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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行缺你》 (下) 作者:西子绪




第51章 命案
  这几人脸上是满满的惊恐,几乎是用爬着出来的。周嘉鱼本以为被吓成这样,已经是很厉害了,谁知道片刻后,他竟是闻到了一股子尿骚味,再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右边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浅色的裤子上一片湿润……
  周嘉鱼:“……”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其实挺勇敢的,至少遇到这些事儿的时候没有到被吓尿的程度……
  “校长,校长您没事儿吧?”李锦江被这情形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扶起了面前狼狈无比的中年男人,而从他的口中,周嘉鱼他们也猜出了眼前几个人的身份。
  “有鬼!真的有鬼!”校长死死的抓着李锦江的手,用力的有些过分,甚至将李锦江的手臂上抓出了血红的印子,“救命啊!救命啊!”
  李锦江也有点虚,但还是耐下性子安慰了校长一番,直到校长的情绪和身边的几人都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其间林珏脸上充斥着无奈,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教学楼,嘴里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什么,那话太小声,离她很近的周嘉鱼也没听清楚。
  着教学楼有三层高,从外观来看带着些古韵,想来应该是有些年岁了。地板是木制的,走廊上开着昏暗的灯光,从门外望去,一眼看不到头。但可以隐约看到,走廊中间楼梯的拐角处,一个人影在慢慢,慢慢的往外爬。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仔细揉了揉眼睛之后,确定自己没看错,他轻声道:“师伯,那走廊里好像有东西。”
  林珏朝着周嘉鱼看的方向望去,面露讶异:“哎?还真有?”
  其他人听到说教学楼里有东西,纷纷都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特别是那个校长,几乎恨不得贴到李锦江身后了。
  李锦江表情有点痛苦,但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勉强忍了下来。
  “那是什么?”那东西越来越近,周嘉鱼看清楚后反而觉得不像个脏东西而像个人,“不是脏东西吧?你们有人没出来吗?”
  他这话一问,旁边有个人小声道:“张天师还没出来呢。”
  众人:“……”
  “哎哟,哎哟……”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个吓人的影子一点点的蠕动到了走廊的出口。周嘉鱼这才借着黯淡的灯光,看清楚了走廊上的东西,那根本就是个人,穿着一身道服,狼狈的在走廊上爬动着,他搭在地上的右脚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看样子是骨折了。
  “张天师,张天师您没事儿吧?”出来的人见到此景赶紧上前。
  “腿,我的腿……断了,哎哟!”这张天师看起来年龄六十左右的模样,留着白色的山羊胡,穿着明黄色的道服,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说,“快,快点扶我起来。”
  那人赶紧过去把张天师扶起来。
  张天师坐在走廊边缘,哎哎直叫,叹气说:“这鬼看来我是治不了了,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他说话的时候,把自己手里的桃木剑随手扔在了边上。周嘉鱼一看,发现那桃木剑已经断了一截,只剩下个把手,剑刃却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您已经挺厉害了!”那人说,“要不是您,我们逃都逃不出来呢!”
  张天师说:“唉,不行了,老了,老了。”他说话的时候,却是在用余光观察着林逐水他们一行人,果不其然,片刻后,他便开口问道:“这几位是?”
  “这位是林珏小姐,这位是林逐水先生。”李锦江在旁解释,“他们都对风水这行十分精通!”
  如果这张天师真是懂这行的,就算没有听过林珏和林逐水的名字,也定然知道有个林家的存在,谁知道他听完李锦江的介绍,竟是直接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不要去涉险了,这一行不是你们能碰的,这东西真真是极为凶险,必须得让大师出手!”
  周嘉鱼听到那声年轻人差点没笑出来,他跟了林逐水这么久,所到之处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有谁敢叫一声林逐水年轻人?
  林珏闻言却是没有直接他撕破脸破,而是反问道:“张天师,您为什么这么说,这东西,有这么凶么?”
  “自然的。”张天师见他们没有反驳自己,表情松弛了一点,他道,“这鬼穿的是红衣,红衣乃是最凶的一种颜色,只要化成了,那就证明它手上至少有了十几条人命……”
  林珏道:“您真看见它了?”
  张天师怒道:“年轻人,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这是在劝你不要涉险,你却怀疑我的好心,罢了罢了,随你自己去吧!”
  林珏闻言笑了起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张天师见到林珏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林珏咯咯直乐,她道:“自然是为天师你叫救护车了,不然呢?你该不会……”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该不会,你以为我要报警吧?”
  张天师表情凝滞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嘴硬道:“哼,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看你们就是外行人!还是什么都不懂的那种!”
  沈一穷听见这话也好奇了,凑过去说:“哇,天师你怎么看出来我们什么都不懂的?”
  张天师被突然冒出来的沈一穷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刚才我怎么没看见?!”
  沈一穷:“……”
  周嘉鱼实在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沈一穷,我都告诉你别穿黑色的羽绒服了!”
  沈一穷表情瞬间扭曲。
  好在张天师没在沈一穷的肤色问题上多做纠结,不然周嘉鱼有理由怀疑,恼羞成怒的沈一穷很可能冲上去把他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脚打断。
  “说你们是外行人,是因为你们有个最重要的细节都没做好!”张天师骄傲的挺起胸,说出了一句周嘉鱼根本想不到的话:“干我们风水这行的,都是不带手机的!”
  大家:“……”
  沈一穷朝着周嘉鱼投来了目光,周嘉鱼把眼神移到林逐水身上,最后林逐水也没忍住,嘴角不太明显的往上勾了一下。
  只有林珏还一头雾水,说:“什么?不带手机?有这种说法的?”
  张天师冷哼:“这是当然,手机会扰乱人风水磁场,自然不能随身携带,这可是经过前辈们确认的。不过也不怪你们,知道这事儿的人都是内行,你们只知道些皮毛,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事。”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什么金科玉律。
  周嘉鱼憋笑憋的很痛苦,导致他整个表情都有点扭曲。
  沈一穷的神情和周嘉鱼差不多,还低声的说了句:“徐入妄知道他玩大了么?”
  周嘉鱼:“……我觉得可以告诉他。”
  沈一穷赞同的点点头。
  之前徐入妄用亡女这个马甲在网站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感觉已经有了不少的受害者,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见到。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情的源头还是周嘉鱼自己,他要是不和徐入妄开这个玩笑,徐入妄也不会挂着个马甲跑去那论坛报复社会,还编造的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张天师见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了,还安慰了几句,说年轻人不要气馁,这些细节都可以慢慢的调整过来,不用太受打击。
  就聊天的这会儿功夫,救护车已经乌拉乌拉的开到了学校里,有人抬着担架来了教学楼这边。
  张天师上了担架,就这样被抬走了,临走时还叮嘱他们千万别进去,教学楼里真的挺威危险。
  林珏还没搞明白手机到底和磁场什么的到底有啥联系,满脸都是莫名其妙。直到张天师离开后,沈一穷压低了声音把当时比赛时周嘉鱼和徐入妄瞎扯的事情说出来了。
  林珏听完之后眼睛瞪圆,满目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嘉鱼,显然是没有想到周嘉鱼还有这蔫坏蔫坏的一面。
  周嘉鱼无奈道:“我真的是开个玩笑……”
  林珏点点头,很认真的说:“这玩笑真挺好笑的。”
  周嘉鱼:“……”为什么看见林珏的表情,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李啊。”校长见张天师被人送走了,之前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情绪这会儿终于平稳了下来,他道,“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你们……你们要是没做好准备,还是先别进去,这教学楼。”他犹豫片刻,寻了个措辞,“这教学楼不干净,你们别进去又出什么事儿了啊。”
  “不会的。”林珏笑着,“校长先生您先回去吧。”她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药包,递了过去,“这是安神的药,您要是晚上睡不着,可以喝一点。”
  校长对林珏的态度还是十分尊敬的,点点头,和其他几个学校里的领导低着头走了。
  周嘉鱼觉得他们也不能怪校长想溜,毕竟虽然大家都没有提,但浅色裤子湿了之后化出黑色的痕迹,还是相当明显的……
  李锦江见几人走的飞快,面露无奈,道:“林小姐,那我们是等白天再过来,还是进去看看?”后面一句进去看看他说的格外小声,显然也是有些害怕。
  “去啊。”林珏道,“要是真有鬼,那才有意思呢。”她说着看了身边的林逐水一眼,笑了起来。
  林逐水没说话,先走了进去。
  脚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音,周嘉鱼透过门上镶嵌着的玻璃,看见了走廊两边空空如也的教室。
  学生们都走了,教室也空了下来,但依稀可见使用过的痕迹。
  “最新一起命案发生在三楼。”李锦江一进到这教学楼,声音就变小了,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东西,“那女孩子读高二,学习成绩也挺好,本来重点培养的苗子,只可惜……”他叹了口气,神色之间透出些遗憾。
  这学校的整体氛围就有问题,教学楼自然也没有例外。周嘉鱼走进来之后,就非常明显的看到有黑气环绕在整栋楼里,只不过好像越往上走,那黑气越浓。这要是周嘉鱼单独进来,肯定是会被这黑气影响的,但现在林逐水站在他的身边,身边一点黑气也没有。
  他们在二楼的平台上,看到了摆好的一个香案,那香案上放着香炉和一些符纸,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想来是已经去医院的张天师留下的。
  林珏扫了一眼,便为张天师的实力下了定义:“还真是半吊子门外汉。”
  林逐水淡淡道:“手上倒是没有沾染人命。”
  “也是。”林珏道。
  周嘉鱼在旁边安静如鸡的没敢吭声,虽然林逐水已经知道他不是骗子了,但原身到底是做过些伤天害理的事儿,这种场合他还是别说话的好。
  二楼没有什么异样,几人便朝着三楼去了。
  命案现场在三楼最右边的一个教室,旁边就是厕所,周嘉鱼注意到这楼好像只有三楼有厕所,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老楼了。”李锦江解释,“以前只有三楼有学生,底下都是老师的办公室,后来学校扩招,才三层都变成了教室。”
  周嘉鱼说:“那他们上厕所岂不是特别麻烦?”
  “是有些麻烦的。”李锦江道,“但是这楼有点特别,在我们学校被称为状元楼,大部分学生都想来这儿上课,用迷信的说法就是风水好……唉,你知道的,高三的学生嘛,为了考个好学校,什么法子都会想试试。”
  周嘉鱼点点头。
  据李锦江的说法,这楼里是学校高二到高三尖子班的集合,高一因为还没分科,所以也没有尖子班这回事儿。
  “就是这间教室了。”走到了那教室面前,李锦江掏出了钥匙,“自从出事儿之后,这教室就没有用过,补课的班也散了,唉……”
  教室的门上用的是那种最古老的挂锁,李锦江把锁拧开,嘎吱一声拉开了木门。
  周嘉鱼进入了教室,看到了命案现场。
  虽然已经经过打扫,但还是能看出出事的痕迹,头顶上原本有六把的风扇只剩了五把,地板上墙壁上,都能看到痕迹凝固的血迹,还有旁边的桌子,也有明显被撞击之后的破损。
  “风扇是直接掉下来的?”沈一穷走到那块空出来的地方,超头上看了看,“你们没有做安全检查么?”
  “怎么可能没做。”李锦江无奈道,“之前都出了那么多起事故了,校领导的神经都绷紧了,今年暑假的时候就把线路和各种设备统统检查了一遍,这风扇当然也检查过。”然而现在事情都发生了,说这些话,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周嘉鱼观察着四周,注意到了头顶上的摄像头:“你们这里不是有摄像头么?当时情况怎么样?”
  一提到摄像,李锦江的表情就有点难看,嗫嚅半天,才哆哆嗦嗦的说:“就、就是因为这个录像,我们才确定了,这事儿,不是普通的事故。”
  林珏闻言一愣:“有录像?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李锦江苦笑:“这不是校领导还想压着么?不过今天看到他们都跑去请道士了,估计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看看?”林珏显然是有点不太高兴。
  李锦江也看出来了,赶紧说:“随时都可以,U盘我随身待着呢,不然现在我们先去酒店,然后在附近找个茶楼……”
  “不用了。”林珏语气不咸不淡,“这教室里不是有多媒体设备么?就在这儿看吧。”
  李锦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低着头去开了多媒体设备。
  此时夜色已深,窗外的校园笼罩在黑暗之中。对面整齐并列的教学楼之上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大约是风吹的太大又忘记了关窗,周嘉鱼还看到窗口上面有窗帘在舞动。
  李锦江打开了电脑,众人都听到了短暂的开机音乐。
  “那个……我能不看吗?”李锦江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他搓着手,小声说,“太吓人了,我看着浑身难受。”
  “行啊。”林珏倒也没有为难他。她走上了台子,点开了李锦江U盘里的视频,录像的画面很快便投影到了他们面前的幕布之上。
  周嘉鱼看了林逐水好几眼,再心里想着要不要和林逐水描述一下画面,林逐水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不用管我。”
  周嘉鱼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投影幕布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自习的教室,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试卷,学生们则埋着头认真的做做作业。画面很和谐,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直到进度条过半,周嘉鱼才发现了有那里不对劲,他道。“你们看,那把风扇好像在动……”
  沈一穷顺着周嘉鱼指的地方看去,发现一个座位上面的风扇,居然真的在动。一前一后,一前一后,就好像……什么东西坐在上面,慢慢的摇着。这种运动显然是不正常的,因为其他风扇都没有变化,而且风扇运作的时候都是转着圈,绝对不可能像荡秋千一样……
  然而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们,都没有发现这个变化。
  晃啊,晃啊,风扇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嘎吱嘎吱的声音,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然而当他们抬起头,找到声音的来源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哐当一声巨响,风扇直直的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坐在风扇之下的那个学生的头上。
  那姑娘的头直接被削掉了一半,甚至还能看到脑袋里面粉色的组织。受了这么重的伤,毫无意外肯定是当场死亡。
  尖叫声,跑动声,学生们疯了似得的冲出了教室。原本还在改作业的老师彻底呆住,随即也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的冲出了教室。留下坠落的风扇,和没了气息的受害者,静静的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不得不说,看到这儿,周嘉鱼已经有些理解李锦江的感受了,在案发的教室里,看这样的录像,的确是有点刺激过头了。
  屏幕暗下来,周嘉鱼手臂上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咽了咽口水,正欲说什么,却见林珏面不改色的又点开了视频,打算再看一遍。
  周嘉鱼:“……”
  沈一穷有点痛苦的和周嘉鱼说:“你发没发现,干咱们这行的女孩子,胆子都贼大。”
  周嘉鱼说:“……我发现了。”
  当时比赛的时候谭映雪就是他们里面胆子最大的那个,现在见到林珏,周嘉鱼再次感到了自己的胆小。
  林逐水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直到林珏准备放第二遍的时候,他忽的道:“把视频拉到六分钟左右。”
  林珏点点头,鼠标一划,把进度条拉到了后面。
  六分钟左右,是风扇摇晃的最厉害,却还没有掉下来的那段时间。
  林逐水道:“停下。”
  林珏按下了暂停键:“有东西?”
  林逐水点点头。
  他们起初还不明白林逐水口中所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直到沈一穷忽然灵光一现,说:“喂,你们看窗户外面,那边教学楼上是不是坐了个人?”他站在电脑屏幕前,用手指点了点某个地方。
  周嘉鱼看了眼沈一穷手指点的地方,发现透过窗户能看见有个白色的影子挂在窗台上,林珏没说话,把进度条往后拉了一点,更加确定了这东西之前都没有,直到录像进入六分钟的时候,才突然出现的。
  这影子一出现,那吊扇就开始大幅度的摇晃,看来两者之间,的确是脱不开关系……
  “就是这个玩意儿?”林珏道,“可一个脏东西,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能量。”
  录像发生的时间并不是午夜,而是一个普通的下午,虽然说外面天有些阴,看不见阳光就是了……
  周嘉鱼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他慢慢的走到教室的窗户边上,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你们快过来看!那边的灯亮了!”
  “灯?”李锦江站在周嘉鱼的身边,最先到,他透过窗户,也看到了对面教学楼里某扇窗户亮起的灯光,“怎么会?这么晚了,学校不可能有人的!”
  周嘉鱼没吭声,因为他已经发现,亮起灯光的那扇窗户,就是录像里有人影坐着的窗户……
  那窗户比教室里的窗户看起来要小一些,似乎是教室办公室的窗户,上面还放着几盆盆栽,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注意到,和窗户相邻的那面白色的墙壁上闪过了一些影子——就好像窗户里的房间里,有很多人一样。
  “过去看看?”林珏站在周嘉鱼旁边,看着窗户蹙眉。
  林逐水道:“可以。”
  李锦江表情难看的要命,连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上了:“真、真要过去吗?不如我们白天再去那儿看看吧……”
  “白天?”林珏道,“白天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脏东西,真想要早点把这事儿解决了,还是得晚上来。”
  李锦江说:“道理我都懂……”
  林珏打断了他:“不然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着,我们过去看完了再回来?”她明显是故意说出的这句话,因为这话一出,李锦江立马认怂,“别别别,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和你们一起去好了。”
  林珏笑了:“好吧。”
  不得不说,这事儿真的不怪李锦江,因为看到这种画面的周嘉鱼和沈一穷也有些毛骨悚然。特别是对面那开着窗户的办公室里似乎人越来越多了,墙壁上投射出的阴影粗略数一数都能数出十几个来。
  他们正准备到那边去看看,都走到门口了,沈一穷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浑身一个哆嗦,骂了一句话脏话。
  周嘉鱼很机智的没有回头,而是问他怎么了。
  沈一穷脸色铁青说:“妈的妈的,我看见一双手伸出来,把那窗户关上了——”
  周嘉鱼:“……”
  林珏倒是很仔细的研究了一下:“真关上了,灯也灭了。”她似笑非笑的说了句,“这是怕我们过去还是怎么着?”
  周嘉鱼对林珏的淡定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几人继续往那边那栋教学楼走,下楼梯时,沈一穷小声的和周嘉鱼科普,说其实见到脏东西的时候骂脏话是有用的,而且他还知道一个不传秘法……
  周嘉鱼说:“不传秘法??”
  沈一穷道:“对的!我告诉你啊,你特别害怕的时候脑子里想点黄段子,就感觉好多了。”
  周嘉鱼:“……”他服了。
  林珏听见了沈一穷说得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一穷委屈道:“师伯你笑我做什么,这本来就是真的嘛。”
  林珏点点头:“的确是真的,古代民俗传说里,就有不少人把鬼骂走的故事。”
  周嘉鱼之前还以为沈一穷开玩笑的,但见林珏真的这么说,满露讶异。
  “不过这也仅限于有神志的鬼。”林珏低低叹气,“对于已经杀了人的……是用处不大。”她的目光流转,在面无表情的林逐水身上停留了片刻,“不过想想黄段子什么的,我觉得还行。”
  林逐水似乎注意到了林珏的目光,眉头微微一挑。
  林珏低笑起来。
  周嘉鱼和沈一穷他们都被林珏的笑容搞得莫名其妙的。
  那栋教学楼在他们所在的楼层旁边,李锦江是对学校最熟悉的人,可他实在是太害怕,全程脸色都难看的要。
  “是第四层吧?”到了那教学楼底下,林珏抬头看了眼。
  “是。”李锦江小声道,“应该是……4-13。”
  “4-13?”林珏思量片刻,“都到了现在了,你总该告诉我们这办公室发生过什么事儿吧?”
  李锦江非常明显的沉默了,他犹豫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那个教室,也死过一个老师。”
  “老师?”周嘉鱼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挺久了……”李锦江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也不是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他觉得自己的脸和手都有些麻木,“是在我到这个学校之前发生的事儿,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有老师当时从那办公室直接跳了下去,当场就死了。”
  “你来这个学校五六年吧?”林珏若有所思,“那这事儿应该真的挺久了,如果要有什么,那也肯定是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为什么最近一年才出了那么多事儿。”
  林逐水淡淡道:“先上去看看。”
  林珏点点头,带头走进了那教学楼。
  这栋教学楼应该是新修的,风格新潮许多也安装了空调,不过根据李锦江的说法,学生们却大度都想去“状元楼”,因为大家都说那楼里风水好,容易考出好成绩。
  几人很快到达了四楼李锦江说的那个办公室,那里的门死死关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来看,里面的灯已经熄灭了。
  周嘉鱼在这里闻到了一股气味,那气味有些很熟悉,但是他却又一时间没办法想起气味的来源。
  “里面没人?”林珏说,“你有钥匙么?我们进去看看。”
  李锦江赶紧摇头,说:“没有钥匙的,这是老师的办公室,还在使用中,我肯定不能就这样进去。”
  “是么?”林珏伸手推了一下门,又低下头仔细研究了那门上的锁,“A级十字锁,给我五分钟。”她说着动作自然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根小小的发卡,站在门口低下头握住了锁。
  李锦江看着林珏的动作,眼睛都直了,“林、林小姐,这,这不合适吧?”
  林珏无所谓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扭头冲着李锦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难道你打算明晚再陪我们来这里一趟?”
  李锦江瞬间安静了。
  周嘉鱼看着林珏的动作心想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咔嚓。”一声轻响,林珏面前的门开了一个缝,她收起了手里的工具,推开了面前的门,“请吧?”
  周嘉鱼和沈一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犹豫豫的没迈步子。李锦江更不用说了,周嘉鱼甚至怀疑他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缩进羽绒服里。
  站在他们后面的林逐水一句话没说,先迈步走了进去,周嘉鱼紧跟其后。
  打开了墙壁上的灯,他们看到了办公室的全貌。
  这是一间七八人坐的大办公室,很宽敞,每张办公桌都离的挺远,桌子上大多都摆放着些教具之类的东西。
  “这里是理科组的办公室。”李锦江被恐惧消磨了大半的力气,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光线好,又宽敞,据说没出事儿之前人人都想往这里来,不过出事之后……”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剩下的话,但周嘉鱼也能想象出,因为突如其来的命案,这里显然是变成了被人嫌弃的办公室。
  林珏先大致的把整间办公室检查了一遍,随后根据办公室的位置,大致的寻找到了那扇他们在对面看到的发出光芒的窗户。
  这窗户是关着的,厚厚的窗帘也被拉了起来,想来是老师们离校时为了防止意外特意关好的。林珏研究了一下,发现窗户的插栓保持得好好的,她道:“有意思。”
  周嘉鱼站在她的旁边,看见她将插栓拉出,然后重重的推开了窗户。
  窗户一开,呼啸着的风便从窗口灌了近来,其中夹杂着片片雪花。
  林珏的头发被风水的飞舞起来,她在窗户边上站着,还将头探了出去。
  谁知带她刚做出这个动作,林逐水就忽的开了口:“小心点,有东西!”
  林珏正想问有什么东西,表情就僵住了,因为她朝下望去时,真的看到楼下出现了一具破碎的尸体,那尸体趴在水泥地上,周遭全是红色的血液。而此时,这玩意儿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抬起头,对上了林珏的目光。
  林珏:“……一穷,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沈一穷:“……”鬼才信啊!!
  他和周嘉鱼都很有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林珏见到他们的动作还委屈上了,说:“你们不信我啊?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可有意思了。”她说话的时候,那玩意儿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一扭一拐的往教学楼里面来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摆着手:“不了不了不了。”
  “啧。”林珏很是失望的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有点怕……
  林逐水:记得林珏的话吗?
  周嘉鱼:黄段子吗?等……等一下,先生你要干什么……
  林逐水:帮你想黄段子。


第52章 罐儿
  虽然不知道林珏口中的“宝贝”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周嘉鱼和沈一穷都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林珏又把脑袋支出了窗外,说:“它好像进了教学楼里,我们去楼梯看看?”
  李锦江已经整张脸脸色煞白,一副完全不能再受到惊吓的模样。连周嘉鱼都对他升起了些许同情之心,李锦江哑声道:“什、什么东西啊?”
  林珏保存了自己最后仅剩的良心,没有直接回答李锦江的问题,而是道:“跳楼的是个女教师吧?还挺年轻的……”
  李锦江看表情差点哭出来,虽然林珏话语有些委婉,但也说明了她看到了什么东西——就是几年前从这间办公室里跳下去的女老师。
  沈一穷也有点看不下去,“你别怕啊,大家都在这儿呢,勇敢一点!”
  李锦江依旧保持一脸要崩溃的模样。
  据说那东西已经爬进了教学楼,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爬到他们面前来,林珏还在计算她的爬行速度,说不然咱们就在教室里守株待兔。
  周嘉鱼战战兢兢的问:“要是真守到了呢?”
  林珏说:“守到了?守到了就让你家先生出手把她烧了呗。”
  林逐水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听到林珏这一句,薄唇轻启:“来了。”
  他这句话来了一出,屋子里剩下的三个成年男人瞬间围成一团,如果不是怕太过丢脸,他们是真的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走廊上果真传来了非常怪异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些濡湿的味道,像是什么重物在地面上慢慢的爬行。
  林逐水表情不变,从怀中取出了几只纸鹤,然后随手放了出去。那纸鹤离开他手里,便燃起了淡淡红色火焰,挥舞着翅膀从办公室里飞了出去。
  这画面周嘉鱼和沈一穷都不是第一次见,但李锦江却是神情恍惚,说:“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为什么看见纸在飞?”
  周嘉鱼相当理解李锦江这种世界观崩塌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纸鹤飞了出去,很快他们便听到了别的声响,那是一个女人的惨叫,凄厉的让人毛骨悚然,还伴随着一些重重的撞击声。
  林珏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着走廊上,给他们播放战报:“哎呀,肉都烤糊了!”
  周嘉鱼还真他娘的闻到了一股子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他痛苦的想,至少这半年内,他都对烤肉提不起兴趣了。
  “挺厉害啊。”林珏说,“逐水,你这几年又有长进了,不好,她要逃跑!”她说完这话,扭头看着屋子里的几人,问道,“我们追吗!”
  屋子里的三个大男人听到这句话心里都有点想哭。
  好在林逐水在这时开了口:“不用追,让她回去。”
  林珏道:“你做好记号了?”
  林逐水点头。
  林珏颇有些意犹未尽,说还以为他们能来一场精彩的大冒险。但她又看了眼三个静静的待在林逐水身边,像鹌鹑一样乖的三个男人后,仰天长叹:“这年头的男人胆子怎么都那么小啊——”
  周嘉鱼心想不是我们胆子小,是你的胆子大的有点过分了……不过这话他也没敢说出口,毕竟林珏看起来天赋异禀,总觉得得罪她不是什么好事儿,看看今天晚上的被吓的快要疯掉的李锦江就知道了。
  那东西被林逐水赶跑后,他们没急着回去,而是检查了一圈这办公室。据说这办公室原来有十几个老师在里面,后来出了事儿之后就调出去了几个,最后只剩下了个位数。
  周嘉鱼注意到了一张靠近窗户边缘的办公桌,那办公桌和其他的不太一趟,上面几乎是空的,只放着一些很陈旧的文具用品。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看到这桌子上有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使用了。
  “这桌子是那个老师的?”周嘉鱼问李锦江。
  李锦江因为刚才那些事儿,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呆滞,他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后,才缓声道:“对,那个老师出事后,家属来学校闹过,学校为了安抚人心,就留下了她的桌子。一开始好像是说隔几个月就撤了,但是后来一直没人愿意动,便留了下来。”
  “哦……”周嘉鱼仔细看了看桌子,觉得这桌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鬼使神差,他忽的就伸手摸了摸抽屉的下面,却是意外的感觉发现抽屉下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这是什么?”周嘉鱼被这东西吓了一跳,他没敢撕下来,弯着腰看向桌肚。
  那是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贴在桌子下面,一般人很难注意到。
  “什么东西?”林珏听见周嘉鱼的声音,走了过来,她比周嘉鱼不讲究多了,直接伸手撕下了那张纸条。
  “就这样撕下来没事儿吗?”周嘉鱼被她吓了一跳。
  “怕什么?”林珏似笑非笑,她道,“有你家先生在这儿,如果真是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事儿,他肯定会阻止的。”
  也对……对林珏的话感同身受的周嘉鱼朝着林逐水投去了目光,感觉自己内心平缓了许多。
  黄色的便利贴上也有灰尘,不知道贴上去多久了,林珏把便利贴翻过来,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几个字:欢迎回来。
  林珏:“……欢迎回来。”她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欢迎回来?”周嘉鱼觉得这几个字其中暗示的含义实在是不太妙,“欢迎谁回来?”
  “还能有谁呢。”林珏摸了摸便利贴上的字,“当然是,离开的人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显然大家都对这句话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林逐水走过来,从林珏手上拿走了那便利贴,放到鼻间轻轻的嗅了嗅:“一个男人写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他说到这里眉头忽的蹙起。
  林珏道:“怎么了?”
  林逐水摇摇头,没有说话,但周嘉鱼从他的表情里,却是感觉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杀意,那杀意很淡,几乎是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周嘉鱼捕捉到了,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人让林逐水散发出了这样的气息。
  林珏也察觉出了林逐水的异样,她把那便利贴收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今天就这样结束吧,我也困了,咱们回酒店休息。”
  “好好好。”李锦江简直求之不得。
  锁好了办公室的门,几人离开了教学楼。
  周嘉鱼到楼下快要离开的时候,又朝着那扇窗户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发现那扇窗户又被打开了——明明他们离开的时候反复确认已经关上的。
  林珏顺着周嘉鱼的目光看去,却是不屑的笑了:“装神弄鬼,若是那么厉害,我们在上面的时候怎么不过来?”
  周嘉鱼想着好像是过来了呀,只是后面又被林逐水给烧回去了,当然这话他也就随便想想,毕竟说出来有点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锦江给他们定的酒店就在学校旁边,环境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周嘉鱼本来和沈一穷一人一间房,但是沈一穷非要坚持和周嘉鱼睡在一起,说是晚上一个人根本睡不着。
  林珏见状还开玩笑:“哟,以前害怕不都是去先生那儿打地铺么?有了周嘉鱼总算是能睡床上了?”
  沈一穷一脸我不是我没有,但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嘉鱼叹气说:“行了行了,我们两个今晚将就将就吧。”他其实也挺怕的。
  在旁边站着的李锦江欲言又止。
  林珏瞅着他的表情咯咯直笑,说:“怎么?你不会也要和他们挤一挤吧?”
  李锦江小声的说:“可以吗?”
  林珏:“……”她表情凝固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开玩笑的一句话,会让李锦江当真。
  最后经过激烈的讨论,三个互相理解的大男人决定今晚挤一挤,林珏一脸见鬼的表情。
  不过虽然说着要和他们睡一张床,但李锦江最后还是没有过来,说是不太好意思。
  周嘉鱼和沈一穷劝了几句,见他态度坚持,也没有强求。
  两人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便聊了聊几天晚上看见的那些事儿。
  “这学校里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沈一穷说,“还有给桌子上贴纸条的那个……”
  周嘉鱼说:“我也不知道。”他看着天花板,闭起眼睛开始回忆今晚整个过程,他忽的想起了自己进入办公室时闻到的那股味道,开口问沈一穷有没有闻到。
  “味道?”沈一穷说,“没有闻到啊。”
  周嘉鱼有点苦恼:“那气味我总感觉在哪儿闻到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沈一穷没应话。
  周嘉鱼又说了几句,等他再次转过头去时,却见沈一穷已经睡着了,还在小声的打着鼾。
  周嘉鱼:“……”年轻真好……好在他的睡眠质量也不错,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沉梦境。
  周嘉鱼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结果半夜的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把他和沈一穷从睡梦中唤醒了。
  沈一穷迷迷糊糊的说:“罐儿,有人……”
  周嘉鱼缩在自己的小被窝里,“你去,我好冷。”
  沈一穷表示自己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周嘉鱼不能这么对他。
  两人叽叽歪歪了一分钟,最后石头剪刀布,周嘉鱼惨败,苦着脸披了件羽绒服去开门。
  “谁啊?”周嘉鱼先问了句。
  “是我。”李锦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声音有点颤抖,“我能进来吗?我好害怕——”
  周嘉鱼这才开了门,果然看到李锦江穿着一身保暖睡衣站在门口,他抱着手臂,眉宇之间全是僵硬的恐惧,颤声道:“我能进来吗?”
  周嘉鱼道:“可以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李锦江道:“谢谢你。”他慢慢的走进了屋子。
  沈一穷还躺在床上,问:“谁啊?”
  周嘉鱼道:“李锦江。”他浑身冷飕飕的,想赶紧爬上床去,谁知道他刚走过门口的拐角,靠在床头的沈一穷就惨叫起来:“周嘉鱼——你他妈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
  周嘉鱼听到这句话,身体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举动——他没有往后看,而是直接朝着前面狂奔,直到拉开一定距离后,才朝着自己后面看了一眼。
  他身后根本没有李锦江,而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东西,那东西穿着件红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身下是一地的血。
  沈一穷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去翻东西,周嘉鱼急中生智,猛地想起了什么,伸手抓住了自己放在旁边的羽绒服,掏出了羽绒服里放得整整齐齐的符纸。这符纸里面什么类型都有,桃花符都有三四张,但此时情况危机,也由不得周嘉鱼细挑慢选。
  符纸被扔过去,真的起了作用,周嘉鱼看到它的身上燃起了火焰,这火焰是青色的,直接将它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起来。
  沈一穷这会儿也翻出了放在背包里的各种物件,疯狂的开始冲着那玩意儿撒糯米。
  周嘉鱼见火势大了起来,吼道:“有用——”
  沈一穷说:“快,快,你也别歇着,快骂脏话!”
  周嘉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对这脏东西进行人身攻击,他真是觉得今天一天都把自己这辈子要说的脏话都骂完了,可那东西还在慢慢的朝着他们靠近,虽然速度跟乌龟差不多就是了。
  “怎么办!脏话没卵用啊!”周嘉鱼疯了。
  沈一穷说:“我他妈的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周嘉鱼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环顾四周,忽的有了想法:“现在它反正也动不了,不然咱们绕开它出去吧!!”
  沈一穷说:“可以!!”
  说着可以,两人却是都没有动弹,这东西看起来实在是太恐怖了,简直就是鬼片里最标准的那种女鬼,看得人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周嘉鱼知道这样不行,咬着牙从床上站起来,垫着脚想从它旁边绕过去。那东西趴在地上,也看不清楚脸,但隐隐约约可以从发丝之间,看出它惨白的皮肤。
  周嘉鱼直接冲到了门口,对着沈一穷招手:“快过!!它身上的火开始变小了!!”
  沈一穷看表情都要哭出来了,他把手上所有的糯米全部倒到了那鬼的头上,然后一闭眼,一咬牙,就想从这玩意儿身上跨过去。
  他迈出了一只脚,正打算把另外一只脚也抬过来,那东西确实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鲜血淋漓的脸,然后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了沈一穷的脚踝。
  “啊啊啊啊!!!”沈一穷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抓狂的蹬着腿,“罐儿——我要死了!!”
  周嘉鱼也崩溃了,抓着沈一穷的手把他往外拖:“别怕,我不会抛弃你的!!”他一只手拖着沈一穷,一只手开了门。
  然而门一开,周嘉鱼就愣住了,只见林珏站在门外,满目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你们这么晚了做什么呢?叫的这么惨……”
  周嘉鱼说:“师伯,师伯!沈一穷被鬼抓住了!!”
  林珏道:“鬼?”她把门推开,直接进了屋子,走到了沈一穷面前,伸手捞起了一样东西,“这是鬼?”
  沈一穷和周嘉鱼定睛一看,才发现林珏手里的竟是一件白色长裙,那裙子的裙摆上沾着血迹,之前还裹在沈一穷的腿上。
  “这……”周嘉鱼愣了。
  “嗯……不过应该有东西来过。”林珏手里拿着裙子,似乎在思量什么。
  “我们刚才真看见了脏东西。”沈一穷还躺在地上,手软脚软的说话,“还是个女的,穿着红裙子,慢慢的朝着我们爬过来。”
  “红裙子?”林珏道,“能看见脸么?”
  “脸上全是血,看不太清楚,只能认出个大概的轮廓。”沈一穷心有余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障眼法么?”
  林珏却是没有答话,沉默片刻后下了决定:“沈一穷,你过来和我睡,周嘉鱼你去逐水的屋子里将就一晚上。”
  周嘉鱼还没吭声,沈一穷就激动了,说:“师、师伯……”
  林珏道:“不要想些有的没的,小心我生气了,再给你看看什么有趣的宝贝。”
  沈一穷:“……”他想到刚才那爬进来的女鬼,表情一阵扭曲,彻底激动不起来了,跟茄子似得蔫蔫的跟着林珏往外走。
  周嘉鱼跟在后面有点慌,说:“师伯,可是先生,不是已经睡了吗?我这么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珏背对着周嘉鱼,周嘉鱼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明显的笑意:“他还没睡,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周嘉鱼无奈之下,只好去敲了敲林逐水的门。
  果然如林珏所言那般,林逐水还没有睡着,他穿着件薄薄的毛衣,淡淡道:“进来。”
  周嘉鱼赶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林逐水虽然没出门,却好像已经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了,随口问了几个细节。
  周嘉鱼有的答上了,有的却不记得,问完之后林逐水便道:“休息吧。”
  周嘉鱼点点头,默默的爬上了床。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上了,可周嘉鱼还是有些激动,大约是明白了自己心里对林逐水那些不可言说的感情,在林逐水躺到他身边时,他比上一次和林逐水同床还要紧张。
  “冷?”林逐水感觉到了周嘉鱼的僵硬。
  “没……”周嘉鱼把半张脸盖在被子下面。
  林逐水沉默了一会儿,周嘉鱼本以为他睡着了,片刻后,竟是感到身边温度似乎在慢慢的变高。和空调那种单纯的物理温度不同,身边的温度却好像是在温暖他因为受到惊吓而变得僵冷的灵魂和情绪。
  周嘉鱼觉得自己的身体舒服极了,好像漂浮在暖和的泉水里,他闭上眼睛,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嘉鱼一觉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了,原本睡在他身边的林逐水没了踪影,周嘉鱼用手探了探,感觉被窝已经凉掉。
  他慢慢吞吞的起床穿衣,准备回房洗漱。因为昨天的事儿,周嘉鱼进屋的时候还小心的左看右看,他发现虽然这东西不见了,可地板上面却还是有类似烧灼后的痕迹,至少这能证明,他和沈一穷的确不仅仅是出现了幻觉这么简单的事儿。
  “早上好。”沈一穷在一楼餐厅吃早饭,说是吃早饭,其实更像是在发呆,见到周嘉鱼下来,恹恹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这么没精神?”周嘉鱼说,“昨晚没睡好?”
  沈一穷抬手擦了擦眼角,很痛苦的说:“早知道师伯有那种爱好,我还不如去先生的屋子打地铺。”
  周嘉鱼闻言惊了:“那、那种爱好?”
  沈一穷没吭声,掏出手机给周嘉鱼看了眼。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的相册里面的照片,陷入沉默:“……是……有点接受不了。”
  只见林珏穿着厚厚的毛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条从他们屋子里发现的白色沾血长裙,要是一般人,拿着这裙子肯定会非常的忌讳,但她并没有,而是就这样拿在手里细细的研究,床头柜上还整齐的摆放着一些比较特殊的物件,周嘉鱼甚至好像还看到一个小小的头骨。
  沈一穷说:“我一晚上都没睡……总觉得那裙子会飘起来盖在我头上捂死我。”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们两个昨晚被折腾的挺惨,李锦江却像是休息的不错,从楼上下来时很高兴的和他们打招呼。
  沈一穷幽幽的说:“睡得不错啊?”
  李锦江满脸莫名其妙:“怎、怎么啦?你眼圈怎么那么重?”以沈一穷这个肤色都能看出黑眼圈,那可以说睡眠质量是相当的糟糕了。
  周嘉鱼简单的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锦江,李锦江一听到有人冒充开门,脸上瞬间僵了:“其实……”
  周嘉鱼说:“什么?”
  李锦江干咳一声:“其实昨晚也有人来敲我的房门。”
  周嘉鱼:“啊?”
  李锦江有点尴尬:“我虽然听出是你的声音,但是当时实在是害怕,就假装自己睡着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
  李锦江见两人表情不妙,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两人沉默了好久,最后周嘉鱼说了句:“我发誓,我半夜再也不给其他人开门了,谁来都不开。”
  沈一穷说:“如果是先生呢?”
  周嘉鱼:“……”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沈一穷很沧桑的说:“别说了,其实我也懂,毕竟这后宫三千,被先生临幸,总该要承受点风险,为了先生,见鬼又算什么呢?”
  周嘉鱼:“……”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戏怎么那么多。
  在昨天遇到了那些事儿后,他们在下午又去了一趟学校。
  这次虽然去的时间是白天,可事实上空荡荡的校园加上阴沉的天气,至少在气氛上并没有让人感觉有什么缓和。
  林逐水这次有备而来,进了学校之后,便直奔操场而去。
  李锦江休息了一晚上,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他们之中状态最差的那个反而变成了沈一穷。他眼睛底下挂着黑眼圈,一副随时可能睡过去的模样。
  学校操场很大,跑道是塑胶质地的。跑道旁边还有一些体育器材和场地,靠近墙壁角落的地方长着一簇簇灌木丛,不过此时叶子几乎都掉光了,上面还积压了一些白白的积雪。
  林逐水朝着墙角走去。
  周嘉鱼见他神情严肃,从头到尾都没敢吭声,直到他半蹲下,似乎在土里寻找什么。
  “是这儿?”林珏也在掐算。
  林逐水点点头。
  周嘉鱼的确感觉出这一片泥土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那黑气在这一片似乎要浓郁一些,而且带着一股子让人不适的腥臭。而此时的周嘉鱼,也终于想起了他昨天在办公室里闻到的气味到底在哪儿闻过——那次他们去筒子楼被林逐水锁在楼顶时,从水箱里爬出来的那个人形结合体身上就带着这种味道,这味道很奇怪,说是臭倒也不臭,反而有一点点木头的气息,可具体是什么木头,周嘉鱼又说不准。
  周嘉鱼也在帮忙刨土,他选了几个黑气特别重的地方,用树枝往下挖着。好在这里的土不算太结实,刨起来也不用费劲,他不过浅浅的刨了一层,就发现底下真的藏着东西:“我找到了!”
  他迅速的把上面的土刨开,让藏在泥土里的东西露了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罐子,用蜜蜡封住了口,周嘉鱼握在手里掂了掂,感觉这东西很轻,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这是啥?”李锦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学校操场里还埋着这个。
  “打开。”林逐水淡淡道。
  周嘉鱼闻言,小心翼翼的启开了蜜蜡的封口,用手将盖子拿起。
  “这是……头发?”沈一穷看到了罐子里的东西,道,“谁放这儿的?”
  那是一罐子的头发,将罐子塞的严严实实,周嘉鱼打开盖子后,这头发缓缓的往外面溢出,就好像挤不下了一样。
  林逐水忽的直接上前一步,从周嘉鱼手里接过了那个罐子。
  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下一刻,那罐子里竟是爬出了几只黑色的飞虫,顺着罐子爬到了林逐水的手上。不过林逐水显然是这些东西的克星,因为黑虫和他肌肤接触的瞬间,便直接燃烧了起来,散发出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
  林珏眉头皱的死死的:“头发?难道是那个老师的?”
  李锦江却是面无人色,他颤声道:“不、不应该是那个老师的啊。”
  “为什么不应该?”林珏反问。
  “当时那个老师自杀的事情闹的很大。”李锦江咽了咽口水,“家属闹得特别厉害,因此学校给也出了很丰厚的赔偿方案,但是条件就是老师的尸体必须先火化入土……”
  林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师不可能留下头发?”
  李锦江确认的点点头。
  “那这头发是谁的?”林珏思考着。
  “还有东西。”林逐水却是开口打断了林珏的思绪,“继续挖。”
  周嘉鱼听到还有东西时吓了一跳,但的确如林逐水所说的那样,这片土里有很多个黑气特别浓郁的地方。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六七个的样子。
  其他人没有周嘉鱼这么灵敏的灵感,所以找起来有些麻烦,周嘉鱼挖出第二个罐子后,就给剩下几个黑气特别浓郁的点做上了标记。
  沈一穷在旁边感叹:“不愧是罐儿,找起自己的同类来这么顺手……”
  周嘉鱼:“……”沈一穷真是嘴越来越毒了。
  几人齐心协力,把这一片的土都翻了一遍,最后一共找出七个陶瓷罐。这些罐儿无论是大小还是模样都毫无二致,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它们入土的时间有些差别。
  “打开?”林珏问。
  林逐水道:“我来。”
  他拿起这些陶瓷罐,一个个的启开了封口。周嘉鱼本来以为剩下的陶瓷罐里,应该都塞着类似头发的东西,谁知道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的东西各不相同,最普通的是一个白色的花朵发卡,最恐怖的是一截已经枯骨化的手指。
  “这里面是什么?”林逐水开的最后一个罐儿里,只有一撮白色的粉末。
  沈一穷本来想凑过去闻闻,结果鼻子刚往那边靠,林逐水便语气平淡的给出了答案:“骨灰。”
  沈一穷:“……”他赶紧把鼻子收了回来,心想自己还好没有用力一闻。
  “这里面的东西都好奇怪。”周嘉鱼仔细研究了一下,没发现什么规律。
  林珏却目光一转,将眼神放到了已经僵的快要变成石像的李锦江身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林珏和李锦江的目光对上了。
  李锦江露出笑容,可这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他整张脸都在扭曲,甚至嘴角都开始抽搐。
  周嘉鱼被李锦江这个表情吓到了,昨天那么恐怖的时候,他都没有见到李锦江反应那么大。眼前的几个陶瓷罐,为什么会让他产生这样的神情?
  “我、我……”明明是寒冷的初春,李锦江的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他伸手粗鲁的抹了一把脸,哑声道,“被淹死在厕所的那个学生,在尸检的时候,身体少了、少了一点东西……”
  他这话一出,周嘉鱼瞬间明白了李锦江的意思,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罐儿:“她少了一截手指?”
  李锦江慢慢的点头,他似乎真的有点扛不住了,就这样坐在了附着着薄薄积雪的湿润的泥土上:“这些东西……应该都属于,死去的学生的……”
  六个学生,七个罐儿,周嘉鱼说:“剩下一个……”
  李锦江崩溃道:“剩下一个,肯定是那个跳楼自杀的老师的!!”
  如此一来,数量倒是刚好对上了。
  “这是有人在施法?”林珏也察觉出这件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他的目的呢?这么做的目的呢?”
  暂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逐水倒是问了句:“你们学校打地基的时候,有没有挖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李锦江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来这个学校也不是特别长的时间。”他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在这儿升迁还算顺利,福利待遇也不错,下半辈子干脆就留在这儿了,现在看来……我还是早点辞职走人吧。”这学校邪乎成这样,前途再怎么光明,没了命也享受不了啊。
  “那你帮我问问吧。”林珏伸手挽起耳畔的发丝,笑道:“这时候辞职,大约是晚了一点,要是真的处理不好,估计这一学校的人都得受影响。”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好听,但是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没有感觉那么愉快了,“你看,昨晚上那东西不就来找你了么,虽然你这次没有给它开门,但是你总不能保证自己永远晚上不开门吧。”
  李锦江被吓的面无人色。
  周嘉鱼却从林珏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看了看在旁边沉默着的林逐水,心里感叹这姐弟二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有着同样的基因,连吓起人来的语气都那么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说情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喜欢先生的每个表情。
  林逐水:最喜欢哪个?
  周嘉鱼认真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第53章 循环
  在林珏“温柔”的建议下,李锦江给他一个在学校工作了十几年的同事打了电话,询问学校修建之初的情况。
  也不知道那同事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李锦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最后哑着嗓子说了再见。
  “问到什么了?”他们几人坐在酒店旁边的茶楼里,林珏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问道。
  “他说学校扩建的时候的确是挖出了东西。”李锦江道,“好像是几口棺材,但是那地段本来就有一部分是乱葬岗,所以修建的人也没有在意,处理掉了就继续开工了。”
  “只是棺材?”林珏却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似得,“修在乱葬岗上的学校挺多啊,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操场边上一阶青石楼梯还是墓碑做的呢。”
  李锦江稍作犹豫:“不过虽然他只说了这些,我倒是感觉,他是有所隐瞒的……”
  林珏眼前一亮。
  李锦江显然已经是怕了林珏了,看见她这个表情,又赶紧解释,说自己只是感觉,不能确定啊,万一那同事的的确确说的是实话,也别怪他……
  林珏说:“嗯,不怪你。”
  李锦江:“……”他为什么这么不信呢。
  “逐水,你怎么看?”林珏见从李锦江那里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便转头看向林逐水。
  林逐水道:“去问问知道的人。”
  林珏道:“有道理。”
  他们两人短短几句话,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共识。周嘉鱼他们也没敢吭声,就看见林珏兴高采烈的去买了单,一副要去干大事的样子。
  林逐水则扭头对着他们道:“你们留在酒店,等我和林珏回来——不要乱跑,实在是害怕,可以去我的屋子里等着。”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乖乖的点头。
  “走走走。”林珏道,“哟,你不带罐儿和黑仔啊?”
  林逐水道:“不带。”
  罐儿和黑仔?周嘉鱼倒是听见这外号倒是习惯了,沈一穷眼睛瞪得贼大,但是又不敢反驳,绝望的目送着林珏离开。
  “黑仔?谁叫黑仔啊?”沈一穷抓狂了。
  周嘉鱼说:“快走吧,都叫你换套颜色浅的羽绒服了。”
  沈一穷:“……”
  李锦江被林珏和林逐水两人一起拉着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去找谁,打算做什么。但从他们的聊天内容里能隐约感觉到,他们去干的事情肯定不是那种能够正大光明的说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不带他们两,周嘉鱼自我安慰说是他们不愿让他们见到社会的黑暗面。
  回到酒店后,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没敢去自己的房间,而是缩在林逐水的屋子里。
  “其实昨晚要是不开门的话应该不会出事儿的。”沈一穷这么说,“有些东西不能随便进屋子,从屋外到屋内,需要主人的允许,你同意了,他才能进来。”
  周嘉鱼想起了昨晚伪装成李锦江的东西的确在进门之前反复询问了两句能不能进来,他当时也没有多想,随口就应下了。
  沈一穷说:“以后咱们开门的时候一定得小心点。”
  周嘉鱼点点头。
  他们正在聊着,门后就非常不合时宜的传来了敲门声,两人瞬间安静,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的味道。
  “上次是我开的,这次轮到你了。”周嘉鱼很无情。
  “开门!!”外面传来林珏的声音。
  沈一穷说:“他们刚走,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这门咱们不能开!”
  周嘉鱼觉得很有道理。
  结果等了片刻,林逐水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周嘉鱼,沈一穷,你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
  这声音一出,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动摇了,沈一穷说:“好、好像真的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周嘉鱼同意了。
  于是两个怂狗子走到了门口,先是小心翼翼的给门上了那个链子,然后才慢慢的握住把手往下按,让门露出了一个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人,蹙着眉的林珏和面无表情的林逐水,他们见到沈一穷和周嘉鱼开门,表情都不太愉快,特别是林珏,直言道:“你们干嘛呢?让不让我们进来了?”
  沈一穷正欲说话,周嘉鱼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碰的一声把门合上了。
  沈一穷被周嘉鱼的动作弄的有点懵,说:“怎、怎么了,罐儿,你咋这反应?”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你发没发现,他们的站姿有点奇怪?”
  沈一穷表情僵住。
  门外站着的两人,姿势的确有些奇怪,他们面对着周嘉鱼和沈一穷,手都背在身后,粗略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来,林逐水从来没有用这种姿势站过。
  “我好像看见他们后背露出了刀刃。”周嘉鱼说,“所以我想……他们背着的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东西?”
  沈一穷沉默了,他没说话,掏出手机,默默的拨打了林珏的号码。
  电话很快打通,林珏懒散的声音传来:“怎么了?黑仔?”
  沈一穷说:“师伯……你们回来了吗?”
  林珏说:“回来?没有啊,我和你师父还在校长家呢,晚些才能回来。”她停顿片刻,“不会是又有东西模仿成我们的样子来找你们麻烦了吧?”
  沈一穷说:“对……”
  林珏闻言却是咯咯的笑了起来:“别怕,就乖乖的待在你们先生的屋子里,他们进不去,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电话嘟嘟嘟的挂断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面面相觑。
  门外的东西已经不叫门了,开始重重的砸,周嘉鱼明显听出了利器划在门上声音,显然他刚才看到门外两个东西拿着刀的情形,并不是看花眼了。
  “开门——开门——”叫门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温柔变得扭曲了起来,后面已经完全听不出之前林珏和林逐水声音的原型。他们咚咚的砸着门,让周嘉鱼怀疑那一扇薄薄的门板能不能拦下他们。
  周嘉鱼和沈一穷一开始还是有点怕,但是过了十分钟之后已经开始变得麻木。沈一穷还有点担忧的说这情形被酒店里的人看到了怎么办,他们能选择场外救助打报警电话吗?
  周嘉鱼也被他们炒烦了,对着外面吼了声:“不开,滚!”
  门外:“……”
  “不开不开我不开,先生没回来!”沈一穷用小兔子乖乖的调子唱了这么一句。
  门外安静了下来。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松了口气,以为这玩意儿就这么没了,谁知道片刻后,他们身后关好的落地窗开始咚咚咚直响,像是有什么人在重重的敲打。
  林逐水的房间在酒店十六楼,能敲打窗户的除了脏东西好像也不会有别的了。
  沈一穷很贱的说了句:“哦,跑去窗户那儿了啊,那我们是不是能从门口溜走了?”
  窗外的响声瞬间停住了片刻,三秒钟后,他们的房门和窗户开始一起响。
  两人:“……”服气。
  周嘉鱼瞪了沈一穷一眼,沈一穷心虚的说:“我也没想到他能听懂啊。”
  唉,算了,反正这些玩意儿也进不来,就当做外面在施工好了,周嘉鱼这么自我安慰着,在床头柜上翻出一叠崭新的扑克牌,开始和沈一穷两人打牌玩儿。
  屋子里的电视播着新闻联播,卧室里充斥着:对三,要不起等等类似的对话。一时间房子里的气氛竟是有些温馨——如果完全无视敲门和敲窗户的声音的话。
  两人打了一下午的牌,睡了个甜美的午觉,起来的时候外面的脏东西已经没声儿了。
  沈一穷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说:“他们收工回家了?”
  周嘉鱼说:“不然呢?”
  沈一穷有点神游天外,说:“这行看起来也不好做啊,讨个命跟农民工讨薪似得。”
  周嘉鱼心想那我们就是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无良包工头咯,不过这么一比喻,恐怖气氛瞬间消失了百分之六十。
  当然,事实证明讨命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走的,周嘉鱼和沈一穷出房门之前给林珏打了个电话,才确定是他们回来把守在门口的东西赶走了。
  林珏在电话里叫他们去旁边的饭店吃饭。
  周嘉鱼和沈一穷到场时,林珏已经点好了菜,李锦江失魂落魄的坐在她的身边,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只有林逐水的表情依旧丝毫没有变化。
  周嘉鱼他们还没发问,林珏便从自己带着的包里掏出了一叠照片,随手扔在了他们的面前:“自己先看看。”
  周嘉鱼接过那十几张照片,和沈一穷一一翻看。
  照片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施工现场,一部分则是人物照,人物照一共有七张,其中六张都是长相稚嫩的学生,还有一张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受害者的照片。
  周嘉鱼又看了看施工现场的照片,虽然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他还是认出了这应该是学校施工时拍下的内容。而其中有一张格外醒目,那是七口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红木棺材,因为上面的土层被掘开了,所以就这样裸露了出来。
  周嘉鱼拿起这照片,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讶异道:“这棺材底下有东西吧?”
  林珏吃了一口面前的豆子,点点头。
  “是石板?”沈一穷把脑袋凑过来,和周嘉鱼一起看,“但这石板怎么那么大……”
  “不是石板。”林逐水淡淡道,“是另一口棺材。”
  周嘉鱼呆住了。
  照片拍的并不清楚,可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这七口棺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块巨大的石板上面。如果按照林逐水所说,这石板是棺材,那这棺材得有多大?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挖出来了。”林珏撑着下巴,不太愉快的说,“就保存在学校里面。”
  周嘉鱼说:“可是这是建校之初的事儿了吧?这学校不是说已经建立了快有八十多年了么?”
  “是。”林珏道,“但是挖出棺材,其实并不是建校之初的事儿。”她又掏出一张地图,简单的画了一下,耐心的解释,“这学校起初规模并不大,后来又买下了旁边的一些居民楼进行扩建。挖出棺材的时间大约是在十年前,当时学校扩招,增加了不少高中生源。”
  周嘉鱼道:“可怎么这十多年都没出事儿……”
  林珏笑着:“因为这是人祸,不是天灾啊。”她的手指点了点旁边那些受害者的头像,“这些孩子都是被人害死的。”
  周嘉鱼听到这里心里难受了起来,照片上,全是十几岁花儿一样年龄的姑娘,可是她们却因为这件事悲惨的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林珏道:“我找到了他们所有人死亡时的录像,现在反正也没有事儿,等吃完了饭大家一起看看吧,或许能在里面找到什么线索呢。”
  听到要看录像,李锦江吓的要命,但让周嘉鱼惊讶的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提出不想观看的要求。
  吃饭的过程中,周嘉鱼才从林珏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他们下午居然去了校长家里。至于做了什么,林珏没有细说,但看李锦江那痛苦无比的表情,也能隐约猜到一点。
  林逐水情绪也不高,照例根本不动筷子。
  林珏随口道:“罐儿,你吃完饭给逐水随便炒点蛋炒饭吧,他这挑剔的脾气,饿的要死也不会说一句。”
  林逐水微微蹙眉,正欲说什么。
  林珏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自己不疼你自己,总不能拦着别人疼你吧。”她说着对周嘉鱼抛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嘉鱼被林珏这个眼神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以为自己那种不该有的想法暴露了。
  好在沈一穷这个神经比米粉还要粗的人为周嘉鱼解了围,认真的点头:“对啊,先生,我们都很担心您呢,要不是我做的面条太难吃,我也愿意为您天天做饭。”
  周嘉鱼心中松了口气,在旁边应和。
  林逐水闻言不咸不淡的道:“好。”
  林珏长叹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在叹什么。
  周嘉鱼吃完了饭,去借了厨房给林逐水炒了个蛋炒饭,他怕林逐水营养不均衡,还特地往里面加了蔬菜和胡萝卜颗粒。
  结果林逐水开始吃的时候,周嘉鱼就目瞪口呆的看着林逐水把全部胡萝卜颗粒全给挑出来了。
  按理说挑食这种行为,应该是不大好看的,可林逐水居然挑食也挑的十分优雅,若不是吃到最后周嘉鱼看见了那一盘子的橙黄色的颗粒,他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一穷的表情和周嘉鱼差不多,一脸我到底看见了什么的表情。倒是林珏一点都不惊讶,笑着说:“罐儿,我偷偷告诉你,你家先生最不喜欢吃的两种蔬菜是胡萝卜和木耳,肉倒是不怎么挑……”
  周嘉鱼恍然道:“哦哦哦。”
  林逐水被发现挑食,表情丝毫没变,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解决掉了炒饭,抬手用纸巾的擦了擦嘴,淡淡道:“走吧。”
  几人这才往外走。
  林珏搞到的录像有六段,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最初老师跳楼的录像。不过当时学校的环境比较差,录像的质量也不是很好,看起来有些模糊。只能看见那老师似乎和谁发生了争吵,随即转身便朝着窗户一跃而下,再也没能上来。
  和老师相比,学生们的死法就要稀奇古怪多了,以最近死去的几个为例,单从录像里看怎么都不是自然死亡。
  被圆规插入眼睛的是个高三学生,那天应该是周六晚上,学校没有强制自习,教室里只有几个零星的学生坐在里面。
  时钟指向了晚上十点,不知不觉间,教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人的身影。
  周嘉鱼清楚的看见,那学生面前的圆规,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慢慢的立了起来。那学生见到这情况面露惊异之色,似乎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圆规,甚至想要伸手握住,然而就在此时,她的头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的的推了一下。
  巨大的推力使得那学生整个头猛地往前倾倒,随后圆规重重的从她的眼睛插了进去,鲜血涌出,她的身体不断的抽搐挣扎,但还是很快便没了气息。
  “等等……”沈一穷突然出了声,“这人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林珏道:“眼熟?”
  沈一穷点点头,有点纠结:“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似得,在哪儿呢……”他苦思冥想,忽的灵光一现猛地拍了周嘉鱼一下,“罐儿,这女生的脸,是不是和那天那个抓住我女鬼的脸长得差不多??”
  周嘉鱼闻言,仔细看了看,随即苦笑:“我当时没看太清楚,不过从轮廓上来看,的确是有些像。”
  “我确定就是那张脸。”沈一穷研究之后,表情严肃且认真,“她当时不是抓住了我的脚么?我看的很清楚……那女鬼的眼角好像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泪痣。”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小了起来,“我那时候还在悄悄的想,如果脸上没血的话,那女鬼还长得挺漂亮的……”
  其他人:“……”
  周嘉鱼在心中暗暗的想沈一穷在青春期到底是被压抑的有多厉害。
  林珏听了沈一穷的话,不置可否,而是点了点剩下的录像,道:“继续看吧,还有几个录像,说不定看完了,能找到什么规律呢。”
  她这么说着,却好像已经对什么事儿成竹在胸。
  这些录像无论是哪一段放出去,都得引起巨大的恐慌。因为录像里的人死去的方式,个个都不是自然死亡,反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制造了这一切。
  周嘉鱼在另外一段录像里也找到了线索,那个学生死去的原因诡异的要命,她的座位靠窗,居然直接被窗帘给勒死了。
  这录像播出时,周嘉鱼注意到窗户外面有一个影子,他道:“暂停一下呢,这里好像有东西。”
  林珏按下了暂停键。
  周嘉鱼所指的地方,果然是有东西的,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在录像里一闪而过,被暂停之后众人才看清楚了这人的模样。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这个影子是他们那晚见到的跳楼死掉的老师,但是当画面暂停他们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是老师,而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她的脸上全是鲜血,但依稀可以从她的穿着可发行上可以看出一点端倪——这人就是上一个死于圆规的女孩。
  “好奇怪。”周嘉鱼看看见她之后,有点惊讶,“难道学校不止一个脏东西?”
  “肯定不止一个啊。”沈一穷说,“一个怎么又敲门又敲窗户?”
  周嘉鱼:“……”居然很有道理。
  “所以有可能是老师杀了人,被杀的人变成了鬼,继续害人?”周嘉鱼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如此循环往复……”
  “聪明。”林珏笑了,她把视频往回拉,让大家又看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她点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点:“其实死去的这六个人,还有一个被忽略掉的,最重要的规律,那就是——他们都互相认识。”
  林珏说:“第一个死者,认识第二个,第二个,认识第三个,第三个认识第四个——”
  周嘉鱼听得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珏微笑着:“而且死去的上一个必定和下一个关系不错,如此一来,几人就构成了一个循环,此时只要将这个环闭上,一切应该就结束了。”
  周嘉鱼道:“环?”
  “七这个数字很特殊。”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逐水,淡淡的开口,“女娲造人用了七天,每天会造七十种新东西,这个数字也蕴含着新生之意,周嘉鱼。”
  周嘉鱼被叫着名字,赶紧应了一声。
  林逐水说:“根据我们的猜测,最后一个死者应该是认识第一个死者的。”
  周嘉鱼听到这句话,却是呆住了,道:“认识第一个死者?她和那老师有什么关系?”
  林珏闻言,却是淡淡的叹了口气:“他们姓氏相同,我们调查之后发现,最后一个死去的学生,和第一个死去的老师有血缘关系……这个循环已经完成了,之前我还在想,这东西为什么没有开启。”她把目光移到了周嘉鱼身上,轻声道:“现在仔细思考后,想来是他们还差最后一样东西——至阴之人的鲜血。”
  在这一刻,周嘉鱼深深的感觉到,自己这体质在风水这一行里,简直就是唐僧一样的存在——人人都想啃两口。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不喜欢吃胡萝卜。
  周嘉鱼:那喜欢吃什么呀?
  林逐水:鱼。
  周嘉鱼:(///ω/// )


第54章 图书馆
  如果林珏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接手的这件事并不是巧合,更像是刻意的计划。
  周嘉鱼忽的想起了什么,看向坐在林珏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锦江:“李老师,我想问问,你是怎么认识我师伯的?”
  从言行举止来看,李锦江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遇到了什么事儿,也应该不太了解风水这行,又如何能直接联系上专业人士林珏的?
  李锦江闻言有些紧张,他嗫嚅两句,但在林珏的目光瞪视下还是说了真话:“是、是有人给我发了邮件,说你们可以帮忙……”
  “邮件?”林珏说,“你之前不是说是我朋友给你的联系方式么?”
  李锦江露出无奈的表情:“那个人在邮件里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可以这么告诉你……这样你才会过来。”
  林珏似乎没想到自己被骗了,她冷冷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实话?”
  李锦江看起来挺想哭的,甚至于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啊,我就以为只有一个鬼,抓起来之后学校就没事儿了——”
  沈一穷道:“那你现在发现居然有七个,有啥感想吗?”
  李锦江很耿直的说:“想辞职。”
  沈一穷:“……”
  林珏看起来有点心烦,看向李锦江的眼神也颇为不善,搞得李锦江的头越来越低,一副恨不得马上挖坑把自己埋进去的表情。
  “东西肯定还在学校里面。”林珏给出了最后的解决方案,“明晚我们再去学校一趟,把那玩意儿找到,销毁之后应该就没事了。”
  “嗯。”林逐水淡淡的应了声。
  从两人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紧张的情绪。周嘉鱼和沈一穷才经历了整整一天的鬼敲门,这会儿也显得有些麻木。于是他们之中最害怕的人变成了李锦江,他坐在椅子上,随时一副可能要晕过去的模样。
  林珏微笑着:“李锦江。”
  李锦江打了个哆嗦:“啊?”
  林珏温柔道:“明晚吧,你本来可以不去的……”
  李锦江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希望的火光。
  但这火光瞬间被林珏泼下去的冰水浇灭了,因为林珏说:“但是鉴于是你把我们牵扯进来的,所以这一趟,你就乖乖的和我们一起去吧。”她说乖乖的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李锦江表情呆滞,一副被打击的快要厥过去的模样。
  林珏抬手看了看表:“好了,今天的会议时间结束,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吧,明晚见。”
  几人回到酒店各自回房休息。
  本来今晚林珏也询问了他们两个要不要去她和林逐水的房间将就将就,但沈一穷带着那黑眼圈说自己不习惯,还拉着周嘉鱼表示他们两个经过历练已经足够坚强,可以勇敢的面对风风雨雨。
  林珏看着沈一穷半晌没说话,最后长叹一声:“沈一穷,你真是活该单身。”
  沈一穷满头雾水,周嘉鱼则没敢吭声,他总觉得林珏这句话针对的是他……
  于是两个怂狗子又挤到了一张床上,并且在睡前发誓谁来都不开门——开门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开门,抓鬼又不会,就是怂一点才能维持生命,缩被窝感觉像回家一样,超喜欢在里面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信念感染到了外面的鬼,那比农民工讨薪还要来得勤快的两只索命鬼,终于放弃了。
  第二天早晨,外面突然降了一场大雪。按理说此时春节已过,气温会逐渐回暖,可这一场雪下来,天空看起来格外的阴沉,明明是白天,却好像黄昏时分。
  周嘉鱼把黑仔沈一穷叫起来,叮嘱他晚上一定要穿浅色的羽绒服。
  沈一穷大早晨听到这话心态有点崩,说你能不能别叫我黑仔。
  周嘉鱼说:“那你能别叫我罐儿吗?”
  沈一穷说:“不行的,罐儿。”
  周嘉鱼说:“那好吧,黑仔。”
  两人互相伤害着,想要让气氛轻松一些,但事实上一想到他们要去夜探学校,心里就跟压了什么似得根本轻松不起来。
  周嘉鱼整理着背包,把自己觉得能用上的所有东西都带着了,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今天晚上估计有一场硬仗。
  沈一穷要带的东西比周嘉鱼还多,在旁边幽幽的感叹说周嘉鱼来之前他以为自己下半辈子接触的都是风水这行,结果周嘉鱼来了之后,他开始觉得自己可以扩展业务去抓鬼了。
  周嘉鱼安慰他说技不压身。
  林珏和林逐水身上倒是看不出一点紧张的味道,吃饭的时候随口叮嘱了他们注意事项。说是注意事项,其实就只有一条,林珏说:“到时候遇到什么事儿,你们就往你们先生边上靠,靠得越近越好啊。”
  沈一穷点头如捣蒜。
  林珏见状补了一句:“沈一穷你不能靠太近。”
  沈一穷委屈的说:“为什么啊?”
  林珏道:“你不知道煤炭遇到明火是会被点燃的嘛?”
  沈一穷:“……”他在这一刻,终于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颜色,已经成了这群人玩的一个梗了,更恐怖的是他还没办法反驳,因为他的确是黑的有点过分,可肤色这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的,他又没办法……
  下午三天,天色几乎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呼啸着的风夹杂着片片雪花,扑打在人的脸上,割的人脸颊生疼。
  整座城市的节奏也好像随之停止,街道之上看不见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在证明这座城市依旧活着。
  几人又来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的大门开着,门口亭子里的保安却不见了身影。他们从小门进了学校,周嘉鱼明显的感觉到校园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东西应该在西南方位。”林逐水说出了自己推演的结果,“有水木俱全之地。”
  “西南方?”李锦江说,“那里好像是学校的图书馆……”
  “那就走啊。”林珏催促着。
  这学校挺大的,各类教学设备也都相当齐全,根据李锦江的说法,图书馆和实验室是在一个方向,那里是学校修建好之后才扩张的建筑。
  “叮铃叮铃叮铃……”几人正在往前奏,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这声音尖锐刺耳,回荡在空旷的学校里。
  “这是学校的上课铃声?”周嘉鱼问道。
  李锦江点点头:“是的,这铃声放假的时候一般也不会关,根据平时的上课时间来。”
  周嘉鱼若有所思。
  大约是设定好的时间到了,道旁的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灯泡发出滋滋的声音,传出类似电流通过的声音。
  去图书馆的路有些远,周嘉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在路过他们之前上去的那栋教学楼时,看见楼里的那扇窗户里散发出微弱的光。
  但这光芒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周嘉鱼清楚的看到,一双手死死的抓在窗台上,那手的肤色惨白,显然不是人类所有。
  这情形大家都看得分明,但是却没一个人说话,林珏和林逐水就不说了,周嘉鱼他们三个脸上挺冷静的,一副“你终于来了”的表情。
  终于到了图书馆外面,李锦江掏出钥匙开了门。嘎吱一声,玻璃门被慢慢的拉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走廊。
  “灯好像是在右边。”李锦江这么说着,把手伸向了右侧的墙壁,结果他手一碰到墙壁,整个人就像触电似得跳了起来,嘴里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周嘉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李锦江颤声道:“墙、墙上好像有东西……”
  周嘉鱼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将光线照向右边的墙壁,光线一打过去,看清了李锦江所说之物,他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开关所在的那面墙壁之上,附着着一块块用粗线缝纫起来的皮肤,那皮肤是肉色的,东拼西凑被缝成了一大块,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贴在墙壁上。
  “这是什么?”李锦江咽了咽口水,小声的说了一句,“人、人皮吗?”
  林逐水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走到了那墙壁边上,直接伸手就按了上去,然后转身,语气冷淡的说:“猪皮而已。”
  听到不是人皮,三人都松了口气。但周嘉鱼却注意到,林珏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她转头看向左边,毫不意外的发现左边墙壁上也贴满了这种东西,道:“这是挖好了陷阱,赌我们敢不敢跳进去?”
  林逐水冷笑一声。
  两人似乎都被这玩意儿激起了火气。
  周嘉鱼不太明白,还是沈一穷在旁边小声的解释:“这好像是个阵法,以生灵的皮肉为笼,可以限制很多风水师的能力。”
  周嘉鱼这才恍然。
  林逐水随手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图书馆一楼的灯全都亮了起来。不过虽然灯亮起,这光线却没有给人带来安心的感觉,反而将众人的脸颊映衬的惨白惨白的。
  “图书馆里到处都是木桌子,有木的地方挺多,但有水的地方应该很少,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厕所里。”林珏看了一楼的门口的图书馆构造示意图后分析道,“这里厕所好像挺多的,咱们一间一间的找?”
  “太慢了,分开找吧。”林逐水说了这么一句。
  林珏笑了:“好呀。”她伸手就指了指沈一穷,“黑仔,跟着我走,李锦江,你也过来。”
  周嘉鱼一听到林珏的分组就开始紧张,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可林逐水却好似已经猜到了他心里想的内容,不咸不淡的问了句:“怎么,不愿意和我一起?”
  周嘉鱼说:“没没没。”他哪里是不愿意和林逐水一起,他这不是怕自己暴露点什么嘛……
  “你们去二楼吧,我们先去一楼看看。”林珏这么说。
  林逐水同意了。
  按照李锦江的说法,这图书馆是很大,每一层至少有三个厕所,想要一一检查,得花费一些时间。
  图书馆里面有电梯和楼梯,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选择了走楼梯。
  林珏带着两人走了,剩下了林逐水和周嘉鱼,周嘉鱼紧张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想要和林逐水保持一点距离,谁知道林逐水却唤他靠近一点。
  “二楼可能有东西。”林逐水这么说,“别离我太远。”
  周嘉鱼赶紧点头。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独处了,可周嘉鱼却发现自己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甚至在上楼梯的时候,他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对图书馆的恐惧才这么紧张,而不是由于自己身边这面无表情的林逐水。
  楼梯并不长,周嘉鱼和林逐水很快到达了二楼,二楼比一楼的范围还要更大一些,周围全是排列整齐的书柜。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往最近的一个厕所走去。
  二楼没有灯,周嘉鱼再次打开了手里的手电筒,林逐水本来就闭着眼睛,光线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但周嘉鱼就不行了,他要是关掉手电筒,估计整个人都能贴到林逐水身上去。
  再往厕所走的时候,周嘉鱼注意到图书馆两边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幅画像,按理说图书馆挂些名人的画像并不奇怪,但周嘉鱼借着余光稍微看了两眼,吓得自己一个踉跄。
  墙壁上哪里是名人的画像,那画里分明就是死者的模样,被镶嵌在相框里的人穿着校服,脸色惨白,用那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林逐水听到了周嘉鱼踉跄的脚步声,轻声问道:“怎么了?”
  周嘉鱼说:“……旁、旁边有画像,好像是那几个学生的。”
  林逐水闻言冷笑:“装神弄鬼。”他说完这话,随手挥了挥,下一刻,墙壁上面的画像便瞬间燃了起来。
  里面的人像开始变形,周嘉鱼起初还以为这变形是因为高温,但待他仔细看去,却看到相框里面的人像的的确确在扭动。
  林逐水面色如冰,继续往前:“周嘉鱼,记住,真正能要你命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费力气吓你。”
  周嘉鱼重重的点头。
  “只有废物,才会在这些事情多花力气。”林逐水几乎是在冷笑,“恐惧会消磨人的力量,你若是先怕了,才是给了那些东西可乘之机。”
  周嘉鱼觉得林逐水说得的确十分有道理,可是事实上,真的想要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周嘉鱼对林逐水的敬佩之心更浓,一时间觉得自己充满了决心。
  厕所所在的位置,略微有些偏僻,需要经过一个短短的狭窄的走道。林逐水走在前面,周嘉鱼紧跟其后。
  “滴答,滴答……”图书馆太安静了,周嘉鱼到了门口,还没进去便听到了里面传出滴滴水声。
  男厕所在左,女厕所在右,从外面望去,均是看不到一个人。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想来若是真的在里面看到人影,也大概率不是活人。
  林逐水先进了男厕所。
  男厕所有八个隔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周嘉鱼的心并没有放下,因为他还能听到清晰的水滴落下的声音。
  旁边就是女厕所,周嘉鱼轻轻吸了口气,跟随者林逐水的脚步走了进去。
  滴答,滴答……有水从天花板上落下,在地面聚集起薄薄的一滩水渍,手机上的微光照射在上面,形成了小小的反光。周嘉鱼慢慢的将抬头,看向天花板,想要找出到底是哪里在漏水。
  谁知道当他抬起头,看清了水渍上方的东西时,整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先生。”周嘉鱼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上、上面有东西……”
  那是个人形的脏东西,身体朝下,四肢却反向贴在天花板上,她的头发很长,垂在半空中,轻轻的晃着,青色的脸颊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根猩红的舌头——这是个吊死鬼的模样女鬼。
  周嘉鱼告诉自己了很多遍不要害怕,但真的看见这东西,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乃至于手脚也跟着冰凉起来。
  “滴答,滴答……”唾液从那东西的口中滑落,跌落在地上,她也发现了周嘉鱼和林逐水,身体姿态有了些变化,咋看起来,竟像是要扑过来似得。
  周嘉鱼这下是真的顾不得自己心里的那些小旖旎了,他靠林逐水靠得紧紧的,不敢离开他身边半步。
  眼见脏东西一副要扑到他们身上的样子,林逐水却是伸手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随后将袋子里的一样东西拿了出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丝毫感受不到这紧张的让人窒息的气氛。
  片刻之间,林逐水的手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发卡,那发卡只在周嘉鱼见过,是他们在操场上挖出的陶瓷罐里的东西。
  一看见这东西,天花板上的脏东西似乎就变得有些暴躁,开始在天花板上快速的移动,但却又迟迟没有落下来。
  一声带着怜悯味道的叹息,林逐水轻轻道:“去吧。”
  突然腾起的明黄色火焰,让白色发卡再林逐水的手心里燃烧了起来,他好像根本不怕烫似得,就这样握着火焰,直到那发卡燃成了灰烬。
  随着发卡的燃烧,脏东西也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叫声渗人极了,周嘉鱼听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颗接一颗的往外冒。
  “啊啊啊啊——”脏东西从天护板上重重的落到了地面上,她的身体不断的扭曲,模样狰狞无比。
  周嘉鱼起初以为烧掉发卡是为了让这东西魂飞魄散,但他却很快发现,虽然她的叫声听起来很凄惨,身体也在扭动,但她却在一点点变回原来人类时的模样。
  林逐水嘴里小声的念着咒,身边荡开一圈又一圈金色的光芒。这场景周嘉鱼很熟悉,曾经在慧明超度桥上的怨灵时见过。只是林逐水的这种光芒里并没有莲花,反而是火焰的形状,仿佛要荡涤一切污秽之物。
  眼前的女鬼最终变成了一个蜷在地上的高中生,她穿着校服,披着长发,泪水一颗接一颗的从眼眶里溢出,在最后要消失之前,她说了两个周嘉鱼不明白的字——骨头。
  骨头?骨头什么意思?周嘉鱼正欲再问,她的身体却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了淡淡的光点,看样子,应该是投胎去了。
  “先生。”周嘉鱼说,“她说得话是什么意思呀?”
  林逐水微微挑眉:“话?”
  周嘉鱼一愣,没想到林逐水居然没有听到消失的灵魂说得话。
  林逐水却是语气很平淡的解释了一下:“这种被度化的怨灵,一般是不能说话的,就算说了话,通常情况下也听不到,大约你是体质特殊吧。”
  周嘉鱼面露无奈,如果可以选的话,他真不愿意自己是这种奇怪的体质:“她在消失之前,说了两个字……骨头。”
  “骨头?”林逐水慢慢的重复念了一遍,表情陷入沉思。
  他正在思考什么,门外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叫声周嘉鱼很熟悉,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沈一穷,也不知道他们在一楼看见了什么,导致他叫得那么凄惨。
  “下去看看他们吧。”林逐水也听见了,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然后一起去三楼。”
  周嘉鱼点头如捣蒜。
  在离开厕所的时候,周嘉鱼往后望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隐约约的感觉窗户边上好像站了个人影,只是林逐水没有说话,他便想着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一楼大厅,周嘉鱼看见沈一穷坐在沙发上,旁边躺着个不省人事的李锦江。
  林珏见他们下来,道:“一楼啥都没有,就只有一个鬼。”
  周嘉鱼:“……”你为什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啊。
  林逐水点点头:“二楼也是。”
  林珏道:“那我们去三楼吧,这个李锦江怎么办啊,一进厕所就吓晕了。”
  几人朝着李锦江投去了目光。
  沈一穷撸起袖子,说:“没事儿,我把他叫醒。”
  周嘉鱼:“……”
  于是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沈一穷冲上去,对着李锦江啪啪啪一阵打脸,李锦江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看见沈一穷的第一句是:“救、救命啊——羽绒服在飞——”
  “噗。”虽然这气氛不对,但大家还是笑了出来,连带着林逐水也勾了勾嘴角。
  沈一穷差点没被气死:“是我!是我!什么叫羽绒服在飞?”
  李锦江听到沈一穷的声音,总算是缓了过来,委委屈屈的说:“沈一穷吗?我的脸好痛……”
  沈一穷冷酷无情道:“赶紧起来,不然我们就把你丢这儿自己上楼去了。”
  一听到会被单独留下,李锦江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林珏见李锦江醒了,满意的点点头,说:“走吧。”
  几人便朝着三楼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心脏一直在狂跳,是因为先生在身边吗?
  沈一穷:不,是因为你头顶上挂了个啊飘。
  周嘉鱼:……
  感情戏肯定会有的,但是罐儿比较怂,先生又很内敛,情感发展肯定不会打直球,只能慢慢来,不然感觉有点崩人设噢。


第55章 枯骨
  经过检查,几人并未在三楼的厕所里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图书馆一共五层,第四层是电子阅览和多媒体区,第五层则是职员们的办公区域。
  几人到了四楼,打开了这一层的灯。
  “其他几个鬼呢?”林珏说,“我在楼下看到了老师的那个,用符纸帮她超度了。”
  林逐水稍作沉吟,向前几步,选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将袋子里剩下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
  这些东西全是他们在操场上罐子里找到的物件,已经确定属于那些被害死的学生。
  将东西放在地上后,林逐水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
  周嘉鱼上前一步走到林逐水身边,垂在身侧的手忽的被林逐水握住了,周嘉鱼心中一紧,正欲发问,便听见林逐水轻声道:“需要一点你的血。”
  周嘉鱼说了声好,便看见林逐水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了一根细细的针,在周嘉鱼的食指上扎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血珠从食指上冒了出来,林逐水用自己的指尖沾了周嘉鱼的血液,开始在地板上画符阵。周嘉鱼不是第一次看见林逐水画符了,但他那流畅的手法依旧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符阵看起来和复杂,周嘉鱼本来有些担心那么一点血够不够,但没想到林逐水还是轻轻松松的一笔画完了。被稀释的血液,呈现出的是淡淡的橙色,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窗外忽的刮起了一阵大风。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连玻璃也哗啦啦的响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沉沉的夜色里挤进这个房间。
  狂风之后,安静的图书馆四楼开始响起一些怪异声音,那声音好像是从人的喉咙里硬生生的挤出来的,周嘉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仔细想来,才发现这声音某部恐怖片里女鬼出现时的音效几乎有七八分相似。
  远处的黑暗里,开始有东西慢慢的朝着这里移动。
  周嘉鱼只能在心里庆幸这里是现实不是恐怖片,至少没有BGM应景。谁知道他刚这么想,黑暗里的东西突然现身了。
  那是五个模样狰狞的怨灵,她们有的爬着,有的站着,有的贴在天花板上面,但无一例外的,便是都穿着这所学校的校服。毫无疑问,她们便是失去了生命的受害者。
  林逐水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些许怜悯的味道,他道:“结束了,离开吧。”他的话语落下的瞬间,周嘉鱼听到窗外响起了打更的声音。
  这更声一出现,周嘉鱼便立刻想起,自己魂魄离体时,曾经在那条街上听见过拘着鬼混的阴差打出过这样的调子,他没想到的事,林逐水的符阵竟是能将阴差直接唤来。
  更声的节奏非常特别,面前五个面目狰狞的怨灵似乎被更声吸引住,开始朝着墙边移动,但当他们的身体快要接触到墙壁时,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无法再前进一步。
  林逐水走到了靠墙的位置时,手里多了五根钉子,那钉子有半个手掌长,呈现一种淡淡的金色,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漂亮。
  他握住钉子,一根一根的往墙壁里面扎去,本来坚硬的墙壁在林逐水面前却好像豆腐做的似得,五根钉子被轻轻松松的全部插入,接着林逐水的手重重的在墙壁上一拍——
  “吼!!”图书馆里响起了剧烈的嘶鸣,这嘶鸣声听起来像野兽受伤后的咆哮,下一刻,图书馆的地面开始猛地摇动,仿佛地震了一样。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却是看见林逐水扎入钉子的墙壁竟是开始缓缓流下了黑红色的血液。
  林逐水道:“去吧。”
  五个站在原地的怨灵身体慢慢的穿透了墙壁,朝着外面去了。
  周嘉鱼回头,看见林逐水摆放在地上的那些物件全部变成了灰,看来这五个凶灵,的确是被林逐水从这图书管里解脱了出来。
  可既然如此,刚才他们听见嘶吼声又是什么呢,还有脚下的震动——周嘉鱼正在这么想着,却忽的注意到自己身边站着的李锦江表情有些奇怪。但李锦江平时一直很害怕这些东西,表情几乎就没有正常过,所以他也没有多想,而是想着是不是他不舒服,关心的问了句:“你没事吧?李锦江?”
  李锦江张了张嘴,说出一句极为小声的话。
  周嘉鱼道:“什么?”他上前一步,想要听得更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李锦江却忽的伸出手,重重的抓住了他的手臂,随即,李锦江张开了嘴——无数的黑发从他的口中涌出,朝着周嘉鱼果了过来,周嘉鱼反应不及,整个人都被黑色的毛发裹成了一团。
  这些事情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周嘉鱼连呼救的话语都没来记得喊出,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迅速的吊起,随即猛然下落,他身下的地板,塌陷了——
  “这是什么东西?”周嘉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着脑子里的祭八。
  祭八说:“脏东西……”
  周嘉鱼:“……”世界上不会出错的话,永远都是废话。
  “好了我开玩笑的。”祭八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似得,“你不要怕,我算过了,你命长着呢,死不了,怀里不是带着符纸么?捏在手里,那玩意儿敢对你动手动脚,就冲上去贴他丫的。”
  周嘉鱼:“……”为什么祭八说话的语气越来越社会了。
  被黑色的头发包裹起来,实在不是一件让人觉得舒服的事儿,特别是那种光滑的触感,总是让人有些不太愉快的联想。
  周嘉鱼往下坠落了大约三四秒,随后便被一个东西接住,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好久不见。”有女人的声音出来。
  遮掩住周嘉鱼脸的黑发散开,他看到了一男一女。男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带帽风衣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楚没有。女人个头儿只比男人矮了不少,披着一头淡黑色的长发,模样非常的清纯,简直就像个邻家小女孩儿。
  周嘉鱼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是一时间又没想起来,最后还是祭八提醒他:“你忘了吗?徐惊火啊!天天打电话骚扰你!”
  周嘉鱼这才恍然,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徐惊火惹毛了:“你还没变回来啊?”
  徐惊火的表情非常明显的扭曲了一下,他走到周嘉鱼面前,伸手掐住了周嘉鱼的下巴,冷笑道:“我变没变回来关你什么事,周嘉鱼,你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到我手里么?”
  周嘉鱼很坦白的说:“没有。”
  他和徐惊火说话的时候,用余光观察着周围,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这个空间的墙壁似乎就是缠绕在他身上的头发,这些头发隔绝了周遭的景色,让周嘉鱼不能判断出自己到底是在哪儿。
  “哼,林逐水,不过如此。”徐惊火语气不屑,“护了你那么久,还不是被我们得手了。”
  周嘉鱼注意到他说得是“我们”而不是“我”,看来身后那个男人,就是徐惊火的同伙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周嘉鱼道,“杀了那么多的人——”
  “闭嘴!”徐惊火听到这句话,竟是有些恼羞成怒,他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再废话,我就封了你的神志,把你变成白痴!”
  周嘉鱼没吭声。说实话,无论是徐惊火的形象,亦或者声音,都不适合威胁人,周嘉鱼甚至注意到,他捏着自己下巴威胁自己的时候,还很费劲的垫着脚尖……当然,这些内容周嘉鱼也就只敢自己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徐惊火绝对会恼羞成怒。
  徐惊火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周嘉鱼还以为他是给他同伙打的,谁知道过了一会儿,电话里竟是传出了林逐水的声音。
  “喂。”林逐水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好像丝毫没有因为周嘉鱼的意外而产生任何波动。
  徐惊火说:“林逐水!”
  林逐水没说话。
  徐惊火道:“周嘉鱼现在我手上,你赶紧把我变回去——不然,我就杀了他!”
  林逐水声音淡淡,但却能听出威胁的味道:“我若是你,就一定不会动他。”
  徐惊火冷笑:“那得看我的心情!”
  林逐水道:“让我和他说话。”
  徐惊火把按下免提的手机放到了周嘉鱼的嘴边。
  林逐水说:“受伤了么?”
  周嘉鱼道:“没有,先生,我挺好的……”除了被包成了一个茧子之外,也没啥大问题。
  “好。”林逐水说,“等着我,处理完了这边,我就来接你。”
  周嘉鱼说:“好呀。”
  徐惊火闻言暴跳如雷:“林逐水,你他妈的以为周嘉鱼是在上幼儿园吗?还来接他,他就要被我杀了——”
  林逐水闻言冷笑:“你舍得?”
  徐惊火瞳孔缩了缩。
  林逐水道:“徐惊火,你好自为之吧。”他说完这话,语气明显柔了下来,对着周嘉鱼道了句:“别怕,我很快就来。”
  听到林逐水这话徐惊火气得直接把手机摔了。
  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慢慢的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沉闷:“走吧,我们拦不住他。”
  徐惊火不耐道:“我们这趟就白来了?”
  男人道:“白来?我们这次,本来就不是冲着林逐水来的,你非要多出事端。”他的语气里带了些不满的味道。
  “我多出事端,难道你他妈的要我保持这个模样一辈子?”徐惊火非常烦躁的吼出了声。
  周嘉鱼的确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们内讧的场景,不过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对徐惊火做了什么,竟是硬生生的让他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道:“不然你想怎么办?”
  徐惊火转头,恶狠狠的灯向周嘉鱼,冷笑着:“就算我不能弄死你,也不能让你太好过——”他说完这话,从手里抖出一条手指粗细的虫子,捏着周嘉鱼的下巴,硬生生的将那虫子塞进了周嘉鱼嘴里。
  周嘉鱼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徐惊火强迫他吞下虫子之后,便让黑色的头发将他放了下来。
  周嘉鱼趴在地上直作呕,他抬起头,看见徐惊火和男人都开始往外走,那男人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推上了一架轮椅,轮椅之上有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被放置在上面。周嘉鱼从那布包的形状和缝隙里,隐约看出……那好像是……一具骨架。只是形状有些奇怪,看起来比人类的骨架大了不少……
  周嘉鱼身体有些僵,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惊火和那个男人走远。随着他们的离开,身边的黑发也在逐渐的褪去,周嘉鱼这才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一间十分破旧的地下室,里面还摆放着几张桌椅,而徐惊火和推着轮椅的男人正在往出口的方向走,两人已经打开了门,眼见马上就要消失在周嘉鱼的面前。
  周嘉鱼急的啊啊直叫,他看着徐惊火伸手握住了门把,往后一拉——“砰”的一声巨响,门外竟是涌入了青色的火焰,那火焰瞬间就点燃了徐惊火和男人的身体,包围了整间地下室。
  周嘉鱼被这一幕吓的目瞪口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要被烧死了,谁知道那火焰靠近他之后,他竟是没有任何的烧灼感,反而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徐惊火。”林逐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要去哪儿?”
  徐惊火和那男人都软倒在地上,看起来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徐惊火咬牙道:“林逐水!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林逐水不答,他站在火焰之中,仿佛一只涅槃的火凤,脚下步伐缓缓踏到了徐惊火面前:“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别碰周嘉鱼?”
  徐惊火不说话,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那让周嘉鱼觉得格外温柔的火焰,在他身上却变成了折磨。
  徐惊火还想说话,只是他口中“你”字刚冒出口,林逐水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踹了个踉跄,随后重重的踩上了他的后背。
  林逐水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此时的这种平淡之中蕴藏的杀意,却让人徐惊火心中颤抖不已,他听见林逐水说:“徐惊火,你说我就在这里把你们两个杀了可好?”
  他话语刚落,徐惊火身边的那个男人开始重重的咳嗽,那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响,简直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徐惊火也是一副要背过气的样子,他艰涩道:“你、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不能。”林逐水冷漠的反问。
  徐惊火道:“若是我死了,周嘉鱼也会……死。”
  林逐水闻言忽的笑了起来,这笑容灿若春花,却让徐惊火的心一点点冻结,因为林逐水说:“就凭你下蛊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林逐水向来内敛,周嘉鱼很少看到他如此自傲的模样,可这样的林逐水却并不让人讨厌,周嘉鱼反而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甚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这种过于激烈的反应是不是因为徐惊火喂他吃的那条虫了。
  徐惊火面无人色,说不出话,林逐水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让他对自己丧失了信心,在这一刻,徐惊火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和林逐水,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林逐水说:“但是,我今天可以饶你一命。”
  徐惊火眼前一亮。
  林逐水继续道:“只要你说出,你身后的人。”
  徐惊火眼里的亮光瞬间暗下,像是瞬间没有了求生的欲望似得,他的嘴唇紧紧抿起,浑身上下都开始散发抗拒的气息。
  而他身边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却开始开口求饶:“我、我愿意说!”
  徐惊火骂道:“叛徒——”
  男人根本不理,他道:“我愿意说,放过我!”
  林逐水道:“你说。”
  男人道:“那个人的名字叫……”他的嘴唇动了动,刚做出一个口型,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鲜红的血液便从他的口中大量涌出。
  “唔——”男人似乎全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液,不到片刻气息便微弱了下来。
  在他旁边的徐惊火对着林逐水冷笑道:“看到了么?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林逐水冷冷道:“我看不到。”
  徐惊火:“……”他没想到这时候林逐水还会和他扣字眼,差点没被气个半死。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林珏和沈一穷也气喘吁吁的出现,他们进屋见到徐惊火之后均是面露讶异之色。
  “他们就是幕后元凶?”林珏很直白的说,“怎么已经死了一个了?”
  林逐水冷淡的嗯了一声。
  沈一穷注意到了周嘉鱼的情况,担忧道:“嘉鱼,你没事儿吧?”
  周嘉鱼心说你看我像没事儿的样子吗?当然,这话他也说不出口,只能干瞪眼睛。
  沈一穷说:“你别害怕啊。”他冲过去蹲下来把周嘉鱼扶起,左看右看,发现屋子的门口发现了一架轮椅,很高兴的说,“有轮椅!你等着,我给你推过来。”
  他夯吃夯吃的的跑到轮椅面前,看见了轮椅上用白布包着的东西,沈一穷也没多想什么随口便掀开了白布,被里面包裹起来的尸骨吓了一跳:“这儿有具骨架!”他看着骨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人类的,但当他仔细观察之后,愕然的发现这骨架下半身没有腿,反而是鱼骨一般的形状。
  “这……”沈一穷惊道,“这不是人类的骨架啊。”
  躺在地上的徐惊火冷笑:“这当然不是人类的骨架,你真是无知——”他表情里带着轻蔑,看样子正欲来一番长篇大论。
  谁知道沈一穷这货冲着骨架鞠了个躬,说了句前辈打扰了,就把骨架拿起来放到了地上,然后推着轮椅高兴去接周嘉鱼了。
  徐惊火简直要被沈一穷这举动气死,他道:“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道这骨架有多珍贵吗?”
  这骨架上身为人下半身是鱼的模样,脑袋上还带着一个螺旋状的角,看起来很像是传说中的鲛人。
  “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东西。”林珏站在旁边研究,“你们就是为了这骨架来的?”她思量片刻,有些惊讶,“难道传说里吃了鲛人的肉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传闻,是真的?”
  徐惊火闭了嘴,看起来对林珏的话题颇为抗拒。
  林逐水慢慢的走到了骨架旁边。
  徐惊火瞪着林逐水,道:“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是要——”他话还没说完,便眼睁睁的看着那鲛人的骨架之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显示出的青色在告诉旁人其温度极高,虽然一时间骨架无碍,但被烧成灰也是时间的问题。
  “住手!!林逐水!!!”徐惊火要疯了,开始不断的挣扎。
  林逐水眼睛依旧闭着,可徐惊火却有种他居高临下冷漠的俯视自己的错觉,他疯狂道:“林逐水,这是鲛人的骨架,环已经完成了,只要再等些日子——”这个循环根本不需要周嘉鱼的鲜血,他只是想将他们骗入局里一网打尽,谁知道林逐水的实力竟是如此逆天,竟是连他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徐惊火以为被欺骗的是林逐水他们,现在想来,他们恐怕早就发现了自己不是李锦江,一直在演戏给他看,偏偏个个演技精湛,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林逐水不语,鲛人的尸骨开始逐渐碳化,而躺在地上的周嘉鱼,再次听到了那种类似野兽的咆哮声,这次他听得很清楚,这声音明显是从那骨架身上出来的。
  难道他们真的已经将鲛人复活,只差最后一步了?周嘉鱼心中愕然。但看其他人的模样,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声音似得。
  沈一穷把扶起,让他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到了门口,说:“周嘉鱼,是不是他欺负了你?想不想欺负回来?”
  周嘉鱼动不了无法回答。
  沈一穷说:“是你的眼珠子就上下摇一摇。”
  周嘉鱼眼珠子上下动了动。
  沈一穷摩拳擦掌:“没事儿,我推着你从他身上碾过去好不好?让他欺负你!”
  周嘉鱼:“……”沈一穷你黑仔很有想法啊。
  徐惊火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好不容易搞出来的鲛人化为了灰烬,又听到了沈一穷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两眼一翻,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沈一穷惊了:“我就吓吓他啊,怎么就晕了。”
  林逐水表情里透出丝丝无奈的味道,冲着沈一穷招了招手:“过来。”
  沈一穷推着周嘉鱼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林逐水半蹲下,对着周嘉鱼道:“我要把你身体里的虫子逼出来,可能会有些疼,你且忍着些。”
  周嘉鱼的眼珠子上下动了动,示意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很疼,忍住。
  周嘉鱼激动的点头。
  三十分钟后,周嘉鱼脸红:嗯……啊……先生,您的技术真好。
  林珏:你们推个背戏怎么那么多??


第56章 事毕
  林逐水说完这话,便拉开了周嘉鱼羽绒服的拉链。
  周嘉鱼以为拉开羽绒服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他将自己的毛衣保暖内衣也掀了起来,露出白白的肚皮。按理说这么冷的天气让人把冰冷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面,绝对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但事实上周嘉鱼不但不痛苦,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先生摸我的肚子了呢。”周嘉鱼这么和祭八说。
  可惜祭八脸上做不出太丰富的表情,若能做出来,一定是一片冷漠:“你太没出息了,你们之前明明已经有了更深入的接触。”
  周嘉鱼说:“有吗?”
  祭八道:“你忘记你腰上的纹身了?”
  周嘉鱼恍然。
  他的身体没有十分强壮,虽然也有六块腹肌,但那肌肉也只是薄薄一层,摸起来是手感倒是挺好。周嘉鱼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感到林逐水的力道忽的大了起来,手掌里面传出了源源不断的热度。
  “啊!”周嘉鱼没准备好,直接叫出了声。
  “忍着。”林逐水一边这么说,一边从口袋里取了一张薄薄的丝巾,放到周嘉鱼的嘴边,“含着这个,别咬到舌头。”
  周嘉鱼没有逞强,张嘴含住了丝巾。这丝巾上有一股子浓郁的檀香味,似乎是林逐水经常带在身边的东西,小腹上的疼痛开始越来越明显,周嘉鱼也咬的越来越用力。
  林逐水做这事儿的时候,沈一穷和林珏都在旁边看着。林逐水的手指按着周嘉鱼的丹田,手指上燃着紫色的火焰。周嘉鱼的皮肤开始出现凸起,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呜……”疼得实在厉害,周嘉鱼的鬓角溢出冷汗,浑身打着哆嗦。
  “快好了。”林逐水轻声安慰。
  若从动作里判断,可以看出林逐水在把周嘉鱼丹田里的虫子一寸寸的往上逼,很快那虫子就到了肚脐的位置。
  周嘉鱼疼的满头大汗,呜呜直叫,沈一穷蹲在旁边安慰他:“没事儿啊,罐儿,再忍忍,很快就出来了。”他说完这句话,挠了挠头,自言自语的小声道了句,“突然感觉你像是在生孩子似得……”
  周嘉鱼:“……”黑仔你给我等着!!
  孩子……哦不,是蛊虫在林逐水的控制下,从肚脐那里慢慢的冒出一个尖尖的头,林逐水的手直接掐住了它的顶端,随后用力一拉,便将那虫子硬生生的从周嘉鱼的肚子里扯了出来。
  这个瞬间剧痛袭击了周嘉鱼,他差点没厥过去,好在虫子出来之后,身体上的疼痛便开始缓解,他慢慢的松开了口中的丝巾,发出微弱的呻吟。
  林逐水的手指上夹着那条虫子,这虫子离体的那一刻挣扎了片刻便死掉了,他手指微微动了动,虫子身体上燃起了一簇火焰,很快被烤成了灰烬。
  沈一穷给他擦着汗,说:“出来了出来了,没事儿了啊。”
  周嘉鱼松了口气,小声的哼哼了两句。
  帮周嘉鱼取出了虫子,众人的注意力便再次放到了地上躺着的徐惊火身上。徐惊火刚才被气晕过去,一醒来就看到自己的蛊虫在林逐水的手里化成了灰。
  林逐水走到徐惊火的身边,冷冷的发问:“你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还是不打算说?”
  徐惊火听到这句话,却是忽的笑了起来,他道:“林逐水,我的确是低估了你,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低声喃喃,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林逐水闻言冷笑:“你取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还好意思说自己问心无愧?”
  徐惊火道:“你又知道什么?”
  林逐水微微扬起下巴,看起来已经是有些不耐,他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徐惊火不说话了,就在众人以为徐惊火已经放弃了求生欲望时,却是骤变突起——徐惊火的身体之上迅速的浮现出层层的白霜,身体也变得如石头般僵硬。
  林珏讶道:“这是什么?”
  不过是她他出言询问的这短暂时间,徐惊火的身体好像被急冻了起来,而他们很快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徐惊火的身体被冻起来后,开始变得透明——他竟是突然变成了一尊冰雕的模样。
  这一变化看的几人都呆住了,连林逐水都蹙了蹙眉头。
  “怎么,变成冰雕了?”林珏说,“他是什么人?”
  林逐水道:“佘山徐氏的人。”
  林珏听到佘山徐氏这个名字,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徐氏的人,怪不得,可是……”她眼里又浮出些疑惑,“不是说徐氏的人,只要入了俗世,都会丧失能力么?”
  林逐水道:“他好像跟了别的支系。”
  林珏的表情看起来也挺奇怪的,后来周嘉鱼才知道,徐氏有一个秘传的脱身之法,就是将自己的身体冻结以此逃脱,逃掉之后,肉身会出现在祖树上面,几乎等于一场新生。
  这种法子徐氏的人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而被祖树抛弃的人,是不能使用的,因此林逐水也没有想到,徐惊火竟然还能用出这个法子。
  不过既然他能用出来,就说明徐惊火没有被祖树抛弃,祖树还承认他是徐家子孙,如此一来,和徐老当时的说法,显然是有了矛盾之处。而且他们当时亲眼看见徐惊火斩断了一根祖树的枝干,他都这么对待祖树了,祖树还护着他,这事情简直难以想象……除非,徐惊火所作所为,其实没有违反徐家祖训。
  整件事情被笼罩在迷雾之中,让人暂时摸不清楚后面的真相。
  然而他们当前首先要做的事,却是将学校里的事情收尾。
  周嘉鱼是坐在轮椅上被沈一穷推出来的,他本来是觉得自己努力努力能站起来,谁知道沈一穷却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别勉强。
  争执之后周嘉鱼惨遭落败,硬是被沈一穷按在轮椅上,推出了地下室。
  出了房间后,周嘉鱼才发现他们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图书馆,所在之处竟是一片破旧的旧教学楼,这教学楼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了,墙壁上还刷着拆字,应该是马上要动工拆掉的旧建筑。
  林珏和林逐水的表情都不是很惊讶,看起来是早就猜到这种情况。
  沈一穷没想明白这事儿,说:“那个李锦江一开始就被徐惊火换掉了吗?”
  林珏道:“没有啊,一开始还是原来的他,你们记得那天晚上怨灵模仿成他模样来敲你们房门的事儿么?”
  沈一穷和周嘉鱼都点点头,这事情他们实在是印象太深了,想忘都忘不掉。
  “估计就是那时候被换了吧。”林珏说,“一开始我也没有发现,后来还是逐水察觉出了端倪,我们便想着干脆将计就计,去看看他们的老巢。”
  林逐水淡淡道:“徐惊火身体的变化,也算是徐氏的独门绝技,本来只有族长才会,不过现任族长徐老也没有想到,徐惊火会做出那些事情。”
  依照林逐水的说法,徐惊火应该是下一任的族长,可知至今没有人明白徐惊火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不过根据徐惊火的表现来看,他身后的那个人,恐怕实力很不简单。
  他们从那破旧的教学楼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昨夜的大雪也已停住,天边泛起薄薄的红霞。
  沈一穷推着周嘉鱼,几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门口的保安看见他们几个,面露讶异,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沈一穷说:“昨天晚上。”
  那保安瞪着眼睛,说:“昨晚是我值班,一直盯着门口呢,没看见你们啊!”
  林珏道:“我们是李老师的朋友,调查那事儿的,可能进来的时候天太黑,你没注意吧。”
  保安一听到林珏说得话,立马不问了,挥了挥手让他们走,看来这学校里的人对于闹鬼这事儿真的挺忌讳。
  “真正的李锦江应该还在酒店里。”出了校门后林珏道,“我们先去找找他吧。”
  几人回到酒店,找前台开了李锦江的房间。他果然是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一副还在沉睡的模样,林珏探了探他的呼吸和脉搏,说:“没事儿,只是中了迷药。”她转身就朝林逐水借了银针,对着李锦江的人中扎了上去。
  李锦江慢慢睁开眼睛,一看见周嘉鱼和沈一穷,就惊的跳起来,指着他们道:“鬼啊——”
  沈一穷见状倒是颇感欣慰,说:“你果然还是给我们开了门!”
  李锦江满头雾水,过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知道他看见的是人不是鬼了。
  沈一穷简单的把整件事告诉了李锦江,李锦江听得迷迷糊糊,最后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脏东西已经被处理掉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点点头。
  “那、那真是太好了。”李锦江高兴了几秒钟,随后又低落下来,“算了,我还是辞职吧,这学校给我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事情处理完之后,他们便准备离开这里。
  大约是缘分,他们居然在机场里见到了刚来学校时因为被鬼吓的从楼上跳下来直接摔断了腿的张天师。
  沈一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趣味,硬是把那轮椅带到了机场,还宣称要带回去,还非要让周嘉鱼坐在上面。
  周嘉鱼拒绝了几次都无果,最后认命了,想着就当自己养了个闲的蛋疼的儿子吧,一路上这么依了沈一穷,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到处出走。
  于是两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在机场外面相遇了。
  那个张天师看见周嘉鱼也坐在轮椅上,瞬间情绪激动,说:“你们是不是也进教学楼了,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周嘉鱼懒得解释,看见前面反正快要上电梯,干脆直接站了起来,让沈一穷自己扛轮椅去。
  张天师眼睁睁的看着周嘉鱼走掉,“他腿没事啊?”
  沈一穷说:“……啊,爱好,爱好而已。”
  张天师瞪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飞机上面,沈一穷和周嘉鱼叽叽歪歪的了半天,而周嘉鱼也终于明白了他坚持要把轮椅带回来的原因。
  周嘉鱼说:“你确定你要这样做吗?”
  沈一穷说:“你愿意为我这么做吗?”
  周嘉鱼说:“……你开心就好。”
  沈一穷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周嘉鱼从他身上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弱智儿童欢乐多。
  到家后,沈一穷坐上了他千辛万苦搞来的轮椅,让周嘉鱼推着他回家了。林珏跟在后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两,全程和林逐水都没怎么说话,想来应该是想知道这两人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周嘉鱼就把沈一穷推进了屋子。
  家里三个师兄都在,周嘉鱼以为他们会打打斗地主什么,但是他一进屋子就感叹自己的想象力真是太不丰富了,因为他发现这几人居然围成了一桌麻将,黄鼠狼也凑了个角儿,之前一直念着周嘉鱼的小纸人则趴在沈暮四的肩头上,气氛看起来十分的和谐。
  他们几个见到周嘉鱼推着沈一穷进来,都有点惊讶,沈暮四道:“一穷,你怎么了?”
  沈一穷说:“师兄!你不知道,我们这趟出去,有多么的凶险!”
  三人个师兄都围了过来,脸上或多或少的露出担忧之色。
  然后沈一穷就开始瞎编乱造,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的英勇,最后围了消灭反派,牺牲掉了自己的一条腿。
  他瞎说的时候,周嘉鱼和林珏林逐水三人就坐在沙发上听着,开始周嘉鱼还要配合的应和两句,后来也懒得说话了,因为他发现随着沈一穷的胡说八道,三个师兄脸上的担忧都淡了下来,开始变成了面无表情。
  其中沈暮四的表情尤为明显。
  “腿断了?是吧?”沈暮四这么说。
  沈一穷也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他道:“师兄……”
  沈暮四没说话,扭头对着沈二白道:“二白,你师弟腿断了。”
  沈二白摩拳擦掌的走到了沈一穷身边,说:“一穷啊。”
  沈一穷说:“啊?”
  沈二白说:“做人的,就要诚实,说断一条腿,就要断一条腿,你说对吗?”
  沈一穷不吭声了,眼睛开始往周嘉鱼这边瞟,显然是想求救。周嘉鱼懒得理他,继续用余光偷看林逐水,沉迷在他的美貌里不能自拔。
  沈一穷发现了周嘉鱼的无情,他张开口正打算说什么,整个人就被沈二白从身后搂住,腿则被沈暮四和沈朝三抓住。
  沈二白狞笑道:“废了他的腿!”
  沈一穷:“啊啊啊啊啊!!”他被抬起来,裤裆和客厅中央的柱子进行了亲密的接触——第三条腿,不也是腿嘛。
  林珏看着哈哈大笑,眼泪都乐出来了,她看着撸着黄鼠狼肩上趴着小纸人的周嘉鱼,眼神柔和下来,轻轻的道了句:“这么多年,好像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里这么热闹。”
  林逐水淡淡的应了声,语气虽然淡,但神情却带着柔和。
  屋子里被放下的沈一穷捂着裤裆惨叫,其他三人冷漠的放下他,继续搓麻将去了。
  小纸人高兴的搭在周嘉鱼肩膀上,用脸颊蹭着周嘉鱼的下巴,黄鼠狼哼哼唧唧,瞪着黑豆一样的眼睛继续吃醋。
  林珏撸起袖子,说:“差角儿吗?我来搓两圈。”
  “来啊,师伯。”沈二白高兴的招呼着。
  哗啦哗啦哗啦,热闹的麻将声响了起来,周嘉鱼说:“你们玩着,我去做晚饭,晚上想吃什么?”
  牌桌上的几人兴高采烈的点了菜。
  周嘉鱼一一记下,正在往厨房走,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怎么说话的林逐水也起了身,周嘉鱼起初还以为他是有事儿,谁知道他跟着自己进了厨房。
  “先生?”周嘉鱼吓了一跳。
  “没事做。”林逐水淡淡道,“顺手帮忙。”
  周嘉鱼弯起眼角,笑了:“好呀,先生晚上想吃什么?”
  林逐水道:“都可以。”他说完这句,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不要木耳和胡萝卜。”
  周嘉鱼突然觉得认真挑食的先生,真是可爱的要命……
  晚饭的内容很丰盛,除了某个自己作死导致一下午都捂着裤裆苦兮兮的黑仔,大家都挺高兴的。
  沈暮四问了他们这次遇到了什么事儿,周嘉鱼挺乐呵的把整个过程告诉了他。
  三个师兄听完之后纷纷唏嘘说他们不容易,回来之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林珏第一次尝到周嘉鱼的手艺,第一口下去就露出惊艳之色,道:“我总算知道逐水为什么这么喜欢了。”
  周嘉鱼被夸的挺不好意思的,很谦虚的客气着。
  吃完饭,几人便各自回房休息,周嘉鱼有点睡不着,就趴在窗户边上看雪景。现在温度逐渐上升,积雪都开始渐渐融化,草木抽出翠绿的嫩芽,大地即将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
  “咚咚咚。”忽的有人敲了门。
  周嘉鱼问了句:“谁呀?”
  “是我。”林珏的声音传来,“已经睡了么?”
  周嘉鱼说:“嗯……还没呢。”他过去给林珏开了门,见她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有事吗?”
  “没事,只是想找你聊聊天。”林珏道,“有空吗?”
  周嘉鱼点点头:“有倒是有,在我这儿聊?”
  林珏道:“去旁边的茶室吧。”
  周嘉鱼这才知道院子里居然还有专门喝茶的地方,他来到这儿这么久了,好像对院子里的构造也并不十分了解,平时最多也就是让沈一穷带着他去林逐水和自己住的地方两点一线进出。
  林珏沏好了茶,又点了两根香。她的容貌艳丽,乍一看上去,并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真的相处下来,却又会发现她对什么事儿似乎都挺宽容,是个很优秀的姐姐。
  “你来这儿有半年了吧。”林珏挑起了话头。
  周嘉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小紧张,点点头嗯了声。
  林珏说:“嗯……你怎么看逐水的?”
  周嘉鱼闻言立马正襟危坐,认认真真的说:“我觉得,先生是个好人。”
  林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周嘉鱼说的严肃又认真:“非常非常好的人。”
  林珏道:“就这样?”
  周嘉鱼道:“不……不然呢?”一提到林逐水,他整个人就紧张的要命,害怕自己暴露什么。
  林珏长叹一声:“你介意我抽根烟吗?”
  周嘉鱼摇头。
  于是林珏从包里拿出了细细的女士烟,点燃之后轻轻的吸了一口:“周嘉鱼,你谈过恋爱没有?”
  周嘉鱼自己是没有谈过的,但这身体应该是谈过,所以犹豫之下,还是点了点头。
  林珏道:“真的谈过?”她满目狐疑,随即马上想到什么,又换了种方式问,“我是说特别认真的那种。”
  周嘉鱼说:“这个倒是没有……”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茶杯,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林珏松了口气,她也看出了周嘉鱼的紧张,心下想着自己果然的话题果然把他吓着了,无奈的转移了话题,跳过了关于林逐水的事儿,开始聊了些日常。
  如此一来,周嘉鱼才慢慢放开。
  茶是好茶,初入口时微苦,之后却是悠长的回甘,周嘉鱼和林珏聊着他到这儿遇到的那些事儿,关于纸人,关于黄鼠狼,关于各种奇奇怪怪的事。
  两人间气氛逐渐缓和,周嘉鱼也不再紧张,脸上带上了些笑容。
  林珏觉得时机到了,她灭了烟,轻轻的开口,道:“周嘉鱼,其实,逐水……”逐水这两个字她才出口,便看到面前的青年的身体开始逐渐僵硬,好像被抓住了后颈要害的猫仔,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林珏:“……”林逐水到底做了什么让周嘉鱼会是这样的反应?
  林珏咬了咬牙,直接说了:“我就只是想问问,你喜不喜欢林逐水?”她觉得自己的问题够直白了,谁知道周嘉鱼听完之后,点头如捣蒜,认真的说:“喜欢,我可喜欢先生了,他人那么好……”
  林珏:“……”她沉默着替一晚上莫名其妙收了两张好人卡的林逐水默哀的三秒。
  周嘉鱼还在说:“先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我特别喜欢他的!”他的眼神里全是星星,连林珏都能看出那种浓浓的仰慕。
  看到这样的周嘉鱼,林珏竟是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她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周嘉鱼对林逐水的爱慕,到底是属于哪种类型,是对前辈的爱慕,还是……
  周嘉鱼还在一一细数林逐水的好处。
  罢了,看着这样的他,林珏放弃似得想着,看来有些事儿,真的急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歪,先生,别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林逐水:别的小朋友都表白了,你什么时候表白呢?
  周嘉鱼哼哼唧唧:我紧张……
  林逐水:那我表白你要答应好不好?
  周嘉鱼高兴的点头。


第57章 作死
  回家后的生活,是轻松且愉快的。
  每天做做饭,画画符,日子简直过得美滋滋。特别是现在有了周嘉鱼这个厨艺棒棒的人,吃饭的问题也解决了,简直不能太美好。
  周嘉鱼发现他回来后,小纸人似乎变大了一点,他还在思考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看见沈一穷拿着软尺过来,对着小纸人一阵比划,说:“真长长了!”
  小纸人骄傲的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沈一穷又看向黄鼠狼,说:“给你也量量?”黄鼠狼闻言却是咔咔叫了两句,硬生生用那双小眼睛甩了沈一穷一个白眼儿,几个大跳就上了周嘉鱼的肩膀,继续假装自己是围脖。
  沈一穷对于黄鼠狼的傲娇无话可说,心想你瞪我做啥啊,你没长高难道赖我啊?
  周嘉鱼给小纸人取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小纸。小纸倒是挺满意的,黄鼠狼却是嗤笑几声,沈一穷在旁边凉凉的说:“你别笑人家了,你的名字不也是小黄么?”
  黄鼠狼:“……”
  现在小纸人和黄鼠狼掐架的次数减少了许多,但是依然互相看不惯,所以经常在一些小事儿上面暗自较劲,说白了就是互相吃醋。
  周嘉鱼开始还会劝一下,后来见这两只其实是乐在其中没有太大的影响,干脆也就由他们去了。
  春天的气息渐渐浓郁,寒冷的白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亮目的淡绿,草木复发,树枝抽芽,寒冷的空气开始变得暖洋洋的。
  因为体质问题,周嘉鱼很难喜欢上冬天,他更喜欢温暖一些的季节。
  林珏最近好像也没有设么么事儿,也在林家住着,不过她没有住在周嘉鱼所在的这栋小木楼,据说是院子西南角有她专门的住所。
  林逐水找了个时间,把院子里道路变化的规律教给了周嘉鱼,这东西好像只能死记硬背,用科学一点的解释就是套公式,周嘉鱼学得着实有些费劲。
  沈一穷安慰周嘉鱼说自己努力了整整半年才把这规律背下来的,期间只能天天蹲在屋子里画符,让周嘉鱼不要太急。
  不过周嘉鱼画符的技术倒是有了提升,一些比较困难的转运符都能一笔勾出来了。他也问过林逐水这些符纸有没有副作用,林逐水说大部分是没有的,只会起一个辅助作用,但是如果环境特殊的话,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周嘉鱼听到林逐水这么说,立马想起了沈一穷这个惨痛的例子,心想还好当时及时发现了,不然要是真的到了无法扭转的地步,他岂不是得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娘炮?
  晚上睡觉之前的,周嘉鱼一般会上上网。那风水论坛依旧火爆,在上面能看见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大部分都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周嘉鱼在灌水板块又看到了那个名字叫做“亡女”的ID,一点进去发现只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风水知识。
  本来只是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当周嘉鱼看到了回帖内容时,整个人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来。
  只见回帖的人全部都在称呼楼主为“女神”,还说女神知道的真多啊,有几个用户甚至激动的表示自己没有使用手机之后的确神志清明了许多,甚至身体上某些疼痛都得到了缓解。周嘉鱼表情复杂极了,心想这几个兄弟怕不是天天低着头玩手机的导致颈椎不好……不过如果他们知道这所谓的女神是个一米八几光着头的彪形大汉,也不知道心情会是怎么样的。
  这亡女的马甲绝对是徐入妄的,周嘉鱼给他发了条私信,问他近况如何,是不是真的跑去东北那边深山里刻苦修炼了。
  私信一发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复,徐入妄说他要是真的去深山里肯定就早就断网,哪里有时间在论坛上叽叽歪歪,还说自己过得很不错,头发已经长了出来,问周嘉鱼想不想看看他最近的模样。
  周嘉鱼说看就看呗。
  于是徐入妄发了张照片过来,周嘉鱼看了照片想着头发果然是长起来之后气质没有那么彪悍,不过总感觉要是架上个墨镜再套个金链子还是挺能唬人的……
  “你呢,你最近怎么样?”徐入妄问周嘉鱼。
  周嘉鱼说我好着呢,他简单的表述了一下最近遇到的事儿。
  徐入妄听完之后啧啧称奇,虽然周嘉鱼的描述很简单,但他也能听出其中凶险之处,他又道了句:“对了,你应该有手机了吧?来交换个电话号码呗。”
  周嘉鱼开玩笑说你不是告诉他们用手机不好吗?
  徐入妄理直气壮的说,本来就不好,又伤眼睛还浪费时间,他这是帮助他们戒掉坏习惯。
  周嘉鱼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不过最近我们这边又出了点事儿。”徐入妄忽的提起了什么,“据说有几个年轻人突然搞出来了一个组织……”
  周嘉鱼问:“什么组织?”
  徐入妄说:“他们是叫灵异真相探寻队,我倒是觉得他们挺像作死小分队的。”
  周嘉鱼说:“啊?什么意思?”
  徐入妄说:“这群人胆子简直肥的没边儿了,搜集了各种各样和灵异有关系的法子,一个一个的试,还在网上直播。”
  周嘉鱼之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看法的确是有些改变。对于未知的东西可以不信,但至少要保持着敬畏之心,像这样故意去作死的,就算没有弄出点什么脏东西,恐怕内心深处都会对自己产生点心理暗示,从而影响到现实的生活,比如遇到什么倒霉的事儿,都能往灵异方面靠。从这个方面来说,这种做法倒像是另外一个极端了。
  “他们胆子真大啊。”周嘉鱼说,“遇到过脏东西没啊?”
  徐入妄说:“暂时没有,不过我看他们继续这么搞估计也快了,我是无意中看到的,这段时间都在关注他们。”
  周嘉鱼道:“地址呢,发我一个,我也看看呗。”
  徐入妄把一个直播间的地址发给了周嘉鱼,周嘉鱼点进去看发现这直播间人气居然挺高的,有三十多万的订阅,已经比得上很多大主播。
  “一般他们什么时候直播啊?”周嘉鱼问。
  徐入妄说:“不一定,我昨天还看来着,但时间一般是晚上,九点开始吧……”
  周嘉鱼应下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
  周嘉鱼关了论坛,上床睡觉。
  徐入妄发他的网址周嘉鱼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几天之后,林珏某晚突然闹着要吃夜宵,周嘉鱼用刚到的鱼做了一顿烤鱼。烤鱼是果木炭烤出来的,果木碳比一般的碳烤的东西会多一股子清新的香气,鱼皮烤的酥脆,里面肉却是很嫩的,里面的配料也挺丰富,土豆豆腐什么的应有尽有。
  林珏把冰箱里的冰啤酒拿出来,给几人满上了,周嘉鱼虽然酒量一般,不过因为是在家里,所以就算喝醉了也应该问题不大,就也没有忌口。
  “哇,鱼肉太好吃了吧。”沈一穷吃了一筷子,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鱼肉不但嫩,而且入味极了,还带着淡淡的果木香,吃起来回味无穷,鱼皮更是烤鱼的精华,刚好烤成漂亮的金黄色,放进嘴里嚼着满口生香。
  “对啊。”林珏咕咚咕咚把一杯啤酒灌下了肚子,道,“周嘉鱼你有不会做的菜吗?”
  周嘉鱼道:“很多啊,不过不会的话认真研究一下菜谱,估计也做出来八九不离十。”
  林珏点点头,对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几人聊着天儿,吃着鱼,气氛特别好,周嘉鱼这时忽的想起了几天前徐入妄给他发的那个网址,就把这事儿当做谈资说了出来。
  谁知道林珏听完之后表情不太好看,说:“他们这不是找死么?鬼神的事儿还能乱试?”
  周嘉鱼说:“估计都是年轻人,也不讲究这些……”
  沈暮四也道:“这简直是在找死啊。”
  周嘉鱼看了看时间,道:“现在刚好十点多,我去把电脑打开,看看他们没有直播?”
  几人都同意了。
  周嘉鱼上楼拿了他的电脑下来,打开网页之后输入了徐入妄给他的网址。网页很快就刷开,直播间的页面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这群人还真是在直播,周嘉鱼看到直播界面上面飞过无数的弹幕和礼物,左上方则显示出这个直播间的人气值,竟是有一百多万。当然,按照网站的算法,这里的观看人数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但至少也有个十万人的样子。
  周嘉鱼把屏幕放到最大,看见主播和他的几个朋友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正在和观众们介绍他们今天晚上要玩的游戏。
  “我们几天要玩的,叫做四角拍肩膀,这游戏在民间传播很广了,估计也有不少朋友玩过,今天我们要来尝试一下。”拍摄的人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儿,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她继续道,“这个游戏规则,是要在一个空白四角房间里进行,需要四个人,四人站在四个不同的角上,面对墙壁,然后其中一个朝着另外一个走去,拍拍前一个人的肩膀,被拍的人则以顺时针方向向下一个墙角走去,如果你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就需要咳嗽一声……”她说到这里,咯咯的笑了起来,“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是会有人一直咳嗽,因为始终会有一个人在往下一个地方走,而有个墙角会一直空下来,不过据说,走上几圈之后,就会出现没有人咳嗽的情况呢……”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制造出了一种阴森的气氛,“小米现在有点害怕呢,大家不刷波礼物安慰一下小米吗?”她做出一个委屈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于是下一刻,直播间里飞满了各种礼物,周嘉鱼不太懂这些,不过看小米的表情,东西应该不少。
  “那么请大家看好,游戏这就开始啦。”主播小米笑着,把摄像头挂在了自己的胸口。
  林珏手上的筷子都停了,表情看起来有些生气:“这些年轻人真是够不要命的,连这些东西都敢全部试一遍?”
  沈一穷道:“对啊,也不怕招惹到什么厉害的东西。”
  周嘉鱼说:“这些民间流传的方法真的有用吗?”
  林珏道:“有没有用都没有明确的说法,简单这么解释吧,这些方法就好像是一个喇叭,在不停的呼唤那些脏东西过来,当然这些民间方法做成的喇叭效果都比较差,但是万一附近就有脏东西,听到声音真过来了,他们岂不是哭都哭不出来。”
  周嘉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想着现在的人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小米已经开始往前一步,开始了这个游戏。
  “哒哒哒哒”高跟鞋敲打在破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屋子安静,只能听见人隐约的呼吸声,小米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看着同伴往前走去。
  “咳咳。”不一会儿,四人便轮换了一次,周嘉鱼清楚的听到屏幕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想来是有人到了空着的那个角落。
  瞬间直播间的礼物再次刷了起来,小米一边拍朋友的肩膀,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和观众们愉快的互动着,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游戏出现什么意外,脸上全是笑容。
  一圈,又一圈,咳嗽的声音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因为不能说话,小米便在直播间打着字:哎呀,走了这么几圈还是没有变化呢,小米倒是感觉越来越害怕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很给面子的刷礼物安慰起她来。
  这时小米感到自己的肩膀上被拍了一下,她也没多想什么,往下一个墙角了过去,伸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然而还没过多久,她正低着头打字,忽的感到,自己的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这次怎么那么快?小米脑子里隐约滑过了这么个念头。
  但显然,直播间的观众们,比她要敏感多了,很快一条条弹幕就刷了起来:怎么没有人咳嗽了,怎么没有人咳嗽了?
  小米看见弹幕的内容,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嘴唇也紧绷的抿起,看不到刚才要礼物时的那种轻松洒脱。
  周嘉鱼看着这画面实在不舒服,道:“她们这是真的招来了?”
  林珏道:“不知道,画面模糊又看不到全景,谁能知道她是不是招来了啥玩意儿。”
  然而屋子里,那本该清晰的咳嗽声,真的消失了,应该空出来的一个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不知名的人,它和小米一样,慢慢的踏着小步,往前挪动,再轻轻的将手放在自己前面人的肩膀上。
  小米在重重的吞咽着,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的笑容,此时只剩下了一片僵硬,连屏幕外面的周嘉鱼都能看出她的恐惧。
  看直播的观众们有的害怕了,有的却在骂主播作假,有的还在凑热闹,让小米他们继续……
  恐惧在不断的积累堆叠,袭击着参与者的理智。
  终于,其中一个姑娘受不了这寂静无比的气氛,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噔噔噔一路跑下了楼。
  小米听见这打破寂静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她强笑道:“看、看来,我们这次的实验,相当成功嘛,只是不知道,招来的阿飘是什么模样啊,哈哈,哈哈。”
  这笑容已经全然不见之前的甜美,连话语都是颤抖着的。
  “哈哈哈哈你们别紧张嘛。”其中一个男人开玩笑的开了口,“是我故意没咳嗽的,想吓吓你们。”
  小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怒道:“你他妈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她说完之后又想起自己在直播,赶紧补救,“你吓死人家了。”
  那男人尴尬的笑了几声。
  “好啦,今天的直播就到了这里了。”小米匆忙的做下了结束语:“看来小舒被吓得不轻,我还得去安慰她一下。”她故意想将这些话语说得十分俏皮,只可惜无论是僵硬和语气还是表情,都在告诉直播观众她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
  毫无疑问,经过刚才的实验,使得原本不信鬼神的小米内心也产生了动摇。
  直播页面就这么匆匆忙忙的黑了下来,沈一穷喃喃道:“不对吧,那个男的明显是在撒谎啊。”
  周嘉鱼说:“是的。”
  他们都听出来了,那个说自己故意没咳嗽的男人,明显是在撒谎,因为每次走到空角落的人是不一样的,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恶作剧的话,根本不会出现走了几圈都没有人咳嗽的情况。能解释这样情况的只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是这四个人都私下里说好了要故意这么做,其二便是……屋子里真的多了一个人。
  而小米作为主播,观众们能看见她面前一直是有人的,所以这样一来,第一个情况便被否定了。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唯一剩下的那个,就是真相。
  周嘉鱼道:“所以……他们真的招来了脏东西?”
  林珏淡淡道:“很明显啊。”她喝了一口啤酒,语气有点烦躁,“这些年轻人也不怕出事儿!”
  “唉。”沈一穷叹气。
  几人原本很好的心情此时都有点糟糕,周嘉鱼道:“这种情况下危险吗?”
  林珏摇摇头:“不知道,隔着个屏幕哪能知道呢,至少得见了当事人才能说清楚吧。”
  周嘉鱼道:“好吧,我真不该看的。”眼不见心不烦,看着别人作死,真不是件让人舒服的事。
  好在周嘉鱼过几天又在网站上搜了搜关于这些主播的事儿,发现他们并没有因此出现什么意外。
  那个自称小米的姑娘还发了微博报平安,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几人应该不会再继续此类的游戏,谁知道当真是好言难劝要死鬼,几天之后,周嘉鱼竟是又在直播间的公告里,看到了他们要直播的内容预告——还是灵异游戏,而且玩的更大了。
  周嘉鱼知道这消息后,在吃饭时告诉了屋子里的几个人。
  “烦死了,这种人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林珏态度显得有些暴躁,大概是看不下这几个主播不重视的态度,“明明已经发现了问题,还要继续,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他们还想玩什么?”沈暮四倒是有些好奇了。
  周嘉鱼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们今天要玩的游戏,竟是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选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将在满白米饭的碗上插上三炷香,待香燃尽之后,把米饭给吃了……据说如果这样做的话,就可以看见脏东西。
  沈一穷听完后做了个抱拳的姿势:“佩服佩服,想象力是真的丰富,我跟了先生这么多年了,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操作……”这人要作死,天是拦不住的。
  周嘉鱼说:“这法子有用吗?”
  林珏沉着脸色没说话,沈暮四轻叹一声:“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是说实话,他们这个时间点这么做,看见什么我都不奇怪。”
  周嘉鱼也觉得是这样,他无奈道:“就没有人劝劝他们么?”
  “肯定有啊,不过他们估计舍不得吧。”沈一穷说,“人气那么高呢。”
  那这事儿他们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那今天晚上咱们就再看看吧。”林珏说,“十二点对吧?”
  周嘉鱼点点头。
  于是几人便约定好了,十二点在这里看直播,周嘉鱼去厨房做了几个下酒菜,又在桌子上摆上了几瓶啤酒。
  还没到十二点,直播间就开了,还是那个叫做小米的直播,笑嘻嘻的正和几个朋友做预热活动。不过周嘉鱼看了一下,发现之前那个被吓的情绪崩溃的小舒这次没来,而是换了几张新面孔,不过这些面孔都有一个特点,便是——年轻。
  都说人多壮胆,这几人看起来并不太害怕,坐在十字路口边上还叫笑话。
  随着天色的逐渐暗下,街道上的人流量也开始变少,最后快要到十二点的时候,几乎都看不到来往的车辆。
  这时候小米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米饭和香,对着几人做了一个准备开始的手势。
  于是这几个年轻人便围了过去,看见小米把香插到了米饭上面,用打火机的火点燃了。
  “游戏就要开始啦。”小米还在笑着,“大家觉得好看的话,记得……刷波礼物哦。”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怎么的,她最后的一句话,竟是好像被电流扭曲了,乍一听起来,可怖极了,不过这种变化不过是刹那间,小米的声音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甜美,她微笑着,弯腰将那碗米饭,放到了马路的中间,看着香一点点的往下燃,灰色的香灰缓缓垂落在白色的米饭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今天先生没出场呢。
  林逐水:想我了?
  周嘉鱼嗯了声。
  林逐水亲亲他的脸蛋:没事,明天就来了。
  还不会那么快表白啦哈哈哈哈,先生目前对罐儿的情感还不是特别的明朗呢,会催化一波。


第58章 落日
  时间临近十二点,街道之上空空荡荡,一辆路过的车都不曾有。
  几人在十字路口,围着那一碗米饭,静静的等着上面的香全部烧成灰烬。这个过程大约有个十几分钟,期间小米一直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们热情互动,观众们问小米怕不怕,小米表情楚楚可怜,说有一点点怕呢,不过她不是特别信这些东西,让各位观众就当她在破除迷信吧。当然这个过程里,观众们的礼物依旧没有停,此时已经快要深夜,直播间的人气却越来越高,周嘉鱼看着那三百万的人气值有点悚然:“有这么多人看吗?”
  “是不是直播间后台改了数据?”沈一穷问。
  周嘉鱼摇摇头:“没必要吧,这数据改不改,她都是第一啊。”
  此时大部分的主播都已经去休息,明天又是上班日,如果按照一般的情况,有个几十万的人气值已经是很高了,可小米的直播间的人气值却还在往上涨,从两百万硬生生的奔着三百万去了。
  “真有意思。”林珏冷冷道,“我看这数据倒像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观看的到底是人是鬼。”
  几人的表情都不太妙,甚至说得上凝重。
  小米的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她笑起来,弯腰端碗,随后用筷子简单的将香灰和米饭搅拌了一下,让两种东西完全融合在了一起,道:“已经准备好啦,我们要开吃咯。”
  她把这个碗里的米饭分成了几分,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同伴。
  同伴们接过了那碗,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塞白米饭,其中有个胆子相对较小的姑娘露出有些迟疑的表情,小米却是小声道:“如果不能接受的话,下次就不可以一起直播啦,毕竟我们也是和观众们说好的,要对观众负责嘛。”
  她这话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开始起哄,让那姑娘快点把饭咽下去。
  无奈之下,那姑娘还是吞咽了几口和香灰搅拌在一起的米饭,但她倒是其中吃的最少的。
  小米把剩下的米饭全吃了,然后将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道:“哎呀,好像没有什么效果呢。”
  街道上安静极了,除了他们几个,看不到一个行人,也看不到一辆车辆。风却是很大,呼呼直吹,将小米的头发吹乱了。
  他们几人四处张望,好像真的想要看见什么脏东西,但从他们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上看来,这种想法似乎失败了。
  “真没有呢。”小米这么说,“我就说这是封建迷信,大家一定不要随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她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米被吓的浑身一哆嗦,表情甚至变得有些狰狞:“你有病吗?叫的那么惨做什么?”
  那个发出惨叫的姑娘,就是吃米饭吃的最少的那个,她用手死死的捂着眼睛,整个人都蹲在地上,嘴里疯了似得叫着:“影子——影子——我们的影子——”
  小米皱着眉头,骂道:“神经病!”然而当她低下头,看向那姑娘所说的影子时,表情彻底的僵住了。
  周嘉鱼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恐惧,此时镜头还没有转到影子上面,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听到小米嘴里便发出一声同样凄厉的惨叫。
  “卧槽,这是什么,我们的影子呢——”画面一下子抖动了起来,周嘉鱼只能隐约从几人惊恐的叫声里听出大致的内容,影子,影子怎么了?
  和周嘉鱼同样疑惑的,还有直播间的观众,只是向来重视观众反应和自己形象的小米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从镜头上来判断,他们似乎开始努力的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摄像头直接从她的胸口垂落下来,画面非常的凌乱,根本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
  “我们在哪,我们在哪儿啊——”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随即周嘉鱼听到一声巨大的刹车和撞击声,画面直接黑了下来,直播中断了。
  就在直播中断的刹那,周嘉鱼注意到,直播页面右上方的数字在4444万这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回了一百多万的样子。
  毫无疑问,这个小米和她的朋友们,真的遇到脏东西了。
  屋子里挺安静的,大家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最后是沈一穷打破了寂静,道:“他们没事儿吧?我最后好像听到了汽车的声音啊。”
  “算了,回去休息吧。”林珏说,“现在担心也没用,明天天亮了,我叫人查一下。”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现在快要凌晨一点,着急也没有用。
  几人合计了一下,都回房休息。
  周嘉鱼睡之前又看了看那论坛,发现论坛上说的果然都是这事儿,还有徐入妄也给他发了私信,问他今天晚上看直播没有。
  周嘉鱼说他看了直播。
  徐入妄那边没有回信息,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有事儿没在电脑面前,周嘉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便先去睡了。
  这一晚他睡眠质量还行,至少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早晨,周嘉鱼下楼做早饭。大约是昨天睡得有点晚,今天大家早晨起来时差不多都快九点了,周嘉鱼图方便,就用昨天剩下的鸡汤煮了点面条,又煎了几个荷包蛋,将就着吃了。
  他虽然是随便做的食物,但屋子里的几人却还是特别的捧场,面吃光了汤也没有留下。林逐水昨天有事情出去了,今天倒是和他们一起吃的早饭。
  于是趁着这个时间,林珏简单的把昨晚的事儿给林逐水说了一下。
  “我向来不救自己找死的人。”林逐水听完之后语气很冷漠,“我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哪里救得了那么多。”
  林珏虽然是面露无奈,但却好像对林逐水的答案并不奇怪,她道:“你说得倒是也有点道理。”做他们这行的,需要救的人多得很,大部分是无意中遇到这些事儿,但是却很少有这种故意拿自己生命去做游戏开鬼神玩笑的,她脾气不错看着也是一肚子的气,更不用说脾气没她好的林逐水了。
  “不过她好像没事儿啊。”沈一穷一口一个煎蛋,吃完之后看着手机,“今天还发微博解释呢。”
  “解释?”周嘉鱼有点好奇了。
  沈一穷把手机递过来,说:“哝,你们自己看。”
  周嘉鱼接过沈一穷的手机,发现小米还真是发了一条微博,微博的内容是关于昨晚意外的解释。
  “我们没有遇到鬼啦,只是突然当时有车从十字路口开过来,把我们吓了一跳,就跑开了,但是跑开的时候专门用来直播的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摔坏了,所以直播突然中止,大家别担心,我们好得很。”她的这条微博下面,是一张几人的合照,从合照背景上来看,似乎是天亮之后照出来的,人数也和昨晚直播时的对的上。
  奇怪了,周嘉鱼心生疑惑,把手机递给了其他人。
  林珏拿到手机后,直接把那微博念了出来,她说:“所以他们真的没事?”
  照片是很正常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知道。”沈一穷说,“不过我看到他们说过几天还打算继续直播啊。”
  “还直播?”沈二白摇着头,“他们到底是为了破除封建迷信,还是只是为了赚那些礼物钱?”
  周嘉鱼叹气:“估计两者都有吧。”
  就昨天晚上一晚,他大致看了一下观众们刷的礼物,粗略算下来估计都有五位数了,收益这么高,对于某些人来说冒险是值得的。
  “这都没死?”林珏表情里露出点狐疑,不过仔细想来,那么几个大活人如果真的出了事,警察局肯定会接到消息,既然这会儿还能淡定的发微博,应该说明他们几个没什么事儿,至少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
  林逐水对这事情兴趣不大,从头到尾都很冷淡,可以从他的态度里看出来,他对于那种没事找事的人非常不待见,甚至已经到了理都懒得理的地步。
  没出事,都还活着,那他们的担心似乎成了多余的。
  周嘉鱼看了看微博底下的评论,发现大部分人都还是比较担心主播的生命安全,还有在劝主播不要再继续了,当然,其中也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甚至还在提供一些更加恐怖的法子,想让主播下一次试试。
  周嘉鱼看着留言,忽的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用户,这个用户的头像有点熟悉,他点开大图后,发现这个微博是之前那个被吓的跑下楼,被小米叫做小舒的姑娘的。好奇心驱使,周嘉鱼点进了她的微博里。
  这姑娘的微博很清爽,大多是一些生活日常,从照片看来,她的生活条件应该不错。
  不过最吸引周嘉鱼注意力的,却是她的置顶微博,那是一个招人启事,说的是如果有其他愿意参与直播的人,可以和她联系,要求很低,一是胆子大,二是必须是本市的。
  周嘉鱼道:“这组织到底有多少人啊?”他看到这微博,仔细一想,发现两次直播小米身边的面孔好像都不太一样,但是当时他们都关注小舒去了,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不知道。”沈一穷说,“他们好像有粉丝群,我加进去看看。”
  这个小米人气果然很高,千人粉丝群都足足有二十多个,沈一穷随便加了个最新的进去,发现群里挺热闹,大多数群友都是在聊一些和灵异有关系的事。
  周嘉鱼坐在沈一穷旁边,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道:“哎?你看看他群公告,好像有写怎么加入这个组织。”
  沈一穷点开之后,看见群公告上还真的有,写得很详细,条件也比微博上的多了一点,说是必须要填写资料,初审和复审之后,才能加入内部群。
  沈一穷道:“这么麻烦?不过看起来人应该不少……”
  周嘉鱼挺同意沈一穷的说法,这几十个群加起来足足得有上万人,那组织人再少估计也得有个几百个。
  “不然我们假造个身份也进去看看?”沈一穷提议。
  “随便你们吧。”林珏的兴致也冷了下来,看起来对这个群和主播的印象都不太好,也对,他们本来就是吃这行饭的,看着小米这样的人不顾自己生命安全哗众取宠,有些不高兴是正常的事儿。而且既然现在说没有出人命,那他们又何必去插一脚。
  周嘉鱼道:“行啊,看看吧。”
  于是他和沈一穷便商量着去搞一个假身份,混进去看看。这资料审核的挺严格,甚至还需要身份证的照片,沈一穷想了想,去下了美图秀秀,然后随便用自己的照片硬生生的P了一张身份证出来……
  周嘉鱼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沈一穷闻言长叹:“我十四岁来这里之前,可是一个网瘾少年,后来……后来就戒了。”
  结合沈一穷之前说的话,周嘉鱼想着沈一穷十四岁的时候日子应该是过的挺精彩的。
  他们两人在捣鼓电脑,其他人都散了做自己的事去了。过几天沈暮四和沈二白好像要出去买什么特殊的玉石,这是林逐水吩咐的任务,他们做起来自然是尽心尽力。
  林珏知道没死人之后,彻底对小米这个主播没了兴趣,按照她的说法就是既然没事儿那她就懒得参合了,至于会不会倒霉之类的,全是自找的事儿,她才懒得管呢。
  周嘉鱼和沈一穷就单纯是好奇了,林逐水也没有要管的意思,一副由着他们去的态度。
  这个群里审核的过程有点慢,不过期间周嘉鱼发现群里大部分时间都有人在聊关于灵异游戏的事儿,到了晚上更是热闹非凡,甚至还有群友主动文字直播玩灵异游戏,其中笔仙之类的游戏是最受欢迎的,因为需要的场地和工具都比较简单。
  周嘉鱼昨晚发给徐入妄的消息有了回复,徐入妄给周嘉鱼回了一条私信,说是出事了。
  周嘉鱼有点疑惑:“出事了?你是说直播吗?可是那主播不是今天还在发微博?人应该没事儿啊。”
  徐入妄没回话,给周嘉鱼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周嘉鱼点开图片,看清楚了上面的画面后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惨烈的车祸现场,一辆货车撞到了的马路对面的墙壁上,墙壁几乎被货车撞塌了大半,旁边还能看到几个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路人。
  周嘉鱼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这货车出事儿的地方他之前见过,没错,这就是昨晚小米直播的地点。
  “五死一伤,伤的那个人还在医院里,货车司机也没了,现在初步检查之后,说是刹车失灵导致的。”徐入妄又回了这么一句。
  周嘉鱼:“……什么时候发生的车祸?”
  徐入妄道:“昨天晚上。”
  周嘉鱼看着图片的表情有点僵,沈一穷见状凑了个脑袋过来,说:“咦,这是什么?”他也看到了桌面上打开的图片,“这是……车祸照片?”
  周嘉鱼点点头:“对,这车祸是昨天晚上发生的。”
  沈一穷说:“昨天晚上?他们不是在直播么?还是说这是后半夜的事儿?”
  周嘉鱼没吭声,又问徐入妄出事的那几个人什么身份。
  “全是年轻人。”徐入妄道,“不过这六个人都没在直播里出现过。”
  周嘉鱼说:“六个都没有出现过?意思是他们和直播没什么关系?”
  徐入妄道:“不知道,剩下的那人在昏迷里,具体情况恐怕还得等他醒了才能知道。”
  看到这么多信息,周嘉鱼也明显感觉不对劲,徐入妄随口安慰了两句,说不用太担心,他师父已经接下了这个事儿,开始详细的调查。
  既然徐入妄这么说了,周嘉鱼便也没有太担心,毕竟徐入妄的师父既然能和林逐水一起当比赛的评委,那实力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米依旧出现在直播平台,直播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灵异法子,而因为那一晚的意外,她的人气也越来越高,很多人熬夜修仙也要等着看她的直播。
  周嘉鱼把徐入妄告诉他的信息也告诉了林珏。
  林珏听完之后沉吟片刻,做出了和周嘉鱼差不多的判断,既然徐入妄的师父徐鉴接手了这事儿,他们就不必太担心了。
  不过在知道周嘉鱼和徐入妄有联系后,林珏若有似无的问了几句关于周嘉鱼和徐入妄关系的问题,当然她问的比较委婉,周嘉鱼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时和他一起参加了比赛。”周嘉鱼很老实的回答,“后来他用亡女这个名字在论坛上发帖,故意骗那群人不用手机……”
  林珏:“……”原来徐入妄就是那个恶趣味的马甲。
  虽然说林珏的意思是他们不用再管这事儿,但沈一穷的制造的假身份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打入了小米那个灵异组织的内部群。
  进去之后,沈一穷发现内部群里的人居然比他们猜测的多很多,已经到了千人以上了。
  审核的人看起来比较喜欢年纪小的,对沈一穷这个还差几个月成年的相当宽容,而在知道沈一穷编造出的留守儿童的家庭背景后,态度更加热切。
  周嘉鱼道:“这群居然有这么多人?”
  沈一穷说:“对啊,而且大部分年龄都挺小的。”
  周嘉鱼想了想昨晚出现在直播间里的生面孔,之前他没有注意,现在仔细想来,那些人年龄看起来都不大,想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米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类人年轻无畏?
  沈一穷跟着林逐水经历了那么多,早就没有了世界上不存在鬼的这种天真想法,让他出去玩灵异游戏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所以在看到群里面大型作死现场时,他缩在沙发上用小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怂成只狗子:“这些人胆子真的大。”
  周嘉鱼颇为赞同。
  沈一穷道:“今天还有十几个跑出去玩这类游戏的,换我……”他看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很认真的说,“换我早躺进被窝里睡觉了。”
  周嘉鱼道:“他们没和小米一起玩?”
  沈一穷说:“没啊,组织人其实不止小米一个,只是小米在直播,所以能吸引不少粉丝,等吸引进来了,还有别的人带着玩呢。”
  周嘉鱼有点想不明白了:“所以他们到底图什么呢?”
  沈一穷道:“大概是图刺激?”
  两人的目光交汇,都想起了某天晚上某些东西来敲他们门的事儿,刺激是真的刺激,就是他们脆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周嘉鱼赶紧撸了两把黄鼠狼缓解内心的波动,
  沈一穷没有黄鼠狼可以撸,于是把自己的小被子裹的更紧了,嘴里嘟囔:“要见脏东西还不容易吗?陪你出去吃顿夜宵,这事儿不就齐活了……”
  周嘉鱼:“……黑仔你这样说很容易失去我的。”
  沈一穷说:“难道不是吗?”
  周嘉鱼:“……”回想一下过去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办法反驳沈一穷。
  “不过他们离我们倒不是很远。”沈一穷道,“就在隔壁市,等我打入内部了,咱们说不定能和那个小米一起上次直播呢。”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摩拳擦掌的模样,当即表示就算如此他也不会去的。
  沈一穷说:“啊,那我一个人去啊?”
  周嘉鱼道:“我这体质去玩那些东西,不是找死吗?”不玩都吸引了那么多,玩一次估计连尸体都回不来。
  沈一穷道:“倒是有道理……”
  然后沈一穷决定再观望几天,看看这群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过沈一穷还没观望出个什么结果,小米那边就再次出了事故,这次是她们一群人在一栋旧楼里玩血腥玛丽,在直播的过程里,观众们听到了巨大的响声和几人的惨叫,随后直播中断。
  第二天,一条新闻上了报纸,说某准备拆迁的旧楼突然塌陷,结果有人在废墟里发现了几个年轻人的尸体……
  但让人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却是本该被掩埋在废墟里的小米竟然依旧毫发无损,她发了一条微博,表示自己和伙伴们并没有受伤,在旧楼出事之前就逃离了,至于那几个死掉的年轻人,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在保平安的微博下面,依旧配上了几人微笑着的合照。
  这合照的背景还是朝阳出现的画面,但周嘉鱼这次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指着那照片,勉强说道:“沈一穷,你看这照片。”
  沈一穷说:“怎么了?”
  周嘉鱼道:“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日出,而是……日落?”
  沈一穷的表情也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你怎么不吃饭?
  林逐水:饱了。
  周嘉鱼:吃什么吃饱的?
  林逐水:吃醋。
  周嘉鱼:……_(:з」∠)_


第59章 乱葬岗
  日出和日落这两个景象,乍一看虽然相似,但若是细究起来却是有很大的不同。日出的太阳更加光线更加刺眼,拍出的照片可以明显看出散发出的光芒呈现的是线条形状,而日落的光芒却要柔和许多,且有霞光相伴。
  周嘉鱼仔细了那照片之后,确定了这是日落的照片而不是日出。
  沈一穷道:“所以……意思是这照片其实是他们进去的时候照的,但是那个小米非要骗粉丝说这是出来的时候照的?”
  周嘉鱼道:“应该是这样。”
  沈一穷道:“那岂不是说明那些参加活动的年轻人都可能出事了?”
  周嘉鱼道:“只是有这个可能性……”
  沈一穷道:“这事儿看起开有点麻烦,希望徐入妄的师父徐鉴能小心点。”
  虽然沈一穷和周嘉鱼目前在跟进这件事情,但事实上他们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只想知道点内料满足一下好奇心,然后安静的当个吃瓜群众。
  谁知道沈一穷这嘴却好像开过光似得,说完这句话的下午,几人正坐在院子里聊天,林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珏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号码,随即接通了电话:“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林珏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凝重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握着电话连问了几句:“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有生命危险吗?你现在在哪儿?”
  几人听着这问话,明显感觉不对劲,都停下了话题,看向了林珏。
  “好,我们马上过去。”林珏说,“你在病房里守着,不要离开一步。”
  她说完后挂断了电话,看向几人,语气沉重,“徐鉴出事儿了。”
  周嘉鱼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徐鉴?徐入妄的师父?”
  林珏道:“对,这电话是徐家给我打的,具体情况上飞机再说,我先去订机票,你们准备行李,我们连夜过去。”
  周嘉鱼点头说好,沈一穷眼巴巴的看着林珏:“师伯,我也要去啊?”
  林珏瞅了他一眼,道:“你当然要去了,你这个留守儿童不去,我们怎么打入内部?”
  沈一穷:“……”他为什么要没事儿找事儿啊。
  林珏做事的效率极快,一个小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带着几人上了车,除了沈一穷之外,其他几个师兄都有事儿得出去,所以他们这趟,还是四个人一起。
  他们上车的时候,林逐水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他的手肘放在窗户边缘上撑着脸,表情也看起来并不轻松。
  林珏吩咐司机直接去机场,随后在车里简短的说了一下徐鉴那边的情况。
  果然如徐入妄告诉周嘉鱼的那般,徐鉴接受了官方的委托,开始调查这件事。只是调查的过程并不顺利,所有和小米有所涉及的人,都坚决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简直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徐鉴甚至还找到了直播时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些年轻人,可那些年轻人的态度更是冷漠,对待徐鉴仿佛是在对待敌人一般,这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通,谁都不肯透露一句。
  “徐鉴什么情况?”林逐水的询问的话语很简短。
  “昨晚小米也直播了。”林珏道,“徐鉴就跟着去了现场,被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林珏蹙眉。
  “目前生命体征是正常的,但是醒不过来,看起来有些像魂魄离体。”林珏道,“可徐家使了法子之后,却没办法把他的魂魄招回来。”
  徐鉴在徐家的地位,有些像林逐水在林家的地位,几乎算得上是他们氏族里天赋最好,能力最强的那一个。而且徐鉴还是徐家的现任族长,他一出事儿,徐家直接慌了。
  徐鉴和林逐水虽然是竞争关系,但其实对对方都很尊重,属于亦敌亦友。况且徐家上一辈和林家关系也不错,林逐水父母那一代的时候,两家经常互相走动。
  一路上林珏都在接收徐家传来的资料,上了飞机之后开始为林逐水简述情况。
  官方之所以让徐鉴调查这件事,是因为已经出了好几起命案。这些命案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本来毫无联系的人,会在某天晚上突然出现在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然后发生意外,全部死亡。
  而这些地方,小米全都曾经进行过直播。
  如果说是直播时出现的那些人出了事儿,警方还能让小米以此担责,但是死掉的年轻人乍一看却和小米没有关系,所以警方也是束手无策。但是他们很快就注意到这些年轻人的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加入小米的粉丝群,进行了一系列的恐怖游戏。
  这算突破,却又好像另一个迷宫。
  警方的人立马感觉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于是走了特殊的渠道,找到了徐家。
  周嘉鱼听完又讶异道:“官方还有这方面的合作啊?”
  “当然有了。”林珏道,“你是不知道你家先生在官方的人气有多高。”
  周嘉鱼听着想笑,内心深处居然有点小小的自豪。
  飞机飞到了地点,徐家的人接到他们后,带着他们马上去了医院。
  “林先生。”接待的人是个徐家的后辈,看起来年龄不大,估计和沈一穷他们差不多,“辛苦您了。”
  林逐水随摆了摆示意不必如此。
  到了医院,他们去了徐鉴的病房,在那里周嘉鱼看到了徐入妄,还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徐鉴。
  “林先生,林小姐,周嘉鱼!”徐入妄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沈一穷道:“你怎么不叫我?”
  徐入妄道:“卧槽,谁在说话!”
  沈一穷:“……”徐入妄他妈的故意装的吧,这病房灯光那么亮,最显眼的就是他了!不过他也就在心里骂一下,因为此时还有别的事要紧。
  林逐水迅速的检查了徐鉴的状态,他点燃了一根香,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鲜血点在了徐鉴的眉心。
  点燃的香冒出的烟气本来是垂着往上的,然而在林逐水做完动作之后,那烟气居然开始左右摇晃,并且越来越剧烈,最后香一歪,竟是直接断了。
  林逐水眉头蹙紧。
  “林先生?”徐入妄有点紧张。
  林逐水道:“他这不是一般的魂魄离体。”
  徐入妄道:“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点点头:“他的魂魄被人困住了。”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徐鉴的实力那么强,能够把他的灵魂困住,那东西该何种强悍?
  徐入妄面沉如水,对着林逐水就要跪下:“求求林先生救我师父一命——”
  林逐水上前一步扶住了徐入妄,淡淡道:“你不必如此,我若是能帮的,自然会帮。”
  徐入妄面露感激,随后咬牙道:“林先生,这事儿若成了,我们徐家可以答应您三个条件,只要不伤天害理,就算是您让我们徐家子弟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林逐水挑眉:“这事儿你说了能算?”
  徐入妄重重点头:“能算。”
  “你们在哪里发现的他。”林逐水掐算了一下时间,道,“晚上八点左右,带我过去。”
  徐入妄道好。
  现在还是下午,离林逐水要求的时间还有些时候,林逐水和徐入妄交换了一些信息,这时他们才知道,徐鉴被发现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坟地,而且是一块类似于乱葬岗的地方。
  沈一穷拿出手机,翻找了小米的微博,道:“没错,这个小米的确是去过这乱葬岗,肯定和她脱不开关系。”
  徐入妄道:“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林逐水对着沈一穷道:“微博有她的照片么?翻出来,给我一下。”
  小米的照片倒是很多的,沈一穷随便翻了一张,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林逐水。林逐水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片刻,随即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照片上几个人?”
  沈一穷老实的说:“七个。”
  林逐水摇摇头。众人都没明白他摇头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来:“哪里是七个,明明一个都没有。”
  这话一出,几人汗毛都有点炸。
  “您的意思是这小米已经不是人了?”徐入妄立马道。
  林逐水说:“很奇怪,他们像是介于阴和阳之间的东西,不能说他们是人,也不能说他们是鬼。”
  这描述着实让他们有些迷茫,但林逐水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说先去墓地看看再说。
  许久不见,徐入妄身上的变化倒是不少,头发长出来了,模样也变俊俏了不少,至少不像个刚出狱的服刑人员。
  沈一穷怀疑他是不是去整了容。
  徐入妄也没有反驳,就问了沈一穷一句话便将沈一穷打击惨了,他问沈一穷:“你怎么又黑了啊。”
  沈一穷表情扭曲,差点暴起和徐入妄打一架。不过看两人身板的差距,估计沈一穷这个可爱的小黑仔能被徐入妄一只手直接给拎起来。
  几人随便聊了点什么,沈一穷的手机忽的震动了几下,他拿起来一看,道:“咦,他们邀请我去复试,还说表现的好,后天有机会上小米的直播。”
  “你还真打入内部了?”林珏实在是有点佩服沈一穷,“他们没怀疑你?”
  沈一穷憨笑:“谁叫我长得憨厚可人呢。”
  众人:“……”大家听着这话,都没吭声,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沈一穷说:“喂,你们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啊?”
  徐入妄道:“憨是可以有的,但是可人这两个字就别加了。”
  沈一穷:“闭嘴吧你!”
  虽然徐入妄在和沈一穷开玩笑,但周嘉鱼也能看出他有点故作轻松,毕竟出事的是他的师父。周嘉鱼稍微想了一下如果出事的人是林逐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迅速的打住了自己的念头。有些事情,是他想都不敢去想的。
  徐入妄询问林逐水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林逐水吩咐他带上几柱香,还有一些红线。
  八点时间很快就到了,几人做好准备,去了找到徐鉴的地方。
  那块墓地位于远郊,非常的荒凉,事实上现在社会里面还有这种地方存在,其实挺不可思议的。
  据徐入妄说有几个房地产商都想过开发这儿,但是每次准备动工的时候都会出事,所以这一片就继续荒废着,附近没有住户,很少有人往这边来。
  “这乱葬岗也算是古代的遗留产物了。”徐入妄在徐鉴出事儿之后,马上去查了相关资料,“当时这里好像闹过瘟疫,所有死了的人就都往这边一扔,就用草席裹一裹,也不埋,长年累月下来,这里到处都是尸骨。”
  周嘉鱼道:“现在应该不像这样了吧?”
  徐入妄叹气:“建国初期这里修整了一次,把大部分露在外面的骨头都清理掉了,本来有条马路是打算从这儿过的,但是挖地基的时候发现地下全人骨头,而且工程屡屡出事,所以便改了方向,把这里空了出来。”
  听着徐入妄的介绍,周嘉鱼真心觉得,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玩什么灵异游戏的人,当真是条汉子。别说玩灵异游戏了,他晚上连路都不想路过这里。
  到了地点之后,果然如徐入妄所料那般,这一片到处都能看见乱七八糟的坟茔,这些坟茔有的还有墓碑,有的干脆就只是个土包,杂草丛生,到处都透着一股子荒凉的气息。
  周嘉鱼注意到,这些坟茔上面都萦绕着黑色的气息,而他在观察之后,惊讶的发现这黑气并不是没有规则的,而是像一个漩涡一样,约往里面靠,气息越浓。
  周嘉鱼把他看到的东西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件事。
  在进去之前,林逐水拿出了他让徐入妄准备的红线,然后缠绕在他们的无名指上面。
  周嘉鱼低着头,看着林逐水的手指挽着红线在他的无名指上绕过,耳尖悄咪咪的也跟着热了一下,还好这会儿天色太黑,别人也看不出他的异样。红线将他们两两连在一起,林珏和来接待他们的那个徐家小辈,徐入妄和沈一穷,林逐水和周嘉鱼。
  当然,沈一穷企图抗议,林逐水说了句:“不然你和林珏?”
  沈一穷看向笑眯眯的林珏,很弱气的怂了,他可不想和林珏走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被林珏问要不要看宝贝。
  “那、那我不能和罐儿一起走吗?”黑仔垂死挣扎。
  林逐水语气淡淡:“他什么体质你不知道?你和他走在一起,能护得住他?”
  沈一穷彻底放弃。
  徐入妄在旁边大度的表示自己完全不嫌弃沈一穷,反正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沈一穷一进去他完全可以当做自己一个人。
  沈一穷无话可说,恨恨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给徐入妄记上了一笔。
  而周嘉鱼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全程表情正直且坦然,不过若是灯光稍微亮一点,大约会有人发现他的耳朵此时红的像是被煮过一样。
  “走。”林逐水说了一句。
  他说完话,几人便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这一片土地非常松软,脚踩在上面,有种踩在棉花上的错觉。但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因为周嘉鱼几次踩到硬物,脑子里都会思考那硬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骨头之类的……
  沈一穷神经粗,没有周嘉鱼想的那么多,高高兴兴的走在最前面。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表情都挺凝重的。
  越往里面走,那种阴森的感觉越浓,不知不觉里,周嘉鱼发现他们身边已是黑雾弥漫,甚至有些看不清楚旁边人的面容了。但这黑气好像也只有他能看见,其他人的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之色。
  在这样的场景里,周嘉鱼本该是要害怕的。可他的鼻间嗅着身旁人那股淡淡檀香气息,心情却是意外的平静了下来。再一想到手指上绕着的红线,将自己和林逐水连在了一起,周嘉鱼暗戳戳的高兴着,连害怕都忘了。
  进去的时候,周嘉鱼还不明白为什么林逐水要给他们系上红线,直到越往里面靠,他发现身边的人形象越模糊,甚至在快要接近中心部位时,林逐水本就站在他的身边他都没办法看见。
  这样的情况并不止他一人,徐入妄小声道:“沈一穷,你在哪儿呢?”
  沈一穷开始还以为徐入妄是在故意说他黑,气的直跳脚:“我他妈的就在你后面呢,再乱说话,信不信我给你后脑勺一巴掌啊!”
  徐入妄说:“你到底在哪儿?”
  沈一穷也发现了不对:“等等,我怎么也看不见你了。”
  还好林逐水系的线起了作用,两人确定对方就在旁边,可入目之处只有一篇荒芜,身边人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掩住。
  林逐水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铜铃,轻轻的摇晃起来,道:“这边。”
  其他人听了铃声,才跟着他往前继续走。
  林逐水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脚步构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形状,在周嘉鱼的眼里,他离黑雾的中心越来越近,最后脚步停留在了一块粗糙的石碑旁边。
  林逐水蹲下,手指一寸寸在那石碑上滑过,最后将手指停留到石碑三分之一的地方,关节曲起,对着那石碑重重一敲。
  “咔擦。”看起来很坚硬的石碑,竟是直接被林逐水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硬生生的敲碎掉了。
  石碑碎掉的时候,周嘉鱼听到了周围忽的刮起了凄厉的风,这风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其声呜呜,好似众鬼哭嚎,听的人头皮发麻,风声之后,他们总算能看见身边的人了。
  林逐水蹙眉。
  徐入妄的心一直悬着,见林逐水表情不对劲,赶紧问:“林先生,出什么事儿了?”
  林逐水道:“你师父不是被人困住了。”
  徐入妄道:“啊?”
  林逐水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他是自己不愿意回来。”
  几人听到这话,表情离都流露出些许不敢相信,徐鉴的魂魄不愿意回来,这是为什么?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找到,周嘉鱼便轻声惊呼道:“这土里怎么冒血了?”
  众人顺着的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石碑砸下来的地方,居然真的在往外面冒血,那血透过黑色的泥土,层层的往外渗透,看起来极为不详。
  林逐水的神情却很淡,他站起来,轻叹一声,报警吧。
  石碑断裂之后,周遭的黑雾也开始渐渐散去,徐入妄虽然满目莫名,可还是依照林逐水的说法报了警。
  这段时间这市里经常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警察们神经也绷紧了,接到报警电话后,不过十几分钟,便出现在了现场。
  接着,警察在黑色的泥土里发现了几具新鲜的尸体。
  他们都没有料到这个发展,但周嘉鱼仔细一想,才惊觉几天前小米的确是在这里做过直播,也就是说又一次的,在小米直播的地方,出现了命案。
  市里的警察局长也赶了过来,他好像和徐入妄挺熟的,一过来就给徐入妄递了根烟,道:“你师父情况怎么样啊?”
  徐入妄摇摇头,没说话。
  这局长又把目光投到了林逐水他们身上,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道:“这位也是大师吗?”
  徐入妄道:“嗯,我师父的朋友。”
  “哦原来是徐大师的朋友,久仰久仰。”这局长立马来了精神,道,“大师,您看着这事儿什么时候能解决啊?”他指了指那正在被检查的尸体。
  林逐水语气依旧冷清,说出的话,却差点没让周嘉鱼他们被呛死,他非常非常淡定的说:“局长,我要举报有人宣扬封建迷信思想。”
  众人:“……”
  局长说:“啊?”
  “你们市不是有个叫小米的直播么。”林逐水说,“封了吧。”
  局长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林逐水的话。
  其他人表情都有点呆,周嘉鱼说:“先生,还能这样啊?”
  林逐水道:“为什么不能?”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那些脏东西都与时俱进知道利用手机和电脑传播些有的没的,他们直接走一波举报封了小米的直播间好像也挺合适的。
  “沈一穷。”林逐水忽然点了沈一穷的名字。
  沈一穷道:“先生?”
  林逐水说:“他们不是对你挺有兴趣么,那你就混进去看看。”
  沈一穷:“……”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逐水说的话,哭丧着脸道,“可是先生,我、我有点怕。”
  林逐水温声道:“没事,可以让周嘉鱼陪着你。”
  周嘉鱼:“……”等等,哪里不对?!
  沈一穷差点没哭出来,心想让周嘉鱼陪着他,他这不是更害怕了吗?!周嘉鱼什么体质,整个一招鬼wifi信号发射器,天天窝在家里都有脏东西来敲门的人啊——还不如他自己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套上了红线,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鱼了。
  周嘉鱼开始不好意思。
  林逐水咬了咬他红红的耳尖。


第60章 打入内部
  徐入妄还不知道林逐水话语里的意思,见沈一穷和周嘉鱼都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开口问了句:“怎么了?你们都这表情?”
  沈一穷丧气的说:“你觉得和罐儿一起玩灵异游戏会发生什么?”
  徐入妄听完直乐:“和周嘉鱼一起玩灵异游戏?干嘛要多此一举?”
  沈一穷把小米和那个组织的事儿都告诉了徐入妄,徐入妄听完之后陷入沉思,道:“还有这一茬?不然我陪你们一起?”
  “算了吧。”林珏在旁边摆摆手,“你这样子,那边敢要你?”徐入妄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哪个传销组织敢收啊?
  徐入妄摸了摸自己头:“也对。”
  虽然心里已经怂成只狗子,但周嘉鱼为了不在林逐水面前露怯,还是挺直了自己的腰杆,表示自己其实是不怎么害怕的。
  林逐水道:“真的不怕?”
  周嘉鱼说:“哼,真不怕。”
  沈一穷在旁边露出委屈的表情,心想你就欺负先生看不见吧,不怕别抓着我的手啊,我这么黑的皮肤都要被你抓红了。
  “好吧。”林逐水听完了周嘉鱼的话,轻飘飘的来了句,“本来我还想陪你去的,既然你不怕,那就算了。”
  周嘉鱼:“……”
  沈一穷:“……”
  林珏在旁边开心的笑着,道:“行啦,你就别欺负他们了。”
  沈一穷赶紧说:“对啊,先生,周嘉鱼是假装自己不怕,他掐的我可疼了。”
  周嘉鱼:“闭嘴!”
  林逐水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让周嘉鱼的心脏又开始很没出息的狂跳,片刻后,便听见林逐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高兴极了,击掌欢呼,林珏在旁边泼了冷水:“当然,前提是黑仔你能说服那边的负责人,让先生和罐儿陪着你,如果说服不了……那我觉得你可能只有一个人去了。”
  沈一穷:“……”
  计划这种东西,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他们从乱葬岗回去之后,沈一穷就借了徐入妄的电脑,开始发挥自己社交小能手的技巧,为周嘉鱼和林逐水编身份。
  结果最后在沈一穷的嘴里,林逐水成了一个喜欢带着他玩的邻居家大哥哥,这大哥哥自幼父母就出了车祸,家庭条件很不好,又有一个智商只有三四岁,生活完全无法自理的智障弟弟——没错,这个智障弟弟就是周嘉鱼。因为弟弟和家境比较贫困的缘故,林逐水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女人结婚,就这么和弱智弟弟相依为命几十年。两人没什么亲戚,和邻居关系也一般,就算失踪了估计很久之后才会被人发现,可以说是相当的附和那群人的筛选标准了。
  而这个大龄单身男人,也对灵异方便的事儿比较感兴趣,听了沈一穷的介绍后,想和他一起来这个组织里参与活动。
  周嘉鱼真是服了沈一穷了,说:“你这么编不是得露馅么?先生这模样是大龄单身宅男?”
  沈一穷很小声的说:“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错啊。”
  周嘉鱼:“……先生今年多大了?”
  沈一穷说:“三十。”
  周嘉鱼:“……”
  沈一穷说:“大龄,单身,有问题?”
  周嘉鱼无话可说,于是把话题转回自己身上:“那我为什么是智商方面有缺陷?”
  沈一穷道:“这不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哎呀,一个不重要的人设而已,你不要太在意嘛。”
  周嘉鱼真是觉得沈一穷的皮越来越厚了,他甚至开始好奇,这种奇葩的人设,沈一穷会怎么对林逐水说得出口。
  谁知道他显然低谷了沈一穷的神经粗细,这黑仔在成功欺骗了扣扣群的负责人后,非常高兴的把这两个人设向大家宣布。
  众人听完后都挺沉默的,林珏更是对着沈一穷竖起大拇指。
  沈一穷得意的尾巴翘的老高:“怎样,我很棒吧?”
  林珏说:“你是很棒,这个是弱智。”她指了指周嘉鱼,“这个是大龄单身狗。”她指了指林逐水,“有想法。”她说完大笑起来。
  沈一穷这小王八蛋也跟着乐。
  周嘉鱼本来以为沈一穷这么搞会被林逐水无情的拒绝,谁知道他表情淡淡,竟是道了声:“那就这样吧。”
  周嘉鱼:“……”那他这个弱智岂不是失去了反驳的机会?
  不过他又想起了一件事,道:“那先生的眼睛怎么和他们解释?”
  林珏笑道:“没事,我有办法。”
  事情居然这么定下,沈一穷和负责人相约的见面的时间在明天下午,据说他们要一起先去聚餐联络感情,再一起玩玩有趣的游戏。
  周嘉鱼觉得这负责人的态度是不是太松懈了一下,沈一穷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好像有点急……对了,这和小米直播间被封是不是有关系啊?”
  “有可能。”林珏分析道,“那直播间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挺重要的,群里不少人都是因为看了直播才去加群的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要急。”沈一穷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在出发之前林珏给他们几个化了妆。沈一穷是本色出演,完全不需要,而周嘉鱼和林逐水都被改变了一点相貌。开始周嘉鱼并没有觉得化妆会效果很好,谁知道林珏画完之后,周嘉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好久。
  镜子里的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见了,眼角耷拉下来,鼻梁看起居然是平的,嘴角也往下扯,如果只从面容上看,真的挺像个智力有障碍的人。周嘉鱼没吭声,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林逐水,林逐水的五官非常精致,眼角眉梢都是玉器般细腻冷清的漂亮,而林珏只是给他微调了一下,他那让人惊艳的样貌竟是真的被压了下来,气质也有了变化,虽然神态和之前有几分相似,但是乍一看完全不会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而最最重要的是,林珏在化妆结束后,将一张符纸烧成了灰烬让林逐水吞了下去,吞下符纸后,周嘉鱼竟然看见林逐水的眼睛睁开了。
  周嘉鱼惊讶极了:“先生您的眼睛……”
  林逐水道:“障眼法而已。”
  林珏点点头:“对,其实他还闭着,只是你们看着像是睁开了似得。”
  周嘉鱼只能佩服道:“师伯您太厉害了……”
  林珏道:“那当然,你表情别做太夸张啊,闲着没事儿就歪歪嘴,流点口水什么的。”大概是实在是太好笑了,她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反正你家先生就在旁边,流出来的口水他会帮你擦干净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周嘉鱼:“……”你们的恶趣味真的很可怕。
  林逐水则全程面无表情,平时这样的他像个精致的玉美人,此时的他却好像天天在家丧气得不行的孤独大龄青年。
  周嘉鱼对林珏的化妆技术简直佩服至极。
  沈一穷说:“出发!”
  于是几人便准备往沈一穷和那负责人定下的地方去了。
  他们约定的地方并不在市中心,而是离市区稍远的一个小镇上,当然,据负责人说选择这么一个地点,是因为他们要进行的活动情况特殊,在人多的地方反而不方便。
  周嘉鱼开玩笑说:“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搞传销呢。”
  徐入妄很无情的道了句:“周嘉鱼,你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可是个弱智,弱智哪儿有那么多的话。”
  旁边的林珏忍着笑点头附和。
  周嘉鱼:“……”你们这群人不要入戏那么深行吗?
  旁边的阴沉宅男林逐水倒是相当融入角色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这会儿面无表情的模样简直是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出一股子厌世的潮湿蘑菇味,当真看不见一点违和感。
  周嘉鱼觉得先生不愧是先生,演什么都那么像……
  到了目的地,沈一穷和林逐水领着周嘉鱼下了车,下车之前林珏还不忘叮嘱周嘉鱼:“一定要装的像一点啊,不要露馅了。”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傻子似得点点头。等他下了车,看着走在他面前的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那里好像不太对……明明林逐水可以陪着沈一穷来的,为什么还要带上他呢?多他少他一个弱智的角色,好像完全没有什么影响。
  当然,在周嘉鱼察觉这件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沈一穷已经屁颠屁颠的到了和负责人见面的地方,两人成功接洽。
  “这是我的朋友,他叫林水,这人叫林鱼。”沈一穷取名字的方式相当随便。
  “你是沈富?”那个负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手上拿着一叠资料和他们一一对照。
  沈一穷点头。
  周嘉鱼听见沈一穷给自己取的名字时差点没破功笑出来,好在林珏给他化的妆容相当厉害,他要笑不笑的样子更像是智障了。
  接待的人看向周嘉鱼时眼神里全是厌恶,但他们可能是真的很缺人,所以瞅了一眼之后就竟是没有质疑什么,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这是一栋居民楼,应该是他们租下来的,他们进去时屋子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里面,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玩手机。
  沈一穷虽然一直在被他们吐槽肤色,但其实也算得上是个健气又活泼的可爱黑仔,女人缘应该是不错的。果然他一进门,就有姑娘上前接待,笑着询问了一些情况后,又给他们安排了座位。
  “看你年纪应该不大吧?你可以叫我小粟。”小粟的目光全放在沈一穷身上,对他身后的弱智和宅男朋友显然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粟?”沈一穷道,“你和小米关系很好吗?”
  小粟道:“嗯,我们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同学。”她道,“你多大呀?”
  沈一穷说:“我今年刚十七。”
  小粟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沉迷饰演弱智的周嘉鱼和一直没说话的林逐水,道:“这是你的朋友?”
  沈一穷又介绍了一遍周嘉鱼和林逐水的身份。
  小粟迟疑道:“待会儿我们玩游戏他们也会参加吗?”
  沈一穷道:“林水可能会,林鱼的话……我怕他有点理解不了,还是算了吧,就让他在旁边站着好了。”
  小粟明显松了口气,显然她也不想让周嘉鱼参合进来,毕竟玩这些游戏,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出错,万一到时候准备把东西送回去的时候进行错了步骤,那岂不是得还得大家一起出事儿?
  周嘉鱼在这一刻,突然对沈一穷产生了怀疑,他开始认为沈一穷帮他弄出这儿身份是无意的,但是现在细细想来,沈一穷极有可能是故意让他扮演弱智,因为没人会让弱智去玩灵异游戏。所以其实一开始沈一穷就想明白了这事儿?
  沈一穷在和小粟聊着天,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互相的试探。小粟问的问题虽然隐晦,但大部分都涉及沈一穷的交际圈和他的家庭情况。
  沈一穷则打探着他们玩游戏的内容,以及和小米的关系。
  一番聊天下来,双方都挺满意,因为沈一穷对小粟的说法就是,他最好的两个朋友都在后面,简直可以说是拖家带口的来了这儿。
  小粟见状,乐意之极,况且沈一穷的朋友还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大龄单身青年加上一个弱智弟弟,如果沈一穷的说法是真的,这两人恐怕消失了好久都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太合适了,小粟微笑着想,不过这事儿不能太急,他们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加起来一共接近二十个。
  二十人分开坐在两桌上,饭菜从厨房里端了出来。这些饭菜据说是专门请厨师过来做的,菜式都很精致,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东西。因为小粟热情的态度,沈一穷不得不将大部分力气放在她的身上,而旁边的周嘉鱼和林逐水,则边吃东西,边观察着周围的人。
  虽然之前就知道了他们的目标群体大部分都很年轻,可是看到一屋子年龄都在十几岁左右的孩子时,周嘉鱼还是有点不舒服。说起来,里面年龄最大的,应该就是他身边的林逐水了……
  周嘉鱼正在这么想着,一双筷子递到了他的面前,周嘉鱼微愣,却是看见林逐水在看着他:“吃。”
  周嘉鱼:“……”他默默的张开口,含住了林逐水的筷子。
  林逐水动作自然极了,好像早就习惯了照顾这个弱智弟弟,选的菜居然也是周嘉鱼喜欢的。
  周嘉鱼:“唔……”
  小粟见了两人的互动,在旁边小声道:“他连吃饭都不会啊?”
  沈一穷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强作镇定,说:“唉,没办法啊,他智商就是个三岁的孩子,上厕所都要人跟着……吃饭也是不大会的。”
  小粟闻言眼里流露出丝丝的厌恶,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她又笑起来,道:“两个人感情真好。”
  周嘉鱼被林逐水这一筷子直接喂懵了,以至于后面林逐水再喂他的时候,他全程的反应都是乖乖的张嘴说“啊”。
  而由于要喂这个智障弟弟,林逐水也成功的避免了吃桌上饭菜的烦恼,当然,在别人的眼里,他是因为要照顾弟弟才被迫没怎么吃的东西。
  沈一穷果真是社交小达人,只是一顿饭就和小粟熟悉了。从两人的对话内容里,可以知道他们最近经常组织这样的活动,因为活动经费很富裕,所以参加的人也不少。就算不玩灵异游戏,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也挺好的。
  饭桌上的大部分人都有喝酒,酒放松了人的神经,让气氛更加的热烈。
  好在周嘉鱼和林逐水都是被冷落的对象,林逐水全程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一直在给周嘉鱼喂饭。
  周嘉鱼都快吃饱了,林逐水还在给他喂鱼肉,他眼神有点委屈的看了林逐水一眼,
  谁知道林逐水见了他的表情,竟是领会了他的意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动作自然的从兜里掏出干净的纸巾,给周嘉鱼擦了擦嘴。
  周嘉鱼:“……”当弱智真好,真的。
  “小富。”林逐水轻轻的叫了声。
  沈一穷正在给小粟劝酒,闻言回过头来:“林哥,怎么了?”
  “我带他上厕所去。”林逐水道。
  沈一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于是,两个不起眼的人从饭桌上站了起来,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到了空荡荡的厕所里面,周嘉鱼正欲说话,林逐水却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嘉鱼见状闭嘴。下一刻,厕所外面走进来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见到周嘉鱼和林逐水,脸上露出非常明显的嫌弃表情。
  而林逐水却还在对周嘉鱼进行温声劝说,他道:“小鱼乖,自己进厕所里尿尿好不好?”
  周嘉鱼被这一声小鱼叫的肝颤,正准备乖乖点头应下,却被林逐水握住手腕轻轻的捏了捏,他迟疑片刻,依照林逐水给他的提示摇摇头。
  林逐水又劝说了几句,周嘉鱼都态度坚决,最后他面露无奈,道:“好吧,哥哥陪你进去。”
  看见两人的互动,那男人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临走之前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句,弱智玩意儿。
  林逐水听到这句话,有些生气,但长期瑟缩的性格又让他无法为弟弟找回公道,于是只能看着这人走出去。
  他一走,林逐水拉着周嘉鱼就进了厕所隔间。
  窄小的厕所里,两人的身体几乎是贴在了一起了,林逐水将唇凑到周嘉鱼的耳边,轻声道:“待会儿他们玩灵异游戏的时候,你注意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话语带出的灼热气息扑打在周嘉鱼的耳朵上,他的耳尖又没出息的红了,但好在脸上那副痴呆的表情没有让他暴露太多,周嘉鱼点点头,乖乖嗯了声。
  林逐水头微微偏了偏,又道了句:“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说话时一定要多注意,不要暴露了。”他停顿片刻,又轻轻的道了句,“走吧,我们出去。”他说完,重重的按下了马桶的冲水按钮。
  周嘉鱼闻言心中一松,正欲往外走,却见林逐水忽的伸手,轻轻的捏住了他的耳尖。
  周嘉鱼:“哈?”
  林逐水做这个动作时,表情动作都相当自然,捏完之后,语气很是平静的说了句:“真的红了。”
  周嘉鱼:“……”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被林逐水手指捏过的耳尖上的拿点红色瞬间蔓延到了整个耳朵,那一点肌肤也变得火辣辣的。
  “出去吧。”林逐水并不打算和周嘉鱼在这里多说什么,直接推开了厕所隔间的门,牵着周嘉鱼的手,像牵小朋友那样把他牵出来了。
  饭桌上面,并没有人在意突然离开的两人。
  沈一穷见他们回来,表情倒是稍微松了一点,看来没有后盾在身边黑仔其实也挺虚的。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小粟见天色已晚,便提议了今天他们要玩的灵异游戏。
  大约是来的人都是新手,小粟提议玩的游戏也是比较初级的那种,这游戏在民间的说法叫做碟仙,请的方法各有不同,但载体都是一个小瓷碟。
  然后小粟将二十几人分成了四组,让他们在各自的房间玩。而由于弱智的身份,周嘉鱼被无情的嫌弃了,最后在沈一穷的强烈要求下,小粟很不情愿的将周嘉鱼分在了他们组里。
  当然,整个过程里周嘉鱼什么都不需要做,在旁边安静如鸡的嗑瓜子看戏就好——这正好合了所有人的意。
  沈一穷实在是不愿意去想,周嘉鱼这货在吃完夜宵之后再玩灵异游戏,会招惹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先生就在旁边,但能避免的麻烦,还是省了的好。
  这灵异游戏使用的道具给出简单,就是一个小瓷贴和一张贴满了各种字的纸张,小粟将碟子倒扣在纸上,然后让玩游戏的人将手指按在碟子的背面。
  加上小粟,他们这组一共有五个人,都围在桌子旁边,按照小粟说的那样,将食指按在了碟子上面。
  “碟仙,碟仙请您出来。”小粟嘴里轻轻的将这话念了三遍,桌上的碟子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奇怪……”小粟似乎有些疑惑,又重复了几遍,可他们手指按着的碟子,都没有变化。
  她想不明白,周嘉鱼却清楚的很,林逐水这么一个大太阳在,哪个碟仙敢硬着头皮回应,这要是真的出现,还不得被林逐水一巴掌给烤化了。
  小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纠结,最后还是道:“已经请来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一个个的来。”
  沈一穷跃跃欲试,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碟仙大人,我想问,我什么时候能谈恋爱啊。”
  他这个问题一出,那碟子真的开始移动,接着在众人的注视里,碟子慢慢,慢慢的移到了两个数字上面——七三。
  沈一穷看着七三两个数字瞬间眼睛都瞪大了,气鼓鼓的模样让周嘉鱼怀疑他是不是想撂挑子走人。小粟也有点尴尬,小声道:“下、下一个谁要问?”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林逐水接过了话:“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唔……手感不错。
  周嘉鱼:耳、耳朵尖……
  林逐水:再捏捏。
  周嘉鱼被捏的眼泪汪汪浑身都软了。
  忘记先生眼睛看不见了,改一下,化妆的时候用了个障眼法_(:з」∠)_


第61章 铺垫
  屋子里的其他人见林逐水要问问题,都是一副兴趣不大的样子。
  然而沈一穷和周嘉鱼却是十分好奇林逐水会问出什么问题来。
  林逐水的食指按在碟子上,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疑问句:“我会什么时候结婚?”这问题一出,周嘉鱼瞬间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盯着那碟子。
  那碟子在纸上逡巡,和之前沈一穷相比,它的路径显得慌乱了许多,好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样。
  站在旁边的小粟见状脸上全是疑惑,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况。
  林逐水神情之中多了丝丝的迷惑,小声说:“这碟子怎么了?”
  “别说话!”小粟的语气有点焦急,她烦躁道,“你问出了一个碟仙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的判断果然是对的,那碟子在桌面上越转越快,最后竟是到了一个无法操纵的地步,所有人的手指都被迫离开了那碟子的后背,但碟子却还是在桌面上疯转。
  这一突发现象,让大家都有点惊讶,在惊讶的之后,每个人的神情之中又都透出些许恐惧的味道。
  碟子转得越来越快,最后竟是咔擦一声,直接碎成了几块。
  沈一穷见到此景很是没心没肺的笑着,说:“哈哈哈,看来林哥你比我还惨一点嘛。”
  林逐水不咸不淡的看了沈一穷一眼,沈一穷赶紧收起了笑容,故作严肃,道:“小粟,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小粟盯着桌子上的碟子碎片似乎在思考什么,沈一穷又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猛地回神:“嗯?你说什么?”
  沈一穷道:“我问你我们怎么收尾呢?”
  小粟叹气:“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算了,先按照常规把碟仙送走吧。”
  她表情复杂的对着已经碎成几块的碟子道:“碟仙碟仙,请您回去,碟仙碟仙,请您回去……”依旧是重复了好几遍,只是这一次,碟子不会给她任何的回应了。
  处理完了碟子,小粟看向林逐水,语气有点不善:“你怎么回事,怎么会问出碟仙不知道的问题?”
  林逐水也是演技爆表,那张丧气满满的脸上是摸不着头脑,他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问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谁知道那碟仙反应是这样,这是不是说明我以后都不会结婚了?”
  小粟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沈一穷在旁边打圆场,道:“小粟,你别生气了,他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未来是这么的无常呢……”他停顿了一下,又非常认真道,“我觉得这碟仙不一定准,你看我像七十三岁才恋爱的人吗?”
  小粟没吭声,用一种幽幽的眼神看着沈一穷。
  沈一穷:“……”你过分了啊。
  不过虽然碟仙碎掉了,但这游戏也算不上特别失败,毕竟之所以他们聚集在这里,不就是想证明这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力量么。现在也算是用另外一种方式证明了……
  小粟吐了口气,对着屋子里的说:“你们先玩着,我去看看其他屋子什么情况了。”她说完就出了门,留下屋子里几人。
  说实话,看见眼前突然发生灵异事件,大家内心都是有些忐忑的,小粟走了,沈一穷便起了个头儿,聊了些关于小米的事。
  说到小米,众人的态度都非常热切,果然大部分都是冲着她来的。
  “小米太可爱了,我真想和她参与一次直播啊。”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男孩,只从外貌上看恐怕比沈一穷还要小,他说,“不过听说直播间被封了,这有影响吗?”
  沈一穷说:“什么影响?”
  那男孩道:“我也想上直播让大家看见我啊。”
  沈一穷哦了声,随口问了句:“你这么晚回去,你爸妈不担心你啊?”
  那男孩无所谓的说:“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长期不在家,我十天半月不回去都没关系。”
  听到这话,之前沈一穷的猜想显然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这里的人几乎都是经过挑选的,和社会的联系极弱,属于那种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都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人群。
  在小粟出去的这会功夫,沈一穷和屋子里的几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说好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有什么消息记得互相通知。
  而因为问出了不该问的问题,而导致碟仙碎掉的林逐水和表情智障的周嘉鱼,则成了屋子里最不受欢迎的两个人。
  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旁边,两人都挺安静的看着沈一穷在屋子中间表演。也不知道林逐水怎么想的,他坐了一会儿后,居然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丝巾,转身为周嘉鱼擦了擦嘴角,还小声的说了句:“弟弟,嘴巴合起来,别流口水了。”
  旁边的人闻言都露出厌恶之色。
  而周嘉鱼则用一副懵懂的表情看着林逐水,心里却有点委屈——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先生您醒醒啊,您为什么突然戏也那么多,难道是被沈一穷这个戏精给传染了?
  小粟刚进屋子,就看到了林逐水和周嘉鱼兄弟情深的一幕,当然,她的眼神里照常是满满的嫌弃。
  “小粟,你回来了。”沈一穷和她打招呼,“那边情况怎么样?”
  小粟摇摇头:“不太好,都没请到。”她看起来有点烦躁,“就只有我们屋子里的成功了。”她说着露出一个笑容,“看来大家挺有天赋的呀。”
  听着她的话,周嘉鱼在心里暗暗的想,这天赋,他宁愿没有呢。
  当然,其他人显然并不像他这么想,看起来都挺高兴的,沈一穷也很配合,说:“真的嘛?我们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小粟认真道:“当然了,能第一次就请到碟仙,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然后她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坐在后面沉迷给周嘉鱼擦口水的大佬林逐水,语气阴沉下来,“只可惜被人破坏了……”
  沈一穷赶紧说:“好了算了吧,林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他想问问什么时候结婚这事儿不也挺正常的么?我也问了自己什么时候恋爱啊。”虽然碟仙这王八蛋给出的答案实在是让人生气。
  小粟冷笑一声:“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么?”但她说完这话,显然又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重,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本来顺利的活动突然被打断,我情绪有些没有调整过来。”
  屋子里的人都站在小粟这一边,见她神情楚楚可怜,更是纷纷出言安慰。
  唯独沈一穷和周嘉鱼听得胆战心惊,也要换做平时的大佬,小粟可能已经变成小西米了。
  但是,林逐水是很敬业的,所以此时作为一个单身、贫穷,还有一个智障弟弟的宅男,他不过是面露尴尬,连声道歉,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是懦弱。
  周嘉鱼几乎都想给林逐水演技鼓掌。
  小粟道:“今天就这样吧,大概在后天晚上,小米也会进行直播,那时候我们会去其他的平台开一个新的直播间,具体地址会发在群里,你们想来吗?”
  屋子里人的自然纷纷响应。
  “不过名额有限呀。”小粟微笑道,“那来抽一次签吧?”
  大家都同意了。
  于是小粟转身,出去拿了抽签用的签筒,从他们准备的签筒就能看出,他们显然是经常进行这样的活动,抽签什么的估计都是常态。
  沈一穷跃跃欲试,第一个走到了小粟面前:“我先来!”
  小粟对沈一穷印象很好,微笑着点点头,拇指不经意间拂过了一根签,沈一穷心领神会,将那签直接抽了出来。
  “运气真好呢。”小粟微笑着。
  林逐水起身,硬是挤开了人群成了第二个抽签的,小粟看着他的笑容相当勉强。可林逐水哪里在乎这个,手一伸,直接捏住了一根签。小粟脸上一变,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鉴于林逐水身后还有那么多的人,她还是把话咽进了喉咙,眼睁睁的看着林逐水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根短短的竹签。
  “我也中了。”林逐水很高兴的笑着,“运气真好。”
  周围有人发出嘘声,还有人说这次你可千万别问什么时候才结婚了。
  林逐水只笑,并不说话。
  名额一共有六个,除去沈一穷和林逐水,剩下的四人是两男两女。
  “名额大概定下了,如果临时有事不能来,一定要先告诉我们哦。”小粟微笑着,“剩下的朋友们也不要着急,除了小米之外,我们还有其他人会同时进行游戏呢。”
  她这话一出,周嘉鱼立马集中了精神,他感觉小粟这话很关键,其中隐隐约约含了某种信息。
  “虽然这部分不会直播,但是会和小米他们在同一个地方进行同一个游戏呢。”小粟笑容温柔仿佛在蛊惑什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可以见到小米。”
  剩下的人里,也有人开始举手想要报名,小粟却是摇摇头,表示这个名单他们之后才能决定,让大家保持手机畅通,他们会私下联系。
  这会儿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小粟说楼上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如果不方便回去的话,可以在这里睡一晚上。
  这里大部分的参与者年龄都挺小,回去比较麻烦,所以多数人都选择住一晚。
  小粟也问沈一穷要不要住在这儿,沈一穷挠了挠头,说:“不用了,林哥开了车过来,可以送我回去。”
  “这样啊。”小粟倒也没有阻拦,点点头,“注意安全,后天见哦。”
  沈一穷和她告了别。
  小粟也就只是对沈一穷态度热切,根本理都懒得理林逐水和周嘉鱼,他们两个人也没去凑热闹,干脆的出门走人。
  开来的车停在小镇一个偏僻的角落,林珏和徐入妄两人缩在车里正在打瞌睡,见到他们回来,热情的招呼着:“情况怎么样?被发现了没有?”
  “没啊。”沈一穷说,“表演很完美,完全没有人察觉哪里不对。”他看了一眼周嘉鱼痴呆的表情,哈哈大笑,“毕竟是本色演出嘛。”
  周嘉鱼冲上去就给沈一穷来了一巴掌。沈一穷被拍的哎哎直叫,委屈的说:“你被先生擦口水的时候不是挺高兴么,这会儿打我打那么狠做啥。”
  周嘉鱼咬牙切齿:“沈一穷,你再废话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沈一穷给自己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这次潜入收获颇丰,不但可以见到小米真人,还知道了一些隐藏的信息,比如每次小米直播的时候其实现场都有两个团队,一个是暴露在观众们面前的小米,一个则是和小米他们玩同样灵异游戏的另一只队伍。
  根据这个线索,周嘉鱼抓住了重点:“所以每次小米直播结束之后,在现场发现的那些尸体,极有可能就是这些年轻人的?”
  “对。”林珏也在分析,“我觉得这些年轻人可能是替死鬼一样的存在。”
  “那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发现尸体?”沈一穷道,“这个小米玩灵异游戏也玩的挺久了吧。”
  “这就不知道了。”林珏摇摇头,“而且现在徐入妄师父魂魄离体,和小米的直播也离不开关系,你们约的时间是后天晚上?”
  沈一穷点头。
  “那就先去看看再说吧。”林珏道,“反正逐水也在,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儿。”
  回去的路上,林珏给林逐水和周嘉鱼卸了妆,两人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但沈一穷却表示看惯了周嘉鱼弱智的样子,突然看见他正常了还有点不习惯。周嘉鱼冷笑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七十三岁才能结婚吗?就是因为你话太多了。”
  沈一穷受到致命一击,半晌没说出反驳话来,最后他只能委屈的找林逐水去讨公道,说:“先生,那碟仙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逐水道:“真的。”
  沈一穷:“……那、那我真七十三才能恋爱?”
  林逐水很简短的给沈一穷胸口上又捅了一刀:“极大可能。”
  沈一穷直接疯了,嚷着说:“可是先生,您阳气这么重,什么碟仙胆子那么大敢跑到您面前来,也不怕被烤焦了吗?”
  林逐水说:“虽然民间习惯叫它碟仙,但其实这东西吸引的大部分都是阴魂,那个小粟不是正常人,她使用的碟子是特殊制成的,比一般的碟子更容易吸引脏东西。我使了点小手段,暂时压下了自己的阳气,最后这东西应该是被周嘉鱼吸引过来的。”
  沈一穷在旁边感叹自己的明智,说还好他给周嘉鱼选了个不用参加游戏的身份,不然如果真让周嘉鱼上了桌,鬼知道能招出点什么。
  “他们举行这种活动,应该是为了看参与者的体质。”林逐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招出碟仙的。”
  沈一穷道:“那他们怎么确定是哪个人?”
  林逐水说:“简单,只要碟仙回应了那个人的问题,就说明这个人有这方便的资质。”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抽签水分很大。”
  说到碟仙的回应,沈一穷就想到了七三这两个数字,又开始生闷气。
  不过这碟仙显然还没有强到可以回答林逐水的问题的地步,林逐水一问出问题,它就直接碎成了渣渣。
  周嘉鱼这才恍然,他才不敢说他看到碟子碎了的时候,和其他人想法差不多,想的是——莫非林逐水这辈子都没法结婚了?现在想来,可能只是碟仙没法回答林逐水的问题,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几人回去之后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便各自回房休息。
  两天后的聚会,乃是重中之重,那天林珏早早的给周嘉鱼和林逐水画好了妆,还特意为两人选了一套风格相近的衣服。
  “你晚上多看着点嘉鱼啊。”林珏叮嘱,“他那体质,你不在肯定得出事儿。”
  林逐水点头说知道。
  周嘉鱼莫名其妙有种自己真的是个弱智,马上要被家长领出去郊游的错觉,他张嘴道:“师伯,我不傻!”
  林珏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对,我家小鱼才不傻呢。”
  林逐水也点点头:“嗯,不傻。”
  周嘉鱼:“…………”喂,你们能不能不要入戏那么快啊?
  之前周嘉鱼一直以为他们里面就沈一穷最戏精了,可现在仔细看来,却发现人人都有戏精的潜质,连徐入妄都凑过来满脸怜爱的说了两句:“罐儿最聪明了。”
  周嘉鱼:“……”你们差不多就行了,真的。
  弱智周嘉鱼最后被他的宅男哥哥领上了车,几人便准备往约定的地方去了。
  本来这次活动,小粟他们是不准备让周嘉鱼跟着的,但是在沈一穷的死缠烂打之下小粟最后还是勉强允许,但还是表示一旦因为周嘉鱼出现什么意外,他就会被立刻送走。沈一穷同意了他们的条件,毕竟周嘉鱼又不是真的弱智,还能出现啥意外啊。
  与此同时,沈一穷之前交换联系电话的一个男孩被小米他们选中,作为和沈一穷同时玩游戏的另外一个团的团员,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沈一穷,还说了很多细节。
  沈一穷道:“他们玩游戏的地方其实和我们一样。”这次他们要定下的地方,是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酒店。这酒店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的服务,而是因为有很多人死在同一层楼。自杀的,他杀的,还有意外死亡的。总而言之,只要是本地人,去那里住的时候基本都会避开那一层。
  沈一穷他们定的是18层走廊靠右的,而和沈一穷发消息的那个男孩,则表示他们在18层走廊靠左。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危险,兴奋的问他们有没有机会见到小米,能不能在直播间露露脸。
  “小米直播又开了?”周嘉鱼看到这些消息后问了一句。
  “好像是吧。”沈一穷翻看手机信息,果真是找到了小粟给他发的直播网址。小米果然是另寻了一个直播平台,这个平台和之前的平台相比小了很多,而且只有APP的端口,比较不容易被查封。
  周嘉鱼有点疑惑:“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一定要直播呢?”
  沈一穷道:“这一点的确是比较奇怪,如果只是为了宣传什么,其他方式也可以吧,难道是因为直播才能送礼物?”
  说到礼物,周嘉鱼忽的想了什么,他伸手翻了翻手机,翻出了以前小米的直播时粉丝录下的视频,道:“哎?她的自定义礼物居然是纸钱……”
  以前的平台主播们都可以自定义自己的礼物,比如有个头发总是掉快要地中海的主播,自定义的礼物就是假发。
  小米的自定义礼物,居然是纸钱,这他们之前倒是没怎么注意。
  “她到底是人是鬼?”沈一穷想不明白。
  周嘉鱼道:“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对,反正他们马上就要见到小米,以林逐水的实力,无论她是人是鬼,都该看得清楚。
  因为怕被人看见,所以他们开的车停在了离酒店挺远的地方。
  三人进了酒店,从电梯直奔十八楼。
  到了这楼层,电梯门一开,周嘉鱼便感觉到一股阴森的凉意扑面而来,这凉意实在是太过明显,让周嘉鱼的脚步都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怎么了?”沈一穷扭头问了一下周嘉鱼。
  周嘉鱼正准备回答,却见走廊上走过来几个年轻人,他怕被自己露馅,便歪着脑袋摇了摇头。
  林逐水却是没有再问他,竟是动作自然的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不怕。”
  几乎是瞬间,周嘉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两人手心相接的地方,林逐水的手起初有些冰,但很快便开始散发出舒服的热度,暖和了周嘉鱼有些发凉的手心。
  周嘉鱼表情懵懂的跟着林逐水往前走,脸上带着傻笑,看他这模样,估计就算林珏没给他化妆,也挺像个傻子的。
  至于这层楼异样的气氛……周嘉鱼漫不经心的想,管他什么异样不异样的,先生牵着他耶!先生牵着他耶!先生牵着他耶!别说来什么小鬼了,就算现在贞子趴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一定带怕的!
  旁边的沈一穷看着周嘉鱼痴呆的笑容,脸上露出佩服之色,在心里肯定着周嘉鱼敬业的演技。殊不知此时自己身边的人,智商是当真下降到了两三岁,至于其他的智商,大约是被林逐水给吸走了吧……
  “小富,你来啦。”小粟依旧是接待的人,她站在门口见到一穷他们三人,微笑着打招呼,“小米就里面,快点进去吧。”
  “你不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吗?”沈一穷好奇的问了一句。
  小粟笑道:“这游戏会这么少,我怎么好意思占用一个名额。”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笑容更浓了,“快,去吧,时间要到了。”
  于是一个未成年,和一个领着弱智的单身大龄男人,走进了面前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又被先生牵了,惊险又刺激!
  林逐水:牵手反应都这么大?
  周嘉鱼:那可不……呜!
  林逐水亲了亲周嘉鱼的唇,周嘉激动的鱼直接昏古七了。


第62章 祭品
  小米他们租下的,是酒店这一层的会议室。
  房间很大,中间是一张木制的长方形会议桌,旁边则摆放着整齐的椅子。他们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那天见过的熟悉面孔,周嘉鱼数了数,看来还真没有一个缺席的。
  但这几人中却没有小米的身影,沈一穷直接找了个人问道:“怎么没看见小米?”
  那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厕所的位置:“在上厕所呢。”
  “哦。”沈一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会议室里有内置的厕所,小米应该就在里面。沈一穷寻了个位置,三人一起坐下,静静的等着小米出来。
  没过多久,众人便听到嘎吱一声,厕所的门开了,随即传来高跟鞋磕在地面上的声音。周嘉鱼听着这声响,脑子里浮出的却是直播时曾经看见过的小米的模样,然而当小米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时,他的呼吸却窒住了。
  小米身材高挑,模样秀丽,画着精致的淡妆,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但周嘉鱼却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后背上,好像驮着个什么东西,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光影,可是当小米走进到他的面前时,周嘉鱼才确定,小米的后背上,真的驮着一个脏东西。
  那脏东西像是个被头发包裹起来的人,静静的伏在小米的后背上,而小米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似得,对着他们露出甜美的笑容,道:“你就是沈富吧?”
  沈一穷显然也没有看到那玩意儿,因为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他道:“对,我就是沈富,你是小米吧,你可真漂亮,比直播时看见的样子漂亮多了。”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被夸奖,小米也不例外,她闻言咯咯直笑,语气也软了一些:“小弟弟你可真会说话,这是你的朋友?”
  沈一穷说:“是的。”
  小米扫了一眼林逐水和周嘉鱼,她的表现没有小粟那么明显,但看起来对他们也兴趣不大,微微冲着他们两人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个招呼。
  两人聊了几句,门口又进来了一个新人,小米道:“又有人来啦,我去看看他。”
  她说完转身去了门口,趁着她转身的机会,周嘉鱼将她背上的东西看了个清清楚楚,那真的头发很长的人形物体,跪在小米的肩头,脑袋贴在小米的头顶,它那双被红血丝布满的黑色眼睛从发丝里隐约露出,诡异的扫视着周围。
  周嘉鱼的弱智身份再次帮了他一把,这要是平时,被这东西盯着,或多或少脸上都会露出些异样。但因为他是弱智,似乎做出什么反应都不会让人奇怪,所以小米后背上拿东西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无趣的移开了。
  小米一走,周嘉鱼便轻声道了句:“她后背上有东西。”
  沈一穷假装摆弄手机,低着头和周嘉鱼说话:“什么东西?”
  周嘉鱼道:“看起来像一个被黑色头发包裹起来的的人……”
  沈一穷闻言,竟是在这一刻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周嘉鱼那么敏锐的“灵感”了。
  小米邀请的新人很快就来齐了,她看了看时间,打开手机便开始直播。
  沈一穷进了小米直播的那个网页,发现小米开直播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气值居然从零瞬间跳到一百多万。
  “这么多人?”沈一穷吓了一跳。
  周嘉鱼瞅了眼:“人数对不上吧,这么多人怎么一个弹幕也没有?”
  沈一穷这个傻货说:“那我发一个……”
  周嘉鱼:“……”
  说发就发,沈一穷还真的认认真真的发了个:“小米你真好看,我们都喜欢你。”
  周嘉鱼服了他了。
  没有弹幕,小米却依旧兴高采烈,她对着手机介绍着今天要玩的游戏,还有新来的伙伴们。
  “今天来的伙伴都很可爱呢。”明明直播间的画面非常的安静,小米却仿佛真的在和一百多万人互动,她用手机照了一圈会议室,态度热切的介绍着周围人的身份。
  “你们喜欢哪一个呢?”介绍完毕,小米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周嘉鱼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小米,在她说完这话之后,她身后的那团黑色东西猛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像在为这句话感到兴奋一般……
  周嘉鱼觉得他们之前的猜测,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今天我们玩的游戏呢,叫做开门游戏。”小米说着今天游戏的内容,她指了指那扇门:“这游戏是人越多越有意思,大家先抽从一到七的号码牌,随后由一号到七号依次开门出去,出去之后转身面对门,心中默数十下,然后再敲三下门,接着门内的二号给一号开门……”
  小米的语气变得阴森起来:“据说这样循环几次,某一号给某一号开门的时候,会发现有东西在那那人的身后站着……”
  现场的人有的露出恐惧的表情,有的却跃跃欲试。
  “如果看见了脏东西也不要着急。”小米道,“绝对不能直接把门关上,得屋子里的人一起对着外面的东西吹气,把它吹跑了,就没事儿了。”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笑声莫名的有些渗人,周嘉鱼听着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么,就开始吧。”小米微笑着说道。
  这会儿原本仿佛凝固的直播间终于有弹幕了,而且是非常多的弹幕,这些弹幕简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样子甚至盖住了小米直播的画面。弹幕的内容也乱七八糟,若要细究起来,大部分看起来都很莫名其妙。
  小米拿来了号码牌,让在场的七个人抽选。
  沈一穷拿了个一号,林逐水拿了个七号,小米和其他人则把其他号码分了。
  因为周嘉鱼身份特殊,所以其他人也不指望他来玩这个游戏,只想着他别给大家惹麻烦就行。沈一穷给他在会议室角落找了个位置,又帮他用手机开了直播,像哄孩子似得让他乖乖的坐在那儿看手机。
  小米还是有些不放心,狐疑道:“他不会到处乱跑吧?”
  沈一穷道:“不会的,他最喜欢看电视了,对吧,小鱼?”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能,只能歪着头憨厚的傻笑两声。
  小米这才没有再管周嘉鱼,转身走了。
  游戏马上要开始,直播间的人气也在蹭蹭往上涨,周嘉鱼开始还觉得观看的人里大部分都不是人,可是当直播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却有点分不清楚看直播的到底是人还是脏东西了。
  而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七人已经排好了队,准备开始开门游戏。
  沈一穷是第一个走出去的,他打开门,走到了酒店走廊上面,随后转身,面对着门,开始在心里默数十个数字。
  走廊上很安静,头顶上的灯光带着点橙色的味道,映照下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冰冷,沈一穷数到了十,敲了三下门。
  嘎吱,门开了,沈一穷看到了自己后面的二号,二号是个小姑娘,身材娇小,此时看起来有些紧张,她朝着沈一穷身后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十分明显的松了口气。
  沈一穷没说话,走进屋子后排到了队伍后面,而那小姑娘则出门后关上了门。
  这个游戏如此循环着,只能听到众人安静的呼吸声还有门被打开关上时那轻微的脆响。
  周嘉鱼坐在会议室里面,面前的桌子上房这正在播放直播的手机,他假装在看直播,实际上一直关注着前面开开关关的门。
  几乎每一个站在门前的人都有些紧张,明显是害怕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屋子里外面人的身后。
  好在游戏轮换了两轮,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就在众人的神经开始变得麻木的时候,周嘉鱼清楚的听到,敲门声先是响了三下,接着……便连续不断的传了过来。
  “咚咚咚咚。”这敲门声简直就是在刺激着开门人的神经,马上要轮换的是个年轻男孩,他重重的咽了咽口水,抖着手握上了门把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起将门打开了一个缝隙,看到了门外的情况。
  只有一个人站在外面,男孩见状明显松了口气,然而不过片刻,他脸上刚浮起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所有人都听见,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这声音像是锤子一样,重重的砸在他们的心脏上面。
  “快出去!”小米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
  “可、可是……”那男孩怕了,“外面好像有东西。”
  “你要是怕了是会破坏规矩的。”小米厉声道,“我们都会死!”
  男孩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无法思考了,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生出几分同情,就在他迟疑着准备往前的时候,林逐水却上前一步,轻声道:“他既然怕,那就让我去吧。”
  小米没想到林逐水会突然发难,她道:“你——”
  “这游戏没有说不能打破顺序吧。”林逐水语气淡淡的,神色之间那种畏缩的气息却是几乎没有了,说出话语的语气让小米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那你就去吧。”小米冷冷道,“既然你胆子大。”
  那男孩听到林逐水愿意代替自己,眼前一亮,但表情又多了点担忧的味道,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打算说什么,却见林逐水已经果断的出了门,随后咔擦一声把门合上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周嘉鱼开始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在下降,而且下降的极快。窗外忽的刮起了大风,这风从窗口灌入,吹的窗帘开始凌乱的飞舞。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大家都在等待着林逐水敲门的声音。
  然而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敲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
  那个男孩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带着哭腔道:“怎、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声音了?”
  “是他出事了吗?”女生的情绪波动更大,她道,“我们要不要打开门看看?”
  “都怪你!”小米的语气里带着怒意,“都说了该你出去,你怕什么,现在好了……”
  她说完这话,又想起了自己还在直播,赶紧对着直播手机做出个可怜的表情,道,“怎么办呀,人家好害怕,这人是真的遇到脏东西了,还是只是在恶作剧?”
  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一直关注着小米直播的周嘉鱼,却意外的发现小米的声音在发抖。开始看直播的时候,他们一直觉得小米语气发抖是因为害怕,可当来了现场,听了小米的声音,周嘉鱼却冒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小米不是害怕得发抖,而是兴奋得发抖。
  她其实是在高兴?高兴灵异游戏又出现了纰漏?周嘉鱼脑海在这个瞬间掠过了许多想法。
  屋子里的温度继续下降着,这次感觉到的不光是周嘉鱼,还有其他人。
  女孩也开始搓着手臂喊着冷。
  小米却像是丝毫不在乎似得,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撒娇:“大家快给我点建议呀,遇到了这样的事,大家说我们要不要开门看看外面有什么?”
  她这话一出,周嘉鱼看见弹幕里大部分都在怂恿她开门。
  “那我就开啦。”小米说完就去拉了门把手。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人表情都紧了一下,咔擦一声,门被轻松的拉开,露出了长长的走廊,而走廊之上,本该站在门口的人却是不见了。
  “人呢?”小米走到门外,左顾右望,“他是太害怕溜掉了?”没看到林逐水的身影,她似乎有些生气。
  “啊啊啊啊!!!”然而就在这个刹那,屋子里却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发出叫声的是二号女孩,她的叫声凄厉极了,刺的人耳朵生疼,“有鬼,有鬼,救命——”
  就在她说出有鬼这两个字的瞬间,周嘉鱼清楚的看到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他面前用手机播放的直播界面也出现了停顿,随即画面跟着黑掉了。
  小米重重的摔上了门,道:“你在乱叫什么!”
  “有鬼啊,有鬼——”女生指着窗外,瑟瑟发抖。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表情都僵住了,只见窗户外面,飘着黑色的黑影,这影子乍一看像是树梢投下的阴影,但仔细想来,这酒店都到十八层了,哪里来的树。
  “什么东西?”沈一穷胆子居然是里面最大的,他几步走到了窗户边上,用力的掀开了窗帘。
  窗帘一掀开,大家的脸色却是更难看了,只见玻璃窗上,竟是被贴了无数个手印,这些手印密密麻麻,还在不停的增加,就好像窗外有东西要硬生生的挤进来一样。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女生虽然对灵异游戏感兴趣,可是真正的脏东西却是第一次,情绪瞬间处于崩溃的边缘。
  周嘉鱼居然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不知是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这样情况他居然没有太害怕。
  “冷静一点!”沈一穷说。
  “冷静,怎么冷静!”屋子里另外一个男人也有点崩溃,他说,“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这种时候只有弱智才冷静下来!”他说着还恨恨的瞪了眼脸上没啥表情的周嘉鱼。
  坐在旁边啥事都没干的周嘉鱼无辜躺枪,心里有点气,心想傻子怎么了,傻子吃你家大米了?
  “别怕,他们好像进不来。”沈一穷研究了会儿窗外的那些血手印,这么说了句。
  结果他依旧是那张开光嘴,这句话他才说出来,大家就明显看到玻璃上出现了裂痕。
  “哈哈,说错了。”面对众人的怒视,沈一穷尴尬道,“好像进的来啊。”
  此时的会议室,和之前相比,完全就像是两个地方了。
  灯虽然亮着,却透出一种灰色的死气沉沉,同时响起声音的不止是窗户,还有已经关上的门,待在会议室里的人们如同被怪物盯上的猎物,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有女孩彻底坚持不住,开始嚎啕大哭,“这些是什么东西?我们要怎么办啊!!”
  小米也脸色惨白,她颤声道:“我听说,如果人被鬼杀掉了,是不能去投胎的……”
  就好像要故意营造出恐怖的气氛一样,小米嘴里又冒出了一些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的话,导致会议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就算是成年人,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都会觉得可怖,更不要说这一屋子半大的孩子了,玻璃上碎裂的地方越来越明显,眼见窗外的东西,好像下一刻就要冲进来。
  “我有办法!”就在此时,小米又说话了。
  她像是做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似得,道:“你们听说过守护灵吗?”
  “守护灵?那是什么?”沈一穷摇着头。
  “那是一种灵体,只要和守护灵签了契约,其他的鬼怪就不能伤害你了。”小米快速的解释着,“其实……我也有一只守护灵,如果大家和它签订了契约的话,我想大家应该就不用担心外面的东西了,守护灵会守护大家的。”周嘉鱼亲眼看见,小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后背上那团黑色的,被头发包裹起来的东西又开始抖动,看起来极为兴奋。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签啊?”小米这么问。
  “这东西没有什么别的后遗症么?”沈一穷显然是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屋子里就剩下他和周嘉鱼最冷静了,其他人都跟无头苍蝇似得。
  “后遗症?能有什么后遗症。”小米冷冷道,“你如果不签,就只能等死……”
  她似乎没想到沈一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情绪变得有些暴躁:“外面的东西就要进来了!”
  “可是和这种东西做交易,不可能没有代价吧。”沈一穷倒是一点没有慌乱,因为他已经发现,小米似乎也在着急,并且这种急切之中,并未包含恐惧。
  “那我就不管你了!”小米烦躁的咆哮着,愤怒使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你一个人去死吧,你们呢?你们呢?”她转头看向屋子里剩下的人。
  “我们……”其他人的态度显得有些迟疑,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一穷冷静的情绪感染了他们,他们似乎也感觉到,这契约不那么的好签。
  “不签就会死!”小米说,“真的会死!”她说完这话,窗外敲击的声音便更加的剧烈,简直像是在催促他们似得。
  “我签,我签。”终于有人受不了了,第一个妥协的,是那个二号女生,她满脸泪水,恐惧的看着窗外,哽咽着,“我签好不好?”
  “好。”小米咧开嘴笑了,那巨大的怪异笑容挂在她的脸上,让她整张脸都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快来。”
  她说着,正欲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小米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号码,迟疑片刻后,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怎、怎么了?”
  她刚问出这话,在场的所有人,便清楚的听到电话里传来了野兽一般咆哮的声音,即便是没有开免提功能,可大家依旧将声音听得很清楚,这咆哮之声他们从未在其他的动物身上听到过,反而更像是人类的吼叫。当然,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在其他人耳中不过是咆哮的声音,在小米的耳朵里却仿佛有了别的含义,她的额头上开始溢出汗水,脸色真的开始变得惨白,她说:“我准备好了祭品,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隔壁,就在隔壁呀……七个,整整七个……”
  电话那头很安静。
  “不可能没有的!”小米开始惨叫,她道,“不可能没有的——我亲眼看着——”她说着,竟是冲到了门边,要去开门。
  众人见状,赶紧拦住了她,门外的东西还在继续拍打着门板,这一开门,不是把东西直接放进来了么。
  “完了,一切都完了。”电话挂断了,小米呆滞的软倒在了地上,冷汗顺着她的下巴尖滴落在地板上,“一切都……完了。”
  沈一穷见状,上前问了句怎么了。
  小米重重的摇着头,竟是趴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不见了,他们不见了。”她说着话时,周嘉鱼清楚的看到,原本趴在她肩头的那团黑色东西,竟是在慢慢的往下蠕动,眼见就要落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小米那一头茂密的黑发也开始一缕缕的往下掉。
  这画面恐怖之中又有些莫名的好笑,周嘉鱼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小米供奉的,难不成是个假发精?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我真的弱智吗?
  林逐水:谁敢说你弱智我把他打成弱智。
  周嘉鱼:先生您真好。
  林逐水:对,我家小蠢鱼最聪明了。
  周嘉鱼:…………


第63章 徐鉴
  小米的头发掉的很快,不过眨眼之间,她便变成了一个秃头的模样。
  而原本伏在她的肩膀上的那黑色发团落地陆地之后,瞬间化成了几团,开始朝着站在周围的人蠕动过去。
  周嘉鱼见势不妙,赶紧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纸,冲到人群前面,把手里的符纸朝着那蠕动着黑色发团贴了过去。
  符纸和发团刚一接触,发出滋滋的声音,发团上冒出白色的烟雾,散发出一股子蛋白质烧焦后的味道。其他人见到突如其来的一幕,几乎都呆住了,站在沈一穷旁边的那个男孩惊恐道:“沈富,你的傻子朋友怎么了?”
  沈一穷知道周嘉鱼肯定是看见了什么,说:“冷静一点,他不是傻子!”
  “他怎么可能不是傻子!”另一人闻言情绪十分激烈,“我都看见他歪着头流口水了,谁能装傻子装得这么像?”
  周嘉鱼:“……”朋友你说这话有点扎心啊。
  “他真不是傻子。”沈一穷赶紧解释,“这小米不正常,我们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你们!你们!”原本趴在地上痛哭的小米也听到了沈一穷的话,她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表情狰狞的可怕,“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了什么!”
  说实话,她这个模样,应该是挺吓人的,但是周嘉鱼的注意力却放到了她的光秃秃的脑壳上,那里的头发已经不见了,光洁的像是个刚煮好的白煮蛋,灯光投射在上面,竟然还在反光。
  小米道:“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沈一穷这小兔崽子居然还敢反驳,说:“怎么杀我们,用你的脑袋反射光线杀了我们吗?”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都浮现出点要笑不笑的表情,笑吧,这里气氛好像不太合适,不笑吧,又确实挺好笑的……
  当然,小米这个当事人,肯定是无法理解沈一穷的笑点的,她表情瞬间更加可怖了,五官甚至都在扭曲,她说:“呵呵呵呵,我杀不了你们,他们却能杀了你们,不,不只是你们还有我们所有人,所有人!”
  简直像是在应和小米的话一样,窗户的玻璃开始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好似已经快抵挡不住外面即将冲进来的脏东西。
  周嘉鱼很冷静道:“大家别怕,从我这儿领点符纸,一人三张,脏东西快进来了,咱们用符纸围成一个圈!。”
  沈一穷说:“卧槽,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周嘉鱼道:“早就准备了——你真当我是弱智啊?”
  沈一穷尬笑两声,说了句你当弱智的时候挺可爱的。
  周嘉鱼瞪他一眼,叫他站在灯光底下别往暗处跑,不然待会儿谁都看不见他。
  沈一穷:“……”
  这敌人还没来,他们两个就已经开始残忍互相伤害对方,还刀刀致命。
  众人的神经紧绷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窗户上。
  咔擦一声玻璃碎掉的脆响,该来的还是来了,被印上了无数个血手印的玻璃终于破开,屋前狂风大作,周嘉鱼眼睁睁看到七个黑影子从窗外爬了过来。这些黑影爬行的速度很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到了众人的面前,周嘉鱼道:“别慌,先看看情况!”
  几人站在符纸围成的小圈里,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黑影离他们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和符纸接触。
  但就在快要靠近符纸的时候,黑影的动作却是忽的缓慢了下来,它们似乎正的很忌惮那一张张明黄色为底,朱砂为画的符纸,个个都停在了外面,没有再向前迈进一步。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趴在地上的小米却突然发难,朝着周嘉鱼和沈一穷扑了过来。
  周嘉鱼闪身躲开,沈一穷被小米扑了个正着,他道:“卧槽,你要做什么!”
  “杀了你!”小米表情扭曲到了极点,死死的抱着沈一穷的腰就要把他往黑影的方向推,周嘉鱼见状赶紧拉住了沈一穷的手,“一穷!”
  沈一穷手忙脚乱的把符纸贴到了小米的光脑门上,却发现符纸不起作用,他马上明白过来,这小米目前似乎还算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何力气会如此的大。
  “操!你快放手,不然我他妈真的要打死你!”周嘉鱼嘴里还是冒出来了脏话。
  “你打死我啊!”小米却死死不肯放手,她道,“就算我今天要死在这儿,也要你们陪葬!”
  周嘉鱼听到小米这话,知道这事儿是没法子善了了,于是一手拉着沈一穷,另一只到处寻找可以攻击的工具。谁知道他刚扭过头,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手上的力度一松,沈一穷被他直接拉了回来。
  周嘉鱼回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只见小米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看起来已经不省人事,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手里握着凳子的姑娘。这姑娘就是之前一直看起来战战兢兢非常胆小的二号,此时她脸上挂满了泪水,嘴里呜呜道:“你死去吧,变态!变态!”
  周嘉鱼:“……”谁说女子不如男?
  小米倒在地上,那七个黑影却还围在他们的周围,虽然不愿意靠近,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周嘉鱼道:“先撑住,我们能行!”
  沈一穷扒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毫不意外的看见自己的腰上出现了几个血红的手指印,从受伤的部位就能看出刚才小米的力气有多大,要不是周嘉鱼用尽全力拉住了他,估计他早就被硬生生的推出符纸做成的圈了。
  如果能在这里等到林逐水回来,似乎也算是一种胜利,但是有时事情的发展,显然并不像周嘉鱼想象的那么美好。
  被二号妹子用凳子敲的满头是血的小米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脸颊上沾满了鲜血,看起来反而更加的可怖。
  周嘉鱼又看见了团原本趴在小米后背上的头发怪,这头发怪掉下来之后,就一直在墙角缩着,这会儿缓缓蠕动身体,再次到了小米的身边。
  周嘉鱼正在想它要做什么,便看见小米的手上,竟是突的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尖刀。这尖刀长约半米,闪着寒光,看起来锋利无比,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若是砍在人身上会是个什么情况。
  小米面无表情,提着刀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哪里来的刀??”沈一穷疯了,符纸对鬼有用,对人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小米力气那么大,还提了把这样的刀,怕不是砍他们跟砍西瓜似得。
  “不行,不能再这儿了!”周嘉鱼说,“我们跑吧!”
  沈一穷道:“怎么跑——”
  周嘉鱼说:“开门!往外跑!”他给每人都发了符纸,带在身上应该问题不大,现在他们没有武器,和小米硬来肯定得吃亏。
  这会儿敲门声已经停了,周嘉鱼硬着头头皮让他们先在原地别动,自己手里捏着符纸,慢慢的把自己的身体挪出了圈外。
  果然,手里拿着符纸时,那些黑影并不敢靠近他,周嘉鱼冲到门口,直接打开了门,道:“快过来,符纸捏在手里,往楼下跑!”
  屋子里的几人本来都有些迟疑,可见到提着刀马上就要到他们面前的小米,也都勉强的挪动步子,朝着门口去了。
  周嘉鱼走后一个走的,走之前他朝着后面望了一眼,发现小米正缓步朝着这边过来,她行走的速度并不快,那长长的尖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听起来格外的渗人。
  “走了!”沈一穷拉了周嘉鱼一把。
  周嘉鱼点点头,跟着沈一穷往走廊另一头跑去。
  想要下楼要么走电梯要么走楼梯,电梯虽然快速,但总感觉不安全,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被小米按停,然后堵在里面。楼梯虽然慢一点,好歹机动性很强,要是真的遇见了小米还能绕开。
  周嘉鱼和沈一穷跑到楼梯上时,已经看不见屋子里的那几个人了,沈一穷骂道:“哇这群人真没人性,都不等等我们啊。”
  周嘉鱼又听见了那种刀刃在地面上划过的刺耳声音,知道小米追来了,说:“别说了,赶紧下楼。”
  两人吸了口气,便开始往楼下冲,一层又一层,昏暗的楼梯间仿佛一座迷宫,根本看不到尽头。
  周嘉鱼一直注意着楼梯间的数字,看着数字从十八一点点的变小,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累死我了。”沈一穷抬头看了眼,见他们已经跑到了第三层,道:“快了快了,马上到了,出去我就报警,让小米这王八蛋吃牢饭去。”
  两人逃命时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速度自然是相当的快,等到了二楼的时候,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在大喘气,脚下也有点发软,感觉体力有点跟不上。
  没想到下个楼梯这么累,周嘉鱼这么想着,和沈一穷扶着楼梯把手,慢慢的往一层挪动。
  然而,当他们拐过了楼梯间的那个弯,看向下一层的数字时,他们脸上的笑容都瞬间都凝固住了。
  本该挂着一这个号码牌的地方,却挂着两个刺目的数字——十八。
  他们,又绕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楼梯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提着刀的小米出现在了门口,她的裙子上沾满了脸上滴下的鲜血,身后跟着七只蠕动的阴影,小米咧开嘴冲着周嘉鱼露出笑容,声音尖锐极了:“找到了。”
  沈一穷骂了声操,和周嘉鱼一起转身就跑。
  上楼梯没有下楼梯那么容易,两人才爬了两层,就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甚至有些挪不动步子。
  “不对吧。”沈一穷喘气,“我体力没这么差啊,才十八层楼……还是下楼,不行了,爬不动了。”
  周嘉鱼咽着口水,他也不太行了,道:“不然,咱们去这层里面躲躲?”
  沈一穷看了一眼,见他和周嘉鱼是在第三层,便点点头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
  于是两人离开了楼梯间,朝着三楼狂奔而去。
  三楼也是客房楼层,走廊很长,周嘉鱼跑上去之后却是发现走廊上大部分客房的门竟然都半掩着,他道:“门怎么全都开着?”
  沈一穷也看见了,他伸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喘着气道:“开、开着?”
  的确所有的房门都开着,他们从旁侧路过,还能从缝隙里看到屋内的景色,周嘉鱼朝里面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你说我们到底是在哪儿啊。”沈一穷朝前面跑着,道:“怎么感觉好像已经不在原来的酒店里了。”
  周嘉鱼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迟疑道:“等等,你记得徐鉴魂魄离体的事儿么?”
  沈一穷说:“记得,怎么了?”
  周嘉鱼观察着周围,语气里带了些狐疑:“你说……我们会不会已经魂魄离体了?”
  沈一穷被周嘉鱼的话吓了一跳,但是仔细想想之后,周嘉鱼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毕竟如果是他们在现实世界的话,怎么会出现从一楼直接跑到十八楼的情况?
  “那怎么确定呢?”沈一穷说,“不然我捅你一刀,看看你会不会流血?”
  周嘉鱼惊了:“为什么不是我捅你?”
  沈一穷很憨厚的笑:“因为我力气小啊。”
  周嘉鱼:“……”
  不过此时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倒是有一个相当方便的方法。
  周嘉鱼在自己脑海里道:“祭八,祭八。”
  没一会儿,祭八的声音传了出来,它似乎正在睡觉,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怎么啦?”
  周嘉鱼说:“好久没听见你说话了,你在干嘛呢?”
  祭八道:“我怀疑林逐水能听见我的声音……他要是发现你脑子里有个我,会不会把你送去解剖了?”
  周嘉鱼:“……”脑子里有个黑色的祭八看起来的确挺恐怖的。
  祭八道:“咋了,你们遇到啥事儿了?”
  周嘉鱼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便询问祭八他们到底是在现实里还是已经魂魄离体了。
  祭八道:“要判断这个?简单啊,你们随便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在里面有没有影子,或者身上有手机的话也可以对着自己拍照,看能不能照出自己的模样。”
  周嘉鱼闻言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打开前置摄像头。
  沈一穷见到周嘉鱼的动作被吓了一跳:“哇,这时候你还自拍,罐儿你怎么这么自恋。”
  周嘉鱼没好气道:“我这只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魂魄离体了——”
  沈一穷说:“哦……”
  前置摄像头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只见在摄像头里,却是空空一片,根本看不到站在走廊上的两人。本该出现的周嘉鱼和沈一穷,在画面之中,却仿佛隐身了一般。
  虽然有心理准备了,沈一穷还是抽了口凉气:“我们是真的魂魄离体了?”
  周嘉鱼点点头。
  沈一穷看向周嘉鱼。
  周嘉鱼道:“你看我做什么?”
  沈一穷说:“你之前不是离过一次吗?应该是老前辈比我有经验了……我、我还是第一次呢。”
  周嘉鱼:“……”你他妈的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然而之前的经验并没有什么用处,周嘉鱼正打算和沈一穷说什么,就听到身后再次响起了那种利器拖在地上的声音。这声音在告诉他们——小米又来了。
  沈一穷语气复杂的感叹了一句说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追这么紧呢。
  周嘉鱼:“……”沈一穷你闭嘴好吗。
  两人合计了一下,正打算在这层里面和小米绕绕圈子,却是忽的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是从他们楼上传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能制造出的声音,反而像是一群人在移动脚步。
  “楼上有人?”周嘉鱼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我也听到声音了,会不会是他们。”沈一穷补充了一句,“和我们一起做游戏的……”
  之前下来的时候周嘉鱼和沈一穷稍微走的慢了点,便和那群人分开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几个这会儿跑去了哪里。不过小米一直盯着他们追,那几人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周嘉鱼说:“上去看看?”
  沈一穷点点头。
  小米似乎不打算换目标了,就拖着刀死死的跟在他们身后。至于原因周嘉鱼将之归到了沈一穷的身上,觉得如果不是沈一穷嘲笑小米秃顶,小米不会怀恨在心,然后死死的追着他们两人不放。
  沈一穷也检讨了一下,说以后会尊重别人的缺陷,毕竟是个女孩子,被人说秃顶应该还是挺难过的。
  周嘉鱼说是的,是这样的。
  两人一边废话,一边绕开小米到了四楼。
  四楼的气氛明显和三楼有很大的区别,走廊上面大部分的灯都关着,透着几分阴森。
  周嘉鱼发现这楼走廊尽头居然也有会议室,而且可以明显的看到,会议室的门半开着。他朝那边望了望,道:“要过去看看么?”
  沈一穷说:“嗯……去看看吧。”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离会议室还有一段距离,周嘉鱼便又听到了刚才在楼下听到的那种脚步声,这脚步声听起来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一群人在缓慢的移动脚步。
  两人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动作,走到开着的会议室门边上,然后朝着里面望了一眼——
  然而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周嘉鱼在看清楚了里面的场景后,还是被吓了一跳。只见会议室里,密密麻麻的站着无数个人,这些人围着会议桌缓缓的移动,而最让周嘉鱼惊讶的,却是会议桌中间盘腿坐着的——那竟然是徐入妄的师父,徐鉴。
  徐鉴似乎察觉了周嘉鱼和沈一穷的目光,睁开眼恨恨的瞪了过来,他的目光犀利,即便是周嘉鱼这种问心无愧的人,也被他的眼神瞪的心中一颤。
  “谁在那儿!”徐鉴厉声道。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没有再隐藏,起身走入了会议室里,周嘉鱼叫了声:“徐大师。”
  “你们怎么在这儿?”徐鉴问出的问题,倒是和他们想问的一模一样,他脸上出现出现点疑惑,似乎在怀疑周嘉鱼和沈一穷的真实身份,“你们真是林逐水的徒弟周嘉鱼和沈一穷?”
  周嘉鱼乖乖点头:“是的徐大师,您魂魄离体,先生便应了徐家的委托,想要来寻您。”
  徐鉴闻言,脸上出现了些许尴尬之色,但不过片刻又变成了理直气壮:“哼,我哪里需要他来帮忙!”
  周嘉鱼心想你一个比徐入妄还壮的汉子就别傲娇了,傲娇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好吗。沈一穷估计和周嘉鱼想得差不多,表情都有点复杂。
  “可既然是他来找我,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徐鉴又想起了什么,“来了这里,可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周嘉鱼道:“您也走不掉?”
  徐鉴说:“我当然是走得掉,但是我不能走。”
  周嘉鱼起初有点疑惑,但马上想到了什么,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发现这屋中围正在围着徐鉴绕圈的人大部分都神情呆滞,看起来跟傻子似得。
  周嘉鱼指了指他们,道:“因为这些人?”
  徐鉴轻叹一声,点了点。
  沈一穷说:“这些是人?我还以为是鬼呢……”
  徐鉴简短的解释:“这些其实是被强行抽出一魄,他们少了一魄又和某些东西签订了契约,才会成现在这个模样。”
  “人少了一魄会怎么样?”周嘉鱼问。
  徐鉴道:“如果只是少了一魄倒是没什么,只是他们签订的契约是很麻烦的,如果想要废除,必须把被锁住的一魄寻回去。”他说完这个,醋了蹙眉似乎听到了什么,“你们两个把什么东西带过来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闻言都露出尴尬之色,因为他们看到徐鉴后都有点激动,险些把还追着他们的小米给忘了。
  当然,他们忘了小米,小米可没有忘记他们,这提着刀马上就要过来了。
  周嘉鱼赶紧把小米的情况告诉了徐鉴,问他能不能处理,不能的话他和沈一穷就换个地方再躲。
  “当然可以。”徐鉴闻言很自傲的说,“你们可以躲在屋子里,我不能离开这里,但若是她赶紧来,我也保证她有来无回!”
  周嘉鱼和沈一穷这才松了口气,进屋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吱嘎……吱嘎……拖着刀的小米,慢慢走到了门口,她缓缓探头,似乎想要寻找周嘉鱼和沈一穷。
  而屋子里的徐鉴看见小米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脏东西怎么是个秃子?”
  他这话一出,周嘉鱼清清楚楚的看见,小米脸上的表情重重的扭曲了一下。
  周嘉鱼:“……”您就别挖人家的伤疤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先生,我今天新学了一句话。
  林逐水:嗯?
  周嘉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林逐水:好。
  周嘉鱼:哎???先生你要做什么??


第64章 楼顶
  小米显然被徐鉴的那一声秃子刺激的不轻,提着手里的长刀便要往屋子里冲。
  徐鉴见此情形也并不慌乱,他从桌子上跳下,将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了几个珠子模样的物件。
  “去!”徐鉴手一动,那几颗珠子便被他扔了出去。
  周嘉鱼本以为这些珠子是类似符纸之类的东西,却没想到那珠子被扔出去之后居然没有落在地上,反而像是被丝线牵着似的,在半空中划出了几道明亮的线条。
  小米也不知道那珠子是什么东西,所以并未躲开,谁知道当珠子围着她绕了几圈之后,她的身体非常明显的变得迟缓起来,就好像半空中真的有看不见的丝线将她困住了。
  “去死!!去死!!”小米整张脸都扭曲了,配着她满脸的鲜血,看起来更是可怖,她身后的几个黑影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也在着急。
  徐鉴听到小米的声音,又仔细观察了片刻,非常明显的愣了一下:“你是那个直播的女孩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看来他也是认识小米的,但是小米的外貌大变,一时间竟是没能认出来。也对,谁能想到当时那个模样可爱的小女主播,现在却变成了个提着刀到处砍人的社会秃子了呢。
  徐鉴小声的嘟囔了句什么。
  周嘉鱼站在他旁边倒是听得很清楚,徐鉴说:原来秃头真的影响挺大啊。
  周嘉鱼:“……”徐大师,都这时候了,您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小米如果这会儿眼神能杀人,大概他们已经被砍死几百次了,当她的身体却被徐鉴禁锢在了入口处,再也不能上前一步,跟在她身后的黑影在她的头顶上盘旋,看起来也不打算进来。
  “唉,作孽啊。”徐鉴叹了口气。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松了口气,想着总算不用被小米到处撵着跑了。两人从角落里走出来,仔细看了一下会议室里的情况。
  粗略数了数,这会议室里至少有七八十个人,这些人均是神情呆滞,只会围着会议桌绕圈,乍看起来像是木偶似的。
  周嘉鱼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容,这几人他似乎在小米的直播间里见过,都曾经和小米一起玩灵异游戏。
  周嘉鱼道:“徐大师,这些人都是小米弄成这样的?”
  徐鉴摇摇头:“她哪里有这个能力,她自己也是个傀儡罢了,这小米身后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在操作,只是那东西还没有露面。”他说到这里,忽的想起什么,仔仔细细的看了周嘉鱼和沈一穷,“不对啊,你们两个不是魂魄状态,怎么到这儿来的?”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被徐鉴的话吓了一跳:“什么?我们不是魂魄状态?可是手机里照不出我们的样子啊。”
  徐鉴说:“看见这屋子里的这些魂魄了么?如果这会儿你们拿着镜子去找到他们的肉身,也拍不出他们的影像。”
  徐鉴的这话,倒是让周嘉鱼想起了什么:“怪不得他们要在进去之前拍照……这出来之后再拍,估计一个人都看不见了。”他道,“那徐大师,我们这种状态有什么问题吗?”
  徐鉴瞅了他一眼,道:“问题?问题很大啊,举个例子,把一个人分成十份,这屋子里的人是只进来了十分之一,而你们却是进来了十分之九。人若是少了一魄也是可以活下去的,只是身体会变虚弱……”
  周嘉鱼听懂了,哭笑不得道:“意思是必要时候这屋子里的人能断尾求生,我和沈一穷被捅一刀就交代在这儿了?”
  徐鉴非常实在的说:“是这样的。”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无话可说,之前祭八叫他掏手机的时候周嘉鱼还想着这魂魄离体这么高级啊,连手机都还在兜里,结果现在就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耳光。
  “那徐大师,现在咱们怎么办呢?”周嘉鱼说,“就这么等着?”
  徐鉴点点头:“等着吧,你师父既然来了,等他处理完了那边的事儿,应该就会来接你们回去。我一个人虽然只能护住这些魂魄,却断不开他们和那些东西签下的契约,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去。”
  几人正在说话,却发现在门口一直没怎么动的小米,又开始扭动身体,这一次,她扭动的方向却是门外……
  周嘉鱼看着她的动作面露疑惑之色,心想着小米怎么不尝试进来了,却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徐大师,和我们一起进来的好像还有几个年轻人!”
  徐鉴道:“什么?”
  周嘉鱼简单的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他们逃跑的时候,直接跑散了,剩下的四个年轻人应该还在这栋楼里,却是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还有人?”徐鉴蹙眉,语气有些沉重,“不能让小米找到他们,这几人和你们的情况应该也是一样的,如果被小米伤到了,极有可能丢掉性命!”他犹豫片刻,“我现在抽不开身,只能由你们去将他们寻过来了。”他说着从兜里又掏了几枚之前用来困住的小米的珠子,“这珠子很特殊,是用人骨制成,可以短时间的控制住她的行动,不过数量稀少,一定要在危机的时候再用。”
  周嘉鱼和沈一穷一人接了两颗。
  徐鉴又同他们说了一下使用方法,他的表情里带着迟疑,似乎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让周嘉鱼和沈一穷出去找人。
  沈一穷看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大大咧咧道:“徐大师您别担心了,我们不会有事的,那小米动作那么慢,肯定追不到我们,就算追上了,不也有珠子么。”
  徐鉴轻叹一声,再次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
  周嘉鱼和沈一穷也没敢多待,怕自己去晚了,小米已经找到了那几个人。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么大一栋楼想要找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这时候祭八给周嘉鱼出了主意。
  “整栋楼里只有你们几个处于阴阳交替的状态。”祭八这么给的建议,“你阴气太重了不行,这事情得让沈一穷来,你们去厕所里找一块镜子,让沈一穷戳破手指,然后用他的鲜血在镜子上画出这个寻人的阵法。”
  周嘉鱼看了眼祭八给他显示出的阵法,觉得之前练习画符果然还是相当有用,画的多了,自己也有了经验,看到新的阵法居然能轻松的看出其该如何下笔。
  “好。”周嘉鱼点点头。
  沈一穷还在苦恼,便看见周嘉鱼深色凝重的进了厕所,片刻后厕所里传来了镜子碎裂的声音。
  沈一穷道:“罐儿,你干嘛呢?”
  周嘉鱼道:“给我一点你的血。”
  沈一穷表情茫然,被周嘉鱼拉着手指在镜子的碎片上划开了一个口子,随后周嘉鱼便用自己的手沾着沈一穷的血液,在镜面上画出了一个小且精致的符阵。画符之类的事情,果然是挺耗费心力的,周嘉鱼画完之后胸膛不住起伏,脸色也白了下来。
  沈一穷依旧一头雾水,正欲发问,却见镜子之中,竟是泛起了淡色的光芒,然后画面一闪。镜中出现了两个女孩子蹲在厕所里瑟瑟发抖的图像。其中一个女孩还是之前帮他们给了小米一椅子的二号姑娘。
  “哇,罐儿你好厉害。”沈一穷瞪圆了眼睛感叹,“从哪里学来的这符阵?”
  周嘉鱼撒了个小谎:“先生给的,我们先看看她到底在哪儿。”
  镜子里的画面并不十分完整,但周嘉鱼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就是从厕所的窗户望出去,外面似乎有植物的枝叶。酒店外面靠近马路的方向,的确是种着高大的银杏树,能看到银杏树,就说明这两个姑娘躲的地方肯定不是在高层,而且位于靠近马路的那边。
  “我们分开找吧。”周嘉鱼和沈一穷商量,“根据这个高度估计是三到五层的样子,你搜这一层,我去楼上,如果没找到,我们再一起往上面搜。”
  沈一穷同意了。
  周嘉鱼一个人便往楼上去了。说实话,这要是以前,周嘉鱼一个人可能还真的会有点怕,但是他现在也算是见多识广,内心基本没啥波动,甚至还能抽个空和祭八讲讲黄色笑话。
  四楼的情况和十八楼有点像,大部分的门都半掩着,周嘉鱼很快就找到了靠近马路的那边住房,开始一间间的搜寻,嘴里轻声的呼唤着:“有人吗?”
  在搜到某一间的时候,周嘉鱼注意到那间房间的厕所门被锁着,他伸手敲了敲,道:“有人在里面么?我是之前那个……”他本来想说自己的名字的,但是又担心这姑娘不认识他,停顿了一下无奈道,“我是之前那个弱智。”
  “……真的?”厕所里传来的声音,让周嘉鱼松了口气。
  是那个二号姑娘的声音,她说:“你真的是那个弱智?”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对啊,我就是那个弱智。
  隔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开了,周嘉鱼看到一张怯生生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她看到门外站的是周嘉鱼,明显也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快过来,和我去个安全的地方。”现在时间紧急,周嘉鱼也打算先把她送到徐鉴所在的位置,再去找剩下的两个。
  “好。”二号姑娘和另外一个女孩都乖乖的点着头。
  三人下了楼,直奔徐鉴所在的位置,徐鉴见到周嘉鱼回来的这么快,面露赞扬之色,道:“不愧是林逐水的徒弟,果然靠谱。”
  周嘉鱼被夸的挺不好意思,但内心深处又有些小高兴,觉得自己没丢先生的脸。他找到两个姑娘后,便打算去四楼看看沈一穷,然而当他到了四楼后,却在楼梯口处见到了溅射开的血迹。
  这血迹让周嘉鱼心中一紧,生出了些不妙的想法,他站在走廊上,大声的叫着沈一穷的名字,也顾不得这样会引来小米了。
  整层楼都回荡着周嘉鱼的声音,然而沈一穷却是始终没有给他回应。
  周嘉鱼仔细观察血迹之后,发现血迹是往上蔓延的,看起来像是有人受伤之后朝着上面移动。
  “沈一穷!!”周嘉鱼有些焦急,沿着血迹一直往上,让他非常担心的是,这些血迹不但没有变少,反而更多了,好似伤到了要害部位,血液无法止住一样。
  “一穷!”一口气爬到了十二楼,周嘉鱼累的直喘气,但他明显感觉到这一层楼的血迹是新鲜的,因为还湿润的浮在地面上,而楼下的则有一些干涸的痕迹。
  十二,十三,十四……一层又一层,在周嘉鱼已经快要挪不动脚步的时候,血迹终于不见了。而此时他却忽的想起了什么,如果这些血真的是沈一穷流的,那么他肯定死受了重伤,可受了重伤的他真的有力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爬二十层到达接近楼顶的位置?
  周嘉鱼心里生出些焦躁,手里握住了兜里的符纸和徐鉴给他的珠子。
  此时的他在二十一楼,这酒店一共就二十三层,再往上就是天台了。
  就在周嘉鱼有些犹豫继续往上爬还是老老实实下去的时候,他却听到楼下传来了尖锐的吱嘎声,这声音只有一个人会发——就是拖着刀的小米。
  周嘉鱼吸了口气,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几分钟后,周嘉鱼到达了二十三楼,他看到楼顶上的门开着,隐约可以从缝隙里看见顶层之上种植着的漂亮绿色植被。
  这酒店的楼顶是个玻璃花园,此时又临近春日,绿草之中绽开着娇艳的花朵,倒是个楼里阴沉的气氛格格不入。
  周嘉鱼感觉不是很舒服:“祭八,我怎么觉得自己被骗了呢。”
  祭八道:“什么?”
  周嘉鱼说:“这血迹肯定不是沈一穷的,我觉得是有人故意要把握引到这儿来。”
  祭八说:“有道理,可是他引你来楼顶做什么?”
  周嘉鱼也想不出答案,他正在想着要不要干脆回去,便听到楼顶里,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两人对话的声音。
  周嘉鱼听到这声音便愣住了,因为其中一个声音,是属于林逐水的。
  林逐水说了一句:“我为什么要信你?”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周嘉鱼则很陌生,至少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听见过。
  “林逐水,你早就算到了,又何必自欺欺人。”这声音倒是挺好听,只可惜语气里却带着嘲讽的味道。
  “医者不自医,命者不自卦。”林逐水的语气很冷。
  “真的?”男人闻言笑了起来,“你当真没算过?”
  林逐水不语,他的沉默,似乎在表明另外一种答案。
  “我知道他很可爱。”男人压低了嗓子,语调之中带着蛊惑的味道,“若是我遇到了,我也忍不了的。一个在沙漠里要渴死的人,忽的遇到了水,换做我,我也不会放手的……”
  男人似乎还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压的太低,周嘉鱼却是听不清楚了。
  男人说完话后,林逐水冷冷的笑了一声。
  周嘉鱼实在是有些好奇,他慢慢的挪动身体,终于从门的缝隙里,看到了站在楼顶的两人。
  林逐水侧身对着门口,而在他的对面,则有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轮椅上,浑身用斗篷裹起来的男人,另一个则站在男人的身后,扶着轮椅。这人戴着口罩,周嘉鱼总觉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想,才恍然想起,这人不就是在学校里面,被林逐水杀掉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么?虽然遮掩着相貌,但从气质和穿着上来看,两人非常的相似。
  这人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又突然出现了?周嘉鱼心中这么疑惑的想着,慢慢的移动身体,朝着门缝靠了过去,想要将里面的情形看得更清楚。
  但两人的对话却没有再继续,那男人最后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便再给你一点考虑的时间吧。”便由身后的人推着他转过了身似乎打算离开了。
  林逐水冷冷道:“我让你走了?”
  他说出这话后,周嘉鱼清楚的看见,林逐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周嘉鱼第一次看见林逐水睁眼,只是上一次林逐水睁眼时光线实在是太过明亮,他什么都能没能看清楚。而这一次,他终于能看清林逐水的双眸……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纯粹的如同星海,深邃黝黑,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而在星海之中,却点缀着点点浅色的光点,好像真的有星河,被封印在了林逐水的眼睛里。
  男人似乎对睁开眼睛的林逐水非常的忌惮,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屋顶上的气氛也开始变得紧张,一场大战好似一触即发。
  “林逐水。”男人说,“你这又是何必?”
  林逐水不语,周身的火焰却开始变色,由红到青,由青到紫。
  周嘉鱼知道这意味着那些火焰的温度在升高,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这么紧张的时候还走了个神,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却是紫色的火焰温度得到五千到六千左右的样子。
  “你手上沾了这么多人命,就想这么走了?”林逐水冷漠道,“虽然我现在杀不掉你,但至少留下一具肉身吧。”
  男人似乎有些生气,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林逐水周遭的火焰却好像有生命一般,直接朝着男人的方向扑了过去。
  火焰过处,瞬息之间,面前的两个人加上身下的轮椅,都变成了灰烬。
  周嘉鱼紧张的连呼吸都忘记了,等到见到落在地上的灰烬时,才大口的喘息起来。
  林逐水却是微微偏过头,对着门口的方向道:“傻站着做什么,进来。”他的眼睛依旧睁着,且是在看着周嘉鱼所在的方向。
  在确认林逐水的确是在和他说话之后,周嘉鱼这才推门而入,乖乖的叫了声先生。
  “过来。”林逐水这么说。
  周嘉鱼闻言,走到林逐水的面前,他其实很想仔细看看林逐水的眼睛,但是又有些害怕自己某些情绪通过目光泄露出来,所以一直垂着头,没敢和林逐水对视。
  “害怕?”林逐水问了句,他的声音很轻,似乎真的在担心吓到像猫仔一样随时可能炸毛的周嘉鱼。
  “不,不是的。”周嘉鱼在心中努力的给自己鼓了鼓劲,深吸一口气后抬起了头,和林逐水的目光对上了。
  如此近距离的看见林逐水的眼睛,周嘉鱼的心中并无丝毫的害怕,心脏反而狂跳起来,最后甚至连自己都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声音。
  太不争气了……周嘉鱼对自己有点绝望,他真的有点害怕林逐水会发现他的异样。
  “红色的。”林逐水很慢又很轻的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是很可爱。”
  周嘉鱼满头雾水,还没搞明白林逐水在说什么,便看见他眼睛再次闭上了。
  “走吧。”林逐水没有给周嘉鱼反应的机会,直接转过身,朝着出口的方向去了,“该回去了。”
  周嘉鱼有点茫然,等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林逐水话语里的意思——林逐水说的是他的耳朵尖,还、还夸他可爱。
  周嘉鱼:“……”他在意识到这件事时,脚下直接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倒。
  林逐水走在他前面,停下脚步:“怎么?”
  周嘉鱼稳住心神,强行找岔开话题:“先生,您的眼睛能看见呀?”
  林逐水微微摇头。
  周嘉鱼见状心中一紧,暗道自己太蠢了,居然说出怎么一句话。如果林逐水看不见,那他这话岂不是在往林逐水心口扎针么。
  谁知林逐水却说了句:“不过我有别的眼睛。”
  周嘉鱼说:“别的眼睛?”
  林逐水嗯了声。
  周嘉鱼道:“那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嘴角勾了勾:“我能不能看见,那得看我想不想看见。”
  周嘉鱼没料到这茬,眼睛都瞪圆了,瞬间想到了自己和沈一穷两人互相对口型的事儿,这要是林逐水能看见,岂不是……
  林逐水似乎知道周嘉鱼在想什么似得,慢慢道:“不要担心,那法子我也不常用,平时你们几个背着我做的坏事儿,我一件都不知道。”他说话时还刻意加重了不知道三个字的语气。
  周嘉鱼垂着脑袋没敢吭声,心里已经开始反省自己以前到底干过多少坏事儿。
  结果他还没想到明白,就又听到了小米拖刀的声音,之前若是听到这声音,周嘉鱼还要慌一下,但此时有林逐水在身旁,周嘉鱼觉得自己冷静简直像一只煮熟的鸡。小米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还告了个状,“先生,这人提着刀一路追着我,差点把我砍了。”
  “好。”林逐水说,“帮你报仇。”
  周嘉鱼听到,站在旁边直傻乐,心想先生可真帅呀……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红色的,很可爱。
  周嘉鱼:呜呜……先……生……肿了……
  林逐水:不喜欢吗?
  周嘉鱼脸红:喜、喜欢


第65章 幻觉
  小米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她依旧提着那把长刀,整个人都看起来狰狞极了。
  只是周嘉鱼却注意到,她脑袋上原本盘旋着的几个黑影,此时却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杀了你,杀了你!!”虽然看见了林逐水,但小米显然并没有将他看在眼里,见到周嘉鱼站在原地不逃,举着刀就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虽然周嘉鱼对林逐水信心满满,可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肉跳,他道:“先生,她力气特别大。”
  “恩。”林逐水语气淡淡,随手一挥,面前便筑起了一道火焰构成的墙壁。因为惯性,小米来不及停住脚步,一头扎进了那火焰之中。
  “啊啊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火焰沾身便着,包裹着小米的身体燃烧了起来。
  但很奇怪的是,小米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火焰灼烧的似乎并不是她的肉体,而是她的灵魂。
  “啊啊啊啊——”小米的叫声起初凄厉,随后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沉寂下来,在地上翻滚着的身体也逐渐不动了。
  周嘉鱼正想问她死了吗,结果居然看到小米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似得,开始快速的萎缩不过片刻之间就变成了一具枯骨。
  “这……”周嘉鱼吓了一跳。
  “她应该早就死了。”林逐水道,“先下楼去吧。”
  周嘉鱼说好。
  这次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坐的电梯,直接从二十层降到了三楼。
  徐鉴还在会议室里等他们,沈一穷也在里面,他的身边坐着四个瑟瑟发抖的人,就是和他们一起玩游戏的那四个。看来是趁着这会儿功夫,沈一穷已经将剩下的人找到了。
  见到进门的周嘉鱼和林逐水,沈一穷面露喜色:“你们回来啦”
  林逐水点点头,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袋,他将布袋随手扔在了桌子上,说:“都在这儿。”
  徐鉴拿起袋子,打开后从布袋中抖出了几十块拇指大小的小木牌,周嘉鱼站得近,清楚的看到木牌上写着人的名字。
  徐鉴数了数:“没错,是六十九个。”
  林逐水说:“烧了?”
  徐鉴道:“好。”
  话语落下,木牌上燃起了火焰,周嘉鱼清楚的听到,木牌在燃烧的时候,里面似乎隐约发出了小声的惨叫,好似燃烧的不是木牌而是被束缚住的灵魂。
  “那个小米一开始玩游戏也没出事儿。”徐鉴看着燃烧的木牌,轻声叹息,“后来可能是出了意外,被脏东西盯上了。”
  周嘉鱼道:“她和那东西签订了契约?”
  “对。”徐鉴说,“估计是那脏东西要求她继续玩游戏,可玩的过程中一旦失败,就需要付出祭品的生命作为代价,所以小米就找了两帮人,一帮人给她打掩护,一起出现在直播间,另一帮人则在暗处被献祭了出去。”
  “那这些人是……?”周嘉鱼看了这屋子的魂魄,木牌被烧焦之后都开始变淡,看起来似乎是要消失了。
  “这些人,也被那小米骗着签了契约。”徐鉴说,“不过总比丢了命好,烧掉契约木牌应该就没事了。”
  周嘉鱼说:“也对。”
  林逐水道:“我们走吧。”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直接烧掉。符纸的灰烬在空中飞舞,形成了一个门的形状,门中全是雾气,看不到尽头。林逐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先走。
  那几个因为玩游戏被一起牵连进来的人先进了门里,不得不说,几人的表情都有点恍惚,看表情个个都一副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模样。
  周嘉鱼跨进门里,眼前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身体有一种从水里面浮起来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不断的上升,最后终于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清醒过来的周嘉鱼咳嗽着,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地上,旁边还躺了几个一起玩游戏的人。
  这些人也刚刚醒来,反应和周嘉鱼差不多,都在不停的咳嗽。
  “呜呜呜,我再也不要玩这种游戏了。”屋子里的人缓过来之后,一种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来,有姑娘擦着眼泪,委屈的说自己以后要相信科学,再也不迷信,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旁边的男孩子深有所感,大家都心有余悸。
  沈一穷醒的比周嘉鱼晚一点,他睁开眼睛,看见周嘉鱼,咳嗽几声后叫着周嘉鱼:“罐儿。”
  周嘉鱼说:“你醒啦,黑仔。”
  沈一穷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说怎么没看见小米。
  周嘉鱼说:“好像是没看见……”
  他们正想着这事儿,门嘎吱一声开了,因为之前的后遗症,众人的头皮很明显的紧了一下,好在进来的人是林逐水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走吧。”林逐水睡说,“都躺在地上做什么?”
  于是屋子里六个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哭哭啼啼的往外走,路过楼下的时候,酒店前台还对着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联想。
  出去后,周嘉鱼帮四人打了车,将他们送走之后才去和林珏徐入妄他们汇合。
  到了汇合的地方,徐入妄告诉他们刚才医院来了电话,说徐鉴已经醒了,又问他们事情进行的是否顺利。
  周嘉鱼把他们玩游戏的事情给徐鉴说了,还说小米变成秃子之后提着刀追了他们几层楼。
  沈一穷看起来精神也不太好,神色恹恹道:“是不是战斗力都和头发多少成反比啊?”
  徐入妄说:“……我现在头发长出来了,你打击不了我。”
  沈一穷遗憾的叹气。
  “幕后主使呢?”林珏道,“让他跑了?”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留倒是能留下,只是若是要留他,屋子里那六十多个年轻人的命就救不了了。”
  林珏闻言皱了皱眉,轻叹一声:“罢了,万事不能两全。”
  林逐水道:“等过段时间,再把这件事收一下尾。”
  收尾的意思大概是林逐水打算把那些人都一锅端了,只是不知道他要怎么找到他们,不过既然是林逐水,若是铁了心要动手,肯定有自己的法子。
  几人离开酒店后,直接去了医院,想看看徐鉴的情况。
  到了病房后,周嘉鱼看见徐鉴的确是已经醒了,坐在病床上休息,旁边坐了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徐氏族人。
  “师父。”徐入妄挺激动的,直接冲到了他的身边,“您没事了吧?”
  徐鉴点点头,他的脸色显出一种重病之后的苍白,显然魂魄离体这种事儿无论谁遇上了都得大病一场:“嗯,没事。”
  徐入妄松了口气。
  “林先生,这次谢谢你了。”明明在魂魄的世界里,徐鉴还和林逐水表现的听熟络的,结果这一出来,又傲娇上了,“我们徐氏欠你了大人请。”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还微微仰着,一副哼我又没叫你来救我,你既然救了我,我就勉强回报你一下的表情。
  徐入妄看的哭笑不得:“师父,林先生这次费了大力气,我之前替您做了主张,和林先生承诺若是救下了您,我们徐氏就应下他三个条件。”
  周嘉鱼本来还以为徐鉴会故意表现自己有点生气什么的,却没想到他叹了口气后,对着林逐水做了个抱拳的手势,都道大恩不言谢,谢谢这种字眼,说出来反而廉价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林先生有些事情想单独聊聊。”徐鉴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闻言都准备往外走,林珏出门之前还有点担心,补了句:“逐水,说话注意点啊,人毕竟是病人,真气出事儿了你岂不是白忙活了。”
  林逐水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徐鉴还说:“我会被他气出事儿?呵呵,别开玩笑了。”
  林逐水也没吭声,结果周嘉鱼他们刚出病房,还没走远,就听到病房里传出来一阵徐鉴的咆哮:“林逐水你他娘的说什么?你说谁不如你了?我告诉你——”
  后面的话周嘉鱼没听见,因为徐入妄扯着他们赶紧走了。
  四人站在医院外面,想着事情被处理掉了,都松了口气。
  周嘉鱼找徐入妄要了根烟,含在嘴里点燃:“我们现在去哪儿呢?”
  徐入妄提议说:“不然咱们去吃夜宵?”
  “不了不了不了。”沈一穷疯狂摇头,“罐儿这体质一吃夜宵准出事儿,百吃百灵。”
  “真的假的?”林珏有点不信玄,“有这么邪乎?”
  沈一穷举了几个例子,从吃菌子中毒到被强行碰瓷娶阴亲,吃夜宵导致的事故简直足以变成一部恐怖小说。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林珏反而来了兴致,撸起袖子说:“你这么说我真的好想试试啊。”
  徐入妄说:“我也想看看能出什么事儿。”
  沈一穷说:“哇,你们有毒啊?这种也想试?”
  林珏说:“走走走,吃夜宵去,有火锅店吗?突然想吃火锅了。”
  徐入妄很配合的说他知道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味道不错,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还问要不要让林逐水和他们一起。
  “不说了,反正他也不喜欢在外面吃的东西。”林珏大手一挥,便定下了这件事。
  周嘉鱼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机会,最后见他们都打算上车走人了,没忍住:“喂,你们不问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
  “哦,你有什么想说的?”徐入妄问。
  周嘉鱼之前一直觉得沈一穷说他一吃夜宵准出事儿纯属玄学,没有科学依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真要去试了,心里居然有一点虚,说:“我觉得有点困了,能不去吗?”
  徐入妄看穿了周嘉鱼虚伪的灵魂:“那我们吃你在旁边打瞌睡好了。”
  沈一穷和林珏在旁边点头。
  周嘉鱼:“……”你们是人吗?是魔鬼吧。
  于是就这么不情不愿的,周嘉鱼被强行架上了车,蔫嗒嗒的坐在后面。
  林珏看着他这模样直乐,说:“哎,罐儿,你别这个表情嘛,妆还没卸呢,看起来太傻了。”
  她这么一说,周嘉鱼忽然想起了一茬:“等、等等,一穷,我们进那栋楼里被小米追杀的时候,我还是保持着现在的样子的?”
  沈一穷没有明白周嘉鱼问这个做什么,点了点头。
  周嘉鱼:“……”他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沈一穷见周嘉鱼这个表情,道:“怎么了?”
  周嘉鱼说:“没什么。”他现在什么话也不想说了,他和林逐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对方,他却保持着弱智的模样,说实话,这个模样他自己看了都好笑,也亏得林逐水当时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出声……
  浪漫是不存在的,周嘉鱼甚至都想象出了自己在林逐水眼里的模样——那是一个傻笑着的弱智,就差掏出丝巾给他擦擦口水。
  周嘉鱼心如死灰的瘫在后座上,也不想去管什么夜宵不夜宵的了。
  车里的剩下三人都莫名其妙的,感觉周嘉鱼这表情简直像是突然被放了气的塑胶娃娃,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一个丧字。
  “没事儿,可能是饿了。”沈一穷用母亲般怜爱的眼神看着周嘉鱼,“待会吃点火锅可能就好了。”
  此时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正是整座城市城市里最寂静的时候。
  他们到达了徐入妄说的火锅店,惊奇的发现火锅店里居然还有另外两桌人。
  “看来有事儿的不止我们。”徐入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上二楼进了个包厢后,便开始点餐。
  红汤,微辣,牛油火锅,几人还要了一箱啤酒,说不醉不归。
  周嘉鱼跟张皮似得软在椅子上,沈一穷过去把他拎起来,说:“罐儿,你到底咋了?”
  周嘉鱼说:“那个……算了……没事。”
  其他三人:“……”
  沈一穷挠着头笑着:“周嘉鱼你这个样子真像个怀春少女啊。”
  周嘉鱼:“……”
  沈一穷哈哈直乐。
  周嘉鱼被笑的恼羞成怒,说:“沈一穷,你真的十四岁就不是处男了?”
  沈一穷:“……”
  徐入妄哇了一声,林珏则挑眉:“一穷,十四岁?”
  沈一穷没吭声。
  “我倒是记得你十四岁的时候的确在上学。”林珏撑着下巴,灌了一口酒,“可是我记得你上的是男子初中啊……”
  沈一穷瞬间脸涨红了。
  周嘉鱼故意高声嚷嚷:“沈一穷,你一定是在骗我!”
  沈一穷瞪大眼睛:“你凭什么污我清白……风水师的事,那能叫骗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做了个春梦”,“天天想小姐姐”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一时间火锅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珏无情的撕开了沈一穷的谎言,大家聊天的气氛热烈起来,酒桌上的酒瓶子一个接一个的空了,周嘉鱼喝了三四瓶,脑子开始发晕。
  徐入妄和林珏正在划拳,沈一穷则在旁边倒酒:“徐入妄,你输了,喝喝喝。”
  徐入妄也是海量,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豪气!”林珏赞道,她又看向快不行了周嘉鱼,“罐儿,你酒量这么差啊?”
  周嘉鱼趴在桌子上摇头,嘴里含糊着:“我、我去上个厕所……”他摇摇晃晃的从桌子边上站起来,摸索着往厕所的方向去。
  解决了生理需求,又用凉水洗了个脸,周嘉鱼总算感觉状态好了一些。
  他揉揉眼睛,顺手掏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然后慢慢的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结果当周嘉鱼拐过拐角,看到包间里的景象,刚才醉醺醺的酒意一下子便醒了,后背直接起了一层薄薄的白毛汗。
  本该有几人坐着的包间里面空无一人,放在桌子中央的锅也空空荡荡,根本不像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周嘉鱼小声的呼唤了几人的名字,却并未得到回应。
  “他们人呢?”周嘉鱼看到这样的一幕,脑子里立马想起沈一穷说他绝对不能吃夜宵的话。
  “不知道。”祭八说,“你去看看店里其他人在不在?”
  周嘉鱼说好。
  他们吃饭的时间太晚,还选了个二楼的包间,除了上菜时几乎就没见过服务员的身影。周嘉鱼噔噔噔冲下楼,朝着大厅离出口很近的前台望了一眼,心中微微的松口气。前台是有人的,一个长发姑娘坐在那儿,看起来似乎正在打瞌睡。
  周嘉鱼走过去,道:“妹子……”他话才说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坐在他面前的姑娘慢慢抬起头,本该是脸的部位,却被黑色的头发覆盖着。
  周嘉鱼被吓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身就想跑,身上却传来巨大的笑声,他一扭头,看见沈一穷和徐入妄站在旁边哈哈大笑,而坐在前台上没有脸的姑娘一把薅掉盖在自己脸上的假发,露出林珏的脸来:“哈哈哈哈哈,罐儿,被吓到了吧?”
  周嘉鱼惊了:“你们故意吓我?”
  “我们就想给你个惊喜。”徐入妄这么着,慢慢的朝着周嘉鱼走过来,“好玩吗?”
  周嘉鱼说:“人吓人吓死人啊!惊喜哪有喜……”
  徐入妄笑道:“看来你被吓的不轻嘛,走啦,回去了。”
  周嘉鱼面露无奈,正打算跟着徐入妄往前走,却感到自己的后背被重重的拍了一下,这一下力度极大,拍的周嘉鱼直接踉跄了几步。
  “干嘛?”周嘉鱼莫名其妙的回头,看见本该站在他面前的徐入妄居然站在他身后。
  “你在和谁说话?”徐入妄表情怪怪的。
  周嘉鱼说:“我……”他忽的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重重的甩了甩头,“我在……”周围的场景一下子扭曲了起来,待周嘉鱼再次清醒时,却见自己居然还站在二楼的厕所里,刚才一楼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我……我好像喝多了。”周嘉鱼有点不太确定到底是自己喝多了,还是撞邪了,他道:“你们还在吃?”
  “在吃啊。”徐入妄说,“见你一直没回来,他们怕你出事儿,就叫我过来看看你,结果见你站在镜子面前发呆。”
  周嘉鱼闻言朝着镜中看了一眼,在里面的的确确的见到了自己和徐入妄的身影。
  “哦。”周嘉鱼说,“那可能是我喝多了。”
  徐入妄笑了笑,他从怀中掏了根烟,递给周嘉鱼:“清醒一下?”
  周嘉鱼没有客气,接过来含在嘴里,他正欲找徐入妄要打火机,却见他直接靠了过来,用自己嘴里已经点燃的烟点着了周嘉鱼含着的那根。
  两人的脸靠的很近,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周嘉鱼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道:“我们回去吧。”
  徐入妄没说话,他吐了口白色的烟雾,轻声道:“周嘉鱼,真喜欢他?”
  周嘉鱼犹豫片刻,轻轻的嗯了声。
  徐入妄叹气:“何必呢?”
  周嘉鱼的喉咙吞咽了一下,不太确定徐入妄这句何必呢是什么意思。
  “林先生那样的人物,想必不容易在一起吧。”徐入妄说的都是周嘉鱼担心的,“若是他知道你对他的心思……”
  周嘉鱼沾了酒精的脑子本来就乱,此时听着徐入妄的话,更乱了:“我、我没打算让他知道,你不要告诉他。”
  徐入妄:“他那么精明,你又能瞒多久?”
  周嘉鱼抿唇,第一次在徐入妄面前露出固执的表情,在徐入妄的印象里,眼前的这人一直是柔软且温和的,没想到还有如此执拗的一面,周嘉鱼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总之,我不会主动放弃的。”
  徐入妄说:“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周嘉鱼道:“你?”
  徐入妄点点头:“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他看着周嘉鱼,神情非常的认真。
  但这认真的表情却给了周嘉鱼一种压抑感,他又后退了一步:“徐入妄,抱歉,我们……不可能的。”
  徐入妄步步紧逼说:“为什么不可能?我们明明很合拍。”
  周嘉鱼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说:“别说了,他们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他把烟熄灭,扔进了垃圾桶,没有再理会徐入妄,绕开他往外面走去。
  在要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徐入妄苦笑着说:“也对,能护住你的人,也只有他了。”
  周嘉鱼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想到徐入妄居然还对他有这方面的想法。如果没有遇到林逐水,周嘉鱼或许会想着尝试一下,可现在他的一颗心都被林逐水占住,若真要将就,于他于徐入妄,都不会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有人挖你墙角。
  林逐水:我去把他头发剃了。
  徐入妄:你们这两个狗男男!!


第66章 入伏
  虽然之前徐入妄开玩笑似得说过喜欢自己,但周嘉鱼一直没当回事儿,今天被他如此严肃的表白,周嘉鱼拒绝的同时,又觉得徐入妄的表现有些奇怪,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周嘉鱼这么想着,推开了包厢的门,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让他浑身僵住的声音,这声音竟是属于徐入妄的,他说:“罐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还在想你是不是掉进厕所里了。”
  周嘉鱼抬起头,看见包厢里坐了三个人,林珏、沈一穷、徐入妄都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挪动过的痕迹。
  “你们……”之前那种让人非常难受的眩晕感再次出现了,周嘉鱼道扶住门框,道,“你们……一直坐在这儿?”
  “对啊。”沈一穷满目莫名,开玩笑似得说,“怎么这个表情?莫不是又遇见什么脏东西了?”
  这次周嘉鱼没进门,他缓缓的把手伸入自己的口袋,想要掏出那面放在玉丝袋里,可以辨识真假的古镜,但当他的手伸进去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本该放在里面的东西,竟是不见了。
  “我的镜子呢?”周嘉鱼惊出了一身冷汗,狐疑的看着包厢里一脸奇怪的看着他的三人,他唤道,“祭八……”
  祭八说:“嗯?”
  周嘉鱼道:“我这是什么情况?面前的人是人是鬼?”
  祭八说:“我也不能确定呢。”
  周嘉鱼闻言决定先不进去,他实在是不能确定这三人到底是什么。正在这么想着,周嘉鱼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了噔噔噔上楼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三个人站在楼梯口处,这三人居然是林珏他们。
  “周嘉鱼。”先说话的还是沈一穷,“你刚才跑什么呢?我们真的吓到你了?”
  “周嘉鱼?”包厢里的沈一穷也在说话,他说,“你在和谁说话,你怎么不进来?”
  周嘉鱼彻底懵了,而此时那个和他一起上厕所的徐入妄也从走廊尽头朝着这边走,他却好像没有看见对面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似得,嘴里道:“周嘉鱼,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周嘉鱼被围在中间,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人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干脆从二楼的走廊上直接翻下去的时候,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这雷鸣刺的周嘉鱼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周围的一切再次扭曲起来,周嘉鱼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有人在重重的拍打着他的背部。
  “咳咳咳——”周嘉鱼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椅子上,林珏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吸,呼吸,周嘉鱼,呼吸!”
  周嘉鱼重重的喘息,终于从那种让人痛苦的窒息感里缓了过来。光明进入了视野,周嘉鱼看见自己身边围着三个人,正是徐入妄沈一穷还有林珏三人。
  按理说看见三人,周嘉鱼应该会觉得松一口气,可刚才的那些经历,却让他面露警惕之色,甚至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一下。
  “罐儿?”沈一穷担心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周嘉鱼唔了一声,“我怎么了?”
  “我们开始都以为你只是喝醉了。”徐入妄在旁边解释说,“但是后面发现有点不对劲,一检查发现你不是喝醉了,是被人阴了。”
  周嘉鱼说:“被人阴了?”他觉得自己记忆好像断了档似得,完全连接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的倒下的?”
  徐入妄说:“沈一穷撒谎说自己不是处男的之后。”
  沈一穷:“……”他表情扭曲了一下,暗暗磨了磨牙。
  周嘉鱼蹙眉:“之后我说要去上厕所,去了吗?”
  “去了呀。”沈一穷说,“去了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然后开始趴在桌子上睡觉,当时看你迷迷糊糊的样子还以为是你喝多了,结果林珏一检查,发现你后背上被人贴了张符纸。”
  “符纸??”周嘉鱼下了一跳,看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的确放了张黄色的东西,这东西绝对是人画出来的,上面是周嘉鱼从未见过的符阵。
  “还真有人敢对你动手。”林珏咬牙切齿,“他最好别让我抓到他!”
  周嘉鱼说:“这符纸有什么用处啊。”
  林珏解释说这符纸可以制造幻境,以此套取一些信息,只是不知为何这些人会将目标定成了周嘉鱼。明明周嘉鱼来林家才不到一年,按理说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私密的信息。
  周嘉鱼听完林珏的解释,后背起了层薄薄的冷汗,他立马想起了在幻境里他和徐入妄的对话,表情变得有点僵。如果林珏说的是真的,那他对林逐水有意的这件事,岂不是暴露了……
  “罐儿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林珏担忧道,她有些后悔,说不该带周嘉鱼出来吃夜宵,谁能想到这事儿能真的会百发百中如此灵验啊。
  “没事。”周嘉鱼摇摇头,“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行吧。”林珏把那符纸收了起来,说回去的之后会仔细查一查,看看是谁对周嘉鱼出手的。
  这夜宵他们足足吃了三个小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晨光。
  几人打车回了酒店,周嘉鱼一倒上床就睡了,直到下午才起来。
  宿醉的头疼和熬夜让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吃晚饭的时候周嘉鱼看见了林逐水还有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的徐鉴。
  他们的回程的机票定在明天早晨,晚饭的时候徐鉴请宴,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
  当然,林逐水并没有因为这宴席是徐鉴请的,态度上产生任何的改变,该不动筷子还是不动筷子,徐鉴也拿他没法子,气得直瞪眼睛。
  周嘉鱼心思也不在这儿,没吃几口。
  “今年的天气有些热啊。”饭桌上,徐鉴和他们闲聊,“要用的玉石准备好了么?”
  “让暮四他们买去了。”林逐水道。
  “哦,那就好,得早点备着。”徐鉴说。
  周嘉鱼没明白,后来经沈一穷解释,才知道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年份,林逐水在七八月份是不能出门的。那时候温度最高阳气最盛,以林逐水的至阳体质必须由阵法压着才能安然度过。
  “看今年的气候,你估计有些难熬。”徐鉴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林逐水点点头。
  今年的确热的有些早,这才三月份,本该是盛春,温度却朝着三十一路飙升去了。而且半个月都没有下雨,有好些地方都出现了旱情。
  第二天,几人回程。
  徐鉴和徐入妄都来机场送了他们,徐入妄还说等周嘉鱼回去了要给他们寄这边的特产,周嘉鱼也没当回事儿,冲着他摇摇手就走了。
  飞机起飞,几个小时后,几人风尘仆仆的到了家中。
  屋子里空荡荡的,其他几人似乎都有事出去了,周嘉鱼进屋看见小纸人趴在黄鼠狼身上认认真真的给它撸毛。
  也不知道他们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原本关系极差的两只居然相处的如此和谐,而且周嘉鱼还注意到,小纸人的身高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见到周嘉鱼他们回来,黄鼠狼背着小纸人噌的一下跳了过来,像只狗子似得围着周嘉鱼转圈圈,然后顺着裤腿儿一路往上爬,最后停在了周嘉鱼的肩膀上开始用力的蹭蹭。
  小纸人则揪着周嘉鱼的头发爬到了他的头顶,然后用周嘉鱼的头发做了个小小的窝,表情幸福得不得了。
  沈一穷在旁边羡慕的说:“我也想要这个待遇啊。”
  但让他羡慕的事显然不止这一件,那小纸人在周嘉鱼脑袋上趴了一会儿,居然哼哼唧唧的开口说了话。周嘉鱼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把小纸人捧在手里时,才发现它真的是在说话,虽然说的内容很简单,就两个字——粑粑,粑粑。
  周嘉鱼惊喜道:“我儿子会说话啦!”
  沈一穷被这句话吓到了:“儿子?你哪里来的儿子?”
  周嘉鱼说:“哝,小纸会说话了,他叫我爸爸呢!”
  沈一穷闻言凑近,发现小纸真的在哼哼唧唧的叫爸爸,虽然声音小的跟奶猫叫唤似得,但的的确确是爸爸两个字。
  “我呢?我呢?”沈一穷急了,“小纸,叫叔叔,叫叔叔。”
  小纸人瞅了沈一穷一眼,那简笔画画出来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叫做鄙夷的神情,沈一穷震惊道:“周嘉鱼,你怎么教育小纸的,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周嘉鱼研究了一会,绝望道:“这是跟黄鼠狼学的吧……”
  来人一齐看向此时正窝在沙发上舔着毛发满脸放松的黄鼠狼,黄鼠狼明显听到了周嘉鱼的话,很不屑的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不关自己的事。但是它却不知道此时小纸的表情和它最起码有个八成相似。
  沈一穷崩溃了:“早知道就把小纸带在身边啊,幼儿教育这么重要的时候,身边居然只有只没文化的黄鼠狼。”
  黄鼠狼闻言直接立了起来,咔咔咔冲着沈一穷直叫,那模样简直像是骂街的中年妇女。
  沈一穷奋力反驳,两人登时掐成一团。
  而周嘉鱼则在一旁带着父亲一般慈祥的笑容,摸着小纸人的脑袋,和他说要讲礼貌,见到叔叔阿姨要开口喊……
  林珏知道小纸人开口叫周嘉鱼爸爸之后,说再过几个月这纸人应该就能长大了,到时候周嘉鱼出门的时候就能带着它,这纸人战斗力很强的,一般脏东西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周嘉鱼挺高兴,有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成就感。
  旁边的黄鼠狼听到这话,瞪着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周嘉鱼,好像在问周嘉鱼为什么不带上他。
  周嘉鱼被它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只能翻出法律条文给它科普,说黄鼠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到处带着走是会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的。
  黄鼠狼气的毛都炸了,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只可惜林逐水不在,也没人能听懂它在说什么。最后还是周嘉鱼把它抱怀里,摸了半个小时才让它没那么气了。
  在家里的生活是放松且愉快的,不用担心出事儿,晚上还能在屋子外面乘凉。
  不过这次回来之后,周嘉鱼明显感觉家里的气氛有了点变化,林家家主林珀三天两头的就往林家跑,有时候是找林逐水有事,有时候则是跑来他们住的地方蹭蹭饭什么的。
  一开始林珀还有点放不开,后来多蹭了两次就习惯了,甚至还厚着脸皮开始和沈一穷抢吃的。
  “玉买的怎么样了?”沈一穷啃着个鸡腿儿,满脸都是油,嘴里含糊的问。
  “已经买到了。”林珀说,“正在运回来的路上。”
  周嘉鱼至今不明白是什么玉,懵懵懂懂的问了句:“这玉很特殊吗?”
  “当然了。”林珀说,“这玉必须得是阴性的,而且从地上开采出来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年。”阴性的玉石本来就少,满足这个条件的更少,这些玉石是他们早就订好的,这会儿只是派沈暮四他们去把这东西运回来。
  阴性的东西,至少会吸引一些脏东西,据说沈暮四他们几人干的这活也不是很容易。
  整个家里好像都在准备什么,周嘉鱼却帮不上什么忙,沈一穷劝他说不用担心,这事情每隔几年都会有,林逐水肯定安排好了,周嘉鱼好好在家里待着就行,有什么能做的事儿林逐水一定会说的。
  于是周嘉鱼就每天看看书,画画符,又学了些对付脏东西的法子。
  沈一穷中途还出去了一趟,据说是给别人看墓地风水去了。周嘉鱼这才知道请他出山的价格居然也不便宜,如果他自己还是那个小公务员的话,估计得赚个十年才能勉强请沈一穷一次。
  不过沈一穷完全没把这些钱放在眼里,他家境似乎非常的好,赚钱之后顺手就捐给了附近的寺庙,只留了一点平时开支。
  周嘉鱼有些好奇,问沈一穷说那他做风水这一行是为了什么呢?
  沈一穷很得意的挺起自己的胸脯,说老天爷说了,他就是吃这一行的饭的,他也喜欢这个,希望以后能成为一个像林逐水一样的风水师,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风水两个字,还斜着眼睛瞥了周嘉鱼一眼。
  周嘉鱼莫名的有点委屈:“我也不想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沈一穷说:“哼,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周嘉鱼:“……”他第一次知道这句话还能这么用的。
  五月中旬的时候,气温已经升的很高了,好在院中绿树成荫,他们住的地方也放置了阵法,所以并不算特别的炎热。
  去买玉石的沈暮四他们终于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车漂亮的玉石。
  当时卸货的时候周嘉鱼也去现场看了一下,这些玉石大部分已经解开外皮露出漂亮的里子,从成色上看块块价值不菲。
  “好漂亮啊。”周嘉鱼也在旁边帮忙,他抱着的这块玉石就冰冰凉凉的,入手便能感到冷气浸人。
  “是漂亮。”沈暮四说,“这些玉石挖出来的地界都挺特殊的,积攒了很多阴气……”他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周嘉鱼别再搬了,他体质偏阴,说不定会被玉石影响。
  周嘉鱼闻言也没有勉强,毕竟他这身体的确挺特殊的,真出了事儿还得麻烦林逐水。
  不过虽然他帮不上忙,但小纸人力气却很大,虽然只有巴掌那么大小,却能举起成年男性才能举起的石头。周嘉鱼就站在旁边看着它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扛起了一块块巨大的玉石,莫名的有种孝顺儿子辛苦搬砖只为养活体弱父亲的错觉……
  这些玉石最后全部搬进了林逐水的院子里,准备用来布置阵法。
  周嘉鱼因为体质问题没能进去,就站在门口遥遥的看了林逐水一眼。林逐水低着头和沈一穷几个徒弟说着什么,他们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挺严肃,沈暮四手上还拿着个本子,正在记录林逐水说的话。
  周嘉鱼就眼巴巴的站在门口看着,林珏见了他这模样,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道:“罐儿?”
  周嘉鱼说:“啊?”
  林珏道:“不要急,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要是真的想逐水了,还能来门口看看嘛。”
  周嘉鱼被林珏说的挺不好意思的,也觉得自己有点想得太多了,他摸了摸正在他兜里爬上爬下的小纸,说:“那我先去做晚饭啦。”说完转身便走。
  林珏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夏就这么来了,一场雷雨之后,气温开始逐步上升。周嘉鱼把春装换成了夏装,黄鼠狼也开始日常脱毛。
  而林逐水则不见了踪影,自从回来之后,他似乎就没有离开过院子,周嘉鱼每天都会拉着沈一穷去给林逐水送饭,但是此时林逐水的住所已经开始布置极阴的阵法,他又不能进去,于是就只能在旁边瞅瞅,让小纸人提着装着饭菜的篮子进去送饭。
  这要是陪周嘉鱼过来的是四人中的其他人,估计早就发现周嘉鱼的心思了,但偏偏是沈一穷这个粗神经,他还傻乐着开玩笑说周嘉鱼简直像块望夫石。
  周嘉鱼闻言只好收敛了一点情绪。
  两人只能隔着院子里的栅栏遥遥相望,不,准确的说是只有周嘉鱼一个人望。天气热了起来,林逐水似乎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神情也淡漠许多。周嘉鱼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眉宇之间有火红的焰气环绕,这焰气随着天气变热越来越浓,最后蔓延到了全身。
  肯定很难受吧,周嘉鱼想起了自己去气温低的地方时,骨子里溢出寒气的感觉,心中实在是有些心疼林逐水。但他能做的也不多,也就是每天想方设法的做各式各样的饭菜给林逐水送过去。
  夏至三庚数伏头,夏至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七月之后周嘉鱼就没见过林逐水了,而林逐水院子里的阵法也布置的差不多。这阵法布完,只在外面站着就能感觉到院子里透出的森森寒气,这寒气仿佛是直接透过了肉体直接侵入灵魂,穿再厚也没用,只要靠近了就会让人瑟瑟发抖。
  阵法布完后,连沈一穷他们也不能进去,于是送饭的任务全落在了小纸人身上。
  周嘉鱼有点好奇之前那些年林逐水渡过这种特殊日子的时候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沈一穷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先生向来都不怎么喜欢吃饭,估计是在屋子里准备好了干粮,就这么将就着过了吧。”
  周嘉鱼听后感觉特别心疼,于是第二天做的饭菜更丰盛。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夏天会像之前那样平静无波的渡过,然而到了七月下旬,也就是接近二十四节气处暑的那一天,却是突然出事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周嘉鱼,他每天都会去林逐水住的地方送饭,那天依旧是艳阳高照,天空之中一丝云层也没有。火红的烈日挂在天空上,炙烤着大地。
  通常情况下,周嘉鱼越靠近林逐水的院子,会越觉得寒冷,但这一次,他却惊讶的感觉到,在靠近林逐水院子时,居然感觉到了一股子热气。周嘉鱼心里有些不安,走向院中的脚步也快了一些,然而当他到了院子外面时,看着院中的景象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院子的上空环绕着火红的焰气,层层叠叠好似被染红的云霞,院中的植物已经有了枯萎的痕迹,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烤焦了一般。
  周嘉鱼见状大惊失色,赶紧给林珏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林珏和几人匆匆赶来,看到院中的景象后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林珏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道,“我进去看看!”
  “师伯,您不能进去啊。”沈暮四还没有失去理智,“您这样进去,可能还没开门就倒下去了。”
  “那怎么办!”林珏烦躁道,“肯定是出事儿了……”
  周嘉鱼在旁轻轻的举手:“那个……我体质极阴,我能去么?”
  众人朝着他投来了目光,周嘉鱼赶紧解释:“我没觉得这热气让人难受,其实还……挺舒服的。”
  “好。”林珏呼出一口气,“你去。”
  周嘉鱼心中微微一松,便抬步朝着院子走去,其实他本来有些担心林珏如果不肯让他进去该是如何。他现在虽然表情还算冷静,其实内心已经焦躁的翻腾起来。林逐水出什么事儿了,问题严重吗?他进去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心中乱七八糟的,周嘉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了院中,缓缓推开了面前的那扇木门。


第67章 事故
  门一开,周嘉鱼便感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这风的温度极高,扑打在人的身上,便生出一种灼热之感,要是常人恐怕真的有些受不了。但周嘉鱼体质特殊,并不觉得太难受,他缓步进了屋子,明显的感觉出屋子里的温度有些过分的高了,甚至于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出现了扭曲。
  “先生?”周嘉鱼小声的呼唤着林逐水。林逐水的住所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但其中构造周嘉鱼却并不算太清楚,只知道这楼里有好几层,具体什么都是用来做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先生……”周嘉鱼叫着林逐水,楼梯的方向走去,他记得三楼好像是林逐水的卧室,之前绣纹身的时候上去过一次,只是却不知道林逐水到底是住在哪一间。
  “先生!”周嘉鱼边走边喊,却是注意到屋子里的摆设有了很大的变化,几乎墙角的每个角落里,都画着小小的符阵,这些符阵中心均是放着玉石,还有明黄色的朱砂符纸贴在旁边。稍微近这些符阵,都能感觉里面透出一股股的寒气。
  但这些寒气和屋子里的温度比起来却是杯水车薪,周嘉鱼心中焦急,噔噔噔的直接爬上了三楼,嘴里不断的呼唤着。
  可屋子里却没有人给回应,整栋楼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不断上升的温度在告诉周嘉鱼,林逐水的状况非常不妙。
  幸运的是,周嘉鱼的体质在此时起了大作用,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越往上走,焰气越浓,直到到了三楼,这红色的如同火焰一般的烟雾,覆盖了整个走廊,周嘉鱼甚至有些看不清脚下的道路了。
  “先生,先生!”知道林逐水肯定是在这层,周嘉鱼摸索着前进,每一间屋子都会仔细的检查,就害怕自己看漏了林逐水。
  终于,在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主卧里,发现了寻找的目标。
  “先生!”主卧的门半掩着,周嘉鱼推开门,便看到了靠坐在窗边的林逐水,他周围围环绕火红的雾气,这雾气温度极高,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实质的火焰。而此时的他眼睛半闭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即便周嘉鱼的声音如此大,也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周嘉鱼的心脏一下子被揪紧了,他急匆匆的进了屋子,跑到林逐水的身边,扶起了他:“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林逐水的身体却是软的,被周嘉鱼扶着,也只是微微的动弹了一下,他似乎被周嘉鱼的声音唤回了一点的意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嘴里轻轻的吐出一个字:“热……”
  看见如此脆弱模样的林逐水,周嘉鱼觉得自己要急疯了,大约是急中生智,他忽的想起了当时他们在佘山时,他冷的厉害了,林逐水破开手指给他喝了血的事情。
  既然他是极阴体质,那么对林逐水来说,他的血应该也有用吧,周嘉鱼这么想着,环顾四周,马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轻柔的将林逐水放下,站起来跑到了房子角落,摔碎了角落里的一个装饰用的瓷瓶,然后捡起了瓷瓶的碎片。
  “先生。”周嘉鱼爬上床,把林逐水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捏着瓷瓶的碎片,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下去。
  尖锐的瓷片破开了肌肤,红色的鲜血直接涌了出来,周嘉鱼一手扶着林逐水,一手将血液往他的口中灌去。
  失去意识的人本该不容易咽下口中的东西,但大约是周嘉鱼的血液对林逐水天然有一种吸引力,他微微张了唇,开始无意识的吞咽着。
  “呜……”周嘉鱼感到林逐水灼热的唇吮吸着自己的手臂,舌头时不时轻轻的舔舐着他的伤口,于是在这疼痛之中,他却感到了一种违和的瘙痒感。周嘉鱼口中忍不住发出微微的轻哼。
  周嘉鱼的血液,看来的确是有很强的效果,林逐水咽下之后,身旁的焰气明显少了许多,温度也开始下降。
  周嘉鱼有点担心还不够,于是又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条口子,给林逐水再喂了一次。
  喝了这些鲜血,林逐水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周嘉鱼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睛此时透出一种艳丽的红色,和平时禁欲的他相比,这种异样的红色,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一分妖冶。
  “先生!”周嘉鱼看见林逐水睁了眼,便以为他有了意识,高兴道,“您感觉好些了吗?若是不够,我再喂您一点。”
  林逐水眼眸半垂,眼神里透出一种冷漠的味道,他原本靠在周嘉鱼的怀中,此时却用手支撑着身体,慢慢的坐了起来。
  周嘉鱼不明所以的看着林逐水的动作。
  林逐水不说话,突然朝着周嘉鱼伸出了手,周嘉鱼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林逐水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大拇指重重的摩挲起了他的嘴唇。
  “先生?”周嘉鱼被林逐水的动作下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一下。
  可他这畏惧的动作却好像惹怒了林逐水,林逐水另一只手竟是重重的按住了周嘉鱼的后脑勺,不允许他再退缩分毫。
  周嘉鱼是真的有些怕了,林逐水的眼神里带着冷酷的味道,看不到平日里勾起嘴角时的温和,眼前的人散发着野兽的气息,理智似乎已经从他的身上剥离只剩下原始的本能。
  “先生……”周嘉鱼颤颤巍巍的叫了一声。
  林逐水没说话,他盯着周嘉鱼微微翕动的唇,下一刻,竟是将脸压了过来。
  “呜!”两人突然唇舌相接,周嘉鱼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他第一个反应是想推开林逐水,但林逐水却好像猜中了要做的,轻轻松松的用一只手就束缚住了他的双手。
  那是个有些粗暴的吻,不,甚至可能说不上是吻,反而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索取。周嘉鱼感到氧气不断的被消耗着,脑袋也开始变得眩晕,甚至有些无法理解此时发生的一切。
  他和林逐水……在接吻,准确说,是林逐水在吻他。
  当周嘉鱼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原本因为本能生出的恐惧逐渐消退了,他感到自己心脏上的血液开始往脑袋上冲,原本抗拒的手却开始轻轻的扶着林逐水的肩膀。
  好……好开心啊,周嘉鱼迷迷糊糊的想着,他感到林逐水在轻轻的啃咬着他的下唇,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带着些小心翼翼。
  他这是太高兴了么?周嘉鱼感到力气从自己的身体上一点点的褪去,他起初以为这是幸福的感觉,谁知道祭八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呼吸,周嘉鱼呼吸——你他妈的要把自己憋死了!”祭八语速极快,且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脏话,看来它也是相当的着急。
  周嘉鱼这才恍然,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氧气终于再次进入了他的身体,那种乏力的感觉得到了缓解。
  原来这不是幸福的味道,是缺氧缺的快要死掉的味道,周嘉鱼很痛苦的想。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接过吻的人,初吻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因为缺氧,周嘉鱼眼睛里浮起了水光,眼角也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林逐水垂眸看着他,用拇指轻轻的拭去了他眼角的泪。
  “先生。”周嘉鱼小声的叫着。
  林逐水依旧不说话,他某种的狂躁已经沉淀下来,绯红的眸子也开始逐渐褪色再次变成了之前周嘉鱼见过的纯粹的黑。
  “先生?”周嘉鱼以为这是林逐水恢复神智的征兆,却不想片刻后,林逐水眼睛微微闭上,竟是就这么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他的呼吸很平稳,面容之上带着些许疲惫,看起来之前的热度,的确是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
  周嘉鱼没想到林逐水就这么睡着了,他想了想,把林逐水慢慢的放倒在了床上,然后自己狂奔下楼,冲出去找到了在外面焦虑等待的林珏等人。
  林珀也来了,就站在林珏身边,见到周嘉鱼冲出来,他忙问:“怎么样了?”
  周嘉鱼说:“阳气暂时压了下来,先生睡着了,但是我不知道阵法哪里出了问题。”
  林珏道:“我和你一起进去看看!”
  周嘉鱼点点头。
  林珀也想去,却被林珏拦住了,让他在外面守着,说有什么情况好及时处理。林珀只好不甘心的同意了。
  林珏拉着周嘉鱼就往里面走,周嘉鱼怕她看见自己手上的伤口,右手一直掩在身后,没想到刚进屋,林珏就发现了,她也没说话,直接拉起周嘉鱼的手臂,仔细观察后确定没有伤的太严重,才道:“待出去我就帮你处理伤口。”她轻叹一声,却是在郑重的道谢,“嘉鱼,谢谢你,这是林家欠你的。”
  周嘉鱼摇摇头:“师伯您太客气了,要是没有先生……我可能早就出事了。”
  林珏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跳过了这个话题,在询问了林逐水的情况后,她带着周嘉鱼直奔屋子的后面。
  跟着林珏一直往前走,周嘉鱼才知道原来这屋子是有后院的,而且后院设计的非常漂亮,山石流水,亭台楼阁,宛然一个微型江南庭院。
  在后院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画着个巨大的阵法,这阵法中间,放着一块玉石。
  这玉石应该就是驱动阵法的核心,可林珏和周嘉鱼到了阵法旁边,却看见玉石之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痕,这裂痕贯穿了整块玉石,旁边蔓延出的细纹更是延伸到了深处,就算周嘉鱼这种不懂玉的人,也知道这石头肯定是废了。
  “怎么会这样?!”林珏看到此景,神色大变,她马上掏出手机,给林珀打了个电话:“之前备用的玉石呢?马上运过来,对,快点!”
  周嘉鱼上前一步,摸了摸那玉石,发现玉石的温度摸起来很高,甚至有点烫手,他惊讶道:“这玉石是热的。”
  林珏到:“可能是石头质量出了问题……”她说这话时非常的不确定,因为虽然玉石是沈暮四买回来的,但每一块都会经过林逐水的检查,劣质的玉石根本不可能被放进阵法里。不过目前这些事情都是不确定的,林珏也只是猜测罢了。
  林珀的速度极快,不过五六分钟,便让人推着玉石到了这里,他见到阵法里面损坏的玉石,也露出讶异之色:“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林珏道,“先把阵法恢复吧,其他的再说。”
  林珀点点头。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沈一穷几个,他们齐心协力的把这玉石换入了阵法之中,随后林珏又重启了阵法。
  阵法重新启动之后,周嘉鱼明显感到有寒气从里面升腾起来。
  “走走走,赶紧出去。”林珏招呼着,一群人趁着阵法还没有完全启动,离开了这栋小楼。
  玉石换了之后,效果似乎好了很多,周嘉鱼看到围绕着屋子的焰气消散了不少,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气又开始从屋中散发出来。
  林珏见状松了口气,说:“走,嘉鱼,我给你包扎伤口。”
  她这么一说,旁侧的人才注意到周嘉鱼的手受伤了。因为是用瓷片划伤的,所以伤口乍看起来有些狰狞,皮翻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红色的肉,沈一穷赶紧去拿了医疗用品过来,看着林珏给周嘉鱼的伤口消毒。
  “先暂时止血,马上去医院缝针。”林珏说,“你用瓷片划的?”
  周嘉鱼点点头:“先生里屋子角落里的那个……”
  林珏叹气:“其实……”
  周嘉鱼说:“嗯?”
  林珏说:“那个……你……”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似得,最后小声的说了句:“其实,只要是液体都可以。”
  周嘉鱼呆呆的看着林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林珏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珏见周嘉鱼迟钝的表情,有点痛苦的直白道:“你们最后,亲了吧?”
  万幸这会儿屋子里就他们两人,剩下的要么去看着林逐水要么去做其他事了,不然周嘉鱼肯定得瞬间爆炸,可即便如此,听到林珏这句话,周嘉鱼还是脸涨红了,他想要辩解什么,却见林珏指了指他的嘴唇:“肿了。”
  周嘉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发现真的肿了,而且下嘴唇似乎还有破损的地方。也亏得刚才大家的把注意力全放在他手上的伤口上,不然肯定会注意到他嘴唇的异常。
  “我……”周嘉鱼整个人都有点混乱,半晌之后憋出来一句:“我、我没想占先生的便宜,真的没想”
  林珏看着周嘉鱼这模样心里嘀咕,我知道你没想,你都怂成这样了,只有别人占你便宜,你哪有胆子占别人便宜啊。
  “但是先生有点神志不清,力气又太大,我就没能推开。”周嘉鱼的小心思被拆穿,慌地不得了:“师伯,您别告诉先生好不好,我怕他生气。”
  林珏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全是慈爱,简直像是个婆婆看着自己傻乎乎的童养媳,她说:“好,我不说,可是罐儿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逐水收了这么多徒弟,就对你那么特殊呢?”
  周嘉鱼这个倒是答的快:“因为靠近我特别凉快?”
  林珏:“……”这答案听起来居然这么像正确答案,她无奈道:“你没谈过恋爱吧?”
  周嘉鱼左右顾而言他。
  林珏小声道:“逐水也没有谈过。”
  周嘉鱼一愣。
  林珏看着周嘉鱼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早恋是件挺好的事儿。就好像在打BOSS之前先刷了点经验,不至于在最后遇到BOSS的时候手忙脚乱,连装备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当然,这句话同样适用在林逐水身上。观察着周嘉鱼的表情,最后林珏决定不逼她家可爱的童养媳了,童养媳还伤着,她有点舍不得,等着这个夏天过了,她还是和自家傻儿子好好说道说道吧。
  不过即便如此,林珏也没有放弃,另辟蹊径的表示林逐水应该需要照顾,希望周嘉鱼可以担起这个责任。
  “那阵法修复之后我可以进先生的院子吗?”周嘉鱼问。
  林珏点点头:“可以,修复后的阵法效果没有之前那么好,只是勉强让逐水熬过这个夏天,我给你一些符纸,你贴身放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嘉鱼点点头,挺高兴自己能照顾林逐水的。
  “走吧,咱们先去医院。”林珏给周嘉鱼简单的包扎好了,开口道。
  周嘉鱼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臂手上有伤口,这伤口他刚才和林珏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这会儿才感到火辣辣的疼。
  两个伤口,都在医院缝了四针,周嘉鱼一直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一点小伤而已。
  不过回去之后,家里几人还是剥夺了周嘉鱼进厨房的权力,沈一穷撸起袖子号称要给周嘉鱼炖鸡汤喝,被林珏无情的拦住了。
  “我点外卖吧。”林珏这么说,“我怕罐儿喝了你的鸡汤就再也起不来了。”
  沈一穷说有那么严重吗?
  旁边的沈暮四一副求你闭嘴的表情,后来周嘉鱼才知道之前沈一穷炖过鸡汤,只是炖的时候一只整鸡全给放进去了,内脏都没取出来,当然,内脏里面的鸡屎也在,这样的鸡汤炖出来,那味道可想而知的……
  提起鸡汤这事儿,屋子里三人的脸上均是不堪回首之色,只有沈一穷还在辩解,说自己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可以进行全方位的改进。
  不过他也就只是说说而已,等林珏点的外卖到了,这货屁颠屁颠的跑的比谁都快。
  因为担心周嘉鱼手上的伤口,林珏还特意点了个乌鱼汤,周嘉鱼正在喝着,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发现居然是林逐水的号码。
  “是先生的。”这几乎是林逐水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了,周嘉鱼有点受宠若惊,“先生醒了吗?”
  “先接吧。”林珏说,“问问什么事儿。”
  周嘉鱼点点头,按下了通话键。
  “周嘉鱼。”林逐水低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的似乎刚醒,语气里还带着些低沉的睡意,嗓音沙沙的,听起来格外的性感。
  “先生。”周嘉鱼应道。
  “你在哪儿?”林逐水问。
  周嘉鱼有点懵:“我在吃饭,先生你饿了吗?我做点粥给你带过来好不好?”
  林逐水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周嘉鱼没想到的话,他说:“不要粥,要你。”他停顿了一下,“你过来。”
  周嘉鱼听到这话耳朵尖就开始发红,他故作镇定的嗯了声,挂断电话后便站起来:“先生醒了,让我过去一趟。”
  林珏慈爱的看着周嘉鱼叮嘱他安心去吧。
  周嘉鱼被林珏的眼神吓了一跳,“师伯您没事儿吧?”
  “没事。”林珏说,“师伯太高兴了。”
  周嘉鱼:“????”
  林珏说:“你等等,我先给你找符纸去,你带在身上。”
  周嘉鱼点点头。
  屋子里除了林珏,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显然并不明白林珏这话什么意思,不过他们都识趣的没问,连沈一穷这个粗神经的也是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片刻后,身上带上了符纸的周嘉鱼匆匆往林逐水的住所赶,高兴的走路都带蹦的。
  他进去之后直奔三楼,果然在之前的房间里发现了坐在床边的林逐水,林逐水闭着眼睛,却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唤了一声:“周嘉鱼。”
  周嘉鱼又开始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缓步走进了林逐水的屋子,道:“先生。”
  林逐水说:“过来。”他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
  周嘉鱼走到林逐水的床边,坐下。
  林逐水直接伸手握住了周嘉鱼的手腕,他说:“我喝你的血了?”
  周嘉鱼的手臂上还有伤口,这事儿好像也瞒不过林逐水,无奈之下,周嘉鱼点了点头。
  林逐水说:“疼么?”
  都是肉做的,哪里会不疼呢,可被林逐水的手握着,却好像真的不疼了。周嘉鱼之前便听过一句话,说爱情会让人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儿来。此时此刻,他却是如此的感同身受,他觉得林逐水让他去做什么他都愿意,就算他此时说要让他给出这条命,他也会欢欢喜喜的说声好。
  “怎么了?”周嘉鱼的沉默让林逐水出现了不常有的小小慌乱,他说,“是不是特别疼?有好好包扎么?严重么?”
  周嘉鱼摇摇头,轻轻的说了声:“先生,不疼的。”
  林逐水神情柔和下来,他道:“哪里会不疼。”他也触到了包扎的部位,当然动作是很轻的,伤口有两条,周嘉鱼一进屋子,他便闻到了药和血液的气息。
  “周嘉鱼。”林逐水说,“谢谢你。”
  周嘉鱼弯起眼角,露出灿烂的笑容:“先生,您太客气了,为您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低到尘埃里那句话的原作者是张爱玲。
  车还是两情相悦再来吧,先来个三轮给大家解解渴,作者高兴的骑着三轮绕了一圈又溜了。


第68章 盒子和
  周嘉鱼第一次知道,照顾人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
  他乐呵呵的和林逐水说了会儿话,见到屋子角落里的瓷瓶碎片还没打扫,赶紧去厨房拿了扫帚,想要扫干净怕伤到林逐水。
  之前摔的时候太过慌乱,这会儿周嘉鱼却注意到他摔碎的似乎是个青花瓷瓶,从碎片可以看出这瓶子的成色非常漂亮,而且上面纹了走兽,看起来品质颇为不凡。周嘉鱼捡碎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点颤音,“先、先生,我不小心摔了个瓷瓶,这东西贵吗?”
  林逐水坐在床边,语气风轻云淡,他说:“靠窗的那一个?没事,赝品而已,不值钱。”
  周嘉鱼却没信,他没把瓷片扔了,而是在离开的时候悄咪咪的提着回了屋。
  沈一穷他们都还在,看起来挺担心周嘉鱼的,见他回来,上前问道:“罐儿,你回来了?手里提着什么呢?”
  周嘉鱼小声的说:“我打碎了先生的一个瓷瓶。”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直接凝滞了,林珏倒还好,其他四人的表情都有点抽,沈一穷说:“哪、哪一个?”
  周嘉鱼没吭声,把袋子里提着的瓷片倒在在桌子上。
  大家围过来,开始研究到底是哪个瓷瓶碎了,沈暮四是第一个认出来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元青花……”
  周嘉鱼眼前一阵眩晕,虽然他对收藏不甚了解,但也知道,青花瓷里面以元青花最为名贵。当年他还看见过新闻,说是有一个元青花的瓷罐拍出了几亿的价格。
  “景德镇的东西吧。”沈朝三平时都不爱说话,这会儿也开了口,“嗯……估计还是官家用的。”
  周嘉鱼腿软,慢慢的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这是真品吗?”
  其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挺多余的,以林逐水的性格,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卧室里放一个赝品。
  “哈哈,应该是吧。”沈一穷笑的挺勉强。
  大家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林珏无奈道:“好了,罐儿,别那么担心,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难不成你家先生会让你赔一个?”
  周嘉鱼心想我倒是想赔,可是我赔得起嘛。
  林珏眼神一转,咯咯笑了:“要真的想赔也可以啊,这里不是也有个挺值钱的罐儿么?”
  周嘉鱼开始还没明显林珏的意思,等到其他三个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才反应过来,林珏说的是他。
  周嘉鱼:“……”他真的值不了这么多。
  “好啦,想那么多做什么,不要为不能挽回的事情感到遗憾。”林珏道,“罐儿,这段时间就由你来照顾逐水的生活吧,后续补上的阵法肯定没有第一个效果好,你体质特殊,在他身边待着应该会有缓解的效果。”
  周嘉鱼点头如捣蒜。
  最后是林珏把瓷片全部收起来,说可以拿给专人看看,说不定还能补救一下。
  周嘉鱼看着心疼,心想他要是知道这瓷瓶那么贵,就用其他方式放血算了。不过林珏倒是挺会安慰人的,让周嘉鱼别多想,毕竟先生的命肯定比瓷片要珍贵,如果耽误了救治的时间,林逐水就这么出了事,那就不是一个瓶子能解决的。
  周嘉鱼听着这话,受到谴责的良心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周嘉鱼每天都会往林逐水的住所跑,这次不用小纸人送饭了,他都是亲自送进去。
  而周嘉鱼也发现其实林逐水在吃这方面居然有些孩子气,胡萝卜和木耳是肯定不吃的,葱也不太喜欢,蒜只吃炒熟的,香菜必须和牛肉一起做才会吃一点。
  周嘉鱼拿了个小本子,把这些东西全部记下来了。
  进林逐水家里次数多了,周嘉鱼发现在他没来之前,林逐水吃饭都是相当的敷衍。这楼里是有厨房的,只是却没有食材,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居然只有放了几个周嘉鱼不知道是啥东西的罐子。后来周嘉鱼实在是没忍住,委婉的问了林逐水平时都吃什么,林逐水说:“不能吃就不吃。”
  “为什么呢?”周嘉鱼实在是有些疑惑,如果说挑嘴的话,这未免也过了些。
  “食属火。”林逐水说,“吃了不舒服。”
  这个答案让周嘉鱼愣住了,他道:“师伯……”
  “她不知道。”好像知道周嘉鱼要问什么似得,林逐水声音淡淡的,“没必要让她知道。”
  周嘉鱼忽的心里有点难受,大约所有人都以为林逐水不吃东西只是因为不喜欢,殊不知是因为食物会让他感到痛苦,而若不是他体质特殊,做出来的饭菜也沾染了阴气,恐怕林逐水一辈子都不会感受到美食的美好了。
  “先生。”周嘉鱼心疼的厉害,又细细的问了林逐水喜欢的不喜欢的,然后计划着下一天的菜谱。
  能和林逐水在一起,周嘉鱼做啥都不觉得累,每天都美滋滋的,跟喝了蜜糖似得。
  小纸人也开始蹭蹭蹭的长大,一转眼就膝盖那么高,不过它还是热爱粘着周嘉鱼,有时候会偷偷的藏在周嘉鱼的衣兜里,周嘉鱼有时候没注意在衣兜里掏东西突然掏出个小纸人,还会被吓一跳。
  这天周嘉鱼照例去给林逐水做饭,到了林逐水住所后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去了厨房,做好饭端着上楼的时候还没进屋子就听到了小纸那特殊的尖尖的声音,小纸在喊:“粑粑,粑粑,粑粑……”
  周嘉鱼没想到它又偷偷的跟着自己溜过来了,赶紧进了屋子,却看见小纸人趴在林逐水的肩头,哼哼唧唧的叫着。
  周嘉鱼惊恐道:“小纸!”
  小纸人听见周嘉鱼的声音,又顺着林逐水身边爬下来,屁颠屁颠的贴着周嘉鱼的腿开始转圈:“粑粑,粑粑。”
  “你怎么又跟来了。”周嘉鱼道,“先生……不好意思啊。”
  “没事。”林逐水坐在书桌面前,正在画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措辞,最后居然说了句:“很可爱。”
  小纸咯咯的笑了起来,又爬到了周嘉鱼脑袋顶上兴奋的企图做窝,殊不知它现在已经几十厘米,周嘉鱼那点头发哪里够它搞的。
  周嘉鱼痛苦道:“做不成了,做不成了,爸爸头发太少……”
  小纸人似乎听懂了周嘉鱼的话,居然慢慢的伸脑袋朝着林逐水那边看过去。
  周嘉鱼为自己儿子胆大的程度感到震惊。
  不过林逐水的头发的确是比周嘉鱼长不少,大部分时候都用发绳束起来,现代男人留长头发都会显得有些奇怪,可这发型放在林逐水身上,却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美人,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小纸人胆大包天,竟是看上了林逐水的头发,周嘉鱼赶紧揪着它让它放弃了这种想法。小纸人还委屈的哼唧了两声,周嘉鱼说:“乖啊,不闹。”
  林逐水说:“之前徐老给你的祖树枝干还在么?”
  周嘉鱼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点点头:“在呢。”
  “这纸人成年的时候能用上。”林逐水说,“纸也是风水这一行里很重要的载体,明天开始我教你如何役纸吧。”
  周嘉鱼想起了之前林逐水手中放出的纸做的千纸鹤,点头称好。他也想多学些东西,免得以后遇到什么事了都得靠林逐水。
  夏天真是美好的季节啊,西瓜,冰棍儿,凉凉的汽水儿。
  傍晚凉快的时候还能搬个椅子一起去门口坐着唠嗑,讲讲鬼故事降降温什么的,美中不足就是天气太热的时候小黄就不让撸了,一碰就炸毛。
  那天傍晚,沈一穷和周嘉鱼摊在门口的椅子上,聊着天,旁边放着冰镇好的西瓜还有卤味,沈一穷穿了个白色的短袖,完美的和夜色融为一体,他摸着自己的手臂,嘟囔道:“罐儿,我怎么感觉自己又黑了。”
  周嘉鱼在打瞌睡,迷迷糊糊的回了句:“你不能再黑了,再黑我就看不见你了……”
  沈一穷:“……”
  “你做什么!”周嘉鱼被沈一穷突然凑近的大脸吓了一跳,他就看见两个白眼珠子飘在自己面前,一闪一闪的。
  “我要去找师伯要防晒霜。”沈一穷说,“再这样下去,我就找不到老婆了。”
  周嘉鱼:“……”他对沈一穷的思维跨度感到佩服。
  沈一穷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去找林珏问了防晒霜的牌子,甚至还借周嘉鱼的电脑上网看了攻略,研究了一下哪个牌子的防晒霜最好用,最后定下了XX品牌在网购网站上下了单。
  “应该明天就能到。”沈一穷说,“我觉得我能抢救一下。”他表情有点纠结,“下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我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能黑成这样。”
  一屋子的人都在默默的吃饭没回他的话,也不知道是觉得沈一穷不用抢救可以直接拖去埋了,还是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第二天,沈一穷的包裹如期到达。
  他高高兴兴的去门口拿乐快递,又高高兴兴的蹦跶回来,在客厅里宣布要开箱。
  屋子里其他几人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儿,没去理这个因为肤色情绪波动巨大的小师弟。
  周嘉鱼也在厨房里做饭,他刚打了个蛋,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叫声出自沈一穷之口,尖锐又凄厉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周嘉鱼被吓的手一抖,原本手里拿着的碗直接摔到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东西!!!”沈一穷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这会儿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跑出去好远才停下,“这什么东西?”
  众人闻声围了过来,周嘉鱼也放下手上的东西,去了客厅。他一进客厅就看到沈一穷的快递箱子倒在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撒了出来,而沈一穷则站在旁边的地上,满目惊恐的看着那个纸箱。
  “什么?”周嘉鱼朝着纸箱走去,很快便看清了箱子里撒在地上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片片的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乍一看不知道是什么,但仔细看去,周嘉鱼的头皮直接炸了:“指甲?”
  “就是指甲!”沈一穷在旁边道,“我他妈的还看见指甲根上的血了!”
  这真的是一大片指甲,每一片似乎都是硬生生的拔下来的,指甲根上甚至还站着凝固的血液。从指甲的形状上来看,估计有男有女,因为周嘉鱼看见有几片指甲上面,还涂了艳丽的甲油。
  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看见这一地的指甲盖,表情都不太妙。
  “怎么会是指甲?沈一穷你买什么东西了?”沈暮四发问。
  沈一穷哭都哭不出来:“我就买了点防晒霜啊,这指甲还能防晒的?”
  众人无言。
  “你确定这是你的包裹,没拿错?”沈暮四又问。
  沈一穷说:“今天就只有一个包裹到啊,我看见我的物流说已经到这儿了……”结果他刚说完,手机就响起来,他接了电话后,道:“啊?我的包裹到了?门卫那儿的?好,我过去拿……”
  其他人四人表情都挺复杂的,沈一穷干笑两声:“好、好像真拿错了。”
  不过虽然拿错了,这一箱子指甲显然并不寻常,沈暮四叹了口气,去旁边拿了扫帚表情冷静的把指甲盖全部扫进箱子里,把客厅整理了一下。
  “我们一般不收包裹的。”沈暮四一边整理一边和周嘉鱼解释,“除非是自己网上买的东西,也得掐着物流去拿。”
  “因为有人往这里寄包裹?”周嘉鱼领会到了沈暮四话中隐藏的含义。
  “对。”沈暮四说,“先生身份特殊,喜欢的先生的,不喜欢先生的,都很多,所以包裹里的东西通常都千奇百怪。”他收拾好了之后,把箱子随手往桌子上一放,“有的包裹里面甚至还放了寿衣,这种东西虽然拿了也没什么,不过到底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周嘉鱼看着箱子,道:“这些人给先生寄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就不知道了。”沈暮四说,“不过我听过之前有人想请先生出山帮忙,被先生拒绝了,之后便怀恨在心一直往这边送包裹,当然,我们都没开,全给他退了回去。”
  看来今天要不是阴差阳错的沈一穷也要领个包裹,估计这包裹也会被人送回去。可有些事情当真就是这么巧,谁都想不到。
  “这包裹怎么办呢?”这么多指甲,总是给人一种不好的联想,周嘉鱼问道。
  “先让师伯看看吧,指甲不一定属于活人,也可能是死人身上拔下来的。”沈暮四果真不愧是大师兄,看见这些东西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很,“确定没问题,扔垃圾堆里就行了。”
  周嘉鱼点点头。
  林珏下午来这儿的时候也知道了指甲的事,不过她对这包裹兴趣好像不大,还先问了问沈一穷防晒霜到了没。
  沈一穷点头说到了到了,但是抹在身上总觉得有股子涂改液的气味。
  林珏笑着:“那也总比晒黑了好吧。”她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拉过放在桌角的纸箱,看到了里面小半箱指甲,“就是这个?”
  “嗯。”沈暮四点头。
  林珏蹙起眉头,伸手捏起了一片。
  “那是什么?”沈一穷问。
  林珏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说道:“嗯……应该是人的指甲。”
  “哇,那是死人还是活人?”沈一穷也缓过劲了,把脑袋支过来瞅着了眼箱子里面的东西。
  “都有?”林珏扫了一眼箱子,“啧,麻烦。”
  沈一穷已经后悔买防晒霜了,他要是不买防晒霜也不会去拿包裹,不去拿包裹更不会拿错,不拿错就不会……
  “行了行了。”林珏对着沈一穷摆摆手,“你这肤色真得用点防晒霜,不然我都害怕你哪天晚上突然就不见了。”
  沈一穷:“……”过分了啊。
  林珏记下了包裹上的单号,说让林珀查查这纸箱的来历,还让他们最近都别去拿包裹,谁他娘的知道那些包裹里都放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大家也没太放在心上。
  周嘉鱼还把沈一穷买防晒霜的事情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听完之后,嘴里居然说了句:“有那么黑?”
  周嘉鱼这才想起林逐水看不见东西,他笑道:“黑仔真的是特别黑。”
  林逐水说:“嗯……”他似乎正在想象沈一穷到底有多黑。
  周嘉鱼见状情不自禁的又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只要是和林逐水在一起,心情就会特别的好,无论说点什么都会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因为经常来林逐水的住所,周嘉鱼也逐渐对这宅子熟悉起来。这宅子虽然大,但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反而有种静谧的气息。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一楼走廊的旁边挂着几幅猛兽图,每次周嘉鱼从那儿过的时候,总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这些猛兽里有老虎,有巨鹰,还有蛟龙和螣蛇,他从那段路走过,都是一路小跑,直到上了楼梯才感觉好一点。
  本来周嘉鱼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结果某天他怀里抱着小纸人,颠颠的从那儿跑过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接着自己的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小纸人发出一声尖叫,跳起来就冲到了周嘉鱼的后背,似乎打算保护周嘉鱼。
  然而当周嘉鱼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却发现小纸人不见了,自己的身后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小纸?小纸?”周嘉鱼慌了,呼唤着小纸人的名字,四处寻找着,但小纸却不见了踪影,周嘉鱼直接冲到了楼顶上,对着书房里正在练符的林逐水颤声道:“先生,先生,小纸不见了!”
  听见周嘉鱼的话,林逐水马上停下了笔,他道:“不见了?”
  周嘉鱼说:“对、对,就在楼下,我刚才不小心在一楼被绊倒了,然后小纸就不见了……”小纸天天粑粑、粑粑的叫,他也把这小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此时见到它不见了,自然是心急如焚。
  林逐水听完周嘉鱼的描述,却是露出了然之色,他叹了口气:“真不听话。”
  周嘉鱼还以为林逐水在说自己,哭丧着道:“先生,我听话,我听话,您帮我找回小纸,您说什么我都听的。”
  林逐水表情微顿,却是缓步走到周嘉鱼面前,动作自然的拍了拍他的头:“嗯,乖。”
  两人到了一楼,周嘉鱼还没说自己在一楼哪里被绊倒的,就看见林逐水直接走向了走廊,然后伸手对着走廊两边挂着的画像轻轻敲了敲:“放出来。”
  周嘉鱼顺着林逐水指着的画像看去,发现那副风格古朴的水墨画里,不知何时多了点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只和小纸一模一样的小纸人正骑在画中的老虎身上,一副沉迷撸毛的表情。
  周嘉鱼:“……”他是出现幻觉了吗?
  “快点。”林逐水蹙眉。
  他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之后,周嘉鱼听到了一声虎啸,接着,走廊之中狂风大作,周嘉鱼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待他再次睁眼时,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大跳。只见走廊上竟是出现了一只吊睛白额猛虎,这虎毛发皆是水墨一般的黑色,身上的花纹略淡,那双瞳孔正竖起来冷冷的瞪着周嘉鱼。
  周嘉鱼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却见林逐水一巴掌直接拍到了那老虎头上:“还来?”
  老虎的表情瞬间就委屈了,似乎在说我也是只老虎啊,你要我怎么样嘛。
  林逐水说:“不准吓他。”
  水墨颜色的老虎委委屈屈的的哼唧了两声,瞳孔也放大了,慢慢的趴下把脑袋放在前肢上,一副行行行,你厉害,你说了算的模样。
  小纸人从老虎后背上冒了出来,在它身上蹦蹦跳跳:“小脑夫,小脑夫。摸摸,摸摸。”也不知道它跟谁学的,看见毛茸茸的东西就想冲上去撸撸毛。
  周嘉鱼很没出息的眼馋了,他……也想摸摸。
  林逐水却已经猜到了周嘉鱼的想法,微微点头:“摸吧。”
  周嘉鱼道:“真的可以吗?”
  林逐水说:“嗯。”
  周嘉鱼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老虎:“……”它为什么要闲的蛋疼去吓唬人,这下好了吧。
  周嘉鱼摸着老虎的毛,眼睛里全是星星:“毛毛好硬啊,一点都不好摸。”
  老虎:“……”不好摸你住手啊!!
  “嘿嘿嘿嘿,不过还是挺好玩的。”周嘉鱼傻乐,“我摸到老虎屁股了。”
  林逐水:“……”他薄唇轻启,“行了,你回去吧。”
  老虎如临大赦,周嘉鱼恋恋不舍,他大概不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刚才那句话,还能幸福的多摸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喜欢摸老虎……
  林逐水:不准摸了。
  周嘉鱼:为啥QAQ
  林逐水:只准摸我。
  周嘉鱼脸红了。


第69章 十鬼图
  林珏很快查到了给他们寄来的,那个装满了指甲盖的纸盒的信息。这快递物流是从西南边一个偏僻的小镇上过来的,运了三天,最后被沈一穷拿到了。包裹上的寄件人是空的,只有一个座机电话,林珏打过去居然还打通了,只是却无人接听。
  这如果是个一般的包裹,林珏估计随手扔了就完事儿,但她总觉得这事儿好像没那么容易完,所以让门卫多留意了一下这个电话和地址。
  此时最难熬的夏天已经去了大半,炎热的气息开始缓慢消退,沈一穷的生日就在下旬,据说他家里准备了盛大的成人礼。
  其他几人也在为沈一穷准备生日礼物,周嘉鱼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要送沈一穷点什么,最后还是林逐水给他出了主意:“你叠的纸鹤不是已经可以飞了么?就叠几只送给他吧。”
  “就送纸鹤可以吗?”周嘉鱼有点迟疑。
  “嗯。”林逐水道,“那不是一般纸鹤,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以你现在的实力,估计半个月能叠出来一只就不错了。”他说着,随手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盒子,“用这种纸会快一些。”
  周嘉鱼接过来,对着林逐水道谢。
  八月中旬的时候,沈一穷消失了几天,据说是回家订做衣服去了。
  周嘉鱼问沈一穷的家在哪儿,沈一穷说了个城市,周嘉鱼一听:“那你家离着这儿还挺远啊。”
  沈一穷说:“对啊,是挺远的,不过我生日那天会派专机过来,直接把你们接过去,不用担心这事儿。”
  周嘉鱼说:“先生也去吗?”
  沈一穷挠挠头:“问了先生,先生说去。”八月末其实天气还有些热的,只是这次是沈一穷的十八岁成人礼,林逐水估计也是破了个例。
  周嘉鱼哦了声。
  毕竟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崽子,沈一穷生日那天收到了不少礼物。周嘉鱼也把一盒子千纸鹤递给了沈一穷。那盒子外面是透明的,沈一穷看到里面是纸鹤被吓了一跳:“罐儿,你、你难道对我……”
  周嘉鱼:“……你先打开别想太多。”
  沈一穷咽了咽口水,伸手将盒子掀开了,盒子一开,里面七八只纸鹤就展开翅膀绕着沈一穷飞了起来。他激动道:“罐儿,这是你叠的?”
  周嘉鱼点点头。
  “我也和先生学过,但是学不会这个。”沈一穷挠挠头,他风水还行,但玄学这块就没什么天赋了,像是画符捉鬼之类的事更是只能勉强入门,所以每次和周嘉鱼遇到脏东西,都只能和周嘉鱼撒丫子开跑。
  “送你的。”周嘉鱼弯着眼睛笑,“先生说这纸鹤带在身上可以保平安。”
  沈一穷高兴的道谢,看起来的确是挺喜欢这礼物。
  很快,沈一穷的生日便到了,他提前几天回了家,而周嘉鱼和林珏他们,则在前两天坐着专机过去了。
  “今天晚上他们家好像有个拍卖会。”林珏在飞机上嗑瓜子,“带你过去看看新鲜。”
  周嘉鱼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好奇道:“一般拍卖些什么呀?”
  “拍卖的东西可多了。”林珏说,“玉器首饰,符纸画作,听说今晚有个压轴的玩意儿是你家先生手里出来的。”
  周嘉鱼一听,看了坐在旁边的林逐水一眼。
  林逐水表情不变,仿佛没有听见林珏的话。
  下飞机后,沈一穷派专人直接接了他们过去。其实在看到沈一穷家里之前,周嘉鱼一直对沈一穷的家境没有清晰的认识,直到他看见了面前宏伟的建筑,和周围停着的豪车后,才真切的感觉到,沈一穷的确不是小富之家。
  “林先生,这边请。”接待他们的人是沈一穷的哥哥,居然不姓沈,姓王,全名叫王飞胥,他说:“我已经为您准备了包厢,各位可以在二楼好好休息,晚宴和拍卖会的时间都在八点。”
  林珏微微点头:“客气。”
  “这哪里是客气。”王飞胥笑道,“若是招待不周,家父肯定是会怪罪我的,况且幼弟生辰,林先生林小姐和各位肯赏脸过来,已经是给了我们王家天大的面子。”
  包间里什么东西都很齐全,周嘉鱼有点饿了,坐在沙发上啃了个苹果。
  “罐儿,待会晚宴开始,随意一点,不想应付人就跟着朝三。”林珏怕周嘉鱼没经验,细细的和他嘱咐,“一般没人去烦他。”
  周嘉鱼点点头,其实他心里有些好奇,林珏脾气好也就罢了,怎么会有人敢去烦林逐水呢?
  结果晚宴开始之后,周嘉鱼才对林珏口中这个烦字,有了深刻的认识。
  以林逐水现在的身份,一般人是不敢靠过来的,但奈何沈一穷是王家最疼爱的幺儿,成人礼上自然会宴请风水界各个巨擘,于是周嘉鱼就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把林逐水给围了起来。
  这要是寻常情况下,林逐水还能直接态度冷淡,不去理会,然而此时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年老的长辈,他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上还是得稍微的应付一下。
  林珏自然也不例外,围在她身边的人可是一点都不比林逐水身边的少。周嘉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沈朝三居然是最闲的,他是没人认识,沈朝三是长相威武又不喜欢说话,沉默的坐在那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周嘉鱼凑到他旁边开始吃东西。
  来这儿的人虽然都不是冲着吃来的,可宴会上的食物却是丝毫没得挑,每一样都做的精致又美味,周嘉鱼心满意足。
  沈朝三瞅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保持沉默,两人这一片倒是挺清静的。
  没一会儿,寿星沈一穷也从楼上下来了,人群里发出小小的嘈杂的之声,周嘉鱼能听见他们隐约在谈论沈一穷。
  有的人低声介绍说这是王家的老幺,最受宠的那一个,现在跟着林逐水呢。还有人说这孩子天赋应该也不错,不然怎么入得了林家的法眼。
  沈一穷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服,面容上还有些稚嫩,但却少了点和周嘉鱼在一起时的那种随意,嘴角挂着非常形式的笑容。可以看出,他是很习惯这种场合的。
  “吃饱了么?”沈朝三突然问了句。
  周嘉鱼道:“啊?没有……”
  沈朝三忽的就笑了笑,他道:“你还真是来这儿吃东西的。”
  周嘉鱼说:“不然呢?”他又没有认识的人。
  “那你再吃会儿,吃完了陪我去阳台上抽根烟吧。”沈朝三有点无聊。
  周嘉鱼说:“你不理他们呀?”虽然沈朝三长得凶神恶煞的,但其实还是有人企图过来搭话,但大部分都被他硬生生的瞪回去了。有个姑娘胆子比较大,硬着头皮和沈朝三说了两句,结果被沈朝三一句我要吃东西了,给打发掉了……怪不得林珏要让他跟着沈朝三呢。
  周嘉鱼又啃了一块牛排,才和沈朝三去了阳台上,沈朝三递了他根烟,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默契的抽着。
  这烟的味道很醇厚,周嘉鱼看了看牌子,发现自己没见过,就随口问了一句。
  “小牌子。”沈朝三说,“自己做出来玩玩的。”
  周嘉鱼:“……”好吧,林逐水的徒弟果真是个个卧虎藏龙。
  “那人怎么一直在看你?”沈朝三忽的说了句。
  “谁?”周嘉鱼没明白沈朝三的意思。
  “哝。”沈朝三朝着阳台底下扬了扬下巴。
  阳台下面是个巨大的蓝色泳池,旁边种植着各种漂亮的绿植,人们有坐有站大多都在交谈。
  周嘉鱼顺着沈朝三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注意到一个穿着白色的西服的男人正的在朝他的方向张望。这男人模样倒是长得很英俊,旁边站了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两人似乎是情侣关系,交谈时的神情非常亲密。而男人却抽空朝着周嘉鱼的方向,望了好几眼了。
  “认识?”沈朝三问。
  周嘉鱼条件反射的摇摇头,但摇完之后却又想起了什么,他的确是不认识这人的,但是身体的原主却可能认识,毕竟祭八给他传的记忆并不完全。
  “记不清楚了,可能以前见过吧。”周嘉鱼收回了目光。
  沈朝三嗯了声,道:“有事就说。”他向来不善言辞,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你人不错,大家都喜欢。”
  周嘉鱼听着还有点小感动。
  虽然沈朝三一直不喜欢交际,但奈何还是有熟人找上门,一根烟抽了一半,他被一个年轻男人硬生生的拽了进去,这人好像是沈朝三的朋友,沈朝三被拽进去的时候表情挺无奈的,对着周嘉鱼叮嘱一句让他八点之前过来,不要喝太多酒,有解决不了的事儿直接过来找他。
  周嘉鱼冲着他挥挥手,看见沈朝三也被人流掩埋了。
  这下只有他一个人空着,周嘉鱼撑着下巴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进去再吃点什么,却注意到周围的人朝着他投来了目光,还有人开始试图靠过来。
  没了沈朝三这尊佛在前面拦着,周嘉鱼本就长了一副好亲近的模样,还挂了个林逐水徒弟的名号,也难怪周遭的人蠢蠢欲动。
  周嘉鱼在发现这情况之后,马上站起来打算换个地方,谁知道他刚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拦住他的还是个年轻的姑娘,模样倒是挺可爱的,她道:“你叫周嘉鱼吧?我听说过你,是林先生的关门弟子?”
  周嘉鱼道:“嗯……不好意思,我想去上个厕所。”
  那姑娘张了张嘴,脸皮到底是没能厚到说出我陪你三个字的地步,只能悻悻的转身走了。
  周嘉鱼松了口气,赶紧一路小跑的去了厕所,然后打算出去之后不去二楼了,去一楼找个犄角旮旯蹲着。
  周嘉鱼正在怎么想着,门口却是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人说:“周嘉鱼,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嘉鱼被这人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发现竟是一楼那个一直吵着这边望过来的白西服男人。他看着周嘉鱼的表情蹙着眉,显得有点嫌弃:“道上不是都说你死了么?”
  周嘉鱼:“……”还真是遇到以前的同行了。
  “我也以为你死了呢。”男人上下打量着周嘉鱼,眼神颇为不善,“但看你混得不错啊。”
  周嘉鱼舔了舔嘴唇,轻声道:“不好意思,你好像认错人了。”
  男人说:“认错人?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不会认错。”
  周嘉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男人被周嘉鱼这么看着,却笑了:“你别这么看着我啊,难道我说错了?你现在跟着谁呢?”
  周嘉鱼没吭声,转身就打算往外走,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男人道:“哟,这么不给面子的?”
  周嘉鱼回头:“放手,你想干嘛?”
  男人说:“想干嘛?有好资源一起分享分享啊。”他笑了起来,这笑容倒是不难看,只可惜眼神之中邪恶的意味却非常的弄,“我交了个女朋友,你知道她姓什么么?”
  周嘉鱼道:“我管她姓什么。”
  男人说:“嗤,你真是没得救了,我告诉你,她姓林!”
  周嘉鱼:“……”他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你既然能混进这个圈子,那该听说过林逐水这名字吧?”男人得意洋洋,“我女朋友是他侄女!也是林家人!”
  周嘉鱼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记得林逐水的侄儿侄女挺多的……
  “你呢?你跟着谁一起进来的?”男人又问,“刚看见你和一男人在阳台上抽烟呢,该不会……”他笑了起来,“你找了个男朋友?”
  周嘉鱼心想我倒是想找男朋友,只可惜人家不要我啊,他有点烦了,不想和这人继续纠缠下去,说:“我和谁一起进来的关你屁事?还有,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打那姑娘的主意,不然你给我小心点。”
  男人没想到周嘉鱼居然敢理直气壮的威胁他,立马怒了:“你还敢威胁我,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儿要是被人知道了——”
  “我以前做的事儿怕被人知道,你以前做的事儿就不怕被人知道了?”周嘉鱼冷笑着反驳,这人还真当他是泥巴做的没脾气呢,“你要是真敢做什么,我保证你后悔。”
  男人被周嘉鱼说得话弄得微微一愣,底气也少了三分,不过还在嘴硬:“你……你真以为撕开了他们会相信你?”
  “那你可以试试啊。”周嘉鱼洗干净了手,拉出纸巾随手擦了擦,斜眼看过去,“不然咱们来个鱼死网破?”
  男人不吭声了。
  周嘉鱼冷笑着转身就走。
  祭八冒出来赞了一句:“哇,罐儿,你脾气居然这么大的,我还以为你会被欺负了呢。”
  周嘉鱼叹气,说:“脏东西我拿着没办法就算了,这样的人也想欺负到我头上。”他想起了之前男人和那侄女在一起的画面,决定还是把这事儿给林珏说说,免得小姑娘真的被骗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敢骗到林逐水身边,胆子也是挺大技艺高操的,让他莫名的想到了当初的那个周嘉鱼……
  八点一到,便到了生日宴的高潮,沈一穷上台说了客套话,还倒了香槟塔。接着沈一穷的父亲也说了些什么,其中还特意感谢了林逐水,对林逐水殷切的态度溢于言表。
  “罐儿。”林珏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周嘉鱼的身边,“还习惯么?”
  周嘉鱼很老实的说:“不太习惯,人太多了。”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
  “不喜欢下次就不来了。”林珏笑道,“反正一穷也是最后一个成年的,你的生日是多久呢?”
  周嘉鱼随口道:“已经过了,五月份的样子。”
  林珏道:“五月多少号?”
  周嘉鱼说:“十二……”他说完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生日的日期,原主的生日似乎在夏天,但好在林珏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哦了一声。
  周嘉鱼松口气。
  灯光暗下来,巨大的六层蛋糕被推到了客厅中央,上面点着写着十八的蜡烛,宾客之中响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接着沈一穷吹灭蜡烛,许了愿望,又开始分蛋糕。
  周嘉鱼也分到了一块,是林珏去给他拿的,周嘉鱼问林珏:“你不吃吗?”
  林珏摇摇头:“热量太高了。”
  周嘉鱼尝了一口,弯起眼角:“挺好吃的。”
  林珏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有趣的孩子。
  蛋糕之后,便是重头戏拍卖会,这拍卖会的参与者就没那么多了,只有少部分人收到了邀请函,林逐水自然不会被落下。
  二楼是已经布置好的拍卖场,周嘉鱼跟着林珏上楼去的时候,林逐水已经落座。周嘉鱼坐在了林逐水的旁边,发现林逐水右手边居然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香槟,他居然也喝酒……
  似乎注意到了周嘉鱼的目光,林珏在旁边直乐,说:“你家先生又不是神仙,喝酒怎么了?他还抽烟呢。”
  周嘉鱼惊了:“先生还抽烟?”
  “嗯。”林逐水很坦然的应下了。
  “我就说了,他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林珏道,“哟,今天他们拍的东西都挺有意思啊。”
  周嘉鱼这才看向前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右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排小小的红字,写着今天的拍卖物。周嘉鱼的注意力全放到了最后一样拍卖物上,那是林逐水的一副画作,名字叫十鬼夜宴图。
  周嘉鱼道:“这画的名字好奇怪。”
  林珏笑道:“你要是看了画儿,会觉得更奇怪。”
  两人正在聊天,寿星沈一穷也过来了,他今天打扮精致极了,和平日里穿着大裤衩子和周嘉鱼蹲在门口嗦面条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这会儿一屁股坐在周嘉鱼旁边,嘟囔着抱怨说他都要饿死了。
  周嘉鱼顺手把桌子上的果盘递给他,他抱着就开始啃。
  “今天有不少好东西呢。”沈一穷说,“看着,有什么看上的和我说。”
  周嘉鱼正想赞叹沈一穷的豪气,就听到这兔崽子来了句:“我让你多看几眼。”
  周嘉鱼:“……”你怕不是又要被打。
  灯光被调成了温和的淡黄色,主持人持着小小的木锤,宣布拍卖会开始。
  起初拍卖的都是一些玉器瓷器还有一些首饰,周嘉鱼兴趣不大,直到一盏漂亮的琉璃灯,被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拍卖桌上。
  之前的物件,主持人明明还要介绍一下用途和来历,可这东西,主持人的话语却简洁无比:“琉璃灯,起价五千万。”
  这琉璃灯十分漂亮,是一朵莲花的形状,花瓣花蕊纤毫毕现,灯盏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浅蓝,底座上则是流水的图案,摇摇望去,仿佛一朵湛蓝的莲花飘在浅浅的水波之上。
  “这灯和嘉鱼倒是般配。”林珏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这灯有什么作用?难道只是装饰品?周嘉鱼思考着,见到一屋子的人都没人举牌,似乎都在犹豫。
  “一穷。”坐在旁边的林逐水轻轻开了口,“你帮我拍下来。”
  沈一穷正在当他的吃瓜群众,听到林逐水这话也不惊讶:“好。”他也挺机灵的,在快要流拍的时候才举了牌子,还乐呵呵的说了句:“这灯挺好看的,流了可惜了。”
  于是这灯竟是被沈一穷用低价拍了下来,虽然这低价也不低了。
  “拍到了。”沈一穷笑道,“圆满完成任务。”
  “不错。”林珏叹气,“你家先生这辈子最不适合来的地方就是拍卖会了。”
  周嘉鱼面露好奇之色,而他的疑惑,在下一个展品里就得到解答。
  下个展品是一个小小的玉镯,林逐水随手举了一次牌,周围的人瞬间发出哄闹声,随后这镯子的价格就爆了,周嘉鱼发现这些人好像不要钱似得,疯了似得开始举牌。
  “看吧。”林珏摊手,“上次你先生图方便没麻烦别人,结果想拍的一块玉,结果炒的那玉的价格硬是翻了几番。”
  周嘉鱼哭笑不得。
  林逐水却好像已经习惯似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由着身边的人疯狂竞价,仿佛引起骚动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一样。
  这个玉镯最后硬生生的被拍到了八千多万的价格,看得周嘉鱼咂舌。林珏说:“这镯子顶天了两千万……再往上谁买谁弱智。”只可惜在场弱智的人还真的挺多的。
  拍卖品一件件的被买走,很快就到了压轴大戏——林逐水的十鬼夜宴图。
  这幅画是卷着拿上来的,但还没打开,周嘉鱼就感觉到了上面与众不同的气息。
  画卷慢慢展开,周嘉鱼看清了画中之物。那是十个张牙舞爪的厉鬼,坐在山坳之上举杯共饮,画卷整体颜色偏暗,但画中厉鬼的模样却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一跃而出。但这并不是最让周嘉鱼惊讶的,最让他惊讶的是,这画卷的背景,仿佛是活着的,云在飘,星辰在闪烁,还有树梢上的叶子,好似也随着微风拂动,但若是仔细看去,却又会发现,刚才的那些动感,只是自己的错觉……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这画卷上不能移开一刻,周嘉鱼也看呆了,他甚至有种自己好似要被吸进去的错觉,最后还是林珏拍了他一巴掌,把他拍醒了过来。
  林珏似笑非笑:“这画儿虽然漂亮,可别被迷了神志呀。”
  周嘉鱼这才如梦初醒。


第70章 狗
  拍卖会上被这副十鬼夜宴图迷住的人不止周嘉鱼一个。屋中的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呼。周嘉鱼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但见旁边坐着的沈一穷和林珏他们面容上都毫无惊讶之色,似乎对这情况早就预料到了。
  “这幅画名为十鬼夜宴图,出自林逐水林先生之手,有镇宅驱邪之效。”主持人笑道,“相信大家都清楚这幅画的价值,我就不多赘述了,底价一千万,各位客人请吧。”
  主持人话音刚落,整个拍卖会场就陷入了狂热的竞价,周嘉鱼第一次看见这种场合,都有点看呆了,这些人举着牌子好像钱只是个数字一样,一千万的价格蹭蹭蹭往上涨,几分钟就突破了一个亿。
  周嘉鱼小声道:“师伯,这画儿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啊?”
  林珏笑道:“奇特之处自然是有,但也没有奇特到这个地步,只是能坐在这儿的人大多出生豪门,这画的用途也不止是辟邪,反倒成了一种炫耀的资本。”
  周嘉鱼咂舌,觉得这真不是自己一个平民百姓能理解的。
  “脏东西其实都挺欺软怕硬。”林珏道,“只要是比它们厉害的,它们都怕,这十鬼夜宴图并不适合挂在家宅里,反而更适合挂在一些特殊的地方。”
  周嘉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经过一番厮杀,林逐水的画被人以一亿八千万的价格给拍下来了,能到达这个价位,拍下的人显然不止是想买幅画这么简单,更像是想搭上林逐水这条线。
  旁边还有人扼腕叹息,遗憾自己没能拿下这副特别的图。
  这幅画就是拍卖会的高潮了,主持人面色潮红,兴奋的落下了手中的木槌,宣布了这幅画的最终价格。
  能看到这样激烈的价格厮杀,周嘉鱼觉得自己也不虚此行了。
  拍卖会散场后,林逐水和卖家见了面,当面交付了画卷。
  周嘉鱼看到买家是个年轻的漂亮女人,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外貌上来看,两人有几分相似,似乎有血缘关系。
  “林先生。”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姓叶,叫叶蓁,久仰您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您果真是气度非凡。”
  林逐水点点头,淡淡开口:“这画若要挂在家中,只能挂在客厅里,最好对准门口,切记不能放在卧室。”
  叶蓁道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她道:“林先生,实不相瞒,我家中出了点事儿,能否请您帮帮忙呢。”她似乎是觉得这样开口不太好,又补了一句,“若是您愿意出手,我们定有厚礼相赠。”
  果然,林珏说得不错,买画儿只是个委婉的迂回的法子,最后还是冲着林逐水本人来的。
  林逐水道:“你说来听听。”
  叶蓁简单的说了一下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原来叶蓁从小就很喜欢养狗,家中大大小小的狗养了十几只,而且全是名贵犬种。她家有个老仆,是专门喂养这些狗的,这老仆喂狗几十年,已经算是很懂狗了,可就在前些时候,他却突然被狗袭击,直接没了命。
  周嘉鱼一听,觉得这得找动物学家啊,关林逐水什么事儿。
  叶蓁轻叹:“我开始也以为是狗出了问题,但是后来没过几天,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林逐水道:“什么怪事?”
  叶蓁的表情有点恐惧,她重重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颤声道:“我发现,我家里的养的那些狗,开始长黑色的毛发,起初我以为他们是皮毛变了颜色,结果没几天,那些狗的毛发越来越长,看起来就像一个个蹲在地上披头散发的人……”
  这话一出,周嘉鱼脑海里滑过了什么画面,这画面闪的太快,他一时间没能抓住。
  “不光如此,他们的面容也开始变得像人。”叶蓁似乎觉得有些冷,用手重重的搓了搓手臂。
  “那你怎么办的?”沈一穷在旁边随口问道,他显然不信叶蓁会什么都不做。
  “我杀了两条狗。”叶蓁低声道,“但是杀完,我就后悔了……”
  沈一穷说:“为什么?”
  叶蓁苦笑:“因为杀完他们之后,我天天做噩梦,梦到自己也变成了一条狗……”
  林逐水听完了叶蓁的话,只反问了一句:“你的兴趣只是养狗?”
  叶蓁抿抿唇,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
  林逐水道:“若是现在都打算瞒着,那我恐怕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叶蓁长叹一声,表情里充满了纠结:“不愧是林先生,一眼就看出来了,不错,我的兴趣不光是养狗,我还喜欢斗犬。”
  斗犬?听到这个词,周嘉鱼惊了一下,没想到面前这个长相秀气的女孩子会喜欢那种暴力的东西。斗犬周嘉鱼大约了解一点皮毛,就是让两条狗互相搏杀,通常情况下场面都极其血腥。
  “那东西有什么意思。”沈一穷倒是比周嘉鱼直白了,“血糊糊的倒人胃口。”
  叶蓁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这群有钱人里,兴趣各有不同,有人喜欢钱,有人喜欢权,还有人爱玩女人,当然,其中也不乏沉迷血腥暴力的。
  “得去你的犬舍看看才知道。”林逐水说。
  叶蓁道:“我家的犬舍就在隔壁省,若是林先生方便,我明天就能安排人接送您过去。”
  林逐水点点头。
  叶蓁见到林逐水应下了这事儿,连连道谢,然后心满意足的抱着那画卷走了。
  带她走后,林珏有些奇怪,问林逐水为什么要管这事儿,说这不像林逐水的性格啊。
  “有用。”林逐水就说了这么两个字,但也没有具体说什么有用。
  今天的生日宴就这么结束了,沈一穷给他们在旁边的酒店里定好了房间,打算开车把他们送过去。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嘉鱼却突然注意到门口旁边一辆车边上站了两个人,正是林逐水的侄女儿和之前威胁他的那个男人。
  “师伯……”周嘉鱼叫了一声。
  林珏说:“嗯?怎么了?”
  周嘉鱼道:“那个姑娘是先生的侄女么?”
  林珏顺着周嘉鱼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路边的正在亲热的两人,她说:“好像是吧,没怎么见过。”她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好,补充道,“你家先生的侄女儿太多了,我也认不太过来。”
  周嘉鱼:“哦,那个……她身边的那人好像是个骗子。”他提起自己以前自己做的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和我好像是同行来着。”
  林珏闻言挑眉:“你的意思是那姑娘被骗了?”
  周嘉鱼点点头。
  “行。”林珏也是个厉害的,听完周嘉鱼的话居然直接从副驾驶室里下来了,朝着那男人和姑娘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林逐水的侄女儿显然也是认识林珏的,见到她忙喊了一声:“林姑姑。”
  林珏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侄女儿估计是个旁系的,和林家关系也算不得太密切,不然林珏也不会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她听到林珏的话受宠若惊:“我和我男朋友打算去逛逛夜市……”
  “这是你男朋友?”林珏瞟了眼还穿着西装的男人。
  男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也对着林珏问好:“姑姑好。”
  “谁是你姑姑。”林珏扬了扬下巴,神情冷淡高傲,“你是什么东西?”
  她这话一出,侄女儿和男朋友都露出尴尬的表情,侄女儿似乎打算说什么,林珏直接指了指还坐在车里的林逐水,道:“你叔叔让我来和你说一声,这男人要不得,卧蚕落陷,鼻有三弯,薄唇小耳——”
  侄女儿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变了。
  “你看相都学到哪儿去了?”林珏说,“赶紧分了。”
  “好的姑姑。”侄女儿居然也没有反驳,直接点点头,对着旁边的男人道,“我们分手吧。”她的态度竟是如此的果决,让坐在车上的周嘉鱼都看傻了。
  林珏说完转身就走,那男人气得都要爆炸了,但他也知道林珏的地位,不敢随意对她出手,可余光却注意到了坐在车里正在透过车窗当吃瓜群众的周嘉鱼。
  “草你妈的!”本来辛辛苦苦花了大力气设好的局被这么破掉,男人也失了风度,直接冲到车面前,对着一车人嚷嚷:“周嘉鱼,你他妈的卖我,你自己不也是个骗子吗?骗的人比我还少了——”
  周嘉鱼坐在车里听着这话,却反驳不了,心里噎的难受,他正欲说什么,却见后面一辆车里下来了几个人,竟是沈朝三和沈暮四他们,沈朝三块头大,一下车那男人就怂了打算往后退。但沈朝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几步上前就揪住了男人的衣领,瞪着眼睛道:“你他妈的说谁呢?”
  男人两脚发软,差点倒在地上,还在嘴硬:“周嘉鱼就是个骗子!”
  沈朝三懒得说话,直接一拳揍了上去,男人惨叫一声,右眼直接青了。
  沈一穷在车里打电话,说:“对对对,这有个骗子,估计涉案金额挺大的,麻烦您派人过直接抓了吧。”
  男人没想到沈一穷会直接报警,吓的浑身哆嗦,嘴里却死咬着周嘉鱼也是骗子,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些人听到这句话会直接为周嘉鱼出头,而不是对周嘉鱼产生怀疑。
  沈暮四冷笑,“他什么人,还用得着你来废话。”
  周嘉鱼看到这一幕感动极了,其实他一直挺担心自己骗子的身份,总感觉除了沈一穷之外,和林逐水的几个徒弟都稍有隔阂,没想在这种时候他们愿意为自己出头。
  沈一穷还在嚷嚷:“揍他揍他,把他揍的他妈都不认识。”
  沈朝三听着就开始撸袖子,不过他也就是故意吓吓这男人而已,没有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意思。
  周嘉鱼看着沈朝三粗壮的手臂,想到了自己刚来时被打的妈都都不认识的模样,心中一阵唏嘘……
  警察来的很快,把男人直接带走了。
  沈一穷还招呼了两句,说这人得好好调查一下,肯定犯了不少事儿。这男人临走之前,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的恶意全部变成了惊恐,似乎是在说你到底使出了什么手段,让林家人这么护着呢。
  周嘉鱼在心里悄悄的乐。
  男人走了,几人继续往酒店里去。
  周嘉鱼把他和男人在厕所里的对话说给了他们听,林珏听完之后直接让周嘉鱼以后遇到这事儿冲上去就给他一套素质十八连,出了什么事儿还有先生兜着呢。
  周嘉鱼瞧了眼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林逐水,重重的点了点头。
  拿到了各自的房卡后,林珏叫住了周嘉鱼,周嘉鱼本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告诉自己,却见到凑过到自己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们早就知道了你是谁了,不用担心那么多。”
  周嘉鱼听完后满目不可思议:“知道了?”
  林珏说:“嗯。”
  周嘉鱼说:“什么时候?”
  林珏说:“你觉得要是你的身份没被发现,逐水会把你留下来?”
  周嘉鱼:“……”挺有道理的。
  林珏叹道:“不要低估他们几个的智商,沈一穷虽然粗心大意,但在某些事情上反而是最聪明的,他直觉准得很,知道怎么趋利避害。”
  的确,最开始对着他散发善意的,就是沈一穷,周嘉鱼本以为是他性格如此,现在想来,沈一穷的性格却是粗中有细的那类,如果他真的是骗子,沈一穷决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改变对他的态度。
  周嘉鱼之前就猜测林逐水已经知道了他是重生过来的,但是却没想到不止是林逐水,几乎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了。
  “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林珏说,“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属于你的罪孽不需要你背,你不比他们低人一等。”
  周嘉鱼心中感动极了,对着林珏连声道谢。
  “好了,早点睡。”林珏道,“明天还要去其他地方呢。”
  周嘉鱼点点头。
  这天晚上,周嘉鱼睡的很香,他感觉自己扔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彻底甩掉了骗子的身份。
  第二天,沈一穷脱下了西装,又变回了周嘉鱼熟悉的那个黑仔,穿着T恤牛仔和人字拖,看起来很是休闲。
  叶蓁也早早的来了酒店门口,她身边依旧跟着那个中年人,周嘉鱼上车的时候才知道这人是叶蓁的舅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叶蓁解释说他的语言方面有问题,说话比较困难,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她倒也没有详细说,外人也不太好问。
  虽然八月末了,但天气依旧有些过分的炎热。而林逐水更是连饭都不愿意碰一口,周嘉鱼早晨怕他饿着,借了厨房特意给他做了顿丰盛的早餐还有盒饭,直接带到了车上面。
  叶蓁见状有些好奇,但没敢问出口。
  叶蓁的家乡就在沈一穷城市旁边,不太远,开车走高速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在车上,叶蓁又说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原来她对她家里的事情还有所隐瞒,她根本就不止是在玩斗狗那么简单,她家里甚至开了一个小型的斗场,还举办了斗狗的赛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忐忑,显然是有点害怕林逐水因为她的隐瞒翻脸。
  却没想到她说完之后,林逐水一点都不惊讶,只是随口淡淡的嗯了声,似乎早就猜到了。
  叶蓁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虽然林逐水无所谓,林珏却有点不高兴了,之前对待叶蓁还算客气,后面一路脸色都阴着。
  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叶蓁家中。能买下林逐水的画,叶蓁家里也底蕴丰厚,老宅看起来相当的豪华,只是能明显感觉出来这里的格调和沈一穷家还是差了些。
  “林先生,您是想先休息一下,还是……去狗舍看看?”叶蓁笑的很讨好,“狗舍就在旁身边不远处,走几步就到了。”
  “先去看看出事的狗。”林逐水道。
  叶蓁点头称好,看起来非常高兴,她显然是想早点把这事儿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叶蓁的狗舍,就在她家老宅不远处,狗舍建造的很漂亮,从外面看来很难想象出里面是专门用来养狗的地方。但周嘉鱼还没进去,就遥遥的闻到了一股子血腥气,这腥气让人闻着非常不舒服,仿佛是沉淀了许久后的产物。
  “这边请。”叶蓁给众人带着路。
  几人依次走进了狗舍里,这狗舍还在继续使用,隐约能听到狗压抑咆哮的声音。狗舍道路两边全是笼子,有的笼子是空的,有的笼子里则养着狗。这些狗闻到生人的气息,情绪一下子变得狂躁了起来。周嘉鱼注意到他身边的一条狗一直在用爪子刨笼子,龇牙咧嘴的冲着他呜呜叫,很是凶残的样子。
  “里面的狗是最好的。”叶蓁介绍道,“这里的犬种全部经过专人调教,凶性全被激发了出来,我还有条常胜将军,斗场里没有一条狗是它的对手。”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显然是在为自己能养出这样的狗感到高兴。
  “你说变异的狗呢?”林珏就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了,她并不喜欢隐瞒信息的叶蓁,也不喜欢这气氛糟糕的狗场,能早点解决问题走人自然是最好的。
  “就在里面。”叶蓁迟疑片刻后,小声道,“我最喜欢的狗,也变了……”
  她带着众人拐过了几个弯,进入了室内。
  一进到屋子里,周嘉鱼就看到了几个巨大的笼子,和笼子角落中正趴在地上休息的狗。那狗身型巨大,浑身上下都是纠结在一起的块状肌肉,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它的体型,而是披散在他身后的黑色头发。若是不知道的人进来看着,恐怕第一眼会将这狗错认成蹲在地上的人。
  “这、这就是了。”之前叶蓁面对狗时,是满目的自豪和按捺不住的得意,可她看见眼前的巨狗时,眼神里却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恐惧,她说,“它的头发越来越长,脸也开始……有些像人。”
  她说着话,却见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巨狗慢慢的转过了头。看见它的模样,众人的呼吸均是微微一顿。原来叶蓁说得是实话,这狗的面容,居然真的开始朝着人类转变,它的鼻子往下塌陷,嘴唇也开始往后面缩,脸上的毛全掉了,露出粉色的肌肤。
  周嘉鱼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终于想起了之前叶蓁形容这些狗时,他那种怪异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这种狗,他在魂魄离体时曾经见过,和那条在街上和阴差对峙的奇怪生物竟是有个七八分相似。
  “就这一条?”林逐水问。
  叶蓁摇摇头,指了指旁边一扇门,小声道:“那扇门后面还有几条。”
  “几条?”林逐水眉头一挑。
  叶蓁尴尬的笑了两声,“几、几十条……”
  林逐水说:“哪条狗最开始产生变化的?”
  叶蓁说:“里面的一条,现在已经快死了,林先生您要进去看看么?”
  林逐水说:“走。”
  本来周嘉鱼还在奇怪叶蓁为什么要隐瞒狗的数量,结果一进那屋子,他就露出惊愕之色,这叶蓁居然把几十条狗全部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虽然笼子挺大的,但是地上和墙上的血迹,都在说明这群狗相处的并不愉快,在角落里周嘉鱼还看到了一些残损的皮毛……
  “你把斗犬关在一起?”林珏的反应和周嘉鱼差不多,语气里还带了点火气。
  “我也没办法呀。”叶蓁道,“万一这是种传染病呢,传染给了其他的狗怎么办?”
  “这要是传染病,第一个传染的岂不是你?”林珏冷笑。
  叶蓁咬咬唇,不说话了。
  笼子里的几十条斗犬,全都长了黑色的头发,面容也在朝着人类变化,他们坐在被阴影盖住的角落,用眼睛幽幽的打量着来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画面看了让人头皮发麻。
  “哪一条最先起变化的?”林逐水问。
  “里面的那条。”叶蓁小声道,“最瘦的那条,棕色的……比特犬。”
  周嘉鱼朝着笼子最深处望去,果真看到了一条缩在墙角的比特犬,那比特犬身型明显比周围的斗犬小了一圈,背对着众人,黑色的头发已经几乎要将它的身体包裹起来了。
  “把笼子打开。”林逐水开了口,“我要进去。”
  他这话一出,叶蓁瞬间瞪大了眼睛,“可、可是这些狗都很危险的,它们会袭击人类,还杀了饲养人……”
  林逐水语冷淡的重复了一遍:“把笼子打开。”
  叶蓁闻言颇为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按照林逐水所言,掏出了兜里的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除了我谁都别想欺负我家小蠢鱼。
  周嘉鱼躺在床上被欺负的热泪盈眶,没力气的往前爬又硬生生的被拽了回来……


第71章 厮杀
  “咔擦”一声,巨大的笼子上套着的铁锁被叶蓁取了下来。她显然也很害怕笼子里面这些已经不像狗,反而更像是怪物的生物,眼角眉梢均是瑟缩的惧意。
  笼子里的狗似乎也听到了叶蓁取下锁的声音,开始慢慢的朝着这边靠近,它们的脸隐匿在黑色的发丝之中,借着昏暗的灯光,反而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周嘉鱼发现这些狗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的动作更像是蹲在地上的慢慢挪动的人,而不是犬科动物。难道这些动物真的要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周嘉鱼正在这么想着,就看到林逐水伸手拉开了栅栏,直接走了进去。
  虽然很清楚林逐水的实力,可是看到他做危险的事情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周嘉鱼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害怕惊扰了笼子里的狗。
  林逐水却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似得,他进了笼子,朝着角落里叶蓁所说的最先起变化的那条狗走去。
  周围的狗开始低低的咆哮,有的对着林逐水龇起尖锐的牙齿,周嘉鱼甚至能看到有透明的唾液顺着它们嘴角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晕出黑色的痕迹。
  最里面的那条狗本来一直背对着他们,它听到了林逐水的脚步声,身体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但也没有转身。
  林逐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笼子外面的人大气不敢出,观察着笼子里面的情况。
  隔了片刻,那条狗慢慢的扭过头,它的脸一转过来,笼子外面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说笼中的其他狗面容只和人类有个六七分相似,那么这条狗几乎和人类的长相相差无几了。只是这容颜却是十分的丑陋,眼睛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鼻子塌陷,嘴巴也很大,虽然看起来是个人,但五官却处处都在透着不协调。
  林逐水似乎打算直接走到狗的身边,谁知道他刚迈开脚步,屋子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哨声。这哨声一起,笼中的狗瞬间开始接连咆哮起来,情绪变得极为暴躁,甚至有几只开始朝着林逐水围过去,嘴巴大张,一副随时打算攻击的模样。
  “怎么回事?”林珏不满的发问。
  “傍晚到了……该喂食了。”叶蓁也有点紧张,她也在紧张,只是紧张的不是林逐水的安危,而在担心这些怪物会不会从笼子里冲出来,“每次喂食的时候饲养员都会吹哨子……”
  周嘉鱼忽的想到是什么,皱眉道:“你难道没有给他们喂吃的?”
  叶蓁嗫嚅两句,还是说了实话:“怎么喂呀,这些东西这么凶,都咬死人了……哪里还有人敢喂。”
  看来不光是不敢喂食,这屋子里的一群狗都被叶蓁放弃了,可以明显的看到笼子的另一个方向还有排泄物,之前周嘉鱼只以为她是不敢让人清理,谁知道她是连食物都不肯给了。笼子里面饿着的怪狗听到进食的哨声情绪都躁动了起来,慢慢的挪动脚步竟是想包围林逐水。
  林逐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在外面的周嘉鱼却有点急了:“不会有事儿吧?”
  林珏道:“应该没事,你先生自己有分寸的。”既然林逐水敢进去,那肯定是有把握,否则绝对不会以身犯险。
  几十怪狗将林逐水围了起来,眼看就要对林逐水发动袭击。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那条狗发出呜呜的叫声,这叫声很轻也很无力,但刚一出口,那些想要攻击林逐水的怪狗们动作瞬间停住了。
  林逐水道:“你倒是聪明。”他显然是在对那条狗说话。
  由外人看来,此时陷入危机的人本该是林逐水,可他游刃有余的神情和那条狗紧张态度一对比,仿佛有危险的反而是企图袭击林逐水的狗。
  林逐水缓步走到了那条怪狗的身边。
  怪狗用眼神打量着林逐水,它的眸子全黑的,粗略一看,像两个黑乎乎的洞,它蹲在地上,目光显得死寂又冷漠,看不见一点独属犬类的忠诚和温和。
  林逐水竟是背对着外面的人半蹲了下来。
  他这个动作搞得周嘉鱼手心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如果在这会儿旁边的狗真打算袭击林逐水,也不知道林逐水能不能反应过来。
  好在周嘉鱼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林逐水在地上大约蹲了四五分钟的样子,期间他似乎在低声说什么,交谈的对象显然就是他面前的那条怪狗。
  “林先生在和它说话?”叶蓁的表情有点怪怪的。
  “可能吧。”林珏随口应了句。
  “不愧是林先生……真是厉害呀。”叶蓁称赞了一句。只可惜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林逐水身上,也没人理会她。
  几分钟后,林逐水起身朝着笼子外面走来。
  叶蓁态度殷切的冲了上去:“林先生,怎么样呀?”她倒是没忘记把那铁锁又挂在了笼子上面。
  “叶小姐。”林逐水的语气倒是挺温和的,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温柔了,“你应该高兴你只杀掉了两条狗。”
  叶蓁表情一僵。
  “如果这里的狗全死了,那你可能也没有机会来找我了。”林逐水说。
  叶蓁被林逐水的话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梦到什么了?”林逐水问。
  “我……”叶蓁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很小声的说,“我梦到自己也变成了一条狗……”
  林逐水挑了挑眉。
  “还人被扔进了斗场里。”虽然只是寥寥几语,但叶蓁脸上的恐惧,却在表明这个梦境于她而言有多么的可怕,“林先生,这个梦……不会成真吧?”
  面对叶蓁的询问,林逐水却没有回答,薄唇轻启,开口道:“今天天色已晚,先休息吧。”
  一般情况下,能迅速处理掉事情时,林逐水都不会拖延,今天他居然主动开口要求休息,倒是显得有些反常。
  叶蓁听到林逐水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勉强的点点头道了声好,说自己已经备好了饭菜和住所,让众人先好好休息。
  晚饭很丰盛,不过下午看到了那样的景象,大家都没什么胃口,连沈一穷这个完全不挑食的人也没怎么动筷子,更不用说林逐水了。
  住的地方没有安排在酒店,而是就近安排在了叶家老宅。周嘉鱼本以为叶家人口也应该挺多的,但是进去之后发现除了仆人之外,住在这里的似乎就只有叶蓁和她的舅舅。
  吃完饭,众人都回房休息。
  周嘉鱼的房间在沈一穷的隔壁,他睡觉之前跑到沈一穷那儿聊了会儿天。
  “这个叶蓁肯定还有事儿瞒着我们。”沈一穷怀里抱了包瓜子,躺在床上嗑,“那狗肯定不可能会没有原因就变成那样了。”
  周嘉鱼说:“这狗到底是有什么来历?我记得我当时灵魂离体的时候,在阴间好像也看到这种东西。”只是阴间的那种狗体型更加庞大,身上的气息也更危险。
  “阴间?”沈一穷这才想起周嘉鱼被人一巴掌拍的魂魄离体过,凑过来道,“对了,我都没问你,你在底下到底遇到了什么?”
  周嘉鱼说:“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然后沈一穷就听了个漫长的睡前故事,听完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周嘉鱼看着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双眼睛的沈一穷,面露怜惜之色,说:“晚安,小宝贝。”
  沈一穷痛苦的说罐儿你变了。
  周嘉鱼说变得不是我,是世界,随后翩然离去,还不忘记关上门口的灯。脏东西见多了,免疫力也开始增强,也就沈一穷这个怂狗子还习惯不了……
  周嘉鱼上床的时候,还在为自己吓到了沈一穷感到自豪,结果等到他一入梦,就后悔了——他梦到了斗狗。
  那是一个喧闹的梦,周嘉鱼好像悬浮的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用铁笼之中死斗的困兽。他的眼前是两条身形巨大的狗,肌肉强健,牙齿锋利,此时正在相互攻击,扑杀腾挪,招招致命。伤痕、血液,刺激着周遭人的神经,有人在欢呼,有人的怒骂。
  周嘉鱼看到它们的眼白染上了红色的血丝,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已经彻底绷断了,其中体型稍大的一头斗犬猛地跃起,一口咬在了另一头的颈项之上,锋利的牙齿深深嵌入了肉中,被咬中要害的那条狗疯了似得挣扎,但随着窒息,它的力气开始变小,挣扎的力度也逐渐微弱。
  赢了,赢了!人群中有女人的尖声大笑,周嘉鱼看到了站在笼边的叶蓁。
  和今天见到的叶蓁相比,梦中的她几乎是两个人了,她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用力的拍打着栏杆,嘴里发出刺耳的笑声:“给我咬死它,咬死它!!!”
  听从主人命令的斗犬,缩紧了口中的力道,硬生生的将身下的同类咬杀致死。接着,它松开了口,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叶蓁身边,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渴求着主人的宠爱。
  叶蓁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也不在意它皮毛上面刚沾染上的血迹:“你真漂亮,我爱死你了。”她用脸颊蹭着斗狗湿漉漉的毛皮,满目爱意。
  斗犬也高兴的用舌头舔着主人的脸颊,好似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周嘉鱼看了这一幕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来不及细想,梦境中的画面便出现了变化。又是一场恶斗,只是这次的败者,却变成了叶蓁之前表现出浓烈爱意的那头斗犬。
  它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奄奄一息的躺在囚笼之中,满怀期待的望着囚笼之外的叶蓁。
  然而这一次,叶蓁却没有上前,她的表情冷漠中带着厌恶,眼神只是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狗便移开了。
  旁边的人在说话:“叶小姐,看来您的犬王也不行了呀。”
  “赢了三年还要怎样,不过你别得意,我新练出来的狗里可还有比这头还厉害的。”叶蓁冷笑着回应。
  说完这话,叶蓁随口吩咐旁边的人处理掉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大狗。
  周嘉鱼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见周围的人拿着铁棍走向大狗时,心里还是有些不适的感觉。
  大狗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满是期望的眼神开始变得暗淡,它努力的移动身体,嘴里发出轻声的呜咽,似乎想要靠近叶蓁,让她再看自己一眼。
  可叶蓁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对于她而言,没有了战斗力的狗,和垃圾别无两样。
  铁棍被高高的举起,随即重重的落下,周嘉鱼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到这一幕情形。但耳边铁棍击打在肉体上和大狗悲伤的呜咽,都萦绕在周嘉鱼的耳边……
  本以为这样的行为,已经够过分了,可当周嘉鱼再次睁开眼时,却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一幕。
  大狗的尸体竟然没有被掩埋,而是被拖回了狗场,剥皮之后用刀砍成了几块。接着,狗场的人将这些肉块全部煮熟,和一些饲料混合在了一起,随后作为食物分发给了狗场里的其他斗狗。
  进食的声音响了起来,周嘉鱼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凉,他没想到叶蓁的狗场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这狗吃了其他狗的肉,血性就会被激发出来。”有人在说话,似乎是叶蓁的声音,“这也算我们狗场的独门秘方了。”她笑着,“你瞅瞅,这几年的狗王都是从我们狗场出来的,哈哈哈哈厉害吧?”
  周嘉鱼在这一刻突然对叶蓁充满了厌恶,这个表面看起来温婉可爱的女孩,做出来的却是让人作呕的勾当。同类相食这种事本来只会出现在极端情况下,可叶蓁却把这个当做了独门秘方。
  那条巨大的斗狗死去前不甘心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了周嘉鱼的心头,他感到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暴怒充斥着。
  颈项之上突然有冰凉的感觉传过来,周嘉鱼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人也从梦境之中剥离开来。睁眼开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和窗户之外沉沉的夜色。
  这真的是梦吗?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记忆吧,周嘉鱼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汗水。
  “呼……”周嘉鱼呼出一口气,想去厕所里洗个脸。
  此时已经快要凌晨两点,屋中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水从罐子里流出来的哗哗声。周嘉鱼洗了个脸,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当他回到卧室里的床上再次打算入睡时,耳边却传来了一种非常怪异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肉类。
  这声音离周嘉鱼很近,好像就在门后面。
  “什么声音?”周嘉鱼道。
  祭八也在睡觉,听到周嘉鱼的问话打了个哈欠抬抬眼皮:“吃东西的声音……”
  周嘉鱼:“……”废话果然是最有用的话。
  这声音给人的感觉很不妙,周嘉鱼闭上眼睛想要强迫自己忽视掉这个声音,但是越这么想,这个声音反而越响亮,在寂静的屋子里吵的周嘉鱼快要发疯。
  “我受不了了。”周嘉鱼从床上爬起来。
  祭八道:“出去看看?”
  周嘉鱼说:“有点担心。”
  祭八道:“你担心什么,先生就在你旁边,真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肯定先解决了。”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这声音让人听着太不舒服了,如果不理会,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周嘉鱼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先把门打开了一个缝儿,朝门外望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荡荡,原本近的好像就在门口的声音,仔细听去却会发现来源地其实是楼下。
  这下周嘉鱼有些犹豫了,他在想到底要不要一个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如去旁边叫先生一起?”祭八提议。
  周嘉鱼道:“这样可以吗?”
  祭八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先生又不会吃了你。”它眨巴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态度很真诚的提议着。
  这事儿要放在以前,周嘉鱼是肯定不敢去麻烦林逐水的,但是现在周嘉鱼不似开始时那般害怕林逐水了,犹豫片刻后,被这连绵不断的咀嚼之声吵的心底发慌的周嘉鱼,还是决定去敲响先生的门,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咚咚咚。”小心翼翼的敲了三声,周嘉鱼站在林逐水的房门口前,表情略微显得有些局促。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林逐水穿着睡衣出现在了周嘉鱼的面前,他声音里带了点沙哑的味道,听起来比平日里要柔软许多:“怎么了?”
  “先生。”周嘉鱼说,“我听见楼下有咀嚼声,想问您听见了没呀?”
  林逐水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周嘉鱼说:“我……”
  他话还没说话,林逐水就已然看透了他的心思,道:“走吧,陪你下去看看。”
  周嘉鱼面露喜色。有了林逐水,在恐怖的气氛里立个flag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
  这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仔细寻找后,周嘉鱼将目标锁定在了厨房里,越靠近厨房,那
  咀嚼的声音越响亮,站在门口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重重吞咽的声音。
  林逐水看着在门口纠结的周嘉鱼,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进去。周嘉鱼见到林逐水这表情,心中一松,大胆的迈开脚步,进了厨房。
  然而当他看清楚厨房里面的情况后,却愣住了,只见叶蓁的舅舅坐在厨房里,大口的吞咽着一块鲜红的肉。这肉绝对是生的,周嘉鱼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滴下的血水,叶蓁的舅舅将肉抓在手中,表情狰狞的撕咬着,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眼神狰狞的抬起了头……那是一种野兽进食时被打扰的表情,凶狠的仿佛随时会扑过来一样。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林逐水却是挑了挑眉,淡淡的道了句:“晚上好。”
  叶蓁的舅舅伸出手重重的抹干净了下巴上的鲜血,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晚、上、好。”说话对于他而言好像是很艰难的事情,努力了很久,才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看来叶蓁说他交流有问题,并不是在撒谎。
  “你是在吃夜宵吗?”虽然画面怪异无比,但好在出现在眼前的是人而不是什么奇怪的脏东西,周嘉鱼缓过来之后也没那么怕了。
  “呜……吃、肉。”他放下了手里的肉,拿纸将唇边被鲜血染红的部位全都擦干净了,“饿。”
  周嘉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道:“那……您继续吃?”
  叶蓁舅舅没说话,沉默的看着他。他眼神中的凶狠之意消退了,恢复了白日的平和,好像之前周嘉鱼见到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
  “走吧。”林逐水从头到尾的表情都很淡定。
  于是周嘉鱼又和林逐水回了二楼。
  “先生,他怎么一个人在厨房里吃生肉啊。”周嘉鱼小声的说着话。
  “他不是说饿了么。”林逐水道,“人饿了,总会想吃点什么。”
  也不知道是周嘉鱼想多了还是怎么的,他总觉得林逐水说这话时的表情颇有深意。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呢。”周嘉鱼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你做的不错。”林逐水突然开口,却是夸了周嘉鱼一句。
  周嘉鱼受宠若惊,道:“先生您夸我做什么……”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先来找我。”林逐水说,“记住了?”
  周嘉鱼听到这话感动极了,重重的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才想起林逐水看不见,又说了声好。
  “还怕么?”林逐水又问。
  周嘉鱼很老实的回答:“不怕啦。”
  “嗯,那回去睡吧。”林逐水的话语停顿了片刻,“若是害怕,可以来我的房间睡。”
  周嘉鱼听完这话立马有些后悔,他刚才就该回答怕的,这样能去先生的屋子里蹭一晚上觉,岂不是美滋滋。
  不过话已经出口,再后悔也没用了,周嘉鱼和林逐水告了别,自己回房休息。好在这下半夜里,他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情况,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周嘉鱼又在餐厅里看到了叶蓁的舅舅,这次他坐在叶蓁的旁边,动作优雅的吃着早餐,全然不见昨晚啃食生肉时的狰狞模样。他看见林逐水和周嘉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昨天看到了那样可怖的场景,众人夜晚的睡眠似乎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其中叶蓁居然是表现最明显的那一个,她皮肤白,挂在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非常明显,憔悴之色在告诉所有人她昨晚休息的很糟糕。
  见到林逐水后,叶蓁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轻声道:“林先生,我昨晚又做梦了。”
  “梦到了什么?”林逐水问。
  叶蓁咬咬下唇,道:“梦到……我变成了狗,然后……被其他的狗,吃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表现的不错。
  周嘉鱼小声的哽咽着。
  林逐水:以后这种事,只能找我做,明白了?
  周嘉鱼眼角发红的呜咽着点头。


第72章 如同新生
  关于梦境,叶蓁的描述非常的简洁。但经过昨晚一夜,周嘉鱼却敏锐的感觉到她对梦境的内容有所隐瞒。
  “被狗吃了?怎么个吃法?”沈一穷问了句。
  “就是在斗狗场里失败了……被狗吃掉了。”叶蓁言语十分含糊,似乎并不愿意仔细描述其中内容。
  林逐水闻言却只是淡淡的嗯了声,其冷淡的态度,让桌子上的人都感觉出了点什么。
  叶蓁见林逐水不说话,面容上浮出些许焦躁之色,看来这要是遇到了一般的风水先生,估计她早就开始发飙。但奈何眼前的人却是她不敢动的林逐水,所以最后叶蓁只能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挤出了一个不太甜美的笑容:“林先生,您看……这事儿什么时候能结束呀。”
  林逐水早餐只喝了一点桌上的粥,听到叶蓁的话,道:“吃完饭带我去你埋狗的地方。”
  叶蓁道:“埋狗的地方……?”她有些疑惑,“去那里做什么?”
  林逐水懒得解释:“去就是了。”
  叶蓁点头说好。
  “还有。”林逐水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今天早晨记得给笼子里的狗喂一顿食,要喂最好的肉。”
  叶蓁听到这话,赶紧掏出手机给狗场打了过去,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喂养笼子里的狗,那头的饲养员显然也有些害怕,叶蓁的态度却是相当不耐烦,她对着电话道:“你要是实在害怕就把东西丢在笼子边上,用棍子塞进去也行——再怕我就换人了。”
  狗场的人这才应下,叶蓁随手挂断电话,对着林逐水讨好的笑着:“林先生,我已经让他们去喂了,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吃饱了再说。”林逐水的淡定倒是和叶蓁的焦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叶蓁这人很糟糕,但食物的味道倒是不错,周嘉鱼吃了一笼灌汤包,又喝了粥,啃了虾饺和几个银丝卷,这才饱了。他吃东西的时候一只注意着叶蓁旁边的舅舅,发现他也没怎么动桌子上的食物,看起来像是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喝了点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放下筷子陷入沉默。
  两人的目光偶尔交汇在一起,周嘉鱼在他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到昨晚的狂躁,里面只有夜幕一般深沉的黑色。
  “走吧。”快到九点半了,众人都吃得差不多,林逐水才开口提出要走。
  叶蓁如释重负的起身,道:“埋狗的地方就在狗场旁边,我们坐车过去,一会儿就能到,很近的……”
  林逐水点点头。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叶蓁口中所说的埋狗的地方。其实所谓埋狗的地方,实际上是一片环境非常糟糕的垃圾场,最近天气又热,还没靠近,就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道路两旁的垃圾和污水,都让人不愿靠近这里。
  叶蓁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用手捂住口鼻道:“林先生,就是这儿了。”
  林逐水从下车开始表情就很冷,这会儿语气更是冰的吓人:“你们连埋的功夫都省了?”
  叶蓁有点尴尬,她道:“嗯……因为死的狗比较多,埋的话,有些太麻烦。”她是这么找借口的,但只有周嘉鱼知道,叶蓁不埋狗的原因是因为狗的尸体根本就没法埋。骨头全被砸碎了喂了同类,只剩下一些残骸,哪里还需要挖坑那么麻烦,最后和生活垃圾堆在一起扔进垃圾场里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
  林逐水还没说话,林珏对着叶蓁便是一顿冷嘲热讽:“见的人多了,我倒是越来越喜欢狗。”
  叶蓁脸上略微有些难堪,咬咬嘴唇没敢反驳,她也看得出来,真把林珏惹毛了,自己这事儿也得黄。
  这个垃圾场太恶心了,几人走进去之后,果真在里面发现了几条狗的尸体。只是这些狗的尸体都比较瘦小,身上也布满了伤痕,看起来像是被狗场淘汰下来的品种,因为太瘦弱没什么肉,也没有拿去喂食同类。
  林逐水一直在往前,直到到达了垃圾场的最深处,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用打火机点燃。
  珠子被点燃后,散发出淡淡的檀香,这香气并不浓郁,却迅速掩盖住了垃圾场那浓郁的臭气,让周嘉鱼不由的松了口气。
  沈一穷在旁边也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向叶蓁的眼神像看苍蝇似得,连靠近她都不愿意了。
  珠子烧成的灰烬,也洒落在了被垃圾污染的土地上,林逐水嘴里轻声念着什么,片刻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弯下腰用手轻轻的刨去了路边一个小小土包上的浮土。
  浮土尽去,下面竟是露出一个犬类的头骨,那头骨的颜色呈现出墨一般的黑,还带着些许光泽,乍看起来竟不像是骨骸反而更像是某种工艺品。
  “这是什么?!”叶蓁看到这头骨吓了一跳,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林逐水表情依旧不咸不淡,伸手将那头骨从土里挖了出来,然后拿出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之前林逐水来这里的时候,就说明了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现在看来,这个头骨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言之物。
  “逐水,这是什么?”林珏疑惑的问了句。
  “听过阴犬么?”林逐水说。
  “听倒是听过。”林珏道,“是那种传说在黄泉路上食人灵魂的恶鬼?”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张了张,“可是这种犬……”她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叶蓁,随后重重的抿了抿唇。
  “林先生,就是这个东西在作祟吗?”叶蓁忐忑的问。
  林逐水漫不经心的嗯了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漆黑的头骨,竟是显现出一种怪异的美感。
  “那我没事了?”似乎是觉得过程太过容易,叶蓁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
  “当然没有完。”林逐水道,“还有两件事需要你做。”
  叶蓁道:“什么?”
  林逐水说:“第一,撤掉狗场,以后不能参与任何和斗狗有关的事。”
  在性命面前,爱好被抛弃的倒是挺干脆,叶蓁连声称好,又问:“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林逐水却是说出了一句大家都没想到的话,他说:“杀掉笼子里的狗。”
  叶蓁听到林逐水这话瞬间瞪大了眼,她道:“可是我之前杀了几条,就一直做噩梦,这下要是把他们全部杀了,会不会……”
  林逐水说:“你若是不信,也可以把他们留着。”
  显然叶蓁也并不下留下那一笼子的怪狗,她的表情纠结极了,最后道:“林先生,我是相信您的,但是我的内心实在是有些不安,您可以再受累,在这里多住几天吗?”
  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周嘉鱼本以为林逐水会直接拒绝,却没想到他竟是直接应了下来:“可以。”
  叶蓁松了口气。
  这次连林珏脸上都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林逐水会这么好说话。
  叶蓁则是露出喜悦之色,道:“林先生,既然没事了,我们就快走吧,这里这么脏。”
  众人转身离开。
  沈一穷和周嘉鱼悄悄的咬耳根,说先生为什么会帮着叶蓁啊。
  周嘉鱼道:“你确定先生是在帮她么……”
  沈一穷说:“什么意思?”
  周嘉鱼说:“我倒是觉得,先生是和那群狗做了什么交易。”
  沈一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昨天林逐水进狗笼子之后发生的事儿,林逐水的的确确蹲下了身,看起来像是和笼子里的狗进行了交谈。
  沈一穷道:“如果真是这样,我真是好奇先生和狗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光是沈一穷,可以说他们这几个人都挺好奇的,但碍于叶蓁在场,也不好发问,只能憋在心里。
  回到叶宅之后,叶蓁便提出要去解决掉笼子里的怪狗们,她委婉的询问林逐水,用什么方法比较好。
  林逐水说:“电击吧,最好一击毙命,给予的痛苦越多,怨念残留的越久。”
  叶蓁说好,马上让人安排,又问林逐水要不要现场。
  林逐水点点头,示意可以去。
  林珏却是不乐意了,说:“逐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这天儿这么热,我才懒得跑呢。”她说着天热,其实内心大约是不想看见那些怪狗被处刑的场景。
  “好。”林逐水又问几个徒弟,“你们去么?”
  徒弟们倒是没敢想林珏那么任性,但是脸上都有点不忍之色,特别年纪小的沈一穷,脸色臭的要命,但还是说自己要去。
  几人刚到狗场,叶蓁安排的杀狗的人也来了,看着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倒不像是在杀狗而是在捕杀什么大型食肉动物,从头武装到了脚。
  周嘉鱼到了笼子前,再次看到了笼中披着黑发的怪狗,也不知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和昨天比起来,这些狗身上少了一种戾气,反而透出平和的味道,好似完成了什么心愿似得。
  林逐水站在笼子门口,轻轻的用手指敲了敲栅栏,道:“安心去吧。”
  领头的那条狗慢慢的挪到了林逐水的面前,它用那双和人类一模一样的眼睛,静静的凝视着笼子外面的人,黑眸中沉静如水,竟是有几分深沉的味道。
  叶蓁根本不敢和它对视,她撇开了眼神,嘴里道:“林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嗯。”林逐水说。
  身旁的工人拿着高压电击枪,慢慢的走到了笼子面前,打开了笼子上的铁锁。叶蓁后退了几步,显然是在害怕笼子里的狗趁着这个机会冲出来。但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笼子里的狗们,情绪平静的近乎有些诡异,它们蹲在原地,神情冷漠看着靠近的工人,似乎一点也不打算反抗。
  叶蓁从这寂静之中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微微转过头,看向了笼中的狗,却是刚好和它的目光对上了。
  那如深渊一般的黑色,让叶蓁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压抑着的恐惧一下子爆发了,她尖叫着道:“杀了他们,快点杀了他们——”
  工人们动手了。
  高压电击枪重重的击打在了怪狗们的身上,怪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片刻,瞬间没了气息。
  一条,两条,好似割麦子似得,几十条怪狗成片的倒下,直到临死前,他们都未曾动弹片刻,仿佛已经变成了没有生命的雕像,若不是那一声惨叫,恐怕都不像有生命的活物。
  不知何时,不愿看笼子里景象的叶蓁扭过了头,她的眼神之中并无一点慈悲或者怜惜,只能看见轻松。
  眼前这些变异了的大狗,于叶蓁而言只是负担,此时能将这些包袱甩掉,她高兴起来,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最后一条狗也倒下了,屠杀的场景从头到尾都是如此的安静,仿佛是一部默片。工人们想象中激烈的反抗也不存在,他们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心满意足的脱下了防护服。
  “林先生,这些尸体怎么处理呀?”叶蓁询问。
  “厚葬了吧。”林逐水道。
  叶蓁点点头,吩咐了下去,让人选一块墓地把这些狗全部埋了,她犹豫片刻,小声道:“林先生,这些狗能火葬吗?”
  林逐水道:“可以。”
  看来叶蓁还是不放心,以防万一想用最干净利落的方法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既然都烧成了灰,那应该不会出意外了,她心满意足的想着。
  当天晚上,叶蓁担心的噩梦并没有来袭,她睡梦沉沉,好似已经被人从诅咒里拯救了出来。
  和她形成了对比的是周嘉鱼,他没有进屋睡觉,而是站在阳台上抽烟,白天的那一幕里,那些倒下的怪狗和他梦境里斗犬的身影交汇融合,让周嘉鱼内心莫名的生出了几分烦躁。
  “还没睡?”林逐水的声音居然从周嘉鱼身后传了过来。
  周嘉鱼惊讶的回头:“先生?”
  “在做什么?”林逐水缓步走到了周嘉鱼的身边。
  “没,我在想白天的事儿。”周嘉鱼说,“先生,那个叶蓁遇到这些情况,不都是她自找的么。”
  林逐水说:“自然是她自找的。”他顿了顿,随后一语挑明了周嘉鱼想说的话,“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帮她?”
  周嘉鱼说的对,他又道:“先生,其实昨晚,我做个了梦……”
  林逐水说:“梦见什么了?”
  周嘉鱼轻叹一声,慢慢的把昨晚自己看见的情形告诉了林逐水。在说到斗犬的尸体被做成了狗粮的时候,周嘉鱼竟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憎恶,语气里也带了火气:“她不就是自作自受么?斗犬就算了,可是狗都死了,还这么对待他们的尸体——”
  林逐水说:“继续。”
  周嘉鱼满目怒火:“而且她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错了,看见怪狗之后想的居然还是她自己!”他说到这里内心竟是无法抑制的翻腾起了杀念,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他希望叶蓁去死。就在这时林逐水伸手忽的朝周嘉鱼额头上拍了一下,这一拍让他愣了片刻,情绪也冷静了下来。周嘉鱼腾地发现自己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按理说以他的性格而言就算生气也不会愤怒成这样,甚至有些接近失去理智了。
  “我、我怎么了?”周嘉鱼捂着额头。
  “共情而已。”林逐水说,“你体质如此,特殊情况下遇到强烈的情绪,很容易被感染。”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
  林逐水对着周嘉鱼伸出了手。
  周嘉鱼盯着林逐水的手呆了片刻,急忙从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根烟放了上去。
  林逐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手。”
  周嘉鱼说:“手?”
  林逐水:“……你的手。”
  周嘉鱼这才反应过来林逐水的意思,赶紧把自己掌心里的汗擦了擦,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放到了林逐水的手心里。
  林逐水握住了周嘉鱼的手。两人肌肤接相触,林逐水的手一如既往的有些冰,但这凉意很快转化成了源源不断的温暖,让周嘉鱼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这世间,很难事事如愿。”林逐水声音依旧很淡,但却带着安抚的味道,“这是它们的自己的选择。”
  周嘉鱼道:“它们……是指那些变异了的怪狗?”
  林逐水点点头,他用两只手将周嘉鱼的手给包裹了起来缓慢且轻柔的摩挲,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了。”
  周嘉鱼听得有些茫然,但感受着林逐水手心的温度,他内心的烦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内心深处全是一些不可名状的情感,他说:“先生,我有些困了。”
  “去睡吧。”林逐水放开了周嘉鱼。
  周嘉鱼的双手得到自由,却感到有些失落,他道:“先生晚安。”
  “晚安。”林逐水这么说。
  这一晚,周嘉鱼也没有再做噩梦,但睡眠质量却不太好,醒醒睡睡之间,天边已泛起晨光。
  第二天的早晨,和前日相比,叶蓁显得格外神采奕奕。她坐在饭桌前,似乎胃口极好,大口大口的吃着早餐,还笑眯眯的和周嘉鱼问好。
  周嘉鱼连表面的礼仪也懒得维持了,听到叶蓁的问好只是瞅了她一眼,连话都懒得回。周嘉鱼这样温和的性格都是如此,更不用说旁边的林珏和沈一穷了。他们一点面子都没给叶蓁,全程把她当做空气。不过叶蓁倒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其他人理不理她,她一点也不在乎。
  然而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正在吃面包的叶蓁突然捂住了嘴,喉头一阵上下蠕动,随后踉跄着冲进了厕所里。
  很快,厕所中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这声音非常的大,连做饭厅的周嘉鱼他们都听见了。
  这要是正常情况下,周嘉鱼肯定会过去关心一下,毕竟是个女孩子,但现在大家都对叶蓁的印象差到了极点,所以从头到尾都没人过去问问到底怎么了。
  十几分钟后,脸色惨白的叶蓁从厕所里出来,她脸上还沾着水珠,应该是洗了脸。
  “怎么突然吐起来了。”叶蓁自言自语,“难道是饭菜有问题。”
  没人理她。
  叶蓁喝了口牛奶润润嘴巴,周嘉鱼本来以为她不会再吃东西,谁知道片刻后,叶蓁居然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咽,看起来饿极了。
  周嘉鱼隐约感觉出了一种违和感,他很快就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坐在叶蓁身边的舅舅。平日白天从来没什么表情的他,正在以一种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凝视着身边狼吞虎咽的侄女儿。
  似乎注意到了周嘉鱼的目光,他缓缓的扭过头,和周嘉鱼视线相接,在看到了他的眸子之后,周嘉鱼猛地呼吸一窒——那竟然是一双黄色的眼睛,非常的漂亮,但绝对不属于人类,反倒是像是某些犬科动物。
  不过这眸子很快就变回了黑色,周嘉鱼甚至以为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好饿啊。”叶蓁还在继续吃东西,她一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林先生,真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我真的吃不下饭。”
  林逐水没说话,端起面前的牛奶微微抿了一口。
  本来应该会剩下一部分的早餐,却硬生生的被叶蓁吃完了,她吃完之后却仿佛还不满足似得,舔舔嘴唇嘟囔着怎么还有点饿。
  身边坐着的舅舅却好似猜到了这样的情况,缓缓对着旁边的佣人道:“拿上来。”
  佣人闻言,转身去了厨房,端出来一份五成熟的牛排,这牛排上面还挂着血丝,切开之后里面的肉也是粉色的,看起来倒是十分的美味。
  叶蓁看见肉,眼睛发光似得,脸上也挂上了笑容:“舅舅,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肉?”
  舅舅不答,只是道:“吃吧。”
  叶蓁拿起刀叉,开始吃肉。柔软的牛肉被切成碎块,用力的塞进了口中,叶蓁的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桌子上的人,都察觉出了叶蓁的异样,林珏看向叶蓁的眼神里带着惊愕,但她也没开口,只等到叶蓁把一块盘子大小的牛排吃了个赶紧,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离席之后,才问了林逐水。
  林逐水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点着,薄唇轻启,淡淡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怀孕了而已。”
  “怀孕了?”林珏不敢置信,“她怀的谁的孩子?”
  林逐水挑眉:“我怎么知道,这事儿自然得问问叶蓁自己了。”
  话虽如此,桌上的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而周嘉鱼更是确信,叶蓁的异样,显然和那些被杀掉的大狗有脱不开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拿过来
  周嘉鱼乖乖的把手递给林逐水。
  林逐水:我是说烟。
  周嘉鱼:…………
  林逐水:我开玩笑的,还是要手。
  周嘉鱼气成了河豚。


第73章 有一个箱子
  叶蓁的表现,让大家不由的都有些毛骨悚然,以至于气氛一直显得有些压抑。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叶蓁的异常到了极点,她吃了几口饭菜,就露出不满的表情,嘴里嘟囔着道:“怎么一点都不好吃,吃着胃里空荡荡的。”
  “想吃肉吗?”叶蓁的舅舅依旧坐在她的身边,说话的速度极慢。
  “吃肉……”叶蓁眼里流露出丝丝疑惑,随便放弃了思考似得,认真道:“对,吃肉,我想吃肉,吃好多好多的肉。”
  于是新鲜的肉,下一刻便端到了叶蓁的面前。这些肉类大部分都是牛肉,经过粗糙的烹调,没有酱汁也没有配菜,仿佛只是为了满足最原始的食欲,看起来并不诱人。但就是这样的肉类,叶蓁却是吃的津津有味,周嘉鱼大概估量了一下她的食量,她最起码吃了七八斤的样子才停下了手,轻轻的打了个嗝儿之后露出满足的笑容。
  桌子上的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叶蓁的身上,她也注意到大家的眼神,可却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异常似得,满目疑惑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怎么不吃……你们也想吃肉?”
  “不了不了。”沈一穷在旁边摆摆手,赶紧低头刨饭,生怕叶蓁一时兴起和他们分享食物。好在叶蓁也没那个心思,她现在一心扑在食物上面,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顿饭大家都吃的有些艰难,最后叶蓁总离开时,大家也松了口气。
  “先生我们真的要在这儿住一个星期啊?”沈一穷没什么胃口,整个人都蔫嗒嗒的。
  “看情况吧。”林逐水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
  沈一穷哦了声,也没敢提出异议。
  到了晚餐,大家都有了经验,先没有上桌子,而是等着叶蓁解决掉了她心爱的肉,他们才陆陆续续开始吃自己的食物。
  “我今天下午查了一下叶家的事儿。”一边吃饭,沈一穷一边说,“之前就觉得叶蓁那个舅舅奇奇怪怪的,结果有人告诉我叶蓁母亲是独生女,叶蓁压根就没舅舅啊。”
  周嘉鱼一听:“那这个男人是谁?”这人不是叶蓁的舅舅?为什么一屋子的人都没有任何的表现,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叶宅这么大,住在这里的就只有叶蓁和她那个所谓的舅舅,居然看不见一个叶蓁的其他亲人,现在想来,这种情况的确是非常的不正常。
  “我哪儿知道。”沈一穷继续说,“而且叶蓁的父母失联了,这事情本来应该会闹得挺大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叶家压了下来。”
  林珏道:“压了下来?”
  沈一穷说:“对啊,这还算是秘闻呢,不过消失了那么久,再怎么压也有人发现了……”他吃了口米饭,含糊的说,“叶家的狗场应该是叶蓁爸爸开的,她只是继承,他们家都喜欢这玩意儿,搞不懂。”
  沈一穷给的信息太关键了,如此一来,叶蓁身边那个男人的身份现在是有大问题,周嘉鱼想起了他黄色的眼睛,脑子里有了个极为荒谬的猜测。
  “那我怀疑叶蓁的舅舅是叶蓁杀掉的一条狗。”周嘉鱼他们讨论的时候,林逐水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看向林逐水,“先生,您觉得呢?”
  林逐水只说了一句话,他说:“阴犬可以是狗,也可以是人。”
  这话一出,桌子上瞬间安静下来,林珏轻叹着气:“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她也怀疑笼子里那几十条怪狗里面,并不只有被叶蓁祸害的狗,而是掺杂了别的生物,比如……人类。
  如果林珏和林逐水说的是真的,那么岂不是意味着,那一笼子的怪狗里有人变的?那么这些人,是不是和失联的叶家人有所关联……?
  “感觉好恶心。”沈一穷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他道,“我现在一点也不关心叶家人,怎么了,我就想知道叶蓁如果真的怀孕,怀是谁的孩子,该不会是……”
  他没说那个关键的字眼,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想说什么。
  “不可能吧。”沈暮四的表情也有点僵。
  他们正在说话,本来应该和叶蓁一起离开的那个男人,突然回到了饭厅。看到他,大家都安静下来,不再谈论。
  “林先生,谢谢你。”男人慢慢的走过来,找了个椅子坐下,和几天前相比,他说话清楚了许多,也带了点语气。
  林逐水淡淡道:“客气,各取所需而已。”
  “叶蓁怀孕了。”男人继续说,“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林先生操心,各位明天就能回去。”太长的句子于他而言还是有些艰难,但好歹是说清楚了,“接下来,我可以照顾她。”在提到叶蓁的时候,他的表情是温柔的。若是光看表情,恐怕大家都会觉得他深爱着口中提及的女人。
  周嘉鱼到底是没忍住,轻声问了句:“孩子是你的吗?”
  男人点点头。
  他给出答案时,丝毫没有犹豫,似乎已经知道周嘉鱼他们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男人道:“她现在会辛苦一点,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能轻松了。”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全是满足,“我们会,很幸福。”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林珏倒是松了口气,嘴里嘟囔了句:“好歹怀的是人。”
  男人闻言轻声道:“当然是人,人和狗,怎么能在一起,永远也不能。”
  周嘉鱼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冷漠的味道。
  “既然已经没事的,那就明天走吧。”林逐水淡淡道,“暮四,你准备一下机票。”
  沈暮四还没说话,男人便道:“林先生,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等孩子出生,你能不能,为他们取名字?”
  林逐水摇摇头:“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父母来的好。”他不出意外的拒绝了男人的请求。
  但男人看起来也并不失望,似乎早就料到了似得,冲着林逐水道:“好吧,但也谢谢林先生了。”
  话题到此结束,众人准备离去,可在周嘉鱼快要离开饭厅的时候,听到了男人最后一句话,他说:“忘了告诉你,我不姓叶,姓王,叫王地羊。”
  他这句话,是对着走在最后的周嘉鱼说的,周嘉鱼脚步微微,听着这名字心中一叹,他的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地羊,狗的别称罢了。眼前坐在桌后面无表情的男人,似乎就是周嘉鱼梦中那条勇猛的犬王,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变成了人,还将叶家人,一个个的变成了阴犬。
  不过既然如此,林逐水和那些阴犬所做交易的内容又是什么呢?周嘉鱼实在想不明白,便懒得去想了。
  第二天,林逐水他们离开了叶宅。
  叶蓁也没拦,她懒懒的坐在沙发上,靠着自己身边的男人怀里,似乎已经不在意两人的关系被发现,她道:“林先生,谢谢您了。”
  林逐水没说话,转身直接走了。
  周嘉鱼本来以为,知道自己怀孕的叶蓁,会有很大的反弹,但他显然想错了,因为此时的叶蓁正满目幸福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的和身边的男人说着情话。周嘉鱼看着这一幕心情有点复杂,但他记得林逐水说过因果相随,种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叶蓁现在的情况,和她自己以前做得事,完全脱不开关系。
  之后他们便离开了。只是,周嘉鱼一直把叶家的事儿记在心上,十个月之后的某天,周嘉鱼的手机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短信,短信上面写着一个邮箱和密码。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周嘉鱼登录了邮箱,看到了邮箱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叶蓁的照片,她躺在病床上,身边的摆放着婴儿专门用来睡觉的小床。而比较让人注目的,却是着些婴儿床足足有五张,每一张上面,都放着正在熟睡的婴儿。
  周嘉鱼看傻了,他没想到叶蓁居然一口气会怀上五胞胎。
  叶蓁的表情是幸福的,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温柔的看着叶蓁,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周嘉鱼居然从他们两人之间感受出了一种和谐的气息,就好像两人真的是普普通通相恋的人,此时喜迎爱子。他还看到了这两人给孩子起的名字,大白,二黄,三花……这些名字挂在婴儿床的床头,让他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些孩子长大之后融入人类社会,看到这些名字会是什么心情。
  不过周嘉鱼可以想象出,叶蓁肯定还会继续怀孕,叶家,大概也会变成了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家族。
  本来只是出去参加一下沈一穷是生日宴,却没想到却意外的遇到了叶蓁这事儿,大家回来之后都有点疲惫,缓了几天之后才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大家都挺闲,于是干脆在一楼摆了桌麻将,愉快的搓了起来。
  其中林珏的牌技是最好的,周嘉鱼牌技最差,每次一上桌半个小时内绝对是输的底裤都不剩。
  沈一穷无情的嘲讽周嘉鱼,说黄鼠狼和小纸人的组合都比他强。
  于是最后变成了周嘉鱼腿上放着黄鼠狼,小纸人拿着个凳子坐在旁边一起打麻将。
  林珏看着这画面咯咯直笑,说周嘉鱼像不像拉着孩子一起赌博的坏爸爸。
  周嘉鱼被说的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小纸啊,要不然你去干点别陪着我打麻将了。”为了纸人的教育问题,他还特意去买了几本适合小孩子看的百科书。
  小纸人插着腰说:“我不,我不。”它贴在牌桌上哼哼唧唧,“不要看书,要打牌。”
  周嘉鱼面露无奈。
  黄鼠狼倒是不属于孩子这个范畴了,据沈一穷的研究这黄鼠狼年轻估计他们里面最大的,毕竟是快成精的动物,没个三五十年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最后周嘉鱼对小纸劝说失败,三只还是继续坐在麻将桌上征战。
  最热的时候总算是过去了,林逐水也不用天天待在屋子里,那些玉石做的阵法也一一拆除。
  没了事儿,周嘉鱼每天做做饭,和林逐水上上课,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他依旧和徐入妄有联系,这几天看见徐入妄发来的照片吓了一跳,问徐入妄怎么留了个小辫子。
  徐入妄苦不堪言的表示他师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让他把头发留长,还拿着林逐水做例子。
  周嘉鱼看见之后差点没笑喷,徐入妄这气质留长了头发倒是不像是牢里出来的人,反倒是像是社会闲散人员。周嘉鱼道:“哈哈哈哈你他妈的要笑死我了吗。”
  徐入妄说:“嗨,你他娘的别笑了,这段时间我一出去接活儿就有人小心翼翼的问,说师父,您还搞艺术啊,挺潮呢。”
  周嘉鱼笑的话都说出不来,捂着肚子浑身发抖。
  徐入妄说:“你说我师父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啊。”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留个正常的短发,就那么难么。
  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样了,徐入妄的师父经过小米秃头事件深刻的领会到了头发的重要性,然后根据林逐水的发型突发奇想,让徐入妄也留了长发,企图让自家徒弟利用美色走上人生巅峰,殊不知道林逐水那长发哪里能随便驾驭。特别是徐入妄这种气质彪悍的人,估计出去没人会觉得他是搞风水的,大家都会以为他在玩重金属摇滚。
  徐入妄没好气的说笑笑笑,笑个屁,又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点什么有意思的事。
  周嘉鱼擦干净眼角的眼泪,把叶蓁家的事情给徐入妄说了,当然他没提叶蓁的名字,只说了一下大概的事情。
  “还有这种操作的?”徐入妄听到叶蓁怀孕的事儿,也有点惊讶,“她真的怀了狗的孩子?”
  周嘉鱼说:“也不能算狗吧,都变成人了。”
  徐入妄说:“也对。”
  周嘉鱼道:“那你遇到点什么奇怪的事了?”
  徐入妄:“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就是最近天气热嘛,我们附近有个公墓出了点小问题。”
  周嘉鱼说:“什么小问题?”
  徐入妄说:“埋在土里的骨灰盒突然燃起来了。”
  周嘉鱼:“……什么原因。”
  徐入妄说:“唉,这事儿吧,我们研究了好久,从灵魂的角度到诈尸,最后终于找到了原因。”
  周嘉鱼说:“什么原因?”
  徐入妄说:“火葬场的员工报复社会在骨灰盒里藏了白磷。”
  周嘉鱼陷入了沉默。
  徐入妄说:“你咋不说话了?”
  周嘉鱼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自己听了一段走近科学。”
  徐入妄哈哈大笑了两声。
  没事情发生的生活,总是那么的美好,天天沉迷搓麻将的几人,基本是废了,连向来注意形象的林珏都开始瘫在沙发上一副自己在过中年退休生活的模样。
  然而有些人,却是注定无法享受平静的,之前林珏让门卫注意的包裹,再次送上了门。
  同样的电话,同样的地址,同样粗糙的包装方式。接到门卫电话的林珏心情复杂,放下了手里的麻将。
  沈一穷说:“咋了?上厕所?”
  林珏说:“还记得你买防晒霜时候误收的那个包裹么?”
  沈一穷说:“全是指甲的那个?怎么了?”
  林珏说:“我让门卫注意了一下包裹的地址,他们果然又送了一个过来。”
  沈一穷听完挺不乐意:“让他们送回去呗,这包裹开着真让人不舒服。”
  林珏道:“先看看吧,如果真的有事儿,既然咱们知道了,也不能不管。”
  她说着起身走了出去,看样子是拿包裹去了。
  沈一穷坐在桌子旁边悔恨的说:“我真傻,真的,要是我不长这么黑,就不会去买防晒霜,要是我不去买防晒霜,就不会拿错包裹,要是我不拿错包裹……”
  周嘉鱼丢出一张四条:“再废话晚上没饭吃。”
  沈一穷安静闭嘴。
  没过一会儿,林珏就抱着一个箱子回来了,这箱子并不大,看起来能装下的东西也不多,她将箱子放在桌上,道:“开了啊。”
  其他三人眼巴巴的看着,小纸人紧紧的抱着周嘉鱼的手臂,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兴奋还是害怕。
  林珏撕开了包裹上面的胶带,缓缓的打开了纸盖子,露出了包裹里面的东西。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包裹里的装着的东西时,周嘉鱼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见不大的包裹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圆形的球体,乍一看像是用来玩的小球,但是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这哪里是玩具,分明就是一个个被完整的挖出来的眼球。
  沈一穷头皮直接炸了,控制不住的骂了句脏话。
  林珏蹙着眉头,伸手直接捏起了一个:“这是在挑衅我们林家?”白色的眼球上面的瞳孔已经扩散,球体后面还能看到粉红色的神经组织。
  周嘉鱼在这些眼球上面也见到了一些黑色的雾气,这雾气看起来带着不详的气息,让人根本不想触碰。
  沈暮四也在和他们一起打麻将,见到这一箱子的眼球,表情倒是挺平静的,他看了会儿,道:“师伯,这些眼球上被下了咒啊。”
  林珏说:“嗯,知道,你们别碰。”
  下了咒?周嘉鱼道:“师伯,这上面的是什么咒?”
  林珏道:“一点小恶作剧,接触的人很容易运势走低,白天丢丢钱包,晚上做做噩梦什么的。”
  周嘉鱼一听心想那和他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没钱包可以丢。
  林珏捏着眼球还在研究,最后得出了结论:“这眼球不是人的吧。”
  “怎么看出来的?”沈一穷觉得大小和人类的差不多。
  林珏道:“因为我看到有几个瞳孔的颜色不太对。”
  她这话一出,旁边三个大男人都对着她露出敬佩之色,能在一箱子眼球面前说出如此冷静的话,这一屋子里面大概就只有林珏了。自从入了风水这一行,周嘉鱼就完全感觉不到女孩子胆小这件事儿了……
  “看看,这还有颗红色的。”林珏把手伸进去,翻啊翻啊,翻出一颗大红色瞳孔的眼珠子,放在手心上直乐,“还挺好看的。”
  旁边三人陷入迷之沉默,心情复杂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到底给我们寄过来做什么呢。”林珏思考着,“晚上和逐水商量一下吧。”
  周嘉鱼他们同意了,看着林珏放下了手中的眼珠子,总算是松了口气。
  晚上,林逐水过来吃饭的时候,林珏把那一箱子眼珠子的事儿告诉了他,作为诉说的人她倒是无所谓,反倒是旁边几个听她说话的莫名觉得眼前的饭菜有点难以下咽,都停了筷子。
  林珏还假装不知道,说吃啊,你们怎么不吃,今天的爆浆牛肉丸真是新鲜。
  周嘉鱼:“……”师伯你咋变成这样了。
  林逐水不愧也是林家人,面不改色的继续吃着饭菜,听林珏说完之后只问了一句话:“你摸完洗手了么?”
  林珏哈哈尬笑两声,“应该是洗了吧。”
  其他人听到应该这两个字眼睛都瞪圆了,表情里充满了惊恐的味道。
  在这些事情上,林逐水对林珏似乎也有点头疼,他轻叹一声:“你先去洗个手再和我说话。”
  林珏站起来转身进了厕所。
  周嘉鱼无话可说:“师伯还真没洗手?”
  沈一穷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有的女人,在人前显得那般的精致,让人觉得她的生活也是细致的如同小说里的女主角,但是如果深交之后才会发现,她其实邋遢的让人男人都感到恐惧。
  等林珏洗完手回来,除了林逐水的人都下桌了,奄奄一息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
  “逐水,你看送这些玩意儿的人是不是挑衅我们?”林珏问道。
  林逐水说:“说不好。”
  林珏说:“怎么说不好?”
  林逐水很温柔的说:“怎么能是挑衅的,万一他其实是就是想让开包裹的人死呢。”
  林珏:“……”她居然说的很有道理。
  林珏无奈道:“水啊,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林逐水放下筷子,淡淡道:“都背着我把箱子开了,还来问我这些做什么。”他说完这些停顿片刻,“以后要做这种事情你自己来,别带着他们。”
  林珏这才发现林逐水好像是在生气,赶紧解释:“我先检查了再开的箱呢。”
  林逐水说:“检查了就能上手捏?”
  林珏哈哈干笑。
  林逐水道:“最后一次。”
  林珏赶紧点头说好,并且保证下次开箱的时候一定找上林逐水,大家一起共享开箱的快乐。
  坐在旁边的四个徒弟加上周嘉鱼全都有点崩溃,心里大概都在想着这份快递还是让林珏独自享受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开箱开出一条缩在箱子里小鱼,把小鱼抱起来摸摸又亲亲。
  小鱼高兴的蹭了蹭先生的脸。


第74章 隧道事件
  先是指甲,然后是眼球,接下来会寄点什么东西过来,林珏挺好奇的。但是屋子里几个人好奇的显然就只有她一个,其他几人都是一脸你开箱我就走的模样。
  “既然不是人眼球和指甲的,那不是挺有意思么?”林珏有点委屈,和周嘉鱼抱怨,“罐儿,你也不愿意陪我分享快乐?”
  周嘉鱼抱着黄鼠狼和小纸人,小心的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师伯,这快乐我体会不到啊。”
  林珏一拍桌子:“怎么体会不到了?你打开一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箱子,发现里面的东西你都没见过,这件事不是挺有趣的么?”
  周嘉鱼:“……”眼球和指甲也在有趣这个范围内吗???
  看林珏的表情,颇有一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味道,最后实在是没人陪她,她的把黄鼠狼抱了过来,说等第三个箱子来的时候,就让小黄陪,陪一次让小黄可以在这里多待三个月。
  黄鼠狼全程死人脸,黄豆大小的眼睛里透着生无可恋,但又没办法抗拒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的诱惑,只能苦着脸缩在沙发的角落,一副被林珏凌辱的悲惨模样。
  周嘉鱼也爱莫能助。
  大约半月之后,林珏期待的第三个箱子来了,当时大家都还在吃饭,她接了电话之后风一样的冲了出去,桌子上的人见状都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十几分钟后,抱着包裹的林珏满意而归,周嘉鱼默默的把筷子放下说自己吃饱了。
  沈一穷有点绝望,疯狂的往嘴里嘴里塞周嘉鱼今天做的鸡排,这鸡排味道好得不得了,外焦里嫩,肉汁充裕,留到下一顿的时候肯定没这么好吃了。
  林珏回来之后发现一桌子的人都在疯狂吃东西,她说:“哇,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沈暮四擦了擦嘴,道:“师伯,您要开了?”
  林珏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现在有个选择题摆在你们的面前……”
  周嘉鱼虚弱的问是什么选择题。
  林珏温柔的笑着:“你们说,我是现在一个人开呢,还是等你们吃完饭,陪着我一起开呢?”
  众人陷入了沉默。
  周嘉鱼发现林珏阴人时候的表情,和林逐水最起码有七八分相似,两人真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眼角眉梢那狡黠的神情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嘉鱼说:“我饱了,我不要看开箱,我先上去了。”他说完放就溜,全然无视了林珏幽怨的眼神。
  沈暮四和沈二白也明智的放了筷子,示意自己差不多了。
  可沈朝三和沈一穷两个食量最大的都没饱,两人对视了一下,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的味道。
  “师兄。”沈一穷说,“我们一起好不好?”
  沈朝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他捏着筷子,和沈一穷达成了共识。
  林珏的阴谋成功了,她咯咯直乐,和沈一穷沈朝三一起共进了最后的晚餐。
  那天晚上第三个箱子到底开出了什么周嘉鱼不知道的,他中途就和小纸人一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楼下倒是一直挺安静的,似乎并没有开出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
  直到九点多钟,周嘉鱼下楼想吃点夜宵,结果看见沈一穷和沈朝三两个人表情深沉的站在门口,沈朝三嘴里含了根烟,沈一穷还不会抽烟,就在旁边发呆。
  “开出什么了?”周嘉鱼喝了一口酸奶,问了句。
  沈一穷扭头,看见周嘉鱼,有气无力的说:“罐儿,我后悔了,你真聪明……”
  周嘉鱼说:‘啊?’
  沈一穷悲惨道:“妈的,看见那箱子里的东西,我他妈的把自己晚饭吃的全给吐出来了。”结果就是得不偿失,这会儿还觉得恶心。
  周嘉鱼已经开始好奇了。
  “开出来了腐烂的鸟。”沈朝三闷闷的开口,“还生蛆了。”
  周嘉鱼:“……”他此时万分庆幸自己的果断,“师伯什么反应?”
  沈一穷说:“还能是什么反应?激动的把箱子拿去扔了呗,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周嘉鱼吸着酸奶:“以后看见师伯开箱就躲远点吧。”
  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陷入某种爱好不能自拔的女人是可怕的,人家姑娘开的都是衣服零食化妆品,就他家师伯兴奋的开出诅咒用品,还沉浸其中欲罢不能,逼着旁人和她一起共享快乐。
  “开箱就好像抽卡游戏。”沈一穷说,“你他娘的永远不知道里面会开出个什么玩意儿。”
  因为开箱的问题,向来受欢迎的林珏受到了冷淡的待遇,一度成为了家里面大家最不愿意靠近的那个人。
  好在林逐水还护着几个徒弟,不然估计他们早就彻底落入林珏的魔掌了。
  不过因此,众人都对寄箱子过来的人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愤怒,沈暮四再次找人过去查了这个地址,结果却发现这地址根本不存在的,虽然大致方向有这么个地方,但具体住址却是虚构的,
  “三堰村。”沈暮四说,“那边根本没这个村子。”
  “太正常了。”沈一穷道,“我要是寄这些东西肯定也不敢留真的地址啊。”
  沈暮四道:“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寄过来?为了诅咒?还是故意恶心人恶作剧?”
  经过林逐水的检查,那些箱子里面的确被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诅咒,这些诅咒就如同林珏所说,几乎都不会起作用,随便一个正面符咒就能解决,对于他们这些风水师而言基本没有什么影响。
  “不明白。”沈一穷叹气,“怪我,要不是我打开了师伯新世界的大门……”
  也亏得林珏能想出从快递里寻找到刺激。
  箱子半个月来一个,东西也越发的奇怪,有动物的指骨,有长满了青苔的石头,有用袋子装起来的沙土,千奇百怪,看起来没有一点规律仿佛是随性而至。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到了十月份,天气也凉了下来,林逐水完全不用被迫待在家里,可以四处走动了。
  小纸人两个月间又长大了不少,除了被林珏拉着开箱的黄鼠狼之外,家里的其他人都是岁月静好。黄鼠狼一副被折磨过度模样,也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秋天到了,它又开始疯狂的掉毛,不过陪着林珏开了几次箱,它好歹是又能在林家蹭着住几个月了。
  十月中旬的时候,林家的林珀来了这边一次,似乎是来和林逐水谈什么事情的。
  他理所当然的又在他们这儿蹭了一顿饭,期间再次对周嘉鱼的厨艺大家赞扬,还随口问了句黄鼠狼怎么瘦了。
  黄鼠狼听见这话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盘子,瞪了林珏一眼。
  林珏说:“喂,你瞪我做什么,这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么?昨天晚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珀:“……”
  黄鼠狼:“咔咔咔咔咔。”
  林珏和黄鼠狼顿时吵成一团。
  第二天,在家里闲了三个月的几人被林逐水告知又有事情了,他们得去一个西南边上的小城,据说好像是那里出了点事儿需要解决。
  周嘉鱼听着这地址有点耳熟,林珏倒是马上反应过来:“这地方好像离寄包裹的地儿挺近啊,我们到时候是不是能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寄包裹的人。”
  她这话大家都挺爱听的,因为这屋子里的人除了林珏之外完全都不想收到那玩意儿,能把寄包裹的人找到,那就是从根源上面解决了问题。
  西南边的那座小城是民国时期的陪都,有不少灵异相关的民间传说,周嘉鱼对那边印象挺好的,唯一担心的是饮食吃不惯。因为那边好像每顿饭都是无辣不欢……
  行程定在三天后,这次出行的时候,林逐水告诉周嘉鱼说他可以把小纸人带出去历练一下了。一听到能出去,小纸人兴奋得不得了,跟要出去旅游的孩子似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在周嘉鱼的屋子里一个劲的蹦跶。幸运的是它是一张纸也没什么重量,激动的时候不至于吵到周嘉鱼。
  于是几天后,周嘉鱼把小纸人叠了几叠,塞进兜里上飞机。
  谁知道过安检的时候,小纸人被安检人员直接从兜里掏了出来,还拿在手上抖开了,问周嘉鱼这是什么。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生怕小纸人动起来,赶紧解释说这是他祭祖要用的纸人,拿回去给祖先烧的。
  “哦。”那安检人员是个年轻的帅气小哥哥,伸手在小纸人上摸了几把,说:“做得挺真啊,这五官活灵活现的。”
  周嘉鱼干笑两声,伸手接过来。
  结果小纸人这小兔崽子居然趁着两人过手的时候趁机摸了一把安检小哥,那安检小哥一愣,随即抬目看着周嘉鱼。
  周嘉鱼:“……”不是我的摸的,真的。
  安检小哥道:“加个微信?”
  周嘉鱼:“……”这是什么发展。
  最后迫于无奈,周嘉鱼只好悄咪咪的加了安检小哥的微信,还好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不然这画面被其他人看见了也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不过因为耽搁了一会儿,出来之后沈一穷还是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没事。”周嘉鱼糊弄道,“小纸被翻出来了。”
  沈一穷道:“哦,没被发现吧?”他摸了摸小纸的脑壳,“小纸你可千万别动啊,被发现了会被抓走的。”
  然后他就听见小纸哼唧了一声。
  好在接下来他们平安的上了飞机,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小纸第一次坐飞机,兴奋极了,在周嘉鱼的兜里一个劲的扭动。周嘉鱼无奈,只能等着起飞后飞机上灯光暗下来时把小纸从兜里的掏出来,放在窗户旁边。
  小纸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嘴里发出小声的惊呼,看起来兴致很是高昂。
  中途吃午餐的时候,周嘉鱼又赶紧把它收回兜里,怕被空乘人员看见从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几个小时后,他们总算是安全的到达了目的地。
  小纸憋了一路,坐进车里就开始疯了似得满车蹦跶,搞得来接他们的司机频频从后视镜往座位上看。万幸的是这司机也是那边人派过来的内行人,不然周嘉鱼真怕他沉迷看小纸人把车开进沟里。
  虽然十月份了,但这边的天气却依旧算不上凉爽,路上还能看到穿短袖的人。周嘉鱼本来穿了件有点厚的外套,这会儿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又给脱了。
  接送的人将他们直接送到了订好的酒店,周嘉鱼抱着小纸进去,却是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哟,好久不见啊。”和他打招呼的居然是之前比赛里互相竞争过的对手,周嘉鱼记得他的名字叫渝小面,“你也来啦。”
  渝小面身边还站着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人,正在招呼林逐水,从气质和外貌上来看,他们应该是渝小面的长辈。
  “好久不见。”周嘉鱼说。
  渝小面道:“你手上拿的是撒子哦?纸人吗?”他凑过来,对周嘉鱼手上的小纸挺感兴趣的。
  “嗯。”周嘉鱼摸摸小纸,见周围没人,道:“小纸,和哥哥打个招呼。”
  小纸这才从周嘉鱼怀里爬起,对着渝小面叫道:“哥哥好。”
  渝小面被突然动弹的纸人吓了一跳,跟只猫一样直接弹开了,不过很快又冲了回来,兴致勃勃道:“我能抱抱吗?”
  周嘉鱼说:“当然可以。”
  于是小纸人就被渝小面抱进了怀里。
  他们交谈的时候,沈一穷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周嘉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满脸阴沉,疑惑道:“一穷你怎么了?”
  沈一穷说:“他怎么那么白?”
  周嘉鱼:“……”
  沈一穷不说周嘉鱼还没发现,渝小面和沈一穷两人的肤色其对比简直明显到了极点,一个白的发亮,一个黑的暗哑。沈一穷被渝小面这么一衬托,显然是受到了惨烈的打击。
  渝小面听到两人的对话,不高兴道:“白怎么了,我还想变黑呢,天天晒太阳都快晒出皮肤癌了还是这个模样。”他居然对自己白白嫩嫩的肤色很不满意。
  沈一穷当即表示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和渝小面进行交换。
  两人登时惺惺相惜,空气中充满了诡异的和谐。
  周嘉鱼心想还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边小辈们在聊天,旁边的长辈们也在谈事情。
  “林先生,您看这事情能解决么?”现在说话的是看起来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气神很足,话语中带着本地的口音,乍一听有些难懂。
  林逐水道:“先去现场看看吧。”
  “要得要得。”老者高兴道。
  周嘉鱼跟在林逐水身边这么久,似乎就没见过林逐水不能解决的事儿,不过即便如此,每次应下的时候林逐水似乎都有所保留。
  “对了,林先生,我还没介绍呢,这是我的孙子渝小面,之前和您的徒弟周嘉鱼一起参加了风水大赛。”老者笑道。
  渝小面乖乖的叫了声林先生,说实话,他长的秀气,皮肤又白净,看起来当真像个腼腆的害羞少年——如果周嘉鱼没有看见过他骂街的阵仗,大概也会这么想。
  “这是我徒弟周嘉鱼和沈一穷,还有我的姐姐林珏。”林逐水微微颔首,也介绍了周嘉鱼。
  “您今天肯定累了,我们已经备好了饭菜,看现场的事明早再细说吧。”老者微笑着说。
  林逐水点头同意了老者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吃饭休息,备足精神,准备第二天再去看看情况。
  周嘉鱼一直不知道林逐水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什么,晚上的时候林珏才和他说了这边的事。
  原来是这城里要修一条新的地铁,但是修到某一段的时候,工人突然就消失了,起初施工方以为这是人为的,但是检查了监控录像之后,却发现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监控录像中,正在修建地铁隧道的工人会突然像中了邪似得朝着地铁隧道深处走去。可以从监控录像中看出,这些行走的人无论是肢体还是神情,看起来都异常的僵硬,他们挪动脚步缓慢行走着,其动作看起来却仿佛是没有生命的僵尸。
  工人就这么一直往前,直到到隧道尽头,这时他会转过身,对着摄像头挥挥手,仿佛在同谁告别似得。接着,工人走到尽头的墙壁面前,一点点的硬生生的挤动进了面前泥土构成的墙壁缝隙里面。
  光听描述,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想来监控画面会更加的恐怖。
  “我们也去查了。”老者叹道,“没有查出原因,这地铁是个大工程,每拖着一天都是麻烦,必须得尽快解决掉。”
  林逐水点点头:“明天过去看看。”
  一行人便准备先吃饭休息。
  这边的菜果然辣的过分,沈一穷这个吃辣很一般的惊恐的发现连清炒蔬菜里面都放了辣子。
  周嘉鱼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现在感觉还行,倒是沈一穷有点被辣的神志不清。
  这时候林逐水不吃饭的好处就体现了出现,反正大家都知道他的这个怪癖,也没人劝说什么,于是周嘉鱼全程就看见林逐水默默的吃着酸黄瓜——那是唯一一个一点辣椒都没放的菜肴。
  这顿饭吃的大家很感动,因为结束的时候眼眶基本都红了,林珏也不例外,默默的用纸巾擦着眼角。
  他们和本地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嘉鱼亲眼看见渝小面在挑着辣椒吃,辣的嘴唇红艳艳的还直笑,招呼他们不要客气,继续吃。
  周嘉鱼有点受不了了,小声道:“你们这样第二天受得了么?”
  虽然他问的委婉,但渝小面还是听明白了,哈哈哈大笑道:“当然受不了了,不然我们这里的肛肠医院不会那么受欢迎的……”
  周嘉鱼无话可说。
  吃辣椒的时候得痛苦两次,一次是进去的时候,一次是出来的时候。
  当天晚上沈一穷就没出息的拉肚子了,在厕所里鬼哭狼嚎,说怪不得师兄都不肯过来,原来居然是这个原因。
  周嘉鱼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一穷说感觉好像被一万个大汉轮流爆了菊花。
  周嘉鱼:“……”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还没遇到脏东西呢,这一顿饭就让他们元气大伤,第二天去看现场的时候个个蔫嗒嗒的,连林珏不咋爱说话,周嘉鱼一问才知道她肠胃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和身边生龙活虎的渝小面比起来,周嘉鱼感觉他们简直好像集体食物中毒了。
  林逐水吃的是周嘉鱼单独给他做的饭,所以完全没事儿,该怎么风轻云淡还是怎么风轻云淡。
  修地铁的工程已经还在打洞阶段,但因为消失的工人和诡异的录像,目前工程已经停工了,只有门卫守着门口防止人进入,隧道里面没了其他工人。
  周嘉鱼这还是第一次进到没修好的地铁隧道里面,从地上进入地下,虽然没有空调,可一进去就能感到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气。周嘉鱼在这隧道入口就看到了飘散在半空中的屡屡黑气,有这黑气的地方,通常都有脏东西。
  这地方人进去感觉不舒服,小纸人倒是挺喜欢的,不过周嘉鱼怕它吓着别人,一直把他揣在兜里,等到隧道里面确认监控已经关掉之后,才从怀里拿出来。
  “它好像挺喜欢这里啊。”渝小面见小纸人贴在旁边的墙壁上一个劲的蹭蹭,惊奇道。
  “嗯,这里阴气重,小纸,别蹭了,墙壁那么脏——再蹭晚上回去给你洗澡啊。”周嘉鱼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似得。
  听到要洗澡,小纸人立马不蹭了,虽然普通的水对它而言并不会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但和所有的熊孩子一样,它也是极度不爱洗澡的,天知道周嘉鱼要把它和黄鼠狼一起丢进浴室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这里有一段隧道是以前修建的?”林逐水走到一半忽的发问。
  “是的。”渝小面的爷爷渝壑点头称是,“这里以前有一段是防空洞。”
  林逐水挑了挑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越往里面走,温度越低,周嘉鱼搓着手臂甚至都觉得有点冷了。
  不过除了冷之外,这隧道里也没什么异常情况,林逐水走到尽头,用手指轻轻的摸了摸墙壁。
  老者见状小声问道:“林先生,您看出什么来了么?”
  林逐水摇摇头:“现在是正午,气息太淡了,得晚一点过来。”
  老者道:“也好。”
  “那就回去看看录像晚上再过来吧。”林珏提议道,“反正现在也看不出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下,众人决定先离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回来探查。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呜呜……先生不要欺负我……
  林逐水:谁让你加微信的?
  周嘉鱼:呜……我错了……
  解释一下上个故事吧,狗王被叶蓁杀死之后复活变成了人,将叶蓁同样开狗场的家人也变成了阴犬和其他狗变成的阴犬关在了一起被叶蓁自己亲手杀了,最后林逐水让叶蓁杀掉的阴犬会全部投胎在叶蓁肚子里便成人,让她一个一个的生下来。嗯……每年五个,生个几十年差不多就齐活了。


第75章 旧事
  关于隧道之中的监控录像是黑白色的,并不清晰。但也看清行走在其中的人影,渝壑点了点屏幕,道:“这人就是消失的工人。”
  林逐水闭着眼睛没说话,林珏倒是看得很仔细,她注意到了录像里左上角的时间,道:“施工方晚上还在施工?”
  渝壑说:“对的,这个地段的工程时间比较紧迫,所以晚上也有施工。”
  林珏道:“都有人失踪了,还敢晚上施工?”
  渝壑无奈道:“起初失踪的几个是在白天,施工方也没放在心上,连监控都没去查。”也这导致之前的监控全都被覆盖了,不能知道那几个工人是不是也是这么不见的。
  周嘉鱼坐在稍靠后的位置,看到屏幕里的工人慢慢的朝着隧道深处移动,最后停在了那面墙壁面前。
  墙壁上面有一些缝隙,只是这些缝隙都非常的小,最粗的也只有拳头那么大。
  “这到底怎么挤进去的。”周嘉鱼不可思议道。和语言相比,眼前的画面真实的让人毛骨悚然,那工人先是伸出手,随后是头和身体,接着竟是硬生生的把自己挤进了小小的缝隙里面。
  监控比较模糊,工人把身体挤进去之后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录像也停下了。
  林珏道:“之后隧道里工程就停了?”
  渝壑道:“对,看了这录像之后上面反应有点大,说得先把这事儿处理了再动工。”毕竟这条隧道是要经过闹市区的,如果在修建竣工后通了乘客,而乘客因此出现什么问题,就是个大篓子了。
  “把你们地铁经过地点的地图拿过来。”林逐水开口。
  渝壑早就准备好了这些资料,地图居然还是特制的盲人地图,林逐水手指触碰在上面时,表情微微顿了一下,温声道:“渝老有心了。”
  渝壑道:“林先生,您太客气了,您愿意过来,就已经是给我们渝家面子。”
  林逐水的手指在地图之上摩挲,片刻后,问出了一句:“怎么会走这条线?”
  这句话说的不明不白,但渝老却好似懂了,他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林先生,虽然我也知道,但件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当时我就建议了他们别从这儿走,但是各种方案里这一块的地价是最便宜的,还不用考虑拆迁问题……”
  林逐水道:“那他们就应该做好这里会出事的心理准备。”
  “唉,事情都出了,总不能不管啊。”渝壑面带无奈。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倒是林珏品出味儿了,道:“怎么?这地段有问题?”
  林逐水手指上在地图上点了点:“这防空洞问题很大。”
  “对。”渝壑道,“防空洞的确有些问题。”他叹着气,把关于防空洞的事儿慢慢的说了出来。
  这座城是民国时期战时的陪都,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外面的人想要进攻这里极为困难。敌人打不进来,便想出了更加恶毒的法子——轰炸。
  于是城中便经常出现携带者炸弹的飞机,从天空中呼啸而过,投送出一枚枚威力巨大的炸弹。因为这个情况,这座城市里修建了许多防空洞,一旦拉响警报,群众们就会携带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移到防空洞里。
  沈一穷听完道:“可是这防空洞不是救命的设施么?怎么会有问题?”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渝壑抱歉沉重,继续道:“你知道的,那时候抗战嘛,物资都紧张,建筑物修建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标准的规范,然后有一次正好遇到了大轰炸……”
  为了躲避轰炸的人们全部聚集到了防空洞里,这空袭突然,导致人们全部去了最近的防空洞,而防空洞里面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人们聚集在门口,氧气被不断的消耗着。
  当洞中的人们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却是已经太晚了,出现缺氧症状的人们不断朝着洞口聚集,想要冲出去。然而这时候,防空洞里面致命的缺陷暴露了出来,防空洞的门,居然是由外向内推开的。
  洞中想要挤出去的人层层叠叠的堆在门口,这样反而导致门无法打开,就这么恶性循环着。
  虽然渝壑的话语很简洁,但在场的人都因为这寥寥几语感到毛骨悚然,周嘉鱼眼前也仿佛出现了一幅难以言喻的画面。
  “我爷爷当年也在这儿。”渝壑说,“见过那场面,当时门一打开,出来的先是一团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尸体,接着后面的幸存者一涌而出,跑出来的时候也死了不少人。”
  林珏道:“之后进行抢救了?”
  渝壑摇摇头:“抢救?抢救倒是抢救了,只是上面的人吩咐的话,下面的人也不爱听,据说过来抢救的人一点好事儿没干,有些还没断气的,被他们一拖直接给拖断气了,还有趁火打劫的,来防空洞的人身上都带着好东西呢,他们趁着人昏迷,一通搜刮……”
  这历史听起来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放在现在估计是不可想象的事。可战争时候的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当真有些道理。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是满脸唏嘘,林珏道:“这地儿出事之后没做法?”
  渝壑道:“当然做了,不做这地方不得出大事啊,这法事当时一个风水大家做的,只是现在那家落魄了……”
  林逐水道:“是李家做的?”
  渝壑点点头:“没错。”
  李家是这城里的大姓,甚至还有他们姓氏命名的地方,叫做李家坝,他们家也算得上风水名门,只是近些年后代们的能力一个比一个弱,却是逐渐式微了。
  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出,对于风水传承最重要的便是天赋,收一个天赋好的徒弟,那跟中了彩票没什么区别。
  “你们修这隧道,没有去问他们的意见?”林逐问道。
  “自然是问了。”渝壑苦笑,“但是李老爷子去年才走,他们家现在连个管事儿的都没有,我虽然是问了,但是他们家也只能给建议说最好不修。”
  林逐水手点着桌面,没说话。
  周嘉鱼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是心情不好了,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太出来。
  “我们也让那边尽量换个路线,可他们不信邪啊,这不,出了事儿才慌了。”渝壑也不太高兴,“我们也去检查了几次,找不到法子,无奈之下,只能请您出山。”
  林逐水说:“具体失踪几个了?”
  渝壑说:“六个了。”
  六个人不明不白的不见了,已经算得上大型事故,也难怪上面压不下来,被迫停了工程,不然继续修下去,恐怕还得有人失踪。
  林珏说了句:“钱赚着是舒服,可也得有命花,这六个人要是真出了事儿,估计因果还得作用在那负责人身上。”
  渝壑道:“管他呢,只要把人找到了,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看起来他们对施工方的态度也不太好,不过那些工人是无辜的,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晚上去看看吧。”林逐水说。
  渝壑道:“可是林先生,您这体质过去,那边脏东西会不会不出来。”
  林逐水闻言道:“没事,有它们喜欢的东西在。”
  他一说完这话,沈一穷和林珏就把眼神投到了周嘉鱼的身上,周嘉鱼:“……”
  “捕鼠器。”林珏指了指林逐水,“奶酪。”她又指了指周嘉鱼。
  沈一穷这小王八蛋不嫌事儿大的直乐。
  现在还是早晨,离晚上还有一天,看完资料之后众人决定去吃饭,渝壑说既然来了这里,那得吃点特产啊,不如去防空洞吃吃火锅?
  周嘉鱼惊了:“防空洞里吃火锅?”他突然想到脏东西带降温的效果,在这热气腾腾的天气里好像还挺省电费的。
  渝壑见周嘉鱼的表情,哈哈大笑:“当然不是那个出事儿的防空洞了,这里防空洞多,不用空调也凉快,我已经订好了桌子,一会儿就能过去。”
  然后中午的时候他们就真的去吃火锅了。
  林逐水照例一筷子都没动,沈一穷和林珏则表示复杂的看着面前翻滚的红汤。
  “这是微辣吗?”沈一穷问。
  “是微辣啊。”渝小面已经开始下筷子了,他吃了一口毛肚,嘴唇变得红艳艳的,招呼着沈一穷说,“吃啊,不辣呢。”
  沈一穷哆哆嗦嗦的下了筷子。
  然而川渝人名的不辣对于外地人简直就是无情的欺骗,沈一穷吃了一块之后眼泪马上就下来了,他用手捂着嘴:“不辣??”
  渝小面说:“真不辣。”他舔了舔了筷子。
  周嘉鱼比沈一穷聪明一点,没敢下筷,很虚弱的问了句:“那个……咱们能吃清汤么?”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渝小面缓缓抬头,看着周嘉鱼,那哀怨的眼神看得周嘉鱼莫名其妙。
  “好嘛。”渝小面说,“吃鸳鸯。”他语气中怅然的味道,让周嘉鱼有种仿佛这是来自灵魂的妥协。
  他们那儿的清汤都是和红汤一边一半,但这家的清汤,却只有中间小小一个圆,不过好歹是能入口了,周嘉鱼心中松了口气。
  渝小面说:“你知道吗,我们这里有种辣度叫菊花开。”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臀部一紧。
  渝小面说下次我们可以试试。
  结果一桌子都没人理他的话,众人眼观鼻口关心,认真的吃着面前的清汤。
  时间一转眼到了晚上,晚饭在林珏的强烈要求下喝了粥,她才不信这里连粥里都放了辣椒。万幸的是这里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粥还是清淡的,缓解了周嘉鱼不适应的胃部,沈一穷去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满脸痛苦,说他希望能把这事儿快点解决早些回去,不然他感觉自己可能真得去肛肠医院挂号。
  天色沉沉暗下,街道之上是车辆汇聚而成的光河。
  他们再次去了白天去过那条隧道,还没进去,周嘉鱼就感到里面有股子阴风一股股的往外刮。
  渝小面说:“这里虽然做了法事,但是其实也经常闹鬼,据住在这附近的居民说,晚上要是从这儿路过,能听到里面有人问话,说飞机走了吗,轰炸停了吗,这时候千万不能回答,要是回答走了,里面的东西就能出来了……”
  这种都市传说听起来有些渗人,沈一穷说:“那要是回答没走呢?”
  渝小面笑了:“要是你答没走,那他会让你进去陪他……”
  沈一穷:“……”
  渝壑也拿自家的孙子有点没办法,无奈道:“好了,别闹了。”
  渝小面说:“你们怕么?”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随后他坦然道:“其实我觉得今天中午的火锅更可怕一点。”脏东西再怎么恐怖不是有林逐水在么,可是吃火锅真是吃的感觉自己要脱肛了。
  渝小面没吓到人,遗憾的砸砸嘴。
  进去的时候,渝壑让守门的保安把里面的灯全开了,守夜的保安一共三个,从人数上就能看出施工方很担心保安也出事。
  好在似乎不进隧道,就没什么大问题。
  隧道里的灯光并不明亮,两边都是还没有贴上砖石的泥土墙。小纸人进来之后就挺兴奋的,趴在周嘉鱼的肩膀上左看看右看看,看起来倒是挺喜欢周围的环境
  隧道有些长,众人缓缓往前,还没走多远,却是忽的听到了什么声音。
  林逐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道:“关门的声音?”
  渝壑表情一变,道:“我们回去看看?”
  林逐水摇摇头:“那门是从外面开关的,关上了我们也没办法,先进去吧,把里面的东西解决了再说。”
  周嘉鱼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信号,毫不意外的看见信号只有小小一格,看起来随时可能消失。
  “那就继续往前吧。”渝壑点头同意了林逐水的建议。
  有诱人的奶酪在,效果果然很好,周围的某些东西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
  谁知他们往前走了一段,竟是出现了三条岔路。
  “怎么会有岔路?”沈一穷道,“那天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里不是只有一条路么?”
  周嘉鱼比沈一穷看的仔细一点,他道:“墙壁的颜色也不对啊。”他走到墙边戳了戳,“这墙壁看起来修了好久了……等会儿,怎么墙上还挂着煤油灯。”
  不知道什么时候,隧道两边的电灯变成了煤油灯,煤油灯的灯光十分微弱,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反倒是让气氛更阴森。
  林逐水道了声:“好像进了个奇怪的地方。”他说完这话,居然还开了个有点冷的玩笑,“从监控里看,会不会也看到我们一个个的顺着那缝隙挤到墙壁里?”
  就林珏和渝壑两人笑了起来,其他几个晚辈都是一脸先生求您别说话了的表情。
  隧道里散发着一股子土腥味,有种空气不流通的感觉,让人闻着十分不舒服。但让人最不舒服的却是面前这分开的岔路,到底选择哪一条成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不如分开?”林珏提议,“我带一个,渝老带一个,逐水你带一个,正好分成三队。”
  “可是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渝壑有点担心。
  林逐水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符纸,递给他:“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就把符纸烧了,我会尽快赶过来。”
  渝壑也没有逞强,接过了林逐水手里的符纸。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周嘉鱼和林逐水,渝壑和渝小面,林珏和沈一穷一起。
  隧道里面黝黑深邃,只凭借旁侧昏暗的煤油灯,甚至看不见深处的景象。周嘉鱼抱着小纸人,跟在林逐水身后,进了最后边的一条隧道。
  这隧道并不宽,只能够两个人并排通行,空气也有些糟糕,周嘉鱼低着头,注意到他们走过的地方有很多凌乱的脚印,仿佛有很多人刚从这里狂奔而过。
  周嘉鱼把这情况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先生,我们现在是在以前的隧道里么?”周嘉鱼这会儿也品出味来了,他看着周围的景象,怎么都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几十年前,回到了当时那个特殊的时期。
  “或许吧。”林逐水却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想起白天在渝壑口中听到的故事,周嘉鱼心里有些难受,渝壑说过当时死去的人根本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几百是肯定有的,民间还有传说数量成千上万。当然,这些东西都无从考证了,但条隧道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这件事,却是毋庸置疑。
  周嘉鱼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覆盖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两人继续往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隧道却都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旁边全是相似的墙壁和一模一样的油灯,周嘉鱼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刚一开口:“先生……”眼前就有黑影闪过。这黑影动作非常迅速,一转眼的功夫便扑到了挂在墙壁上面的油灯上面。
  “嚓”的一声,油灯直接熄灭了,本来就不明亮的隧道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周嘉鱼反应迅速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然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画面,他反而宁愿自己没有看见。
  只见左边和右边的墙壁上面,竟然伸出了一双双手,朝着他们抓了过来。这些手的肤色发紫,其上带着黑色的斑点,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知道这绝对不属于活着的人类。
  “卧槽!”周嘉鱼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先生,有手!”
  “嗯。”和周嘉鱼相比,林逐水的反应就平淡多了,他不可能没有感觉到周围的东西,但表情神态都丝毫没有变化,“别怕。”
  周嘉鱼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这、这些是什么东西啊?”
  林逐水说:“嗯?”他语速缓慢且平静,反而安抚住了周嘉鱼的情绪,“我看不见,不过脏东西就那些伎俩,你怕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他又一次对着周嘉鱼伸出了手。
  这一次,周嘉鱼没有蠢到像上次那样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了,主要是这里气氛也不太合适抽烟,于是小心翼翼的,周嘉鱼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林逐水的手上,感到林逐水微微收缩力度,握住了他。
  “那么怕?”林逐水似乎感觉到周嘉鱼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随口问了句。
  周嘉鱼说:“还好……还好……”被林逐水牵住后,周嘉鱼彻底冷静了下来,人冷静下来后思考的能力显然是强多了,周嘉鱼也敏感的注意到,周围墙壁里伸出来的那一双双手,似乎停留在了某个特定的位置,不能再往前一分。
  “若是还怕,把照明灭了吧。”林逐水说,“我牵着你便好。”
  周嘉鱼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林逐水的好意,他觉得有些事情逃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林逐水点点头,牵着周嘉鱼继续往前。
  这里简直仿佛是地狱般的景象了,墙壁上,头顶上,全是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手,这些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对着周嘉鱼伸出来一副想要抓住的他的模样,有的却的在墙壁上抓挠,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
  周嘉鱼道:“先生,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手机微弱的光芒,照出了眼前的道路,周嘉鱼隐约看见,他们似乎到达了隧道的尽头,而在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攒动。
  林逐水没说话,微微的偏了偏头。
  倒是趴在周嘉鱼肩头的小纸人情绪突然尖声道:“吃、吃!”
  周嘉鱼满目莫名:“吃?”
  他还在想着吃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前方攒动的阴影朝着他们移动了过来,而周嘉鱼,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之物,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团人体构成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东西。仿佛是硬生生的将人体强行挤压在一起,你可以看见人的身躯、四肢,还有脑袋,他们的肌肤都呈现出一种缺氧之后才会有的可怖紫色。而在这团东西正在朝着周嘉鱼和林逐水移动过来,虽然速度不快,但隧道就这么大,眼见就要到达他们的面前。
  这画面让周嘉鱼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林逐水的手,道:“先生!!快跑!!”
  林逐水还未说话,周嘉鱼便抓着他的手转身夺命狂奔。
  “呼呼!”疯狂的朝前奔跑着,周嘉鱼把自己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他心脏狂跳,抓着林逐水的手却没放松过一刻,直到看见眼前亮起了微光,他的脚步才渐渐停下。
  “先生。”周嘉鱼松开了手,喘着粗气说,“那个东西是什么呀?”
  没人回答。
  周嘉鱼微微愣住,转身朝着身后看去,却发现他的身后空空如也,本该他后面的林逐水,竟是不见了……而地面上有一只手跟刚出了水的鱼似得一个劲的蹦跶着。
  周嘉鱼的表情僵住……自己这是……抓错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您的手好软呀。
  林逐水冷漠脸:你抓错了。
  周嘉鱼:…………啊啊啊!!!!
  这隧道惨案是真的存在的,当时还发了关于这些内容的课本,好像还有配图啥的真的恐怖。


第76章 真假
  周嘉鱼看着地上蹦跶的那只手,整表情都僵住了,那手在地上蹦了一会儿,动作便缓慢了下来,像是失去动力似得瘫软在了地上。
  周嘉鱼被吓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的油灯投射出微弱的灯光,五米开外几乎就看不见东西了。他身边没有林逐水,也没了之前那些奇怪的东西,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寂静之中。
  万幸的是小纸人还在他的怀里,扯着周嘉鱼的袖子继续道:“吃、吃……”
  周嘉鱼说:“吃?小纸,吃什么?”
  小纸道:“吃了你,吃了你。”它似乎有些着急,抓着周嘉鱼的袖子往另外一个方向扯。
  周嘉鱼瞬间就明白了,他开始跟着小纸人的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小纸之前情绪如此激动,恐怕是因为他们眼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它口中的吃了你,显然是在告诉周嘉鱼那东西十分危险。
  周嘉鱼一边跟着小纸人往前走,一边在脑海里思考着刚才到底是什么时候拉错了手。他记得之前隧道里的油灯突然熄灭了,之后林逐水才朝着他伸出了手,当时周嘉鱼也没有多想,便想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现在想来,可能他一开始牵的就不是林逐水,而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怪不得那手质感有点奇怪。而且当时林逐水还让他把照明给灭了,现在想来这也不像是林逐水能说出的话,毕竟他家先生向来信奉胆子越练越大。
  想到这里,周嘉鱼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蔫嗒嗒的想着以后还是老实的递烟比较安全。
  隧道很长,小纸人似乎在为周嘉鱼领路,周嘉鱼小声道:“小纸,你要带我去哪儿?”隧道之内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周嘉鱼观察了一下油灯,甚至发现油灯上面残缺的部位都近似相同。他仿佛走进了一个圈,在不断的重复同样的道路。
  小纸道:“跑远点,跑远点。”它似乎在为身后的某种东西感到紧张,感觉这东西会威胁到周嘉鱼的生命,
  周嘉鱼道:“好,小纸,你等你下,我先烧张符纸。”
  小纸停下脚步,眼巴巴的看向周嘉鱼。
  周嘉鱼从怀里掏出之前林逐水给他的符纸,还有打火机,蹲下之后点燃,看着符纸在地面上化成了灰烬。符纸燃机你之后,散发出一种类似檀香的气息。这香气闻着十分熟悉,是林逐水身上独有的味道。
  周嘉鱼嗅着这气味,感到心情平静了下来。
  “走吧,小纸。”周嘉鱼牵着小纸的手,两人继续往前。
  周围重复的景色,让人的神经也越来越紧张,就好像在攀爬永远到不了尽头的楼梯,周嘉鱼的身体也生出了一种不适的感觉,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但仔细研究之后,他很痛苦的发现,这种感觉似乎是缺氧。
  缺氧而死是非常痛苦的事,一般人都死状凄惨无比,脸部和喉咙都会被抓的血肉模糊,口鼻里面溢出血沫,最后尸体的肌肤还会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蓝色。
  “呼呼……”周嘉鱼强迫自己调慢了呼吸的频率,但氧气却依旧越来越稀薄,以至于身体也跟着开始出现一种乏力感,原本快速的脚步开始迟缓,视野之中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斑。
  “呃……呜……”周嘉鱼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艰难的扶着墙壁。
  小纸人发现了周嘉鱼的异样,叫道:“爸爸,爸爸。”它似乎有些着急,跳到了周嘉鱼的肩膀上,开始用努力的用那双小小的手给周嘉鱼扇风。
  周嘉鱼忽的想到了什么,他艰涩道:“小纸,你能把我扛起来么?”他记得佘山徐老说过,纸人的力气都是非常大的。
  小纸闻言马上从周嘉鱼身上下来了,然后站在地上直接把周嘉鱼整个人硬生生的抱了起来:“爸爸?”
  周嘉鱼:“……”感觉自己像是个过分人渣父亲,在欺负自己瘦弱的儿子。不过现在他也没办法想那么多,因为小纸人不需要氧气。
  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是要比氧气更重的,所以隧道里面的顶层部位应该还会有一些残留的氧气,周嘉鱼被小纸人托着,靠近了隧道顶部的位置,感觉那种让人崩溃的窒息感被缓解了不少。
  “呼呼……”虽然如此,周嘉鱼却还是不敢大口的呼吸,害怕过快的把氧气消耗干净。
  小纸人见到周嘉鱼的情况缓解之后,也松了口气,抱着周嘉鱼就开始拔足狂奔。周嘉鱼第一次发现小纸人的速度居然如此的快,感觉自己骑了个摩托车似得,噌的一下就冲出去了,还得扶一下墙壁才不至于摔倒。
  他儿子可真厉害啊,周嘉鱼神情恍惚的这么想着。
  小纸人似乎认准了某个方向,一路向前就没有停过,周嘉鱼的神志却越来越模糊,他感到隧道里的氧气已经少到了无法维持他生命的地步,他的意识开始游离,身体也慢慢的软了下来。
  “爸爸,爸爸。”小纸人焦急的呼唤着周嘉鱼,想要让他保持清醒。
  就在周嘉鱼觉得自己要放弃的时候,他却是忽的注意到前方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似乎是人形的模样。
  这种时候,无论看见什么东西,总会让人产生一点希望,那人影也在朝着周嘉鱼的方向移动,很快,当周嘉鱼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时,他猛地卸下了防备:“先生……”
  黑暗中站着的人,便是林逐水,他站在隧道的尽头,朝着周嘉鱼微微的招手。
  小纸人将周嘉鱼放在了地上,周嘉鱼急急忙忙的跑向了林逐水。
  “先生。”氧气似乎也有了,周嘉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道,“您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您。”
  林逐水没说话。
  周嘉鱼觉得林逐水的表情有点奇怪,他道:“先生……?”
  林逐水说:“周嘉鱼?”他叫周嘉鱼名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竟是有些暧昧的味道。
  周嘉鱼敏感的察觉出了不对劲,他的眼神扫了扫地上,发现了一件有些悚然的事实。旁侧的油灯投射他们两人身上,可却留下了一个影子——林逐水的身后空空如也,本该在地面上出现的影子,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周嘉鱼开始慢慢的后退。
  林逐水瞬间便察觉出了周嘉鱼的退缩,他歪了歪头,竟是笑了:“你怕我做什么?”
  周嘉鱼急中生智:“先、先生,您的身后有东西。”
  林逐水说:“嗯?”
  周嘉鱼道:“您身后的墙壁上面……有东西……”
  林逐水闻言,居然真的转过身似乎想要看看自己身后有些什么,殊不知他这个动作彻底坐实了周嘉鱼的猜测——林逐水从来都不睁开眼睛,就算听到身后有东西,第一个反应也绝对不会是转身朝着后面看过去。
  周嘉鱼见到这情况,扭头就跑,小纸人似乎有些懵,不过还是乖乖跟在了周嘉鱼的身后。
  一口气冲出了这条隧道,周嘉鱼朝自己身后望了眼,发现那个人的确没有追过来,他正欲松口气,却听到自己右边传来一句轻声问候:“你跑什么?”
  这声音如惊雷一般,炸的周嘉鱼后退了几步,他朝着右边看去,发现本该在他身后的人,此时竟是立在他的右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周嘉鱼:“……”
  “你跑什么?”明明是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声音,可眼前的人气质却和林逐水完全不同,他缓缓睁开了眼,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眸,此时那某种带着某种邪恶的意味,正凝视着周嘉鱼,他说,“你不是喜欢我么?”
  周嘉鱼被那句喜欢击中了心脏,浑身微颤,他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眼前和林逐水拥有同样皮囊的东西,慢慢朝着周嘉鱼靠了过来,周嘉鱼一步步后退,很快被他逼到了角落里。
  “我就是你喜欢的林逐水啊?”他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着,“你不是喜欢我么,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周嘉鱼把手放在兜里,随时打算掏出自己的符纸,但这男人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他的速度极快,周嘉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的按住了肩膀。
  “呜……”这显然不是人类的力气,周嘉鱼被按着肩膀的那一刻,几乎感觉自己的肩胛骨要碎掉了,他咬牙道:“放屁,我就是喜欢他,所以才能看出你不是他!你算是什么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装成先生的模样!”
  他这话一出,眼前人的嘴角立马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是心情受到了影响。
  周嘉鱼继续出言嘲讽,因为他看到小纸人已经撸起袖子朝着这边冲了过来眼见就要一拳揍到这东西身上。小纸人的力气周嘉鱼是见识过的,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人,肯定一拳就得被揍趴下。
  谁知道小纸人刚冲过来,那人就猛地转身,直接将周嘉鱼拎了起来,随后一脚踹出去。
  他的力量极大,竟是将小纸人直接踹飞了。
  “小纸!!”周嘉鱼担忧的叫道。
  “呜哇——”小纸哇的一声便哭开了,哭声委屈极了,嘴里叫着,“爸爸,爸爸——”
  周嘉鱼恨恨的瞪着前的人恨的牙痒痒,但奈何两人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那人的手像钳子似得死死掐着周嘉鱼的肩膀,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还在担心他?”男人道,“倒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他看着周嘉鱼咬着牙的表情,眼神里忽的就多了一种邪恶的味道,“你觉得林逐水,会接受你么?”
  周嘉鱼抿着唇,不肯说话。
  “说话。”男人伸手捏住了周嘉鱼的下巴,他轻声道,“你要是不说话,我就把你儿子宰了。”
  不得不说,这人用林逐水的脸做出这种表情,着实让周嘉鱼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他微微偏偏头,冷笑道:“接不接受我都乐意,你管得着么?”
  男人挑眉:“嘴硬。”他说着,松开了周嘉鱼的下巴。周嘉鱼松口气,却感到自己身体再次被提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砸到了墙壁上,两只手都被扭到身后,被男人用什么东西捆了起来。
  “你做什么?”周嘉鱼吓了一跳。
  “你不是一直很期待这件事么?为什么要欺骗自己?”男人这么说着。
  周嘉鱼感到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部,竟是要往里面伸进去,他被吓了一跳,疯了似得挣扎着:“你疯了吗——我是男人!”
  “我自然知道。”他这么说着,手却是已经撩起了周嘉鱼的衣衫。
  周嘉鱼脑子直接炸了,就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身体里里面有什么东西倾泻而出,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一下子松开了周嘉鱼,周嘉鱼扭头看去,却是看见男人身上全是透明的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淋到了脚,而周嘉鱼的脚下,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洼,这水洼之中漂浮着墨色的莲花,莲花之下,几条游鱼从水中冲出,朝着男人刺了过去。
  这些游鱼极小极快,如同一支锋利的短箭,直接扎到了男人的身上,男人虽然躲开了要害部位,但是身上还是被扎中了几次,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淌了一地。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冲了过去,对着男人就是一顿猛踹,这下他是一点力度都没有留,甚至没去考虑万一把人踹死了怎么办。
  男人被周嘉鱼狠狠的踹了十几脚,开始还反抗一下,后面直接不动了。
  周嘉鱼冷静下来的时候,小纸正抱着他的腿委委屈屈的叫爸爸,它身上也沾了水,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周嘉鱼道:“小纸,快帮爸爸把绳子结开。”
  小纸点点头,认认真真的帮周嘉鱼解开了捆着他双手的绳索。
  周嘉鱼双手得到自由,将小纸抱了起来,然后用脚将浸泡在水中的男人翻了个身,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情况了。
  然而当他将男人翻身之后,才发现眼前的人模样很奇怪,皮肤已经浮肿,看起来已经死了些时候,而且面容也和林逐水没有相似之处,完全就是个陌生人的模样。
  这人是什么东西?周嘉鱼想不明白。
  小纸人缩在周嘉鱼的怀里,小心翼翼的摸着周嘉鱼的手腕,问他疼不疼。
  周嘉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在刚才挣扎的时候破了皮,伤口乍看起来有些狰狞,他摇摇头,道:“没事,不疼。”
  小纸人道:“揍、揍他!”
  周嘉鱼道:“好,打他。”他又踹了那尸体一脚。
  就在周嘉鱼低头踹尸体的时候,他却忽的发现脚下浅浅水洼开始流动,墨色的游鱼围着他的脚踝打转,偶尔轻轻的触碰他的肌肤,像是在呼唤他一样。
  周嘉鱼看着这些游鱼总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后,恍然发现这些游鱼的模样,和林逐水纹在他腰臀上的那纹身极为相似,简直好像是从他身上跳下来的。
  “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们?”周嘉鱼小声问着,尝试性的朝着水流流动的方向走了几步。果不其然,这些游鱼也开始朝着前边游动,偶尔回头看周嘉鱼几眼,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顺着流水的方向往前走去,周嘉鱼注意到周围的景色逐渐产生了变化,墙壁上的泥土开始变得湿润,隧道之中似乎有新鲜的空气涌入。
  其他的不说,至少缺氧的问题是缓解了,周嘉鱼慢慢的往前走,在往右拐过一个弯后,他的眼前竟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周嘉鱼脚下的流水流进了这个巨大的坑洞之中。这坑太深了,周嘉鱼压根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他想了想,转身走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取下了一盏煤油灯,然后将煤油灯朝着坑洞扔了下去。
  煤油灯翻滚着落下,其上微弱的光亮,让周嘉鱼勉强看清了坑洞里的情况。
  坑洞下面,居然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尸体,这些尸体的模样看起来都十分狰狞,甚至有些缺手少脚,像是被人粗暴的扔进了这个巨大的洞中。
  不过周嘉鱼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便是这些洞里的人穿着打扮风格和现在差异很大,反倒是更像民国时期的着装。
  “好疼啊,好疼啊……”当坑里传出微弱的声音时,周嘉鱼开始还以为听错了,但这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让周嘉鱼根本无法欺骗自己这是他的错觉。
  “救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挣扎,眼前这些本该死去的人,却仿佛被再次赋予了生命,他们开始扭动身体,竟是试图从地上站起,从坑中爬出。
  想来眼前的大坑,和民国时期的窒息惨案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当时处理尸体的手法恐怕也是相当的粗暴,那些没人认领的尸体,大概都是被挖个坑填上生石灰就这么给埋了。
  周嘉鱼数不清楚,眼前的坑中到底有多少人,但那越来越大的惨叫和呻吟声,在原本就不宽敞的隧道中开始回荡。
  当周嘉鱼注意到他们开始尝试性往上攀爬时,就觉得自己应该赶紧走了,这坑虽然深,但架不住人多,一层叠一层,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增长着,看情况估计过一会儿就会有尸体爬上来了。
  周嘉鱼不想再看,转身就打算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周嘉鱼。”
  周嘉鱼微微发愣。
  “周嘉鱼。”声音的主人属于林逐水,带着平日里那冷清的味道。
  在听到林逐水的声音时,周嘉鱼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刚才那货又回来了,不过林逐水的声音还是让周嘉鱼产生了迟疑,他慢慢的扭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到了眼前这个巨大的坑洞里。
  这一次,他在坑洞里面竟是看见了火光,还有火光之中的林逐水。
  林逐水站在这个大坑之中,他的身上再次燃起了艳色的火焰,他微微的抬着头,闭着眼睛朝着周嘉鱼的方向,薄唇轻启:“周嘉鱼。”
  “先生……”如果是之前,周嘉鱼肯定直接就冲过去了,但是经历了刚才的假林逐水,让周嘉鱼产生了一点迟疑,他在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真的林逐水,还是欺骗他的幻觉。
  “下来。”林逐水说道。
  周嘉鱼没动,眼神里透出犹豫。
  林逐水显然也察觉出了周嘉鱼的迟疑,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但是却并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右手轻轻一挥,那红的耀眼的火焰,便在坑中蔓延开开。
  火焰过处,坑里朝外面爬的尸体瞬间化为了灰烬,他们的痛苦终于结束了,离开了漫长的轮回。
  这一幕太美了,林逐水的火焰将整个坑洞都覆盖住,火光照亮了隧道尽头,但却并不灼热,反而是一种对于人类来说非常舒服的温度。
  林逐水又对周嘉鱼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这一次,周嘉鱼没有再犹豫,他慢慢的开始顺着坑洞试图往下爬。结果他刚踏入坑洞里,就有火焰直接将他托了起来,送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先生。”周嘉鱼这么叫着。
  林逐水道:“你看到了什么?”
  周嘉鱼莫名道:“什么?”
  “刚才你在隧道里,看见了什么?”林逐水又问。
  周嘉鱼想起了那个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人,嗫嚅两句:“没什么特别的……”
  他撒谎的功夫显然是太过拙劣,林逐水一听便听了出来,但他并没有拆穿周嘉鱼,而是淡淡道:“走了。”
  周嘉鱼还在想走了是什么意思,就看到林逐水对着他伸出了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天旋地转。周嘉鱼感到自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出来似得,眼前的画面一下子扭曲起来,没了坑洞,没了隧道,什么都没了。
  当他再次看清楚身边的景色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隧道的尽头,当然,这隧道的模样是现代的,头顶上还挂着电灯。他的身边坐在几个人,有沈一穷,林珏,渝小面,渝壑,还有身边,微微低着头,仿佛在凝视他的林逐水。
  “醒了?”林逐水这么问他。
  “嗯。”周嘉鱼爬了起来,小纸见到周嘉鱼醒了,似乎也非常的高兴,叫着爸爸,爸爸。
  周嘉鱼说:“先生,我们是做个梦么?”
  林逐水道:“或许吧。”
  隧道上方挂着的电灯,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这里很安静,可周嘉鱼的心,却平静了下来。
  “谢谢先生。”周嘉鱼弯起眼角,“谢谢先生救我出来。”
  “不。”林逐水却是这么说,“是你救了你自己。”
  周嘉鱼脸上露出些茫然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么?”又是同样的问题,林逐水似乎对这个非常感兴趣。
  周嘉鱼轻声道:“我……我看到了先生。”他说完这话,便看到眼前人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然后林逐水说:“我也看到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看到了什么样的我呀?
  林逐水:唔……
  周嘉鱼:???您脱我衣服干啥呢QAQ
  读者:作者你看到了什么?
  作者:作者我看到了好多营养液……_(:з」∠)_有吗?有吗?营养液有吗?还是我出现了幻觉……


第77章 故事
  周嘉鱼听见林逐水的这句话,心中隐约感到了什么,他正欲开口,身边却有人发出呻吟,仔细看去,却是沈一穷也醒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沈一穷靠在墙壁,用手捂着头。
  “一穷你醒啦。”周嘉鱼说,“梦见什么了?”
  沈一穷满目恍惚,看见周嘉鱼说了句:“你怎么变白回来了,你不是晒得和我一样黑了么?”
  周嘉鱼:“……”沈一穷你的梦会不会太过分了?
  在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后,周嘉鱼发现他们还在原本的隧道里面,之前的煤油灯和土质墙壁都不见了踪影,周围透出的是现代的气息。
  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就是工人们硬生生将自己挤进去的那条缝隙,周嘉鱼道:“先生,我们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小纸在他怀里,扒着那缝隙往里面看,它身体本来就是扁的,如果真想要挤进去也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周嘉鱼担心它在缝隙里会遇到危险,所以不打算让它进去。
  “嗯。”林逐水说,“这条隧道没有清理干净,我们脚底下就有一个尸坑,动工之后,尸坑里面的气息外泄,便让人产生了幻觉。”
  周嘉鱼心中一动,道:“幻觉?什么样的幻觉?”
  林逐水说:“幻觉里面,有你最渴望的东西,会将人引诱进那条缝隙。”
  周嘉鱼听到这话,反应了两秒,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刚才林逐水话语中隐藏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先生……”周嘉鱼正欲说什么,又想起身边其他人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在这里说这个,似乎不太合适。
  林珏醒来之后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反而显得有些沉默,她也没开口,就安静坐在地上发呆。
  渝小面和渝壑也相继醒来,渝壑一醒就对着林逐水道谢,说谢谢林先生相助。
  林逐水摇摇头,没有说话。
  周嘉鱼听了渝壑的话之后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都贴了一张符纸,似乎是保证他们虽然会进入环境,但是并不会被幻境诱惑,像隧道里施工的工人那样走入面前那条幽深的缝隙。
  “往底下挖。”林逐水说,“最好尽快动工。”
  渝壑点头称是,说他会告诉负责人尽快明天就动工,还询问动工的时候需不需要什么准备。
  “我会在场。”林逐水说,“尸体应该出现了一些变化。”
  渝壑说好。
  这一晚上他们似乎好像什么收获都没有,就做了一场奇奇怪怪的梦,不过林逐水说过,他们在梦里见到的都是自己渴望的东西,周嘉鱼心跳一直很快,一会儿觉得是不是林逐水在暗示什么,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如果贸然去表明心意,万一是个误会那他和林逐水可能连师徒都做不成,脑子里简直是一团乱麻。
  其他人的状态里面,就沈一穷最好,他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出来的时候情绪高涨,走路都直蹦跶,嘴里还哼着歌儿。
  渝小面说:“你怎么那么高兴?”
  沈一穷说:“因为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但他又不肯告诉旁人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周嘉鱼联系他之前说得话,强烈怀疑在沈一穷的梦里他们这些人全都变黑了。
  林珏一路上都很沉默,上车时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快到酒店了,她眉目间的忧愁才散去了一些。
  大家见她这模样,也不好问什么。在酒店里吃饭时,周嘉鱼才找了个机会小心翼翼的问她没事吧。
  “没事。”林珏说,“只是梦见了一个旧人而已。”
  她这个表情,显然口中的所谓旧人和她关系不一般,但这种私密的事周嘉鱼也不好多问,于是只能岔开话题。
  渝壑很快确定了动工的时间,说明天下午机器就能派进去继续挖坑,把林逐水所说的那些尸骨从地下挖出来。
  这天晚上,周嘉鱼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想的都是林逐水那句“我也看到了你”。
  “我是想多了么?还是先生就是那个意思?”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周嘉鱼只好和祭八聊聊。
  祭八趴在龟壳上面懒懒散散的,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唔,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说得话么?”
  周嘉鱼说:“什么话?”
  祭八说:“你居然真的忘了,这话很重要的好吧。”它歪歪脑袋,认真道,“你是为了救林逐水的性命而来的。”
  周嘉鱼说:“救?”
  祭八说:“是的。”
  周嘉鱼一听就急了:“先生会出什么事?”
  祭八说:“可能会出,也可能不会出,有你和没有你,林逐水的命运是不一样的。”它说,“命理一事,充满了变数,或许你多认识一个人,命运就会因此改变,你和林逐水一阴一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嘉鱼听着祭八这么说,不由的有些高兴,他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先生在一起了,先生说不定会躲过一劫?那先生喜欢我吗?”
  祭八说:“哇,你太可怕了,我只是只没有谈过恋爱的鸟而已,林逐水怎么想的我哪儿知道啊。不过这事儿你也别太急,万一误会了林逐水的意思,岂不是很尴尬。”
  周嘉鱼:“……”祭八说的挺有道理,他泄了气,趴在床上又软成了一条风干的咸鱼。
  祭八见他这模样,开口安慰道:“你也别太悲观吗,林逐水徒弟这么多,你看对哪个像你这样特别了。”
  周嘉鱼心想你这是在打击我还是在鼓励我,我到底要不要去表白,如果表白没成功会不会被赶出去,如果表白成功了真的能和林逐水在一起吗?
  越想越烦躁,周嘉鱼实在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阳台上抽烟。结果到了阳台上他发现住在他隔壁的林珏也没睡,也坐在阳台上面似乎正在喝什么,见到他出来,还笑着和他打招呼:“哟,还没睡呢?”
  “嗯。”周嘉鱼说,“有点睡不着。”
  林珏嗯了声,没问他为什么睡不着。
  周嘉鱼是第一次在林珏脸上看见那种倦怠的表情,林珏在他的印象里,一直如同向日葵般灿烂,这个模样的她很少见,因而也格外的让人心疼。
  “师伯,心情不好?”周嘉鱼问。
  “还成。”林珏说,“要一起喝一杯么?”
  周嘉鱼想了想,同意了,他也有郁闷的时候,这时候和认识的人喝上两杯,的确能缓解一下心中的抑郁。
  啤酒倒上大半杯,用小玻璃杯倒满威士忌,然后将小杯沉入大杯里,便是有名的深水炸弹。周嘉鱼去过酒吧,但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喝法,这种喝法的目的显然就是求醉,但看林珏身边的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止两三杯了。
  周嘉鱼有点担心,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
  林珏倒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微微笑了笑,她道:“我今年其实三十五了。”
  周嘉鱼微微惊讶:“是么,如果只看外貌,我或许会觉得师伯是先生的妹妹呢。”
  “嘴真甜,真可爱。”林珏笑着,她说,“我二十四岁出门独立游历,遇到了今生挚爱,和他谈了六年,然后被抛下了。”
  带着微醺,林珏说起了自己的情感史,她说:“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有限的,你花了太多在同一个人身上,放到其他人身上时就少了。错过了最喜欢的,之后的每个人都会被比较,这对他们不公,对我自己也不公。”
  周嘉鱼的情感经历一片空白,对于林珏所言之事,也无法给出建议,于是只能听着,轻轻的抿着眼前的烈酒。
  “可是有些事总不能两全。”林珏说,“你梦到了什么?”
  周嘉鱼道:“我……”他的声音低了些,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答案。
  林珏见状却咯咯笑了起来,她的眼眶居然红了:“我知道你梦到了什么,真好,真好……”她把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我梦到我结婚了,穿着当时定制好的那件白色的婚纱,他问我要不要嫁给他,我说好。”
  周嘉鱼心中酸涩,他道:“师伯……”
  林珏道:“但是那是个梦。”她长叹一声,“是个梦呀。”
  言语寥寥,周嘉鱼在林珏眼神里见到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她喝着酒,讲着故事,一字一句却好似刻骨的利刃,将皮肉一刀刀的剖开。
  “所以。”林珏说,“有些事情就不要那么犹豫,勇敢一点,上天总是比较喜欢勇敢的人。”她脸上带着笑容,眼眶却是红色的。
  周嘉鱼应声说好。
  这天晚上,周嘉鱼陪林珏喝了好久,最后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更是脑子一片空白,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在敲门。
  “周嘉鱼,周嘉鱼,你还活着吗?”门外是沈一穷的声音,他咚咚的瞧着门,一副随时可能要撞门进来的模样。
  “我还活着。”周嘉鱼痛苦的捂着头,宿醉最遭罪的地方就是脑袋了,他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得,他去开了门,沈一穷见到他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周嘉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鼻子嗅了嗅,“还满身酒气……哇,你昨晚去哪儿浪了?”
  周嘉鱼说:“我这个体质还敢去哪儿浪啊?”
  “也对。”沈一穷道,“你这体质出去吃个夜宵估计第二天尸体都凉了,不过没出去浪怎么浑身上下都是酒味。”
  “没事。”周嘉鱼想到昨晚林珏那脆弱的模样,决定为她隐瞒下来,“就随便找了点酒喝。”
  “那你快点吧。”沈一穷说,“他们都要去现场看挖坑,就差你了。”
  周嘉鱼点点头。
  迅速的洗漱完毕,但宿醉的那种眩晕感依旧存在,周嘉鱼保持着那发青的脸色下了楼,却看见林珏站在门口正在和林逐水说什么。
  有的人酒量真的是一个不解的谜团,林珏昨晚干掉的酒最起码是周嘉鱼的好几倍,但几天却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化了妆还是怎么的,简直面色红润有光泽,仿佛喝的酒里加了好几斤枸杞。
  “哟,罐儿。”她还和周嘉鱼打招呼,“起来了?”
  周嘉鱼说:“嗯……”
  林珏道:“唉,你的酒量问题有点大啊,以后得练练。”
  沈一穷听到两人的对话:“咦,你们昨晚一起喝酒了?”
  林珏道:“对啊。”
  沈一穷说:“怎么不叫我?”
  林珏说:“不想和小孩儿一起喝。”
  然后沈一穷争辩说自己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喝酒,并且表示自己的内心非常成熟,抽烟喝酒烫头纹身都驾驭得住。
  两人一路都在贫嘴,直到各自上了车。上车后,周嘉鱼的手机忽的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看,看见有人发来了一条微信。
  看着微信名字,周嘉鱼迟钝的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这不就是之前他在机场里遇到的那个安检小哥么。小纸当时调皮的摸了人家两下,导致他误会周嘉鱼对他有别的想法。
  不得不说这人在某些方面也是非常的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周嘉鱼是同道中人。
  “你现在是在C城?”那边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
  周嘉鱼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的地址,回了个嗯字。
  “晚上有时间出来喝杯茶么?”这显然是特殊的邀约了,虽然周嘉鱼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啊,都是成年人了,这些方面的事情他还是明白的。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周嘉鱼干净利落的拒绝了,并不打算和他多做纠缠。
  “你们在一起了?”那边又问了句。
  周嘉鱼没有回。
  “没有吧?”他的沉默却是给了那人某种信号,“既然还没有在一起,那就是在单恋,我也有机会。”
  周嘉鱼有点无奈,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感情方面的等级实在是太低了,随便来个段数稍高一些的,他都没什么办法。既然没办法回,那干脆删掉算了,反正两人也是萍水相逢,没了微信就等于断了所有的联系。
  这么想着,周嘉鱼手指一划,正准备删掉这人的微信号。
  谁知道那边瞬间又发过来了一条信息,这信息是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掀起了衣服,露出漂亮的八块腹肌和修长的大腿,这人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子弹内裤,肌肤是一种漂亮的小麦色,看起来充满了诱惑力。
  周嘉鱼被这照片吓的手抖了一下,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好巧不巧,林珏就坐在他旁边,还没等周嘉鱼说话,她就捡起了周嘉鱼的手机,然后瞟到了手机上的某张照片。
  周嘉鱼:“……”
  林珏:“……”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嘉鱼额头浮起点点冷汗。
  林珏把手机递给周嘉鱼,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这小哥腹肌挺漂亮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周嘉鱼:“……”他握着手机的手出了一层汗水,勉强笑着,“在机场里认识的,我当时过安检,小纸摸了人家一把,所以……”他说话时,眼神瞟了瞟坐在前面副驾驶旁边的林逐水,但林逐水背对着他们,周嘉鱼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林珏说:“哦。”
  周嘉鱼小声解释:“我本来打算把他删了的,结果手滑了一下。”
  林珏说:“嗯。”
  周嘉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莫名露出沮丧的表情。
  “好啦。”林珏见他这模样,反而笑了起来,她道,“你什么性格我们还不知道么?况且现在又是单身,恋爱这事儿本来就是自由的,遇到合适的想处一处也是正常的事。”她的语调忽的高了起来,“好东西本来就人人抢着要,下手慢了也得自己背锅嘛。”
  周嘉鱼垂着头,没有注意到林珏说完这话时,原本微微靠着座位的林逐水,缓缓的坐直了。一般保持这种坐姿的林逐水,都是在思考什么非常重要的问题……
  接下来的一路,车上都非常的安静。
  下车进隧道后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这模样还有些奇怪,说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路过来人就蔫了。
  “没事。”周嘉鱼撒谎道,“喝了酒头疼。”
  沈一穷闻言便没有多究,毕竟周嘉鱼那糟糕的酒量他们都挺清楚的。
  隧道里面已经有机器开入,开始朝着林逐水示意的方向挖掘,泥土一层层的被挖开,大约几十分钟后,有人呼道:“挖出东西了!”
  周嘉鱼去那方向一看,发现机器下面的土层里露出一具隐藏在其中的枯骨。骨头被挖出来时很完整,从身上穿的衣着可以判断出,这具尸骨生前应该活在民国时期。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方是,这骨头上面布满了大片紫色乍看起来有些像是霉菌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周嘉鱼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紫色的东西。
  “好像是一种食肉的霉菌。”林珏倒是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玩意儿,露出深思之色,“这东西可以散发出致幻素,吸引猎物靠近,我记得这东西不独生啊,应该是伴生生物,没有自我捕食的能力。”
  这东西虽然会致幻,但是并不能杀死人,一般都会和另外一种有毒的植物共存。
  “继续挖。”林逐水随手用火把这些霉菌点燃,缓声吩咐。
  于是继续往下挖掘,很快,一个巨大的埋尸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密密麻麻的尸骨层层叠叠的堆砌在一起,看得出埋藏的手法极为粗暴,当时似乎就只挖了个大坑,然后把尸体全部丢在里面就直接掩埋了起来,甚至连最基本的消毒措施都没做。
  而这些尸体上面,几乎每一具都附着着那种紫色的霉菌,乍看起来非常的渗人。
  尸体全部挖出来之后,林逐水让在场的工人们往上面撒了一种特殊的粉末,好像是用石灰和其他东西调制出来的,一撒上去那种紫色的霉菌就开始迅速的变黑然后溶解。
  渝壑看着这么多尸骨,嘴里不住的念着造孽啊。
  一直往下挖了很深,才没有尸骨再被翻找出来,周嘉鱼粗略的数了数,发现这些尸体最起码也是上千具,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当年在隧道惨案里面因为窒息死掉的民众。
  “这些人也过分了吧。”渝小面道,“居然就埋在了隧道里面,也没人发现?”
  “没人发现太正常了。”林珏叹气,“这隧道出了这样的事儿,之后谁还愿意进来,不都躲得远远的。”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要不是地铁得从这里过,恐怕这些尸骨真不会被人发现。
  尸骨被全部挖出来之后,林逐水又让人顺着裂缝去挖开了旁边的墙壁,不过这次他特地嘱咐了不要用机器,人工动手就行,而且每一铲子别挖太深,浅浅的往外刨。
  周嘉鱼之前一直很好奇裂缝里面是什么,这会儿终于能看见了。工人们慢慢的刨着土,很快,裂缝里面的东西就逐渐露了出来。
  就在离裂缝不太远的土层里面,居然镶嵌着几个活人,这些人身体全部埋在土里,只有脸露出在外面,身上长满了一种红色的小花儿,从他们的衣着上可以认出,这几人就是在隧道里施工之后又不见了的工人。
  他们被挖出来之后,众人才发现,这些红色的小花居然是从他们的身体里面长出来的,直接破开了血肉,在他们的肌肤之上开出了朵朵花蕊。
  林逐水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确定都还活着。
  渝壑长舒一口气,说还好没有酿成大祸,又询问该如何将他们唤醒。
  “找个医院把花儿先一朵朵的挑出来,根还扎的不算太深,做完手术之后每天喝药应该就没事了。”林逐水这么说。
  “这些花儿难道有捕食的能力?”想到之前林珏说过的话,周嘉鱼提出疑问。
  “嗯。”林逐水说,“这些花可以从肉体里分解出养分,然后滋养土里的真菌。”
  周嘉鱼说:“可是这种地方为什么有这样的小花儿?”
  “谁知道呢。”林珏随口道,“可能是不小心被带进来的,也可能……”她语调漫不经心,说出的内容却骇人听闻,“是被人故意种下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说话了。
  “先去医院,其他的事之后再说。”林逐水下了如此结论。
  半个月内失踪的六个工人全部被找到,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但好在这些花会维持寄宿者的生命以寻求更多的养分,所以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小花儿被带走后,泥土里面剩下的那些紫色霉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死亡,整个埋葬人骨的坑洞,都呈现出一种让人不愉的黑色。
  “这些尸骨全部另寻地方重新埋起来吧。”林逐水说了最后的话,“如果可以,地铁最好还是绕开这段路。”
  渝壑闻言点头称好,只是表情里却透着无奈,显然是觉得上面的人不会改变主意。
  果不其然,一年后这条地铁如期完工,只是在都市传说里,却又有了新的传闻,说是在某座城市的某条地铁线上,如果坐上的是最后一班车,会发现地铁车厢里,有时候会多出那么一些穿着民国旧服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先生,我不是,我没有……
  林逐水:你过来。
  周嘉鱼委委屈屈的走到林逐水面前。
  林逐水咬了他一口:做个记号,免得被别人领走了。


第78章 七星岗
  这事儿结束之后,按理说他们就该回去了。
  但林珏提醒他们还有一件事没搞定,就是有关开箱的事儿。
  沈一穷一听到开箱两个字,立马积极的表示了赞同。毕竟如果这箱子还要继续寄过来,他们还得被林珏逮着开箱,这次出门前,他们的师兄还反复叮嘱了他,说一定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抓住那个到处乱寄箱子的人时刻千万别手软。
  林珏拿着箱子上面的地址和电话,问了渝壑,渝壑看着那地址,说这地址是假的,早就没这个地方了。
  “我知道没有,但是总得有个地方把包裹寄出来吧。”林珏道,“到当地快递公司查一查就行了。”
  “你们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就直接告诉我们。”托林逐水的福解决了隧道的问题,渝壑是很高兴,对着他们连声谢道,“对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小面带去,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风土人情都很熟悉,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好啊。”林珏道,“来都来了,等事情结束,让小面带着我们到处玩玩吧。”
  渝小面笑着说好。
  第二天他们就去了林珏快递上面抄录下来的那个地址。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本地其实还蛮有名的。”在车上,渝小面做着简单的介绍,“咱要去的地方叫七星岗,我们本地有句民间俗语,说是七星岗闹鬼,上清寺镇邪,这七星岗在明末清初的时候死了不少人,成了个乱葬岗,后来改革开放之后到处都在开发,那里的地皮也被征用扩建了。”
  “还有这种说法?”林珏道。
  “对啊。”渝小面说,“那儿还专门建了个藏式菩提金刚塔,就是专门用来辟邪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就算这样,这地方的风水也很不好,出过挺多的事,最有名的是711公交车事件。”
  “711公交?”周嘉鱼道,“这是什么事?”
  “711是路公交车,当时一个司机开着这路公交在七星岗这地儿直接冲下了桥,然后官方也找人去看了,说是公交车里面最好别有7开头的。”渝小面道,“之后我们这儿所有7开头的公交车都换了号码。”
  这些事听起来倒是挺玄乎的,只是不知道一直往他们那里寄的包裹有没有关系。
  林珏提议先去当地物流公司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好在有快递单号,查询物流还是比较容易的,他们到了当地的某家营业点,拿着单号想查查是具体是哪个营业点寄出来的。
  当然快递公司的人一开始也不肯帮他们查,这时候渝小面的主场作战优势就出现了,他们渝家到底是当地的风水大户,在官方还是有些关系的。十几分钟后,那地方的警察局就来了几个人,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要求快递公司的人配合协作。
  快递公司的人这才帮他们查了具体是哪个营业点发出的林珏手里的快递。
  不过查完之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些快递居然不是同个地方寄出来的,而是分散在了几个营业点。
  “那麻烦你们再帮我们查查这个电话记录吧。”渝小面又提出了一个想法,“这不是个座机么?能找到这个电话的地址,应该就能找到寄快递的地方了吧。”
  这个思路倒是挺靠谱的,从警察局的警察往局里打了个电话,查了一下林珏提供的号码。
  “你和官方的人挺熟呀。”林珏笑着说了句。
  “哪里是我熟,记得当时在比赛里和我一起组队的那个高大个吗?”渝小面道,“他才是官方的人,他爹是我们这里的厅局级正职。”
  “那他还参加风水大赛?”周嘉鱼惊了。
  “他妈是风水世家,唉,不说了,他家特别复杂,不过有时候让他帮帮忙倒是挺方便。”渝小面哈哈笑着,“他对这些事儿都挺感兴趣,我有时间请他喝个酒道谢就行。”
  这边离繁华的市中心有些远了,到处都是一些比较老旧的建筑。
  这里和平坦的北方不同,四处都能看见延绵不断的山脉,城市里的建筑也建造在高低不平的地势之上,因而显得格外的立体。
  今天的温度稍微凉快了一些,天空中不见了那火辣辣的太阳,蓝天白云,总算有了秋高气爽的感觉。
  查电话号码的时候,他们坐在路边的茶馆里,看着街边人来人往。到了饭点,街边萦绕着一股子火锅独有的香气,渝小面提议找个地方先吃饭,边吃边等消息。
  当然,为了避免某个部位的不适,他们最终选择了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餐厅,虽然期间渝小面极力推荐这边一家江湖菜,但是林珏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渝小面说,“那里也有不辣的菜呢。”
  周嘉鱼说:“什么菜不辣?”
  渝小面道:“番茄蛋汤。”
  沈一穷闻言激动的反驳:“你骗人,我前天吃的番茄蛋汤里明明放了青椒。”
  渝小面:“……那是老板不正宗。”
  不过最后势单力薄的渝小面还是妥协了,和他们吃了一顿清淡无比的家常菜,这顿饭里口味最重的是一盘红烧肉,吃完之后渝小面整个人蔫了大半。
  饭还没吃完,警察局就给他们来了电话,说是查到了座机的地址。
  渝小面把地址记下来,发现这地方离他们挺近的,好像就在附近的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等我找到了这人,我一定要揍他一顿。”沈一穷如是说。
  “要是你打不过他怎么办?”周嘉鱼喝了口汤。
  “我打不过不是还有儿子么?”沈一穷把手伸进周嘉鱼的兜里,摸了摸藏在里面的小纸人。
  吃完饭后,几人迅速的赶到了渝小面所说的那个地址。
  地址所在的地方,到处都是旧式建筑,每个城市都有这样一些地方,破旧,脏乱,和城市里光鲜亮丽的一面全然格格不入。
  “应该就在这边。”渝小面捏着地址说,“我去问问路人。”他进了小卖部,拿着地址问了问小卖部里的老板娘。
  “你们去这里干什么?”老板娘说着一口纯正的方言,看见渝小面手里的地址时表情有点不自然。
  “这是我一个亲戚的住址。”渝小面撒谎,“之前他给我了地址叫我过来玩,我一直没时间,现在终于抽出空子过来了。”
  老板娘听到这话,满目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渝小面。
  渝小面做出格外真诚的表情。不得不说,皮相这种东西真的是相当欺骗人,渝小面面目清秀白净,怎么都不像个坏人,反而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是受骗上当的那一个。
  “这是真是你亲戚?”老板娘说,“但是他脑子不太好啊,周围的人都不愿意靠近他,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看见块石头都能骂半天,你要是去找他,我劝你小心点,现在神经病杀人可不犯法。”
  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渝小面面上不露声色的道了谢,说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老板娘倒也挺热心的,又说了一些关于这人的情况,说他现在是一个人住,经常翻旁边的垃圾堆,有时候晚上还能听见他的哭叫。
  渝小面打探得差不多了,又买了几根冰棍儿照顾了一下老板娘的生意,然后才从小卖部里出来,把他知道的内容说了出来。
  “还好你跟过来了。”林珏满脸感叹,“老板娘说得话我只能听懂一半。”
  “哈哈哈。”渝小面把说,“我们这边的人都挺热情的,但是语言这事实在是没办法,我们直接过去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冰棍儿分给了周嘉鱼和沈一穷,林珏帮林逐水拒绝了,说他不吃冰棍,两根都给自己就行。
  吃了两口冰棍,林珏道:“那我们直接过去吧。”
  反正现在林逐水也在,就算那人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闹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从隧道里回来之后林逐水就一直没怎么说话,表情也特别的冷淡,一看就心情不太妙的样子。
  至于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林珏瞅了在旁边啃着冰棍儿傻乐的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那人住在旁边的平房里,周围的环境极差,屋子不远处就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臭水沟,隔得远远的就能闻到那股子让人作呕的味道。
  这平房看起来也颇为破旧,墙面上附着着青苔和泥点,属于那种一看外面,就让人绝对不想进去的建筑。
  敲门之前,林珏从窗户往里面望了望,窗户是关上的,也拉着窗帘,但可以从缝隙里面看到屋内的一些情况。
  “他好像不在呀。”林珏有点担心屋子里没人。
  “先敲敲看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箱这事儿对沈一穷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他的胆子也打大了起来,主动提出敲门。
  “嗯。”林珏示意他去。
  沈一穷走到门前,咚咚咚的敲了三声,喊道:“有人吗?”
  没人应话,屋中一片寂静,似乎并没有人应话。
  “有人吗?”沈一穷停顿了一下,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结果不知道是他力气太大,还是眼前这木门的质量实在是太糟糕,拍了不过十几下,几人就听见嘎吱一声,这木门居然不堪重负的倒下来了。
  气氛突然间尴尬了起来。
  沈一穷看着自己的手,哭笑不得:“我没用太大力气啊,就拍了几下……”
  林珏看着他的右手,很有深意的说了句:“不愧是单身了十几年的人。”
  沈一穷:“……”
  周嘉鱼:“……”
  林逐水:“……”
  她这一句话直接导致三人躺枪,倒是渝小面快活的大笑起来。
  既然人都到了门口,门也开了,不进去看看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于是稍微一合计,林珏决定进去看看。
  这屋子外面看起来挺破旧,再加上之前小卖部老板娘的描述,周嘉鱼本以为屋子里面应该不会干净到哪里去,没想到进来之后却发现屋中十分整洁,看起来经常打扫的样子。
  “有人吗”把门板拍掉的沈一穷是最心虚的那个,他叫着,“我们进来啦。”
  没人,看来屋子的主人已经出去了。
  林珏进屋之后也没到处乱翻,而是直奔电话,拿起来拨打了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号码——就是快递上面留的那一个。
  “就是他!找到了!”林珏道。
  “终于找到这王八蛋了。”沈一穷撸起袖子,“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林珏说:“嗯……你先把门板扶起来吧,别待会儿那人看到门倒了不敢进来。”
  沈一穷点点头,去门口了。
  他们各自在屋中找了位置坐下,等着屋子的主人归来。周嘉鱼观察着屋中的情况。这是一间非常平凡的屋子,平凡的装饰,平凡的摆设,看不见任何充满违和感的东西。靠近墙壁的饭桌上还摆着一个塑料瓶,瓶子里插着几束生机勃勃的野花,也屋子里添了几分亮色。
  如果不是知道屋子里的主人做过什么,恐怕周嘉鱼都会觉得这人对生活充满了热爱。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低声的怒吼:“你别跟着我了,你烦不烦啊,我都帮你做了——你到底听到没有——”他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追逐,冲到门边直接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本来就是靠在门框上的木门应声倒地,屋子里的人和屋子外的人面面相觑。
  “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想做什么?”男人面露惊恐之色。他从外表看来有个二十五六的年龄,穿着洗得泛白的T恤和牛仔,头发有些略长了,遮住了眼睛,但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并不阴郁。
  林珏说:“沈一穷,上!”
  沈一穷嗷的一声扑了出去,抓住了男人的手臂:“来了就别想跑!”
  男人:“……”他脸上惊恐的表情更明显。
  林珏说:“带进来!”
  沈一穷就把人家硬生生的拖进了屋子。
  周嘉鱼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沈一穷特别像条狗子,还是黑皮贼喜欢撒欢的那种。
  男人的身体有些瘦弱,居然不是沈一穷的对手,硬生生的被他拽进了屋子,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不速之客,脸色吓得煞白:“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找我!”
  林珏道:“我们还没问你话呢,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不吭声了。
  林珏把她收集的几张快递单随手放到了桌子上:“这是你寄的?”
  男人看见快递单脸色就变了,嘴里嗫嚅几句话,但说得太小声,他们都没听清。
  “说话呀。”林珏拍了一下桌子,“有胆子给我们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胆子承认,知道我们被吓的有多惨吗?”
  周嘉鱼和沈一穷听见林珏的话表情都扭曲了一下,心里想着师伯,你前几天开箱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些箱子给你带来了多大的快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真不是我寄的。”男人这下说得话大声了,他哭丧着脸,“里面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
  “不是你寄的为什么留的是你家的电话?”林珏指着座机,“我已经确认了这电话和快递单上的一模一样,解释解释?”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了一句:“是他们逼我的——”
  “逼你?”沈一穷不高兴道,“谁会逼你寄快递?快递公司吗?”
  男人:“……”
  周嘉鱼在旁边憋笑。
  “他们逼你?”林珏闻言倒是没有再恶语相向,而是露出深思之色,“谁逼你?”
  男人眼神开始飘忽,他嘟囔着:“我说了你们肯定也不会信。”
  林珏说:“笑话,你还没说呢,怎么就知道我们会不信了。”
  “那好。”男人突然来了勇气,说话的声音也变大了,他说:“是外面的几口缸逼我给你们寄的!!”
  众人:“……”
  “缸?”周嘉鱼没太明白男人的意思,“什么叫缸逼你给我寄的?”
  “就是缸啊,水缸啊。”男人道。
  大家都没吭声,显然是在思考这句缸逼的是啥意思……
  最后还是林逐水开口说了句:“先过去看看。”
  “看了也是白看。”男人似乎见他们没有对他动手的打算,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反正都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我们看不见。”林珏说。
  男人思量道:“要过去也可以,但是你们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想到事情还没办完,他就有胆子提要求了,沈一穷一听这话又开始撸袖子,男人赶紧道:“我的要求就是你们至少得把我的门板安上去吧,不然人都走了,我家里被偷了怎么办。”
  沈一穷袖子撸了一半,听到这话跟被戳破的橡皮球似得萎掉了,可怜兮兮的看向林珏。
  林珏一脸无奈:“……不然你和渝小面在这儿守着让人过来修门吧,我们和他过去看看?”
  沈一穷:“……”
  于是最后事情就这么定下,屋子里留下了一黑一白两人,渝小面哭笑不得,打着电话让人过来修门板。
  男人则带着他们三个去看看那个他口中天天逼着他寄快递的缸。
  这事情听起来太玄乎了,好在周嘉鱼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公务员,所以心情也还算淡定。
  男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绕过了小道,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到达了一个小小的广场。
  这会儿广场上还有些附近的居民,这些居民见到男人,都露出嫌弃之色。男人也不介意,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他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广场上面几个圆柱形的东西:“哝,缸在那儿。”
  周嘉鱼抬目望去,的确看到广场上面立了七口类似缸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分散在广场上面,呈现出北斗七星的形状,缸口都是被封住的,但周嘉鱼依旧可以看到有淡色的紫气,在其上萦绕。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见啊。”男人这么说着,走到了一口缸的旁边,然后用力的敲打着缸口,说,“出来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没人回应。
  他这个反应太像神经病了,周围的人纷纷绕开了他,眼神惊恐之中带着嫌弃。
  男人一点不在乎,反而把头低下来,对着缸继续大喊,“听到没有,快点给我出来——不然以后就再也不给你寄快递了。”
  周嘉鱼正在想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就看见缸口紫气弥漫的地方竟是爬出了一条像是蛇的东西,不,那不是蛇,而是一条小小的龙。
  头上鹿角,脚下五足,金黄色的小龙从居然真的缸里爬了出来。
  周嘉鱼直接看傻了,旁边的林珏和林逐水脸上却没什么变化,林珏见到周嘉鱼的表情特别奇怪,道:“罐儿,你看见了?”
  周嘉鱼点点头:“我看见了一条小龙。”
  林珏说:“哦,我倒是看不太清楚,估计得用阵法加持一下才能看见,不过这里人太多了,不合适。”
  “你也看见了?”男人听见周嘉鱼说得话,露出欣喜若狂之色,“我就说我不是疯子,他们非要说我是疯子!!”
  话说到这儿,周嘉鱼也明白了,估计眼前的年轻男人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是他运气比较糟糕,没有遇到合适的引路人,反而被周围的人当成了自言自语的疯子。之前小卖部老板娘说他天天对着石头说话,神神叨叨的,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我看见了。”周嘉鱼看见那条金黄色的小龙,趴在缸上面,眼珠子一直瞟着林珏,他道,“那他为什么要寄这些东西给我们?”
  “我哪知道。”男人说,“我问了它,它又不肯说,唉,快递费还是我卖废品挣的血汗钱啊……”
  周嘉鱼只好去问那小龙,他先打了个招呼,说:“你好。”
  小龙瞅了他一眼,傲娇的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周嘉鱼:“……”
  “怎么了?”林珏看不见也听不见,莫名其妙的。
  周嘉鱼说:“没事……”他面露无奈,又道:“小龙呀,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寄这些东西?”
  小龙一脸不屑:“我才没有给你们寄呢。”
  周嘉鱼说:“啊?”
  小龙说:“哼,你自己问她,她干了什么好事,还需要我说吗?”它虽然语气不善,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一直盯着林珏。
  周嘉鱼只能扭头看向自己的师伯。
  林珏被看的有点虚:“罐儿你看着我做什么?”
  周嘉鱼道:“师伯,你要不要想一下,你以前有没有在这儿做过什么坏事儿……”
  林珏干咳一声,表情有点尴尬:“我做过的坏事儿太多了,有点记不太清楚。”
  周嘉鱼:“……”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傻乐的舔着冰棍。
  林逐水见状陷入沉思。
  当晚,经过漫长的一夜,第二天周嘉鱼起床时嘴巴肿了……


第79章 告白了
  做了坏事儿的林珏显然是在心虚,眼神表情都有点飘,还好现在她看不见小金龙,不然估计更缩了。
  “我真不记得了。”林珏这么说,“我十八岁就出门游历,快到三十才回林家,期间入川了好几次,哪里能记清楚每一件事。”
  她这么说,小金龙的眼神居然有点委屈,但还是坚持着傲娇的表情:“她撒谎,她肯定记得。”
  周嘉鱼说:“师伯,小金龙说你肯定记得……”
  林珏有点焦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吐了口烟之后,满目沧桑的说:“给点提示?”
  周嘉鱼看向小金龙。
  小金龙说:“提示,金色!”
  周嘉鱼帮它转达了话。
  “金色?”林珏挠挠头,“哇,金色的东西那么多我哪里记得呀。”
  周嘉鱼对着她投去了谴责的眼神。
  林珏也有点尴尬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嘛,搞得我像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难道你不是吗?周嘉鱼注意到林珏说这话的时候,小金龙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挂不出了,嚎啕大哭道:“骗子,你这个骗子——”
  那个带他们来这儿的男人一看到小金龙哭了,立马慌了,道:“你别哭啊!”
  周嘉鱼还在想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下一刻就听到天上突然传来隆隆雷鸣之声,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瞬间布满了朵朵乌云,乌云之内电光环绕,一场倾盆大雨眼见就要落下。
  周嘉鱼:“师伯——”
  “我想到了!!!”林珏马上开口,“你是不是住在缸里的小金龙!”
  众人:“……”
  周嘉鱼痛苦的捂住了脸,心想师伯啊,你敷衍人家能不能敷衍得认真一点,这里谁不知道他是住在缸里的小金龙。
  果不其然,林珏撒的谎立马被识破,小金龙嚎啕大哭,瞬间大雨落下,他们全部变成了落汤鸡,连向来高冷的林逐水也不例外。
  如果说来这里时林逐水的气息接近零度,那么此时此刻,他的温度直奔着零下去了,连周嘉鱼都感觉他现在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林珏。”林逐水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林珏的烟被灭了,妆也花了,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不过这会儿大家都对她并不同情,毕竟看起来她是对着小金龙始乱终弃的那个。
  “我不是,我没有。”林珏哭丧着脸道,“我真不记得了——”
  小金龙哭的更厉害了。
  男人一脸痛苦,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你们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它寄快递了吧?不寄每次我一出门就下雨,还是雷阵雨,家里wifi都被劈坏了三次四。”
  周嘉鱼听完对他露出同情之色。不过现在他好像也没太多功夫同情别人,毕竟他们四个站在雨里的模样实在是没好到哪儿去。
  “金色,金色——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突然给了林珏灵感,她忽的灵光一线,“你是金竹宫里的小鲤鱼?”
  小金龙的哭声戛然而止,不过瞬息之间,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瞬间放了晴,它收了眼泪,高高兴兴的在林珏的身边转着圈儿:“你终于想起我啦。”
  周嘉鱼重重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将脸上的水抹掉:“答案对了。”
  林珏长舒一口气。
  “我们先回去把衣服弄干吧。”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们身上都湿透了,林珏拧了拧自己的袖子建议。
  “好吧。”周嘉鱼说,“小金龙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他见小金龙正摆着尾巴围着林珏转着圈飞,尾巴一个劲的摇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狗子呢。
  “好呀好呀。”小金龙同意了。
  于是他们回到了男人住的地方准备换身衣服,回去的时候周嘉鱼才知道这人姓谭,叫谭飞星,今年二十五,从小就在这儿长大基本没去去过外地。
  “金竹宫是我们本地的传说。”谭飞星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这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周嘉鱼打了个喷嚏。
  “我们这里不是靠着江么?在一个码头上,楼梯是往水下走的,据说如果是有缘人,顺着那个楼梯一直往下,就会到一个宫殿里面,那宫殿是龙王爷的府邸,到处种满了金子做的竹子,于是就被叫做金竹宫。”谭飞星笑着解释。
  “师伯你去过那儿?”周嘉鱼问林珏。
  “不算去过吧。”林珏叹气,“我只是在游历的时候靠近过那楼梯,在楼梯上面遇到了一只金色的小鲤鱼,那鲤鱼好像被渔网挂住了,我看着它可爱,就悄悄把它放走了。不过金竹宫的传说我也是听过的。”
  “只是这样?”周嘉鱼有点不太信。
  “哈哈。”林珏干笑两声,“然后当晚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去了金竹宫,还在里面见到了金龙对我道谢,送了我一片龙鳞护身,让我几年后回这里……”
  周嘉鱼说:“那你回了吗?”
  林珏干咳:“我那时候浪的可厉害了,压根没把这梦放在心上,当然是没回来了。”
  周嘉鱼:“……那龙鳞呢?”
  林珏眼神在飘,没敢回答周嘉鱼的问题。
  小金龙本来刚才还稍微高兴了一点,这会儿听到他们的对话又开始生闷气,两只小爪爪交叠在胸口,脸蛋也气得鼓鼓的。万幸的是好歹是没哭了,不然周嘉鱼怀疑他们又要被淋一场。
  在屋子里修门的沈一穷和渝小面看到他们四个狼狈的模样都惊了:“师伯你们去江里游泳了吗?”
  “沈一穷,你别说话。”林珏道,“逐水,你快点帮我们烤干吧。”
  回来的短短一条路,林逐水身上的衣服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他听到林珏的话,没理她,而是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过来。”
  周嘉鱼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下一刻,林逐水的身上就窜出一串火苗子,直接跳到了周嘉鱼的身上,周嘉鱼的衣服上面腾起淡色的白雾,随即变的干爽了起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烤干的衣服有点太硬了……不过这也比湿着好多了。
  林珏也知道林逐水在生气,只好在旁边等着,林逐水最后一个才帮她烤干。
  沈一穷他们问清楚了情况,然后感叹道:“原来真是缸逼的啊。”
  “对啊。”谭飞星苦着脸,“不然我哪里来的那么多闲钱给你们寄快快递呢……”
  “那小金龙,你从哪里找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提到快递,周嘉鱼想起了箱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奇怪啊。”小金龙说,“水里到处都是,我就随便找的。”
  “那眼珠子是什么的眼珠子。”周嘉鱼说。
  “鱼的。”小金龙很认真的说,“那眼珠子可好吃了,你们吃了吗?”
  周嘉鱼:“……”没有,谢谢,我们不但没有吃,还当天的晚饭也贡献出来了。
  这屋子里能看见小金龙的就只有周嘉鱼和谭飞星,林珏把衣服弄干之后赶紧补了个法阵,看见了她对不起的对象。
  法阵布下之后,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可爱的小金龙了,林珏眼睛里冒着星星,直夸它可爱。
  小金龙说:“哼,我当然可爱了,那眼珠子你们喜欢吗?”
  林珏说:“喜欢死了呢。”
  在旁边站着的沈一穷面色阴郁,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周嘉鱼猜测他是在做心理斗争,毕竟刚才他还撸着袖子企图对始作俑者动粗,这会儿发现搞事的居然是条小龙,显然是有点接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礼物里放点诅咒啥的?”沈一穷问。
  小金龙道:“不放诅咒你们会来吗?”
  周嘉鱼:“……”其实放了我们也不一定会来。
  “我等了你好久呢。”小金龙埋怨着林珏,“你都一直不来,还好我遇到了他。”它看了眼谭飞星。
  谭飞星表情有点痛苦,周嘉鱼猜测他估计是天天被小金龙骚扰。
  “嗯……所以你等我是为了同我道谢?”林珏说。
  “不,我等你是为了娶你。”小金龙认真道。
  这话一出,全场陷入了沉默。
  林珏瞪着小金龙:“你这么短,还想娶我——”
  小金龙:“……”
  旁边的三人非常有默契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假装自己没笑,但是抖动的肩膀却暴露了他们此时的表情。
  小金龙噌的一下就火了:“你嫌我短??”
  林珏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还这么小。”她用手指头比了一下小金龙的长短,小金龙的确不长,可能有个十厘米左右的样子,看起来小巧玲珑相当的可爱了。
  小金龙说:“你嫌我小??”
  林珏:“……”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为什么总是像是在讲黄色笑话,还有你们三个,笑笑笑,笑个屁啊。
  小金龙显然非常的愤怒,它直接转身飞出了窗户,周嘉鱼本来不知道它要做什么,结果片刻后,他便看见小金龙的身躯在空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期间还伴随着狂躁的龙鸣——
  这是周嘉鱼第一次看见龙,小金龙的身躯巨大无比,几乎遮盖住了天空,它的声音也从细细小小,变成了成年男子般的低沉浑厚:“林珏——”
  林珏打了个哆嗦:“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周嘉鱼:“……”完了师伯,你这是捅了龙窝了。
  林珏赶紧看向林逐水,说:“水啊,这咋办啊?”
  林逐水表情相当的冷漠:“还能怎么办,嫁了吧。”
  林珏:“……”
  周嘉鱼一直在告诉自己别笑。
  金龙在外面盘旋了一圈,表明了自己又长又粗,这才满意的重新回了屋子。林珏又点了根烟,开始抽。
  “怎么办。”林珏又问了一句,这次把目光投向了沈一穷和周嘉鱼。
  沈一穷和周嘉鱼默默的把眼神移开了,林珏长叹一声,吐了口烟:“金啊,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小金龙闻言暴怒:“你喜欢谁,我要吃了他——”
  林珏道:“哇,那我更不敢和你说了,不过感情这事儿得讲个先来后到,虽然你很可爱,但是人妖殊途……”
  小金龙开始磨牙。
  林珏说:“而且我也没有你想的难么好,我抽烟喝酒纹身,还逛夜店呢。”
  周嘉鱼对着林珏投去谴责的眼神,觉得她在教坏小朋友。
  小金龙陷入沉默。
  “所以,你适合更好的。”林珏说出了每个人渣必备的台词,“忘了我吧,我配不上你。”
  然而小金龙说:“你说得对。”
  它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惊了,没想到它居然这么好糊弄,它说:“我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林珏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解决了这件事。只有林逐水的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容,却是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小金龙说完这话,转身飞出了窗外,众人看着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师伯。”沈一穷说,“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它还会给你寄礼物吗?”
  林珏说:“我哪儿知道。”
  这事情仿佛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解决了,不知世事的小金龙惨遭林珏拒绝,再次回到了那个缸中,等待着永远不会来的有缘人。
  林珏一边感叹,一边问谭飞星,说少年啊,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和我走,以后你必成大器啊。
  谭飞星很实在的说:“要不是他也能看见小龙,我可能会以为你们是搞传销的。”
  林珏:“……”
  “不过我真的不是神经病耶。”谭飞星挺高兴的,只是说出的话却莫名的让人有些心酸吗,他笑着,“从小到大我都能看见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们一直说我是神经病,现在看来居然有和我一样的人存在……”他看向周嘉鱼,眼神里是满满的激动。
  周嘉鱼拍拍他的肩膀,说他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只是他运气不好没遇到罢了。
  “你这样的在我们这圈子里都是争着要的。”林珏说,“你要是信我,就跟我走吧,我们可以为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谭飞星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同意了和林珏一起离开。他现在好像是孤身一人,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虽说已经习惯了,但偶尔还是会感到孤独。
  能遇到和自己一样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种幸福。
  打发走了小龙,还领个人回去,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
  只是周嘉鱼却注意到,林珏虽然看见小龙的时候一直在笑,但上车之后脸上却带了点疲惫的味道,眼神似乎也有几分黯淡,或许是因为看到旧景,想起了旧人。
  很久之后,周嘉鱼才知道林珏以前相恋的男友因病去世,两人相恋多年,本该终成眷属,但奈何世间之事,总不能件件如意。
  事情全部办完,他们也准备回去了。
  渝小面给他们买了几包本地的火锅底料,恋恋不舍的叮嘱他们下次有空再来玩。
  周嘉鱼吸着鼻子说好。
  “罐儿你感冒了?”上飞机后,沈一穷发现周嘉鱼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好像是有点。”周嘉鱼今天早上一起来嗓子就挺疼的,鼻子也有点堵,“可能是昨天淋了雨?”
  “回去吃点药吧,别严重了。”林珏叮嘱道。
  周嘉鱼也没当回事儿,觉得是小感冒而已。谁知道回家第二天他就不太行了,头疼鼻塞咽喉肿痛,脑袋都好像大了几圈。
  本来她是打算做早饭改善一下生活,但起来之后走路都有点飘,更不用说做早饭了。
  “罐儿你怎么了?”沈一穷被周嘉鱼的模样下了一跳。
  “感冒。”周嘉鱼说,他嗓子哑哑的,艰难的吸着鼻子。
  沈一穷说:“你吃药了么?”
  周嘉鱼摇摇头。
  沈一穷赶紧去拿了药过来,给周嘉鱼喂下去了,今天他们好不容易回来,本来是打算一起吃顿大餐的,结果厨师主力周嘉鱼倒下了,屋子里剩下几个被灶神爷嫌弃的人也没了法。最后周嘉鱼提出自己可以戴着口罩在旁边指导。
  “盐放一半勺就行了,嗯,别加太多水……”周嘉鱼戴着口罩,穿着厚厚的毛衣,把自己裹得跟个球儿似得。
  林珏担心他的身体,让他别这么劳累,周嘉鱼说没事儿,感冒而已,问题不大。
  但是事实证明有些事还真是不能不放在心上,当天下午,周嘉鱼的感冒就加重了,他缩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昏昏欲睡,沈一穷见他脸色不对,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他是在发烧。
  “罐儿,你额头怎么这么烫。”沈一穷吓了一跳。
  周嘉鱼说:“唔……头疼。”
  沈一穷扯下了周嘉鱼的口罩,发现他整张脸都烧得通红,“我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一趟,你等会儿啊。”
  家庭医生来的倒是挺快,一量温度直接三十九度八了,医生说这情况最好直接打退烧针,不然怕温度下不来。
  周嘉鱼只能说好。
  于是屁股和手背上都挨了一针,周嘉鱼整个脑子都烧木了,躺在床上时整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睡睡醒醒之间,周嘉鱼感觉有人坐到了自己的床边,随即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周嘉鱼朦朦胧胧睁开了眼,却是看到了一个没有想到的身影:“……先生。”
  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床边,头微微的低着,虽然闭着双眸,却给了周嘉鱼一种在被凝视的感觉。
  “嗯。”林逐水说,“在呢。”
  “先生。”也许是人生病的时候情绪都会有些脆弱,周嘉鱼看见林逐水后,心里莫名的就浮起了一股子的委屈,“我不想发烧。”
  林逐水说:“乖,忍一忍。”
  “不想发烧。”周嘉鱼说话时都带着鼻音,他鼻子完全堵住了,感觉脑子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无法思考,“难受。”
  林逐水轻轻的捏了捏周嘉鱼的脸颊,声音轻轻的:“我陪你好不好?”
  周嘉鱼被林逐水捏的有点蒙,迟钝的脑子里还未反应过来林逐水的话是什么意思,便看见他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低下了头,将带着凉意的唇,轻轻的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两人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周嘉鱼瞪大了眼睛,他本来就很难思考的脑子这下子彻底的停工,眼前仿佛炸开了大朵大朵的烟花,身体因为林逐水突然如其来的动作僵成了一块木头。
  “周嘉鱼。”林逐水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如此近且清晰,他说,“我不想等了,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周嘉鱼没说话。
  “周嘉鱼?”林逐水没有听见周嘉鱼的声音,语调里带了点疑惑。
  周嘉鱼还是没说话。
  林逐水:“……”就在他开始怀疑周嘉鱼是不是晕过去了的时候,床上的小蠢鱼终于激动的给予了回应。周嘉鱼用力的抱住林逐水,激动的浑身发抖:“先生,先生,我喜欢您,我特别喜欢您。”
  “嗯。”林逐水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亲亲周嘉鱼柔软的发旋。
  “特别喜欢的。”周嘉鱼语无伦次,“您让我做什么都成,先生,您的意思是,您也喜欢我吗?”
  林逐水说:“对,我也喜欢你。”他说得干脆,不带一点拖泥带水,给了周嘉鱼最大的信心,“你很好,很可爱,我很喜欢。”
  周嘉鱼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胀满了,他第一次知道,被喜欢的人告白是如此幸福的事。幸福的头脑眩晕,语无伦次。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不是在做梦吧。”周嘉鱼说,“先生……”
  “不是。”林逐水说,“我就在这儿。”
  周嘉鱼高兴的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感觉自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发烧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他现在能冲出去跑个一万米。
  林逐水由着周嘉鱼高兴,他其实也能感觉到,在感情方面,周嘉鱼似乎没什么自信,做什么都很小心翼翼,这样的周嘉鱼让林逐水感到心疼,但心疼的同时,他也思考。思考自己对周嘉鱼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怜惜,是疼爱,还是单纯师徒之间的喜欢,林逐水并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对周嘉鱼产生更大的伤害,所以在他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前,他一直克制着自己。
  直到这次出行,他听到林珏说周嘉鱼手机里有某个人的照片。
  从那一刻起,林逐水就知道,他不想等了,周嘉鱼是他护着的人,他并不想看见自己的小蠢鱼,被别的人染指。既然如此,在小蠢鱼的身上打下记号,便是势在必行的事。
  林逐水冷静的思考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更加冷静的行动了。
  周嘉鱼对林逐水所思所想全然不知道,坐在床上傻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生和他表白了,先生也是喜欢他的,先生,先生,先生。他满心欢喜,恨不得将自己的喜悦昭告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告白,不演小剧场。
  七星岗上清寺711公交和金竹宫全是重庆真实的民间传说。七星岗原名七星缸,就是因为那几口缸得名的,后来觉得缸字不雅才改成了七星岗。
  大突破,大突破,作者求一波营养液作为奖励的勒。


第80章 梦中的告白
  喜悦耗费了周嘉鱼大部分的力气,他很快变得昏昏欲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若此时林逐水能看见周嘉鱼的表情,定然会发现他的嘴角挂着笑容,满面幸福的模样。
  周嘉鱼的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我睡多久了?”
  祭八站在龟壳上哼着歌儿:“几个小时,下午吃晚饭吧。”
  周嘉鱼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手软脚软,浑身都没力气,不过他还是挺搞笑的,说:“我好高兴啊,我做了个梦。”他说到梦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鼻间上带了点汗水,眼角眉梢之间都是喜悦。
  “梦到什么了?”祭八心想你最期待的事情都实现了,还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儿么,这么一脸刺激的模样难道是做了春梦?
  然后祭八就听见傻乐的周嘉鱼说:“我梦到先生和我告白了。”
  祭八:“……”
  “他还夸我可爱呢。”周嘉鱼说,“不过我一个大男人可爱是不是哪里怪怪的?”他一边说,一边穿衣服,“这梦境太真实,我差点都以为是真的了。”
  如果这会儿周嘉鱼在看着祭八,大概会发现他脑子里的小鸟如同雕像一般的凝固了。不过他这会儿急着穿衣服下楼,也没去管祭八的表情。
  祭八如果有张人脸,那么此时他的脸肯定整张都憋得通红,但奈何没有,所以它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周嘉鱼,如果你能回到过去,我必须给你一个诚恳的建议。”
  周嘉鱼说什么建议。
  祭八说:“我建议你在上高中的时候找个机会早恋……”
  周嘉鱼听得莫名其妙的。
  他噔噔噔的下了楼,看见楼下已经摆了一桌子的好菜,看菜的品质肯定不是这一屋子的人做的,估计是林珏叫的外卖。
  “罐儿,你醒啦,感觉身体舒服点了没?”沈一穷正拉着小纸人他们在打斗地主,看见周嘉鱼下楼,开口问了句。
  “好多了。”打针吃药,又睡了一觉,周嘉鱼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又充满了力量,特别是在睡觉的还梦见了那么美好的事。
  “那你先吃点东西吧。”沈一穷说,“桌上的都是师伯给你定的,说要给你补一补。”
  周嘉鱼点点头,本来也有点饿了坐到桌边。
  桌上的饭菜都是适合病人吃的,口感温和,又很补身体,周嘉鱼心情好,连带着饭量也补大了许多,哼着小曲儿往自己的嘴里塞着米饭。
  祭八说:“周嘉鱼,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周嘉鱼听见祭八语气如此郑重,随口说:“你这么严肃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先生真的和我告白了?”
  祭八:“????”
  周嘉鱼说:“这个玩笑太假了,我自己都知道自己烧糊涂了。”
  祭八眼睛瞪的溜圆,气得连舌头都伸了出来,一副快要背过气的表情。
  周嘉鱼被它这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叫了声:“祭八,你没事吧?”
  祭八说:“周嘉鱼——我必须认真的告诉你,林逐水真的和你告白了,你不是在做梦。”
  周嘉鱼闻言哈哈大笑,说这玩笑都被我猜到了你就不能换一个么?
  祭八陷入了沉默。事实上它如果现在有实体的话,可能已经冲上周嘉鱼的脑门顶上一顿乱啄,想把这傻子给啄清醒。
  周嘉鱼笑眯眯的吃着饭,旁边打牌的沈一穷看见了问他怎么心情这么好。
  周嘉鱼说自己做了个美梦呢。
  沈一穷说你梦到什么了?
  周嘉鱼说梦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沈一穷听见这话一下子坐直了,眼睛里闪着星星,说你喜欢谁呀?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说你猜啊。
  沈一穷说你喜欢我吗?
  周嘉鱼说时间不早了,你洗洗睡吧。
  之前周嘉鱼睡觉的时候沈一穷怕小纸人打扰到周嘉鱼,一直抱着它,这会儿小纸人总算是又能爬到周嘉鱼的脑袋顶上和他亲热。小纸人撸着周嘉鱼脑袋顶上的毛,周嘉鱼撸着怀里的黄鼠狼,整间屋子里充满了快和又温馨的气氛——除了周嘉鱼脑子里已经气得开始拔自己毛的祭八之外,一切都是那么安宁祥和。
  林珏从外面进来,说她把谭飞星送到林家去了,林逐水已经收满了弟子不能在多收一个,谭飞星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在天赋卓越,肯定进入这行以后也是大家抢着要的。
  “他一个人能撑这么大也不容易。”林珏道:“通常能看见脏东西的人也容易吸引脏东西,没人保护是很容易出事儿的,估计是因为那片地方住了条龙,才压下了那些邪气。”
  说到龙这个字眼,林珏的表情莫名的有些不自然。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看见了,都没有提,继续假装认真做自己的事。
  吃完饭,又去园子里溜达着转了一圈,周嘉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谁知道他进屋子时,却看见一盏漂亮的琉璃灯摆在自己的桌子上。
  这琉璃灯周嘉鱼很熟悉,是沈一穷当时在叶家拍卖会上拍下的那一盏,周嘉鱼看见这灯上面插了一柱短短的熏香,正在缓慢的燃烧。这熏香的香气周嘉鱼很熟悉,就是林逐水身上独有的那股子檀香气息,灯旁边还压了一张白色的纸条,上面是钢笔写下的漂亮字体:赠周嘉鱼。落款则是林逐水。
  周嘉鱼知道这灯的价格,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不能要,不过现在天色有些晚,去找林逐水好像不太合适,周嘉鱼便想着明天早晨再和林逐水解释一下,拒绝这份太过贵重的礼物。
  不过虽然灯不能要,但熏香周嘉鱼还是喜欢的,特别是这股和林逐水如此相似的气息,让周嘉鱼有种他在林逐水怀抱之中的错觉。
  “好好闻。”这香似乎有安眠的作用,周嘉鱼躺在床上很快就合上了眼,这一晚睡的极为憨甜还梦到了一些很是暧昧的画面,搞得周嘉鱼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就偷偷摸摸下楼洗裤衩去了。
  一大早起来,周嘉鱼就看见祭八羽毛凌乱的躺在乌龟壳上面,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吓了一跳,洗着自己的裤衩发问:“你怎么了,祭八?”
  祭八说:“你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
  周嘉鱼哼哼唧唧:“喜欢的人……”
  祭八说:“你就不能直白一点吗?还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是谁还需要打哑谜?我可是你脑子里的鸟。”
  周嘉鱼老实道:“好嘛,我梦到林逐水了。”他洗着裤衩又乐了起来,“我梦到他又和我表白了,还亲了我。”
  祭八心态彻底崩溃,它说:“所以说我现在如果告诉你林逐水和你表白不是在做梦,你不会信我对吗?”
  周嘉鱼说:“哇,你太过分了吧,这种玩笑谁会信啊。”
  他说完这话,就看见祭八疯狂的把自己的脑子往乌龟壳里面钻,一副要和乌龟同归于尽的模样。周嘉鱼被吓一大跳,连忙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祭八说:“别和我说话!!”
  周嘉鱼怀疑祭八青春期到了,不然情绪怎么这么大起大落的。
  到了午饭时间,周嘉鱼照例去给林逐水送饭,本来看他身体不舒服沈一穷想陪他一起,但是周嘉鱼却拒绝了。毕竟如果让沈一穷看见了林逐水送他的琉璃灯,他怕沈一穷会多想什么。
  周嘉鱼提着菜篮子,到了林逐水的门口,还没敲门,面前的木门便开了。
  林逐水站在门口,道:“进来。”
  周嘉鱼进了屋子。
  林逐水没和周嘉鱼说话,直接进了书房,他似乎正在画什么东西,桌子上摆着颜料和画卷。
  周嘉鱼站在门口没往太里面走,把饭菜摆在旁边的桌子上后,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说:“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周嘉鱼一听就愣了,林逐水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有点不明白,不过叫林逐水名字的总是有些不习惯,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叫您先生比较合适。”
  林逐水手中的笔顿住了,他微微偏了偏头,眉头蹙起:“也不用称呼我为您。”
  周嘉鱼心中惴惴不安,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林逐水态度大变。
  他觉得今天的林逐水看起来有些怪怪的,不过他来这里的重点不是称呼问题,周嘉鱼把那盏漂亮的琉璃灯从篮子里取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摆放在了桌子上。他道:“先生,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逐水直接放下了笔,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唇也抿出一个不太愉快的弧度。
  周嘉鱼看见林逐水明显不太高兴,赶紧道:“先生,您……”他本来是想说您,但又想起了之前林逐水的话,赶紧改了一种说法,“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灯我真的不能要,太贵重了。”
  “为什么不能要?”林逐水转过了身,语气有点冷。
  周嘉鱼被林逐水的表情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拒绝会让林逐水的反应这么大,以至于有些措手不及:“我只是怕自己把灯弄坏了……”
  “你后悔了?”林逐水问了句周嘉鱼没明白的话。
  周嘉鱼看了看灯,又看了看林逐水,不知怎么的心底就有点发虚,林逐水的表情太冷了,简直像是凝固的坚冰,让周嘉鱼不由生出瑟缩之意,他说:“先生……”
  “拿走。”林逐水说,“不想要就拿去扔了,不必还给我。”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从这句话里,周嘉鱼终于清楚的意识到,林逐水的确是在生气,而且正处于一种很非常非常生气的状态。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怕林逐水一怒之下把灯真的扔进了垃圾桶,于是拿着灯慢慢的往外走。
  “周嘉鱼。”在他快要出门的时候,林逐水突然叫住了他。
  周嘉鱼抬目:“先生。”
  林逐水说:“算了,你走吧。”他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最后却选择了沉默。
  周嘉鱼垂头丧气的路过了走廊,走廊上挂着的老虎又一次企图吓他,这次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心情糟糕的离开了。
  周嘉鱼怎么带着灯过来,又怎么带着灯回去。家里的人看见他沮丧的样子,都有点惊讶,林珏说:“罐儿你咋了,怎么一副被放了气的样子?”
  “我好像惹先生生气了。”周嘉鱼如实告知。
  “你?惹他生气?”林珏有点不可思议,“你还能把逐水惹生气,不会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嘉鱼把林逐水送他琉璃灯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一穷听完之后满脸不可思议:“先生送了你琉璃灯?”他思考片刻,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不过这灯的确是和你挺配的,之前先生不还给你纹了个游鱼莲花的纹身么?这纹身和灯倒是挺像的。”
  “但是这灯太贵重了,我觉得我不能要。”周嘉鱼说。
  林珏说:“你别急,我先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逐水那性子一般都不会太生气的,除非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周嘉鱼一听心情更糟了。
  然后林珏就出了门,留下一脸深思的沈一穷和蔫成腌黄瓜的周嘉鱼。
  林珏直接去了林逐水的住所,进去时看见她那个弟弟坐在屋子里生气,面前放了一副半成品的画,虽然只画了一半,但是林珏还是认出了画上的人是周嘉鱼。
  “怎么啦?怎么和罐儿闹脾气了?”林珏随手寻了个椅子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性子温吞,你可别欺负人家。”
  林逐水表情冷冷的,没说话。
  林珏这才发现他是真的在生气,疑惑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他来的时候还挺高兴,回去的时候就跟放了气似得,不就是一盏灯么,他不肯要就不给了呗,何必如何?”
  林逐水薄唇轻启,从嘴里吐出林珏没想到的话,他说:“我表白了。”
  林珏:“噗——”她直接把茶水喷出了嘴里,然后开始疯狂的咳嗽。
  林逐水厌弃的离林珏远了点:“他答应了。”
  林珏还在咳嗽,边咳嗽边说:“这不是好事么?你们两个不就剩一层窗户纸,况且,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是你命定的人?”
  林逐水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那条小金龙是你命定的人,你会如何?”
  林珏:“开玩笑——”她表情僵了一僵,“真的是开玩笑吧?”
  林逐水露出个冷漠的笑容。
  林珏莫名的有点虚。不过林逐水说的也对,就算是算出了自己命定的人,看见的第一眼肯定也不会是爱上他,而是先进入观察期,再思考一下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又或者是哪种喜欢。
  “别说我了。”林珏说,“然后呢,你表白了,他答应了,不是好事么?”
  林逐水冷冷道:“他又后悔了。”
  林珏:“……”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之中。
  林逐水的声音很轻,但林珏能听出其中暗藏的气急败坏:“你非要说他喜欢我,我看他对我明明只是仰慕而已,你说,我要是对沈一穷说我喜欢他,他会不会答应?”
  林珏:“……”还真说不准。
  沈一穷肯定是直的,但是如果向他表白的人变成了林逐水,这结果可就说不定了。一个自己极为仰慕的人对自己表达出了爱意,林珏有理由怀疑沈一穷这货会残酷的把自己掰弯。
  林逐水说:“林珏?!”
  林珏:“……可是他的确是喜欢你的。”
  林逐水说:“他不肯叫我名字。”
  林珏:“……他真的喜欢你。”
  林逐水说:“他还称呼我为您。”
  林珏说:“他……”
  林逐水声冷如冰:“连定情信物都要给我退回来!!”
  林珏不说话了,默默的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你也来一根?”
  林逐水接了过去。
  两人开始在屋子里抽烟。
  最后林珏忽的想起了什么,张口发问:“罐儿一回来就开始发烧,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表白的?该不会在他烧糊涂了的时候去说的吧?”
  林逐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林珏痛苦的捂住了脸。
  “表白,知道表白有多重要吗?”如果林珏手里拿着教鞭,估计已经开始敲黑板让林逐水注意重点了,“一定要在互相清醒的情况下互相确认心意,最好也让周围的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她语重心长,“你怎么能趁着罐儿快要烧成个傻子的时候表白……”
  林逐水陷入沉思。
  “你思考了这么几天就思考出这么个结果呀。”林珏说,“来,姐给你出个点子,咱出去玩一趟,包个游轮之类的特殊地方,然后布置一下,再声势浩大的表白,请务必,务必告诉全世界,你喜欢他。”
  林逐水眉头微微蹙起:“他拒绝我怎么办?”
  林珏说:“哇,周嘉鱼要是不喜欢你,我直播吃沈一穷好吧?”那么明显的事情,也就眼前这两个感情白痴能搞得那么复杂。要是换了她来,估计孩子已经三岁可以打酱油去了。
  林珏撸起袖子开始和林逐水分析实战,林逐水被林珏认认真真的上了一课。
  周嘉鱼还在为林逐水生他气的这事儿感到伤心,结果当天晚上林珏从林逐水那里回来之后,就宣布他们要去一个游乐园玩。
  “为什么突然要去游乐园?”周嘉鱼听完这消息觉得莫名其妙的。
  “没事,就是你家先生自己想去。”林珏说着,“具体哪个游乐园还没定,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一屋子的人都挺奇怪的,游乐园这地方和林逐水的风格简直格格不入,他为什么会想去那里,难道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原因?
  不过既然林珏说是林逐水想去,他们也只能乖乖跟着,于是两天后的晚上,他们去了一个临近郊区的游乐园。
  进园的时候周嘉鱼注意到整个游乐园的设施都是开着的,但是没有一个游客,看起来颇为诡异。
  “师伯。”沈一穷反应和周嘉鱼差不多,哆哆嗦嗦的问,“咱们来这儿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林珏说:“你猜?”
  沈一穷:“……”
  林珏微笑道:“好啦,既然来这里,自然是想要好好的玩,先生就在摩天轮那里那里等你们,快过去吧。”
  周嘉鱼看着林珏的微笑,忽的后背就起了一层白毛汗。不过既然来了,又不能就这样回去,几人往院子里面走,看着周围亮着的霓虹彩灯,还有运作着的各种措施,那种这里有脏东西的感觉越来越浓。
  旋转木马上播放着致爱丽丝,周嘉鱼隐约听到了小孩子的嬉笑声,但仔细看去,却并没有看见任何小孩子的存在。
  “这、这游乐园怎么那么吓人。”沈一穷毛骨悚然。
  周嘉鱼的灵感比沈一穷要敏锐许多,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暗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他们,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加快脚步。
  “这游乐园出过命案啊。”沈暮四在旁边拿着手机查出了什么,“当时大摆锤出了事故,十几个游客当场死亡,之后这游乐园就事故不断……”
  他们往摩天轮的地方走着,还没到地方,周嘉鱼发现了一个可怖的画面:“我怎么看见摩天轮的座位上,坐满了人呢。”
  沈一穷闻声抬目望去,居然也看到周嘉鱼口中所言情况,的确,他们要去的摩天轮上面,几乎每一格都坐满了人,最恐怖的是这些人将脸贴在了玻璃上,眼神似乎正在凝视着他们来的方向。
  “我起鸡皮疙瘩了。”沈一穷很老实的说,“我怀疑先生是不是想炼我们的胆子的……”
  周嘉鱼没吭声,咽了口口水:“我们还去摩天轮吗?”
  沈暮四道:“既然师伯说了先生在摩天轮那儿,应该就没事吧。”
  沈二白和沈朝三显然都不太信这话,开始默默的掏出符纸。
  不过到了摩天轮底下,他们想象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周嘉鱼看到了站在入口处的林逐水,他叫道:“先生!”
  林逐水说:“过来。”
  周嘉鱼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林逐水指了指旁边还在移动的摩天轮厢部:“进去。”
  几个徒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林逐水的话,挨个坐进了面前的摩天轮里,周嘉鱼本来想要先进去的,却被林逐水拉住了。
  “你最后一个。”林逐水这么说,“和我坐一起。”
  周嘉鱼只能乖乖的说好,心里想的却是,之前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坐在摩天轮上的人影,真的是他看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林珏:你选一个唯美的浪漫的地点,再搞一个独处的空间,就能表白了。
  林逐水想了想,选了个闹鬼的游乐园:要么答应我,要么陪着这些玩意儿。
  周嘉鱼:呜哇,答应你答应你,先生我答应你——救命——


第81章 佘山之行
  两人进了摩天轮的座舱之中。
  座舱并不算大,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对面,只要稍稍往前倾,两人的脸便能贴在一起。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半夜跑出来坐摩天轮,周嘉鱼的心中未免多了点惴惴不安,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巨大的摩天轮里,应该有别的东西存在。
  座舱缓缓上升,两人并未交谈,好在气氛也不算太尴尬。周嘉鱼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摩天轮之下整个游乐园的景象,彩灯霓虹和回荡在园中的音乐,都让这个游乐场有了一种热闹非凡气氛。虽然没有人,但并不显得寂静,所有的娱乐设施都在运行,周嘉鱼还看到有过山车从高处往下俯冲……当然,吸引住他目光的并不是过山车,而是过山车最前面座位上好像坐着垂着头的白色身影。
  周嘉鱼悄悄的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就在他紧张的时候,座舱不知不觉升到了最高处,接着咔擦一声,摩天轮竟是直接停了。
  周嘉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立刻紧张了起来:“先生,停了!”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周遭的异样,反而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周嘉鱼身上,他说:“周嘉鱼,我有事想对你说。”
  座舱在半空中停住,微微的摇晃着,最恐怖的是周嘉鱼透过玻璃看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摩天轮的铁架子在往他们的方向爬,这画面实在是太可怖了,要不是林逐水就在周嘉鱼的身边,恐怕他已经开始抓狂。
  “先生?”周嘉鱼声音微颤,不知道林逐水要说什么。
  “我喜欢你。”林逐水的语气一字一顿,仿佛怕周嘉鱼听不清楚似得,他还刻意加重了语调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周嘉鱼彻底愣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林逐水说得话,呆呆的啊了一声。
  “我想和你在一起。”林逐水这么说,“牵你的手,吻你,和你上床——”
  林逐水的脸近在咫尺,并且以一种严肃得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在开玩笑的表情说着上面的话,他说得非常清楚,根本不容人误会,周嘉鱼清清楚楚的明白了林逐水的意思。
  周嘉鱼心脏狂跳,出现了一种类似缺氧的感觉,他激动的不住喘息,正欲应下,林逐水的手指却轻轻的按住了他的唇。
  “想好再答。”林逐水说得很慢,“如果你答应了又后悔,我不会同意的。”他说完这话,伸手在座舱的墙壁上拍了一下。
  下一刻,周嘉鱼亲眼看着数不清的黑影从摩天轮上的铁架上忽的跳到了半空中,这些黑影的模样大多都十分狰狞,显然是什么脏东西。
  周嘉鱼正想着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便看到这群黑影竟是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围城了一个心的形。
  周嘉鱼惊了:“……”这他妈的不愧是林逐水的表白,抓个鬼都是爱你的形状??
  接着半空中炸开了漂亮的烟花,大红色的玫瑰花从黑影里面纷纷扬扬的撒下。周嘉鱼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点想笑,但他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捂住脸微微抖动着肩膀。
  林逐水蹙眉:“你笑什么?”
  周嘉鱼:“……先生,这是谁教你的?”
  林逐水有点不高兴:“你笑什么?”
  周嘉鱼说:“唔……只是觉得这风格不像先生。”
  “林珏说的。”林逐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了周嘉鱼的问题,他似乎也隐约感觉到表白的过程那里不太对,“你不喜欢么?”
  “不。”周嘉鱼笑着,“我喜欢死了,特别特别喜欢。”
  林逐水也露出浅淡的笑容。
  “我愿意和先生在一起。”周嘉鱼看着窗外炸开的一朵又一朵的烟花,他的表情温柔极了,眼神里溢满了浓浓的爱意,“非常愿意。”
  林逐水,忽的起身坐到了周嘉鱼的身边。
  周嘉鱼正在想他要做什么,就看到他微微偏了偏头,将唇直接印在了他的唇上。随后,便是一个缠绵至极的吻。两人唇舌相接,周嘉鱼又嗅到了那股子类似檀香的气息,他的身体开始发软,脑子里仿佛真的有烟花在炸开,等到周嘉鱼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摩天轮已经开始再次旋转。
  林逐水和他十指相扣,他的脸上则挂着傻笑。
  “那么高兴?”林逐水说。
  周嘉鱼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我……喜欢先生好久啦。”
  林逐水闻言微微挑眉:“那我之前同你表白,你为什么答应了之后又后悔了?”
  周嘉鱼闻言一愣:“之前……表白?”
  林逐水道:“你发烧的时候。”
  周嘉鱼:“……”他听见这话,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后尴尬的问了句,“哪、哪一天啊,我那几天,天天梦到你向我表白。”
  林逐水:“……”
  最后两人都默契的决定还是跳过这个话题。
  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周嘉鱼被林逐水牵着走出了座舱,他心情还有些紧张,想着沈一穷他们看到了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谁知道沈一穷他们从座舱里下来之后扶着旁边的树就开始吐,吐完之后瘫坐在地上,沈一穷哭着说:“这是我这辈子坐过的最刺激的摩天轮——”
  后来周嘉鱼才知道,他和林逐水的座舱在最高处,沈一穷他们的则在下面,那些脏东西比心的之前全贴在他们的玻璃墙壁上面,于是沈一穷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在玻璃门上摩擦,一副随时可能冲进来的样子。
  几人吐完后,注意到了周嘉鱼和林逐水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其中沈朝三和沈暮四看起来都挺冷静的,沈一穷和沈二白则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了。
  林逐水倒是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等他们吐完之后,说了一句:“我和周嘉鱼在一起了。”说完后补充了一句,“情侣的那种在一起。”——看来他对表白失败的事,阴影颇深,这都不忘补充说明。
  沈一穷哆哆嗦嗦,半晌憋出一句:“恭喜……”
  沈二白也说了句恭喜。
  但看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没能如此迅速的接受这件事,特别是沈一穷从头到尾都有点懵。
  众人在摩天轮下面站了一会儿,林珏就开着游乐园里独有的观光车过来了,她看见周嘉鱼和林逐水牵上了手,脸上瞬间挂起笑容:“哟,终于在一起了?我放烟花的时机合适吧?”
  “很好。”林逐水给了林珏满意的评价。
  周嘉鱼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有点紧张,被林逐水牵着的手开始浮起汗水,不过林逐水丝毫不介意,牵着他就一起上了观光车。
  然后林珏就拉着他们离开了游乐园。
  回去到家里后,周嘉鱼和林逐水在门口互相道别,结果一进屋子,便看见林逐水的四个徒弟坐在沙发上,眼神全盯着他。
  沈一穷说:“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我先的,遇到先生也好,成为先生的徒弟也好……”他话还没说话,就挨了沈暮四一巴掌,沈暮四:“好好说话。”
  沈一穷揉着头冲到了周嘉鱼的身边,说:“周嘉鱼,你快教教我,到底是怎么勾搭上先生的,有勾搭先生这技术,我觉得我也能恋爱了。”
  周嘉鱼说:“首先。”
  沈一穷渴望的看着周嘉鱼。
  周嘉鱼说:“首先你要遇到个女的。”
  沈一穷:“……”他转头看了看这一屋子的雄性生物,“为什么小纸的性别都是男的?”
  周嘉鱼摊手。
  沈一穷崩溃了,他有预感之前七十三岁恋爱的那个预言会成真。
  周嘉鱼走到他们中间,坐到沙发上,轻声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会尽量回答的。”他不想因为林逐水的事情和他们产生隔阂。
  沈一穷扭扭捏捏的开口:“那个……你有暗恋过我吗?”
  周嘉鱼沉默了好久,最后硬生生的憋出一句:“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沈一穷:“……算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沈暮四笑了起来,他道:“周嘉鱼,你真的不用太紧张,先生的私生活我们肯定不会置喙,先生喜欢谁,愿意和谁在一起,我们都是无条件赞同的。况且你人也不错,对自己有些信心。”
  沈朝三也点了点头:“你又不是那个骗子。”
  周嘉鱼感动极了,他本以为和林逐水在一起后,他们会对着自己投来异样的眼神,却没想到他们很轻松的就表示出了理解,甚至还出言安慰。
  沈一穷关注点永远是歪的,他呆呆的说:“那我岂不是以后要叫你师娘了。”
  周嘉鱼说:“徒弟乖。”
  沈一穷:“……”
  周嘉鱼哈哈大笑:“开个玩笑,以前该怎么叫,以后还是怎么叫。”他轻叹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和先生在一起。”就算是现在,他也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没事。”沈暮四说,“习惯就好。”
  天色已晚,众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周嘉鱼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的想起了什么,叫道:“祭八,祭八你还在么?”
  祭八慢慢悠悠的从乌龟壳下面探出一个脑袋:“啥?”
  周嘉鱼挺不好意思的:“对不起,之前我应该相信你的,先生居然真的同我表白了。”
  祭八冷哼一声:“现在才说,晚了!”
  周嘉鱼又好好哄了它,才把躲在乌龟壳下面的祭八给哄好了,不过它的翅膀还是秃了一块,看起来是昨天压力太大的时候用小尖嘴啄的。周嘉鱼看了很是内疚,问祭八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偿祭八的地方。
  祭八一脸老父亲看儿子的沧桑表情,说它不求太多,只求周嘉鱼和林逐水幸福快乐。
  周嘉鱼:“……”苦了你了,如同老父亲一般操心的祭八。
  虽然和林逐水正式确定了关系,不过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
  林逐水再次把那盏琉璃灯送给了周嘉鱼,这次周嘉鱼乖乖的收下了,还想着给林逐水赠一份回礼。至于送什么倒是个问题,林珏给他出了主意,说让周嘉鱼给林逐水亲手雕刻一枚挂坠,还给他提供了玉料,手把手的教着他雕刻的技巧。
  周嘉鱼作为一个初学者,技术实在是不太好,努力半个月雕出了一条看起来很粗糙的游鱼,这鱼和林逐水送他的翡翠吊坠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关系的。”林珏安慰他,“这玩意儿就讲究一个心意,你家先生想要什么吊坠买不到?重点不是吊坠,是刻吊坠的人。”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周嘉鱼最后将吊坠送给林逐水时,林逐水果真很喜欢,当时就拿起来戴在了脖子上。
  于是第二天屋子里狗粮的香气更加浓郁,五个单身狗就看着周嘉鱼和林逐水颈项上面的情侣吊坠,深深的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就在周嘉鱼沉静在甜蜜的恋爱中时,却有一件大事发生了。
  平日里小纸人的情绪都很稳定,属于无论怎么逗弄都不会生气的那种,但是近几天它的情绪却变得尤其暴躁,也不撸黄鼠狼的毛了,就每天贴在门口,天天往外看。
  周嘉鱼敏锐的察觉了它不对劲的地方,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一听便蹙起眉头,道:“可能是佘山徐氏出事了。”
  结果当天晚上晚上,林逐水就来了趟他们这里,说让他们马上准备行李,他们要去佘山一趟。
  “出什么事了,先生?”周嘉鱼见林逐水表情凝重,也察觉出了事情不对劲。
  “佘山发生了火灾。”林逐水说,“那边说联系不上徐氏他们。”
  周嘉鱼闻言心惊,根据小纸人的反应和林逐水的消息,显然佘山徐氏此时的情况并不乐观,他们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才会一直联系不上。
  周嘉鱼和他们迅速的备好了行李,当天晚上就从家中出发。
  这几日正好入冬,前几日才落了一场小雪,也庆幸还好现在气温不算太低,不然等到大雪封山火车停运,恐怕他们也没办法去佘山。
  周嘉鱼很少在林逐水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从准备行李到上车,几乎可以说是不发一词。
  周嘉鱼有点担心,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最后林逐水似乎察觉了周嘉鱼心中的不安,伸手指轻轻的勾了勾周嘉鱼的手心:“不怕。”
  周嘉鱼心中的忐忑奇迹般的被抚平了,只要林逐水在,就好像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因为这件事出得非常紧急,他们几乎是连夜出发,在午夜的时候就坐上了去佘山的火车。
  这次几个徒弟和林珏也一起跟着,小纸人躲在周嘉鱼的怀里,情绪看起来有些不稳定。
  周嘉鱼摸着它的脑袋安慰它会没事儿的,小纸却抽抽噎噎的说没了,都没了。
  周嘉鱼心中叹息,把它抱得紧紧的。小纸人靠在周嘉鱼的怀里,表情之中充满了悲伤的味道。周嘉鱼养了小纸人快要一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它难受成这样。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抚摸着它的后背,想让它好受一点。
  在火车上,林逐水一直在接电话,但从他的神情之中可以看出佘山的情况并不乐观。
  林珏问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林逐水轻声叹息:“火已经灭了,但是徐氏的人情况不妙,大半都失踪了……”
  在火灾里面失踪,生还的几率非常的渺小,林珏点了根烟,道:“这是人故意纵火吧。”
  这个问题其实他们心里都有点感觉,因为佘山的纸人都是不怕普通火的,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发生火灾。
  可是现在据林逐水的消息,却是说徐氏一族居住的地方都被付之一炬,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
  半夜的这列火车非常的安静,一节车厢就只有他们几个乘客。周嘉鱼在凌晨的时候靠着后座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之后却发现自己被林逐水抱在怀里,身上披着一件羊绒大衣。
  “先生。”周嘉鱼的语气里带着朦胧的睡意,嘟囔着叫道。
  “继续睡吧。”林逐水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的味道,“还有一会儿才到。”
  周嘉鱼嗯了一声,看了眼车窗之外。此时窗外依旧夜色沉沉,天空中呼啸着的风开始夹杂细小的雪花,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凄厉的风声。但周嘉鱼并不觉得寒冷,他靠着林逐水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林逐水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温暖热量,还有那股子让人心安的檀香气息,也萦绕在他的鼻间。
  周嘉鱼说:“先生你要不要睡一会儿?”他注意到沈一穷他们也在打瞌睡,只是他们的待遇并没有这么好,要么趴在桌子上,要么靠着座位的后背。
  “没事。”林逐水说,“我不困。”
  周嘉鱼弯起眼角笑了起来:“人都是肉做的,哪有不困的呢。”他揉揉眼睛,想要从林逐水怀中挣脱出来,“我也可以抱着你睡,保证舒服呢。”
  林逐水没松手,还是抱着周嘉鱼,他道:“我守夜。”
  周嘉鱼便抬目看着他。从他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林逐水线条分明的下颚,还有修长的颈项,颈项上的喉结形成了一个性感的凸起,往下便是漂亮的锁骨。周嘉鱼忽的心中一动,便慢慢的靠过去,亲了亲林逐水的锁骨。
  林逐水微微挑眉。
  “先生你真好看。”明明先动手的是他自己,周嘉鱼却没出息的耳朵有点发红。
  林逐水没说话,忽的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耳垂,然后才道:“你是不是每次表白的时候耳朵都会发红。”
  周嘉鱼:“……唔。”他也不想的,觉得这反应有些没出息,但奈何自己却控制不住。
  “很可爱。”林逐水的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林珏同我说过,只可惜我自己平时看不到。”
  周嘉鱼莫名的有些心疼,他看着林逐水漂亮的眼睛,还有长长的睫毛,又凑上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滚烫的唇和冰凉的眼眸相触,让气氛变得越发旖旎,林逐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最后却只是从口中溢出一声近似叹气的话语:“继续睡吧。”
  周嘉鱼点点头,闭上眼睛就陷入了又一次深眠。
  冬天的天总是亮的特别晚,等到周嘉鱼醒来时已经早晨八点多了,但外面的天空还是黑压压的,阴沉的仿佛傍晚。
  周嘉鱼醒了之后看见沈一穷他们已经在吃早饭了,说是早饭,其实就是烧了壶热水泡了泡面,当然,林逐水照例对这些食物不感兴趣。
  饿了倒是吃什么都香,周嘉鱼醒来后也吃了一桶泡面,问还有多久才能到。
  “中午吧。”林珏鼻尖冻得红红的,吸了吸鼻子,“这地方挺远……”
  “师伯之前也去过佘山吗?”周嘉鱼有点好奇。
  林珏笑道:“当然去过,我当年去的地方可多了,况且佘山的纸人是我们业界都十分有名气的,肯定要去看看。”她说着话,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丛山峻岭,神情之中含了点别的味道。
  周嘉鱼隐约猜出,她当年去的时候估计是有另外一个人陪着,只是可惜今日旧地重游,却再不见旧人踪影。
  沈一穷也吸着鼻子,他好像有点感冒,不但鼻子堵着还开始咳嗽,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蔫的跟只鹌鹑似得。
  “一穷你吃药么?”沈暮四看见沈一穷这模样有点担心。
  沈一穷瓮声瓮气的说:“已经吃了,我肯定是被周嘉鱼传染的。”
  沈暮四说:“人家周嘉鱼感冒都好了,拿什么传染你?”
  沈一穷嘟囔了一句:“哼,不管,肯定是恋爱的酸臭味导致我感冒了。”
  沈暮四:“……”
  周嘉鱼吃了口泡面,道:“你也可以恋爱啊。”
  沈一穷道:“和谁?这里女的就师伯一个……”他显然是想起林珏干过什么事儿,话还没说完自己就打了个哆嗦。
  “你不还有师兄么。”周嘉鱼开他玩笑。
  沈一穷说:“师兄……”
  沈暮四说:“你们聊,我先走了。”他说着就端着泡面溜了,留下沈一穷一个人原地露出悲伤的表情,“我又没要找你,你那么嫌弃我做什么!”
  中午的时候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他们身体都有些僵了。
  他们在车上快要到达佘山的时候,就看到佘山那边的山林之中冒出股股黑烟,虽然没有看到明火,但也能猜测出这场火灾应该挺严重的。
  “希望没事。”周嘉鱼抱着小纸,下了火车,却看到小纸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怎么了?”
  “没了,没了……”小纸突然嚎啕大哭,哭声声嘶力竭,“全没了……”
  听到小纸的话,周嘉鱼心中一凉,知道佘山上面的情况可能非常糟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亲亲锁骨。
  林逐水:忍。
  周嘉鱼:亲亲眼睛。
  林逐水:忍。
  周嘉鱼:亲亲……
  林逐水扛着周嘉鱼就丢到了床上:不忍了。


第82章 天灾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镇上居民关于佘山的说法时,周嘉鱼还是感到了内心的震动。
  镇上的居民们和佘山徐氏的关系似乎很不错,说起这件事来,都是满脸遗憾。
  “前天晚上,镇上的人都听到了一声巨响。”说话的是人招待所的大妈,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叹着气,“然后天空中就开始冒起黑烟,那时天色太晚,大家都没发现,等到发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早晨了……”
  “火灾已经灭了吗?”林珏问。
  “应该是灭了,之前还能看见明火现在都看不见。佘山离这里远,山路崎岖,就算着了火消防一时间也没办法上去。”大妈道,“现在上面到底是什么样了,也没人知道……”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现在下来了几个徐氏的人,可都在医院里,大部分都神志不清,问不出上面的情况。”
  林珏又问了些消息,最后同大妈道了谢,几人便匆匆赶去了镇上的医院。
  这小镇坐落深山之中,医疗设施并不先进,只能做最基本的治疗。他们到医院后,看看到了大妈口中从山上下来的徐氏的人,这些人大部分年纪都比较小,最大的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他们躺在病床上,全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医生说是吸入了有毒的烟。”林珏进来之前就以亲属的身份打听清楚了这几人的情况,她道,“来这里的应该不止我们,我听医生说之前也有几队人马来过。”
  “嗯。”林逐水说,“离这里比较近的人先到了,他们应该已经上了山。”他检查了一下几个看起来陷入昏迷中的徐氏族人,确定他们的确是因为吸入了有毒的烟,而不是中邪之类的情况。
  “我们也去吧。”林珏说,“尽快赶过去,毕竟来这儿的人,可不是个个都那么好心。”徐氏的控纸之术在他们业内鼎鼎大名,之前他们实力强劲也没人敢动脑筋,可此时遭此大难,也难免会有人省出点邪门歪道的心思。
  “好。”林逐水同意了。
  于是他们当即决定不再等待,直接徒步上山。好在此时温度不算太低,虽然落了雪,但不至于阻碍行走。
  一行人匆匆做了准备,便开始往佘山上面赶。
  滚滚不断的黑烟成了目标地,一路上小纸人都缩在周嘉鱼的怀中,悲伤的低泣,听得周嘉鱼很是心疼却又无从安慰。
  山路很难爬,但他们却并不敢放慢速度,因为在路边他们发现了其他人来过的痕迹,显然此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去了佘山。
  周嘉鱼在心中祈祷,希望佘山上面还有幸存者。
  上午出发,在下午快要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当走到蜿蜒山路的尽头,看到曾经住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废墟,周嘉鱼的脚步顿住,呼吸一窒。
  沈一穷和沈暮四之前也来过这儿,看到眼前的景象,均是露出不忍之色。
  “怎么会这样。”沈一穷呆呆道,“他们的纸不是烧不坏吗?怎么全没了……”
  原本应该可以轻易抵抗住火灾的纸房子,此时却变成了黑色的灰烬,白雪落在其上,和灰烬混合起来,形成了一种让人血液发冷的斑驳的颜色。
  唯一值得庆幸的,他们在灰烬里面,并没有看见徐氏族人的尸体。
  “既然没看见人,那就可能还活着。”林珏的表情复杂,转头对着周嘉鱼道,“嘉鱼,你问问小纸,看小纸有没有什么头绪。”
  周嘉鱼把他怀中的小纸抱了出来,小纸缩成一团,一个劲的抽噎着,看起来非常难过。
  “小纸。”周嘉鱼摸了摸它的头,安抚着它的情绪,“小纸,你能感觉到其他人在哪里么?”
  小纸摇摇头,低声道:“都没了,都没了。”
  从到佘山开始,它似乎就在重复这句话,周嘉鱼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林逐水却轻声打断了他。
  “去祖树看看吧。”林逐水说,“徐氏的人,就算牺牲性命,也会护住祖树的。”
  这倒也是,周嘉鱼点了点头。
  “你们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别的人,我和周嘉鱼去那里看看。”林逐水吩咐道,“那边是徐氏的禁地,一般人最好不要进去,你们检查一下周围,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林珏说:“去吧,注意安全。”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便朝着祖树的方向去了,之前徐老带他们去祖树时,是让纸人拉着雪橇作为交通工具,现在没了纸人,林逐水便在旁边树林中找了几块枯木,然后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叠成了纸鹤的模样。
  纸做成的纸鹤挥动着翅膀飞舞起来,然后飞到枯木之下,将枯木抬起,周嘉鱼则坐在木头上面,被他们一起抬了起来。
  “走。”林逐水一声令下,纸鹤便从冲了出去,它们的速度极快,周嘉鱼不得不弯下腰抱住身下的木头才不至于被摔下去。
  林逐水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祖树所在的地方赶了过去。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在木头上待了多久,反正木头停下的时候,他整张脸都冷木了,不住的哈着气用手搓着自己的脸颊。
  林逐水则迅速的检查了四周的情况,随即皱起眉头:“有人来过了。”
  周嘉鱼道:“有人进去了?”
  林逐不置可否,只是朝着前面走去。
  很快,两人便到了一年前徐老带他们去过的祖树所在的洞穴。刚到门口,周嘉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本来应该立在洞穴门口的那扇巨大的铁门,竟是已经被破坏掉。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撞开,露出了一个不规则的足够两人通过的大洞。
  小纸一下子就从周嘉鱼的怀中跳了出来,朝着门内冲了进去。
  “小纸!”周嘉鱼没抓住它,眼睁睁的看着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前跑去,周嘉鱼拔腿就追,也进了铁门之中。
  铁门后面是弯弯曲曲的隧道,周嘉鱼记得徐老曾经说过这些隧道是保护祖树的措施,若是走错了路,便再也出不去了。可小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周嘉鱼就跟丢了它。
  “小纸!!”叫着小纸的名字,周嘉鱼心中焦急,声音在隧道之中回荡。
  一双手轻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林逐水的声音传来:“周嘉鱼。”
  “先生,小纸跑掉了。”周嘉鱼担忧道,“它会不会迷路?”
  林逐水说:“不会的,小纸是祖树的孩子,天生自有感应,不会迷路的。”他顺手牵起了周嘉鱼的手,“跟着我。”
  周嘉鱼心中一松。
  林逐水领着周嘉鱼往前走去,一路上,周嘉鱼并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徐氏的人,也没有外人,隧道寂静极了,只能听到他们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这里的环境相似性极高,到处都是岔路,如果不熟悉的人进来,肯定会迷失在其中。但周嘉鱼却对林逐水极有信心。他握着林逐水的手,跟随着的他的脚步,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块有些眼熟的巨大岩石进入了周嘉鱼的眼帘,周嘉鱼记得这块石头,似乎只要绕过去,就能看到生长在大坑里面的祖树。
  “小纸!!”周嘉鱼又叫了小纸的名字。
  然而当他慢慢的绕过巨岩,到达了本该生长着祖树的悬崖边上,眼前的场景,却让周嘉鱼愣住了。
  只见原本应该生长着祖树的深坑,此时空空如也,那粗壮的参天大树不见了,且周围没有留下一丝和它有关的痕迹。
  “祖树不见了??”周嘉鱼满目不可思议,他快速的奔跑到了悬崖边上,朝下面望去。
  悬崖之下依旧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里面下面的情况,但是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徐氏族人的命根子,那棵巨大的祖树,不见了。
  周嘉鱼呆立在了原地,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林逐水也走到了周嘉鱼的身边,只是他却好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悬崖下面,而是微微偏了偏头,眉宇拧出一个不太愉悦的弧度。
  “徐惊火。”林逐水突然出声。
  周嘉鱼听到这个名字,朝着林逐水面向的方向看去,居然真的在暗处,看见了一个慢慢显露出来的身影。
  “好久不见。”徐惊火的声音是嘶哑的,他逆光站着,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周嘉鱼厉声问道:“徐惊火,这一切是不是你干的?你把祖树弄到哪里去了?小纸呢?!”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怒意,甚至恨不得自己撸起袖子上去揍他一顿。
  徐惊火闻言却是大笑出声,只是这笑的比哭还难听,他说:“我徐惊火生是徐氏的人,死是徐氏的鬼,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对的起自己的徐氏。”
  林逐水道:“我信你。”
  周嘉鱼没想到林逐水会说出这句话,正欲发问,却听见林逐水继续道:“你若是背叛了徐氏,根本不会有再次复活的机会。”
  原来如此,周嘉鱼隐约记得之前林逐水就说过这件事,只是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就在几人说句之际,本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小纸却出现在了徐惊火的身后,它抱着徐惊火的腿正在抽抽噎噎的哭,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小纸——”周嘉鱼担忧的叫了它一声。
  徐惊火听到周嘉鱼的呼唤,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纸的脑袋,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温柔,他说:“去吧。”
  小纸没动。
  “去吧。”徐惊火说,“祖树,已经没了,你爸爸那里还有仅剩下的枝干,足够支撑你长大……”
  小纸听到徐惊火的话,张开口又哭了几声,最后还是慢慢挪动着步子,朝着周嘉鱼走了过来。
  周嘉鱼赶紧上前接住它,牢牢的把它搂在怀中,说着没事了。
  “徐家不在了。”徐惊火说,“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的目光投在了看不见底的深渊之下,“但是命运就是如此,你知道它会发生什么,却无能为力。”他说着,露出一个笑容,“人定胜天,真是笑话。”
  林逐水蹙眉:“徐惊火,你遇到了什么?”
  徐惊火道:“林先生,你算到了徐氏有此一劫么?”
  林逐水摇摇头。
  徐惊火道:“连你也算不出的劫,却发生了。”他道,“但是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我告诉徐老,他也知道,可是他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咆哮起来,“祖树再怎么重要,也不过是棵树而已,人没了,就全没了——就算徐氏不能控纸又如何呢?没了纸,就活不下去了么?”他的双肩剧烈的抖动,可以看出他此时的情绪极为激烈。
  “火种到底从而何来?”林逐水说。
  徐惊火道:“天降之火,天灭祖树。”他哑声道,“徐氏可以选择离开,但他们没有,他们要护住这棵树,最后却死在了这里。”他说到这儿,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对啊,这是命理,是天道,也难怪无人能算出——”
  可这本该无人知晓的命运,却被徐惊火知道了。
  周嘉鱼听着徐惊火和林逐水的对话,感觉其中隐藏了太多的信息,一时间脑子都有些混乱。
  林逐水轻叹一声,他说:“徐惊火,对于有些氏族而言,失去根,便失去了一切。徐氏控纸百年,纸便是根。”他指了指在周嘉鱼怀中一语不发的小纸,“若是看见这些纸人在你面前化为灰烬,你会如何?”
  徐惊火表情凝固了许久后,才微微动了动嘴唇:“是我错了?”他看了看小纸,又看了看面前的深渊,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变得极为虚弱,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这打击甚至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火从天而来,入祖树,焚徐氏。”徐惊火说,“人祸可免,天灾难避,寻制僵之法,鲛人之躯,阴灵之契,皆不可避……”
  林逐水蹙眉:“就算是为了解徐氏的祸,你手上也沾染了太多的人命。”
  “我知道。”徐惊火说,“我知道,我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但是都没用,没用。”他说完这句话,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周嘉鱼看见那袋中全是黑色的灰烬,看起来像是纸张被火烧尽之后形成的。
  “我的纸人也没了。”徐惊火说,“他们跟了我二十六年。”他慢慢的弯了腰,把袋子死死的按在胸口,“我是徐氏最后一个成人,林先生,我有一事相托。”
  林逐水道:“你说。”
  徐惊火说:“请您看在徐老的面上,照拂一下徐氏剩下的几个族人,他们还小,能融入俗世……”
  林逐水道:“你要去哪儿?”
  徐惊火没应声。
  林逐水似乎还欲说什么,隧道深处却是传来了人跑动的脚步声,周嘉鱼朝着洞口望去,看见几个穿着道士衣服的人出现在了洞口,这几人看见他们在里面,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先生。”领头的那人白须白发,手持拂尘,上前唤道。
  “张道长。”林逐水语气有些冷淡。
  “您的动作可真快呀。”被林逐水唤作张道长的人,缓步走了进来,也看到了周嘉鱼,“您可发现了什么?”
  周嘉鱼扭头看向徐惊火原本所在的地方,却发现本该出现在那里的他不见了。
  “没有。”林逐水说,“走了,嘉鱼。”
  周嘉鱼嗯了声,跟在林逐水身后。
  那张道人的目光却是转到了周嘉鱼的身上,他看到了周嘉鱼怀中抱着的纸人,眼神一下子炽热了起来:“林先生莫不是寻得了控纸之法?”
  林逐水随手指了指身后那断崖。
  张道人道:“林先生这是何意?”
  林逐水说:“跳下去就能找到了。”
  张道人:“……”他闻言表情一阵扭曲,显然是听明白了林逐水在故意嘲讽他。
  “林先生……”张道人还欲在说什么,林逐水却已经领着周嘉鱼走了出去,他虽然心中不满,但到底是不敢和林逐水硬来,只能悻悻的吩咐弟子们在四周检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关于徐家控纸的线索。
  周嘉鱼跟着林逐水出了祖树所在的洞穴,他道:“先生,留着那些人在里面没事么?”
  “嗯。”林逐水道,“祖树已经不见了,由他们去吧。”
  周嘉鱼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逐水道:“每当有古族世家倒下,都有些人如同盘旋上空的秃鹫,想要分食一份。这些人虽然讨厌,但都是无法避免的。”
  周嘉鱼听明白了,对里面那些人的印象一下子变得极差。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出洞穴之后,直奔和洞穴中地下暗河相连的河流。在快要冻结的河流之中。周嘉鱼竟是看到了徐氏族人们的尸体。
  当然,这些尸体的数量并不多,但周嘉鱼在里面看到了徐老,那个将小纸赠给他的族长。
  小纸在看到徐老尸体的那一刻,便趴在河边嚎啕大哭起来,它哭的极为伤心,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离开徐氏时,小纸虽然自幼跟着周嘉鱼,但这一方土地,到底是它的源。
  周嘉鱼摸着它,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语言都是苍白的。
  林逐水手里拿出了一张符纸,点燃之后直接扔进了河流之中。符纸入水其上的火焰居然没有熄灭,而是直接将河中的尸体点燃,随即将之烧成了灰烬。周嘉鱼看着那些灰烬并没有被水流冲走,而是慢慢的沉到了河床之下。
  林逐水的嘴唇抿起一条直线,神情之中充满肃穆,最后对着河里的灰烬所在之地,慢慢的点了点头。
  “走吧。”林逐水说道。
  周嘉鱼嗯了声。
  回去的路上,周嘉鱼问林逐水,说那祖树那么大,就算遇到了火灾,不应该也会剩下点什么残骸之类的么。
  林逐水只是说可行性很小,因为只要剩下了枝干,那肯定有相对于的纸人还活着,如果说纸人都没了,那祖树还存在残骸的情况也应该不存在。
  周嘉鱼闻言摸了摸小纸,心情有些复杂,他之前一直觉得徐老送给他的祖树枝干太过贵重,现在想来,他反倒是觉得徐老极有可能已经料到了今日徐氏灭顶之灾。
  只是他却不明白,徐惊火口中的天灾,具体到底是何种含义。
  他们离开了祖树,回到了徐氏所在的地方和林珏他们会合。周嘉鱼没想到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这山顶上竟是多了不少人,看这些人的穿着应该大部分都是一些风水世家,神色匆匆的模样显然是才赶过来。
  林珏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周嘉鱼看过去,发现徐入妄他们家居然也来了,林珏正在和徐入妄的师父徐鉴交谈。
  “回来了。”林珏见到他们,转身询问,“顺利么?”
  林逐水摇摇头。
  林珏叹一口气,知道祖树肯定也是出事了,她道:“怎么会这样……”祖树没了,徐家便是彻底的完了。这个氏族将会从风水大家的名册上划掉,控纸之法虽然民间还有流传,但最大一脉消失之事恐怕已成定局。再过些年头,那些神奇的纸人,恐怕只会成为后人们将信将疑的传说。
  “走吧,去镇上看看那几个孩子。”林逐水道。
  “好。”林珏点头。
  他们正准备走,却被徐鉴叫住了:“林先生。”
  林逐水道:“嗯。”
  徐鉴道:“林先生,我有一事想问。”
  林逐水说:“你问。”
  徐鉴道:“徐氏此难,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林逐水说:“天灾。”
  他的答案让徐鉴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他并没有想到徐氏竟是因为天灾灭了族,“林先生可否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灾?”
  林逐水微微抬眸:“只能猜测一二,或许是天火。”不过现在到底是什么,也不重要了,他们总不能找老天爷寻仇。
  “原来如何。”徐鉴叹息,“实在是可惜了……”
  林逐水对着徐鉴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开。只是山上的人似乎都想询问林逐水些什么,起初几个辈分比较高的人找到林逐水,林逐水还勉强敷衍一下,后面的人再围过来的时候,林逐水直接冷着脸一语不发,带着几个徒弟继续往前走。
  林珏也被烦的不行,下山的路上一直在小声的咒骂,说吃死人饭也不怕遭报应。
  林逐水倒是没接话,只是吩咐林珏联系一下外面的医院,他要把剩下的几个未成年的徐氏族人转移出去治疗。
  林珏道了声好,只是有些担心山上那些人会不同意,毕竟这些人身上或许保存着徐氏最后的秘密。
  “我需要他们同意?”林逐水冷笑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拦我。”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乖,小纸不难过了,摸摸,摸摸。
  林逐水:我也不高兴。
  周嘉鱼:那、那我也帮先生摸摸?
  林逐水说:帮我摸哪?
  周嘉鱼脸瞬间涨红了。


第83章 搬不出的房子
  他们到了医院,林珏说已经联系好了医护人员连夜带着设备连夜赶紧过来,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专业的医护人员会尽快将医院里面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几个孩子运出去。
  众人的表情都颇为凝重,显然因为这一场无妄之灾,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徐氏避了百年,终究是没能躲掉。”医院外面,林珏点了根烟,周嘉鱼也要了一根,烟雾缭绕之间,她开口道,“这些年他们控纸的技艺越发娴熟,这些纸人甚至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这种能力,无论是哪个世家都羡慕得很。”
  只可惜福兮祸所依,氏族的强大之中,却暗含着天道的杀机。
  周嘉鱼抚摸着小纸的背,让它靠在自己的怀中。小纸没有哭了,表情也说得上平静,但只有看过之前模样,才会明白它的平静少了一种天真的味道,仿佛在一夜之间已经长大了。
  周嘉鱼脑子有些乱,他想起了那个和林逐水在宾馆天台上见面的身份成谜的男人,他感觉那个人和徐惊火的异样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还有徐惊火口中的那段话,制僵之法,鲛人之躯,阴灵之契,仔细想来,纷纷和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联系。
  树精和艳红岫,闹鬼的学校,直播遇鬼的小米,都能确定是徐惊火的手笔了,周嘉鱼吐出一口烟,把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说了一下。
  “能找到他最好。”林珏说,“我也觉得他身后有人,不过就算是有人怂恿着他干了坏事,可他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人命,该还的都得还。”
  周嘉鱼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他们一直守在医院,就是怕有人钻漏子想对几个徐氏的孩子下手。果然不出所料,在去过已经被烧毁的佘山看到无一残存的徐氏之后,很快就有人把念头打到了医院里的几个孩子身上。
  周嘉鱼就看到林逐水就坐在病房里面,来一个赶一个,全程没给好脸色,只要敢开口那绝对是一顿冷嘲热讽。
  之前在山上遇见的那个张道人也出现在了病房里,他一进去,就觍着脸叫道:“林先生。”
  这人明明长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在看到站在林逐水身后的周嘉鱼时,眼神中的贪婪却丝毫不加掩饰,他笑着:“林先生,这几个娃娃情况不妙啊,我们道家有一法……”
  林逐水冷冷道:“你们道家生病了不去医院?”
  张道士说:“去倒是要去……”
  林逐水说:“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还想医别人?”
  张道士:“……”
  不得不说,连周嘉鱼都第一次见林逐水怼人怼的这么厉害,嘴里几乎可以说是丝毫不留情面了。张道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跟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似得,最后憋出一句:“林先生,您想独占徐氏遗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林逐水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下巴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
  张道士比林逐水矮了不少,脸上强撑着,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光看气势便虚了几分。
  “独占?”林逐水道,“他们都是人,我拿什么独占他们,张道长,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若是说错了,可是要负责人的。”他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道长咬牙道:“可你的徒弟明明就已经习会了控纸之术……”
  林逐水道:“嘉鱼,过来。”
  周嘉鱼抱着小纸走到林逐水的面前,面色不善的看着张道长。
  张道长被周嘉鱼盯的心中更虚了,但是还是死要面子不肯放弃。
  然后林逐水说了一句:“小纸,有人要抢徐氏的人。”
  这话一出,本来在周嘉鱼怀里乖乖待着的小纸蹭的一下就跳到了地上,撸起袖子就朝着张道长冲了过去。
  这小纸身高目前只有一米二的样子,跟个半大的孩子似得,张道长完全没把它放在心上,直到——他被小纸一拳撂倒,然后像拖垃圾一样拖出了病房。
  周嘉鱼亲眼看见,小纸把他拖出去之后随手丢到了一个角落,还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才又插着腰回来了。
  周嘉鱼:“……”这啐口水的动作到底是和谁学的。
  林逐水摸了摸小纸的脑袋,赞道:“不错。”
  小纸又闻言高兴的点点头,对着林逐水叫了声爸爸,又高兴的爬到了周嘉鱼的肩膀上趴着,还蹭了蹭周嘉鱼的颈项。
  之后林逐水直接和其他人撕破了脸皮,来一个丢一个,只要敢开口,他就敢叫小纸动手。
  后来大家都不敢进来,就眼巴巴的在门口看着。
  林珏本来在医院商量转院的事情,结果一回到病房里,就看到了几大风水世家都在门口排队站着,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林珏:“……”她居然还在外面看到了徐入妄。
  “干什么呢?怎么不进去?”林珏拍了徐入妄一下,“还有你这发型怎么回事啊,跟个臭流氓似得。”
  徐入妄一听到林珏的声音就高兴的扭过头:“林小姐。”
  林珏说:“你这什么表情?”
  徐入妄说:“这不是林先生一直再往外面扔人么,我怕我进去也被丢出来。”
  林珏:“……师父呢?”
  徐入妄说:“师父还在山上。”
  “进来吧。”林珏对着徐入妄招了招手,“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徐入妄高兴的点点头,然后他就跟着林珏一起进了病房。说实话,作为一个gay,一进到屋子里看到周嘉鱼和林逐水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哪里不对。不过徐入妄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虽然周嘉鱼的确和他是同类,但是和林逐水在在一起这事情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徐入妄。”周嘉鱼见到他进来,和他打了招呼,“你头发怎么越来越长了。”
  徐入妄说:“……不提头发咱们还能当朋友,这几个娃娃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周嘉鱼看了眼林逐水,见他没有要赶徐入妄出去的意思,才继续道,“吸入了毒烟,这小镇医疗设施不够,得到外面的医院去治疗。”
  “唉。”徐入妄叹了口气,在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林珏和林逐水又讨论了一下离开时候的一些细节,说医护人员估计晚上就能到,他们已经买好了车票,趁着夜色就能离开,这事儿弄的越早越好,毕竟徐氏的事情还在发酵,万一盯上他们的人多了,那就真的不好办了。
  周嘉鱼忽的想起什么,问道:“先生,他们送我的那根树枝为什么没有枯萎呢?”
  林逐水说:“那树枝我之前不是叮嘱你随身带着么?”
  周嘉鱼道:“是的……”
  林逐水道:“祖树生长的条件非常苛刻,必须要源源不断的最为纯粹的阴气供应,徐氏因此选择了佘山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而想要树枝不枯萎,也必须有阴气温养。”
  周嘉鱼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的体质才让树枝不至于枯萎,只是不知道,这么一根小小的枝干,能不能帮徐氏做点什么……
  林珏联系的医护人员很快来了,接着便开始利用专业的手法转移几个陷入昏迷中的孩子。
  期间林逐水和周嘉鱼他们一直在旁边护着,防止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最后他们成功将孩子转移上了火车,离开了佘山,徐鉴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林珏问他怎么不多再多看看。
  徐鉴说他本来就没指望能找到什么,只是想知道徐氏是怎么没的,毕竟一个风水强族,说灭族就被灭族了,只留下几个孩子,这未免让人有些心凉。
  “他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底线。”林珏今天一直在抽烟,这会儿又点了一根,“天道向来小气。”
  徐鉴长叹一声。
  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身边,他能明显的看出林逐水的眉宇之间带了点疲惫的味道,虽然这疲惫之色非常的浅淡,但能在林逐水脸上看到,也是非常的少见了。
  周嘉鱼小声道:“先生,您累了么?”
  林逐水道:“还好。”
  周嘉鱼想起这几天林逐水都没怎么睡觉,他道:“你要是困了,可以靠着我的肩膀……我可以守夜,我不困的。”
  说出这样的话,周嘉鱼本以为林逐水会拒绝,却没想到他居然点了点头,随后便动作自然自然的靠到了周嘉鱼的肩头。淡淡的檀香气息又在鼻间环绕,周嘉鱼把旁边多的大衣拿过来,轻手轻脚的搭在了林逐水的身上。
  林逐水的呼吸逐渐匀称了下来,周嘉鱼坐得笔直,尽量让林逐水靠的舒服一点。周嘉鱼用余光瞟着林逐水,看着他挺直的鼻梁,薄薄的的淡色嘴唇,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一时间感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幸福感。
  林逐水的身高到底是有些高了,靠在周嘉鱼的肩膀上就得弯着腰,周嘉鱼发现之后怕他不舒服,轻轻的唤了一声先生,便用手将他扶起,然后将他拥入怀中,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林逐水感到了周嘉鱼的动作,却并未动弹,而是由着他动作。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这个姿势不至于得弯着腰,而他则可以抱住林逐水,低下头就能更加清楚的看见他的脸。
  夜色渐深,其他几人要么在补觉,要么在隔壁车厢里守夜,周嘉鱼感觉林逐水似乎睡过去了,便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做了一件自己好久之前就想做的事——他偷偷亲了亲林逐水那长的好像能搭上火柴棍的睫毛,然后傻乐了起来。
  幸福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和心爱之人,心意相通,将他相拥入怀,便已让人艳羡至极。
  第二天上午,火车平安的将几个孩子送达了终点站。
  专业的医护人员将他们转移进了加护病房,林珏给他们安排的医院都保密的,就是害怕那些人再寻过来。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医生在做过详细检查之后告知他们,“后遗症之类的得醒来之后才能知道,不过如果存在缺氧的情况,大脑或许会受到损伤。”
  在这事情上,就算是林逐水能做的也不多,最多是提供资金,让他们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希望这些孩子能够熬过来。
  这事情处理完之后,他们便回了林家。
  这次回来大家都好好休息了几天,周嘉鱼也有点累了,倒在床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口气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才饿醒了。
  他洗漱完毕,下楼之后,才看见几个人坐在楼下的客厅里眼巴巴的看着他,如同一只只渴望被投食的幼崽。
  周嘉鱼:“……想吃点啥?”
  沈一穷可怜兮兮的说:“师娘我们想吃羊肉。”
  周嘉鱼:“????”你为了吃饭连脸皮都不要了吗沈一穷。
  他有点无奈,但还是去厨房做了羊肉汤锅,又熬了一大锅鸡汤准备给黄鼠狼和他们都补一补。
  这次小纸回来,成熟了不少,也不撸黄鼠狼的毛了,就表情深沉的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在沉思。
  周嘉鱼心疼他,给他也喂了点食物,小纸是能吃东西的,但是并不是生存必要的条件,周嘉鱼怕给它的身体造成负担,平时都没有给它喂食。但这几天小纸看起来太过消沉,周嘉鱼也有点不忍心,便给它也准备了饭菜。
  于是就看见小纸人端了个碗也坐上了桌,和黄鼠狼你一口我一口,看起来倒是挺和谐的。
  羊肉是当天空运来的,肉质肥美鲜嫩,正适合做涮锅。
  吃饭的时候林逐水也过来了,就坐在周嘉鱼的旁边,偶尔还会给周嘉鱼夹点菜。
  周嘉鱼吃的美滋滋,感觉喝口汤都是甜的。
  徐氏这事情显然还没完,之后几天林珀都在往这边跑,看起来是在和林珏他们商量什么事情。
  林逐水知道之后直接把林珀叫到了面前,说了一句:“让有意见的都来找我。”
  林珀闻言苦笑:“叔,他们哪里敢啊。”他看了眼正趴在周嘉鱼的头上,薅周嘉鱼头发的小纸,“小纸也算是在他们里面出了名了——”
  “不敢就滚蛋。”林逐水说,“告诉他们,别以为我会给林家这个面子。”
  林珀无话可说,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
  周嘉鱼之前就觉得林逐水和林家的关系有点奇怪,林逐水好像和林家人的关系并不算太亲密,而林家人对林逐水态度上也更像是敬畏。
  周嘉鱼问了林珏,才知道当年林逐水父母出的事情和林家也有点关系,后来林逐水便搬出了林家主宅。本来按照规矩,林逐水收的几个徒弟也得跟着姓林,但林逐水实在是不喜欢林家,就选择让徒弟们随了他母亲的姓氏。
  所以才会出现林逐水姓林,而他几个徒弟都姓沈的情况。
  不过之后几天,周嘉鱼都看到有人登门拜访,看来徐氏控纸之术的诱惑力果真巨大。
  林逐水脾气本来就不算太好,遇到这些如同秃鹫一样扑上来企图分一杯羹的人更是没个好脸色,直接吩咐保安全给拦了下来。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多月,直到医院里传来了消息,说那几个昏迷的孩子总算是醒了。
  周嘉鱼跟着林逐水到了病房,看到了徐氏仅剩下的几个族人。
  他们醒来之后表情都很平静甚至说得上麻木,看得周嘉鱼十分担心。
  林逐水也开门见山,询问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要去寻找新的祖树。”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子表情严肃,他说,“只要我们还在,徐氏就不算灭亡了。”
  “好。”林逐水说,“我可以给你们帮助,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男孩问。
  林逐水说:“我要为你们寻找一个合适的老师,你们得在那里学习到成年,才能离开,到时候我会提供给你们资金和信息,至于要拿去做什么,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男孩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林逐水的提议。
  这些小孩显然是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感,故作坚强的模样也着实让人心疼。
  而这些情感在他们看到周嘉鱼兜里的小纸时,还是倾泻了出来,小纸从周嘉鱼兜里小心翼翼的爬出来,还未说话,那几个孩子看着它便开始默默的流泪,显然是想到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纸人。
  徐氏和纸人结缘百年,此时缘已尽,不知眼前这些孩子,在未来能否将这份缘续起来。
  之后林逐水便如他所说的,给这些小孩找了老师,当然,老师不止一个,教的内容也不仅限于风水玄学。
  周嘉鱼也会经常带着小纸去看看他们,想让小纸给他们一点安慰和助力。
  徐氏出事之后,林逐水有一段时间都没有接案子,而是一直在调查关于徐惊火的事,他具体查出了什么,周嘉鱼也不清楚,只知道十二月末的那段时间,林逐水消失了几周。离开之前他虽然也告诉了周嘉鱼他有事情要出去,但是却没有告诉他具体要多久,也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这段时间正巧有人上门求助,人还是林珀带过来的。
  “逐水不在。”林珏说,“帮不上忙呢。”
  林珀面露无奈,只好问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知道啊。”林珏说,“可能十二月底,可能一月份……”她耸耸肩,眼神在几个徒弟里转了几圈,“不然你们来试试?”
  沈一穷闻言默默的缩成了个团,小心的问是闹鬼啊,还是看风水啊。
  林珏哈哈大笑,说沈一穷你这个蠢蛋,要是看风水还需要麻烦林珀带过来?
  沈一穷面露痛苦之色表示自己真的只想当一个风水师,最多治治诈尸的粽子,闹鬼什么的太刺激了太有点承受不来。
  沈暮四闻言也乐了,说那你更得去看看,作为林逐水的徒弟,哪有发展不全面的。
  “罐儿,你去吗?”林珏没有放过周嘉鱼。
  “去吧。”周嘉鱼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总不能永远盼着林逐水护着他,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连体婴儿,难道没林逐水陪着他就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么,况且之前他还想着要保护林逐水呢。
  “那一起吧。”林珏说,“反正我有我在呢,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于是林珏就让林珀把苦主叫进来了,那苦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天庭饱满,双目炯炯有神,额头中间还有一块凸起的朝天伏羲骨,当真是一副富贵相。只是周嘉鱼却能看到他的身上环绕着淡淡的黑气,不过这些黑气周嘉鱼都见惯了,一般这类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这人身上的黑气也不算太特别。
  “林小姐,您好。”他坐在沙发上,态度有些拘谨。
  “你家里是什么情况,先说一下吧。”林珏吃着刚腌好的梅子,开口道。
  “我姓江,叫江旭涛,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江旭涛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三个月前,我买了一套二手房,却没想到那房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林珏吐了梅子核,打断了他:“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
  沈一穷说:“哪里不对劲?”
  江旭涛说:“那屋子一到晚上,就能听到有人在用力的敲墙壁……”
  “墙壁?”沈一穷道,“你们有没有问隔壁,会不会是邻居干的?”
  江旭涛苦笑:“那房子是独栋别墅,哪里来的邻居。”
  周嘉鱼道:“可是江先生既然能坐在这里,那定然身份不凡,为何会买一栋二手别墅?”
  他这话一出,江旭涛的脸色微变,随即他轻叹一声:“实不相瞒,其实,江某除了建材生意之外,还干了点别的。”
  “别的?”周嘉鱼追问。
  江旭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他说:“就是收购低价的凶宅……再卖出去。”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不说话了。
  周嘉鱼之前就听过有人做这方面的生意,但是却是第一次见到,从江旭涛的衣着打扮上来看,这人并不缺钱,没想到会和这种事情沾染上。
  林珏挑了挑眉:“所以这别墅也是凶宅?可是你不是卖么?怎么自个儿就住进去了?”
  江旭涛道:“唉,这就说来话长了……”
  林珏给自己倒了杯茶,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又顺手抱过了黄鼠狼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不急,在这里你可以慢慢的说——”
  明明是下雪天,江旭涛却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他咽了口口水,艰涩道:“其实住这房子只是个凑巧,只是我们住进去之后,却发现……自己搬不出来了。”
  “搬不出来?”林珏闻言一下子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有意思,仔细说来听听?”
  江旭涛这才将那屋子的情况缓缓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所以小纸啐口水的动作到底是和谁学的?沈一穷你给我出来——
  沈一穷:我不是,我没有,我从来不啐口水——
  周嘉鱼:我是问你平时都在给小纸看什么??
  沈一穷心虚的移开眼神。
  周嘉鱼撸起了袖子。


第84章 凶宅
  原来那江旭涛虽然自己是做凶宅生意的,但是却从来不会住进凶宅里,做的都是倒买倒卖的生意。
  “我其实是很怕这些东西的,但是那天实在是太不凑巧了。”江旭涛苦笑道,“我家里的水管突然爆了,一屋子都浸泡在了水里,当时害怕家里的家具被泡烂,就急急忙忙的寻了间比较近的屋子,想着凑合着几晚上,等到把地板上的水处理掉,再搬回去。”
  屋子里的人都听着他说话,林珏又捏着梅子放进口中,兴趣颇为浓郁的看着江旭涛:“不是说只住一晚上么,怎么之后又搬进去了?”
  江旭涛道:“唉,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谁知道我女儿一进去就喜欢上了那屋子的风格,非要那儿多住几天,一开始我本来挺膈应的,但是住了几晚上都没什么事,就想着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按照江旭涛的说法,他虽然卖的是凶宅,但大部分其实都没出事,只是有些人可能心理上接受不了。比如有的人买房一定要错开四楼和十四楼,单纯是觉得不吉利而已。
  “之后呢?”周嘉鱼问。
  “之后我们就在那房子里住了一个多月,想着先把家里被水泡坏的地板修好了再回去。”江旭涛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紧张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他伸手再次重重的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道,“谁知道那房子里的怪事就开始了。”
  “都有什么怪事?”林珏说。
  “那房子不是有三层么,起初是总听见有人在里面跑,楼顶上咚咚直响。”江旭涛道,“我开始还以为是我女儿在调皮,结果上楼了好几次,发现我女儿在屋子里睡觉,压根就没动。”
  周嘉鱼听见江旭涛提了好几次他女儿,有些好奇:“敢问江先生的千金几岁了?”
  “八岁了,正是调皮的年龄,我老婆身体不好,我们就生了这么一个……”看来江旭涛是很喜欢他的女儿了,一提起来眼神里就浮起笑意,不过这种笑容很快就被忧愁覆盖,他说,“她也被这些事情吓的不行。”
  先开始是奔跑的声音,接着家里的门开始无缘无故的自己打开,还有灯,柜子,窗帘。江旭涛说这内容的时候,时不时用手搓着手臂,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挺害怕了,手上的鸡皮疙瘩一个劲的往外冒。
  “简直就像是屋子里还住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江旭涛颤声道,“不,不止一个……可能有……好几个。”
  周嘉鱼道:“那搬不出去又是怎么回事?”这种遇到宅子情况不对劲第一个反应都是搬出来,江旭涛不存在经济问题,搬家也就是一天的功夫。
  “在发现宅子有问题之后,我们马上想的就是搬家。”江旭涛苦笑,“当天晚上就去旁边的酒店里凑合了一夜,谁知道……”
  “怎么了?”林珏探出身体,满脸好奇。
  “谁知道我晚上睡着之后,感觉有人在我屋子里到处乱跑。”江旭涛浑身一个哆嗦,“我当时根本动不了,能感觉那东西就在我的旁边,甚至还在我的耳边,说让我回去,如果我不回去,就杀了我全家。”
  他说到这里时,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周嘉鱼看见江旭涛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一个个被硬生生的掐出来的人手印。
  “……这手印有点怪啊。”周嘉鱼注意到了什么,“怎么只有四个手指?”
  “咦?”林珏也凑了过去,“的确是四个手指。”
  江旭涛脸色煞白,也不敢动,由着几人研究。
  “所以你就搬回去了?”周嘉鱼继续发问。
  “没有,我当时去了附近的一个庙,想求求那里的师父帮忙,那师父给了我的一个开了光的玉佛,可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掏出了自己颈项上挂着的玉佛。
  周嘉鱼看到那玉佛上面的确萦绕着淡淡的瑞气,只是这瑞气实在是太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想来效果应该也很有限。
  “我们在外面硬扛了几晚上,实在是没熬过去,只能回了那房子。”江旭涛说,“回去之后稍微好了点,至少身上没有再多这些印子。”
  “看起来挺疼啊。”林珏道,“你女儿他们身上也有?”
  江旭涛重重的点头,满目愁苦:“林小姐,求您救救我们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受不了了,那屋子里的东西闹腾的越来越厉害……”
  林珏想了想,道:“行吧,我们去看看吗,今天我们准备行李,明天出发行么?”
  江旭涛哪里敢说不好,连连答应之后高兴的走了。
  他走后,在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家主林珀好奇道:“姑,这次你们怎么那么答应了下来?”
  林珏说:“听口音江旭涛是S市的人吧?”
  “对啊。”林珀莫名其妙的。
  林珏满脸笑容:“最近天冷,怕罐儿待得难受,咱们去S市度假去吧。”
  林珀:“……”他沉默三秒,“如果这江旭涛是北方人……”
  林珏哈哈大笑:“我开个玩笑啦,就算是北方人我肯定也会帮帮他的。”
  她这么说,林珀却听出了她的画外之意,帮是可以帮,但至于是不是亲自去,那就不一定了。也亏得江旭涛运气好遇到的是林珏,如果遇到的是林逐水,指不定连门都进不来。
  虽然是去看凶宅,但是屋子里还是充满了愉快的气息,唯一有点忧愁的就是沈一穷,他又开始研究他的防晒霜了。
  黄鼠狼见他们又要抛下自己去度假,很不开心的闹起了小情绪,蹲在沙发上拍着沙发垫子咔咔咔的直叫唤。
  周嘉鱼看着他犯愁,说我们怎么办呢,你这个保护动物又不能走托运。
  黄鼠狼哼哼唧唧,拿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屁股对着周嘉鱼。周嘉鱼一边安慰它,一边又没忍住上手撸了一把……
  结果他才摸上去,就被黄鼠狼用爪子揪出了,一副你摸了就要负责的表情。
  周嘉鱼面露无奈,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像拔吊无情的人渣,只能看向林珏:“师伯,这小黄有什么法子带过去么?”
  林珏说:“带过去倒有办法,我约一下私人飞机,小黄,你不晕机吧?”
  黄鼠狼咔咔直拍自己的小胸脯,表示自己不晕机。
  见到小黄也要去,小纸和他抱在一起,像要出去度假的孩子似得。
  第二天,一行人准时出发。
  虽然林珏对江旭涛的说法是这次出去是为了给他看看凶宅的情况,但其实只要打开她的行李箱就会发现里面几乎全是旅游用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就不说了,还有度假专用的沙滩裙和各式泳衣。
  林珏吩咐人将小黄用私人飞机运了过去,自己则和江旭涛坐的商务舱。
  S市靠近赤道,一年四季温度都在二十度左右,非常适合休闲度假,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天。
  一下飞机,几人就换下了厚厚的冬装,穿上了T恤短裤,拿着地图开始研究去哪玩,完全暴露了自己是来度假的丑陋面目。
  江旭涛看在眼里,也不敢说什么,在旁边眼巴巴的叫了声林小姐,说已经安排好了车接他们去屋子。
  “行,那先去办正事吧。”林珏看了看表,“不是说那东西晚上才出来么,先去吃顿饭,然后看看情况。”
  林逐水不在,徒弟们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众人在车上愉快的讨论着哪里的海鲜更美味,解决完事情怎么玩。
  周嘉鱼把小纸也掏出来了,小纸把自己的身体展开时,坐在副驾驶的江旭涛看着小纸眼睛都直了,战战兢兢的问这是什么?
  周嘉鱼说:“这是我儿子,可爱吧?”
  江旭涛昧着良心说可爱,天知道他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想法,估计要不是周嘉鱼坐在旁边,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掏出打火机……
  晚饭就是在江旭涛家里吃的,他们也见到了江旭涛口中的妻女。
  江旭涛的女儿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看得出家里人很疼爱,她穿着可爱的小裙子,圆润白皙的脸蛋和漂亮的眼睛都格外讨人喜欢。
  “芽芽。”江旭涛叫着她的小名,“快来叫叔叔,阿姨。”
  芽芽躲在她妈妈身后,怯生生的看着来人,周嘉鱼注意到,她的手臂上似乎也有被抓过的青紫痕迹,只是和江旭涛相比,她手上的痕迹要淡很多,似乎已经快要愈合了。
  “芽芽。”江旭涛把她从妻子的身后牵出来,道,“乖,快点叫。”
  “叔叔阿姨好。”芽芽软软的叫了一声。
  “哎,乖。”林珏弯起眼睛笑了,“给阿姨看看手臂好不好啊?”
  芽芽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爸爸,在得到江旭涛肯定的眼神后,才伸出手臂,让林珏看了上面的印子。
  林珏握住了她的手腕,观察着上面的手印,“这手印弄出来多久了?”
  “上个月我们搬出去的时候被抓出来的。”江旭涛解释,“回来之后就开始愈合了。”
  林珏思量片刻:“先进屋子看看吧。”
  这凶宅是一层独栋的别墅,周围是花草繁密的园子,院子里还有一些雕刻成动物形状的园艺。院子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还有细密的白色沙滩,如果不提这里是凶宅的话,恐怕倒有些像吸引孩子的游乐园。
  不过周嘉鱼还是在屋子里周围发现了一些异样,屋顶上面的黑气似乎格外的浓郁,几乎如同云层一样照在上面,他抬头看了看,发现这别墅的楼顶是尖的,一般这种楼顶都有一间很小的阁楼。
  “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大家先吃饭吧。”江旭涛必须是有求于人,态度相当的客气,“看房子的事儿……也不急于一时。”
  “也行。”林珏见到天色快黑了,也没有强求,反正这些玩意儿都得晚上才出来,一时间也急不出一个结果。
  晚餐是丰盛的海鲜,新鲜又美味,大家都吃的很开心。芽芽却有些怕生,吃饭的时候时不时朝着这边看一两眼,似乎很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
  江旭涛怕他们介意,还解释说芽芽这孩子性格很内向。
  吃完饭,便开始了正事,江旭涛现将芽芽送回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才重新下楼和他们详谈。
  “江先生。”林珏说,“有件事重要的事,您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吧?”
  江旭涛道:“重要的事……林小姐,您是指什么?”
  林珏指了指楼上:“既然是凶宅,那这里肯定发生过命案,可您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我们,这屋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成为凶宅。”
  江旭涛道:“林小姐,您介意我抽根烟么?”
  林珏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江旭涛道:“实不相瞒,这屋子是我从一个老人手里买过来的,价格非常的低,这种地段,这样的房型,也才三百万。”
  这别墅临近景区,还是海景房,三百万这价格简直像是捡来的。
  “可是这房子却是远近闻名的凶宅。”江旭涛嘴里含着烟,“之前住在这里的十二口人,全死在了这栋房里。”他抬起头,指向了客厅中央的一根横梁,“就是那根梁,丈夫妻子,爷爷孙儿,全吊死在了上面。”
  周嘉鱼抬起头,看向横梁,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十二口人没一个人幸免。”江旭涛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资料,放到了他们的面前,“当时本地报纸们都报道了这件事,还有些报纸上面登上了被马赛克的图片,你们可以看看。”看来他在遇到这事儿之后,也做了不少功课,周嘉鱼拿起资料,发现这栋房子从修建直到现在每一段历史都有详细的记录。
  不过这屋子的年代并不久远,从资料上面看,江旭涛口中的那十二口人,是这房子的第二任主人。
  这房子的第一任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据说是因为需要钱,把这栋房子卖了之后就匆匆的离开本地。
  “这些人全是自杀的?”林珏看完资料后,问了这么一句。
  “警方是这么结案的。”江旭涛小声道,“但是私下好像有种说法是他们家是被人杀掉的,毕竟一家人排着队上吊自杀这种事……”
  林珏也看了看房梁,有点奇怪:“这房梁这么高,他们怎么把绳子搭上去的?就算是用梯子也得用特制的吧。”
  “这也是个疑点。”江旭涛叹气,“不过我就是做这生意的,也不能想那么多啊,想得多了反而害怕。”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周嘉鱼说:“这房子真有人买?”
  说到这里,江旭涛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这情况他也不好隐瞒,“我都是卖给外地人,凶宅这东西,不都是心理作用么,买的人不知道了,不也就没这么回事了。”
  周嘉鱼:“……”
  众人都用一种无言的眼神看着他,江旭涛只能赔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生意了。”鬼神之事,果真开不得玩笑。江旭涛说着不信,结果只是住进来几天就遇到了这种事儿,也算得上一种报应了。
  不过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凶宅的利润的确是高的吓人,这房子三百万入手,两千万都能卖出去,其中的诱人之处,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死了十二个,这屋子里的东西,可能和这些人有点关系。”林珏也点起一根烟,“不过也说不好,得先看看情况,这些东西每晚都会出来?”
  江旭涛点点头。
  林珏道:“那我们就等着吧。”
  江旭涛闻言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林珏问他怎么了。
  江旭涛道:“这屋子里这么多人,那东西会不会被吓的不敢出来?”
  林珏听完这话,笑着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周嘉鱼:“有他在,就不用担心那东西——不敢出来。”
  毕竟如此美味的奶酪被摆在眼前,很难有脏东西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周嘉鱼已经习惯了,听到林珏的话反倒是笑了笑,他拿起江旭涛手里的资料继续研究,发现死去的十二口人,被吊死在横梁上时,还按照身高高低依次排列了一番,照片虽然马赛克掉了死者的模样,但是能看见他们的尸体悬挂在空中……好像,就是在沙发头顶的位置。
  周嘉鱼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其实这屋子的天花板有些奇怪,本来是现代的建筑,可天花板上却偏偏横了一根格格不入的房梁。这房梁是木制的,呈现出一种朱红色,突兀的横在整个大厅中央。
  周嘉鱼来林家一年多了,也增长了不少风水上的知识,知道房子里比较忌讳的一种构造就是横梁压顶,这种构造的屋子人若是住久了,身体会变得虚弱,运势也会走低。
  这构造有问题林珏他们肯定也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和上一任主人的死有多少关系。
  几人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便开着电视一边看一边聊天。
  和他们比起来,江旭涛看起来就要紧张多了,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时不时朝着楼上投去目光。
  十一点多,林珏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她说完就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香炉,然后在香炉里点上了一根红色的香烛。
  香烛点上之后,林珏又拿出了毛笔和朱砂,沾上之后开始在屋子的角落里转悠。
  几个徒弟都旁边看着,小纸趴在周嘉鱼的肩膀上,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午夜十二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光是明亮,但同时天空中又挂着云层,偶尔月亮会移到云层之后,这时候外面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屋子里还是寂静一片,江旭涛的表情有点复杂,说平时这时候屋子里肯定已经开始有动静了,但是今天却很安静,会不会是那些东西害怕了不敢出现。
  林珏没说话,看了看时间后又点上了一根香,说再等等。
  一直没有声音,大家都有点困了,周嘉鱼靠在沙发上哈了个哈欠,眼看昏昏欲睡马上就要睡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尖锐的门铃声响了起来——“叮”“叮”“叮”。
  门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着,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反应最大的是江旭涛,浑身触电一样的抖动着,满目惊恐之色。
  林珏把嘴里的烟灭了,道:“别紧张江先生,万一外面是人呢,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谁知道江旭涛用一种惊吓过度而显得格外沙哑的声音道:“可、可是,我家里没有安装门铃啊。”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林珏哦了一声,随后把披散在身后的头发扎了个马尾:“那就是来了?”
  门口那刺耳的门铃声还在响,她直接站起来,朝着门口处去了。
  之前周嘉鱼一直知道林珏的胆子大,现在见到她处变不惊的模样心中更是佩服,虽然他现在已经快要习惯到处遇到脏东西的情况,但听见江旭涛说家里没有门铃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猛地跳动了一下。
  林珏到了门口,透过门禁系统看到门外的确是空无一人,只有被夜色笼罩的空空荡荡的庭院,但那门铃声还在响,刺的人耳朵生疼。
  林珏站在门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非常的漂亮的匕首,冲着空气划了几下,门铃声瞬间便停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屋中的人却都听到了一种人类在地板上跑动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
  “咚咚咚咚。”这声音太响了,几乎是片刻之间,周嘉鱼就能确定这声响的确是从他们头顶传来的。
  “去二楼。”林珏说完就往二楼去了。
  周嘉鱼也打算去的时候,却忽的注意到了一种异样,他似乎隐隐约约的看到……这屋子里的天花板上多了个阴影。这些阴影的形状非常的扭曲,像是人又不像是人,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显得有些蠕动着。
  周嘉鱼脚步微微一顿,决定先去二楼看看情况再说。
  到了二楼之后,那种咚咚咚的声音居然变小了,不过声音的确是从他们的脚下传来的。
  “林小姐……”江旭涛满脸都是冷汗,他说,“怎、怎么办啊。”
  林珏疑惑的到处看了看:“奇了怪了,怎么到了二楼,那东西的气息反而淡了……”
  听着她的话,周嘉鱼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妙的联想。他干笑一声,说:“师伯,会不会那些东西不是在二楼跑,而是在……一楼的天花板上到处跑啊。”
  林珏眼前一亮:“聪明!!”
  周嘉鱼说完这话,朝着楼梯间看了一眼,却是发现之前他在一楼天花板上看到的黑影,似乎顺着走廊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旭涛看着闹鬼的屋子瑟瑟发抖。
  一群人看着闹鬼的屋子冷漠抽烟,内心全是海鲜,甚至还想加点芝士。
  周嘉鱼冷漠脸:先生都不在,怕给谁看啊。


第85章 房
  天花板上的黑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但也能认出是一个个人形的模样。周嘉鱼立马道:“师伯,天花板上有东西,朝着这边来了——”
  林珏立马掏出符纸,随手给他们一人一张让他们放在口袋里,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些符纸是避鬼的,谁知道他一将符纸拿在手里,本来模糊的黑影就现出了十分明显的形状。那是一个个歪着头的人,他们脖子比常人看起来更长一些,扭曲的歪着,脸色呈现出一种酱色的青紫,舌头也吐在外面,简直就是最标准的吊死鬼。
  周嘉鱼能看见他们的具体模样,旁侧的的几人则能看到他们模糊的形态,最惨的是江旭涛,拿到符纸看见黑影之后吓的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嘴里骂了几句本地人才能听明白的脏话。
  “师伯,这些人是屋子的吊死鬼。”周嘉鱼仰着头,描述了一下他们的外貌特征,基本确定了这些人的来历。
  林珏闻言却是蹙起眉头,忽的说了句不对。
  周嘉鱼正想问她哪里不对,便看到她忽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的口袋,那个口袋里装了一些类似香灰的东西,林珏手一伸,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香灰,然后扔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那些吊死鬼并没有靠过来,而是远远的看着周嘉鱼他们,脚步在介于一楼和二楼只见的天花板不断的移动,画面古怪又可怖。
  林珏香灰一撒下去的下一刻,周嘉鱼就看到地上的那些香灰上面,迅速的出现了一些被人踩过的脚印,密密麻麻,仿佛这一层楼到处都是人。
  “哈,我就说不止这几个。”林珏拍掉手上的灰烬,点了根烟含着嘴里,然后顺手撸起了袖子——她做这些动作相当一气呵成,看起来似乎早已经成为习惯。
  “卧槽,怎么这么多人。”沈一穷站在林珏旁边,也看到了那些在香灰上面密密麻麻的脚印。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林珏说,“如果他们真的能在外面要了你们的命,为什么非要逼你们回来,还是说,他们想杀了你们有什么必要的条件?”她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周嘉鱼他们,让他们人手一把,往走廊的各个角落里撒灰。
  周嘉鱼也抓了一把,认认真真的往右边的角落里去了,灰烬撒下去,不消片刻上面就浮起了凌乱的脚印——这二楼的走廊上面,当真挤满了阴灵。
  “全在二楼,这挤满了得有一百多个了吧。”林珏观察着四周,忽的想起什么,“你女儿呢?这么大的动静还在睡觉?”
  江旭涛战战兢兢道:“我叫她和她妈躲在屋子里,再大的动静也别出来……”
  “哦,哪间屋子?”林珏问。
  江旭涛说:“就是走廊右手的那一间。”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珏大步走到了那屋子里,伸手敲了敲屋门,“有人么?出来啦。”
  隔了一会,屋子门嘎吱一声开了,江旭涛妻子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她满脸惊恐,颤声道:“解决了么?”
  林珏摇摇头,“你确定要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万一里面有东西怎么办。”
  “不会的。”妻子小声的说,“那些东西只敢在外面,不敢进卧室。”
  “不敢进?”林珏道,“我想进卧室看看,可以么。”
  妻子和江旭涛对视一眼,她见江旭涛点了点头,便将门拉卡了一个缝隙,示意他们进去。
  周嘉鱼跟在林珏身后,也看到卧室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间非常的普通的卧室,除了那张过分大的床之外,就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了。周嘉鱼看到江旭涛的女儿芽芽穿着睡裙坐在床上,表情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反而显得有些麻木,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家中这些过分的动静。
  虽然没有特殊的装饰,但是这卧室却让周嘉鱼觉得非常的不舒服,一进屋子,就有一种被许多眼神盯着的感觉,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目光来源,只能顺手揉了揉手臂上的汗毛:“师伯,着屋子感觉不对呀,我怎么总是觉得有人盯着我。”
  “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林珏也有这样的感觉,她似乎也在寻找什么,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你们没有感觉到自己在被盯着么?”林珏问江旭涛的妻子。
  妻子挽起耳边的发丝,声音柔柔的:“有啊,可是那些东西都不敢进卧室的,总比待在外面好吧。”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被看着,总比被掐强。
  那些东西又开始在天花板上狂奔,咚咚咚的声音听的人浑身发凉,江旭涛已经有点受不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直喘粗气。
  周嘉鱼在屋子里没发现什么怪异之处,却忽的注意到躺在床上的芽芽似乎正在玩什么玩具。
  仔细看去,周嘉鱼却是看到那是一个芭比娃娃,黄色的头发,颜料绘成的五官和塑料制成的肢体都让它看起来非常的虚假。芽芽将芭比娃娃抱在怀里,小声的对着它说着什么。
  这芭比娃娃非常的普通,可当周嘉鱼注意到它时,却感觉这娃娃身上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周嘉鱼道:“江先生,这娃娃是你买给你女儿的?”
  江旭涛没明白周嘉鱼突然提到芭比娃娃是什么意思,点点头:“对的,她从小就喜欢娃娃。”
  “她一直抱着这娃娃睡觉?”周嘉鱼说,“我能看看那个娃娃么?”
  江旭涛道:“当然可以。”他并没有觉得芽芽手中的娃娃有什么问题,便上前道,“芽芽,把娃娃给爸爸看看好不好?”
  芽芽本来缩在被窝里,听到这话立马慌乱的摇了摇头。
  “芽芽?”江旭涛继续劝道,“你听话,只是看一看,爸爸不会动娃娃的,一会儿就还给你。”
  芽芽死死的抱着娃娃,还是不肯。
  江旭涛似乎拿固执的女儿有些手足无措,但见周嘉鱼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还是咬了咬牙,道:“芽芽听话,爸爸只看一会儿。”
  他说着,伸手将那娃娃硬生生的从芽芽的怀里拖走了。
  芽芽死死的抓着娃娃不放,但却抵抗不了江旭涛的力气,在娃娃被拖走之后,眼睛里开始迅速的积蓄泪水,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江旭涛只能硬下心肠装作看不见,把娃娃递给了周嘉鱼道:“您看吧。”
  周嘉鱼接过娃娃,心里点不好意思,毕竟如果这娃娃真的没问题,他总感觉自己有点欺负小朋友。
  “娃娃怎么了?”林珏相信周嘉鱼的灵感,知道他肯定是觉得有问题才会讨要这个娃娃。
  “不知道,感觉不太对劲。”周嘉鱼检查着娃娃的身体,“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但仔细看过之后,娃娃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旁边的芽芽还在嚎啕大哭,周嘉鱼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娃娃还给人家小姑娘。
  在旁侧的沈一穷忽的道了句:“这娃娃可以拆卸的吧?”
  周嘉鱼道:“我没玩过,可以吗?”
  沈一穷:“……你什么意思,我娘的也没玩过啊。”
  周嘉鱼说你别装了。
  沈一穷气得龇牙咧嘴。
  在和江旭涛确认之后,他说这娃娃的确是可以拆卸的,还可以换上别的手和脚,做出不同的姿势。
  于是周嘉鱼抓住娃娃的下半身和上半身,微微用力,娃娃便被拆成了两半。
  “啪嗒”一声,娃娃的身体刚一分开,就有一个短短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了地板上面。
  周嘉鱼起初以为那是一根棍子,然而在林珏那把东西捡起来后,他却发现那不是棍子,而是一根骨头——一根纤细的指骨。
  “指骨。”林珏手里捏着骨头很确定的说,“女人的小指。”
  江旭涛完全没想到自家女儿的娃娃里面居然有这么个东西,脸色瞬间铁青,扭头看向还在继续哭的芽芽:“芽芽!!这是怎么回事!!”
  芽芽一个劲的哭,不肯说话。
  “芽芽,你哪里弄来的骨头——”江旭涛也是有点急了,伸手抓住了芽芽的手臂,“这东西能随便塞在娃娃里面么?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老江,你把芽芽弄疼了。”妻子还算冷静,赶紧劝道。
  江旭涛这才冷静下来,松了口气对着芽芽连声说了对不起,但他的神情只见还是有些焦躁之色,对这截指骨的反应格外的强烈。
  周嘉鱼想起之前看江旭涛手臂上的伤痕时,那个手印似乎就缺了一根手指,估计追着他们的那脏东西和这截指骨有脱不开的关系。
  妻子哄着女儿,好一会儿芽芽才不哭了,但还是伸手要娃娃,林珏把娃娃检查了一遍确认娃娃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了之后,才伸手还给了她。
  “娃娃,娃娃。”芽芽这么叫着,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娃娃的脑袋。
  “芽芽,你告诉爸爸,那骨头是从哪里拿来的?”妻子擦着女儿的泪水,细声细气的询问。
  芽芽垂着头不说话。
  好在妻子的耐心很足,又问了好几次,芽芽才终于开了口,她说:“阁楼上面。”停顿片刻后,说了一句让大家头皮发麻的话,“有好多呢。”
  “走,去阁楼看看。”林珏说,“把芽芽也带上吧。”
  江旭涛的表情此时十分复杂,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女儿会和这事儿也扯上关系。妻子叹了口气,抱起芽芽道:“走吧。”
  芽芽表情还是怯生生的,缩在母亲的怀中看着周围的人,死死的抓住那个芭比娃娃。
  几人很快就到了阁楼,阁楼很小,而且看起来似乎很少人来,江旭涛掏出锁开了门,周嘉鱼注意到地板上全是铺的非常均匀灰尘,看样子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人进来。
  “芽芽,那东西在哪儿?”妻子继续发问。
  芽芽指了指角落。
  众人朝着她指的方向围了过去。
  阁楼是用来堆放杂物的,角落里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周嘉鱼看到了几幅画,一些不用的家具,周嘉鱼还看到了一个木箱,他本以为芽芽所说的东西就在木箱里,但是打开之后发现木箱里只有旧书。
  “没看到啊。”林珏找了一圈,也没见道芽芽说的指骨。
  “芽芽?”妻子又看向女儿。
  芽芽用柔柔的声音道:“在墙角里面……”
  周嘉鱼闻言,隐约间想到了什么,他直接放开所有杂物,看向了墙角,果不其然,在尖尖的墙角处,白色的墙壁剥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而在水泥里面,有白色的东西镶嵌其中。
  周嘉鱼蹲下来仔细看后,发现那是一排排列的非常整齐的指骨。
  “这里!”周嘉鱼叫道。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都围了过来看到了那一排排镶嵌在墙壁里面的骨头。这些骨头由到大依次排列,粗略数了数就有十几根的样子,显然不止一个人的。
  “有锤子之类的东西么,我想再锤开一点看看。”周嘉鱼观察了一下这面墙壁,觉得墙壁后面肯定不止这些露出来的这部分。
  “有的,阁楼里就有。”看见指骨之后,江旭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在阁楼另一边找出了锤子,递给了周嘉鱼。
  周嘉鱼拿着锤子敲敲打打,很快墙壁表面就剥落开来,露出后面墙灰后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周嘉鱼看到裸露出的水泥里镶嵌着的东西,“符纸?”
  “是符纸。”林珏很肯定,“等等,先别敲了,这符纸后面还有东西,现在敲开不合适。”她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这符纸是镇着下面的那些脏东西用的。”
  符纸并不止一张,而是整整齐齐的码在墙后面,将砖墙和墙灰隔开了。
  林珏说暂时不动了,先各自睡觉去,等到明儿早晨,江旭涛叫个施工队过来,直接把阁楼上的墙全给砸开,看看后面的东西。
  江旭涛虽然说着好,但也是一副睡不着的模样。
  林珏倒是想得开说既然那些东西不敢对他们动手,就再下楼看看吧,多涨涨经验……
  周嘉鱼心想这他娘的还能涨什么经验。
  于是一伙人回到了一楼,周嘉鱼就躺在沙发上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吊死鬼在天花板上跑来跑去。他还数了数,这些吊死鬼的确有十二个,从小到老,应该就是之前在这栋屋子里出事的那一大家子了。
  其他人没周嘉鱼看的这么清楚,但也被那咚咚咚的脚步声扰的不胜其烦。
  最后周嘉鱼还没受不了,藏在他兜里的小纸先毛了,自从佘山事件之后,小纸的脾气就差了很多——特别是面对外人的时候。
  小纸从兜里冲出去,直接顺着墙壁开始往上爬,其他人本来在聊天,然后眼睁睁的就看到小纸冲到了天护板上面,又开始撸袖子。
  周嘉鱼看的是目瞪口呆,小纸撸起袖子之后就抓住了一只吊死鬼,一口把那吊死鬼给吞了。
  周嘉鱼:“卧槽——”
  其他人的反应和周嘉鱼差不多:“卧槽——”
  “小纸!!”周嘉鱼怒道,“你怎么乱吃东西!拉肚子了怎么办!”
  其他人:“……”重点是不是错了啊??
  小纸连吃了三个,原本扁扁的肚子都鼓了起来,打了个嗝儿之后才又回到了周嘉鱼的身边,哼哼唧唧的躺在了周嘉鱼的腿上。
  周嘉鱼道:“你别乱吃东西啊!这些不干不净的——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林珏看着周嘉鱼感觉他就是个看着自己宝贝儿子去吃了脏兮兮路边摊的忧心家长。
  “不好吃。”小纸还委屈,“吵。”
  周嘉鱼道:“乖哦,再忍一会儿就天亮了。”
  他们两个在这里父子情深,坐在旁边的江旭涛却默默的往便便移了移,看小纸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好在小纸生气之后,天花板上那咚咚咚一个劲到处乱跑的脏东西安静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在小纸爬上去之后,那几个脏东西的神情之中多了几分畏惧之色。
  熬了一晚上总算是到了天亮,一大早江旭涛约的施工队就来了。
  过来之后施工队如林珏吩咐的那样,开始拿着工具拆楼顶阁楼上的墙壁。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看到墙后面的东西时,众人的心还是颤了颤。只见水泥表面的墙壁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根根排列整齐的人骨,这些人骨显然是属于不同的人,但是却以一种非常整齐的规律,一根一根密密麻麻的镶嵌在墙壁之上。而在人骨之外,则是一些黄色的符纸,林珏看了符纸,没能认出来符纸的来源,但也能依稀猜出这些符纸的作用。
  “报警吧?”那包工头看见这么多骨头,被吓得不轻,工人们也不肯干活了。
  “抱吧。”林珏同意了。
  于是江旭涛报警,林珏则在一楼二楼都转了一圈,装完之后告诉了江旭涛一个不幸的消息:“我怀疑那些骨头一楼二楼都有。”
  江旭涛打了个哆嗦:“您的意思是……”
  “对。”林珏说,“你们这栋别墅,全是用人骨包起来的。”
  江旭涛听见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他似乎还有点不信,硬是让包工头在一头的墙壁上开了个口子。结果不开还好,一开却真的看到林珏说得那些人骨,最可怕的是一楼墙壁里镶嵌的是人的头骨,掀开墙纸之后就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整整齐齐的嵌在墙壁上,头骨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光是开口的那个部位,就有十几个之多。
  “这房子赶紧推了吧。”林珏道,“说不定地板里也全都是人骨。”
  江旭涛脸色难看的要命,坐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抽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直到警察出警,他才又问了林珏一句:“林小姐,您看……这墙壁就这么打开了,那些东西会不会就这么出来?”
  林珏挥挥手说没事儿,待会儿她在这里画个符阵,把灵魂超度了就行,不过这里怨气很大,建议江旭涛找个和尚再净化一下,还顺手给了江旭涛一个慧明的联系方式。
  周嘉鱼总觉得林珏这推销的手法特别顺,于是私下里悄悄的问了一句。
  “反正江旭涛也不缺钱。”林珏说得很理直气壮,“同行吗,互相帮衬帮衬……况且慧明愿不愿意接不也是他的事儿么?”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周嘉鱼想,现在的风水行业服务也是越来越发达了。
  警察来后,迅速的检查了现场,把剩下的墙皮全给剥了。
  这不剥不知道,一剥吓一跳,真的如林珏所料那般,几乎每一层的墙皮后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骨头,天知道这栋楼里到底死了多少人。难怪当时林珏在二楼撒香灰的时候,看到满地都是脚印子,当时周嘉鱼还在想哪里来的那么多脏东西,现在一看,那些脚印果然是有原因的。
  警方显然也被受害者的数量吓到了,马上进行了调查,调查期间江旭涛一直很紧张,不过紧张的不是警察,而是害怕自己离开这栋房子之后再次出现那晚的情况。
  好在在警察局过了一晚时,江旭涛酣然入睡,没有再被什么奇怪的声音吵醒,而他的妻女在隔壁的酒店,身上也没有再出现青紫的痕迹。
  江旭涛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解决了。
  至于是谁在房间里嵌入的指骨,目前嫌疑最大的是房子的第一任主人,那对目前已经找不到任何信息的夫妻。江旭涛虽然知道他们的大概资料,但并没有具体线索,这对夫妇的名字是真是假,离开这屋子之后去了哪儿,都不确定。
  而林珏则猜测,之前惨死的一家十二口,可能和这房子有点关系。墙壁里的符纸锁住了大部分的阴灵,但在阁楼上的墙壁出现破损之后,阴灵从那里溜了出来,蛊惑芽芽进了阁楼里,还将一根指骨藏在了娃娃身体里面。
  这大概就是江旭涛他们为什么搬出去了反而会被掐的浑身是伤的缘故。至于那些阴灵为什么非要江旭涛他们搬回来,林珏倒是觉得那些都脏东西在外面并没有杀人的能力,最多就是在人身体上留下一些痕迹,只有将人逼回屋子,才能继续下一步……
  万幸的是,江旭涛反应迅速,很快就找到了能够处理这件事的人。
  事情就这么结束,江旭涛对林珏表示了万分感谢。当然,酬劳肯定是少不了的,具体酬劳的是什么,周嘉鱼就不清楚了。
  在离开的时候,周嘉鱼看到江旭涛的女儿芽芽抱着娃娃站在母亲的怀里,她看着要离开的众人,神情之中带着些迟疑。
  周嘉鱼走上前,蹲下来问她怎么了。
  芽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娃娃,然后说了一句,她说:“我的娃娃,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说话了。”
  众人:“……”
  周嘉鱼还挺冷静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芽芽不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么?其他小朋友比娃娃更有趣哦。”
  芽芽道:“可是他们会讨厌我。”
  周嘉鱼道:“芽芽这么可爱,他们不会讨厌你的。”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只纸鹤,放到了芽芽的手里,“叔叔送芽芽一个小礼物好不好,这只纸鹤可以保护芽芽,在没人的时候,它还会飞起来哦。”
  芽芽看着纸鹤露出笑容嗯了一声把纸鹤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兜里,江旭涛夫妇估计以为周嘉鱼在哄孩子,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但林珏他们却清楚,周嘉鱼并没有在撒谎。
  “走啦,罐儿。”沈一穷在后面叫道。
  “好。”周嘉鱼站起来转身,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给出差的林逐水发短信:想先生了。
  林逐水回:想我什么?
  周嘉鱼正在想林逐水这话什么意思,就看到林逐水的下一条:想再亲亲我的睫毛么?
  周嘉鱼没出息的脸红了。
  小纸人可以脑补阴阳师里的那个小纸人,扁的,五官是简笔画,趴在周嘉鱼肩上和藏在他兜里的时候会认真的先把自己叠整齐。


第86章 度假时光
  把江旭涛家里的事情解决之后,剩下就是美妙的度假时光。
  众人都换上了轻松的着装风格,T恤短裤人字拖,完全配合着这阳光灿烂的天气。周嘉鱼因为体质问题也比较喜欢夏天,众们定了个靠海的酒店,就在里面住下了。
  不过住了一天之后,周嘉鱼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左思右想都没想起来,只好开口问了大家。
  “少了什么?”沈一穷喝着冰镇的啤酒,瘫在沙滩椅上面,“想不起来。”
  “少了什么?”林珏则是趴着,“不知道……”
  倒是旁边正在玩水的小纸突然来了一句:“小黄呢?”
  众人:“……”
  林珏立马直起身体,表情颇为尴尬:“啊,我记得呢,它也到了吧,我打电话去问问它在哪儿了……”
  然后周嘉鱼就看见林珏拿起电话剥了个号码,嗯嗯啊啊一番后表情越来越尴尬,最后挂断之后满目愧疚:“我对不起小黄。”
  “怎么了?”周嘉鱼愣了,“它没事吧?”
  林珏道:“没事倒是没事,就是运过来的人以为它是普通黄鼠狼,给它吃了几顿猫饲料。”
  众人陷入沉默。
  周嘉鱼默默的移开了眼神,看向蔚蓝的海岸,轻声道:“是我们对不起它。”
  几个小时后,笼子里的小黄被送到了他们的面前,送的人还和林珏说这黄鼠狼脾气不好啊,让林珏小心一点别被挠了。
  林珏连声应好,看着那人走后才把小黄放出来。
  “咔咔咔咔咔!!!”小黄一出来就开始大叫,如果它现在能说人的话,估计百分之八十都是在对着他们骂脏话。
  林珏赶紧说:“小黄,不是我们忘了你,是情形太凶险了啊,我们怕你受伤,想着办完事再接你过来,对吧,罐儿?”
  面对小黄狐疑的眼神,周嘉鱼很冷静的说:“是的,当时情形非常的可怕……沈一穷,你来告诉小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沈一穷本来正在往嘴里灌啤酒,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呛死,他猛烈的咳嗽几声,委屈的看着周嘉鱼和林珏,然而委屈并没有什么卵用,他的师伯和师娘此时眼神都是冷血且无情的。
  “好吧。”沈一穷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来说说。”
  接着沈一穷就编了一个他们在骨头房子里大战脏东西的凶险故事,剧情之引人入胜,简直能写出一部万字小说。大家包括小黄都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沈一穷结尾的时候,林珏还说了句:“就没啦?”
  沈一穷说的口干舌燥,闻言怒摔杯子:“没了!!”
  “哦。”几人露出遗憾之色。
  虽然小黄被遗忘了几天,但沈一穷的故事抚平了它内心的伤痕,它没有再纠结自己被迫吃猫粮的事情,转身和小纸愉快的玩水去了。
  一黄鼠狼和一纸人在蔚蓝的海边嬉戏,这画面充满了治愈的感觉——当然路过的人看到是不是这么想的,周嘉鱼就不知道了。
  蓝天,白云,大海,沙滩,还有新鲜的海鲜和好喝的啤酒。
  周嘉鱼晚上一口气吃了五只芝士龙虾,最后腻的不行,一个劲的往嘴里灌酒。
  沈一穷则沉迷椒盐烤虾不能自拔,不过吃饭之余不忘叮嘱周嘉鱼,让他少喝点,毕竟周嘉鱼的酒量简直是个大问题。
  “我以前酒量可好了。”周嘉鱼已经喝得有点吐字不清,“白的能喝三斤,黄的随便来几箱……”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林珏也在旁边喝酒,撑着下巴笑眯眯的问。
  “我是公务员。”周嘉鱼含糊的说,“可、可厉害了……”
  大家听到这话,都默契的笑了起来,林珏也弯起眼角:“不错不错。”
  周嘉鱼显然是喝大了,整个人的表情越来越呆,最后握着手机宣称他想他家男人了,要给他家男人打电话。
  一直围观的林珏看着这个模样的周嘉鱼实在是忍不住,从周嘉鱼手里拖过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按下免提。
  “喂。”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林逐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淡淡的,却带着柔和的味道,他叫他,“罐儿。”
  “先生,先生。”周嘉鱼一听到林逐水的声音就开始大叫。
  “嗯?”林逐水显然是非常敏锐的听出了周嘉鱼的状态不对,“你喝酒了?”
  周嘉鱼大着舌头说:“没、没喝……我就是想和先生说说话,说说话。”他说完这句,自个儿先傻乐起来,随后又有些委屈道,“好几天没看见先生了,怪想的。”
  林逐水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语气里竟是带了一点宠溺般的无奈:“我明天就回来,你们是在S市,事情办完了么?这次有没有被吓到?”
  周嘉鱼自豪的说先生不在,他才不害怕呢。
  两人一问一答,空气中充满了恋爱的酸臭气。
  最后沈一穷先受不了了,走到角落里抱着小纸默默的垂泪,说他也想谈一场这样的恋爱。善解人意的小纸同情的伸手薅了几把沈一穷的头发以示安慰。
  林珏越听脸上笑意越浓,插了句:“你家罐儿喝醉了就一直说想你呢。”
  林逐水听到林珏的声音一点不意外,他道:“你拨的号码?”
  “你怎么知道?”林珏疑惑。
  “他那么怂。”林逐水说,“就算喝醉了估计也不敢给我打电话。”
  林珏说那可不一定呢。
  于是下半夜里,其他人继续吃吃喝喝,周嘉鱼则抱着他的手机讲个没完,之前他和林逐水相处的时候一直因为紧张而有些拘谨,现在酒精麻木了神经,反倒是变得活泼起来。
  最后晚上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周嘉鱼把已经变得滚烫的手机躺在枕边,迷迷糊糊的对着电话那头的林逐水说自己困了。
  “睡吧。”林逐水道,“明天见。”
  周嘉鱼眼睛慢慢垂了下来,陷入深眠之中,直到他睡着的那一刻,林逐水的电话都处于通话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挂断的。
  第二天,周嘉鱼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根木头,从头到脚都是麻的,他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机因为电量太低已经关机,而窗户外面阳光普照,显然时间已至正午。
  周嘉鱼隐约记得他和林逐水打电话的事情,但是后面具体说了些什么,却是全然不记得了。
  宿醉之后的头疼困扰着周嘉鱼,他洗漱完毕之后出了房门,看见林珏他们有的在泳池里游泳,有的则在旁边坐着开始晒太阳了。
  周嘉鱼走过去的时候,沈一穷正在让小纸帮他抹防晒霜,小纸认认真真的摸着,见到周嘉鱼过来了,高兴的叫了一声爸爸。
  “小纸。”周嘉鱼揉着头,“昨晚我们到底喝了多少啊。”
  沈一穷说:“六七箱吧。”
  周嘉鱼:“六七箱?!这么多?”
  沈一穷面露鄙视:“你喝三瓶就倒了,剩下的都是我们喝的。”
  周嘉鱼:“……”酒量不好,也不能怪他吧。
  不过喝醉的好像也不止他一个,至少从脸色上判断,沈二白和沈暮四应该也处于痛苦的宿醉的症状里。
  休假的时光就是这样,可以把脑子彻底放空,什么事都不去做,什么事都不去想,假装自己是一条没什么目标的咸鱼。
  周嘉鱼去了旁边的沙滩,挖了个把自己给埋了,就露出一张脸在外面,当然,为了防止晒伤,周嘉鱼还让小纸给他在头部的位置打开了一把伞,用于减少紫外线。
  沙并不冰凉,被阳光晒出了温热的温度,里面夹杂着的海水让沙变得格外柔软,贴着肌肤十分舒适。
  周嘉鱼躺着躺着,面前的阳光却突然暗了下来,他微微睁开眼,看见一个人逆光站在他的面前。
  那人轻轻的叫了他一声:“周嘉鱼。”
  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周嘉鱼的身体有一种触电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间一直往上,直到电击到了他的心脏。
  “先生。”因为被埋在沙里,周嘉鱼一时间也不能爬起,只能开始慢慢的挣扎,想要从沙堆里爬出来。
  林逐水却慢慢弯下了腰,单膝跪在了沙地上,他道:“别动。”
  周嘉鱼停止了挣扎,他看到林逐水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林逐水的声音柔柔的,他忽的问:“你闭眼了吗?”
  “闭了。”周嘉鱼撒了个小慌。
  林逐水的唇下一刻就印了上来,先是额头,然后是鼻梁,最后便是沾染了海水味道的双唇。
  周嘉鱼心脏狂跳,他爱死了林逐水唇舌之间那股淡淡的檀香,香如其人,淡雅,温和,却又带着凌冽的冷意。
  吻渐渐加深,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周嘉鱼有些情动,手也从沙堆里挣扎了出来,但是手上全是沙子,他也不敢伸手抱住林逐水,只能微微用力支起身体,回应着林逐水的吻。
  一吻结束,林逐水的薄唇变成了漂亮的绯色,更将他的肤色衬托的白皙如玉,当真是一樽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玉美人。
  “你真的闭眼了?”林逐水又问了一遍。
  周嘉鱼不明白林逐水为什么要如此纠结这个问题,茫然道:“为什么一定要闭眼呢?”
  林逐水陷入沉默。
  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是道了句:“书里说睁着眼睛接吻会发现对方不好看。”
  周嘉鱼:“……”又是师伯给的书吗?他笑了起来,认真的说:“先生很好看,无论近看远看,都特别特别好看。”
  林逐水蹙起眉头,看表情似乎有些不信。
  周嘉鱼便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小声道:“先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眼睛,鼻子,嘴……好像雕塑一样精致。”
  林逐水道:“从没有人对我说过。”
  周嘉鱼哑然,他倒是没有想到过这茬,林逐水自幼便失明,天赋奇高,性子冷清,身边的人为了讨好他哪里敢轻浮的夸他好看。或许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容颜对于其他人到底有多强的吸引力,想到这里,周嘉鱼再一次觉得自己捡到大宝贝。
  “他们都很怕我。”林逐水说,“你一开始不也怕我么。”
  这倒也是,林逐水那冷如冰霜的气场,让人看了的确是有些畏惧,不过相处之后便会发现其实他的性子并不太冷,甚至于有些时候说得上可爱,周嘉鱼笑道:“现在不怕了。”
  林逐水点点头,伸手抓住了周嘉鱼的手臂,将他从沙堆里拉了出来,两人便一前一后回酒店去了。
  到了酒店,林珏笑眯眯的招呼他们,道:“回来啦?”
  “嗯。”面对林珏的笑容,周嘉鱼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太好意思,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耳朵尖却又开始泛红,他冷静道:“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林珏哈哈直笑,“他刚到,放了行李马上去找你了。”
  周嘉鱼轻轻的哦了一声。
  身上全是沙子,周嘉鱼决定先去冲个澡,等他冲完澡出来后,几人已经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最后一致决定找酒店租烤肉架自己做烤肉。
  “罐儿,你之前不是说过你烤肉特别好吃么?”沈一穷说,“我期待好久了,趁着这次放假赶紧试试吧。”
  “好啊。”周嘉鱼同意了。
  于是几人便开始准备烤肉的食材和烤肉架,周嘉鱼说他知道一个烤肉的配方,肉切好之后加上蜂蜜和海鲜酱油,味道特别的好。
  沈一穷在旁边流着口水捧场,说师娘您做什么我们都爱吃。
  周嘉鱼听着哭笑不得,心里却想起了上次林珏开玩笑说直播吃沈一穷的事儿。如果沈一穷有味道的话,那百分之八十估计都是巧克力口味的。
  炭火升了起来,各种烤肉材料也全部上了架,周嘉鱼穿着围裙在旁边烤肉,这儿虽然太阳大,但是气温却不是很高,只要站在阴凉处,温度很快就会降下来。
  沈一穷和小纸一人拿个盘子站在烤肉架旁边,脸上全是垂涎之色,等到第一块肉烤好之后,两人分享了美味,吃的眼泪差点都下来了。
  周嘉鱼一直觉得他们吃东西的反应有点夸张,不过作为厨师,看到吃东西的人这种反应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这次遇到了什么事?”林逐水也拿到了周嘉鱼烤好的肉,他尝了一口,也露出满意的表情,随口问了句他们的行程。
  “就是一座全是骨头房子。”林珏喝着啤酒,大大咧咧道:“没什么大事儿,挺轻松的。”她说完这话才想起之前自己好像撒过谎,赶紧看了眼在她旁边坐着的黄鼠狼。果不其然,心眼颇小的小黄正瞪着那双黄豆大小的黑眼睛谴责的看着她,似乎在怪她自己说过的谎也忘了。
  “咳咳咳。”林珏咳嗽几声,赶紧补充道,“其实也遇到了点波折。”
  林逐水哪里会听不出林珏语气里的变化,他倒也没有细问,淡淡道:“没受伤就好,以后这种事,先问过我再把他们带出去,免得出什么意外。”
  林珏点头称好,又问林逐水去哪儿了。
  林逐水说了一众人都没想到的话,他说:“我去找了徐惊火。”
  “什么?徐惊火?”林珏一下子坐直了,“你找到了么?”
  林逐水点点头。
  林珏道:“那问出点什么了没?”
  林逐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给了一个答案:“他不肯说。”
  林珏托着下巴:“他可是徐氏的人,做出那些事情的动机我觉得很有问题,身后肯定有别人,只是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把这件事说出来,徐氏都没了,他还想做什么?”
  林逐水摇摇头,并不接话。
  “算了,先不提他。”林珏举起酒杯,“现在我们是在度假,不想那么多,尽情享受假期吧。”
  徒弟纷纷响应,周嘉鱼也喝了一杯。
  不过昨天他已经喝得有点多,此时并不敢牛饮,只是轻抿一口。
  烤肉盛宴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经暗下。这里的夜晚并不寂静,晚风吹拂着海水,卷起层层白沫扑打在沙滩上面,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让人的心情跟着舒缓下来。
  林逐水晚上也喝了一些酒,此时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酒气,他坐在周嘉鱼的身边,轻声问他想不想去海边走走。
  周嘉鱼说好啊好啊,于是便被林逐水牵住了手,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沙滩的方向去了,留下几个单身狗露出艳羡之色。
  “搞得我也想谈恋爱了。”林珏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嘴里嘟囔着。
  “我也想。”沈一穷有点醉了,表情悲伤,“我才不要七十三谈恋爱,那时候都老得起皱子了……”
  “算了,不提了,喝!”林珏再次举杯。
  周嘉鱼被林逐水牵着,沿着海岸线慢慢的走着。他没穿鞋,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细细的沙子挤入了他的指缝中间,有些痒酥酥的感觉。
  两人交谈并不多,但气氛却很好,周嘉鱼用余光看着林逐水的侧颜,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一颗放进了水里的泡腾片,一个劲的往外冒着泡泡。
  “你在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眼神太过炽热,林逐水竟是感觉到了。
  “嗯。”周嘉鱼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承认了,他低声道,“先生很好看。”沉默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逐水的脚步忽的停了,他微微偏过头,用脸对着周嘉鱼,然后以一种严肃的语气认真道:“又想吻你了怎么办。”
  周嘉鱼没想到林逐水会如此自然的说出这句话,愣了片刻后,红着耳尖嗯了一声。
  于是那天夜里,回到自己房间的周嘉鱼嘴唇已经有些肿了,躺在床上一个劲的到处打滚。
  小纸在旁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问爸爸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儿子,我的傻儿子。”周嘉鱼抱着小纸用额头蹭着它,“我太高兴啦——”
  小纸歪歪头,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周嘉鱼于是也不解释了,哼着歌儿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你还小呢,等大一点就知道了。”
  不过他又愁了起来,现在佘山就只剩下小纸一个纸人了,等小纸到了娶老婆的年纪怎么办呢?也不知道是喝得太多了还是怎么着,周嘉鱼少有的多愁伤感起来,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之前的那些朋友,突然就有些想念他们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应该找时间回去看看,周嘉鱼这么想着,眼睛一闭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度假的时光总是美好且短站的,众人在S市玩了大约十几天,然后才恋恋不舍的回家——因为快要过年了。
  “得回去采买年货呢。”林珏说,“今年我要做年糕……罐儿,你知道年糕怎么做么?”
  周嘉鱼说:“知道倒是知道,但是没亲手做过啊,为什么突然要自己做?”
  林珏道:“心血来潮?”
  周嘉鱼只是觉得林珏有些奇怪,倒也没有细究。
  一月份,年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红色的窗花贴在了玻璃上,还有火红的灯笼也挂上了屋檐。
  林珀提前过来拜年的时候正好看见周嘉鱼缩在林逐水的怀里打瞌睡,林逐水用毯子把周嘉鱼包起来,然后抱在怀中,自己则塞着耳机似乎在听什么东西。
  林珀被这画面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叫了一声叔。
  林逐水却好像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直接低头亲了亲周嘉鱼凉凉的耳朵:“起来了,睡太久晚上睡不着。”
  周嘉鱼含糊的应了声,不肯动弹。
  林逐水面上似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再叫周嘉鱼,反倒是对着林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林珀只好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等着周嘉鱼自然醒,好在周嘉鱼在感觉周围有其他人之后很快就醒了,睁开眼看到林珀后还有点不好意思,挣扎着想要从林逐水的怀里起来,却被他按住轻轻的拍了拍后背:“先把衣服穿好,别冷着。”
  周嘉鱼嗯了声,缩在被子里开始穿好外套。
  林珀看着情形看的表情僵硬,最后干巴巴的问了句:“叔……”
  林逐水直接说了句:“以后他也是你叔叔。”
  林珀:“……”
  林逐水道:“有什么问题?”
  林珀只能用一种神魂恍惚的语气开口喊了声:“周叔。”
  周嘉鱼心里憋着笑,脸上故意满目慈爱,说乖啊,叔叔给你做好吃的,最后说着自己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珀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估计他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想明白,为什么林逐水会突然就弯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纸有衣服的,沈一穷会剪纸给它做,就像小时候给娃娃做衣服那样,有时候心血来潮还会给它做个小领结小帽子啥的。


第87章 骨屋后续
  年味浓起来之后,天气也越来越冷。周嘉鱼简直像一头需要冬眠的熊,穿的越来越厚,行动也越来越缓慢。不过他感觉自己到底是比去年强上不少,因为至少冷的时候,可以凑在林逐水的怀里取暖了。
  年夜饭是周嘉鱼和几个徒弟一起做得,当然是周嘉鱼掌勺,做的菜品都是大家最喜欢的类型。黄鼠狼的毛皮也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小纸很无耻的赖在它的身上天天薅它的毛。
  周嘉鱼开始还劝几句怕小纸又把黄鼠狼给薅秃了,但是见黄鼠狼自己都不在意,就再没在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年关将近,来林家拜年的人多了起来,大部分人都被拦在了外面,但也有能进来的,比如林珀的父亲,林逐水名义上的哥哥,就过来了一趟。
  然而他来之后和林逐水的相处过程并不愉快,林逐水全程把他当空气,林珏只好招呼了几句。林珀的父亲见到林逐水这态度也不高兴,可又不能发作,等要开饭的时候,林逐水说了一句:“中午了。”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下一句话大概都是留在这儿吃顿饭吧,可林逐水显然不是一般人,所以他薄唇轻启,淡淡道:“请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这就要赶人,林珀的父亲脸色铁青,最惨的是一屋子的人里没一个敢打圆场的,连林珏都在假装玩手机没接话。
  于是最后林珀的父亲气呼呼的走了,周嘉鱼这会儿才小声的说了句:“大家来吃饭吧,我做了松鼠桂鱼还有红烧小羊排……”
  一听到菜名,屋子里凝固的气氛瞬间欢腾起来。
  关于林逐水和林家的关系,某天晚上林珏悄悄的告诉了周嘉鱼详细的原委。原来当年在发现林逐水的体质有问题之后,林逐水的父母想要争取时间,于是便去问林家讨要一块珍贵的阴性古玉。那古玉可以抑制林逐水的极阳体质,给他们多一些救林逐水的时间。
  谁知道林家听到夫妻二人的要求后竟是直接拒绝了,并且当时的林家家主表示林逐水的命根本不可能改变,用这块古玉纯属浪费。在这样的情况下,林逐水的父母铤而走险,使用了一种极为凶险的法子,改变林逐水的命运的同时,也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那法子到底是什么,我们至今都不知道。”林珏说,“这事情发生之后,就成了逐水心里的一个坎,和林家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周嘉鱼听完之后心里有点难受,林逐水的父母为了让他活过十八,显然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不知道他们离开这个世界后,能不能知道自己的愿望达成了。
  “没事儿就多往逐水那儿跑跑吧。”林珏道,“这边人太多了,也不好操做。”
  周嘉鱼惊了:“操作??”
  林珏显然是老司机了,一字一顿的把这两个字分开重重的念:“操、做。”
  周嘉鱼对着林珏做出了个抱拳佩服的手势。
  周嘉鱼在这方面到底没什么经验,他听倒是听过,可从来未曾实践,在林珏的提醒下私心想要多了解更多这方面的内容。于是悄咪咪的想去网上下载一些相关的影片,给自己培训培训。
  然而作为一个平时不怎么看片的人,周嘉鱼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入门的地方,无奈之下,他只能隐晦的问了徐入妄,徐入妄也是gay,肯定知道的比他多。
  徐入妄听到周嘉鱼想要的东西之后,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和谁在一起了。”
  周嘉鱼说:“你猜。”
  徐入妄说:“卧槽,你别他妈的他告诉我你和林逐水在一起了。”
  周嘉鱼:“唔……”
  徐入妄发过来一排的感叹号,最后面竖起了个大拇指。
  周嘉鱼说:“所以,你有那个吗?”
  徐入妄道:“你要哪个国家的?”
  周嘉鱼道:“都行。”他说完这话补充了一句,“先来委婉一点的。”一上来就太刺激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徐入妄嗯了声,给周嘉鱼发了几个网址,周嘉鱼缓缓将鼠标移上去,点开了那个网址。
  网页刷开,出现了一对坐在床上的男孩,随着进度条往前推,周嘉鱼的呼吸变得有些粗,耳根也跟着发红,他暂停了一下,抽了一根烟,然后才再回来屏幕前。
  那天晚上,周嘉鱼去了三趟厕所,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林逐水也在,他躺在周嘉鱼的身边,侧着身温柔的看着他。
  那双一直闭着的眸子也睁开了,黑色的瞳孔里,透出的是让人溺毙的温柔。周嘉鱼和他拥抱在一起,感觉身体仿着了火,他低低的叫着先生的名字,灵魂被灼热的温度融化。
  第二天周嘉鱼醒来时,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裤子湿了,他赶紧下楼去洗干净裤子,结果在厕所里很不凑巧的遇到了起来晨跑的沈一穷。
  沈一穷也是个精力过旺的青春期少年,看见周嘉鱼在洗裤子就露出了然之色,说哟,昨晚和哪个小姐姐在梦里见面了。
  周嘉鱼幽幽的瞅了他一眼。
  沈一穷挠挠头后,恍然:“……不是小姐姐是小哥哥?”
  周嘉鱼还是没吭声。
  沈一穷的表情僵硬起来:“难不成是先生……”
  周嘉鱼愤怒的把裤衩一摔:“你再废话中午就吃你自己做的面条去。”
  沈一穷做了一个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赶紧溜了。
  因为昨晚的梦,周嘉鱼看到林逐水时都觉得挺不好意思,虽然两人确定了关系,也已经接过吻。但看到真人总会想起昨天晚上梦境里的林逐水,周嘉鱼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嘴里刨饭,完全不敢抬头。
  他正刨着,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周嘉鱼按下通话键:“喂。”
  “您的包裹到了。”居然是快递员。
  “包裹?”大概是之前小金龙给他们的阴影太深了,一听到包裹两个字周嘉鱼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说,“别给我,我没买东西……”
  “是徐惊火先生送来的。”快递员补充。
  周嘉鱼一听到徐惊火这名字,表情凝滞片刻,还是松了口气:“那你放在门卫的那里吧。”
  “好的。”快递员挂断了电话。
  周嘉鱼把电话放下,迟疑道:“是快递员,说徐惊火给我寄了一个包裹。”
  显然大家都对着名字很敏感,还在吃饭菜的动作瞬间停了,林珏蹙眉:“徐惊火?他给你寄包裹做什么?”
  “不知道啊,我和他又不熟。”周嘉鱼说,“我让快递员把包裹放在门口了,我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林逐水放下了筷子,站起来。
  周嘉鱼也没有逞强,毕竟万一包裹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林逐水肯定会先发现的。
  到了门口,周嘉鱼看到了快递员口中的包裹。那是一个很小的包裹,看起来像是一个笔记本。
  周嘉鱼拿在手里捏了捏,感觉是一个有点硬的盒子,林逐水对着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周嘉鱼把包裹递了过去。
  林逐水拿着包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没有脏东西,打开吧。”
  周嘉鱼得到了林逐水的允许,便将包裹的外皮拆了下来,外皮剥开后,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四四方方,不过笔记本大小,看厚度也挺薄的。
  “是个盒子。”周嘉鱼研究了一会儿,在盒子的顶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按钮,“里面好像放着东西。”
  林逐水道:“我来。”
  周嘉鱼把盒子递给了林逐水。
  林逐水手指微微动弹,按下了盒子上的那个按钮。咔嚓一声,盒子里面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抽屉,周嘉鱼看见林逐水将小抽屉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纸?”林逐水微微蹙眉,似乎也不明白这是什么。
  周嘉鱼接过那张纸,发现木盒中放的是一张很薄的牛皮纸,纸色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黄,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还能看到边缘的凹凸不平。周嘉鱼上下翻找了一下,都没有看见什么特殊之处:“纸上什么都没有。”
  林逐水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周嘉鱼也不敢打扰他,就在旁边静静的站着,片刻之后,林逐水开口:“先回去吧。”
  “嗯。”周嘉鱼点点头。
  家里的人都挺好奇徐惊火到底给周嘉鱼寄了什么,在看到那张平平无奇的牛皮纸后,全露出满头雾水的表情。
  “为什么会寄纸?”林珏捏着纸研究了一圈,没有在纸上发现任何异样,这好像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张,没有别的气息。
  “不知道。”周嘉鱼也不明白。他对徐惊火并不熟悉,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逐水的手指点着桌面,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讨论了一圈了,他才道:“先留着,既然他寄给你这东西,应该有什么用处。”
  周嘉鱼想着只能如此了。于是他将纸又放回了木盒中,小心翼翼的锁进了自己房间里的柜子。
  这个包裹仿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并未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任何的变化。
  年一过,林逐水又变得忙碌了起来,相请求他帮忙的人开始变多,有的人能拦下,有的人却不得不接待。
  比如这几天林逐水就在给一个年轻姑娘看相。
  “林先生,您能帮我看看姻缘吗?”那姑娘问出的是大部分年轻女孩都很担心的问题。
  林逐水轻轻的捏了一下姑娘的手,随即放开了:“你家里是不是养了什么动物。”
  “动物?”姑娘仔细想了想,“我喜欢动物,养的挺多的……猫狗都有。”
  “特殊一点的。”林逐水道。
  “特殊……”姑娘思来想去,忽的灵光一现,“哦!我养了一只白色的狐狸!”
  林逐水说:“把狐狸放了。”
  姑娘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但那狐狸我可喜欢了,长得漂亮又通人性……”
  林逐水说:“所以你要狐狸还是要男朋友?”
  姑娘又开始纠结,委委屈屈的说不能都要吗。
  林逐水不说爱护,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最后姑娘妥协了,说回去就把狐狸放生,随后又担心自己养狐狸养的太久会不会让它失去了捕食的能力,看样子是真喜欢这宠物。
  林逐水最后说了一句,他说:“狐狸必须放到野外,越远越好,以后也不要养这类动物了。”
  “为什么呢?”姑娘问。
  “因为他们会嫉妒。”林逐水道,“嫉妒的动物有时候比人更可怕。”
  姑娘闻言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点点头之后又问了些细节,才起身告辞。
  林逐水做这些事的时候,周嘉鱼就在旁边站着,多少能积累一点经验,这姑娘额头有漂亮的美人尖,眼角上扬是标准的桃花眼,按理说桃花运应该很不错,却没想到在被姻缘之事所困。
  “狐狸也招桃花。”在姑娘离开后,林逐水给周嘉鱼上了一课,“但这桃花多了,反而易成煞,凡事都要适量而至。”
  周嘉鱼点点头。
  从S市回来之后,林珏后续跟进了骨头房子那事。在报警之后,那房子被警方派专人拆除,一共找到了两百多具尸骨,这些尸骨被打散之后全部镶嵌进了墙壁里面,按照骨头的长短顺序排列,虽然没有看到现场,可光是听到这描述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事情太耸人听闻了,涉及的受害者数量也实在是太大,如果被媒体知道了肯定得闹出一个大新闻,好在警方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没有被曝,虽然在业内已经传开,但至少普通民众们是不知道的。
  详细的调查了房子里居住过的居民后,警方也得出了和他们差不多的结论,这栋骨楼是第一任主人,那对夫妇弄出来的。按理说要建造这样一栋别墅,随便怎么样都得搞出点动静,可是根据周围居民们的反馈,这房子建造的时候简直可以悄无声息来形容,不知不觉间就立起来了。而住在里面的那对夫妇更是从未有人见过。
  至于房产登记,房子建造的时候网络还不发达,警察发现房产登记记录上面两人的名字根本就是假名,不存在这样一对夫妻。
  “所以是凶手还没能找到?”周嘉鱼道,“这房子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像是用来镇压什么脏东西的。”林珏也说不好,“既然他们现在走了,就说明镇压的东西也不见了,唔……的确是有点奇怪。”
  周嘉鱼隐隐感觉这事情还没完。
  结果他的预感还真的准了,在离开了S市几个月后,江旭涛突然给林珏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珏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出什么事了?”周嘉鱼问。
  林珏道:“你还记得江旭涛的女儿么?”
  “记得啊。”那女孩周嘉鱼印象颇深,自然是记得的。
  “她出事了。”林珏的语气有点烦躁,“之前那骨屋不是被拆了么?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江旭涛说他的女儿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摸摸的往那片废墟跑,第二天早晨才回来。”
  “……她是被魇住了?”周嘉鱼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不知道。”林珏说,“估计我们还得过去看看。”
  “行吧。”周嘉鱼没有异议。
  林逐水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但他的在了解情况后显得很平静:“那就去看看吧,那房子应该有些特殊之处你们没有发现。”
  林珏道了声好,于是一行人火速再次回到了S市。
  和几个月前相比,江旭涛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因为女儿的情况愁容满面,但至少身上没有那些青紫的痕迹,不会受到恐惧的困扰。
  他见到林逐水,露出欣喜若狂之色,连着叫了好几声林先生。
  “你女儿呢?”林逐水开门见山。
  “在屋子里呢。”江旭涛道,“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你带我去就行。”林逐水倒也干脆。
  江旭涛点点头,又看到了站在林逐水身后的周嘉鱼,他迟疑片刻,小声道:“您也可以过来,小女很喜欢您之前送的纸鹤那呢。”
  周嘉鱼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接着两人跟着江旭涛进了屋中,看到了在房间角落里的芽芽。
  和几个月前相比,芽芽看起来瘦弱了一些,原本白皙圆润的脸蛋变得下巴尖尖。她沉默的坐在屋子里的角落,怀中抱着娃娃,低头坐着。
  “芽芽。”江旭涛轻轻的叫了一声。
  芽芽抬起头,看到了周嘉鱼和林逐水,在看到两人后,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又把头低了下来。
  “芽芽。”江旭涛道,“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好不好,叔叔可以帮你解决的……”
  芽芽不说话。
  江旭涛又开口劝说了几句,就在周嘉鱼以为她会沉默到最后的时候,芽芽慢慢的开了口,她说:“他们想找一件东西。”
  “东西?”江旭涛疑惑道,“什么东西?”
  芽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埋在屋子的底下。”
  “黑色的盒子?”江旭涛满头雾水,“他们又是谁……”他还想再问,却被林逐水拦了一下。
  “直接带我们去房子的废墟看看吧。”林逐水说。
  江旭涛稍作犹豫,还是同意了林逐水的提议,将芽芽抱起,去了废墟。
  去的路上芽芽全程都不说话,表情看起来既不恐惧也不期待,反而有些麻木。
  周嘉鱼看着她这模样心中微微有些担忧。
  别墅那片地区自从出事之后就封锁起来了,不过江旭涛在警方应该有关系,和人打了就进去了。
  骨屋别墅已经被拆除,只余下一片废墟,在这残垣断壁之中,芽芽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又想要往中心去。但江旭涛害怕她受伤,一直抱着没有撒手。
  “有东西,下面有东西。”芽芽叫着,一个劲的想要从江旭涛的怀中挣脱下出来。
  林逐水闻言缓步上前,走到了一块被翻开的泥地里,他随手捡起旁边的一块钢筋就开始掘土,周嘉鱼和沈一穷见了赶紧过去帮忙。
  土有些硬,掘起来有些费力,即便是几个大男人,也挖了的有些费劲。
  他们挖土时芽芽就在旁边期待的看着,脸上充满了兴奋的表情。
  半个小时后,几人身上都出了点汗,周嘉鱼拿出纸巾,动作自然的帮林逐水擦了擦额头和鬓角。
  沈一穷眼巴巴的看着周嘉鱼,被周嘉鱼无情的拒绝了:“自己来。”
  沈一穷面露幽怨之色,说你变了。
  周嘉鱼说我弯了。
  沈一穷:“……”
  他们已经挖的有点深了,若不是选择这地方的人是林逐水,恐怕周嘉鱼都会怀疑是不是挖错了地方。在他们又挖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发现了点什么,周嘉鱼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道:“有东西!”
  又往下挖了一会儿,一个精致的小铁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箱子——”周嘉鱼赶紧把铁箱从土里刨了出来,想来这就是芽芽要找的玩意儿了。
  铁箱上面挂着一把小锁,从外面锈蚀的痕迹上来看,已经有些年份。
  周嘉鱼用纸把铁箱上面的污渍擦干净,拿起来上下摇了摇:“不重……里面是什么?”
  “我来看看。”林珏道,“这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估计得用暴力拆除,不过里面里面会不会有危险物品,就这么拆了没问题?”
  林逐水吐出一个字:“拆。”
  于是众人带着铁箱直接回了屋,找到工具之后就开始拆锁。这份工作还是林珏来的,从那次去学校周嘉鱼就发现林珏对开锁这方面挺在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这门手艺。
  在箱子被挖出来之后,芽芽的情绪就变得非常的平静,目光没从箱子上挪开片刻。
  这箱子上面的锁果然有些麻烦,林珏弄了快要一两个小时,众人都有点累了的时候,才听到咔擦一声轻响,上面的小锁应声落地——箱子开了。
  “开了。”林珏惊喜道。
  箱子移开,大家都围了过来,十分好奇箱子里面的物件。
  林珏掀开箱盖,看到了铁箱中的东西,她在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之后略微显得有些惊讶:“这是……相框?”
  的确是一个倒扣在里面的相框,林珏伸手将之拿起,翻了一面,让大家看清楚了相框的细节。
  相框中镶嵌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中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左一右则是牵着他的父亲和母亲,从他们的表情之中能够看出幸福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照片太过陈旧变了形,周嘉鱼总觉得照片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鬼气森森,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特别是站在两边的父母,面容上都沾染上了淡淡的黑色斑点。
  “这是……”林珏的表情有点复杂,“别墅的第一任主人?”
  “好像是的。”周嘉鱼说,“不过他们不是一直说只有夫妇住在这屋子里么?怎么又多出来了一个孩子……”
  屋子里十分的安静,没人回答周嘉鱼的问题,倒是一旁被江旭涛抱着的芽芽,在此时露出外灿烂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纸吃完东西之后肚子是会鼓起来的,就是一个圆圆的凸起,戳起来软软的,多戳几下它还会不高兴的把你的手挪开。扁扁的也能穿衣服呀,可以贴在身上嘛,也可以用两张纸黏在一起做,然后从头上套下去。不过小纸是男孩子,给它穿小裙子它会有小情绪的。


第88章 斗篷
  “芽芽?”被自家女儿太过诡异的笑容吓了一跳,江旭涛差点没抱住。
  “大哥哥找的就是这个。”芽芽这么说着,挣扎着又要从父亲的怀里出来,这下江旭涛松了手,让她站到了地上。一落地,芽芽就跑到了铁箱之前,想要伸出手拿过那个相框。
  周嘉鱼直接站起来没让她得逞:“大哥哥?芽芽,你说的那个大哥哥是谁?”
  “就是大哥哥呀。”芽芽的目光仿佛凝在了周嘉鱼手里的相框上面,她道:“如果不把相框给大哥哥,他每天都会来找我的。”
  周嘉鱼道:“他每天都会来你家?”
  芽芽居然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答案,江旭涛显然是被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他道:“芽芽,到底是怎么回事?”
  芽芽看了江旭涛一眼,没有应话。
  “我们去芽芽住的房间里看看。”林珏说。
  接下来一行人来到了芽芽的卧室。芽芽的卧室非常的可爱,墙壁是漂亮的粉色,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无论是色调还是装饰,都充满了温暖的味道。然而芽芽回到这里,却没有露出什么愉快的表情,在江旭涛的怀中表情看起来格外冷漠。
  “芽芽,你说的哥哥是从哪里来找你的?”周嘉鱼发问。
  芽芽犹豫片刻,还是回答了周嘉鱼的问题,她抬起手,竟是指了指床边的一面等身镜:“那里。”
  镜子?周嘉鱼闻言走到了镜子面前,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并未在镜子上面发现什么异样的东西。
  江旭涛却是想起了什么,颤声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为了防止芽芽吧半夜跑出去。每晚都会把她的房门锁上,但是第二天早晨她还是会出现在废墟里。”
  “芽芽的房间没有摄像头?”周嘉鱼想到了这茬,按照江旭涛他们的条件,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可能会想不到在芽芽的房间里安装摄像头。
  “有。”江旭涛有些无奈,“可是每次一到凌晨,那摄像头的画面就会直接卡住……换了好几款都没有用。”
  几人正在说话,林逐水却是走到了那面镜子旁边。
  周嘉鱼组横在想他要做什么,就见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硬物,直接朝着镜子砸了过去。咔嚓一声脆响,镜面碎成了无数的碎片,在这瞬间周嘉鱼却是清楚的听到了类似肉体撕裂的声音,随即看见碎掉的镜面之上竟是开始冒出殷红的血液……
  看到这样一幕,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芽芽却是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喊着:“大哥哥碎了,碎了……”
  “这镜子是特制的,背面贴了一种特殊的符箓。”林逐水蹙眉,弯下腰,捡起了一块镜子的碎片,递给了旁边不明白为什么会碎片会流出血液的周嘉鱼。
  周嘉鱼接过来一看,发现这镜子里居然有夹层,夹层里夹了一些凝固的有些像血液的东西,此时这些东西接触空气之后,再次恢复成了液态,从镜子里面源源不断的流出。
  “镜子是通向阴间的大门。”林珏在旁边道,“我之前就见过,有人用镜子和阴间进行联系……不过能做这种事情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进去了,也会迷失在里面的世界。”
  芽芽哭的累了,靠在了江旭涛的怀里低低的抽噎。
  江旭涛满目担忧,“林先生,这有什么办法找到这个人么?这人到底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林逐水淡淡道:“可能是因为你们运气不好住进了那栋骨屋。”他又蹲下,在地上选了一块还算完整的镜面,随即问江旭涛要了朱砂和香烛。
  周嘉鱼站在旁边看着他拿起之前在废墟里找到的照片,放在了镜面的旁边,然后用手指沾着朱砂,开始在镜面上画出一张形状特殊的阵法。
  周嘉鱼他们在旁边乖乖的看着。
  阵法画好后,周嘉鱼清楚的看见照片上面浮起了三个淡淡的黑影,三只黑影从形状上看就是照片上的一家三口,这三个黑影慢慢的飘到镜面上,随即像是被吸进了镜子里面。
  “仔细看着。”林逐水道。
  众人更加集中注意,看见那块碎镜子上出现了三个人影,其中一左一右的两个是黑色的,中间呈现出一个成年男人的形象。这男人的形态非常的特殊,他的双腿似乎有问题,坐在轮椅之上,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这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这个人的外貌太特殊了,周嘉鱼一下子就想起来他之前曾经见过这人——当时他和沈一穷被小米的灵异游戏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出去寻找沈一穷,结果却在酒店的顶楼,看到了这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是他!”周嘉鱼脱口而出。
  其他人没有周嘉鱼看得那么清楚,不过听到他说出的话也知道他肯定是认识这个男人的,林珏问:“怎么?你认识?”
  “那一次小米直播事件的时候,我在顶楼见过这人。”周嘉鱼道,“先生……这人就是当时在楼顶上见到的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林逐水并不意外的嗯了一声。
  这男人的形象只出现了片刻便消失了,林逐水捏着照片:“他就是照片里面的人,这对夫妇已经不在人世。”
  众人陷入沉思之后。
  芽芽哭的累了,又把目光投到了林逐水手里的照片上面,她似乎对照片充满了渴望,只可惜大家都没有要把照片给她的打算。
  江旭涛听的云里雾里:“林先生,您的意思是,你们见过这人?”
  林逐水点点头,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江旭涛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走向了芽芽。芽芽有些害怕林逐水,看见他朝着自己走来,不由自主的躲到了江旭涛的身后。
  林逐水伸手抓住了芽芽的手。
  “啊啊啊!!!”突然凄厉的叫起,芽芽被林逐水抓住的手臂竟然瞬间变黑了,像是无法忍受高温一样,两人接触的位置在眨眼之间开始出现一块块巨大的黑色斑点,仿佛碳化了一般。
  “芽芽!”江旭涛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将芽芽从林逐水手里夺过来,不过周嘉鱼赶紧上前拦住他,道:“江先生,您冷静一点,先生不会害芽芽的。”
  “啊啊啊——”小姑娘还在尖叫,她手臂上的黑色斑点开始蔓延到整个手臂,甚至开始朝着脸上和身上扩张。
  “好疼,好疼。”她哭叫着,想要从林逐水的手里挣脱出来,可是她的力气并没有林逐水那么大,挣扎了一会儿后力道开始变小,身体也软了下来。
  要不是周嘉鱼拦着,江旭涛可能直接冲上去攻击林逐水了,不过周嘉鱼也能理解,毕竟那是他心爱的女儿。
  “呕——”就在芽芽看起来要晕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呕吐。一块一块的东西从她的嘴里呕了出来,周嘉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居然是被砍成了块状的骨头。这些骨头大的有拳头那么大,也不知道芽芽是怎么吞下去,又给完整的吐出来的。
  随着骨头一块块的从她嘴里呕出,芽芽手上的黑斑也开始消退,江旭涛见到此景,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没有再要往前冲了。
  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呕出来之后,芽芽的手臂上的黑斑也不见了,她整个人都软倒在了地上,虽然眼睛还睁着,却充满了茫然的味道。
  “好了。”林逐水松了手。
  “芽芽,芽芽。”江旭涛冲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爸爸,爸爸。”小姑娘小声的哭了起来,她身上那种不正常的阴郁终于不见了,恢复了属于一个孩子的天真和柔软,她抱着江旭涛的手哭道:“爸爸,我怕。”
  “不怕不怕。”江旭涛摸着芽芽的脑袋,心疼的要命。
  虽然父女情深的画面是挺感人的,但是该问清楚的事,还是得问清楚。待芽芽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众人询问了她一些问题,而芽芽也一一回答了。
  原来当初她找到阁楼里的那些指骨,是被一只老鼠引诱上去的,然而在进了阁楼之后,芽芽就成了那里常客,经常背着她的父母往里面跑,当然,这些事情,江旭涛他们全然一无所知。
  “我看到阁楼上有好多好吃的。”芽芽说,“全是我喜欢的爸爸不让我吃的东西……之后我经常上去……”
  周嘉鱼听着芽芽的话心里有点难受,估计芽芽眼里看见的那些美食,就是这一地乱七八糟的碎骨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先生,芽芽已经好了么?”江旭涛激动的问。
  “我开几剂药,你给她按时喝了。”林逐水道,“身体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比一般孩子弱一些。”
  江旭涛闻言咬牙切齿的骂那始作俑者,说那人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林逐水捏着照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慢慢道:“没关系,他早晚会找上门来。”听林逐水的意思,这照片对于那斗篷人显然有着特殊的意义。
  周嘉鱼猜测照片上的夫妻就是斗篷人的父母,也就是他们当时建造出这一栋涉及了两百多条人命的骨屋。
  处理好了芽芽的事,众人便打算离开。
  周嘉鱼在回去的路上说徐惊火和那个斗篷人会不会有关系,毕竟佘山的时候,徐惊火也提到了阴灵之契的事情。
  “有可能啊。”林珏说,“我觉得徐惊火能干出那些事情,身后肯定是有人怂恿的,你说的斗篷人我没见过,逐水,他什么情况?”
  林逐水说:“徐惊火的确和他们在一起。”
  这话大约坐实了周嘉鱼的猜测,他仔细的理顺了思路之后,又发现了一件事:“我怎么觉得徐惊火干的那些事儿,好像都和复活有关系呢……”
  林珏一愣。
  “艳红岫被变成了僵尸复活了,学校里埋着可以复活人的鲛人骨头,小米游戏失误本该殒命,却因为和那些脏东西签订了契约活了下来……”周嘉鱼说,“难道斗篷人是想复活谁?”
  “会不会是他的父母啊?”沈一穷说,“照片上那对夫妻不都死了么。”
  但这个问题目前是没有答案的,只能由着大家猜测。
  今天忙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了,便去了附近的酒店休息。
  周嘉鱼住在林逐水的旁边,本来开放的时候林珏开玩笑说你们两个就应该住一间大床房的,但是周嘉鱼哼哼唧唧半天还是没能厚下脸皮和林逐水蹭一间房。
  周嘉鱼躺在床上慢慢的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睡了过去。
  “咚咚咚。”刺耳的敲门声将周嘉鱼从梦中唤醒,周嘉鱼朦胧之中睁开眼,看到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谁啊?”周嘉鱼问,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现在是凌晨一点,正值午夜。
  如果是之前,周嘉鱼估计已经到门口准备开门了,但是经历了之前的那些情况,周嘉鱼躺在床上没动。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继续响着,刺的人头疼,外面的人不肯说话,周嘉鱼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了想,慢慢的爬起来,走到门边。
  “谁在外面?”周嘉鱼问。
  “你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周嘉鱼说:“你有什么事?”他补充了一句,“我不需要特殊服务啊。”
  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这句话把他噎着了,男人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道了句:“你是周嘉鱼么,我找你有些事。”
  周嘉鱼说:“什么事?”
  “我有东西落在你身上了。”男人的声音说。
  这句话,简直就是恐怖故事里面精句了,周嘉鱼没敢问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真怕男人说我把头掉你身上了。
  机智的用沉默拒绝了下面的对话,周嘉鱼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打电话。
  “喂。”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了林逐水的声音。
  “先生!”周嘉鱼的声音稍微有些紧张,他道,“我的屋子外面有个人,说来找我有事,我怕那是脏东西……”
  “等我。”林逐水说。
  电话并未挂断,周嘉鱼听到隔壁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即是脚步声,林逐水似乎走到了他的房门门口,在电话里道:“出来吧。”
  周嘉鱼这才到门边开了门,他看见林逐水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之前那个和他说话的男声已经不见了。
  “没人么?”周嘉鱼挠挠头,“刚才还在这里呢……”
  林逐水却是微微偏了偏头,道:“走廊有人。”
  周嘉鱼闻言朝着林逐水偏头的方向看去,居然真的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熟人——那个之前他们还在讨论的斗篷人。
  他还是披着头蓬坐在轮椅上,斗篷掩盖了他的容貌和身体,让人无法清楚的辨识出他的年龄。
  “林先生。”他滑着轮椅,慢慢的过来了。
  林逐水的表情冷漠如冰,一语不发。
  “林先生,我来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男人这么说着,“您会还给我的吧?”
  他大概说的就是那张在林逐水手上的照片。
  林逐水的下巴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那你是不是要把你手上欠着的人命先还了?”
  “您真会说笑。”男人闻言却是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我手上沾没沾人命,您还不知道么?”
  林逐水冷笑起来:“何必自欺欺人?”
  “看来您是不打算还给我了。”男人似乎有些遗憾,轻轻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您就暂时帮我保管吧。”他说着转了身,似乎打算离开。
  周嘉鱼正欲上前拦住他,却见林逐水摇了摇头:“不是他本人。”
  男人滑轮椅,在快要拐过拐角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扭头看向他们。
  周嘉鱼正在奇怪他要做什么,这男人竟是缓缓开口,似笑非笑的从嘴里冒出一句话:“林先生,您可知道您的徒弟对您抱了什么心思?”
  周嘉鱼愣住,林逐水挑眉。
  “他可是希望您吻他,抱他,和他干点男女之间的勾当。”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呆愣给了男人某种错误的信号,这男人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恶毒的味道,“您可得好好想想,当您手把手教导他的时候,他心里在想点什么。”
  周嘉鱼心里腾地升起一层火气,心想这人真是有够恶毒的,若不是林逐水对他有意,他对林逐水的心思突然被挑明,恐怕他和林逐水都会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不过万幸……周嘉鱼直接握住了身侧林逐水的手,侧过头对着他家先生下巴上就亲了一口,微笑道:“不劳你费心,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男人:“……”
  周嘉鱼明显看见他这男人的扶着轮椅的手青筋暴起。
  周嘉鱼还嫌不够,亲了林逐水的下巴之后又亲了亲林逐水的嘴唇,还伸手搂着林逐水的腰,道:“您慢走啊,下楼梯的时候小心点,我们就不送了。”
  男人咬牙切齿道:“林逐水,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林逐水的表情一直很淡,此时闻言却露出一个笑容,他没有理会那男人,而是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脑袋,道:“走,回去了。”
  周嘉鱼嗯了声,接着两人牵着手回了林逐水的房间。
  在进房之前周嘉鱼又朝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看见本该坐在那儿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先生。”进屋后,周嘉鱼问,“您说不是他本人是什么意思啊?”
  “那只是一个幻象。”林逐水说,“你真当他真人敢出现在我面前来取东西?”
  倒也是,不过周嘉鱼还是有点不高兴,觉得那人真是够讨厌的,如果不是他和林逐水已经表白了心意,恐怕当时就想自我了断。而且周嘉鱼想起了那次他和林珏他们吃夜宵时进入幻象拒绝那个假徐入妄告白的事儿,他猜测这人应该就是这么知道他心思的。
  “怎么了?”林逐水也察觉出周嘉鱼心情不好。
  “没事。”周嘉鱼说,“我就是想着,若是先生对我没那方面的想法,又被这人强行挑明……会赶我走吗?”
  林逐水闻言却是笑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若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是既定的事实,又何必去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苦恼。”
  周嘉鱼恍然,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患得患失,不过和林逐水在一起这件事,到底是太像梦想成真,总让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晚上别回去了。”林逐水道,“就睡在我这边,不然他可能还回去骚扰你。”
  周嘉鱼听着林逐水的邀请,道了声好同意了。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同床共枕过,可在确定关系后,却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周嘉鱼躺在林逐水的身边,本以为自己会有点紧张导致失眠,谁知道刚躺下去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两眼一闭就陷入了深眠之中。
  这一觉周嘉鱼睡的极好,他最喜欢的那股子独属林逐水的淡淡檀香气息,一直环绕在他的身边,从头到尾一个梦也没有做。
  待他第二天醒来时,睁开就看到了林逐水的侧颜,他被林逐水搂在怀中,脸贴着那结实温热的胸膛。
  其实如果观看外表,周嘉鱼本以为林逐水的身体会有些瘦弱,但细致的接触之后,他才发现林逐水是典型的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无论是手上亦或者胸膛,肌肉分布都匀称且结实,周嘉鱼伸手戳了一下,感觉手感硬硬的。
  两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周嘉鱼觉得自己幸福的简直要晕过去了,他悄咪咪的亲了亲林逐水的下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接着是睫毛,额头……
  周嘉鱼亲的起劲儿,没发现身侧的人呼吸开始变浅,待他亲吻到嘴角的时候,本来搂着他的手臂忽的一紧,将他带入了怀中,两人的身体毫无间隙的贴合在了一起。
  “先生!”周嘉鱼吓了一跳,“你醒啦……”
  林逐水说:“怎么不继续了?”
  周嘉鱼有点不好意思,含糊的敷衍了两句。
  林逐水忽的道:“之前我一直不想让你再叫我先生。”
  周嘉鱼:“啊?为什么?”
  林逐水道:“因为听起来很生分。”
  周嘉鱼有些不明白,他自己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不过现在倒也还好。”林逐水笑了起来,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周嘉鱼的唇,声音又低又哑:“因为我发现,先生这个称呼,还有别的意思。”
  周嘉鱼马上明白了。
  “再叫一声听听。”林逐水说。
  周嘉鱼用牙齿轻轻的咬了咬林逐水的手指,缓缓喊出一声:“先生。”
  林逐水的气息忽的有些重了。


第89章 未来
  都是血气方刚成年男人,身体如此近的贴在一起,自然起了些反应。
  周嘉鱼脑子有些乱,他并不介意此时和林逐水再进一步。事实上自从和林逐水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天起,周嘉鱼就在心底暗暗的期待着什么。
  林逐水也感到了周嘉鱼的动情,他气息也变得有些灼热,却是轻轻的开口,含住了周嘉鱼的耳朵,在他耳边轻轻低喃:“今天不行。”
  “为什么?”周嘉鱼脱口而出,他低下头,把头抵在林逐水的胸膛上面,道:“我想和先生在一起……”
  谁都知道在一起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什么准备都没有,你会受伤的。”林逐水咬着周嘉鱼的耳廓,“我不想对你那么随便。”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周嘉鱼的耳朵蔓延,他感受到了林逐水真诚的心意,甚至也感觉到了某种抵在自己大腿上的触觉……
  “好吧。”说之前的话,已经耗费了周嘉鱼最大的勇气,他此时有些泄气,道:“先生,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正欲翻身离开,去洗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谁知道手臂却被林逐水拉住。
  “但是可以用手。”林逐水低语说,“我来帮你……”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动情的模样,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那一天,林逐水和周嘉鱼都缺席了早餐。
  林珏满脸喜色,一副儿子儿媳终于修成正果的表情,沈一穷满脸痛苦,又开始纠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谈恋爱,其他人则有些恍惚,总感觉林逐水谈恋爱这事儿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中午的时候,周嘉鱼才和林逐水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两人去干了啥,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
  周嘉鱼的嘴唇略微有些发肿,耳根下面带着一连串红色的印记,他神情恍惚,被林珏一把拉到了身边。
  “罐儿。”林珏很温柔的唤他。
  “师伯?”周嘉鱼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珏说:“你能坐凳子吗?”
  周嘉鱼莫名其妙的:“有什么不能坐的?”他一屁股坐到了林珏旁边,表情动作都很自然。
  林珏看到这情况,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难不成是逐水……”
  她话只说了一半,就看到林逐水也在她对面坐下了,还对着她冷冷的扬起了下巴:“林珏,你脑子里到底都装的是什么黄色废料。”
  林珏:“……”她突然就想点根烟冷静一下。
  从这两人的姿势来看,他们肯定是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的,不然不可能姿势一点变化都没有。毕竟这而两人都是新手,技术方面肯定存在一定的缺陷。
  “唉。”林珏在想明白了这事儿之后仰天长叹,说她的红鸡蛋,什么时候才能送的出去。
  林逐水挑眉:“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林珏默默的点了根烟。
  从根源上解决掉了骨房的事后,众人便打算打道回府。这次他们在这边得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其中之一就是那个身份神秘的斗篷男。拿到了关于他家的照片,不出意外花些力气,应该就能查出他的家世来历。
  林珏和林逐水对这事儿都挺上心的,回家之后就开始查找相关线索,想要尽快找出斗篷男的身世。
  不过斗篷男的问题还没解决,林珏就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
  某天早晨,门卫放进来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男人长得非常的英俊,模样是最标准的那种古典美人,虽然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但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古朴且厚重的历史气息。
  周嘉鱼看到见的第一眼,就隐约猜出了他的身份,因为他的身边,环绕着淡淡的紫气,这种紫气,周嘉鱼只在七星岗那边的那条小金龙身上见到过。
  林珏当时穿着睡衣,把刘海撩起来和他们快乐的搓着麻将,那人走进来后,本来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的黄鼠狼突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溜烟的跑掉了,眼神之中全是惊恐之色,看起来对着男人颇为忌惮。
  林珏莫名其妙,扭头看向自己身后,见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你哪位?”虽然没有认出这人到底是谁,但林珏非常敏锐的感觉出了不妙,她慢慢的站起来,“有什么事么?”
  “林珏。”男人直接走了进来,对着她伸出了手,“你好。”
  “你好。”林珏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男人的手,结果她一握上去就后悔了,因为男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微妙的笑容,“我是来找你要东西的。”
  林珏道:“什么东西……”
  男人弯腰,唇凑在林珏的耳边,低低的吐出了一句话:“我的逆鳞。”
  林珏本来就勉强的笑容彻底僵住,瞬间明白了男人的身份,嗷的一声就想要往后退,手却被男人抓住了。
  “嗯?”男人说,“你想要赖账?”
  林珏左右顾而言他,最后面露无奈:“对不起,逆鳞没了,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男人道:“那怎么办。”
  林珏表情有些沮丧:“你想怎么办……”
  男人轻轻的哼了声,扬起下巴:“你赔吧。”
  林珏嘴唇嗫嚅着,苦笑道:“我倒是想赔,可这世间能赔的起逆鳞的东西,我暂时还找不到。”
  “没关系。”男人说,“我找到了。”
  他们两人正在纠缠,周嘉鱼赶紧去外面给林逐水打了个电话,说师伯出事儿了,被苦主找了门。
  林逐水的反应冷静说得上冷淡,他说,不管她,那是她自己惹得事。
  周嘉鱼说:“可是那是条龙啊,万一师伯把它惹毛了……”
  林逐水道:“惹毛了又怎么样,最多下几场大雨而已。”
  结果他刚说完这话,天空中就开始电闪雷鸣,本来艳阳高照的天气瞬间被厚厚的乌云盖住了,周嘉鱼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气:“还真下雨了。”所以那小金龙又被惹毛了吗?也不知道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嘉鱼挂断电话后回到屋子里就看见林珏坐在沙发上心虚的抽烟,那金龙坐在她的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周嘉鱼看着这一幕心想他家师伯还好不是个男人,不然他真的觉得找上门来的会变成抱着三岁孩子的小金龙……
  “林逐水同意我住在这里。”小金龙说,“你无权干涉我。”
  林珏噌的一下站起来:“我要和他理论,你别想住在这里。”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冲了出去,看样子是去找林逐水了。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小金龙面面相觑,小纸在沙发后面冒了个头儿出来,它似乎也感觉到了龙气,因而有些害怕。
  不过最后林珏的挣扎还是宣告失败,因为林逐水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能找到另外一条愿意住在这里的龙,我可以拒绝他。”
  林珏瞬间无话可说,这年头妖魔鬼怪的数量都在变少,龙都快成了神话里才能看见的东西了,她从哪里再去找一条龙来。
  “所以。”林逐水为这件事下了判决书,“认命吧。”
  林珏痛哭失声,表示自己真恨年轻的自己,她当时就不该收下那逆鳞,要是不收下那逆鳞就不会有今天要还的债。
  林逐水就安静的听着,等着林珏假哭完了,直接挥了挥手让她别来烦自己。
  就这样,他们之中又增加了一个成员,院中还因此多了几口大缸,缸里面装着水,就是金龙的住处。周嘉鱼开始还在想那岂不是每天都得给小龙换水,但他在仔细研究之后发现金龙一住进去,那缸就变成活水了,水中仿佛有泉眼一般水波翻滚。
  周嘉鱼看的叹为观止。
  据说龙气对人的身体很有好处的,长期以来身体会变得很健康,很多病痛都会自愈,也难怪林逐水如此大方的同意了小金龙入住的事,这种百年难遇的好事谁会拒绝呢。
  黄鼠狼起初还是很怕小金,后来发现小金对它没有恶意之后,才慢慢的控制了自己本能上的恐惧,又开始出来打麻将了。
  小纸对小金也很好奇,每天就在旁边悄咪咪的暗中观察,周嘉鱼有理由怀里等到小金和他们混熟了,小纸会兴奋的冲上去薅小金的头发。
  小金住进来这事儿,一屋子的人都挺高兴,当然,其中肯定不包含林珏。林珏这几天抽烟的数量急剧上升,连抬头纹都莫名其妙的变深了。
  沈一穷还是神经最粗的那个,前几天完全没有认出小金的真实身份,还招呼着他来打麻将。直到小金的那几口缸运到了院子里,他才懵懵懂懂的说:“这缸有什么用啊?泡咸菜吗?”
  然后他就看见和他们一起搓麻将的男人在晚上变成了一条龙,住进了缸里。
  沈一穷被刺激的神情恍惚,几天都自言自语的碎碎念说他和龙打麻将了。
  周嘉鱼看的哭笑不得。
  不过大家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十几天后就已经完全习惯了小金的存在,周嘉鱼在做饭的时候还会问问小金忌什么口。
  而之前林珏和林逐水一直在查的关于斗篷人的事儿,也总算是有了回音。
  “是孟家的人。”林逐水拿到资料之后,直接和他们说了,“南城孟家。”
  “南城孟家?”虽然周嘉鱼对这些风水世家的事儿都不太清楚,但沈一穷他们却听说过,“他们家不是一族人都出事儿了么,怎么会还有人?”
  “孟家是比较特殊的一个风水家族。”大约是怕周嘉鱼不知道,林逐水解释,“他们一族都祭火,依火而居。”
  “依火而居?”周嘉鱼有点不明白,心想依水而居倒还能想象出住在河边,这依火而居是住在哪儿啊。
  “火山啊。”林珏点了点桌子,“他们全族人都住在火山边上,我记得是东北那边吧,十四座活火山连着在一起的活山群,他们就住在那儿。”
  周嘉鱼惊了,心想这些人真是一个玩的比一个刺激,住在火山边上也不怕出事。
  “这火山群在四十多年前喷发过,当时是最热的时候,孟家正好祭火,据说没一个逃掉。”沈一穷也了他知道的关于孟家的历史:“这事儿在风水界都挺有名的,毕竟那么大一个族群说被灭就被灭了,这人祸可避,天灾却是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据说孟家当时实力强劲,而且在世俗之中极有地位,他们家族的人阳性很足,碰上阴性的脏东西,几乎就是无往不利。
  可是这有一个家族,却莫名其妙的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灭掉了。
  “火山喷发不是得提前有强烈的预兆么?”周嘉鱼着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说喷就喷了,孟家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些事情是很难说的。”林珏叹气道,“就像徐氏……有时候有些东西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
  一提到徐氏,屋子里的空气就变得有些凝滞起来,周嘉鱼摸了摸躺在他怀中没说话的小纸,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孟家祭火的事非常重要,所有嫡系子孙都必须到场。”林珏继续说,“也因为这个,当时孟家几乎可以说是被灭族了,只剩下一些接触不到核心技艺的外门族人……在事情发生后整个氏族都销声匿迹,这两年已经彻底听不到他们的名字。”
  “这人是孟家的?”周嘉鱼看向林逐水放在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面的三人,都露出灿烂的笑容,无论是孩子还是父母,他们似乎都很幸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些笑容虽然灿烂,可却让人看着觉得不太舒服,特别是两个大人脸上的黑斑……让那种不详的感觉更加浓郁。
  “唉,其实当时还有一个说法。”林珏道,“就是孟家拿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宝贝,那宝贝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有人说这宝贝可以窥探天道,也因此,孟家才被天道覆灭。”
  周嘉鱼听着关于孟家的消息,其实觉得内心颇为沉重,有时候虽然说着人定胜天,可若是天道想让你死,你恐怕也活不下去。
  “我也听过这样的传言。”沈暮四道,“而且好像还有证据证明这事儿。”
  “什么证据?”林珏来了兴致。
  沈暮四道:“虽然孟家每年都要祭火,但其实并不会强行要求所有的嫡系弟子都到场。毕竟肯定有些人会有要紧的事没法回来,但据说四十多年前的那次祭祀,孟家给所有的嫡系子弟都发了消息,说是不回来,就会被孟家直接除名。”
  “直接除名?虽然祭祀重要,但也不至于严苛到这个地步吧。”林珏分析着,“还是说,他们除了祭祀之外,需要做点别的事?”
  比如全族人共同商议某件极为重要的大事,而这件事,和他们得到的宝物有关。
  “所以当时那场祭火的时候所有们孟家人都回去了。”沈暮四道,“嫡系子孙,照理来说应是无一幸免。”
  “那照片上的,是孟家什么人?”周嘉鱼疑惑了。
  “他是孟家人。”林逐水道,“但是,是一个被除名的孟家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愣住。
  “照片上的男人是孟家族长的三子,只是他和家中关系并不好,因为他喜欢的女人孟家不喜欢,他的父亲,孟家族长甚至威胁他,如果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那他的名字就会从孟家的家谱里抹去。”林逐水语气淡淡,叙述着当年的事,“这事情当年还闹的挺大,但是后来又被人强行压了下来,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人知道。”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那个女人?”照片上的夫妇和孩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周嘉鱼恍然:“他被孟家除名之后,没有去参加那场祭祀,因而躲过一劫?”
  林逐水点了点头。
  “居然是这样……”周嘉鱼莫名的联想到了徐惊火,他也是自己家族灭亡之后仅剩的几名族人之一,想必在某些方面和那个孟家遗子充满了共同点。
  “有消息称孟家三子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尸骨埋在他们族里的祖坟。”林逐水道,“但是三子在临死前和自己的妻子诞下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的行踪成迷,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那个和徐惊火有联系的斗篷人。”
  “原来如此。”林珏闻言长叹,“也是一桩惨闻……可问题是,他鼓动徐惊火做那些事,到底是想做什么呢,难道是想复活孟家?”
  从目前的信息上来看,周嘉鱼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高。
  “我准备去孟家祖坟一趟。”林逐水忽的开口,“我要确定一些事情。”
  林珏闻言张口道:“可是当年孟家出事的时候他们家的祖坟不也跟着遭殃了么?现在还能找到旧地?”
  “只能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如果孟家三子能葬在那里,祖坟就应该还有残余的部分。”林逐水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是时候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周嘉鱼在旁听着,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感觉有点不安。
  他晚上回到卧室时,又拿出了徐惊火给他寄来的那张牛皮纸,研究了好久也没研究出其中玄机。
  “这到底是什么……”周嘉鱼有点迷茫,他思想想去,忽的突发奇想拿出手机,拨打了当时留在快递单上面的那个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十几声却还是没有人接听,周嘉鱼心中正在感到失望的时候,却是听到咔的一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电话里传出的居然真的是徐惊火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
  “徐惊火?”周嘉鱼吓了一跳,没想到电话居然真的打通了。
  “周嘉鱼,是你?”徐惊火也从电话里认出了周嘉鱼的声音,“你哪里来的我的电话?”
  周嘉鱼很老实的说:“你有在快递单上写啊。”
  徐惊火:“……”他沉默了三秒后,愤怒的骂了一句操,说那个弱智居然真的把他的电话号码写上去了。
  周嘉鱼哭笑不得,“难道快递不是你自己寄的。”
  徐惊火:“我住的地方哪能寄快递——”他说完这句话就转移了话题,“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那牛皮纸到底有什么用处?”周嘉鱼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无论怎么看,这纸都像是普通的牛皮纸,除了是徐惊火寄来的之外,简直找不到任何的特殊之初。
  “把你的血滴上去。”徐惊火声音低低的,“你就能在上面看到你最在乎的未来。”
  周嘉鱼心中一惊:“你难道……”
  “是的,我也看见了。”徐惊火说,“我看到了我最在乎的……”他说到这里时,仿佛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一般,声音低极了,“属于徐氏的未来。”
  周嘉鱼心情复杂道:“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但徐惊火并没有回答周嘉鱼的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碌的嘟嘟声,周嘉鱼的手心却是起了一层冷汗,原本单薄的牛皮纸,在他的手中却变得沉重了起来。
  世界上真的有能看见未来的东西么?周嘉鱼有点怀疑,可心里却明白,徐惊火没有理由要骗他。
  既然如此,便试一试?周嘉鱼这么想着,起身去抽屉里拿了一根针,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抹在了牛皮纸上面。
  就在血液接触牛皮纸的刹那间,周嘉鱼看到牛皮纸之上竟是浮起了一连串的图腾,这图腾仿佛古代时人们印刻在墙上的壁画,充满了抽象的概念。可即便如此,周嘉鱼还是注意到其中一个图腾的模样——那是一只鸟站在乌龟壳上的样子。
  鸟儿有着黑色的羽翼,三只嫩黄色的鸟足,它站在一只乌龟的背上,仿佛在朝着天空中的太阳鸣啼。周嘉鱼整个人都好似被拉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在这里他悬浮在空中,画面是扭曲的,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
  “周嘉鱼。”有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声音周嘉鱼无法认不出,因为它属于林逐水。
  “周嘉鱼。”林逐水唤着他的名字,他轻轻说着,“我喜欢你。”
  周嘉鱼看到自己四周的画面一下子变红了,这红色的来源是火焰,模糊的画面中,林逐水站在他的面前,火焰在他的周围燃烧,随后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不——”周嘉鱼如坠冰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为之冻结,画面开始变得清晰,他看到林逐水站在眼里的火焰之中。
  “周嘉鱼。”林逐水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忘了我吧。”他这么说着,慢慢的转了身。
  “先生——先生——”周嘉鱼疯了似得叫着,他踉跄着向前奔跑,却始终无法追上林逐水的身影,“先生——”
  周嘉鱼惨叫着,眼睁睁的看着林逐水的背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画面停顿,周嘉鱼在下一刻回到了现实,他回过神来过,才发现自己呆呆的坐在床边,手上依旧拿着那张牛皮纸。
  而此时,牛皮纸右上角突然浮现的一个小小图案,却在告诉周嘉鱼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梦。
  那个图案的模样,和周嘉鱼脑海里的祭八,几乎是一模一样。
  “祭八。”周嘉鱼哑声道,“你……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走主线了,唔……虽然过程是曲折的,但是结局肯定是美好的。


第90章 线索
  听到周嘉鱼的问话,祭八安静的站在龟壳之上,表情非常的平静:“我只是一只三足金乌。”
  “这纸上的是什么?”周嘉鱼一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整个人就变得焦躁起来,“真的是未来?”
  “是未来。”祭八确定了这个事实,它道,“但是周嘉鱼,未来都是可以改变的。”
  周嘉鱼不说话了。
  “只是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没成功,你知道悬崖就在前面,可要避免自己掉下去,却要适合的法子。”祭八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羽毛,它的神情里充满了肃穆的味道,好似在说一件十分神圣的事。
  “那林逐水的未来改变了吗?”周嘉鱼问,“你之前不是说过,自从我来了,林逐水的未来就变了么?”
  祭八道:“我的确是说过。”
  周嘉鱼正欲松口气,却见祭八又说了一句:“但是不到那一天,谁也不知道到底改变到什么程度。”
  周嘉鱼无话可说,他看着手上的牛皮纸,陷入了沉默。
  祭八道:“虽然你现在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我得给你一个建议,就是不要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毁掉现在的生活,因为现在是为了未来而存在的,或许你和林逐水的关系继续发展,就是改变未来的条件。”
  周嘉鱼还是不说话,祭八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它无奈的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嘴,叹气道:“这个徐惊火,真是不安好心,自己陷进去了,还不肯放过你。”
  周嘉鱼想起了徐氏的覆灭,显然,徐惊火口中预言到徐氏灾难的方法,就是他手上的这页牛皮纸。而从牛皮纸的状态上看来,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面撕下来的,若周嘉鱼没有猜错,这样的东西恐怕不止他看到的一页。
  “好吧。”周嘉鱼最后决定暂时放下这事儿,祭八说得话其实有道理,太在乎这东西反而会陷进去。
  于是他将那牛皮纸重新锁回了木盒中,躺到了床上。
  不过虽然如此,那些画面到底是如同烙印一般牢牢的印在了周嘉鱼的脑子里,他无时不刻不在想着仿佛要和火焰融为一体的林逐水,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平日里,周嘉鱼很少失眠,今天他却是几乎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只在天亮的时候浅眠了片刻,但即便是在浅眠之中,梦境也是和林逐水有关的事情。
  当晚没睡好,第二天周嘉鱼的脸上便多了两个黑眼圈。
  他憔悴的模样把屋子里的人都给吓着了,沈一穷说周嘉鱼昨晚干啥去了,一副随时可能猝死的模样。
  周嘉鱼说他昨晚在思考人生。
  沈一穷说你思考什么人生。
  周嘉鱼说:“我在思考你的人生和七三这个数字的关系。”
  沈一穷闻言愤然离席,宣称周嘉鱼公开歧视单身狗,应该受到严厉的指责。这么一打岔,大家都忽视了周嘉鱼为什么没睡觉的事儿。
  吃完饭后,周嘉鱼又偷偷摸摸的给徐惊火打了个电话。
  徐惊火接通电话后直接问周嘉鱼看到了什么。
  “你别管我看到了什么,我只问你一句,未来可以改变么?”周嘉鱼捏着手机,语气有点焦躁。
  徐惊火从周嘉鱼的语气里也猜出了点什么,叹了口气:“当然可以,不然你以为我当时做了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周嘉鱼,在我看到的未来里,徐氏没有预测到灾难,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没了——现在,至少还留下了我,和几个孩子……还有你手里的小纸。”
  周嘉鱼闻言心中一动。
  “但我选错了要走的路。”徐惊火惨然道,“终是没能改变最想改变的。”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那……”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惊火打断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逐水,现在想来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这事儿告诉了徐老,如果我没有说,而是找其他借口将徐老骗出佘山,或许历史就改变了。”他说着苦笑起来,“当然,那时候我可能会成为徐氏的罪人,不过这又如何呢,总比……全族都覆灭了强吧。”
  周嘉鱼没应话,他觉得自己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一时间有些难以全部处理,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再做出决定。
  毕竟这个决定,关系到他和林逐水的未来。
  “就这样吧。”徐惊火说,“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信息了。”
  周嘉鱼说了声谢谢。
  徐惊火没有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嘉鱼盯着手上的手机,慢慢的捂住了脸,他感到自己好像被拉入了一滩泥沼里面,身体在不断的下沉,越想挣扎,反而沉的越快。
  大约是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周嘉鱼变得有些魂不守舍,最明显的是他在做饭的时候开始频繁的切到自己的手指,几天下来手上缠满了创可贴,还第一次因为走神把锅给烧穿。
  出现这样情况的结果就是,周嘉鱼还没什么反应,林逐水先不干了,直接宣布周嘉鱼这段时间都不准进厨房,刀子锅具一律不准碰。
  “先生,我没事的。”周嘉鱼还想挣扎一下。
  林逐水握着他的手,声音冷得吓人:“一周切了六次手,还没事?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的指头剁掉了才是没事?”
  周嘉鱼无话可说。
  林逐水挨个把周嘉鱼手上的创可贴撕下来,上了药之后又换了新的。
  屋子里的一群人在林逐水面前也不敢反驳什么,不过一想到要吃自己做的面条之类的东西,就纷纷露出生无可恋之色,连黄鼠狼的表情都委顿了几分。
  “我真的没事,小伤而已。”周嘉鱼垂着头,看着林逐水的动作,小声说,“我觉得这一点伤和吃沈一穷做的面条比起来真的是小事……”
  沈一穷本来在旁边玩手机,听到这话立马从沙发上爬起来,怒道:“罐儿,你什么意思,我做的面有那么可怕吗?”他瞬间撸起袖子,指着厨房说,“我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不信我给你做一碗出来你尝尝!”
  “不了吧。”周嘉鱼赶紧要拦,结果还是没拦住,看着沈一穷冲进厨房去了。
  在场所有吃过沈一穷面条的人都露出颇为痛苦的表情,周嘉鱼也有点难过,不过他注意到沈一穷撸袖子的那个动作看起来很是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二十分钟后,沈一穷端着面出来了,面看起来挺正常的,上面还铺了蔬菜和一个金灿灿的鸡蛋——从沈一穷没把鸡蛋煎糊这一点上来看,他的确是有了进步。
  “来,尝尝!”沈一穷解开围裙,大声的说,“不好吃不要钱!”
  一屋子的人作者都没动,最机智的沈暮四已经在沈一穷进厨房的时候找借口溜了。
  沈一穷环顾众人,发现大家都默默的移开了眼神,怒了:“你们就不能给我一点信任吗?小金……小金,你品味最高,你来试试!”
  也就刚来的小金龙没啥经验,听见沈一穷这么说居然面无表情的说了声好,伸手端起了面碗。
  “吃。”沈一穷把筷子递给了他。
  小金龙拿着筷子,夹起了一筷子的面条,放在嘴里。
  众人无言的看着他,沈一穷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正欲询问味道如何,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轰鸣的雷声,随即瓢泼大雨哗哗落下,将整个院子都笼罩了。春天里能下这么大的雨,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
  小金龙放下了碗,对着沈一穷说了一句:“你是想我死吗?”
  沈一穷热泪盈眶,掩面而泣,说你们太过分了,就不能给点面子吗。
  众人内心全然没有波动,毕竟给沈一穷面子这件事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
  周嘉鱼面露无奈,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在家里的重要性。
  当天晚上,林珏还是叫了外卖。
  吃完发后,周嘉鱼本来是想回房休息,却被林逐水叫住了。
  “陪我出去走走。”林逐水这么说。
  周嘉鱼当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高高兴兴的跟在林逐水身后屁颠屁颠的出了门。
  此时寒冬已过,正临盛春,万物都散发出生机勃勃的气息,路边的草木均透生出新脆的绿色,仿佛空气也跟着清新了几分。
  林逐水和周嘉鱼并排走在院中的小道上。
  来林家这么久了,周嘉鱼还是没把整个院子逛遍,林逐水带着他往前走,周嘉鱼便跟着,不一会儿便看到了陌生的景色。
  院中是有活水的,但周嘉鱼却第一次见到活水的源头,那是一座漂亮的巨大假山,假山上怪石嶙峋,有草木有青苔,一眼泉水从中溢出,顺着挖好的沟渠流进了院中。假山不远处,还有一座小桥,天空之中明月皎皎,在凡间之物上撒上莹莹光华。
  林逐水的脚步停在的假山旁边,他微微偏头,面对着周嘉鱼:“你在苦恼什么?”
  周嘉鱼道:“我……”
  他刚说出一个字,林逐水便伸出拇指重重的在他的唇上摩挲了一下:“不准对我撒谎。”
  周嘉鱼哑然。
  “说话。”林逐水问。
  周嘉鱼却陷入了沉默,他想的是徐惊火给他的建议,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逐水。
  林逐水似乎有些不满周嘉鱼的沉默,他道:“周嘉鱼,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
  周嘉鱼咬了咬牙,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不成是和你之前收到的那件快递有关系?”周嘉鱼还未开口,林逐水的一句话便让他僵住了。
  “还真是。”瞬间抓住了周嘉鱼的气息变化,林逐水断然道,“周嘉鱼?”
  周嘉鱼有点无奈,心想自己一句话都还没开口,就被林逐水猜得八九不离十,他道:“先生……”
  林逐水听到这一声先生,挑了挑眉:“和我有关?”
  周嘉鱼:“……”他就叫了声先生,这都能被猜到?
  “周嘉鱼。”林逐水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味道,他道,“我只问你一句,若是我发现了关于你的事情却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瞒着你,你会如何想?”
  周嘉鱼知道林逐水想说什么,他垂下眸子,心情有些复杂:“先生,我有点怕。”
  林逐水闻言直接握住了周嘉鱼的手,他温热的手心盖住了周嘉鱼略微有些冰凉的手背:“我在呢。”
  这一句我在呢,抚平了周嘉鱼心中的惴惴不安,他看着林逐水的侧颜,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喷发了出来,他说:“先生,徐惊火告诉我,他给我的那张纸可以看到未来,我照着他说的做了。”
  “你看了什么?”林逐水问。
  “我看到你在火里。”周嘉鱼神情恍惚,慢慢的描述这几日纠缠着他的画面,“火焰围绕在你的身边,将你的身体点燃,你消失在了火中……”
  林逐水闻言道:“只是这样?”
  周嘉鱼说就是这样。
  林逐水说:“周嘉鱼,在没有遇到你之前,可能我的结局是如此,但遇到你之后,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他停顿片刻,又道:“我同你说件事。”
  周嘉鱼仔细的听着,林逐水开口:“我的命中有两个劫,一劫是十八岁,另一劫在三十岁……”
  他声音淡淡,缓缓道来,却听得周嘉鱼浑身发寒,他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离失去林逐水这件事如此的近。
  三十岁,是去年的事,林逐水夏天时遇到玉石忽然裂开一事,果真不是意外。但好在,当时周嘉鱼在场,用自己的鲜血化解了危险,救下了林逐水。
  这事情林逐水一直未曾说过,大约是怕他们担心。
  周嘉鱼听着难受,请求林逐水以后若是有这样的情况一定要先告诉他。
  林逐水同意了,但也告诉周嘉鱼,有事也不要瞒着自己。
  一番谈话之后,周嘉鱼感到自己心结解开了许多,有些事情他处理不掉,但林逐水或许会有法子,若是林逐水真有一天陷入了危险,他就算搭上自己这条命,也会救下他。
  之后几天,周嘉鱼总算是恢复了状态,切菜时不会被切到手了。
  而关于孟家,林逐水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是孟家夫妇去世之后是分开葬下的,丈夫入了孟家祖坟,而妻子则没能进去。
  “孟家祖坟具体地点不好找,但是这个女人的坟应该很容易去。”林珏说,“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以。”林逐水同意了林珏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再次出发,坐飞机往东北那边去了。
  孟家祖籍就是在东北,孟家三子虽然和家族决裂,但也没有离开那片土地。在下了飞机之后,众人直接去了据说三子妻子埋葬的地方,那是一片比较偏僻的墓园,从外表看起来颇为陈旧,门口没有守墓的人,到处都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草,看起来无比的荒芜。
  他们的车停在了墓园外面,徒步进了墓园之中。
  周嘉鱼注意到这墓园里居然很多墓碑都没有名字,或者可以说是因为太旧,导致墓碑上面的名字也模糊了。
  “这里没有人管理么?”周嘉鱼有点奇怪,“墓地这些不是地方挺赚钱的,为什么会没人管?”
  “墓地赚钱那是在大城市里,这穷乡僻壤的到处都能找地方埋了就不赚钱了。”林珏解释,“这里风水很一般,还需要收费,往里面埋的人本来就不多,近年开始推行火葬之后就更萧条了……”
  “所以具体是在哪儿呢?”沈一穷挠挠头,“这里虽然不大,但墓碑也挺多的,我们难道要一座一座的找?”
  “找吧。”林珏叹气,“信息肯定没那么精确的,我只知道埋在这儿具体哪个位置就不清楚了。 ”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在墓园之中寻找了起来。
  这墓园虽然近来萧条许多,但也有几百座墓碑,这样找起来效率并不快。但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周嘉鱼发现了其中一座墓碑有些不同之处。这墓碑和其他墓碑的最大不同,便是它的周围非常的干净,看起来经常有人祭拜,且在祭拜之时将周围的杂草全部清除掉了。
  “找到了!”在看到墓碑上面刻着的章静雅三个字时,周嘉鱼才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他朝着周围的人唤道,“就在这儿。”
  大家都朝着周嘉鱼的方向围了过来。
  “的确是这个名字。”林珏在检查了墓碑之后,“看样子这里经常有人来祭拜啊。”她弯下腰,在墓碑上用手指抹了起来,确定墓碑上的灰尘很少,看起来是经常打扫的样子。
  “会不会是照片里的那个小孩儿?”周嘉鱼问。
  林珏摸了摸下巴:“不然我们等一等,这还有几天正好是清明,这人肯定会来上坟……”
  虽然守株待兔是笨法子,但是这会儿好像也只有这么干了。
  众人便在墓地附近的酒店住下,然后开始对墓园暗中观察。
  清明将至,这荒凉的墓地比平时热闹了一些,有不少人家都开着车带着祭品前来上坟。不过周嘉鱼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章静雅的墓上,很快,他们的等待就有了结果。
  周嘉鱼本来以为来上坟的会是斗篷男,谁知道出现的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提着一个篮子,步履蹒跚的走到了墓碑前,开始拿出篮子里的东西打扫墓碑,看动作已经是非常的熟练了。
  “走吧。”他们蹲了这么几天,总算蹲出了结果,林珏微微扬了扬下巴。
  几人便朝着那老太太走了过去。
  “老人家。”林珏走到了老太太的身边,温柔的叫了一声,“您是章静雅什么人啊。”
  老太太听到林珏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扭头警惕的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是这样的,我们是章静雅儿子的朋友……”林珏编着故事,“他遇到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人不见了,我们很担心他怕他出事,现在在到处找他。”
  老人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你们真是小天的朋友?”
  小天?这显然就是那个斗篷人的名字了,林珏道:“当然了,我们上个月还和他在S市见了面呢,只是后来出了意外,我们和她分开了,想确认一下他的安全。”
  老人还是有些怀疑,但至少没之前那么警惕,她叹了口气,说她也不知道小天去了哪儿,他们都十几天快没有联系了。
  “是么。”林珏说,“那就太糟糕了……”她脸上露出忧虑之色,像极了正在担心老人口中的小天。
  周嘉鱼看到这儿,不得不承认他们林家人果真个个都是演技高手,连林逐水向来不喜欢露出表情的脸上都隐隐透着担忧。
  老人一听也有点急了,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这个不太好说呢。”林珏苦笑,“老人家,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您若是有什么线索,请一定要通知我们,我们怕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人闻言,忙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是小天的姨妈,他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呀。”
  林珏道:“是这样的……”
  然后林珏就编了个故事,其中小天成了他们的伙伴,为了救他们而失去了行踪,因为他们一直联系不上小天,所以便来这里想找些线索,看能不能联系上小天。
  老人越听越紧张,最后拉着林珏的手说严重吗,小天会不会出事啊。
  林珏安抚道:“老人家,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小天可厉害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闪着泪水,一副小天随时可能牺牲,但是我们就不说的表情。
  吓一个老太太,实在是无奈之举,但林珏的话语显然是起了作用,老太太陷入了焦虑之中,说自己也不知道小天去了哪儿,不过现在是清明节,如果小天没出事的话,一定回来给他母亲上坟的。
  这话一出,周嘉鱼他们心里均是一松。
  “那就太好了。”林珏道,“老太太,我们是开车来的,若您不介意的话,我们送您回去吧,这山路不好走呀。”
  老太太略微显得有些犹豫,但最后在林珏的安抚下,还是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把老太太送回了家。
  老太太住的地方环境并不太好,没有电梯,也没有保安,几人扶着她战战兢兢的上了六楼,看见她开门进去才欲离开。
  “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会儿。”这会儿老太太确认了他们似乎不是什么坏人,犹豫片刻后还是热心的做出了邀请。
  “就不麻烦您啦。”林珏拒绝。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太太说,“明明是你们那么老远把我送回来……”她道,“进来坐坐吧,也好久没有人和聊聊天了。”
  她这话让人有些无法拒绝,最后他们还是进了老太太的住所,坐上了里面那弹簧都坏掉的沙发。
  “小天一直是一个人,我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被人欺负呢。”老太太一边倒茶一边絮絮叨叨,“看见有你们,我就放心多了。”
  听着这话,周嘉鱼心情莫名的有些复杂,显然,他们找对了目标,眼前的老太太,对于斗篷人而言,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们。”老人家突然开口。
  众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老人家可能问出什么比较沉重的问题。谁知道她小声的说:“小天,找对象了没啊?”
  林珏:“……”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家长。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牵着林逐水的手说:你看看你,这么大了还不找对象。
  斗篷人:………………
  周嘉鱼:你长辈都担心死咯。
  斗篷人:闭嘴吧你!!


第91章 孟家遗址
  这个问题明显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林珏表情凝固了三秒,才道:“这个……暂时没有呢。”
  老太太闻言一阵唉声叹气,说怎么办哦,都这么大了人了,还没找到对象,当时叫他考公务员不去考,现在到处打工,连五险一金都没有,更不要说买房娶媳妇了。
  听着老太太的抱怨,周嘉鱼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自己回到了成为公务员的时候,周围的大爷大妈整天都说的都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
  一屋子的人都没敢吭声,毕竟他们好像也没有五险一金。
  人年纪大了,身边又没有子女陪伴,很容易孤单,现在终于有人说说话,嘴里便念叨了许多事儿。
  周嘉鱼从老太太口中得知,在斗篷人的父母去世之后,他便和老太太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日子并不长,很快小天就消失了。直到几年之后,才再次出现。
  老太太说着说着掉了眼泪,说这孩子命苦,从小到大都没享过福,还说自己这个当姨妈的不称职,没能管住他。
  看来消息里面说,孟家三子的妻子不是风水世家的人却有其事,毕业眼前的老太太,似乎对风水的事儿全然不知,对他们也没有戒备之心。
  在老太太家里待了一上午,在午饭时间的时候,众人谢绝了老太太的热情邀请,离开了她的住所。
  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沉默,林珏叹道:“我真是搞不明白孟扬天到底是想做什么了。”他们也知道了那斗篷人的名字。
  “先找地方吃饭吧。”周嘉鱼说,“大家都饿了。”
  于是几人在附近找了个饭馆,随便点了几个菜。这一片地区离市区中心还挺远的,吃饭的地方也只有小饭馆,卫生情况相当堪忧。
  不过大家都饿了,也没人在意那么多,端着饭碗就开始刨。当然林逐水照例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筷子。
  “接下来怎么办?”沈一穷说,“看来那老太太对孟扬天他爹下葬的地方是不清楚了,我们就这么过去?”
  老太太对孟扬天的父亲颇有怨言,言辞之际隐含了些抱怨,说孟扬天的父亲没良心,在他妈妈弥留之际都不肯回来,只在葬礼的时候匆匆出现过一次。
  “肯定不能这么去的。”林珏说,“徐鉴不是对东北这一片挺熟悉么,我打电话问问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线索。”她说打就打,直接放下筷子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林珏和徐鉴交流了起来,她简单的提了一下孟家祖坟的事,询问徐鉴他们有没有信息。
  周嘉鱼本来以为她会说一会儿,却没想到通话很快就结束了,林珏放下电话:“徐鉴说电话里说不清楚,直接过来和我们详谈。”之前徐家欠了他们一个大人请,现在热情一点也是正常的事儿。
  吃完饭,几人找了个地方休息,准备等徐鉴过来。
  周嘉鱼随身把那牛皮纸带在身上,午睡的时候又拿出来研究了一下,自从他滴了血上去之后,牛皮纸上面就多了一只祭八模样的小鸟,其他地方则没有任何的变化。周嘉鱼摩挲着纸张,突发奇想如果让林逐水也滴血上去会是怎么样呢,他也会看到最为在乎的未来么?
  怀着这样的想法,周嘉鱼去隔壁敲响了林逐水的门,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听完之后倒也干脆,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根针扎了一下手指,将自己的血抹到了纸上面。
  周嘉鱼期待的观察着。
  但让他的失望的是,林逐水的血液抹上去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牛皮纸上没有出现任何其他的变化,林逐水似乎也没有看见什么景象。
  “看来一张纸只能使用一次了。”周嘉鱼道,“这纸上上面有了图案就不能再次使用……”他有些遗憾,不过好在他对这个情况已有心理准备。
  “嗯。”林逐水道,“看不看得见都一样。”
  周嘉鱼实验完,就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临走时却被林逐水轻轻握住了手腕:“睡我房里吧。”他这么说。
  周嘉鱼犹豫片刻,很没出息的同意了。
  于是下一刻,两人就变成了林逐水坐在床上,周嘉鱼躺在他肚子上的姿势,周嘉鱼隔着薄薄的春装感觉到林逐水柔韧的腹部,不由自主的用脸蹭了蹭。
  林逐水本来在记录什么,感觉道周嘉鱼的举动后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然后忽的低下头,认真道:“我的好看还是他的好看?”
  周嘉鱼被问的莫名其妙:“什么?”
  林逐水道:“那个安检。”
  周嘉鱼:“……”他没想到林逐水居然还记得这事儿,脸一下子涨红了,嘴里说着我早就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肯定是先生好看。
  “是么。”林逐水似笑非笑。
  周嘉鱼自知理亏,赶紧好好的拍了一顿马屁,表示林逐水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其他人都是浮云,脱光了他都不屑看一眼。
  林逐水没说话,伸手在周嘉鱼脸上揪了一下,这事儿才算完。
  下午的时候徐鉴他们赶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徐入妄,在他来之前周嘉鱼就很好奇徐入妄的发型到底怎么样了,现在一看果真是没让他失望。
  只见徐入妄长发已经及腰,扎了了个马尾,一副随时要飞升成仙的模样。
  周嘉鱼:“……噗。”
  沈一穷更没给徐入妄面子,当场哈哈大笑,差点没厥过去,徐入妄阴沉着脸色,又给沈一穷记了一笔。
  看来这辈子徐鉴的审美观都是没法纠正了,总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周嘉鱼觉得徐入妄还不如留个光头好看呢,现在当真是长发及腰,拉屎要撩。
  笑完之后还得谈正事儿,徐鉴他们果然对东北这边比较熟悉,对孟家也颇有了解,知道他们要去找祖坟之后并不惊讶,说其实想找孟家祖坟的其实不少。
  “不少?”林珏奇了怪了,“他们找孟家祖坟做什么?”
  “孟家出事之前,业内一直有传言说他们家找到了一件稀世珍宝。”徐鉴解释,“孟家出事之后,就有人怀疑他们家出事和那宝贝有关系,能让一个大家族覆灭的东西,谁会不动心?”
  林珏奇了怪了:“那他们不怕也被那宝贝弄死?”
  “风险和机遇并存嘛,不过这事儿也就在我们这边比较热,其他地方倒是没怎么听说。”徐鉴道,“祖坟虽然找不到,但是我可以带你们去孟家遗址看看。”
  周嘉鱼他们都以为火灾之后孟家遗址肯定消失了,但是按照徐鉴的说法却是遗址还在,那里只是不适合人类居住,成为了一片死寂之地,并没有彻底的消失。
  确定好计划后,众人打算明天就出发,去看看孟家遗址的情况。
  按理说和徐入妄这么久没见,应该好好吃顿夜宵叙叙旧,可大家都怕了周嘉鱼这体质,只好把夜宵改成了闲聊。
  闲聊时徐入妄悄悄问周嘉鱼和林逐水发展的怎么样了,周嘉鱼说已经差不多。
  徐入妄详细问差不多到底是到了什么程度,周嘉鱼深沉的回答:“有些事情,不要说得太明白吧。”
  徐入妄长长的哦了一声,表情十分佩服。
  殊不知周嘉鱼这个怂货目前只和林逐水发展到了贡献出五指姑娘的地步,离上全垒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二天,一行人往孟家遗址去了。
  孟家住在活火山群里,那地方本来就偏,几十年前发生火灾之后更是成了无人区,平时根本没人往那边去。
  周嘉鱼知道火山爆发后最严重的问题其实是火山灰和有毒物质会随着风向四处扩散。也不知道当时喷薄而出的岩浆有没有冷却掉……
  进山只能步行,大家换好了装备,还准备了防止毒气的面具。
  徐鉴倒是挺有经验,他说自己曾经进去过两次,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那一块地方其实建筑都还在,但是因为火山还在活动的原因,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
  步行过去,需要半天的时间,周嘉鱼背着包,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其实靠近这边,已经能明显看出这边环境的异样之处,虽然时隔四十年,但火山喷发依旧给这个地区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地表之上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低矮的树丛。因为没了茂密的植被,山体也裸露了出来,徐鉴说这里之前是一片森林,现在全没了,现在一下大雨就很容易发生泥石流,所以夏季一般最好别过来。
  虽然只是一些细节,但也能从中看出这里曾经是山清水秀之地,只可惜遇到了天灾,一切都变了。
  “快到了。”徐鉴走在最前面,“绕过了前面那个山坳,就能看到孟家住的地方,他们族里人丁兴旺……”说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觉得不愉快的事。
  跟着徐鉴,又往前走了一段,周嘉鱼站在山顶上,终于看到了徐鉴口中的孟家遗址。
  孟家果真人丁兴旺,山坳之中全是建筑,这些建筑整齐排列,已经形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村庄,,甚至还能看到横贯村落的道路。
  看来孟家和佘山的徐家差别很大,并没有避世这个说法,虽然老宅是在深山之中,但却并不落后。
  “他们族内当时也算是人丁兴旺了。”朝着山下走的时候,徐鉴说,“当年火山喷发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娃娃,但也依稀记得因为这事儿导致风水界大地震。”
  “当时好像是闹的挺大。”林珏叹气,“不过人的忘性更大……”
  才短短四十年,新来的一辈人几乎都要忘记孟家这个氏族了。更不用说当年发生的事情,几乎都快要没人记得。
  往山下的小路有些陡峭,需要非常的小心。
  周嘉鱼一边往下,一边看着孟家的遗址,心里浮现出的却是斗篷男的坐着轮椅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为了隐瞒身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将自己裹在了厚厚的斗篷里。
  经过漫长的跋涉,众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孟氏遗址。
  这里建筑鳞次栉比,看得出是经过精心的规划,街道宽阔切空旷,堆积着一些黑色的灰尘,看不到杂草的痕迹。建筑的外皮本来应该是白色的,但是在附着了一层灰尘之后,变成了一种让觉得不太愉快的灰黑色。
  这里寂静无比,走在其上,只能听到自己踏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无论是虫鸣鸟叫皆不可闻,仿佛真的成了生命的禁区。
  “这里的街道打扫过?”林逐水忽的发问。
  徐鉴闻言愣了愣,随即点头:“对的,当时在出事之后,政府也试图救援,不过已经晚了,只能在火山爆发停止之后,派人进来了一趟,大致打扫了一下街道,还想寻找受害者的尸体……”
  “找到了么?”林逐水问。
  “没有。”徐鉴道,“后来有消息说火山喷发的时候他们都进了山里……几百口人,尸骨无存。”
  众人闻言,都陷入沉默。
  林珏轻叹一声,道真是作孽。
  孟家遗址保存的很好,即便已经时隔四十多年,其上的岁月却好似凝固在了那一场事故之中。周嘉鱼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座高楼,那高楼应该有十多层的样子,以四十年前的科技水平,想要在深山里建造出这么一栋楼,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家若是不出事儿,现在估计已经是东北一霸了,他们家族里面个个阳气充足,最适合做的便是祛除那些阴私之物。”徐鉴说,“只可惜……”
  “孟家应该有祠堂的吧?”林珏说,“在哪里?”
  徐鉴道:“在村子东头,山脚下面,我之前去过那儿了,没见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虽然说着那里没东西,但大家还是去祠堂看了看。
  这祠堂非常的漂亮,依稀可见当年的华彩,无论是粗壮顶梁柱上雕刻着的精美图案,还是屋内门窗桌椅的用料,都是精品。
  不过祭台上面却有些凌乱,牌位都倒了,本该放着香炉的地方也空空如也。
  “有人来过了吧。”徐鉴有些不高兴,“这些人啊,真是不积德,死人的东西也敢碰。”
  “这里经常有人来?”周嘉鱼注意到祠堂里面有一些脚印,这些脚印显然是在他们之前踩出来的。
  “以前经常有人来,现在不多了,毕竟那么多人来过都没发现什么。”徐鉴说,“孟家的祭祀都不是在祠堂里,他们有特殊的地方,那地方靠火山很近。”
  也因如此,才导致当时火山喷发时,几乎无人幸免。
  “奇怪了。”林珏忽然道,“这痕迹是新的,有人刚来过?”
  周嘉鱼看向林珏说的地方,发现靠近门框的位置上附着了一些泥土,这泥土显然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还是湿润的。
  “嗯?”徐鉴疑道,“不会这么巧吧,这边一年到头能来个十几个人就不错了……”
  “不知道。”林珏环顾荒凉的村落,“小心点吧,今天晚上不得在这里过夜么。”
  走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完全黑了,稍微转了一圈,他们就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徐鉴选了一间有院子的平楼,把门上的锁给取了下来,说大家今天就在园子里将就一晚上。
  “行,大家分开守夜吧。”林珏道,“刚才那痕迹不正常,大家还是小心点。”
  周嘉鱼点了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瓦斯炉准备做饭。
  走了一天的山路,大家都有些饿了,周嘉鱼简单的做了一些容易吃的食物,大家吃完之后便准备休息。
  这会儿虽然天气并不冷,也没有什么野兽,但林珏还是分配了守夜的顺序。周嘉鱼自然是和林逐水分在了一起,剩下的人则随意组合,一共分成三组人分别守夜。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色暗下来之后,天空中便现出点点繁星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
  周嘉鱼躺进睡袋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直到凌晨的时候被第一个守夜的沈一穷叫醒。
  “罐儿,起来了。”沈一穷轻轻的推着周嘉鱼。
  周嘉鱼迷迷糊糊的醒来,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唔……换人了?”
  “嗯。”沈一穷说,“先生就在外面,你去吧。”
  周嘉鱼点点头,离开了自己的帐篷。
  林逐水果然已经提前醒了,此时静静的坐在火堆旁边,周嘉鱼打着哈欠,也坐到了他的身边,嘴里唤了一声先生。
  “嗯。”林逐水说,“还困?”
  周嘉鱼道:“还成,缓一会儿就好。”
  沈一穷他们爬进帐篷里睡觉之后,这里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不得不说遗址中的夜晚,有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寂静,除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便没了别的声音,仿佛一幕黑白的默剧。
  这座被遗弃的城市透着股死寂的味道,好像生命在这里反而变成了格格不入的东西。
  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旁边,两人小声的交谈着,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明月爬到了天穹顶上,坐在火堆旁边的周嘉鱼忽的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鼻腔里也嗅到了异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肉类被烧焦的焦臭气息,伴随着重物在地上拖动的窸窣声,周嘉鱼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先生?”
  林逐水微微偏头嗯了一声。
  “你听到了吗?”周嘉鱼问。
  林逐水蹙眉:“没有,但是周围有什么东西在。”
  这里灵感最强的是周嘉鱼,有时候他能看见的东西,林逐水都只能察觉出一个粗略的轮廓。这声音和气息仿佛只有周嘉鱼能感觉他,他喉咙发干,说:“我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
  林逐水没说话,直接取出一张符纸然后轻轻的贴在了周嘉鱼的胸口。
  符纸贴在胸口后,那种心悸的感觉好了一点,但事实上周嘉鱼还是生出了一种属于本能的恐惧。就好像是兔子看见了狼,猎物被猎食者盯上了,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凉气,让他的呼吸也跟着沉重了起来,甚至手脚都开始发凉。
  “梆梆梆。”有什么敲响了他们的门。
  林逐水没动,眉宇间也出现些许疑惑:“怎么会有活人的气息。”
  “门外是活人?”说实话,一听到敲门声,周嘉鱼想的第一个就是敲门的是脏东西,但看见林逐水的反应,门外的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人类。
  “开门啊,救命啊——”见没有动静,那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变成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呼救,她似乎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声音都跟着扭曲了,她喊道,“救命,救救我——”
  “是活人。”林逐水下了断语,“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看看。”
  周嘉鱼说了声好。
  林逐水站起来,走向了门边。而那种仿佛窒息的感觉依旧萦绕在周嘉鱼的周围,他甚至开始对眼前的火堆产生难以名状的恐惧,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点。
  林逐水站在门口,打开了门,他开门的刹那,门外竟是冲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皆是是满身狼狈,连滚带爬的往园子里滚。
  他们身上沾满了一种肮脏的黑色灰烬,看起来非常的肮脏。
  “救命,救命——”男人满脸恐惧,进院子之后还在不住的吼叫,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周嘉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出去,在看到屋外的景象后,他的身体直接僵住了,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恐惧的来源。
  门外燃着熊熊大火,但这火焰却并不灼热,反而带着冰冷的味道。
  火焰之中,站立着一个个佝偻的人影,这些人影乍一看还会以为是逆光的影子,但若是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他们根本没有逆光站着,而是身体被烧焦了,甚至还能看见他们凝视着这里的白色的眼眸。
  这些焦黑的尸体开始慢慢的朝着院子移动,数量极多,密密麻麻粗略看过去,至少有一百多具。
  看到这一幕的周嘉鱼在心里骂了一句卧槽,脑子里很不合时宜的蹦出了一个想法——如果把黑皮的沈一穷脱光了丢在这些人里面,沈一穷能被认出来么。
  此时还在睡觉的沈一穷忽的打了个喷嚏,心里嘟囔着谁他娘的又背着他说他坏话了。
  “砰。”的一声,林逐水在把面前两人放进来之后,干净利落的关上了面前的大门,他偏过头,面对着周嘉鱼:“你看到了什么?”
  周嘉鱼唇舌发干:“外面燃着大火,还有很多烧焦的尸体……”
  他说着话,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醒过来了,林珏爬出帐篷,看着院中两个狼狈的男女:“这是怎么回事?”
  周嘉鱼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看着这些焦尸,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摩天轮上面看见被先生表白的时候……
  林逐水:你等等。
  周嘉鱼:?
  林逐水:这次人多,桃心可以更大一点。
  周嘉鱼:……不了不了!!


第92章 泥石流
  这两人一男一女,后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浑身上下都蹭上了脏污,简直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泥人。
  众人从帐篷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这两人,林珏最先出来,此时有些不高兴的发问:“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旅游的。”那男人先回了话,只是眼神畏畏缩缩无比飘忽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在撒谎。女人站在原地没动,一直朝门外瞧,像是在惧怕门外的某种东西。
  “旅游?”林珏说,“这里这么偏跑这儿来旅游?”她说得很干脆,“要么说实话,要么现在就给我出去。”
  “我说,我说。”一听到会被赶出去,男人还没开口,女人的情绪先崩溃了,她哭嚷道,“别让我出去,我们是过来找宝贝的——”
  “又是被谁忽悠过来的两个傻子。”徐鉴说,“这里就算有宝贝,能被你们两个找到?”
  男人瞪了女人一眼,对着众人露出讨好之色,说他们的确是什么都没找到,还遇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听着男人的话,周嘉鱼却是直接提出了疑问:“你包里装了什么?”
  男人一听,表情僵了片刻,“只是我的一些生活用品……”
  周嘉鱼说:“既然是生活用品,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拿出来看看。”
  “凭什么拿出来?”没想到听到周嘉鱼的要求之后,男人瞬间翻脸了,他道:“这是我的自己的包,你有什么权利看。”
  “那就滚出去。”林珏冷了脸色脸色。
  “我为什么要滚,这里是你们的家么写了你们的名字么?”男人嘴硬道,“我就要待在里面,有本事你们自己走啊。”
  沈一穷闻言直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周嘉鱼拦住。
  沈一穷道:“罐儿……”他还以为是周嘉鱼心软了,谁知道下一刻就看见周嘉鱼把小纸从兜里掏了出来,张口就说,“小纸,把那个男的给我丢到门外面。”
  小纸离开兜里,瞬间恢复了一米二的身高,撸起袖子就冲上去了。
  男人看着小纸目瞪口呆,惊恐的大叫:“鬼啊——”
  小纸冲到男人面前,一拳就将他撂倒,然后拽着衣领就要往门外拖。
  女人意识到不对开始哭泣着给男人求情,男人则因为剧烈的疼痛蜷成一团,跟只虾米似得。
  周嘉鱼面无表情,其他人则笑眯眯的看着,大家都没有叫小纸住手的意思。
  最后被拖到门边的时候,男人的情绪彻底崩溃,扒着地面嚎啕大哭,说他错了,求求大仙们饶他一命。
  周嘉鱼这才唤了一声小纸的名字,让他把男人放下了。
  小纸放下了男人,屁颠屁颠的跑回了周嘉鱼的身边,仰着头求表扬,周嘉鱼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伸手把它卷起来的袖子给整理整齐。
  周嘉鱼照理好了小纸的衣裳,站起来又看向这一对男女。
  这次面对周嘉鱼的目光,这两人彻底怂了,女人哭哭啼啼的说了实话,说他们一开始的确是听说这边有宝贝才过来的,只是过来之后却发现这边什么都没有,就随便拿了点东西,想要带回去变卖。
  接着他们在女人背的包里发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甚至还有孟家祠堂里的香炉。
  “这东西你们都敢拿?”徐鉴瞪着眼睛。
  两人缩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压根不敢说话。
  “算了,先别管他们两个。”周嘉鱼道,“门外好像有东西……”
  “门外?”林珏有点疑惑,她什么都没感觉到,“有东西么?我怎么感觉不到?”
  周嘉鱼简单的描述一下他所看到的景象,从刚才开始,那股子烧焦的味道就没有消失,一直萦绕在他的鼻腔里。
  可看院子里的人脸上都有点茫然,连林逐水似乎都没有感觉到门外有什么异样。
  “我的确也没有感觉到。”徐鉴说,“不然打开门看看?”
  林珏道:“开门看看吧。”
  想到刚才的画面,周嘉鱼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林逐水似乎察觉出了他的动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随后微微用力。
  周嘉鱼心中一动,点点头:“好吧。”
  沈一穷自告奋勇去开门,他走到门边,和周嘉鱼说了一声,就再次把门拉开了。
  嘎吱一声脆响,大门再次被打开,几乎就是在瞬间,周嘉鱼感到灼灼热浪扑面而来,那热浪温度极高,让他生出一种面部被烧灼的感觉。周嘉鱼低哼一声,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了脸颊,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然而在场的人里,似乎就只有周嘉鱼受到影响,其他人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外,均是面面相觑。
  “你们是被什么东西吓到的?”林珏反应极快,立马看向还瘫坐在地上一脸恐惧的两个小偷。
  “不知道。”女人说,“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黑色的,有点像被烧焦了的人……”
  林逐水蹙眉,转身抱住了周嘉鱼,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嘉鱼?”
  周嘉鱼说不出话来,他难受极了,感到自己的灵魂好像硬生生的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被迫浮半空之中。
  而他的灵魂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火海。
  被高温融掉的岩石,成了黑色的怪兽,在大地之上缓慢的蠕动,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火山喷发时流出的岩浆是黑色的,底下翻滚着刺目的红,黑色的灰尘从火山口中喷薄而出,铺天盖地遮住了天空。
  周嘉鱼热的要命,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热度融化。
  他隐约看见岩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这画面让人感到非常的不愉快,当他看清楚了岩浆里的东西时,这种不愉快达到了顶点。
  那是一个个被烧焦的人,他们本来已经死了,可却偏偏还在岩浆之中挣扎,一双双漆黑的手从滚烫的岩浆里伸出来,好像要抓住什么。
  这一幕太像地狱里的场景,周嘉鱼甚至想要呕吐,他的耳边响起了孩童的啼哭,这哭声尖锐刺耳,让眼前的画面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周嘉鱼——”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周嘉鱼无法动弹。
  “周嘉鱼——”这声音越来越响亮,周嘉鱼开始感到身体上出现了一种疼痛,这疼痛仿佛纽带,将他的灵魂硬生生的拉回了身体里面。
  “周嘉鱼。”有人在轻轻的吻着他的额头,给他冰冷的身体带来了热量,周嘉鱼的视线终于聚焦,他感到自己躺在林逐水的怀中,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我看到了。”周嘉鱼小声的说。
  林逐水没说什么,他慢慢的拍打着周嘉鱼背部,安抚着他的情绪。
  “我看到了孟家。”周嘉鱼语句艰涩,“他们被岩浆覆盖之后,却还是能动,在岩浆里伸出手想要将我抓过去。”
  “没人能抓你过去。”林逐水轻声抚慰,“我在呢。”
  周嘉鱼又安静了一会儿,才总算从那种让人恐慌的情绪里面挣脱了出来,此时门还开着,微风带着那股焦臭的气息灌入了周嘉鱼的鼻腔,但这气味却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其他人的脸上都是对他的担忧。
  “这孩子太敏感了。”林珏说,“应该是又被迫共情了……”
  徐鉴没吭声,表情十分的复杂,眼神却是停留在了林逐水抱着周嘉鱼的那双手上,显然,他是发现了什么异样的情况——没有一个师父会在安慰徒弟的时候低下头亲吻徒弟的脸颊。
  山里的风突然变得大了起来,夹杂着黑色的灰尘,让原本明澈的天空也变得浑浊。
  “什么声音。”林珏忽的皱眉。
  这一次这些声响似乎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了,众人都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慢慢的拖拽挪动。
  “活人?”徐鉴也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出现了些不可思议的神情,“怎么可能。”
  门外的黑暗里,有阴影攒动。
  当众人看清楚了阴影里的东西后,周嘉鱼才发现他刚才的噩梦竟是成为了事实。屋子的外面站着一个个扭曲着身形的人,他们的身体已经彻底被烧焦,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形态,只是他们却依旧可以移动,正在朝着这里慢慢的靠近,似乎是想将整个院子都从外面包围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林珏也满目惊愕,“我怎么从他们身上感觉到的是活人的气息?”
  “是活人。”林逐水这话一出,便定了这些人的身份,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那些焦黑的人类……不,保持着这样的形态,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他们朝着院子里不断靠近,很快就要走到门口。
  周嘉鱼忽的嗅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尿臊味,一扭头,才发现当小偷的男女之中的男人,已经被吓得尿了一裤子。
  在场实力最强的三人,均是开口说屋子外面那些已经被烧成了黑炭的人是活人,可如果一个人变成了这个模样,怎么可能还活着?
  “先把门关上。”林珏说,“别把这些东西放进来。”
  站在门口的沈一穷赶紧合上了门,冲回了人群里,满目惊悚:“活人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
  这个问题萦绕在大家的心头,目前却无人能够回答。
  在沉默在众人只见蔓延开来的时候,周嘉鱼突然注意到天空上开始落下豆大的雨滴,不过瞬息之间,豆大的雨滴便化作瓢泼大雨,哗啦啦的砸在地面上。
  这雨实在太大,虽然大家反映迅速,但还是被淋湿了大半的身体。他们被迫进了身后的旧屋,看着雨幕封锁了天地。
  这场雨来的实在突然,周嘉鱼进屋之后就看到地面上黑色的灰尘被雨水冲刷成了泥浆的状态,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雨水并没有将建筑物上的灰尘冲下来,那些灰尘仿佛变成了斑点形状的东西,
  众人躲在屋内朝着门的方向看去,似乎都在思考门外的那些东西会不会砸门进来。
  他们的担忧显然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片刻之后,本就不结实的门板上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逐水忽的开口:“把你们包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他是在对那两个小偷说话。
  小偷两人也不敢反驳,灰溜溜的放下了自己的背包,将包里的物件一样接一样的往外拿。
  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林逐水说这话的用意,直到那个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时,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连这东西都偷?”本来以为偷香炉已经够过分了,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连人的牌位都装进了包里企图带走。
  “我看着木头质量不错……”男人表情悻悻,嘴里嗫嚅着说,带着恐惧的眼神又瞅了一眼站在周嘉鱼身旁的小纸。
  周嘉鱼将那个牌位拿起来,看见上面写了孟君天三个字:“这是谁?”
  “孟君天不是孟家三子么?他的牌位怎么会在这儿?”徐鉴有些奇怪,将牌位拿在手里仔细翻看了一下,“被孟家除名的人,还能进祠堂?”
  周嘉鱼看徐鉴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孟君天儿子孟扬天的存在。
  “把牌位丢出去。”林逐水又说话了。
  听了他的话,周嘉鱼上前拿着牌位冒着雨走到了墙壁旁边,然后手一用力,将那牌位直接从围墙上扔了出去。
  那牌位扔出去之后,没过多久门外的敲门声就停了,门外那些黑色焦尸似乎离开了这里。
  大家都呼出一口气,周嘉鱼简直又想叫小纸把这小偷打一顿了,偷个香炉就算了,连人家的牌位也不放过,也难怪被追的那么狼狈。
  不过虽然焦尸没有再骚扰他们,可这天空中的雨却越下越大,甚至有瓢泼之势。
  林珏嘟囔早知道就把小金带过来了,让他笑一笑这天气估计就能晴。
  周嘉鱼心想师伯你是人渣吗,前几天嫌弃小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雨越来越大,出去一会儿就能淋成个落汤鸡,半个小时之后,徐鉴见这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面容之上露出些愁色。
  “这雨势不对劲啊。”徐鉴说,“现在是春天,下这么大的雨真是不正常。”
  周嘉鱼看见他的表情,这才想起徐鉴之前说过,夏天这边是不能过来的,因为这边全是山体,又没有附着在上面的植被,地势又颇为陡峭,一旦下雨就极容易形成泥石流。而且看山坡上的痕迹,泥石流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只是孟氏遗址运气不错,竟是次次都躲过去了。
  林珏身上也被淋湿,这会儿嘴里叼了根烟,坐在旁边慢慢的抽。徐入妄也跑过去蹭了一跟,于是一屋子里两个头发最长的都在吞云吐雾。
  “怎么办?”周嘉鱼说,“我们要顶着大雨离开吗?”
  徐鉴看了看表,说再过半个小时,如果这雨还不停,他们就算顶着大雨也得离开这里,不然如果真的爆发了泥石流,恐怕没一个人能逃掉。毕竟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都格外的渺小。
  周嘉鱼因为出去扔牌位,身上被淋了个通透,他其实还好,换件衣服就行了,倒是徐入妄那一头没怎么打理的长头发跟稻草似得披在肩膀上,配上他完全不阴柔的脸看起来简直像个变态。
  雨哗啦啦的下着,能见度只有几米,周嘉鱼刚才出去的时候感觉睁开眼睛都十分困难,如果他们待会要离开,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雨下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甚至越来越大。
  “没办法了,走吧。”徐鉴说,“不能再等下去了。”
  虽说在这样的天气里爬山是件非常糟糕的事,但也比在这里等死来得强。
  他们出门之后,发现之前那些一直围着他们的黑色焦尸已经不见了,地面被雨水冲刷的非常干净,看不到一点泥土的痕迹。
  周嘉鱼突然觉得很奇怪,如果说这里每年都要下大雨,按理说那种黑色的粉尘应该早就被冲刷掉了,可是为什么他们来的时候还能在地面上看见,那岂不是证明那种粉尘在下雨之后还源源不断的落在地面上?
  雨太大了,能见度也低的吓人,大家一边走还得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行进的十分艰难。最惨的是这么大的雨,备用的雨具根本起不到效果,周嘉鱼的鞋子里不一会儿就灌满了雨水,走在地上仿佛踩在水里一样。
  好在徐鉴对这里比较熟悉,很快就找到了出去的路,周嘉鱼看着变得泥泞不堪的山路,只能咬着牙往上爬。
  “快点。”本来是断后的林逐水突然出言催促。
  周嘉鱼大喊:“先生让大家爬快一点——”
  众人闻言都咬了咬牙,加了一把劲。
  一行人硬着头皮顶着暴雨爬山,在他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的听到了一声巨响,这巨响仿佛天崩地雷,震的人头晕目眩。周嘉鱼透过模糊的雨幕,看到对面陡峭的山坡上有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自山顶一涌而下,竟是将孟氏遗址全部盖住。
  众人在半山腰上目睹了这一切,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存在的小村,被泥浆掩盖,泥浆之中夹杂着树木和巨石,可以想象若是他们走慢了一点,被这股洪流追上,该是什么下场。
  周嘉鱼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情形,一时间也被震撼住了。
  在自然面前,人类仿佛蝼蚁,根本无力抗拒天地巨变。泥石流顺着地势,掩盖了孟氏遗址,然后朝着更低的地方去了。
  众人站在雨中,都没有说话,气氛仿佛凝滞了一般。
  “走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逐水开口打破了沉默。
  众人这才抬步继续往前。
  泥石流出现没多久后,天空的雨才渐渐小了起来,等到天空放晴的时候,朝阳也从地平线之下缓缓冒出。
  “雨停了。”周嘉鱼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嗯。”林逐水轻声应着。
  经过一晚上的攀登,他们已经到达山顶,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山坳,心情都十分复杂。
  刚刚离开的孟氏遗址,此时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只余下一片建筑的残骸,当年那个叱咤风雨的风水大族,连最后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彻底消失了。”徐鉴语气里也带了唏嘘的味道。
  “那些黑色的焦尸呢,也被埋在里面了?”林珏却似乎并不觉得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她表情有些复杂:“你们不觉得这场雨太蹊跷了么?简直就好像是……”
  简直就好像是在赶他们走一样,事实上周嘉鱼也有同样的想法,但用理智思考又觉得不可能,有谁能强大到操纵天意?
  “走吧,先去整理一下。”周嘉鱼道,“别感冒了。”
  大家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这会儿又不是盛夏,温度还有些低,他已经开始感觉身体有些发冷了。
  不过非常糟糕的事情是,雨水太大了,包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湿透,包括用来换洗的衣服。
  沈一穷还要更惨一点,他忘记把手机包裹在塑料袋里,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硬是甩了不少水出来,自然是没法开机了。
  “我联系人来接我们吧。”徐鉴说,“这样下山太慢了。”
  那两个小偷一直安静的跟着他们,这会儿打算开溜,周嘉鱼还你没说话,小纸就又开始撸袖子,吓得他们赶紧停了脚步。
  “大、大师。”那男都要哭了,“我们真的是只相捡点破烂啊。”
  “牌位也算是破烂?”周嘉鱼问。
  男的无话可说,最后只能道:“我这不是换回去了吗……”
  周嘉鱼说:“不还回去你还想走?先去局子里待两天再说吧。”
  两人垂头丧气,但看了看小纸,都没敢出声反驳。
  小纸哼了声,正准备啐口水,周嘉鱼赶紧教育它,让它别做这个动作,这不是好孩子该有的习惯。
  小纸露出委屈的表情,瞅了沈一穷一眼。
  沈一穷口观鼻眼光心,装作什么都没就看到,继续研究那台进了水的手机。
  周嘉鱼真是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往沈一穷的脑袋上来了一下:“你看看你教的!”
  沈一穷说:“我不是,我没有……”
  周嘉鱼说:“你再说你没有?”
  沈一穷最后认命了,哭丧着脸说他就干了一两次,哪知道小纸就学了去。
  最后周嘉鱼威胁他,要是再教小纸乱七八糟的习惯,下半辈子就自己吃面条过活吧,沈一穷乖乖的说好。
  离开孟氏遗址的时候,周嘉鱼朝着身后又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高耸的山峰,还有化为平地的山坳。心中却神奇的生出一种预感——他们还会回到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整天担心沈一穷有没有把坏习惯传染给小纸,直到某一天,他看见小纸之后立马对着沈一穷咆哮:沈一穷——你对小纸做了什么——
  沈一穷:哇,真的不是我把黑传染给小纸,是它自己跳进墨水里了!!


第93章 黑水
  从孟家遗址回来之后,周嘉鱼做的第一件事是将那两个人小偷先送进了警察局。说到底这两人偷香炉也就算了,连人家的牌位都不放过,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昨晚一场暴雨之后,孟家的遗址彻底消失被泥土掩埋,其往日的辉煌被抹去了最后的痕迹,过不了多久,关于孟家的传说,会逐渐消失在时光的洪流里面。
  不过虽然他们离开了孟家,但却又出现了新的谜团,那天晚上将他们围起来的焦尸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像林逐水他们所说一样那些是活人,可活人要怎样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众人死里逃生,从深山里回到世俗后都有些疲惫,加上淋了雨,周嘉鱼和沈一穷居然都患了感冒。
  周嘉鱼先是感觉喉咙痛,后来又开始鼻塞,等到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就已经昏昏沉沉不太行了。于是两人结伴进了医院,躺在床上打点滴。
  “你们年轻人啊,身体就是太虚了。”林珏给他们买了水果,在旁边削,“等这次好了,我给你买点补品好好补一补,年纪轻轻的,动不动就感冒算什么事儿。”
  两人都没力气说话,周嘉鱼闷声闷气的问先生呢。
  林珏说他去查点事情,让两人好好休息,等到恢复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哦。”周嘉鱼应了声,他的感冒的确是十分的严重,还伴随着低烧,鼻子不通气的时候总会感觉自己脑子也不太够用,随便想个什么事儿都转不动。
  打完点滴,沈一穷和周嘉鱼才慢吞吞的摸回了酒店。林珏让他们吃了饭赶紧回房休息,说感冒了就得好好休息。
  两人也没有硬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躺回了房间里。
  徐鉴作为东道主,给他们安排的酒店非常不错,旁边就是一条非常漂亮的大河,周嘉鱼也不知道这河的名字,不过河流水质不错,旁边种着柳树,此时正是盛春,树梢上抽发新芽,微风轻抚,景色倒是十分漂亮。
  周嘉鱼白天睡太久,这会儿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打开电视看。
  这电视节目有些无聊,周嘉鱼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的翻看着,翻了一会儿也没找到想看的节目,干脆放了一部电影。
  电影好像是部爱情片,周嘉鱼玩着手机,偶尔抬眸看个一两眼。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路边的路灯也投出昏黄的灯关,周嘉鱼想了想,给林逐水打了个电话。
  “喂。”林逐水接通了电话,“罐儿。”
  “先生。”周嘉鱼带着鼻音叫着,“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查一些孟家的事,有好好吃药么?”林逐水问他。
  周嘉鱼说:“有呢,有好好吃药,还打针了。”
  林逐水道:“乖,好好养病,我明天就回来。”
  周嘉鱼嗯了声,心里高兴了许多。他和林逐水聊了会儿天,差不多快十一点,林逐水便在电话里让他早点睡觉。
  周嘉鱼挂断电话,简单的洗漱之后便打算上床休息。然而当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后,却听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墙壁,声音并不响亮,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很难无视。周嘉鱼听了一会儿,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从床上爬起来把小纸抱在怀里后,开始寻找声源。
  找了一会儿,他发现这声音居然是从隔壁传来的,而隔壁他隔壁住的就是沈一穷。
  周嘉鱼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沈一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在快要自己挂断的时候才被沈一穷接起来,沈一穷已经睡着了,听声音迷迷糊糊的:“罐儿?”
  周嘉鱼说:“你在干嘛呢?”
  沈一穷说:“睡觉啊。”
  周嘉鱼扭头看了墙壁:“……你就没听到什么声音?”
  沈一穷莫名其妙的:“什么声音?”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去研究周嘉鱼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最后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听到啊。”
  周嘉鱼捏着电话:“你把大门打开,我过来看看。”
  沈一穷嗯了声。
  周嘉鱼抱着小纸出门等了片刻,就看见沈一穷房间的门也开了,沈一穷支了个脑袋出来:“罐儿,什么声音啊?”
  周嘉鱼转身进了他的房间。
  因为房间是隔壁,所以构造也差不多,让周嘉鱼奇怪的是他进到沈一穷房间之后,那种敲打墙壁的声音的确不见了。
  “怎么了?”沈一穷穿着睡意打着哈欠,“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不过这酒店隔音质量挺好的……”
  周嘉鱼说:“奇了怪了。”他在沈一穷的房间里什么都没听到。
  沈一穷说:“去你房间里看看?”
  周嘉鱼点点头,于是两人又回到了周嘉鱼的房间,一进屋子,那种敲打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沈一穷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有点惊讶,因为这声音的确像是从他的房间里传过来的。
  “是这里么?”两人靠近了房间的角落,想要更加详细的确定声源,然而在两人靠近角落的之后,周嘉鱼忽的有了一个悚然的发现,他和沈一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的味道。
  声源的确不在沈一穷的房间里,而就在他们的面前——那台放在角落中小巧冰箱,就是传出声音的源头。
  “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有东西在里面轻轻的敲打,周嘉鱼和沈一穷的脚步都顿住,然后慢慢的往后退了几步。
  “是冰箱里面?”周嘉鱼说。
  “是。”沈一穷也确定了。
  “要不要开?”周嘉鱼抱着小纸的手紧了一下。
  “让小纸去吧。”沈一穷想出了个好办法,反正小纸不会吓到。
  “行。”周嘉鱼觉得这个建议挺靠谱的,伸手在小纸的脑袋上摸了摸,示意他去将冰箱打开。小纸人嗯了一声,跑到了冰箱面前,动作灵巧的将冰箱门直接拉开了。
  冰箱门被打开的刹那,周嘉鱼看到了黑色的液体从冰箱里倾泻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臭味,这味道他曾经只在一种东西上面闻到过——腐烂的尸体。
  万幸的是现在他们两个都严重鼻塞,只能闻到一点气味,但即便是这么一点,也让沈一穷有些反胃,干呕了好几次。
  周嘉鱼赶紧让小纸过来,别被那黑色的粘稠液体沾上,这液体看起来非常的粘稠,周嘉鱼甚至还看到里面夹杂了一些头发和类似牙齿的组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实在是让人不愿去猜测。
  “我要吐了。”沈一穷捂着抠鼻,脸色难看。
  这东西从冰箱里流出来之后,直接淌在了地面上面,周嘉鱼这下确定里面有身体组织了,他说:“找酒店,报警吧。”
  沈一穷说好。
  他们先去隔壁找了林珏,林珏一听他们的描述,马上过来查看了情况,她看到这一滩黑色的恶臭液体,问出了一个问题:“罐儿,你说你听到声音是从冰箱里传出来的,冰箱里又只有这么个东西,那是不是说明……”
  周嘉鱼瞬间明白了林珏的意思:“这东西能动?”
  “不知道。”林珏看了下时间,“先和酒店方说一下吧,这东西应该是个人。”
  于是报警加换房间,这液体导致整层楼都充斥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恶臭。警方来的时候被这情形也吓了一跳,也苦了他们了,还得顶着恶臭检查检查那滩液体的成分。
  周嘉鱼的房间被换高了三层,他本来想好好休息的,结果这么一闹腾,睡眠质量又被影响。
  最惨的是沈一穷,受到气味的影响,他去厕所里重新冲了好几遍的澡,却还是觉得那气息在鼻腔之中挥之不去。
  “太恶心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沈一穷脸色很难看。
  两个重感冒患者本来就身体虚弱,经过这么一刺激觉得感冒更严重,周嘉鱼这时候恨极了自己的好视力,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一滩黑色浓液里面夹杂着的牙齿头发。小纸大概是知道周嘉鱼此时情绪不妙,伸手薅薅他的头发,想要安慰他。
  “太恶心了。”沈一穷蔫嗒嗒的。
  “我给你们烧点安神香吧。”林珏看见两人无精打采的模样,也有点无奈,谁能想到住个酒店还能遇到这事儿呢,那么多间房间,也亏得周嘉鱼能遇到。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没有硬撑,乖乖的躺在床上看着林珏在香炉里点了一炷香。这次他们特意要求酒店给他们换了个标准间,觉得出个什么事儿也能互相照应。
  好在后半夜没有其他意外出现了,两人一觉睡到天亮,不过周嘉鱼睡梦里都是那团黑色的粘稠液体,他甚至还梦见那团液体在朝着他蠕动,在地上留下一串串黏腻的黑色痕迹……
  本来作为第一现场的发现人,周嘉鱼应该是要进警察局做笔录的,不过徐鉴有关系在,所以省了这一层功夫。
  周嘉鱼第二天起来毫无胃口,本来因为感冒就憔悴了几分的脸上更是增添了虚弱,他和沈一穷都没吃早饭,坐在房间里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其实他们都怀疑这事儿和孟扬天有关系,但是没想到第二天被来调查的警察告知这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不是第一次?”周嘉鱼惊了,“意思是之前就出现过?”
  那警察看起来挺年轻的,听到周嘉鱼的问话点点头:“对啊。”他刚说完这话就被身边年级大的同事拍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哦,抱歉。”年轻的警察赶紧改口,“我也不清楚。”
  周嘉鱼完全不相信,但看他们没有要再透露消息的意思,只能作罢。
  好在这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徐鉴和林逐水他们就回来了,知道这情况之后,徐鉴马上说让人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家在东北这边还是相当有地位的,想要在警方打听点事情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林逐水似乎也有些不高兴自家的咸鱼罐儿又被吓着了,这才离开一晚上呢,就又遇到这些事,他摸了摸周嘉鱼的脑袋,道:“以后你和我一起睡。”
  周嘉鱼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逐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瞬间激动了:“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林逐水的语气很坦然,“还省了一间房钱。”
  周嘉鱼心想先生您什么时候这么节约了。
  徐鉴看着两人的互动,表情十分复杂,他到底是没忍住,说:“林逐水,你和你徒弟怎么回事?”
  林逐水直接牵起周嘉鱼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我们在一起了。”
  徐鉴:“在一起?”他还有点懵。
  “嗯。”林逐水淡淡的应了声。
  徐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男人和女人的那种在一起?”
  “对。”林逐水回答的很干脆。
  “师父和徒弟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处?”徐鉴显然是很有些纠结,“况且你们都是男人……”
  听着徐鉴的问话,周嘉鱼厚着脸皮说和林逐水在一起之后感觉自己更加厉害了,看脏东西都能看的更加清楚,画符一口气画三张不带歇气的。
  徐鉴满目不可思议,然后将眼神移到了旁边正在啃苹果的徐入妄身上。
  徐入妄瞬间被噎住,用力的咳嗽几声艰难的把苹果咽了下去,惊恐道:“师父,您折腾我的头发就算了,可别真的想着和我在一起啊。”
  徐鉴说:“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那种师父吗?”
  “哪种师父?”林逐水在旁边凉凉的问了一句。
  “哦,林先生你别误会,我是说我不是那种为了徒弟变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徐鉴正直的说,“我还是有底线的。”
  周嘉鱼看了眼徐入妄那被折腾了好几次的发型,心想你这话可没有说服力。
  “你真的不是?如果我告诉你这法子能让徐入妄也看见那些东西,你会不会考虑?”林逐水显然对自己这个老友已经非常了解了,他说完这话,周嘉鱼就看见徐鉴陷入了沉思。
  徐入妄简直都快哭出来了,说林先生,求您别闹了,我师父真的会当真的。
  周嘉鱼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徐鉴想了一会儿,也想明白林逐水是拿他开玩笑,周嘉鱼那天赋哪有那么容易得到的,要是和师父在一起就能开这样的,那他们这行最流行的岂不是变成了师徒恋,还全是同性的那种。
  但徐入妄显然对这事儿还是心有余悸,第二天就悄咪咪的去把那头秀丽的长发给剔成了光头,再次从流浪的摇滚歌手变回了从监狱里刚出来的服刑人员。
  这个模样看起来倒是比满头秀发的造型顺眼多了。
  关于那一滩黑水的事,徐鉴让警察局查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说这事情其实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警方一直没什么头绪。那黑水出现的时间地点都非常的随机,有时候是在住宅楼,有时候则是野外,至于周嘉鱼这样住酒店还能遇到的,倒是头一回。
  “这要是部小说,周嘉鱼一定是主角。”沈一穷用他那浓浓的鼻音断言,“这么多楼,几百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被你遇到。”
  徐鉴说:“不好意思,房间其实是我定的……”
  沈一穷:“……那您也挺厉害的?”
  徐鉴默默的掏了根烟点上了。
  根据警方的调查,那黑水的构成非常微妙,里面有很多人体的组织,比如之前周嘉鱼看到的牙齿头发,还有一些没有坚硬的骨骼。但如果说黑水是人,却又无法完全解释,因为目前警方想不出任何一种手段,能将人类变成那副模样。
  周嘉鱼听到徐鉴的描述,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了徐惊火他们曾经干过的那些好事儿,不过他也没提,就安静的听着。
  “这事情发生这么多起警方就没点反应?”沈一穷觉地很是不可思议。
  “又没有尸体,也没人报失踪,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徐鉴道,“没有证据证明这液体是属于人类的,既然如何又何必自找麻烦?”
  倒也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想要警方立案,首先要证明那黑色的液体属于人类,虽然里面夹杂了头发和牙齿,但目前看来着黑色的液体已经超出了科学理解的范畴。
  “说实话,官方也不喜欢和我们打交道,每次请我们出手的时候都是事情已经闹大,逼不得已。”徐鉴说着这个也有点心烦,“只要不出人命他们就不会把事儿放在心上。”
  周嘉鱼想着那黑水就浑身瘆得慌,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黑水和人最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关系,而且如果说当时听到他们一直有听到冰箱在响,那岂不是说明黑水其实是可以动的……
  “那些黑水呢?警察收集之后放哪里了?”周嘉鱼问道。
  “有单独保管物证的部门吧,你问这个做什么?”徐鉴有点疑惑。
  周嘉鱼干笑:“因为我觉得他们收集的那些黑水,有可能是活的……”
  他这话一出,徐鉴表情愣了几秒,瞬间扭曲了:“……你确定?”
  周嘉鱼只能说可能性很大,因为他们发现黑水的过程是听到了冰箱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在沈一穷打开冰箱之后那些液体没有再动,但液体是活物这种可能性其实也是有的。
  “我问问他们。”徐鉴表情不妙,掏出手机给警方去了电话。
  周嘉鱼也找借口上厕所,在厕所里给徐惊火去了电话。
  徐惊火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在那头声音懒懒的喂了一声。
  周嘉鱼说,徐惊火,是不是你们搞出来的事情?
  徐惊火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什么是我们搞出来的?”
  周嘉鱼把昨晚看见黑水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那黑水有可能还活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徐惊火沉默片刻:“这事情和我没关系。”他语气坚定,不像是在撒谎,“徐家都没了,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周嘉鱼道:“你难道不想将徐家的人复活?”
  徐惊火笑道:“你倒是明白,不过这事情的确不是我做的。”
  周嘉鱼道:“可我总觉得和你们有关系。”
  “可能也有些关系吧。”徐惊火说,“孟扬天手底下又不止我一个人,他麾下疯子那么多,能做出这种事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周嘉鱼道:“给个范围?”
  徐惊火:“为什么要给你范围?”
  周嘉鱼:“因为小纸认我当了爸爸。”
  徐惊火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作为徐氏仅剩下的独苗苗,小纸在徐惊火眼里的地位跟祖树差不多,万一周嘉鱼有个三长两短,小纸估计也活不下来。
  “好吧,你记得那次在学校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么?”徐惊火说,“他家就在东北那一片,是他都动手的可能性非常大,我能给你的信息也不多,这人姓姜,叫姜筑,是H城人。”
  周嘉鱼:“好的,谢谢。”
  徐惊火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嘉鱼就知道徐惊火肯定知道消息,这一通电话果真没让他失望,直接得到了关键性的信息,省去了不少弯路。
  周嘉鱼收起电话,从厕所里出来。
  徐鉴和警察局联系之后,得知那些液体还真的存放在警察局里,不过具体保管的方式未知,如果周嘉鱼说的是真的,那还真让人担心。
  周嘉鱼道:“我刚才得到了些消息,徐先生,你能让警察局的朋友帮我查个人么?名字叫姜筑,H城的。”
  徐鉴道:“姜筑?行,我让人查查。”
  然后他查出H城叫姜筑的只有三个,符和周嘉鱼年龄和性别条件的,只有一人。
  “这人有什么问题么。”徐鉴不明所以。
  周嘉鱼应了声,说这人可能和这些黑色的液体有关系,想要调查这事儿,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徐鉴闻言若有所思,说让人再查仔细一点。
  徐鉴离开之后,周嘉鱼才把他给徐惊火打电话这件事说了出来,自从佘山事情发生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徐氏没有成年人了,徐惊火却是其中一个意外。虽然徐鉴人不错,但周嘉鱼还是想将这件事保密下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罐儿还和徐惊火有联系?”林珏笑眯眯的看着他。
  周嘉鱼莫名其妙的就有点虚,说联系不多,只是因为之前那个快递才打了几次他的电话。
  “几次?”在旁边没说话的林逐水忽的开口。
  “就、就七八次的样子。”周嘉鱼硬着头皮说。
  林逐水哦了一声。
  周嘉鱼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谁知道林逐水语气淡淡的补了一句:“你一共才给我打过五次电话。”
  周嘉鱼:“……!!!”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逐水数完周嘉鱼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开始不高兴的生闷气。
  周嘉鱼凑过去亲亲又抱抱,哄着说虽然电话打的不多,但是亲亲了好多好多次嘛。


第94章 精神病院
  关于电话这事儿,周嘉鱼真是有些哭笑不得,面露林逐水那不露声色的质问,周嘉鱼只能很怂的解释,“先生天天和我在一起,哪里还有打电话的必要嘛。”
  林逐水却是微微挑了挑眉,并未应话。
  周嘉鱼又是一顿哄,林逐水才勉强的嗯了声。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周嘉鱼和林逐水全是单身狗,于是众人就看着两人撒狗粮,表情里充满了复杂的味道。
  在旁边坐着的沈一穷幽幽的摸着小纸的脑袋,又用下巴蹭了蹭小纸,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当然百分之八十可能都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谈恋爱。
  关于姜筑的事儿,徐建那边很快给了更加详细的反馈。这姜筑是H城人,自幼家境贫寒,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姜筑在刚成年的时候,家里就遭遇了一次残酷的打击——他遇到了一场车祸。
  在这场车祸里,司机逃逸,姜筑重伤。
  周嘉鱼听到这里,想起了他在学校和楼顶见到那个戴口罩的男,那个男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戴着口罩,将自己的面容遮掩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道和这场车祸是不是有分不开的关系。
  之后姜筑的家中为了给他治疗,变卖了家中所有的财产,可即便如此,也堵不上治疗费用巨大的窟窿。就在这样的前提下,姜筑的父亲却又再次遭遇不幸,他和姜筑一样,也遇到了车祸。这次则是司机酒驾,姜筑的父亲当场死亡,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太惨了吧。”林珏听着这故事也觉得有点唏嘘,“一家人遇到了这些事儿……”
  “是挺惨的。”徐鉴说,“而且那酒驾的司机家境不好,根本拿不出赔偿来,只能进局子里蹲着,姜筑的治疗费还是没有着落。”
  “之后呢?”周嘉鱼感觉这事情肯定没完。
  徐鉴说:“之后,之后姜筑的母亲为了给他赚治疗费,开始在工地上打工,可是还是没能凑齐费用,姜筑很快就因为交不起费用被迫出院。”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也就算了,可上天却仿佛觉得姜筑不够惨似得,又一次给了他致命的打击。
  因为过度疲劳,姜筑的母亲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而出事之后,那个工地的老板直接找了关系,又欺负姜筑无钱无势,竟是一分的赔偿款也没有掏就把姜筑母亲的事儿给了解了。
  众人听完,眼神里都多了点唏嘘,姜筑的经历着实让人有些同情。
  “然后好像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了。”徐鉴说,“具体怎么不好资料里也没写,不过的的确确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一段时间。”
  周嘉鱼说:“精神状态不好?”提到这个,他倒是突然想起了和小金龙住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当时也被当地人当成了疯子,现在仔细想来,会不会姜筑也是这样的情况?
  “会不会是他受到严重打击之后觉醒了这方面的天赋?”周嘉鱼问,“比如能看到什么脏东西之类的……”
  林珏道:“倒也是有可能,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不过这种例子很少,概率也很低。”
  虽然概率低,可也不是没有,而且既然姜筑出现在了孟扬天身边,那就说明他身上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那现在还有他的消息么?”周嘉鱼问。
  徐鉴摇摇头:“没了,他进了精神病院之后,偷偷摸摸的从里面逃了出来,然后关于他的消息就彻底断掉了。”
  从精神病院出逃的姜筑,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大家很快将他遗忘,或许现在提起姜筑这个名字,能记得的人都不会超过一只手。
  因为这个例子太惨,当年参与办案的警察倒是有些印象,徐鉴查他资料的时候,警方很快就把这份档案翻了出来。
  周嘉鱼见到了当年姜筑的照片,这人的个头儿果然很高,十七八岁的年龄,就已经一米八六。他的模样算得上清秀,在证件照里安静的微笑着,看不出一点阴郁的味道。这让周嘉鱼想到了在孟扬天身边的此时的他,若不是徐惊火的消息,恐怕任谁也没办法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姜筑的去向,几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去当年姜筑出逃的那家精神病院,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事实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民众对于精神病的态度都不算友好。除非是家境殷实,雇人特殊照顾,否则在精神病院里,过的真不是人过得的日子。
  如果周嘉鱼的猜测是对的,那姜筑可能精神上并没有出现问题,也就是说他作为一个正常人被强行关了进去,想要逃出来,也是正常的事。
  那精神病院的地址有些偏,目前过去的交通方式只有汽车,众人就这样踏上了行程。
  随着汽车开向目的地,周嘉鱼注意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问过徐鉴后才知道那精神病院居然在深山里面,目前已经开了三十多年了,是政府出资办的。
  “那也太偏了吧。”周围已经看不见任何现代化的建筑了,道路也是泥地,车开在上面速度很慢,周嘉鱼说,“这人进来了还能出去?”
  “唉,精神病院这地方,进来的有几个能出去。”徐入妄道,“就算是个正常人在里面待久了估计也废了。”
  周嘉鱼轻叹。
  本来大家在听完关于姜筑的故事之后,心情已经很沉重,当车到达目的地,众人看清楚了那精神病院的模样时,心情变得更加的糟糕了。
  那精神病院坐落在茂密的树丛之中,只能隐约看到其陈旧且高耸的墙壁,墙壁周围是铁丝网,砖石上附着着被苔藓腐蚀后的脏绿色。
  这里不像是精神病院,反倒更像是监狱。
  因为之前徐鉴已经打好了招呼,所以从门口进来时也没有遭到阻拦。
  守门的保安是两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神情十分漠然,看到他们几个,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把铁门拉开。
  这里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周嘉鱼站在门口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一下。
  “嘉鱼?”林珏注意到了周嘉鱼的异样。
  “不是很舒服。”周嘉鱼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对这里感觉非常不好……”
  其实不止是周嘉鱼,就连灵感没有那么敏锐的沈一穷也觉得这里的气氛十分压抑,虽然没有看到一个人,但人类显然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有些地方你站在门口就已经不想再往里面走了。
  徐鉴说:“这地方死过不少人的。”他指了一个方向,“有些病人的家属把病人送进来之后就失踪了,病人出事之后也不会出现,院方就把病人埋在后山上。”
  周嘉鱼蹙起眉头。
  他们顺着门口的大路一直往前,到达了有些像是住院部的地方。
  这里的建筑外皮都是灰色的,路边也是杂草丛生,在这一段路上,周嘉鱼没有看见任何人影,没有医生,也没有病人。
  “好像就是里面。”徐鉴拉开了住院部的大门,“走吧。”
  林逐水似乎察觉周嘉鱼内心难以言喻的焦躁感,直接伸手牵住了周嘉鱼,手心上传出薄薄的热度,缓解了周嘉鱼被环境感染的情绪。
  “这里真是让人太不舒服了。”周嘉鱼嘟囔。
  “是啊。”沈一穷说,“比监狱给人的感觉还不舒服……”至少监狱没有这种近似死亡的颓败气息。
  住院部的灯光并不明亮,明明是大白天,窗帘却被严严实实的拉了起来,走廊上的灯光是橙色的,投射在人的脸上身上,呈现出阴郁的味道。
  “怎么没医生的?”往里走了一段路了,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周嘉鱼凑到旁边的办公室里看了几眼,发现办公室里空空如也,没看见任何人。
  “这个点是不是都在食堂吃饭?”林珏看了眼手表。
  “有可能,但是食堂在哪?”周嘉鱼问,现在刚好十二点过,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不过全部人去都去吃午饭了实在是有些奇怪,而且办公室的门也没关就这样大开着,是因为平常这里也没有人来,所以完全不担心被盗么。
  “二楼吧?”沈一穷注意到了走廊旁边的一个指示牌。
  “走,上去看看。”林珏说。
  一行人顺着楼梯往上,周嘉鱼看见楼梯两边都挂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这些画像非常的凌乱,无法辨识出鲜明的主题,更像是随心而做的画作。画的色调大部分都是深色调,徐入妄开玩笑的说这医院不会是把病人画的画给挂上面了吧。
  徐鉴看了徐入妄一眼没说话,徐入妄表情僵住:“还真有这种操作啊。”
  这医院太不正常了,如果可以周嘉鱼大概会选择立马离开这里。
  二楼果然是食堂,而他们也见到了进入医院里看到的第一个人。那人穿着医生的白褂,蹲在楼梯门口,手里捧着一盒饭,看见他们后,朝着他们投来了颇为不善的眼神:“你们是干什么的?到这里来干嘛?”
  “你好。”徐入妄道,“因为出了一桩命案可能和贵院的病人有关,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结果他话还没说话,就看见医生站起来直接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露出一个好脸色。
  徐鉴给了徐入妄后背一下:“叫你别剃头发,现在被当成坏人了吧,你这模样出去连媳妇都找不到!看看人家周……”他大概是想拿周嘉鱼做例子,但是一扭头却看见周嘉鱼和林逐水两人牵着手无耻的在继续撒狗粮,于是硬生生的把话咽了下去。
  徐入妄:“……”
  徐入妄失败之后,徐鉴撸着袖子打算自己上。但是显然医院的人都相当不给人面子,这次徐鉴更惨,刚一站过去还没开口,那医生就直接走了。
  众人:“……”
  徐入妄嘟囔说看,这真的不关他的事儿。
  徐鉴表情扭曲,将目光投到了周嘉鱼身上,说:“周嘉鱼,还是你来吧。”
  周嘉鱼哭笑不得。
  整个精神病院的人果然都在食堂里吃饭,他们站在门口,看到病人们安静的坐在桌子旁,一口口的往嘴里塞着食物。食物看起来并不美味,大多数都是素菜,只有极少的肉类。医生们则坐在另外一边,周嘉鱼进到食堂之后就感觉出了一种违和感,他很快就发现了违和感的来源——屋中异样的寂静。
  食堂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任何的交谈,只能听到安静的咀嚼声。
  整个屋子仿佛是一出默剧,而在里面进食的医生和病人们,则是默剧的演员。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走向了医生们吃饭的地方,虽然这里看起来挺怪异的,但是他身后可是站着林逐水,什么妖魔鬼怪他都不怕。
  “你好。”周嘉鱼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医生们吃饭的动作瞬间停了,其中一个靠周嘉鱼最近的人,慢慢的扭过头来,他嘴里还包着饭,缓缓的咽下:“你好。”他这么说。
  “不好意思,我们是警察局那边过来的……”周嘉鱼小声道,“之前有预约过,我们想要了解一个病人的情况。”
  那医生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又回过头,开始继续吃东西。
  周嘉鱼僵在原地有些尴尬,不知道这人的这句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在人家吃饭的时候打扰人家好想也的确是不太合适。周嘉鱼想了想,回到众人身边,说他们还是等这些人吃完饭再过来吧。
  大家都表示同意。
  本来吃饭对于人来说是件挺幸福的事,可是任谁看了身后屋中的画面,都不会感到一丝的温度。
  他们的进食仿佛只是迫于生理需求的任务,只要把食物塞进嘴里,再机械的咀嚼后咽下去,就算是完成了。
  沈一穷出来之后一直在屋子里面看,并且眼神越来越恐慌。
  周嘉鱼问他看见什么了,沈一穷这才扭头,用带了哭腔的声音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什么?”林珏问。
  “他们每个人吃一口饭,都会咀嚼十三次……”沈一穷说。
  周嘉鱼朝着屋内投去目光,发现沈一穷说得的确不错,屋子里正在吃饭的人每一口饭都会咀嚼十三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而让周嘉鱼觉得难以理解的是,甚至包括坐在旁边桌子的医生们也没有例外。
  “说实话。”林珏道,“如果不是他们穿着白褂子,我真不会觉得他们是医生……”而是一屋子的精神病人。
  她没有从这些医生的身上看到一点属于正常人的行为。无论是神态举止亦或者语言反应,从刚才这些医生的反馈上来看,他们和身边的那些病人除了服装之外简直毫无二致。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周嘉鱼叹气道:“等着他们吃完了出来再看看情况吧。”
  也只能这样了。
  大家在屋子外面随便找了几个座位,坐下后开始等待。
  这场午餐他们吃的格外漫长,林珏掐着表,硬生生的看着他们从十二点半吃到了两点,眼见两点都过了大半了,才有人从餐厅里面陆陆续续的出来。
  周嘉鱼之前询问的那个医生也出来了,他穿着白色的医生褂子,胸前还有个铭牌,上面写着主治医生三个字,下面则是他的名字——李一昊。
  “您好。”周嘉鱼再次硬着头皮上前。
  李一昊的个子不高,年龄看起来三十左右上下,若单看面相,会觉得他文质彬彬。但如果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人看时,却有种神经质的感觉。
  “你好。”他回应了周嘉鱼打的招呼。
  如果可以,周嘉鱼不会想和他打太多的交道,但奈何之前徐鉴和徐入妄的搭讪都惨遭无视,他只能硬着头皮强上:“我们是警方派过来调查情况的,请问您有时间配合我们一下么?”
  “警方调查情况?”李一昊说,“出什么事了?”
  周嘉鱼听见他说这话,莫名的松了口气,虽然这人看起来怪怪的,但是至少逻辑好像还是正常的,也没有直接无视他的问话,而是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周嘉鱼说:“在酒店里发生了一起命案,我们怀疑和贵院的病人有关系,所以想要了解一下那个病人的具体情况。”
  李一昊说:“病人,哪个病人。”
  周嘉鱼道:“姜筑。”
  然而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李一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那是一种周嘉鱼从未见过的表情,五官几乎都像是挤在了一起,眼神之中也被恐惧灌满,甚至于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姜筑。”李一昊飞快的说,“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完这话,转身就要跑开,却被徐入妄一把抓住,直接给拎了起来。
  在徐入妄的大块头面前,李一昊那身板明显不够看,跟只小鸡仔似得在他的手里挣扎,一副随时可能闭过气的模样。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徐入妄撸起袖子,满脸凶神恶煞,配着他那光秃秃的脑袋,当真是像极了凶残无比的打手。
  李一昊被吓得浑身发抖,最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徐入妄说:“老子真的要动手了啊。”眼见他马上就要动手,李一昊终于虚了,他的眼神朝着周围瞟了瞟,不知道在看什么,片刻后,才小声的说,“你们去找院长吧,我不能说,只有院长才知道。”
  “他在哪儿?”徐入妄问。
  李一昊道:“办公室……”
  徐入妄说:“你带我们去。”
  李一昊本来还想拒绝,但看见徐入妄手上的肌肉,还是认怂了,说就在四楼,先把他放下来,他就带他们过去。
  徐入妄这才把李一昊放下了,众人都对他投去佩服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开玩笑说:“就差一根金链子了。”
  徐鉴说:“师父给你买!买手臂粗的那种,拖起来带响的!”
  徐入妄:“……”师父你是认真的吗。
  金链子虽然挺吸引人的,不过现在重点是面前这个李一昊。虽然答应了要带着他们去院长室,但李一昊的眼神却十分的飘忽,朝着周围左顾右望,明显是如果找到了机会绝对会开溜。
  但是直到到达四楼,李一昊都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他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面前,小声的说:“院长就在里面。”
  徐入妄说:“你先进去。”
  李一昊道:“我不要先进去,你们要去你们去,我还有事,我还有病人,你们不能让我进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简直像是在胡言乱语,无论是语调还是眼神,都十分的狂乱。
  周嘉鱼敲了敲面前的门,没有人回应,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将办公室的门扭开。
  嘎吱一声,门口的景象露了出来,大家在看清楚了门后的景象后,都露出愕然之色。
  门后面并没有什么宽敞的办公室,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昏暗无比,只有在尽头透着微光。
  “这是办公室?”徐入妄故意恶声恶气的问李一昊。
  哪知道李一昊却点头如捣蒜:“这里就是院长的办公室,院长就在走廊后面……我没有骗你们啊。”他说这话,浑身都开始发抖,却是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进去看看?”周嘉鱼道。
  “走。”林逐水点点头。
  徐入妄道:“走吧,一起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嘉鱼说了声好,也跟着林逐水的脚步进了狭窄的走廊。
  这走廊只够一个人行走,如果高度约在两米左右,在里面转身都是件困难的事,气氛也是十分的压抑。
  林珏嘴里嘟囔说如果里面没人,出去之后一定得把那李一昊揍一顿,周嘉鱼说师伯你越来越暴力了。
  林珏说你难道不想动手吗。
  周嘉鱼朝着前面望了一眼,说我刚才不想,但是现在想了——走廊尽头居然没有房间,而是一个拐角,他们在外面看到的光源是一盏粗巨大的灯,简直像是诱捕器在吸引趋光的蚊虫。
  “继续走还是回去?”林珏也觉得这里很不舒服。
  林逐水道:“走。”他的语气很肯定。
  听到林逐水这么说了,大家也没反驳,便继续顺着走道往前,如同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迷宫里。
  周嘉鱼这时已经开始理解李一昊不愿意进来的心情了,这狭窄的隧道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作为一个心理正常的人,走了大约几分钟便开始感觉烦躁,更不用说精神有问题的患者了。
  好在在又拐过几个弯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看到了一扇挂着院长室牌子的门,至少那个李一昊在这事情上没敢欺骗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徐鉴:怎么才能把徒弟变强……
  林逐水:和他恋爱。
  周嘉鱼:是的,是这样的,我现在很♂强
  徐鉴:唔……
  徐入妄:?????师父您想清楚啊???


第95章 病院惊魂
  这狭窄的走廊给人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以至于周嘉鱼在看到那扇门后没有多做思考便伸手敲了敲。
  门那头并无回应,周嘉鱼又敲了一次,在他以为不会有人回答的时候,门那头传来了一个沉闷的男声:“进来。”
  周嘉鱼听到这声音,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转。咔擦一声脆响之后,面前的木门被他拉开了一个缝隙,众人看到了屋中的景象。
  屋子里面的墙壁全被粉刷成了黑色,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在这样的屋子里更是显得黯淡。周嘉鱼看到屋子中央摆放了一张巨大的木桌,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这男人脸上戴着白口罩,鼻梁上还挂着眼镜,因为灯光昏暗,连周嘉鱼这样的视力也没能将他的面容看的太清楚。
  “你好。”男人发声,“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众人从走廊走向屋中,本以为离开了那狭窄的隧道,压抑的感觉会有所缓解,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院长的办公室反而更加让人觉得喘不过气。周嘉鱼光是在这里待上那么一会儿就很不舒服,他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正常人长期坐在这里办公,还能保持理性的思维。
  “你好。”周嘉鱼说,“请问您是这里的院长吗?”
  男人点了点头,说:“对,我是,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周嘉鱼又把刚才和李一昊说话的内容重复了一遍,表达他们是来调查病人的意愿。
  “坐。”院长对着他们摊了摊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说,“我完全可以配合警方的调查,请问你们想要问关于哪个病人的事。”
  大家看着椅子都没动,周嘉鱼也不想在他对面坐下,虽然这样看起来挺不礼貌的,但是这院长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姜筑。”周嘉鱼谨慎的说出了这个名字,同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院长的表情。
  但奈何反光的眼睛和戴在脸上的口罩遮掩了院长的大部分脸,周嘉鱼很难从他的表情里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因为之前李一昊的反应,周嘉鱼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说出姜筑的名字后,院长会不会有什么过激反应,但院长的语气却十分冷淡:“抱歉,我已经不记得这个病人了,你们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信息,恐怕还得自己去档案室查找。”
  “不记得了?”周嘉鱼并不相信,“您确定您不记得姜筑这个名字了?”
  “是的。”院长非常肯定的说。
  周嘉鱼狐疑的看着他:“但是外面的李医生可是记得非常清楚,如果您不介意,能不能麻烦您陪我们去一趟档案室呢?”
  院长闻言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
  徐入妄这时候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院长先生,您可要想清楚啊。”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也不知道是院长想明白了,还是徐入妄的威胁起了作用,院长微微点了点头,有些不情愿的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
  “走吧。”院长这么说,“我带你们过去。”
  大家跟着他离开了办公室,周嘉鱼在走的时候注意到这个办公室非常的奇怪,除了那张桌子椅子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墙壁旁边没有书柜,全都空荡荡,桌子上也没有任何的资料和物品,简直好像除了桌椅之外,就只剩下院长这么个人,静静的坐在被黑色墙壁构成的屋子里。
  大家绕过了那漫长且狭窄的走廊,从里面走出来时,所有人都轻轻的松了口气。里面这种构造真不是人待的,待久了恐怕正常人精神都会出现问题。
  “档案室在五楼,要路过住院部。”院长说,“请大家放慢脚步,不要奔跑打闹,不然会刺激到病人。”
  出来之后,周嘉鱼终于借着外面的光线看清楚了院长的模样,他的眼睛狭长,无神的垂着,眼角耷拉着看起来很没有精神,正常人说话时都会直面对话的人,但他从头到尾都垂着眸子,眼神时不时飘散,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似得。
  “走吧。”周嘉鱼说。
  院长抬步朝着顺着楼梯朝着四楼去了,之前他们在楼下见到的画作渐渐多了起来,而且内容越来越奇怪。到了最后甚至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图案而是乱七八糟的涂鸦,颜色以红黑为主。
  沈一穷没忍住,开口问了句:“院长先生,这些画是怎么回事啊?”
  院长扭头看了沈一穷一眼,慢慢道:“这些是我们医院的作品,很好看,很有艺术感,在里面我们互相交流感情。”
  沈一穷嘟囔了句那你们的感情可真够复杂的。
  院长瞪了他一眼。
  沈一穷很不客气的反瞪了回去。
  周嘉鱼都有点怀疑两人会吵起来的时候,院长收回了目光,又继续低头赶路,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五楼的住院部——据院长说,档案室就在住院部的尽头,传过去就是了。至于为什么要把重要的档案室和病人们住院的地方安排在一层楼……这就不得而知了。
  周嘉鱼以为住院部全是病房,但是到了五楼才发现与其说是住院部,倒更像是病人们自由活动的地方。走廊上,大厅里,到处都是穿着特殊病号服的病人们。这些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正在和人交谈,有的则玩着一些简单的游戏。
  周嘉鱼看见有三个病人围在一起玩扑克,如果不是他们穿着病号服,光从神情上来看比面前这个带路的院长看起来还要正常一点。
  “小声点。”院长轻声说,走的又轻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周嘉鱼在路过一个病人旁边的时候,听到他嘴里数着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
  周嘉鱼蹙了蹙眉,小声道:“他在数什么?”
  院长闻言扭头看了周嘉鱼一眼:“你可以自问他。”
  周嘉鱼抿唇,侧身问了那病人一句:“你在数什么?”
  病人抬头,并未回答周嘉鱼的问题,而是道:“嘘,小声点,你说话声音太大,他们会发现你的。”
  他们?周嘉鱼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住院部的病人们在看到外来者时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他们最多投来一点目光,随即便再次沉静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嘉鱼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些病人的性别大部分都是男性,只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两个女性病人。而男性病患的年龄也大部分在中年的范畴内,并没有看见年级太小或者太大的。
  病患简直像是经过挑选一样——周嘉鱼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怎么了?”院长注意到周嘉鱼一直在朝身边观望,突然停下脚步问了他一句。
  “没事。”周嘉鱼说,“只是奇怪怎么没看见医生。”
  “哦。”院长说,“这个点他们都在做其他的事呢。”
  “做其他事?把病人就这么放在这里不会出事么?”林珏说。
  “能出什么事呢。”院长嘟囔,“他们又跑不出去,能出什么事呢。”他说完这话,居然赫赫的笑了起来,这笑声听起来简直像是在高兴什么事儿,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大家都没说话,而是互相看了看,显然,这个院长很不正常,不,准确的说,这个医院都很不正常。
  终于走过了住院部,到达了档案室。院长掏出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门一开,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里到处都铺满了灰色的痕迹,角落是密布的蛛网,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过了。
  “这里没有人看管?”林珏发问。
  “没有,没有那么多人。”院长说,“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手,每年都招不到人,招不到人,能有人就不错了。”
  周嘉鱼听着他的话,发现这院长说话的时候似乎很喜欢将一句话多重复一遍,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听起来感觉很是神经质。
  院长给他们开了门之后,就打算离开,徐鉴却是手一伸,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院长先生,您不介意把口罩取下来让我们看看的模样吧。”
  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院长的眸子里射出冰冷的视线,他小声的念叨着什么,仿佛在诅咒一般,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却见他真的将手伸向了口罩,然后将口罩取了下来。
  当周嘉鱼看清楚院长的模样时,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口罩后面的那张脸,被几条巨大的伤口横贯其上,伤口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又长又宽,被人用粗暴的手法缝合起来,连嘴唇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看见了吗。”院长问。
  徐鉴倒是很冷静,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而是问道:“您是这是受了什么伤?”
  “我被人袭击了。”院长说,“有人袭击了我,划烂了我的脸,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愈合了。”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一张像是被强行拼接起来的脸也跟着扭曲,露出怪异之极的笑容。
  “谁袭击了你?”林珏问,“不会是这个医院的病人吧?”
  院长闻言并未说话,只是伸手又将口罩戴上了,似乎并不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
  “我们对这里不熟悉,麻烦院长陪着我们一起找一下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林逐水的突然出声,而且说出来的话相当不客气。
  院长似乎想要拒绝,林逐水又道:“难道院长是要去忙什么事?”
  院长道:“是的,我很忙的,没时间陪你们。”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没时间陪你们。”他想要转身离开,却被徐入妄伸手直接拦住了:“不好意思,院长先生,我们对这里不熟悉,麻烦您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院长怨恨的看着徐入妄,但以他的身板来看,显然并不是徐入妄的对手,所以权衡之下,他还是留了下来。
  几人走进了档案室,周嘉鱼一进去就开始咳嗽,他开始还以为是灰尘过敏,但是在里面站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自己快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了,实在是受不了,只能踉跄着从档案室里又跑了出来,呼吸了一点外面的空气才缓过来。
  “怎么回事?”林珏说,“罐儿你怎么咳的这么严重。”
  周嘉鱼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他拿出纸巾,捂住口鼻,在外面耸动着肩膀,好一会儿才将那种喉咙里面的氧意逼出来。
  “或许是对里面的东西过敏。”徐入妄说,“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找就行。”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周嘉鱼在档案室外寻了个位置,看着他们在里面翻找。
  虽然被强行留了下来,但院长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他站在角落里,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几人,看起来简直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周嘉鱼打算把他用来捂住口鼻的纸找个垃圾桶扔掉,但当他仔细看向自己手里的纸巾时,却发现纸巾上多了一些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周嘉鱼有点愣,伸手抹了一下,发现这粉末有点像是灰烬的东西,他抬目望向眼前的档案室,忽的有种不好的感觉。
  “什么?”沈一穷离门最近,跑到了周嘉鱼的身边。
  “我刚刚不是一直咳嗽么,感觉咳出来了奇怪的东西。”周嘉鱼把纸巾递给沈一穷看。
  沈一穷瞅了眼周嘉鱼手上的纸巾,却是满目莫名:“没有啊。”
  周嘉鱼再一看,发现刚才看见的那些黑色灰烬居然不见了:“怎么会,我刚才真的咳出来了一些黑色的灰烬。”
  屋子里的人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都打算出来看看,林逐水也朝着周嘉鱼的方向走,然而他刚离开档案室,屋子里就传来了徐入妄的怒喝:“你要去哪儿??”
  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周嘉鱼吓了一跳,朝着屋中看去,发现档案室的窗户被打开了,刚才站在窗户边上的院长不见了踪影。毫无疑问,他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这里可是五楼,一个弄不好会死人的,徐入妄飞速跑到了窗户边上,眼睁睁的看着那院长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跑了。
  徐入妄:“卧槽,他真跑了!”
  周嘉鱼说:“这里可是五楼,他跳下去没事儿??”
  徐入妄说:“妈的,他没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院长到底是人是鬼。”林珏说,“逐水,你怎么看?”
  “自然是人。”林逐水道,“但孟氏遗址围住我们的那些焦尸,也是活人。”
  众人陷入了沉默,显然是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孟氏遗址发生的事情。显然,这个精神病院的异常情况和孟扬天他们那伙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奇怪的医生,诡异的病患,还有整个医院里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
  “我们继续搜档案,其他人出去找找其他医生看看情况?”徐鉴提议。
  “行啊,逐水,你和罐儿他们一起去吧,我和入妄徐鉴留在这里找就行。”林珏虽然挺嫌弃这些布满了灰尘的档案的,但还是决定留下来。
  周嘉鱼对屋子过敏,林逐水看不见,正好可以出去找人。
  “好。”林逐水同意了。
  于是两人离开了档案室,准备去楼下看起来有些像医生办公区域的那层楼去。这次路过住院部的时候没有了院长带路,那些刚才原来还算友善的病人,对他们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敌意。起初周嘉鱼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在一个病人将手里的硬物朝着他扔过来的时候,周嘉鱼才确定这并不是他误会了。
  被一百多人虎视眈眈,周嘉鱼赶紧拉着林逐水下了楼。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病人的活动范围居然没有局限在五楼,到了四楼办公区域,他还是能看见一些穿着病号服的人在走廊之上游荡,虽然数量上少了很多。
  然而本来应该坐在四楼办公的医生,却不见了踪影,周嘉鱼逛遍了四楼,好不容易在四楼靠近角落的一个办公室看见了穿上白色医生服的人。
  那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似乎正在整理资料,从表情上看来是十分认真的,连周嘉鱼和林逐水进了屋子都没发现。
  “你好。”周嘉鱼和他打了招呼。
  那人没有抬头,继续看着面前的电脑。
  “你好。”周嘉鱼又打了一声招呼,他看了眼那人胸前的铭牌,“陈医生。”
  听到陈医生三个字,他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抬手推了推眼镜,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周嘉鱼说:“我们想了解一下关于院长的事。”
  陈医生慢慢的抬头,笑了:“请问你想要了解什么呢?”他说这话时,又开始敲打键盘,继续输入内容。
  周嘉鱼道:“可以冒昧的问题下,院长脸上的伤痕是什么造成的么?”他不是很相信院长的说法,所以想再确认一下。
  “他被人袭击了。”陈医生说,“被那些该死的病人。”
  周嘉鱼一听心中微凉,没想到院长的伤和这里的病人有关系。
  陈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在咬牙切齿,表情狰狞的吓人:“那些废物们,真该都去死——”
  听着他说话的内容,周嘉鱼突然感觉不太对劲,他忽的侧过身,看向陈医生正在敲打键盘的电脑屏幕——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周嘉鱼的表情微僵,但并未表现出来,道:“好吧,谢谢您了。”他站起来抓着林逐水的就要出去,那陈医生却突然出言叫住了他们,他说:“你是谁,你也是医生么?”
  周嘉鱼说:“不是。”
  陈医生瞬间站了起来,他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类似电击棒的东西,暴跳如雷道:“不是医生为什么不穿病人的衣服,你们想要做什么,想要造反吗?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他咆哮着,朝着周嘉鱼他们的方向直接冲了过来。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反应迅速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小纸,小纸落在地上后迅速展开了身体,冲向了陈医生,然后一巴掌把那个电击棒给打飞了。
  正常人看到小纸肯定会吓一跳,但眼前的陈医生不但不害怕反而情绪更加激动,嘴里念叨着什么转身就要回去寻找凶器,表情凶残的比楼上的那些病人还要吓人。
  周嘉鱼进这医院之后就感觉不对头,在遇到了几个医生之后,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这个医院里根本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眼见陈医生似乎又要翻找出什么凶器,周嘉鱼这次没手软,直接让小纸把这人给拍晕了。
  小纸的动作很是干脆,没有再给他行凶的机会。
  这人晕倒之后,周嘉鱼去桌子后面检查了一下,发现刚才这个陈医生敲打的电脑,不光屏幕是黑的,甚至连主机都没有,所以说他也就是在对着黑屏胡乱敲键盘而已。
  周嘉鱼:“……先生,这人怎么好像精神也有问题。”
  林逐水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这医院里有正常人?”
  周嘉鱼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医生也是这个样子,和那个姜筑有什么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逐水说:“你找找监控室的位置,我们过去看看。”
  被林逐水这么一提醒,周嘉鱼才想起医院一般都有这么个地方,他抬起头看了看办公室,在天花板的角落里的确看到了一个开着的监控摄像头,“好,我找一下。”
  好在每层楼梯上下的位置,都布着一副医院的地图,周嘉鱼很快找到了监控室所在的地方——就在一楼的拐角处,和警卫室连在一起。
  确定位置后,两人便朝着二楼去了。
  这一路上,周嘉鱼都看到了病人的身影,他们每层楼都有分布,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所做的事情却是千奇百怪。其中有和空气说话的,还有用勺子敲墙壁的,总而言之就是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
  在这时候,周嘉鱼甚至生出了一种眼前的这些人比那些脏东西还要吓人的想法,面对这些神经质的眼神久了,仿佛自己的精神也遭到了污染。
  监控室的门是关着的,开锁小达人林珏也不在,不过问题不大,周嘉鱼直接让小纸把锁给拧了下来,和林逐水一起走进了监控室。
  医院所有摄像头的监视器都在这间屋子里,周嘉鱼看到院长室,看到了正在翻找档案的林珏他们,还看到了走廊上的病人。
  “看看医生都在哪。”林逐水道。
  周嘉鱼闻言道了声好,开始寻找医生的身影,然而当他仔细的浏览了一遍监控器后,后背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冷汗。在他面前的一百多台屏幕里,他看不到一个穿着医生服的人,无论是办公室,走廊,亦或者住院部,白色的医生服,仿佛彻底的消失在了这栋建筑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鱼表示精神受到污染决定牵着林逐水的手出去休息一下,罢演一天小剧场。
  说到精神病院啥的,感觉最经典的还是逃生这个游戏,气氛营造实在是的太棒,我尝试性的玩了半个多小时身体都吓木了,喜欢恐怖游戏的可以去试试看。


第96章 姜筑
  “先生,我看不到医生。”周嘉鱼把他看见的情况告诉了林逐水,“屏幕里我找不到一个穿着医生服的人,这楼里只剩下了病人……”
  林逐水说:“找不到?”
  “对。”周嘉鱼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艰涩道,“这病院里的医生,好像全都不见了……”
  林逐水微微蹙眉,正欲说话,周嘉鱼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林珏的电话号码。
  “先接电话。”林逐水说。
  周嘉鱼按下通话键,听到林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她的声音带了点焦急的味道:“嘉鱼,情况好像不太对。”
  周嘉鱼问她怎么了。
  林珏说:“我们找到了一份病人资料……”
  周嘉鱼说:“病人资料?”
  林珏说:“这病人的名字……叫做李一昊。”
  她一说出这个名字,周嘉鱼就愣住了,这名字不是刚才那个带他们去院长办公室的李医生的么?要说是同名同姓,未免不会太巧了一点,“就是刚才那个李一昊?”
  “对。”林珏语气肯定,“这些档案里还有他的照片,和刚才那个医生长得一模一样。”
  周嘉鱼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如果说李医生是这里的病人,那有没有可能那个所谓的院长其实也是病患而不是医生。
  林珏似乎也猜到了周嘉鱼在想什么,她道:“我们现在在找其他的档案,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点别的,不过档案室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嘉鱼出声反问。
  林珏叹气:“目前,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一份关于医生的档案,所以完全无法确认这医院里的医生到底有哪些。”
  周嘉鱼闻言,看了眼自己身边还在播放着院内情况的大屏幕,道:“我现在在监控室,在监控录像里,也没有看到医生……”
  林珏陷入沉默片刻,说他们再找找,让周嘉鱼把这情况给林逐水说一下,看看他怎么说。周嘉鱼点头说好,两人又约定了半个小时后在五楼见面,这才挂断了电话。
  不过周嘉鱼挂断电话后还没开口,林逐水便直接说了一句:“找不到医生的档案?”
  “是的。”周嘉鱼稍微有些惊讶林逐水能猜到,“师伯说找不到任何关于医生的档案。”
  “被销毁了吧。”林逐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点着,他微微偏了偏头,薄唇亲启,“这个姜筑,倒是有意思。”
  周嘉鱼正在想林逐水口中的有意思是怎么回事,却注意到身后监视器里的病人们产生了异动。他们站起来,开始朝着楼下奔跑,其中有几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周嘉鱼看着他们硬是划着轮椅也要往下走。
  “怎么回事?”周嘉鱼惊了,这群病人此时简直像是蝗虫过境一般,每个人脸上都挂上了兴奋的笑容,仿佛要赶去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所以说,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呢,周嘉鱼这么迷惑着。
  病人们很快到达了一楼,聚集在了一楼那个巨大的大厅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着,还伴随着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近乎于神经质的笑容,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周嘉鱼甚至还看到其中几个因为情绪激动而将自己的手啃咬的鲜血淋漓。
  “他们要做什么……”周嘉鱼后背直冒凉气。
  林逐水的嘴唇抿出一条不太愉快的弧度:“你找找看院长在不在人群里。”
  周嘉鱼仔细寻找之后,居然真的在人群里找到了刚才从五楼跳窗逃跑的院长,只不过出现在一楼的他,却是将那属于一声的白色长褂换成了属于病人的浅蓝色病服,若不是那长脸,和夸张的行为举止,恐怕周嘉鱼很难将他和病人区分开来。
  周嘉鱼道:“找到了,在人群里,还把身上的衣服给换成了病号服……”视频的画面并不是特别的清晰,他看到一楼聚集的病人越来越多,最后咔擦一声巨响,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那扇铁栅栏被放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封锁在了一楼的大厅里。
  穿着病号服的院长爬到了大厅上面的高台上,他挥动着手臂似乎正在说着什么,但是因为视频只能看见画面听不到声音,所以很难判断。
  他说完了什么,便从台子上爬了下来,接着,周嘉鱼看到又有人爬上了那个高台。看到这一幕,他本来以为爬上去的人会像院长那样说点什么,却没想到这次是一口气爬上去了四五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周嘉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他便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人在台子上面打了起来。万幸屏幕的颜色并不鲜艳,周嘉鱼看不明显血液的颜色,但即便如此,他也能从模糊的画面感受到这几人夸张动作里面蕴含的可怖意味。
  有人被推下了高台,跌落在地上便再也没有爬起,围观的人欢呼雀跃,拖着他的脚将他像扔垃圾那样扔到了角落。
  而争斗还在继续,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
  周嘉鱼看着这些画面的同时,还在和林逐水简单的讲解,林逐水忽的伸手覆盖住了周嘉鱼的手背:“吓着了?”
  “还……还好。”周嘉鱼道,“就是没想到,这医院是个这样的情况。”
  林逐水道:“要是不想看就不看了。”
  周嘉鱼虽然挺高兴林逐水这么说的,但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娇气,他说了句没事儿,反手和林逐水十指相扣,便又将目光投到了屏幕之上。
  画面还在继续,胜出的患者发出激动的吼叫,他满身都沾满了鲜血,在高台之上激动的举起双手。
  接着,周嘉鱼看到人群里朝着高台之上递出了一件衣服——那是属于医生的制服。
  “这医院,不会没有医生吧。”周嘉鱼艰涩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有的医生……都是从病人里选出来的。”
  “还有一个可能性。”林逐水大约是担心周嘉鱼害怕,便从身后轻轻的拥住了他,语调平淡,说出的却是让人血冷的事实,他说,“你说,那些病人里,会不会也有曾经作为治疗者的医生。”
  周嘉鱼说不出话来,他被林逐水拥抱着,身后靠着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但这本该旖旎的气氛,因为面前的视频被破坏殆尽。周嘉鱼脑海中浮现出了院长脸上那些狰狞至极的伤口,他很难去想象,这些病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过这样残酷的争斗。
  胜利的病人高兴的床上了属于他的院长服,他从高台下跳下来,在人群之中挥着手。
  原本落下的铁栅栏再次升起,激动的人群又恢复了死气沉沉,慢慢的从走廊上散开,逐渐消失,而一楼的大厅则再次空了出来,只留下一个失去意识的病人,静静的躺在角落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周嘉鱼有些看不下去,说他们去大厅里看看好不好。
  林逐水点点头,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
  两人离开了监控室,去了一楼的大厅。大厅的地板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液,一片狼藉。
  周嘉鱼跑到了那个病人身边,看见他依旧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探了他的鼻息,随即叹气:“死了。”
  林逐水微微蹙眉。
  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人只是重伤,却没想到就这样简单的失去了生命。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先生,这人的尸体就这样放在这儿么?”
  “应该会有人来收拾。”林逐水这么猜测。
  事实证明林逐水是对的,因为约莫几分钟之后,几个穿着医院医生制服的人便出现在了大厅之中,手里拿着拖把等清洁用品,看起来像是要打扫现场。
  如果不是刚才在监控视频里看到了那样的一幕,估计周嘉鱼还会想要找一个询问一下情况,但是现在,他只想离着这些人远远的。
  好在“医生”们也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他们埋头仔细的整理着大厅,甚至还有两个人准备将病人的尸体拖出去。
  周嘉鱼没忍住问了句:“你们要把他拖到哪儿去。”
  那医生冷漠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山,你要一起去吗?”
  周嘉鱼摇头。
  那人便转了头,带着漠然的表情把尸体给拖出去了,周嘉鱼嗅着周围那股子淡淡的腥气,有种自己陷在了一个荒谬梦境之中的错觉,好在身边的人,给了他真实感,周嘉鱼叹气,把目光放在了林逐水的脸上,想着洗洗眼睛安慰一下自己。
  “先生,我们怎么办?”这里这么多人,而且地方又偏僻,估计就算报警警察也得第二天才能到,而且精神病人就算杀了人也不用被问责,周嘉鱼开口询问。
  林逐水道:“去档案室看看林珏他们。”
  周嘉鱼说好,本来之前他们和林珏约定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后,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两人又从一楼到了五楼,不过这会儿上去的时候,周嘉鱼看到本来到处散开的病人们又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现在下午两点左右,明明外面阳光灿烂,可这栋建筑里的透着森森寒意。
  五楼也空荡荡的,地上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玩具,应该是刚才病人们离开时落下的。周嘉鱼走到档案室门口吗,又嗅到了那股子霉菌的味道,他顿住脚步,唤道:“师伯,你们发现什么了?”
  “我觉得这个精神病院早该倒闭了。”林珏咳嗽着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捏了两本记录,顺手递给了周嘉鱼,“你看看。”
  周嘉鱼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本入院记录,他简单的翻看了之后,很快发现了问题:“怎么回事……这医院几年前就没有接收病人?”
  “对。”林珏说,“一直没有新的病人转入,也没有病人转出。”
  周嘉鱼震惊道:“这怎么可能?没人转入倒是还能理解,但是没人转出——这些病人都有家属的吧,家属不会有意见么?”
  林珏叹气:“我猜不会,因为这个精神病院非常特殊。”
  正常的精神病人都会有家属,并且家属也会监督治疗,就算环境再差,至少也不会出人命,但是这个精神病院,情况却非常有些特别。
  这个精神病院接收的大部分病人像是经过精心挑选一般,大部分都是一些社会关系极弱的人。比如像姜筑那样有着父母双亡背景的病人,在这里并不显得特殊。
  精神病院的成本并不低,如果想要得到良好的治疗,不但需要使用一些昂贵的药物,还需要非常舒适的环境。很难想象,他们在这样条件的精神病院里,会得到什么样的照顾。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真相似乎就放在眼前,但却让人不愿意去相信,这个医院的异常情况显然是有原因的,周嘉鱼说,“或者说,他们对姜筑做了什么?”
  “不知道。”林珏长叹,“但是粗略的猜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些病人又不见了,我们要不要去找找他们?”周嘉鱼说,“他们之中肯定还有秘密。”
  “我们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林珏说,“刚才我们在翻找档案的时候,有人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祷告。”
  “祷告?”周嘉鱼吓了一跳,“他们还信宗教?”
  “不清楚。”林珏说,“他们说祷告的地点在后面,我们要过去看看么?”
  林逐水道:“走吧。”
  于是众人便决定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是在大厅中厮杀,然后是集会祷告,这些精神病人做这些事情似乎早已轻车熟路,根本无需人催促,便已按照流程按部就班。
  这栋楼旁边的建筑是一个有点类似教堂的东西,但是建筑风格却又不大相同,也没有十字架之类的标志性物体。这栋建筑被病院挡住了,他们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如果不是林珏说了,恐怕他们还得花些功夫才能发现。
  稍微靠近一点,周嘉鱼便听到了无数的窃窃私议,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建筑的门并没有合拢,而是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他们刚好可以通过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
  整个医院的病人,似乎都在这里了,他们半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在病人的最前面,摆放着一张黑色的木桌,木桌上面用有用白布盖着的东西,从形状上来看,那似乎是一个躺着的人。
  “有新的客人来了。”在跪着的人群里最前方,忽的有人开口说话,那人穿着一套连帽的黑色长袍,脸也看不清楚,他原本坐在阴影之中,此时忽的站起,面对门口大声道,“让我们欢迎他们。”
  周嘉鱼吓了一跳,显然这人是在说他们。
  接着有两三个病人从地上爬起,拉开了周嘉鱼他们面前那扇沉重的大门。
  “好久不见,我的客人。”男人微笑着说,他的个子高的过分,身型看起来非常的瘦弱,大约是这个体型十分特殊,周嘉鱼马上想起来自己曾在学校那次事件中见过这人——他大约就是徐惊火口中的姜筑。
  “姜筑?”周嘉鱼低低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姜筑声音有些冷漠,他道:“你们倒是来的很快。”
  周嘉鱼说:“不,我们来得太晚了,姜筑。”
  姜筑环顾四周,道:“你说得对,你们来得太晚了。”
  病人们继续在口中不断的祈祷,他们的的脸上带着狂热的笑意,看着姜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姜筑站在周嘉鱼他们对面,静静的和他们对视。
  周嘉鱼正欲上前,却看到周围的病人们推出了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之中,躺着一个浑身赤裸,四肢残疾的男人,他的的手脚似乎都被砍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躯干,躺在笼子中央。他见到了门口的周嘉鱼他们,呃呃的张开口不住的叫唤,露出黑洞洞的嘴巴——他的舌头似乎也被割掉了。
  这人的模样,非常容易引起人的不适感,周嘉鱼抿了抿唇:“你做的?”
  “对,我做的。”姜筑竟是非常干脆的承认了,他走到了笼子旁边,将手从缝隙里面探了进去,一把掐住了那人的颈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如同恶魔的低语。
  笼子里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继续呃呃的叫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那人被姜筑掐住命脉不但不感到恐惧,眼神里竟是透出喜悦的味道,仿佛期待这一日已经为时已久。
  “但是我不会给你的。”然而下一刻,姜筑就松了手,他大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带着的恶意的愉悦,“等着吧,好好等着吧。”
  “呃呃……”那人面露绝望,不断的朝着姜筑所在的位置移动,然而姜筑却是再也不看他一眼。
  “你到底对这个病院做了什么?”周嘉鱼满目不可思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一些,可看见姜筑的动作时,内心还是难以抑制的升起了波澜。显然,对姜筑感到不不舒服的并不止他一人,徐入妄他们的表情也不轻松。
  姜筑随手将一个东西丢在了地上,便转身打算离开,周嘉鱼上前一步打算追上他,周围那些申请狂热的病人却围了过来。
  这要是脏东西,他们还能手下不留情的解决掉,但身边的却是活生生的人,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筑离开。
  林逐水的表情十分冷漠,他似乎也没有要阻止姜筑的意思,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千纸鹤,纸鹤身上燃起火焰,扇动着翅膀飞离了这里。
  周嘉鱼本来以为他们会花些力气从人群里挣扎出来,没想到姜筑离开之后,原本围着他们的病人们也很快散去了。他们移动着脚步,井然有序的从这栋建筑朝着住院部移动,若不是脸上那异样的表情,倒是挺像正常人。
  周嘉鱼走到了笼子旁边,弯腰把姜筑丢下来的东西捡了起来,他看到姜筑丢下来的是一盘录像带,录像带上写着一个数字十三。
  “一盘录像带。”周嘉鱼问,“要看么?”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看?”林珏的心情也不大好,她说,“先报警吧,这里这么多病人我们没办法全都处理了。”
  这个病院至少有上百人,如果是脏东西就算了,可偏偏是几百个活人,就算他们精神有问题,可也是人啊。
  徐鉴也有点无奈,拿起手机打了电话,这地方很偏,就算是报警,警察估计也得第二天此能到。他们来之前就感觉这事情不简单,到了这里才发现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拿到了录像之后,他们又去了一趟监控室,那里有可以播放录像的影视设备。当然,他们过去的时候顺带也把铁笼子里的人带上了,这人在姜筑走后就像是尸体一样一动也不动,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到了监控室,林珏将录像插入电脑光驱,看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坐着的人。
  那人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色的束缚衣,坐在一张椅子上,垂着头。
  “这人不是姜筑吧?”大家之前都见过姜筑的照片,录像里的人和姜筑的相貌并不相同。
  “不是。”林珏说,“他胸前不是挂着铭牌么,他应该是这里的病人……”
  林珏刚说完,就看见视频里又出现了几个人,这些人则穿着医生独有的白色服装,他们手上拿着药剂和针管,还有人手里捏着厚厚的记录本,像是准备记录什么。
  周嘉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道:“这些人要干嘛……”
  接着,他们看见那医生将针管插入了病人的颈项,片刻后,被束缚衣裹住的病人开始痛苦的挣扎起来,到这里,众人已经隐约猜到了这盘录像到底是什么——这个精神病院,在用病人做实验,至于到底是什么实验,目前还未知。
  徐入妄已是忍耐不住,脱口便骂了句操。
  其他人也是脸色铁青,面露不忍之色。
  但这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注入病人身体的药剂开始不断的起作用,他似乎越来越痛苦,开始疯了似得挣扎,但奈何全身都被牢牢的束缚着,根本无法动弹。
  如果说只是这样,大家可能还没有那么生气,可是身边那几个穿着医生服的人却激起了他们的怒意——这几人看见病人如此痛苦,居然在嬉笑,甚至还有一个伸出手把病人直接推到在地,看着他像虫子一样痛苦的扭动身体。
  痛苦的呻吟之中,伴随着的是带着笑意的话语,其中一个医生说,“我们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不过很有意思。”
  画面到这里突然停滞,周嘉鱼扭头看去,发现是林珏按下了暂停,她说:“抱歉,我想缓一缓。”
  大家她的情绪都很理解,徐鉴也骂了一句,“这些人真他妈的不是人。”
  林珏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一根烟点上后,才道:“继续吧。”
  作者有话要说:  逃生是steam上面的单机恐怖游戏,效果做的巨好,有兴趣的可以先去B站看看视频攻略,强推纯黑的逃生1,唔……说到纯黑就想起了沈一穷怎么办。
  沈一穷:我黑的很纯。


第97章 最好的时机
  在看到录像开始的时候,周嘉鱼的确以为这是人体实验,但是当画面继续往后推进,周嘉鱼却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录像中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似乎都没有专业的设备,除了那一针药和手上的记录本之外,看不出任何和实验有关的的要素。而医生脸上那些恶意的笑容,反而让人觉得他们只是在享受病人被痛苦折磨的过程。
  十三号,十四号,十五号,病人身上病号服的数字在不断的变大,终于,当画面再次切换的时候,周嘉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姜筑。
  他也像之前的病人那样被包裹在束缚衣里,坐在那张椅子上,面对着面前几个笑容扭曲的医生。
  “救命,救命……”姜筑在惨叫着求救,“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救命——”
  周嘉鱼面露不忍,这时的姜筑相貌还算年轻,能看出年龄不大,想来这就是他刚被送入这个精神病院时的录像。
  但是那些可怕的怪物,并没有因为姜筑的求饶而心软,他们依旧往姜筑的身体里注射了奇怪的液体,看着他的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几个穿着医生服的人已经不能被成为医生了,他们更像是以人类苦痛苦取乐的恶魔,无论是笑声亦或者行为举止,都充满了扭曲。
  姜筑似乎被折磨了很久,虽然画面每次只有短暂的一点,但却能看出他年龄的变化。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从一开始的惨叫挣扎,变成了麻木承受。
  这样的日子延续,直到某个契机的到来。
  最后一段录像,似乎是人用手机录下的,画面非常的粗糙,还不断的摇晃,但能听到录像人兴奋的喘息声。
  “要开始了。”有个人这么说。
  画面往上抬,周嘉鱼看到了一栋冒着黑烟的建筑,仔细观察后,周嘉鱼才发现冒出黑烟的建筑就是他们所在的病院。病院似乎燃了起来,具体的着火地点是在四楼,院长室所在的位置。
  “开始了。”那人又开始重重的喘气,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太迫不及待,太迫不及待……”
  画面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拿着手机的人开始奔跑,他奔跑的目的地是病院的前面的院子,等到他到达那里时,那里已经到处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
  病人们的表情都很兴奋,面对火灾却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恐惧,他们抬着头,激动的看着四楼,有的人在尖叫,有的人在大笑,有的人甚至兴奋的在用自己脑袋用力撞着墙壁。
  “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属于姜筑的声音响起,视频画面一转,周嘉鱼看到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姜筑。他穿着病号服,身体佝偻着蹲在地上,脸上戴着一张口罩,他说,“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
  又是神经质的重复句子,周嘉鱼看见病人们纷纷应和,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意义的狂热之中。
  火焰越来越凶,空气中有黑色的灰烬洒落,姜筑他们站在楼下,如同狂欢一般欢呼雀跃。
  这么大的火势,又没有任何的消防措施,如果继续下去,极有可能将整个病院全部烧掉。但是非常奇怪的是,那火势却被隔离在了院长室,并没有朝着其他的地方蔓延。
  周嘉鱼忽然想起了院长室里那奇特的构造还有被涂成黑色的墙壁,看来奇特的装修风格和这场火灾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就在火舌从窗口冒出的时候,周嘉鱼在视频里看到院长室有一个人从窗口爬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医生的服装,似乎是这里的医生。
  “救命啊,救命啊——”他站在窗口朝着外面求救。
  病人们将目光投向了窗口。
  “救命啊——”这呼救声,听起来如此的熟悉,曾经,呼救的是底下站着的病人们。而此时此刻,求救的对象却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医生。
  没人想要救他。
  病人们抬起头,脸上是无比冷漠的表情,他们的眼神死死的盯住窗口上被火焰逼迫到绝境的人,眼神里的目光甚至比炽热火焰还要可怕,恨不得将上面那人拆吃入腹。
  “救命……”看着楼下人们的反应,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最后,那人放弃了求救,开始尝试性想要从窗口爬出来。但四楼之下没有一点遮挡物,是坚硬的水泥地,到底是要摔死还是被烧死,的确是个让人难以抉择的选择题。
  但生物对于火焰最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眼见屋子就要全部被火焰吞没,他咬紧了牙关,终身一跃,终是从楼上跳了下来。
  四楼的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以致命,更可况底下只有坚硬的水泥,那人落地的瞬间,周嘉鱼看到他的双脚呈现出了一种扭曲的姿态,而随之而来的凄厉惨叫声,也在证明他的脚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啊啊啊啊……”凄惨的叫着,他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不过好歹是保住了性命,剧痛之后,他似乎又隐约的松了口气,双手用力,正欲往前爬行,却注意到周围本来还在抬头看着火灾的病人们,慢慢的围了过来。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想要找死吗!滚开!滚开!你们还敢看,等我好了,我弄死你门——”大约是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病人们的异常,反而继续出口威胁。
  姜筑慢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在他的面前蹲下,用脚尖慢慢的戳弄着他裸露在外面的血肉。
  “你做什么——”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露出来了呢,骨头。”姜筑这么说,他的脚下用力,却是直接踩了下去,随之而来的便又是男人的惨叫。
  “啊啊啊,你做什么——你疯了吗——”他想要挣脱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用双手艰难的移动,如同一只可怜的蛆虫。
  “不要怕。”姜筑说,“我会把你治好的,就像你治疗我们一样。”
  男人的表情僵住,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朝着周围环顾,发现整个一楼院中,居然看不到一个医生的身影。
  数百个病人聚集在院子里,将他重重围住,眼神冷漠的看着他。
  “你们做了什么,其他医生呢……”男人感到了恐惧,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
  “医生?这里哪里有医生,明明全都是病人。”姜筑笑了起来,他用力的踩住了男人的一截骨头,在地上缓缓的碾压,“嗯……或许我们明天可以努力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人愿意当几天医生,好给你们治病。”
  男人眼神中的恐惧到达了顶点,然而似乎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摄像头黑了下来,画面到此结束。
  众人看着黑色的屏幕陷入沉默。
  林珏抽着烟,瞅了一眼门外:“我没看错,外面这人是不是就是刚才断腿断手的那个?”
  “是。”周嘉鱼说,“这人是医院的院长?”
  林珏道:“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其实他们在刚看来那个人的时候,心中还充满了同情和对姜筑的愤怒,毕竟一个活人变成了那副模样。但是看完视频后,众人的心情都复杂了起来,看到那么多无辜的病人被折磨后,都对于他的下场是否合适产生了迟疑。
  “先报警吧。”林珏说,“让警察来处理算了,这么多病人需要安置,这医院现在这种情况,早就不正常了。”
  这里几乎没了一个正常人,或许姜筑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但是经过那么多的折磨,他显然也脱离了正常的范畴。
  “我们去后山看看。”从到这里,林逐水就一直不怎么说话,此时突然开口,却是提出了一个奇怪的建议。
  周嘉鱼记得后山是精神病人们下葬的地方,不知道林逐水说去后山是要做什么,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几人分了工,徐入妄他们守着那个人棍,而周嘉鱼和林珏他们则跟着林逐水去后山看看情况。
  这边的山也非常的荒凉,通往山上的小路上长满了杂草,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从这里通过了。周嘉鱼走在最前面,很快便到了山顶,他本以为这些坟墓至少会有个墓碑什么的,但显然他高估了这个精神病院的人道主义,因为山顶上只有一些隆起的土包,并没有任何的墓碑。而每个土包上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杂草,这些杂草茂密的已经足足有半米高,周嘉鱼甚至怀疑自己的脚下也有尸体,只是看不到罢了。
  “嘉鱼,让小纸帮个忙。”林逐水道,“从这里往下挖。”
  周嘉鱼闻言应了一声,吩咐小纸在林逐水所在的位置往下刨土。小纸照例撸了撸袖子,撅着屁股就开始干活。它到底是力气大,很快就把林逐水指示的地方刨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就在小纸打算继续的时候,林逐水突然叫了停,然后从旁边随手捡起了一根长长的木棍,将剩下的浮土刨开。
  浮土之下,是一个木做的盒子,盒子非常的简陋,像是小孩子制作的粗糙的手工艺品。周嘉鱼鼻间又嗅到了那股子属于尸体的恶臭,这气息虽然不明显,但却非常的刺鼻,让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了鼻子。
  沈一穷很不愉快的嘟囔道:“这是什么?他们把人切成块给埋了?”
  这里并没有火葬场之类的东西,这么小个盒子,想要把人装进去恐怕真的只有沈一穷所说的切成块才能解决。
  林逐水没说话,用手里的棍子直接掀开了木盒的盖子。盖子一开,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愣住了,那盒子里面,竟然是他们之前在酒店里见过的黑色液体。液体被放置在盒子中却没有从缝隙里面流出来,反而像是因为浓度过高,被死死的卡在了盒子里面。
  这液体周嘉鱼太熟悉了,不就是那天晚上他和沈一穷在冰箱里看见的那种黑色液体么,他万万没想到,居然在后山上能看见同样的东西。
  这东西实在是太臭了,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周嘉鱼用手捂住口鼻,却是注意到那被放在盒子里的东西竟是在缓慢的蠕动,虽然速度很慢,但的的确确是在动着。
  “这东西在动——”周嘉鱼出声道。
  “妈的,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林珏蹙着眉头,表情着实不好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液体里面,指甲头发还有一些碎掉的骨骼,说这是人,可却让人无法想象出用什么样的法子才会把人变成这样。
  “盒子边上好像有东西。”周嘉鱼捏着鼻子,忍受着恶臭的侵袭,看向盒子边缘的土层。那薄薄的土层里面,好像覆盖着什么东西,林逐水手一动,便将那东西从盒子边上直接挑了出来。
  周嘉鱼弯腰将东西捡起,发现这是一包用塑料纸包好的资料,他道:“……这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的掀起一角,看见里面居然是很多证件,其中一张是身份证,上面写着个陌生的名字。显然,这身份证和坑底的那滩液体,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而里面也并不只有身份证,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证件,周嘉鱼还在里面翻找出了医院的聘用证书,一些资质证书——这种种资料都在表明,如果不出意外,底下这一滩黑色的液体,就是精神病院医生的。
  “这黑水果然是姜筑弄出来的……”周嘉鱼道,“等等,这是什么……”他从资料里翻出来了一页像是撕碎了的纸张碎片,这碎片非常的不起眼,但是因为质地特别,周嘉鱼还是注意到了。
  这纸张碎片呈现黄色,摸起来是独属牛皮纸的手感,周嘉鱼拿在手里,一下子想起了徐惊火邮寄给他的牛皮纸。
  “这不是那个牛皮纸么?”周嘉鱼看向林逐水,“先生……”
  林逐水伸手接过了周嘉鱼手里的东西,放在鼻间轻轻的嗅了嗅:“是同一种东西。”
  周嘉鱼抿唇,他有点后悔之前在冰箱里看见黑色液体时没有仔细检查了,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关键线索。
  但林逐水却是直接道:“继续挖。”
  周嘉鱼便又吩咐小纸,按照林逐水说的方位继续往下挖掘,很快十几个大坑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每个坑中都有一个黑色的木盒,盒子的旁边则放置着用塑料纸包好的资料。而在资料里面,每一份都夹杂着被撕碎的牛皮纸。
  乱七八糟的碎片被他们收集了起来,周嘉鱼看见碎片的模样,便想起了拼图,开始尝试性的想要将碎片拼接起来,他本来只是突发奇想,没想到还真让他猜中了。在经过努力之后,那些碎片居然真的被拼成了纸张,不过纸张只有半张,上面用黑色的炭笔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图案,乍看起来有些像是法阵。
  林珏也看不懂这图案,周嘉鱼正在想该怎么告诉林逐水,便看见他冲着自己伸出了手。
  “这里。”林逐水对周嘉鱼说。
  周嘉鱼心领神会,握住了林逐水的手,然后用指尖在他的手心里轻轻的描绘,将符阵的图案一点点的传达给了林逐水。
  图案只有一半,而且颇为复杂,为了让林逐水能明白,周嘉鱼的每一笔都画的非常仔细。当他画完之后,林逐水反手握住了周嘉鱼的手掌,轻轻的捏了捏:“画的不错。”
  周嘉鱼道:“嗯……可是先生,这符阵只有一半,能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林逐水说:“这符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中间的图案有些熟悉。”
  周嘉鱼说:“图案?”
  林逐水话语微顿:“是,图案中间,是只画了一半的三足金乌。”
  周嘉鱼立马想起了他那张牛皮纸右上角的图案,还有在他脑子里的祭八。
  “我怀疑这阵法就是黑水的来源。”林逐水语气里也带了些迟疑的味道,“你们看这些东西的确是水?”
  周嘉鱼说:“对,是一滩黑水,有些浓稠,被放在一个盒子里。”
  “很奇怪。”林逐水轻声道,“我看不见,反倒是感觉你们口中的水……有着属于活人的气息。”
  活人?这滩黑水显然不可能是活人,而如果林逐水的感觉没有出错,显然牛皮纸便成了关键的线索,无论是孟家遗址里面的焦尸,亦或者眼前的浓稠黑水,都和牛皮纸离不开关系……
  “祭八。”周嘉鱼呼唤着自己脑海里的小黑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应该是一种阵法。”祭八说,“失败的阵法……用来复活人的,但是只有一半,所以复活的效果也不太好。”它小声的解释,“那个姜筑是故意的。”
  周嘉鱼沉默了,他明白了祭八的意思,如果说孟扬天复活孟氏是真情实意,那么这个姜筑将埋在土里的医生们复活,显然是带着别的想法。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他恨那些逝者,所以用残缺的阵法将之复活,把他们变成了不人不鬼的玩意儿。
  “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阵法中央是一只金乌?”周嘉鱼说。
  祭八慢慢悠悠的说:“我哪里知道呢,我只是一只小鸟而已……”
  周嘉鱼心想我信了你的邪,有哪只小鸟的名字会叫祭八啊。不过祭八不肯实话,周嘉鱼暂时也没什么办法。
  徐鉴报警的时候,本来以为警察第二天才会过来,没想到他们效率还是挺高的,下午报警,晚上的时候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当时大家坐在一楼大厅里休息,一天没吃饭都有点蔫,周嘉鱼靠在林逐水身上,听着沈一穷这小王八蛋在旁边念菜单。
  林珏说:“我求求你沈一穷,我已经很饿了,你能不能别念菜单了。”
  沈一穷说:“可是我饿。”
  林珏说:“那你看着周嘉鱼干嘛,他又没奶。”
  沈一穷默默的把目光从周嘉鱼身上移开了。
  周嘉鱼:“……”胸前一凉,沈一穷,你他妈的刚才在想什么。
  警察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放在笼子里的人,虽然在电话里已经说得挺清楚了,可真看到眼前这个被做成人棍的人众人还是有些不适。
  其中有个新来的警察还跑到外面去呕吐了一番。
  接下来便是交接工作,说是要交接,其实就是他们把姜筑给他们的录像交给了警察,里面有医生在这个医院的所作所为,警察应该会对这个医院进行整顿,将病人们送到新的精神病院里。
  林珏有些担心这些病人还会遇到什么不好的境况,便提出自己愿意资助一笔资金,给这些病人作为治疗经费,让他们在其他正规的精神病院里受到良好的治疗,希望他们可以恢复健康,重返正常的生活。
  至于那个被放在笼子里做成人棍的院长,大家的心情更复杂了,姜筑没有杀掉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折磨,他动弹不得,又没办法说话,恐怕只有绝食才能死掉。至于他有没有勇气让自己死于如此痛苦的方法,谁也说不清楚。
  因为看了录像,大家都对这人没什么同情心,那么多病人被他折磨了那么多年,他眼前的样子,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还债了。
  众人最后坐着警车离开了这个精神病院。
  在离开的车上,林逐水之前放出去的那只纸鹤回来了,回来时身上带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林逐水轻轻的触碰了它一下,便看着它的身体燃烧了起来。
  后来周嘉鱼才知道,林逐水在此时,在姜筑的身上种下了火种。
  这精神病院的案子还是没能瞒住,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周嘉鱼看新闻后才知道,这个精神病院本来在几年前就因为非法经营被关闭,但因为某些情况,却被私密的保留了下来。
  最后那个医院里的病人们被打散送到了新的精神病院,大约是害怕他们聚集在一起又闹出什么事故。
  回到家中众人都打算做一顿丰盛的食物犒劳自己,周嘉鱼询问林逐水想吃什么菜,林逐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香煎小黄鱼。”
  周嘉鱼:“……”哎?
  林逐水说:“两面都煎的金黄的那种。”
  这本来是挺正常的一句话,但是周嘉鱼莫名其妙的耳朵尖开始发红,他唔了声,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外面林珏对着林逐水小声道:“逐水,你这是在耍流氓吗?”
  林逐水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理她。
  林珏说:“准备什么时候开吃?”
  林逐水安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合适的时候。”
  林珏长叹:“弟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耐心那么好。”
  林逐水却是微微笑了,嘴角勾起:“他自然是配得上最好的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纸凑到周嘉鱼面前亲亲周嘉鱼的脸蛋说想喝奶。
  周嘉鱼:???沈一穷,你他妈的又干了什么??
  沈一穷委屈嚎啕大哭说他真不是真没有,这次绝对是师父的锅。
  周嘉鱼:emmmmm……


第98章 红鸡蛋
  回家之后,大家都好好的休息了一段时间。那精神病院给人的阴影实在是太重了,虽然离开了那里却还是感觉受到了影响。周嘉鱼则是对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性这句话有了更加充分的理解。
  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周嘉鱼做了好几天丰盛的大餐,大家都很满意,吃的仿佛下巴都肥了几圈。
  但是就在周嘉鱼以为姜筑这事情就这么完了的时候,却又接到了徐惊火的电话。电话里徐惊火直奔主题,问他们到底对姜筑做了什么。
  周嘉鱼听到徐惊火的语气有点茫然,说姜筑不是已经跑了么,什么叫他们对姜筑做了什么。
  徐惊火想了想,回过味了:“哦,我应该去问问林逐水……”
  周嘉鱼:“……”他是真不知道林逐水对姜筑做了什么,不过仔细思考后,他倒是想起林逐水的确在姜筑跑掉后放出了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千纸鹤。
  “千纸鹤?”徐惊火说,“我就知道——姜筑可真倒霉。”他说着姜筑真是倒霉,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现在想来徐惊火和姜筑应该是有些过节,不然他也不会为周嘉鱼他们提供关于姜筑的信息,让他们直接去把姜筑的老巢给端了。
  在周嘉鱼打算再仔细问问的时候,徐惊火却直接挂断了电话,周嘉鱼盯着电话看了会儿,心里想着徐惊火到底是不是和孟扬天还混在一起,两人还有没有继续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周嘉鱼他们正在屋子里吃东西,本来趴在周嘉鱼肩膀上和黄鼠狼哼哼唧唧聊天的小纸突然立了起来,然后拔腿冲向了门口。当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纸冲了出去。
  周嘉鱼当时嘴里还含着卤好的猪蹄,含糊的喊着小纸的名字,赶紧跟了过去。
  小纸直接跑到了院子的大门口,顺着铁栅栏的缝隙溜出了门外,周嘉鱼赶到的时候,看见它死死的抱住了一个放在门口的大箱子。
  周嘉鱼说:“小纸?”
  “爸爸,爸爸,小纸喜欢这个……”小纸哼哼唧唧,把脸贴在箱子上面蹭啊蹭,高兴的两只小小的脚都翘了起来,“小纸喜欢这个。”
  这箱子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约莫有半米高的样子,周嘉鱼用手拖了一下,感觉非常的沉重,他一个成年男人用尽了力气却都纹丝不动。
  “里面是什么,小纸?”周嘉鱼问。
  “好东西,是好东西。”小纸仰着头,表情高兴极了,它牵起周嘉鱼的手撒着娇,“爸爸,我们把这个带回去好不好?”
  林珏他们也跟了出来,看见这情况问周嘉鱼箱子里是什么。
  周嘉鱼说他也不知道,可以先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小纸这么的喜欢。于是他和沈一穷一人按住箱子的一边,用力的一掀,将箱子的盖子掀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盖子被打开,周嘉鱼闻到了一股泥土的气息,他看向箱中,发现里面居然装了一箱的黑色的泥土。
  “这是泥巴?”周嘉鱼拿了一点泥土在手里,感到了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这凉意顺着他的手传到了他的身体里,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奇怪了。”林珏在旁边仔细观察着泥土,“这是阴性土吧,谁送过来的?”
  “阴性土?用来做什么的?”周嘉鱼问。
  林珏说:“徐家的祖树就需要种在这种泥土里面……”她也用手握住了一捧土,“这土我只是听过从来没见过,据说非常的难找。”
  周嘉鱼马上想起了徐惊火。
  小纸对这些土爱极了,自告奋勇说要把土拉回家里,还不要周嘉鱼他们帮忙。
  于是众人就看见一米二的小纸人夯吃夯吃的拖着和它差不多高大箱子,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周嘉鱼在旁边看着说他有种雇佣了童工的罪恶感,林珏说罐儿你别逗了,这土重着呢,这么大一箱子土两个你和两个沈一穷都不一定拖得动。
  沈一穷在旁边委屈的说师伯你咋有把我带上。
  林珏说因为你好欺负啊。
  沈一穷:“……”
  然后站在林珏旁边的小金不动声色的说他能拖动,林珏本来想假装没听见,但是眼见着原本灿烂的天空又开始飘乌云,她赶紧夸了一波小金龙说那你很棒棒想不想要举高高,再给你个亲亲。
  小金龙冷静说:“想要。”
  林珏:“……”她没有继续接话,默默的掏出了随身携带着的伞。
  小金龙:“……”
  周嘉鱼和沈一穷面露惊恐之色,心想师伯这把伞准备的很过分啊,万幸到家之前小金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心情,没有暴雨瓢泼。
  小纸把泥巴拖到家之后,周嘉鱼去把林逐水叫了过来,告诉了他这事情。
  林逐水检查了一下泥土,确定了林珏的说法,这的确是一箱子珍贵的阴性土,而且阴气非常的足。
  周嘉鱼问说这个有什么用处。
  “之前佘山徐老不是给你了一枝祖树的枝干么。”林逐水说,“你把枝干种在土里。”
  周嘉鱼拿出他随身带着的祖树枝干,那枝干细细小小的一条,看起来毫无生命的痕迹,他小心翼翼的把枝干插在了土里:“这样行么?”
  林逐水说:“我看不见,插土里就行了。”
  周嘉鱼哦了声,又伸手把土给认认真真的拍严实,害怕枝干歪掉。
  小纸高兴得不得了,围着箱子直转圈圈,看得周嘉鱼都有些头晕,他拍拍小纸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小纸的情绪。
  “我过两天设个阵法,这土就放在阵法里面。”林逐水说。
  “这枝条能发芽么?”枝条实在是太细小了,周嘉鱼看着它单薄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担心。
  林逐水摇摇头,并不确定这件事:“只有三成发芽的可能性。”
  三成,也实在是太低了,周嘉鱼用手摸了摸小小的枝干,心里念着你要加油呀。
  在知道这些泥土的作用之后,周嘉鱼就猜测送土过来的人是徐惊火。果不其然,晚上他就收到了徐惊火的确认信息,问他有没有收到那个箱子。
  “你从那里弄来的土?”周嘉鱼疑惑的发问。
  徐惊火说这你就别管了,好好的把祖树的枝条种下去,说不定以后小纸还要指望这玩意儿娶媳妇呢。
  本来只是和往常差不多的对话,但周嘉鱼却敏感的察觉出了徐惊火不太对劲,他道:“徐惊火,你在哪儿?这些土你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徐惊火不说话。
  周嘉鱼道:“喂?”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们会以沉默作为告别的时候,徐惊火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周嘉鱼,我做了太多的坏事,得还债了,你要好好的对小纸,那是我们徐家最后的根——不要再找我。”
  他说完这话,就挂断了电话,周嘉鱼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时间有些茫然,他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却又隐约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的。
  徐惊火手上染了太多的人命,到底是难以善终。
  从那天之后,徐惊火就消失了,原本的电话号码先是停机后来成了空号,周嘉鱼也再也没有听过关于他的消息。
  不过此时的周嘉鱼并不知道那么久以后的事,他拿着手机,沉默的看着挂断的电话,在心中轻轻的叹息一声。
  那天晚上,周嘉鱼早早的上了床,他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太对劲。
  “我怎么那么冷啊,祭八。”周嘉鱼哆哆嗦嗦,身上已经裹了两床厚被子。
  祭八说:“冷?怎么会冷?”
  周嘉鱼也不清楚,他一天都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干,最多是去拿了个徐惊火送来的木箱子……等等,难道是木箱子里的阴性土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
  “会不会是那个阴性土?”周嘉鱼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哈白气了,“卧槽,好冷……”
  “快去找林逐水啊!”祭八也急了,“快去快去,你赶紧爬起来,别他娘的把自己给活活冻死了!”
  周嘉鱼闻言,裹着被子就出了门,他实在是太冷了,走路都直打颤。
  这会儿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大家都去休息,周嘉鱼裹着被子一路小跑着出了门,飞快的跑到了林逐水的住所——他怕自己跑慢了会冻死在半路上。
  “咚咚。”用尽最后的力气敲响了林逐水住所的大门,周嘉鱼再也坚持不住,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大门口。
  好在林逐水开门开的很快:“嘉鱼?!”
  “先生……”周嘉鱼嘴里吐着寒气,“我,我好冷……”他眼前浮起白霜,甚至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
  林逐水伸手直接将周嘉鱼抱了起来,低头便吻住了他的唇。
  两唇相接,热量从林逐水的身上源源不断的灌入了周嘉鱼的身体,总算是缓解了那股子刺入骨髓的凉意。周嘉鱼半睁着眼睛,神情朦胧,伸手轻轻的抱住了林逐水的肩膀。
  林逐水抱着周嘉鱼,关了门之后便转过身,带着他上了二楼。
  因为寒冷,周嘉鱼的身体一直僵着,这会儿总算是浮起了一点热气,慢慢的软了下来。
  “周嘉鱼?”林逐水在叫着他的名字,嘴唇触碰着他的唇角,“好些了么?”
  “冷……”周嘉鱼眼睛睁开了眼睛,里面是一片朦胧的水汽,他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只能知道林逐水在他的身边,他哆嗦着道,“先生,我好冷……”
  林逐水抿唇。
  周嘉鱼感到裹住自己的被子被掀开了,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如同寒冬之时好不容易寻到了热源的人,周嘉鱼努力的靠了过去。
  “周嘉鱼。”林逐水还在叫着他的名字。
  “呜……”实在是冷的厉害,周嘉鱼口中发出委屈的呜咽,他道,“好冷啊,先生……”
  林逐水忽的起身,似乎是准备去拿什么东西。
  周嘉鱼这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在察觉出林逐水打算起身后,立马慌了,伸手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不要走……”
  林逐水的动作顿住:“嘉鱼,别怕,我去拿刀,给你喝些血便好了。”
  周嘉鱼脑子虽然是懵的,可是听到血这个字,心里还是紧了紧,他道:“先生,不要喝你的血,不要喝你的血……”
  “那怎么办。”林逐水声音低低的,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周嘉鱼的脊背。
  周嘉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额头抵在林逐水的胸口,微微的抽着气,肩膀不住的耸动。
  林逐水似乎也拿周嘉鱼没办法了,他亲亲周嘉鱼的耳尖,感到那里也是一片冰凉:“只有试试别的法子了。”
  周嘉鱼满目茫然,并不知道林逐水说的别的法子是什么意思。
  林逐水不说话,慢慢的让周嘉鱼躺平在床上,他竟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露出那双透着火焰红色的双眸,“嘉鱼。”
  周嘉鱼呆呆的看着林逐水,嗯了一声。
  “忍着些。”林逐水这么说着,俯身而下。

  林逐水吻着周嘉鱼,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一寸寸一点点,细细的品尝他的味道。
  周嘉鱼意识模糊的哼叫着,他浑身发冷,只知道死死的抱住身前的身体取暖,他的唇很快被盖住,灼热的感觉源源不断的传来。
  “呜……”周嘉鱼呜咽着,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放平,身上的敏感之处被不断的揉捏,有陌生的快感从身体内传来,他原本因为寒冷而变得苍白的肌肤开始逐渐的泛起诱人的绯红。
  林逐水睁开了眼,看到了身下的美景,他看到周嘉鱼微微扬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光洁的肩头已经布满了红色的斑斑点点,修长的双腿绷直,脚趾因为快感不由自主的蜷缩。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周嘉鱼,却如此的让人心动。
  周嘉鱼的身体如同一只缩起来的蚌,在林逐水的动作下逐渐打开,露出里面柔软的嫩肉,他无知无觉的张开了双腿,腿侧在林逐水的腰上轻轻的摩擦,嘴里发出可爱的泣音,让林逐水听了反而更加想要欺负。
  林逐水按着周嘉鱼的腰肢,吻着他的唇,缓缓的进入了他的身体。
  “呜咽……”周嘉鱼颤抖着,不由自主的想要逃开,他恍惚之间明白了此时发生的事,被吻的红肿的嘴唇张开求饶,“不要了,进不来的,不要……”
  “乖。”林逐水的动作却十分的决绝,没有给周嘉鱼逃开的机会,他按着他的身体,两人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啊哈!”周嘉鱼泪眼婆娑,完全无法想像那么大的器官到底是怎么进自己的身体,然而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林逐水却已经动了起来。
  “呜……”周嘉鱼的身体被重重的冲撞着,粗壮的器官在他的狭窄的甬道里挤压碾磨,迫使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蜷缩起来躲避最深处的侵犯。然而身上原本温柔的男人此时却强势的掌控着他的身体,强迫他展露出最为柔软的部位。
  当最初的胀痛逐渐消散,一种十分微妙的快感开始从周嘉鱼的身体内部传出,那是他从未品尝过的感觉,和前端的高潮比起来,更加的绵长细密,源源不绝。
  “呃……呃……”周嘉鱼身体的紧缩,也让林逐水明白了什么,他握着周嘉鱼的腰肢,对准了某一处,开始更加精确的顶弄。
  “不行了,不行,先生……”周嘉鱼开始不受控制的哭嚷起业,手撑着林逐水的胸膛,嘴唇哆嗦着,“受不了了,呜……”
  甬道里,最敏感的一点被无情的碾磨,粗壮的器官将甬道变得柔软湿润,温驯的包裹着入侵的火热器官,周嘉鱼无力的摇着头,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没有止境的快感弄坏掉。
  第一次射出来的时候,周嘉鱼的身体不住的痉挛,他的脚趾蜷缩起来,手指在林逐水的后背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红痕。
  “嗯……”周嘉鱼喘息着,感到林逐水的动作为了应和他也稍微缓了缓,然而当他刚从快感中缓和过来,便感觉到林逐水竟是再次开始顶弄。
  “呜哇……”敏感的身体哪里经受得起这样的刺激,周嘉鱼不由自主的再次啜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泄了多少次,直到某一刻,周嘉鱼突然感到自己含住的那个粗大器官,突然好像大了一圈,他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便感到有热流涌入了他的身体里。
  “啊啊啊,好烫,好烫,呜……”这热流烫的周嘉鱼浑身哆嗦,肌肤几乎全部变成了可口的粉色,他摇着头,还想求饶,嘴唇却被林逐水吻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内的寒意在消退,周嘉鱼觉得舒服极了,他感到自己被抱在林逐水怀里,抱着他的男人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头顶。
  “先生……”周嘉鱼呆呆的叫着。
  “嗯。”林逐水说,“再来一次。”
  周嘉鱼眼睛猛地瞪大,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林逐水再次进入,他几乎整个人都坐在了林逐水的性器之上,微微张着唇发出无声的喊叫……不行了,身体要坏掉了……
  “不会坏的。”男人舔着他的耳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周嘉鱼瞪着眼睛,口中再次发出对自己身体无能为力的泣音,却是不由自主的抱住了林逐水的肩膀,被他带入了新一轮的浪潮之中。
  
  那一天,周嘉鱼都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之中。
  他好像被卷入了巨大的波浪,随着水流动荡。身体和精神都变成了水的质感,有什么东西浮起,又不断的沉下。
  有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祛除了他体内的寒冷,带来了温暖的热度。
  恍惚之间,周嘉鱼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尾游鱼,在水中穿行,水里长着墨色的莲花,他亲吻着莲花的根茎,嗅到了属于莲子的芬芳。
  “周嘉鱼。”那声音低沉温柔,让周嘉鱼更加沉溺其中,如果这是一场梦境,周嘉鱼愿意沉溺其中,不再醒来。
  腰上纹身的位置在发烫,周嘉鱼啜泣着,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抽离出去,似乎是寒冷,似乎是疼痛,又似乎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疲惫疲惫极了,在朦胧只见,似乎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布满星辰的眸子。
  眸如银河,黑的纯净,但在纯净黑色之中,又隐隐的藏匿着独属火焰的红色。
  “睡吧。”有人这么说着。
  周嘉鱼放松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呼吸也跟着平稳,好似回到了母体中的胎儿,被人牢牢的搂在怀中。
  一切都安静下来,寒冷带来的痛苦终于不见了,周嘉鱼陷入沉沉的长眠。
  第二天,周嘉鱼醒来的时候呆了很久,他感到自己躺在某个人的怀里,他扭头,看到了林逐水的睡颜。
  周嘉鱼一下子傻了,有关昨晚的记忆,他断在了自己裹着被子艰难跑来找林逐水的片段里。
  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嘉鱼脑子里混乱至极,只能隐约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
  “祭八。”周嘉鱼艰难的问,“我和先生……”
  “你醒啦。”祭八说,“你们的孩子已经上大学了。”
  周嘉鱼:“……”
  林逐水似乎也醒了,不过他并不能睁眼,所以便慢慢靠过来,动作自然的用唇亲了亲周嘉鱼的下巴:“醒了?”
  周嘉鱼嗯了声,发现自己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还冷么?”林逐水低声问。
  周嘉鱼说:“不冷了……”他微微动弹了一下身体,感到某个不可名状的部位有种微妙的疼痛,而身体更像是被拆开了重新组装一般,各个部位都分外的酸疼。
  “嗯。”林逐水慢慢的坐了起来,他的黑发披散在肩膀上,陪着玉一般质地的肌肤显得格外漂亮,不过周嘉鱼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别的地方,他看到林逐水后背上,多了很多微妙的红色划痕……
  周嘉鱼默默的低头,瞅了眼手指上的指甲,并不意外的在自己的指甲上看到了一些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周嘉鱼:“……”操。
  林逐水说:“饿了没有?”
  周嘉鱼说:“没饿……”他缩在被窝里,感觉自己是只安静的鹌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逐水。虽然之前找徐入妄要了那些片子,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周嘉鱼发现自己还是觉得有点刺激过了头。
  林逐水道:“真没饿?”他坐在床边,开始慢条斯理的穿衣服,不得不说,林逐水的身材好极了,而且他一点也不介意在周嘉鱼的面前表现出来,挺直的脊背往下便是劲瘦的腰肢,那上面依旧有周嘉鱼留下的红痕。
  周嘉鱼没忍住,伸出手指在脊椎上轻轻的戳了一下。
  林逐水回头:“嗯?”
  周嘉鱼说:“没、没事,只是觉得,觉得先生真好看。”他觉得自己说着话有点不要脸,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了。
  林逐水闻言却是笑了,他道:“你也很好看。”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也很好吃。”
  周嘉鱼:“……”卧槽,先生你是在对我耍流氓吗?
  周嘉鱼一开始为美色勾引,对自己身体状态并没有清楚的认识,直到林逐水穿好衣服,扎好头发,他准备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动不了。
  下半身完全瘫了似得,两腿直打颤,连爬起来这个动作都格外的困难,周嘉鱼呆滞的躺在床上,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他平时运动量也挺大的啊,怎么一晚上过来直接瘫了呢……
  “先生……”周嘉鱼艰难道,“我怎么,动不了了呀。”
  林逐水闻言微微偏了偏头,道:“抱歉,昨晚做的稍微有点过分了。”他摸了摸周嘉鱼的额头,“很难受吗?”
  周嘉鱼说:“还行……”
  他说着还行,但身体却很不给面子,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只能躺在床上,跟残废似得。身体倒是被认真的清洗过,没有残留那些更加糟糕的痕迹。
  虽然周嘉鱼说着不饿,但林逐水还是去给周嘉鱼拿了点清淡的食物,喂着他吃了。
  周嘉鱼就这么躺了整整一天,第三天的时候才能下床走动,不过走路的姿势还是一瘸一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让回到住所的时候,林珏他们正在围在一起吃外卖,看见他回来,都挺热情的冲着他打招呼,说周嘉鱼,你回来了。
  周嘉鱼坐到沙发上,嗯了一声。
  林珏说:“罐儿,感觉怎么样啊?身体好点了没?”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你们……”
  周嘉鱼点了根烟,默默的含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林珏说:“恭喜恭喜。”
  其他人心领神会,脸上纷纷露出笑容,就沈一穷这个蠢蛋,说什么恭喜?周嘉鱼不是阴气入体了么?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林珏说:“沈一穷,你算是完了。”
  沈一穷莫名其妙。
  周嘉鱼想起沈一穷之前骗他说十四岁就不是处男的事情,简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把嘴上这根抽完之后又点了一根。
  也不是是不是因为这事儿,屋子里晚上的气氛都特别欢乐。林珏叫外卖的时候特意叫了一锅老母鸡炖的汤,说要给周嘉鱼补补身体。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呢,他现在走路都还困难,的确是该补一补了。
  晚上吃饭时林逐水也过来了,周嘉鱼这才注意到林逐水的嘴唇也破了,显然是某个人咬的。至于那个人是谁……周嘉鱼羞愧的低下了头颅。
  林珏挺高兴,拖了几箱啤酒回来,说不醉不归。
  周嘉鱼酒量差,某个部位还疼着,完全不敢多喝,送到他面前的酒全被林逐水给端了。后来几个人见林逐水这态度也不敢继续送,于是便抛下了周嘉鱼玩起了游戏。
  小金龙和黄鼠狼也参与了进来,屋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林逐水也喝了不少,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也多了几分绯色,他薄薄的嘴唇透出艳丽的红色,看起来分外的漂亮。
  周嘉鱼坐在他旁边,心中再次悔恨那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默默的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慢慢的嚼。
  林逐水的声音却忽的飘了过来,他说:“周嘉鱼,你不高兴?”
  周嘉鱼说:“啊,先生,我没有不高兴啊。”
  林逐水说:“真的?”
  周嘉鱼老实的点头:“真的。”
  林逐水面对着周嘉鱼,明明闭着眼睛,却让周嘉鱼有种被凝视的错觉,他忽的靠了过来,嘴唇在周嘉鱼的耳廓边滑过,声音低低的说着却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话,他说:“还想再认真的做一次,在你醒着的时候。”
  瞬间,周嘉鱼心脏狂跳,他抿了抿唇,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逐水微微勾唇,在桌下握住了周嘉鱼的手。


第99章 曲折的道路
  年轻人一旦开了荤,就有些刹不住脚。
  周嘉鱼当了二十多年的处男,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整个过程却处于一种完全懵逼的状态,自然心底充满不甘心,开始思考着该怎么来第二次。
  不过他还没想出法子,林逐水打来了一记直球:“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住。”
  周嘉鱼本来还像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听见这话立马坐直了,眼睛里开始冒着星星:“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林逐水的表情很冷静,“我们是在谈恋爱。”
  的确,好像自从确认了自己对周嘉鱼的感情之后,林逐水向来都很直白,无论是表白亦或者求爱都一点不带害羞的。
  周嘉鱼也挺直了自己的小身板答应了林逐水的邀请。
  屋子里其他人都很安静,毕竟性生活这种东西,这一屋子里的人就周嘉鱼和林逐水才有。
  沈一穷在旁边难过的疯狂啃卤猪蹄。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说:“沈一穷,你啃完猪蹄的脏手能别往小纸身上糊吗?”
  沈一穷说反正小纸晚上也要洗澡。
  周嘉鱼说:“那还不是我给他洗!”
  沈一穷说:“你都要搬出去了,以后就只有我给小纸洗澡。”他说完抱着小纸开始假哭,说小纸你真是命苦,你爸爸不要你了……
  小纸一脸茫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沈一穷的手蹭的油腻腻的脑袋。
  在旁边没说话的林逐水这时突然开口:“不然你也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沈一穷秒怂,说不了不了,他就喜欢师兄们待在一起,人少了他住不惯。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周嘉鱼拖着行李告别了单身宿舍,开始了和林逐水的同居生活。
  开了荤的年轻人,简直好像是尝到了腥味的野兽,住进去的第二天,周嘉鱼就再次和林逐水发生了点什么。
  具体情况是不可描述的,只能说周嘉鱼身体差点没散架,走路又瘸了两天。
  之后周嘉鱼都有点怕了,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要死在床上,甚至开始企图提议要搬出去。当然,最后周嘉鱼的提议惨遭镇压,林逐水用手摩挲着他的腰上的纹身,温柔的问他不喜欢么。
  周嘉鱼哆哆嗦嗦的趴在床上,带着哭腔说喜欢。
  不过林逐水也怕把周嘉鱼逼得太厉害导致反弹,还是稍微收敛了一下。
  反正那段时间沈一穷他们都没怎么见着周嘉鱼,连带着林逐水也几乎消失,连林珏都找不到人。
  然而热恋期不都是这样么,几个单身狗互相安慰安慰,也就算了。
  自从徐惊火送了泥土过来后,孟扬天那伙人就没了消息,没有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变得非常安静,想来或许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那次体质失控,周嘉鱼猜测是阴性土的问题,他问了林逐水,林逐水也如是说,让他平日里离阴性土和法阵远一点,免得受到影响。
  但是周嘉鱼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点别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到自己越来越畏寒。
  本来和林逐水交合之后,体质应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周嘉鱼身体发冷的次数却越来越多,开始是一两个月一次,后面发展到十几天,等到这一年入秋的时候,觉得冷已经是家常便饭。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嘉鱼在发现自己身体出这个问题后,先和祭八交流了一下,“我最近怎么老是觉得冷,是因为要入秋了么?可是前几年都没有这样啊。”
  祭八说:“你觉得冷?具体形容一下?”
  周嘉鱼说:“嗯……就是冷,很难形容,虽然和先生做完之后会感觉稍微好一点,当也不能坚持太久。”他说到先生两个字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干咳了一下。
  祭八安静了一会儿,有点疑惑:“不可能的吧,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啊。”
  周嘉鱼见它也不知道,心中微微叹气,想着只能把这事儿告诉林逐水了,虽然感觉挺麻烦的,但是也总比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挽回的好。
  于是当天晚上,周嘉鱼趴在林逐水的旁边,把他越来越冷的事情委婉的说了。
  但是林逐水手指正在轻轻的点着周嘉鱼腰上的纹身,闻言动作顿了顿:“身体冷?”
  周嘉鱼说:“嗯……是的。”
  林逐水说:“感觉冷意是从哪里传来的?”
  周嘉鱼说他说不太好,但是和物理上的寒冷不大一样,这种冷像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然后顺着血液流淌,一直灌进心脏里,每次都特别的难受。
  他这么一描述,林逐水微微蹙了蹙眉,道:“时间持续了多久了?”
  周嘉鱼说:“一开始差不多是两个月一次,现在是十几天……”现在是深秋,天气不算太冷,前两天还热的只用穿件T恤,按理说不应该如此。
  林逐水思考了一会儿,道:“没事,你睡吧。”
  周嘉鱼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便安定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是第二天,林逐水便把林珏叫来了,似乎想要和她讨论什么事情。周嘉鱼本来也想凑过去听听,却被沈一穷扯走,说今天他要给小纸做几套新衣服,让周嘉鱼过去参谋参谋。
  周嘉鱼也没多想什么,就去了。
  谁知道他做好衣服再回来的时候,看见林珏从林逐水的屋子里出来,眼角竟是带上了一点泪痕,眼妆也花了,看起来像是哭过的模样。
  “师伯,你怎么了?”周嘉鱼被林珏的表情吓了一跳,林珏性格豁达,能让她哭出来的事显然不多。
  “没事。”林珏看见周嘉鱼,笑了笑,“只是……”她停顿了片刻,小声道,“他的忌日要到了,我有点难受。”
  “哦。”周嘉鱼应了声,又开口安慰了几句。
  林珏冲着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周嘉鱼看着她的背影,心却在往下沉,他说:“祭八。”
  祭八嗯了声。
  周嘉鱼说:“师伯在骗我。”
  祭八本来在梳理它的羽毛,听到周嘉鱼这话立马愣了:“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骗你?”
  周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露出苦笑:“我哪里知道呢。”
  之前他害怕触碰到林珏的禁忌,特意找沈一穷他们打听过关于林珏恋人的事情。林珏的恋人是在夏天去世的,死于急症,当时他们两人的婚都已经订好,林珏甚至已经选好婚纱,可他还是走了,林珏的哀求和哭泣都无法将他从死神的手中夺走。他将她独自一人抛在了这个世界上。
  所以刚才林珏说她恋人的忌日,明显在欺骗周嘉鱼,并且她能撒出这么粗糙的谎言,肯定是心神大乱。
  那么,让林珏哭的那么狼狈,又如此慌乱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周嘉鱼心里有了一种很难说清楚的预感,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林逐水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莫名的显出几分孤寂的味道。
  “先生。”周嘉鱼叫着林逐水,,“你怎么啦。”
  林逐水冲着周嘉鱼招招手:“过来。”
  周嘉鱼慢慢的走过去。
  林逐水说:“困了吗?”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屋子里的灯光也并不明亮,周嘉鱼坐在了林逐水的旁边,他怕林逐水看不见他,便将手覆在了林逐水的手背上,“还没呢,先生。”
  “嗯。”林逐水说,“我明天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可能过两个月才能回来。”
  下个月就入冬了,没想到林逐水这时候会提出要出去。周嘉鱼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逐水说:“你不要怕,我会给你留足够的血,你冷的时候喝一些便能缓解。”
  周嘉鱼的头慢慢垂了下来,他抓住了林逐水的手腕,想要撩开他的袖子,林逐水却想要将手收回去。
  “先生。”周嘉鱼没松手,“你让我看看吧。”
  林逐水抿起嘴唇。
  周嘉鱼成功的解开了林逐水的袖扣,看到了他白皙的手臂,还有他手臂上的针孔。大约是抽血抽的太多,针孔呈现出一种狰狞的青紫色。周嘉鱼呼吸停顿,抖着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针孔边缘的皮肤:“怎么抽了那么多,我用不着那么多的……”
  林逐水试图收回手。
  周嘉鱼还是没松,他死死的抓着林逐水的手腕,抬起头:“先生,你之前不是同我说过,如果有什么事,不要瞒着你吗?”
  林逐水蹙眉:“是,我说过。”
  周嘉鱼道:“那我能不能也和你说……如果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他并不相信林逐水这次出去和他没有关系,种种迹象都实太过明显,周嘉鱼骗不了自己。
  林逐水沉默了。
  周嘉鱼渴望的看着林逐水,期待着他的答案。
  林逐水似乎感觉到了周嘉鱼的目光,他呼出一口气,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周嘉鱼,你生病了。”
  周嘉鱼呆了呆,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准确的说,是你的身体生病了。”林逐水道,“你原来根本不是极阴之体,只是因为死了一次,身上的阴气才会特别的浓,你活的越久,这种阴气就会越浓,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承受不了这么浓郁的阴气……”
  原来如此,周嘉鱼听到答案,表情有些茫然,他说:“那……严重吗?”
  “不严重。”林逐水道,“我已经和林珏商量好了法子,只需要出去一趟……”他的手腕微微扭动,摆脱了周嘉鱼的桎梏,顺势重重的搂住了周嘉鱼的肩膀:“周嘉鱼,你信我。”
  周嘉鱼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本该要信任林逐水的,无论先生说什么,他相信是真的,可唯独面前这件事,他的内心深处却产生了动摇——他知道,如果不是事出紧急,林逐水绝不会将他留在这里一个人过冬。
  “我会死吗?”周嘉鱼垂了头,靠在了林逐水的肩膀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当话语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他道,“如果我会死,我希望先生你不要离开我,陪着我过最后的日子……”
  “周嘉鱼。”林逐水咬牙切齿,“你想死在哪儿?床上么?”
  周嘉鱼:“……”先生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不这样的先生抱住了他的小鱼,给了他的小鱼一个安抚的深吻。两人气息变得绵长,都有些情动起来。
  林逐水向来干脆,直接抱着周嘉鱼就上了二楼。
  那天晚上双方都很愉快,在快要睡过去之前,周嘉鱼死死的抱着林逐水的腰,被弄的有些过分的身体无意识的啜泣着,说着先生你不要走。
  林逐水的眼睛却是已经睁开,将周嘉鱼的模样一览无遗,他红红的眼角,带着汗珠的鼻尖和红艳破损的嘴唇。
  林逐水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牢牢的印在脑海里。
  “周嘉鱼。”林逐水这么说着,“等我回来。”
  周嘉鱼已经听不见林逐水的话了,他实在是有些累,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周嘉鱼起来的时候,林逐水人已经不见了。他睁开眼睛,感觉有些冷,伸手裹紧了被子。
  小纸的声音传来,说爸爸爸爸,你醒了吗。
  周嘉鱼扭头看见它趴在自己枕头旁边,高高兴兴的撑着脸蛋看着自己。
  “嗯,醒了。”周嘉鱼觉得头有点疼,伸手在小纸头上挠了两下,“乖……你怎么过来了。”
  “大爸爸让我过来的。”小纸说,“大爸爸坐飞飞机去啦,让小纸照顾好爸爸。”它认真的凑过来,用它那扁平的嘴巴亲了亲周嘉鱼的额头,认真的说,“起来吃饭啦,不要赖床。”
  周嘉鱼被逗笑了,从床上坐起。他上半身还是布满了某些暧昧的痕迹,好在小纸不是人,也不懂这些。
  小纸见周嘉鱼起来了,赶紧去端了一杯豆浆过来。周嘉鱼喝了一口,便感到里面有一股子独属于血液的铁腥味。
  想必里面放了林逐水的血吧,周嘉鱼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爸爸?”小纸察觉出周嘉鱼不太高兴,仰着头发问,“是豆浆不好喝吗?”
  “不,好喝。”周嘉鱼低着头,认真的重复,“很……好喝。”
  林逐水就这么走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林珏。他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去做什么也没人知道。
  几个徒弟们也都不傻,很明显的感觉到林逐水这次突如其来的出行并不是什么正常的事。以林逐水的性格来说,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是绝对不会把周嘉鱼一个人放在家中过冬的。
  漫长的冬天就要来了,周嘉鱼从林逐水住的地方搬回了众人合住的小楼,免得每天都要跑那么一趟。
  “你又回来了。”沈一穷感叹着,“你不知道你离开的日子里,我有多么的想念你。”
  周嘉鱼说:“你是想念我,还是想念我的卤猪脚。”
  沈一穷说:“难道不能一起想念吗?”
  周嘉鱼说:“必须二选一。”
  沈一穷马上摸着自己的心口,表示自己肯定是想周嘉鱼的,毕竟没了卤猪脚还是卤鸡脚卤鸭脚,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掌……
  周嘉鱼说你给我滚。
  天气越来越阴沉,十一月初,初雪骤降。
  小金龙和周嘉鱼端着凳子坐在门口,周嘉鱼已经开始穿羽绒服了,他和小金龙闲聊:“你在愁什么呢?”
  小金龙指了指门口的缸。
  周嘉鱼道:“会结冰?”
  小金龙点点头。
  周嘉鱼有点奇怪:“每年都结吗?”
  小金龙摇摇头:“在家里不会。”
  “哦。”周嘉鱼用手去接了一朵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指尖化开,“你想家了?”
  “不想。”小金龙说,“我想林珏,她比家好。”
  周嘉鱼忽的就笑了,他也不知道小金龙要缠着林珏多久才能如愿,不过他私心里倒是想着小金龙能快些成功,毕竟有些时候看着林珏孤单一人的模样,心里还是会感觉到有些担心。
  沈一穷穿着件毛衣就冲了过来,问周嘉鱼,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周嘉鱼问他你想吃什么。
  沈一穷想了想,说火锅行么。
  周嘉鱼说行啊。
  于是晚上周嘉鱼就自己烧了汤底,做了一顿美味的火锅。现在他身体有点虚弱,做饭的时候沈一穷他们都会来厨房帮忙,简单的刀工都由他们来做,而周嘉鱼则负责掌勺和调味。
  火锅端上了桌,旁边放着新鲜的菜品,沈一穷烫了一块嫩牛肉囫囵塞进嘴里,含糊的说着罐儿真好吃,你要是个姑娘我一定娶你当媳妇。
  周嘉鱼用筷子敲了敲碗,说你对你师娘放尊重点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屋子里的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关于林逐水和林珏的事情,周嘉鱼吃完饭便早早的去睡觉了。现在他一到下午就会就觉得困倦,晚上八九点躺在床上就能睡过去。
  今天周嘉鱼也照例很早的上了床,因为怕他冷,沈暮四他们特意给他换上了电热毯。虽然效果一般,但好歹也是他们的一分心意。
  就在周嘉鱼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号码,周嘉鱼的瞌睡立刻醒了,那是林逐水的号码。
  “喂。”周嘉鱼赶紧电话接了起来,“是先生吗?”
  “嘉鱼。”林逐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睡了吗?”
  “我没睡呢。”周嘉鱼听到林逐水的声音,心情一下子高兴了起来,他从床上坐起,“先生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林逐水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如同周嘉鱼记忆中的那样,两人已经快要半个月没有见面,这对于热恋中的周嘉鱼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有没有想我?”
  “挺想的。”周嘉鱼很老实的回答了林逐水的问题,“先生有想我吗?”
  “想。”林逐水说,“现在就想回来见见你。”
  窗外的雪花窸窸窣窣,周嘉鱼靠着墙壁,嘴里和林逐水絮絮叨叨,他说了半个小时,人便已经困倦的不行了,但还是不肯挂电话,迷迷糊糊的应着林逐水的话。
  最后周嘉鱼完全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看起来是有人来过了,还帮他盖好了被子。
  周嘉鱼问祭八,说有谁来过了吗?
  祭八说:“你睡着之后林逐水好像给他徒弟打了个电话,让沈一穷进来把你扶着躺下了。”
  “哦。”周嘉鱼有点失落,“我在梦里梦到先生了……还以为是他回来了。”
  祭八不吭声了。
  周嘉鱼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如果我真的不能活太久,我真希望最后的时间和他一起过。”
  祭八说:“周嘉鱼,你不要想太多。”
  周嘉鱼叹气,觉得人真是难以满足的生物,这条命他本来就是捡来的,还回去似乎也无可厚非,但是一想到要离开林逐水,要离开屋子里那些朝夕相处的人,就还是会觉得遗憾。
  “我会死吗?”周嘉鱼问祭八。
  祭八慢慢的蹲在了下面的乌龟壳上,它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周嘉鱼便不再说话。
  因为周嘉鱼的身体不好,小纸最近都在跟着黄鼠狼一起睡,两只就窝在客厅里,周嘉鱼一下去就看见小纸用身体把黄鼠狼裹了起来,两只相处的气氛格外和谐。
  “小纸。”周嘉鱼叫了它的名字。
  小纸从纸筒变回平日的模样,屁颠屁颠的跑到周嘉鱼的面前,顺着他的身体爬到他的肩上,叫着爸爸。
  周嘉鱼摸摸它的脑袋,感觉它又长大了一点,小纸说,爸爸,下大雪啦。
  周嘉鱼抬头看向窗外,发现昨晚果真下了一场大雪,天地之间只余下一片银装素裹的白,第一眼看出出去,耀眼到让人刺目。
  “啊,又下雪了。”这是周嘉鱼来到这里度过的第三个冬季了,他知道小纸喜欢雪,摸了摸它的脑袋,“想要出去看看吗?”
  “可以么?”小纸很乖的抬头。
  “可以呀。”周嘉鱼被它乖巧的模样逗笑了,因为性向问题,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孩子了,小纸就像他的儿子一样,“我就不陪你了,你和小黄一起去吧。”黄鼠狼也换上了厚厚的皮毛。
  “好好。”小纸高兴的说,下一刻就牵着黄鼠狼去了雪地,周嘉鱼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嬉戏,又感到了一种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他哈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想,这种寒冷,好像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


第100章 春节
  一转眼,便是寒冷的十二月。
  林逐水却还是没有要归家的迹象。周嘉鱼悄悄的去翻看了特制血液冷藏箱里的血液,发现里面居然又多了几袋,却是不知道林逐水什么时候寄回来的。
  那血透出一种深沉的红色,装在透明的袋子里,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一点都看不出入口时那种灼热的感觉。
  周嘉鱼慢慢的拿出一袋,握在手里,苦笑着对祭八说感觉像是个寄生在林逐水身上的怪物,吸食着林逐水的血液和生命力。
  祭八劝周嘉鱼不要多想,说这些血液量不算太大,对于林逐水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嘉鱼说:“那么继续这么抽血还是不会有问题?”
  祭八陷入沉默,它最近都蹲在乌龟壳上没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