,憋不住心裏的好奇,壓低聲音問道:“老師,您和他的眼睛……”
  “他什麽他,叫師兄。”大鬍子打斷他的話,故意凶凶地說了一句,然後語帶笑意地解釋道:“星網上可以自定義外形,他本來想和我弄成一樣的,但系統不允許完全相同的形象存在,他就退而求其次,挑了個比我稍高一點的少年人體型,然後也留了一臉鬍子,但我嫌他的鬍子太礙眼,就讓他把鬍子給剃了,眼睛那沒辦法,就只能這樣了,結果沒想到這些個小姑娘都特喜歡他現在這模樣,還成了他的粉絲。”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麽奇葩的事情,表情古怪了一瞬。
  喬治亞腦補了一下小洛離臉上蓄滿鬍子的樣子,默了默,又問道:“那他……”
  大鬍子表情一收,又凶凶地瞪著他。
  “那師兄……”喬治亞立刻改口,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看他似乎比我小,我喊他師兄會不會有點不合適……”把人喊老了,對方會不會生氣。
  “他比你小?”大鬍子聲音不自覺揚高,突然生氣起來,忍不住瞪了臺上人一眼,說道:“他不小了,幾十歲的人了,不談戀愛不成家的,和他同齡的人孩子都一大串了,就他天天抱著烟不放,嗓子都抽壞了!也不知道他是要幹什麽,安排他去教書他也不幹,教了半年跑星網上來開店,等好不容易店有點起色了,又要來參加比賽,說什麽要憑本事堂堂正正地回去教書,我安排的就不堂堂正正了嗎?多少人想要還要不來,就他不知道珍惜,我真是……”
  喬治亞聽得目瞪口呆,完全沒法把大鬍子口中那個大齡抽烟吊兒郎當的中年男人,和阿姨姐姐們口中那個奶聲奶氣單純可愛的小洛離對上號。
  所以臺上那個安靜少年其實是個抽烟大叔?這、這也差太多了吧。
  他聽傻了,周圍的阿姨姐姐們則聽得怒火攻心,忍不住扭頭朝著大鬍子吼了過去,說道:“你們這些黑子怎麽陰魂不散的!有完沒完?有完沒完!不就是壞了你們背後操縱的賭局進了决賽嗎,至于這麽黑他嗎!是!小洛離確實沒用真實面貌,也確實開了變聲器,但大家上星網誰不改改造型?我們喜歡他是喜歡他的性格,他的努力,他的技術,你們嫉妒也沒用!呸!”
  阿姨姐姐們激動得不行,一人怒吼,萬人助威,聲勢看起來十分浩大!
  第一次遭受網絡暴力的喬治亞驚呆了,大鬍子也一臉吃了屎的表情,忍不住又瞪了一眼臺上的小洛離,然後拉著喬治亞傳到了另一個人比較少的位置坐下,開了觀賽隔離。
  “怎麽沒見他現實世界裏這麽招姑娘喜歡!混小子!”大鬍子臉上的鬍子一翹一翹的,顯然氣得不行,喬治亞連忙安慰,滿滿的心有餘悸。
  這就是粉絲的力量嗎,太、太可怕了。
  恰好一陣音樂聲響起,比賽終于開始,空中突然落下了一個大屏幕,上面出現一個時長爲兩個小時的比賽結束倒計時框。
  觀衆席漸漸安靜下來,大鬍子也冷靜了下來,指了指倒計時牌,解釋道:“星網上製作機甲不用像現實世界中那樣操作各種儀器,所以節省了很多時間,安裝速度會快一點。你一會主要看你師兄最後的機甲梳理手法,系統會用能量透視圖顯示出過程,你仔細看。”
  喬治亞點點頭表示明白,專心看了起來。
  這場機甲製造比賽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在之前的比賽中,選手們已經根據比賽內容,分批製作出了組裝一架機甲所需的大部分零件。所以這最後一輪的終賽,考驗的是選手們用自己之前在比賽中製作的零件,組裝出一架完整機甲的能力。
  這樣的賽程安排一是爲了考驗選手們的機甲製作能力,二則是爲了考驗選手們設計機甲的能力。可以這麽說,拿著這個比賽獎杯出去的人,幾乎就等于被認同爲一個真正的機甲設計和製造師了。
  在最後的成品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這些參賽選手會用之前在比賽中製作的數據各有偏重的零件,組裝出一架什麽樣的機甲來。
  一直安靜坐著的小洛離在比賽開始後終于動了起來,他十分淡定地走到巨大的製造台前,看一眼上面在比賽開始後顯示出來的大堆零件,直接上手拼裝。
  阿姨姐姐們又尖叫了,似乎是覺得他這淡定自信的模樣十分可愛。
  大鬍子假裝看不到周圍觀衆過于興奮的臉,只囑咐喬治亞好好看洛離的拼裝手法。
  喬治亞的機甲製造學習目前還只停留在最初級的材料處理階段,連零件都沒接觸過,對于機甲的拼裝完全是陌生的,只在任老那看過一次。此時他看著洛離熟練又迅速地把各種零件安裝在一起,慢慢拼凑出一個機甲該有的樣子,心情十分激動。
  太厲害了,希望他也能儘快學到這一步,做出一架真正的機甲!
  小洛離只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把機甲的雛形給拼了起來,之後他又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仔細調整了一下機甲各零件之間的銜接和位置,然後給機甲裝上了防護外殼,放下了工具。
  比賽時間還剩一個小時,他站到機甲前,把手伸到機甲上,不動了。
  “開始了。”大鬍子低聲提醒了一句。
  喬治亞忙往前傾了傾身,看得更仔細了。
  在小洛離把手貼上機甲的瞬間,站立在原地的機甲模型突然慢慢變成了半透明的模樣,內裏零件變成了顔色深淺不一的灰色區塊,清晰顯現出了內部的結構。然後一團白色的光綫從小洛離的掌下出現,順著他貼著機甲的部位朝著整部機甲蔓延而去。
  “這是倒數第二道拼裝工序——精神力梳理,目的是讓機甲的各部位零件連接統一,疏通精神力通道,讓機甲戰士在駕駛時更流暢自如,避免産生精神力流動阻塞,導致機甲動作遲緩卡頓的情况。”大鬍子仔細解釋。
  喬治亞點頭,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難怪精神力在機甲製造上如此不可或缺,原來不止材料處理,連機甲的最後拼裝過程也少不了精神力的疏通,而最後這次疏通的好壞居然還影響著機甲戰士駕駛機甲的流暢度。
  白光蔓延的速度十分快,幾乎是立刻就包裹住了整部機甲,然後洛離又動了,他坐到地上,手依然貼著機甲,閉上了眼睛。
  “精神力已經包裹住了機甲,要開始沖刷梳理了。”大鬍子在旁講解著。
  閉上眼睛之後,洛離的掌下又出現了一團白光,那白光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爬滿機甲全身,然後在再次整個包裹住機甲後,慢慢滲透進機甲內部,連通之前包裹住機甲的那一層精神力,內外聯動,在機甲的全身沖刷起來。
  而隨著白光的沖刷,機甲透視圖中透明度稍有區別的零件顔色漸漸統一起來,機甲的外形顔色也越來越潤澤統一,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整體了。
  喬治亞看著場地中間顯示出的機甲透視圖,激動著,但也沮喪著。
  激動的是,他終于接觸到了機甲製造最重要的一環,沮喪的則是,正是因爲接觸到了,才越發明白褚容和任老研究的手動駕駛機甲是多麽的難。
  在看過今天這場幾乎像是表演的機甲組裝過程之後,如果不是他先一步認識了任老和褚容,可能也會以爲手動駕駛機甲只是個笑話。
  創新已經如此難,而褚容和任老要做的,遠遠不止如此。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機甲徹底梳理完畢,洛離在觀衆的鼓勵聲中站起身,開始最後一道組裝工序——安裝機甲的駕駛系統和防護系統,進行最後的開機調試。
  在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十分鐘時,一架銀白色的小型機甲最終成型,它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一顆等待伯樂拾起的珍珠,散發著讓人著迷的光彩。
  “是以速度見長的小型機甲,這個嘗試不錯。”大鬍子欣慰點頭,沒去關注比賽結果,直接帶著有些出神的喬治亞回了教室,交給他一份整理的新教材,然後下綫休息了。
  喬治亞回神,低頭看著手裏記滿精神梳理類材料的教材,突然有些沒精神,蔫蔫下了綫。
  摘掉頭盔後,他發現褚容居然又早早上了床,此時正滿臉不耐嫌弃地翻著一份訓練計劃表。
  他忍不住伸臂過去抱住對方的腰,把臉貼到他的腰側,輕輕蹭了蹭,低聲說道:“加油,我會陪你一起努力的。”一起實現你的願望。
  褚容被他蹭得一僵,表情變得有些緊綳,動了動腿,收起訓練表低頭看他,問道:“複課了?”
  “複課了,明天正式開始上課。”喬治亞打起精神仰頭看他,又拱上去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後翻個身捲進被子裏,閉上眼睛說道:“早睡早起,養好精神才能更效率的學習,晚安。”
  晚安?這就睡了?
  褚容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的身影,臉有些黑,坐著等他睡熟之後才關燈躺下,伸手把他的身子翻過來,黑著臉攏進懷裏,皺眉閉上了眼。
  撩完就睡的禿毛鶏,猪一樣。
  痛苦的假期生活開始了——對于褚言來說。
  結束了早上的訓練之後,喬治亞朝滿臉菜色的褚言揮了揮手,先一步撤退去洗了澡換了身衣服,然後獨自跑到了旁邊沒人的訓練室,把變异紅錫礦拿了一塊出來。
  ——從今天開始,他除了學習之外,還準備做一件事,那就是批量處理變异紅錫礦!
  白毛怪讓莊雨姐研究石草藥劑肯定花了很多錢,他得想辦法幫白毛怪賺錢,賺很多很多錢,讓他有充足的資金去研究手動駕駛機甲!
  礦剛拿出來室內的警報器就開始瘋狂轟鳴,他一楞,忙又把礦收了起來,但已經晚了,聽到警報聲的褚容和褚言已經全部趕了過來。
  褚容一進來就察覺到了空氣中殘留的紅錫礦輻射,忙把褚言擋在外面,站在門口示意喬治亞過來,問道:“你玩變异紅錫礦了?”
  被擋在後面的褚言:“……”玩?原來變异紅錫礦是可以玩的東西嗎?
  喬治亞心虛地動了動耳朵,忙快步跑到他面前拿出一支藥劑示意他喝掉,然後解釋了一下自己剛剛拿出變异紅錫礦的原因,最後小心問道:“我能暫時用下這裏嗎,保證弄完之後清理乾淨輻射。”
  褚容喝下藥劑消除掉輻射的影響,皺眉搓了下喬治亞的劉海,沉默一會,還是松了口,說道:“注意安全,有事喊我。”
  “嗯!”喬治亞立刻點頭,還上前感激地抱了抱他。
  褚容回抱住他摸摸他的後腦勺,然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鬆開,轉身走到這間訓練室的控制板前關了輻射警報,開了隔離保護設置,然後弄了一台監測機器人放在角落,又囑咐了幾句才帶著褚言走了。
  一直安靜吃瓜的褚言掃一眼他黑漆漆明顯不太樂意的表情,壓不住好奇,問道:“哥,你真準備讓喬自己折騰變异紅錫礦啊,那輻射……”
  “沒事。”褚容被他一問,表情更不好看了,但還是說道:“讓他做吧,他有分寸。”
  這麽寵……
  褚言表情古怪地收回視綫,砸吧了一下嘴。
  本以爲這個家裏最不可能成爲妻管嚴的人是二哥,但現在看來,估計以後最沒原則的妻管嚴就是二哥了……世事難料啊。
  得了家長允許,喬治亞折騰得更放心了,他再次取出變异紅錫礦,回憶著昨天洛離用精神力包裹住機甲反復沖刷零件的樣子,坐在地上開始瘋狂翻魔法書。
  要想大批量製造二次變异紅錫礦,只靠他自身的魔力是肯定不行的,只能想辦法用其他東西去模擬出用魔力梳理礦石的效果。
  如果在魔法大陸,這種模擬會很容易,在礦石上畫幾個魔法陣就行了,但因爲這裏的空氣中沒有魔法元素,魔法陣無法長久持續,所以這個辦法無法實現。
  但天無絕人之路,上次把礦石本身的能量帶入魔法陣循環的事讓他看到了一點希望,而洛離昨天的做法則把這希望變成了可能。
  只要想辦法把魔法石裏的魔力引出來包裹住礦石,然後利用魔法陣的效果,勾出礦石中帶輻射的那絲調皮力量,把它加入到魔法陣的力量循環裏延長魔法陣的持續時間,順便在循環時軟化分散它,消除輻射,最後通過包裹著礦石的魔力慢慢把淨化過的力量沖刷鋪回礦石裏,那麽二次變异紅錫礦的處理也就完成了。
  現在需要解决的問題是,該怎麽把魔法石內的魔力引出來包裹滿礦石全身,以及要如何在不需要他參與的情况下,讓礦石內部的那絲力量被魔法陣吸引出來,繼而被魔法陣納入到循環裏。
  之前因爲想給白毛怪治病的原因,他使用的陣法來來回回一直局限在有限的幾種裏,其它的都沒嘗試過,現在他得找幾個適合這種情况的魔法陣出來。
  這一翻就是快一個小時,最後他還是從他父親整理的手札裏找到了幾個比較適合現在這種情况的組合型陣法。
  組合型陣法,顧名思義,即幾個陣法聯動綜合組成的陣法。又是新的嘗試。
  選定陣法後,他先取出了一大堆魔法石備用,然後熟悉了幾遍陣法的繪製方法,深吸口氣,開始圍著那塊大概有兩個籃球大的變异紅錫礦畫起陣法來。
  先畫一個提煉魔法陣,用來提煉魔法石中的魔力,再畫一個牽引魔法陣,用來牽引魔力包裹住陣中物體,之後再畫一個加熱魔法陣和一個融合魔法陣,用來逼出變异紅錫礦裏的輻射,幷把它融入魔力,最後再畫一個淨化魔法陣和一個渲染魔法陣,淨化輻射,渲染整個綜合法陣的效果。
  終于完工,手邊被他吸收掉魔力的魔法石也已經躺了好幾塊,他正準備趁熱打鐵把陣法激活,褚容冷硬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過來:“該吃飯了。”
  他回神,扭頭望一眼門口臉色漆黑的褚容,忙加快速度,取出不同屬性的魔法石鋪在各陣法的陣眼處,聯動激活它們,然後轉身匆匆朝門口走去。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午飯,喬治亞在褚容不善的視綫裏跑回訓練館,沖入做實驗的訓練室,然後在看到陣法中間顔色正在慢慢由外向內變紫的變异紅錫礦時驚喜地低呼一聲,快步奔了過去。
  他其實對這次嘗試沒抱多大希望,已經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準備,所以才在激活陣法後沒有留著觀察,而是乖乖吃飯去了,却沒想到這個組合陣法居然一次成功了!
  他注意觀察了一下組合陣法裏魔力流動的軌迹,驚喜地發現與他最開始所設想的混亂不同,最後一個看起來十分鶏肋的渲染陣法居然很好地平衡了各個魔法陣之間的魔力流動,剛好把變异紅錫礦嵌入了魔力循環裏,讓魔力從第一個提煉陣法裏出來後,順著牽引陣法鋪到變异紅錫礦上,然後在加熱陣法和融合陣法的作用下,調出礦石裏的力量,融合入魔力裏,再流到之後的淨化法陣裏,把輻射淨化後順著魔力流回最開始的提煉法陣中,和新提煉出的魔力又一起鋪回了變异紅錫礦上。
  一個完整的循環!
  這個組合陣法比他想像中的更厲害!而且因爲融合法陣的作用,魔力在被鋪到礦石上後,十分自然的開始朝著礦石內部滲透,帶動淨化後的礦石能量均勻朝裏鋪開,比他自己處理要穩定多了!
  太棒了!
  他再次拿出父親的那本手札,激動地親了好幾口,驕傲又自豪——這就是他的父親,一位在魔法陣這一塊不斷創新的天才精靈!
  又是幾個小時過去,陣法中的變异紅錫礦徹底變成了紫色,內裏一絲雜質也無,看起來就像是一顆純天然的紫色寶石。
  且因爲陣法力量是循環的,而不是直接消耗掉的,所以提煉陣法裏的魔法石居然幷沒有被用掉多少。也就是說,只要一直保證提煉陣法裏的魔法石是足够的,幷且陣中有其他礦石提供能量,那麽這個組合陣法從原則上來說是可以一直使用下去的!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喬治亞乾脆又放了一塊新的變异紅錫礦到陣法中間,然後興沖沖地抱起已經處理好的二次變异紅錫礦,抬步就朝隔壁訓練室跑去,邊跑邊興奮道:“褚容,我弄出來了,二次變异紅錫看,你看!”
  褚容早在聽到他的脚步聲時就停下了動作,此時正好轉頭看來。
  褚言則先彎腰扶著膝蓋喘了口氣,擦掉額頭的汗後才抬頭看去,然後被喬治亞抱著一塊大寶石跑過來的畫面驚了一下,不敢置信道:“這麽大的寶石?從哪弄來的,這顔色真好看。”
  褚容皺眉,上前把那塊二次變异紅錫礦接過來,伸手幫喬治亞整理了一下跑亂的劉海,訓道:“別亂跑,小心摔了。這個是怎麽弄出來的,又耗盡力量了?”
  他還以爲喬治亞要玩變异紅錫礦是準備玩像上次巨劍那樣大小的一塊,結果沒想到是這麽大一個,心情立刻變糟了。
  “不是!”喬治亞搖頭,然後又點頭,興奮回道:“我就畫了下魔法陣,礦石是魔法陣處理的,陣法可以持續使用,我已經放了第二塊變异紅錫礦進去了,二次變异紅錫礦終于可以批量製造了!”
  終于聽明白他們對話的褚言驚呆了,沖到褚容面前看著他單手托著的二次變异紅錫礦,伸手小心摸了摸,然後激動地拍了拍喬治亞肩膀,開心道:“喬你好厲害!二次變异紅錫礦原來這麽好看,我還以爲巨劍那個顔色是裝飾過的,原來那是礦石本身的顔色,太不可思議了!”
  喬治亞被他誇得不好意思,耳朵動了動,仰頭眼睛亮亮地看向褚容,期待問道:“我幫到你了嗎?這個有用嗎?可以幫你賺錢嗎?那個陣法應該還可以處理其他礦石,你們可以多試幾種,不局限在這個。”
  褚容聞言眼睛一動,垂眼看著他,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問道:“你研究這個是爲了幫我賺錢?”
  “嗯!所以有幫到你嗎?”喬治亞開心地歪頭蹭蹭他的手心,繼續期待問道。
  褚容看著他仿佛亮著星星的眼睛,喉結動了動,輕輕揉了揉他的耳朵,點頭,緩下聲音說道:“幫到了,很有用,你很厲害……也很乖。”乖得讓人想抱一抱。
  喬治亞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看得他忍不住臉紅,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憋了半天,乾脆轉身跑回了訓練室裏。
  褚容目送他離開,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來。
  旁邊被當成了空氣的褚言:“……”啊!這家沒法呆了,好想離家出走!
  二次變异紅錫礦事關重大,褚容暫停訓練,用通訊把任老喊了過來,幷讓他帶了一批礦物處理設備和檢測設備過來。
  得到消息的任老立刻停了手頭上的事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這之後,同樣辦理了休假手續的褚懷和古雁安也結伴趕了過來。
  衆人齊聚在畫著魔法陣的訓練室裏,盯著房間中央單獨被隔離罩罩住的魔法陣和陣中的變异紅錫礦,眼睛亮得像在看什麽奇迹。
  “檢測結果出來了。”任老拿著一張單子,紅光滿面地看著上面的數據,激動道:“各項數據都比變异紅錫礦要高上一大截,相當于是一種新的稀有礦物了。”
  衆人面上都露出了一絲喜色,褚懷也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喬治亞的肩膀,誇道:“幹得好,辛苦了。”
  今天被誇了太多次,喬治亞臉上的熱度一直降不下去,聞言忙擺了擺手說了句不辛苦,然後躲到了褚容身後,决定當一個毫無存在感的旁觀者。
  褚懷見狀笑了笑,掃一眼自家二弟護在他身前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古雁安對視一眼,沒再逗喬治亞了。
  晚飯前,第二塊二次變异紅錫礦也處理好了,證實了二次變异紅錫礦確實已經可以批量製作,只要這個奇怪的魔法陣能一直存在。
  飯後,等喬治亞洗漱完畢回房登入星網之後,衆人移步已經徹底改換了模樣,被重點保護起來的訓練室,坐下來商談關于二次變异紅錫的事。
  任老想弄一個這樣的組合魔法陣到個人的實驗室裏,進行細緻的研究。
  褚容則不想喬治亞再耗精力去畫一個這樣的陣法,直接否决,轉而建議任老搬一套器材過來,在褚家本家進行研究。
  兩人都堅持自己的意見,最後褚懷考慮到保密性,選擇了褚容的建議,幷表示會按照科研人員研究出新成果的標準,給喬治亞發放獎勵和礦物處理提成,做到親兄弟明算帳。
  褚容對這一點很滿意,囑咐他們不許用這件事過度打擾喬治亞,幷要走最開始處理好的兩塊二次變异紅錫礦之後,帶著偷聽的褚言繼續去訓練了。
  “老二真是……”褚懷好笑地搖了搖頭,看一眼那個奇怪的陣法圖案和裏面新放進去的變异紅錫礦,又笑了笑,告別任老,帶著古雁安去休息了。
  于是等喬治亞上完課,和大鬍子老師敲定完新的上課時間下綫後,見到的就是褚容特地放在床邊的兩塊二次變异紅錫礦及一筆巨款的到賬信息。
  “那個陣法算是褚家從你手裏買的,你負責後續的維護,褚家會持續付給你礦物處理獲利後的分成。”褚容放下光腦躺到他身邊,側身面對他,伸臂幫他整理了一下他被頭盔弄亂的頭髮,深深看他幾秒,突然傾身,親吻了一下他的眼睛,低聲說道:“喬,我養你是因爲我願意,不用你回報什麽,所以輕鬆一點……睡吧,晚安。”
  說完又摸摸他的臉,把他攏抱到自己懷裏,拍拍他的背,先他一步閉目睡了。
  喬治亞楞楞地看著他靠近,楞楞地被他親吻,楞楞地被他抱到懷裏,然後瞪著眼睛看著他的睡衣前襟發了好久的呆,轟一下,臉和耳朵一起紅了,羞得拼命往他懷裏鑽。
  居、居然被親了眼睛,還有那個稱呼……他抖了抖耳朵,蜷縮起四肢捂住了臉。
  第一次,在所有人都已經親熱的喊他喬這麽久之後,白毛怪第一次這樣喊了他……好、好溫柔……有點喜歡。
  閉著眼睛的褚容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勾了勾唇,把他抱得更緊了。
  喬治亞突然鶏血了起來,在發現任老把實驗室搬過來之後,他自覺地在訓練之後跑去幫忙,幫任老一起研究把魔法陣和精神力或者聯邦其他種類的力量結合的方法,順便偷一下師,問一些在學習中聽不太懂的問題。
  假期時間充足,大鬍子老師主動把上課時間改到了下午,兩節課增加成了四節,于是喬治亞的假期也開始充實起來,每天忙得像個小陀螺。
  在他的帶動下,褚言對訓練的態度也不再那麽抵觸,變得主動勤奮起來。
  主宅籠罩在一片積極向上的氣氛裏,時間眨眼而過,半個月後,網絡上熱熱鬧鬧的年末慶典主題投票終于出了結果,體驗土著生活這項以絕對的優勢獲得第一,成爲了年末慶典的主題,也代表著褚懷推動的“關注土著專利被奪現象”的提案將成爲明年政府關注的重點。
  主題敲定之後,慶典的準備工作正式提上了日程,褚容和褚懷的假期宣告結束。
  睡前,喬治亞拱到褚容懷裏,抱住他的腰不說話,也不睡覺。
  “怎麽了?”褚容皺眉,搓了下他的劉海,訓道:“不許亂折騰,快睡。”
  喬治亞埋頭蹭了下他的胸口,悶悶說道:“我不要一個人留在主宅,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原來是在彆扭這個。
  褚容被氣笑了,捏一下他的耳朵,說道:“這就是你瞪著兔子一樣的眼睛,硬撑著睡意不睡覺的原因?我只是銷假去軍部,不是搬回去住,每晚還回來這裏,快睡。”
  喬治亞一楞,忙仰頭問他:“真的?你每天還回來?”
  褚容乾脆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命令道:“睡覺。”
  不反駁就是肯定了,喬治亞終于放了心,開心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閉目睡著了。
  確定他睡熟後,褚容稍微鬆開手臂,低頭看了他的睡顔良久,低頭親吻他的額頭。
  轉眼又是一個星期過去,慶典在各部的配合下高效率地準備好了,四大家和總統府與民同樂,帶頭體驗慶典主題的活動策劃也出了爐。
  “去新發現的原始星球一周游?還全聯邦直播?”褚言一口水差點嗆出來,眼睛都快嚇脫窗了,咳了半天才說道:“直播是什麽鬼?這誰想出的餿主意,項家和寧家居然能同意?”
  古雁安掏出一塊手帕給他擦臉,有些無奈地回道:“大概是沒想到你大哥的提案真能成,項家氣得狠了,就主動提出了直播的提議。寧家慣愛和稀泥,沒有反對,總統和魏家都是支持項家的,所以直播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褚言消化了好一會才接受了直播這件事,篤定說道:“有陰謀!項家這個提議肯定有鬼,我就不信他是純爲了出氣。年末的這個慶典雖然說的是總統府和四大家要與民同樂,但哪次不是意思意思表現下就算了,這次不僅原始星球一周游,還直播給全聯邦的人看,當耍猴呢,這太不科學了!”
  四大家和總統府又不是個傻的,與民同樂刷刷民衆好感度可以有,但讓自己被人當猴子看,供民衆取樂可就完全不可能了!
  這不是把總統府和四大家的臉往地下丟嗎,萬一直播的時候鬧出點笑話來,讓總統府和四大家威嚴掃地,那不是得不償失?
  總之不可能,這個提議絕對有猫膩,他就不信那些人精會這麽蠢,真把一群大佬聚在一起直播給人看。
  “陰謀有沒有我不知道。”古雁安被他的反應逗笑了,笑完又皺了皺眉,說道:“但這次的活動確實有一些能讓四大家和總統府不那麽丟人的限定條件。”
  褚言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問道:“什麽限定條件?”
  古雁安看他一眼,回道:“這次的一周游活動只允許各家的小輩參加,參與人員的年齡限定在了二十二周歲以下,所以就算丟人,也只是小輩們鬧鬧笑話,輿論引導一下,說不定還能爲各家小輩拉拉民心,而如果小輩們表現得很好,那麽相應的家族也能讓民衆産生一種這家族家教很好家風不錯的印象,總之,各家小輩的表現將直接影響到明年各家族招攬人才的順利程度。”再往深一點,也十分影響各家提出决策時,在民衆那裏獲得的支持率。
  “……”褚言又想駡項家無耻了!
  要論幾大家裏最會裝逼的是哪一家,那項家敢稱第二,就沒人能拿第一!而如果要論哪家的小輩開口最敗形象,雖然不想承認,但紈絝名聲遠播的他絕對要排在第一位!
  又因爲這個該死的年齡限制,總統府根本就不用出人!就算要出也只用總統老婆娘家出,丟人也丟不到總統頭上!而魏家又和項家是一個陣營的,到時候肯定會互相照顧。寧家家教不錯,教出來的孩子都比較低調穩重,這一輩帶頭的那個寧空然更是出了名的好脾氣。這算來算去,直播這事唯一可能搞砸的就只剩他了!
  沒有直播,他還能看看其他幾家嬌貴少爺小姐的熱鬧,有了直播,就成了所有人看他的熱鬧了,再沒有比這更糟心的局面了!
  這是針對,大大的針對!
  而且褚家的小輩就他一個,其他幾家都起碼有兩個,以多欺少人幹事?
  褚言的表情扭曲了,古雁安看得是又想笑又憂愁,安撫地拍拍他,又看一眼旁邊同樣對褚言眼露擔憂的喬治亞,補充道:“不止如此,昨天我還聽你大哥說,項家準備讓喬也參加這次的活動,理由倒是給得冠冕堂皇,說什麽既然是體驗土著居民的生活,那怎麽能不帶個土著一起,喬是你大哥遞上專利提案的初衷,所以最適合去。”
  居然還有喬的事?
  褚言忍不住拍桌而起,氣得要暴走:“卑鄙卑鄙卑鄙!項家就是一群無耻的卑鄙小人!喬連精神力都沒有,原始星球未知的危險一大堆,他項家就是沒安好心!”
  喬治亞也楞住了,沒想到這次的活動還扯到了自己,見他氣成這樣,想了想,起身安撫道:“小言別氣,一起去也好,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我去了咱們還能互相照應。”
  “這不是照應不照應的問題,而是……”褚言想解釋又一時理不出個頭緒來,急得抓了會頭髮,看向古雁安問道:“這事已經定下了嗎?還有得改嗎?”
  “沒有,活動參與人員的名單已經定下了。”
  褚容突然帶著滿身冷氣走了過來,表情沉沉的,十分可怕,朝候在一邊的老管家說道:“去準備一些在原始星球活動必須要用到的東西,這次的活動除了小言,我和喬治亞都要去,三天后出發。”
  古雁安一楞,皺眉:“三天后,這麽趕?”


第45章 十一個人
  新發現的原始星球距離總星有四天的航程,一來一回就是八天,再加上要在那裏呆上一個星期,加起來總共半個月的行程,不趕不行。
  同時爲了保障孩子們的安全,總統提議每家都選出一到兩名家長跟隨保護,以免出現意外狀况時孩子們自己處理不了,出現傷亡。而經過商討,褚家跟隊家長的人選决定是褚容。
  聽完解釋,古雁安的表情沒有變好,反而更糟了,她眉頭皺著,聲音裏帶著怒氣,說到:“整個聯邦誰不知道你精神力受污染無法輕易動用的事,原始星球情况複雜多變,萬一你在那裏受了衝擊,精神力狂暴,在無法得到及時救治的情况下,情况該有多危險!讓孩子們去,也不過就是丟丟人罷了,沒多大所謂,但如果你出了問題,褚家的實力就垮了一半,他們算盤打得可真響!”
  本來已經稍微冷靜下來的褚言聽了這番話也回過味來了,又差點氣得蹦了起來,怒道:“我就奇怪總統怎麽那麽好心,讓二哥也跟著去,原來是指望著用小魚釣大魚呢,卑鄙!不行,換人,讓大哥去,大哥實力也不弱的!”
  “只能我去。”褚容壓下他的咋呼,眼神沉沉,冷聲說道:“這次的主題是由大哥一手推動的,項魏兩家的反撲早已在預料之中,總星需要大哥坐鎮,我去最合適,放心,不會有事的。”
  說著看向身邊滿臉都寫著擔憂的喬治亞,壓住心裏自人選敲定後就一直存在的焦躁感,伸手撥了撥他的頭髮,低聲道:“他們不會如願的,一條也不。”
  不管是小魚還是大魚,他褚家的人怎麽去的,到時候就必須怎麽回來,一點事都不允許出。
  喬治亞察覺到他不穩的情緒,仰頭看他,歪頭安慰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垂眼,抿緊了唇——如果褚容也要去的話,那攢了這麽久的精神力淨化液就必須拿出來用用了。
  事情已成定局,大家氣過那一會就冷靜了下來,開始了細碎的出行準備工作。
  喬治亞跟任老請了假,偷偷窩在房間裏搗鼓新藥劑,想在出發前給褚容的病再弄一層保險。大家只以爲他在做石草藥劑,覺得沒什麽危險,就沒有多問多管,只褚容囑咐了兩句,讓他不用做太多,一兩支就行了,精力要留著去應付之後的直播,喬治亞表面乖巧地點頭再點頭,等他出門去忙了,就立刻把這話丟到了腦後。
  一個月一支淨化液,攢了大半年,再加上偶爾褚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多給的,不知不覺間,他手裏的精神力淨化液居然已經有十支之多了。
  考慮到這是他第一次使用淨化液製作藥劑,以及淨化液對魔力的吸引力,他直接取出了兩支淨化液放在一邊備用,然後摸出球球和幾盆植物,反復確認過這幾盆植物都養得沒什麽問題之後,翻出父親的手札看了看上面記載的中級藥劑製作方法,開始補充魔力。
  這幾盆植物都是他在確定石草確實有特异之處之後,自己翻著聯邦植物百科圖鑒淘的,目的是想找一些石草的代替品,免得一直找石草要葉子,害得它都長不壯了,也怕褚容一直喝同一種藥劑,會出現抗藥性。
  可惜像石草這樣含有濃郁魔法元素的植物實在太難得了,他找了這麽久,也才找到了這麽幾種蘊含魔法元素稍微多點的植物,如石草那麽濃郁的,居然一棵都沒找到。
  但也不是沒有收穫,石草體內的魔法元素濃郁且活性極高,但治愈感却差了一些,而他找到的這幾種植物體內的治愈氣息却都很强,做成藥劑應該效果不錯,就是需要的量會很大。
  這也是他在找到這些植物後沒有立刻開始製作藥劑的原因,外面買的植物都養得很歪,把治愈效果都養沒了,他得自己一盆一盆養,一點一點攢,攢够了才能開始做。
  而攢了這麽久,他現在手裏的植物也只將將够做出一支中級藥劑而已,所以如果製成了,這藥劑只能用來應急,不能日常喝。
  補充完魔力後,他分批取下植物所需的部分,沒有用儀器去提煉它們,而是全部用魔力來做——這樣能最大程度保證植物的藥效,但速度會很慢。
  果不其然,只提煉植物精華這一步,他就足足花了兩個上午,消耗掉了一大堆木系魔法石才勉强完成,好在褚容在他弄出二次變异紅錫礦後獎勵了他一大堆頂級玉石,不然就他這消耗法,魔法石庫存早就用完了。
  出發前一天,喬治亞又花一個上午的時間做完了剩下的準備工作,然後在吃過晚飯之後早早跑回房,做最後的藥劑融合。
  與製作石草藥劑只用融合一種植物精華不同,這次嘗試的中級藥劑總共要用到五種植物,還要加入對他十分有吸引力的淨化液,融合難度大大增加。
  提煉融合五種植物精華的過程還算順利,等開始融合淨化液時,問題出現了,他的魔力總忍不住想把淨化液往魔力池裏拖。
  美味就在面前却不能吃的感覺實在糟心,幸好他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取出了兩支淨化液備用,避免了淨化液被魔力拖走一些後不够融合藥劑的情况。
  做成的藥劑是漂亮的乳白色,幷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植物清香,飄得滿房間都是。喬治亞把藥劑密封收好後先處理了一下製藥工具,然後苦惱地嗅了嗅空氣裏飄著的香味,起身跑去開了窗。
  褚容一回房就聞到了房內濃郁的植物香味,脚步頓了頓,看向床上的被子包,聽了聽喬治亞那明顯是在清醒狀態下發出的呼吸聲,上前,把他從被子裏挖出來,皺眉問道:“你偷偷在房間裏幹什麽了?”
  香味一直凝而不散,怎麽也淡不下來,喬治亞知道要壞事,此時見裝睡大法直接被拆穿,乾脆睜開眼討好地蹭了下他,顧左右而言他,問道:“你忙完啦,明天什麽時候出發?”
  “十點,從軍部港口起航。”褚容回答,一點沒被糊弄過去,伸手搓了他的劉海,眯眼問道:“老實交代,躲在房間裏幹什麽了?又亂來了?”
  喬治亞連忙擺手搖頭表示不是,然後猶豫了一會,把球球拿了出來,說道:“這次去原始星球肯定要用到球球的能力,我想讓它更精神一些,就、就稍微喂了它一點魔力,結果它突然開花了,還弄得滿屋子都是花香……”
  躺在他手心裏憑白背了黑鍋的球球僵了一下,然後動了動藤蔓觸手,硬生生在褚容的注視下,逼自己開了朵淺白色的小花出來。
  喬治亞:“!!!”
  褚容看他一眼,狐疑說道:“你怎麽像是比我還驚訝它會開花的事。”
  “沒有沒有。”喬治亞連忙壓下驚訝,把瞪大的眼睛壓回來,收緊捏著球球的手,回道:“球球之前開的花是黃色的,這次突然開出朵白色的,我覺得有點奇怪。”
  球球再次一僵,又伸出一條藤蔓,開出一朵黃色的花來。
  喬治亞:“……”
  “開了花,應該還能結果。”褚容垂眼看著這只十分可疑的植物球,語氣幽幽的。
  喬治亞使出了吃奶的勁才壓下驚呼的衝動,磕磕巴巴撒謊道:“球球是魔植……不、不能用常理看待,它比較特別,至今沒人摸清它的繁殖規律,所、所以……”
  噗嗤。
  球球把開著花的兩根藤蔓纏在一起,有花的地方合在一起磨了磨,然後花瓣掉落,噗噗掉下兩顆只有綠豆那麽大的小果子來……也許叫種子比較合適。
  喬治亞不說話了,他沒想到球球這麽能給自己加戲。
  褚容也不說話了,他收回盯著植物球的視綫,又搓了下喬治亞的劉海,欣賞了一下他臉上的蠢樣,沉了幾天的心情終于變好了一些,勾了勾唇,轉身去了洗手間。
  砰,洗手間的門關閉。
  喬治亞回神,捧著球球和它“生”出來的兩顆果子,傻了:“球、球球,這是什麽?你、你的孩子嗎?”
  球球羞澀地搓了搓藤蔓,用藤蔓尖尖把種子卷起來伸到他面前,邀功似地揮了揮。
  “……原來你還可以生孩子。”喬治亞接過那兩顆種子小心地收起來,摸了摸它,又摸了摸它,想起和它一起長大的時光,有些歉疚。
  “對不起。”
  原來球球是需要魔力才能繁殖的,前十幾年他一直沒法用魔力喂養它,害得它直到才積蓄够力量孕育出後代,太對不起了。
  繁殖是植物的本能,球球只用魔力喂養了半年多就迫不及待地“生”了兩個孩子出來,還是在這種情况下,可見前面幾年過得有多營養不良和壓抑本能。
  球球安慰地用藤蔓蹭了他一下,還在他手心裏滾了滾,哄他開心。
  喬治亞十分好哄地抿唇笑了起來,抱著它縮到被子裏,久違地和它玩鬧起來。
  這一晚褚容和喬治亞都睡得十分香甜,凝在房中的植物清香在睡夢中被他們吸收,安撫著他們的精神力海和魔力池,一點點散去了香味。
  第二天上午九點,衆人集合準備前往軍部港口,褚家除了兩個小的和褚容,隊伍裏還多了一個凡向南。
  “好久不見。”凡向南主動和喬治亞打了招呼,態度親切。
  “向南哥!”褚言激動地跑過去,熟稔地捶了捶他的胸口,開心道:“這次你也去嗎,太好了!二哥身邊有你跟著我就放心了。”
  喬治亞見到凡向南也很開心,和他打過招呼後又有些疑惑,詢問地看向褚容。
  褚容秒懂他的意思,回道:“向南是褚家資助的學生,檔案挂靠在褚家的福利院,算是褚家人,所以也可以以家長的身份跟隊。”
  原來是這樣……喬治亞瞭解地點了點頭,看一眼凡向南臉上的笑容,心裏有些難過——檔案挂靠在褚家的福利院,那是不是代表著凡大哥是孤兒……
  他們到達軍部港口時距離出發還有一刻鐘,其他幾家的人都已經到了,正聚在一起互相寒暄,現場還有許多戴著臨時通行證的媒體候著,天空中飄著一些做成飛鳥飛蟲外形的錄像設備。
  有媒體在,跟隊的家長們都是一副和樂融融親切友好的樣子……只除了最後到達的褚容。
  “清點一下人數,準備出發。”褚容到達之後直接命令,然後喊來這次所乘坐軍艦的艦長,先一步進入軍艦進行最後的軍艦檢查,完全沒理會周圍等待采訪的媒體,及其他幾家試圖上來寒暄的家長們。
  魏家帶隊家長魏雄昌魏中將見狀整了整袖口,微笑說道:“褚元帥真是負責,這次由他帶隊,活動肯定會圓滿結束的。”
  “那是自然。”項家帶隊家長項淩雲項部長聞言附和,笑得溫文爾雅十分親切,說道:“褚元帥雖然寡言嚴肅了點,但能力强勁,十分有責任感,是各家孩子學習的榜樣。小輝,你現在也在軍部,有不懂的記得多找褚元帥問問。”
  項輝連忙點頭應下,態度謙遜又溫和。
  站在他們身後的四個小輩聞言互相對視,禮貌微笑,全都綳著姿態端著二代們的架子,力求讓鏡頭記錄下他們最矜持最高貴的一面,就連項坤都不例外。
  寧家帶隊家長寧天亞寧主席淡淡掃他們一眼,沒有搭話,而是側身看向自家這次參加活動的三個小輩,囑咐道:“這次活動我們重在參與,不需要多出風頭,空然,照顧好弟弟妹妹。”
  寧空然點頭,看起來穩重又可靠。
  寧空華和寧空婷看一眼這個雖然比自己年長,旦却還在讀中級學院的堂哥,面上微笑,眼裏情緒却十分不以爲然,幷無多少親昵之感。
  總統府果然是由總統老婆娘家——游家出的人,只來了兩個小輩,分別是正在軍校讀二年級的游俠,和在中級學院讀五年級的游圓圓,帶隊的則是總統的女兒龍寶柔和總統的弟弟龍瑞章。
  龍寶柔名字起得土貴土貴的,却是聯邦衆多二代們的夢中情人,身材高挑氣質清冷能力出衆,臉上雖然總是沒什麽表情,但做事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錯來,這次隊伍和媒體的接洽將全部由她負責。
  剛才褚容到的時候她正在和港口的負責人說話,所以沒有主動上前打招呼,結果沒想到她不招呼褚容,褚容就直接無視了她,直接喊來艦長進艦了。
  她皺了皺眉有些不滿,但見職位只比褚容低一點的魏中將和寧主席都沒說什麽,便把不滿隱了下來,看一眼軍艦入口的方向,側過了身。
  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游俠把這一切收在眼底,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嘖嘖,還端著架子以爲二哥會凑上去呢,真拎不清,她要不是有個好爸爸,不然就以她那還沒畢業五年級軍校生的身份,有什麽資格以家長的身份進入隊伍。喬你放心,二哥最不喜歡她這種虛架子。”
  被留在下面等待人數清點的褚言見龍寶柔那模樣,憋不住低聲吐槽起來,順便摘清了一下自家二哥。
  正在觀察到場衆人的喬治亞聞言回神,看一眼龍寶柔那十分亮眼的高挑外形,心裏突然有些怪怪的,抿抿唇,點頭表示明白。
  褚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餘光掃到正在裝模作樣的項坤,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索性側身眼不見爲淨。
  擋在他們身前幫他們作掩護的凡向南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見上艦的時間快到了,忙回頭囑咐了他們兩句,讓他們儘量低調安靜一些。
  十點整,媒體們開始直播這次起航的過程,褚容終于從艦內走了出來,和艦長一起清點了人數,然後安排大家上艦,連場面話都不準備說一句,也沒給其他人留說場面話的時間。
  正在看直播的各家當家人見狀,除了褚懷,全都大皺眉頭,繼而又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就褚容這表情,哪裏有什麽過節的氣氛,不知道還以爲是去出什麽危險的任務呢。看來這次直播的主意出得好,就褚容這冷臉煞神樣,民衆們因十年前那場戰役而對他一直存在的包容崇拜感激感,遲早得磨沒了。
  吃瓜群衆們倒是對這場大佬雲集的直播表現得十分熱情,光腦星網各娛樂平臺的在綫人數都達到了歷史新高,他們邊看邊在星網和光腦最大的綜合論壇星光論壇上面宣泄著自己見到大佬的激動心情,氣氛好不熱鬧。
  十點整,直播開始了,畫面出現了,一大堆眼熟的不眼熟的大佬和各家小輩出現在了畫面上,然後褚容帶著艦長一臉嚴肅地走了出來,高效率地清點了人數,安排所有人上艦,全程一句廢話都沒有,眼神都沒往繞在身周的攝像設備上看一眼,眉頭皺著,甚至對這些錄像設備表現出了隱隱地不耐煩,與項家帶隊家長主動看向鏡頭和觀衆打招呼的親切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吃瓜群衆們對此反應不一,有覺得褚容這樣的軍人作風十分帥氣的,有認爲項家那樣的作風比較親民的,還有誇各家基因都很優秀,帶出來的孩子都很漂亮的……總之聊什麽的都有,還有專門跑來目睹總統女兒女神風采的,趁機亂七八糟瞎傳八卦的。
  知道今天的直播結束,評論總體都還停留在一個比較溫和的狀態裏,群衆們在沒深入瞭解這些大佬的情况下,對他們都保持了一定程度上的好感。
  全部人上艦之後,軍艦起航,慶祝烟花升起,這次的與民同樂活動正式開始,第一天的起航直播結束。
  鑒于這次活動參與者全都不低的身份地位,軍部派出了一艘規格比較高的中型軍艦給他們,還貼心地以家族爲單位,爲他們分開安排了單獨的住宿區域,避免他們産生摩擦。
  褚家的住宿區域在B區,總共五個房間,每人住一間還能多出一間來。
  這回喬治亞沒法再和褚容睡一間了,艦上人多眼雜,今天兩人住了一間,明天喬治亞就能被各家派人打探的人煩死。
  “晚上按時睡。”褚容站在走廊裏,皺眉囑咐了一句,抬手捏了捏喬治亞塌下來的耳朵。
  喬治亞乖乖點頭,忍著不舍抱了抱他,也囑咐道:“精神力不舒服了就來找我,我幫你治療,不要自己撑著。”
  “別亂想。”褚容克制地回抱了一下他,然後看向褚言,忍著嫌弃也抱了一下他,訓道:“晚上不許亂滾,蓋好被子,不許熬夜。”
  褚言被他這一抱抱得後背汗毛都快竪起來了,忙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心慌慌地跑到凡向南身後躲著,對自家二哥突然冒出來的兄弟愛十分不適應。
  房間安排好之後剛好是午飯之間,爲了讓大家産生一點集體榮譽感,在艦上的幾天衆人都必須去四樓餐廳一起吃飯,培養感情。
  “對著項家那一群人吃飯,我肯定會消化不良。”在去四樓的路上,褚言拉著喬治亞吐槽,滿臉都是嫌弃。
  喬治亞却耿直的信了,認真說道:“不怕,我來之前準備了一些助消化的藥劑,一會分你一半。”
  “……謝謝。”褚言抽了抽嘴角,心情複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連助消化的藥劑都準備了……真賢惠。
  他們到的時候餐廳裏已經到了不少人,大家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表面看起來還是很和諧熱鬧的。
  魏中將見褚容到來,又揚起“親切”的笑容迎了過來,褚容不耐皺眉,回頭看一眼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褚言和喬治亞,硬是壓下了那絲不耐,朝凡向南使了個眼色,上前一步擋住魏中將的寒暄,主動把他引到了家長聚在一起的小團體裏。
  魏中將被他罕見的配合弄得楞了一下,想起正在和寧主席聊天的龍寶柔,自以爲瞭解地笑了笑,越發“親切”地說起話來。
  家長團全聚在一起你來我往地放暗箭了,剩下一群小輩站在擺滿食物的自助型餐廳裏,面面相覷幾秒,然後無趣地各自散開,拿盤子取吃的去了。
  ——現在又沒直播,大家不用僞裝自己對其他人的不待見。
  “咦,居然有雪花魚,喬你嘗嘗這個,總星氣候不適合雪花魚生長,家裏平時不怎麽吃得到,沒想到這裏有。”褚言興沖沖地招呼喬治亞過來,指了指一盤顔色白中帶粉的魚肉,示意他夾幾塊。
  “哼,土包子。”剛好轉到這邊來的項坤聞言冷哼一聲,還不屑地看了眼被喊過來的喬治亞。
  跟在他後面的魏家這輩最小的孩子魏嵐有樣學樣,也跟著不屑地看了喬治亞一眼。
  什麽毛病?
  褚言臉一黑,正準備發作,就見被諷刺的喬治亞居然一點沒生氣,抬頭來回看他們一眼,低頭從儲物環裏掏出一塊黑石來,哢吧一聲把它掰成兩半,隨手丟在了雪花魚的盤子邊,然後抬頭朝項坤友好地笑笑,埋頭去夾雪花魚,不再看他們了。
  項坤見狀臉上的得意一僵,期末考試時受到的刺激立刻泛上心頭,沉不住氣地瞪了他一眼,氣道:“你少囂張!不就是力氣大點嗎,有什麽用!毀掉武器的仇我遲早找你們算!”說完菜也不夾了,帶著有些被喬治亞的大力驚到的魏嵐氣哄哄地走掉了。
  “哈哈哈哈,看他那慫樣。”褚言毫不客氣地嘲諷出聲,開心地凑到喬治亞身邊,用肩膀撞他一下,說道:“嘿,你怎麽想出來的這個氣人的法子,真好使,我剛剛差點把手裏的叉子丟過去了。”
  喬治亞把黑石撿起來收好,搖了搖頭,老實解釋道:“這不是我想出來的法子。”
  褚言一愣,疑惑道:“那是誰?向南哥嗎?”
  “也不是。”喬治亞搖頭,聞著雪花魚散發出的獨屬�魚類的鮮香味道,耳朵動了動,回道:“是褚容說的,他說吵架是最沒用最無意義的行爲,能用力氣解决的問題,都不要用嘴。”
  褚言閉嘴,看著他吃著魚一本滿足的單純樣子,機智地决定不就這番話發表意見。
  “哥,你在看什麽?”在一衆帥哥美女裏長相顯得比較普通的游圓圓輕輕扯了一下自家哥哥的袖子,小聲詢問。
  游俠收回視綫,笑著拍拍她的腦袋,回道:“沒什麽,圓圓,記得別和表姐走得太近,咱們就當是出來旅游的,明白?”
  游圓圓點頭,秀氣的眉毛皺著,眼裏顯出點不符合十幾歲少女的成熟來,回道:“我明白,表姐心是歪的,我會和她保持距離的。”
  另一邊,寧空然也收回視綫,看向故意凑在一起說話孤立他的寧空華和寧空婷,眼裏閃過一絲淡淡的嘲諷,轉身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
  有項坤找褚言茬不成反被氣的前奏在,小輩們都各自老實起來,陣營分明的吃著飯,安安穩穩的把這場“培養感情”的午餐給吃了過去。
  飯後褚容被龍寶柔派人邀請去商討事情,褚言趁機跑去喬治亞房間,趁他還沒去星網上課,抽出一張名單跟他說道:“來,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我來給你分析一下局勢。”
  喬治亞拿頭盔的動作一頓,看一眼時間,說道:“我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褚言翻白眼,拍他一下說道:“就告訴你個大概,五分鐘就够了。”
  這次參加活動的小輩總共有十一個,項魏褚游四家都是兩個孩子,只有寧家來了三個,且年齡都偏大,最小的寧空婷都已經十九歲了。
  家長則來了七個,游家和項家是兩個,帶了年紀不算太大的龍寶柔和項輝這倆凑數的,魏褚寧三家都是一個,來的都是職位很高的人,十分壓陣。
  “項家除了項坤,還有個在家不太受寵的項靜,是項坤的堂姐,軍校三年級,二十二歲,性格嘛,還行,不用特別防備她。魏家來的兩個是魏雄昌的孫子,大的叫魏禦,軍校一年級,挺傲的一個人,小的叫魏嵐,就剛剛跟在項坤後面那個,才十四歲,這批裏面最小的,就是個墻頭草,不用在意。寧家那三個裏面,寧空然挺好的,可以相處一下,寧空華和寧空婷就算了,清高得很,他們倆一個軍校三年級,一個軍校一年級,大的二十一,小的十九,都比寧空然小。”
  那推算一下,寧空然豈不是已經二十二歲了?那他爲什麽還在讀中級學院?
  喬治亞聽到這有些疑惑,想起今天一整天寧空然都假裝不認識他的情况,皺了皺眉,把疑惑問了出來。
  “這個啊。”褚言抓了抓頭髮,回道:“這個我也不清楚,我聽到的說法是寧空然出生的時候身體很差,被他父親送去其他星球養了幾年病,耽擱了上學,但這也只是聽說,他看起來挺健康的,不像體弱的樣子,說不好。”
  喬治亞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暫時把這個疑惑壓在心底,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剩下游家的兩個孩子,因爲家族勢微,所以一直很低調,幷不怎麽在圈子裏混,褚言也不太瞭解這兩人的性格怎麽樣。
  “從成績來看,這個游圓圓挺中庸的,學的是後勤方向。”褚言解釋完畢,然後重點圈了圈家長組裏龍寶柔的名字,嚴肅說道:“這個人,喬你一定要注意,雖然她只是家長組的,但她其實才二十四歲,讀軍校五年級,如果她主動接近你,不要理她,她說的話你也一句都不要信,明白?”
  喬治亞對這個龍寶柔的感覺有些奇怪,聞言連忙點頭,保證會主動避開她。
  褚言滿意了,又拍拍他的肩膀,不再打擾他上課,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各家的人物關係後,喬治亞心情有些沉重地登入了星網,課後找大鬍子老師請了假,說家裏有事,要離開大概十天。
  大鬍子表示理解,快過節了,各家都要爲節日做準備,空不出時間很正常,事實上,喬治亞能堅持到今天還在上課已經很難得了。
  “精神力梳理材料的方法其實大同小异,我再給你一份教材,你閑的時候多看看,年前就不必來上課了,等年後節日過完了再來續費,好了,去過節吧。”大鬍子說著傳給他一份教材,先一步下了綫。
  意外得了個大長假,喬治亞看看手裏的教材,估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自學進度,覺得多放假似乎也沒什麽影響後,安心地下了綫。
  晚飯衆人又是聚在一起吃的,氣氛依然不鹹不淡,褚容再次被龍寶柔派人請走,喬治亞看了心裏越發覺得怪怪的,飯都少吃了兩口。
  這種情况一直持續到了最後一次空間跳躍完畢,衆人即將到達原始星球的前一天。
  晚上,喬治亞站在門後聽著走廊的動靜,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多才聽到熟悉的脚步聲出現,心裏悶了悶,等脚步聲停在自己門口時立刻拉開門,關心問道:“忙完了嗎?累不累?”
  褚容準備敲門的手頓了頓,轉而放在了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冷硬的表情緩和下來,回道:“忙完了,不累。你一直在等我?”
  聽著他此時似乎格外溫和的聲音,喬治亞忍不住動了動耳朵,不好意思回道:“沒有一直等,我之前在複習功課,剛剛看完教材沒多久,只是剛好……”
  耳朵蹭在手上軟軟的,褚容心裏一動,索性上前一步進入他的房間,轉身關上房門後回身把他抱到懷裏,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滿足地放鬆身體靠在門板上,低頭輕輕親吻了一下他的頭髮。
  果然,還是和這只禿毛鶏呆在一起比較舒服。
  喬治亞被他抱得心臟跳快了幾拍,耳朵抖了抖,忍不住把臉蹭到他懷裏,也抬臂回抱住了他,側頭聽他沉穩的心跳聲。
  無聲抱了一會,褚容看一眼時間,强迫自己鬆開他,又摸摸他的頭髮,說道:“該睡了……晚安。”說完轉身開門,大步離開,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不忍心離開了。
  喬治亞目送他離開,關上房門,抬手摸了摸頭上仿佛還殘留著的撫摸觸感,垂眼,蔫蔫地塌下了耳朵——明明每天都在見面,可還是會想白毛怪,爲什麽會這樣,這太奇怪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軍艦降落在原始星球的一個山谷裏,十一個小輩帶著各自的直播設備下了軍艦,然後軍艦升起,懸停在了他們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黑點的上方。
  “家長們居然不跟我們一起活動,只在上面觀察情况,那萬一我們遇到危險,他們沒來得及趕過來怎麽辦。”最小的魏嵐仰頭看著天空,小聲不滿地嘀咕。
  長相偏淩厲的魏禦抬手十分不溫柔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說道:“遇到危險還有我,穩重一點,你是男孩子。”
  魏嵐十分怕這個哥哥,聞言連忙閉嘴,不再嘀咕了。
  項坤環顧一圈這個舉目所見全是植物的山谷,抬手摸肚子,沒精打采的樣子:“好餓,他們好狠,居然不給我們吃早餐,還沒收了我們空間鈕裏的所有食物。”
  長相秀麗的項靜聞言朝他看去,抬手憐惜地摸摸他的頭,開始環顧四周看有沒有什麽能吃的東西。
  寧空華和寧空婷也正在打量四周,眉頭皺著,稍微顯出了一些不滿意的神色——周圍的環境實在太原始了,他們晚上睡哪?簡易帳篷之類的東西可也全被收走了。
  “先摸清周圍環境,準備準備午餐吧,早餐看有沒有什麽野果之類的東西將就一下。”寧空然率先開口給出了主意,然後看向了年齡較大的項靜和游俠。
  長相溫和俊朗的游俠聞言點頭,附和道:“同意,先行動起來吧。”
  “女孩子和年齡偏小的留在原地。”魏禦强勢插話,爭取話語權,不願意只讓幾個年齡超過二十歲的人掌控局面。
  寧空然看他一眼,默認了他的發言。
  只一個照面的功夫,除褚家外,另外幾家就默契地選出了代表各家領頭說話的人,褚言和喬治亞則因爲年齡的問題直接被忽視了。
  “那你們知道哪些野果能吃,哪些野果不能吃嗎?”褚言淡淡插嘴,內心幸灾樂禍。
  他就不信這群人會懂這些!
  果然這問題一出,衆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嬌生慣養的少爺小姐們哪應付過這種場面,別說分辨野果能吃不能吃了,沒了各種先進工具的幫忙,讓他們生火估計都得琢磨好一會。
  項坤餓得受不了了,搖頭甩開項靜的手,掃一眼面前這群老面孔,最後把視綫落在了喬治亞身上,惡聲惡氣道:“你!那個土著!你不是土著嗎,怎麽在這裏生活你肯定最清楚,我餓了,想吃東西!”
  衆人聞言也想起了這茬,全部看了過去。
  褚言見狀立刻炸了,提高聲音說道:“項坤你這什麽態度!求人就好好求,呼來喝去的命令誰呢!有本事一會直播開了你再這麽嚷嚷!”
  一聽直播,衆人又紛紛把視綫收了回來,看向手裏做成昆蟲外形,等十點一到就會準時啓動開始直播的錄像設備。
  就他們聊天的這會功夫,時間已經走到了九點四十,不能再耽擱了,不然等直播開啓的時候他們還在這六神無主的不知道該去哪里弄早餐,那也太丟人了。
  喬治亞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裏,環顧一圈這個植被茂密的山谷,抿唇露出個笑容來——這個地形,他喜歡。


第46章 任務
  十點開播,現在已經九點四十,已經沒時間讓他們去解决早餐了。
  女孩子裏面最漂亮的寧空婷開口說道:“別吃早餐了,收拾收拾準備開始直播吧。”
  衆人不說話,默認了她的提議,就連剛剛咋呼得最凶的項坤都不喊餓了,只忍不住又瞪了褚言這邊幾眼,然後被褚言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原始星球上的溫度有些高,衆人見早餐無望,乾脆紛紛去找地方換更輕便的夏裝了。好在家長們留了點人性,沒把換洗衣物也收走。
  “建議你們不要穿短袖短褲,也不要穿裙子,簡單輕便的長袖長褲是最好的選擇,小心這裏的飛蟲。”喬治亞在換衣服前好心提醒了衆人一句,然後隨著褚言去了一棵樹後面換衣。
  幾個女孩子聞言一頓,其中項靜和游圓圓禮貌道了謝,寧空婷則撥了撥頭髮,看一眼走遠的喬治亞,十分不以爲然地轉身和自家兄長去了另一邊。
  十分鐘後,衆人換好衣服再次集合。
  男孩子們都換上了利落的訓練服,沒什麽問題。女孩子裏面,項靜和游圓圓都聽進去了喬治亞的建議,換上了長袖長褲,還扎起了頭髮。只有寧空婷與衆不同,頭髮依然披著,上衣倒是穿的貼身長袖款,突顯了她玲瓏有致的身材,下身却穿著一身不方便行走的長裙。
  大家其實都把喬治亞的建議聽了進去,也覺得在這種還沒摸清周圍環境的情况下,穿得簡單利落點比較方便行動,所以此時都忍不住把視綫落在了寧空婷身上。
  寧空婷見狀不著痕迹地扯了扯裙子,露出了裙子下面的打底長褲。
  衆人:“……”都穿了長褲,爲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地在外面套一條裙子。
  男生們十分費解,女生們眼神古怪,喬治亞則已經預見了這條漂亮長裙被林間樹木和飛蟲劃破圍繞的樣子。
  時間不知不覺滑到了九點五十五,還有五分鐘開播,大家較勁似的對視一陣,居然毫無頭緒地沉默下來。
  接下來該幹嘛?傻站著等開播嗎?
  還是年齡最大的寧空然率開了口,說道:“先摸清周圍環境,找食物解决午餐,下午尋找晚上落脚休息的地方。項魏兩家一組,褚游兩家一組,我們寧家三個人一組,分三隊各自散開摸清周圍環境尋找食物,記住不要分得太散,要保證另外兩隊都處在自己可以立刻聯絡到對方的地方。一個小時後,無論找沒找到食物,全都在這集合,如何?”
  這個分組機智隔開了有矛盾的家族,保證了每組都有一定的戰鬥力和一個年齡較大能拿主意的人,大家對這個分組沒意見,但對分開這個决定有意見。
  “不如何,我們剛到這裏,環境還不熟,直接分開不好吧。”寧空婷開口,偷偷拐手撞了寧空華一下,明顯對寧空然站出來决定隊伍大方向的行爲有些不滿。
  同樣屬�溫雅斯文系帥哥的寧空華接收到妹妹的信號,也點頭附和道:“空婷說得對,周圍環境未明,分開不是明智之舉。”
  魏禦分析了一下自己組裏的成員,一個拖後腿的魏嵐,一個咋咋呼呼的項坤,一個能力平庸地項靜,皺了皺眉,也說道:“起碼在今天,隊伍不適合分散開。”
  游俠沒參與進討論,一副甘願聽大家安排的好說話模樣。
  褚言也拉著喬治亞不讓他發表意見,吃瓜看戲。
  喜歡和稀泥的寧家居然內訌了,這戲以前可沒演過,先觀望觀望。
  喬治亞被拉住,側頭看一眼被衆人反駁的寧空然,眉頭擰著,小臉有些緊綳——其實寧空然的建議是最合適的,軍艦把他們放在這肯定有他們的理由,最大的可能就是這裏已經被提前清掃過,保證了他們在剛落地時的安全。
  且一個小時的時間,林內路况複雜,衆人就算散開也根本走不遠,遇事喊一聲就能招呼到另外兩個隊,分開可以增大找到食物的可能,這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氣氛正僵持著,十點到,衆人手裏的昆蟲形攝影設備自動開啓,振翅飛上半空,把鏡頭對準了他們——直播開始了。
  大家齊齊一僵,紛紛閉嘴,氣氛再次僵住了。
  軍艦上,各家家長坐在一起,看著出現畫面的直播屏幕,齊齊皺眉——怎麽回事?特意提前半個小時放他們下去,怎麽他們還停留在原地?
  龍寶柔也皺眉,側頭看向褚容,說道:“褚元帥,您的决定似乎是錯的。”
  雖然是要弄直播給民衆看,但這裏面可操作的東西就很多了。
  比如他們完全可以在孩子們落地前就各自囑咐好他們要做的事,給他們寫好劇本,讓他們照著演,或者提前安排好“體驗”路綫,稍微給他們一點便利,而不是任由孩子們自由發揮。
  明明有很多最優方案,但脾氣差的褚元帥却全都不選,堅持不弄虛作假。
  魏中將先看一眼自家兩個寶貝孫子,見他們看起來還算精神,稍微放了心,然後又疑惑了:“他們這是幹嘛呢,怎麽都站著不說話?”
  寧天亞的視綫在寧家三個孩子身上轉了一圈,見寧空然似乎在站位上被寧空華和寧空婷故意排斥了,不快皺眉——這倆孩子完全被寵壞了,居然不知道收斂一下小心思。
  項淩雲是最老神在在的,他家出的兩個孩子,一個項靜,低調懂事知分寸,又是女孩子,出頭的事輪不到她,一個項坤,能力出色性格活潑,名聲雖然被褚言拖壞了,但年紀還小,鬧騰一點沒關係,他對他們有信心。
  項輝也很淡定,直接看向了同步開著的星空論壇——輿論才是最需要關注的東西。
  吃瓜群衆們顯然也對這直播剛開始時衆人站著不動的情况有些懵,詢問情况的討論層出不窮,一貼連一貼的開著,直播畫面上也全是觀衆發出來的問號。
  褚容沒對龍寶柔的搭話給出反應,皺眉十分不滿地看著直播屏幕,冷酷說道:“身爲軍校生,進入陌生環境後的反應居然如此遲鈍,行動效率如此低下,高分低能。”
  這話一出,另外幾家家長的表情全變了——除了褚家,其他幾家的孩子裏可全都有已經升入軍校的學生,這評價簡直扎心。
  褚容却不管衆人的反應,說完這句話後直接按開了連接攝像設備的通知器,冷聲說道:“體驗活動已經開始,給你們兩天時間適應環境,兩天之後,準備接受任務。”說完關掉通知器,視綫落在直播畫面中站在角落位置的褚言和喬治亞身上,視綫在喬治亞頭頂的帽子上轉了一圈,表情高深莫測的,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其他幾家的家長互相對視一眼,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好看,却礙著面子沒說什麽,只心裏嘀咕開了——這褚容可真是不討喜!
  龍寶柔看著褚容帥氣但表情冷漠的側臉,手指卷了卷頭髮,垂眼喝了口水。
  攝像設備突然發出了聲音,把正在用眼神交流的孩子們嚇了一跳。
  “是褚元帥的聲音。”游俠望一眼飛在自己身邊的攝像設備,率先開口,疑惑問道:“元帥的意思是,我們這次的一周游除了體驗土著生活,還有任務要完成?”
  有人開口打破僵局,衆人終于不再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戲,氣氛慢慢恢復正常。
  “會是什麽任務,和節日有關嗎?”年齡最小的魏嵐憋不住好奇,第二個開了口。
  項坤搖頭,一改之前的咋呼和惡聲惡氣,堪稱溫和地回道:“肯定會有關,但也不一定,先把這兩天平安度過吧。”說完摸了摸魏嵐的頭,一副好哥哥的樣子。
  站在魏嵐旁邊的魏禦低頭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褚言簡直要被項坤的演技噁心吐了,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地挪開視綫,開口說道;“那就還是按照之前寧空然說的那樣,先各自散開找食物,一個小時後在這裏集合,下午找晚上休息的地方,大家加油!”說完朝游俠招呼了一句,拉著喬治亞轉身就走。
  直播已經開始,和項魏兩家凑在一起沒准會踩坑,還是自己活動自在。
  這决定正和喬治亞的意,他十分配合地跟上褚言,想了想,又停下來看向衆人提醒道:“顔色越艶麗的植物有毒的可能性越大,有蟲類或者鳥類啃食痕迹的野果無毒的可能性比較高,拿不定主意的先別吃,安全最重要。可以獵一些小動物,但動物幼崽就不要碰了,可能會引來獸群。”
  他說完就和褚言一起走了,沒看其他人的反應。
  游俠視綫在衆人身上轉一圈,笑著開口說道:“那我們這隊先去了,你們兩隊加油,一個小時後見。”說完拍了拍身邊游圓圓的肩膀,帶著她跟上了褚言和喬治亞的脚步。
  另外三家的人被留在了原地,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就走了?默認了分隊的事?
  魏禦皺了皺眉,見分隊似乎已成定局,也開口說道:“那散開吧,大家加油。”說完看一眼項靜,示意她帶著項坤跟上自己。
  項坤的表演被褚言一句話搶去了風頭,十分不甘心,忍不住嘆了一句:“褚言怎麽還是這麽不合群,明明决定明天再分隊的,這樣多不安全。”
  “是啊是啊,爲什麽不聽哥哥的建議。”魏嵐連忙附和,一副爲哥哥打抱不平的樣子。
  項靜和魏禦假裝沒聽到他們的感嘆,隨便挑了個植物茂盛一點的方向走去。
  寧空然收回望著喬治亞方向的視綫,看向堂弟堂妹,溫和開口,說道:“那我們也行動起來吧,時間不早了。”
  “好,聽哥的。”寧空華這時倒變得十分配合起來,還借著幫寧空婷理頭髮的動作推了她一下,帶著她隨著寧空然朝另兩隊中間的方向走去。
  開播五分鐘,十一個人就分成三隊散開了,直播畫面也十分配合的將畫面分成了三份,顯現出了三個隊的行動軌迹,同時旁邊還排了十一個人各自的直播畫面分屏,從一到十一按照年齡排序,褚言和喬治亞分別排在了第八和第九號屏幕。
  褚容把視綫挪到第九號屏幕上,停了停,又挪到第八號屏幕上,點頭,說道:“不錯。”終于行動起來了。
  衆家長:“……”不要臉,就知道盯著自家孩子誇。
  觀衆們幷不知道前面半個小時的事,見衆人在得到褚元帥的開播提醒後,立刻效率分隊尋找食物解决午餐,紛紛感嘆大家族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這穩重利落勁看起來可真可靠。
  同時吃瓜群衆們也終于大概看清楚了衆人的長相,然後顔控們沸騰了。
  這些個少爺小姐們的顔值都好高!最低的都是清秀標準,站在一起實在養眼!
  然後他們激動著激動著,視綫就落在了戴著帽子的喬治亞身上。
  這就是這次活動裏那個唯一的土著?看起來好像有些小啊,還被帽子擋住了臉,看不太清樣子……
  樹林上方突然傳來一點響動,喬治亞耳朵一動,敏銳地抬頭看去,手也摸上了腰間——那裏不知何時挂上了一支弩,也是藤蔓造型的,有些迷你,看起來像個小玩具。
  走在他身側的褚言見狀也跟著看了一眼頭頂,疑惑問道:“怎麽了?”
  聲音出現一瞬又很快消失了,喬治亞把手從弩上挪下來,搖頭回道:“沒什麽,大概是聽錯了。”
  走在他們身後的游俠適時加入話題,笑著問道:“喬治亞,你腰上的是什麽,弓嗎?看起來很可愛。”
  喬治亞聞言回頭,禮貌地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摸了摸腰間的弩,回道:“這不是弓,是弩,我……嗯,我力量有缺陷,弓箭用起來沒有族人那麽厲害,所以就做了一把連弩用于日常的戰鬥。”
  在魔法大陸時他無法用魔法,使用弓箭的話,在無法給箭矢渡魔力的情况下,用弓的殺傷力遠比族人的要低。所以爲了保證攻擊力,他在父親的幫助下給自己做了一把連弩,靠提高攻擊頻率來保證自己的戰鬥力不會比族人的低太多。
  游俠聞言想起了他三級傷殘的情况,面上顯出一絲抱歉,點點頭表示明白後轉開話題說道:“這一片似乎沒什麽野果,我們得想辦法抓點小動物了。”
  話題繞回午餐上,喬治亞立刻想起來大家都還餓著肚子的事情,回頭看了下隊伍裏唯一一位女孩子,想了想,扭頭觀察了一下四周,跑到一棵樹下的草叢裏埋頭在裏面挖了點什麽,然後跑回來把手裏沾滿泥土的塊狀物遞給游圓圓,說道:“沒有野果的話,有些植物的塊根也是可以吃的,這個聞起來甜甜的,底下還有蟲類活動的痕迹,應該無毒,給。”
  游圓圓沒想到他找到食物後沒有自己吃或者先給褚言,而是先給了自己,稍有些楞。游俠則心裏一動,伸手拍了她一下,她回過神,臉有些紅地接過這塊拳頭大小還站著泥土的塊根,說道:“謝、謝謝。”
  游俠也笑著道了謝。
  喬治亞擺擺手表示不用客氣,回道:“應該的,褚容說了,要女士優先。”說著大概解釋了一下這東西要怎麽吃,跑回去繼續挖去了。
  部分看到這一幕的觀衆們:哇哦……少年少女們純純的交流呢,不過這個土著怎麽還戴著帽子,都看不清楚長什麽樣了。
  軍艦上的其他幾家家長們抽空看了這邊一眼,剛好見到這幕,紛紛眼神奇怪地看向褚容——這煞神居然說得出女士優先這種話?稀奇了啊。
  被他們看著的褚容皺著眉盯著直播畫面,看著背對著鏡頭明顯挖東西挖上癮了的喬治亞,手指開始煩躁地敲椅子扶手——女士優先確實沒有錯,但是……該死的禿毛鶏!
  坐在他身邊的龍寶柔側頭看他一眼,抿唇露出個不太明顯地笑容,抬手撥了撥頭髮——家長團裏,可就只有她一個女士。
  從小在森林裏長大的喬治亞很快就找足了足够四人暫時填飽肚子的食物,然後隊伍繼續前進,尋找午餐的食材,四人慢慢熟悉起來。
  另外兩隊的狀况就有些不太好了,項魏兩家的隊伍裏,項靜雖然找到了一些食材,但全喂了像是來郊游一般等待姐姐照顧的項坤和魏嵐,魏禦倒是抓了只奇怪的動物,但體積不太大,都不够兩個人吃的。
  寧家的隊伍剛開始出發時還算順利,很快就找到了一些可以吃的野果,還發現了動物活動的痕迹,但是……寧空婷怕蟲子。
  在看到蟲子時她雖然克制的沒有驚呼尖叫出來,但躲避時還是難免打亂了隊伍的前進節奏,頭髮沒一會就亂了,裙子也被沿路的草木碎石劃破了,最後隊伍不得不停下,驅趕開攝像設備,找地方給她換衣服。
  三個隊伍中,寧家隊伍獲得的關注最多,畢竟成員年齡都比較大,外形也很好,狀况還最多,十分引人注意。項魏兩家的隊伍和褚言的隊伍勢均力敵,注意的人相對較少。
  一個小時後,三個隊伍返回原地,褚言的隊伍收穫最豐富,看起來也最輕鬆。項魏兩家的隊伍總體看起來也還行,就是帶回來的食物有點少。寧家的隊伍帶回來的食物很多,但寧空婷的樣子實在有些狼狽,衣服髒了,頭髮也汗濕了。
  然後新的問題來了,誰來做飯?
  在家務機器人十分普及的現在,平民裏會做飯的人都很少,更別說這些大家族的少爺小姐了。
  “我倒是會做一些基礎的。”又是寧空然率先開了口,然後說道:“但在做飯之前,我們得先搞定厨具的問題。”
  原始社會,自然什麽都是原始的,所有人都記得帶武器,却沒有人記得帶厨具。
  “褚言,你假期的時候不是出去歷練過嗎?你怎麽不會做飯?”項坤一臉“好奇”地“天真”詢問,然後又看向了喬治亞,問道:“喬治亞,你家鄉的族人在沒有家務機器人的情况下,是怎麽解决午飯的?”
  這問題乍聽沒問題,就只是一個對土著生活不瞭解的少年十分單純的詢問。但結合一下此時的情况和項褚兩家的恩怨,這問題就顯得十分心機了——這擺明瞭就是要把問題丟給他們解决。
  褚言又想打死項坤了,現在誰外出不帶一大堆營養劑,還用得著做飯?項坤這麽問就是想使喚喬給大家當做飯工,心思太壞了!
  喬治亞安撫地拍拍褚言,看一眼項坤,嗖一下從儲物環裏掏出一大塊黑石砸在地上,然後站起身,取出錘子,認真看著項坤回道:“謝謝你願意稱呼我的名字,而不是繼續喊我‘那個土著’,午飯和厨具其實都很好解决,只要善于思考。”說完輕飄飄舉起錘子在黑石上敲了一下,然後哢擦一聲,半人高的黑石直接裂成了兩半。
  衆人:“……”
  其他家的家長們:“……”
  看直播的觀衆們:“……”
  項坤瞪眼:又來了!這土著真的討嫌!
  看到這裏的觀衆在短暫地停滯之後,井噴似的爆出了一大堆驚嘆吐槽,掀起了看直播以來的第一波小高潮。
  喬治亞在衆人看怪物似的視綫裏,圍著裂成兩半的黑石這裏敲敲,那裏砸砸,幾分鐘不到的功夫,就把兩半黑石一半做成了鍋,一半做成了扁平的檯子。
  “黑石雖硬,但傳熱性很好,鍋可以用來煮湯,檯子用來烤肉。這附近沒有活水,項坤你沒找回食物,那你帶水了?”喬治亞做完這一切之後收起錘子,同樣“單純”地“好奇”詢問。
  項坤聞言漲紅了臉,憋氣搖頭。
  不能駡人不能駡人……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十分好欺負的土著居然這麽壞!該死的直播!
  褚言見狀差點笑得倒到地上去,故意舉手回道:“我帶水了,歷練雖然沒有教會我做飯,但却告訴了我水的重要性。”
  “我也有帶一點。”寧空然微笑開口,似是單純的在回答問題。
  游俠也適時開口表示自己也帶了一點水,但不多。
  魏禦沉默,表情不好看——這不是他設想中的活動畫面,他期待的是和原始星球上的怪物戰鬥,而不是爲食物和水頭疼。
  厨具和水都解决了,喬治亞又問道:“誰會處理食材?”說著指了指衆人找到的食物,重點在幾隻小動物上停了停。
  “我來。”魏禦回神,先一步開口,爲沒帶水的事找回了一點面子。
  項靜跟著開口,表示可以幫忙洗野果和野菜。寧空婷沉默了一下,也表示可以幫忙,游圓圓同樣舉手示意。
  “那我去撿些能燒的東西來。”寧空華看他們一眼,主動給自己找了事做。
  衆人在分工這一塊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沒一會就各自領活散開了,默契地穩住了各家面上的團結。
  觀衆們看著他們吃野菜野果殺陌生動物,只覺得手邊普通的午飯都變得美味起來,同時忍不住再次感嘆大家族孩子們的穩重靠譜。
  軍艦上的家長們對孩子們的表現還算滿意,神情都放鬆下來——這體驗活動的第一關,孩子們算是順利度過了。
  做飯時褚言用機甲模型的攻擊技能點了火,惹得看直播的觀衆們直誇他機智。
  準備就緒後,喬治亞負責煮湯,提供調料,寧空然負責烤肉,魏禦游俠等人則負責巡視四周以免出現意外,女孩子們和其他沒分到任務的人則在清洗消毒用樹木做的餐具。
  午飯過後,衆人沒再分隊,而是一起出發尋找水源和晚上休息的地點——顯然只靠他們帶的水,七天時間是絕對撑不過去的。
  尋找水源時項坤又出了么蛾子,胸有成竹地通過項家這麽多年找材料時積累下的經驗,分析指出了水源可能存在的地方,然後故意去問喬治亞的意見。
  喬治亞看他一眼,搖頭,指了一個和他所說的完全相反的方向,說道:“水源在那邊。”
  項坤瞪眼:“你有什麽依據?”
  “水汽。”喬治亞指了指鼻子,耿直回道:“我聞得到。”
  “你聞——”項坤再次被噎,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的這個回答。
  看直播的觀衆們則忍不住笑了——少年們的相處真好玩。
  兩個方向,衆人經過商討,决定兩個方向都去看看,先去看項坤指的方向。
  喬治亞沒說什麽,跟著他們朝項坤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個小時後,隊伍前進的速度慢下來,寧空然掃一眼表情越來越不確定的項坤,看向喬治亞問道:“你現在還能聞到水汽嗎?”
  “可以。”喬治亞點頭,直接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招呼道:“在這邊,水源是斜向的,半小時左右能到。”
  褚言率先跟上他,寧空然後一步跟上,其他人見狀皺了皺眉,也跟了上去。
  項坤不滿地嘀咕了兩句,想起正在直播,又假裝沮喪地低下了頭。
  半個小時後,一條小溪出現在衆人面前。
  觀衆:哇哦。
  項坤:這土著什麽鼻子!居然真的聞得到!
  氣氛稍微有些尷尬,但水源總算找到了,大家不用再擔心缺水的問題了。
  接下來要解决的問題是,晚上該怎麽睡。
  “喬治亞,你有什麽主意?”寧空然率先詢問,一副剛和他熟悉起來的模樣。
  喬治亞雖然不明白他之前裝不認識自己的原因,但還是配合了他,指了指溪邊的高大樹木,回道:“晚上睡那。”
  衆人看過去,滿頭霧水:睡哪?那邊都是樹啊。
  顯然觀衆們也有這個疑惑,評論區全是問號。
  閱歷比較豐富的家長們倒是很快洞悉了喬治亞的意圖,褚容還明顯滿意地點了點頭——在野外休息,樹上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既可以避開地面野獸的攻擊,還能觀察到更遠的地方。
  只項淩雲和項輝表情不好看,剛剛可是他項家人被打了臉。
  機智又勤勞的矮人少年再次展現出了他出衆的森林求生能力,只見他拿著錘子去森林裏轉了轉,很快拖回來一大堆樹木枝丫,然後靈活地帶著樹木枝丫爬到一顆樹上,在粗壯的枝丫間快速敲打起來,沒一會,一間簡單的樹屋就顯現出了雛形。
  “太酷了!”褚言歡呼,高聲說道:“喬,我來幫你的忙!”說完也扛起一根枝丫開始爬樹。
  項坤不服氣地說道:“這樹屋結實嗎,會不會半夜散掉把人摔下來?”
  “我覺得還不錯。”寧空然笑著開口,也上前幾步,主動開始幫忙。
  在沒有帳篷的情况下,有人能搭個屋子出來,似乎已經是最好的情况了。
  項靜拍了拍項坤的肩膀讓他不要再說,也主動上前幫忙。魏禦則帶著魏嵐和衆人打了個招呼,去森林裏尋找晚餐的食材了,明顯對搭屋子的活動沒什麽興趣。
  剩下幾個人互相對視幾秒,也忙各自分工,幫忙的幫忙,找食材的找食材了。
  衆人合作,樹屋的搭造速度變快,等光綫快暗下來時,三間樹屋已經成了型。
  喬治亞拿出下午找到的驅蟲植物點燃拿在手裏,在裏面繞了一圈,做了下簡單的驅蟲,然後取出儲物環裏的被子鋪到裏面,好好收拾了一下屋子。
  這麽一溜看下來,觀衆們已經徹底被他的貼心能幹所俘虜,吐槽帽子礙事看不清臉的人變多,駡鏡頭太蠢只知道在人頭頂上飛的評論也多了起來。
  晚飯照例是湯和烤肉,等天徹底暗下來之後,喬治亞又用一塊超級大的黑石挖了個浴桶出來,用床單等物一隔,給女孩子們做了個簡單的浴室。他還貼心地在黑石桶下面用石頭墊出了一個空間,方便女孩子們放柴火提前燒水,洗熱水澡。
  觀衆們直呼受不了,喊著要嫁這麽暖心的好孩子,惹得軍艦上的褚容臉黑了又黑。
  男生們要粗糙一些,去溪水裏泡一泡就算是解决了洗漱問題。
  晚上幾個二十歲以上的男生們分擔了守夜工作,十九歲的魏禦不服氣,硬是把自己塞入了守夜隊伍裏,被觀衆們套了個“硬氣哥”的稱號。
  天徹底黑了,直播畫面也暗了下來,觀衆人數慢慢變少,大家對這第一天的直播觀感十分不錯,評價多是正面的。
  家長們在夜深後也都離開了,換上了艦上的軍官來看著直播保護孩子們,只有褚容依然留在直播室,手撑著下巴看著九號屏幕裏正趁著衆人睡著,讓褚言幫忙守著摸黑跑去洗澡的喬治亞,眼神溫柔下來。
  只是讓他注意不要讓人隨便捏耳朵而已,結果這只在某些地方乖得出奇的禿毛鶏居然全程戴著帽子,把耳朵遮了起來。
  真蠢。
  他另一手指點了點椅子扶手,身體姿態放鬆下來。
  第二天,衆人沒有動地方,還在溪邊活動,項坤有試圖再使喚一下喬治亞,却被褚言不鹹不淡地堵了回去,噎得他差點破功駡起來。
  衆人已經基本適應了林間的生活,也已經確定了周圍沒什麽危險,行動漸漸放開,沒事時開始在林間玩鬧起來,不著痕迹地表演開了。
  褚言被他們互相吹捧借機表現的行爲噁心得不行,乾脆拽著喬治亞遠離了他們,和喬治亞在林子周邊摸索起來,想要找一些有用的東西爲明天頒布的任務做準備。
  第三天上午十點,此次直播的重頭戲終于到來——任務要發布了。
  星光論壇上,已經初步熟悉了這群天子驕子的觀衆們各自找到了支持對象,爲即將到來的任務給各自支持的人瘋狂加油。
  “你們此次的任務,尋找寶藏,攀登文明頂點。活動結束時,獲得寶藏最多的家族將獲得一份神秘大禮,最少的會受到懲罰。”
  准十點,直播設備裏傳出了龍寶柔的聲音,在她聲音落下的下一秒,蔚藍的天空上突然出現了大片裂紋,然後裂紋蔓延剝落,露出了外面真正的天空,以及空中正在盤旋飛舞的幾隻巨大鳥類。
  “藏寶圖和你們之前被沒收的機甲及各種補給物都在這些鳥類身上,去抓住它們吧,加油,聯邦人民期待著你們的表現。”龍寶柔鼓勵了他們一句,然後切斷了通訊。
  觀衆;臥槽!玩這麽大!
  各家孩子們也傻了。
  項坤終于裝不住矜持高貴,驚聲問道:“我們的東西都在鳥身上?難道我那些寶貝材料也是?不!這都是誰出的餿主意!”
  衆人全部有些回不過神,心中吐槽刷屏——任務什麽的都能理解,但是把東西全部綁在鳥身上?逗人呢,沒有機甲,他們要怎麽捉住這些鳥?
  寧空然最先回神,皺眉說道:“或許可以用食物誘捕。”
  “我之前在林中轉悠的時候發現過一些鳥類行動的痕迹,食物誘捕不成,我們還可以去找找他們的老巢。”游俠補充。
  “或者挑釁它們,把它們引下來幹掉。”魏禦仰頭看著天空中那些醜陋的巨鳥,壓抑了兩天的本性開始冒頭,眼中滿是戰意。
  褚言也十分興奮,已經開始翻找隨身帶著的武器了,想要找點東西把那些“身懷巨款”的鳥給弄下來。
  觀衆們再次感嘆,不愧是大家族培養的孩子,這應變能力真厲害,如果是他們面對這種情况,肯定沒法這麽快給出解决辦法!
  就在衆人想辦法的想辦法,苦惱的苦惱時,一直沉默的喬治亞突然從腰上取下了連弩,拆掉裏面本身的箭矢,從儲物環裏掏出了幾支深紫色猶如寶石般的箭矢裝進去,然後舉臂,幹脆利落的朝著巨鳥射擊。
  嗖——
  箭矢劃破空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它外貌的速度和力度朝著半空中的巨鳥飛去。
  項坤聽到聲音扭頭,視綫掃過喬治亞手裏玩具似的迷你小弩,撇了撇嘴,說道:“你那玩具能頂什麽用,真正的戰鬥可不是你手裏這種落後玩意能搞——”
  一聲刺耳的鳥類嘶鳴打斷了他的話,盤旋在上空的其中一隻巨鳥像是被什麽東西攻擊到了一樣,突然吃痛地仰脖痛叫了一聲,然後塌下翅膀,直直朝著地面落下。
  “——定的……天呐,這是怎麽回事?你的箭是用什麽做的?有古怪!”項坤忍不住驚呼,看著他弩中箭矢的眼睛在發光。
  看到這一幕的觀衆們也有些懵,先是滿頭問號,然後靜默幾秒,接著激動狂吼——這樣都可以?那把玩具一樣的武器,居然真的把那只鳥給射了下來?那麽遠,到底是怎麽辦到的?土著霸氣了!
  家長們也表情各异,然後齊齊看向褚容。
  褚容淡定地掀了掀眼皮,看向九號屏幕中被帽子遮住了半張臉的喬治亞,淡淡說道:“準頭不錯,也够果斷。”
  “……”呸!就你會誇自家孩子,越來越不要臉了!
  嗖嗖嗖嗖嗖——
  又是幾道箭矢接連飛出去,一箭一隻鳥,天空中的鳥沒一會就被清完了,喬治亞收起連弩,掃一眼衆人,說道:“去取東西吧,這是我最後能幫你們的了。”說完拍了拍褚言,率先朝著鳥類掉落的地方走去。
  衆人如夢初醒,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現在大家都是競爭的關係了,忙齊齊朝鳥類掉落的地方奔去。


第47章 寶藏
  總共打下來了五隻鳥,每只鳥身上一個空間鈕加一張藏寶圖,喬治亞憑藉靈活的身姿和爆表的速度第一個到達了鳥類掉下的地方,先把它們的尸體堆在一起,然後取下它們身上用二次變异紅錫礦做的箭矢擦乾淨收好,再找到屬�褚言的那個空間鈕和相應藏寶圖收起來,紳士的沒動其他家的東西。
  觀衆們見狀,心都要被他暖化了——這土著真是又體貼又禮貌又懂事又紳士又厲害又知分寸,明明看起來很小,却比幾個年長的大家族子弟都要果决有行動力,話很少,却句句有用,句句戳重點,通用語標準,聲音也好聽,面對二代的態度平和自然,不卑不亢,和他們印象中土氣呆笨的土著形象完全不一樣!
  天呐,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暖心的少年!和其他大家族的孩子比起來,他就像是一股清流!
  觀衆們在大發感慨,奔跑中的衆人也在大發感嘆——喬治亞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比前兩天表現出來的都要快!上樹用藤蔓一蕩,然後在枝丫間幾個起落,人影就不見了,像在拍電影一樣。
  天子驕子們心情有些微妙,所以這土著前兩天在他們面前是隱藏實力了?
  不對,也不能說是隱藏實力,應該說是一直在低調地配合著他們的速度。
  ……這樣想好像更難受了。
  狂奔的一群人中,就屬項坤跑得最賣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支一閃而過的紫色箭矢,好奇心炸裂。先是褚言的能量刃,接著是這土著用的箭矢,褚家果然又弄出好東西了!
  他一定要搞清楚!
  可惜,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殘酷的,四體不勤的機甲製造師別說追上喬治亞了,就連同齡的機甲戰士都追不上。
  等他氣喘吁吁地趕到時,游俠、魏禦、褚言,就連也是機甲製造方向的寧空然都已經到了!
  衆人站在巨鳥尸體邊,看著另外四份一看就沒被動過的空間鈕和藏寶圖,神情都有些複雜。
  這兩天獲得的幫助讓他們明白,喬治亞此時的紳士行爲不是因爲直播,而是真的只是單純的想和大家公平競爭。
  有對比才越發覺得自己虛僞,如果是他們先弄到這些,因爲直播,他們也會公平地把東西轉交給其他人,却絕不會如此乾脆和坦蕩,肯定會想辦法做點小動作,要麽弄髒藏寶圖,要麽弄壞空間鈕,再狠一點,可能兩件一起全毀了。
  “謝謝。”寧空然上前取下屬�寧家的那一份空間鈕和藏寶圖,在裏面翻了翻,拿出自己存著的點心,全部遞給喬治亞,微笑說道:“這兩天辛苦了。”
  喬治亞剛把空間鈕和藏寶圖轉交給褚言,聞言側頭看他,耳朵動了動,抿唇笑了笑,接過點心,想了想,翻出一份藥劑給了他,說道:“給你,這是我自己做的解毒藥劑,你或許能用得上。”
  寧空然沒想到還能拿到回禮,楞了一下,笑容加深,幷沒有推遲,伸手接過藥劑,問道:“你還會製藥?”
  “會一點。”喬治亞臉變紅,稍微有些心虛:“就是藥效可能不太好,解毒劑是我第一次嘗試。”而且是背著褚容嘗試的,現在褚容應該正在看直播。
  想到這他臉變得更紅,耳朵還心虛地抖了抖,忍不住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攝像設備。
  觀衆們:嗯???啊???啊!!!
  剛好看到這一幕的吃瓜觀衆們全部楞住了,然後震驚了。
  臥槽!這土著長得好好看!
  小臉,大眼睛,碧綠色的眼瞳,卷翹濃密的睫毛,挺直小巧的鼻子,白晰泛著紅暈的臉,雖然額頭被帽子擋住了看不到,但就只露出的這些就足够讓人震驚了。
  所以土著都長這樣的嗎?他們以前大概對土著産生了一點誤解!
  直播屏幕上又開始瘋狂刷評論,特別是喬治亞專屬的第九號屏幕,評論一條叠一條地滾動著,已經密得看不清楚內容了!要不是星網光腦服務器給力,說不定畫面都得直接卡死了。
  直播室裏其他幾家的家長又忍不住朝褚容看去,表情各异——那土著居然還會制藥劑,這事之前大家可都沒查出來。還有那把弩,他們也很在意。
  專攻藥劑的寧家家長寧天亞坐不住了,狀似隨意地問道:“那孩子會制藥劑?”
  褚容正盯著畫面中還在和喬治亞說話的寧空然眼冒寒光,聞言冷颼颼側頭看他一眼,回道:“基礎的藥劑,沒有精神力的人也能做。”
  一句完全不算回答的回答,且態度十分惡劣。
  但寧天亞聞言却放了心,朝他笑了笑,轉而安撫道:“雖然你家只有一個褚言,但那土著會製作藥劑,兩人在一起,也不算特別劣勢,元帥放寬心。”
  這是誤以爲褚容的糟糕態度是因爲任務了。
  “是啊,要論劣勢,我家的才糟糕,小嵐才十四歲,什麽忙都幫不上,尋寶怕是懸了。”魏雄昌一臉憂愁地嘆息,仿佛自家已經是鐵定的倒數第一了。
  項淩雲也開口賣慘,說道:“我家也是,小靜和小坤都是機甲製造專業,一個會駕駛機甲的都沒有,難了。”
  似乎只有寧家有點優勢,三個人,還都是大孩子,但寧天亞却也搖起了頭,說道:“空然雖然是機甲製造方向,但空華和空婷都學的製藥,沒有機甲戰士,三人在野外也不頂什麽用,空婷又是女孩子,還不知道碰到危險了要怎麽辦。”
  一直沒表態的龍寶柔突然笑了笑,說道:“我那兩個表弟妹也是一帶一,圓圓還是個女孩子。但大家安心,我宣布任務的時候可沒說不允許組隊,看孩子們自己的選擇吧,而且他們還有一次請求家長幫忙的機會。”
  “那倒也是。”
  衆人紛紛附和,氣氛又稍微開懷了一些。
  褚容冷眼看著他們表演,點了點椅子扶手。
  組隊?在這種情况下,他倒寧願褚言和喬治亞單獨行動,和別人組隊,獲得的可能不是幫助,而是暗算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其他人也陸續趕到了巨鳥身邊。
  有寧空然帶頭,項靜、魏禦和游俠也分別拿了一些東西給喬治亞,算是感謝他這兩天的幫忙和把鳥打下來,喬治亞全部接受了,也給了回禮,但却只給了一些在林間可能用到的自製小玩意,藥劑就沒再給了。
  項坤裝作好奇的樣子圍著巨鳥轉了幾圈,見它們傷口處全都有取過箭矢的痕迹,氣得瞪了瞪眼,又不好發作,索性躲到了項靜身後自己生悶氣去了。
  物資拿到了,剩下的就是組隊了。其實不組隊也可以,但明顯各家的人數與實力都不適合單獨行動,組隊是最優的選擇。
  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也多少猜到了大人這樣安排的意圖,對視幾秒後,魏禦直接帶著魏嵐站到了項靜身邊,說道:“魏嵐太小,我和項靜姐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
  這個理由十分合理,大家理解點頭。
  寧空然看一眼喬治亞的方向,想往那裏走,却被寧空華不著痕迹地擋住了去路。
  早已得到過龍寶柔囑咐的游俠也跟著看一眼似乎一點不在意有沒有人和他們組隊的褚言兩人,垂眼猶豫半晌,還是拉住了想要往喬治亞身邊靠的游圓圓。
  雖然這幷不是一個可以自由選擇的游戲,但表姐的某些算盤,他不想靠出賣自己的良心去做。
  “我和喬治亞單獨一組就够了,我和他一個會開機甲一個會做藥劑,搭檔剛好。寧空然那組沒有機甲戰士不方便,游俠你和他們一組吧,兩個女孩子也可以作伴。”褚言開口打破了他們隱秘的僵持,一副紈絝不知人間疾苦的瀟灑樣,說完朝他們擺了擺手,居然轉身直接帶著喬治亞離開了。
  他和喬治亞走得太快,等衆人消化掉他說的話反應過來時,他們早已走得沒了影子。
  寧空然垂眼,緊了緊拿著藥劑的手,後退一步,不再主動出頭,把擋在身前的寧空華越發往前讓了讓——既然某些人想要主導權,那就讓他拿去吧。
  “那就這樣吧。”寧空婷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主動開口招呼道:“圓圓過來,我們一起走。未來的五天,大家要加油了。”
  游圓圓猶豫了一下,側頭看一眼自家哥哥。
  游俠摸摸她的頭髮,頓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只要不和褚言一個隊,其他的組隊方式對他來說都沒什麽所謂。
  組隊情况就這麽定了下來,直播室的家長們表情又開始詭异了。
  項魏兩家果然凑到了一起,這大家早就猜到了,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游家居然和寧家組了隊,剩下褚家兩個十七歲的孩子落了單。
  龍寶柔放下茶杯,看著直播屏幕的視綫冷了許多。
  按照最開始的設想,應該是游俠主動站出來要求和褚言一組,寧家三人落單,然後游俠伺機和褚言拉近關係,做些小動作。她暗示過游俠,游俠也模糊的應允了,但對方居然在第一步就壞了事!
  寧天亞也皺了眉,顯然對這個組隊方式十分不滿。
  寧家一向中立,這次特地送三個孩子來參加活動,就是爲了預防出現這種必須和某家合作的情况,結果最後却還是和其他家沾了關係,且還是最該避開的總統派系。
  他家出了個嫁去帝國的女兒,和總統府的關係本就微妙尷尬,現在一起組隊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最荒謬的是,這個組隊安排是由褚言一個孩子說出來的,如果不應聲,這事也就算了,但偏偏寧空婷應了,還主動招呼游圓圓過去,直接把組隊敲定了下來。
  太蠢了,他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十分聰明的寧空婷在關鍵時刻會這麽蠢。
  “强强聯合,看來這次拔得頭籌的會是寧家和總統閣下。”組隊順利的魏雄昌忍不住笑著開口,捧了對手一句,還假假地憂愁說道:“不過褚言這孩子居然落了單,估計一會就得找家長求救了,褚元帥現在這情况不適合動用精神力,還是讓下面的人先準備著吧,免得到時候來不及,傷到了孩子。”
  衆人回神,又朝褚容看去,各種複雜的思緒漸漸踏實下來。
  對啊,不管他們如何,褚家這次可就真懸了,搞不好要第一個弃權出局。
  “不必。”褚容擺擺手,說道:“他們如果真的求救,我親自去。”
  室內又是一靜,幾個人一唱一和的把話題往這邊引,爲的就是逼褚容說出這麽句話,但沒想到對方這麽配合,話才開了頭就聽到了想聽的。
  魏雄昌和項淩雲對視一眼,眼中都出現一絲喜色,寧天亞則勸了褚容幾句,讓他注意身體,龍寶柔皺了皺眉,沒說話。
  上面勾心鬥角著,甩開大部隊的褚言却快活得不得了。
  他拉著喬治亞奔到一處比較平緩的開闊地方,朝後看了看,見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了,停下抬臂搭上喬治亞的肩膀,伸手直接把他的帽子掀了開來,毫不留情地開始給其他人扣鍋,故意說道:“幹嘛一直戴著帽子,也不嫌熱,好了,現在就咱們倆了,他們不會笑話你的耳朵了,走吧,咱們尋寶去。”
  喬治亞被他摘帽子的行爲弄得一楞,不自覺抖了抖耳朵,然後抬手摸了摸被帽子弄亂的頭髮,笑了,點頭說道:“嗯,我們去尋寶。”
  這兩天其實他也不輕鬆,現在終于只剩他和褚言兩人,他可以沒什麽顧忌地在林間撒歡了。
  正在爲組隊結果爭吵的觀衆們看到這一幕齊齊一靜,然後……
  觀衆們:……
  觀衆們:???
  觀衆們:!!!
  有沒有人能說一下,那個尖尖的東西是什麽!是什麽!
  爲什麽之前沒人說這個土著少年的耳朵是這樣的啊!是這、這這這……這樣的啊!還有他那在陽光下仿佛在發光的白金色頭髮!我的媽!土著都長這模樣的嗎!都長這麽不科學不低調的嗎?
  直播室裏正在暗喜的其他家家長們:“……”該死的褚言,居然趁著大家都走了,給其他人扣了一口歧視土著特殊外貌的黑鍋!太壞了!
  褚容看著喬治亞終于獲得解放的耳朵,又看一眼爆炸似井噴的觀衆評論,皺眉黑臉,又開始敲椅子扶手了——果然還是戴著帽子比較好。
  解放耳朵後,喬治亞拿出水隨便洗了洗頭髮——一直戴著帽子到處跑,他流了不少汗。
  頭髮濕掉之後耳朵變得更加明顯,觀衆們瞪大眼看著直播畫面裏正蹲在林中濕著頭髮仰頭喝水的土著少年,眼裏紅心狂冒。
  這臉近看更好看啊!特別是那碧綠色的眼瞳,睫毛一抖一抖的,抖得人心都要化了!還有那皮膚,好白好嫩好細膩!嫉妒死個人了!
  太犯規了,這長相真的太犯規了!
  褚言等他喝完水後取出一塊毛巾丟過去,翻了翻除機甲外的補給,皺眉說道:“怎麽才給這點東西,我還以爲會給够五天食用的營養劑呢。”
  “沒關係,我給你找吃的。”喬治亞收起水壺,搭著毛巾跑過去,拿起那張藏寶圖看了看,問道:“尋寶我理解,但任務裏說的攀登文明頂點是什麽意思?”
  褚言被他提醒,也想起來這茬,把藏寶圖拿過來翻了翻,在角落找到一行字,念道:“藏寶圖幷不完整,請自行尋找綫索。”
  ……
  這難道不是廢話?
  “我敢打賭,這任務肯定是項家人出的!就他家彎彎繞繞的心思特別多!”褚言也不管是不是在直播,一點不掩飾自己對項家的不喜,放下藏寶圖皺眉說道:“藏寶圖不完整,咱們又沒有山谷地圖,任務還說得這麽模糊,接下來該怎麽辦?直接按照藏寶圖去尋寶?”
  喬治亞又凑過去仔細看了看藏寶圖,推測道:“攀登文明頂點……出發前他們說這裏是一個山谷,那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去高處?山上?文明頂點,既然是文明,那會不會是有其他的補給在那裏,比如詳細完整的地圖?”
  他越推測語速越快,說完睜大眼期待地看著褚言,滿臉的求認同。
  觀衆手癢癢地拼命嚎叫,這尼瑪還讓不讓人好好看直播了,簡直萌死個人!
  直播室裏的家長們,特別是項淩雲,在聽了喬治亞那幾乎等于標準答案的推測後,差點慪死。
  太氣人了!他們各家的孩子組隊之後還在商量著吃午飯,準備在午飯時商討藏寶圖的事,結果褚家那倆小孩子居然已經先一步分析出了任務意圖,聰明得讓人牙癢癢!
  褚容承受著他們羡慕嫉妒恨的視綫,却一點都不開心,只冷冷盯著九號屏幕上的大堆求抱求親求舉高高的評論,眼神深深。
  聽完喬治亞的猜測,褚言越想越是這麽回事,忙和他凑到一起把藏寶圖好好研究了一下,最後果然發現了一條隱藏在藏寶圖衆多綫條中的登山之路。
  “在西邊,距離咱們這有點遠。”
  喬治亞靈活地爬到樹上,利用矮人的視力優勢找到了一處明顯地標,分辨出了路綫的大概方向,然後摘下樹枝上的一顆果子,跳下樹丟給褚言,說道:“咱們先吃午飯,然後出發。”
  “行,我開機甲帶你飛!”褚言接住果子,隨便在身上擦了擦,哢擦啃了一口,往外掏營養劑。
  兩人的决定做得乾脆又利落,對比其他兩組還在磨磨唧唧吃飯爭論藏寶圖含義的沉悶氣氛,這邊輕鬆得簡直像是來郊游的,觀衆們的視綫不由得更多地放到了他們身上。
  之前分組結果出來後,許多觀衆擔心喬治亞會拖後腿,導致這個兩人小組提前出局,現在見狀立刻改變了風向,直誇兩人聰明機智,合作完美,是最佳搭檔,誇得直播室的家長們心裏十分憋氣。
  簡單解决午餐,褚言拿出機甲準備出發,結果又發現了一件十分操蛋的事。
  “他們只給機甲留了一半的能量,大概够持續戰鬥四個小時。”褚言探出駕駛艙,憤憤吼了一句,再次惡意猜測這餿主意肯定是項家人想出來的。
  站在下面的喬治亞聞言皺眉,仰頭回道:“那你把機甲收起來,我們走過去,我們要在這呆五天,在沒拿到補給之前,能量要省著點用。”
  “只能這樣了。”褚言應了一聲,又縮回去關了機甲,然後跳下駕駛艙收起機甲,揮手說道:“走,出發!爲了尋寶努力!”
  喬治亞點頭,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在林中狂奔起來。
  喬治亞有血脉加成和主場優勢,褚言有充滿血泪的訓練積累和褚容之前密集訓練的捶打,他們一起全速狂奔時,攝像設備差點沒反應過來跟丟,後來跟上了也只能記錄到飛速後退的森林景物,畫面一片綠綫馬賽克。
  觀衆們表示眼睛都要被綠瞎了,直呼大佬大佬,厲害厲害,還有人已經開始分析這兩人的體力資質到底是哪個等級了,氣氛十分熱鬧歡樂。
  另外兩邊,項靜率先細心地發現了任務中的隱藏含義,根據兩家拼在一起的地圖,在兩條登山綫路中選了一條更近的南邊登山路綫。寧空華也在寧空然“偶然”的提示下,發現了任務玄機,和游俠合拼地圖後,選擇了指向北邊的一條登山路綫。
  等兩隊終于要出發時,喬治亞和褚言那邊已經高效率地到達了北邊的山脚處,準備休息一會就登山。
  直播室氣氛有些沉悶,其他幾家家長的表情都不好看。褚言那個兩人小隊的表現實在太亮眼,把另外兩隊徹底比了下去。
  不過沒關係,那些看似公平的藏寶圖和路綫裏其實都藏著玄機。
  想到這他們看一眼始終冷漠著一張臉的褚言,又放下心來。
  暫時領先又如何,尋寶環節才是最重要的,另外兩隊都有兩條登山路綫,可以拿兩份補給,褚家只有一份,在資源上就不占優。
  想到這項魏兩家的家長又看向了始終不聲不響的龍寶柔,眼神意味深長——這個總統家的小丫頭,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游俠手裏的那份藏寶圖登山綫路指向東邊,如果游俠和褚言組了隊,那他們兩家一個補給在東,一個補給在西,距離太遠,來回太麻煩,注定只能拿一份。
  龍寶柔對褚家的態度一直很古怪,像是偏向褚容,又像是十分忌憚他,讓人摸不准,但現在看來,龍寶柔的態度更偏向于忌憚褚容,這份登山路綫安排就是最好的證明。
  龍寶柔假裝沒看到他們的視綫,低頭喝一口茶,餘光掃一眼身邊的褚容,抿唇笑了笑。
  登山綫路明顯被提前清掃過,路上雖然也有那麽一兩隻野獸冒出來攻擊,但都只剛冒頭就被早已察覺到動靜的喬治亞一箭搞定,做了後面五天的儲備糧。
  觀衆們被他在樹間完美隱匿,迅速出手的利落身姿迷得死去活來。
  這期間褚言也表現出了極强的配合能力,一張銀網使得出神入化,看得觀衆驚嘆連連。
  另外兩隊就比較狼狽了,因爲要保護小孩和女孩子,所以全都是使出機甲碾壓式的把野獸搞定的,雖然看上去也很厲害,但對比起來總覺得太小題大做了。
  晚飯時分,褚言和喬治亞率先到達自己的補給點,在砸開一塊大石頭後終于找到了裏面的補給箱,看得觀衆們直駡藏東西的人狡猾,欺負小孩子。
  兩人找到東西後就原地吃飯休息了,沒有摸黑繼續行動。補給箱裏有一頂簡易帳篷,不用搭樹屋,兩人睡了個踏實覺。
  另外兩隊則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後才到達補給點,寧家的補給箱裏有兩頂帳篷,項家的也是兩頂,看來是爲了方便女孩子單獨休息而特地準備的,還算體貼。
  經過商討之後,兩隊不約而同地决定第二天再去把第二個補給箱也拿了,做了萬全準備後再去尋寶。
  又是一晚過去。
  睡得早起得也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時,喬治亞和褚言就起了床,快速洗漱後,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下補給箱裏的完整地形圖和寶藏綫索。
  一張藏寶圖只指向一個寶藏,想要多的寶藏則需要他們自己分析地圖找出來,補給箱裏的資料顯示,周圍這一片森林裏總共藏有十五份寶藏,除開各家手裏藏寶圖指向的,等待發掘的還有十個。
  “也不知道他們藏的寶藏都是些什麽,可別是什麽不值錢的東西,不然太掃興了。”褚言一點沒直播包袱地說著,然後把地形圖和藏寶圖一起遞給喬治亞,說道:“你來决定,咱們先找藏起來,還是找明顯的。”
  喬治亞來回掃一眼地圖和藏寶圖,回憶了一下昨天過來時走過的路綫,出乎觀衆和家長們預料的,選擇了地形圖,指了指其中一個畫著水潭的位置,說道:“這裏,肯定有好東西。”
  家長們一看,紛紛笑著打趣搖頭,嘆息著這孩子真任性隨意,那裏他們可沒藏寶貝。
  只褚容眼神一動,敲扶手的動作慢了下來。
  褚言對喬治亞的决定沒有异議,十分信任地跟著他一起朝水潭的位置走去。
  又是一輪瀟灑利落的林間狂奔,中午時分,兩人到達水潭附近,先找了個空地解决了午餐,然後喬治亞一個猛子扎入了水潭中,過了一會,拿著一塊深藍色的漂亮藍玉冒了頭,開心道:“看!我就說有好東西!不過底下有條小蛇護著它,我把它打死了,給。”說完把藍玉拋上了岸,又扛了一條一人腰粗的醜陋大長蛇出來。
  褚言驚呆了,奔到他身邊去看那條軟綿綿的蛇,瞪大了眼:“你怎麽弄死它的,我都沒察覺到水裏有動靜。”
  “就繞到它身後用錘子捶了它一下,它太不經打了。”喬治亞爬上岸,搖頭甩了甩頭上的水,撿起藍玉開心道:“底下還有好幾塊這個,這個算寶貝吧。”
  褚言看著地上那個身披硬甲,長得十分醜陋凶殘的“小蛇”,默了半晌,伸手拍喬治亞的肩膀,誇道:“你真厲害,這種品質的藍玉,肯定算寶貝,不算我砸了項家人的辦公室。”
  觀衆們:“……”
  家長們:“……”
  項淩雲側頭去看褚容,憋不住氣,說道:“元帥,這就是你褚家人的家教,處處拿我項家說事?”
  褚容淡淡看他一眼,說道:“褚言幼年失去父母,會這樣,一直挑釁糾纏的項坤功不可沒。”一副我沒找你算帳已經很大度了,你居然還好意思反過來指責我家的氣死人態度。
  項淩雲被噎了回來,心裏憋氣,又不好嗆回去,褚家父母可都是爲了聯邦犧牲的,間接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現在去指責人家的遺孤沒家教,實在太沒風度。
  但到底氣不過,低聲反駁了一句:“項坤很懂事。”
  褚容不接話,只淡淡看了一眼十號屏幕上正在找項靜要食物的項坤,冷冷扯了扯嘴角。
  項淩雲决定暫時不和褚容說話,他不想被氣得少活幾年。項輝給他倒了杯水,看一眼褚容,眼神有些冷。
  見他們已經打完了機鋒,龍寶柔伸手開了與攝像設備連接的通訊器,提醒道:“地圖標記之外的寶物將不計入最後統計結果,總共十五份寶藏,還剩四天時間,大家加油。”說完關了通訊,撥了撥頭髮。
  一直無視她的褚容終于皺眉看了過去,眼神深深。
  “規則如此,還請元帥諒解。”龍寶柔朝他笑了笑,主動給他添了茶。
  褚容看都沒看那杯茶一眼,收回視綫,看著屏幕裏聽到提示後明顯沮喪下來,塌著耳朵捧著藍玉的喬治亞,眼神不善,但却沒有說什麽。
  跟著地圖走也好,免得遇到未知的危險,下水潭殺蛇這種事實在太過。
  “不算就不算,咱們再找其他的。”褚言拍了拍喬治亞的肩膀安慰,拿出簡易帳篷說道:“你先擦擦水換身衣服,咱們下午去找算數的。”
  喬治亞聞言振作起來,把藍玉塞他懷裏,說道:“那我快點換,我們抓緊時間找,藏起來的寶物只有十分,我們得加油了。”
  觀衆們看著他又竪起來的耳朵,心裏抓心撓肝的——爲什麽不算啊!算啊!看看那塌著的耳朵,怎麽就能忍心不算!藍玉還不够貴不够寶嗎!
  他們耽擱了一上午,其他兩隊已經趁著這個時間拿到了第二份補給,于是衆人又站在了相同的起跑綫上。
  寧空然聽完提示,看一眼正在和游俠一起討論尋寶路綫的寧空華,又看一眼正拉著游圓圓說著什麽的寧空婷,後仰靠到樹上,閉上了眼睛。
  體驗土著生活啊……可除了做戲給觀衆看的前兩天,現在這場比賽又算是哪門子的體驗土著生活。
  可笑至極。
  觀衆:寧家這位大少爺真是帥得沒邊了,舔舔舔舔舔!
  下午,三個隊伍幾乎是同時動身,朝著藏寶圖所示的地點行去。
  按理來說,另兩個隊伍全是兩家組隊,要一起找兩個寶藏才能每家一分,耗費的時間肯定比較久,而褚言小隊只需找一份寶藏就有一分,是很有時間優勢的。
  最開始褚言也是這麽認爲的,但在他到達寶藏地,發現面前是一個斷崖時,他忍不住冷笑出聲。
  “就知道搞小動作的項家人!”
  直播室裏的項淩雲忍不住用力頓了下茶杯——這褚言太口無遮攔了!
  褚容理都沒理他,只看著直播畫面中取出機甲,載著喬治亞朝斷崖下飛去的褚言,想起之前在艦上時龍寶柔拖著他,不讓他專心調查藏寶地周圍環境的行爲,皺了皺眉,眼神有些沉。
  觀衆們對于褚言的耿直已經慢慢習慣,聽他又駡了一句項家,想起網上關于項坤和褚言是死對頭,兩人對掐著長大的傳聞,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感嘆著大家族其實也和普通家庭一樣,一樣會有些鶏毛蒜皮的摩擦。
  喬治亞坐在機甲窄小的副駕,把藏寶圖又仔細翻了翻,皺眉說道:“這處斷崖剛好把我們和之前活動的山谷隔開了,環境可能會不一樣,小言,你要小心。”
  “放心,我有數。”褚言一邊穩穩操縱著機甲一邊說著,見斷崖下居然彌漫著一片朦朧霧氣,黑了臉:“居然還有瘴氣,這任務設定得過分了。”
  “沒關係,補給箱裏有防護服。”喬治亞安撫了他一句。
  褚言表情好看了一點,說道:“算他們還有點人性。”
  機甲安穩落地,兩人換好防護服,下了機甲,環顧一圈周圍後,喬治亞指了指斷崖下的一個山洞,說道:“應該是那裏,坐標顯示的地方除了崖上,就只剩洞裏了。”
  “那咱們進去。”褚言把機甲收起來,把他護在身後,說道:“一會跟緊我,咱們不能分散。”
  喬治亞點頭。
  有瘴氣環繞,直播畫面變得霧濛濛起來,觀衆被這氣氛烘托著,忍不住跟著緊張起來。
  另兩個方向,項魏兩家和寧游兩家已經十分順利地找到了第一份寶藏,各自收好後,開始朝另一份寶藏前進,進度很快趕上了被斷崖耽誤了時間的褚言兩人。
  直播室的家長們滿意了,輕鬆地閑聊起來。
  山洞裏有些潮濕,土質很軟,和崖上硬石較多的情况完全不一樣。
  “不像是天然山洞,倒像是被某種獸類挖出來的。”喬治亞憑著優秀的夜視能力,在瘴氣和昏暗光綫的雙重干擾下,很快看清了山洞裏的環境,分析出了此地的情况。
  褚言也已經細心地發現了不對,點了點頭回道:“而且這裏有被獸類整理過的痕迹,這種泥土絕不是這塊山壁本身該有的。”
  泥土的質感越往裏越軟粘,喬治亞想起某種可能,心裏一跳,忙催促他說道:“先找到寶藏,然後立刻出去,這裏不適合久留,如果真的出現野獸攻擊,我們連拿出機甲的空間都沒有,這裏太狹窄了。”
  被他一提醒,褚言也意識到了這點,越發氣憤起項家的卑鄙無耻來,忙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幾步,總算在拐角處看到了一個和補給箱長得差不多的大箱子,上前直接拿了起來。
  “咦?”
  箱子拿開後,底下突然傳出一陣微弱的動物哼唧聲,褚言低頭看去,然後立刻僵了身體,一聲“臥槽”就要吼出來,又被他迅速噎了回去。
  箱子底下居然是一個坑!坑裏有個蛋!見鬼的是,蛋還破了一大塊,裏面露出一隻皮膚粉粉毛髮稀疏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幼崽,正在虛弱地哼哼!
  這居然是個母獸用來敷崽的洞穴!更操蛋的是,放箱子的人故意把蛋弄破了,還正正藏在了箱子下面,用心實在險惡!
  這是仗著光綫昏暗又有瘴氣,直播畫面太糊觀衆不會發現是吧?而且用脚趾頭想也知道,那只敷崽的母獸肯定是被提前引走了,現在可能就在趕回來的路上!
  喬治亞發現他的不對勁,也伸頭看去,然後狠狠皺眉,迅速彎腰把蛋抱了起來,說道:“快!先出去,出去後把機甲拿出來,立刻升空!”
  褚言被他的行爲驚呆了,邊聽話地往外跑邊壓低聲音說道:“你拿那個蛋幹嘛!它媽說不定快回來了!”
  喬治亞立刻跟上,小心護著蛋,嚴肅說道:“森林守則,狩獵不傷幼崽,除非是危害特別大的動物,它提前破殼危及生命,我可以救它。”
  褚言說不出話了,只在心裏不停祈禱著那只母獸沒那麽快回來。


第48章 官方解釋
  兩人朝著洞外狂奔,攝像設備也跟著他們一通狂飛,還因爲山洞頂端的高低不平而忽上忽下忽前忽後的亂轉,導致直播畫面瞬間變馬賽克,霧濛濛的一片慘灰。
  觀衆們懵逼了,怎麽回事?這兩人怎麽又跑起來了?畫面本來就霧濛濛的很糊,這麽一跑就更糊了啊!觀看體驗實在太差!你說要保護孩子們的隱私,不讓給夜視,要讓觀衆有身臨其境感,隨著孩子們一起作息,這都能理解,但你給個除霧功能行不行?或者讓它飛穩一點也行啊!這樣亂轉連聲音收錄都忽大忽小的,他們看不清又聽不明白,著急啊!
  就在觀衆們各種吐槽和回憶兩人奔跑起來之前發生的對話時,一陣幾乎炸聾耳膜的獸吼聲突然從直播裏傳出,震得評論區靜了一靜,也震得直播間裏的各家家長們紛紛坐直了身子,表情或真或假的擔憂難看起來。
  “怎麽回事?怎麽會有獸類的聲音,不是提前清掃過嗎?”項輝率先詢問,看向了第八和第九號屏幕。
  魏雄昌皺了皺眉,說道:“難道是褚言和那個土著激怒了附近的野獸?可惜畫面看不清楚。剛剛我有聽到他們提到蛋,難道是他們貪玩搶了哪只野獸的蛋?”
  “那就糟了。”項淩雲接話,滿臉擔憂地看向褚容,說道:“霧障天氣不適合戰鬥,那個土著又不會駕駛機甲,如果兩人真的引來了大型野獸,只怕會敵不過,要不要派人下去?”
  龍寶柔和寧天亞也看向了第八和第九號屏幕,似是想看清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好及時做應對。
  “不必。”褚容打斷他們的表演,雖然看著屏幕的表情十分沉,顯然也很擔憂,但語氣却很冷靜,說道:“他們沒請求家長的幫助,就證明能應付得來,褚家人不搞特權,讓他們自己發揮。”
  衆人一靜,龍寶柔側頭,開口說道:“但如果……”
  “沒有如果。”褚容側頭看她,眼神冷冷的,像是已經看透了一切:“他們是在進入洞口拿到寶藏之後才引來的獸類,我有理由懷疑活動前期的排查工作有所疏漏,如果他們出了事,褚家保留追責的權利。”
  龍寶柔被噎了回來,皺了皺眉,側頭不再說話了,明顯對他的態度很不滿。
  魏雄昌則皺眉說道:“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