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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我五行缺你》 (上) 作者:西子绪


震惊!无辜公务员重生骗子身体,竟是被男人做出这种事……
风水界里都说林逐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现在看来,他唯一算错的了,就是他和周嘉鱼的姻缘。
周嘉鱼性温,皮薄肉嫩,骨脆髓香。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重生后最担心的事,居然是不要惹某人不高兴以至于解决掉。
周嘉鱼:在重生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是个坚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直到我变成了骗子,还遇到个算命贼准的大佬。
林逐水: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周嘉鱼:开心,我开心死了,大佬要是可以别每天思考关于我的菜单我就更开心了。
林逐水:不可以。
周嘉鱼:……

风水文,眼盲风水界大佬攻X穿骗子社会主义接班人受,巨甜,甜过初恋。

内容标签: 平步青云 重生 都市情缘
主角:周嘉鱼、林逐水


作品简评
因为一场车祸穿到江湖骗子身体里的周嘉鱼却遇上了真正的风水大手林逐水,两人经历了各种诡异的事件后逐渐互相吸引最后心意相通,周嘉鱼对林逐水的态度由惧怕变成了爱慕,林逐水也融化了心中的坚冰,然而他们的命运到底指向何方,恐怕只有结局才能看清。全文文笔流畅老练,语言诙谐幽默,剧情环环相扣引人入胜。作者用文字勾勒出了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无论是高冷不食烟火气的林逐水,还是可爱的周嘉鱼,亦或者性格各异的配角们,都充实了本文内容,让文章变得更加精彩,让读者们欲罢不能的期待每一个故事

第1章 初始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来啦_(:з」∠)_
  解释一下,这本文是我另外一本书《为了和谐而奋斗》里面听说你五行缺我部分的扩写,会有一些设定相似,但剧情走向大致不同。
  周嘉鱼在黑暗中醒来。他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微微扭动身体,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起来,根本一动也不能动,脸颊被迫贴在地上,鼻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是死了么……这里是哪儿,难不成人死之后真的有地狱?周嘉鱼的脑子有些混乱,然而还未等他找到问题的答案,面前的黑暗便被一束明亮的光驱散。
  “就是他?”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就是他。”另一人回答。
  周嘉鱼闻声正欲发问,却见那两人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动作粗暴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将他像拖麻袋一样直接拖出了房间。
  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中待了挺久,被拖出来后,周嘉鱼一时间有点受不了外面刺目的阳光。他闭着眼睛感到自己被拖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接着被扔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中央。
  “先生。”之前响起过的声音再次出现,只是似乎在同别人说话,那人道,“人带来了。”
  这会儿周嘉鱼眼睛终于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他抬起头,看清了坐在他面前的男人。
  男人长了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薄唇挺鼻,狭长的丹凤眼微微闭着,似乎正在小憩。他的肌肤异于常人的白,仿若通透的玉石,让人在惊艳之余,却又会觉得少了几分人气儿。
  “周嘉鱼?”男人淡淡的开口,他的语气很凉,也没什么情绪,叫着周嘉鱼简直像在叫着什么死物。
  “咳咳,你是谁?”周嘉鱼喉咙有些疼,咳嗽几声后哑着嗓子问。
  男人根本不答,他对着大厅的角落随手一指,声冷如冰:“那是什么?”
  周嘉鱼扭头看去,面露愕然。
  这大厅着实有些奇怪,说是客厅,又太大了一些。厅中有七根雕梁画栋的粗大木柱,柱子之上雕刻着各种图案,周嘉鱼粗略的扫了几眼,发现有的柱子上飞禽走兽应有尽有。而男人指的便是柱子顶端,周嘉鱼开始还以为他是要让自己辨认其中图案,待他定睛仔细看清楚后,后背上的汗毛都炸开了。
  只见光纤昏暗的柱子顶端,竟是垂着无数细细的白丝,那些白丝底端似乎还挂着个什么东西,周嘉鱼看的毛骨悚然,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那、那是什么?蜘蛛网?”
  “还有什么。”男人继续发问。
  周嘉鱼又瞅了几眼,迟疑道:“看、看不清楚,好像是蜘蛛网底下挂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片刻的沉默后,男人的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轻轻点了点,随后道:“带他下去吧。”
  周嘉鱼还未反应过来,就再次被人拖了出去。
  不过这次拖他的人稍微温柔了些,好歹是愿意让他自己踉踉跄跄的走路了。
  周嘉鱼跟着他们在草木葱郁的园中走了十几分钟的青石板小道,最后被关进了一间小屋子里。
  “好好在里面待着。”其中一人不耐烦的说,“乱跑出去死了可没人帮你收尸。”
  周嘉鱼看着他们摔门而去,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梦——他不是刚刚被一辆大卡车直接撞飞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在周嘉鱼看到房间里的一面镜子时得到了解答,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模样英俊,笑起来时右边的嘴角还带着个可爱的梨涡,再配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一看就是非常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周嘉鱼:“卧槽——这是谁?”
  他捏着镜子,简直像石化了一样,彻底傻了。
  周嘉鱼是个普通的公务员,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是,周嘉鱼并未想到,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就在他拿着镜子思考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你好,你好呀。”
  周嘉鱼听到这个声音后浑身一震,心想他这是疯了还是人格分裂了?
  细细软软的声音继续说:“你好,周嘉鱼,你可以叫我祭八。”
  周嘉鱼:“……好名字。”说鸡就说巴,文明去他妈。
  细软声音:“……”
  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就在周嘉鱼思考自己这个分裂出来的人格是不是发现了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却发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形象——他看到了一只站在龟壳上的小小鸟。这鸟一身乌羽,脚下三足,此时黄豆般圆润的小黑眼睛正仔细的盯着周嘉鱼。
  周嘉鱼有点没缓过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些都是他死前的幻觉。
  自称祭八的小小鸟张了张嘴,道:“你好,我可以为你解释一切。”
  周嘉鱼不吭声。
  祭八显然是察觉了周嘉鱼的狐疑,它没有再说话,而是用力的扇了扇翅膀。
  周嘉鱼眼前一黑,随即有别的画面浮现,他的脑袋里出现了许多画面,这些画面有些混乱,周嘉鱼仔细观看之后,总算是大致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曾经的周嘉鱼死了,复活在了同名同姓的人身上,只可惜复活后的他不再是个早九晚五的公务员,而变成了一个差点没被人活活打死的骗子。
  抓住他的人名叫林逐水,是风水这一行里的大佬,骗子利用鬼神之事行骗失败,更是犯了风水这行的忌讳,只是不知为何马上要被拖去灌水泥的时候,却被林逐水饶了一命。
  周嘉鱼看完之后,感觉三观遭到了颠覆,他沉默的坐在木板床上,幽幽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祭八说:“不是救你,是救林逐水。”小鸟说话的时候,用尖尖的鸟喙啄了啄自己胸腔的白色绒毛。
  小鸟做什么,周嘉鱼都看的一清二楚,他道了句:“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
  祭八改趴为站,歪着身体露出那三条腿,示意周嘉鱼看。
  周嘉鱼看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肯德基变异鸡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祭八:“……”他的身边开始隐隐燃起火焰。
  周嘉鱼见小祭八似乎生气了,赶紧改口:“我开玩笑呢,我知道三只腿的鸟很特别,是叫三足乌对吧?”三足乌,又被称为金乌,是神话传说里存在的鸟类,据说后羿射下的九颗太阳,就是三足乌化成。
  祭八软软的哼唧一声,道:“我要救林逐水,你得帮我。”
  周嘉鱼道:“怎么帮?”
  祭八道:“我还不知道,得慢慢摸索,不过你复活这件事也是我做的,原来的骗子已经投胎去了——”
  周嘉鱼思量道:“那我这样占了人家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祭八道:“那是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然后周嘉鱼就通过祭八传给他的记忆清楚的知道了自己这具身体干的好事,看完记忆之后周嘉鱼心想这人要是被送去警察局估计也是情节特别恶劣,要么死缓,要么枪决。别人那些骗子骗点钱也就算了,可这人居然打着风水的名号差点害死好几个小孩子,好在当时林逐水的人及时赶到。不过即便如此,这人以前做过的坏事儿,也已经是让人恨的牙痒痒。
  听完了祭八的话,周嘉鱼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被人救了,所以得还人家这个人情,帮这只小小鸟救下林逐水——至于怎么救,小小鸟却是语句模糊。虽然周嘉鱼知道了大致的情况,可依旧满肚子狐疑,他很想和外界接触一下以证明自己脑子里的鸟不是他的幻觉。不过现在似乎并没有那个机会,他道:“我差不多懂了。”
  关他的这间房间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桌一凳,其他的就什么都没了。门被锁着,窗户上还镶嵌着密密扎扎的栅栏,显然并不是给客人使用的房间。
  周嘉鱼本来就被人打了一顿,浑身都十分酸疼,此时又接收太多信息,身体很快便疲惫不堪。
  他怀着满肚子疑惑躺到硬邦邦的床板上,闭着眼睛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嘉鱼是被人叫醒的。
  叫醒他的,是昨天把他拖进屋子里某个男人,这男人的模样很是年轻,看起来比周嘉鱼还要小上不少。
  他不耐烦的一脚踹在了周嘉鱼的床板上,道:“起来了。”
  周嘉鱼迷迷瞪瞪的坐起,抬手揉了揉眼睛:“早上好。”
  那人没理周嘉鱼,态度也看起来十分恶劣。若是之前周嘉鱼可能还会腹诽几句,但昨晚祭八给他科普了这具身体曾经做过什么后,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挺活该的……
  “走。”那人说了一句,便出了门。
  周嘉鱼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着,他感到右边脚踝有些肿痛,想来是挨打的时候伤着了。
  这园子极大,周围全部种着葱郁的草木,远远还能听到潺潺流水声,环境十分优美。只是这周围景色大致相同,若不熟悉的人走在里面,恐怕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跟着前面的人走了月末十几分钟,周嘉鱼的看到了一栋十分漂亮的三层木制小楼。
  这小楼造型古朴,周边用栅栏围着,还未踏入其中,周嘉鱼便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檀香。香味不浓,倒是让人精神一震,周嘉鱼跟着那人进了屋,走到饭厅后,见到两个年轻人正在桌边吃着早饭。
  “你以后就和我们住在一起。”给周嘉鱼带路的那个人,虽然是在介绍,但态度却相当的不好,他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显然若不是被人吩咐过了,根本连话也不想和周嘉鱼多说。
  “好,谢谢。”周嘉鱼客气的道谢。
  桌子边上摆放着一副碗筷,隔着主桌有些远,周嘉鱼看了看,确定了那的确是给自己留的。他默默的坐过去,啃了个馒头,喝了碗粥。
  “三楼最右边的那间屋子是你的房间。”吃完饭,领周嘉鱼来的那人甩了一把钥匙在他的面前,“没事别到处乱跑。”
  “谢谢。”周嘉鱼道。
  吃完饭,几人都散去。周嘉鱼是最后一个下桌的,他看着桌上的碗筷犹豫片刻,还是收拾完之后带到厨房去清洗干净。
  此时小木楼里安安静静,若不是周嘉鱼看到他们几人上了楼,恐怕真会觉得这屋子只有他一个人。
  周嘉鱼洗了碗,拿着之前那人给他的钥匙去了三楼的尽头。
  分配给他的屋子依旧十分简陋,但比之前那小木屋好了许多,至少有了扇窗户,窗户旁边还种着一盆翠绿的吊兰。床是单人睡的,旁边放着桌子椅子,对面还有一个衣柜,周嘉鱼打开衣柜看了看,发现衣柜里居然还有几件换洗衣服,看来应该是给他准备的。
  这囚犯的待遇还不错啊……周嘉鱼这么欣慰的想着。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周嘉鱼看着时间差不多,下楼本来想帮帮忙,结果到了一楼却看见之前聚在一起的三人死气沉沉的坐在沙发上,全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领周嘉鱼来的那人先沉不住气,道:“今天谁做饭。”
  另一人道:“我昨天才是我做的。”
  第三人直接不说话,最后被盯得受不了了,放下手机语气幽怨的来了句:“我倒是愿意做,你们愿意吃?”
  三人都沉默下来,不吭声了。
  周嘉鱼这个新来的戴罪之人也不敢说话,只能安静的坐在沙发边上假装自己是块木雕。
  最后,还是领周嘉鱼来的那人站起来,一脸苦大仇深的走向厨房。另一人喊了句:“沈一穷,你别煮面条了啊,我他妈看见面条都想反胃——”
  沈一穷怒道:“沈二白,你别和我废话,你行你上!”
  周嘉鱼听着他们的名字想笑,但又觉得这会儿笑了好像不太合适。后来他才知道,林逐水身边有四个人,分别是一穷二白,朝三暮四,名字取的都相当的负能量。
  周嘉鱼在安静如鸡的坐着,本来以为他们不会看到自己,哪知道沈一穷一扭头看向周嘉鱼:“喂,你笑什么笑啊?”
  周嘉鱼觉得自己有点委屈:“我没笑啊。”
  沈一穷道:“你明明就笑了!眼角还弯着呢!”
  周嘉鱼绝望道:“我天生就长这样。”这身体天生就一副带笑的桃花眼,这能怪他么。
  沈一穷道:“不管,你就是笑了,你笑了你去做饭——”
  周嘉鱼:“……”
  沈二白在旁边听了,不赞同道:“你让他去做?不怕他给我们下毒啊?就算不下毒,吐两口口水怎么办?”
  周嘉鱼在旁边赞同的点头,顺便感谢沈二白为他打开了新思路。
  沈一穷说:“没事儿,我在旁边守着他,你会做饭么?”
  周嘉鱼叹气,认命的站起来,说:“会一点。”他工作之后都是一个人住,又挺喜欢吃,所以做饭这事儿倒是很拿手。只是他很担心做出的饭菜不合这三人的口味又被刁难,毕竟现在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可实在算不上友好。
  “那你去,我在旁边看着你做。”沈一穷语气阴森,“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吧,要是让我发现你想干点什么……”
  周嘉鱼:“……好。”
  于是周嘉鱼被沈一穷押着去了厨房,他先看了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然后询问沈一穷想吃点什么。
  沈一穷说:“随便,只要不是面条就行,有点肉更好。”
  周嘉鱼于是拿了两块新鲜的肉出来,又把米饭给蒸上了。这里食材不算太丰富,但做几个家常小菜倒是没什么问题。他把肉切成丝,裹上淀粉,和青椒一起爆炒。还摘了一大盆青菜,简单的清炒了一下,最后又煮了碗番茄鸡蛋汤。
  周嘉鱼做饭的时候,沈一穷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他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希望小学里看到新书的学生,其渴望简直让周嘉鱼有种他几天没吃饭的错觉。
  周嘉鱼刚把青椒肉丝出锅,不好意思的问了句:“你要先尝尝么?”
  沈一穷道:“尝尝尝!”
  他说完就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后,被烫的眼泪都出来还不住的点头,他道:“你居然真的会做饭啊?”
  周嘉鱼嗯了声:“平时下班没事儿就在家做做饭。”
  沈一穷闻言狐疑道:“你们骗子还有下班时间?”
  周嘉鱼:“……劳逸结合嘛。”对不起,他都差点忘记自己是个不用上班的骗子了。
  半个小时后,饭菜端上了桌,三菜一汤周嘉鱼都做足了量,四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三个人倒是完全没有要客气的意思,抓起筷子就开始刨饭,其吃相简直犹如饿了好久的非洲难民,看得周嘉鱼目瞪口呆。
  于是这顿饭最后连口汤都没剩下,全让沈一穷泡饭吃了。
  周嘉鱼有点被吓住,没怎么动筷子,只吃了个五分饱,他看着因为太饱瘫软在桌子上的三人,正准备站起来收拾碗筷,沈一穷却把他叫住了。
  沈一穷道:“我叫沈一穷,他是沈二白,这人是沈朝三。”
  周嘉鱼点头:“我叫周嘉鱼……”
  沈一穷说:“我知道你叫什么,反正你以后也要住在这里,做饭就你来吧。”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呢,他点点头道了声好。
  “三楼左边有书房,你没事的时候可以进去看看,但是里面的书不能带出去。”吃人嘴软,沈一穷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说不上热切,可至少愿意叮嘱周嘉鱼些事情了。
  周嘉鱼一一应下。
  沈一穷道:“你上去休息吧,我来洗碗。”
  周嘉鱼稍作迟疑,还是同意了,他感觉自己住在这里并非一早一夕的事情,互相分配一下工作内容也挺好的。
  吃完午饭,就是午休时间,周嘉鱼睡了个午觉,爬起来去了左边走廊尽头的书房。
  书房倒是挺大的,里面的书籍内容看的周嘉鱼晕头转向,《推背图》《易经》什么的他至少还听说过,还有些书他连名字都没见过,里面的内容更是无比生涩,看得周嘉鱼直怀疑人生。
  不过那只三足乌祭八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它再次出现在了周嘉鱼的脑海里,开始和他科普一些比较比较入门的知识,类似于六爻八卦罗盘格局等等基础。
  周嘉鱼学的稀里糊涂。
  祭八实在没法子,干脆给他换了个方法举例,说:“风水风水,并非都是玄之又玄的事,举个例子,风水学里有说十字路口不可造屋建房,说是有秽气会让人心情烦躁,住在其中的人也会受到影响。这是风水的说法,其实十字路口肯定是车来车往,噪音繁杂,尾气又多,住宅受到影响也是正常的。”
  周嘉鱼道:“所以……?”
  祭八道:“所以风水一说,其实并不玄,大部分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只是少部分可能科学还未达到其高度。”
  周嘉鱼忽的来了兴致,他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那少部分科学不能解释的又是什么?”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些垂下的丝线,发问道,“我之前见到的那些丝线,到底是什么?”
  祭八道:“那是祥瑞之气实体化的表现,比较复杂,你现在肯定理解不了。”
  周嘉鱼若有所思:“所以我重生这件事,和风水有关?”
  祭八道:“有关系又没有关系,我这么和你说吧,你的命和林逐水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他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大约是看出了周嘉鱼内心深处对重生这件事的怀疑,祭八直言道。
  周嘉鱼说:“那我到底需要做些什么”
  祭八说:“具体还不清楚,你先学着,多学点总该是有好处的。”它说着抖了抖身上蓬松的羽毛。
  在书房里,周嘉鱼被祭八教了一个下午,虽然进步不甚明显,但至少懂了些基础。
  当天的晚饭也是周嘉鱼做的,他见冰箱里菜不多,便想随便下点面。
  哪知道屋里三人都对面条十分抗拒,沈一穷声称他已经受够了面条,看到面条就想吐。最后周嘉鱼无奈道:“可是冰箱里没多少菜了,这样吧,我煮自己吃的,给你们做炒饭。”
  沈一穷同意了。
  结果晚饭做出来的时候,三人捧着炒饭全盯着周嘉鱼的面碗。那面的卖相的确很好,面条白皙晶莹,浸泡在淡色的汤汁里,上面铺着翠绿的葱花和蔬菜,还盖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周嘉鱼吃了一口,就有点下不去筷子了:“你、你们要不来尝尝?”
  沈一穷一言不发,直接把筷子伸了过来,尝了一口后,看看自己面前的炒饭:“我明天也想吃面。”
  周嘉鱼:“……”
  另外两个没沈一穷脸皮这么厚,忍着说不用了。
  这三人明明刚才还对面条一脸不屑,现在却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扔进周嘉鱼的碗里,周嘉鱼这晚饭吃的是相当的不自在,好不容易吃完了,才松了口气。
  周嘉鱼住在这里的第一天还算顺利,至少知道了屋子里几个人的名字。他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
  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周嘉鱼脱光了衣服后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这身体皮肤本来就白,看起来更是有些惨不忍睹。不过仔细想想这人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好像被这么打一顿也不是特别过分的事……周嘉鱼苦笑着自我安慰。
  这会儿季节正值初夏,天气已经微微有些炎热。
  周嘉鱼洗完澡换了件清爽的T恤,坐在床边吹着凉风。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葱郁的树林被黑暗笼罩。园子里宽阔的地方大多种的大多都是些高大的松柏,小道旁则是一些翠绿挺拔的墨竹。
  周嘉鱼正在乘凉,却忽的看到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朝着小楼这边走来。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之前在大厅里见到的林逐水。
  林逐水穿着一件淡色的长袖唐装,领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气质冷的像块冰。他眼睛闭着,踏在弯曲青石小道上的脚步却丝毫不见迟缓,若不是周嘉鱼亲眼看见,恐怕决不会相信他双目失明。
  随着林逐水离小楼越来越近,周嘉鱼却伸手重重的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竟是看到林逐水身边围绕着淡色的雾气,那雾气在他身边翻滚涌动,有些像暴雨来临之前天空中聚集的乌云。
  “那些黑色的雾气是什么?”周嘉鱼对着祭八发问。
  祭八说:“是命。”
  周嘉鱼道:“命?”
  祭八道:“对,是林逐水的命。”
  周嘉鱼还欲继续发问,原本走在小道上的林逐水却突然扭头,朝着周嘉鱼的方向望了过来。周嘉鱼心脏猛跳,像条鱼一样条件反射直接滑下了凳子,蹲在了地板上。他蹲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我这么怕做什么……他反正都看不见我。”但他还是等了等才又趴回了窗边。
  此时林逐水已经不见了,园子再次恢复了寂静。
  看林逐水走的方向,他应该是朝这栋小楼来的,不过周嘉鱼没听见什么动静,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
  脑子里胡思乱想,伴着初夏的蝉鸣,周嘉鱼陷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周嘉鱼才知道昨天林逐水果然是来过这里了,因为昨天楼里的三人变成了两个,听沈一穷的口风,好像是沈朝三被林逐水派出去做事了。
  “我也想出去啊。”沈一穷中午的时候和沈二白抱怨,“天天窝在家里吃面条……”
  沈二白低着头看手机,没理沈一穷。
  周嘉鱼和他们不熟没敢搭话,乖乖的准备做午饭。
  今天早晨有人送来了新鲜的肉菜,周嘉鱼看了看把排骨取出来做了酱排骨,又炒了个竹笋虾仁和芙蓉蒸蛋。
  沈一穷今天还是对周嘉鱼不太放心,端了个凳子在厨房守着。
  周嘉鱼开始还不明白沈一穷为什么这么担心自己吐口水,后来才知道,沈一穷是他被套麻袋之后打他打的最狠的那个,周嘉鱼肿起来的脚踝就是他踢的……沈一穷和他关系好了后还同他道歉,说当初不该踢的那么狠。周嘉鱼微笑着说没关系,反正我也背着你在我做的饭里吐了不少口水。
  沈一穷:“……”
  不过此时他们两人关系还没那么好,所以沈一穷这个喜欢吃又不会做饭的只能守在周嘉鱼身边盯着他做饭。
  周嘉鱼取下围裙,又盛了三碗饭,坐好后刚准备动筷子,就见到自己对面原本表情如饿死鬼一般的两人突然正襟危坐,变成了一副风轻云淡的世外高人模样。
  周嘉鱼正在想着两人是不是中了邪,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吃饭?”
  “对,我们准备吃饭呢,先生吃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沈一穷的态度相当狗腿。
  “谁做的?”林逐水又问。
  “是、是周嘉鱼做的。”沈一穷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继续说,“这不是看他闲着没事儿么……就让他做做饭。”
  林逐水闻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居然真的寻了个位置坐下,随意道:“那就尝尝吧。”
  沈一穷似乎也有点被吓到了,之前他们也招呼过林逐水吃饭,只是林逐水每次都拒绝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那手艺让先生尝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周嘉鱼很乖的默默低着头吃自己的饭。
  这里的蔬菜和肉类似乎都是特供的,和外面的相比品质好了不少,虾仁也很新鲜和脆生生的芦笋炒在一起更是口味鲜甜,酱排骨并不柴,软嫩多汁,非常美味。
  因为林逐水在,沈一穷和沈二白两人的吃相都好了太多,看过他们昨天吃饭模样的周嘉鱼简直不相信这是昨天他见到的两人。
  林逐水的气场极强,他坐在周嘉鱼的斜对面,周嘉鱼吃饭时低着头,偶尔朝着那儿偷瞟一眼。
  他也第一次悄咪咪的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林逐水。
  有的美人只适合远观,但林逐水显然是那种远近都丝毫不影响其美貌的类型。他捏着筷子的手也格外漂亮,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连夹菜都看起来格外优雅。
  虽然之前周嘉鱼就觉得林逐水很白,此时近距离一看,发现他的肌肤的确可以用完美无瑕四个字来形容,简直就像是没有瑕疵的玉石,甚至让人想要上手摸一摸,看看那触感到底是不是像玉一般冰冷——当然,周嘉鱼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安静,一个桌子上连咀嚼的声音都听不到。
  林逐水吃饭的模样也是好看的,只是饭量却让周嘉鱼有点惊讶,他本来是打算晚上吃中午的剩菜,结果三人不声不响的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就只剩下了点汤……
  酒足饭饱,沈一穷自告奋勇去洗碗,林逐水却是道:“先等等,有事情和你们说。”
  “先生,什么事儿啊?”沈一穷问。
  林逐水道:“下个月十四号,知道是什么日子吧。”
  沈一穷热切道:“知道知道,先生,这次谁去啊。”
  林逐水道:“我本来想慕四去,但他事情还没办完,好像赶不回来。”
  沈一穷道:“那我去成不成?!”
  坐在旁边没怎么吭声的沈二白却忽的道:“我也想去!”
  周嘉鱼听的满目茫然,他本来是想自己悄悄离开的,但总觉得这会儿站起来有点突兀。于是干脆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空气。
  听着沈一穷和沈二白的自荐,林逐水没说话,而是随手掏出了一个怀表样的东西,摆放到了桌前,然后道:“打开,看看。”
  沈一穷和沈二白凑上去,将怀表表盖打开,却发现这怀表已经坏了。
  林逐水闭着眼睛,坐在旁侧,指尖点了点桌面:“谁先来。”
  沈一穷仔细瞅着怀表,鼻尖跟狗狗似得嗅了嗅:“女的,人不在了,有子女……”
  沈二白接话道:“应该是病死的,一辈子过得挺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周嘉鱼满头雾水,最后眼巴巴的看着林逐水,似乎想要询问最终答案。
  哪知道林逐水却没什么表情,手指又点了点桌面,不咸不淡道:“还有么?”
  “没了。”沈一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林逐水说:“女,已经病逝,一生清苦,是么?”
  沈一穷和沈二白都点点头说声对。
  林逐水闻言,却是扭过头,对着一脸懵逼的周嘉鱼道:“你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三人全愣住了。周嘉鱼是愣的最傻的那个,他指了指自己:“我、我?”
  林逐水点头。


第2章 沐浴焚香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走到了桌子面前。
  那怀表放在桌子上,表面的玻璃碎了几块,看起来像是无意中掉在地上摔碎的,金属制成的链子倒是看起来有八成新,想来是已经换过了。
  周嘉鱼仔细看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正苦恼着,脑子里的祭八却突然蹦了出来,只见它用力的踩了踩脚下的乌龟。那周嘉鱼本以为只剩龟壳的乌龟居然缓慢的伸出了个脑袋……随即周嘉鱼眼前浮现出一些零星的画面。
  这些画面断断续续的拼凑成了一个民国戏子的一生,周嘉鱼看的眼花缭乱,最后当画面归于黑暗时,他的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连带着脸色也白了几分。
  沈一穷见周嘉鱼站在那儿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念着先生怎么那么关心一个骗子。当然这话他也就自己想想,全然不敢在林逐水面前说出来。
  “看出什么了?”林逐水的声音依旧淡淡,却将周嘉鱼飘的有些远的神志唤了回来。
  周嘉鱼伸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冷汗,低声道:“看到了个男人。”
  在旁边站着的沈一穷闻言蹙眉,心想怎么可能是男人,他和沈二白在那怀表上感觉到了的都是女人的阴气。
  风水一学,分阴阳是最基础的,万物皆分阴阳,人也好,地也罢。女为阴,男为阳,北面为阴,南面为阳。地名中上的江阴,洛阳,便指的是地理位置。若他们连阴阳都分不出,还学个什么风水。
  沈二白的表情和沈一穷差不多,显然对周嘉鱼所言极为不赞同,要不是碍于先生在场,恐怕早就和周嘉鱼吵起来了。
  林逐水听了并不答对或者不对,他似乎对周围人的情绪完全了然于心,开口便道:“一穷,你觉得不是?”
  沈一穷稍作犹豫,还是说:“先生,那怀表上的的确确附着的是女人的阴气呀。”
  林逐水不语。
  沈二白也点头称是:“对,而且阴气极重,应该是病死,且死前怨念不轻。”
  林逐水没什么表情脸,在听到了沈一穷和沈二白的回答后,瞬间面若寒霜,他说:“我教了你们五年,你们就只学会了这个?”
  沈一穷和沈二白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周嘉鱼,你说。”林逐水声冷如冰。
  周嘉鱼被林逐水的反应吓的有点战战兢兢,他甚至真的觉得有点冷,沈一穷和沈二白不善的眼神都瞪了过来,一副想要把周嘉鱼吃了的模样。
  周嘉鱼:“……”
  “先生叫你说呢。”原本因为美好食物稍微缓和的关系再次回到了冰点,沈一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在说话。
  也对,和林逐水学了这么多年,却莫名其妙被一个突然出现品行糟糕的骗子压了一头,任谁心里都该有几分火气。
  周嘉鱼甚至强烈怀疑要不是林逐水在场,沈一穷和沈二白这两人真得冲过来把他直接撕了吃肉。
  “就是感觉这怀表是个男人的……”周嘉鱼只能解释,“应该是个唱戏的戏子,我就只能感觉这么多……”其实他还从祭八那里看到了些其他场景,但鉴于目前这凝重的气氛,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
  “阴气并非女人独有。”林逐水伸手握住了那怀表,语气冷淡,“你们真当这行的饭好吃?”
  沈一穷和沈二白都息声乖乖听训。
  “怀表的主人叫任子秀,是民国时期的名旦之一。”林逐水的手指摸索着怀表表面,继续道,“他自幼便习青衣,在日常生活里也喜以女装示人。”
  沈一穷和沈二白都微微愣住,似乎没有料到这个。
  “怀表上的确有阴气,只不过这阴气到底从何而来,让你们说,恐怕一个都说不出来。”林逐水冷冷道,“就这个模样还想去凑下个月的热闹,也不怕丢了我林逐水的脸。”
  他说完这话,便顺手将怀表收了,转身便走。
  留下沈一穷和沈二白垂头丧气。
  周嘉鱼见此情形,悄悄转身正欲开溜,结果还没上楼,就被沈一穷从身后狠狠揪住。
  “朋友,去哪儿呢。”沈一穷狞笑:“不和我们聊几句啊?”
  周嘉鱼:“……”你把牙收收行么,靠那么近我都以为你要咬我几口了。
  逃跑未遂的周嘉鱼被揪回了客厅,扔到了沙发上。
  被林逐水批评了的两人瞬间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把周嘉鱼夹在中间,道:“周嘉鱼,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嘉鱼怂成一团,小声道:“看出什么?”
  沈一穷重重拍桌:“当然是怎么看出那个怀表的主人是个男人了。”
  周嘉鱼:“……我猜的。”
  沈一穷冷笑:“哦?怎么猜的?”
  周嘉鱼道:“那怀表明显是个男士表,哪个姑娘会用那么大的……”
  沈一穷:“……”
  沈二白:“……”
  周嘉鱼编:“而且表盖翻过去背面不是刻着章瑜两个字么?你们不知道章瑜是任子秀的字号?根据这些提示我就随口一猜……”
  旁边两人陷入了迷之沉默。
  周嘉鱼小声道:“所以我真是猜的呀……”事实上他在林逐水说出任这个姓氏后,才知道了怀表主人的身份,正巧他有朋友也是个戏剧迷,他也连带着知道了些戏剧方便的事儿。怀表主人任子秀是那时候的青衣名旦,接触京剧的人都得知道的那种。
  沈二白安静了好久,才幽幽的来了句:“怪不得你能当骗子。”
  周嘉鱼:“……”
  沈一穷长叹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沈二白跟在他后面,两人的背影看起来颇为沧桑。
  留在周嘉鱼一人坐在沙发上哭笑不得。
  其实他穿到这个身体后,一直有点茫然,甚至不能确定和自己死去的那个世界是不是同一个。直到今天从林逐水嘴里听到任子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他才确定这件事,并且发现自己的的确确是重生了,周嘉鱼在沙发上呆坐了着想。
  脑子里的祭八出声道:“你在想什么呢?”
  周嘉鱼说:“我在想我原来的身体死了没有。”
  祭八道:“自然是死了,不然我不会招到你的魂儿。”
  周嘉鱼苦笑叹气:“也对……”万幸的是他本来就是孤家寡人,幼时便父母双亡,自幼跟着奶奶长大。前几年奶奶因病去世,他便算是彻底断了挂念,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人。而且最惨的是他这次出车祸死了,还不知道又要麻烦谁帮他处理后事。
  “好好干吧,等到把林逐水的命盘活了,你想去干嘛都没人拦你。”祭八道。
  周嘉鱼想着好像也只能这么干了。
  因为白天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沈一穷和沈二白两人都蔫嗒嗒的。
  周嘉鱼因为祭八开的金手指伤害到了他们也有点心存内疚,于是用今天刚送来的饭菜做了一顿大餐。
  心情不好的沈一穷吃了周嘉鱼做的香煎小羊排,赞道:“叫他们送羊肉来果然是对的,我就说你肯定会弄。”这羊排烤的外焦里嫩,火候正好,咬下去满口都是浓郁的肉汁,羊羔肉本就不会太膻,配上调料之后只余下独属羊肉的肉香。
  周嘉鱼好奇道:“我没来之前你们就天天吃面条?”
  沈一穷脸色难看:“对,还有炒饭。”
  周嘉鱼道:“是这里不能叫外卖么……”
  沈一穷道:“没,先生让我们少吃外面的东西。”
  周嘉鱼哦了声,算是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提到做饭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沈二白的心没沈一穷那么大,经过白天林逐水的事情后此时脸色还阴着。周嘉鱼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问某些问题好像不太合适,但他到底是没忍住,小声道:“林先生说的下个月的事到底是什么啊?”
  沈一穷正在啃小羊排,含糊的说:“风水界的大事儿。”
  周嘉鱼说:“大事儿……?”
  沈一穷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详细解释给周嘉鱼听,沈二白倒是冷笑着说:“风水界的比赛,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打算也去骗几个姑娘回来?”
  周嘉鱼面露无奈,他这骗子的身份,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了。不过风水界也有比赛?这听起来真是相当的厉害啊……
  沈一穷把羊排骨头吐出,吸了吸手指上的汁水,叹道:“这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知道了太多不是好事。”
  周嘉鱼只能点头称好。
  虽然重生在了同一个世界,周嘉鱼却发现自己重生的地方和自己生活的地方简直像两个不同的次元了。沈一穷和沈二白聊天的内容他也只能听得个半懂不懂,风水玄学对于刚入门的周嘉鱼而言实在是门太过生涩玄妙的学科。
  因为林逐水的事情,接下来的几天沈一穷和沈二白的心情看起来都不太好,周嘉鱼还注意到沈一穷手里多了个造型古朴的罗盘,经常在客厅里神神叨叨,要不是周嘉鱼自己都是重生的,估计会真的以为沈一穷被脑子出了问题。
  气氛就这么压抑了四五天,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林逐水又出现了。
  这天气热,他从外面进来却好像一滴汗都没有出,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模样,简直像一尊散发着冷气的冰雕。
  沈一穷和沈二白乖乖的并排坐在沙发上,乖的像两个见到班主任的小学生。周嘉鱼刚从楼上下来,见到这一幕悄咪咪的转过身,打算不去参合。
  哪知道他还没往上走几步,耳朵就飘来了个不咸不淡的声音:“过来。”
  周嘉鱼整个人都僵住,慢慢扭过,伸手指了指自己,怂道:“我吗?”
  林逐水面无表情的点头。
  周嘉鱼整个人都僵了,他艰难的转身,艰难的下楼梯,活像得了小儿麻痹症,最惨的是下到楼梯最底层时,还差点踉跄的摔了一跤。
  沈一穷低着头,用手虚掩住嘴,毫无疑问,要不是因为林逐水在这儿,他估计已经笑出声了。
  周嘉鱼垂头丧气的走到林逐水面前,小声的叫了句:“林先生。”
  林逐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薄唇轻启,却是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傻眼的话,他说:“下个月,你去。”
  沈一穷和沈二白都露出如同被雷劈过一样的震惊之色。
  周嘉鱼一双桃花眼瞪的溜圆,不敢置信道:“我?”
  林逐水说:“嗯。”
  周嘉鱼瞬间死死被两道眼神盯住,如果说之前说沈一穷和沈二白想把他撕了吃肉是个比喻,那么现在两人显然是想把这种想法身体力行的做出来了。
  周嘉鱼简直都想哭出来了,他绝望道:“可、可是林先生,我什么都、都不懂啊……”
  林逐水淡淡道:“不需要你懂。”风水这一行,几十年修习的老手却都抵不上有天分的新人。世间本就并非事事公平,在风水一事上更是格外的明显。
  周嘉鱼还欲再辩驳,但看着林逐水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逐水说:“一穷,你明晚带着他来我住所一趟。”
  沈一穷虽然气的眼睛都红了,跟头喘着粗气的牛似得,但听了林逐水的吩咐,还是乖乖称是,不敢出声反驳。
  说完这话,林逐水转身走了,留下一屋子寂静。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没敢说话,转身就跑。刚进屋子,就听到沈一穷在外面咚咚的砸门,沈一穷怒道:“周嘉鱼,你这个可恶的骗子,你到底给先生灌了什么迷魂药——”
  周嘉鱼:“……”
  沈一穷道:“你有本事勾搭先生,有本事开门啊!周嘉鱼,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周嘉鱼听着这台词莫名的觉得耳熟。
  沈一穷似乎也察觉哪里不太对,沉默片刻后,在外面幽幽的来了句:“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周嘉鱼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
  沈一穷冷漠:“哦。”
  周嘉鱼说:“你信我!”
  沈一穷说:“我信你——才有鬼了!!”
  于是又是一通叽哩哇啦的吵架,最后周嘉鱼没力气了,坐在床上哼哼:“我真做什么,天天就在楼里待着你还不知道么。”
  沈一穷是知道的,但是他就是气,这比赛四年一次,之前那次是朝三去的,这次本该慕四了,结果慕四有事情回不来……他和沈二白都以为先生会从他们之中选一个,哪知道突然蹦出来一个周嘉鱼。
  最后沈一穷愤怒的走了,周嘉鱼问祭八,说林逐水看上了他什么。
  祭八说:“可能是看上了你脑子里的我。”
  周嘉鱼说:“哦,原来是看上了我的祭八啊。”他说完这句话,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品了一会儿品出点黄色的味道,绝望道,“你就不能改个名字吗?”
  祭八说:“不可以,我们家族都姓祭,我是老八。”
  周嘉鱼:“……”还好你家不姓王。
  楼下好不容易被周嘉鱼食物软化态度的两人,再次硬的像祭八脚下的乌龟壳。
  晚上他下楼做饭,沈一穷冷笑着敲了敲桌子,说:“周嘉鱼,我再也不要吃你做的东西了。”
  沈二白说:“没事,他不吃,我吃。”
  沈一穷:“……”
  周嘉鱼觉得自己实在是躺着也中枪,甚至心理暗戳戳的怀疑是不是林逐水故意这么做好让沈一穷和沈二白讨厌他。但说实话,林逐水全然没有要这么干的动机,毕竟把他拖出去灌水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虽然嘴上说着不吃,沈一穷身体却很诚实,周嘉鱼也不想和他们关系闹的太僵,跟哄孩子的似得把沈一穷哄上了餐桌。
  从外表判断,周嘉鱼猜测沈一穷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后来他和沈一穷熟了之后才知道他猜的差不多,因为他们两个刚见面的时候沈一穷还有大半年才满十八。
  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周嘉鱼也没多想什么。不过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林逐水会选择他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他现在可是个东南西北都还得靠指南针分辨的。
  之前林逐水临走时说了一句,让沈一穷第二天晚上带周嘉鱼去他的住所。周嘉鱼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沈一穷却是记清楚了。
  于是第二天傍晚,沈一穷把周嘉鱼从屋子里揪出来,道:“先生叫我今天带你过去,走吧。”
  周嘉鱼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像头被拖出去杀了吃肉的猪。
  沈一穷带着周嘉鱼离开了他们住的三层木楼,这也是周嘉鱼到这里后,第一次能好好看看周围的景色——之前都是被拖出拖进的。
  园子里的风景的确很好,就算是周嘉鱼这种不懂风水的人,也能感到心旷神怡。
  绕过了苍翠茂密的松柏,沈一穷带着周嘉鱼走到了一个用栅栏围着的小院,小院里种的全是竹子,竹林之下还有潺潺溪流,从其中穿行而过。
  周嘉鱼不安的询问:“沈一穷,你说先生叫你带我去做什么啊?”
  沈一穷没好气道:“我哪儿知道,说不定是看你不顺眼想打你一顿呢。”
  周嘉鱼:“……”
  沈一穷显然还对林逐水最后选了周嘉鱼这件事耿耿于怀,嘟囔着:“什么都不懂可真好,要是先生选我,别说打我一顿了,就是揍死我我都乐意。”
  周嘉鱼心想林逐水还好不是搞传销的,不然沈一穷肯定就是那种骗亲戚一起进去的失足大学生。
  两人走进了竹林后面,经过石子小路后,周嘉鱼看到了一栋掩映在竹林里的古朴小楼,下楼也是木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岁,但并不觉得陈旧。沈一穷敲了敲小楼的门,唤道:“先生。”
  “进来。”林逐水的声音遥遥传来。
  沈一穷推开木门,带着周嘉鱼进了屋子。
  屋内十分宽敞,即便没有开灯也很明亮。也不知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总觉得屋子里有点冷,特别是脚下的地板,在透出阵阵寒气,站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冷。
  林逐水从屋后慢慢走出,他手上还沾着水,正在细细的用毛巾擦拭,他对着沈一穷道了声:“去吧。”
  沈一穷点点头,转身便要走,周嘉鱼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相当的可怜,直到门咚的一声关上,他才颤声唤了句:“林先生。”
  林逐水在周嘉鱼面前坐定,随手将毛巾放到了桌子上,他语气淡淡和平日并无二致:“周嘉鱼?”
  周嘉鱼道:“嗯……”
  林逐水说:“我本没打算留你一命。”
  周嘉鱼哑然。
  林逐水道:“你做的那些事,已经足够你死上千百次。”
  周嘉鱼反驳不了,因为林逐水说的是事实。祭八给周嘉鱼看了那些关于原主的记忆后,就连周嘉鱼自己都觉得这人该死。
  林逐水道:“但你既然能见瑞气,同风水这行有几分渊源,我便饶你一命。”
  周嘉鱼艰涩道:“谢谢林先生。”
  林逐水站起:“同我来。”
  此时靠林逐水近了,周嘉鱼才发现他居然高自己半个脑袋,之前他还觉得林逐水像是漂亮的玉器一样精致纤细,现在看来,脆的那个估计是他自己……
  往前走的时候,周嘉鱼惴惴不安的的问祭八,说:“你说要是林逐水要弄死我怎么办啊。”
  祭八说:“不会的啦,我算了,你肯定今天不会死的。”
  周嘉鱼道:“真的?”
  祭八道:“真的。”
  他刚松一口气,就见林逐水停下脚步,推开了面前一扇门。
  门之后,是翻滚着的热气,周嘉鱼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件浴室,浴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石制浴池,里面热气腾腾,空气中散发着有些奇怪的药味。
  虽然浴室就摆在面前,但周嘉鱼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莫名的脸红了,嗫嚅道:“林、林先生……”
  林逐水说:“进去。”
  周嘉鱼道:“进、进去?”
  林逐水说:“浴巾在旁边,在里面泡一个小时,不要嫌热,不然吃苦的还得是你自己。”
  周嘉鱼听的茫然,他说:“这是让我进去泡泡吗?”
  林逐水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直接转身走了,留下周嘉鱼对着这一池子的水满脸懵逼。
  周嘉鱼道:“林逐水这什么意思啊?”
  祭八道:“赶紧进去吧,他不会害你的……嗯,害你也不会用这么麻烦的办法。”
  周嘉鱼震惊了,他道:“可是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祭八说:“可能是嫌弃你脏?”
  周嘉鱼:“……”
  祭八用奶黄色的爪子抓了抓嫩黄色的小尖嘴:“好吧,我也不知道了。”
  周嘉鱼看着一池子的洗澡水,犹豫片刻后,还是慢慢脱光了衣服,走进了浴池里。


第3章 莲花
  浴池里的热水不住的翻滚着,温度像是在蒸桑拿。
  周嘉鱼坐在池子里,真感觉自己要变成一条鱼了,还是蒸熟的那种。他有点虚,问祭八,说:“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人泡澡啊?”
  祭八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蹲在乌龟壳上闷闷不乐。
  周嘉鱼看着它不高兴的模样,心中正升起一分怜爱,却见它用爪子掏了掏嘴儿,疑惑的小声嘟囔着:“让人洗澡……好像只有侍寝皇帝之前的妃子会这么干了,不过你不用怕,林逐水的眼光不会那么差的。”
  周嘉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算太糟糕的身材,幽幽道:“可是林逐水看不见东西啊。”模样长得好看,有钱,还瞎,林逐水已经达到了当老公的最佳标准。
  祭八:“……”
  周嘉鱼说:“万一他突然想尝尝鲜……”
  祭八:“……”
  周嘉鱼脸红了:“那我该怎么拒绝呢。”
  祭八如果此时是个人,表情一定是那种狐疑中带点嫌弃,但奈何它是只鸟儿,所以很难表达出准确的情感,只能道:“你不要想太多。”
  周嘉鱼其实也是开两句玩笑,虽然林逐水的厌恶没有像沈一穷他们那样表达的那么明显,但他身上那种冷漠的味道,却也让周嘉鱼知道他是不受欢迎的。周嘉鱼性向是男,但从高中发现自己的性向开始,至今都没有谈过恋爱,作为一只孤独的单身狗,他并不敢真的肖想林逐水这样的高岭之花。
  洗澡水里应该放了不少药物,但不知药物的具体成分,但周嘉鱼泡了一个小时后整个人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皮肤嫩的像刚剥掉的鸡蛋,连他自己都没忍住狠狠摸了几下。
  洗完后,周嘉鱼穿好衣服,乖乖的去客厅找林逐水。
  林逐水坐在客厅里把玩着一件玉器,听到周嘉鱼的脚步声,起身道:“过来。”
  周嘉鱼虽然十分好奇,却并不敢发问,跟在林逐水的身后乖乖往前走。绕过了几条走廊,两人上了二楼,林逐水最终在一间屋子面前停下脚步,推开门后带着周嘉鱼走了进去。
  周嘉鱼看到屋子里的床铺后整个人都懵了,颤声的对着祭八道:“祭八,难道,林先生,真的要……”
  祭八整只鸟僵硬的简直像是要和身下的乌龟壳融为一体。
  周嘉鱼说:“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啊!”
  林逐水全然不知道周嘉鱼剧烈的内心波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趴在床上。”
  周嘉鱼面露惊恐之色,他到底是没忍住,开口道:“林、林先生,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林逐水闭着眼睛,语气淡淡:“问那么多做什么,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周嘉鱼心想林先生我不是怕你占我便宜,我是怕占了你便宜……
  怀着紧张害怕又有点羞涩的小情绪,周嘉鱼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趴到了床上。床头的香炉里烧着熏香,味道并不浓,萦绕在人鼻间,让他紧张的心情稍微舒缓。
  周嘉鱼身体僵硬,感到林逐水靠他越来越近。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林逐水的身上居然感到了一股子凉意,就好似是一个巨大的冰块在散发着冷气……周嘉鱼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感到林逐水伸手重重的在他身上拍了几下。
  随即周嘉鱼的身体便动弹不得,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因为林逐水的下一个动作,竟是将周嘉鱼的裤子褪下了一半……
  周嘉鱼对着祭八惊恐道:“祭八,你的林先生不会对我真的要做什么吧?”
  祭八也在尖叫道:“我不信——”
  周嘉鱼趴在床上,心情格外复杂,他安慰自己,说林逐水这么好看,和他试试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接着,他便感到了腰部微疼……
  周嘉鱼僵硬的扭头,发现事情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旖旎暧昧,只见林逐水面无表情,右手捏着一根针,手边还放着一个托盘,周嘉鱼认识上面的东西,似乎全是纹身要用的工具。
  周嘉鱼:“……”他竟是有一丢丢的失落。
  祭八比周嘉鱼激动多了,三只奶黄色的小爪子在乌龟上面蹦蹦跳跳,道:“我就知道,林逐水绝对不会对你产生非分之想!”
  周嘉鱼:“……”
  祭八说:“看吧,我就说他眼光没那么差的。”
  周嘉鱼只能说:“谢谢你啊。”谢谢你努力提醒我,让我对自身的定位有清晰的认识,不至于产生不该有的联想,感恩,比心。
  就在祭八和周嘉鱼鬼扯的时候,林逐水下了第二针。
  大约是之前的药浴起了作用,周嘉鱼到底没感觉自己有多疼,林逐水选的位置大约是在后背尾椎的地方,也不知道到底要纹个什么图案。
  周嘉鱼趴在床上,问了句:“林、林先生,您给我纹身是做什么……”
  林逐水微微偏了偏脸,并不回答。
  周嘉鱼尾椎的地方酥酥麻麻,果然如他预想的那般,林逐水的体温低于旁人,连指尖都是冰的。甚至于针刺在皮肤上的感觉都不太明显,周嘉鱼更多感到的却是林逐水指尖冰冷的温度。
  周嘉鱼趴了一会儿,便来了睡意,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却听到林逐水冷冷清清的声音:“别睡。”
  周嘉鱼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差点睡着了。
  林逐水说:“接下来可能有点疼,忍着些。”
  周嘉鱼刚说了句好,就感到自己尾椎的那块皮肤上被浇上了什么液体,皮肤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林逐水似乎在进行最后上色的步骤,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
  香炉里的香烧到了底,林逐水的纹身也开始收尾。
  周嘉鱼额头上因为疼痛起了层薄薄的冷汗,死死的咬住后槽牙没怎么叫疼。他这表现倒让林逐水有些惊讶,林逐水本以为周嘉鱼会不住叫嚷,没想到他居然忍下来了。
  只可惜周嘉鱼背着林逐水看不见他,不然或许会发现,林逐水脸上的冷漠少了几分,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好歹不那么让人瑟缩了。
  纹身上完色后,林逐水又伸手在周嘉鱼的身上轻拍了几下。周嘉鱼感到浑身一松,原本不能动弹的身体软了下来。
  “趴着。”林逐水道。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周嘉鱼默默的将他的话语转换为了对自己的关心,他说:“看来林逐水其实心肠还是挺软的。”
  脑子里的祭八闻言没吭声。
  周嘉鱼本来还在想祭八怎么没趁着这个机会吹一波林逐水,结果两分钟后他就发现了原因。
  因为他纹上纹身的部位开始发冷,就好像倒了一瓶风油精在屁股上面还开着冷气一个劲的吹。
  整个降温过程极快,周嘉鱼起初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的身体开始因为寒冷抽筋的时候,他才确定他的确是冷的快要晕过去了。
  周嘉鱼正欲蜷成一团,腰上却被林逐水不轻不重的伸手按住。
  “呜呜……好冷啊……”周嘉鱼瑟瑟发抖,口中呜咽。
  林逐水垂着眸,手指顺着周嘉鱼的脊椎缓缓下滑,直到腰和臀部相接的部位。此时那里一片冰凉,虽然他看不见东西,却能凭借着其他感官,知晓纹身模样。
  周嘉鱼的肌肤是牛乳般健康的白色,他大概是没干过什么重活,身上肌肤质感都十分柔软细腻。尾椎凹陷之处,多了一簇半开的水墨莲花,莲花旁,围绕着几条活灵活现的小鱼。无论是莲花还是小鱼,模样都极具神韵,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周嘉鱼的腰上一跃而出。
  这水墨纹身,和周嘉鱼白皙的肌肤极为相配,虽然所处位置有些暧昧,却并无任何色情的味道。反而气息淡雅,带了几分佛性。
  林逐水的手依旧按在周嘉鱼的腰上。
  周嘉鱼喘息声越来越重,语气里也带上了颤抖:“好冷……”他很快便冷得失去了理智,甚至想要扭过身体抓住林逐水的手取暖。
  林逐水微微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度,压制住了周嘉鱼反抗。
  此时在床上扭动的周嘉鱼,倒是真的有些像条出了水快要窒息的鱼儿,挣扎想要重新回到水中,却被林逐水强行留在了岸上。
  这剧烈的寒冷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总算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林逐水贴在周嘉鱼腰上的手,源源不断的将热量传到了周嘉鱼的身上,缓和了那股子让他浑身发颤的冷意。
  待到寒冷逐渐褪去,周嘉鱼却已是神志不清了。
  林逐水见他这模样,稍作犹豫,将一张毯子搭在了他的身上,这才起身离开。
  周嘉鱼虽然暖和过来了,可得身体却十分疲惫,刚才突如其来的寒冷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深眠。
  这一觉的质量倒是不错,周嘉鱼没做什么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除了屁股上面有点疼之外好像没什么后遗症。
  周嘉鱼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穿上了裤子,他道:“嗯,我在这儿睡了一晚?”
  祭八说:“对啊。”
  周嘉鱼道:“林逐水居然没把我赶出去,他真是个好人……”
  祭八:“……”这是才三天就快习惯被压迫的生活了么。
  周嘉鱼在窗边呆坐了会儿,慢吞吞的出门下楼。他脑子里的祭八看着他呆呆的表情,一时间居然对他生出了些许长辈般的怜爱……
  林逐水坐在一楼客厅里,正闭目养神,他的右手桌边放着一杯翠绿的茶。虽然没有视力,却对周遭事物非常清楚,周嘉鱼刚轻手轻脚的走到大厅门口,便听他道:“同一穷回去,三天内的用药都叫人送到你的住所了。”
  周嘉鱼点点头,道了声好。他其实还是想问林逐水为何要在他的腰上纹上莲花游鱼,但真看见了林逐水这面无表情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于是周嘉鱼什么都没说,乖乖的出了门。
  林逐水听到关门的声音,伸手拿起了旁侧的茶杯轻抿一口,若有所思的自语道:“有意思。”
  沈一穷在门外等着周嘉鱼。
  和昨天相比,他的表情十分的复杂,好奇中带着幽怨,幽怨里带着疑惑,疑惑中有带着点艳羡,看的周嘉鱼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想离他远点。
  沈一穷说:“你来了。”
  周嘉鱼说:“我来了。”
  沈一穷说:“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嘉鱼没吭声,默默的跟着沈一穷往前走。
  沈一穷注意到周嘉鱼走路的姿势,面露惊恐之色:“周嘉鱼你屁股咋了?”
  周嘉鱼其实是腰和屁股连在一起的地方在疼,但走起路来,其他肌肉被扯着好像也疼了起来,他摸摸自己的屁股,时候:“疼。”
  沈一穷:“……”
  周嘉鱼见沈一穷一脸卧槽,才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赶紧解释:“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一穷幽幽道:“你知道我想什么了?”
  周嘉鱼:“……”
  沈一穷说:“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如果是先生的话……我……我还是愿意的。”
  周嘉鱼觉:“……”说真的,沈一穷这浓眉大眼的皮肤和巧克力颜色差不多的阳光青年露出如此娇羞表情,果然让人有些发憷。
  周嘉鱼哪里敢让沈一穷产生这样的误会,要是让林逐水知道了,他估计真的小命不保。周嘉鱼道:“你别想歪了,林先生没对我做什么不该做的,他就是在我腰上纹了个纹身……”
  沈一穷蹙眉道:“纹身?”
  周嘉鱼点头如捣蒜。
  他本以为这么说了,沈一穷的表情会轻松一点,哪知道这大兄弟听完之后飞速的冲到他的身边就要掀他的衣服。
  周嘉鱼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摆,骂道:“卧槽,这光天化日的你要做什么?!”
  沈一穷道:“让我看看——”
  周嘉鱼说:“等回去,等回去——”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要不是周嘉鱼严防死守,估计还真被沈一穷得逞了。
  最后好不容易到了家,沈一穷抓着周嘉鱼到了客厅里,喊着脱脱脱,快给我看看。
  沈二白本来在啃西瓜,看见两人的动作愣了,来了句:“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了?”
  周嘉鱼:“……”
  沈一穷怒道:“你别说话!”
  沈二白哈哈大笑,道:“不然你叫周嘉鱼脱什么?”他笑容还未从脸上散去,脸色却僵住了,因为沈一穷阴嗖嗖的来了句:“先生给他纹身了。”
  沈二白:“啥??”
  沈一穷大声道:“先生给周嘉鱼纹身了——”
  周嘉鱼一直没明白为什么沈一穷知道林逐水给他纹身为何反应那么大,后来跟着林逐水久了,他才知道林逐水的纹身有多么珍贵。
  自从入了风水这一行以来,林逐水总共就给人纹过两次,次次布的都是逆天改命的格局。有人甚至开价九位数,就想求着林逐水纹一次,林逐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人都懒得见。
  沈一穷和沈二白跟着林逐水五六年,也听过这方面的传闻,只是却从未见过。
  周嘉鱼才进林家几天,林逐水就给他纹了身,这于沈一穷和沈二白而言简直都如晴空响雷,劈的两人都头脑混乱了。
  于是周嘉鱼在两人的虎视眈眈下,委屈的坐在了沙发上,掀起衬衫露出的后腰,嘟囔道:“别用手碰啊,还疼着呢……”
  沈一穷和沈二白两人恨不得脸都贴上去。
  还好这纹身是在尾椎接近后腰的部位,要是纹的地方见不得人,周嘉鱼都怀疑这两个禽兽得把自己扒光了。
  “为什么是莲花游鱼图?”沈一穷蹙眉。
  沈二白说:“莲花……对啊,为什么是莲花……还是青莲花……”
  周嘉鱼听得云里雾里:“莲花还分种类?”
  沈一穷说:“当然,青莲花在梵文里被叫做优钵罗,佛经中称之为莲眼,寓意观音的眼睛。”
  周嘉鱼心想还好没纹在屁股上,不然他屁股岂不是要多了眼了。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作为一个啥都不懂的差生,只能乖乖的任人研究。
  “好奇怪啊,鱼的种类我也没见过。”要不是考虑到周嘉鱼还在疼,沈二白估计早就上手摸了,他说。
  周嘉鱼生无可恋的趴在沙发上让人研究,对着祭八说他终于品尝到了满身大汉的滋味。
  祭八说:“那你开心吗?”
  周嘉鱼说:“我不开心你能帮我吗?”
  祭八说:“不能。”
  周嘉鱼:“那你问什么。”
  祭八说:“我可以替大汉们开心啊。”
  周嘉鱼:“……”
  沈一穷嫌看的不过瘾,跑去楼上准备拿纸笔临摹,周嘉鱼问他:“你为什么不用手机拍一张呢朋友?”
  沈一穷说:“哎呀,我忘啦!等我去拿我的单反!”
  周嘉鱼:“……”
  他噔噔噔上楼去,沈二白看着周嘉鱼的腰叹息,道:“可真漂亮。”
  周嘉鱼说:“……”他趴在沙发上看着门口,心想这里还好没住别,不然突然进来一个他们三人的关系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最恐怖的他还是最下面的那个,身上趴了两个男人,一脸痴迷两眼放光的品评他的腰。
  虽然他对自己的腰是挺满意的……但也经不住这两个人折腾啊!


第4章 剥皮
  沈一穷将周嘉鱼腰上的纹身仔仔细细的拍下来后,周嘉鱼终于再次穿上了裤子。
  “这个纹身到底有什么作用?”周嘉鱼问。
  “我们也不知道啊,正在研究呢。”沈一穷低头看着相机,蹙眉道,“先生给你纹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周嘉鱼回忆了一下,对林逐水说了什么完全没有什么印象,唯一清晰记得的,只有他沉沉的按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冰冷的触感。
  沈一穷见周嘉鱼满目茫然的摇头,叹气道:“算了,估计就算说了,你也听不懂。”
  周嘉鱼深深感到了他们对差生的歧视。
  因为周嘉鱼行动不便,做饭的工作再次落到了沈一穷和沈二白两人身上。两人企图互相甩锅,最后三人都快饿过头的时候,才用猜硬币的方式决定了做饭的那个人。
  沈一穷阴沉着脸色进了厨房,沈二白则靠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继续研究周嘉鱼身上的纹身。
  沈二白的年龄应该和周嘉鱼差不多,脸上挂着一副眼镜,气质相对沉稳。但剧周嘉鱼观察,只要和沈一穷开始掐架,沈二白的智商和情商几乎都会被沈一穷拉到同一水平,再被沈一穷充足的经验打败。
  厨房里传来了开火的声音,周嘉鱼之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对吃饭如此的抗拒。这个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他吃到了沈一穷做的面条。
  一碗面,倒点酱油,放了半生不熟的蔬菜,一颗煎的焦黑的煎蛋。
  周嘉鱼看了半天没下筷子。
  沈二白却是已经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沉着脸色在那儿嗦面条。沈一穷对着周嘉鱼道:“吃啊,别和我客气,锅里还有呢。”
  周嘉鱼:“……”他尝了口面条,感觉自己屁股疼的更厉害了。
  有的人,注定是不应该进厨房的,同样的工序同样的材料,他就是能把美味的食材硬生生做成黑暗料理。
  周嘉鱼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为何他做了一顿饭,屋子里的人都对他改善了态度。
  黑色的酱油将面条也染成了黑色,让人看了就毫无食欲,尝了味道之后更是让人怀疑人生。
  周嘉鱼还在艰难的吃,就看着自己对面的沈一穷咕哝咕哝的把黑乎乎的汤也喝了,吃饱后一抹嘴兴高采烈的又跑去继续研究照片。周嘉鱼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模样,心想着年轻真好,像他吃完这种味道的面条,真的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沈二白和周嘉鱼表情差不多,吃到一半把眼镜给取了,嘴上说了句:“看不见了味道会好一点。”
  周嘉鱼:“……”你们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吃完面,周嘉鱼回了房间。他屋里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只药膏,应该就是林逐水说的那种药。
  周嘉鱼洗完澡后扭着身子给自己上了药,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艰难上药的时候,却好似看见自己腰上的游鱼摆了摆尾。
  周嘉鱼动作僵住,道:“祭八,你看见了么?”
  祭八说:“什么”
  周嘉鱼道:“我腰上的鱼好像动了动。”
  祭八露说:“没看见。”
  周嘉鱼仔细凝视了一会儿那纹身,觉得自己可能是看花眼了,他叹气道:“唉,总有种自己换了个世界活的感觉。”他以前可是无神论者。
  祭八没说话,在乌龟壳上蹲下,把自己小小的脚埋在了蓬松的羽毛里。
  林逐水给周嘉鱼纹身之后,好几天都没出现,直到快六月末的某一天,园子里突然来了客人。
  “林先生什么时候能见我们呢?”客人一男一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女的背对着周嘉鱼正在对坐在她对面的沈一穷发问。
  沈一穷不知道低着头在看什么,随口应了句:“等着吧。”
  女人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太好:“我们都等了二十分钟了——”
  她话还没说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却是按住了她,道:“小婕,你别急。”
  “我怎么不急啊,我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耗在这儿,睿哥,这人别是个骗子什么的吧?”被叫做小婕的女人道。
  周嘉鱼听着这女人的声音却莫名的觉得有几分熟悉。沈一穷看到周嘉鱼下楼,也没理耍脾气的姑娘,对着他道:“周嘉鱼,我们中午吃什么?”
  周嘉鱼说:“吃鱼吧,昨天不是送来了新鲜的鱼么。”他和沈一穷说话时,那个没好气的姑娘也转过了头。
  周嘉鱼见了她的模样,微微有些惊讶,他的确是见过她的,只不过却是在电视上。
  阮云婕,娱乐圈三栖巨星,前几年就已经封后,近几年更是作品不断,甚至还得拿了好几个有含金量的外国奖项。就算是周嘉鱼这个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人,也看过她的作品,知道这个人。
  阮云婕和她身边的男人跟着沈一穷的目光望过来,也看到了周嘉鱼,她道:“这也是那个林先生的徒弟?”
  沈一穷不答,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
  周嘉鱼慢慢走过去,听见沈一穷道::“你看看她,能看见什么不?”
  周嘉鱼看向阮云婕,眼神中的惊讶之色更浓。之前隔得远,他也没仔细看所以并未注意到异样,这会儿走近了,他才发现阮云婕整个下半身都像是浸泡在黑色的浓雾中。浓雾却似有生命一般,围绕着她的下半身浮动旋转,将她的脸色衬托的格外难看。
  “我……”周嘉鱼虽然是看见了,却觉得在这儿说出来不太好,他稍作犹豫,摇摇头:“没有,没看见。”
  沈一穷闻言根本不信:“少来,我都看见了,你能看不见?”
  周嘉鱼面露无奈:“看见了又怎么样,又处理不掉。”
  沈一穷说:“嗯……有点道理。”
  阮云婕听着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眉头紧紧皱起,她说:“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看见不看见,有话就说,别装神弄鬼。”
  睿哥皱眉:“小婕!”
  也不知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阮云婕被斥责之后撇了撇嘴,倒是没有继续再说。
  沈一穷本来就脾气火爆,他虽然是师从林逐水,但他本家也是个风水大家,加上天赋不错,从小到大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况且干这一行权贵也见了不少,像阮云婕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要不是阮云婕是林逐水的客人,他估计早翻脸了。
  周嘉鱼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阮云婕那满身黑气,眼下发青的模样吸引去了。
  阮云婕气呼呼的又坐到了沙发上,睿哥面露愧色,道:“不好意思,她性格就是这样……”
  沈一穷直接做了个停的手势,说:“别和我说,等先生来了你同他说吧。”
  睿哥尴尬的说好。
  六月下旬,已经入夏,园子外面的路被簇拥的树木盖住,倒是并不太过炎热。
  周嘉鱼住的木楼中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但温度却保持在了二十五六度,也不知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
  林逐水来的时候,周嘉鱼都快要睡着了,整个人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闭不闭。
  沈一穷的声音把他从倦意中唤醒,沈一穷道:“先生,您来了!”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
  周嘉鱼听到林逐水的声音立马清醒过来,他揉揉眼睛,看到林逐水就站在他的面前。这大夏天从屋外头走近来,林逐水身上却看不见一点汗水的痕迹,他抬手轻轻的转了转右手手腕上的玉石手链,淡色的指尖吸引住了周嘉鱼的目光。
  林逐水道:“怎么了?”
  阮云婕还以为林逐水是在问自己,开口道:“林先生,我们等了你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怎么了?”
  林逐水冷冷道:“我没问你,”
  阮云婕愣住,周嘉鱼这次才注意到林逐水的脸朝着自己这边偏了偏,反应过来林逐水在询问自己。他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浮起些许红晕,嗫嚅道:“没、没事。”
  林逐水说:“好好上药了么?”
  周嘉鱼说:“上了上了。”那已经纹身完全定型,疼痛也消失,肌肤愈合的很好。
  两人一问一答,把阮云婕晾在一边,气得她脸色发青。的确,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去哪儿似乎都会成为焦点,一般人看见她早就态度殷切的好好招待,哪里会受到这样的冷遇。
  阮云婕气笑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想,今天若是这个叫林逐水的不给她给说法,她定要没完!
  和阮云婕比起来,她旁边睿哥的态度,简直说得上毕恭毕敬,他道:“林先生,打扰了。”
  林逐水说:“何必呢?”
  睿哥一愣。
  林逐水说:“我救不了她。”
  睿哥浑身猛颤,他绝望道:“林先生,只有您能帮我了啊——”
  林逐水的表情冷的像是玉做的雕像,缓步走到满目狐疑的阮云婕面前,嘴里吐出四个字:“早亡之相。”
  睿哥整个人都瘫了,阮云婕的表情也凝固住,这要是一般人敢在她面前说这句话,她早就发飙了。可面对冷若冰霜的林逐水,那些愤怒却都化为了恐惧,死死的掐住了阮云婕的心脏。
  “长恨眉,天中塌陷,面小鼻低。”林逐水说话的语气依旧很淡,就好像断的不是他人的命,而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
  阮云婕眼睛瞪圆,嘴唇不住的哆嗦,她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嘉鱼听得云里雾里,还得靠脑子里的祭八给他科普,祭八说:“长恨眉是指眉眼紧凑,天中是印堂,面小鼻低不用我说了吧。”
  周嘉鱼说:“祭八你真厉害。”
  祭八自豪扬起可爱的小脑袋:“人人都少不了祭八!”
  周嘉鱼:“……”不,女孩子其实并不需要你。
  林逐水说完,对着睿哥道:“你也该知道的,既然当初拦不下,又何必现在来求我?”
  睿哥脸色白的跟死人似得,他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根烟,点了三四次才点上。
  林逐水没催,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睿哥道:“小婕,你把你的事情,和先生说了吧,不然,我也没办法了。”
  阮云婕本来还气势汹汹的站着,听了林逐水的话后,却是有些站不住了,她走到睿哥身边,缓缓坐下,僵着表情道:“他还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说呢,万、万一是个骗子,想套我的话……”
  沈一穷听到阮云婕的说法,瞅了周嘉鱼一眼,拍拍他肩膀小声咬耳朵:“看看,都是你们这些骗子搞出来的好事儿。”
  周嘉鱼:“……”
  沈一穷说:“要是你遇到了会咋办?”
  周嘉鱼冷静的说:“这客户太大了,我恐怕得准备准备才下手。”
  沈一穷说:“有道理。”
  他们说的话虽然很小声,但林逐水应该都能听见,虽然他没什么反应,但周嘉鱼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的搓了搓,吓的周嘉鱼立马噤声。
  “你不把你床头上放着的东西扔了,你的孩子投不了胎的。”林逐水语气有些冷,“来求我也没用,天理循环因果报应,该还的都得还。”
  阮云婕整个人直接瘫了,她重重的喘息着,眼神里全是恐惧。林逐水的话,击中了她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她的床和别人不一样,床头是空的,可以打开,里面放了很特殊的东西。这事情就只有她自己知道,连她最亲近的睿哥都不曾告诉。
  “床头的东西?”睿哥傻了,扭头看着阮云婕,“小婕,你还在床头放了什么——”
  阮云婕强笑道:“是、是我那次从泰国求来的……”
  睿哥道:“你真敢弄啊,我不是告诉过你别碰那些东西么!!”他似乎气急了,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都这时候了,你还骗我??”
  阮云婕不语,只是抱着双臂发抖。全然没了一开始来到这里的盛气凌人,在抬头看林逐水时,眼神中的不屑和怀疑,也变成了畏惧和祈求。
  “林、林先生。”阮云婕说,“之前是我不对,您、您的确厉害,您看,您能救救我么?”
  林逐水没说话。
  阮云婕笑的像是在哭:“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
  林逐水闭着眼睛,像尊无情的佛像,由着祈愿者哀求哭泣,却丝毫不见动容。
  周嘉鱼和沈一穷在旁边没敢说话。
  睿哥面前的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他声音也哑了,说:“林先生,小婕是我爱的人,我不能看着她出事儿,您能不能帮帮她……”
  林逐水又开始轻轻的转手腕上的玉石。
  睿哥见林逐水没有直接拒绝,赶紧对着阮云婕道:“小婕,你快过来,和先生仔仔细细的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阮云婕虽然在点头,目光却有些迟疑的在林逐水身后的沈一穷和周嘉鱼身上转了一圈,她道:“他们……”都到这时候了,她显然还在顾虑两人的身份,害怕传出什么不该有的传闻。
  睿哥恨恨道:“他们是林先生的弟子,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做什么,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阮云婕咬牙道:“好……我说……”
  “事情是从上个月开始的,起初是做噩梦,我每天都会做同一个……”阮云婕说,“我梦到自己躺在床上,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接着便会看见一张干枯的人皮,朝着我慢慢的蠕动过来……
  周嘉鱼并不怕鬼,听这话跟听故事似得,沈一穷也一脸无所谓,林逐水则轻轻的转了转手腕上的玉珠。
  “那人皮会从客厅,爬到卧室,最后到我的床边。”阮云婕脸色白的几乎没了血色,睿哥看着这个模样的她,有些不忍心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阮云婕这才稍微缓了口气,带着哭腔继续说,“然后慢慢的覆盖到我的身上……”
  “梦里的我意识非常清醒,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皮和我的皮肤逐渐融合在一起。”阮云婕说,“每天我都被吓醒……”
  林逐水听到这儿,问了句:“具体做了多久的梦?”
  阮云婕仔细算了算:“是从我上个月生日之后开始的,到现在二十六天了。”
  林逐水点头:“继续。”
  阮云婕说:“我以为自己做噩梦只是太累了,休息了半个月,但是就在上个星期,我发现……”
  林逐水静静的听着。
  阮云婕急直接哭了出来:“我发现,我一觉起来,小腹上的一块皮被剥掉了——”
  她这话一出,整个屋子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几分。
  周嘉鱼正觉得恐怖呢,却感到自己的手臂一阵疼痛,扭头一看,发现沈一穷这家伙死死的抓着他的肩膀,表情兴奋的像条出去撒欢的狗子。
  “……喂。”周嘉鱼说,“你轻点啊。”
  沈一穷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度,他松了手,摩拳擦掌:“是个大单子啊。”
  周嘉鱼:“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沈一穷说:“实战出经验!”
  周嘉鱼:“……”你可以说的再大声点看会不会被林逐水直接扔出去。


第5章 孩童
  若只是说梦境只是因为阮云婕太紧张而产生的错觉,那么她腹部被剥掉的那块皮,显然并不能用如此粗暴借口来解释了。
  阮云婕说完之后也从包里掏出了女士烟,缩着肩膀点了一根,她道:“林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有救么……我才二十多岁,我不想死啊。”
  林逐水没说话。
  睿哥见林逐水似乎真的不打算接手这件事,也有点急了,他说:“林先生,我求您帮帮我吧,就看我爸的面子上……”
  也不知道睿哥的父亲到底是何身份,林逐水听完后,轻叹一声,到底是同意了:“好。”
  睿哥和阮云婕的眼神瞬间亮起,他道:“那、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林逐水说:“这事情不能再拖,你定好今晚的机票,争取明日便到。”
  睿哥连声说好,赶紧拿出手机开始办事。
  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事情到这儿就没他什么事儿了,结果林逐水却忽的扭头对着沈一穷和周嘉鱼说:“你们跟着我过去。”
  沈一穷激动的直拍周嘉鱼的大腿。
  周嘉鱼被他拍的腿麻了半边,还得咬着牙说:“可是林先生,我什么都不懂呀……”
  林逐水淡淡道:“不懂就学。”
  周嘉鱼:“……好。”
  沈一穷是不理解周嘉鱼这种不喜欢参合事儿的性格的,他巴不得天天跟在林逐水的身边,按照夸张一点的说法就是,如果林逐水真的看上了他,他估计会激动的抱着枕头住过去,因为这样他就能天天粘着林先生了。
  祭八也在劝周嘉鱼主动点,说遇到这种事情并不常有,多学点东西总该是好的。
  周嘉鱼被说服了,乖乖的上楼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他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用沈一穷给他的背包装起来就成。
  睿哥的机票很快就订好了,说是下午六点左右的飞机。
  阮云婕来时的气势已经完全不见,此时乖的像只兔子似得缩在睿哥身边,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林先生,能先和我说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么?”客厅里安静了会儿,阮云婕没忍住,弱弱的开口。
  林逐水冷漠道:“是什么东西,最清楚的不该是你自己?”
  阮云婕哑然,她明显的从林逐水的语气里听出了淡淡的厌恶,但又没办法反驳。睿哥也猜到了些事情,脸色铁青,可碍于林逐水在场,他只能压下了心中的火气,一个劲的抽闷烟。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点,园子里的司机送五人去了机场。
  周嘉鱼坐在飞机上和祭八聊天,说:“祭八,你坐过飞机么?”
  祭八说:“我不记得了。”
  周嘉鱼道:“那你记得什么?”
  祭八警惕道:“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周嘉鱼:“……你太敏感了小祭八。”他说话这话就沉默了,然后再心中默默的佩服祭八的名字,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叫他小八算了。
  祭八闲的没事儿,又开始梳理羽毛,周嘉鱼则拿起杂志开始翻看。
  晚上九点左右,几人到达了目的地。
  睿哥和阮云婕都是一脸倦色,特别是阮云婕,若不是下飞机之前扑了厚厚的粉底又补了腮红,恐怕谁都会觉得她刚从医院里出来。
  接待的人是阮云婕的经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和阮云婕的美比起来,她显得更加内敛干练,一看就是那种做事特别靠谱的人。
  “是直接回去么?”经纪人问,“云婕?”
  “直接回去。”阮云婕道,“周姐,麻烦你了。”
  周姐全名周珊灵,从阮云婕出道就当了她的经纪人,两人关系看起来还算不错,她蹙眉:“云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都休息了半个月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应付高层,这几位是……?”
  阮云婕面色疲惫,道:“再给我一点时间,他们是我朋友,来帮忙的。”
  周珊灵眼神扫过,几乎是瞬间就把目光停在了林逐水身上,经历丰富的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眼前的人身份不凡,她注意到了林逐水手上的那串玉珠,眼里流露出狐疑之色。
  但无论是阮云婕,还是周嘉鱼他们,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甚至说除了周嘉鱼之外,沈一穷和林逐水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在周珊灵看来都算得上傲慢。
  周嘉鱼反倒是成了三人之中神情最平和的那个,毕竟他目前还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师,骨子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
  司机将车开到了阮云婕的住所,整个途中大家都格外安静。
  阮云婕最后下车的时候,周珊灵说了句:“云婕,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和我说?”
  阮云婕迟疑片刻,面露歉意:“抱歉,周姐。”
  周珊灵说:“行吧,你自己注意。”她说完回头便走,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了。
  阮云婕却无力去安抚她,她现在腹部伤口的疼痛还在折磨着她的神经,然而这并不是她最怕的,她最怕的身边这个冷的不像人类的风水先生。
  阮云婕住的是别墅,看得出来安保很不错,只是还没进门,周嘉鱼就莫名其妙的觉得这房子有点渗人,连带着脚步也停顿了一下。
  “怎么?”沈一穷走在周嘉鱼身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周嘉鱼说:“这房子让人觉得好不舒服……”
  沈一穷说:“有点。”他也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周嘉鱼的感觉那么明显。
  阮云婕走到别墅门口,用指纹开了锁。
  门一开,便有一股子穿堂风刮过,周嘉鱼在那风里嗅到了一股子腥味。这腥味不浓,很快便散在了空气里,让周嘉鱼来不及分辨这到底是什么。
  阮云婕却像是没闻到似得,面不改色的走进屋子开了灯。
  客厅里几扇明晃晃的大灯亮着,并不会让人觉得热闹,惨白的灯光映照在深色的沙发上,那种瘆得慌的感觉反而更浓了。
  周嘉鱼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怎么感觉那么冷……”
  沈一穷没觉得冷,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若有所思:“这房子风水应该是不错的啊。”
  无论是家具摆放,还是装饰格局,肯定是找这方面的人看过的。
  “不错?”周嘉鱼不是很懂这些,只能由着感觉来说,他低低道:“可是装修风格真让人不舒服。”
  整间屋子都是深色调的,从沙发到地板,几乎全部偏深色,周嘉鱼刚进来时乍一看差点以为那是血液凝固后的深黑色,直到阮云婕开了灯,这种错觉才消散。
  “林先生,您先坐。”睿哥道,“您坐,我给您泡杯茶。”
  林逐水摇摇头拒绝了睿哥的好意,转身直接朝着二楼去了。
  阮云婕紧张的跟在他后面。
  林逐水上楼之后,便去了主卧,阮云婕也不敢拦,但看她的表情,显然是有些忧虑。
  二楼的装修风格和一楼有些类似,整体气氛很是压抑,就算开了灯也显得很昏暗,也不知道阮云婕为什么会把房子装修成个这种模样。
  沈一穷比周嘉鱼知识丰富许多,注意到阮云婕住所里摆放了不少风水学上有讲究的物件,光是客厅里的鱼缸就用九宫之法就算了位置。
  林逐水显然对这些小打小闹兴趣不大,直接去了阮云婕的卧房。
  阮云婕卧房里放着一张大床,床单是深红色,窗帘也是深红色,灯光一亮,红的刺目,周嘉鱼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僵,沈一穷问他怎么了。
  周嘉鱼说:“你没看见?”
  沈一穷说:“看见什么?”
  周嘉鱼说:“满屋子的黑气……”
  沈一穷仔细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这就是风水这一行最气人的地方了,后天努力十年,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入门汉。他的资质在风水这行里已经称得上上乘,但奈何遇到了周嘉鱼这样的不世奇才。
  林逐水没管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两个人,已经进了屋子,他在屋中转了一圈,便指了指床头,让阮云婕打开。
  阮云婕虽然有些犹豫,但也不敢反驳,缓缓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床头用力一掰。
  咔擦一声,床头落下,沈一穷和周嘉鱼看到了床头里放着的东西,均是露出愕然之色。
  其中睿哥反应最大,直接骂了脏话,他道:“阮云婕,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这种东西你放在床头里面?”
  阮云婕没吭声,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睿哥道:“我真是没想到,阮云婕,你这种事儿,一般人能做出来么?”
  只见床头之中,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一具婴孩的尸体。看大小至少三个月了,已经可以看出人形,还有缠着的脐带。
  罐子旁边还放一个香案,香案上有几柱已经烧完的香。
  周嘉鱼还注意到,床头的角落里,有一个金属质地的小娃娃,那娃娃不过拇指大小,在光线不充足光线之下并不显眼。而周嘉鱼第一眼便注意到的原因,却是那个娃娃缩在之处的黑气有些特别,隐隐约约好像形成了个小孩儿的形状。
  “这孩子是谁的?是你之前告诉我要打掉的那个?”睿哥气浑身发抖,他指着阮云婕鼻子骂:“你是想红想疯了?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把自己的孩子装在罐子里供奉起来,就算他一个门外汉也能猜到点什么。
  阮云婕哭道:“我只是不想再那样下去了,王鑫睿,你难道不想我红?”
  睿哥咬牙:“那你也不能这么做啊!之前那些例子摆在你面前,你看不到么?”
  娱乐圈里最信这些东西,甚至连每次开机的日子都要选个良辰吉日,甚至于拜上一拜。圈里的人更是大多都很迷信,求神拜佛的事儿实属平常。
  但像阮云婕这样的,把孩子的尸骨封存在床头柜里的事儿,睿哥当真是第一次听到见到。
  “我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的。”阮云婕流着泪,“我喜欢他,他还那么小,我却不能要他……”
  睿哥眼里也开始盈满泪水,他转头对着林逐水道:“林先生,那罐子里的应该是我和小婕的第一个孩子,当年小婕还没这么红,怀上孩子之后,便准备退出娱乐圈,结果三个月做检查的时候,却发现孩子的胎心停了……”
  林逐水面无表情的听着,和周嘉鱼沈一穷两人复杂的表情比起起来,他似乎丝毫不为这个故事动容,神情甚至说得上冷漠。
  “所以就用这种法子把孩子留下了?”沈一穷也品过味儿来了,他说,“还一留留了这么多年?”
  阮云婕火了有七八年了,按照睿哥现在的年龄,这事情至少已经有了五年以上。
  “这事情是小婕做的不对。”睿哥艰涩道,“林先生……能不能请您……帮帮我们……”
  林逐水对着阮云婕道:“你真想活?”
  有谁会不想活呢,阮云婕点犹如捣蒜,几乎就想跪下哀求了。
  林逐水又道:“就算下半生过的凄苦无比,你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你也想活下来?”
  阮云婕咬了咬下唇,表情有些犹豫,她道:“我、我打算明年就退处这个圈子……”
  林逐水冷笑一声。
  睿哥比阮云婕清醒许多,他急忙道:“林先生,她脑子不清醒,我帮她做决定,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办。”
  林逐水说:“先找块墓地,选个日子把孩子下葬。”
  睿哥重重的点头。
  接着,林逐水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了角落里金属娃娃。
  周嘉鱼清楚的看到,林逐水在拿起娃娃的时候,娃娃的身体里腾地爆出了一片黑色的烟雾,顺着林逐水的手便朝上缠去,然而烟雾还未过肘,便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瞬间失去了之前的爆发力,受惊一般直接缩回了娃娃的身体里。
  这一切发生的非常迅速,似乎除了周嘉鱼之外,旁人都不曾看见。
  林逐水将娃娃拿在了手里,面容上稍有的流露出厌恶之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的袋子,然后将那娃娃装入了袋子里。
  阮云婕看着林逐水的动作,目光停留在林逐水的手上不曾移开片刻,再看到林逐水把娃娃装进袋子后,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牙齿死死的咬住下唇。
  “屋子里面的颜色全部换了。”林逐水说,“换成浅色的,灯光一样。”
  “好好好,林先生,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呢?”睿哥问,
  林逐水摇摇头:“先找到墓地,把孩子下葬了,其他的另说。”
  睿哥点头称是。
  他们正在说话,阮云婕低低道了声:“林先生,他是不是很恨我?”
  林逐水声冷如冰:“我又不是他,我如何知道。”
  阮云婕惨笑:“也对……”
  因为屋子里需要改动的地方实在太多,一天的时间肯定弄不完,在把床头柜里的东西取出来之后,睿哥便替将林逐水他们安排到了附近的酒店。
  在去酒店的出租车上,沈一穷问出了周嘉鱼也在困惑的问题,他道:“先生,那个娃娃到底是什么?”
  林逐水不答反问说:“周嘉鱼,你看见了吧?”
  周嘉鱼被问的懵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林逐水问的什么,他到:“林先生是说那娃娃上的黑气?”
  林逐水道:“对。”
  周嘉鱼道:“那黑气代表了什么?”
  林逐水说:“怨恨,她孩子对她的怨恨。”他缓声道,“事情还没完。”他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沈一穷露出恍然之色。
  周嘉鱼还是有些不明白,但大致的缕清了思路。
  阮云婕几年前怀孕,孩子却因病流产,她舍不得将孩子丢掉,便将孩子的尸骨用玻璃罐保存了下来。之后又似乎去了泰国一趟,用了些邪法留下了孩子的灵魂,并且凭借此术,运势一飞冲天,成了当红影后。
  周嘉鱼在思考的时候,敏感的觉得这个故事的哪一环出了问题,他想了一会儿,终是找到了阮云婕说法里的破绽——如果说阮云婕真的是很疼爱孩子,怎么会舍得将她的灵魂留下不让孩子去投胎,甚至于可能是将之灵魂锁在奇怪的金属木偶里。而且看她知道真相时的态度,显然对此事完全知情,并不是被人欺骗。还有她那肚子上被剥掉的一块皮……
  周嘉鱼道对着祭八道:“阮云婕是在撒谎么?”
  祭八说:“你觉得她在撒谎?”
  周嘉鱼说:“对,我总感觉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祭八说:“人会骗人,其他的东西却不会,与其听她说,倒不如仔细看。”
  “也是。”周嘉鱼点点头。
  三人到了酒店,很快各自回房休息。
  周嘉鱼也有点累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正欲入睡,却忽的听到耳边有孩童的哭啼之声。他起初还以为那是他的错觉,但那哭声竟是越来越响,最后刺的周嘉鱼脑袋疼。他从床上爬起来,惊恐道:“祭八,你听见了吧?”
  祭八说:“哭声?”
  周嘉鱼说:“对!”
  祭八说:“哪里传来的……”
  周嘉鱼仔细听了听,表情僵住了:“好像是右边的房间……”
  祭八:“……”
  右边的房间,住的是林逐水。
  周嘉鱼说:“震惊!著名风水大师林逐水深夜酒店产子……”
  祭八:“……你有本事当着林逐水面说。”
  周嘉鱼理直气壮:“我没本事。”
  祭八:“……”


第6章 手掌印
  隔壁孩童的哭声越发刺耳,这声音好像并不是通过听力接收,周嘉鱼用手堵上耳朵,那声音却丝毫不见变弱。
  周嘉鱼在床边坐了会儿,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他道:“我能去问问林逐水到底怎么了么?”
  祭八说:“去吧,他又不会把你吃了。”
  周嘉鱼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鼓起勇气走到了林逐水的房间门口。然而当他到了门口,却又有些迟疑了,他道:“他不会真的生气吧?”
  祭八说:“勇敢一点!”
  在祭八的鼓励下,周嘉鱼缓缓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孩童的哭声依旧萦绕在耳边,走廊之上一片寂静。周嘉鱼既觉得失望,又松了口气,他道:“嗯……看来他已经睡了,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他说完便转身欲走,哪知道没走出两步,身后的门嘎吱一声便开了。
  林逐水的声音传来:“怎么?”
  周嘉鱼后背僵住,他尴尬的转身,手足无措道:“林、林先生,晚上好。”
  林逐水说:“好。”
  周嘉鱼说:“那个……我在隔壁听到你屋子里有小孩的哭声……”
  林逐水眉毛轻轻往上挑了一下,他似乎对周嘉鱼的说辞有些惊讶,他道:“你能听见?”
  周嘉鱼干笑,他已经有点后悔过来问了,看林逐水这个表情,他总觉得好像接下来没什么好事儿。
  “既然能听见,就进来吧。”林逐水说,“我正在愁呢。”
  周嘉鱼大大的“啊”了一声,完全没有想到林逐水会突然叫他进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能僵着身体进了林逐水的屋子。要是林逐水这会儿能看见,定然会发现周嘉鱼居然在同手同脚的走路。
  周嘉鱼进了屋子,一眼便看到了大床上坐着的某个小玩意儿。
  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穿着一个红色的小肚兜,肥噜噜的小手正一个劲的擦着眼泪,小嘴嘟着正哇哇大哭——显然,周嘉鱼听到的哭声来源,便是这个迷你的小娃娃。
  周嘉鱼惊了,嘟囔了句:“真生了?!”
  林逐水道:“什么生了?”
  周嘉鱼赶紧转移话题,道:“没、没事,林先生,这是什么?”虽然模样和孩子差不多,但显然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林逐水说:“嗯……其实我看不见。。”
  周嘉鱼:“……”
  林逐水的表情颇有深意,他没睁眼,神情却还是让周嘉鱼觉得头皮发麻,甚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林逐水似乎感觉到了周嘉鱼的动作,竟是淡淡的笑了:“你怕什么。”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的笑容有些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逐水的笑,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的脑子里却蹦出了一个词——色如春花。
  林逐水的笑容,当真有种冰原之上,百花盛开的奇异美感。
  “我、我没怕。”周嘉鱼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楚了。
  林逐水道:“既然没怕,那就过去哄哄它。”
  周嘉鱼说:“嗯?哄谁?”
  林逐水说:“床上的那东西。”
  周嘉鱼很怂的说:“我不怕你,但是怕床上那个。”
  林逐水似笑非笑:“哦?真不怕我?”
  周嘉鱼不说话了,垂着头走到了床边,事实上他还是比较怕林逐水,床上那个娃娃虽然好像不是人,但看起来确实比较好哄。
  小娃娃果真只有手掌大小,哭声刺的周嘉鱼头疼,周嘉鱼犹豫片刻,伸手将它抱起来。
  娃娃发现有人居然能抱着它,面露惊讶之色,咿呀作语,可惜周嘉鱼一句都听不懂。
  林逐水在旁边当翻译:“它叫你妈妈。”
  周嘉鱼:“……”
  林逐水说:“还说想喝奶。”
  周嘉鱼:“…………”
  林逐水见周嘉鱼都快哭出来了,最后又补了句:“我骗你的。”
  周嘉鱼突然想给林逐水跪下说声大佬求你别玩我了。
  周嘉鱼的反应,似乎给林逐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手下四个徒弟个个都毕恭毕敬,他说往东几人不敢往西,当然,最吸引林逐水的,还是周嘉鱼那逆天的天赋。
  即便是他,也只能“看见”床上那娃娃大概轮廓,但周嘉鱼,显然不光是轮廓,甚至根本不用别的手段,徒手便能触碰。
  周嘉鱼的天资,已经在林逐水平生所见之中,排的上一二。
  “别怕,它暂时不会伤人。”林逐水道,“你先让它别哭了,哭的我脑仁儿疼。”
  周嘉鱼一边哄娃娃,一边低声道:“林先生,这到底是个什么呀。”
  林逐水说:“听过养小鬼么?”
  周嘉鱼点点头。
  林逐水说:“在我们这里是叫养小鬼,在泰国那边,叫做古曼童。说的就是以实物为躯,将孩童的灵魂引入其中,可求财,可求势,无所不能。”
  此时那娃娃缩在周嘉鱼手里,哭声似乎小了些,它的触感和人类的肌肤一样,但几乎没有任何的热度。
  周嘉鱼拍着它的背,看着它慢慢露出倦意。
  林逐水说:“阮云婕,求的便是古曼童。”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林逐水口中的那个名字,原本已经快要平静下来的娃娃突然暴起,浑身上下腾地冒出浓郁的黑气,原本没有牙齿的牙床竟是生出了密密扎扎犹如钉子一般的牙齿,抓着周嘉鱼的手便要咬下去。
  林逐水动作极快,在孩子还未下口时,便提着他的后颈肉将他像提猫仔那样提了起来。
  “哇哇!!!!”孩童哭声震天,连带着窗外阴风阵阵,窗帘窗户被吹的噼啪乱响。
  林逐水蹙眉,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报了仇,就没办法投胎。”
  孩童眼眶中开始泣血,全然没了刚才可爱温驯的模样。
  林逐水长叹一声,语气里带了点烦躁:“何必?”
  显然两人在这件事上完全无法达成共识,林逐水看着小孩狂暴的,忽的道:“你剥她皮,难不成是为了……”
  小孩听到这句话,竟是不动也不哭了。
  林逐水低叹:“原来如此。”
  周嘉鱼全程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他道:“先生……?”
  “不早了,去睡吧。”林逐水说,“明天还要去墓地呢。”
  周嘉鱼觉得自己早晚被林逐水憋死,蔫嗒嗒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事实证明他是低估了自己神经的粗细程度,因为他刚躺上床,就瞬间入睡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周嘉鱼问沈一穷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
  沈一穷莫名其妙:“听到什么?”
  周嘉鱼摇摇头,道:“好吧,没什么。”
  林逐水姗姗来迟,他好像对食物兴趣不大,喝了一杯牛奶后,便停下了动作。
  三人正在吃着,睿哥和阮云婕来了,大概是一夜没睡,睿哥脸色差得要命。阮云婕则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睿哥道:“林先生,我们的家具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更换了,墓碑还在做,应该下午的时候做好。”
  林逐水说:“先去别墅看看。”
  睿哥赶紧说好。
  几人又回到了阮云婕的住所,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家里神色的家具全部搬出去了,房子里空荡荡的,外面阳光灿烂温度直逼三十四,里面冷的却让人起鸡皮疙瘩。
  林逐水在一楼转了一圈,又去了二楼,到了阮云婕的卧室门口,他的脚步却停住了。
  睿哥见林逐水这反应,赶紧问:“先生,怎么了?”
  林逐水说:“先别进去,你去厨房里拿点面粉过来。”
  睿哥也不敢问为什么,夯吃夯吃的下楼奔去了厨房拖了一袋子面粉上来。
  林逐水拿着面粉进了屋,边走边撒,开始他们还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直到仔细看去,才发现整个屋子的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印着无数小孩的手掌印。
  手掌印显然并不属于一个孩子,有大有小,覆盖了地板的每个角落。
  周嘉鱼头皮发麻,阮云婕反应更大,直接尖叫着跑出了屋子。
  林逐水非常冷漠的指了指墙壁,说:“墙壁上,天花板上,全都是。”
  睿哥整个人都炸了,看着这满屋子的手掌印,完全不敢想象平时他和阮云婕在这里睡觉时的画面。
  沈一穷站在周嘉鱼旁边,毛骨悚然的说:“这也太恐怖了点吧,什么玩意儿啊。”
  睿哥问道:“林先生,这、这是?”
  林逐水厌烦的摆摆手:“我不知道,问她去。”
  睿哥只能转身出去了。
  屋子外面隐隐穿来阮云婕的哭泣声,林逐水对着周嘉鱼和沈一穷道:“你们仔细看看,屋子里的手印到底属于几个人。”
  沈一穷哎了一声,点头称好。
  周嘉鱼疑惑道:“先生,您不是已经将它带走了吗?”他昨晚在林逐水的房子里看到了那个小玩意儿啊。
  林逐水冷笑:“我带走了一个,谁知道她到底养了几个?”
  联系着阮云婕的反应,周嘉鱼突然有了种非常糟糕的联想……
  在观察完整间屋子后,沈一穷和周嘉鱼把结论告诉了林逐水。
  这屋子里至少有三种不同的手掌印,显然,是属于三个不同体型和大小的孩子。
  林逐水知道了这个情况,转身就走。睿哥见他面沉如水的模样,赶紧上前询问:“林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逐水说:“我没那么大本事,管不了。”
  睿哥愣住:“可是林先生,您走了,云婕怎么办?”
  林逐水冷笑:“她自己清楚该怎么办。”


第7章 小孩儿
  屋子里那密密麻麻的手掌印,似乎击溃了阮云婕最后的防线。
  她见林逐水转身便要离开,半跪在地上抽泣:“林先生,救救我吧,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能,我不能死啊……”
  林逐水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不能死?”
  阮云婕道:“就,就算我死了,可是我的肚子里的孩子……”
  阮云婕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连睿哥都瞪圆了眼睛,问道:“云婕,你又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阮云婕惨笑:“我上个月才发现……”
  她开始做那奇怪的噩梦之后,便去医院做了检查,然而身体其他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医生却发现她再次怀孕了。
  “这孩子不能打了。”医生的说法让阮云婕如遭雷击,“这次再打,恐怕以后很难怀上。”
  知道这个消息的阮云婕便打算将孩子生下。
  但她虽然这么计划,可在事业巅峰时期因为生育急流勇退,也并非容易的抉择,直到发生这一切之前,阮云婕的内心都处在动摇的状态。
  “我是该死,但我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阮云婕说,“至少帮帮我的孩子吧。”她面容梨花带雨,看起来分外可怜。
  睿哥也惨声道:“林先生……”
  林逐水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周嘉鱼说不好那里面到底含了些什么情绪,但至少可以看见厌恶和淡淡的嘲讽,他说:“孩子当然是无辜的。”
  阮云婕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哽咽道:“林先生,您是菩萨心肠,求求您,求求您。”
  林逐水淡淡道:“先去看看墓地吧。”
  此话言下之意,便是暂时应下了此事。
  睿哥也松了一口气。
  午饭是在附近的地方解决的,阮云婕什么都没吃,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这要是在平时,睿哥肯定会劝几句,但他知道了阮云婕干的事儿,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烦躁了几分。
  沈一穷和周嘉鱼倒是吃的津津有味,毕竟他们能在外面吃东西的机会并不多。
  林逐水一筷子饭菜都没动,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冷一些,搞得睿哥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下葬这事儿,本来该选个合适的日子,再举行些仪式。
  但眼前这显然是特殊情况,要是真的慢悠悠的,指不定弄完的时候阮云婕连皮都没了。
  于是吃完饭后,几人直接去了墓地。
  今天天气倒还不错,墓地里松树成林,也还算凉爽。
  周嘉鱼看到了睿哥些的墓碑,那上面只有吾儿之墓四个字,连个像样的名字也没有。阮云婕流掉的孩子不过才三个月,自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若是她不搞这些邪门歪道,那孩子应该早就投胎去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再次新生。
  周嘉鱼想到这里,心里有些不舒服,沈一穷的表现则更加明显一点,对着睿哥阮云婕都没个好脸色。
  把孩子的尸骨取出火化,放入骨灰盒,下葬。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阮云婕全程带着口罩墨镜,直到最后孩子进了墓地,才取下来。
  沈一穷到底是年轻气盛,没忍住,骂道:“你儿子被你整得这么惨了你还这个态度,我说他弄死你你也活该。”他说完这话赶紧瞅了眼林逐水,见林逐水没有什么表示,又对着阮云婕低啐了一口。
  周嘉鱼看着他好笑,阮云婕却是黑了脸,她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被睿哥重重的拉了一下手,这才不情愿的把话咽了回去。
  林逐水从答应到墓地帮孩子下葬之后,全程几乎就没怎么说话,睿哥想要缓和气氛,搭几句话,林逐水连答都懒得答。看模样的确是对这对情侣厌烦透了。
  睿哥自讨没趣,干笑几声后也安静下来。
  将装着孩子尸骨的骨灰盒放入了墓地,又用水泥封上,林逐水弯下腰,点燃了三根香,口中默念着什么,将那香插在了墓地之前。
  周嘉鱼清楚的看到,香插入墓地泥土的刹那,林逐水的身上爆起了一簇金色的光,随即,他耳边听到了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这是那个小孩的灵魂被净化了么?周嘉鱼疑惑的想。
  林逐水又慢慢的将祭品一样样的放到了墓前,还叮嘱睿哥每年清明的时候一定要来供奉香火。如此几十年,方可平了孩子的怨气。
  睿哥点头称是。
  阮云婕道:“林先生,那、我家里那三个怎么办啊?”
  林逐水道:“尸骨呢?”
  阮云婕的表情有点僵,嗫嚅了好一会儿,才说:“丢、丢了……”
  按理说,听到这种回答,任何都会有几分火气,但林逐水的表情却是毫无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他说:“立个衣冠冢吧。”
  阮云婕明显松了口气。
  睿哥道:“这事儿……就算这么完了?”
  林逐水懒懒道:“我还以为你要问那三个孩子是不是你们的呢。”
  睿哥表情僵住,他显然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儿,已经默认那几个孩子不是他和阮云婕的了,但经过林逐水这么一提醒,他才猛然醒悟,扭头看着阮云婕,不敢置信道:“阮云婕,你到底背着我做什么??”
  这炎炎夏日,阮云婕却是在瑟瑟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瑟缩道:“睿哥,我也是,没办法啊。”
  睿哥道:“没办法?你他妈的什么没办法?”
  阮云婕不吭声。
  有的事情犹如线团,找到了线头,便能抽丝剥茧解开整件事情,睿哥说:“你告诉我,这三个,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阮云婕咬牙道:“不,不是你的!”
  这话一出,睿哥面容瞬间变得格外狰狞,估计要不是阮云婕考虑到阮云婕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肯定一耳光就呼上去了。
  阮云婕哭道:“但是我现在怀的这个是你的,我想退出娱乐圈,把他生下来,我们好好过好不好?啊睿……”
  周嘉鱼和沈一穷在旁边看着心中暗暗的骂着卧槽。
  祭八凑了个热闹,说了句:“这时候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周嘉鱼:“……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睿哥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是绿帽子协会的资深会员,气的整个人都要疯了,沈一穷这货还嫌不够乱,说了句:“兄弟,你别气啊,那三个孩子的父亲说不定也不是同一个呢。”
  睿哥:“……”
  阮云婕抽抽噎噎的哭,道:“我也不是自愿的,要是我不陪他们,哪里来的那些资源,如何走到这一步?!”
  睿哥懒得听,转身就走,阮云婕哭哭啼啼的拉着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因为没站稳,阮云婕直接摔倒再了地上,她用手捂着肚子,哀叫道:“睿,我的肚子好疼——”
  睿哥脚步微顿。
  虽然很看不上这个女人,但到底是个孕妇,周嘉鱼正欲上前看看严不严重,站在他身边的林逐水,却是淡淡道了句:“掉不了。”
  周嘉鱼微愣:“嗯?”
  林逐水冷冷的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勉强听清楚,他说:“就算不想要了,也得生下来。”
  周嘉鱼愣了。
  “这些东西,哪有那么容易甩掉的。”林逐水最后说了一句。
  周嘉鱼明白了林逐水的意思,他再看向阮云婕时,她已经被睿哥扶了起来。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不知道的人看了这画面,说不定还会觉得有几分感人。
  周嘉鱼在心中微叹。
  给孩子下了葬后,几人又回到了阮云婕的住所。这里所有的家具都被换掉了,包括窗帘地毯,全家变成了浅色调的。
  林逐水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后说那卧室暂时不能使用了,然后他在别墅三楼选了间屋子,用几个孩子剩下的东西设了衣冠冢。
  阮云婕红了八年,流掉四个孩子,供奉了四个古曼童。每当古曼童效力开始减退时,她便开始考虑请下一个回来。
  周嘉鱼在地下室里见到了剩下三个古曼童。
  那三个娃娃被放在一个盒子里,金属制作的身体看起来已经锈蚀,但还是能感觉到透着不详的味道。
  林逐水看到这些娃娃时,用手指轻柔的抚摸片刻,叹道:“事事均有因果缘法,不恨了,就去吧。”
  周嘉鱼隐约看到,三个娃娃都好像微微动弹了一下。
  将娃娃埋入土中,又设好了香案,阮云婕和睿哥都好好跪拜祭祀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林逐水便提出要走,睿哥也找不到理由留他,只能买好了机票,将几人送上飞机。
  周嘉鱼本以为这件事便为止,但在快要进安检之前,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阮云婕的后背上,出现了无数小小的手印,那手印是漆黑的,印在阮云婕的后背上,显得如此刺目。
  而阮云婕,却像是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甜甜的微笑。
  大约是周嘉鱼表情僵硬的厉害,沈一穷问他怎么了。
  周嘉鱼强笑道:“没、没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稍作犹豫,又回头看了眼阮云婕。
  阮云婕正在同他们告别挥手,这次周嘉鱼看的很清楚,她的脚边,多了几张烟雾凝聚的小脸,像是小孩扶着她的腿,正在朝这边嬉笑着观望。
  而他们的身体,却是和阮云婕融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之前在天涯看到了一个关于古曼童的帖子,说一个人活的很糟糕,然后特别特别信古曼童,请了好几个回家,在帖子里详细的秒速古曼童有多好。然后过了几年,又突然出现了,说古曼童并不是好东西。细思恐极啊……


第8章 画符和屁股
  在飞机上,沈一穷没忍住,问林逐水:“先生,她会死么?”
  林逐水道:“不会。”
  沈一穷见林逐水说得如此笃定,便也知道阮云婕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他却是有些疑惑:“我见先生没有用之前那些祛除邪祟的法子,只是简单的祭拜了一下那些小鬼,他们的怨气为何如何轻易的被化解?”
  林逐水冷淡道:“为何要化解?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要阮云婕的命。”
  沈一穷和周嘉鱼闻言都露出疑惑之色,并不明白那几只小鬼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一穷稍作迟疑:“那既然小鬼不想要阮云婕的命,又为何剥了她肚子上的皮?”
  林逐水闭着眼,缓声道:“给她个警告罢了。”小鬼们警告阮云婕别想着动她肚子里的东西,阮云婕大概理会错了意思,真以为它们是想要自己的命。
  沈一穷这才了然,他和周嘉鱼心中依旧有些疑惑,但见林逐水的模样,却像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这件事便就此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一穷和周嘉鱼都有对阮云婕的消息多关注了一点。
  毕竟是影后,退出娱乐圈这个消息,也算是爆炸性新闻了。
  他们住的地方没电视,于是沈一穷拿着手机翻娱乐圈的消息还招呼着周嘉鱼一起来看。
  阮云婕果真坏了孩子,肚子渐渐鼓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屏幕,新闻上的阮云婕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面容红润,不似他们初见时那么惶恐不安。
  周嘉鱼见状,便真的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十月之后,他听到沈一穷说,阮云婕疯了。
  在医院产下一子的阮云婕,不顾自己刚刚生产的身体,直接从病床上爬了起来,哭着喊着说有鬼。最后医院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才让她暂时冷静下来。
  沈一穷说:“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疯?难不成是那个孩子有什么问题?”
  周嘉鱼没吭声,他想到了那三个跟在阮云婕身边的小鬼。
  阮云婕发疯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睿哥和阮云婕的经纪人死死压下了消息,只是说她产后抑郁,精神状态不佳。
  睿哥在孩子出生后,还是怀着迟疑的心情查了DNA,万幸的是,那个孩子的确是他的。
  在孩子满月的时候,睿哥也给林逐水发了请帖。周嘉鱼本以为林逐水不会去,没想到林逐水却应了下来,还叫上他一起同行。
  于是周嘉鱼也亲眼看到了那个让阮云婕发疯的孩子。
  那是个可爱的男孩,继承了阮云婕的好相貌,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周嘉鱼看他的时候,他还在睡觉,长长的睫毛像是扇子,在脸颊上投出淡淡的阴影,让人看着心都软了大半。
  “阮云婕怎么样?”林逐水问旁边的睿哥。
  睿哥没什么表情的说:“在疗养院。”
  林逐水淡淡道:“好歹保下了命。”
  睿哥却是冷笑起来,他道:“这样恶毒的人,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和阮云婕八年爱情长跑,本以为马上要修成正果,却发现原来阮云婕早就跑到了别的轨道上去。在经历小鬼事件后,他去查了当年阮云婕打胎的事情,却有了新的发现。
  根本就不是胎心骤停,那个他一直念着的孩子,是个健康的娃娃,只是遇到了个心思狠毒的母亲。
  “以后他就是我唯一的儿子了。”睿哥说,“我也不打算再结婚,只想好好的把他养大。”他看向孩子时,眼眸中没了提到阮云婕时的冷淡和厌恶,充满了父亲般的慈爱。
  “也好。”林逐水说。
  叙了旧,林逐水便打算带着周嘉鱼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时,背对着周嘉鱼的林逐水,却轻轻的问了句:“你看到了吗?”
  周嘉鱼茫然:“什么?”
  林逐水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周嘉鱼抬头,在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东西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客厅里孩子熟睡的婴儿车上方的天花板上,竟是倒挂着三个黑漆漆的黑影,他们的面容虽然有些模糊,但周嘉鱼却隐约能从他们的脸上感觉出喜悦。
  周嘉鱼说:“他们是在高兴……?”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说:“他们喜欢这个小孩儿么?”
  林逐水说了句颇有深意的话:“至少比孩子的妈妈喜欢。”
  周嘉鱼无言以对。
  不过那是十个月后的事情了,此时的周嘉鱼回到了那三层高的木楼里。
  沈一穷瘫在沙发上,周嘉鱼去做了简单的晚饭。
  周嘉鱼本以为回来会看到沈二白,却发现整栋楼空空的,看样子这几天都没人在,于是便顺口问了几句。
  沈一穷说:“应该也出去办事儿了。”他合计着,“马上就要到七月,他们都出去了,那岂不是只有我能陪着先生和你一起去比赛……”他说着脸上露出窃喜。
  周嘉鱼吃这面条,疑惑道:“那比赛到底是什么?”他一个外行人,什么都搞不明白啊。
  沈一穷说:“每年比赛的内容都不一样,反正都是些厉害的人,你嘛……”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嘉鱼,面露嫌弃,“过个初赛估计就差不多了。”
  周嘉鱼再次感到差生在这里是没有人权的。
  林逐水显然也对周嘉鱼信心不大,第二天就来了木楼这边,让周嘉鱼去了书房。
  周嘉鱼还以为林逐水要对他进行魔鬼式的突击训练,结果林逐水就拿出一支毛笔一张符,让周嘉鱼对着这个符画。
  周嘉鱼惊了,说:“没什么技巧吗?”
  林逐水说:“什么技巧?”
  周嘉鱼说:“比如气沉丹田之类的……”
  林逐水说:“少看点武侠小说。”
  周嘉鱼:“……”他居然感到了羞耻。
  林逐水手指点了点桌面,道:“风水这行,一是看天赋,二是吃阅历,看得做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这符你好好练着。”
  林逐水给周嘉鱼的例符颇为复杂,要一笔画出,且形貌流畅,不练个几个月恐怕是不成的。
  周嘉鱼尝试性的画了一次,画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
  周嘉鱼小声道:“林先生,那、那这符有什么用处啊?”
  林逐水淡淡道:“叫你画你就画,哪来的那么多问题。”看来他是不打算回答了。
  周嘉鱼无法,只能开始自己的画符训练。
  林逐水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周嘉鱼开始还画的挺顺利,结果画了几张后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头,他手里的笔变得越来越沉,画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后甚至有点拿不住了。
  就在周嘉鱼思考着要不要把这情况说出来的时候,他却是感到自己的腰上透出一股子凉气。那凉气顺着他的脊椎网上窜,灌入了他的四肢,手臂上原本出现的酸涩感竟是随着凉气逐渐消退。
  周嘉鱼马上想起了之前林逐水在他腰上纹的那个水墨纹身,周嘉鱼对着祭八道:“风水这行还有这种操作的?”
  祭八道:“什么操作?”
  周嘉鱼简单的把他对纹身的感觉说给了祭八听。
  祭八听后整只鸟非常激动,说:“不愧是林逐水!真是厉害!他教你的符你也要好好学,肯定是好东西!”
  周嘉鱼非常赞同。
  两人正在说话,坐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的林逐水忽的皱了皱眉,他道:“你在和谁说话?”
  周嘉鱼赶紧闭嘴。
  祭八也紧张的用自己的小爪子捂住了小尖嘴。
  林逐水微微偏了偏头,面容上露出些许疑惑,似乎在思考屋子里明明没有人,为什么又会隐约听到窃窃私语。
  周嘉鱼撒谎道:“先生,我没说话呀。”
  林逐水说:“哦,我听错了吧。”
  周嘉鱼默默的伸手抹去了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虽然周嘉鱼知道祭八的存在是违反常理的,但他们并未想到林逐水居然连他们脑内的互动都能感觉到。不过万幸的是林逐水似乎只能听到一点声音,不然周嘉鱼真怕自己被抓去研究。
  符很难画,身边坐着个面无表情的大佬,更是给了周嘉鱼无尽的压力。
  好在林逐水只守了周嘉鱼一天,第二天便没有过来,但周嘉鱼并不敢怠慢,毕竟林逐水在离开前,非常明确的表示了自己会检查。
  这符再难画,周嘉鱼也得硬着头皮继续,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沈一穷知道周嘉鱼开始画符之后,算是彻底的对自己参赛这件事儿死了心,整天唉声叹气,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周嘉鱼问他:“谁是妻谁是妾?”
  沈一穷还委屈了,说:“哼,我拜先生为师,可是经过拜师礼的,先生还喝了我的酒呢。”
  周嘉鱼当时正在炒菜,听见客厅里沈一穷的说法,往外吼了一句:“那我屁股还被看了呢!”
  外面瞬间没声儿了。
  周嘉鱼正在奇怪,心想沈一穷怎么不反驳,结果等他从厨房支个脑袋出来,正好和林逐水的脸对上。
  周嘉鱼彻底傻了。
  林逐水不咸不淡的问了句:“谁看了你屁股?”
  周嘉鱼:“……”


第9章 云南比赛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就是当你背着人说坏话的时候,说坏话的对象突然出现在你身后。
  周嘉鱼急中生智,把沈一穷拖出来背锅:“林先生,是沈一穷看的!那天我一回来,他和沈二白就扒下了我的裤子——”
  在客厅里听着的沈一穷:“……”
  林逐水听完微微挑眉,道:“是么。”
  周嘉鱼说:“对对对。”
  沈一穷对着周嘉鱼恶形恶状的做了个口型:你死了。
  周嘉鱼回了个: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林逐水闭着眼睛,自然是看不见这两人的小动作,但他显然猜到了什么,似笑非笑道:“你们这么快就熟起来了?”
  沈一穷哼了声,嘟囔着:“我和他才不熟呢。”
  周嘉鱼笑了笑,也没把沈一穷的话放心上,其实他也能感觉出沈一穷孩子心肠不坏,如果是他遇到周嘉鱼这种骗子,估计态度还不如沈一穷呢。
  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周嘉鱼便又去了书房画符。经过几天的艰苦训练,他画符的技巧还是没啥进步,依旧跟狗爬似得,不过这事儿应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还是得长期练习。也不知道林逐水这一手漂亮的符,练了多久。
  七月一到,气候便算是彻底的入了夏。
  但屋中依旧是十分的凉爽,和屋外的阵阵蝉鸣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嘉鱼问过沈一穷后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原来还埋了阵法,阵法的作用便是保持屋子冬暖夏凉。周嘉鱼听后感叹这手法简直太环保了,要是能普及岂不是能减少不少二氧化碳……
  沈一穷说:“这阵法得根据山水地形布置,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周嘉鱼说:“我也就随便说说嘛。”
  沈一穷道:“没过几天估计我们就要出发了。”
  周嘉鱼问:“去哪儿?”
  沈一穷满脸充满了雄心壮志,双手紧握,表情激动不已:“当然是去参加比赛!”
  周嘉鱼闻言勉强露出个笑容,他一想到自己画的符心里就虚的要死,就这个水平去参加比赛。输的太惨会不会被林逐水直接叫人拖出去埋了?
  祭八还安慰周嘉鱼,说:“你别担心,林逐水不会那么残忍的,他决不会活埋你,在埋之前一定会先把你打死。”
  周嘉鱼:“……”他表示自己一点没被安慰到。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目前林逐水并未作出什么太过凶残的事情。但大约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给周嘉鱼的印象太过无情,导致周嘉鱼幼小的心灵形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祭八知道这情况后瞪着它的黄豆大的黑眼睛说:“二十八岁的幼小心灵?”
  周嘉鱼:“就你话多。”
  虽然周嘉鱼内心忐忑不安,但该来的还是来了,七月初的某天,林逐水出现在了小楼里,告诉周嘉鱼明天早些起来,他已经订好了去云南的机票。
  沈一穷的反应比周嘉鱼还大,高兴的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周嘉鱼蔫嗒嗒的坐在沙发上,跟被晒焉了的白菜似得。
  沈一穷见他这样,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周嘉鱼说:“林先生的派出去的徒弟输太惨会怎么样?”
  沈一穷说:“哈哈哈哈别逗了,先生的徒弟怎么会输——”林逐水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收徒,距离今年已经参加过三次比赛,哪次徒弟输过。他说完之后看见周嘉鱼一副我是死鱼,你别和我说话的表情,笑容也渐渐僵在了脸上,“对哦,你这么弱……”
  周嘉鱼:“……”哥,你才发现我弱啊?
  沈一穷摸摸鼻子:“没事,反正你也不算先生的正式徒弟,门外汉输了就输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周嘉鱼:“???”不然呢?
  沈一穷冲过来,抓住周嘉鱼的肩膀摇啊摇:“周嘉鱼,你他妈的要是敢输了,先生不对你做什么我都要把你切片吃肉!!”
  周嘉鱼:“……”
  沈一穷:“我那么想去啊!再怎么样!我也比你强吧!”
  周嘉鱼说:“你别摇了,再摇我真的要吐了。”
  沈一穷冷笑:“吐了也给我咽回去。”
  周嘉鱼幽幽道:“我待会还要做饭,你不怕我吐锅里?”
  沈一穷的动作停了。
  周嘉鱼默默起身,默默去了厨房,那背影格外的沧桑。
  沈一穷的内心深处,居然对他生出了一点点的同情。
  吃过最后一顿饭,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人去了机场,坐上了去Y城的飞机。
  云南位于边境,因为远离中原,反而格外神秘。就算是周嘉鱼这个什么都不清楚的门外汉,也听说过云南神秘的蛊虫。
  这次比赛的地点就在云南当地,具体比什么怎么比,周嘉鱼都一概不知。虽然他内心十分忐忑,但看林逐水和沈一穷两人,也似乎一点都不紧张。沈一穷不紧张大概是因为那比筷子还粗的神经,林逐水不紧张……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准备好输了这场比赛?
  周嘉鱼没忍住,在飞机张很隐晦的问了句如果比赛输了会如何。
  林逐水却是笑了起来,温声道:“输了,你就只能被我们托运回去了。”
  周嘉鱼:“……”
  祭八说:“啊,林逐水就算是威胁人的模样,也好好看啊。”
  周嘉鱼说:“祭八,你别忘了你现在在谁的脑子里说话,我出事儿了,你也是被一起托运的那个。”
  祭八:“……对哦。”
  一时间一人一鸟都有点消沉,最后还是祭八打起精神,说我会努力帮你的,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周嘉鱼没吭声。
  七月份云南,天气非常凉爽,最高温只有二十八,完全算得上气候宜人。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常常下雨,他们到达时,机场便笼罩在一场细密的小雨之中。
  周嘉鱼下飞机后觉得有点冷,把之前准备好的外套穿上了。沈一穷却还穿着个T恤,一副年轻气盛身体贼好的样子。温度对林逐水的穿着影响好像并不大,大夏天他穿着严严实实的唐装也照样一滴汗都不会流。
  三人刚出机场,接待的人便迎了上来。
  “请问您就是林逐水,林先生么?”接待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个接待的牌子,就连周嘉鱼都能看出他在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
  “是,你是杨子泉的弟子杨棉?”林逐水问。
  “对对对,林先生你真的太厉害了。”杨棉激动不已,“这个您都能看出来?是用什么法子卜出来的?六爻?八卦?”
  林逐水说:“你师父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杨棉:“……”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周嘉鱼和沈一穷在旁边憋笑。
  杨棉沉默了一会儿,垂头丧气道:“林先生,师父在等您,我带您过去吧。”
  林逐水点头。
  于是杨棉开着车载着三人上了路。周嘉鱼本来还以为他们会住在什么比较神秘的地方,什么充满诡异传说的村落啊,什么有怪物出没的山洞啊,结果杨棉的车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外面。
  周嘉鱼惊了:“我们住酒店啊?”
  沈一穷说:“不然呢?”
  周嘉鱼说:“我还以为我们会住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
  沈一穷说:“比如?”
  周嘉鱼想了想:“比如那种有很多蛊虫的客栈?”
  沈一穷道:“我才不要,那边蚊子又多又毒,上次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咬进医院。”
  周嘉鱼:“……”重点是蚊子而不是蛊虫吗?
  没有蛊虫客栈,只有五星级酒店,爱住不住,不住出去打地铺——沈一穷如是说。
  杨棉的师父杨子泉见到三人,殷切的上前寒暄。当然,寒暄的主要对象还是林逐水,他年级看起来比林逐水要大上不少,但若是光看他对待林逐水的态度,恐怕会有人以为他才是林逐水的晚辈,他道:“林先生,好久不见!”
  林逐水点点头:“好久不见。”
  “那年一别,我们却是已经快要两年没见啦。”杨子泉说,“我对您甚是想念啊,这位是您新收的弟子?”他看了周嘉鱼一眼,似乎有些惊讶。
  林逐水思量片刻:“也算吧,他叫周嘉鱼。”
  杨子泉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道:“嘉鱼……?倒是个好名字。”但显然,和一穷二白,朝三暮四大相径庭,就算是林逐水收的弟子,恐怕也只是没入门的那种。
  “哟,这次比赛是一穷来?”因为周嘉鱼的名字,杨子泉便自然而然的将注意力放到了沈一穷身上。
  哪知道林逐水却摇摇头,淡淡道:“不,是他来。”他指向了站在旁侧的周嘉鱼。
  杨子泉对着周嘉鱼面露惊愕之色,而周嘉鱼,面对杨子泉的眼神,则恨不得在脚下挖个坑,把自己悄悄的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比赛输了后,我希望你们将都我骨灰撒在金沙江里。
  林逐水:你想得美,输了比赛还指望自己能留下骨灰?看我不把你连皮带肉的吞了。
  周嘉鱼:……大佬你再爱我一次。


第10章 云南风景
  杨子泉和林逐水是旧识,两人聊了些从前的事,又说了说关于之后比赛的消息。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杨子泉在说,林逐水回应的内容相当简洁。
  最后林逐水告辞回房,杨子泉的面容上还有些不舍,但到底是忍住了,若是林逐水能看到他的那眷恋的眼神,身上定然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逐水走后,杨子泉对着他徒弟杨棉叮嘱,让他在林逐水面前一定要表现的好一点,还问他去接林逐水时有没有好好的自我介绍。
  杨棉听完一愣:“可是师父,你之前不是已经和林先生通过电话了么?”
  杨子泉道:“通电话?什么电话?”
  杨棉愕然道:“林先生看到我的时候便认出了我的身份,我当时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您打电话告诉他的。”
  杨子泉马上醒悟过来,苦笑道:“我去哪里给他打电话,我连他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杨棉也傻了。
  杨子泉道:“林逐水是出了名的喜欢清静,要找他人哪有那么容易,哎哟……我的傻徒弟啊。”
  杨棉道:“那、那他是算出的我的身份?”
  杨子泉点点头,长叹一声,重重的拍拍自家傻徒弟的肩:“你和林先生带来的那两个徒弟打好关系,以后啊,肯定用得着!”
  杨棉点头称好。
  因为师父的嘱托,杨棉晚上便找到了周嘉鱼和沈一穷,邀请他们两人出来吃夜宵。
  沈一穷听完杨棉的邀请后以后应下,拉着周嘉鱼就出了酒店。
  “先生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周嘉鱼有点担心。
  “不会,没事儿的。”沈一穷说,“先生虽然平时管我们管的严,但出来之后只要不闹出大事儿,都没关系。”
  周嘉鱼道:“大事儿?你们闹出过什么大事儿?”
  沈一穷面露尴尬之色,却不肯再继续往下说,只是让周嘉鱼少喝点酒。
  杨棉在旁笑道:“你们关系可真好。”
  沈一穷道:“哼,我和他关系才不好。”
  周嘉鱼:“……”沈一穷你是傲娇小公主吗?!
  三人边走边聊,到了一个酒店旁边的夜宵摊位上。
  沈一穷问杨棉他们到了多久了,杨棉道:“到了快一周了,师父说想先勘察勘察情况。”
  沈一穷道:“那你们勘察出什么了么?”
  杨棉笑着:“你们可是我的竞争对手,我就算勘察出了什么,也不能同你说呀。”
  沈一穷点点头,道:“也是。”
  夜宵什么的,就得到路边的小店吃才正宗,杨棉在摊位上点了几个菜,又和沈一穷周嘉鱼介绍,说:“这比赛时间刚刚合适,七月份,云南各种菌子都长起来了,味美的不得了,我吃了几天了。”
  周嘉鱼还蛮喜欢蘑菇什么的,说:“有什么好吃的?”
  杨棉说:“见手青肯定得尝尝,让老板炒熟点,没事儿!”他又高兴点了几瓶啤酒和一些卤菜,说:“我师父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平时我都是一个人吃,今天总算是有人陪了。”
  沈一穷笑着:“那也不能喝多了,不然先生得生气。”
  杨棉点头:“对,一人一瓶,喝完就溜。”
  这里的夜市也是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点好的菜一一端了上来,周嘉鱼尝了一口杨棉推荐的见手青,眼睛亮了亮:“好吃啊。”
  杨棉道:“好吃吧?这菌子味道特别鲜。”
  的确好吃,味道鲜香,软滑多汁,却有些韧性,嚼在嘴里满口生香。周嘉鱼赞道:“恩恩,比香菇什么的好吃多了。”
  沈一穷也说好吃。
  他们聊了些和比赛无关的奇异见闻,杨棉说他师父遇到几个扎小人,折腾了挺久。沈一穷则把他们刚遇到的鬼曼童和杨棉说了,周嘉鱼在旁边努力吃东西,把他们聊天的内容当做下酒菜。
  酒过三巡,天色也晚,三人便慢慢走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他们各自回房。周嘉鱼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床上闭目躺了会儿,总觉得有身体有些异样。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都傻了。只见他屋子的地板上,竟是坐了七八个小人,那些小人全部和林逐水长得一模一样,正坐在两艘像是龙舟一样的船上皱着眉头努力的划船。
  周嘉鱼:“卧槽!!!”
  被这画面吓了个激灵,周嘉鱼惨叫一声,踉跄着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冲到隔壁开始疯了似得砸门:“先生,先生——”
  片刻后,门开了,林逐水穿着睡衣,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微微蹙着:“什么事?”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扑到了林逐水的身上,哭着喊:“救命——我的屋子里有好多个你,他们还在划船!!”
  林逐水:“……”
  周嘉鱼刚哭完,整个人就完全僵住,因为他好似看见,林逐水的身后,慢慢悠悠的冒出了几条白乎乎的狐狸尾巴……
  周嘉鱼:“嗷呜——”
  林逐水嗅到了周嘉鱼身上的酒气,道:“你喝酒了?”
  周嘉鱼看见尾巴后转身就打算跑,却被林逐水一把拽住,他可怜巴巴的回头,哭着道:“别吃我,我不好吃……”
  林逐水:“……谁要吃你了?”
  周嘉鱼显然并不相信林逐水的话,毕竟他连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最恐怖的是原本在他屋子里划船的那七八个林逐水,已经吭哧吭哧的把船划出了屋子,朝着他这边来了。周嘉鱼哭的嗷嗷的,说:“水淹过来啦——”
  林逐水:“……”这是喝醉了,还是喝傻了?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来一下把周嘉鱼打晕,和他们住在同一层楼的杨子泉黑着脸也出来了,他道:“林先生!!大事不好了!!我徒弟也中邪了!!”
  林逐水:“中邪?”
  杨子泉道:“他们肯定是被人阴了!”每年风水大赛之前,都会有参赛选手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中邪。上次比赛最离谱的一个,是有个选手被魇住,自己去捅了个马蜂窝,当时直接被拖去急救了。
  林逐水正欲说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周嘉鱼突然跳了起来,冲到他的身后,然后一巴掌按在了林逐水的屁股上,嘴里还在哭叫:“先生,先生,你的九条尾巴也变成九个小人了!”
  杨子泉:“……”
  林逐水:“……”
  林逐水伸手再次将周嘉鱼揪进了怀里,咬牙切齿:“他们三个刚才做什么去了?”
  杨子泉讪讪道:“啊,好像是去吃夜宵了。”
  林逐水马上明白了,道:“打120。”
  杨子泉道还是懵的:“打120?120还管中邪啊?”
  林逐水挤出一句:“什么中邪!吃菌子吃的!”
  杨子泉:“……”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默默的掏出手机打了120
  片刻后,急救车呼啸而来,把三个人直接拖走了。
  沈一穷比周嘉鱼他们差不多惨,虽然没有出现奇奇怪怪的幻觉,但是也是上吐下泻,被拉走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叫:“先生,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林逐水笑了,他道:“沈一穷,我要是你,我会觉得自己死在医院会轻松一点。”
  沈一穷:“……”先生笑的好恐怖啊,周嘉鱼,你对先生做了什么……
  周嘉鱼还在神志不清的数他的小人,全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等到他被送进医院,洗完胃,缓过来后,他觉得自己宁愿活在小人的世界里。
  周嘉鱼:“我摸了林逐水的屁股。”
  祭八:“是的。”
  周嘉鱼:“还捏了一下。”
  祭八说:“是的。”
  周嘉鱼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嘛?”
  祭八想了想:“手感怎么样?”
  周嘉鱼脸红了:“很好。”
  祭八说:“嗯,安心的去吧。”
  周嘉鱼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了一滴悲伤的泪水,他想,原来等待死亡,是这种感觉啊。
  林逐水是后面才来医院的,他来的时候,三人都恢复了。
  杨子泉相当尴尬,不住的和林逐水道歉。
  林逐水说:“没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子泉强笑道:“我问了,是我徒弟带你徒弟去吃蘑菇的……”
  林逐水冷冷道:“他们去吃了,就是他们的错,他们在哪个病房?”
  杨子泉指了指右边。
  林逐水道:“那我先去看看他们。”
  杨子泉看着林逐水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居然对林逐水两个徒弟的恐惧有点感同身受……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喜欢吃蘑菇?我喂你个大的好不好?
  周嘉鱼:……我错了呜……含,含不下去了……


第11章 比赛初期
  林逐水进了病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周嘉鱼和沈一穷。
  两人的手背上都还挂着水,见到林逐水进来,全都露出讨好的表情……只可惜全然忘记了,林逐水是全看不见他们表情的。
  “菌子好吃么?”林逐水薄唇微启,语气不算太冷,却还是让床上的两个有点心虚。
  “不好吃——”两人硬着头皮撒谎。
  “想不想再吃一顿?”林逐水又问。
  “不想——”和被训的小学生差不多,要不是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在床上躺着,估计此时都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后背。
  “不如我帮你叫个外卖加加餐?”林逐水的声音非常的温和,若是不知道人听了,估计会真的以为他是在关心床上两只可怜兮兮的病患。
  “不吃了,先生,我错了。”沈一穷内疚的痛哭流涕,“我再也不乱吃的东西了。”
  林逐水声冷如冰道:“你们真该庆幸,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周嘉鱼被训的时候,全程安静如鸡,毕竟他连林逐水的屁股都摸了,林逐水不砍他手他就已经谢天谢地。
  林逐水说完这话,也没再训斥两人,叫他们出院之后直接回来,然后转身就走,看样子,的确是有些生气。
  沈一穷躺在床上绝望的问:“周嘉鱼,你做什么了,让先生这么生气。”
  周嘉鱼心想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他蔫蔫道:“也没什么,就是拍了先生屁股一下。”
  沈一穷:“……”
  周嘉鱼说:“你咋不说话了?”
  沈一穷摸摸鼻子,道:“你真的还活着吗?是不是其实你已经死了,我看到的是你的灵魂啊。”
  周嘉鱼:“……”
  能这样开罪先生还活着,周嘉鱼觉得自己真是托了比赛的福了。他缩进被窝,瓮声瓮气的说:“你说,要是我比赛输了……”
  沈一穷对他投来怜悯之色:“如果之前你比赛输了,先生还能出点钱把你托运回去,现在你要是输了……可能……”
  周嘉鱼说:“可能?”
  沈一穷说:“可能就真的要埋骨云南了。”
  周嘉鱼:“……”
  沈一穷说:“不过看在我们一起中毒的情面上,我会尝试一下把你火化之后的骨灰偷偷做成陶瓷罐托运回去的。”
  周嘉鱼说:“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沈一穷说:“客气啥。”
  周嘉鱼竟是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在医院躺了两天,三人神态恹恹的出院了。
  当然,出院当天林逐水并未出现,还是杨子泉开车把他们接回酒店的。
  车上,杨子泉说:“明天比赛就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杨棉说:“准备好了!”
  周嘉鱼说:“我也准备好了!”他已经选好了自己喜欢的陶瓷罐花色,发给了沈一穷备用。
  沈一穷大概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周嘉鱼却还是对风水之事一知半解,按照沈一穷的说法就是他掐指一算,周嘉鱼是凶多吉少。
  几人到酒店时,林逐水正在和另一个陌生人聊天。看得出,他在风水这一行里的确很有名,因为除了和他聊天的人以外,旁边还有几个欲言又止的,看林逐水的眼神里全都是星星。
  周嘉鱼有种错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无数追星的迷弟迷妹们。
  “先生,我们回来了。”沈一穷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的过去和林逐水打了招呼。
  “嗯,去休息吧。”林逐水说,“明天就比赛了,今晚就别处去玩了。”
  沈一穷和周嘉鱼哪里还敢不从,均都灰溜溜的准备回房。
  在进屋子之前,周嘉鱼问沈一穷,说上一次比赛的内容是什么啊,沈一穷挠挠头:“初赛太简单我都忘记了,我就记得决赛的内容是点龙穴。”
  周嘉鱼:“……卧槽,龙穴?!”
  沈一穷怜悯的看着周嘉鱼:“你连龙穴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周嘉鱼:“……是的呢。”
  沈一穷长叹:“安心的去吧。”
  周嘉鱼差点没哭出声。
  然后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周嘉鱼躺在自己的床上,缩成一团,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他说:“祭八,我怎么觉得那么冷,是不是这是我临死前的预兆?”
  祭八说:“你把空调打高点呗。”
  周嘉鱼:“……”他默默拿过遥控板,发现空调是二十三度,嗯,的确有点冷,调高点调高点。
  明天就是事关性命的比赛,周嘉鱼以为自己会紧张害怕的睡不着觉。但事实上他刚上床不到十分钟就美滋滋的入睡了,失眠什么的是根本不存在的。
  第二天他起床洗漱的时候,祭八幽幽的来了句:“昨晚十点半林逐水来敲了次门。”
  周嘉鱼满嘴泡沫:“啊?”
  祭八说:“他估计以为你会紧张的失眠,所以想来安慰你吧。”
  周嘉鱼:“……”
  祭八:“但是好像他只敲了一次门,就听到了你的呼噜声……”
  周嘉鱼手微微一抖:“我他妈的还打呼噜了?”
  祭八说:“是的呢。”
  周嘉鱼:“……”
  祭八语气悲伤:“所以,他转身就走了……”
  周嘉鱼什么话也不想说,安静的洗漱完毕,换衣服,下楼吃早饭。
  他这个比赛的睡着了,沈一穷这个不比赛的反而挂着黑眼圈,见到周嘉鱼还问:“是不是很紧张,是不是失眠了?当年我那个超级厉害的我师兄比赛的时候都失眠了一晚上呢——”
  周嘉鱼低着头没敢看坐在旁边的林逐水,不要脸的撒谎:“嗯,没怎么睡……”
  林逐水在旁边冷笑一声。
  周嘉鱼:“……”哥,我错了。
  沈一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莫名其妙小声道:“你怎么又惹先生了?”
  周嘉鱼苦着脸没应声。
  林逐水也没说什么,只是和平时一样冷淡道:“吃完了就准备走吧,早点进赛场。”
  周嘉鱼心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早死早超生。
  几人是坐杨子泉的车一起过去的,杨棉也是一副没睡着的模样,眼睛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看这一车的人,也就周嘉鱼和林逐水的精神状态和平时差不多,林逐水就不说了,周嘉鱼其实也挺紧张,但紧张显然并不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赛场果真是人山人海,也侧面的证明了风水界的确非常看重这场比赛。
  周嘉鱼在赛场外面居然还看到了不少外国人,他惊恐道:“这还是国际赛事啊——”
  沈一穷说:“对啊,恭喜你,要把先生的脸丢到国外了。”
  周嘉鱼:“……”
  林逐水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但是大约是周嘉鱼的心境变了,总是觉得林逐水表情冷得吓人,甚至可能随时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把他一刀捅死。
  祭八安慰周嘉鱼说林逐水绝对不会做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事,让他安心的比赛,如果不幸真的输了……
  周嘉鱼可怜道:“会怎么样?”
  祭八说:“那我只有找下一个宿主了……”
  周嘉鱼感到自己彻底的被整个世界背叛。
  赛场外面看热闹的人虽然多,但能进赛场里的却只有参赛的选手,并且为了避免作弊,里面所有的通讯手段都是被屏蔽的。而且一旦发现作弊,那个选手代表的一派会被剥夺三届参赛资格,也就是说十二年都没办法参加这比赛了。
  林逐水将周嘉鱼的号码牌交了给他,那号码牌是个玉做的小圆牌,上面用小篆字体写着个漂亮的一百五十六。
  周嘉鱼捏着小牌,感觉捏着自己的全世界,他道:“我去了,先生。”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
  沈一穷在后面假装抹泪。
  周嘉鱼犹豫片刻,厚着脸皮道:“先、先生,您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逐水温声说:“友谊第二,比赛第一。”
  周嘉鱼:“…………”我哪里来的友谊哦。
  林逐水又道:“尽全力吧,若是不幸输了。”
  周嘉鱼听着林逐水温柔的声音,正欲感动,林逐水的声音便冷了下来:“我就再买三斤菌子给你吃。”
  周嘉鱼:“……”他开始后悔问林逐水有什么想对他说的了。两人好歹也是摸过屁股的关系,为何那么绝情呢——当然,这话他也只敢自己悄咪咪的想,要是真说出来了,他可能就不用去比赛了。
  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情,周嘉鱼缓步走入了赛场。
  检查号码牌的那个小姑娘居然也是林逐水的迷妹,道:“您就是林先生的弟子呀?比赛加油!”
  周嘉鱼强笑:“谢谢,我会好好加油的。”
  小姑娘说:“希望今年也是林先生夺冠呢!”
  周嘉鱼闻言没吭声,神情恍惚如幽灵一般飘走了,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问林逐水的弟子之前这比赛的战绩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发红包到入V吧,今天也100个,早来早得~
  林逐水:好好比,赢了,给你吃好吃的。
  周嘉鱼:什么好吃的?
  林逐水:你猜?
  周嘉鱼:………………


第12章 开始了
  周嘉鱼经过检查,走进了赛场里。
  偌大的赛场里果真是人山人海,赛场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随着最后进场时间的截止,大门轰然关上,而显示屏也亮了起来。
  显示屏里站着这次比赛的主持人,一男一女,模样倒都是十分的漂亮。两人配合着简单的说了开场词,众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周嘉鱼也在啪啪啪的鼓着掌,杨棉就站在他的身边,他比周嘉鱼紧张多了,嘴唇抿紧,脸色也有些发白。
  主持人说完了没什么意义的开场词,便宣布第二十七届科学大赛正式开赛。
  周嘉鱼惊了:“……科学阴阳??”
  杨棉没精打彩的:“对啊,为了过审,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周嘉鱼:“……”怪不得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提比赛的名字。
  杨棉道:“唉,的确有点难听,我们都不好意思说。”
  不过虽然名字难听,这比赛的规格还是有的,而且奖品诱人,所以每年参加的人都非常多,第一名的含金量也很高。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主持人却是已经开始宣布起了初赛的规则。
  周嘉鱼凝神细听,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卧槽,什么叫选自己看中的石头??”
  杨棉闻言面露讶异:“林先生没有教过你采石吗?”
  周嘉鱼:“……没有。”
  杨棉道:“我们先去看看石头吧,到哪儿我再和你简单说一下。”他挠挠头,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没有深究,也对,在这些迷弟迷妹的眼里,恐怕就是林逐水把周嘉鱼煮了吃了,反应估计也是林先生你好厉害哦,火候居然掌握的那么好。
  周嘉鱼只能说好。
  几人跟着人流走去,顺着赛场旁侧的小路,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里摆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石头。石头有大有小,让人看起来眼花缭乱。
  “外人叫做赌石,我们叫做采石。”杨棉解释,“石头里的都是翡翠,翡翠的材质有好有坏,全部包裹在风化皮里,得切了才知道好不好。”
  周嘉鱼:“……好像听说过。”
  杨棉点点头:“听过就好,翡翠的材质不同,能量也大相径庭,好的翡翠做出的法器特别好用,坏的就没什么用处了,所以一个好的风水师,分辨能量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周嘉鱼:“……你能分出来么?”
  杨棉挠头傻笑:“哈哈哈哈哈分不太清楚呢,这个是真的有点难。”
  周嘉鱼:“……”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脑袋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往下垂了一点。
  杨棉简单的介绍完之后就同周嘉鱼分开了,看他的样子也是有点愁。
  周嘉鱼环绕四周,却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辨识石头了,他觉得自己站在过道中央有点傻,于是默默的走到旁边蹲下敲了敲身边几块石头:“嗯…没熟……”
  他边上一个参赛的见他这动作没忍住笑了:“大兄弟,你选西瓜呢?”
  周嘉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把那参赛选手看的一个哆嗦,强笑道:“哈哈哈我开玩笑,您别介意啊。”
  周嘉鱼:“呵呵。”我这是在选石头呢?我这是在给自己选骨灰罐呢。
  无论是采石还是赌石,周嘉鱼都是一窍不通。灰扑扑的石头在他看来几乎每一块都长得一样,他敲敲这个,敲敲那个,最后无奈道:“祭八,你别不说话啊,你不会是已经开始找新的宿主了吧?”
  祭八说:“我是那种鸟吗?”
  周嘉鱼面露狐疑之色。
  事实证明,祭八还是没有那么过分的,只见它摆了个奇异的姿势,张开黑色双翼用力抖了抖,它道:“闭眼。”
  周嘉鱼闭上眼。
  一串他听不懂的咒文在脑海里响起,当周嘉鱼再次睁眼时,却发现周围的景色竟是变了。准确的说,是整个世界都变了。
  色彩从周嘉鱼的眼神里褪去变成了黑白分明的画面,在场的所有的人则成了幢幢黑影,而他们身边的石头,却仿佛黑白世界中唯一的彩色,发出绚烂刺目的光。
  这些光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醒目,有的黯淡,如散落在夜色中的星星,让周嘉鱼不由的被气吸引。
  祭八的声音再次响起:“快找。”
  周嘉鱼的目光在整个赛场里巡视一周,最终落在了一道最为耀眼的光芒之上。这光芒和其他的光比起来,简直就是皓月与繁星的区别,只是一眼,周嘉鱼便再难以移开目光。
  “找到了。”周嘉鱼这么说。
  祭八道:“好。”
  眼睛又是一睁一闭,周嘉鱼的眼中的世界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他轻轻吸了口气,正欲往前,脚下却猛地一软,差点跌倒。还好旁边有个人顺手扶住了他,那人道:“喂,你没事吧?”
  周嘉鱼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嗯……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那人道:“别紧张,反正你也赢不了,哈哈哈哈。”
  周嘉鱼:“……”他慢慢抬头,看清楚了这人的脸。
  那人见到周嘉鱼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道:“哎,我开玩笑,你别这么看着我。”
  这人长得倒还不错,只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大高兴,周嘉鱼瞪圆了眼睛:“我看你怎么了?”
  那人突然凑到周嘉鱼的耳朵边上,小声道:“会把我看硬的。”
  周嘉鱼:“???”
  那人说完话就笑着走了,临走前还说让周嘉鱼别太紧张,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周嘉鱼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性骚扰了,他说:“所以问题来了……”
  祭八说:“什么问题?”
  周嘉鱼道:“性骚扰其他选手,会被剥夺参赛资格吗?”
  祭八说:“……这个有先例吗?”
  周嘉鱼看了看周围表情都很认真的选手们,觉得这应该是不太可能有什么先例的,大家都那么紧张,谁有心情想别的。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记住了那人的脸,随时都可以向比赛方打小报告,周嘉鱼一边心理安慰,一边走到了他之前选中的那块石头身边。
  他选中的石头,和其他人的不大一样。体积巨大,看重量至少几吨重。大家对这石头似乎都兴趣不大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围在这石头边上。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将属于自己的号码牌,贴在了这石头上。
  见到他的动作,旁边几个选石头的选手似乎都有些惊讶,杨棉刚好也选完自己的石头,抱着石头过来找周嘉鱼时也看见了这大家伙。
  杨棉选的石头不过足球大小,形状有些奇怪,但隐约可见翡翠露出的痕迹。
  “你怎么选的这块啊?”杨棉问。
  周嘉鱼随便找了个借口:“我看这块比较大……”
  “哎呀,这块石头的表现太一般了。”杨棉摇摇头,“选石头都讲究宁选一线,不选一片……这石头……”一线一片都是指绿色在原石上的分布,也成为带子绿,是判断石头好坏的一个标准。如果石头上的是一片绿色,反而有可能是靠皮绿,就是说只有外面一片是绿的,里面全是废石。若是一线的绿纹,内含乾坤的可能性反而会更大。
  选择一片绿,大多都是外行人会做出来的事儿,周嘉鱼进赛场的时候就迷迷糊糊,能选出这么一块石头,似乎也并不让人惊讶。
  但一想到周嘉鱼是林逐水的弟子,杨棉就有点接受不了了,他道:“你选这个,林先生岂不是会很生气……”
  想到林逐水那冷冰冰的表情,周嘉鱼觉得自己委屈的想哭,但他压抑住了内心的悲伤,撒着自己都不信的谎:“没事,先生人挺好的。”
  杨棉叹气。
  一个小时的比赛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分针指向十二,所有选手都缓缓离场。
  有的选手选的石头比较小,提前便搬出来了,像周嘉鱼选的石头体积过大,就只能用专业的器材运出来。
  周嘉鱼出来的时候,只看到沈一穷坐在外面,沈一穷见到他赶紧上前:“怎么样,比的什么?”
  周嘉鱼:“采石。”
  沈一穷:“……”
  周嘉鱼:“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沈一穷抹了把脸:“唉,我又得和沈二白一起吃面条了。”
  周嘉鱼:“……”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我每年清明都会去看看你的。”
  周嘉鱼内心全是波动,甚至有点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我要是输了……
  林逐水:输了什么?
  周嘉鱼:…………输了我的一颗心
  林逐水:乖。
  周嘉鱼:呜呜呜呜我真的不想死。


第13章 选石头
  虽然祭八给周嘉鱼开了传说中的金手指,但在没有结果之前,周嘉鱼总感觉自己的心是悬着的。
  沈一穷显然对周嘉鱼也没什么信心,安慰他说之前全是开玩笑的,就算输了比赛先生应该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周嘉鱼闻言问了句:“先生之前……参加过这比赛么?”
  沈一穷道:“参加过啊。”
  周嘉鱼道:“那结果……”
  沈一穷自豪道:“先生当然是拿下了第一,不光是先生,连我的师兄们也从未屈居第二!”
  周嘉鱼真是笑都笑不出来,长叹一声后陷入了沉默。
  沈一穷大概是明白他什么心情,再次拍肩以示安慰。
  在场三百多个参赛选手,入复赛的只有二十个名额,而这三百个其实已经经过了一轮挑选。只是林逐水身份特殊,所以免去了这个环节。当然,这些事情周嘉鱼是不太清楚的,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那块大石头上。
  几吨重的巨石从赛场里缓缓运出。
  大约是体型太大,不能走便捷通道,只能穿过中间休息区运去开石的地方。
  这石头一出来,整个休息区都哄然大笑,周嘉鱼还没明白这些人笑什么,他身边的沈一穷就道:“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蠢货选这块——”
  周嘉鱼:“……”
  沈一穷道:“这石头我八年前就见过一次!没想到八年后的今天还见到!”
  周嘉鱼:“……”
  沈一穷见周嘉鱼表情不对,道:“你咋了?一脸吃了屎的样子?”
  周嘉鱼没吭声,用幽怨无比的眼神看了沈一穷一眼。
  沈一穷还欲再发问,笑容却是直接僵在了脸上,他干笑道:“等、等下,周嘉鱼,你的比赛号码牌,怎么贴在这块大家伙上面?”
  周嘉鱼说:“你猜?”
  沈一穷:“……”
  两人登时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沈一穷也不说话了,掏出一根烟递给周嘉鱼。
  周嘉鱼坐在凳子上,重重的吸了一口:“真的没希望么?”
  沈一穷说:“抽烟吧。”
  周嘉鱼又在脑海里问了祭八一句:“真的没希望了么?”
  祭八愤怒道:“我只能给你开金手指,石头还是你自己选的啊!”
  周嘉鱼:“难不成我眼花……选错了?”
  祭八:“……”
  于是这下变成了两人一鸟同时沉默,可怜祭八连烟都没得抽,只能瞪着它那双黄豆小眼睛,连周嘉鱼都能感觉到它的悲伤。
  巨大的石头,在众人的嘲笑中缓缓的送入了开石场。
  虽然比赛的选手足足有三百多人,这三百人的石头若是要一一打开,恐怕至少得花上十几日。但实际上,入选的选手,几乎比赛的第一天就能确定了。
  因为评判比赛的评委们,会在三百多块石头里各选五块。能当上这个比赛的评委,其实力自然也不一般,选出的二十块石头,几乎囊括了石头之中最好的。
  这个选取的过程其实也是对评委实力的一种体现,如果评委自己实力还没有参赛选手强,怎又有资格品评别人的好坏。
  没被选上的石头,则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慢慢破开,不过经过好几届比赛的结果来看,评委们选的石头,几乎都是最好的,很少出现例外。
  众人面前的大屏幕亮起,屏幕之上出现了四个正在选石头的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林逐水。
  林逐水闭着眼睛,手中也并无拐杖之物,却在乱石之中行走自如,很快便挑选了三枚原石。他的速度和其他评委比起来快了许多,才又过了五分钟,便准备选最后一块了。
  另外三位评委的态度却是非常的谨慎,反复摩挲后才定下了目标,这些影像都是要公布的,若是被这么多选手看见自己失手,恐怕是件相当丢脸的事儿。
  “林先生真是太厉害了。”周嘉鱼隐隐约约听到了旁边人叫谈的声音,其中林先生三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对啊,我最佩服的就是林先生了。”说这话的参赛选手是个女生。
  “哎?你为什么最佩服他?”那人又问。
  “因为他长得最好看啊。”女生说的理直气壮。
  “……”那人。
  周嘉鱼听着想笑,不过不得不说,林逐水的相貌,真是一顶一的好。且不说别的,就单单那双闭着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时,便能用风情无限来形容。他的肌肤更是润白如玉,眉眼精致却又不显得女气,无论近看远看,都像是一尊让人惊叹的玉美人。当然,这些话周嘉鱼也就敢在心里悄悄的想,不然坟头草估计已经五米了。
  周嘉鱼正在走神,却听到沈一穷一声惨叫:“卧槽!”
  连带着附近的参赛者们也发出嘶嘶抽气。
  周嘉鱼道:“怎么了?”
  沈一穷怒道:“你看屏幕啊!”
  周嘉鱼朝着屏幕望去,却见开石场里的林逐水,竟是停留在了他选的那块巨石旁边,此时正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巨石的表面。
  沈一穷道:“先、先生不会要选这一块吧?”
  周嘉鱼其实对风水这些事儿真的没什么信心,虽然祭八说是给他开了金手指,可看周围人的反应,那块石头却怎么都不像个宝贝。
  “不应该啊……”沈一穷内心显然极度纠结,心中对林逐水的信任和自己的常识开始碰撞,“那石头的水色太差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人选,先生难道也看走眼了……”
  周嘉鱼啥话也不敢说,眼巴巴的盯着屏幕。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逐水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块巨石,淡淡道:“这块。”
  旁边的工作人员和外面的选手反应差不多,有点不敢相信:“林先生,您……您确定是这块?”
  林逐水道:“嗯。”
  那工作人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鉴于林逐水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也只好将话咽了下去,开始叫人把石头运下去准备开切。
  “林逐水,你没事儿吧,怎么选了这么快儿石头?”站在林逐水不远处的一个评委出声道,他和林逐水看起来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类型,身型壮硕,穿着件简单的白褂子,不像看风水的,反而像是个古时江湖中的打手。
  “徐鉴,你说说这石头怎么了?”林逐水表情不变。
  “这石头一看就没什么货啊。”徐鉴闻言,大笑道,“我看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还会失手么,这石头一摸就知道,虽然是细皮,但种水不足,就算里头有货估计最多也就是个冰种。”
  林逐水淡淡道:“你是这么想的?我看倒不见得。”
  徐鉴仔细看了看这石头,摇摇头:“我劝你再想想,这石头,我看来看去你也只有一个选它的理由。”
  林逐水微微挑眉。
  徐鉴大笑:“理由就是你徒弟也看走了眼,你怕他丢脸想给他背锅——哈哈哈哈哈。”
  林逐水听着他的笑声,却也不生气,扭头对着工作人员道:“这石头最后开。”
  工作人员闻言愣了愣,随即点头应好。
  徐鉴道:“怎么,你不会真怕了吧?要是怕了,就赶快换一块呗,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也不会说你什么。”
  林逐水冷笑道:“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他最后开么?”
  徐鉴道:“怎么?”
  林逐水冷冷道:“最好的,当然得留在最后。”他说完,转身便走,留下徐鉴一人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妈的,每次都这样,我才不信你这次不走眼。”徐鉴低骂。
  “你又和逐水吵什么呢。”唯一的女评委见二人争辩,叹气道,“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哼,陈晓茹,你别来劝我,你去劝他去。”徐鉴说完就走。
  陈晓茹微微叹气,却没和二人多做纠缠,她还差两块石头要选呢。
  一个小时后,二十块入选的石头被单独的运到了开石头的工作房里。
  其中石头大大小小,各不相同,而周嘉鱼的那块巨石,摆放其中确实格外的显眼。
  身边的人叽叽喳喳,大部分都是在吐槽那石头,有人还在怀疑林逐水这次失了手。
  旁人都不太认识周嘉鱼,但却有认识沈一穷的,不过这会儿周嘉鱼和沈一穷的表情都相当的沉重,也没有人不长眼色的上来搭话。
  “周嘉鱼。”沈一穷说,“看看,先生多喜欢你啊。”他也以为林逐水要给周嘉鱼背锅了。
  周嘉鱼说:“是的,我很感动。”
  沈一穷说:“所以。”
  周嘉鱼说:“嗯?”
  沈一穷说:“你把你之前挑的陶瓷罐花色发我吧……”
  周嘉鱼:“……???”先生这爱是不是太沉重了一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过来,先生疼你。
  周嘉鱼:不要,屁股疼……


第14章 解开
  沈一穷和周嘉鱼正聊着天,却见屏幕之上的开石场中,七八个解石的师傅鱼贯而入。
  沈一穷说这些师傅都是石场中技艺最为精湛的,一看石头外形,便可知哪出最有可能出翡翠。再加以考虑解石手法,到底是磨还是切。毕竟翡翠这种东西,讲究一个完整性,若是不小心把翡翠一刀切成了两半,其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石头的外皮随着机器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剥落,露出里面漂亮的翡翠,大屏幕拉近了镜头,将画面切割成了七八块,让大家可以仔细看清楚被开的石头到底是何种表现。
  七八个画面中,却是有一个最为显眼,虽然那石头长得十分奇怪,外层表现也一般,但当解石师傅磨开了那薄薄的一层沙皮之后,却露出了纯净通透的绿色。师傅用电筒照在石头上,便可看见光线顺着翠绿往里透,就算是周嘉鱼这样的外行人,也知道这块石头定然是表现不俗。
  “居然是块玻璃种。”沈一穷对这方面要了解些,他道,“看样子飘翠不少,水头也不错……”
  他皱着眉头,“若是没猜错,这人应该要拿第一了。”玻璃种,是翡翠之中的极品,因为其质地细腻,透亮洁净如玻璃,因而得名。赌石这一行,玻璃种可谓是万中无一,可一旦开出来,那就定然价值不菲。
  周嘉鱼安静的听着,没怎么出声儿。
  第一批开掉的石头里,全部都有货,货有大有小,但也就出了一块玻璃种,其他大部分都是冰种翡翠。
  第一批里也有林逐水选的,他选的那三块里,开出来全是高冰种,属于冰种里面的极品,事实上高冰种和玻璃种的差别比较小,但就是这些细小的瑕疵,让翡翠直接落了一个档次。
  评委里的那个白褂大汉徐鉴哈哈大笑,周嘉鱼还在奇怪他怎么笑的那么开心,沈一穷就在旁边解释了:“开出玻璃种的是他徒弟。”
  周嘉鱼道:“怪不得……”
  “是啊,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这行虽然和武不太挨边,但也相当重视这一二顺序。”沈一穷叹着气,“先生从入行之后就压着徐鉴,今年若是被他翻了身,他估计得好一阵得意。”
  周嘉鱼面露无奈,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祭八身上,他就是个裸考的学生,考得如何全然只能听天由命。
  “你居然是林逐水的弟子?”周嘉鱼正想着,肩膀上却被人拍了一下,他第一反应便是这声音有些熟悉,扭头便看到了来人的面容。
  “是你?!”这人不就是在赛场里性骚扰他的那个男人么,没想到他这会儿还敢来打招呼,周嘉鱼警惕道,“你来做什么?”
  还不等那人答话,沈一穷就皱起眉:“徐入妄,你来做什么?”
  “我来落井下石啊。”徐入妄很不要脸的说。
  周嘉鱼被他的直白震惊了。
  沈一穷咬牙切齿:“滚滚滚,石头都还没切出来,你落井下石个个屁。”
  徐入妄似笑非笑:“那块玻璃种的石头可是我选出来的,怎么,凭这石头,我还没有落井下石的资本?”
  沈一穷冷笑,一把推出了旁边无辜站着的周嘉鱼:“他比你厉害多了!”
  周嘉鱼:“……”穷穷,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徐入妄大笑:“他?虽然模样是挺可爱的,但要说比我厉害……”他笑容冷下,“你也不怕被打脸?”
  他显然是在故意激怒沈一穷,眼见沈一穷还打算说什么,周嘉鱼一把拉住了他,道:“一穷,冷静点,你还要给我选花色呢!”
  沈一穷:“……”也不知是不是听到花色两个字,沈一穷居然真的冷静了下来,他瞪了眼徐入妄,拉着周嘉鱼就走了。
  徐入妄看着两人的背影,却是露出深思之色。
  这一批石头切完,又换了下一批,果真如沈一穷之前所说那般,玻璃种的翡翠万中无一,后面十几块也没有开出能比过它的。
  沈一穷似乎已经放弃了,拉着周嘉鱼在路边愁眉苦脸的抽烟,说:“唉,马上要到你的石头了。”
  周嘉鱼点点头。
  他们抬头看着屏幕,只见只剩下周嘉鱼的那块石头还没解了。
  石头太大,解石的师傅也有点发愁,林逐水却是手一挥,对着师傅道:“照着这条线一刀切下来。”
  这要是换了别人,师傅肯定得说外行人别说话,但林逐水在这个石场是相当有名的存在,于是师傅点点头,控制好了切割的机器,对着周嘉鱼选出的那块巨石便下了第一刀。
  嗡嗡嗡——金属和石头高速碰撞的声音十分刺耳,虽说这块巨石表现普通,但到底是林逐水的弟子,众人的心情依旧是有些紧张。
  然而当刀刃切到了最下面,露出巨石里侧,众人顿时哗然。
  只见巨石里面是一片白花花的原石,根本看不到任何翡翠的迹象。
  “完了。”周嘉鱼心里咯噔一下。
  沈一穷也面色惨白,重重的叹气。
  徐鉴哈哈大笑,道:“林逐水,没想到你徒弟这么有眼光,选了块这样的石头!”
  其他评委也面露遗憾,显然是觉得这次的确是林逐水失手了。
  哪知道林逐水却面不改色,淡淡道:“照着这条线再来一刀。”
  解石的师傅没多说什么,将石头换了个方向,又开始切。
  徐鉴只当做林逐水不肯认输,笑着:“输一次又有什么?你他娘的都赢了我十年了,还不许我徒弟帮我找回场子?”
  结果他话才刚说完,解石的师傅竟是高呼一声:“出绿了!!”
  徐鉴表情僵住,咬牙道:“就这石头的成色,出了绿也是狗屎绿,怕个屁。”
  然而他说着不怕,却是死死的盯住了还在切割的石头。
  刺耳的切割之声再起,刀刃缓缓落下,场馆观看的观众和选手们,再次哗然,不过这次,他们不是因为林逐水的失手,而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之间刀刃右侧,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绿色,这绿色浓郁细腻,通透纯粹,仿佛莹莹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镶嵌在丑陋的原石之中,好似下一刻就要从里面化为液体流出。
  “是玻璃种!”解石的师傅出了一头的冷汗,他赶紧停了机器,拿起手中的工具细细查看,口中惊呼,“帝王绿!!帝王绿!!”
  徐鉴整个人都僵住,随机怒道:“停什么停,继续解啊!万一就只有这薄薄的一层呢!”他说出这话自己都不信,看着绿的通透程度,必然厚度不薄。
  解石师傅虽然被催促,可也不敢大意,若是因为他的技术失误把这块石头也解垮掉,他卖了自己恐怕都换不回来。
  “照着这里来。”林逐水道。
  听了林逐水的指点,师傅这才继续缓缓下刀。
  众人屏住呼吸,眼见着一块漂亮纯粹的翡翠原石,逐渐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看着徐鉴难看的脸色,林逐水淡淡道:“是啊,没想到我徒弟这么有眼光,选了块这样的石头。”——他将徐鉴刚刚说的话,原原本本全部还给了他。
  徐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卧槽,卧槽!玻璃种!帝王绿!”在外面盯着屏幕的沈一穷激动的烟都拿不稳,一个劲的叫,“周嘉鱼——你他妈的果然天赋异禀啊!”
  周嘉鱼倒是没感觉自己有多厉害,只是默默的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他终于可以和陶瓷罐说再见了。
  “怎么看出来的,这怎么看出来的?”沈一穷说,“八年前,我师兄比完之后我和他又进了一次石场,当时就看到了这块石头,还开玩笑出谁买谁傻逼——”这石场里的原石都是论斤卖的,哪个蠢货会买一块表现不佳还几吨重的巨石?!
  “结果原来傻逼的是我啊。”沈一穷大笑。
  周嘉鱼对翡翠价格什么的没有概念,道:“帝王绿能卖多少钱?”
  沈一穷说:“一克都得上万。”
  周嘉鱼:“……”他还是没什么概念。
  沈一穷说:“解出来的这块得有十几斤了吧。”
  周嘉鱼:“所以……”
  沈一穷说:“所以你现在至少是个千万富翁。”
  周嘉鱼猛地跳起来:“卧槽,真的吗?!”
  沈一穷摸摸鼻子:“假的,这解出来的石头全部都会拿去拍卖,善款全部捐出。”
  周嘉鱼委委屈屈的蹲下来,心想他还不如不问呢。
  屏幕之前,其他人和沈一穷的反应一样激烈,之前嘲讽沈一穷的徐入妄脸色难看,他自觉不妙正欲开溜,却被沈一穷从身后一把抓住,沈一穷说:“去哪儿,妄妄?”
  徐入妄:“……”去他妈的妄妄,不知道的还以为叫狗呢。
  沈一穷说:“骚扰了我家鱼就想这么走?不说个对不起啊?”
  徐入妄磨牙:“沈一穷你别得意,这可只是初赛。”
  沈一穷道:“初赛你都赢不了!”
  徐入妄:“……沈一穷,你这个兔崽子,你给我等着!老子复赛不把你们打的妈都不认识,我就不姓徐!”他说完就走,显然非常生气。
  周嘉鱼:“???”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把他也加进去了?
  沈一穷还在说:“嘉鱼,你得加油啊!”
  周嘉鱼:“……”这他娘的关他什么事儿啊??沈一穷,你嘲讽技能学的相当溜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过来,奖励你。
  周嘉鱼:奖励我什么?
  林逐水:奖励你亲我一口。


第15章 初赛的后续
  沈一穷显然对嘲讽这个技能非常的熟练,看徐入妄那表情,也知道他肯定是被气得不轻。周嘉鱼正在苦恼,便听到屏幕之上主持人念起了他的名字,与此同时刚才被解下来的二十块翡翠原石被整齐的摆放在了屏幕面前。其中,周嘉鱼赌中的那块帝王绿格外醒目。
  因为选出的石头品质第一,所以周嘉鱼的名字被主持人第一个念了出来。感受着周遭人投来的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周嘉鱼的心情倒是非常的平静。
  “恭喜周嘉鱼先生。”大约看到了珍贵的帝王绿,主持人的语气里也带了些激动,“据说,这是我们开赛以来,解出的第二块玻璃种帝王绿!不愧是林先生的弟子,实力果然亮眼!让我们期待他在复赛中的精彩表现!!”
  “你猜猜第一块是谁解出来的?”沈一穷问。
  周嘉鱼猜出了答案:“是林先生?”
  “对,就是先生。”沈一穷说,“据说来参赛的那年,先生才八岁……便在石场之中,发现了一块非常漂亮的帝王绿。”
  周嘉鱼点点头。
  接下来二十名参赛选手的名字一一被公布。徐入妄挑出的玻璃种排在第二,若不是有周嘉鱼这个意外,他定然能夺得桂冠,也难怪他刚才如此气急败坏。
  这二十块石头,便已几乎确定了进入复赛的名单。
  杨子泉的弟子杨棉也进了复赛,不过是排在十几的位置,他公布名单后便叫着周嘉鱼他们去喝酒。
  沈一穷道:“喝酒?”
  杨棉尴尬的笑:“当然,这次还是别吃菌子了……”虽然菌子味道的确美,但若是又带着这两人中一次毒,他肯定得被他师父好好收拾一顿。
  “行吧,走。”沈一穷说。
  “先生呢?”周嘉鱼在比赛之后便没有看到林逐水,回了酒店后也不见他的身影。
  “应该是在和评委们聚会吧。”沈一穷道,“比赛方会接送评委回来的,不用担心先生。”
  周嘉鱼这才说好。
  三人选了个吃晚饭的地方,边吃边聊。杨棉提到他也看到周嘉鱼选那块巨石了,还以为周嘉鱼输定了,哪知道石头里居然真的开出了翡翠,还是玻璃种帝王绿。
  周嘉鱼酒量一般,两瓶下肚之后坐在椅子上傻乐:“这事儿还得感谢我的祭八。”
  杨棉:“啥?”
  沈一穷撸串的动作也顿住了:“你感谢什么?”感谢鸡……吧……?
  周嘉鱼这才反应过来,道:“哦,我是说,感谢我的鸟。”
  杨棉:“……周嘉鱼你别喝了。”
  沈一穷说:“卧槽你快别给自己倒酒了,再喝我怕你回去会被先生打死。”
  周嘉鱼倒是挺听话的,乖乖把酒杯放下。
  沈一穷看他这模样看的有点胆战心惊的,没敢让他继续喝,赶紧结账回酒店,想把他哄去睡觉。
  周嘉鱼说:“你走吧,我没醉,待会就睡。”
  沈一穷道:“那你可千万别出门啊,先生要回来了,看见你喝醉了肯定得生气。”
  周嘉鱼点头。
  沈一穷说:“我去睡觉了,你别出门,早点洗洗睡。”他反复叮嘱之后才离开。
  周嘉鱼真觉得自己没怎么醉,就是脑子有点迟钝,他在床上呆坐了会儿,然后傻乐:“祭八,我赢了耶。”
  祭八说:“对啊,你赢了耶。”
  周嘉鱼说:“谢谢你给我的开的金手指。”
  祭八道:“不谢不谢,其实还是得靠你自己啊。”它做的,不过是将周嘉鱼的能力释放出来,说白了,就是周嘉鱼现在对他自己的能力还不熟悉,只能靠着它来把控开关。
  “嗯。”周嘉鱼正准备去洗澡,便听到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
  他还以为是沈一穷,便直接拉开了房门,哪知道门后却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林逐水。
  “先、先生!”周嘉鱼吓了一跳。
  “嗯。”林逐水淡淡道,“今天表现得不错。”
  周嘉鱼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逐水是在夸他,他脸红了大半,嗫嚅着:“嗯,嗯……还好,谢谢先生。”
  虽然林逐水闭着眼睛,但周嘉鱼却有种被他凝视着的感觉,他觉得酒意顺着心脏往上涌,让他的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是自己喝太多了吧……周嘉鱼这么想着。
  林逐水没说话,他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
  周嘉鱼还未看清楚那是什么,便看到他伸手朝着自己的脑袋上套了一下,下一刻,周嘉鱼胸前便出现了一枚漂亮的翡翠吊坠。
  那吊坠是条游鱼的模样,通透澄碧,雕工精细,连周嘉鱼这种对翡翠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其价值不菲。翡翠贴着他的胸口,周嘉鱼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它透着淡淡的冰凉,就好像……林逐水指尖的温度。
  “想什么呢。”林逐水的声音在周嘉鱼的耳边响起。
  周嘉鱼恍然回神,道:“没、没什么,先生,您送我这个做什么……”
  林逐水道:“这是你第一次解的石,我讨来了一块,留个纪念吧。”
  周嘉鱼喝了酒的脑子有些迟钝,反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解出来的那块帝王绿。帝王绿的价值沈一穷已经同他科普过,再看这吊坠的雕工,显然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他道:“这太贵重了……”
  林逐水道:“身外之物而已。”
  周嘉鱼伸手握住了翡翠,他道:“谢谢先生。”
  林逐水微微点头,道:“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周嘉鱼内心无比的激动,他觉得先生真是一个大好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此轻易地便送予了他,而他却无以回报……喝了酒的脑子显然并不如平日里那般清醒,这要是平时的周嘉鱼,估计早就点头说好,然后乖乖的转身回去睡觉了。但是此时的他内心却一片澎湃,他道:“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
  林逐水察觉了周嘉鱼的不对劲,他抿了抿唇,正欲发问,哪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周嘉鱼却整个人都扑了上来,重重的抱住他,然后小心翼翼的亲了亲他的脸:“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
  林逐水:“……”
  周嘉鱼亲完之后也没觉得他的动作哪里不对,还用手重重的拍了拍林逐水的后背,重复了第三遍:“您可太好了?!”
  林逐水的声音却冷了下来:“周嘉鱼,你又吃菌子了?”
  周嘉鱼:“……”
  林逐水:“嗯?”
  周嘉鱼还委屈:“我没吃菌子呢,就喝了点酒,就那么一点。”他还用手比了比,却没去想林逐水压根看不见。
  林逐水突然觉得自己这两年来脾气真是好了不少,这要是换在他年轻的时候……罢了,何必同醉鬼计较。林逐水最后什么没话也没说,转身直接走了,留下周嘉鱼一个人趴着门框上嚷嚷:“先生,晚安啊,早点睡——”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周嘉鱼哼着歌儿去洗了澡,然后回到床上,握着翡翠沉沉的进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周嘉鱼在宿醉中醒来。
  他捂着疼痛难忍的头,呻,吟道:“祭八,我的头好疼啊……”
  祭八说:“早上好,我的朋友。”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一低头看便到了挂在自己胸口的翡翠吊坠,有关昨晚的隐隐约约的涌入了他的脑海。
  周嘉鱼:“……”
  祭八:“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周嘉鱼:“……”
  祭八说:“我其实也很惊讶你没有被直接拖出去打死。”
  周嘉鱼:“……”
  祭八说:“不愧是我喜欢的先生,脾气可太好了。”
  周嘉鱼笑的像是在哭:“是的,他可真是个好人。”
  周嘉鱼洗漱完毕,下楼准备吃早饭,却见林逐水也在餐厅,他在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却听到林逐水不咸不淡声音:“昨晚胆子不是挺大么,今天怎么怕了?”
  周嘉鱼:“……”这不是在说他吧,他还没进去呢,怎么就被发现了。
  林逐水说:“周嘉鱼?”
  连名字都被点了,周嘉鱼彻底死心,灰头土脸的进了餐厅,强笑着:“先生,昨晚我喝多了……”
  林逐水没理他。
  周嘉鱼颤声道:“对不起!我以后都不喝了!”
  林逐水说:“沈一穷。”
  沈一穷看表情是已经被教训过了,整个人都蔫蔫的,他从包里掏出来了两个厚厚的本子对着周嘉鱼说:“你的,我的。”
  周嘉鱼:“啊?”
  林逐水冷冷道:“既然你们那么闲,每晚都给我练画符吧。”
  周嘉鱼看着那和字典一样厚的本子差点哭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看你晚上还敢出去和人喝酒。
  周嘉鱼:委屈。
  林逐水:过来。
  周嘉鱼:不过去,先生不让我亲。
  林逐水:你不能亲我,我能亲你啊。


第16章 复赛开始
  虽然沈一穷并不知道昨晚怎么回事儿,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周嘉鱼醉酒之后对林逐水做了点什么才惹得林逐水那么生气。
  厚厚的符本就算是两人天天画符最起码也得画半个月才能完成。沈一穷欲哭无泪,周嘉鱼反倒是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还好,只是画符。
  待早餐结束,沈一穷问周嘉鱼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先生这么生气。
  周嘉鱼捏着本子,幽幽道:“非常可怕的事。”
  沈一穷:“……”
  周嘉鱼说:“比上次吃菌子还恐怖——”
  沈一穷打了个嗦哆,看着手里的本子,勉强挤出笑容:“先生可真是个好人啊。”
  周嘉鱼:“……”他为什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等等,周嘉鱼,你脖子上的坠子,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两人说着话,沈一穷忽的注意到了昨晚林逐水送周嘉鱼的游鱼吊坠。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乖乖说了:“昨晚先生送的。”
  沈一穷:“……”
  周嘉鱼惊了:“卧槽沈一穷你要做什么?!”
  沈一穷掐着周嘉鱼的手臂怒道:“周嘉鱼,你到底给先生灌了什么迷魂汤——快教教我,我也想灌。”
  周嘉鱼:“……”你声音那么大也不怕被先生听见,是嫌符本还不够厚吗!
  沈一穷捏着周嘉鱼的脖子上的翡翠吊坠,悲伤的表示他已经跟了林逐水快十年了,却还没有收到过先生的礼物。
  周嘉鱼硬着头皮安慰他:“可是先生给了你很多很多的爱和教育啊!”
  沈一穷表情狰狞:“我不要爱和教育,我要翡翠吊坠。”
  周嘉鱼:“……”
  沈一穷仔细观摩了翡翠之后,长叹一声:“这雕工……若是我没看错,应该是先生亲手做的。”
  周嘉鱼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有千斤重。
  沈一穷说:“所以,你收了吊坠,居然还惹了先生生气?”
  周嘉鱼干笑,他道:“我这不也是想回报先生吗。”所有很激动的给了他一个吻,然后被嫌弃了。
  沈一穷哀怨道:“是啊,毕竟,你们已经有了肌肤相亲,而我……”
  周嘉鱼:“……”你不要入戏那么深好吗。
  沈一穷哭道:“而我却连一个孩子都不能给他……”
  周嘉鱼:“……”他服了。
  最后周嘉鱼懒得管沈一穷,抓着符本溜了,沈一穷演戏没人看也没了劲儿,没一会儿也回了房,两人都开始窝在屋子里画符本。
  在等待初赛正式结果的剩下十几天里,两人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战战兢兢的完成着林逐水布置的作业。周嘉鱼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之后,终于记住了符的模样,可以一笔将之画完,虽然画出来之后样子还是挺丑的……
  比赛之中选手选出的三百块石头全部被一一解开。果然如沈一穷所说那般,其中没有再出现比评委选的那二十块更好的石头。
  周嘉鱼有些好奇,他问沈一穷,风水师在赌石上有如此厉害,岂不是个个都能发大财。
  沈一穷道:“每个人一辈子的财运都是有定数的,若是利用风水的手段进行干预,其结果必然是后半生凄惨无比。”
  周嘉鱼道:“这样么……”
  沈一穷点头:“是的,当初有谁不信,谁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况且能选出宝石的风水师在风水一事上肯定是造诣不浅,决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哦,当然,你除外啊。”
  周嘉鱼:“……”
  沈一穷说得的确是实话,周嘉鱼对风水一事只能说是浅浅入门而已。祭八作为他的老师,也只给他讲解了一些最浅显的知识和案例。
  “马上就要复赛了。”沈一穷说,“准备好了吗?”
  周嘉鱼说:“没有……”
  沈一穷说:“既然准备好了,就好好比吧,成绩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周嘉鱼:“……”喂,我说的没有啊,沈一穷你到底是真没听清楚,还是故意的。
  复赛又称淘汰赛,直接会刷十个选手下来,之后才是半决赛和决赛。
  虽然比赛里包含了风水二字,但实际比赛的内容却囊括命理玄学,辨人识物等等一系列技巧。
  复赛的地点也是在云南,具体内容未知。
  七月的云南正值雨季,每日小雨连绵,下的好像连着人的心情也湿润起来。
  周嘉鱼窝在酒店门口看下雨,杨棉正好路过,道:“你做什么呢?”
  周嘉鱼说:“我不能和你说话。”
  杨棉道:“啊?”
  周嘉鱼说:“因为我是一朵蘑菇。”
  杨棉:“……”
  周嘉鱼说:“蘑菇是不能说话的。”他本来想开个玩笑,结果这话一出,杨棉还没应,身后就传来了林逐水冷冷清清的声音:“谁是蘑菇?”
  周嘉鱼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杨棉说:“杨棉说他是蘑菇!”
  杨棉:“……”
  林逐水冷淡道:“看来你很闲啊。”
  周嘉鱼委屈道:“……我有努力画符本了,手都画黑了。”
  林逐水:“人也画傻了?”
  周嘉鱼:“……”
  杨棉在旁边忍笑。
  林逐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坐在离周嘉鱼不远处的地方,面前还放着一杯茶,他手指点了点桌子,对着周嘉鱼微微扬起下巴:“过来。”
  周嘉鱼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先生!”
  林逐水道:“复赛的时间和地址都出来了。”
  周嘉鱼听到复赛二字,整个人都蔫了,垂着头坐在林逐水的对面,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林逐水道:“时间是后天,地址是近郊的一栋别墅。”
  周嘉鱼道:“那、那大概会比些什么呢?”
  林逐水道:“虽然我是评委,但比赛的内容也只有当天才能知道……怎么,你很怕?”
  周嘉鱼说:“哈哈,我才不怕呢。”
  林逐水挑眉道:“不怕?不怕你就抖什么?”
  周嘉鱼不要脸的撒谎:“哦,我有点冷。”
  林逐水沉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周嘉鱼的张口胡来震撼了。
  周嘉鱼抹了把脸:“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
  林逐水点点头:“比赛一事,你也不用太过紧张。”
  周嘉鱼心中一动,正想感叹林逐水对他可真好,结果林逐水的下一句话就来了:“第一我不强求,至少拿个第二吧。”
  周嘉鱼:“……”
  林逐水淡淡道:“若是第二都拿不到,会怎么样你可以去问问一穷。”
  周嘉鱼表示他完全不想问。
  林逐水温声道:“好好表现哦。”
  周嘉鱼:“……”第一次听到林逐水说话是如此温柔的语气,但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柔的气息,总觉得林逐水是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边说出这话的。
  就这样,心中含着对生命的渴望,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三天。
  比赛当日。
  选手们领了号码牌,然后由专车接送到比赛场地。沈一穷和周嘉鱼告别的时候让他注意安全。
  周嘉鱼没忍住,道:“如果我比赛连第二名也没拿到会怎么样啊?”
  沈一穷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你当然会……”
  周嘉鱼做了个停的手势,转身走了。
  沈一穷在他身后哈哈大笑。
  比赛方准备的车里,已经坐了两个其他选手,模样十分普通,也没有要和周嘉鱼搭话的意思。
  周嘉鱼坐进后座,看着司机发动了汽车。
  窗外的景色向后飞快的略去,由城区到郊外,环境逐渐变得荒凉。二十个选手,一共八辆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两个小时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空地之上。而空地的对面,便是一栋看起来格外古朴的别墅。
  这别墅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应该经常进行打理,周遭并未看见太多的杂草,墙壁上隐约可见爬山虎的痕迹……想来是被清理掉了。
  这别墅的氛围,实在是像极了周嘉鱼曾经看过的那些恐怖电影。他下了车,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别墅的模样,心中却已经开始揣测复赛到底会比些什么。
  “周嘉鱼。”肩膀被人拍了下,周嘉鱼回头,看到了一个熟人。
  徐入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还动作自然的搂住了他的颈项,道:“看你表情,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周嘉鱼道:“怕又怎么样?”
  徐入妄小声道:“我告诉你,住在这别墅里的一家四口,全被人杀了。”
  周嘉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徐入妄得意:“那是自然。”
  周嘉鱼道:“那这算不算比赛作弊?”
  徐入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比赛输了吃三斤菌子的话一直有效哦。
  周嘉鱼:……
  林逐水:加油。
  周嘉鱼:??!!!


第17章 猜娃娃
  在比赛之前,比赛的地点和内容一样是严格保密的。但徐入妄对面前这幢别墅如此熟悉,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进行了调查,这事儿不计较倒也没事,若是认真计较起来,还真能算是作弊。
  徐入妄之前见周嘉鱼看起来性格温和,人也挺软,哪知道他一句话就把自己噎的半死。最后徐入妄什么都没说,对着周嘉鱼竖起大拇指,转身走了。
  周嘉鱼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悠悠的跟一众选手进了别墅。
  这别墅果然很大,进了铁门,便是宽阔的花园。花园中树木葱郁,花草繁茂,看起来都经过了细心的修剪。
  花园中一道石子小路通向了别墅的主屋,周嘉鱼由外仔细观察着这别墅。
  别墅一共四层,三层之下都有拉着窗帘,看起来有人居住的样子。选手们陆陆续续的进了屋子,徐入妄却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周嘉鱼走过去问,道:“看什么呢?”
  徐入妄说:“有意思。”
  周嘉鱼道:“什么有意思?”
  徐入妄指了指门边石墙上的一抹陈旧的痕迹:“看到了么?”
  周嘉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片有点像油漆凝固之后的黑,黑种隐隐透出丝丝暗红:“这是什么?”
  徐入妄咧开嘴笑了:“当然是血。”
  周嘉鱼抿了抿唇。
  徐入妄道:“嗯……这房子的确是有趣,走吧,先进去。”
  周嘉鱼点点头,两人一齐进了屋。
  现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和三个防止选手违反规定的裁判,其他评委都是通过监视器来观看选手的表现。
  但林逐水情况特殊,主办方本来打算将他安排在现场,他直接拒绝了。
  其他评委也没有对此表现出惊讶,毕竟林逐水就算是不能看见,肯定也有自己视物的方法,完全用不着担心。
  评委们通过监视器看到二十个选手全部进了别墅,其中唯一一个女性陈晓茹笑道:“果然是吓到了,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我也后背发凉。”
  徐鉴道:“林逐水,你徒弟吓的脸都白了。”
  林逐水淡淡道:“说得好像你徒弟脸没白似得。”
  徐鉴不吭声了。
  事实上二十个选手走进别墅后,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变化,无他,这别墅的氛围,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别墅大厅四周摆放着无数个朱红色的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摆放着神态各异的玩偶。这些玩偶有的是布做的,有的是陶瓷做的,但无一例外,全部神态灵活,看起来让人觉得非常不适。
  而除了柜子,其他地方也到处都是玩偶的痕迹,甚至于喝茶的茶几上,都立着和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玩偶,瞪着猫眼般的眸子,凝视着进入别墅的参赛者。
  屋子的灯光非常昏暗,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简直就像将别墅内部和外界彻底的分割开来了一般。
  “欢迎各位。”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大约是长期生活在不见光的屋子里,她的皮肤白的有些过分,身上穿着一套比较华丽的长裙。若是她穿着这些装束出门,定然会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但在这气氛诡秘的玩偶屋子里,却显得非常的合适。
  “你们可以叫我小豆。”小豆微笑着,“这座别墅,现在属于我。”
  众选手都没说话,继续听着。
  这里看不到主持人,想来便是小豆扮演了其角色,也难为主办方能在现代社会里找出这么一个特别的地方。
  “如你们看到的,这栋别墅里到处都是娃娃。”小豆继续介绍,“有布的,有塑料的,有陶瓷的,也有其他的。”她并未详细说明,其他的到底是什么材质,“每一个,都出自我的主人之手。”
  “主人?”听到这个词徐入妄嘟囔了句,“还玩角色扮演啊。”
  小豆道:“曾经我是这样的佣人,后来,这里发生了一起凶案,我的主人和他的妻子,都被残忍的凶徒杀害了。”她说到这儿,露出个悲伤的表情。
  她这个悲伤的表情,却着实有些敷衍,仿佛做戏一般,勉强扯下嘴角,可偏偏眼神中还在微笑。
  周嘉鱼看的很不舒服。
  “那个案子,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至今凶手还未曾伏法。”小豆说,“我的主人和他的妻子连带着两个孩子,都被人乱刀砍死在屋中,他挣扎着逃到屋外,最终还是没能幸免……若是你们够细心,便会在门外发现他的血迹。”小豆的声音很飘,飘的让人感觉不到力度。
  选手们开始小声的讨论,众人都以为这次比赛会和凶案有关。
  然而,小豆却笑了起来,她说:“你们大概会以为我是来让你们找凶手,但是并不是这样,毕竟那么危险的事……”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今天的比赛内容,其实很简单。”
  众人精神高度集中,周嘉鱼也仔细的听着。
  小豆说:“我主人的妻子,也是制作娃娃的高手,但她的藏品另有地点,只是在和主人婚礼之时,带来了十个娃娃。”
  周嘉鱼瞬间明白了小豆的意思。
  果不其然,她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门外,道:“这十个娃娃,就是你们晋级的资格,你们有一天的时间,当然,若是有别的发现,说不定也可以加分哦。”
  别的发现,应该就是指凶手吧……周嘉鱼想着。
  接着小豆又宣布了规则,寻找范围在三楼之内,包括花园,但四楼是封锁掉的,不能上去。十个娃娃有大有小,材质模样一概不知,时间限制为一天,当然,如果还没到一天十个就都被找到,那比赛也算结束。选手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可以触碰娃娃,但不能损坏。
  规矩倒是蛮简单,但要在这么多娃娃里找出目标,简直犹如大海捞针,靠猜肯定不可能。
  小豆看了眼时间,便宣布比赛开始。
  本来聚集在客厅里的选手们一哄而散,都找娃娃去了。
  周嘉鱼从进到屋子就觉得不是很舒服,见到小豆后,这种不适的感觉更加严重。别人或许看不见但他却看的非常清楚,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黑色的雾气之中,这雾气层层叠叠,好似就是从那些数不清的娃娃身体里涌出。
  小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保持着微笑,但这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真诚的味道。
  徐入妄也没有急着去其他地方,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到了小豆面前,道:“小豆姑娘,你有外国血统么?”
  小豆歪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徐入妄道:“不然你的眼睛为什么有点蓝色。”
  小豆黑发黑眸,但黑眸在暗色的灯光中,却泛着漂亮的深蓝。
  周嘉鱼听到二人对话,也有些好奇,哪知道小豆却笑了起来,她说:“小哥哥,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美瞳么?”
  徐入妄:“……”
  周嘉鱼:“噗……”
  徐入妄扭头瞪了周嘉鱼一眼:“笑什么笑,小心我又性骚扰你啊。”
  周嘉鱼:“……”朋友,你为什么能把性骚扰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啊。
  小豆咯咯的笑了起来:“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呀。”
  周嘉鱼和徐入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对方的嫌弃,当然,徐入妄的嫌弃要比周嘉鱼的复杂一点,虽然平时周嘉鱼的类型的确是他的菜,但现在毕竟是在比赛,两人算是竞争对手。
  周嘉鱼道:“小豆,你是平时都住在这里?”
  小豆点头:“是的,这里平时都是靠我一个人打理。”
  周嘉鱼道:“哦,那这里这么大,打理起来应该很麻烦吧。”
  小豆笑道:“也还好。”
  周嘉鱼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徐入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对着周嘉鱼说:“一起去楼上看看?”
  “好啊。”周嘉鱼同意了,眼见似乎从小豆这里问不出什么特别的信息,他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议。
  于是两人离开了客厅,往二楼去了。
  脚下的木地板似乎很久没有承受重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两人上了二楼,看着走廊上的景色,都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说一楼的娃娃,还和人有些区别,那么二楼的娃娃,几乎就和人一模一样了,同样的比例,同样的模样,连肌肤的质地,都和人类相差无几。
  这些娃娃摆放在走廊上的玻璃柜里,一个一个活灵活现,带着微笑无神的凝视着闯入者。
  说实话,若不是这是比赛,还有那么多参赛选手在场,周嘉鱼简直想转身就跑再也不进来,这屋子,实在是渗人的厉害。


第18章 妈妈和娃娃
  二楼的灯光依旧十分阴暗,周嘉鱼还未动,便看见徐入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件。他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是个精致的罗盘。罗盘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画着八卦,中间是一枚小小的指针。
  徐入妄道:“能感觉到什么吗?”
  周嘉鱼环顾四周,点点头。这层楼的黑气比一楼还要更浓,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徐入妄道:“我现在这层楼看看,你呢?”
  周嘉鱼稍作犹豫,决定还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我再上楼看看去。”
  徐入妄道:“好吧,注意安全。”
  周嘉鱼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嘉鱼去了三楼,徐入妄低头看着自己的罗盘,周嘉鱼刚离开,他的罗盘便开始疯转起来,他微微挑眉,对着周嘉鱼离开的地方,投去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周嘉鱼一个人上了三楼。三楼的风格却是和二楼差不多,摆放着不少活灵活现的娃娃,只是走廊之中还多了点别的东西。三楼的墙壁上,每隔几米,都挂着各种照片。
  有英俊的男主人,有美丽的女主人,还有他们可爱的孩子。这一家四口,被镶嵌在木制的相框里,对着来人甜甜的微笑,甜美的照片和这阴森的气氛简直格格不入。
  照片的内容非常齐全,从两人的婚礼,到第二个孩子出生,每个阶段的照片都未断过。
  周嘉鱼边走边看,他道:“太可惜了。”
  “对呀。”祭八在他脑子里回应,“一家四口呢,就都这么没了。”
  而且听小豆的语气,凶手似乎也没有找到,周嘉鱼心中正感叹,脚步却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最后一幅照片,是四人的全家福,爸爸抱着女儿,妈妈牵着儿子,站在草地上,保持着那幸福的微笑。照片的对面,是上四楼的楼梯。因为之前小豆的叮嘱,周嘉鱼也没有要上去的意思,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隐约间听到了一孩童的惨叫。
  “什么声音?”周嘉鱼惊道。
  祭八道:“好像是四楼传来的……”
  的确是四楼传来的,周嘉鱼屏息凝神,这一次,他非常清楚的听到了那声音是从四楼传来……
  周嘉鱼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反正现在是在比赛,应该不会发生什么特别可怕的事。他转身缓缓上了四楼,然而在楼梯上即将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全身毛孔都直接炸开——只见原本挂在楼梯门口一家四口的照片里,两个孩子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朝一个方向歪了歪,而父母的头则朝着另一个方向歪着,他们的姿势如此诡异,连带着那笑容也让人毛骨悚然起来,看的周嘉鱼差点没一脚踩空。
  “卧槽。”周嘉鱼低骂一声,“这是什么?”
  祭八道:“你冷静,这肯定只是你的幻觉。”
  周嘉鱼说:“嗯?”
  祭八道:“有的东西,只有特殊的人才能看见,用科学的解释就是你和它的频率正好相符。”
  周嘉鱼听的懵懵懂懂。
  祭八继续道:“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一个人在发抖,而你和他抖的频率是一眼的,那么在你们双方的眼里,你们都是静止不动的。”
  周嘉鱼:“……”在如此阴森的地方听祭八的科普,总感觉内心盈满了社会主义的光辉。
  说话之际,他却是已经到达了四楼的入口,那里却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阻挡了周嘉鱼的去路。
  铁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周嘉鱼借着昏暗的灯光,注意到铁门下的角落里也附着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若是他没猜错,这恐怕也是血迹。
  看到了门,周嘉鱼有些犹豫,之前他听到的声音也消失了,按照祭八的说法,那声音也有可能是他的幻觉……既然如此,还是下去吧。
  周嘉鱼这么想着,刚打算转身离开,却猛地感觉自己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吗,身体直接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朝前扑去。
  因为惯性,他整个人都朝着铁门摔去,为了防止滑倒,周嘉鱼不得不伸出手撑在了铁门之上。
  变化,在这一瞬间发生。
  周嘉鱼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周围的环境全部都扭曲了,他的灵魂被强行拉入了不知名的地方。
  安静……安静……周嘉鱼剧烈的喘息,他趴在地上,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安静点……别出声……那个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喃喃,周嘉鱼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双手沾染上的鲜红血液。那血液是新鲜的,散发着浓烈的气息,他似乎正躲在床下,身体也变成了小孩儿的模样,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嘉鱼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似乎被拉进了命案现场,而他的身体,也属于某个死在别墅里的被害者。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好似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周嘉鱼感到这具身体仿佛紧张的快要呕吐,为了不发声,他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宝宝,你在哪儿呢?咯咯咯咯……”独属女人的声音响起。
  好害怕……好害怕……救命,谁来救救他……周嘉鱼的脑子里被不属于他的想法充斥,他的眼眶开始盈满恐惧的泪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女人似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当她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停留在了床前时,周嘉鱼的心脏也好像跟着挺了。
  “原来没在这里呀。”女人说,她缓缓转身,慢慢离去。
  周嘉鱼松了口气,将脸埋入手臂,然而当他再次将抬眸时,却看到那个本该离开的女人,正弯下腰歪着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已经被鲜血染满,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她说:“宝宝,你在怕什么呀。”
  这张脸他非常的熟悉——是属于别墅女主人的脸。
  周嘉鱼的惨叫被压抑在喉咙里,他感到自己的手被女人抓住,然后硬生生的拖出了床底。
  女人的右手拿着刀,发出咯咯的笑声,她说:“坏孩子,坏孩子——为什么要弄坏妈妈的娃娃——”
  利刃刺下,周嘉鱼的身体发出凄惨的叫声。
  一个破碎的娃娃被扔到了周嘉鱼的面前,女人道:“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坏孩子——”
  身体似乎在被肢解,周嘉鱼感觉不到疼痛,也无法动弹。
  “既然坏了就不要了。”女人冷冷道。
  接着,周嘉鱼便亲眼看见,她将那个娃娃用刀刃切割成了粉碎的模样,在将娃娃切碎之后,女人缓缓扭头,又笑了:“坏孩子,轮到你了。”
  整个屋子里都是鲜血,视野之中一片让人窒息的红。
  周嘉鱼看到了太多零碎的画面,甚至一时间头脑无法全部处理。
  “周嘉鱼,周嘉鱼!你没事吧!”祭八的声音若隐若现的飘来。
  周嘉鱼慢慢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跌倒在四楼的走廊上,这里没有选手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
  祭八有点着急,反复的叫着他的名字。
  周嘉鱼道:“啊……我晕多久了。”
  “你再睡一会儿比赛就结束了。”祭八道。
  周嘉鱼:“……”哦豁。
  祭八道:“我以为你要睡到人家来找你呢。”
  周嘉鱼叹气,靠坐在楼梯边上伸手重重的抹了把脸:“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祭八道:“嗯?”
  周嘉鱼说:“我看到了凶手。”
  祭八的声音一下子提了一个调子,整个小鸟也惊讶的跳了跳:“你说什么?你看到凶手?”
  “对。”周嘉鱼说,“凶手的模样。”
  祭八说:“是谁?”
  周嘉鱼道:“是……这个屋子的女主人。”如果没猜错,四楼应该便是凶案发生的地点,回想一下凶案发生时周围的环境,被封存起来也该是正常的事。
  祭八呆了呆,似乎没想到周嘉鱼的答案会是这样,它道:“可是女主人……不是也死掉了吗?”
  周嘉鱼叹气:“我哪儿知道啊。”他慢慢爬起来,伸手抹了把脸后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祭八道:“快别说了,先找娃娃吧,要是真的找不到娃娃……唉。”
  周嘉鱼只能说好。
  他站起来时朝着脚下望了一眼,看到了导致他摔倒的东西,那似乎是个漂亮的发卡,玻璃质地,蝴蝶模样。被他踩了一下居然也没坏,看起来和小豆的风格倒是十分类似,应该是她打扫房间时不小心弄丢的。
  周嘉鱼揉了揉头,从四楼下来了,在三楼却一个人都没看见,他脑子里冒出点不太妙的想法,噔噔噔的一口气跑到了一楼,果不其然,只见一楼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放了九个漂亮的布娃娃,而此时,距离比赛时间结束,只有十几分钟。
  周嘉鱼:“……”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啦,周四入V。
  周嘉鱼:如果输了……
  林逐水:至少三天吧。
  周嘉鱼:????


第19章 比赛途中
  再说监视器里看着现场的评委们,此时表情都相当的复杂。
  虽然说上四楼是违反规定的举动,但四楼有铁门封着,所以也没人能进得去,只走到楼梯也算不得犯规。
  起初还没有太过注意周嘉鱼的举动,以为这孩子很快就会从楼梯上下来,哪知道他准备离开时,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直接一脚摔倒在了阶梯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徐鉴看见这情况哈哈大笑,道:“林逐水,你徒弟够娇气啊。”摔一跤下来就倒地不起了。
  林逐水淡淡道:“徐鉴,几年不见,我看你还是没什么长劲。”
  徐鉴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
  林逐水懒得理他,抬手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口茶水。
  陈晓茹也看到了监视器里的周嘉鱼,她本来同徐鉴一样有些担心,但见林逐水丝毫不为所动,便没有开口。
  只见屏幕中的周嘉鱼靠在墙壁上,脸颊上竟是逐渐挂满了泪水,甚至将头埋入了手臂之中,看起来分外可怜。
  陈晓茹道:“逐水,你徒弟没事儿吧?”
  林逐水道:“没事,无须担心。”
  陈晓茹到底是将话咽进了喉咙,虽然她比林逐水的年级要大,但在风水这一行论辈分其实只看实力,林逐水十几岁的时候就在这比赛里当过评委,真要论起来,她在林逐水面前是没有给建议的资格的。
  周嘉鱼似乎非常的难受,哽咽声越来越来,身体也开始发抖。
  就在旁人以为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他的情绪却意外的平缓了下来,徐鉴重重的咦了一声,显然也是看出了门道:“共情?!”
  林逐水不语。
  徐鉴直接站起,整个人差点都贴到监视器的屏幕上,他道:“林逐水——你从哪里找来到徒弟?”
  林逐水懒得理他,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
  “你就这样丢他在那儿,不怕他陷进去出不来?”徐鉴扭头。
  林逐水淡淡道:“我的徒弟,我自然有分寸。”
  徐鉴眯起眼睛。
  最后果然如林逐水所料那般,周嘉鱼并没有被彻底的迷失,而是醒了过来,只是他醒的却有些太晚了,此时距比赛结束不过十几分钟。
  周嘉鱼匆忙的赶到了一楼客厅。
  徐入妄见到他面露无奈:“周嘉鱼,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怎么现在才来。”
  周嘉鱼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半途晕了过去,于是随口敷衍了一下。
  徐入妄说:“你的娃娃呢?”
  周嘉鱼面露尴尬之色,他道:“还没有找到娃娃呢。”他在离开那处可怖的记忆之后,脑海里又闪过了一些画面,这些画面和娃娃有点关系,但太过零散,需要好好整理。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时间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徐入妄道:“周嘉鱼?”
  周嘉鱼道:“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他刚到客厅,又转身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只是这次却去的是门外花园的方向。
  然而到了花园,周嘉鱼才感觉到了无奈,因为花园中的景象和他的记忆大相径庭,他看到的图案里,花园中是一片片茂密的玫瑰,开花时非常的美丽。此时大片的玫瑰全然不见了踪影,全变成了不会开花的常青植物。
  “完全找不到啊。”周嘉鱼在花园里转了一圈。
  祭八道:“你先别想着记忆,能看到黑气吧?既然娃娃和凶杀案有关,那染上怨气是肯定的,埋藏的地方黑气应该非常浓郁。”
  周嘉鱼点点头,放眼望去,寻觅黑气最为浓郁的那处。
  他找了一遍,很快就有了目标。在西南侧花园的墙角下,黑气相较别处颜色更加深沉。
  周嘉鱼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赶紧跑了过去,他随手拿起放在墙边的花铲,开始掘面前的土。
  但是周嘉鱼刚掘开薄薄一层,便听到了别墅方向传来了铃声,其中还隐隐约约的夹杂着一声:“时间到。”
  周嘉鱼:“……时间到了?”
  祭八道:“嗯呢。”
  周嘉鱼把铲子放下,低着头往回走,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去百度一下遗书的格式。
  他到了大厅,所有选手都对他投来了有些异样的目光,有担心的,有好奇的,也有带着恶意和幸灾乐祸的——毕竟他们都是竞争对手。
  “你没事吧?”徐入妄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怎么脸色这么差?”
  周嘉鱼摇摇头道:“没事。”
  “不要太在意,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徐入妄还以为周嘉鱼是比赛失利,脸色才这么难看。
  “谢谢了。”周嘉鱼点头应下了徐入妄的好意。
  随着比赛的结束,小豆再次出现在了客厅里,她在沙发上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桌子上摆放着的玩偶。
  和之前周嘉鱼看到的相比,此时桌子上的玩偶又多了几个,数量上升到十三,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有人找错了。
  选手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小豆却咯咯的笑起来,她靠着沙发,声音依旧非常飘的厉害:“不错呀,找到了不少。”
  她弯下腰,慢慢的将不是答案的娃娃,一只只的挑了出来。从她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她是非常爱护这些娃娃的。十三只娃娃里,本该有十个正确答案,但小豆却挑了四只出来,只剩了九只在上面。
  “看来,你们只找到了九个。”小豆道。
  徐入妄选的娃娃便是其中之一,他似乎松了口气,眼神朝着身边站着的周嘉鱼瞟了瞟。
  周嘉鱼嘴唇抿紧,眉头也微微蹙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没了平时的笑意,带着些忧愁的味道,看得徐入妄心尖微颤。
  果然,这家伙是自己的菜,徐入妄心中暗暗道。
  “看来很可惜,只有九个选手通过了本次比赛。”小豆说着可惜,脸上却不见丝毫遗憾,她那如玻璃一般的深蓝色眸子,似乎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产生任何情绪,她道,“不过,有人在这里,发现了别的东西么?”
  这应该便是附加题的环节了,选手们心中很清楚,十个名额是定好的,也就是说没有找到娃娃的选手中,还有一个幸运儿能够进入半决赛。
  于是十一个未入选的选手都离开屋子,随后一个个的进入,告诉小豆他们发现的“附加题”。
  周嘉鱼排在中间,一直想着花园中可能埋着娃娃的地方。
  “呜呜呜,再给我次机会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客厅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哭声,想来是刚进去的女选手情绪崩溃,直接哭了起来。
  周嘉鱼说:“完了,我也开始紧张了。”
  祭八说:“你别紧张,你有我呢!”
  周嘉鱼:“……”是的,他比别人强,他脑子里有祭八。
  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周嘉鱼悄咪咪的看了眼监视器,哪知道他这个动作还被评委发现了。
  陈晓茹笑道:“逐水,你哪里捡来的宝贝,这么可爱。”
  林逐水淡淡道:“是挺可爱的。”
  陈晓茹道:“对啊,跟只小仓鼠似得,那眼神看的我心都软了。”
  徐鉴在旁边冷哼。
  前面的选手进去得快,出来的也快,各个垂头丧气,看表情都知道结果。
  不过半个小时就轮到了周嘉鱼,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了客厅。
  小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微笑道:“你好。”
  周嘉鱼道:“你好。”
  小豆道:“可以开始了。”
  周嘉鱼点点头,轻呼一口气:“其实凶手已经被找到了吧?”
  小豆的笑容变淡:“此话怎讲?”
  周嘉鱼说:“凶手……应该就是别墅里的女主人。”
  小豆不笑了,她那无机质的眼神,凝视着周嘉鱼,嘴唇轻启:“你去四楼了?”
  周嘉鱼摇摇头:“没有,我只到了三楼到四楼的楼梯。”
  小豆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周嘉鱼道:“既然能到复赛,总该有些属于自己的办法知道吧。”
  小豆做了个手势,示意周嘉鱼继续。
  周嘉鱼缓声道:“画面有些模糊,我没有看太清,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女主人杀死了孩子,因为……他们弄坏了娃娃。”
  小豆道:“娃娃?”
  周嘉鱼说:“对,一个很漂亮的,穿着黑色长裙的,人形娃娃。”他努力的回忆着娃娃的模样,随着娃娃形象逐渐清晰,他却毛骨悚然感的发现,那娃娃……和眼前凝视着他的小豆,至少有些七八分的相似……
  看见周嘉鱼惊恐的表情,小豆也咧开嘴笑了,她起身,凑到了周嘉鱼面前,道:“你看到的娃娃,是不是,和我长得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好害怕……
  乖,过来,不怕,不会怀孕的——林逐水拉上裤子拉链如此安慰道。


第20章 娃娃的故事
  周嘉鱼被小豆的这句话吓的倒吸一口凉气,不由的后退了几步。
  见到他这反应,小豆却是咯咯笑了起来,她的手指绕着黑色的发丝,歪了歪头:“怕什么,我又不是鬼。”
  的确不是鬼,小豆有身体,有呼吸,有影子,有着一切活人才有的特征。
  但周嘉鱼却是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违和感,他还未说话,小豆便继续道:“他们以前,都叫我豆儿,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之后就改名小豆。”
  周嘉鱼道:“豆儿?”
  小豆说:“是呢。”
  周嘉鱼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豆儿,doll,翻译过来不就是玩偶的意思么,他道:“所以……你是……”
  小豆眨眨眼睛,却并不答话,她道:“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周嘉鱼表情的严肃的看着她,沉默片刻,对着小豆伸出了手:“介意吗?”
  小豆以为周嘉鱼是想触摸她的皮肤来确定身份,笑着点了点头。
  哪知道周嘉鱼却伸出手将她整个人都直接抱了起来,还掂了掂分量:“有个一百二的样子,不像是娃娃啊……”
  小豆的脸瞬间黑了:“谁告诉你我有一百二了?!”
  周嘉鱼这才想起女生的体重是不可言说的事,赶紧道歉:“抱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豆瞪了他一眼。
  周嘉鱼把小豆放下,后退了几步,道:“你虽然和娃娃相似,但……也不是娃娃吧。”
  小豆缓缓整理好了自己的裙子,道:“当然。”
  周嘉鱼松了口气。虽然之前在女性阮云婕那里见到了小鬼,可真要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娃娃,他觉得自己从理智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如果你不是娃娃,那个娃娃为什么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周嘉鱼迟疑道。
  小豆笑了:“当然是因为,先有我,才有的娃娃呀。”
  周嘉鱼这才理清楚顺序,大概是因为别墅的气氛太过诡秘,他又接收了一些糟糕的记忆,所以弄反了小豆娃娃的关系。
  并不是娃娃变成了小豆,而是因小豆的存在,才出现那样一个娃娃。
  周嘉鱼还欲发问,小豆却眉头一挑道:“是你在考试还是我在考试?”
  周嘉鱼:“……”姑娘你好凶哦。
  周嘉鱼于是只能继续说自己见到的,他大致描述了凶案现场,其说到了小孩为了躲避凶手时,还躲进了床下,最后却又被强行拖出,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小豆的表情一直很淡,直到周嘉鱼说到这里时,眼神中才有了波动,她拿起一个放在茶几上的娃娃,摸索着它的发丝,道:“他们一定很害怕吧。”
  周嘉鱼道:“你是说孩子们么?”
  小豆道:“对。”
  周嘉鱼苦笑:“是……很害怕。”
  他即便是已经从那入梦一般的血腥场景中醒来,却还是有种感同身受的恐惧。
  小豆说:“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同意你们在这里比赛?”
  周嘉鱼摇摇头。
  小豆道:“因为我有想知道的事。”她把娃娃放下,认真道,“我想知道,那第十个娃娃,去哪儿了。”
  周嘉鱼愣住:“你……不知道第十个娃娃的下落?”
  小豆道:“是的。”
  周嘉鱼道:“我可能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线索,但是,或许不太有用。”
  小豆说:“你说。”
  周嘉鱼指了指外面的花园:“最后一个娃娃,可能是在那儿。”
  小豆抬眸望去,看到了被自己打理的非常整洁又漂亮的花园,她说:“在花园里?”
  周嘉鱼道:“是的。”
  小豆稍作犹豫,起身走到门口,说:“带我去看看吧。”
  于是两人在工作人员讶异的目光中,走向了花园,一路上,小豆简单的说了一下比赛方和她的交易——如果选手们没能找出第十个娃娃,那么评委便会亲自出手,达成小豆的夙愿。也因此,她才愿意将别墅提供出来,作为选手们的赛场。
  周嘉鱼带着小豆到了他发现黑气浓郁的花园边上,那里已经被他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小豆盯着坑:“真的在这?”
  周嘉鱼说:“我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小豆瞅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铲子便开始铲土。周嘉鱼作为一个男生肯定也不能闲着,去旁边又找了个铲子,和小豆一起撅着屁股干活。
  大约挖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小豆突然有了发现,她惊呼一声,顾不得泥土脏污,用手刨开了浮土,找到了一截小小的手臂。
  那是属于娃娃肢体的一部分,皮肤已经被泥土腐蚀的破败不堪,但依稀可见完好时精致的模样。
  小豆捏着那一截小小的手臂,狂喜道:“真的在这儿——”
  周嘉鱼也松了口气。
  但是两人往下又继续挖了挖,却只有一些衣服的残料,看不到别的部位了。周嘉鱼询问:“这里的花园是不是经过很大的整修?”
  小豆看着他:“对。”
  周嘉鱼道:“我看的时候,这里好像还是一片玫瑰花……”现如今玫瑰花全部被铲除,所有的泥土都经过了翻新,之前埋在这里的娃娃,可能也随着翻动的泥土,被深深的埋入地下。这一截,或许是娃娃剩下的最多的那部分了。
  小豆握着娃娃的残肢,垂着头轻声说:“还能告诉我点别的么?”
  周嘉鱼点头。他看到的画面虽然零碎,但也勉强可以拼凑出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女主人突然发疯,砍死了男主人,又杀害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去浴室里洗了个澡,然后带着碎掉的娃娃到了花园中,哼着歌儿,把它埋入了地下。
  之后,女主人回到屋中,关上了那一扇沉重的铁门。
  周嘉鱼讲完脑海里的碎片,却发现这个故事里有个破绽,徐入妄进来之气便说过,这别墅里的一家四口都死于非命,而且凶手没有伏法。显然和周嘉鱼的视角,大不相同。
  周嘉鱼话语逐渐慢下,他迟疑着:“若是我看到的那样,女主人……为什么……”
  小豆不语,她慢慢的将那截小小的残肢用手帕擦净,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入了上衣的口袋。
  周嘉鱼道:“小豆?”
  小豆说:“你只看到了一半。”
  周嘉鱼道:“啊?”
  小豆起身,往别墅里走去:“女主人回到别墅后,也死去了,死状凄惨,好似被人从很多方向攻击,最后连她的手臂都没有找到——”
  周嘉鱼愣住。
  小豆继续道:“你说这样的死状,可能是自杀吗?”她说完这话,傍晚的花园中,却腾地起了一阵阴风,这风吹的她裙摆簌簌作响,黑色的长发张牙舞爪,乍一看竟像是黑压压的触手。
  周嘉鱼脚步顿住,一时间竟是觉得小豆即将踏入的这栋别墅,好似一张巨口,要吞噬所有靠近的人。
  不过这感觉只是刹那,很快风便平息了下来,小豆又变成了那个娴静优雅的姑娘。
  “你在害怕么?”小豆问。
  周嘉鱼说:“没……好像看到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豆笑着,然后说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话:“给你吊坠的人,一定很关心你。”
  周嘉鱼道:“什么意思?”
  小豆摇摇头,进屋子里去了。
  周嘉鱼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林逐水送他的吊坠,却只是觉得这吊坠雕工精致,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他跟在小豆后面进了屋子,听见小豆对着工作人员说:“不用继续了,有人找到了第十个娃娃。”
  这个工作人员似乎是新来的,并不知道周嘉鱼是林逐水的弟子,听到小豆的话后,非常惊讶看了周嘉鱼一眼,说:“你……不是那个在楼梯间躺了一天的么?”
  周嘉鱼:“……”
  工作人员说:“这样都能找到啊?”
  周嘉鱼硬着头皮:“……我凭本事睡的觉,我凭什么要醒?”
  工作人员无言以对,转身走了。
  这结果一公布,无论是入选的还是被剩下的选手们都有点炸,徐入妄冲进屋子里来就想给周嘉鱼一个拥抱,被周嘉鱼严词拒绝了。
  他还委屈,说:“嘉鱼啊,你这比赛赢了都不和我一起高兴高兴的嘛?”
  周嘉鱼说:“你别盯着我屁股看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徐入妄:“唉。”
  小豆选了周嘉鱼作为最后的一名入围选手,自然要给其他选手她如此选择的理由。
  于是她抬了抬手,露出了手心上放着的那一小块娃娃的残害,道:“第十个娃娃,就连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娃娃的躯体已经严重的损毁,是这位选手在花园中替我找到了它。”
  有选手讶异道:“这也能找到?!”
  小豆道:“对啊,我也是非常的惊讶。”她看了一眼周嘉鱼,“对于这个结果,大家应该没有意见吧?”
  第十个娃娃被找到了,虽然错过了规定时间,但究其难度,却是十个里面最难的。众人小声的讨论,大部分选手都点头应允,算是承认了周嘉鱼的获胜。
  周嘉鱼正欲松口气,却听到人群中换来一声:“我不同意!”
  “凭什么他能上?”说话的人是个少年,看起来和沈一穷年龄可能差不多,他怒道,“这比赛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过他的人,我才不信什么法子都不用,就能得到这些信息!”
  在场的人都有自己的工具,有些人和徐入妄一样手里拿着罗盘,有些人拿着签文,总而言之,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具
  反观周嘉鱼,两手空空,一脸无辜,说他是主持人估计都有人会信。
  “你这话说得。”徐入妄在旁冷笑,“你是怀疑评委们的公正性么?”
  大约是年轻气盛,少年虽然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瑟缩,但还是将口中的话说了出来,他道:“为什么不能怀疑,我们又看不到录像!”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部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徐入妄也笑了:“看来,你入门不久啊。”
  少年咬牙道:“那又怎么样,还不许人怀疑了么?”
  几人正在争,工作人员却是带着某样东西来到了现场,说这是关于周嘉鱼参赛情况的录像,如果有疑问的人,可以亲自观看。
  其实风水这行,手段各有不同,周嘉鱼又是林逐水的弟子,大家其实都有些好奇他用的什么法子在比赛期间消失了那么长的时间。
  于是,工作人员当众播放了周嘉鱼的参赛录像,选手们的表情都紧张了起来。除了……周嘉鱼自己。
  周嘉鱼:“……”他惨了。
  在场的人看着周嘉鱼上了从一楼直奔上四楼的楼梯,正准备下来,脚上就踩到了什么,然后一脚滑空,跌坐在地上,随后还是抱着膝盖默默流泪。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客厅陷入了迷之沉默中。
  一起看录像的小豆没忍住轻轻的笑出了声。
  周嘉鱼尴尬的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选手的消失之谜终于揭开,林逐水的关门弟子周嘉鱼,在比赛途中不幸摔倒,就这样委屈又柔弱的哭了一天——徐入妄更是连八卦内容都给想好了。
  “看看,看看。”那个提出异议的少年道,“他不过是坐了一天,就能发现第十个娃娃在哪儿?这也太可笑了吧!”
  小豆道:“你想如何?”
  少年说:“我要他说出他使用方法!”
  “荒谬!”徐入妄冷笑,“你叫什么?”他看了眼少年衣服上的参赛牌,道,“你是来找茬的?卢如安,你连这行的规矩都搞不清楚?”
  卢如安满目气恼:“难不成他这么睡就能睡出个结果了?”
  “证据就摆在面前,他没有离开过赛场,没有和人交流过——就是睡出了结果,不服?不服憋着!”徐入妄态度十分强硬。
  卢如安气的满脸通红,显然还打算继续和徐入妄争辩,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小豆却伸手拍了拍,她道:“不服是么?”
  卢如安道:“对!”
  小豆说:“那就再比一次吧。”
  周嘉鱼还没说话,卢如安就挑起下巴,说:“既然你这么厉害,你不会不同意吧?”
  周嘉鱼是脾气好,但也不是那种任人揉捏的对象,他冷冷道:“若是比出来结果不变,你准备做点什么补偿我的名誉?”
  卢如安咬牙:“如果我错了,我就退出风水这行!若是你做不到呢!”
  周嘉鱼说:“若我做不到,我也退出这行,考公务员去!”
  卢如安:“……”为什么他居然在周嘉鱼的语气里仿佛听出了一丝喜悦,那一定是他的错觉。
  虽然公务员三个字实在是有点违和,但好歹双方都定下了赌约。
  小豆拍拍手,道:“来吧,还有想继续比的么?”
  其他选手见赌注这么大,都没敢开口,于是只有周嘉鱼和卢如安准备跟着小豆上楼去。
  徐入妄脸色难看,但也不好说什么。
  周嘉鱼脑子里的祭八本来在卢如安挑衅时还十分激动,张开嫩黄色的小嘴细声细气的骂脏话说:“干死他,干死他!居然敢挑衅我们!干死他!”
  结果听到周嘉鱼的和卢如安的赌注后,它露出狐疑之色:“周嘉鱼,你不会真想输了比赛考公务员去吧?”
  周嘉鱼干笑:“哈哈,怎么可能。”
  祭八道:“你考不了!你这身体有案底了!过不了政审的!”
  周嘉鱼:“……你为什么不早说。”
  祭八:“????”所以你其实暗戳戳的真的在这么想?
  周嘉鱼道:“我开玩笑的,风水这行,竞争这么激烈,要是我连一个怀疑我的人都没办法打败,那我觉得我真的不是干这个的料子。”
  祭八觉得周嘉鱼说的很有道理——才怪!它在乌龟壳上跳来跳去气的碎碎念。
  在祭八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小豆带着周嘉鱼和卢如安到了四楼,她站在铁门前,掏出了门的钥匙。
  “准备好了吗?”小豆问。
  卢如安有些紧张,重重的点头,还愤恨的瞪了周嘉鱼一眼。
  周嘉鱼作为一个成年人,表现的非常沉稳,对他的瞪视报以温柔的微笑。
  卢如安道:“哼,你以为利用自己的美色,我就会手软了?”
  周嘉鱼:“……”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
  嘎吱一声,铁门上尘封许久的锁被轻轻的拧开,周嘉鱼和卢如安,看到了四楼的全貌。两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只见四楼之上,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全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这些痕迹像是用利器砍出来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每条痕迹都很深,附近还有因为时间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血迹,毫无疑问,这里是凶杀案的第一现场。
  “我曾经想把这里重新装修。”小豆上了四楼,抚摸着伤痕累累的墙壁,“但是没有用,每次我装完,过不了几天墙壁上的水泥或者是墙纸都会莫名其妙的脱落,试了几次,都不行,于是我便把这里封起来了。”
  卢如安年级还小,应该是被这场景吓到了,脸色煞白。
  周嘉鱼没管他,也摸了摸墙壁,他在这里感受到了非常不妙的气息。这一层楼黑气也层层密布,只是和楼下比起来,这黑气中透着暗沉的红。
  “这里是发生命案的第一个房间。”小豆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里,对着他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给你们半个小时。”
  周嘉鱼看到了房间的构造,这房间他起初觉得十分的眼熟,直到看到了那张床,他才彻底确认,这就是他晕过去的时候,见到的场景。
  恐惧的小孩被硬生生的从床下拉出,已经彻底发疯的女主人举刀,夺走了自己曾经心爱的孩子的性命。
  周嘉鱼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小豆微笑着:“我以为你应该会知道的。”
  周嘉鱼的确差不多猜出了小豆的目的,她其实根本不关心谁获得了比赛的胜利,只想知道那一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谁杀掉了女主人。
  “你能给我答案么?”小豆说。
  周嘉鱼叹气:“我只能……试试。”
  卢如安听不懂周嘉鱼和小豆的对话,他皱眉:“你想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小豆没事解释,微笑着点头。
  卢如安也拿出了类似罗盘的样的东西,只是他的罗盘比徐入妄的似乎要复杂一些,上面还画了许多旁人看不懂的图案。
  周嘉鱼缓缓的走向了那张曾经被血液浸染的床。
  床不大,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睡的,旁边还放着模样陈旧的玩具和书籍,连带着墙纸也是可爱的卡通图案。可以想象出,在凶案发生之前,这间屋子,充满了父母的爱意。
  周嘉鱼深吸一口气,慢慢伸手,将手掌,贴在了小床之上。
  如他周嘉鱼所料那般,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凌乱无比的画面,这些画面有的周嘉鱼已经见过,有的却是新的,他看到有小孩躺在床上听着母亲的睡前故事,看到别墅的男主人在四楼的厕所里被妻子分尸,看到小孩惊恐的跑进房间,躲在了床下。
  周嘉鱼剧烈的喘息着,整个人陷入了情绪的漩涡之中,他看到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就在这间屋子里杀掉了小孩儿,并且将他肢解,在干完这一切后,她将那个被她刺的乱七八糟的娃娃一点点的收集起来,缓步下楼,准备将娃娃埋藏在花园里。
  这就是第十个娃娃的埋藏之处了,女人在做这件事前,甚至还先去沐浴洗掉了身上的血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挖坑,将娃娃埋在了盛开的花丛里。
  在往上盖了最后一捧土之后,女人拎着裙摆起身,哼着歌,回到了屋中。
  “真好呀。”她站在四楼,对沐浴在鲜血中的空屋子这么说着,“坏孩子们,全都被我……杀……掉……”最后一个字她没能说出来。
  因为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她的腹部。
  女人愕然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物,直到身体再次被刺穿,她才缓缓低头,看到了一个站在地上,微笑着看着她的,人形娃娃。
  周嘉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娃娃在动?还手里拿着刀?他正在这么想,就和小巧的娃娃对上了目光。
  那是完全无机质的眼神,好似玻璃,透着彻骨的冷漠。
  周嘉鱼一下子醒了过来,他满头大汗,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嘴里低低的骂了句脏话:“……妈的。”
  小豆和卢如安站在他的旁边,眼神之中流露着惊讶。
  小豆说:“你没事吧?”从周嘉鱼接触到那张小床,他便像之前那般软在地上满目煞白瑟瑟发抖,虽然没有流泪,但单看状况,也似乎不太妙的样子。
  “没事。”和第一次比起来,周嘉鱼已经感觉好多了,至少是上帝视角,而不是附身到受害人身上亲自感受,他说,“我知道答案了。”
  小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激动的情绪,她眸光闪烁,直接上前扶住了周嘉鱼,她道:“是谁。”
  周嘉鱼沉默片刻,艰涩的说出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他说:“不是人。”
  小豆愣了。
  周嘉鱼抬头看着小豆,一字一顿:“是娃娃。”
  现场的气氛就这样凝滞起来,小豆不可思议道看着周嘉鱼,她说:“你说什么?”
  “杀死她的东西,是娃娃。”周嘉鱼说,“从身后,捅了她八九刀,然后待她倒下,又绕到了前面,彻底结束了她的生命,最后……还砍下了她的四肢和脑袋。”
  小豆安静的看着周嘉鱼,最后,她才说:“我知道了。”
  卢如安见此情形,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急切道:“你、你不想听我说点什么么?”
  小豆看了他一眼,道:“你说。”
  卢如安便将他感觉到的东西,细细的说给了小豆,只是他说的内容十分粗略,虽然大致内容吻合,但于小豆而言,却是丝毫没有帮助。
  “凶手就是女主人,既然没有伏法,那她现在应该是已经潜逃了对吧?”卢如安额头上密布着一层汗水,他看着小豆丝毫没有变化的表情,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错了。”小豆道,“错的厉害。”
  卢如安表情僵住,他道:“不可能错的啊……我、我的确感觉到,女主人是凶手……”
  小豆叹气:“我之前有和你们说过,这里发生的命案是一家四口都惨遭毒手,女主人如果逃走了,又如何会有四个?”
  卢如安语塞,他从进到四楼之后就特别的紧张,没想到居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不过前面倒是说得对。”小豆淡淡道。
  卢如安说:“对,我前面至少还说了,比他说的详细吧?”
  小豆摇头:“可是你说的,在他做附加题时已经全部说了,而且,他还说了一些只有我才知道的信息……”
  卢如安死死的握着手里的罗盘,惨然道:“可是,凭什么,睡一觉……就能……”
  小豆看了眼此时身体还十分虚弱的周嘉鱼,微笑道:“这大概就像是做娃娃吧,有的人天赋好,你努力十年,抵不过他灵光一现。”
  卢如安浑身发抖,盯着手中的罗盘没有说话,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周嘉鱼发问:“你师父是谁?”
  卢如安低低的回到:“我没有师父,都是自己学的……”连罗盘也是旧物市场淘来的物件。
  周嘉鱼面露讶色:“你自己学的?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个比赛?”
  卢如安说:“网上看的。”
  周嘉鱼:“……”惊了。
  卢如安抬头看着他:“既然我输了,我以后就再也……不碰这个了。”
  周嘉鱼见他年级不大,问道:“你这个年龄应该是上学,怎么从学校里跑出来的?”
  卢如安很耿直的说:“逃课啊。”
  周嘉鱼:“……”他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叹着气说,“这行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会遇到些比较离奇的事,有些事陷进去,一辈子就出不来了。”像之前阮云婕养小鬼的那样,卢如安这样的半吊子遇到了,恐怕小鬼治不好,自己也得遭殃。
  “我知道。”卢如安说,“你们看不上我这样的门外汉,你的身份不一般吧?”
  周嘉鱼道:“怎么这么说?”
  卢如安道:“我挑衅你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周嘉鱼无话可说:“那你还来?”
  卢如安嘟囔:“我这不是不服气么。”
  小豆在旁听了,歪歪头:“你居然不知道这个人在初赛就得了第一?还开出一块帝王绿?”
  卢如安骂了脏话,说早知道初赛他就不提前走了。他灰头土脑的将罗盘收进了包里,三人一齐下了楼。
  其实周嘉鱼本在考虑要不要让赌约作废,但看卢如安这冲动的性子,再加上没有师父引导,这一行又暗藏这些危险,他暂时忍下了口中的话。
  卢如安虽然输了,但认错还是相当爽快的,直接说以后自己都不会再接触风水之事。
  待他说完后,周嘉鱼才开口:“你如果以后想要接触,也是可以的。”
  卢如安眼神一亮。
  周嘉鱼道:“但是,你接触的条件是,你必须找到一个愿意带你的师父,我同意了,你才能继续。”
  卢如安面露难色,但这个条件,也比他再也不碰罗盘好多了,所以他纠结之下,还是应了下来,并且想要讨要周嘉鱼的电话号码。
  周嘉鱼刚准备说自己的电话,却想起那号码是他以前的,现在他并没有手机可以使用,于是故作镇定的让卢如安写挂号信,然后说了个地址。
  卢如安一边记着周嘉鱼的地址,一边感叹,说高人就是不一样,连手机都不用,这是怕被干扰了磁场吗?
  旁边闲得无聊正在玩手机的徐入妄露出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周嘉鱼故意使坏,说:“对啊,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手机对身体影响不小呢。”
  周围不少拿着手机玩的选手闻言都是一愣,随即面露了然,将手机收入了口袋里。
  周嘉鱼余光看见这情况,硬生生的忍住了笑出声的冲动。
  监视器那头,徐鉴阴阳怪气的说:“林逐水,你什么时候发现手机不好的?”
  林逐水淡淡道:“早就发现了。”
  徐鉴一愣,他本以为这是周嘉鱼胡诌,没想到林逐水的表情也这么严肃。
  林逐水说:“周嘉鱼天赋那么好,其一便是从不用手机。”
  徐鉴:“……你是认真的吗?”
  林逐水挑眉:“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徐鉴暗戳戳的看了眼自己手机放置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周嘉鱼在这儿,一定会为林逐水的演技鼓掌,他张口胡说就算了,没想到林逐水居然也这么恶趣味。
  陈晓茹和旁边一个评委却是一样的有些信了,她正打算开口询问,却见者林逐水扭过头来,薄唇轻启,做了个口型:骗他的。
  陈晓茹:“……”噗。
  周嘉鱼还不知道自己的随口胡诌之后会在风水界里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此时的他扮演着林逐水的小弟子,一脸高深莫测。
  让卢如安服了气,比赛结果也定了下来。
  周嘉鱼成功进入了复赛,徐入妄也是复赛的选手之一。可惜一起参加比赛的杨棉不幸落陷,不过他倒不是特别低落,看来在参赛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在众人准备离开别墅的时候,周嘉鱼却突然想起了自己上衣口袋里的某样物件。于是他有意留在了最后,趁着大家都走了,才将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了小豆。
  小豆见到周嘉鱼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蝴蝶发卡,露出惊喜之色,她道:“你在哪儿找到这个的?我丢了好久了。”
  周嘉鱼说:“这真的是你的发卡?”
  “当然是我的,有问题么?”小豆顺手就将发卡夹在了头发上。
  周嘉鱼道:“可是……”
  小豆说:“可是什么?”
  周嘉鱼道:“算了,没什么。”他依稀记得,这发卡似乎属于被女主人撕成碎片的娃娃。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到底小豆变成了娃娃,还是娃娃变成了小豆,这个答案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周嘉鱼抬步离开,在走出门口时,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小豆的一句话。
  小豆说,如果我早些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
  然而待周嘉鱼再次转身朝后望去,却发现别墅那扇黑色的铁门,却是再次关上了。
  因为娃娃发疯的女主人,被杀掉的孩子和丈夫,还有名叫小豆的女佣,都被封在了世界的那头。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赢了赢了!不用吃三天的菌子了!
  林逐水:既然表现的那么好,奖励你四天好了。
  周嘉鱼:…………??


第21章 飞星之法
  回去当晚,周嘉鱼将关于小豆的事的碎片,想要拼凑成完整的故事。
  只是这故事中却好像缺了关键的页码,无法成章。
  周嘉鱼在犹豫之下,第二天还是去请教了林逐水。林逐水却似乎早就知道他的来意,直接随手扔给了他一本资料,道:“看吧。”
  周嘉鱼拿过那资料进行翻看,发现林逐水给他的是一本旧报纸剪辑成的资料,里面所有的内容都同死去的那一家四口以及小豆有关。
  小豆的两位主人们都是有名的偶师,在业内获过无数大奖。两人因娃娃相识,因娃娃相知,感情渐浓,水到渠成。最后,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女主人带着娃娃,嫁给了男主人。
  周嘉鱼还发现,小豆和女主人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因为很多关于女主人的照片参赛照片里,都能找到她的影子。大约是模样可爱的像娃娃一样,静静的站在女主人身边的她,反而成了一道风景线。从女主人获得第一个奖项,到她嫁给了心爱之人,小豆豆伴随其左右,不曾离开。
  周嘉鱼看到了他们关于婚礼的照片,他们热爱娃娃,所以连婚礼都和娃娃息息相关,甚至特意摆了一桌酒宴,专门提供给新娘带来的娃娃。周嘉鱼扫了一眼这一页的旧报纸,忽的发现了什么,他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却发现坐在酒宴上的娃娃确确实实只有九个:“先生,小豆不是说,陪嫁过来的,有十个娃娃么?”
  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对面品茶,闻言语气淡淡:“小豆是陪嫁过来的女佣,她便是那第十个。”
  周嘉鱼微愣,隐约间,抓到点了什么。他继续翻看关于之后的报纸内容,却发现有些事情想的和小豆说的,似乎不太一样。
  女人婚后的生活起初的确很美满,只是渐渐的,她和男人的家庭,却出现了裂痕,甚至在公开场合发生争吵。
  周嘉鱼道:“咦,怎么看不见……小豆了?”从前如影子一般伴随女主人左右的小豆,不见了。
  林逐水说:“她走了。”
  周嘉鱼道:“走了?为什么?”
  林逐水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说出了周嘉鱼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实:“因为,女主人不需要再做娃娃了。”
  周嘉鱼瞬间领悟了这句话隐藏的含义,他瞪大眼睛,满目不可思议:“您的意思是……所有的娃娃,都是小豆做的?”
  林逐水点头,他道:“这件事,当时只有女主人和小豆知道,连女主人的丈夫,也并不知晓。”他们的爱情便基于对娃娃的热爱,热恋中的女主人,自然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丈夫,而这也是为什么在结婚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娃娃的原因。
  一个真正的偶师,绝不可能因为家庭彻底的放弃自己的深爱的娃娃。
  周嘉鱼试探道:“男主人发现了……所以……才和女主人争吵?”
  林逐水挑眉:“虽然只是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
  随着婚姻生活的继续,眼见女主人并不会做娃娃的这件事即将被拆穿,和女主人感情颇深的小豆,不愿成为破坏者,狠心选择了离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做了最后一个娃娃,那个娃娃和她一模一样,和她穿着同样的衣服,留着同样的发型,甚至小豆还将自己佩戴了多年的心爱发卡,给了娃娃。
  “我走了,不要担心,如果我想我了,就看看娃娃吧。”——周嘉鱼甚至都能想象出小豆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他的心情有些低落,道:“但为什么最后会发生那样的事?”
  林逐水道:“大约是别墅的女主人,真的将娃娃当成了小豆。”
  周嘉鱼苦笑。
  从资料上看来,女主人的精神状态在小豆离开之后,的确越来越不稳定,报纸上称她做因娃娃入迷,甚至开始分不清楚娃娃和真人。看到了报纸的小豆,想必已经开始准备回去,却没想到,她到底是晚了一步。
  吵闹的孩子们不小心损坏了妈妈最爱的娃娃,妈妈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彻底崩坏,将屋中三人统统砍杀,最后又沐浴更衣,无比悲伤的埋藏了她的小豆。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女人跪在玫瑰丛中时哼着歌流泪,“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故事里的拼图一点点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只是现在还差最关键的一环——周嘉鱼看到的,那个杀死女主人的娃娃,到底是什么。
  周嘉鱼还未开口,林逐水便为他解了惑:“万物皆有灵。”
  周嘉鱼呆住。
  林逐水道:“小豆离开那栋别墅时,自己心心念念想的便是守护住那个家,且将此种迫切的心情,传达给了她做的娃娃们。”
  周嘉鱼道:“所以……”
  林逐水点点头:“杀掉了丈夫孩子的女人,已经不再是家中的女主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残暴的入侵者。”
  周嘉鱼笑的勉强:“娃娃,真的活了?”
  林逐水听出了周嘉鱼语调中的恐惧,他笑了,声音有些轻:“其中一个,你还摸过哦。”
  周嘉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林逐水道:“过来,小豆说为了庆祝你进入复赛,有东西送你。”
  周嘉鱼心想不会是娃娃吧。
  结果林逐水真的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一米多长的盒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周嘉鱼笑的勉强:“先生……”
  林逐水说:“你不想要,自己还给小豆。”
  周嘉鱼:“……”他哪儿敢啊。
  他垂头丧气的接过娃娃,蔫蔫的道谢,正准备告辞离开,林逐水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他道:“听说,你想离开风水界考公务员去?”
  周嘉鱼:“……”卧槽,原来监视器有声音的啊!
  林逐水说:“嗯?”
  周嘉鱼抱着一米长的盒子,笑的像是在哭:“先生,我只是开玩笑,我这政审都过不了的,怎么去考公务员啊。”
  林逐水说:“哦,你连政审都想到了?”
  周嘉鱼:“……”完了,暴露了。
  林逐水道:“要是能过呢?”
  周嘉鱼干笑:“要是能过……那我也不会……去的嘛……”
  林逐水道:“哦。”
  周嘉鱼简直都想着哭着说大佬你别这个表情啊,你这个表情我真的怕。
  最后听到林逐水那声“你走吧”的时候,周嘉鱼如临大赦,抱着他的盒子就蹭蹭蹭的往外跑,一出去就差点撞到了准备去吃午饭的沈一穷。
  沈一穷看见周嘉鱼怀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说:“周嘉鱼,先生又送礼物给你了?”
  周嘉鱼说:“屁!是小豆送我的!”
  沈一穷道:“小豆是谁啊?”
  周嘉鱼于是就语气阴森的把他参赛的故事告诉沈一穷了。
  沈一穷听得也有点头皮发炸,特别是周嘉鱼说到他看到孩子躲在床下面,又硬生生的被拉出来的时候,他做了个停的手势:“咱边吃午饭边说行不行?”
  周嘉鱼说:“中!”
  温暖的食物,安抚了两个惊恐的灵魂,把故事说完之后,沈一穷闹着要看盒子里到底装了个什么样的娃娃。
  周嘉鱼小心翼翼的揭开了盒子的盖,发现盒子里面装了一个和他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娃娃,只是这娃娃小了许多,看起来就像个缩小版的自己。
  周嘉鱼惊了:“你娃娃这么精致,得做多久啊?”
  沈一穷说:“……加班加点也得一个多星期吧。”
  周嘉鱼说:“所以小豆应该是很早就知道我了?”他陷入沉思。
  沈一穷也是满目惊讶,他本来朝着灵异的方向去想了,结果哪知道周嘉鱼来了句:“原来先生早早的就帮我铺好了后路,先生,可真是个好人。”
  沈一穷:“……”
  周嘉鱼道:“我再也不说徐入妄作弊了。”
  沈一穷:“……”他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刨饭。
  作为一个曾经的党员,周嘉鱼的思考方式永远是如此的清奇,充满了科学的味道。一般人看到这娃娃想到的都是宿命的相遇,就他非常现实的觉得林逐水提前打点了小豆……为他赢得比赛埋下了伏笔。
  沈一穷虽然心中有万般想说的话,看着周嘉鱼的脸,也没能说出来。
  比赛结束之后,十名选手的身份会在网络上公式。当然,肯定是比赛协会的内部网站。
  周嘉鱼闲得无聊,便跟沈一穷去附近的黑网吧上网看了看。然后他发现这网站好神奇,居然还有比赛的视频,视频下面则是热火朝天的留言区。
  周嘉鱼好奇的点了个排名第一的视频进去。这视频似乎是比赛选手们的精彩剪辑,周嘉鱼还看到了徐入妄,徐入妄果然是实力强劲,似乎是第一个找到娃娃的。在他出现的时候,视频上的弹幕瞬间暴增,大多数都在夸徐入妄的实力,还有弹幕画桃心表示心情的。
  周嘉鱼说:“徐入妄的人气这么高啊?”
  沈一穷在旁边玩游戏,闻言不屑道:“他?他算个屁,就不提咱师傅了,我师兄也能碾压他。”
  周嘉鱼还没见过暮四,对周嘉鱼口中的师兄倒是有些好奇,道:“真的?”
  沈一穷道:“那可不,他那年决赛的时候差点被他的崇拜者绑架了。”
  周嘉鱼:“……”没想到,你们这行居然这么危险啊。
  周嘉鱼又好奇道:“那林先生呢?他的生气……”
  沈一穷说:“这网站不敢放先生的视频。”
  周嘉鱼道:“为什么?”
  沈一穷说:“放过一次,服务器瘫痪了,还被传到了外网。”
  周嘉鱼:“……”
  沈一穷长叹:“这也是好事,先生的美貌,只有我们才能看。”
  周嘉鱼心想有种你当着先生的面说。
  徐入妄之后,便是其他几个选手,周嘉鱼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被有趣的弹幕逗笑,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在看到关于他自己的片段时,彻底的没了。
  只见屏幕之上,他踩到了一个发卡,随后蜷缩在楼梯上,暗自流泪。弹幕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突然爆发,大家都在刷“卧槽,这是谁?”“谁人也进了?睡一觉就能进?”如此种种……
  不过很快有弹幕为他人解了惑,说你们这人都不认识?这可林逐水的弟子,初赛的第一名,开出帝王绿的那个不世天才!
  周嘉鱼看着这条弹幕脸红了大半,默默的拖了推进度条。
  结果后面的弹幕就这样被带偏了,说“原来如此,是林先生的弟子啊,那这个动作肯定是颇有深意,你看他的捂脸的姿势,像不像是在结法印。”
  周嘉鱼:“……”他只是头疼谢谢。
  就这样带着复杂的心情,周嘉鱼看完了这个视频,接着很绝望的发现排行榜第二的视频居然是他和卢如安单独比赛的内容。在那个视频里,他又是非常虚弱的差点晕倒,不过这一次有识货的人看出了门道,用文字打出了“共情”两个字。
  不过周嘉鱼不是特别懂这些,只看了个开头就很尴尬的关了。
  沈一穷在旁边嚷嚷:“关了做什么,继续看啊,我还想看你怎么干死卢如安的呢!”
  周嘉鱼:“……”你和祭八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最后周嘉鱼不肯打开,沈一穷自己开了视频看的津津有味,还边看边评论,说:“嘉鱼啊,你表现的不错,很有深度……”
  周嘉鱼:“哪里有深度?”
  沈一穷大笑,说:“眼泪有深度。”
  周嘉鱼:“……”你别说话了谢谢。
  事实上周嘉鱼还不是第一个在比赛中流泪的,只不过其他人都是吓的,他是强迫被共情,这么一解释似乎逼格高了不少,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据沈一穷说,这个网站上的内容都是不能公开的,估计挑战周嘉鱼的那个卢如安估计就是误打误撞看到了这个网站,再加上自己有些天赋,所以很神奇的自学成才,闯入了复赛。
  周嘉鱼倒是又想起了小豆说过的话,奋斗十年,不如人家灵光一现。
  看完视频,两人慢慢悠悠的回了酒店。
  第二天,周嘉鱼得知半决赛的时间是半个月后,地点也不在云南,所以林逐水已经订好了回去的机票,下午便准备离开。
  杨棉对两人相当依依不舍,说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强颜欢笑,脑子里想的却是那还没画完的符本……
  时隔半月,他们又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出去办事的另外三个还没回来。
  周嘉鱼到家后随便做了点食物,和沈一穷一起将就着吃了。
  周嘉鱼说:“半决赛会是在哪儿呢?”
  沈一穷嗦着面条含糊道:“按照惯例,如果初赛和复赛的地方人比较少,那半决赛和决赛至少有一处是在人多的地方。”
  周嘉鱼说:“人多的地方……难不成算八字啊?”
  沈一穷说:“嗨,你还别说,有一年真是算八字,不过比算八字要难上不少,在一百个人里挑出五个饿水命的人,真不是容易事儿。”
  周嘉鱼道:“饿水命?”
  沈一穷道:“周易里面的一种说法,用外行人的话来说就是五月五号到八月八号之间出生的。”
  周嘉鱼觉得真要是这种题目他估计当场就能宣布弃权了。
  沈一穷道:“不过你也别担心,还有半个月呢,先生不会就这样让你裸考的。”
  周嘉鱼听了在心中暗暗的想,可是他已经裸考了初赛和淘汰赛了。
  但沈一穷猜的果然没错,回来的第二天,林逐水便过了,让周嘉鱼每天下午都去他的住所一趟。
  周嘉鱼小心翼翼的问过去做什么。
  林逐水淡淡:“不会把你吃了。”
  周嘉鱼说:“哈哈哈哈,先生真会开玩笑,先生人那么好,怎么会把我吃了呢。”
  林逐水听到那句“先生你人那么好”轻轻挑了挑眉,却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沈一穷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在林逐水走后对周嘉鱼狗腿的表现表示震惊和遗憾。
  林逐水走后,周嘉鱼怒道:“沈一穷,这要是换了你,我保证你比我狗腿。”
  沈一穷说:“怎么可能……”
  周嘉鱼说:“如果先生叫你每天下午过去你会怎么样?”
  沈一穷想了想:“每日沐浴更衣,食素焚香……”
  周嘉鱼什么话也没说,走了。
  沈一穷还在他身后说:“那也不能说我狗腿啊,我在先生面前硬着呢!”
  周嘉鱼心想你是态度硬还是哪个地方硬啊?不该硬的地方硬小心一辈子都再也硬不起来。
  不过吵架归吵架,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去林逐水住所的第一天,周嘉鱼在认真思考过后,真的去认真的洗了个澡,还上了两柱香。
  沈一穷窝在一楼啃鸡腿,让他早去早回。
  周嘉鱼没说话,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踏出了屋子。
  八月,盛夏已临。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的鸣叫,葱郁的树冠投下斑驳的阴影。
  周嘉鱼顺着石板小路,根据沈一穷给他画的地图一路往前,几分钟后,看到了林逐水的住所。
  他莫名的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进了园子,擦了擦有些汗湿的手心,才抬手敲门。
  “进来。”林逐水的声音传来。
  周嘉鱼深吸一口气,缓缓推门而入。
  客厅中,林逐水坐在背光处,他似乎正在把玩手上的什么东西,听到周嘉鱼进入的脚步声,缓缓道:“来。”
  周嘉鱼走了过去,在林逐水身边坐下。
  林逐水道:“从今日起,我便亲自授你一些风水之事的基础,你好好学着。”
  周嘉鱼虔诚道:“好的,先生。”
  林逐水说:“风水学传承千年,有无数推算方法,罗盘为其一,但借助外力,终不是正途。”他随手拿过了一个旁边放着的罗盘,递给了周嘉鱼,“特别是对于你这种体质特殊的人。”
  周嘉鱼接过罗盘,惊讶的发现罗盘上的指针在疯转,就好像遇到了一个无法识别的磁场,一刻都不能停下,更不要说使用了。
  “九宫飞星之法,是风水推算中,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方法。”林逐水道,“右手。”
  周嘉鱼小心翼翼的生出右手,却见林逐水竟是轻轻握住了他。林逐水的肌肤果然比常人冷上许多,这炎炎夏日中,却好似一块透着丝丝凉意的冷玉,他轻轻的捏着周嘉鱼的手掌,将他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排靠在了一起。
  “每个手指有三个指节,并排在一起,便可形成九宫。”林逐水徐徐道来,“九宫的飞星,有其固定的顺序,没有规律,只可死记,我画一遍,你试着记住。”
  他说着,便用指尖轻轻的在周嘉鱼的手指间比划起来。周嘉鱼也不敢走神,全神贯注的看着林逐水的动作。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一股股热力,随着林逐水的动作,顺着他的手臂往他的身体里灌入。这热力非常柔和,周嘉鱼觉得格外的舒服。
  “记住了么?”画了三遍,林逐水问道。
  周嘉鱼乖乖点头:“差不多记住了。”
  林逐水道:“这是推算星宿吉凶之法……”他又讲了九星七属性凶吉,何为九运,其各自掌控的二十年。
  不得不说,和祭八的教导比起来,林逐水显然更加有经验,甚至许多周嘉鱼学的懵懂之处,他也只用一只半语,为周嘉鱼解了惑。
  不知不觉中,原本周嘉鱼以为会十分难熬的一个下午,就这样流逝了。
  当林逐水说出,时间不早了,回去吧的时候,周嘉鱼还有些恋恋不舍,他犹豫片刻,想小声道:“先生,您过来吃晚饭吧,今天他们送了新鲜的鱼过来……”
  林逐水似笑非笑:“你不怕我了?”
  周嘉鱼硬着头皮撒谎:“哈哈,一直都不怕啊。”
  林逐水道:“又开始抖了。”
  周嘉鱼被林逐水点破,面色尴尬。
  “去吧。”林逐水道,“我晚些过来。”
  得到了林逐水的应允,周嘉鱼压抑住了自己心中的兴奋,出了屋子哼着歌儿一路小跑回去了。
  沈一穷见他回来时满目春光,惊骇道:“先生又送你什么了?”
  周嘉鱼说:“没啊。”
  沈一穷道:“那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周嘉鱼不要脸的说:“先生牵着我的手教我九宫飞星!”
  沈一穷闻言呼吸一窒,眼泪差点下来:“你知道先生当年怎么教我的嘛……”
  周嘉鱼说:“怎么教?”
  沈一穷嚎道:“拿个棍儿——离我一米远——”
  周嘉鱼怜悯道:“乖,别哭了,晚上咱吃鱼。”
  沈一穷还是愤恨的瞪着周嘉鱼,嘟囔说自己有哪里比不上周嘉鱼了,皮肤没周嘉鱼白吗?可他的巧克力色是遗传的他爸啊!
  周嘉鱼拍拍他的肩:“别想了,先生又看不见你黑的白的,可能是我那独一无二的气质,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吸引了先生的注意力……”
  沈一穷瞪着周嘉鱼,那表情显然是在说周嘉鱼真是够不要脸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想不想我也拿棍儿教你?
  周嘉鱼:呜……不要……啊啊……


第22章 沈暮四
  吃了周嘉鱼做的鱼,沈一穷终于承认了周嘉鱼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并且指着自己一身巧克力皮说自己是黑夜。
  晚饭主菜是酸菜鱼,鱼是今天刚送过来,很新鲜,酸菜是周嘉鱼在厨房一个坛子里掏出来的,味儿挺正。
  材料好了,做出来的菜也十分美味,鱼肉鲜嫩,酸菜清爽,正适合这让人没什么食欲的炎炎夏日。
  晚饭的时候林逐水来了,他的胃口似乎不错,竟是添了一碗饭。周嘉鱼深深的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厨师,菜品被认同自豪。连带着给林逐水盛饭时都仿佛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似乎更加鲜艳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嘉鱼都乖乖的在林逐水那边上课。
  林逐水讲的内容十分浅显,从饿命,到四灵山诀,再到比较典型的一些风水格局,每个知识点都讲得鞭辟入里,让周嘉鱼常常有恍然大悟之感。
  但内心深处,周嘉鱼到底是有些担心,他犹犹豫豫,还是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可是先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现在学,还来得及么?”
  林逐水道:“知识积累并非一朝一夕,你现在才学,自然是来不及了。”
  周嘉鱼本来以为林逐水会鼓励他一下,哪知道鼓励的话没有,还直接泼了一盆冷水,他蔫蔫道:“那、那怎么办啊。”
  林逐水说:“还能怎么办,早点选个自己喜欢的罐子花色?”
  周嘉鱼:“……”他沉默了足足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冷着脸的林逐水是在说笑,也不知道林逐水什么时候知道了他和沈一穷喜欢拿罐子开玩笑,居然也来了一次。
  周嘉鱼只能说:“已经选好了,都发给沈一穷了。”
  林逐水说:“什么色儿的?”
  周嘉鱼说:“青花瓷风格的,也不知道沈一穷能不能做出来。”
  林逐水温声道:“没关系,他做不出来,我可以亲自做。”
  周嘉鱼哭丧着脸,心想先生你别说笑了,我真的会当真的。
  林逐水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周嘉鱼的哭笑不得,竟是浅笑出声,道:“你难不成忘记了,我之前对你说过什么?”
  周嘉鱼懵懂道:“先生?”他的确不太明白林逐水指的什么。
  林逐水起身,漫步朝着里屋走去:“同我来。”
  周嘉鱼赶紧跟在林逐水身后。
  林逐水的住所从外面看并不大,但到了里面才会发现里面自含乾坤。林逐水走过的走廊上,每隔几米,便挂着非常漂亮的水墨画。这些画有的是山水,有的是动物,虽然周嘉鱼不是特别懂画,但也能感觉到其中透出的勃勃生机,甚至在看到一副猛虎图时,手臂上炸出了一层白毛汗。
  林逐水脚步微顿,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周嘉鱼不是很想靠近这幅画,他道:“不舒服的感觉……就像……里面的真的有老虎。”甚至鼻间隐约能嗅到隐约的血腥气。
  林逐水点头:“不错,这画里关了东西。”
  周嘉鱼吓了一跳,赶忙朝着林逐水站着的方向凑了凑,道:“关着什么呀?”
  林逐水似笑非笑:“上个输了比赛的。”
  周嘉鱼:“……”他真的信了。
  带着周嘉鱼在绕过了几间屋子,林逐水停在了一扇黑色的门外。这门似乎和其他的门材质不太一样,周嘉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门似乎是石头材质,颜色是深沉的黑,看起来非常的沉重。
  林逐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那一把大锁,然后一只手就轻轻松松的将这门推开了。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在黑色的大门上,有种对比分明美感,微微凸起的腕骨也格外漂亮,让周嘉鱼想起了那种冰冷的触感。
  屋子里很黑,林逐水先走了进去,周嘉鱼稍作犹豫,也伸手推了推那门。发现门果然是石头做的,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整扇门却都纹丝不动。
  “先生的力气可真大啊。”周嘉鱼对着祭八感叹,“这门是什么石头做的?”
  祭八道:“看这质地应该是黑青玉……这屋子应该很特别。”
  咔擦一声,屋内的灯光亮起,周嘉鱼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果然如祭八所料那般,这屋子,十分的特别。
  只见屋中地上,竟是摆放着各种小型的山川河流、房屋楼宇,还有河流缓缓流动,周嘉鱼俯视其上,甚至能看到漂浮在山川上的薄薄云层。再仔细一看,周嘉鱼才认出这似乎是国内的山脉走向、河流运转,他满目惊艳,感叹着:“好厉害啊……”
  林逐水淡淡道:“虽然现在用这个对你来说早了些,但以你的天赋,应该不成问题。”
  周嘉鱼面露懵懂之色。
  林逐水并未详细解释,而是转身点燃了旁侧桌上的一炷香。那似乎是一柱檀香,和之前周嘉鱼在林逐水屋中嗅到的香气有些类似。这香气很快充斥了整间屋子,周嘉鱼眼前的山川河流之上云雾尽散,下面的景物尽入眼中。
  在景物之中,周嘉鱼却又看到了点别的东西,有黑色的烟雾,有金色的瑞气,这些斑斑点点,仿佛星辰一般,点缀在整个缩小的地图之中。
  林逐水问:“何处瑞气最浓。”
  周嘉鱼没有犹豫,就指出了一处,道:“这里,好像是……京城。”
  林逐水点头:“对,京城是历代风水家,都大为称赞的风水之地,你看它瑞气是以何处为循环?”
  周嘉鱼仔细看了看,道:“好像是个口字,前后左右都是山,环抱平原……”
  林逐水赞道:“悟性不错。”他缓声道,“京城西部的西山和北部的燕山在南口汇合,环抱平原,又是河流交汇之处,正是山环水抱的王城之相。”
  林逐水说,周嘉鱼便仔细的观摩,接着林逐水又举了几个例子,有好有坏,全是周嘉鱼看到的黑气笼罩,或者是瑞气充盈之地。
  “你天赋好,步骤便比别人省了许多。”林逐水说,“他人是根据山水之势进行推算结果,你却是先看到结果,再寻究其原因。”
  周嘉鱼道:“这样啊……”他觉得自己像个翻找到了标准答案的学生,只可惜某些答案没有详细的解题过程,只有一个简单的略。
  林逐水道:“不急,慢慢来吧。”
  周嘉鱼点头说好。
  虽然说林逐水说慢慢来,但周嘉鱼其实还是有些担心,他甚至在某天离开的时候,悄咪咪的去观摩了一下那张老虎图,对着那老虎图小声道:“喂,有人吗?”
  当然没人回应他,为此祭八还无情的嘲笑了周嘉鱼。
  周嘉鱼却是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林逐水也走到了那副画前,伸手轻轻的按住画轴抖了抖,道了声:“别故意吓他。”
  走廊中一阵风刮过,其中隐隐传来几声虎啸。
  林逐水道:“我知道有趣。”他嘴角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我也觉得挺有趣。”
  周嘉鱼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儿,晚上还在房间里夯吃夯吃的窝在房间里画符。他正画的起劲,楼下突然传来大声的喧哗。
  周嘉鱼放下笔,跑到三楼走廊往下看,却是看见一个人男人正拖着一个笼子往屋子里走。
  沈一穷的声音传来:“你总算是回来了!”
  “嗯。”男人道,“屋里有饭么?饿死我了。”
  沈一穷扯着嗓子:“周嘉鱼——下来,做饭了!”
  周嘉鱼:“……”
  他只好蹭蹭蹭的下了楼,沈一穷见他下来冲他招手,介绍道:“周嘉鱼,这是我的大师兄暮四。”
  沈暮四的个子比沈一穷还要高一些,模样很是英俊,气质也非常文雅。若说林逐水像是一块寒冷的玉,那么沈暮四则像一汪温热的泉,一看便知道和他相处起来肯定很舒服。他道:“这位是?”
  沈一穷大大咧咧道:“这是周嘉鱼,先生新收的徒弟……大概吧,虽然还没正式拜师什么的,但先生已经开始授课了。”
  沈暮四闻言却是微微蹙眉:“真的?”
  沈一穷道:“嗯……他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骗了人被师父逮住了,之前的确是做了不少坏事儿,不过这段时间和他相处下来,倒是觉得他人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装的。”他说的相当直白,搞得周嘉鱼露出尴尬的笑容。
  没想到沈暮四没有详细询问,只是道:“他就是代替我参加比赛的那个?”
  “对啊。”沈一穷挠头嘟囔,“我还以为你不回来,我和二白有一个能去呢……”
  沈暮四叹气:“你还想去,我看是你们两个去了估计都回不来。”
  沈一穷居然没反驳。
  师兄弟二人说话时,周嘉鱼注意到沈暮四手里的那个笼子里关了只毛茸茸的动物,他起初还以为是狐狸什么的,但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只雪白的黄鼠狼。
  黄鼠狼蔫嗒嗒的趴在笼子里,一副随时可能死掉的模样,黑色的眼珠可怜巴巴的看着周嘉鱼,张嘴叫了一声。
  沈暮四提着笼子便抖了抖,道:“别管它,死不了。”
  周嘉鱼道:“哦……那我给你做点吃的去,面条行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沈一穷的面条对众人造成的阴影实在是太浓了,沈暮四在听到面条两个字的时候表情非常明显的扭曲了一下,道:“有剩饭么?不太想吃面条。”
  沈一穷嘟囔:“又不是我给你做……”
  周嘉鱼笑道:“有的,你稍等一会儿。”他说完匆匆的进了厨房。
  沈暮四见周嘉鱼走了,看了沈一穷一眼,道:“详细说说吧。”
  沈一穷点点头。
  晚上吃过之后剩菜剩饭还有不少,周嘉鱼拿了两个蛋出来炒了个蛋炒饭,又把剩菜稍微热了热,给沈暮四端出来了。
  沈暮四卷起袖子坐在桌边,对着周嘉鱼道了谢。他似乎对饭菜的味道并没有什么期望,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后,面目惊艳:“真好吃……”
  沈一穷说:“对吧对吧,他来了我再也没有想念过外卖了。”
  沈暮四说:“怪不得你没闹着要出去。”
  看起来这对师兄弟感情相当不错,沈暮四吃饭时,沈一穷就在旁边唠叨,问他这次有什么收获,又遇到了什么奇事。
  沈暮四迅速的吃完饭,找沈一穷要了根烟,吸了口之后开始解领扣的扣子。
  周嘉鱼起初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解到第三枚扣子时,他发现沈暮四的胸口上有一条血色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抓挠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也能看出很深。
  沈一穷惊道:“怎么弄的,这么深?”
  沈暮四道:“那货抓的。”
  周嘉鱼看向了沈暮四说的罪魁祸首,只见白色的黄鼠狼装死一样躺在笼子里,只看外形恐怕会觉得它身体已经僵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沈一穷说,“黄皮子?毛怎么是白的。”
  “白色的黄皮子呗。”沈暮四看了眼周嘉鱼,若有所思的说了句:“它到底是挺喜欢你的。”
  周嘉鱼说:“是吗?”他刚想说自己挺招小动物喜欢,沈暮四就补了一句,“上个它喜欢的差点没被它剥皮吃了。”
  周嘉鱼:“……”算了,看来招动物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沈暮四让沈一穷把黄鼠狼放进后院里,拿块石头压在上面,沈一穷拖着笼子往屋后走,嘴里嚷嚷着真重。
  他走后,屋子里便剩下了沈暮四和周嘉鱼。
  沈暮四把烟灭了,盯着周嘉鱼的脸,语速缓慢的来了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周嘉鱼:“啊?”
  沈暮四道:“嗯……在哪呢……”
  周嘉鱼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但对沈暮四这张脸确实没什么印象,他尴尬的笑着:“可能是你记错了吧。”
  沈暮四道:“不,我记性很好。”他刚把第二根烟点上,眼睛就忽的亮了起来,“哎,你是不是上过电视?”
  周嘉鱼:“……”我擦。
  沈暮四道:“我记得前年看过一个房地产的广告,你好像是在上面当一个……”
  周嘉鱼死气沉沉的说:“是的,在上面装风水师。”
  沈暮四道:“哈哈哈,我当时还和我师弟看着笑来着。”
  说实话,周嘉鱼这个原身也可以说是骗子界的大佬了,他被揭穿面目之前手下甚至还开了个专业的风水公司,特意帮人看风水。只是看得准不准另说,手段却是十分的恶劣,比如人家找上门来,他故弄玄虚一番,说你风水不好,必须花多少多少钱破财免灾,不然会倒霉的。那公司信了就罢了,若是不信,骗子会想方设法的搞出些事端,来证明自己的确是没有“算”错。
  这样一来二去钱是赚了不少,只可惜却踢到了林逐水这块铁板。他盯上的目标,正好牵上了林逐水这条线,于是他还没出手呢,就被林逐水叫人带走了。
  从法律来说,按照原主做的那些事儿来判,最起码都得搞个死缓,当然缓不缓得了,还得看苦主有没有全找来。
  沈暮四记忆超群,过目不忘,虽然是只见过周嘉鱼一面,却记住了这张脸,他淡淡道:“沈一穷挺好骗的是吧。”
  周嘉鱼苦笑:“沈一穷是好骗,可先生不好骗啊。”
  沈暮四挑眉,显然在思量周嘉鱼的话。
  周嘉鱼道:“你吃饱了么?我去把碗洗了,你早点休息吧。”
  沈暮四拦住他,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叫周嘉鱼?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倒是个好名字。”
  周嘉鱼没说话,他从沈暮四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敌意。显然,这个敌意针对的是周嘉鱼骗子的身份,沈暮四并不像沈一穷那样大大咧咧,会轻易的接受一个外来者。
  周嘉鱼道:“我以后不会再骗人了。”
  沈暮四看着周嘉鱼的脸,什么话也没说,拿起碗去了厨房,看得出,他并不会轻信周嘉鱼的承诺。
  周嘉鱼见状微叹,心中到底是有些失落。
  他本以为想要让沈暮四改变主意会是见非常麻烦的事,但却没想到沈暮四的态度在第二天就有了转变。
  他似乎一早就去了林逐水那里一趟,回来吃饭的时候,周嘉鱼在他身上便找不到昨晚那种刺刺的感觉了。
  其实林逐水四个弟子,都是这行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入行时间最短的沈一穷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沈暮四据说是四个徒弟中的大师兄,也是实力最为强悍的那个,虽然他外表温文尔雅,态度也很柔和,但骨子里的骄傲却是磨灭不掉的根。看不上骗子身份的周嘉鱼,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下午的时候周嘉鱼按照平常那样准备去林逐水那里上课,却被沈暮四直接叫住,说先生等会儿会过来,让他别过去了。
  周嘉鱼说好。
  沈一穷在旁边啃西瓜,啃的满脸都是红的,也不吐子儿,含糊的说:“先生过来是看后院里的黄鼠狼么?”
  沈暮四道:“嗯,那玩意儿手里捏了三条人命。”
  沈一穷道:“捏了?意思是还没弄死?”
  沈暮四道:“不然我带它回来做什么。”
  周嘉鱼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的也拿起西瓜开始啃。
  半个小时后林逐水过来的时候三人啃西瓜啃的正起劲儿,沈暮四第一个反应过来,林逐水还没进门就迅速放下西瓜擦干净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而沈一穷和周嘉鱼还傻乎乎的抱着瓜皮。
  林逐水走进屋子,大约是嗅到了西瓜的那一股子甘甜气息,道:“吃西瓜呢?”
  “先生。”沈一穷用手臂擦干净了嘴角的西瓜汁,激动的说,“先生,您来了,我们给你留了最甜的那一块西瓜尖!“
  周嘉鱼为沈一穷的狗腿感到震惊。
  当然林逐水最后还是谢绝了沈一穷的好意,四人一齐去了后园,看到了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直哼唧的黄鼠狼。
  黄鼠狼本来还瘫在地上装死,结果看到林逐水远远走来,一下子便直接从地上跳起,冲着几人张牙舞爪,咧开牙齿发出尖锐的咔咔声。
  林逐水冷冷道:“真不想活了?”
  黄鼠狼闻言瞬间息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看见它这模样,周嘉鱼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同事家里养的小猫崽,每次看见生人都是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先生,怎么办?”沈暮四问道。
  林逐水说:“你想如何?”
  沈暮四道:“既然它不肯放手,那就把它关在这儿吧,关到它放弃为止。”
  林逐水道:“要是它不肯放弃,那被它魇住的人怎么办?”
  沈暮四道:“应该不会?黄皮子脾气没这么倔吧。”
  他刚说完这话,地上躺着的黄鼠狼就又咔咔叫了两声,表示自己就是有这么倔。
  沈暮四闻声冲着黄鼠狼咧开嘴笑了笑,那露出森森白牙的笑容,看的周嘉鱼都一个哆嗦,“还真挺倔。”
  黄鼠狼开始呜呜的哭。
  周嘉鱼生出一种四个彪形大汉正在刑讯革命烈士的错觉。
  沈一穷道:“既然它不想放手,就不放了吧,周嘉鱼刚来,正好缺床褥子,我看这黄鼠狼的皮子挺不错的……”
  被黄鼠狼盯住的周嘉鱼很想说这么热他真的不缺褥子……
  黄鼠狼又开始咔咔的叫,三人听的云里雾里,林逐水却好似懂了,他笑道:“你觉得我们是在吓你?”
  这话一出,连周嘉鱼都感觉到了林逐水的杀意,这杀意虽然不针对自己,可还是有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感觉。黄鼠狼发现林逐水真不是在开玩笑,也急了,咔咔咔叫了好几声。
  林逐水道:“最多三个月。”
  黄鼠狼:“咔咔咔。”
  林逐水道:“半年,不行就算了。”
  黄鼠狼:“咔咔咔咔咔——”
  林逐水道:“成交。”
  周嘉鱼还在莫名其妙,就见林逐水转身对着他露出个笑容:“辛苦你了。”
  周嘉鱼:“????”这关他什么事儿啊?林逐水和这黄鼠狼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沈暮四品了一会儿,品出了味儿,扭头看着周嘉鱼:“原来如此。”
  周嘉鱼满目惊悚,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沈一穷也想明白了,道:“怪不得先生要把你留下……”
  周嘉鱼一直憋到林逐水离开,才没忍住问沈一穷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他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啊。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的肩,说:“我总算知道先生为什么要留下你了。”
  周嘉鱼道:“为什么?”
  沈一穷说:“因为你体质特殊。”
  之前林逐水教导周嘉鱼的时候,便同他说过他体质特殊一事。但周嘉鱼听也就听了,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依旧有些莫名其妙:“说具体点?”
  沈一穷说:“具体点的意思就是,你就是个磁场,特别吸引喜欢阴气的脏东西。”
  周嘉鱼:“……”
  沈一穷朝着后院扬了扬下巴:“那黄鼠狼估计和先生达成了交易,放掉它魇住的三个人,交换条件就是它在这儿住一年。”
  周嘉鱼:“……所以其实是冲着我来的?”
  沈一穷道:“一半一半吧,估计也是冲着先生摆的这个阵法。”
  这时候周嘉鱼才知道,他们住的整个园子都是阵法,具体什么阵他不清楚,反正好像住在里面对于那些精怪来说非常有益。
  于是第二天,周嘉鱼就看到原本被关在笼子里的黄鼠狼被放了出来,早晨和沈一穷一人一鼠蹲在门口乘凉。
  周嘉鱼:“……”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画面拍下来发到网上给别人看看。
  那黄鼠狼果然很喜欢周嘉鱼,见他下来就蹭的冲过了过去,顺着周嘉鱼的脚踝打转,还咔咔叫唤。
  周嘉鱼听不懂,试探性的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道:“它说什么啊?”
  沈一穷说:“不知道,可能说它喜欢你吧。”
  周嘉鱼哦了声,又摸了两下,不考虑这黄鼠狼凶残程度,手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早饭周嘉鱼烙了几个饼,又做了凉拌三丝还熬了一锅绿豆粥。饭菜都相当开胃,几人都很满意。
  黄鼠狼不能上桌,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周嘉鱼见它这模样,去厨房给它煮了点鸡胸肉,它也挺喜欢,把脑袋埋在碗里就不肯出来了。
  “比赛要开始了吧?”饭桌上,沈暮四说,“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嘉鱼道:“还……行?”
  沈暮四说:“还行?”他张口就问了周嘉鱼几个问题,周嘉鱼勉勉强强答上了一个。
  沈暮四把筷子放下了,反问了句:“这叫还行?”
  周嘉鱼像个被班长训斥的差生。
  沈一穷在旁边没敢吭声,看来在学术问题上,他也不敢在这个师兄面前插科打诨。
  “不过既然过了先生那一关,我也不能说什么。”沈暮四最后叹气道,语气之中全是恨铁不成钢。
  周嘉鱼再次感到学霸对学渣的痛心疾首。
  离比赛还有几天,林逐水也没有再教周嘉鱼什么,让他好好休息,过几天便要去赛场。周嘉鱼应乖乖的应着,每天早睡早起,撸黄鼠狼减压。
  沈暮四说:“周嘉鱼,我知道你紧张,我当初比赛的时候也紧张,比赛前几天都吃不下饭,比赛前一天更是睡不着觉。”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逐水正巧也在饭桌上,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沈暮四满脸莫名,不知道先生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周嘉鱼却尴尬的放下筷子,说你们吃你们吃,我有点吃不下了。
  沈一穷在旁边含糊道:“算了吧你,昨晚我还看见你半夜翻冰箱呢。”
  周嘉鱼:“……”沈一穷,你是想我死吗?
  林逐水淡淡道:“心宽也是好事,周嘉鱼,若是你赢下了比赛,我便送你一样东西。”
  周嘉鱼闻言,心中泛起激动,他说:“先生!”
  林逐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想要什么。”
  周嘉鱼说:“我已经想好了。”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说:“我想要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
  这话一出,一桌子的人包括旁边吃鸡的黄鼠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沈一穷嘴唇哆嗦着,说:“你想要什么?”
  周嘉鱼弱弱的说:“……我想上网。”
  “咔擦。”沈暮四手里的碗碎了。
  周嘉鱼见大家反映都这么大,有点没明白,他其实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有吃有喝,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没网,总不能一直去网吧吧。
  有了网他还能查查关于前身的新闻,之前虽然和沈一穷一起去上了网,但碍于沈一穷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周嘉鱼怕他看见起了怀疑,也没敢搜。
  “好。”林逐水放下筷子,应下了周嘉鱼的要求。
  待林逐水走后,沈一穷拍了拍周嘉鱼的肩,说没想到你居然的无欲无求……
  周嘉鱼说:“啊?无欲无求?”
  沈一穷说:“你知道先生的一个物件有多珍贵么?别的不说,就只说先生画的一张福禄符,放到外面都是价值千金……”
  周嘉鱼说:“道理我都懂,可是符纸又不能上网。”
  沈一穷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下午的时候,比赛地点下来了,是在京城,机票也订好了,在明天下午两点左右。
  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些比赛都会是在荒郊野岭的地方,没想到半决赛却在繁华的都市里。坐上飞机的周嘉鱼总算是有了点紧张的感觉,他隔着窗户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景物,小声问沈一穷,说:“你说比赛会比什么啊?”
  沈一穷对历年来的比赛内容都很了解,思量一番后,道:“估计和人有关系,或许是看八字什么的?”
  周嘉鱼道:“有点紧张。”
  沈一穷说:“紧张是正常的,你过也别怕,先生虽然嘴上说着输了会怎么样,但其实心肠还是很软的。”
  周嘉鱼说:“哦,这样啊,那之前有人输过吗?”
  沈一穷说:“没有。”
  周嘉鱼:“……”他觉得自己还是早点把罐子花色这个日程早点提出来吧。
  到了京城,一出机场,就看到了接待他们的人。这次接待人是个姑娘,模样看起来挺可爱的,手里举着个牌子一个劲的摇,十分显眼。
  和三人会面后,姑娘的情绪也有点激动,叫着林先生,您来了,林先生,您这边儿请,林先生,您热吗,林先生……
  林逐水开始还答两句,后面发现自己不理这姑娘她也能情绪高昂后,干脆保持了往常的沉默。而沈一穷和周嘉鱼则像是林逐水随身携带的行李似得,甚至有种后备箱才是自己归宿的错觉。
  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太热,车开在高速路上,周围的景色甚至因为高温有些变形。车里的冷气倒是打的挺足,周嘉鱼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
  沈一穷在旁边说:“周嘉鱼,你还说自己紧张——”
  周嘉委屈道:“紧张和睡觉又不冲突。”他说着悄悄的瞅了眼林逐水,见林逐水靠在位置上,眼睛依旧闭着,光从样子上来看,是没办法看出他到底是醒着还是小憩。
  沈一穷说:“算了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周嘉鱼说好,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沈一穷看的简直佩服,觉得以周嘉鱼天赋异禀,不愧是林逐水看上的人。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住宿的五星级酒店,周嘉鱼迷迷糊糊的被沈一穷推醒,耳边又响起了那一声声的林先生。
  周嘉鱼听得头疼欲裂,嘴里不由自主的来了句:“别叫了,再叫先生也不会喜欢你的。”
  声音停顿了片刻,传了一声嘟囔:“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
  周嘉鱼说:“哼,我可是摸过先生的手!”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周嘉鱼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肩膀,他这才彻底清醒,看见了一脸见鬼表情的沈一穷和话痨女孩儿,还有右边站着的面无表情的林逐水。
  周嘉鱼说:“哈哈,下午好啊。”
  “别好了,赶紧下来吧。”沈一穷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怜悯的看着周嘉鱼。
  周嘉鱼灰头土脸的去拿了行李,从拿钥匙到上楼都没敢抬头看林逐水的脸色。
  最后要进房的时候,周嘉鱼身后的林逐水淡淡来了句:“周嘉鱼。”
  周嘉鱼浑身僵住,转身惨笑:“先生。”
  林逐水道:“明天好好比。”
  周嘉鱼道:“好好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林逐水说:“不然……”
  周嘉鱼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知道林逐水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在周嘉鱼在风中瑟瑟发抖,他发现林逐水还真是懂得留白的魅力,人类的想象力,可比某些具体的惩罚可怕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不然操了你。
  周嘉鱼:突然丧失斗志jpg


第23章 半决赛
  周嘉鱼本来以为住宿还是像淘汰赛那样各住各的,但是没想半决赛却是选手们都住在同一个酒店,而他到达的当晚,就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之一,就是徐鉴的徒弟徐入妄。
  周嘉鱼和沈一穷走进餐厅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众人都对着他两投来了目光。这目光有中有艳羡,有敬佩,有嫉妒,有敌意,徐入妄的眼神周嘉鱼第一个注意到,因为这个不要脸的又在盯着他的屁股看。
  “晚上好啊,什么时候到的?”徐入妄凑过来打招呼。
  周嘉鱼说:“不约。”
  徐入妄被直接拆穿了目的,面色略微尴尬:“别那么无情嘛,我们好歹共患难过。”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和沈一穷拿吃的去了。
  餐厅都是自助的,菜色相当的丰富,味道也还不错。不过林逐水向来不喜欢在外面吃饭,看来今晚是不会下来了。
  周嘉鱼正这么想着,就见徐入妄厚着脸皮坐到了他们桌上。
  沈一穷没客气,道:“你要干嘛啊?我家鱼已经心有所属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徐入妄道:“心有所属?属给谁了?”
  沈一穷用一种黏腻无比的声音说:“我们的心都是先生的。”
  徐入妄:“……”
  周嘉鱼在旁边继续安静的嗦面条。
  沈一穷道:“不服气先去找先生说道说道呗。”
  徐入妄很想说,他服,他拿什么来不服,不说他,他师父和林逐水斗了那么多年,结果没赢过一次。最惨的是他这个当徒弟的好像也没啥机会给师父长脸,虽然比赛途中周嘉鱼都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可他的天赋就摆在那儿,不用任何手段就能直接共情,要是真想不开估计也只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徐入妄无奈道:“我只是过来想和你们交换一下情报,何必呢。”
  周嘉鱼这会儿终于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也开始参与讨论,只是开口的第一句就让徐入妄的脸色不大好看,他说:“哇,你又作弊啦?”
  徐入妄咬牙切齿:“作弊?风水这事儿能算作弊?都是我自己推算出来的——”
  周嘉鱼道:“这都行?”
  徐入妄道:“怎么不行,我还告诉你,我已经推算出了半决赛的地点,而且进行过调查了。”
  他这话说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见。
  沈一穷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他道:“已经算出来了?在哪儿呢?”
  这下轮到徐入妄拿乔了,他瞅了眼周嘉鱼,对着沈一穷扬起下巴,满目傲慢:“我是来和嘉鱼说话的,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一穷:“……”
  周嘉鱼叉起了第二卷 面条,正准备继续嗦,听到这话傻乐两声。
  结果他还没反应过来,沈一穷手一伸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把那张刚啃过鸡腿还油腻腻的嘴凑过来,对着他的脸重重的亲了一口:“就凭我和嘉鱼的关系!”
  周嘉鱼:“……”他把面条放下了,静静的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脸。
  徐入妄惊了:“你们什么关系?”
  沈一穷说:“单纯的父子关系。”
  周嘉鱼:“……”
  徐入妄:“……”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别理沈一穷,继续说比赛的事儿。
  按照徐入妄的说法,他已经能推算出了决赛的地点,只是内容待定。这个行为在比赛里也并不违规,因为其实要推算出和自己有关系的内容,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徐入妄作为一个参赛者,推算出了参赛的地点,反而是他自身实力的表现。
  沈一穷酸溜溜的说了句:“那你怎么推算不出冠军不是你?”
  徐入妄冷笑:“你要再废话,我能推算出你肯定会被我打。”
  沈一穷虽然并不怕和徐入妄打架,但是能得到点比赛信息对于周嘉鱼或许有帮助,所以他没有继续挑衅,也开始跟着周嘉鱼一起嗦面条。
  徐入妄道:“如果我推算的没错,比赛地点就在我们对面的那条街。”
  “嗯?对面的那条街?”周嘉鱼透过酒店餐厅的玻璃墙向外望去,只看到了繁华的街道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高楼大厦。
  这里到处人山人海,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会比些什么。
  徐入妄道:“比赛的场馆很大,很高,我估计之下,应该是一栋大楼。”
  周嘉鱼道:“那会比些什么?寻人?”
  徐入妄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比赛的地方阴气重,你最好带点防身的东西。”
  周嘉鱼道:“谢谢了。”
  徐入妄笑着:“你体质不一般吧?”
  周嘉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你怎么知道的?”
  徐入妄什么话也没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他经常使用的罗盘,“哝。”
  只见那罗盘上,指针一个劲的疯狂乱转,好像被磁场干扰了一样,周嘉鱼之前已经被林逐水科普过了这种情况,所以倒也不是十分的惊讶:“哦,这样啊……”
  徐入妄说:“之前只听说过,没想到林先生真的能找到传说中的极阴体质。”
  周嘉鱼对这方面不是特别了解,就没开口说话。
  “早点休息,明天见。”徐入妄又和周嘉鱼聊会儿,便起身离开。
  周嘉鱼也和沈一穷准备回房。
  沈一穷对徐入妄的感官向来不好,但这次徐入妄特意来告诉周嘉鱼场地的问题,也算是勉强给他加了一两分。
  沈一穷说:“罐儿啊……”
  周嘉鱼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一穷是在叫谁,直到他又喊了一声:“罐儿啊……”
  周嘉鱼惊了:“你叫谁罐儿呢?”
  沈一穷说:“我叫你啊。”
  周嘉鱼:“……为什么?”
  沈一穷道:“你不天天念叨着比赛输了让我把你做成罐儿带回去么?”
  周嘉鱼:“………………”他真的是服了沈一穷了。
  沈一穷说:“罐儿,这事儿要不要问问先生?别免得你这体质一进去就废了啊。”
  周嘉鱼道:“问倒是可以问,但是我怎么和先生解释我知道比赛场地的事儿?”
  沈一穷说:“就说徐入妄告诉咱的。”
  周嘉鱼道:“这不算作弊?”
  沈一穷说:“好像是算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
  周嘉鱼无奈道:“那算了吧,先生是评委,总该要先知道比赛场地,到时候如果有问题,应该会提前告诉我。”
  沈一穷道:“这也是,那你早点睡,罐儿,别怕,我在呢。”
  周嘉鱼心想对啊,你在呢,只要有你在,我都不会害怕,因为你会把我做成罐儿,再托运回去。
  两人双双回房,周嘉鱼躺在床上很快就起了睡意,不到十几分钟便酣然入睡。
  第二天,依旧是炎热的让人痛苦的一天。
  周嘉鱼八点钟准时起床,叫了沈一穷去餐厅吃早饭。没想到到餐厅的时候林逐水已经和几个评委坐在餐厅里了,周围还围了不少迷弟迷妹。当然碍于他的气场,那些迷弟迷妹们也没敢上前打扰,就在旁边暗戳戳的看着。于是周嘉鱼过去和林逐水打招呼的时候,接受了比昨天还要炽热的眼神考验。
  “先生,早上好。”周嘉鱼道。
  林逐水道:“好,昨晚睡得如何?”
  昨晚瞬间秒睡的周嘉鱼硬着头皮说:“有点紧张,没睡着。”
  林逐水不置可否,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淡淡道:“去吃饭吧。”
  周嘉鱼赶紧溜了。
  沈一穷跟在他后面低声骂:“你他妈的又骗先生,被发现了吧。”
  周嘉鱼说:“你怎么看出来先生发现了?”
  沈一穷说:“先生只要用手指点着桌子,那就是心情不好了。”
  周嘉鱼:“……”但他总感觉说自己睡得很好,林逐水的手指会多点一会儿。
  这餐厅已经被比赛的组委会给包下来了,吃饭的全是比赛的选手。沈一穷和周嘉鱼一边吃一边观察对手。之前比赛二十多个人,周嘉鱼根本看不过来,对于选手面容的印象也是比较模糊。但现在还剩下十个,那就好认多了。这十个选手里竟是还有一些外国人的面孔,其中一个白人,三个东南亚国家的。剩下的六个全是国人,说到底这比赛国人到底是有不小的主场优势。
  “有几个我好像见过。”沈一穷说,“前几届应该也来参加过比赛。”
  周嘉鱼道:“哦……”
  沈一穷道:“哎,那个姑娘好像是陈晓茹的徒弟。”
  周嘉鱼说:“陈晓茹是谁?”
  沈一穷道:“就是坐咱先生旁边的那个,听说好像是玩蛊的。”
  周嘉鱼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姑娘的模样,点点头。
  沈一穷看来果然对比赛十分的渴望,十个半决赛的选手他居然认出了七个,剩下的三个全是外国的生面孔。他一边帮周嘉鱼辨认,一边分析他们的弱点,听得周嘉鱼哭笑不得:“不能吃辣是什么弱点啊。”
  沈一穷说:“哎呀,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嘛,实在搞不定咱可以比赛前请他吃顿烧烤,多加点辣椒,万一他拉肚子了呢。”
  周嘉鱼只能说佩服佩服,你也不怕被先生揍。
  就这么插科打诨的聊着,他们本以为比赛时早晨就开始,哪知道都要吃午饭了,比赛组委会还没有要接他们去赛场的意思。
  有选手实在是没忍住,找到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比赛时间居然是在晚上。
  在餐厅干坐了一上午的选手们一哄而散,有的说回房午睡,有的说出去逛逛。
  外面天气太热,周嘉鱼和沈一穷两只咸鱼一点要出门的意思都没有,全准备回房吹空调。但周嘉鱼还没回去,就被林逐水叫住了。
  林逐水递来一个东西,周嘉鱼双手接过,发现那东西是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周嘉鱼刚捏在手里,便感到了一股子蒸腾而出的热气。
  林逐水说:“晚上去赛场的时候,把这东西放在上衣的口袋里,不要拿出来。”
  周嘉鱼乖乖说好。
  林逐水微微挑眉:“你怎么不好奇这是什么?还是说……”他声音沉了下来,“你已经知道了赛场的消息?”
  周嘉鱼:“……”大佬,您猜的不用那么准吧。
  总感觉在林逐水面前撒着谎会被戳穿,所以周嘉鱼老老实实的把徐入妄给卖了。
  林逐水听完之后对着他挥挥手。周嘉鱼有点尴尬,道:“先生,徐入妄不会受罚吧?”
  林逐水语气冷淡:“你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多担心你自己吧。”
  周嘉鱼莫名的觉得林逐水生气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逐水转身回房。
  沈一穷还窝在房间里激情四溢的嗑瓜子,并不知道周嘉鱼发生了什么,见他垂头丧气的近来,道:“咋了,罐儿?”
  周嘉鱼道:“先生发现徐入妄告诉我赛场的事儿了。”
  沈一穷说:“这有啥?”
  周嘉鱼道:“没啥吗?”
  沈一穷不屑道:“知道个赛场能做什么,况且徐入妄还说的那么模糊,完全没有详细一点的地址——”
  周嘉鱼道:“先生会不会特别忌讳这个?”
  沈一穷想了想:“还好吧,我大师兄比赛的时候,也想法子提前套出了赛场在哪,先生知道了什么反应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你无论用什么法子,能套出来信息算你牛逼。况且这种风水比赛,就算你提前知道了在哪儿比,比什么,估计也用处不大。就以周嘉鱼之前的找娃娃为例,那个别墅构造那么复杂,藏娃娃的地方也非常隐秘,不靠某些手法光想凭场外信息来寻找,估计给一个星期都够呛。
  “那先生在生什么气?”周嘉鱼迷茫了。
  沈一穷道:“嗯……是不是先生和徐鉴不对盘,所以也不希望你和徐入妄走的太近?毕竟他们可是叔侄关系。”
  周嘉鱼恍然。
  沈一穷说:“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比赛时最重要的。”
  周嘉鱼点头,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放符纸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下午六点左右,一直没什么消息的比赛组委会让选手们早点去吃饭,说是七点半准时出发。
  这一顿饭周嘉鱼吃的有点食不知味,临近比赛,他总算是感觉到紧张了。
  其他选手表现的也不轻松,其中唯一一个白人一个劲的在胸口画十字。
  餐厅里没有评委的身影,看样子是已经提前去了赛场。
  七点半,选手们坐进组委会准备的小车,开往了比赛现场。
  这次周嘉鱼和徐入妄同一个车,前面还坐了个不认识的男选手。
  徐入妄一路上都在和周嘉鱼聊天,大部分都是关于周嘉鱼的个人问题,比如喜欢吃什么啊,喜欢怎么玩啊。
  周嘉鱼无奈道:“你不紧张么?”
  徐入妄说:“我从来都不紧张。”
  周嘉鱼说:“那你出什么汗?”
  徐入妄说:“太热了。”
  周嘉鱼看着车上打的二十三度空调露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其实不光是徐入妄,十个选手的表情都不轻松。能走到现在的选手大部分都代表了某个势力或者某个风水师,期待拿到好成绩也是正常的事。
  七点半正好是人流高峰期,本来几分钟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的开了半个小时,到赛场时离八点刚好还有五分钟的样子。
  选手们依次下车,看到了半决赛的赛场。
  果然如徐入妄所料那般,赛场位于繁华的市中心,是一栋非常漂亮的大厦。周嘉鱼站在赛场前看了一会儿,感觉到了这大厦里透出非常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在工作人员那里领了号码牌,走进去之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和周围繁华的夜景相比,这栋大厦安静的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灯光虽然亮着,但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楼内空空荡荡,白色的地板反射出黯淡的的灯光。
  周嘉鱼顺着门口往里面走,一进去就就感到了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刺的他浑身法寒冷。和空调制造的那种冷气不同,这种冷气仿佛直接透过了肉体直接吹到了灵魂,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瑟缩。
  就在周嘉鱼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口的符纸开始散发出温暖的热力,祛除了寒冷,让周嘉鱼的身体缓和了过来。
  “呼……”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周嘉鱼觉得舒服了不少。
  “这里这么那么冷?”徐入妄一个劲的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这地方,有点厉害啊。”
  其他选手的反应和他们差不多,对这些东西越敏感的人反应越大。
  入口处摆放着十张桌子和椅子,上面还有纸笔和一叠厚厚的资料。
  工作人员让选手们依次入座,然后让他们阅读资料。
  那资料显然是特意整理出来的,有点类似之前林逐水给周嘉鱼看的那种,大部分是一些报纸的剪辑,还有少量的档案。
  周嘉鱼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份资料是一个案子,案发地点就是这个大厦,说的是在这里卖玉的一间店铺发生了离奇的凶案。
  夜晚值班的店员,在第二天早晨被人发现淹死在了店铺的水桶里。那水桶就是普通家用的水桶,甚至只装了一半的水。店员的脑袋浸在水桶之中,到处都是她死命挣扎的痕迹,看得出临死之前,她曾经拼命求救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水桶,她却还是没能挣脱出来,就这样溺死在了里面。商场的监控录像则显示,这名店员是自杀的。她甚至还是亲自去将没有水的水桶灌了半桶的水,半跪下来,把脑袋浸了进去。接着开始发疯一样的挣扎。
  这案子看起来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虽然最后是以店员自杀为结案理由,但任谁都能看出这案子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这只是个开始,时隔三天,第二个诡异的情况又发生了。
  这次是在另外一家店铺,早晨来开门的人在拉开了卷帘门后,一股黑色的腥臭水流直接从屋子里涌了出来,流了走廊一地。
  那水的来源至今也没有找到,官方给的信息是说下水道堵了才导致污水倒灌。但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开门之前水一点都顺着门的缝隙流出来,而在开了门之后,直接涌出了一股子的黑水。
  这黑水据说非常臭,打扫的清洁工处理完之后还生了一个星期的病。不过没有出人命,大概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两个诡异的情况一出,商场负责人将商场关闭的时间提前了一些,并且规定除了保安之外,其他店铺晚上不能留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诡异的事情还在继续发生。
  第二起命案竟是发生在白天,受害者是一个商场的顾客。
  顾客和妻子一起来商场购物,去上厕所的时候直接失踪了。妻子报警,警察在搜寻之后,在商场的底下车库里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
  受害者死于窒息,尸体被抛在车库的角落,警方在他的口中发现了泥沙和一些水草,却没能发现任何可以溺水的地方。而监控则显示这显然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了,因为受害者自己走到了车库里,然后跪在地上开始不住的挣扎,接着便没了动作。
  有人在空气中溺水了——若不是看了录像,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然而当事情实实在在的发生后,众人却没办法把这件事当做是玩笑。
  之后大厦被封了一段时间,商场的负责人也请了不少风水先生来看。但这些风水先生却大多都是些江湖骗子……周嘉鱼原身的可恶之处体现了出现。
  商场负责人以为做完法事,这事情就算这么完了。
  但却万万没想到,商场才重新开业不久,却发生了一件更为恶劣的事件——有人直接被撕碎了。
  那像是野兽才会干的事,受害者是商场的保安,身体被撕的四分五裂,甚至最后都没能拼齐。这次监控录像干脆全部黑了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凶手的动机,手法和身份更是一概不清。
  警方调查之后,甚至连敷衍的说法都没办法给出来。
  事情闹到这一步,无论是商场还是警方都有点下不来台。负责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联系上了风水师大赛的举办者,将这里作为比赛的场地提供了出来。和赛方达成协议,如果选手们最后没能处理掉这个问题,则由评委出手处理。
  周嘉鱼看完了资料,陷入沉思之中。
  工作人员宣布了比赛规则,调查目标是大厦的问题所在,时间限制是一晚上,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的八点。可以调查整栋大厦,可以和其他选手交流情报,但不能和外界联系,一旦发现有违规行为直接失去参赛权利。
  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建议选手们两两组队行动。然后还一人分发了一张符纸,说是如果遇到意外,可以把符纸直接撕碎。
  徐入妄坐在周嘉鱼旁边,看着符纸啧啧称奇,道:“这大厦有点意思啊。”
  周嘉鱼道:“怎么说?”
  徐入妄说:“之前的比赛我都打听过,好像是说如果有保护措施,那就说明比赛比较凶险,可能会出现意外。”
  周嘉鱼道:“哦……”
  徐入妄道:“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合作?”
  周嘉鱼道:“可以啊。”
  既然这比赛支持合作,那他和徐入妄组成一队也挺好的,至少到处去检查的时候安全一点。
  得了周嘉鱼的允诺,徐入妄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他道:“走吧,先去找个地方,讨论讨论刚才看到的东西。”
  于是两人离开了人多的地方,随便寻了个角落,开始交换信息。
  “这些玩意儿肯定是和水有关系的。”徐入妄道,“除了最后一个,都是被溺死。”
  周嘉鱼点点头:“对。”他稍作迟疑,道,“好像还有一个共性。”
  徐入妄道:“什么?”
  周嘉鱼说:“你注意到没有,被溺死的,和发黑水的店铺,全是玉器店,保安被撕碎的地方,也是在玉器店外面。”
  徐入妄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他拿起报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片,讶异道:“真的。”
  周嘉鱼道:“玉……和水……有什么关系?”
  徐入妄摸摸下巴:“从属性上来说,这两个属性都是阴,大部分的玉都是阴性,只有还没打磨成物件的玉,才会有一部分阳。”
  这商场里的玉,全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想来也定然是属阴。
  周嘉鱼道:“我们去凶案发生的地方看看?”
  徐入妄坏笑:“行啊,你不怕的话。”
  周嘉鱼心想我都死过一次了,还怕这个么?
  于是两人去了第一个凶案发生的玉器店,那里已经站了两个选手了,看样子也是刚组好队的。只不过他们没有周嘉鱼和徐入妄关系那么和谐,似乎正在争吵什么。见到其他人也过来了,倒是立马闭上了嘴。
  周嘉鱼到了凶案发生的地方,毫不意外的在那里看到了层层黑气。这黑气的来源似乎是地板之下,他半蹲着用手摸了下地板,又感到了一股子他刚进商场时接触到的冷意。
  徐入妄则在研究这玉器店,他说:“都出这样的事儿了,这店还在开?”
  周嘉鱼道:“好像是的。”
  这一点就有点奇怪了,这大厦显然还在营业,按理说发生了那么凶案,商场肯定离倒闭不远,但看周围商铺的情况,这商场的生意居然没受什么影响啊。
  “有意思。”徐入妄说了句。
  周嘉鱼正在低头看着地板,鼻子忽的动了动:“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徐入妄说:“嗯?什么味道?”他仔细嗅了嗅,没嗅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气味来。
  周嘉鱼说:“……一股子,水腥味。”这味道周嘉鱼小时候闻到过,有点像涨水期的江,有种混合了鱼,沙,还有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气息。虽然他并不讨厌,但在这里闻到显然不太正常。
  徐入妄在这方面的感觉没有周嘉鱼灵敏,努力了半天也毫无所获,最后干脆放弃了,道:“你还感觉到了点什么么?”
  周嘉鱼正打算说话,却感到自己脸颊一凉,他伸手抹去,发现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滴了一滴水。
  周嘉鱼:“……”卧槽。
  徐入妄道:“罐儿,你咋了?”
  周嘉鱼:“???”徐入妄你能别跟着沈一穷闹吗?
  周嘉鱼没好气道:“有水!”
  徐入妄道:“水?哪里来的水?”他也看到了周嘉鱼脸上和手上的湿意,两人抬头看天花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水的来源。
  周嘉鱼嗅了嗅这水,感觉气息特别的腥,显然并不是自来水,反而有点像江河里的水。
  “感觉不是很好。”周嘉鱼坦白的说,“这发现有违社会主义价值观。”
  徐入妄还在看那天花板,道:“社会主义价值观?难不成你还入了党?”
  周嘉鱼嘟囔:“我倒是想……”
  天花板黑压压一片,压根看不清楚到底有些什么,其他选手也陆陆续续的走了过来,应该都是想在这里发现点什么。
  趁着徐入妄检查玉器店的功夫,周嘉鱼走到走廊旁边朝下望了望,发现他们进来的地方并不是商场的第一场,下面还有个五六层的样子。
  他往下望的时候,感觉底下又扑过来了一阵子水腥气,显然他嗅到的味道,是从下面传来的。
  周嘉鱼道:“徐入妄,我们下去看看吧。”
  徐入妄说:“可以啊。”他掏出了罗盘,毫不意外的看见罗盘上的指针在一个劲的转,他又往后退了几步,觉得自己离周嘉鱼够远了,可罗盘却还是丝毫不停,看样子是废了。
  徐入妄仰天长叹:“我师父说的太对了,靠外力还是不行啊。”看看周嘉鱼,虽然从初赛开始就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但奈何天赋逆天,不用罗盘靠鼻子闻也行啊。
  周嘉鱼说:“去不去啊?”
  徐入妄说:“走着。”
  两人从电梯往下走,很快就到达了底层。商场的底层还有几个室内喷泉,周嘉鱼倒是没发现不对,徐入妄却是咂摸出味儿了:“这装修的人,真有意思。”
  周嘉鱼道:“怎么说?”
  徐入妄道:“听过山管人丁水管财么?”
  周嘉鱼道:“听到是听过。”
  徐入妄说:“这水啊,也要分五行,金形水入金,木形水无情,水形水急财,火形水招灾,土形水主吉。”
  周嘉鱼道:“说重点!”
  徐入妄说:“三角形的喷泉或者流水就是火形水,又被称为祝融水,非常容易招致火灾。”
  周嘉鱼看了眼喷泉:“那这个不准,没火灾水灾倒是不少。”楼里死的人全死在水里了。
  徐入妄说:“也对。”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喷泉旁边还有一个四方鱼池,这形状其实也不太好,容易招惹是非,和“官”“哭”之字皆有联系。
  也不知道设计这两个池子的人,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虽然说整栋大厦的灯都开着,但底层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阴森。
  周嘉鱼嗅到的那股子味道果真越来越浓,在上面还得蹲着才能闻到,在这里却是已经盈满了这种气息。
  不过徐入妄却一点没有反应,只是说底下的温度要比上面更低一点。
  周嘉鱼看了看地板,道:“八月份,这地板不该这么潮湿吧?”
  这次徐入妄也在地上看到了水珠的痕迹,像是隔着地面透出来的,他说:“就算有,怎么会直接透出瓷砖。”
  周嘉鱼说:“所以……”
  两人对视一眼,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默契,徐入妄道:“一起去车库看看?”
  周嘉鱼点点头。
  达成一致后,他们便打算从电梯到地下车库去,进去了之后见另外两个选手也在里面,是一个白人和一个女孩子组的队,似乎还是徐入妄的熟人。
  “入妄,发现了什么呀?”那姑娘问了句。
  徐入妄说:“我发现……”他压低了声音,满目神秘,搞得小姑娘把脑袋支了过来,然后这个不要脸的人说,“我发现我要进决赛了。”
  小姑娘:“……”
  周嘉鱼默默的移开目光,装作和徐入妄不熟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别人觊觎我的罐儿,吃醋,不开心。
  周嘉鱼:……亲爱的你真要把我变成罐儿吗?
  林逐水:如果你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话。
  周嘉鱼:……
  改个bug,之前每个选手只能参加一次的设定修改了,变成了只要没出师都可以参加


第24章 门内
  看电梯按下的楼层,电梯里的另外两个选手也应该是想去车库那层看看。
  白人选手艾德蒙的中文结结巴巴,但还是很热烈的和周嘉鱼打了招呼,说我很喜欢你,希望可以和你当朋友。
  周嘉鱼对异国友人的热情表示受宠若惊,和他聊了几句。
  叮咚一声,电梯显示到达了车库,然而电梯门一开,几人都愣住了。只见电梯那头是一堵厚厚的青石墙,墙上还附着着一些青色的苔藓,显然并不能从这儿出去。
  “怎么回事儿?”徐入妄蹙眉,“是这电梯不能取车库?”
  “不应该吧。”陈晓茹的弟子叫做谭映雪,年龄看起来和周嘉鱼差不多,她道,“这电梯如果不能去车库,为什么要有负七层这个设计?”
  周嘉鱼特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堵墙出现的实在是太突兀了。四人讨论片刻,决定上去问问工作人员再下来。
  三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进来的楼层,找到了一名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听他们说电梯出去看到了一堵墙,面露疑惑之色,道:“墙?哪里来的墙?所有电梯都可以通往车库的。”
  “那你陪我们下去看看?”徐入妄提议。
  工作人员说:“好啊。”
  其实周嘉鱼还佩服在比赛途中给选手们帮忙的工作人员的,这些应该不是风水师,但对于灵异现象显然是并不太害怕,比如他们找到的这个,就是第一个进入电梯的。
  他进去之后还科普,说你们都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吧,遇到这种事情很正常的,第一次走不通多试几次就行了。
  四个人都陷入了迷之沉默。
  结果载着五人的电梯到了负七楼,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黑暗的车库展露在了四人眼前,刚才那堵的青石墙不见了踪影。
  “看吧。”工作人员摊手。
  周嘉鱼和徐入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自在的味道。但他们也说什么,依次下了电梯,谭映雪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头一直低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到面前的电梯门合上之后,她忽的抬头满目疑惑的说了句:“这人,穿的衣服好像不太对吧?”
  徐入妄正在观察周围:“哪个人?”
  谭映雪说:“工作人员啊。”
  “哪里不对了?”徐入妄没把谭映雪的话放心上,觉得是她太敏感了,“穿着和上一场一模一样的工作服,有什么问题么?”
  然后谭映雪的一句话让周嘉鱼的表情都有点僵,他也反应过来了谭映雪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她说:“可是……每一场比赛的工作人员服装不是不一样么。”
  气氛古怪的安静下来,徐入妄无奈的说了句各大旅游景点经常听到的通用语:“来都来了……”
  谭映雪说:“也是,有评委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她看向了周嘉鱼,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周嘉鱼摸摸鼻尖:“不太好。”
  他一下电梯就闻到了那股子浓郁的水腥味,上面那点味和这里比起来实在是没什么可比性,周嘉鱼甚至有种自己在水里呼吸的错觉。
  徐入妄拿出自己的罗盘,发现下来之后罗盘居然没有继续疯转,指针僵直的停在了一个角度。徐入妄说:“大凶啊……”
  艾德蒙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紧张,倒是谭映雪满脸无所谓,说:“不会有特别厉害的东西吧,有的话肯定提前处理掉了,况且我们不是还有符纸么。”
  这倒也是,提到符纸,大家的心都好像安定了一点。周嘉鱼脑子里的祭八把羽毛缩的紧紧的,周嘉鱼问它是不是害怕。它表示哼,自己才不怕呢哼。周嘉鱼很想说你既然不怕那就别抖了,抖的脚下的乌龟都把脑袋给伸了出来。
  “走吧,去前面看看。”徐入妄最后下了决定。
  于是四人便准备往车库里面走走。
  不得不说,车库真的是鬼片场景的一选之地。无论是灯光还是气氛,无需渲染就已经到达了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
  虽然商场发生了那些事,但其营业却还好似没有受到影响。车库里还停了不少豪车,看得出经常使用。
  徐入妄拿着资料,翻到了关于车库的案子,说:“案发地点好像是在C区的,在右边。”
  周嘉鱼被那股子水腥味搞得很不舒服,他说:“你们一点味道都没有闻到?”
  “我闻到了一点。”谭映雪说,“很潮湿的气味……”
  徐入妄还是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闻到。
  艾德蒙倒变成了四个人里最害怕的那个,但又要强撑着绅士风度,哆哆嗦嗦的走在谭映雪旁边,手里捏着个银做的十字家,也不知道真遇到点什么这东西存不存在异域差异,有没有用。
  几人拐过了右边,到达了发生命案的C区。这里和其他停车的地方相比果然是萧条了许多,几乎所有的车位都空着,看来如果不是挤满了,也没人愿意把车停在这儿。
  周嘉鱼看到了几个被封掉的车位,想来之前那个被溺死的人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就在往那边走的时候,周嘉鱼的脚步却顿了顿,他露出困惑的表情:“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其他三人对象看了看,均摇摇头。
  “你听见什么了?”徐入妄知道周嘉鱼在这方面特别敏感,所以对他的感觉十分在意。
  “水流的声音。”周嘉鱼说,“很嘈杂……听得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有的水声潺潺,让人品出生命的味道,有的水声嚎嚎,却会让人联想到死亡。
  周嘉鱼听到的水声颇急,其中还夹杂着野兽的嘶鸣。
  “这地上怎么也这么多的水。”谭映雪低着头,“哪里来的。”经过她的提醒,四人低头后才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水渍,周围的水泥地上都是干的,唯独发生命案的那一小块地方,呈现被水浸透后的黑。
  虽然各种怪异的现象让大家心里都很不舒服,但都到了这儿了,不过去看看,好像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四人迈着迟疑的步伐,踩上了那一滩薄薄的水渍,走到了命案发生的车位处。
  “那是什么?”周嘉鱼一眼就看到了地上一块看起来比较特别的东西,他也没敢伸手去拿,而是用脚尖指了指:“水草?”
  “是水草。”谭映雪虽然是个姑娘,胆子却是很大,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居然直接把那水草捡起来了,“这是什么草?”
  徐入妄接过来看了眼,脸上不大妙:“妈的,怎么是金鱼藻。”
  谭映雪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讲究?”
  徐入妄苦笑:“没讲究,就是金鱼藻是沉水形的水草,只有生活在静水处,而且必须要被全部淹没才能存活。”如果是苔藓倒还能解释,这水藻出现在这儿,要么是人放的要么……
  周嘉鱼现在真是浑身都不舒服,鼻子不舒服,耳朵不舒服,现在连眼睛都开始不舒服了,他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眼眶里,伸手重重的揉了几下完全没效果,道:“谁帮我看看,我眼睛里进什么了?”
  徐入妄借着微弱的灯光掰过周嘉鱼的脸看,愣道:“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周嘉鱼道:“好痛啊……”他连睁眼睛这个动作都觉得困难。
  徐入妄满目疑惑:“里面没东西啊。”但看周嘉鱼眼眶发红的模样,怎么都不像眼睛里没东西的模样。
  周嘉鱼揉了一会儿还是没用,却是忽的想起什么,转身离这块地远了点,这感觉才逐渐消退,他想了想,总算想起了眼睛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那分明就是他在游泳时眼睛不慎进水的酸涩。
  “和水有不小关系啊。”徐入妄抬头看着天花板,“是构造的问题么?”他们这次比赛的重点就是大厦为什么会出这些事儿,风水肯定得占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大厦是也井字型的。”谭映雪思量着,没有私藏的把想法说出来了,“按理说不应该是这个形状吧。”
  “对,四方如棺。”徐入妄道,“犯了大忌讳。”
  “可是这商场不是挺热闹的么?”周嘉鱼说。
  “那问题就有问题了。”谭映雪说,“你们还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大厦对面是什么建筑么?”
  周嘉鱼说:“好像也是栋大厦。”
  “大门对着这边?”谭映雪问。
  周嘉鱼不太确定,旁边站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艾德蒙倒是开了口,还是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思的,思大门,我记煮了。”
  “煞门相冲,二活其一?”周嘉鱼想起了林逐水给他补课时说到的内容。建筑物最忌讳的,是大门相对,这样一边会吸走另一边的运势,特别和商业有关系的建筑,都会避免这样的情况。
  按理说,这么大的工程,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几人都陷入了思考。
  “等等……”谭映雪忽的道,“周嘉鱼,你之前就说你好像听到了水声是吧?”
  周嘉鱼点点头,这水声一直在耳边回荡,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脚底下就踩着一条大河的错觉,他道:“是的,你也听到了。”
  谭映雪说:“没有,但是我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滴滴答答?周嘉鱼和谭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谭映雪稍作犹豫,指了指他们刚才去过的命案现场:“好像……是那里。”
  她指向的地方,是一面黑乎乎的墙,那墙壁的颜色和周围的水泥不太一样,似乎被水浸透,呈现出暗沉的黑。
  徐入妄说:“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边儿等着。”
  周嘉鱼道:“我也一起去吧。”
  徐入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过去眼睛就难受么?应该是那边阴气太重了。”
  周嘉鱼道:“没事儿,我眯着眼。”
  徐入妄道:“行吧,如果觉得不舒服,就退回去。”
  周嘉鱼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前,很快就到达了谭映雪指的那堵墙,他们看了看墙上的天花板,才发现那一块地方好像是在漏水。水流顺着墙壁往下流淌,在地上汇聚成薄薄的水渍。
  “只是漏水?”徐入妄挑眉。
  “不是吧……”周嘉鱼在靠近墙壁时,耳朵里那吵杂的水声忽的就变大了,他直觉墙里有东西,咽了口口水:“墙里应该是有东西的。”
  “东西?”徐入妄随口就来了句,“难不成墙里藏了尸体?”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冷了几度,周嘉鱼一脸卧槽你别立flag的表情让他有点想笑,但又感觉笑容有点扯不出来。
  “我就随便开个玩笑。”徐入妄摊手。
  周嘉鱼说:“……你不知道恐怖片里开的玩笑都会成真么?”
  徐入妄:“……”
  话虽如此,周嘉鱼还是尝试着伸手摸了摸那墙壁,但他手指一触上去就感觉不太对劲,墙壁太软了,还带着湿黏的感觉,就好似……河流中的淤泥。
  周嘉鱼仔细看了看黏在他手指上的东西,这下他确定了自己没有判断错,墙壁上的,的确是淤泥:“是淤泥,水留下的?”
  徐入妄没说话,盯着墙壁的某个部分一直看。
  周嘉鱼正欲问他看到什么东西了么,就见他居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墙壁上某个凸出的部位,然后用力一拉——
  嘎吱一声轻响,周嘉鱼目瞪口呆,原来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墙壁,而是一扇已经被淤泥覆盖的铁门。
  徐入妄见门如此轻易的被拉开,也有点愣,说了句:“卧槽,居然没上锁。”他只是看着那玩意儿有点像门把手,想尝试一下,没想到直接拉开了,甚至门口还露出了一条通道,也不知道到底通向哪里。
  谭映雪和艾德蒙也赶紧走了过来,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徐入妄低着头用纸巾把自己手上的淤泥擦干净:“发现了一扇门,应该是检修下水道用的吧。”他也不确定,想看看门上有没有什么提示性的标志,但却只看到了黑色的淤泥附着其上。
  在门开的刹那,周嘉鱼清楚的听到门内传来了磅礴的水声,也不知是不是他快闻的太久,鼻子里的那股子腥味不似刚才那样让人难受。
  “进去么?”徐入妄朝着门里望了望。
  门后面是一条黑暗的隧道,地面上积着薄薄的积水,用身上携带的手电往里面照了照却看不见尽头。
  “去吧。”周嘉鱼道,“我觉得里面应该有点什么……”
  “去可以,但得留人在这儿把风。”徐入妄说,“免得我们被关在里面,看见什么情况也好叫人。”
  谭映雪显然也跃跃欲试,艾德蒙却是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显然是既不想进去,又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
  讨论之后,谭映雪最后只能无奈的选择留下陪着艾德蒙,让周嘉鱼和徐入妄进去。
  徐入妄还说:“你不怕我们私藏?”
  谭映雪说:“你要私藏我就告诉你叔叔。”
  徐入妄说:“告诉我叔叔什么?”
  谭映雪看了眼周嘉鱼,认真道:“说你性骚扰周嘉鱼。”
  徐入妄本来在抽烟,听到这话手里的烟直接惊掉了:“你怎么知道的?”
  谭映雪:“哇!你还真的干过啊!”
  周嘉鱼面露无奈,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闹了。
  最后几人达成协议,周嘉鱼和徐入妄进去,出来之后告诉谭映雪和艾德蒙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那条道路倒是足够宽,可以两个人并排行走,就是高度有点低,徐入妄不能跳起来,对周嘉鱼倒是没什么影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道,打着手电筒开始往深处走去。
  周嘉鱼发现他们脚下踩的是青石板,这和建筑物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蹙眉道:“这条路,不是最近修的吧。”
  徐入妄说:“不是,这路应该是古时候的路了。”他半蹲下来,在石板上果然发现了古代的字体,应该刻的工匠的名字,防止工程造假。古时候官方建筑都有这么个习惯,也可以说是最原始的问责机制。
  徐入妄说:“我们这是踏在历史的道路上啊。”
  周嘉鱼吸了吸鼻子,完全无法抓住徐入妄的笑点。
  往前大概走了几百米左右,却是到了一个分叉口,徐入妄点起烟,含糊道:“罐儿,选吧,左边还是右边。”
  周嘉鱼仔细听了听:“右边,你不怕我选错?”
  徐入妄说:“选错了最糟糕的情况不就是我也改名叫罐儿么。”你一罐,我一罐。
  周嘉鱼很想抗议他这个外号,但又觉得这会儿说这个,好像有点破坏气氛,于是他只好道:“也给我支烟。”
  徐入妄顺手递给了周嘉鱼。
  周嘉鱼点上,两人选了右边,继续往前。
  水声果然是越来越大,周嘉鱼总觉得他们在靠近一条奔腾的大河。
  又拐了几个弯,脚下的青石板却有些变了样,徐入妄研究之后发现上面居然刻了一些经文。
  他看见这个后忍不住骂了脏话:“卧槽,别他妈的尽头真的关着什么妖魔鬼怪吧。”
  周嘉鱼说:“我们要相信科学……富强,和谐,平等……”
  听到周嘉鱼念叨的东西,徐入妄嘴里的烟差点没掉下来。
  大约在这条道里走了十几分钟,他们踏着刻着经文的青石板,终于走到了种点。
  然而让周嘉鱼没想到的是,道路的尽头居然是个洞口,洞壁上有铁质的楼梯,看起来可以爬下去的样子。
  徐入妄和周嘉鱼两人撅着屁股蹲在洞口边上往下瞅。
  徐入妄把自己的烟头往下一丢,看着它消失在尽头,说:“下去么?”
  周嘉鱼叹气:“我开始思念先生了。”
  徐入妄说:“你想你先生做什么?”
  周嘉鱼说:“先生肯定不下去也能知道这大厦为啥这个模样。”
  徐入妄:“那你先生知道你喜欢他不?”
  周嘉鱼呼吸一窒:“你说什么呢?”
  徐入妄瞅了眼周嘉鱼,慢慢悠悠:“我开玩笑呢。”
  周嘉鱼道:“能别净说些有的没的么?”
  徐入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样子已经做了决定准备下去看看,他道:“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无法掩饰,喷嚏,贫穷,还有爱情。”
  周嘉鱼对徐入妄的狗屁言论嗤之以鼻,说:“那你知道我穷的连山寨手机都买不起么?”
  徐入妄:“……”
  周嘉鱼说:“走走走,下去。”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总算是让对于洞穴的恐惧消退了不少,周嘉鱼先开始往下爬,徐入妄跟在后面,憋出了一句:“操,这他妈就是你不用手机的原因?害的老子也他妈的把手机给扔了。”
  周嘉鱼听到这话手脚一滑,差点没摔倒,好歹还是稳住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往下。
  顺着楼梯一手一脚的往下爬,周嘉鱼估摸他们爬了个七八分钟的样子,他的脚才触到地面。但洞穴之下的地面却格外的滑,他第一脚踩上去时差点没滑到。
  “天然岩洞?”周嘉鱼举着手电筒环顾自周,感叹着,“这说出去谁信我们是在高楼大厦下面?”
  大厦的地基是非常重要的一环,鬼才知道为什么地下会有个这么玩意儿。
  “走。”徐入妄说,“那边有路。”
  虽然那条路看起来怪怪的,但都到了这里,再回去就太说不过去了。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继续往前,毕竟他们是立志要成为罐儿的男人。
  走在弯弯曲曲的路上,周嘉鱼注意到这附近经常挂着些符纸,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徐入妄看到这些玩意儿,道:“这就有意思了,商场负责人会不知道这条路的存在?”这些东西,显然和商场发生的命案有关系,但看负责人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需要帮助的模样,明显是在撒谎。
  周嘉鱼没应话,他显然耳边全是水流声,连带着徐入妄的说话声也有些微弱。
  在快要走到目的地时,徐入妄终于也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和周嘉鱼听到的不太一样,这声音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随便来一个听力稍好的普通人也能听到。
  徐入妄说:“尽头有水。”
  周嘉鱼不置可否。
  他们缓步往前,在拐过一个拐角后,终于一睹尽头之物的全貌。那居然是一口古井,井的周围垂着几条手腕粗的锁链。
  徐入妄见到此景,倒吸一口凉气:“锁龙井?!”
  周嘉鱼对这个不了解,疑惑道:“怎么说?”
  徐入妄说:“很多地方都有这个,禹州、济南、淮阴、京城。这个又被称为禹王锁龙井,说得是大禹当年治水患的时候把一些制造灾难的蛟龙锁进了井里,再以铁链镇压。”
  周嘉鱼仔细听着。
  徐入妄说:“京城也有一口,在北新桥那边,据说北新桥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周嘉鱼蹙眉:“还有这种事儿?”
  徐入妄道:“传说罢了,说龙被捉住的时候,捉龙的人承诺他只要那地方的桥旧了,就能放它出来,然后就把那块地名改成了北新桥。”新桥新桥——这地方只要不改名,桥就永远不会旧。
  周嘉鱼听完之后对人类的机智感到佩服。
  “那这儿怎么也有。”周嘉鱼听到了井下奔腾的水声。井水一般情况都是静水,就算有流动,也是暗流,但剧烈的水声却从其中传出,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肯定波涛汹涌。
  徐入妄说:“我哪儿知道啊。”他伸出手,抓住了一根锁链,尝试性的把锁链往上拉。
  周嘉鱼开始还没搞明白他在做什么,结果锁链刚拉上来一段,他就听到了之前在楼上曾经隐隐听到过的野兽咆哮之声。
  徐入妄手上的锁链也开始疯狂的抖动,他差点没拉住,一起被带下去,好在站在旁边的周嘉鱼扶了他一把。
  “真是锁龙井。”徐入妄苦笑。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看到这井水的反应,他的猜测已经被坐实。锁龙井的一大特点便是,若是想要拉起里面垂着的锁链,便会看到井水翻腾,还能听到沉沉牛鸣之声——传说中的龙吟和牛鸣有七八分相似。
  井水翻腾后,周嘉鱼鼻腔里那股子腥气一下子就浓郁了起来,他甚至有点反胃,憋住了才没吐出来。
  徐入妄确定了井口的情况,便松手将锁链放下,他似乎觉得自己掌心有些湿润,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妈的,哪里来的血?”
  周嘉鱼也凑过来,发现徐入妄手掌上果真是一片血糊糊的,只是这血并不新鲜,已经变成了黑色,但依稀能嗅到独属血液的那股子腥味。
  “哈哈。”周嘉鱼干笑,“我有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徐入妄把血擦干净了,道:“什么?”
  周嘉鱼说:“你说,这大厦修了有个六七年了,为什么最近才出事儿?”
  徐入妄皱眉。周嘉鱼说的有道理,如果问题出在这口井上,那大厦刚修好的时候肯定就会出事儿,但却平安的渡过了几年时间,期间还翻修了几次。
  周嘉鱼说:“所以我猜啊,会不会,是有人,把这口井,当做……抛尸的地方了。”这地方有隐秘,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徐入妄:“……”这猜测简直合情合理合法,他看着锁链上的血迹完全没办法反驳。
  周嘉鱼觉得这井有点吓人,所以一直没靠太近,徐入妄倒没那么怕,但听到周嘉鱼的话后,他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从风水学上来说,往锁龙井里抛尸,会发生什么?”在这方面,周嘉鱼到底是个半吊子,只能咨询徐入妄。
  徐入妄却是苦笑:“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儿啊。”锁龙井向来都是大凶之物,旁边还要靠着其他建筑物镇压,维护的人也会相当谨慎,有哪个想不开的,会往锁龙井里面抛尸??
  周嘉鱼道:“所以我们算是找到原因了?”
  徐入妄点点头。
  这商场里发生的那些事情,肯定都和眼前的井脱不开关系。而大厦里面某些格局奇怪的建筑,也有了相应的解释。
  说白了,这大厦的建造者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厦底下有这么一口井,将建筑物造在上面,就是想沾龙运。但龙运哪有那么好沾的,所以为了防止反噬,建筑者在楼里建造了不少和水有关的东西,之前看到的火形水和土形水就是其中之一。
  徐入妄在整理思路,周嘉鱼则又听到井口里传出呜呜牛鸣,这声音越来越响,刺的他耳朵生疼。
  但看徐入妄的模样,却是一点都没有听到。
  周嘉鱼到底是有些好奇,便走到井口边上,凑个脑袋往那处看去,谁知道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的心脏吓停。只见井口之下,昏黄的河水奔腾上升,马上就要溢出井口,而在河水之中,一只巨大的黄色眼睛,瞳孔竖起,冷漠凶狠的瞪视着周嘉鱼。
  周嘉鱼道:“卧槽!!快跑!!!”
  他抓着徐入妄转身狂奔,刚离开水井旁边,井水便喷薄而出,淹没了他们刚才所在之处。
  徐入妄愣了三秒,便跟着周嘉鱼拔足狂奔,周嘉鱼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过,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用三分钟跑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爬梯子的时候,昏黄的水正好淹到脚下,要不是他们两人跑得快,估计尸体都被冲走了,连做成罐儿的机会都没有。
  飞速的爬上梯子,周嘉鱼和徐入妄根本不敢做任何的停留,继续往出口跑。
  那水简直犹如山洪暴发,一路追了过来,丝毫不给两人喘息之机。
  周嘉鱼最后已经有些跑不动了,徐入妄喘着粗气说:“想想你的先生,想想你辉煌的未来,想想我们之间的爱情!”
  周嘉鱼听到这话差点没踉跄摔倒,心中暗骂徐入妄这王八蛋都这时候还他妈的调戏他,也不怕他听到了最后一个彻底失去斗志。
  两人跑啊跑啊,把吃奶的力气都花光了,才总算是看到了出口,推门而出看到守在门口的艾德蒙和谭映雪时,周嘉鱼整个人都软在了地上。
  谭映雪见他们如此狼狈,赶紧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
  “水……水……”周嘉鱼气喘吁吁,他本来想说水在追他们,但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
  谭映雪道:“你要喝水?”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就要灌。
  周嘉鱼都想哭了,心说你这样啊,我看着水就怕。
  谭映雪道:“你不喝?徐入妄?你要水不?”
  徐入妄说:“卧槽……拿开,别让我看见这玩意儿。”
  谭映雪满脸莫名其妙。
  十几分钟后,瘫软在地上的两人总算缓过劲了。
  谭映雪已经急不可耐,激动的询问他们两个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徐入妄说:“我看到了我的爱情。”
  谭映雪:“……”
  周嘉鱼:“徐入妄,你有一天死了,那一定是被自己骚死的。”
  徐入妄:“哈哈。”
  最后还是周嘉鱼详细的把他和徐入妄看到的事情说了,关于锁龙井,还有抛尸的猜测。
  谭映雪听得津津有味,带着遗憾说早知道这样她也跟着进去看看了。
  “意识是那口锁龙井可能是被抛尸,所以里面的蛟龙怒了?”谭映雪道,“嗯,这个猜测很不错,但是尸体找不到的话,还是没办法确认啊。”
  她刚说完这话,原本关上的铁门忽的咚咚响了两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现场四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周嘉鱼和徐入妄刚从里面逃出来,根本没看见其他人,或者说就算有,那水一冲也肯定不是活人了。
  “开吗”周嘉鱼看着徐入妄。
  徐入妄说:“你他妈看着我啊,我也怕。”
  周嘉鱼说:“你不是在里面看到了你的爱情么?你的爱情现在找上门了,你就这个态度?”
  徐入妄张了张嘴,硬是找不到反驳的话,最后委委屈屈的对着周嘉鱼来了句:“你以前不这样的。”那个可爱的被他摸一下屁股都会瞪大漂亮桃花眼无辜看着他的周嘉鱼到底去哪儿了。
  谭映雪在旁边凑热闹:“对啊,徐入妄,你的爱情来敲门了,你还不快去。”
  在另外三人的瞪视下,徐入妄只能硬着头皮走向了那扇被淤泥覆盖着的铁门,伸手拉住了门把手,缓缓用力,打开了它。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先生,我想你了。
  林逐水:乖,过来。
  周嘉鱼跑过去。
  林逐水温柔的亲了亲他的脸蛋。


第25章 赛后
  不光是给他的爱情开门的徐入妄在紧张,旁边看着的三人也屏住了呼吸。
  徐入妄手肘用力,嘎吱一声拉开了铁门,结果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个软呼呼,湿漉漉的东西倒在了他的身上。
  其他三人在心中骂了一声卧槽,跟兔子似得跳了八丈远。徐入妄则有点迟钝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已经被水泡肿的死人脸。
  徐入妄:“…………啊啊啊啊啊!!!”他朝着身后窜去,疯了似得尖叫,“操他妈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这一幕本来非常的恐怖,无论是气氛,还是已经被水泡的变形的尸体,但周嘉鱼看着跟无头苍蝇似得到处乱窜的徐入妄,他又有点想笑。
  徐入妄整个人都疯了,疯狂的骂着脏话:“我他妈的——”
  谭映雪说:“你别蹦了,小心踩到人家!”
  五六分钟之后,徐入妄总算是冷静下来,抖着手拿出一根烟,点上,说:“这龙太可怕了。”
  周嘉鱼道开玩笑说:“可是不是人把尸体扔下去的么,万一人家龙也被吓到了呢。”
  徐入妄幽怨的看了周嘉鱼一眼,说你到底选择爱龙还是选择爱我?
  周嘉鱼很理智的说我选择死亡。
  气氛稍有缓和,在几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后,他们才慢慢围过去,想看看尸体的情况。徐入妄走在最后面,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爱情”吓的不轻,这会儿还哆嗦着没能缓过劲儿来。
  在水中浸泡的尸体,应该是模样最狰狞的,特别是腐败后的模样和气息,都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周嘉鱼是第一次看到死尸,心情也有点紧张,反倒是谭映雪胆子最大,走在最前面,还朝着洞口望了眼,她道:“哇,徐入妄的爱情居然不止一个……”
  徐入妄骂道:“你别胡说!”他也门的方向看去,发现门之后居然还有几具,细细数来,可能有个五人的样子。
  周嘉鱼则是盯着尸体看了会儿,疑惑道:“这尸体保存的挺好啊。”他开始还以为尸体是水肿,但仔细看去,却发现尸体其实并没有高度腐败,反而可以说是保存的相当完整,只是因为死者生前可能就是个胖子,所以造成了误解。
  “是保存的挺好的。”谭映雪蹲下来研究,她胆子也是贼大,随手掏出个塑料袋,包着手之后开始在尸体的兜里淘淘捡捡,翻遍了尸体的上衣和裤袋。
  剩下三个大男人都对这姑娘抛去佩服的眼神,埃蒙德更是吓的一副随时可能升天见上帝的表情。
  谭映雪掏了一会儿,没想到还真让她掏出了点东西,那应该是个工作证什么的,上面有名字还有日期。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手里的东西:“哇——死了一年了——”
  徐入妄骂了句卧槽。
  要是在一般的水里,死一年的尸体估计早就被鱼啃食的不成模样了。但锁龙井显然不是一般的水,不但将尸体保存的很好,还很“热心”的把尸体给重新送回了上面。
  周嘉鱼道:“那我们怎么办?”
  徐入妄道:“你想怎么办?”
  周嘉鱼道:“报警?”
  谭映雪道:“警是肯定要报的,但是先告诉组委会吧,毕竟我们还在比赛呢,手上也没有带手机。”没办法联系外界,而且这几具尸体估计还能交个不错的成绩。
  “那谁留在这儿?”徐入妄道,“我先说了,我不要一个人啊。”刚才被压了一下,现在他都心有余悸,觉得这些尸体随时可能跳起来、
  “嗯……”谭映雪本来想说她和艾德蒙守在这儿的,但看艾德蒙比徐入妄吓的还厉害,眼泪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打转转,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天使,她有点心软,“那这样吧,嘉鱼去通知,我们三个在底下等他。。”
  徐入妄说:“也行。”
  “嘉鱼,去吧,快去快回哦。”谭映雪道。
  周嘉鱼点点头,转身往电梯那边去了。显然他之前嗅到的水腥味和水流声和那口井关系密切,因为从那儿出来之后,那股子味道就淡了不少。
  周嘉鱼走之前找徐入妄要了根烟,点燃之后叼在嘴里壮胆,他按照记忆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和脑子里怂的只剩下个尾巴尖露在外面的祭八聊天:“所以这些都和锁龙井里的蛟龙有关系?”
  祭八道:“对啊,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它了么?”
  周嘉鱼想起了自己在锁龙井里看到的那双黄色的眼睛,吐了口烟:“唉……真是的,一点都不科学。”
  祭八道:“最不科学的难道不是重生的你么?”
  周嘉鱼发现自己无言以对,这一点他都忽略了,对啊,最不科学的,应该是死而复生的他。
  和祭八聊了一会儿,周嘉鱼到达了电梯门口,他走进去,随手按了个一楼,便看到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儿了吧,周嘉鱼刚在这么想着,就眼睁睁的看着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四楼,门打开之后,外面站着一个熟人——刚才带他们下来的那个工作人员。
  “你好,又见面了。”他微笑着和周嘉鱼打招呼。这人光是从外表上看来,非常的普通,属于那种见过很多面都不会有印象的那类人。
  如果没有发生之前的事,周嘉鱼估计只会将他当做一个工作人员,但他身上不合时宜的工作服,却让周嘉鱼有了不太妙的联想。
  “你好。”周嘉鱼往边上靠了一步,站在一个可以看见整个电梯厢又比较靠门的位置上。
  “不知不觉,都凌晨三点了。”他的语气很和善,让人听不出什么异样,“在车库里,发现了什么吗?”
  周嘉鱼没想到他们在底下居然花了快五个小时,因为没有手机也没戴手表,他没什么时间观念,再加上那些诡异的事情驱散了他的睡意,他竟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正值午夜。
  周嘉鱼斟酌着话语,余光一直注意自己右手便一直往上升的数字,嘴里含糊道:“嗯……发现了点东西。”
  “发现了什么?”他却像是来了兴趣。
  负四……负三……负二……眼见就要到达一楼,周嘉鱼心中松了口气,道:“发现了几具尸体。”
  他道:“几具?”
  周嘉鱼说:“好像是五具。”话语落下,电梯叮的一声响起,他赶紧走了出来,再一回头,却是看到了让人浑身发冷一幕。电梯里的那人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嘴角往上咧着,脸上其他部分却没有动,显得怪异又可怖,而让周嘉鱼整个人紧绷起来的,却不是他的表情,而是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明黄色瞳孔如野兽一般竖着的双眸。
  “再见。”他这么说着,电梯门再次合上,将他和周嘉鱼彻底隔开。
  当时周嘉鱼是以为这人是在故意吓唬自己,后来他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才发现他其实是在努力的撑出笑容,只不过好像不太擅长,才做出了那么一个狰狞又古怪的表情。
  不过这会儿的周嘉鱼完全没有想那么多,他整个人都因为那个表情僵住,电梯门合上之后,转身直接跑去了一楼工作人员站着的地方。
  “我们在车库里发现了几具尸体。”周嘉鱼气喘吁吁,觉得今天真是把自己这一个月的路都走完了。
  “尸体?!”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随后赶紧联系上面的人。
  评委果然就在这栋建筑里观察选手,周嘉鱼说了这个情况不到几分钟,他们就出现在了周嘉鱼的面前,只不过他们出现的时候还在吵架,准确的说是林逐水和徐鉴在拌嘴。
  “呵呵,你徒弟胆子也不大嘛。”徐鉴这么说着。
  林逐水冷笑:“至少没有被尸体吓的被踩到尾巴似得到处乱窜。”
  徐鉴说:“那又怎么样,至少是他去开得门。”
  陈晓茹和另外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评委在旁边微笑,大家都以为他们要吵上一会儿了,结果林逐水的一句话终结了徐鉴,他慢条斯理,语气温柔,一击毙命:“徐鉴,你的手机呢?”
  徐鉴:“……”
  周围的人听这句话听的都莫名其妙的。
  周嘉鱼却听得差点笑出声。
  徐鉴脸色铁青,连带着肌肉都鼓了起来,估计要不是赛场,估计已经和林逐水动手了。
  陈晓茹无奈的打了圆场,说你们徒弟还在车库里等着了……和五具尸体一起,这才让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周嘉鱼缩在旁边没敢说话,其实他一直觉得,他们四个里胆子最大的是陈晓茹的徒弟谭映雪……这姑娘真的是女中豪杰。
  几人一起坐着电梯到了车库,直奔三人所在地点。
  周嘉鱼到的那儿时看见徐入妄蹲在地上抽烟,谭映雪围着尸体不知道在做什么,艾德蒙划十字划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周嘉鱼走进了才听见他嘴里用英语念叨着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周嘉鱼:“……”这孩子怕不是被吓傻了吧。
  “五具。”徐鉴道,“死亡时间最长的应该一年左右。”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便说出了选手们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的事实。
  林逐水眼睛依旧闭着,语气淡淡:“三男两女,最后边的那个是最近的一个月才死的。”
  “啧,有意思。”徐鉴说,“感觉到了?”
  林逐水道:“嗯。”
  也不知道他们感觉到了什么,四个评委的神情都有点凝重。
  “具体看到了什么,等会儿交卷的时候再说吧。”徐鉴说,“现在重要的是……”
  周嘉鱼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较玄乎的话结果他来了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报警。”
  周嘉鱼:“……”
  林逐水慢慢悠悠道:“对,陈晓茹你来吧,反正徐鉴又没手机。”
  徐鉴和徐入妄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徐鉴段位高很快就恢复成了无所谓的,徐入妄却是垂下头,开始假装抽烟,然而红彤彤的耳垂暴露了他。
  周嘉鱼强烈怀疑如果这会儿徐鉴手里有把枪,一定会对着林逐水咔咔咔的来上一梭子。陈晓茹刚报警,商场的负责人也听到了风声,匆匆的赶了过来。见到那几具尸体后整个人直接软了,战战兢兢的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不关他的事儿。
  林逐水道:“关这事的,估计都死了吧。”
  他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了那几个被诡异溺死的人。
  商场负责人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他本来是想找离奇命案的凶手,结果凶手没找到,却牵扯出了另一桩案子。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徐入妄说。
  周嘉鱼做了总结:“告诉我们不要随便乱丢垃圾。”
  徐入妄默默的给周嘉鱼竖了个大拇指。
  因为有人找出了正确答案,比赛交卷的时间提前了一些。几个下来的工作人员守着现场防止被破坏,选手和评委们到了一楼,开始逐个上交自己寻到的答案。
  其他选手似乎也察觉他们在车库里寻到了正确答案,脸色都不大好看,因为若是没出意外,剩下的六人里只会出一个进入决赛的。
  当然,这对于某些选手来或许并不公平,因为如果选到了一个足够强的搭档,他甚至可以带着自己进入决赛。但在风水这一行里,运气也是硬实力的一种,你有本事选到这样的搭档,那也只能说你有这样的运气。
  选手们坐在桌前,用准备好的纸币书写着自己寻觅到的答案。答题时间是一个小时,如果选手足够自信,也可以提前交卷。
  周嘉鱼把线索串联起来,大致的写出了事情发展的整个经过。
  这大厦在修建之初,修建者就发现了那口锁龙井。他应该也是精通风水一事,所以才想出了把大厦建在锁龙井上面,以借运势的法子。锁龙井虽然大凶,但到底是和龙沾染了关系,好好利用其运势,这大厦定然能蒸蒸日上。
  为此,修建者还在大厦里修了各种形态的“水”,目前他们看到的有火形和土形,想必在其他地方还能找到别的“水”。
  水多了,便容易成煞,这要是放在其他的地方,估计生意早夸了,但这座大厦,水煞却正好压制了锁龙井,让它无法逞凶。
  当然,为了保险,建造者甚至还特意做出了一扇门和对面的大厦面对面。这个格局又被叫做开门煞,两个建筑其中一个会被另外一个吸走运势。这大厦里有龙,自然一点都不怕,所以对面的建筑简直就像是送上来的美食。
  如果一直这么想去,倒也算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到底是出了意外。
  不知道什么人,发现了锁龙井,甚至将之当做了抛尸的地点,还一抛就是五具,直接点燃锁龙井里蛟龙的怒意——被关在里面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当做垃圾桶。
  蛟龙一怒之下怒杀几人,按照林逐水的说法,那几个死掉的,估计都和这事儿脱不开关系。
  周嘉鱼给自己的答卷结了尾,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然后才交上去。
  为了避嫌,主审他卷子就的是徐鉴,其他几位在旁看着。徐鉴他迅速的看了一遍卷子,问了句:“你在几楼闻到水腥味的?”
  周嘉鱼乖乖的答:“一楼就闻到了。”
  徐鉴思考片刻:“你们在进去那隧道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周嘉鱼疑惑道:“隧道里没有遇到,倒是上来的时候遇到了。”
  徐鉴说:“上来的时候?”
  周嘉鱼简单的将他在电梯里看到的人告诉了徐鉴,还形容了一下他的面容特征。
  徐鉴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指着摆放在他们旁边的十几台电脑屏幕。
  周嘉鱼开站过去,看到了站在电梯里往上行的自己,他看清楚画面之后,整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僵。因为在屏幕,周嘉鱼是一个人乘坐的电梯,还对着电梯门口自言自语。
  周嘉鱼这下子总算确定那双黄色的眼睛不是他的错觉了。那个人的的确确不是人。
  “这会是什么呢……莫不是……那条龙?”周嘉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徐鉴道:“听你描述,百分之九十九十了。”蛟龙都喜欢血腥的东西,也有食人的习惯,和周嘉鱼独处时,竟是没有对他出手,眼前这孩子果真是非常的适合这一行。想到这儿,徐鉴对着林逐水投去一个嫉妒的眼神。
  林逐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徐鉴的心理活动,但徐鉴问完之后,他的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凝重,开口道:“下次要小心些。”
  周嘉鱼道:“是,先生。”
  “去吧。”林逐水说,“表现的不错。”
  周嘉鱼就像个被老师夸奖了的小学生,红着脸出去了。
  他走后,徐鉴扭头看着林逐水,说:“那龙气怎么办?”
  林逐水道:“不必担心,我晚些会为他除去。”
  剩下的几个选手一一给出自己的答案,最后的决赛成绩,在十几分钟后公布了。
  进入决赛的五个名额里有三个都是进了车库的,但是居然没有艾德蒙,谭映雪不可思议的问艾德蒙怎么回事儿,进去之前他们不是还对了标准答案么。
  哪知道艾德蒙捏着他的十字架,非常悲伤的说,我真的尽力了,但是你们国家实在是太可怕,半决赛就这么凶险,我觉得自己参加了决赛很有可能回不来,所以我决定放弃……
  他说这个的时候用的英语,还是周嘉鱼翻译给另外两人听的。
  谭映雪听完之后哭笑不得,她是从小就接触这些,连看见尸体都没什么过激反应,拿到第一名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所以不是很能理解艾德蒙轻易放弃比赛的想法。
  不过这事情不能勉强,所以三人都祝艾德蒙回程之旅一路顺风。
  剩下的入选名额组队在一起的两人获得的,他们虽然没有发现最为关键的锁龙井,但是却找到了整栋楼里所有和水有关系的风水格局。这需要极为扎实的风水实力,有些风水局甚至只是墙上的一幅画,稍微不注意就错过了。
  决赛名单一出,被淘汰的五人止步十强。
  此时窗外天光乍破,晨曦初始,选手们都有些累了,准备回酒店休憩。周嘉鱼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商场的负责人作为嫌疑人被警方带走,他估计是真的不知道命案这事儿,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把大厦让出来作为比赛赛场了。
  周嘉鱼回去的时候和林逐水坐了一辆车,忙了一夜又看到了那么多恐怖的东西,他到底是有些困,好不容易撑到了酒店,勉强洗完澡之后倒头就睡。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熬夜熬的太厉害,他的睡眠极不安稳,直到一股清淡的香气笼罩了他。
  这气息他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无法想到到底由何而来。周嘉鱼半睡半醒,感到自己的右手被轻柔的握住,然后一点轻柔的触觉,暖暖的触碰了他的手指。
  那似乎是一片羽毛,又似乎是一个吻,随即他的指尖微疼,好像肌肤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
  周嘉鱼整个人都动不了,他想要睁开眼睛,却感到眼皮好似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再也怎么用力,也无法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手指温柔的含住,舌头轻轻的卷去了指尖上溢出的一滴鲜血,周嘉鱼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竟是隐约之间,看到了林逐水坐在床边。
  只是周嘉鱼却有些不敢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先生,林逐水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色的唇边,却沾着一抹血色的红。并未察觉周嘉鱼的目光,林逐水伸出舌尖,轻轻的舔了舔唇瓣。虽然他的眉目是那般的冷淡,可周嘉鱼,却因为这个动作感到脸上微热。
  不过很快,周嘉鱼的眼睛再次疲惫的合拢,彻底的陷入了憨甜的梦乡。周遭的一切感知,都消失了,唯有鼻尖那一丝淡淡的檀香,萦绕在他的身边。
  周嘉鱼睡了整整一天,从早晨到下午,直到沈一穷咚咚的敲门声把他整醒。
  被吵醒的时候周嘉鱼整个人都是木的,僵着一张脸去开门,甚至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门外是谁。
  “周嘉鱼!”沈一穷还是活力四射的样子,冲进来就给周嘉鱼一个熊抱,“你太棒啦!”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干嘛呢?我好困。”
  沈一穷说:“你真的拿了第一,我还以为今天看不到你了呢。”
  周嘉鱼说:“你等会儿,我去洗个澡……”
  在沈一穷的喋喋不休中,周嘉鱼很痛苦的洗完了澡,总算是清醒过来,但精神还是不太好,趴在床边跟被放了气的娃娃似得。
  周嘉鱼道:“你看到先生了么……”他在睡梦中,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只是却不能确定那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现实,他的手指上并无伤口,可那画面却太真实了。
  “先生?”沈一穷说,“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
  “哦……”周嘉鱼莫名的有点小失望。
  屋子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两人聊天的时候,却是正好说到昨晚某某大厦发现了五具尸体,目前此案还在侦查中。
  沈一穷道:“五具尸体?卧槽,不是?”
  周嘉鱼说:“还真是……”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给沈一穷详细的说了一遍,沈一穷听完之后脸色很不妙:“这也刺激过头了。”虽然往年的比赛都挺玄乎的,但至少没和命案扯上关系。
  周嘉鱼说:“是的,什么时候决赛啊?”
  沈一穷说:“至少一个月后吧,会给你们好好休息的时间的。”
  周嘉鱼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沈一穷道:“别睡了,你这会儿睡了晚上又睡不着,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周嘉鱼肚子空空的,点头同意了沈一穷的提议。
  两人吃了点东西,周嘉鱼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沈一穷说反正咱们没事儿,去旁边的网吧上上网吧。
  周嘉鱼心想咱们还真是网瘾少年二人组,不过他还是同意了沈一穷的提议。
  开了台电脑,周嘉鱼直奔风水比赛的内网,发现关于昨晚的比赛视频已经传上去了,还写了个骇人听闻的标题:震惊!比赛中,他们在发现尸体后,竟是做出这种事……
  周嘉鱼:“……”这人是UC震惊部转行过来的么?
  这视频底下还有一个大火的帖子,看日期是今天上发的,标题是“风水师必看!天赋不好的元凶竟是就在身边。”。
  周嘉鱼:“……”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点进了这个帖子之后,周嘉鱼看到这个帖子的发帖人,非常详细的说明了手机扰乱风水师磁场的严重性,并且表示自己在不用手机之后,在风水上果然有了很大的进步。
  周嘉鱼瞪着帖子,强烈的怀疑这发帖人是徐入妄那个大屁眼子。
  沈一穷在旁边瞅了眼,见发帖人的逻辑如此严密,用词如此恳切,居然真的傻乎乎的扭头问周嘉鱼:“哇,这是真的嘛?”
  周嘉鱼:“怎么可能!”他看了眼发帖人的名字,彻底确定这是徐入妄要拉众人和他一起下水,因为发帖人的名字叫:亡女,合在一起就是个妄字。
  沈一穷说:“可是他说的很真耶。”
  周嘉鱼:“……我骗他的时候说的也很真。”
  沈一穷:“……”
  周嘉鱼生无可恋的把他开玩笑的事儿告诉了沈一穷,沈一穷听完后盯着那帖子问了句:“你说有多少人会信?”
  周嘉鱼不吭声,心想可能和你差不多智商的都会信吧。
  两人一起看了看回帖的内容,发现有的回帖人居然在真情实意的赞成楼主,还说自己已经把手机给砸了,的确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
  周嘉鱼:“……”他服了。
  最后周嘉鱼不忍继续往下看,关掉帖子,决定去看比赛视频去。
  这次的比赛果然比上次的要精彩一些,不光是他们,连带着其他的选手也遇到了一些灵异事件。比如某个选手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发现右边格子里多了一双脚,等到他去右边检查时才发现右边格子从外面锁掉了,根本没人进得去,如此种种。
  不过让周嘉鱼最感到震撼的不是那一双消失的脚,而是厕所里居然也有摄像头……虽然格子里是没有的,但是万一有人上厕所不关门呢。
  沈一穷说:“这还算是好的,你不知道,野外比赛的时候还得自己胸前挂一个摄像头,有一年比赛那选手运气不好遭遇鬼打墙,结果摄像头录像来的却是有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脚不让他走。”
  周嘉鱼:“……”他真怀念自己以前的工作。虽然老头老太太们有时候挺麻烦的,但和玄学比起来,他们真是太可爱了。
  沈一穷说:“唉,科技,开阔人的眼界啊。”
  周嘉鱼心想这眼界大家其实都不是很想开吧……
  整个论坛都很热闹,周嘉鱼还看到讨论说童子尿好用还是黑狗血效果好,并且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如果不是讨论的东西有问题,他甚至有理由怀疑这是一个学术论坛。
  沈一穷看完之后感叹人生,说什么时候他才能参加比赛啊,他也想成为偶像。
  周嘉鱼:“……”朋友你是不是走了什么歪路。
  不过网站里的确每个人气比较高的选手都有单独的分频,周嘉鱼发现林逐水的人气果然是非常非常高,点进去之后居然还能看到关于他的小说。
  周嘉鱼本来还没太在意,结果点进一个帖子后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为什么,他在里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逐水吻住了周嘉鱼的唇,两人唇舌相接,气氛缠绵,林逐水说,‘嘉鱼。’周嘉鱼泪光盈盈,颤声道,‘先生,我愿意的……’——周嘉鱼看着小说内容,陷入了迷之沉默。
  沈一穷却是完全习惯了,说习惯就好了,他还见过一本写他们师兄弟四角恋的,剧情之跌宕起伏,肉戏之香艳,要不是主角是自己的话还真能对着撸一发。
  周嘉鱼心想沈一穷果然是个钢铁般的直男,因为他看到这内容时居然有点心虚有点脸红,而沈一穷则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撸。
  两人又一起打了一会儿游戏,到了晚上六点多回到酒店。
  回去的时候周嘉鱼看到徐入妄很没素质的蹲在酒店门口抽烟,沈一穷打招呼说:“妄妄,怎么不高兴啊?”
  徐入妄瞅了他一眼,没理他,对着周嘉鱼说:“我师父说,要是我决赛输了……就让去我二叔那里进修五年。”
  周嘉鱼:“有问题吗?”
  徐入妄说:“我二叔住长白山深山里面。”
  周嘉鱼说:“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我家林先生说,如果我输了,就把我托运回去。”
  徐入妄:“……这就是罐儿名字的来源?”
  周嘉鱼道:“不然呢?”
  徐入妄做了个抱拳的手势:“社会你林哥,人狠话不多。”他递给了周嘉鱼和沈一穷一人一根烟,说,“抽吧,趁着还活着……”
  于是三个人蹲在门口一起抽烟。
  抽了一会儿,沈一穷说:“这事情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不进屋吹空调要陪着你们在这儿抽烟。”
  徐入妄说:“你对周嘉鱼就没有一点怜惜之心吗?”
  沈一穷:“……”这两件事有关系?
  不过可以看出,半决赛没有拿到第一,又被爱情拥抱了的徐入妄心情是相当的低落,估计他被徐鉴狠狠说了一顿。
  三人跟社会闲散人选似得在门口蹲了十几分钟,才各自散去,进屋休息去了。
  周嘉鱼这一天都没有见到林逐水,他洗完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的想起了什么,道:“祭八,昨晚我睡着之后,屋子里来过其他人吗?”
  祭八从昨晚开始精神就不好,整只鸟蔫嗒嗒的,看样子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它说:“我不知道,我也睡着了。”
  “哦……”周嘉鱼有点失望,以为自己能从祭八那里得到答案呢。
  昨天那些零碎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假呢,如果真的是林逐水来了,他为什么要亲吻自己的手背……想到这里,周嘉鱼脑海里莫名的浮现出了一些白天看到的那些文字,整个脸开始慢慢变得绯红……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还想被先生亲亲。
  林逐水:过来。
  周嘉鱼凑过去。
  林逐水:今天亲亲你的脸、蛋。


第26章 赛前准备
  比赛结束之后,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走之前徐入妄宣称自己一定会拿到决赛的冠军,周嘉鱼还没回话,沈一穷就来了句:“你?你先去把手机卡给补了吧。”
  徐入妄:“……”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的肩,说:“加油啊!!”
  周嘉鱼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的却是沈一穷参加比赛的时候一定很精彩,不说别的,这嘲讽技能简直点满,谁看谁都想捡起砖头砸。
  离开的机票在第二天中午,天气还是热的让人好像随时可能融化。
  到家已经是下午了,周嘉鱼和沈一穷提着行李回了木屋,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看书的沈暮四。
  沈暮四的旁边趴着摊成块饼子模样的黄鼠狼。黄鼠狼见到周嘉鱼,风一样的冲到了他的身边,开始用光滑又柔软的皮毛蹭着周嘉鱼的小腿。
  周嘉鱼被它蹭的痒痒的,蹲下来之后狠狠的撸了一把。
  沈暮四道:“既然能回来,成绩应该不错吧。”
  周嘉鱼无话可说,对于沈暮四这种判别成绩的方式表示敬佩。
  沈一穷皮肤黑,贼吸热,最怕的就是夏天,就下车走过来的那段路都让他觉得自己要化了,他哼哼唧唧,说:“鱼儿,晚上我想吃凉凉的……”
  周嘉鱼沉迷撸黄鼠狼,随口道:“我做凉面吃吧,怎么它这么黏人啊。”
  沈暮四把书放下,瞅了眼那恨不得和周嘉鱼腻在一起的黄鼠狼,点破了残酷的真相:“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吃。”
  周嘉鱼:“……”
  沈暮四说:“体质越阴的人,这些成了精的东西越喜欢。”他摸摸下巴,为周嘉鱼摸黄鼠狼的行为下了定义,“可能换成我们的角度,就是一个巨大又美味的冰淇淋在抚摸自己?”
  周嘉鱼收手,起身,垂头丧气的去了厨房。
  黄鼠狼见冰淇淋,哦不,周嘉鱼走了,赶紧追了过去,去之前居然还瞪了沈暮四一眼。
  沈暮四摊手,满目无辜:“我只是告诉了他真相,你瞪我也没用。”
  晚饭是周嘉鱼亲手做的伤心凉粉还有绿豆粥,林逐水晚上也过来了,坐在周嘉鱼的旁边。沈暮四捧着碗问周嘉鱼凉粉为什么会伤心。
  周嘉鱼说:“伤心的不是凉粉,是吃凉粉的人……”他以为黄鼠狼是和他有缘才这么黏人,结果沈暮四无情的点破,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在黄鼠狼的食物链里。
  沈一穷吃了一口,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哽咽道:“好……辣……”
  沈暮四觉得还好,说:“还行吧,你太夸张了。”不过鼻尖也冒出一点汗水。
  林逐水也吃了一口,面色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红艳艳的嘴唇和移开的筷子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
  “先生也怕辣吗?”周嘉鱼斗着胆子问了句。
  林逐水道:“还好。”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
  看来先生也是个不能吃辣的,周嘉鱼忽的就有些想笑,但到底是憋住了,说:“我给你们盛点绿豆汤吧。”他起身去厨房,端了本来准备晚上消暑时才吃的绿豆汤。
  绿豆汤果然受到了大家热烈欢迎。
  林逐水喝了一碗,唇上的艳色退了些,他道:“明日和我去本家一趟。”
  周嘉鱼指了指自己:“我吗?”
  林逐水道:“嗯。”
  沈一穷和沈暮四闻言都对着周嘉鱼投来了异样的眼神,周嘉鱼本来还想问一句这本家是什么地方,但想到沈一穷他们肯定知道,就憋住了没问。
  晚饭上面,没有凉粉那么辣的凉面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面是特殊的碱面,煮过之后用冰水浸泡,又弹又有韧性。加上海带丝和豆芽,用拌好的作料进行调味,又爽口又解暑,一大盆都被四人干净的干掉了。
  吃完饭,林逐水走后,周嘉鱼问本家是什么。
  沈一穷瘫在沙发上,说:“就是林家。”
  周嘉鱼道:“林家?”
  沈一穷道:“对,在风水这一行上稍有入门的都知道林家,你估计不清楚……”他仔细想了想,说,“那你知道A城的金华塔么?”
  周嘉鱼说:“这个倒是知道的。”这建筑虽然叫做塔,但其实是位于一个一线城市中心地带的地标型建筑,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那就是林家设计的。”沈一穷说,“先生虽然年轻,但在他们家里辈分很高,他父母都是风水之事上的天才,只可惜……”
  周嘉鱼心中了然,没有再问。
  第二天,周嘉鱼沐浴更衣,梳洗打扮,乖乖的坐在楼下等林逐水。
  沈一穷去厨房摸了个玉米啃,说:“嘉鱼啊,你知道你这样样子像是什么嘛?”
  周嘉鱼说:“什么?”
  沈一穷说:“像是在等新郎的新娘……”
  周嘉鱼:“……”
  沈一穷哈哈大笑,还很讨厌的凑上去企图捏周嘉鱼的脸,周嘉鱼愤怒的打开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我干净的身子怎由得你这样的登徒子玷污!”
  沈一穷说:“哈哈,小娘子,你叫啊,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沈暮四在旁边用看智障的眼神嫌弃的看着这两个弱智。
  沈一穷和周嘉鱼正演的起劲,沈暮四却咳嗽了一声:“喂,喂!先生来了!”
  听到先生两个字,周嘉鱼马上正襟危坐,朝着门口望去,见到林逐水站在门口处,也不知道什么站了多久了。
  周嘉鱼弱弱道:“先生,您来了。”
  林逐水不说话。
  沈一穷尴尬道:“先、先生,您,您坐,我给您倒水去。”他正欲起身,林逐水却淡淡道:“不用了,周嘉鱼,过来。”
  周嘉鱼赶紧凑过去。
  “走吧,司机在外面等了。”林逐水道。
  周嘉鱼说:“好的,先生。”他跟在林逐水身后小心翼翼的出去了。
  沈一穷见到两人背影都消失了,才蔫嗒嗒的说:“先生到底来多久了?”
  沈暮四思忖片刻:“没注意,不过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刚好问道周嘉鱼的男人去了哪儿……”
  沈一穷:“……”他去死了算了。
  周嘉鱼乖乖出门,乖乖的上车,乖乖的坐在林逐水的身边。全程一副乖巧、不凶的表情,连带着那双本来很是招人的桃花眼却是透出可怜巴巴的神情,若是林逐水能看见他的模样,估计再硬的心肠也会软上几分。
  只可惜林逐水看不见,所以他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冷淡:“待会儿到了,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怕。”
  周嘉鱼说:“好的,先生。”
  林逐水说:“嗯。”
  接下来的一段路无比的安静,前面的司机打开音响开始放戏曲。周嘉鱼听着听着居然有点犯困,悄悄的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根勉强挺住。他本以为林家离这里应该不会太远,但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居然还没到目的地。
  周嘉鱼小小的哈了个哈欠。
  林逐水道:“困了么?”
  周嘉鱼不好意思小声道:“有一点。”
  林逐水说:“还有一个小时,睡一会儿吧。”他说完便让司机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周嘉鱼心生感动,觉得先生真是个外表冷淡,内心温柔的好人,便靠着后座晃晃悠悠的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周嘉鱼朦朦胧胧的醒来,他感到车已经停下了,自己歪着头靠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面。
  “醒了?”林逐水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周嘉鱼道:“嗯……”他揉揉眼睛,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靠在林逐水的肩膀上。这个认知让周嘉鱼的整张脸都瞬间涨红,若不是林逐水眼睛不能识物,定然会发现他的窘迫。
  林逐水淡淡道:“醒了就起来吧,把口水擦擦。”
  周嘉鱼:“……”他默默的坐直,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他本以为林逐水是在开玩笑,结果真的在嘴角上发现了可疑的水渍。
  然而最让周嘉鱼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他下车后,发现林逐水的肩膀上居然也湿了一块……
  周嘉鱼露出生无可恋之色。
  林逐水倒是没说什么,带着周嘉鱼走进了面前的建筑。
  林家老宅,在一片私人花园里,大部分林家人都住在这里,但林逐水情况特殊,早早的离开了林家,也算是自立门户。
  不过他虽然离开了这里,但在林家的地位却依旧非常高,这一点从他刚带着周嘉鱼进屋子,便有人热情的围过来便能知晓一二。
  “小叔,您回来了。”打招呼的是个面目俊朗的男人,看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但却称呼林逐水为小叔。看来沈一穷说林逐水的辈分高,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就是周嘉鱼?”男人道,“你好,我叫林珀。”
  “你好。”周嘉鱼握住了林珀伸出的手。
  但林珀的态度并不太热切,他的热情似乎只留给了林逐水一个人,对着周嘉鱼笑了笑着会后,道:“小叔,来的刚好,午饭已经做好了,我们过去吧。”
  “嗯。”林逐水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和平日一样说得上冷淡。
  林珀带着两人往饭厅走,半路忽然来了句:“咦,小叔,你肩膀怎么湿了一块?”
  林逐水语气淡然:“出汗了。”
  站在旁边的罪魁祸首周嘉鱼羞愧的低下头。
  林珀疑惑道:“出汗?小叔夏天不是不出汗么……”他虽然有些疑惑,但见林逐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也作罢。
  周嘉鱼松了口气,悄咪咪的瞟了瞟林逐水的肩膀,内心沮丧的对祭八说:“我居然把口水流在先生肩膀上了,先生一定很嫌弃我。”
  祭八道:“别这样丧气,你要这么想,你可能是第一个和先生有体液接触的。”
  周嘉鱼:“……”
  祭八道:“也算是捷足先登。”
  周嘉鱼:“……感觉自己像是个痴汉似得。”
  祭八说:“你不是吗?”
  周嘉鱼陷入沉默。
  三人很快到了饭厅门口,林逐水一进去,桌子边上原本坐着聊天的一桌人全都站了起来,态度格外尊敬。
  周嘉鱼被下了一跳,林逐水却是习惯了,道:“坐吧,一家人不用客气。”他发了话,屋里的人才一一坐下。
  林珀道:“小叔,您坐这儿吧,周嘉鱼……”他给林逐水安排的是上座,周嘉鱼的位置则是靠右客座。
  林逐水摆摆手:“他坐我旁边。”
  林珀一愣,看向周嘉鱼的目光有些奇怪,但还是依照林逐水的吩咐,在他身边腾出了一个位置给周嘉鱼。不过腾出位置的那姑娘应该是林逐水的晚辈,看起来不太高兴又不敢反驳,委委屈屈的瞪了周嘉鱼一眼。
  周嘉鱼眼观鼻口关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看得出,林家似乎非常重视规矩,吃饭的时候没一个人说话,连咀嚼的声音都很小声。林逐水依旧对吃东西兴趣不大,但奇怪的是,他虽然看起来不太想吃了,但依旧没有放下筷子,而是随便夹了点蔬菜放在口中慢慢的嚼着。
  开始周嘉鱼还奇怪,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回答,因为林逐水一放筷子,底下坐着的人无论吃饱没吃饱,动作全停了。
  “小叔饱了?”林珀问道。
  林逐水微微点头:“你们继续吃吧,我带着他在园子里逛逛。”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林珀就要起身。
  林逐水却是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继续吃。”他说完便起身朝着门外去了。周嘉鱼跟在后面,却注意到虽然林逐水叫这些人继续吃,但他们都没有要继续的意思,目光全黏在林逐水的背上。
  周嘉鱼没敢多看,跟着林逐水出了屋子。
  林家的花园很大,盛夏树木葱郁,松柏成林,倒也还算凉爽。林逐水走在前面,速度并不快,他对着周嘉鱼道:“能看见什么?”
  周嘉鱼知道林逐水指的是这园子里的风水格局,他抬目望去去,果然在院子里看到了不少金色的瑞气,只是这些瑞气有的他勉强能看出原因,有的却是一头雾水。
  林逐水对周嘉鱼的答案一一点评,周嘉鱼仔细听着,然后在心中感叹,这林家果然不一般。一草一木皆有所寓。无论是房屋位置形状,亦或者假山流水,都和风水密切相关。
  “这些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格局。”然而在园子里走了一圈之后,林逐水却是道,“风水最讲究一个整字,考究的太过仔细,并不是什么好事。”
  周嘉鱼懵懂道:“那您为什么不同他们说呢?”
  林逐水说:“你且要记住,这一行里,若不是前一个堪舆的风水师犯了大错,都不要对他人的作品品评。”
  周嘉鱼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大大的啊了一声。
  林逐水说:“风水不是做题,没有唯一的答案。”
  原来如此,周嘉鱼这才了然。
  两人在园子里转了转,便回到了主屋。
  主屋的客厅中坐着刚才吃饭的十几人,他们也没有看电视,也没有交谈,就一群人坐在屋子里静静的等着林逐水。
  见林逐水回来,林珀高兴道:“小叔,您来了,坐……”
  林逐水道:“去书房吧,我今日回来有些事情。”
  林珀赶紧说好。
  周嘉鱼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去,林逐水却是对着他道了句:“你也来。”
  周嘉鱼赶紧跟上。
  这主屋果然很大,从外面看应该也有五六层的样子,可以住下一个大家族了。
  上了三楼之后,周嘉鱼忽的觉得周围的景色有些熟悉,他思考片刻,忽的发现这三楼的构造格局,竟是完全模仿的林逐水的住所。连带着墙壁上的水墨画也和林逐水挂在走廊里的类型差不多。只是这里的画,却没有那种让周嘉鱼心悸的感觉,他在心中冷幽默的想,看来这幅画里面是没有关输掉比赛的人了……
  到了书房,林珀唤人端上来三杯热茶,接着便和林逐水交谈起来。
  周嘉鱼乖乖的坐在林逐水的后面,安静的听着,并不敢插话。
  林珀说:“小叔,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呢?”
  林逐水道:“我想借家中的古玉一用。”
  林珀听到古玉二字,稍微愣了愣,便把目光投向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茫然的周嘉鱼:“您是想……”
  林逐水点点头。
  林珀道:“他才入门不久吧,这会儿就用古玉,会不会太早了?”
  然后林逐水说了句让周嘉鱼感到脸红的话,他说:“对于天才,什么时候都不算早。”
  林珀显然有些不服气,嘟囔道:“可是当年您也练了半年才……”
  林逐水说:“快去。”
  虽然心中不满,但林珀还是转身去了别屋,看样子是去拿林逐水口中的古玉了。
  周嘉鱼想着那古玉是什么,便听到林逐水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道:“过来。”
  周嘉鱼赶紧过去。
  林逐水指向桌面上的纸笔,道:“画符。”
  周嘉鱼有点没反应过来,傻傻愣愣的说:“就在这儿画么?”
  林逐水点头。
  虽然要求有些奇怪,但林逐水这么叫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周嘉鱼稍作思量,便提笔开画。他画符也有些日子了,不过这玩意儿不是一早一夕可以练成的,虽然现在可以一笔画完,但看其模样依旧是丑的不忍直视,完全可以用鬼画符来形容。
  因为符非常的复杂,周嘉鱼画完一张最起码得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根据林逐水的要求期间笔不能离纸,必须一次性画完。每次画符周嘉鱼都觉得自己身体被掏空,事实上他即便每天都要练习,但一天能画个三张就谢天谢地了。
  周嘉鱼正画的欲生欲死,林珀也拿着林逐水要的东西过来了。他见到周嘉鱼坐在桌边,正在埋头苦画,道:“小叔,我拿来了。”
  林逐水道:“放那儿吧,你也画一张。”
  林珀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找个凳子坐下,开始和周嘉鱼一起画。
  周嘉鱼画完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抬目看向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林珀。周嘉鱼只见过林逐水画符,所以自以为画符是件简单的事儿。但林珀的表情却非常的凝重,画到后面捏着笔的手甚至开始缓缓的发抖。
  周嘉鱼面露疑惑之色。
  林逐水缓缓开口:“符箓分为很多种,有的人并不适合画符,比如沈一穷,我教的符,是最简单的一种。”
  周嘉鱼的表情有点呆。
  林逐水继续说:“你画的,是斗符。”
  周嘉鱼觉得自己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一看就是很厉害的样子。
  林逐水说:“斗符最难,也不是每个人都画出来,符纸可以引出体内的能量,斗符便是最优秀的载体结构。”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画出来,唯有天赋卓绝者,此能一笔勾完这符纸。
  林珀的符也要画完了,周嘉鱼本以为自己画符已经够艰难,却没想到林珀比他还痛苦,额头上甚至开始溢满冷汗,最后结尾时笔都快握不住。
  林逐水道:“无论是去灾平家,亦或者是提升运势,斗符都是最好的。”
  他说完这话,伸手拿起了林珀之前放在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盒子,看起来巴掌大小,他缓缓打开盖子,露出了一块珍藏其中的玉璧。
  那玉璧水色通透,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其上雕刻着飞龙走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林逐水将开了盖的盒子放在桌上,道:“林珀?”
  林珀深吸一口气,道:“画完了!”他说这话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林逐水道:“符给我。”
  周嘉鱼乖乖的把自己的符交给了林逐水,林珀显然已经对画符非常熟练了,整张符纸一气呵成,红色的朱砂在黄色的符纸上勾出神秘又美丽的图案。周嘉鱼甚至能看到环绕其上的淡淡瑞气。反光他的符,简直像是小儿的涂鸦之作,两张符摆在一起,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周嘉鱼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林珀没说话,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逐水身上,他似乎在期待着林逐水的下一个动作。
  林逐水拿到符纸,右手随手在放着玉璧的盒子上按了一下手指,手指皮肤便破了个口子,流出几滴鲜红的血液。
  周嘉鱼这才注意到,玉璧的盒子上插着几根小小的针,似乎专门是用来放血的。
  林逐水将血液滴到了玉璧上 ,然后随手将符纸往玉璧之上一抛——不可思议的事情便由此发生。
  只见周嘉鱼的符纸和林珀的符纸竟是像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竟是就这样悬浮在了玉璧上方开始互相追逐。
  周嘉鱼看傻了,心想还有这种操作的啊。
  林珀则面色凝重,显然早就看过很多次这种景象。
  当真是物似主人型,周嘉鱼的符箓没有很强的攻击性,一直在被林珀的符箓追着跑,时不时还被扯住一个角用力甩开。
  林珀的符纸像一只充满了攻击欲望的野兽,根本不放过周嘉鱼的符片刻,很快便将周嘉鱼的符纸蹂躏的皱皱巴巴。
  周嘉鱼在旁边看着,居然能从自己的符纸里感觉出委屈的味道。
  林珀道:“小叔,我就说他才练几个月,这玉璧用的有些早了。”他也算是林家的天才,光是练画符都练了足足一年,从六岁起至今,已经是足足画了二十多年了。他知道世间又很多天才,却不信有人厉害到这个地步。
  林逐水缓缓摇头,并不说话。
  林珀不明白林逐水为何对周嘉鱼如此另眼相看,心中憋了鼓气,正想看自己的符纸快点把周嘉鱼的符撕个稀巴烂,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周嘉鱼的符纸依旧溜的飞快,他的符纸行动却变得缓慢起来,林珀见过这种情况,知道是符纸里面蕴含的能量快要用完了。
  林珀满目惊异道:“这不可能——”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被追着撕的符纸似乎被撕出了脾气,也不再逃,转身就对着林珀的符纸一通乱砸,林珀的符纸瞬间便变成了失去了翅膀的鸟儿,蔫嗒嗒的坠到地上。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林珀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后他反应过来,冲向了周嘉鱼掐住他的肩膀,狂摇:“这不可能!!!”
  周嘉鱼像他摇的像是风中的芦苇,话都说不出来。
  林逐水道:“行了,别把人给我摇傻了。”
  周嘉鱼委屈的想先生你咋这样说呢。
  林珀说:“先生,怎么会这样?!我可是练了二十年的符——二十年——周嘉鱼这个才入门的,怎么会这样??”他显然深受打击,恨不得当即对周嘉鱼进行解剖实验,看看眼前这人的身体构造。
  林逐水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他天生就是吃这一行饭的。”
  林珀深受打击。
  林逐水道:“把玉璧收了吧。”
  林珀点点头,无精打采的将玉璧和符纸收拾了,他收拾的时候周嘉鱼注意到,原本滴在玉璧上的鲜血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整块玉璧看起来依旧完美无瑕。
  “符纸只是一个载体。”林逐水面向周嘉鱼,开口道,“你的符纸还太稚嫩,得好好练习。”
  周嘉鱼乖乖的说好,想到了自己屋子里还没有画完的几个符本。他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沈一穷画的那么快,现在想来,原来是他们画的符不同。
  林珀把玉放好,又回来了,他身上原本对周嘉鱼那股子淡淡的敌意,这会儿全化作了失落,眼神幽怨的简直如同一开始看见周嘉鱼的沈一穷,让周嘉鱼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虽然有进步,但得好好练着。”林逐水说,“决赛能用到。”
  周嘉鱼原本还在奇怪为什么林逐水突然要带他来测试符纸,现在提到决赛的事儿,他便明白了一二,他道:“先生已经知道决赛的题目了?”
  林逐水说:“不知。”
  周嘉鱼正想问那为什么知道决赛能用到符纸,就见林逐水取出了一条木签,递给了周嘉鱼:“但我帮你算了一卦。”
  周嘉鱼战战兢兢的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字——“大凶”,他差点没厥过去。
  林逐水倒是无所谓的模样,他道:“就算你拿不到冠军,签文也不至于是大凶,所以,应该会发生点什么事。”
  周嘉鱼想到了半决赛里那几具很让人不适的尸体,他悲伤道:“先生……”
  林逐水说:“不能。”
  周嘉鱼:“……”他还没说要怎么呢。
  林逐水道:“我知道你先说什么。”他声音温柔的重复了一遍,“不能。”
  周嘉鱼委屈巴巴,他瞅了眼桌子上那皱皱的符纸,觉得那可能就是自己的未来。
  “有些事,不是避就能避开的。”林逐水居然少有的解释了,“若是让事情生了变数,反而会更麻烦。”
  周嘉鱼只能乖乖称是。
  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林珀一直在旁边呆坐着,表情很是失魂落魄,林逐水最后走的时候,对着林珀说了一句:“不必介怀,他不如你。”
  林珀眼前一亮。
  周嘉鱼却是愣了愣。
  林珀道:“先生,我懂了!”
  林逐水没有再说话,带着周嘉鱼走了。
  两人出了园子,坐上回家的上车,周嘉鱼憋了半天没憋住,小声道:“先生是说我不如林珀吗?”
  林逐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周嘉鱼,你知道你有个比别人都强的地方么?”
  周嘉鱼道:“……做饭?”
  林逐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面露无奈,似乎有点拿周嘉鱼没办法,随后轻叹出声,“有些事,不问出来,在心里就是一根扎着的刺。林珀太信我,我若是说他不够好,他定然会深受打击。”
  周嘉鱼小声道:“我也很信先生呢。”
  林逐水嘴角浮起笑意:“所以我同林珀说的是他不如你,这个他,可没有说的是你周嘉鱼。”
  周嘉鱼没想到林逐水也会玩文字游戏。
  “周嘉鱼,你生来便站在了顶端,他人还需要苦苦攀爬,你抬目望去,便可一览众山。”林逐水说,“你且自信一些。”
  周嘉鱼听完林逐水的话,终于骄傲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然后林逐水说了一句:“回去多画几张符吧,决赛用得着。”
  周嘉鱼觉得自己好像腰有点软,他想到了半决赛遇到的那些事儿:“先、先生,决赛也可能看到尸体么?”
  林逐水闻言道:“尸体?你是说会动的那种?”
  周嘉鱼:“……”先生,那个不叫尸体,那个叫僵尸谢谢。
  林逐水露出思量之色:“有可能吧,也不一定,你很期待这个?”
  周嘉鱼刚挺起的胸膛彻底的憋了,整个人怂成了一只虾,心想他期待尸体做什么,莫非看见了还能和他们交个朋友不成。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在回去的路上,林逐水又风轻云淡讲了几个历届比赛里遇到灵异情况的故事。周嘉鱼听得瑟瑟发抖,最后下车的时候腿都软的。他回到住所,沈一穷他们居然在和黄鼠狼一起打斗地主,见到他这副惨状,沈一穷惊讶道:“周嘉鱼,你怎么了?一副被榨干的表情?”
  周嘉鱼:“……好像身体被掏空。”
  沈一穷道:“先生难道带你出去卖个肾?”
  周嘉鱼无话可说。
  黄鼠狼咔咔叫了两声,还掏了沈一穷一下,接着打出一对二。
  沈一穷不再管周嘉鱼,继续沉迷赌博:“要不起!”
  就这样被沈一穷和沈暮四无视了的周嘉鱼感觉到了世界的险恶,周嘉鱼走到沙发边上,瘫软,黄鼠狼凑过来用自己的毛皮蹭了蹭周嘉鱼的脸。周嘉鱼伸手抱住它,说:“你真好。”
  黄鼠狼咔咔叫,把用爪子捏着的最后几张牌甩了出去。
  沈一穷大叫:“完啦,周嘉鱼,今天晚上你要陪着黄鼠狼睡啦!”
  周嘉鱼:“啊?”
  沈一穷说:“我们赌的是你的鲜嫩的肉体啊——”
  周嘉鱼:“……”
  黄鼠狼开心的抱住自己的大冰淇淋,乐的嘴角都咧了起来。大冰淇淋周嘉鱼面露愤怒:“沈一穷,你这个王八蛋,晚上我不做饭了,你吃你自己下的面条去吧!”
  沈一穷闻言赶紧伸手搂住了黄鼠狼,道:“别啊别啊,我陪它睡,你别不做饭。”
  黄鼠狼露出满头问号。沈暮四在旁边握住了黄鼠狼的爪子,很冷静说:“对,沈一穷一个人不行的话,我也可以陪。”
  黄鼠狼:“……”它好像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用自己的大宝贝亲了亲他的小宝贝。
  周嘉鱼表示真的含不住。


第27章 决赛
  最后,赢了牌的黄鼠狼非常坚决的拒绝了沈一穷的夜晚邀约,其态度之冷淡,神情之厌恶,让人都非常疑惑一只哺乳类动物为什么可以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
  这次吃晚饭林逐水没过来,周嘉鱼把他在林家遇到的事儿,当聊天一样和沈一穷说了。
  沈一穷正在吃周嘉鱼做的蒜泥白肉,不得不说周嘉鱼的刀工还是很过关的,肉片三分肥七分瘦,切成薄薄一块,底菜是黄瓜丝,肉片浸润在汤汁里,极为入味又丝毫不腻,很是美味。他含糊道:“我都还没去过呢。”
  周嘉鱼道:“你都还没去过?”
  沈一穷道:“我的实力还差的远,先生只会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带人去,我们四个里面,也就大师兄和二师兄去过。”
  周嘉鱼道:“哦……”
  他们又聊到决赛,沈暮四同周嘉鱼说了他参赛的那年决赛发生的事儿。
  “当时在深山里待了有半个多月吧。”沈暮四说,“我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
  “你们是在寻龙脉?”周嘉鱼依稀记得沈一穷曾经说过。
  “嗯。”沈暮四说,“那片山基本没人,还有狼。”
  周嘉鱼感叹:“你们可真厉害,介意我问一下那年比赛的奖品是什么么?”
  沈暮四说:“是一方墨。”
  周嘉鱼道:“墨?”
  沈暮四点点头:“非常珍贵的古墨。现如今制墨方法已经流失,那方墨已是孤品。”
  虽然言语简洁,但周嘉鱼也大致能明白这东西的珍贵。
  沈暮四说:“每次比赛,奖品都是非常诱人的,奖品只有一份,只有最优秀的那个才有资格得到。”
  周嘉鱼点点头,他想到了白天林逐水对他说的话,到底是有些惴惴不安,心想不会真的看见行走的尸体什么的吧。
  沈暮四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我看了你们半决赛的视频,结果胆子最大的居然是谭映雪?”主动检查了尸体,也没有被吓的吱哇乱叫,反观几个男人,都怂怂的。
  “她确实是胆子大。”周嘉鱼道。
  沈暮四说:“她应该是专门练过,尸体见了不少,别看她师父一副温柔似水的样子,也是个玩蛊的高人。”
  的确,能当上比赛的评委,陈晓茹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决赛的时候小心点吧。”沈暮四最后说了一句,“有时候人比那些东西可怕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嘉鱼都每天认真努力的窝在屋子里画符。
  沈一穷对他这么勤劳表示惊讶,周嘉鱼愁眉苦脸的说:“先生帮我算了,说是我有大凶之兆,符能救我一命。”
  沈一穷没说话,把目光移到周嘉鱼的胸上,说:“大不起来吧……”
  周嘉鱼:“……”他有时候真的想给沈一穷脑袋上来那么两下。
  不过这么一打岔,他好像没有太怕了。
  比赛的日子一天天的靠近,周嘉鱼越来越紧张,日日沉迷撸黄鼠狼。黄鼠狼一开始还很高兴的瘫倒让他撸,结果后几天却是躲起来了,还得周嘉鱼翻箱倒柜的找。他不开心道:“它为什么不让我摸了?”
  沈一穷嘴里好像总在吃东西,这会儿啃着周嘉鱼昨天卤的鸡脚,说:“别撸了,你没看它头都要给你撸秃了么?”
  周嘉鱼:“没那么严重吧……”
  沈一穷把自己手机掏出来:“我昨天给它拍的,你自己看。”
  周嘉鱼看了相册,里面有黄鼠狼以前的照片做对比,他仔细观摩之后,惊了:“卧槽,真的让我摸成地中海了?”
  沈一穷点点头。
  周嘉鱼消沉道:“我对不起它。”没有黄鼠狼撸的他,就是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失落的回了房,黄鼠狼见他走了,从客厅的角落里窜出来。
  沈一穷吐了骨头,很不负责任的说:“看看,看看,你家冰淇淋心情多低落啊,马上就要比赛了,他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你却舍不得自己脑门儿上的毛。”
  黄鼠狼用那双黑色的小眼睛,对着沈一穷投去极为幽怨的目光,像是在说,你他娘的年少秃顶你不急啊?
  不过沈一穷的话还是起了效果,至少第二天,周嘉鱼又撸到了黄鼠狼,只不过撸的时间严格的控制在三十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的。
  决赛的时间,是在入秋之后,天气转凉,是丰收的季节。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个时间决赛,虽然官方不承认,但选手们一致认为是怕他们在比赛过程中迷路然后就这么饿死了,至少这个季节野果什么刚成熟,还能勉强撑撑。
  周嘉鱼把他休息时画的所有符纸全部都带上了,还和家中的沈暮四和黄鼠狼依依惜别。
  然后和林逐水沈一穷奔赴机场。
  比赛的大致地点已经定下,是比较靠北的一座小城,周嘉鱼查了之后发现那小城处于边境,到处都是原始森林,经常有人失踪。
  周嘉鱼在飞机上不安的说:“先生,我们比赛到底是在哪儿啊?”
  林逐水淡淡道:“不知道。”
  周嘉鱼说:“很危险吗?”
  沈一穷在旁边说:“大凶!大凶!”
  周嘉鱼:“……你闭嘴。”
  林逐水温声道:“其实,输掉比赛这个结果,可能比比赛过程会更危险。”
  周嘉鱼决定什么都不问了,安静的缩在椅子上,假装自己是一条飘在风中的咸鱼。
  几个小时的飞机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坐上了接待人的车,直奔酒店。
  接待人一如既往的热情,介绍着这座城市的情况,还说这里的羊肉特别好吃,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林逐水向来不喜欢说话,周嘉鱼无心聊天,于是只剩下沈一穷这个话痨和接待人热切的你来我往,快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开始兄弟相称。
  最后沈一穷还有点恋恋不舍,和人约定好了有时间去吃羊腰子。
  周嘉鱼拖着行李回房,比赛的时间在一周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集合的时间提前了这么久。
  晚上的时候,周嘉鱼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徐入妄,他本以为自己够焦虑了,结果看到徐入妄之后整个人惊呆了,说:“徐入妄,你头发呢?”
  徐入妄说:“没了,什么都没了。”
  周嘉鱼“……”只见徐入妄那一头黑色的头发全都没了,顶着个秃瓢,简直像个刚从寺庙里逃难出来的乞讨僧人。
  周嘉鱼说:“季节性脱发啊?”
  徐入妄:“……”他表情扭曲片刻,怒道,“老子自己剃的!”谁他妈的季节性脱发会脱的这么干净啊!
  周嘉鱼说:“……所以为什么?”
  徐入妄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太热了,我贪凉。”
  周嘉鱼压根不信,面露怜悯之色,说:“我懂。”
  徐入妄:“……”你懂什么了你懂。
  沈一穷的反应更加夸张,指着徐入妄哈哈大笑,还企图上手摸摸,被徐入妄非常愤怒的打开。
  “你他妈的敢摸我上面的头,我他妈的就摸你下面的头!”徐入妄如是说。
  沈一穷嘟囔着说徐入妄小气。
  然后徐入妄看向周嘉鱼,表示沈一穷不能摸,但是周嘉鱼的话,他愿意破这个例……
  周嘉鱼很无情的拒绝了,说他对光滑的东西没兴趣,毛茸茸才是人类追求的目标。
  沈一穷说:“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仔细想想,总感觉你在说黄笑话。”
  周嘉鱼:“……”沈一穷,我求求你闭嘴吧。
  剩下的几个选手也一一到场,周嘉鱼本来以为自己是最紧张的,但是显然他高估了其他人的心理素质。
  整个餐厅都萦绕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气息,选手们坐椅子上面,目光无神的凝视着餐盘,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去参加比赛而是去服刑的。
  当然也有比较另类的,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另外进入决赛的是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年龄看起来和沈一穷差不多,当然皮肤肯定比沈一穷那巧克力白,属于嫩的出水的那种。他正在打电话,看起来情绪颇为激动。
  周嘉鱼以为他在为接下来的比赛感到兴奋,结果他听到了一句方言。
  “妈卖批,这嘎连网都没得,老子好想回去,老子好想回去——”
  周嘉鱼:“……”算了,他还是吃自己的饭吧。
  第二天早晨,比赛方的行为让整个比赛的气氛更加凝滞。
  因为他们拿出了一份免责协议书,上面非常明确的写着比赛中可能出现的意外,周嘉鱼简单的浏览了一下,发现这其实就是能想到的各种死法。
  徐入妄相当心大连看都没看,直接大笔一挥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嘉鱼说:“你都不看看么?”
  徐入妄摸摸他的卤蛋头,道:“反正都要去,不如不看。”
  周嘉鱼居然觉得有道理,也签名了。
  之前的比赛都是前一天到,这次提前了一周来,果然是有特殊的情况,赛方直接请了专业的野外求生的教练对他们进行了突击指导,还教学了各种野外可能遇到的危险。比如被蛇咬,被毒虫蛰,被野蜂追,最让人不可思议的还有遇到狗熊怎么办。
  周嘉鱼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他是在参加风水大赛还是野外求生。
  就这么训了一个多星期,课程结束后,周嘉鱼问了教官,说:“教官啊,我们这样训真的有用吗?”
  教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听到这话转头来很和善的说:“当然有用了,经过这样的训练,如果你们在比赛过程中遇到什么野生动物,可以让你们……”
  周嘉鱼脸上刚露出笑意,就听到这个教官说了最后一句:“死的有尊严点。”
  周嘉鱼:“……”
  徐入妄在旁边憋笑。
  周嘉鱼什么都不问了,什么都不想了,决定彻彻底底的听天由命。
  比赛前一天,所有人似乎都失眠整夜,甚至包括一向心大的周嘉鱼也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就这么默默的熬到了天亮。
  早晨洗漱之后,五个选手坐上了比赛方准备的大巴车,前往赛场。
  车一路往前,周遭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两个小时后几乎看不见任何人烟,旁侧全是茂密高大的树木和藤蔓。
  车上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比选手还兴奋,拿着签名本很羞涩的去求徐入妄要签名了。
  徐入妄说:“你喜欢我?”
  小姑娘说:“对啊,对啊,我特别喜欢你,你秃了我也喜欢你啊!”
  徐入妄:“……”咱能不提这个词么?
  周嘉鱼在徐入妄身边昏昏欲睡,他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没想到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到了目的地时还是徐入妄把他叫醒的。
  周嘉鱼道:“到了?”
  徐入妄说:“快起来吧,大家都下去了。”
  周嘉鱼点点头,跟着徐入妄一起下了车。
  刚下车,他就惊到了,只见在离大巴车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木制的小阁楼,这阁楼应该是很久之前建造的了,外墙之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而除了这阁楼之外,他们周围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全部是郁郁葱葱,被树冠遮掩的森森丛林。
  选手们从车上鱼贯而出,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徐入妄说:“我有时候真佩服比赛方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周嘉鱼深有所感的点点头。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众人都进了面前的小木屋,却见评委已经在里面等待了。
  木屋的地板上放着五个背包,背包上还写着选手们的名字。
  工作人员开始给各位选手分发关于这次比赛的资料。周嘉鱼拿过资料本,简单的翻看了一下,发现决赛的内容,果真是太刺激了。
  根据资料上的描述,说这丛林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中的人与世隔绝,男耕女织,自为桃园。这个村落有个比较反奇怪的风俗,就是有人死去之后,必须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埋葬在村中最高的山坡上。
  如果只是这些,那也只是看起来比较诡异而已,但就在近来,村落里却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村民们发现,他们埋葬下去的尸体居然不见了,一开始村民以为是有人故意作恶,还派了几个青壮年守墓。但没过几天,那几个守墓的青壮年居然都纷纷毙亡,而墓穴再次被翻开,与此同时又失踪了一具尸体。
  这事情发生之后,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不得已之下,村长只好向外界求助,想要解决掉这件事情。
  资料上还有一些关于墓葬和村落的图片,周嘉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简直就是恐怖片里的拍摄地点。
  看完之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妙,工作人员为了缓和气氛笑着问了句:“大家可有什么感想?”
  周嘉鱼说:“……强制推行火葬的必要性?”
  徐入妄说:“火葬也没有,万一骨灰罐被偷了呢,还是天葬吧。”
  众人纷纷赞同。
  工作人员表情尴尬,估计很是后悔刚才自己问出那个问题,他道:“这次大家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丛林里寻找到那个村落的所在地,然后帮助他们找到失踪的尸体。”
  周嘉鱼觉得工作人员的话等同于:这次学习的任务很简单,大家考个清华就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说:“为了避免安全事故,每个人都会分发通讯工具,当然,有时候这玩意儿也不是很灵。”他笑了笑,补充道,“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可以放弃比赛哦,毕竟是生命第一,比赛第二。”
  然后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背包,并且在选手的胸口山安装摄像头。
  周嘉鱼低头看着摄像头,说:“这个有什么用啊?”
  给他安摄像头的是个腼腆的小哥,那小哥很不好意思的笑着:“好像是怕选手死的不明不白……”
  周嘉鱼:“……”他恨自己的好奇心。
  安装好摄像头的过程里,工作人员还在宣布比赛的规则,摄像头不能离身,可以选择组队,但是冠军只有一个。其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抱大腿苟活,但是活下来也没什么用,反正拿不到第一就等于没参加。
  周嘉鱼正在弯腰检查背包里的东西,徐入妄凑过来说:“罐儿,咱们一起走呗,等找到了村子再分家。”
  周嘉鱼想想也有道理,毕竟最后的目的是找到丢失的尸体,要是连村子都找不到,那说什么都是白搭。于是他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议。
  徐入妄朝外面望了眼,说:“那咱就直接走吧,虽然比赛计时明天才正式开始。”
  周嘉鱼把背包背上,道:“好。”这比赛期限是十五天,十五天内如果都没有人找到答案,这一届的比赛就直接流产,按照官方的说法就是,选手里没人能配得上我们的奖品。周嘉鱼心想这官方负责人至今没被套麻袋打一顿简直是个奇迹。
  两人稍微讨论了一下,便往外走。
  周嘉鱼走之前注意到谭映雪的心情却好似不错,哼着歌儿在整理东西。
  周嘉鱼好奇的问徐入妄,说谭映雪也没有要和人组队的意思,她一个人不怕么?
  徐入妄叹道:“她怕什么?她们这些玩蛊的,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找东西了。”人哪有虫子灵活,要是运气不好,他们可能还没到目的地,谭映雪连丢掉的尸体都掏出来了。
  原来如此,周嘉鱼恍然。
  就这样,两人背着背包进入了森林里。
  如今虽然入秋,天气还是有些炎热,好在树林葱郁,完全遮住了直射的阳光。穿透树叶的光点,在地面上透出斑驳的痕迹,像是碎掉的星星,乍一看,倒是有些浪漫。
  徐入妄一进林子就右手则三指并拢,开始用林逐水之前教导周嘉鱼的九星飞宫之法掐算推演,因为周嘉鱼在他身边,他也没法子使用罗盘。
  周嘉鱼则看着电子地图,确定他们目前的范围。
  徐入妄道:“既然是村子,那就肯定有人气儿,人多为众,众属火,周围全都是木,应该也算是比较显眼。”
  周嘉鱼佩服的看着徐入妄。
  徐入妄说:“你呢,有什么发现?”
  周嘉鱼摇摇头,他完全没有头绪,找人这种事儿,看来真是他的弱项。
  丛林里的道路也非常不好走,没有小路,到处都是半米高的杂草。周嘉鱼负责清理道路,徐入妄负责确定方位,两人倒是配合的相当默契。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夜色暗下来的时候,两人决定不再赶路,生火野营。
  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周嘉鱼做了个火堆,又吃了点背包里的罐头。丛林里天色暗的很快,不到八点,就几乎已经全黑了。
  徐入妄说:“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周嘉鱼点头同意。
  徐入妄说:“嘉鱼,你听过关于野营的鬼故事么……”
  周嘉鱼抬头看了眼徐入妄,说:“没有。”
  徐入妄说:“那你想听吗?”他语气森森。
  周嘉鱼说:“我……哎,等等,你身后是什么?”
  徐入妄道:“哈哈哈你可别想骗我,我才不怕呢。”他笑着扭头,果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道,“看吧!”
  周嘉鱼道:“你、你看不见吗?”透过层层树林,他隐约间看到了一道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犹如一道冲天而起光柱,只不过颜色却是不详的黑。
  徐入妄见周嘉鱼表情不似作假,顺着他的目光之处望去,他道:“……没有啊。”他仔细辨别一番后,蹙眉道,“倒是感觉到了点什么。”这气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但他的眼里,夜空的确没有周嘉鱼所说之物。
  周嘉鱼看着那黑色的浓雾,又看了看指南针和电子地图,说:“那烟雾在的地方好像就是你说的西南方。”
  徐入妄道:“莫非……”
  周嘉鱼说:“应该是和那个村子有点关系。”
  徐入妄沉思。
  但讨论是讨论不出结果的,他们明天抓紧时间赶路,争取早点到达目的地反倒是比较好。
  因为周嘉鱼守的是上半夜,所以徐入妄就先进帐篷里睡去了。
  火堆里的柴火轻声的噼啪作响,周围响着寂寥的虫鸣,周嘉鱼有些犯困,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腿根强迫自己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便到了的深夜。十二点一过,夜游的野生动物反而变得活泼起来,周嘉鱼给自己手脚上抹了驱虫却还是被咬了几个包。之前他看到的那股黑雾,安静的凝固在夜空中,周嘉鱼本来垂着头看着火堆,但当他偶然抬头看向夜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那原本并不动弹一般的黑雾,竟是开始疯狂的扭动,如同活泼的蛇虫,在夜空中画出诡异的曲线。
  周嘉鱼耳边响起了隐约的歌声,那歌声带着山歌的调子,用周嘉鱼听不懂的语言,听起来异常的渗人。他一下子就站起来,捏着手电筒环顾四周的黑暗,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周嘉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祭八道:“祭八,你能确定歌声来的方向么?”
  祭八道:“可以啊,就是黑雾那边的方向。”
  周嘉鱼道:“是人的声音还是……”
  祭八道:“嗯,这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问徐入妄?”
  周嘉鱼稍作犹豫,去帐篷那儿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徐入妄,到底是没有把他叫起来。明天还要赶路,睡眠不好会严重的影响体力,况且还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听到歌就听到吧,当开了收音机了。
  周嘉鱼安慰着自己,在火堆旁坐下。好在这歌声没有持续太久,周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等到徐入妄来换周嘉鱼的时候,天空中的黑雾也不再扭动,恢复了之前安静的模样。
  “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周嘉鱼问徐入妄。
  徐入妄摇摇头,道:“没有啊。”他睡的还不错。
  “好吧……”周嘉鱼也没说自己遇到了什么。
  徐入妄道:“你听到什么了?”
  周嘉鱼说:“没。”他没有告诉徐入妄自己听到的东西,反正说了也是徒增紧张的气氛而已。
  徐入妄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非常机智的选择了不再追问。
  到底是累了,周嘉鱼躺进睡袋就很快陷入了深眠,但不知是不是受到那歌声的影响,他的好像梦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零碎画面,当时觉得可怖,但醒来之后,又不太记得。
  第二天早晨六点,两人继续赶路,赶路的方向是昨天周嘉鱼看到黑雾的位置。
  好在节目组没有彻底要把选手逼死的意思,还是在路边安排了一部分的引导物,当然,选手运气够不够好,能不能看见,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了。
  周嘉鱼运气不错,竟是在某棵大树边上发现了一块小小的指示牌,指示牌上写着个十公里,估计就是指距离村子的路程。
  这十公里要是反正别的地方,咬咬牙一天都能走完,但在这杂草众生,到处都是毒虫和野生动物的丛林里,就没那么容易了,但这玩意儿至少证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两人为了节约体力赶路,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徐入妄嘴里叼着烟,含糊道:“估计后天能到吧。”
  周嘉鱼说:“应该没问题。”
  “还好还好。”徐入妄说,“不然输在路上多丢脸啊。”
  周嘉鱼说:“是的呢。”
  走了一天,两人傍晚的时遇到了一条小溪,决定就在溪水边上扎营。
  徐入妄正在捡柴火,却突然发现了什么,道:“周嘉鱼,这东西怎么那么眼熟?”
  周嘉鱼说:“什么?”
  徐入妄走过来,把他无意中发现的东西递给了周嘉鱼。周嘉鱼拿起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一颗玉珠,这玉珠的模样他感觉有些熟悉,思考过后,周嘉鱼惊讶道:“谭映雪的东西?”
  徐入妄说:“嗯。”
  他们两个都想起来,半决赛的时候谭映雪手里戴了这么一串珠子,这珠子应该不是凡品,周嘉鱼记得自己当时还在上面看到了丝丝瑞气。不过此时徐入妄手里的东西就完全看不到瑞气了,那手链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断裂,被他们发现了其中一颗玉珠。
  “她从这儿走过了?”周嘉鱼说,“速度太快了吧。”
  徐入妄说:“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他脸色不大好看,“希望她没事吧。”
  周嘉鱼说:“嗯。”
  谭映雪也从这里走过,还把贵重的手链给弄坏了,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两人都没有心情聊天,安排好了守夜的时间之后便各自休息。
  这次周嘉鱼是守下半夜,他被徐入妄叫起来的时候,注意到徐入妄脸色难看的要死。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周嘉鱼问他。
  “没事儿。”徐入妄说,“看见点脏东西。”
  周嘉鱼想起了自己昨晚听到的那诡异的歌声,心想这玩意儿还将就早睡早起啊,专门吓守上半夜的人。
  周嘉鱼说:“什么东西?”
  徐入妄不肯说,道:“别问了,说出来你反而害怕,就是提醒你注意点安全,万一是我看错了呢。”
  周嘉鱼闻言也没追问,毕竟这玩意儿知道了自己心里更害怕。
  他爬起来,叫徐入妄赶紧睡。
  其实周嘉鱼觉得还行,至少他怕的时候还有祭八可以聊聊天,虽然真遇到事儿的时候这鸟是比他还怂……
  好在下半夜没出现什么奇怪的情况,那烟雾到了太阳升起时就消散了。周嘉鱼和徐入妄脸上都带了些疲惫,吃完早餐继续赶路。
  这次他们运气没有之前好,没能找到比赛方准备的路牌,但根据徐入妄的掐算,估计再在野外熬一晚上,就能到达目的地。
  “你说他们到了没啊?”徐入妄赶路的时候好奇问了句。
  “没有吧。”周嘉鱼说:“我们速度挺快了,而且没怎么走弯路。”
  “也对。”徐入妄说,“哎呀,人家风水师都是柔柔弱弱的用轿子抬,怎么到了我们这一辈各个都身强体壮,估计参加野外求生的比赛都能混两三期。”
  周嘉鱼说:“是啊,时代不同啦……”
  两人长吁短叹,感慨没有生在最好的时候。毕竟古时的风水师地位摆在那儿,实力够好还能在朝廷谋个职位什么的。
  野营的最后一晚,徐入妄和周嘉鱼决定坚持一晚上,两人都不睡觉。毕竟目的地似乎马上就要到了,周嘉鱼看到的黑色烟雾已经非常近,要不是怕晚上赶路出意外,一直往前走估计半夜就能到。
  “不睡了,到了村子再补觉吧。”徐入妄这么提议。
  周嘉鱼同意了,他和徐入妄想得差不多,一个人看见那些东西害怕,两个人互相壮胆总算得好点的。
  但显然,在某些情况下,人多完全没有什么用。
  十二点一过,周嘉鱼清楚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离他们不远的黑雾,再次如同有生命一般开始扭动,周遭安静的可怕,仿佛连虫鸣都没了。
  徐入妄坐在周嘉鱼的对面,嘴里照理叼着烟,他这几天抽烟抽的特别勤快,当然烟头也有好好处理,全部是用泥土掩埋了的。毕竟现在是个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法制年代。
  周嘉鱼一点胃口没有,晚上的时候罐头只吃了半个,这会儿有点饿,低下头在背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准备补充点能量,结果当他再次抬头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徐入妄见他的模样,没敢回头,颤声道:“你看见啥了?”
  周嘉鱼哑声道:“你自己扭头不就看到了么。”
  徐入妄说:“卧槽,我他妈的也怕啊。”
  最后他咬咬牙,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到了周嘉鱼看见的东西,然后从嘴里冒出一句“操”。
  只见就在他们对面的山头上,一道道白影影影绰绰的依次往山坡上缓缓移动,今晚的月光大盛,他们甚至能数清白影的数量。
  周嘉鱼的耳边又响起了那晚他听到的歌声,这歌声清晰了许多,甚至能听清楚其中伴奏的唢呐。
  徐入妄脸色有了变化,显然也听见了,他道:“这不是哀乐么。”
  周嘉鱼:“……咋办?”
  徐入妄僵硬的扭过身体,看着火堆叹气:“算了算了,别和他们计较,咱当做没看见好了。”
  周嘉鱼:“……”他第一次看见徐入妄如此善解人意的模样,虽然对象好像并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听说你习惯光滑的?
  周嘉鱼:呜呜呜先生你把剃刀拿开,呜……我错了……
  这本文肯定HE啊,我长篇没有一本be的。大家不要一直喊着会虐了,这会给我一种大家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很期待虐的错觉,然后我一个没控制住的话……_(:з」∠)_


第28章 葬礼
  唢呐吹奏的哀乐,热闹之中带着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周嘉鱼没敢多看,头微微低着,余光注视那一串白影,飘飘忽忽的消失在了丛林的深处。歌声由近及远,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切结束后,已是天光乍破,阳光从树梢缝隙上投射到地面上,他们熬过了最难熬的时间,终于等到了白天。
  “真的是脏东西么?”周嘉鱼收拾营地的,熄灭火种的时候心里有点疑惑,“你前一天晚上看见的脏东西什么样?”
  一提到这个,徐入妄的脸色就十分微妙,他道:“你真要听?”
  周嘉鱼说:“你说吧。”
  徐入妄说:“我不是坐在火堆边上么,结果好像在林子里看见一个挂着的人。”
  周嘉鱼:“……”
  徐入妄说:“白衣服,长头发,挂在树梢上面,好像歪着头往这边看。”
  周嘉鱼说:“看的那么仔细?”
  徐入妄苦笑:“能不仔细么,就他妈的在我脑袋边上。”
  周嘉鱼道:“那你咋办的……”
  徐入妄叹气:“我师父说过,只要这东西没主动招惹你,就当做没看见。”于是徐入妄就僵着身体,硬生生的挨到了早晨。
  快要天亮的时候,他又往那处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表情都心有余悸,这还没进村就遇到这么多事儿,看来这村子风水是真的不好。
  周嘉鱼边往前走边嘟囔,说不跟着国家政策走吧,这要是火葬了根本没有诈尸的机会,用罐儿一装,简单方便又快捷。
  徐入妄在旁边听了无奈道:“你这觉悟咋不去考公务员呢?”
  周嘉鱼说:“没办法,干了坏事儿,有案底了。”
  徐入妄惊讶道:“你这样还能干坏事儿啊?”
  周嘉鱼故意冷哼一声:“我干的坏事儿,可是超出了你的想象。”
  徐入妄想了想:“也对,兔子急了不也咬人么。”
  周嘉鱼:“……”
  两人走着走着,周嘉鱼突然惊呼一声:“哎?这是不是路?”
  徐入妄定睛一看,发现他们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石头做的小路,小路上杂草很少,看得出经常有人走动的样子。
  徐入妄道:“终于到了!!”他又仔细的掐算了一下方位,确认方位之后两人一路狂奔。
  二十分钟后,气喘吁吁的周嘉鱼和徐入妄到达了那个村子的村口,村口处放着一块大石,上面用小篆写着“黑岩村”三个大字。
  周嘉鱼过去之后,居然看见工作人员在那儿摆了个小摊,见他们过来,笑眯眯道:“你们来啦?”
  徐入妄道:“我们是第几个?”
  工作人员说:“第二三个,谭映雪昨天就到了。”
  徐入妄想起了谭映雪断裂手链上的珠子,道:“她人没事儿吧?”
  工作人员说:“没事啊,你们的住处是村东头的木屋,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找村长问一问,当然,有些问题人村长不一定愿意答。”
  周嘉鱼道:“走吧,入妄。”
  徐入妄道:“走,先去吃点东西。”
  经过这几天的奔波,总算到达了目的地,精神总算是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
  周嘉鱼进村之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村子果然是一点现代的痕迹都找不到,屋子要么是石头的,要么是木头的,最高不超过两层。
  现在是白天,村子里倒是也有人在走动,见到外来者的他们表情有些警惕,搞得周嘉鱼想上前去搭搭话都不好意思。
  徐入妄更不可能了,他本来就高大,剃了个光头嘴上叼根烟,简直就像那种刚从牢里出来的服刑人员,周嘉鱼见了都想躲。
  徐入妄说:“这村子,很讲究啊。”
  周嘉鱼道:“什么意思?”
  徐入妄指了指一家人的门口:“你看,他们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镜子。”
  周嘉鱼说:“哎?挂着是挂着,但是为什么是倒挂……”挂镜子这事儿,也有讲究,不可倒挂,不可对着东方,不能照进邻居家的门儿。
  徐入妄摸着下巴没说话。
  不过周嘉鱼进来之后,倒是确定那股子黑气的确是从村子这边冒出来的,具体位置似乎在离村子不远的山丘上。
  周嘉鱼和徐入妄边走边看,很快到了自己住的房间,房间上挂着两人姓氏。周嘉鱼注意到屋子周围撒了一圈黄色的粉末,他用手沾了点嗅了嗅:“雄黄粉,驱虫的,工作人员撒的吧。”
  徐入妄道:“倒也有心。”
  他们各自进了各自的屋子,稍作休憩之后,便决定抓紧时间找村长了解一下情况。
  村长的住所是这村子里唯一一个两层的小木楼,外面还晾着一些鱼干之类的干货,想来是在为过冬做准备。
  周嘉鱼敲敲门,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来这儿参加比赛的。”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周嘉鱼和徐入妄走进去,发现谭映雪居然也在屋子里,只是她的脸色有些僵,完全不见比赛刚开始时的放松。
  “你们也来啦。”村长说,“坐吧。”
  周嘉鱼和徐入妄对视一眼,在谭映雪旁边坐下。
  “你们可来得真是时候。”村长吐了口烟,露出被劣质烟熏得漆黑的牙,他道,“再晚一天就麻烦了。”
  周嘉鱼和徐入妄都没明白,谭映雪在旁边轻声道:“他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墓地的。”
  周嘉鱼瞬间明白了谭映雪的意思,他道:“有人……去世了?”
  谭映雪点点头:“今天早晨走的。”
  村长似乎心情也不大好,连客套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他道:“你们准备准备吧,晚上九点左右就出发。”
  周嘉鱼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村长瞅了他一眼,用沙哑烟嗓说:“到时候,跟着走就行,别出声儿,我们忌讳这个。”
  周嘉鱼点点头。
  村长说:“走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来找我,等下葬之后,你们可以调查一下墓地,平时我们可不乐意去那儿。”
  言下之意,便是叫三人走了。
  谭映雪先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去了,周嘉鱼和徐入妄跟在后面,也出了屋子。
  三人随便找了个角落,谭映雪苦笑道:“这村子不正常。”
  周嘉鱼道:“怎么?”
  谭映雪说:“我昨天先到的,刚到几个小时,就听说村子里死人了,好像是个老人,提水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年龄太大,就这么走了。”
  徐入妄沉默的听着。
  谭映雪道:“我当时凑巧也在那儿,老人被抬走的时候,我听见她好像叫着报应什么的。”
  徐入妄却是似笑非笑道:“你做出这个判断的原因,不止这个吧。”
  谭映雪看了徐入妄一眼。
  周嘉鱼没说话,他也感觉谭映雪隐瞒了东西,但是他们现在是竞争对手,谭映雪不愿意说出自己判断的东西,也是可以理解的。
  谭映雪稍作犹豫,说了一句:“村子里有东西,我师父给我的蛊虫,死了一半。”
  徐入妄表情僵住,周嘉鱼也有点愣。
  谭映雪叹气:“我就只和你们说这么多了,你们自己小心点。”她说完就转身离去,摆摆手道,“晚上见。”
  徐入妄说:“我觉得很不舒服。”
  周嘉鱼点点头。他的灵感比徐入妄要敏锐,一进到这村子整个人都觉得特别难受,刚才和村长谈话的时候,他甚至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但仔细寻找后,却觉得那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徐入妄说,“现在想也想不出什么东西,至少得先看了墓地是什么情况,才能做接下来的判断。”
  周嘉鱼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议。他回了自己的住所,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躺上了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他说:“祭八,你觉得这要是恐怖片,我能是主角么?”
  祭八说:“其他的我不知道,一般问出这个问题的都不是主角。”
  周嘉鱼:“……”
  祭八道:“别怕,你脑子里有我在呢。”
  周嘉鱼心想你少来,我可没忘记你上次说我如果挂了你要重新寻找宿主的事儿。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祭八聊着,疲惫的身体很快就陷入了梦境之中。
  几个小时后,周嘉鱼自然醒了,也不知是木床太硬,还是运动量过大,他总觉得浑身酸痛,特别是小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现在是下午六点左右,离村长说的九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周嘉鱼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去隔壁找了徐入妄。
  徐入妄还在睡,被周嘉鱼的敲门声闹醒,他道:“六点了?”
  周嘉鱼说:“嗯……”
  徐入妄说:“外面是什么声儿?”
  周嘉鱼说:“好像是在敲木头。”
  徐入妄道:“走,一起去看看。”
  两人出了门,才发现村落中央,几个人正在敲棺材。他们拿着铁锤,对着已经做好的棺材敲敲打打,像是在确定棺材足够坚固。
  徐入妄开玩笑似得说:“他们那么担心做什么,死人又不会爬起来。”
  他这话一出,周嘉鱼立马想到了林逐水给他算的那一卦——大凶。他道:“谁知道呢。”
  徐入妄也不吭声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全村都在为这丧事做准备。他们似乎不怎么使用现代的工具,连照明都是火把。
  整个村子安静的诡异,村民们静默的来来去去,脸上带着如蜡像版的僵硬表情。周嘉鱼在旁边看着,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些在他们面前行动的根本不是人类的错觉。
  徐入妄看起来感觉和周嘉鱼差不多,眉头一直皱着。
  时间转眼间就快要达到九点,谭映雪也来了,她手里还多了两件白色的衣服,说:“穿上吧。”
  “这什么?”周嘉鱼问。
  谭映雪说:“参加下葬的都得穿白衣,要去就穿。”她已经在外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周嘉鱼接过来,有些犹豫,但还是穿上了。
  这衣服有些像手术服,直接套上去就是一身的白。
  “走吧。”谭映雪说,“估计要开始了。”
  三人便缓缓的走到了人群后面。
  九点一到,老人的遗体便被人送屋子里抬了出来,随后小心翼翼的放进棺材里。
  周嘉鱼隔得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到村长出现在了棺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铜制摇铃,围着棺材缓缓行走,便摇便念叨着什么。
  徐入妄听懂了,说:“啧,第一次听见对着死人念金刚经的。”
  周嘉鱼道:“这有什么讲究?”
  徐入妄说:“这种下葬一般都是念往生咒,金刚经是压制阴邪之物的。”说白了吗,这玩意儿对于魂魄之类的伤害挺大,一般不会这么干。
  村长念完之后,吊高嗓子,大声道:“合棺——”
  棺材盖子被重重的合上,随后几个村中的青壮年走上前去,手中握着一尺七寸长的棺材钉,拿着锤子开始往里面敲。
  周嘉鱼看着他们把钉子全部敲了进去,只剩下一个圆环露在外面,他蹙眉道:“这不对吧,怎么全敲进去了?”
  徐入妄说:“我看他们这是在葬仇人呢。”
  一般棺材钉子都只会敲进去一半,因为说法便是如果全部敲入,会把死者的灵魂封在棺材里面。从葬礼一开始,大错小错不断,若是说不是故意的,那也太奇怪了。
  但他们是外人,对于人家的丧葬习俗也不好多做置喙。
  棺材封好,年轻力壮的四个年轻人将棺材抬了起来,队伍开始朝着墓地的方向缓缓移动。
  徐入妄手里握个火把,和周嘉鱼谭映雪走在队伍靠后的地方,队伍最后面还有个老人一边走,一边往地上撒米,嘴里念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穿着白衣的队伍,就这样缓缓的移动了起来,众人出了村,顺着狭窄的山路,前往已经被黑暗笼罩的墓地。
  周嘉鱼压低声音,对着徐入妄道:“你绝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徐入妄也想起了什么,恍然道:“我们昨晚看见的不是脏东西,是这村子里的村民?”
  “好像是的。”周嘉鱼说,“谭映雪,你不是昨天到的么,你看见什么没有?”
  谭映雪皱眉头摇头:“我昨天到的时候已经很累了,倒下就睡,一觉睡到了今天早晨。”
  周嘉鱼道:“那就奇怪了……”
  他们正小声交谈,队伍里却是传来的唢呐滴滴答答的乐声,周嘉鱼曾经听到过的,女人的歌声也再次响起,只可惜她唱的是方言,周嘉鱼他们三个都听不太懂。
  墓地离村落似乎很远。
  蜿蜒盘旋的山路,他们低着头缓缓赶路。从树丛中呼啸而出的山风,簌簌作响,乍一听,竟是有些像女子的嚎哭。
  夜色降临之后,周嘉鱼确定了黑雾的来源就是墓地。随着歌声,黑雾又开始扭动,简直像是在伴着哀乐跳一支怪异的舞。
  周嘉鱼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变得浓厚起来。
  徐入妄见他脸色不妙,小声道:“你没事吧?”
  周嘉鱼说:“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徐入妄说:“什么?”
  周嘉鱼说:“很不舒服。”
  徐入妄面露担忧,但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转身回去吧,于是只好让周嘉鱼忍耐一下。周遭的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乍一看简直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只能僵直的迈着步子赶路。
  就这么一直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嘉鱼已经习惯了周遭那诡异的气氛,甚至偶尔还分神观察一下周围。
  就在他以为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人的惨叫,随口便是一声巨响,周嘉鱼和徐入妄均是露出惊愕之色——那声音,是棺材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棺材在入土之前落地,是极为不好的征兆,一般抬棺手都会非常的注意。但根据他之前的惨叫,显然是他出了什么事。
  队伍一阵骚动,周嘉鱼在村民里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
  他稍作犹豫,还是挤到了最前面,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抬棺手,和静静摆放在一旁的棺材。
  抬棺手捂着脚惨叫,周嘉鱼用火光照了照,才发现他的脚上竟是一片血淋淋,顺着血迹看去,竟是有一颗钉子被埋在了他们行走的道路上。这村落里的人大多都穿的是草鞋,抬着重重的棺材一脚踩在钉子上,不受伤就怪了。
  “没事,是钉子。”周嘉鱼道。
  “不详!!不详啊!!”村长沙哑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声音里带着恐惧,他道,“钉子——钉子!”
  周嘉鱼开始还没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身边的徐入妄,却是弯腰,将那钉子从土里拔了出来。钉子一尺七寸,顶部是圆环……这居然,是一颗棺材钉。
  徐入妄正欲发问,村长却是动作粗鲁的将那钉子从他的手里抢了过去,然后塞进了自己腰间挂着的包里,表情的扭曲的用方言说了一段话。周嘉鱼他们虽然听不懂,但也能隐约明白他是在骂脏话,只是骂的对象也不知道是谁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队伍,村民们脸上皆是惶惑,村长咬着牙,硬是随手指了个青壮年,道:“你来,继续。”
  那青壮年显然也是十分的害怕,但不敢反驳,他们正欲在整理绳索,欲将那棺材抬起,周嘉鱼却忽的道:“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徐入妄说:“嗯?”
  周嘉鱼的表情有点僵,说:“这、这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徐入妄说:“什么?”他开始还以为周嘉鱼说的是周围传来的声音,结果仔细听去,表情和周嘉鱼一样僵住了。
  掉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棺材,竟是隐隐约约的传出咔擦咔擦的声音,这声音很轻,但在如此寂静夜里,却刺耳的吓人。
  “这、这声音是什么?”即便是谭映雪这么大胆子的人,此时也有点发毛,她说。
  周嘉鱼僵硬道:“像,像不像,有人在棺材里面……用指甲挠棺材盖……”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夜风呼啸之声伴着那诡异的咔擦声,所有人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这……”周嘉鱼道,“这怎么办?”
  村长阴沉着脸色,咬牙道:“继续抬!”
  几个抬棺手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在村长的咒骂下,还是不情愿的将准备将棺材抬起。
  周嘉鱼正想说,你们不打算打开看看么?万一棺材里的人没死呢?
  谭映雪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僵硬道:“死了,肯定死了,我虫子都没反应的。”
  周嘉鱼:“……”
  那怪异的声音刺的所有人都快疯了,几个抬棺手也因为恐惧无法将棺材顺利抬起,村长骂的格外厉害,甚至还差点出手打。最后实在是没办法,硬着头皮咬着牙说:“就在这儿开棺检查!”
  众人的神情都不太妙,似乎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意外。
  棺材上的七颗原本被钉死的钉子全部硬生生的启了下来,几人扶住棺材盖的手都在发抖,接着他们用力一掀,把棺材盖打开了,露出里面裹着白布的尸体。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几个青壮年绕着棺材检查了一圈,竟是在棺材里什么都没找到,然而那咔擦的声音还在继续,仔细听来,竟是从尸体处发出的。
  这下连村长的脸色都开始发青了。
  好在周嘉鱼这时候灵光一现,道:“这棺材底下一部分是不是空的?”
  村长看了他一眼。
  周嘉鱼说:“抬起来看看?”
  村长骂道:“抬起来!”
  几个青壮年,手软脚软,好不容易将那棺材抬起。
  周嘉鱼往地上瞧去,竟是看见一只蝎子,慢慢悠悠的从棺材底下溜了出来,刚才发出的声音,显然它便是那罪魁祸首。
  和灵异事件无关……众人见到此景,总算是松了口气,但同时心中又腾地升起疑惑,这蝎子,是什么时候塞进棺材底下的缝隙的?
  村长骂了一连串的脏话,让几人再次将棺材合上。只是他们运气却好像不太好,有一枚取下来的钉子居然出了问题,怎么都扎不进去,徐入妄接过来看了看,道:“拔的时候没弄好,搞弯了……估计是用不了了。”
  村长气得要死,想要找到那个拔钉子的蠢货,但夜色这么黑,当时又那么混乱,拔钉子的四人全是满目茫然,并不记得这是谁弄出来的。
  无奈之下,徐入妄说:“干脆就用六枚算了,之后补上。”
  “六枚不行,六枚不行。”村长念叨着,表情扭曲,“六枚要出大事,出大事——”他环顾四周,却是忽的有了想法,从兜里将之前扎到人脚的那枚钉子取了出来,然后叫人钉了上去。
  这次倒是顺顺利利的扎进棺材里了,棺材再次合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那种被恐惧消耗了力气的虚弱表情。
  “继续,走,继续,走!”经过这么一闹腾,之前算好的下葬时间有些耽误,村长催着棺材手门继续往前走。
  周嘉鱼也有种虚脱的感觉,他道:“如果我死了,千万别这么搞,烧了之后随便找个地儿把灰撒了就成。”
  徐入妄说:“你不是说要被做成罐儿么?”
  周嘉鱼说:“去他妈的罐儿,万一有人把我打碎了,那我岂不是很惨。”
  徐入妄说:“你考虑的很周到。”
  棺材被人抬着继续往前,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着,千万可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墓葬之地,似乎是在村子旁边的一坐小丘之上,那里的树木全部经过整修,留出了一片空地。
  走着蜿蜒的山路,周嘉鱼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今天倒是天气很不错,天空中布满了灿烂的星辰,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夜幕上,投射下冷色的光。
  山风吹的人有些发冷,周嘉鱼看着他离那黑雾越来越近,最后到达了黑雾脚下。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一片整齐的墓地,大大小小的坟头整齐的排列着,坟头前还立着石碑,石碑上刻着逝者的名字。
  这一具棺材的下葬坑已经挖好了,就在进入墓地的小道右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从进到这墓地之后,就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腥气,但他见周围的人却没什么反应。
  遇到了那么多意外,总算是到达目的地,众人都有些放松,村长道:“下棺!”
  几个青年人便将棺材对准挖好的空穴,随后将沉重的棺材放下。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棺材放下之后,棺材旁边土里居然溢出了黑色的液体,还伴随着一股子腥味。
  天色太暗,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这个景象,但周嘉鱼他们三个,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村长脸色大变,什么话也没有说,便直接叫人填土。
  于是几人便拿着一铲一铲的把土堆上去,他们离得近,自然也看到了那黑色的液体,各个脸色都白的像纸一样,最后还有人实在是没忍住,转身跑到林子里吐了出来。
  周嘉鱼对着徐入妄道:“血?”
  徐入妄说:“百分之八十……”
  谭映雪思量道:“是血,但不是人的。”她身边那些虫子对沾血的玩意儿非常敏感,所以在这事情上她也不是在胡诌。
  好歹不是人血,几人的表情都松了一点。
  一铲一铲的泥土,盖上了棺材,直到填把棺材填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坡,这事儿才算完。
  前面的石碑是之前就立好的,周嘉鱼看了上面的名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下葬总算是结束了,村长嘴里又叼起了烟,对着周嘉鱼他们道:“有墓碑没有土包的,就是尸首被偷走的,你们要调查,可以过去看看。”
  周嘉鱼顺着村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几方比较特殊的墓地,墓地上的土被挖开了,露出里面的土坑和棺材。
  他们走近了一个被盗的地方,发现里面的棺材盖已经被掀开,尸体不见了踪影。
  “大概什么时候不见的?”周嘉鱼问。
  村长对他们的态度比之前稍微好一点,道:“也没有多久,半年之前开始的。”
  周嘉鱼心想都半年了这还不久,你们要是早点报案说不定案子都破了,当然,这话他没敢说,怕被打。
  徐入妄观察着墓地,大约也在思考,如果这墓地失窃是人干的,那做这件事的人的目的是什么。
  村长道:“你们在这儿看吧,我们要走了。”
  周嘉鱼说:“走了?”
  村长点点头:“还有一些仪式没有举行完,得趁着天亮之前……”他吐了口烟,说周嘉鱼他们可以随便检查,但是不要碰墓地里的东西,这是他们这儿的规矩。
  “破坏规矩会什么样呢?”徐入妄突然问了句。
  村长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他冷冷道:“你们站的地方,是破坏规矩的人的最终归宿。”他说完就走,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徐入妄却是低声骂道:“简直是废话,说得好像不破坏规矩,这里就不是人的归宿一样。”生前再怎么精彩,百年之后,也是黄土一捧。
  村民们跟着村长走了,留下他们三个在墓地里。
  谭映雪叹气道:“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的,你们呢?”
  徐入妄说:“哈哈,有也不告诉你。”
  谭映雪:“……”
  周嘉鱼观察着墓地,他说:“我们去看看刚才下葬的那个吧。”
  徐入妄说:“怎么?”
  周嘉鱼道:“我觉得那土好像不太对劲。”
  于是三人又回到了刚才到达的地方,周嘉鱼弯下腰握了一把土,放在鼻间嗅了嗅:“湿的,肯定是血。”
  徐入妄说:“嗯……”
  周嘉鱼说:“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儿?”
  徐入妄说:“怨气太重?也不像啊,这还没下葬呢,墓先湿了。”
  谭映雪皱着眉头:“他们下葬的仪式太奇怪了,从头到尾都很奇怪。”这村子既然有特殊的下葬仪式,那就说明对死亡非常重视,可是遵循的古法,却只让人看到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丝毫看不到一点对逝者的怀念。
  “是啊。”周嘉鱼说,送葬这一路,没有一个人哭泣,甚至让人怀疑这个老人在村落里到底有没有亲人。
  三人都在思考着什么。
  墓地并没有太多的线索,周嘉鱼检查了几个被盗的地方,或许是墓碑上的信息太少了,他并没有发现被盗的几个人的共同点。
  徐如何和谭映雪也没什么头绪,最后在天光乍破时,三人决定先回村子里,之后再来。
  之前来这里,大约是抬着的棺材影响了速度,他们九点出发,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
  下山的速度倒是很快,一个小时后,三人回到了村落。
  他们到村落时,另外两个选手刚好进村,从这两人的外形看来,他们应该是遇到不少麻烦。
  “哇,你们什么时候到的!”那个白嫩的川渝小伙儿问。
  “我们昨天,谭映雪前天。”周嘉鱼说,“你们错过了一场葬礼。”他本来想说你们运气不好,但仔细想想,赶着参加葬礼,这算什么好运气。
  小伙儿说:“好吧,谢谢啦,我知道你叫周嘉鱼,你可以叫我渝小面。”
  周嘉鱼:“……小面?”
  渝小面说:“对啊。”
  周嘉鱼:“……好名字,听起来就很好吃。”
  渝小面道:“我们先去放行李,拜拜。”
  周嘉鱼看着他走远了,徐入妄在旁边说:“怎么,这是你的菜啊?”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他是不是我的菜不知道,反正你不是我的菜。”
  徐入妄委屈的说:“你为什么要嫌弃我,我那么喜欢你。”
  周嘉鱼说:“你秃了,还没变强,我对你很失望。”
  徐入妄:“……”
  谭映雪在旁边哈哈大笑,说你们可真逗乐。估计她以为这两人是在开玩笑,殊不知周嘉鱼和徐入妄是在认真的讨论人生大事。
  最后徐入妄失落而去,周嘉鱼看着他的背影,被朝着他喊了一句:“徐入妄——”
  徐入妄惊喜扭头。
  周嘉鱼说:“你脑袋居然真的在反光耶!”
  徐入妄:“操!”耶个屁啊耶!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要是先生喜欢我,我吃一吨粑粑。
  林逐水:你是想骗吃骗喝?


第29章 云秀
  参加完葬礼的村落,被笼罩在一种怪异的寂静之中。如果说对象是周嘉鱼他们这些外来人倒也还好,可问题是即便是村民们自己在路上遇到了相识的人,也没有互相打招呼,而是就这样装作看不见对方,面无表情的擦身而过。
  虽然他们三人去了墓地,但几乎没什么收获,尸体失踪的真相,依旧被掩埋在层层迷雾之中。不过经历了那么刺激的一晚,回到村子里的周嘉鱼三人都有些饿了。他们一路上吃了几天罐头和压缩饼干,看到背包里剩下的食物,三人都没啥胃口。结果徐入妄出去一趟之后,不知道从那里借来了一个锅和一些村民自制的面条,周嘉鱼和谭映雪都对他露出佩服的表情。
  有了锅和食材,他们决定在住的地方生火煮面,吃完之后再补觉去。
  趁着周嘉鱼烧水的功夫,谭映雪去屋子外面的地里悄悄的摘了把小白菜,回来时满脸都涨红了,说:“总感觉偷菜不太好,我在白菜长的地方放了一百块钱。”
  徐入妄说:“……那这可能是我吃过的最贵的小白菜了。”
  谭映雪说:“他们这儿与世隔绝,钱能派上用场么?”
  “当然可以。”徐入妄漫不经心,“你看看这锅,肯定是外面买来的,而且这里也没有盐矿,他们肯定得和外面交易一些必需品,钱当然能派的上用场。”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谭映雪长叹:“突然好想吃卤蛋。”
  徐入妄表情扭曲:“你他妈的别看着我的脑袋说这话!没有!滚!”
  谭映雪:“唉……”
  周嘉鱼也挺想吃卤蛋的,但是这玩意儿肯定没有,毕竟村里连只鸡都看不到。他煮好了面条,分成三碗,然后三个人就蹲在地上开始嗦面条。
  徐入妄开始还吃的很投入,后来有点受不了了,说:“你们看着我的头下饭呢?!”这一两个眼冒绿光的。
  谭映雪说:“没,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师父给我做的茶叶蛋……”
  “入妄。”周嘉鱼的声音也格外的温柔,“你的脑袋,可真圆啊。”而且看起来卤的很入味的样子。
  徐入妄:“……”他什么也没说,回屋子把自己的帽子翻出来戴上,这才没有再受到那热切的目光炙烤。
  昨晚三人都一夜没睡,吃完面条后都有些困,本来他们是准备各自回房休息的,徐入妄忽的提议:“周嘉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洗个澡啊,这村子旁边不是有条河么?”
  周嘉鱼说:“行啊。”虽然天气不算太热,但他们昨天也是出了不少汗。
  谭映雪打哈欠:“我就不去了,太累了,你们去吧。”
  “行。”徐入妄说。
  他们两人告别了谭映雪,朝着小河的方向走去。这边因为偏僻,空气质量和环境都挺不错的。徐入妄在路上和周嘉鱼讨论昨天那场怪异的葬礼。
  “这事儿实在是有点邪门啊。”徐入妄说,“他们怎么那么怕死人,难不成是以前有什么阴影?”
  周嘉鱼道:“嗯……倒是有可能,这世界上,真的活尸么?”
  徐入妄说:“有吧,虽然我没见过,但谭映雪肯定比我们了解。”
  谭映雪他们本就是玩蛊虫那一挂的,从小就得和死人打交道,所以应该对这些事情肯定比他们了解。
  周嘉鱼倒是想起了谭映雪之前说的某句话,他说:“她是不是说过,这村子里有东西?”
  徐入妄也想起来了。
  周嘉鱼说:“会是什么?”
  徐入妄表情凝重,叹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去河边的路,要通过茂密的丛林,两人正边走聊,徐入妄的脚步却忽的顿住了,他说:“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周嘉鱼屏息凝神,也听到了徐入妄所说的声音,那似乎是女孩子被压抑住的哭泣声,就是从他们身边传来的。
  徐入妄道:“这边!”
  找到方向后,他们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很快,就在一颗大树底下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你们他妈做什么呢!”徐入妄看着大树下的几个人,开口骂道。
  周嘉鱼脸色也不好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只见粗壮的大树下,竟是两个男人在对一个姑娘图谋不轨。他们其中一个死死的压制住姑娘的挣扎捂住她的嘴,另一个正在低头撕扯姑娘衣服。
  那两人看到周嘉鱼和徐入妄,动作都顿住了,然后骂骂咧咧的起身,嘴里念着光你们啥事儿。
  徐入妄操起袖子,就往那边走,骂道:“老子今天不把你们打成傻逼,我徐入妄改个姓!”
  徐入妄人高马大,还剃着个光头,生气的模样更是气势汹汹。本来那两人表情还很强势,但见到这个样子的徐入妄,立马怂了,转身就跑,连上半身的上衣都没来得及穿。
  他们逃跑的时候,周嘉鱼却是注意到这两人的后背上都有一块非常奇怪的图案,远远看着有些像一张人脸,他还打算仔细看看,那两人却是已经跑远了。
  “小王八犊子!”徐入妄狠狠的啐了一口,“老子剪这个发型,不就是为了今天么!”
  周嘉鱼:“……”他面露无奈,“别把姑娘吓着了。”
  被欺负的姑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向他们两人的眼神里全是恐惧,比刚才还害怕了。
  好在周嘉鱼生了一副好相貌,至少看起来还算是个好人,他见姑娘的衣服被扯破,便将自己的T恤脱下来,套在了她的身上:“你没事吧?”
  那姑娘垂着头,不肯说话。
  她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半张脸,但也看得出其秀丽的风姿,那小小的脸蛋,白皙的肌肤和楚楚可怜的眼神,即便是放在这村子外面,模样也算得上一顶一的好,足以吸引大部分男人的目光。
  周嘉鱼怕她害怕,没敢多看她,说:“你没事吧,你住哪里啊?我们把你送回去吧。”
  姑娘摇摇头,没说话。
  徐入妄说:“那几个小王八蛋是不是欺负你?和我说,我帮你揍他们!”
  他本来是好心,结果这话一出口,姑娘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捂着脸呜呜直哭。
  徐入妄满脸无辜:“她咋哭啦?”
  周嘉鱼心情复杂的说:“我猜是被你吓的。”
  徐入妄:“……”操。
  周嘉鱼又利用自己的美色好好安慰了一会儿姑娘,才勉强得到一些信息,知道这姑娘是村里的,出来打水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坏人,这才差点出事儿。她说着边开始整理身边的东西,看样子是缓过来了。
  “谢谢你们。”姑娘垂着头,说,“你们走吧,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去。”
  周嘉鱼看着她手上的淤青,道:“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她的态度却非常的坚决,“我自己能回去,谢谢你们了。”她说完这些,背起了竹篓,转身就走。
  徐入妄皱着眉头,在身后道:“有事儿就来找我们!我们能帮你!”
  姑娘脚步一顿,小声的回了一句:“我的名字叫云秀。”她说完这话,才小跑着离开。
  徐入妄和周嘉鱼的表情都有点复杂,周嘉鱼说:“不对吧?”
  徐入妄说:“嗯?”
  周嘉鱼说:“这村子这么小,真有个人渣什么的,不会被赶出去?”
  徐入妄没说话,点起一根烟,道:“是不对。”
  周嘉鱼说:“还有,你注意到刚才跑掉的那个两个人,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没看太清楚,所以不能确定。
  徐入妄说:“什么东西?”他没有注意这个,顾着看姑娘去了。
  周嘉鱼说:“嗯……”
  徐入妄道:“算了,先洗澡,再补觉,天塌下来了也待会儿再说。”
  周嘉鱼点点头。
  虽然说都是男人,但两个都是gay,这么赤裸面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周嘉鱼是南方人,不流行公共澡堂,很少和人赤裸相对。
  徐入妄倒是挺大方的,说:“可惜了这儿没肥皂了。”
  周嘉鱼说:“有肥皂我还敢来和你洗澡?”
  徐入妄说:“有道理,不过你真不考虑一下我么?”
  周嘉鱼说:“考虑你?我只有想吃卤蛋的时候才会考虑你。”
  徐入妄:“……”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又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流露出哀怨之色,“你咋这样啊。”
  周嘉鱼说:“唉,别说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徐入妄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这问话一出,周嘉鱼的脑海里却是冒出了林逐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脸上浮起一抹绯色,道:“不告诉你。”
  徐入妄说:“你表情很可疑啊。”他也注意到了周嘉鱼腰上的纹身,本来想问一句,但总觉得这会涉及周嘉鱼的隐私让他难做,所以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开口问。
  洗完澡,两人都感觉身上清爽了不少,换上干净衣服后,周嘉鱼跟在徐入妄身后往村子里走。
  但让周嘉鱼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又遇到了刚才被欺负的云秀。
  “你这个灾星,叫你去打个水都这么慢!我要你有什么用!”一个老妇人正在用手里的藤条狠狠的抽打着云秀,她用的力道极大,那藤条在云秀的身上留下一天又一条的红痕。云秀也不敢躲,就用手护着头呜呜直哭。
  周嘉鱼和徐入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火气。
  “你做什么呢?”这次周嘉鱼先上去,一把就拽住了那藤条。
  “你们干嘛?”老妇似乎很怕外乡人,身体明显的缩了一下,语气也不像刚才骂人的那样强硬。
  “怎么打人?”,周嘉鱼本来想说她在外面刚被人欺负,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只是道,“就算做错了什么,也不该这样打人吧。”
  老妇嘴唇蠕动一下,最后恨恨的瞪了云秀一眼,用方言骂了一声,转身走了。
  云秀安静的坐在地上,也没哭,脸上的表情十分麻木,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些事儿。
  “她是谁啊?云秀你怎么不反抗?”周嘉鱼问,云秀虽然看起来很瘦小,但如果真的不想被妇人打,跑开就行了。
  “她是我妈妈。”云秀的脸上没有怨怼,语气木木的,“这些都是我该受着的。”
  “什么?”周嘉鱼敏锐的感觉到这村子里有些非常隐秘的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垂着头的云秀,突然小声的说了句:“你们怕死人吗?”
  周嘉鱼面迟疑:“……什么意思?死人,大家自然是怕的。”
  云秀却是笑了,她这笑容乍看上去,竟是有些渗人,她说:“对啊,大家都是怕的,不过他们不一样,他们怕的要命。”她说完这话,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像是在说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脸上挂着的红痕,配上这怪异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悚然之感。
  周嘉鱼和徐入妄都完全笑不出来。
  云秀说:“你们猜猜看,他们为什么那么怕呢?”
  周嘉鱼说:“为什么?”
  云秀说了最后一句:“咯咯咯,我不告诉你。”她说完这话,直接跑掉了。
  这次徐入妄和周嘉鱼都没有拦下她,片刻后,云秀消失在了村子里。
  周嘉鱼面色沉重,徐入妄问:“你在想什么?”
  周嘉鱼说:“没什么。”
  徐入妄见周嘉鱼不想说,便也没有再问。
  两人这会儿都困得不行了,回到房间之后几乎可以说是倒头就睡。
  但或许是受了昨晚那场葬礼的影响,周嘉鱼的这一觉睡眠质量非常不好,一直在不停的做梦,有时候梦到重生之前的事儿,有时候又梦到一些不明意味的破碎画面。最后他醒来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部黑掉了。
  周嘉鱼从床上坐了一会儿,忽的想起了什么,道:“祭八,你今天看清楚了那几个调戏云秀的人的后背上的图案么?”
  祭八说:“不是很清楚,但是像是人脸的样子。”
  周嘉鱼说:“是纹身?”
  祭八说:“嗯……纹身倒也不像,有那么糙的纹身?”
  周嘉鱼始终觉得自己有点在意这东西,思来想去之后,去隔壁找了徐入妄。
  徐入妄迷迷糊糊的过来给周嘉鱼开了门,坐在床边边打哈欠边听周嘉鱼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看清楚那人背后是什么东西?”徐入妄说。
  周嘉鱼道:“是的。”
  徐入妄说:“这简单啊,我们找到昨天那两个小王八蛋,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麻袋一套——事情不就解决了么。”
  周嘉鱼居然觉得徐入妄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两人正在计划这事儿,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徐入妄说:“谁?”
  “我。”是谭映雪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便随着剧烈的喘息,听起来非常的急。
  “什么事儿啊?”徐入妄问。
  谭映雪冲进屋子,说:“我们去挖坟!”
  周嘉鱼和徐入妄有点惊,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来句这么刺激的。
  谭映雪说:“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总觉得在墓地能找到线索。”
  周嘉鱼想到黑雾腾起的源头也是墓地,道:“也行。”
  徐入妄瞪着眼睛看着周嘉鱼,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简单的答应下来,他道:“卧槽,你们还真不怕啊。”
  “怕什么。”谭映雪说,“敢诈尸对着脑袋就是一铲子。”
  周嘉鱼:“……”
  最后在谭映雪的鼓动下,三人溜去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借了铲子,那工作人员正准备睡觉,也没问他们借铲子做什么,就笑眯眯的把工具借给了他们,还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看来是早就料到选手们会干出这种事儿了。
  借到工具的三人趁着夜色,赶往了墓地的方向。
  夜幕降临之后,黑雾再次出现了,只是没有哀乐,它便没有动弹,只是像一道安静的柱子,寂寥的立在半空中。
  夜路不好走,好在这里只有一条路,也不怕走错方向。
  山风又开始刮起,如同人凄惨的哭嚎。
  就在快要到达山顶墓地的时候,周嘉鱼忽然停住脚步,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谭映雪和徐入妄脸上均是一脸茫然。
  周嘉鱼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歌声。”调子和村民们唱出的哀乐一模一样。
  谭映雪说:“我没有……”
  徐入妄也摇摇头。
  周嘉鱼微微偏了头,仔细寻找着歌声的来源,最后确定了一个方向,说:“这边!”他说完便往右侧的丛林里钻了进去。
  谭映雪浑身发毛,问:“什么声音啊?嘉鱼,你别吓我。”
  周嘉鱼说:“哀乐,就是那天下葬的时候他们唱那首歌。”
  谭映雪表情很不自在,没有开口说话。
  既然只有周嘉鱼能听见这声儿,那就说明这声音肯定有些特别,很有可能和那些东西有关。
  徐入妄也没问什么,只是表情变得警惕了起来。
  周嘉鱼一路往前,离那声音越来越近。他本以为这边的道路会非常的难走,但是往深处走了一段后,才隐约感觉到这边的杂草和藤蔓似乎被人清理过。虽然没有路,但是走起来也不算十分困难。
  “等等!”徐入妄突然停住脚步。
  周嘉鱼注意力全在声音上面,没怎么观察周围情况,被突然停下的徐入妄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徐入妄指了指不远处。
  谭映雪说:“……我的天。”
  顺着徐入妄指去的方向看去,周嘉鱼透过树干的缝隙,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土包。周嘉鱼心中有种很不妙的感觉,他们三个朝着土包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离开了丛林,进入了一片宽阔平坦的土地。
  虽然土包上面没有石碑之类的东西,但是周嘉鱼还是确定,这是一片墓地,是另开的一片墓地。而且从土包的数量上看来,村民们不可能不知情。
  “为什么这儿也有墓。”谭映雪说,“他们还故意藏起来?”
  周嘉鱼道:“不知道……”
  他在墓地转了一圈,注意到有个土包上的泥土非常新鲜,堆砌的时间应该不久。
  徐入妄点了根烟,说:“周嘉鱼,你记得我们到这里的前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些白影么?”
  周嘉鱼点点头。
  徐入妄说:“如果只有一个人死,那么他们为什么要举行两次葬礼?”而且根据谭映雪的说法,第一场葬礼还举办的非常低调,不像是昨天那场,村里的人全都参与了进来。
  “不知道。”周嘉鱼摇头。
  “那歌声还有么?”谭映雪问。
  周嘉鱼仔细听了听,说:“没了。”这声音好像就是为了将他们引过来,他们刚到这片奇怪的墓地,就消失了。
  “好烦。”谭映雪说,“徐入妄,也给我根烟。”
  徐入妄说:“你还抽烟?”
  谭映雪说:“偶尔。”
  看来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虽然说时间还算充裕,但这村子奇怪的地方太多了,就像一个乱七八糟的毛线团,而他们却根本找不到线头在哪儿。
  “挖吧。”周嘉鱼说,“不是好奇里面是什么么?那我们就挖出来看看。”
  眼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虽然这事儿感觉做起来不太地道,但两人都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握着铁铲开始刨土。
  幸运的是这里的土刚埋下去,还比较松软,挖起来还不算太费劲。
  周嘉鱼夯吃夯吃的挖着,突然乐了。
  徐入妄毛骨悚然,说:“罐儿啊,你咋啦?挖个坟,咋还乐呢。”
  周嘉鱼说:“没,我想到了笑话而已……”
  徐入妄对周嘉鱼的乐观精神表示敬佩,说:“想到了什么?”
  周嘉鱼说:“老爷爷对老奶奶说,老婆啊,我算到我一百二十岁的时候,命中有一劫啊。”
  徐入妄继续听着。
  周嘉鱼说:“老奶奶说,咋?坟让人给刨了?”
  徐入妄:“……噗。”这笑话配着他们做的事儿,居然真的有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谭映雪也露出笑意,说实话,能半夜跑来边挖坟边讲笑话,她还是第一遇到。
  土坑并不深,三人挖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便快到底了。周嘉鱼的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刨开土一瞅,呆了:“棺材?”
  徐入妄说:“棺材。”
  谭映雪道:“谁的棺材?”
  随着他们的动作,一具简陋的棺材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这棺材板特别的薄,还好他们挖的时候特别注意,不然估计稍微用点力一铲子下来,恐怕这棺材板都能被砸碎了。
  “开么?”这会儿天气不热,谭映雪的鼻尖上面浮起了些许的冷汗。
  “开。”都做到这一步,再怎么也得看看里面装的是谁的尸体,周嘉鱼咬牙道,“来都来了。”
  达成共识后,周嘉鱼和徐入妄一起抓住棺材板,开始用力的往上掀。
  这棺材上也钉了七颗钉子,但都露出了半截,并没有全部钉进去。
  “一二三——”两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嘎吱一声,棺材盖被他们掀了起来。
  “操!!”棺材里的东西呈现在了几人面前,徐入妄直接看傻了,“这、这是?”
  谭映雪道:“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棺材里,竟是昨晚应该下葬的那个老人,她穿着整齐的寿衣,身上已经有腐败的迹象,但面容还算清楚,不至于让人认错。
  “那、那昨晚。”谭映雪脸色煞白,“昨晚被白布裹着,下葬的那个,是,是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周嘉鱼倒是很冷静说,“先埋回去,别让人发现了。”
  他们便又开始动作,只是迟缓了一些,显然是在思考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看到这具尸体,昨晚下葬时那些异常的情况倒是得到了解释,为什么他们要用白布裹着尸体再放进棺材,为什么超度要念金刚经,为什么要将几枚棺材钉,死死的全砸进去,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哭丧,脸上全是惊恐和麻木。
  答案只有一个,昨晚下葬的那具棺材里,放的根本就不是意外去世的老人。
  只是问题又来了,既然不是老人,那是什么呢?
  他们将棺材重新埋好,随后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
  “明天晚上去挖那座坟吧。”徐入妄说,“那里面肯定不是正常死去的人,要是知道里面是什么,估计谜团就能解开了。”
  “行啊。”周嘉鱼说。今天天快亮了,没那么多时间,虽然村长说村民平时不会来墓地,但是白天做这事儿总归不太好,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出事儿。
  “嗯。”徐入妄说,“我们先回去吧。”
  三人提着铲子就开始往外走,周嘉鱼在快要离开这林子的时候,朝身后望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的魂儿给吓掉。只见丛林深处,竟是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在黑暗中无比醒目,它的身体还在轻轻的左右摇晃,看的人头皮都炸了。
  周嘉鱼骂了一声,踉跄两步,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好在徐入妄扶住了他,问:“怎么了?”
  “……白色的影子。”周嘉鱼指了指身后。
  徐入妄和谭映雪望去,却是什么都没见到,都摇了摇头。
  周嘉鱼再往后瞅了眼,发现那影子已经不见了,只余下一片森然的黑暗。
  “走吧。”周嘉鱼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其他两人没说话,其实他们都明白,周嘉鱼应该是没看错,从一开始唱着哀乐的歌声,到现在让人毛骨悚然的黑影,都在暗示着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只是他们却找不到它,也不知道它是人是鬼,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下山之后,快要到达村口时,他们远远看见了在村中燃着的火光。
  走进一看,才发现那火光是个正在蹲在地上烧纸的人,周嘉鱼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他压抑道:“云秀?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
  云秀没有抬头,只是眼睛上翻,用黑色的瞳孔盯着他们,她声音很轻:“没事,我只是给他们烧点纸。”
  徐入妄蹙眉:“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不安全,万一那些混蛋又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云秀不应声,继续往火堆里添进黄色的纸币。纸币烧成的灰烬,随着风漂浮起来,挂在了她的发丝上,脸上,身上,但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她黑色的长发也没有束起,乍一看,竟是有些像来讨怨的女鬼。
  “怎么办?”谭映雪问。
  周嘉鱼叹气:“算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她,等她烧完。”他到底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这姑娘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欺负,但这总归不是正常现象,等到比赛完了,他得去咨询一下赛方,看能不能给帮助云秀。
  “你一个人在这儿么?”徐入妄说,“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真没事儿,你看她手里纸也不多了,没必要两个人,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周嘉鱼劝道,“大家今晚都累了,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多睡会儿。”
  在周嘉鱼的劝说下,最后徐入妄和谭映雪还是决定先回去睡觉,不过走之前都说,如果有事情就来叫他们。
  这两人走了,就剩下周嘉鱼和云秀。
  周嘉鱼也没有要和云秀说话的意思,自己找了个块石头垫在屁股底下,开始发呆。
  云秀开始表情起初有些警惕,显然是以为故意留下的周嘉鱼有所图谋,但见他居然开始走神,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露出些许讶异之色。不过她的这些神情都非常的淡,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面无表情。
  纸币燃烧之后的灰烬,随着风打着旋儿消失在面前,云秀把最后一张纸放进了火堆,居然轻轻的开了口:“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周嘉鱼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秀不说话。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鬼这种东西,应该是有的吧。”他曾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经历了重生,又曾经亲眼见到了小鬼娃,现在三观可以说已经被强行重塑一遍了。
  云秀道:“是么,那太好了。”她站起来,开始往村子里走。
  周嘉鱼赶紧跟在她后面,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云秀低着头走路,不肯说话。
  周嘉鱼在心里叹气,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他估计会觉得这姑娘挺别扭的。但是因为之前看到了云秀的处境,又觉得这姑娘性格怪一点是正常的。
  从村子这头,走到了村子那头,眼见着周围的景色都变得荒凉了起来,云秀才停留在了一间破旧的木屋面前。
  周嘉鱼松了口气,道:“快回去吧,注意安全。”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云秀轻轻的说了一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讨厌我吗?”
  周嘉鱼道:“嗯?”他讶异的转身,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秀却是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讨厌我吗?”
  周嘉鱼道:“为什么?”
  云秀笑了,她的笑容有些扭曲,但周嘉鱼却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种狂热的喜悦,她说:“因为,我比他们,少了一张脸啊。”
  周嘉鱼完全没明白,满目茫然:“什么意思?”
  云秀却是已经不打算再说了,推门而入,嘎吱一声关上了门。
  周嘉鱼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说:“祭八,她什么意思?”
  祭八说:“……我也不知道啊。”它都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自己脚下的乌龟揪出来,自己钻进去躲两天了。
  “我比他们少了一张脸”——这句话太奇怪了,从字面上的意思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周嘉鱼缓缓往回走,快要到住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周嘉鱼记得,当时欺负云秀的那两个人,身后的确有像脸一样的纹身,只是当时情况太混乱,他没能看的太清楚。本来今天起床的时候他准备找徐入妄讨论一下的,但谭映雪突然出现,接着又发现了奇怪的坟地,这么一打岔,周嘉鱼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经过云秀一提醒,他才突然想起。
  明天一定要记得把这事儿和徐入妄他们说说,总感觉这件事情应该会非常的重要。躺在床上的周嘉鱼这么想着,沉沉的陷入了梦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都是先生的,纹身是先生的,坠子也是先生的,罐儿也是先生的。
  林逐水低下头,把心爱的罐儿抱进怀里揉了揉屁股。


第30章 棺材里的尸骨
  周嘉鱼这一觉睡到了中午,他迷迷糊糊的被门外传来的嘈杂声音吵醒了。
  “怎么了?”周嘉鱼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含糊的询问。
  祭八说:“吵起来啦,吵起来啦——”
  周嘉鱼道:“打起来了?”他一个激灵,说,“谁和谁?”
  祭八说:“小面在骂人!”
  周嘉鱼听祭八的话简直听的云里雾里,他听到那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便直接推门而出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嘉鱼出门之后,却发现徐入妄和谭映雪都已经起来了,两人正在劝架,而之前他曾经见过的另一位选手渝小面,正撸着袖子和村民吵架。
  说实话,别看渝小面白白嫩嫩一副少年的模样,骂起人来一口方言简直气势磅礴,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却能明白他肯定是在骂人,而且骂的相当厉害。
  渝小面对面那个村民就没他这么厉害了,整张脸气得煞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搞得周嘉鱼都有点担心他随时会被气晕过去。
  徐入妄在旁边假情假意的说:“算了算了,别和他们计较了。”
  “妈卖批耶!”渝小面说,“说老子去挖了他们的坟,老子一天到晚都没离开村子,挖,挖个铲铲!”
  周嘉鱼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和徐入妄对上了目光,两人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心虚的味道。谭映雪也有点不自在,道:“哎呀,这是误会啊,我们选手都是相当有素质的,怎么会随便挖人家的坟呢。”
  徐入妄说:“对对对。”
  渝小面的战斗力简直爆表,来一个骂一个,其语速和气势完全堵得对面说不出话来。周嘉鱼在旁边都看傻了,同时居然心底有点虚,心想他们干的事儿一定要好好保密,不然被渝小面知道了,估计没一个是他对手。
  那个和渝小面一直在一起的选手倒是没怎么说话,和狂暴状态的渝小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吵架过程中渝小面输出爆表,毫无压力的碾压了对面无话可说的村民。最后徐入妄只能将渝小面拉进了屋子,说:“兄弟消消气儿,消消气儿,为了这事儿不值啊。”
  渝小面说:“他妈的,一进老子的屋子就说老子去挖了他们的坟,妈卖麻花——”
  周嘉鱼心虚道:“对啊,也不能冤枉人嘛。”
  渝小面长叹:“我是准备挖,但是还没下手啊!”
  其他三人陷入了迷之沉默。
  渝小面说:“刚去借了铲子,还没去呢,就被堵着一阵乱说,真倒霉。”
  周嘉鱼闻言在心中暗暗的感叹,心想还好他们是晚上去干的这事儿,不然被村民看见了,估计就是渝小面这下场。最惨的是他们还没有渝小面这战斗力。
  渝小面说:“你们有没有挖坟的想法啊?有的话咱们组个队呗?”
  徐入妄这个不要脸的义正言辞的说:“我是不赞成挖坟这种行为的,毕竟要尊重人家的风俗习惯,而且对死者也不尊敬。”
  周嘉鱼在旁边听了,心想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杠着铲子可是第一个就窜过去了,挖的比谁都开心。
  渝小面说:“唉,烦死了,哈麻皮。”他刚点了根烟,就被身边站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个选手给伸手拿走,那人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你还差一个月成年。”
  渝小面说:“……”
  渝小面走之前还反复的问徐入妄他们要不要去挖坟,要的话记得带上他两。
  待两人出门后,徐入妄叹气道:“挖坟要趁早……”估计是他们干的事儿被村民发现了,所以渝小面才遭到怀疑。
  周嘉鱼佩服的说:“他骂人可厉害。”
  徐入妄深有所感的点头,谭映雪也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们三个本来之前是计划起来睡一觉起来吃点东西就去挖坟的,但是看见渝小面这情况,只能想着还是等晚上了,毕竟如果被村民抓到了,他们可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
  周嘉鱼把他昨晚上送云秀回家时发生的事儿和徐入妄说了一下。
  谭映雪莫名其妙的:“两张脸?什么意思?”
  周嘉鱼说:“我也不太明白,不过上次我和徐入妄救下云秀的时候,好像是在某个人的背后看到了类似脸的东西?”
  徐入妄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仔细看看吧。”
  周嘉鱼说:“什么意思?”
  徐入妄说:“走,先去找工作人员借个麻袋去。”
  周嘉鱼:“……”
  徐入妄说:“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啦,根本就不需要麻袋嘛——”
  周嘉鱼觉得徐入妄自从剃了头发之后,整个人的风格真是越来越悍了,看来发型对人真的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他们几人对此进行了讨论,决定去村子里找找昨天那几个欺负云秀的混混,找到之后,再用点手段把那人骗到偏僻的地方动手。
  谭映雪有点消沉,说:“我觉得这次比赛把我这辈子干的坏事儿都提前干完了。”
  徐入妄拍拍她肩膀说:“姑娘耶,你的这辈子还长的很,以后的机会还很多……”
  谭映雪:“……”她默默的打掉了徐入妄的手。
  于是三人分头行动,因为谭映雪不认识那两个人,所以和周嘉鱼一起找的,两人运气不错,很快就在村东头找到了一个正在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的小流氓。
  周嘉鱼撸着袖子正准备上去来硬的,谭映雪却对着他摆了摆手,小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
  周嘉鱼说:“你真能搞定?”
  谭映雪说:“那当然。”她直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小流氓的肩膀。
  之前欺负云秀的小流氓本来低着头,被谭映雪拍了肩膀,转头过道:“谁啊?”他见到是位漂亮姑娘,态度瞬间好了不少,“哟,有啥事儿啊?”
  谭映雪什么话也没说,伸出手指在他脑门儿上直接点了一下。那流氓正欲说话,却表情一僵,接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就这样硬挺挺的倒向地上。
  谭映雪对着周嘉鱼招手:“好了,过来吧。”
  周嘉鱼跑过去:“哇,这么厉害的——”
  谭映雪笑的甜甜的,说:“所以啊,你们两个不要对我图谋不轨哦。”
  周嘉鱼心想姑娘,你还没发现我们是gay吗,算了算了,还是别说了,免得说了让谭映雪尴尬。
  他们两人把这小流氓拖到了角落,谭映雪说:“脱脱脱!”
  周嘉鱼心想你能别这样嘛,这么兴奋做什么,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不过他也就是只敢在心里说说,还是把小流氓翻了个面儿,然后掀起衣服,露出了他的后背。
  出现在小流氓后背上的东西让两人都呆住了,谭映雪盯着那块儿皮肤,不敢相信道:“这是什么?脸?”
  “好像……是的。”周嘉鱼也有点懵。
  只见在本该光滑的背部,竟是出现了一块凸起的皮肤,那皮肤完全像是一张脸,除了没有瞳孔之外,鼻子挺起,甚至还有嘴唇,就这样镶嵌在了这人的背部。这张脸并不大,周嘉鱼用手比了比,发现这脸和他握起的拳头差不多,有点像小孩儿的脸。
  “这鼻子,是真的吧。”谭映雪伸手摸了摸那块凸起皮肤,道,“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嘉鱼思考着:“去把徐入妄叫来吧,他或许知道呢?”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周嘉鱼守着这小流氓,谭映雪去把还在找人的徐入妄叫来了。
  徐入妄一见到这块皮肤就皱起眉头:“这什么玩意儿?”
  周嘉鱼道:“我也没见过。”如果说这是邪物,周嘉鱼应该会在这块皮肤上看到黑色的气息,但事实上这块皮肤在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只是像这个人身体的一部分。
  “人面疮?”徐入妄说,“也不对啊,我见过那东西,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人面疮,是一种奇症,说的是人的身体上长出了一种类似人脸的疮口,这东西在医学上也可以解释,被称为寄生胎。通常是指母体内的一个胎儿将另外另外一个胎儿吞噬掉的情况,这种症状堵伴随着畸形,甚至可能出现两个胎儿都缓慢发育的情况。
  但眼前这张脸,与其说是人面疮,倒是更像是一张贴在后面上的人皮面具,充满了诡异的味道。
  “不是人面疮。”徐入妄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自己的答案,“人面疮肯定不是这个样子。”周嘉鱼用手在那张脸上摩挲了片刻,忽的有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想法,他干笑道:“那个……你们觉不觉得,这张脸……有点像是,用什么手法缝上去的。”
  徐入妄愣住。
  谭映雪一脸不敢相信。
  “你们看这张脸的旁边。”周嘉鱼说,“有类似缝合的痕迹。”他指着人面旁边扭曲凸起的痕迹。
  徐入妄仔细看了看,笑的勉强:“不可能吧,他们把人的脸缝在自己后背上?”
  周嘉鱼想起了云秀的话,他到:“……如果云秀没有撒谎,那这个村子里的人,应该都有这样一张脸。”
  谭映雪咽了口口水:“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人脸?”
  周嘉鱼答不了这个问题,徐入妄也答不了,他们都陷入了沉默中。纷杂的线索终于出现了突破点,线索展露出的真相,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徐入妄说:“咱们晚上去挖坟吧,去看看那个棺材里装的什么东西,应该就能知道了。”
  周嘉鱼和谭映雪都同意了。
  “那他怎么办?”周嘉鱼说,“就这么放这儿么?”
  徐入妄说:“要我说,就一不做二不休……”
  周嘉鱼和谭映雪都对他投去“你果然变了”眼神。
  他干笑两声,摸摸自己的光头说:“你们想什么呢,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杀人犯法的,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又不知道我们对他做了什么,就放这儿算了。”
  周嘉鱼心想你真是没文化,一不做二不休是这么用的么?
  于是他们三个把小流氓丢在了一条道上,就这么走了,谭映雪还说他一会儿就会醒,就是醒来之后脑子会有点疼。
  周嘉鱼给谭映雪伸了个大拇指。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全都在思考整个事情的脉络,那块皮肤显然是解开这个村子诡异谜团的钥匙,只是现在线索还十分凌乱,不能完全的连在一起。
  这次比赛上交答案的方式比较特别,是用他们随身携带的摄像头作为通道。如果确定了自己最后的答案,便对着摄像头说出比赛方设置的关键词,然后进行阐述,每个选手只有一次机会,说错了就等于丧失比赛资格。而如果两个选手的答案类似,则先说出的那个选手获得胜利。
  因为只能说一次,所以所有选手都会慎之又慎,一旦交卷就没有了反悔了机会。
  周嘉鱼和他们虽然此时站在统一战线,但也是竞争对手,线索摆在那儿,思考的方式却各有不同,谁能先找出最终的真相,并且成功上交答案,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也许是心里挂念着事儿,等待夜晚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天黑了下来,他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村子外面走。
  因为白天渝小面的事情,村民们估计都对他们这些外乡人起了警惕之心,所以周嘉鱼特意选了条小路,想绕过村里。
  但没想到的是,三人走到村口,远远看到几个村民守在那里。
  “怎么办?”谭映雪小声说,“他们是故意守着的吧?”
  “唉。”徐入妄叹气,“都怪渝小面那家伙,也不小心点。”挖坟被发现,导致村民们生起了警惕之心也是正常的。
  周嘉鱼道:“嗯……这事儿麻烦了。”
  谭映雪说:“不如这样,我们过去试探试探,要是他们不乐意,我们回去等一会儿,等天色再晚一点,那时候我比较好动手。”
  徐入妄和周嘉鱼同意了谭映雪的提议,也没有详细询问她到底怎么动手,反正目前看来谭映雪反而是他们里面手段最多的那一个。
  三人走上前去,村民果然上前来拦住了他们,问他们要去哪儿。
  徐入妄说:“出去随便走走,调查一下周围。”
  那村民和其他人用方言说了几句,就回过头:“这边野兽多,不安全,我陪你们去吧。”
  几人都想推辞,但村民的态度非常的坚决,看得出他们的主要目的肯定不是担心周嘉鱼他们,而是怕这几人又去挖坟。
  最后徐入妄只能同意了村民的提议,但是表示他们要晚点过来。
  “这种态度,肯定不对劲。”回去的路上徐入妄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却能确定了。”
  谭映雪道:“没关系的,半夜的时候我们再过来,那时候我保证他们每个都会睡着。”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动手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等到凌晨那会儿,就算守着的人突然睡着了,也并不奇怪。
  出村的路子只有这么一条,又不能和村民硬来,谭映雪的提议是最优选择。
  他们各自回了房,约定凌晨一点钟汇合。
  周嘉鱼坐在房子里整理自己的思路,关于分葬,关于丢失的尸体,关于云秀,关于村民身后看起来怪异的脸。
  “不知道那张脸是不是村里每个人都有。”周嘉鱼说,“我还想再找几个人看看。”
  祭八用自己的羽毛盖着嫩黄色的脚,打着哈欠:“一会儿不就能看了么,等到谭映雪把那几个人迷晕了,掀开他们后背上的衣服看看呗。”
  周嘉鱼觉得有道理,想着待会儿一定要看看。
  他和祭八正在讨论,忽的听到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周嘉鱼以为是徐入妄他们,也没在意,上前开门之后,发现出现门口的居然是云秀。
  云秀穿着一身白衣,头发也披散着,白皙的脚光着踩在粗糙的地板上,她微微垂着头,留给周嘉鱼一个楚楚可怜的角度。
  “可以占用一点你的时间么?”云秀这么小声的问着。
  周嘉鱼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原因,他稍作犹豫,点头道:“可以的,有什么事么?”
  云秀道:“把那个光头也叫上吧。”她轻声道,“我有些事情相同你们说。”
  周嘉鱼立马反应过来,那个光头说的是徐入妄,不知为何他有些想笑,但到底是忍住了。去隔壁敲敲门,把正在闭目养神的徐入妄叫了起来。
  徐入妄见到云秀面露讶异,说:“什么事儿啊?”
  周嘉鱼说:“她有话对我们说。”
  云秀看到徐入妄,道了声跟我来,转身飞奔而去。她的白衣,在夜色里竟是有些像精灵的翅膀,看起来有几分圣洁的味道。
  徐入妄和周嘉鱼跟着云秀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这地方离村子不远不近,但半夜肯定没人过来。
  云秀说:“你们找到了吗?”
  周嘉鱼疑惑道:“找到什么?”
  云秀目光流转,柔声道:“找到那些丢掉的尸体呀。”
  周嘉鱼还没说话,徐入妄就道:“找到又怎样,没找到有怎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秀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无比诱人的笑容,她伸手在自己的身侧一拉,身上的白衣便瞬间落下,露出洁白的身躯。不得不说,她的身体对于男人来说非常的诱人,凹凸有致,肌肤白皙,每个部分看起来都那么的完美。甚至在黑暗的映衬下,仿佛变成了一块散发着淡淡光华的玉。
  这要是换别的男人,说不定真的会动心,但周嘉鱼和徐入妄两个比方便面还弯的看到这一幕着实都有点尴尬,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徐入妄这王八蛋还压低了声音嘟囔了句:“还没你屁股翘呢。”
  周嘉鱼:“……”你闭嘴谢谢。
  云秀上前一步,自豪的展露着身体,她道:“你们可以帮帮我么?”
  徐入妄没看云秀,反问:“怎么帮你?”
  云秀道:“别再找丢失的尸体了。”
  周嘉鱼面露讶异,他说:“为什么?”
  云秀温声道:“这是对你们好。”
  她话语落下,周遭的树丛竟是开始沙沙作响,仿佛其中隐匿了什么怪物。
  徐入妄道:“为了我们好?”
  云秀道:“我愿意用身体来补偿你们。”她缓步向前,脚踩在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嘉鱼忽然觉得自己的裤袋里开始发烫,当他意识到时什么东西在发热时,云秀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周嘉鱼惊恐的扭头,看到了云秀咧开嘴冲着他们笑,不知何时,云秀的脸色变得惨白,咧开的嘴里露出森森白牙,而她的身上,则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臭气。
  那气味周嘉鱼曾经闻到过,分明就是尸体独有的那股子尸臭——
  徐入妄也发现了这个异常,大骂一声卧槽,便往后退去。云秀的动作却是极快,伸手直接掐住了徐入妄的脖子。
  她的力气似乎极大,徐入妄的手背上已经是青筋暴起,却没办法将她的手掰开。
  周嘉鱼慌乱片刻,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掏出自己裤袋里,发热的符纸,一巴掌直接贴到了云秀的手上。
  “啊啊啊!!”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了一般,云秀惨叫一声,白皙的手上出现了黑色的痕迹。她被迫放手,随后踉跄几步,原本风情荡漾的眸中,只余下了浓烈的怨怼。她说,“你们会后悔的,你们后悔的——”如果诅咒一般的音调,刺的人耳朵生疼。
  周嘉鱼终于找出了眼前人的违和感在哪里,他说:“你不是云秀,你是谁??”云秀经常挨打,身体上肯定到处都是受伤的痕迹,面前这人的肌肤却是完好无损,看不见一点瑕疵。而且大约是天色太暗,靠近了周嘉鱼才注意到,她的身体上环绕着层层黑气。
  “云秀”笑了,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被符纸伤到的地方,说:“快了,快了,就快了。”她说完这话,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周嘉鱼本来想追过去的,但徐入妄的状态却好像不太妙,他权衡之后,还是决定留下。
  徐入妄的脖子上出现了几个发紫的手指印,若不是周嘉鱼的动作快,恐怕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他重重的咳嗽着,满脸涨的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哑声道:“卧槽,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力气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
  “不知道。”周嘉鱼说,“我在她的身上,闻到了尸臭味。”
  徐入妄表情凝滞:“尸臭?”
  周嘉鱼说:“对,她应该不是人。”
  徐入妄咳嗽着,“我们先回去吧,回去说。”
  周嘉鱼搀扶着徐入妄,两人回到了住所。谭映雪提着铁铲过来找他们两个,却见两人面色愁苦的坐在屋子里抽烟。
  谭映雪一眼就看到了徐入妄脖子上的伤痕,她惊讶的看了看周嘉鱼,说:“咋啦,徐入妄,你这是没忍住对嘉鱼出手被揍了啊?”
  徐入妄:“……”
  周嘉鱼:“……”
  谭映雪本来是开玩笑,见两人都不说话,惊了:“我靠,我不会说准了吧,徐入妄你不是人啊,嘉鱼这么可爱的男孩子你也好意思出手?”
  徐入妄无奈道:“不就是因为他太可爱了吗。”
  谭映雪说:“再可爱也是男孩子啊。”她还没发现某件残酷的真相。
  周嘉鱼面露无奈,把他们遇到云秀的事情说了一下,谭映雪听完之后陷入沉思,最后道了句:“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我的蛊虫遇到了什么东西死了一大片么,我检查了它们的死状,发现他们的死因居然是……”
  周嘉鱼道:“是什么?”
  谭映雪表情复杂的说:“是中毒。”
  周嘉鱼傻了:“蛊虫还会中毒?”
  谭映雪道:“当然了,咬到比它们更毒的东西,肯定会中毒啊。”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但那比蛊虫还要毒的东西,难不成就是伪装成“云秀”的怪物?但是那怪物为什么要伪装成云秀呢,这似乎又是另外一个谜团了。
  “那今天咱还去挖坟么?”谭映雪见徐入妄好像伤的不轻。
  徐入妄这会儿已经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艰难道:“去……”
  周嘉鱼心中对徐入妄敬佩不已,心想他还真是比赛第一,生命第二的坚实实行者。不过他特有点好奇,输了半决赛的徐入妄没了头发,要是他把决赛也输了,会失去点什么……
  拿着铁铲,几人像是地下工作者似得开始往村口走,谭映雪直接操纵着蛊虫把几个守夜的村民迷倒了。
  周嘉鱼道:“等会儿啊。”
  谭映雪疑惑:“你要干嘛?”她话刚说完,就看到周嘉鱼开始掀人家的衣服。
  谭映雪说:“周嘉鱼,你要做什么,这可是六十多岁的大爷啊!”
  周嘉鱼绝望道:“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我只想看看他们的后背有没有那种人面。”
  谭映雪说:“哦哦,对不起。”
  周嘉鱼掀开了几人的衣服,果然在几人的身后都见到了那种和人脸一模一样的凸起,只是他反复比对后,发现这几张人脸的大小似乎不太一样,其中三人都和之前看到的小流氓一样是拳头大小,而剩下一个人的凸起却要大一圈,
  “想不明白。”徐入妄蹙着眉头,说,“别管了,一会儿再想吧,先抓紧时间去看看坟里到底是什么。”
  周嘉鱼同意了。
  三人提着铁铲,飞快的奔向山顶的墓地。
  墓地在黑暗里,寂静又可怖,他们选了就在前几天刚下葬的那一方墓,动手之前还对这墓地说了几声对不起。
  坟墓上的泥土一点点的减少,一个小时后,露出了里面坚硬的棺材。
  这棺材和之前他们挖出的那具棺材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用的坚硬的桐木,还特意做了防水处理。
  “开吧。”徐入妄叼着烟,面容在火光里显得明暗不清。
  周嘉鱼点点头,说着打扰了,开始用工具一点点的将棺材撬开。大约是马上就要看到真相,三人都有点紧张,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交谈。
  棺材钉被一枚枚的取下,很快周嘉鱼拔下了最后一枚。
  徐如何周嘉鱼对视一眼,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默契,他们一人一头,抓住棺材板,然后用力抬起。
  咚的一声,棺材板落了地,露出了棺材里面的东西。
  “这……”谭映雪第一个看到,她整个人都有点呆,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棺材里看到这样的东西。
  “是什么?”周嘉鱼也凑过去,傻了。
  棺材里,白布之下,居然是一具少年人的尸体,这人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尸骨都有些发黑,也不知是用什么手段保存下来的。但明显可以从头发和骨骼大致判断出,其年龄应该不大,绝对不是老年人的尸骨。
  “这他妈的是什么?”徐入妄觉得整个事情越来越乱。
  周嘉鱼道:“等等,这尸体旁边的,是一团肉?”
  谭映雪把手里的火把放低了一点,看到了周嘉鱼所指的东西,她道:“是……肉吧。”那块肉已经腐烂了一些,发出让人恶心的气味,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模样。
  “肉?”周嘉鱼说,他忽然灵光一现,明白了这块肉到底是什么,他失声道:“这不是肉,是……被挖下的来的脸吧。”
  谭映雪和徐入妄都恍然大悟。
  那为什么要把尸体和这张脸葬在一起呢?周嘉鱼脑海又翻腾起来,他想到了刚才在村口看到的村名们后背上的那一张张狰狞的“脸”,似乎觉得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而云秀,似乎成了解开这一切谜题的答案。
  “埋回去吧。”周嘉鱼说,“回去慢慢想。”
  他们封好棺材,重新填土,把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下山的时候,周嘉鱼决定明天找到云秀,和她好好谈一谈这些事儿。
  一晚上又这么过去了,三人下山时,看见几个村民还在沉睡之中,谭映雪说他们很快就会醒过来,所以周嘉鱼也没太在意。
  他们决定去休息两个小时,等到天亮了,就去找云秀。
  然而当天光乍破,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周嘉鱼被徐入妄直接从床上拉了起来,徐入妄说:“周嘉鱼,出大事儿了——”
  周嘉鱼迷迷糊糊的:“怎嘛啦?”
  徐入妄脸色铁青,说:“村民们说今天早晨去检查墓地的时候,所有的墓都被启开——里面的尸骨全部不见了。”
  周嘉鱼一个激灵,道:“和我们没关系吧?”
  徐入妄道:“当然没关系,但是他们现在疯了,非要说是云秀做的,要把云秀给弄死。”
  周嘉鱼想到了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儿,那个女人显然并不是云秀,难不成是怪物假装成了云秀的模样?让村民们产生了误解?
  “现在怎么样了?云秀没事吧?”周嘉鱼文问。
  “我们把她护住了,暂时没事的。”徐入妄说,“但是看这情况,估计坚持不了多久,还是赶紧和比赛方说吧,不行报警算了。”虽然报警可能导致比赛中断,而他们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但也比闹出人命的好啊。
  周嘉鱼说:“走,我们先出去看看。”
  他一出去,就看到了拿着武器的村民们恨恨的望着这里,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愤怒和仇恨,但不知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却是能从这些激烈的情绪里,看出恐惧的味道。
  村民们在用自己的愤怒,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他们在怕什么?怕丢失的尸骨?可那些尸骨,难不成会威胁他们的生命?
  周嘉鱼想不明白。
  村长站在最前面,对着徐入妄冷冷道:“把云秀交出来!”
  徐入妄说:“你们疯了么?她只是个姑娘而已——”
  村长道:“姑娘?是因为她破坏了村子里的规矩,才导致这些事情发生!”他咆哮着,眼睛赤红,简直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规矩?你们村子到底有什么规矩?”徐入妄冷笑着,“杀掉一个人的规矩么?”
  他话刚说完,身后的门便被轻轻的推开了,被护在屋子里的云秀慢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还带着伤,没什么表情:“你们要杀掉我是么?你们以为,杀掉我就能结束了?”
  村民们的恐惧之色,再也压抑不住,留在了脸上。
  “但是就算杀掉我,也不会结束的。”云秀笑了起来,一字一顿,“这些都是你们该得的,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让我一直画符果然是有用的,爱先生。
  林逐水:叫你做什么都是对你好,昨晚也一样。
  周嘉鱼哼哼唧唧的脸红了:你、你骗人。
  比赛应该还有一两章就结束了,接下来是周嘉鱼和林逐水的幸福生活时光。


第31章 决赛结束
  云秀话语刚落,人群之中便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周嘉鱼顺着声音望去,却是见到之前欺负云秀的两个小流氓疯了似得挣扎着,用手不停的抓挠着自己的后背。周围的村民见状瞬间散开了,脸上全是满满的恐惧。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那两个小流氓将自己的衣服掀起来,躺在地上,用后背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用力的摩擦,很快就将后背的皮肤弄的血肉模糊。
  “还不快把他们两个绑起来!!”村长咬牙切齿道。
  周围的村民迟疑着上前,用绳索将小流氓绑了起来,防止他们继续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我今天就弄死你!!”村长一扭头,狠狠对着云秀骂道,“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我们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云秀冷冷的盯着村长,那目光竟是让凶狠的村长瑟缩了一下,她轻声道:“你们当然可以杀了我,不过,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逃掉了?”
  村长表情狰狞中带着恐惧。
  云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她目光所及之处,竟是无人敢与她对视,她见状冷笑:“我死了,你们就彻底完了!”她指了指站旁边的周嘉鱼三人,声冷如冰,“怕死?想求助于这些外乡人活下来?做梦吧……没用的,想想你们自己做的那些事儿,就算从这村子里逃出去,也没有用的。”
  她说完,便疯狂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听的人心里难受。
  而两个被捆在一起的小流氓还在继续惨叫,笑声,尖叫声,配着周遭人恐惧的眼神,让整个村落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啊啊啊,救命,救命——”小流氓的声音却是逐渐虚弱下来。周嘉鱼仔细看去,却发现他身下积了一层的血水,而后背上已经被鲜血湿透。
  村长面目扭曲的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他狠狠道:“就算我们死,也要你一起陪葬!杀了她!”这话一出,村民们拿着武器便要上前。
  徐入妄和周嘉鱼拿着铁铲拦在前面,虽然看起来村民的战斗不强,但到底这么多人,一人给他们来一下,他们估计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们正严阵以待准备打开,人群后面,居然响起了一声巨响。
  徐入妄道:“枪声??”
  他们朝着那处望去,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
  “警察!放下武器!”来人大喊。
  这一幕任谁都没想到,连云秀都呆住了,她今天已经做好了死在这儿的准备,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谭映雪在旁边惊慌的问:“挖人家坟也算犯法么?”
  徐入妄说:“嘘,小声点,这事儿被人知道了肯定得行政拘留。”
  云秀在旁边一脸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模样。
  时隔几日,周嘉鱼再次见到了林逐水,他站在穿制服的人群中,似乎正在领头的警察说话。
  村民们都没见过这架势,被吓的不轻,叮叮咚咚的扔下了武器。村长勉强保持了镇定,说:“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什么事儿都没做啊。”
  领头的警察说:“什么都没做?”他从怀里掏出逮捕证,说,“不好意思,我们怀疑你们和几十起杀人案有关。”
  村长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嘉鱼和徐入妄他们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还说什么牛鬼蛇神在社会主义法制的照耀下都是纸老虎。
  林逐水缓步走到他们面前,道:“准备好了吗?”
  周嘉鱼虽然都不知道林逐水在说,但是还是很高兴的应和:“准备好啦。”
  林逐水说:“嗯,既然准备好了,就交卷吧。”
  周嘉鱼:“……”
  徐入妄和谭映雪目瞪口呆,对着周嘉鱼做口型:你这个叛徒。
  周嘉鱼:“……”他发誓他只是随口一应。
  没一会儿另外几个评委也来了,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渝小面他们。只是过来的时候渝小面脸上脏兮兮的,手里还握着个铁铲,一看就知道干啥去了。他看到这么多警察,紧张的把铲子往旁边草丛里一丢,说:“爪子了,出撒子事了?”
  周嘉鱼看着他实在是想笑。
  “还是去刨了啊?”徐入妄小声的问,“挖出来了什么?”
  渝小面道:“我凭撒子要给你说,我们是在比赛哦。”
  徐入妄说:“其实是这样的,我们也挖过一个墓……”
  他刚说完这话,渝小面就瞪圆了眼睛,脸蛋鼓起,显然是发现了徐入妄三人伪善的面目,简直要气成河豚。徐入妄在他开口之前赶紧把话说完了,说:“这样我们交换一下信息,马上就要交卷了。”
  渝小面眼睛更圆了,说:“这不还剩几天,为啥子就交卷了啊。”
  徐入妄指了指底下垂头丧气蹲了一片的村民,说:“难不成你要去拘留所里问他们信息?”
  渝小面:“……”
  他挠挠头,算是同意了这笔交易,开口道:“你先说!”
  徐入妄说:“我们看到了块腐烂的肉,和一具少年人的尸体。”
  渝小面道:“我们挖了三个墓,全是婴儿的尸体,好像……旁边也有腐烂的肉的痕迹,不过时间久远,也不能分辨太清楚。”
  婴儿的尸体?几人听到这个答案,都陷入沉思。
  云秀作为证人也要被带走,只是她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些兴奋。她在走过周嘉鱼身边的时候,突然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周嘉鱼闻言一愣。
  云秀说:“双胞胎可以活到十二岁,弟弟妹妹须足月。”
  周嘉鱼满目莫名,云秀对着他很漂亮的笑了起来,她说:“谢谢你呀。”
  周嘉鱼道:“……你太客气了。”
  云秀也被警察带走了,这个村子虽然偏僻,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犯了罪,总会受到惩罚。
  接下来,便是选手们的交卷时间。工作人员给几个选手们安排了几间屋子,给出的时间期限是六个小时。在六个小时里,选手们可以根据刚才发生的情况整理思路,总结出最后的答案。
  当然,如果人家比总结的快,那你也算是输。
  周嘉鱼进去之前,一直站在林逐水身边。
  林逐水温声道:“进去吧,好好答。”
  周嘉鱼抬起头,小声道:“先生,要是我输了呢?”
  林逐水沉默片刻,忽的笑了,这笑容有些冷清,像是初春融开的冷泉,带着清冽的味道,他道:“小蠢货,警察都在边上,难不成真怕我把你沉了海?”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的笑容,心脏猛烈的跳动着,他甚至怀疑,他的心脏下一刻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去吧。”林逐水说,“莫怕。”
  周嘉鱼忽然就充满了信心。
  他进了屋子,拿出纸笔,开始在纸上写下一条条线索,然后将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丢失的尸体,恐慌的村民,背上奇怪的纹身,分开的墓地,两个完全不同的云秀。
  周嘉鱼梳理着所有的信息,脑海之中不断的翻腾。他们集齐了碎片,而此时则需要,将最后的碎片拼凑起来。
  云秀的那句话,成为了周嘉鱼解开谜题的关键点。
  “双胞胎可以活到十二岁,弟弟妹妹须足月。”联系这村民身后那大小不一的人面,似乎得到了解释。
  被剥下脸的受害者,是刚出生的婴儿或者亦或者是活到了十二岁的少年。
  之前那个企图勾引周嘉鱼的女人,显然和云秀有分不开的关系,而根据村民对云秀的反应,她能活下来,其中也有云秀的功劳。
  周嘉鱼闭上眼睛,尝试性的在脑海中勾勒出整个故事的轮廓。
  远离世俗的村庄,有着不为人知的恶俗。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缝上了一张属于别人的脸,这些人脸的来源,要么是他们后来出生的弟妹,要么是不知何处找来的婴儿,从而言之,这个村庄,人人均有两张“脸”。
  云秀却拒绝了这样的规矩,她甚至亲自帮助自己的孪生姐妹逃跑,这种行为触怒了村长,而云秀则成了村庄里最不受欢迎的人。
  只是这件事,却成了整个故事的导火索。
  时隔多年后,村庄的坟墓被盗,村民身后的人面,却被云秀的姐妹利用,成了索命的利器。她用了没人知道的方法,一个个的要了村庄里人们的性命。而村长虽然害怕村庄的秘密暴露,却不得不求助于外界的风水先生,想要挖出云秀的姐妹到底使用什么法子。
  于是村庄变成了赛场,选手成了解密人,只可惜村长最想知道的答案还没得到,便被挖出了更深的秘密,并且毫无商量余地的交给了警方。
  比赛组织者或许一开始还和村长达成过什么协议,周嘉鱼注意到,他在看到警察时是非常震惊的,显然完全没有的料到这个情况。
  那云秀的姐妹,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杀死了这些人呢?如果仇恨这个村子的话,为什么不早些动手,非要让云秀受那么多年的委屈?
  这一点,周嘉鱼想不太明白,他总感觉有些事情,靠推理,是无法推理出结果的。就像墓地上方的黑雾,只有他能听到的歌声,还有云秀姐妹身上,那股浓烈的尸臭。
  那个姑娘,应该已经超脱了人类的范畴。
  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周嘉鱼做好准备,对着摄像头说出了关键词,开始一一叙述自己的观点。
  另一边,四位评委坐在电脑屏幕前,徐鉴见周嘉鱼居然是第一个开口的,酸道:“哟,你徒弟居然第一个交卷。”
  林逐水淡淡道:“当年我和你比的时候,也是第一个交卷的。”
  徐鉴表情凝滞片刻。
  他们的面前放着一张标准的得分表,和考试的大题解答差不多,上面标注了各个得分点,比如说出云秀和那个女孩是双胞胎可以得五分,说出村子的习俗可以两分,答案越难,分数越高。
  周嘉鱼说话的速度并不快,只是徐鉴的脸色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了起来。周嘉鱼答的内容非常全面,已经可以构成完整的逻辑链,还提到了云秀姐妹比较特殊身份,以及所有人都没想到选手会知道那个点。
  “双胞胎应该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其中一个会被剥下脸,其他的村民则是从自己的弟弟妹妹那里获得……不过我猜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弟弟妹妹,所以我合理怀疑,他们应该有途径从外界获得其他的孩子。”屏幕里的周嘉鱼说的很认真。
  林逐水嘴角向上扬了扬,随手在周嘉鱼的得分表上打了勾。
  徐鉴气到:“那个云秀也是,为什么只告诉周嘉鱼一个人?徐入妄有哪里不好么?”
  林逐水声音轻飘飘的:“可能是发型不好吧。”
  徐鉴:“……”这发型,是他亲手给徐入妄剃的。
  陈晓茹在旁边笑:“对啊,现在的姑娘,都喜欢长得好看又温柔的男孩子。”
  徐鉴不说话了,沉着脸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嘉鱼还在答,第二个答题的选手是徐入妄,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这些答题过程都会被全部录下来,所有的评委会进行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去掉一个最低,取起平均分。当然,大部分情况下,这事儿分数都不会相差太远,毕竟有标准值在那儿摆着,在级别差不多的同僚面前偏心,这事情谁都不会太好意思做。
  林逐水心情一看就很妙,闭着眼睛听着周嘉鱼把要点一点点的说出来,最后结束的时候,陈晓茹长叹:“你这徒弟,果真有灵气。”
  林逐水道:“没有灵气,还想当我林逐水的徒弟?”
  这话说得上自傲,但却没人能不承认。
  徐鉴也是放弃了,叹道:“这运势,只能认了。”他们这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说白了,云秀就是只愿意告诉周嘉鱼,给周嘉鱼做附加题,那这就是周嘉鱼运势,世间本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儿。不过即便周嘉鱼去掉这几分,也要比其他选手分数高一些,他思考方式非常的细致,很多细节都回答得很完整。
  徐鉴见此情况,只能认栽。
  当然,受时间所限,某些问题选手们并没能答到,比如云秀姐妹到底是什么,就只有谭映雪月点出来了一点,但也是仅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嘉鱼是第一个答完题离开屋子的,他看到外面空空荡荡,心中莫名的松了口气,他道:“祭八,我居然是第一个答完的,你说我能赢么?”
  祭八说:“唉,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虽然林逐水一直说输了就把你做成罐儿,但估计也是开个玩笑而已。”
  周嘉鱼想了想:“那你说要重新找宿主也是开玩笑嘛?”
  祭八说:“这个就得看林逐水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周嘉鱼突然感觉社会是真的险恶……
  周嘉鱼出来不久后,徐入妄和剩下几个选手都依次出来了。徐入妄见到周嘉鱼已经在外面,倒也不太惊讶,长吁短叹着 ,说:“既生瑜何生亮,时不待我啊!”
  周嘉鱼道:“别这样,这结果不是还没出来么。”
  徐入妄摇摇头:“我自己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成绩公布,周嘉鱼位居榜首。成绩上会详细的写出选手所有的得分点,如果有所怀疑还可以申请看选手的录像。徐入妄拿着小本本研究着,说:“哇,你居然还能说出平常人和双胞胎的区别——”
  周嘉鱼道:“云秀走之前和我说的。”
  徐入妄幽怨道:“为什么她不和我说?”
  周嘉鱼没说话,抬目看了眼徐入妄的头,徐入妄:“……”
  比赛满分一百,周嘉鱼得了八十七,比第二名徐入妄高了十六分,第三名是那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选手,只比徐入妄低了一分,谭映雪和渝小面分别排第四和第五。渝小面见到自己居然是最后一名,又开始生气,大家都担心的看着他怕他受刺激火力全开进行无差别攻击,但他好歹是忍住了,嘟嘟囔囔用听不懂的方言念叨了半天。
  周嘉鱼看到自己的成绩后,整个人的松了,但或许是受到最后一个比赛内容的影响,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接着便是选手们期待的颁奖环节。周嘉鱼本来以为这颁奖环节会比较隆重,毕竟这比赛内容实在是不容易,结果工作人员顺手递给了他一个盒子,说:“拿好了,这玩意儿摔不得哦。”
  周嘉鱼:“……就、就这样啊?”
  工作人员说:“不然呢?”
  周嘉鱼说:“没点颁奖典礼啥的?”
  工作人员说:“没有,赶紧上车,还得去警察局做笔录呢。”
  周嘉鱼:“……”他整个人都蔫了。
  徐入妄见他这样子想笑,说:“你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么?”
  周嘉鱼说:“像什么?”
  徐入妄说:“像考了一百分,挺着小胸脯想让家长夸奖的小学生。”
  周嘉鱼无话可说。
  徐入妄道:“看看呗,还不知道奖品是什么呢。”
  周嘉鱼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放了一块非常漂亮的铜镜,那镜子巴掌大小,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气息。但外形并不陈旧,甚至于有些像新造出来的东西。不过以周嘉鱼的视角可以清晰的看到,镜子上飘荡着一丝紫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带着紫气的物件,想来这东西应该非常的特别。
  徐入妄小心翼翼的拿起镜子,研究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看不懂,你还得找你的先生帮你看看。”
  周嘉鱼说:“嗯……”
  徐入妄说:“这赛方虽然有时候挺坑选手的,但是在礼品上却决不会有所亏待。”他打了个哈欠,说,“唉,真希望快点到外面,还要走这么多的路,累死我了。”
  离开的时候,他们是和赛方一起撤离的,警方则把主要十几个涉案嫌疑人带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村落里藏起来的几百具尸体。这些被剥了脸的尸体,全部藏在村民的地窖里,用特殊的古法保存,直到村民去世下葬,才会被埋入土中。
  周嘉鱼走在队伍后面,在快要脱离村子范围的时候,他耳边又想响起了那熟悉的哀乐。但这声音大家却像是没有听到,甚至包括走在最前面的评委,也未曾回头。
  周嘉鱼犹豫片刻,还是扭头看向了已经变得气死沉沉的村落。
  他在村口,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个身影立在离周嘉鱼不远之处,周嘉鱼可以看清楚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和云秀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却让人感到背脊发寒。她的目光和周嘉鱼对视,笑容越发的夸张,随后做出了一个让周嘉鱼万万没有想到的动作。她抬手,脱掉自己的上衣,缓缓转身,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在她的后背上,竟是附着着层层叠叠的脸,那些脸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嘴唇不断的蠕动,仿佛在诅咒什么。
  周嘉鱼浑身一个激灵,正欲移开目光,却见她再次回头,对着自己说了一句话:这只是个开始。
  周嘉鱼险些惊叫出声,好歹压抑住了叫声,脚下却是踉跄几步。
  徐入妄说:“你没事吧?”
  周嘉鱼摇摇头,说:“我没事……”
  事情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几个月后,周嘉鱼在新闻上看到了整件事的报道。当然,报道完全没有提一点不科学的因素,而是将整个案子都归在了恶俗之上。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桃源村”村民眼中,只有拥有两张脸的人才是正常的,云秀放走了属于她的“脸”,所以她是怪物,是灾祸,是不受村民欢迎的存在。
  被采访的云秀也出现在了屏幕上,她泪光盈盈楚楚可怜的述说着自己的遭遇,和逃离这一切的勇敢,让看的人也心生怜惜。
  但周嘉鱼却有点怜惜不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个表情丰富的人,并不是云秀,而是她的姐妹。正如她在离开时,对周嘉鱼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开始。村长被判了死缓,判决下来的第二天,在监狱里突然暴毙。
  据说他亲手将自己手背的那张脸挖了下来,哭着跪着道歉。剩下主谋此事的村民,也一个接一失去了生命。而剩下和此事有关的人,就算活着,也是活在对未来的惶恐之中,日日不得安寝。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此时的周嘉鱼,还并不知道那么多。
  被吓了一跳后,他便收回了目光,眼观鼻口关心,认真的赶路,即便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也不曾回头。
  因为回来的时候,有带路的向导,所以他们只在外面夜宿了一晚,便到达了木屋,随后坐着大巴回到了酒店。
  周嘉鱼有些困,在大巴上睡着了。
  直到到达目的地,被人轻轻的拍着肩膀,唤道:“起来了。”
  周嘉鱼以为是徐入妄,嘟囔了两声才睁开眼,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林逐水。
  “先生!”周嘉鱼一下子直接站了起来。
  “嗯。”林逐水道,“回房好好休息,有事情明天再说吧。”他大约是知道周嘉鱼心中还有很多疑惑和想问的问题,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句。
  周嘉鱼乖乖的说好。
  在酒店住的非常开心的沈一穷见到周嘉鱼回来,道:“怎么样啊?刺激吗?”
  周嘉鱼说:“那可不,刨坟都刨了两次。”
  沈一穷说:“……这么牛?等比赛视频出来了,我可得好好看看。”他和周嘉鱼说了会儿话,见他累了,便让他先去休息,说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周嘉鱼嗯了声,回房休息。
  到底是太累了,周嘉鱼倒头就睡,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去找吃的。
  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说:“你待会儿吃完饭去先生屋子里一趟啊。”
  周嘉鱼说:“好……”
  沈一穷道:“对了,还没问你比赛的奖品是什么呢。”
  周嘉鱼从兜里掏出盒子递给沈一穷。
  沈一穷接过来,研究了片刻,也没研究出结果,最后只能说估计这镜子是什么东西,只有先生知道了,记得去找林逐水的时候也一起带上。
  吃完饭,周嘉鱼去了林逐水的房间。他一想到要和林逐水独处,就有点紧张。
  祭八完全不理解:“林逐水已经不要你的小命了,你还紧张什么呢?”
  周嘉鱼说:“我、我也不知道。”他一想到林逐水,心脏就扑通扑通的跳。
  祭八说:“你简直像一只见到了蛇的青蛙……”
  周嘉鱼心想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
  门外的小青蛙还在纠结,蛇先生却是咔嚓一声开了门,语调淡淡:“傻站着做什么?”
  周嘉鱼:“……”他面露尴尬,默默的进去,心中竟是庆幸林逐水看不见他的样子,要不然真的是窘迫的他连话也说不出来。
  林逐水的屋子里依旧萦绕着一股子淡雅的檀香香气,周嘉鱼环顾整间屋子,却没见到香炉。应该是收了起来吧,这个念头在周嘉鱼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便甩到了脑后。
  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对面,手边放着刚沏好的茶,开口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嘉鱼道:“先生……那个云秀的姐妹,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他太想知道了,可却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一直找不到答案。
  林逐水说:“她是云秀的胞姐,十二岁之后,在云秀的帮助下,逃出了村子,从此成了野人。”一个小姑娘,要在原始森林里活下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嘉鱼仔细的听着。
  林逐水道:“在食物缺乏的冬季,她也会吃一些腐肉。”
  周嘉鱼的表情凝固了,虽然林逐水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他却也依稀猜到了,所谓腐肉的来源就是墓地里的人。
  林逐水抿了口茶,语气平缓的说出让人无法置信的事实:“长期下来,体质便有了改变,从人类变成了阴界之物,好在她的神志依旧清醒,和云秀感情颇深。”
  周嘉鱼道:“阴界之物?”
  林逐水点点头:“如果人为阳鬼为阴,阴阳失调后,其本质就会慢慢的改变。”
  周嘉鱼想到了自己极阴的体质,他说:“那我这个极阴的体质……也会这样吗?”他可不想也变成阴界之物。
  林逐水摇摇头:“你很特殊。”他点到为止,没有详细的告诉周嘉鱼,他到底是怎么特殊,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云秀因为帮助姐姐出逃,一直在被村中人欺负,两人隐忍至今,直到一个意外出现。”
  周嘉鱼说:“意外?”
  林逐水淡淡道:“一年前,云秀怀孕了。”
  周嘉鱼手里还好没握着茶杯,不然肯定会失手掉在地上,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却已然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们——”
  林逐水点了点头。
  云秀一直在被村里人欺负,怀孕之后,估计甚至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当她的肚子大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可以选择将孩子打掉,只是却被腹中的生命激发出了母性,最终决定将孩子生下来。
  只是,刚出生的孩子,却再次遭遇了那恶毒至极的习俗。
  周嘉鱼无法想象,一个母亲怎么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被剥掉脸皮失去生命,他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保留这样的习俗——难道看到自己的孩子死掉,不会觉得痛苦么?”
  林逐水不语,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这村子有个特殊之处,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
  周嘉鱼道:“什么?”
  林逐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道:“老人都特别长寿,也很少有病痛。”
  周嘉鱼说:“难道……”
  林逐水道:“有些东西终归是要还回去的。”
  以他人的命,续自己的生机,并非正途,他们是因,云秀是果,种下什么因,便会结出什么果。
  周嘉鱼情绪低落下来,他道:“那之后呢,云秀会怎么样呢?那些村民会怎么样呢?”他想起了自己离开时,看到的云秀姐姐后背上那些层层叠叠蠕动的面庞,那些脸或许就是这么些年来,受害者的恨意,而他看到的墓地上腾起的黑色烟雾,恐怕也和怨念有关。
  “有些东西开了闸,就关不上了,也没有必要关。”林逐水说,“由她去吧。”他却是好像已经知道了周嘉鱼在想什么。
  周嘉鱼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林逐水也没有催促,给他时间调整情绪。
  周嘉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到:“先生,您一开始,就知道了答案?”
  林逐水说:“自然,不然你以为救你们的警察是从那里来的。”
  周嘉鱼心想居然还有这种操作,他以为风水师一出手,随随便便干倒一片呢。
  林逐水似乎对周嘉鱼的这种念头有点头疼,说:“以后遇到这种事,聪明一点,有人帮你处理了,又何必自己动手?”
  周嘉鱼说:“那他们被抓了,能判多少年啊?”
  林逐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
  周嘉鱼说:“不过什么?”
  林逐水说:“不过你最后离开的时候,不是看到了么。”
  周嘉鱼眼睛睁大:“先生您也看到了?”他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林逐水不能视物,赶紧慌乱的解释,“我、我是说您也感觉到了?”
  林逐水摆摆手,倒是没有介意周嘉鱼的口误:“是。”
  周嘉鱼莫名的安心了,他道:“希望他们可以受到该有的惩罚。”
  林逐水点点头,“还有什么想问的?”
  周嘉鱼赶紧把盒子装着的小镜子拿出来,放到林逐水面前,说:“先生,这镜子有什么用啊。”
  林逐水说:“你把镜子取出来,咬破右手无名指,抹一点血上去。”
  周嘉鱼如林逐水所言那般,咬破了自己的无名指,认认真真的把鲜血涂满了整个镜面,他说:“有点花,看不清楚……”
  林逐水:“……”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轻叹一声,似乎是真的拿周嘉鱼没办法了,叹道:“你就不能少抹一点吗?”这孩子……真是……
  周嘉鱼又窘的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蛇先生吐出信子。
  小青蛙瑟瑟发抖。
  蛇先生靠过去把小青蛙圈进了怀里,小青蛙激动的晕了过去。


第32章 桥
  于是周嘉鱼又把自己刚抹上去的血给抹掉一半,他在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感到手中的镜子像是在逐渐发烫。起初周嘉鱼还以为这是他的错觉,但随着他将镜面擦拭干净,却发现整面镜子已经的的确确的变得滚烫了起来。
  鲜血被抹掉,露出后面光洁的镜面,周嘉鱼举起镜子,看到了镜中的自己。接着他呼吸一窒,竟是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眼中所视之物。
  只见镜子那头,出现的居然是另外一张面容,那面容周嘉鱼熟悉又陌生——属于重生前的自己。
  “看到了什么?”林逐水的声音响起。
  周嘉鱼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他呼吸也有些急促,含糊道:“看、看到我自己啊。”
  林逐水微微挑眉:“你自己?”
  周嘉鱼倒也没撒谎,只是这个自己,和现在的他却是有所不同的,他轻轻的嗯了声:“是的,看到我自己的在镜子里。”
  林逐水道:“看来这镜子只是传说而已。”
  周嘉鱼道:“传说?”
  林逐水说:“对,传说这镜子上抹上特殊之人的血液,便可看见世间之物最真实的一面。”
  周嘉鱼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知道这个传说是真的,但他不敢告诉林逐水。因为他怕,怕林逐水知道自己是一抹附身的魂魄。
  “是么……”周嘉鱼含糊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呢,只看到了自己。”虽然这个自己,和现在的他有所不同。
  林逐水道:“没关系,就算只是传说,这镜子也是好东西,不过你体质偏阴,就别把这东西带在身边了。”
  周嘉鱼乖乖应是。
  林逐水道:“若是没什么想问的,便出去吧。”
  周嘉鱼说:“没事了……”
  林逐水道:“去吧。”
  周嘉鱼起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快要出去的时候,到底是没能忍住,再次轻轻举起镜子,照向了林逐水。镜面上果然出现了林逐水的身影,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周嘉鱼心中微感遗憾,正准备收起镜子时,却猛然发现,镜中林逐水,竟是开始燃烧。火红的火焰笼罩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这火焰越来越旺,最后周嘉鱼甚至看不清楚林逐水的模样。
  “怎么了?”在门口停住的周嘉鱼引来了林逐水的询问。
  “没、没事。”周嘉鱼狼狈的回应着,收起镜子出了门。
  嘎吱一声,门被轻轻的关上,林逐水闭着眼睛,薄唇轻启,似乎在自言自语:“什么都没看到么,有意思。”
  周嘉鱼出去的时候整个人脸色极差,他极为用力的握着镜子,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这是什么东西?”周嘉鱼问祭八,“为什么我会看见林逐水在燃烧?”
  祭八道:“你别急,这应该是个林逐水的体质有关。”
  周嘉鱼道:“体质?”
  祭八说:“是的,你是极阴,林逐水是极阳,所以看见林逐水的身边围绕着火焰,应该是正常的。”
  周嘉鱼这才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
  这镜子还好看到的只是真实,而不是什么未来。
  “我还以为这预示着灾祸啥的,吓了我一跳。”经过祭八的解释,周嘉鱼放松了一点。
  祭八说:“嗯……感觉这镜子蛮厉害的,连我都能感觉到上面的气息不同寻常,你还是收藏好吧,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周嘉鱼点点头。
  下午,他们三人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在机场的时候,徐入妄和周嘉鱼告别,周嘉鱼说:“你真要去长白山啦?”
  徐入妄挠挠头:“没啊,我师父和我开玩笑呢。”他表情有点奇怪,“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和我说不该剃了我的头发……”
  周嘉鱼也没明白,两人都挺懵逼的。
  徐入妄说:“还和我说以后多给我点零用钱打扮的漂亮点——这是他原话。”
  周嘉鱼说:“我还以为他要给你买副墨镜再买条大金链子呢。”
  徐入妄:“……”他对周嘉鱼无话可说。
  两人告别,说以后再约,周嘉鱼这才进了安检。
  沈一穷这货在旁边酸溜溜的说:“茕茕白兔,东奔西顾,人不如新,衣不如故。”
  周嘉鱼:“说人话。”
  沈一穷:“你不要带他玩!”
  周嘉鱼:“……”你是小学生吗?!
  比赛结束,拿到第一,周嘉鱼一身轻松,连带着回家也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沈暮四和黄鼠狼过了十几天二人生活,周嘉鱼和沈一穷拖着行李回屋时,看见这两个拿着牌在玩抽大王的游戏。
  黄鼠狼居然很神奇的用那双毛茸茸的小爪子捏着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它终于进化出了拿牌的这个技能,不用把所有的牌都盖在面前了。
  见到周嘉鱼回来,两人都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周嘉鱼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热情,直到看到了一冰箱新鲜的菜。原来在这个地方,他最受欢迎的,还是厨子的身份。
  做了黄焖小黄鱼,又炖了美味的鸡汤,晚饭的时候林逐水也过来一起吃,还给周嘉鱼带来了一样东西。
  “之前答应你的。”林逐水把盒子递给了周嘉鱼。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保命的玄学法器,结果接过来一打开看,发现是一台漂亮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安好了系统,可以直接使用了。
  “谢谢先生!”周嘉鱼感激道。
  “嗯。”林逐水淡淡应了声,“继续努力。”
  周嘉鱼点点头,收下了林逐水的礼物。
  吃完饭,有了电脑的三人终于多了点别的娱乐活动,沈一穷闹着要看小电影,被周嘉鱼严词拒绝。
  “为什么不看小电影。”沈一穷委屈的问。
  周嘉鱼非常严肃的说:“我不能用先生送我的礼物干这么污秽的事情!”
  沈一穷说:“看小电影污秽吗?”
  周嘉鱼说:“太污秽了。”
  沈一穷垂头丧气但没办法让周嘉鱼改变主意,最后周嘉鱼下了一部恐怖片,几人一起看了。
  说实话,亲身经历了那么多事儿,还半夜去挖了坟,周嘉鱼看这些东西内心简直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睡觉。
  倒是黄鼠狼被吓的一愣一愣的,搞得沈暮四抱怨说你是不是哪里不太对,有你这样的黄鼠狼么?
  黄鼠狼气的咔咔直叫,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谁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周嘉鱼倒是心生声怜意,把它搂进怀里,又是一通狂撸。
  晚上,周嘉鱼带着电脑回了自己的卧室。他在确定门关好之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浏览器,然后输入了时间和地点,开始查找关于他出的那场事故的消息。
  网上的信息纷繁杂乱,有用的非常少。周嘉鱼查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家新闻网上,看到了一点相关信息。
  两年前,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冲入人群,三死五伤,在当时也算是比较大的新闻了。只是车祸这种事儿,每年都多得不得了,很快人们便淡忘了这件事故,也淡忘了在这件事故里失去生命的人。
  周嘉鱼本来就是孤儿,无亲无友,死掉之后也不会有很多人感到伤心。同事们或许会感叹几句人生无常,随后便彻底的把他忘记。
  周嘉鱼心里突然生出些落寞,他说:“唉,可能只有我几个朋友会难过了吧。”他也有三两至交好友,估计这便是他死亡造成的最大损失了。
  祭八道:“人生在世本就无常,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挂念了吧。”
  周嘉鱼道:“也对。”
  祭八说:“况且现在的你还有我呢。”它挺起了自己白绒绒的胸膛。
  周嘉鱼说:“对啊,我还有你呢。”虽然你的名字像是在耍流氓,但是模样还是挺可爱的。
  祭八趁热打铁,问出了大概在它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它说:“那你是喜欢我多一点啊,还是喜欢黄鼠狼多一点啊……”
  周嘉鱼:“……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祭八装作不经意的用嫩黄色小嘴整理了一下羽毛,说:“我就随便问问啦。”
  周嘉鱼虽然情商不高,但也没有太蠢,一眼就看出了祭八的小心思,道:“当然更喜欢你啦,你那么可爱。”
  祭八满足了。
  然后周嘉鱼在心里补了一句,可爱也没有用啊,又不能上手摸。
  查完关于自己的新闻,周嘉鱼想了想,又上了那个风水内网。他刚点进去就被放置在网站最上方的图片吓了一跳,那居然是三个提着铁铲在走夜路的人,周嘉鱼仔细一看,居然是他们三个偷偷摸摸上山挖坟时往山上爬的照片。
  周嘉鱼惊了:“卧槽,他们什么时候拍的?”
  祭八说:“看着角度,卫星拍摄?”
  周嘉鱼:“……你还知道卫星拍摄?”
  祭八说:“你在看不起谁?”
  周嘉鱼不吭声了,心想还好放的是走夜路的照片,而不是挖坟的,不然就是犯罪的铁证啊。
  网站的人流量依旧很大,这么晚了在线人数还有五万多人,周嘉鱼点了比赛专区,看到了关于他们的比赛视频。
  当然,因为摄像机是挂在胸前的,拍摄效果并不太好。但是胜在真实,周嘉鱼闲的没事儿,仔细看了一遍之后整个人都有点不好。摄像机果然能拍下某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比如第一次葬礼时,云秀的姐姐就在旁边的树丛里静静的站着,但他们没一个人看见了。而葬礼上出现的意外,恐怕也和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周嘉鱼这个参加比赛的都看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论坛里其他人则更害怕了,看回帖内容,大部分人都说这一届居然是最刺激的。还有人夸周嘉鱼智勇双全,说不愧是林逐水的弟子……
  周嘉鱼看的心满意足。
  看完视频,周嘉鱼又去灌水区看了看。灌水区大部分都是一些灵异故事和闲聊,周嘉鱼却被一个标题吸引了。那个标题的内容是:“我进了一个诅咒网站,现在天天倒霉,有大神帮帮我吗?”
  周嘉鱼有些好奇,便点进去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个女生发的求助贴。
  她似乎也是刚接触这一行,对很多禁忌都不了解,在好奇之下,点进了一个同学发来的诅咒网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变得非常的倒霉,比如戴了几年的玉佛突然碎了,养在家里的狗突然猝死,父母也开始生病。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巧合,直到几天前,她在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不太对劲。正常情况下镜像和站在对面的人动作都是反的,比如镜子外面的人伸出左手,那么镜子里的人就会伸出右手,而这个姑娘晚上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当她拿起梳子时,整个人都凝固了。
  因为镜子里的她,和镜子外面的她一样,举起了右手。
  这下,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于是想上网求助。
  周嘉鱼浏览完了帖子,发现大多数的留言都在说这个女生在骗人,让她拿出证据。还有个资深会员出来表示,诅咒人这种事情真的没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而且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还让那个女生把诅咒网站发出来,他们去鉴定鉴定。
  女生起初不肯,大家便更不相信了,后来她似乎被怀疑之声激怒,将那个网站发在了论坛上。却没想到,点进去的人都表示网站根本不存在。
  周嘉鱼有点好奇,顺手一点,发现页面一转,居然不是404,而初现了一个黑色的网站页面,上面用红色的字体写着:你想让谁死吗?底下是一个输入框。
  周嘉鱼:“……”他什么都没做,默默的关掉了网页。
  祭八道:“哇,你居然成功进去了,怎么不再看看!”
  周嘉鱼说:“我不想成为恐怖片的主角……”
  祭八道:“可是你不好奇嘛?”
  周嘉鱼说:“不,并不,我一点也不好奇。”
  祭八:“……”要是所有故事的主角都像你这样,恐怖片可能在片头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虽然这么说,还是给女生留个言,说自己也点进去,还看到一个对话框。他这留言发出去没几分钟,论坛网页就发出了一声提示音,周嘉鱼一看,发现是有人给他发了私信。
  周嘉鱼点进去私信,看到了一条信息“你也看到了吗?”私信是刚才发帖的那个姑娘发过来的。
  周嘉鱼稍作犹豫,回了个贴:“看到了。”
  姑娘道:“大师,我好害怕啊,你能不能帮帮我?”
  周嘉鱼无奈的回应:我不是什么大师,也不懂驱鬼什么的,恐怕帮不上忙。
  女孩儿那头沉默了好久,就在周嘉鱼以为她已经放弃了时候,她又发来了一句,你真的没办法帮我么?我感觉我就要死了,就要被诅咒杀死了……
  周嘉鱼看着她的话,却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他犹豫片刻,道,我这里有几张符纸,你给我个地址吧,我给你寄过去,不过可能作用不会很大,你最好还是去附近的寺庙里拜拜。
  女孩儿看到周嘉鱼的这句话,飞快的发来了一个地址,还问周嘉鱼能不能交换个手机号码。周嘉鱼说交换手机号码可能不太方便。女孩儿不甘心的放弃后,对着周嘉鱼道了晚安,接着头像就暗了下去。
  周嘉鱼说:“这种诅咒网站,真的是真的吗?”
  祭八道:“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呢。”
  第二天,周嘉鱼让沈一穷帮忙找了个快递,把他画过的符纸包好寄给了网站上的姑娘。沈一穷好奇道:“你寄什么呢?”
  周嘉鱼简单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儿的?”沈一穷说,“哇,那你的符纸真的有用?”
  周嘉鱼说:“有用倒是有用……”决赛的时候,要不是这符纸估计徐入妄的坟头草已经五米了,他到,“只是不知道对诅咒什么会不会起作用。”
  沈一穷倒是不太相信的样子,说诅咒没那么容易的,他跟着林逐水这么多年了,没见过一次什么都不知道,隔着屏幕就能诅咒的。
  “就算是扎小人,也得知道那人的生辰八字。”沈一穷这么说着,“若是连生辰八字都不知道,那至少得知道那个人的模样和名字吧,不然隔着个屏幕就想把人弄死……这恐怕连先生都做不到。”
  周嘉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在把符纸寄出之后,周嘉鱼再次登上内网,却发现昨晚那姑娘发的帖子不见了。他通过浏览记录点进那个帖子,却看见“此贴已被删除”的字样。
  周嘉鱼有些奇怪的,便询问了一下版主为什么这帖子没了,版主回答说这帖子是他们删的,因为涉嫌造假。看来无论他们这行,都统一认为诅咒网站这会事儿不太靠谱。
  周嘉鱼又给女生发了私信,说他已经把符纸寄出去了,让她注意查收。那女生显示在线状态,但是却没有回周嘉鱼的信息,周嘉鱼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回应,便关掉网站干其他的事情去了。
  得了冠军,生活也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上课画符做饭,而且在沈一穷的坚持下,周嘉鱼罐儿的外号就这么传了下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先生会把你拖出去烧了做成罐儿吧。”某天沈一穷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周嘉鱼。
  周嘉鱼说:“……假的吗?”
  沈一穷说:“哈哈哈哈那当然,杀人可是犯法的。”他哈哈大笑,“就像你考试之前你爸妈对你说考不好就揍死你……总不会真的动手吧。”
  周嘉鱼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笑了:“也是。”
  其实他并没有这种经历,因为生来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里,虽然老师们都不错,但毕竟有那么多孩子,总不可能每个都照顾的特别仔细。
  就这么过了几天,在周嘉鱼都快把网站的事情给忘记了的时候,那个姑娘又给了周嘉鱼回复,说是谢谢他的符。
  周嘉鱼惊讶的问她没事吧。
  姑娘说没事,但是她真的遇到脏东西了,而且周围的人都不相信她,觉得她得了臆想症。
  周嘉鱼差不多能理解这种情况,如果是他重生之前有人来和他说诅咒网站的事儿,那他的第一个反应肯定是会建议这个人去看看心理医生。
  姑娘又开始叫周嘉鱼大师,哀求他帮帮自己。
  周嘉鱼对这事儿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无奈说他只能帮她去问问真正的大师,至于大师愿不愿意帮,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非常不凑巧的是,下午周嘉鱼想找林逐水的时候,才知道林逐水出门去了,具体几天回来还未知。
  沈暮四问他找林逐水什么事儿,周嘉鱼又把那姑娘的事情给沈暮四说了。
  沈暮四道:“你确定她不是在骗人?”
  周嘉鱼道:“啊?”为什么大家的说法如此统一?
  沈暮四显然比沈一穷更了解这些东西,他直言道:“光靠一个网站肯定不可能的诅咒人的,她要么是在骗你,要么隐瞒了什么。”
  周嘉鱼想起了他打开网站时,看到的那个输入框,脑子里灵光一现。
  “就算是玄学,也得讲基本法的。”沈暮四说,“你也不要太相信网上的人说得话了。”
  这倒也是,周嘉鱼思量之下,还是去询问了那个女生,问她有没有接触别的类似的东西。哪知道那个女生看到这个问题,情绪似乎变得非常的激动,很生气的回了句,我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周嘉鱼都能从她那无数个感叹号里,感觉出她咆哮一般的语气。没有就算了呗,为什么这么生气,反而让人有种她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的感觉。
  不过她情绪倒是很快冷静下来,说自己太害怕了,求求周嘉鱼不要放弃她。
  周嘉鱼:“……”他也感觉这姑娘似乎真的很害怕。
  “你那么关心她做什么?”祭八似乎有点不解周嘉鱼这么上心这件事儿。
  周嘉鱼道:“毕竟是条命啊,万一是真的呢……”
  祭八说:“万一她只是骗你呢?”
  周嘉鱼道:“骗就骗了呗,我又没损失什么。”他倒也想得开,豁达的让祭八佩服。
  本以为这事情上,周嘉鱼帮不上什么忙了,没想到几天后,事情有了转机。
  从外面回来的林逐水说他要去一趟B城,让周嘉鱼和沈一穷准备准备。周嘉鱼听到是B城后有点惊讶,因为网上那个女生所在的城市,就是B城。
  沈一穷说:“先生,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林逐水说:“嗯,有个刚修的桥出了问题。”
  周嘉鱼本来想把网站上那个姑娘的事儿告诉林逐水的,但他又有点担心那姑娘是不是真的在骗人,于是想着干脆过去和她见一面,确定了这事情的真假之后,再问林逐水能不能帮忙。
  他又在网上查了一下关于B城的新闻,发现最近这地方还真是多灾多难,就光是林逐水说的那座桥,一个月内连续发生了几起连环车祸,死伤惨重,通常都是四五连撞,而且车祸的发生时间也相当微妙,全在凌晨。
  这么连续搞了三四次,上面的人总算是觉得不对劲,于是联系上了林逐水,麻烦他过去看看。
  林逐水仔细检查了车祸的照片和桥梁一些资料后,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并且当即就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飞去了B城。
  周嘉鱼在去之前把自己要过来的事儿告诉了那女生,说有时间的话,他们可以约着见一面。女生非常高兴的同意了,并且表示她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希望和周嘉鱼早些见面。
  此时已经入秋,正是秋高气爽之季。B城位于平原上,视野开阔,空气质量也很好,在飞机上周嘉鱼就看到那蓝的好似幕布的天空,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灿烂起来。
  林逐水身边带着沈一穷和周嘉鱼,估计也没指望他们帮什么忙,只是希望他们多学点东西。
  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B城机场,接待的人态度非常热情,说今天天色已晚,不如先去休息,明天再去看现场。
  接待的人马上同意了。
  他们三人便坐上了去看事故现场的车。
  接待的人自我介绍说姓江,叫江十九。
  林逐水听到这名字,淡笑道:“你是十七的弟弟?”
  江十九道:“林先生认识家兄?是的,我是他的表弟。”
  林逐水道:“嗯,见过一面。”
  江十九道:“林先生,您觉得那桥是被人摆了什么特殊的法阵么?还是只是结构的问题?”
  林逐水摇摇头,道:“先去看了再说吧。”
  江十九说好。
  周嘉鱼觉得他们之前的气氛有点怪,总觉得江十九看起来像是在试探什么,后来沈一穷才告诉周嘉鱼,他们做这行的,其实是分地界的,只有自己做不下来了,没办法才能去请别的地方的先生。江十九家族也做这个,估计是没办法搞定那座桥,才迫不得已请了林逐水过来。
  车开了两个小时,从郊区的机场开到了市区里。那座桥落座于市区中心,算是新建的大工程,结果这才竣工不到半个月,就出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故,搞得人心惶惶,愿意走这边的人都变少了。
  车开上了桥,周嘉鱼透过车窗,看到了整座桥的模样。这应该是一座比较常见的斜拉桥,横贯在滔滔江水之上,虽然车祸现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依稀能看见出过事的痕迹。
  “停车吧,我们走过去。”林逐水这么说。
  江十九便将车停在了桥头,然后几人顺着桥上的人行道往另外一头那头走。
  这桥长七百多米,混泥土结构,每隔几百米便有一个巨大的桥墩笔直的立在汹涌的江中。林逐水道:“什么时候开始动工的?”
  江十九说:“四年前十二月的时候开始动工,去年九月合龙,今年八月正式通车。”
  也就是这桥才开始使用一两个月,就出了三起事故,而且每起事故都死了至少三人,这样事故频发,估计就算是不信邪的人也得在心里嘀咕两句。
  林逐水听后没说什么,继续缓步往前。
  周嘉鱼上这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桥上萦绕着令人不适的气息,沉沉的黑色中偶尔还飘出一缕缕暗色的红。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林逐水的脚步忽然停了,他说:“江十九,这桥,是你们家接之前接的活儿,还是出事之后接的?”
  江十九说:“动工的时候我们家便接下来了。”
  林逐水说:“你来过现场么?”
  江十九语气有些僵硬:“……来过几次,当时,我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
  林逐水挑眉:“几次?”
  周嘉鱼清楚的看到江十九垂了头,跟被长辈训斥的小孩儿似得:“抱歉林先生,是我的错,我太大意了。”他那会儿忙着别的事儿,看了图纸之后就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儿,所以整个修建过程里,只来了这里三四次,却没想到桥竣工后,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你哥没说你?”林逐水又问。
  江十九苦笑:“怎么会没说,我被臭骂了一顿,最后我哥说他也没办法,让我去请您过来。”
  林逐水不说话了。其实他们这行相当讲究面子,如果族内都没办法解决,被迫请了个外人过来,可以说是相当丢脸的事儿,但是若是事情到这一步,那已经是非常严重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也在旁边看着,沈一穷还拿出个罗盘开始掐算推演,林逐水看了一圈,也没说好或者不好,转身问他们两个:“看出什么来了?”
  沈一穷挠挠头傻乐:“没有,什么都没看出来。”
  林逐水冷淡道:“没看出来还这么高兴?”
  沈一穷的笑容僵住了。
  周嘉鱼在旁边战战兢兢:“好,好像是桥面有点问题。”
  林逐水道:“什么问题?”
  周嘉鱼说:“不知道……”
  林逐水轻叹一声,道:“好歹是比一穷强点。”
  沈一穷:“……”他简直想哭。
  江十九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林逐水身上,这会儿才似乎认出了周嘉鱼,他讶异道:“你是周嘉鱼?比赛里刚拿了第一的……”
  周嘉鱼谦虚道:“运气,都是运气。”
  江十九显然不信,对着周嘉鱼满目敬佩,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周嘉鱼被夸的相当不好意思。
  四人在桥上来回走了一圈,江十九眼巴巴的看着林逐水,说:“林先生,您看出问题来了么?”
  林逐水道:“差不多吧。”
  江十九道:“那……”
  林逐水说:“还有些东西不确定,先回去一趟,明晚再过来,我之前让你准备的资料你备好了么?”
  江十九点点头,说都准备好了。
  于是几人打道回府,江十九说酒店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过去马上就能吃饭。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有点饿,但林逐水却还是一贯对吃饭没什么兴趣,他好像一出门,就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对食物的兴致完全没有兴趣。这次也一样,周嘉鱼和沈一穷正在沉迷吃饭,林逐水则和江十九在聊天。虽说是聊天,但大部分其实是江十九一个人说,偶尔沈一穷还得应几句,免得江十九尴尬。
  周嘉鱼甚至有点怀疑,林逐水每次出来都会记得带上沈一穷,就是怕接待的人尴尬,毕竟他不喜欢说话,而沈一穷这个话痨,则可以完美的避免接待人尴尬。
  这次也一样,沈一穷飞快的和江十九熟了,估计要不是林逐水在场,已然开始称兄道弟。
  周嘉鱼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也是种牛逼的天赋啊。他正在仔细听着,林逐水却是忽的叫了他的名字:“周嘉鱼。”
  周嘉鱼说:“啊?先生,怎么啦?”
  林逐水道:“暮四说你之前有事找我,什么事?”
  周嘉鱼这才想起他来B城还有点别的事儿,他稍作犹豫,还是将那个姑娘和网站的事情告诉林逐水了。
  林逐水听完后没说话,轻轻转了转手腕上的玉珠,道:“你们约了什么时候见面?”
  周嘉鱼说:“后天下午……先生,我要去么?”
  林逐水说:“去吧,把你的符纸带上。”
  周嘉鱼高兴的说好。
  林逐水道:“处理不掉,带回来也可以。”
  周嘉鱼道:“好的!”
  有先生给他做坚实的后盾,这件事儿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当时周嘉鱼如此天真的想着,直到他去了,才察觉出林逐水话中隐藏着的含义。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我是你坚实的后盾。
  周嘉鱼:有多坚实?
  林逐水挑眉:你亲自来试试?


第33章 唐笑川
  睡眠中的女孩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水落在地板上,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打开了床头的灯,仔细听去,却好像听到这声音是从厕所里传出来的。是漏水了么?她这么想起,便起身穿了拖鞋,缓缓朝着厕所走去。
  此时正值午夜,万籁俱静,女孩揉着眼睛,打开了厕所的灯。
  水声还在继续滴滴答答,女孩儿借着昏暗的灯光仔仔细细的寻找了一遍,发现水声似乎来自洗漱台面的小柜子。那小柜子里放着一切日用品,还有一根贯通洗漱台和下水道的管子,想来应该是那儿漏了。
  女孩这么想着,看了眼洗漱台上方挂着的镜子,打了个哈欠。镜子那头的倒影和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女孩并未太在意,便弯下腰,想要打开洗漱台下方的柜子。但她刚做出弯腰这个动作,便忽的注意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雕像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她的余光瞟到了镜面,看见镜子里本该消失的自己,还安静的立在那头,打哈欠的嘴还没合上,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个“她”,便低下头,对着她咧开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啊啊啊!!”女孩儿从梦中惊醒过来。她浑身都是冷汗,将头埋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直到听到手机上设置的闹钟响了起来。
  女孩儿摸到了手机,看见上面的时间已经是早晨七点,只是秋天后,天亮的渐渐晚了起来,虽然说已经七点了,外面却好像还没亮似得。
  哆哆嗦嗦的起了床,女孩慢慢的穿上衣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她说:“喂,你今天有空吗?可以,陪我我见一个人么……”
  ……
  沈一穷知道周嘉鱼要出去见论坛的网友后,情绪很激动,说他担心周嘉鱼的生命安全,要求一起同去。周嘉鱼说:“你先放开我……”
  沈一穷说:“我不放,我不放!”
  周嘉鱼说:“我只是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出事儿了——”
  沈一穷说:“你不带我去,回来可能会看见我出事儿!”
  周嘉鱼:“……”
  两人对视片刻,周嘉鱼惨遭落败,沈一穷据说现在还没满十八,离脱离青春期还有个两三年的样子。在林逐水这儿学艺的他找姑娘谈恋爱是不太可能了,连看个小黄文都得偷偷摸摸的,最惨的是最近网上还严打,连小黄文都找不到,这么说起来他也是相当可怜的。
  周嘉鱼最后只能说:“你去问先生,他同意了我就带你去。”
  沈一穷哦也一声,转身去找了林逐水,几分钟后回来了,高兴的说先生同意了。
  周嘉鱼说:“这么快?你怎么说的?”
  沈一穷说:“我说怕那边有诈,担心你的生命安全,所以想陪你过去。”
  周嘉鱼:“……”你厉害。
  两人和林逐水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林逐水这两天,都在研究江十九拿过来的的资料,昨晚还又去了大桥那边一趟,但是没带周嘉鱼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从他的表情看来,这大桥的事儿恐怕没江十九说的那么简单。
  周嘉鱼和沈一穷出门的时间是在下午,其实带上沈一穷也挺方便的,因为沈一穷有手机可以联系那姑娘。
  他们住的酒店,离周嘉鱼和女孩儿约的公园并不太远,坐公交也就七八站的样子。
  两人一起往公园门口走,沈一穷,说:“周嘉鱼,你还真信她被网站诅咒了啊。”
  周嘉鱼说:“百分之三十吧,因为那网站我也点进去了。”
  沈一穷道:“什么样子?”
  周嘉鱼描述了一下那个网站的大致模样,还说其他网友好像都点不进去。
  沈一穷说:“嗯……”他似乎正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了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的两个姑娘,道,“是她们吗?”
  周嘉鱼道:“不知道,过去问问吧。”
  他走到两个姑娘身边,开口道:“请问小川川川川么?”小川川川川是那个姑娘在论坛使用的名字。
  “对!”姑娘直接站起来,说:“你是番茄和鱼?”
  周嘉鱼点点头。
  面对面的叫着网名实在是太尴尬了,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周嘉鱼知道了姑娘的名字叫唐笑川,是个大四的学生,陪她一起来的是她的堂妹唐晓玲。
  “我们找个喝东西的地方慢慢聊吧。”唐笑川这么说着。
  周嘉鱼还没开口,沈一穷就说好啊好啊。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那开心的表情,甚至觉得他可以合理怀疑如果女鬼长得够漂亮,沈一穷这货都能腼着脸凑过去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不过有了他在,气氛完全不尴尬,沈一穷,真是社交的润滑剂。
  几人选了间花园附近的咖啡厅,随便点了点喝的,便直奔主题。
  唐笑川的长相,是那种很招人怜惜的女孩,唇色很淡,眉宇之间带着些忧愁的味道,再加上娇小的身材和一头黑色的长发,真的很容易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然而周嘉鱼和她见到第一面的时候,注意的却不是她的长相,而是阳光投影下,她脚下的影子。
  那影子看起来非常的奇怪,虽然大致轮廓还是唐笑川的模样,但边缘却好像是被泼了水的水墨画,直接晕开了,变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他看到那影子时,那影子轻轻的拍了一下沈一穷和他的背,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沈一穷,都没有什么感觉。
  看到她说的关于诅咒的事情,应该不是假的了,周嘉鱼这么想着。
  唐笑川轻轻的把耳畔的发丝撩起,她的唇色极淡,几乎看不见什么血色,整个人都在透出一种颓败的气息,她说:“大师,大概的事情您已经了解了,请问您能帮帮我么?”
  周嘉鱼无奈道:“你不用叫我大师,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大师大师的听着总觉得像是行骗的……
  唐笑川道:“也可以……”
  “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求救,就请把所有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不然我可能没有办法帮你。”周嘉鱼很坦白的说了,“这次来B城只是偶然,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走,所以如果你对我有所隐瞒的话,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唐笑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她道:“你什么意思?你还是不相信我吗?你明明也看到了那个网站了——”
  周嘉鱼说:“我的确是看到了,但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唐笑川将下唇咬的没了血色,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周嘉鱼要问什么。
  果不其然,周嘉鱼说:“你在那个网站上,输入了谁的名字?”
  唐笑川垂了头陷入沉默。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周嘉鱼说:“所以,你输入名字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么?”
  唐笑川的眼眶突然就溢满了泪水,她抽泣起来,语不成声:“活着,自然活着,她马上就要和我最爱的人结婚了……”
  周嘉鱼愣了愣。
  沈一穷本来在旁边开心的当吃瓜群众,听到这话也有点傻眼。
  唐笑川的堂妹唐晓玲在旁边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伸手递给了唐笑川一张纸巾。
  唐笑川哭的像是个泪人,说了个老套的感情故事。她和恋人相恋,却碍于家庭的阻挠,最终被迫分手,而在分手后,恋人却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唐笑川无法接收这个事实,精神几度崩溃,甚至因此自杀过好几次。
  “我去上个厕所。”唐笑川说完之后,整个人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捂着脸,匆匆去了厕所,看样子已经是调整情绪去了。
  于是桌子上只剩下三个心情复杂的人。
  “请不要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唐笑川走后,一直沉默的唐晓玲却是开了口,她的语调有些无奈,一副拿唐笑川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什么意思?”周嘉鱼反问。
  “难不成你还真的相信那些东西?”唐晓玲情绪有些烦躁,她说,“她现在精神根本就不正常,我们家里已经替她预约了心理医生!你们只是网友吧?如果想要趁火打劫我劝你就别想了!”
  周嘉鱼没料到这茬,看唐晓玲的样子,她似乎是完全不相信唐笑川所说的那些话,“你为什么能确定唐笑川一定是在说谎?”
  “因为她根本不可能把那个她恨的人的名字输进去!”唐晓玲直言道,“她根本就不不知道她恋人结婚对象到底叫什么!”
  周嘉鱼面露讶异,但他并没有急着反驳,目光在唐晓玲的身上走了一圈,他说:“你真的觉得她在说谎么?”
  “你什么意思?”唐晓玲皱眉。
  周嘉鱼说:“你其实也信吧。”他指了指唐晓玲颈项上挂着的玉佛,“才去庙里求来的?”
  唐晓玲微愣。
  周嘉鱼说:“你也遇到了什么事吧?”
  唐晓玲嘴唇抿的死紧,半晌没说话,但在周嘉鱼冷静目光的凝视下,最终还是露出了怯意,她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嘉鱼弯起那双桃花眼,露出嘴角有些俏皮味道的梨涡:“真的不知道吗?”
  唐晓玲眼神挣扎了一会儿,最后放弃道:“是,我是遇到了一些事,但这事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周嘉鱼说:“比如?”
  唐晓玲伸手抓住了自己颈项上的玉佛,艰涩道:“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和堂姐一模一样的人。”
  周嘉鱼挑眉。
  唐晓玲说:“但是我知道那个不是我的堂姐,长相虽然一样,但是气质完全不同,我当时特别害怕,也没敢上去问,结果回家之后,却看见堂姐坐在家里看电视。”
  沈一穷在旁边吃完了一个圣代,说你等等啊,我再点个蛋糕。
  唐晓玲:“……这人到底是在做什么的?”
  周嘉鱼很冷静的说:“来付账的。”
  沈一穷:“……”
  看着沈一穷面前又端上来个慕斯蛋糕,唐晓玲气道:“还听不听了?”
  沈一穷说:“您继续您继续。”
  唐晓玲说:“这种事儿闹了差不多三四次,我就去求了个玉佛。不过虽然说是这样,但是我也没有证据啊,也有可能那只是我看错人了而已,世界上哪有什么诅咒?”
  周嘉鱼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很想说,我也曾经迷信科学……
  “况且要是诅咒有用的话,估计被诅咒的姑娘早就死了。”唐晓玲道,“为什么倒霉的人成了我堂姐?就算要收利息,那网站也得先把活儿给干了吧?”
  周嘉鱼居然从内心深处觉得唐晓玲说得很有道理。
  沈一穷在旁边忽的道:“唐笑川进去十几分钟了还没出来,要不要去看看?”
  唐晓玲一听立马起身,转身跑向厕所。
  周嘉鱼和沈一穷跟在后面。
  唐晓玲进厕所后,片刻后厕所里便传来了她的声音,她道:“我姐晕倒了!”
  周嘉鱼道:“里面有人没有?没有我们就进来了!”
  唐晓玲说:“你们进来吧!”
  他们进去一看,才发现唐笑川晕倒在了厕所隔间的外面,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墙壁上的镜子碎了一地。
  “打120吧。”周嘉鱼刚说完,唐笑川就醒了,她哭喊道:“救命,救命,救救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唐晓玲道:“笑川,你没事儿吧!你清醒一点!”
  唐笑川说:“有鬼,有鬼啊!”她指着镜子碎片,根本不敢往那边看。
  那一地碎片沾染了血液,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的镜片映照出无数张他们的面容,也不知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在镜子的碎片里察觉出了奇怪的违和感,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沈一穷掏出手机,紧张的问:“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唐笑川安静的靠在唐晓玲怀里,不说话。
  唐晓玲却是道:“不去医院了,她胆子本来就小,去医院再受刺激怎么办?”
  周嘉鱼说:“可是她流了这么多的血。”
  唐晓玲说:“我说没事就没事,我就是当医生的,还能不知道这个么?”她说着就扶起唐笑川,带着她往门口走。
  沈一穷自告奋勇的想要帮忙,却被唐晓玲态度冷淡的拒绝了,看表情她似乎是害怕沈一穷趁机占唐笑川的便宜,沈一穷有点委屈,只好跟在后面防止两人摔倒,叫周嘉鱼处理完事情赶紧过来。
  至于周嘉鱼处理什么,他看了碎了一地的镜子,无奈的去找咖啡厅老板商量赔偿问题了。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让人沮丧的不止是恐怖故事,还有突如其来的贫穷。
  好在老板的脾气不错,也没有多问周嘉鱼什么,收了赔偿就让周嘉鱼走了,搞定了这事儿,周嘉鱼去车库里找到了他们三人。
  唐晓玲发动了汽车,带着唐笑川回了住所。
  他们住的地方,离这公园也不远,也就十几分钟车程。在车上,唐笑川恢复了神志,她手上的伤口看起来虽然狰狞,但此时已经止住了血,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你在厕所里遇到什么了?”周嘉鱼问了句。
  唐笑川坐在副驾驶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隔了好久才说了一句,她说:“我看到了,我自己。”
  这明明是个没什么问题的回答,谁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可唐笑川的语气,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她用一种几乎冰冷的语气说:“我看到镜子里的我,想挣扎着从镜子里爬出来。”
  周嘉鱼还未开口,沈一穷便道:“所以你真的在那个网站上填了被诅咒的人的名字?”
  唐笑川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是你的堂妹说,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沈一穷问的有些不客气,“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填的?”根据唐晓玲的说法,唐笑川的恋人出国之后便和国内彻底断了联系,婚礼更是一切从简,连他们最好的朋友都没有邀请,只是发了几张结婚照过来而已。而当时的唐笑川还被关在家里,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系。
  唐笑川冷笑:“不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就不能填了?”她惨白嘴唇勾起,笑容森然。
  这姑娘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非常不对头了,周嘉鱼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心中轻轻的叹息。
  他们将唐笑川送回了住所,又帮看着唐晓玲帮她处理好了手上那些伤口。
  唐笑川的家境应该很不错,独自住在一套两百多平米的大平层里。只是房间大了,未免让人感觉有些空荡荡的,特别是所有的卧房门都紧紧关着。沈一穷开玩笑说了句,房子这么大,屋子里藏了个人都不知道。
  唐晓玲听完这话脸色变得相当不好看,瞪了眼沈一穷说:“别说吓人的话啊。”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么?”周嘉鱼倒是有些好奇。
  唐晓玲叹气:“我堂姐家里其实是很宠她的,她之前住在一套小公寓里面,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闹着非要换房子,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先在这里住几天而已而已。”
  “哦。”周嘉鱼发现这房子里所有的镜子都被卸掉,想来可能是唐笑川太害怕,专门叫人下掉的。
  唐晓玲给唐笑川包扎好了之后,又给她喂了点安神药,看着她睡着了,才松了口气。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非常习惯照顾唐笑川了,这对姐妹的感情倒也正好,周嘉鱼这么想着。
  “所以你们有办法帮我堂姐么?”唐晓玲问。她的心情看起来也有点复杂,像是不太想相信这些事情,可事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信,她说,“我是不太信这些东西的,不过既然你们信,那总该有办法的吧。”
  周嘉鱼没有应声,只是提出想看看唐笑川的电脑。
  唐晓玲说:“看电脑做什么?”
  周嘉鱼道:“我想看看她之前上的那个网站,还能不能进去。”
  唐晓玲这次啊同意,把电脑拿出来,顺手输入了密码,看来她和唐笑川的关系的确非常不错,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东西。
  打开了电脑浏览器,唐笑川说:“网址呢?”
  周嘉鱼是记得网址的,因为那网址有点特殊,是死亡的英文加上两个谐音“去死”的数字。
  唐晓玲敲打着键盘,将字符输进浏览器,然后按下回车。
  404,毫不意外的是404,唐晓玲说:“是不是你记错了?”
  周嘉鱼道:“没记错,你翻翻她的浏览器收藏夹?“
  唐晓玲点开收藏夹,快速的看了一圈,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被收藏起来的网站和周嘉鱼说的网址一模一样,她稍作犹豫,鼠标一动,点进了那个网站。
  还是404,唐晓玲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失望:“所以这是假的吧?”
  周嘉鱼没说话,他拿过了键盘,亲自输入了网址,然后按下了回车。同样的地址,同样的输入方式,可之前周嘉鱼看见过的那个网站,居然一点点的刷新了出来。黑色的界面,血红的大字,唯一不同之处,便是本该空着等待人输入文字的空白处,却变成了一张坟墓的图片。
  看到这个情况,周嘉鱼就知道,唐晓玲的确没有撒谎,而是输入什么内容。
  周嘉鱼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这下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沈一穷道:“这网站问题挺大呀……”
  周嘉鱼道:“通常诅咒人,需要什么过程么?”
  沈一穷思量道:“通常情况是需要名字和八字的,但是也不排除意外的情况,比如接触了诅咒的物品,从理论上来说,恐怖片里贞子寄生在录像带里,诅咒看录像带的人,这种情况其实是符合逻辑的。”
  周嘉鱼道:“那这个网站可能只是一个媒介?可为什么只有我和唐笑川能打开……”论坛里那么多的人,都拿这个网站没办法,他却一点进去,就看到了网站的页面。
  沈一穷思考着:“有可能,你在这网页上感觉到了什么么?”
  周嘉鱼道:“感觉到了很不舒服的气息,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关掉了。”
  沈一穷道:“现在想要救她,恐怕只能先搞清楚,唐笑川到底做了什么吧。”
  唐晓玲在他们对话的时候,表情一直很复杂,最后没忍住,说:“世界上真的存在诅咒么?”周嘉鱼没说话
  唐晓玲似乎觉得有点冷,她双手抱住手臂,迟疑片刻,道:“那我堂姐……还有救么?”
  周嘉鱼叹息:“我也不知道。”
  沈一穷道:“实在不行我们去问问先生吧,这网站的事情恐怕不一般。”
  周嘉鱼道:“也只能这样了。”
  唐笑川还在睡觉,似乎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周嘉鱼和沈一穷便想要告辞,唐晓玲一个人好像有点害怕,道:“你们就走啦?”
  周嘉鱼道:“嗯,今天也晚了,留宿也不太合适,这里有几张符纸,你拿着,应该有用的。”
  唐晓玲接过符纸,死死的捏在手里,她道:“那、那明天见。”
  周嘉鱼点点头,和沈一穷一起出了门。
  他们出门之后打车回了酒店,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都在各自思考着。
  快下车的时候,周嘉鱼问沈一穷,说这种诅咒的事儿多吗?
  沈一穷摇摇头,说不多,甚至很少,因为诅咒人通常都会付出代价的,如果那个网站是个媒介,可能诅咒已经生效了,而唐笑川,只是在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周嘉鱼听后却总觉得有哪里的逻辑讲不过去,但一时间又找不到。
  沈一穷最后好奇的问了句:“你怎么知道唐晓玲脖子上的玉佛是刚戴上的?”他一直记着这事儿呢,要不是周嘉鱼点出这个细节,恐怕他们还没办法取信唐晓玲。
  周嘉鱼笑了笑:“因为玉佛上的红绳很新啊。”颜色还特别的艳丽,也没有磨损,一看就是刚戴上去的。
  沈一穷道:“那为什么不可能是她刚给玉佛换了个绳子?”
  周嘉鱼说:“所以我只是试探性的一说,错了就错了,无伤大雅。”
  沈一穷道:“佩服!”
  回酒店后,周嘉鱼总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整个人特别倦,他随便洗了澡,就打算上床睡觉,却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周嘉鱼一开门,却是什么人都没看到,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忽然就起了一声的白毛汗,脑海里想起了出门之前林逐水对他们说的话“处理不掉,就带回来吧”——他不会真的带回来了点什么东西吧。
  周嘉鱼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他犹豫片刻,没再进屋子,而是出去后把门关上了,慢吞吞的去隔壁敲了敲林逐水的门。
  片刻后,林逐水开了门,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看到周嘉鱼,道:“回来了。”
  周嘉鱼点点头,他小声道:“先、先生,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带了点什么回来。”
  林逐水微微挑眉,他闭着眼睛,下巴微微扬起,却好似看向了周嘉鱼头顶的某个方向。周嘉鱼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他忽的伸手在自己头上一抓。
  周嘉鱼呆住。
  林逐水握住的手松开,手心里,竟是放着几缕头发,那头发足足有一米长左右,绝对不会是周嘉鱼自己的。
  “先生……这是什么?”周嘉鱼整个人都毛了,身上鸡皮疙瘩直接炸开的,如果不是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恐怕他已经像只树懒抱树一样死死的抱住林逐水了。
  “小玩意儿而已。”林逐水说,“进来吧,把你今天遇到的事,和我说说。”
  周嘉鱼已经怂成了只狗子,哆哆嗦嗦的进了屋。
  林逐水给周嘉鱼端了杯热牛奶过来,随手递给他。
  周嘉鱼喝了一口,说:“先生还喝牛奶?”
  林逐水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知道你要过来,给你准备的。”
  周嘉鱼:“……”居然是这样。
  林逐水道:“说吧。”
  周嘉鱼捧着牛奶,把今天发生的事儿全部详细的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听完不置可否,开口问了句:“看你看见什么异样情况没有?”
  周嘉鱼本来想说他没看见,但仔细想了想,忽的灵光一现,说:“唐笑川的影子好像不太对劲!”
  林逐水没说话,随手递给了周嘉鱼一张纸。
  周嘉鱼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则新闻,新闻上说的是某年某月某日发生在本市才通路的大桥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三死一伤。
  周嘉鱼开始还有些疑惑,直到看到现场损毁严重的车辆车牌时,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那辆车他们很熟悉,今天他才和沈一穷一起坐过。
  “唐笑川一个月前就死了。”林逐水表情很冷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你看的是谁?”
  周嘉鱼:“……”他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觉得从内到外冷透了。
  林逐水道:“你之前可以点进去的网站是存在的。”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语速不紧不慢,“只是一年多前就因为法被关闭了,一般人,自然点不进去。”
  周嘉鱼很想努力的思考,但失败了,恐惧像是冰箱一样,冷冻了他的大脑,他只能勉强的问出问题:“那、那唐晓玲呢?”
  “她可不叫唐晓玲。”林逐水似笑非笑,“也不是唐笑川的表妹。”
  周嘉鱼懵了。
  “桌上有几张照片,是我让人找的。”林逐水道,“你看看吧。”
  周嘉鱼看向桌面,在桌面上找到了几张照片,他仔细看完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照片是唐晓玲和唐笑川的合照,两人都穿着婚纱,拥吻在一起。她们脸上全是甜美的笑容,那股子幸福的味道,即便是只透过图片,也能真切的感觉到。
  “她也是脏东西……?”周嘉鱼整个脸都是木的。
  “是人。”林逐水道,“我还以为有沈一穷跟着,你们两个至少有一个能发现呢。”他似乎有些失望似得,轻轻的叹了口气。
  周嘉鱼心想别指望沈一穷了,这货沉迷蛋糕咖啡吃的比谁都开心。当然他自己好像也指望不上,因为如果不是林逐水一语点出,他根本没有发现唐笑川和人类有何不同。不过现在想来,他们店四杯咖啡的时候,服务员的眼神的确有点奇怪。
  “可是如果唐晓玲是唐笑川的恋人,为什么在脖子上戴上玉佛?而且还刻意扯上关系……”周嘉鱼脑子有些乱,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往外蹦。
  “佛也分阴阳。”林逐水道,“若我没猜错,她脖子上的玉佛,应该是黑色的。”
  这倒也是,周嘉鱼当时没有细想,只以为是比较特殊的玉坠种类。
  “至于为什么找你。”林逐水说,“她大概也没有什么害人之心,只是害怕唐笑川消失。”
  周嘉鱼道:“消失?”
  林逐水道:“对,消失。”他忽的伸手,点了点周嘉鱼的额头,“脏东西,都喜欢极阴之物。”他忽的展颜一笑,如冰雪消融,“我也喜欢。”
  周嘉鱼当时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但是他的理智很快就压抑住了这骨子兴奋,而是非常冷静告诉了自己林逐水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他喜欢的只是周嘉鱼的体质。就好像被炙烤的人,会不由自主的往寒冷的地方靠近一样。
  “这事情还没完。”林逐水说,“那个网站恐怕和桥有点关系,你先回去吧,她们应该还会联系你,到时候在和我说。”
  周嘉鱼还是有点怕,但他又不敢说出来,垂着头回房间去了。
  不过去了林逐水那里一趟之后,原本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消散了不少,屋内的室温又恢复成了寻常的温度。
  周嘉鱼躺在床上,脑子里整理着今天发生的事,和林逐水说的话。
  现在想来,其实唐晓玲和唐笑川这两人的破绽并不少,首先就是唐笑川那和常人不同的影子,接着便是唐笑川受伤后,唐晓玲坚持不去医院的态度,还有他去找咖啡厅老板讨论赔偿时老板奇怪的表情。
  大概咖啡厅老板也在想,明明镜子碎的时候他们都在外面,为什么会主动承担赔偿。
  这些细节周都被嘉鱼忽略掉了,直到被林逐水一语点醒,才惊觉事情不对。
  可是大桥上的交通事故,和那个网站有什么联系?周嘉鱼思考着,渐渐便陷入了沉沉的深眠。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替被吓的炸毛的鱼顺了顺鳞片:不怕,不怕。
  周嘉鱼:震惊!知名风水大师竟沉迷摸鱼!
  林逐水:……你过来。
  周嘉鱼:QAQ我怕。


第34章 死亡
  第二天,依旧是个风清气爽的早晨。
  沈一穷完全不知道他们昨天和脏东西打了一天的交道,兴致相当高的找到周嘉鱼,说走啊走啊,我们又去找小姐姐玩啊。
  周嘉鱼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把沈一穷心心念念的小姐姐真实身份说了出来。沈一穷开始还保持着傻乐傻乐的表情,结果周嘉鱼才说一句,他整张脸就僵了。
  周嘉鱼直奔主题:“你的小姐姐不是人啊。”
  沈一穷:“啊??”
  周嘉鱼简单的把昨晚林逐水给他说的事情告诉沈一穷,沈一穷听的整个人都越来越僵硬,他说:“唐笑川已经死了?”
  周嘉鱼点点头。
  “那我为什么能看见她……不对,我好像以前也看见过脏东西。”沈一穷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唐晓玲一开始就知道唐笑川不是人吧,怪不得她死活不让我扶唐笑川。”昨天唐笑川受伤的时候,沈一穷本来想去帮帮忙,结果被唐晓玲态度坚定的拒绝。当时他还以为是唐晓玲怕自己占唐笑川的便宜,有点小伤心,现在想来,恐怕是担心他接触了唐笑川的身体,发现什么异样。
  “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沈一穷说,“那个网站和唐笑川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嘉鱼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林逐水却是从屋子里出来了,他换了身衣服,道:“一起跟我去个地方。”
  周嘉鱼和沈一穷点点头。
  司机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们上车之后,便朝着郊区的方向去了。
  “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沈一穷没忍住开口问。
  “去了就知道了。”林逐水道。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间陵园外面。
  林逐水首先下了车,便往陵园里面去了。周嘉鱼跟在他身后,心中隐隐有了感觉。
  陵园之中,松柏苍翠,秋风拂面,让人莫名的感觉身体有些发凉。他们绕过了主墓群,却是走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到了。”林逐水说停下。
  周嘉鱼将目光投向了林逐水身侧的那块墓碑。那墓碑是个双人墓,刻上了两个名字,只是其中一个名字已经度了层淡淡的金色,而另外一个名字,还是黑白的。唐笑川,秦伊河,合葬之墓。再看下葬的时间,赫然就是一个月之前。
  周嘉鱼马上想到了:“唐晓玲的真名是秦伊河?”
  林逐水点点头,他伸手在墓碑上轻轻摸了摸,道:“是。”
  周嘉鱼的心情有点复杂。其实只看见这方墓,就已经能察觉出秦伊河有了死志。
  “周嘉鱼。”林逐水说,“你摸摸看。”
  周嘉鱼闻言,便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石碑,下一刻,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画面乱七八糟,有争吵,有哭闹,还有死亡。画面的最后,停留在了正在开车唐笑川身上,黑暗的夜里,她一边开车,一边和人打电话,她哽咽着,哭泣着,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突然!唐笑川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行走的老人,她条件反射的打了放向盘,车却直接失了控,直接撞向了旁边的护栏。
  “碰!!!”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凄惨的尖叫,唐笑川哭嚷着,“好痛——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女生,却是唐晓玲的,不,准确的说,她的名字应该是秦伊河,她叫着,小川,小川,你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唐笑川没有再回应,接下来又响起了几声巨响,她之后的车竟是仿佛没有看到见她似得,接二连三的撞了上来。
  “小川——”电话那头时泣血的哭声,她问着,“你怎么了——小川——”
  唐笑川满脸是血,眼神开始涣散,她看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到底是没能说出口中想说的话。
  画面暗了下去,周嘉鱼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被林逐水揽在怀里。林逐水的身体像是火热的太阳,源源不断的将热量传给了周嘉鱼。周嘉鱼浑身冰冷,满脸泪水,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林逐水眉宇之间,少见的浮出了些苦恼,他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额头,叹气道:“怎么会这么敏感。”他见过了不少能通灵的,大部分触碰这些东西只能看见些片段罢了,之前比赛的时候他以为是场地是命案现场才让周嘉鱼反应那么大,没想到周嘉鱼只是碰一碰石碑,反应都如此激烈。
  周嘉鱼缓过神来,察觉了自己的状态,他实在是还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小声道:“我看到了唐笑川死去时的模样。”
  林逐水道:“嗯,什么样?”他发现了周嘉鱼的尴尬,慢慢的放了手,让他自己站起来。
  “她好像是在开车。”周嘉鱼说,“一边开车一边和秦伊河打电话,结果突然看见前面有个人,便打了方向盘……”
  林逐水面露无奈:“我是问你身体怎么样。”
  周嘉鱼脸红了:“哦哦哦,我感觉挺好的。”
  结果他说完就发现沈一穷在旁边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周嘉鱼:“……”他晕过去的时候做了啥?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周嘉鱼说了他在昏迷过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情形,他看到了唐笑川为了不撞到人所以强行打了方向盘,结果导致自己撞上护栏,当场死亡。而后面的车辆继续发生追尾,应该死伤了不少人。
  这些画面处处透着诡异,为什么凌晨的大桥上面会突然出现行动迟缓的老人,而后面的车,为什么会像是看不到唐笑川一样,直接撞了上来造成连环车祸,这情况简直就像是被人使用了障眼法似得。
  周嘉鱼说完他看到的,林逐水却好像不太惊讶,他说:“那桥修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露出愕然的表情。
  林逐水道:“桥本来就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东西,民俗传说里就说人死后须走奈何桥,才能投胎转世,这事情不简单。”
  他正说着,沈一穷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道:“是唐晓玲打来的,我们接吗?”
  “接。”林逐水说,“别告诉她们你们已经知道了。”
  沈一穷点点头,接通电话。
  他演技倒是相当不错,完全没有暴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态度非常好,连周嘉鱼都挑不出毛病。挂断电话后,他道:“唐晓玲说唐笑川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不肯出来?”周嘉鱼讶异道。
  “对。”沈一穷挠挠头,“她想让我们过去看看,听声音感觉好像比较急。”
  “看看也无妨。”林逐水开口,“我同你们一起吧。”
  周嘉鱼闻言有些惊讶,但既然林逐水提出这个要求,肯定自有其原因的。
  离开陵园,三人上了车,朝着唐晓玲住的地方去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坐在后座,小声的问沈一穷他刚才晕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沈一穷做出这么惊恐的表情。
  沈一穷瞅了眼前面坐着的林逐水,小声道:“先生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周嘉鱼说:“啊?”
  沈一穷道:“你直接整个人软了下去,先生正准备把你扶起,你就抱着先生的大腿哭哭啼啼,还一个劲的蹭。”
  周嘉鱼:“……”
  沈一穷说:“把眼泪鼻涕都蹭先生裤腿儿上了。”
  周嘉鱼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突然很想安静的缩在角落里抽个烟。
  “唉。”沈一穷语重心长的说,“先生是真的疼你啊。”
  周嘉鱼:“……你别说了。”
  沈一穷大概了解周嘉鱼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心情,我不说了。
  周嘉鱼满脸生无可恋,他现在继不能吃菌子,不能喝酒之外,又多了点禁忌——别去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到市区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司机将车停在了唐晓玲住的小区外面。
  唐晓玲……不,现在叫她秦伊河似乎更合适,她正等在楼下抽烟。
  周嘉鱼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秦伊河还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她的脸上挂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似痛苦,似冷漠,又好像带着狠戾的决绝。和昨日看起来一直处在恐慌中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只是在注意到走过来的周嘉鱼他们时,这种表情从秦伊河的脸上消失了,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眼神里还浮起些焦急。
  “你们来了?”秦伊河熄灭了烟,上前一步,她看到了站在周嘉鱼身边的林逐水,眸中流露出丝丝警惕,她道,“这位是?”
  “我是他们的师父。”林逐水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倒仿佛带着些温柔的味道,若是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他道,“从他们那儿听到了昨天你说的事儿,有些好奇,便想过来看看。”
  秦伊河便知道了林逐水应该是昨日周嘉鱼和沈一穷口中的先生了,她见林逐水闭着眼睛,迟疑道:“冒昧的问一下,您的眼睛……”
  林逐水道:“对,我双目不能视物。”
  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明显感觉到秦伊河很奇怪的松了口气,仿佛是在庆幸这件事,她道:“哦……对不起,冒犯了。”
  林逐水说:“没事。”
  和林逐水相处的时间久了,反而会忘记他在身体上有缺陷之处。毕竟他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比很多能看见的人都要强。听着两人对话,周嘉鱼心底深处,突然泛起了一点心疼,他抿了抿唇,岔开话题:“你说唐笑川情况不对?是怎么回事?”
  秦伊河道:“她现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怎么叫她都不答应。”
  沈一穷这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说:“这可不信,咱报警吧,不行找消防员也成啊!”
  周嘉鱼清楚的看见秦伊河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沈一穷能提出这样的提议。不过这也是刹那间的事情,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开始找借口:“不能报警,她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了,再受刺激,我怕她受不了。”
  沈一穷说:“也是,那我们去看看吧。”
  秦伊河松了口气。
  说完,三人便去了秦伊河的住所。
  还是那空荡荡的大房间,门一开,就感到一阵穿堂风挂过。周嘉鱼抬头,看到了这门口似乎贴着什么符纸。他之前来的匆忙,没有注意,现在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却发现屋子里处处都是违和感。
  比如窗户上面挂着一排排红绳系着的铃铛,与其说是害怕有东西进来,倒是更像怕里面的东西出去。
  秦伊河走到唐笑川的屋子里,敲了敲门,道:“姐,姐,你快出来吧!”
  屋子里没有声音。
  沈一穷说:“她在里面多久了?”
  秦伊河说:“中午吃完饭,她就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开始还应我两声,现在连应都懒得应了。”她脸上透着些无奈。
  之前周嘉鱼以为秦伊河真的是唐笑川的表姐,还感叹两人的感情真好。现在想来,秦伊河看唐笑川那宠溺的眼神显然已经越过了亲人这个界限。
  “怎么办?砸门么?”周嘉鱼问。
  秦伊河稍作犹豫:“砸开吧。”
  “不要砸!不要砸!”哪知道躲着的唐笑川,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后尖锐的哭泣起来,“不要砸,求求你们,门外有鬼,我怕,我怕!
  秦伊河道:“姐,我就在外面,你不要怕……”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屋内的唐笑川传来一阵崩溃般的哭声,唐笑川说:“救命啊,她走了,她不爱我了,她不要我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秦伊河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沈一穷虽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却还是很配合的问了句:“唐笑川是在说她的恋人?”
  “对。”秦伊河的声音有点干,“我姐姐的恋人,抛弃了她。”
  沈一穷道:“那如果唐笑川的恋人出现,她的病情会不会缓和一点?”
  秦伊河却是道:“不可能的,她们见面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她的语气是如此笃定,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他们进不去,唐笑川也出不来,于是情况便僵持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见着太阳都下山了,秦伊河无奈道:“你们吃晚饭了吗?我叫外卖过来咱们一起吃吧。”
  周嘉鱼和沈一穷客套的推辞,林逐水没怎么说话。他从进屋子之后,就一直很安静,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周嘉鱼和沈一穷也没敢问,毕竟林逐水思考的事情,肯定比他们想问的问题更重要。
  最后秦伊河还是点了外卖,她在门外叫了唐笑川一下午,也有些疲倦,此时坐在沙发上休息。
  周嘉鱼和沈一穷还在在外面尝试性的劝说着唐笑川,但听到他们的声音,唐笑川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她刚才说了两句话,恐怕他们都会怀疑卧室里到底有没有人。
  外卖来的很快,秦伊河提着几个盒子进了客厅。她点的是一些炒菜和米饭,乍一看味道还不错的样子。周嘉鱼和沈一穷没吃完饭,这会儿也有点饿了,但东西摆在面前,他们却没敢直接动筷子,而是看向了林逐水征求他的意见。
  “我不饿。”林逐水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缓声道,“你们吃吧。”
  得到了允许,周嘉鱼和沈一穷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秦伊河胃口也不好,还是努力的往嘴里塞东西,可无论吃什么,她都没怎么咀嚼,就这样囫囵的吞了下去。
  周嘉鱼见她这模样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秦伊河摇摇头,说:“没事,只是吃东西没胃口而已。”
  周嘉鱼哦了声。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看着唐晓玲还是不肯出来,几人都有点头疼。沈一穷说:“天也晚了,我们在这里也不方便,不如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过来看你吧。”
  “可是,可是……”秦伊河面上出现惧色,“我一个人,会害怕。”她咬了咬唇,眼神楚楚可怜,“你们能不能陪陪我,就今晚?”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旁边坐在一直很安静的林逐水,却是轻轻的道了声:“好啊。”
  “谢谢,谢谢。”秦伊河非常的高兴。
  周嘉鱼实在是无法忽略她种种怪异的反应,但害怕她发现,又不敢和沈一穷讨论,只能和脑子里的祭八聊了聊。
  祭八说:“嗯……她是故意留下你们的吧。”
  周嘉鱼道:“肯定是,可是她留下我们做什么呢?”
  祭八道:“或许今天是个什么特别的日子,需要你们留下……”
  周嘉鱼仔细思考之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共性,于是祭八劝他别想了,说反正林逐水在这儿,秦伊河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这话倒很有道理,周嘉鱼悄悄的瞅了林逐水一眼,心情莫名的安定下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秦伊河的情绪开始渐渐变得越来越焦躁,起身出去抽了好几支烟。
  趁着她去走廊上抽烟的功夫,沈一穷小声道:“她这是打算做什么啊?故意把我们留下来。”
  周嘉鱼说:“不知道,但是肯定有目的。”秦伊河绝不可能害怕,她早就知道唐笑川的真实情况,却还是陪着她住了一个多月,甚至去请了对自己不利,对唐笑川有好处的阴佛。
  两人刚说了几句,秦伊河就又进来了,她说:“今天外面风好大啊。”
  周嘉鱼说:“嗯,天气预报说有冷空气,要降温了。”
  外面的风的确很大,呜呜作响,屋旁的树木随着风在黑暗中摇曳,仿佛一只只可怖的大手,要把屋里的人拽出去。
  时间一转到了十一点,秦伊河却一直没有提出让他们三人去休息,她这一天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半个小时后解开了。
  十一点半,门咔擦的一声打开。
  把自己关了一天的唐笑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还是穿着那身漂亮的碎花长裙,脸上的血色淡的几乎看不见。
  “笑川!”秦伊河激动道,“你终于出来了。”
  唐笑川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去了玄关,拿起鞋柜上放着的钥匙,便要出门。
  秦伊河道:“笑川!”她道,“你要去哪儿?”
  唐笑川冷冷道:“我要去见她。”
  秦伊河说:“你……你……”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都说不出来出来,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站起来询问什么情况。
  “我要出去。”唐笑川说,“来不及了。”
  秦伊河咬着牙,她道:“笑川……”
  唐笑川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要走,周嘉鱼正欲拦下她,站在后面的林逐水却是道了声:“别拦了,一起去吧。”
  他们说话的功夫,唐笑川却是已经按下了电梯,马上就要下楼了。
  秦伊河也换了鞋,看样子打算跟过去。周嘉鱼心里又开始泛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好在林逐水的存在,冲淡了他心中的不安。有的人在那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却依旧会让人感到安全。
  五人一起进了电梯,唐笑川按下的楼层是负一,应该是打算去地下车库。
  她的表情看起来烦躁又愤怒,嘴里甚至开始咒骂着什么,站在她旁边的周嘉鱼仔细听了听,却又发现她说的话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就好像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某种情绪而控制不住的说出的话。
  “我来开车。”到了车库,秦伊河抢到了驾驶室的位置。唐笑川看了一眼秦伊河,竟是没有和她争位置,就这样坐进了副驾驶。
  周嘉鱼他们三人则坐上了后座。
  “开车,开车。”唐笑川很焦躁,不停的看手机,“来不及了!”
  秦伊河咬了咬牙,发动了汽车。
  其实他们三人在心中都隐隐猜到了唐笑川要去的地方,但沈一穷这货还在继续演,说:“这是要去哪儿啊?唐笑川精神没问题吧?”
  秦伊河说:“没、没事。”她说的牵强,任谁都能发现她脸上表情不对劲。
  但沈一穷还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搞得周嘉鱼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示意差不多就行。沈一穷委屈的看了周嘉鱼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又剥夺我的爱好。
  车发动之后,驶出了车库。唐笑川没有说出她到底去哪儿,秦伊河却已经知道了。
  十一点半,万物都被笼罩在黑暗里,昏黄的路灯在马路上投射下狭长的阴影,白日里频繁往来的车流消失了,只余下一片寂寥。
  太安静了,路上简直安静的不像样,这种寂静让人觉得不适,甚至于内心深处,跟着生出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车行驶的路线,证实了周嘉鱼的猜测,秦伊河在往唐笑川出事的大桥方向开,具体目的未知,但将他们留这么晚,显然就是为了这件事。
  车开了一半,坐在副驾驶上的唐笑川却忽的接了一个电话,她又开始哭,哭声凄厉悲凉,她对着电话说:“你别不要我,我过来找你,我这就过来找你。”
  旁人不清楚,周嘉鱼却知道唐笑川在重复经历什么,她似乎又回到了出事的那一晚,她开着车,奔走在离开的道路上,电话那头是无情的恋人,残忍的拒绝了她放下尊严的恳求。
  秦伊河的情绪似乎有些把控不住,她死死的盯着前方,把嘴唇咬出了血,她想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泪水,但这努力最后失败了,于是那双瞪着的眼睛开始发红,流出滚烫的液体。
  车内一声轻叹响起,却是林逐水的声音,他说:“你可听过,为虎作伥这个词?”
  周嘉鱼没明白林逐水的话,懵懵的“嗯?”了一声。
  林逐水道:“如果只是从字面上理解这个词语,就是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伥鬼,再去引诱无辜的人喂食老虎。”
  驾驶室里的秦伊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林逐水说:“通常有两种人,死后很难入轮回道,一是自杀的,二便是死前带着极大怨念的。但只有自杀的,才会不停的重复死前遇到的事。”
  秦伊河死死的握着方向盘,眼泪继续控制着不住的往下淌,她并不傻,知道林逐水他们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她说:“这是我的错。”
  “可是到底是谁告诉你,唐笑川是自杀的呢。”林逐水声音冷了下来,“你不但不替她报仇,还替害死她的凶手做事,是真的爱她?”
  秦伊河的手一抖,差点撞到路边的道旁树,好在她及时踩下一脚刹车,将车停了下来:“你什么意思——”她眼眶发红,狰狞的模样竟是比旁边的唐笑川还显得可怖。
  “她不是自杀的?她不是自杀的——”秦伊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
  林逐水道:“你难不成连新闻都不看?”
  秦伊河愣住了。
  林逐水说:“那桥上一个月出了四起车祸,死了十二个,每次车祸都要死三个,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是巧合吧。”
  秦伊河表情扭曲了,她回国之后,便被巨大的悲痛击垮,根本无心关注外界的消息。别说新闻了,她甚至和所有的朋友都断了联系。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还在不停的重复?”眼见最大的秘密曝光了,秦伊河也不再隐瞒,绝望道,“为什么还在一直开着车往那里去?”
  林逐水道:“自然是有人引着她往那边去。”
  “是谁!!!”秦伊河的表情简直太吓人,她说,“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林逐水简单的说了三个字:“去桥上。”
  秦伊河道:“去桥上?”
  林逐水道:“想要找罪魁祸首,得从源头入手。”
  秦伊河迟疑道:“可是……”她犹豫片刻,还是咬了咬牙,“那桥,若是活人上去,就下不来了。”
  林逐水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秦伊河低声说:“因为我见过。”
  林逐水不置可否,只是让秦伊河先过去再说。
  坐在副驾驶的唐笑川随着午夜的临近情绪越来越暴躁,甚至开始用力的踢门,像是在催促秦伊河快些开过去。
  秦伊河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一言不发。
  周嘉鱼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明显的感觉到,他们离桥的方向越近,周围的氛围变化越大,还是同样的景色,还是同样的道路,可在他的眼睛里,周遭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淡黄色,好似末日降临时的前兆。起初周嘉鱼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使劲揉了揉之后,坐在他旁边的沈一穷说:“别揉了,我看起来也跟加了滤镜似得。”
  周嘉鱼:“……”他也是佩服沈一穷能把这么恐怖的情况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很快,秦伊河便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那座被掩埋在黑暗中的桥。
  唐笑川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她开始掏出手机打电话,似乎打了个很多个都没有打通。
  “我本来是打算把你们带上桥的。”秦伊河吐了口烟,眼神充满了疲惫和迷离,“有人说笑川是枉死,如果有人代替她,她就能从不断重复死亡过程的轮回里超脱出来。”
  “有人?”周嘉鱼发现了关键词。
  秦伊河说:“对,有人。”她说,“一个论坛,我无意中发现的,上面写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和你搭话的那个内网网址,也是在那个论坛上找到的。”
  周嘉鱼可不相信这种事情会是巧合,他到:“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无意中发现的?”
  “就是弹窗,我点进去了……”秦伊河之前倒也没细想,现在被林逐水告知唐笑川的死亡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后,她忽然就对好多事情产生了怀疑,“不对,不对,太巧了,巧的太过分了……”
  周嘉鱼本来还在奇怪秦伊河的情绪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冷静下来,结果他骗过头,看到了坐在最后边的林逐水。只见林逐水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多了一团头发,那团头发像是有生命似得,在他的手心里挣扎蠕动,看起来恶心极了。
  “先、先生。”周嘉鱼吓了一跳。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说:“这是什么?”
  林逐水道:“哦,我都忘记你能看见了。”他的手心里燃起了一簇火焰,将那团头发直接烧掉了,“死人的头发而已。”
  周嘉鱼;“……”而已?
  林逐水说:“对人的情绪有些影响。”只要是沾阴的东西,都会对人的情绪产生影响,让人消极,暴躁,极易产生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甚至做出不符合本性的决定。
  秦伊河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脸色变了变,正欲说什么,身边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的唐笑川,却是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好痛啊——救命——”
  这叫声一出,秦伊河脸色大变。
  下一刻,唐笑川身体就开始变化,她的头凹进去了一块,鲜血从身体里涌出,手和脚上都出现了大面积的损伤——就好像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车祸。
  “笑川!”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唐笑川,或许会觉得可怖,但秦伊河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想伸手将副驾驶的她搂入怀里。
  只是唐笑川拒绝了秦伊河的拥抱,她推开了车门,用已经彻底扭曲的身体,开始往桥上跑去。
  “笑川——”秦伊河也下了车,她想要跟过去,但看到了桥上的情况,脚步顿住了。
  只见那座白日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桥,竟是被一层浓浓的黄色雾气掩盖住,而在黄色的雾气之中,周嘉鱼竟是看到了无数隐隐攒动的影子。这些影子都在朝着桥中央聚集,与此同时,桥上传来的几声巨大的撞击声……
  “出车祸了吗?”周嘉鱼表情惊愕。
  “不是。”林逐水很冷静,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情景再现而已。”
  “碰!”“碰!”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让人心底发寒,秦伊河眼睁睁的看见身体破损的唐笑川也进了雾气之中,她扭头看向了林逐水,直接跪了下来,说:“大师求求你救救笑川吧,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要你肯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逐水不置可否,朝着桥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道:“我们去桥上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有我在呢,不怕。
  周嘉鱼感激的抱紧了林逐水的大腿:有大佬在,真好。
  林逐水:别抱太紧了,不然我担心你会怕我。
  周嘉鱼:……咦。


第35章 解决
  那桥上黄雾弥漫,透着浓郁的不祥气息。
  秦伊河听到林逐水说要上桥,眼神流露出恐惧的味道,她说:“可是活人不能上去的……一上去,就下不来了。”
  林逐水没理她,对着周嘉鱼和沈一穷道:“沈一穷,你在这里等着,周嘉鱼,你同我过来。”
  沈一穷道:“先生,我也想去!”
  林逐水说:“这桥本就不是活人上去的,周嘉鱼是极阴体质,不会受到影响,但是你上去了还能不能下来,就是个未知数了。”
  沈一穷有些失望,他跟着林逐水出来,就是为了见识这些东西,能上桥近距离看看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既然林逐水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强求,道了声好,和秦伊河在桥头等待。
  “走吧。”林逐水对着周嘉鱼说了句,便朝着桥的方向走去。
  周嘉鱼跟在后面,表情有点紧张。
  祭八说:“你不要怕,林逐水在呢,他既然让你上来,肯定是对保护你很有把握……”
  结果它话还没说话,就看见周嘉鱼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没啊,我没怕,就是,那个……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像约会什么的。”
  祭八沉默了。它透过周嘉鱼的视野,看到了那浓郁的黄雾,还有在黄雾之中扭曲的阴灵,竟然对周嘉鱼产生了点敬佩的心情,它有理由怀疑,就算林逐水约周嘉鱼去挖坟,周嘉鱼也会觉得这活动好像还真的挺浪漫的。
  最后,祭八语气沉重的说:“……你开心就好。”
  随着他们靠近桥的中间,周嘉鱼身边那些奇形怪状的阴灵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这些阴灵的身体大多残缺不全,要么断手要么断脚,更有的直接从腰上断成了两半,只能在地上蠕动的。他们似乎全都没了神志,跟随者本能朝着桥中央移动。周围充斥着他们痛苦的呻吟,整座大桥犹如炼狱一般。
  周嘉鱼没有敢往周围多做观察,一直盯着自己的脚下,林逐水停他就停,林逐水走他就走。
  桥面上的血迹也开始变多,原本已经修复的车祸现场,此时却全部重现在桥面上。周嘉鱼粗略数了数,此时的桥上最起码废掉了十几辆车,有的车里甚至还载着三四个人。
  路面有些黑,越往里面走,能落脚的地方越少。
  周嘉鱼不小心,一脚踩在了个软乎乎的东西上面,他被那触感吓了一跳,朝着地上看去,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只白白嫩嫩的手上。
  那手属于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她满脸都是血,脑袋被削掉了一半,眼睛已经看不到瞳孔,是一片渗人的白色,被周嘉鱼踩到后,她慢慢的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半空中。
  周嘉鱼默默的移开了自己的脚,小声的说:“对不起啊小朋友,你继续。”
  小孩儿慢慢的垂了头,继续往前爬。
  看到这情形,周嘉鱼后背起了层冷汗,他这时候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走上的这座桥,真的好恐怖。
  林逐水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轻轻的问了声:“怕么?”
  周嘉鱼笑的勉强说:“不怕,哈哈,有先生在呢,我才不怕。”
  林逐水的脚步忽的停下,周嘉鱼以为他有话要说,没想到他竟是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来。”
  那双手,白皙如玉,修长如竹,手指微微上挑,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周嘉鱼:“!!!”
  “周嘉鱼?”林逐水又唤了他一声。
  周嘉鱼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一放上去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先擦擦手心里的冷汗。
  “还说不怕。”林逐水握住了周嘉鱼的手,也感觉到了他手心里全是汗水,道,“都快被吓化了。”
  周嘉鱼无法反驳。
  之前两人接触时,林逐水的手一直很冰,可现在他的手却是火热的,热度由手掌传给了周嘉鱼,缓解了他心中的恐慌。虽然周嘉鱼脑子有点乱,但也感觉到林逐水的动作并无暧昧的味道,他似乎只是因为担心周嘉鱼,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过即便如此,周嘉鱼也挺开心的,他想着沈一穷还好没能跟过来,不然林逐水一手牵一个,简直像在带幼儿园的小朋友。周嘉鱼这么自我安慰的想着,连带着周围恐怖的气氛都消减了不少。
  八百米长的桥,很快就要走到尽头,到桥后半段时,随处可见破损车辆的残骸,还有模糊的血肉,和流淌在地上的鲜血。
  “快到了。”林逐水说了句。
  到哪里?周嘉鱼抬目望去,在桥尽头隐隐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一块巨大的石碑,突兀的立在桥的另外一头,所有的死者都在朝着那块石碑爬去。
  周嘉鱼走到石碑附近,身侧却是突然刮起了阴风,这阴风和着死者的哭嚎,对着两人迎面刮来。
  林逐水抬起左手,对着空中重重的劈下,那风竟是就这被破开了,周嘉鱼甚至听到哭喊声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滚!”林逐水冷冷的骂道。
  周嘉鱼第一次听到林逐水如此冷漠的语气。平日里的林逐水虽然待人冷淡,但也算得上平和,但此时此刻,周嘉鱼只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浓烈的厌恶。
  石碑近在眼前。周围的地上,全是一片片哀嚎的死者。他们将鲜血蹭在石碑之上,随后消失在石碑后面的浓郁雾气中。
  走进后,周嘉鱼才发现,这石碑上面,居然密密麻麻的用鲜红的字体,刻着无数个名字。
  林逐水说:“上面刻了些什么?”
  周嘉鱼赶紧回答:“是一些名字。”他由上到下,将是石碑上刻着的名字大致看了一遍,却越看越觉得奇怪,“好、好奇怪啊。”
  林逐水道:“奇怪?”
  周嘉鱼说:“对,这些名字有些是人名,有些看起来,却像是……网名什么的。”大部分名字都是正常的,但少部分名字,却和其他名字格格不入。比如周嘉鱼就看到了一个有点类似网名的:吃橘子的兔——正常人,怎么都不可能取这么个名字吧。
  林逐水没说话,只是道:“你找找看,有没有秦伊河的名字。”
  周嘉鱼愣了:“秦伊河?为什么是她的名字?”要找不应该是找唐笑川么?
  林逐水也没解释:“你找到就知道了。”
  周嘉鱼闻言,便又将目光投向了石碑,这石碑足足近两米高,此时光线昏暗,要找到一个名字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寻找了一会儿后,周嘉鱼还是发现了目标,当他看到了石碑之上秦伊河这个名字时,终于明白了林逐水刚才为什么会那么说。
  因为秦伊河并不单独被刻在石碑上,这个名字后面还连了三个字:的爱人。
  秦伊河的爱人,被刻上石碑的诅咒的,竟然是秦伊河的爱人?!
  周嘉鱼目瞪口呆,他马上想到了某个关键的点:“唐笑川以为秦伊河要出国结婚,她又不知道秦伊河到底要和谁结婚,所以在那个网站上写了这个名字?”
  林逐水点点头。
  周嘉鱼说不出话来。或许唐笑川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她的诅咒,竟是应验在了自己的身上。秦伊河没有变心,她依然爱着唐笑川,并且将唐笑川当作此生挚爱,唯一的爱人。
  周嘉鱼脑子有点乱了:“可是先生,您不是说网站在一年前就关闭了么?那网站又和桥上的事故有什么关系……”
  林逐水道:“在我们这行,总有人想要逆转阴阳。”他道,“有传说,若是死去之人,聚集了足够的怨气,可化身为僵。”
  周嘉鱼说:“僵尸?”
  林逐水点点头:“僵再以童子血养之几十年,就能恢复灵智。这在有些人走投无路的人眼里,大概也是一种复生方法吧。”
  周嘉鱼抓到了林逐水话语中的重点:“所以……那个网站,其实是收集了怨气?”
  林逐水不答反问:“若是你点进这网站里,可有什么想要填的名字?”
  周嘉鱼道:“这倒是没有……”他已经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了。
  林逐水说:“那你觉得在这网站上填上名字的人,在打出那几个字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周嘉鱼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无尽的怨恨和厌恶,厌恶到即便是面对如此近乎可笑的方法,也会面目扭曲,认认真真的在键盘上敲下那几个字符。
  唐笑川便是其中之一。
  她恨秦伊河无情,恨秦伊河的狠心,恨秦伊河的放弃,可爱到底是比恨浓烈,她没舍得填下秦伊河的名字,而是将恨意转嫁到了秦伊河那个不存在的移情对象身上。
  “如果那个人死了的话,秦伊河就会回来了吧。”唐笑川这么想着,用手指敲击着键盘,在黑色的页面下输入了将她拉入深渊的六个字。
  一年后,所有被怨恨着的名字都被刻上了石碑,立于桥上,怨恨开始逐渐聚集乃至化为实质。
  唐笑川正巧住在这座新竣工的大桥附近,于是,诅咒应验了。
  “修桥时,桥是从两端开始一起动工。”林逐水松开了周嘉鱼的手,“最后竣工的时候,会在两端之间搭上最后一块桥板,这便称为合龙。”
  他伸出手,慢慢取下了手腕上那串晶莹剔透的玉珠。
  霎时间,周嘉鱼便感到眼前燃起了一簇火焰,林逐水身边的空气变得极为滚烫,这温度竟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合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林逐水说,“只是可惜,合龙的那块桥板却被人动了手脚。”他缓步往前,身侧的呻吟着的死者全部露出恐惧之色,仿佛遇到了阳光的影,开始朝旁边躲闪。
  石碑就在面前,林逐水抬手,一掌拍了上去。
  “啊啊啊啊!!!”下一刻,石碑竟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上面那些血色的名字开始像腐烂的肉块一样,一堆一堆的往下落,而石碑本身,竟是开始融化。
  林逐水不语,又是一掌。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重,但石碑却好像完全被废掉了,原本两米高的高度开始迅速的缩水,往地上流淌。
  周嘉鱼低头看去,才发现石碑融化之后竟是变成了腥臭的血液。
  “想要替死鬼是么?”林逐水冷冷道,薄唇轻启,吐出带着厌恶的词句,“只可惜,你找错了人。”
  他说完这话,石碑的叫声也停住了,似乎彻底失去了生机。
  而在石碑消失后,黄雾也开始渐渐的变淡,原本围绕在它身侧的死者灵魂,像是失去了目标似得,呆滞的看着周遭。
  周嘉鱼觉得此时的林逐水一定是帅的要命。为什么是觉得呢,因为林逐水脱掉了手腕上的链子之后就变得无比的刺目,周嘉鱼流着眼泪坚持了一会儿觉得不太行,感觉如果继续看下去可能下半辈子都看不见林逐水了。于是他恋恋不舍的闭上了眼,耳朵还在仔细听着林逐水的声音。
  “好了,睁眼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嘉鱼感到林逐水在他耳边轻轻道了句。
  周嘉鱼睁开眼睛,发现视觉还是十分模糊,但勉强可以看见其他东西了,他道:“先生,弄完了吗?”
  “早着呢。”林逐水说,“走,回去了。”
  周嘉鱼又乖乖的跟在林逐水后面往回走,此时黄雾几乎散去,但周围恐怖的景象依旧,周嘉鱼问了句之后怎么办,林逐水给的说法是,这些他管不了,得请几个得道高僧过来超度。
  周嘉鱼激动的说,先生你知道的可真多。
  林逐水没应话。
  两人下了桥,周嘉鱼发现了一件非常残酷的事实,他原本应该有五点零的视力此时还没有恢复,周围全部像蒙了层纱布似得,最多只能看见五十米内的东西。走得很近了,周嘉鱼才看到沈一穷和秦伊河冲着他们招手。
  “你们终于回来了。”秦伊河道,“我差点都以为看不到你们了。”
  “周嘉鱼你怎么啦?我给你招手招半天了你都没看到。”沈一穷说,“你怎么哭了?”
  周嘉鱼此时两眼刺痛,还得硬着头皮说:“被先生感动了。”
  沈一穷的表情复杂,拍拍他的肩膀,做了个口型:这马屁拍的牛。
  周嘉鱼:“……”他也不想!沈一穷这小兔崽子就不能换个话题么!
  林逐水显然没有沈一穷那么好糊弄,他挑了挑眉:“流泪?周嘉鱼,你眼睛怎么了?”
  周嘉鱼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林逐水却瞬间明白了他眼睛是怎么回事儿,他最后拿周嘉鱼没办法似得道叹道:“你呀……估计过几天才能好了。”
  周嘉鱼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不过好在有其他事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没有再继续纠结周嘉鱼的眼睛。黄雾散去之后,桥上的死者开始一个一个的离开,这场景看起来依旧颇为恐怖,看的人头皮发麻。
  秦伊河也看到了唐笑川。
  从桥上回来的唐笑川,脸上的伤口却是已经没了,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张苍白,但至少完整的脸,她神情呆滞的走到几人面前,根本不理和她说话的秦伊河。
  周嘉鱼却是注意到了一点异样,思考片刻后,惊讶道:“唉?唐笑川的影子怎么没了?”之前她的影子虽然不规则,但至少还在,现在昏暗的路灯投射在她的身上,却没能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刚才烧掉的头发就是她的影子。”林逐水说,“有人故意做出来的。”灵体本来就没有影子,只是有人刻意帮助唐笑川补上这个破绽。当然,这影子在常人看来估计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周嘉鱼对这方面非常敏感,所以应该也能看出影子的异样。
  周嘉鱼恍然大悟,想起了林逐水从他身上抓走的头发,恐怕那些长发,就和唐笑川的影子有关。
  “走吧。”林逐水道,“先回去再说。”
  虽然周嘉鱼感觉他们在桥上没有待多久,但事实上此时已经到了凌晨时分,暗色的天空已经开始隐隐发亮,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爬起。
  几人坐上车,准备离开桥上。
  周嘉鱼最后朝着那桥望了一眼,桥上的烟雾逐渐散去,血腥怪异的场景,也在如海市蜃楼般消融,平坦桥面再次出现,上面甚至还有正在来往的车辆,仿佛他刚才经历的事,只不过是一场可怕的梦境罢了。
  周嘉鱼暗暗的想,不过这个梦里有林逐水,似乎也没有可怕到哪里去。
  秦伊河开着车到达了楼下,她刚停下,唐笑川就自己下了车,然后进楼道去了。看着她的背影,秦伊河表情复杂道:“大师,接下来……怎么办呢?”
  林逐水问:“谁告诉你,唐笑川需要找替死鬼才能安心的?”
  秦伊河说:“一个群的群主,群里面不少人都遇到了这种事儿,他偶尔会给一些建议,对了,那个写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的灵异论坛,也是他建的。”她说着就掏出了手机,想要把那个群翻找出来。
  谁知道刚打开扣扣,就看到系统提示xx群已经解散,秦伊河愣了:“解散了?”她又去浏览器输入了灵异论坛的网址,发现论坛也进不去。
  “怎么回事?”秦伊河皱眉,“……怎么突然都没了。”
  林逐水倒也不奇怪,道:“这事情应该解决了,过两天我会招人来超度唐笑川的灵魂,让她早点进入轮回。”
  秦伊河欲言又止,咬着下唇还是将嘴里的话说出了口,她道:“大师,我、我想问,笑川,还能恢复神智么?”
  她在知道唐笑川出了车祸之后,便匆匆忙忙的回了国,梦游一般的替唐笑川办了葬礼。在葬礼结束之后,秦伊河本来也不想独活,但是当某天晚上,她去了唐笑川出事的那座大桥,准备从桥上跳去一起陪唐笑川离开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唐笑川。然而她的记忆和神志似乎都出了些问题。一听到秦伊河这个名字,便会疯狂的惨叫,好像这个名字让她疼痛到了极点。
  无奈之下,秦伊河便借用了唐笑川堂妹的身份,将她领回了家。
  而此时,秦伊河毫不意外的发现,再次出现的唐笑川已经不是人类了。虽然她看起来和人别无二致,甚至还能吃东西和交谈,但在一些特殊的夜晚,她会独自开车往那座大桥去,第二天早晨才回来。
  除此之外,唐笑川的记忆回到了一年前,他们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她甚至还重新登上了某个本该消失的论坛,再次输入了某段字符。
  之后,便是唐笑川和周嘉鱼的偶遇。
  起初秦伊河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群主若无其事的提起,说如果能找到能打开某个网站的人,再将之带到桥上,被困住的灵魂便可从死亡的轮回里脱出。秦伊河才动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周嘉鱼和护着周嘉鱼的林逐水,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秦伊河说这些话的时候,林逐水一直在思考,他最后问了个问题:“你之前说,看见过活人上桥,是什么情况?”
  秦伊河眼里露出恐惧:“好像是一对夫妻,他们和我和笑川的情况差不多,妻子死在了车祸里,丈夫便陪着妻子上了桥。我亲眼看见,他一踏上桥,整个人就融化成了黑色血水。”
  周嘉鱼闻言,立马想起了那块石碑。石碑被林逐水触碰后融化,也是变成了黑色的血水,他脑子里立刻产生了一些联想,脱口而出:“难道那石碑……”
  林逐水大约是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点点头道:“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周嘉鱼想起融化在自己脚下的那些黑色的液体,打了个寒颤。
  周嘉鱼道:“先生,那……那个网站,为什么只有我能打开?”
  林逐水闻言却是似笑非笑,他道:“谁说只有你能打开了?唐笑川,不也打开了么?”
  周嘉鱼语塞。
  林逐水道:“那人不过是想寻找极阴体质的人而已,网是撒下去了,捞不捞得到鱼则另算。”
  周嘉鱼:“……”他居然听出了林逐水的一语双关,是的,他就是条被人捞起来的笨鱼。
  几人聊了会儿天,朝阳已经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大地,驱散了黑暗和阴霾。
  秦伊河显得有些累了,她靠在车坐上,道:“大师,笑川能去投胎了对么?”
  林逐水点头。
  秦伊河说:“那、那她在投胎之前,能想起我来么?”她像是在说什么极难启齿的话,“笑川的死,和我也有关系,如果当初我勇敢一些……”她哽咽起来,再也说不出话。
  林逐水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这符是安神的,也可以用在阴灵身上,但是听你之前的叙述,恐怕是唐笑川自己不愿意想起来。”
  秦伊河闻言神情有些呆滞,隔了一会儿,才将林逐水手上的符纸拿了过来。
  大部分事情,都解决了,只是关键的幕后真凶还没找到。但林逐水却说不急,让他们回酒店休息,其他的事下午再说。
  忙了一晚上,周嘉鱼也有点累,到酒店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才被沈一穷的敲门声叫醒。
  沈一穷说:“周嘉鱼,醒啦?”
  周嘉鱼蔫嗒嗒的看着沈一穷神采奕奕的模样,心里感叹着年轻真好,他十八岁的时候熬一晚上第二天也能活蹦乱跳,但是现在却感觉身体撑不住了,整个脑子都木楞楞的,他道:“嗯……醒了,怎么了?”
  沈一穷说:“先生叫我把你叫起来,一起去大桥。”
  周嘉鱼说:“哦!好,马上!”
  沈一穷说:“你眼睛好点没啊?”
  周嘉鱼说:“好、好一些了……”沈一穷不提还好,一提周嘉鱼立马感觉自己的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他没说出来,而是糊弄了过去。
  洗漱完毕,周嘉鱼随便吃了点什么之后,便跟着沈一穷一起去了大桥。林逐水和江十九先过去了,据说要封路什么的,具体情况周嘉鱼也不清楚。
  到了大桥边上,来往的道路果然已经封了,行人也不能通过。虽然给民众的原因是说大桥需要检修,可实际情况恐怕只有他们才清楚。
  周嘉鱼和沈一穷走到了大桥中央,看见了林逐水江十九,还有施工的工人。他们把桥面破开了一块,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来了?”林逐水问了句。
  周嘉鱼道:“嗯,来了,先生,他们在找什么呢?”
  林逐水道:“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江十九也是一脸没睡好的模样,脸色不大好看,连带着周嘉鱼他们来了,也只是随口招呼一声,便继续让工人往下翻找。
  “有东西!”有人忽的发出惊呼。
  江十九直接冲了过去,说:“什么?!”
  那工人没敢碰,指了指本该单纯由水泥构成的桥面里,竟是出现了一块黑色的石碑。这石碑只有一米多长,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各种名字,周嘉鱼也过去看眼,发现这石碑和她昨天看见有些差别。昨天那块更大更高,上面的名字也更多,就好像是吸收了血肉成长起来的一样。
  “操他妈的!”江十九直接骂了脏话,“这是要搞死我们江家?”
  林逐水说:“把石碑搬起来,底下还有东西。”
  工人将石碑撬开,发现石碑下面,真的有东西。那是一块小小的木牌,呈现朱红色,上面还用金色的字体写了几个字,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周嘉鱼辨认之后,勉强只认出了一个“红”。这东西刚露出来,就伴随着一股子近乎呛人的血腥气,周围的人全捂住了鼻子。
  林逐水弯下腰,将那木牌捡了起来,他随手掂了掂,道:“六两三钱。”
  江十九好像认识这东西,脸色铁青的说:“六两三……?六十三个?”
  林逐水说:“嗯。”
  江十九什么话也没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听称呼,应该是打给他的哥哥江十六了。
  林逐水和沈一穷和周嘉鱼说:“这是命牌,用来聚魂用的,一魂一魄一钱重,六两三钱,便是死了六十三个。”
  周嘉鱼惊呼:“六十三个?这么多?”车祸死去的人数应该一共都不超过三十个,那剩下三十个连尸体都找不到,岂不是都被这桥吞了?
  林逐水取出一个黑色的布袋将木牌放了进去。
  江十九打完电话,苦笑着说:“林先生,这事儿还是怪我,要是合龙的时候我亲自来了,也不会出这事儿……”
  这要是一般人,估计会安慰两句,但林逐水却并不客气,说:“你知道就好。”
  江十九面露尴尬之色。
  虽然说江十九不是罪魁祸首,但是和这件事也脱不开关系,林逐水道:“这事肯定酝酿了很久,你最好仔细回忆回忆那天谁叫你去做了什么。”
  江十九道:“我、我不记得了。”看他面红耳赤的模样,显然不是不记得了,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又道:“那林先生,我们要怎么找到做这个的人呢?”
  林逐水冷笑:“找?我为什么要找他?现在,是该他急着找我。”
  江十九还欲说什么,林逐水却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行了,让你哥和我说。”
  江十九没敢反驳,讪讪应是。
  江十九的哥哥江十六来的倒是很快,大概十几分钟后,便气喘吁吁的上了桥,只是他到场后,一句话没说,抬手就对着江十九来了一耳光。
  江十九被打的嘴角直接破了,垂着头挨训。
  “江十九,你能耐是吧?”江十六骂道,“我把这工程交给你,你就这么给我监督的?这么大块石碑,我他妈的真想打开你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他还穿着一身西装革履,看起来是从什么正式场合里赶过来的。
  江十九不停的认错。
  林逐水烦道:“行了,要打回去打,做给谁看?”
  江十六被戳破了小心思,不好意思的说:“林先生,是我们江家管教不严。”
  “的确管教不严。”林逐水说,“怎么,他就罢了,你怎么也没查出来?”
  江十六叹气:“我前些时候受了伤,现在还没恢复,恐怕也是受了影响。”
  林逐水道:“受伤?”
  江十六道:“是的,出了点意外……”
  林逐水挑了挑眉,道:“我倒是不觉得世间有那么巧的事。”
  江十六一愣:“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说:“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去查查你家里的人,哦,对了,认识叫艳红岫的人么?”
  江十六疑惑道:“艳红岫?不认识,这名字这么奇怪,我听过肯定会有印象的。”
  林逐水道:“好吧。”他也没有再问,甚至没有告诉江十六命牌上面就是这个名字。
  石碑挖出来之后,得用特殊的方法销毁,之后这桥还是不能通车,按林逐水的说法,这里至少得找高僧念半个月的地藏经超度那些因此枉死的人。
  江十六听到要请僧人,一直笑的有点勉强。周嘉鱼实在是好奇,回去的时候他问:“高僧是不是特别难找?江十六的表情怎么那么难看?”
  林逐水说:“找得到,请不起。”
  周嘉鱼还是有点不懂,但见林逐水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便只能作罢。
  事情解决之后,周嘉鱼本来以为他们第二天就要回去,谁知道林逐水却放话说不急,让他们在好好玩几天。
  沈一穷听到林逐水这话时惊讶的眼珠子瞪的溜圆,等着林逐水走后,一巴掌拍到周嘉鱼身上,说:“可以啊!周嘉鱼!你简直是福星!”
  周嘉鱼被拍的生疼:“你就不能轻点么?”
  沈一穷说:“我也没怎么用力。”
  结果过了一会儿,周嘉鱼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一个整齐的巴掌印,他咬牙道:“沈一穷,这叫没用力?”
  沈一穷说:“哇,你是豌豆公主吗?来来来,你来拍我一巴掌,能拍出红印子算我输!”
  周嘉鱼说:“走开,你这么黑,我手拍肿了估计都红不了!”
  其他的事情还好,一说到自己的肤色沈一穷就有点受不了了,他委屈道:“你为什么要嫌弃我的肤色,黑色这么健康。”
  周嘉鱼说:“是啊,晚上脱光了跟隐身似得。”
  沈一穷:“罐儿,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周嘉鱼揉着自己的手,怒道:“根本不想得到你。”
  沈一穷:“……”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不要,不要……不要……
  林逐水:……
  周嘉鱼:不要停……
  林逐水:揉个眼睛而已你话怎么那么多?
  周嘉鱼:_(:з」∠)_


第36章 纸人
  林逐水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便给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放了几天假。
  沈一穷掏出钱包问周嘉鱼说,说吧,想去哪儿浪,我来请客。
  周嘉鱼想了想之后,很诚恳的说:“那咱们去上网打游戏吧……”
  沈一穷:“……”他张了张嘴,很想开口鄙视周嘉鱼两句,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因为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鄙视完周嘉鱼后,估计还得自己想个能去的地儿,那多麻烦啊,于是他最后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道,“那好吧。”
  周嘉鱼说:“走着。”
  两个网瘾患者直奔网吧。
  这里上网的环境倒是挺不错的,还有隔间。
  两人选了个射击类的游戏开了几局。
  沈一穷还是第一次和周嘉鱼打游戏,打完之后颇为惊讶,说:“你居然这么厉害?”
  周嘉鱼说:“还行,上班的时候和同事组过战队呢。”
  沈一穷道:“你们这行还组有上班时间啊?”
  周嘉鱼注意力全在游戏上面,没注意沈一穷奇怪的语气,随口应道:“我们这行怎么了?朝九晚五大家不都这样么……”他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的祭八就开始尖叫,“说漏嘴啦,说漏嘴啦!”
  周嘉鱼这才惊觉,赶紧补救,说:“没办法,毕竟是给人打工的,嗨,年轻的时候走了歪路……”
  沈一穷目光狐疑的看着周嘉鱼,他说:“要不是当初是我亲手把他套的麻袋,我都得怀疑是不是套错人了。”骗子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一穷越发的觉得周嘉鱼身上充满了违和感。他实在是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无比纯良的青年,会是个那个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江湖骗子。
  而让沈一穷更奇怪的,是林逐水对待周嘉鱼的态度。好像见过了周嘉鱼之后,林逐水便没有明显的展露出厌恶。虽然说着比赛输了会把周嘉鱼做成罐儿,但沈一穷却清楚那不过是个玩笑,他甚至怀疑以现在林逐水对周嘉鱼的喜爱程度,周嘉鱼若是不幸输掉比赛,林逐水或许还会开口安慰。
  周嘉鱼见沈一穷表情越来越深沉,赶紧岔开话题,说:“我好饿啊,你请我吃烧烤呗。”
  沈一穷也是个性格单纯的,一听到吃立马把还在思考的事情抛在脑后,说:“走走走,这附近好像有一家烧烤特别有名。”
  这会儿太阳下山,晚风轻拂,正是吃夜宵的好时候。
  周嘉鱼和沈一穷一边聊天,一边慢慢走到了那个沈一穷说的烧烤店里。这家店应该挺有名的,看人气就特别的旺,桌子都摆到外面来了。
  两人拿了篮子去选了菜,又要了两瓶冰啤酒喝上了。
  沈一穷灌下去一大杯的啤酒,然后打了个嗝,说:“这日子真舒服啊。”
  周嘉鱼赞同的点头。
  沈一穷说:“不过你只能喝一瓶啊,而且喝完赶紧回去睡觉,不然又去骚扰先生,我怕不是又得陪着你画符本了。”
  周嘉鱼想到那次喝醉,就觉得往事不堪回首,点头道:“好……”
  烤好的菜老板很快端了上来,周嘉鱼尝了一点,道:“好吃!就是作料的味道太重了,有机会咱们架个烤架自己烤吧。”
  沈一穷说:“你还会弄烧烤?”
  周嘉鱼道:“这不挺简单么?”他们以前单位组织团建活动的时候,就有野营,他厨艺好,一般都是掌勺的,烧烤也做过,受到了同事们的热切欢迎。说起来那时候周嘉鱼单位里有一个暗恋他的姑娘,还找他表过白,但周嘉鱼知道自己的性向,所以态度坚决的拒绝了。后来那姑娘不久就调离了单位,也不知道和这事情有没有关系……
  酒麻痹了神经,让人的思维也发散起来。大约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牵挂,周嘉鱼重生之后很少回忆以前的关于自己的事儿,现在偶尔想起,却是又生出一丝怅然。
  沈一穷也在聊自己的事儿,他说他家里兄弟姐妹们,都对他嫉妒的不得了,他运气好,当了林逐水的徒弟,在哪儿都特别的骄傲。
  周嘉鱼说:“偶尔会想家吗?”
  沈一穷大大咧咧的说:“想啊,有时候特别想,但是没事儿,我师兄们都好着呢,和我亲哥哥似得。”
  周嘉鱼竟是觉得有些羡慕沈一穷。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本来还不够尽兴,但是鉴于周嘉鱼酒醉后的前科,沈一穷也没敢继续喝,说:“走了走了,回去了,回去了。”
  周嘉鱼道:“唉,都怪我酒量太差。”
  沈一穷说:“对啊,第一次看到喝点啤酒就倒的。”
  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老板也开始收摊。好在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不远,慢慢走过去消消食正好。
  两人走在马路边上,沈一穷正在念叨着回去一定要办一场声势浩大的BBQ,周嘉鱼的脚步却忽的顿住了,他脸上出现些困惑:“沈一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沈一穷说:“声音?”他环顾四周,摇摇头,“没有声音啊。”
  周嘉鱼蹙眉,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却是确定了自己的确没有听错,他竟是听到有人自在哼着童谣。
  “金娃娃,银娃娃,我家娶了个纸娃娃,纸娃娃,真好看,红唇胭脂抹一半,姨娘哭着要天亮,天亮天亮死精光。”——这声音越来越近,调子诡异无比,让听清楚了童谣的周嘉鱼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周嘉鱼?”沈一穷知道周嘉鱼在这些事情上通常都很“灵”,见他脸色难看,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周嘉鱼摇摇头,咬牙道:“不说了,咱们先回酒店去。”林逐水就在酒店,回去就好了。
  沈一穷闻言点点头。
  两人迈开步子,正欲加快速度,周嘉鱼却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脚步顿住,道:“沈一穷……”
  沈一穷说:“怎么啦?”
  周嘉鱼说:“你……帮我看看呗?”
  沈一穷莫名其妙的:“看什么?”
  周嘉鱼说:“你看看我身后有什么东西没有啊?”
  沈一穷表情一阵扭曲,说:“卧槽,你不能自己扭头看看嘛?”
  周嘉鱼怒道:“没听过民间传说吗?人的身上有三把火,两把在肩上一把在额头,我一转头把火吹灭了就完了!”
  沈一穷态度坚决的说:“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民间传说是骗人的,根本不存在这种谣言,你可以放心转头过去了。”
  周嘉鱼:“……”沈一穷这小兔崽子。
  他咬了咬牙,扭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东西啊?”沈一穷这货还背对着周嘉鱼。
  周嘉鱼到:“什么都没有……啊!”他刚说完,原本空空荡荡的地上,竟是出现了一排小纸人,那小纸人的模样很是怪异,说精致,但不过是纸片而已,但说粗糙,其上画出的眉眼,却是活灵活现,仿佛真人一般。
  沈一穷听到周嘉鱼的叫声也回了头,看到了地上的小纸人,他道:“这是什么?”
  这显然不是符合常理的东西。
  乍一看去,小纸人足足有十几个,其中四个抬着一顶红艳艳的轿子,剩下的有的吹唢呐,有的敲锣,有的喊号子,一看便知是个迎亲的队伍。
  他们朝着周嘉鱼和沈一穷所在的方向,慢慢悠悠的走过来,单薄的身体扭出怪异的曲线。周嘉鱼亲眼看见,其中一个媒婆扮相的纸人张开了那涂的红艳的唇,尖声尖气的唱和:“金娃娃,银娃娃,我家娶了个纸娃娃,纸娃娃,真好看,红唇胭脂抹一半,姨娘哭着要天亮,天亮天亮死精光”。
  周嘉鱼浑身上下的白毛汗都起来了,沈一穷骂了句脏话,说:“我们快走!”
  周嘉鱼转身就跑,哪知道他才迈开步子,原本该在他身后的小纸人竟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周嘉鱼步子已经跨出去,根本来不及收回,一脚就将那轿子连带着轿子踩扁了。
  沈一穷惊恐的看着周嘉鱼,周嘉鱼则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脚,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章鱼什么的,可能这时候已经选择断足逃生了。
  “呜哇,呜哇——”其他纸人见到轿子被踩碎,都发出哀泣的哭声。周嘉鱼赶紧把脚挪开,喘着气儿站到了一边。
  “卧槽,你怎么踩下去了?”沈一穷这个肤色还能看出脸色发白,可以说也是被吓的不轻。
  周嘉鱼道:“我不是故意的啊!”
  其他小纸人儿见到轿子被踩碎,都围了过来,将轿子门打开,拖出了里面一个新娘模样的纸人儿。
  “死光啦,死光啦!”媒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即,周嘉鱼感觉到这些纸片人儿的目光,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他们的眼睛全是用简笔画画上的,可是眼珠子却会动,就这样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斜斜的瞅着周嘉鱼。
  沈一穷汗都出来了,说:“怎么办啊,罐儿,你把人家新娘踩扁了。”
  周嘉鱼说:“我脚都迈出去了——他们这不是,这不是——”他憋了半天,才把那个词语说出来,“这不是碰瓷儿么?”
  沈一穷说:“……”居然很有道理。
  “死光啦,死光啦!”纸人儿们慢慢的朝着周嘉鱼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嘴里还含着,“你赔,你赔,你赔!”
  周嘉鱼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后,对着沈一穷就喊了声:“跑!”
  然后两人拔腿狂奔,将那些纸人儿全都甩在了身后。
  纸人在身后远远的看着逃离的周嘉鱼,却是没有继续追,反而用那画的红艳艳的嘴唇,咧开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周嘉鱼觉得他真的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给用光了,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硬生生用五分钟跑完,沈一穷喘气喘的跟拉风箱似得,说:“周、周嘉鱼,你发现没有?”
  周嘉鱼扶墙道:“发现……什么?”
  沈一穷说:“我们每次出去吃夜宵——”
  周嘉鱼猜到了沈一穷要说什么,果不其然,沈一穷说了下面一句:“都要出事儿!”
  周嘉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是无法反驳。
  “算了算了,赶紧回去和先生说说。”沈一穷说,“这纸人儿我看着有点熟悉,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周嘉鱼说:“哪里?”
  沈一穷摇摇头:“一时间想不起来,先回去吧。”
  周嘉鱼面露无奈,他缓过劲儿来之后,问祭八刚才看见的东西是什么,祭八缩在龟壳上面,跟只毛绒玩具似得,也是非常耿直的说:“我也不知道啊,你们人类事儿那么多,我哪能全都知道呢。”
  周嘉鱼无言以对。
  两人满身大汗的进了酒店,一副刚从外面逃难回来的样子。
  回到酒店,他们上楼之后跟抓住救命稻草似得直奔林逐水的房间,结果咚咚咚敲了一阵之后,两人绝望的发现林逐水居然好像不在。
  沈一穷撸起袖子大怒:“要是让我知道了哪个小贱蹄子这么晚了还勾引先生出去,看我不把他打的个满地找牙!”
  周嘉鱼奄奄一息,说:“咋办啊?”
  沈一穷说:“你等会儿,我给先生打个电话啊。”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一分钟后,沈一穷宣布了他们的死刑,“我们完了,先生没带手机。”
  周嘉鱼突然就想像祭八那样蜷成一团抱紧无助的自己。
  沈一穷叹气:“不然,咱回去和他们到道个歉?再画个新姑娘给人家?画漂亮点……”
  周嘉鱼说:“我画,你送过去?”
  沈一穷说:“他们要找的可是你!”
  周嘉鱼觉得自从打开灵异这扇门后,他的人生似乎就和科学以及唯物主义彻底告别了,最惨的是这时候还不能报警。警察问起什么事儿来,自己说踩了纸片人,也不知道警察叔叔会不会直接以妨碍公安正常公务的名义抓进去拘留十几天。
  “唉,算了,我们回房等先生吧。”沈一穷也没法子了,他们两个总不能一直蹲走廊里啊。
  周嘉鱼说:“也成……”
  本来他们都是分开住的,但是这时候两人都有点怕,便去了周嘉鱼的房间。
  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锁好门,又开了电视,周嘉鱼这才感觉好了点。
  沈一穷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说:“咱们看什么啊?”
  周嘉鱼说:“看晚间新闻吧。”
  总感觉害怕的时候看看新闻总是比较安心。
  沈一穷给周嘉鱼竖气大拇指,说:“周嘉鱼,你是我见过最有政治觉悟的。”
  周嘉鱼心想我原来还是党员呢。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好歹将之前产生的恐惧平复了下来。但旁边的屋子一直没有声儿,现在都凌晨了,也不知道林逐水今天回不回来。
  沈一穷有点困了,打着哈欠说:“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再过来啊。”
  周嘉鱼说:“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沈一穷:“……”他总觉得周嘉鱼这句话简直像是在给他立flag。
  不过刚刚跑了那么一身汗,腻在身上实在是太难受,沈一穷硬着头皮也坚持要回去洗澡,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就算是死,也不能污了他那清白的身子。
  周嘉鱼也没力气和他再贫嘴,摆摆手之后让他赶紧早去早回……
  沈一穷走后,周嘉鱼在屋子里坐了会儿,决定干脆自己也趁着这时间去洗个澡。
  他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厕所,便开始脱衣服,在脱得还剩个裤衩子的时候,周嘉鱼突然发现自己的裤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将东西掏出来,脸色瞬间白了,不知什么时候,那只被他踩扁的新娘小纸人儿竟是藏在了他的裤兜里,此时被他捏在手里,那双用颜料画成的眼睛竟是在滴丢丢的乱转,红唇咧开,发出一阵喜悦之极的笑声。
  周嘉鱼面露恐惧,直接将手里的纸人扔在了地上,拔腿便想往门口跑。然而他才动了一步,眼前的景色就天旋地转起来,周嘉鱼感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周嘉鱼是被吵闹的喜乐吵醒的。他睁开眼睛,感到自己身体在颠簸,眼前是一片艳丽的红。
  他是在哪儿?周嘉鱼第一个反应便是问祭八这是什么情况,谁知道无论他怎么呼唤,祭八都没了声音,好像不存在一样。
  而周嘉鱼也逐渐明白了他到底在哪儿。他似乎是坐在一顶轿子里面,被人抬着走,脑袋上还盖着一块红色的布,周嘉鱼用手将红布扯下,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喜服。
  周嘉鱼:“……”他这是被碰瓷成功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来了下来,伸手想要摸摸林逐水送他的吊坠安抚一下内心,谁知道手伸到脖子那儿,却发现自己颈项上空空如也,不光是祭八,连吊坠都没了。
  手上捆住他的绳子并不太粗,但周嘉鱼用尽了力气,却怎么都挣脱不开,无奈之下,他只好作罢。好在手是捆在身前的,想要做点什么不至于太过困难,周嘉鱼给自己打了打气,慢慢扭头,掀起了轿子右边小窗上的帘子,看向了轿子之外。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开始疯狂的往外冒。
  这次抬着轿子的,不是纸人,神似纸人,他们虽然有着人类的模样和动作,可表情神态怪异到了极点,无论是轿夫,还是走在旁边的媒人,脸上都画着浓郁的妆容,血本大口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见帘子被掀起,走在前面的媒人脑袋竟是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尖声尖气的问道:“新娘子,怎么啦?”
  周嘉鱼这这一幕吓的差点没骂娘,赶紧把帘子闭上了,在脑子里疯狂的念了一百遍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他好歹冷静下来,脑子里正在思考该如何脱身,一直晃晃悠悠的轿子,却是突然停了下来,他们似乎已经……到目的地了。
  周嘉鱼隐约猜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了。
  果不其然,一只手从挡帘伸了进来,那双手肤色白的不正常,可以说是毫无血色,轻轻捏住了挡帘的一角,便将帘子掀起,看到了坐在里面表情僵的如同便秘的周嘉鱼。
  “新娘子。”那是个穿着喜服的男人,模样清俊,但肤色惨白,嘴唇发青,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模样。
  周嘉鱼到底是没忍住,哆哆嗦嗦的说:“兄弟,我男的!”
  那人却并不说话,伸手便要来牵周嘉鱼,周嘉鱼条件反射的想要躲开,却被他抓住了手腕,然后硬生生的从轿厢里拖了出来。这人的力气极大,周嘉鱼在他面前简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他的挣扎轻易的被化解,红色的盖头,也再次盖了上了他的脑袋。
  “卧槽!救命啊——”周嘉鱼惨叫。
  他感到自己被拖进了什么地方,然后身后有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周嘉鱼站着不肯动,便感到有人硬生生的按住了自己的头,把他的头往下压,那力度,周嘉鱼丝毫不怀疑,若是他死活不肯,脑袋可能都得被掰下来。
  “二拜高堂!”又是一声,周嘉鱼被人架着,完全无法挣扎。
  “夫妻对拜!”听到这最后一句,周嘉鱼的内心深处爆发出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惧,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迅速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他的预感在告诉他,这若是拜下去了,他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妈的,救命啊——”周嘉鱼惨叫着,眼见着便要被那可怕的力度压弯了头,却忽的听到周围响起了一声声惨叫,原本束缚着他的人也松了手,周嘉鱼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几步,扯开了遮住他视线的盖头,看见了周遭的景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喜堂,现在看到周围的情况,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喜堂,而是灵堂。屋子里到处都挂着白色的纸花,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两块灵位,一块写着周嘉鱼没见过的名字,另一块上面,赫然就是周嘉鱼三个字。
  而此时的灵堂,竟是在燃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火焰,掩盖了屋中的白,将之渲染成了温暖的红色。坐在灵堂地上里的周嘉鱼也要被火烧到了,但让他意外的,他却并不觉得害怕,甚至反而格外的安心。
  火红的焰苗跳上了他的衣服,周嘉鱼感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好像隐约看到,自己的手,也变得了白纸的模样。
  周嘉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躺在床上。
  沈一穷坐在旁边,正在低头玩手机。
  “我……”周嘉鱼艰难道,“我在哪儿?”
  沈一穷说:“哇,周嘉鱼,你终于醒啦!”他放下手机,把自己的大脸凑过来,“要不是先生及时回来了,我就见不到你啦!”
  周嘉鱼说:“你……你离我远点,吸光……”
  沈一穷:“……”他是黑洞吗?吸光?
  这要是平时,沈一穷肯定撸起袖子和周嘉鱼吵一架,但看周嘉鱼虚弱的随时可能咽气的样子,他只能忍了。
  周嘉鱼缓了会儿,缓过来了,但觉得自己屁股实在是疼的厉害,他哎哟一声,道:“我怎么了?”
  沈一穷说:“你被人看上被揪去成了阴亲。”
  周嘉鱼:“……”他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道,“我屁股怎么那么疼啊?”
  沈一穷叹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别想太多,你屁股疼是因为你在厕所里摔倒了,我们把你拖出来的……你的清白身子还在。”
  周嘉鱼:“……”
  沈一穷这小王八蛋哈哈大笑。
  然后两人聊了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原来周嘉鱼遇到的那队伍是接阴亲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就把路过的周嘉鱼看上了,还强行碰瓷儿让周嘉鱼把新娘踩了个稀巴烂,并且强行将周嘉鱼带进了那个世界,差点没礼成。
  沈一穷一听到动静就赶了过来,但还是太晚了,周嘉鱼已经晕倒在了厕所。他正焦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万幸的是林逐水回来了,直接烧了纸人,又用了点法子,把周嘉鱼的魂魄硬生生的拽回了现世。
  周嘉鱼说:“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柯南似得……”到哪儿都遇到事儿。
  沈一穷不以为然,说:“你现在还没有对自己的体质有清楚的认识啊,说白了,你在阴物眼里,就是行走的大型人肉汉堡,换你要是半夜三更的看见汉堡在路上走,不会想去咬上一口啊?”
  周嘉鱼:“……”
  沈一穷说:“哎呀,这年头还好,要是早些年,接阴亲的更多,而且这边好像就有这样的风俗,我给你说,在路上看见红包什么的,可千万不要捡,有的红包就是故意丢给你的,捡起来说不定就被人配了阴亲了。”
  周嘉鱼说:“可是我这就和你一起吃了个夜宵,啥也没做啊。”
  沈一穷说:“哎,可能是你命中和夜宵犯冲吧。先生让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去找他。”
  周嘉鱼说:“那个,我有点怕,不然……咱们凑合睡一晚上?”
  沈一穷倒也无所谓,说好啊。
  虽然周嘉鱼是gay,但他对沈一穷是毫无非分之想的,单纯是被搞的有点虚,想让人陪陪。但这种想法显然是非常愚蠢的——半夜周嘉鱼被沈一穷一脚踢在屁股上的时候,他觉得比鬼神更可怕的显然是沈一穷的睡相。
  最后无奈之下,周嘉鱼只能抱着被子去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沈一穷精神奕奕的醒来,看到已经快去了半条命的周嘉鱼。
  “周嘉鱼,你怎么睡沙发上去了?”沈一穷还问。
  周嘉鱼说:“沈一穷,为你以后的女朋友感到绝望。”
  沈一穷满脸莫名其妙。
  周嘉鱼也没解释,捂着疼得厉害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吃早饭去了。
  吃完饭,周嘉鱼去找了林逐水。
  林逐水这几天都挺忙的,好像是在准备的大桥的超度事宜,具体情况周嘉鱼也不清楚,反正进去的时候,看见林逐水手里把玩着一块木牌。
  “先生。”周嘉鱼恹恹道。
  林逐水说:“坐。”
  周嘉鱼小心翼翼的坐下,嘴里嘶嘶叫着,太疼了,他现在强烈怀疑自己尾椎有没有出啥问题,比如被摔裂什么的。
  林逐水道:“你把昨天你在梦里看到的事儿和我说一遍。”
  周嘉鱼点点头,把他被关进轿子,又被人从里面出来,最后火烧灵堂。
  林逐水听完之后,道:“还记得那灵牌上面刻着的名字么?”
  周嘉鱼点点头,道:“记得,好像是叫李云逸。”
  林逐水道:“哪几个字?”
  周嘉鱼说:“木子李,云朵的云,飘逸的逸。”
  林逐水点点头,拿起刻刀便开始往他之前拿着的木牌上面刻字,周嘉鱼看后,发现林逐水竟是将“李云逸”三个字,整齐的刻在了木牌上。
  他刻完后,吹掉木屑,吩咐周嘉鱼去把窗台上放着的香炉拿过来。
  周嘉鱼屁颠屁颠的去拿了香炉,心里实在是有些好奇,道:“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啊?”
  林逐水淡淡道:“给你找回场子。”他把香炉放在桌子上,拿了三炷香,插在上面,又取出了一个纸片样的东西。
  周嘉鱼定睛一看,才发现林逐水手里的东西是之前莫名其妙被放进他口袋的纸人儿新娘。
  林逐水点燃了插在香炉上的三炷香,嘴里轻声的念了一段周嘉鱼听不太懂的话,便将纸人儿新娘直接点燃了。
  按理说纸烧着了,应该味道不大,但是周嘉鱼却闻到了一股子好像蛋白质烧焦后的味道,还听到了一种嘶嘶作响有些像惨叫的声音。
  纸人在他们的面前画作了灰烬,林逐水待纸人全部烧完后,将手里刻着李云逸三个字的木牌立在了桌上,然后之手指微微屈起,用关节重重的扣了三下。
  不可思议的变化,便发生在了这一刻,刚才纸人烧成的灰,竟是开始缓慢的移动,最后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人形的模样。
  周嘉鱼在旁边都看傻了,他甚至注意到,在香灰之上,出现了黑影一样的东西浮在半空中,慌乱的疯狂扭动着。
  林逐水道:“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冰,和平日里对待徒弟的态度判若两人。
  没有人回答,但周嘉鱼却明显的看到木牌震了一下。
  林逐水却是好像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能让你魂飞魄散?你以为我不能?”他说着,伸手便直接断了一炷香,那香一断,周嘉鱼却是清楚的听到了声属于男人的惨叫。
  林逐水道:“我最后问一次,谁让你来的?”
  桌子上的灰开始缓慢的蠕动,最后竟然是形成了一个“红”字。
  林逐水道:“他写了什么?”
  周嘉鱼这才反应过来,林逐水是在问他,他赶紧回到:“是一个红字。”
  林逐水不说话了,但周嘉鱼明显感觉得出,他是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木牌也感觉到了林逐水的怒气,开始一个劲的发抖,周嘉鱼竟是在它身上看到了些许当年自己的影子……最后那堆灰烬哆哆嗦嗦的形成了一个字:求。
  周嘉鱼:“……”可以的,这么快就认怂了。
  他把这字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要杀了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心软。”
  周嘉鱼道:“杀,杀了我?”
  林逐水挑眉:“不然你当着阴婚是什么,只要我晚来一步,你就别想回来了。”
  之前周嘉鱼还对这事儿懵懵懂懂,现在林逐水一言挑明,他这才惊觉当时是多么危险的情况。
  林逐水心情不妙,又问了几个问题,李云逸都乖乖的答着,周嘉鱼也品出了味。碰到这事儿,居然不只是巧合,竟是有人故意设计,想让他死。
  林逐水手指点着桌面,声冷如冰:“既然敢对我的人出手,那我也不必给你留情面。”他说完这话,又断了一炷香。
  浮在香炉上的黑影一阵扭曲,不住的瑟瑟发抖,像是极为害怕林逐水做的事。
  林逐水道:“把位置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香灰开始缓缓的蠕动,然而还未成型,周嘉鱼便听了一声惨叫,那没人动过的最后一炷香,竟是自己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委屈巴巴:只想和先生成亲。
  林逐水亲一口,拍拍脑袋,说了声乖。


第37章 慧明
  香一断,上面浮着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叫声,随即便散掉了。显然是林逐水强行请来的阴灵被操纵的人毁灭了灵魂。
  林逐水虽然看不见,但显然也感觉到了此景,他嘴角勾起一个极为冰冷的弧度,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之前在桥上得到的命牌,对着熄灭的香炉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伸手将那块血红的命牌取出,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对着那命牌就按了下去。
  周嘉鱼清楚的看到,和林逐水血液命牌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后命牌黑了一块,还冒起了黑色的烟,乍一看,竟像是要燃起来似得。
  木质的命牌却溢出红色的鲜血,那血液因为温度过高,直接气化,在命牌上留下了黑色的污渍。
  林逐水淡色的唇上还沾着点鲜血,嘴角又勾这笑,竟是透出一种鬼魅的艳丽,他道:“你想惹怒我,让我把命牌毁了?呵呵……让我先猜猜,路平,两树,水天上,你藏尸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吧?”
  没有人回答,但周嘉鱼却明显的感觉到了空气凝固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除了他和林逐水之外,似乎还有第三人的存在,他袭击周嘉鱼,又毁灭阴灵,其目的,居然是想故意触怒林逐水。只可惜被林逐水一句点破。
  “我毁了她的命牌,又怎么找你?”林逐水冷笑道,“不过不毁掉,不代表我就不能对你们做什么。”
  想要复活“艳红岫”的人,在命牌被林逐水发现后,想要壮士断腕,触怒林逐水让他毁掉那块木牌。然而现在计划失败,被发现目的后,主动权回到了林逐水身上。
  “若要逃,记得早些走。”林逐水最冷冷的说,“不然你会后悔的。”
  这话一出,屋子里突然狂风大作。
  非常奇怪的是,虽然周嘉鱼清楚的感觉到刮着大风,但屋子里的东西却都没有被吹起来,除了窗帘之外,桌上的一张纸,甚至于之前烧掉的那一点灰,都静静的躺在桌面之上,毫不动弹。
  林逐水厌烦的怒喝一声:“滚!”
  话语落下,大风瞬间消失,周遭恢复了平静。
  周嘉鱼在旁边一直安静的看着,没敢吭声,这会儿见林逐水心情不妙,小声道:“先生,桌上的东西我帮您收拾了吧。”
  林逐水微微扬了扬下巴:“嗯。”
  于是周嘉鱼找来了垃圾桶,把灰啊,香什么的都扔进去,又把香炉放回了窗边。
  他做这些的时候,林逐水手肘支撑着椅子背,手掌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周嘉鱼做完就小声的问林逐水还有没有什么事。
  林逐水道:“没事了,你去吧,告诉沈一穷明天早晨早些起来,江家请的高僧到了,带你们过去看看。”
  周嘉鱼道:“好。”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道,“先生您可真厉害,我、我超级,喜欢您,敬佩您!”他说完之后也没敢看林逐水的反应,赶紧溜出去关了门。
  林逐水面露无奈,从“您可真厉害”这一句话,想到了某天某人耍酒疯时的模样。那天,他听了足足三四次“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
  处理掉了小纸人,保住了性命,又和林逐水独处了这么久,四舍五入之后周嘉鱼感觉自己简直赚了大了。
  祭八听了周嘉鱼的四舍五入法子,很佩服的说:“周嘉鱼你的算术方法很别致啊。”命都快没了,居然还能四舍五入出赚了。
  周嘉鱼说:“其实吧,命这事儿不存在差点没了,只有活着和死了,两种形态……”
  祭八:“……可以的,你这觉悟太高了。”人能乐观到这个地步,也是一种天赋。
  周嘉鱼从林逐水房间出来,就去找了沈一穷。哪知道沈一穷的情绪不太好,看起来挺低落的。
  周嘉鱼问他怎么了。
  沈一穷说:“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要是昨晚先生晚回来一点,你可能就真的没了。”
  周嘉鱼道:“嗨,没事儿,这些东西谁碰见都慌。别想那么多,再过几年你可能就锻炼出来了。”
  沈一穷道:“不过说实话,之前和先生也去了不少地方,但是都没遇到过这些玩意儿,自从你来了之后,我真是开了不少眼界。”
  周嘉鱼:“……那你们以前一般做点什么啊?”
  沈一穷思考片刻:“就看看风水,帮人算算命啥的。”
  周嘉鱼:“……”说实话,他也很想过这样的生活。
  不过沈一穷也比较会调整情绪,很快就振作了起来,说自己要更加的努力,争取有一天能像林逐水一样靠谱。周嘉鱼拍拍他的肩膀替他加油。
  本来今天林逐水也给他们放了假,但两人都没什么出去玩的兴趣,于是干脆在屋子里休息了一天。
  周嘉鱼早早的上床睡觉,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去了大桥那边。
  这大桥封了路,要通车估计还得等个十天半月,至少让高僧超度了桥上的阴灵才能再让车辆行人上来。
  周嘉鱼他们先到桥上,看到超度的法场已经开始布置起来,到处都摆放着各种祭品,还有蒲团香案。
  没一会儿,几辆黑色的轿车开到了桥边,随后从车里下来了几个保镖。周嘉鱼看见这么大的阵势,惊了:“哇,这么厉害的?”
  沈一穷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来历,惊讶道:“江家居然请来了青檀寺的和尚?”
  周嘉鱼道:“青檀寺?很有名么?”
  沈一穷想了想:“在我们这行特别有名,他们寺里据说就没有超度不了的怨灵。”
  两人说话之际,却是见一个身穿袈裟的人从车上下来了。周嘉鱼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等到那人走进了,他才发现穿着袈裟的和尚看起来非常的年轻,眉目俊挺,气质让人觉得非常舒服,透着一股子佛门特有的圣洁味道。
  江十九和江十六从后面的车上依次下车,他们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江十六压抑着怒气狠狠的瞪了江十九一眼,而江十九则满脸颓丧,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都没来得及刮干净。
  林逐水也知道和尚到了,但他站在原地并没与上前,那和尚反而朝着他走了过来。
  “林施主。”俊和尚双手合十,对着林逐水行了个礼。
  林逐水道:“好久不见,慧明。”
  “好久不见。”被林逐水叫做慧明的和尚笑了笑,他的目光从站在林逐水身后的周嘉鱼和沈一穷身上扫过,却是忽的笑了,“你竟是算错了。”
  林逐水挑眉不语。
  慧明说:“当初你说你会收四个徒弟,现在为何又多了一个?”
  一穷二白,朝三暮四,大徒弟的名字是暮四,四徒弟却是一穷,这便说明了林逐水一开始就算出了自己只会收四个。哪知道现在却冒出来了一个周嘉鱼,这不是算错了是什么。
  林逐水却是笑了笑,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自己没算错。”
  慧明道:“哦?”
  林逐水说:“再等几年吧。”
  慧明当时只以为林逐水是不肯认错,结果几年后,他才发现林逐水真的没算错。周嘉鱼……的确不是林逐水的弟子,而在林逐水的生命里,占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两人又聊了些旧事,周嘉鱼听了他们的对话内容,发现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而且林逐水的意思,他年轻的时候还在青檀寺修习过。
  两人聊天,江十九和江十六就尴尬的在旁边站着,也不敢说话。
  江十九是不够格,江十六则是因为没脸,江家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虽然监工的人不是他,但作为江家目前的实权人物,他也得负责。
  “你先做事吧,待会晚些时候,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聊聊。”林逐水说完,便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去边上坐着了。
  慧明点点头,便开始检查法场,他对法场的要求似乎极高,甚至一个作为祭品的果子不够新鲜,都得换了重来。
  沈一穷好奇的小声道:“之前也见过这位慧明师父,他不是脾气挺好么?怎么这次这么挑剔?”
  林逐水淡淡道:“他不高兴,自然会挑剔一点。”
  江家做的混账事,硬是扯出了六十多条人命,江十六能把慧明请来,那绝对是花了一番大工夫。最惨的是他们还不敢敷衍,毕竟如果搞的不彻底,再弄出点什么意外,江家就真的不用在这行混了。
  无论慧明怎么挑,江十六的态度都非常好,周嘉鱼甚至觉得如果慧明要求把蒲团放他大腿上,他也会很高兴的同意。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慧明才坐落于蒲团之上。
  他坐下后,便取下了手腕上的佛珠,开始念诵经文。
  他念的不紧不慢,话语之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调子,让人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周嘉鱼甚至有了一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他看见有金色的雾气,从慧明的身体周遭一层层的荡开。金色的雾气变成了莲花的模样,发芽,绽放,凋谢,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如同入了轮回的人。
  桥面底下,有黑色的阴影爬出,但当他们接触到了景色的雾气,身体上的黑色却开始褪去,逐渐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周瑜看见,其中一个灵魂,是死去的唐笑川。
  她的神志似乎恢复了,脸上有些茫然之色,随即竟是看到了站在旁边周嘉鱼,冲着他招了招手。
  周嘉鱼犹豫片刻,对着她点了点头。
  唐笑川笑了起来,周嘉鱼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可爱极了,好似拂去了尘土明珠,连周嘉鱼看了,都心中微热。让人不由的想象,曾经幸福的她,该是何种美丽的模样。
  渐渐的,唐笑川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离开时,她对着三人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似乎想要表示感谢。
  周嘉鱼笑着对着她挥了挥手。
  听着经文的时间,似乎过的特别快,不知不觉,天色便暗了下来。
  当半个太阳落入地平下之下,慧明停止了诵经,从地上站起,结束了今天的超度。
  他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稍微白了一点,但神情依旧虔诚,起身缓步,准备离开。
  按照林逐水的说法,这超度必须得持续十几天,才能让被桥束缚住的冤魂得到净化。
  江十九过来道:“林先生,我们为慧明师父准备了斋宴,不知道您和您的弟子能不能也赏个脸?”
  林逐水道:“行啊。”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他们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周嘉鱼看着前方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慧明,有些奇怪,道:“先生,慧明师父身边为什么那么多保镖呢?”
  林逐水说了一句:“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有人想要他的命。”
  周嘉鱼深以为然,其实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大部分事情都是人自己搞出来的,最后收不了场被其反噬。
  到了订好的酒店,慧明和江十六坐在包厢里等着林逐水,却不见江十九的影子。估计因为这事儿江十六把江十九狠狠的训了一顿,想让自己这个弟弟好好长长记性。
  周嘉鱼还是第一次吃全素的宴,他本来以为味道会比较清淡,但尝了一点后却露出惊艳之色。这菜肴当真是色香味俱全,豆腐做的出来比肉的味道还要鲜香,若是不知道的,肯定很难猜出其原材料。
  林逐水对斋宴的兴趣稍微大了点,但也就多夹了几筷子的事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慧明说话。
  慧明倒是周嘉鱼挺有兴趣的,还问林逐水哪里找来的,能不能也帮他找个。
  林逐水直接很无情的说,这样体质的徒弟有多少我收多少,还轮得到你?
  慧明说叹气:“林施主你可真是贪心。”
  林逐水道:“说得好似我有贪心的机会一样。”
  慧明轻笑。
  酒足饭饱,江十六客气的询问他们要不要回酒店。
  慧明却是笑道:“和林施主几年未见,有些旧事想要叙叙,江施主不必担心我们,明日大桥上见便好。”
  江十六听出了慧明的送客之意,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江十六走后,慧明脸上的笑意淡下,道:“逐水,你又何必参合到江家的事上来。”他直接换了称呼,看来是不想在江十六面前暴露和林逐水太过亲密的关系。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能不做的。”林逐水道,“我不出手,那桥上还得死多少人?”
  慧明轻叹。
  “我之前以为江十六应该对此完全不知情。”林逐水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看得出他心情不太妙,“现在看来,却是不一定。”
  慧明道:“他们家,上一代还行,到了这一代,却是已经没落了。特别是江十九,要是我门下的人干出这事儿来,我是决计不会再要他。”
  林逐水没说话,伸手把那块命牌取出丢给了慧明,道:“看看。”
  慧明见到命牌,就皱起眉头,伸手取出后,看到了上面“艳红岫”三个字,和被林逐水的血烧掉的一半痕迹,他道:“这莫非是……”
  林逐水道:“已经成了僵了?”
  慧明道:“从气息上感觉,应该没错。”
  林逐水道:“我确定了大致位置,准备找时间过去。”
  慧明似乎对这命牌十分厌恶,稍作看了之后,便重新装回袋子里,还给了林逐水。
  林逐水说:“所以今天我找你叙旧,你明白什么意思么?”
  慧明说:“我知道你定然是担心我的安全,放心,我过来的时候就有了准备。”
  哪知道林逐水眉头一挑,道:“我担心你的安全做什么?”
  慧明莫名其妙:“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逐水手一指,就指向了周嘉鱼和沈一穷:“你第一次见我徒弟,作为长辈,见面礼总不能少了。”
  慧明:“……”
  周嘉鱼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模样的林逐水,觉得他莫名的多了几分人气儿。
  慧明的表情很复杂,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真该把我徒弟也带来。”
  林逐水不说话,安静的喝茶。
  慧明最后气道:“好好好,我认栽。”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两串珠子,随手放到桌子上,道:“拿去,拿去!”
  林逐水笑道:“还不快谢谢慧明师父。”
  沈一穷和周嘉鱼对视一眼,都伸手将珠子拿在了手里,然后恭恭敬敬的道谢:“谢谢慧明师父!”
  慧明怒道:“林逐水!你有本事别来我们青檀寺做客了!我的十二个徒弟都等着你呢!”
  林逐水笑了起来,摆摆手并不说话。
  慧明惨遭算计,损失了两串佛珠,回去一路上都没说话,臭着脸回了住所。
  酒店的江十六见状有些茫然,私下里来问林逐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林逐水面无表情,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慧明师父说大桥的事儿有些麻烦,心情不大好。”
  江十六闻言,咬了咬牙,道:“我再和慧明师父谈谈!”说完转身走了,显然是打算给慧明加点待遇。
  周嘉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林逐水不食人烟烟火,现在看来,他完全就是想多了……他要是认真的想算计人,那真是一算计一个准。
  林逐水还不知道周嘉鱼对他的崇拜程度因为这事儿又上升了几个等级,开口道:“那佛珠不是凡物,你们好好留着,过几天估计我要去一趟险地,这东西能护你们一命。”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说好。
  林逐水说:“这事情不简单,这几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有事同我说,特别是你——周嘉鱼。”
  周嘉鱼经历了昨天的事儿已经决定认认真真的宅在酒店,听见林逐水的吩咐乖乖说好,他可不想再被强行碰瓷,上次的是纸人,以后再遇到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起来,慧明心情却是看起来不错,在车上问林逐水昨天和江十六说了什么。
  林逐水说:“没什么,就说你心情不大好。”
  慧明瞪眼睛:“林逐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
  林逐水懒散道:“到底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家里那么多小兔崽子嗷嗷待哺呢。”
  慧明:“……”
  后排坐着的嗷嗷待哺的两只小崽子脸上的表情都特别乖巧,一副,我们真的都很乖,你不要嫌弃我们的表情。
  慧明看得心中简直想吐血,心中暗恨怎么没把自己居然嫌麻烦没有把徒弟也带上,让林逐水占了这么大个便宜。
  超度的事儿,要持续十几天,期间林逐水也在准备自己需要的东西。他让沈一穷和周嘉鱼私下里去买了些糯米,红绸,之类的辟邪之物,说带在身边有备无患。
  周嘉鱼买糯米的时候好奇的说,先生也要用这些东西啊。
  沈一穷正在付钱,叹气道:“先生不用,但是我们得用啊。”
  周嘉鱼说:“啊?”
  沈一穷道:“先生一个人去肯定没问题,带上我们反而是累赘。”
  周嘉鱼道:“那、那为什么要带我们去……?”
  沈一穷说:“我以前也问过先生,先生和我说,有些事情,是早晚要经历的。早些经历的时候若是摔倒了,当师父的还能扶一把,但如果因为害怕躲避,到真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太晚了。”他认真道,“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周嘉鱼闻言对林逐水的敬佩之心,越发的浓厚起来。
  把林逐水要的东西买了个七七八八,在某天早晨,林逐水带着他们离开了酒店。
  每个城市都有繁华和破败的地方。就像有光的地方定然会有影子。
  在钢铁铸成的丛林里,林逐水却像是已经来过很多次似得,穿梭在纵横的小巷里。
  周嘉鱼跟在林逐水的身后,知道林逐水是在带着他们找人,他本来以为这个过程至少得花上半天的时间,却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林逐水就停在了某个筒子楼下。
  这筒子楼看起来年岁久远,已是十分破败。墙壁上到处都是水渍和植物攀爬之后的痕迹,路边还有臭水沟,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到了。”林逐水右手掐指一算,道,“跟我后面,在上面看见什么都别慌。”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说好。
  这筒子楼一共有五层,周嘉鱼本来在外面观察的时候,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甚至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看到。然而当跟随着林逐水的脚步,踏进这楼房的一刻,他整个人都好像瞬间坠入了一个冰窖里。
  带着浓烈恶意的寒气迎面拍打在他的脸上,原本不见踪影的黑气,竟是瞬间出现在了周嘉鱼的视野里,那黑气甚至已经浓到了周嘉鱼无法判断来源的地步,简直让人窒息。
  沈一穷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轻轻的道了一声:“好浓的尸气。”
  周嘉鱼道:“尸气?”
  沈一穷说:“嗯,没想到在闹市里,居然真的能找到养尸的地方。”然后他和周嘉鱼科普了一下制作僵尸的大致过程。
  这栋楼显然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导致外人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进到了楼内,才能察觉出其中玄机。
  林逐水要找的人,不出意外应该就在这栋楼里。
  本来在外面朝这楼上看的时候,周嘉鱼还能看到这楼里有些人类生活的痕迹,比如走廊之上摆放着的冒着烟的锅,再比如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可当进来之后,他才发现外面的一切都是假象。楼里寂静无比,所有的物件,都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甚至于楼梯上,还结了几张蜘蛛网,不知道这楼到底有多久没人住了。
  这里和外面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逐水的脚步很慢,鼻尖轻轻嗅了嗅了气息,眉头却是拧了起来。这里所有的屋子,门都开着,他随便进了一间,打开了里面的水龙头。
  隔了一会儿,哗哗的流水才从管道里流出,林逐水马上关上了,转头道:“你们两个怎么看?”
  沈一穷说:“这水里的尸气好浓。”
  周嘉鱼道:“我也在水里看到了黑色的雾气。”他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浓一些。”
  林逐水道:“走,四楼。”
  从三楼的楼梯里,往四楼走,周嘉鱼终于在楼梯的拐角处,见到了进楼之后看见的第一只活物。只是这活物却并不让人感到愉快,因为那是一只红了眼睛的老鼠,手掌大小,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乍看像是死了一样。
  林逐水却是直接发现了他的存在,一脚便踩了过去,他没用用太大的力气,稍微控制住了老鼠的行动:“你主子呢?”
  老鼠似乎没有料到林逐水会发现自己,在林逐水的脚下吱吱惨叫,林逐水加重了脚的力度,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的主子呢?”
  老鼠惨叫着,身后和身体差不多长的尾巴竟是像是在地上写着什么,周嘉鱼仔细一看,道:“它写了个四和三。”
  林逐水道:“谢了。”他说着谢了,脚下却是直接用力,将老鼠直接踩爆了。
  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会是个血腥的场景,但是没想到老鼠身体爆开之后,居然没有血肉,而是从里面爆出了一簇簇还在蠕动着的头发。
  林逐水没管这个,道:“走。”
  他们三人直接上了四楼。
  四楼的情况,明显有些特殊,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走廊之上,每隔几步,能看见周遭的墙壁还贴着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周嘉鱼看不懂的图案。
  沈一穷倒是看懂了,道:“是经文,估计是用来控制想复活的东西的。”
  周嘉鱼道:“那他成功了?”
  沈一穷道:“这么浓的尸气,应该是成功了。”他压低了声音,“而且看这栋楼的情况,恐怕住在这里的那些人,都……凶多吉少。”
  周嘉鱼瞪大眼睛,并没有料到这个,毕竟这筒子楼足足有五层,一层就算只有十个人住,那也是五十条性命,况且每层楼,肯定远远不止是个人……
  四楼,林逐水的脚步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外面。
  这铁门看起来极为沉重,上面用红色的液体画出了一副奇怪的图案,好像是一个小女孩,在树上荡秋千,右边却是放着一具八角棺材。
  周嘉鱼起初以为这是颜料画出来的,但是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红色是血。
  “这门怎么进去呢?”沈一穷用尽全力推了推,铁门都毫不动弹,,他道,“锁住了好像。”
  林逐水道:“你怎么知道锁住了?”
  沈一穷挠挠头:“推不动呀。”
  林逐水说:“这门是往外拉的。”
  沈一穷:“……”
  周嘉鱼突然想笑,又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憋住了笑意,
  虽然林逐水说这门是往外拉的,但是铁门上却没有把手之类的东西,整体看起来严丝合缝,简直像是一堵墙。
  林逐水忽的掏出了之前得到的那块命牌。
  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他这个动作的含义,下一刻,却是发现用布袋子装着的命牌开始渗血,血液透过布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
  “有脚步声……”就在这时,周嘉鱼抬头,看向他们头顶上的天花板,“上面有人?”
  那脚步声是从他们上方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林逐水沉吟片刻,做了决定:“你们两个上去五楼和屋顶看看,我在这里破门。”
  周嘉鱼颤颤巍巍:“就、就我和沈一穷么?”
  林逐水道:“那么怕做什么,最凶的东西在这后面呢。”他伸手在铁门上状似无意的拍了一下。
  但周嘉鱼却清楚的注意到,林逐水竟是在铁门之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之前叫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吧?”
  “备好了。”沈一穷应声。
  “那去吧。”林逐水还好看不见,不然发现这两只都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生气,“胆子大一点。”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周嘉鱼和沈一穷也没了反对的余地。
  两人拿着之前备好的袋子,开始往五楼去了。
  结果他们一上楼,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了半呆。只见整个五楼,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液。简直像是被鲜血浸泡了一般,所有的墙壁,地板上,都凝固着黑色的屋子,甚至于天花板上都有鲜血撒过的痕迹。
  声音的来源,是从楼廊右边出来的,周嘉鱼隔着昏暗的走廊,无法看到尽头的全貌,他咽了咽口水,说:“那会是什么东西啊?”
  沈一穷说:“……不知道,过去看看吧。”
  两人便慢慢的往那边走去,同时,楼下传来了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巨物重重砸在地上。周嘉鱼吓了一跳:“这什么?”
  沈一穷道:“可能是先生破了那扇门。”
  周嘉鱼表情复杂,心想他真想下去看看。从上来后,周嘉鱼就闻到了一股子呛鼻的腥味,起初以为是血液的味道,但是仔细观察后,却发现这些血液并不是味道的源头,这股子腥味,更像是才被剖开的肉块之类的东西。
  “好恶心。”沈一穷也闻到了,他说,“妈的,我想吐。”
  周嘉鱼也想吐,他道:“忍住,忍住!”
  随着他们离声源越来越近,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最后隔着他们和声音的,是一扇半开着的铁门,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抗拒。
  两人都有点不愿意开门,最后还是猜拳决定,周嘉鱼不幸惨败,只能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的推开了那扇门。
  门被推开之后,周嘉鱼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小小的篮球,应该是专门给小孩子玩的,它在地上弹起,落下,弹起落下,像是有人在拍打它,但周嘉鱼却没有再它的周围,看见任何人。
  一股子凉意顺着周嘉鱼的后背网上窜。
  好在这会儿沈一穷还算冷静,他抓着准备了好久的糯米,手一挥直接全撒了上去。
  白皙光洁的糯米和篮球接触之后,发出滋滋的声音,那篮球像是被烧灼了似得,开始迅速的变形,随后直接全部融化在了地板上。
  周嘉鱼走近一看,却发现那篮球已经变成了黑色的血液,如同之前他在大桥上看到的墓碑一般。
  解决了这个小问题,沈一穷舔舔嘴唇:“先生还叫我们去楼顶看看。”
  周嘉鱼只能道:“走吧。”
  他真想快点把这些事情搞定,回到林逐水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是谁~把你送到我身边来~是那甜甜的山泉,是那甜甜的山泉,是那甜甜的山泉~
  林逐水:是祭八。
  周嘉鱼:………………谢谢祭八。


第38章 挑战
  周嘉鱼和沈一穷慢慢的走过楼道,爬上了楼顶。
  楼顶是个很大的平台,上面还能看出原来居民生活的痕迹。周嘉鱼上来的时候,注意到楼顶上的天空是暗色的。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可这栋小楼,却好像被世界遗弃在了黑暗之中。沈一穷一到上面便迟疑着指向平台中央的东西,问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周嘉鱼顺着沈一穷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铁做成的水箱,想来应该是居民用来储存生活用水的,他道:“水箱吧。”
  沈一穷闻言皱着眉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那是我听错了么。”
  周嘉鱼本来还想问沈一穷听错了什么,然而下一刻,他便知道了沈一穷这句话的含义。因为立在他们面前的那个水箱,开始发出轻微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水箱里面,用手一下一下的敲打着铁制的水箱壁。
  沈一穷和周嘉鱼瞬间被这个声音搞的汗毛倒立。
  周嘉鱼非常直接的对着沈一穷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响。”
  沈一穷叹气:“我也是。”
  但是话虽然是这么说,该做的事还是得做。既然林逐水特意叮嘱他们到楼顶上来查看,那肯定是有其用意。
  周嘉鱼说:“那、那咱们去看看?”
  沈一穷一脸便秘的表情:“走。”
  水箱旁边,有一条布满了锈迹的铁楼梯,看样子应该是方便维修和检查。周嘉鱼走在前面,沈一穷断后,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水箱。
  哪知道他们刚上去,那声音就变得更大了,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箱里冲出来一样。
  周嘉鱼走到水箱的盖子边上,道:“开吗?”
  沈一穷咬着牙道:“开!”
  这盖子看起来颇为沉重,至少需要两人一起用力,才能掀起来。周嘉鱼和沈一穷一人走到一边,拉住了盖子的把手,开始发力——
  “嘎吱——”陈旧的水箱盖子发出刺耳的噪音,随着盖子一点点被掀开,周嘉鱼和沈一穷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看见什么了?”身体往后倾的沈一穷问。
  周嘉鱼很机智的说:“我眼睛还没恢复了,十米开外啥都看不见,你视力好,你看。”
  沈一穷:“……”他表情扭曲一下,骂道,“我他妈的差点就信了!”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吸了口气,慢慢的把脑袋凑过去,疑惑道,“没东西啊。”
  周嘉鱼说:“没东西?”他有点不信,但还是朝着水箱盖子底下瞧了一眼。
  真的没有东西,水箱之中里的水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呈现出一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墨绿色,还能在里面看到一些赃物,但水面挺平静的,里面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从这水箱高度上看来,水深至少有两米,周嘉鱼道:“等等……一穷……”
  沈一穷说:“啊?”
  周嘉鱼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把盖子掀起来的时候,那声音……没了?”
  沈一穷:“……”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周嘉鱼突然发现原本死寂的水面,竟然开始咕噜咕噜的冒出泡泡,那些泡泡不断的翻滚,不到片刻整个水箱便好像开始沸腾了似得。
  墨绿色的水面之下,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起,周嘉鱼道:“妈的!我怎么看见了手!”
  沈一穷惨叫:“我他妈的看见了脚——”
  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后,周嘉鱼说脏话的频率就开始直线上升,特别是这样的场合,总感觉说几句脏话好像能壮壮胆子。
  但在看清楚了水面里面浮起来的东西之后,周嘉鱼觉得他就是把他这辈子的脏话一口气都说完,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水箱里浮起了尸体,不是一具,而是一团。
  被泡的肿胀的尸体,手脚全部绞在一起,每一具几乎都呈现出一种怪异之极的姿势。那浓烈的尸臭气息熏的人几欲作呕,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些尸体,竟是会动的。他们……居然攀附在了水箱的顶部,开始尝试着爬起来。
  周嘉鱼彻底疯了,和沈一穷两人拔腿就跑,简直恨不得自己能身后长出一双翅膀,直接飞到林逐水的身边。
  但是当他们两个跑下了水箱准备冲下楼去,却发现楼梯间本该开着的铁门竟然关上了。
  沈一穷和周嘉鱼两人疯狂的敲门,惨叫着:“救命啊——”
  没人回应。
  而水箱里,被他们两个放出来的尸块怪物,却是已经开始爬出来了。无数的手脚,艰难的做着同一个动作,腐烂的肌肤贴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让人恶心的声音。
  周嘉鱼道:“卧槽!怎么办!”
  沈一穷说:“不要慌!!冷静!!”他说着冷静,却和周嘉鱼一样抖的跟筛糠似得,哆哆嗦嗦的从自己身后的包里开始取出之前准备的东西。
  周嘉鱼说:“用什么——”
  沈一穷说:“尸化为僵,一怕白糯米,二怕雄鸡血,三怕童子尿,四怕……四怕……我他妈的也不知道四怕什么……快,快,你是童子吗?”
  周嘉鱼说:“我是——难道你不是——”
  沈一穷说:“我十四的时候就不是了!”这小王八蛋还骄傲的挺了挺胸。
  周嘉鱼怒道:“他妈的你再和我废话那东西都要爬你脸上了!”
  两人不知道糯米有没有效果,便线撒出一条线,想将那怪物拦住。
  这怪物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周嘉鱼粗略的数了数里面至少有二十多个人,此时利用那无数的肢体朝着他们缓缓的蠕动过来,仿佛要将他们变成其中一员。
  它们很快就下了水箱,到了他们铺撒糯米的地方。
  “有用!”沈一穷惊喜道,“它们好像没动了!”
  怪物停在了洒出的糯米线之前,看得出,他们的行动出现了一些犹豫,似乎并不喜欢面前的东西。
  可沈一穷还没高兴到两秒,便看到那玩意儿却是已经踩上了糯米。
  白皙的糯米和怪物的皮肤接触后,发出滋滋的响声,并且出现了一些黑色的斑点,看起来是有些效果。可效果似乎也仅限如此了,除了这些痕迹之外,怪物的行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奔着他们就过来了。
  沈一穷表情狰狞,骂道:“别怕!老子带了十斤糯米!撒的他妈都不认识!”
  周嘉鱼:“……”当时买的时候沈一穷只是说有备无患,没想到他居然全部带来,他来的时候还在想沈一穷的包怎么看起来那么沉呢。
  沈一穷直接掏出袋子,和周嘉鱼开始疯狂撒米,边撒边说:“你能尿吗?既然糯米有用,那童子尿肯定比糯米效果好!”
  周嘉鱼说:“尿不出来——”
  沈一穷说:“包里有水,你喝啊!”
  周嘉鱼:“!!!”他咬了咬牙,把包里的两瓶水全灌进肚子里了,毕竟此时生死攸关,只能搏一把了!
  沈一穷找机会给林逐水打了个电话,毫不意外的发现电话无法接通,经过最初的恐慌,他却是冷静了下俩,说:“周嘉鱼,今天咱两走只能自己努力了,不然,不然我们就得死在这儿!”
  周嘉鱼咬牙说好,他已经死过一次,现在是捡来的命,自然得更加珍惜。
  那怪物身上散发的尸臭让人恶心极了,沈一穷把他准备的香递给周嘉鱼,让他抹一点在鼻子下面。
  周嘉鱼一一照做,同时不忘在地上撒米。
  那怪物体型巨大,但好在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行动缓慢,有了糯米作为阻拦,更是无法追上周嘉鱼和沈一穷。
  于是一时间,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开始绕着屋顶开始跑,一路上撒了不少的米。
  细小的伤害累计起来,似乎对那怪物产生了些作用,它开始变得烦躁,组成它的尸体开始挣扎,周嘉鱼还注意到甚至有被糯米伤的太厉害的尸体直接被抛了下来。
  最初强烈的恐惧,此时麻木了不少,周嘉鱼踩着怪物一路上留下的青色液体开始跑不知道第几圈。
  沈一穷说:“咱们努力再跑跑,先生在底下等不到我们,会来找咱们的!”
  周嘉鱼脑海里出现了林逐水的面容,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再次充满了力量,他重重的点头,说:“好!”
  两人就这么艰难的耗着时间,一圈,又一圈,怪物的体型开始不断的减小,楼顶上却是开始散落乱七八糟的尸体残骸。
  开始周嘉鱼和沈一穷还觉得这是他们胜利在望的标志,但是周嘉鱼却注意到了一点异样,他疑惑道:“沈一穷,是不是太对劲啊?”
  沈一穷道:“什么?”
  周嘉鱼说:“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这玩意儿,好像跑的比之前快了……”
  沈一穷:“……”他沉默片刻,对着身后的玩意儿目测了一会,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这好像,不是你的错觉。”
  周嘉鱼:“……”
  沈一穷崩溃道说:“这种鬼东西还带进化的啊?尸体兽——进化!超级尸体兽!”
  周嘉鱼觉得这时候笑出来很不合适,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能在这时候还插科打诨,大概是沈一穷做这一行的天分吧。
  随着尸块怪物逐渐变小,糯米对他们的伤害似乎也开始减弱。但沈一穷毕竟还有准备,直接拿出了香,点燃之后还是疯了似的吹,想要多制造点香灰出来。
  怪物的体型在逐渐变小,可周嘉鱼和沈一穷的压力却在变大。怪物变小之后,体型更加的灵活,甚至好像聪明了了一点,开始避开香灰和糯米,走其他的道路。
  周嘉鱼已经不记得他在楼顶上围着那水箱绕了几圈了,可楼下的林逐水却依旧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一样陷入了苦战。
  沈一穷苦着脸道:“不行了不行了,东西都要扔完,它要追到什么时候?”
  周嘉鱼说:“追到你成为它一部分的时候。”
  那怪物在地上跑动,发出黏腻的让人不愉快的声音,周嘉鱼经常往后看,却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怪物扔再尸体的行为,并不是没有规律的,而是以某个部位为中心。
  周嘉鱼说:“吸引他们在一起的,是什么东西?”
  沈一穷也在思考,说:“我开始觉得这是僵尸,但是又好像不太像,反而有点像水鬼什么的,如果能把它们聚集在一起,那阴气一定非常非常的重,很有可能是特殊的鬼物。”
  周嘉鱼道:“这东西怕什么?”
  沈一穷说:“自然是至阳的东西。”
  说至阳,两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林逐水。
  沈一穷说:“先生居然还没有动静,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周嘉鱼咬牙道:“就没办法把它杀掉么?”
  沈一穷瞅了一眼那玩意儿,问:“现在还不行,至少得让它露出真实的面目。”
  周嘉鱼说:“怎么办?”
  沈一穷说:“我还有不少糯米,和香灰一起撒完之后应该是差不多了。”
  周嘉鱼说:“露出来之后呢?”
  沈一穷沉默片刻,认真又严肃的问周嘉鱼:“所以,你想上厕所了吗?”
  周嘉鱼:“……一点。”
  沈一穷说:“不能一点,必须很多!”
  周嘉鱼:“……”他肾好怪他吗?
  沈一穷道:“童子尿对他肯定有大用处,我这里还有一把桃木剑,我刺它一剑之后它肯定回来攻击我,你到时候抓住时机,对它拉下裤子拉链!”
  周嘉鱼觉得自己简直无话可说。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那怪物却又开始发生变化。它身上最后一层尸体也开始往下落,周嘉鱼终于看到了怪物里面最核心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女人。
  一个跪在地上,肌肤惨白的女人,她的身体没有像其他的尸体那样肿胀起来,保持着原有的模样,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面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森森的鬼气。但她的模样,却不是最让周嘉鱼和沈一穷害怕的,让两人恐惧的,是她的速度。
  挣脱了周身的尸块,她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几次都险些追上来。
  沈一穷见到不行了,咬牙说:“不能等了,周嘉鱼!能行吗?!”
  周嘉鱼觉得自己要疯了,说:“我努力一下——”
  沈一穷说:“待会儿到门口,我们听下,我喊一二三,我刺她一剑,你看准时机,脱裤子一气呵成啊——”
  周嘉鱼:“……”妈的,要是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他们耍流氓呢!
  眼见那女尸已经甩掉了最后附着在身上的尸体,速度再次提升,朝着他们就扑了过来。而沈一穷和周嘉鱼,也到了刚才约定好的地点,沈一穷咬紧牙关,制止住了自己想要逃走的欲望,拿着桃木剑对着女尸就便刺了出去。
  周嘉鱼痛苦的脱下了裤子……
  他们的计划似乎非常顺利,沈一穷成功的让女尸的动作停了下来,周嘉鱼也成功的泼上了童子尿,然而童子尿却没有想象中的效果。沈一穷惊愕的瞪眼:“周嘉鱼,你到底是不是处男?”
  周嘉鱼猛然想起一个可怖的事实——他的确是处男,可这具身体,却极有可能和其他人发生过关系。
  “操!”周嘉鱼骂了一声,“快跑!”
  沈一穷拔腿就跑,周嘉鱼也打算往前,可裤子还在腿上,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便跌坐在了地上。那女尸根本不给周嘉鱼补救错误的机会,直接朝着他扑了上来——
  周嘉鱼在这个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完了,他倒在地上,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走马灯,他看到了刚重生的自己,看到了参加比赛时的那些事,也看到了林逐水……
  林逐水淡淡的笑着,叫了他一声:“小蠢货。”
  周嘉鱼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想,先生,我,先走了……
  “小蠢货。”声音再次响起。
  周嘉鱼觉得这走马灯是不是走的太长了点。
  “周嘉鱼!”这次声音里没了温柔,带了点无奈。
  周嘉鱼睁开了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女尸,和门口站着的林逐水。
  林逐水穿着白衣,站着黑暗之中静静的闭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他的眼,可周嘉鱼却猜测,此时林逐水的眼神一定会非常的温柔。
  周嘉鱼哭道:“先生——我好想你——”
  他本来想说,还好先生来了,不然他今天肯定交代在了这里。却不想沈一穷凑了过来,一脸惊讶道:“周嘉鱼,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啊?”周嘉鱼莫名其妙的。
  沈一穷说:“那尸体都扑到你身上了,你却把直接把它弹开了,身上好像还爆出一阵金光……”
  提到金光,周嘉鱼却是想起什么,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手链,他道:“等,等等,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是这个……”
  沈一穷说:“啊?”
  两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手链,脑力转过了千万个想法。
  “还傻坐着什么?”林逐水淡淡道,“走了。”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两人会在楼顶上遇到什么,甚至连来这里的时间都掐的刚刚好。
  周嘉鱼爬起来,提裤子,生无可恋的跟在林逐水身后下了楼。
  沈一穷也有点品过味来了,说“先、先生,这佛珠,是不是可以直接弄死楼顶的阴物啊?”
  林逐水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只是内容却让周嘉鱼和沈一穷沉默了好久好久,林逐水说:“楼顶上的门,是我关的。”
  周嘉鱼:“……”
  沈一穷:“……”
  林逐水微笑道:“胆子这种东西,多练几次就大了。”显然,他早就知道楼顶上的玩意儿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甚至于只要敢近身,就会被佛珠直接毁掉。之所以叫他们上去,就是为了给他们练练胆子。
  周嘉鱼想起了自己脱了裤子坐在地上的的模样,他又一次,在心中有些微妙的庆幸,庆幸林逐水看不见……
  沈一穷也没有想到,他们解决楼上那玩意儿的最好办法是跌一跤,由着它们扑上来,他想到了自己辛辛苦苦背来的十斤糯米,和在楼上跑的那么多圈步,伸手拭去了自己眼角一滴灵魂的泪水。
  从楼顶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到了三楼,周嘉鱼才问了一句:“先生,那僵尸呢……?”
  林逐水道:“已经不在这儿了。”
  周嘉鱼:“……所以您刚才说铁门后面……”
  林逐水很直接的说:“那是我骗你们的——来都来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他们两个第一次知道,来都来了这句话,还能用在这里。
  三楼尽头的铁门已经被打开,露出了据说专门用来养尸的地方。
  周嘉鱼在尽头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血池,池子里全是凝固了鲜血,看起来十分的恶心。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弄出来的,而这脆弱的旧楼,居然承受得了如此重的重量。
  “这栋楼的位置有些特殊。”林逐水道,“简单来说就是鬼门关所在的位置,所以被人看上,用来做了养尸的地方。”
  沈一穷看着那些被使用过的物件,道:“他把楼里的居民全都给……”
  林逐水点点头。
  周嘉鱼面露不忍,林逐水说,楼里大部分居民都没了,有的留下了尸体被扔在了楼顶上的水箱里,有的干脆连尸骨都没留下。
  “那楼上的尸体不是这人搞出来的?”周嘉鱼道。
  “只是怨气的化物。”林逐水道,“最后死掉的那个女孩怨念极大啊,便形成了尸堆,还好没有抛尸在江河,否则很容易形成死人湾。”
  周嘉鱼道:“这人也太过分了,居然杀了这么多的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复活艳红岫?”
  林逐水道:“一个目的,已经足够让人做很多事了。”他似乎不愿多谈这件事,人心的丑恶,有时候总会让人感到厌烦。
  “他带着棺材,应该逃不远。”林逐水说,“白天肯定躲着,晚上才敢出来,你们休息休息,晚上继续接着找。”
  周嘉鱼和沈一穷听到能休息,都挺高兴的,毕竟他们在楼上跑的路程加起来,估计都能算上个小型马拉松了。
  林逐水没说让他们在哪睡,周嘉鱼和沈一穷干脆在这血池傍边随便选了张椅子,就开始午休了。不得不说,林逐水的锻炼,果真是效果不错,这要是之前周嘉鱼哪里睡得着啊,肯定哆哆嗦嗦的,但是现在他不但能睡着,还他娘的能打呼。
  沈一穷也睡着了,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屋子里,陷入浅眠的他们却是没注意到林逐水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
  半个小时之后,周嘉鱼自然醒来,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说:“醒了?”
  周嘉鱼嗯了声。
  沈一穷听到声音,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道:“睡醒了,真舒服。”
  林逐水道:“离天黑还有些时候,我们去附近吃些东西。”他向来都没有什么食欲,说这话肯定也是考虑周嘉鱼和沈一穷。
  周嘉鱼没有逞强,乖乖的应了林逐水的话,毕竟他是真的有点饿了。
  于是三人出了这楼,去了旁边一个普通的小饭店。出了旧楼后,那股子阴冷的气息就不见了,阳光照在身上,周嘉鱼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想起他们在顶楼看到的天气,说实话,虽然也有太阳,但是那太阳上面莫名的就感觉蒙了层纱,一点暖和的感觉也没有。
  大约是他们三人中的两个看起来都有些狼狈,进吃饭的小店时,老板还朝着他们看了好几眼。
  周嘉鱼是真的饿了,他点了几个菜之后,捧着碗就开始跟沈一穷埋头刨饭。林逐水果然没兴趣吃东西,他甚至连要动筷子意思都没有,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边,等着两人吃。
  经历过了那么惊险的事儿,再一般的饭菜也变得美味起来,周嘉鱼刨了三碗饭,总算是饱了,很满足的摸了摸肚子。
  沈一穷还在努力塞第四碗。
  周嘉鱼忽的想起什么,对着店家道:“老板,能问问你们旁边那座楼的事儿么?”
  老板正在摘菜听到他的话,头也不回道:“哪栋?”
  周嘉鱼说:“就是小巷拐进去的第一栋筒子楼。”
  老板说:“哦,那栋啊,那栋没人住了啊,一年前好像发生了场火灾,死了不少人,成了废楼。我记得一直说要拆迁呢,也不知道怎么的拖到现在也没动静。”
  “火灾?”周嘉鱼惊讶道,“可是从外面看不出来啊。”
  老板说:“怎么看不出来,墙壁都黑漆漆的。”他说的非常认真,明然不是在开玩笑。
  看来周围居民眼里的旧楼,和他们眼中,有些不同……
  “那您知道死了多少人么?”周嘉鱼又问。
  老板想了想,随口道:“当时官方给的数据是十几个,但是据说火灾特别的大,很多人尸体都没有找到,直接报的失踪,你知道嘛,能住那楼的,家庭条件都不太好。补偿到位了,大部分人也就认了,事情也没闹大。”
  周嘉鱼简直觉得这事情太诡异了,能做到这一步,绝非以个人之力能办到的。怪不得楼里一个人也没有周围的人也不觉得奇怪,而楼中被害死的人,也有了完美的解释。
  林逐水静静的听着,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沈一穷听着有点生气,也不刨饭了:“那火灾原因呢?”
  老板说:“线路老化……怎么?你们问这么清楚,是有亲友住楼里?”他是这么猜测的,但看几人的穿着,却又觉得不太像。特别是其中的林逐水,虽说穿着朴素淡雅,可整个人的气质就让人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没。”周嘉鱼说,“只是路过这边,看见那楼有点好奇。”
  “哦。”老板又垂着头开始摘菜了。
  周嘉鱼想了想,坐过去给老板递了根烟,说:“老板,其实我是写小说的,和我编辑一起出来找找素材,听说这边晚上好像有什么怪事儿,您和我聊聊呗。”
  这会儿下午了,没什么生意,老板也挺闲的,接过烟说:“怪事儿?嗯……怪事儿的话,好像真有一件。”
  周嘉鱼道:“您说说?”
  老板说:“这两天,上塘街那边好像丢了三四个孩子了,都是晚上丢的,家长报了警,警察也来了好几趟,但都没有线索。说监控全坏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周嘉马上来了精神,道:“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老板吐了口烟:“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也就听听,当个饭后闲聊的谈资而已。”
  看来这情况极有可能就是那人搞出来的,周嘉鱼又问了几句,见老板似乎并不知道其他消息了,这才道了谢,回到了林逐水身边。
  林逐水道了声:“不错。”
  周嘉鱼得到夸奖,骄傲的挺起小胸脯。
  沈一穷暗暗的给他竖起大拇指。
  有了大致的范围,总比蒙头转向的到处找好多了,不过周嘉鱼离开的时候又觉得好像自己的套话有点多余,因为毕竟林逐水的实力摆在那儿,真想要找什么,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林逐水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道了声:“你做的的确不错,比起那些东西,和人打交道,也是门学问。”
  周嘉鱼不好意思道:“先生,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了。”
  林逐水说:“不急,慢慢来,沈一穷还陪着你呢。”
  沈一穷:“……先生我能再去买几斤糯米吗?”
  林逐水勾起嘴角:“买糯米也没用,遇到那东西,糯米顶多给自己调个味儿。”
  沈一穷:“……”
  周嘉鱼则眼巴巴的看着林逐水,小声说:“先生,晚上你可别再吓我们了。”糯米都已经用完了。
  哪知道林逐水说了句:“我考虑一下。”
  周嘉鱼:“……”
  沈一穷:“……”
  两人都面露绝望,沈一穷甚至开始恨自己年少轻狂,为什么没能把持住,去尝了禁果。早恋在风水这一行里,果真是危害巨大。
  之前老板说的上塘街就在这附近,过几条马路就到了。这一片也属于旧城区,规划和建筑都比较混乱,到处都能看见马上要进行拆迁的建筑。
  到了上塘街,林逐水并不急切,他在街道上穿行,似乎在算什么。
  沈一穷也在掐手指推算,但看他的表情,估计是没成功,因为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周嘉鱼天赋异禀,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他一进到这街道就感觉一种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这气息很淡,但是在周嘉鱼却非常清楚的感觉到了,他仔细观察了周围,发现这条街半空中竟然也飘着淡淡的黑雾。
  这黑雾非常奇怪,在常人走的位置没有,却是浮在半空中,难不成那东西还长了翅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边出了事儿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在入夜之后很快就变得稀少,更是一个小孩都看不到。大部分店铺也都关了门,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安静了下来。
  晚上八点,路边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却是已经看不到其他的行人了。
  周嘉鱼抬头看着夜空,发现那黑雾似乎变浓了,而且由静止变成了流动的形态,仿佛是一条黑色的溪流,在夜空中流淌着。
  这里的道旁,种着各种乱七八的树木,有松柏,有垂柳,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如同嘶嘶低语。
  林逐水缓步走到了街道不远处的小广场上。
  广场很普通,最中心是个小小的花园,种着高大的槐树,旁边是居民楼。昏暗的灯光透过树荫投下怪异的阴影,整个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风吹着秋千嘎吱作响。
  周嘉鱼忽的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的发丝之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却是发现自己头顶上的槐树的树叶,一片片的落了下来。
  林逐水淡淡的声音响起,他道:“有鬼依木,是为槐。还躲什么,出来吧。”
  他话语落下,树木后面竟是真的出现了一个狭长的黑影,那黑影长手长脚,显然不是人类,就是这样立在地上,静静的凝视着他们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呜哇,我的屁股只有先生能看……
  林逐水:你不怕我把你屁股看的烧起来?
  周嘉鱼:……


第39章 艳红岫
  周嘉鱼起初以为那黑影看不清楚模样,只是因为藏匿在黑暗里。但当黑影慢慢的从暗处蠕动出来时,他才发现黑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团团仿佛有了生命的头发。这些头发像是虫子一般,形成了一个人形的形状,甚至还能勉强看出五官。
  林逐水冷淡的声音响起,不过是在对周嘉鱼他们说话:“跟在我身边。”
  周嘉鱼和沈一穷点点头,都上前一步。
  出现在对面的黑影突然消失了。随即,他们周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动。
  周嘉鱼低头一看,才发现无数黑色的发丝从黑暗里朝着他们涌了过来,将他们迅速的包围了起来。然而这些头发,最后都停在了离林逐水脚边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似乎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再往前。
  林逐水冷笑一声,没有去管这些头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嘉鱼和沈一穷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两人看着这场景都有点虚,周嘉鱼后背起了层冷汗,他舔舔嘴唇,脑子里全是疑问,但碍于场合却并不敢说话。
  林逐水直奔目标而去。头发见林逐水走向的方向,似乎有些急了,动的更加厉害,甚至开始尝试性的伸出一缕缕,想要突破林逐身边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但每当他们侵入界限之内,都会迅速的被烧焦,散发出一股子让人恶心的气息。
  周嘉鱼感到光线暗了下来,他抬起头,发现他们的上方也被那些密密扎扎的头发掩盖了起来。头发此时呈现出一个半圆形的模样,将他们全部包裹,而林逐水,则在这个半圆的圆心。他的脚步不急不缓,丝毫不因为周遭的异象而表露出一丝的退却。
  林逐水的目标,似乎是小花园的中心。
  他绕过了栅栏,踏上了湿润的泥土。
  周嘉鱼和沈一穷也踏了上去,但是他们一上去,就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泥土似乎不太对劲。周嘉鱼仔细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这一眼看的他差点没吐出来,他们脚下踩的哪里是什么泥土,分明也是一团团黑色的头发。这些头发依旧在蠕动,有一部分还尝试性的想要缠上他们的脚。
  但和之前一样,只要是试图和他们接触的头发,都瞬间变被烧成了焦灰,露出底下黄色的泥土。
  周嘉鱼觉得这头发看着实在是太恶心,觉得自己回去之后估计三四天都不用吃饭了。他正这么想着,却感到自己脚被什么抓了一下。
  “卧槽!”周嘉鱼骂了句卧槽,却是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泥土里面竟是伸出了一根根树根一样的东西,开始试图拉扯他和沈一穷的脚。
  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那些树根对林逐水的兴趣似乎都不大,而是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周嘉鱼和沈一穷的身上。
  好在之前慧明给他们两人的佛珠有了大用处,每当那些树根只要企图缠绕他们的脚,便会被一道淡淡的金光直接弹开。
  周嘉鱼见状松了口气,他现在简直跟不得直接贴到林逐水身上——如果能让先生背着他,那就再好不过了,周嘉鱼暗戳戳的幻想。
  林逐水并不知道周嘉鱼发散的思维,他非常干脆的无视了这些无关痛痒的骚扰,停在了花园中心的那颗巨大的槐树之下。
  之前周嘉鱼没怎么注意,现在靠的近了,他才发现这槐树真的特别大。看样子至少有几百年的岁数,树干粗的最起码得要十几个成年人手拉手围在一起此能将它包裹住。
  林逐水伸出手,在那槐木上拍了一下。
  他的手掌刚拍下去,周嘉鱼就清楚的看到槐树皮迅速的黑了一块,随即发出滋滋的响声,黑色的液体顺着树皮直接往下淌着,散发出恶臭的气息。
  难道这槐树有什么特别之处?周嘉鱼刚这么想,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婴孩的啼哭。
  那哭声连绵起伏,显然并不只有一个孩子。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这哭声也不过是那东西搞出来的异象,却见林逐水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们不要这些孩子的命了么?”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们上方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奇怪,按理说,一般情况下根据声音可以大致的判断出人的年龄和性别,但周嘉鱼却无法从这个声音里听出那人的信息,因为这声音几乎都介于两者之间,让人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婴儿的哭声越发的响亮,哭声的来源似乎也是他们的头顶,周嘉鱼朝树梢上看了看,发现拦住他们的黑色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此时在他们上面摇晃着,居然几个被头发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的婴儿。
  这些婴儿应该还是人类,身体完全的被头发包裹住,只留下了一个头在外面。
  林逐水冷冷道:“你想怎么样?”
  那声音嘶嘶的笑了起来,它说:“不要再管这件事,否则,我就将他们全部杀了。”
  林逐水闻言却是笑了起来,他淡淡道:“难道我今天不来,你就不会杀了这几个孩子?”
  没有回应。
  “让我猜猜,你进行到哪一步了。”林逐水说,“有了足够的祭品,你应该已经唤醒了她的神志……艳红岫,真是个好名字。”
  依旧无人应答。
  这寂静却让林逐水笑了起来,他道:“让我再来猜猜。”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这一片黄土,道,“你要复活的人,就在我们脚下吧?”
  树梢上的树叶开始微微的抖动,风声,和着婴儿的哭声,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
  “你不要他们的命了?这可是几个孩子!”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我要。”林逐水冷淡道,“所以,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那声音问。
  “我放你走,你把孩子留下。”林逐水抬步,缓缓的绕着树干走,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粗壮的树干,在上面留下漆黑的烙印。
  “你要怎么保证放我走?”那声音显然不太信任林逐水,道,“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
  林逐水却是道:“你除了相信我,还能怎么办呢?”
  一阵沉默。
  “好。”那声音最后竟是真的同意了林逐水的提议,它说,“我相信你,你撤掉那些阳气,我把婴儿送回来。”
  “撤不掉。”林逐水直言道,“你把婴儿送到我徒弟怀里。”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对着沈一穷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沈一穷见到这手势后,伸手掐了一下周嘉鱼的手臂。
  周嘉鱼被掐的有点懵,但明显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他微微张了张嘴,还是将想问的话咽进了咽进了喉咙——他还是见机行事吧。
  哭泣着的婴儿,被黑色的头发包裹着,开始缓缓的靠近他们,而为了让头发不被灼伤,林逐水也离他们远了些。
  因为周围都太黑了,只能勉强看见婴儿的一个轮廓,然而当婴儿和头发靠近周嘉鱼到某个距离时,他却忽的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嘉鱼道:“一穷……”
  沈一穷没说话,伸手又在周嘉鱼的手臂上掐了一下,然后往他的手心里赛了点东西。那东西的触感似乎是符纸,周嘉鱼心下稍安。
  头发突然开始加速,将那婴儿直接朝着他们抛了过来,周嘉鱼本来打算用手接住,却在头发将婴儿抛出的一瞬间呆了片刻——头发抛出的根本不是完整的婴儿,而是只有一个人头!那人头的眼睛只剩下眼白,嘴巴张开露出一排排细密的牙齿,尖锐的叫着,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沈一穷大骂一声,闪身躲开,然后将手里的符纸直接贴了上去。
  符纸和人头接触后,猛地窜出一团火苗,红色的火焰,直接将整个人头全部包裹了起来。
  “啊啊啊啊!!!”黑暗之中,那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了的凄厉的惨叫,着叫声仿若泣血,带着巨大的愤怒。
  周嘉鱼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脚下地动山摇,他和沈一穷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那一颗巨大的槐树,竟是像有了生命一般,树干开始疯狂的抖动,好似要把根部从泥土里拔出来似得。
  “怎么了!”此时太过混乱,周嘉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沈一穷也有点懵,道:“走,我们离远点,肯定是先生动到关键的东西了!”
  他们两人连滚带爬的下了花坛,朝着远处奔去。
  “杀了你!!杀了你!!”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趁着他们处理人头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导致这玩意儿反应这么大,地面剧烈的颤动起来。
  巨大的槐树伸展着枝叶,开始疯狂的无差别攻击。周嘉鱼好几次都差点被树枝扫到,好在勉强还是稳住了身体。而且他注意到,之前布满地上的头发,却是全都变成了一条条树枝,密密扎扎的铺在地上,
  沈一穷的声音突然想起,他道:“卧槽,你看那儿!!”
  周嘉鱼顺着沈一穷指的方向看去,却是看到了站在黑暗之中林逐水,而他身边的那一具棺材,却是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棺材不大,但非常的精致,上面雕刻着各种图案,即便是周嘉鱼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也能感觉到这棺材肯定不一般。棺材外面涂了一层红色的漆,精致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林逐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已经全部没入了棺材里面,他立在那儿,周围飞舞的树枝丝毫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别碰她!别碰她!”声嘶力竭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泣血的味道,疯狂挥舞的槐树似乎要摧毁一切。
  “该还债了。”林逐水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手上便开始用力,握着匕首重重的往下一划。薄薄的棺材壁就这样被他这样劈开,露出了棺材里面的东西。
  周嘉鱼在棺材里看到了一个闭着眼睛的女人。
  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睛闭着,仿若沉睡,这样的她任谁看了,恐怕都不会觉得她是个死人。
  “艳红岫?”林逐水叫出了这个名字。
  女人的眼睫开始微微颤抖,然后睁开了眼,她说:“我在哪儿,你是谁?”
  林逐水蹙眉:“竟是已经有神志了——”
  “你是谁?”女人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破了一个洞,林逐水的匕首,刚刚才插入了那里,她说:“我不是死了么,这里是哪里?”
  林逐水冷冷道:“有人将你做成了僵尸。”
  艳红岫明显的愣了一下,她的眼里开始积蓄泪水,只是那泪水却是血红色,她道:“你怎么那么蠢,那么蠢……”她说着这话,却见槐树所在的黑暗之处,跑出了一个青年模样的人。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到了艳红岫的身边,死死的将她抱住,“我明明就成功,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不过一个分神,林逐水居然能找到他埋藏艳红岫的地方,将匕首刺入地下,重创了艳红岫的要害。
  “你杀了多少人?”艳红岫被男人搂在怀里,她有些绝望的问,“你杀了多少人?”
  “很多,很多,很多……”男人说,“我太想你了,原谅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他呜呜的哭了起来,竟像是孩子似得。
  “不,不!你明明答应我的,明明答应我的……”艳红岫也开始流泪,她慢慢的将目光移到了林逐水身上,道,“敢问先生来历?”
  林逐水淡淡道:“章城林家,林逐水。”
  艳红岫道:“我是佘山徐氏外戚艳红岫,他是我的恋人。”
  林逐水面无表情。
  艳红岫惨笑着:“他本是山中槐树精,我自幼和他一起长大,因此生了情愫,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没能熬过去……”
  林逐水淡淡道:“他为了将你做成僵尸,至少杀了两百人,其中还有很多幼儿。”
  艳红岫面露绝望之色,她道:“劳,劳烦先生,借匕首,一用……”
  林逐水沉默片刻:“我可以代你动手。”
  艳红岫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她道:“我要亲自来。”
  林逐水轻叹一声,没有再强求,随手便将手里金色的匕首递给了艳红岫。
  艳红岫躺在男人的怀里,伸出手抖着,她说:“我……要亲手取了你的性命,你怪我吗?”
  男子低着头,像孩子一样呜呜的哭着,他说:“你早该带我一起走,早该带我一起走……我也不想那么做,我只是怕,怕看着你的身体烂掉……”
  艳红岫笑了起来,她凑过去,吻住了男人的唇,然后将自己的胸膛和他的靠在一起,她说:“你还是那么笨,一点都,不听我的话……”匕首由身后重重的刺入,贯穿了两人的身体。
  有黑色的雾气腾空而起,两人的身体都开始变化。
  艳红岫身上开始腾起黑雾,原本红润的面容变得惨白。而男人的身体也在消失,仿佛泥土一般像是融化在了土地里。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两人有些沉默。
  “结束了么,先生?”周嘉鱼这么问。
  “结束?”却不想林逐水冷笑了一声,他道,“还早得很呢。”一棵懵懂的槐树精而已,怎么可能知道制造僵尸的法子,而且无论是桥还是那旧楼,显然都有人在其中帮助这两人,甚至于还帮两人遮掩善后。
  “过来。“林逐水道,“挖个坑,把她埋在这里吧。”
  周嘉鱼惊讶道:“这儿?”
  林逐水点点头:“既然两人不想分开,我们也不必强求。”此时黑雾散去,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周嘉鱼本来以为会挖很大一个坑,但是看向艳红岫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嫁衣里面空空荡荡,尸体竟像是随着那一阵腾起的黑雾一般,直接消失不见了。
  只埋衣服,就方便多了,周嘉鱼和沈一穷挖好坑,把艳红岫的衣服全部埋进了土里。
  林逐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袋子,取出了艳红岫的命牌。
  此时命牌上面,已经是血色全无,变成了普通的木牌。
  周嘉鱼本来以为他会将木牌和艳红岫一起埋了,却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将木牌收进了怀里,嘴里轻轻的念了一声:“佘山外戚。”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不太明白,两人乖乖的站在旁边,等着林逐水的吩咐。
  “走吧。”林逐水摆了摆手,“回去了。”
  此时天边已经有太阳升起,橙色的阳光打在沙沙作响的槐树上面,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周嘉鱼扭头看着身后,道:“先生,昨天这槐树还不在,今天就出现了,住这儿的人看见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林逐水道:“没关系,我这里施了符咒,他们受符咒的影响,会觉得这槐树本来就该在这儿。”
  周嘉鱼说:“哇,还有这种符咒。”
  林逐水挑眉:“怎么?”
  周嘉鱼说:“没,我就觉得这符咒用来找女朋友应该挺好用的。”
  林逐水:“……”
  沈一穷在旁边拍拍周嘉鱼的肩膀,一脸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的表情,居然敢和先生开玩笑了。但是见周嘉鱼表情认真,沈一穷才发现他好像真的没在开玩笑……
  “在先生这里修习,谈恋爱是不可能的。”沈一穷后来悄悄的告诉周嘉鱼,“想谈恋爱就得出师,这是师父当时定下的规矩。”
  周嘉鱼说:“你和我说做什么?”
  沈一穷扭捏着:“你不是想谈恋爱吗?”
  周嘉鱼莫名其妙:“我没有啊。”
  沈一穷说:“哼,我才不信。”
  周嘉鱼觉得十七八岁青春期的小孩子真是难伺候……
  三人处理完事情后,回了酒店,好好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他们又来了大桥上面一次。周嘉鱼在上看见一个熟人,却是那痛失爱人的秦伊河。
  秦伊河站在桥头,似乎正在烧纸什么的,周嘉鱼过去叫了她一声。
  “是你们呀。”秦伊河的脸色和之前相比好了很多,至少笑容不勉强了,她手里捏着些纸钱,微笑道,“我昨天梦到她了,她说想我,我就过来看看她。”
  周嘉鱼也不知道该说是什么安慰她,只能说节哀顺变。
  “嗯,我知道的。”秦伊河说,“她不想我太伤心了,还安慰我呢,我也会努力调节情绪的,谢谢你们。”
  周嘉鱼犹豫了一会儿,将他在桥上看见的景象告诉了秦伊河,说唐笑川已经挣脱了怨念,灵魂被净化了。
  秦伊河点点头,再次道了谢。
  今天是慧明做法事的最后一天,和十几天前相比,他的面色憔悴了许多,看起来这场法事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
  结尾的时候,江十六和江十九都在场,两人对着慧明连声道谢。
  慧明一直保持着笑容,只是这笑容连周嘉鱼都觉得有点假,他温声道:“要是施主能少遇到些这种麻烦,才是最好的,小僧倒是希望,没有出手的机会。”
  江十六叹气:“大师教训得对。”
  慧明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在回去的车上,林逐水和慧明把艳红岫的事情告诉了慧明,慧明听后眉头一直皱着,道:“艳红岫的姓氏很不常见,你说到佘山徐氏,我才想起来,好像他们外戚,的确有姓这个的。”
  林逐水不说话啊,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么多条人命,也不损了阴德。”慧明叹气,“这一片都是江家的地盘,若是说他们不完全不知情,我是不信的。”不论是旧楼的火灾,还是大桥,都是大事儿,就算不知道详情,肯定也能听见风声。”
  林逐水道:“嗯,我知道。”
  “况且现在……”慧明义正言辞的说,“你的两个徒弟还跟着你呢,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然让他们来青檀寺跟着我修习一段时间。”
  林逐水骂道:“做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慧明叹气,目光不舍的从周嘉鱼身上移开了。
  周嘉鱼打了个哆嗦,莫名其妙的从慧明的眼神,联想到了家里的那只黄鼠狼,难不成他在慧明的眼里也成了个可以行走的冰淇淋?
  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林逐水定下了离开的机票。
  在走的前一天晚上,周嘉鱼早早的入睡,
  半夜的时候,他忽然被敲门声惊醒。
  “谁啊?”周嘉鱼打了个哈欠,他以为是沈一穷有什么事儿,也没多想,便走到了门边。但好在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凑过去看了看猫眼,这一眼,差点没把他半个魂儿吓掉。
  只见门外站了一个纸人,那纸人和正常人是等身大小,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衫子,红艳艳的嘴唇咧开,正对着他笑。
  周嘉鱼在心中开始感谢林逐水锻炼了他和沈一穷的胆量,说实话,这要是之前,他怀疑自己会会被吓的厥过去。
  “开开门呀。”门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周嘉鱼心想我他妈凭本事关的门,我凭什么要给你打开,他冲回了床边,想要把这事儿告诉林逐水,但是又想起自己没手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周嘉鱼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咬着牙。
  门口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嘉鱼朝着门口瞅了一眼,心中开始疯狂的骂脏话。那纸人居然开始试图从门缝里挤进来,眼见已经探入了半个脑袋。
  周嘉鱼额头上溢出冷汗,眼睛在屋子里环视一周,然后突然注意到了桌上的某个物件——打火机。
  他拿起打火机,就去了门口,冷笑着对着那纸人说:“长得那么恐怖有屁用,你他妈的还不是纸做的。”
  纸人的笑容僵住了。
  周嘉鱼弯腰点火,一气呵成。
  纸人真的燃了起来,它开始尖叫着缩了回去,周嘉鱼在屋子里骂:“早该进步了,用什么纸,你有本事用钢板啊王八犊子!”
  外面没了动静,周嘉鱼再从猫眼往外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有点不敢入睡,怕自己睡着之后,那纸人又从哪个角落挤进来。现在周嘉鱼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这纸人的智商好像不高,居然还先敲敲门,不然等自己睡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这玩意儿立在床边,恐怕真得被吓个半死。
  第二天,天一亮周嘉鱼就出门下楼,去人多的地方待着了。
  沈一穷见了还奇怪,说:“罐儿,你今天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啊?”平时都是他去喊周嘉鱼起床,结果今天起来的之后发现周嘉鱼居然已经吃完早饭,在一楼坐着休息了。
  “我昨天晚上又遇到那个纸人了。”周嘉鱼满脸晦气的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一穷听得目瞪口呆,说:“卧槽,你还真拿打火机把它给点了?”
  周嘉鱼说:“对啊!”
  沈一穷说:“……可是一般纸人,是点不然的啊。”
  周嘉鱼:“……啥??”
  沈一穷摸摸脑袋:“纸人都是阴气特别重的玩意儿,普通打火机肯定点不着的。”
  周嘉鱼陷入了沉默,他也觉得昨晚的事情有点离奇,于是便和沈一穷回到房间里检查了一下。结果让周嘉鱼还是在地板上看到了火焰烧过的痕迹,他道:“你看你看,这不是燃了么?”
  沈一穷说:“……不懂,咱去找先生问问?”
  周嘉鱼说挺好。
  林逐水在一楼吃早饭,与其说是吃早饭,其实也就只喝了点牛奶而已,他见周嘉鱼和沈一穷匆匆忙忙的过来,开口第一句居然是:“昨晚遇到什么了?”
  “先生您已经知道了呀?”周嘉鱼惊讶道。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马上想起了什么:“那、那个打火机,也是您放我房间里的?”现在想来,那个打火机放的位置和颜色都十分显眼,之前他一直都没注意到屋子里有着东西。
  “对。”林逐水又慢慢的喝了一口牛奶,道:“我建议你最好把打火机随身带着。”
  周嘉鱼懵了:“啊?”
  林逐水道:“佘山徐氏,有些特别。”
  周嘉鱼道:“特别?”
  林逐水从兜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纸片人,那纸片人被放在桌上,片刻后,竟像是要哆哆嗦嗦的站起来:“他们家族精通墓葬一事,对纸人更是有特别的研究。”
  特别是封建古代,达官贵人,对于墓葬都有极高的要求。通常墓穴之中到处都是机关,只有制造者才知晓通路。
  徐氏之人,下葬从来不用活人,都是用纸人代理,纸人有最基础的神志,可以听从一些简单的命令。
  周嘉鱼看着小纸人颤颤巍巍的模样,伸出手小心的戳了戳:“真……真的在动。先生是您再操纵着纸人么?“
  林逐水淡淡道:“嗯,但我对这行不太了解,只能勉强做到能让它动起来罢了。”
  周嘉鱼心想这已经够牛了……
  “先回去。”林逐水说,“过段时间陪我去佘山一趟。”
  周嘉鱼当然说好,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打火机,感觉自己安全不少。
  知道林逐水他们要走了,江十九和江十六都来送行。
  江十九又憔悴了,整个人都消瘦的不像样子,送行的时候全程脸上挂着非常艰涩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的勉强。江十六脸上连笑容也不挂了,到达机场的时候,他找到了林逐水,什么话也没说,突然将自己的袖子挽了起来。
  周嘉鱼被江十六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露出惊讶之色。
  只见江十六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那些红线像是被什么利器割破又愈合了一样,几乎布满了江十六整个条手臂。
  “林先生。”江十六艰涩道,“江家这一代,有些事情,我也管不了。”
  林逐水沉默着。
  江十六道:“我这条手,差点没了,休养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我也没有精力管江家的事,所以才让江十九出了那么大的纰漏。”
  林逐水道:“没有金刚钻何必揽那个瓷器活?”
  江十六苦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林逐水道:“既然在江湖,那就该按江湖的规矩吧。”
  江十六重重的叹气,不再说话。
  从上飞机,到飞到家,林逐水都没怎么说话,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脸上的表情也很淡。
  到家之后,沈一穷才告诉周嘉鱼,说他们这行如果手上沾了人命,很容易损阴德的,看江十九那模样,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因此江十六才出言试探,想让林逐水出手帮忙。
  但林逐水的一句“按江湖规矩来”便是是表明了拒绝的意思。
  “毕竟六十条人命呢。”沈一穷说,“而且犯的错误也太低级了,大桥合龙这么重要的时候也不到场,太不到位了。”
  周嘉鱼想起了死掉的唐笑川,叹了口气。
  到家后,沈暮四却不在家里,不知道去哪儿了,只剩下一只黄鼠狼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看它皮毛油光水滑的模样,看来小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见到周嘉鱼回来,黄鼠狼很高兴的冲了过来,左闻闻右闻闻,像是在确认周嘉鱼身上有什么气味。
  周嘉鱼把它抱起来,撸了撸它光滑的皮毛,道:“有没有想我啊,小黄。”
  黄鼠狼:“????”它什么时候叫小黄了?
  沈一穷道:“哎呀,好累啊,咱们晚上吃什么,不然和先生,说一声,一起出去吃个夜……”他本来是想说夜宵,结果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的把“宵”字给咽下去了。
  周嘉鱼说:“算了吧,还是在家里吃饭比较安全,我去看看冰箱里有啥。”
  沈一穷说好。
  周嘉鱼取了厨房,大致检查了一下,道:“吃火锅吧,有不少菜呢,我熬个汤底,现在才四点过,来得及。”
  沈一穷说好好好。
  晚上,几人一起吃周嘉鱼煮的泡椒火锅,汤是骨头汤,熬了之后再加上泡椒和各种香料,炖的香香的。
  林逐水也过来了,坐在周嘉鱼旁边。
  黄鼠狼跟围脖似得,围在周嘉鱼旁边,冲着火锅流口水。
  周嘉鱼吃了一口菜,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虽然会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但至少,身边总是有人陪着,不至于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用笔记本记下必须要带的东西:打火机,佛珠,吊坠,符纸……
  林逐水用笔记本记下必须要带的东西:家里的小蠢鱼。


第40章 家主
  无论是什么季节,吃美味的火锅都是一种幸福的享受。
  周嘉鱼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沈一穷吃的满头大汗,筷子就没停过。
  和传统的老火锅比起来,泡椒火锅的味道更佳清爽鲜美,没有牛油的油腻感。吃饭过程中,周嘉鱼发现林逐水其实饭量并不小,甚至比他还吃得多,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每次出门的时候林逐水都不愿意吃东西呢。
  周嘉鱼这么想着,便犹犹豫豫的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林逐水闻言拿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用一种非常理直气壮的语气回答道:“因为不好吃。”
  周嘉鱼瞪圆了眼睛,他猜测了很多原因,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他道:“可、可是,先生你不会饿吗?”
  林逐水道:“会。”
  周嘉鱼道:“那……”
  林逐水又吃了一口菜,慢慢咀嚼下去之后,淡淡道:“那也不想吃。”
  周嘉鱼:“……”他第一次看见挑食挑的如此理直气壮,让人根本没有劝说欲望的人。
  大约是火锅有些辣,林逐水的嘴唇也开始发红,他的唇形很漂亮,宽窄适中,嘴唇中央有一颗小小的唇珠,抿起来的时候会轻轻的压到下唇上面,看起来……似乎很适合接吻的样子。
  周嘉鱼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直到林逐水的声音响起:“你看我做什么?”
  周嘉鱼这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有点跑偏了,整张脸都涨的通红,不好意思道:“哦,哦……”他收回目光后,才想起什么……林逐水不是眼睛闭着么,那怎么知道自己在盯着他,难不成是目光太过灼热才被发现了……
  接下来,周嘉鱼吃的有点怂。
  直到吃完之后,他和沈一穷一起洗碗时,说到这件事儿,沈一穷才道:“先生应该是有自己视物的法子,和我们的角度虽然不一样,但说不定看的更加清楚呢。”
  周嘉鱼道:“真的啊?”
  沈一穷说:“对啊。”他小声的说,“而且我有时候怀疑,先生其实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想看见……”
  周嘉鱼:“……”他本来以为沈一穷在开玩笑,结果没过两天,就真的见到了这一幕。
  那天,天气不错,周嘉鱼坐在客厅里撸着翻着肚皮的黄鼠狼。
  林逐水在教习沈一穷关于一些观气的技巧。所谓观气,是指观察建筑和地形之貌,以断凶吉的方法。这种观气可以后天习成,但其必须要丰富的经验作为依托。
  周嘉鱼眼巴巴的在旁边看着,问:“先生,我不用学吗?”
  林逐水淡淡道:“不用,你反正都能看见。”
  沈一穷的眼神幽怨的飘过来,像是在说我求求你闭嘴吧。
  周嘉鱼:“……”他居然也尝到了一点当学霸的滋味。
  他们正说着话,屋子外面却是走进来了几个人,其中两个穿着黑衣走在后面,还有一个年轻人,态度看起来有几分傲慢。
  几人进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周嘉鱼见到此景抱着黄鼠狼抄旁边靠了靠。
  按理说,这要是放在平时,林逐水肯定早就发现这几人来了,但是今天他却依旧神色淡淡的继续教习沈一穷,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屋子里来了人。
  这三人坐了几分钟,见林逐水根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脸上都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那年轻人几欲张嘴,但见林逐水一直在和沈一穷说话,便息了声,估计是想等着林逐水结束了给沈一穷上的课程后再开口。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显然林逐水并不是看不见,而是故意不想理这些人,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就这么熬了一个多小时,来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开口:“林先生!”
  林逐水手上的动作这才停下,淡淡道:“何事?”
  “是林珀让我们来找您的。”年轻的那个,看起来地位似乎不低,语气里带着些冲味儿,说,“说您可以帮帮我们。”
  林逐水不语。
  年轻人见林逐水无动于衷,开口又道:“我叫陆小旭,我爸叫陆行冬!”
  周嘉鱼闻言露出讶异之色,原因无法,只要是稍微对房地产有了解的,都应该知道陆行冬这个名字。
  陆行冬,房地产大鳄,手下掌控着数家地产集团,就周嘉鱼死去的那年,还排上了全球福布斯排行榜,在国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豪。
  周嘉鱼没想到,在林逐水这里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林逐水道:“所以?”
  陆小旭见林逐水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漠,他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我爸么?我爸让我来找你做事!”
  从他的语气上听来,似乎给他们家做事是什么天大的荣幸一样。
  周嘉鱼在心中暗暗的想,陆小旭这态度肯定是要把林逐水给得罪了。
  果不其然,林逐水闻言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道:“一穷,送客。”
  沈一穷本来就年轻气盛,又是林逐水的忠实拥护,早就看不惯陆小旭这态度,蹭了一下站起来,撸起袖子说:“不好意思,先生今天不想见人了,几位请吧。”
  陆小旭眼睛不可思议的睁着,大约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他道:“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敢这么对我——”
  身边两人似乎是陆小旭的保镖,见沈一穷想动手,都拦在前面。
  周嘉鱼见状,怕沈一穷吃亏,也打算站过去。
  哪知道沈一穷却没有再靠近他们,直接掏出了几张符纸,用打火机一点,对着三人一吹。
  符纸的灰飘到了三人面前,他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都僵住了。然后身体不受使唤似得,开始往门口走。
  周嘉鱼看得目瞪口呆。
  沈一穷还在回味,说:“我上次用这法子的时候,好像已经是两年前了,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用到……真是想念啊。”
  周嘉鱼听着沈一穷的话,突然想起了一句:上个这么做的人,坟头草已经五米高了……
  沈一穷说:“不过既然他们是林珀介绍过来的,晚些时候应该还会过来一趟。”
  周嘉鱼若有所思。
  沈一穷果真是说对了,傍晚的时候,那个被赶出去的陆小旭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灰头土脸,跟着林家家主林珀一起进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林逐水正在桌上吃饭。
  晚饭是周嘉鱼做的,因为天气渐凉,他便熬了一锅鸡汤,又炒了新鲜的虾仁,做了个红烧排骨,炒了素菜。鸡是老母鸡,熬出来的汤味浓且鲜,香气四溢,虾仁也是新鲜的,吃起来鲜甜有弹性,红烧排骨用的是肉小排,肉软汁多,很是美味。
  林珀进屋子之后,也没敢说话,就站在旁边等着林逐水吃。
  林逐水吃饭的速度平时就不快,这会儿却是更慢了,一口米饭最起码嚼个十三四下……这是周嘉鱼悄咪咪的数出来的。
  陆小旭脸上带着满满的惊恐,想来是白天遇到的那情况超出了他的认知,导致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世界观——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再对林逐水态度不敬了。
  吃完饭,林逐水擦了擦嘴,大约是因为林珀也来了,所以他倒也没有继续为难陆小旭,道:“说吧。”
  林珀道:“小叔,是这样的,陆家出了点事儿……”
  林逐水道:“恩。”
  林珀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大约就是这半年来陆家总是出事儿,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而作为顶梁柱的陆行冬在最近也生了病……
  林逐水说:“这事儿你为什么要接下来?”
  林珀尴尬道:“小叔,之前我父亲他们不是去看了下葬的墓地么?他们对那块地方不是特别满意,所以,就托陆先生帮了忙……”
  林逐水的手指点了点桌子。
  家族大了吗,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像这种族内的事情,相互都有牵扯。林珀大气不敢出,他清楚林逐水的性格,知道他若是手指开始在桌子上慢慢的点,那便是心情很不妙了。
  “你哥哥死了么?”林逐水忽的问了句。
  陆小旭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逐水在问他话,他道:“哪,哪个哥哥?”林逐水叹气:“叫陆启荀的那个。”
  陆小旭道:“哦,他啊……出了车祸,还在昏迷呢。”
  林逐水道:“昏迷多久了?”
  陆小旭说:“有个两个星期了……他昏迷不久后,我父亲也出了事。”
  林逐水脸上出现了一点厌烦之色,他道:“你爸让你过来的?”
  陆小旭尴尬道:“是我妈……我爸,我爸不让……”
  林逐水冷笑一声。
  林珀尴尬道:“小叔,要是您真的为难……”
  这明显是客套话,哪知道林逐水真的来了句:“我的确是为难,你去找别人吧。”
  林珀的表情僵住了,陆小旭一脸懵逼,显然是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周嘉鱼和沈一穷两人埋头假装在吃饭,安静的当着吃瓜群众。
  林逐水道:“沈一穷,送客。”
  这句话是陆小旭今天第二次听见了,他表情害怕的要命,一个劲的往后退,看向沈一穷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沈一穷还没动作,林珀就苦笑着叫了声:“小叔——”
  林逐水淡淡道:“别叫我小叔。”
  林珀面露无奈。他虽然是现任的林家掌门人,可是却可以说对林逐水一点办法都没有。林逐水要是真的不愿意肯定会一口回绝,现在没有说的那么直接,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
  林珀把目光移到了周嘉鱼的身上,忽的灵光一现,他道:“小叔,之前姨妈那边不是送了我一个玉丝袋么?我送您可好?”
  林逐水淡淡道:“我拿这个来做什么。”
  林珀道:“您徒弟不是才得了那枚古镜么,那古镜是阴气重的东西,您徒弟又是至阴之体,不能把这东西随身携带,有了玉丝袋就方便了啊。”
  周嘉鱼听了之后有点懵逼,心想这事儿这么突然扯到他身上来了。但是他又感觉林逐水和林珀说话,没什么他插嘴的余地,于是张了张口,到底什么话也没说话。
  林珀继续劝说道:“嘉鱼天赋这么好,但体质特殊,身边总要带点防身的东西,我看那镜子就很好啊……”
  周嘉鱼听着林珀碎碎叨叨,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被家长带着的小朋友,而此时推销员林珀正在利用家长对小朋友物品的购买欲望,进行推销……
  林珀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还提到了佘山徐家,林逐水的态度总算松动了,道:“行。”
  林珀明显松了口气。
  当然,放松的最多的,还得是站在旁边战战巍巍陆小旭,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一穷身上,深怕他一言不合就掏出符纸就点。
  “定下周三的机票。”林逐水道,“我要休息几天。”
  林珀哪里还敢置喙,点头称好,然后才带着陆小旭走了。
  林逐水也结束了漫长的晚饭,回去休息。
  剩下的周嘉鱼问沈一穷,说林珀说的那玉丝袋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一穷道:“我也只是听说过,好像是那东西非常特别,是用古代秘法将玉石抽丝,然后做成的袋子,这袋子可以隔绝阴阳之物,是非常实用的宝贝。”
  周嘉鱼道:“可是……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一穷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师兄当年获得冠军之后先生也送了个很特别的用来装墨台的盒子,况且那镜子如果你不能随身带着,不就白费了么?”他说完之后,开始畅想自己参加比赛获得第一,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光景。
  已经过了这一关的周嘉鱼却是拍拍沈一穷的肩膀,说:“到时候你可要加油,不然罐儿这个外号,我估计就是要让给你了。”
  沈一穷:“……”
  飞机票定在下周,这几天他们可以好好的休息。
  周嘉鱼闲得没事儿就是练画符合看各种风水相关的资料书,每天努力充实自己。
  林逐水给了周嘉鱼一个符纸的模板,上面有各种各样符的画法,按照林逐水的说法就是周嘉鱼先自己画着,有什么画不过去的地方,再来找他。
  周嘉鱼看着符纸发现符纸有很多功能的,什么旺财啊,升官啊,健康啊,不过这些符纸画起来都特别的费尽,周嘉鱼第一天尝试之后发现自己画到后面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一笔画完简直就是不可能。
  晚上周嘉鱼和沈一穷交流了一下心得,沈一穷说这是正常的,一开始画符纸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他开始比周嘉鱼还惨,画个四分之一人基本就废了,而且是一废废两天,吃饭都得师兄端到面前来喂。
  周嘉鱼听完之后惊了,有气无力的说:“还能喂饭啊?”
  沈一穷说:“所以说你注意点,别把自己画废了,还得我照顾你吃饭……”
  周嘉鱼心想你照顾我吃饭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照顾我吃你做的饭,一想到沈一穷做的面条,周嘉鱼就觉得自己不能倒下,因为倒下去之后天天吃沈一穷的面条极大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
  既然这符这么难画,那效果应该很好吧,周嘉鱼有点好奇,便又问了一句。
  沈一穷说:“那可不,这些符都是先生改良过的,效果杠杠的。”
  周嘉鱼说:“真的?你试过效果?”
  沈一穷表情复杂,没说话。
  周嘉鱼道:“哇,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沈一穷愁苦的说:“就是你知道吧,我这年纪,总想谈谈恋爱什么的,当时就手贱,没听师兄的劝,试了试那桃花符。”
  周嘉鱼眼前一亮,道:“效果怎么样?”
  沈一穷沉默了很久,才冒出一句:“桃花符,至少身边得有个女人吧?那时候我天天窝在院子里,别说女孩儿了,吃个鸡都是公的……”
  周嘉鱼:“……”
  沈一穷说:“我开始还以为没什么效果,直到某一天……”
  周嘉鱼看到了沈一穷痛苦的表情。
  沈一穷绝望的说:“暮四大师兄问我,说沈一穷啊,你怎么最近越来越娘了?”
  周嘉鱼:“!!!”
  沈一穷道:“我他妈是服了这个符的效果了,没有条件?没关系,创造条件也要起效果。没有女人?没关系,自己变成女人也得招桃花。”
  周嘉鱼笑的前俯后仰。
  沈一穷说:“还好我发现及时,不然你就没有四个师兄,而是三个师兄一个师姐了。”他满脸不堪回首,“之后我就不敢随便用这符,效果实在是太好,好的让我害怕。”
  周嘉鱼摸了摸符纸,心里却是有些好奇,沈一穷是异性恋所有才有了这么个效果,如果他是同性恋,会不会效果……不一样呢?
  当然,周嘉鱼也就只是想想,不敢随便乱动,毕竟沈一穷这个例子还摆在他面前呢。
  周嘉鱼又想起了什么,道:“那先生有卖这些符纸吗?”
  沈一穷说:“为什么要卖符纸?”
  周嘉鱼说:“赚钱……”
  沈一穷听着赚钱两个字,瞪着眼睛:“钱?这一屋子里的人,有人缺钱吗?”
  周嘉鱼:“……”他默默的摸了摸自己裤袋,决定自己还是别说话了。作为一个没有手机,没有存款,靠着林逐水吃饭的人,周嘉鱼心中滑过一滴怅然的泪水。
  沈一穷看见周嘉鱼那表情,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叹一口气后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这样嘛,你以前不是也挺有钱的,钱这东西,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周嘉鱼:“……”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忙陆家的事情,这几天周嘉鱼都没见过林逐水,直到星期二的晚上,林逐水才又来他们这儿吃了一顿饭。
  周嘉鱼担心之后几天林逐水得一直饿着,所以做了一顿大餐,做了一只烤鸡之后还另外给黄鼠狼炖了一只小公鸡。
  三人一黄鼠狼,都吃的心满意足,沈一穷低头摸着自己的肚皮,很担忧的说自己要是再这么吃下去腹肌就只剩下一块了。
  周嘉鱼说那你就少吃点呗。
  沈一穷道:“不管,先吃了再说……”
  林逐水也吃的不少,周嘉鱼十分佩服他的地方在于,他连吃个烤鸡都显得特别优雅。有人说人类满足欲望的时候最丑陋,但周嘉鱼看了林逐水,却是觉得林逐水无论做什么事儿都能显得特别漂亮。
  吃完最后一顿饭,第二天三人又准备出发了。
  穿过来之后,周嘉鱼就开始在国内到处奔波,几个月里坐的飞机比他之前二十年里的还多。不过能看看周围的风景,身边还有人陪着,倒也是不错的事儿——如果不遇到奇奇怪怪的事件,大概就更好了,周嘉鱼暗戳戳的想着。
  出发的前一天林珀带着陆小旭又过来了一趟,还带来了承诺送给林逐水的玉丝袋。林逐水拿到玉丝袋之后直接给了周嘉鱼,让他把镜子装在里面好随身携带。
  周嘉鱼乖乖的听着,把那面据说可以看见真实的古镜给带上了。
  陆小旭这货比之前简直乖了好几倍,林珀和林逐水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安静如鸡的坐着,一点也没闹腾。看向沈一穷的目光之中,依旧是满满的恐惧,似乎就害怕沈一穷会突然掏出一张符再搞他一次。
  沈一穷对陆小旭的态度很满意,悄悄的和周嘉鱼说:“我们就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周嘉鱼道:“……”可以的,你很棒棒。
  他们飞行的目的地,是S城,一个繁华的金融中心城市。
  陆家财大气粗,为林逐水包下了专机,飞机上除了空乘人员之外,就只有他们几个。
  因为林珀没有跟过来,陆小旭一路上都安静的跟只小鸡仔似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下了飞机坐进了专车里,才小声的道了句:“林先生,我们先去主宅可以么?我父亲现在住那边……”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
  车开从机场开始往靠近内环的近郊开去。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周嘉鱼也看到了陆小旭口中的主宅。
  这主宅位于近郊,山环水绕,环境十分优美,主宅的屋顶和普通的屋顶有些不同,最上面呈现出一个半弧,中间是正方形,乍一看像一个被切了一半的外圆内方的铜钱。
  沈一穷一进院子就咂舌,道:“这是找了多少人来帮他布局啊。”
  周嘉鱼道:“什么?”
  沈一穷道:“看见这水了么?山管人丁水管财,这是特意造出来的假水,后依山川,这水从山中出,蜿蜒曲折正好在主宅面前打了个弯,就是将财气甩了进去,是典型的入财局。”
  周嘉鱼道:“原来如此……”他没有沈一穷看的那么清楚,但也能感觉这宅子的主人特别在意钱财之物。他到门口的甚至还隐隐看到主宅上面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只是这光芒和之前看到的瑞气有所不同,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反而像是金子的光泽。
  沈一穷又点出了几个风水局,看来他的确对这些方面比较有研究。就光是通往主宅的路上,就足足能看见三四个和财有关的风水局,看来这陆家的确是很在意这方面的事。
  在进了屋子之后,周嘉鱼的这种感觉更加浓厚了,因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一进屋子就嗅到了一股子独属于钱币的味道。
  那味道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周嘉鱼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了?”沈一穷见周嘉鱼的表情,问了句。
  “你没闻到什么么?”周嘉鱼道。
  沈一穷鼻子嗅了嗅,摇摇头:“没有。”
  周嘉鱼小声说:“我闻到了钱的味道。”
  沈一穷说:“啥?钱的味道?”
  周嘉鱼点点头。
  这要是其他人说的话,沈一穷大概只会当那人在胡扯淡,但偏偏是周嘉鱼说出来的,而且表情非常认真,按照周嘉鱼的灵感,能感觉出这些异样也不奇怪。
  “钱的味道……”沈一穷嘟囔,“我也不懂。”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逐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理应看不出情绪。但周嘉鱼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不愉的气息,似乎从进入这个房子开始,林逐水的心情就开始变差。
  陆小旭将他们安排在会客室之后,便去楼上叫人了。
  周嘉鱼本来以为他会叫出他爸爸,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却是来了一个化着淡妆的美艳妇人,这妇人看起来应该有三十几岁的样子,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哀愁,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林先生。”她在林逐水的对面坐下,小声道,“劳烦您过来,真是对不住……”
  林逐水的态度很冷漠,似乎连客套都懒得和她客套了,他道:“陆行冬呢?”
  妇人道:“我丈夫正在上面休息呢,他不肯下来,只有劳烦您上去一趟了。”她说完这话,又很诚恳的表示了歉意,说自己丈夫性格就是这样,固执的让人没办法。
  林逐水直接起身,道:“带我过去。”
  妇女惊喜的点点头,她估计以为林逐水还会刁难一番,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爽快的应下了。她迟疑的看了眼周嘉鱼和沈一穷,道:“林先生,您的两位弟子……”
  林逐水冷冷道:“有什么问题?”
  妇人见他声冷如冰,只好将质疑的话咽了下去,勉强笑道:“没、没问题。”看来她既不想让周嘉鱼和沈一穷他们跟着,又怕惹怒了林逐水,最后衡量之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妇人带着他们三个慢慢的上了楼。
  这主宅一共四层,妇人走到三楼时,从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三楼楼梯间的一扇铁门。
  周嘉鱼注意到这铁门和周围的装修风格简直格格不入,像是后天加上去的,而且看做工,恐怕加上去的时候也略显匆忙。
  四楼很安静,一个佣人的身影也看不到,妇人走到了一间卧室门口,轻轻的敲了敲:“老陆,林先生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
  妇人哭道:“我好不容易将林先生请来了,你至少让他看看,不然就这么等死吗?”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才一个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妇人松了口气,对着林逐水他们露出抱歉的笑容,然后扭开卧室门的把手,将他们带进了屋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极了,没有开灯,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几乎很难视物。
  周嘉鱼勉强看到有一个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那人道:“甘千萍,谁叫你去找林先生的?!”
  原来甘千萍就是妇人的名字,她哭道:“老陆,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啊,你难道舍得抛下我,一个人先走吗?”
  屋子里坐着的人,应该就是陆行冬了,他听了甘千萍的哭诉,半晌没说话,最后才道了一句:“我也没办法。”
  甘千萍不再和他说话,转头对着林逐水道:“林先生,需要,我开灯吗?”
  林逐水道:“开吧。”他眼睛一直闭着,开不开灯根本无所谓,让甘千萍开灯,大概是顾虑到身边的周嘉鱼和沈一穷。
  甘千萍稍作犹豫,还是走到了墙壁边上,按下了灯的开关。
  周嘉鱼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强光,才勉强看清楚了眼前的东西。但陆行冬却还是背对着他们,不肯转过身来。
  林逐水淡淡的声音响起,他道:“陆先生,好久不见了。”
  陆行冬叹气,他说:“林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有这一天?”
  林逐水说:“当年我便告诫过你,当然,听与不听,都是你的选择。”
  陆行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林先生,我还不想死,你看,我这病,有救么?”
  他一转过身来,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整张脸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浓疮,那疮个个如硬币大小,外圆内方,乍一看就是古代钱币的模样。疮面已经灌满了脓液,甚至可以看到有黄白色的液体在往下流。而从他袖口露出的手腕来看,恐怕这疮已经布满了他全身上下。
  这画面让人有些恶心,连甘千萍的目光里都流露出些许游离。
  林逐水道:“你是你们家第几个了?”
  陆行冬道:“第四个。”他垂着眉眼,声音低落,“我先死了两个侄儿,然后儿子遇到了车祸,接着我也开始……生疮……林先生……我还有救么?”
  林逐水并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陆行冬见他不语,面露心灰意冷之色。
  林逐水却忽的道:“林先生,我记得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妻子不是这位吧?”
  陆行冬似乎有些尴尬,毕竟抛弃糟糠之妻这种事情,说给谁都会觉得不光彩,他道:“是、是的,我和前妻起了些分歧,便……离婚了。”
  林逐水说:“什么时候离的?”
  陆行冬见林逐水问这个,疑惑道:“林先生,难不成我生疮,和前妻有什么关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对……好像自从和她离婚之后,我就开始倒霉了!!”
  哪知道林逐水却对他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离的?”
  陆行冬道:“一年前……”
  林逐水微微挑眉:“所以那个陆小旭,是你和现任儿子了?”
  陆行冬很坦然的说:“对。”
  从陆小旭的年级来看,恐怕陆行冬早就和别的女人勾搭了十几年了,周嘉鱼倒是没想到,身边这个看起来低眉顺眼,表情柔弱的女人,竟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而且听陆行冬的叙述,看样子是近年来才成功上位。
  陆行冬又道:“林先生,那、那我还有救吗?”
  林逐水的表情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厌恶之色,他很少情绪外露,若是真的表露出来,只能说已经对面人厌烦到了极点。
  周嘉鱼以为林逐水至少会敷衍几句,却没想到,他听完陆行冬的话,转身便走,冷冷道:“没救了,等死吧。”
  陆行冬和甘千萍闻言全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想给家里的小朋友弄个袋子,那就勉强管一管吧。
  周嘉鱼:先生我会努力的。
  林逐水摸了摸小朋友的头:不努力也没事儿,我在呢。


第41章 金钱疮
  无论是陆行冬还是甘千萍似乎都觉得林逐水的那句“管不了,等死吧”只是气话而已,然而两人身形还未动,却见林逐水已经转身要走。
  甘千萍赶紧上前道:“林先生,您不能走啊,您走的老陆就真的要出事了——”她的眼泪簌簌流下,看起来颇为动人。
  但甘千萍表情再动人,林逐水也看不见,所以他的脚步甚至连停留都不曾有过,转身便直接朝着楼梯走去。甘千萍见到林逐水态度竟是如此坚决,大惊失色,她跟在后面急切的唤道:“林先生,求求您帮帮我吧,只要您救下老陆,我们陆家什么都愿意给您!”她的语气那般情真意切,让听了的人都好似要为之动容。
  然而林逐水闻言,却是冷冷的笑了,他道:“陆家什么都愿意给我?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你做的了陆家的主?”
  甘千萍被林逐水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是要气晕过去似的。
  林逐水懒得再理她,直接走了。
  甘千萍还想再拦,身后的陆行冬却是道:“算了,让他去吧,看来我是没救了!”
  甘千萍抽抽噎噎,眼泪婆娑,她好像也不在意陆行冬身上那些恶心的疮,柔弱的靠在他身上道:“老陆,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陆行冬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千萍,你莫怕,就算我走了,这陆家的产业,也是留给你们母子两的……”
  周嘉鱼跟着林逐水一起下了楼,自然是没看到陆行冬和甘千萍两人的“浓情蜜意”,不过他就算看见了,肯定也只会觉得恶心,不会觉得丝毫的感动。
  陆小旭在一楼等着,见林逐水他们下来的这么快,有些惊讶,道:“林先生……我父亲还有救吗?”
  林逐水根本不说话,一言不发的便朝着门口走去。
  陆小旭条件反射的想要阻拦,沈一穷却是上前一步瞪了他一眼,道:“你干嘛?”
  陆小旭立马缩了,尴尬道:“没、没事,我就想随便问问……”看来之前沈一穷和符纸的那事儿对他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林逐水出了门,直接坐上了门口的车,吩咐司机去市区里的第一军医院。
  车里的司机是林珀配给林逐水的,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在陆家会不太顺利,所以特意配了几个人给林逐水使唤。
  在车上,林逐水道:“沈一穷,认出那疮的来历了么?”
  沈一穷思量道:“我好像是见过这疮的,只是这疮,不是只长在死人身上么……”他表情有些疑惑,“陆行冬身上那情况,我倒是第一次见。”
  林逐水道:“没错,那是一种特殊的金钱疮,一般只长在死人身上。”
  沈一穷道:“那为什么……”
  林逐水却是摇摇头,没有回答沈一穷的问题,“先去医院,我要确认一些事。”
  周嘉鱼开始还没明白林逐水为什么要去医院,直到他们进医院后直接去了住院部的某间病房,看到了在病房里面沉睡着的青年,还有坐在青年身边,正神色淡淡的捧着书本看的女人。
  女人穿朴素,也没有怎么化妆,但神情之上,却带着一股子贵气,让人看了便感觉她身份不一般,想来她应该就是陆行冬的前妻祝寒兰,周嘉鱼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缕缕环绕的金色瑞气,也不知道这瑞气是怎么来的。
  她见到林逐水他们三人,并不惊讶,开口道:“林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逐水说。
  祝寒兰苦笑:“没想到几年后竟是同您在这里见面。”
  林逐水道:“陆启荀怎么样了?”床上昏迷着青年,就是陆小旭同父异母的哥哥,陆启荀。
  祝寒兰道:“不太好。”她眼神里有些迷茫和痛苦,“林先生,您能帮我看看嘛?”
  林逐水没说话,走到了陆启荀身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眉心,随即蹙眉道:“和我说一下车祸的情况。”
  祝寒兰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当日发生的事情。
  原来陆启荀出车祸的那天正好是陆行冬的生日,开车赶回家准备给陆行冬祝寿。陆行冬得了怪病,也没有打算大肆庆祝,只叫了几个亲近的人。虽然陆启荀的生母已经和陆行冬离了婚,但他天资聪颖,又从小跟着陆行冬长大,很得陆行冬的喜欢。二十多岁便开始出入陆氏上下,接手陆家事务。
  陆启荀做事一向稳重,干什么都不容易出错,和他那毛毛躁躁的弟弟陆小旭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就是这样的他,却在陆行冬生日当天突然酒驾,差点酿成大祸。
  “他肯定不是自己喝酒的。”祝寒兰道,“当时正好下午四点左右,他从公司忙着回陆家,怎么可能去喝酒?”
  的确,这从道理上,是讲不通的。若是这事情发生在陆行冬生病之前,他大概会好好查查,但现在陆家上下都人心惶惶,害怕下一个生疮的就是自己,于是陆启荀这事儿根本没人愿意深究。
  林逐水道:“医生怎么说?”
  祝寒兰道:“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就是醒不过来……”
  林逐水道:“拖得太久了,你该早些来找我。”
  祝寒兰苦笑道:“我有什么脸来找先生呢。”
  林逐水没有再和她说话,吩咐沈一穷和周嘉鱼去买些他要东西回来。
  沈一穷掏出个本子把林逐水要的东西全部仔仔细细的记下来,然后和周嘉鱼出了门。
  周嘉鱼道:“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呀?”
  沈一穷研究着本子:“我觉得可能是那个陆启荀丢了魂魄,先生得给他招回来。”要买的东西里有一只红冠子大公鸡,还要求了重量。
  周嘉鱼和沈一穷找到了医院附近的菜市场,花了些力气把林逐水要的东西都买齐了。看来林逐水每次出门要带几个徒弟还是有用处的,至少能帮他跑跑腿儿。
  两人回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提着东西进了病房。
  林逐水拿了东西,便开始准备,他先将红线缠绕在了陆启荀的右手无名指上,又拿出了一根针,扎破了陆启荀的手指。
  手指破裂,流出了鲜红的血,林逐水将血挤到了装满水的碗中。
  血落入水中,缓缓的晕开,但周嘉鱼却注意到,这血液里似乎含了点什么东西,并没有完全的飘散,而是留下了几颗米粒大小的颗粒。
  这时候屋子里的气氛太紧张,周嘉鱼不敢开口问林逐水,便问了脑子里的祭八,道:“那颗粒是什么东西啊?”
  祭八道:“好像是虫卵……”
  周嘉鱼:“啥??”
  祭八道:“恩,的确是虫卵。”它咂咂嘴,很认真的说,“看起来蛮好吃的呢。”
  周嘉鱼:“……”
  如果祭八说的没错,那碗里的虫卵居然不止一颗,不过五六滴血的样子,碗底就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薄薄一层,也不知道陆启荀身体里到底有多少这东西……
  周嘉鱼简直看的头皮发麻。
  林逐水取了虫卵,从怀中拿了一张符纸,烧成灰烬之后直接放进了碗里。符纸的灰烬入水后,在碗里渐渐的化开。
  林逐水道:“把鸡放开。”
  沈一穷闻言,连忙蹲下,将公鸡脚上的绳索解开。周嘉鱼在旁边乖乖的看着,却见林逐水转身,将碗递给了周嘉鱼:“你来喂。”
  周嘉鱼道:“啊?”
  林逐水说:“你体质特殊,你来喂效果更好。”
  周嘉鱼虽然不知道效果很好什么意思,但林逐水既然这么说了,他就按照林逐水的说法,接过了碗,然后将碗递到还在昏迷的陆启荀嘴边,把水喂进了陆启荀的嘴里。
  水灌下去之后,林逐水叮嘱祝寒兰从身后扶着陆启荀坐着。
  起初周嘉鱼还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几分钟后,陆启荀突然睁开了眼。
  周嘉鱼这会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林逐水一定要陆启荀坐起来了。因为他醒来之后,便开始剧烈的呕吐,开始还只是干呕,接着便开始呕出一堆一堆米粒大小的虫卵。
  一屋子的人除了林逐水之外都看呆了,祝寒兰表情更是难看的要命,到后面已经不忍直视的转过了头。
  周嘉鱼之前有了心理准备,勉强还能看着这画面不移开目光。
  “再灌一碗。”林逐水道。
  周嘉鱼接过去,又给陆启荀灌了第二碗。这么连续搞了三四次后,陆启荀的身体一阵抽搐,突然趴在床边惨叫起来。
  祝寒兰面露担忧正欲上前,却被林逐水拦住了:“等着。”
  几分钟之后,陆启荀的嘴里,竟是慢慢的爬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粗的虫子,那虫子一出来,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一股子酒味儿。而被放在旁边没怎么动弹的大公鸡,却像是受到刺激一样,直接冲了过去,对着那虫子就是一嘴。将虫子叼在口中,囫囵的吞了。
  陆启荀干咳几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林逐水这才对着祝寒兰道:“好了。”
  祝寒兰松了口气,走到陆启荀身边,将他扶起:“启荀,你好些了么?”
  陆启荀微微点头,道:“妈……”
  祝寒兰眼眶含泪,道:“你终于醒了,妈妈好担心你。”
  他们说着话,周嘉鱼却是注意到屋子里地板上的虫卵开始融化,散发出浓郁的酒气,而刚才吃掉了那只大虫子的公鸡,此时晕晕乎乎的在屋子里乱转,像是喝醉了似得。
  “先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周嘉鱼实在是太好奇了。
  林逐水道:“酒虫而已,平常可以用来酿酒,但如果把母虫吃进了肚子里,就有点麻烦了。”
  周嘉鱼道:“陆启荀酒驾就是因为这个?”
  林逐水点点头:“他运气不错,没有受很重的伤。”不过给陆启荀吃母虫的人,显然不安好心。陆启荀吃完母虫之后酒劲上来时刚好在开车,没有出大事故,已经是很幸运的情况。
  祝寒兰道:“启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快同林先生说说!”
  “我也不知道……”陆启荀整个人还有点晕晕的,看起来思路似乎不太清晰,他道,“我当时和人一起吃了个下午茶,然后便开车准备回主宅,之后的事儿,就记不得了……”
  “下午茶?”祝寒兰道,“你和谁一起吃的?”
  “张秘书。”陆启荀捂着头,痛苦道,“妈,我头好疼。”
  祝寒兰见状朝着林逐水投来求助的眼神,道:“林先生,启荀怎么会头疼呢?”
  “宿醉而已。”林逐水道,“缓两天就好了。”
  祝寒兰这才松了口气,她恨恨道:“真当我祝家无人,他们真是欺人太甚!”谁对陆启荀下手这事儿,根本不需要太过复杂的思考。因为能从陆启荀的死亡中获益的人,就那么几个,甘千萍母子两人肯定脱不开关系。
  “那年我便劝过你。”林逐水道,“陆行冬并非良配,为何不及时止损。”
  祝寒兰叹道:“那时候我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虽然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但到底是还算疼爱启荀,现在……”她的语气冷下来,“现在,我算是看透了他。”
  林逐水点点头。
  祝寒兰道:“林先生,我之前一直以为,启荀没办法醒过来,是因为我们该还债了,所以也没有脸去请您过来。现在看来,启荀出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您能不能再帮帮我们母子二人?”
  林逐水似乎对祝寒兰印象还不错,道:“怎么帮?”
  祝寒兰灿然一笑,她撩起了耳畔的发丝,温柔道:“您只要不去管陆行冬,便已经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
  林逐水微微挑眉,似乎没有料到祝寒兰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看来你是真的想他死了?”
  祝寒兰冷冷的说对。
  林逐水道:“如果我告诉你,陆行冬和他两个侄儿得的疮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你还会这么想么?”
  祝寒兰闻言愣住,不可思议道:“人祸?怎么会是人祸?”
  林逐水语气斩钉截铁:“就是人祸。”
  祝寒兰的思维显然有些混乱,想不明白为什么陆行冬生那金钱疮也是人为的。乍一看似乎家中不应该有人希望陆行冬这个顶梁柱倒下,可细细想来,祝寒兰又发现……好像希望陆行冬好好活着的人,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多。
  祝寒兰到底是个聪明人,她的混乱片刻后,很快就抓住了重点,语气里竟是带上了一点惊喜:“林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的报应还没来?启荀也不会受到影响?”
  林逐水点点头。
  祝寒兰对着林逐水连声道谢,她却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询问凶手到底是谁。
  林逐水叮嘱陆启荀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他出门之后在电梯里轻声感叹了一句:“她果然聪明。”
  周嘉鱼有些地方想不明白,祝寒兰如果真的不去管陆行冬,让陆行冬死了,那陆行冬的家业极有可能大部分都会被甘千萍收入怀中。按理说这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有些愤愤不平,但看祝寒兰的模样,却好像丝毫没有将甘千萍放在眼里。只是却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林逐水上车之后,语气平淡的把当年他和陆行冬他们的渊源说给了出来。
  早些年,陆行冬还未发迹,但已小有资产。他特别相信一些风水招财局,也很喜欢把一些招财的物件往家里迎。某一次掏旧货的时候,他看上了一副画着金山银山的画像,将画像迎回了家,结果家中怪事连连,差点没出人命。林逐水当时正好在四处游历,机缘巧合之下替陆行冬看了风水,解决掉了那副画像。陆行冬当时问林逐水,说这些风水局真的有用处吗。林逐水给的回答是,有用,但人一辈子能得到的财富其实是有限的,利用这些手段就算是揽进了财,也得付出点别的东西。
  陆行冬听完之后,问林逐水会付出什么。林逐水说,什么都有可能,只有报应来了,才能知道。
  当年陆行冬和祝寒兰的感情还算不错,祝寒兰自幼信佛,喜做善事,她也试图劝解自己的丈夫,但显然失败了。
  都道好言难劝要死鬼,林逐水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替别人选择命运的人,他做事向来都点到即止,见陆行冬无意悔改,便什么都不说了。
  唯一幸运的是,陆行冬命中的确带财,是做生意的料子,随着经济的发展,事业也冲天而起,甚至成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富豪。当然,盛极一时的代价到底是什么,目前谁都还不知道。
  周嘉鱼听完之后恍然道:“怪不得我一进屋子,就看到那祝寒兰身上带着浓浓的瑞气,这是做了善事之后才有的吗?”
  林逐水道:“对,她自幼信佛,乐善好施,人也算得上聪慧,如不是嫁了这样一个男人,现在应该会很幸福。”
  周嘉鱼闻言也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三人去了酒店,看林逐水的态度,是真的不打算去管陆行冬了。
  但是他不想管,有人却有点急,晚上吃饭的时候,林逐水接到了林珀打来的电话。
  为什么知道是林珀呢,因为林逐水刚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林珀近乎撕心裂肺的叫声:“小叔啊——”
  林逐水正在吃饭,说是在吃饭,全程都没怎么动筷子,听见林珀的惨叫,也不过是淡淡的嗯了声。
  林珀说:“小叔——你不能这样啊。”
  林逐水吃了一小口米饭,没说话。
  林珀道:“小叔你明明答应我的……早知道我就晚点把袋子给你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和委屈。
  林逐水道:“到底怎么了。”
  林珀说:“我爸那边又给了我电话。”
  他这么一说,林逐水马上就明白了,他淡淡道:“他有什么问题,让他给我打。”
  林珀道:“他才不敢呢……”现在整个林家,和林逐水关系不错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爸那边的人虽然想让林逐水帮忙,但也只敢让他来说。毕竟林逐水要是真不给他们面子,他们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敢就闭嘴。”林逐水有点烦了,“不然你自己来?”
  林珀语塞。
  林逐水说:“挂了。”
  林珀嗫嚅了两句,最后委委屈屈的挂了电话。林逐水把电话一甩,直接扔到了周嘉鱼面前:“给你了。”
  周嘉鱼嘴里还包着饭,跟只呆滞的松鼠似得,说:“啊?”
  林逐水道:“你不是没有手机么?我的给你用。”
  周嘉鱼盯着手机弱弱道:“这、这合适吗?”
  林逐水挑眉:“有什么不合适?”
  周嘉鱼讷讷半晌,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面对林逐水理直气壮的表情,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只能把手机收进了兜里。
  吃完饭之后,林逐水回房休息,周嘉鱼找到沈一穷,说他拿了先生的手机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一穷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什么不合适的,先生经常扔手机,扔了反正也是浪费不如给你用。”
  周嘉鱼说:“啊?为什么要扔手机?”
  沈一穷道:“因为不想接电话。”
  周嘉鱼:“那为什么不关机呢……”
  沈一穷说:“因为就算关了机,那些人也有办法打进来。”
  周嘉鱼瞪着眼睛说真的假的。
  沈一穷冲着周嘉鱼挤眉弄眼,说:“不信,不信你就试试嘛。”
  虽然沈一穷都这么说了,但是周嘉鱼内心深处还是不太相信。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翻看了一下林逐水的手机,发现手机里居然一个号码都没有存,没有一个软件,没有一条短信,除了通话记录之外,这手机完全不像使用过的样子。
  周嘉鱼想了想,手机关了机,放在床头,准备睡觉。
  结果半夜他迷迷糊糊的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周嘉鱼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发现本该关机了的手机真的来了电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懵。
  “卧槽,这电话接不接啊?”周嘉鱼问祭八,“怎么感觉那么恐怖?”
  祭八缩了缩它嫩黄色的小脚丫,很虚的说:“我也不知道啊。”
  周嘉鱼盯着那手机看了一会儿,咬咬牙,拿起来,哆嗦着按下了通话键。电话一通,那头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逐水?”
  周嘉鱼道:“你、你好。”
  女人听到周嘉鱼的声音,一愣:“你是谁?怎么会有逐水的电话?”她稍作停顿,随即不可思议道,“你和林逐水睡在一起?”
  周嘉鱼见她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是先生把手机送给我了——”
  “……”那头沉默片刻,随后道,“哦,这样啊,之前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你就是逐水新收的徒弟周嘉鱼么?”
  周嘉鱼没想到她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道:“您,您有什么事儿吗?”能叫林逐水名字后两个字的,肯定和林逐水关系不一般,辈分肯定也比自己高。
  “没事。”女人道,“我就打电话过来问问你们这边什么情况了。”
  周嘉鱼没吭声,他到底是不知道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不敢随便说话。
  女人笑道:“你能和我说说吗?”
  周嘉鱼迟疑道:“这个我不太方便说呢,如果您有什么事儿,我明天可以告诉先生,让他给您回个电话。”
  “看来你警惕性还蛮重,不错……”女人道,“算了吧,他之所以把电话给了你,就是不想接,我也懒得管了,由他去吧。”她说完之后,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周嘉鱼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脑子里冒出些许猜测,但他并没有想太多,重新躺回床上没多久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嘉鱼还是把电话的事情和林逐水说了。
  林逐水果真是一点也不惊讶,随口嗯了声。
  “先生,您把手机给我了,万一有人有急事找您怎么办啊?”周嘉鱼小声的问了句。
  林逐水道:“没事,如果真的是急事,他们总归有办法找到我。”他说完这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罢了,还是叫人再送个手机过来吧。”他说完这话就念了个号码,让周嘉鱼发个要手机的短信过去。
  周嘉鱼起初还没明白为什么林逐水突然就妥协了,后来他仔细想来,却是发现林逐水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出事儿的时候联系不上他,才马上又要了个手机过来。
  三人吃着早饭,门口却是忽的进来了几个人,这几人的体型看起来都颇为壮硕,一看就很不好惹。在他们身后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上前叫道:“林先生。”
  林逐水手里捧着杯牛奶,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应声,
  “林先生,我是陆行冬先生的秘书张耀,陆先生听说您救醒了我们大少爷陆启荀,想请您过去一叙。”张耀看似态度客气,但语气里却隐隐带着点威胁的味道。
  林逐水慢慢的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语气很轻,“你是在威胁我?”
  张耀本来态度强硬,可看到林逐水这个表情,内心深处却莫名的瑟缩了一下,他道:“林、林先生,我当然不是在威胁您,只是您明明可以救陆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林逐水冷冷道:“我又不信佛,造什么浮屠塔。”
  张耀:“……”
  林逐水道:“我这么和你说吧,陆行冬有救,但是救他的法子,只有一个。”
  张耀眼睛亮起:“您说。”
  林逐水道:“你附耳过来。”
  张耀看了看周围,凑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林逐水薄唇轻启,悄悄的说了了一句话,张耀瞬间瞪大眼睛,满面不可思议,他道:“林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嘛?”
  林逐水道:“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说了什么,张耀从头到尾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林逐水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道:“只此一法可救陆行冬,若是他不舍得,那就只有等死了。”
  张耀咬咬牙,道:“真的没有……”
  他还没说话,就被林逐水直接打断:“没有。”
  张耀面露无奈。但是林逐水的态度如此坚决,让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况且他来这儿之前,陆行冬还叮嘱他千万不可动粗,如此一来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张耀道:“我……我先同陆先生说一下。”他说完这话,转身去了角落,拿出手机给陆行冬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电话很快挂断了,张耀回来的时候小声道了句:“陆先生请林先生稍等片刻,他马上就赶过来。”
  林逐水厌烦道:“谁来都一样。”
  周嘉鱼倒是有些好奇林逐水到底说了什么才让陆行冬反应那么大了,还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离开家中匆匆赶到这里。要知道他身份特殊,要是这模样被有心人看到,那他们家的上市公司肯定得股价大跌。
  十几分钟后,陆行冬来到了酒店。
  “林先生,陆先生在会客室里等您。”张耀道,“麻烦您过去一趟。”
  林逐水起身便往会客室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拒绝的话,张耀却一个劲的在旁边解释,说不是陆先生不愿意过来,实在是怕吓到旁边的人才选了个没人的地方……
  林逐水对着张耀做了个息声的手势。
  张耀见状赶紧闭嘴。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进了会议室包厢,看到了坐在里面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的陆行冬。
  陆行冬取了口罩和墨镜,露出那张已经几乎见不到一块好皮肤的脸,他道:“林先生。”
  林逐水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
  陆行冬道:“林先生,您之前和张耀说的话,是真的嘛?”
  林逐水道:“自然是真的。”
  陆行冬咬着牙,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他说:“一个月内散尽家财,我这个病就能痊愈?”
  林逐水道:“当然。”
  他虽然语气淡淡,但其中的笃定,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陆行冬是很相信林逐水的,不然也不会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还要将林逐水请过来,他内心深处的直觉已经在告诉他,眼前这个风水师,手里握着他最后的生机。
  “可是,那么多钱,我要怎么散出去?”陆行冬显得有些焦虑。
  林逐水道:“赚钱不容易,花钱总该比赚钱容易些,其实散尽家产,也不是要让你将所有的产业都卖掉,只是让你将用来享受之物,去换功德罢了。”
  陆行冬闻言道:“我不用关了旗下公司?”
  林逐水挑眉:“为什么要关公司?你公司里那么多员工,全部解雇了,难不成让我来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三个人都有点惊讶,周嘉鱼完全没有想到一茬……讲道理,某些时候,林逐水简直比他们还现实。
  陆行冬显然也被惊到了,他沉默片刻,苦笑道:“林先生,您果然厉害。”
  林逐水道:“公司不用解散,存款和房子总该是有的,现在慈善的途径那么多,就不用我一一和你说了。当然,这事儿还是得心诚,心诚则灵。”他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着,语气却是轻柔的,仿佛心情很好似得,“你这情况很麻烦的,家里人至少得跟着吃个十年的素,吃穿用度也不能太好,我看每个月一人两千块,就差不多了。”
  陆行冬呆呆的说:“两千块?”
  林逐水道:“怎么?觉得多了?”
  陆行冬赶紧摆手,说:“没、没,挺好的。”他现在随便喝瓶酒都不止两千,一个月生活费两千的日子他简直想都不敢想。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早就把那人赶出去了,可偏偏是林逐水,而且说话的态度语气都那么的正经。
  “那、那我现在先要做什么呢……”陆行冬似乎已经默认林逐水说得话了。
  林逐水说:“吃素,散财,若是情况没有减轻,你再来找我。”
  陆行冬赶紧说好。
  林逐水道:“抓紧时间。”
  陆行冬点点头,匆匆忙忙的起身走了。看来他虽然爱财,但也惜命,而且林逐水也给他留了一线,没有要求他直接变得一无所有。
  周嘉鱼好奇道:“先生,这样真的有用吗?”
  林逐水淡淡道:“有没有用,过几天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给小蠢鱼手机还得找借口,麻烦。
  周嘉鱼:咦……_(:з」∠)_


第42章 死亡和真相
  无论怎么说,散尽家财就能让自己的病好起来这件事听起来总觉得有点玄乎。周嘉鱼甚至还在想这是不是林逐水开的玩笑。但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星期,陆行冬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他的疮居然真的没有再继续恶化,并且热情的邀请林逐水去陆宅赴宴。
  林逐水在收到陆行冬的邀请后,居然同意了。
  这几天周嘉鱼和沈一穷都闲着没事儿做,当然他们也只敢在周围溜达,怂的连夜宵都没敢出去吃。周嘉鱼实在是有点无聊,听到林逐水要去赴宴,心里有点小兴奋,因为他也好奇陆行冬到底怎么样了。
  当晚,是陆行冬的秘书张耀来接的他们。
  张耀和几天前相比,看起来精神状态要好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陆行冬的病情有所缓和,让他也松了口气。
  林逐水坐在车后座,忽的开口:“张秘书有孩子了么?”
  张耀有点惊讶,没想到林逐水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点点头,道:“有了,两儿一女。”
  林逐水哦了声:“多子多福。”
  张耀笑道:“还行吧。”
  周嘉鱼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林逐水会突然说起这个,直到下车的时候,林逐水他们往陆家主宅走,林逐水道了句:“一穷,看出点什么了么?”
  沈一穷挠挠头:“这张秘书,不像是多子的人啊,他眉尾下垂,鼻梁凸骨,子女宫的形状也不太好,若是说他一辈子都没有子嗣,恐怕我也是信的……”
  林逐水满意的点头,道:“不错。”
  沈一穷说:“先生,那为什么他会说自己有两儿一女?”
  林逐水淡淡道:“女人比男人有一个很大的生理优势,知道是什么么?”
  沈一穷和周嘉鱼在旁边摇头。
  林逐水勾唇一笑:“她们能确定孩子是自己的,但男人,却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懂了林逐水的意思,两人面露讶异之色,于是再看张耀时,眼神里未免都多了点同情的味道。
  张耀停好车回来的时候面对周嘉鱼和沈一穷怜惜的目光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他道:“林先生,这边请,陆先生已经在主宅等您了。”本来平时这边都是有车童替他停车的,但是最近陆行冬听了林逐水的话,居然把家里的车童全给开了,还叫着要卖房,说是为了治病。张耀本来以为林逐水在胡说八道故意整陆行冬,可偏偏陆行冬这么干了一个星期之后,他的病症真的开始好转了……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和之前相比,眼前的陆宅安静了不少,据说大部分佣人都被遣散,陆行冬已经开始为这宅子寻找买家。
  他们到了饭厅,看到了一桌已经备好的饭菜。桌上边坐着十几个人,从几人神态看来,应该都是陆行冬的亲戚之类的。甘千萍坐在陆行冬的旁边,那是独属女主人的位置,她态度殷切的招呼着宾客,但周嘉鱼却感觉出,桌子上的人对她的态度都有点不冷不热。想来虽然成功上位,但在其他人眼里,甘千萍到底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很难让人彻底承认她在陆家的地位。
  陆行冬脸上的疮果然好了一些,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流脓而是开始缓缓愈合。他见林逐水进来,感激道:“林先生,您坐!”他们给林逐水三人留的都是上宾的位置,林逐水也没客气,直接坐下了。
  “林先生,您果然厉害啊!”陆行冬说,“照着您说的法子,我的病情果然大有好转,今天特意请您过来……”他满目笑容,但配着那狰狞的金钱疮,让人却看了有些头皮发麻。
  “客气。”林逐水神色淡淡。
  周嘉鱼注意到,桌上的饭菜几乎都是以素食为主,虽然有荤菜,但大部分都摆放在靠林逐水这边,想来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开宴之后,陆行冬为了忌口没有动一筷子的肉。
  周嘉鱼尝了尝菜品,觉得味道倒是真的不错。特别是桌上那一份东坡肉,色如玛瑙,味鲜软滑,入口便是浓郁的肉香,却是丝毫感觉不到油腻。
  看得出,做这道菜的人,对肉菜颇有研究。
  陆行冬见到周嘉鱼脸上的惊艳,笑道:“周小友觉得这肉菜如何?”
  周嘉鱼道:“不错,很好吃。”
  陆行冬道:“贱内千萍在厨艺这方面颇有研究,特别是荤菜,这桌上的荤菜都是她亲手做的,只是可惜我现在情况特殊,没有那个口福了。”
  坐在旁边的甘千萍对着周嘉鱼露出笑容。
  周嘉鱼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哦了一声后,再也没对肉菜下筷子。
  沈一穷比周嘉鱼做的还明显,碗里本来还有两块排骨,直接夹起来放到了旁边。
  甘千萍见到此景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陆行冬却像是没看到似得,继续找话题和他们聊天。看来对于某些男人而言,爱情这种东西,显然是没有自己的命重要的。
  林逐水还是不喜欢吃饭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要为陆行冬破例的意思,从头到尾筷子只动了三四次。
  陆行冬见状,问林逐水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林逐水摇摇头,只是说自己向来如此,让陆行冬不要在意。
  看陆行冬的表情,其实应该是还想再劝,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林逐水起身告辞。
  陆行冬说:“林先生,我这个病什么时候能好完啊?”
  林逐水看了他一眼,道:“心诚则灵,散财散的越快,好的也越快。”
  陆行冬露出了然之色,周嘉鱼却注意到,两人对话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甘千萍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但这表情一闪即逝,很快就恢复成了之前那人畜无害的温婉模样。
  周嘉鱼在心中感叹,她和陆行冬之间哪里会有那么纯粹的爱情,不过估计陆行冬心里,自己也是清楚的。
  这事情似乎就这么结束,晚些的时候周嘉鱼问林逐水,说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林逐水道:“怎么,想家里那只黄鼠狼了?”
  周嘉鱼脸一红,没想到自己沉迷撸黄鼠狼的这事儿被林逐水发现,他道:“没呢,我想着先生天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出来久了,身体会不会受不住。”
  林逐水道:“还好,习惯了。”
  周嘉鱼想了想:“先生,不然晚上回去我去酒店借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吧。”
  林逐水思考片刻,竟是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
  沈一穷在旁边说强烈要求蹭饭,说他也没吃饱呢。
  回到酒店后,周嘉鱼去找酒店借了厨房,因为酒店是陆行冬安排的,负责人的态度相当好,还说需要什么食材都可以和他们说,厨房里都有。
  周嘉鱼没有做太麻烦的东西,就用高压锅炖了点鸡汤,然后用鸡汤下了两碗面。
  沈一穷在旁边一边帮忙,一边和周嘉鱼聊天,他说:“周嘉鱼,你说陆行冬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周嘉鱼说:“先生说是人祸,那肯定是有人想害他呗。”
  沈一穷道:“嗯,那会是谁呢?”
  周嘉鱼道:“我觉得甘千萍挺有嫌疑的。”他把煮好的面条捞起来,放进滤过油的鸡汤里,简单的放了点盐和香油,又盖了一个煎的金灿灿的鸡蛋撒上些翠绿的葱花。
  沈一穷吸了吸口水,道:“我也觉得她嫌疑挺大的,罐儿,你给我多煎个蛋嘛……”
  周嘉鱼道:“这么晚了还吃这么多?”他虽然这么说,还是又开了火,低着头道,“你先把面端给先生吧,我再煎一个。”
  沈一穷点点头,屁颠屁颠的端着面就出去了。
  周嘉鱼去冰箱里拿了蛋,又重新开火倒油,这会儿已经快到十一点,酒店偌大的厨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蛋被打进了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周嘉鱼正低着头,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嘎吱一声开门声。
  “这么快?”周嘉鱼以为是沈一穷,也没回头。
  但他很快就感觉了不对劲,因为身后并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他反而感到了一股子凉气,从自己后背往上窜。周嘉鱼浑身上下都有点毛,他咽了口口水,缓缓的扭头。
  这一回头,差点没把他的魂儿吓掉,只见在离他不远处,竟是立着一个白森森的纸人,那纸人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却是它手里拿着一把半米长的尖刀,见到周嘉鱼扭头看来,咧开红唇笑了起来。
  周嘉鱼大叫一声,把手里的蛋和锅直接全都砸了出去,不过刹那间,那纸人朝着他便冲了过来。
  好在之前已经遇到过,周嘉鱼冷静且迅速的掏出了林逐水给他的打火机,他打出火苗,便将打火机朝着纸人所在的方向扔了出去。但是周嘉鱼没想到的是,打火机上的火苗碰到了纸人的身体,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纸人发出刺耳的笑声,红艳艳的嘴巴已经咧到了脑后,它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缓步靠近,竟像是在享受周嘉鱼的恐惧。
  周嘉鱼绕了个圈,跑到门边想要出去,却怎么都打不开大门,按理说他叫救命的声音这么大,外面的人肯定能听见,可却没有人一个人靠过来。
  纸人道:“你跑呀——快跑呀——”它歪了歪头,似乎非常的开心。
  危急时刻,周嘉鱼忽然就想起了什么,他抖着手在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很快在裤兜里发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用玉丝袋包起来的古镜。他将古镜从袋子里取了出来,对着那纸人就照了过去。
  纸人见到周嘉鱼的动作,狞笑道:“就是一面烂镜子……”结果它话才说了一半,身体竟然就这样燃了起来。
  纸人:“……”
  周嘉鱼骂道:“滚他娘的,烂镜子也把你揍个稀巴烂,升级有用吗?有这个时间他妈的不如去工地多搬两块砖!”
  纸人显然还想反驳什么,但是火焰已经没给他机会了,青色的火苗从它的脚下一路往上,很快就将它的身体燃成了灰烬。周嘉鱼被吓的一头冷汗,骂骂咧咧的走过去把那把刀捡起来,结果捡起来之后他才发现,那刀其实也是纸做的,只是做工比较精致,光线又很昏暗,乍一看还真有点像真的刀。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沈一穷的声音,他道,“周嘉鱼,你在里面做什么呢?我错了,我不加蛋了,你别真的往我的面里吐口水啊!”
  周嘉鱼:“……”他提着刀就去给沈一穷开了门。
  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这模样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说:“兄弟,你提刀做什么,不就是个蛋,咱至于吗……”
  周嘉鱼面露无奈,把手里的刀递给了沈一穷,示意他看看。
  沈一穷开始还没明白,小心翼翼的接过刀之后,才发现刀居然是纸做的,他瞪眼睛道:“纸刀?你从哪儿来的?又出事儿了?”
  周嘉鱼没吭声,带着沈一穷进了厨房,指了指那一地的灰。
  沈一穷沉默了很久,最后幽幽的来了句:“看来和出不出去没关系,这夜宵,真的吃不得啊……”
  周嘉鱼:“……”沈一穷不说他都忘了他们是在宵夜了。
  沈一穷蹲下来研究了一下地上的灰,道:“奇怪,怎么是湿的,你弄湿的?”他用手捏了一点灰烬,在鼻间嗅了嗅,“血?”
  周嘉鱼也蹲下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团灰居然是真的是湿的,他看到这情况,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了厨房里的大灯。
  灯光亮起,周嘉鱼看到地板上到处都是血糊糊的脚印,看来那血的确是纸人身上带着的。周嘉鱼心想怪不得他真的点不燃了,这玩意儿还真带升级的啊。
  沈一穷咋舌:“这人是真的盯上你了啊,我们上楼告诉先生吧?”
  周嘉鱼嗯了声,道:“不急,先把你的面做了。”
  沈一穷对着周嘉鱼露出敬佩之色,心想自然界真的物竞天择,第一次见纸人的时候周嘉鱼还吓的哆哆嗦嗦几欲昏厥。这第三次见面,就已经能够冷静的处理现场,甚至还能继续做面了。
  看来林逐水果然说的对,周嘉鱼就是干这行的料……沈一穷这么在心里想着。
  周嘉鱼把沈一穷的面做好了,让他在旁边吃,自己则拿着拖把拖地,把那把纸刀也扔进了垃圾桶,嘴里念叨这玩意儿真是麻烦。
  沈一穷这碗面真是吃的胆战心惊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得盛赞一下周嘉鱼的手艺。鸡汤面的味道果然绝佳,清淡爽口,鸡蛋是糖心的,沈一穷嚼着简直是心满意足。
  周嘉鱼收拾完了,沈一穷也把汤喝了个干净,抹抹嘴说:“上去吗?”
  周嘉鱼道:“走。”
  他们正准备上楼去找林逐水,沈一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疑惑道:“张秘书的电话,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
  周嘉鱼道:“应该是急事,不然也不会突然打电话给你。”
  沈一穷按下通话键,也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半晌后,他才转头对着周嘉鱼道了句:“死了。”
  周嘉鱼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疑惑道:“死了?”
  沈一穷说:“……陆行冬死了。”
  周嘉鱼也被这消息惊到了,他们刚才才和陆行冬吃了饭,怎么突然人就没了,他道:“你确定?”
  沈一穷说:“是,张耀说的,那边联系不上先生,让我和先生说一说。”
  周嘉鱼道:“我们快去吧!”
  两人坐着电梯匆匆的去了楼上,敲响了林逐水的房门。
  林逐水过来开了门,道:“怎么了?”
  沈一穷简单的把张耀说的事情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听完之后微微蹙起眉,道:“走,过去看看。”
  他似乎也没有料到陆行冬会突然横死。
  据张耀说,陆行冬的死亡完全就是个意外。他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错,在林逐水离开之后,还和甘千萍喝了点小酒,聊了会儿天,接着便回房休息了。
  结果十一点多钟,楼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陆行冬的一个侄儿过去看了看,却发现陆行冬竟是直接四楼跌了下来,就这样摔断了脖子。
  这事情一出,陆家直接炸了锅,张耀还算冷静,马上去检查了监控。但是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整个人被惊吓的不轻。
  只见监控视频里,本来已经睡觉的陆行冬突然从床上爬起来,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东西,满脸都是惊恐之色,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接着,他跑到了楼梯边上,回头朝着身后望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如果只是这样,那张耀还能安慰自己说陆行冬只是因为情绪失控无意中跌下了楼梯,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汗毛倒立起来。
  因为在楼梯边上站着的陆行冬,像是被一只手重重的推了一下,他整个人踉跄着抓住了旁边的楼梯,可那双抓着楼梯的手,却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被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的掰开了。
  陆行冬穿过了楼梯的缝隙,从三楼落到了一楼。
  这种情况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楼梯的缝隙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只有在下落的过程中保持着某种姿势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陆行冬,却偏偏做到了。
  张耀看完了监控,慌慌张张的想要联系林逐水,却发现他居然没有林逐水的电话号码,无奈之下,只好给沈一穷打了过去。
  陆行冬的死亡肯定不是意外。
  去陆家的一路上,林逐水都没怎么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周嘉鱼本来是想告诉林逐水他遇到了纸人的那事儿,但是犹豫片刻还是没说出口,想着这事儿结束了再和林逐水说吧,反正那纸人升级速度肯定没那么快。
  因为陆行冬突如其来死亡,陆宅果然已经乱成一锅粥。周嘉鱼刚进屋子就听到了甘千萍的嚎啕大哭,她跪在陆行冬的尸体旁边,不停的叫着:“老陆啊……老陆……你怎么就走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陆行冬的尸体被白布盖着,白布的边缘依稀可见红色的血迹,想来应该是跌落的时候造成的。
  甘千萍见到林逐水,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道:“林先生,林先生,您可要为我家老陆做主,他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他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她看样子,是想扑倒林逐水的身边,但人还没到,就看到了林逐水那冷的结了冰的神情。她的表情瞬间瑟缩了一下,把伸过来的手收了回去,讷讷道:“林先生,只有您能帮我们了,帮帮我们这对无依无靠的母子吧。”
  甘千萍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儿的时候,陆小旭就站在旁边,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滞,似乎一时间没能接受他们在陆家唯一的靠山就这么走了的残酷事实。
  甘千萍见他木愣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陆小旭,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求求林先生!”她说完,对着陆小旭脸上就扇了一耳光。
  陆小旭的头被打偏过去,也不敢反驳,小声道:“林先生,求求您了。”
  周嘉鱼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你打他做什么?这事情又和他没关系。”
  甘千萍哭道:“我只是怕,我只是怕呀……”
  怕估计倒是真的,陆宅一屋子十几人,几乎可以说是个个都心怀鬼胎,之前陆行冬生病的时候这些人就蠢蠢欲动,现在陆行冬一走,他们有的甚至都懒得再掩饰,直接准备分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了。
  说到底,甘千萍怕的不是陆行冬的死亡,她怕的,是陆行冬突然暴毙,甚至连遗嘱都不曾留下。
  整个屋子里都乱哄哄的,充斥着哭泣声,喊叫声。
  林逐水简单的检查了陆行冬的尸体,道:“的确不是意外。”
  张耀是少数几个看了监控视频的,所以这会儿情绪依旧惊恐,他战战兢兢道:“那林先生,陆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林逐水却没有回答,而是道:“先走程序进行尸检吧。”
  陆行冬这样身份的人死了,肯定是不可能简单下葬的,尸检肯定得做。
  张耀虽然想说什么,但看了林逐水的表情,又把话全都给咽了回去。
  就在张耀联系了警方的人准备尸检的时候,陆宅屋后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正门一个男人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屋子,喊道:“救命!救命——屋后,屋后有好多的尸体!”
  众人全都愣了。
  周嘉鱼也没反应过来,以为这人也是精神出了问题:“尸体?”
  男人道:“对——好多具!”
  林逐水说:“走,去看看吧。”
  虽然大家都不信男人说的话,可当他们走到后院里时,却被眼前的惊呆了。只见后院里有露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土坑,土坑里放了好几具身体。有的尸体只剩下了枯骨,有的尸体却非常的新鲜。
  只是这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他们身上的肉几乎都被没了。
  周嘉鱼开始注意力还放在尸体上,但当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之后,却注意到了一点异样。本来嚎哭不止的甘千萍,此时停止了哭泣,身体微微发抖,目光也有游离。
  周嘉鱼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但他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便没有说出来。
  看到这么多尸体,不报警是不行了,正好陆行冬的死因也需要细致的调查。
  在警察来了之后,林逐水才离开了陆宅。
  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坐在车里一直都没有说话。周嘉鱼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道:“我昨晚又遇到那纸人了……”
  林逐水闻言道:“那镜子好用么?”
  周嘉鱼点点头:“好用是好用,只是我有点担心,这次那纸人都点不燃了,下次会不会连镜子都拿他没办法?”
  林逐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陆家的事,很快就会解决,到时候我们便去佘山,了解了这一桩事。”
  周嘉鱼这才松了口气,比如他真的不想某天睡觉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纸人提着凶器站在他的床边……
  林逐水说陆家的事很快就会解决的这句话,很快就应验了。
  不到三天,后院尸体的来源便被警方调查出来了,这些尸体竟是甘千萍特意找人买来的,至于买来做什么,甘千萍却一直不肯说。
  接着陆行冬的死也被归到了甘千萍的身上,据说当晚在陆行冬出事之前,只有她一个人经过陆行冬的房间,虽然目前具体作案手法未知,但她的嫌疑却是最大的。
  陆行冬的葬礼办的很匆忙,他生前大约也没有想过自己的葬礼会如此的简单朴素,好像他一死,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这个身上移开,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后那些诱人的财产身上。
  他们三人也参加了葬礼,还在葬礼上看到了一幕好戏。
  之前在医院里曾经见过的陆行冬前妻祝寒兰出现在了葬礼上,只是她并不是来凭吊陆行冬的,而是带着律师来宣布陆行冬的遗嘱。
  当时陆家众人听完遗嘱的内容全都哗然,当场就有人怀疑遗嘱的真实性。
  祝寒兰表情里带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凛然,她道:“这是陆行冬自己立下的,已经公正,还有录像和录音作为证据,有意见的可以直接上法庭告我。”
  “他根本不可能立下这样的遗嘱!”张耀不可思议道,“你对陆先生做了什么——”
  祝寒兰笑了:“为什么不可能?”
  张耀道:“因为——”
  祝寒兰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因为我们感情不好?关于这个你可以看看遗嘱的具体录像,录这份遗嘱的时候,我和陆行冬的感情,可是好的不得了的。”她笑了起来,“当然,我是向来不信男人的承诺的,所以让他立下了这份遗嘱,没想到现在确实派上了大用场。”
  张耀道:“但是这份遗嘱是违法的!陆小旭也是陆行冬的孩子!就算陆行冬立了,遗嘱,你也不能剥夺他的继承权!”他说的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小旭是他儿子呢。
  祝寒兰闻言微笑,她缓步走到陆行冬的棺木边上,像是隔着玻璃抚摸着曾经深爱,此时却只余淡漠的爱人,她道:“张秘书,那如果陆小旭不是陆行冬的儿子呢?”
  张耀整个人都傻了。
  祝寒兰道:“当然,你也不要想太多,他也不会是你的,你不会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吧?”
  张耀怒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生育能力?我没有生育能力几个孩子是这么来的——”
  祝寒兰道:“我哪儿知道,这事情,恐怕得问你老婆。”她身上,那股子柔弱的气质已经完全不见了,“另外,张秘书,我宣布,你被陆氏开除了。”
  张耀整个人都疯了,直接朝着祝寒兰扑了上去,又被祝寒兰带着的保镖架开。
  祝寒兰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怜悯,她道:“送客。”
  闹剧结束后,祝寒兰走到了林逐水面前,轻声道谢。
  林逐水却是只说了三个字:“何必呢。”
  祝寒兰说:“我不争,是因为我不想要,但若是我不争会害死我儿子,那争一争也无妨。”都道女子本弱,为母则强,祝寒兰身上倒是完美体现了这样的气质。
  周嘉鱼这次看祝寒兰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仔细观察之后,他才发现,祝寒兰身上原本环绕着的金色瑞气不见了,反而多了几缕黑气,那黑气衬得她冷冰冰的表情,让人无法想象几天前她还是一副娴静的模样。
  陆启荀没有来参加葬礼,也不知道是真的身体没有恢复,还是单纯的不想看见自己这个父亲。
  改变了想法的祝寒兰直接压下了陆家所有反对的声音,周嘉鱼经过这个才知道,原来祝寒兰的娘家在本地势力也不弱,之前她说自己不想争,的的确确是实话。
  而进了监狱的甘千萍,却是再也没能出来。
  据说她通过某些非法途径买卖尸体,然后将尸体上的肉剃了下来,至于剃下来做了什么,官方并没有给明确的说法,只是大家心中都很清楚。
  得了金钱疮的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便是日日都在陆家吃饭,而甘千萍,则每日都会为陆家上下老小,做那么一两道荤菜。原来陆行冬人面疮有所好转,根本不是因为他开始散尽家财,而是听了林逐水的话开始食素……
  周嘉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立马想起了他吃过甘千萍做的荤菜,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
  沈一穷更是整个人都差点直接疯了,哭嚷着说他至少吃了两块肉,好几块排骨。
  林逐水道:“别担心,那次她用的猪肉。”
  “真的嘛?”周嘉鱼还是心有余悸。
  林逐水点点头:“她怕我。”
  好像甘千萍的确是挺害怕林逐水的,几乎每次和林逐水见面情绪都会有些不稳定,只是周嘉鱼忽的想起什么:“先生,既然是甘千萍导致陆行冬得的金钱疮,那为什么他还要让他的儿子陆小旭来请您?”
  林逐水挑眉:“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甘千萍能让我出手吧?”
  周嘉鱼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既然林珀都出手让林逐水帮忙了,那肯定是陆行冬授意的,只是他拉不下面子,只好让甘千萍代为出面,却没想到自己那一身疮,就是甘千萍弄出来的……
  沈一穷没有周嘉鱼看瑞气的能力,所以此时还不知道祝寒兰身上的变化,他道:“先生,那为什么甘千萍突然就对陆行出了手?她不是还没有让陆行冬立下遗嘱什么的么?”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说非常的不利啊。
  “陆行冬的命,不是甘千萍要的。”林逐水道,“另有其人。”
  沈一穷说:“啊?会是谁?”
  林逐水挑眉:“谁?一般根本无需推理事情是谁做的,你只要想想,谁能从这件事里收益最大。”
  沈一穷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祝寒兰?可是她……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林逐水没有再说话。
  周嘉鱼却是想起了那句:人都是会变得,兔子被逼急了,不也得咬人么。
  只是不知死去的陆行冬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的下场,内心深处,会不会有一点后悔,后悔那样对待,曾经温柔的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读者区有个叫安瑾的妹子写了个段子特别好哈哈哈:
  林逐水:外面的酒店一点也不好吃,想吃鱼。
  周嘉鱼:先生想吃什么鱼呢,回去给先生做。
  林逐水:回去就给做?
  周嘉鱼:?!


第43章 怪物
  陆行冬的这件事,就这么到了尾声。
  祝寒兰以雷霆手段接管了陆家,年轻的陆启荀成为了陆家的下一任掌门人。
  林逐水走之前,受祝寒兰之托改变了陆家主宅的风水格局,拆掉了陆宅里面以前布置的大部分入财局,换成了效果更加缓和的风水局。
  林逐水说你可要想好,这些东西拆了,陆家家业是会受到影响的。
  祝寒兰却是笑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只求陆启荀平平安安而已。周嘉鱼看她的表情,并不似作假。想来对陆启荀动手,却是甘千萍下的一步最臭的棋。她触碰了祝寒兰的底线,激起了祝寒兰的母性,最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之前周嘉鱼还未细想,现在仔细思考后,却是发现在陆宅后院里突然发现的尸骨,恐怕也是祝寒兰的手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甘千萍弃尸的地方,发怒的祝寒兰果然不是个好惹的对象。
  至于祝寒兰到底是怎么弄死陆行冬的,这似乎就是个谜团了,只是想来和她身上消失的瑞气有关。
  几十年行善积攒的功德一并俱损,反而身上还多了一丝丝黑气,看来用阴术杀人,果真是做不得的。
  林逐水似乎也是觉得祝寒兰有些可惜,但因果之事,他也不好贸然插手,只是在别离的时候,告诉祝寒兰陆启荀命格不错,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会遇到一次命劫,撑过去,便坦途一生。这次车祸应该就是那次命劫,陆启荀熬过来了,以后只要不去做什么特别伤天害理的事,这辈子应该都挺顺利的。
  祝寒兰闻言微笑,说若是这样,她便放心了。
  林逐水点点头,转身离开。
  祝寒兰在身后道:“林先生,以后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说出来,陆家、祝家都欠了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逐水摆摆手,并未应声。
  上了飞机之后,林逐水问周嘉鱼和沈一穷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周嘉鱼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从一开始,陆行冬的金钱疮就是甘千萍搞出来的,记得林逐水看了陆行冬的金钱疮后,还开口说了句“这疮只有死人会染上”,想来便是已经发现陆行冬吃了某种死人的肉之后,才会出现那样的症状。甘千萍虽然让陆行冬得了病,但却并未打算让他就这么快速的死去,因为她需要让陆行冬知道,即便所有人都离开他,厌弃他,可自己却愿意不计较的留在他的身边。
  而甘千萍担心陆启荀对她在陆家的地位产生影响,便也对他出了手,其中也有那个叫张耀的秘书应该也参与其中。
  祝寒兰发现这一切之后,直接快刀斩乱麻,弄死了陆行冬,又将甘千萍买尸的事情曝光出来,彻底断绝了她反击的可能。
  周嘉鱼道:“先生,那陆小旭真正的父亲是谁呢?”
  林逐水淡淡道:“不知道,不过,若我猜的没错,他和甘千萍也没有血缘关系。”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惊了,没有想到这茬。
  林逐水道:“甘千萍恐怕很早就开始接触这些阴私之物,这东西处理不好,对身体影响是很大的。她自己受了影响,连带着和她私下有关系的张耀也没了生育的能力。”
  周嘉鱼心想这行居然这么危险,还好他完全不用担心生孩子的事儿。
  林逐水又叮嘱周嘉鱼让他随身带着那面镜子,防止意外。
  说到镜子,周嘉鱼就想起了那纸人,他莫名的有点委屈,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变态盯上了一样,道:“先生,他怎么就盯着不放啊。”
  林逐水闻言很温柔的说了一句:“因为你看起来好吃啊。”
  周嘉鱼:“……”
  沈一穷在旁边解释:“不都说了你是行走的大号的冰淇淋吗?哦,现在天冷了,冰淇淋不受欢迎了,那你是大号的鸡腿儿好了。”
  周嘉鱼整个人都委屈巴巴。
  沈一穷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担心,我们不会让你被吃掉的,就算是个鸡腿儿,也该有选择被谁吃的权力。”
  周嘉鱼说:“……”
  因为周嘉鱼的事儿,林逐水回去没多久后就定下了去佘山的行程,说休息两天就出发,让他们准备一下。
  沈一穷听到准备,就喊着说要买糯米,周嘉鱼问他这次打算背几斤啊,沈一穷说至少十斤起背吧。周嘉鱼对沈一穷的身体素质竖起大拇指。
  不知不觉,周嘉鱼来到这里已经半年了,从天气炎热的夏天,直到此时降下第一场雪。
  飘飘洒洒的雪花落在院子里,不过一夜之间,树梢上,地面上,都覆上了一层赏心悦目的白。
  黄鼠狼已经正式升级成了周嘉鱼的围脖,连做饭的时候都不肯下来。最后还是沈一穷强行把它揪下来了,说:“你掉毛掉的那么厉害,还进厨房,我可不想吃的满嘴都是毛。”这黄鼠狼换毛的时间有点晚,都初冬了才换了一半,搞得整间屋子里都是飞舞的毛发,沈一穷简直要崩溃。
  黄鼠狼咔咔咔直叫,很生气的和沈一穷理论,沈一穷说:“你非要进去,晚上先生也要来吃饭,等着他吃到你的毛了,我看你咋办。”
  提到林逐水,黄鼠狼就蔫了,瞪着那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在沙发上缩成一圈,肉垫冷的厉害,便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取暖。
  周嘉鱼做好饭出来,看见这一幕真是心都化了,他一直喜欢小动物,但是没时间养,这黄鼠狼也算是弥补了他的一个执念。
  晚上林逐水来吃饭,叫他们多备一些御寒的衣物,说佘山那边很冷,也很偏僻,甚至只通了火车。
  周嘉鱼说:“先生,他们真的能操纵纸人啊?”
  林逐水道:“嗯,佘山徐氏也算是名门望族,只是近年来子嗣越来越淡薄,甚至很多珍贵的秘法都失传了。”
  周嘉鱼道:“那为什么会子嗣越来越单薄呢?”
  林逐水语气淡淡说了一句:“大概是建国之后不能成精吧。”
  周嘉鱼:“……”他扭头看了眼在沙发上窝着的黄鼠狼。
  黄鼠狼注意到周嘉鱼的目光,表情扭曲了一下,咔咔叫了两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逐水的嘴唇微微勾起,倒像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出发的那天,周嘉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沈一穷年轻气盛,号称自己根本不怕冷,结果出门一分钟就怂回来了,哆哆嗦嗦的去楼上换了件厚厚的羽绒服。
  周嘉鱼说:“你不是不怕冷么?”
  沈一穷说:“我是不怕,我是太黑了,散热有点太快……”
  周嘉鱼:“……那你吸热也快啊。”
  沈一穷怒了:“我就要穿!!”
  周嘉鱼在沈一穷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
  林逐水也换上了冬装,但他所谓的冬装,也不过是一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风衣罢了,周嘉鱼强烈怀疑他换这衣服单纯是为了应景,就算继续穿夏装估计也丝毫没有影响。
  佘山那边果然比较偏僻,坐了飞机之后,还得坐一趟火车。这火车还是绿皮的,连空调都没有,不开窗户闷,开了窗户,那凉风顺着缝隙往车里灌,冷的周嘉鱼觉得整个人都要傻了。
  沈一穷说:“周嘉鱼,你没事儿吧?怎么表情那么呆滞?”
  周嘉鱼说:“我……没……事……啊。”
  沈一穷:“……”这说话的样子不像是没事儿啊。
  裹成粽子的周嘉鱼和对面穿着单薄的林逐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逐水却像早就料到了周嘉鱼的情况,从身边拿起一个保温瓶,递给周嘉鱼,道:“喝一点。”
  周嘉鱼接过来,灌了一口水进嘴里。他开始以为这水只是普通的热水,喝了一口后咂摸着觉得好像水里又股子淡淡的腥味,但这腥味非常的淡,入口后很快便消散了。热水经过喉咙,进入了胃部,下一刻,周嘉鱼就感到自己身体里腾地升起了一股热流,从内到外,驱走了那折磨着他神经的寒冷。
  沈一穷惊讶道:“周嘉鱼,你脸怎么那么红?”
  周嘉鱼说:“……我、我好热啊。”喝完水之后,他整个人都很暖和了过来,脸也涨红了,手忙脚乱的将脖子上厚厚的围巾取了下来。
  沈一穷道:“哇,这么厉害?先生,这水是什么啊,我能尝尝么?”
  林逐水道:“你不能喝。”
  沈一穷道:“啊?”
  林逐水道:“水里阳气太重,你身体受不了的。”
  沈一穷听完点点头,其实他喝不喝都无所谓,毕竟他也没有周嘉鱼冷的那么厉害,只是好奇罢了。
  火车里面的乘客很少,一节车厢里,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七个人,其中五个是大学生,另外两个是一对中年夫妇。这几个大学生似乎是过来旅游的,年级小,也很活泼,在车厢里高声交谈,讨论着下车之后准备去哪里玩。
  冬天后,天色都暗的快,不到六点,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寂静的夜即将降临,火车在轨道上行驶的声音,和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让周嘉鱼有些昏昏欲睡。
  朦胧的睡意中,周嘉鱼看着自己对面沉默着的林逐水。林逐水的眼睛闭着,在昏暗的灯光下,长长的睫毛投射出淡淡的阴影,周嘉鱼突然就想起之前有人说过,如果睫毛够长的话,可以在上面放上好几根火柴棍……周嘉鱼迷迷糊糊的想着,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试试……他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嘎吱……嘎吱……”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周嘉鱼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趴在车厢里睡着了,他揉揉眼睛,含糊道,“什么声音啊?”待他清醒过来后,才发现本该坐在他对面的林逐水不见了。
  身边的沈一穷倒还蜷缩成一团打着瞌睡。
  周嘉鱼抬头看了看头上,发现声音的来源就是车顶。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车顶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利器戳刮一样。
  周嘉鱼想了想,转身把沈一穷推醒了。
  沈一穷醒来后整个人都是懵的,他道:“罐儿,怎么了?”
  周嘉鱼小声道:“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指了指他们的头顶。
  沈一穷道:“东西”他一听这话马上就清醒了,从位置上爬起来,仔细听了听,愣道,“好像还真有……”他干笑两声,道,“哎,你说这声音像不像有人在用指甲挠车顶?”
  周嘉鱼:“……”
  沈一穷见周嘉鱼的表情,道:“我开玩笑啦!你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
  周嘉鱼说:“兄弟,你知道在恐怖故事里开玩笑的下场是什么吗?”
  沈一穷做了个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那声音越来越响,刺耳无比,车厢里剩下的几个人都被这声音吵醒,那几个大学生看非常的好奇,走过来说:“这什么声儿啊?”
  周嘉鱼道:“我哪里知道。”他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看见林逐水的身影,“先生呢?”
  沈一穷摇摇头:“我刚才睡着了,没注意。”
  “嘎吱……嘎吱……”如果说刚才的那声音还勉强能忽略,那么现在,这声音已经大到了让整个车厢都难以入眠的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嘉鱼他们座位所在的上方,有个胆子比较小的姑娘,战战兢兢道:“这会是什么东西啊?”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窗外被黑夜笼罩着,寒风呼啸,却有格外寂寥。那怪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车厢,周嘉鱼听的难受极了,他道:“我去其他地方找找先生吧?”
  沈一穷说:“你一个人?我也陪你去好了。”
  周嘉鱼同意了,他们两人正准备往另外一个车厢走,原本在车厢里待着的一个女生突然出声惨叫道:“啊啊啊!!!有鬼啊!!!”她的叫声尖锐极了,叫完之后整个人连滚带爬的滚下了车座。
  “怎么了?”同行的男生马上过去询问。
  “有人,窗外面有人!!”女生吓浑身发抖,整张脸都惨白如纸,她道, “我看到一张脸贴在窗户上,还有头发,黑色的头发——”
  周嘉鱼朝着女生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同行另一个女生道:“这里可是火车上面,怎么会有人,小鞠,你是看错了吧?”
  被叫做小鞠的女生愤怒道:“我没有看错,真的有张脸贴在上面,刚才还在呢,刚才还在呢!”
  她缩在边上,死活不肯再靠近那扇窗户。
  “真的假的?你确定么?”有个男生道,“这、这不可能吧,我也觉得你看错了……”
  见大家都不相信,小鞠道:“好,就算是我看错了,那头顶上这声音怎么解释?”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的确,窗外的脸什么的,还能用幻觉这个词来敷衍一下,可是他们头顶上的声音,却是实际存在的,而且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
  大学生里有人先受不了了,说:“我们别在这车厢里了,先去找火车乘务员吧,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儿。”
  这话倒是有道理,周嘉鱼也挺同意的,不过他和沈一穷想找的不是乘务员而是消失不见的林逐水。
  “那我们走吧。”几人站起来,都准备往其他车厢去,周嘉鱼走在最后,他的眼神扫过人群,忽的发现了什么,“等、等一下……”
  “什么事?”领头的那个大学生态度不太好的回头。
  周嘉鱼语气艰涩道:“我之前看你们好像是五个人,怎么这会儿……变成了六个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
  领头的人表情慌乱了一下,他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一直是六个啊。”他数了一遍身边的人,还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周嘉鱼很想是自己之前数错了,但是他的的确确的记得这群人只有五个。因为火车上一个位置能坐三个人,所以他们五个坐着,还多了一个空位放着一个红色的大包。周嘉鱼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位置,并不意外的看见那个红色的大包依旧静静的躺在座位上。
  “我、我也记得你们是五个。”车厢里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夫妇中的女人也开了口,她明显是有点害怕了,说这话的时候还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多出来了一个呀。”其中一个女生看表情已经要情绪崩溃了,她哽咽着,颤声道,“怎么会多出来了一个。”
  没人说话。
  周嘉鱼道:“不然……我们先去人多的地方吧?人多了,那东西估计也会怕,说不定就不见了呢。”
  人多壮胆还是比较靠谱的,周嘉鱼的提议得到了几人的同意。
  “等一下。”领头人的人却拦住了他们,他道,“先不要过去,你们就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看见人脸的女生问。
  领头人说:“如果说我们之中多了一个,而且找不出来,又要怎么确定,我们在其他车厢里看到的,也是人呢?”
  这话一出,又没任说话了。
  “万一,万一他们都不是人。”领头人道,“那我们过去了,岂不是……”
  他们正在讨论着,周嘉鱼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只见黑漆漆的窗户上,竟是真的贴着一张扭曲的脸,那脸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和人类相差无几的五官,还有五官四周披散着的黑色发丝。
  周嘉鱼看到这景象,话语噎在喉咙里,他伸手重重的抓住了沈一穷的手臂,道:“窗户……”
  沈一穷满目疑惑,顺着周嘉鱼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张狰狞的面容,他没周嘉鱼那么淡定,直接骂道:“卧槽!什么玩意儿!”
  他这话一出口,那张脸瞬间便不见了。
  众人的神经本来就紧绷着,被沈一穷这么一下,都差点发疯。
  “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你们也看见了对吧?”之前看见脸的那个女生,急急道,“窗外真的有东西,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周嘉鱼说:“先冷静一点,就算说有东西混进了你们里面,但是你们身边带着的东西总该不会变的,车票呢?身份证呢?全部拿出来一一对应不就能找出来了!”
  这法子听起来似乎挺靠谱的,六个人都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想要翻找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但事情果然没有周嘉鱼想的那么简单,因为他们很快发现,放着重要物品的包被人拿走了。
  六人无一幸免,甚至说除了他们放在椅子上那个放满了零食大红书包之外,其他的行李居然全都统统消失。
  在发现这个事实后,六人均是面如死灰,其中两个女生相拥而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沈一穷道:“不然这样吧,让他们一人含一口糯米啥的,看看谁有反应?”
  周嘉鱼道:“能有用么?”
  沈一穷道:“没办法了啊?不然有什么法子能看出他们真是的模样?”
  听到沈一穷这句话,周嘉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道:“等等,我好像有办法了。”他从怀中取出了玉丝袋,然后掏出放在玉丝袋里的古镜。
  周嘉鱼记得林逐水说过,这镜子可以看出最真实的模样,想来如果真的有东西混进来,那肯定也能看见。他拿着镜子照了照,却发现好像没什么效果……
  沈一穷道:“有用吗?”
  周嘉鱼蹙眉片刻,随即恍然,自己好像没有把血抹在镜子上。他用力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一点鲜血抹在了镜面上,道:“这样应该没问题了。”他说着便将镜面对准了那六个因为恐惧瘫软在地上的大学生。
  镜子里面,映照出了他们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周嘉鱼呆住了,让粗略的数了一遍,镜子里的的确确是有六个人。为什么会是这样?周嘉鱼正在思考,却忽的注意到镜面里,出现了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人——沈一穷。
  本该站在他身边的沈一穷,此时却坐在他的对面,似乎正在苦恼寻找着什么,周嘉鱼血液涌上了头顶,而他身边的人,还在继续询问:“有用吗?”
  周嘉鱼浑身都僵住了,他勉强道:“好像,没什么用。”
  “真的没用吗?”属于沈一穷的声音继续发问,“既然没有,那你抖什么呢?”
  周嘉鱼很冷静的说:“有点冷。”
  “冷吗?”声音道,“你把镜子给我看看吧,我也想看看。”
  这声音连语气都和沈一穷一模一样,周嘉鱼根本从中听不出任何的区别,他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将手里的镜子转了一面,照向自己身后,嘴里却是道:“哎,真的看不出来区别,我们还是去找先生吧。”
  “好啊。”“沈一穷”很高兴的应下了。
  周嘉鱼趁机微微低了头,看到了镜中照出的景象——镜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身影根本就不属于人类,五官扭曲,披散着黑色的头发,正站在的身边,张嘴催促着他。
  周嘉鱼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把另一只手放进了裤袋里。
  “周嘉鱼?”那东西还在说话,“走啦,去找先生吧,快一点。”
  周嘉鱼转身,迅速的将自己裤兜里的符纸掏出来,一把拍在了他的后背上:“找个屁,滚你娘的!”
  那符纸一贴上那玩意儿身后,它后背上就开始冒出黑色的烟,嘴里也发出凄惨的叫声,扭头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周嘉鱼——”它似乎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转身就直接朝着其他车厢奔逃而去。
  周嘉鱼本来还想追,但那东西速度极快,几乎是片刻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妈的!”周嘉鱼低低骂了一声,没有选择追击,而是看向自己身边还一脸茫然的沈一穷。
  这车厢里剩下的人看到这一幕,表情都傻了,有人在不停的问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是鬼吗?
  周嘉鱼心想我哪里知道,他也没理这人,朝着表情严肃的沈一穷走去,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脑门儿上。
  沈一穷被打的有点懵,很委屈的说:“你打我做什么?”
  周嘉鱼说:“沈一穷,醒醒,你哪里是大学生!你从初中就失学了!”
  沈一穷:“……”
  周嘉鱼抬手又打算给他脑袋上来几下把他从幻觉里抽醒,沈一穷赶紧捂着头说:“我想起来了,你轻点!轻点!”
  周嘉鱼有点不相信,满目狐疑的看着他:“真想起来了?”
  沈一穷说:“再给我五分钟!”
  周嘉鱼:“……”
  他面露无奈,干脆从包里掏了张自己画的醒神符贴到了沈一穷的额头上,这符纸是他最近练习的,现在还画的非常难看,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符纸贴上去之后,沈一穷猛地打了个哆嗦,然后满目惊恐:“嘉鱼,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东西是什么玩意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是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和这几个大学生是一起来的,而且最恐怖的是,这些大学生指着他说出某个他根本没有听过的名字时,他也觉得那名字就是属于自己。
  “不知道。”周嘉鱼说,“不是什么好东西,等等,顶上的声音好像停了啊……”
  众人闻言,都抬起头,发现车顶上那像是刮挠一样的声音消失了。
  就在气氛凝滞的时候,车厢尽头处,却是走近了一个身影,周嘉鱼定睛一看,发现那是林逐水,他激动道:“先生!”
  林逐水慢慢的走进了车厢,他的手里像是提着什么东西,待他走到有微光的地方,周嘉鱼才看清楚了他右手上到底抓着什么。
  那是一种有些像猴子的东西,小小一只,被林逐水捏着脖子,它的五官和人类极为相似,头上甚至还长着黑色的长发。
  周嘉鱼看到这玩意儿,立马想起了自己在车窗外面看见的那张脸,和刚才假扮成了沈一穷的玩意儿。
  “山魅。”林逐水的声音很淡,“车厢外面有七八只。”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他道,“山、山魅?怎么没听说过啊,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站在他旁边的沈一穷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说:“如果是保护动物难不成你要联系林业局?”
  周嘉鱼不好意思道:“我就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他也是太紧张了,一想到刚才差点被那玩意儿骗出去,就觉得后背发凉。
  林逐水轻轻叹了口气,这下连周嘉鱼都感觉出他语气里的无奈了,他道:“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一般人也遇不到。”
  周嘉鱼小声的哦了声。
  然后林逐水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种东西,说山魅算是山里的一种动物,身体素质并不好,但是智商很高,而且通常是以族群的方式存在。它们狩猎的方式有些特殊,身体里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物质,让猎物出现幻觉,再将猎物骗到陷阱里杀死。这种东西不喜欢靠近人类,但在极度缺乏食物的时候,也会以人类为食。
  只是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盯上了这列火车,而且看样子,恐怕在上一站就已经上车了。
  “情况不太对。”林逐水道,“这才刚刚入冬,这些东西应该不会缺食物。”他随手将那只已经死掉的山魅丢在了地上,“我杀了四只,还有几只跑了,多注意点吧。”
  这车厢里的人看向林逐水的眼神都在发光。
  那个之前看到人脸的女生,很激动的说:“大师,大师,您好厉害啊。”
  林逐水没理他,而是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过来。”
  周嘉鱼赶紧屁颠屁颠的凑过去。
  林逐水道:“表现的不错。”他又取出了一些符纸,道,“带在身边。”
  周嘉鱼第一次被林逐水这么夸,感到整个人都要从里面炸开了,连拿符纸的手都是抖的,他道,“谢谢先生!!!”
  林逐水也没忘了沈一穷,道:“你的。”
  沈一穷接过符纸,依旧是道了谢。
  “那这东西怎么办啊?”周嘉鱼看着林逐水脚边已经死去的山魅。
  林逐水很淡定的说:“带会儿找个地方扔了吧。”
  林逐水一回来,周嘉鱼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安心了,他打了个哈欠,缩在林逐水对面又开始打瞌睡。
  林逐水在介绍着山魅的一些习性,他说,山魅的幻觉是需要介质的,要么通过声音,要么通过气味,至少二者取其一。车顶上的声音,就是他们的同伴制造出来的,而沈一穷,从一开始就被魇住了。
  周嘉鱼迷迷糊糊的小声问了句:“先生,要是我没发现异样,跟着它走了呢?”
  林逐水闻言,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了句:“小蠢货,我在,它别想碰你。”这句话的声音太轻,周嘉鱼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他透过昏黄的灯光,看到林逐水柔和下来的面容时,他才确定这话并非是他的错觉。
  “谢谢先生。”到底是有些累了,周嘉鱼说完,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和身旁的沈一穷,一起陷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天气大亮后周嘉鱼才醒过来。
  沈一穷比他醒了早了点,坐在车窗边上说昨天真像是一场梦。
  周嘉鱼说对啊,他看了看身边,看见坐在对面的林逐水,道:“你们饿吗?我去买点吃的……昨天抓着的那只山魅呢?”
  沈一穷说:“刚才先生给打开车窗扔出去了。”
  周嘉鱼:“……”这个处理方式,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睡了一觉,今天总算是清醒了些,回想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却发现了一些疑点,他小声道:“先生,如果说山魅只是动物,那……符纸为什么会对它起作用呢?”
  林逐水似乎没有想到周嘉鱼会想到这个,他微微勾起了嘴角,声音低沉,“那你说,如果我告诉车厢里的人这是脏东西。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周嘉鱼一愣,没有想到这茬。
  林逐水说:“真相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对于某些人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知道了又如何,只能徒增恐慌罢了,他道,“悟性不错,本来想下车之后单独和你们说,没想到你竟是自己发现了。”
  又被夸了……周嘉鱼在心里高兴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我反省他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先生如此温柔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沉迷撸黄鼠狼。
  林逐水沉迷撸沉迷撸黄鼠狼的周嘉鱼。


第44章 冰雕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窗外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荒凉,随着火车驶入站点,他们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外面的雪下的非常大,地上也积累起来了厚厚的积雪。周嘉鱼和沈一穷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和林逐水单薄的风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大学生也在这儿下车了,他们一直犹犹豫豫,但还是在下车之前凑了过来,大约是看周嘉鱼比较好说话的样子,其中一个女生搭话道:“几位师父,能问下你们去哪儿么?要是顺路,我们可以一起呀。”
  周嘉鱼记得这个女生名字叫小鞠,就是那天晚上看见窗外山魅的那个,他道:“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顺路的,你们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旅游?”
  小鞠嘟囔道:“是我同学非要选这儿,说这儿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冰雕展览……现在倒好,冰雕没见着,鬼倒是看见了几个。”她显然有点生气,语气里带了些埋怨的味道。
  周嘉鱼笑道:“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进山太深了,这雪要是这么一直下,估计车站都得封,能走就早点走吧。”
  小鞠道:“我知道呀。”她嘟了嘟嘴,“那可以和我交换个电话号码吗?万一我遇到了什么事儿,我真的很怕遇到什么东西。”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和女生交换了电话号码。
  小鞠得到周嘉鱼的电话后,高高兴兴的走了。沈一穷在旁边怨念的说:“周嘉鱼,你女人缘怎么这么好啊?”
  周嘉鱼说:“我身边都是男的,你怎么看出我女人缘好了?”
  沈一穷说:“你忘啦?之前那个女鬼可都是来找的你。”
  周嘉鱼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下次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让给你。”
  沈一穷还很高兴的说:“你太客气啦。”
  周嘉鱼对沈一穷实在是无话可说,心里想着怀春的少男真的太恐怖了。
  火车上的人陆陆续续的都下了车,林逐水没急着出站,似乎在等什么人。
  周嘉鱼本来以为是林逐水约了本地的人,但却没想到他在站台外面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沈暮四。
  沈暮四穿着厚厚的冬装,对他们招手道:“先生!一穷!嘉鱼!”
  沈一穷情绪激动,说:“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啊?”
  沈暮四说:“先出来,慢慢说。”
  外面停了一辆雪地越野,沈暮四坐上了驾驶席,沈一穷爬上了旁边副驾驶,说:“师兄,好久不见啦,你怎么跑到佘山来了?”
  沈暮四道:“师父之前就让我先过来踩踩点。”他扫了眼沈一穷,说,“一穷,你怎么又黑了?”
  沈一穷:“……”他整个人都好像凝固了,隔了好久,才咬牙切齿的说了句,“沈暮四,你就不能说句人话么?”
  周嘉鱼在后面憋着笑。
  车站附近是一个的小镇,因为地址位置很偏僻,经济也不发达。周嘉鱼注意到,这村庄里机动车辆非常少,从头到尾他就看见了一辆机动车,那机动车还是拖拉机……
  “这儿没什么人来,就一间招待所。”沈暮四说,“给你们订好房间了,勉强住着吧。”
  林逐水倒是不在乎这些,问,“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沈暮四说:“找是找到了,但是一直没过去看。”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去那边的路程有点远,要是过去了估计没办法回来接你们了。”
  林逐水点点头。
  几人进了招待所,讨论之后决定吃点东西,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沈暮四说招待所的东西特别难吃,他吃了三天就难以下咽,所以去镇上买了点肉和菜,自己做饭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非常明显的朝着周嘉鱼那儿瞟了一眼。
  周嘉鱼:“……”行了行了,他知道了,做饭是吧?
  有饭吃,大家都挺高兴的。周嘉鱼看了看材料,决定简单的做个猪肉炖粉条算了。
  他泡了粉条,又处理好了猪肉,然后放在一起直接开炖。
  好歹这儿煤气还是有的,沈一穷眼巴巴的站在旁边,朝着锅里看,说:“什么时候好啊?”
  周嘉鱼低着头切菜:“你是个小学生吗?没事儿给我剥两个蒜!”
  于是沈一穷开始剥蒜。
  两人聊着天,周嘉鱼说着镇上感觉没什么东西啊,这里虽然小,但是气息却很纯净,周嘉鱼到这里之后一点黑气都没看见,也没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也觉得这镇上挺正常的。”沈一穷说,“不过佘山不在这片儿地,好像还得往山里走,之前先生和他们的人打过交道……”
  周嘉鱼道:“他们人怎么样啊?”
  沈一穷说:“人怎么样……嗯,很难说吧,毕竟每个族里都有好人坏人,不能一慨而论的。不过他们这种古代氏族,一般都比较保守,不熟悉的人都不会欢迎的。”
  周嘉鱼哦了一声。
  饭做好后,又蒸了大一盆的米饭。
  四个成年男人的饭量自然小不了,周嘉鱼把那三斤猪肉全给炖了,里面还放了白菜,红薯粉,等等配料。他还用蒜蓉打了作料,摆好之后招呼着他们过来吃饭。
  这菜虽然简单,但味道却并不受到影响,而且镇子上的猪肉是没有喂过什么饲料的,味道特别香,粉条也是手工制成,白菜煮在里面更是尝起来甜滋滋。
  “好吃好吃。”沈一穷吃着粉条高兴极了。
  沈暮四的表情也比之前放松,看来食物能慰藉人的心灵这句话果然是真的。只要是周嘉鱼做的东西,几乎都从来没有剩下过,这次也不例外,一大盆猪肉炖粉条,被他们全部解决了,最后剩的汤还被沈一穷用来泡了一碗饭。
  周嘉鱼道:“剩下的汤留着吧,明天早晨吃面条能用。”
  沈暮四点点头:“我们后天去佘山,先准备点东西,你们这羽绒服不行的,还得换成军大衣,还有雪地靴——”作为林逐水的大弟子,他的性格非常细致,和沈一穷的大大咧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逐水道:“早点休息。”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说好。
  坐硬座火车过夜,总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特别是半夜的时候还遇到了山魅那东西折腾了半宿。周嘉鱼进了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又烧了点热水泡泡脚,便打算上床睡觉了。
  “这里好安静啊。”周嘉鱼坐在窗户边上泡脚,现在差不多才下午四点左右,天还亮着,但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他们对面有个小卖部,也早早的关了门。此时雪还在簌簌的往下落着,发出沙沙的响声,衬的整个镇子更加的寂静。
  祭八蹲在那只乌龟上面,慢条斯理的整理着羽毛,道:“对呀,都没什么人呢,这镇子上的人口应该不多的。”
  从他们离开火车站,到进到招待所,就没看见几人。招待所的前台还空着,据沈暮四说在前台工作的那个大妈只有早上能看见,一到下午人就没影儿了,据说是回去做家务去了,招待所也不过是兼职而已。也对,这里十天半月没个外来人,好像干坐着也没什么用。
  周嘉鱼说:“嗯……这样与世隔绝的过着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虽然时间还早,但他有点困了,整理了一下床铺便准备睡觉。
  这招待所应该是长期没人使用,被褥散发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周嘉鱼用炉子烤了烤,爬上了床铺。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这里信号非常的弱,勉勉强强就一格,还时不时的往下掉。
  周嘉鱼握着手机,玩了会儿之前下载下来的游戏,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他正在沉迷消消乐第一百三十二关,却忽的听到耳边隐隐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周嘉鱼道:“祭八,你听到有什么声音么?”
  祭八道:“听到了……窗户那边传来的?”
  周嘉鱼已经有很有经验了,事实上每次听到这种声音都没有什么好事儿,总会遇到点什么。这次他听到这声音,躺在床上没动,道:“要是我装作没听到会不会比较好?”
  祭八说:“可是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声音的确是越来越近了,之前若能用隐隐约约来形容,那么现在,周嘉鱼则可以清楚的形容出这声音。那是一只重物被拖拽的声音,重物压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周嘉鱼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声音却好像到了他窗口底下。
  “我就偷偷的看一眼行吧?”周嘉鱼像是在和祭八商量,其实更像是在自我安慰,“万一别有东西都爬到我窗户底下了,我还没发现……”
  祭八道:“那你小心点呀。”
  在诡异的声音里,周嘉鱼披了衣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走到了窗户边上。
  屋外已经完全笼罩在了夜色之中。但大约是因为地上和屋顶上到处都是积雪,所以外面倒也显得不是特别的黑,反而亮堂堂的。
  周嘉鱼缩在窗户底下,冒了双眼睛朝着外面望。
  他看见了几个走在路上的人,他们穿着厚厚的冬装,打扮也并不奇怪,像是镇上的普通村民。但他们身后的东西,却显得有些特别。那是一尊冰雕,精致又漂亮,雕刻的是一长发飘飘的女人,抬起一只手做出招手的姿势。冰雕的每个细节都很完整,甚至于还雕刻出了缕缕发丝,神态也是活灵活现,看得出是一件非常珍贵的艺术品。
  前面走着的几人,肩上都搭着绳索,绳索上拖着木板,而木板上面则放着那一尊冰雕。
  周嘉鱼看到这一幕,想起了之前那个女学生小鞠说这里有举办冰雕节的习惯,心里微微一松。看来这不是什么奇怪的情况,只是镇上村民在搬运冰雕。他刚这么想着,却是注意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只见脸明明对着前方的冰雕,此时却扭过了头,扭头的方向正是周嘉鱼缩在的招待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挺挺的望着散发着微光的窗户,周嘉鱼甚至有种和它目光接触了的错觉,他吸了口凉气,直接缩进了窗户下面,再也不敢冒头。
  “嘎吱,嘎吱——”声音逐渐在走远,最后消失在了周嘉鱼的耳旁。
  周嘉鱼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咽了咽口水,道:“祭八,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祭八说:“不是,我也看见了,那冰雕扭头了对吧?”而且是一百八十度转过了头。
  周嘉鱼很后悔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他说:“我就不该去看的……”
  祭八道:“既然没事儿,就别管它了,早点睡吧。”
  周嘉鱼同意了祭八的说法,赶紧爬上了床。
  那几个拖着冰雕的人走远之后,一切再次都安静了下来。寒风呼啸着,吹的窗户碰碰作响,好像下一刻那薄薄的玻璃就会被吹碎一样。躺在床上的周嘉鱼觉得身体冷的厉害,冬天就是这样,刚爬上床的时候身体很难暖和,特别是双脚,几乎都冻木了。本来疲倦的身体,却因为侵入骨髓的寒冷无法入眠,周嘉鱼翻来覆去,眼见都到了十点多,还是没能酝酿出睡意。
  他冷的实在是厉害,道:“祭八,我好冷啊,怎么办……”
  祭八说:“不然你去问问先生?他那儿应该有法子。”
  周嘉鱼犹豫片刻:“可是这么晚了,去打扰先生不太好吧?”
  祭八道:“别想那么多了,要是你今天没睡着,明天生病了才麻烦呢。”
  周嘉鱼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哆哆嗦嗦的床上衣服,出门去敲了敲林逐水的房门。
  “怎么了?”片刻后,林逐水来给周嘉鱼开了门。和此时的周嘉鱼比起来,他身上竟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这毛衣是贴身的,穿在林逐水的身上宽肩窄腰分外的好看,这要是平时周嘉鱼或许会悄咪咪的多看几眼,但今天他实在是太冷了,觉得整个人都要木掉,他道:“先、先生,我好冷啊,冷的受不了了。”
  林逐水闻言蹙眉,直接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手背,果真是冰冷一片,他道:“进来吧。”
  周嘉鱼说:“啊?”
  林逐水重复了一遍道:“进来。”
  于是周嘉鱼就懵懵懂懂的进了林逐水的房间。
  这房间连炭火都没有起,却好像一点都不冷,周嘉鱼缩在椅子上,林逐水转身道:“我给你倒点热水。”
  周嘉鱼已经冻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冷,片刻后林逐水把水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表情还都是呆滞的。
  林逐水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周嘉鱼?”
  周嘉鱼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他捧着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那热水进了肚子,他才猛地感到有热量从他的胃部腾地爆发出来,顺着血液流向心脏和四肢,寒冷被驱走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
  “怎么那么冷啊……”周嘉鱼缓过来之后还对刚才的那会儿的寒冷心有余悸。
  林逐水没说话,突然伸手按住了周嘉鱼的头,然后缓缓的靠近。
  周嘉鱼被林逐水动作吓了一跳,他看着林逐水近在咫尺的脸,心脏不受控制的飞快的跳动起来,两人的脸靠的非常近,只要林逐水再往下靠一点,他们的唇变会碰在一起……
  周嘉鱼激动的差点都快厥过去了,就在他心如擂鼓的时候,林逐水突然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随后一伸手,从他的耳后拿出来了一个东西。
  看见林逐水手里的东西,周嘉鱼呆住了。只见林逐水的手指上,夹着一个蓝色的小纸片,那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形状像一片蓝色的六角雪花。
  而这纸片被林逐水捏在手里,竟是开始缓缓的融化。
  周嘉鱼懵了,他立马想起了刚才自己在窗外的见到的那东西。
  冰冷的雪水顺着林逐水的手指滴落到地上,他却似乎知道了周嘉鱼之前遇到的事,开口道:“看见了什么?”
  周嘉鱼回神,结结巴巴的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闻言微微蹙眉:“冰雕?你看见了冰雕?”
  周嘉鱼道:“是的,有几个人拖着冰雕从我的屋子外面过去,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空空的玻璃杯,道,“然后就看见冰雕转过头,朝着我缩着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事情要放在之前,周嘉鱼自己都不会信,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就不得不信了。
  林逐水却似乎对着冰雕的存在并不感到惊讶,只是轻轻道了一声:“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们离开了佘山。”
  周嘉鱼听到佘山二字,问道:“先生,难道佘山徐氏和冰雕有什么关系?”
  林逐水点点头,说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佘山一年里六个月都在下雪,所以有制作冰雕的文化。但是他们的冰雕分种类,一种是普通的,另一种,却是用来祭祀的。传说他们用来祭祀的冰雕非常特殊,只有拥有徐氏嫡系血统的人才能触碰,旁人就算看一眼也会出事儿。当然,这些消息都是业内传闻,没有人亲眼证实。
  “他们喜欢纸人,喜欢冰雕,喜欢一切似人非人之物。”林逐水说,“在他们的眼里,身边可以操控的死物,比其他人类更加可信。”
  一直袭击周嘉鱼的纸人,肯定和徐氏脱不开关系,这也是林逐水之所以要来佘山的原因。他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干净利落的斩草除根。
  “那我刚刚看到的冰雕,就是他们用来祭祀的?”现在想来,那冰雕的工艺的确非常特别,至少周嘉鱼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精致的雕刻。
  “或许是。”林逐水道,“你今天就睡我房间里吧,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周嘉鱼道:“啊?先、先生,这不好吧?”
  林逐水淡淡道:“有什么不好?”
  周嘉鱼还想辩解,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借口,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gay吧。只是片刻的犹豫,周嘉鱼就失去了反驳的机会,林逐水说话语气虽然温和,但却是有点不容拒绝的味道。
  无奈之下,周嘉鱼只能灰溜溜的去自己房间拿了床被子过来,然后躺上了林逐水的床。好在这招待所的床足够大,而且又是冬天,两人完全不用担心肢体接触。可即便如此,周嘉鱼还是心如擂鼓,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僵的根块木头似得。
  反观林逐水,却像是对周嘉鱼的反应有些疑惑,他躺在周嘉鱼的身边,轻声了句:“怎么还那么怕我?”
  周嘉鱼小声的说:“我……不怕先生。”
  林逐水道:“那你紧张什么?”
  周嘉鱼勉强的解释:“我只是不习惯和别的人睡觉……”
  林逐水道:“今天将就一晚上吧。”
  他坦然且淡定的语气,终于让周嘉鱼隐约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想的太多了。
  在林逐水的眼里,他不过只是个讨人喜欢的后辈而已,再加上他体质特殊,总是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所以才让林逐水对他多上了一份心。那些让他觉得紧张的举动,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不过是正常的关心罢了。就好像如果今天沈一穷也遇到了这事儿,估计林逐水也会让他睡在房里。周嘉鱼在想明白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心情忽的就有些低落。
  身旁的林逐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周嘉鱼看着天花板,感到眼皮渐渐发沉,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一夜安稳且温暖,周嘉鱼没有受到寒冷和梦境的叨扰,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晨,没有再下雪,明亮的太阳挂在了空中,天空是漂亮的蔚蓝色,还漂浮着几朵洁白的云彩。
  周嘉鱼打着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林逐水已经不见了。周嘉鱼穿好衣服,慢吞吞的出了门,正好看见沈暮四。
  沈暮四见到周嘉鱼从林逐水的房间里出来,惊了一下:“周嘉鱼,你怎么了?昨晚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嘉鱼说:“你怎么知道?”
  沈暮四说:“你要是没遇到事儿怎么会从先生的房间里出来。”
  周嘉鱼想了想,小声的问了句:“暮四,你也去先生的房里睡过?”
  沈暮四很坦白的道:“睡过啊。”
  周嘉鱼的心往下沉了沉,心想他果然没猜错。
  结果沈暮四下一句话,又将他的心提了起来,沈暮四说:“我经常去先生屋子里打地铺的。”
  周嘉鱼:“……”咦……打、打地铺?他感到自己的脑子里那个已经垂头丧气的小人儿突然蹦起来,冲着他嚷嚷,周嘉鱼,先生对你是特殊的,他们都睡地上呢,你可是睡的床!
  沈暮四悚然道:“周嘉鱼,你怎么了?笑的这么恐怖?”
  周嘉鱼摸摸鼻子,说:“没事儿,没事儿,走,吃早饭去。”
  沈暮四对着周嘉鱼露出狐疑之色,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周嘉鱼走路蹦蹦跳跳的,简直像是被沈一穷附身了一样。
  大约是心情好,周嘉鱼早上做出来的面条格外的美味。
  沈一穷其实挺喜欢吃面条的——只要这面条不是他自己做的。
  吃饭的时候沈暮四简单的说了一下佘山的情况,佘山那边虽然偏僻,但也已经通了车,他们要过去还是比较方便的,而且这边大部分的确都是平原,也不用担心封路什么的。
  周嘉鱼听着好奇:“你来这边多久了?”
  沈暮四道:“有一个多月了吧。”
  一个多月……那就是周嘉鱼第一次被纸人追杀的时候他应该就过来了,看来林逐水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行,让沈暮四过来先做好了准备。
  今天一天需要为进山做些准备,周嘉鱼和沈一穷去镇上买了冬大衣和冬靴,换上了更加厚实的御寒衣物。
  这些衣服虽然不好看,但胜在保暖,周嘉鱼觉得穿着还挺舒服的。
  这镇上的人虽然少,但对外来者却并不抗拒,倒像是挺欢迎的。周嘉鱼买东西的时候随口问了句,才知道这个镇上真的有举办冰雕节的习俗,而且冰雕几乎会从初冬保存到初夏。
  周嘉鱼说:“那怎么进来之后没看见冰雕呢?”
  “都在河边那摊子上呢。”当地的老乡说话有些口音,“过去得收门票哩。”
  周嘉鱼道:“哦,这样啊。”看来这镇上是有发展旅游业的打算的,只是碍于地理位置原因,估计很难发展起来,毕竟太偏远了,除了那些心血来潮的年轻人之外,也不会有人往这边过来。
  沈一穷道:“怎么了,罐儿,表情这么严肃?”
  周嘉鱼道:“出去和你说。”
  两人出了店铺之后,周嘉鱼简单的把他昨晚看见的事情告诉了沈一穷。沈一穷听后非常惊讶,“你真看见冰雕回了头?”
  周嘉鱼道:“对啊,我差点被冷死了。”
  沈一穷道:“那要不然我们买完东西,去河边看看?”
  “也行。”周嘉鱼同意了。
  到招待所,林逐水和沈暮四却是不见了,说是有点事先出去,让他们注意安全。周嘉鱼和沈一穷讨论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冰雕那地儿看看,据镇上的人说那地方也不远,朝着南边走个几百米就能看见了。
  冰雕建在河边,应该是为了方便取冰。
  周嘉鱼和沈一穷往村民指的方向走了几百米,便看到了一片非常广阔的平原,远远便能看见,那平原上摆放着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的雕塑。
  这些雕塑旁边砌着冰墙,想要靠近看,还得买票。
  沈一穷到底是孩子心性,看见这些玩意儿兴奋地不得了,冲过去就买了两张票。卖票的是个老头子,整个人都裹在衣服里,除了眼睛之外都快看不清楚长相了。
  之前周嘉鱼还以为冰场是建在河边上,现在到了才发现冰场位于河流上方,外面才下初雪里面的河就冻结实了,看来这里的气温果然一年四季都很低。
  票二十五一张,并不贵,周嘉鱼和沈一穷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冰场。
  冰场里的冰雕形态各异,有人,有动物,还有建筑。沈一穷看见一个巨大的滑梯,还跑去溜了两圈。
  周嘉鱼在冰雕里寻找着什么,事实上昨晚那些人拖冰雕的方向也是南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最终目的地是这里。
  这里的冰雕全都很精致,周嘉鱼看见了几只天鹅模样的冰雕,其羽毛毫发毕现,张开翅膀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展翅欲飞。
  但在冰场里逛了一圈,周嘉鱼没看见昨天那雕塑,他也说不出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失落,招呼着沈一穷便打算回去了。
  沈一穷很高兴的在地上蹦跶着,把围巾都崩掉了。
  周嘉鱼觉得他简直是个幼稚的小学生,弯下腰来正打算将他的围巾捡起来,却注意到了冰面上有些痕迹。待他仔细看清了那些痕迹是什么,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大半。
  沈一穷还不知道怎么了,道:“罐儿,咋了?”
  周嘉鱼没说话,低着头指了指冰面。
  沈一穷见状,也弯了腰,仔细看向冰面后,后背汗毛都炸了起来,只见冰面之下,竟然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掌印,这些手掌印显然是在河水快要冻结,却还没有完全冻结的时候留下的,此时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的的确确是人类手掌的大小。
  “哈哈,这,这是什么?”沈一穷的表情有点僵。
  周嘉鱼说:“……我们没看错吧?”
  沈一穷说苦着脸,“我倒宁愿自己看错了。”
  整个冰场就他们两个游客,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却觉得浑身发毛,连带着周遭那些冰雕,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沈一穷感觉不太好,他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周嘉鱼心想你刚才在雪地里跟只狗子一样撒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点点头同意了沈一穷的提议。
  走的时候,收票钱的那个老头子一直盯着他们看,还粗声粗气问他们有什么意见。
  沈一穷和周嘉鱼都摇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得,心想这他娘的哪里敢提意见啊,提了意见的手掌印都冻成冰花儿了。
  他们离开冰场后赶紧回了招待所,两人缩在屋子里当鹌鹑,哪儿都不敢去了。
  林逐水和沈暮四下午的时候才回来,一进屋子就看见两个乖宝宝关着窗户窝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等着他们。
  沈一穷说:“师兄~~~”
  沈暮四惊了:“沈一穷你没中邪吧?这个表情和语气什么意思?你中邪了?”
  沈一穷:“……”
  林逐水倒是比沈暮四明白一些,道:“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嘉鱼赶紧把他们在冰场遇到的事情说了。
  林逐水听完之后不置可否,轻声道了句:“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冰雕,和活人有些关系?”
  周嘉鱼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听林逐水这么一说,简直想和沈一穷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林逐水不用看也猜到了周嘉鱼的表情,他心情很不错的勾起嘴角:“别怕了,我开玩笑的。”
  周嘉鱼:“……”先生,你变了。
  林逐水道:“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佘山徐家没有人祭的习惯。”
  既然如此,那无数个手掌心又如何解释呢,但看林逐水的表情,这事情应该不会很严重,周嘉鱼要真是自己一个人去的,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沈一穷作为林逐水的迷弟,那当然是把林逐水的话当做真理,林逐水说没事儿,他就彻底放松了下来,还很高兴的表示冰场其实挺好玩的,那个滑梯真高啊……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这模样,觉得有时候自己是挺羡慕他的,毕竟傻子好像总能活得比较长……
  “好好休息一晚。”林逐水最后道,“明天就去佘山。”他说完这话,微微停顿了一下,却是转向了周嘉鱼,“若是你害怕,今晚也可以来我房间睡。”
  周嘉鱼一听这话整张脸都开始泛红,他还没吭声,沈一穷这个二百五就嚷嚷着:“先生,我也怕,我也要来!”
  周嘉鱼:“……”
  于是当天晚上,周嘉鱼咬牙切齿的和沈一穷一起在地上打了地铺。沈一穷还说:“罐儿,你咋了,表情这么恐怖?”
  周嘉鱼说:“没——”他挤出一句,“睡吧!”
  沈一穷满脸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我宣布,我正式已经和先生睡过了!
  林逐水:正式?那我们再来次不正式的?
  周嘉鱼:_(:з」∠)_


第45章 火灾
  第二天,周嘉鱼早早的起了床,吃完早饭之后,四人便准备出发了。
  沈暮四的雪地越野据说是托运过来的,可以载着四人到佘山边上。不过因为地势缘故,车只能停在山脚下,还得走一段路才能上山。
  佘山的地形其实算不得险要,但因为常年积雪,所以道路走起来也有些费劲。现在外面不过是初冬,但这里的积雪却已经足足能埋入小腿,只是不知道隆冬时节,这里又该是何种光景。
  根据沈暮四的说法,如果顺利,他们傍晚的时候就应该能到佘山上。沈一穷这货问了一句:“那如果不顺利呢?”
  沈暮四看了他一眼:“不顺利?那得看有多不顺利,如果是特别倒霉的话,那估计就是一辈子都到不了了。”
  沈一穷:“……”
  沈暮四说:“这里有时候会发生雪崩,要是咱们真遇到了,就去买彩票吧。”
  周嘉鱼总觉得这句话听着像是在立flag。
  在雪地里行走是非常耗费体力的,光是身上穿着的那件军大衣就好几斤。周嘉鱼以为他体力不错,但是一路下来,却发现他大概是四个人里体力最差的。林逐水就不用说了,脸色都没变一下,沈暮四微微有点喘,沈一穷跟个兔子似得蹦跶,就他喘息喘的好像在吹风箱——
  沈一穷还在旁边凑热闹说:“罐儿,你这是有哮喘吗?怎么喘成这样了?”
  周嘉鱼咬牙切齿:“你……呼呼,别,和……呼呼,我说话!”
  沈一穷啧啧乍舌,说你着身子骨虚啊,得好好补补。
  最惨的是周嘉鱼还无力反驳,继续在旁边喘,心里狠狠的给沈一穷记了一笔。
  这天天气还算不错,至少没有飘雪,四人到达佘山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和沈暮四估计的时间差不多。
  周嘉鱼本来以为佘山应该会看起来很偏僻落后,但没想到到了山上,却发现佘山上的很多建筑都非常的漂亮,大部分都是整齐的红砖小楼。
  村口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老人,他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的模样,让人有些猜不明白他的实际年龄。
  “林先生。”那人一见到他们四个,便站起来上前迎接。
  林逐水点点头,道:“徐老。”
  被林逐水称为徐老的老者,笑道:“您太客气了,这声徐老我实在是受不起,要是您不嫌弃,叫我名字就行。”
  林逐水摇摇头:“您太客气了,长者是为师。”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最后林逐水还是坚持称呼老者为徐老,徐老拗不过,便也作罢。
  说话时,一行走往村子里面走去。
  和徐老同行的是两男一女,他们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逐水身上,周嘉鱼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名为崇拜的眼神。看来林逐水的迷弟迷妹们,已经遍布在世界的每一角落,连佘山上都有。
  徐老说今天天色已晚,今天他们知道有贵客要来,所以已经设好了宴席款待,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逐水同意了徐老的提议。
  设宴的地方便在徐老的住所,村子里偏西处的那一栋红砖楼。
  进了院子之后,周嘉鱼感觉这栋红砖楼看起来很新,外墙上的砖甚至一点苔藓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单纯是新房子。不过当周嘉鱼进了屋子后,就没有心情去管这房子外面是什么模样了。因为红砖楼里的装饰,实在是太特别了。
  整个屋子里,墙壁上全部挂着一只只纸人,这些纸人形态各异,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画着浓郁的妆容,有的手里还捏着乐器,让周嘉鱼瞬间想到了他被袭击时看到的那几只纸人。
  大约心里有阴影,周嘉鱼的脚步顿了顿,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动作徐老看来眼里,和蔼道:“这位就是遇到那件事的小友吧?”
  林逐水道:“对。”
  徐老的目光在周嘉鱼身上下扫了扫,赞道:“林先生好福气,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林逐水笑了笑:“谬赞了。”
  周嘉鱼被夸的莫名其妙的。
  不过徐老也没有要详细说的意思,只是很温和的告诉周嘉鱼,说这里的纸人都不会害人的,只是他们的文化如此,如果周嘉鱼实在是害怕,他可以让人将这些纸人全部取下来。
  周嘉鱼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之前遇到的那纸人有点恐怖,也没那么害怕。”他可是客人,客随主便,就算不喜欢纸人,也不能一来就让人家改变自己的风俗习惯。
  徐老闻言,也没有强求。可以看出,佘山上的人,的的确确对纸人有非常特殊的情感。乃至于交谈的时候,提到纸人表情都会比平时柔和一点。
  晚饭倒是挺丰盛的,徐老在徐氏应该地位不低,他们家里十几口人,对林逐水的态度都十分敬重,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林逐水几年前帮过他们一次大忙,成了徐氏的贵客。
  周嘉鱼食欲不太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屋子里的纸人上,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纸人好像在动,明明之前还是垂着手,下一刻再抬起头的时候那纸人的手却又抬起来了。
  这么搞了几次,周嘉鱼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衰弱出现的幻觉,于是他向脑子里的祭八确定了一下,祭八道:“你没看错,的确是在动。”
  周嘉鱼:“……”
  祭八道:“就你左边那个穿红色花衣裳的,刚才还瞅着林逐水呢,这会儿已经开始瞅你了。”
  周嘉鱼悄悄的抬头,正好和那个纸人的眼神对上。
  一时间气氛非常尴尬,周嘉鱼居然从那个纸人里看出了不好意思的感觉。
  周嘉鱼:“……”他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把眼神放到了自己面前的腊肉上面,告诉自己什么都没看见,那不过是他的错觉。
  沈一穷在周嘉鱼旁边胡吃海塞,见周嘉鱼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儿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嘴里含着肉含糊道:“吃啊,罐儿!你没饿吗!”
  周嘉鱼说:“我吃不下……”
  沈一穷道:“唉,你就是胃口太小才会身体虚。”
  周嘉鱼很想把沈一穷的脑袋切开,看看他里面的神经是不是筷子那么粗。
  沈暮四也注意到了异样,他轻声道:“没事儿的,先生在这儿呢,他们这纸人没有威胁性,和袭击你的不一样。”
  周嘉鱼强颜欢笑的哦了一声。
  这顿饭吃的是相当煎熬,林逐水照例不怎么动筷子,徐老估计了解他的性子了,没有开口劝。周嘉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纸人上面,沈暮四稍微吃了点东西,就沈一穷这个傻狗子吃的心满意足的,看的周嘉鱼在心里感叹傻人果然好养活。
  吃完饭,徐老将开始安排客房。
  因为有四个人,所以得分到两家去住,林逐水是贵客,徐老非要留他在自己家住。
  林逐水推辞不掉,只好同意下来。
  而周嘉鱼他们三个,则住在隔壁的二楼的客房。
  和徐老家一模一样,隔壁的红房子墙壁里也挂着各式各样的纸人,那家主人态度很热情,还给周嘉鱼他们准备了热水,说有事儿就说啊。
  周嘉鱼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一进厕所就惊了,只见连厕所里面都挂着纸人儿,但大约是害怕纸人儿被水弄湿,还用塑料布裹了一层。
  鉴于之前发现外面的纸人会动,周嘉鱼盯着厕所的纸人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的衣服把纸人的眼睛遮住……
  祭八说:“不过是纸人,看了就看了呗,难不成还能对你做点什么?”
  周嘉鱼说:“卧槽,你忘了我在他们眼里是大鸡腿儿了吗?看见大鸡腿儿洗澡会不会产生点什么不该有的冲动啊?”
  祭八说:“……”它无话可说。
  洗完澡,进自己的住所,毫不意外的看见住的地方也到处都是纸人。周嘉鱼这下算是彻底放弃了,他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误入恐怖故事的可怜路人,就他一个不习惯,连沈一穷那个怂货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了算了,睡吧睡吧。”周嘉鱼躺在床上安慰自己,说,“肯定不会有事儿的,有事儿林逐水还在旁边呢。”
  这么想着,周嘉鱼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结果事实证明,他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儿,因为半夜时,周嘉鱼被祭八尖锐的声音吵醒了。
  “周嘉鱼!!快起来,你再继续睡你要变成火罐儿了!!!”祭八尖叫着,声音大的吓人。
  周嘉鱼马上清醒了,他醒来,就感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味儿,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似得。他道:“怎么了——”
  祭八说:“着火了,着火了!”
  周嘉鱼赶紧爬起来,随便披了件衣服就打算往外跑,然而他刚到门口,就发现门外面已经燃起来了,最恐怖的是,燃烧的地方,居然是这栋楼的墙壁。
  墙壁也能燃??周嘉鱼整个人都是懵的,但待他仔细看过之后,竟是看见看起来像是红砖的墙壁,里面居然是厚厚的纸。
  周嘉鱼崩溃了:“这是违章建筑啊——”
  祭八说:“你赶紧快跑,这里才二楼,跳阳台出去!”
  周嘉鱼这会儿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转身就往阳台那边跑去,但他还没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嘉鱼!”
  是林逐水在叫他!周嘉鱼心中大喜,应道:“先生!”
  燃烧着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被火光映照的身影,林逐水道:“周嘉鱼,过来!”
  周嘉鱼几步上前,跑到了林逐水的身边,道:“先生,你……”
  他话才说了一半,站在他面前的林逐水,竟是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极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的脖子拧断。
  “你好呀。”独属于纸人的声音从带着笑意的林逐水口中发出,“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呀?”
  周嘉鱼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林逐水——
  不过已经太晚了,周嘉鱼的脖子被死死的掐住,因为小楼是纸做的,所以火势一旦起来,就很难熄灭。氧气一点点的从周嘉鱼的颈项里挤出来,他不断的挣扎着,无力的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臂。
  “你这次还跑的掉吗?”尖锐的声音继续凑到周嘉鱼的耳边低低的喃喃,那人有着和林逐水一模一样面容,脸上带着的,却是林逐水决不会露出的恶意笑容。
  周嘉鱼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感到缺氧的同时,周遭的温度也在不断的上升,好像整个人都要被烤焦了。
  就在周嘉鱼已经感到自己的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甚至清楚的感觉到生命力从自己的身体里开始抽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那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用暴力破开,一阵狂风挂过——林逐水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声冷如冰,一字一顿:“你找死!”
  周嘉鱼听到了噼里啪啦珠子落地的声音,随即他耳边响起一声惨叫,原本被牢牢掐住的脖子被放开,他的身体软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突然涌入的氧气让周嘉鱼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他感到有东西抬起了自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他朝着阳台的地方送了过去。
  虽然这里不过是二楼,但周嘉鱼整个人都没有力气,甚至眼睛因为浓烟也难以视物,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努力一下才能爬处窗台,哪知道托着他的东西,却将他举了起来,随后用长长的带子缠住了他的腰,准备将他送下楼。
  周嘉鱼剧烈的咳嗽着,在火光里,却是朦胧的看见,救下他的,竟是两个纸人儿,那纸人原本诡异的面容在此时却显得有几分可爱,周嘉鱼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被慢慢的放到了一楼的地面上。
  “周嘉鱼!周嘉鱼!”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赶紧冲了过来,他紧张道,“周嘉鱼,你没事儿吧?”
  周嘉鱼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说实话,他重生这么久了,也经历过了不少事儿,但还是感觉这一次最为凶险。喉咙疼得厉害,根本无力回应沈一穷的关心。
  沈暮四把周嘉鱼扶起来,将水递到他的嘴边,道:“喝一点,快,喝一点。”
  周嘉鱼咽了一口,艰难的吞咽下去,缓了缓后,才感觉自己喉咙部位的疼痛感减少了许多,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已经陷入祸害的房子,艰涩道:“出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沈一穷脸色难看道:“有人想杀你。”
  周嘉鱼说:“……我早就知道了。”之前两次那纸人就想弄死他,结果都失败了,没想到这次搞的那么大,竟是点燃了整栋房子。但是周嘉鱼觉得最恐怖的其实不是纸人,而是这些房子的构造——居然全部是纸做的!
  沈暮四说:“你感觉好点了么?”
  周嘉鱼点点头,他从地上爬起来,坐着,道:“你们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我都不知道火灾了……”
  沈一穷无奈道:“我们被那玩意儿骗了,他用你的声音告诉我们出了火灾,将我们骗出了屋子,当时情况太混乱,等我们发现那个东西伪装成了你,整栋楼都烧起来了。”
  周嘉鱼说:“先、先生呢?”
  沈一穷道:“一直没看到先生人。”他顿了顿,又小声的说了句,“那个徐老人也不见了。”
  周嘉鱼在被纸人送出来之前切实的听到了林逐水的声音,他道:“可是我在出来之前,听见了先生的声音啊……”
  沈一穷道:“真的假的?”
  周嘉鱼点点头,他喉咙现在还有点疼,但好歹能说话了,他道:“真的,我真的听见了。”他犹豫片刻,没有将纸人变成了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人这件事说出来。
  沈一穷和沈暮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看表情像是觉得周嘉鱼似乎是被烟熏傻了。
  这村子被点着了一栋楼,也没人来救火,徐家人就好像知道房子燃起来之后火肯定灭不了一样,围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沈一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几个凳子,三个人坐在楼前面的空地上看着房子烧。
  周嘉鱼神情恍惚,说:“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呢。”
  沈暮四没说话,递给了周嘉鱼一支烟。
  周嘉鱼接过来,抽了几口,感觉好多了,他道:“住着屋子里的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
  沈一穷说:“他们运气不好,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两个都把腿摔断了。现在估计在村医那儿躺着。”
  周嘉鱼:“……”所以说,住二楼的他其实运气还不错?
  沈一穷继续道:“火是从三楼燃起来的,我和沈暮四被叫出来的时候已经燃的特别大了,哝,这就是伪装成你的那个纸人。”他用脚踢了踢旁边一个躺在地上的玩意儿。
  周嘉鱼朝那边看了眼,发现那纸人表情是用简笔画画出来的,但是居然真的和他有几分神似,粗略一看,真的能从他身上看出自己的影子。
  “这纸人在屋子里看起来和你一模一样。”沈一穷怕周嘉鱼不信,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我发誓真的是一样!”
  周嘉鱼点点头,示意自己信了,他不也在屋子里看到了一个和林逐水一样的人么。只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前纸屋继续熊熊燃烧,周嘉鱼的脸被火光映照着,显得有几分寂寥。
  有徐氏的人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换个屋子休息,周嘉鱼想了会儿,很认真的问:“你们屋子都是用纸造的嘛?”
  被问这个问题的徐家人是个小姑娘,表情有点尴尬,说:“啊……是、是这样的。”
  周嘉鱼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你们这儿失火了怎么办?”
  姑娘很小声的说:“一般火点不然的……”她瞅了眼自己面前还在燃烧的屋子,觉得自己这话好像的确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声音更小了,“当然也有偶然情况。”
  周嘉鱼觉得他真是坚强,因为听见这解释,心情居然非常的平静。
  倒是他旁边的沈一穷和沈暮四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指着屋子说:“纸做的?”
  姑娘点点头。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的肩膀,说:“你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周嘉鱼无话可说。
  小姑娘无奈道:“那你们还住吗?我腾了干净屋子出来——我们这里唯一一间砖砌的。”
  周嘉鱼说:“我想再看会儿,你看见我家先生了么?”
  小姑娘说:“林先生?他半夜的时候就出去了,好像是和我爷爷去了墓地,那地方平时只有我们族里的祭司才能去,林先生因为对我们族里有大恩,去那儿已经是破例,你们肯定不能去的。”原来她爷爷就是徐老,徐老还是徐氏的祭司。
  周嘉鱼心想林逐水没出事儿就行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冲天火关,有种支撑着肉体的骨头塌了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只想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什么都不做。
  小姑娘见周嘉鱼真不想去睡觉,告诉了他那房子的大致位置,还把房子的钥匙给他们后,这才走了。
  纸做的屋子,就这样烧了大半夜。
  呼啸着的冷风把灰烬吹的到处都是,周嘉鱼黑色的头发里也夹了不少。他刚才才发现,慧明送他的那穿佛珠断了,应该是他被掐的半死的时候断掉的,珠子全落在了屋子里,随着火焰被付之一炬,一颗都没能留下。
  “嘉鱼,走去睡会儿吧。”沈暮四道。
  周嘉鱼拍拍自己的头上的灰烬,道:“好吧。”
  屋子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整栋楼果然如周嘉鱼看到的那样,全部是纸做的,烧完之后连根房梁都没留下,全部塌陷在了地上。
  说是睡觉,其实真的是一点都睡不着。那砖房许久都没人睡了,估计也是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里就一张床铺,勉强够他们三个挤一挤的。
  他们三个都没怎么说话,沈暮四升起了炉子,说:“睡会儿吧,估计天亮的时候先生就回来了。”
  周嘉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脖子上的手指印还十分的明显,刚才还是红的,现在已经开始呈现青紫色。
  “为什么那人盯着咱家罐儿不放呢。”沈一穷在旁边小声的念叨,“难道他有什么必须要弄死罐儿的理由?”
  沈暮四沉默片刻:“周嘉鱼的体质,是个大问题,就像是磁铁一样,很容易招惹那些东西。”
  “所以我要加油一点。”周嘉鱼喃喃道,“总不能一直靠着先生。”
  现在想来,他的确是太依靠林逐水了,如果有一天林逐水不在他身边了呢,遇到这种事情,他又该怎么办。不过此时的周嘉鱼并不愿意去细想,他和林逐水分别时的画面,他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沈一穷和沈暮四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白天爬了一天的山路,几人都挺累了,晚上又遇到这样的事儿。周嘉鱼这一觉睡的浑浑噩噩,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沈暮四没上床,一直守在炉子边上,快到凌晨的时候出去了一趟,似乎是因为消失了一晚上的林逐水回来了。
  周嘉鱼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就醒了,听到沈一穷传来的轻微呼噜声,他朝着那儿看了一眼,发现沈一穷这货是真的黑,躺在墙角睡觉简直跟隐了形似得。
  周嘉鱼随便披了件衣服,偷偷溜到窗户边上,看见林逐水站在雪地里,沈暮四在和他说些什么。
  周嘉鱼躲的挺小心的,没想到却还是被林逐水发现了。林逐水微微扭过头,伸手对着周嘉鱼缩在的位置的招了招。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出门去了。
  “先生。”周嘉鱼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脖子没事吧?”虽然林逐水看不见,而且刚才才回来,但他却好像对周嘉鱼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
  “嗯,没事儿。”周嘉鱼说,“暮四师兄给我喝了点水,就没那么疼了。”
  林逐水点了点头。
  周嘉鱼道:“先生,之前慧明师父送我的那串佛珠掉了……”
  林逐水道:“小事,以后有机会,再帮你讨一串。”
  周嘉鱼道:“好……”
  天亮了,之前烧掉的房子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片焦黑的灰烬。
  林逐水最后说了一句:“我今晚去了一趟徐氏的墓地。”
  周嘉鱼道:“墓地?”
  林逐水沉吟片刻:“那里外人是进去不得的,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趁着我离开,就直接对你出了手。”
  周嘉鱼心里有些话想私下对林逐水说,而林逐水却也像知道的似得,让沈暮四先回去休息。
  沈暮四走后,周嘉鱼把他晚上看见了一个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人的事儿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听后,竟是冷笑起来:“他也是胆子大,不过他这次被我重伤,应该有一段时间不敢出手了。”
  周嘉鱼道:“救我的果然是先生……”他依稀记得当时那两只小纸人努力的把他拖出了火场。
  林逐水道:“不,救你的,是你自己。”
  周嘉鱼对着这话有些不明白,但见林逐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只能作罢。
  第二天,疲惫不已的他们都没有心思出门,全部窝在砖石屋子里补觉。
  周嘉鱼没睡的太深,迷迷糊糊的时候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立马醒了,警觉地走到床边查看情况。
  结果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看傻。
  只见窗户外面,立了十七八个纸人,这些纸人有的周嘉鱼甚至昨天还见过,应该是徐老家里墙上挂着的那些。
  它们拖着像是砖块的东西,正在搭建什么,周嘉鱼观察了片刻,才发现他们是在起房子。那些看起来像砖块的,其实也是纸……
  周嘉鱼:“……”他真的对这个村子的消防隐患感到担忧。
  纸人的速度极快,房子的外墙很快就搭建了起来,最神奇的地方是,房子外墙搭建结束之后,原本看起来像纸一样的墙壁居然变成了砖石模样,谁都看不出破绽。
  周嘉鱼看的目瞪口呆。
  两三个小时,一栋房子就建造在平地上,这房子还是三层的,该有的结构都有,看起来很是精致。
  周嘉鱼坐在椅子上,找了个红薯啃着,很崩溃的想还好徐氏没有朝房地产业发展的兴趣。不然这房子真是谁买谁倒霉。
  建好房子之后,周嘉鱼看着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纸人冲着他就跑过来了。他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那纸人都跑到了他窗户底下,还很高兴的冲着他招手,说:“你好呀。”
  周嘉鱼:“……”他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这纸人的模样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周嘉鱼居然从它的脸上看出了羞涩的味道,它说:“我、我们挺喜欢你的。”
  周嘉鱼:“……”他沉默片刻,还是道了声,“谢谢。”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纸人这么说,“闻起来挺很好吃……”
  周嘉鱼:“……谢谢。”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再见。”纸人说完这话,又扭着腰跑了,看起来它还是相当有礼貌的,但周嘉鱼却一直很沉默。因为他总在思考这一幕是不是他劳累过度出现的幻觉。
  但重新修好的屋子告诉了周嘉鱼他的的确确看见了。
  结果这场火灾唯一的造成的损伤,就是那两个从三楼跳下来摔断了腿的房主,周嘉鱼看见他们拄着拐杖,住进了新修的房子里。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滑稽,周嘉鱼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村子里的纸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懒得继续伪装,开始在村子里到处溜达。沈一穷一觉起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站在窗口崩溃的指着外面说:“卧槽,卧槽,我他妈的是他没睡醒么?外面这些纸人是什么东西??”
  周嘉鱼很冷静,坐在炉子边上掏之前塞进去的红薯:“就是纸人,字面上的意思。”
  沈一穷说:“可是她们为什么会动——”
  周嘉鱼终于把红薯掏出来,开始慢慢的剥皮,说:“它们一直都会动啊,我们当时吃第一顿饭的时候,人家就盯着你吃的大骨头棒子看呢,”
  沈一穷被周嘉鱼的淡定震惊了,他说:“罐儿,你还好吗?”
  周嘉鱼说:“挺好的。”啃了一口热乎的红薯,说,“吃吗?”
  见周嘉鱼如此淡定,沈一穷居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少见多怪了,他走到周嘉鱼旁边拿了个红薯也开始啃。
  于是两人就一边啃红薯,一边看窗户外面到处乱蹦跶的纸人。这些纸人的性格好像还不大一样,有的活泼,有的害羞,有的好奇,有的严肃,好奇心特别重又很开朗的,还能跑到他们窗户底下来打招呼。
  沈一穷开始还很不习惯,后来也麻木了,偶尔搭上两句话。
  林逐水进屋子时,听到了自家两个蠢蛋的对话。
  沈一穷说:“你看那个穿的红卦子,比那旁边的绿衣裳好看。”
  周嘉鱼说:“我觉得还行吧,绿衣裳也挺好看的。”
  沈一穷说:“哪能啊,绿衣裳的样式太土了,红褂子更时尚一点。”
  林逐水:“……”
  林逐水进来的悄无声息,周嘉鱼和沈一穷聊了一会儿才猛然惊觉,赶紧站起来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说:“周嘉鱼,白天好好休息,晚上和我去个地方。”
  沈一穷说:“先生,我呢,我呢?”
  林逐水道:“你和暮四留在这儿。”
  沈一穷委屈道:“我也想去,先生……”
  林逐水道:“那地方你去不了。”
  沈一穷说:“为什么啊?”
  林逐水说:“因为纸人不同意。”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林逐水显然是认真的,沈一穷无话可说,瞅着窗外面的纸人嘟囔,说他们才刚找我搭讪呢。他仔细想了想,又露出挫败的表情——好吧,大部分纸人好像真的是冲着周嘉鱼来了,压根不爱搭理他。
  周嘉鱼受宠若惊,说:“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林逐水道:“去了就知道了,先把这事儿从根源上解决了。”
  周嘉鱼开始开不明白林逐水那句从根源上解决是什么意思,后来当晚跟着林逐水出了门,他才明白,林逐水带他去见的,是这些纸人的祖宗。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评论区安瑾妹子的段子写的实在是太好了,必须发出来给你们看看:
  周嘉鱼:打地铺,好可怜
  林逐水:我们之前还是太纯洁。
  周嘉鱼:纯洁?
  林逐水:但是等不纯洁了,我怕我打地铺。


第46章 徐惊火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徐老也表示出了极大的歉意,和周嘉鱼见面之后连连道歉,说他到底是有些大意了,没有想到那人胆子居然这么大,竟是敢在这里的周嘉鱼下手。
  周嘉鱼很大度的表示了没什么,只是好奇他们这屋子和那些纸人儿真的能碰火么?
  徐老闻言笑道:“这纸人材质特殊,一般火种是点不燃的,只有至阳之火才能让其燃烧起来。”
  周嘉鱼想起了林逐水给他留的那个打火机,想来那里面便应该是至阳之火了。
  徐老又道:“袭击你的那个,其实也是我们徐氏族人……”他说到这件事时,眼神里充满了痛心的味道,“我们徐氏自古有规矩,学会了传承便不可入世,这规矩延续了几百年,也是我们徐氏传承下来的根本。”
  周嘉鱼道:“那他是什么情况?”
  徐老道:“他天赋极高,只是观念和我们起了分歧。”他断断续续的讲了个故事,故事的内容有些老套,无非就是一个族内的天才,进入俗世,被功名利禄迷了眼睛。最后违背了族人的规矩,被赶出了佘山。
  故事很简单,但周嘉鱼却从中听出徐老语气里遗憾的味道。
  徐老说那人下山之前,还企图对他们族内最重要的圣物下手,幸好被及时阻止了。但是却没想到,他居然盯上了林逐水的弟子周嘉鱼,还屡次下手。虽然都没成功,但看林逐水的反应,显然已经是被激怒了。
  “晚上我们去墓地那儿一趟。”徐老这么说,“要是你能得到祖宗的承认,那他以后就动不了你了。”
  徐老说这些话的时候,林逐水一直很沉默。直到徐老把这些话说完了,他忽的对着周嘉鱼招招手,道:“过来。”
  周嘉鱼懵懵懂懂的凑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林逐水没说话,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手指,待鲜血溢出后,将手指直接递给了周嘉鱼:“含着,把上面的血吮吸干净。”
  周嘉鱼愣了片刻,愣愣道:“先生,您这是……”
  林逐水说:“那地方阴气重,你去了会受影响,喝点我的血。”
  周嘉鱼还想再说什么,林逐水却是催促道:“快点。”
  于是周嘉鱼只能硬着头皮含住了林逐水的食指,轻轻的用舌头舔舐了一下林逐水受伤的伤口。虽说之前纹身的时候,周嘉鱼一直觉得林逐水的手指很冰,但此时不过是几滴血而已,周嘉鱼就感到自己的好像咽下去了一股子巨大的热流,这热流顺着咽喉滑落到胃部,驱散了他体内的寒冷。周嘉鱼面红耳赤,额头上甚至开始微微出汗。
  待血被周嘉鱼吸净之后,林逐水动作自然的将手指从周嘉鱼嘴里取出。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伤口和某种透明的液体。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热还是不好意思,他整张脸都涨红了,眼睛悄悄的瞟了瞟林逐水的手指,默默的垂了头。
  林逐水道:“感觉怎么样?”
  周嘉鱼道:“挺……挺热的。”他忽的想起了什么,道,“先生,您之前在火车上给我的喝的水,里面就加了您的血吗?”
  林逐水说:“对。”
  周嘉鱼道:“啊……那谢谢先生了。”
  林逐水语气淡淡:“同我有什么可道谢的。”
  徐老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笑的非常慈祥,说:“没想到林先生也有这样一面啊,果真是师徒情深,师徒情深。”
  林逐水没有应话,周嘉鱼笑的有点不好意思。
  出发的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左右,据说墓地那边很特殊,只有晚上才能进去。
  周嘉鱼随便做了点晚饭,四人一起吃了。
  自从这些纸人不再藏起来之后,就开始到处蹦跶,他们吃饭时旁边还围了一只,从发型判断应该是男孩子,一直张着嘴巴对着沈一穷手里握着的骨头棒子流口水。
  其实周嘉鱼挺佩服这些纸人的,明明五官都是简笔画,可是动起来却格外的活灵活现,很有真人的神韵。
  沈一穷被盯的有点不自在,对它说:“你们还能吃肉啊?”
  那纸人居然点了点头。
  于是沈一穷稍作犹豫,把大骨头棒子上剃下来的一块肉递到了它的面前,纸人很高兴的拿起来,塞进嘴里,吃的相当兴高采烈。
  沈一穷看着他,露出深思之色。
  周嘉鱼看他这表情,道:“你在想什么?”
  沈一穷说:“你说纸人好像也挺可爱的,咱们家能养一只么,以后洗衣服扫地它都包了……”
  他刚说完这话,纸人却好像听得懂似得,用那双平面的眼睛瞪了沈一穷一眼,站起来直接开溜。沈一穷面露尴尬之色:“哇,这个也能听懂吗?早知道就不当着它的面说了。”
  周嘉鱼没忍住笑出了声。
  吃完饭,林逐水那边打算出发了。
  周嘉鱼这要是跟着其他人走,沈一穷肯定得叮嘱他注意安全,但此时周嘉鱼跟的是林逐水,所以沈一穷不但没有担心,还带着小嫉妒说,早点回来啊,我会想你的。
  周嘉鱼很鄙夷的说:“你是想我还是想先生?”
  沈一穷说:“不能都想啊?”
  周嘉鱼说:“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别瞪我了?”
  沈一穷哼了声,委委屈屈的说他要回去啃红薯,不和周嘉鱼玩了。周嘉鱼心想沈一穷的心理年龄十八岁是不可能的,有个十四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林逐水还在门外等着,周嘉鱼赶紧出去和他汇合。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村子好像挺远的,据说一来一回得一个晚上。本来周嘉鱼还在想晚上走雪地估计有些麻烦,却没想到到了村口,看见了四五个纸人儿,拉着一个雪橇车。
  周嘉鱼:“……”卧槽,还有这种操作的的?
  “上来上来。”徐老坐在最前面驾驶的位置,很慈祥的笑着,“这可快了,到时候抓稳了。”
  周嘉鱼点点头,和林逐水一左一右,做好了。刚坐上去的时候,周嘉鱼本来以为这雪橇车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谁知道真的上路了,他整个人都差点没被迎面吹来的寒风吹的背过气去。
  那纸人穿着特制的雪地鞋,跑起来的速度丝毫不比雪橇犬差,而且还能处理一些比较麻烦的山路地形。
  周嘉鱼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风吹成傻逼了,怪不得出门的时候徐老还叫他记得戴帽子,周嘉鱼当时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冷,现在想来单纯是怕他脑袋被冻掉了吧。
  周嘉鱼在风中凌乱着,看着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没有下雪,月光撒在地面上,投射出明亮的光。林逐水坐在他的身边,身边的风却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连发丝的抖动都不明显。
  周嘉鱼突然觉得这一幕其实挺浪漫的,他和林逐水坐着雪橇,滑行在深夜的丛林中。月光很美,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当然,如果不是他的头冷的好像快要掉了似得,就更完美了。
  林逐水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他说:“周嘉鱼,你冷吗?”
  周嘉鱼吸了吸鼻子,说:“我……不……冷啊……”他说出来这话就后悔了,这声音抖的跟触电似得,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自己不冷。
  林逐水轻轻的叹气,有些无奈似得,他道:“你要是冷,就坐到我这边来吧。”
  周嘉鱼心里有点纠结,还没应声,前面的徐老就道:“路还远着呢,年轻人别硬扛啊!”
  这话让周嘉鱼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的坐到了林逐水的身边。
  显然这个动作并不是多余的,因为不过靠近了一点,周嘉鱼就明显感觉周围没有那么冷了。
  林逐水就像一个大大的火球,在尽量控制自己散发出的温度,但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明显得感觉出他体内那熊熊燃烧着的能量。
  “还冷么?”林逐水这么问。
  周嘉鱼很老实的摇摇头,道:“不冷了。”他感觉坐到林逐水身边后,风好像都被隔开了,没了迎面吹来的风,那种整个头都要被冻掉的感觉总算是好了许多。
  雪橇车一路往前,沿着蜿蜒的山路,驶进了灌木丛。
  虽然地形越来越麻烦,但纸人儿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周嘉鱼觉得这起码得有个八十码的样子。
  徐老说路很远这话果然不是在开玩笑,时间到了凌晨十二点,经历了四个小时的路程后,他们才到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个隐匿在树丛里的洞穴。洞穴很低矮,旁边长满了堆满积雪的灌木丛,就算是到了门口,不仔细看也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个洞。
  徐老弯着腰先进了洞里,林逐水则走在最后,将周嘉鱼夹在中间谨防意外。
  矮小的洞穴里只能弯着腰通过,在往里面走了个几十米后,头顶上的岩壁才消失,一扇巨大的铁门,出现在了周嘉鱼的面前。铁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足足有五六米高的样子,如果单纯的人力,是肯定推不动的。
  徐老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手一挥,身后那些原本拖着雪橇的纸人儿们便慢慢的走到面前,拉住门把手开始用力。这些纸人的力气果真很大,看起来格外沉重的铁门,不到片刻便被他们拉出了一个能够让人通过的缝隙。
  “走吧。”徐老招了招手。
  周嘉鱼跟在他后面,却见到那些纸人儿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道:“这些小纸人不进来吗?”
  徐老道:“嗯,他们不能进来。”
  周嘉鱼哦了声,又看着纸人们夯吃夯吃的把门给合上了。
  门后面,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周围的岩壁上,插着一些火把,这些火把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燃着,看起来应该是常年保存在洞里的。
  徐老轻车熟路的走在前面,为林逐水二人带路。
  这洞穴的道路有些复杂,到处都是岔路,周嘉鱼隐约间听到他们没有走的那条岔路里传出了一些细碎的声响,他疑惑道:“徐老,这旁边这条岔路里有什么东西吗?”
  徐老笑道:“有的有的,这也算是一种防护措施,要是走错了,就出不去了。”
  周嘉鱼:“……”他默默的往前更紧了几步。
  本来周嘉鱼以为这墓地里应该能看见不少纸人的身影,却没想到一路走来,一只纸人都没有看到。不过根据徐老之前的说法,应该是这洞穴对纸人有什么限制条件的。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一副让人惊叹的景色,映入了周嘉鱼的眼帘。
  看到这样的奇景,周嘉鱼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惊叹之声:“好美啊——”
  徐老笑着:“是啊,很美。”
  在洞穴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之中,矗立着一颗巨大的树木。这树木却和普通的树不一样,冰为枝干,雪为绿叶,枝叶舒展的藏匿在黑暗的深处。火把的微光照射在其上,甚至还能看到微弱的反光。
  太漂亮了,周嘉鱼感叹着,这树木往岩石最上方延伸着,树干极粗,周嘉鱼甚至都看不清楚其全貌。这棵冰雪大树,下看不到根部,上看不到树冠,但就周嘉鱼能看到的部位,已经足足有一两百米的样子了,只是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大。
  起初吸引周嘉鱼注意力的,是树的本身,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树捎上,还挂着别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只只披着雪霜的纸人,它们的身上缠绕着红色的线,被一只只的挂在了冰雪大树的枝头。
  周嘉鱼想起了徐老口中的祖宗,难不成就是眼前这颗冰雪大树?
  这树是天然长成的么?还是人工的?周嘉鱼满目惊艳,一时间脑子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问题。
  靠近树干的断崖两边,摆放着无数棺木,这些棺木看材质应该也是纸做的,看数量根本数不清,想来这一片,便是徐老口中的墓地。生于树,死于树,也难怪这里是徐氏的圣地。
  徐老对着周嘉鱼道:“你过去吧,把手贴到树干上。”
  周嘉鱼看了林逐水一眼,小声的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伸手轻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淡淡道:“去吧,我在旁边看着呢,不怕。”
  听了林逐水的话,周嘉鱼本来有些慌乱的情绪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缓缓靠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然后把手掌贴到了冰雪模样的树干之上。
  几乎是手掌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周嘉鱼就感到一股子寒气顺着自己的手臂往身体里灌了近来,他张了张嘴,却叫不出声,他看到周围的枝叶都好像有生命一般,朝着他聚拢过来,他的身体被树枝抬起来,送到了高处。
  树枝在缓缓的抚摸着他的身体,如同检查新生儿的母亲,认真,细致,又带着母亲般的温柔。
  他体内的寒气开始逐渐散去,周嘉鱼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非常的苍老,也很模糊,有点像在哼着什么歌儿似得,环绕在他的耳边。
  睡意突然涌上,周嘉鱼的意识开始从身体里剥离,他有种回到了母体里的舒适感觉,头脑甚至不愿意再去思考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然而就在此时,这种舒服的感觉却被打断了。
  周嘉鱼听到了林逐水的声音:“周嘉鱼——醒醒!”
  这声音如同炸雷,让周嘉鱼浑身一颤,瞬间从那种不正常的感觉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却发现的身体几乎快要和树干贴在一起,而要是他再往前走几步,脚下就是那看不到头的黑色坑洞。
  林逐水站在他身后,用力的拉住了他的手臂,嘴里叫着他的名字:“周嘉鱼!”
  周嘉鱼恍然回神,脸上有些呆滞:“我、我怎么了?”
  徐老在旁边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他道:“林先生,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祖树居然这么喜欢他。”
  周嘉鱼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直到林逐水拉着他的手臂让他重新远离了那大树,他才缓过来:“我、我怎么了?”
  林逐水没说话,伸手探了探周嘉鱼的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异常后,才道:“成了么?”
  徐老说:“应该是成了。”
  周嘉鱼都搞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林逐水道:“既然成了,那就走吧,这里阴气重,他不能待太久。”
  徐老点点头,几人正准备离开,周嘉鱼却突然听到类似冰面断裂开的咔嚓声,林逐水显然也听到了,因为他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他低声道:“等等——有其他人在这儿。”
  徐老闻言一愣:“其他人?怎么会……难道是……”他话还未说话,黑暗中的冰雪大树的某条巨大的枝干,突然直接断裂开来,带着冰雪和枝头的无数个小纸人,直接坠落进了深坑里。
  徐老见到此景,脸色铁青,他似乎已经猜到是什么回事,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徐惊火——你他娘的疯了吗?”
  周嘉鱼听到徐惊火这个名字,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名字和林逐水好像还挺配的……
  没有人回应。
  徐老怒道:“你居然对祖树动手——你、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别躲了!!我知道肯定是你!!”他说完这话,黑暗中真的露出了一个身影。只是那声音却是站在高处的树干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被徐老叫做徐惊火的人,慢慢道:“徐老,我只是为了徐氏好。”
  徐老气的简直要发疯,周嘉鱼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后背上长了一对翅膀,一定会第一次时间飞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和徐惊火打一架。
  “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声音的主人应该不超过三十岁,他立在树干上,温声道,“徐老,您若是让徐氏这样下去,我们早晚是会被灭族的。”
  徐老冷笑:“那你现在做的,就能让徐氏延续下去了?”
  “当然可以。”徐惊火道,“还有你……你倒是挺厉害的……”他把目光移到了林逐水身上,“你叫林逐水是吧,我听说过你,厉害,很厉害——”
  林逐水冷笑一声:“谬赞。”他说着谬赞,做的事情却一点不客气,伸手在兜里取出了三只纸鹤,对着那纸鹤便吹了一口气。
  徐惊火见到此景,却是有些慌了,他道:“你别把纸鹤放出来——你若是放出来,我就再砍断一根树枝!”
  徐老赶紧道:“林先生!”看他的表情,简直像恨不得徐惊火放过祖树对他动刀算了。
  林逐水没说话,他的手掌微微托着,掌心之中,三只纸鹤竟是开始缓慢飞行,纸鹤的翅膀上带着亮色的火焰,一看就不太好惹的样子。
  徐惊火松了口气道:“这还差不多。”
  徐老道:“徐惊火,你赶紧下来,之前你做的事我也不怪你!”
  徐惊火道:“真不怪我?”
  徐老咬牙切齿道:“不怪!”
  徐惊火闻言却是大小起来,他道:“就算我说,把红岫的尸体从这里偷了出去——你也当真不怪我?”
  红岫?艳红岫?听到这个名字,周嘉鱼才惊觉这事情好像不太一般。
  徐老听到艳红岫这个名字,又被刺激了,怒道:“你还有脸说!你真是,你真是——”他嘴里冒出了一串土话,虽然周嘉鱼听不懂,但显然是在骂人,而且看起来骂的挺脏的。
  徐惊火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他道:“我还要告诉你,那槐树妖也是我放出去的,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徐老咆哮道:“住口!!你这个畜生!!”他说着便要从怀中掏出什么,林逐水冷冷道:“徐老,冷静点,他是在故意激怒你。”
  徐老闻言动作瞬间顿住,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徐惊火说这些话,显然是另目的。
  “你砍吧。”林逐水的指尖,轻轻的逗弄着那几只围绕着他掌心飞舞的火焰纸鹤,他对着黑暗中的人影,温声细语道,“徐惊火,我若是你,就再砍一根枝干,让我们知道你的厉害。”
  周嘉鱼闻言心惊,不明白林逐水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哪知道徐惊火却哈哈大笑起来,他到:“林先生,之前就有人让我小心你,我还以为他们是想多了,没想到初次见面,您果然让我刮目相看。”
  林逐水冷笑:“初次见面?我倒看不见得。”
  徐惊火道:“哦?”
  林逐水说:“你不是和我们坐同一趟火车过来的?”
  徐惊火没有应声。
  林逐水道手里的火焰燃的更加耀眼,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但说出的内容,却不那么让人舒服了,他说:“虽然我不喜欢动手杀人,但为了你,我可以破个例。”
  林逐水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并不像在威胁人,可周嘉鱼听在耳朵里,却能感觉出来他是认真的。
  徐惊火一直没有再出言挑衅,他显然也感觉到,林逐水的话不是在故意吓唬他。
  林逐水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和这冰冷空间格格不入的灼烧般的高温,站在他身边的周嘉鱼大约是感觉的最为明显的那个。
  徐惊火虽然名字里带了火字,却好像非常讨厌火焰,他停留在树枝上,久久没有说话,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他却道了声:“林先生,您的确够厉害。但是再厉害的人,有了软肋,都会成为致命的地方。”他说软肋这个词的时候,将目光放到了周嘉鱼的身上。
  “软肋?”林逐水听到这话,却是灿然一笑,话语之中的强大自信,让周嘉鱼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说,“我林逐水要护着的人,也能叫做软肋?”
  徐惊火还欲再反驳,身上却燃起了一簇火焰,他惊恐道:“这不可能——你什么时候——”
  林逐水冷笑:“没什么不可能的。”
  周嘉鱼看着站在树枝上的徐惊火变成了一个火人,从头到脚,全部燃烧了起来,但让人非常奇怪的是,他却居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叫声,便直挺挺的从枝头坠落进了看不见底的深坑。若他真的是人,恐怕绝对是凶多吉少了。
  徐老脸色不太好看,道:“林先生……徐惊火他……”
  “没死。”林逐水冷冷道,“这不过是他操纵的一个纸人罢了,他应该还在佘山之上。”
  徐老道:“纸人?可纸人是不能碰我们的祖树的呀。”
  林逐水说:“若这纸人,不是从这颗祖树上诞下的呢?”
  徐老眼睛瞪圆了,似乎全完没办法接受林逐水的说法。
  林逐水轻轻的拂去了手心里的灰烬,道:“排除了其他的可能,这便是唯一的答案。告诉村子里的人注意些,徐惊火本命纸人受损,身体定然会受到重创,别把他放跑了。”
  徐老点头称好。
  周嘉鱼刚才也在徐惊火的嘴里听到了艳红岫这个名字,他稍作迟疑,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道:“徐老,那个艳红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徐老说:“这就说来话长了……”他慢慢的把艳红岫和徐惊火的事情,告诉了周嘉鱼。
  艳红岫并不属于徐家,而是徐家外戚。他们这一支对于纸人的操纵能力越来越弱,到了艳红岫这一辈,几乎就已经快失去这个能力了。
  但艳红岫却是个异类,她的能力很强,且得到了祖树的喜爱。只可惜天妒英才,还没满二十的艳红岫,却被查出得了绝症,很快就病逝了。
  病逝之后,徐老照理将她葬在了祖树周围。但某一天却发现,艳红岫的尸体不见了,与她尸体同时不见的,还有那只因为艳红岫的死,性情大变的槐树精。
  徐老当初怀疑过这是徐惊火搞出来的,但是一直没有证据,现在却听到徐惊火亲口承认是他主导的这一切。
  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周嘉鱼在旁边听着,而林逐水,却走到了祖树旁边。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仔细聆听坑洞之下有没有什么动静。
  “你们下去看过么?”林逐水忽然这么问。
  徐老一愣:“这底下太深了,纸人又没办法带进来,我们没有下去过。”
  林逐水道:“底下应该是条暗河。”
  徐老道:“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说:“徐惊火把他刚才砍下来的纸条,从暗河里运出去了。”
  徐老胡子又开始气得直抖,骂着混账混账,他居然敢觊觎祖树枝干——
  林逐水的表情却有点奇怪:“不过有个好消息。”
  徐老说:“啊?”
  林逐水指了指那颗冰雪大树:“你们的祖树,生气了。”
  虽然林逐水说了这么一句,但周嘉鱼却并不明白祖树生气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离开了洞穴,坐着雪橇,去了这附近的一条河。据徐老说,这附近就只有一条河,如果真的有暗河,肯定是和这条河连通起来的,而且那条河水温偏高,终年不冻,比较特殊。
  然而当他们正的到那里时,却发现徐老口中不会冻结的河流,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一般河流结冰,底下都还是会有一些活水,但这条河,却是全部都被冻住了。想来这便是祖树生气之后的结果。
  周嘉鱼在冰面之下,看到了许许多多人的手掌印,这手掌印密密扎扎印在河里,看的人头皮发麻。
  周嘉鱼看着河面,忽然觉得这手掌印有些熟悉,他道:“这情形我在冰场也见过!”
  徐老说:“冰场?”
  周嘉鱼点点头:“佘山下面不是有冰雕展览么?我和沈一穷去看的时候,在冰场底下也看到了好多手印。”
  徐老道:“哦,那个啊,是纸人留下的。”他说,“纸人托着,方便上面的人采冰,有时候是会留下些手印。”
  原来如此,周嘉鱼心中的疑惑得到解决,心中隐隐松了口气——不是人的手掌印,那就挺好的。
  “开冰吧。”林逐水忽的道,“水底下有东西。”
  徐老听了林逐水的话,从怀中取出了个哨子,用力一吹,下一刻,周嘉鱼眼前就出现了几个纸人儿。这些纸人儿简直像是随着风飘过来的,转瞬间便立在了他们的眼前。
  徐老对着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把冰面破开。
  几个纸人便弯下腰开始努力的干活儿。
  周嘉鱼注意到了徐老手里的那个哨子,想起徐惊火之前故意激怒徐老的事儿。
  咔嚓咔嚓,纸人们的手虽然是纸做的,破起冰来却是一点都不手软,很快就将冻结的河水切成了几大块,并且开始寻找林逐水所说之物。
  之前林逐水就说了水底下有东西,可当真的看到纸人将冻结着东西的冰块抬上来时,周嘉鱼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那巨大的冰块里面,竟是冻着四具尸体。
  尸体的模样,周嘉鱼都很熟悉,便是他在火车上遇到的那几个大学生。但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这四具尸体,竟是紧紧的抱着一条粗壮的树枝。那树枝,分明是刚才才从祖树上被砍下来的。
  “这,这……”徐老愕然道,“这里怎么会有死人?!”
  林逐水没应声,只是吩咐纸人将死人和树枝全部台到岸边起来。
  周嘉鱼往林逐水身边靠了靠,面露不忍之色:“先生,这几个学生,出事儿多久了?”
  林逐水说:“有个几天了。”
  周嘉鱼数了数,发现只有四个人,他又想起了林逐水之前说的话,愣了:“先生,那个徐惊火,是扮成大学生和我们一起进山的?”
  林逐水点点头。
  周嘉鱼看了看尸体的性别,发现是三男一女,还少了一个女生,而那个女生就是他之前交换了手机号码的那个小鞠……
  周嘉鱼惊了:“徐惊火是个女孩子啊?”
  “男的。”林逐水冷笑道。
  周嘉鱼:“……”他对徐惊火的化妆技术感到敬佩,他是除了觉得小鞠稍微有点太高之外,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先把尸体和树枝处理了吧。”林逐水说,“别靠过去,小心尸体一点。”
  周嘉鱼心里刚还在想是不是林逐水说错了,为什么要小心尸体,下一秒,就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僵直的抱着树干的尸体,竟是动弹了一下。
  周嘉鱼:“?!”
  徐老也看见了,惊道:“林先生,这尸体会动!”
  林逐水道:“自然是会动的。”他一点也不惊讶,“不然谁来运这树枝。”
  周嘉鱼:“……”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评论区段子代驾,常嘟嘟妹子:
  十年前
  周嘉鱼:我家先生林逐水
  十年后
  周嘉鱼:我先生林逐水。


第47章 回家
  被包裹在冰块里的尸体,明显在缓缓的扭动,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因为周嘉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所以倒也看的很清楚。
  冰块的最里面,则包裹着一条漂亮的树枝,想来便是之前徐惊火斩断的祖树枝干。
  “怎么办?”周嘉鱼有点手足无措。
  “只能带回去了。”徐老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几个孩子也是遇到了无妄之灾啊。”
  明明是出来旅游的,却意外的丢掉了性命。
  “嗯,回去吧。”林逐水道,“徐惊火应该还在村子里。”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坐的雪橇,只是他们的后面有多了一大块用绳索套起来的大冰块,冰块里面还冻着几个不住扭动的尸体。周嘉鱼一直没怎么往身后看。周嘉鱼还注意到带他们来的纸人似乎少了一个,看样子是在徐老的命令下先提前去村子里报信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祖树的原因,周嘉鱼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好像和这地方有了什么联系,还能感觉到一股温柔的视线,他把这种感觉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说这是因为他获得了祖树的承认。
  “为什么祖树会承认我呢?”周嘉鱼说,“我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有干啊……”他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
  林逐水说:“体质问题。”
  周嘉鱼:“……”他是很受欢迎,但是这种受欢迎总是带着股不安的味道,就好像某天你变成了个大蛋糕走在街上,街上的人都对你投来了温柔的眼神,甚至还有人表示喜欢你,可自己总会担心他们所谓的喜欢会不会是某个时刻突然一口咬下来……
  雪橇一路往前,虽然身后冰块里的尸体依旧在扭动,但好在温度够低,冰块不至于融化,不然周嘉鱼真的不敢去想他们得一人抱一个,把这些尸体带回去的样子。
  徐老回去路上显然心情没有来时那么好,一直都很沉默,应该是受到了徐惊火这件事儿的影响。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天边泛起了片片晨光。白色的雪花又开始飘飘扬扬的往下撒,周嘉鱼伸手接住,感受着它在自己的手心里一点点的融化。
  林逐水道:“过几天应该会有暴风雪。”
  周嘉鱼道:“如果雪下的太大,火车应该会封路吧?”
  林逐水说:“对。”
  周嘉鱼道:“噢……那我们要留在这里过年啦?”
  林逐水道:“怎么,想回去了?”
  过年这事儿,其实对周嘉鱼来说没那么重要,因为他要么是回孤儿院和那里的孩子们一起过,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过。不过重生之后,他在内心深处竟是隐隐期待起了这个节日。
  “还好吧。”周嘉鱼很不诚实的说,“就是随便问问。”
  林逐水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说话。
  雪橇到了村子门口,刚好停稳,就窜出来了十几个纸人,开始围着周嘉鱼一边转圈一边扭。
  周嘉鱼被他们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他道:“这什么情况啊?”
  林逐水说:“祖树承认你之后就是这样。”
  这些纸人若说之前还只是喜欢周嘉鱼,那么现在简直可以用迷恋这这个词来形容,如果他们有表情,那表情肯定和痴汉差不多,周嘉鱼甚至被他们抬起来了。
  “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快放下来。”徐老在旁边道,“把冰块抬进去……”
  周嘉鱼这才被放下来,整个人头晕目眩的,差点没站稳,还是他旁边的林逐水扶了他一把。
  “以后只要是这颗祖树诞下的纸人,都不能再伤害你。”林逐水道,“你还能学着做属于自己的纸人。”
  周嘉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自己的纸人?”
  林逐水点点头:“回去就教你。”
  周嘉鱼闻言还挺高兴的,想着自己身边能有个剥蒜小妹儿二号了,目前沈一穷扮演的是剥蒜小妹儿一号的角色……
  村里人见到他们带回来的冰块都十分惊讶,徐老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情况,周嘉鱼注意到周围的人在听到徐惊火这个名字时,表情明显黯淡了许多。
  “惊火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之前给周嘉鱼他们安排砖房的那个姑娘心情更是格外低落,她说,“他以前不这样的……为什么呢……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了……”
  徐老却是冷冷道:“别叫他哥哥,他现在已经不是徐氏的族人。”
  孙女儿闻言伸手擦了擦眼泪,又低低的应了声,转身默默的离开了。从她这表现看来,以前徐惊火在徐氏时,和她关系应该不错。
  沈一穷和沈暮四也围了过来,见到了周嘉鱼他们身后那被冻成冰块的尸体。
  沈一穷本来还离那冰块挺近的,但突然发现那冰块里的尸体好像在扭动,整个人瞬间弹走了,说:“怎么还在动啊!”
  周嘉鱼道:“我也不知道啊,这尸体怎么办……”
  沈暮四说:“报警?”
  周嘉鱼道:“那警察来了看见尸体还在动会是什么反应……”
  沈一穷说:“没事儿,他们总会找个科学的借口解释的,根本不用咱们担心。”
  周嘉鱼:“……”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走近科学这档当时热播的科普节目,节目里就有类似某个人能从铁管上吸出血来,一番研究调查之后专家惊奇的找到了答案——那人牙龈出血。
  “唉,可怜了这几个孩子。”徐老叹气,“造孽啊。”
  林逐水也没怎么说话,转头道:“有人出村么?”
  “没有的。”有个姑娘大声的回答,“收到了徐老的消息之后,我们就派人堵住了村里的各个出口。”
  林逐水挑眉:“派了几个?”
  姑娘说:“十几个呢,他应该是跑不掉的。”
  林逐水不置可否,反问道:“这期间有人下山么?”
  姑娘稍作犹豫,还是点了点头,说:“有倒是有,但是是我们族里的一个女孩子,她心脏有问题,今晚被人吓着了,我们怕她出事儿,就让纸人护送她去了镇上。”她还重申了一下,说,“那女孩子身材娇小,肯定不会是惊火假扮的!”
  徐老一听就知道完了,他叹气道:“傻姑娘,这又让他跑了!”
  姑娘闻言愣了愣,呆呆道:“跑了?可是,可是今晚出村的,就那一个呀,徐惊火那么高个大男人——”
  “他肯定有自己的法子的。”徐老道,“看见祖树的枝干了么?也是他砍下来的。”
  姑娘看向和尸体一起被冻起来的祖树枝干,却是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哽咽道:“他怎么能这么做……”
  徐老不说话,从怀里掏出烟来开始沉默的抽着。
  被徐惊火跑掉,林逐水却并没有太过惊讶,他淡淡道:“算了吧,徐惊火后面肯定有人。”徐惊火入世之后,肯定遇到了什么事儿才突然性情大变,背叛了自己的族人。而且从他的手段上看,他身后绝对有一股势力,决不可能是单枪匹马。若是徐惊火就这样被抓住了,倒是让人有些奇怪。
  林逐水和徐老的反应果然是对的,十几分钟后,他们在某栋小楼的三楼发现那个本该被送出村落的患有心疾的姑娘。她被人迷晕了过去,但身体并无大碍。
  村里的人正在感叹这件事,周嘉鱼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之前和他交换电话号码的“小鞠”打来的。
  “先生……”周嘉鱼稍作犹豫,决定还是询问一下林逐水的意见。
  “徐惊火?”林逐水却已经猜到了,他道,“接吧。”
  周嘉鱼接通电话后,按下了免提。
  “喂,你们好呀。”还是那熟悉的语气,声音却再次变了个调子,徐惊火道,“我现在在火车上面,准备离开这里。你叫周嘉鱼对吧?你不要担心,我对你还是很有兴趣的,等着我再来找你哟,可爱的小鱼。”
  周嘉鱼道:“你明明受了伤,那么高兴做什么?”
  徐惊火说:“因为你们还是没有抓住我呀。”他说着,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这要是旁人,听到徐惊火这近乎于挑衅的话语和笑声,估计会瞬间起一肚子的气,但林逐水却脾气很好似得说了句:“一路顺风。”
  徐惊火那边瞬间安静了,他道:“林逐水,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逐水说:“你猜?”
  他说完这话,就让周嘉鱼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后将电话关机。
  周嘉鱼实在是好奇,便问林逐水徐惊火那边儿到底怎么了。
  林逐水冷笑着:“他不是喜欢伪装成别人么,那我就让他变不回来好了。”
  周嘉鱼:“……”所以现在徐惊火还保持着女孩子的模样?
  徐惊火到底保持了那个样子多久才变回去,周嘉鱼是不知道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徐惊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经常打电话过来骂脏话,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遇到了些什么。周嘉鱼每次都心情很好的开着静音,等他骂完了之后,才好心的问一句,骂完了吗?骂完了我挂了,刚刚去炒菜了没听见。一般情况下,徐惊火听到这话都会气的简直要爆炸。
  这么搞了好几次,徐惊火才放弃了骚扰周嘉鱼。
  因为尸体没办法处理,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报警,小镇上的警察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周嘉鱼刚好补了个觉起来。
  “车票定下了。”沈暮四水,“明天下午的。”
  周嘉鱼道:“这么快就回去吗?”他总感觉林逐水似乎还有些事情没做完似得。
  “嗯。”安排这些事儿的,都是沈暮四,他说,“先生说块过年了,大家趁着这个时间聚一聚。”
  周嘉鱼这才想起他好好像至今都只见过朝三几面,沈二白也一直在外面没有怎么回来过,他有些好奇,便问出了心中想着的问题。
  沈暮四听到自己两个师弟的名字,表情明显柔和了下来,道:“他们在外面处理事儿呢,有些事情先生不想亲自动手,就让我们去了,也就是一穷现在年纪比较小,也没什么实战经验,所以才一直跟在先生的身边,再过些年头,他也该一个人出去了。”
  周嘉鱼听完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那以后他也会一个人出去吧。
  谁知道沈暮四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倒是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周嘉鱼说:“啊?为啥啊?”
  沈暮四道:“嗯……估计就算你有能力了,先生也不会放你一个人出去。”
  周嘉鱼还是懵懵懂懂的不明白。
  沈暮四看着他这模样,笑了:“怎么?忘记自己骗子的身份了?把你一个人放出去,你跑了怎么办?”
  周嘉鱼:“……”他这才恍然。
  说实话,除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周嘉鱼真的快把自己的身份忘干净了。
  在离开的那天,徐老松了周嘉鱼一件小礼物。那是一根小小的树枝,看起来非常的普通,属于掉在路边都会被人当做垃圾扫走的那类。
  但周嘉鱼却知道,这是祖树的枝干。
  在冰块融化之后,那根原本晶莹剔透的祖树树枝,却是变成了寻常树木的模样,粗糙的树皮,褐色的树干,唯一有些特别的是那翠绿的叶片。
  徐老小心翼翼的把祖树从冰块里取了出来,然后放入准备好的大纸盒里,说找个时间一定要将它重新埋葬起来。
  看到了徐老的态度,收到这礼物的周嘉鱼受宠若惊,本想推辞,徐老却是笑着对周嘉鱼说这是祖树的意思,还让周嘉鱼在临走前,陪他去个地方。
  林逐水示意周嘉鱼跟着徐老去。
  这次去的地方就在离村子不远处的一条小河,周嘉鱼到了河边后,徐老又拿出哨子吹了一下。
  下一刻,原本冰冻起来的小河之下,竟是冒出了无数的小纸人,这些纸人看起来比村子里行走的那些纸人要小一些,把脸贴在冰面上,隔着冰看着周嘉鱼,有的还好奇的用手掌咚咚直敲。
  随着徐老下的命令,冻结实的冰面被破开了,露出底下流动的活水。这小河格外的清澈,周嘉鱼甚至可以看见沉在水底的鹅卵石。小纸人们不过巴掌大小,没有脸也没穿衣服,趴在河边抬着头看着周嘉鱼,虽然没有眼睛,但周嘉鱼却是从他们的动作里感觉出了好奇和亲昵的味道。
  在水底下,周嘉鱼却是看到了一样有些熟悉的东西——他之前在镇上的旅馆里,看到的那尊女人没有的冰雕。
  冰雕立在缓缓流淌的河水里,保持着招手的姿势,近距离的观看,周嘉鱼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慈悲的笑意。
  徐老说:“徐惊火一直在找就是这个。”
  周嘉鱼一惊,发现徐老说话的时候,冰雕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眼神里透出悲哀的味道。
  徐老说:“想要产出纸人,每年就得祭祀,祖树最喜欢的祭品,便是冰雕。”他缓缓述说着,“所以我们每年都制作一尊特别的冰雕,在开春之际,将它投入深坑里,作为祖树的祭品。”
  徐老长叹一声,语气沧桑:“徐惊火想要的,便是这一尊冰雕。”
  周嘉鱼轻声道:“可以摸一下么?”
  徐老笑道:“自然可以。”
  周嘉鱼伸出手来,轻轻的触碰了这座漂亮又灵动的雕塑,他的动作小心,只是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冰雕飘扬的发丝,便将手收了回来。
  “我猜测他是想找出制作这冰雕的法子。”徐老道,“所以我们便将冰雕藏起来了,这冰雕寻常人见不得,一见就马上会被冻僵,轻则受伤,重则殒命,每次我们都很小心。”
  周嘉鱼想起了他见到冰雕时的情况,身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徐老继续说着:“这冰雕通常是放在墓地里面,徐惊火跟着我们进去,估计也是为了它。”
  他说话的时候,那冰雕的眼眶里竟是落下了几滴泪水,泪水从脸颊滑落之后,瞬间凝结成了一滴滴的冰珠,周嘉鱼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了。
  “他们都很喜欢你。”徐老说,“你若是愿意,可以选一只小纸人回去养着,养一段时间就能变大了。这里的纸人和一般纸人有所不同,有自己的神志,可以和操纵者心意相通。”
  周嘉鱼闻言,的确是有些心动,但同时又有些犹豫:“可是让他们离开这里没关系么?”
  徐老叹气,他背过身去,看向身后升起袅袅翠烟的村庄:“或许我们是真的要被历史所淘汰,出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最后,周嘉鱼还是接受了徐老好意。他把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想要捞起一只小纸人。这些纸人有的开始往后退去,有的却开始试图靠近周嘉鱼,其中一只胆子最大,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用自己薄薄的小手,轻轻的抓住了周嘉鱼的手指。
  周嘉鱼心中一动,便用自己的手掌将他舀了起来。这个小纸人和其他的小纸人目前看起来区别并不大,甚至走起路来都有点不稳,它顺着周嘉鱼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用自己的头蹭了蹭周嘉鱼的下巴。
  周嘉鱼眯起眼睛笑了。
  徐老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但他们高兴了,却有人不高兴,在周嘉鱼脑子里一直挺安静的祭八酸溜溜道:“好了,家里的黄鼠狼还没干掉,又多了个对手。”
  周嘉鱼笑道:“你吃醋啦?怎么最近都不爱说话?”
  祭八哼哼唧唧,很不高兴的用那奶黄色的小嘴啄了几下脚下的乌龟壳发泄自己内心的小情绪:“我也不想啊,但是你忘了之前发生的事儿了么?我怀疑林逐水能听见我的声音,所以只好尽量不吭声了。”哪知道它不敢说话,却给了这些小婊砸们上位的机会。祭八内心全是委屈,甚至有点想炸毛。周嘉鱼听着它说的话,却是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笑意,赶紧出言安慰了几句。祭八这才勉勉强强接受了。
  小纸人是相当喜欢周嘉鱼的,用那双小小的手搂着周嘉鱼的脖子。
  徐老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又吹了那口哨,将河里重新冰封起来。
  其实养纸人比养东西要简单多了,据徐老说只要不给乱喂东西,注意平时的交流,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周嘉鱼好奇的说:“乱喂东西是什么意思啊?”
  徐老道:“它们喜欢吃纸,但是千万不能给他们喂符纸,喂了容易拉肚子……”
  周嘉鱼惊了:“纸还能拉肚子?”
  徐老说:“那可不,拉起来可麻烦了,好一段时间才好的了呢。”
  周嘉鱼道:“那……能喂肉什么的嘛?”
  徐老点点头:“它们最喜欢吃的,还是香灰,不过吃不吃都无所谓,你身上阴气重,它以这个为食也是可以的。”用徐老的话来说,就是没有比周嘉鱼更适合喂纸人的了,这纸人还能吸走周嘉鱼身上的寒气,帮助他稍微减轻一点对其他脏东西的吸引力。
  周嘉鱼带着纸人回了村子里,沈一穷看见了眼睛都直了,羡慕得不得了。不过那纸人也不认生,被沈一穷抱进怀里就乖乖的趴在沈一穷的胸口。
  沈一穷心化了:“哇!!太可爱了!!!”
  “走了走了。”沈暮四无奈的催着,“再晚点火车都要赶不上了。”
  今天已经有暴风雪的前兆了,山上的风呼啦啦的挂着,其中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刺的人脸颊生疼。
  这次下山徐老为他们准备了雪橇,总算是不用步行下山。
  小纸人却好像挺怕林逐水似得,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右边,它就企图往衣服里面钻企图躲起来。周嘉鱼被它搞的直叫痒,林逐水却是一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它,道:“别让它爬进衣服里面去,纸人性阴,对你身体不好。”
  周嘉鱼说好,捧着纸人认真的教育了一番。
  小纸人听得懂人话,被教训了自后蔫嗒嗒的缩成了个纸团,周嘉鱼没有安慰它,而是将它小心的放进了兜里。徐老就说过,教它像教孩子似得,赏罚还是得分明,不能没有规矩的由着它乱来。
  “走啦。”徐老招呼着雪橇车,“有时间再来啊。”
  周嘉鱼朝着他们摆手告别,他原本以为这趟和纸人沾了关系的旅行会充满了恐怖的味道,但是却没想到,到最后竟是如童话一般可爱。他把手伸进兜里,轻轻的摸了摸纸人的脑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四人坐上了车,随着一声鸣笛,长长的列车启发出哐哧哐哧的驶出了山村。
  几天后,周嘉鱼回到了家中。
  沈一穷和沈暮四走在他的前面,两人一进屋子,沈一穷就爆发出愉快的呼唤声:“师兄,你们回来了!”
  周嘉鱼跟进去一看,发现客厅里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