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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無限遊戲 BY SISIMO

攻:張宗瑞
受:時楚

【感謝雙眼皮的推薦!】

時楚一開始以為只是個手機遊戲,然而,到後來才發現:
這是他的遊戲人生。
·無限流穿越升級,不是網遊文,不是遊戲文
·重要的話說三遍:男主強、強、強,男主他CP強、強、強
·攻受青梅竹馬早戀後分手,破鏡重圓
·攻受都加入了遊戲,不過互相不知道,升級路線截然不同,穿越的世界一開始並不一樣
·主角穿越世界開始是武俠世界,後世界不定

內容標簽: 強強 破鏡重圓 無限流 系統
搜索關鍵字:主角:時楚 ┃ 配角:張宗瑞 ┃ 其它:無限流

第1章 新開端
  黑雲壓城城欲摧。
  異族騎兵兵臨城下,城墻上的士兵個個面如土色,在孤立無援實力又相差巨大的情況下,這樣的場面無疑是給他們判了死刑。
  幸好,這並不是真實的歷史時空,在城墻上還站著一群和四周環境格格不入的男女,他們大多穿著幹凈的長袍,甚至有為數不少的女人,身著飄逸美麗的衣裙,如果這是歷史劇,恐怕早已經崩壞得不成樣子,但切換到武俠劇的頻道,就顯得正常多了。
  “魔門當真所圖甚大。”為首一個灰袍老人臉色難看道。
  身旁一個素衣老尼嘆了口氣:“若是被突破了這座邊城,恐怕這過去的幾座毫無防備的城鎮都將生靈塗炭。”
  “區區魔門有何可懼!”清朗的聲音遠遠傳來,因其內功深厚,這聲音愈發有震蕩心靈之感。眾人一回頭,就看到一個白衣青年騎一匹黑色快馬正飛馳而來,他的衣袂飛揚,顯得愈加瀟灑非凡。
  他的身後又有四匹快馬,一匹馬上是高大健碩的青年,另外三匹馬上卻都是年輕美貌的少女。
  五匹駿馬快若閃電,幾乎眨眼之間就到了城墻之下,城墻上一個容貌秀美的少女驚喜道:“楚公子!”
  眾人驚呼之中,只見為首的白衣青年猶如一道浮雲輕飄飄躥起,落在他們身邊,然後招呼也不打,抽起一旁長而沈重的旗桿,直接如猛虎般沖入異族騎兵之中!
  “公子!”隨後到城墻的四人之中,兩位嬌小玲瓏的少女拆開原本系於馬上的巨大包裹,幾乎頃刻之間就手持兩柄巨大弓箭,一弓六箭,拉弓之時叫人驚異的巨力直比城墻之上以力量著稱的彪形大漢鎮塔頭陀劉振山!可這只是兩個加起來都不如劉振山身軀的妙齡少女!
  除此之外,面容清冷,容貌秀麗的錦衣少女持劍而立,纖手彈劍,劍鳴悠遠。
  臉上帶笑,身材壯碩的青衣大漢站在城墻之上,慢條斯理地展開了隨身包裹,明黃色的粉末紛紛揚揚,隨風朝著那些異族騎兵飄去。
  ……
  ……
  “叮!”
  “完成主線拯救天義盟,消滅邪道三教七洞九窟任務,獲得俠義值三千六百點,可選擇即刻回歸或三日後回歸。”
  時楚松了口氣,總算是完成任務了,幸好這個世界雖然邪道稱雄,但是正道人士從沒放棄,在天義盟的領導下一直在積極反抗,任務難度不算太高,選擇了三日後回歸之後,和幾個持重的大俠打好招呼——這會兒已經威望極高的時楚很快就“歸隱山林”了。
  隨著一次次的穿越,他的任務越來越難,刷聲望的要求也越來越高,聲望條還停留在“白衣俠士”這一項,真不知道真正俠義值突破了名震江湖達到義薄雲天之後,開始需要刷“武林盟主”的聲望有多難。
  再次回到熟悉的世界,時楚心情複雜,這一次任務歷時八年,除了必須完成的主線獎勵的三千六百點,還有六條支線,總計兩千一百點,可以算是十分豐厚了。
  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時楚不由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拿著手機,卻忽然一怔,頁面變了!
  然後看著右上角頭像旁邊那個小小的數字“10”,又有些恍然,看來這是升級帶來的效應了?他升到十級了,然而這個所謂的“遊戲”,等級根本就是扯淡的,沒有半點兒用處。
  “到底有什麼差別?”時楚皺著眉剛想去打開遊戲說明,就看到下面多了一個小小的人物標誌,隨手就點開了。
  這一看,他的手指卻停住了。
  這是……遊戲成員列表,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但是這個遊戲沒有ID,只有編號,他的編號是9,編號後面是他這會兒的聲望稱謂“白衣俠士”,這會兒名字還亮著,顯示的等級是10,還有一欄顯示的九千四,後面括號裏帶著“隱藏”兩個字,大概只有他自己能看見,不出意外就是他剩余的俠義值。
  然而,他看到的更多的是已經灰下去的名字,並且是永遠灰下去。
  “原來,最開始有一百人麼。”時楚輕輕說。
  只有真正被迫參與其中,才會知道這莫名其妙的遊戲有多危險,一百個編號,很多都停在了最初,剩下的亮著的名字居然只有六個人。
  編號14,白袍司祭。
  編號53,戒律禪師。
  編號57,星辰戰士。
  編號72,森林之子。
  編號99,圖騰勇士。
  加上時楚的白衣俠士,一共只剩下六個人。
  但是,時楚只想說……什麼鬼!這畫風明顯差異太大了好嗎?這是一個遊戲?真心混合了武俠、西幻、科幻等等……莫名其妙的風格——不過,這也告訴時楚,原來,並不是他一個人在一個個世界掙紮。
  他嘆了口氣,到底還算是幸運的吧?至少他不是那些名字灰下去的人之一。
  看了下遊戲說明,竟然只有一句話,“恭喜您順利進階,現在您已經有了一定的實力進入隨機世界,並可啟動組隊機制,歡迎體驗新版本喲!(*^__^*) ”
  ……時楚表示,後面的那個笑臉其實很欠揍。
  站了一會兒,他照舊打開了兌換目錄。
  “兌換十年內功。”他直接點下了最上方的選項。
  十年內功……兩千點,之前預留的四千點萬一主線失敗需要扣除的點數他沒動也不準備動,還有三千七百點可以兌換。
  時楚瞇著眼看向兌換列表,他已經把指法拳法掌法都兌換得差不多了,連比較冷門的指間刀都兌換了一門,這會兒看上的卻是一門奇門武學,用的是奇門兵器……扇子,嗯,這個貌似可以用一下,再加上也便宜。
  “這個《銀葉扇訣》還可以,再買一把玉骨扇?”
  《銀葉扇訣》才四百點俠義值,真心不值錢,不過奇門兵器本來就很少有人青睞,玉骨扇三百,恰好還剩下整三千,翻了一會兒目錄,時楚索性又花了一千點兌換了一些備用的藥物和用品,零頭隨手兌換了一些不值錢的粗淺武學秘籍,剛到手的俠義值嘩嘩得出去了。
  只不過加上之前結余的,他攢了有六千點俠義值了,卻也不敢花太多,先攢著吧。
  在小樹林裏繞了一圈,才順利找到回宿舍的路。
  看著熟悉又帶著點兒陌生的宿舍樓,他停了一停,才慢慢吞吞地上了樓。
  還沒推開宿舍門,就被一條手臂勾住,“還不快走!這節課是老巫婆的課,錯過點名就等著期末完蛋!”
  一路飛奔,同宿舍的哥們兒隨口問:“這次打工怎麼樣?”
  時楚很平靜地嘆了口氣,“黃了。”
  “哈哈,哥幾個看你這會兒才回來,就猜到估計黃了!”
  “早上五點半就要到,特麼幹七個小時一天才給80……”時楚簡直是真情實感地抱怨,異世界裏打工八年,特麼才給這麼點兒俠義值,不能再苦逼了。
  在那個世界呆了八年,在這裏……只是八個小時,對於身邊這幾個哥們兒來說,時楚不過是早上五點多出門,去打了個工然後回來而已,這不奇怪,時楚總是隔幾個月,少的時候一兩個月,多的時候半年——忽然生出打工的念頭,然後被現實打擊回來,對於他們而言,時楚不過出去那麼一上午而已,事實上,對於時楚來說,卻是一個八年。
  他支起手臂,托著腦袋看向窗外,天氣晴朗,真是春困時節,班上倒有小半人在打瞌睡。
  時楚瞇著眼睛,從那些緊張殺戮裏脫出來,這片刻的寧靜都顯得格外珍惜。
  窗外的路兩旁種著高大的合歡樹,因為天氣漸漸熱了,粉紅色的絨球花已經陸陸續續爬上了枝頭,微風拂過,樹葉簌簌地響。
  忽然有幾個人邊說邊笑從道路那邊走過來,時楚恰好往下看去,下方一人也恰好擡起頭來。
  明明不該那麼容易看到自己的,畢竟距離還十分遙遠,憑借時楚這會兒精湛的內功和遠超常人的眼力,才看得清來人,沒道理他也看得清自己啊?
  於是,時楚放下擔心,肆無忌憚光明正大地看。
  沒錯,他認識這人,哪怕時隔——嗯,八年多,他也不會忘記這張臉。
  比起時楚這個小眾的名字,張宗瑞這樣的名字並不特別,但是放在這個高大英俊,眉目清朗到只看著就一股子……正氣的人身上,莫名就十分合適。他並不像時楚這樣白皙清秀文雅靦腆——盡管只是表象,但是只要是第一次看到時楚的人,難免會對他生出這種印象,雖然高挑修長,但不夠健壯,眉清目秀,又慣常帶著靦腆的微笑,實在是沒多少氣場。
  時楚也幻想過,如果自己是張宗瑞那個模樣,恐怕任務都會容易很多,畢竟一看就是劍眉星目大俠臉不是嗎?
  這會兒,張宗瑞穿著運動服,手上拿著籃球,大概要去籃球場,只要有他在,身邊那幾個同樣年輕高大、朝氣蓬勃的青年立刻被映襯得毫無光彩。
  唔,他還是那麼帥啊。時楚感嘆。
  分手已經……多少年了?時楚竟然記不清了,對於張宗瑞來說,或許才兩年多?但之於時楚,已經數十上百年,最初分手後的不舍留戀傷心抑郁早已經沒有,如今看著張宗瑞,不過心如止水。
  說起來時楚也是屬於不聽話的早戀孩子之一,還是被家長或者老師知道之後會出大事的“同性早戀”,他和張宗瑞最好的時候,在教室都恨不得黏在一起,偏偏大家只認為他們玩得好,是最親密的兄弟,也是醉人。
  從初二到高二,四年的時間,直到高三分手。
  巧的是,偏偏又上了同一個大學。
  四年的戀情,時楚用了不知多少個四年來遺忘,幸好,現在他已經走出來了。
  這個世界平安靜好,總是讓時楚無比留戀,如非必要,他真的不想去其他世界穿行,尤其那種時候往往還帶著不可預測的危險。
  只看著那個列表,一百人,現在只剩下六個,就知道死亡率多麼高,而且一開始時楚就接到過提醒,一旦在那些個穿越的異世界死亡,那就是真正的死亡,換句話說,在主世界裏,那個人會失蹤,再也不見蹤跡。
  所以,這樣平靜的校園生活,真的讓時楚感到安心又舒適。
  “時楚,吃飯去?”剛下課,就又哥們兒親熱地湊上來,笑嘻嘻地說。
  其實在學校,時楚的人緣還算不錯,因他那副清秀靦腆的模樣實在是沒什麼殺傷力,平時又帶著笑,就愈加顯得溫吞吞的,很好相處的模樣,幾乎沒什麼銳氣,他們一宿舍六個人,感情都還算不錯,說話的是他宿舍的老三,叫齊建國,北方人,最是熱情豪爽。
  “今天下午沒課,老六,你要去練遊泳吧?”旁邊一個戴眼鏡的開口問,呂春銘,福建人,說話一股子濃重的口音,別看他個頭小又滿臉痘,瞧著最“青春”,事實上可是他們宿舍老大,嗯,按照年紀排的。
  “哦對,下個月就要運動會比賽了吧。”齊建國也想起來了,“可真快啊。”
  時楚這才想起來,“是的,沒錯。”
  ……事實上,時間太久他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啊親!
  於他而言——真的太久太久了。


第2章 流星末日
  時楚的入水瞧著很優雅,不比旁邊的齊建國發出“噗通”一聲巨響。
  既然他要來練遊泳,齊建國下午反正也沒課,索性跟著來了,剛好來瞅一瞅有沒有漂亮的泳裝妹子。
  當然,在學校裏,你是別指望看到三點式的泳裝美女的,大多女孩子都穿著保守的連體泳衣,頂多是上下兩截的系帶小可愛加短褲裙的樣式,但因為是學校內部不對外開放的遊泳館,在這兒的都是學生,不說其他的,至少一個個都水嫩青春還是很有可看性的。
  時楚的腦袋悶在水下,看著這澄澈淺藍的泳池水,和水底小格子拼貼的海豚花紋,整個人猶如遊魚一般,已經躥出去很遠一截。
  齊建國笑起來,“這老六遊泳就是厲害!”
  隨後就看到四周的女孩子全都眼睛裏帶著小星星只盯著時楚看。
  沒錯,時楚就是那種標準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平日裏看著絕不健壯,甚至有些偏瘦,個頭倒是有一米八二,偏瞧著並沒有那麼高,雖沒有瘦得跟竹竿一樣,但是四肢修長,配著他那張溫吞吞的清秀面容,怎麼看怎麼溫柔無害。可脫去衣服之後,美貌值直線上升,不說其他的,那流暢的身體線條不知怎麼的,看著就是賞心悅目,明明不是那種滿身肌肉的類型,但是比肌肉型男更加吸引人的目光,就是屬於多一分則嫌瘦,少一分則嫌肥的標準模板,沒有一絲贅肉,更不會瘦得見骨,每一寸都恰好到處的完美。
  “真帥。”有妹子感嘆。
  “那不是帥,那叫好看。”
  確實好看,齊建國早已經沒了最初酸溜溜的情緒,一擡頭就看到那邊捧著畫架的一個年輕人——和他身邊一群的漂亮妹子。
  果然,每次老六只要來練遊泳,這位還真是必到。
  不僅齊建國認識他,這校裏就沒有不認識他的,傅熙,隔壁美院的名人,他們是一所綜合性大學,隔壁卻是國內數一數二的藝術院系,不僅僅是美院,音樂學院也是國內排的上號的,而這傅熙,就是隔壁美院最知名的才子了,還沒畢業,他的畫就能賣出數十萬一副的高價,比他們院裏的老師們還要值錢,並且因為他年紀還小,有極大的升值空間,只要是他的畫,就會受到很多畫廊的熱捧。只不過聽說他三歲就拿畫筆了,母親本就是畫壇名人,父親是知名的鋼琴家,藝術家庭出身,從小就受著藝術的熏陶,偏他還長得好,眉眼俊麗身材修長,活脫脫一個漫畫小說裏的王子形象,乃至不管什麼時候,他的身邊總是圍繞著一水兒的美女。
  而他已經纏著他們老六快……一年了吧?自從無意間在遊泳館裏看到老六遊泳之後。
  齊建國看了一眼早已經遠遠遊開的時楚,不就是畫個人體嘛,又不是妹子,身為大男人又不會吃虧!人家可是開了高價呢,老六卻一直拒絕。
  沒錯,這位傅熙傅大少爺,一直想讓時楚做他的模特,想要畫一幅他的人體——當然,所謂美院畫人體,當然是全|裸的……時楚拒絕他少說也有十幾次了,他倒是鍥而不舍,到現在都沒放棄。
  在傅熙口中,時楚擁有“最完美”的人體,但是時楚只對他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然而對什麼當他的模特根本不感冒。
  時楚所謂的練遊泳也就是裝個樣子,遊個幾圈而已,以他的體力,哪裏還需要練,在大學的運動會上拿個第一算是個什麼事兒,於是,幾圈之後就上了岸,明明看到傅熙了,也當做沒看到,直接就進了更衣室。
  因為遊泳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手機,這會兒拿出來一看,卻是楞住了。
  “這麼快?”他皺眉說。
  這一次的倒計時,竟然只有21天,一個月都不到。
  不過,時間間隔這麼短,這一次恐怕不會是什麼長時間的大世界,只希望任務不要太麻煩。
  將他那外表毫不起眼好似國產山寨機的手機塞進褲兜,他穿好衣服同齊建國一塊兒出了遊泳館,遠遠就聽到操場那邊的鼓噪聲,嘖,籃球什麼的,到底要比遊泳要有激情多了。
  恰好這時張宗瑞一個起跳,漂亮的扣籃,引起周圍男生一陣歡呼,女生一片尖叫。
  時楚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笑了笑就離開了。
  這樣舒適安寧的校園生活他很珍惜,並沒有多余的時間浪費在這種悲春傷秋上。
  “去吃個麻辣鍋?”時楚看向齊建國。
  齊建國瞇起眼睛,“你請?”
  時楚沒好氣地說,“好,我請,把老大他們都叫上吧。”
  齊建國嘿嘿一笑,“好嘞!”
  一邊兒說著一邊勾住時楚的肩膀笑嘻嘻地往外走。
  時楚已經轉過身去,不曾看到籃球場那邊中場休息,那個本就比別人高大的男生遠遠瞧過來的目光。
  任何輕松的日子都是過得飛快的,哪怕對於身邊那些個哥們兒來說,大清早爬起來上老巫婆的課就已經稱得上痛苦,對於時楚來說,這些卻都是幸福。
  等到倒計時要清零,時楚猶豫了一下,還是又兌換了一本《流風刀法》,畢竟那所謂的隨機世界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他一直是一個很現實的人,若是真正對武俠有所向往的,怕是最開始想兌換的就是劍法,畢竟再沒有什麼比用劍更帥的了。
  可是他並沒有。
  時楚從一開始走的就是拳掌指的近身路子,不是他想這樣,而是相比較劍法,這些更便宜,性價比更高,而且適合隱藏。
  他本就長得毫無侵略性,但帶兵刃的人和不帶兵刃的人,那畢竟是不一樣的,他赤手空拳,配上這副長相,自然更容易叫人放下戒心,也容易為人忽視,從而死裏逃生。
  劍客很帥,可是太過兇險,這是他從一開始就放棄的。這會兒兌換刀法,卻是為了應對不時之需,所謂的隨機世界如果和武俠無關,拿把刀子總不會太叫人意外,而且現實世界刀要比劍好獲取多了。
  當然,這只是他的一個隱約想法,恐怕那隨機世界,不會再是他熟悉的武俠風了。
  同宿舍的哥們兒打過招呼,到熟悉的小樹林,他閉上眼睛,靜靜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叮”地一聲輕響,讓時楚驚異的是,竟然是手機來了一條短信!
  “與白袍司祭傳送世界相同,是否組隊,請回複(是/否)。”
  時楚:“……”
  說句實話,在經歷那麼多世界之後,時楚雖然一直站在正義陣營那邊,但是對人的信任感已經降低到了相當的程度,這不是現實中那些個“甜白傻”的哥們兒,而是和他一樣歷經多個變態世界的家夥,哪怕“白袍司祭”這個稱謂瞧著同樣是正義陣營,卻也不會給他帶來太多的安全感。
  正想回複“否”,卻又是“叮”的一聲——
  “對方已同意組隊,請盡快回複。”
  時楚:“……”
  於是,既然是傳送到同一個世界,若是對方同意他拒絕,會不會反倒惹來麻煩?
  不成友反成仇這種蠢事他可不想發生。
  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回複了一個“是”。
  只希望他這個隊友靠譜一些才好。
  正想著,他面前的景象忽然就虛化起來,小樹林變得越來越模糊,當然這一切他經歷過太多次,早已經不會一驚一乍了。
  再之後,耳邊就傳來了熙熙攘攘的聲音。
  這是……一個商場?
  眼前人潮湧動,眼前就是以淺金色為主調的扶梯,腳下是深色的大理石地面,兩邊的商鋪都瞧著很有格調,落地櫥窗裏拜訪的模特身上穿著的衣服,大概是時楚這樣的看著價格就會被嚇走的水準。
  倒是不遠處有一家冰淇淋店,裏面排著的隊伍太長,都快排到店外面來了,三兩個小孩兒在附近嬉笑打鬧。
  ……相當正常的商場畫面……
  不過,穿著T恤牛仔褲的時楚在這裏並不顯得違和,反倒相當合適,於是,從一開始加入系統就贈送的六格隱形行囊裏常備的古裝壓根兒沒有派上用場。
  說句實話,就算猜測了很多次,時楚也沒想到這一次非但不是武俠世界,反倒是這樣一派熱鬧繁榮的景象。
  他並沒有放下警惕,指不定一會兒就沖出一個人驟然給他一拳呢?
  戒備地看了看,他拿起手機,原本的通訊錄都已經消失不見,意外的是手機還在,要知道,在以前他到那些武俠世界的時候,手機……當然是不可能存在的。
  只剩下一個聯系人,沒有署名,但是想想也知道這是誰。
  時楚拿起電話,撥通了這個號碼。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時楚剛要說話,視線裏出現的人卻讓他驚得手機都差點掉下去。
  同樣休閑的T恤牛仔褲,但是不比時楚的T恤是街邊十幾塊一件的便宜貨,牛仔褲更是洗得發白,他的一件T恤抵得上時楚一個月的飯錢,再那牛仔褲的版型,嘖嘖,一看就知道價格不便宜,更何況,他還有一張英俊明朗的面容,戳在那裏就讓好幾個小姑娘暗自指指點點。
  更令時楚瞪眼睛的是,他的手裏也拿著一只手機,一開口聲音就從自己手上的手機裏傳來。
  “時楚?”
  ……有什麼比組隊碰上前男友更叫人尷尬?


第3章 流星末日
  兩個人坐在黑暗的電影院裏,時楚才覺得那種尷尬的感覺稍減,他們並不是那種分手了還是朋友的情侶,恰恰相反,是分手了連朋友都做不成的典型。
  電影屏幕上放著的是時楚從沒看過的電影,激烈的動作片,身旁戴著3D眼鏡的女孩子一會兒驚呼一下,顯然看得很投入。
  “……你也兌換了便利包?”
  “嗯。”
  五千俠義值的便利包,這價格簡直坑到死,時楚攢了很久才攢出了這個錢,但是必須說很值得,如果沒有這玩意兒,或許他都支撐不過某個劇情。他的便利包又叫“大俠行囊”,裏面的東西很簡單,一個陳舊的水囊,一塊硬得足以崩掉牙齒的炊餅,二兩紋銀或者是一串銅錢,以穿越的世界所使用的貨幣為準,當然,這個水囊裏冰冷的水永不枯竭,那塊炊餅吃一小塊就足以填飽肚子,吃完一塊行囊裏還會出現一塊——
  盡管水是很普通的水,那冷硬的炊餅更是十分難吃,但很多時候,這就是安生立命的本錢,更何況,還有那初始貨幣,雖然不多,但是總比跑到一個地方還身無分文要好得多。
  於是,到這個世界,他的行囊裏就放著一百塊錢。
  嗯,這會兒已經換做一張電影票和手頭上的一杯金桔檸檬。
  張宗瑞問那句話明顯是沒話找話,他能掏得出錢買和他一樣的電影票外帶一杯雙拼奶茶,顯然和時楚一樣擁有所謂的便利包。
  “時楚。”
  “嗯?”
  “我是真的很意外。”張宗瑞嘆了口氣。
  時楚:“……”說得好像自己不意外似的。
  電影放得很熱鬧,他們倆卻只是這麼尷尬地坐著,連話題都很難找到,之所以選擇這裏,也不過是因為黑暗和熱鬧,不至於太過尷尬,結果,時楚還是低估了他們之間這種舊情人見面“無語凝噎”的氣氛。
  “我們還是先弄清楚任務吧。”張宗瑞嘆了口氣,終於說。
  時楚立刻感到好多了,他認真思考了一下才說:“這個世界看著不像是有什麼特別危險的任務的樣子。”
  看哪,一派太平盛世,同他們那個時空的世界差不多。
  張宗瑞掏出手機來看了看,“而且到現在都沒有發布任務。”
  他們到底沒有看完這場電影,出去之後在商場裏轉了轉,正像時楚說的,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任務到底在哪裏?
  “還是說,開始傳送隨機世界之後,連任務也不發布了,需要自己去找?”時楚猜測。
  張宗瑞搖搖頭,“不知道。”
  兩個人繼續在商場裏面轉悠,再怎麼仔細觀察,都沒瞧見哪裏有任務的苗頭。
  “……據分析,這次的彗星撞擊地球將會出現百年難得一遇的流星群,最佳的觀測地點在……”
  時楚的耳中聽到的是旁邊電器店擺放的電視機裏傳出來的新聞,原本也沒在意,本來彗星撞擊地球,伴隨流星什麼的實在是很尋常,這世上還有個特別的職業專門去找隕石倒賣的呢。
  張宗瑞卻站住了,略微皺起了眉。
  “怎麼了?”
  他看了看時間,“這個報道是實時的。”
  “所以?”
  “所以,所謂的彗星撞擊地球大概就在半個小時後。”
  時楚點點頭,那條新聞已經播過了,這會兒正在播放某女明星的結婚喜訊,當然,這個女明星的名字時楚從未聽到過,這畢竟是個平行的時空。
  “系統總不可能讓我們去找哪顆隕石吧?”時楚嘆了口氣。
  張宗瑞認真地說:“指不定是哪顆隕石會帶來大麻煩呢?比如輻射什麼的。”
  “那我們找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先等等。”
  “好。”
  本來同這條新聞相關也不過是猜測而已,他們又出去轉了一會兒,也沒發現任何可疑或者與任務相關的現象,到最後,只能在張宗瑞的提議下,朝著頂樓跑去。
  這棟商場本來只有五層,但是連著一棟商住樓,電梯到最上方的時候,通往天臺的門鎖著並沒有打開,時楚上前,握住金屬的門把手,一使勁,那看著十分牢固的金屬把手整個就被無聲地掰了下來。
  張宗瑞:“……”
  “非常時期嘛。”時楚倒是很自然。
  一走出去,風立刻吹亂了時楚和頭發,他跑到圍欄邊,俯瞰整座城市,正像他之前想的那樣,這裏同他的那個世界沒多少差別,連現代化的程度都差不多,甚至連天空隱約的霧霾都一樣,一派的安寧。
  “時間快到了。”張宗瑞說。
  時楚點頭,忽然間有些緊張,明明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早已經習慣,偏這會兒卻有些緊張了。
  “快看!”
  他擡頭朝著天空看去,立刻瞪大了眼睛,“那是什麼!”
  沒錯,新聞裏說了會有彗星撞擊地球,於是能夠看到龐大的流星群,這都不是什麼特別叫人驚異的事兒,但現在他們這裏是白天,最佳的觀測地點在地球另一面的黑夜才對,偏面前的場景,一看就知道絕不正常!
  鋪天蓋日,連陽光都一瞬間變得暗下來,空中一片片黑紅色的“流星”當真像是雨一般紛紛而下,劃過並不蔚藍的微灰色天空。
  就在時楚話應剛落的時候,他已經聽到了巨大的聲響,好比無數炮火炸響,驚雷一樣響徹耳際。
  “咚!”
  其中“一滴雨”恰好落在了這個天臺上,將鋼筋水泥的樓板直接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往下落去。
  短短一瞬,時楚卻已經看清了那是個什麼東西,心也徹底沈了下去。
  那是一只說不清什麼模樣的怪物,兩米多高,焦炭一樣的黑色,隱隱約約透出些許暗紅,沒有皮毛,外表似鱗非鱗,坑坑窪窪十分惡心,這也就算了,這玩意兒甚至沒有眼睛,一左一右兩個鮮紅色的恐怖口器,再加上強健好似蜥蜴,偏偏彎折扭曲成詭異角度的四肢——
  “這不是流星雨。”張宗瑞口吻沈重。
  時楚點點頭,“……這是一場異形雨。”
  他們擡起頭,只見空中仍然密布黑紅色的“雨點”,正在遵循著地球引力的慣性急速下落,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數目。
  這時候,時楚感到自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請選擇你的小夥伴*^__^* ”
  到這種時候了還在賣萌,時楚真是無力吐槽。
  從他一開始開始穿越一個個世界到現在,這個系統裏能夠購買的東西一直很多,除了各種功法丹藥之外,大俠行囊算一個特色,剩下的,就是所謂的小夥伴系統,只要是去過的世界,某些個人物就會如同NPC一樣出現在購買欄裏,但是請註意,他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NPC,而是同你去過的世界裏那個人一樣性格的……人,就好比他們也被迫隔一段時間穿越一次一樣,只是不比時楚他們這樣的系統擁有者到底還是有些自主性的。
  時楚就購買過一位性情古怪的高手,結果這位對這樣的“穿越”十分不滿,直接就自爆了,時楚只能自認倒黴白扔了兩千俠義值,而同時,這位高手又出現在了購買欄裏,這回時楚怎麼都不會上當了好嗎?哪怕以他的武力水準賣兩千俠義值根本就是二折優惠,他也根本不敢再買。
  ……到底是一份價格一分貨?
  到現在為止,時楚選擇夥伴都很謹慎,並沒有完全沖著武力值去,一些性格難搞的家夥簡直是災難好嗎?根本不會幫忙不說,壓根兒只會拖後腿,雖然系統對他們也有一定的約束性,他們對召喚者會產生天生的親近臣服感,但是其實很有限,尤其有些本身性格比較強硬的……別指望他會聽話。
  最重要的一點是,在購買欄上有提示,“嚴禁與被召喚角色產生任何感情糾葛”,不管這句話是提示還是規矩,時楚都不打算去嘗試,所以,他一共購買了八個小夥伴,只有一個是青衣落拓的漢子,其余幾乎清一色是女孩子——原因很簡單,他彎的不能再彎,絕對不可能對女人產生什麼額外的情愫。
  不過,每個世界能召喚的小夥伴都有限定數量,不能超過四個。
  “我覺得我們最好商量一下配合。”張宗瑞說。
  時楚點點頭,“我這裏絕大部分都是攻擊比較高的,我本來拿到的就是武俠類的升級系統。”
  “……我是西幻類的。”
  所以說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麼鬼!
  “我看你的稱謂是白袍司祭,大概可以治療?”
  張宗瑞嘆了口氣,“其實我的正職是戰鬥祭司,但是確實能夠治療,太麻煩的致命傷沒有辦法,一般的傷沒有太大問題。不過我的夥伴裏有一位是正統的光明祭司,精通各種治愈神術,是個很好的輔助選擇。”
  “那行,這種有一個就夠了,我選擇四個攻擊向的吧,這些個怪物……一看就有點麻煩。”
  他正想選擇的時候,手機又是“叮咚”一聲,好像短信聲音一樣——
  “任務發布——
  時限:三年
  內容:拯救世界。”
  簡潔明了,再沒有其他任何說明,發布了這條任務之後,系統就只剩下了小夥伴的選擇項目還可以操作,當然,寫著“一旦選定不可更改”,除此之外,手機已經變成了真正的只具備手機功能的工具。
  時楚:“……”
  張宗瑞:“……”
  臥槽什麼鬼!


第4章 流星末日
  以時楚的耳力,已經可以聽到各種尖叫和大混亂帶來的嘈雜了,本來也沒多少時間猶豫,立刻就選定了四個小夥伴。
  一對瞧著不過十六七歲的雙胞胎少女,身著非常典型的異族服飾,皮裙皮靴,短打上衣,粗黑的發辮上綁著各種叮叮當當的小玩意兒,五彩繽紛,發尾一片鮮妍翠綠的孔雀尾羽,襯著少女明麗如花的面容愈加活潑嬌俏。
  真迦和疏樓莎並不是中原人,原本時楚之所以選擇她們純粹是因為……打包打七折,雖然她們的性格很堪憂,在時楚去過的那一個世界的江湖裏,她們倆就是以反派出現的,天真到可怕的程度,暴力到殘酷,總之不是什麼好人,但真正召喚了她們才發現,她們其實思想很簡單,因為系統所附加的一點點臣服催眠,她們居然成了最忠心於時楚的存在。
  再就是一個素衣白裙的女子,瞧著十八九歲,眼神沈靜面如霜雪,不僅僅容貌秀麗,更添幾分難得的飄逸氣質,神劍莊程秋泠,神劍令主程飛羽的次女,在莊中爹不疼娘不愛,偏把神劍莊的嫡傳素心神劍練到了第七境,時楚經歷那個世界劇情的時候,程秋泠不比名滿江湖的少年俠士兄長程秋鴻,沒有被稱為江湖第一美女的妹妹程秋沐受歡迎,甚至比不上被窟山老人收為嫡傳弟子的幼弟程秋澤,然而在神劍莊中幾乎沒有存在感的程泠在神劍莊危難之時一劍飛霜,驚艷四座,比起緊急關頭逃走的程秋鴻,只會哭的程秋沐甚至是叛變入邪道的程秋澤,她反倒是其中武功最高的一個。
  ……也是時楚的小夥伴中最貴的一個。
  剩下一個比起那三個要平庸多了,只眉眼清秀笑容淺淡,簡單的青色布衣,且眼角眉梢已經有了風霜痕跡,瞧著足有接近三十歲了,可是氣質恬淡眼神溫柔,很容易叫人產生好感。
  時楚選擇她的原因很簡單,散花千手方余晚,精通暗器和各種旁門左道之術,最重要的是,江湖經驗豐富,為人圓滑周到,野外生存的時候也是一個可靠的隊友。
  那邊張宗瑞的身邊也很快出現了三男一女,哦不,是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和時楚這邊清一色的女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楚抓緊時間介紹,“真迦和疏樓莎是異族人,不僅本身力大無窮,因為自小修習巨力神訣,很暴力而且相對比較聽話。程秋泠,非常強的劍客。方余晚,精通暗器,準度很高,有這方面的天賦,我想著能不能讓她試著用槍,她的江湖經驗比較豐富。”
  張宗瑞點頭,也很簡潔地介紹:“因為我去的世界不一樣,各種魔法系統和教會的構成也不大一樣,但是基本相差不大。伊瑞絲,光明祭司,擅長治愈神術。阿瑟,元素法師,擅長冰火雙系元素類法術,很暴力,就是……脾氣不大好。凱,半精靈,擅長用弓箭,同時略通木系風系的法術,比不上真正的法師,但是他自然之子的屬性非常有用,性情穩重可靠。戰鬥天使蘭斯,他其實並不是真正的人,是被教會制造出來的專門用來對付魔法協會的工具,精通雷系法術。”
  他說完之後,召喚出來的小夥伴們身上的防護罩倒計時剛好到0,他們這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然後一看,他們就震驚了。
  除了閉著眼睛幾乎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蘭斯之外,其余人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們不是真正的NPC,一下子能接受系統附加給他們的三觀,比如遊戲裏絕不會有NPC質疑玩家的存在一樣,他們都是真正的個體,甚至不是那種所謂的智能NPC,是真正生活在他們的世界,卻能夠偶爾“穿越”一下的人。
  “這是什麼鬼?”阿瑟震驚地說。
  ……連語言都是英文……
  “阿瑟。”張宗瑞喊了一聲。
  他和時楚看的是天空,那好似流星火雨一樣往下墜落的異形。
  如果是真正的流星雨,恐怕這會兒早已經結束,不過是一瞬的事兒而已,但是這些個怪物,還在像大雨一樣往下落。
  不知道是僅僅這裏,還是全球都是這樣的“盛況”,只看著就叫人心驚肉跳。
  阿瑟這才回過頭來,不情不願說:“我正在研究一個新的法術,結果一下子就被拉了過來。”
  標準的中文。
  時楚看向張宗瑞,張宗瑞解釋說:“他們都跟著我穿越過不少世界了,是我教他們的,剛好也可以私下裏交流不必擔心被其他人聽懂。”
  看著那幾個標準外國人的長相,時楚想了下高中時候他一直老大難的英文成績,真情實感地說:“你還挺辛苦的。”
  張宗瑞一副道不盡的心酸模樣,“你知道就好。”
  兩個人眼睛對視,忽然一笑,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找回了很久以前的那種感覺,在成為情人之前,他們先是青梅竹馬的摯友,所以說愛情這種事輕易不要嘗試,所謂分手後還是朋友那是純扯淡,騙騙不懂的外人而已。
  這邊再怎麼喊,那邊穿著上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七個人集體站在天臺邊緣,看著這座令他們驚異的城市。
  天色漸暗,日漸黃昏,星星點點亮起的燈光好似天上銀河落入人間。而天色一黑,還在往下落的道道火光全然就是流星的模樣,偏偏掉落在地球上的不是“星星”,而是噩夢。
  至少在他們眼裏是這樣。
  “趕緊的,得讓他們把衣服換了。”時楚想到的是這個。
  下方的商場裏已經變得混亂起來,到處是尖叫聲,混合著下方響起的警笛聲,時楚倒是希望軍警能夠趕緊控制住局勢,可是照任務的內容和他以往的經驗來看,恐怕不大可能。
  如果是輕易能解決的事,不可能會是這樣一條任務內容。
  “砰!”
  又是一只異形砸在了天臺上,慣性太大,眼見著就要和之前一只一樣,把天臺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這一只要落下去的時候,居然用一只爪子——不,是那像是腳一樣肢體地步吸盤一樣惡心的東西在邊緣一吸,直接落在了天臺上。
  “小心!”張宗瑞臉色凝重。
  或許是因為大氣摩擦的緣故,這怪物身上還帶著紅色火光,將那黑色皮膚灼得好像有一團火焰在皮膚下熊熊燃燒,就好像火山裏湧動的巖漿一樣,兩邊的口器卻好似開在黑色火山石上艷紅的花,但絕對不會叫人生出什麼欣賞的情緒,因為口器張開之後裏面蠕動的紅褐色軟肉只會令人反胃,更別說那四只不一樣長,扭曲成詭異角度,底部還有吸盤的四肢了。
  時楚當然知道要小心,想想這些個東西能夠穿過大氣層,毫發無傷地落在地球上,本身就是一件多麼驚悚的事兒,這種地球引力帶來的巨大慣性,足以將任何東西毀成渣渣,這可是“生物”啊!能夠不死本身就說明了它的堅硬程度,連鋼鐵都遠遠不能與之相較。
  偏偏在這時候,時楚聽到了紛亂的腳步聲,然後就是傳來的尖叫!
  顯然是下方那些個慌不擇路的人有的跑到了天臺這裏,看到門恰好開著,就想跑過來避難,不少人親眼看到那些個怪物一路往下掉直接掉到了最下面去,瞧著反而是上面安全些——畢竟看上去怪物並沒有翅膀。
  來的人……還不少。
  看到這群不是穿著古裝就穿著中世紀服飾的男男女女,來人也楞了一下,但是等看到那個惡心的從口器中流出粘液的怪物之後,就立刻將那麼點兒古怪拋在了腦後。
  “快跑!”時楚只來得及說出兩個字,就看到那個異形怪物迅速朝著門口“跑去”,那完全不一樣長的四肢扭曲著,跑動起來好像是某種節肢類的昆蟲。
  剛跑到天臺的人群想要往後退,可是後面還有人在往前湧,一時間哪裏退得出去。
  時楚咬咬牙,飛跳起來,這時候反倒是深恨自己沒有選擇有武器的方式了,誰知道這怪物身上能不能摸,畢竟是未知生物,死得不明不白才叫冤枉。
  “公子,接住!”疏樓莎脆生生的聲音響起,直接把她的武器拋給了時楚。
  她用的是巨斧,這對雙胞胎姐妹所在的部族,幾乎都用這種武器,選擇最堅硬的石頭,打磨成斧頭,用比任何拼裝方式都要牢固的複雜卡扣,下方是被摩挲得相當光滑的堅木,疏樓莎拿著的時候,這長柄巨斧幾乎比她人還要高。
  時楚接住巨斧,在眾人根本沒看清的時候,他後發先至,攔在了那些個嚇得驚慌失措的人面前,巨斧橫攔,側向力劈!
  這外星異形兩邊的口器竟是直接伸長,好似兩根新生出來沒有皮膚的血淋淋胳膊,直接朝著時楚咬來,惹得時楚身後的那些個男男女女一陣驚呼。
  “快往後退!”時楚說著,就感到巨斧劈在這怪物身上就好比砍在硬邦邦的石頭上,壓根兒不可能造成任何傷痕。
  不過,他運轉了內力的力道,也不是那麼好受的,它“腳底”的洗盤牢牢吸住地面,“咚”的一聲沈悶巨響,仍然被這可怕的力道砸得倒飛了出去,只是時楚手上的石斧竟然直接被磕出了鋸齒,可見這玩意兒身體的堅硬程度。異形卻並沒有摔倒在地,它詭異的四肢彎折,穩穩落地,再次面對時楚的時候,它顯然被激怒了,音波震蕩,從這異形的口器中發出的尖銳鳴叫直沖耳膜,刺得人耳膜生疼。
  “臥槽屌爆了!”還被堵在門口的一個小青年拿著手機拍下了這一幕,興奮地說。
  眾人見時楚攔住了這個怪物,心中安定不少,恐懼褪去之後,反倒好奇起來。
  張宗瑞面沈如水,他已經看出了時楚的強大,而看似那怪物沒能奈何得了時楚,可是時楚也沒能奈何得了它。
  ……所謂的拯救世界絕對不是開玩笑的,所以——他擡頭,看向仍然在下異形雨的天空,當有一天空中落下的不是流星,而是異形,真的是破壞了所有人們對流星的美好幻想。這玩意兒到底有多少?僅僅憑借他們,怎麼可能完成這種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偏這些人還……
  他走過去,冷冰冰地說:“還不快跑,這裏很危險!”
  時楚是努力在救他們,而不是在表演被他們圍觀。
  張宗瑞話音剛落,就又是一個異形從空中墜下,同之前那個一樣,直接從坑洞攀上了天臺!
  然後就是裏面傳來的尖叫聲,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只異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們背後,兩米多高的身軀猙獰恐怖,兩個口器直接將最後面一個中年女人咬住,四肢上的吸盤緊緊吸住她的身體,幾乎是一瞬間就將她整個人都吸幹了,那幹癟的只剩下皮囊的軀殼被口器幾下咀嚼就吞下了肚子。
  這種只會出現在恐怖片裏的驚悚場面終於讓這些個剛才還好奇看向時楚的人慌亂起來,人多的時候,一亂只會更糟糕,還沒等張宗瑞說些什麼,這些人已經互相推搡起來,他眼睜睜看著一個年輕姑娘直接被踩踏在了樓梯上,通往天臺的門太狹窄,又堵滿了人,他想要下去都一時間辦不到,之間下方那個異形堵住整個樓梯口,遊刃有余地將一個個人吸幹吞下了肚子。
  最糟糕的現象終於發生了——
  這種異形,以人類為食。


第5章 流星末日
  張宗瑞看了時楚一眼,雖然他一時間沒法解決那個異形,但是異形也奈何不了他,心中安定了一些,大聲喊著:“都上天臺,不要亂!”
  這種時候,再怎麼叫他們不要亂,都未必會有什麼用處,尖叫聲混合著各種叫罵哭喊,最前面的人倒是飛快奔上了天臺,後面的人卻因為推搡踩踏而徹底堵住。
  “阿瑟!”
  身著天鵝絨法師袍的阿瑟還沒過來,那邊程秋泠身形一閃,就已經到了張宗瑞的旁邊,一弧秋水映彎月,現代鋼筋混泥土的建築,她照樣一劍破之,門旁邊的墻壁好似豆腐一樣被劃開轟然倒塌,眾人不再需要擠在門口,
  就算是前面人都湧上了天臺,也不表示就安全了,這棟樓十六層高,在亂成一團的狀況下,下面不安全,上面也未必安全。
  “時楚!”張宗瑞叫了一聲,因為他看到時楚手上的長斧已經徹底斷成了兩截,那異形卻絲毫沒有受到傷害,但是它試圖咬住時楚也是癡心妄想,雙方就這麼處於一個僵持的狀態。
  眾人紛紛湧上平臺,後面那只異形卻仍然在狩獵,一個個人慘叫著被它徹底吃進了肚子。
  程秋泠臉上現出一抹不忍之色,但是被人堵塞著她過不去,只能盼著這些人趕緊跑出來,倒是方余晚扔出幾枚鐵蒺藜,但都被彈開絲毫沒有用處。
  “快看那兒!”站在圍欄邊的凱忽然叫了起來。
  張宗瑞跑過去,順著凱指的地方一看,頓時悚然而驚。
  這棟樓的外墻爬著不下數十只異形,正在以並不慢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朝這裏靠近!它們那畸形的四肢上可以將人吸成幹屍的洗盤賦予了它們這種特殊的攀爬能力。
  只是稍稍一想,他就立刻明白了,朝著時楚叫道:“剛才那個異形發出的聲音是求援!這種生物有一定的智慧!”
  “那現在怎麼辦?”時楚也有些著急。
  張宗瑞看向那些個同樣跑到圍欄邊發現這恐怖一幕的普通人,已經有不少人嚇得倒退回去,滿臉驚恐。
  “阿瑟,冰橋!”張宗瑞飛快打量了一下四周,指著左邊大叫。
  程秋泠已經對上了追著人上來的那只異形,方余晚也在那邊,疏樓莎和真迦去了時楚那邊,阿瑟跑過去,“伊瑞絲!”
  和程秋泠她們一樣,阿瑟四人的配合早也已經可用十分默契來形容。
  阿瑟拿出法杖,四周溫度開始急速下降的時候,伊瑞絲的增幅祝福術已經落在了阿瑟的身上。
  一道透明的冰橋一點點凝結,出現在這棟樓的天臺與旁邊那棟樓天臺之間,晶瑩剔透,中間凹陷兩邊高起,仿佛一座遊樂場的冰晶滑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但在這種盛夏天氣?還是在兩棟樓之間?
  如果是平時,恐怕有點太驚世駭俗,可是這種時候,大家的關註點早不是這個了。
  “快,從這裏過去!”不等張宗瑞叫,眾人已經爭先恐後地爬了上去,也不管這個到底結不結實,甚至連那幾個因為恐高而害怕得兩腿打顫的男女都很快爬了上去——
  不為其他,只要到圍欄邊看一眼,就知道什麼更可怕。
  哪怕對面也不一定安全,但是這麼多的怪物要爬上來,怎麼看哪裏都比這裏要安全好吧?
  在好幾只異形已經攀上了天臺的時候,絕大部分的人已經通過冰梯到了對面,剩下的十來個人慌忙爬了上去,只有一個戴眼鏡的青年和穿著條黑色連衣裙的女人並沒有上冰梯,甚至瞧著完全沒有要上去的意思。
  阿瑟挑了挑眉,看向旁邊已經朝他撲來的異形,手一揮,冰梯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攔在他面前的一面透明冰盾,那異形的口器咬上去,發出“哢擦”一聲清脆的響聲。
  “牙口不錯。”他嘲諷地說,竟是帶著點兒京片子的口音,張開手,寒氣四溢,直接將這個兩米多高的異形給徹底冰住了。
  可惜還沒等他得意兩秒,冰上就已經有了裂痕,裂痕越來越大,很快它就掙脫了控制。
  “進去!”張宗瑞指著被洞開的門說。
  那邊時楚卻用手中半截的長斧斧柄直接將那異形給挑翻了,雖然仍然沒能給它造成任何傷口。旁邊一只異形口器一張,朝著時楚咬來,他卻頭也不回,手中木棍朝著那口器戳去,又狠又準又穩,“噗”地一聲,直接從口器穿透刺進了這怪物的身體!
  那異形抽搐了幾下,時楚手上使勁,直接像是串肉串一樣把手中木棍舉起來,那怪物就這麼被穿在了棍子上,竟然當真被他殺死一只!
  “它們的弱點是口器!”他很驚喜地說。
  張宗瑞:“……”
  他看了下,且不說那個口器只有在要吃人的時候才張開,就算是張開了……能準確戳進去的又有多少人?這可是在動的好嗎?而且,很明顯口器裏面有一圈花萼一樣麟角狀的東西,恐怕就是用來保護口器裏面那些個蠕動的軟肉的,時楚的力量可以破開這保護圈,普通人用刀具可是別想能辦到,即便是用槍,能命中的概率也略低。
  雖然這麼想,但是總算是找到了個弱點。
  否則這種異形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真的是半點辦法也沒有的話,才是真的完蛋大吉。
  疏樓莎和真迦率先迎了上去,時楚和張宗瑞這種“玩家”每個人有六格隱形背包,作為被召喚過來的小夥伴,她們的待遇減半,只有三格,不過也足夠用了。
  好比這對異族雙胞胎少女,她們的背包裏雷打不動的一格放的就是一組長柄巨斧。
  ……沒錯,一組。
  時楚手上的那根斷掉了,她們那裏還有少說十幾把。
  既然找到了辦法,她們也就勇猛地各自沖向了那些個異形,即便一時間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但是這些個怪物想要傷到她們也並不容易。
  “嗖!”
  一支箭劃破天空,發出尖銳的嗡鳴聲,準確射入了某個正朝著留下的那個眼鏡青年咬去的異形口器之中!
  凱的箭!
  閉著眼睛的蘭斯安靜地站在張宗瑞身邊,指尖雷光閃爍。
  他們邊打邊退,又有程秋泠和方余晚接應,很快就退回了樓梯口。
  “下面的路也被堵住了!”
  “進電梯!”張宗瑞看到電梯的按鈕燈還亮著,果斷說。
  正常時候碰上災難,當然是不能進電梯的,絕對要走樓梯,可是在這個樓梯都被異形堵住了的時候……電梯明顯是更好的選擇。
  十二個人擠進電梯,剛好將這電梯擠得滿滿當當,時楚是最後進去的,臨進去還不忘用放在一旁的拖把捅死一只。
  “幸好這會兒電還沒斷。”張宗瑞松了口氣。
  這種好運道不知道會持續多久,他們暫時沒有按電梯,任由它就這麼停著。
  然後時楚看向跟進來的那對年輕男女,“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不跟著那些人逃走?”
  而且他們完全不像普通群眾那樣驚慌失措。
  “林西淵,”那眼睛男青年自我介紹說,“我只是覺得……到對面去,說不定還沒有呆在你們身邊安全。”
  尤其這幾個人雖然衣著古怪了點,救人的時候並不含糊,明顯是好人,對面樓裏就沒有這種異形嗎?不一定……到時候沒人保護,說不定反而是種災難。哪裏看著都不安全,倒還不如先留在原地。
  “這位是張慧慧。”他指著那黑裙子女人說。
  倒是這個張慧慧很爽利地開口,“今天我和他是到這裏五樓的餐廳吃飯——嗯,相親的,誰知道發生這種事。”
  電梯猛地晃動了一下,張宗瑞考慮了一會兒,按下了“4”這個數字,如果他沒記錯,四層有不少賣衣服的服裝店。
  “看樣子電源要被切斷了。”時楚看著上方跳閃滅掉的燈。
  張宗瑞點點頭,“希望能有應急電源。”
  “啊!”電梯猛地震顫了一下,把電梯裏的阿瑟嚇了一跳。
  這部剛才還在工作的電梯到底沒能走到四層,因為突然斷電,甚至開始猛然往下落去,那黑裙女人瞧著倒還算鎮定,倒是那眼鏡男嚇得腿都有些軟了,靠在那女人的身上。
  “阿瑟,冰法!”
  溫度下降,整個電梯都被凍成一個大冰疙瘩,再也降不下去。
  “這裏大概是幾層?”
  “不知道。”
  疏樓莎將手中的斧刃插入電梯的門縫隙,手中一使勁,電梯門輕輕松松被她扒出一條縫來,兩手一推,輕而易舉地分開了電梯門。
  他們還算走運,電梯沒有完全停在樓層中間,而是有一半可以看到鋪設著淺色大理石地板的地面和因為斷電而黑幽幽的商鋪,地面一片狼藉,卻空無一人。
  林西淵正想探出頭去看看,一只恐怖惡心的口器猛然間朝他咬來,嚇得他失聲尖叫,卻幸好被後面的時楚狠狠拉了一把,他跌坐在地上的同時,看到一旁的真迦已經準確將手中的斧柄捅入了那異形的口器!
  “這是五層。”張慧慧已經認了出來,“右邊那家就是之前我們吃飯的餐廳。”
  時楚仔細聽了聽,“暫時沒聽到其他腳步聲,我們上去瞧瞧,你們倆最好先呆在這個電梯裏。”
  至少那些個異形進不來。
  “等、等一下!”林西淵忽然說。
  大家都看向他,林西淵看的卻是外面那個已經不動了的異形,他的語速很快,“這個東西能不能給我?”
  時楚:“……”他在說什麼?


第6章 流星末日
  “只要一只就好。”林西淵說。
  張宗瑞皺起眉,“你要這個幹什麼?”總不會碰上什麼有特殊收藏癖好的人了吧?都這會兒了還想這個?
  “我在城郊的320研究所工作,”林西淵的語速很快,“我們研究的方向就有一塊是變異生物,像這種類似的生物樣本我們研究所還從沒見過。”明明剛才還很害怕,偏偏說起這個來林西淵的眼睛在黑暗中都顯得格外明亮。
  時楚和張宗瑞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遊戲”玩家,再怎麼正常的世界,多少會有一些關鍵人物,雖然也有摸不著頭腦的時候,但是絕大部分情況下,碰見關鍵人物的概率還是很高的。
  說不定這個林西淵就是一個關鍵人物。
  “現在路上都是這些東西,”張慧慧厭惡地說,“研究所外面肯定也有,你總不會想著從這裏把它帶回去吧?”
  林西淵這才有些訕訕的,“你說得對。”
  只見張慧慧從隨身的皮包中取出兩支試管,“不過倒是可以先取兩管血樣。”
  眾人都看向她,張慧慧笑了笑,“我是一名法醫。”
  時楚先從電梯裏攀了出去,這一層果然已經人去樓空,除了被真迦殺死的那只之外,暫時也沒看到其他的異形,他揮了揮手讓大家都出來,從樓梯圍欄那裏往樓下看了看——底層有好幾只遊弋的異形。
  他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眾人靜悄悄地從樓梯走了下去,到了四層,樓上一片狼藉,這些個異形會把人整個吞下去,連衣服鞋子都不會吐出來,但是地上仍然有不少被扔下的皮包零食手機等等,一看就是叫人揪心的淒慘,這一層也好不到哪兒去,不少商鋪的落地玻璃都被打得碎了一地,裏面的貨架亂七八糟地倒著,這會兒也不去計較什麼拿別人東西的問題了,程秋泠包括阿瑟他們都各自選了現代的衣服跑去試衣間換上,這邊時楚幫著張慧慧取樣本,結果發現根本沒那麼簡單。
  這個玩意兒的外皮……根本就切不開好嗎?原本就比石頭還要堅硬不說,一死之後,整個兒更是好像硬化成了真正的隕石,別說是外面的皮膚了,就連口器都死死卡在捅死它的木柄上,根本就扒不開。時楚暗運內力,倒是扒開了一些,但是“啪”地一聲,直接斷了一段,落在地上的沈重感真的和石頭差不多。
  “看來在這裏處理是不行了。”林西淵很快說,“還是得弄到實驗室去。”
  張慧慧考慮了一下,“這東西有沒有血液還得另說。”
  她一擡頭,就看到林西淵手臂上一道滲血的傷口,“你受傷了!”她叫起來。
  隨即又很快壓下聲音,雖然不知道這種怪物聽覺到底強不強,樓下那一群遊弋著的異形絕對不是擺設。
  張宗瑞朝林西淵看去,這會兒天氣還很熱,或許是因為出來相親的緣故,他的衣著很正式,裏面襯衫打著領帶,外面還套著西裝,如果不是這會兒為了幫張慧慧把袖子挽起來,都不一定會叫人發現他受傷。
  這會兒形勢不明,張宗瑞也不敢直接給林西淵用神術治療,誰也不知道這場災難到底會惡化成什麼模樣,如果政府控制住了形勢,他們展露的能力越多,未來的麻煩肯定越大。幸好林西淵的傷也不重,張慧慧雖然是個法醫,但是好歹是正宗醫科生出身,給他包紮個傷口不在話下,只是一道不深的口子,血都流的不多,算不上什麼大傷。
  很快那邊大家衣服都換好了,店鋪不少,有些個牌子時楚看看都知道價格不菲,但他們挑的都是一些簡單的易於行動的衣服,包括程秋泠等四個女性,都是一樣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頂多加上一件薄外套遮擋赤|裸的手臂——真迦和疏樓莎還好,畢竟異族的服飾也稱不上多保守,程秋泠和方余晚到底還沒適應現代的穿著。倒是阿瑟原本想挑一件相當繁複的襯衫,直到張宗瑞冷冷提醒他那是一件女式襯衫才失望作罷。
  “現在,我們怎麼出去?”時楚看了看漆黑的外面,本該是燈火通明的城市,看來不少地方都已經斷電,不過警車的嗚嗚聲混著各種尖叫吵嚷的嘈雜並沒有消失,黑夜伴隨的,是更多的混亂。
  這時候,張慧慧有些尷尬地站了起來,她左右看了看,現場的女性只有五個人,程秋泠看著太冷淡,疏樓莎和真迦瞧著還是半大孩子,伊瑞斯金發碧眼美得驚人,卻很有點只可遠觀的距離感,最終還是選擇看上去溫柔好說話的方余晚,壓低了聲音說:“……能不能陪我去一下洗手間?”
  方余晚眨了眨眼睛,她確實為人圓滑,江湖經驗也豐富,但並不代表她可以瞬間理解這些她從沒聽過的詞匯。
  洗手間是什麼?
  她眨了眨眼睛,字面上的意思……這是要去洗手?
  不過,方余晚朝著時楚看了一眼,時楚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她很善解人意地對張慧慧說:“好。”
  張慧慧松了口氣,這會兒,讓她一個人去黑洞洞的洗手間,她真的有些不敢。
  事實上,她聲音壓得再低,也瞞不過在場人,尤其是時楚他們這種因為練武耳聰目明的。
  等到張慧慧發出一聲驚呼,時楚他們立刻就跑了過去,今夜無月,靠的是林西淵手機照明功能,但是這個極其耗電,也撐不了多久,這會兒他卻趕緊掏出手機來一通亂照,明顯對張慧慧還是很關心的,恐怕不出這場災難的話,相親本來還算得上成功。
  “怎麼了?”他有些緊張,聲音又不敢高,頓時顯得有些怪異。
  走出來的卻是方余晚,她輕輕說,“這裏有人。”
  是幸存者,也不過,只有三個人,清一色的女性,恐怕就是在危急的時候,她們躲進了女廁所不敢吱聲,竟然真的叫她們躲過一劫。
  很快張慧慧也出來了,“是附近大學的學生,今天出來逛街的。”
  時楚點點頭,現在考慮的是怎麼從這裏離開,雖然說外面也不一定安全,但是至少要先去林西淵說的320研究所看看。
  “一樓有好幾只這種異形,一時間恐怕不會散,”時楚說,“你們誰知道這裏有其他出口嗎?”
  張宗瑞忽然問:“這裏有地下停車場吧?”
  “有!”回答的是張慧慧,“我的車就停在下面。”
  那三個女學生看到來人這麼多,還有好幾個女性,甚至有瞧著比她們還要小的“中學生”,心中頓時安定多了。
  沒錯,她們就是把發型略非主流的真迦和疏樓莎當中學生了,倒是程秋泠和方余晚解了頭發紮了馬尾之後,和現代女性幾乎沒有多少差別。
  “……我們還有幾個同學一塊兒來的,這會兒都走散了。”一個女生怯怯地說。
  她旁邊一個高個兒女生撇撇嘴,“這會兒哪兒還管得了她們,我們先回去……不知道學校裏有沒有這種怪物?實在不行……我就回家!”
  絲毫沒有考慮過如果真的亂了,她要怎麼回家。
  不過災難剛剛發生的時候,總是難以預料未來會有多可怕的。
  張宗瑞問了地下停車場的問題,看向電梯的時候,時楚立刻明白了,“從電梯下去?”
  以他們的能力,從這裏下去當然不成問題,可是林西淵、張慧慧和那三個女生可是普通人,這裏是四樓,要下到地下二層可是不矮的高度。
  “如果連這都做不到……”張宗瑞的話只說了一半,時楚嘆了口氣,他們都是經歷過很多次真正生命危機的,現代生活的安逸他們很清楚,所以剛剛進入那個世界,他也曾仿徨失措,“嬌氣”地這也做不到那也不敢做,到底還是被環境逼出來了,哪怕爬也要爬著堅持下去。
  “就這樣吧。”時楚開了口。
  他們跑到電梯那裏,硬生生扒開了電梯門,這種可怕的力量讓那三個大學生眼睛都瞪圓了。
  “要從這裏下去?”之前那個說要回家的女生驚恐地說。
  阿瑟瞥了她一眼,譏諷道:“當然你也可以走樓梯下去,如果不怕被下面的怪物吃掉的話。”
  “等一下,它們真的吃人?”一直沒開口的另一個學生這才說。
  “你們不知道?”時楚反問。
  她們都搖了搖頭,事情發生的時候她們剛好在洗手間,之後就聽到外面的尖叫嘈雜哭喊,於是躲在裏面再也不敢出去了。
  方余晚蹙了蹙眉,“這種怪物很難對付,而且確實以人為食。”她聲音溫婉,一看就十分可靠,那幾個女生基本都圍在她的身旁。
  她們說話的時候,疏樓莎和真迦已經率先順著電梯的繩子往下攀去,張慧慧和林西淵一聲不吭,也準備跟著下去,對比之下,他們確實要有勇氣多了。
  時楚從不遠處撿了兩件丟在地上的薄外套遞給他們,“纏在手上,慢慢往下爬。”
  程秋泠托起張慧慧,輕輕一松,張慧慧穩穩抓住了電梯的纜線。
  “那怎麼辦……”最開始擔心其他同學的女生伸頭看了看下面,黑洞洞的無比可怕,根本不敢擡腳,恐懼地都要哭起來了,“不然我們可以爬到頂樓去,說不定會有直升機來救我們。”
  “頂樓也都是這種怪物。”張宗瑞無情地打破她們的幻想,“要不然就和我們一起從這裏下去,要不然,你們就自己想辦法。”
  她們正在猶豫不決,甚至有一個哭起來的時候,一個黑影從樓中間被砸出的某個坑洞中落下,“咚”地一聲停在了這一層!
  時楚臉色一變,“快走!”他擡頭,已經看到第二只落了下來。
  顯然是之前在樓頂圍堵他們的那一群!
  “啊——”
  偏偏這時,那個害怕的女生還失聲尖叫起來!
  “秋泠!”時楚將一個女生先推給方余晚,又朝著程秋泠喊。
  這會兒可顧不得什麼了,他直接一把抓住最高那個女生的牛仔褲褲腰,直接輕巧地越過去,以極快的速度往下溜去,幸好張慧慧和林西淵都沒讓他們操心,已經往下爬了不少時間。
  方余晚和程秋泠一人摟住一個女生的腰,很快跟了進來,凱也不成問題,伊瑞絲和阿瑟這兩個體弱的卻也不是第一次跟著張宗瑞混,最後才是張宗瑞抱著蘭斯進來,那異形已經發現了他們,正要過來的時候,張宗瑞擡起了忽然出現在他掌中的權杖,一道明光閃爍,“轟”地一聲,這一層的電梯口被徹底打塌!
  他,本就是戰鬥祭司。


第7章 流星末日
  對於這種異形而言,基本的“堵路”方法,恐怕是阻擋不了很久的,他們一路往下滑去,直到腳下踩到堅硬的地面,才松了一口氣,率先下來的疏樓莎已經將門扒開,原本滿滿當當停著不少車的地下停車場也是一片狼藉,那些個異形從空中落下,不少都是一路貫穿到這個最底層,只不過停車場中人畢竟太少,才幾乎沒有留下的,大多去了上面一層。
  由此可見,它們確實是有一定智慧的生物。
  清理掉一個掉到這個地下停車場還沒上去的異形,時楚用拖把的木柄串著它,就好像舉著一串待烤的肉串。
  “停車場的出口有幾個?”
  張慧慧喘著氣,語調急促,“三個,我的車就在這附近。”她顫抖著手從皮包裏掏車鑰匙。
  時楚上前幾步,撿起地上的一串鑰匙,旁邊還有個男士包,看來,這位可憐人剛好在停車場要離開,就碰上了把他當做美餐的異形,他按了一下鑰匙上的按鈕,不遠處一輛SUV發出“嘀”的一聲響。
  “誰還會開車?”他舉起鑰匙。
  張慧慧的車不大,普通的兩廂轎車,最多坐五個人,擠擠也許能塞下六七個,但是他們加加有十五個人,怎麼都不可能坐得下好嗎?幸好那輛SUV能多塞一點。
  問題就是……誰會開車?
  林西淵尷尬地說:“我是坐公交車來的。”他們研究所還特別偏僻,公交車站臺不到地方,是同事送他出來的。
  時楚和張宗瑞都沒有點亮這項技能,開玩笑,他們過去一個專混古代一個專混西方的古代,哪個都與“開車”這種起碼近現代才會有的技能全無關系。
  這時候,那個怯生生的女生舉起了手,“我……我上個月剛拿的駕照,但、但是其實並不是很熟練——”
  “就你了!”時楚把車鑰匙拋給她,“大家快上車。”
  林西淵上了張慧慧的車,再加上疏樓莎和真迦姐妹兩個,伊瑞絲和蘭斯也在張宗瑞的吩咐下坐了她的車。
  這輛深灰色的轎車實在是太小,雙胞胎本就個頭不大,伊瑞絲也很苗條,加上蘭斯這個小孩子,坐後座比較合適,最後,他們合力將最後解決的那只異形用綁帶綁在了張慧慧的車頂上。
  另一輛SUV是七座的,空間還算大,那個膽子最小的女生開車,她的兩個同學還有方余晚、程秋泠擠在最後排,阿瑟幾乎是光明正大地坐到了前座,於是時楚、張宗瑞和凱只能做中間一排。
  凱非常紳士,讓時楚和張宗瑞先上車,於是,張宗瑞就緊挨著時楚坐下。
  ……因為之前的緊張感而跑得無影無蹤的尷尬又回來了。
  “不要開車燈!”張宗瑞對前座的女生說。
  那女生嚇了一跳,“可是,天這麼黑不開車燈怎麼開?”
  時楚和自己的小夥伴之間有特殊的聯絡方式,就好比束音成線一樣——當初時楚是這麼和她們解釋的,但事實上與束音成線有很大差別,比如說他們在兩輛車上,隔得有點遠,時楚照樣可以與她們交流。
  “讓張慧慧不要開車燈。”
  本來這種交通工具就讓疏樓莎和真迦足夠好奇,還沒等她們開口,伊瑞絲就對張慧慧說,“最好不要開車燈。”
  很顯然,張宗瑞與他的小夥伴也有特殊的聯絡方式。
  不開車燈,他們只能開得很慢,幸好人的眼睛適應黑暗之後,只要不是完全伸手不見五指,就能看到點輪廓。
  張慧慧選擇的是最偏僻的一個出口,她很聰明,不用想就知道現在外面一定很混亂。
  開著SUV的女生非常緊張,跟在張慧慧的車背後,不一會兒就滿臉的汗。
  “羅雨馨你小心點兒!”後座她的那兩個同學顯然也不是很信任她的駕駛技術。
  很快,車就到了地下車庫的出口處,因為這個出口平時並不怎麼使用,這會兒還放著禁止通行的牌子,張慧慧腳下一踩油門,直接給沖了過去,後面的羅雨馨跟了過去,兩輛車就這麼開出了地下車庫。
  這外面竟然很安靜。
  商場在市中心,照理哪裏都不可能太安靜,畢竟是十分繁華的鬧市區,但是這個地下車庫的出口卻開在護城河那一面,穿過馬路就是中心公園,其實也就是個不大的小花園,有了不遠的人民公園和文化公園之後,這個小公園就處於半廢棄的狀態,平時沒多少人來不說,下午三四點基本就關了門,這個地下車庫的出口以前設置在這裏就是因為中心公園這裏人還算多。
  夜色深濃,一直持續的異形雨終於已經停了,但是到底有多少異形落在了地球上這會兒誰也不清楚。
  尤其,他們面前的麻煩不一定只有異形。
  “我們要回學校去!不管你們要去哪兒,反正我們要回學校,對不對,羅雨馨!”
  高個兒的女生堅持說。
  開車的羅雨馨反倒蠕動了一下嘴巴,沒說什麼。
  “王雯,你也說句話呀!”見羅雨馨沒立即開口,她又惱怒地捅了一下身邊的另一個女生。
  “你們要去哪兒?”那個叫王雯的女生反問。
  時楚回答:“城郊,反正挺遠的。”說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這輛車的油箱,幸好顯示還是滿格,不然這麼遠,油都未必夠。
  “不知道路不路過我們學校?”王雯說著,然後把她們學校的地址報了出來。
  張宗瑞看了一下車窗外,外面還算平靜,“先下車吧,至少商量一下路線。”
  前面的張慧慧也停了車。
  時楚和張宗瑞都不知道那個320研究所在哪兒,張慧慧也不知道,只有林西淵知道。
  誰知道,還沒等他們下車,遠遠的就有“嗚嗚”的警笛聲傳來,警車的車燈很快就因為拐過了前面的彎而直接照到了他們的車上。
  “警察來了!”高個兒女生激動地就要下車,不管平時對政府對公安系統有多少怨言,這會兒看到警車都親切,生出的信任感絕對要超過時楚這些個陌生人。
  “高麗麗。”王雯拉了她一把,還想看得更清楚點,車是警車,車裏的人是什麼人不還沒看到嘛!
  時楚卻臉色一變,“快開車!”
  通知張慧慧車上的人之後,那輛車也趕緊啟動起來。
  高麗麗眉毛一挑就要往前,“你們幹什麼!”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砰”地一聲巨響,一個渾身黝黑的異形已經整個兒落在警車上,直接將那警車給壓扁了,警笛仍在“嗚嗚”亂叫,高麗麗被嚇得渾身一哆嗦,這回不用任何人再說,她立刻閉了嘴。
  趁著那只異形註意力還在警車上的時候,他們兩輛車飛快往前開去。
  幸好他們沒開車燈,張慧慧的車是深灰色的,這輛SUV是黑色,在黑夜中並不顯眼,有刺耳警笛的遮掩,他們順利拐過了前面的彎,但很快就發現前面也不好走了,遠遠就看到一輛車正在被一只異形肆虐!
  “跟著右拐!”時楚冷靜地說。
  前面的張慧慧往右拐開到了草坪上,直接穿過中間的綠化帶,到那邊小路上之後,沖破了禁止通行的路標,七歪八拐走了一段路之後,看到了前方已經徹底堵住的高架。
  高麗麗緊緊抓著王雯的手,被嚇得瑟瑟發抖。
  哪怕她們將車窗關得緊緊的,仍然可以聽到外面不時傳來的慘叫哭喊——
  這一切猶如噩夢,卻並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這會兒她再也不敢說什麼讓她回學校的話了,在車上和其他人擠著,都不能給她多少安全感。
  張慧慧的開車技術很不錯,但羅雨馨就跟得很吃力了,跟在後面一直磕磕碰碰,也虧得這輛SUV的性能很不錯,安全度很高,否則的話早被撞出問題了。
  他們沒辦法走高架,只能從城市中穿行,一路上時楚並不是不想下車去多殺幾個異形,可是他們沒有趁手的兵器,連他都很難下手,這些個異形就好像頂著厚厚烏龜殼的烏龜,幾乎讓人無計可施,就算是找到了弱點,仍然不是那麼容易下手。
  漸漸的四周的景色越來越開闊,明顯從市中心往市郊去了。
  “這、這是往我們學校去的路。”高麗麗聲音沙啞。
  王雯也往車窗外看去,“沒錯,轉過前面那道彎就到我們學校了。”
  時楚看向她們,“那你們要下車嗎?”
  高麗麗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口,不過臉上的表情已經充分說明了她想要回學校去。
  因為外面越來越荒涼,異形的蹤跡也越來越少,這才給了她些許信心。
  王雯嘆了口氣,“……我們就在學校那裏下車,可以嗎?”
  “那羅雨馨呢?”高麗麗說。
  王雯抓住她的手,“他們幫了我們這麼多,就讓羅雨馨送他們去想去的地方吧。”
  正說著,前面的張慧慧竟然停下了車。
  時楚打開車門走出去,“怎麼了?”
  張慧慧苦笑,“車沒油了。”
  這邊SUV也熄了火,結果羅雨馨發動了幾下,都再發動不起來了。這車一路上碰撞了不少次,畢竟是晚上開,又不敢開燈引來異形,沒有走好走的高架,整個兒在城市裏穿行,羅雨馨這個新手一路上簡直累得不行,就這樣還碰撞了好多次,車到底是車不是坦克,能撐到這兒已經是相當好的成果。
  “我們走過去把。”林西淵提議,“我有個同事的對象就是這所大學的博士,我陪他走過一次,認得路,而且前面的路本來開車白天也不是很好走,晚上有點危險。”
  時楚回過頭,看向三個女生,“那你們呢?”
  羅雨馨還在猶豫,高麗麗就搶先說:“既然已經到了學校,我們還是回學校去。”
  王雯嘆了口氣,“再往那邊就是荒郊野嶺了,你們到底去哪兒?不如和我們一起到學校裏去躲躲,不管怎麼說學校都是重要的地方,真事情大了政府不會放任不管。”
  不得不說,三個女生中最聰明的就是她,但她這會兒看似真心實意的邀請,不過是因為她心中沒底,之前看時楚他們的表現就知道這些人不一般,他們一塊兒進去的話,至少會讓她安心些。
  張慧慧直截了當地拒絕,“不行,我們還有地方要去。”
  其實她也知道王雯說得不錯,學校不比其他地方,只要不是政府完全癱瘓,就不會放任不管,真出了事肯定會派人來救援。
  時楚皺了皺眉,看向那座安靜的校園,盡管他接到的任務是“拯救世界”,他也不會因此真的把自己當做救世主,再怎麼說,他們並沒有能力拯救每一個人。
  “那麼,你們小心一些。”時楚吩咐,然後看向方余晚,方余晚掏出三柄匕首來,他直接遞給了她們三個人,“只是用來防身。”
  擅長暗器的方余晚並不會使長兵,偶爾會把匕首當飛刀用,有一格隨身行囊裏必備數百把一模一樣的匕首,很簡單的模子,沒有多余的紋飾,只有鋒利這一種屬性。
  高麗麗一楞,倒是王雯神色自然的接過去,“謝謝。”
  等到時楚一行人漸漸走遠,她們三人回頭看向黑洞洞的校園,這才猛然被恐懼擷住了心臟!
  然而這時候想後悔,那些人已經徹底失去了蹤跡。
  這一晚,很多人在懵懂之中,還未曾察覺——
  末世,已經悄然來臨。


第8章 流星末日
  正如林西淵說的那樣,前面的路不好走。
  時楚單手提著那個早已經死得透透的異形,為了照顧張慧慧和林西淵,刻意放慢了腳步,他身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包括“體弱”的法師和光明祭司伊瑞絲。
  說這裏是荒郊野嶺一點都不誇張,這座城市雖然沒有什麼高山險峻,但在市郊倒是真有幾座連綿的山脈,山不高,甚至有兩座被劃為了旅遊景點,可再怎麼說也是山,他們一路走過去,越走越是荒涼。
  張慧慧原本的高跟鞋鞋跟早就掰斷了,嗯,拜托疏樓莎幫她掰的,這會兒走得比林西淵還利索些。
  她是法醫,從業才剛剛三年,法醫本來就不是個坐辦公室的工作,整天站著的時候都有,她的體力還算不賴,一個小時的路程,真不至於讓她嬌氣得走不動。
  可是,這路越走越是難走,怪不得林西淵說車不大好開呢。
  比鄉間小路還要崎嶇難行的小石子兒路,在山中蜿蜒盤區,別說晚上開夜路,就是白天,走這路都絕對不好受,絕對顛得厲害。
  ……這麼看來,林西淵跑出來相親,倒還真是不容易。
  “你們研究所……是國立的?”
  “當然,我們國內很少有私人的研究機構,就算有,也掛在大公司的名下。”林西淵解釋。
  張慧慧開玩笑說,“既然你們是研究變異生物的,那我倒是想問,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龍?”
  “這個也不好講,我們確實沒有研究過龍,只有類似的生物……像我們這種特殊生物的研究項目,如果沒有國家支持、持續投資的話,其實很少有人願意做的,畢竟不像是醫藥、生化或者是技術方面,能夠帶來收益的項目。”林西淵和她聊起來。
  事實上張慧慧只是想說說話,這路不僅不好走,還挺恐怖,半夜三更的穿過山林的感覺陰嗖嗖的,有風吹過都叫人寒毛直豎。
  之前碰見那樣的怪物張慧慧沒有太害怕,再緊急的情況下她都能維持冷靜,反倒是這時候覺得有點兒怵,也幸得她平時就是幹法醫的,還不至於太害怕,如果讓那三個女大學生來,怕早就不敢往前走了。
  他們倆不知道的是……那邊幾個人用“束音成線”聊得十分熱鬧,說是束音成線,其實很像是時楚和他的四個小夥伴之間的公共頻道,只有他們自己能夠聽見。
  她們聊的,自然是這個神奇的世界。
  “公子,這個就是你說的你們的世界嗎?”
  “並不是,不過某種意義上差不多。對了,我說過在這個世界不要叫我公子,叫名字,時楚。”
  疏樓莎試著叫了叫,“時楚?感覺好別扭。”
  “不如你們就叫他大哥好了!”方余晚提議。
  “這個好!”真迦立刻答應了。
  程秋泠清冷的聲音響起:“所以,你的世界是沒有這些怪物的是嗎?”
  “對,那是一個安寧平和的世界。”
  疏樓莎和真迦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問那個四個輪子自己會跑的“車”,還有那麼高的樓到底是怎麼建的,樓上裝的那麼多琉璃到底要多少錢……到為什麼晚上還可以那麼亮,什麼風燈那麼厲害。
  程秋泠和方余晚關註的點就在其他方面了。
  “……剛剛她們說的學校,就是學堂嗎?”
  “對。”
  “女子,也可以上學堂?”
  “在這個年代,不論男女,都是一樣上學的,這個年代的孩子從五六歲開始上幼兒園,一直到像她們那麼大的——嗯,或許比秋泠還要大一些的年輕人,都要上學,在我的那個世界,我也在上大學,這種學校都不分男女,大家坐在一樣的教室裏由一樣的老師授課。”
  程秋泠真情實意地嘆了口氣,輕輕說:“真好。”
  他們這邊這樣,張宗瑞那邊估計也差不多,反正……時楚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麼。
  明明很久以前他們可以一整天說話聊天一直哈哈哈哈,結果現在,竟是連個話題都想不起來。
  現在回想其實也挺可笑的,那年他們才十七歲,本身是個半大的孩子,又碰上這個詭異的“手機遊戲”系統,第一次任務過後,時楚對這個系統的恐懼簡直達到了最高峰,因為第一個任務他差點就此再也回不來,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才完成了任務,盡管那只是一個初級試煉任務,短短的三個月而已,和後面的動不動就三年五年八年簡直形成鮮明的對比,可對於十七歲的時楚而言,那種一不小心就要丟掉性命的刀光劍影非但不會讓喜歡武俠小說的他憧憬,反倒對那只講“江湖規矩”的世界充滿了恐懼。
  那是他脾氣最糟糕的一年,雖然也不能全然怪他,害怕、驚惶和對灰暗未來的不確定,使得他一點就炸不說,丁點兒的小事都能惹得他發好一通脾氣。
  時楚後來也想過,在那段感情裏說不清誰付出更多,但畢竟年紀小又不成熟,那時候如果張宗瑞多包容一下他,是不是他們就不會分手,可惜,並沒有什麼為什麼。
  而且,一直算是好脾氣的張宗瑞那時候也跟一根繃緊的弦一樣性情古怪,兩個十七歲的少年,又是自小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對對方的了解幾乎超過了其他任何人,於是,真正吵得激烈的時候,專挑著對方最脆弱的地方踩,互相往對方心窩裏戳刀子——沒錯,他們倆都有不能提及的事兒,偏旁人不知道,對方知道。
  於是,這個分手其實分得挺難看的,也是後來他們從此斷了往來的原因所在。
  說話的時候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一個小時很快過去,等看到山溝裏出現的鐵絲網時,時楚就知道差不多到了。
  “就是這兒。”林西淵開口說。
  事實上距離研究所還有一段距離,但古怪的是,透過鐵絲網根本看不到多少建築。
  “咦,奇怪……”林西淵忽然說。
  張慧慧看向他,“怎麼了?”
  “原本那裏不是這樣的,有一片小樹林才對。”林西淵說。
  時楚比了個手勢,他的視線穿過漆黑的夜色,輕輕說:“有異形。”
  “進口處在哪裏?”張宗瑞問。
  林西淵指了個方向,張宗瑞搖搖頭,“不能從那兒走,那裏確實有異形在徘徊。”
  “就從這兒翻過去吧。”時楚指了指鐵絲網。
  “小心,這是通電——”林西淵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時楚輕盈地躍了過去,碰都沒有碰到網。
  其他人過去得也挺輕松,凱給眾人加持一個風系的輕身術,借力之下,都可以翻過這個一人高的鐵絲網。就算是林西淵和張慧慧,在其他人的幫助下,翻過這道鐵絲網也沒什麼困難的。
  林西淵落地的時候感到一陣頭重腳輕,他已經看出來時楚那群人不尋常,而且是非常不尋常,從他們一開始的服飾,到冰橋,再到不可思議的身手,都昭示著他們絕對不是普通人,可是他什麼都沒說。
  ……說起來,他們研究所裏,也有著一堆不正常的生物,雖然絕大部分是死的。
  這世上有秘密的人又不是一個兩個。
  “這裏的樹林怎麼沒了。”林西淵皺著眉說。
  時楚看了看,在研究所附近的區域裏,似乎那些個異形並不是很多,以之前那場異形雨的密集程度而言,本來不該只有這麼多才對,恐怕張宗瑞說的沒錯,這些個怪物有一定的智慧,他們知道該去哪裏覓食,顯然這個荒郊野嶺不是那麼符合他們的狩獵口味。
  “你先帶著他們進去,我們去把剩下的異形清理一下,剛好也可以做樣本。”
  張宗瑞看向他,“可是你沒有趁手的武器。”
  時楚嘆了口氣,“如果有長|槍之類的就好了。”他應該召另一個小夥伴的,還真有一個擅用長|槍的,但問題是這個現代世界……他壓根兒就沒想到啊。
  “沒有長|槍,也可以用其他代替。”
  夜色之中,其實什麼都看不大明晰,尤其今夜無月,張宗瑞拿出一柄長武器,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輝,“用這個吧。”
  阿瑟倒吸一口氣,不敢置信地看著張宗瑞,“銀白月桂之杖!”
  這當然不是中國古代槍矛類的武器,這是一根權杖,戰鬥祭司的武器無非那麼幾樣,不論是權杖還是連枷,都帶著些許戰鬥祭司的特色,與純粹的光明祭司略有不同,這把銀白月桂之杖來自於阿瑟的那個世界,所以他很容易就能認出來——
  在那個世界,這是一把很有名的權杖。
  它的造型簡潔優美,從權杖頂端精致的鏤空月桂之冠到往下蜿蜒的卷草星紋,都充滿了雍容神聖的美感,然後,就是往下尖銳猶如尾刺的底部。制造它的是月光女神的信徒,某個偏遠的獸人部落,撒斯坦因部落的獸人是一群擁有毛絨獸耳和銳利尾刺的艾美大陸種族,因此,他們堅信他們信奉的月神也擁有那樣一根尾刺。
  不過,張宗瑞自從得到它之後,並不怎麼用它,因為它實在是太惹人註意,而且太長,以效率實用為先的張宗瑞對這種武器根本無法青睞,當然,若是他套上潔白的牧師袍,再拿一根這樣的權杖,不管走在哪裏,都無法叫人輕視,前提那是知道什麼是“祭司”或者“牧師”的西幻大陸。
  時楚並沒有推拒,不管他們以前如何,現在他們是隊友,更何況,他知道張宗瑞一向值得信任。
  在對付這種異形方面,像是阿瑟又或者蘭斯這樣的法師暫時還沒找到什麼特別可靠的方法,張宗瑞又不是逞強的人,於是由他帶著阿瑟幾人,保護著林西淵和張慧慧先去研究所,留下凱幫助時楚,不談攻擊,憑借他們的本事要保護兩個人還是沒問題的,本來那些異形想要傷到他們除非圍攻,否則不過是兩廂僵持的場面。
  之所以他們在外面沒有看到多少建築,是因為320研究所是一處百分之九十都在地下的研究所,在這個年代來說,地下建築沒有多少稀奇的地方,這個山谷地勢並不低。這不僅僅是為了掩護研究所的位置,也是為了安全著想。
  這會兒的研究所裏,正在通過外面數量相當不少的攝像頭觀察著這些驟然降落在四周的怪物,因為絕大部分建築在地下,使得研究所幾乎沒有受到破壞,這些個研究人員正集中在監控室裏,看著外面傳輸進來的畫面。
  然後……
  “臥槽這些是什麼人?”
  他們了解這些異形的可怕,然後——
  看到了正在虐它們的時楚幾人。


第9章 流星末日
  320研究所裏,好幾個研究員正在飛快地記錄各項數據,盡管通過監控畫面來看這些個怪物略有失真,又因為天色的關系,哪怕調亮了細節還是不那麼清楚,但是足以讓他們了解這些個異形的恐怖。
  他們這裏有配槍的安保人員,今天犧牲了一個,胡教授就立刻讓關閉了所有的進出口,才沒造成更大的損失。
  不過,他們可是親眼看到那個異形的皮膚堅硬到直接崩掉了警衛員開槍射出的子彈,所以根本沒抱希望他們裏面這些個身嬌體弱的研究員能夠去外面搞一只樣本回來——雖然是挺想的。
  “等等,鏡頭調過來!這一格,放大!”胡教授忽然說。
  值班的監控室安保劉善輝很熟練地將胡教授指出的那格畫面放大了,然後,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快快,要走出攝像頭範圍了,旁邊那個攝像頭拍得到嗎?”
  “轉一點,右邊、右邊!”
  “……”
  “教授,快看那格監控裏也有!”
  “旁邊那裏還有個人!”
  “……”
  大家都急得跟什麼似的,只怕看得不夠清楚。
  畫面上的場景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尤其他們現在放大看的這個格子裏,一個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的少女,瞧著不過十六七歲,大概就是高中生的年紀,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卻好似戲耍著那些從天而降的怪物,這種異形對她毫無辦法,被她惹怒之後,追在她的後面死盯著不放,少女腳步很快,好似離弦的箭,很快就到了另一只攝像頭的範圍內——
  他們親眼看到這個嬌小的女孩子一拳頭……把那異形給打飛了。
  沒錯,打、飛、了!
  那邊站著一個青年,說是青年,明顯年紀也不大,不過二十歲上下,穿著樸素,手中持著一柄長長的好似標槍一樣的東西,在夜色中極其醒目,只見那些個異形只要到了他附近,他一捅一個一捅一個,跟串羊肉串似的,旁邊還有個瞧著很年輕的女孩子,看著他幹掉一只之後再從“簽子”上擼下來,她就很細心地將這些個異形一個個疊在一塊兒。
  不一會兒,從另一側又飛奔過來一個少女,和之前那個大概是雙胞胎,長得很像也就算了,暴打那些個異形的姿態都很相似,雖然說以異形那種堅硬得好像石頭一樣的外皮並不會真的受傷,但是想想看身高不知道滿沒滿一米六的少女將兩米多高還猙獰恐怖到有點惡心的異形打得飛來飛去的場景……
  畫面太美不敢看。
  “教授……”
  “別吵!”胡教授的眼神都黏在監視器上了。
  “那個,教授,林西淵回來了。”
  “哦。”胡教授隨口應,然後才忽然跳起來,“那小子回來了?”
  “對。”
  胡教授滿臉的喜色,趕忙往外走去,“虧我還為他小子擔驚受怕,偏偏選了這天去相親,哪怕是個天仙似的姑娘也是虧大了,這外面還不知道亂成什麼樣……都怪小宋,硬是給他介紹了他那個什麼學妹——”他的聲音忽然就噎住了。
  因為,林西淵正滿臉尷尬地站著,他的身邊站著個黑裙子的姑娘,一臉微笑落落大方,正是他口中那個去相親“虧大了”的“學妹”。
  “胡教授您好,我是張慧慧。”她的笑容很甜美。
  其實張慧慧確實稱不上多漂亮,站在金發碧眼美得能和明星媲美的伊瑞絲身邊更是不起眼,但是容貌清秀皮膚很白,笑起來顯得更好看一些,她身上那種自信從容的氣質給她加分太多。
  白胡子小老頭兒胡教授頓時尷尬地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您就是胡教授?您好,我是張宗瑞。”
  胡教授這才將目光落在這個高大的年輕人身上,明明瞧著年紀不大,卻一派沈穩,一雙眼睛明亮深沈,絕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青年。
  “我想,你們會需要這個樣本。”
  這時候,稍稍落後一步的方余晚才走了進來,她的手上提著一只黑幽幽的玩意兒,手一松,直接“咚”地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這種異形遠比看上去還要沈重,時楚或者疏樓莎、真迦姐妹可以輕而易舉地提著跑,對於方余晚而言,卻需要提氣使力。
  不僅僅是胡教授,所有研究人員都跳了起來,朝著那個異形跑去。
  自從看到了這個已經死得透透的異形,胡教授已經徹底把林西淵都扯到了一邊去。
  “對了,外面的人是和你們一起的嗎?”胡教授問。
  張宗瑞點點頭,“沒錯。”
  胡教授思索了一下,急促地開口:“能不能讓他們給我搞一只活的樣本?”
  “活的?”
  “沒錯。”
  “這種異形非常危險,”張宗瑞嚴肅地說,“一般的武器並不能傷到它們,外皮本來就刀槍不入,而且它們的力氣不小,又有一定的智慧,恐怕抓住了也很難控制。”
  胡教授眼神熱切,“這個你放心,我們這裏本來就是研究變異生物的,有各種各樣的設備,能夠保證研究人員的絕對安全。”
  張宗瑞還有些猶豫,旁邊的林西淵說:“放心吧,我們這裏研究過一些甚至比這種異形更危險的生物,只不過……都數量很稀少,對人類產生不了什麼威脅。”
  張宗瑞看向方余晚。
  他和時楚是獨立的合作關系,卻不比方余晚她們能夠直接和時楚交流,當然,他可以使用手機和時楚通話——哪怕通訊已經被切斷,卻不會對他們的手機造成任何影響,但是畢竟比不上方余晚聯絡時楚的方便。
  這麼一想,他竟然有些隱約的嫉妒。
  時楚接到方余晚那邊來的消息時,已經快把研究所附近的異形給殺光了,詭異的是,剩下的這些異形沒有離開,卻也沒有人給它們吃,這荒郊野嶺的,除了一開始的那個安保人員之外,其余人都躲在地下,幸運的是並沒有異形直接砸到地下研究所的範圍,有一只擦了點邊,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的同時,把一間研究室徹底給砸塌了,但因為研究所本就是特制的,可以扛現代炮火的轟炸,也扛住了這一只異形,並沒有造成真正的損壞,純粹是那一間被砸扁了而已,根本沒有人員傷亡。
  於是,這些個仿佛一到地球就“饑渴”得不行的異形,在這個荒郊野嶺,能找到的……只有樹,甚至連鳥都不見一只。
  林西淵之前在奇怪小樹林怎麼不見了,其實很簡單,都進了這些異形的肚子。
  它們……也吃樹。
  時楚甚至看到了它們吃樹的樣子,兩個口器在樹上咬出的聲音甚至很清脆,就好像啃蘋果的人類,雖然說,真的很詭異。
  因為異形身上的吸盤都非常危險,一旦貼到人的身上,很快就可以把人吸幹,所以,時楚也是很不願意去觸碰這種四肢上全是吸盤的怪物,倒是研究所裏有特定的捕捉工具,巨大的特殊鋼化玻璃盒子,接縫全是用特殊的合金不說,開口的那一面一旦合上,用普通的工具都別指望能打開,只有研究所裏有方法,否則這永遠都是個密封的盒子,堅硬程度十分可靠。
  有了工具,對於時楚和疏樓莎她們來說,要抓住一只活的也就不那麼困難了。
  張宗瑞跑到外面來接時楚,“你沒事吧?”
  “沒事。”時楚在外面劇烈運動了這麼久,連滴汗都沒出,更別提受傷,“這個還給你。”他將手中的銀白月桂之杖遞過去。
  張宗瑞搖搖頭,“你先拿著吧。”
  時楚沒有推辭,看著他說,“我們該好好商量一下下面該怎麼辦。”
  從異形雨的墜落到一路跑到研究所,他們根本沒多少喘息的時間,事態的變化也沒有讓他們好好做計劃的機會。
  更何況,他們還遠遠沒達到資源共享的程度。
  因為送上了那麼多只異形還有一只活樣本,研究所對他們的到來十分欣喜,沒多久就給他們備好了豐盛的一餐,這豐盛的程度僅僅體現在量上,質是別指望有多好,很簡單的三菜一湯,蔬菜還算新鮮,肉食卻明顯是冷凍食品,不過,因為研究所位置荒僻,采買不大方便,反倒讓倉庫的食物儲備足足夠供應研究所上下兩個月,至於蔬菜,卻是在研究所範圍內就有幾畝地,幾個已經退休在所裏充當顧問的老教授自發種的,後來研究所的保潔人員和廚房的幾個大媽大叔就接過了這個活兒,申了一筆補貼下來,也就省了采買蔬菜的錢,許多蔬菜不易儲藏,這樣方便多了,甚至還扯起了大棚溫室,量不多,只足夠研究所的人自己吃,今天被異形毀了不少,讓廚房的羅阿姨心疼得不行。
  一邊吃飯,時楚一邊和張宗瑞商量著接下來的事。
  他們知道時間太少,很多話都是直接了當。
  “一會兒我給你們幾件東西,你們都隨身帶著,都是附魔物品,防護作用超過所謂的防彈背心,是非常不錯的魔法物品,當然,只是最簡單的那種。”張宗瑞言簡意賅。
  時楚點頭,“回頭我有幾本普通的武學秘籍,你們可以練點兒武,我已經試驗過,在系統裏購買的高級武學之類的,只有我本人可以使用,但是評級在七級以下的武學秘籍,使用起來並沒有限制,哪怕給普通人修習系統也不會管。”畢竟只是一些粗淺武學,系統根本無所謂,憑著這些個秘籍能練成江湖高手的概率都太低,估計系統也懶得管。
  “果然,我這邊也是這樣,只有一般的魔法物品可以給其他人使用,稍微高級些都不行。”在他的系統中,物品本就是挺重要的一部分,“高級的魔法物品,上面會有提示,給別人用的話會失去一切效果。”
  比如銀白月桂之杖,這是一柄很特殊的權杖,在祭司手中能發揮很大的作用,可是如果給了時楚,時楚只能把它當做堅硬耐磨的刺槍……
  飯吃完了,交換了一些系統兌換方面的信息,他們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很快開始武裝自己。
  張宗瑞的魔法物品也就算了,反正不是啥麻煩事兒,當時楚掏出一大疊的武俠秘籍,大氣地一揮手,“自己挑!”
  看著很霸氣,張宗瑞看向這些秘籍的名頭,忽然想起了小時候那些攤兒上賣的武俠小黃書……
  那些個兩個人縮在一條被子裏偷看嬉笑的日子——
  畢竟一去不複返了。


第10章 流星末日
  現實不會留給張宗瑞多少時間去緬懷過去,很快他就回過神來。
  本來很多武學就有適合不適合的問題,時楚從系統只能兌換秘籍,或者索性就是內功,系統可不會將武學直接灌到他的體內,武功,還是要自己練的,比如他兌換了《銀葉扇訣》,但是到現在還沒練的時間,所以只是可以查看,這會兒他並不會。至於《流風刀法》,反倒可能練起來容易,畢竟現代社會耍刀還稍微正常點。
  不過,因為時楚這會兒的內力深厚到可怕的地步,他練這些個沒有難度的武功非常快,上手很容易。
  對於其他人來說,練武本來就是個艱辛的過程,尤其要靠自己一天天慢慢練下來的內功,可如果沒有內功,只有外功招式,就好比現代社會那些個武術,未必會比專業的搏擊好到哪兒去。
  這些個武學被評為“粗淺的武學”,大多是江湖上不入流的武功,卻也有可取之處,比如鄱陽湖附近的柳家就有一門家傳武功,配有專門的內功秘籍和一門拳法,再有銀鯊幫的二把手沙老二所練的內功並一門刀法,零零總總有不少,能練成器的不過一二人,所謂的成器最多只是江湖二三流的高手,且都是在這門武功上浸淫三十年以上的成果,但對於現代來說,仍然可以說十分有用。
  “我們也要選嗎?”阿瑟興致勃勃地說。
  時楚點點頭,“既然魔法物品大家都有,這個當然也一樣。”
  資源共享也是為了任務能夠更好完成。
  不過,比起張宗瑞拿出來的魔法物品,時楚的這些武學秘籍見效慢又過程艱苦,反倒是更需要時間驗證。
  “既然把人和樣本都送到了,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這才是他們這會兒最需要討論的問題。
  時楚和張宗瑞這會兒都算得上是資深的“玩家”了,說起這個詞時楚就想起曾經看過的小說,不過他們這個所謂的“穿越”裏,可不像輪回,沒有什麼所謂的新人和資深者,沒有新人,舊人還越來越少。
  因為經驗很足,他們不會到一個世界就驚慌失措,更不會犯一開始常常犯的錯誤,比如真的認為自己能夠“拯救世界”。
  不論是害怕無措還是過分自信,都不會有絲毫用處。
  最後,他們決定留下伊瑞絲和程秋泠,伊瑞絲的能力不到迫不得已最好不要輕易曝光,程秋泠擁有強大的武力值,讓她們留在研究所以防發生什麼突發情況,也好通知時楚和張宗瑞。
  研究所裏倒是有車,不論是轎車越野車還是小巴車都有,然而並沒有什麼用……時楚和張宗瑞都不會開,更別提他們的小夥伴了,外面本就危險,他們當然不會叫上張慧慧同他們一塊兒走。
  時楚有心要學車,卻也不是現在。
  於是,仍然是步行。
  沒有了林西淵和張慧慧,他們步行的速度要快得多了,如果不是為了稍稍等等張宗瑞他們,時楚四人的速度會更快。
  這會兒正是盛夏,夜晚自然不會長,還沒等他們走到之前停頓的大學附近,天色就發了白。
  “先去學校看一看。”張宗瑞說。
  時楚也是這麼打算的,雖然一夜未眠,但是對於他們這些“江湖人”而言,真的不算什麼,難得的是張宗瑞他們也精神奕奕根本沒有困倦的模樣,不過,指不定又是用了什麼魔法物品?
  山林的清晨有些涼意,等到他們走到學校門口的那條路時,屬於夏日的炎熱感已經漸漸氤氳,學校外的幾棵大樹上,本來會有叫個不停的知了,這會兒卻安靜得可怕。
  校門口一個人都沒有,原本該在的保安不見蹤影。
  時楚心中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肯定有異形在學校裏。”張宗瑞沈聲說。
  這是毋庸置疑的,照那場異形雨的密度,不可能這裏一只都沒有,但僅僅是一晚上的時間,再怎麼都不可能惡化到太嚴重的地步吧?
  可是,真的安靜到死寂的地步,肯定不對勁。
  “進去看看。”時楚說。
  許多大學是不設置能關閉的大門的,但是門口肯定有保安,這會兒保安本來該在的門衛室空無一人,一只熱水瓶倒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張宗瑞大體看了一下地形,“右邊那裏是操場。”
  “這所大學有室內體育館。”
  “嗯。”
  時楚思索了一下,“先去看看有沒有趁手的東西。”
  一路上不見多少混亂的痕跡,不像是昨天的那個商場,根本就是一片狼藉。
  只是到處空空蕩蕩,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就好比一夜之間,這學校裏的師生都人間蒸發了。
  “看這兒。”時楚快步走過去說。
  張宗瑞皺眉,“是坑洞,絕對是那個異形砸下來的痕跡。”
  時楚左右看了看,既沒看到徘徊的異形,也沒看到人。
  方余晚一直在註意著四周,忽然開口,“有人在看著我們。”
  不僅僅是她,時楚也察覺到了。
  身為武人,這方面本來就敏感,方余晚的武功沒有時楚高,警覺性方面卻不差。
  疏樓莎和真迦立刻左右看了看,卻什麼都沒發現。
  一行八人就這麼平靜地走到了這所學校的室內體育館,或許是因為建得有些年頭了,體育館看上去有些陳舊,卻被清掃得很幹凈,圓弧形的頂有幾個地方已經透光,但這都不算什麼,最顯眼的是正中間一個巨大的坑洞,將四周的木地板都砸了個粉碎。
  時楚正想朝著旁邊的儲藏倉庫走去,就聽到張宗瑞說:“等等!”
  他從那個坑洞附近的一塊碎石下面,撿出一塊碎布來。
  很明顯,不知道是什麼T恤上掛下來的布,很常見的白色。
  “我怎麼就感覺這地方有點寒氣森森呢?”阿瑟皺起眉。
  時楚站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兒,“去倉庫看看。”
  這是一所大學的體育倉庫,時楚直接掰開門鎖之後,入目的是各種體育器材和堆得高高的墊子。
  時楚走過去,掀開蓋在器材上的帆布,忽然驚喜地說:“看這個!”
  “標槍!”
  那是一捆標槍,整整齊齊放著,數數足足有十來把。
  “這個還是先還給你吧。”時楚將銀白月桂之杖遞給張宗瑞。
  張宗瑞看了他一眼,才收了起來,之後,一人拿了一柄標槍,剩下的幾把都被時楚放進了隨身的行囊。
  這會兒,指不定這標槍比槍都管用。
  只有蘭斯沒有要。
  “我有這個。”閉著眼睛的小男孩伸出手來,右手前漸漸出現一柄雷光閃爍的淺紫色長矛,他的聲音寧靜,“神罰之矛。”
  時楚:“……”
  這所大學的標槍還是全新的,有可能買回來就沒有用過,其實不論是標槍還是鐵餅,都是有一定危險性的運動。這種標槍的槍身是鋁合金制的,重心明顯偏向槍頭,在體育運動方面這樣有利於標槍滑行之時更快下墜,縮減標槍比賽所需要的場地,畢竟飛得太遠對觀眾來說可不是什麼美妙的事,這種“頭重腳輕”的現代金屬標槍讓疏樓莎和真迦都有些好奇,她們是用慣了長兵器的,幾乎是一上手就很喜歡——
  尤其是金屬那種冰涼的觸感。
  對付那種異形,標槍十分合適,它的尖頭沒有任何畫蛇添足的東西,足以一下子刺進異形的口器而不至於被任何東西阻礙。
  當然,是對於時楚這種練武之人而言,普通人要拿著它去對付異形,不經過一定的訓練是不可能的,快狠穩準,缺一不可,比起末世故事中的喪屍,這種異形可要麻煩多了。
  “走,我們去學生宿舍那裏看看。”
  張宗瑞話音剛落,時楚神色一凝,轉頭看向他們走進來的門口。
  這間倉庫很昏暗,因為沒有窗戶,光亮是從門外透進來的,這會兒,門口的亮光已經被擋住了,一個高大的影子堵在了門口。
  “是異形!”
  “而且不止一只。”張宗瑞的聲音也沈下來。
  時楚不屑地笑了笑,“堵門口?疏樓莎!”
  不知道什麼時候,疏樓莎的手上已經換上一雙巨大的石錘,她笑聲清脆,手中石錘狠狠砸向脆弱的墻壁。
  這本就是個在室內體育館裏的倉庫而已,所謂的墻壁,只是用厚木板隔出來的隔間,這一敲之下毋庸置疑,整個兒都碎掉了,彌漫的煙塵之後,出現了叫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異形,足有數十上百只,它們蹲守在體育館裏,明明沒有眼睛,卻好像每一只都死死盯著他們一行人。
  即便以時楚的膽大,都一時間寒毛直豎。
  不是因為害怕這些個異形,它們盡管可怕,卻還不至於真正有威脅到令他害怕,他的恐懼是因為另一個原因。
  從他們進入這座校園開始,就覺得哪裏怪怪的,到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它們擁有智慧,是智慧生物。”張宗瑞一字一句地說。
  這些異形以這座死寂的校園為餌,守株待兔。


第11章 流星末日
  一路走來,幹幹凈凈,除了沒有人之外,甚至感覺不到任何異常,它們一定是蹲守在黑暗中,等著進入這裏的人,就好像是結網狩獵的蜘蛛。
  這種智商水準,難免叫人悚然而驚!
  時楚記得自己看過的那些末世小說裏,本來喪屍就是沒有智商的,所以普通人也能和它們對抗,如果這真的是一種智商不下於人類的生物,到底有多可怕簡直難以想象。
  “看來我們被包圍了。”張宗瑞瞇了瞇眼睛。
  時楚嘆了口氣,“我更想知道這個學校裏的人在哪兒。”他是不相信所有人都被異形吃了的,肯定有幸存者,但是如果異形有智慧,這些幸存者又能“幸存”多久?
  而且,更該擔心的是任務,他們只有三年時間。
  理論上而言,發布的任務時間越短,反而是越困難的任務,除了最初的那一次三個月新人試煉任務作為準備緩沖期之外,一般的任務難度分為三檔,三年、五年、八年,其中八年反而是最簡單的一檔,當然,如果任務提早完成,也可以提早回歸,若是在限定時間內任務失敗,則會扣除四千點,如果點數不足,抹殺。
  別看這個遊戲系統存在感並不高,也不會像某些小說裏那樣對他們指手畫腳,仿佛真的只是一個遊戲,只要遵循它的遊戲規則,就可以成為“人生贏家”,但是,真實情況卻要冰冷得多,這個所謂的系統就好比一個真正沒有感情的機器。
  時楚不是沒想過擺脫遊戲的控制,他那只手機瞧著就是一個相當簡單的山寨機,不論是砸是扔,沒有多久就又會回到他的身邊,每次遺失損壞都要扣除100點,他真的害怕被扣到負數直接抹殺,就再也不敢了。
  到底,他還沒有拿自己的生命做賭註的勇氣,尤其在看到玩家列表那一長排的灰色名字之後。
  “啊,我最討厭這種場面了。”阿瑟厭惡地說著,這讓他想起被教會圍攻的那個夜晚。
  他擡起手中的法杖,法杖頂端鑲嵌的那顆火焰石瞬間明亮!
  “轟”地一聲,體育館這一側的屋頂直接被掀翻。
  不比有其他人在的時候,只有他們自己人,自然不用再束手束腳。
  站在張宗瑞身旁的蘭斯慢慢懸浮起來,仰起頭的同時,身上的小T恤後背被震碎了兩塊,帶著淡淡瑩光的白色翅膀輕輕一扇,落下一根純白如雪的羽毛。
  他拉著張宗瑞都能輕而易舉地飛起來,而那邊凱抱住阿瑟,縱身躍起的同時,操縱一下風之力,輕飄飄地跳到了半空之中,至於時楚他們四人更不用擔心,時楚的輕功水平很高,疏樓莎、真迦姐妹稍弱一些,卻也弱不到哪裏去,方余晚的輕功不遜於時楚,八個人幾乎是瞬間就跑出了包圍圈,但出去一看,他們就更震驚了——
  屋頂上兩只異形已經伸出了血色口器,朝著飛出來的蘭斯咬去!
  身體小小的蘭斯好似一只輕盈的鳥,朝著旁邊滑翔,張宗瑞擡起手中的權杖,光明閃耀,一揮手就有三道光環朝著那兩個異形飛去。
  幾乎是轉瞬之間,那兩個異形縮成一團,瞧著就像是一塊堅硬的隕石,光環打在它們身上,發出好像金石相交的聲音,“當當當”三聲清脆響聲之後,光環回轉,將它們圈子住束縛!
  時楚他們安全上了體育館的鐵皮屋頂,異形也很快掙脫了光環控制,它們又一次發出尖銳的叫聲,時楚知道,它們在召喚幫手了。
  他們的心裏沈甸甸的,這些很明顯表明它們是智慧生物,如今不過是一直在驗證這一點。
  手中標槍旋風般刺進一只異形的口器,將它的內裏全部搗碎,再輕而易舉地拔出,時楚面無表情,一只只屠殺。身邊的疏樓莎一槍戳死一只,口中卻在抱怨,“這什麼槍太輕了,用著真不習慣。”要知道,她的長柄巨斧基本都有百余斤,十分沈重,不像鋁合金的標槍,對她而言實在是太輕太輕。至於方余晚反倒是用得很順手,她只擅長短武器,暗器,但是她的眼神很準,標槍使用起來又容易,只是一槍插進去拔出來的時候反倒不像時楚那樣舉重若輕。
  那邊蘭斯揮舞著手中的神罰之矛,阿瑟在這鐵皮頂上直接鋪了一層薄冰,讓異形的吸盤都失去了作用,有一只艱難地爬上來,就很快會被時楚他們幹掉,張宗瑞站在一旁,他已經換了武器,同身旁手持弓箭的凱一樣,他拿著一柄銀白色的長弓,彎曲的弧度倒像是一柄造型獨特的權杖,而且,沒有弓弦。
  他並不需要弓弦,因為他精通光系魔法,他有無窮無盡的光箭。
  突然間,真盡力往上爬的異形如潮水般退去,時楚皺眉,“這是……”
  張宗瑞臉色一變,“不好!”
  他話音剛落,時楚也看到了,因為他們站得位置高,能夠看到附近的一些情況,在體育館的屋頂朝著校門口那裏看去,很明顯可以看到停在門口的兩輛車——有其他人來了。
  這些異形真的很聰明,發現他們是難啃的硬骨頭,而這會兒來了其他獵物,它們的選擇自然不用說。
  那是兩輛面包車,也許是附近的幸存者,也可能有子女在學校,這會兒才會趕過來。
  和時楚張宗瑞他們一樣,下車之後,看著幹幹凈凈只是寂靜若死的校園,心中雖然忐忑,到底還是走了進來,畢竟沒有看到異形在徘徊,肯定會存在一些僥幸心理。
  “快!”
  等到時楚他們飛快從體育館頂上翻下,朝著門口飛奔而去的時候,車上下來的一行人已經接近校門往裏左側的主教學樓!
  “來不及了。”張宗瑞嘆了口氣。
  時楚的速度要比他快得多了,方余晚的輕功也好,他們兩人以一種完全不科學的速度趕過去,但體育館距離門口畢竟有段距離,張宗瑞知道——來不及了。
  一旦進入那棟教學樓,恐怕那幾個人很快就會被這種異形分食殆盡。
  可是,這偌大的校園,怎麼會沒有幸存者?
  在距離這裏不算近的宿舍樓裏,一個男生瞪大眼睛,脫口而出一個“臥槽”,他的手中拿著的正是一個高倍望遠鏡,這玩意兒他剛買的時候,還真不是出於什麼猥瑣的目的,結果都被兄弟們嘲笑說他想偷看女生宿舍,拜托,他們這棟樓前後都是男生宿舍好吧,女生宿舍在並排的左右兩邊,他到哪裏偷看去!購買這望遠鏡,還是為了討一個女生的歡心,他暗戀她已經挺久了,聽聞她要去看喜歡的明星的演唱會,遺憾沒錢買內場票,狠狠心買了個很不錯的望遠鏡,結果還沒送出去,就傳出她已經有男朋友了的消息,於是,望遠鏡就被他鎖在了抽屜裏。
  哪知道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兄弟,我沒眼花吧,這……真的有異能?”
  “你小說看多了吧,還異能呢!”同宿舍的兄弟嘲笑他,然而一接過望遠鏡,看著那一簇簇的明亮和鋪了一層冰的體育館鐵皮頂棚,頓時也傻了眼。
  旁邊一個小個子男生憂心地說,“你們說,這到底是不是末日了?”他手邊一個小小的收音機,終於收到了一個頻道,卻只是平板的女音在重複,“請市民不要慌張,鎖緊門窗不要出門……”
  “連異能都出來了怎麼還不是末世!”一開始那個男生喊著,隨即又自動降下了音量,就怕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意外。
  他們這個宿舍之所以幸存,原因很簡單,本來他們701宿舍一直被嘲笑為學校最垃圾的宿舍沒有之一,因為他們宿舍在拐角,又只有一扇小窗戶,不像其他宿舍有窗戶還有陽臺,學校裏住宿的費用都是固定的,所以他們真的要比其他同學虧多了,不過相比較之下也不是沒有優點,他們這間宿舍在拐角最角落的地方,舍管老師都幾乎不來,空間也比其他宿舍要稍大一些。
  但那時候,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這樣特殊的地理位置救了他們一命。
  那天留在宿舍的只有原本只有三個人,再加上半途回來的一個,四個,這個宿舍的一半,等到老大飛奔回來迅速關上門之後,他們就縮在門後緊張地聽著那種怪物在走廊徘徊時候發出的聲響,伴隨著同學的尖叫和哭喊,當時還是老大當機立斷,將宿舍裏唯一的櫃子直接給推到了門後,又把兩張上下鋪的架子床讓他們也推過來,四個人坐在床上,恐懼地等著命運的審判。
  結果,逃過一劫。
  宿舍裏還有八瓶新打的開水,三箱可樂還剩下兩箱半,兩箱泡面幾乎還沒動過,在那些異形離開之後,他們也沒敢出門,而是選擇留在宿舍裏。
  “手機還是打不通?”
  “嗯,先關機吧,現在斷電了省著點用。”
  “我這兒移動電源裏電還是滿的。”
  他們坐在一塊兒,齊刷刷地嘆了口氣,心中到底還是惶恐不安。
  “要不,我們試著能不能聯絡到剛剛那幾個高手,人家是異能者,哪怕給他們當小弟也好啊?那些小說裏不都這麼寫,指不定成為異能者是有方法的,往後我們也能——”
  “別扯淡了!少看點小說!”老大不耐煩地說著,抓了抓手臂,他手臂上那道被怪物劃出的傷口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他卻覺得自己有些怪怪的,偏哪裏怪他也說不上來,想著就爬起來又去掏了一盒泡面。
  初臨末世,其實他們恍惚間也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沒有半點兒真實感。
  這時候,時楚卻收到了一個十分不妙的消息。
  程秋泠性情清冷,聲音也帶著微微的涼意。
  “胡博士給出了初步的研究結果,”自從得到異形的樣本之後,研究所裏的研究員幾乎也都徹夜沒睡,加緊時間開始各項研究,雖然還只是很初步的檢測和試驗,但已經得出了第一個結論,“這種異形的基因有非常強的侵蝕性,活性高到恐怖,胡教授說,如果人被它們傷到,很可能會因此感染。”
  “感染的結果是什麼?”
  “屬於這種異形的細胞會像癌細胞一樣擴散,甚至比癌細胞擴散更迅速和可怕,只需要短短的時間,就會變得和這種生物一樣——極度饑渴。”
  “你的意思是人也會變成異形?”就好比小受裏的那些喪屍咬人也會使人變成喪屍?
  “不,只看外表的話,還是人並不是異形。”
  只是,變成了和那些異形一樣扭曲饑渴的人。
  “林西淵被感染了,他打暈了張慧慧,然後吃掉了她的一條手臂。”


第12章 流星末日
  這個消息讓時楚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以他的閱歷,已經很少再有讓他恐懼的事情了,可驟然聽到這樣的事,仍然讓他心中生出一股子悚然之意。
  “……你是說,他的意識還清醒嗎?”
  那邊程秋泠過了一會兒才答:“嗯。”
  “他是清醒的?他還認識張慧慧,他知道她是誰?”
  “嗯,他很清醒。”程秋泠口吻清淡,“現在胡教授已經把他關起來了,他在裏面苦苦哀求,說他不會再犯了,他只是……餓得不得了,吃什麼都不頂用,就是餓,才會直接啃掉張慧慧的一條手臂。”
  不用她說,時楚想象一下那個畫面都覺得很驚悚。
  那個性情溫和的林西淵?
  雖然說才剛剛認識他沒有多久,但是一路上林西淵的表現讓時楚對他的觀感很不錯,不僅僅是性格,他的身上有一種研究人員特有的專註和執著。
  “他沒有長出口器來?”
  “沒有。”
  “……他真的,還是人嗎?”
  “胡教授抽了他的血做過化驗,他仍然是人,甚至沒辦法用常規的醫學辦法來判斷他已經被感染。”
  時楚沈默下來,那邊張宗瑞顯然也收到了來自伊瑞絲的消息,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沈重。
  這所謂的“新版本”任務到底有多麻煩,他們這會兒才有了初步的體驗。
  “快看那是什麼!”方余晚驚異的聲音響起,時楚朝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耳中也聽到了並不陌生的響聲。
  張宗瑞擡起頭,“是直升機。”
  準確來說,是直升機群,看來政府確實沒有放棄學校,不說學生,這所大學裏的教師本身也是一股精英力量,異形很麻煩,但還絕對不到能立刻讓現代社會瞬間崩潰的地步,事實上,以現代社會而言,再強大的傳染病都能迅速控制,即便是真正出現了喪屍,也未必就會真的造成末世,喪屍的目標多大啊,還不一定有那些個感染力度十分強大的病毒給力呢。
  可是這些異形不一樣,現代的武器,幾乎不能給它們造成什麼傷害,普通人在面對它們的時候,除了躲避幾乎沒有任何應對的方法,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這樣好比下雨一樣下異形的方式,更讓所有的防範措施難以起到效果,但是時楚還是相信現代社會的人類對任何災難的應對能力的。
  這並不是說未來就一片光明。
  任務擺在那裏,更何況,還有林西淵。
  異形本身有智慧,又有這樣的感染能力,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其他麻煩。
  “咦。”前面疏樓莎快步往前,從前面樹林邊的灌木叢裏撿起一個東西,“這不是方姐姐的匕首嗎?”
  ……是之前時楚給王雯的東西。
  從看到那些個異形開始,時楚就猜到她們或許兇多吉少。
  到底沒來得及救回之前那一行人,他們正在往校園深處走,搜尋一下有沒有幸存者,恰好看到了這把匕首。
  “醫學院……這是什麼意思?”方余晚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轉頭看向時楚。
  時楚解釋,“就是這是一個專門培養大夫的地方,不過和我們理解的那種大夫不大一樣。”
  方余晚似懂非懂,沒有再問。
  “大夫,那是什麼?”阿瑟更不明白,在他的那個世界,是根本沒有醫者的,如果受了傷,就要純粹靠教會的牧師。
  張宗瑞沒有解釋,想了一下,“既然是醫學院的樓,就應該有地下室。”
  “地下室?”時楚有些恍然,對,張宗瑞也是學醫的。
  “進去看看。”
  一進門,這棟樓裏仍然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雖然很淡了,仍然讓人聯想起醫院。
  大廳裏空無一人,但在落在最後的阿瑟也踏進來之後,身後的門“吱呀”一聲合上了。
  視線變得昏暗,疾伸的口器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噗!”
  標槍刺入蠕動的軟肉,發出沈悶的一聲。
  一共有四只異形,合圍之勢,瞬間就被時楚和疏樓莎、真迦姐妹給幹掉了,但如果是普通人面對這樣的圍攻,怕是連逃走的希望都很渺茫。
  張宗瑞指尖發出微微的光亮,很快,一個懸浮的白色光球出現在他的身旁,“走。”
  電梯已經完全停止運行,他們在側面找到了樓梯,往下走了兩層,立刻聞到了一股不大美好的味道。
  疏樓莎皺著眉,“什麼氣味這麼難聞。”
  “福爾馬林。”張宗瑞回答。
  可是,對於她們而言,即便是告訴了她們,也不會知道這是什麼。
  時楚看著這條黑幽幽的走廊,連他都覺得頭皮有點兒發毛。
  “醫學院的地下室哈……”他扯了扯嘴角。
  張宗瑞輕輕笑了一聲,“沒錯,停屍間。”
  時楚:“……”
  “一般而言,除非醫學院上課,很少有人到這裏來,但是,你看,這鎖頭還是挺新的,這家學校管理還不錯。”
  時楚皺起眉,“你覺得這裏會有幸存者?”話音剛落,他的耳朵動了動,看向不遠處的一道門,“……倒還真有。”
  他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哭聲。
  地下室很黑,張宗瑞的小光球卻照亮了附近一片空間,他並不想在普通人面前表現這些,時楚他們的武功倒還好,不算十分驚世駭俗,但是他和阿瑟他們的力量,絕對不是正常人的本事好吧?
  他正想彈滅光球,就聽到一聲淒厲的尖叫。
  時楚在聽到尖叫的瞬間就動了,等到他踹開那扇鐵門的時候,怎麼都不會想到鐵門後會是那樣的場景。
  本來這是醫學院的停屍間,即便比不上醫院的,但是恰好前兩天剛送來兩具屍體,正泡在福爾馬林裏,相當“新鮮”,新鮮到這會兒大半進了幾個人的肚子。
  正如程秋泠說的那樣,至少表面上看來,他們確實仍然是人類,雖然瞧著略顯狼狽,有一個嘴邊還粘著一塊細碎的皮肉,但那雙惶恐的眼睛和顫抖的身體,以及因為門被踢開嚇一跳的模樣,都是相當正常的人類反應,只除了他們在做的事。
  兩男三女,一共五人,靜悄悄地分食了兩具屍體,尖叫聲來自於發現了這件事的另一個女生,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恐怖景象!
  滿地殘肢,正啃著泡過福爾馬林的屍體的同學,這比恐怖片還恐怖片的畫面嚇得她幾乎要暈過去。
  “劉莎莎,不要……我只是太餓了……”一個啃著屍體的女生嚶嚶哭了起來,“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你原諒我……我只是太餓了……”
  那個剛才尖叫的叫劉莎莎的女生哆嗦著嘴:“就算是餓,你怎麼能、怎麼能吃、吃屍體呢?”
  時楚嘆了口氣,“他們不是想吃屍體,而是要吃人。”
  劉莎莎聲音尖銳,“你胡說!”
  這時候,其他幸存者已經圍聚過來,這個地下室裏竟然有不少幸存者,不僅僅有學生還有教師,因為光線不足,幾乎看不見什麼,他們帶著手電筒和手機,都怕沒電所以用起來很省,這邊吵起來很快有電筒光照了過來,這一照,頓時又是一陣尖叫。
  “胡蘊,你們在做什麼!”這名教師口吻都帶著顫抖了。
  “余教授,我就是餓……”她大哭起來,其余的兩男兩女縮著身體,其中一個男生甚至悄悄將落在地上的一塊皮肉又塞進了嘴裏,然後皺了皺眉,以一種饑渴的眼神看向其他活生生的人。
  還是餓啊……餓啊……太餓了……
  那些活生生的人身上,仿佛能飄出誘人的香氣,那是一種活潑的,帶有濃郁生命氣息的香氣。
  沒錯,異形本來什麼都吃,生命力越是強健的,它們就越喜歡,它們吃人、吃動物,也吃植物,甚至可以消化皮革纖維甚至是金屬。
  時楚手上那柄標槍的槍頭已經被腐蝕彎曲,幸好對他來說還不影響使用。
  張宗瑞看不下去了,直接了當地說:“他們都被那種異形傷到感染了,所以會變得無比饑渴什麼都吃,而吃人最能緩解他們這會的饑渴。”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那余教授這才看到他們,仍帶著警惕問,雖然心裏已經信了他的話,直接離那五個人遠遠的,再不敢靠近。
  這時候忽然一個驚喜的聲音說:“是你們!”
  時楚看去,那邊站著的是昨天才分別的王雯和羅雨馨。
  “高麗麗呢?”
  王雯神色黯然,“她沒能逃走。”
  “是認識的人?”余教授問。
  王雯和羅雨馨都點頭,余教授松了口氣,他狐疑地看向那幾個坐在地上瞧著雖然有些詭異但明顯還是人模樣的學生,“它們是因為感染才會這樣?”
  “具體以後再說,外面有直升機來了,恐怕是營救你們的,我們先送你們出去。”
  一聽這個消息,在場的人都驚喜交加,再不想呆在這個陰森恐怖的地下室裏了,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要往外跑!
  “外面還有很多異形。”
  只一句話,就讓他們剎住了腳步。然後,對於異形的恐懼才紛紛湧了上來。
  “我護送他們出去,”時楚對張宗瑞說,然後指了指那三女兩男,“他們就交給你。”
  張宗瑞微微一笑,“沒問題。”
  那邊時楚和疏樓莎、真迦幾人護送著這大批的師生往外走,那個叫胡蘊女生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似乎也想跟過去,卻被凱攔住了去路。
  阿瑟不喜歡這裏的氣味,跟著時楚出去了,方余晚卻留在這裏,雖然時楚和張宗瑞之間是可以打電話的,可這會兒大家的電話都不同,他們倆還能正常打電話本來就是一件違背常理的事。但只要互相有一個小夥伴在對方那裏,他們要聯絡就方便多了。
  一旁的張宗瑞拖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毫不顧忌地放出一個籃球大的光球,微微一笑,看向那幾個看著他的目光都仿佛帶著饑餓綠光的“人”。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第13章 流星末日
  不論怎麼看,他們確實還是人,既沒有長出口器來,四肢也沒有變得奇形怪狀,眼睛還是很清明顯然沒有因為這種感染而瘋掉。
  但是,看著他們四周那散落的殘肢,看他們閃爍的眼神,就知道,到底不一樣了。
  “我想,你們現在腦袋,”張宗瑞伸出手指了指太陽穴,“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吧?”
  胡蘊忍不住看向那個光球,眼中的驚異和恐懼藏都藏不住,反倒是一個男生擡起頭,“你是異能者?”
  張宗瑞笑起來,“真的挺可笑,異能者這個稱呼普及率倒是挺高的。”拜現代泛濫的末世小說所賜,他們的存在反倒顯得正常多了,不然的話,多少解釋起來要費口舌。
  那個男生似乎有些害怕,但很快就擡起頭,“我們不是異形。”他話音剛落,其他幾個人也爭先恐後地說:“對、對,我們不是異形,和那種、那種被喪屍咬了的不一樣的!”
  張宗瑞笑了笑,卻顯得冷冰冰的,“那麼,請你們告訴我,你們和那些異形有什麼區別?”
  倒是方余晚有些意外地看了張宗瑞一眼。
  她還是昨天第一次見到張宗瑞,顯然時楚和他是舊識,既然是他的朋友,方余晚自然也能對這個人付出信任,但與那些熟悉的小夥伴們比起來,到底還是隔了一層的。
  從昨天到今天,她對張宗瑞那邊的幾個人都有個初步的印象,那個叫蘭斯的小孩兒不哭不笑甚至沒有情緒波動,話也很少,叫凱的那個瞧著脾氣最好,至於那個阿瑟,那副矜貴的樣子下巴擡得太高,一看就不大好招惹,至於這個類似於她們那邊時楚地位的張宗瑞,感覺頭腦不錯,性格也不難相處,比起他的年齡,這樣穩重可靠已經很難得。
  這會兒時楚不在,這張宗瑞似乎露出另一面。
  冰冷、鋒利,甚至帶著點兒無情,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幾乎讓人不敢與之對視,方余晚絲毫不懷疑,即便攔住他路的是真正的人類,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對方。
  這是一種真正歷經滄桑的漠然。
  讓方余晚想到了上一次……與時楚相見之後,因為任務尤其艱難,那時候的他,也有過這樣的表情。
  “我們真的是人……”胡蘊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能說下去,她抖著手,聲音都有些顫抖了,“我、我只是餓,太餓了,受不了的餓,原本我口袋裏還有兩條巧克力,我都吃了,沒有用,完全沒有用,劉莎莎她們在我旁邊,真的太香了,我、我怕自己忍不住,才跑過來吃這個……”
  然而,屍體並不好吃,味同嚼蠟。
  他們渴望的是真正鮮活的東西,體內就好像有了一頭怪獸,無時無刻不再提醒她折磨人的饑餓,餓到要瘋的時候,她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
  頭腦很清醒,意識也清晰,他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餓,知道自己想吃的是什麼。
  那種饑餓和渴望超過了他們因為道德底線而產生的控制力,而正因為這種清醒,使得他們在真正吃到能緩解饑餓的東西之後——那種享受好比毒癮,無法掙脫。
  張宗瑞似笑非笑,“餵,後面那一個,你吃了人……是嗎?”
  那人是五個人中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長相普通,神情懦弱,仿佛時時處在惴惴不安的情緒之中,恨不得將臉埋到地下去,一聽這話,竟是狠狠嚇了一跳。
  等到大家都朝他看來,他趕緊搖手,“不、不,大家,大家都吃了!”
  仿佛這樣可以讓他好受一些,很顯然,他把另外四個也一起拉到了他的陣營裏去。
  張宗瑞搖搖頭,站起來說:“他們只是吃了屍體,可你,是吃了人!”
  他驚慌失措地猛烈搖頭。
  “我的鼻子要比普通人厲害一些,”張宗瑞一雙清冷的眼睛看著那個小個子男生,“一進來,我就聞到了血腥味——很新鮮的血腥味。”
  當然,很早很早以前,張宗瑞還是一個普通少年的時候,和那些尋常的男孩子沒有任何差別,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麼格外出色的嗅覺。只不過他穿越去的某個世界,有邪惡的巫妖,冷漠的法師和變態的教廷,那幾年裏,他常常在夜裏驚醒,那濃郁的血腥味和煉獄一般的場景總是揮之不去。
  因此,不是他的鼻子真的比普通人厲害,而是他對血腥味太敏感。
  尤其是新鮮的血腥味,不是泡在福爾馬林中的那種。
  那個男生已經顫抖了起來,眼中滿是恐懼。
  張宗瑞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微微一笑,“看啊,其他幾個人看我們的眼神都已經餓得要撲上來了,只有你低著頭——嗯哼,是吃飽了吧?”
  他擡起手中的權杖,面容冷漠,輕輕一道光刃直接結束了他的性命。
  既是震懾,也是警告。
  手持半長權杖的張宗瑞,雍容優雅,多少帶上了他曾經穿越過的那些世界擔任過祭司的高貴氣質,看著就如同一個真正的神使,冰冷無情,輕易就可以奪走人的生命。
  “既然如此,他就不必活著了,你們都給我站起來。”張宗瑞又微笑起來,“好,乖乖的,不要想著耍花樣。”
  見識到張宗瑞那毫不遲疑就殺掉小個子男人的舉動,其他幾個打了個寒顫,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努力克制住難以忍受的饑渴,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他們的思維和行動能力都很正常,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們已經被感染的話,真的是很難察覺他們的改變。
  張宗瑞知道時楚他們護送著那些幸存者去直升機降落的操場那邊了,他就帶著這四個“人”走另一條路。
  一路上,胡蘊一直驚恐地左看右看,只盼著能有人能來救她,結果除了出現三只異形,被輕而易舉地幹掉之外,那些前來營救的直升機上的人,根本不可能和他們碰上。
  張宗瑞直接帶著他們出了校門,“往前走!”
  當越走越偏僻的時候,四個人的牙齒都開始打顫,雖然知道一開始他沒有殺他們,應該就不會要他們的命,但是,他們仍然害怕,因為明顯可以感覺到,這些人已經不再將自己當做人類看待。
  張宗瑞要帶他們回研究所去,沒過多久,時楚幾人就來和他們匯合,知道了林西淵的事,他們怎麼都要回去看看,還有張慧慧,雖然一只手被林西淵啃幹凈了,但是在伊瑞絲的治療之下,生命沒有威脅,只是那只手並沒有辦法複原,即便是伊瑞絲,活死人對於她而言都比生白肉要簡單,她可以治療傷勢,本來張慧慧因為失血過多已經基本沒了呼吸,如果不是伊瑞絲恰好留在研究所,恐怕屍體都已經涼透了。
  這條路本就不好走,四個人一路上不是沒有試圖求饒或者逃跑,三個女生哭哭啼啼,唯一還活著的男生同樣涕淚滿臉,他也害怕。
  大概,除了那占據他們整個思維的饑渴之外,他們仍然是正常人,並沒有因此多出什麼特殊能力,仍然是普通的大學生。
  “那些學生和老師都被救走了?”
  “嗯,都上了直升機,不過,這座校園裏的幸存者,應該並不止這麼多,他們留下了兩隊人準備搜索一下再離開。”時楚回答。
  張宗瑞所有所思,“他們有對付異形的方法?”敢留在學校,肯定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不然的話,政府不可能讓人平白犧牲。
  時楚點點頭,“他們帶了一種特殊的氣沖槍,尋常槍炮對這種異形根本沒有多大的作用,這種氣沖槍可以讓異形不能近他們的身,而且他們穿著全套的保護措施……”他嘆了口氣,“全金屬的,哪怕是那些異形要將這外殼吃下去,恐怕都要點時間。”並不是吃不下去,它們也能消化金屬,但肯定需要時間。
  “這樣就好。”張宗瑞說著,“提醒他們感染的事了?”
  “他們的負責人有些將信將疑,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知道320研究所的存在,就暫時沒說,不過把感染的癥狀和原因都和他說了。”
  張宗瑞嘲諷地笑了笑,“不管他信不信,肯定不久就會親眼看到。”
  聽到這話,時楚沈默下來。
  不論是他還是張宗瑞,都知道這個所謂的“感染”有多可怕,昨天下雨一樣下了那麼多異形,不說被吃掉的人類,就是被傷到的,恐怕就很不少,而經過一天的時間,他們都因為被感染而變成……吃人的人。
  連時楚都禁不住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這種想象太可怕,可怕到,他都覺得完成任務的希望渺茫。
  “張宗瑞。”
  “嗯?”
  “你……”時楚猶豫了一下,“有預留四千點作為萬一任務失敗的懲罰嗎?”
  張宗瑞腳下一頓,他微微一笑,“時楚,你是在關心我,對嗎?”
  如果任務失敗,又沒有四千點可以扣除,那只有一個結局——抹殺。
  時楚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們倆那真正可以稱作無憂無慮的同年歲月。
  青梅竹馬,十數年的時間,他們曾親如兄弟,即便早已做不成情人。
  “對。”他輕輕地說。


第14章 流星末日
  兩年後。
  320研究所與兩年前已經徹底不一樣,四通八達的通道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研究員,這裏匯聚了最好的研究員,同時也因為樣本越來越多而有些雜亂。
  時楚走過去的時候,好幾個研究員都和他打招呼,“時先生,你們回來了?”
  “嗯。”
  “這次有什麼新發現嗎?”
  時楚苦笑了一聲,“我正要去和胡教授說。”
  兩年過去,他的外表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那些個研究員卻因為長時間的地下生活皮膚有些蒼白。
  不僅僅是他們,從那場劫難之中幸存下來的人類,絕大部分都轉移到了地下生活,有條件的或許能出去見見陽光,普通人卻早已經遠離了外界明媚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
  胡教授正在研究新的疫苗,之前的幾種疫苗試驗過,只能短暫遏制這種外星異形細胞的擴散,很快就會失去效果,這一次新的研究成果也不知道行不行。
  時楚走進去的時候,他正在全神貫註地看著培養皿。
  現代社會對於危機的處理能力其實比想象中要強悍,例如時楚早就懷疑過,如果真的出現了喪屍,現代社會的秩序會那麼容易亂掉嗎?只是喪屍又不是什麼超能力,國家機器哪裏這麼容易就被擊垮,就算是超能力……也未必能夠鬥得過強有力的國家武器,以往看的那些末世文,其實都挺輕視國家的控制力的,但現實是哪怕像SARS這種傳染性極快的病毒都能夠被控制住,只是咬人的喪屍某種程度上其實更簡單,不一樣是傳染嗎?
  那一場末世般的“流星”已經過去兩年,形勢基本穩定,但是,卻稱不上太好。
  地面被那些異形占據,還有一些確定已經感染的人類居住,這些異形絕大部分情況下並不會吃這些人類,雖然不是絕對,但他們反倒相對安全,不過,也從側面說明了這些異形智商並不低,偏偏是這些個感染的人類之間,會互相攻擊——他們會吃人,不管是有沒有感染的人,也吃動物,或者植物。
  短短兩年左右的時間,地面世界反倒被列為流放地。
  最難辦的反而是判斷是否感染。
  原本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常規的醫學手段並不大管用,抽血化驗什麼的,得出的結果只會是正常的人類,但是,這種異形細胞的擴散總是有跡可循,四個月以前,美國的研究所研究出來一種特殊試劑,只會對這種異形細胞起反應,一經發現就立刻全球共享了,所以到現在,一針下去,大抵還是可以判斷是否感染的,可惜藥劑成本不低,所以還沒能全範圍推行,只能作為一種防範手段。
  在危難時刻,人類的潛力才會被壓榨到極致。
  普通人龜縮在地下,倒也能享受一時安寧。
  可是,時楚並沒有忘記他的任務。
  “時楚。”恰好張宗瑞也來找胡教授,兩人就在實驗室裏碰上了。
  還沒說話,面帶疲憊的張慧慧從旁邊的房間走了出來,她一看到他們就微微一笑,“你們來啦,”她指了指胡教授,“教授太專心,恐怕都不一定能聽到你們說話。”
  其實時楚和張宗瑞都知道,胡教授的耳朵……因為聽了太多次異形的尖嚎耳膜受傷,聽覺已經很微弱。
  張慧慧仍然是那副從容大方的模樣,她的右手拿著新研究出來的數據,左手戴著一副長手套,從手指一直到胳膊都藏在手套裏,這一只可怕的手,連她自己都不大敢再去看它。
  不過,幸運的是,經過她他們很快就確定,被異形感染的人應該不具備傳染能力,張慧慧被觀察了兩個月,並沒有絲毫被感染後的饑渴跡象,這無疑是個好消息,否則的話,這傳染的力度恐怕要比現在恐怖好幾倍。
  時楚走到胡教授的身邊,他終於驚覺,笑起來,“你們回來啦。”
  張宗瑞嘆了口氣,他和時楚分頭出去探了探,政府也會定期派人上去,畢竟這麼短的時間,很多資源都沒辦法一下子搬到地下,但是,他們都不敢深入異形較多的區域,自從有了專門用來探測異形的機器之後,這些搜尋隊基本都會避開異形聚集地,即便如此,每次的死傷仍然在所難免,這些異形的智商著實不低。
  最危險的區域,普通人真的不能去,時楚和張宗瑞顧忌卻小上許多。
  這種異形的繁殖速度不算太快,經過長時間的探測研究,異形分裂繁殖的模式已經得到了認證,兩年過去,地球上異形的數量非但沒有減少,反倒是過往的一點五倍左右,可見繁殖速度不快,但因為它那堅硬如隕石的皮膚,使得人類想要真正幹掉它們並不容易,所以若是再拖上個一年,即便是人類最終能夠獲得勝利,得到的大概也只是一個一無所有荒蕪的世界,它們的繁殖不快,吞東西的速度卻太快了,再拖下去,它們會將地球上所有的東西都啃個幹凈。
  也有不少人看著時楚張宗瑞一行人,想著這末世了自己能不能進化出異能,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太多。
  “教授,有新發現。”
  “什麼?”胡教授戴上助聽器,面容嚴肅地看過來。
  時楚將帶出去的那個攝像機掏了出來,“之前搜尋隊一直避開異形,我們卻是去異形的聚集地看了看,發現有不少異形感覺上很奇怪。”
  “奇怪?”胡教授很驚訝,“可是我們捕捉的所有異形樣本並沒有發生什麼異狀啊。”這種異形幾乎什麼都能消化,只能關在特殊材料制作的房間裏。
  張宗瑞沈聲說:“教授,我懷疑那些異形……會變化。”
  “變化?”胡教授皺著眉,又回頭去看了看研究資料,“也不是不可能,他們的細胞活性那麼高,最主要的是……”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幾乎是撲到了實驗臺前,然後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這些個異形的模樣其實大家都已經很清楚,它們團起身體的時候,那畸形扭曲的四肢可以完全縮起來保護口器,整個看上去就是一顆黑紅色的隕石,然後展開,又是給人類造成巨大威脅的異形,他們很清楚這些異形的模樣,現在有的樣本都有幾十只,可是,在時楚拍回來的視頻裏,乍看沒什麼特別,但與最初那些異形相比——
  確實已經不一樣了!
  變得越來越“正常”。
  比如,四肢的長短似乎整齊了不少,彎曲的角度也沒有之前那麼詭異,他將視頻放大,仔細看了看口器上方,那蒙著一層深紅色薄膜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出形狀……很像是眼睛,新長出來的眼睛。
  胡教授大步走向右側那一長排的培養皿,一個個看過去。
  原本他並沒有註意,這會兒卻很明顯的發現,屬於異形的細胞有一部分變化了,因為要試驗防止異型細胞擴散的藥物,胡教授也使用過其他生物的細胞來與之融合,看看有沒有哪種生物能夠抵抗這種細胞的入侵。
  他使用的生物細胞多達數十上百種,卻失望地發現並沒有哪一種成功,其他生物的細胞只要與這種異形的放在一起,就很快會被異形細胞吞噬,於是,就將這個實驗暫時拋在一邊,專心致誌地研究疫苗的研發。
  不僅僅是他,現在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實驗室,研究方向都是這個,人類急需疫苗來解決燃眉之急。
  這會兒看去,卻讓胡教授的心徹底沈了下去,整個人好像浸在冰水裏一樣冷。
  這些異形細胞雖然絕大部分保持原樣,卻有幾個樣本已經發生了變化。
  胡教授深深吸了口氣,“你們看到的異形,是不是變得……越來越像人類?”
  時楚這才意識到,原來那種讓他有些毛骨悚然的變化是這個!
  是的,那些異形變得越來越像人類!雖然仍然是黑色的皮膚,鮮紅的口器,但是那詭異的四肢前面兩條短後面兩條強健有力,彎著的角度已經相當“正常”,最主要的是,頭部的形狀發生了變化,兩只口器似乎在縮小,他甚至看到了幾只能夠直立起來行走的異形——
  是了,它們連體型都在縮小!
  胡教授苦笑,“恐怕我們要趕緊把這個消息通報國家,這種異形不僅僅喜歡吞噬生命體,而且當它吞噬的生命體到達一個數量,它的細胞就足以偽裝成這種生命體——”
  “它們不僅僅可以感染人類,或許不久的將來,它們就會變成人類。”
  時楚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有一些不是像人類,而是某種動物,”張宗瑞忽然開口,“當時我去的是東邊的城中方向,有一棵灰色的‘枯樹’忽然襲擊了我,仔細看過去,我才發現是一只異常像枯樹的異形。”
  然而這卻比異形能變作人類更可怕,未來的一天,或許天上的飛鳥地上的走獸,甚至是身邊的一草一木……
  都可能是異形。
  實驗室中,一片可怕的沈默,這時候,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教授、教授!新的疫苗成功了!我們成功了,教授!”
  室內的燈閃爍了幾下,然後“啪”地一聲,整個研究所的燈驟然熄滅。


第15章 流星末日
  時楚沒有驚慌失措,他閉上了眼睛,四周的動靜他都聽得一清二楚,從聲音判斷,他知道是張慧慧將胡教授拉進了旁邊的一間屋子,張宗瑞站在門口,攔住了所有想要進來的人——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黑暗對他已經再沒有什麼影響。
  他推開那扇門,張慧慧和胡教授都不見了。
  電路一直沒有修複,照理研究所有自己的備用電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啟動。
  “你的猜測果然沒錯。”時楚輕輕說。
  張宗瑞瞇了瞇眼睛,“方余晚跟上去了?”
  “嗯,我一直讓她盯著呢,疫苗那邊呢?”
  方余晚的輕功高,經驗也豐富,處事還是十分叫人放心的。
  “凱和蘭斯都在。”
  蘭斯外表只是個小男孩,最容易叫人掉以輕心,而且因為張宗瑞的刻意隱藏,他幾乎沒有在眾人面前出過手,除了時楚他們幾個,幾乎沒有其他人知道蘭斯的強大,凱性情溫和,有精靈血統的他格外高大英俊,在研究所的人緣相當好,在疫苗的研究過程中,他們留在研究所的時間越來越多。
  “和上頭的聯絡已經差不多敲定了,計劃的實施在下個月。”
  張宗瑞沈默了一會兒,“這樣其實很冒險,我們還有時間,不用那麼著急。”
  “本來是不著急的,”時楚嘆了口氣,“可是你也看到了,那些異形……已經在變化了,如果再拖下去——”恐怕實行的難度要高上太多。
  張宗瑞苦笑,在黑暗中深深凝視了時楚一會兒,“你以前的任務也是這樣嗎?”
  時楚輕輕一笑,“你也知道的,我們既然進入了這個遊戲,就不得不搏命,難道你不是這樣?”
  張宗瑞無言。
  是的,任務從來都是搏命,毫無例外。
  要不失敗,要不搏命。
  四千點,其實是一個相當沈重的負擔,這一次有四千點可以扣,下一次呢?
  方余晚那邊消息很快傳了來,時楚和張宗瑞穿過混亂的研究所,到了研究所東側的出口。
  “他們果然出去了。”
  疫苗的配方只有很少數的幾個人知道,胡教授就是其中之一,他們抓胡教授的原因昭然若揭。
  “誰開車?”時楚挑起眉。
  這會兒已經入夏,今天天氣又好,月朗星稀,能見度很不低,遠遠的,一輛車急速往外跑他們看得很清楚。
  張宗瑞接過車鑰匙,“我來吧。”
  他和時楚一塊兒學的車,這會兒可沒有什麼專門用來學車的駕校之類的,他們是研究所的小王教的,小王自己駕駛技術都很一般,教出來的兩個學生幾乎都可以說是馬路殺手,只不過一個一級一個二級而已,只是他們的反應速度倒也快,至今沒出過什麼大事。
  疏樓莎、真迦和阿瑟、伊瑞絲爬上了車,程秋泠要接應方余晚,已經先去了,她們不會開車,可是在山林裏,她們的速度未必比那輛車慢多少,更何況,她們有現在地下城市中比較常見的電動平衡車,在沒有人養護的廢棄公路上,未必會比汽車慢。
  前面的商務車開得很快,他們幾乎要靠著地上的車輪印來確定前進的方向,方余晚和程秋泠一直沒有丟失目標,車直接往城裏去了。
  到這年,被感染的人類並不算少,越是往城裏開,漸漸也就有了人跡,如果不是知道實際情況,而是一下子就來到了這樣的城市,或許還會認為這只是一個破敗的小城市,人不多,但瞧著還算“正常”呢,有市場,有商店,有來往的人。
  但仔細觀察一下,就會發現氛圍就好比一根繃緊的弦,能在這裏生存下來的人,絕大部分是身強體壯的男人,或者一看就不好惹的女人,老人很少看到,小孩更是基本絕跡。
  這是一個畸形的地上社會,人人瞧著正常,內裏卻藏著瘋狂。
  “有人來接應了,兩輛車,唔,都有槍。”時楚說著方余晚那邊傳來的消息。
  張宗瑞冷笑,還真是準備充分。
  大概又開了二十分鐘,時楚的視線裏出現一處花園別墅區。
  因為正常人類絕大部分轉入地下,這片原本天價的花園別墅區也和其他地方一樣荒廢下來,雜草叢生,連樹都已經被啃光,瞧著十分荒涼。
  張宗瑞將車停在対街的轉角,他們下車之後,直接從另一側的圍墻翻了過去。
  在中間一棟別墅附近,他們看到了拿著槍徘徊的壯漢。
  方余晚和程秋泠來和他們匯合,“直接闖進去嗎?”程秋泠問。
  她一身利落的褲裝,幾乎再看不出絲毫古裝仕女的痕跡。
  時楚點頭,方余晚掏出一把鐵蒺藜,一鏢一個,把那幾個守門的全部放倒了。
  一行人走過去,“疏樓莎、真迦,你們守著前後,如果有人逃出來……格殺勿論。”
  反正能在這裏的,絕對已經不是正常人。
  雙胞胎姐妹俏皮地敬了個禮,“明白!”
  320研究所研究出來的疫苗,只能對現在的正常人起作用,已經感染的……並不能醫治,當然,眾人並沒有放棄希望,仍然在研究這種感染的治療,可是進展不大,那些異形細胞已經徹底擴散與他們自身的細胞融合在一起,甚至看不到任何能夠分離的希望——因為通過醫學手段檢查,融合結束的人類,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病癥,有藥物可以鑒別出是否感染,並不表示能夠滅殺所有的異型細胞,這絕對不是短短幾年內可以見到成效的研究。
  時楚看著緊閉的大門,走上前去直接推開了門,然後——
  看到了一片指著他們的槍。
  程秋泠手中的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時楚伸出手,按住了她。
  阿瑟冷哼一聲,最初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是的,他們都認識槍,這兩年裏見過也不是一次兩次,從一開始對這鐵疙瘩的輕視,到知道它能有多大的殺傷力,但其實,槍對他們的威脅很有限。
  這兩年裏,時楚和張宗瑞每次出去,除非和軍方合作,否則幾乎不會帶上其他人,和軍方的合作是簽了協議的,知道的人很少。
  所以,即便是到現在,很多人都知道時楚他們一幫子人裏好幾個都會異能,具體卻並不太了解,也根本沒多少人知道他們真正的戰力。
  張慧慧倒是看到過,兩年前的那個天臺出手的不過也就是時楚、疏樓莎和真迦姐妹,再加上阿瑟和凱,當時和異形互相試探的形勢下,根本談不上盡全力。
  因此,她並不知道,這瞧著足以幹掉所謂“異能者”的場面,那數十個拿著槍的壯漢,其實並不能威脅到時楚一行人。
  正對著門的樓梯上,張慧慧一臉微笑地站著,這麼短短的時間,她換上了一條大紅色的連衣裙,抹了艷紅色的唇膏,立刻就換了一種風情。原本她是那種清秀端莊的女生,這會兒仍是那樣的微笑,卻顯得有些妖冶。
  “你們要是不來多好。”她似乎在遺憾。
  時楚並不憤怒,他見多了這樣的場景,江湖之中,從不缺乏背叛,比如程秋泠的親生弟弟,就是這樣叛入了魔門。
  “就算是你抓了胡教授,疫苗也依舊研究出來了,配方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張慧慧用漫不經心的口吻說:“哦,那又怎麼樣?”
  “那你到底是為什麼要抓胡教授?”
  “很簡單,為了利益。”張慧慧翹起唇角,“疫苗研究成功了,並不表示結束,我參與了疫苗的研究工作,我知道這裏面某些藥物可是沒那麼便宜,難道人人都能得到一支疫苗?哦不,可沒那麼簡單,你們難道不知道,這種疫苗代表著多大的利益?”
  時楚皺起眉,看著目光狂熱的張慧慧,總覺得她有些不正常。
  “我不明白。”張宗瑞平平的聲音響起,“難道胡教授對你不夠好嗎?從你被林西淵傷到之後,他待你怎麼樣我們都看著,即便是林西淵失蹤,他對你的態度也絲毫沒有改變。”
  張慧慧笑盈盈地說:“他對我是很好,所以,我想讓他和我們團聚。”
  “我們?”
  樓梯上方走下來一個修長的身影,他穿著幹凈的白襯衫,依舊是那副眼鏡,仍然是那樣沈靜的表情。
  林西淵。
  “放心吧,我並不會傷害胡教授。”他開口說話,口齒相當清晰。
  張慧慧眼神溫柔,上前牽住了他的手。
  他們兩個並肩而立,瞧著就是一對相當般配的情侶,這種親密的小動作足以看出他們的關系。
  時楚:“……”
  他真的覺得自己三觀都裂了!
  張宗瑞瞇了瞇眼睛,“張慧慧,你並沒有被感染。”
  “對,”她回答,“我沒有被感染。”
  “那為什麼——”
  張慧慧露出甜蜜的微笑,柔聲說:“我很感謝這一場災難,能把我喜歡的人變得和我一樣。”
  時楚:“……”
  張宗瑞:“……”
  臥槽,這一句話信息量太大啊啊啊啊!


第16章 流星末日
  時楚生活的年代,那是一個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就算他沒有真正聽說過這類人,好歹還看過《沈默的羔羊》,知道那個吃人的漢尼拔博士,就算是不知道,《絕代雙驕》看過吧?吃人的李大嘴也是個好例子。
  可是,打死他們也想不到,張慧慧竟然是這樣的人!
  “原來……是因為這個才做法醫的嗎?”張宗瑞冷冷說。
  她微笑起來,溫柔地說:“真聰明,不過,我一直想要找到一個心靈伴侶,能與他共享世間最美好的東西。”
  時楚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嘆了口氣,“並不太晚。”
  話音剛落,張慧慧只看到剎那好似煙花般的劍光。眼前仿佛有一瞬刺目的明亮,再然後,就感到脖子上一緊——
  在一片“劈裏啪啦”槍和手一塊兒落地的聲音裏,她看到時楚近在咫尺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握著她脖頸的手堅強有力,她絲毫不懷疑他會毫不猶豫地掐斷自己脆弱的脖子。
  “不要!”她的聲音終於變了調。
  張慧慧知道時楚和張宗瑞很厲害,但這種印象還停留在空中下那一場“流星雨”的那天,兩年過去,那天的細節已經變得越來越模糊,她知道或許這是異能對人的強化,她沒有問過,也知道那些異形奈何不了他們,可是,數十把槍對著他們,怎麼可能丁點兒都沒有用?
  他們甚至都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得了槍,瞬間就被程秋泠全部斷了一只手。
  這棟裝修得異常華麗的別墅之中,血腥味開始漫延,哀嚎遍地。
  張宗瑞輕笑,“氣味有點濃啊,毒素?”
  “啪啪啪”,樓梯上方忽然傳來拍手聲,一個穿著整整齊齊的西裝,臉上帶著得體微笑的男人走了出來,“還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如果時楚和張宗瑞是真正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因為他頻繁出現在各種電視節目裏,是前些年相當知名的政界新星,可惜啊,他們並不是,所以,對於那個一臉“你們應該知道我是誰”的男人……他們是真不認識。
  “這種神經毒素會對人的身體機能造成非永久性的傷害,”這個瞧著三四十歲的男人轉頭看向旁邊穿著白袍的老人,“是不是,吳教授?短時間內他們恐怕是很難再發揮出原有的本事了。”說完又回頭看向時楚他們,“嗯,是不是動一動手指都很困難?”
  那個吳教授口吻平板,“這種毒素最近經過了提純,空氣就能傳播,他們進來已經——”他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五分鐘了,毒素應該已經發揮了作用。”
  張慧慧卻絲毫沒有感到時楚的手變得無力,她嚇得牙齒打顫,“李、李市長,救、救我!”
  這位李市長姓李名唐,加起來赫然一個李唐盛世,事實上不過是他父母姓的結合而已,但不論是李家還是唐家,在政界的影響力都不小,才會讓這位李先生三十來歲就做了這個二線城市的副市長。
  時楚輕輕一笑,“很抱歉,這麼丁點兒毒素,對我根本不會起任何作用。”
  早八百年,他就已經百毒不侵了好嗎?
  在他的那個手機系統裏,除了武俠秘籍之外,其他的東西極少,幾乎沒有幾樣,想要靠著系統發展成為全才那是癡人說夢,這個所謂的百毒不侵,還是他在某個世界的時候,意外得來的附贈品,他在穿越那些個江湖世界的時候,修習那個世界的武功並沒有限制,可是江湖那麼大,尋常武學他看不上,系統裏很便宜就能兌換一堆這種粗淺武學好嗎?真正能稱得上一流高手的,都有自己的獨門武學,適合他的不一定適合自己也就算了,別人的武學哪裏是這麼好學的!
  那麼久,穿越了那麼多世界,時楚也不過就得了兩門劍法一門掌法還算是稱得上不錯而已,但劍法還沒練,掌法倒是純熟,說句實話,卻都沒有那個“百毒不侵”好用。
  “伊瑞絲。”
  不用張宗瑞吩咐,伊瑞絲握住了胸口那個銀十字架。
  她也用權杖,不過以她的能力,即便沒有權杖,也有足夠的光明之力。
  “凈化。”她輕輕說。
  伊瑞絲長得很美,而且是那種聖潔典雅的美,她的話很少,說話的聲音卻十分好聽。
  李唐這才臉色有點變了,往後退了兩步,直到這時,他才對所謂的“異能者”生出些許敬畏之心。
  “別動。”方余晚手中的匕首已經頂住了他的後頸,“你要相信,我能夠準確地用匕首從這裏斜插上去,刺進你的口中,哦,對了,這樣你一時還不會死,只會感覺到劇烈的疼痛,甚至眼睛往下看,還可以看到匕首鋒利的刀尖。”
  這種相當具體的威脅讓李唐打了個寒顫。
  阿瑟輕輕一笑,抽出法杖姿勢優美地畫了個圓,烈焰熊熊,將他們全部包裹在內。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一談了。”時楚冷冷說。
  現如今,被感染的人類並不少,哪怕不會二次感染,被異形傷到卻並沒有吃掉的人類絕對不少,其中也不乏一些精英人士。
  “你們看,現在那些人只能龜縮在地下,”李唐神色狂熱,“這地面上所有的資源、土地,所有的一切,都歸我們所有,所有人都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生活,這並不是末世,而是人類的進化,自然不就是弱肉強食嗎?不符合這個時代的,自然要被淘汰!”
  時楚皺著眉,看著李唐的眼神就好比看到一個瘋子。
  “天真,等著那些異形將地球都啃光,留給你們一個光禿禿的地球難道很美好嗎?”張宗瑞嘲笑。
  李唐卻搖搖頭,“人類和各種動物的繁殖其實都是很快的,現代科技那麼發達,要供給那些異形一些吃的有什麼難的,優勝劣汰,一些平庸的人類就該被這樣的新世界淘汰掉。”
  “這些異形,是會繁殖的。”時楚覺得他的論調真的很可笑,“而且,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過一段時間,恐怕這些異形就會變成人類的模樣。”
  李唐瞪大眼睛,“什麼?”
  張宗瑞輕笑,“所以,這是一場生態入侵,到最後,地球上真正的人類都會被吃掉,而它們占據了這顆星球,直到這裏貧瘠到一無所有,他們可以再離開,尋找下一個目標。”
  時楚看向震驚的李唐,“好了,現在告訴我,胡教授在哪兒。”
  “你們來晚了,”一旁的林西淵忽然說,“恐怕這會讓胡教授已經被感染了。”
  一陣笑聲忽然傳來,“你在說什麼呢!”少女嬌俏的聲音與這樣的環境確實不搭調,那邊疏樓莎手中拎著一根標槍,上頭串著一只已經死掉的異形,“不會說的是這只吧?”
  林西淵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你們怎麼這麼多管閑事!胡教授……胡教授本來和我親如父子,同我團聚有什麼不好!”
  時楚只想呵呵他一臉!
  疏樓莎歪著頭看了看阿瑟布下的火龍,“哎,我們還沒試過,這個玩意兒到底能不能吃?”
  “能吃也算了,實在太惡心了。”真迦走出來,“大哥,這棟房子裏已經沒有人了,基本都被我們清理了,而且我們去的很及時哦,胡教授差點就被這個異形吃掉了。”
  “不,它答應了不會吃胡教授的,只會讓他感染!”林西淵跳了起來。
  時楚嘲諷地說,“是啊,它答應了,但是指不定心中正在嘲笑,哎呦,這小子居然信我不吃人,好傻好天真。”
  林西淵的臉都憋紅了。
  旁邊的李唐忽然說,“就算你們殺掉我也沒用,我們的人已經滲透進了你們那邊,你們沒可能贏的。”
  “你們能和這種異形交流了?”張宗瑞的關註點是這個。
  李唐點頭,驕傲地說,“其實半年前就可以了,我們組織的首領……能夠和異形交談,只要它們站在我們這邊,你們就沒可能贏!”他說得斬釘截鐵。
  時楚和張宗瑞對視一眼。
  “你們的首領是誰?”
  時楚看向張慧慧,張慧慧一抖,惶恐地說:“我、我不知道!西淵也不知道,只有他見過。”她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李唐。
  李唐不說。
  方余晚手中的匕首直接刺入他的脖頸,她刺入的角度很有技巧,給他造成的傷害其實很輕,但是感覺卻十分可怕。
  “我說、我說!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我、我只見過他三次,他長得很普通,臉上有兩道傷疤一直延伸到耳後,據說是被那些異形傷到的,而且很奇怪,每次和我們見面都穿著一件長羽絨服,天、天氣再熱也沒見他脫下來過,說話口、口音也像外國人,不過、不過只有他能和那些異形交流!”
  時楚的心中忽然有種很不詳的預感。
  張宗瑞面沈如水,“我覺得,這應該不是人類的首領——能和異形交流?呵。”
  時楚輕輕接過話頭,“它應該本來就是一只異形。”
  他們,已經快沒有時間了。


第17章 流星末日
  張宗瑞說過不想那麼冒險,但是他們已經快沒有選擇了。
  救回胡教授之後,上頭倒是為疫苗的成功研制而舉行了一個慶功宴,他們卻根本沒有時間去參加。
  留下其他人保護疫苗,並且根據李唐提供的部分名單清理滲透進來的被感染人類,時楚和張宗瑞一起去見了軍方現在的負責人劉上將。
  劉上將是一個面容冷峻的老人,他十八歲從軍,已經在軍中待了六十年,從來都是個強硬派。自從末日那天起,他就一直建議對被感染的人類格殺勿論,但是他的這種論調並不在政府中占主流,所以,地面上那個畸形的流放世界才得以存在。
  一年半之前,時楚和張宗瑞就見到了他,那一次秘密會面之後,他們進行的合作已經超過百次。
  “你們來了。”劉上將看上去有些疲憊,他畢竟已經七十八歲,著實不年輕了,“又有什麼壞消息?”
  之前胡教授出事,最新的消息他們還沒來得及上報,時楚語言簡略,將最新的發現告訴了劉上將,他越聽越是嚴肅,尤其時楚猶豫了一下,把那個所謂首領的猜測也告訴他之後,劉上將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一擡手就摔了桌上的杯子,“怎麼會現在才發現!”
  時楚無奈,“這些異形其實很聰明,在它們的聚集地外圍,是看不到產生變化的異形的。”
  劉上將當即拍板,“不能再拖下去了!”
  時楚和張宗瑞也是這麼覺得。
  “我現在就聯系其他國家,那些個士兵……也該歸國了。”他的心中感慨,竟然覺得鼻頭有些酸。
  他們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的,這些軍中的精英本該有更好的結局,但可惜,時不待我。
  時楚跟著劉上將往裏走去,對這裏最熟悉的應該是伊瑞絲,她每天在這裏的時間都要超過八個小時,如果沒有她,這些士兵的進益不可能這麼快。
  這裏也是地下,再往前走,通過一道金屬門,出現在面前的就是一條極長的金屬天橋,往下看去,巨大的坑洞堪比三四個大型足球場,深度更是達到了上百米,下方一共分為六層,每一層都有許多穿著黑色背心迷彩褲的年輕士兵,他們中不僅僅有熟悉的黃皮膚,還有為數相當不少的白人、黑人和拉丁裔,這裏的士兵隨便挑出一個,都是軍中最好的種子,而且,十分年輕。
  以練武而言,最好是從小開始練起,但其實也沒那麼講究,江湖上也不乏二十多歲才開始練武,卻成大器的例子,時楚給他們的武學本來也不是什麼頂尖武學。
  他去過的世界多了,倒也能夠得手一些尋常的武學秘籍,但這些既然尋常,不是殘缺不全,就是真的稀疏平常,比如說給這些個武學打個分,只有二三十分的水準,系統兌換的“粗淺武學”,至少能有三十五分左右,江湖上五十分以上的武學倒是不少,入手難度就要高得多了,他的任務大多是需要這些江湖人物配合的,他的身份定位是“大俠”,而不是魔門,因此,想方設法去得人家的獨門功夫,會很容易被評為心術不正,進而降低江湖人物的“好感度”的。
  從系統兌換來的粗淺武學不僅十分齊全,配套的內功功法更是從不缺貨,為時楚省去了很多麻煩。
  是的,這些士兵統統在練武,師父有幾個,從時楚到真迦疏樓莎,都給他們當過教官。
  時楚最開始的計劃不過是——這些異形難殺是難殺,但只要是練過武的,就有對抗這些異形的能力,畢竟它們只是防禦高外形恐怖,並沒有超強的力量和與之相對應的能力,危險是危險,對於時楚他們而言,卻並沒有那麼危險,頂多兩廂僵持。
  所以,當他找到劉上將,提出的就是這樣一個計劃,當他一拳輕描淡寫地打塌一座鋼筋混泥土結構的房子,劉上將就信了他,不過,對於是否要邀請國外的士兵,一開始是有些矛盾的,這是全球的危機,只解決國內,其實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正因為這樣,這裏才好比一個小型的聯合國衛隊,各國的精英士兵匯聚於此。
  練武是很容易疲憊的,有阿瑟煉出的魔法藥劑和伊瑞絲持續不斷的光明之力滋養,才能夠在一年多的時間裏,硬生生造出這樣一批精銳。
  可是,來不及了。
  如果再給他們半年時間,未必不能猶如猛虎之師,慢慢將那些個異形圍剿扼殺,時間上雖然有些緊張,但對於時楚和張宗瑞來說,完成任務也不是沒有希望,畢竟那些個異形都有聚集地了,它們會出去覓食,卻已經很少有落單的,因為它們知道落單其實容易被人類抓住甚至是滅殺,這樣對於圍剿的難度就降低了不少。
  偏偏,它們已經開始變化,半年之後,甚至不知道有多少能夠滲透到人類之中。
  他們藏起的秘密,期盼的大戰,瞬間沒有了意義。
  “只能實行備用計劃了。”劉上將的臉上現出些許倦意,些許悲哀。
  時楚嘆了口氣,“如果是備用計劃,不需要這麼多人……”他看著這些滿身朝氣的年輕人,“能自願,最好。”
  到底時間太不足了,準備不夠充分。
  “那我聯系一下漢森博士。”
  張宗瑞找到時楚的時候,他正在房間裏練武。
  每次看時楚練武,其實是一種享受,那個手機系統裏,可以兌換許多武學,但並不是無限的,甚至選擇很有限。如果貪多,大概可以在那裏學到十八般武藝,但對於他們這種每次都要掙紮著求生的人而言,卻不可能這樣任性。
  時楚兌換武學從來只看性價比,自從放棄了那些個從功法名字到招式都酷帥無比的劍法刀法之後,他就再也不會去考慮那些,從一開始兌換的是便宜的拳掌,之後就積攢起俠義值,只為了兌換系統裏最貴的那一套內功包括招式。
  《白玉京》,時楚不知道這套功法與李白詩中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有什麼關系,但《白玉京》分為五章十二部,內功五章,招式十二部,對應的武學都有不同,他們兌換出來的武功,並不能猶如他看過的小說中那樣灌頂即成,事實上,還是需要他自己修習,這也是他無心去覬覦穿越的江湖中武學的緣故,知道再多又有什麼用,他自己的都來不及練!
  任何武學都有相通之處,時楚練了《白玉京》之後,才知道練武著實不是件容易的事,至今為止,內功的五章他只練成了三章,招式的十二部更談不上精通,之後,才是他開始大規模兌換其他指掌武學,包括不能稱之為刀法,同樣是指掌之間圓融自如施展的指間刀。武學的修習不能一蹴而就,他修煉到得瓶頸,只能從其他武學裏汲取一些經驗,試圖觸類旁通,以此突破瓶頸。
  比如《銀葉扇訣》,身為奇門武學,它自然要比主流的刀劍要便宜許多,但並不表示它就尋常,銀葉公子的看家絕技,憑此扇訣橫行江湖二十余載,遇哭山老人方才一敗。
  之所以便宜,只因它一個“奇”字。
  時楚兌換它,除了於指掌類的武學已經基本都看過之外,還因扇訣與指掌之類,其實有共通之處,扇子可開可合,合者戳點刺,開者擋掃割,可以說是萬變不離其宗,而與之對應,合者為指,開者為掌,於他的借鑒意義其實比刀劍更大。
  張宗瑞來的時候,時楚正在練銀葉扇訣,他並沒有用那柄玉骨扇,本來他買玉骨扇也不是拿來用的,如果不是距離這一次任務的時間太短,他老早拿去熟悉的古董街找唐老爺子估價了好嗎?
  這是時楚兌換的第三把“能賣”的武器,還真是看《銀葉扇訣》的時候,順手買下的,這白玉為骨的扇子,肯定比之前賣的那把紅玉指間刀要貴吧?
  沒辦法,時楚是真的窮,如果不這麼幹,他窮得都要餓死了,這也是為什麼他隔一段時間就要出去找兼職,卻並沒有人奇怪的原因。
  時楚指掌變幻,“嗤”地一聲,在墻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坑洞,扇訣講究的瀟灑如意自然不缺,本來武學之中指法為指法,掌法為掌法,少有能混為一談的,偏因為這本是扇訣的緣故,轉換之間十分圓融,不見絲毫生澀。
  “漢森博士那邊有回複了。”
  時楚並不回頭,“他說什麼?”
  “太著急了,並沒有太完善,恐怕會有比較劇烈的副作用。”
  時楚停下手來,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對於他們來說本就是九死一生,還計較什麼副作用?”
  張宗瑞苦笑了一下,忽然說,“聽我的,你不要去。”
  時楚搖搖頭。
  張宗瑞堅持,“劉上將都說你可以不必去!”
  “那是他認為我留下有更大的價值,”時楚的口吻十分平靜,“可是你我都知道,我們根本不可能長時間留在這個世界,三年一過,不管任務成功失敗,我們都會離開。”
  張宗瑞皺眉,“你這倔脾氣怎麼半點兒沒變呢!”
  時楚一楞。
  他的脾氣……是啊,很久以前張宗瑞最是清楚他的脾氣,但這種夾雜著氣憤和感慨的口吻——
  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而是太親密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退後了。”張宗瑞輕輕說。
  他原不是什麼好人,為了任務也曾不擇手段。不要以為掛上一個“光明”的頭銜,就一定是好人,他見過太多真正變態的教廷,嘖,連小說裏,教廷也多半扮演著負面角色呢。
  可不管如何,他要陪著時楚。
  就跟小時候那樣,狂風暴雨的天氣中,他們只有彼此。


第18章 流星末日
  時楚不僅僅打算自己去,甚至和方余晚、程秋泠她們都說了,他並不會強迫他的小夥伴,但卻了解她們的性格,畢竟合作無間到現在,就好比最親密的戰友,彼此之間十分熟悉。
  正因為這種並肩作戰的情誼太容易叫人迷惑,他才不敢真正去兌換那些性格長相都十分有魅力的俠士。
  感情這種事最難說清。
  “我們又不會真的死,怕什麼?”疏樓莎笑嘻嘻地說,一旁真迦舔了一下微苦的巧克力,“這個明明沒那麼好吃啊,小丁哥騙我。”
  方余晚微微一笑,“江湖兇險,若當真介意生死,哪會混跡江湖?怕早已經退隱嫁人生子。”她已經三十來歲,卻從未動過嫁人的念頭。
  程秋泠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個人生死,不比大義。”
  她們皆是巾幗不讓須眉,時楚知道她們不會真正死亡,只會回到她們自己的世界,若是他不在系統中再“買”一次,她們就再也無法穿越到其他世界。
  即便如此,死亡時候的痛苦卻不會減少半分。
  倒是張宗瑞那邊,他沒有讓蘭斯也來,他的外形畢竟是小孩子,不說合適不合適的問題,他實在太“貴”,張宗瑞負擔不起再購買一次的價格,同理阿瑟和伊瑞絲,為了這一次的任務,也為了時楚和自己的安全,張宗瑞召喚的這幾個是他的小夥伴中能力最強的幾個,價格自然也不一般,所以,張宗瑞並沒有讓蘭斯和伊瑞絲來,甚至連凱主動要求參與的要求都拒絕了,躺在這裏的只有他一個人。
  “放心吧,我絕不會死。”這是他給他們的承諾,“更何況,一旦計劃實行,還需要人來掃尾。”畢竟時楚那邊的人,都參與了進來。
  冰涼的液體通過針頭,緩緩流入他們的身體。
  這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四周戒備森嚴,在這裏,數百年輕的士兵安靜地半躺著,護士穿梭其間,沈默地為他們吊上水瓶,也有人正拿著特殊的衛星電話絮絮叨叨地和家人通話。
  他們都知道自己接受的是怎樣的任務,也不打算在任務之後,還能活著回到家人身邊——
  劉上將接受了時楚的提議,這些士兵,都是自願。
  在地球上的許多地方,都有著一模一樣的場景,數百士兵為一個單位,其中再分為數十組,但例如時楚這種,一組就……只有他一個人,全球足足有上百處這樣的帳篷,自從有了探測異形的機器之後,哪裏有異形並不是秘密,這一次,必須要一次成功,若是失敗,恐怕短時間內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時楚他們培養出來的精銳士兵,並沒有那麼多。
  通過內力強化體能,修煉武學招式,又有光明之力滋養身體,魔法藥劑激發潛能,才能有這樣一批特殊的存在,這是根本不可複制的。
  輸液的速度並不快,甚至算得上緩慢,這種藥物對人體本來就有傷害,甚至可以說是有毒,只有時楚這種體質特殊的才會不受它影響,其他人對它的承受能力有限,倒是伊瑞絲有凈化的能力,能夠替大家減輕痛苦,張宗瑞早在某個世界的時候,體內的血被換過,根本也不懼怕這點兒毒素。
  劉上將掀開帳篷的門簾走了進來,然後在時楚身旁坐下。
  “我記得我已經把你剔除出了計劃的名單。”
  時楚微微一笑,“我去找了陳司令,他把我加了上去。”
  劉上將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固執呢。”
  “他們都可以,我自然也可以。”他這句話說的聲音並不算高,旁邊幾個士兵卻都扭過頭看他,“況且,把這些個異形都幹掉,我們還是能回來的不是嗎?”
  劉上將沈默下來,其實這一點,誰都不能確定。
  時間太緊了。
  這兩年多的時間,他們抓緊時間,研制出來的東西本來不是用作這個途徑,應該說,原本各國只是將這個視作最後一條後路的,國內的長城系列,美國的方舟系列,英國的伊麗莎白號,包括其他很多個國家,都以一種瘋狂地速度開始建造。
  當然,這不是船,而是宇宙飛船。
  載人航天技術早已經發展到可以載人航天,但大多只是雙人艙或者三人艙,從未試過能夠帶著多人升空航天,但是真正逼到了這個時候,各國並不是真的沒有這個能力,而且,事關人類的生死存亡,以往很多絕不外泄的技術資料,反倒通過技術人員的輸出達到了共享的目的。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有了共同的敵人,很多東西反倒變成次要的了。
  可是,到底還沒徹底完成,這會兒時間太緊,能做的不過是將本來安裝到飛船上的各種必備的科學設備全部拆了下來,原本打算一並帶走的物種也重新安置,趕制出來的牢籠倒是沒有太大難度,但是飛船各項機能還沒做最後的檢測,誰也不知道這種飛船如果真正升到了太空會出現怎樣的問題。
  原本的計劃中,如果真的在地球上沒了退路,就暫時去月球的空間站,如果無法建設起來,最後一條路只能去火星冒風險。
  人類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一旦逼到了絕境,反倒能爆發出更強大的潛力。
  眼見著只要讓這些異形再在地球上呆上個一年半載,地球的資源就會被它們啃食大半,各國都在爭分奪秒地和時間賽跑,誰知道,到底還是沒來得及。
  “機會只有一次,”劉上將深深吸了口氣,“一旦失敗——”他的眼裏滿是悲哀,“我們人類,就留在地球為它陪葬吧。”
  若是失敗,未來將是一個寸草不生一無所有的地球,然後,就是徹底消失的人類,再沒有其他可能的未來。
  所有的一切,都砸在這一役裏了。
  時楚口吻堅定,“一定會成功的。”
  劉上將笑了笑,然後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他,“每個人都有一個,定位手表,需要將異形牽引到正確的地方,不過,現在上頭反正也沒什麼需要規避的了,設定的點還是考慮了異形集聚地的位置的。”
  時楚接過來,其他正在掛水的戰士每人一個。
  “明天就要開始了,你們今天好好休息。”劉上將起身離開,再不忍看帳篷裏的戰士們一眼。
  這是最後一晚。
  掛好了水之後,大家安靜地躺著,卻其實根本沒有人能睡著。
  時楚閉著眼睛,感受那溫暖又舒適的光明之力緩緩滋養他的經脈。
  伊瑞絲閉著眼睛,跪坐在帳篷中間,她的身上籠著一層瑩白的微光。
  這個沈默寡言的光明祭司幾乎傾盡她的力量,只為給這些戰士們帶來最後的慰藉。
  天邊漸白,不管地球如何,每天太陽還是照常升起。
  時楚忽然坐起身來,“有動靜!”
  話音剛落,帳篷外就傳來了慘叫聲。
  “異形來了。”張宗瑞的聲音沈穩,“想不到這麼快就有了作用。”
  這裏距離最近的異形聚集地都有一段的距離。
  “有作用……才是好事。”
  他們血管裏的藥劑融入了他們的身體,已經開始生效了。這種藥劑是美國一家研究所無意中研究出來的東西,與生物細胞融合之後,能夠產生一種特殊的效果,如果在動物身上做試驗,能夠絕對吸引那些異形,但效果並不是十分明顯,換成人類……偏就會產生讓那些異形瘋狂的效果。
  只要身體裏有這種藥劑的存在,那個人就好比成了飄著異樣香味的絕世美味,讓所有的異形沒有辦法抗拒這種誘惑!
  世上有令人類失去理智的藥物,自然也有讓異形垂涎欲滴的方法,這種能夠大幅度增加人身體活性,短時間內極大增強生命力的藥物其實是劇毒的,會透支人類的生命,對於異形來說,這種“食物”會徹底讓它們喪失自控能力!
  “開始戰鬥吧。”時楚下令。
  張宗瑞站到了他的身邊,那些個戰士弓起了背,一個個神色堅毅。
  同時,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各個異形聚集地的附近,都有這樣的帳篷,有全副武裝的戰士們整裝待發。
  盡管他們都知道這一次,自己大概一去不回,但他們背後有親人、朋友,甚至是愛人,他們只能義無反顧。
  “害怕嗎?”時楚輕輕問身邊瞧著不過二十歲左右,臉上還帶著點兒嬰兒肥的娃娃臉戰士。
  他眼神清澈,“教官,我不怕!”
  他們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兩個異形,而是洶湧而來的,幾乎瞬間就能將他們淹沒,將他們吞下肚子去的異形群。
  握緊手上特制的合金刺槍,將背上的那十數把調整到最方便取用的位置,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氣沖槍,他們看了一下手上的定位儀,腦中一遍遍重複演習時候的場景。
  機會只有一次,生命也只有一次。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第19章 流星末日(終)
  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萬裏無雲。
  長長的尖刺貫穿進異形的身體,拿著氣沖槍將四周的異形沖開,青年一個躍身,上了旁邊的小二層,在屋頂上一路飛奔,他的額上已經都是汗漬,甚至來不及分出半點心神去悼念連屍骨都不曾留下的戰友,他們這一小組,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怎麼都要支撐到最後。
  時楚在距離這個青年不到兩公裏的地方,比起其他人,他還算遊刃有余,但卻也不是那麼輕松,為了救另外兩個年輕的戰士,他差點兒陷入異形的“汪洋大海”之中,好不容易才掙脫。
  不過,他跑的速度太快,甚至需要稍稍放緩等一等那些跟上來的異形。
  時楚身具數百年內功,堪比江湖中那些個老怪物,《白玉京》又是最上乘的武功秘籍,哪怕他只練到第三章 ,這身深厚內功給予他的好處仍然難以想象。
  系統不能直接給他練成武功,但基礎內功卻可以直接購買,雖然說價格並不便宜。
  後面一個異形猛然間跳起,朝著他撲來,時楚瞇了瞇眼睛,右手一揮,先掌後拳,一下子把這只異形給擊飛,但總還有前僕後繼的異形朝他沖來,時楚只顧得上匆匆看一眼定位儀,確定方向之後就迅速朝那邊跑去。
  這會兒不是為了殺異形,而是為了吸引他們,他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一路飛檐走壁,仿佛為了“甩開”它們,也走偏僻的小巷,穿過廢棄的建築,直到面前的景象越來越荒涼,異形的洪流從頭到尾就沒有散去,一路跟著他飛奔而來,它們雖然有智商,卻也不想放棄即將到口的美味,而且在它們看來,當它們這麼多全部在一起的時候,是很安全的,人類或許能夠抓住一兩只落單的,卻別想對付它們這樣大規模的一群。
  這些異形本身算得上謹慎,否則也不會很快就有了聚居地。
  時楚躍身而起,落下的時候卻感覺土地已經略有沙化。
  很早以前,這裏還是一片樹林,現在卻是一片荒蕪,土地都有了沙化的跡象。
  他來不及感慨,一路往前,不需要擡頭就能感覺到“嗡嗡”跟著他的無人機,這些景象都會被拍下,若是人類能夠挺過這次大難,這些就都是珍貴的歷史資料,如果不行,自然也談不上什麼將來。
  遠遠的,時楚已經看到了陽光下泛著淡淡銀白色光輝的東西,這是一個巨大的合金建築,這些個異形到地球的時間到底還短,並不能完全理解人類的科技,它們見過飛天遁地的人類,卻也不以此為奇,它們如果將來啃光了地球,照樣可以團成球化作一顆大隕石,再去尋找新目標,飛天遁地對於它們而言根本算不上神奇。
  金屬門緩緩滑開,時楚猶如一條遊魚,輕盈地躥了進去,這個足有三米高的門自然阻擋不了異形,它們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空蕩蕩的大廳並沒有任何阻擋,眼見著前方就是誘人的美味,前面的異形沒有發出警示信息,後面的異形自然蜂擁而入,足有數百上千只異形直接跟著他鉆了進來!
  政府統計過數目,這個異形聚集地已經是附近最大的一個,聚集著大概一千八百只異形,絕大部分都在時楚這邊,另兩個小戰士吸引剩下的少部分走的另一條路,時楚跑到既定的位置,後面異形的口器伸過來被他一槍刺死,又有無數的口器朝他伸過來,他卻一腳已經踏入了計算好的角度。
  “啪!”
  數十根合金欄桿瞬間從上到下,攔在了他和那些異形之間,後方的門也迅速合攏,整個大廳化作一個封閉的空間,開始往下降去。這其實是用特殊合金做的牢籠,人類早已經研究出來,唯有這種光滑如鏡的合金對異形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以它們什麼都能消化的能力並不是不能消化這種合金,只是比較難,估計要耗上個一年半載才能啃出一個小窟窿,研究所裏用來關押那些異形標本的,全是這種合金制作的封閉空間。
  時楚眼神冷漠,看著那些異形從他眼前消失,然後,又是一個空蕩蕩的幹凈大廳。
  “嘀嘀嘀”,手上的定位儀發出叫聲,有一個地方的綠點已經變成紅色,時楚一陣風般掠過荒地,朝著那個坐標跑去。
  這意味著——又有一組的戰士,全軍覆沒。
  太陽西斜,午後的陽光最是毒辣,烘烤著沒有樹木和植被的大地,腳下幹裂的土地微微發燙。
  到吸引第三波異形的時候,以時楚的體力,都感到有些許疲憊。
  “還有多少時間?”
  劉上將冷靜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一小時四十三分十六秒。”
  為了吸引狡猾的異形,他們並沒有使用類似車這種交通工具,就怕它們放棄追蹤。
  不過,到底還是低看了這種藥劑對異形的吸引力,平時的異形和這會兒處於瘋狂狀態的異形根本不一樣,因此,傷亡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打大。
  “完成度多少?”
  “76%。”
  也就是說,還有百分之二十四的異形沒有入籠。
  ……快沒有時間了。
  “79%……83%……87%……”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數字不斷上漲,只需要漲到95%以上,一定要95%以上!
  伴隨著往上跳的數字,是不斷擴大的犧牲人數。
  不是各國不想派人幫助這些個拿命去填的士兵,而是怕走漏了消息,或者引起異形的警惕,它們並不是只會往前沖的蠢貨,研究早就證明過它們的智商不下於人類。
  如果不是藥物的刺激,恐怕它們是絕不可能跟著人跑到遠離聚居地的地方的。
  巨大的比集裝箱還要大上幾倍的銀白長方體被機器硬是拖了出來,因為這個東西太重,用的是最大噸位的拖車,仍然只能很緩慢地前行。
  “哐當”一聲,合金欄桿又一次隔離了時楚了外面的異形,他的心臟卻猛然間跳了一下,然後沈了下去。
  有一個人和他斷了聯系,方余晚。
  她的輕功雖然僅次於時楚,可是,論武功卻比不上程秋泠、疏樓莎和真迦,堅持到這會兒,大概體力耗盡了吧?
  時楚閉了閉眼睛,“方姐,你就留在屬於你的那個世界,好好休息吧。”
  他知道方余晚雖然並不懼怕江湖風浪,但不比程秋泠希望在艱險環境中磨練自己的劍意,疏樓莎和真迦姐妹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她寄望的不過是瀟灑如風,快意江湖。
  不過,自從時楚召喚了她,她就一直是相當可靠的夥伴,那時她的江湖義氣,卻不表示她真的享受這樣的生活。
  “時楚,98%,最後,98%!”劉上將激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時楚閉了閉眼睛,“那就好。”他輕輕說,至少,那麼多的犧牲不是白費。
  他走回集合點,沈默地等待。
  一個、兩個、三個,夕陽西下,張宗瑞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時楚松了口氣。
  可是,結局仍然讓他心酸,到最後,數百戰士,回來的,只有十一個人,還包括他和張宗瑞在內。
  “他們絕大部分都帶著異形跑進了特定的地點……最後一步,來不及放下那道欄桿。”劉上將站在他的身旁,口吻唏噓。
  那本就是最難的一步,他們練武的時日到底太短,哪怕是開了掛一樣練,不是高深武學,又只有一年多,哪能個個都練成武林高手。
  “其他點上怎麼樣?”張宗瑞問。
  劉上將搖搖頭,“差不太多。”然後看了一眼時楚,“如果沒有這一年多,連現在的情況都做不到。”他安慰時楚。
  犧牲了數萬軍人,若是能拯救整個地球,那絕對是值得的。
  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一部要走。
  “科學院那邊準備好了?”
  “放心吧,沒有問題的。”
  張宗瑞卻挑起了眉,慢慢吞吞地說:“怎麼可能那麼簡單。”
  劉上將詫異地看過來。
  張宗瑞似笑非笑,“幸好我讓凱和蘭斯守在那裏,現在伊瑞絲也趕過去了,真想不到,顧博士和周博士……都是被感染的人類呢。”
  劉上將的臉色一下子陰沈下來,他立刻掏出衛星電話,聯絡其他國家那邊,果然,有好幾個原定的發射點都出現了問題。
  時楚輕笑,“本來,人心反倒是更可怕的東西。”
  異形或許猙獰可怕,但那些個能以同類為食的人類,面目又能好看到哪裏去?不過是披著人皮的異形而已。
  “恐怕還有一些掃尾工作。”
  張宗瑞點點頭,“阿瑟已經在等著了,雖然只是百分之二,但……那也是異形,剩下的那些士兵都集合好了?”
  “這一點你放心!”劉上將掛上電話,“數量降低到這個程度,已經在可控的範圍內了。”
  時楚挑了挑眉,“該不會是各國都想多留一些做研究吧?”
  劉上將頓時有些尷尬,顯然時楚說中了。
  “我勸大家還是謹慎一些好,”張宗瑞冷冷說,“這種異形本就很危險,而且很聰明,最重要的是,它能讓人類感染,就算是有了疫苗,但以疫苗的成本來看,恐怕要普及到每個人有點困難。”
  一個弄不好,就又是一場災難。
  “更何況,異形還會繁殖。”時楚嘆了口氣。
  劉上將點點頭,“這種玩意兒,我也覺得還是死了叫人安心,”他苦笑起來,“可是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吶!”
  一邊說著,劉上將的警衛員先派人把幸存的戰士們全部送了回去,再開車帶著他們往城中跑。
  “阿瑟說找到李唐說的那個首領了,”張宗瑞松了口氣,“和他描述的沒有區別,已經被凱殺了,而且沒有發現其他已經能夠變成人模樣的異形。”
  時楚點頭,“那就好。”
  最後的掃尾,不過是再一次篩查街道,並將那些個感染的人類全部控制起來——
  地上的城市,終於該還給他們這些正常人了,而這些被感染者將會被隔離,如果幸運的話,有生之年或許能研究出治療方法,若是不幸,怕只能被關著直到死去。
  由他們統治世界的夢想還沒能維持幾個月,就由此終結。
  巨大的載人飛船裏載送的不是人類,而是數十上百萬的異形,一百零七艘載人飛船同時升空,一朵朵蘑菇雲在地球上綻放。
  從哪裏來,還送它們回哪裏去,只盼著今生不再相見。
  “叮咚!”
  “拯救世界任務完成,獲得俠義值五千點,可選擇即刻回歸或三日後回歸。”
  只需要人類站在絕對勝利的角度,原來就完成了所謂的拯救世界任務。
  “回去嗎?”時楚看向與他並肩而立的張宗瑞。
  “嗯。”
  黑暗的巷子裏,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高大男人搖搖晃晃地走著,好似喝醉了酒。
  幾個夜店打著哈欠出來的空虛男女揉著眼睛,滿臉倦怠。
  那個高大男人忽然攔住了他們,擡起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臉上兩道沒有愈合的傷疤藏在羽絨服的領子裏,只看得到一點邊緣,他用一種古怪而生硬的口吻說——
  “想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極致的享受是什麼嗎?”


第20章 現實世界
  面前的景象又一次虛化,再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學校的小樹林。
  這一次的任務只有兩年多,對於學校倒是沒有多少陌生感,他轉了轉,就朝著宿舍走去。
  悠揚的歌聲響起,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他在穿越之前剛設置的手機鈴聲。
  “餵?”
  “你現在在哪兒?”
  哦,聲音真熟悉,剛分別沒有一分鐘。
  時楚沈默了一會兒,“幹什麼?”
  那邊也停頓了一下,忽然說:“你該不會是想翻臉不認人吧?”
  時楚:“……”
  臥槽,說得好像他始亂終棄似的,他們現實中本來也沒有“很熟”不是嗎?嗯……或者說,已經陌生了好幾年。
  “我準備現在回宿舍。”
  “這麼巧,我也是。”
  聽到這句話,時楚立刻加快了腳步,明明在那個世界,他們身為親密的戰友,完全稱得上合作無間,因為對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更使得很多時候有種無言的默契。
  偏偏回到正常世界的時候,時楚覺得那種尷尬感不知道從哪裏又冒出來了。
  應該這麼說,在那個世界,時楚可以忘記張宗瑞是他前男友,在這裏,卻想忘都沒法忘。
  “時楚。”張宗瑞叫他。
  他們學校的男生宿舍樓一共四排,前後而已,都在一塊兒,張宗瑞讀的是醫學院,時楚卻是公共管理學院的,本來差得挺遠,偏宿舍卻不太遠,平排的兩棟,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時楚只能停住腳步,“怎麼了?”
  張宗瑞卻站在原地踟躕了一會兒,“你下午有課嗎?”
  時楚:“……”他真的不太記得了,應該有?
  “今天下午校運動會籃球預賽,你會來嗎?”
  時楚:“……”我去幹啥,我又不打籃球也不喜歡籃球。
  張宗瑞嘆了口氣,“算了。”
  恰好這時候,時楚宿舍的老大呂春銘從外面回來,“咦,老六,這次這麼快就回來了?”
  時楚趕忙走上去,回頭對張宗瑞說:“有事回頭再說?”
  “好吧。”
  張宗瑞還有什麼好說,只好看著時楚和呂春銘一塊兒走進了樓梯間。
  時楚倒是松了口氣,呂春銘卻頻頻往後看了好幾次。
  “老六,你啥時候和我們校草那麼熟了?”
  時楚詫異,“校草?”
  “是啊,醫學院張宗瑞嘛,誰不知道他!”
  時楚:“……”他就不知道張宗瑞怎麼這麼有名了。
  邊說著,他們已經走到了寢室,正在等呂春銘投餵的老五尤浩詫異地說:“老六這麼快回來了?”
  “是啊是啊,這次真早。”一旁齊建國也說。
  呂春銘把手上的蓋澆飯給他們,“猜我在樓下碰到了誰。”
  “餵!”時楚抗議。
  呂春銘壓根兒不把他的抗議當回事,“我看到那個張宗瑞竟然和我們小時子在說話唉!兩個人看著挺熟的樣子。”
  “醫學院的那個?”齊建國一邊用勺子挖了一大塊土豆牛肉塞進嘴裏,一邊口齒不清地說。
  尤浩撇了撇嘴,“哦,就是那個人長得帥就算了,學習也好,還會打籃球,每次他打籃球,都能看到女生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張宗瑞啊。”這話說得還真有點兒酸溜溜的。
  他們宿舍六個人中,時楚最小,尤浩只比時楚大三個月,自封舍草,事實上不過是個臉上時常爆兩顆痘的娃娃臉,笑起來瞧著像中學生,不過,現在他們一宿舍六個,就只有尤浩交了女朋友,還是個樣貌甜美的英文系學妹。
  “對了,聽說曹娟娟就很喜歡去看他打籃球嘛。”呂春銘毫不猶豫地插了尤浩一刀。
  曹娟娟就是尤浩的女朋友。
  尤浩哼了一聲,“我告訴你小時子,你要是我兄弟,就離那個張宗瑞遠點兒,指不定哪天被他撬了女朋友都不知道!”
  時楚有些尷尬,別說他不會有女朋友,張宗瑞應該……也不會有吧?然而這話並不能放到臺面上來說。
  “既然回來得這麼早,下午又沒課,你還去遊泳館嗎?”齊建國問。
  啊,原來今天下午沒課啊。時楚點點頭,“去吧。”
  反正他是不會去籃球場湊熱鬧的,正像尤浩說的,每次張宗瑞打籃球裏三層外三層圍的都是妹子,有什麼好看的。
  時楚的床是上鋪,他爬上去,再掏出手機刷了刷系統,赫然發現……六個人,又少了一個。
  那個圖騰勇士的名字也變灰了,他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想起10級之後第一個隨機世界任務的難度,不禁又有些理解,嘆了口氣,又刷了一下兌換列表,雖然說很想再將方余晚買回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刷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看了看那個距離下次任務51天的倒計時,索性扔開手機躺下來,這時候,手機“叮當”一聲,收到一條短信。
  “倒計時多少天?”發信人,張宗瑞。
  時楚頓時覺得,這系統自動加聯系人的方式其實有點兒討厭。
  “51。”他回複。
  “哦,我是59天。”張宗瑞的回複很快來了。
  時楚挑了挑眉,看來他們下一次任務,絕不可能是同一個世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的心理是失望還是松口氣,哪知道,很快下一條短信就來了——
  “我問了一下客服,已經組隊的成員,是可以跟隨同伴去他的世界的,不過不能以遊戲參與者的身份,只能以被召喚小夥伴的身份。”
  “時楚,你願意帶我一起去嗎?”
  時楚瞪著那兩條幾乎一塊兒到達的短信。
  是的,這個遊戲系統有客服,但就好比玩遊戲時候的小精靈客服一樣,只會回答樣板化的固定問題,幾乎沒有什麼智能性可言。
  “那個圖騰勇士也死了。”時楚回複的內容卻是這個。
  “我知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時楚修長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讓我想想。”到最後,他給了他四個字。
  下午,時楚照例去遊泳,沁涼的水給了他些許慰藉,也一下子澆滅了之前因為張宗瑞的短信而生出的些許燥意。
  他又不是真的傻瓜,張宗瑞表現得也挺明顯的,但時楚卻沒有辦法真的那樣毫無芥蒂地再與他做回朋友,甚至情人。
  當初那些日子雖然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變得模糊,卻也不是那麼容易忘記,那些他戳在張宗瑞心裏的刀子和張宗瑞戳在他心裏的,或許早已愈合結痂,傷痕卻猶在。
  說來張宗瑞的身世堪稱狗血,他爸媽年輕時候私奔跑出來,年紀輕輕就結婚生了他,卻到底沒能過下去,他爸爸家是隔壁城市的大戶,又娶了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生了處處優秀的兒子,自然想不起他這個前妻生的兒子,他媽媽生得十分漂亮,居然嫁了個香港商人,也有了一雙兒女,於是張宗瑞從小就被拋在他那個整日裏只會搓麻將的外婆家,直到他九歲那年,外婆去世,他媽又找他爸鬧了一場,雙方都出了點錢,請了個保姆,就一路保姆陪著過,幸虧那保姆是個好人,張宗瑞才沒被徹底養歪。
  比起他,時楚就要乏善可陳多了,他是小時候被父母抱養的,反正也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養父母對他十分好,除了工作忙顧不上他之外,實在沒什麼好挑剔的,直到他十四歲上雙雙出車禍去世,本來養父母倒是也有父母,但是他們還有別的子女,誰也不願意養這個本身不是親生的孫子外孫,時楚年紀也沒小到需要去福利院,十四歲已經是個半大小子了,更不可能再給別人收養,就靠政府的救濟過日子,稍大了些,會出去打打工,倒也能養活自己,不過是過得糙一些而已。
  那時候,張宗瑞的外婆家,就在時楚家樓下,那一個樓梯間裏,只有他們兩個小孩子,從有記憶開始,他們倆就一塊兒玩耍,是真正的竹馬竹馬,之後張宗瑞的外婆和時楚的父母去世,更是同病相憐,很多時候,他們都住在一塊兒擠在一個被窩裏,才能找到些許安全感。
  那時候有多親密,後來吵翻的時候就有多戳心。
  時楚探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這次宿舍的人都沒和他來,或許是因為下午沒有班級有遊泳課,籃球場上又有籃球預賽,遊泳館裏幾乎沒有人,午後春困,學校聘的救生員坐在高椅上昏昏欲睡。
  前面撲騰起的些許水花本就很難註意到,時楚開始也沒當回事,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一下子紮到水裏去,果然看到一個人在水下掙紮,眼見著已經不大動彈了!
  他迅速遊過去,從那人身後夾起她,將她拖出了水面。
  “老陳!”時楚中氣十足地叫了一聲,因為他經常來遊泳館,和那救生員也挺熟的,他再困倦,也被這一聲給弄得一個激靈清醒了,看著時楚臂彎中那個人,他頓時嚇了一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來了,“臥槽,我就打了那麼幾分鐘瞌睡,怎麼就出事兒了!”
  還真給他嚇得不輕。
  這是一個女孩子,瞧著還有點兒面熟……
  老陳的救生知識還是很豐富的,不一會兒那女孩子就吐出幾口水咳著醒過來了。
  哪知道那妹子一睜開眼睛,看到旁邊的時楚,立刻就大哭起來,“怎麼連死都要看到他!”
  時楚:“……”他招誰惹誰了?
  老陳見她哭得還算有勁頓時狠狠松了口氣,女孩子沒有穿泳衣,簡單的長袖T恤和牛仔褲穿著,不遠處還有個粉紅色的雙肩包,估計就是她的東西,這個明顯是他的失職了,老陳頹喪地想著,先琢磨著檢查報告怎麼寫了。
  時楚嘆了口氣,跑過去想看看女生包裏有沒有能換的衣服或者毛巾之類的,再不濟找到她的電話打個電話給給她朋友。
  剛跑過去,就發現那只雙肩包拉鏈半開,有一本挺大的本子露出一個角。
  這是翻開到某一頁的素描本,時楚也不願去看人家的隱私,但是這畫……咋怎麼熟悉呢?拖出來一看,臥槽,這不就是他麼!
  拿出來一翻,我勒個擦,滿滿一本,從前到後全是他!不僅僅有他在遊泳館的,還有各種正面的側面的甚至是背影,全是素描,他閉著眼的樣子,他的笑他的凝眉他的發呆——而且這些素描絕大部分都是特寫。
  尼瑪這是瘋魔了吧!
  翻到最後一頁,才找到一個秀麗的落款,“傅熙”。


第21章 現實世界
  直到有人劈手將他手裏的素描本奪了過去,時楚一擡頭,就看到面無表情的傅熙。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他口吻清冷。
  堵得時楚差點脫口而出的質問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時楚這才想起,他剛救起來的那個妹子,不就是經常跟著傅熙跑到遊泳館來圍觀他遊泳的其中一員嗎?
  ……不過,跑到遊泳館自殺,也是蠻有想法的,明知道會有救生員在,百分之九十九死不掉,偏偏今天老陳在打瞌睡,要不是自己,可能就真要出事兒了。
  偏在這時候,“時楚?”
  時楚一轉頭,就看到穿著背心短褲一身汗的張宗瑞,運動後的性感讓他渾身的荷爾蒙咕嚕嚕地往外冒,跟著傅熙一塊兒來的幾個妹子盯著張宗瑞就挪不開眼睛了,眼角一瞟時楚只穿著短褲線條完美到叫人心臟怦怦跳的肉體,再看看張宗瑞那頭發衣服半濕英俊到邪惡的面容,最後加上衣著整齊連襯衫扣子都扣到最上面的俊美傅熙。
  哇擦,真的要讓人尖叫出聲了啊啊啊啊啊!
  時楚的感覺卻是……尼瑪尷尬到要飛起了。
  “沒什麼事我先去下更衣室。”他擡腳要走,也不知道怎麼的,傅熙鬼使神差一般竟然伸出手去抓他的胳膊——然而,時楚那是什麼人,他不願意的話,誰能抓得到他的胳膊呵呵,真當他武功白練的?
  手臂輕輕一晃,傅熙都沒看清,時楚就已經赤著腳往更衣室走去了。
  但是,更尷尬的還在後頭,那倆居然就這麼跟了進來。
  哦對,男更衣室,只要是男性,有什麼不能進的?
  時楚覺得大概是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幸好他們沒跟進浴室,但仍然讓時楚感覺很不自在。
  幸好等他沖完澡穿上衣服出去,傅熙已經不在了,倒是張宗瑞還在等他。
  “你認識傅熙?”他問。
  時楚才詫異,“你也認識他?”
  “並不算認識,只是知道他。”
  傅熙雖然是隔壁學校的,在他們大學知名度著實不算低。
  “他是特地來找你的?”張宗瑞皺著眉說。
  時楚點頭,“是啊,說要讓我當他的模特,纏了我一段時間了,我沒答應。”
  張宗瑞看著時楚拎起拉線袋子,到底還是沒問他為什麼不去籃球場,只是說:“你參加了遊泳比賽啊。”
  “嗯。”
  接下來又卡殼了,張宗瑞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就看著時楚收拾了東西要離開。
  “明天是周六,應該沒課,不如我請你吃飯吧。”張宗瑞終於說。
  時楚腳步頓了頓,嘆了口氣,“明天我有事。”
  張宗瑞有些失望。
  “是真的有事。”
  他沒有說謊,是確實有事,第二天一大早,時楚就爬上了公交車,早早的公交車上沒什麼人,時楚抓著包坐在後排,學校距離他要去的古董街比較遠,坐到地方大概還要走二十分鐘的路,大概半個多小時後,公交車上的人就多了起來,時楚給一個白發老人讓了座,自己靠著座椅站著,瞧著窗外的街景。
  從窗口飄來外面街邊早餐店的包子燒餅香氣,這是真正的平安祥和。
  然後,就有一只手悄悄朝他的背包伸來。
  時楚神色如常,一手扣住這人的手腕,一手悄然在他身上一點,然後,一聲細微的“哢擦”,直接掰斷他的兩根手指。
  那個小偷頓時痛得要尖叫起來,偏偏喉嚨沒能發出半點聲音。
  時楚笑道十分溫良,“兄弟,下次再被我碰見,就不是兩根手指的事兒了。”他聲音既低,又看似和那小偷認識模樣,自然沒什麼人去註意。
  恰好這時候他的站點到了,拍了拍自己用了四年多的帆布包,時楚腳步輕快地下了車。
  二十分鐘的路程,普通人或許要走半個小時以上,對於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來說,或許更願意轉一趟公交或者打個出租什麼的,但對於時楚而言,這實在算不了什麼。
  古董街到了,時楚熟門熟路,拐進了一家店。
  “唐老爺子在嗎?”他問那個坐在堂中打瞌睡的小青年。
  這條街上,其實說穿了講的也是江湖規矩,坑蒙拐騙是常事兒,可對於時楚而言,要說混江湖的經驗,這世上能比得上他的還真不多,因此,他在這裏的第一筆生意,那柄紅玉指間刀賣得相當合算。
  “又是你小子!”一個穿深色唐裝的白發老人剛好出來,一看到他就吹胡子瞪眼。
  他對時楚的印象並不怎麼好,這個滑頭的小子最後那柄小刀並沒有賣給他們古玉軒,反倒賣給了對面兒的集寶閣,怎麼能讓唐老爺子心中舒坦起來?雖然說最後賣的價格是偏高了點兒,卻也未必沒有賺頭。
  時楚一下子笑起來,找人估價,當然要找最有經驗,又最為公道的人,在這條街上,這樣的對象非唐老爺子莫屬。
  這一次,他不像上次那樣缺錢,讓唐老爺子估了價之後,直接把玉骨扇留在了古玉軒,那柄扇子看著極像是北宋到南宋期間的古物,又精致到不可思議,用的都是上好的白玉和象牙,扇骨之中還藏有細如蚊蚋的純金細針,倒是意外之喜了。
  看來那位銀葉公子真的很有錢啊。
  瞧唐老爺子愛不釋手的模樣,指不定想自己收藏呢,不過價格放在那裏,即便是古玉軒代售,也少不了他的錢。
  時楚留下扇子,心情一下子大好,路過市中心的時候給宿舍的哥們兒帶了點兒可樂和炸雞。
  結果剛回到學校,就覺得氣氛不大對,跑到宿舍的時候,好幾個人指著他竊竊私語。
  搞什麼鬼?
  他推開宿舍門,直接嚇了在宿舍的齊建國和老二梁金生一跳!
  老二梁金生是海南那邊兒的人,和齊建國一南一北那是差得最遠,但他倆的感情一向最好,今天倒是難得,一向整天泡圖書館的老四湯寧傑也在,一見時楚推門進來,放下手中的書,推了推眼鏡神色古怪地看著他。
  “怎麼了?”時楚莫名其妙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有哪裏不對嗎?”
  齊建國跳起來,“老六,你哪裏都不對!”
  時楚:“什麼意思?”
  “臥槽,今天重大緋聞的風雲人物居然不在簡直憋死我了。”梁金生大笑著說,“小時子,你現在可是出了名了!”
  時楚莫名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齊建國笑嘻嘻地說,“老六,你昨天是不是在遊泳館救了個妹子?”
  “是啊。”
  “哎呦,聽說昨天那妹子被你救了之後,被人打趣說既然你救了她,就該以身相許什麼的,就算不那啥吧,好歹要來謝謝你,結果,人家就直接爆了猛料哇!”
  時楚想起那本畫滿了他的素描本,覺得自己的右眼皮直跳,“什麼猛料。”
  “我暗戀傅熙已經六年了,誰知道傅熙居然喜歡那個時楚,讓我謝他?下輩子吧!”湯寧傑慢悠悠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一字不差,嗯哼,自己看校園網上,有直播有真相。”
  時楚:“……”
  啥叫坐著也躺槍?這就是了!
  齊建國還在旁邊添油加醋,“聽說那些個藝校裏面,同性戀特別多,是不是真的?”
  “那妹子說得斬釘截鐵,八成是沒錯了……”梁金生朝著時楚眨了眨眼睛。
  正說著,時楚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
  “你好,我是傅熙。”
  時楚:“……”
  “很抱歉,好像對你造成了一些困擾,唔,不知道你晚上有沒有空,我想單獨和你見一面。”傅熙的聲音一直是清冷悅耳的,反正吧,時楚是聽不出這裏面有個什麼像是“喜歡”的情緒。
  其實當年張宗瑞在班裏也被戲稱“冰山”過,但其實他的性格並不算太冷淡,只是懶得搭理不擡熟悉的人。
  但在他在和時楚說話的時候,連口吻都一向是帶著上揚的音調,正因為這樣,他們的關系曾經被共同的朋友隱約察覺過。
  正猶豫要不要去見他,就聽到敲門聲,齊建國去開門,然後直接拉開了大嗓門——
  “老六,有人找!”
  “誰?”
  時楚一回頭,就看到了張宗瑞。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牛仔褲,就這麼杵在門口,惹得四周來人頻頻側目。
  即便是在男生們眼裏,張宗瑞這樣的仍然是算得上高大英俊的,可比那些個女生喜歡的小白臉要強得多了,於是,就格外叫人羨慕嫉妒恨。
  “時楚,我想和你談談。”
  時楚:“……”
  擦,他一點都不想卷入亂七八糟的所謂“感情漩渦”裏好嗎?讓他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地度過他的大學生涯不行嗎?為什麼感覺系統一升上十級,在隨機世界裏一碰到張宗瑞,一切都變了?
  離了腥風血雨,他對情情愛愛一點興趣都沒有好嗎?
  心好累。


第22章 現實世界
  到最後,時楚拒絕掉了傅熙的邀請,同張宗瑞到外面走了走。
  所謂流言,那只是流言,時楚在學校又不是什麼名人,過個幾天也就消散了,有什麼好說的,傅熙已經道過歉,他生怕和他出去,又造成新的流言,還不如保持點距離。
  “時楚,你覺得我們的合作有什麼問題嗎?”
  時楚一楞,如果是指上一次的末日,還真的找不出什麼問題,他搖搖頭。
  應該說,因為熟悉,所以默契度遠比其他人要高。
  “不如我們約定好了,”張宗瑞看向他,“如果不是去同一個世界,都可以作為對方的夥伴。”
  時楚皺眉,“夥伴不會真的死亡,如果在異世界死亡,只是回到他原本的世界,但是我們不一樣。”如果死了的話……
  張宗瑞搖搖頭,“你仔細看看說明,作為夥伴出戰的話,規則和那些夥伴是一樣的。”
  “你是說?”時楚詫異。
  “沒錯,如果我跟隨你去了那個世界,我死了,只是會回到這個世界而已,並不會死亡。”張宗瑞肯定地說。
  時楚趕緊掏出手機,也去問了一下客服,看了一下條款,發現張宗瑞說的是對的。
  “時楚,你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危,所以才一時沒同意嗎?”張宗瑞微笑著說。
  時楚淡定地說:“既然這樣,就沒什麼問題了。”
  “給你。”
  “什麼?”時楚看向張宗瑞手上的袋子。
  張宗瑞沒好氣地說:“學校對面面包房買的。”
  時楚接過來,裏面是兩袋子泡芙,對於這種會被宿舍兄弟嘲笑“女人才喜歡吃”的甜食,他其實很喜歡,奈何每次買都被嘲笑,現在都很少買了,不過從小他就喜歡吃甜食,這種飲食偏向到現在都沒法改變。
  “謝謝。”
  這樣恰到好處的相處讓時楚舒服很多,而且,正如他想的,他平時和傅熙根本沒啥交集,就算一時間流言四起,沒幾天就漸漸沒了聲息。
  拜托,流言的兩位主角都沒見過面,根本沒什麼再好傳的。
  眨眼就是校級運動會,不論是籃球還是遊泳,都是重點圍觀項目,籃球是本就受歡迎,遊泳嘛,比較特殊,畢竟“衣服穿的少”,又有個名人效應,這個名人可不是時楚,而是大三一名學長,他是個體育特長生,曾代表省裏去國家參加遊泳比賽,國家一級運動員,長得還很陽光帥氣,因為是專業運動員,身上發達的肌肉絕對不是普通的弱雞大學生可比的,對他好奇的人當然不少。
  “臥槽,這麼多人。”和時楚一塊兒要參加比賽的同系男生縮回了腦袋,抱怨說。
  時楚倒是很輕松,裹著毛巾刷手機,隨口說,“你擔心什麼,又不是來看我們的。”
  “說的也是。”他瞥了一眼那邊肌肉分明的學長,因為他參加的是專業蝶泳的比賽,手臂和腰腹的肌肉格外發達,實在是很有看頭,這位同學嘀咕著,羨慕中帶著點兒嫉妒。
  時楚笑了笑,不以為意。
  等到預賽的時候,他出去和其他人站在一塊兒,運氣不大好,分到的泳道距離那位學長有點兒遠。時楚瞥了那邊一眼,就怕再惹出什麼新聞來,他的速度絕對要比那位專業運動員還快,於是,他的打算就是看看人家的速度,然後壓著點兒,拿個第二就好,畢竟他是蝶泳運動員,而學校裏根本不教比較高難度的蝶泳,這會兒比的是自由泳。偏偏學長在第二泳道,他在第八泳道,實在是有點距離。
  “預備——”
  時楚不比旁邊緊張得恨不得腿都要抖起來的同學,心態倒是輕松,就是憂心放水放得太明顯。
  哨子尖銳的聲音響起,時楚輕松入水。
  一邊遊還要一邊註意第二泳道的那位,不要一不小心就超過去,就這麼縮手縮腳地遊到最後,妥妥以預賽第二進入了決賽。
  “……就是那個?”
  “對啊對啊,第八泳道的那個。”
  “那個叫時楚的?”
  “哎,怪不得呢……”
  “是啊,我覺得他比那個姜哲興還好看。”
  “餵,你拍照片了沒?”
  “別吵,拍到了拍到了。”
  “……”
  時楚頓時覺得有些不自在了,他的聽覺格外敏銳,那邊圍觀人群中的竊竊私語他能聽個七七八八,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幾乎不能忽視,他敏感地發現,原本都來看第二泳道完美肌肉姜哲興的很多人,反而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有什麼好看的,難道一個個都跟傅熙那個變態一樣嗎?
  時楚自己幾乎根本沒有察覺到,他那完美的身體線條,某種程度上比塊壘分明的肌肉更加好看,他不是沒有肌肉,但並不是那種會鼓起來的肌肉,因為練武的緣故,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幾乎都得到了最佳的錘煉,一舉一動間穿著衣服還不覺得,脫去衣服,只叫人覺得行動之優美線條之悅目絕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
  同樣是赤|裸肉體散發出的魅力,他這樣的比純粹的八塊腹肌都不知道要難上多少倍,於是視覺上的享受程度也是N倍殺。
  一場“正常”的運動會,在校園網上鋪天蓋地的除了張宗瑞那幾個本就學校裏知名的打籃球的校草級人物之外,時楚的照片忽然開始瘋狂漫延,而且,說句實話,比其他運動的好看多了——
  因為只穿著一條泳褲。
  “啊啊啊啊啊,天哪,我們學校什麼時候隱藏著這樣的帥哥我居然不知道!”
  “哇擦,你當然不知道,平時他又不會脫了衣服給你看。”
  “尼瑪又漂亮又性感!”
  “……你這詞還以為你在形容妹子呢。”
  “看照片其實還好啊。”
  “泳褲也能穿出禁|欲的味道還能不能好?”
  “沒錯沒錯,就是那種性感又禁|欲,清秀又精壯……我在說什麼鬼!”
  “我也想問你在說什麼鬼。”
  “吹得有點太過了吧……”
  “你們那天沒去看遊泳比賽吧?”
  “那天比賽的時候,太他媽帶感了,全程自帶聚光燈。”
  “……只顧著看他了,姜哲興長什麼樣都沒註意。”
  “連甩頭發都迷死人了好吧!”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真的有人遊泳的時候像一條魚,啊啊啊,好想把他養到魚缸裏,特別美啊!”
  “樓上你個變態!”
  “咦,話說他是不是之前流言裏傅熙喜歡的那個?”
  “好像是的哦!”
  “這樣看來,其實也不奇怪?”
  “……”
  湯寧傑淡定地刷著校園網,看著一系列由時楚的照片引發的熱烈討論,然後瞟了一眼正在宿舍和齊建國他們打遊戲的時楚。
  “老六慢點慢點,右邊!”齊建國大聲指揮著,時楚抱著個筆記本,手指劈裏啪啦在鍵盤上敲。
  他們全宿舍,就屬時楚的技術最好,無他,手速無人能敵。
  呵呵,作為專練拳掌指功夫的時楚,誰要和他比手速,那不是說笑呢嘛。
  “臥槽,老六快救我,我要被圍攻死了啊啊啊啊啊!”尤浩鬼叫著,只恨不得再長出幾只手來。
  校園新晉男神時楚穿著背心短褲,毫無形象地斜斜叼著根巧克力棒,頭發沒梳,赤著雙腳,完全沒有半點優雅氣質,只不過,即便是自問極有教養的湯寧傑,也必須承認時楚是那種不管什麼模樣,瞧著都不會太難看的人,本就長得清秀,長胳膊長腿的,拾掇得又幹凈,即便是不修邊幅的時候,也不會叫人厭惡。
  這麼在打遊戲打得高興,完全不知道校園網上的腥風血雨。
  也不知道早已經平息下去的流言又有起複的傾向。
  平靜的校園生活自然過得特別快,時楚即便察覺到了別人詭異的目光,卻也沒當回事,圍觀就圍觀唄,他以為還是他拿了個運動會遊泳第二的好成績,只比姜哲興慢上那麼一點點出了個風頭,連遊泳老師都來問他有沒有興趣參加比賽了,認識他的人變多有什麼好奇怪的。
  從不刷校園網的時楚,並不知道他成了八卦的中心人物。
  直到那天,他收到了一份禮物,包裝得很漂亮,打開裏面是個誘人的水果小蛋糕,附帶一封粉紅色的情書。
  有了第一份,就有第二份,時楚自己都愕然了,這是怎麼了?
  活了那麼多年,還沒正正經經收到過情書,這一下子,怎麼忽然就這麼多?
  三天一告白五天一禮物,真真切切體會到了現代社會自由奔放的熱情。
  “老六,又收到禮物了?”尤浩酸溜溜地說。
  齊建國頭也不擡,“有好吃的沒,哥正好餓了。”
  尤浩哼了一聲,“那個,娟娟她們學院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妹子,據說也對小時子有點兒意思,這周六我請吃飯,小時子去不去?”
  “……不去。”
  呂春銘感嘆,“多好的泡妹子機會啊!老五,帶我去。”
  尤浩還沒說話,一旁的湯寧傑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老大,這你就錯了。”
  “什麼錯了?”
  “不是多好的泡妹子機會,而是那些妹子一個個都……想泡我們老六。”湯寧傑瞥了一眼正脫下T恤換上背心的時楚說。
  時楚:“……”
  臥槽明天就是他又要去戰生死的日子,51天的期限簡直眨眼就過了,誰有心情管他泡誰還是誰泡他啊!
  不管是誰,敬謝不敏。


第23章 微幻迷國
  “與森林之子傳送世界相同,是否組隊,請回複(是/否)。”
  時楚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張宗瑞,張宗瑞點點頭。
  “是。”
  時楚率先回複,果然,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有回信。
  “已組隊,遊戲愉快!”
  ……愉快你妹。
  眼前的景象很快開始虛化,再然後,時楚就聽到了沙沙的風聲,還有清新的泥土草木的香氣。
  他的眼前,出現的是碧綠的樹林——哦不,草林,只不過長得比他的人還要高得多,青翠欲滴,擡頭可以看到湛藍的天空和飛過的一只灰色巨鳥。
  這樣頗為自然的環境讓他有些意外,忽然想起這次的隊友是“森林之子”,頓時很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選擇了組隊,這樣的環境哪怕只從字面意義來猜測“森林之子”,怎麼看都有巨大的優勢。
  正想著,他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很快就看到了那邊走來的人影。
  ……竟然是個極其嬌小的女孩子。
  她個頭目測不會超過一米六,嬌小玲瓏,穿著簡單的polo衫和牛仔短褲,黑色長發綁成一束垂在腦後,似乎有點兒異域血統,五官深邃,一雙眼睛極其迷人。
  “白衣俠士?”她率先開口。
  時楚點點頭,“我是時楚。”
  “夏琳。”她說,“不是姓夏名琳,是夏琳·布裏格斯,解釋我的血統比較麻煩,不過我有八分之一的中國血統,你叫我夏琳就好。”
  兩人簡單通過姓名,更多的是集中在任務身上,畢竟都不是什麼剛剛進入“遊戲”的新人。
  “我先說明一點,上個任務……我和圖騰勇士組過隊。”夏琳忽然說。
  時楚一楞,瞬間警醒,他可是記得圖騰勇士的名字就是在上個任務灰下去的。
  夏琳一雙茶色眼睛看著時楚,“有些事提前說清楚比較好。他和我組隊的時候,並不知道我是一個女人,然後,剛進入那個世界,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他決定自己幹,因為他不相信任何女人,更不信任女人的能力。”
  時楚:“……”那人難道是個直男癌晚期患者?
  “然後,這個蠢貨還沒有預留任務失敗的點數,完全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最後因為沒有完成任務而被系統抹殺。”夏琳口吻平靜,“我問過客服,如果同意組隊,任務難度會上升二十個百分點,但是如果合作愉快,即便難度上升,也是很合算的,若是碰上個傻逼隊友,那絕對是坑死人不償命,所以在你發過來組隊短信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
  時楚點頭,“放心吧,我第一個世界也是和人合作的,組成小隊成員之後,是可以隨著其他人進入世界的,不過要以夥伴的身份,而不是玩家,這一次,他也會跟著我來。”
  夏琳詫異,“是誰?”
  “司祭。”
  她笑了笑,“所以,你是決定合作嗎?”
  “既然組了隊,肯定是要合作啊。”
  夏琳點點頭,“為了確保你能夠信任我,也為了我能夠信任你,我們簽一份契約吧。”
  “叮咚。”
  時楚又收到一條短信,“您的隊友夏琳使用了‘友情契約’,一旦簽訂,你們將會成為親密無間的人生摯友,互為臂膀,絕不背棄。是否接受(是/否)。提醒:若是背棄契約,將會被扣除2500點俠義值,請謹慎選擇。”
  咦,還有這麼個東西?好像在兌換系統“特殊”那一欄裏,確實有一堆亂七八糟不知道什麼作用的玩意兒。
  上一次他碰到的是張宗瑞,壓根兒沒想到還有背叛這回事。
  哪怕他們曾經分手分得很難看,但是在人品方面,時楚從沒有懷疑過張宗瑞。
  “是。”他回複了一條短信。
  “叮咚。”
  “契約簽訂成功。”
  夏琳伸出手來,“那麼,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因為任務暫時還沒發布,他們只能順著這茂密的叢林往外走。
  這其實並不能說是叢林,而是樣貌古怪的巨大植物。
  “這個世界有點不大對勁。”夏琳說。
  時楚也察覺到了,但具體哪裏卻說不大上來,“比如這個植物嗎?這麼大的確實不常見,難道這裏是什麼密林深處……”他忽然想起圖騰勇士,“原始部落的時代?”
  夏琳搖搖頭,“還是不對勁,比如這個——”她指了指四周到處都是的高大草莖,“細弱根狀莖,具三到四節,質軟,基部節上生根。葉片線形,柔軟,具微毛,有葉耳。邊緣狹膜質,內稃與外稃等長,兩脊生短纖毛……”她說了一大堆,時楚幾乎都聽不懂。
  “這是黑芒草的特征。”
  “黑芒草?”
  夏琳皺著眉,“牧草的一種,也用來做草坪。”
  時楚:“……”
  他擡頭看向長得遮天蔽日的青翠植物,牧草、草坪?開玩笑的吧……
  “然後,這大概是正常的黑芒草放大了一百倍。”
  時楚:“……”
  “而且,你看地下。”
  他們順著草林往外走,腳下是黑色的土地,卻坑坑窪窪好像到處被挖過一樣,四周堆砌的泥土不少,全是大塊大塊的。
  “如果將這些大塊泥土縮小百倍,大概就是正常的……泥土顆粒。”
  時楚瞪大眼睛,忽然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說不定,我們是到了什麼巨人國。”夏琳突發奇想。
  “咦!”他撥開前面遮擋視線的草莖,忽然停住了腳步驚咦一聲。
  夏琳很快跟了上來,他們站在這條路的盡頭,遠遠眺望。
  那裏,有一座城市。
  看來,既不是時楚想象中原始人的年代,也不是夏琳猜的那樣他們來到了巨人國。
  那是一座正常大小的城市,一條寧靜的河流如輕盈的飄帶,圍繞著城市靠近他們的這一邊,遠遠看去,屬於城市的景色一直到雲霧飄渺的盡頭,無邊無際,熟悉的高樓、水泥馬路和跨河大橋讓時楚松了口氣,這畢竟瞧著是相當正常的城市。
  “還好還好。”時楚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說,心中到底松了口氣。
  夏琳瞇了瞇眼睛,“先過去再說。”
  “嗯。”
  他們兩人真正奔跑起來,絕對不是正常人類的速度,那地方瞧著不是很遠,其實還有段距離,他們翻下這座“泥山”,穿過到處是巨石的淺灘,大概跑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城市的邊界。
  稀稀疏疏的幾棟房子矗立著,看那幾個小河塘的樣子大概是養魚?細石路往前漫延,水泥馬路依稀看到痕跡,一切瞧著都很“正常。”
  時楚和夏琳對視一眼,放慢了腳步。
  “看,那邊有人。”
  有個人沿著遠處的田埂在慢慢走著,只看服裝的話,和他們的年代沒有多少差別。
  “進城看看。”
  到現在為止還沒接到任務,他們只能再多觀察一下。
  “看那個車。”
  前面有個人開車過來了,“車”的樣子卻有點古怪,同樣的四個輪子,卻比他們那個世界的車要精簡很多,樣子很相似,卻說不出哪裏有點怪怪的。
  “你們要進城嗎?”那個人開口說話。
  謝天謝地,語言他們完全聽得懂,看樣子也是黑發黑眼和中國人沒什麼區別。
  一旁的夏琳已經笑起來,“對啊,大叔你也要進城?能不能捎我們一把。”
  “行啊,上車吧!”這個瞧著四十多歲的男人倒是很爽快。
  時楚和夏琳上了車,那大叔笑著說,“小情侶到城郊來幹啥,這外面挺危險的,沒事兒別瞎晃啊。”
  雖然誤會了時楚和夏琳的關系,但聽著是善意的提醒,時楚笑了笑,“所以想趕緊回去。”
  “你們住哪兒?我要去城西邊的材料市場。”
  “把我們在市裏放下就行了,我們還想去逛逛。”夏琳的聲音很甜,長得又漂亮,看著毫無威脅性,她這樣的小個子女孩兒很容易討人喜歡。
  那大叔應了一聲,“那行,我這車不能進市中心,把你們在東暉路放下來吧。”
  “好的,謝謝大叔。”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直到車很快往前,進入了遠遠看去毫無問題的城市。
  車流量很快大了起來,從這些尋常人的臉上,都可以看到相當活潑的生活氣息,衣飾穿著也很豐富,看得出這裏雖然是郊區,人們的生活狀況相當富庶安樂。
  路就是筆直寬敞的水泥馬路,樓房漸漸多了,或許因為是郊區,大多只是四五層,卻修建得相當整齊漂亮,越是往市裏走,高樓大廈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密集,漸漸有了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
  到了那個東暉路,好心的大叔把他們放了下來。
  時楚看了看四周,馬路旁邊的綠化,好像有點古怪。
  那被修剪得十分整齊豐潤的頂毛茸茸的,很可愛,一顆顆圓滾滾胖乎乎,足有三四米寬,細瘦的“樹幹”十幾米高,一棵棵種得特別整齊。
  “那是兎尾草。”夏琳湊到時楚耳邊偷偷說,“本來……應該只是小小的,十幾二十公分高的小草。”
  這時候,時楚感到自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請選擇你的小夥伴*^__^* ”
  他和夏琳那邊商量了一下,這種方面本來就要互補,才能將力量發揮到極致。
  時楚正想選擇的時候,手機又是“叮咚”一聲。
  “任務發布——
  時限:三年
  內容:尋找武陵。”


第24章 微幻迷國
  尋找武陵?
  自從升級之後,任務描述都變得無比簡練,簡練到快看不懂了。
  這武陵到底是個人,還是個地方,甚至……陵墓?
  不管任務如何,夥伴的選擇相當重要。
  因為看起來是尋人或者尋找地方的任務,又是現代社會,時楚想了想沒有召喚程秋泠這個武力值最高的,反倒是疏樓莎和真迦比較適合,她們有一股子天生的野性,有時候直覺都比普通人要強得多,最重要的是,她們在屬於她們的那個世界,並不好過,比跟著時楚出生入死還要痛苦些,那個控制著她們的男人本身邪惡嗜殺,完全將兩姐妹當做殺人兵器來用,時楚總想著,能將她們拉出那個世界的時間長一些就更好了。
  除了她們之外,張宗瑞占了一個名額,最後一個人,他選擇了公孫玉,看名字像個女人,事實上他是時楚選擇的夥伴中唯一的一位男性,公孫玉公孫捕頭出自蜀西百草盟,醫毒雙修,精通追蹤之術,乃是那個世界江湖之中知名的神捕,他的觀察能力和追蹤能力都是一流,但是,有一個弱點——
  太過心慈手軟。
  不過對於時楚來說,這不是什麼太大問題,心狠手辣的事別派給他做就沒事。
  夏琳也開始召喚她的夥伴,比起時楚和張宗瑞的,她的夥伴很有點奇特。
  “樹妖戴西,我每次必然會召喚它,不管什麼時候。”夏琳指著一個滿臉皺紋只這麼瞧著足有五六十歲的老太太說。
  然後是一只通體潔白足有一人高的巨鳥,“矛隼灰拉,當然比普通矛隼要大得多,它是吞食過雪山女神一小片魂魄的隼,之後發生了異變才會羽毛變白,同時擁有了不下於人的智慧,戰鬥力更是提高了數十倍,是一種十分兇悍的鳥,為了召喚它我還特地花一千點買了一只獸袋,這樣才不至於在不便的情況下引起麻煩。對了,中國歷史上,把這種鳥叫做‘海東青’。”
  “阿克曼,綠精靈。”夏琳介紹那個高挑俊秀的青年,最後,是那只萌度爆表的長毛貓,“莉莉絲,森林貓,森林女妖的化身,會說話,精通幻術。”
  反正,居然沒有一個是正常的人類。
  在防護罩倒計時歸零的時候,夏琳一揚手,灰拉就飛到高空中去了,她抱起莉莉絲,看向時楚那邊的幾個夥伴,幾乎是一眼就從中辨認出了張宗瑞。
  “你好,夏琳。”她介紹自己。
  張宗瑞點點頭,“張宗瑞。”
  通報了姓名之後,他們才互相開始交流到目前為止的信息。
  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歷,在召喚他們過來的時候,同樣會有通知,真迦和疏樓莎都換好了上個世界拿到的衣服,只有公孫玉還穿著古裝,倒是夏琳那邊的綠精靈先生和樹妖老奶奶穿著上都很正常。
  “上一次我也是召喚的他們。”夏琳解釋說。
  公孫玉瞪著眼睛,一臉震驚地看著四周。
  “哈哈哈哈……”疏樓莎看著他那副蠢樣子,笑得格外開心,她和真迦這次連頭發都重新梳了,最簡單的那種馬尾,只不過還是按照喜好用的是花花綠綠的孔雀尾羽發帶,完全不提自己姐妹當初第一次看到現代化的城市時候,也是這種蠢樣子。
  不過這一次,時楚早有準備,他掏出一套衣服,“找個地方把衣服換了。”
  隨便找了個公共廁所,公孫玉換好衣服出來,總算不再遭受眾人圍觀,但是,他站在這個繁華熱鬧的市中心,神情都有點兒恍惚。
  不比疏樓莎和真迦那次,幾乎是一出現就是面臨災難,她們對這樣繁華安寧的街道也有不小的好奇心。
  “竟然有無線網……”夏琳一臉無語。
  時楚一看手機,還真有,而且是沒有密碼的那種,“網速非常快啊。”
  “先搜索一下武陵。”
  搜索出了足足幾萬頁,在一大堆信息中,想要迅速挑出他們想要的不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
  張宗瑞思索了一下,“我覺得,我們應該先了解一下這個世界再做決定,如果夏琳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世界絕對有不對勁的地方。”
  “您好!”旁邊一個穿著玩偶裝的甜美妹子伸過手來,塞給時楚一張傳單,笑著說,“全家出遊的話,很適合去我們新開的基立植物園玩哦,祝您周末愉快!”
  “植物園?”
  時楚感到有些奇怪,他還真心沒見過植物園的還跑到大街上發傳單的,又不是遊樂園。
  然後,他就發現他錯了。
  發傳單的女孩子已經走開,他看著傳單上色彩艷麗的宣傳圖,這回不需要夏琳告訴他,他也可以認出這宣傳圖上的花卉。
  玫瑰、薔薇、繡球花,再加上蝴蝶蘭和三色堇,都是相當常見的花卉,然而,這圖卻相當不正常。
  “世上哪有這麼大的花,這純粹是宣傳圖吧?”張宗瑞說。
  夏琳扯了扯嘴角,“連那麼小的兎尾草,都可以當成梧桐樹來種了,說實話,這花的大小我一點都不奇怪。”
  “那裏有一家網吧。”時楚忽然說。
  “你們都有便利包?”夏琳看過來。
  時楚和張宗瑞都點頭,夏琳松了口氣,“總算不要再當賣花少女了。”
  時楚:“……”
  “便利包這種東西這麼貴!而且我的能力除非是在大荒漠裏,否則不會缺少食物和水,我以前穿越的世界又不可能是大荒漠,所以從來沒有兌換過這東西,對我來說裏面有用的也就是屬於這個世界的貨幣而已。”
  透明的玻璃門朝兩邊滑開,他們走進去,整整齊齊的電腦排列著,只有零星幾個人打著哈欠在上網。
  “沒有服務臺啊。”夏琳疑惑。
  時楚四面看了一下,有一臺自動售貨機,裏面擺放著各種飲料和方便食品,除此之外,確實沒有人在門口那裏收錢,“進去看看。”
  張宗瑞已經走過去,隨手打開了一臺電腦,“看來,這裏上網是免費的。”
  “免費的?”
  他們都跑過去,各自坐了下來,連疏樓莎和真迦她們都似模似樣地坐下,然後開始隨便亂點亂逛,其他人見他們這樣,一人一個格子,不懂也可以先琢磨一下,倒是公孫玉心中滿是驚濤駭浪。
  時楚那邊看著很忙,他悄悄對身旁的疏樓莎說,“這就是公子的世界?”
  疏樓莎搖搖頭,“不是不是,聽說那個世界可要平安多了。”
  “這世界瞧著就很平安啊。”
  “我也不懂。”
  公孫玉思索了一下,“這東西怎麼弄?”
  疏樓莎教了他,他一眼看到疏樓莎的電腦上開著的肥皂劇,頓時驚異,“……這人,怎麼跑到這小東西裏面去的?”
  這家網吧的電腦全是液晶屏幕,薄得一點點,他伸腦袋到顯示屏後面看了看,什麼都沒有。
  一旁真迦笑出聲來,“我第一次也這麼以為呢,後來大哥說這是通過一種什麼投影技術,把人像給收到一個小盒子裏,就能夠再放出來看到影像,具體我也搞不大明白。哦對了,現在可不能再叫公子了,公孫大哥,你就和程姐姐她們一樣叫公子的名字吧。”
  公孫玉點點頭,他笨拙地學著疏樓莎點開網址,跳出來的新聞頁面就足以讓他目不暇接,雖然他認識的字是繁體,但是看到這些個簡體字,模模糊糊地似乎也知道是什麼。
  這邊安靜下來,那邊時楚他們卻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這個世界的網絡和他們的時代沒有多少差別,甚至網速還快得驚人,但這並不能安慰他們的心靈。
  “這還是那個地球嗎?”張宗瑞帶著疑問說。
  夏琳苦笑,“看他們還是稱呼這個為地球的,雖然說,其實這個世界的人類從來沒能去過外空。”
  “對於他們來說太遙遠了吧?”
  “看這些衛星圖片,還是挺清楚的,這就是地球。”
  沒錯,他們有衛星去過太空,但是載人航空什麼的還是別想了,這裏距離太空太過遙遠——不,事實上,是對於他們而言,太過遙遠,因為將地面到大氣層的距離足足拉長了百倍。
  “所以,不是這裏的一切太大,而是我們自己變小了,是嗎?”
  時楚沈默了一會兒,“小人國?”
  張宗瑞搖搖頭,“可不是小人國那麼簡單,”他調開了世界地圖,“看這個疆域,你們有什麼感想?”
  這個“世界”的疆域,其實比他們那個年代要大得多了,當地球放大了一百倍,而人類變得這樣小,對於廣闊無邊的地球而言,人類占據的空間急劇縮小,即便是科技發展到這個年代,仍然不能一窺地球的全貌,不僅如此,因為這種無邊的遼闊、人類的渺小,他們甚至沒有辦法穿越無邊的海洋,人類造出的鋼鐵巨艦,碰上風浪輕而易舉就會被掀翻,空中雄鷹一場雨就可能將它砸落地面,倒是也有潛艇,可是要在海洋中航行幾年的時間才能到達彼岸不說,海洋中有無數危險的魚類可能直接將它吞進肚子。
  拜科技的發展所賜,這邊的人類與海洋那邊的人類還是有基本的交流的,也有成團的冒險者,花費數十年光陰,沿著海岸線到達遙遠的國度,這幾乎可以稱之傳說的故事被人津津樂道,卻絕大部分只是傳說。
  沒錯,這是一個詭異的,只有人類縮小了,其他所有的物種還維持著原先大小的世界。
  巨大的植物,可怕的動物,遼闊的地域,風霜雨雪都有可能致命,這是一個一滴雨點都可能把人淹死、一片雪花大的好像磨盤,稍大些的風就能把人刮跑的世界。
  甚至不能完全稱之為……小人國。


第25章 微幻迷國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張宗瑞繼續說,“占據的地方少了,但人類幾乎有用之不盡的資源和財富。”
  地球上有些資源是不可再生的,在時楚他們那個年代,資源缺乏、環境汙染等等問題已經開始威脅人類的生存,但是在這個世界,看來這些都構不成什麼困擾。
  這裏絕大部分地區使用的能源都是風能、水能和太陽能,能源完全溢出,根本不需要使用其他會汙染環境的能源,而時楚估計,即便是用了,以這會兒人類小打小鬧的規模,估計對地球壓根兒造不成絲毫影響。
  正因為如此,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國家都富庶得不行,除了大自然帶來的危險之外,幾乎不存在任何其他爭鬥,沒有戰爭,沒有窮困,沒有饑寒,看似很美好,時楚卻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兒不寒而栗的感覺。
  不幸的是,搜索武陵這個詞,幾乎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不著急,我們還有時間,先多了解一下這個世界再說。”夏琳開口。
  時楚卻搖搖頭,“不,其實時間很少。”
  張宗瑞贊同,“如果真的像我們想的那樣,人類只有不到兩厘米高,那距離也會被無限拉長,三年看似很長,如果縮小個一百倍,不過也只能走正常情況下十天的距離。”
  假設這個地方的交通工具和他們的年代一樣快,這裏走三年,只能走他們那時候十天地球上的距離,想想都覺得太可怕。
  “前提還是不能去想著穿越太平洋或者走特別危險的地區。”時楚補充。
  夏琳的臉色立刻嚴肅起來,“你們說得對,那我們還真是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再怎麼時間緊張,還是要吃飯的吧?”疏樓莎湊過頭來,“我餓了。”
  時楚失笑,“好吧,去吃飯。”
  他和張宗瑞都有便利包,在這裏上網又沒花錢,吃頓飯還是沒問題的吧。
  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真是像全家出遊。
  這裏已經接近市中心,到處都是能吃飯的地方,最後他們挑了一家看著似乎比較便宜的快餐廳,畢竟便利包裏的錢並不多,這麼多人吃飯,鬧出一個錢不夠的下場估計會十分尷尬。
  幸運的是,這兒的食物好像都很便宜,沒有想象中物價那麼高。
  門口貼著一張提示,寵物禁止入內,但是夏琳抱著莉莉絲進去的時候,服務員卻好像沒看到一樣。
  “我會用幻術讓她們以為我是一只玩偶或者一個包。”莉莉絲打了個哈欠說。
  第一次看到貓說話其實還挺驚悚的,不過莉莉絲的聲音很好聽,清脆好似孩童,只是口吻怎麼聽怎麼傲慢。
  灰拉早已經飛上了天空,他們八個人中,綠精靈阿克曼瞧著也是正常的黑發黑眼,仔細看去才會發現經過了偽裝,他的眼珠其實帶著淡淡的綠色,頭發的原色大概也不是黑,這樣偽裝過後,和普通人類區別很小,幸好他不是尖耳朵,樹妖戴西和阿克曼其實並不是那麼需要人類的食物,他們要了兩杯水,慢慢喝著,於是,幾乎都是時楚那邊的人,再加上一個夏琳,一個人要了一份套餐,又單獨點了兩份菜。
  最先上來的是張宗瑞要的面條,清湯面,幾片認不出來什麼品種的小蘑菇,再配上綠色的配菜,聞起來香噴噴的,他吃東西的口味淡,不像時楚,就喜歡吃特別甜的特別鹹的特別辣的,他們倆的口味那絕對是兩個極端。
  他拿著筷子挑了挑,卻沒入口。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不安心,有這麼小的蘑菇嗎?”
  夏琳笑盈盈的,“估計是什麼菌吧。”
  時楚:“……”聽著總覺得怪怪的。
  然後,就是其他人點的蓋澆飯,時楚的糖醋裏脊,夏琳的魚香肉絲,疏樓莎的燴三鮮,真迦的紅燒魚排,公孫玉的素三絲,本來這家店的套餐種類就不是非常多,他們各自隨便選了一下就坐下,這會兒再一想,好像有點不大對。
  “菜單裏沒有我們熟悉的比如紅燒雞塊啊土豆牛肉什麼的,這個世界,應該沒法吃雞啊牛啊什麼的吧?”因為實在太大了,對於這些身高普遍不超過兩厘米的人來說,連雞都是龐然大物,更別說牛羊豬了。
  張宗瑞終於開始慢悠悠地吃他的面條,“所以,這個肉究竟是什麼肉?”
  時楚:“……”
  “糖醋裏脊!”服務員微笑著開始上菜,“魚香肉絲。”
  蓋澆飯對於時楚來說是很熟悉的,他在學校吃的最多的就是蓋澆飯,糖醋裏脊更是他的摯愛,然後,同樣是裏脊,這……是什麼裏脊?實在是問不出口,那邊夏琳已經掏出了手機,開始搜索這個年代人類的主菜單。
  “臥槽!”時楚看著面前的蓋澆“飯”。
  沒錯,相當標準蓋澆飯,就好比雞鴨牛羊豬變得巨大一樣,這個年代的人類大概也沒研究出來讓米粒縮小的辦法,時楚總算理解在菜單上放在前面的套餐幾乎都是面條和蘿絲了,面條他們都懂,蘿絲大概是這個世界的主食,是什麼東西他們暫時不想嘗試,於是選擇了米飯。
  當時沒有考慮到,這個時代的米飯,呵呵。
  於是,時楚面前的,就是一份上面澆著香氣撲鼻酸甜誘人看似正常的糖醋裏脊的……米,沒錯,一、粒、米!哦不對,準確地說是四分之一粒,中間被整齊地切開,這是相當明顯的中間四分之一粒的形狀,一只金屬勺子插在上面,熟悉的米飯香氣透出來,讓時楚很有點兒目瞪口呆。
  試著挖了一勺子,柔軟香糯的米粒大概是蒸出來的,香噴噴的很柔軟,質感與米粒咬在嘴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軟軟的,有點黏,口感卻好到不行。
  “很好吃啊。”他感嘆。
  然後,他就看到夏琳輕松地挖了一大勺魚香肉絲並米飯,一下子塞到了嘴裏。
  她含糊不清地說,“放心吧,這個年代的主要肉食是一種特殊的螳螂肉,很健康高蛋白而且熱量低。”
  時楚倒沒什麼,張宗瑞頓時覺得面前的食物有些難以下咽。
  他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而已,誰知道旁邊一陣杯盤落地的聲音,吵得他們沒辦法不註意。
  “你是傻逼嗎?”尖銳的聲音因為氣急而變了調。
  時楚伸頭一看,竟然是個男的,瞧著穿西裝打領帶挺有知識涵養的一個年輕男人,他對面那個人卻是看不清楚,直到他站起來,他們才發現那西裝男對面也是一個男人,比他要稍稍矮上一些,但是身材很不錯,剪著個平頭,穿著一件迷彩背心,一身十分明顯的軍人氣質。
  那邊八卦進行時,時楚卻聽到“啪”地一聲響,頓時嚇了一跳。
  一旁的服務員很淡定地說,“哎呀,又下雨了。”然後直接關上了門,徹底鎖住。
  時楚看向她,她笑容甜美,“我們店的應急通道在右邊那裏,看到了嗎?有個指示牌的。”
  外面的雨很快開始變大,時楚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可怕的雨。巨大的水滴劈裏啪啦地砸下來,好像一個個水炮彈,砸得地面轟然作響,濺起的水花砸在身旁的落地玻璃上,有一種要將玻璃震碎的感覺。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街道,轉瞬之間已經半個人影都看不見了,連車都開進了兩旁常備的民防設施,這速度實在是堪稱訓練有素。
  嘩啦啦的雨下個不停,那邊兩個吵架的男人的聲音已經沒人關註了,不少食客都匆匆從旁邊的應急通道離開,直到那兩個人也離開,時楚眼尖看到穿迷彩背心的男人落下了一張紙在桌上。
  “這是——”時楚趁著服務員沒有註意,非常迅速地把那張紙撿了過來。
  一張申請表,這是一張非常特別的申請表。
  “……為了國家的發展和科研工作的需要,東進計劃即將開始實施……”時楚擡起頭來,將表攤在桌上,“到一個世界之後,剛開始碰上的人和事件都有可能是提醒。”
  夏琳贊同,“沒錯,確實是這樣。”
  “那麼,我們最好研究一下這個東進計劃。”
  一旁的張宗瑞已經拿出手機開始刷網頁,這麼大而且可怕的雨,竟然對這個世界的網速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東進計劃是一個已經持續三十年的計劃,每五年一次,由科研人員和軍方還有一些社會特殊人士構成,唔,不少年輕人把這當成一項特殊的刺激探險,並將入選東進計劃作為最值得炫耀的資本……”
  張宗瑞將這段話讀出來,旁邊的時楚就撇撇嘴,“中二。”
  疏樓莎看過來,“中二?什麼意思?”
  時楚:“……”這個要讓他怎麼解釋?
  夏琳“噗嗤”一笑,“不要管這個,看來,我們真要和這個東進計劃扯上點關系才對。”
  “也不能確定這就和武陵相關。”這才是最糾結的地方,如果走錯了方向,他們根本沒有第二次機會。
  時楚將那張紙疊起來塞進口袋裏,一派灑脫,“總要有點冒險精神。”
  “說得對,我們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夏琳站了起來,“我們也從那邊走看看。”
  大家匆匆填飽肚子之後,也從這個所謂的應急通道離開,往裏走去他們才發現,這裏面別有洞天。
  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威脅實在太多了,尤其是來自自然界的威脅,為了對抗這種極端的危險,他們在地下幾乎修建出了另一個世界。
  “真想不到。”夏琳有些震驚地說。
  這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地下世界,那些個避雨的汽車從民防通道順利進入這裏,仍然可以稱得上暢通無阻,交通十分便利也就算了,兩邊開著許多小店,擺著各種新奇的小飾品和生活用品,甚至飄著面包甜品的香氣。
  時楚伸頭看了看,可惜穿越世界的這些東西,除非是從系統兌換的,否則都不能帶入他的世界,純粹也就看看而已。
  人類為了生存,真的可以做到很多看似艱難的事。
  “看到這個世界的公歷,現在是3012年,比起我們那個世界,多了差不多一千年的時間,可是發展的感覺卻和我們那個年代差不多。”張宗瑞感慨。
  時楚苦笑,“大概是外界的環境太艱險,人類一步步總要走得更慢一些。”
  是啊,自然界從來不是什麼桃花源烏托邦,它遵循的是弱肉強食的規則,在時楚他們的世界,人類可以一步步走到食物鏈的頂端,在這個世界,恐怕……再有野心也壓根兒不可能,或許遙遠的未來會有一點可能性,至少現在那純屬空想,如果不是因為超乎其他生物的智慧,人類想要有現在這樣安定的生活,都是癡人說夢。
  而且,這樣的安定,未必就是真的毫無威脅,從他們查出來的資料來看,哪怕是一只因為好奇無意間闖入的兔子,都會給他們帶來一場真正的類似“怪物攻城”的災難。
  下面有公交車的站臺,那張申請表下方有地址,他們辨認了一下方向,確定了要坐的班車。
  “真掃興。”
  “之前氣象臺說了今天不會下雨啊。”
  “呵呵,氣象臺什麼時候真正準過。”
  “唉,本來想去那個新開的植物園看看,好像很漂亮的樣子。”
  “對對,聽說所有植物都做了除刺處理,又正在花季,再不去的話就沒那麼好玩了。”
  “……”
  身旁兩個女孩子在不停抱怨,然後一個轉頭看到夏琳,視線落在她懷中的貓身上,不禁眼睛一亮,“哇,你的玩具貓真是做得太逼真了,我以前也買過一個仿真版的,和你這個根本不能比啊!”
  她的同伴也看向莉莉絲,“真的很逼真啊,這種程度一定很貴。”
  莉莉絲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她倒是想用幻術,但是幻術之所以是幻術,一旦觸摸就會被解除,畢竟她沒有那個世界設下雙重幻術模糊自己的位置,這兩個女生就差要上手了好嗎?
  時楚心中一動,忽然意識到這個大問題——
  我擦,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這麼“小”的……貓這種寵物!這是個很嚴重的BUG啊!幸好之前莉莉絲一直維持著幻術狀態。
  然後,時楚就想起了那家店外面標示的禁止寵物入內的標誌,他對這個世界的寵物瞬間沒了絲毫興趣,他印象中只要是有毛的可愛的哺乳動物,似乎個頭都不小,個頭特別小的那些嘛……螞蟻?
  呵呵,喜歡看《蟻人》不代表可以接受把螞蟻當寵物。
  夏琳倒是笑盈盈的,“是啊,非常貴的,我買回去送給我妹妹,看我現在抱著都有點小心翼翼。”
  森林貓是一種個頭很不小的貓,夏琳個頭又嬌小,瞧她抱著一副輕松的樣子,也難怪這兩個妹子並沒有太懷疑。
  她們差點就要上手,聽到夏琳這麼說又有點不好意思,恰好這時候公交車來了,時楚他們趕緊上車,幸好她們乘的不是這一路車。
  上了車,立馬有人給戴西讓座,戴西微笑,看向夏琳,夏琳不著痕跡地點點頭,她才禮貌地道謝,坐了下來。
  身為活了許多年的樹妖,戴西本就不像人類那樣是天生的智慧生物,她什麼都是自己學起來的,甚至連性別都沒有,直到認識了夏琳。她所熟悉的是自然的規則,擁有的是自然的智慧,在人類社會中,她難免會覺得有些格格不入,於是,絕大部分時候,她都很安靜,帶著微微的笑,瞧著慈和又溫善。樹本就是一種容易讓人安心的植物,戴西就擁有這樣的氣質,與她呆在一起,會覺得很舒服。
  阿克曼和她正相反,在阿克曼的那個世界,綠精靈其實並不是一種友好的生物,比起傳統精靈的優雅善良,綠精靈根本就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物種,盡管也叫精靈,同樣長得和人類很相似,但他們其實更類似於生活在森林中的部落人類,對外來者充滿了攻擊性,同時也擁有很強大的武力,他們是天生的叢林獵手,兇猛似豹,狡猾如狐,根本不像外表那樣美麗,與普通精靈更相去甚遠。他左右觀察著,在這麼多人的包圍之中,其實最不自在的是他,而不是戴西。幸好車上的人類身上氣息都很和善,他才能稍稍放松一點警惕。
  那邊疏樓莎、真迦和公孫玉正在敘舊,聊得相當開心,不過都是在旁人聽不到的情況下溝通,所以還好,她們倆把上個世界的見聞嘰嘰咕咕都告訴了公孫玉……別人聽不到,被吵得不行的只有時楚和張宗瑞。
  沒錯,充當時楚小夥伴的張宗瑞,也擁有了和他們聯絡的特殊渠道。
  伏在夏琳肩膀上的莉莉絲打了個哈欠,很有些困倦。
  公交車一路順暢,畢竟這是在地下,交通狀況相當好,慢慢的,車上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十來個人。
  時楚擡眼瞧了瞧,心中頓時有數。
  剩下的這些,不是氣質彪悍的年輕人,就是整理著資料滿臉嚴肅研究員模樣的,大約,同他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
  反倒是他們幾個人瞧著很古怪。
  不說時楚和張宗瑞一身的學生氣,全不像其他年輕人那樣穿得很精悍而且幾乎個個都人高馬大,夏琳同疏樓莎、真迦三個個頭都不高的小姑娘中,夏琳年紀瞧著還稍微大點兒,那倆雙胞胎壓根兒就是十六七的少女,青春活潑是有了,但是其他就……更別說老太太戴西了,唯一有點樣子的就是高大英俊的阿克曼,連公孫玉瞧著都很不對勁。
  時楚為了方便,給公孫玉準備的是很簡單的那種運動裝,運動背心加上褲子再加上外套,黑色,他又是長發,這會兒隨便用個發圈箍著頭發,就好像從哪個小區裏走出來散步的頹廢文藝大叔,怎麼都怪怪的。
  然後,他們也在這一站下了車。
  “現在真是什麼人都能來了。”旁邊一個壯漢嗤笑一聲,毫不介意給時楚他們聽到。
  他身旁一人輕笑一聲,“小孩子就該好好坐在教室裏上課,跑出來湊什麼熱鬧。”
  “東進……他們真以為是童話裏寫的那樣呢。”一個短發女人掐滅手上剛吸了兩口的煙,淡淡說。
  時楚卻在好奇,呃,她抽的煙,這個世界用什麼做的煙草?要知道,正常情況下的煙草,都太大而且味道太濃了吧?
  不管他心裏想法多麼跑偏,感應的玻璃門滑開,光可鑒人的地板和裝修得相當現代化的大廳裏,來來往往還是坐著不少人的,一站式平臺裏的工作人員照例抽出表格,一看時楚這奇奇怪怪的一行人也楞了一下。
  “你們,也是今年東進的申請者?”她還是忍不住問。
  時楚微笑,“對。”
  這第一關只需要填表格就好,審核不是他們的事,所以這位工作人員只能按照他們的人數數出了八張表格,看到連老奶奶戴西也要了一張,這位女工作人員忍不住頻頻朝他們註目,整個大廳裏就他們最叫人意外好嗎?
  第一關的審核其實是沒什麼其他條件的,只排除行動不便或者心理測試不過關的人,所謂的心理測試,就是填一張卷子,簡單的測試一下精神正不正常,不要真是個神經病混進去害了整個團隊,不過,到最後一關還是會有面試,因此這一關並不怎麼嚴格,夏琳直接把阿克曼和戴西的都填了。
  到第二關才是個禮堂一樣的地方,上面坐著一排所謂的測試員。
  普通人沒有點自信不會來參加東進選拔的原因就在這兒了……時楚看著四面架設的機器和正對著舞臺的N個攝像機,也是十分無語,尼瑪搞個正式的擴張計劃冒險開荒,還搞得跟選秀似的,搞笑不搞笑?
  但這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傳統了。
  研究員都是要靠資歷和推薦信,軍方直接派人,唯有一些從世界各地招募的散人或者說奇人,是通過這種方式選拔進去的,這會兒張宗瑞還在刷手機呢,看得他簡直啼笑皆非。
  “看來我們就算表現得出格一些也不算什麼。”張宗瑞將手機遞過來給他們看,“你們瞧,前些年還出現過聲稱自己能準確預測天氣的奇人,哦,還有所謂的異能者,這個火放得挺酷炫的,但是後來被扒皮他在袖子裏藏了噴火器。”
  時楚:“……”
  “也不是真的沒有高手吧?”夏琳問。
  張宗瑞點頭,“有的,比如二十五年前的那次東進,就有過所謂的功夫高手,現在他已經成了一名國家上將。還有這一位,”他將照片放大,“是個真正的異能者,他能像魚一樣在水中呼吸,不過很可惜,死於十年前的那次東進,再沒能回來。”
  除了他說的這兩個,還有寥寥幾個突出的人,但真的很少,絕大部分還是經過特殊訓練體能優越的普通人,就好比現在禮堂裏的這些人。
  “那麼,我們最好編一個比較好的理由,不然的話,也太紮眼了。”時楚皺起眉。
  夏琳拖著下巴,“嗯,如果藏拙的話,到時候要跟他們一起行動,還是會很麻煩。”
  “問題是,我們要找的是武陵,現在還一點線索都沒有。”張宗瑞嘆了口氣,“雖然這個很像是系統給我們的提示,但是誰也不能肯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說不定混進去之後,那些研究人員那裏會有什麼相關的資料。”
  聽說東進計劃裏,用的都會是相當優秀的研究員。
  所謂的東進計劃,並不是說一定往東走,而是因為當年第一次是往東拓展,才定下了這個名字,後面就再沒有變過,它已經變成了一個代名詞,而不能用來意譯,他們直覺武陵和這個東進計劃有關,但其實並不能保證這一點。
  “有辦法了!”時楚忽然說,“雖然說……有點中二,但主要還要你們配合,尤其是戴西。”
  戴西看了看夏琳,她和時楚還沒那麼熟悉。
  夏琳笑起來,“說說看。”
  他們領到的號碼最前面的時楚和戴西換了一下,因為號碼不算靠前,輪到他們的時候,測試員已經顯得有些疲憊,絕大部分只要通過了嚴苛的體能測試,就可以參與進來,對於國家來說,這些想參加東進的普通人其實並不是那麼必須,畢竟有了軍方和國家科學院的人參與了,最初的時候,是真正為了最大限度發掘能夠對東進有所幫助的奇人,國家發現那些從民間招募來的人,雖然有不靠譜的,但靠譜的事實上也很不少,比起軍方嚴格遵守紀律的士兵,他們反倒對東進有更大的熱情,後來,漸漸提高選拔標準之後,也不會有人說國家是要讓這些人去送死,能被選上的,基本素質甚至還要超過軍方派遣的士兵。
  一年年過來,現在已經早失去了最初的意圖,現在也就是讓民眾更加關註東進計劃,將普通人列為英雄,遠比軍方推出來的英雄要有宣傳效果。
  這不過是政客們需要民意支持,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想要拓寬疆域,他們想的是用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將每次充滿犧牲和死亡的東進包裝起來,於是,自然不能缺了這一環。
  不得不說,政府永遠不會幹無意義的事兒,因此,發展到現在搞得跟選秀一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當戴西慢慢走上舞臺的時候,那個主持人愕然說,“這、這是怎麼回事兒。”他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員。
  “怎麼,因為我年紀大了,所以就不能參加嗎?”戴西緩緩說。
  主持人有些尷尬,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說,“可是這位奶奶,您的年紀足以在家頤養千年了,是什麼促使您來參加東進計劃的選拔呢?”
  聚光燈一下子打到了戴西的身上,這要是正常人,恐怕心裏都有點犯怵,但是,她是一棵樹,要說這世上有比她更穩的,那就是說笑了。
  “我們這些人,本來是不想出來的,”她淡定地說,“畢竟我們每一個其實都很珍貴,而且一年比一年少了,但是,我這把老骨頭再不出來活動活動,怕是要就這樣長埋黃土了。”
  這舞臺上為了方便各種體能測試,偶爾還有破壞性比較大的兵器測試,後面甚至還有個射擊場所,所以地面不可能鋪設木地板,而是用的相當堅固的青石磚。
  戴西擡起手中的木拐,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往下一敲!
  “咚!”
  整個禮堂都好像顫抖了一下,地上的青石磚先是出現了一點裂紋,然後開始以她的木拐杖為中心向四周漫延開來。
  臥槽!
  主持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怎麼都沒想到這看外表普普通通的老太太,竟然還真不是普通人!
  這和以前那些搞把戲的不一樣,禮堂在用之前都是仔細安全檢查過的,誰都不可能提前在這裏做手腳,而且,這青石地面又不是豆腐做的,想要做手腳……請問怎麼做?
  測試員已經飛快跳起來跑到這邊,檢查戴西造成的破壞。
  她的木拐沒有問題,就是普普通通的木拐,裂紋也沒有問題,應該就是由那一點重擊造成的。
  問題在於,這鶴發雞皮的老太太,是怎麼有這麼大的力量的?
  “老師,你也太沖動了一些。”穿著黑色運動服的公孫玉上場了,他瞧著三四十歲,雖長得絕不難看,但頭發那麼長,臉上又沒刮幹凈的胡渣,生得高大健壯,卻偏有種文縐縐的氣質,怎麼看怎麼怪異。
  戴西瞥了他一眼,“讓他們都來吧。”
  於是時楚他們都跟著走了上去。
  主持人看著這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很有些猶豫地問:“您該不會是說他們全都跟您一樣吧?”
  時楚笑彎了眼睛,走到墻邊,輕輕一拳,整個劇院又是一顫,蜘蛛裂紋立刻浮現,“我已經很克制了。”他誠懇地說。
  那些個測試員都被這一幕給鎮住了。
  “開什麼玩笑,你們這些男的也就算了,叫個小姑娘來——”舞臺下面,坐在前排的一個壯漢跳起來,沖上前質疑,但他還沒有說完,就感到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脖子。
  “小姑娘怎麼了,繼續說?”真迦笑瞇瞇的,單手掐著這個男人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她的個頭實在是矮那壯漢太多,雖然說這世上的人類縮小了,原本一米九的人大概現在只有1.9厘米,但是同樣的,真迦大概連1.6厘米都不到一點,這舞臺有一定的高度,她才能成功將他這樣提起來。
  但這個場景實在是很驚人,她剛剛明明站在舞臺中央,一瞬間誰都沒看清就到了舞臺邊就不說了,這壯漢的身材足足有真迦兩倍大,體重指不定是她翻倍還多,可是這會兒卻被真迦一只手輕輕松松地提著,好似半點兒不費力。
  等她手腕一動輕巧地將這壯漢拋出去,他摔在地上猛然間咳嗽起來,臉上都是驚恐的時候,誰都不會覺得他們在唱雙簧,除非這壯漢會浮空術,不然的話,剛才被提起來的樣子再真實不過。
  ……於是,沒人敢質疑這一行人了。
  一旁的測試員滿臉熱情地迎上來,“請再登記一下你們的基本信息。”
  “我們沒有基本信息。”戴西一臉淡定,“我之前就說過,我們這些人,本來是藏在世界背後的,已經很多年不出來活動,這些孩子也是一樣,早就切斷了與社會的一切聯系,我們有名字,但是除了名字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信息。”
  時楚暗自朝著戴西比了個大拇指,幹得好!
  這演戲簡直自然得不行,要是讓他上,分分鐘尷尬恐懼癥犯了然後演不下去。
  測試員將信將疑,卻迅速將這情況上報。
  一旁的攝像導演恨不得多拍點鏡頭,一直吆喝著攝像趕緊的,得將這一行人都給拍清楚了,差點就親自上陣,結果,今天的選拔幾乎可以說被他們給攪了,匆匆結束,其他人雖有些不滿,但更多的是對時楚他們的好奇。
  於是,這會兒他們所有的吃住都有了著落,要知道,時楚和張宗瑞便利包裏的錢並沒有多少,吃了一頓飯就快要差不多了好嗎?
  之後,為了確認他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能力,額外進行了一些測試,張宗瑞沒有瞞著他精通光系魔法,但沒有將他擅長的祭司神術也暴露出來,夏琳也很爽快地說她精通獸語,只是沒有提及她操縱植物的能力,每個人都藏一些露一些,很快,他們的資料就被整合起來報告給了上頭的人。
  更讓上頭人驚異的是,正如戴西說的那樣,他們一行人就好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根本查不到任何資料。
  “把他們帶過來……我要親自見一見。”高大沈穩的男人站了起來,淡淡說。
  他的身後,放著一張不完全版的地圖,在不起眼的小小一角,似乎有個用虛線畫出來的島嶼,上面標註著——
  武陵。


第26章 微幻迷國
  那個島嶼瞧著正在這次東進的計劃線路上,但是不比其他地方繪制地相對清楚,這地方壓根兒就是用模糊的虛線繪制,甚至下面有一行標註。
  “武陵:人類起源地,未知。”
  剛才說話的高大男人眼神只是從那個地方掃過,幾乎沒有再多做停留,盡管地圖上有這個地方,卻不表示他們真的相信有,傳說中的人類起源地,事實上早已經沒有多少人清楚,連歷史課本上都沒有標註,不是沒有原因的。
  畢竟還是考古得到的確確實實的證據靠譜,歷史書自然也以考古遺跡為準。
  直到現在,占據主流的說法還是那個武陵根本就不存在,不過是人類臆測出來的,時間久遠,漸漸記得的人越來越少,來年傳說中都很少再提及。
  因為至今為止的幾次東進,其實都有到地圖標註的地方去看,那個地方根本空無一物,根本就沒有地圖上的這個島嶼。
  歷史上武陵的記錄十分少,這份地圖卻是開始東進時就流傳下來的,從東進計劃來看,絕大部分地區還是繪制得十分準確,所以,他們也就一直用的這個,小小的武陵,無關緊要的所謂“起源地”,這麼點兒“錯誤”實在不算什麼,他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誰硬是要將這地方畫進地圖裏。
  今年的形勢很不好,男人閉了閉眼睛,他的年紀其實並不是太大,可是雙鬢已經早生華發。
  人類的生存環境從來都不美好,甚至稱得上艱險,能維持這樣大的一片基業,是多少代人的努力,地上地下,都是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從東進計劃開始實行到現在,已經三十年了,三十年的時間,他們不過往前跨了那麼一步。
  他站在地圖前,手指滑過那短短的一段距離。
  這這麼一段,人類付出的代價就已經很大。
  地圖上顯示的疆域比他們實際能夠控制的還要遠上一大截,在這些區域,無數工人正在辛勤地勞作,將那裏改造成適合人類居住的城市,駐紮在那裏的軍隊最近頻頻有戰報傳來,死亡率節節攀升。
  “看來那邊不行。”他苦笑著,畢竟那個方向,太過靠近一個小樹林,裏面有不少動物生存,甚至已經有動物將人類視做食物了。幸好大型的動物還看不上人類這丁點兒大的獵物,但仍然有一些小型動物發現了新的狩獵對象,頻繁造訪邊境。
  已經不能再往那裏擴張了,這也是這一次東進計劃至關重要的原因。
  他們必須要重新去拓展新的區域。
  先行者的路總是艱難的,比起前兩次東進只是在原計劃的道路上再往前探路延伸,這一次明顯要更加重要,困難程度也更高。
  當然,作為領導者,他更信任的肯定是忠於國家的軍隊,之後是研究人員,最後才是那些熱情的民眾參與者,雖然說他並不認為那麼幾個人有多麼重要,但是,既然視頻播出去註定會引起轟動,他們也是很好的“英雄”人選,見一見總是沒錯的。
  而且,他總覺得有些古怪,如果這真是所謂的隱世人,為什麼會選在這時候出現?
  他正滿心顧慮的時候,時楚他們十分滿意地看著今晚的居所。
  上頭給他們安排的住處是一家星級賓館,幹凈整潔不說,各項設施都很便利,柔軟的床鋪讓疏樓莎真迦和公孫玉都有些新奇,雙胞胎姐妹上輩子倒是在現代社會呆了兩年多,可惜那是末日,哪有什麼享受可言,這還是她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享受所謂現代化的生活。
  夏琳、戴西同疏樓莎真迦一起住,她們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吃著新鮮的果子……對於現在的她們而言足有足球大的紅色未知漿果,口味很甜,汁水豐盛,十分美味。
  “這個呀,是這麼用的。”夏琳從包裹裏掏出一個小包,興致勃勃地教疏樓莎和真迦化妝,這對雙胞胎本就是天真卻不蠢笨的性格,對於不知道的東西也很願意學。
  夏琳左右看了看,“哎,你們的皮膚都很好,長得也漂亮,幾乎沒什麼可以妝點的余地嘛!”她笑著說。
  任何女孩子都喜歡別人誇她們漂亮,疏樓莎和真迦也不例外,她們容貌本就出眾,青春活潑當然是很美,她們卻也並不是美得毫無缺點的那種,夏琳這半開玩笑的話仍然成功取悅了她們。
  隔壁房間住著時楚、張宗瑞、公孫玉和阿克曼,給他們的房間都是套房,裏面有四間臥室,既給他們留了足夠的私人空間,又有寬敞的客廳。
  “晚餐什麼時候來?”時楚摸著肚子嘆氣。
  他們練武之人,食量其實是要比普通人大一些,中午吃的東西早已經消化幹凈,他又不想吃那幹硬咯牙的餅子。
  面對這樣的住宿條件,時楚難免對晚餐過於期待了一些。
  果然,最終晚餐是給送到他們房間的,精致的不銹鋼器具擺出來很有樣子,問題是,瞧著精致的幾道食物,他們一個都不認識。
  “這是……什麼肉排?”
  服務員十分親切有禮貌地說:“香煎蜂鳥翅尖、黃金魚籽營養煲、四季時蔬,主食是最嫩的濃汁海棠裏脊,餐後水果是糖漬浮萍果。”
  呃,蜂鳥原來是那麼大的鳥嗎?話說這是魚籽?臥槽這是整個盛在魚籽裏的湯煲,大得好似一口鍋也就算了,濃汁海棠裏脊是什麼鬼?
  一旁張宗瑞已經淡定地查了一下網絡。
  “……是一種人工養育的海棠兔,體型比普通兔子小上很多,但是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這是他們所能圈養的最大的哺乳動物。”甚至比他們那個世界普遍意義上的海棠兔還要小得多,但也有兩三人高。
  糖漬浮萍果又是什麼鬼!
  浮萍這東西能吃?
  不過,在這個世界看到這麼“小”的水果還真是不容易。
  雖然說,時楚寧願再吃一頓昨天的蓋澆飯,但看這幾道美食,上頭對他們恐怕還是相當重視的。
  果然,剛吃完,就有人來傳話,說是有人要見他們。
  張宗瑞直接站了起來,“我去吧。”
  召喚來的小夥伴們絕大部分對現代社會的了解有限,而時楚和夏琳作為這個世界的“玩家”,如果發生了任何意外,都是真正死亡,張宗瑞不一樣,他這一次是作為被召喚者,即便是有意外,不過是時楚要付出一定代價,他回到正常世界而已。
  不管是什麼人要見他們,哪怕是最安逸的時候,他們也不會放下警惕之心。
  “小心一點。”眾人都同意之後,張宗瑞作為代表去見一見上頭那人。
  車直接把他送到了裝修上並不華麗甚至稱得上低調的大樓,盡管看似平常,張宗瑞卻敏感察覺到了四周的戒備森嚴。
  本來是要見他們一行人的,那邊推了個代表出來,這邊也就順水推舟,本來他們的出現就有些突兀,如果全部來了,那要在房間裏被準備多少警衛才夠?一個弄不好他們真的攻擊起來,他們能擋得住嗎?尼瑪他們之中還有所謂的異能者是能遠程攻擊的啊!
  ……比如今天來的這個。
  於是,張宗瑞一路被送上去,一路都被盯得好似芒刺在背,讓他十分不爽。
  如果他只是“有異能”的普通人倒好了,像他們這種生死間走過來的,對這種目光格外敏感,於是就更不舒服了。
  “見到領導的時候,說話稍微禮貌一些。”穿得相當齊整的秘書低聲說著,與其說是囑咐,不如說是請求,口吻倒是不叫人討厭,“領導身體不好,醫生早讓他好好休養,他卻執意不肯。”這位也已經不大年輕的秘書嘆了口氣說。
  張宗瑞點頭表示理解。
  在秘書的介紹裏,張宗瑞恍然,原來這位就是那個自己曾經搜到過,二十五年前的那位功夫高手,現在已經是國家上將的嚴青項!在網絡上搜到的資料裏,說他是家傳的武學,到他這一代,就只有他練武,結果竟然練了個大成,超過了上面幾代的成就,但這也與悟性和資質相關,到底可遇不可求,於是,並沒有人能傳他的衣缽,但他十八歲參加東進,歸來後就從了軍,一步步不過二十來年,就走到了國家上將的位置,也是很難得。
  但明明才四十多歲,怎麼會身體不好?
  張宗瑞忽然想起時楚,他猜測恐怕只練外家功夫,到了晚年就多傷病,若是內外一起練,反倒比正常人身體要好一些,但這也只是猜測,回頭去問問時楚,至少他自己練了時楚給他的那個所謂“粗淺功夫”,感覺耳聰目明身體康健了許多。
  嚴青項素來低調,他身邊的人也大多溫和,並不盛氣淩人,等到張宗瑞到會客室喝了半杯茶,他就來了,並沒有讓他等太久。
  一看到他,嚴青項有些驚訝,聽到秘書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就笑瞇瞇地迎上來,“這位就是小張吧,果然是年少有為。”
  他沒想到的是,面前的青年比他想象中看上去年紀還要小,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壓根兒還是一身的學生氣。
  “昨天那位老太太怎麼沒來?”他問。
  張宗瑞微笑起來,“老師年紀大了,想好好休息,就派我來了。”
  嚴青項倒是沒在意這個,點點頭說,“那倒是挺遺憾的,我還真是想見一見那位老人家呢。”然後就開始旁敲側擊地問張宗瑞原本的住處,家庭和各種信息。
  張宗瑞不得不說,這位的資料上說他是個武人,事實上,他還真的挺適合政途的,至少張宗瑞這樣覺得,嚴青項並不叫人討厭,但是彎彎繞繞裏說話確實有水準。
  可問題是他們在這個世界本就是無根之人,他再怎麼打探,也探不出個所以然來啊,張宗瑞說的東西似是而非也不是他想的,他對這個世界本來也只一知半解好吧?
  偏偏這倒是符合他們的人設了,隱世之人嘛,對外界陌生一些反倒是正常的。
  嚴青項讓秘書送走張宗瑞之後,思索了一會兒,“人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稍稍天真了一點,倒也正常,不過看他眼神清正,應該不是什麼心裏有鬼的人,你可以用起來,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報告。”
  “是,長官!”青年軍官鏗鏘有力地回答。
  如果時楚他們在這會兒,就會認出來這個青年軍官……正是他們在那家快餐店裏曾經看到的那一位。
  一切準備就緒,時楚他們在那家酒店裏很是過了幾天安樂日子,甚至在出發前應大家的要求一塊兒去了一下那個植物園。
  陽光燦爛,清風和煦。
  “這樣的植物園絕對是第一次見。”夏琳感慨。
  時楚也覺得太過神奇,他們剛進門,看到的就是遮天蔽日的綠蔭長廊,一種他們並不熟悉的綠色植物——或者說綠色小草長得郁郁蔥蔥,腳下是用五顏六色的石頭鋪就的道路,各種花紋美得驚人。
  “這是雨花石嗎?”張宗瑞踩在一塊足有六七米寬的紅色花紋石頭上,疑惑地說。
  時楚看著石頭下通透的條形紋路,“應該是吧?”
  但是他們從不知道雨花石放到這麼大,會這麼漂亮。
  一路往前,忽然有高起的階梯,他們爬上去,就看到大片漫無邊際的花田,色彩繽紛,風中飄來玫瑰的香氣,熏人欲醉。
  當人類變得那麼渺小,植物又大得可怕,盡管有現代科技作為保障,仍然讓人心生不安。
  疏樓莎和真迦換上特殊的衣服,滾在花蕊裏大聲笑著鬧著,最後躺在柔軟芬芳的花瓣上曬著太陽睡上一覺,手邊一杯甜甜的花蜜冰淇淋,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天空一碧如洗,時楚被溫暖的陽光曬得昏昏欲睡。
  “是三天後出發吧?”身旁的張宗瑞忽然說。
  時楚忽然驚醒,瞇著眼感覺身下的花瓣被微風吹拂得好似搖籃晃晃悠悠。
  “嗯。”
  這夢幻般的世界,到底不會屬於他們。


第27章 微幻迷國(五)
  說是三天,其實從前一天開始就整裝待發。
  時楚總算看到了這次東進計劃的所有人,軍方就足足有九百人,加上五十位研究員,以及一百五十位社會人士,構成了一個龐大的千人隊伍,當然,這個龐大是對於他們自己而言,如果換做以前,大概也就一群密密麻麻的螞蟻而已,估計稍大點的動物都不會對他們有什麼興趣。
  “只有這麼多人?”夏琳皺起眉,“我還以為會更多。”
  張宗瑞深以為然,“以外界的兇險來看,這麼點人確實有點少。”
  時楚沒好氣,“人也不是越多越好的,這麼多人應該都是精英,如果搞個幾萬人,行軍起來就是個大問題,速度會被拖慢很多的。”更何況,他們還帶著不少探測的機器。
  這九百個士兵全是軍中精銳,而且幾乎都全副武裝,包括行進用的都是最新研制的突擊坦克。
  時楚他們站在樓上,看著下面停放得整整齊齊的坦克,就好像一個個火柴盒一樣,心中想著相比較這個世界,大概這些個坦克也就真的火柴盒大小而已,對於絕大部分的生物都沒有什麼威懾力。
  除了坦克之外,各種裝甲車也是必備,還有專門用來運送物資的車和可以用來休息的軍旅大巴車。
  軍營裏舉行了特殊的歡送儀式,據統計,每次的東進計劃士兵的死亡率是最高的,甚至超過了百分之五十,這一去,既是榮耀,也是悲壯。
  “咚咚咚”,有人敲門。
  疏樓莎蹦過去開了門,進來的是兩個男人,時楚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是曾經有一面之緣的青年,另一個卻是張宗瑞見過的那位嚴上將的秘書。如果不是那張申請表,恐怕他們都不知道東進這回事。
  “這是戴老太太和她的徒弟親眷,”秘書先生介紹,“這位是這次軍方的負責人丁鴻丁少校。”
  介紹時楚他們一行人的時候,絕大部分時候還是以戴西為主的,畢竟明面上她是輩分最高的主事人。
  “丁少校您好。”戴西的聲音沈穩慈和。
  看到戴西之後,這位丁少校悄悄松了口氣,他沒有認出戴西來,那時候他心煩意亂,哪裏顧得上註意其他食客,他擔心的是這些個所謂的特殊能力者一個個眼高於頂心高氣傲不好相處,見戴西是個慈祥的老太太,其他人或多或少臉上帶著點兒笑意,不是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高傲,到底要放下些許擔憂。
  簡單的見過之後,丁鴻給了一張註意事項的表格給他們,就轉身離開了。
  時楚暗自想著幸好他沒認出自己一行人,不然的話,那時候恰好碰到他和他情人……嗯,應該是情人吧?鬧別扭的樣子,回頭又要一塊兒工作,那得有多尷尬。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空陰沈,眾人都有點兒擔憂,如果剛開始就碰上一場大雨,即便是所有的裝備都做過防雨處理,能夠扛得住雨水的砸碰,卻也不表示他們能夠在大雨中毫無阻礙地前行,不過,他們仍然在媒體的包圍和各種閃光燈中於既定時間出發了。
  身為參與東進計劃的民眾,他們並沒有和那些士兵在一起,而是單獨被安排在軍用大巴上,和他們在一起的,都是同樣被招募來的民間人士。
  比起他們,這些人才是真正大多……心高氣傲。
  能被選上的,都是身體素質相當出眾的人,看他們之中絕大部分氣質都不尋常,更有一些本來就是雇傭兵甚至特殊職業者,這一次倒是沒有像時楚他們這樣的所謂異能者。
  因為不是同一天被招募,在場的人並不是都見過戴西和時楚的強力震撼,絕大部分不知道那個甜美嬌俏的少女可以一手舉起彪形大漢。
  電視上會播出選拔鏡頭,但是都是經過後期處理的,當時真迦掐脖子那一幕因為太過暴力,被遺憾的剪輯掉了,只在未曝光畫面裏在網上流傳,因此,也難怪仍然有人看著他們的目光有些不解加嘲弄。
  應該這麼說,這仍然是個絕大部分人不相信所謂異能的世界,就好像時楚他們那個世界一樣。
  要說最複雜的就是他們這批人,軍方也懶得直接同他們磨合,而是把他們放在一塊兒,自己先磨合順暢了,再圖合作,幾乎每一次的東進計劃都是這樣。
  道路越來越曲折,漸漸的,沒了路。
  東進計劃用的車都是特殊設計的,比越野車的性能還要好,但車畢竟是車,不是飛機,當離開了人類修建平整的道路,在這個連泥土顆粒都變得那麼大的世界裏,車輛的顛簸簡直顯而易見。
  不過,這些個被選拔|出來的人,當然不會因為這麼點兒顛簸就有反應,倒是有人斜眼看向時楚他們,這些個文弱的小白臉和嬌嫩的小姑娘,甚至還有個老太太,怎麼能抵受得住這種洗禮?
  然而令他們驚異的是,那幾個小姑娘相當自然地嘰喳說笑,半點兒不受影響,其他人也各自瞧著很淡定,開玩笑,像戴西這種數百年經受風吹雨打的樹妖,這麼點兒算得上什麼。
  夏琳打了個哈欠,莉莉絲圍在她的脖子上,用幻術偽裝自己是一條圍巾,然而它的長毛尾巴卷著她的脖頸,太過溫暖簡直讓她昏昏欲睡,然後她的眼角就瞥見坐在最後面支著下巴看向窗外的張宗瑞和越睡越朝張宗瑞靠攏的時楚。
  嘖嘖,有奸|情。
  他們或許自己還不覺得,自問見多識廣的夏琳從一開始看到他們,就覺得他倆的關系不正常,明明看著就知道互相熟悉得不行,還要故意保持距離,真當自己是影帝?
  那個叫公孫玉的大塊頭應該也有所察覺,只是大家都沒說而已。
  偏兩個當事人認為他們掩飾得很好,呵呵。
  所謂東進,不可能一直是安逸坐在車上一路看看風景而已,車開了一個上午,中午吃的是簡餐,用一人一個的太陽能小盒子,放進去兩個白胖胖的米包,大概裏面塞的是從大米裏掏出來的米芯子,軟糯可口,香甜美味,時楚吃得很喜歡,車上有人顯然挺嫌棄的,皺著眉好不容易把它咽下去。
  午餐過後,就有個士兵跑過來,要讓他們下車了。
  所謂東進,其實是很艱辛的,研究員的待遇要好上一些,住的是類似旅行車的那種帶床和基本設施的房車,防震措施做得也還算不錯,但也就僅僅如此了,其他並不會比士兵好到哪裏去,尤其他們身體素質要差得多,其實參加這項工作才是真的受罪。
  這短短一個上午,吐得昏天黑地的就好幾個了。
  “一看就是沒離開過城市的,嘖嘖。”一個大漢嘲諷說。
  旁邊的短發女人掐滅煙,“他們又不像你,研究員用的是腦子!”她正是曾經看不上時楚他們的那一個,但是明顯不是只看不上他們,而是本身說話就這樣帶刺。
  研究員那邊很快就開始工作了,各種儀器被取了出來,測繪、取樣,航模被放上天空,拍攝下來的東西也要存做記錄。
  “前面的路不好走,需要我們先清理一下。”丁鴻把他們都叫過來,取出地圖來,臉色凝重地說。
  這是時楚他們第一次看到丁鴻手上的地圖,其他人也是一樣。
  在展開的巨幅地圖上,時楚掃過那不起眼的一角,心臟立刻狂跳起來——他與夏琳對視一眼,武陵!沒錯,就是他們任務描述中的那個武陵!
  張宗瑞顯然也看到了,他心中一定,幸好他們賭對了,看來要完成這個任務,就一定要參加東進。
  丁鴻全然不知道他們的心理活動,“按照上面的規定,我們要真正探測的區域在這裏。”
  “那我們離那裏還有很遠一段距離啊。”開口的是一個看著十分沈穩的青年。
  丁鴻點頭,“沒錯,所以這裏只是前站工作,如果檢測的結果足夠順利,我們將會在這裏建立一個聯絡點,放下一些設備,如果前路不順利,就要退回到這裏來,重新計劃。”
  時楚瞇著眼睛,只盯著他手裏那副地圖。
  “現在暫定的路線有七條,”他拿著手中的筆朝著地圖上畫了一畫,“我們的人手只有這麼多,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效率,我建議你們同我們軍方合作,我已經把他們分成了七個支隊,你們互相商量一下,可以參與到任意一個支隊中來。”
  夏琳看了戴西一眼,戴西上前一步,“我們一行人要在一起,他們不過是初次離巢的雛鳥,我要親自看著他們才安心。”
  “可以。”丁鴻幹脆利落地說,“不如你們就加入到我親自帶的三支隊吧,我們三支隊的人最少。”
  “丁少校,你也要親自帶隊?”短發女人詫異。
  丁鴻淡淡看了她一眼,“當然,我是這次東進計劃的負責人,卻不表示我只能坐在後方看著士兵們冒險。你們放心吧,如果我不幸犧牲,還有三位可以接替我指揮官的位置。”
  眾人啞然,看著丁鴻的目光也愈加帶上了幾分尊重。
  果然像丁鴻說的那樣,他帶領的第三支隊,只有僅僅七十六人,九百人分成七個支隊,怎麼看一隊都要有一百多人啊,但是他率領的這個,連八十個人都不到。
  招募的一百五十人除了時楚他們八個之外,願意加入三支隊的還有三人,之前那個短發女人也在其中。
  看來即便是願意為了東進計劃冒險,獻出自己力量的這些人,到底還是不想真正將自己置於危險中的,趨利避害本就是人類的本能,哪怕再想與丁鴻這個指揮官多接觸,七十六人和一百多人差距並不是那麼小。
  分好了路線,就是各自扛著設備和物資準備出發,剛開始的時候,車輛等等並不能向前,至少要等工程兵開出一條路來,這個世界的工程兵還真是有特殊的含義了,前面無路可走,車開不過去,飛行手段也太危險,只能先靠人的雙腿。
  “周豐瑞。”同樣加入三支隊的高大男人沈默寡言,但既然成了夥伴,他自動通報了姓名。
  另一個個頭要稍矮些的青年笑了笑,“王驍。”
  “尹夢。”短發女人自我介紹。
  時楚:“……”
  看她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子瀟灑利落,從男生樣的短發到背心長褲短靴,再到不遜男人的身手,實在找不到丁點兒與這個名字相稱的地方。
  互相通過姓名,又與丁鴻打過招呼,他們就與其他支隊一樣,各自出發了。
  茂密的“草叢”真的達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他們在草林下方走,光線昏暗,不時還要碰到一些足以讓女生尖叫的巨大蟲蟊,不過他們隊伍裏的女人,確實都……不說疏樓莎真迦這種殺人如麻的,就是夏琳,看她的前綴應該是很習慣叢林的生活,就是那個尹夢,看到忽然出現的巨型蚯蚓都能夠面不改色地開槍。
  這年代的能源多用光能水能和太陽能,包括武器都很少見到時楚熟悉的那種彈藥,都是有些科幻的激光槍,比普通槍炮要輕得多,可以補充能量,也省了運送彈藥的功夫。
  尹夢手上的就是一管手持鐳射筒,威力相當大,一炮轟出去直接將蟲子烤成了焦黑色,激光的動靜不大,並不會驚擾其他生物,這恐怕就是最初人類就努力開發出這種武器的原因吧,環境逼人進步,尤其是人類這種智慧潛力無限大的生物。
  草叢之中,大多也就是一些蟲子,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蟲子其實構不成多大威脅,用武器基本都能消滅,所以這一路基本上時楚他們都沒動手,那些個士兵就能掃清障礙。
  直到時楚耳中聽到了些許不大尋常的聲音。
  果然,丁鴻伸手示意大家停下。
  航拍傳回來的畫面和探測儀器亮起的紅燈,都表示前面有危險擋路。
  時楚和夏琳交換了一個眼神,戴西開口,“丁少校,讓他們兩個到前面去看看吧,放心,有危險他們能夠應對。”她指的是時楚和夏琳。
  他們兩人中時楚有輕功傍身,又武功高強,夏琳本身對自然的環境有天然的優勢,只是探路,連張宗瑞都不認為他們會碰上什麼真正的危險。
  丁鴻思索了一下,“去吧。”
  尹夢看著時楚和夏琳往前走去,然後忽然楞了一下,對身旁的周豐瑞說,“他們是行家。”
  “嗯?”
  “男的腳步很輕落地無聲,是隱匿的好手,女的就好像完全融入了這片草林,幾乎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夏琳輕輕撥開草叢,時楚的身形一閃,已經矮下身體,半跪在前方一片草葉背後,透過草葉的縫隙往外看去。
  之前他就聽到了草葉被啃噬的聲音,猜測前方或許有野兔之類的動物擋著,但他怎麼都沒想到,前方並不是一只野兔。
  一只體型大到單單體長就有差不多兩百米的動物——
  哦不,這是一只體型正常的食草動物,只是相對現在的他而言,完完全全就是一只龐大大物。
  只有真正見到,才知道有多震撼。
  那是一頭鹿。


第28章 微幻迷國(六)
  時楚從來不知道,鹿是這麼可怕的動物,原本貼著的標簽是可愛甚至是溫順的動物,一下子變得這麼大,怎麼都可愛不起來了。
  鹿本身就很警覺,當它的眼睛忽然朝這邊看來,時楚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臟都緊縮了一下。
  人類在面對那些柔弱的動物時,總是不自覺地帶上憐憫寬容的目光,時楚覺得,這會兒這頭鹿,就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們。因為太渺小,甚至都不需要提防,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們一眼,它就轉過頭去繼續吃草。
  “走。”時楚輕輕對夏琳說。
  夏琳點點頭,她嘆了口氣,沒錯,她是會獸語,身為森林之子的她,能夠和動物交流,但是,不代表這麼大的動物會和她交流,差距太大了。
  往回走了兩步,她心下一動,吹了個口哨,灰拉從空中降落,站在她的肩上。
  “怎麼了?”時楚見她停下腳步,問。
  夏琳苦笑,“灰拉最近一段時間受了很大驚嚇,它表示要回到獸袋裏去。”
  矛隼是一種很有攻擊性的鳥,從不缺少悍勇之氣,連它都表示受到很大驚嚇,就表示這個環境對於它而言真的太險惡。
  “抱歉,恐怕它在這個世界是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時楚搖搖頭,“沒關系,事先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這樣的。”
  再兇悍的貓想要對對付一只大象,那也是純屬說笑了。
  他們回去和丁鴻一說,丁鴻就皺眉考慮起來,雖然談不上攔路虎的程度,這只鹿恰好擋在他們的行進路線上,而且真正要將這裏劃到國家的疆域裏去的話,肯定要清除路上的阻礙。
  偏偏是一頭鹿,如果是兔子的話,還可以作為儲備糧。
  “有點麻煩。”
  時楚微微一笑,“也不算很麻煩,如果這位王驍兄弟願意把他的武器借我一下的話。”
  王驍詫異地看過來,“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那個接口,”開口的卻是一路上都很安靜的公孫玉,“這接口顯然是可以拼接起來的,看數量足足有十來柄,如果全部拼接起來,恐怕是一把長達五六米的長刀。”
  王驍看了公孫玉一眼,他的包在路上只開過兩次,僅僅這兩次,就被他觀察到了接口問題,而且第一次還是在那麼多人的軍用大巴上,這個男人的觀察力未免有點可怕。
  “沒錯,我擅長使用冷兵器,接受過專業的狩獵訓練,對付不同的獵物,所需刀具的長短可以有所變化,因此定制的刀具分為許多節,即便是損壞了一兩節也沒有什麼太大問題。”他開口說,“但是,你說都拼接在一起……這根本不可能,誰能用得了五六米的刀具,可不要看著這刀具挺單薄,”他抽出一把來,“事實上還是有點分量的,當拼接到四把,已經是人能使用的極限了。”
  兩米的長刀,即便是他,幾乎都無法耍得起來,一般他只拼三把,這次是因為要參加東進,就怕刀具的損壞比較嚴重,他才帶了十二把,因為每一把都是標準50公分制,三把就是一米五的長刀,如果沒有經過專業訓練,一米五的刀想要隨便使用,那也是很不容易的。
  時楚接過其中一把,“我只想知道,如果拼接地太長,結實嗎?”
  “這個絕對沒有問題,”王驍肯定地說,“別看外表像是普通刀具,事實上是特殊合金鍛造的,我的全部家當幾乎都換了這些個刀,很貴,當然一分價錢一分貨。”
  打開背包,他示範了一下,果然,這些長刀都留著槽口專門用來拼接,拼接起來之後十分牢固並不會脫節不說,軟硬度得當,最難得的是,非常鋒利,是實實在在的危險銳器。
  “這東西是違禁品吧?”丁鴻皺著眉說。
  王驍平靜地回答:“沒錯,我是從黑市上弄到的,如果不是為了這次東進,我也不會拿出來。”
  丁鴻沒有繼續在說,國家的法律裏確實有一條,是針對東進計劃的,在東進計劃中,在有利於國家整體利益的情況下,可以使用任意法律上規定的違禁品,這也是這些人敢於將自己壓箱底的東西帶來的原因。
  “拼接的時候要小心一些,不要弄傷了手。”王驍提醒著,然後就看到公孫玉和時楚迅速地將那刀具拼裝起來,直到最後裝上有足足四五十分公分刀柄的那一截。
  總長度超過了六米五接近七米,這種沈重又狹長的東西除非是抓住中間,否則很難平拿起來,因為是準備做長刀用的,刀身很堅硬,但因為沈重仍然有些往下垂,普通人恐怕想要拿起來都很困難。
  “這樣太長了,根本就沒辦法——”王驍的話就這麼被堵在嗓子眼兒裏,因為他看到時楚拎起這把太過特殊的長刀,輕松地左右揮舞了一下。
  ……
  ……
  時楚掂了掂重量,“確實太長了,不是那麼好用。”
  “要稍微短一些嗎?”一旁的張宗瑞問。
  時楚想了想,對王驍說,“能借用一下你的包嗎?”專門放這種刀具的包就好比箭筒一樣,瞧著比較方便。
  王驍幹巴巴地回答,“請隨意。”
  最後,時楚拆下來幾截,留下的這柄只有三米多長,像是一把通體銀白的巨大長|槍,其余的幾截都被張宗瑞扔進背包,然後幫著時楚將背包背了起來。
  “我先試一試。”他鄭重地看著丁鴻,之後說:“疏樓莎真迦跟我一塊兒去,公孫玉隨時準備接應。”
  “好。”姐妹倆幹脆利落地應了,公孫玉也正了臉色,“放心吧。”
  看著他們互相之間極有默契,張宗瑞在一旁站著,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從很久以前起,時楚的身邊就不是只有他了,中學的時候,他們倆有共同的朋友,但要說十分親近的其實並沒有,那些彼此依賴彼此倚靠的生活,遙遠得好似上輩子,這種時候,時楚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能給他。
  這是習慣問題,他知道。
  可是張宗瑞仍然覺得心中一塊空落落的,最終,只能嘆了口氣。
  “過去看看。”丁鴻點了幾個士兵,跟著公孫玉一塊兒上前,一個不好的話,準備隨時接應時楚。
  這會兒,他心中滿是不信任,那是鹿啊!不是他們馴養的海棠兔,即便是野兔,一個人要上去單挑也只有被嘲笑的份兒,真以為野生動物這麼好對付?那種龐然大物,絕對不是一兩個人類可以去挑釁的,人類之於它,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丁鴻瞥了一眼旁邊的戴西,只見她不動如山,微微瞇了瞇眼睛。
  夏琳也有些擔心時楚,莉莉絲在她的耳邊慵懶地說:“不用擔心,那小子很強大,有時候實力不是看體積的。”
  “希望如此。”
  疏樓莎和真迦拿著的是她們習慣用的巨斧,她們來之前各自背著一個背包,中途並沒有打開,這會兒打開,“吧嗒”一聲拼裝起來,眾人才發現這兩個甜美嬌俏的少女用的是這樣兇霸沈重的武器,一看就叫人望而生畏,尤其斧刃上似乎還有那麼點兒深紅色,瞧著很像是洗不掉的血跡。
  倒是尹夢的眼睛亮了,贊賞說,“好兵器!”
  他們跑上前去,疏樓莎感嘆,“真的好大。”
  沒錯,真的好大。
  時楚覺得他現在就好比要用一把只有3cm的小針跑過去刺殺一頭鹿,怎麼想怎麼荒謬。
  但針未必不能殺人。
  用這個世界現代化的武器想要一擊在這頭鹿身上造成致命傷那是癡人說夢,對於普通人而言,用一根針試圖殺一頭鹿,這個人本身又羸弱地可以被鹿秒殺,基本上成功也是天方夜譚了。
  時楚卻覺得,有時候過於“小”還真不一定是壞事,比如現在,他拎著長刀順著鹿腿上的關節,抓著它的長毛攀了上去,它卻毫不在意地繼續吃草。
  一般而言,像它們這種中型動物身上,爬上幾個螞蟻它哪裏會在意。
  疏樓莎和真迦跟在時楚的背後,十分順溜地一路爬了上去。
  這邊看著的人中,一個高大的士兵贊賞,“有一手啊。”攀爬這種龐然大物看著簡單,事實上可沒那麼簡單,它們並不是一直靜立不動,稍稍動彈一下,就很容易將人遠遠甩出去,雖然說因為這個世界的人類太小空氣浮力太大,理論上是不會摔死的,但是一不小心還是可能摔斷個胳膊腿什麼的。
  首先要爬到那麼高,隨時有摔下來的可能,就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
  王驍皺著眉盯著,周豐瑞倒是嘆了口氣,“這只拿著刀就想去殺鹿,也太——”
  到底還是沒好意思將“自不量力”說出口。
  尹夢哼了一聲,“不看到結果怎麼知道沒可能。”
  這時候,鹿的身上時楚他們緊緊抓住棕色的長毛,看向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腦袋。
  “大哥,怎麼幹?”這鹿身上的毛都比他們長啊!
  時楚開口說:“它身上皮脂太厚,我一刀進去基本不可能一下傷到大動脈,需要你們配合。”
  半蹲在鹿身上,它依然悠閑地甩了甩尾巴,啃著地上鮮嫩的草葉。
  但時楚知道,這會兒的寧和並不代表等會兒也能這麼平靜,一旦它真的因為痛苦而掙紮動起來,之於他們三個人不亞於山崩海嘯,那種劇烈的震動絕對不可能是說笑。
  “機會只有一次。”他深深吸了口氣,“不過,即便是失敗,也希望它能夠跑得遠一些。”
  否則仍然擋在前路上,他們還是要清理的。
  “啊!”那邊一個士兵驚叫一聲,因為他看到時楚和疏樓莎真迦姐妹從鹿的脖頸處滑了下來,那速度真心嚇人一跳!結果卻在堪堪要掉下來的時候停住了,這一幕真是說不出的驚險!
  大家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時楚瞇了瞇眼睛,他知道鹿的致命點在哪裏,混跡江湖的時候,什麼動物沒獵過,別說是鹿了,連虎豹都曾空手搏殺,哪裏下去一刀致命非常清楚。但問題是,眼前的生物變得這麼大,到底影響了他的判斷,理論意義上來說,東西變大了,原本的目標應該更容易找到才對,但是,這也是要看參照物的,比如他知道他的刀應該往顎下幾寸去,換成現在的比例,卻讓他有點兒猶豫了。
  認準位置,他的手中長刀輕輕一揮,接著是刺!
  刀入皮肉的感覺十分古怪,遇到的阻力大到讓他驚異。
  同時,疏樓莎和真迦的長斧也到了。
  斧本是鈍器,但論砍劈之力,卻要遠勝刀劍,時楚那一橫割只破一點油皮,她們這兩斧裹挾一股子兇很霸道之意,疾風凜冽,劈山砍石一般穿入這腥膻味十足的皮肉!
  時楚那一刺,就好比刺入了緊實的泥土地,但他運足內力,這皮肉筋仍然像是豆腐一樣被破開,鋒利的道具都有一種要被震碎的脆弱,可惜,仍是太短。
  “呦——”
  這頭母鹿一聲長鳴,頓時原地蹦起來,顯然因為疼痛而想要將攀爬在身上的小東西狠狠甩下去!
  “小心!”丁鴻都忍不住上前了兩步,開始後悔同意他們出去冒險。
  張宗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只恨自己這會兒竟然只能在這兒站著,“時楚!”他忍不住上前幾步,死死握住了拳頭。
  丁鴻皺著眉,本不該這麼冒險的,哪怕上頭給的指令是稍稍防著點這一行人,必要時探一下他們能力的底,卻不表示真的想讓他們喪命,再如何,他們也是真正願意為東進計劃付出的民眾!
  時楚被這劇烈的震蕩晃得有些頭暈目眩,真迦一個沒抓牢,差點被就這麼甩下去,幸好疏樓莎一把抓住了她。
  深深吸了口氣,時楚靜心凝神,哪怕在這種情況下顯得有些艱難,尤其在脖頸的傷口那裏,濃稠的鮮血已經流了出來,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濃重的血腥味就足以叫普通人被熏得暈過去。
  他緩緩抽出了背包裏的一截刀。
  鹿開始奔跑,晃得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劇烈震蕩。
  一截刀,對於鹿而言,大概就是個半公分的小刺,渺小到它踩到都可以置之不理。
  內力運轉,時楚一聲喝,直接將這截刀當做飛刀,橫著平削進入了那汩汩冒著鮮血的傷口!
  第一柄、第二柄、第三柄!
  他知道,這會兒再沒有時間好浪費了,若是讓這鹿這麼奔跑下去,他們再談不上有人接應,若是跑進茂密的山林,那才是真的完蛋大吉,畢竟他們身上什麼都沒帶,在這個世界真是不敢想。
  以時楚強橫的內力,連發三柄都有些內力枯竭的感覺,經脈更是隱隱作痛,但他可以確信,這三截刀全部都橫著削入了鹿的大動脈!疏樓莎和真迦不需要他吩咐,早已經扔了長斧一人一邊緊緊抓住了他的肩膀。
  “嘩啦啦——”好似山洪決堤一般,血液傾瀉而下。
  鹿鳴長嘶,時楚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壞了,噴湧而出的血液幾乎要將他們淹沒,呼吸都開始困難起來。
  而這頭母鹿終於跪地——
  倒下!


第29章 微幻迷國(七)
  “咳咳咳……”時楚吐出幾口鹿血來,好一會兒才感覺緩過來了。
  真迦和疏樓莎的內力比他要差,幾乎已經被淹得半昏迷,如果不是最後關頭時楚自己揪住了鹿的皮肉,又一手抓住疏樓莎的胳膊一腳勾住真迦的背包帶子,恐怕她們會直接被晃出去,這麼高因為空氣阻力倒是不怕摔死,但這不是掉下去是被甩出去,傷得肯定不會輕。
  最後三人摔下來還是因為一陣風吹過來他們被風托了一下,才算是“平安”著陸。
  公孫玉迅速給時楚把過脈,發現只是因為劇烈震蕩而少許有些內傷,頓時放下心來,疏樓莎和真迦那邊要稍稍嚴重一些,疏樓莎的一條胳膊有些骨折,是為了強行拉住真迦的時候受的傷,真迦的肋骨斷了一根,她吐出的血裏就有自己的血,不過這會兒真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給他們三人各自服了一顆他自己配置的藥丸,再給疏樓莎固定好手臂,不過是眨眼的事,而直到這會兒,張宗瑞和夏琳才趕到,丁鴻他們還在後面。
  剛剛鹿奔跑起來的時候,仿佛整個大地都在震動,他們簡直不敢想象掛在鹿身上的時楚三人是怎麼撐下來的。
  鹿的速度太快,公孫玉的輕功不錯,作為名捕,他的輕功不算獨步天下,卻也絕對是一流水準,因此,當他跟上去的時候,其他人看著他的後背,明明覺得看起來也不是跑得很快,卻是怎麼都不可能追得到。
  張宗瑞再也顧不得隱藏什麼,剛到就拿出權杖,一瞬間,一股雍容莊嚴的氣息籠罩在他的身上。
  神術不比法術,他施展法術的時候,光系魔法早已經熟悉得圓融如意,身為戰鬥祭司,又有伊瑞絲這樣十分強大的光明祭司作為輔助小夥伴,他的神術從來不是強項,因此治療效果自然差強人意。
  但這種差強人意是相比較那些光明祭司而言的。
  溫暖的乳白色光暈籠罩著時楚和疏樓莎、真迦三人,幾乎是剎那間他們蒼白的臉上就有了血色。
  跟上來的丁鴻等人驚異地看著張宗瑞,比起時楚他們表現出來的絕對力量,這種明顯超乎科學解釋範疇的能力,顯然更像是他們想象中的超能力。
  “怎麼樣?”他關心地問。
  對於張宗瑞的能力公孫玉也有些驚訝,不過臉上卻不動聲色,“沒有太大問題,一點輕傷。”
  丁鴻嘆了口氣,“衛星照片顯示,這一帶應該是沒有稍大型的動物棲息地的,也不知道這只鹿是從哪裏跑來的落單野鹿。”
  動物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除非生態和氣候發生變化,否則很少遷徙。
  這個世界的人類實在是太羸弱了,能劃下那麼大的一塊地盤本身就很艱難,為了挑選氣候適宜,又沒有大型動物棲息的地方,人類倒是進行過幾次遷徙,拋去故鄉,跑到新的地方,重新建設起城市和國家。
  人類靠著衛星,能夠基本判斷一下前途是否安全,但這並不是肯定的,比如今天,這突然出現的鹿就是一個意外,若是將這裏劃成人類的城市,它某天循著舊路再來一趟,後果不可想象。
  這也是每一次的東進計劃都充滿犧牲的原因。
  鹿沒有犯錯,人也沒有,不過是一個生存空間的爭奪,而人類又太過弱小。
  聽起來像是借口,卻也是充滿辛酸和無奈的借口。
  前進、清除,一路往前推進,除了他們這一千多人之外,國家的工程兵在後方一點點地開始往前鋪平道路,等東進計劃結束,這裏就會變成新的郊區,設立邊防,劃進國家的疆域。
  時楚三人身上的鹿血開始幹涸,整個人都被板結地快不能動了,再拿個小錘子一敲,簌簌的一片片往下落。
  看來丁鴻他們都很習慣做這樣的事,連特殊的小錘子都是備好的。
  “以往東進,難免要殺個把兔子田鼠之類的,鹿也不是沒殺過,卻是真的費勁,絕大部分時候還是嚇走了事,只是要防它再回來,也很麻煩。”丁鴻說著,將手中的煙掐滅,他的壓力太大,近來抽得挺多,其實平時並沒有煙癮。
  其實人類才是真正能夠破壞生態的存在,哪怕這會兒變得這麼小也一樣,沒有其他原因,不過一個詞,智慧。
  哪怕渺小到猶如螻蟻,人類靠著高端的科技和悍不畏死的精神,還是可以和鹿這樣的龐然大物一戰的。
  當然,不可能像時楚三人就這麼跑上去“單挑”,這根本就傳奇到驚悚的程度了。
  尹夢有些興奮,“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用長刀……可沒那麼容易傷到大動脈吧?”
  “確實沒那麼容易。”時楚嘆了口氣,然後看向王驍,“真不好意思,你的刀大概報廢了幾截。”
  王驍倒是瀟灑,聳聳肩說:“沒關系,反正回去會有人報銷。”
  時楚站起來,抖落身上的血塊,還是感覺有點不舒服。
  “那裏有個小水潭。”張宗瑞說。
  其實說是水潭,照正常標準就是個小水窪,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下雨留下來的,對於他們來說,卻是水潭大小了。
  對於這個年代的人類而言,基本不會缺水,早上收集一點露水都夠了,食物也算不上難收集,比如他們面前這倒在地上的鹿,要處理起來才是煩心事。
  丁鴻笑了笑,“我已經通知了後方,很快會派人來,想不到你們一出來就立了大功,這鹿清理清理可是值大價錢。”
  這麼大的鹿,在這個世界身上的東西和龍肝鳳膽也差不多了,因為難度太高,幾乎都很貴,包括鹿的毛皮都能值不小的一筆錢,不過,這世界可不用鹿皮做皮鞋子什麼的,對於他們來說,這鹿皮太厚了,有其他的用途,包括鹿毛,都是編織的好材料。
  這也是一些普通人願意跟著出來冒險的原因,國家規定,如果是在東進期間自己獵到的獵物,全歸個人所有,並不像部隊管得那麼嚴格。如果自己參加私獵隊,雖然也有收獲,但一是危險,二是獵回來的東西只能在黑市流通,國家不收,自然要少了收入,東進的時候不一樣,有軍隊在,收入又有保障,像周豐瑞就是第二次參加東進了,對於他們這種“老手”而言,一次東進就足以開張吃上個三五年。
  丁鴻擔憂地看了看遠方,“只怕真的麻煩了,鹿一般都是群居動物。”
  一只兩只還可以對付,如果真的是一群,他們只能避開這條線路了,這裏也不是什麼水草肥美的地方,為什麼會有鹿群?明明衛星拍攝的圖片裏面從來沒有顯示過這路上有鹿群。
  “希望這是一只不小心落單的鹿。”夏琳安慰他。
  附近果然有個張宗瑞說的小水潭,時楚先讓疏樓莎和真迦姐妹去清洗了一下,然後才是他自己。
  脫下衣服將身上洗幹凈,再換上準備好的幹凈衣服就行了。時楚擡頭看了看天空,心中計算著走過的大概距離。
  “我們已經走了一個多星期了。”不遠處傳來張宗瑞的聲音,他靠著草莖,也在仰視天空。
  時楚淡定地拿水靠了靠身體,“理論意義上而言,這裏距離我們出發的地方,其實並沒有那麼遠,是吧?”
  “沒錯,我看過丁鴻那裏的地圖,確實會走到那個武陵附近,如果按照現在的進度來看,估計至少也需要一年的時間。”
  時楚感嘆:“一年啊……”
  “而且那個周豐瑞,也就是參加過上次東進的那個,說過越是往後,路途越是艱難,走得也會越來越慢。”
  “這也是正常的,”時楚頓了頓,“丁少校派人在處理那頭鹿嗎?”
  張宗瑞“嗯”了一聲,“很麻煩,因為太大了,放在原地又容易引來一些食肉動物,現在正在一桶一桶地裝鹿血,保鮮封好,幸好我們才走了一個多星期,他們派了飛機來,都是壓縮的特制塑料桶,吹起起來就能用。聽說,飛機在路上墜毀兩架,都是被鳥類和飛蟲攻擊,聽丁少校說,這個損毀率已經是比較低的了。”
  飛機運送的是特殊的塑料桶,放在壓縮箱裏的時候,一個箱子可以放幾十個,拿出“吹起來”遇空氣會很快變得堅硬,除了桶之外,還有塑料盒子,用來給鹿肉鹿骨等等保鮮塑封。
  這些是加急來的飛機,真正運送的車隊還在後面,工程兵一路開路過來,至少也需要兩三個禮拜的時間。
  他們卻不會等,聽丁鴻說,在這裏等上兩三天,將這頭鹿被迅速分裝完畢後他們就會立刻出發。
  “時楚。”
  “嗯?”時楚套上T恤,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我們——要不要重新開始?”張宗瑞忽然說。
  時楚剛從水潭邊爬上來,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你說什麼?”
  張宗瑞朝他看來,“你不要急著回答,”他見時楚想說話,搶在前面說,“我真的很害怕你會拒絕,而且你拒絕我會很傷心的,所以,現在可以不用回答我。”
  時楚:“……”就知道這家夥還和以前一樣狡猾,傷心屁啊!皮厚死了,人家有哪個會把這種話放到臺面上來說?還要臉不要。
  不過,他這樣不逼問答案,還是讓時楚松了口氣。
  這種時候他才發現,原來,他還是眷戀著很早前的那點兒溫暖,分手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的教訓,難道還要經歷第二次?
  時楚一點都不想。
  天色漸黑,整個營地的氣氛都緊張起來,晚上的時候,其實遠比白天更危險,很多動物都是夜行性的,而人類不是。鹿的屍體還沒處理完畢,新鮮的血腥味絕對會引來一些叫人頭皮緊繃的危險。
  但同時,也是機遇。
  營地中間點著一個巨大的火塘,燒得十分熱烈,這不僅僅是為了驅散夜的寒冷,也是為了趕走一些懼怕火焰的動物。
  看著周豐瑞很滿意地拖下去一只灰色“巨鳥”,時楚表示如果沒看錯的話……好像是只小麻雀而已。
  丁鴻依靠在一塊巨石旁邊,點燃了一支煙,然後忍不住再次朝前方看去,不僅僅是他,很多人的目光都被那裏吸引。
  明光閃爍,照亮了一片天空。
  手持那根特殊權杖的張宗瑞拉弓、射箭,金色的光箭飛射如雨。
  之前張宗瑞和夏琳到底有些顧忌,基本上很少出手,因為他們的能力,真的叫一看就是所謂的異能,和時楚他們並不一樣,盡管時楚那群武林高手本身就已經很不科學,但至少外表不顯,不像他們,一出手就足以叫人驚異。
  這會兒,卻是徹底放開了。
  借著黑夜的掩護,夏琳要低調多了,沒有多少人註意到飛快生長的藤蔓和那些可怕的吸血植物,一旦被纏住,即便是碩大的田鼠都會瞬間沒了命。
  直到天色漸白,才消停了不少。
  時楚他們沒有回到士兵休息的營地,他們換了一班,丁鴻就派人來和他們說讓他們也休息一會兒。
  戴西道過謝,帶著他們走進了草叢。
  時楚幾人從不和那些士兵一塊兒休息,營地裏本該更安全,但是對於夏琳而言,她有更安全的方法,安置他們八個人不成問題。
  戴西站定,在原地伸展開手腳,很快,就化作一棵巨樹,咳咳,當然,相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大概只是一棵小樹苗。
  不管看幾次,時楚都必須感嘆這一幕的神奇。
  只是一棵樹當然是不夠的,站在樹下就可以看到在碧綠的樹葉掩映之間,有好幾間樹屋。
  “我先去休息了,疏樓莎、真迦,和我一塊兒去吧。”夏琳笑著說。
  疏樓莎打了個哈欠,“快點,我要困死了。”
  真迦一笑,率先輕輕一躍,跳上了最低的一根枝椏,“我最喜歡戴西奶奶了。”
  樹枝抖動了兩下,好似在回應她。
  疏樓莎和真迦姐妹跟著夏琳住在最上方最大的那間樹屋裏,幾乎相當於現代一個八九十平米的兩室兩廳,相當舒適。下方幾間零星的小屋子,阿克曼一間、公孫玉一間,時楚和張宗瑞住在稍大一些的一間裏。
  說是一間,其實是一套,從門口進去有三個房間,客廳臥室一應俱全,甚至有個小型衛浴和簡單的書房,和現代的小戶型並沒有多少差別。
  他們回去休息,莉莉絲慢慢地繞著戴西變成的巨樹走了一圈,抓了抓胡須打了個哈欠,然後才輕輕躍起,靈巧地翻了一個圈。
  如果有人在這裏,就會發現那棵巨樹慢慢從視野裏消失了,在距離這裏數百米的地方,隱隱約約出現一棵樹的影子,就好比海市蜃樓一般,並不明晰。
  最後,它往後一退,也消失在空氣中,跳到樹上盤起身子,不一會兒就睡得打起了呼嚕。
  嘖嘖,像她這樣聰明美貌又精通幻術的貓真的找不到第二只了哇——
  時間過得太久了,莉莉絲都快忘記……她本來不是貓,而是森林女妖。
  陽光燦爛,甜夢正酣。


第30章 微幻迷國(八)
  大概只睡了四五個小時,時楚就一下子坐了起來,他揉了揉頭發走了出去,迎面就碰上了張宗瑞。
  張宗瑞瞥了只穿著背心褲衩的時楚一眼,他睡覺習慣穿背心褲衩,每次張宗瑞想到他宿舍的那些小混蛋,心底裏就有點酸溜溜的,畢竟這樣的時楚……他們天天都可以看到。
  “你也聽到了?”時楚卻皺眉問他。
  張宗瑞搖搖頭,“怎麼了?”他只是睡不著,出來走走而已。
  時楚的聽覺很敏銳,他透過小木屋的窗戶往外看去,“我聽到了吵鬧聲,營地的方向。”
  張宗瑞立刻拋開了私人情緒,“難道出事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時楚抓起一件外套,兩個人迅速往外跑去。
  “莉莉絲!”張宗瑞叫著,“去把夏琳她們叫醒!”
  趴在樹幹上的森林貓打了個哈欠,正被陽光曬得懶洋洋的,聽到這話嗤笑一聲,壓根兒不動彈。
  等到時楚和張宗瑞都跑遠了,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我又不是狗,讓我做這種事,難道要喵喵叫兩聲把她們喊起來嗎?哼!”
  ……
  這時候,時楚他們已經接近了營地。
  營地的中央還殘留著昨日裏那個大火塘留下的燃燒灰燼,旁邊堆放著一些昨夜的獵物,因為這裏是被判定為綠色安全的區域,所以盡管死了一頭鹿,卻並沒有碰上什麼真正可怕的食肉動物,如果再往外走個一兩個星期,到了黃色|區域的邊緣那就說不定了。
  一切本該井然有序的,營地外也有士兵輪值把守,時楚和張宗瑞跑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雖然裏面有亂糟糟的聲音,值守的士兵並沒有離開。
  “怎麼了?”時楚問。
  他們倆昨天出的風頭太足,士兵都認識他們,其中一個立刻說,“請跟我來!”
  直接帶著他們去見了丁鴻。
  丁鴻的臉色很難看,因為昨天幾乎一夜沒睡,他看上去本就有點兒疲憊,這會兒陰沈著臉抽煙,臉色就更糟糕了。
  “丁少校。”
  看到是他們,丁鴻的臉色稍稍舒緩了一些,“你們來了。”
  “出了什麼事?”
  營地裏,還真的出事了。
  除了時楚他們一行人之外,其他人都是住在營地裏的,包括尹夢、周豐瑞和王驍,除此之外,就是軍方的人和這次緊急派來的飛行員運輸兵,加加近千人忙活了一晚上將鹿分拆之後,一個個都累得不行,幾乎回來就昏睡過去,哪知道這才五六個小時,就出了事。
  時楚被帶到一個軍用帳篷門口,還沒進去,就聞到了一股不大美好的味道。
  掀開簾子,幾個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的軍醫正在檢查這個帳篷內的……七八具屍體。
  死的全部是昨天剛剛才來的運輸兵,他們因為昨晚的任務累壞了,估計直接在睡夢中就被人殺死。
  然後,兇手竟然“貼心”地給他們一個個蓋上被子,太陽出來之後,帳篷裏升溫,這會兒發現不對勁再掀開被子,氣味自然就發散出來了。
  “是被槍殺的,”丁鴻淡淡說,“型號第七代光R-11,小能耗的迷你手|槍,很多人都喜歡用來防身,當然,在境內是違禁品,但邊境城市可以申請持槍證,不少人都能弄得到這種槍。”
  他絲毫不懷疑時楚和張宗瑞,因為事發的時候,只有他們是完全不在營地裏的,要進入營地,至少要通過兩道哨卡,他們顯然是最沒有嫌疑的。
  “丁少校,”一個軍醫迎上來,“已經做了基本屍檢,下手的人絕對是職業的,槍法很準,一槍致命,而且下手的時候非常冷酷,沒有半點遲疑,每一具屍體的痕跡幾乎都一模一樣,應該是同時被殺的。”
  丁鴻皺眉,“那麼,兇手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應該是一個人。”軍醫摘下手套,“剛才說了,痕跡都一樣,兇手下手很快,不過,我不明白幹嘛要幫他們蓋上被子。”
  丁鴻冷笑,“大概是因為愧疚吧,這些都是為了國家可以命都不要的軍人,不管是誰下的手,難道他的心真的是鐵做的,竟然沒有半點愧疚嗎?”
  張宗瑞忍不住看了丁鴻一眼,輕輕說:“不要低估人類的惡,有些人,是天生不會有什麼愧疚之心的。”
  時楚左右看了看,這裏被嚴密把守起來,卻沒看到那幾個被保護的研究員和尹夢王驍他們。
  他到底對人情世故還是有些了解的,在江湖上也見過不少兇殺案,隱約猜了點什麼。
  他們一群人是因為不在作案地點,才被暫時排除了嫌疑,但是,站在丁鴻的立場,他肯定信任他帶出來的兵,其次就是軍方的其他人員,最後才是招募來的人和那些研究員。
  也就是說,因為這會兒在丁鴻的心中,他們已經被列為嫌疑犯了,所以自然在這裏看不到他們。
  這時候,夏琳她們才打著哈欠姍姍來遲。
  “怎麼了?”
  時楚把大概的情況一說,夏琳就皺起眉來。
  他們的心思都一樣,一點都不希望這一行節外生枝,耽擱時間是一回事,萬一因為這種不必要的損失導致東進計劃不能順利行進,到不了地圖上預定的地點,某種程度也就會導致他們的任務無法完成。
  時楚沒看到公孫玉,立刻聯絡了他,果然別指望莉莉絲能乖乖完成任務,它只叫醒了夏琳,根本沒理會阿克曼和公孫玉。
  “明明以為是冒險,怎麼這會兒又冒出個兇殺來了,”張宗瑞的口吻裏帶著無奈,“果然就沒那麼簡單的事。”
  夏琳嘆了口氣,“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接下來要怎麼辦?”
  營地裏還堆放著沒整理好的鹿皮和鹿毛,發生了這種事,是繼續幹要幹的活兒,還是從這一千多人裏抓出一個兇手來?
  要說軍隊裏,少有人不會用槍的,尤其是丁鴻帶的這些,幾乎個個都是精英,用起槍來可是一把好手,聽他的口氣,這種槍很容易弄到,意思很明顯就是懷疑那些非軍方人員,可是站在時楚他們的角度,並不會就此排除軍方那些人。
  “我就是奇怪,為什麼會有人殺運輸兵呢?”時楚疑惑,不管是誰惹到了兇手,都不可能是運輸兵啊。
  夏琳皺眉,“說不定想殺的只是其中一個,然後索性把其他人都殺掉掩蓋痕跡?”
  正說著話,公孫玉到了。
  在時楚看來,他們之中,只有公孫玉對這方面是“職業”的,雖然是古代意義上的職業,但是他武功很好,觀察力簡直細致入微,又擅醫擅毒,並不一定比現代的科學手段差到哪裏去。
  瞧著是個粗豪大漢,但是事實上公孫玉的心細程度真的很厲害。
  “怎麼樣?”時楚見他慢慢走過來,問。
  公孫玉一路走著看過來,“首先有一點可以肯定,是營地內的人下的手。”
  “這個誰都知道。”時楚說。
  “他掃尾掃得非常幹凈,幾乎沒留下任何馬腳,”公孫玉瞇著眼睛說,“這種有預謀的兇手……很可能不會就此罷手。”
  “你是說?”
  “一切都很有條不紊,更可怕的是,這八具屍體沒有任何差別,一般人在殺人的時候,第一個或者最後一個,總會有點細微的差別,哪怕是有預謀的殺人,殺第一個人時,不可能沒有絲毫心理變化,可是,這些屍體身上非但傷痕一模一樣,連蓋在身上的被子都沒有任何差別,根本看不出他對其中任何一個有明顯的仇恨。”公孫玉嘆了口氣,“這只說明……兇手不僅僅非常有經驗,而且,很可能並不挑選對象,只是為了殺人。”
  夏琳不敢相信,“也就是說,這個營地裏現在有一個無差別殺人的瘋子?”
  “而且,兇手一定是職業的。”張宗瑞接話,“真麻煩。”
  時楚點頭,“於是,現在重要的是怎麼辦。”
  “暫時靜觀其變吧,實在不行——只能將那張地圖偷走了。”張宗瑞揉了揉眉心說。
  可是,沒有了這個世界人類的配合,他們想要找到武陵也是很困難的,畢竟在丁鴻那兒,還有國家隨時傳來的衛星圖像,能夠幫著他們避開最危險的區域,不到沒辦法的時候,他們真的不想放棄這種便利條件。
  夏琳不高興地說:“還不如冒險呢,就算危險,好歹不會這麼糟心。”
  “其實,要找出兇手也不算很難,”公孫玉忽然說,然後看向時楚,“用那個方法就行,你不是說過若是碰上內功比你高的,那法門就有些危險,在這個世界,可沒有內功比你更高的吧?”
  時楚所練的《白玉京》招式部分十分精妙,內功法門也頗為神奇,他練成的前三章分別名《洗髓》、《震心》、《炎陽寒沙》,除了第一章 《洗髓》除了洗經伐髓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神異之處,其余兩章可以說是他壓箱底的本事,反倒很少拿出來用。
  聽到公孫玉這樣說,時楚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我總不可能一個個去問吧?一千多個人呢!”
  所謂《震心》,震懾人心,以破心防,若是時楚願意,分分鐘可以把人變成植物人,或者,在他刻意收斂力度之下,摧毀對方的精神,看系統的記載,《白玉京》曾有三人修煉,一為正道大俠,一生剛正不阿行俠仗義,為人光明磊落,性格瀟灑不拘。另兩人卻都是正道出身,後淪為邪道,正因《白玉京》太過神異,如果有心,一統江湖也不是什麼難事,這關鍵就在於《震心》。
  一旦一個人的精神處於半摧毀的狀態,他就變得十分好控制,若是掌握好其中的力度,輕而易舉可以操控那些個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士,讓他們為自己所用、為自己賣命,這種法門在古代瞧來簡直和魔功無異,但時楚知道,這不過是一種精神控制法,現代那些個心理學高人,真正厲害的,也未必做不到,只是肯定不像掌握了這門內功之後做起來簡單。
  《震心》之下,若想說謊,那純屬說笑。
  “沒關系,我想兇手應該就是那幾個人之一。”公孫玉忽然說。
  時楚驚訝,“那幾個人?”
  “沒錯,”他輕輕笑了笑,“如果是那些士兵想要殺死他們,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什麼意思?”
  “這個兇手留下的最大破綻就在於……給這些被殺者蓋了被子。他原本不必這麼做的,任何行為都有理由,看他的行兇手段就知道他對這些人根本沒有半點愧疚。”根本就穩得不行。
  夏琳仿佛這才發現公孫玉的厲害,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
  “我們去休息的時候是卯時一刻,呃,差不多五點十五分,現在是十二點半,剛剛那兩個仵作——”
  “軍醫。”時楚忍不住糾正。
  “嗯,軍醫說死亡時間因為帳篷的升溫情況和被子捂住而無法準確判定。”公孫玉微微一笑,“任何事情都是有緣由的,兇手的目的恐怕就是這個。”
  張宗瑞所有所思,“兇手想要模糊行兇的時間。”
  “沒錯,如果是這裏的這些士兵,他們根本沒必要這麼做,看,左右營帳都是士兵住的,而且因為疲憊,他們很早就已經休息,即便是有人走出來,同帳篷的人也不會太在意,恐怕不管什麼時候下手,都不會有人發現註意,剛剛我去詢問也確認了這一點,幾乎所有士兵都說一進去就睡著了,為了節省時間,他們完全可以幾槍殺死人之後迅速回到自己的帳篷,為什麼要浪費這個時間。”
  時楚恍然,“但是有人是在意的,他生怕被人知道他是在那個時間下的手。”
  “看,研究員和那三個人的帳篷在那邊。”公孫玉伸出手來,指向中間隔著哨崗的北面。
  張宗瑞輕笑一聲,“原來如此,只要那邊的人過來,總會被哨崗發現的,如果能夠得到準確的死亡時間,那在特定的時間段內,過來的人肯定會被列為嫌疑犯。但如果死亡時間模糊了,那真正的兇手就能夠一定程度上掩藏自己。”
  “沒錯。”
  時楚已經向著丁鴻那邊跑去,“我去問下今天早上到現在,有多少那邊的人來過這邊。”
  “估計肯定不少。”張宗瑞不問都知道。
  果然,哨崗那邊給了答案,包括七個研究員在內,尹夢、周豐瑞和王驍都過來過,每個人呆的時間都不算短,雖然並不是同一個時間過來的,但是除了睡覺休息之外,其他所有包括吃飯洗漱訓練都在南面,研究員們的簡陋研究室和樣本倉庫也在這邊被保護著,過來才是正常的。
  丁鴻聽了公孫玉的話,正要把所有人都喊過來,就看到一個士兵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少校,不好了!”
  “怎麼了?”丁鴻一下子站了起來。
  “通訊站不知道被誰炸毀了,然後、然後,有鳥群接近,鹿還沒有完全處理完畢,楊博士說要進入紅色預警,這種鳥是……食肉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幾乎是話音剛落,時楚就感到天色陰了下來,跑出帳篷只見天空中遮天蔽日的鳥群已經逼近。
  夏琳打了個寒顫,她壓低了聲音,“如果將蟲蟊也算作肉,所有的鳥類都食肉,而我們現在的大小,和蟲類也沒有多少差別。”
  一千多人,於它們而言,還真是一頓美味的大餐。
  灰壓壓的鳥群已在上空,時楚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居然也有覺得鳥可怕的一天。
  那是……鳥啊!


第31章 微幻迷國(九)
  營地拉響了警報,刺耳的警報聲戳得人耳膜生疼。
  這個年代的人應對鳥群還算是有經驗的,壞就壞在大家被兇殺案吸引了註意力,發現得太晚了一些。
  四邊跑出的士兵迅速跑了出來,手上拿著特制的武器,瞧著就像是長管炮,或者是火箭筒的一種,只聽見“砰砰砰”幾聲連響,白色的煙霧瞬間彌漫整個營地。
  “趙鑫!”
  “是!”
  “迅速掩護!”
  “是!”
  空氣中的煙霧越來越濃,倒是沒有什麼古怪的氣味,但是能見度顯然變得極低。時楚索性閉上了眼睛,他們一行人都站著沒動,僅僅聽氣息,時楚就能夠判斷站在他右邊的疏樓莎真迦姐妹和兩步之外的公孫玉。
  這種環境並不能讓他慌張,對於夥伴的氣息他也無比熟悉。
  然後,左側的呼吸聲,應該是張宗瑞,公孫玉身旁的,是夏琳和阿克曼。
  大家都安靜地站著。
  卻聽到耳邊不斷傳來的尖叫和慌亂的腳步聲。
  “嗖!”
  什麼巨大的東西滑過上空,帶起一陣凜冽的颶風,吹得左側的張宗瑞差點兒摔倒,時楚趕緊伸手,一下子扶住了他。張宗瑞那只手立刻反握,抓住了他的手。
  時楚皺了皺眉,到底沒讓他放開。
  原以為早已經忘記的東西,在他抓住自己手的時候,記憶忽然回籠。
  和女孩兒不同,女孩兒可以手牽手逛街,男孩兒牽手卻會覺得哪裏怪怪的。所以,他們經常在黑暗的地方,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牽手,那種溫暖原來一直記得。
  “小心!”夏琳叫了一聲,時楚已經迅速拉著張宗瑞趴倒在地,向著左邊飛快滾去。
  似乎有銳器在他們頭頂劃過,風都響得尖利,“啪”地一聲,泥土飛濺,濺了他們一身。
  這是一只鳥啄在他們旁邊的地上。
  時楚壓在張宗瑞的身上,緊張地註意聽著四周的動靜,直到鳥翅膀扇動刮起的颶風又一次差點將他們掀飛,時楚才確定這只瞄準他們的鳥已經重新飛了上去。
  “你沒事吧?”
  時楚話剛出口,就感覺張宗瑞伸出了手,忽然就勾住了他的後腦勺。
  這是一個吻,很輕的一個吻。
  時楚瞪大眼睛,就聽到張宗瑞說:“……以前都是我保護你,現在你變得好強,根本就不需要我了,忽然有點失落呢。”
  從小到大,張宗瑞一直比時楚長得高大健壯一些,也比他有氣勢,時楚每次被欺負,張宗瑞都會擋在他前面,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不是一兩次。
  想到這個,剛才冒出來的一點兒怒氣就“噗”地一聲就這麼消散了。
  “是啊是啊,現在換我保護你了。”時楚沒好氣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在這樣的環境裏,不僅僅是對人類的掩護,同時也讓他們顯得很被動。直到聽到一個不屑的聲音,“誰放的煙,真是討厭死了!最討厭這樣的環境了,讓我想起森林裏那該死的迷霧。”
  “莉莉絲!”夏琳叫她,“你怎麼現在才來,我都叫你好一會兒了。”
  莉莉絲的口吻絲毫沒有愧疚的意思,“知道什麼叫睡眠時間嗎?我一天要睡滿18個小時的!”
  時楚:“……”
  但是很快,時楚就發現自己的視線清晰起來,那濃密的霧氣變得猶如薄紗一般,對他的視線再也造不成什麼影響。
  這時,他才發現那些士兵都戴著眼罩一樣的東西,可以在迷霧中自由行動,不遠處的尹夢她們也一樣。
  “紅外熱像眼鏡。”張宗瑞撿起不遠處一個掉落的眼罩,觀察了一下才說,估計原主人已經死於非命,連屍骨都沒有留下,“可能是屬於東進必備的玩意兒之一,看尹夢他們戴著的和士兵的完全不一樣,恐怕是自己準備的。”
  而那邊兩個趴在地上發抖的研究員卻沒有這個東西。
  大概是屬於戰鬥人員標配?
  但是,熱像儀哪有莉莉絲給他們附加的迷霧之眼有用,哪怕在迷霧之中也絲毫不用擔心。熱像儀只能看到熱像,並不能真正知道是誰,他們卻能夠將場面看得很清晰。
  “時楚!”公孫玉忽然說,“很可能那個人會動手。”
  多麼好的機會,大家都視線不清,熱像儀又怎麼了,反正誰也看不清是誰。
  這麼一說,時楚他們就更加註意起來,但是,場面實在是太亂了,沖下來的巨鳥體型甚至遠遠超過時楚記憶中的翼龍,尖銳的鳥喙紮入地面,揚起一片泥土,就算是視野清晰,這樣混亂的場景仍然讓他們沒法看到稍遠一些的地方。
  將一個差點被鳥喙啄中的士兵推開,時楚伸著腦袋去看那些研究員和尹夢他們,卻只看到了尹夢一個人,並沒有找到周豐瑞和王驍,七個研究員也只看到了兩個,其他五個人不見蹤影,當然,這樣危險的時候,更大的可能是他們躲在什麼安全的地方。
  “疏樓莎、真迦,去把那幾個人都給我找到!”
  “好!”
  視線清晰,哪怕這場面看著十二分混亂危險,對於她們而言,行動起來卻並不算太困難。
  煙霧更加濃了,這些鳥卻憑著嗅覺仍然在不停沖擊地面,絕大部分都集中在昨天滲入鹿血的區域,巨大的鳥展開的雙翅帶起的颶風將士兵們吹得東倒西歪,不少都摔在地上,多少都有些受傷,公孫玉和張宗瑞忙著救傷員,更是沒有閑暇再去看其他人。
  “阿克曼。”
  “嗯?”
  “你跟著莉莉絲去找丁少校。”夏琳看過來。
  阿克曼不解地看著她。
  一只飛鳥在頭頂掠過,夏琳淡定地蹲下來,“記得,這種時候丁少校不能出事,如果那個人真的還要搗鬼,就怕丁少校也有危險。”
  “好。”
  夏琳原地站定,深深吸了口氣,看著這些肆虐的鳥群。
  她的身上臉上開始浮現神秘的綠色紋路,泛著淡淡的熒光,頭發慢慢飄了起來,尖利的嘯聲以她為中心,開始向西周漫延。
  距離她最近的巨鳥最先受到影響,一陣戰栗之後,開始焦躁地扇動翅膀,似乎想找到這嘯聲的來源。
  鳥類大多視覺很強,偏偏這濃濃的煙霧使得它們什麼都看不到。撲騰了幾下,它們終於開始高飛,等到嘯聲越來越響,這些個鳥類就好比聽到了什麼最可怕的聲音,再顧不得其他,死命撲棱著紛紛往遠處逃去。
  來得快去的也快,沒有多久,營地這裏就安靜下來。
  夏琳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幸好被戴西扶住了。
  “你也太逞強了。”戴西嘆了口氣。
  夏琳苦笑,“我是真的討厭這個世界,真討厭。”
  鳥都變得這麼大,她要使用能力驅走鳥群,都要用上百倍的精力,這對她本身也是一種傷害,很容易透支,而且用之前,她甚至不能肯定能不能成功。
  “幸好成功了。”戴西說。
  正在這時候,夏琳臉色一變,“哼,果然有人想要傷害丁少校。”
  為了他們這一行的順利,不論是夏琳還是時楚張宗瑞,都希望能夠順順利利地往前走,並不希望發生太多變化,變化越多變數越大,他們根本耽擱不起。
  煙霧漸漸散去了,夏琳叫上時楚他們,快步朝著營地側邊一個偏僻的帳篷跑去。
  莉莉絲趴在門口,舔著她的長毛,看到他們來了,懶洋洋地說:“哦呀,要不是我和阿克曼,這位少校恐怕早已經完蛋啦!”
  他們走進去,丁鴻躺在簡易的折疊床上,面色蒼白,緊緊閉著眼睛。
  阿克曼看到他們來,“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受了傷,不過沒有看到兇手,因為他流了不少血的原因,差點被一只鳥就這麼吞進肚子裏。我餵了他一顆森林綠石,給他止住了血,應該能夠保住他的命。”
  外面還一片混亂,幾乎沒人發現他們把丁鴻安置在這裏。時楚看向張宗瑞,“有辦法嗎?”
  實在不行,只能餵他一顆系統兌換的傷藥了,這東西很貴,時楚拿出來還是會心疼一下的。
  張宗瑞上前握住了丁鴻的手,皺起眉閉上了眼睛。
  他的周身開始出現瑩白色的光,單單是他們站在帳篷裏,離得稍近一些,都能感覺到那種叫人舒適的溫暖。
  不知道什麼時候莉莉絲已經跑了進來,好不客氣地走到了張宗瑞的腳邊,就這麼靠著他的腿趴了下來。張宗瑞瞥了她一眼,到底沒有趕她走。
  溫暖的乳白光暈繼續,莉莉絲舒服得幾乎要打呼嚕。
  丁鴻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血色,身上那條猙獰的傷口漸漸有了愈合的跡象,直到最後結了一條粉紅色的痂,他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開始的時候,他還有些茫然,過了一會兒,眼睛才有了焦距,擡頭看向時楚他們關切的眼神,頓時心中一暖。
  張宗瑞給他的治療持續了好幾分鐘,丁鴻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謝謝,我已經好多了。”他想不到在這種時候,是他們救了自己的性命。
  事實上丁鴻並不大信任這些招募來的人,不管是時楚他們還是周豐瑞王驍他們,甚至包括那些研究員。防人之心不可無,丁鴻作為這次東進計劃的總指揮官,考慮的事情要更多一些,再加上上頭給他的命令,本來就讓他天生多了一分防備之心。
  公孫玉給丁鴻把過脈,“傷沒有好透,還是要多休息,傷口已經結了痂,最好還是上點藥,註意少動一些,免得傷口迸裂。”
  張宗瑞無奈,“我的治愈神術本就是半吊子,能做到這樣已經是我的極限。”
  時楚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丁鴻,“丁少校,你有沒有看到是誰傷了你。”
  這人給了丁鴻一刀,把他留在原地,雖然因為人類太小,血腥味並不會那麼濃郁,但是作為鳥類而言,對這種氣味卻要敏感得多,巨鳥在煙霧中視線不清,但如果是靠的近的鳥,發現丁鴻的概率簡直十分高,一個受傷不能動的人類,恐怕會被它輕而易舉地吞進肚子。
  丁鴻瞇了瞇眼睛,“那人大概認為我沒看到,事實上,我認出了他。”
  “什麼意思?”
  丁鴻自嘲地笑了笑,“當時的情況四周都是煙霧,能見度實在是太低了,本來就不可能看得到他是誰,可是,我認出了他傷我的刀。”他的眼神犀利起來,伸出有兩道淡淡傷痕的手,“從他距離我的位置和刺穿我身體的長度,那是一柄差不多一米的長刀,我握住過刀身,大概測量了一下距離——那是王驍的刀,就是借給你過的那種刀。”
  “王驍?”
  “對,王驍。”
  時楚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
  營地裏的煙霧已經散去了,驚魂未定的士兵們開始收拾殘局,很快就有人發現丁鴻不見了。
  “丁少校呢?”
  “不知道!”
  如果在這種時候失去了指揮官,哪怕有人可以替補,卻也是一件麻煩事,而且耽擱時間也是肯定的。
  直到丁鴻好端端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把人員都召集一下,我要開個會。”他淡淡說,“營地等會兒再收拾,所有人都必須給我到場,所有人!”
  “是!”
  營地立刻動起來,要召集上千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因為剛才的鳥群災難,不少人都為了躲避逃難,跑到了相對比較遠的地方,甚至有三個研究員跑進了遠處的草林裏,兩個安全歸來,剩下的一個卻被草林裏不知道什麼動物給拖走了,再也沒能回來,如果不是疏樓莎和真迦及時找到了他們,估計這兩個也要死於非命。
  “所有人都到了?”
  “少校,這已經是能找到的所有人了,其他人大概已經……”這位少尉報告的時候,眼睛中都飽含著淚水,只是這麼短的時間,他們整合起士兵,發現只剩下了八百多人,一場突如其來的“空襲”,他們瞬間失去了兩三百人,這代價不可謂不高,雖然兩三百人裏絕大部分是剛剛派遣來的運輸兵,但同為軍人,這些也是他們的戰友,並沒有多少區別,更何況,活著的這些,不少人都身上帶傷。
  丁鴻雖然也心中悲傷,但是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冷靜地環視四周,然後發現——
  王驍不見蹤影。


第32章 微幻迷國(十)
  更糟糕的是,在王驍住的帳篷裏,發現了他的背包和剩余的幾截長刀,明明王驍只要在的時候,他的背包從不離身,在帳篷發現背包,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祥的事,或者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證明王驍本人兇多吉少。
  “嫁禍。”丁鴻咬著牙說。
  這時公孫玉恰好進來,“應該沒錯,就在你說的那個受傷地點附近,我找到了這個。”
  那是一柄長刀,王驍的刀。
  “嫁禍嫁得這麼隨意?”張宗瑞疑惑,“如果是嫁禍,留著王驍不是更好,這會兒王驍怎麼會失蹤呢?”
  嫁禍,總要這嫁禍的人在才有意義吧,如果嫁禍的對象已經掛了,那還嫁個什麼鬼!
  “或許是這人並不知道王驍出事了呢?”疏樓莎嚼著這個年代的零食,一種草梗做的帶甜味的幹貨。
  真迦同她一塊兒吃,含糊不清地說:“指不定是還沒來得及收拾,比如說把這包也一塊兒扔掉什麼的。”
  重要的是,王驍到底去哪兒了?
  可偏偏這個世界,身為人太容易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骨都找不著了。
  “不管是什麼情況,這個王驍都兇多吉少吧?”有人嘀咕了一句。
  即便再怎麼兇多吉少,該做的事仍然要做,很快營地就平複下來,繼續整理鹿皮鹿毛,也在整理失蹤或者說死亡者的名單,然後就是治療傷者。
  時楚他們吃完午餐,正準備去幫忙,就聽到了公孫玉的聲音,“有線索了。”
  夏琳也走過來,微微一笑,“我剛好也發現了點什麼。”
  當然,他們都不喜歡這種冒險轉懸疑的事兒,懸疑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任何武力值都不頂用,而時楚自認為有的……只有武力值,這真是個讓他傷心的事實。
  專業的事情應該讓專業的人來做,比如公孫玉,他就是個專業的。
  “怎麼樣?”
  公孫玉帶著他們走到王驍的帳篷外面,然後繞了一圈,“你們有什麼發現?”
  時楚沒好氣地說,“行了,別賣關子了。”
  “幹幹凈凈,一點痕跡都沒有。”公孫玉說,“畢竟相處了這麼段時間,恐怕你們也發現了,王驍的身手很不錯,他本就擅長用刀,這種刀其實並不是那麼好掌握。”
  張宗瑞點頭,“說得對,本來冷兵器其實就比熱|兵|器要難。”
  “他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既然他從來都不會放下背包,那麼背包在這兒,他照理也該在這兒,誰能把他就這麼帶走?竟然東西一點兒都沒亂。”公孫玉繼續說,“更重要的是,我檢查過背包,很幹凈,現在外面一片混亂,營地都是因為剛才鳥群撲騰起來的泥土,背包這麼幹凈,只說明一件事,它從一開始就在這兒。”
  夏琳皺著眉,“你越說我越糊塗了。”
  “王驍是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人,而且身手很好,警惕性很高,背包這麼整整齊齊地放在他的折疊床旁邊,大家都知道,他哪怕去營地那邊吃飯,背包都不會離身,誰能夠讓他心甘情願地不拿背包就這麼跟著走出去?”
  時楚仔細想了想,還真沒有,嗯,至少現在這個營地裏面沒有,王驍本來就是個防心很重的人,這一點他知道得很清楚。
  “或許是那種他以為沒有危險性的研究員呢,也可能是研究員用藥物等等迷暈了他,或者趁著他不註意用槍等等威脅他?”夏琳並不是那麼容易被說服。
  公孫玉嘆了口氣,“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那些研究員原本有二十八個,這次不幸遭難六人,還剩下二十二人,我剛剛去那邊和他們聊了聊,他們中的十五人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一塊兒,根本沒有分開過,也就是楊博士他們那些個從科學院來的,基本上是被重點保護的,剩下的七人……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
  “也就是說,王驍是自己走出去的,故意沒有帶他的背包。”張宗瑞的聲音冷下來。
  “真迦之前有句話說得有些道理,”公孫玉輕輕說,“他可能是根本沒來得及布置這裏。”
  “為什麼這麼說?”
  公孫玉一笑,“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鳥群攻擊,或許我們看到的這裏就不會這樣整齊了。”
  時楚並不關心這個,“那麼,王驍人呢?”
  夏琳忽然說,“我之前想說的就是這個,莉莉絲發現了王驍的蹤跡。”
  “她?”張宗瑞面容古怪。
  這時候,莉莉絲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就是我,怎樣?”
  ……你又不是狗。
  莉莉絲舔了舔爪子,“當然我不是狗,但是我可是一只森林貓!你真以為貓不會捕獵嗎哼哼,我們的捕獵技巧可是比那些蠢狗要強得多了!”
  “捕獵?”
  “是啊,捕獵。”莉莉絲從夏琳的肩上跳下來,驕傲地說,“就憑那麼拙劣的隱藏技巧,還指望能瞞過我,嘖嘖。”
  夏琳嘆了口氣,“莉莉絲說有人藏在營地附近窺視營地,我以為是嫁禍給王驍的人,照你們這麼說,很可能是王驍自己,怎麼樣,要不要去告訴丁少校?”
  公孫玉搖搖頭,“暫時不要。”
  時楚奇怪地看向他,“為什麼?”
  “因為他還有同夥。”張宗瑞忽然說。
  “同夥?”其他幾個人異口同聲。
  公孫玉贊賞地說:“沒錯,你也發現了?”
  “嗯。”張宗瑞皺著眉,“這也是我一開始就把王驍排除懷疑的原因。”他擡起頭來,“我看過丁少校的傷口,恐怕公孫玉也是因為這個才心生懷疑。那個傷口……很拙劣,絕對不是會用刀的人造成的傷口,刺入的位置不準,這才是沒能真正殺死他的原因,不僅僅是偏了位置,刺入的角度和方式都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用刀生手。”
  然而,王驍並不是,他擅長用刀。
  時楚揉了揉頭發,“好煩,最討厭這種要用腦子的時候了。”
  張宗瑞笑了起來,“怕什麼,既然已經抓住了他的馬腳,要逮住他不是分分鐘的事嗎?”
  說的也是。
  “疏樓莎,你跟著莉莉絲去,給我好好監視著他。”
  “沒問題!”疏樓莎將手中的零食塞進了背包。
  “真迦,你也和她一起去吧。”
  憑著她們倆的輕功和天生能夠適應山林的野性,要跟蹤一個只是身手好卻並沒有武功傍身的人而言,真的算不上什麼難事。
  事情既然已經算是解決了大半,他們的心情也輕松起來,該幹嘛幹嘛,直到疏樓莎真迦那邊通知了時楚。
  茂密的草林之中,王驍做了一定的掩飾,但確實顯得很粗糙,怪不得會被莉莉絲輕易發現,不比平時那股子精悍,這會兒的王驍頭發淩亂,左右走著的模樣很有些焦躁。
  時楚站在一根草莖後,瞇著眼觀察他,因為這裏距離王驍站的地方有段距離,他絲毫沒有發現。
  “我之前看到他拿著那個盒子和人說話。”疏樓莎說。
  時楚點頭,“那不叫盒子,叫電話。”
  衛星電話?據他所知整個營地都沒幾只衛星電話,王驍這裏怎麼會有。
  “不管啦,聽到他約了那個人見面。”
  果然,他們等了一陣子,悉悉索索的草林中就走出一個人,但這個人實在太讓時楚驚異,使得他差點忍不住叫出聲來。
  丁鴻。
  那個表現得幾乎可以說十分優秀完美,深得上下信任的丁少校,尤其在之前的那件事中,丁鴻差點自己都沒了命,這絕對不是裝出來的,如果沒有阿克曼和莉莉絲及時趕到,他就真的無力回天了,就算是苦肉計,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王驍很快就迎了上去,神色不安又驚恐。
  時楚決定離近一些,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丁鴻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站著一個高大的青年,瞧著像是一直跟著他的警衛員,雖然他的傷經過了張宗瑞和公孫玉的救治,但仍然沒有好透,所以在軍裝外又加了一件外套,顯得相當高挑挺拔。
  王驍剛迎上去,他就掏出一把槍來,直接指著王驍的腦袋。
  “你聽我解釋!”王驍急得聲音都有些變了。
  “解釋什麼,”丁鴻的聲音冷漠,“解釋你的背叛嗎?”
  王驍苦笑,“背叛?我有什麼背叛的資本嗎?雖然是我拿到的書,但是你也知道,如果不跟著你,我根本沒可能自己過去。”
  丁鴻冷笑,“那不如解釋一下,你殺了那些運輸兵也就算了,怎麼還要對我下手。”
  “我沒有!”王驍提高了音調,“這件事絕不是我幹的!”
  丁鴻思索了一會兒,“說說看。”
  王驍語調急促,“這件事本來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你又成功當上了東進計劃的指揮官,本來很順利的,我也並不想做什麼,哪知道消息走漏了,那麼多人要橫插一腳!那些個運輸兵有問題,不止那八個,還有一些有問題的,我暫時還沒能找出來,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他們根本不是軍人!”
  “我已經派人去查這件事了,”丁鴻冷冷說,“我現在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我本來是要借著運輸兵的事嫁禍給周豐瑞,然後再把那幾個礙眼的幹掉,嫁禍給我自己,要明擺著一眼就是嫁禍,這樣反而能洗清我的嫌疑,”王驍快速說,“但是,偏偏在這時候有了鳥群,我沒來得及回去拿背包。”
  “然後呢?”
  王驍有些氣急敗壞,“我的刀都不在身邊,怎麼可能去對你下手!”
  “可是,”丁鴻慢條斯理地說,“你是怎麼知道我受傷的?我這會兒,可是半點看不出受傷呢,營地裏也只有我的副官秦昊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王驍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咬了咬唇,“……我、我看到了。”
  “哦?那麼大的煙霧,你是怎麼看到的?”
  王驍嘆了口氣,“算了,我實話實說吧,尹夢是我雇來的人。”
  丁鴻瞇了瞇眼睛,“看來你還是不信任我。”
  王驍的臉色陰沈,“我能信任誰?本來是我家傳的書,到最後誰都想來分蛋糕,甚至有貪心的想要整個兒吞下,你說說看我能信任誰?”
  丁鴻哼了一聲,“所以,是尹夢看到我受了傷,是嗎?”
  偷聽的時楚想了想,丁鴻受傷的時候,尹夢確實就在不遠的地方。
  “對。”
  “那麼,她看到是誰下的手了嗎?”
  “下手的人是在煙霧濃密的時候,她沒有看到是誰,不過那幾個異能者救你的時候,她看到了。”
  丁鴻手上指著王驍的槍並沒有放下,“所以,你並不知道是誰傷的我,是嗎?”
  “是!”王驍幹脆利落地答,“不過,大概有點眉目了,有另一批人也在覬覦你我手頭上的東西,只要幹掉你,現在又嫁禍給我,讓我不能出現,他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丁鴻看著他,“憑什麼讓我再相信你呢?”
  “我除了你並沒有其他人可以合作!”王驍上前一步,“而且,那是我的書!如果沒有我,你怎麼能確定找得到武陵!”
  不遠處的時楚一楞,什麼?
  如果他沒聽錯,剛剛王驍說的是……武陵?
  “原本我也不是那麼相信,”丁鴻居然輕輕一笑,“只是想著反正是順路,不如去看看,如果能找到當然是好事,就算是找不到,絲毫不會影響我的官途,又有什麼關系呢?”
  王驍徹底急了,“那麼大筆的財富,如果能找到,這輩子都不用愁了,你那個情人不是要大筆的錢嗎——”
  “住口!”丁鴻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你調查我。”
  “沒有我,你得不到那本書,是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武陵的,”王驍努力緩和語氣,“之前有過兩批人搜索這裏,他們一定在找我,肯定沒那麼容易放棄,丁鴻,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發訊回去,他們得到的信息太晚,如果最初就毀了通訊站,不和他們聯絡,這些人也沒機會能夠來這裏混進來。”
  丁鴻看著他,“你這是在指責我?”
  “不、不是——”
  “他們是一定要來的,”丁鴻忽然微笑起來,“因為他們是我的人。”
  鐳射槍毫不猶豫地亮了起來,幾乎是一瞬間,就穿透了王驍的腦袋,王驍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丁鴻踢了他一腳,“蠢貨。”
  “少校。”
  “把屍體處理掉,”丁鴻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後告訴尹夢,王驍已經除掉,她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是。”
  時楚站著不動,完全已經震驚到麻木。
  臥槽了不管他經歷多少個世界見過多少心眼兒多的人,仍然對這樣爾虞我詐的現場版適應不能!
  比誰的拳頭硬其實更簡單,不是嗎?


第33章 微幻迷國(十一)
  時楚正在抱頭痛苦的時候,那位叫秦昊的副官已經將王驍的屍體拖入草林,大概不需要到明天,就會屍骨無存,畢竟這草林裏的蟲蟊絕對不少。
  “少校,他說對傷你的人有些頭緒了,為什麼不打探一下再殺他?”
  丁鴻搖了搖頭,“以免夜長夢多,已經不能再留他了,現在營地裏各方勢力太複雜,我雖弄了些人來,力量還是太薄弱了。”
  “至少您手下兩百人的嫡系還是值得信任的。”
  丁鴻冷笑一聲,“誰知道呢,這世上哪有真正不被誘惑的人,有的只是籌碼夠不夠的問題。”
  “楊博士那裏怎麼回?”
  “他想和我合作,也要看有沒有資格!”丁鴻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帶著厭惡說,“那場鳥襲他明明可以提早告知我們,卻故意拖到那個時候,不就是為了多消耗點別人的力量?這種人看待人命也真是冷漠,這些不管屬於哪一支,可是真正為國家灑過熱血的軍人,他眼也不眨就把他們賣了。”
  秦昊快步跟上他,“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早點查出是誰要置您於死地吧?”
  “讓惠生他們去查。”
  “嗯。”秦昊應了一聲,又開口,“……那群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丁鴻腳步一頓,“我也不知道。”
  “會不會是他們下的手,再救回您來獲取您的信任?畢竟太巧合了,你那邊受傷這邊就被他們救了,就好比提前知道的一樣。”
  丁鴻搖搖頭,“用王驍的刀殺我,大概是真的想嫁禍給王驍,在現場找到了王驍的刀和我的肩章,如果我真的死於非命,只留下這兩樣東西,到底是不是王驍動的手已經不重要,幾乎可以完美地嫁禍給王驍,唯一的破綻就是那個人根本不會用刀,然而那時候連我的屍骨都不會找到,誰會知道傷口是怎樣的?如果是他們做的,完全可以將傷口偽造地和王驍動手一模一樣——別忘了,他們中可以有用刀高手的。”
  秦昊想到那天拿著冷兵器就幹掉一頭鹿的時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根本不是人,是怪物吧?
  “哦對了,如果他們的人不出現,我也幸運地從鳥嘴下逃過一劫,很可能他們還會有後手,可惜都被那群人給破壞了。”丁鴻笑了笑,“最重要的是,以他們的本事,足以威脅到我們任何一股勢力,如果他們真的也是沖著武陵而來,這麼久還按兵不動,那定力真的太好了,你沒看到楊博士這種自命清高的人都憋不住了嗎?”
  “可是少校,他們出現的時機也太巧了,願意和我們一個路線,也總有種刻意感。”
  丁鴻將手上的煙掐滅,“先不管他們,現在事情太多太亂,如果他們也攪合進來,對大家都不是一件好事。”
  秦昊點點頭,“說的也是。”
  “不過是因為他們展現出來的實力太強大,才沒人敢真正對他們下手而已,”丁鴻嘲諷地笑了笑,“只唯恐他們發現真相,而且嚴防死守不想讓其他任何勢力與他們接觸,倒是將他們完全隔離在外了。”
  “少校……看著他們對您倒是挺尊敬,不如——”
  丁鴻搖搖頭,“再看看吧,最先等不及的可不會是我,他們太強太鋒利,用得好是把好刀,一個不好,可是要傷了自己的,這世上任誰沒有私心呢?”
  “是。”
  “派人盯著尹夢,那本書——決不能落入其他人手中!”
  丁鴻和秦昊的身影漸漸遠去,大概是回營地去了。
  時楚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懵懵的狀態。
  “公子,哦不,大哥,你聽懂了嗎?”疏樓莎眨巴著眼睛看他。
  時楚訕訕地笑了笑。
  真迦摸了摸腦袋,“早知道就該叫公孫大哥來啊,我們就算來偷聽了,還是沒搞明白,這裏頭到底誰是壞人誰是好人?”
  “我聽著看著覺得都不是好人。”疏樓莎說。
  時楚嘆了口氣,這世上的人如果能用單純的好人壞人來判斷,那就真的容易了。
  等他們回去,將大概的情況和其他人一說,就連公孫玉都一時不能完全判斷出情況。
  “信息太少,看來其他人都知道,只把我們蒙在鼓裏呢。”張宗瑞也完全沒想到是這種情況。
  夏琳哼了一聲,“說起來還是我們表現得太強讓他們心生顧忌吧。”
  公孫玉直接給出了建議,“我們可以找一個突破口,普通的士兵比較難,研究員那邊也不熟,倒是有個現成的好人選。”
  “周豐瑞?”張宗瑞直接說。
  公孫玉點點頭,“聽聞他是第二次參加這個東進了,又素來是個沈穩低調之人,實力不算太強也不算太弱,性格既不孤僻也不算太合群,如此一來不管他屬於何方勢力,到底會知道一些消息。”
  “那就他吧!”時楚拍板,決定晚上就去找周豐瑞聊聊天。
  必要時候,他毫不介意用《震心》先擊潰幾個人的心防,將他們收為己用。
  這種控制人心的辦法早被詬病為邪派之法,但這種情況,誰還管他正啊邪的?
  眨眼天黑,鹿已經被處理得差不多了,他們趕緊遷移了營地,留在原地到底還是有一些被襲擊的危險,滲入地下的鹿血他們可是沒辦法再弄出來。丁鴻表現得仍然是那個可靠的指揮官,眾人齊心協力,將營地往東遷移了將近二十公裏,一天一夜,眾人都沒敢休息,一路行軍,所有人都顯得很疲憊,但沒有人抱怨,包括已經走路走得雙腿打顫的那些研究員,他們大多被士兵攙扶著,倒是沒人好意思上擔架。
  等到定下營地地點,駐紮休息,所有人才放松些許,輪值守營,絕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
  夜色黑沈,時楚借著夜色去找周豐瑞“聊天”。
  他們照例還是住在營地外的,只不過丁鴻因為這個而排除他們入營殺人的可能也太天真了一些,時楚的身影掠過哨崗的時候,他們只以為是自己眼花看到了一道黑影而已,壓根兒什麼都沒看清。
  周豐瑞的帳篷在西南角,原本他和王驍共用一個帳篷,這會兒王驍死了,那個帳篷裏自然就只有他一個人,他倒是願意去和那些研究員擠擠,但是研究員們可不願意讓他去,畢竟周豐瑞武力值不低,這營地裏之前又發生了殺人事件。
  尹夢是女性,她倒是成功去和兩個女研究員共住一個帳篷。
  別人早就累癱睡下,周豐瑞卻有些不安,一直在帳篷裏走來走去,直到一陣風將帳篷的簾子掀得飛起來。
  “奇怪……我明明鎖了簾子啊。”
  這年代風的威力可不是時楚他們那個世界可比的,這樣的帳篷一般都有鎖簾的拉鏈。
  “周豐瑞!”
  他猛然間回過頭去,一下子撞進一雙冷冰冰的深沈眼睛,整個人如墜冰窟,竟是想動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周豐瑞覺得自己的頭腦明明很清醒,卻偏偏好似碰上了什麼最可怕的東西,連內心深處都戰栗起來,半點生不出反抗之心,只覺得眼前這個人讓他忍不住想要臣服,雙腿都開始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時楚一字一句說。
  周豐瑞感到自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是。”
  明明有些東西是不能說的不能說的,但是面對這個人,連半個字都無法隱瞞。
  他害怕他,怕的要死。
  周豐瑞早就覺得自己已經無所畏懼,像他這種總是在刀尖上舔血生活的人,這世上能有什麼可怕的呢,即便是死,也不過如此,他見過的死亡太多了,多到實在不能讓他心生恐懼,哪怕是他自己,也沒有那麼怕死,如果真的害怕,他早就已經退出這個行當,畢竟早年他攢下了不少錢,雖過不了大富大貴的生活,但衣食無憂總是沒問題的。
  他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他會這麼害怕,原來這世上還有讓他害怕的事。
  周豐瑞想要努力抗拒這種感覺,但內心的恐懼實在騙不過自己,這不是浮於表面的被驚嚇,而是真真正正發自內心無法掙脫的恐懼。
  在頭腦清醒的情況下,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訴了面前這個人。
  周豐瑞怎麼都想不明白,平日裏相處明明感覺是個脾氣不錯又溫和靦腆的年輕人,雖然身手強得離譜,可並沒有多大脾氣,和他們平時關系也還算不錯,怎麼剝下溫和的面具,會是這樣一個叫人發抖的可怕人物?
  得到了訊息,時楚悄然回到戴西變成的樹屋,夏琳他們都已經休息了,有莉莉絲幻術的遮掩,根本不需要人守夜,絲毫不用擔心有人闖進來。
  一進門,張宗瑞還在等他。
  時楚看向他,“還沒休息?”
  “等你。”他笑了笑,“反正也沒多少時間。”
  時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一路絕對不能說不辛苦,張宗瑞再是鐵打的,肯定也是困倦的。
  “這個丁鴻說到了一本書?”張宗瑞問。
  時楚點點頭,“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書,沒來得及聽太多他就把王驍殺了。”
  張宗瑞一笑,“既然這樣,這本書的事就交給我。”
  “什麼?”
  “我負責將這本書搞到手,”張宗瑞瞇了瞇眼睛,“在做任務的時候,我可不習慣處在這麼被動的位置……我向來,是要將主動權抓在手裏的。”
  時楚看向他,“你要怎麼搞?”
  “公孫玉說的那個讓人不能說謊的方法,是你的殺手鐧之一吧?”
  時楚並沒有隱瞞他,“是!”
  張宗瑞凝視著他,“我當然也有這樣壓箱底的東西,或許不會輕易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倆,但是,你是時楚。”
  樹屋裏的擺設很簡單,這客廳裏有三張布藝沙發,上面放著柔軟的墊子,坐著十分舒適溫暖。
  張宗瑞這會兒就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他應該已經洗過澡,穿著十分輕便的白色圓領衫和亞麻褲子,頭發微濕,臉上帶著些許笑意,在樹屋昏暗的光線中,顯得尤其溫柔。
  他擡起手來,手指上戴著一枚古怪的指環,那枚指環有著繁複的紋路,帶著暗啞的金屬光澤,瞧著似銅非銅似金非,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占據著張宗瑞的半截食指。
  “我為了練習這個法術,大概花了……”他歪著頭想了想,“十一年的時間,剛開始的時候因為一直失敗,甚至對身體都產生了傷害,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時楚站在門口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
  張宗瑞微微一笑,擡起了手,看著戒指上發出的些許光亮。
  為了弄明白這個魔法銘文,他簡直殫精竭慮,沒辦法,他本身並不是法師,身為一名牧師系的司祭,他的專長並不在這方面,可是,他清楚什麼有用。
  魔法生效了,張宗瑞覺得自己身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窗外因為風而簌簌動著的樹葉維持著斜卷的模樣,萬籟俱靜。
  張宗瑞從容地站了起來,走向呆立在門口的時楚。
  他就這麼站著,維持著剛才的動作,兩根不聽話的頭發微微翹著,就這麼懸浮在半空。
  張宗瑞走過去,伸出手來觸摸時楚的臉頰。
  其實他並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用這個魔法,只是上一次,時楚絲毫沒有發覺,應該說,只要他願意,任何人都不會發覺他用過這個魔法。
  張宗瑞在他面前站定,然後輕輕吻上時楚的唇。
  這是一個溫柔的吻。
  時楚聽到張宗瑞的話音剛落,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我擦!
  搞、什、麼、鬼!
  他推開張宗瑞,瞪著他,“瞬間移動?”尼瑪剛剛還在那邊沙發上坐著的好吧,這會兒竟然跑到他面前還占他便宜!
  張宗瑞搖搖頭,“不是。”
  “可你剛剛還在那兒的好嗎?”時楚瞪著他,拜托,他可是武林高手,任誰都不可能速度快到讓他半點都不發覺,這不是瞬間移動是什麼?
  張宗瑞微微一笑。
  “是……時間靜止。”


第34章 微幻迷國(十二)
  “時間靜止?”時楚覺得自己的嗓子眼兒都有些幹。
  尼瑪這根本就是神技能好吧,不僅僅可以用來殺人越貨,應該說是做什麼都有用的神技能!
  張宗瑞攤了攤手,“當然,沒神奇到可以一直靜止下去,有時間限制,到目前為止,我靜止的時間並不能超過一分鐘。”
  “也就是說最多靜止一分鐘?”
  “嗯。”
  那也不錯了,一分鐘足夠做很多事。
  “所以,我會想辦法拿到那本書,有沒有更具體的信息?”
  時楚搖搖頭,“周豐瑞對於這方面知道的並不多,表面上他是趙鑫上尉那一方的人,趙鑫上尉代表著一位叫胡福澤的中將那方的利益。事實上,周豐瑞早就已經被楊博士那邊收買了。”
  一個個肚腸子都九曲十八彎。
  “看來,只有去找那個尹夢了。”
  “她和女研究員住在一起,要找她落單的機會。”時楚皺眉說。
  張宗瑞聳聳肩,“好了,現在不想了,先休息吧,畢竟我們也不是鐵打的,接下來還有的辛苦。”
  沒錯,是真的……有得辛苦,尤其這營地看似和平,事實上真的是暗潮洶湧,這種危險要比外部的危險還要可怕。
  看來人變小了,心眼也一塊兒變小了?
  “唯一的好消息或許就是有了武陵的線索吧。”時楚自我安慰。
  等到倒頭躺下,沒過多久時楚就陷入了沈眠。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可以用相安無事來形容,一路往前推進,運輸兵不斷將他們的成果運送回去,又經常有新的運輸兵來和他們匯合,通訊站早已經修好了,有國內不時傳送過來的衛星圖片,他們可以提前避過一些最危險的區域,即便如此,和一些食草動物的遭遇戰仍然不可避免。
  重要的是,尹夢幾乎從不落單。
  就這樣一路順著既定路線往前推進,眼見著路途越來越艱難,那些研究員裏有兩個直接倒下爬不起來,跟著運輸兵們回到後方的聯絡站去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時楚大概也會以為這是一個上下精誠一致努力團結的隊伍,那些個悍不畏死的士兵和具有犧牲精神的研究員們不顧個人得失,只會考慮國家和集體的利益。
  可惜,呵呵。
  剝開這層假象,下面的東西讓人顫栗,就好比這瞧著安寧的營地下方埋著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怎麼可能不叫人擔心。
  就這樣拖了一個多月,終於,夏琳來和時楚說,“不用去問尹夢了,書到了丁鴻手裏。”
  “你怎麼知道?”時楚奇怪地說。
  趴在她肩上的莉莉絲打了個哈欠,似乎很困倦,“我在他的夢裏看到了。”
  “……夢裏?”
  夏琳點點頭,“莉莉絲是森林女妖的化身,她不僅僅會幻術,而且擁有一定的窺夢能力,雖然這項能力並不算太穩定。”
  莉莉絲不滿地說:“最後一句可以不用加上去的。”
  “現在莉莉絲整天都要維持著它自己身上的幻術,力量虛弱了很多,看到的丁鴻夢境只是一些碎片,沒能看清那本書到底是什麼樣子,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夢裏的丁鴻非常確定書在他自己的身上。”
  張宗瑞在一旁說,“萬一他其實沒拿到,只是夢裏的自己以為自己拿到了呢?”
  “這種可能性並不高,”夏琳解釋說,“夢其實是很深層的潛意識,雖然經常十分荒謬,但是這種牽連到現實的東西,哪怕是丁鴻做夢都想拿到這本書,卻也不會有這麼詳細地看書畫面,這不僅僅是涉及到書,還涉及到了書裏的內容,這不是空想就能想出來的,可惜的是莉莉絲看到的只是碎片,對確認書的內容沒有很大作用。”
  這麼長時間事情都沒有太大進展,夏琳也急,畢竟接到任務的是她和時楚。
  張宗瑞點點頭,“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拿到這本書。”
  夏琳看向他,“你有辦法?”
  “相信他。”時楚幹脆利落地說,“他會想辦法拿到的。”然後看向張宗瑞,“要盡快。”
  “我知道。”
  既然這麼說了,夏琳也只能選擇相信張宗瑞,“需要幫助的話隨時開口。”
  “好。”
  當然,時楚並不認為張宗瑞需要什麼幫助。
  要從丁鴻手中將這本書弄出來,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本身他身邊戒備森嚴不說,如果營地上上下下幾股勢力都是為了這個目的,這本書絕對是各方都想得到的東西,丁鴻一方的勢力看著雖然是最大的,但是他到現在還沒查出來在那天鳥襲的時候是誰對他下的手,這人隱在暗處,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又要整出點幺蛾子,因此,他拿到書之後肯定也十分謹慎,如果不能信任其他人,要不就隨身攜帶,要不就放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營地一直在遷移,倒也讓藏東西的難度大了很多。
  對丁鴻來說,還真是哪裏都不安全。
  一周之後,張宗瑞安然歸來,微笑著說,“看來我們需要開個會。”
  時楚和夏琳心領神會。
  他們一幫人自然沒有什麼信任不信任的問題,與其他力量中有人隨時可能被收買並不一樣,於是,所有人都回到戴西的樹屋裏,圍聚在一起。
  張宗瑞從他的個人背包裏掏出了一本書,硬皮封面,瞧著已經有些年月了,邊邊角角都有些磨損的痕跡,封皮是穩重的黑色,書名十分古怪,竟然是用一種篆體寫的。
  “這書瞧著是歐式的,怎麼書名這麼奇怪。”時楚說,這瞧著都相當有違和感啊。
  夏琳看向莉莉絲,莉莉絲點點頭,“就是這個,和我在他夢裏看到的一樣。”
  “丁鴻果然沒辦法放心其他人,因為營地一直遷移也找不到什麼真正安全的地方,”張宗瑞笑起來,“然後,他就將這本書和他的個人證件、機密文件放在一起,鎖在他的私人保險箱裏。”
  “保險箱?”
  “嗯,所以我花了一周的時間才找到一個機會。”張宗瑞避重就輕。
  時楚盯著這本書,“那麼,打開看看吧。”
  如果它真的和武陵相關,或者說它是找到武陵的關鍵性物品,容不得他們不緊張對待。
  從到這個世界一直到現在,已經快要半年了,他們的時間沒有那麼多,按照地圖上來看,到達武陵還有很遠的距離,一路上不知道還有多少意外,他們當然希望能夠早日完成任務。
  張宗瑞將書翻開,時楚瞪著眼睛盯著,卻發現……臥槽一個字都看不懂。
  “這是什麼鬼,天書嗎?”時楚指著書理直氣壯地說。
  公孫玉在一旁笑,“似乎是小篆,我看看。”
  張宗瑞搖頭,“我覺得重要的不是這寫的是什麼,而是這個——”他往後翻到中間,一下子打開了書。
  夏琳湊過來,“咦,這個是……”
  在這本書的中間,原來還鑲嵌著這麼個玩意兒,大概比書稍微要窄一些,圓形,像是表面一樣有一層玻璃保護著裏面的精密儀器,大大小小的齒輪足有十幾二十個,分為銀色和金色,靜靜的轉動著,然後,上面有一根半透明的細針,很像是水晶制成,十分美麗,正安靜地躺在中央,就好比一塊十分精致的手表表面一樣,只是大了一些,又只有一根指針。
  “我覺得,這應該才是他們爭相搶奪的東西。”張宗瑞肯定地說。
  “難道是像指南針一樣,要跟著指針的方向走?”時楚疑惑,索性拿起書來,換著方向走了幾步,但是齒輪仍在運轉,指針卻紋絲不動。
  公孫玉忽然開口,“那些文字並不一定是沒有用的。”他招招手,示意時楚將書翻回第一頁,他快速地瀏覽了一下。
  身為一名那個年代的名捕,公孫玉原本出身並不差,家族甚至本來是書香門第,雖有些沒落,他卻也是五歲開蒙,讀了很多年書的,乃至後來遭逢大難,被他的師父所救才棄文從武。
  “……這很像是一本,”公孫玉努力想了一下用詞,這在他們那個年代沒有,這個年代是怎樣歸類這種書的來著,“哦對,科普讀物。”他還是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看到這個詞。
  “科普讀物?”
  “嗯,”公孫玉一頁一頁往後翻去,“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用小篆來寫,但是從敘事風格來看,甚至更像是這個年代的白話風格。”
  時楚皺眉,“說不定寫這本書的就是存心不想讓人看懂,畢竟看書的外表,也明顯不是什麼古書。”
  公孫玉卻是越看越驚訝,驚訝到都不再回他們的話,只是聚精會神地往後翻看這本書。
  “到底說的是什麼?”時楚都快急死了。
  “好奇怪……”公孫玉擡頭,“之前你說丁鴻透出過意思,說是武陵有寶藏是不是?”
  “對啊,他是這麼說的,還說誰都無法抵禦這種誘惑。”
  張宗瑞忽然說,“其實想想也挺奇怪的,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什麼樣的寶藏才叫寶藏呢?他們並不缺錢,包括一些貴重金屬,從來不缺這種資源,你們也看到了,那些個珠寶店裏的珠寶,其實都非常便宜,尤其是和我們的世界相比,便宜得沒法看。於是,僅僅是普遍意義上的寶藏,對他們真的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嗎?”
  公孫玉點頭,“你說得對,所以,這本書裏說的應該是真的,正因為這樣,他們才會人人想要爭奪能找到武陵的東西。我說了,這是一本科普讀物,換句話說,是一本武陵的科普讀物。”
  “科普讀物?”
  “換句話說,”公孫玉苦笑了一下,“這是一本介紹武陵的書,從氣候到土地、動植物,再到宜居條件等等,寫得特別詳細,如果只是這個,當然沒什麼特別的,特別就特別在……它裏面寫的動植物,大概都是正常大小。”
  “什麼意思?”
  “裏面有些地方用詞有些趣味性,比如會講到半人高的地筍,匍匐於地面的車前草,又或者在平原出沒的野兔肥碩,拎起來足有一臂長之類的……”
  時楚瞪圓了眼睛,“也就是說,那裏的物種、所有的物種都是我們熟悉的那種正常大小是嗎?”
  “沒錯。”公孫玉合上了書,肯定地說。
  時楚頓時有些悚然而驚,“那麼,到底是那裏的東西也和人一樣變小了,還是說人只要回到武陵,就會變大成正常的大小?”
  怪不得對於丁鴻他們來說,武陵是一個遍地寶藏的寶地,在他們的心裏,自然想不到什麼人變大的可能性,想的只可能是那裏遍地是奇異的從未見過的物種,如果真的得到這些物種,單單是這種發現都足以讓他們成為巨富,更別說若是將某些東西流通黑市,得到的利益恐怕大得難以想象。
  “這個我也不知道,書裏並沒有寫,但是照著書裏寫的氣候地貌,那應該是一座島,一座地勢平坦的島嶼。”公孫玉說著,“只是很奇怪,那是一座浮島。”
  “浮島?”
  “嗯,一座……會移動的並不穩定在一個地方的島。”
  張宗瑞思索著,“所以這也就說得通人類為什麼找不到它,為什麼需要這本書和這個像手表一樣的羅盤。”
  公孫玉嘆了口氣,“我奇怪的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浮島,如果人到武陵就會恢複成正常大小,按照這本書裏寫的武陵的大小……這座島應該大到足以填滿近海的某些海域。”
  夏琳一楞,“所以說,難道是那座島上的動植物也和人類一樣——縮小了嗎?”
  沒有人能夠得到答案,除非他們到達了武陵,能夠上去看一看。
  時楚有些擔憂,又有些期待,總覺得那之後,還掩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他們正沈默地對坐著,耳中卻忽然聽到刺耳的警報聲。
  那警報的聲音卻是他們這幾個月來從沒有聽到過的類型。
  他們反映了好一會兒,時楚一下子跳了起來——
  “最高級別的警報!”
  是的,最高級別的警報,這是他們參與東進計劃之後,第一次聽到這種級別的警報。
  這意味著……
  營地出現了不可抗拒的威脅。
  這種威脅通常來自於外部,很快,時楚就感覺到大地震顫了起來。
  這次,可不是一頭鹿一群鳥那麼簡單。


第35章 微幻迷國(十三)
  夏琳閉著眼睛,卻猛然間站起來,臉色蒼白,“熊!四只,我的天!”
  “熊?”時楚楞了一下。
  夏琳聲音冰冷,“熊……也是吃螞蟻的。”
  換句話說,這會兒的人類雖然渺小地能讓絕大部分動物無視,但是,碰上許多螞蟻的天敵,比如說鳥類,比如說……也喜歡吃螞蟻的熊,這才是真正的危機。
  尤其是猶如大山一樣的熊。
  一邊匆匆往外跑,夏琳一邊給他們科普,“……像是懶熊,蜂巢蟻穴都是他們喜歡的地方……熊的視覺和聽覺都不敏銳,但是嗅覺很強,所以,估計那個能對付鳥群的煙霧是不管用了。”
  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時楚他們剛跑出去,就看到整個營地都一片混亂,警報聲之後,士兵們已經在用最快的速度拔營,可是並不一定來得及。
  時楚足尖一點幾下借力,跳到了身旁那根堪比大樹的雜草頂端。
  今晚月明星稀,銀輝遍地,能見度相當高,他瞧著遠處有幾座黑色巨山正在移動而來,一大三小,熊本來就不是群居性的動物,習慣獨來獨往,時楚懷疑是一只母熊帶著三只幼崽,當然,這大小對於他們而言絕對稱不上幼了,而且速度簡直快得叫他嚇了一跳!
  ……好吧,即便是他們那個世界,熊,野生的熊,也依然不是兔子小鹿這種可愛無威脅的動物,普通人看到也要嚇一跳,更何況是現在放大了百倍的熊,那恐怖程度簡直直線上升!
  哪怕那麼遠,時楚都可以看到它那尖利的牙齒。
  “全員聽令、全員聽令!”丁鴻冷靜沈穩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起。
  “丟下物資,全體丟下物資,帶好武器裝備分開跑,註意不要多人聚集,不要多人聚集!一周之內,回到這裏來集合!解散!”
  時楚他們幾人互相看了看,立刻停下往營地跑的腳步,轉換方向往草林深處跑去。
  他們八個人並沒有分開,僅僅八個人的話,肯定還算不上多人聚集,熊應該不會對“幾只”小螞蟻感興趣,或許在它腳下會順嘴舔一舔,但要說去追是不大可能的,還不夠它塞牙縫呢。
  一般而言例如懶熊吃螞蟻的時候,扒開蟻穴一吸,那都是呼啦一下吸進一大堆吞到肚子裏去的。
  “這樣散開跑,真的還能回來集合?”夏琳有些懷疑。
  她在草林中的奔跑速度十分快,幾乎趕得上時楚了,阿克曼也是一樣,他們是天生最適應這種環境的人,落腳的地點和奔跑的姿態都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野性,偏偏又帶著那種精悍的優美。
  於是,一群人中,拖後腿的反而是剛剛才開始練起些許內功的張宗瑞。
  沒有會風系法術的半精靈凱,他的速度確實沒辦法和武林高手以及夏琳他們這種叢林好手相比,這是他的弱勢一面。
  時楚毫不客氣,直接扛著他跑,這會兒他們一邊奔跑一邊還說話,張宗瑞只覺得時楚的肩膀頂著他的肚子,頂得他都要吐出來了。
  ……對於喜歡的人比自己還強這件事,其實是有點傷男性自尊的,但是吧這會兒腦袋被震蕩得七暈八素的張宗瑞也根本顧不上去想這些了,他努力撐著時楚的身體想要直起來一點兒,卻被時楚一巴掌拍在屁股上,驚得他英俊的臉都有一瞬間的扭曲。
  時楚一打完,自己也楞了一下,然後略有些訕訕地放下了左手,假裝剛才那事兒不是他幹的。
  畢竟以他倆現在的關系,這動作有些太曖昧了一點。
  一旁的夏琳和公孫玉非常給面子,都相當體貼地裝作沒看到,疏樓莎真迦姐妹是真不懂,所以也不在意。阿克曼?這種事情從來入不了阿克曼的眼,他警覺地看著四周,這種危險的時候,獸性已經替代了他的理性,奔跑的模樣也越來越獸化。
  “這件事有古怪。”公孫玉轉移話題。
  “什麼古怪?”時楚看向他。
  公孫玉皺著眉,“之前隊伍不是一直有什麼傳過來的畫像還是什麼的,能夠確定前方有沒有危險嗎?怎麼會恰好和這熊給碰上。”
  夏琳立刻接話,“沒錯!明明應該有衛星圖像可以避過這些危險的,事情不對頭!時楚你記得嗎,之前丁鴻有說過換路線,因為前面有棲息的鳥群,這些應該是衛星圖片傳輸過來可以規避的危險,然後才在這裏紮營休息,怎麼會那麼巧就在那幾只熊的行進路線上?”
  時楚再笨也知道肯定有問題了,他冷笑一聲,“看來如果真的不幸因此遇害的士兵們又要成為這種利益鬥爭的犧牲品了。”
  他們奔跑的速度很快,短短幾分鐘內就超過了那些奔逃的士兵,只是在這樣的環境裏,入目都是茂密的草林,天色又黑,根本辨不清方向,根本就是一通亂跑。
  耳中隱約還可以聽見不知哪裏傳來的慘叫和呼嚎,十分短促,很快就沒了聲息。
  草林之中在他們過來的時候被梳理過一遍,蟲蟊並不太多,但並不表示沒有,很快就被在最前方的阿克曼和雙胞胎給清理掉了。
  他們並不是一路往前,而是跟著夏琳轉換了七八次方向,她可以預知到那些熊的位置和方位,逃跑起來相當於擁有了一個天然的探測器,絕不會發生恰好去和熊碰上的情況。
  “到這個世界之後,動植物都變得太大,果然很有利於我的成長呢。”夏琳也在感慨,“在剛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還做不到這一點,現在卻變得很容易。”
  時楚也苦笑了一下,“我也是,我的武功之前修習到第三章 就感覺碰到了瓶頸,現在已經隱約摸到了那個關鍵的脈門。”
  這是一個處處充滿危險的地方,這種惡劣到了極致的自然環境,本來對人就是一種相當大的刺激。
  “咦,原來這個定位儀是這麼用!”夏琳忽然說,“這麼看集合應該沒有問題。”
  時楚伸過腦袋,夏琳把手上比手表略大一些的儀器給他看了一眼,“看,我們距離這個紅色的定位地點越來越遠。”
  “這個紅點就是營地?”
  “嗯,應該是每次紮營都會在那個地方定位一下,也許就是防備著這種情況的發生?”
  時楚不知道,正跑著,就感到張宗瑞又撐了一下他的背,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聲音說:“……放我下來。”
  夏琳終於憋不住笑了一聲,“行啦,現在可以不用跑那麼快了,我可以感覺到,那幾只熊並沒有往我們的方向來。”
  時楚這才把張宗瑞放了下來,張宗瑞本來比時楚高,這會兒捂著肚子微微彎著腰,倒是幾乎與他平視,他瞪了時楚一眼,“都快叫你頂散架了!”
  ……
  ……
  等下,這話說得聽起來怎麼這麼古怪……
  時楚把差點脫口而出的“我什麼時候頂過你”迅速咽了下去,暗自慶幸自己的反應快。
  張宗瑞揉著肚子,和他們一塊兒往前走。
  當然,他的速度並不慢,至少比起普通人,甚至是那些士兵來說要快得多了,只是和時楚他們比自然要慢一些。
  幸好他們現在也不急了,反正是要回到原本的營地去的,跑得太遠做什麼?
  夏琳停住腳步,往身後看了看,眼中露出一絲悲憫的情緒。
  她能夠感覺到,有一些人就好比那些羸弱無力的螞蟻一樣,被那只母熊和三只熊崽吞進了肚子。
  螞蟻其實相比較它的體型可是大力士呢,人類甚至連這點兒優勢都沒有,可靠的科技力量還被自己的同類當做爭權奪利的工具,那些願意為了國家流血犧牲的東進戰士,就這樣被毫不猶豫的犧牲掉了。
  張宗瑞走了一會兒,才覺得自己被晃得暈乎乎的腦袋開始恢複工作。
  天色已經亮了,然而今天明顯是個陰天,甚至瞧那烏雲的模樣,很可能會下雨。
  “如果下雨就麻煩了。”夏琳皺著眉說。
  時楚也是,雖然以前就不喜歡雨天,但是絕對不到這麼討厭的地步。
  這個世界,下雨……是可能會致命的,每次他們碰上雨天,總要紮營休息,靠著堅固的防雨帳篷,士兵們才可以安然無恙,出行都要穿上好似太空服一樣的防雨衣,在這裏,是不可能享受什麼雨中漫步的浪漫的,除非你想死。
  幸好他們出來的這幾個月雨水並不算多,換句話說,人類聚居的地方,並不是雨水充沛的區域。
  但是,之前楊博士就提醒過他們,他們一路往東,雨水也會相對多一些,恐怕會影響之前制定的計劃。
  本來他們東進路途之中,是會做一定的計劃的,包括一個月預定要走多少路程,這是月計劃,然後還有周計劃和日計劃,日計劃幾乎是時時在變動,月計劃卻很少變,必須要在預定的時間內走預定的行程,才有可能在一定的時間內完成東進計劃,否則路線拉得這麼長,人員又長期在這種環境裏,並不是什麼好事,人畢竟不是鐵打的,也是會疲憊的。
  果然,他們又在草林中走了兩三個小時,淅淅瀝瀝的雨下了起來,打在草葉上劈裏啪啦作響。
  “真是太糟糕了。”時楚憂心地說,“現在大家分散開來,並不一定都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如果找不到……就真的麻煩了。”
  夏琳點頭,然後頓了頓腳步,“我們往南走。”
  “嗯?”
  “那裏有個樹林。”
  樹林裏肯定有地方可以躲雨,像這樣的草雖然也能擋住雨水,但是雨越來越大之後,就說不定了。
  “大哥,給!”疏樓莎和真迦已經摘了好幾片草葉,一人一片分發了,大家頂著草葉匆匆往前。
  “啪!”
  一大滴雨水恰好落在時楚的頭頂,這力度和震蕩打得就好像有一個人在他頭頂出掌,力度極大,以他的強健身體都被打得稍稍晃了一下,然後就是從草葉四邊好似噴泉一樣落下的雨水。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真的很難想象這種場景和詭異的感覺。
  時楚轉頭看向張宗瑞,“小心點。”
  “嗯。”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夏琳口中的樹林。
  想象中的小樹林當然不可能存在,或許本來是個小樹林,在他們眼裏,那卻是個好比奇幻或者玄幻世界的地方,一棵棵參天巨木看不到頂,巨大的綠色樹葉足有幾人長,明明是白天,裏面瞧著卻黑黝黝的,很有些恐怖。
  “快跑!”夏琳率先跑起來,她對這樣的環境倒是絲毫沒有害怕。
  在他們被越來越大的雨“砸死”之前,總算跑到了樹林裏,然後跟著夏琳跑到一條樹根下蹲著。
  “呼。”夏琳吐出一口氣來,“戴西,這裏好多了吧。”
  戴西也有些心有余悸,“嗯,好多了,之前那地方雨太大,就算我變成原身,對我的傷害也太大了。”
  身為一棵樹,她是很喜歡雨的,但並不代表她喜歡可以輕易打得她枝斷葉落的雨,她那經歷數百上千年風吹雨打的身軀,卻也沒有經受過這樣恐怖的暴雨。
  等她躲在一棵樹下變作原身,時楚他們才趕緊鉆到樹屋裏去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衣服。
  十幾分鐘後,他們團坐在客廳裏,愁眉苦臉地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暴雨,那雨落在樹上的聲音好似一個個驚雷不停炸響。
  “那些熊沒往這個方向走?”張宗瑞忽然問。
  夏琳搖搖頭,“沒有。”
  “那我們等雨停了就回營地去。”
  “什麼?”
  張宗瑞嘆了口氣,“如果衛星圖是真的有人動了手腳,他的目標肯定不會是讓我們全軍覆沒,也就是說,他那一方的勢力肯定知道這件事要發生,甚至可能已經提前離開了營地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時楚恍然,然後點頭,“說的不錯,他們會提前離開,也可能提前回去。”
  “是肯定會提前回去,”張宗瑞揉了揉剛才被撞痛的鼻子,“因為他們還不知道書已經被我偷走。”
  時楚立刻明白了,“既然書放在保險箱內,事情緊急,丁鴻並不一定能帶走。”開玩笑,逃命還抱著沈重的保險箱跑,他是要命還是要錢啊。
  夏琳冷哼了一聲,“指不定這一次危機,就是為了那本書。”說著說著她就一副怒氣勃發的模樣,“就為了利益,這完全是草菅人命!”
  張宗瑞輕笑,“你對利欲熏心的人能有什麼期待呢。”
  就算知道,還是很生氣啊。
  原本這樣的環境就已經惡劣到叫人發指了,誰知道,最可怕的不是他們不可抗拒的熊,也不是這樣好似天災的暴雨,而是——
  叵測的人心。


第36章 微幻迷國(十四)
  讓人沒預料到的是,這雨一下就下了三天,搞得時楚他們身上帶的幹糧都吃完了。
  幸好,這個世界到處都是能吃的東西,又有夏琳這個天然叢林百科全書在,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她看一眼就知道。
  從甜甜的漿果到可以吃的草芯,直到疏樓莎撿了個渾圓的栗子來,時楚看著這個足有一人高的栗子,忽然好想吃糖炒栗子,然而只是想想流流口水而已,這個……也太大了。
  “可以吃嗎?”他問夏琳。
  夏琳無奈,“吃是可以吃,問題怎麼吃?”
  “用這個這個!”真迦忽然掏出一根潔白的刺槍來,樣子很像是標槍的模樣,但是這質地……
  “哪來的?”時楚疑惑。
  真迦回憶了一下,“哦,就是那會兒還沒出來的時候,我和疏樓莎到對面一家店裏去看了一下,上一次,我們不是用了很多這種刺槍嗎?就拿起來試試手感,當時那個店員說,這可是用天然魚刺制作,可貴著呢,我們身上又沒錢,就遺憾地想要走了,結果跑出來一個男人,說是送給我。”她眨了眨眼睛,“對了,他還問了我的地址,我就把住的酒店告訴他了,不過很可惜我們第二天就出發了呀,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去找我。”
  時楚:“……”
  他忍不住看了一下長相甜美的雙胞胎,確實,像她們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不算太少見,難得的是她們身上有一股子現代社會的女孩子身上很少見的天真,她們從來都是真的天真,只是天真不等於愚蠢,因為過於天真,才可以做出那麼殘酷的事情而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更難得的是,她們是雙胞胎,一母同胞,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不管那男人存的什麼心,絕對不是什麼好心。
  接過那根刺槍,店家既然說是用純天然的魚刺制作,那估計就是真的,要從這麼大的魚身上取出魚刺,也怪不得說是價格昂貴。
  不過,魚刺堅韌,尖端鋒利,倒是很不錯的刺槍材料。
  疏樓莎和真迦將那栗子推得橫過來,時楚手腕一抖,這刺槍疾如閃電,輕而易舉地從栗子頂端穿進,然後對穿而過。
  姐妹倆歡呼一聲,跑去撿一些可以燒的柴火來。
  夏琳驚奇地說,“你這是想烤栗子?”
  “試試看唄。”
  在一棵樹下找到一塊幹燥的地方,疏樓莎和真迦拖回來的樹枝就好比拖著一棵大樹似的,然後再用長斧劈成一條塊一小塊的木塊,公孫玉那邊已經架起了架子,張宗瑞和時楚終於將那根戳著栗子的魚刺放在架子上,再用和定位儀放在一塊兒的那個背包裏的金屬絲固定住。
  ……跟烤全羊一樣旋轉著烤栗子,真的是……
  夏琳一邊笑著,一邊開始幫忙,“這個一定用得上。”
  她的背包裏兌換有一整套的調味料,不是她願意,而是她穿越去的世界絕大部分都是叢林之類的,讓吃慣了現代社會調味料的她要怎麼忍受“純天然”的味道,尤其是一些肉類。
  時楚用一把鋒利的小刀在栗子上開了幾道小口子,然後看著張宗瑞他們用沾著糖水的小刷子緩緩刷過那幾道口子。
  漸漸的,那香氣讓他們都開始吞口水,尤其是吃過糖炒栗子的時楚、張宗瑞和夏琳,其他人沒吃過也就算了,時楚真沒想到在異世界吃個“糖烤栗子”都要感動哭了。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他們聞著栗子的香氣,看著絲毫沒有放晴意思的天空。
  “這麼下下去,一周時間真的夠嗎?”時楚擔心。
  張宗瑞安慰他,“那些個士兵都是野外生存經驗豐富的,反倒是那些個研究員恐怕不大妙。”
  “不是有專人保護楊博士那批人嘛。”夏琳吸了吸鼻子,已經拿出了好幾個勺子,準備給大家用,她的包裹裏食具調味料絕對不缺。
  “之前不是說人不能聚集在一起嗎?就算有人保護,恐怕也不是太多。”時楚嘆了口氣。
  張宗瑞笑了笑,“說不定……就是他們那一方的人知道這次這件事呢?畢竟與國內衛星站聯絡最多的就是楊博士,上次那個鳥襲,呵呵。”
  就算這次不是他,他們因此丟了性命,張宗瑞也不會覺得有絲毫值得憐憫的地方,不過是自作自受而已,他可以草菅人命,總有一天會報應到自己的身上。
  最後,他們在樹屋的客廳裏大家裹著毯子分吃這甜蜜又香酥的烤栗子,吃得一個個肚皮渾圓才拍拍肚皮滾在地上美美睡上一覺。
  栗子還剩下不少,他們似乎也是很久沒有這樣放松愜意。
  時楚和張宗瑞睡著睡著就滾到一起去了,莉莉絲趴在夏琳的身上呼嚕呼嚕直到睡著再無聲息。
  叢林裏的蟲鳴聲很響,戴西體貼地將那些噪聲都吸了去,給他們一場真正的好眠。
  到第二天天色漸明,烏雲散去,他們仍然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場仗要打。
  被大雨耽擱了三天,時楚他們還是很有自信率先回到營地的,他們的速度本就是普通人要快得多,又有夏琳指路,一路無驚無險,在第四天下午就回到了之前的營地。
  營地一片狼藉,已經幾乎看不出多少人類曾在這裏紮營的痕跡,帳篷倒是還在,沒有人類的維護,又歷經三天的風雨吹折,這會兒都已經破敗不堪,時楚遠遠瞧去,就發現了其中三四個完好的帳篷。
  “果然讓他猜中了。”時楚嘀咕著,知道張宗瑞的猜測沒有錯,確實有人提前預知了這場危機然後躲了起來,危機過後又第一個回到了營地。
  然後,現在只需要知道是誰……
  正想著,果然有人從帳篷裏走了出來,兩人一人高些一人略矮,都穿著軍裝,前面那人掏出一支煙來點燃,時楚透過那繚繞的煙霧看到了他的面容——
  我去,竟然是丁鴻!丁鴻和他的副官秦昊,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的猜測裏,不管是誰搞出這件事來都不可能是丁鴻,因為很明顯這事兒大概就是沖著他的那本書去的,而且事情發生的時候,丁鴻絕對在營地,否則也不會有那麼一段命令下達,如果是他,完全沒必要好嗎?
  時楚從草莖上跳下來,告訴眾人這個令他震驚的發現。
  張宗瑞卻只是一笑,“看來這一仗還是他勝了。”
  “什麼?”
  “不管是誰做的手腳,恐怕都已經被丁鴻預料到了,他既然出現在了這裏,就說明他對那些人的計謀早有防範。”張宗瑞說著,忍不住露出些許興味,“有意思了,指不定他認為那書已經落入對方手中,事實上——”
  夏琳接過話頭,“結果東西在我們手裏,搞這一出的那方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哈哈哈哈。”
  “而對方會認為東西還在丁鴻那裏,他們沒有得手。”時楚也笑起來。
  張宗瑞點點頭,“既然這樣,我去把地圖偷出來,我們就和他們分道揚鑣吧。”
  “什麼?”時楚和夏琳他們好幾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張宗瑞忍不住笑出聲來,“怎麼,那麼驚訝嗎?”
  “就這樣……拋棄他們嗎?”公孫玉猶豫著說。
  “現在夏琳已經能夠感應到大型動物可能帶來的危險,我們也弄到了到達武陵的關鍵鑰匙,為什麼不呢?”張宗瑞反問,“難道你們對這樣頻繁的派系鬥爭互相陷害還沒有厭倦?”
  當然很厭倦,又厭倦又惡心。
  “說的也是。”夏琳嘆了口氣,承認說。
  張宗瑞斂去笑容,“說句難聽的話,其實我們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眾人都沈默下來,這話其實並沒有錯。
  “只有我們自己的話,說不定行進速度很快,能夠比預定時間快得多找到武陵。”
  或許是因為這句話,夏琳很快下定決定,“說的不錯。”
  時楚也苦笑了一下,“那我們想辦法去營地裏再拿點東西備用。”
  “嗯。”張宗瑞瞇著眼看向不遠處的營地,“時楚,你和我去找丁鴻,你絆住他,我想辦法去把地圖弄出來。”
  “好。”時楚看向其他人,“你們去和夏琳一塊兒準備一些路上需要用的東西吧。”
  公孫玉卻有些遲疑,“如果我們走了的話,他們繼續爭鬥起來,苦的還是那些普通士兵啊。”
  “就算我們在,也救不了多少人。”張宗瑞一針見血。
  時楚拍了拍公孫玉的肩膀,知道他又犯了心慈手軟的毛病。但是張宗瑞說的不錯,即便是他們留下,在這種爭權奪利中,又能救得了多少人?反而更加被動。
  他們往營地那裏走去,丁鴻看到他們回來眼神一亮,口吻溫和,“你們也回來了?還要在這裏等幾天,絕大部分人還沒能回來。”
  時楚看著他,忽然問:“你覺得多少人能回來?”
  丁鴻覺得他的口吻不大對,楞了一下,“怎麼?”
  “我是說,”時楚一字一句地說,“你們這樣子爭權奪利下去,能有多少人再繼續上路,到東進結束的那一天,又多少人能夠平安回去?”
  丁鴻想不到時楚問的是這樣一個問題,一時間竟然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們說話的時候,張宗瑞已經悄然走開,仿佛要站得遠一些,這裏離丁鴻的帳篷並不遠,丁鴻身後的秦昊看到張宗瑞在帳篷外不遠處站定,就沒有管他。
  “是啊,我看過資料的,每次東進都免不了流血的犧牲,我知道,卻並不表示可以接受這樣的流血和犧牲。”時楚的聲音更加冷淡。
  丁鴻皺起眉,“誰告訴你這些?簡直是胡說八道!不論是鳥襲還是這次碰到熊,都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
  “真的嗎?”時楚冷笑,“你的心裏真的這樣想?”
  丁鴻沈默下來,好一會兒才說,“有時候,這種犧牲……也是在所難免,誰都不能保證自己和別人一條心的。”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解釋有些蒼白無力。
  “我們要參加的東進,不是這樣的東進。”時楚認真地說,“本來想著,為國家開疆拓土的東進,哪怕本來就是一項冒險,一路上到處是危機,卻也無所謂,老師帶我們出世,就是想再為這個世界做一點貢獻,但最近不論是她還是我們,心都很累。”
  丁鴻狠狠抽了一口煙,沒有答話。
  “一次殺運輸兵可以忍,兩次鳥襲也忍了,到第三次的故意將營地往熊的行進路線上湊——”時楚笑了笑,“我們不是傻瓜,其實這些都不難看得清楚。”
  丁鴻瞇了瞇眼睛,“雖然我很想說下次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但是我確實無法做這種保證。”
  “我知道,所以也不太失望,只是感到厭倦又惡心而已。”時楚的口吻輕松起來,“不過,我現在來是代我的老師和你道別。”
  “道別?”
  “嗯,我們走了,不用擔心我們,不論是回去還是繼續在外面歷練一段時間,對於我們來說都沒有問題的。”時楚聳聳肩,“只是,我希望到某天再見的時候,這些士兵都能夠回到家鄉,回到親人的身旁,而不是被人出賣,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骨都無法留下。”
  丁鴻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
  這時候,張宗瑞走過來,“走吧。”
  “嗯,走了。”時楚露出一個微笑,“再見,丁少校。”
  必要的時候,他說謊也可以說得很溜嘛!
  那邊夏琳他們幾個人已經飛速收拾了不少東西用床單裹起來塞進了背包,包括大量的物資和各種必備的儀器之類,偏偏走出來的時候瞧著一片輕松,任誰都想不到他們已經卷走了不少東西。
  “少校,要攔住他們嗎?”秦昊忍不住問。
  丁鴻掐滅手上的煙,一時間進退兩難,“攔?拿什麼去攔?”
  他們現在回來的就這麼多人,要去攔住他們?誰去攔,攔得住嗎?
  秦昊無言以對,但仍然有些著急地說,“那就讓他們走了?如果不是因為受傷等特殊原因上報通過退出東進的話,是要判刑的!”
  “你以為他們在乎?”丁鴻冷笑,“他們明擺著不會在乎這種事,反正都能在國內隱藏那麼多年活著,連零星的資料都查不到,再藏個幾十年恐怕也不會太困難。”
  秦昊聽出了丁鴻的口吻裏也十分火大,頓時不敢再說。
  過了一會兒,丁鴻才平靜下來,“走了也好,這一趟,本來就變數太大,這會兒走,也是他們聰明。秦昊,替我擬個報告,今天下午就把這個消息發出去。”
  “下午?”
  “他們有一點說得不錯,對現在這個情況,我也感到厭倦……又惡心。”他嘆了口氣,和秦昊一塊兒走回了帳篷。
  不過,總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啊。
  丁鴻轉了兩圈,秦昊摸了摸腦袋,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
  “臥槽,釘在帳篷壁上的地圖呢?”


第37章 微幻迷國(十五)
  地圖不見了,丁鴻卻也不是太驚慌,讓國內再帶一份過來就是了,他考慮的是地圖為什麼會不翼而飛。
  “難道是他們……”他皺著眉,卻想不出他們需要地圖的理由。
  狠狠抽了一口煙,他夾著煙的手忽然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趕緊替我叫趙鑫他們一塊兒過來!”
  “是。”
  營地裏有些地位的人士全部圍坐到了桌旁,丁鴻瞇著眼睛掃了一圈,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我現在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大家。”
  眾人的神色一凜,互相看了看,臉上都嚴肅起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些人……也是沖著武陵去的。”他沈聲說。
  “那些人?”趙鑫疑惑,“你是說那個老太太和她的弟子?”
  丁鴻哼了一聲,“弟子?看他們的相處模式,你覺得他們像那個老太太的弟子嗎?”
  盡管接觸不太多,在場的人都承認,他們真的不像。
  楊博士淡淡說,“單看他們相處的時候,那老太太是他們的手下還差不多,主事者應該是那個時楚、張宗瑞和夏琳。”
  這些個人個個都是人精,要說時楚他們編個理由就能完全騙過他們,那是純屬說笑,更何況相處的日子不是一天兩天,再怎麼註意也不可能不不露出些許端倪,再加上,時楚他們穿越多個世界,在必要的時候根本就沒法掩蓋那種淩人氣質,所以,不要說楊博士,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看出來了他們一開始的說法絕對是騙人的。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這個謊言影響不到他們,他們自然不會傻得去戳穿。
  時楚他們並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們也不在意而已。
  “為什麼說他們也是沖著武陵去?”
  丁鴻冷笑,“本來我也不會懷疑他們,直到他們同我告別,然後掛在我營帳裏的地圖不見了。”
  “地圖不見了?”楊博士問。
  “嗯,不翼而飛。”丁鴻一個字一個字說,“我記得很清楚之前還在,這種幾乎不可能的事,除了他們還有誰可以做到?”
  這群人是有“超能力”的,根本不能以常理論之。
  “你懷疑他們偷走了地圖?”
  “沒錯。”丁鴻承認。
  趙鑫還是有些不信,他們之間本來就不是什麼精誠合作的關系,“如果他們的目標也是武陵,只是為了偷一張地圖的話,為什麼等到現在才下手,完全可以早早就拿了地圖跑路,或者跟著大部隊跑到離目的地更近的地方,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在這行程剛剛跑了一半不前不後的地方。
  丁鴻瞇起了眼睛,“所以,我需要大家都開誠布公。”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人,“那本書,現在究竟在誰的手上。”
  眾人一震,面面相覷。
  說句實話,盡管他們都知道那本書的存在,但是個個真正談起這個問題都是假裝不知道的,別說開誠布公了,他們背後的勢力為了這本書已經給出了“不計一切代價”的命令,恐怕不論這會兒它在誰的手上,都不會有人承認的。
  “你該不會說書被那群人給弄走了吧?”楊博士質疑。
  顯然他並不相信。
  趙鑫輕笑了一聲,顯然,他也不信。
  他們更懷疑的是書還在丁鴻手上,卻跑出來演這麼一場戲,讓他們相信書已經被那幾個人奪走,好讓他們不再想辦法從他那裏把書弄回來?
  開什麼玩笑!
  “丁上校,本來因為一張地圖就懷疑他們的目的地也是武陵就不是太有說服力。”一個柔和的女聲開口,“萬一他們只是想回國,只是來時的路並不太記得,一樣需要地圖啊,僅僅憑借這一點就說他們,要讓我們怎麼相信呢?”
  丁鴻沈默下來,確實,他並沒有其他證據,這群人做事簡直可以用滴水不漏來形容,但是,他相信他的直覺。
  “我沒有其他證據,但是,我想說的是,書確實已經不在我這裏,之前因為那場危機,我們都離開了營地,回來的時候我就發現書不見了。”他的眼神掃過在場的人,試圖從他們的神色中看出些許蛛絲馬跡。
  然而,在場眾人絕大部分臉上都是不信任。
  丁鴻嘆了口氣,他真的沒想到,因為各自代表的利益不同,他們互相算計的結果就是連最基本的信任也失去了。
  其實,更深層次的原因他也明白,人總是趨利避害的,他們倒也不是真的完全不相信丁鴻,只是在他們的內心深處,那本書與其被那些家夥偷走,還不如仍然在丁鴻身邊,他們這樣希望,潛意識裏自然就更偏向懷疑那邊。
  因為那夥人所表現出來的能力實在太可怕,哪怕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抱著點兒好笑的心情,什麼超能力?東進計劃那麼多年了,亂七八糟的“超能力者”他們見到的也不是一個兩個,有什麼好奇怪的。
  但真正相處了那麼多時間,任誰對他們再也生不出什麼輕視的情緒。
  那絕對不是普通人類可以做到的事,這種未知的神秘更是令人害怕,他們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夥人,誰知道在國內還有沒有他們的同夥,也許這個超能力組織裏都是這樣子恐怖的人,他們可以悄無聲息地生活在社會的陰暗處,看不見摸不著,除非他們自己站出來。
  只要這麼一想,任何一個派系的人都不想輕易得罪這夥人,在這環境惡劣的野外還好,在國內……再怎麼防衛森嚴,他們自問也沒法躲過這種水平的超能力攻擊,尤其是突如其來的情況之下。
  這群人以前隱藏的太好,怎麼能不叫人起恐懼之心?
  正在這群人互相提防的時候,時楚他們已經根據地圖又往東推進。
  “只有我們自己的話,其實速度快多了。”夏琳對自己幾人的效率感到十分滿意。
  確實,只剩下他們一行人之後,效率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們的體力遠勝那些士兵不說,少了必要的裝備物資,輕身上陣,與大部隊自然是不同的,原本一天能跑十公裏的話,他們現在至少能跑五六十公裏,又有夏琳避開大型動物的本事,一路無驚無險。
  即便是其他勢力的人都相信了丁鴻,這會兒再派人來追,能追上他們的可能性也基本沒有。
  時楚點頭,“其實我們早該這樣了。”
  張宗瑞卻沒好氣地說,“在沒拿到這本書之前,就算是沖著地圖跑到那兒又有什麼用!”
  “說起來這本書到底是個什麼意思,這指針根本一動都不動啊。”時楚皺眉。
  公孫玉安慰說,“說不定是要到了地頭,才會有所動作。”
  “現在反正也和丁鴻他們掰了也不能回去,只能一路往前了。”時楚嘆了口氣,“丁鴻並不傻,等我們走了他回過頭來想想,應該就能猜到應該是我們把書弄走了。”
  張宗瑞卻微笑起來,一針見血地說:“就算是他反應過來又怎麼樣,營地裏會有幾個人信他?”
  這麼長的時間裏,可不僅僅是楊博士那些人看清楚了他們,他們也看清了營地裏的勾心鬥角。
  即便是正常的世界,他們也沒擔心過什麼物資不足的問題,他們一行人基本都是十分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不必擔心餓死在野外,更何況這個古怪的世界要說其他的也就算了,吃的從來不會少,一顆栗子都足夠他們飽餐一頓。
  “按照這個速度,我們大概只需要大半個月的時間,就能到接近武陵的沿海了。”夏琳十分樂觀地說。
  最終現實情況也是……這說法過於樂觀了。
  越是往東,越是再沒有人類痕跡,於他們而言也越來越危險,幾乎比原始森林還要危險得多得多,哪怕夏琳可以提前預知那些大型動物的存在,可當它們太密集的時候,想要完全避開就變成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此之外,更危險的卻是一些以蚊蟲為食的鳥類、昆蟲和蛙類。
  最終,比夏琳預計的時間要晚了將近一個星期,他們才一身狼狽地到達了預定地點。
  “還好沒有迷失方向。”張宗瑞感嘆。
  是的,幸好沒有迷失方向。
  遠遠的,他們已經能夠看到白色的沙灘,襯著碧藍的大海,美得好似一幅畫,充滿了不真實的感覺。
  越靠近,越聞到屬於海洋的那種鹹濕味道。
  再然後,就是震耳欲聾的響聲。
  “把這個塞到耳朵裏。”夏琳大聲說著,遞過幾個綠色小圓球,“這是一種特殊的可以隔離噪音的植物做的,沒想到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世界一瞬間安靜,他們之間的交流其實沒有太大問題,只是時楚這邊和夏琳那邊稍微有點麻煩。
  如果換成普通的世界,這樣的海灘,不過是些細浪聲聲,配著藍天白雲和無人的沙灘,美得叫人沈醉,可是在他們眼中,卻連那沙灘都十分危險。
  “小心!”時楚拉住公孫玉。
  張宗瑞皺著眉,“這白沙也太細了吧?以我們這會兒的體型體重,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就好比那些危險的沼澤一樣,這片沙灘並不比沼澤好多少。
  海洋就在他們的眼前,可是他們沒法接近,就因為隔著這一片沙灘。
  張宗瑞手上的那本書裏,小小的金屬指針正在瘋狂轉動,最終指向的方向卻是無邊海洋。
  時楚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容易。”
  這種不妙的預感又成了真才是世界上最討厭的事。
  武陵,究竟在哪兒?


第38章 微幻迷國(十六)
  “連個島的影子都沒瞧見,而且海洋比現實世界要可怕多了,這要怎麼去尋找一個甚至位置不定的島嶼?”
  他們沒有船,能平安走過這篇沙灘的大概只有輕功卓絕的時楚,連公孫玉都要差上一點,張宗瑞又不會漂浮術,夏琳那邊除了莉莉絲和綠精靈阿克曼之外,她和戴西都不能就這麼過去。
  不過,面對沙灘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削了薄木片來,學著《神雕俠侶》裏楊過進沼澤的方法,將薄木板系在腳上也沒有問題了,但是,度過了沙灘又怎樣?他們面對著海洋還是無計可施。
  “用船嗎?”夏琳一邊將這三個字寫下來一邊有些遲疑。
  時楚看了一眼搖搖頭,張宗瑞也說,“恐怕不行。”
  “哪怕是用潛水艇也很難啊,”時楚說,“最難的是要去我們想去的方向,我們能找到下水的東西,也沒辦法讓它向固定的方向前進。”
  公孫玉忽然說:“其實,那本書裏提到過時間。”
  “什麼?”
  “今天是幾號?”
  一行人面面相覷,居然沒有一個人記得。
  說句實話,在完全原始的環境裏呆久了之後,日期什麼的早就已經模糊得不行了。
  “既然不記得,那我們只能等了。”公孫玉嘆了口氣,“只盼著到那個日期的時候,環境會有所改變,如果維持這個模樣,我們根本沒法去找。”
  他們在海邊住了下來,比起惡劣的環境,他們擔心的事情還有很多。
  “現在就擔心丁鴻他們是算好時間來的,我們還沒等到時間,他們大部隊就到了。”時楚擔心地說。
  不得不說,這個擔憂很有理由。
  “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張宗瑞忽然說,“他們既然要到這個地方來,我覺得肯定準備了能下海的方法。”
  時楚立刻明白了過來,“搶他們的東西。”
  “說得沒錯。”
  夏琳想了想,讓戴西往草林深處藏了藏,每天疏樓莎和真迦都出去觀察是否有丁鴻他們前來的蹤跡。
  一個半月之後,果然在距離這裏不算遠的地方發現了軍隊駐紮的痕跡。
  他們來了!
  “方向是一致的,他們這會兒才到也不奇怪。”張宗瑞嘆了口氣,“有發現他們帶著能下水的東西嗎?”
  疏樓莎想了想,“是有個個頭挺大的金屬玩意兒,瞧著像是一條金屬魚,細長扁平。”
  時楚點頭,“趕緊去告訴夏琳,準備搶東西。”
  “還要把握一下時間吧?”公孫玉說。
  張宗瑞搖搖頭,“不要等了,免得夜長夢多,搶過來我們就下水。反正這段日子也攢了不少吃的了,都給帶上吧,我們這才幾個人,如果他們準備是用那個東西下海的,肯定能裝下不少人。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東西會不會太大太重,不好搶。”
  夏琳很快來和他們匯合,“我負責去吸引他們的註意力,你們得把東西搶回來。”她說。
  這個提議得到了通過,張宗瑞也去了夏琳那邊,他不像是時楚等人內力深厚氣力不小,留著也沒多大用處。
  他們的人畢竟太少了,丁鴻那邊卻有一個軍營的人。
  等到夏琳取出一個模樣古怪的骨哨,嗚嗚地吹響時,大地開始震顫,立刻有了很不小的動靜。
  “這是什麼?”張宗瑞問。
  夏琳苦笑了一聲,“是一些小動物喜歡的聲音,在森林裏,我用這個哨子來趨使一些小型動物。”
  顯然,在這個世界,再小型的動物也不夠小了。
  不過,用來引起騷亂是足夠了,甚至動靜比他們想象中要大得多!時楚藏身在草莖後面,看著前方一片混亂的營地。
  任丁鴻再如何天才,也想不到會有人想偷那巨大的潛水艇。於是,在營地響起警報並疏散士兵之後,時楚他們幾人輕而易舉地將保護得好好的潛水艇給偷了出來。
  這玩意兒太重了,以時楚的功力,再加上疏樓莎、真迦和公孫玉都扛不起來,最後時楚直接將運送潛水艇的重卡給開走了。在之前世界中好歹學了點兒基礎的開車技能,否則這會兒還真是拿這重卡毫無辦法。
  這個世界的卡車都是特制的,輪盤和現實社會中根本不一樣,要在這種糟糕的路況上行駛,即便是越野車都很難做到,這重卡居然能輕易碾過凹凸不平的地面,朝著草林深處開去。
  時楚已經不準備再等了,一切東西都是準備好的,至於沒人會開潛水艇——呃,這倒是個大問題。
  好不容易到了遠離營地的地方,時楚瞧著這龐然大物愁眉苦臉。
  沒多少時候,張宗瑞他們都回來了。
  “你們會開潛水艇嗎?”
  眾人:“……”
  這種高端技能,一般人還真不會。
  “有使用說明嗎?”夏琳弱弱地說。
  張宗瑞嘆了口氣,“那肯定沒有。”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去抓幾個會開的士兵。”時楚最終只能提出這個建議。
  夏琳和張宗瑞他們負責將潛水艇弄到海邊去,時楚幾人只得又回到營地附近,幸好這會兒絕大部分士兵還沒回到營地,他們順利抓到了不少人,從他們口中得知這些技術兵都是被保護起來的,這會兒大概正和丁鴻在一起,而丁鴻自己就是軍官學校出來的軍官,於潛水艇這方面再沒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於是,等到丁鴻等人回到營地,發現失蹤不見的潛水艇之後,發了好一通脾氣,晚上正準備休息時,就看到兩個人正站在他的床邊,他甚至沒看到這兩個人是怎麼進來的。
  “是你們。”他已經悄悄摸上了藏在腰後的手槍。
  時楚笑了笑,“你知道的,那對我們沒有用。”
  丁鴻皺起眉,冷淡地說,“你們不是離開了嗎?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裏。”
  “不用再互相試探了,丁少校你是個聰明人,想來心中有數。”張宗瑞說,“我知道你外面有一營地的士兵,但其實並沒有用,根本阻攔不了我們離開。”
  丁鴻的口吻緩和下來,“我知道你們是真正有特殊能力的人,國家也很缺少你們這樣的——”
  “不用再繞彎子了,我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是你未必知道我們的。”時楚笑了笑,“你看,現在潛水艇在我們手上,書也在我們手上,沒有書,你們就算是下了海也別指望能找得到武陵。”
  丁鴻瞇了瞇眼睛,“果然是你們。”
  然而當初根本沒有人相信他。
  “我們只是提議,丁少校看如何。我們想要的是合作,只需要將我們送到武陵就足夠了,島上的東西我們分文不取。”
  丁鴻挑起了眉,“所以,你們究竟想要上島做什麼?”
  “這個你不用管,放心,我們沒有那麼貪心,也不會殺你,別忘了,我們還救過你一命。”時楚並沒有再用話來搪塞他,“為了避免發生意外,今天你就要跟我們走,帶上足夠的人。”
  他們不會給丁鴻準備的時間,丁鴻的心眼絕對不少,萬一有了準備,再坑時楚他們一把都不叫人意外。
  丁鴻思考了一下,他是很有決斷力的人,很快叫來了他的副官,並命他叫上幾個人,“將他們都帶到這裏來。”他說著,忍不住看了看四周,那兩個人就這麼消失了,他卻覺得他們一直在盯著自己。
  夜深露重,天氣已經轉寒,丁鴻帶著二十七個技術兵,並他的副官和自己,趁夜悄悄離開了營地。
  正如張宗瑞說的那樣,他是個聰明人,肯定不會再和別人分享利益,營地之中關系錯綜複雜,不管時楚他們要的是什麼,多一個人就少一份利益,武陵是很大的,除非時楚他們想要獨吞,而且,他還有最後一手。
  只有丁鴻自己最清楚潛水艇的設計圖,在那艘潛水艇裏還藏著一枚特殊核彈,足以讓時楚這群人和自己同歸於盡——當然,這只能算是最後迫不得已的手段。
  “先檢查一下他們。”張宗瑞說。
  這些技術兵都不準許帶著武器上潛水艇,包括丁鴻自己。
  時楚上前一步,微微笑了笑,“抱歉,在這種時候不得不用一下這種手段——”他伸手抓住了丁鴻的肩膀。
  丁鴻是很有膽色的人,不然也不會立即下了決斷,並跟著時楚他們過來。
  震心之下,丁鴻這樣意誌力堅強的人,卻也沒有撐過太長時間,所有的秘密在時楚面前都不再是秘密。等到潛水艇下海的時候,丁鴻的臉色都顯得極其難看,他猜到或許會碰到一些為難,畢竟這群人絕不能以常理論之,卻絕對想不到會有這樣的遭遇。
  然而,已經上了他們的賊船,現在只能期盼著真的如他們說的那樣。
  丁鴻從不是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他思考的更多的是怎樣增加自己的價值。比如這艘潛水艇,如果失去了他,恐怕別說是開了,這群人想要讓它啟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是相當精密的東西,”他冷冷說,“整個國家能生產的也就那麼幾件,要對抗海洋的波濤而不是尋常河流,這需要相當大的動力強度,所以也就格外講究操作。”也就是說失去他,他們想要再從武陵島回到陸地,幾乎不可能。
  時楚挑了挑眉,丁鴻不知道他們找到武陵之後就沒打算回來,才會這樣自信,不過說句實話,他們原本也沒打算真的為難他。
  即便是最先進的潛水艇,真正進入水中之後,還是顯得很艱難。
  大海的波濤讓這小魚一樣的潛水艇幾乎無力抵抗,也不知下潛了多久,才感覺稍稍好一些,他們就這樣一路朝著武陵的方向航行了十幾天,忽然間,幾乎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一天,似乎變得格外風平浪靜,連大海都顯得溫柔起來。
  “今天就是這本書上記錄的日子。”公孫玉說。
  時楚瞇了瞇眼睛,“這是不是說明我們要到了。”
  是的,他們要到了。
  遠遠的,似乎有一座龐然大物已經映入眼簾。


第39章 微幻迷國(完)
  丁鴻的目光忍不住熾烈起來,根本掩飾不住狂喜。
  然而藏在眼底的,卻是濃重的恨意。他必須要來,哪怕同愛人決裂,也要接下這份工作,冒著生死危險找到武陵,因為他還有仇要報,若是按照正常的路子,他在軍中升遷再快,恐怕也要登上十年二十年才有機會。
  他等不了了。
  哪怕與虎謀皮,以命相搏,他也要賭一次。
  等到潛水艇上潛,找了個地方停靠,他們迫不及待跑上岸去,時楚在踏上堅實土地的一瞬間心就一沈。
  因為系統並沒有提示任務完成。
  夏琳的臉色也變得不那麼好看,“不是這裏?”
  “我覺得,應該沒有第二個武陵,先上去看看,說不定是要找到什麼具體的地方。”張宗瑞說。
  時楚點點頭,現在只能這樣想了。
  因為他們的臉色不好,丁鴻顯得很警惕,看是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們沒有要管自己一行人的意思,揮了揮手就帶著人往深處走去。
  只是粗略一看,就知道這裏與大海那邊的大陸不大一樣。
  疏樓莎捧起一把細細的白沙,“這裏好像看著很正常呢。”
  真迦瞇起眼睛,“看那兒的樹,也是正常的大小!”
  沒錯,從不管什麼都很大的地方再跑到這裏,忽然就有種莫名的不適感,看什麼都覺得太小。
  張宗瑞掐了一把草葉,“所以我才說,這地方肯定是對的。”
  “那趕緊找找看,到底要在什麼地方,才能算是找到了武陵。”夏琳說著,率先往前跑去。
  這是一個很大的島,非常大,他們爬上附近一座山,再大這也是一座島,確實可以看到那面的邊際,絲毫不出乎意料的是,這樣大的一座島是真的荒無人煙,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丁鴻他們已經跑得找不到了。”夏琳說著,“如果要把這座島都搜尋下來,時間實在是太緊了。”因為這島不算小,只憑借他們幾人,又沒有交通工具,著實不簡單,而他們又是有時間限制的任務。
  “這恐怕是一座浮島。”公孫玉說,“這個確定方位的東西一直在轉。”
  然而因為島太大,他們根本沒法感覺到島在動。
  “不管了,先找找看。”時楚說,“我們分開找,註意看一下石碑什麼的,感覺這島上沒發現有人工建築物。”
  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先這樣。
  盲目地搜索了一段時間,幾乎要將地皮都翻過來,一寸寸地找,他們還是一無所獲。
  臨近任務要求的時間點,他們聚集在海邊,發現潛水艇還在原地,顯然丁鴻他們還沒準備回去,恐怕他們已經在島上設置了定位儀,不過多久就會有其他人到島上來了。
  因為到了這兒他們就沒準備回去。
  夏琳沮喪地盤腿坐著,“難道要放棄任務?”
  都跑到這裏了再放棄感覺好不甘心。
  “往好裏想也不是沒有收獲,好歹我們在這個世界實力都上了一個臺階。”因為太危險,而且這裏自然環境是真的好,使得他們各自都得意不少。
  “想想會被扣掉的點數,還是得不償失啊。”夏琳嘆了口氣,她拍了拍身上的草葉,“而且我上個任務已經失敗了,再扣下去……”
  時楚知道她沒說完的話,等到無點可扣的時候,就是他們的死期。
  想起那些手機系統裏黑下去的名字,一時間三個人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
  “還有點時間,先不要放棄。”張宗瑞拍拍時楚的肩膀,他瞇著眼看了看四周,“雖然我們不一定都搜索全面,但是大體差不多都翻了一遍,確實沒有什麼像是任務完成地點的地方,想想是不是還有什麼疏漏。”
  時楚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睛,這段日子他們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
  “等一下,我們是不是還有一個地方沒有看過?”公孫玉忽然說。
  他本就心細如發,曾經破過許多案子的江湖人看事情的角度和他們也不大一樣。
  時楚精神一振,“哪裏?”
  公孫玉的手指往下一指,“島下?”
  “地底下?”夏琳狐疑地說,“這來不及挖吧。”
  張宗瑞心頭一動,“不對,是水下!”
  時楚叫了一聲,“這是一座浮島!”浮島的話,下面應該是空的海水。
  夏琳驚愕,“可是這也太危險了吧?”
  “我記得潛水艇裏有潛水設備。”時楚果斷說,“都到這時候了,只能拼一把。”
  他們很快又回到潛水艇裏,將幾套潛水設備拿了出來。
  “海裏應該很危險,我發現了,這座島上的生物都是正常大小,但是水下還是和巨人國一樣,連一般的小魚都會帶來一定的危險。”張宗瑞說。
  時楚嘆了口氣,“我們穿梭於這些世界,又有什麼時候不危險了?”從來都說搏命好吧。
  他和夏琳一句話都不說,立刻套上了潛水設備,“你們留在上面,人多在水下也不管用。”潛水設備一共只有四套,只有時楚和夏琳需要完成任務,其他人並不需要一塊兒下去,而且大家的本事在下面也施展不開。
  “我和你們一起下去。”張宗瑞說,“你知道的,我的本事說不定能救你們一命。”
  時楚想起他那個時間靜止的逆天技能,這才點了點頭。
  三人沒有貿然下水,等到退潮海水平靜了一些,才潛了下去。
  海中一片幽暗,時楚打開水下用的照明設備,朝著下方看去。只見一片幽暗,島嶼下方不規則的陰影輪廓讓時楚一時間覺得有些古怪,不知道像什麼。
  就像是張宗瑞說的一樣,水下一些小魚群在他們眼裏都和巨鯊群沒多少區別,三人小心再小心,靠著水草的掩護,緩緩往前遊去。
  他們檢查過氧氣罐,知道自己能在水下呆的時間並不算太長,時間又很緊張,一時間覺得希望真的太渺茫。
  “咦,等一下,這裏有點奇怪。”張宗瑞抹去厚厚的綠藻,甩了甩手,“看!”
  “……竟然是金屬!”時楚悚然而驚,“難道這是一座人造島嶼?”
  夏琳也有些愕然,她敲了敲,“是金屬!”
  “你們看那兒!”時楚指向一個黝黑的像是深谷一樣的地方,“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島嶼下面的輪廓,有點像是什麼東西。”
  張宗瑞還沒反應過來,夏琳已經驚叫起來,她操起手中被拿來當武器的巨刀,刮下了一層厚厚的綠藻,“這是字,你們看!”
  是巨大的數字,油漆已經掉了一大半,但還是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數字“9”,阿拉伯數字,大到他們站在這在數字面前,就好比渺小的螞蟻。
  時楚心中一動,忽然朝著一個方向飛快遊去。
  夏琳和張宗瑞楞了一下,趕緊跟上。
  這一遊,就遊了接近兩個小時,氧氣罐裏的氧氣已經不那麼充足了。夏琳有些擔心,但這會兒已經沒有回頭路。
  時楚掄起手上巨大的長槍,刮下眼前一片綠藻,漸漸的,眼前浮現出一個字——
  “武”。
  夏琳和張宗瑞反應過來,立刻也過來把表層那厚厚的綠藻刮掉。
  “武陵號。”
  “叮咚。尋找武陵任務完成,獲得俠義值五千點,可以選擇即日回歸或三日後回歸。”
  這竟然是一艘船,一艘巨大的,放大了百倍的船,一艘名叫“武陵號”的巨大船只,因為太大,時楚也沒法說清這是一艘什麼船,但是,他的眼前黑黝黝的海底,這麼一艘倒扣在海裏的船只大得不可思議。
  岸上那些縮小了百倍的人類說,武陵是他們的故鄉。
  一想到這句話,時楚就打了個哆嗦,想起翻過來的船底被誤認為是一座島,島上什麼都是被縮小了百倍的花草樹木飛蟲走獸,就同被縮小了的人類一樣。
  “難道這是人類最後的諾亞方舟嗎?”
  然後,自然界又一個輪回,漸漸回歸到天碧水清的時候,然而,人類卻被永遠縮小了百倍,對自然的威脅也要小得多。
  環境再艱險,憑借人類的智慧還是能夠生存下去,只是,想要再次成為自然的主宰,卻也難了百倍。
  等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時楚還有些不適應,只覺得什麼都小,小到他十分不習慣。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心理上一下子放松下來。
  他想了想,掏出了手機,又一次打開了系統,這一次,還是那幾個名字,並沒有人再灰下去,通過這兩個世界的任務,雖然沒有所謂的支線可以完成了,但是一旦結束獎勵還是挺豐厚的,兩個世界就積攢了一萬點的俠義值,時楚想了想,又刷開了購買系統。
  比起購買新的武學,他現在更看重的積累,所以直接跳過了武學那一項,再去瞧瞧有沒有什麼值得購買的“昂貴”兵器,玉骨扇的錢還沒到賬,紅玉指間刀的錢存的定期,要到明年才能取出來用,時楚還是覺得自己窮得叮當響。
  最後,花了200俠義值購買了一把金玉九節鞭,這把鞭子是用黃金纏絲所制,鞭首綴滿了寶石和玉片,一看就價值不菲。這鞭子之所以便宜也是因為殺傷力實在不高,系統的評級很實在,是按照殺傷力來的,而不是本身的價值。
  “咦,這一次居然要一百多天!”準確地說是一百七十六天,差不多要半年了,這個時間間隔對於時楚來說不得不說是意外之喜。
  可是想到八天之後還要跟著張宗瑞去出生入死,不禁有點疲憊。
  不過,其實這樣組隊也不是沒有好處,對於實力的提升還是有幫助的,畢竟在異世界的時間,現實世界才過去那麼會兒而已。
  因為在那個“小人國”呆的時間太短,以至於才剛過了兩三個小時,等他回到宿舍的時候,尤浩又纏了上來,“老六,去吧去吧去吧,如果不去的話,娟娟又要罵我了,見見又不會怎麼樣。”
  時楚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去什麼?”
  “哎,你要是去的話,我回頭給你打一個禮拜的熱水!”
  “去!”時楚果斷說。
  ……
  你的節操呢?
  事實是,時楚已經忘了去哪裏是幹嘛了,畢竟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好吧?
  於是,當跟著尤浩走進學校對面那間小咖啡廳,看著熱情招手的曹娟娟身邊一臉害羞的女孩子時,他才想起來——
  臥槽,好像之前說的是有個妹子對他有意思所以請他一塊兒吃飯來著?
  時間線不同,就是這麼悲劇,絕不是他健忘來著。
  更悲劇的是,時楚一眼就看到了正一臉憂郁坐在窗邊喝著咖啡的傅熙。
  ……
  時楚頓時覺得,只讓尤浩給他打一禮拜的熱水絕對是他虧了。


第40章 現實世界
  時楚轉向尤浩,“再加一禮拜!”
  “什麼!”
  時楚揪住他,“至少兩禮拜的水,我被你坑慘了!”
  這時候尤浩也看到了傅熙,以為他說的是這個,爭辯說,“這怎麼能怪我,我怎麼知道——”
  話才剛說兩句,就看到坐在那兒的傅熙看到了他們,頓時眼睛一亮,咳,這絕不是某個帶著誇張色彩的形容詞,而是動詞,傅熙本就生得好看,那雙眼睛明亮起來的時候,咖啡店裏年輕的女學生都忍不住朝他那兒看去。
  然後他們就看到傅熙走過來了。
  時楚:“……”
  尤浩:“……”他也感到很冤枉好不好!
  看了一眼坐在那邊帶著期待神色的女學生,時楚嘆了口氣,最後還是說,“算了,我和他說清楚,這頓飯就不吃了,不過你幫我打一禮拜水可不能賴皮!”
  尤浩有些心虛,覺得是自己害得時楚招惹上了麻煩,也不好當著傅熙的面說“不要理他”,想著和妹子吃飯下次還有機會,只好擺擺手,“算了算了,我不賴賬。”
  卻不知道時楚心中想的是,下次要註意再不要被這種事兒坑了。
  與其面對熱情如火追求他的女孩子,他寧願來和傅熙說清楚。畢竟他今生估計都不可能喜歡上異性,何必讓人家女孩子越陷越深呢,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接觸。
  至於傅熙……也確實需要說清楚。
  時楚知道自己是彎的,傅熙纏了他那麼久,說句實話在他缺錢的時候,差點咬咬牙就答應了。但傅熙的那雙眼睛讓他怎麼都沒法過得去心裏的坎兒,他對自己有那方面的心思其實時楚一直都知道,只是他沒來打擾自己,時楚也就能裝作不知道而已。
  照理來說,傅熙的條件真算得上頂尖,長得好氣質好家世好,言行舉止十分有教養,哪怕招蜂引蝶每天跟著一群妹子來來去去,卻也不見他對哪個稍假以辭色。可是別說時楚現在受系統限制,從事的是“高危職業”,就算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傅熙這樣的人和他也不相配。這麼說吧,傅熙從頭到腳都透著那麼一股子矜貴,不論什麼時候,頭發絲兒都不亂一縷,從燙得很服帖的襯衫領子,到幹凈到沒有半點兒汙漬的休閑鞋,怎麼看怎麼精致。
  而時楚哪怕穿越了那麼多個世界,也裝過所謂的貴族範兒,但是他本質絕對與那種所謂的精英完全不搭邊的。
  傅熙還不僅僅是小資,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富貴氣,再糅合了文藝小清新的那些個玩意兒,構成了現在這副只可遠觀的男神模樣。
  時楚的腦袋清醒著呢,他喜歡盤著腿穿著背心和老二老五他們一塊兒打遊戲,褪去了穿越世界那個俠客的皮,他本質上就是個毫不優雅的普通青年,與傅熙這樣的人全然不該發生什麼——
  小說或許會喜歡這種狗血差異,現實卻沒那麼美好。人家結婚要找個門當戶對性格相合的,時楚雖不是找結婚對象,他現在的情況絕對不適合也沒心力去搞這一看就不合適的情情愛愛。
  從咖啡廳裏出來,旁邊就有條人很少的小巷,學校附近治安還是不錯的,這小巷光線不足,上面卻還是有盞路燈的。
  昏黃的燈光落下啦,傅熙看著面前時楚那清秀白皙的面容,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的騷動。
  要知道,一開始發現自己對時楚有那方面心思的時候,傅熙自己也是崩潰的……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讓他不能原諒那樣的自己,可是在時楚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已經經歷過痛苦掙紮麻木放任和越陷越深三個時期,所以這會兒看時楚,竟然是無一處不讓自己怦然心動。
  “介意嗎?”時楚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
  他抽煙,但是沒煙癮。在現實呆上一段時間就要去根本沒煙可抽的古代混江湖,想有煙癮也不行。抽煙還是高中中二時期跟著那些“大哥”樣兒的同學學的,那時候他和張宗瑞沒有長輩管,也學著抽起了煙,但是都稱不上喜歡。後來被迫因為系統穿越,壓力大的時候就經常抽幾支,抽得最兇的時候是高三,時楚現在想起來,那會兒張宗瑞似乎也差不多。
  現在他的口袋裏習慣還是放一包煙,雖然不常抽,他們宿舍真正有煙癮的是齊建國。
  這包煙還是去小人國之前買的,現在想來真是已經過去太久了。
  “抽煙不好。”傅熙說,然後搖搖頭,“算了,你抽吧。”
  時楚笑了笑,將那支煙夾在他修長白皙的指間,並沒有點燃。他這會兒只是有點心煩,倒也未必是真的想抽煙。
  “你看,你不抽煙,覺得這個不好,”時楚說,“可我口袋裏經常帶著煙,紅山的,只有十塊錢一包,不是好煙,煙草有些沖,不太好聞。”他試著開頭,“你的身上連一雙襪子估計都比我的衣服貴,你仔細再看看,我就是個普通的男生,甚至長得都沒太出色。”
  傅熙一聽就知道不好,立刻說,“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時楚反問,“肉欲嗎?我知道你大概是看到我遊泳,我的身體讓你產生了欲望,對嗎?”
  他說得太直白了,傅熙感到有些尷尬,但確實一語中的。
  “你現在還太年輕了,多經歷一些,就知道這實在算不上什麼,青春期的沖動而已,都稱不上是喜歡,”時楚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放棄這不靠譜的迷戀吧,你只是想和我睡覺,對我這個人根本一點都不了解,怎麼談得上愛。”
  傅熙看著他,明明想反駁,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沒錯,他最開始,就是著迷於時楚的肉體,幾乎夜夜都要夢見他,連睡覺都睡不安穩。再後來,他看時楚和人說話,看他笑,看他走路的樣子,看他發呆——甚至偷偷跟著他上過大課,他覺得,那不僅僅只是喜歡肉體了。
  比如現在,時楚拍過他的肩膀,他只覺得自己的肩膀到現在還在發麻微熱,他的一個觸碰,就足以叫自己渾身顫栗。
  時楚覺得自己說清楚了,心情十分不錯地回了宿舍,因為沒吃晚飯,在外面的小店裏打包了一份土豆牛肉蓋飯,六塊錢一大份,量非常足,他又花了一塊錢多加了一份飯,練武之人,飯量大啊……
  哪知道第二天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聽到老三齊建國的大呼小叫。
  “老六快醒醒!”
  時楚揉了揉眼睛,“怎麼了?”
  只見湯寧傑一臉微妙地看著他,“你又一次成了校園名人了。”
  “……怎麼回事?”
  “老六趕緊開電腦看下校園網上的論壇!”
  時楚看到湯寧傑那恨不得讓人拍一下的表情,心中一突,以飛一般的速度打開了電腦。
  最新熱帖,翻了二十頁,在令人困倦的周末大早上就能有這樣匪夷所思的熱度,實在讓人驚詫,時楚一看那個標題,就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啊啊啊啊啊風黑月高的夜晚,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傅熙和我們的新晉校園男神在咖啡廳旁邊的小巷子裏私會!原來傳言是真的!“
  時楚:“……”
  點開帖子,首樓就放了一張照面,時楚和傅熙對面而站,因為照片是偷拍的,其實並不清楚,時楚甚至看出來了這是在小巷旁邊那個咖啡廳二樓的小包間裏拍的,大概拍的是遠角圖,最後再截出來的兩個人,但隱約還是可以看出脊梁挺得筆直半靠在墻上的時楚,和同樣站姿很優雅的傅熙,兩人的面目有些模糊,看不清楚表情,卻也不至於到認不出來的地步。
  其實照片並不曖昧,但是拍的人心中存著曖昧,於是那昏黃燈光下,兩個男生都是修長高挑的身材,一個穿著簡單的圓領衫和牛仔褲,一個白襯衫休閑褲,哪怕照片不夠清晰,卻莫名有種特殊的美感。
  “老六,你沒事兒吧?”齊建國小心翼翼地問。
  時楚面無表情,“我能有什麼事。”
  齊建國訕訕一笑,“如果不是老四看到,我們還不知道呢。剛才老五心虛,已經拎著你水壺給你打水去了,他說會給你打包蓋飯回來,你想吃什麼?”
  也怪不得尤浩心虛,他覺得這事兒他脫不開關系呀!如果不是他要拉老六去那家咖啡廳吃飯,就不會這麼巧碰上傅熙,老六不過和他說了幾句話,連飯都是回來吃的,哪知道會那麼巧就被人看見了還拍了照片。
  之前那女生跳遊泳池自殺事件就鬧得夠大,也是那件事傳出傅熙喜歡時楚的流言。現在好不容易兩個主角根本毫無交集流言散去了,又來這麼一出,也難怪校園網一夜之間炸了。
  當然,他們全宿舍都是相信時楚和傅熙清清白白毫無瓜葛的。
  “老六,不是我說,現在多的是追你的女生。”湯寧傑那不疾不徐的聲音響起,“交一個女朋友,流言自然就破了。”
  時楚:“……”
  偏偏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看那號碼,嘖,雖然沒存,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張宗瑞的號碼。
  分手這麼多年,他就沒換過號碼!
  煩!什麼事都煩!


第41章 血色光輝
  張宗瑞捧著球站在球場邊,聽到手機裏傳來掛斷的聲音,忍不住想要嘆氣。
  剛才幾乎是沒考慮就撥通了電話,現在想想,自己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問他?都已經分手好幾年了。
  “瑞子,趕緊來打球!”隊友在喊他。
  張宗瑞應了一聲才跑過去。
  周末來打球看球的人不少,一看到張宗瑞的身影,人群中一陣騷動。之前齊建國說張宗瑞是校草不是沒道理的,本來學校裏擅長運動的就比較有人氣,現在大二快要結束,滿打滿算兩年的時間,他卻可以說是相當有知名度。從大一的籃球比賽開始,他就凝聚了一堆的“粉絲”,作為校籃球隊的主力,又是醫學院的“學霸”,本身還長得英俊高大,性格沈熟穩重,秒殺一眾還帶著點兒青澀的普通大學男生,哪怕有比他長得好的,卻沒他名氣大,於是,在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成了這所大學的校草。
  隔壁藝術學校的校草是傅熙,女生們也喜歡把他們倆拉在一塊兒比較,結果本校的女生當然覺得張宗瑞更好。
  所以每次張宗瑞來打球,都能圍聚一堆看熱鬧的粉絲。
  大學的氛圍總體寬松,追求他的女生不少,但絕大部分也只是看個熱鬧。一場普通的籃球賽就能有這麼多女生圍觀,讓很多男生都十分嫉妒。
  籃球隊的人同他開了幾句玩笑,校級籃球隊的隊長孫維隨口問他,“瑞子今年暑假出門不?”
  “現在還不知道。”張宗瑞隨口說,他家就在本市,當然時楚家也是。
  孫維將手中的水遞給他,“聽說你們家老房子拆遷了?”
  “是啊,現在還沒拿房子呢,暑假我想申請住宿舍。”一般學校寒暑假期間是關閉學生宿舍的,但如果有特殊情況向學校申請,還是可以申請到住臨時宿舍。
  最早他和時楚家樓上樓下的那個小區已經太陳舊了,剛好今年年初的時候拆遷,這會兒新的拆遷安置區還在建,當然拿不到房子。就算是可以拿了,還要貼補一筆錢進去,這筆錢張宗瑞倒是不擔心,早早就攢好了,他不像時楚,需要想盡辦法從系統中倒些錢出來,他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都有錢,雖然從來不管他,生活費給的其實挺豐厚。
  “那正好,到時候我想把幾個主力拉起來好好練練,明年不是有高校聯賽嗎?爭取拿個名次回來。”自從去年招了張宗瑞進校隊,孫維的野心就很膨脹,張宗瑞的水平也確實高。
  其實很早以前,張宗瑞也就是個普通籃球愛好者的水準,可是有了系統,來往那些世界之後,給他身體的加成不是一星半點兒,現在他的身體素質、反應能力都不是普通人可比,水準自然上升了不知道多少。他知道,如果是時楚來打籃球,哪怕對籃球一竅不通,恐怕都能比自己打得更好,畢竟時楚那才是真正身體上的加成。
  “到時候再說吧。”張宗瑞沒有完全答應下來。
  打完球回去沖了個澡,張宗瑞猶豫了一下,還是跑到時楚宿舍附近晃悠,身為男生就是這點好,在男生宿舍附近晃悠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就算是進樓出樓樓管瞧見了根本不會在意。
  時楚卻沒出來。
  開玩笑,現在正在流言的風口浪尖,他出來做什麼?有尤浩這個苦力給他帶飯打水,窩在宿舍裏打遊戲多舒服。
  一上午不僅有張宗瑞打來的電話,傅熙更是連打幾個電話給他,他都沒接。
  其實他也舒服不了幾天了,張宗瑞那時候陪著他去了上次任務,作為回報,他這次肯定是要跟著張宗瑞去的,現在不接電話只能拖延幾天而已。想想還沒舒活多久筋骨就又要去出生入死,時楚就有點低氣壓,但他知道,每一次的辛苦都不是白白犧牲,他們這樣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的人,每多去一個世界,就能多偷到一點時間,跟著去別人的任務對於他自身而言其實是一件好事,因為不會真正死亡,反倒是身為任務的完成者需要思考一下。
  比如他跟著張宗瑞去,他在任務世界死了只是會回到這個世界而已,反而張宗瑞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上一次他帶著張宗瑞去,也是相信張宗瑞絕不會對他有殺心,若是帶一個不知根底的進入任務,被他害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放松的時間總是一晃就過去了,又到了任務的那一天,時楚磨磨蹭蹭地才走到沒人的小樹林那裏,因為任務的主體是張宗瑞,他等了幾秒才被傳送過去。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臉色不大好看的張宗瑞,對面還站著一個高大健壯好似健美先生的男人。
  這竟然是個外國人,面容輪廓極深,還有一雙乍一看去很古怪的灰眼睛,他是個純粹的外國人,和夏琳這樣的混血兒不一樣。看著像是北歐那邊的男人,個頭很高,目測絕對超過了一米九,發色是很淡的金色,再配上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和英俊的臉龐,不看身體的話幾乎像是長得漂亮的好萊塢明星,可是一看到那粗壯手臂上發達的肌肉和身上穿著的迷彩服,就知道他絕不是普遍意義上的美男子。
  除了時楚之外,張宗瑞召喚的三個人中,唯一的熟面孔就是半精靈凱,他背著弓箭,臉上帶著穩重親和的微笑,容貌還是一如既往地出眾。剩下兩個看穿著就知道絕對和法系無關。
  張宗瑞介紹說,“狂戰士卡斯韋爾,影子盜賊小巴克。”
  卡斯韋爾是典型的騎士形象,金發碧眼,英俊逼人,實在和他那個狂戰士的頭銜完全不搭邊,甚至臉上帶著的慵懶微笑都顯得格外迷人。
  小巴克更是一點都不小,看著足有三十來歲,略有些滄桑,個頭高挑,只是很瘦,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顯得比尋常人還要稍大一些。他的長相平庸,看來是很容易泯滅在人群中的那一種,只是那雙藏在半長不長的頭發後的眼睛其實生得很漂亮,狹長微挑,眼瞳是深深的紫色,因為太深,乍一看去倒像是黑眼睛。
  他一出現,就輕笑一聲,“看來這一次又要做些臟活兒了?”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不是,張宗瑞很少會召喚他。
  張宗瑞苦笑,“是啊,所以又要拜托你了。”聽口吻與小巴克關系很不賴,然後他才介紹時楚,“之前和我組隊的,他是白衣俠士。”
  對面那個外國人點點頭,“你好,我是索爾。”一開口竟然是標準的中文,“戒律禪師。”
  時楚:“……”
  這畫風太他媽詭異了啊!其實張宗瑞作為歐化的教會神職人員就夠奇怪的,但還比不上一個外國人是戒律禪師來得叫人驚悚。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索爾無奈地說,“你們都不知道我一開始進行任務的時候,都是古代東方的背景,不少人都把我當妖怪,說起來真是一把辛酸淚,後來我不得不做了個面具把臉先遮起來。”
  時楚有些同情地看著他。
  索爾這才開始介紹身邊的人,“血道人、銅頭陀、雲生大師。“
  盡管以前沒見過面,時楚單單看戒律禪師這個稱謂,就覺得和自己任務的時間大概有重疊的部分,都像是古代江湖的背景,現在看他召喚的這些小夥伴,卻都是宗教有關系,恐怕還是有區別的。
  血道人是個年輕道士,瞧著倒是文質彬彬,只是那雙眼睛怎麼看怎麼邪氣,一看就知道絕非正道人士。銅頭陀與這個稱呼不大想當,並不是一副銅皮鐵骨的模樣,反而肥頭大耳,光著腦袋,金紅兩色的頭陀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顯得太緊,勒得好似下一秒衣服就要崩開似的,身上的肥肉都被勒得一道道的。剩下的那位雲生大師最讓人有好感,他是個白衣和尚,容貌俊秀笑容溫柔,手中拿著一把金剛杵,很有聖僧的氣質。
  然後,時楚往剩下的那個少年看去。
  沒錯,這瞧著完全就是個少年,大概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還一臉稚氣,大眼睛白皮膚,長得很漂亮,幾乎要叫人懷疑他的性別。看他的原因也很簡單,他的畫風與其他三個人格格不入。
  “這是星辰戰士安藤光。”
  時楚挑了挑眉,“日本人?”
  安藤光瞪了他一眼,“我是中國人,純的!”開口一股子東北味兒,與那小模小樣的漂亮外表形成了相當鮮明的對比。
  時楚:“……”
  “他媽這個鬼系統一定也是把我當成日本人才給我這麼個帶鬼子味的升級路線,我已經夠郁悶了好嗎?”安藤光抱怨著,“都怪我爸,給我取的什麼名字,叫什麼不好,咋家姓安,叫安啥不行,偏偏要叫藤光!”
  時楚看向他,“等一下,你這個稱謂,難道不是與星際有關,比如開個高達什麼的。”
  安藤光沒好氣地說,“想得美,還高達呢!連雷達都沒瞅見!”
  眾人:“……”
  索爾清了清喉嚨,“好了不吵了,我們先來談一下這個世界的任務。”他和安藤光也是第一個世界就組隊了,對他的脾性也有些了解,這樣侃大山侃下去那是要沒完沒了的節奏。
  遠遠的,時楚已經看到一座破敗的城市,看著身邊這些人,他的心也變得沈重起來。
  恐怕這一次的任務不大光明向上,否則也不會是身邊這些小夥伴了。
  “這裏,曾經被叫做光輝之城。”
  可如今,也只比廢墟稍好一些而已。
  張宗瑞嘆了口氣,“這一次的任務其實並沒有這麼難,大家可以放心。”
  還沒等時楚松一口氣,就聽到他繼續說,“說穿了,就是殺人,殺很多很多的人。”
  這是一個帶著血腥氣息的任務,就好像張宗瑞說的那樣,其實沒有多少難度。但是,他們的手上必然要沾滿了鮮血,殺人而已,他們哪個都殺過,可是恐怕不管是誰,都沒殺過這麼多的人。
  這個任務與其說是考驗他們的實力,不如說是煉心。
  從地獄火海中爬出來,才能到達彼岸。


第42章 血色光輝
  “殺死所有光明遺族?”時楚疑惑地說。
  張宗瑞點點頭,“沒錯,後面還有一欄,是數字,21986/21988,應該是要變成0/21988才算任務成功。”
  也就是說,他們十個人,要殺光這兩萬多人,隨便平均一下一個人也要殺兩千多個。一時間時楚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張宗瑞歉疚地看著他,“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任務。”
  “時間呢?”時楚問。
  張宗瑞的臉色有些沈重,“三年。這片大陸不小,萬一他們跑得比較遠的話,還是很麻煩的。”
  三年不過一千多天而已,也就是說,平均一天要殺二十個人,才能完成任務。
  “確定這些光明遺族沒有強大的力量嗎?”安藤光開口。
  索爾搖搖頭,“應該和普通人的區別不是太大,就算是強,估計也強不到哪裏去。
  “按照這個任務的標準,要殺兩萬多人,如果這些人還有特殊能力很強大的話,這根本是個無法完成的任務。”張宗瑞嘆了口氣,“所以我想這個任務麻煩應該麻煩在數量上。”
  “為什麼系統會有這麼……”時楚皺著眉說。
  因為身份的關系,時楚完成的任務絕大部分都是光明向上的,雖然也有過兩次需要他裝成魔教邪派子弟,類似臥底任務一樣,殺過不少人,但本質上都不是什麼喪心病狂的設定。
  恐怕張宗瑞也差不多?哪怕教會再藏汙納垢,至少表面上不可能殘忍嗜殺。
  安藤光神情也不大好看,“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是光明遺族就要殺死?”
  “是的。”
  “那怎麼判斷是不是這個什麼光明遺族呢?”小巴克感興趣地問。
  索爾直接回答,“很簡單,光明遺族的這裏——”他指了指額頭,“有一根白色的角,就跟獨角獸差不多。”
  “還有,光明遺族都長得很好看。”張宗瑞說。
  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判斷依據。
  張宗瑞打開手上一張羊皮紙的地圖,時楚仔細看去,看到地圖上畫著很多紅點。
  “這東西五分鐘會刷新一次,這些紅點就是光明遺族。”
  ……臥槽還自帶GPS功能,有點洋氣。
  他們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了那到處是斷壁殘垣的城市。從這些長滿了青苔布滿了灰塵的遺跡裏,勉強還可以看出昔日的富麗繁華,只是那些建築上的金粉都被人刮走,用的稍貴一些的材料都被敲斷撬走,使得整個城市看上去格外坑坑窪窪,淒慘頹然。
  再是光輝之城,現在這副模樣也絕對稱不上光輝了。
  他們的時間很緊張,根本沒有那個閑工夫在這裏停留太久,小巴克和血道人拿著羊皮紙地圖分頭行事飛快地四處搜索了一遍,小巴克的速度非常快,血道人一看就知道輕功很高,時楚自問單憑輕功,血道人大概不在他之下。
  兩人在這座光輝之城裏轉了一大圈,等到時楚他們穿過這座破敗的城市,朝著平原那頭眺望的時候,等了不久兩人就趕了過來。
  張宗瑞沒有問,也不用問,從前面的數字跳成了21975,就知道他們殺了十一個人,兵不刃血,悄無聲息。
  這本來也是他召喚小巴克他們的原因,這種事並不適合他們絕大部分的小夥伴。
  “只有幾個老得只剩下一口氣的家夥。”血道人嘆了口氣,“就算我們不出手,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這裏連個人影也看不見,看來要靠一雙腿走了。”索爾點頭說。
  他自然也沒問,只看羊皮紙地圖,就知道這城裏也就只剩下這麼幾個人了。
  他們沿著早已荒廢的道路往羊皮紙地圖上附近紅點最密集的地方走去,他們十個人都不是普通人,並沒有身嬌體弱的類型,所以一路走得很快,就算是這樣也花了一天的時間才看到一座城市,這裏看著像是正常的人類城市,很像是中世紀的背景,大家都換上備用的衣服,才往城裏走去。在這種地方,索爾依然顯得十分惹眼,他的容貌是完全西化的,偏偏個頭太高又太強壯,和絕大部分面黃肌瘦的路人不大一樣。
  時楚和張宗瑞這種在東方人中顯得較高的身材披上黑色長鬥篷之後,反倒不大顯眼。
  “這裏的都很集中啊。”張宗瑞看著地圖皺著眉說。
  索爾點點頭,“還需要先去打聽一下消息。”
  幸好語言沒有太大的問題,張宗瑞也比較適應這樣類似中世紀的環境,他們沒有貿然出手,因為這地方的光明遺族實在是太集中,如果就這麼出手的話,說不定會招惹一些麻煩。
  日落之前,在他們暫時落腳的一個破舊教堂裏,小巴克躥了進來,簡單地說了一下他打聽到的消息。他的容貌平凡,又擅長刺探消息,讓他去打聽最合適不過。
  “看來光明遺族在這裏很受歡迎,”他思考了一下措辭,“今天晚上在城裏有一個拍賣會,拍賣的不是什麼珍貴的物品,而是一群光明遺族,我我懷疑這就是他們相對集中的理由。”
  時楚驚訝,“拍賣光明遺族?”
  “是的。”小巴克肯定地說,“我不想引起這裏人的註意,不過我總覺得這裏的人提起那些光明遺族的時候,口吻都有點不對勁。”
  索爾忽然開口,“我覺得我們這個任務的麻煩之處,或許不在於殺那些光明遺族。”
  張宗瑞點點頭,“或許會有更大的阻力,譬如這場拍賣會的主辦人肯定不願意我們殺掉這些珍貴的物品。”
  “不,感覺上他們提及光明遺族的時候,並不像是珍貴的貨物——”小巴克思考了一下措辭,“說起那些光明遺族的時候他們都顯得很興奮,不,是亢奮,卻聽不出什麼渴望的意思,那是一種純粹的惡意。”找到這個形容詞還真不容易,他非常確切地說,“沒錯,就是如此,所以我才感到奇怪。”
  時楚打了個激靈,和張宗瑞對視一眼,他們都察覺到了這個任務裏蘊含的微妙感。
  “不管是什麼,我們沒有時間浪費。”索爾說,“我們先去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再拍賣會前就完成任務,實在不行就等到拍賣會的時候渾水摸魚。”
  等到一個個賣掉了他們再想辦法一個個去殺,實在是有點費勁了。
  “現在要去恐怕不容易,”小巴克說,“我打聽到這些光明遺族現在都被關在城主府裏,那裏有衛隊把守,如果我們要現在動手,肯定是要跟這裏的人起沖突的。”
  “拍賣會的細節呢?”張宗瑞開口。
  小巴克很快回答,“天黑之後,會有人將這批遺族交給本地的商會,拍賣在城東的拍賣行舉行,不是在城西的黑市,黑市會有一些人口買賣的小型拍賣,但是光明遺族的拍賣普通人也可以參加,並不違反這個國家的律法,就在城裏的大拍賣行。”
  他們在趕去城西的路上,張宗瑞緩緩說,“其實人口買賣並不少見,不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在過去都是很常見的行為,他們作為商品也用不著太驚訝。”
  “是的。”索爾點頭,“唯一麻煩的是,要毀掉別人的商品,恐怕不大容易。如果這些光明遺族都是自由人,對於我們的難度反而要小一些。”
  時楚默不作聲,他看著周圍那些尖頂圓穹的屋子,這些房屋有著明顯的西方特色,在夕陽的余暉中卻顯得有些光怪陸離,他總覺得這個世界有一些其他秘密,可是卻一時間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
  四周走過的人瞧著很正常,只是比他想象中的西方人要矮小一些,甚至看得出長期營養不良的痕跡。他們一行人其實還挺顯眼的,哪怕披著低調的黑鬥篷,也與環境格格不入,可是路上的行人卻根本不在意他們,甚至眼神有些麻木畏縮,並不與其他人對視。
  正因為這樣,他們走在這裏,莫名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們覺得這些人類都仿若行屍走肉,佝僂著身軀,幾乎聽不到他們的呼吸。
  氣氛漸漸壓抑下來,連最為活潑的安藤光都顯得有些不安。
  “看旁邊那個人。”時楚壓低了聲音說。
  張宗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個穿著絲綢衣衫的青年,看衣著似乎是個貴族,然而深陷的眼窩和枯敗的臉色以及脖頸上顯而易見的燙傷烙印又覺得他應該與貴族無關。他似乎看到了時楚他們一行人,用一種謹慎的目光打量了他們一會兒,就漠然地轉過頭去,再不關心,然後緩緩朝著反方向走去,他走路的樣子很古怪,一條腿好似在路上拖著往前,明明看著腿並沒有傷,這種模樣只會詭異到令人毛骨悚然。
  安藤光匆匆掃了一眼,就悄悄說,“反正這裏什麼都很奇怪,還是快點走吧。”
  一行人加快了腳步,很快一棟高大的建築就出現在他們面前,正是城東的拍賣行。
  張宗瑞深深吸了口氣,“走吧。”
  不管有情形有多麼詭異,該做的任務還是得去做。


第43章 血色光輝
  拍賣行並不禁止一般人進入,守衛眼神冷漠地觀察了一下他們,就放行了,什麼審查都不需要。
  “我覺得他們看的是我們的額頭。”時楚悄悄說。
  不僅僅是他,其他幾個人也隱約有這個感覺。
  就算是把臉全部蒙起來也沒有太大問題,只需要露出光潔的額頭,這些人就不會對他們再產生絲毫興趣。
  張宗瑞心中一動,嘆了口氣,“恐怕他們防備的只是光明遺族。”
  這一點不用懷疑,這個拍賣行幾乎不設置什麼門檻,似乎拍賣者也不擔心有人前來鬧事,只是他們一進去,那種陰冷的感覺就讓他們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不是說這外表華麗的建築立面有多陰森寒冷,而是這裏或站或坐的所有人,都讓他們感到不大舒服。他們幾乎都穿著不錯的衣服,並沒有真正衣不蔽體的人,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衣服套在他們身上,都顯得空落落的,仿佛衣服裏套著的不是一個人的身軀,而是一副骷髏骨架。
  衣服並不太合身也就算了,更滲人的是這些人的表情,他們甚至很難找出一個形容詞來,麻木、呆滯、僵硬、畏縮,但偶爾又有一種隱約的尖銳冷酷,使得這些人看上去很奇怪。
  這個時間點他們所要殺的光明遺族還沒有被移送到拍賣行,這些人也只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等待著天黑拍賣會的進行。
  時楚他們安靜地占據了一個角落,在沒有人發現的時候,小巴克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去觀察一下地形,方便等下行動。
  “這裏的人都是普通人。”索爾壓低了聲音說,“包括那幾個護衛,論實力都可以說不堪一擊。”
  張宗瑞點點頭,“謹慎一些總是沒壞事的。”
  他們幾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遊戲者”了,能夠在這個詭異的系統裏生存到現在的就沒有大意愚蠢的人,包括看著稚嫩的安藤光,也不是表面上那麼單純。
  等到他們發現那些密集的紅點朝這裏移動,並最後停止在這棟建築的後面時,他們就知道時機到了。
  小巴克在角落的暗影裏朝他們打了個手勢,張宗瑞就悄無聲息地撕開了一張魔法卷軸,將他們一行人都包圍了進去。
  “魔法就是好用。”索爾贊嘆說。
  連安藤光也是羨慕地看著張宗瑞。
  他們無聲地朝著後院移動,時楚握住那沈重的門鎖,暗運掌力,那銅鎖就變成了一堆廢鐵。索爾輕而易舉地將門上鎖鏈扯開,守在門口的四個守衛已經被其他人瞬間放倒,他們走進去的時候,甚至沒有驚動任何人。
  裏面不透光又沒有窗戶,可以說是一片漆黑,但張宗瑞精通光系魔法,一個圓溜溜的光球放出來,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了一片空間。
  魔法什麼的真是好用啊……
  索爾&安藤光又一次感嘆。
  視線一清之後,他們就直接楞在了原地。
  哪怕任務介紹裏有說明,所謂的光明遺族長得十分好看,可是說明和真正看到還是有差距的。
  整整齊齊的兩排籠子,都是精鋼所制,籠子裏關著的自然就是光明遺族。正如之前知道的那樣,他們光潔雪白的額頭上長著一根獨角,不管男女老幼,都有這麼一根潔白的角,而且其實沒那麼像獨角獸,因為那根角很漂亮,像是一截晶瑩的白玉,甚至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不,其實是這些光明遺族,他們整個人都好似有淡淡的微光籠罩。
  清一色天空一般清澈的淺藍色眼睛,漂亮得好似琉璃珠子,頭發是光華流轉的銀白色,散落在肩頭背脊的頭發看著十分順滑柔軟,只看容貌,他們每一個都足以令人驚艷,這種美難以形容,是一種超脫了種族和性別的美麗,使得他們就像是一個個易碎的藝術品,完美無瑕,剔透絕麗。
  美到閃閃發光,一時間竟然不再是誇張的形容詞,而是成為了眼前的現實。
  看到他們之後,這些光明遺族的第一個反應也是去看他們的額頭,發現他們的額頭平坦幹凈,頓時露出令人心碎的失望和悲傷。
  “你們想做什麼?”一個女性光明遺族開口問。
  她的聲音悅耳動聽,只聽聲音就足以令人怦然心動。
  可是,她並沒有問他們是什麼人,只問他們想做什麼,可見在她的心裏,已經判定了他們的身份,不可能和她的種族是一路人。
  時楚的心頭湧現一種特別的想法。
  不論是人類,還是眼前的光明遺族,似乎都覺得單單是種族的差異,就足以說明一切,不存在中間地帶,只要是人類,就不會在外面遭到防備,而眼前的光明遺族,看著他們的目光一片死寂,對他們的到來不會有任何期待。
  明明眼前這些光明遺族和人類長得別無二致,頂多就是好看一些,再加上額頭多了一個白玉般的角,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它們互相之間都不覺得對方會站到自己這一邊?
  人類認為只要是人類就是同伴,光明遺族覺得只要是人類……就絕不會對他們有善意。
  “速戰速決吧。”索爾說。
  他的目光十分清正堅定,其實不只是他,經過那麼多世界的錘煉,即便是時楚殺起人來也已經早沒有了心理障礙,曾經還是高中生的他會因為殺了一個江湖鼠輩而幾個月睡不好,想起來吐都吐了好幾天,現在卻不會因此而動一下眉頭。
  正如張宗瑞之前認為的那樣,光明遺族的武力值確實和普通人類差不多,稍微強也只是強在體能上,在時楚這些非正常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一個姿容絕美的女光明遺族用一種輕蔑的目光看著他們,“如果不是失去了神的眷顧,就憑你們這些賤——”
  “住口!”一個稍稍年長一些的光明遺族嚴厲地制止了她,然後平靜地看向時楚等人,“要殺就趕緊動手,不然等城衛隊到達,就沒那麼容易了。”
  時楚隱約覺得,他是害怕自己一行人放棄殺他們的想法。
  這些光明遺族,竟然渴望著死亡。
  當然不是全部,有一些對死亡仍然有恐懼,可那些年齡相對大一些的光明遺族,卻是真真切切地在渴望著死亡。
  不過這會兒他們沒有發問的時間,將這裏的光明遺族迅速殺死之後,他們還沒來得及離開現場,外面就傳來了人聲。不得已,張宗瑞只好又撕開了一張魔法卷軸。
  他們在穿越各個世界的時候是沒法將東西帶出來的,所以張宗瑞的這些魔法卷軸都要靠完成任務得到的點數兌換,自然十分珍貴,這一下子就廢掉兩張,張宗瑞也覺得有點心疼了。
  其實就算是城衛隊出現,也沒可能戰勝他們十個人,他們看得出來,這些光明遺族論體能比那些矮小到好似營養不良的人類還要好一些,在他們眼裏根本不堪一擊。
  但沒有弄清楚情況之前,他們不想打草驚蛇。
  “他們死了!”一堆人沖進來之後,看到滿籠子已經死透了的光明遺族,自然嚇了一跳。
  那種一瞬間的恐懼和畏縮讓時楚覺得有點不大對勁。
  “安靜!”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眾人散開,從後面走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
  這是時楚在這個世界看到的第一個身材“正常”的男人,他有著標準西方化的面容,金發碧眼面容俊美,比時楚還要稍稍高一些,卻也沒有太高,至少比起索爾要矮一截,大概也就一米八五的樣子,但是他站在那裏仍然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可他一走進來,時楚就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個人的眼睛似乎看不見,有一個小女孩牽著他的手,緩緩帶著他走了進來,這小女孩不過十二三歲模樣,長得十分漂亮,只是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呆滯麻木,嚴重削弱了她的美麗。而且她很瘦弱,很纖細,纖細得好似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跑。她穿著一條華麗的絲綢裙子,裙子太大不夠貼身,愈加顯得她瘦得驚人。
  時楚一眼就判斷出來,這應該是一對兄妹,因為他們的長相明確地說明了他們的血緣關系。
  眾人似乎對這對兄妹很恭敬,他們往前走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低下頭去。
  “為什麼會有人想要殺死他們?”男人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他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困惑。
  “城主,這件事要不要上報?”
  原來,他就是這座城的城主,作為一名城主,他未免顯得太年輕了一點。
  猛然間,時楚想到了這座城市到底有什麼不對勁!
  年輕,對,年紀!他們在街上幾乎看不到什麼孩子,哪怕是像那個女孩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沒見到過,更別說還要小的,連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都少見,大多看著都有些年紀了,至少也有三四十歲,他隱約覺得,這些人看著應該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些,即便如此,年輕人的比例也太低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盡管還有疑惑,時楚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為什麼會有人想要殺死光明遺族呢?”年輕的城主還在疑惑,他並不覺得能有光明遺族混入這座城市,在他嚴密的監控之下,只要是人類,都是他的眼線,光明遺族根本混不進來,警報也沒有被拉響,所以,下手的應該是人類?
  “不應該啊。”他皺起眉來。
  “哥哥,他們竟然死了。”小女孩臉上呆滯的表情漸漸有了變化,“他們為什麼會死呢?”
  眾人一陣沈默。
  就聽到那小女孩尖銳的聲音響起,“他們本該生不如死,生生世世受盡折磨才對,就像我們曾經過的日子一樣,怎麼能這麼輕易死去!”
  她捂著臉大哭起來,那年輕英俊的城主將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暗影之中的時楚,忽然感到渾身發冷,不寒而栗。


第44章 血色光輝
  在場的沒有蠢人,那女孩兒說的話一入耳,他們就一瞬間恍然大悟。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安藤光冷笑一聲,說了這麼一句話。
  盡管大家心裏都很明白,只是還是有些不大舒服而已。
  “有沒有可疑的人?”那位年輕的城主看向守衛。
  那守衛長相平凡,和其他人一樣骨瘦如柴,而且表情麻木眼珠渾濁,可是聽到這位城主的問話,他開始慢慢描述走進拍賣行的人。
  “……那幾個人是生面孔,應該不是我們城裏的人,而且看著沒有受過什麼折磨。”
  等到他開始描述時楚等人的相貌時,時楚驚異地和張宗瑞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人的記憶力太可怕了,他連小巴克這樣容貌平凡的人耳下有一顆褐色小痣都記得!
  張宗瑞的臉色一沈,他知道這下麻煩了。
  他們幾個人本來就很顯眼,哪怕不說樣貌特征,走出去都和別人有明顯的區別。
  等到這群人退出去了,他們借著夜色掩護匆匆離城,甚至沒顧得上弄一些補給,哪怕他們的實力比普通人高出太多,也沒準備陷入被全城圍剿的尷尬境地,當落入四周都是敵人的汪洋大海,哪怕他們再強,恐怕都會狼狽不堪,更別說是順利完成任務了。
  “原來這個任務的難點在這裏。”張宗瑞皺著眉說,“看來以後我們要更加小心。”
  索爾點點頭,“現在麻煩的是,我們已經被這裏的人發現了,除非這個世界的信息傳遞極其不方便,否則已經可以當成我們暴露了。”
  “打草驚蛇。”時楚嘆了口氣。
  安藤光更加直接,“你們倆都留著萬一任務失敗需要扣的點數吧?”
  見索爾和張宗瑞都點點頭,他才放松下來,聳聳肩說,“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我們真的太大意了。”
  以為這個任務的難點不過就是殺人,突破心理障礙的話,這些光明遺族又不強,這個世界的人也不強,一路殺過去也沒什麼特別難的,現在才發現……原來不是這樣。
  光明遺族是他們需要殺的人,而這個世界的人類,沒有一個會希望光明遺族輕松死去,那些被掩埋的過去還沒被遺忘,刻骨的仇恨留在他們的心中,對於他們來說,死亡是一種解脫,根本沒辦法消除他們的恨意。或許曾經他們也大肆殺過光明遺族,但這剩下的兩萬光明遺族,卻是他們舍不得殺的,他們要在這些人的身上發泄他們滔天的怒火,自然舍不得他們死。
  這個任務的本意,恐怕就是要讓張宗瑞和索爾與這整個世界為敵。
  “本來還想著可以分兵,現在看著還是不要,萬一發生什麼情況,我們分開之後力量薄弱,然而很可能發生意外。”索爾說,“我們在一起,這個世界上能攔住我們一行人的力量並不多。”
  張宗瑞看向他,“你是準備硬來?”
  索爾皺著眉說,“現在還沒壞到那個地步,我們先去附近的城市看看,讓兩個人進城去打聽一下消息,至少先弄一些補給,如果……我是說如果情況真的糟糕,恐怕要用備用計劃了。”
  張宗瑞思索了一下,平靜地說,“其實我們到處追殺光明遺族的消息傳開之後,也不一定就沒有好處。”
  眾人都看向他。
  “如果這個世界的人真的很不希望剩下的這些光明遺族死,而我們的力量又太強大他們無法阻攔,很可能會造成一種結果——他們將所有的光明遺族集中起來,送到一個最安全的地方。”張宗瑞說。
  索爾感興趣地點點頭,“這個猜測很靠譜。”
  “現在先不說這個,我們今晚就在這裏休息?”安藤光開口說。
  時楚看了看這片樹林,天色擦黑,這裏地處荒僻沒有人煙,因為臨近冬季,草木稀疏,看著更加荒涼陰森,實在算不上什麼好地方。
  “如果夏琳在就好了。”他遺憾。
  夏琳簡直是居家旅行最佳小夥伴,在和她合作過一次之後,時楚就深深“思念”她,準確來說是思念她的樹屋。
  索爾卻對安藤光說:“麻煩了。”
  安藤光滿臉的不情願,“每次這樣子都感到恥度爆表。”
  還沒等其他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他帶著視死如歸的表情,伸出手來閉上眼睛,“星辰之力,變身!”
  時楚:“……”
  張宗瑞:“……”
  眾人:“……”
  說句實話,時楚和張宗瑞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慶幸過,至少他們從遊戲裏獲得的能力都是“正常”的!
  怪不得安藤光一路都沒顯現出什麼特殊的能力來,剛才索爾對他一說,他的表情會這樣難以形容。
  “會不會他能招來的小夥伴全是一堆變身美少女?”時楚湊到張宗瑞耳邊悄悄地說。
  不得不說,這個猜測其實很靠譜。
  幸好安藤光變身了也沒像某些日本動漫直接變成女性,他還是男性,穿的衣服也還算正常,這是唯一可以安慰他脆弱心靈的事情了。說是正常,是相對於那些變身美少女的服裝而言,在這片陰暗的樹林裏,安藤光現在的穿著簡直可以說是閃閃發光!
  白色、銀色、金色,構成了他現在服飾的全部顏色,如果要找一個近似的形容,他的穿著更類似於童話中那種漂亮精致的小王子,歐式雙排扣的上衣,白如雪的褲子和一雙過膝裹金邊的白色長靴,再加上一件純白色銀線勾勒的鬥篷,不論是衣服還是鬥篷上的扣子,都是金光閃閃的,上面還雕刻了相當繁複精致的花紋,幾乎讓人確信這絕對是純金!安藤光原本黑色的短發已經變了模樣,成了飄逸的鉑金色,而且一下子變長了很多,用一個銀環束在身後,眼睛的瞳色也變成了通透的淺藍色,他原本就皮膚白,明明面容沒有變化,只是換了個樣子,與剛才看著就徹底不像是一個人了。
  “你還是維持這樣子吧。”索爾說,“你這樣自保能力也強一些。”
  安藤光不屑地說,“要論攻擊力你都不如我。”
  索爾並不和他爭辯,這會兒他變身當然不是因為危險,而是為了讓大家能得到更好的休息。
  作為一個變身系,安藤光的手裏拿著一根銀白色的權杖,權杖頂端是一個金色的鏤空愛心,愛心裏面有一顆熒光閃爍的白色小球。這不是一根普通的權杖,這是他的魔法棒。
  “星辰之船莉莉淇!”安藤光擡起權杖,念了一句古怪的咒語之後,才開始召喚。
  半空中亮起六芒星的模樣,一艘銀白小舟從六芒星陣裏跳出來,“莉莉淇!”像小姑娘一樣甜美的嗓音。在空中轉了個圈兒停在了安藤光的面前。這小舟看著並不大,單憑外表瞧著根本沒可能容納這麼多人。
  “進來吧。”安藤光打開那扇繪著魔法陣的銀白小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時楚好奇地微微低了下頭走進去,裏面根本不像外面瞧的那樣,而是別有洞天。
  地上鋪著柔軟的白色地毯,讓他們落腳的時候都小心翼翼,有沙發有桌子有書櫃甚至還有個單獨的小臥室,清一色的童話唯美畫風,裝飾物都是銀飾,連桌子上擺著的鮮花都是沾著露水的白薔薇。
  時楚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慶幸很蠢,管他變身恥不恥,至少實用性擺在這裏啊,哪像他昔日混江湖基本都是風餐露宿,張宗瑞能在個小教堂棲身就是不錯的待遇,變身算什麼,至少天天高床軟枕舒服死了好嗎?
  “大家就睡地攤上也不會冷,”安藤光說,“哎,不用擔心,這地毯臟不了,它不是正常的地毯啦,是魔法物品——噢,和你的那種魔法不太一樣。”他看向張宗瑞。
  變身系的魔法,本來也和張宗瑞那種西幻魔法系不是一個概念。
  “之前沒能補給,才是麻煩事。”索爾看了一眼外面,“不然想辦法去打一點獵物吧,我剛剛看到還是有野獸的。”
  安藤光聳聳肩,“嗯,我這裏只有水。”
  “有水就很不錯了,這種地方至少不怕風吹雨打啊。”時楚想起他以前過的日子,那叫一個心酸。
  安藤光嘆了口氣,“我去的那些世界幾乎都是現代,殘酷程度卻超出想象,動不動一座城的人都被控制,邪惡漫延一不小心你身邊的人全死了,就像童話裏那樣可能只是簡單的‘被黑暗魔法變成了怪物’,我的面前出現的就是真正的怪物……我一開始也兌換不起星辰船,那時候一樣睡在外面,公園的長椅啊車站的等待區啊什麼的,壓根兒不敢住到任何人家裏,否則半夜他們全黑化了分分鐘我就要沒命。”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升級路線是簡單的,安藤光也不容易。
  時楚站起來,“我去打點兒獵物吧。”
  “我陪你去。”張宗瑞說。
  時楚搖搖頭,“我一個人更快。”
  索爾正要說話,就看到時楚走出去,整個人都成了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幾個起落就不見了,他的心中一凜,他和時楚的升級路線是有相似之處的,但也有不同,這會兒看,單論武功的話,時楚要強他太多。
  夜色深沈,張宗瑞皺著眉頭,只覺得前路漫漫,恐怕這一次的任務並不樂觀。
  哪怕來之前他想著有很多話要和時楚說,真正到了這個世界,卻又難說出口了,情況這樣惡劣,哪裏是可以談情說愛的時候。
  正像他們昔日分手時那樣,當考慮的都是怎樣活下去,所謂愛情,又算得上什麼?
  只是他很肯定,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都愛他,也只愛過時楚一個人而已。
  時時刻刻藏在心上,難以忘記。


第45章 血色光輝
  時楚的速度很快,他回來的時候眾人連火都沒生起來。
  在星辰船裏是沒有廚房的,只能到外面來,索爾準備這些倒是很熟練,顯然也是經歷過太多次了。
  這個世界與現實世界的差距不大,野外總會有各種野生動物,這片林子不小,卻沒什麼大型動物,時楚只捉回來一窩野兔,又找到一些不知道什麼鳥的蛋,運氣好甚至還找到了一些蜂蜜。索爾拿出一些簡易的廚具,生起火來架起小鍋,因為幾乎沒什麼調味品,一小罐子鹽是小巴克掏出來的。
  烤野兔的香味漸漸彌漫開的時候,所有人都吞了一下口水,刷上蜂蜜,撒上一些鹽,索爾和時楚的烤野兔水平都很高,外皮烤得焦香,裏面絕對還保持著軟嫩酥香,不可能像生手那樣半生不熟。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覺得親近了很多。
  這種“擅長”可不是什麼幸運的事,只說明一件事,他們經常做,真是想抹一把辛酸淚。
  半精靈凱幾乎是全素食的,他不沾葷腥,自己去附近找了一些能食用的野菜和果子,分了一些給他們,扔進鍋裏打上鳥蛋,一鍋熱乎乎的湯在這陰冷的夜裏喝起來很舒服。
  吃飽了到柔軟的地毯上睡一覺,任何不順利的事似乎都能心平氣和地去看待了。
  第二天他們去往附近的城市時,就發現這件事並沒有造成最壞的結果,恐怕之前那座城的城主也不可能想到他們盯著光明遺族殺,只以為他們的目標是那一批光明遺族而已。
  在他們的心裏,正常的人類是不可能在這會兒還想著將這些光明遺族殺死的,人類與光明遺族之間的累世仇恨已經到了刻骨銘心的程度,哪怕是一些從小被光明遺族養大的人類,也不可能真正對這些光明遺族存有善意。因為在光明遺族的心裏,人類永遠是低賤而骯臟的,要讓他們真心善待一個人類,從根本上來說就不可能。
  “也許那些光明遺族裏,有曾經施舍過他們恩惠的人吧。”那位目盲的城主冷冷說。
  施舍不過是施舍,為此冒險來殺死他們讓他們免受折磨,雖然也說得通,他卻覺得那幾個人無比愚蠢。
  “算了吧,奴性難舍,本來也是一種悲哀。”坐在他對面的人嘆了口氣說。
  他看著也算是正常體型,至少不像外面走著的那些人一樣瘦骨嶙峋,只是比起這位俊美高大的城主,卻要差得多了,容貌平凡不說,皮膚還有些焦黃,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亮得驚人,他的外表看不出什麼傷,可是內裏其實損毀得相當嚴重。之所以能有這樣正常的體格,是因為他曾是那些光明遺族第二期的實驗品,日日經受著非人的折磨,為了維持他們的生命,在食物方面倒是沒有短缺過。
  一只信鴿從空中落下,瘦小的女孩走出去將信鴿上的紙條取下來,她只匆匆掃了一眼就有些詫異。
  “怎麼了安琪?”城主雖然眼盲,聽覺卻格外敏銳,他聽到了鴿子扇動翅膀的聲音。
  叫安琪的小姑娘皺著眉,“又有地方的光明遺族被殺了。”
  城主的表情立刻凝重起來,“胡索,你怎麼看。”
  焦黃皮膚的男人立刻回答,“這裏面一定有問題,絕不是施舍恩惠那麼簡單了。”他站起來,“卡勒斯,我要去見比克將軍,看來一定要發布這些人的通緝令了。”
  等這個世界的人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的時候,時楚一行人已經急速突襲了幾個最大的光明遺族集合點,為此張宗瑞直接廢掉了一疊卷軸,他們才能這樣兵貴神速日行千裏。
  “之後恐怕要困難多了。”索爾嘆了口氣,“現在是趁其不備,還能得手,接下來估計有硬仗要打。”
  張宗瑞看了一眼倒計,17765/21988,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四千多,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了,所有被他們殺死的光明遺族幾乎都沒有反抗,這個世界已經這樣,如果他們不死的話,面對的將會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時楚忽然開口,“這個任務大概就是為了要制止冤冤相報何時了?留著他們不殺,說不定哪一天就可以死灰複燃,然後再繼續重複這個折磨的過程。”
  “不管任務的目的是什麼,我們該完成的任務還是要完成。”張宗瑞皺著眉說。
  “主要我們還是太顯眼了。”安藤光左右看了看。
  他們再怎麼偽裝,都很難融入這個世界的人類之中,問題甚至不在於長相,而是氣質。這個世界的人身上總有一種獨有的麻木和苦痛,那些過去在他們的眼角眉梢造成的滄桑印痕難以磨滅。
  哪怕他們偽裝得再好,站在人群之中都猶如鶴立雞群。
  像小巴克這樣擅長泯滅於眾人的盜賊,都很難在這裏隱去身形。
  當然,如果他們一行人毫不顧忌殺傷,強行殺死攔截他們的人類,也未必不能完成任務,畢竟以武力值來說,這些人類稱不上太厲害。
  可是他們不想。
  即便是再心如鐵石的人,看到那些人臉上的神情和骨瘦嶙峋的身軀,都會產生不忍,時楚想著,不管怎麼說,他們自己也是人類。這個世界的人曾經遭受過太大的苦難,讓人已經不忍再奪去他們的生命。
  這才是這個任務最難的地方。
  時楚已經發現,在他們一行人中最心狠手辣的應該是索爾,他甚至比他召喚出來的血道人之流,以及小巴克他們更加無情冷酷,哪怕他表面永遠寬厚溫和從不疾言厲色。
  但即便是索爾,也有自己的原則,他是很想完成任務,卻也沒無情到濫殺無辜。
  張宗瑞皺著眉,“附近最大的一座城是這裏,貝亞德。”
  “看來還是需要再打聽一些消息。”索爾嘆了口氣,“這個世界最麻煩的是即便想要買通一些人給我們傳遞消息都很難,他們對光明遺族的仇恨已經深入骨髓,這些人類寧願死也不會給我們提供光明遺族的消息。”
  一路沈默幾乎沒有說過話的雲生大師忽然開口:“如果真的要想辦法也不是沒有辦法。”他的聲音柔和,配合那清秀的長相,簡直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索爾看向張宗瑞,“你有令人失去記憶的魔法嗎?”
  張宗瑞怔了一下才回答:“有的,光明魔法裏面有類似的法術,另外我還有幾張遺忘卷軸。”他一向有保存卷軸的愛好,他的身上最多的就是魔法卷軸,點數幾乎都燒在這方面,反倒是自身的實力是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幾乎沒有靠遊戲系統。
  到這時候綜合他見過的僅剩下的這幾個玩家,幾乎都是憑借著自己的力量走到現在,並沒有在系統裏兌換那些捷徑。像是時楚,武功都是實實在在自己練出來的,並沒有兌換功力,索爾也是一樣,系統中也有對張宗瑞來說誘惑極大的藥劑,但是他從沒有兌換過。
  “那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對嗎索爾?”雲生大師溫柔地說,“我早就說過,你實在是太過心軟。”
  時楚這才發覺,其實索爾召喚的幾個人裏,最邪性的是雲生大師,而不是血道人。
  貝亞德是這片大陸上最大的幾個城市之一,在經歷過最大的苦難之後,人類社會空前的團結,但並未真的做到人人平等,仍然有貴賤之分。只分為貴族和平民,卻沒有奴隸,此時的國王自己曾經也是光明遺族的奴隸,他痛恨奴隸制度的存在,於是,徹底廢除了它,貴族手下可以有騎士,卻不能有奴隸,最多也就是雇傭平民為他們工作。
  說是最大的城市,其實也稱不上繁榮,曾經的戰爭消耗了太多的人口,使得這座安雅達大陸上的大城市都顯得相當空蕩。
  這裏是紅點最密集的地方,時楚知道他們決定在這裏幹一票大的。
  夜色朦朧,時楚落地的時候悄然無聲,這座城市有著高大的巨石城墻,對他這樣輕功卓絕的人卻構不成什麼阻礙。
  他的身邊是雲生大師和索爾,來的只有他們三個人,時楚的輕功最好,雲生大師次之,他的輕功極有特點,僧衣飄飄足不沾塵,沒有絲毫紅塵俗氣,很是飄逸輕靈。相比較之下索爾在這方面就不是很擅長了,他的硬功了得,輕功卻相對要弱,只是這樣的城墻還算不上太麻煩。
  “在城墻上看到的那棟建築應該就是城主府。”索爾壓低了聲音說。
  他們選擇的這天天氣很適合夜行,月高星稀。
  城主府其實很顯眼,在城墻上看這座城市可以將它一覽無遺,城主府是城中占地最廣的建築。
  他們的信息獲取不足,不敢輕易進入一座到處是眼線的城市打草驚蛇,也知道現在光明遺族被關押的地方肯定戒備森嚴,之前突襲可以做到全身而退,現在再想重複肯定不會這麼容易,至少他們在城外的時候看到一隊隊的騎士進城,有一些穿著白袍的人被保護在中間,時楚猜這個世界不一定都是低武人士,不然人類是如何打敗光明遺族就是一個很大的疑問——光明遺族雖然也稱不上十分厲害,卻比人類要強不少。從之前打聽到的消息來看,在人類打敗光明遺族之前,光明遺族的數量並不比人類少,人類以少勝多堪稱奇跡。
  他們只能想想其他辦法。
  “最好是孩子,”雲生大師輕輕說,“我比較喜歡心靈純凈的孩子。”
  索爾皺了皺眉,顯然不太喜歡這位雲生大師,“孩子是不是好控制一點?”
  時楚看向他,直截了當地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雲生大師失笑,“放心,絕不像你想的那樣,”他笑容淺淡,“信仰我佛本不是壞事,你可以問索爾,我守佛門戒律,從不殺生作孽。”
  索爾冷笑,“是啊,你只是蠱惑人心引他們殺生作孽而已。”
  雲生微笑不語。
  時楚:“……”這到底是真和尚還是假和尚?


第46章 血色光輝
  索爾確認了雲生說的話,這位看著溫柔慈善的年輕和尚確實嚴守清規戒律,那天他們吃烤獵來的獵物時,他只是跟著吃素食的凱用了一些野菜和野果,連蛋也是不碰的。
  不僅如此,他在其他方面一樣自制得過了分,白色僧衣洗得很幹凈,這樣的人不是大善就是大惡,照著索爾的說法,雲生顯然是後一種。
  他想要孩子,時楚和索爾都沒打算理他,這畢竟是一件危險的事,即便他們不是想禍害這些人類,也不願意將危險帶給孩子。
  一路到城主府都沒有遇到什麼阻攔,本來以他們的武功,也沒有哪個能夠真的攔住他們,至少在這個世界他們還沒碰上過這一類人。
  夜深人靜,城主府中有一個房間內仍然亮著燈光,時楚想了想,“你們去找找看什麼人合適,我去探一下情況。”
  索爾點頭,“小心。”
  “我知道。”
  三人之中就屬時楚的武功和輕功最好,就算是出事也容易脫身,索爾不再猶豫,帶著雲生往後跑去。
  時楚輕飄飄地落在屋頂,因為那個房間在二樓,窗外沒有樹也沒有稍高的落腳地,窗戶上拉著厚厚的窗簾,只有一縷光透出來。他輕輕往下一躍,足尖落在狹窄的窗臺時,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有消息了嗎?”窗內一個人在說。
  “沒有,上一次看到他們是在蘭卡。”
  “那又如何,他們可以一夜之間從錫爾維到黑曼,這兩個地方相聚多遠你們都很清楚。”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譏諷地說。
  窗內一陣沈默之後,又有人開口,“安吉斯主教,您認為呢?”
  時楚想了想,從窗簾縫往裏看去,這是一間會議室,地上鋪著金紅色的地毯,看著十分華麗,上面有半舊的水晶吊燈。從這個角度沒法看到所有人,但這位安吉斯主教站的位置倒是挺巧的,正好就在窗戶對面。
  之所以知道是他,是因為這人的穿著十分顯眼,雪白的袍子,領口袖口還裹著金邊,頭上戴著一頂尖削的帽子,高高的聳立著,看上去古怪又有點可笑。這位安吉斯應該年紀不小了,有一把花白的胡子,眼睛都有些渾濁,可是他和時楚看到的那些平民還是不一樣的——他很胖。
  這是時楚到這個世界之後看到的第一個稱得上胖的人,即便是有些人體型正常,也和胖的差距比較遠,只一個體型,時楚就對這位明顯的宗教人士觀感不怎麼好。
  “他們擁有的力量明顯不是凡人,我就怕——”安吉斯主教深深吸了口氣,“又是一個光明遺族。”
  開始說話的那人驚聲說:“不可能!他們才那麼幾個人。”
  “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需要令他們殘殺光明遺族。”
  這倒是實話,如果說是救光明遺族,都比要殺光他們要好理解。為什麼要殺呢?所有的人類都恨光明遺族,所以要讓他們生不如死,這群人卻是在殘殺剩下的這些遺族,怎麼想都找不到理由。
  “也許他們能從殺死的光明遺族身上得到什麼,又或者不想讓這些剩下的遺族告訴我們什麼。”安吉斯主教溫和地說。
  室內的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已經有些相信了。
  索爾和雲生還沒回來,裏面的會已經散了,時楚觀察了一會兒,靈活地躥上屋頂,悄無聲息地去往那位主教去的方向。
  “主教,您之前不是說這群人構不成什麼威脅嗎,為什麼現在又……”靈敏的耳朵聽到這句話之後,時楚的腳步微頓。
  那位主教平靜地回答,“我們神教還太弱小,哪怕在之前的戰爭裏我們的貢獻並不小,但是我們在背後的努力並不為平民所知,加德斯國王不喜歡我們神教以神跡的方式來發展信徒。”
  “所以呢?”
  “所以這是一個好機會,我需要整個大陸因為他們而人心惶惶,這一次神教不會讓任何人去掩蓋我們的功績。他們太強大了,除了我們的神輝騎士之外,根本沒有人能對付他們。”
  “……”
  時楚瞇了瞇眼睛,果然,任何世界都不可能沒有壞人,即便這個世界的人類已經經受過最可怕的苦難。
  神輝騎士?
  時楚總覺得這群人可能和光明遺族有什麼關系,光明遺族之前的那座城市叫光輝之城。
  他靜靜等了一會兒,等那位主教揮退了跟著他的青年,親自鎖上了門,他才翻了下去。掌心貼在窗戶上,“咯嗒”一聲,搭扣被打開的時候那位主教都沒能發現,直到夜風灌了進來,安吉斯才擡起頭來。
  “怎麼回事,窗戶沒關好嗎?”
  時楚的手按上他的肩膀,內力一吐,安吉斯瞬間僵硬動也動不了了。點穴這種事並不一定就真要按到穴道,武功到了時楚這種境界,只要能讓他觸及人的身體,點穴封脈十分簡單。
  拎起足足有八九十公斤的胖主教,時楚輕盈地從窗戶裏跳了出去,甚至不往關上窗戶再搭上搭扣。
  完美的密室失蹤案嘖嘖。
  索爾和雲生很快來和他會和,他們抓住了城主的兒子和一名不知身份的貴族。
  三人離開的時候,沒有驚動城裏的任何人。
  張宗瑞在城外等著接他們,接到人才算松了口氣,明知道應該不會有很大的危險,莫名他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沒發生什麼意外吧?”
  “沒有。”索爾快速回答。
  他們有了三名人質,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再進城就困難了,幾乎全城的人都是眼線,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很難混進去。
  僅僅知道光明遺族所在的地方是不夠的,他們需要更多的消息。
  雲生親自選擇的人質是一個高大英俊的貴族,他看著甚至不是精神軟弱容易控制的人,長得健壯不說,這會兒冷漠憤怒的神情瞧著十分強硬。
  因為被點了穴,三人之中真正神色驚恐的只有那位城主的兒子。並不是所有的城主都如同他們碰見的第一位目盲城主那樣英俊出色的,貝亞德的城主不過因為是國王加德斯唯一還活著的叔叔,才能掌管這樣大的一座城市。他有三個兒子,被索爾抓來的這個是最不成器的那一個,雖然還不到惡行累累的地步,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安吉斯的表情很難看,他沒想到自己會著了道,但是並不見慌張恐懼,甚至稱得上平靜。
  時楚解開了他的啞穴,安吉斯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他們,居然微笑了一下,“你們想要殺掉所有的光明遺族?”
  “對。”
  “那我們可以做一個交易。”安吉斯毫不猶豫地妥協,惹來那名年輕貴族的怒視。
  張宗瑞笑起來,“所以我說絕大部分情況下我都不喜歡宗教。”
  不過這種情況下,他們當然是歡迎這樣識時務的人的。
  “幸好你們沒有貿然闖進城去,哪怕你們再強,面對神輝騎士仍然占不了什麼優勢的。”
  “神輝騎士到底是什麼?”安藤光好奇地說。
  這名看著慈眉善目的主教笑著說,“我不可能將我的底牌全部掀開,只要你們答應放我離開,我可以將你們需要的情報全部告訴你們。”
  “我們又憑什麼相信你?”索然抱著手臂說。
  “作為合作的誠意,我可以奉送你們一條消息,”安吉斯輕柔地說,“人類就是憑著神輝騎士這個底牌才打敗了光明遺族,可惜加德斯國王不喜歡神輝騎士,於是他又重建了皇家騎士鐵血銀鳶團,如果你們貿然去刺殺城內的光明遺族,將會遭到神輝騎士和鐵血銀鳶的圍剿。”
  時楚和張宗瑞對視一眼,明白恐怕這東西會給任務增加不少難度。
  看這位主教對神輝騎士的信心,以及那位國王加德斯認為鐵血銀鳶能夠對抗神輝騎士的自信,在知道他們殺死那麼多光明遺族的手段之後,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即便不能真的對他們造成致命傷害,肯定也不是簡單的存在。
  “嘖,本來就夠麻煩了,還要搞事情。”安藤光抱怨說。
  更大的問題是,他們該相信這位安吉斯主教嗎?
  一旁的雲生忽然開口,“將他們三人交給我。”
  “你需要多少時間?”索爾看向他。
  “一個晚上足夠了。”雲生笑得溫柔,“我佛慈悲,教化此等化外之民不會很困難。”
  時楚悄悄問索爾,“……他是擅長拷問嗎?”
  “不。”索爾回答他,“他練的那門功法是有點邪門,而且邪門的不僅僅是功法。”
  “那是?”
  索爾想了想,“那個,我看過你們那個電影,叫《大話西遊》的,裏面有個和尚……”
  時楚:“……”
  瞬間秒懂。


第47章 血色光輝
  盡管索爾只是開玩笑的意思居多,但是真正看到雲生在火堆旁打坐,面向那三個俘虜的時候,時楚仍然有些好奇。
  雲生並不兇惡,可是當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展開之後露出裏面上百根纖細的足有三寸長的銀針時,三位俘虜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時楚總算是明白了,雲生練的本來就是一門邪功。
  果然,他溫柔地開口,“放心,並不會痛,反而會很舒服。”
  眼見著銀針首先刺入那名強硬的年輕貴族腦袋,安吉斯的額上虛汗滑落,嘴唇也有些發白了。反倒是那名年輕貴族的神色顯得有些奇怪,他非但沒有痛苦的模樣,反倒瞬間放松下來,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奇特的笑意,剛才眼神裏的那種憤怒徹底消失了。
  正因為這種不正常的反差,讓那位城主的兒子害怕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安吉斯主教的嘴唇越來越白,他著急地開口:“我想見剛才那位先生,你們之中負責的那個——”
  雲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柔聲道:“很抱歉,我們要先度過這個愉快的夜晚。啊,你的汗流得太多了,來,擦一擦吧,哦對了,你喜歡什麼顏色,黃色還是白色,或者這條繡花的小手帕怎麼樣?”
  時楚看了幾眼,就不想再看。
  平時這位雲山大師沈默得好似不存在,可一旦開啟說話模式,果然……和那位玄奘法師一樣啰嗦。
  說句實話,時楚不喜歡這次的任務,從一開始就感到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壓抑。
  現在看著雲生用這種邪法控制那三人,更加深了那種不適感。
  這個世界的背景、人類、曾經發生的事,都讓人心情抑郁。
  “真是致郁的世界啊……”時楚感嘆。
  看了一會兒就不再看,回到安藤光那充滿了童話風格的船裏,他才感到好了一些。
  張宗瑞在他旁邊坐下,苦笑了一下說,“抱歉。”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時楚看向他。
  “我也不知道會是這樣一個任務。”張宗瑞真的感到有些歉疚。
  時楚笑了笑,“任務又不能挑,至少這個任務的危險程度並不高。”只是對人的心理考驗比較大而已。
  一旁的索爾還在研究地圖,這張地圖是從城主府裏偷出來的,配合他們那張能顯示光明遺族位置的地圖,多少可以對應一下,一路上所有的進攻撤退計劃都是索爾布置的,從來沒有出過差錯,進攻時迅如閃電,退走時幹凈利落,時楚都有些好奇現實中索爾到底是什麼職業了。
  想了想時楚還是沒問那些私人問題,只是看了外面一眼,“到時候讓他們遺忘這段時間的經歷就沒問題嗎?”
  索爾點點頭,“應該沒有問題,我見過一個曾經被雲生控制後來失去那段時間記憶的人。”
  這時候恰好雲生進來,聽到他們的對話輕笑一聲,“何必這樣擔心呢?就算是不失去記憶,他們往後回想起這段時光,只會覺得美好快樂,看看現在的他們,和剛才那副模樣已經全然不同。我佛慈悲,在佛祖的撫慰之下,他們的心靈得以平靜,遠比之前更好。”
  時楚:“……”信你才有鬼。
  雲生柔聲說:“更何況,我會和你們一起離開,到時候又不能再控制他們,讓他們留著這樣美妙的記憶不是更好嗎?”
  說得雖然不錯,但索爾知道這人邪門得很,那種功法類似於一種心理控制,配合他那種邪異的內力,達到完全控制人心的目的,這些人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成為忠誠的邪教徒,哪怕是做最惡的事,都能帶著神聖慈善的神情。索爾見過被雲生控制以十分殘忍的方法殘殺數百人的江湖人士,他們非但不覺得此舉是錯需要懺悔,反倒虔誠悲憫,仿佛造成那血腥殘酷的殺戮地獄是行善,而不是為惡。
  甚至在折磨殘殺的時候,他們的臉上仍然帶著詭異的微笑。
  恐怕正如雲生說的那樣,在他們的心裏,這段記憶是帶著光環的,覺得那都是很好很快樂的事吧?
  然而真正想到那個場景,只會令人不寒而栗。
  這是失去了基本的人性,徹底喪失了罪惡感,不得不說,雲生真的十分可怕,時楚甚至開始懷疑,即便是讓他們遺忘了這段記憶真的不會有影響嗎,比如潛意識什麼的。
  索爾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如果有其他選擇,我也不會選他。”他指了一下雲生,“以前某個世界是在沒有辦法,我只能將他兌換出來,後來就一直沒有召喚過他。”
  雲生不動聲色地微笑著,瞧著十分沒有危險性。
  “這一次的任務……我一看就知道不會好過,我能兌換的人幾乎都是好人——知道我的意思嗎?大多是真的慈悲善良的大師或者是正義感很強的道長之類的,有幾個不是宗教人士,也一樣是正派的江湖中人,挑來挑去邪派的就這麼幾個。”索爾嘆了口氣,“以前我完成的任務,還真的大多都是光明向上的,像這一次這樣的,只碰到過一次。”
  如果有選擇的余地,他才不會帶雲生來。
  “你們的經歷如此神奇,為何一個個還像個衛道士?”反倒是雲生語帶驚奇。
  衛道士嗎?
  “不,我們不是。”時楚輕笑。
  他們很清楚,真正被這個遊戲系統逼到極限的時候,人能做出什麼事他們自己都很難接受。
  只是在有選擇余地的時候,他們仍然希望不要真正沈淪成冷酷無情的任務工具。
  僅此而已。
  **
  “每到這種時候,我就很懷念現代社會。”安藤光說。
  因為他們到這些世界並不能夠攜帶太多東西,所以只能通過其他方式來實現目的。
  比如現在攜帶在安吉斯主教身上的窺視之眼,它是一個魔法道具,說起來神奇,照他們說,完全不如現代的隱形攝像頭好用。
  視角局限,還是無聲版本、黑白畫面,實在乏善可陳。
  即便如此,也足夠他們觀察到一些信息。
  安吉斯口中的神輝騎士他們可以看得比較清晰,可能是因為他們同安吉斯主教一樣是這個世界的宗教產物。
  正如安吉斯主教說的那樣,神輝騎士……看著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他們穿著銀白色的鎧甲,而且不是輕甲,是重甲,將全身都包裹在沈重的鎧甲之中,他們的鎧甲上描繪著精致美麗的花紋,但明顯這並不是簡單的花紋而已,準確地說,這些是所謂的禱文,據說可以讓他們免受任何可怕的傷害。
  即便時楚並不信世上有能夠令人完全免受傷害的東西,但他相信這種鎧甲具有無與倫比的防禦能力。
  至於一個人身上掛著幾十公斤的鐵甲仍然能夠靈活自如,本身也說明了這群神輝騎士的不同尋常。
  “他們好像都不能說話。”張宗瑞忽然說。
  他的觀察能力一向是他們一群人中的佼佼者。
  “是的,那位安吉斯告訴我說,神輝騎士都是沈默者。”雲生柔聲回答。
  所有人都不能說話,只是擁有強大的力量。
  安藤光看向雲生,“那鐵血銀鳶呢?”
  “那是屬於皇室的,安吉斯知道得並不多,他只知道那些騎士有自己的小秘密,”雲生微笑著,“倒是我最鐘愛的弟子告訴我,他曾經想要加入鐵血銀鳶,只是被淘汰了。”
  雲生說的,自然就是那位年輕冷靜的貴族,然而在雲生面前,他還是一樣潰不成軍。
  “他究竟告訴你了什麼?”
  雲生搖頭,“他不知道,只是我看見了他的恐懼。"
  “恐懼?”連索爾也朝他看來。
  “是的,恐懼。”雲生看著靠張宗瑞的窺視之眼傳回來的畫面,“我覺得,恐怕那些騎士的小秘密,不是那麼光明美麗。”
  時楚皺了皺眉,現在卻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就在明天淩晨,他們將會發動一次襲擊,目標就是城中的光明遺族。有三位原本的人質作為內應,讓他們的計劃成功率變高許多。
  即便如此,仍然不是沒有風險的,可他們都是習慣經歷風險的人,所以看著都十分平靜。
  “都準備好了嗎?”索爾轉過頭問。
  時楚檢查了一下身上攜帶的暗器,他一般是不使用武器的,或者說任何東西在他的手裏都能成為武器,但是現在,他的背後背著一把弓箭,這是張宗瑞給他的一把魔法弓,可以每秒生成三支光之箭,這玩意兒給了時楚,立刻令他如虎添翼。
  一切準備就緒,他們即將進行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場硬仗。
  即便前有猛虎又如何,畏懼早在那漫長的時光裏被消磨殆盡,即便是看著最為年輕稚嫩的安藤光,一樣從容冷靜。
  因為,他們已然是堅毅強大的戰士。


第48章 血色光輝
  入夜的時候,其實並不是行動很好的時機,反倒是淩晨三四點,才是人最疲憊防備最松懈的時候。
  他們從三名人質那裏了解到了城裏基本的信息,現在駐守在城裏的有兩百神輝騎士,以及六百鐵血銀鳶,還真是相當看得起他們幾個人了。這些騎士們守著關押光明遺族的地方,不容許任何人靠近,連城主的兒子也不能進入。
  安吉斯主教的權限稍微高一些,卻也高不了太多,他最多只能通過第二層防禦,見到神輝騎士的指揮官,也是一名教會的騎士統領,再往裏就不行了,也會引起對方的警覺。
  張宗瑞手中刻度精確的魔法表指針終於指向了預定的位置,“走!”他開口。
  要進城並不難,再高的城墻也不能真正阻攔他們的腳步。
  現在是淩晨三點,整座城市都在沈睡,即便是再勤勞的人,這個時間都還沒有醒來。
  對於守衛在城東的騎士們來說,後半夜的值巡並不好過,哪怕白天已經得到了休息,到這個時間人的身體總會自然而然地感到困倦和疲憊。
  巴特曼是鐵血銀鳶的騎士長之一,作為皇家騎士團,鐵血銀鳶共有十一位騎士長,巴特曼就是其中一個,被分配到這個時間,往好裏說是巴特曼深得信任,無疑夜晚要比白天更危險,另一個說法自然就是巴特曼不討人喜歡。
  事實也是巴特曼確實深得信任,他是國王加德斯身為光明遺族奴隸時就結識的兄弟,忠實可信,當然,他那人憎狗嫌的性格讓他註定沒辦法更進一步,也使得其他騎士長一直在排擠他。
  這條消息是由城主的兒子提供,這位軟弱怕死的青年將他知道的消息迫不及待地吐出來,盡管大多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足夠他們整理出一些信息。
  比如這位巴特曼剛愎自用的性格,以及完全被孤立的處境,選擇他當值的時候襲擊是最好的,即便是遇襲,不到實在無法處理的情況,巴特曼不會求援,而就算求援,以他的人緣恐怕援兵來得也不會太快。
  對於時楚他們來說,這已經是能計算到的最好的情況了。
  夜色深濃,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守衛的眼睛就差黏在一起了。
  最外圍的守衛是貝亞德城的城衛,他們的素質本就良莠不齊,不過好歹經歷過殘酷的光明遺族統治時期,所以所有人都沒有偷懶,只是因為困倦而有些萎靡。
  兩枚鐵蒺藜趁著夜色飛出去,沒有破空之聲,靈巧得好似擁有生命。
  索爾詫異地看了時楚一眼,行家一出手就非同尋常,將內力運用到這種境界,時楚可以算得上他平生未見的高手了,那些江湖人士或許也有武功絕頂的天才,若與時楚這樣的遊刃有余相比,就絕對要差上不止一籌。
  鐵蒺藜上淬了毒,不算太嚴重,卻能在瞬間致人昏迷。
  兩個守衛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往地上倒去,小巴克和血道人一左一右輕巧地接住了他們,將他們放倒在地上,以免驚動了裏面的人。
  “有四個哨崗。”
  因為夜色的緣故,這裏的情況還沒有被哨崗發現,但也只是遲早的事。
  “交給我。”時楚說完,他們只看到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沒入夜色。
  張宗瑞擡起頭,看了一眼哨崗,和其他人一起匆匆往裏。
  城衛並不強,兩隊巡邏兵眨眼就被他們解決,等進入真正的第二道防禦就沒那麼容易了。
  神輝騎士。
  在見過他們的能力之後,安吉斯仍然覺得神輝騎士能夠打敗他們,可見他對於神輝騎士能力的信心。其實論強弱應該是神輝騎士守在最裏層,但是貴族們更信任的是鐵血銀鳶,於是,神輝騎士只能退讓。
  夜風回旋,空蕩的巨石廣場早就存在,甚至不是人類建造,而是當初光明遺族留下來的些許痕跡,人類沒有毀了它,只是在廣場上又建起了許多建築。
  四個哨崗相距很遠,時楚解決第二個哨崗時,對面的哨崗有了動靜,一名衛隊兵發現了他,再沒有猶豫的余地,繃緊的弓弦上自動凝聚光箭,那名士兵還沒來得及示警,那支箭已經穿透了他的喉嚨。
  時楚神色平靜,輕盈地順著石壁躍下,解決掉最後一個哨崗,才趕去和眾人會和。
  從扔出第一枚鐵蒺藜到現在,不過才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神輝騎士的鎧甲在朦朧的月色下泛著慘白的光,他們發現了張宗瑞等人,也立刻向安吉斯主教匯報示警,安吉斯主教下令,攔截來敵,不得驚動鐵血銀鳶。
  ——這個命令居然沒有人懷疑,連跟著安吉斯的那名教徒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神輝騎士本來就和鐵血銀鳶不和,難道還要將到手的榮譽送給鐵血銀鳶嗎?那些可恨的貴族最擅長搶走他們的功勞。
  於是,沈默的騎士謹遵命令,在空曠寬闊的巨石廣場上嚴陣以待。
  可是他們面對的這群人並不是真的想和他們發生沖突,他們只是想進入這群騎士身後的那道門。
  安藤光深深吸了口氣,“交給我,你們快進去。”
  索爾擔心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別逞強,實在頂不住了你先撤。”
  安藤光笑了笑,手中的魔法棒擡了起來,“星光鎖鏈!”
  無數金色的鎖鏈泛著美麗的光芒,細如絲線精致至極,懸浮在半空之中,幾乎充滿了整個廣場。
  張宗瑞匆匆一瞥,即便不知道安藤光的能力,此時也能猜個大概。
  “囚星之牢!”
  安藤光神色平靜,看著從地上的魔法陣裏出現的一座座銀色牢籠——
  他的能力本就相當平均,而且強大,不僅戰力出眾,防禦更是強悍,甚至不缺這種輔助手段。
  讓時楚說,恥一點算什麼?強大才是最重要的事。
  “快!”張宗瑞拉住時楚之後,手中的權杖杖頂一亮,用法術封住了這道門,至少短時間內神輝騎士無法再給他們造成麻煩,只希望安藤光能夠拖住更多的時間。
  索爾為他策劃了三個備用計劃,確保他能夠全身而退,希望不要發生什麼意外。
  再往裏,他們已經看到了面前這棟高大的建築,密集的紅點說明那些光明遺族絕對都在這棟建築裏。
  “事情不對勁!”張宗瑞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的話音剛落,穿著整齊的騎士驟然從左右兩邊疾馳過來,飛快將他們包圍在內!
  時楚的心一沈,再遲鈍也明白他們被算計了,或者說落入了包圍圈裏。
  一匹馬越眾而出,馬上的騎士穿著一身精致的鎧甲,只露出一雙明澈的藍眼睛,他持著一把雙手劍,眼神冷漠地看著時楚等人,“既然來了,就別想離開。”
  索爾的反應很快,他一把掐住了雲生的脖頸,警惕地盯著四周。
  如果到現在還不明白,他就是蠢蛋了。
  “為什麼?”索爾的神色還是很平靜的。
  雲生的表情有些奇異,他擡頭看了看夜空,然後微笑,“雖然你沒有告訴過我,但是我總覺得若是我在這裏死了,其實不會真的死亡,而且很多事總是要嘗試一下才知道的——更何況,你知道我不怕死。”
  “那你就去死吧。”索爾的手上使勁,就要扼斷雲生的脖子。
  雲生的武功並不差,但比起索爾來就要差一截了,他原本也沒打算反抗,他的臉上甚至仍然帶著笑,“事情……真的很有趣啊。”
  直到他倒下死亡,索爾的神情都沒什麼變化。
  “很抱歉。”他嘆了口氣,對張宗瑞說。
  張宗瑞皺眉,他仍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時楚回頭,看向那道被魔法封鎖的門。
  張宗瑞其實並不擅長這類法術,他擅長的是光系法術,這種類似奧術的法術他只是粗淺地學了一些而已,對付普通人還是沒什麼難度的,可現在——
  “轟”地一聲,無數金色的鎖鏈直接將門上附著的魔法震成了碎片!
  時楚輕輕地說:“安藤光。”
  真正有問題的事安藤光吧,恐怕雲生也是受了他的蠱惑。
  他一直清楚在面的其他玩家的時候,或許會有競爭廝殺和背叛,但是第一個遇到的是張宗瑞,後來碰到的夏琳一樣是個很不錯的妹子,直到進入這個世界……
  這回沒有那麼幸運了。
  張宗瑞已經不著痕跡地距離索爾遠了幾步,仍然緊緊拉著時楚的手沒放開。他的身旁小巴克和卡斯韋爾都很有默契地跟著他的腳步,他們雖然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很顯然對張宗瑞還是有些忠誠度的。
  索爾苦笑了一下,他很清楚他們對他不信任是正常的。
  “現在重要的是要闖出去。”索爾嘆了口氣。
  依舊穿得精致華麗好似來參加晚宴的王子,安藤光姿態優雅地走了進來。
  “蘭布裏克閣下。”安藤光微笑著說,“我送了您一份大禮,希望您能夠遵守諾言,請務必將他們——全部殺死。”
  索爾輕笑,“為了這個陷阱,你違背了友情契約,要付出2500點的代價,還真是損失不小。”
  “只要能殺死你們,這又算得了什麼?”安藤光的神情甚至有些純稚可愛,“我只想知道,如果到最後遊戲只剩下我一個玩家,究竟會是怎樣的結局,或者說,只剩下我,我在現實世界不管做什麼,都沒人能夠真正威脅到我了,沒有人知道我的秘密,只有獨一無二的我。”他越說越興奮,“那才是我要的人生!我才是真正的主角!”
  時楚:“……”
  中二病晚期沒法治了吧這是。
  索爾平靜地說,“那就沒辦法了,原本我並不想過造成過多的傷害,但是現在,抱歉了。”
  能在遊戲系統中活到現在,沒有哪個沒有後手。
  時楚微微一笑,是啊,就憑這樣粗糙的陷阱想殺死他或者張宗瑞?
  ……實在有些太天真。


第49章 血色光輝
  其實理智地說,不論是時楚、張宗瑞還是索爾,都有心理準備面對這樣的情況。
  他們並不天真,應該說這個該死的遊戲系統已經徹底剝奪了他們天真的資格,在很多世界,他們面對過更加險惡的情況,廝殺、背叛、陷害,甚至落入死局。
  能走到現在的,無一不是經過千錘百煉,他們不至於就此對人性失去信心,卻也不是那麼容易付出信任。
  而且,他們或多或少被自己的遊戲路線所影響著。
  譬如索爾,他以前並不是那麼正義的人,偏偏遊戲系統選擇他成為一名嚴守戒律的僧人,不僅如此,他的任務令他必須要成為一名真正仁慈的好人,潛移默化之下,幾乎完全改變了他的性格。
  又比如時楚,他原本也未必是這樣的,他記憶中的張宗瑞,也沒有這樣陽光親善到容易令人付出信任。
  時楚猜測過那位圖騰勇士之所以會那樣歧視夏琳的女性身份,也和他的系統任務有關系,至於連任務失敗需要預留的點數都沒有,也說明了圖騰勇士的路線大概純粹只需要用到他的肌肉。
  而安藤光也是一樣,他的心性或許也在那些充滿黑暗童話風格的世界裏扭曲了。
  即便如此,他也還保留著強烈的警惕心,想要殺死索爾等人,同時自己也站在相對安全的位置——他知道面前的幾個人有多麼危險。
  算不上孤註一擲,但是安藤光覺得,哪怕只有一半的希望將他們全部殺死在這裏,也算是值得那部分損失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時楚身上,他知道就算是在這個世界殺掉了時楚,也沒辦法令他真正死亡,不像是索爾和張宗瑞,只需在這裏令他們死亡,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將索爾和張宗瑞殺死,至於時楚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目標。
  “我知道我們張哥身上有許多魔法卷軸,”安藤光笑著說,“但是我勸你不要在這裏用比較好,你們知道為什麼他們會選擇將光明遺族關在這裏嗎?哪怕這些光明遺族已經失去了庇佑他們的神靈,身上仍然有些許殘存的神力,之前我們殺死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光明遺族還好,這裏——足足有五千多名光明遺族,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索爾看著越來越多的騎士包圍他們,他們只有八個人,卻被數千名騎士包圍,這場景都不怎麼美妙。
  “這意味著這些光明遺族仍然擁有一定的力量,他們聚在一起的數量越多,殘存的神力影響就越大。”安藤光柔聲告訴他們答案,“這裏——是貝亞德之心,用一個你們比較好理解的詞來形容的話,此處是禁魔之地。”
  一邊說著,安藤光前進一步,他的那些金色鎖鏈就像遇到了什麼無法反抗的力量一樣開始寸寸碎裂,再後退一步,那些鎖鏈才又一次凝聚起來。
  “很有趣。”他饒有興致。
  時楚挑起眉,禁魔之地?照理來說任務的設置是和完成任務的人有確切關系的,他看著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騎士,又看了一眼張宗瑞和索爾。
  看來,這就完全是針對他們兩人的難點了。
  張宗瑞進入禁魔之地,能力肯定會被大幅削弱,而索爾的強項並不在於攻擊,他的一身銅皮鐵骨恐怕連子彈都打不穿,但身體上的極端強化並沒有令他成為超人,這些騎士最大的特點就是防禦很強,索爾拿他們恐怕也沒有多少辦法。
  嘖嘖,還真是具有針對性的困局呢。
  可是,時楚並不在這限制的範疇內。
  安藤光確實聰明,也對索爾有足夠的了解,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也在觀察了解他們,最讓他忌憚的還是張宗瑞,反倒是時楚的能力看似沒有什麼出奇的。
  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裏去呢?反正他也見過了索爾所謂的武功了。
  “禁魔是嗎?”張宗瑞緩緩開口,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築,又低下頭看腳下巨石上紋繪的花紋,“恐怕禁魔的原因,就是這巨大的法陣吧,看來這個世界也是有超自然的力量的,或者換句話說,曾經有過。”
  “邪惡的法師早就被歷史掩埋。”藍眼睛的騎士冷冷說,“而今日,這裏就是你們的埋骨之地。”
  時楚微微一笑,“既然如此……”
  他深深吸了口氣,擡頭望了望還漆黑一片的天空,一只腳擡起,“喝!”
  聲震天地!
  一道道裂紋出現在理應不會被任何攻擊損傷的青色石板上,細微的崩裂聲傳入耳膜的時候,一直成竹在胸的騎士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可能!
  禁魔之地絕不可能被破壞,連當年的那場大戰都沒能傷害它分毫!
  還沒等他擡頭去看那名可怕的襲擊者,冰冷的銳器已經橫在他的脖頸——他的鎧甲應該會將他的任何弱點部位都包裹在內,自然不會令脖子裸露在外,而這時一柄輕薄的小刀卻像是穿透奶酪那樣割破他那用秘銀所制的鎧甲,貼在了他脆弱的脖頸上,讓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安藤光的心沈了下去,他看著時楚姿態從容地站在裏瑟的馬背上,那匹馬卻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背上多了一個人,可見他落下的時候有多麼穩,裏瑟騎士長是鐵血銀鳶裏最出色的戰士,他的能力甚至得到了安藤光的肯定,這在面對時楚的時候,他全然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那樣無助羸弱不堪一擊。
  他瞬間明白自己對今天的局面預估錯誤,他沒有真正掌握時楚的能力,只因為時楚既不強勢,也不顯眼。安藤光這才意識到,他也是和自己幾人一樣走到今天的遊戲者,能夠站在這裏,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索爾贊嘆,“你對內力的運用真是登峰造極。”
  是的,若是讓他和時楚打一場,恐怕勝負在三七之間,他三時楚七,原因很簡單,哪怕他的防禦已經到了極致,時楚的攻擊力仍然可能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
  譬如這時時楚將內力灌註在那薄薄的指間刀上,要割開比鋼鐵還要堅硬得多的秘銀,只憑武器的鋒利?那是做夢,他必須把內力灌註到刀身所能承受的極致,才有可能做到,多一分刀會因為承受不住而碎裂,少一分則很有可能被卡在那厚厚的鎧甲裏,無法對那名騎士造成任何傷害。
  時楚最強的就是爐火純青的掌控能力,他在那一個個世界裏的那麼多年,一分一秒都沒有浪費,使得他的內力深厚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再加上分毫不差的細微掌控力,使得時楚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弱”。
  “現在,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你說是不是,安藤光?”時楚微微笑著。
  論長相,其實時楚並沒有那麼出色,他沒有索爾的高大俊朗,也沒有張宗瑞的陽光英俊,他只是文雅清秀,乍一看去甚至有些靦腆。這樣的長相毫無攻擊力,時常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威脅。
  安藤光就是犯了這樣的錯誤。
  騎士長裏瑟和巴特曼可不一樣,巴特曼不受歡迎,裏瑟卻是十三位騎士長中最有地位的一個,他是加德斯國王的表弟,也是一位侯爵的兒子,出身高貴容貌俊美,甚至連人緣都相當好,他不是什麼可以隨便犧牲的人物,所以現場一時間一片死寂。
  說句實話,本來他們覺得這個任務簡直十拿九穩,神輝騎士加上鐵血銀鳶足足調來了三千人,再加上對方陣營裏的兩個背叛者,他們需要對付的戰友八個人,哪怕這八個人全是怪物,在禁魔之地,他們怎麼看都沒有輸的可能。
  所以這個任務不可能給巴特曼,順理成章交到裏瑟手裏,這份功勞也只能屬於裏瑟。
  哪知道還是出了意外。
  安吉斯主教出現在神輝騎士的陣營裏,他臉色青白地看了一眼已經死透了的雲生,冷笑了一聲,想要下令拿下那幾人,卻看到鐵血銀鳶的人攔在前面。
  “我們可以談一談。”一個年長一些的騎士越眾而出,“我們可以放你們離開,不過你們不能傷害裏瑟。”
  安藤光是個很有決斷的人,和猶豫的其他人不一樣,在時楚的話音剛落時,他就立刻往後疾退,幾乎沒有半點遲疑迅速退離!
  索爾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看來這位還沒蠢到那個份上,承認失敗的速度和他背叛的時候一樣快。
  張宗瑞的註意力卻大多放在逐漸龜裂的地面上,這個禁魔法陣快要失效了。
  他和索爾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他們的目的從來不僅僅是從這種陷阱裏逃生,即便沒有時楚,他們依舊有最後的手段。
  他們所求的是真正的勝利,完成任務——
  殺掉面前建築裏的光明遺族!


第50章 血色光輝
  “我們從來不想傷害你們。”時楚的衣角在夜風中輕輕飄起,看著張宗瑞擡起了手。
  那些騎士們還沒反應過來,耀眼的光芒一下子令他們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一個小小的明光術就足以應付這樣的場面。
  “走!”
  等他們沖進建築中之後,時楚輕飄飄地從馬背上落下,足尖一點恰好進去門內,索爾瞬間就關上了大門。
  只要禁魔之地的禁魔陣法被破壞,他們就不怕出不去。
  “這裏不對勁。”小巴克回過頭來說。
  不用他說,張宗瑞也發現了。
  他們以為進來之後會看到巨大的牢籠,那數千光明遺族就被關在這裏,哪知道如今卻站在這空蕩的大廳裏。
  這個大廳有很明顯的巴洛克風格,奢華繁複,金碧輝煌,本該光明美麗的地方,卻因沈黯破敗而顯得陰森森的,而且,因為空無一物,他們可以看到剝落斑駁的壁畫,以及刻著卷草花紋的立柱和浮雕,就是沒有籠子也沒有密集的光明遺族。
  “看來安藤光還是留著一手,並沒有完全將我們的底泄露給這個世界的人。”索爾緩緩說。
  時楚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沒有那能夠顯示光明遺族所在的羊皮紙,他們一進入這裏,肯定會覺得被騙了,這裏根本不是關押光明遺族的地方。安藤光恐怕沒有告訴外面那些騎士他們可以得知光明遺族的所在,這個世界的人才會有這樣一個備用計劃——即便是進入這棟建築,也找不到光明遺族。他的視線從那高高的漂亮穹頂,移到腳下光滑的黑石地面,“挺聰明的做法。”
  “而且我懷疑這裏面並沒有通向地下的通道。”張宗瑞說。
  系統給的高端“GPS”是絕對不會出錯的,上面沒有可能,那就只有在地下。
  即便沒有通向地下的通道,對於他們來說卻不是太大問題,這裏不是禁魔之地,就算是禁魔之地,對時楚和索爾的影響也不太大。
  當毫發無傷的裏瑟騎士長看向身後的建築時,表情難免有些複雜。他們確實沒有傷害自己,但也進一步讓自己等人了解了他們的實力。
  這群人根本不像人類,而像一群怪物。
  “希望他們不要發現。”他喃喃自語。
  計劃算不上完美,但人類總是比較容易忽略眼前的東西,他只希望那些人覺得自己被騙,盡快離開這裏。
  忽然一陣地動,裏瑟騎士長的戰馬焦躁不安地踱起了步子,聽到建築內轟然的巨響,裏瑟心中一沈,知道計劃已經失敗了。
  “啟動備用計劃。”他吩咐下去,聲音已經不如之前那樣平靜。
  因為他知道,這個備用計劃恐怕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主要的力量集中在這裏,備用計劃中安排的人數對於他們來說恐怕薄弱到不堪一擊。即便裏瑟和巴特曼的關系並不好,想到這時守在地下的他和那些騎士,仍然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傷。
  畢竟剛才自己落入對方手中的時候,一樣羸弱到完全無法反抗。
  正常人其實很難想象數千人被屠殺的場面,時楚面無表情看著地上蔓延的鮮血。
  光明遺族即便是異族,外表看著卻和人類沒有多大的差別。時楚徹底理解了索爾沒有多少選擇的無奈,他擔心那些正義善良的人們被他召喚而來,卻因此給他們帶去痛苦,所以即便知道雲生不靠譜,他依然召喚了他。
  至少這樣的場面,本身邪惡的人大概不會有太大的感覺,譬如站在他身旁一臉興奮的銅頭陀和毫無觸動的血道人。
  時楚並不是毫無感覺,只是見得太多,到底有些麻木了。他在完成任務的時候,魔道邪道的江湖人士往往手段殘忍,在武俠小說中或許只是幾句話的形容,真正看到那個場景卻足以讓人做幾個月的噩夢。
  張宗瑞也一樣,更血腥更煉獄的場景一樣見過,幾人之中唯有凱不忍地轉過視線。張宗瑞選擇的小巴克和卡斯韋爾其實也不是良善之人,半精靈凱卻寬容穩重十分可靠,張宗瑞相信他堅定強韌的內心,實際年齡已經超過七百歲的凱不會輕易被這些影響。
  “走吧。”索爾開口。
  門口倒地的騎士們還沒有一個人醒來,濃烈的血腥味再刺激,被打暈的他們至少也要昏倒幾個小時。
  他們沒有殺這些騎士,不僅僅是因為不想傷害這些人類,若是將這些騎士全部殺死,恐怕往後他們和這個世界的人類當真結成了死仇,矛盾那樣不可調和的話,可不利於他們的任務。
  張宗瑞撕開了一張卷軸,瞬間將他們隨機傳送到了某個地方,看四周的環境無疑已經到了城外。
  “安藤光怎麼辦?”時楚皺著眉說。
  放著他不管不行吧?
  “頂多也就是幫著那些人類對付我們,他只有一個人,其實不用擔心太多。”索爾嘆了口氣,“是我的錯,不該輕易帶他來這個任務,只是在上個任務的時候,他曾經冒死救過我,我以為……我可以信任他。”
  時楚和張宗瑞對視了一眼,如果不是他們從小就認識,深刻了解對方的心性,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向對方付出信任。
  在安藤光背叛之後,張宗瑞無法否認自己也對索爾產生了警惕心。
  友情契約並不是萬能的,扣掉一點點數又怎麼樣?如果攢下了大量點數的話,扣掉一些也不會令他們傷筋動骨。
  他們只是不明白,系統究竟想做什麼?讓他們在這些世界裏相遇,可以組隊,也可以不,然後呢?
  這個所謂遊戲系統的存在感很低,在進入這些世界發布完任務之後,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存在感,但是它到底存的事什麼心卻難以揣測。
  索爾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的手中忽然金光一閃,“我從遊戲中兌換了這個。”他苦笑了一下,“真的太他媽貴了。”
  “是什麼?”
  “血靈之縛。”索爾垂下眼瞼,“其實我在上一次的任務之後已經兌換了,卻想不到……他決定這樣做。”
  血靈之縛:血靈之縛乃是消失數千年的某種奇術,傳聞中它以鮮血為媒,結生命之契,盟約既成,縛血成靈,印記於心,同生共死,是為永恒。
  和友情契約不一樣,血靈之縛的價值之高超乎想象,一次任務若是失敗,會被扣除四千點,而一個血靈之縛需要五千點!
  “它可以作用於五個人,在我發現圖騰勇士的名字也灰了之後,就發現這個東西其實是最適合我們的。”索爾口吻平靜。
  時楚有些震驚,他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幹澀,“用了這個之後,我們的生命就都綁在一起了,萬一有什麼意外……”一個人死了其他人也要陪葬!
  索爾卻笑起來,“這麼貴的東西當然要有它的價值,你的理解只是一方面,它還有一種解釋,就是只要五個人有一個人不死,那其他四個人都死不了。”
  一瞬間時楚和張宗瑞都明白過來,眼神一下子亮了。
  “它的意思看著像是生命共享,其實未必不是保命神器。”索爾解釋說,“我向客服咨詢過它的具體使用情況,如果我們中有一個人在進行任務,甚至這個任務會危及生命,這種傷害會令其他幾個人共享,反而能夠保住受致命傷的那一人的性命。”
  “是共享分攤,不是等同傷害?”時楚向他確認,“一個人受到致命傷害的時候,其他人不是也受到致命傷害,而是會分攤受傷人受到的傷害?”
  “沒錯。”索爾肯定地點頭,“只要不是幾個人同時遇險,生存的概率會高出很多。”
  張宗瑞微笑起來,“那麼我建議利用這個漏洞做個弊。”
  時楚看向他,“什麼意思。”
  “你說這個可以作用於五個人,我想你不會再去將安藤光找回來了。”張宗瑞說。
  “那當然。”索爾肯定地回答,“我不會原諒背叛者。”
  張宗瑞輕笑一聲,“那麼我建議,第五人我們用蘭斯,他是教會制造出來的戰鬥工具,身體是容納神器的容器,在那個世界裏還是有真正的神靈的,神靈賜予過他永恒的生命——戰鬥天使永遠不可能被殺死。”
  所以蘭斯昂貴到當初張宗瑞咬牙兌換的時候肉痛得要命。
  而五人中只要有一個人不死,其他四個人也不會死!
  真的是堪稱作弊!
  “我現在忽然覺得,系統將我們放到同一個任務裏,說不定真的不是出於惡意。”時楚輕輕說,用了血靈之縛的話,他們非但沒必要自相殘殺,反而能夠最大限度地保障自己的生命。
  特別是系統裏明明有這個東西存在。
  張宗瑞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或許吧。”反正安藤光的理解大概是系統希望他們互相競爭廝殺直到只剩下一人,“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需要找一個機會集齊我們幾人,還要問一問夏琳的意思,到下一次我進行任務的時候,再叫蘭斯出來。”
  “等一下,”索爾詫異地看過來,“在我們的現實世界,也是可以召喚小夥伴的,和任務世界的規矩一樣,不能超過四個,無法更換召喚夥伴的人選,死亡後夥伴回歸,反正死掉一個少一個,如果四個都死了那就沒辦法了反正也沒辦法再次召喚替補……難道你們都不知道?”
  時楚:“……”
  張宗瑞:“……”
  他們還真的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啊!!


第51章 血色光輝
  因為早就預料到安藤光會竭盡全力將他們殺死在這個世界,之後造成的麻煩他們也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反而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開始刷任務了。
  沒了安藤光的魔法船,他們只能風餐露宿,雖然造成了精神上的疲憊,卻也一樣令他們時刻緊繃,再沒有心存幻想的余地。
  “沒想到最難的居然是在這個方面。”
  時楚正在想現實世界召喚小夥伴的事,聽到索爾的感慨笑了笑,“沒關系,他雖然跟我們在一起那麼長時間,其實對我和張宗瑞的了解還是很有限的。”就算是索爾,安藤光也未必稱得上多了解,索爾其實是個心防很重的人,表面看著穩重可靠,事實上很難真正打破他的心房。時楚覺得索爾大概還存著考量他們的意思,才會暫時不說這個消息,他需要觀察一下他們幾人,再決定自己要不要將生命和其他人綁在一起,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安藤光的做法還是太著急了一些,但造成的後果是索爾不得不將它拿出來,否則張宗瑞和時楚將不能再信任他,失去兩個夥伴位置的索爾在任務中處於完全的劣勢,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取出了血靈之縛。
  很果斷,也很聰明的做法。
  再加上有了血靈之縛,盡管要等回到現實世界才能用,時楚還是感到輕松了很多。
  無論如何,任務對他而言最嚴重的威脅仍然是生命,其他都算不上什麼大事。
  “你們快看這個。”張宗瑞面色凝重地盯著羊皮紙。
  索爾觀察了一會兒,頓時皺了皺眉,平靜地說,“有他在恐怕我們這個任務很難完成了。”
  本來這個世界的人不知道他們的任務究竟是什麼,自然也就談不上防範,甚至很可能會按照張宗瑞的心意將所有的光明遺族都集中起來保護——現在看地圖上的態勢,似乎和張宗瑞猜測的很相似,但是這麼快就發生這種變化,這個世界的人類明明還沒被逼到這個份上,卻讓張宗瑞覺得這恐怕是另一種可能。
  “我原本猜測他的做法會有兩種,一種是將那些光明遺族都散開,散得越遠越好,讓我們在規定時限內不可能完成。但是他從一開始就問過我們有沒有預留任務失敗的點數,恐怕不會再選擇這種做法,那就只剩下另一種,”張宗瑞彎了彎唇角,“將光明遺族都集中起來,再布下天羅地網,吸引我們去鋌而走險。”
  所以,這麼早他們就看到了漸漸朝著一個地方聚集的紅點。
  “他知道,如果不把所有光明遺族都弄過去,說不定我們會直接放棄任務,誘餌不夠大的話,不值得我們拿生命去冒險。”索爾接上了話。
  時楚皺著眉,“要放棄的話……四千點呢。”想想就肉痛,他們攢一點點點數就很辛苦。
  如果只是集中一部分的光明遺族,剩下的仍然散得很遠,他們說不定會真的放棄任務,因為冒了很大的風險之後,安藤光有很大的可能阻撓他們完成任務,既然反正只要失敗的,又何必去冒險。
  現如今將所有的光明遺族都集中起來的話——不管他是怎樣說服了這個世界的人類,確實讓他們像是面前吊著一根胡蘿蔔的兔子,令他們難以拒絕這種誘惑。
  “你怎麼看?”索爾征求張宗瑞的意見。
  這畢竟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任務。
  “不管怎麼說,還是有必要去這裏看一下的。”張宗瑞指了一下所有紅點匯聚而去的地方。
  在這個世界時間長了之後,他們還是找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補給辦法,尤其失去了安藤光舒適的魔法船,有一些物資就成了必須的了。
  不過基本上他們還是住在野外居多,而且完全避開那些人口密集的城市,最多在一些村莊和小鎮穿行。
  夜晚用的是帳篷,結實的軍用帳篷能夠幫助他們抵禦絕大部分的風霜雨雪,從村民那裏用獵物換取的一些基本物資也足夠用了,再加上時楚和索爾自己制作的木碗木筷和木盆,習慣了江湖風霜的眾人完全不成問題,只有狂戰士卡斯韋爾感覺不太適應這種生活。
  比起和張宗瑞還算親密的小巴克,這位同張宗瑞的關系其實稱不上熟悉,在張宗瑞完成任務的時候,和他只算得上認識,而且是作為反派出現,只是沒有太大的利益沖突,所以交惡的程度也很有限,這甚至是張宗瑞第一次召喚他到任務世界來,哪怕對他說明了情況,卡斯韋爾仍然是觀察的時候多說話的時候少。
  作為一名貴族騎士,他確實不太適應這種生活。
  張宗瑞對他已經挺滿意了,至少沒有像雲生那樣直接背叛不是嗎?
  “需要再去換幾條毯子和一些冬衣嗎?”時楚看著陰沈的天色說。
  天氣越來越冷了,時楚覺得這烏雲密布的模樣怕是要下雪。他很不希望下雪,哪怕他們的體能遠遠超過常人,但下雪之後仍然會給他們帶來很多麻煩,尤其若是暴風雪的話,恐怕要影響他們的行程。
  張宗瑞的傳送卷軸是很不穩定的,並不能定向傳送,所以他們要到達預計的地點,仍然要花很多的時間在路途上。
  時楚覺得自己是很能抗寒冷的,張宗瑞身負光明神術,本身也不太畏懼嚴寒,可寒風凜冽的時候,穿著薄薄一層單衣的話,絕對不是什麼享受的事。
  小巴克趕在天黑之前回來,他摘下風帽說:“附近有個小村莊,先看看天氣在說,似乎暴風雪要來臨了。”
  “確定是暴風雪?”張宗瑞問他。
  “那個村莊裏的老人是這樣說的。”小巴克回答,“而且我可以確認像這種小村莊並不知道我們被通緝的事,那裏消息閉塞,距離最近的城市也有相當遠的距離,那些村民更關註如何度過這個冬天,而不是城裏的大人物又在抓捕什麼人。”
  相比較城裏的平民,住在偏僻村莊的都是最窮最落魄的平民,否則以現在連城市都填不滿的人口,完全可以享受更好的條件。因此這些平民的願望也很質樸,只要拿新鮮的獵物去和他們交換,他們很樂意將陳舊的皮毛毯子和手工制作的冬衣換給時楚等人。
  只要食物不缺,他們更願意在家中的火爐旁度過這個冬季。所以時楚他們獵到的山豬麋鹿這種大型動物總是很受歡迎。
  “恐怕我們真的要在這個村子裏住一段時間了。”等他們剛走到村莊附近,雪就落了下來,正如之前小巴克說的那樣,暴風卷著雪珠砸得人肩膀頭頂都有輕微的疼痛感。
  張宗瑞點頭,“反正我們也不著急,距離任務完成的限定時間還早,安藤光這個舉動可以為我們節省大量的時間。”所需要做的選擇不過是冒險還是放棄而已。
  暴風雪襲來之後,整個村莊就更封閉了,村裏的人並不多,現在的人口連城市都填不滿,這種村子本來也是光明遺族都看不上的人類奴隸居住,屬於小型的奴隸聚居地,在光明遺族失敗之後,就已經有一部分人離開了這裏前往城市,所以空著的房屋並不少,說是屋子,充其量也就是木棚子,而且不少地方都漏雨漏風。
  他們不得不冒著風雪修繕房屋,好歹木屋要比帳篷要耐得住暴風暴雪。
  點起壁爐之後,火光映亮臉龐,眾人都感到舒服多了。
  屋子不夠大,但擠下他們八個人足夠了,用兩只野兔換了一些粗鹽和幹硬的黑面包,索爾架起鍋,煮沸了雪水,扔進去一小塊面包,再加上肉幹和冬筍,撒了一點鹽粒兒做了一鍋湯。
  敲開被悶得幹硬的泥土,露出鮮嫩的山雞肉,火上烤得香噴噴的兔肉也差不多好了,飽飽地吃上了一頓,又在火堆旁睡上一覺,疲憊頓時消散不少。
  時楚吃飽喝足躺在破舊的毯子上,只覺得懶洋洋地絲毫不想動彈。
  “……每到這種時候,我就會生出一股想要放棄任務的欲望。”張宗瑞開玩笑說。
  索爾也笑起來,“說的是。”
  每一次任務都是搏命,盡管知道,真正做的時候仍然會感到疲憊。
  比如這一次,明知道有安藤光在,他們如果真的去了,面對的必然是九死一生的陷阱,就差在那地點上標註“高位陷阱”四個字了,可是他們仍然要去。
  看似不是別無選擇,但時楚真的很理解他們。
  在這個遊戲系統的折磨之下,他們並非將生死置之度外,而是知道一次放棄兩次放棄,到第三次的時候,會失去搏命的勇氣。
  而在他們現在的人生中,最不能缺少的就是搏命的勇氣,否則他們早已經成了那些灰色的名字之一,並不能站在這裏。
  任務一次比一次危險,攢下的點數永遠不可能夠一次次失敗的消耗。
  他們很清楚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什麼,任務的艱險磨練了他們的心性,也讓他們明白一旦後退就是萬丈深淵這個道理。
  所以,不論是索爾還是張宗瑞,都選擇前行,絕不後退!


第52章 血色光輝
  最後,他們安然在那個小村莊裏度過了一整個冬天,哪怕一開始的時候那些人對他們稍有敵意,冬天過去之後,他們卻變得友善起來。
  因為時楚一行人能夠在冬天也出去狩獵,獵取的食物總會和他們分享。
  在這些曾經連作為奴隸都沒有資格的人眼裏,強大又善良的人,總是值得尊敬的。
  可是到頭來,他們仍然是要走的。
  時楚很清楚,他們不著急,是因為明知道前方是個陷阱,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三年是個不算太短的時間,距離任務的時限還有兩年的時間,實在不用太著急,因為安藤光準備的那個地方路途遙遠,絕了他們出其不意趁對方沒準備萬全就突襲的可能,既然如此,那就徹底不用急了。
  至少可以等著地圖上所有的光明遺族,都被確保轉移到了那一個地方。
  再次出發之後,連卡斯韋爾都幾乎習慣了這種生活,以這個世界土地的廣闊來說,人煙實在是太過稀少,這給他們的行動帶來了不少方便,甚至他們會穿過一些無人的荒廢城市,就好比他們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城市光輝之城一樣,依稀還有過去繁華的痕跡,然而最終留下的不過是殘敗的廢墟。
  他們趕到地點附近的時候已經是初夏,天氣宜人,風景如畫,他們站在高高的山頭,看著下方的那座城市。
  “怎麼回事?”索爾皺著眉。
  時楚也在驚異,他以為會看到一座戒備森嚴的城市,結果卻恰恰相反,只從表象上看,下方的那座城市非但稱不上戒備森嚴,反倒可以說是一座空城——
  或者說一座死城。
  空蕩、蕭瑟、陰森。
  如果不是那標註著密集紅點的羊皮紙確實指向這裏,他們甚至無法相信這裏會是目的地。
  “難道又在地下?”時楚猜測。
  張宗瑞搖搖頭,“你看那裏。”
  他們的視力確實比一般人要好,卻也不至於那麼遠就能將這座城市看清,即便是借助張宗瑞的魔法物品,也只是能遠遠觀察一下大概的情形。
  可是張宗瑞指向的地方並不需要太好的視力就能看到,因為那裏與整個背景都格格不入。
  那座城市是灰撲撲的,雖然並沒有斷壁殘垣,卻仍然很明顯籠罩在頹敗的陰影之下,然而張宗瑞指向的那個地方,卻明亮、鮮活、五顏六色,就像是幻想中的那種童話世界。
  “安藤光。”索爾冷冷吐出這個名字。
  這個人的個人特質太強,幾乎一眼就可以辨認出來。
  張宗瑞冷笑了一下,“這個人果然不是真的想要和這個世界的人合作。”
  一開始他們對安藤光並沒有太大的戒心,因為這個人和他的升級路線一樣,長時間待在那種世界裏,令安藤光身上有種很奇特的童真純然,很容易讓人對他產生好感。但是這會兒他們都知道,正如童話世界又或者說那種充滿動漫風格的世界裏,再殘忍暴戾可怕的事都可以變得輕描淡寫一樣,安藤光心中的惡在他看來根本已經不算是惡,善惡之間的轉變於他而言再簡單不過,因為他以前的任務世界裏,充斥的都是這樣的世界觀。
  背叛看似突然,其實並不算意外。
  正如他輕易背叛索爾一樣,此時背叛這個世界的人類,不過是順理成章。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光明遺族確實在這裏。”時楚皺了皺眉。
  索爾直接說,“我們下去看看吧。”
  既然是一座空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走到近處去看又怎樣。
  他們下山,在夜色降臨之前,走進了這座城。
  “……星星遊樂園?”時楚將那霓虹閃爍的招牌念出來的時候簡直目瞪口呆。
  這個世界類似歐洲歷史上的中世紀,當然不會有電力這種東西,在黑暗的夜色中,那閃爍著的霓虹就顯得愈加光怪陸離,充斥著一種令人寒毛直豎的詭異。
  張宗瑞擡起頭看了一下招牌,然後指了一下周圍,“看這顯而易見的黑氣。”
  如果他們看過《美少女戰士》,看著這座遊樂園四周籠罩的黑氣,輕易就能想起那些被反派控制的地方所謂的“邪惡的氣息”。
  他們當然不能就這麼直接進去,擺明是陷阱的地方直接闖是不可能的。
  然後現在要怎麼辦呢?
  一座空城,要打聽消息也打聽不到,不進去在外面看只能看到這個遊樂園漂亮的外墻和裏面各種造型可愛的遊樂設施,什麼也看不出來,而且很明顯,那些光明遺族就在裏面。
  他們在附近一座空房子裏暫作休息,張宗瑞想了想對小巴克說,“你到附近的城市去轉一圈,盡量打聽一下關於這座城市的消息,如果情況不好就趕緊回來不用逞強。”
  小巴克點點頭,站起來就要離開,張宗瑞又開口,“等等,”然後看向凱,“凱,你和他一起去吧。”
  凱答應下來,他們兩人很快就提步離開了。
  這一晚時楚只是稍稍合了一下眼,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不舒服,仿佛陷在什麼粘稠的沼澤裏一樣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好似鬼壓床一樣的夢魘讓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卻看到月色之下索爾和張宗瑞幾人都陷入了沈睡,而且睡得深甜,嘴角都帶著淺淺的舒緩的笑意,然而,一縷縷淺白色的絲線正從他們的身上飄出來,朝著窗外飛去。
  月光清冷,銀輝遍地,那輕盈的白線絲絲縷縷蜿蜒盤旋,竟然有種別樣的美感。
  時楚卻立刻被這個詭異的畫面嚇出一身冷汗,頭腦瞬間清醒許多,他飛快地爬起來,“快醒醒!”他喊得聲音很大,那幾個人卻仍然甜甜睡著,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再顧不了什麼其他的了,把便利包裏的水囊拿出來,劈頭蓋臉澆了張宗瑞索爾他們一腦袋冷水。
  哪怕再是初夏,這樣的深夜裏仍然是有些涼意的,冷水刺激得他們一個哆嗦,終於醒了過來,時楚看著從他們身上飄出去的白絲斷了,才算是松了口氣。
  “怎麼回事?”索爾感到這一覺睡得很不舒服,而且沈得讓他差點醒不過來,到現在腦袋還有些昏沈沈的。
  時楚把自己剛剛看到的畫面描述了一遍,張宗瑞打了個哆嗦,“我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原來如此。”
  “什麼?”
  “哪怕是一座沒人的城市,這裏和我們之前路過的那些廢墟城市仍然有很大的不同,”張宗瑞沈聲說,“一樣是沒人的地方,那些城市是廢墟空城,這裏卻更像是一座鬼城,靜悄悄的,一點聲響都沒有,也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時楚打了個寒顫,“你別嚇我。”
  “最大的區別就在於,這個鬼地方連老鼠蚊子都不見一只。”張宗瑞輕輕地說出這句話來之後,索爾立刻恍然大悟。
  其實索爾做之前那些任務的時候,碰上過不少鬼魅魍魎的事兒,他的任務牽扯到道士和尚喇嘛尼姑,就難免要涉及這方面,所以很快鎮定下來,“放心吧,這座城市可沒鬼。”
  那些任務做多了之後,索爾早就在他的系統裏兌換了陰陽眼。
  “照理來說,安藤光不可能會有太逆天的道具。”時楚想了想,“每個人經歷的任務世界雖然不一樣,我看實力卻不會相差太大,頂多各自擅長的方面和走的路線不一樣,沒有道理一個人擁有某個道具就可以壓倒其他人了。”
  張宗瑞皺著眉,“除了附加類的物品之外,每個人兌換系統裏的物品都不一樣,我們沒法判斷這個星星遊樂園到底屬於什麼樣的道具物品。理論上不可能會有太逆天的物品,越是厲害的物品,限制肯定也越大。”
  “這個星星遊樂園,恐怕能夠吸食生命力。”索爾猜測,“所以這裏才會成為一座空城,也許它吸食的生命力越多,也就越強大,我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類究竟被害了多少,畢竟這座城市看著原本應該是相當繁華的地區。”
  時楚嘆了口氣,“也許這才是安藤光選擇這裏的原因。”
  他們是徹底不能在城裏休息了,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吸食生命的範圍到底有多大,張宗瑞給凱和小巴克傳遞了消息,讓他們趕緊回來,現在再去這個世界的人類那裏打聽消息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了,不用猜他們也知道這一座城的人肯定已經遭遇不測,唯一值得安慰的不過是安藤光的道具都具有一定的美化作用,沒有出現任何血腥和令人不適的惡心場面。
  回到充滿蟲躁聲的山林裏,他們都松了口氣,甚至感到舒服很多,平時這些擾人的蚊蟲和經常來打擾他們的野生動物很容易成為他們的煩惱,現在他們卻覺得這些嗡嗡吵著的小蟲子都這樣可愛。
  “至少這裏是安全的。”索爾說著,回頭看向夜色籠罩的城市。
  城中那座漂亮璀璨的遊樂園裏,安藤光扔掉手上五彩繽紛的棒棒糖,有些失望地開口,“嘖。”
  他擡起頭來,看向遊樂園中間那艘巨大華麗的海盜船,海盜船上有一根高高聳立的桅桿,這根桅桿在夜空中正泛著瑩瑩的白光。
  “他們的生命力真的太充沛了,”安藤光歪著腦袋,“真讓人垂涎欲滴呢,是不是?唉,可惜失敗了。”
  海盜船船首的卡通骷髏的雙眼裏仿佛亮起兩團碧油油的鬼火,竟然跟著安藤光嘆了口氣——
  “唉。”
  聲音稚嫩清脆,猶如幼童。
  然而,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艘大到不正常的海盜船裏,大概有數百排座位,正整整齊齊坐滿了人,似乎熱鬧地正要等這海盜船搖晃起來。
  仔細看去,坐著的卻都是頭上有根美麗獨角的光明遺族,他們只是僵硬地坐著,神情呆滯目光無神,仿佛徹底被抽離了意識和靈魂。
  夜風中,海盜船“咯咯”笑著,高高地蕩起來,那些容顏美麗的光明遺族們一動不動,沒有尖叫,沒有歡呼,沒有恐懼,沒有笑容。
  只有那卡通骷髏發出的天真童稚的笑聲,回蕩在空寂的遊樂園裏。
  安藤光站在原地微笑,眼睛裏有些孤獨,更多的卻是誰也看不懂的瘋狂。
  有一點時楚想的不錯,這個任務系統確實對他們的影響太大了,大到可能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們已經幾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以前的時楚是什麼模樣的呢?在張宗瑞的記憶裏,那個沈默到有些憂郁的時楚早已經消失了,恐怕連時楚自己都已經忘記了。
  一個名號好像是一個面具,系統將面具強行戴到他們臉上,直到與他們的血肉都融和在一起。
  再也無法剝離。


第53章 血色光輝
  小巴克和凱趕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事實上已經不存在什麼附近的城市了,這裏方圓數百裏之內,幾乎都已經荒無人煙,他們走了三天才到達最近的一個村落,打聽到的消息也很荒誕,關於這裏的種種傳言,已經流傳很廣,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敢靠近這個“魔鬼之地”。
  “基本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他們對這裏知道的不比我們多。”張宗瑞無奈地說。
  索爾神情嚴肅,“其實我們可以考慮一下我之前說的那個方案了。”
  時楚點點頭,“我也覺得,不論這個世界的人類有多不希望光明遺族死,至少現在這些光明遺族都落入了安藤光的手中,他欺騙了他們,而且,比起光明遺族,人類更看重的肯定是生存。”尤其在經歷了嚴重的生存危機之後。
  那座星星遊樂園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人類的生存,這裏地處大陸中心地帶,本來是一座繁華的城市,甚至是來往的交通要道,離王城也不過只有七八天的路程。現在人類不敢靠近,損失絕對不僅僅只是眼前看到的這些,它就好比毒瘤盤踞在心臟附近,肯定會讓那位加德斯國王睡不安穩。
  比起只是追殺光明遺族的他們,安藤光的威脅已經太大了。
  張宗瑞微微一笑,“看來我們終於可以不用東躲西藏了,只要這個國王不是太愚蠢,就知道應該和哪一方合作。”
  畢竟要讓這個世界的人類去對付安藤光,恐怕犧牲絕對不會小,哪怕只是做做樣子,那位加德斯國王肯定也願意哄著張宗瑞等人去和安藤光“自相殘殺”。
  安藤光創造了他的優勢,時楚覺得,自己這一方沒道理一直處於被動的位置。
  到這個世界一年多的時間,他們幾乎沒有一天生活在“艱苦樸素”的環境裏,一開始有安藤光還好一些,安藤光背叛之後,就一直在風餐露宿。
  在他們被邀請進入王都的時候,連時楚都有些驚訝。
  這位加德斯國王不僅不是個愚蠢的君王,甚至可以贊一聲好氣魄,畢竟邀請他們幾個去王都與他相會,還是很需要勇氣的,能從禁魔之地殺死那些光明遺族再從容離開,連神輝騎士和鐵血銀鳶都拿他們絲毫沒有辦法的話,要親自面對他們所冒的風險顯而易見。
  與他們在這個世界見到的其他城市不一樣,王都到底是王都。
  索爾還是第一次到類似西幻的世界,之前的那些任務世界都和這種世界觀沒什麼關系,即便是作為曾經的西方人,在看到一個真正繁榮熱鬧的類中世紀城市的時候,仍然是有些驚嘆的。
  這個世界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任務的危險性,而是人類的精神狀態,說實話,那種灰色氣氛其實是會傳染的,到這個世界之後,時楚的心情就從來沒有好過,哪怕是陽光燦爛的日子,一樣仿佛籠著一層陰霾。
  生活在王都裏的人看精神狀態卻好得多,許多人的臉上甚至已經有了“希望”,平民們的眼神麻木呆滯的程度大大減輕,至少不會令人一眼看去就毛骨悚然,哪怕笑得有些僵硬,至少已經能夠牽起嘴角的弧度。
  真的想不到,他們在看到一座相對“正常”的城市時,會這樣感動感慨。
  “整個人都感到舒服多了。”索爾嘆了口氣。
  連血道人這樣的邪道都忍不住點了點頭,這個世界其實沒什麼可怕的,只是長時間在這裏,精神上的摧殘就幾乎要讓人發瘋。如果不是他們一直在野外穿行很少遇到人,反而減輕了這種壓力,恐怕情況會更糟。
  一身上紅下白騎士服的裏瑟在寬闊的街道上站著等他們,比起平民,他們見過的鐵血銀鳶確實是精神狀態最好的人類了,神輝騎士連臉都被包裹在銀色盔甲後面,鐵血銀鳶的騎士們幾乎每個人的眼睛都很明亮,不論是用什麼方法促成他們變成現在這樣,表面看起來確實有一股向上的銳氣。
  裏瑟也不例外,這個英俊的青年摘下頭盔之後,露出淺金色的頭發,襯得他那雙眼睛愈加清澈得通透。
  當時他被時楚作為人質的時候,以時楚對力量的掌控力,並沒有割破他脖頸的皮膚,可是這會兒再一次見到時楚,卻覺得脖子附近似乎有一股令人戰栗的寒意。
  真正面對這些人的時候,才會知道他們有多可怕,所以裏瑟一向是很反對國王陛下提出親自見他們的提議的,但是加德斯本來就不是一個能夠為別人的意見左右的君主。
  “請跟我來。”裏瑟冷冷說。
  至少在表面上,他並沒有畏怯的模樣。
  要論外表,其實他比時楚等人要光鮮多了,幹凈的騎士服筆挺合身,哪像時楚等人一身破爛,風餐露宿那麼長時間,收拾得再好也就比乞丐稍微好一點而已。
  幸好這位加德斯國王很清楚他們的尷尬,並不是直接見他們,裏瑟將他們帶到宮殿之後,有侍女給他們準備了合適的衣服和洗澡的地方,甚至讓他們休息一晚之後,第二天才又讓裏瑟通知他們前去參加午宴。
  時楚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這裏給他們準備的都是長袍類,寬松舒適。樣式雖然簡單,布料卻很好,可見這位加德斯國王的體貼周到。
  午宴設在這座宮殿的宴客大廳,以見識過各種西幻世界觀世界的張宗瑞來看,這座宮殿根本稱不上華麗,甚至只能說是簡陋,連時楚這樣只見過國外那些西式建築圖片的人都知道,這宮殿實在不算好看。
  不過,一切都看著很新,墻上畫的那些圖案甚至還有油墨未幹的痕跡。
  張宗瑞想著,恐怕是這位加德斯國王不想用光明遺族遺留下來的那些建築,這座城市,這個宮殿,都是新建成的,才會看著這樣粗糙。
  “各位請。”微笑著的年輕人是加德斯國王的書記官,他的年紀很輕,時楚猜測他最多也就十五六歲,臉上的微笑也不像外面那些人這樣僵硬,恐怕在以前並沒有遭受過太多的苦難,才能露出這樣的笑容。
  宴會廳裏鋪著深綠色的地毯,墻上貼著繁複華麗的墻紙,掛著的畫框裏卻幾乎都是空著的。
  當人類連基本的生存都無法保障的時候,是無法誕生藝術這種東西的,而這位國王顯然不願意欣賞光明遺族們的藝術,所以掛著的只是空白的精美畫框。唯有中間掛著一幅人像,畫的是個圓潤和善的中年男人,因為下面沒有標註,時楚也猜不出那是什麼人,但是從這幅畫破損的程度來看,他覺得很可能是光明遺族統治世界之前遺留下來的東西。
  就在那人物像的下面,站著一個青年,他穿著黑紅色的騎士正裝,幾條銀光閃閃的鏈子從左肩掛下連接著胸口的一串金色勛章。上衣的扣子都是黑曜石和深藍色的寶石制做的,右邊口袋上繡著一枚銀色的家族紋章,正是盛放的鳶尾花,應該就是皇家騎士團鐵血銀鳶的由來。
  無疑,他就是如今這片土地的主宰,卡爾·加德斯國王陛下。
  陪同前來的裏瑟行了一個騎士的禮節,加德斯國王回應了他之後,才對時楚一行人露出微笑。
  時楚覺得,這位加德斯國王比他想象中還要年輕一些,原本以為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結果卻是剛過三十歲的英武青年。他有著相當鋒利的眉峰,不同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人,加德斯的灰眼睛明亮有神,在從窗戶照進來的午後陽光下看起來那雙眼睛簡直在閃閃發光。他的鼻子和他的人一樣堅韌挺拔,薄薄的嘴唇下有一道舊日傷疤,或許因為當時沒有經過很好的處理,使得這道刀疤變成了現在這樣猙獰的模樣。
  但一切都無損於加德斯過人的魅力,他吸引人的地方從來不僅僅是容貌。論英俊他不及站在他面前的裏瑟騎士長,甚至連身高都算不上太高,然而只要他站在這裏,人們的視線總會第一個被他吸引,再也註意不到其他人。
  過往的苦難並沒有讓加德斯變得憤怒麻木,他的微笑甚至是輕松的,帶著些許詼諧意味的,他打量著時楚等人的時候,並不讓人討厭,他讓人覺得眼前這個人僅僅是帶著好奇和欣賞,沒有絲毫惡意。
  “你們好,我是卡爾。”他的笑容加深,連眼睛裏都帶上了笑意,使得他變得更加迷人起來,“很歡迎你們來到那汀城。”
  王都那汀,一座完完全全由人類新建起來的城市。
  午宴的菜色很讓時楚意外,他以為餐桌會和這個皇宮一樣乏善可陳,因為他們和村民交換過食物,最多就是一些硬邦邦的幹面包和顏色口味不知道哪個更糟糕的蔬菜湯而已。誰知道眼前看到的是一桌真正豐盛不遜於時楚見過的任何宴會菜色的美食,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時楚幾乎沒有吃過西餐,因為生活環境不允許。父母去世之前,他們忙得沒有時間帶他出去玩耍吃飯,過世之後,拮據的條件讓他沒有機會去。上了大學,也就和宿舍的那幾個去吃過那麼一兩次,實在不合他的胃口。
  沒吃過卻不表示沒見過,眼前的這些菜,有一大半都是時楚從未見過的。
  他看向身旁的張宗瑞,張宗瑞對他緩緩搖了搖頭。
  他們兩人實在太熟了,熟悉到時楚沒有問,張宗瑞已經知道他的意思。
  經歷過多個西幻世界的張宗瑞,面對這些菜色一樣陌生得很。
  加德斯坐在主座,笑著說,“來吧,不用客氣,這是我唯一可以接受的和光明遺族有關的東西,食物。”他的口吻帶些些許調侃的意思,“曾經,我是一位光明遺族的廚子,這桌上的絕大部分菜色我都會做。”他伸出他的右手,這是一只原該修長白皙的手掌,然而手指上的老繭和各種燙傷痕跡使得這只手看上去比加德斯的年齡老了二十歲,更別說這只手還缺了一根小指,“這是一次在光明遺族宴會上做得不那麼好吃付出的代價。”
  他說得很平靜,時楚略微皺起了眉。
  “所以,我很少宴客,那會讓我想起不那麼愉快的過往。但是,一桌豐盛的宴席是對客人的尊重,我希望你們能夠感受到我的誠意,同時——”他的眉峰愈加顯得銳利起來,“我也需要你們向我展示你們的誠意。”
  一時間,宴會廳內寂靜無聲。


第54章 血色光輝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索爾,他姿態優雅地放下刀叉,“您想要什麼樣的誠意。”
  “說服我。”加德斯收起笑容之後,抿著的嘴唇使得他看上去有些冷酷無情,“說服我這不是你們和那個少年人聯合起來戲耍我的陰謀。”
  張宗瑞嘆氣,“如果我們真的和他聯合,現在就沒必要出現在這裏,那些在他手裏的光明遺族也不會到現在為止還活著。”
  加德斯瞇了瞇眼睛,“那麼換一個問題好了,你們為什麼要追殺光明遺族?”
  索爾和張宗瑞交換了一個眼神,系統從來沒有做過類似“不能泄露任務內容”這方面的要求,只是就算是說出來,很多人只會覺得荒誕而已。
  “可能你不會相信,”索爾冷靜地回答,“不過我說的是真話,我和他接到一個任務,”他指了指張宗瑞,“需要我們殺死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光明遺族,如果做不到,我們自己會死。”
  他狡猾地將任務的懲罰說得更嚴重了一些,事實上他們如果沒有預留點數,確實會危及生命。
  加德斯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和張宗瑞,然後疑問:“只有你們兩個?”
  “是的,所以我們找的都是值得信賴的朋友,想不到的是仍然有人背叛了我們。”張宗瑞說。
  加德斯思索了一下,“那好吧,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究竟從哪兒來。”
  其實這個問題才是最重要的,反而其他問題都算不上什麼了。加德斯更想問的是他們來的那個地方,是不是人人都像他們一樣強大——
  這種忌憚和恐懼才是最讓加德斯寢食難安的。
  即便都是人類那又怎樣?說不定到最後又是一個光明遺族,而他們又一次無力反抗。
  索爾看著加德斯的眼睛,最終笑起來,“放心吧,我們來自一個遙遠的大陸,遠到我們那個世界的人永遠不可能到達這裏。”
  “那你們是怎麼到這裏的?”加德斯並不容易被說服。
  張宗瑞從口袋中拿出一張卷軸,“並不容易,而且它所需要耗費的讓我們絕對承擔不起第二次。”
  加德斯沈默了一會兒,才讓自己接受這種解釋,然後松了口氣。哪怕他不相信那個所謂的另一片大陸真的完全不能來這裏,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安慰,令他覺得這片大陸,他的王國上不會再有大規模強大的敵人就足夠了。
  午宴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直到那些美味佳肴都已經冷透。
  其實時楚真的很想多吃一些,就算是一些下了毒的菜也對他的身體造不成多少傷害,可是大家都不吃,只是說話……
  真的好浪費。
  最後,他們勉強在餐桌上和加德斯達成了協議,尤其他們承諾會除去安藤光之後,加德斯真正放下心來。
  他擔心的不過是這行人要拿他的騎士去填那個可怕的魔鬼之地。
  “只有一個幸存者。”加德斯說,“我可以讓你們見他。”
  這是協議中說好的內容,他們會分享一切關於那座遊樂園的信息。
  這位加德斯國王很有決斷力,當天下午他們就見到了那位幸存者,他住在那汀城郊的一座莊園裏,初夏時節,莊園裏的大片的玫瑰花開得正艷,玫瑰花香熏人欲醉。
  見到人的時候,時楚有些驚訝,因為只看那雪白的頭發和佝僂的身材,他會猜測這個人足足有六七十歲了,偏偏看到臉的時候,大約也就三十歲左右,年齡還是其次,這個人好看得仿若天神,英俊美麗到任何美好的詞匯都可以用來形容他。
  極致的美麗和時光留下的殘忍痕跡在同一個人身上出現,使得這個人整個都很有違和感。若是只瞧那雙滄桑的眼睛,會覺得他比看上去更加蒼老。
  “請坐。”他溫和地笑了笑,讓一旁的侍從泡了一壺花茶來,“初次見面,我是康爾森。”
  時楚絕對沒有想到所謂的幸存者會是這樣一個人。
  玫瑰花的香氣隨著茶香飄來,康爾森輕輕咳了咳,拉了一下膝蓋上的毛毯,“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原本,我是那座城的城主。”
  坎第城本來被康爾森治理得相當不錯,也就比王都那汀差一些,最終加德斯決定讓安藤光將所有的光明遺族集中在坎第,其實康爾森是反對過的。
  可是沒有用,加德斯根本不會聽他的話。
  “很久以前,我曾是加德斯的導師。”康爾森感慨地說,“哪怕都是奴隸,我年輕的時候長得還算不錯——”他笑了笑,“我因此輾轉成為不同光明遺族的禁臠,即便是作為禮物,聰明文雅有涵養的禮物總比僵硬死板愚蠢的好一些,所以,我被教授過很多知識。是我教會加德斯讀書寫字,在偷看過一些被光明遺族保留的人類書籍之後,背誦給加德斯聽,他再悄悄記錄下來,人類曾經的歷史書籍就是最早讓加德斯生出反抗之心的緣由。”
  “那後來呢,他當上國王之後,就不再聽從你的任何建議了嗎?”時楚忍不住問。
  康爾森搖搖頭,他的眼神清澈溫柔,“我也被光明遺族傷害得很深,但是在我們的革命取得勝利之後,我建議加德斯殺死所有的光明遺族。”
  “什麼?”張宗瑞驚訝地說。
  “顯而易見,他拒絕了我。”康爾森苦笑,“仇恨早已刻骨,加德斯也不例外。所以,當你們出現的時候,我其實是松一口氣的,我很害怕有些事走入循環,光明遺族……萬一神又一次眷顧他們,人類該怎麼辦?”他平靜地說,“只有徹底讓他們死亡,才是終結。”
  索爾心中一動,“難道您作為幸存者,也和光明遺族有關系嗎?”
  康爾森猶豫了一下,看向一旁的侍從,“你們先出去吧。”
  那些侍從踟躕了一會兒,才在康爾森漸漸變冷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應該說,有很大的關系。”康爾森看著只剩下時楚一行人和他自己的房間,終於開口,“在幾個月之前,我還不是這個樣子,”他微微笑著,“那時候,我的頭發還是金色的,身材也和長相一樣,看著三十來歲,但實際上,我今年已經六十一歲了。”
  “六十一歲?”時楚皺了皺眉,只看頭發和身軀,他還是相信的,但臉……絕對不像。
  這個世界的人類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駐顏方法,人類還是普遍意義上的正常人,絕對不可能出現長生不老這種事。
  康爾森喝了一口茶,“我知道這個事實很難令人相信,但事實就是事實。”他的聲音很動聽,語調柔和,聲線清澈,“我在光明遺族手上,最終被打造成最完美的禮物,送給了光明遺族的神在人間的代言者。”
  “他擁有半神之軀,是真正意義上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強大存在,”康爾森緩緩說,“也因此我在他那裏承受了更大的傷害和虐待,二十幾年前我被加德斯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能站起來行走。”
  ……這話其實深想一下是挺汙的,但康爾森說得時候太平淡,讓他們也生不出任何那方面的想象。
  “他失去了所有的神力,”康爾森諷刺地說,“可那身軀仍然是半神之體,知道我為什麼維持著這樣的樣貌嗎?因為我生生啃下了他的一塊血肉,吃了下去。那之後,我的容貌就再也沒有改變過,哪怕光明遺族已經沒有了神眷,人類仍然經過了艱苦卓絕的十年,才一點點獲取了戰爭的勝利,加德斯……他贏了。”說到最後,他的口吻已經漸漸平和下來。
  時楚打了個寒顫,他可以看出康爾森眼中的滔天恨意,即便眼前的康爾森是那個堅持要殺死所有光明遺族的人。
  索爾看著他,“所以你的生命力遠比正常人類要充沛,連安藤光那個詭異的遊樂園也沒能吸幹你。”
  “吸幹?”康爾森一怔,隨即點頭,“沒錯,這個形容很恰當,當時整座城市的人,就是在睡夢中被吸取了生命,他們長睡不醒,我努力去叫醒他們,卻毫無用處,一天天的,就這麼迅速消瘦,到最後徹底死亡化作飛灰。”
  “徹底死亡?”時楚發現有一點不對,“那些光明遺族並沒有死吧,似乎都被他控制在遊樂園裏。”
  “光明遺族和我們人類不一樣,”康爾森告訴他,“其實並不容易殺死他們,論生命力他們要比人類強太多。我見過那位安藤光,就在那個你們說的‘遊樂園’裏。”
  張宗瑞這才問他,“你進去過?”
  “進去過。”康爾森看向他,“那些光明遺族已經成了那個鬼地方的飼料,他們的生命力充沛,恢複力也強,我看到他們坐在一條巨大的船裏,仿佛失去了靈魂,一天天重複著被吸幹的折磨——這種方法很難讓他們死亡,只是會比死亡更痛苦。”
  “是他放你出來?”索爾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康爾森嘆了口氣,“恐怕是的,他讓我告訴加德斯,他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最多不過一兩年的時間,讓加德斯不用太擔心他,更不需要為了要對付他而答應你們的要求。”
  “但是你沒有同加德斯說。”張宗瑞很肯定。
  安藤光想讓這個唯一的幸存者傳話,恐怕也從康爾森的眼中看出了他對光明遺族的恨意,在康爾森看到深受折磨的光明遺族時,表情一定很快意。而他需要一個人傳話,所以才放走了康爾森。
  可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康爾森一直想要殺死光明遺族,而不是留下他們繼續這種無盡的折磨。
  偏偏就是這麼巧,他選擇了這麼一個傳話人。
  “他還真是不幸。”索爾嘲諷地說。
  康爾森笑了笑,“我希望加德斯能與你們合作,去殺死那個背叛者,殺死所有的光明遺族,所以,我沒有告訴加德斯。”
  眼前這個白發的男人顯然十分睿智通透,他的心中明鏡一樣,並不為仇恨所蒙蔽,他看得甚至比加德斯更遠更深,他的過去被他這樣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生平所受的苦難卻並非三言兩語可以描述。
  張宗瑞的聲音打破了室內長久的沈默,“那些鐵血銀鳶的騎士,是不是也吃他的血肉。”他想起了時楚告訴他,那位被雲生控制住的年輕貴族對加入鐵血銀鳶有一種隱約的恐懼,那種恐懼又夾雜著一些其他東西。
  康爾森一下子楞住了,想不到面前這幾個年紀出乎意料很輕的青年裏,有這樣一個敏感的人,這個“他”,當然就是自己之前說的那個神之子。
  這個問題並不難回答,康爾森神色寧靜,“他在死之後很快神軀就開始幹枯腐爛,戰爭結束之後,加德斯得到的不過是一具腐屍,只有我……喝過他的血吃過他的肉。”
  “不過——”康爾森輕輕一笑,“加德斯仍然希望能獲取力量,至少要有人幫助他抵禦獲得了些許殘存溢散神力的教會,所以他創建了鐵血銀鳶,那些騎士們確實也吃了他的肉。”
  因此,只有康爾森一人得以長生不老,鐵血銀鳶的騎士們得到的不過是更健壯的身軀和更強大的力量而已。
  “他們吃下了已經腐爛了的,散發著腥臭氣息的肉。”


第55章 血色光輝
  時楚不是第一次聽到“吃人”這種事,在之前那個末世裏,他見過太多了,吃屍體的也不在少數,所以聽到這個話的時候還算淡定,包括張宗瑞也一樣。
  索爾略皺了皺眉,反倒是一旁的卡斯韋爾有些作嘔的模樣。
  他不是好人沒錯,可是重口到這個程度,仍然讓他有些受不了。畢竟是正宗的騎士出身,再想想鐵血銀鳶裏的那些騎士,他是真的反胃得不行。
  得到了答案之後,他們並沒有再追問這方面的事,當再次看到鐵血銀鳶那些英俊高大的騎士時,難免心裏有些微妙。
  裏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確定穿的衣服沒有什麼不對之後,才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時楚很快回答。
  從知道真相之後,他們連加德斯也不是很願意見,從康爾森那裏得到的消息不算很多,但有幾點很重要。在城內的時候,只要不睡覺,星星遊樂園就無法造成傷害。遊樂園內關光明遺族的地方是“一艘船”,以遊樂園的背景,他們猜那是一艘放大版的海盜船。
  如果星星遊樂園真的以吸取生命力作為動力的話,那它現在應該是真的強大得過分了,因為光明遺族的生命力十分強大,不用物理方法殺死他們的話,沒那麼容易死,恐怕現在在源源不斷地給它提供動力。
  “還是有點冒險。”索爾謹慎地說。
  張宗瑞點點頭,“可是再等下去說不定它會更強。”
  他們兩個都不是缺乏決斷力的人,只是要拿命去搏,難免要更慎重一些。
  加德斯願意提供除了人之外的一切支援,在聽到康爾森說的那些之後,他們也對鐵血銀鳶絲毫沒有興趣。在雲生死後,那位主教跑得不見蹤影,神輝騎士們也絲毫沒有和他們來往的意思,躲得很遠,歸根到底他們還是要靠自己。
  不過,當鐵血銀鳶和神輝騎士的聯軍包圍了整個坎第城,盡管只是在星星遊樂園可以觸及的範圍外圍數百米的地方,仍然讓安藤光感到有些不好。
  “難道他們真要拿命來填?”他晃了晃秋千,跳下來套上了鞋子。如果加德斯做出了這個決定,安藤光還真沒有太好的辦法。
  星星遊樂園確實很強大,卻也沒強到十幾萬人填進來還堆不死它的地步。
  “烏拉諾斯,你怕嗎?”安藤光擡起頭來,看向那巨大的海盜船。
  卡通骷髏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不怕不怕,我喜歡和人類一起玩,啦啦啦……”最後,它唱起歌來,似乎真的很開心,然而船身裏那些僵屍一樣的光明遺族在那笑聲和歌聲裏愈加顯得恐怖。
  時楚遠遠看著那座籠罩在黑氣裏的遊樂園,旁邊的張宗瑞打開了加德斯那邊送過來的盒子。
  “聽說這是光明遺族的秘藥,能夠在任何情況下幫助人保持清醒,但是最多只能持續十天。副作用算是挺大的,之後至少需要休息十天才能恢複過來,不過我想以我們的體力,肯定是不需要十天的。”索爾拿起一支藥劑。
  這些淺青色的藥水被裝在水晶小瓶裏,這一盒只有十瓶,事實上這已經是世上僅存的十瓶了,如果不是康爾森告訴他們,狡猾的加德斯甚至不願意將這個拿出來,可是最終權衡利弊,他還是更希望他們一行人能夠徹底清除安藤光的威脅,所以將這個送了過來。
  張宗瑞取出一疊卷軸和幾瓶魔法藥劑,“隱形藥劑非常昂貴,我在系統裏面只兌換了三瓶,每一瓶只能持續三個小時。我、索爾和時楚喝下去之後,先在今天晚上進入遊樂場,你們明天再進來,凱,這些卷軸先交給你,到明天分發給大家,一旦情況不好我們會立刻退出來,你們也就不必進來了,如果一切順利,你們再進來和我們會和。”
  實在不行他們會放棄任務,先要觀察一下整體的情況再說。
  “好。”一向沈穩的凱答應下來。
  時楚先喝下張宗瑞準備的顯真藥劑,再喝下隱形藥劑,在他的視線裏,索爾和張宗瑞仍然很正常,他看向身後一臉震驚的血道人和銅頭陀,“他們已經看不到我們了?”
  “對。”
  因為時間有限,他們也沒有功夫再多說什麼,張宗瑞給三人上了疾風術,時楚熟練地將張宗瑞扛起來飛快地朝著城內跑去。
  原該一片死寂的城內總是隱隱約約飄著歡樂的歌聲,只是那歌聲在那空蕩蕩的城裏回響的時候,只會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遊樂園的音樂總是很容易讓人心情好起來的,但是時楚聽著聽著就覺得有些不對。
  “將耳朵都賭起來。”時楚沈聲說,“這個歌聲有問題。”
  張宗瑞點點頭,“聽著聽著會讓人感到困倦疲憊,就像是玩得很盡興之後那種舒適開心的疲憊感,很容易讓人睡著。”他擡起權杖,“沈默術”是牧師的基本法術之一,不同於某些遊戲或者小說裏只能對敵人施展令對方不能施法的沈默術,他的這個沈默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讓被施法人的世界陷入一片沈寂,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在某個世界的時候,他們牧師被要求每次禱告的時候都對自己施展沈默術,而每天都有兩個小時需要完全待在無聲的世界裏,這對於人的精神來說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折磨。
  這會兒他給三人都施展了這個法術之後,時楚再也聽不到那喧囂歡快的音樂聲,頓時感到舒服多了。
  索爾會手語,張宗瑞也學過手語,宗教裏頭這種交流會比較多。那時他長久地經歷沈默術的折磨,有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失去了聲音一樣,再也說不出話。
  時楚和張宗瑞本來就能聯系,於是三人無聲地朝著那座遊樂園靠近,當走到門口時,仍然有些緊張。
  這個決定本就是冒險,他們甚至不能確定隱形到底有沒有作用。像是現代用紅外熱成像儀就能輕易破掉這種藥劑效果一樣,萬一這個遊樂園在他們一走進去就發現了他們,那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遊樂場內的安藤光正盤腿坐在海盜船高聳的船頭,他伸出手來,一只嫩黃色的小鳥落在他的掌心。
  “潔潔麗,找到他們了嗎?”
  小鳥兒啄了一下他的掌心,“找到啦找到啦——哦不主人,並沒有全部找到。”很有卡通感的可愛小鳥歪了歪腦袋,“只看到四個在外面,似乎還有人在房子裏,潔潔麗沒有辦法進去。”
  “沒有窗戶的房子?”
  “對,沒有窗戶的房子,有人守在外面呢,看潔潔麗的眼神很可怕,潔潔麗不敢靠的太近。”
  安藤光安撫地摸了一下它的羽毛,隨即露出一絲微笑,“好吧,不管他們想出怎樣的詭計,總歸是要來的,你說對不對烏拉諾斯?”
  雙目閃著鬼火的卡通骷髏用稚童的聲音“咯咯”笑起來,笑聲卻忽然一頓,它疑惑地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然而卻只看到空空一片。
  “怎麼了?”安藤光問它。
  “不知、不知道。”它自己也有些迷糊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就好像是貝殼裏鉆進了幾粒沙子,膈得它有些不太舒服,但真正去找卻什麼都沒有找到。
  整個星星遊樂園都是烏拉諾斯的身體,它雖然強大,卻只有幼童的智商。沒有任何道具是強大到毫無缺陷的,它也不例外。一方面的強大,必然就意味著另一方面的短缺。
  安藤光皺起眉,有些不滿於烏拉諾斯的蠢笨,可是最終他還是狐疑地巡視了一下遊樂園,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才放下心來。
  時楚已經徹底和環境融為了一體,武功練到他這種境界,想要不引人註意其實並不是太難。他的《白玉京》終於摸到了第四篇的門檻,比起前三層還算正常的名字,這一層心法乍一看去其實有些嚇人。
  《震心》和《炎陽寒沙》之後,是《活死人》,時楚盡量不去看最後一篇的名字,因為歷史上從沒有人練到過那個境界,然而那個字眼卻很容易令人眼熱。
  《白玉京》的最後一層內功,名叫《長生》。
  直到現在,時楚也只是摸到《活死人》的門檻而已,若是仔細看他,會發現這會兒的時楚氣息近乎全無,連心跳都變得緩慢而微弱——就像一個活死人,他悄無聲息地在遊樂場內遊蕩,絲毫沒有引起安藤光的註意。
  事實上他們現在要引起人的註意也難,偌大的遊樂場裏根本沒有半個人影,可是,他們也找不到康爾森說的那艘“大船”。
  康爾森不會說謊,即便是說謊,這個年代的人也不可能將海盜船的外形說得這樣準確,這是根本沒可能的,除非康爾森也是個穿越者,而他顯然不是。
  “到底是怎麼回事?”時楚跳到棉花糖崗亭的頂上,打量著這個遊樂園。
  似乎有什麼不對……
  這裏——空間上不大科學!
  只這麼瞧著,遊樂園似乎並不算大,各種遊樂設施將這裏擠得滿滿當當,可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空間的排布莫名有一種違和感,準確地說,這裏的一切都像是被剪開的拼圖,原本應該是一副完整的大拼圖,現在卻被人取走了一大部分,用剩下的那些又拼成了一個新的圖形。
  空間切割的邊緣再怎麼平滑都會讓人感到一種不舒服的扭曲感。
  “所以,我們究竟要怎麼將他揪出來呢?”
  頭疼,時楚最討厭這種世界了,他還是更喜歡唯物主義,哪怕武功也不是很科學,至少不是玄幻奇幻不是嗎?
  這裏完全和他的畫風不搭啊!


第56章 血色光輝
  遊樂園畢竟是遊樂園,哪怕他們屏蔽了一切聲音,那五顏六色的燈光映照在夜空中,仍然顯得一派熱鬧。
  即便沒有半個人影。
  “是不是我們不現身的話,這裏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時楚猜測。
  張宗瑞思索了一會兒,“你們看過類似安藤光那種畫風的小說或者電視劇嗎?”
  “這明明是動漫吧,”時楚說,“而且是少女向的那種動漫。”
  於是,他們三人都愁起來,畫風不對連猜測都很難啊。
  “我覺得可能需要進去。”索爾看了看四周,雖然有種時空破碎強行拼合的扭曲感,但乍一看這裏並沒有什麼不對,他們在這裏走動的時候,也絲毫沒有察覺到哪裏不正常。
  不過他們一路過來都很小心,沒有太靠近這些遊樂設施,就怕觸發什麼被安藤光發現。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他們繞了一整圈如果真的什麼都不觸發的話,恐怕連安藤光和那些光明遺族在哪兒都找不到。
  張宗瑞看了一眼手上的羊皮紙,圖上顯示的光明遺族所在就在腳下,可是他們明顯什麼都沒看到,說明這個星星遊樂園恐怕本來就空間扭曲了,眼前見到的並不是實際上的景象。
  “你覺得我們選擇哪一個比較好?”
  “安全一點的——比如旋轉木馬?”時楚覺得還是不要嘗試那些看著就高危的遊樂設施比較好,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張宗瑞的看法卻並不樂觀,“這些遊樂設施肯定不是表面上這樣,說不定看著安全的反而更危險。”
  那要怎麼辦?
  時楚看了一眼那燈光璀璨的旋轉木馬,只盯著看了那麼一眼,就差點控制不住朝那個方向走去,明明聽不見任何聲音,那個地方卻仿佛人類仍能夠想象到的最美好的夢境,那種誘惑令人無法抗拒。
  ……果然,一點都不安全。
  時楚心中凜然,以他的定力,本來不是那麼容易被誘惑的人,這就從側面說明了那裏的可怕。
  “別看那個旋轉木馬,那玩意兒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張宗瑞擡起權杖,給三人加持了一個“意誌增強”,“看來我們需要更小心一點。”
  “過山車?”索爾指了指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那個大型設施,應該說他們所能看到的這個樂園裏最大的設置就屬於這個過山車了,畢竟沒有看到康爾森說的巨型海盜船,“不然鬼屋也行。”
  時楚果斷轉向過山車,“還是這個吧。”
  三人不再猶豫,也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隱形藥劑是有時間限制的。
  整個星星遊樂園都相當有動漫風格,與現實中的遊樂園本來就有一定的差異,這個過山車也是一樣。它擁有相當卡通的可愛外形,漆得色彩繽紛的車身有十二節,看樣子相當正常。
  盡管他們知道只是看上去。
  三人走進那裝飾著彩色氣球的圓形拱門之後,就發現自己站到了等待上車的區域,果然,這裏的空間是有問題的,明明剛剛看上去從拱門到這裏有不短的一段距離,絕對不可能這樣幾步就跨越。
  “我先去。”時楚說。這不是無畏的英雄主義,而是三人之中只有他就算是死了也只是回歸現實世界,不會真正造成他的死亡。
  就算如此張宗瑞仍然滿眼憂慮,“小心一點。”
  “放心。”時楚笑了笑,他也是經驗豐富的遊戲者,並不是什麼都不懂,“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你們就迅速退出去,不要再冒險了。這和系統設定的任務不一樣,危險性大家都沒底。”
  “我知道。”張宗瑞鄭重地說。
  他們出生入死太多次,卻並不表示不怕死,應該說能在這變態的任務系統中活下來,已經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時楚往前一步,跨上過山車的第一節 車廂,剛剛在座位上坐下來,“吧嗒”一聲前面的金屬安全杠一下子落了下來,正常情況下會讓人感到安心的安全杠一點都沒讓他感到安全,反而讓他感到很不安。
  安全杠太緊,將時楚整個人都限制在了座位上絲毫不能動彈,這種感覺並不好。
  “歡迎乘坐利蒂希婭號!”
  甜美的聲音想響起,一個穿著粉紅色套裝的少女忽然出現在他的身旁,她微笑著說,“我是利蒂希婭,將陪伴您度過這段美妙的旅程!”
  不對,這不應該是過山車嗎?怎麼又變成什麼旅程了……
  沒等時楚問她話,過山車已經動了起來,完全沒有像現實中有個開始緩緩攀爬的時期,這輛過山車剛一啟動,時楚就立刻體驗到了急速帶來的失重感!
  因為練武的原因,時楚的視覺比一般人好得多,身體素質的增強也使得他對速度的適應性要高得多,就算是這樣,他也已經感到了不適,如果換成這個普通人,這個至少是正常過山車三倍速以上的可怕速度絕不會只是僅僅令人不適了。
  “謀殺般的速度!”時楚給張宗瑞傳遞了這條消息。
  然而很快,急速突然消失了。
  因為剛才實在太快,現在的驟然消失讓時楚產生一種更難受的感覺,幾乎要令他吐出來。
  再之後,就是下墜。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時楚覺得他根本沒可能在這種速度中落地後活下來。
  他穿過雲層,不像是童話中那樣美好,冰冷的雲打濕了他的衣服。
  時楚不知道在張宗瑞的眼中自己是不是還坐在過山車裏,現在周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覺,他只知道刮在他臉上的風和此時失重帶來的恐懼是完完全全真實的。
  速度太快,讓他來不及思考太多,這種下落的速度哪怕他武功蓋世恐怕也沒太大用處,他只是擔心張宗瑞……還有索爾。
  “砰!”
  閉著眼睛的時楚並沒有感覺到痛,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立刻發現自己沒有被摔成一灘肉泥。
  ……果然是幻覺?
  眼睛適應了昏暗的視線,時楚左右一看頓時呆住了,這裏的景象太熟悉了,分明就是他家!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的發白的背心和略顯得大的短褲,時楚皺起眉,站起來走向衛生間,從衛生間洗手池的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剪得很短的平頭,稚氣的眉眼和發白的面容,眼下的青痕這樣明顯,不禁讓時楚感到有些不好。更不好的是,這絕對是真正的幻境,因為他聯系不上張宗瑞了。伸出手來,手指觸摸到冰冷的鏡面,觸感讓他恨不得打個哆嗦。
  “咚咚咚”,有些急促的敲門上響起,“時楚,開門!”
  門外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叫聲。
  時楚還沒反應過來,門外的人就在門上踹了一腳。
  “砰”地一聲,讓時楚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糟糕起來。
  可是當走出去打開門,看到同樣一臉青稚的張宗瑞時,時楚仍然楞住了。
  當早已塵封的記憶從腦海深處被挖出來的時候,時楚感到了另一種不適。
  和他一樣,張宗瑞也剪著很短的平頭,他們倆都是沒什麼人管教的小孩,為了方便恨不得剃個光頭。這個年紀的張宗瑞,他幾乎都要忘記了呢。明明是熟悉的眉眼,卻陌生的好似一輩子未見。
  “張宗瑞”卻沒發現時楚的異樣,他走進來的時候有些焦躁,還帶著不耐煩,“我的東西呢?”
  時楚沒有回話,還在觀察著他。
  明明知道是幻覺,眼前的一切卻都無比真實,連細節都一模一樣。
  然而多年以前,時楚忽略了很多東西,比如張宗瑞眼下和他如出一轍的青痕,這表示這段時間張宗瑞和他一樣都沒能睡好,他本來就是個急脾氣,以前雖然性子急,對自己卻很有耐心。
  這段時間,張宗瑞變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啊沒錯,這一天應該就是他和張宗瑞徹底決裂的日子。
  在經歷了一個差點讓他死掉的世界之後,時楚變得歇斯底裏,張宗瑞也差不多,這時候他們還不夠成熟,只是用拼命傷害對方來保護自己安慰自己。因為恐懼,甚至出於怨恨,他們互相拿著刀子往對方的心裏戳。
  時楚有些恍然,原來是這種模式的幻覺啊,原來……這段記憶在他的腦海深處這樣清晰,清晰到連周圍的細節都一清二楚,甚至連張宗瑞說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他刻意埋藏,卻從沒忘記。
  “真是叫人不開心的幻覺。”他苦笑著,然後平靜地拎起了屋子裏的一張椅子,走進了衛生間。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掄起椅子就砸向玻璃!
  “嘩啦啦”一陣響聲,時楚冷冷看著,他剛才用指尖去觸摸鏡子,剎那間就想起了之前才看過的新聞,他剛剛……鏡面和手指之間沒有距離,說明這是一面雙面鏡!
  不管是不是幻覺,他可以肯定他真正的家裏可沒有這樣可以讓對面偷窺的有問題的鏡子。
  鏡子一下子碎裂,然後,鏡子後面露出了一只眼睛!
  擁有紅色瞳仁好似閃爍的鬼火一樣,一只紅色的詭異的巨大眼球正死死盯著他,甚至在他砸壞鏡子的時候忍不住眨了一眨。
  時楚一瞬間毛骨悚然!


第57章 血色光輝
  因為實在太恐怖,時楚往後倒退了兩步,然後就看到自己周圍的景象飛快旋轉虛化,直到消失,最後他發現自己仍然坐在快得幾乎要飛出去的過山車上時,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看到坐在他身旁的“利蒂希婭”正死死盯著他,瞬間讓時楚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只紅色眼球,頓時寒毛都豎起來了。
  過山車仍然在高速行駛,直到最後慢慢減速停下,時楚趕緊跳了下去,身後的利蒂希婭遺憾的聲音傳來,“歡迎再次乘坐利蒂希婭號,這是您的積分卡,請您收好。”
  積分卡?
  時楚停住腳步,轉身從她的手上接過一張粉紅色的卡片,剎那間眼前的空間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利蒂希婭不見了,身後的張宗瑞一下子上前兩步抓住了他,“你沒事吧?”
  “沒事。”時楚搖搖頭,低頭看向手上沒有消失的卡片,一面印刷著卡通字體的“星星遊樂園”,另一面卻分為十八格,現在有一格裏已經蓋了一個小小的紅戳。
  張宗瑞和索爾都看到了這張類似“積分卡”的小卡片,“搞什麼?”
  時楚皺著眉,他擡起頭來,“我感覺,安藤光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他話音剛落,安藤光腳步輕松地從那閃爍的燈光中走了過來,他仍然穿著那身精致筆挺的白衣服,一頭金發,纖塵不染。
  就算已經離開人群這麼長時間,他看著仍然十分健康,絲毫沒有為食物發愁的模樣,說明他從一開始就說了謊,或者他至少擁有一個系統兌換的便利包,所以不會為食物發愁。
  然後,安藤光開口,帶著微笑說了一句話。
  時楚眨了眨眼睛,“你在說什麼?哦對了,我們都屏蔽了你這個遊樂園裏能迷惑人心的音樂,所以抱歉了,我聽不到你在說什麼。”
  一瞬間,安藤光的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任何人勝券在握在敵人面前充滿氣勢地示威了一下,對方卻什麼都沒聽見,心情都不會太好的。
  “他說一切音樂都已經禁止了。”張宗瑞說,他不僅會手語,還會讀唇語,因為並不信任安藤光,所以他沒有解除沈默術。
  張宗瑞就忽然說,“其實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麼?”
  “為什麼你‘顯得’那麼強大。”張宗瑞緩緩說,“別說什麼你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之類的話,中二得簡直惹人恥笑。照理來說,我們每個擁有遊戲系統的人,實力都不會差距太大,至少有一個基本的平衡,你卻好像有點不一樣。我想,要獲得什麼,就會失去什麼,你看著比我們都強,但同時,你的弱點也會比我們多。”
  時楚心中一動,他看向安藤光,“我覺得,你並不能完全操縱這裏。”
  “你們已經落入了我的圈套,不管你們用什麼樣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安藤光聳了聳肩,“反正最終你們都會死。”
  “是啊,你想讓我們死。”張宗瑞冷靜地說,“可是剛才,時楚活著從過山車上下來了——不用找什麼理由,如果你真的能掌控這裏,你會殺死他,而不是讓他拿到這個。”他指了指時楚手上的小卡片。
  索爾也笑起來,“如果我想得沒錯,連你也要遵循這裏的規則。”
  安藤光卻仍然一派從容,“那又怎麼樣呢,規則是由人制定的,而我是這裏的主人。”他轉過頭去,“烏拉諾斯!”
  空間在他們面前一點點的割裂,最終崩碎,直到顯露出綴滿了星子的真正星空。他們到遊樂園裏之後,被那璀璨的霓虹迷惑,甚至沒有註意到天上消失的星星,直到這個時候,星星遊樂園終於露出它的全貌。
  比他們之前看到的更大,更冰冷,更黑暗。
  五顏六色的霓虹熄滅之後,整個遊樂園褪去了浪漫童真的歡樂氣氛,露出了它真實又邪惡的模樣。
  這些遊樂設施都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幾乎都由帶著鐵銹的黑色鋼鐵鑄成,沒有了糖果色的外殼之後,一個個都顯得相當猙獰,而且絲毫不掩飾它們的兇險。
  它們每一個,都能帶來死亡的威脅。
  只是一瞬間,很快它又披上華美可愛的外衣,燈光熄滅不過幾秒的時間,霓虹又一次亮起,恐怕音樂也又一次響起的時候,星星遊樂園恢複了它的可愛夢幻風格,唯有不遠處的巨型海盜船仍然顯得邪惡而詭異,密密麻麻的光明遺族猶如泥塑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安藤光很得意,“遵循規則不是很好嗎?要說這個規則也很簡單,看到積分卡了嗎?只要你們順記集齊十八個印章,就可以換取一件禮物——任何禮物。”
  他的暗示很明顯,集齊印章的積分卡可以用來換那一船光明遺族,當然,也可能這整個都是他的謊言。
  “哦對了,還有一個註意事項,一個人擁有一張積分卡,也就是說,每個人,都要享受十八個遊樂設施,anyway,have fun!”安藤光愉快地笑了起來。
  時楚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海盜船,忽然問,“如果不遵守這裏的規則會發生什麼?”
  這回,不用張宗瑞告訴他,時楚也看出了安藤光口型的意思。
  “會死。”
  索爾搖頭,“我們不相信你,恐怕不會給我們安全玩過十八個遊樂設施的時間,這裏就會吸幹我們的生命力,這裏不就是吸取人生命力的地方嗎?”
  “你錯了。”安藤光微笑著,“作為你的前同伴,我可以免費奉送你一個消息。我的星星遊樂園從來不以吸取人的生命力為目的,它只是需要更多的體力來維持這漂亮的一切,沒有什麼比人類的生命力更好用。所以,烏拉諾斯只是需要生命力作為能源,並不會在你們享受遊戲的時候吸取遊戲者的生命力。多有意思,不是嗎?遊戲系統被迫我們穿越一個個世界進行遊戲,烏拉諾斯可是善良多了,它給人選擇。”
  “當然,最後提醒一下你們,千萬不要在這裏睡著,你會永遠無法再醒來。”
  哪怕是在和眼前三人對話,安藤光也是時刻保持著警惕的,他知道他們有多麼危險,其實有一點張宗瑞說對了,他們的力量是存在微妙的平衡的,他表面看著有多強,弱點就有多大。他是很驕傲,驕傲地認為自己可以成為故事的主角,讓擁有“金手指”的只有他一個,但盲目的驕傲可不能讓安藤光走到今天。
  中二病晚期患者,不代表就真的愚蠢到目空一切。
  他始終半擡著他的魔杖,維持著星辰之環,這是他最強的防護圈,以免眼前三人突起傷人,他真的沒信心攔截住他們的攻擊,尤其是時楚,以前再如何自信,見過他突襲裏瑟的速度之後,安藤光知道這方面他根本沒法和時楚相比。
  將規則講清楚之後,他就緩緩開始後退。
  好心地告訴他們規則?才怪。
  安藤光看似十分合作,其實這個規則才是給他們挖得最深的坑。集齊十八個印章,或者說,他給了面前三人一個確切的目標,讓他們覺得達到這個目標就可以獲得成功——這,才是真正的陷阱。
  人總是這樣,容易被眼前的事所欺騙蒙蔽,安藤光沒有學過心理學,但他知道自己說的規則很有說服力。人的思維定勢裏,總是不自覺地去遵循一個規則,人擁有一個目標之後,哪怕這個目標是虛假的,仍然會讓他們感到安心。
  他確實沒法完全控制星星遊樂園,作為主人,他所能做的其實只有在這裏來去自如,他可以看到這裏的真相,看著它吞噬一座座城市,看著人類墮落掙紮,直到連最後一點希望都破滅。
  十八個印章?呵呵,曾經他在有星星遊樂園的那個世界也是這個認為的,只要集齊了印章就好,就能夠成功……結果卻讓他看到了那個世界最大的惡意。
  那是安藤光第一個失敗的任務,他所能慶幸的不過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已。
  所有的遊樂設施都是致命的,你可能安全地活得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印章,據他所知那個世界有人甚至已經獲得了第十七枚印章,但其實是根本沒有用的,第十八個必須要面對的是烏拉諾斯。
  即便成了星星遊樂園的主人,安藤光仍然很不喜歡烏拉諾斯,那個懵懂的幼稚的,連話也說不太連貫的烏拉諾斯事實上是他所見過的最可怕的生物。
  它可不僅僅是吸取人的生命力,它更喜歡的是一切美好的東西,譬如善意,譬如快樂,譬如希望。在面對它的時候,它不會讓你輕易死去,會讓你陷入無限痛苦黑暗的循環中,直到徹底喪失生存的意誌,然後你的身體已經死亡,靈魂卻會被烏拉諾斯吞下去變成它的一部分。
  光明遺族沒有死,並不是因為康爾森猜測的光明遺族生命力強大,而是因為這個種族……他們的靈魂已經完全獻給了他們的信仰,大概是什麼神祗之類的,烏拉諾斯無法吞下他們的靈魂,才讓他們一直活著。
  從來沒有人能夠獲得第十八個印章,這個所謂的“集齊印章”的規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謊言。
  安藤光恐懼的是,烏拉諾斯吞下越來越多的靈魂,也變得越來越聰明,他害怕有一天它會越來越不滿足,直到自己也無法控制這個怪物。
  不過現在,他需要利用烏拉諾斯殺死眼前的三個人——或許是兩個,安藤光覺得烏拉諾斯的規則應該不會淩駕於他們這個系統的規則之上,也就是說時楚死了很可能會回到現實世界去,這是另一個需要操心的麻煩,至少,要在這裏徹底留下白袍司祭和戒律禪師。
  安藤光心中想著,一點點謹慎後退的時候,明明開啟著星辰之環,看著時楚一下子沖過來的時候,仍然頭皮都有些發麻!
  “星光鎖鏈——”還沒等他喊完咒語,時楚已經從他的視線裏消失了。
  安藤光猛然回頭,只看到時楚一往無前的背影!
  “遵循你的規則?滾你媽的規則!”時楚大喊著,掌風如刀,撲過去狠狠向著那巨型海盜船足有幾人粗的詭異桅桿劈去。
  老子被迫遵守這見鬼的系統規則都已經受夠了,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一、力、降、十、會,給我倒倒倒!


第58章 血色光輝(完)
  時楚恍惚間記得,他以前並不是這麼有勇氣的人。
  從小到大,他和張宗瑞裏頭比較有勇氣的從來都是張宗瑞,而不是他。因為張宗瑞充當著保護者的角色,那時候的時楚性格有些溫吞吞的,不夠強硬,也絕不尖銳。
  可是時光到底改變了一切。
  遊戲系統給他的一個個任務令他必須要堅強起來,沒有人可以依靠的時候,哪怕咬著牙含著血也要挺下來,只是為了活著。
  直到……那些經歷改變了他的性格。
  時楚沖上去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想太多,但是他有這樣的勇氣和堅定意誌。
  正像安藤光說的那樣,在星星遊樂園裏,就要遵守烏拉諾斯的規則,這裏就像是一個單獨的空間場,安藤光確實沒理由比他們更強大,因為他用大量的積分兌換了星星遊樂園,事實上卻並不能改變它的規則。
  時楚的血管開始劇痛,那種痛苦從血管蔓延全身,然後刺入他的骨髓。
  但他眉目不動,變掌為拳,內裏澎湃到幾乎要撐爆他的經脈——不破不立,他站在第四重的門檻邊,哪怕摔上一跤也要沖進門去看一看。
  炎陽寒沙的氣勁運轉,讓他的周圍刮起兩股旋風,一股極熱,一股極寒,寒熱交加,陰陽相合,使得本來看著並不那麼“奇幻”的武功頓時變得奪人眼球起來。
  “時楚!”張宗瑞臉色鐵青上前一步,一瞬間他就知道時楚想做什麼。
  他想打破這個局,反正……他不會真的死。
  可是要讓張宗瑞眼睜睜看著時楚去“死”,又是另一種折磨和痛苦。他也想過這麼多年時楚是怎麼撐過來的,因為他知道這些任務的難度,自己經歷過,更會心疼時楚曾經同樣遇到的一切。
  張宗瑞已經開始後悔,他不應該讓時楚陪著他來任務的。
  安藤光的臉色蒼白如雪,他看著滿天卷起的狂風,因為他距離時楚最近,那種熱浪和寒氣撲面的感覺尤其清晰,讓他的眼神更加慎重,看來他還是小看了時楚這種走武功路線的人,他有這樣的本事,索爾呢?
  看著他和索爾組隊這麼長時間,事實上他對索爾的了解仍然很有限,這個人其實也是個戒心很重的人。安藤光在背叛他的時候還是猶豫了一下的,覺得現在動手的時機似乎有些早,但是下一次很可能沒有這樣的好運在一下子還能碰到幾個遊戲者了。
  在他心念急轉的時候,時楚霸道可怕的拳勁一吐,已經襲上了烏拉諾斯的桅桿。
  烏拉諾斯發出銳利的好似小孩子尖叫的聲音,“安——安藤!”它斷斷續續地叫著安藤光。
  安藤光略皺了皺眉,有些不快地看過來,他最討厭烏拉諾斯叫他安藤。更何況,他諷刺地彎了彎唇角,既然已經聽到了那清脆的木頭斷裂聲,他又能做什麼?
  烏拉諾斯的身軀看著巨大,還是十分有威懾力的,粗壯的桅桿需要幾人合抱,本來也十分堅固,但是時楚的勁道哪是一般的木頭可以承受的?就算是合金,也未必能承受他抽空經脈的全力一擊。
  “哈哈哈哈……”時楚大聲笑著,找回了一些在武俠世界時的豪邁俠氣。
  從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路憋屈,真他媽不爽!
  說句實話,時楚還是比較喜歡以前的那些任務世界。哪怕江湖再怎麼黑暗,還是有一些可愛的人的,那些有些呆氣的大俠愛憎分明很有趣味,同他們相交時,哪怕是在刀光血影之中,仍然有一種獨特的颯爽魅力。
  真是難以相信,曾經厭惡甚至恐懼的江湖千裏,竟然成了他懷念的地方。
  他吐出一口血來,感覺到了生命力的飛快流失,眼前的桅桿已經倒下了,周圍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碎,船上那些光明遺族漸漸的一個兩個有了如夢初醒的表情,只是面容仍然蒼白看著虛弱不堪。
  沒有什麼是不可戰勝的,規則又能怎樣。只要拋去了最後的顧忌,只要不怕死,他自然無可畏懼。
  時楚渾身的皮膚都開始滲出鮮血來,尖銳的叫聲刺痛他的耳膜,大口大口的鮮血溢出來,直到視線都開始模糊不清。
  可是,他仍然來得及。
  張宗瑞眼睜睜看著已經成了一個血人的時楚襲向海盜船頭的那個卡通骷髏,直到將那發出刺耳聲音的巨型骷髏都砸得粉碎,整個海盜船身都開始崩裂,“快!”他對索爾說。
  這時候如果不動手,就枉費了時楚的一番努力。
  安藤光忽然感到一陣頭皮發麻,他看到了那個一直溫和可靠的青年看向自己的眼神,這個青年平時完全像是個令人心安的牧師,幾乎從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攻擊性。
  可是這會兒,安藤光感到了一股讓他心寒的威脅,那個人的眼神裏多了一些東西,讓他如坐針氈。
  很可怕。
  這會兒的時楚痛得幾乎要暈過去,也幸好這麼多年的歷練,讓他習慣了疼痛這種事,刀劍無眼,闖蕩江湖要不受傷那是純屬說笑,他曾經被一個邪道高手用分筋錯骨的方法拷問,也痛得他生不如死,但從沒有一刻讓他清楚得覺得自己這麼接近死亡。
  有一瞬間他甚至恐懼,如果他在這裏死了是真的死亡,而不是回到現實世界該怎麼辦?
  幸好死亡的過程沒有那麼漫長,也沒有時間讓他想那麼多,等到徹底陷入黑暗的時候,時楚竟然意外地十分平靜。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恍如隔世,這裏……仍然是學校的小樹林,平靜的安寧的令他感動的現實世界。
  還沒等他走到宿舍呢,電話就響了起來,這回他接了。
  “你沒事吧?”電話那頭張宗瑞的聲音有些急促。
  很快時楚就在宿舍樓下看到了張宗瑞。
  他們都拿著電話,穿著正常的衣服,看著和周圍的大學生們沒有什麼兩樣,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究竟有多麼不同。
  “我沒事。”時楚笑了笑。
  張宗瑞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時楚不想問他太多,即便是安藤光沒有再造成太大的麻煩,小巴克他們也很快趕來,一下子要殺掉一萬多光明遺族肯定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更何況外面還有加德斯的大軍駐守,恐怕沒那麼容易。
  最後,他只是問,“多長時間?”
  “一百七十一天。”張宗瑞回答。
  時楚很驚喜,“和我一樣,時間很長啊!”
  張宗瑞點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索爾也回來了,他給我發了一條短信。”豎起手機,他把短信內容給時楚看,“看來在經過三個世界之後,每個人進入下一個世界的時間都被拉長了,這算是個好消息。”
  “嗯,看來我們也需要和夏琳聯系一下。”時楚想著,“血靈之縛的使用越早越好。”他實在不想經歷第二次安藤光這樣的事了,哪怕現在來看夏琳還是值得信任的,可是安藤光不也一樣在上一次和索爾組隊時十分可靠?
  張宗瑞皺著眉說,“那我要先將蘭斯召喚出來,說句實話,在系統裏兌換他的時候,有過明確的規定,戰鬥天使是無法被真正殺死的,但如果他受到致命傷害系統會收回他——這也是我在末世那時候不敢輕易讓他遭遇危險的原因。但是因為他無法死亡的特殊性,我下次購買他的話只要一半價格,所以我不知道使用血靈之縛綁定他會不會起到效果。”
  理論上來說,蘭斯是不可能真正死的,哪怕他的肉體已經徹底被毀滅,他仍然可以在一具新的驅殼裏重生。
  “這已經是最保險的鉆空子方法了,值得嘗試。”時楚想的卻是自己可以召喚誰來這個真正平安喜樂的世界?
  兩人不過說了短短幾句話,甚至還沒回複到身處正常世界的狀態,他們的身體仍然不自覺地保持著警惕,周身的那種氣場很奇怪,令其他同學完全無法靠近。
  “咦,怎麼回事,我幹嘛從這兒走?”一個男同學拎著熱水瓶不解地摸了摸腦袋,不明白自己為啥要繞一大圈從這邊一個門進來。
  他身旁剛好走過來另一個男生,“那邊兒有人堵著門呢。”
  “哦對!”他剛應下來,探出頭去一看,“不對啊,那裏哪裏堵了,才站了兩個人!”
  ……
  不過就是那兩個人的氣勢有那麼一點點可怕而已。
  “餵,尤浩,那不是你宿舍的時楚嗎?”
  尤浩正拎著兩瓶水“享受”著平衡的沈重感,一聽詫異,“他不是說要去打工嗎?這一次又這麼快回來了……看來是肯定不順利了,我還是少惹他好,否則幫他打水的時間又要延長了。”
  一邊嘀咕著,尤浩一邊飛快往宿舍跑去,隨口問旁邊的同學,“我們宿舍那位在門口和誰說話呢?”
  “醫學院那個校草啊!”
  尤浩腳步一頓,“還說和那個什麼張宗瑞不熟,這不明顯有女幹情!”
  “你說誰有女幹情呢?”時楚慢悠悠的聲音傳來。
  尤浩:“……”
  走路一點聲響都沒有什麼的最討厭了!


第59章 現實世界
  每次回到現實世界,時楚的心情都很愉快,這一次更有一種劫後余生的輕松。
  不是任何人都能夠經歷死亡再回到這樣生機勃勃的環境中的,尤其像是學校這種地方,似乎沒有什麼地方是真正安靜的,喧囂熱鬧,充滿活力。
  尤浩卻被他笑得直打哆嗦,“餵,老六,你這笑得也太滲人了。”
  時楚拍了一下他的肩,“會不會說話呢!”
  “哎呦,疼疼疼!”尤浩縮著肩膀叫著,“我手上可拎著你的熱水瓶呢,這打傷了摔了水瓶我可不管。”他開玩笑。
  時楚頓時又笑了起來,順手接過了他手上的水瓶,“便宜你了。”
  兩人走回宿舍的時候,時楚看著從樓梯的窗戶投下來的陽光照在樓梯上,浮塵在那陽光中漂浮著,不知道從哪個宿舍傳來嘈雜的音樂聲,還有那乒鈴乓啷的盆碗杯碰撞聲,生活氣息濃郁,讓他本來冰涼的掌心開始漸漸有了溫度。
  “對了老六,今年暑假你還去打工嗎?”
  “原本是要打工的,現在有點事估計做不了了。”就在之前張宗瑞和他說了,要在這個暑假把該做的事情處理掉,聯系夏琳是第一件,幾個人要在現實中碰面的話,還是要做一些準備的。
  自從安藤光的事情發生之後,時楚覺得多一兩分防備之心才比較安穩,事實上在之前,現實世界總是給他一種極其安全的感覺,似乎只要回來了,就不會遭遇任何危險,現在想起來並不是這樣。
  尤浩點點頭,“可惜,老湯那裏有一份不錯的家教活兒,本來想介紹給你的。”
  時楚笑了笑,其實心中並不太遺憾。
  別說之前那把昂貴的扇子要賣出去了,手上這把金玉鞭子一樣價值不菲,他已經並不像以前那樣窘迫了,至少拆遷之後新房子的錢他可以拿得出來。
  他們回來沒過多久就要期末考試,時楚想起張宗瑞穿越後都不忘背筆記的勤奮勁兒,深感自己不夠努力,最後抱佛腳的時間比上學期提前了三天,考試結果竟然還算不錯。
  到了約定的時間,他拖著行李在門口等張宗瑞,正拿著手機打手遊呢,前面站著一人遮了他的光線。
  一擡頭就看到陰魂不散的傅熙,為了不再制造新的緋聞,好些個時楚愛去的地方都不去了,整天除了上課就是宿舍,時間一長果然大家就漸漸淡忘了,哪知道這家夥還是不肯讓他清靜。
  絲毫不意外,傅熙往這兒一站,立刻有不少視線往這兒投來。
  天氣熱,時楚就是簡單耐臟網上賣九塊九包郵的特價灰色T恤,和一條洗的發白的牛仔褲,有陣子沒去剪頭發,半長的發遮住了眉,使得他歪著身體站在門前樹蔭下打遊戲的時候並不惹人註意,偏偏傅熙和他不一樣。
  這家夥穿著白得反光燙得平整的襯衫,和一條輕薄有型的米色七分休閑褲,配一雙白得讓人很想踩一腳的名牌單鞋,再加上那身量氣質,站哪兒都有一種聚光燈的效果。
  時楚臉上的不快這樣明顯,傅熙苦笑了一下,習慣性地開口第一句話又是:“對不起。”
  “知道對不起就不要跑過來和我說話啊。”時楚皺著眉,給別人制造困擾可不是什麼紳士的行為。
  傅熙垂下眼瞼,長長的眼睫毛投下一片陰影,“我只是——”
  “時楚?”張宗瑞的聲音傳來。
  因為醫學院比較麻煩,考試的科目也多,時楚昨天就考完了,張宗瑞今天上午還有一科,知道時楚在等他,張宗瑞提前一會兒交卷跑出來了,結果一出來就看到傅熙在和時楚說話。
  ……真是憋著一股氣沒處發。
  “你們——一起走?”傅熙遲疑地問。
  時楚笑了笑,“是啊,以前的老朋友,後來因為一些事疏遠了,剛好這個暑假有時間,約好了一起出去旅行。”
  這是之前商量好的說辭,偏偏說出來之後連時楚自己都有些不自在,總覺得欲蓋彌彰。還有,為什麼要和傅熙解釋這些?他拖起行李箱,“走吧。”
  “好。”張宗瑞聽了也有些不爽,怎麼都覺得這說法形容他和時楚並不恰當,嗯,不夠親密。
  傅熙一下子楞在原地,就這麼看著時楚和張宗瑞並肩離開。
  “別看了,人家都走遠了。”一個高大英俊的成熟男人走到傅熙身邊,嘆了口氣,“真是拿你沒辦法,喜歡上什麼人不好,偏偏……”喜歡上的不僅是個男人,還是看不出有什麼優點的男人,站沒站相長得又普通,怎麼小熙的眼光就這麼不著調呢?
  傅熙的眼神有些失落迷茫,“舅舅,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喜歡他,很喜歡。”簡直像是著了魔一樣,時楚說自己對他只是對肉體的迷戀,其實並不是吧?哪怕能和他說上一句話,自己都能開心很久。
  其實他來找他,就是鼓起勇氣想和他說清楚,並不只是肉體,他真的很喜歡他。
  可是現在又覺得,自己的喜歡對於時楚來說沒什麼意義吧?因為他明顯並不喜歡自己。這麼一想傅熙就難受得不行,他知道一個絲毫沒有好感的人喜歡上自己是一件多令人討厭的事,他的身邊也圍繞著這樣的人。
  哪怕那個人再好,不喜歡還是不喜歡,多靠近一步都會叫人心煩。
  “小熙……”男人皺起眉,他就害怕這孩子鉆了牛角尖。
  單看他停在路邊的豪車和這一身不下十萬的夏裝,就知道這人身價不菲。身為傅熙的親舅舅,繼承的家業足夠他揮霍幾輩子了,他們沈家是個大家族,傅熙的母親曾經是老爺子最喜歡的孫女,如果不是她的鼎力支持,沈之璋未必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所以他從小就對傅熙很好。
  應該說,傅熙順順利利長到這麼大,如果沒有沈之璋的照顧,簡直難以想象。
  普通人永遠難以想象兩個“藝術家”的結合會造成怎樣的災難。傅家是藝術世家,同樣底蘊深厚家資巨萬,沈家培養出一個從頭到腳都精美得好似藝術品的沈之瑢可不容易,傅熙的父親傅祁感性得一塌糊塗,沈之瑢同樣日常就是悲春傷秋,讓這兩個人居家過日子那就是個悲劇。
  在知道傅熙喜歡上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男生之後,普通家庭肯定是難以接受,然而沈之瑢卻欣喜地鼓勵他,“小熙,你應該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愛情!”
  沈之璋:“……”
  這讓他說什麼好?更悲劇的是傅熙繼承了他父母的藝術細胞,哪怕有雙方家庭的刻意操作影響,他的畫作確實在水平以上,才能在這個年紀賣出這樣的價格。
  因為對沈之瑢的了解,沈之璋很怕他這個同樣感性敏感的外甥因為感情鉆了牛角尖。
  ……畢竟傅祁的親妹妹,也就是傅熙的姑姑去年才剛為情自殺,讓沈之璋這會兒待傅熙格外緊張。
  好好將傅熙送回去之後,沈之璋在車上就接到了秘書打來的電話,“你說什麼?”
  “老板,這兩個學生好像不太尋常。”
  沈之璋一下子就坐直了,“哪裏不尋常?”
  “沒在鐵路系統裏面查到他們的火車票信息。”
  “所以呢?”
  “不知道老板,老許在火車站見著他們了,只是他說那倆小子不一般,好像發現他了。”
  沈之璋掛掉電話所有所思,本來也就是隨便查一查,現在一看,傅熙的眼光還真是有點問題,隨便喜歡上一個人都能被老許說成不一般?
  他接電話的時候,時楚和張宗瑞的火車已經開了。
  “索爾怎麼說?”
  “他說我們越低調越好,還會找人抹掉我們的出行信息。”
  時楚轉過頭來,“不要這麼麻煩吧?”
  因為是暑假期間,火車被擠得滿滿當當,幾乎都是放假回家的學生,他們買票買得晚了沒弄到硬臥票,最後選擇的這個軟臥車廂倒是沒多少人很清靜。
  遠途的火車選擇軟臥還不如直接買打折機票,所以坐的人並不多。
  叫時楚說,這價格真是貴得叫人肉痛。
  可是沒辦法,他們要去的地方還是火車更方便。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的名字安藤光都知道了。”張宗瑞說著,“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叫安藤光,還是這只是個欺騙我們的假名字。”
  時楚點點頭,“夏琳說是什麼時候到?”
  “比我們早一天。”
  他們真心希望在血靈之縛使用之前不要再發生任何意外了。
  七個小時後,火車行駛在荒無人煙的北方高原上,最後他們在一個很多人都沒聽說過的小地方站點下了車。
  拖著行李背著背包,時楚感受到半夜兩點的夜風吹在臉上,哪怕是夏天,仍然冷得讓人打哆嗦。
  站臺偏僻,又是小地方的鄉下,下車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才有那麼一兩點零星的燈光。
  天色黑沈,萬籟俱寂,不得不說索爾選擇的這個地方真是正常人都想象不到。
  “你們到了!”從黑暗中走過來的索爾還是那副模樣,只是換上正常的現代夏裝之後,更顯得體型彪悍,健壯高大。
  時楚不動聲色地和張宗瑞交換了一個眼色,“夏琳到了嗎?”
  “我在這兒。”不遠處停著的越野車上跳下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正是之前和時楚組過隊的夏琳。
  索爾看了看除了他們之外空無一人的曠野,“先上車再說。”
  四人碰面的氣氛有些微妙,除了安藤光之外,他們是這個所謂遊戲系統僅剩下的幸存者,如果沒有安藤光的背叛,或許他們互相之間會更友好一些,現在坐在車上有一種無言的尷尬。
  索爾開著車,一路開到附近的一個小鎮,鎮裏頭有座荒山原本是準備開發旅遊景點的,路都挖了一半資金沒能到位,就這麼荒廢在那裏。
  越野車一路從那沈寂的山路繞過去,最後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小道,又開了十幾分鐘,索爾才說,“來,下車吧。”
  時楚和張宗瑞一路都保持著警惕,他們下了車看向那掩蓋在綠色草叢中的石階,“這是什麼地方?”時楚問。
  “以前這裏要開發做景區的,後來開發商資金斷鏈跑了。”索爾帶著他們從那石階往上,“配套景區設置這裏修了一個度假村,有幾棟度假別墅,一樣建了就扔在這裏,原本還有些村民來,直到這裏出了鬧鬼的傳聞,就沒人再來了。”
  “……鬧鬼?”時楚打了個寒顫,這半夜三更的荒山野嶺,是有點可怕。
  張宗瑞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時楚本來想掙開,但張宗瑞掌心的溫度讓他猶豫了一下,頓時又被山上那一點燈火吸引了註意力。
  “那裏有人住?”早來了一天的夏琳之前住在鎮裏,也是第一次來這兒。
  索爾一笑,“只有我和我召喚的夥伴。”
  夏琳點點頭,“如果不是你說,我也不知道在現實世界還可以召喚他們。”她吹了個清脆的口哨,矛隼灰拉落在了她的肩頭。
  時楚也笑起來,恐怕夏琳也是帶著防備的,不然不會現在叫出灰拉。
  索爾對現在的情況很清楚,並沒有多說什麼,帶著他們一路往上,在一棟外形很有些陰森的別墅前停了下來,“到了。”
  時楚早就考慮過召喚誰,張宗瑞也一樣,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按照一開始約定的那樣各自先召喚了兩個人。這裏是索爾的地方,就算是他四個夥伴都在,想要對付其他人也不容易。
  不說時楚和張宗瑞顯而易見的親密關系,就算是夏琳只要有莉莉絲在,利用幻境不說反擊,至少逃走是沒有問題的,必要的時候灰拉可以充當她天上的眼睛,更何況荒山野嶺本來就是她最適應的地方。
  毫不意外時楚召喚了疏樓莎和真迦,這對姐妹在她們的世界不過是被利用的人形兵器,時楚每次都願意召喚她們,就是希望她們能夠擺脫那種生活哪怕一天也好,再加上她們毫不猶豫的忠誠,比起其他夥伴要合適得多。
  張宗瑞選擇的是蘭斯和凱,蘭斯是為了血靈之縛必須要召喚,凱是張宗瑞最重要的一個夥伴,不僅僅因為他的穩重可靠,更因為凱於他而言亦師亦友,是張宗瑞最信任絕不會背叛的同伴。
  夏琳只帶著灰拉和莉莉絲,三人看著索爾打開門的時候都有些緊張,萬一門內是一個針對他們的陷阱,將會給他們最沈重的打擊,這將意味著現實世界也不再安全——
  不論是時楚、張宗瑞還是夏琳,都將現實世界看成是安全區,如果連這裏也不能令他們安心的話,生活該有多麼令人絕望?
  門開了,溫馨的黃色燈光透了出來。
  一個影子撲過來的時候時楚緊張了一下,很快就看清笑著跑過來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爸爸!”他歡快地叫著。
  時楚:“……”
  張宗瑞:“……”
  夏琳:“……”
  等一下,爸爸?
  索爾居然有家庭?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索爾一下子將小男孩扛起來,“來吧,先進來。”
  進去之後是簡單裝修過的客廳,除了小男孩之外,室內只有三個人,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光頭和尚和一名似乎已經喝得酩酊大醉的青年道士。
  和尚看到他們進來,對他們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不會這個小男孩也是你召喚的吧?”夏琳看過來。
  索爾點點頭,“這事說來話長,我覺得你們更著急的應該是血靈之縛。”
  一聽這個時楚三人很快拋開那些疑問,張宗瑞將蘭斯推了出來,“就是他,理論上他永遠不會死亡。”
  索爾拿出血靈之縛,“就看系統能不能承認這種漏洞了,萬一系統不承認我們加上蘭斯綁定血靈之縛,那我推薦一個備用人選,”他指了指那個一臉憨態的和尚,“無空大師。”
  “先試一試再說。”時楚已經從系統裏確認過血靈之縛的描述,肯定在這一點上索爾無法欺騙他們。
  更何況血靈之縛十分昂貴,索爾既然下決心兌換了這東西,本身也就說明了他的誠意。
  血光閃耀,一下子映亮了半邊天空,山下的小鎮裏有人恰好起夜,透過自家窗戶看到了那個據說鬧鬼的山上將天空都映得紅彤彤的血光,頓時嚇得差點暈過去。
  “這他媽也太可怕了!”
  不止一人看到那嚇人的場面,山上的鬧鬼之說又一次得到了有力的印證。
  “就這樣?”時楚只感到胸口一陣微燙,之後再閉上眼睛,似乎發現有什麼不同,但又感覺不出來。
  張宗瑞確認了一眼手機,“快看。”
  在他系統的個人稱號“白袍司祭”下面多了一行血紅色的狀態BUFF,“血靈之縛:與白衣俠士、戒律禪師、森林之子、戰鬥天使蘭斯生命共享,持續時間:不限。”
  “成功了!”夏琳驚喜地叫了起來,然後才狠狠松了口氣,對索爾說:“謝謝。”
  他們互相之間還不夠了解,夏琳所需要的不過是這會兒生命共享帶給她的安全感,她不希望在現實裏這些和她一樣不同尋常的人威脅到她的生命。
  至少現在,他們再不必擔心這個。
  安藤光確實造成了很大的影響,讓他們不能互相信任,只有消除了這一點,他們才能真正和對方成為朋友。
  在擁有了這個遊戲系統之後,他們一樣很寂寞,一樣渴望過有人理解,渴望有人能夠分享這種危險的秘密。
  “不用感謝我。”索爾也放松下來,他也一樣擔心時楚幾人聯合起來對付他,“我之所以花費這麼多點數兌換這個來消除‘背叛’這個後顧之憂是有原因的。”
  時楚感到舒服自在多了,他甚至好奇地打量了那個混血小男孩一眼,他的眉眼間和索爾還真有點像,然後才問:“什麼原因?”
  索爾抱起腳邊的小男孩,“因為他。”
  時楚三人都有些不解。
  “他確實是我的孩子,也是我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
  ……
  ……
  等一下,這一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大啊,系統明確規定不允許他們和任何被召喚人士產生感情糾葛,倒是沒有不允許他們在任務過程中在那些世界和人產生感情,可問題是他們不僅註定要離開,任務時間一般還很緊迫,根本沒那個閑情逸致去談情說愛好嗎?
  更何況,索爾在任務世界的身份……是個和尚吧?
  “我說了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索爾有些無奈,“他是一個意外,我去的一些任務世界還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他的母親是一只擅長迷惑人心的狐女,我並沒有被她迷惑,她不甘心之下抓了我每日取我的鮮血灌溉一株已經有了靈性的佛前蓮,並日日燃以百年媚香,以此養出的蓮子嬰有我的血脈,卻身為邪物天生媚骨,即便佛心不失,也必然沈淪地獄。”
  時楚震驚地看著他,又看了一眼眉目清麗的小男孩。
  ……忽然覺得他的那些任務世界真的挺好的,簡直好到不行……
  至少十分正常不會遭遇變態不是嗎?
  夏琳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好吧她之前確實想得有點……那啥。
  “當然後來我殺了這個狐女,可是他已經出生了,連我也無法改變他的命運。”索爾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後來我一直帶著他,直到我回來,直接問系統可不可以召喚他們到這裏來,於是,我毫不猶豫地將他帶了過來。”他不能將這個孩子留在那個世界,不論是正道還是妖魔,都不會放過他的,他這樣以秘法養出的邪童,為天地不容,又被某些邪道人士視為珍奇,索爾無法坐視他走向悲劇。
  “所以你兌換血靈之縛一開始是為了他嗎?”張宗瑞猜測。
  索爾卻說,“是也不是,我一開始就準備和你們合作的。”
  “為什麼?”
  “為了保護他。”索爾的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你們都生活在很平安的環境裏,我不一樣,我們的這個世界,也並不是那麼安全。”
  時楚看向他,一時間沒懂是什麼意思。
  索爾平靜地說:“在進入系統之前,我就是一名雇傭兵,那年我才十八歲,已經在動蕩不安的戰亂地殺過很多人了。”他以前性格真的不是這樣的,直到系統選中了他,也讓他被迫改變。
  讓一個殺人無數的雇傭兵成了個需要嚴守戒律一心向善的和尚,嗯,系統是挺有眼光的。
  ……
  ……


第60章 現實世界
  不管系統怎樣諷刺,他們的人生確實因為它發生了改變,甚至是性格都和以前很不一樣。
  “你們也看到了,我這裏只有三個召喚來的同伴,並不是我少召喚了一個,而是死了一個。”索爾的口吻很平靜,“之前我就想退出,在我變得越來越強甚至成為我們傭兵團的王牌之後,他們自然舍不得我,於是我的離開在他們眼裏就成了背叛。”
  時楚:“……”
  他就知道索爾這家夥沒有表面那麼好心!花費那麼多點數兌換血靈之縛還不向他們收任何好處?能走到現在的絕對沒有真正的傻瓜!
  不過就算知道有這個坑在,時楚他們還是會往下跳。
  比起他們在任務世界遇到的危險,甚至是其他遊戲者的威脅,一個國外的傭兵團又算得上什麼?
  “只是你們也不必太過擔憂,當時我是落入了他們的陷阱,遭遇不幸的黃連又不是擅長戰鬥的人員,他本來是個很不錯的醫師,犧牲了自己保全了我們,而且我已經殺掉了這個傭兵團的絕大部分人,讓他們元氣大傷,暫時造不成什麼威脅了。”索爾笑了笑,“只是這件事讓我意識到現實世界一樣有很多危險,路特斯絕對不能回到他的那個世界去,那對於他而言將是個無底深淵,所以,我必須確保他的安全。”
  時楚看向眉目秀麗的小男孩,說是混血,事實上只是因為他的面容比起索爾這樣純西方化的模樣來說,要柔和不少,看著就有了東方化的特質。
  事實上正常情況下很難理解他的出現,佛前蓮是個什麼東西……
  但是既然存在,時楚也沒法將他看成妖魔鬼怪,因為瞧著是個乖巧懂事漂亮可愛的小男孩而已。
  “如果你是為了保證他的生命,為什麼不在血靈之縛裏留一個位置給他?”張宗瑞問。
  索爾笑了笑,“這樣的話對於你們來說無法收益最大,畢竟蘭斯才能保證我們四個人都收益。至於他,我有一個單獨和他的血脈牽絆,只要我不死,他就不會受到致命傷害。”
  一邊說著,幾人一邊輕松地走到桌邊去,無空大師端上來幾個下酒菜,盡管是全素,做得卻很色香味俱全。索爾是戒律禪師,在現實世界的時候,他是葷素不忌的,到任務世界要看情況,作為一名純粹的西方人,本來是很不喜歡吃素的,但長年久月下來,竟然也習慣了。
  一旁的道士叫弘羽,別看他醉得不省人事,若是發生危險,他清醒得比誰都快。
  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之後於他而言最幸福的事就是好酒實在是太多。
  “把他先弄到房間去睡吧。”索爾指了指弘羽道長說。
  無空點頭,“我把路特斯先帶上去吧。”
  “好。”
  張宗瑞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蘭斯,“帶他一起去吧。”
  路特斯好奇地看了一眼蘭斯,在他眼裏這個小哥哥也比他大不了多少,這裏沒有小孩子,他看到蘭斯自然感到十分親近,上前就拉住了蘭斯的手,“我可以和他一起睡。”
  無空笑著答應下來,他性情柔和,練的是大力金剛訣和易筋經,武俠小說裏的標配,只是他鍛得一身銅皮鐵骨,內功深厚生息綿延,別看外表瞧著不過三十歲上下,事實上已經四十七八,快要五十歲了。在無空的那個世界像他這樣的好人反而沒有好報,還未真正老去就已經落得一身蕭瑟落拓悲慘。被人毀去寺廟損了名聲,未出家之前留下的獨子也被殘忍殺死,索爾和他曾經是至交好友,反正無空早已孑然一身了無牽掛,這是索爾想到的解救老友的唯一法子了。
  索爾開了幾罐啤酒,“喝嗎?”
  四人之中,只有張宗瑞滴酒不沾。時楚倒是很清楚原因,這家夥是標準的一杯倒,一罐低度數的果啤都能輕松灌醉他,像索爾手上的這種啤酒他只需要一小碗就能醉倒到明天。
  張宗瑞穿越的那些世界以他的身份不適合飲酒,現實中是個學生,說一句不喝酒也不會真的有人勉強,只是在宿舍也被嘀咕過幾句不合群,他自己不在意,也不會怎樣。
  時楚混灌了江湖的,俠客與酒總是惺惺相惜。連疏樓莎和真迦這樣的小姑娘,一樣可以面不改色灌下幾壇燒刀子,對於他們這種內功深厚的人來說,不想醉總是很難醉的。
  夏琳笑了笑,也接過一罐。
  張宗瑞搖頭之後索爾扔給他一罐可樂,倒是他身旁的凱好奇地開了一罐啤酒
  就著無空做的幾樣下酒菜邊喝邊聊,幾個人明明在任務中有了那麼長時間的相處,卻從來稱不上了解對方。當然,時楚和張宗瑞這樣幼年相識的例外,其中索爾和夏琳更是從沒見過。
  “原來你是挪威人。”夏琳托著下巴說,“怪不得長得這樣高。”
  “說是挪威人,其實我五六歲就離開了挪威,現在對家鄉也沒什麼印象了。”索爾灌了一口啤酒,“從小就在世界各地輾轉,我本來就是在傭兵團裏長大的,我爸爸是個雇傭兵,幼年媽媽帶著我住在挪威,直到她去世,爸爸接了我到身邊,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從小接觸的是那樣的環境,所以那時候的索爾和其他雇傭兵一樣,兇悍殘忍下手冷酷,而且討厭牽絆和責任這種東西。雇傭兵過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因為這種危險的刺激,他們的脾性大多不算好,嗜酒愛賭的不在少數,包括索爾的父親,也是因為一次在賭場裏和人起了沖突,被丟進海裏之後連屍體都沒找著。
  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對於索爾來說卻很尋常。
  “你呢?”他看向夏琳。
  比起索爾和夏琳,時楚和張宗瑞的過去簡直蒼白貧瘠毫無亮點,那些所謂的苦難簡直都說不出口,壓根兒沒什麼好談的。在接觸到系統之前,他們就是再簡單不過的學生,普普通通,泯滅於眾人。
  夏琳想了想,“我也沒什麼特別的,出生在美國洛杉磯的唐人街,當年媽媽未婚生子生下的我,後來她再婚就不願意管我了,我一邊打工一邊讀書,因為一直在中餐店打工中文還算不錯。後來才知道當年我曾外祖父在國內也成過家,留下過一個姑婆,也就是我外公的姐姐。這個姑婆一輩子沒結婚,年紀大了到美國來尋親,到最後只找到了我。嗯,外公已經過世了,我媽媽一點也不想見她,我想著反正也不能過得更糟了,就跟著她回到了中國。”
  時楚聽著,忽然發現一點,他們坐在這裏的四個人,似乎都不是什麼家庭幸福父母雙全的人,不說他自己早年被領養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養父母又死得早。張宗瑞父母離婚又再婚,他長到這麼大都沒見過幾面。索爾更不用說了,母親早逝父親……就不說了。連夏琳也是從小過得很苦沒有父母照顧,難道這也是系統挑人的標準?
  “那現在呢?”
  “現在就在一個三線城市開一家小書店。”夏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當然,開書店只有虧幾乎沒得賺的,不過我不靠這個掙錢,因為我系統賦予的能力很特殊,所以一直在線上售賣一些植物精華,走的是量少精品的路線,賣得很貴,現在有固定客源,每年的收入很穩定。”
  索爾點點頭,看向時楚和張宗瑞,“你們現在在放暑假吧?”
  “對。”
  “大家距離下一次任務的時間都變長了對嗎?”
  是的,所有人距離下一次任務幾乎都有接近半年的時間。
  “我有個提議,你們可以考慮一下。”索爾看疏樓莎和真迦對桌上一盤炒素雞感興趣,將盤子往她們那裏推了推,“我脫離了那個傭兵團,是因為他們貪得無厭視財如命,接一些完全背離我道德觀的任務——”他苦笑了一下,“當然,以前的我做這些任務完全沒有問題,現在卻很難過得去自己心理這一關。我的任務世界裏很多時候是需要我修心的,這確實完全改變了我的性格和心性。”
  張宗瑞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略帶驚訝地看向他。
  “我說過,我之前是傭兵團裏的王牌,現在在暗網上也算是小有名氣,與幾個掮客是朋友,他們有各種門路拿到一些任務,手上也掌握了一部分客戶名單,因為他們對我的任務完成情況很信任,所以直到現在仍然會來問我一些任務意向。”索爾看了一下眼前的幾個人,“你們願意嘗試著去接一些任務嗎?對於我們來說其實並不算難,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在沒有任務的時候,在現實世界裏享受安寧是一回事,沒有危險的刺激對於我們未必是一件好事,很容易讓我們心理上產生懈怠。”
  “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安藤光沒有解決。”索爾面容凝重。
  如今他們和安藤光已經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了。
  夏琳舉起一只手,笑容燦爛,“I'm in。”
  時楚和張宗瑞對視一眼,“我們可以自己選擇任務嗎?”
  “那當然,需要我們一起去完成的也會和大家一起商量。”索爾笑了起來,“不用太擔心,對於任務這種事我們不是已經都很熟悉了嗎?現實世界的這些傭兵任務,其實比起我們經歷的那些,真的是要簡單太多了,幾乎沒有什麼真正的生命威脅——對於我們現在的能力來說。”
  “那麼,我們就要好好選擇剩下的兩個同伴了。”張宗瑞看向時楚,“我雖然是牧師,但走的是戰鬥牧師的方向,你們覺得需要我把伊瑞絲召喚到這個世界來嗎?”
  “她……在以前那個世界怎麼樣?”這也是需要考慮的原因。
  張宗瑞嘆了口氣,“作為光明聖女,她孤零零地住在光明聖殿裏,因為將終生奉獻給了光明神,她不能外出,常年見不到外面的世界。”
  時楚想起那個面容溫柔聖潔,安靜美麗的女子,“就她吧。”
  擁有了這樣一位光明牧師,他們更沒有了後顧之憂。
  剩下一位張宗瑞還在考慮,時楚卻已經定下了第三個人選,程秋泠。
  他一共有八個小夥伴,在第一個末世世界裏方余晚不幸死去之後,時楚並沒有再在系統裏購買她,於是只剩下了七個。除了真迦和疏樓莎之外,公孫玉擅長醫術,在他的那個世界過得如魚得水,實在不需要召喚他來。剩下的四人之中,程秋泠絕對是第一選擇。
  她是一個真正的劍客,劍客總是孤獨的,更何況她一人曾經力挽狂瀾,保住了家族,現在家族的人卻只懂得在她身上吸血。時楚每次召喚她的時候,她都隱約有種解脫的快意,既然如此,召喚她就再合適不過,更何況她也是時楚的小夥伴裏論武力值當之無愧的第一。
  夏琳的第三位自然是戴西,這種居家旅行必備良友怎麼可能缺得了。
  剩下的一個名額,三個人卻都在猶豫,時楚甚至打開了兌換列表。
  正像索爾說的那樣,現實世界其實沒有那麼危險的任務,他們看的更多是願意到新世界來生活,徹底改變命運的人。
  啊,不過想想將來要有一群年代不同生長環境不同人生觀世界觀都不同的人在一起生活,應該會很有趣啊。
  時楚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61章 現實世界
  到最後三人都沒有貿然決定最後一個召喚人選,畢竟這對於被召喚的小夥伴來說也是改變一生的事,不要弄得不成驚喜反成仇怨才好。
  程秋泠的身影漸漸浮現,她驚訝地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嗯,又像上一次一樣?”她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人,包括凱都對她友好地笑了笑。
  “其實有些不一樣,一會兒再跟你解釋。”時楚笑著說,“來,先坐。”
  不一會兒伊瑞絲出現了,程秋泠和她也是熟人了,而且性格還算合得來,於是坐在一塊兒輕聲說著話。
  戴西溫和寬厚,於夏琳而言既是長輩也是摯友,關系十分親厚,一出現夏琳就撲到她的懷裏,莉莉絲更是親昵地蹭了蹭戴西的腿。
  對於森林貓而言,戴西身上的氣息讓它感到十分舒服。
  幸好索爾客廳的這張桌子夠大,多了三個人也不顯得擁擠,大家都坐下之後,沒有一開口就解釋現在的情況,只是舒舒服服地喝點酒吃些下酒菜,氣氛十分輕松。
  戴西和伊瑞絲一樣是滴酒不沾的,張宗瑞很體貼地給她們各倒了一杯水。
  “對了,你說過要幫我們把來的信息刪掉?”時楚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索爾點點頭,“放心吧這個並不難,只需要在鐵路系統網站裏面稍稍修改一下你們的信息就行了,畢竟中國這麼大,同名同姓的也不少,身份證號改變一點點,就無法再鎖定你們。”
  “說起這個,他們的身份證件之類的你那邊也有門路可以弄到吧。”張宗瑞看了看這一屋子的黑戶,現代社會就是這一點比較麻煩。
  索爾笑了笑,“我一個人的假身份就有一盒子,只要有錢,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價格越高的身份,就能夠做得越真實。”
  夏琳又開了一聽啤酒,“啊,也就是說你那邊有一個高明的黑客?”
  “對,她是我還在之前那個傭兵團時候的一位特殊客人,身為黑客她不喜歡被人知道她的這重身份,在知道我脫離了前傭兵團並來到中國之後,她還和我見過一面。”
  在中文裏“他、她、它”聽起來都是一個樣,夏琳卻憑著女性的第六感猜測,“她是個女人?”
  “是的。”索爾承認,“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我也不知道她居然是個高明的黑客,因為她的現實身份太特別,使得中國這邊監管網絡的人都沒能真正找到過她這頭狡猾的狐貍,回頭我就介紹她給你們認識。”
  絕大部分的黑客是絕對的宅男宅女,他們熱衷於在網絡上暢快遨遊,對虛擬世界投入太多心力之後,現實世界對他們的吸引力就變得很小了。
  索爾口中的這位卻是個例外。
  “你將她介紹給我們的話,她會不高興的吧。”張宗瑞說,畢竟這位不是不喜歡別人知道她的身份嗎?
  索爾笑起來,“在和你們說這件事之前,我已經和她提過要自己幹的意向,她自己提出要加入,既然要加入,就要遵守傭兵團的規則。雇傭兵也是兵,作為戰友都不知道你是誰的話,又談什麼並肩作戰所需的信任呢?再加上我們要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線,就這麼一點人,而且信任度方面沒有太大問題,這一點我和她談過,她已經同意了。”
  時楚突發奇想,“我們可以不叫傭兵團嘛,像那些電視劇裏一樣,叫什麼特殊事務處理事務所不也行嗎,或者叫解憂公司之類的。”
  夏琳“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還真當是拍電影呢?”
  “這個想法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索爾卻說,“我們是需要註冊一個公司,來將我們的收入合法打到我們的賬戶上。”
  一切都是一個新的開始,完全不關心那些事的真迦和疏樓莎姐妹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她們一臉嬌憨的甜睡模樣和一般的少女沒有都少區別,可在她們這個年紀,尋常女孩兒應該坐在校園裏無憂無慮地享受她們的學生生涯,頂多為課業煩惱一下,她們卻已經殺人無數,甚至或許第二天就會身首異處。
  被召喚來的時候,真迦腿上一條三寸來長的刀傷還沒好透,疏樓莎上個月留下的內傷仍然讓她的肺腑隱隱作痛。
  程秋泠敏感地察覺到了現在的情況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不管哪一次任務,時楚都不會在召喚她的時候有這樣輕松的姿態,不過她也不著急,她從來都不是急性子,如果心不夠靜,她是練不好劍的。
  凱知道得比她稍稍多一些,但是聽著張宗瑞等人的交談,仍然很大程度上打破著他的認知,所以他只是聽。
  連伊瑞絲都少見得透出些許好奇來。
  “大家都好好休息一會兒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索爾指了指墻上已經走到淩晨四點的掛鐘,因為是夏天,四點外面天都開始蒙蒙亮了,時楚卻並不覺得有多疲憊。
  正像索爾說的那樣,他們早已經和普通人不同了。
  可因為要想的東西太多,時楚覺得自己確實需要休息一會兒。
  索爾為他們打開了一條新的路,時楚從來沒想過自己的人生還能有這樣的轉變。
  別墅雖然大,房間卻仍然不夠多,戴西走到別墅後面變成一棵巨樹的時候,看到樹上的樹屋立刻讓索爾贊嘆不已,“這才是真正的好用。”比安藤光那中看不中用的魔法船要好多了,至少這些樹屋裏基本用具一應俱全,而且一個個小房間看著十分舒適。
  時楚和張宗瑞將別墅的客房留給了疏樓莎真迦她們那群女孩子,包括程秋泠和伊瑞絲,他們仍然在熟悉的那間樹屋裏休息,曾經在那個人類被縮小的世界裏,他們就一直一起住這間樹屋。
  那時候是在任務世界還不覺得,換成現實世界,躺在一起竟然有種無言的尷尬。
  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了,應該說時楚不管在任務世界和張宗瑞怎樣合作無間,都可以對自己說“一切為了完成任務”,到了現實世界之後,就會習慣性與他保持距離,偏偏如今連這層距離都要被打破。
  兩人都很沈默,因為有太多事情要考慮。
  張宗瑞卻忽然開口,“昨天……傅熙來找你做什麼?”問完之後他就一拍額頭,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鬼使神差之下問出了這個問題。
  時楚一楞,沒想到張宗瑞忽然說起這個。
  “沒什麼,他就向我道了個歉。”
  “哦。”
  “那他到底是……”
  “你是想問他是不是喜歡我?”時楚直截了當地說。
  過了好一會兒,張宗瑞才輕輕“嗯”了一聲。
  “對,他是喜歡我。不過他這種學美術的,說我有最完美的身體什麼的……你知道的,我練武。”時楚嘆了口氣,“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會直接開口問。”這個所謂的遊戲系統對他們的改變都不小,他是很了解張宗瑞,但現在偶爾張宗瑞也會給他一種陌生感。
  論性格,他們都變得很不一樣。
  張宗瑞的急性子沒了,以前他從來是有什麼話直說的,十分坦誠而且耿直爽利,反倒是時楚往往猶豫沈悶,不夠果斷。
  現在張宗瑞變得愈加沈默,心中的算計越來越多,透露出一種歷經世事的智慧和穩重。
  時楚也變了,大俠做多了,總會沾染到一些俠氣,他變得灑脫大氣、幹脆利落,如今的他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足夠堅韌,習慣了獨當一面,自然有種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強大明朗。
  對於張宗瑞而言,時楚變得更加吸引人了,偏偏他自己對這種魅力一無所覺,甚至覺得傅熙這種人看上他只是因為他的身體,這讓張宗瑞覺得有些好笑。
  這樣的時楚,卻讓張宗瑞不安。
  外面的天色漸漸亮起來,山中的清晨寧靜安逸,他們誰都沒有睡著,只是躺了一會兒,在夏琳來叫他們的時候就出去了。
  知道時楚和張宗瑞甚至是程秋泠都會開車,只是沒駕照,索爾松了口氣。
  幸好之前去的那個末世理論上也是個現代文明社會,所以程秋泠她們都對這樣的世界有一個基本的了解。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大哥的世界啊。”疏樓莎坐在車後座,看著車窗外絕對稱不上繁華的小鎮,卻覺得處處都很好。
  開車的是時楚,索爾的車庫裏放著好幾輛車,幾乎都是經過他自己改裝的,時楚的車上坐著程秋泠、真迦和疏樓莎,他向她們稍稍解釋了一下,她們就明白了大概是怎麼回事。
  但了解是一回事,真正熟悉這個世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當初那個末世,人類的地上文明幾乎被摧毀,生活在地下的人類雖然還保持著現代化的生活模式,但是在那種危險的環境裏,人類只談得上生存,根本沒法再顧及其他方便,環境只能稱得上閉塞單調,和真正的現代社會不能相比。
  “是啊,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很有趣的事,以後可以一一帶你們去見識。”時楚的心情很不錯。
  程秋泠卻忽然說,“那我們永遠可以不用回去我們自己的世界了嗎?”
  “如果你想回去。”時楚頓了一頓,“不過我知道你——”
  “我不想回去。”程秋泠堅定地說,然後笑了起來,“謝謝你。”
  時楚終於松了口氣,他對程秋泠露出一個真誠的笑臉,“在這裏不會有人再強迫你做那些不想做的事,如果你真的對這個世界厭倦了的話,也可以結束這裏的生活,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你知道的,你們被召喚來的世界時間流速和你們自己的世界不一樣。”
  也就是說,她們即便是回去,在她們自己的世界也只會過去很短的時間。
  “才不會呢,我們喜歡這兒。”真迦將頭轉過來說。
  疏樓莎也看過來,強調了一遍真迦的話,“對,我們喜歡這兒。”
  不僅僅是新奇有趣,她們喜歡路上那些人放松的姿態,他們或許也有喜怒哀樂,但至少他們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個很平安的地方,他們的眼角眉梢透出的那種安逸說明他們從不覺得自己的生命在受到威脅。
  多好啊。
  張宗瑞那邊的解釋卻要麻煩一些,因為伊瑞絲的心中真正是有信仰的。
  “放心吧,你在這裏生活很多年,也只是離開聖殿一小會兒,甚至不會有人發現的,伊瑞絲。”
  她總是孤零零地待在聖殿裏,別說是失蹤一天兩天了,就是失蹤個一年半載,也不會有人發現。
  伊瑞絲猶豫了一下,“也就是說,我還是可以回去的?”
  “當然可以。”張宗瑞一邊開著車一邊說,“只要你想。但是伊瑞絲,世上發生的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既然光明神沒有反對你來到這裏,也沒有召喚你回去,就說明光明神也準許你在這裏暫時放下那一切,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嗎?”
  伊瑞絲雙手握住掛在胸前不過一截小指長的銀制神像,露出一個笑容來,“你說的對。”
  夏琳抱著莉莉絲坐在索爾的車上,戴西變成一小截樹枝插在她的頭發上,灰拉飛在天空中,根本不占什麼位置。前座是無空大師,夏琳和弘羽道長坐在寬松的越野車後座,就算中間夾著一個路特斯仍然半點都不擁擠。
  “現在我們去哪兒?”她問。
  索爾轉上高速公路,“去見見我們的那位黑客夥伴,讓她幫我們把一些信息處理好,然後將我們那幾個新朋友的身份搞定。”
  “最近沒有任務嗎?”
  “任務一直是有的,不過肯定要和大家商量一下。”
  夏琳思索了一下,“回頭能不能讓那位黑客朋友給我查一查某些網絡上的信息?”她笑著說。
  索爾並不驚訝,“和你的那個生意有關?”
  “對,最近我賣出去的一盒貨被人劫了,這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以前那幾次都解決得很順利。只是這一次我還沒開始查,那位心急的客戶就想要我補一盒給她,被我拒絕了,她似乎有些不高興,於是開始在網絡上查我的身份。”
  索爾忍不住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能做到現在都沒讓你那些客戶知道你的身份,也是挺不容易的。”
  夏琳卻甜美地笑了起來,“並不是啊,我的一些客戶其實知道我的身份,也不是沒有人動過歪腦筋,不過他們都失敗了而已。”
  ……
  其實在現實世界裏乖乖做著“普通人”的,看來只有時楚和張宗瑞而已。
  索爾不是什麼淳樸善良的乖孩子——
  夏琳也不是。


第62章 現實世界
  時楚其實一直很奇怪索爾為什麼選擇在這個地方和他們見面,於是,疑惑很快就解開了。
  ……因為索爾帶他們來到附近一座古城,有個劇組“恰好”就在這裏拍戲。
  當然這不是巧合。
  說句實話時楚想過很多種可能,那位黑客小姐的隱藏身份到底是什麼,怎麼都沒想到這種可能。
  似乎劇組在拍一部年代戲,穿著旗袍的妹子們站在樹蔭下乘涼,外圍有寥寥幾個安保人員站著,顯然這地方比較偏僻,也沒什麼粉絲之類的來打擾。
  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正在外面探頭探腦,一看到索爾立刻眼睛一亮。
  “啊,怪不得趙姐說一看就能認出來呢。”她笑著說。
  並沒有所有人都來,程秋泠她們都留在車上,索爾只帶著時楚、張宗瑞和夏琳往裏走去,連路特斯都留在了外面。
  “張哥,我帶趙姐的朋友們進去。”
  “哦,是趙小姐的朋友啊,好好,進去吧。”
  這小姑娘聲脆嘴甜,一路叫這人順利帶他們走了進去,進了棚壓低了聲音,“我是趙姐的助理小秦,趙姐一會兒就下戲了,你們稍微等一會兒。”
  時楚一眼就看到正坐在那搭出來的民國風內景窗邊的年輕女人,依稀覺得臉很熟,只是叫不出來名字。
  毫無疑問她長得很美,而且是很明艷張揚的那種美,穿著素色月白底的旗袍,挽著頭發抹著紅唇,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根狹長的煙,煙霧繚繞間,更是美得勾魂攝魄。
  “就是她?”夏琳簡直驚訝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索爾笑著說,“就是她,趙汀。”
  國內二三線的女演員,能在當紅的電視劇裏混個女二或者鑲邊女主,也演過幾部電影,幾乎都是不痛不癢的花瓶角色,她的演技平平,卻因為長得美確實能夠擔得起花瓶的名聲,又沒有太大的野心去挑戰不適合她的劇本,反倒一直沒有過氣的跡象,反倒這兩年更火了一些。
  畢竟她有臉有身材,放在熒幕上十分賞心悅目。
  說句實話,張宗瑞覺得就算是人家發現那位在網上混得風生水起的黑客在這個地方,找過來的話,趙汀也是屬於最不容易被懷疑的那一種。
  人們對美人總歸有一種偏見,覺得長得太漂亮的人,一般不會特別聰明。
  比如趙汀,她夠美,即便是演技不夠好,大家也覺得可以原諒,反正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地只是做做花瓶。
  指著她告訴別人她是一名優秀的黑客,如果不是說這話的是索爾,時楚他們都不會信。
  索爾一行人站在一旁存在感實在是有點強,其實其他人還好一些,主要就是索爾這高大英俊的外國人很容易就惹來目光,看到有人悄悄拿起手機要偷拍他了,小秦趕緊帶著他們去了趙汀的休息室。
  以她的咖位雖然還不至於要求什麼特殊待遇,一間小小的各人休息室還是沒問題的。
  等了十來分鐘,趙汀就下戲了,她沒有去卸妝換衣服,就直接朝他們走來,“嗨,索爾,不給我介紹一下?”
  影視劇裏的妝容如果在現實裏看來其實是有點偏濃的,燈光打上去就會減淡這種妝感。趙汀化著十分濃的妝,可是在她這張臉上卻絲毫沒有違和感。
  美人不管什麼情況下都是美的,趙汀其實很適合這種濃妝。
  索爾給他們互相介紹了一下,趙汀請他們坐下,還讓小秦出去給他們買些吃的回來。
  “這裏離最近的超市也有點路,支開她我們比較好說話。”趙汀說
  夏琳托著下巴看她,“真想不到啊。”
  趙汀彎著紅唇似笑非笑,“比起你們,我真的還只是個普通人,會點電腦也只能解決點小麻煩。”
  “比如?”時楚好奇地問。
  “比如某個想要包養我的富商剛扔下狠話沒兩天,她老婆的電腦裏就多了一份他出軌重婚挪用公款等等各種罪證。再比如想要潛規則我的導演,在他正吸毒嗨得不行的時候,警察忽然破門而入——”趙汀聳聳肩,“你知道的,在娛樂圈長成我這樣還是有很多煩惱的。”
  艷麗掛的女星,總是更容易碰上那些不懷好意的男人。
  一聽這話,其他幾個人都樂了,頓時笑了起來。
  “其實做演員挺好的,”趙汀從包裏掏出一包煙,“介意嗎?”看到大家都搖頭她才點燃了,薄荷味的女士煙,其實氣味很淡,“我一年大概會花一半的時間拍戲,其他時間都很自由,來錢快,時間足。拍戲的時候跟著劇組天南海北的跑,偶爾一不小心碰上個把高手快要被對方抓到尾巴,在數百人的劇組裏把我找出來也幾乎不可能。不拍戲的時候我喜歡旅行,也是一樣天南海北地走,居無定所,長期住在酒店,在同一個地方待一般不會超過一個月,而且這樣的身份幾乎就是最佳的保護色,隨便拍點自拍網上傳一傳,曝光率有了,別人還認為我就是那種喜歡旅行享受美美美的女明星。”
  找到地方也很難懷疑她,因為她的個人情況幾乎和“黑客”的固有印象截然相反。
  “既然你不缺錢,為什麼還要和索爾一起幹呢?”接那些任務也就是賺錢而已。
  趙汀顯得有些尷尬,“最近我的開銷有點大。”
  “什麼?”
  “最近我有點紅了……”她嘆了口氣,“以前可以隨便穿,現在每個月的置裝費就很高,我確實喜歡享受,以前我的片酬足夠支付我的個人生活,現在我團隊的人越來越多,我又不想多接戲,更不想花那些對我有企圖的男人的錢,所以找個兼職不是很容易理解?”
  張宗瑞有點不相信,“我一直認為明星是很有錢的。”
  “一線明星肯定有錢啊,其實二三線勤快點也比一般人有錢得多,問題是我不夠勤快。”趙汀認真地解釋,“我不願意去參加那些商業活動,不想站臺,不去酒會,不為了接代言陪人吃飯喝酒,只靠著片酬過活,女演員的片酬本來就比不上男演員,再加上我不是一線女明星,不能擔收視,拉不了投資商,更不能擔票房,沒有人會為了我進電影院,你們覺得劇組能給我開多高的片酬?”
  時楚頓時有點明白了。
  “還有,你們知道這裏——多少錢嗎?”她指了指她的化妝臺,“為了保持這份工作,我不能毀了我的臉。就算是不加保養品,僅僅是彩妝,我這樣必須要帶妝的人每個月的花費也不算小,因為要化不同類型的妝,不能像普通女孩兒一樣只買一些基本款……小秦是我的助理,每個月的工資要給吧?除了她之外,我還養著一個經紀人,一個司機,一個化妝師,他們都要靠我吃飯,哦對了,我還長期資助了三十七個貧困山區的學生,這也是每個月都不能斷的一筆支出。”
  眾人:“……”
  “再加上這位從不住四星以下的酒店。”索爾笑著說,“她要養活自己可不容易。”
  怪不得索爾一有這個打算,她就積極地表示要入夥,還答應將她保護得很好的身份告訴時楚他們這些同伴。
  “所以,你是真心實意要加入我們,是嗎?”時楚問她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瞬間變得深邃起來,現代人幾乎都沒有任何內力可言,也很少能夠發現時楚有什麼不對勁。
  趙汀恍惚了一下,然後有些奇怪地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昨天熬夜拍戲沒休息好,才會這麼不舒服,回答的時候倒是很坦蕩,“是。”
  時楚向眾人點點頭。
  在他用上這種內力震懾影響人的精神時,沒有人能夠說謊,如果對方能夠抵抗他的這種影響,時楚早就因為內力反噬而受傷了。
  “那麼,趙小姐,歡迎入夥。”索爾笑著,朝趙汀伸出了手。
  “既然以後都是一夥的,索爾之前說得都語焉不詳,能不能讓我知道一下你們究竟有什麼本事?”趙汀的眼睛亮閃閃的,顯得十分興奮,“你們看,我的秘密你們都知道了,你們的秘密呢?”
  索爾失笑,“我們的秘密?是那種說出去比你的身份更不能讓人相信的能力。”
  “索爾,我知道你很能打,單看你這身形,有什麼不能讓人相信的?”趙汀笑盈盈地說。
  “你很快會知道的。”
  **
  見過這位夥伴之後,他們並沒有返回之前那座索爾設置在深山裏的別墅。那裏只是索爾的後備基地之一,用來在特殊時期作為安全屋,他在很多地方都有房子,有一些在很不起眼的地方。
  最後,他們在上海成立了一家看似很平凡的公司,從公司的名稱到介紹都乏善可陳,似乎只是個普通為客戶服務並提供咨詢的電子商務公司,在一棟寫字樓裏租下一層,弄了幾間辦公室,尋常到很容易淹沒在那些層出不窮稀奇古怪的新時代公司裏。
  很快,索爾那邊就接下了好幾個任務。
  “這種應該對於我們來說最沒有難度,而且也比較容易讓你們接受。”索爾調出資料,“我去和客戶交涉了解基本情況,夏琳已經先去調查了,她會在機場等著。這是你們的飛機票,今天就要飛香港。”
  時楚這個乖孩子表示,這輩子其實還沒坐過飛機……
  張宗瑞面容淡定地接過飛機票,“沒問題。”
  索爾看了一眼正在打遊戲的疏樓莎和真迦,以及正坐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程秋泠和伊瑞絲,“我想她們還需要一個緩沖期,先讓他們好好熟悉這個世界再說。”
  “嗯,”時楚點點頭,“對了,凱呢?”
  “陪著路特斯他們去買東西,我讓蘭斯也跟著去了。”張宗瑞回答。
  時楚點點頭,“我這就去收拾一下行李。”
  看著手上的身份證件,時楚表示做得和真的幾乎沒有什麼區別,這一趟來的只有他和張宗瑞,其他人並沒有跟來,照索爾說,任務並不麻煩。
  夏琳果然到機場來接他們了,“我已經差不多查到了地方,晚上就行動。”
  她租來的是一輛黑色別克,張宗瑞很自然地坐到了駕駛座上,“你才到香港一天,就查得差不多了?”
  “是啊,我加上汀姐,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幾乎沒有秘密。”夏琳笑得甜甜的,她打開車窗,一只小麻雀從不遠處的樹上飛來,直接落在了她的掌心,嘰嘰喳喳地叫著,“汀姐查了一下我們這位客戶的基本情況,分析了綁匪打過去的電話,大概給我圈定了一個範圍,並提供了一張疑犯名單,”她摸了摸手上小麻雀的腦袋,“我的能力在現代社會大大削弱,因為野生動物很少,也不是森林那種天生屬於我的戰場,但是,現代社會裏的這些小東西很八卦啊。”
  夏琳是森林之子,她的能力讓可以與一切的動物和植物交流,在之前那個動植物都變得無比巨大的世界,她能夠操縱的也就是一些小型動物,現實世界可不一樣,這些小動物們幾乎全都可以成為她的眼線。
  很多動植物幾乎沒有多少智慧,可是絕大部分都擁有記憶,夏琳能夠利用動植物的記憶知道一切她想知道的,果然,這個世界於她而言其實真的不存在多少秘密。
  當然,前提是她可以接觸到這些動植物。
  夜幕降臨的時候,三人跟著前方飛快奔跑的橘色野貓,很快就到了一個偏僻的碼頭。
  “在三層那裏。”夏琳指著碼頭附近一棟廢棄大樓說,“速度快點,索爾那邊通知客戶半小時後來接孩子。”
  時楚一笑,“哪裏需要半小時,走吧瑞哥。”
  張宗瑞一怔,時楚已經有好幾年沒叫他這個名字了,讓他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習慣。
  以前時楚總是說他這個小名太占便宜,不管誰都要叫他一聲“哥”,沒錯,“瑞哥”不是時楚在叫張宗瑞“哥”,而是張宗瑞的小名就叫瑞哥。
  這是從小照顧他長大的那個保姆阿姨給他取的,整天瑞哥瑞哥地叫著,帶著不知道哪裏的方言口音。
  “好。”
  兩人飛快朝著那破舊大樓跑去,樓裏沒有燈,畢竟早就廢棄了,估計電源都被切斷很久。
  順著臟兮兮的樓梯走上去,兩人落地無聲,腳步比貓還要輕。
  到了三樓附近,才聽到些許人聲,看到了透出來的燈光。
  這些綁匪帶著便攜的照明燈,燈光很昏暗,又把窗戶都封死了,光幾乎透不出去,從外面看就是漆黑一片,根本不會惹人註意。
  八點半,天雖然徹底黑了,這群綁匪卻才剛吃完飯,敞著衣服喝著啤酒邊納涼邊打撲克。
  時楚聽不懂粵語,沒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不過他也不在意。
  張宗瑞朝他點了點頭,擡起了手中的權杖。
  一時間,光明大放。
  強光術對於精通光系魔法的張宗瑞而言簡單得很,不比吃飯睡覺困難多少,它不具備任何攻擊力,只是會在一瞬間令人失去視覺,驟不及防之下,卻能起到很不錯的效果。
  光很快散去,時楚站在大廳中央拍了拍手,那些綁匪們已經一個不落地倒下了,“解決了。”不會武功,因為強光術失去抵抗能力,時楚分分鐘全部放倒,甚至都沒讓他們來得及因為強光術驚呼出聲。
  從一旁的小房間裏將被綁架的小女孩帶出來,她今年只有七歲,顯然被這次綁架嚇壞了,時楚一說是來救她的,這小姑娘趴在他身上緊緊摟著他脖子小聲抽噎著哭起來。
  “客戶還要過一會兒才會到吧。”張宗瑞看了一眼時間。
  時楚拍著小女孩的後背,“有點餓了,一會兒叫上夏琳一起去吃夜宵。”
  “好。”
  夏琳在外面看到他們帶著小女孩出來,“解決了?我發條短信給索爾。”
  短信發出去沒過多久,一輛黑色轎車就飛快開過來停在了不遠處,時楚將手上的小女孩放下,她看到從車裏下來的父母時立刻哭著跑了過去,撲進了她媽媽的懷裏。
  “OK,錢已到賬。”夏琳將手機扔進衣兜裏。
  時楚笑著說,“走走走,吃宵夜去。”
  “等等,索爾問還有一單要接嗎?要接的話趕時間,今晚就有一班飛機,我覺得我們可以去機場吃一頓KFC。”夏琳將索爾在群裏的話給他們看。
  時楚:“……”
  “綁架案這麼多?”
  “富豪家的綁架案是挺多的,”夏琳率先鉆進車裏,“而且綁匪的第一條件總是‘不許報警”,所以咯,他們也願意花一點小錢來解決,不過接這種小任務的人可不多,索爾也是為了讓我們先習慣吧。”
  時楚看了下手機跳出來的入賬金額,“這些都是小任務?”
  “是啊,索爾是這樣說的。”
  時楚:“……”好吧,他是眼皮子比較淺,不到十分鐘賺了幾萬塊,對於窮了那麼多年的他來說,簡直是筆巨款。
  最後,就像夏琳說的,他們在機場吃了頓KFC,吃得飽飽的,接著就又要上飛機了。
  “出國?!”時楚拿到機票才發現這次的目的地是國外,不禁瞪大了眼睛。
  上了飛機,夏琳調整了一下座椅,頭等艙的服務還是不錯的,她要了一條毯子準備睡一覺,“你們也睡一會兒吧,畢竟要飛十個小時呢,如果不是傭金比較高,索爾都不一定會問我們接不接。據說這一次是他的老客戶了,任務不難,後天我們就回來。”
  ……出一趟國,頭等艙,第二天就回來……
  總感覺好浪費啊。
  然後,第三天時楚回到國內,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只是從學校去了一趟學校附近的外語村。
  這感覺難以形容。
  “怎麼樣,還能適應嗎?”索爾問,然後失笑,“我都忘了你們都是任務的老手,其實還真沒必要做這種‘新手任務’,好了,現在我們這裏就有一筆大單子,所以我才把大家都叫了來。”
  時楚看了一下會議室,幾乎是全員到齊,包括趴在夏琳腿上睡得正熟的莉莉絲,和化著淡妝抽著煙的趙汀。
  索爾朝趙汀點點頭,趙汀掐滅煙站了起來,打開了投影。
  “我整理了一些前期資料,你們先了解一下情況。”趙汀環視了一下四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明顯還是小男孩的蘭斯,“這一次任務的傭金是五百萬——美金,對方已經預付了一半的定金。”
  時楚精神一振。
  看了一下會議室裏的氣氛,索爾忍不住一下子笑出聲來,“放心吧,對於我們來說,這個任務一樣很簡單。”
  夏琳拍拍胸口,“那就好,不要害得人那麼緊張嘛。”
  “哈哈,我叫大家一起來,是因為任務的地點在拉斯維加斯,我們剛好可以一起去度個假。”索爾說。
  趙汀抿了抿唇,她看任務的內容,是看不出“簡單”在哪裏的,可是看索爾一臉輕松的樣子,似乎……
  “這次我也要去。”她說。
  “當然,本來你也是我們的一員啊。”索爾回答。
  於是,很快趙汀就知道了她這群神奇的隊友們到底有多麼“神奇”,他媽的美國大片都不會搞這麼離奇的“技能”好嗎親!
  不過索爾有一點說對了,再困難的任務,到了他們手裏都太簡單了。
  趙汀只想大笑三聲,有一群神一樣的隊友,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在時楚大學第二年的暑假,他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7月23日,前往拉斯維加斯的飛機降落,時楚拖著行李箱看著外面的景色。
  “在想什麼?”張宗瑞問他。
  時楚苦笑,“沒想什麼。”
  只是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而已。


第63章 現實世界
  對於疏樓莎等人來說,坐飛機本來就是一件新奇的事,一路上程秋泠一直看著窗外的雲層,連她身旁那位試圖搭訕的年輕男人說了些什麼都沒在意。
  索爾給大家訂的都是商務艙,他們人多,又都強烈要求靠窗的位置,所以沒有都坐在一起,坐在程秋泠身旁的是一個褐發藍眼的年輕男人,僅僅是程秋泠走過去的模樣,就讓他一下子看直了眼睛。
  如今是盛夏天氣,她仍然穿著長袖襯衫和煙灰色的長裙,挽著長發別無綴飾。程秋泠的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她清冷又不自傲,有著江南女子的柔婉容貌,一雙眼睛清澈沈靜像是山間的碧潭,更難得的是,她古典文雅秀麗脫俗,不管什麼樣的審美,總能感受到她的特殊。
  這位高大的北歐帥哥就一直試圖向她搭訕,可惜程秋泠全程心不在焉。
  下了飛機之後,有個黑人小哥開著一輛半舊不新的旅遊大巴來接他們,一路就往拉斯維加斯城內的酒店方向開。
  “晚上的時候有很不錯的秀,”索爾說,“也有一些很特別的演出,賭場那裏有興趣的也可以去玩一下,回頭還可以去看一看附近的幾個知名景點,風景還是不錯的。”
  趙汀哭笑不得,“不是應該先談工作嗎?”
  “那好吧就談工作,明天客戶就應該到了,我們的任務是保護他,他會在拉斯維加斯待一周,幾夥盯上他的人趙汀之前都有過說明,不過我們不需要太在意,沒什麼真正能夠威脅到我們的角色。”索爾笑著說,“只要沒有核彈忽然落在這裏,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更何況我們還有備用計劃。”
  張宗瑞挑起眉,“我和伊瑞絲。”
  “是啊,我們這兒可是有兩個完全不科學的牧師呢。”索爾開玩笑。
  趙汀一怔,“牧師?”
  “事實上是祭司,”張宗瑞糾正他,“不過算了,對你們來說也沒有很大區別。”
  時楚看向正盯著窗外的疏樓莎和真迦,“就讓她們出去逛逛玩玩吧,趙姐應該來過吧?拜托你當她們的導遊可以嗎?”
  趙汀一邊答著“好”,一邊看向那幾個確實像是來玩的小姑娘。程秋泠氣質特殊,她覺得這姑娘肯定不簡單,伊瑞絲同理,都屬於人群中一眼就能讓人看到的那種人。至於疏樓莎和真迦,這年紀也太小了,兩個中學生難道也是絕世高手不成。
  “任務你們幾個人就夠了嗎?”
  夏琳笑嘻嘻的,“足夠啦!”
  “我們也可以幫忙的。”程秋泠轉過頭來說。
  索爾思索了一下,“那也行吧,剛好這裏還有個失蹤案件,你們可以去查一下,小心一些,趙汀你跟著她們不要離開,有什麼事往她們後面躲就行了。”
  “放心吧我們會保護趙姐姐的。”疏樓莎笑著說。
  趙汀不滿,“怎麼我還要小妹妹來保護。”
  “別看她們是小妹妹,可比你強得多了。”索爾嚴肅了臉色說,“趙汀,你本來就適合幕後,既然這次你一定要跟著來,我也希望你能真正了解一下我們的能力,所以就讓你來了,但是必要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逞強,你本來就不是戰鬥人員。”
  趙汀一怔,然後才答應:“好。”
  “我讓莉莉絲和你們一起去,它很擅長搜索。”夏琳說。
  莉莉絲嘀咕著:“我又不是狗。”
  “去吧。”她親親它的額頭,莉莉絲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被趙汀一把歡喜地抱在了懷裏。
  事情說定之後,這一天大家住進酒店,晚上輕松愉快地看了一場秀,才會到房間裏準備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默認時楚和張宗瑞感情比較好的原因,他們兩個總是被安排在一起,比如這一次又是一樣他們倆一間房。
  拉斯維加斯的這家酒店在旅遊者中小有名氣,可以看到拉斯維加斯音樂噴泉和整個夜景的落地窗,舒適的大床和尺寸很大的按摩浴缸,再加上良好的隔音以及溫馨中有點……曖昧的橘黃色燈光,都是能讓人放松的優點,尤其受到那些新婚旅行的夫婦歡迎。
  時楚一走進去,就感覺到了無言的尷尬。
  ……只有一張床,巨大的,中間放著一朵玫瑰花的床……
  怪不得剛才他和張宗瑞走進來的時候,隔壁房間的那個妹子用一種略微驚訝的目光看他,雖然毫無惡意,但顯然猜測他和張宗瑞是那種關系。
  東方人本來就看起來要比西方人年輕,二十歲的時楚和張宗瑞,在旁人看來還像是青少年,所以這大概也是她驚訝的原因之一。
  “你要洗澡嗎?”張宗瑞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自然。
  當然要洗啊,現在是夏天今天出了一身汗,這問的不是廢話麼!
  時楚拿起衣服,悶頭就鉆進了浴室,然而看到的不是他想看到的淋浴間,而是非常容易讓人想歪的大按摩浴缸,足以塞下兩三個人的那種。
  好吧,浴缸是很純潔的,是他思想不純潔……
  有些很久以前刻意去遺忘的記憶,似乎紛紛開始回籠,尤其是在星星遊樂園裏強制性讓他回憶與張宗瑞分手的那天之後。
  他和張宗瑞,是有過耳鬢廝磨親密無間的時候的,和大多數十幾歲青春期的男孩兒一樣,他們也對彼此的身體好奇過,探索過,甚至……
  那時年紀小,卻反而沒有多少羞恥心這種東西。
  時楚嘆了口氣,匆匆沖了個澡,套上作為睡衣用的背心褲衩,踩在拖鞋出去,就看到張宗瑞坐在落地窗邊的地上,正安靜地看著外面。
  “你去洗吧。”時楚擦著頭發說。
  張宗瑞一回頭,就看到背心半濕貼在身上的時楚,他每次都這樣,洗好澡也不好好擦幹就套衣服,這個壞習慣竟然這麼多年都沒改。
  不過,他的身材確實不一樣了,怪不得參加個遊泳比賽,就招來一大堆狂蜂浪蝶,再加上那個傅熙……
  想想張宗瑞心裏就有些酸溜溜的,只是現在的他卻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了。
  “好。”他爬起來,拿上衣服去洗澡,回來就看到時楚已經睡在床的一邊,這麼大的床,他只半側著睡在一邊,背後空著百分之八十的空間。
  張宗瑞爬到床上,“餵,你可以睡過來點。”
  時楚沒轉過身,就往中間挪了挪。
  張宗瑞簡直要被他氣笑了,“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你到底在怕什麼?”他一邊說一邊就過去掰時楚的肩膀。
  哪知道只是碰到時楚的皮膚,兩個人就像是觸電一樣立刻分開了。
  張宗瑞覺得自己的掌心都是滾燙的,他這次啊意識到時楚的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背心。
  悶頭躺下去裹住被子,兩人都睡在邊角,使得被子中間都繃直了,裏面可以直接塞進去好幾個人。
  “……你過來點。”時楚開口。
  張宗瑞鼓起勇氣轉過身去,“時楚。”
  “嗯?”
  “我們重新開始吧。”
  時楚:“……”
  “不行嗎?”
  “……真的不行嗎?”
  “時楚。”
  “睡著了?”
  看著裝睡的時楚,張宗瑞輕輕嘆了口氣,覺得心口那裏憋得有點難受。
  第二天一早,兩人看著都沒什麼異樣,至少表面上看起來睡得不錯。
  “現在就去機場?”夏琳打了個哈欠說,昨晚索爾和路特斯一間,程秋泠和伊瑞絲一間,夏琳和趙汀一起睡,這位夜貓子女明星拉著夏琳說話一直說到淩晨,她只睡了兩個多小時就爬起來了。
  索爾點頭,“還有兩個小時。”
  連弘羽道長和無空大師也去了那邊,他們這裏只有凱和別在夏琳頭發上化作一根樹枝的戴西,五個人一輛車直奔機場而去。
  在國內的時候,索爾大概給凱他們幾人講過槍械,也帶他們去過靶場,其實不論是凱還是程秋泠、疏樓莎、真迦,準頭都還算不錯,以玩槍的新手來說,這種成績真的算得上驚世駭俗了。但幾人之中,玩槍上手最快的還是凱。
  他天生就有著非同一般的箭術,作為一名半精靈,凱擁有精靈的鷹眼,再加上風系法術的加持,他的箭術足夠驚人,換在槍上也是一樣,熟悉了用槍之後,任何槍械到了他的手中都能夠指哪打哪兒,彈無虛發。
  他曾經用箭瞄準了敵人千百萬次,對於風力、環境對瞄準的影響了如指掌,再加上他那比任何人類都要冷靜的內心,凱幾乎就是個不需要訓練的天然狙擊手。
  這也是索爾決定帶上他的原因。
  通過身份審查之後,他們進入了機場的非開放區域,很快,這位客戶的私人飛機就在這裏降落。
  從飛機上下來的是一位瞧著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標準的成功人士,西裝革履,眼神銳利,再配上那鷹鉤鼻和線條冷硬的下巴,一看這人的脾氣就很強硬並不好惹,再加上他身後整整兩排高大健壯的黑衣保鏢,連他身旁那位年輕漂亮充當著秘書角色的金發女郎都絕不是個花瓶,裙下藏著兩把精致的銀色手槍。
  索爾迎了上去,他站出來還是很有說服力的,不論是身高還是身材,就是長得太“小白臉”了一點,但這不是問題,他畢竟聲名在外。凱看上去也還算撐得住場面,他同樣身材高挑四肢修長,看著強健有力。
  當這位客戶先生用懷疑的目光朝著看起來尤其稚嫩年輕的時楚和張宗瑞看來,再瞥了一眼身材嬌小的夏琳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老板恐怕不太滿意。
  “來吧時楚,和這些朋友玩一把,小心別打壞了。”索爾微笑著,指了指那些每個都恨不得有時楚兩倍寬的保鏢們。
  時楚正滿心躁郁心情不好,一聽就翹起唇角,“我盡量。”
  沒有人能夠形容時楚的速度,更何況他不僅僅是快而已。
  考索恩連身後這些保鏢們哀嚎的聲音都沒聽到,只有幾聲似乎是骨折的脆響,然後他就聽到那個少年模樣的男孩兒在他的耳後輕輕說話——
  “Hi,Boss。”


第64章 現實世界
  考索恩先生對時楚的冒犯並不生氣,事實上那之後他對時楚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一直以為‘功夫’只存在在電影裏,當然,我有個朋友去過中國的少林寺,但我覺得這似乎和你的‘功夫’不太一樣。”
  為表正式,時楚穿的也是索爾準備的西裝,他很不習慣這種服裝,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裝在套子裏,束縛感很重,他不明白西方人哪怕是保鏢為什麼也喜歡西裝革履。
  明明不舒服又不適合有大的動作。
  考索恩先生的話以時楚的英文水平也能聽懂,但是他只是微笑。作為外國人就是這點好,不想回答的問題就假裝聽不懂。
  不論是時楚還是張宗瑞,面容都顯得“稚嫩”,在國內,他們只是青春,看著絕對還是成年了的,在國外,猜測他們年紀的時候,大多不會超過二十歲,西方人看著確實要成熟一些,更別提夏琳也是一樣顯小的長相。
  外表是很有迷惑性的,既然那兩排保鏢都比不上時楚一個人,考索恩還是很果斷地放棄了那些沒用的家夥,只帶上了四個充場面,時楚幾人混在其中絲毫不起眼。
  索爾笑著說,“有我們在就放心好了,肯定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那就好,我這一趟過來,與死亡之旅也差不太多了。”考索恩嘆了口氣。
  作為一名華爾街的銀行家,他本來不至於有什麼致命的危險,但是自從他為一位勢力極大的黑幫大佬做投資之後,一切就不同了,這次就是因為這件事,才讓考索恩雇傭了索爾。
  “現在直接就要去酒店嗎?”索爾看了一眼後視鏡。
  考索恩點點頭,“我原本不是個很有原則的人,被迫卷入這些危險人士的鬥爭裏不是我的本意,最終卻不得不親自來拉斯維加斯走一趟,希望能夠一切順利。”
  “這是我們最後確認下來的名單。”美貌的女秘書將手中的文件夾打開,“等到酒店再說吧。”。
  索爾大概掃了一眼,然後驚訝,“這比一開始你們說的要多出好幾位吧?”
  “很抱歉,我們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想要考索恩先生死的人比我們預計的還要多一些。”
  時楚悄悄對張宗瑞說,“幹嘛說得這麼好聽,實際上不就是那個黑幫大佬死了這位衣冠楚楚的銀行家想要私吞人家的財產,進而遭到報複嗎?”
  張宗瑞翹了翹唇角,“那又怎麼樣,反正我們也只保護他五天,五天後誰管他。”
  想要黑吃黑,也要看有沒有這個能力,考索恩覺得自己有能力在五天內解決這個事,就不是他們需要操心的了。
  五天五百萬美金,價格不算低了,索爾卻說這是看著他以前的名聲開出的價碼,以後他們這群人的名聲打出去了,還可以開更高的價。
  百分百安全,這對於某些人生安全受到威脅的富豪來說,是個很大的誘惑。
  一路很平靜,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已經看到了街對面的酒店,考索恩一行人明顯要放松許多。
  危險隨時有可能發生,至少他們安全地到達了酒店。
  “趴下!”索爾忽然大喊一聲。
  不需要他提醒,對於危險的警覺時楚不會比他差,瞬間就將考索恩拉了下去,張宗瑞無聲地釋放了一層防護罩,“砰”地一聲,車窗被狙擊槍打得粉碎!
  還沒等遠處的狙擊手打出第二槍,凱手上的槍已經伸出了窗外,根本不需要瞄準鏡,他的視力可以看清那個偷襲者。一槍放出,對面樓頂的狙擊手應聲而倒。
  女秘書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她還從沒見過有人在移動的車上用狙擊槍,而且準頭這樣可怕!這人幾乎沒有瞄準,一槍放出直接命中了目標,輕描淡寫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狙擊手共有三名,不到半分鐘就全部被消滅,兩名死在凱的槍下,一名被灰拉抓斷了脖子。夏琳一聲清脆的哨聲,灰拉往下疾飛,縮到原本三分之一的大小,停在了夏琳的手腕上。
  “我們下車吧。”她露出甜美的微笑,平靜地說。
  而在時楚和張宗瑞的保護下,考索恩先生連層皮都沒有蹭破。
  行家一出手,考索恩先生立刻將自己的安危迅速交到眼前幾個人的手中,決定下車走到酒店去。
  這輛車上司機是索爾,秘書小姐麗芙坐在副駕駛,三廂的商務車中間一排坐著凱和夏琳,時楚、張宗瑞和考索恩坐在最後。那四名高大健壯充門面的保鏢在後面的一輛黑色轎車上,等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那四名保鏢才匆匆趕過來環繞在考索恩的周圍。
  明明大街上發生了槍擊案,行人卻大多沒有發覺,狙擊槍裝了消音器,徹底被打碎的窗玻璃也不至於讓人驚慌失措。倒是車輛忽然橫在街上以及車裏的人拿出了槍還是讓一些路人看到了,並迅速報了警。然而卻並沒有警車前來,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很快街上就平靜下來。
  畢竟也只是一輛車的車窗被打碎了而已,不過警方徹底沒出現,也說明了這背後人的勢力不容小覷。
  “這些人真沈不住氣。“考索恩譏諷地說。
  時楚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樓頂,“房間在酒店的幾樓?”
  “頂樓,附近沒有比這更高的建築。”麗芙匆匆說,“正因為這個我們才選擇這裏。”
  否則狙擊手這個問題就會讓他們煩不勝煩。
  頂級的酒店,頂層的豪華套房,哪怕再身處危險,考索恩該要的享受一樣都沒少。
  酒店的大堂金碧輝煌,一走進去就一股帶著清爽氣息的涼意撲面而來,驅散了外面烈陽高照的燥熱。
  一個大大的噴水池在大堂中央,再加上種植在室內的各種綠植,自有種天然舒適的涼意。麗芙去check in,他們就在大堂等著,別的客人看著他們這邊一堆黑西裝就知道不好惹,個個都離他們遠遠的,少數人拿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兩個穿著制服的酒店服務生迎上來,“先生,請問需要什麼幫助嗎?”
  考索恩沒有行李,剛遭遇了刺殺心情正不好,於是冷冷答:“不需要,謝謝。”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耳邊一聲輕笑,那個高大服務生的手被時楚抓在手中,一把手槍從他的掌心掉落,被張宗瑞穩穩接住。
  論身高,這位服務生比時楚要高出一截,也要比他壯碩許多,但是他發現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就好像被鐵鉗鉗住一樣絲毫動彈不得。
  他旁邊的另一個服務生被索爾扣住了脖子,“你們偽裝得很失敗,從我們走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我們,作為敬業的服務生,不應該去旁邊那位帶著好幾個箱子的老太太那兒嗎?我們看著既不友善,又沒有行李——要說你們不是別有用心,那才是怪事。”
  將這兩個拙劣的殺手甩到一邊,麗芙剛好回來,她拿著房卡說:“希望不要再有什麼意外發生了。”
  電梯在大堂的另一側,索爾按了一下耳麥問:“阿汀,電梯這裏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我已經入侵了酒店的管理系統,檢查過監控,電梯沒有問題,但是在頂層有兩個攝像頭被破壞了,我覺得可能有人埋伏。”
  時楚也從耳麥裏聽到了趙汀的話,他看向索爾,“我和瑞哥先上去看一下,你們在這裏等一下。”
  索爾點頭,“好。”
  他甚至沒有讓他們小心一點,因為索爾並不覺得任何埋伏能對他們造成什麼威脅。
  和任務世界裏處處充滿危機不一樣,在這裏,索爾覺得沒有任何事值得擔心。
  酒店大堂裏仍然有人來來去去,之前那兩個服務生被黑衣保鏢們扔到了門外,也沒有人敢多說什麼,酒店方面倒是派出了以為經理向他們表達歉意,據說之前他們酒店的兩個大堂服務生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就辭職了,這兩個是上個禮拜剛換上來的,想不到會有這種問題。
  考索恩冷笑一聲,懶得再和他們說話。不過來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倒是並沒有太生氣。
  “好了,上來吧。”耳麥裏傳來時楚的聲音。
  索爾示意眾人跟上,他們搭著電梯直達頂層,就看到悠閑站在電梯口的時楚和張宗瑞,已經倒在地攤上的七八個黑西裝男士,繳獲的槍都裝了一口袋。
  “回頭這些能賣了嗎?”時楚拎著袋子問。
  索爾笑了笑,“可以賣了,也可以填充我們的武器庫,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在這種狹窄的酒店甬道,配合大範圍殺傷的霰彈槍,再加上出其不意,原來是很萬無一失的計劃,哪怕是再厲害的高手也會被打成篩子,偏偏他們碰上的是時楚和張宗瑞,計劃很美好,現實卻很殘酷。
  他們的談話很輕松隨意,也影響到了考索恩,緩解了他緊張的情緒,在他們幾人的保護下進入房間之後,考索恩才轉過頭去看向麗芙。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解釋。”考索恩在沙發上坐下,“一周前那兩個殺手就已經到了這家酒店,而當時知道我會在這裏入住的只有你一個人,麗芙。”
  直到這時候,麗芙依然顯得很平靜,“沒有什麼人是不能被收買的,Boss。”
  “為什麼?”
  麗芙閉了閉眼睛,從腿上的槍套裏取出的卻不是槍,而是一枚銀色的小手雷,“因為對方能給我更多。”
  “想要同歸於盡?”時楚挑起眉看著站得距離他很遠的麗芙。
  她應該是故意的,見過時楚的本領之後,很顯然她恐懼於時楚的速度,才會選擇站在距離他最遠的地方。
  然而……一切不過是徒勞。
  當那枚手雷不受控制地從她手上飛出,自己劃破空氣落入張宗瑞的掌心時,她愕然轉過頭去根本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種危險的東西,還是不要隨便玩得好。”
  麗芙不再猶豫,飛快地轉身就跑——這群“人”根本不是她能夠對付的,尤其是那兩個東方小子,整個邪門得不行!
  “為什麼不攔住他!”考索恩勃然大怒。
  夏琳摸了摸灰拉的小腦袋,“哦,你是付錢讓我們保護你,並沒有付錢讓我們幫你抓人啊。”她笑得溫柔和善,“不然你再開一張紙票,不需要太多,100萬美金,想要抓回她的話很容易。”灰拉在她的肩膀上伸展了一下翅膀。
  考索恩噎住,沒有再說話,他審視了一下面前的幾個年輕人,這才發現自己可能處在比他想象得還要危險的處境中。
  “這裏是麗芙定下的地方,並不一定安全。”他說,“我需要更可靠的住處,有什麼建議嗎索爾。”
  “建議?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裏。”索爾觀察了一下四周,“只要有我們在,保證你五天後安然無恙地回去。”
  現實世界當然也有能夠威脅到他們的危險,但絕不是像這種程度。
  這並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種歷經絕境之後的驕傲。
  曾經他們面對過那麼多次的絕境,才會在現在這樣輕描淡寫漫不經心。
  有過付出,此時,不過是回報而已。


第65章 現實世界
  跟著考索恩先生的行程,時楚也算是長了見識了,短短的時間內,他約見了政府官員、律師、富豪,還見了掌握著地下世界的那些惡棍們,在極短的時間內遭受了多次刺殺,怪不得他會花這麼高的價格來請索爾保護他的安全。
  趙汀一直在關註著他們的任務,比起索爾交給他們的小任務,那邊顯然更危險,也更讓她緊張。
  “這是什麼鬼?”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屏幕。
  之前在酒店裏頂樓的攝像頭幾乎都被破壞,她沒有看到時楚和張宗瑞對付那些埋伏者的過程,只看到了結果,這次可不一樣。
  看著鏡頭裏的索爾擡起頭來,對她說,“阿汀,記得將這段畫面處理掉。”
  趙汀這才感到自己的手指恢複了知覺。
  她看到了什麼?可不僅僅是時楚在攝像頭裏看起來完全成了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還有籠罩在考索恩身上那個完全不科學的透明光罩,如果她沒看錯,明顯張宗瑞的手擡了一下,就像……對,就像是網遊裏的那些施法動作!
  趙汀非常確信自己是個唯物主義者,可是她沒法解釋眼前看到的景象。
  “處理掉了嗎?”
  “嗯。”趙汀感到自己的聲音幹澀。
  這時候考索恩也在盯著張宗瑞看,這個英俊的青年幾乎還沒能完全褪去少年的痕跡,至少在他看來這位的年紀實在太小。考索恩是相信這世上有種種不能解釋的神秘事件的,但不表示他能立刻接受眼前就有一個。
  “怪不得你的要價這樣高。”他看向索爾,“這是什麼,超能力嗎?”
  索爾露出一個微笑,“一點點小把戲而已。”他避重就輕。
  事實上因為張宗瑞長期身處的世界幾乎都是西方的世界觀,他不僅聽英語毫無問題,連一些偏僻的語種也有些涉獵。能在神殿裏看懂那些艱澀的卷宗書籍,可不是那麼簡單的,這會兒他卻假裝自己是個聽不懂英文的東方青年,還裝的很像。
  不然的話,這位Boss的“熱情”實在讓他不勝其煩。
  “走這裏。”夏琳帶著他們拐入一條小道。
  考索恩看了看身後之前跟著他們的那些追兵,幾乎都被甩掉了,“你以前住在拉斯維加斯?”不然沒法解釋她為什麼對一些偏僻的街區這樣熟悉。
  夏琳瞥了一眼墻頭上正在領路的野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不得不說,和這幾個人相處的這幾天,給了考索恩相當大的安全感,他沒有再多問什麼,哪怕之前那四個高大健壯的保鏢三個躺在醫院一個已經連屍體也找不到了,他仍然很有信心能夠活著離開拉斯維加斯。
  對於時楚來說,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世界經歷這樣刺激的事,比起平淡安逸的學生生活,這樣的刺激讓他有些不適,偏偏又有些興奮。
  他知道在獲得了那個遊戲系統之後,他就變得和常人不同,但是以前的時楚其實並沒有考慮太多,單單是兩個任務之間休息的那點時間,還不夠他完成心理上的過度,哪有那麼多心思去思考系統帶來的優勢,能在公交車上暗暗抓個小偷都是極限了。
  他原本是個普通人,哪怕再任務世界再如何不平凡,甚至經歷過很多次的聲名鵲起名動天下,在現實世界裏,他仍然是那個上課可以偷偷睡覺平時和室友一塊兒打遊戲的普通青年。
  直到索爾的出現,直到他發現現實世界也有威脅,至今他們還沒找到安藤光的蹤跡,趙汀已經進入過公安系統,查過全國叫安藤光的人,然後他們確信這不過是個假名,“安藤光”絕對不叫安藤光。
  之後趙汀甚至幫他們模糊搜索過類似的名字,在國外的華人中也搜索過“安”姓,甚至排查過日本姓安騰,名字中有光字的日本人,結果一無所獲。
  那個容貌青澀的大眼睛少年比他們想象中藏得還要深。
  “明天我們的合約就到期了。”夏琳提醒。
  考索恩點頭,“我知道,”他看了一眼手表,“事實上還剩下28個小時。”
  “您確定不需要續約嗎?”
  “放心吧,28個小時內,這件事肯定能解決了。”考索恩信心滿滿。
  夏琳聳聳肩,“好吧。”她只是擔心萬一他們合約到期了這位死了他們收不到賬而已。
  短短四天不到的時間,他們已經充分了解了這位雇主。
  他毫無原則、冷血刻薄,同時兼具欺騙人心的手段,這個人並沒有所謂的同情心,道德觀更是突破底線,但又不能說他是一個純粹的壞人,因為他熱衷慈善,投資建設了好幾所小學,不求回報地資助著上百位家庭困難的退伍老兵,然而並不能改變他們對他的觀感。
  而考索恩確實有自信的理由,第二天他安全登機的時候,露出一個看似完美的微笑,“感謝各位,期待能有下次合作。”
  一個小時後,他承諾的款項到賬,索爾吹了個口哨,“任務完成。”
  時楚開了一罐可樂,“以後接的都是類似這種任務嗎?”
  “並不一定,我這裏還有幾個任務,你們可以看看再選擇一下,有一些其實還挺輕松的,就是錢少一些。除了保鏢類的,還有一些護送類的,我這裏有一個研究所的請托,是運送一批危險藥物從非洲到洛杉磯,時間長開價低,估計危險程度不高,不過我不建議接,因為對方不肯說明究竟是什麼藥物,我懷疑是非法的,在海關那裏會碰到麻煩。”索爾隨口說,“還有一項護送珠寶的,有一批珠寶被國際上幾夥大盜盯上了,這批珠寶價值數千萬英鎊,將它們安全從倫敦送到紐約就有五十萬美金的酬勞——這個可以考慮下?不過那些大盜造成的麻煩確實……”
  “這個不錯,那些珠寶漂亮嗎?”夏琳看過來。
  索爾笑了笑,“而且這個任務不需要太多嗯,夏琳如果你要接的話完全可以,那些大盜的危險程度不高,只是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手段。”
  “可以,那我接了這個吧。”
  張宗瑞卻忽然開口,“我在考慮一件事。”
  “什麼?”看他鄭重其事的樣子,時楚立刻問。
  “我已經想好了第四位召喚誰了,我之前並沒有在系統裏面兌換他,是因為他十分昂貴而且幾乎沒有戰鬥能力。”
  其實時楚的兌換系統裏也有這樣的,比如一位價格幾乎和程秋泠一樣高的老頭,他被人稱作天機老人,當然和大家熟悉的小李飛刀裏的天機老人不是一回事,江湖傳聞他能窺破天機,每年他會為一個人批命,準確度之高被奉為江湖第一奇人。且這個老頭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極富學識,且通曉醫理,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當然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他不會武功。
  理所當然,時楚從來沒考慮過兌換他。
  “我的系統裏有一位空間魔法大師,他終其一生鉆研空間魔法,是一位極負盛名的空間法師。”張宗瑞說,“可是因為太過沈迷於鉆研空間法術,他除了自保之外,不具備任何攻擊能力,而且他因為某次魔法實驗失敗而失去了雙腿,我和他只是短暫地接觸過,所以並不是很清楚兌換他之後究竟能有哪些好處,但是有一點我很確定。”
  “空間法術的話……存儲功能?”索爾猜測。
  張宗瑞搖搖頭,“那個世界有一半的傳送法陣都是出自他的手,只要有準確的空間定位,他可以制作通往任何地方的傳送法陣,理論上……這個世界也應該行得通。”
  眾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還有個問題,這個世界是不是沒有所謂的魔法分子,就好比玄幻小說裏的那些靈氣之類的?”夏琳擔心。
  張宗瑞笑了起來,“魔法世界裏沒有講究過什麼靈氣不靈氣的,傳送法陣的能量來源是魔晶,這位瓦萊裏安大師自己就擁有一條魔晶礦,嗯,就在他的空間戒指裏,呃,這個應該屬於他的隨身物品吧?”
  時楚也笑,“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他的脾氣怎麼樣?”
  “不太好。”張宗瑞誠實地回答,“但是還不算太壞。”
  索爾笑出聲來,“所以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就他吧!
  不過,最終他們還是先回國,在他們的學校附近,索爾買了一套房子以便於隨時來和他們見面,也可以暫時安置瓦萊裏安大師。更方便的是,從時楚和張宗瑞學校所在的城市坐高鐵去夏琳那兒只需要一個多小時——如果瓦萊裏安大師來了,這個時間可以縮短到忽略不計。
  “這裏很不錯。”時楚看著落地窗外灑進來的陽光,“獨棟別墅,在這個地段,價格不低吧?”
  索爾站在他旁邊,“錢賺來就是花的。”
  張宗瑞從旁邊的樓梯上來,“地下室很好,我估計會比較符合瓦萊裏安大師的心意。”
  “不會太小嗎?”夏琳坐在沙發上撫摸著莉莉絲的背。
  “不會的,他會施展空間魔法,等過幾天你再來看恐怕會大吃一驚的。”張宗瑞回憶著,“那時候他的房子在外面看只是一棟很小很破舊的屋子,就在這間不到十個平方米的小屋地下室裏,有一個堪比十幾層法師塔的巨大空間。”
  時楚聽著就期待起來,“以這個能力來說,他實在算是很便宜。”
  “是啊,可是在任務世界的時候,他的用處就不大了。”張宗瑞無奈,除非他是為了保命,否則帶瓦萊裏安大師去任務世界,只會增加任務的難度。
  幾人正說著話,時楚的電話響了,他之前出國一直關機,反正也沒什麼人好聯系,昨天才剛剛開機,掏出手機沒看號碼就接了起來。
  “餵?”
  “時楚?”
  聽到這個聲音,時楚的眉一下子皺了起來,這還真是陰魂不散了麼。
  張宗瑞朝他看去,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人總是得寸進尺的,分開之後,張宗瑞原本已經徹底絕了念頭,他也覺得自己不適合再和時楚在一起,可是自從知道時楚的命運和他一樣之後,那種思緒就一直蠢蠢欲動。
  如果一開始就遠離,或者他不會再有這樣無法抑制的渴望。
  可是不行,時楚已經近在咫尺。


第66章 現實世界
  暑假還沒過去一半,他們也只是暫時回到了學校這裏,張宗瑞的籃球隊隊長幽怨地給他打過幾個電話,因為原本說要集訓張宗瑞爽約了,除此之外,他們確實沒有太多人聯系。
  時楚接到傅熙的電話雖然不太高興,卻也不至於直接掛斷它,“什麼事?”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你……回來了?”他知道時楚是本地人。
  時楚“嗯”了一聲,“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這幾天有沒有——”
  “很抱歉,我並不想和你見面。”時楚拒絕得很幹脆利落,他早八百年就改掉了拖泥帶水的性格。
  不遠處的張宗瑞微微勾了勾唇角,轉過身來,“時楚!我們去地下室吧。”
  “來了。”時楚把手機拿開點回他,然後對電話裏的傅熙說:“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事。”
  掛掉電話之後,他趕緊跟上張宗瑞的腳步,打算第一時間見到這位瓦萊裏安大師。
  對於瓦萊裏安大師來說,不管在哪裏只要有他的實驗室,區別都不大。他不僅無親無故,連弟子也沒有一個,性格乖僻不喜交際,根本就是個深度宅。這也是張宗瑞選擇他的理由,更別說現代的一些書籍可能會給大師一些新的啟發。
  他會喜歡這裏的。
  這邊張宗瑞準備召喚瓦萊裏安,那邊傅熙怔怔看著被掛掉的電話,一時間內心五味雜陳。
  “怎麼樣怎麼樣?”容貌俏麗的女孩子興奮地對傅熙說。
  傅熙苦笑著搖了搖頭,“算了吧,他本來也對我沒有什麼好感,現在這樣,只會越來越討厭我。”
  “你自己想要算了嗎?”女孩子認真地問。
  傅熙怔了一下,“我不想又能怎麼樣?剛剛我聽到了張宗瑞的聲音,他們假期還一起出去旅遊了……”說著說著就有些酸溜溜的,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嫉妒,可仍然嫉妒得不得了。
  “等、等一下,你說誰?”
  傅熙回答,“張宗瑞,他說他們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可是我總覺得他看時楚的眼神……不只是朋友。”
  “張宗瑞?”女孩子感到自己的嘴裏有些幹澀。
  傅熙奇怪地看向她,“是啊,難道你認識?”
  能算是認識嗎?她苦笑了一下,“其實只見過一次。”
  傅熙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因為她很少會有這樣為難的表情。
  這附近的幾個城市裏只有這幾個相對較大的家族,互相之間總歸有點沾親帶故,作為表親,哪怕傅熙和這個叫張鳴顏的女孩兒並不是嫡親的表兄妹,傅熙的外婆和她的外婆都姓,雖然這兩位沈家女只是堂姐妹,卻並不妨礙她們的感情好,所以傅熙從小就認識張鳴顏。
  “等一下,他也姓張……不對,他的名字不像是你們張家這一代的。”張家這一代的中間都是“鳴”字,比如張鳴顏的雙胞胎哥哥叫張鳴融。
  張鳴顏垂下眼瞼,“因為他從來沒有進過張家的門。”
  “什麼意思?”
  “他是我爸爸和他前妻生的孩子。”張鳴顏平靜地說。
  傅熙驚訝,“從來沒聽說過張叔叔還有前妻?”
  “本來就沒有幾個人知道。”張鳴顏聳聳肩,“這件事被捂得死死的,現在幾乎也沒人記得了吧,張宗瑞……我只在小時候見過他一次,那時候好像是照顧他的阿姨死了,他跑來見爸爸,我聽見爸爸嚴厲地讓他回去,說他不應該來我家。”
  傅熙知道大家族裏總是有些齷齪事的,只是這些事向來捅不到他的面前來,他的媽媽是被保護著長大的藝術家,他的爸爸同樣是個理想主義者,所以,他從小生活的環境幾乎都是光明向上的人和事,只是在他的舅舅那裏,會少許知道一些而已。
  “那天,下著雨。”張鳴顏怔怔地說,“我看到他渾身上下都淋濕了,好像是秋天的時候,晚上已經很冷,他只穿著一件短袖,然後,爸爸給了他錢,他就走了。”
  “走了?”傅熙重複了一遍。
  張鳴顏抱著膝蓋,“嗯。我家住的地方在半山別墅你知道的,他走上來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我從小就知道他,也不喜歡他,但是那時候,我覺得他有點可憐。”
  傅熙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張叔叔說不定有什麼苦衷。”這樣對待一個孩子的話有點太狠心了,畢竟還是他的親生兒子。
  “爸爸和他的媽媽似乎分手分得很不愉快,之前還因為他的原因吵過架,所以……”張鳴顏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很蒼白,但是從小爸爸對她都很好,她實在說不出什麼指責的話。
  張鳴顏嘆了口氣,“原來他也考上了大學……還是這麼好的學校,他應該從來沒有和爸爸說起過。”
  說完她自己也覺得可笑,爸爸從來就沒有過問過他的事,連生活費都是每個月由秘書阿姨定期打的,說不定他都早已經忘了。張宗瑞來向爸爸說什麼呢?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傅熙以前從來沒有了解過張宗瑞,知道時楚和他認識也不過才這麼短短的時間,不過從朋友那裏聽說了一些關於張宗瑞傳聞,“他……似乎成績很好,醫學院的教授很喜歡他,他的手很穩,聽說胡教授說他是個天生的外科醫生,很冷靜而且心思細膩……然後,他們還將他評為校草了呢,”說到這裏傅熙笑了起來,“因為這個,經常把他拿來和我對比。”
  張鳴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他怎麼可能比得上我們傅大帥哥呢。”
  “可是在時楚的心裏——”說著他就頓住了,再也說不下去。
  在時楚的心裏,肯定是張宗瑞比自己好吧。
  兩人各有心事,一時間室內就沈寂下來。
  大學生的暑假總是充滿各種閑暇時光,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浪費,傅熙滿腹愁思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張鳴顏卻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就出門去打了個電話給還在國外的張鳴融。
  他們兄妹素來親密無間,沒有什麼話是她不能對他說的。
  “不管那位宗阿姨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總是沒有什麼錯的。”
  如果說他們的爸爸從小對張宗瑞不錯,他們只會討厭他,可問題就是這個從沒有進入過他們生活的哥哥……充其量不過是個受害者,甚至他們的爸爸還對著他發泄過負能量。
  除了錢,他什麼都沒給過他。
  莫名其妙的,她有了愧疚心理,又一次想起那個雨夜。
  “你想去見他嗎?”張鳴融在電話那頭說。
  張鳴顏想了想,最後搖搖頭,“我覺得他不會想見我們。”
  換位思考一下,他肯定不會喜歡她。
  “那怎麼辦?”
  整個張家都刻意將他遺忘了,十幾年來沒有人提起過他的名字。
  到最後,兄妹兩人只是在電話的兩端沈默。
  事實上,不僅僅是張家那位遺忘了這個兒子,張宗瑞也已經很多年沒想過他那個父親了。或許在少年時代,他確實對所謂的“父母”有過期待,那份期待早已經在時光裏消磨殆盡,更何況在經歷任務的折磨時,他根本沒有那個悲春傷秋的時間和精力。
  當在生命都無法得到保障的時候,考慮他從來沒得到過的親情根本就是種可笑的奢侈。
  時間久了,他早就放下。
  所以張鳴顏明顯是想太多了,張宗瑞對那個父親沒什麼感情,對她和張鳴融自然也談不上喜歡或者厭惡,他們於他而言,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眼前的瓦萊裏安大師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當然,這位長得有點可愛的小老頭兒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他瞪大眼睛看向張宗瑞,“佐瑞,怎麼是你?”
  當然不是張宗瑞的英文名叫佐瑞,只是在那些世界穿梭的時候,他的中文名字發音奇怪,不要指望那些人能夠正確叫出來。他以前是沒有什麼英文名的,直到必須要有,索性就用了這個近似音。
  還沒等張宗瑞說話,瓦萊裏安在地下室裏轉了一圈,又順著樓梯上去,看著這現代氣息濃厚的裝潢,以及落地窗外的風景,震驚得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不過他不愧是空間大師,“這是另一個維度空間?”
  擁有這樣的基本概念,張宗瑞對他解釋起來就容易多了。
  時楚一直好奇地打量著瓦萊裏安大師,只見他放了一個窺視之眼出去,然後表情越來越驚訝,驚訝中又帶著一點……迷醉,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有趣,太有趣了!”瓦萊裏安在室內來來回回地走,整個人都亢奮起來,“這個世界啊啊啊——佐瑞,為什麼你到現在才召喚我?不行,我的研究筆記呢,啊,天哪,那是什麼?我的神,我從沒想過另外的維度空間會是這樣的!”
  張宗瑞哭笑不得,“大師,我給您準備了一些書籍,您看剛才的地下室怎麼樣,您還滿意嗎?”
  索爾忍不住看了一眼張宗瑞,他在說的語言和英語有點類似,但並不一樣,張宗瑞和瓦萊裏安的對話,自己只能聽懂一小半,其他人就更無法理解了。
  至少夏琳就皺著眉幾乎都沒聽懂。
  “好好好,地方不錯。”瓦萊裏安主要靠窺視之眼來觀察外面,他很快回到了地下室裏,揮了揮手上那根華麗的黑色長柄魔杖,面前這間小小的地下室開始飛快地延伸擴展,就像是一個飛快被打開的盒子,漸漸的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化。
  從深紅色的地毯到高至穹頂的書架,再到紛亂地堆滿了羊皮紙的書桌,以及一些精美的金銀器具,展現在時楚面前的,是所有他能夠想象和不能想象的華麗古典,充滿中世紀那種繁複富貴的風情。
  正如張宗瑞所說的那樣,瓦萊裏安的整個實驗室包括他的一切財富,都被他用魔法折疊壓縮成一件魔法物品,然後隨身攜帶,就好比程秋泠的劍,是能夠隨他一起來到被召喚的世界的。
  ……這樣的小夥伴絕對貴得物有所值好不好,簡直不能再合算了!


第67章 現實世界
  瓦萊裏安大師設定魔法傳送陣的話,需要準確的空間定位,再加上魔晶作為能源,他對這個世界很感興趣,也願意花費一些魔晶作為張宗瑞召喚他到這個維度世界的感謝,再加上現代社會準確的經緯度以及坐標量度,使瓦萊裏安足不出戶,就可以準確定位到索爾等人指定的地點。
  “索爾真是滿世界都有房子啊。”張宗瑞笑著說。
  因為這棟別墅是剛裝修好的,廚房什麼都沒有,他們直接叫的外賣,攤了一桌子,張宗瑞知道瓦萊裏安的口味,給他送的蔬菜湯都是直接將外賣蔬菜湯裏蔬菜撈出來加上熱水做成的幾乎沒有鹹味兒的“湯”,以及面包、果醬和一份新鮮的水果千層,這位老先生每天吃得不多,而且只攝入很少的鹽分,但是對一些甜點來者不拒。
  剩下的幾個人口味都不挑,其實想想的話,也是夠心酸的,再挑食的人經歷過他們的人生之後,也會被迫變得不挑食的,沒有挑剔的資本時,人又有什麼吃不下去呢?
  他們喝著酒聊著天,一邊聽著其他小夥伴報告來的消息。
  隨著一個個固定的魔法傳送陣設定成功,傳回的消息也越來越多。
  程秋泠和伊瑞絲一起,她們從拉斯維加斯去了紐約,再加上轉機去英國的凱和弘羽道長,以及回到國內北方那棟房子裏的無空大師等等,一開始他們只定位了五個地點,不算多,打算以後再進行補充。
  但這絕對已經算是省去了他們大量的時間,現代出行方便,可十個小時的飛機,再加上機場等待以及前後路上的時間,也並不是那麼便捷。
  瓦萊裏安給他們每個人都進行了魔法標記,讓他們能夠自由使用這些傳送陣,甚至用空間折疊的方法隱藏了傳送陣,如果是沒有魔法標記的人,連傳送陣的位置都無法發現,強制進入傳送陣只會被送入空間縫隙,再也無法回來。瓦萊裏安可不僅僅是空間魔法大師,對於魔紋的研究水平也少有人比得上。
  正像張宗瑞說的那樣,老先生的脾氣不算太好,不過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也不是主動找麻煩的類型,這會兒正沈浸在張宗瑞交給他的那些物理書籍裏,狂熱地攻讀著,恐怕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會很“忙”。
  索爾又打開一聽啤酒,“狡兔三窟,我沒有其他愛好,以前收到的傭金大多用來購置房產,作為必要的退路。”
  在美國的好幾個偏僻小鎮,他甚至用很低的價格買下了一些半荒廢的農場,這些地方用來生活肯定不會太舒適,作為藏身用就很合適了。
  “接下來的任務可以考慮一下了。”時楚將手中的ipad推給張宗瑞,“我覺得得給秋泠他們一年的適應期,他們對於現代社會仍然需要一個漫長的接受時間,這期間只能我們多做一些任務了,偶爾可以帶上她們去幫忙。”
  張宗瑞點點頭,“不想出國的話不如我們接這個吧,半個月的任務,反正夏琳是要去接那個珠寶的任務的。”
  索爾失笑,“你們是刷任務刷上癮了是吧?不用那麼急的,不是剛掙了一大筆,你們可以休息一陣再考慮任務的事。”
  “這可不行。”時楚笑起來,“我窮啊。”
  一時間大家都笑了起來,在這笑聲中,只有輕松愉悅,並沒有在面對系統任務時候的緊繃凝重。
  溫暖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一切都很好,比想象中更好。
  午餐時間還沒結束,索爾的電話就響了,他雖然有手機,和時楚他們一樣是個扔不掉的系統手機,但幾乎沒有人聯系他。以前他傭兵團的那些人和他成了死仇就不說了,所有的客戶幾乎都是通過網絡和他聯系,現在直接會發送到趙汀那裏,所以他手機裏的號碼寥寥無幾。
  很快索爾就接了起來,時楚聽著他那不知道是哪國語言的話,反正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夏琳,看來那個珠寶的任務不能讓你去了。”索爾的臉色有些凝重,“我需要你幫個忙。”
  “說吧。”夏琳爽快地說。
  索爾皺著眉,“以前我在國際刑警裏有個熟人,或者你們願意叫線人也行,他接到一個任務覺得太危險了來向我求助,當然不是無償的。拉格曼家族開出了三百萬美金的懸賞,只要將人救出來,還願意附贈一座莊園,報酬很不錯,有很多傭兵卻不願意去。”
  “拉格曼家族?”夏琳若有所思,“我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到底人在哪裏被抓了?”
  時楚:“……”反正他是連聽都沒聽說過的。
  “不是被抓,而是失蹤了,失蹤的是老拉格曼的小孫子,他很喜歡打獵,每年夏天都會到非洲的莊園裏合法打獵,這麼多年從沒出過事,算是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了。哪知道今年偏偏出了事,到現在為止,他已經失蹤超過24個小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
  “非洲?”時楚詫異地說,“那個地方……應該本來就挺危險的吧。”
  “是的。”索爾點點頭,“這也是很多傭兵不願意接這個任務的原因,哪怕報仇豐厚,但是非洲有很多地方人跡罕至,有很多危險的野生動物,甚至有一些封閉的部落,他們對外人很不友好。這些也就算了,最主要還是因為小拉格曼失蹤的地方有些微妙,那裏有沼澤和叢林,聽說還有很多種罕見的有毒植物,哪怕是經驗豐富的傭兵,也不敢說在這種環境極其惡劣的地方活下來。”
  張宗瑞看過來,“那他為什麼要到這種地方去,作為有經驗的獵人,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吧。”
  “這只有找到他才知道了。”索爾聳聳肩。
  夏琳卻輕笑一聲,“在這種環境裏,說不定他早已經死了,連屍骨都找不到。”大自然其實才是最殘酷的地方。
  不過,那裏卻是對夏琳來說最有利的環境,她對叢林熟悉得就好比自己家一樣。
  “行,我讓趙汀給我們訂飛機票。”
  “啊,剛好也在那裏定位一個點吧,”夏琳托著下巴,“我喜歡那種環境,非洲的風景也很不錯呢,我們可以有時間就去那裏度假,野生的環境也容易培養我們的戰鬥力。”
  “不錯的主意。”索爾笑著說。
  時楚盤著腿坐著,“這種感覺真不錯。”
  “什麼感覺?”
  “一個暑假就能掙一套大房子的感覺。”時楚老老實實地說。
  在場的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索爾眨眨眼睛,“以後會更多的,一個暑假讓你能掙好幾棟別墅。”
  這真是個很美好的前景啊,時楚想著。
  第二天,他們四個人再加上同樣熟悉叢林的凱以及戰鬥力出色的真迦疏樓莎姐妹都飛往了非洲,程秋泠和伊瑞絲仍然留在美國,如果小拉格曼已經死在了叢林深處,就算是伊瑞絲去了也無法讓他複活,如果他還活著,他們當然可以救得了他。比起其他人,程秋泠和伊瑞絲確實需要更多的適應這個世界的時間。
  她們都是很聰明的女孩子,不同於真迦疏樓莎這樣天真簡單,新環境對她們的沖擊是最大的,也是最不容易接受的。
  時楚打著哈欠下飛機的時候,被那寒冷的夜風一吹,瞬間一個激靈。
  怪不得那位小拉格曼會在夏天的時候跑過來打獵度假,在夏季炎熱的大城市裏,恐怕會喜歡這樣涼爽的氣候?
  “這裏白天還是有20度的。”索爾仿佛知道時楚在想什麼,“只是溫差有點大,不過這裏確實全年的溫度都不會太低。”
  “沒關系,反正我的抗寒能力還是可以的。”時楚輕松地說,“內功就是有這種好處。”
  夏琳抿著唇笑,“我也是,我曾經在冰雪叢林做過任務,那才叫真的冷。”
  張宗瑞默默給眾人加持了一重聖光術,“有這個大冬天也不會覺得冷。”
  確實,光芒一閃很快就看不出來了,但是暖融融的感覺卻一直持續著。
  他們一邊說笑一邊往外走去,索爾大步向前,帶著他們走向一輛越野車。
  因為一共來了七個人,來接他們的車來了兩輛,都是性能很不錯的越野,索爾指著站在車旁的一個年輕男人說,“這是裏德,我的老朋友,國際刑警。”
  “你們好。”他同他們打招呼,一邊打量了一下他們。
  時楚盡量忽略他眼中的懷疑,沒錯,又像第一次碰到考索恩先生那樣,他們的外表確實不大容易取信於人,尤其這次還帶了真迦疏樓莎姐妹……她們看著就像是十六七歲的中學生,在外國人眼裏根本就是未成年,更別說她倆還是女孩子。
  不過,裏德並沒有表現出來,至少嘴上沒有說,他介紹了另外一個司機,“阿普斯,我的同事。”
  這位同事從看到他們開始就一直皺著眉,聽到裏德說話匆匆點點頭,“快走吧,我們已經遲到了。”
  於是,他們分別上車,一路上裏德和阿普斯都表情凝重,說明接到這個任務他們也壓力很大。
  本來一個人在非洲失蹤當然是動用不到他們這些國際刑警的,但是他們一直追蹤的一個犯罪團夥剛好在上個月在這附近被發現過蹤跡,拉格曼家族就趁機向國際刑警總部發難,說小拉格曼的失蹤和這個犯罪團夥有關,一直沒有抓到他們的國際刑警有瀆職行為,上面給他們施加了極大的壓力,他們的心情能好才怪。
  “索爾,我是很相信你的能力的,但是這件事真的不好辦。”裏德開著車,對索爾說著。
  索爾“嗯”了一聲,“給我說一下具體的情況。”
  “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不多,我覺得拉格曼家族那邊有些事還瞞著我們。”說起這個裏德就有些生氣,“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他們還在維持什麼家族的聲譽。還有,畢竟錢財誘人,還是來了一些傭兵的,拉格曼家族說得很清楚,賞金只給能救出人來的,包括那座莊園也是。如果只找到屍骨,賞金減半,也就是說什麼都找不到的話,他們不肯出一分錢。”說到這裏,裏德滿臉嘲諷,“哪怕再有錢,拉格曼家族還是改不了吝嗇的習性。”
  索爾微笑起來,“放心吧,哪怕只剩下一小截指骨,我們也會帶回來給他們,我們可不會白跑這一趟。”
  “你似乎很自信?”裏德看了一眼後視鏡,坐在後面的那倆年輕小子靠在一起已經快睡著了。
  “當然。”索爾看著蒙蒙亮的天色,“如果我們找不到的話,這世上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找到他了。”他看向裏德,“相信我,不要被我這些夥伴的外表迷惑,他們……可都不是一般人呢,能作為我的夥伴,怎麼可能會簡單?”
  裏德長長地舒了口氣,“我相信你。”
  他見過索爾的本事,做國際刑警那麼多年,他就沒見過比索爾更出色的傭兵,所以,他相信這些看著絕對不像傭兵的小家夥們,事實上有著很不一般的本事。
  等他們到達那座豪華莊園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因為太陽出來了,氣溫立刻升了不少。
  莊園的大門打開,他們的車開進去的時候,這座被維護得相當精致的莊園正煥發著生命的活力。非洲本來就物產豐富,恐怕其他地方的莊園都不可能有這樣美麗的花園和隨意走動的野生動物。
  時楚打開車窗看著外面,幾乎以為自己在逛野生動物園,當然,野生動物園不可能有這樣漂亮的房子,也不可能將所有動物的毛發都打理得這樣整齊幹凈。
  遠處的建築幾乎都是木質結構,再加上到處鑲嵌的玻璃和金屬,充滿了藝術氣息,連水色清透的遊泳池四周都用的是光彩流離的拼色瓷磚,在陽光下愈加顯得美麗奪目。
  推開門,他們一進去就站在一個寬敞明亮的大廳,頭頂的水晶燈繁複巨大,布滿了整個一層的天花板。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四周或站或坐的人。
  廳內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真皮沙發,間或穿插的一些擺件都價格不菲,位置不算少,但仍然有人更願意站在角落打量著場內的所有人。
  裏德說得不錯,來了不少傭兵,不管有沒有命拿那些錢,傭兵的日子本來也是在刀尖上跳舞,願意搏一搏也沒有什麼令人意外的。
  一看到時楚等人進來,他們就有些驚訝,不說他們中絕大部分的亞洲面孔,就是他們那白皙瘦削的模樣,也不像是能力強悍的傭兵。
  再加上……年齡太小。
  不僅驚訝,而且疑惑。
  時楚不滿地想著,這些壯漢們肯定沒聽說過什麼叫“人不可貌相”,真想不到有一天長得顯年輕也成了弱點。他在完成任務的時候在古代好歹十幾歲的少年也可以看成半個成年人了,到現代就不行了,長成他這樣的,在國外被誤以為未成年都有可能。
  真是麻煩!


第68章 現實世界
  更何況,不僅僅是年齡,還有身材。他們這一行人裏只有索爾符合現場的傭兵身材標準,其他人就算了,包括凱都距離肌肉壯漢有一定的距離。
  時楚打量了一圈,除了他們之外,廳內大概還有二十來個人,清一色的肌肉壯漢,唯二的兩個女性也是健美高挑,一看就充滿了力量感的類型。
  “人來齊了嗎?”一個保鏢模樣的黑西裝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問站在一旁的年輕男人。
  最後確定了一遍人數,他才點點頭,當然,視線在時楚等人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別人要長一些。
  不過到底也沒有說什麼,“最後確認一下裝備,也可以到旁邊的餐廳用一點早餐,十點我們準時出發。”
  “有個問題。”索爾舉起手來。
  “說。”
  “一定要一起走嗎?難道不是最終以救回人為目的麼。”索爾直截了當地說,“我希望我們團隊的人單獨行動。”
  他說出這個話來,連裏德都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事實上,索爾只是不想讓他們幾個人給在場的其他傭兵當保姆,非洲叢林是很危險的,除了本身的危險之外,拉格曼家族的隱瞞和大筆的賞金讓索爾覺得現實情況可能比他們說出來的還要惡劣,前路不明,他希望這些人能夠在遇到不能解決的狀況時知難而退,本來傭兵也是一群相當現實的人。
  不遠處一個光頭大塊頭陰陽怪氣地說,“索爾,一段時間不見,找了一群小娃娃當保姆也就算了,這自大的脾性還真是一點沒變。”
  索爾淡淡看了他一眼,“克森,怎麼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光頭扭過頭去哼了一聲,流連在時楚幾個人身上的眼神仍然足夠惡意。
  本來這群傭兵就沒有任何道德觀念可言,以前的索爾名氣大,和他們的關系也算不上好,雖然稱不上敵人,也絕不是朋友。
  “單獨行動是可以的,但是按照規定要帶上一個我們的人。”那個黑衣保鏢點頭,指了指旁邊那個褐發青年,“這是比爾,讓他跟你們一起去。”
  索爾打量了一下這個比爾,“可以。”
  在外面,向來是索爾做主,時楚一句話都沒說,忽然他眼睛一閃,在眾人的視線裏他就消失不見了!
  “Sorry,No photos.”
  以他的英文能力,說出這句話就很不錯了,那位經驗豐富警惕心很強的高大傭兵甚至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機就到了時楚手裏。
  時楚將他拍下的照片都刪除了,正想將手機還給他,就聽到索爾說:“等等。”他大步走過來,“這種老狐貍拍下的照片一般都會自動上傳備份。”他接過手機,“抱歉了約曼斯,恐怕你的手機要先保存在我這裏,我保證會還給你的。”然後將手機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索爾,你不要太過分了!”這個約曼斯的同伴站了出來。
  索爾譏諷地說:“你們擅自偷拍我們的照片,我還沒有找你們算賬呢,怎麼,到底是誰不守規矩找麻煩?”
  眼見著現場的氣氛越來越尖銳,黑衣保鏢拍了拍手,“好了先生們,吃一點早餐我們盡快出發吧,將精力都用在接下來將會遇到的麻煩上比較好,我提醒一下你們,接下來你們即將遇到的情況可能比你們想象中還要險惡。”
  這座莊園很大,它所配備的餐廳也很大,在時楚看來,這裏的規格大概能夠辦幾百人的那種宴會,所以他們三十來個人在這裏用餐,只顯得空空蕩蕩。
  這一餐的水準很高,然而時楚對西餐並不感興趣,也就只算得上填飽肚子而已,倒是張宗瑞早已經習慣了各種西方式黑暗料理,對這個餐廳廚師的水平很滿意。
  然後,時楚就觀察到了其他傭兵幾乎並不去挑選那些美味的食物,而是大多選擇口味清淡但能飽腹沒那麼快消化的種類。
  “鹽分攝入過多會容易口渴,接下來面對的是什麼情況誰也不清楚,他們確實都有經驗豐富的傭兵,已經為接下來要面對的情況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哪怕是解決生理問題也有可能會帶來麻煩,即便是帶上幾天的食物和水,也不能保證不發生意外。”索爾看出了時楚的疑惑,解釋說,“這確實是傭兵出任務之前的飲食習慣。”
  相比較其他傭兵,時楚等人想吃什麼拿什麼的樣子果然引來了一些嘲弄的眼神。
  “只要有我在,進入叢林之後就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夏琳笑瞇瞇地說。
  真迦和疏樓莎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我們都相信夏琳姐姐。”然後繼續大塊大塊地吃煎牛排。
  完全是肉食性動物的她們對那些蔬菜沙拉之類的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們在餐廳的一角,和其他的傭兵幾乎沒有多少交流,卻有人仍然暗自盯著他們。
  “查出來了嗎?”
  “沒有,這幾個人都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以前從來沒有他們的任何消息,至少在我們傭兵的圈子裏沒有。”關上筆記本,高挑的拉丁美女又瞥了一眼遠處的幾人說。
  “沒有查出什麼和身份有關的信息?”
  “他們來用的身份證件應該都是假的。”她回答,“和索爾一樣,高級玩意兒,價格不菲,但肯定查不到任何痕跡,從姓名年齡到國籍,沒有一個是真的,唯一沒作假的大概就是性別。”
  之前被時楚搶了手機的約曼斯慎重地看了看那邊,“別看那幾個看著稚嫩得很,事實上就憑之前那小子從我手上搶走手機的本事,我敢說這裏的這些人裏誰也做不到。”
  “我就說你不可能像個菜鳥一樣,被人輕易從手裏奪走東西。”另一個傭兵臉色也沈下來,“長相往往也是一種欺騙。”
  之前說話的女人皺了皺眉,“那我再深挖一下好了,雖然我覺得他們的尾巴被掃得很幹凈,大概是挖不出什麼來了。”
  一餐的時間其實很短,所有人集合後上了由拉格曼家族提供的越野車,這種車和之前裏德用來接他們的可不一樣,軍用級別,改裝車,七座,每一輛在外面都價值不菲。
  索爾開車,夏琳、真迦和疏樓莎個子小,坐在改裝的後座完全不如何擁擠,凱、張宗瑞和時楚坐在中間一排,拉格曼家族派來的那位比爾坐在副駕駛。
  因為提前說過要和大家分開走,比爾顯得有些猶豫。
  “最好還是能和大家一起,這樣更安全一些。”他勸著,“接下來還不知道要遇上什麼人和事——”
  “人?”開口的是張宗瑞,他敏感地抓住了這個字眼,“難道你知道我們前面將會碰上什麼人嗎?”
  聽著張宗瑞流利的英文,比爾也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隊伍裏這些東方人大多語言上有點問題,據他觀察,他們互相之間並不會說英文,包括索爾和他們說話的時候。
  不過就算是張宗瑞開口問了,比爾也只是嘆了口氣,並沒有回答他。
  “好吧,換個問題,那位拉格曼家的……失蹤的時候,身邊都有誰?”張宗瑞問他。
  比爾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傑夫,他叫傑夫·拉格曼。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都是一些他的朋友,還有幾個他在洛杉磯剛認識的模特。”
  “朋友?能和傑夫·拉格曼成為朋友的,一定都不是一般人吧。”索爾笑了起來,“那麼他們人呢,還在莊園裏嗎?”
  比爾搖搖頭,“他們都已經回到美國了。”
  “回美國?在他們的朋友傑夫還生死不明的時候他們回去了,這裏面一定有問題吧,比爾。”張宗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爾苦笑,“我不能說。”
  “都到這種時候了,再不說要怎麼讓我們救你的朋友傑夫呢?”索爾將車停下,看著他說。
  時楚看了看後面,“有一輛車跟來了。”
  夏琳直接打開車門下了車,她吹了個響亮的呼哨,灰拉停在了她的手腕上,“我建議我們不要再繞路了,前面不太好走,但是從這裏進入叢林的話,會比預計的時間早到定位的地點。”
  她說話的時間裏,後面一輛車已經接近了,索爾故意沒跟著車隊走,這會兒已經距離大部隊有段距離,來人肯定是故意跟在他們的後面。
  “是裏德和阿普斯。”索爾也下了車,瞇著眼睛看到了駕駛座上的人,“就在這兒停車吧,那邊有個不錯的位置,為了避免野生動物的攻擊,我給車做一點偽裝。”
  所有人都下車之後,他將車停好,挖出一條淺淺的壕溝,拖著一些大型樹葉來將車蓋住,又松了一些泥土,在四周圍做了一些陷阱,裏德走過來,“看來你很熟悉做這種事。”
  “是啊。”索爾承認,“你也將車停在這裏吧,我們要在前面直接入叢林了,車子在裏面很難開,還不如步行。”
  裏德點點頭,“你也幫我的車偽裝一下。”
  “沒問題。”
  簡單地說了幾句話,等到東西都拿上之後,比爾看著前面幽深的叢林,終於產生了恐懼。
  他原本是個典型的都市男孩,如果不是為了朋友傑夫,他根本不可能到這裏來。當然,他也未必沒有更進一步的野心,他相信付出多少就能收獲多少,這一次的冒險他拿命賭一次,收獲自然不會少。
  那位黑衣保鏢是老拉格曼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指定比爾跟著時楚一行人,說明在他的心裏,比爾是十分靠譜的。他到莊園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取得了對方的充分信任,這份能力可不是誰都有的。
  “比爾先生,我知道守口如瓶是很優秀的品質,但是到了這種時候,我希望大家能有點合作精神。”阿普斯神色嚴肅,“非洲叢林的危險自然不用說,大家都是拿命在賭,我很不願意看到因為信息不足而造成大家的傷亡。”
  比爾的神情顯得很不好看,直到真正面對叢林,他才發現自己內心的恐懼超過了預料。
  “在傑夫失蹤之後,曾經有兩具屍體被送到莊園,都是傑夫剛認識的模特。”比爾終於選擇了開口。
  在恐懼的壓力之下,他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當時他們才失蹤不到十二個小時,並沒有人知道他們已經失蹤。之後就是勒索電話,要求三個小時內交付贖金,不能談條件,不能提要求,不與任何人交談,甚至報警與否他們都不管,三個小時內贖金沒有到賬的,人質全部被殺死,贖金到賬的,人全部都被放了回來,這會兒已經飛回了美國。”比爾迅速說完。
  裏德和阿普斯對視了一眼,“果然是利什。”
  “利什?”索爾看過來,“原來是他。”
  “紅蛇利什,以他為首的犯罪團夥在國際上已經被通緝超過三年了,至今沒有人能夠抓到他。”裏德沈著聲音說,“兩年前的加勒比海豪華遊輪綁票案,去年的華盛頓州度假山莊綁架案,都是出自他的手筆,他出手從來不會只綁架一個人,而是一群人,行動迅速訓練有素,三個小時內交付贖金也是他的特色,超過一分鐘也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人質,只要交付了贖金就會立刻釋放人質。他在行動前會充分了解他的人質們,給出的贖金金額會在對方家庭能夠承受的範圍內,不會太高,當然也絕對不低。”
  索爾點頭,“他在國際上很有名氣,絕大部分的富豪家都知道只要付了贖金他就會放人,這兩年他的綁架案幾乎沒有多少消息傳出來,就是因為這些家族不願意消息傳出去。”
  “是的,這些註重名聲的家族不管是沒付贖金導致家人被殺,還是付了贖金贖回了人質,都不是什麼正面新聞,他們更願意低調處理,所以真正報警的很少。”裏德有些無奈,“正因為他們的不配合,我們對於紅蛇利什的資料並不多。”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之前我就懷疑傑夫·拉格曼的失蹤和紅蛇利什有關,而且我們之所以脫離大部隊,也有這個原因在。”
  “什麼意思?”比爾有些緊張地問他。
  裏德直接說,“因為我們的人來的很快,已經封鎖了機場,所以他們肯定還沒有離開非洲。這個地方非常危險,哪怕是利什這樣的罪犯,肯定也不想陷入不必要的麻煩。我懷疑他仍然在這片叢林附近,而那些傭兵裏有利什的線人。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很多傭兵只要給錢,不管是消息還是命都會賣的。”
  “這話說得倒是不錯。”哪怕自己也是個傭兵,索爾仍然承認這一點,而且裏德說的可能性很高,尤其如果利什知道來的人裏還有國際刑警的話。
  有了張宗瑞的即時翻譯,時楚也能聽懂他們的談話,他疑惑地問:“那傑夫·拉格曼呢,他不是和那些人在一起嗎?難道拉格曼家族沒有支付贖金?”
  比爾卻搖搖頭,“不是的,我們沒有收到勒索電話。”
  “沒有收到勒索電話?”裏德也有些奇怪了。
  “據傑夫的一個朋友說,他們被綁架的時候,他們還是在一起的。”比爾說,“但是後來好像發生了什麼意外。”
  夏琳一邊示意大家跟在她身後一邊說,“發生了什麼意外?拉格曼家族肯定覺得他還活著,才會這麼興師動眾讓人去救他吧。”
  “當時他們是被分開關的,有一個人被關押的地方距離外面比較近,他說那晚聽到了動靜,好像是……傑夫逃走了。”
  索爾一怔,然後笑,“聽說傑夫·拉格曼是一個出色的獵人,他每年都到這裏來打獵,對非洲叢林肯定比紅色利什要熟悉,如果真的逃進了叢林深處,說不定還真的有一線生機。”
  比爾點頭,“他每年都來這兒,因為在叢林裏打獵可能會發生任何意外,所以他上過很多生存課,學習了很多生存技巧,再加上實地的經驗,以前傑夫吹牛說他可以在叢林裏極限生存一個月。”
  “就因為有生還的希望,所以老拉格曼絕不肯放棄這個優秀的孫子。”阿普斯若有所思,他擡起頭,“你們只帶了這幾把槍?”他皺著眉說。
  索爾看著在前面帶路的夏琳,“我們並不太需要槍,在叢林裏冷兵器有時候更有效,還不容易招惹麻煩,槍動靜太大。”
  阿普斯恍然大悟。
  時楚卻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索爾看著一本正經,其實純屬胡說八道,真實情況是,他們都不太習慣用槍,哪怕是凱這樣天生的狙擊手,也更習慣用弓箭,而不是槍。
  “而且你們的衣服太不適合這種地方了。”索爾挑剔地說,“到叢林這種地方來還穿襯衫西裝,是不是差點連皮鞋都穿上?”
  裏德苦笑,“別提了,我和阿普斯接到任務趕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這種情況呢。”
  索爾從自己的背包裏拎出兩件外套丟給他們,“把衣服換了吧。”
  兩人趕緊感謝了他,換上了外套戴上了時楚遞過來的帽子。
  不論是比爾還是裏德、阿普斯,都沒有註意到夏琳帶著他們走的這條路十分詭異,不僅避開了所有可能有麻煩的區域,而且四周有一種微妙的平靜,連蚊蟲螞蟻都並不多。
  “阿姐快看!”真迦忽然歡樂地叫起來。
  她年紀小聲音又清脆,這一聲叫所有人都忍不住隨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就是一個激靈。
  一條色彩斑斕的蛇正掛在不遠處的樹上,哪怕辨認不出這種蛇的品種,尖尖的三角腦袋和漂亮鮮艷的蛇鱗非常明顯地告訴他們,這是一條有劇毒的蛇。
  疏樓莎卻直接上前幾步,一把就抓住了蛇的腦袋。
  “小心!”比爾忍不住叫了起來。
  疏樓莎卻擺擺手,毫不在意那條蛇攀上了她的手筆,“花紋很漂亮啊。”
  接下來的一幕讓比爾差點忍不住尖叫起來,再看向疏樓莎和真迦這對“未成年”的小姑娘時,眼神就完全不同了。
  比爾知道,能進入叢林,還絲毫沒有恐懼感,甚至在來的路上隱約將他和那兩位刑警先生圍在中間,這兩個小姑娘肯定不簡單,但是再怎麼想象,也沒有親眼看到來得有視覺沖擊力。
  疏樓莎用她那雪白纖細的手毫不猶豫地捏碎了蛇的頭骨,完美地避開了毒蛇的尖牙和毒囊。
  比爾的叫聲被堵在了喉嚨口,當他看著疏樓莎掏出一柄小刀,在眨眼的時間裏就剖開了這條蛇迅速剝下了蛇皮,然後將蛇身扔了起來,“小灰!”
  空中的灰拉俯沖而下準確地接住了它的零嘴,瞬間吞下了肚子。
  這個場景給了比爾、裏德和阿普斯極大的視覺沖擊力,一時間他們都楞在原地。
  “怎麼了,走啊。”索爾催促他們。
  為了他們的安全,時楚等人是把他們放在中間的,前面是探路的夏琳,凱在她的身旁,作為一名半精靈,他對叢林這種地方也有一種天然的親切,而且他的本事很適合作為探子,可以將鷹眼的作用放到最大。之後是真迦疏樓莎姐妹,再之後和時楚和張宗瑞,索爾自己殿後,他們三人一停下,整個隊伍都被迫停下了,最後的索爾直接催促他們。
  “對不起。”裏德趕緊道歉,然後往前大步跨去。
  作為國際刑警,裏德和阿普斯的體能還不錯,他們日常都很註重鍛煉,在普通人裏絕對算得上是精英了。比爾卻不一樣,作為一名都市男孩,在健身房裏的那點兒運動量完全支撐不了長時間的叢林跋涉。
  “我們必須得快點了,灰拉在前面發現了點什麼,不過距離這裏還有段距離。”夏琳回來的時候直接說。
  時楚看了看四周,“真迦、疏樓莎跟我來。”
  “好的大哥。”
  一開始的時候眾人還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很快就發現他們砍了一些樹木來做了一副的擔架。
  “坐到上面去。”時楚說。
  比爾感到很尷尬,他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下其他人。
  “坐吧沒關系,”索爾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大家,也是為了傑夫。”
  比爾只好爬上了擔架。
  時楚看向索爾,“你帶著裏德,我帶阿普斯。”
  索爾點頭,“沒問題。”
  在所有人裏,時楚和索爾的內功最高,疏樓莎真迦姐妹的輕功也還過得去,張宗瑞至少不會拖後腿,要急速前進的話,他們肯定要采取一點非常手段了。
  他們的交談讓裏德和阿普斯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只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其他都沒聽懂。
  “一會兒不管經歷了什麼都別大驚小怪。”索爾對著裏德和阿普斯開玩笑說。
  裏德不解,“什麼?”
  但是……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坐在擔架上的比爾被真迦疏樓莎姐妹擡了起來,被兩個“未成年少女”擡著走讓比爾羞恥地幾乎要將腦袋藏到衣領下面去。
  時楚和索爾忽然一人一個抓住了裏德和阿普斯的手臂,他們倆正莫名其妙,就聽到夏琳伴隨著笑聲吹了一聲口哨,“Let's go!”
  一時間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在茂密的叢林裏騰雲駕霧一樣地前行,快到讓他們幾乎以為自己飛了起來。
  “啊——”這回比爾沒忍住,一下子尖叫了起來,差點翻下擔架去,幸好後面的真迦扶了他一把。
  “哎呀你抓緊了!”真迦抱怨。
  不用她再提醒,比爾的手死死抓著擔架邊緣,再不敢放開了。
  比起他,裏德和阿普斯的表現要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他們覺得自己的腳明明踩在地上,卻產生了一種足不點地的錯覺,在草叢上方滑行著,這也就算了,前方眼見著要撞上一棵樹,在下一秒就避開了,速度快到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怪不得之前索爾要這樣和他們說。
  總算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之後,裏德卻依舊感到很不可思議。
  這樣的速度……是人類可以做到的嗎?
  他很難形容這種感覺,眼前這群年輕人,像是完全超越了普遍意義上他對強者的概念,說句實話,裏德也看過那些功夫電影,但是他並不覺得現實中有人能夠擁有這種本事,更別說眼前這幾個人還這樣年輕。
  如果這種人真的這麼多,怎麼可能以前他從沒聽說過?
  索爾到底是從哪裏找來了這麼一群怪胎!不,索爾自己本身就是個怪胎……
  一路風馳電掣,比爾覺得頭暈目眩,比坐海盜船還要刺激,他從來沒想過在叢林裏這樣趕路。
  怪不得他們要和其他傭兵分開行動呢,單單是這種趕路方式,能有幾個人跟得上?
  比爾苦笑,更誇張的是,他覺得自己說出去人家也會覺得他是在吹牛——
  根本不會有人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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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現實世界
  因為速度太快,比爾甚至沒能好好看清旁邊到底有什麼,就見到綠色的樹影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噢,上帝啊!”他死死抓著那副木擔架的邊,絲毫沒有註意到不圓滑的木頭上一根木刺戳破了他的手掌。
  很快,他就興奮起來,人生中有多少機會能夠體會到這麼神奇的事,見到這麼神奇的人?
  暈頭轉向中,比爾不知道到底過了多長時間,他只是發現早上塞得飽飽的肚子迅速癟下去,中間他們只休息了很短的時間,各自吃了一些幹糧就繼續出發,直到暮色籠罩叢林,他們披上了禦寒的外衣,仍然沒能見到什麼不一樣的風景,叢林茂密,幽深寂靜。
  完全天黑之後,夏琳沒有直接將別在頭發上的戴西放下來再變成樹屋,畢竟這會兒有外人在,而且比爾、裏德和阿普斯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她也不是很清楚。
  她找了一個幹燥的樹洞,時楚和索爾點起火堆,讓比爾睡在樹洞裏,裏德和阿普斯就委屈一下,找了些枯葉簡單鋪了一層,在火堆前拉起睡袋就這麼睡吧。
  “我們會守夜,你們好好休息,四個小時後我們就繼續出發。”索爾說。
  裏德打量了一眼他們,知道他們的能力都不尋常,也不和他們客氣,“辛苦了。”倒頭就睡了過去。
  張宗瑞給三人分別釋放了一個沈睡術,夏琳才讓戴西變回原身,他們爬進樹屋裏好好睡了一覺,有灰拉和戴西在,沒有任何野獸敢進入這片區域。
  它們可不是表面上這樣平凡,哪怕灰拉將自己的身體縮小到和一般白隼差不多大,周圍那些野獸出於直覺仍然不敢來招惹它。
  四個小時後,張宗瑞解除了法術,三人終於醒了過來。
  “我好久沒有睡得這麼沈了。”阿普斯揉了揉眼睛,“沒想到在這種地方治好了我的失眠。”
  索爾笑了笑,“昨天經歷了太多累壞了吧。”
  阿普斯點頭,“可能是。”
  比爾打了個哈欠,看了眼還沒亮起來的天色,“這麼早就出發?”
  “早一點找到傑夫,傑夫就多一分活著的希望。”索爾說。
  比爾“嗯”了一聲,神情一時間有些恍惚。
  仍然像昨天一樣趕路,這回大家都習慣多了,匆匆又往前穿行了一天,眼見著又一天黃昏來臨。
  “在哪兒?”時楚問夏琳。
  夏琳擡了擡頭,“就在前面,灰拉找到了一個地方,可能是某個非洲部落留下來的。”她話音剛落,眾人穿過這片樹林,就看到一片如茵的草地,和一個平靜的湖泊。
  夕陽的余暉落在湖面上,將湖水染成了溫暖的煙霞色,美得好似一副油畫。
  在非洲,隨時隨地都可能看到自然的美景,比如這裏,幾乎沒有被人類汙染過,見到他們的到來,一些正在湖邊飲水的動物並沒有受驚離開,反而好奇地看過來。
  “快看。”張宗瑞指著湖對面說。
  湖的對面有一些低矮的“屋子”,說是房屋,其實也就有個大概房屋的模樣而已,用泥土和闊樹葉做出來的簡陋棚子足以概括那一片粗陋的地方。
  “小心,對面有人。”夏琳提醒。
  因為湖的對面距離這裏有一段距離,他們也沒有貿然走出去,還停留在樹的陰影裏,所以即便是飲水的動物發現了他們,對面那些人卻沒發現。
  灰拉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夏琳回過頭來對裏德說,“我懷疑那裏就是你要找的人。”
  裏德還沒從剛才那種急速裏恢複過來,一聽這話立刻清醒了,“紅蛇利什?”
  時楚等人可以看清對面,他卻不行,比爾努力伸長了脖子瞇著眼睛看去,仍然什麼都沒看清,只看到了那些屋棚的輪廓。
  裏德從包裏掏出一個望遠鏡來,比爾才恍然,趕緊開始翻自己的背包,他看著四周這群人全都一副“能看的很清楚”的樣子,完全忘了他自己也帶著望遠鏡的。
  這回,他終於看到了,有個高大健壯的男人拿著槍站在那破敗的屋棚前,他穿著一件灰色背心,露出肌肉發達的手臂,兩條手臂上都紋滿了紋身。望遠鏡往右邊移,又看到了一個端著槍的男人,他大概觀察了一下對面那一片地區,就看到了六七個差不多模樣的人,個個有槍。
  旁邊的裏德聲音裏有些激動,“沒錯,就是他們!”他掏出一支電話,“我要請求支援,拿下這裏不是這麼簡單的,他們是一個武裝組織,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非常不好惹,而且不會在意殺不殺人。”
  “衛星電話?”索爾問,“這裏可沒有信號。”
  “是的,他們可以迅速定位,我們在非洲的同事會向當地軍方請求支援。”阿普斯說,“我建議我們在這裏等候一下,先拿下這些人再在這附近搜索傑夫·拉格曼。”
  夏琳挑起眉,“等到他們來需要多少時間?”
  “至少也需要……”裏德發現自己無法計算時間,因為他們是以一種非常“不正常”的速度在前進的,穿過的都是最茂密的叢林地區,根本沒有路的那種,連當地的向導肯定也不會走這樣的路線,天知道養空中那只白鳥的女孩兒是怎樣帶著他們直線穿過來的,如果走另外的路線,到這裏完全不知道要多久。
  只有一點毫無疑問,這裏確實是叢林深處,距離外面十分遙遠,否則以傑夫·拉格曼的老道,很可能在逃脫之後就出了叢林,到附近有人煙的地方求援了。
  “等到他們來,說不定這些人早就撤走了,而且我們還要救傑夫·拉格曼。”張宗瑞冷靜地說,“來不及等了。”
  裏德大驚,“你們該不會就想以幾個人闖過去吧?紅蛇利什的手下至少有五十人以上,不要開這種玩笑!”
  “如果帶著其他傭兵一起來的話,說不定還有點可能……”阿普斯說。
  裏德卻搖搖頭,“不行,帶那麼多人沒辦法維持這種速度,再加上那群人裏有利什的線人,等我們到的時候,他肯定已經逃走了。”
  “天快黑了。”時楚陳述事實。
  張宗瑞看向索爾,“你陪著他們留在這裏,免得發生什麼意外?”
  索爾點頭,“速戰速決,我們主要還是找人——等一下,”他看向裏德,“紅蛇利什現在在國際上有多少賞金?”
  “舉報消息的話一萬美金,抓到有一百萬美金,不算少了,畢竟他殺掉的那些人質還是有人在乎的,也有人願意出一筆錢來懸賞他。”裏德回答,“當然也不會太多,連當初他要求的贖金也不出的話,大多是已經被家族放棄了的家夥。”
  張宗瑞微笑了起來,“也算不錯了,好歹不是白做。”
  “你們不會真的要去吧?”比爾有些不安,“反正我們也只是要找到傑夫,不是要抓國際逃犯啊。”
  夏琳對著他一笑,“至少我們要確定一下他到底在不在紅蛇利什的手中。”
  裏德和阿普斯一樣不贊同他們前去冒險,眼見著天色黑下來,索爾擺擺手,“你們去吧。”
  在叢林深處當然不用指望有電,對面的屋棚附近亮起了幾堆火光,今晚的夜色不好,是個無星無月的陰天,濃雲籠罩了天空,使得四周的能見度很低。
  這種便利條件其實對於時楚等人來說可有可無,裏德三人看著時楚他們往湖邊跑去時,只能拿這樣的有利環境來安慰自己——偷襲的話,對方不容易發現他們,尤其他們到的速度這麼快,紅蛇利什再怎麼聰明絕頂,恐怕也想不到。
  “實在不行的話就讓他們趕緊退回來,我們一旦逃回密林深處,利什想追也沒有辦法。”裏德對索爾說。
  索爾卻笑著,“真的不用擔心,他們可以應付。我們現在不能點火,你們站得近一些取取暖。”
  比爾蹲在原地,“他們要怎麼過河,從旁邊繞過去嗎?”
  他的話音剛落,時楚等人已經跑到了湖邊,因為夜色並不分明,比爾用手上的夜視望遠鏡看著,才能看到他們的身影,然後……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我的上帝啊!”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他們怎麼可能做到!”
  阿普斯趕緊問:“怎麼了?”
  比爾覺得自己的嗓子眼幹澀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他們……他們直接從湖上走過去了……”這是人類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吧?
  “別開玩笑了。”裏德不悅地說,然後自己也拿起了望遠鏡,這一看聲音就徹底被吞了下去。
  這不可能!
  他們忽然開始覺得,索爾對他們這麼自信不是沒有原因的。
  事實上,時楚、真迦和疏樓莎確實可以萍水渡河,但也要借助一些工具,撿一些石子打出作為借力之用,憑空從水上走過,任誰輕功再好,也很難做到。
  但是張宗瑞和凱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可是他們有夏琳。
  夏琳站在水邊吹響了節奏古怪的螺哨,這湖中無人打撈的肥碩淡水魚立刻浮出搭成一座魚橋,事實上,他們真的是直接走過去的。
  這邊四個人等了大概半個小時,竟然一點動靜都沒能聽到。索爾看著一點也不著急,他盤腿坐在地上休息,標準的僧人坐姿,這會兒卻無人好奇。比爾、裏德和阿普斯都根本待不住,因為焦躁地在原地走來走去,他們都沒感覺到冷。
  裏德甚至在考慮更嚴重的問題,如果只靠著他們四個人,恐怕連走出這片叢林都困難,只能等待救援,可是救援等到這裏也不知道要多久,他們能夠等到那個時候嗎?尤其若是打草驚蛇,利什前來追捕他們的話。
  “為什麼這麼安靜?”比爾終於繃不住了。
  索爾睜開眼睛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因為已經解決了。”
  “什麼?!”三人異口同聲地失聲叫了起來。
  索爾看著三個呆瓜樣的家夥,忍住笑說,“走吧,我們也過去。”他抓起之前時楚做的那副擔架,領著他們走到湖邊,“上去坐好。”
  裏德欲言又止,滿臉都是懷疑。
  “你們用望遠鏡看看。”
  比爾一看就叫起來,“是之前那個女孩兒,養白鷹的那個站在湖對面。”
  “那不是鷹,是隼。”索爾糾正他,“好了,趕緊上去坐好。”
  三人雖然還是有懷疑,還是坐在了那副擔架上,因為擔架太簡陋,三個大男人坐上去的話擁擠得不行,比爾只能委屈一下坐在裏德和阿普斯的膝蓋上。
  索爾將擔架一推就下了水,引得比爾叫了一聲,“這個可浮不起來!”
  “我當然知道。”索爾說著,走入了水中。
  浮不起來沒關系,索爾單手輕輕松松托著擔架,迅速往對面遊去。
  比爾差點又要叫“上帝”,一個人托著這破玩意兒往前遊,速度還快得和飛魚一樣,這不可能吧?
  “為什麼你沒有去做遊泳運動員?”比爾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索爾一下子笑出聲來,“因為小時候我的爸爸沒有送我去學遊泳,卻讓我跟著傭兵們學打架開鎖躲槍子兒。”
  “……抱歉。”比爾道歉。
  明明不算小的湖,很快他們就到了對面,從擔架上跳下來之後,三人仍然顯得很緊張,畢竟之前可是看到很多端著槍的人。
  “來吧,我們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要聽哪一個?”夏琳笑盈盈地說。
  裏德心中一沈,“壞消息吧。”
  “傑夫·拉格曼不在這裏。”
  三人之中只有比爾顯得很失望,其他人早就做好了人不在這兒的心理準備,所以準確意義上來說,這不算什麼壞消息。
  “好消息呢?”比爾問。
  夏琳笑得很開心,“他們剛好準備了一些食物,我們今晚可以吃頓好的。”
  她領著四人往前,裏德和阿普斯對視了一眼,幾乎要懷疑索爾這群人才是利什的線人,現在是要將他們引入陷阱了,可是這會兒想要退回去也不可能,他們只能抱著一線希望跟著她往前走,手卻悄悄地放到了腰邊最容易抽出槍的位置。
  火堆邊空無一人。
  那些原本持槍巡邏的男人們本來應該在火堆邊坐著,現在卻都不知去向。
  “這裏的人呢?”阿普斯問。
  夏琳回答他,“被清理了扔在一塊兒呢。”她纖細的手指指向不遠處的簡陋屋棚。
  裏德將手中的電筒朝著那個方向照去,先看到的是兩條毛茸茸的腿,然後才發現那裏有一大堆人,全部手被反綁著垂著腦袋不知死活,密密麻麻地被扔了一地。
  ……
  ……
  “全部——都在這兒?”阿普斯難以置信地大叫起來。
  夏琳眨眨眼睛,“是啊,都在這兒,一共五十七個人,哪一個是紅蛇利什我們可不認識,但是想來應該在這裏面。啊,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手臂上紋滿了紅色蛇鱗的那個?我們把他們一個個綁起來花了不少時間,不過剛好你們過來肉應該烤好了。”她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似乎絲毫不在意這群俘虜,“來。”
  從這邊的屋棚繞過去,就看到一個破敗的還算寬敞的“廣場”,可能是以前這個部落用來祭祀又或者做其他集體活動的地方,地上原本鋪著的石塊基本都已經碎裂了,但還勉強維持著平整。
  這裏生著三堆火,還有一些用樹葉和幹草做的簡易床鋪。這些人雖然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很顯然並不欣賞那些低矮破敗沒有窗戶,一進去還一股難聞氣味的屋棚,反而大多睡在這裏。
  這會兒火堆上正吊著簡易的鐵鍋,咕咕煮著一鍋湯,還有一頭鹿架在火上烤著,烤得香氣四溢肉色金黃。
  “時間剛剛好。”時楚正拿著小刀準備片肉,真迦疏樓莎姐妹蹲在他身旁流口水,“他們這裏準備挺充足的,鍋碗瓢盆都有,還有現成的食物,夠我們吃上好久了。”
  凱將盤子都拿過來,“我重新洗了一遍,可以用了。”
  張宗瑞接過盤子,“我們明天開始就在這附近搜索傑夫吧,我建議你們三個留在這裏,不要跟著我們去,我們自己行動的話速度會快很多,晚上之前我們會回到這裏。”他這話是用英文說的,純粹是說給比爾他們三個聽的。
  “我已經讓灰拉開始註意四周了,他失蹤到現在還不到五天,我覺得他不會走太遠。”夏琳說,“希望可以盡快發現他。”
  事實上,她已經搜索到了足夠的信息,附近的動物和植物告訴她不少事,傑夫一開始就被關在左邊的一間屋子裏,植物的記憶很短暫,哪怕只是一些模糊的信息,也足夠她做出判斷。明天一早她只要順著這些動植物的指引,很快就能找到傑夫——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比爾三人只是呆呆站著,他們覺得這短短的半個多小時裏,好像眼前這幾個人做了很多事啊。
  例如煮了一鍋香噴噴的魚湯,例如烤了一只香噴噴的全鹿,例如洗了盤子刀叉……啊對了,那個女孩兒抱怨為了綁那些匪徒花了不少時間——等一下,難道這些窮兇極惡的國際通緝犯一個個乖乖站著讓他們將雙手綁起來再被他們扔到一起去的嗎?
  ……怎麼可能……
  只有半個多小時啊!
  比爾喃喃說:“我的上帝。”
  天知道,他明明不是基督徒來著。


第70章 現實世界
  在時楚等人還在非洲叢林深處啃烤肉的時候,他的室友尤浩正在甜點店裏和女朋友約會,他們本來就是在老鄉會上認識的,暑假回家之後,倒是半點都不耽誤談戀愛。
  “這家的芒果班戟特別好吃。”尤浩興致勃勃地說。
  外面烈日炎炎,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想出去再陪妹子逛街。
  這家甜點店的生意不錯,不算大的店面幾乎坐滿了,就在尤浩背後坐著一對看似小情侶的學生,男的秀氣白皙,笑起來有股子少年的純真,女孩兒打扮很日系,洛麗塔的蓬蓬裙配上十分可愛的雙馬尾,只是妝略濃了一些。
  尤浩進門的時候倒也註意了一下這對,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如果時楚在這裏恐怕要嚇一跳,因為所謂的“學生情侶”裏那個男孩兒,正是他們找了又找卻沒有半點消息的“安藤光”,當然,這只是個假名字。
  “還真難弄呢。”安藤光吃了一口冰淇淋,“真想不到這兩個人會是這樣的身世——不過想一下我自己,說不定這才是系統挑人的規律,倒也不太意外。”
  “所以,主人想要怎麼做呢?”女孩子說話的聲音甜甜的,托著下巴看他。
  安藤光笑了笑,“像我們這種人,表面上看著再如何平凡,其實還是會不一樣吧?像這種只相處了一兩年的‘朋友’,他們根本不會為之冒險。”他嘆了口氣,“我本來還期盼著能找出什麼對於他們來說重要的人呢,現在看來不可能了。時楚養父母都死了親生父母是誰他自己都不知道,張宗瑞的那對父母……我如果對他們下手,恐怕他高興還來不及,根本不會在乎——他們又不可能有女朋友,因為他們本身有一腿,嘖,說起來我們這些人裏,就屬他們的關系最親密,這還真讓人嫉妒呢。”
  “所以我們不對他下手是嗎?”女孩子指了指尤浩。
  安藤光搖搖頭,“沒有意義,只會打草驚蛇,看來我們還要再等等。”
  “萬一等到他們查出我們來,就有點麻煩了。”
  安藤光微笑,“是啊,我可從來不會質疑他們的能力,他們有四個人,我卻只有一個人,真是勢單力薄呢,所以只能各個擊破,時楚和張宗瑞黏得太緊不好辦,回頭先將索爾找出來吧。”
  “好的主人。”
  然而安藤光直到現在還不知道,索爾、時楚、張宗瑞和夏琳早就將命運連接在了一起。
  各個擊破……早就成了癡心妄想。
  尤浩絲毫不知道自己差點成了獵物,他打開宿舍的微信群看了看,發現時楚從放假之後就一直處於失蹤狀態,“這小子該不會真的和校草私奔了吧?”他是知道時楚說要和張宗瑞去旅遊的,也沒瞞著他們這些室友。
  不過,一去這麼久就有點問題了。
  想了想他決定和老四八卦一下,歡歡樂樂地聊起天來。
  這時候的時楚正躺在柔軟的幹草上,火光映在他的眼中,聞著夏琳找來的不知道什麼植物燃燒起來的氣味,並沒有什麼睡意。
  今天張宗瑞沒給比爾他們施沈睡咒,裏德和阿普斯都是經驗豐富的國際刑警,一次不會惹他們懷疑,再來幾次,他們難免會覺得有些不對勁,而且今天這裏的環境其實還算可以,利什那群人將這裏清理得還算幹凈。
  “應該可以找到傑夫吧?”比爾壓低了聲音問旁邊的索爾。
  索爾“嗯”了一聲,“一定可以。”
  比爾卻沈默下來,之後再沒有說話。
  天亮的時候,火堆仍然沒有熄,比爾覺得自己模模糊糊似乎睡過去了一會兒,等猛然間驚醒的時候,就看到裏德坐在不遠處正拿著衛星電話打電話,阿普斯和索爾正往屋棚那裏走去,估計要去看那些俘虜,至於其他人都不見蹤影。
  “他們人呢?”比爾略帶急切地問。
  裏德剛好打完電話,掛斷之後回答他,“已經出去找人了。”
  比爾一時間有些患得患失,哪怕說好了他們留在這裏等他們去找人,他的心中仍然有些不安。
  能找到嗎?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
  裏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說,“放心吧,他們都不是普通人,走之前就說過了,只要傑夫還活著,他們就一定能找到。”
  “前提是他還活著。”比爾苦笑說。
  這叢林裏太危險了,哪怕傑夫再怎麼熟悉這裏,不論他上過多少生存課,其實存活的希望都不高,這一點比爾從一開始就知道,可是他仍然勇敢地來了。
  一開始他理性地告訴自己這只是一項對於自己未來的投資,可是真正到了能決定傑夫生死的時候,他才發現不僅僅是這樣,原來他的內心深處,真正恐懼的從來不是這片叢林,而是傑夫的死亡。
  可是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快到中午的時候,索爾又煮了一鍋湯,又烤了兩只焦香四溢的肥鳥,讓他們舒舒服服地填飽了肚子。
  裏德的心情不錯,“後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可不能讓利什他們都餓死了,他們那麼多人,我們的幹糧不夠,難道之後還要專門為他們準備食物?”
  “讓他們餓不死就行了。”索爾擡頭看了看天色,“到明後天可能會下雨,先讓他們餓上一兩天再關到那些屋棚裏,分開關,免得在後援來之前發生什麼意外。”
  他們在說話,比爾卻有些神思不定,“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他只想問這個問題。
  “如果找到了傑夫自然會回來。”索爾回答說,“就算是人找不到,找到一些線索,他們在天黑之前肯定會回來的。”
  裏德和阿普斯對視了一眼,他們對找到傑夫這件事其實並不抱什麼希望。
  然而,現實卻比他們想象得還要戲劇化一些,時楚他們不僅在天黑前回來了,還帶回來了一個人。
  “你們居然真的找到了?!”裏德又驚又喜。
  阿普斯贊嘆說,“你們果然不是一般人。”
  只有比爾,怔怔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沒上前去。
  夏琳開口說,“他的狀況不太好,我們我們再晚去哪怕一天,可能他就撐不下去了。”事實上他們到的時候這位傑夫·拉格曼已經奄奄一息,如果不是張宗瑞用聖光術給他吊回了命,恐怕他根本沒有希望撐過今天晚上。
  直到現在傑夫還是沒有醒,張宗瑞讓他睡了過去,以保住他的體力,這幾天裏他透支太厲害了,再不徹底休息一下,他的身體超負荷時間過長,就算是命救回來了,以後也很難能長壽。
  “他是個很堅強的人。”張宗瑞嘆了口氣,“普通人在這種境遇裏恐怕早就不行了,他居然能夠堅持到現在,很不容易。”他一下子就理解了為什麼老拉格曼對這個孫子這樣看重。
  這種品質肯定不是一般富二代能夠擁有的。
  時楚將傑夫小心翼翼地放在幹草墊子上,“既然人救回來了就沒有什麼太大問題了,他身上的傷我們已經簡單救治了一下,沒敢做得太過。”他這個話是對索爾說的。
  張宗瑞雖然不是專職的治療的牧師,以傑夫現在的身體狀況,他還是能夠處理得人好得差不太多的,不過這樣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所以,他們雖然救回了傑夫的命,卻沒有讓他恢複健康。
  比爾怔怔地看著衣衫襤褸的傑夫,應該說,從他認識傑夫開始,就從沒見過這家夥有這樣狼狽的模樣。作為一名在大都市裏長大的男孩兒,比爾身邊人人都衣冠楚楚。傑夫·拉格曼從小就是天之驕子,而且長得十分英俊,和樣貌不算太出眾的比爾不一樣,傑夫就算是沒有這樣帶著光環的家世,一樣可以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他走到哪裏都很受歡迎,比爾見到的永遠是從容優雅的傑夫。
  可是現在,傑夫身上穿的衣服已經被割裂了許多道口子,而且臟汙不堪,鮮血和泥土板結在衣服和身體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原本的金發早就變得灰撲撲的,再加上臉上身上那些擦傷,以及下巴蔓延到脖頸的一處抓痕,看著都有些觸目驚心。
  至少他還活著。
  比爾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時間竟然淚流滿面。
  這回,誰都看出他的不對勁了,比爾和這個傑夫,應該絕不可能只是朋友的關系。
  比爾能在職場上混得如魚得水,本來也是很難讓人看出心思的人,這會兒卻完全掩飾不住自己的情緒。
  哭了一場之後,他擦了擦眼淚,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別想得太多,我和他確實短暫地在一起過,但是已經分手好幾年了。”
  聽到這話,時楚有些不自在,他察覺到張宗瑞看了自己一眼,卻沒有回頭看他。
  “而且我們早就說好,分手之後,只是朋友,而且是絕不越界的普通朋友。”比爾嘆了口氣,“傑夫出了事,平時他那些親密的摯友一個個都推脫不肯來,他們都覺得傑夫多半活不了了,只有我願意來,而且,我給自己找好了借口。”
  什麼所謂的“投資”,什麼為了職業前途,其實都是狗屁!
  他只是……仍然抱著一線希望,只是不希望傑夫真的死了。
  比爾挪到了傑夫身邊,抓住了他傷痕累累的手,“我也就放縱那麼一會兒,等回到紐約,我和他仍然會回到以前的關系,我早就知道,我和他之間根本就不可能再挽回什麼。”
  似乎是因為說完了,比爾一臉釋然,“我只是來確定一下,他還活著。”
  他可以和傑夫做一輩子的普通朋友,他無法接受的,不過是傑夫永遠離他而去。
  傑夫緊閉的雙眼似乎輕輕動了一下,比爾卻沒有看到。
  最終,裏德走上前去,安慰地握住比爾的肩膀,“有勇氣到這種地方來找人的前戀人可不多見,他和你分手是他的損失。”這世上能有多少真心實意的愛人能為了對方不顧生命的危險?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年代這個社會,實在是太少見了。
  同性戀這種事不算少見,裏德對這方面的看法一向很寬容。
  人救回來了,紅蛇利什也抓到了,他們就留在這裏等支援的到來,偶爾來叢林裏住上幾天,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他們中有夏琳這個叢林生活小能手在,找回了悠閑之後,他們簡直像是來度假的。
  傑夫在第二天就醒了,自從他醒過來之後,比爾之前那種激烈的情緒徹底被收斂起來,一舉一動都很符合“朋友”的界限,明明是他在悉心照顧著傑夫,偏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距離感。
  “普通朋友”的界限也不是那麼好把握的,比爾能夠做得這樣完美,在人情世故方面已經堪稱通透了,和這樣的人在一起肯定是愜意的,因為他很清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能做,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必然無比熨帖,如果是比爾想要接近一個人,其實真的不算一件難事。這時候他對待傑夫就是這樣,彬彬有禮,關懷有加,卻很註意不會靠的太近,也不會顯出不該是“普通朋友”該有的模樣。這樣體貼聰明的人,難怪年紀輕輕就在拉格曼家族的企業裏得到了重用。
  稍稍打理幹凈的傑夫換上了幹凈的衣服,臉色雖然還不太好看,整個人也還是很虛弱,但是那頭燦爛的金發和湛藍美麗的眼睛,以及英俊迷人的臉龐,仍然展現著獨屬於這位天之驕子的魅力。
  相比較之下,褐發的比爾就要遜色多了,也不是說他不好看,比爾是那種長得很讓人舒服的人,不會英俊得令人嫉妒,也沒有醜陋地叫人不喜,他只是眉眼平凡,沒有多少特色,那雙墨綠的眼睛也時常因為顏色太深被人看成黑色,只在陽光下會顯出不一樣的美麗來。
  直到幾天之後,一日雨後初晴,出去打獵的真迦發現了傭兵的蹤跡,狼狽的大部隊沒有偏離方向,卻延遲了好幾天才走到這附近,如果要到他們現在在的地方,以這群傭兵的腳程恐怕還要走上一兩天。
  “他們的情況不太好。”索爾說,“死了四五個,其他活著的人裏也有受傷的。”
  更悲慘的是,因為沒有完成任務,這些死去的傭兵如果還有家屬在,就只能拿到一筆微薄的撫恤金。
  索爾一時間有些恍惚,想起了他父親去世的時候,當時傭兵團的負責人交到他手上的幾卷鈔票。
  “拿去吧,這是你父親的賣命錢。”
  他們這些人,本來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索爾忽然覺得,得到系統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一件幸運的事。
  拉格曼家的人也到了,比爾很恰如其分地退後幾步,再不去靠近傑夫的身邊。
  “比爾。”傑夫忽然開口叫他。
  兩個拉格曼家的私人醫生正在替他做基本的檢查,然後直接帶他上直升飛機,傑夫卻只是固執地看著比爾的方向。
  比爾微微一笑,“你先上飛機吧,如果要謝我的話,回頭到紐約可以請我喝酒。”
  不知道為什麼,傑夫只是覺得失望。
  時楚看著他們兩人之間那長長的距離,輕輕嘆了口氣。
  分手了還做朋友什麼的……本來就是最大的謊言!
  朋友?狗屁!


第71章 現實世界
  拉格曼家族還是很講信用的,不僅付酬金的速度很快,這座價值不菲的莊園也迅速給了他們。
  對於傑夫·拉格曼來說,這裏原本只是用來給他度假打獵的,發生這樣的事之後,他大概再也不想回來了,留著這裏也沒什麼用處,作為報酬也沒有什麼令人意外的。
  給了基本的辛苦費和撫恤金之後,其他傭兵只能黯然離開,做這一行本來就風險很高,失去夥伴的那些傭兵並沒有去找拉格曼家族的麻煩,畢竟一開始拉格曼家族就將這個任務的困難程度說得很清楚,是他們自己決定為了利益鋌而走險。
  但是對於時楚他們來說,怎麼處理這座莊園卻是個難處。
  “要維護這樣大的一座莊園,每天的費用就很高啊。”夏琳翻了一下之前的賬目說。
  索爾點點頭,“你們有什麼想法?”
  時楚猶豫了一下才說:“我們就算是在這裏需要一個據點,也沒必要這麼大吧?”
  “我有一個想法。”張宗瑞開口,“但是現在有一個難辦的地方。”
  “什麼想法?”時楚看過來。
  張宗瑞笑了笑,“這附近的風景其實很不錯,而且本來就是給傑夫·拉格曼這樣的富豪帶著朋友來度假用的,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不如稍稍整改一下,索性做成度假酒店。”
  這座莊園裏不僅有遊泳池、宴會廳等等場所,除了豪華的主宅之外,莊園裏還有一些建築,比如玫瑰園裏的幾棟小別墅以及湖邊的一排小木屋等等,風光都很好,更別說這裏本來就伺養著不少漂亮的野生動物,確實是規格非常高的度假地。
  夏琳眼睛一亮,“好點子!我們只需要留下幾個房間就夠了,其他直接做酒店。”
  “問題是做了酒店還要招遊客,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索爾所有所思,已經在考慮可行性。
  時楚忽然嘿嘿一笑,“拉格曼家族在美國那邊不是有點名氣嗎?靠著這個應該可以打響知名度。”
  “他們不會介意我們拿著他們的名頭宣傳吧?”張宗瑞問。
  索爾搖搖頭,“這倒不會,外面拿富豪家的名字當噱頭的其實不少。”
  夏琳笑盈盈的,“而且我保證,這座莊園裏的野生動物會比其他地方的有趣生動,回頭我讓戴西再弄一些有特色的樹屋來,還想要什麼有特色的都可以再想嘛。”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酒店的管理怎麼辦?你們有能擔得起這個任務,又能夠信任的人嗎?”張宗瑞看大家都已經心動了,又問。
  索爾一怔,“這倒是個難題。”他們個個身上秘密都不少,如果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將這裏交出去之後,他們有什麼想法真的要實行起來,就會有些困難。
  夏琳舉起手來,“我有個人選。”
  “誰?”
  夏琳想了想,“他還在我的列表裏,我還沒有購買他。在之前我經歷的一個世界裏,他是生命之城的大長老,也是那個世界最大的叢林之城的真正管理者,不過最後被他的親人弟子背叛,逃走後在人類世界裏顛沛流離,再也不能回去家鄉。以大長老的品德能力,充分值得信任。就和張宗瑞你召喚來的瓦萊裏安先生一樣,他……也很昂貴,除了優秀的治理能力之外,他的實力雖然不弱,但也只稱得上平平,所以我以前根本沒想過兌換他。”
  到現在為止,夏琳也只召喚了三個夥伴,樹妖戴西、森林貓莉莉絲和白隼灰拉,剩下的這位終於是個人類了,大長老巴斯比。
  “他適應這個時代還需要時間吧?”索爾擔心的是這一點。
  夏琳笑著說,“放心吧,這位大長老可不是個守舊派,他不僅聰明絕頂,而且很能接受新事物,性格也溫和,他的禦下之術本來就不體現在嚴厲方面。”
  “那就好。”索爾放下心來,“最近趙汀剛好沒戲在上,讓她在這裏度個假,也好教會這位大長老網絡時代該懂的一些東西。”
  時楚忍不住笑出聲來,“讓她用魔法陣過來?她會嚇壞的吧。”
  “反正作為同伴的話,她早晚會知道我們的秘密。”索爾眨眨眼睛,“而且我選擇她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為了做這個決定我觀察了她一年多的時間,知道她值得信任,最重要的是,她只要對我稍有惡意,我就會知道。”
  時楚一聽,驚訝地問:“為什麼?”
  “路特斯可不是一般柔弱的小孩子,”索爾嘆了口氣,“他本體是一株佛前蓮,在精神術法方面有獨特的天賦。之前我和原本的傭兵團鬧翻,曾經找趙汀幫過忙,她幫我照顧過兩天路特斯。當時因為受到了刺激,他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卻意外領悟了天賦能力一念之慈和一心之嗔,無意中對趙汀施加了影響。雖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是他對趙汀的心理狀況了如指掌是事實。”
  張宗瑞點點頭,“趙汀不知道這一點吧?”
  “這種能力對趙汀沒有什麼影響,並不會像雲生那樣影響對方的思想,純粹是從此她只要產生任何一絲惡念,路斯特都會知道而已。所以……我並沒有告訴她,免得她反而心存芥蒂。”索爾也很無奈,當時那個狀況,他確實不是故意的。
  其實直到現在路特斯的狀況仍然不算十分穩定,索爾並沒有經常將他帶在身邊也是生怕他再受到刺激。佛前蓮本該是寧靜平和的性格,卻因為那場事故的原因,路特斯的心中有了一絲戾氣,索爾暫時沒想到方法化解,只能讓他開開心心地同一般的孩子那樣享受童年,希望能夠漸漸好起來。
  夏琳終於忍不住吐槽,“我能說一句嗎?”
  “什麼?”
  “路特斯這個名字真的很不好聽……”
  索爾怔了一下,根本沒想到夏琳說的是這個,然後忍不住笑,“他還有個中文名字,叫慧靈。”
  “……這怎麼這麼像個和尚名字……”時楚說。
  “它就是。”索爾平靜地說,“從佛前蓮生出神智的那天起,它就有自己的法號。佛祖座前佛陀千萬,佛前蓮一樣是佛祖的弟子。”
  也就是說,身為佛前蓮,路特斯天生就是個和尚。
  聽著索爾口吻裏的沈郁,他們都很默契地不再討論這個問題。
  夏琳購買了大長老巴斯比之後,將他召喚出來,還要留在非洲這裏一陣子,至少要向這位大長老解釋清楚現在的狀況。索爾開始聯系幾家承包公司給莊園做改裝,反倒是時楚和張宗瑞徹底閑了下來。
  選擇了最佳位置做好定位之後,他們從非洲返回學校附近的房子裏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瓦萊裏安大師沒有出來見他們,仍然窩在地下室裏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月呢。”時楚也說不清現在心裏是什麼滋味,短短一個月裏,實在是發生太多事了,幾乎轉瞬之間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
  張宗瑞也有些怔怔的,“時楚。”
  “嗯?”
  “我們重新開始吧。”張宗瑞又一次說。
  這一次,時楚只是沈默。他想起了比爾和傑夫,臨走之前,他和比爾有過短暫的交談,哪怕時楚的英文很爛,比爾又不會中文,互相之間的意思卻能表達得很明確。
  和張宗瑞不一樣,傑夫是個很難付出真心的人,他和比爾一樣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從親人朋友成了愛人,但是這段戀情只持續了不到半年的時間,表面上,他們和平分手,互相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其實卻永遠無法找回過去了。
  裂痕始終存在,而他和張宗瑞之間互相傷害的那些記憶也不會消失。
  從上個任務世界回來之後,時楚已經兩次夢到他在那個見鬼的過山車上又一次見到的景象。
  時楚覺得自己已經不愛張宗瑞了,可是想起那些過去,就像是被揭開傷疤,這才發現那裏的傷口仍然沒有愈合。張宗瑞在他的心裏仍然是特殊的。
  再說傅熙有什麼不好嗎?幾乎沒有。這個藝術才子長相俊美家世優越,連性格都是少見的溫和沒脾氣,至少在對待他的時候充滿哪怕時楚用“只是肉欲”來說服他對自己不是真的愛情,這位仍然不肯放棄。說句實話,每次傅熙看他的眼神都讓時楚感到很不自在——他好像是真的迷戀著自己。
  沒錯,就是迷戀。
  時楚經歷過太多,然而他的身體卻仍然年輕,一樣血氣方剛,作為一個很早就清楚自己性向的年輕男人,他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傅熙。
  他覺得沒有可能,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身邊除了那個人之外,其他人都不對,他的內心深處在抗拒一切其他選擇。
  但是,他仍然很認真地對張宗瑞說,“我需要時間。”
  一直忐忑著等待答案的張宗瑞松了口氣,“好。”
  時楚過了一會兒才問,“為什麼你可以不在意?”
  明明那時候不僅僅是張宗瑞傷害了他,他也一樣傷害了張宗瑞的。
  “大概是……我從小被我在意的人傷害習慣了吧。”張宗瑞說,“時楚,其實我早就不介意那些事,如果不是之前認為自己朝不保夕沒有資格再在你身邊,我早就來尋求你的原諒了。這麼幾年我從來沒有放下過你,除了你之外,我根本沒有辦法喜歡上其他人。”
  時楚怔怔地看著他,終究還是被那句“傷害習慣了”弄得心臟一抽,輕輕嘆了口氣,主動握住了他的手,“先說好,就算是我們沒法重新在一起,也做不成朋友的。”
  “我從頭到尾就不想和你做朋友。”張宗瑞轉過頭來看他,“……因為在你的身邊,我無時無刻不想吻你,想——”
  時楚瞪了他一眼,張宗瑞只能將剩下的話咽回去。
  一個隨時想和你上床的“朋友”,絕對不能稱之為朋友好嗎?


第72章 現實世界
  一般的傭兵從緊張的任務中回到正常的生活時,會十分不習慣,產生一種像是戰後綜合癥之類的精神問題,和那些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一樣。
  但是時楚和張宗瑞沒有這種困擾,他們早已經擺脫了這種煩惱,因為實在經歷過太多次。
  大學的假期相對比較悠閑,沒有太多的事要做,時楚去了寄售扇子的古董店一趟,就想著去看看還在適應期的程秋泠她們。
  從非洲回來之後,疏樓莎真迦姐妹也去了程秋泠和伊瑞絲那裏,她們四個女孩子在一塊兒,正好相互依靠。
  “明天要去遊樂場玩?”時楚詫異地說。
  本來他們的魔法陣在上海那裏就有一個據點,為了讓她們習慣用手機這種現代化的通訊工具,明明可以直接聯絡的時楚正在和程秋泠打電話。
  在一旁聽到他說話的張宗瑞擡起頭來,笑著說,“既然這樣不如一起去。”
  時楚點點頭,其實從小到大,他幾乎都沒有去過遊樂場這種地方,唯一去過的一次也是和張宗瑞,那個地方在時楚的記憶裏原本已經模糊了,這會兒提起,竟然那些回憶都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通過魔法陣去和程秋泠她們匯合,從美國回來之後,她們就一直住在上海這裏,比起在國外,住在這兒她們要安心多了。
  房子是索爾的,因為設置了魔法陣,來去都很方便,尤其這套房子還在上海的市中心,估計比在時楚他們學校附近的別墅還要貴得多。
  高樓樓頂,兩層的躍居,上下加起來有三四百平米,四個姑娘住著還是很寬敞的,客廳的大落地窗外風景極佳。這房子地理位置決定的價格相當豪奢,裝修卻是現代風的簡潔,可對於這四個從古代或者中世紀那個年代過來的女孩子來說,這樣的環境已經是難以想象的華麗了。
  “慧靈小和尚要去上學前補習班,今天就不和我們一起去了。”時楚掛了電話說。
  本來說是去歡樂谷,路特斯也想去的,但是實在不巧,看來是去不成了。
  疏樓莎跳過來說,“大哥大哥,據說那個地方很好玩,是嗎?”
  “……這個,要看你們喜不喜歡。”時楚只能說。
  再刺激的遊樂設施,對於她們來說恐怕效果也要大減,真迦疏樓莎這種習武多年的妹子和普通女孩子本來就不一樣,失重、高速、暈眩,對於她們起不了多少作用。
  真迦關心的卻是其他的,“大哥大哥,那裏有很多好吃的嗎?”
  時楚:“……”
  暑假從來都是遊樂場的高峰時段,從大門口排隊買門票的地方就看得出熙熙攘攘。
  “你們在這裏等一下。”張宗瑞去買門票,時楚陪著四個女孩子在門外等著。
  他們只站了一小會兒,時楚就敏感地察覺到了他們一行人似乎太引人註目了。
  時楚自問不是長得很顯眼的那種帥哥,反倒是張宗瑞無論站在哪裏,都很容易吸引大家的視線。可是他身材修長,氣質也獨特,站在一群小孩大人中,仍然很醒目,再加上他身邊有四個各有千秋的漂亮女孩兒。
  疏樓莎和真迦自然不用說,不僅長得漂亮,更有股難以形容的天真,馬尾辮、寬松T恤加上牛仔短褲,青春的氣息掩也掩不住。程秋泠又是另一種美,清麗出塵古典婉約。伊瑞絲和她們又都不一樣,她的容貌其實是四個人中最美的,只是氣質純凈高貴,反倒不那麼具有女性的吸引力,可是毋庸置疑,她確實美得驚人,而且還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美人”。
  “那小子真幸福啊。”不遠處幾個男孩兒嘀嘀咕咕地說,“一個人和四個妹子一起出來玩。”
  “還有人去買門票了吧。”另外一個男生說,“他們難道也是同學?看著年紀不太對。”
  “親戚吧。”
  “要真是親戚,那個外國妹子是咋回事?”
  “朋友唄,比如有幾個是同學,再帶上妹妹或者女朋友什麼的,現在很多學校不都有交換生。”
  正聊著天,他們四處看了看,“咦,騰明去哪兒了?”
  “不知道,一眨眼就不見了。”
  “他剛剛還在呢,是不是去上廁所了?”
  “不知道,哎,好不容易才約到鳴融他們兄妹,騰明不要再出什麼岔子。”作為這次活動的主辦人,沈家的沈沛冬有些不高興。
  一旁的張鳴祈笑著說,“我早就建議不要趕在這種時候來這兒了,看看,都是鬧騰的小孩子,有什麼好玩的,還不如出國去滑雪。”
  “還不是你家鳴顏,說是遊樂場這種地方只有人多的時候才好玩,堅持要跑到這裏來看人。”
  一聽是張鳴顏的要求,張鳴祈就不說話了。
  他們這一群都算得上是附近幾個城市大家族的孩子,但不是個個都能得到重視,像是張鳴祈這種,幾乎是家族裏的隱形人,在外面看來他一樣是個家境優越的富二代,可如果和張鳴融張鳴顏這對龍鳳胎比,那就查得太遠了。他們是張家的天之驕子,張鳴祈只是家族的邊緣人物。
  這對兄妹從小就十分聰明,還跳過兩級,十六歲就上了大學,張鳴融在國外讀書,張鳴顏也上了國內一流的大學,讓他們更加深得老頭子的歡心。
  看到那長相足有八九分相似的兄妹朝這裏走來的時候,張鳴祈已經完美地收起了那麼點兒不快,看著他們身旁的一大一小,甚至還能開玩笑說:“原來不是鳴顏想來這裏玩,是小慧靈想來吧。”
  時楚的耳朵是很敏感的,習武之人的聽覺本來就強得多,當“慧靈”兩個字進入耳朵的時候,他很自然地朝著那個方向看去,這一看就皺起了眉。
  當然,這個慧靈和路特斯沒有絲毫關系,她只是個同路特斯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大概只是恰好叫這個名字而已。令人想不到的是在她的身旁,赫然站著一個算不上很熟悉卻一眼就可以認出來的人,傅熙。
  他看到了傅熙,傅熙當然也看到了他,哪怕這地方人很多,可他們本來就站得不遠,傅熙對時楚的身形又太熟悉,隔著重重人群都能準確地找到他。
  “時楚!”他一下子驚喜地叫出聲來。
  張鳴顏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刻朝時楚看去,這一看就有些驚訝。
  她知道傅熙苦戀一個叫時楚的家夥,然而傅熙將畫滿了時楚的那個素描本捂得很死,讓她至今才知道這個時楚到底長得什麼模樣。
  和想象中有點不一樣,傅熙從小沒有表現出過喜歡男孩子的傾向,在他的口中時楚十分完美,再加上這個堪稱秀氣的名字,張鳴顏想象中的時楚,應該是個長得很漂亮的男孩子。
  眼前的時楚不是不好看,他有著清俊的眉眼和秀逸的臉龐,怎麼看都還是能打85分以上的,她驚訝的是時楚的氣質居然很……硬。
  張鳴顏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眼前這個時楚的氣質和“漂亮男孩”四個字完全搭不上關系,他就那麼隨意站在那裏,笑起來都有股瀟灑的味道,利落清爽,他的魅力完完全全是男性化的。
  這時候的時楚卻覺得很倒黴,人生真是充滿了戲劇性,這中國這麼大,怎麼就這麼巧在這裏碰上了?這概率真是異常不科學。
  但他還是笑了笑,“你們也來玩啊。”傅熙整個人都和遊樂場這種地方格格不入好嗎?
  傅熙也笑,“是我小侄女要來,剛好人多,也熱鬧,就是大家都要陪她了。”
  “她叫慧靈?”
  “是啊,傅慧靈。”傅熙能和時楚說上話就已經很高興,他問什麼就答什麼。
  一旁小小的傅慧靈見叔叔完全不看自己,不高興地說,“叔叔,他是誰啊!”
  張鳴顏是很清楚傅熙的心思的,連忙笑著說,“慧靈啊,走,我們現在趕緊進去吧,先坐旋轉木馬好嗎?”
  小孩子是很容易被轉移註意力的,小姑娘立刻又高興起來,一把抓住張鳴顏的手,“快走快走。”
  傅熙這會兒已經完全顧不上其他了,滿眼滿心都只有時楚,他沒想到來一趟遊樂園,都能這麼幸運碰上他。
  傅慧靈被支走了,這回卻是真迦笑嘻嘻地問:“大哥,他是誰呀?”
  時楚沒好氣地說,“你是不是比那小姑娘還小?”問這種問題明顯只是想看好戲好吧。
  疏樓莎拉著真迦的手,姐妹兩個都笑起來。
  沒過多久,張宗瑞就拿著票回來了,他一看到站在旁邊的傅熙,簡直要懷疑這家夥是牛皮糖了,根本就是粘著時楚不放,“怎麼回事?”
  “剛好碰上了,他們一大夥人呢。”時楚指了指那邊要進門去的幾個人。
  除了傅熙、傅慧靈和張鳴顏、張鳴融之外,還有張鳴祈、沈沛冬,以及另外兩個陸家的,和剛混入他們圈子的兩個新人騰明和馮臻臻。
  當然,能混到他們這個小團體裏來,基本上都非富即貴。
  “哦,這麼巧。”張宗瑞平平淡淡地說。
  他的記憶力很不錯,哪怕只是見過一面的人,幾乎都不會忘記,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站在那邊牽著小姑娘的女孩兒是誰。
  她和幾年前長得不大一樣了,女孩子長起來總是變化不小的,張宗瑞記得自己上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兒,這會兒卻亭亭玉立完全是個少女了,更別說她和她的哥哥本來就長得很像他那個多年不見的爸爸。
  時楚敏感地察覺出來張宗瑞的情緒有些不對,他打量了一下和傅熙一起來的那群人,卻沒看出什麼異常來。
  剛看到張宗瑞的時候,傅熙還沒反應過來,過了這麼一會兒才猛然間意識到張宗瑞和張鳴顏他們的關系,立刻不安地回頭看了張鳴顏一眼。
  說句實話,張鳴顏剛開始還真沒認出張宗瑞來,他和幾年前也不太一樣了,這種不一樣不僅僅是長相,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應該說,這時候的張宗瑞與幾年前,根本就是判若兩人,如果不是眉眼依稀還是那樣子,張鳴顏絕對認不出來。
  傅熙這一看,時楚才將註意力放在了那個女孩兒身上,仔細一瞧,這才恍然大悟。
  在張宗瑞的家裏,時楚是看過一張合照的,還挺大,一直壓在張宗瑞那個寶貝箱子的最下面,那是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英俊的爸爸、美麗的媽媽,和還在繈褓裏的張宗瑞,看著是十分幸福的一家三口。
  這女孩兒,和站在她身旁的男孩兒,長得和張爸爸實在是太像了,眉眼輪廓幾乎一樣。
  事實上,他們倆和張宗瑞也有六七分想象,血緣這種東西還真奇妙。
  “走了,我們進去吧。”張宗瑞卻沒有和他們打招呼的意思,直接對時楚說。
  時楚點點頭,跟著他就往大門那裏走。
  他們一走,傅熙亦步亦趨,直接跟了上來。
  張鳴顏嘆了口氣,正想跟上去,就聽到沈沛冬說,“哎,等等,我們人還沒齊,那個騰明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騰明?”
  “對,北方來的,據說是騰家的人。”就算是這個騰明平時再會做人,這會兒沈沛冬也有點煩他了,“臻臻,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漂亮高冷的馮臻臻比騰明要受歡迎多了,她平時也和騰明最要好,聽到問話她將視線從已經走了的時楚一行人身上挪回來,“他說去廁所了,應該一會兒就來了吧,早上好像吃壞肚子了。”
  “真麻煩。”張鳴祈哼了一聲說。
  馮臻臻面無表情,垂下了眼瞼。
  看著時楚他們都走得沒影子了,傅熙十分著急,“不然我們先進去吧?”
  “這——”
  “來了來了!”沈沛冬叫起來。
  白皙清秀的少年快步跑過來,人沒到就開始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這一臉歉意,大夏天的跑得一臉汗,其他人反倒不好說什麼了。
  “那我們也進去吧。”
  一行人這才往遊樂場裏走。
  誰也沒看到的是,少年落在人群最後面,嘴角帶上了一絲興味的笑,“有意思,居然喜歡上了時楚。”
  “馮臻臻”落後一步,和他並肩,“主人想怎麼辦?”
  “他們沒有家人,沒有對他們而言重要的人,也就幾乎沒有弱點。”“騰明”緩緩說,“不過,如果愛上了一個人,總是很容易就被所謂的愛情沖昏頭腦,再強大的人也會有了致命的軟肋。”
  “所以?”
  “這個傅熙不錯,能喜歡上時楚也是很有勇氣的,我們這種人,不僅危險,而且再如何偽裝也不可能真正融入普通人裏,傅熙長得不錯,看著對時楚也是愛得很,不如……我們幫他一把。”
  “怎麼幫?”
  “比如,先讓他發現,他深愛的時楚不是普通人。”
  ……
  已經進了遊樂場的時楚打了好幾個噴嚏,看了看天上炙熱的太陽,別說這天氣不可能感冒,他現在的身體早就遠離了頭疼感冒這種小病了,這串噴嚏還真是來得挺莫名其妙的。
  不過,這莫名古怪的預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73章 現實世界
  對於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時楚和張宗瑞完全不知道,只是時楚敏感地察覺到似乎有什麼不對,他回過頭去看了一下,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並沒有發現任何違和的地方。
  “怎麼了?”張宗瑞買了幾支冰淇淋來,一人分了一支,看到時楚皺著眉,問他說。
  時楚搖搖頭,“沒什麼。”
  很快,疏樓莎和真迦就融入了快樂的人群,她們對各種遊樂設施都十分感興趣,在其他女孩子尖聲大叫的時候,她們只會開心大笑。
  程秋泠帶著微笑站在一旁看著,臉上有些感慨。
  “在想什麼?”伊瑞絲問她。
  程秋泠吃著手上要化的冰淇淋,“我從沒想過多年之後,世界會變成這副模樣。”
  “是呢。”伊瑞絲也覺得很難想象。
  “雖然大哥說這個年代的男人與女人也不是絕對的平等,但是你看,”程秋泠指了指那些穿著短裙妝容美麗正嬉笑打鬧的女孩子,“能這樣玩耍,所有人的眼神都這樣寬容,對於我來說已經很是很難想象的了,更別說她們能和男人一樣接受教育。”
  伊瑞絲看向她,“我其實並沒有太見過外面的人,一樣是將自己奉獻給神,那些神聖祭司和聖騎士都可以在外遊歷,修女和我們這些聖女就不行。”
  “嗯,在我家裏,最受重視的永遠是我的哥哥和弟弟,哪怕是我妹妹說來深受寵愛,在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我的父母根本也顧不上她。”程秋泠想起那時差一點就遭遇不幸的小妹,和只想著兄弟的長輩們,心就有些冷,“更別說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家的家傳劍法最後幾式根本是傳男不傳女的。”她輕輕說。
  “不說這些,這個世界的生活真的太豐富了呢。”伊瑞絲轉移話題,“像這樣玩耍的地方,還有夜裏那漂亮得好似星海的城市……”
  程秋泠也笑起來,“是啊,舒適、安逸、方便,吃的,穿的,用的,一切都難以想象。”
  “這個很好吃。”伊瑞絲認真地指了指手上的冰淇淋,“看那個燈,真好看。”
  她指的是旋轉木馬上的彩燈。
  “更厲害的是,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日新月異。”程秋泠輕輕說,“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以前她所在的地方,別說是一個月、一年了,就是十年二十年,也未必發生什麼變化。
  她們認真地聊著天,觀察著這裏的人群,而這裏的其他人也在看著她們。
  一轉頭,程秋泠就詫異地說:“大哥他們呢?”
  剛剛還在她們身後的時楚和張宗瑞不見了。
  伊瑞絲並不擔心,柔聲說,“沒關系,就我們陪著她們吧。”她說的事疏樓莎和真迦,“也讓他們好好輕松一下。”
  “說的也是。”程秋泠眨了眨眼睛,“只有他們的話會更好吧?我們反倒很礙眼呢。”她笑得意味深長,顯然已經看出了時楚和張宗瑞非同尋常的關系。
  事實上,張宗瑞確實存了這份心,在這種地方,伊瑞絲程秋泠她們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他抓著時楚的手悄悄離開的時候,時楚猶豫了一下,也就跟著他走了。
  這裏很大,又在暑假高峰,到處都是人,混在人群中一會兒就和四個女孩子走散了。
  “到時候叫她們一起吃午飯就行了。”張宗瑞說。
  時楚捧著沁涼的冷飲,“你想玩什麼?”
  “激流勇進?”張宗瑞征求時楚的意見。
  “好啊。”他其實是無所謂的。
  很正常的對話,除了之前拉過時楚的手之外,兩人甚至沒有什麼過分親密的舉動,可是在遠處的傅熙看來,他們之間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親昵。
  一時間,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進來之後,傅熙根本無心去玩,連傅慧靈都是張鳴顏在帶著,他在人群中尋尋覓覓,也算運氣好,沒多久就找到了時楚,然後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身旁的張宗瑞。
  張鳴融走到了他的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時間表情複雜。
  其實那兩個人不算太難找,雖然沒到鶴立雞群的程度,但那兩人莫名哪怕站在人群裏,一眼看到的絕對是他們,哪怕有比他們長得更好的,偏偏達不到他們那種醒目的效果。
  和張鳴顏的心軟不一樣,張鳴融之前對這個哥哥完全沒有感情,他沒有看到過張宗瑞怎樣被爸爸趕走,哪怕從小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其實卻和陌生人差不多,沒有見過,也不關心。可當真正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心情卻有些微妙。
  長相上的相似說明了他們斷不開的血緣關系,這不是當做不存在就可以抹殺的。
  “你知道他的事嗎?”張鳴融問。
  傅熙苦笑,“我和鳴顏說過他的事,可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頂多加上一條他和時楚一起長大,兩個人曾經相依為命?”
  “相依為命?”
  “是啊,張宗瑞……他沒有父母照顧,時楚也沒有,他們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住在一起,大概把對方當成最重要的親人和朋友吧。”傅熙說,心中卻知道,或許還要加上一個愛人。
  他確實了解過張宗瑞,尤其在知道他和時楚關系親密之後。學校裏要打聽一個人其實沒什麼難的,很多事都不是秘密,傅熙想知道,自然會有人將這些事告訴他。
  “走。”張鳴融忽然拉著傅熙大步往前。
  傅熙一楞,“幹什麼?”
  “在這站著有什麼用?”
  等到傅熙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緊跟在時楚張宗瑞身後,排到了激流勇進的隊伍裏。
  時楚半靠在欄桿上看到了傅熙和張鳴融走過來,傅熙也就算了,張鳴融這是湊什麼熱鬧。
  “瑞哥。”他叫。
  張宗瑞搖搖頭,“沒關系,我並不在意他們。”
  比起張鳴融刻意不在乎張宗瑞,張宗瑞才是真正完全將他們視作陌生人。再深的傷口在漫長的歲月裏也可以愈合了,他對親情的期待已經被消磨殆盡,所以這會兒看到張鳴融,心中完全平靜無波。
  傅熙有些不安,臉上就透著些許尷尬,張鳴融卻很大方地打量著張宗瑞。
  張宗瑞比他和張鳴顏大三四歲,如果不是他們兩人念書的時候跳了兩級,根本不可能在這個年紀就上了大學。所以,張鳴融看著還完全是少年,眉目間有著未脫的稚氣,個頭也還在長,於是硬生生比張宗瑞矮了大半個頭,讓他想要充滿氣勢卻根本做不到。
  而且……他這個哥哥的身材似乎很好,薄薄的T恤下隱約可見結實的肌肉,連手臂的線條都比自己這刻意健身了一學期的肌肉要漂亮。
  高大英俊,力量感十足,再加上聽說來的那些事,他知道張宗瑞成績很好,在醫學院那個學霸集中地都算得上是佼佼者。這樣強大出色,再加上與那明亮清潤的眼睛對視,張鳴融甚至很少見的有一瞬失措。
  男性其實更容易崇拜比自己年長的同性,張鳴融從小到大在張家就是天之驕子,他身邊的人甚至沒多少敢和他一起玩耍,除了張鳴顏之外,他在張家沒有其他親近熟悉的同輩。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心情變得十分複雜。
  他們正排著隊,前面卻忽然有些騷亂,時楚看過去,幾個年輕男女互相吵著架,正從隊列裏往外走。
  “讓你小心一點的,到底掉到哪裏去了趕緊去找!”
  “我去我怎麼知道,那個背包不是之前她拿著的,關我什麼事。”
  “好了好了,是不是在之前那個地方?”
  “……”
  張宗瑞拉著時楚往前走了幾步,“好像是丟了東西。”
  這群人一走,隊伍往前挪了一截,眼見著不差多少就要輪到他們了。
  “這個船是幾個人一起坐的?”時楚伸著脖子看。
  張宗瑞回答他,“五到六個人吧。”
  到這種地方來玩幾乎沒有自己單獨來的,都是幾個人一起,輪到他們的時候就有些尷尬了,前面剛好一船坐滿,他們兩個必須要和後面的傅熙、張鳴融坐一艘了,再往後卻是一家人一塊兒的,他們不願分開和他們坐,工作人員只能再往後面找。
  “馮臻臻?這麼巧。”張鳴融看到了排在他們後面十幾個位置的女孩子,“怎麼就你一個人?”
  女孩兒很酷地聳聳肩,“和他們走散了,索性先玩一會兒再去找他們。”
  “那索性就和我們一起坐吧。”傅熙開口,反正在馮臻臻前面也沒有單獨願意和他們坐一艘的了。
  於是很快他們五個人就上了那小小的做成獨木舟模樣的充氣小艇,前後三排,第一排位置窄小一些,兩個男孩兒坐會有些擁擠,馮臻臻穿好一次性雨衣,主動坐到了第一個,傅熙和張鳴融和她認識,只好坐在第二排,時楚和張宗瑞最後。
  因為很久沒有玩過這種遊樂設施,時楚也有些興味盎然,感受著小艇慢慢爬上斜坡,想著一會兒沖下去水濺一臉肯定十分涼爽。
  座位下,張宗瑞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時楚也沒有掙開,“其實沒必要穿一次性雨衣,天氣這麼熱,衣服濕了也一會兒就幹。”這樣反而會比較舒服吧?
  斜坡很高,滑下去的時候肯定會和過山車一樣,再加上水的刺激,這裏成為夏天最受歡迎的遊樂項目就沒什麼令人奇怪的了。
  張鳴融緊緊抓住前面的抓桿,不想一會兒自己發出像女孩子一樣的尖叫聲,畢竟張宗瑞正坐在自己身後呢。
  傅熙似乎也和他是一樣的心思,深深吸了口氣,表情顯得有些緊張。
  預料之中的急速下沖很快到來,他們剛剛尖叫出聲,感到冰涼的水撲了滿臉,身體正因為慣性往前,卻忽然好似被誰拽了一把,失重感戛然而止,叫了一半的聲音就這麼卡在了嗓子眼裏。
  “怎麼回事?”傅熙愕然,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水。
  張鳴融在恢複視線之後,臉色就瞬間變了。
  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像老鼠一樣躲著不敢出來呢。”偏偏這時候,張宗瑞從容的聲音響起。
  原本該在狹窄河道裏的他們這時候像是駛入了無邊無際的海洋,四周是平滑如鏡的地面,遠遠地蔓延開去,看不到邊界,視線裏充斥的只有淺藍色海洋一樣的鏡子地面,和深藍色密布繁星的高高蒼穹。
  這畫面說不出的壯觀,美得畫筆難描。
  一聲輕笑聲響起,遠遠走人走來,他穿得好似童話裏的王子,柔順的金發,雪白的制服,手上精致的權杖,再加上踩在地面上時一圈圈漾開的漣漪,傅熙和張鳴融簡直懷疑自己在做夢。
  “這又是什麼把戲?”時楚左右看了看,“是不是類似小鬼子的結界之類的,說句實話,安藤光你根本就是日本人吧?”
  傅熙覺得自己的脖子變得無比僵硬,不等他慢慢回過頭去,時楚和張宗瑞已經從艇裏出來,站到了這鏡子一樣的地面上。
  和走過來的安藤光一樣,每走一步,都會蕩開漣漪,漂亮得很。
  張宗瑞瞥向消失不見的馮臻臻,“那個女孩兒是你召喚來的?”
  “是啊,不找個幫手我勢單力薄的,可不敢來見你們。”安藤光柔聲說著,好似絲毫沒有敵意。
  但是時楚和張宗瑞很清楚,只要給他一絲機會,這個變態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們。
  “所以,現在她躲在哪裏?”時楚盯著安藤光,也在尋找時機,這家夥好不容易自己跳出來,他可不準備就這麼放他走。
  安藤光在距離他們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就停下了,根本不敢走得太近,他知道自己的速度比起時楚來差的太遠了,他很謹慎,絕對不想被時楚就這麼割斷脖子。
  張宗瑞伸出了手,一根銀色權杖在他的前方驟然浮現的時候,張鳴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不管是結界還是幻境,到底還是假的。”張宗瑞冷冷說著,權杖的頂端開始亮起光芒。
  作為一名戰鬥祭司,他很擅長破魔破幻,那些邪惡生物和深淵惡魔最喜歡玩這些把戲,而戰鬥祭司就是它們的克星。
  美麗的鏡子世界從一角開始消融,伴隨著一聲尖叫,身穿黑色蓬裙的少女從被破開的一角裏掉了進來。
  安藤光臉色沈凝,開始緩緩後退。
  “想跑?”時楚譏誚地說了一聲,人已經消失不見!
  他猶如疾風一樣靠近安藤光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小心!”張宗瑞忽然大叫一聲,他看著安藤光的身影晃了一下,“那人影可能是假的。”
  提醒似乎來得有些遲了,完美無瑕的“王子”一瞬間整個人都鼓脹起來,就像是一個瀕臨爆開的氣球。張宗瑞的話還沒說完,已經發出了一聲爆炸的巨響,深綠色惡心的毒液四濺噴射,讓看得口幹舌燥的傅熙和張鳴融忍不住驚叫起來。
  然後,他們擡頭才又一次看到了時楚。
  他已經高高躍起,跳得這樣高,完全不符合邏輯的那種高度,毒液噴射的時候,他在空中輾轉騰挪,身形優雅從容自如,最後劃過一道彎月般的完美弧度,輕盈地落在了地上。
  更別說,這樣輕松避過爆炸的時楚,手上還拎著一個人。
  安藤光的身形是假的,從“洞”裏掉出來的“馮臻臻”卻是真的。
  “就知道這家夥狡猾!”
  這個空間已經如同蠟制作的一樣在張宗瑞的破魔術下迅速融化,等傅熙和張鳴融回過神來,發現他們仍然坐在激流勇進的小艇裏,正晃晃悠悠地到達終點。
  他們齊刷刷地猛然間回頭,覺得自己剛才大概是做了個荒誕不羈的白日夢,卻發現本來應該好好坐在後面的兩個人根本不在,連前座的馮臻臻也不見了。
  “難道這都是真的?”傅熙聲音沙啞。
  張鳴融覺得自己的嗓子就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從艇上下來,才發現時楚他們三人其實就站在不遠處,工作人員似乎也在奇怪他們怎麼下來得這樣快,但並沒有太過疑心。
  馮臻臻就站在他們身旁,臉色蒼白的模樣好似被嚇壞了,然而傅熙仔細看去,才發現她的兩只手正在微微顫抖。
  因為這種程度的遊樂設施就嚇成這樣?再膽小的人也不可能。
  “你們!”傅熙上前,卻被時楚的眼神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平時看著還算文雅的時楚一瞬間似乎變了一個人,那雙明亮的眼睛竟然可以這樣鋒利尖銳,好似一把寒光凜冽的刀,讓人無法接近。
  傅熙從沒想過有人會有這樣的眼神,他以為這種略帶誇張的形容只會出現在武俠小說或者玄幻小說裏,一個人的眼神再可怕又能怎樣,難道還真的能戳人嗎?
  想不到自己的身邊就有這樣的人,偏偏……這是他喜歡的人。
  “快走。”張宗瑞說著。
  “馮臻臻”只能擡腳,她剛走了一步腳下就一個踉蹌,時楚很快扶住了她,“親切”地說,“小心點兒,別摔倒了。”
  明明四周都是人,卻偏偏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她覺得自己好像深陷在泥潭之中,無論怎麼掙紮也無法擺脫這種令她寒毛直豎的感覺,明明身處人群之中,卻好似一個人走在冰天雪地裏。
  沒有人可以救她了,連她的主人也拋棄了她。
  一瞬間,“馮臻臻”心如死灰。
  不過,她一向是很勇敢的,也知道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應該怎樣做。
  當“馮臻臻”的嘴角開始溢出鮮血的時候,時楚很快察覺到了不對,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拉著馮臻臻迅速穿過人群,因為速度太快,絕大部分人都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感到有什麼人似乎從自己身邊過去了。
  遊樂場裏到處都是人,甚至找不到僻靜的地方,好不容易時楚穿過樹林,在圍墻邊找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
  “我叫伊瑞絲過來!”張宗瑞當機立斷。
  他的能力不足以處理太過致命的情況。
  “馮臻臻”卻笑了起來,“誰……也不、不可能……救得了我……”她從手指開始,漸漸變得透明起來,時楚和張宗瑞的心情瞬間變得很糟糕。
  果然,這些被召喚來的人哪怕死了也不會真正死亡,只會回到他們原本的世界,於是,他們只會從這個世界消失,並不會留下屍體。
  “來不及了。”張宗瑞釋放了兩個治療神術,卻並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這個少女對自己很狠,確保能在這種情況下殺死自己。
  時楚口吻平靜,“因為安藤光不確定我們之中是不是有人能夠有類似‘讀心’的能力,或者再來一個雲生這樣的,就算她的忠誠度再怎麼可靠,他也不會容許她成為我們的俘虜。”
  尤其安藤光這家夥有很多秘密,至今連真正的名字都沒有泄露過。
  他們來的地方距離剛剛激流勇進那個項目的出口並不遠,其他人沒有在意,死死盯著他們的傅熙和張鳴融卻跟了過來,傅熙的眼睛很好,作為一名前途光明的年輕畫家,他對於圖像的捕捉也比其他人強一些,才能夠跟上有意甩脫他們的張宗瑞。至於時楚那是別想了,他們根本沒可能追得上他。
  他們狼狽地撥開樹叢,恰好看到了“馮臻臻”消失的一幕,對他們的沖擊真的大發了。
  張宗瑞似笑非笑地朝他們看來,“何必要跟上來呢?”
  傅熙:“……”
  張鳴融:“……”
  時楚也完美收斂起了之前的鋒銳,眨了眨眼睛幽默地說,“回頭可別和別人說你們之前看到的那些事,他們會覺得你們腦子有問題的。”
  “說不定會被送進精神病院。”張宗瑞也開起了玩笑。
  他們很淡定地從裏面走了出去,剛好伊瑞絲程秋泠她們趕了過來。
  “大哥,沒事吧?”
  “沒事。”時楚笑了笑,“接著玩吧。”
  安藤光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們也不是沒有收獲,能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只有四位,都是安藤光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如今四去其一,不管怎麼說對安藤光絕對是一種削弱。
  傅熙站在不遠處,感覺到那個長相秀麗典雅的女孩子眼神在自己身上轉了一圈,給他帶來一種猶如針刺的真實感覺。
  ……難道這也不是個正常人?
  “好了,不要再跟著我們了。”時楚和氣地說,“祝你們今天也能玩得開心。”
  張宗瑞看了看表,“時間還早,不過今天人多餐廳也會比較擠,我們先討論一下去哪兒吃飯吧。”
  疏樓莎和真迦歡呼一聲,拉著他們就走,“剛剛我們看到的那個地方,好像很棒啊。”她們興致勃勃地說。
  等到他們一行人走遠,傅熙和張鳴融仍然僵硬地站在原地。
  “傅熙哥,你能喜歡上這樣一個人,還挺有勇氣的。”張鳴融忽然說。
  傅熙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我喜歡上他的時候,又不知道——”不知道什麼?不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可即便如此,在看到時楚的身影時,傅熙仍然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哪怕想起之前的那些畫面,他對時楚也並沒有多少恐懼或者想要遠離的心理,反倒仍然為他怦然心動,應該說,想起之前時楚在空中的身影,他的心跳就開始加速。
  愛情使人盲目,任何人看自己愛的人時,都容易帶著濾鏡,覺得這個人與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他是這樣特殊,這樣非比尋常。
  於是,當他發現時楚真的不一樣時,心中甚至有些歡喜雀躍。
  這是他愛的人啊,本來就可以更加完美更加與眾不同。
  女孩子會視自己愛的人為英雄,傅熙雖然不是女人,卻也一樣因為自己愛的這個人心醉神迷。
  怪不得呢,平時總覺得他像是籠著一層光環。
  傅熙沾沾自喜地想著,決定徹徹底底地為時楚保守秘密,他並不想與任何人分享時楚的特殊。
  只是看著他的表情,張鳴融就恨不得翻個白眼,聰明的他大概能夠猜到傅熙在想什麼,本來他也不準備將這些事告訴其他人,那兩個人說得對,將這種事說出去,只會被當成神經病吧,哪裏會有人相信。
  這是個講究科學的現代社會好嗎?
  遠處的陰影裏,安藤光咳了兩聲,壓下不舒服的感覺。損失了一個替身娃娃,讓他一時間有些氣血翻騰,恨恨地看了這個方向一眼,“可惡!”
  一個小小的試探,卻得不償失。
  他這才發現,他對這兩個人還不夠了解,尤其是張宗瑞的能力太過不可預料,更讓他頭疼的是這兩個人總是在一起。盯著傅熙和張鳴融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離開了。
  時楚和張宗瑞絲毫不在意這兩個人之前看到的事,其實也說明他們根本不在乎這兩人對他們的看法,也不關心他們驟然看到這麼“驚悚”的場景會有什麼反應。
  安藤光覺得傅熙和張鳴融已經徹底失去了價值,他們在時楚張宗瑞的心中不值一提,也讓他提不起再去招惹這兩個人的興趣。
  “還是先去找一找索爾吧,要不然……那個沒見過面的森林之子也行。嘖,下一次很可能我就會和她組隊了吧?到時候先看下能不能騙過她。”安藤光往後退去,迅速離開了遊樂場。
  他已經為自己的輕率和自大付出了代價,下一次,他會更加警惕慎重,再不會像今天這樣輕易打草驚蛇。
  可悲的是,他根本無法了解到,他的敵人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這註定是一場不公平的比拼。


第74章 現實世界
  “下一次他會更小心。”索爾在電話裏說,“不過好歹確認了他存在在現實裏,而且對我們確實有敵意。”
  時楚拿著手機,“嗯,可以向和他一起來的那些人打聽一下他的身份,雖然我覺得多半也不是他的真名。”
  “讓趙汀查一下還是有必要的,他這個假身份做得怎麼樣,說不定能讓我們發現一些線索。”
  掛掉電話之後,時楚看著眼前堆了滿桌的食物,“你們能吃得下去?”
  疏樓莎和真迦異口同聲地說:“當然!”
  就在他們的桌子隔壁的隔壁,傅熙、張鳴融和同他們一起來的那幾個年輕人也坐了一桌,不像是他們這樣各種小吃主食擺了一桌子,像這種街頭小吃,可入不了這些家世優渥的年輕人的眼,於是,他們也就是喝點飲料,少點了一些燒烤而已。
  本來他們的心思也不在吃上面。
  傅熙和張鳴融幾乎似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時楚他們這邊,搞得其他幾個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你到底怎麼了?”張鳴顏十分不解地問張鳴融,她是知道的,以前張鳴融根本不大在乎張宗瑞的存在,至少沒有她在乎,現在這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叫了好幾聲,張鳴融才回過神來,“什麼?”
  “我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張鳴顏無奈地說,“傅熙哥也就算了,連你也——”
  張鳴融苦笑,“說來話長。”
  “那就說啊。”
  張鳴融搖搖頭,“算了,再玩一會兒早點回去吧。”
  一聽這話,一旁的傅慧靈小朋友不高興了,“不要,我還沒玩夠呢!”
  傅熙看過來,“來之前我們說好的還記得嗎?”
  小姑娘立刻怏怏地開口:“要聽話。”
  “對,要聽話。”傅熙看著溫柔和氣,可是他說出來的話,傅慧靈卻不敢不聽。
  沈沛冬立刻打圓場,“反正時間還早,多玩一會兒也沒關系。陸小五家在佘山這裏剛好有棟別墅,離這裏不遠,晚上可以在那裏住一晚。”
  “說起這個,騰明和馮臻臻呢?”陸家來的兩兄弟一個家裏排行第五,一個排行第六,不算是嫡親的堂兄弟,往上數他們的爺爺那輩才算是堂兄弟,偏偏陸家就屬他倆玩得最好。陸小五叫陸永希,小六叫陸永隋,家裏是做房地產的,問話的事陸永希,他問這個話當然是有原因的,因為他知道沈沛冬對馮臻臻有些好感。
  一提到這兩個人,傅熙和張鳴融就有些不自在,因為他們親眼看到馮臻臻好似冰雪一樣消融,連一根頭發絲都沒留下。至於那個騰明?算了吧,即便是他們搞不清前因後果,也知道他當時弄這麼一出絕對沒有好意,他看向他們兩人的眼神似乎完全沒有將他們當做平等的“人”,在那個“騰明”眼裏,只看得到時楚和張宗瑞,他和張鳴融連進入他眼睛的資格都沒有。
  那種漠然的蔑視讓傅熙、張鳴融完全不想再提起這個人。
  “他們都是大人又不是小孩子了,可能有什麼事吧。”張鳴融淡淡說。
  似乎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快,其他人都不再說什麼了,反正沈沛冬對馮臻臻的好感也就這麼點兒,像他們這種出身的男孩兒,要談“真愛”這種東西已經有點難了,誰也不像傅熙那樣幾乎帶著潔癖的純情。
  陸永希甚至誤會了兩個人一直往那個方向看的意思,他笑著說,“那邊幾個女孩兒確實很漂亮,而且氣質獨特。”
  張鳴融想起之前落在自己身上冰涼的眼神,脫口而出,“不要招惹她們。”
  這下連沈沛冬都驚訝了,“難道鳴融你認識她們?”
  張鳴融搖頭,“雖然不認識,但是你們最好離她們遠一點。”看著眼前幾個男孩兒感興趣的眼神,張鳴融就知道自己做錯了。這些二代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讓他們遠離,只會勾起他們的好奇心,絲毫起不到什麼警告的作用。
  他們正說話的時候,就看到那邊張宗瑞忽然站起來了,然後朝他們這邊走來,張鳴融也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整個人都繃緊了,莫名緊張起來。
  張宗瑞直接走到了他們桌前,目的很明確地看向張鳴融,然後非常淡定地拿出了手機,“你的電話是多少?”
  張鳴融機械式地將自己號碼報了出來,說完才驚異地看向張宗瑞。
  “不要太驚訝,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你。”張宗瑞淡淡開口。
  沈沛冬看著張宗瑞這輕慢的態度,忍不住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卻被張鳴顏拉住了胳膊。她敏感地察覺到了張鳴融和她這個血緣上的大哥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然而具體她卻完全無法想象。
  “好。”張鳴融已經回答他。
  張鳴顏也有些驚訝了,她知道張鳴融可不是這種性格的人,偏偏在張宗瑞面前完全像是弱了一頭,竟然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了。
  不僅僅是她,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其實在他們一行人中,最驕傲的就是張鳴融,大家都很清楚她的性格,這樣的人很少能有人讓他看在眼中,所以這時候他的表現真的非常奇怪。
  張宗瑞已經轉身離開了,才有人悄悄問張鳴顏,“那是什麼人?”
  陸永希卻有些猜到了,他對人的長相比較敏感,尤其他父親在外面好幾個私生子女,剛才張宗瑞坐得遠還不覺得,走近了一看,和張鳴融他們兄妹可真夠像的。
  於是旁邊的沈沛冬還想再問什麼,他就趕緊又拉了他一把,弄得沈沛冬有些莫名其妙。
  “搞什麼,一個個神神秘秘的……”嘀咕了一聲之後,沈沛冬就不再問了。
  那邊張宗瑞走回去之後,笑著說,“搞定了,到時候看他們知道多少關於這個‘騰明’的事。”
  “那家夥做事滴水不漏的,估計他們就算知道也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時楚說。
  張宗瑞收起手機,“他再怎麼狡猾,只要想要對付我們,就一定還會露出狐貍尾巴的。”再說了,他主動去要張鳴融的號碼,不過是不想時楚問傅熙而已。
  本來時楚就有傅熙的聯系方式,剛才時楚也說了可以直接問他,在張宗瑞看來,還不如他去問張鳴融呢。
  哪怕有“安藤光”的攪局,這一天疏樓莎真迦她們倒是玩得很盡興,晚上回去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又去吃了一攤夜宵,小龍蝦配上啤酒,吃得十分爽快。
  暑假的日子就在吃喝玩樂中過去了,時楚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安寧,哪怕時常要去出任務來點兒小刺激,但這都不算什麼,短短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他們在傭兵這個圈子裏已經小有名氣,一些“事跡”擴散的速度比他們想象得還快,不愧是網絡時代。
  新學期他們都升入了大三,在同宿舍的念叨新晉小學妹時,時楚正在看下周日的任務,保護一位珠寶大亨的女兒。
  “老六在看啥?”齊建國伸過腦袋來看時楚的手機,時楚很淡定地關掉了屏幕,“沒什麼。”
  “接下來不是有迎新晚會嘛,老六趕緊出個節目。”
  時楚詫異,“這種事兒和我有什麼關系?”他又不是學校裏那些文藝積極分子,他連社團都懶得參加好嗎?
  尤浩一聽訕訕地縮了縮腦袋,悶著不敢說話。
  時楚挑起眉,“又是你?”
  “我就提了一句你好像會吹笛子……”
  時楚恨不得翻個白眼了。
  雖然他確實會吹笛子,還會琴、簫和塤,實在是古代那些大俠們不會個把樂器都裝不了逼,時楚也是在那麼多次任務裏被迫學起來的,某一次為了混進一個“琴棋書畫詩酒茶”樣樣都行的少俠團體,他甚至學了作詩,哪怕寫出來的詩都很一言難盡。
  湯寧傑扶了扶眼鏡,“老六你現在可是校園名人,有名人效應,才藝不用太出色,學生會都會給你安排個節目的。”
  “舞臺那麼大我在上面吹個笛子?虧你想得出來。”時楚瞪了尤浩一眼。
  “再找個伴舞的不就行了?”尤浩梗著脖子說。
  時楚冷笑一聲,“找個伴舞?你說反了吧,是要找我給誰伴奏才對吧,老實交代,是誰?”
  尤浩這才舔著臉湊到他身邊,“老六真是英明神武料事如神,舞蹈學院有個妹子剛好要跳古典舞,配樂就是段笛子……”
  就知道!
  “攤上你就沒好事兒。”時楚板著臉說。
  尤浩嘿嘿笑著,“那妹子可漂亮,老六你絕對不吃虧。”
  到了第二天,尤浩以排練的名義在課後拉著他往舞蹈教室那邊去的時候,半路就碰上了張宗瑞。
  “你也——”
  張宗瑞給他看手上的紙,“上頭安排我做男主持。”
  時楚:“……”
  在他們回歸正常的校園生活時,慧靈小師傅開始了他的小學生生涯,而疏樓莎和真迦也被安排到了國內很特別的一所中學,這家學校學費昂貴,但也有它昂貴的理由,在這個學校裏,有很多從小在國外長大,或者根本無心學習只是為了來交際的學生,理所當然,這是一所貴族學校。
  “咦?”陸永隋看著臺上的轉學生,和一旁的陸永希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和張鳴融是同齡人,作為天之驕子的張鳴融跳過兩級上了大學,他們卻還在高中混,不僅僅是他們,沈沛冬就在他們樓上,比他們高一級而已。
  疏樓莎真迦這對雙胞胎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而且對萬事都有些天真的好奇心,她們被刻意養得純潔無暇,甚至毫無道德觀念,比起程秋泠和伊瑞絲,她們倆的問題其實要更大。
  讓她們到學校裏來,也是為了讓她們有一些成長,天真是一種美,但是一直天真下去,也未必是件好事。
  而且,她們還有另一個目的。
  “查到這個騰明在之前兩個月裏做的事,他似乎在刻意接近一個男孩兒,陸永希。”趙汀告訴他們,“我查到他用騰明這個身份進入這家學校,和陸永希同班,甚至想辦法在網上修改了一些資料,將自己調到了陸永希的隔壁宿舍,還有,連住處和和他緊鄰著。我在網上追蹤了一些痕跡,他曾經在暗網上查過幾個名字,其中就有陸永希。”
  這個今年才剛滿十八歲的男孩兒到底有什麼秘密?
  疏樓莎將視線落在饒有興趣看著她的男孩兒身上,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她們一定不會讓大哥失望,會將他所有的一切都——
  完完全全地挖出來!


第75章 神幻大陸
  “不論是你們倆還是夏琳,加上我,都是家庭有缺陷的,這一點必須要承認。”索爾坐在藤椅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喝了一口夏琳準備的果汁說。
  時楚點點頭,“估計安藤光也是這樣。”
  “那他查那幾個名字,我覺得很有可能是想要查自己的身世。”張宗瑞猜測,“像時楚也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安藤光也許從小開始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查到一些線索之後,才會在暗網上查這幾個名字。”
  趙汀扶了扶太陽眼鏡,“很有可能,因為我發現那幾個名字有一個規律,大多都是和陸永希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也許你們要找的這個人知道自己是個私生子,也知道那個家庭裏還有個男孩兒大概是什麼歲數。”
  “我們這種人有一個麻煩的地方,”索爾伸展了一下修長的身體,“幾乎可以說是無牽無掛,和孤兒也差不太多,所以要找這樣一個人的時候,總是要困難一點的。”
  哪怕是時楚和張宗瑞在學校的迎新晚會上大出風頭,視頻都被傳上網站了,安藤光仍然低調得沒有再冒頭。
  當然,也有其他不少傭兵都知道了他們的這一重身份,明明倆人這重身份是最“真實”的身份,但國際上那些見多識廣的傭兵們沒有一個相信。只需要查一查這個“時楚”和“張宗瑞”的成長經歷,他們就覺得“假”得上天了,就這種平平凡凡長大的孩子,能有現在這種本事?這假身份做得真是一點都不走心。
  這一次的任務時間間隔十分漫長,但是再長,到現在也快到時限了。
  “難道我會和他組隊嗎?”時楚對過大家的任務時間,反正他和這裏幾個人的時間都對不上,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這次他的任務不用組隊,二是組隊碰上安藤光。
  索爾冷笑一聲,“和他組隊才好啊,剛好把他在任務裏就解決掉,省得拖到現實這麼麻煩。”
  “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單人任務。”夏琳將一顆車厘子丟進嘴裏,“之前他和我們撕破臉之後,照理他還有一次任務的,我們幾個人都沒有進入任務世界,說明那一次他的任務就是單人的。”
  畢竟這個見鬼的遊戲就剩下他們五個人而已。
  張宗瑞輕輕一笑,“哪怕是隨機單人或者組隊,我們總還是有一天會在任務中碰到他的,該急的是他才對。”
  現實裏他再怎麼躲藏,到了任務世界,為了完成任務他也不得不從烏龜殼鉆出來,除非他有足夠的點數可以扣。如果他承認失敗以扣點數來結束那些任務的話,以後在現實裏和他們幾個人的差距會越來越大,一時的安全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在解決掉安藤光之前,我們都要一起參加任務。”索爾坐直了身體,“以最小的消耗把這個隱患徹底消除。”
  如果是召喚過去的小夥伴,一旦被殺死之後再次購買是需要點數的,他們互相“幫刷任務”卻不需要,上一次時楚在張宗瑞的任務裏“死亡”,回到現實世界之後,根本沒有任何懲罰,下一次只要他願意,仍然能夠跟著他去完成任務,時楚隱約覺得,系統其實是希望他們這樣的。
  只是這種方式需要他們互相之間有足夠的信任,否則的話很難實現而已。
  索爾的那一步確實走得很妙,如果他的那個契約,他們根本做不到像現在這樣。
  “還有多少時間。”張宗瑞舒展了一下身體。
  時楚看了看表,“十分鐘。”
  夏琳笑盈盈的,“不知道這回是個什麼世界。好像自從我們組隊之後,我對任務似乎就沒那麼害怕了呢。”
  “我也是。”時楚笑起來。
  四個人裏,他的這個新任務是第一個,接下來是夏琳和索爾,他們兩個的時間是一樣的,很顯然下一次他們應該是組隊的關系,最後是張宗瑞,這一批的任務距離的時間很近。
  不算漫長的十分鐘過去,時楚的眼前一黑,再恢複明亮的時候,詫異地看向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充滿科幻感的空間,淺藍色的數字環繞四周,因為虛擬的感覺太強烈,時楚甚至低下頭看了一下自己的雙手。
  他的身體正散發著淡淡的微光,時楚正覺得莫名其妙,就聽到一個甜美的聲音響起,“歡迎來到神幻大陸,請您為您的角色命名。”
  時楚眼前明亮的光芒開始擴散,他的視線從那淺藍色的空間一下子被拉了出去,他發現自己懸浮在半空之中,看到的是下方綿延無邊的森林,和森林邊富饒美麗的城市,那些城市的建築華麗而尖削,西式複古的外形讓他一下子想到了西幻世界。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閉著眼睛的人物,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簡單的灰撲撲的上衣褲子應該是裝備欄中“新手皮甲”的外觀,既然已經到了命名環節,顯然人物的職業什麼的早已經被迫選定了,並沒有出乎他意料的職業,也確實比較適合他。
  “果然是盜賊。”
  作為一名典型的近戰暴力職業,時楚並不覺得自己和其他職業有什麼關系。
  好歹他看過的網絡小說不少,並沒有呆住太久,直接說出自己的名字之後,眼前絕美遼闊的畫面開始旋轉消散,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拿著一柄木頭匕首十分不自在地站在了地上。
  全息網遊這種高端貨色甚至沒讓他感到有什麼不對勁,一切都真實得要命,他的身邊都是熙熙攘攘的玩家,他們大多興奮地打量著周圍,讓時楚感到慶幸的是,這個遊戲有自帶的語言轉換功能,讓他在這裏語言完全不成問題。
  “不愧是第一款真實度99%的全息遊戲,太棒了!”
  “神幻一出,其他幾個遊戲都要玩完了吧。”
  “嘖嘖,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遊戲啊,看這個房子做得好精致。”
  “要不要先和NPC聊聊天看看能不能接到任務?”
  “據說這個遊戲NPC的智能程度都很高。”
  “組隊刷怪,來弓箭手和盜賊!”
  “……”
  時楚想不到這次是個真正的遊戲世界,這種世界的任務會是怎樣的?正這樣想著,就聽到耳邊一聲熟悉的響聲。
  “任務發布:完成遊戲成就‘巔峰’,時限:三年。”
  時楚:“……”
  真不意外啊,遊戲世界,完成遊戲的成就?
  開始召喚小夥伴的時候,他卻遲疑了一下,幸好他夠仔細,才發現一個問題,哪怕系統給他綁定的職業是盜賊,他的藍條仍然長得有些不太科學,雖然這種想法不一定準確,但是時楚敏感地覺得或許這玩意兒和內功有關系。
  想了想他拉開了列表,將視線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反正張宗瑞、夏琳和索爾是雷打不動要占掉三個位置的,他只能再召喚一個小夥伴了,甚至因為程秋泠、疏樓莎和真迦還停留在現實世界,他不能再召喚她們,就只能選擇其他人。
  “殷蕊。”到最後,時楚仍然選擇了她。
  時楚的身邊亮起四道光,所有人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這就是新角色又進入新手村了而已。張宗瑞三人自然不用說,殷蕊是個面容蒼白的女孩子,一時間竟然很難判斷她的年齡,比起程秋泠的端秀,疏樓莎真迦的俏麗,殷蕊顯得不那麼漂亮,她長相平凡,身材瘦弱,偏偏一雙眼睛很清澈很明媚,有種說不出的美,眼波流轉之時盈盈如秋水。
  其實她的眼睛特別美不過是因為內功已臻至化境,單憑內功的話,連時楚也不是她的對手,因為她殷氏一門有獨特的家傳內功,每一代的門主都能將一身功力傳給下一任的門主,所以殷蕊十一歲那年,在江湖上論內功已經無人能及,三代殷氏長輩練出來的內功都在她的體內。
  然而這種功法也不是沒有缺點的,否則當真要天下無敵了。不談傳功時的九死一生,單單那份痛苦就不是常人所能承受。而且接受傳功之人有嚴苛的條件,這一代的殷門之中,只有殷蕊一人符合,她成了時楚去的那個世界裏的魔門宗主,然而,她卻喜歡在繁華的長安街上開一家小小的面館,請一個煮面師傅,天天坐在面館裏,看那些食客們來來去去。
  那時候,時楚就是這麼認識她的。
  這位魔門宗主內功極強,武功招式卻很稀疏平常,所以她打不過時楚,但因為內功底子在那裏,時楚也傷不到她。
  “這是……哪裏?”殷蕊有一陣茫然,然後看到了時楚這個老對手,很快鎮定下來,“是你。”
  當時那個江湖,對殷蕊有很多傳說,這位神秘的宗主身上有許許多多的故事。正道人士無一例外都認為她是一個心機手段深不可測的魔頭,乃是魔門數百年不出的天才人物,因為她以稚齡登上宗主之位後,以雷厲風行的手段整頓魔門,那些以往互不相讓甚至覬覦宗主之位的老魔頭們不是死了就是徹底臣服於她,怎麼不令人心中發怵?聽聞那時,她才剛滿十五歲。
  然而殷蕊在位的十年,卻是江湖最安寧的十年,往日那些腥風血雨似乎都不見了蹤影,魔門人士安分守己,再不輕易出來惹事。
  時楚一笑,“是我。”
  殷蕊根本沒那麼可怕,她不過是……反社會型人格,或者說無情型人格障礙,而且在傳功的過程中因為過於痛苦而徹底喪失了痛覺。她不會因為殺人而感到愧疚不安,所以在魔門那些恐懼她的人眼中,這位宗主無情冷酷六親不認,動起手來就是她親生的爹媽也不在乎。但其實殷蕊的攻擊性並不算太高,只要不招惹她,她多半不會理會你,就算是招惹了,她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放你一馬。
  那時候的殷蕊是根本沒人敢和她做朋友的,她本身也談不上對其他人產生感情,不過,她勉強覺得時楚應該算是她的朋友,當然,也是對手,唯一的。
  情況的說明沒有花費太多時間,殷蕊不太在乎那些事,很快,她就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裏,“所以,我現在像是在玩一個遊戲,如果死了不是真正的死亡是嗎?”
  時楚看著她手上的法杖,想著果然蒙對了,就憑殷蕊那身手,系統也判定她為盜賊的話也太瞎了。
  “這個我們也要繼續研究一下遊戲的規則。”
  除了殷蕊之外,其他幾個人的職業也沒有太意外,索爾是戰士,夏琳是弓箭手,張宗瑞是牧師。
  這大概只是初階職業,後面還能進階,只是他們對遊戲的了解還太少,具體怎樣完全不清楚。
  “任務的要求是什麼?”張宗瑞直接問。
  時楚無奈地回答,“完成一個成就,‘巔峰’。”
  “只憑這個詞判斷的話,恐怕不容易,如果只是初期的最強最富有或者其他條件,達成起來不會太難。對了,時限是多久?”索爾看過來。
  “三年。”
  “果然不容易。”
  系統的任務是走不了捷徑的,和現實中的傭兵任務可不一樣。
  “那趕緊的,總要從練級開始。”夏琳喊他們,“如果一開始就落後了,我覺得接下來會更難走,一邊做起來,一邊了解具體的情況吧。”
  他們五個人是默認組隊的,現在到處密密麻麻都是人,他們在小地圖化成的羊皮紙上可以看到附近一片標出綠色的區域,然而到處都被人占據了,人比怪密集太多,讓他們連個怪的影子都沒看清,它就被幹掉了。
  “我們去這裏試試。”張宗瑞指了指羊皮紙上標黃的區域。
  時楚點頭,“這應該是危險等級的劃分。”
  果然,黃色區域的人要少多了,大多是一個小隊一個小隊配合起來殺怪,一個不好就要被送回複活區。這遊戲的死亡懲罰還算嚴重,死之後不僅要掉一級的經驗,還會掉落一件裝備,他們就看到幾個光著上身或者光著腳的,沒辦法,一個小隊被送回複活區之後,掉落的裝備都是新手裝備根本沒人高興撿,結果半小時後就被系統刷新掉了。
  而且不要認為本來就是0級就沒有經驗處罰,0級的時候死了經驗會直接變成負數,必須要刷夠一級的經驗將負數消掉之後才能繼續升級。
  因為這種殘酷的條件,不少人又從黃色區域退回了綠色區域,所以這裏雖然人也不少,卻不至於完全打不到怪了。
  “是哥布林,也就是一級怪。”時楚說。
  這種個頭小小的類人生物有著蠟黃偏綠的暗色皮膚、尖尖的長耳朵和兩個小燈泡一樣沒有眼球的紅眼睛,以及發紅的長鼻子鋒利的牙齒,不要以為它們矮小就小看它們的攻擊性,這些普通的哥布林沒有拿武器,但它們尖銳的指甲堅硬得和金屬差不多,足以讓它們挖出人類的心臟。
  時楚和夏琳直接去引怪了,其他小隊也是由敏捷比較高的盜賊和弓箭手充當引怪的角色。
  “這種感覺很微妙啊。”夏琳感嘆說。
  時楚笑起來,“你是說全息遊戲使用技能的感覺嗎?”
  “是,而且時楚你發現沒有,比如遊戲數據裏面顯示我的初始敏捷是18,但其實我能跑得更快。”夏琳擡起腳,“我要嘗試一下看看。”
  時楚看著她跳進前方的灌木叢,飛快地在叢林中奔跑,遊刃有余的樣子可以看出並沒有用全力。她森林之子的能力使她在叢林中有加成。
  例如時楚這會兒的屬性面板,不說其他的,使用內力情況下的力量和敏捷,與僅僅是掃描身體骨骼肌肉情況得出的數據相比,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峰值。
  他的身軀確實已經到了人類能夠達到的極限數值,但內力這玩意兒根本不能用科學解釋啊,比如他這個長得莫名其妙對於盜賊來說沒有太大作用的藍條,恐怕是系統根據他身體的氣息之類某種數據最後得出的結果。
  “哇!”她很快就回來了,滿臉驚喜,“剛剛系統提示我突破極限,獎勵了我兩點敏捷!”
  時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
  第一天就走在別人前面的話,至少距離“巔峰”又近了一步。
  “我覺得,我們可以去紅色區域試一下。”夏琳眨了眨眼睛,“這裏人太多了。”
  而且剛剛她和時楚沒將那個哥布林引回去,三下兩下他倆就各自幹掉一個了,根本沒那麼難,那個笨拙的哥布林根本沒可能傷到時楚和夏琳。
  “好。”
  等他們走到紅色區域的時候,遠遠就發現居然有一隊人在這刷怪,他們殺得並不算太容易,但看著也沒多少危險,掌握好節奏自後,走位、技能釋放,互相配合得十分完美,沒過多久一只穿著破舊皮甲的哥布林就倒在了地上。
  沒錯,這裏的怪物已經帶一些裝備了。
  “那裏還有一支小隊。”夏琳從樹上跳下來,“看來這些都是高玩了,這個遊戲的地圖很大,我們看到兩支隊伍,恐怕算算少說也有數千的高玩其實是可以在紅色區域刷怪的。”
  時楚的臉色凝重,“也就說明要站到巔峰可不是那麼容易。”
  張宗瑞拍拍他的肩膀,“一步一個腳印,先別想那麼長遠,總要將我們能做的做到最好。”
  因為在這裏升級的畢竟少,他們找到一個無人的山谷,開始以他們的方式殺怪。
  組隊殺?呵呵,配合什麼的雖然他們也有,但這個遊戲的初期,好像沒有太大必要啊……連殷蕊都可以先用小火球密集暴擊等怪接近之後用法杖掄死它——
  她的招式是稀疏平常,但那是和時楚比,一般江湖二三流的高手,別說是接她的招了,連她的動作都沒法看清。
  時楚覺得,殷蕊應該是這個遊戲裏敏捷最高魔法最多的法師。
  “其實啊,我想著我們還要防備另一種人。”正在刷怪的時楚忽然冒出來一句。
  張宗瑞一邊放倒一個哥布林,撿起它掉落的破靴子一邊問:“什麼人?”
  “人民幣玩家啊。”
  眾人的動作一頓,然後齊刷刷地笑起來。
  只有殷蕊不理解這個話的意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陽光落進山谷,照在身上時,真實到像是聞得到太陽的味道,那種溫暖的感覺完全不像是虛幻的遊戲世界。
  時楚伸出手來,瞇著眼睛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不如就認真地玩一場遊戲吧,就算最後失敗也沒有關系。”他存著的點數已經不少了。
  這個世界,其實很有趣呢。


第76章 神幻大陸
  一邊打怪升級,一邊開始研究這個遊戲,幸好遊戲內附帶的論壇系統能夠讓他們了解絕大部分關於這個遊戲的信息。
  很顯然這是個平行世界,全息遊戲的發展已經越來越完善,卻沒有一款能比得上“神幻”,它是一部劃時代的全息網遊,不論是真實度還是NPC的智能程度,都不是以前那些全息網遊能比的。
  每個進入遊戲的人會被讀取一些數據,機器沒有那麼聰明,它們只會根據人類設定好的計算模式來生成結果。不過對於一般的玩家,是能夠自己選擇的,選擇使用自己的身體數據,或者系統給予的普通數據——第一次開發出可以在全息網遊中使用自己身體數據的遊戲公司曾經被攻擊過很久,但是現在,已經成了普遍使用的方式了。
  以前玩遊戲的高玩們很多都是虛胖宅的網癮少年,現在至少其中的一部分為了“更好地玩遊戲”,變成了身體素質相當優異的健壯男孩兒,從這方面看,也不是沒有促進作用的。
  當然,一般玩遊戲的玩家,是可以選擇不泄露自己隱私,使用遊戲隨機出來的基礎數據的,只不過這個數據只是這個年代普通年輕人的平均值而已,絕對稱不上多好的。科技發展得越來越快,人類的許多工作機器可以代勞之後,確實引發了一些健康問題。
  “基礎數據的話,初始屬性不會超過20點。”張宗瑞說,“絕大部分人得到的隨機屬性在15-18點之間浮動,這個論壇上玩家曬出來的屬性點最高值有超過40點的,已經被大家吹捧為‘超人’了。”
  時楚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我的初始基礎點61點,其中敏捷就有19點,體質8點,智慧12,意誌8,力量14。”敏捷特別高是有原因的,他的職業是盜賊,在這個數字基礎上,選擇的職業加成會讓他再加上5點敏捷,也就是說他的身體數據原本敏捷和力量都是14點。
  這種數據只是基於他身體的情況得出的,然而時楚一旦使用內力,又是另一種情況了。他已經發現可能因為他們進入遊戲的方式本來就和其他玩家不一樣,所以不論是所謂的內力,還是原本自己擁有的能力,在遊戲裏都能夠使用。
  “我的力量7,智慧16,意誌18,體質13,敏捷6,”張宗瑞說,“當然智慧和意誌方面也有牧師職業的屬性加成才會這麼高。”
  不出他們的所料,他們的基礎屬性幾乎都在60點左右,時楚的61點最高,接下來是張宗瑞的60點,索爾和夏琳都是58點,相差不大,令他們驚訝的是,殷蕊竟然有69點的基礎屬性,已經接近70點了!
  “她的內功太高,內力臻至化境之後,對她的身體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時楚看著饒有興趣研究著遊戲的殷蕊說。
  這家夥的所有屬性都相對均衡,最高的智慧項有法師的職業加成,但是高達23點的智慧值也太可怕了,身為法師,她的力量和時楚一樣高,連敏捷都有12點,意誌和體質都是10,竟然沒有一項在10以下。
  “這基礎屬性曬出去得嚇死人。”夏琳笑盈盈地說,“論壇上那個42點的家夥已經被人說成是超人了,我們的殷大門主絕對是超人中的超人。”
  殷蕊抿起唇也笑起來,“所以,這個數字是越大越好,是嗎?”
  “對啊。”畢竟都是女孩子,殷蕊和夏琳看著很快熟悉起來,夏琳知道殷蕊有人格障礙,不過沒關系,殷蕊這個人沒有感情,卻還是講江湖道義的,否則早就攪得武林血雨腥風了,她知道同伴的概念,也有自己的原則,這就足夠了。
  在山谷中刷了兩個小時之後,他們身上初始的20格背包都塞滿了掉落的裝備,時楚翻了翻,“得趕緊處理掉,不然都浪費了。”
  索爾早就在註意這方面的信息,“新手村有人收裝備,我對比了一下論壇上所有的相關帖,有個叫‘金輝煌工作室’的相對沒那麼黑,”哪怕只是相對而已,這些人肯定是低價收購沒時間自己擺攤的高玩打出來的裝備,再由專人賣出去,專門做這種生意的,“村口的一個盜賊,ID是弗蘭克,很顯眼,因為一身都穿著裝備,和其他新人玩家不一樣,一眼就能認出來。”
  時楚點頭,“我和夏琳去一趟吧,我們來回的速度比較快,把裝備挑一挑,盡量多挑一些武器,應該相對值錢一些。”
  除了留下自己用的之外,剩下的都被翻倒在了地上,五個人聚在一塊兒挑出了一些看著估計不太值錢的,剩下的全部裝進了時楚和夏琳的背包。
  “快去快回。”張宗瑞對時楚說。
  時楚比了個手勢,“明白!”
  他和夏琳的初始敏捷都很高,他是19,夏琳是18,在做了所謂的突破極限成就之後,兩人的敏捷都突破了20點,再加上刷怪升的兩級,自動獲得的兩點敏捷,他們的行動速度和普通玩家比已經有了很大的差距。
  只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就從練級的山谷回到了比之前更加熙熙攘攘的新手村。
  全息網遊和以前的網遊還有一個很大不同,它不再分什麼區服,也不會有不同的線,所有的玩家都擠在新手村裏,人不多才怪。
  這個遊戲介紹上只是平凡小村莊的新手村能夠容納的人數比得上正常世界人口最多的大都市,因為太大,所以理論上要在這種地方找一個人是不容易的。
  但是正像是索爾說的那樣,站在新手村村口的那個男人真的很顯眼。
  不僅僅是和一群穿得灰撲撲的新手玩家相比,他身上那套齊全的裝備顯得醒目,他本人長得就很有別於一般人。
  這個遊戲也是能夠調整樣貌的,但是調整的幅度有限,上下百分之五的調整度不可能將一個醜男變成驚世帥哥,所以眼前這位金發藍眼帥得回頭率幾乎是百分之兩百的男人,是真的長得好。
  “那就是弗蘭克?”夏琳驚嘆,“索爾可沒說他是這樣一個大帥哥,這樣還怎麼好意思和他討價還價啊!”
  時楚忍不住笑出聲來,“好吧,我們也不用和他討價還價,趕緊賣掉之後還要趕回去,而且我想和他談一談生意。”
  “談什麼生意?”
  “比如加個好友讓他們工作室派人去我們練級的地方收裝備,剛好可以省掉我們的時間,一直來回跑的話,會很耽誤我們練級。”
  夏琳點點頭,“這遊戲升級還挺艱難的,以我們的刷怪速度兩個小時才勉強升上兩級,這種初期裝備我覺得還能用上幾天。”
  “像這幾件十級之前都可以。”時楚翻找了一下,“我們之前刷的那些精英怪掉的。”
  “哥布林小隊長,在一定時限內把一個區域內的普通哥布林都清掉,就會刷新一個哥布林小隊長,這個規律論壇上還沒有人發布,要不然就是沒人發現,要不然就是有人發現了並不像與人家分享。”夏琳聳聳肩。
  時楚點頭,“普通兩三級的哥布林只能掉落白色裝備,小隊長掉落的都是綠色。”
  除了他們留下來自己用的之外,給他們帶來的綠色裝備就有十一件。
  ……因為他們的清怪速度太快,小隊長的刷新頻率其實還挺高的,當然,他們其實只留下了兩件綠色裝備,其他的都被帶了來,初期他們對裝備的需求並不太高,他們的初始點比別人高出一大截,遊戲的初期裝備對他們的加成並不是必須的。
  他們在這邊說著話並沒有貿然向前,觀察了一會兒這個“弗蘭克”之後,發現有不少人上前去找他交易,有賣裝備的也有買裝備的,最後都會被他身邊的人領走,看來這個工作室還挺大的,就這麼一會兒,他們就看到了至少十一個工作室成員蹲守在新手村門口。
  “他們現在不知道有多少資金。”夏琳就怕他們買不起,“畢竟這遊戲還沒開放兌換不是嗎?”
  現在這個遊戲土豪要買金還只能通過線下,綠色區域的怪幾乎什麼都不掉,黃色區域的只掉落錢幣,但掉率低得可憐,只有到了紅色區域才好一些,掉落裝備和金幣,雖然掉率同樣不算太高,總比其他區域好多了。
  “走吧,我們去問問。”時楚終於說。
  一看到他們走近,弗蘭克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本來就長得好看,笑起來更顯得親切英俊,十分迷人。
  “下午好,請問兩位是想買裝備還是賣裝備?”
  “賣。”時楚言簡意賅。
  弗蘭克也是很會見人下碟的,他遠遠就看到這兩個人,身上的裝備比他還全,那個盜賊的手上把玩著的匕首實在是太招人眼球了,神幻大陸裏雖然無法鑒定別人身上穿的是什麼裝備,卻允許玩家通過鑒定術判斷對方的裝備等級,所以弗蘭克一眼就看出那把匕首是一件綠色裝備!
  這遊戲才開了一天,作為工作室的老手,他和各個工作室一直互通有無,據他所知現在出現一件綠色裝備都被炒成天價,那些有豐富遊戲經驗的高玩們早就判斷出來這個遊戲升級和獲得裝備都不容易,所以這種綠色裝備至少能夠用到十級以上,按照現在的升級頻率計算,在遊戲開服最重要的初期一個月裏,都能夠用得上不會那麼快淘汰。
  總有人不想輸在起跑線上,願意花大價錢先搞一套裝備的不在少數,所以,他面對時楚兩人的態度也就格外熱情。
  “來,我們到安靜一點的地方去談。”弗蘭克親自朝他們招了招手。
  時楚詫異地說,“你不用再站在這裏等其他客戶了?”
  弗蘭克笑著說,“我下班啦,交班的莉莉已經來了。”他指著一個容貌明麗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說,“她也是我們工作室的客服。”
  嗯,站在那兒和他一樣顯眼。
  弗蘭克帶著他們走進了新手村,這裏面已經人山人海,不少人正在嘗試從那些狡猾的NPC手上接到一些任務,反正時楚左看右看也看不到哪裏有安靜的地方。
  這些工作室的老手是很有經驗的,他們已經將整個新手村都摸透了,於是弗蘭克領著兩人左拐右拐,最終在一棟矮小的茅草棚前停了下來,這裏看著空空蕩蕩,也沒有NPC在,又是整個新手村的角落,倒是沒有什麼玩家青睞,他領著他們進去,在那茅草棚裏頭茅草堆成的墻壁上推了兩下,他們才發現這裏有一道門,“來吧。”
  原來這墻壁後面別有洞天,竟然還有不小的空間,人的視覺上容易造成錯覺,在外面看就是一間空蕩的茅草棚,沒有門,半截頭的外墻,什麼也沒有,事實上這只是這間屋子一半的空間,在後面竟然還有大半間。
  “這裏是我們工作室的據點之一。”弗蘭克小心翼翼地釋放了一個小火球,照亮了裏面的空間,“保證安全和私密,不會有人知道你們賣了什麼東西給我們,連價格我們也會守口如瓶。”
  他們金輝煌工作室是相當專業的遊戲工作室。
  一張桌子,幾張破椅子,稱不上好,卻是真的很安靜。
  時楚點點頭,這才將背包裏的裝備一件件掏出來放在那張木桌上。
  “又一件綠色裝備?”弗蘭克原本以為時楚要賣他那把匕首,哪知道從背包裏掏出了另一件綠色裝備,這回是一把牧師用的權杖。
  夏琳笑得很可愛,“可不止一件呢。”
  當一件件裝備鋪滿了桌子,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綠色裝備出現的時候,弗蘭克差點認為自己汗流浹背了,在遊戲裏雖然會有冷熱的反應,但是很顯然他是沒法出汗的。
  “很抱歉,我需要……和我們工作室的老板聯系一下。”弗蘭克艱難地說。
  這筆生意太大了,他已經做不了主了。
  真是隨便路上走走都能被餡餅砸中啊,想著這一筆交易成功之後自己能拿到的傭金,弗蘭克覺得自己有些暈眩。
  他快要愛上眼前兩個天使了。
  “老板你在哪兒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弗蘭克:老板老板老板老板!
  金輝煌:?
  弗蘭克:噢,我幸福得要暈過去了噢噢噢噢!
  金輝煌:……


第77章 神幻大陸
  金輝煌工作室的老板就叫金輝煌,和弗蘭克、莉莉這種後勤人員不一樣,作為老板,他已經領著工作室的精英們以十二分的熱情投入了這個遊戲。
  平時弗蘭克和莉莉是不需要到他們的公司去上班的,他們比起工作室成員,更像是招來的客服,以績效來發工資,而工作室的精英小隊,都是需要像上班一樣到工作室來的,這會兒他們用的遊戲艙全都用了最好的營養液,保證他們能夠最長時間地留在遊戲裏。
  “什麼?!”聽到弗蘭克大概形容了一下情況,金輝煌趕緊關掉私人通訊,“我要回新手村一趟,你們先練起來,我會讓紅皇後來替我。”他一走他的隊伍就缺了一個人,要在這種危險區域練級,稍微有點不小心都不行,少一個隊友更是沒可能練得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他這個隊伍的指揮叫黑騎士,和紅皇後現實裏是一對情侶,一邊緊急呼叫她來,一邊問金輝煌。
  金輝煌將事情簡單一說,他們一群人都驚了。
  作為經驗豐富的工作室,他們至今也沒打出一件綠裝,原本想著是人品問題,運氣不好而已,現在看來不是這樣。
  “值得研究一下,或者直接問一下賣裝備的那兩個人,可以花點錢買這條消息。”隊伍裏的另一個主力,牧師白天光建議說。
  金輝煌苦笑了一下,“這種消息恐怕價格不菲,我們現在收金的進展不太順利,連單獨吃下這批貨都有點困難,我要聯系一下其他幾個熟悉的工作室,找個靠譜的合作一下。”
  匆匆又交代了幾句之後,金輝煌就往新手村趕。
  想起那十幾件綠裝,金輝煌這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工作室老板不能說沒有貪婪之心,只是早就已經能夠克制自己了。再加上工作室本身也要名聲,當然不會為了這麼點兒利益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有些事哪怕做得再幹凈,到頭來泄了消息的不在少數,以前有幾個工作室就是因為這種事信譽倒地徹底玩完的。
  時楚和夏琳卻不想等,這等下去浪費的是他們練級的時間。
  “也就是說現在你做不了主是嗎?”
  “我們老板很快就到了。”弗蘭克笑著說,“這麼大筆的生意,可沒有那麼容易談。”
  時楚和夏琳對視一眼,然後才說,“這樣吧,我把裝備都掛在交易行,指定交易對象設置為你們老板的ID,等他回來和你們工作室的人商量好價格之後,直接私聊我,我們覺得可以接受,就通過系統進行交易,你看可以嗎?”
  弗蘭克猜到他們急著要去練級,也不好再說什麼,他問過金輝煌之後點頭,“這倒是可以,如果你們還有這樣的裝備——”對於工作室來說這也是個雙贏的結局,還可以給他們工作室宣傳一下。
  “如果你們可以上門來收貨,我們給的價格能夠稍稍便宜一些。”
  “這個絕對沒問題,一旦有了裝備需要出手可以聯系我就可以了,報個坐標我們工作室可以派人去接。”弗蘭克笑容真誠,“一筆交易下來,你們絕對是我們工作室的VIP客戶了。”
  談好之後,時楚兩人沒有再等那位工作室的老板,而是買了一些面包清水,往練級地趕去。
  裝備都是以時楚的名義掛上去的,這個遊戲的交易所開啟並沒有等級限制,哪怕只有一級,也可以隨時隨地查看交易所,進行物品交易。但是初期沒什麼好東西進行買賣,玩家們都很窮,掉率又那麼低,所以交易所大多都是一些初級生活技能所需要的材料。
  時楚將裝備掛上去的時候,耳邊傳來系統的提示音,“是否匿名(是/否)”,剛要選擇“是”,想了想還是選擇了“否”。他不知道“巔峰”這個成就的達成條件具體到底是什麼,但是總覺得這個詞和所謂的低調是沒有關系的,倒不如一開始就高調一點,將名聲打出去,說不定這個成就裏頭就包括了知名度這一點呢?
  他這邊裝備剛掛上去,聊天系統就“叮叮咚咚”響個不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加他好友。
  夏琳朝他看過來,“我看還不如讓這個工作室的直接去我們練級的地方,索爾他們身上還裝滿了東西呢,那些不大值錢的裝備,也能換點銅幣吧?”
  “也好,我和弗蘭克那邊打個招呼。”
  兩人回到練級點的時候,和張宗瑞他們說了一下情況,張宗瑞立刻說,“我們要不要裝裝樣子稍微練一練配合?等到人家來的時候,我們也這麼亂七八糟地虐怪,說不定他們會認為這個遊戲出了BUG呢。”
  夏琳一下子笑出聲來,“這樣才好玩呢。”
  他們的速度本來就比一般的玩家要快得多,又練了半個多小時的級,夏琳將她控制了來幫大家引怪的動物都散回了樹林,“有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金輝煌本人,他不僅自己來了,還帶著他的副手銀手鐲、認識時楚兩人的弗蘭克和福靈工作室的老板大福、靈霜。
  金輝煌是個容貌平凡的漢子,小平頭小眼睛,身材精悍,氣質敦厚,帶著讓人一看就覺得真誠老實的笑容,很容易消除別人的戒心。銀手鐲看名字會以為是個姑娘,事實上卻是個清瘦秀氣的男人,他不是戰鬥派,卻是管理內政的一把好手,正因為有他和金輝煌兩個人各取所長,金輝煌的工作室才能漸漸在圈子裏打響了名頭。
  和金輝煌這個新銳工作室不一樣,福靈是相當有名氣的老工作室了,在圈子裏已經很多年,甚至這會兒管理福靈的已經是當年那位老板的子女了。
  大福和靈霜長得並不像,這對組合一開始不熟悉的人以為他們是夫妻,事實上他們是一對親兄妹,讓福靈工作室屹立不倒的原因,也在於這對兄妹通力合作,非但沒有將他們父親留下的攤子敗了,反倒有更上一層樓的架勢。
  兩人之中大福性情穩重心思細膩,如果只有他,守成是沒問題的,要發展卻很難。靈霜與他不一樣,從小就是優等生的靈霜學歷比哥哥高,銳氣也比哥哥足,她比大福激進,但不盲目自傲,是個相當有經營智慧的女孩子。
  “就是這裏?”身材高挑的靈霜幾乎要和她哥哥齊肩了,她現實中剪著利落的短發,到了遊戲裏又玩的是盜賊,整個人都顯得很英氣勃勃。
  弗蘭克確認了一下手中羊皮紙上的坐標,“對方給的坐標就在這附近了。”
  “小心一點,這裏是紅色的練級區域,危險程度可不低。”大福提醒說,他玩得職業是牧師,而且長得大眼睛白皮膚娃娃臉,幸虧是瘦,胖一點的話確實像那些圓臉福娃娃。
  他們五個人也是組成小隊來的,相對方便一些,可是五人裏銀手鐲幾乎沒有戰鬥力,本身選擇的方向就偏向生活職業。弗蘭克也是個外強中幹的繡花枕頭沒有太大用處,真正能頂得上的只有大福、靈霜和金輝煌,然而他們三個人裏倒有兩個是牧師,如果引到了怪,很容易直接Game over。
  小心翼翼地穿過樹林,探路的靈霜愕然看著面前的五個人。
  這裏是一個山谷,因為地形的原因,又有這片樹林遮擋,再加上在地圖上標註的這個區域是深紅色,就差打個感嘆號標上“高危”了,應該沒有其他玩家到這來,所以只有他們一隊人。
  看他們的職業配置還是很科學的,一個可以當T的戰士,一個盜賊,一個弓箭手,一個法師,再加上一個牧師,算是現在組隊練級的標準配置了。
  然而……眼前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高大健壯的戰士完全不管其他隊友的死活,自己肆意在場上找著對手,手中的重劍掄成了風車。盜賊根本不在引怪,直接在和怪物單挑,弓箭手左邊一箭右邊一箭懶洋洋地補著刀,最叫人跌破眼鏡的是拿著法杖暴力打怪的法師……沒錯,一個法師在近戰,把法杖當棍子用……以及悠然自得以相當風騷的走位虐著哥布林小隊長的牧師。
  這他媽玩得和她根本不是一個遊戲!
  她也見過一次哥布林小隊長,就見過一次的原因是他們工作室的精英隊好不容易看到看到一個小隊長,眼睜睜瞧著它將一個隊伍送回複活點,沖上去開始打,最終還是全軍覆沒,於是,他們開始老老實實地打其他哥布林,不再奢望小隊長這種小BOSS的怪了,準備等級升上去之後再做打算。
  可以眼前這是怎麼回事!靈霜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就是他們!”弗蘭克高興地說。
  他進入這個遊戲之後還沒開始練級,一直在勤勤懇懇地做“客服”工作,所以並不是十分清楚所謂深紅色的練級區域有多可怕,但即便是他也看出來了,眼前這幾個人好像不是很有玩遊戲的經驗啊。
  組隊殺怪配置倒是不錯,但這叫組隊?
  這隊伍根本沒有絲毫配合可言嘛。
  弗蘭克正在暗笑,金輝煌和大福卻同靈霜一樣完全笑不出來。
  ……這一定是出BUG了吧?


第78章 神幻大陸
  時楚看過那些扮豬吃老虎低調做大神的網遊小說,但問題是他們都不會有他這樣的遊戲目標。
  “巔峰”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是要讓他站到這個遊戲的巔峰,還是說任何數值都要達到巔峰,甚至有可能只是一個很難觸發的隱藏成就?時楚不知道,但是他覺得這個任務有一點很好,死亡不是真的死,畢竟是遊戲,既然沒有生命危險,他能放開很多,高調又能怎樣?
  “這些全部都是要賣的?”金輝煌感到嗓子眼有點幹,“全部都是?”
  時楚一笑,“是啊,全部都是。”
  他當然可以都掛到交易行,但是那高額的交易稅讓他望而卻步,當面交易要合算太多了。就算這樣,他掛上去的那一批綠色裝備仍然讓他出了名,在遊戲初期就能“出名”可不容易,論壇上那麼多大公會打了無數遍廣告,都沒有這一招來得管用。
  金手鐲和大福給所有的裝備都估了價格,時楚大概比較了一下掛到交易行之後其他想購買的玩家的報價,當然要稍微低上一些,不過總體來說還算厚道了,並沒有多賺他們多少錢。
  所有的金幣都到賬之後,時楚以坐火車的速度超越了一眾用來打廣告的大公會的會長,以及許多工作室的招牌們,穩居財富榜第一的寶座。
  “恭喜玩家率先獲得五百金幣,完成成就:‘小富翁’,獲得特殊裝備一件。”
  時楚領取了系統贈與的禮物盒子,打開之後無語地看著那件金燦燦的衣服。
  ……果然很符合首富的土豪屬性,但問題是他一個需要低調的盜賊,穿這麼一件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十二分醒目的金色衣服?這真的沒有搞錯?
  “這個成就和‘巔峰’有關系嗎?”張宗瑞問他。
  自從他們不再遵循以前穿越的世界背景之後,系統參與任務的程度越來越低,基本上也就是開始的時候布置一下任務,而且幾乎都十分簡潔,沒有任何提示,只能自己摸索。
  這一次系統倒沒有繼續再像小人國那會兒一樣讓他們對武陵完全摸不到頭腦,時楚一獲得首富這個成就,“巔峰”成就就自動解鎖了,很顯然,這是巔峰的前置成就之一。
  時楚差點忍不住要翻個白眼了,如果他不是巧合之下弄到了這麼多錢,這個成就無法完成的話,是不是早早就預示了任務失敗?仔細看了一下那複雜的成就條件,時楚就發現不是這麼回事,直接“臥槽”了一聲,“搞什麼鬼?!”
  “怎麼了?”
  時楚在隊伍頻道裏分享了一下這個成就,所有的人都沈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夏琳“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我從沒見過這麼長的前置成就,你為了完成‘巔峰’這一個成就,前面要完成一千個成就,系統可以的。”
  所謂的“巔峰”成就並不是需要將列表裏所有的成就都完成,它的下面分為五個成就,這五個成就下面又有一串的前置成就,前置成就前面又有前置成就,譬如時楚現在完成的這個,就是“大富翁”達成的前置條件之一,而“大富翁”後面,有“富可敵國”、“首富”,在“首富”旁邊,還有“戰無不勝”、“聞名天下”、“第一高手”、“兇名赫赫”四個成就,在這個四個成就下面,和首富一樣蜘蛛網般遍布著無數的前置成就。
  單單是要達成“大富翁”的成就,時楚就要完成一堆前置。
  “現在麻煩的是,開啟兌換之後,很有可能土豪們一下子就能成了大富翁,一大堆的富可敵國。”時楚嚴肅地說,“哪怕每天有兌換上限,他們仍然可以無限地往這個遊戲裏投錢。”
  他一下子就有了緊迫感。
  張宗瑞笑起來,“所以我們就要一直提前一步,將最好的東西集中在我們手上,這樣他們才會拿手裏的錢來換我們手上的東西。”
  相比較其他幾個,首富這個成就確實比較可能會被土豪搶走。戰無不勝和戰鬥力有關,這一點時楚還是有點自信的,第一高手要求他一直占據等級榜第一,也不算太難達到,剛剛張宗瑞他們都把怪的最後一下留給他,時楚的等級已經超過他們百分之五左右,穩居等級榜第一,至於兇名赫赫和聞名天下就比較複雜了,看那些前置,既和名氣聲望有關,也和PK殺人有關,達成起來不太容易。
  索爾將背包裏剛剛沒有拿出來和金輝煌他們交易的幾個卷軸拿了出來,“這幾本應該能夠給我們獲得大量的財富吧?”
  因為這些全部都是技能卷軸。
  “而且我們最好趕緊找副本信息,一般的遊戲都會有副本,這個肯定不會例外。”夏琳說。
  時楚想了想,“一般最快有這種信息的,都是大公會,他們的人多,得到的消息也會很快。”
  這個遊戲地圖到底有多大很難形容,三級以上就可以離開新手村,估計今天就有很多玩家可以達到要求,然後傳送到各個城鎮去,因為他們早早到了三級,所以知道率先開放的小鎮就有二十六座,玩家們可以自由選擇。現在的新手村裏人滿為患,卻還不是這個遊戲人流量的高峰,估計得等到遊戲開放一周左右的時間,才會達到一個小高峰,然後會不停有玩家進來,也會流失一部分玩家,當然,如果這個遊戲夠有趣,流失的將會是小部分,玩這個遊戲的只會越來越多。
  以現在的情況看,第一天至少就有超過一千萬的玩家進駐這個遊戲,這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數字。
  “好吧,以論壇上得來的信息,現在最大的公會應該有三個,銀星盟、友情歲月、神域。”張宗瑞開口。
  殷蕊一直很少說話,因為她還在接收信息,她不是十分理解時楚他們說的東西,但是並不妨礙她聽得興致勃勃,她覺得很有趣,至少比看那些食客的人生百態要有意思。
  “三個選一個?”時楚看過來。
  索爾聳聳肩,“反正一個都不了解,隨便選吧。”
  現階段能夠成立公會的那都是一群人一塊兒進入遊戲的,他們才有可能集齊高昂的建會費用。十個金幣在遊戲初期對於普通玩家來說簡直不可想象,在這會兒,時楚身上有五百金幣,都能夠讓他成為最富有的人了,可見這是多大一筆錢。
  所以能在這會兒成立公會的都絕對具有一定的實力。
  “不知道哪一家的風格最霸道?”夏琳問。
  張宗瑞在論壇搜索了幾個關鍵詞自後,果斷指向“神域”,很顯然,這一家的行事作風最不低調,“友情歲月風評最好,據說不欺負普通玩家,公會內部也比較和諧,銀星盟管理不錯,公事公辦,賞罰分明,公會長和副會長還算有錢,為人也還可以。只有神域不一樣,它已經在好幾個遊戲都很出名了,出了名的土豪多肯砸錢,而且一向很霸道,連世界頻道掐架都不肯輸的那種。”
  時楚忍住笑,“聽起來很適合我們。”
  他拉開公會列表,挑中公會神域,然後直接私聊了會長“傲視天下”,雖然對這個名字無力吐槽,但是好歹沒取個“天神”之類的名字。
  “你好,不知道神域的入會要求是什麼?”時楚問得很直截了當。
  對方的回複速度很快,“現階段的話要高於3級才收,公會位置不夠,要等公會升級。”
  要知道,大部分普通玩家,這會兒也就才剛升上2級而已。
  時楚剛剛挑起眉,想讓張宗瑞他們申請神域,對方的私聊很快就又過來了,“等一下,你是那個在交易行裏掛裝備的時楚?”
  “是。”
  “來我們公會,我可以給你一個管理的位置。”傲視天下說得十分果斷。
  他很清楚在現階段能有這麼多綠色裝備的玩家肯定不是一般的高玩。
  時楚看到對方開出的條件微微一笑,“管理的位置我可以不要,我只要求我和我的小隊在公會裏享有一定的自由,可以嗎?”他這個要求其實說得很含糊,到底在什麼程度能稱之為“自由”呢?
  對方卻想也不想,立刻回應,“可以。”
  時楚將自己這邊五個人的ID報給傲視天下,他們剛剛申請,就沒秒通過了。
  “歡迎時楚和他的小隊加入神域!”在公會頻道裏,傲視天下說了一聲。
  “哇,等一下,是那個掛一大堆極品裝備到交易行的時楚嗎?”聲音甜美的妹子驚喜地說
  “肯定就是啊,能讓會長親自歡迎的,你說呢?”這位就有點酸溜溜的了。
  “人家現在是富豪榜第一,裝備肯定都賣了吧。”
  “不止,還是等級榜第一呢,妥妥的土豪。”
  “……”
  作為全息遊戲,玩家可以選擇開啟的語音或者聲音頻道,時楚一直開著隊伍的語音,他們幾個人隔著再遠的距離說話交流也沒有問題,而剛剛進入公會的時候,公會聲音也是默認開啟的,不過要按下食指戒指上的一個按鈕,才能在公會說話,很方便並不影響練級。
  殷蕊還在好奇地拉開公會列表,看著面前半透明的屏幕上刷過去的字條,張宗瑞和索爾研究了一下公會的一些特殊功能,夏琳拉開公會的成員列表,掃了一眼成員名單。
  不管公會裏的其他人多麼熱烈地歡迎他們,他們五個人一個都沒說話。
  遊戲就像是另一個世界,有時候某些欲望會表現得比現實裏更赤裸裸,仿佛因為不是在現實,人心理上沒有那麼過顧忌,遠比現實生活裏要放得開。
  例如明明對他們還不了解,不知道他們長得什麼樣,也不知道他們的年紀、生活背景以及性格,就有一大堆表白的、抱大腿的、求交往的,熱鬧紛呈。
  “是不是我的錯覺,這些精英怪的掉率好像沒有之前那麼高了。”索爾忽然說。
  張宗瑞搖搖頭,“不是錯覺,我剛問了一下客服,野外的怪和副本不一樣,當擊殺一定的數量之後,漸漸掉率會有少許衰減。”
  “怪不得,我們殺掉的第一個小隊長掉了兩個技能卷軸,還有一件武器,到了現在殺掉小隊長都不一定能掉綠裝了。”
  夏琳輕笑,“會有少許衰減,但沒那麼誇張,這些精英怪本來也就是有概率掉綠裝吧,不過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才能打到那麼多裝備。
  時楚點頭,“我去問下那個會長,有沒有副本的消息。”
  他不理會公會密密麻麻關於他的討論,直接私密了傲視天下,“會長,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副本的消息?”
  “有,在月光鎮和鳶尾莊園那裏發現了副本,但是等級下限是5級,大家現在還不能進去。”
  “具體坐標呢?我們已經快五級了,可以先去刷了看看。”想了想時楚又加上一句,“刷出來的東西優先公會。”
  傲視天下立刻把坐標報給了他,“你們升級怎麼這麼快?”他看得到等級榜,但也只能看到等級,等級榜上顯示時楚等人都是4級,4級和快要5級其實差距還挺大的。
  “組隊刷,效率比較高。”
  傲視天下將信將疑,他也在和公會的精英小隊組隊刷怪啊,到現在才勉強升上4級而已。
  等他再等半個多小時看了一眼等級榜的時候,就發現那五個人都升上5級了,這速度簡直快得和坐火箭咦安也難怪啊!不過等級最高的在他們公會,對神域就是一種天然的宣傳,傲視天下只會覺得高興。
  “你們已經準備去刷副本了?”他私聊時楚。
  “嗯,剛剛到你說的地方月光鎮。”
  “我建議你們不要現在進副本,這遊戲有疲勞限制,每天上線的時間不能超過二十個小時,現在你們的疲勞值已經要見底了吧。”
  時楚看了一下確實是這樣,但是他真的不確定他們能不能下線,一到這個世界就已經在遊戲裏了。
  “要不要試一下?”張宗瑞朝他看來。
  時楚點點頭,“遊戲裏沒有任何恢複疲勞值的道具,我覺得這肯定要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那只能試著退出登錄了。”索爾說。
  時楚閉上眼睛,在月光鎮副本附近的安全區試著選擇了退出登錄。
  眼前一片漆黑,等到視線恢複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一個昏暗的容器裏——他覺得,應該是遊戲艙之類的東西,竟然真的可以退出回到現實!
  只不過這個遊戲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並不是躺著放在地上的,而是豎起來的,所以,他實際上是在遊戲艙裏站了一天,這運動量可不小,可能是因為那些營養液的緣故,感覺不到絲毫疲憊。
  他觀察了一會兒,剛擡起手眼前的艙門就自動滑開了,坐起來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發現這是個極其狹小的空間,只比遊戲艙大了那麼一丁點兒,他到這個世界之前身上穿著的衣服正整整齊齊疊在一旁的嵌入式格子櫃裏。
  穿好衣服之後,時楚才打開了這個小隔間的門。
  不遠處的櫃臺裏有一個瞧著二十來歲的青年正在打瞌睡,時楚剛走出去,就聽到“嘀”地一聲響,那個青年立刻醒了過來打了個哈欠說,“好了,體驗時間已經結束了,要接著玩的話就要續費了哦親。”
  時楚還沒說話,就聽到“嘀嘀嘀”的連響,不少人陸陸續續從一個個小隔間裏出來了。
  “你們家的營養液不錯啊,比隔壁那家遊戲吧的好。”一個男孩兒笑著說。
  旁邊一個姑娘直接把一張磁卡拿了出來,“給我先沖個200塊吧,明天我再來。”
  “好的。”青年利索地開始給她充值,嘴裏還喊著,“我們遊戲吧開業酬賓啊,現在充值會員打八折!”
  時楚正聽著周圍嘈雜的聲音,然後很快看到張宗瑞四人也從小隔間裏出來了。
  他們沒有那麼多的錢,僅僅憑著時楚便利包裏的那麼點兒顯然是不夠的,只能暫時離開這個遊戲吧。
  一走出去,夜風灌入他們單薄的衣服,冷得叫人一個哆嗦。
  “這裏應該是秋天了吧。”夏琳看著路旁的樹說。
  “看環境和我們的世界差別不是很大,可能科技發展稍稍強一些,但只有遊戲方面格外超前。”時楚觀察著四周的建築,得出一個結論。
  至少沒有到處是充滿科幻感的建築啊。
  張宗瑞瞇著眼睛,“現在我們要思考的事怎樣找到一個住處,然後弄到錢。”
  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浪費,至少要趕上明天的遊戲。他們落後一步,時楚的任務肯定就會失敗。
  時楚感慨,“原來任務的難點在這裏。”
  “這裏的監控要比我們那個世界密集得多。”索爾嚴肅地說,“我覺得更像是我們那裏十年二十年後的世界。”
  “現在我們要怎麼在明天進入遊戲呢?”殷蕊笑盈盈的。
  這真是個問題。


第79章 神幻大陸
  因為已經是深夜,這裏又不是鬧市區,街上幾乎沒人了。
  他們對這裏太陌生,連往什麼地方走都沒有概念,時間又實在太緊迫。
  “能弄到錢的辦法不少,問題是我們沒有時間。”張宗瑞皺著眉說。
  索爾笑了笑,“那就只能另辟蹊徑了。”
  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們總算看到了幾個夜宵攤子,這些攤子一般都會到淩晨才收攤。
  “老板,這裏有無線嗎?”
  “有有有。”老板指了指墻,“密碼在這兒自己看。”
  將手機連上無線之後,時楚才開始刷新聞,之前查看過,這雖然是個和現代社會近似的世界,但是他的手機是沒有信號的。
  先確定了自己的位置之後,找出了最近本地區的一些新聞,又上社交網絡刷了一圈,大家湊在一起選定了幾個目標。
  “第一是貪官。”時楚指出來,“我看到社交網絡上公認的幾個貪官裏有離我們很近。”網上一大批罵這幾個怎麼還不被查的言論。
  夏琳擡起頭來,“這個城市的綠化做的不錯,我可以先找點線索。”
  “這裏還算安定,黑社會的信息比較少,但也不是沒有。”索爾開口。
  張宗瑞思考了一下,“這裏的空置樓盤不算少,距離這裏最近的一個只有兩三公裏。”
  時楚便利包裏的錢不多,最後都換了這頓不算豐盛的宵夜。
  時間緊迫,他們只能夠憑借武力黑吃黑了。
  吃完夜宵,就趕緊按照計劃來了,夏琳一路摸到那位官員今天住的地方,很顯然不在他的家,“可能是哪個情人家裏。”她說著,“我們直接綁架嗎?”
  “或者敲詐也可以。”張宗瑞很快改變了註意,他看向時楚,“附近的攝像頭?”
  “這附近攝像頭本來就不多,”時楚擡頭看了一下,“我覺得可能這一位也擔心自己被拍到和情人的畫面吧。”
  “幾層?”索爾看向夏琳。
  殷蕊打量著四周的建築,“你們的地方真的很厲害呢,房子都能建得和高塔一樣。”她覺得自己很想回去之後也建一座。
  夏琳瞇了瞇眼睛,“八層九層,小躍居,嘖嘖,這裏的房價可不便宜。”
  “這裏的安保還不錯,上去要有磁卡或者密碼。”
  “密碼7689,”夏琳告訴他們,“他們隔壁的房子空著沒人在家,時楚,我建議從陽臺過去。”
  時楚比了個OK的手勢,借著夜色帶著殷蕊往上,夏琳落後他們一步,張宗瑞和索爾在樓下等著,免得發生什麼意外。
  隔壁人家只是一套空關的房子沒有人,同樣是密碼鎖的大門,對於夏琳這樣的人來說,簡直和不存在門鎖一樣。
  “嘀”地一聲響,門打開了。
  時楚正要翻過去,夏琳低聲說,“等等。”
  “怎麼了?”
  “他們家養著條狗,我先過去。”
  悄無聲息地從陽臺翻到隔壁的時候,那位劉主任仍然和他的情人摟在一起睡得很沈。
  棕色的泰迪在夏琳腳邊歡快地搖尾巴,時楚直接先拿了兩人放在床邊的手機,夏琳接過來解了鎖,細心關掉聲音和閃光燈,又調了亮度才拍了幾張照片,為了拍清楚,還弄了三五張特寫,保證五官面容都很清楚,殷蕊不太熟悉現代這種房子,但並不妨礙她的細心,至少首飾這種東西她還是認識的。
  時楚已經掏出了劉主任的錢包,將現金先都收了,幸好他是個老派人物,包裏有一疊現金,他那位小情人就沒那麼好了,那個名牌錢包裏除了卡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們掃蕩了好拿又值錢的首飾之後,在小泰迪的幫助下從書房藏在書架裏的小保險櫃中又拿到了二十萬的現金,最後夏琳還眨眨眼睛,“知道嗎,這個包比你手上的項鏈還值錢。”
  時楚:“……”我怎麼會知道。
  等他們飛快下樓離開的時候,索爾琢磨了一下這對炮友的手機,“看來手機裏還有點驚喜的東西,你們看。”
  ……想不到本來這位劉主任就有拍點小視頻的嗜好,真不錯,這下素材更齊全了。
  “我覺得我們不需要去那些空置的樓盤了,這些錢不少,可以先用一陣子,這些錢不幹凈,明天我們再將照片視頻寄給他,那個劉主任肯定不敢報警。”張宗瑞建議。
  時楚點頭,“但是要撐上三年,這點錢不夠,再加上我們還要先去買遊戲艙。”
  “五臺遊戲艙這些錢就要去掉大半了。”索爾理性地說。
  夏琳已經熟練地玩著屬於劉主任小情兒的手機,“附近有一家酒店式公寓提供月租服務,我們可以先租一個月,只要一千多塊,幸好這裏不是一線城市。”
  時楚心中一動,“以後找個小縣城什麼的,說不定更好一點。”
  “也是,可以自己種點什麼養點什麼,有我在我們自給自足還是沒問題的。”夏琳笑著說。
  談好了計劃,他們直接打了廣告上的24小時訂購電話,訂了五臺遊戲艙送到那家酒店式公寓,用剛到手的錢付了一個月的租金,兩個小時後遊戲艙就送到了,半點都沒耽誤他們的時間,服務還是十分到位的。
  “身份證應該沒問題吧?”時楚看向索爾。
  索爾比了個手勢,“放心吧都是從旁邊那條街上幾個小混混身上弄來的,他們不會報警的。”
  事實上他們甚至沒發現自己的身份證被拿走了。
  天剛蒙蒙亮,夏琳吹了口哨招來一群麻雀落在窗臺上,才放心進入遊戲艙,如果發生任何情況,這些麻雀都會提前向她示警,再加上酒店服務臺旁趴著的那只橘貓,有任何不對,它都會立刻跳進他們房間的陽臺告訴夏琳,它們將會在一天內替他們望風。
  遊戲艙是密封的,但只要有任何人或者動物在外面輕輕拍一下,正在遊戲中的人就會馬上知道。
  一個晚上沒有睡,五個人的精神都還不錯,在他們上線之後,很快有不少昨天因為疲勞值下線的玩家們都開始紛紛準時上線了。
  “我們直接刷副本吧?”看了一眼自己仍然穩居等級榜財富榜雙第一的時楚放下心來,看向其他人。
  “嗯。”
  月光鎮的副本其實在鎮外,時楚一走近,“你發現了哥布林藏身的山洞”,好吧,看來還是要打哥布林。
  “觸發副本‘哥布林祭壇’,適合等級:等級5-8級,限制人數:1-5人。”
  “走。”
  進入那層薄薄的水膜之後,他們的視線立刻一暗,既然副本叫哥布林祭壇,這裏肯定就是哥布林用來祭祀的地方了。
  山洞破舊陰暗,頂部不高,看著卻很大,他們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一小隊穿著裝備的精英哥布林遠遠過來。
  “這些是小怪?”張宗瑞判斷。
  時楚平時遊戲玩得多,“應該不是boss。”
  索爾往前一步,第一個迎了上去,站在隊首位置的哥布林小隊長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扛著盾朝索爾沖了過來。
  就在這時,殷蕊一個火球已經在他的身上爆開,伴隨著夏琳射出的箭。
  張宗瑞給他們所有人附加的增益狀態使得他們對陰暗生物的傷害增強,對於哥布林這樣的怪來說,會有百分之五的傷害加成,聊勝於無。
  時楚一個背刺,直接幹掉了末尾的那個哥布林精英。
  幹掉這一個小隊只花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但是這個小隊長的嚎叫很顯然已經驚動到了其他哥布林。
  “小心,這應該是第一個小boss。”走出來的這個哥布林他們之前都沒見過,它不僅手上握著武器,而且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法袍,這居然是個哥布林法師。
  它的膚色是那種深綠色,並不像一般的哥布林那樣發黃,它並沒有靠的太近,直接用一種古怪的音調開始吟唱,八個精英哥布林將它保護在身後,齜著牙齒朝時楚他們沖來。
  “咕嚕嚕”的毒液開始在地上蔓延,哥布林法師每次一擡法杖,地上就會多一灘綠汪汪的毒液。
  “我進去牽制住它,你們先把小怪幹掉。”時楚轉了一下手上的匕首說。
  索爾幹脆利落地回答,“去吧。”
  時楚的身體化作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直接沖過了那些精英哥布林的封鎖線。
  “您的敏捷突破極限,敏捷+2。”
  提起內力,手中的匕首刁鉆地刺入哥布林法師的腰側。
  “致命一擊,傷害+10。”
  “您的力量突破極限,力量+2。”
  哪怕觸發了致命一擊,遊戲的數據在這裏,哥布林法師並沒有被一擊就倒,它發出一聲尖叫,居然抱頭就想逃跑。
  作為一名法師,被盜賊近了身,它還是很聰明的,知道這會兒不是硬抗的時候。
  時楚根本不可能讓它逃走,匕首一次又一次刺中它。
  “致命一擊,傷害+10。”
  “致命一擊,傷害+10。”
  “致命一擊……”
  “……”
  短短二十秒,脆皮法師就倒在了地上,爆出了一個銀白色的小箱子。
  其他人也早早收拾了保護他的小怪,一起過來摸箱子,根據他們之前他們打野怪摸掉落的幸運值,他們一致決定讓殷蕊摸。
  “咦,是套裝,屬性可以啊。”夏琳查看了一眼掉落。
  時楚看了看幽深的山洞,“先收起來吧,打完再說。”
  然後,他們很快就見到了哥布林祭祀的祭壇,再加上幾個穿著破爛袍子的哥布林祭司。
  這個初級副本居然只有兩個boss,除了那個哥布林法師之外,就是這裏的哥布林祭司,再加上呼啦啦一群小怪。
  短短十分鐘,他們就刷完了一趟,其中大半的時間都用在走路上。
  “玩家時楚、瑞哥、夏琳、索爾、殷蕊率先通關‘哥布林祭壇’副本,世界名望+1,月光鎮聲望+100。”
  一時間,世界頻道又一次沸騰了,神域的公會頻道也是一樣。
  “棒棒糖:窩草是我們公會的大神啊。”
  “兔嘰:真·大神,這麼快就打到副本了?”
  “安絲麗雅:副本的要求是什麼啊,在哪裏又副本打。”
  “邪佛:打這個副本加月光鎮聲望,應該副本在月光鎮吧。”
  “唯愛靜靜:拿到首殺有什麼獎勵嗎?”
  “巴斯西八:這你要去問大神啊,大神的私密陌生人屏蔽的,又從來沒在公會頻道說過話。”
  正在這時,時楚在公會頻道發了一條信息。
  “時楚:首殺獎勵【戮殺之匕】【戮殺之弓】【戮殺之劍】【螢光權杖】【螢光法杖】想要的公會拍賣直接拍,截止時間明天晚上,全遊戲只出了這五件紫裝。”
  一下子公會頻道就炸了鍋。
  “邪佛:這裝備屬性牛逼了啊!”
  “富麗雅沙:紫裝?特麼我連綠裝都沒見過呢,直接跳到紫裝了?”
  “短刀俠:我見過綠裝,但是藍色裝備至今還沒人打到吧,居然是紫裝……還是武器!”
  “亞歷山德拉:應該是第一個通關副本才會有的首殺吧,其他副本的首殺估計沒這麼好的獎勵。”
  “傲視天下:現在就可以直接拍,不設底價,算是公會福利了,時楚他們以後是公會的精英一隊,有什麼好的裝備都會優先賣給會裏的人,大家註意一下公會拍賣。明天開兌換功能,註意一天兌換上限是一千金幣,要競拍的註意一下,明天先準備好錢,可以多找一些人兌換了交易給你,小心不要被騙。”
  傲視天下這個幫主還是敬業的,他自己大大小小也算是個土豪,玩遊戲花幾萬塊可以接受,但是他知道這幾件裝備在這時候的價值,一件幾萬塊根本打不住,更何況他還沒到花幾萬塊眼睛都不眨的程度。
  不過神域裏從來不缺土豪,副幫主就是一個土豪法師,他就對那把紫色法杖勢在必得。
  這會兒時楚他們根本沒時間看蹭蹭蹭往上躥的拍賣數字,他們正在趕去鳶尾莊園,開玩笑,拿下了一個首殺,另一個才不可能留給別人好嗎?
  “你們要快點了,銀星盟的精英一隊也馬上五級了。”傲視天下通知他們。
  大公會之間總是互有眼線的,這本來就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兒。
  “知道了。”
  就算是他們先到了又怎樣,副本其實並沒有那麼容易,以為能像他們一樣碾壓過去嗎?開玩笑!
  “哈哈哈,他們的精英一隊滅出來了……你們小心點。”半小時後,傲視天下的密聊又來了。
  時楚只是回複他:“我們到了。”
  這個遊戲的地圖太他媽大了,煩人!


第80章 神幻大陸
  時楚他們到的時候,剛好和銀星盟被清出來的精英一隊在門口碰了個正著。
  各個公會都有安插在其他公會的人,所以銀星盟的幫主銀色夜空不可能沒聽說過時楚這個名字,只是可惜先被神域招了去,尤其在聽說時楚五人拿下了第一個副本之後,更是後悔。
  這會能達到五級是很難的,銀星盟能這麼快將精英一隊養到五級花費了很大的心力,用的是犧牲一大群人的方法。銀色夜空組了五個精英隊,將精英一隊的五個人打散了放進去,每一個怪的最後一擊都由精英一隊的五個人來打,包括那位沒有多少輸出的牧師也是一樣,就算這樣,在看到時楚他們過第一個副本的公告時,他們仍然沒能升上五級。
  好歹領先對方一步趕到鳶尾莊園,哪知道進副本不久就被大批的小怪給清出來了,明明是新手副本,卻不像他們想的那麼符合新手的水平。
  “隊長,是不是這邊的副本比月光鎮那邊的難?”隊裏的盜賊火兮兮問精英一隊的隊長飛火流星。
  飛火流星是個法師,這個遊戲名字相當有名氣,已經伴隨著他走過很多遊戲了。他和銀色夜空是老同學,最開始組建銀星盟就是他們倆,持續這麼多年,他和銀色夜空一直合作無間。
  “具體還不知道。”飛火流星說,“我們進副本有點太匆忙了,什麼都沒準備,而且應該小心一點,如果不引到那麼多小怪,還是很有希望可以打過去的。”
  他話音剛落,一擡頭就看到走過來的五個人,心中一動立刻想到了五個名字。
  副本和野外不一樣,死亡之後不會掉級,但是被清出來之後會有時間處罰,他們在兩個小時內不能次進入任何副本。別小看這兩個小時,兩個小時足以發生很多事了,飛火流星知道友情歲月的精英一隊頂多再過一個小時,也能到五級了,神域的精英二隊都快了——
  沒做,這一次神域的精英一隊太變態了,而且都是生面孔,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
  飛火流星看著走過來的五人,他們身上的裝備看著並不算太齊全,但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至少一件綠色裝備,而且他們五個人有種說不上來的氣質,很難形容。他將目光放在那個盜賊身上,因為知道現在霸占著雙榜第一的時楚就是一個盜賊,如果是,應該就是這個看著年紀不大的青年。
  他的面容清秀柔和,帶著點兒笑的時候看著並不難親近,倒不像神域那些普通玩家說的那麼“高冷”,他的表情很輕松,正和旁邊的牧師說著話,開的應該是隊伍模式,所以飛火流星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其實,飛火流星有點搞不懂他們,這個時楚一直是富豪榜第一,應該不是沒錢的人,那為什麼他們五個打到了紫色裝備竟然要賣呢,留著自己用不是更好?
  一邊想著,對方已經要和他擦身而過了。
  “你好,請問是時楚嗎?”最終他還是叫那個高挑修長的盜賊。
  開的是附近模式,他是一定可以聽到的。
  可是那個盜賊就好像他們五個人是空氣一樣,看都不看他,就這麼直接路過了他們進了副本。
  “我靠,什麼人吶!”飛火流星還沒怎樣,他身旁的暴脾氣弓箭手火星栗子氣得一下子跳了起來。
  飛火流星混遊戲那麼多年,這點涵養還是有的,一被挑釁就生氣的話也走不到現在,按住火星栗子之後搖搖頭,“別計較了,說不定他沒聽到。”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然後想起傳聞,又覺得說不定這個時楚就是這種目下無塵恃才傲物的性格。
  時楚當然聽到了,卻故意不理他,沒辦法,他要做成就啊,“兇名赫赫”這個成就要求他必須和很多人撕逼,最佳對象無疑就是大公會銀星盟和友情歲月。
  “這麼點兒得罪的程度,肯定還是不夠的。”索爾笑著說。
  時楚聳肩,“以後有的是機會。”
  三個大公會之間本來就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關系,還愁沒機會撕逼?
  鳶尾莊園的副本難度其實和月光鎮那邊的差不多,要求等級也是5到8級,不過小怪確實比那個哥布林祭壇要密集多了。
  “被汙染的玫瑰園”裏,大片長得像黃鼠狼一樣的魔化地鼠蜂擁而至的時候,確實很容易讓人手忙腳亂。其實這些小東西沒那麼難對付,張宗瑞舉起權杖,一道道溫暖的驅散法術準確籠罩在其他四個人的身上,保證他們身上這種狀態不斷。
  這是個對牧師要求比較高的副本,反倒是其他幾個人沒有太多操作要求,BOSS也比“哥布林祭壇”要簡單。
  被地鼠噬咬之後,除了牧師之外的四個人都會有一個“汙染”的不利狀態,如果牧師沒有及時驅散的話,這個不利狀態會導致他們瘋狂掉血,驅散法術之後會有5秒的時間不受異常狀態影響,而驅散法術的冷卻時間是一秒,也就是說牧師只要稍微失誤一下,就可能造成隊友的死亡。
  張宗瑞當然不會犯這種錯誤,他甚至相當遊刃有余,甚至因為他本身就擁有神聖之力會驅散類的法術,不受異常狀態影響的時間長達十幾秒……根本就沒有犯錯的可能。
  “玩家時楚、瑞哥、夏琳、索爾、殷蕊率先通關‘被汙染的玫瑰園’副本,世界名望+1,光明教會聲望+100。”
  看到這條公告的時候飛火流星楞了好一會兒,說句實話,他在副本外面看到時楚五個人的時候,就有預感首殺又是他們的了,但是怎麼都沒想到速度這麼快。
  “這才多少時間?”隊伍裏同樣玩盜賊的火兮兮錯愕地說。
  火星栗子嘀咕著,“怪不得這麼拽。”
  飛火流星皺著眉,“他們這速度……還真有點不科學。”
  “都是我的錯。”牧師火山灰歉疚地說。
  作為一名牧師能這麼快升上五級都要靠別人帶,自從原本銀星盟的頭號牧師被挖去神域之後,就一直沒有什麼操作太好的牧師,火山灰原本是精英二隊的,加入飛火流星的隊伍時間還短,磨合也不夠,使得失誤也相對會多一些。他的操作其實不錯,但是怎麼都沒想到上來就需要容錯率這樣低。
  飛火流星搖頭,“不是你的問題,新副本開荒想要一次成功本來就很難。”
  “所以說,那幾個人是變態吧。”他們隊伍的戰士石火光陰說,她是個高挑健美的姑娘,和飛火流星是遊戲裏認識這會兒現實裏都交往好幾年的情侶。
  一聽她這樣形容,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雖然首殺被搶了,他們也沒有很在意,畢竟玩遊戲的時間還長著呢,他們總能找回場子的。
  時楚看著這回拿到的獎勵,“看來真的是只有所有副本包括在內的那個首次副本擊殺得到的獎勵是最好的。”
  這一次他們首殺“被汙染的玫瑰園”,所有人只獎勵了一件藍色裝備,還並不一定是武器,只有夏琳運氣好拿到了一把藍色品質的弓箭,時楚是一件皮甲,張宗瑞是戒指,索爾是護手,殷蕊是靴子。
  因為早有預料,倒也不是很失望。
  每個副本每日刷的次數是有限制的,像是“被汙染的玫瑰園”和“哥布林祭壇”這種低級副本,每天的限制次數是十次,如果團滅,不僅有兩個小時的限制進入時間,還會計入一次次數。他們在這裏將十次都刷完之後,又回到月光鎮,將“哥布林祭壇”刷完,每個人的身上幾乎都湊齊了一套副本套裝,剩下的裝備挑出幾件好的掛在公會拍賣,其他都賣給了金輝煌工作室。
  時楚身上的金幣在飛快增加,但是他仍然很有憂慮感,因為明天將會開放兌換,土豪們身上的錢可能會在一夜之間增長到一個可怕的數字,這是不可避免的。
  二十次副本刷完,他們五個人在等級榜上遙遙領先,在第六名剛剛升上6級的時候,他們五個人已經8級了,別小看這2級,越是往後,升級所需要的經驗就呈梯形增長。
  等疲勞值見底被迫下線的時候,時楚正想推開遊戲艙的門,手卻停住了。
  他們租的這個酒店式公寓是兩室一廳的結構,兩個女孩子占據了其中一間臥室,索爾主動要求睡在客廳,於是剩下那間臥室就留給了時楚和張宗瑞,他們的遊戲艙都單獨放在自己住的地方。
  說句實話,這個年代的遊戲艙確實很先進,立式的占據空間並不大,在要打開之前營養液會被吸回去不會流出汙染地面,但有個很尷尬的問題,為了營養液的吸收,在遊戲艙裏大家都是不穿衣服的,在說明書上寫得很明白,可以保留內衣,但盡量讓皮膚直接與營養液接觸。
  於是這會兒,時楚全身上下就一條內褲,當時上遊戲的時候他晚了一步,從衛生間出來張宗瑞已經進了遊戲艙,免去了尷尬,可是現在他如果推開遊戲艙門出去,看到的肯定是最多只穿著一條內褲的張宗瑞。
  深深吸了口氣,時楚淡定地打開了艙門。
  “你為什麼連內褲也不穿?!”
  “說明書上不是說最好不用穿嗎?”張宗瑞十分自在地踩在地毯上,從衣櫃裏拿出酒店配備的浴巾,很顯然準備去洗澡,“你又不是沒見過,不用那麼驚訝。”他甚至笑了起來。
  時楚:“……”
  張宗瑞走到浴室門口,腳步頓了頓,“你要不要一起來洗個澡?”他很善解人意的樣子。
  時楚:“……”
  算了,好嗎?


第81章 神幻大陸
  將照片打印出來寄給那位劉主任,再加上發到他郵箱的視頻,這位果然對失竊閉口不言,連原本去報失的那位都撤回了,在公安那裏沒留下一點兒痕跡。
  短短一個星期,那位情人就搬走了,只是劉主任到底舍不得和她斷了往來,當新的照片又一次出現在他的郵箱裏,他才死了心,往後行事都低調了很多,見對方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倒是變得“廉潔”起來。
  但時楚並沒有打算長時間勒索他,所以這一次下了遊戲,索爾打開新買來的筆記本開始折騰的時候,時楚感慨,“就算沒有趙汀,你的計算機水平也很不錯啊。”
  “那當然,很多時候這些事都是要自己做的。”索爾熟練地開始在互聯網裏一些隱藏的論壇,“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個世界也有暗網。”
  時楚看過去,哪怕是沒有見識過暗網這種東西,也不妨礙他聽說,他們要找暗網的原因也很簡單,先要弄一條不受身份限制的財路,再想辦法搞到證件。如果沒有小夥伴們的幫助,只靠著時楚自己,哪怕再帶上幾個在現實世界一臉懵逼的江湖好漢,在這個世界生存還真不簡單,沒有證件沒有身份,又是攝像頭遍布的現代世界,最大的問題是沒有錢,打家劫舍這種事,哪怕在混江湖的時候,時楚也是沒做過的。
  “等一下,拉上去看一下上面那一條。”張宗瑞忽然開口。
  現在索爾再看的暗網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英語,時楚表示理解起來有點困難。他們五個人裏,索爾、夏琳和張宗瑞對這種時楚看了暈圈的字母都像母語一樣熟悉。
  “咦,這個真的可以嘗試一下。”夏琳也說。
  時楚無奈,“到底說的什麼?”
  “救人。”
  他們現在沒有身份,出行不那麼方便,索爾飛快地給發這條信息的人留下了回複,“也巧,發這條信息的人就在國內,飛機過來的話不算太遠。”
  “就約在這家酒店裏吧。”張宗瑞說,“方便一點,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跑得太遠”
  “好。”
  夏琳彎下腰,看著屏幕上信息的描述,“說清楚了,能救我們才收錢,不能不收傭金,但是路費自理。”
  “這種人不會在乎這麼點路費。”索爾熟練地將她說的話寫進回複裏,“先說好,這方面我是不擅長的。”
  張宗瑞笑起來,“擔心什麼,一般的傷我都能治,只要還剩下一口氣就行,描述裏說的是怪病,如果這個世界有所謂的妖邪之類的玩意兒,我能驅魔,你能除妖,就算是中毒,不還有夏琳在嗎,化學類的毒素不至於成為怪病,植物類動物類的難不倒她。更別說時楚和殷蕊內功深厚,不管什麼情況下,他們倆都能給對方續上一段時間的命,我覺得我們總比這個世界上其他任何號稱有辦法的人都靠譜一點。”
  這麼一聽,時楚也覺得很有道理。他以前行走江湖的時候,也救過很多人的命,不得不說內力這東西還是很好用的,內功深厚之後,不說百病全消,確實不像普通人那樣容易生病,他覺得內力本質上也是一種生命力,雖然治不了病,但是續命確實是可以的。
  對方顯然很著急,約定第二天就會到約好的地方。
  五個人叫了外賣來吃,小睡了一會兒就爬上了遊戲。
  神幻大陸這個遊戲在短時間內產生了爆炸性的反應,短短兩三天的時間,大量的玩家湧入了遊戲,據說現在的新手村比開服那一天還要人滿為患。
  作為站穩了腳跟的三大公會之一,傲視天下忙得不行,有不少老朋友都聯系他要求加入公會。
  這會兒加入公會的要求更高了,傲視天下還忙著挖一些高玩來自己的公會,對於普通玩家來說,最佳的宣傳肯定就是排行榜上的那些玩家。
  開啟金幣兌換的第一天,哪怕是土豪也沒有過多的準備,兌換滿了一千金幣之後,頂多再收個幾千金幣備用,於是就造成了土豪想買裝備,但是裝備市場太貧瘠的問題。
  絕大部分玩家打不了精英怪,供小於求的情況下,所有的裝備價格都開始飛漲。
  時楚一上線,金輝煌就向他結了最後一筆尾款,這是說好了等開放兌換之後再交付的。這筆錢一到賬,時楚仍然穩居富豪榜第一,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都沒掉下去。
  “兌換遊戲幣的等級下限是5級,等到明天絕大部分玩家都升到5級以上之後,這種情況說不定就有所改變了。”時楚很有緊迫感,“不過要看那五把武器能賣出多少,暫時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事實上整個遊戲現在討論得最熱烈的就是神域公會的五把拍賣“神器”。
  開服三天之後,大家發現神幻大陸打怪掉率小得可憐,別說是紫色裝備了,連綠色裝備都很少見,絕大部分玩家根本沒見過藍色裝備,這種情況下,被拍賣的五把紫色武器很難不成為矚目的焦點,而且,那是武器啊,不是什麼其他部位的裝備。
  “就是等級榜排行前五的那幾個大神打出來的。”
  “牛逼啊。”
  “大神為什麼自己不用?”
  “說不定大神有更好的裝備啊。”
  “大神是哪個會的。”
  “神域的。”
  “……”
  在鎮裏逛了一圈,傲視天下很滿意這會兒自家公會的知名度,決定下個星期發公會福利的時候給時楚他們隊伍上浮百分之二十的紅利,雖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這點錢。
  作為神域公會的會長,傲視天下的私聊一直在響個不停,他設定了自動回複,公會裏有幾個接待會替他篩選信息,前兩天他還自己回複一下,現在除了認識的那些,已經不會親自回複了。
  “傲視在嗎?”看到私聊列表裏一個熟悉的名字,傲視天下勾起唇角,“無舟?你也來這個遊戲了啊。”
  明明前兩天就知道他來了,這會兒傲視天下卻故作驚訝。
  在上一個遊戲裏,無舟也是他們公會很出名的土豪了,玩一個遊戲砸幾百萬下去的那種,但是這人性格有點狂,不大好相處,後來和公會裏的幾個高玩鬧矛盾就退公會了,傲視天下勸過他好幾次讓他回來,公會裏的其他幾個管理也勸過,無舟倨傲地理都不理。
  “公會還有位置嗎?”無舟直接了當的問。
  傲視天下回複:“暫時滿了呢,你要進來?那我看看踢掉幾個。”
  “我想拍那根法杖,你們沒有定下買家吧?我看到論壇說你們設置的是自由競拍模式。”
  “是自由競拍,但是蒼狼也看準了那根法杖的,公會裏好幾個法師都盯著在拍。”
  “自由競拍的話肯定是價高者得了。”
  “啊,我和蒼狼商量了一下,他說可以踢人讓你進公會,但是你最好能夠和年輪他們打個招呼,畢竟那會兒鬧得不太愉快。”
  這話一發過去,無舟那邊就沈默下來。
  傲視天下關掉私聊,並不理會他。
  那會兒無舟可是把他們神域的幾個管理氣得夠嗆,現在一句輕飄飄地想入會就能回來?哪能這麼簡單。不說其他的,掛在他們公會拍賣上的幾件裝備都是別的公會沒有的,不說那五件紫色武器,就是那些藍色裝備,都夠叫人眼饞。
  “會長會長!”公會裏一個之前和傲視天下聊得算熟的妹子私聊他。
  “怎麼了?”
  “能不能讓時楚大神開下陌生嚶嚶。”
  “呃,發生了什麼事?”
  “喬恩想要那個權杖,她想自己和大神談一下,但是大神拒絕陌生人私聊><”
  看到這一句,做慣了會長的傲視天下立刻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喬恩是他們公會的“第一美人”,因為神幻大陸限制調節容貌的頻率很小,只能上下浮動那麼一點點,所以遊戲裏的美人,大多現實裏長得也不會太差。神域這樣的大公會,是不缺各種萌妹子的,不管是漂亮的可愛的還是能夠調節氣氛的那種活潑跳脫,都有不少,但沒有一個比喬恩長得好看。
  男性追逐美麗的女人幾乎是一種本能,不過傲視天下自己現實裏已經結婚生子,而且知道蒼狼對喬恩有點意思,平時傲視天下幾乎沒有和喬恩說過話,反倒是現在和他說話的這個叫“小蝸牛”的妹子因為上個遊戲就是公會裏的活躍玩家,好歹算是有些往來。
  小蝸牛只提了這麼一句,傲視天下心領神會,他淡淡笑了笑,回複小蝸牛,“我只能先問一問他,不過你和喬恩說一聲,這個權杖最後成交價格不會低,少說也要小幾十萬,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東西。”
  你想讓人家給你,也要看能付出什麼代價,現實裏有些土豪追妹子,出手就是一輛車一顆鉆戒,但那並不是無所求的,遊戲裏……喬恩是很漂亮,在傲視天下看來還沒到那程度。
  更何況人家時楚如果真的想在遊戲裏泡妹子,就不會關閉陌生人私聊了,他的隊伍裏就有兩個不錯的妹子啊,說不定早就有愛人了呢。
  果然,傲視天下這邊才隱晦地提了一下,就被時楚拒了,這邊他立刻回了小蝸牛。
  “會長,我還有幾件東西想用公會拍賣,不知道行不行。”時楚的私聊又過來了。
  傲視天下趕緊回,“當然可以,沒問題的。”
  “就怕有其他人要用公會拍賣的位置……”
  遊戲的交易所拍賣行要收取9%的稅,玩家之間的交易稅是1%,公會拍賣的交易稅和玩家之間的一樣,所以時楚為了盡可能地多賺錢,也最好通過公會來賣東西。
  “暫時沒有,請問是要拍賣什麼?”
  “這幾本技能卷軸。”時楚將存下來的幾本卷軸信息發給了傲視天下。
  傲視天下:“……”
  他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無數的金幣在天上飛!不過隨即傲視天下就是一陣興奮,裝備這種東西再好也是會淘汰的,技能卷軸不一樣,這遊戲的掉率這麼低,到現在為止交易行還沒有出現過玩家賣技能卷軸,想不到時楚那裏一下就有好幾本!這東西這會兒絕對比裝備還要值錢,畢竟技能不會被淘汰,也不會過時。
  連他看著那本戰士用的及技能卷軸一時間都有些心跳加速,幾乎就想讓時楚直接將這本賣給他了。
  不過很快傲視天下就恢複了理性,“可以,我給你權限你先上架吧。”
  時楚掛上公會競拍之後,傲視天下就在公會裏發了一條消息。
  “傲視天下:需要技能卷軸的註意公會競拍,不設底價,一樣是48小時,公會福利公平出價,價高者得。”
  “驕傲像個王:窩草,又是時楚大神。”
  “好氣哦:……買不起。”
  “咖啡豆:瞬間飈上了一萬金幣哈哈哈哈哈哈。”
  “猴可愛啦:厲害了我的大神。”
  “卡布達巨人:現在充錢都來不及。”
  “……”
  不管一下子炸鍋的公會頻道,傲視天下直接在世界發了一條。
  “傲視天下:神域公會升級明早可招50人,公會競拍新增六本技能卷軸,歡迎各路大神土豪入幫,入幫私聊,謝謝。”
  利用時楚,傲視天下好好刷了一把存在感之後,又緊鑼密鼓地催促精英二隊,“你們副本刷得怎麼樣了?”
  “看時楚他們一會兒就刷完了,還以為副本很簡單呢……”
  傲視天下一楞,“我知道銀星盟的一隊被清出來了,難道副本真的很難。”
  “不算很難,但是一般玩家估計很難過,如果不是他之前提醒過你,我們可能也要第二次才能順利打過。”神域精英二隊的隊長是一名叫年輪的牧師,“大概有75分的難度,不小心點很容易團滅,對操作的要求還是有的。”
  傲視天下思考了一會兒,“年輪,你覺得時楚他們——”
  “反正我沒見過這麼強的玩家,以前都沒聽說過,能玩遊戲玩成這樣,我懷疑他們的基礎屬性非常高。”
  基礎屬性非常高?
  “也就是說他們現實裏很可能不是普通人?”
  “很可能。”
  傲視天下:“……”
  這時候,時楚的新私聊又過來了,“還有更高級一點的副本信息嗎?”
  傲視天下拉開等級榜,他媽這五個變態已經升到9級了!
  “哥布林祭壇”和“被汙染的玫瑰園”都是5-8級的副本,升到九級之後不是不能刷,但是打怪的經驗會衰減,怪不得他這會兒問這個話。
  傲視天下覺得年輪說的很對,這五個一定不是一般人。
  他們是五個變態啊!


第82章 神幻大陸
  因為這會兒大家的等級都還沒上來,新副本距離大家還比較遙遠,不過既然時楚問了,傲視天下也有心討好他,立刻派人到處出去打聽收消息。
  “蘭西城城東據說發現一個副本,不過是個十人本,不是五人的,而且等級下限是10級。”一打聽到消息,他馬上告訴了時楚。
  時楚得到消息之後,只能安心在月光鎮附近先練著級,告訴其他人等級下限之後皺著眉說,“要十級有點麻煩了。”
  “而且十個人的副本。”索爾拉開等級列表,“我們下面那五個,好像就是之前在鳶尾莊園外面碰上的那個小隊。”
  “銀星盟的。”張宗瑞幹脆地說,“神域的精英隊伍估計後天都升不上10級。”
  有了時楚他們小隊之後,傲視天下就將神域原本的精英團隊都拉去支援做公會任務,才會在銀星盟和友情歲月都是二級公會的時候將神域升上了三級,有得必有失,這樣一來他們的等級肯定比不上其他兩個公會全力養出來的精英隊了。
  “我和傲視天下談一下。”時楚決定將這種事丟給那位會長處理。
  看著時楚的要求,傲視天下想了想,才嘆了口氣聯系了銀星盟的會長銀色夜空,“你們應該也查到新副本信息了吧,到10級之後,是十人本了。”
  “也不一定都是十人本,但是現在發現的兩個10級副本確實都是十人本。”銀色夜空回複得很快。
  “你也看到了,我們精英一隊的時楚他們已經快十級了,流星那個隊伍再加把勁趕緊升級,到了等級之後我們聯合一下?時楚那邊願意吃點虧,包帶你們過,你們幾個人劃水也行,但是第一次副本的掉落要給他們,第二次開始的話看情況掉落平分。”
  這話說得太狂妄,銀色夜空當時就怒氣上湧,能做到幾個遊戲都勢力不小,銀色夜空肯定不是蠢人,銀星盟能發展到這個地步,哪是這麼容易的。
  人在虛擬世界中更容易沒有顧忌,銀色夜空見過的玩家多了去了,狂妄自大的更是見過大把的,很快他就把怒意壓下去,“口氣挺大,萬一沒過呢?”
  “時楚他們的實力你也看到了的,被汙染的玫瑰園那個副本,時楚隊伍的最高紀錄是17分鐘通關,恐怕流星他們做不到吧。如果十人本第一次沒過,時楚隊伍的人陪流星他們打到過,而且過了的掉落歸你們,怎麼樣?”傲視天下就等著銀色夜空這話呢。
  銀色夜空一看就明白了傲視天下的打算,頓時怔了一下,這麼自信?
  這其實是一個賭局,照現在大家打過的兩個副本來看,神幻大陸的副本難度不低,非但不低,還稱得上高。既然是十人本,和五人本又不一樣,再簡單能簡單到哪裏去?
  如果流星他們五個人都不出力,就憑時楚他們五個人就想打十人本?牛皮吹得太大了吧!如果他們的牛皮吹破了,白得五個精英免費幫打十人本,妥妥的首殺……銀色夜空怦然心動。
  “好!”他答應下來。
  傲視天下這邊馬上通知時楚,“他那邊答應了!”然後猶豫了一下才說,“你真的有把握嗎?”
  “放心。”時楚只回複了兩個字。
  這一天他們的疲勞值見底的時候,已經堪堪升上了十級,而飛火流星五個人距離十級還有挺遙遠的距離,明天能不能到都很懸。
  下線之後,離暗網上那個和他們約定好的治療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五個人匆匆洗了個澡穿上衣服,直接就從陽臺翻到了下面的房間,也就是和那位約定好的房號。
  在他們剛到沒幾分鐘,房門就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剪著短短的平頭,鼓囊囊的肌肉都要把衣服撐壞了。在他之後,是一個個頭高挑同樣滿臉精悍的漢子,最後,才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他穿著深銀灰色的西裝,衣服燙得筆挺,頭發也梳得很整齊,從頭到腳都顯得十分精細,只是再如何衣飾完美,也掩蓋不了臉上的憔悴。
  前面那兩個自然是保鏢,這位才是苦主。他警惕地朝房內看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五個人,頓時楞在了原地。
  顯然,他沒想到應約的是這幾個看著這麼年輕的人,任憑哪一個都不像是有大本事的醫生。
  “是不是以為會看到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中醫?”索爾率先站了起來,笑著說。
  他很習慣和人打交道,而且說句實話,五個人裏由他出頭也合適些,他的年紀最大,又有西方人看著比實際年齡成熟的優勢,好歹說出來的話還可信些。
  像是時楚、張宗瑞,也不是不能老氣秋橫,他們的氣勢拿出來,一樣唬得了人,只是年紀放在這裏,看著太青稚了些。夏琳和殷蕊就不說了,哪怕再不簡單,外表實在不是能震得住場子的類型。
  男人沈著聲音說,“我只希望這不是一個玩笑,因為……她已經實在經不住折騰了。”
  “當然不是玩笑。”索爾肅然說,“我也知道你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在暗網上求助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男人苦笑了一下,默認了他的話。
  當然,他開出50萬美金的高價,每天收到的回複並不少,應該說是很多。要知道,在暗網上一萬美金就能買一條人命,然而他開出50萬美金來找人救一條命,偏偏就那麼難。
  絕大部分都要求他付定金,不管最後人有沒有救回來,都要他先打定金,他又不是傻子,知道這些多半不靠譜。
  只有這一條消息,不要定金,若是治好或者能夠給她續命再給錢,如果治不好分文不取,只有一個要求,得在這人定的地方看。
  不管怎麼挑,這回複確實看著像是真的,而且時間很急,就約在第二天,也不會讓他再受長時間希望與絕望交替襲心的痛苦折磨。
  “病人呢?”
  男人先是查看了一下這裏,確定沒什麼危險之後,才打了個電話。
  由兩個女保鏢護送上來的先是一個同樣從頭到腳彰顯一個“貴”字的年輕女人,她滿臉焦急地看向男人,男人向她搖了搖頭,然後才對時楚五人說,“這是我太太。”
  最後,才是躺在一張特制小病床上的病人,她的身邊跟著的人最多,除了兩個保鏢之外,還有四個護士,甚至有一個年級不輕的女醫生皺著眉跟著,在看到房內的人時,她不由自主地露出懷疑的神色。
  “人散開一點,先讓我們看一下。”索爾直截了當地說。
  人是散開了,那些保鏢卻全部都警惕地繃著身子,只要時楚五人稍有異動,他們絕對會齊刷刷地撲上來。時楚瞥了一眼某個保鏢的腰部,絲毫不意外他們帶著槍。
  然後,才將視線落在那病人身上。
  她的狀況很不好,點滴裏掛的不知道是什麼藥物,大概在強行維持著她的生命。雖然沒上呼吸器,但是從她青白的臉色,和瘦得幾乎脫形的模樣,就知道她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這個病人,只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聽到了動靜之後她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澈,帶著幾分好奇,卻很寧靜,也很平淡。
  大概因為病得太久,她已經沒有了那些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應該有的情緒。
  時楚嘆了口氣,“你去吧,小心一些,她的經脈可能比較脆弱。”既然是個小姑娘,先讓殷蕊出手比較好吧?
  “我知道。”殷蕊應了一聲。
  時楚四人看到這小姑娘,會情不自禁地有些憐憫,只有殷蕊目光平靜,她沒有那些情緒,但是該做的事情,她也不會推辭。
  看到時楚他們都不上前,只有殷蕊這麼個年輕姑娘走到了病床邊,保鏢們稍稍放松了一點。
  殷蕊衣衫單薄,很明顯沒有藏什麼武器,而且,她也沒有借助什麼儀器來檢查,只是伸出了手。
  一瞬間那位醫生以為她要把脈,看著殷蕊那年輕得過分的面容,她眼中的輕視一閃而逝。殷蕊卻忽然擡起頭,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有些說不清楚的意味,把那心中正不屑的女醫生嚇了一跳。
  然而,殷蕊並不是要把脈,她又不是大夫,把個什麼脈呀,她只是抓住了小姑娘的手,在小姑娘好奇的視線裏,將自己的另一只手掌貼了上去,掌心相對。
  殷蕊的內功深厚,比時楚還要強,而且,她的內功雖然霸道,卻被她練得很服帖聽話,分出一縷來輕而易舉地鉆入了小姑娘的身體。
  因為久病,經歷的痛苦太多,經脈的刺痛只是讓她稍稍聚了聚眉,她那位母親就發覺了,一下子撲到了病床邊,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可是最終還是沒有動作。
  眼前的情況有點詭異,不像是正常的醫治手段,他們沒敢出聲。
  夏琳卻走上了前,小姑娘的身上沒有傷,索爾看了,也沒有什麼妖鬼邪祟,張宗瑞也可以確定沒有所謂的惡魔邪物,於是,夏琳走近,柔聲說,“有沒有她最近抽的血樣?”
  女醫生正一臉震驚地看著殷蕊的動作,眼瞧著這個她看護了一年多的小女孩臉上竟然破天荒地有了些許血色,聽到夏琳的問話,竟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倒是旁邊的一個女護士很機警,打開文件夾遞過去一張紙,“這是今天早上剛查的血樣結果。”
  夏琳搖搖頭,“我不是要看這些,我是問,有沒有留有血樣。”
  有……也不會帶過來呀!
  夏琳嘆了口氣,看向那個護士,“麻煩你,幫她抽一點血,只需要一點點就好了,嗯,用針刺的那種就行。”
  護士動起手來很麻利,殷蕊慢慢用內力在小姑娘體內遊走一圈,滋潤她臨近枯竭的經脈,才將手拿開,又將掌心貼在她的小腹丹田,溫暖的內力讓小女孩的臉上有了些驚奇,她用微弱的聲音說,“暖暖的……好舒服。”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舒服”了。
  “琳琳!”她的媽媽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這回卻是喜極而泣。
  夏琳已經接過了那一滴血珠,並沒有像那些護士以為的那樣放進什麼儀器裏檢查,而是輕輕用手一捏,放到了鼻端聞了聞。
  “原來是這個。”
  時楚看過來,“是中毒?”
  “是也不是。”夏琳問護士借了酒精棉球擦去指尖的血液,“六瓣金盞,紫心枇杷。”她只說了這兩個東西,那個中年男人和他的太太頓時臉色大變。
  很顯然,夏琳說到了關鍵性的東西。
  “既然一直在給她喝六瓣金盞泡的茶,年年一顆紫心枇杷,為什麼這會兒卻急得要救她?”夏琳問的是這對憔悴著急的夫妻。
  夏琳其實問得很認真,五十萬美金,嘖嘖,這兩個東西,可比五十萬美金貴多了,所以他們到底在想什麼,花大價錢搞這麼珍惜的東西,禍害了這叫琳琳的小姑娘,回頭又抱著大筆鈔票求人救活她?
  有錢人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第83章 神幻大陸
  從這對夫妻難看的臉色,就知道這事兒肯定別有內情。
  “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琳琳的母親咬牙切齒地說。
  夏琳聳聳肩,估計這又是什麼豪門秘辛,也就不再問了,不管六瓣金盞和紫心枇杷多麼難得,這兩個根本不能一起用。她不是醫者,不太懂藥理方面的東西,可是再珍惜的植物,她一聞氣味就能辨認出來。
  “有辦法治嗎?”見夏琳準確說出了病因,那個中年男人的眼睛發亮,畢竟這是之前找的任何人都沒能發現的。
  索爾看過來,“類似於中毒?”
  “也不是,植物之間相生相克的很多,六瓣金盞只生長在非洲那些沒有人跡的地方,非常稀少,算是金盞花的變種,要找到一朵都很難。枇杷原產自中國,在雲貴高原的深山裏,有極其少見的紫心枇杷。本來金盞花和枇杷都有很好的藥用價值,六瓣金盞和紫心枇杷的藥用價值是原種的數百倍,是非常難得的好東西。”夏琳解釋說,“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這兩個東西是相克的,六瓣金盞養肝,紫心枇杷清肺,但是一起用的話……恐怕她的五臟都受損不輕。”
  “對!”抓著琳琳手的貴婦人也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們在國外找的醫生用盡了各種方法,甚至提議給她換上健康的肝臟和腎臟試一試,可是她的年紀太小,臟器的情況太不好,手術的成功率很低。”
  夏琳搖頭,“沒有用的,她的身體無法負擔這種手術。”本來就如同風中殘燭,一旦泄了元氣,恐怕直接沒了命。
  中年男人苦笑,“是的,我們知道,所以才會一直在找其他辦法。”
  殷蕊已經放開了琳琳,這個小姑娘或許已經太久沒有睡過安穩覺了,竟然直接睡著了,“她的經脈……”她直接搖了搖頭。
  其實殷蕊也在驚奇,一個毫無武功的人經脈都已經萎縮成這樣了,人居然還能活著,當真神奇——這就是時楚說的現代醫療水平嗎?
  “琳琳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樣好了。”這對憔悴的父母感慨,然後擡起頭來,“你們可以救她,對嗎?”
  “可以,但是需要時間。”
  五十萬美金啊,要是沒有這筆錢,他們在這個世界裏寸步難行,暗網上一張假身份的價格並不低,遊戲裏的錢為了時楚的任務又不能拿出來,相當麻煩。
  說穿了這個小姑娘的病癥並不是什麼疑難雜癥,更不是怪病,只是因為吃進去的東西相克而造成的生命力衰竭,時楚和殷蕊可以給她續命,在內力的護佑下,夏琳想辦法給她用從植物裏提取的精粹養護肺腑,她在現代就喜歡賣這些東西,做起來駕輕就熟,更不要說牧師的神術才是最佳滋養身體的手段。
  雖然需要花一點時間。
  一聽這個消息,這對夫妻頓時喜極而泣。
  錢對於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捧著大把的錢也救不回女兒的命才是最令他們絕望的事。
  定好“治療”的時間之後,他們回到樓上的房間,單單是第一天的治療,對方就預付了5萬美金,足夠讓索爾先從暗網上給他們搞幾個身份,總算是快要擺脫黑戶生涯了。
  等再上遊戲的時候,時楚很快接到了傲視天下的密聊,“飛火流星他們隊伍今天沖擊10級,到下午的時候預定刷副本。”
  “這麼快?”時楚有些驚訝,看昨天他們的等級,真的想不到這麼快可以到10級。
  傲視天下回複他,“靠一群人堆出來還是可以的,銀色夜空挺有魄力的,拉了十幾個團隊來堆他們的等級。”其實傲視天下很清楚,銀色那家夥憋著口氣呢,就想去十人副本然後拿到首殺,如果第一把沒過,接下來時楚他們陪著刷過之後,說好掉落都是他們的,銀色夜空相當動心,所以加快了飛火流星他們練級的速度。
  哪怕銀星盟是個大公會,要做到這一點還是不容易的,能在紅色區域刷怪的都是公會的精英團隊,讓這些精英團隊的人放下升級,甚至放下了公會的任務,如果會長沒有威信的話根本做不到。
  既然定好了時間,時楚他們先去蘭西城附近刷級,這是神幻大陸的第一座主城,建得相當巍峨寬闊,巨石城墻,銀甲衛兵,還有戒備森嚴的城主府和熱鬧繁華的商業大街。
  因為是十級才能進入的主城,現在遊戲裏只有他們五個到了十級,整座城市就顯得空蕩蕩的。
  蘭西城的城東因為是在城外,打聽消息的人才能發現那個副本,如果是在城內,他們連進都進不來。
  “要不要去打聽一下轉職?”索爾看過來。
  時楚點點頭,“也行,反正也不差這麼半天。”
  直到現在,他完成任務的情況還是相當順利的,自從來了之後,時楚就一直在慶幸,幸好和其他幾個人組隊了,這個世界對於他來說是單人任務,而他能夠召喚的小夥伴全部都是“古代”的江湖人,對遊戲一竅不通不說,更加不會知道怎麼在現代社會生存,看來還真要幹一些違法的事,才能夠站穩腳跟。
  只有時楚自己的話,他怎麼不知道要怎麼擺脫黑戶的身份,恐怕在現實世界就要浪費大量的時間,更別說遊戲裏職業配置的問題。
  現在他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似乎系統是想讓他們組隊的。他們現在四個人進入了遊戲,職業配置相當均衡,只差一個法師,如果安藤光不是那樣一個心理陰暗的變態,也和他們聯起手組隊的話,恐怕剛好最適合的就是法師職業。
  時楚不認為這是巧合。
  如果真的是五個人組隊,任務的難度一下子就改變了,也許系統給他們召喚小夥伴的能力,本來就不是讓他們依賴那些夥伴,那些從任務世界被召喚來的人,只能作為輔助的存在,真正的實力肯定比不上在這個遊戲系統裏歷經磨難的“玩家”。
  玩家組隊,才是最強也是系統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然而世事不會這樣完美。
  從蘭西城的城門到城北的傭兵大廳,他們單單走就走了二十分鐘,傭兵大廳的旁邊是一座白色的高塔,果然不出所料和轉職有關。
  神幻大陸的全息模式是劃時代的,包括遊戲裏NPC的智能程度和建模風景,都是第一流,但要說遊戲的職業配置遊戲模式之類,還是換湯不換藥。
  “十五級才能轉職。”夏琳從金色的旋轉樓梯上輕快地跳下來,對和樓下的NPC搭訕的時楚說。
  時楚點點頭,“這裏能兌換技能書,但是需要威望積分,我們一路升級都是刷怪的,看來還要想辦法去接點任務弄積分。”
  索爾從門外走進來,“傭兵工會團隊註冊就要五金幣,我們要不要先註冊一個?註冊了之後可以接傭兵任務,我看了下獎勵挺豐厚的。”
  “行。”
  在蘭西城裏分開轉了一圈,接了一些任務之後,在飛火流星五人剛升上十級,他們就趕到城東同飛火流星五人會和。
  “直接進副本吧。”時楚直截了當地說。
  飛火流星五個人和他們有過一面之緣,對時楚他們的印象卻不怎麼好,看他這樣一句招呼都不想打的樣子,火兮兮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時楚就當沒聽到,把隊伍組起來之後,率先進了副本。
  火山灰摁住要發火的火兮兮,然後看了飛火流星一眼。
  “我們也進吧。”飛火流星還是很從容地說了一句。
  反正他們來之前已經說好了,進去之後別指望他們出一點力,既然時楚他們五個這樣目中無人,就讓他們五個人去打十個人的副本好了,看他們是不是真的狂上天了,這遊戲的副本沒那麼簡單,剛好教教他們做人,以為輕松打過五人本就能虐得了十人本?
  天真!
  既然規定是給十個人打的副本,五個人要打過去,還是在剛升到十級的時候,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好吧。
  在銀色夜空和他們說了這個“賭約”之後,他們就等著看時楚他們出洋相呢。
  蘭西城東的這個副本叫“亡靈之地”,事實上越往東去,氣氛越是陰森恐怖,這裏原本就是一個墳場。
  作為一個限定年齡15+的全息網遊,其實恐怖程度還是有限的,沒有刻意嚇人的音效和忽然跳出來的僵屍,一直走到副本的門口,也不覺得太可怕。
  可是進入副本之後,環境立刻昏暗下來,時楚倒是不擔心,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視線還是挺清晰的。
  副本的名字都叫“亡靈之地”了,副本裏當然都是亡靈,為了打這個副本,飛火流星提前準備了一種附魔,可以直接塗抹在兵器上,對亡靈盡可能造成更大的傷害。
  眼前的時楚五人,顯然沒有這個準備。
  火兮兮正想開口嘲諷兩句,就看到張宗瑞擡起權杖,耀眼的神聖光芒亮起,直接給所有人附加了一個增益效果!
  “聖潔:聖潔之水是亡靈的克星,掌握了神術的牧師可以輕易驅散亡靈的幽暗。效果:對亡靈生物的傷害增加200%。”
  火兮兮:“……”
  飛火流星十分詫異,他看著這個增益效果,然後看了一眼火山灰,火山灰果斷搖了搖頭。
  他可沒有這麼吊炸天的技能!
  飛火流星聽說了時楚在神域裏拍賣的技能卷軸,所以,這個也是技能卷軸帶來的特殊技能?
  更令他詫異的還在後面,不說那個戰士絲毫沒有嘲諷拉怪的自覺,那個比盜賊還靈巧的法師是怎麼回事?還有箭箭暴擊的弓箭手,以及快得幾乎成了一道影子的盜賊……更別說連那個牧師都能一片法術扔上去亡靈們瞬間死一片了。
  這不科學!
  為什麼這群和他們一樣十級的家夥看起來就好像大號跑過來虐低級副本一樣刷得這樣輕松?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飛火流星覺得自己的嗓子眼都有些幹,看著這五個人一路往前碾壓。
  “站後面點,小心被這個鬼火燒到。”時楚好心提醒。
  但因為五個人看得太震驚一時間根本沒留神,石火光陰往前多踏了一步,就被一點幽綠的鬼火沾到了,然後連話都沒來得及說血條瞬間見了底。
  飛火流星:“……”
  他感覺自己和那五個家夥玩得不是一個遊戲!


第84章 神幻大陸
  張宗瑞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擡手就釋放了一個“複活術”。
  作為一個戰鬥祭司,他本來並沒有掌握複活術這種高深的神術,事實上哪怕是在那些他曾經待過的世界裏,會複活術這種高深神術的也是寥寥無幾。
  但是伊瑞絲會,正因為她會,張宗瑞當初在系統裏兌換她的時候,價格高得令人發指。
  當然,即便是所謂的複活術,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令任何人死而複生,這個聽起來十分強大的神術其實限制很多,如果真的死透了,給你來十個複活術也救不了人。
  張宗瑞將伊瑞絲召喚到現實世界之後,不僅僅在幫著她適應現代社會,還很懇切地跟著伊瑞絲學習神術。他意識到在跟時楚他們幾個人組隊的時候,他戰鬥祭司的身份就不怎麼恰當了,反倒是光明祭司更好。
  事實上在來這裏的前一天,他才算是勉強掌握了複活術,這也是他們這麼有把握能夠治好琳琳的原因之一。
  到了遊戲裏,就變成他默認掌握的技能了。
  這一手非但沒讓飛火流星感到驚喜,反倒狠狠嚇了一跳,“複活術?!”
  其實也難怪他嚇一跳,現階段神幻大陸這個遊戲的牧師還是挺苦逼的,攻擊力低不說,系統給的五個技能都不怎麼樣,一個讀條加血,一個持續加血,一個攻擊低低下的輸出技能,剩下兩個全是狀態,如果不組隊的話,根本沒法混。
  作為銀星盟的第一精英隊,飛火流星的信息還是相當靈通的,連這個十人本的消息,他知道得也比傲視天下要早一些。雖然時楚他們在神域裏拍賣的武器和技能卷軸確實奇貨可居,他也沒有太驚訝,可是這會兒對方出手一個“複活術”,卻讓他驚得差點跳起來。
  整個遊戲,包括那些工作室,還沒有聽說有任何一個人見到過“複活術”的技能卷軸,這個對於任何遊戲的牧師來說都極其重要的技能很顯然在神幻大陸裏是很難到手的。甚至飛火流星聽過一些內部消息,哪怕是轉職之後,也不要肖想系統會直接將複活術放到公共技能裏。
  飛火流星還記得他那個有內部消息的朋友玩的就是牧師,當時和他抱怨說,“其他遊戲都理所應當給牧師的技能,不知道怎麼回事策劃腦子抽了,非要弄得那麼難到手,據說要到後期刷什麼聲望換技能卷軸,反正就是麻煩。
  於是現在這個十級的牧師就會複活術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朋友得到的是假消息?
  不可能!很快飛火流星就推翻了這個想法。
  消息是不會錯的,就是不知道面前這個牧師是通過什麼法子學會的複活術。看這個牧師一副懶得搭理自己的模樣,飛火流星知道問了他也不會說,索性就不問了。
  石火光陰被複活之後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有些心有余悸,她沒想到那些鬼火的傷害這樣高。這時候他們幾個人才發現,時楚他們五個人,竟然連一片衣角都沒被那些毫無規律亂竄的鬼火燒到。
  “這走位有點牛逼啊。”連火兮兮都不甘不願地嘀咕說。
  石火光陰能在銀星盟的第一精英隊裏,當然不是因為她是飛火流星的女朋友,論操作的話,飛火流星都不一定比得上她,她是銀星盟裏當之無愧的第一戰士。剛才雖然有些心不在焉才會被鬼火燒到,但是面前這片疾飛的鬼火這樣密集,如果他們和石火光陰一樣往前多走兩步,思來想去也不覺得自己有本事能夠躲得過去。
  所以火兮兮稱贊他們的走位,這一點確實令人服氣。
  火星栗子壓低了聲音說,“隊長,到時候我們來的話……要怎麼打?”
  他們是不打算幫忙,但是一路走過來,肯定也是要想一下如果只有他們,要怎麼把副本打過去。
  飛火流星一直皺著眉,不僅僅是這片鬼火的問題,剛才進副本之後的那群小怪,對於他們來說就不好打。怪太多,傷害……他們沒看到,眼前這五個人就靠著犀利的走位硬是無傷走到了這裏,連牧師也一直在輸出,除了給石火光陰釋放了一個複活術之外,根本沒看到他加血。
  如果換成他們自己來打的話,這麼神一般的走位還真是做不到。
  單單是承認這一點就足夠讓人喪氣了,要知道,作為銀星盟這種大公會的精英團成員,怎麼可能沒有點傲氣。單單是承認自己遠遠不如眼前這幾個人,對於飛火流星來說就是不小的打擊了,更一籌莫展的是,對方打起來這樣輕松,自己甚至想不出打過去的辦法。
  “這走位該不會是職業電競選手組隊來玩網遊吧?”火山灰發現自己連嫉妒都嫉妒不起來了,對方的牧師和他玩的根本不是一個職業。
  飛火流星搖搖頭,“職業電競選手到全息網遊裏,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這種全息是和現實裏的身體素質有關系的,難道你們忘了嗎?”
  這麼一說,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難免有點悚然而驚。
  呃,雖然說腦補要不得,但是看看這種反應能力和攻擊水平,真的有點可怕啊。
  比如那個盜賊,飛火流星敏感地察覺到了很多他用的技巧恐怕不是盜賊的技能。
  一路順順利利到了第一個BOSS面前,BOSS的開場白還沒說完,就被那個弓箭手飛來一箭打斷。全息網遊的真實度很高,不會像是以前那些網遊一樣,一定要等“劇情走完”才能開始打BOSS。
  第一個BOSS是一具從地底爬上來的幹屍,身上的衣服勉強可以看出和蘭西城城衛士兵身上穿的一樣。這個十人本正常情況下是要接前置劇情,然後順理成章發現副本的。但是現在的玩家太精明了,直接跳過了這一步,通過自己的方法來搜索副本的存在。
  這個已經成為幹屍的士兵自然有一個悲慘的故事,可面前這些並不是玩遊戲喜歡走劇情的玩家,對他的淒慘狀況完全不為所動。
  飛火流星看著那個盜賊敏捷地躥到幹屍的背後,毫不猶豫一個割喉,忍不住覺得喉嚨口一疼。
  說句實話,盜賊的割喉技能一點都不少見,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時楚幹脆利落的動作,莫名就是一陣背脊發涼。
  於是,越是往後,飛火流星五個人越是沈默,明明該是在現階段很難打過的十人本,偏偏對於他們五個人來說似乎沒有什麼難度,一直到出了副本耳邊傳來系統的首殺公告,他們五個人仍然覺得有些恍惚。
  “過了?!”銀色夜空的密聊很快就過來了,緊接著發了第二條,“這麼快?”
  是啊,這麼快,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飛火流星苦笑著,覺得以後不管碰上什麼情況,他也不想和時楚他們交手。
  因為沒有其他人升上十級,他們仍然和時楚他們組隊一起刷副本。問題是他們也努力過,想要在副本裏做出一點貢獻,才好有臉提分一點裝備的事,卻悲哀地發現他們越是努力表現,越是在笨拙地拖後腿,除了第二個可以站樁輸出的BOSS之外,他們連殺小怪都幫不上太大忙。
  這個副本裏的小怪殺傷力都很高,他們引到怪之後,火山灰的治療壓力很大,頂多只能頂得住他們同時殺三只小怪,多了他就頂不住了,每次都要時楚他們來救。
  所以,實在沒有臉提分裝備的事,只能每次跟著進副本蹭經驗。
  十人副本的經驗還是很豐厚的。
  傲視天下之前也有點擔心十人本不像時楚想的那麼好打,萬一第一次不能過的話,肯定會被銀色夜空嘲笑,沒想到這麼順利,心情立刻變得十分好,開始催促公會裏的精英團成員趕緊練級了,嘖嘖嘖,白帶著飛火流星他們五個,還不如帶自己公會的人呢!
  “傲視天下:公會福利,兩天內升到十級的免費帶刷一次十人本,時楚帶隊,安全無痛,躺屍可過。”
  這條信息在公會頻道一發布,公會頻道一下子沸騰起來。
  沒有人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有不少人開始真情實感地吹捧自家公會的好,還有人一看到這條就立刻開始聯系公會的管理,詢問可不可以讓自己的朋友也進會。
  這時候,就體現出土豪的強悍了,他們可以花錢請工作室的人帶著用土豪的方法升級,方法和銀星盟帶飛火流星他們五個是一樣的,工作室幾十個技術不錯的玩家,帶一個土豪升級,完全可以是飛一般的速度。
  於是,等到第二天的時候,飛火流星他們想跟著蹭經驗也做不到了,因為神域這個土豪泛濫的公會,已經有了通過這種方法升上來的玩家。
  時楚隱約覺得虧了,應該收費帶的,嘖嘖。
  還沒等他後悔呢,傲視天下就聯系他,“友情歲月的願意出錢讓你們帶過一次,接嗎?”
  是的,漸漸各個公會都有人升上了十級,可以進十人本了,連第一天跟著時楚他們刷過好幾次的飛火流星到現在都不能帶隊通關,就別說友情歲月的精英團了,他們連第一個BOSS的面都沒見到,好不容易過了前面的小怪群,仍然沒想到辦法對付那片鬼火。
  現在整個神幻大陸,能夠過這個副本,甚至是帶著五個打醬油的玩家過這個十人本的,只有時楚的小隊。
  因為神幻大陸確實制作精良,而且在全息網遊方面開創了一個新的技術高峰,在最初的一個月過去之後,湧入的玩家越來越多,它徹底火了起來,玩家人數已經達到了第一天開服時的十倍左右,而時楚的名聲也越來越大——
  拉開成就列表看了一眼,至今為止,時楚的任務完成情況很順利,他在短時間內已經積攢了大量的財富,穩居財富排行榜一位,背包裏金幣數量到底是幾個零數都數得叫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