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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飯館 by歪脖鐵樹


文案
這家是我去過的最好的飯館,裡面的飯菜非常正宗美味,尤其是店主推薦的魚香肉絲、拔絲芋頭、醬肘子、東坡肉等等,要價還不高,也不是必須要收RMB,推薦妖怪們都去試試。
——妖怪內部美食點評網·一隻飯館常客給出的點評。
半人半鬼飯館老闆李清明受·少一半魂魄失憶小太陽張北極攻
PS:本文背景架空。
內容標籤: 重生 甜文
主角:李清明,張北極
作品簡評
半人半鬼的李清明一腳踩陰,一腳踏陽,得天獨厚的體質修習道法事半功倍,可惜命不久矣,他在自家飯館中撿到小太陽張北極,兩個人就此展開努力活下去的人生。喪心病狂的李家,鍥而不捨的跟李清明糾纏,最終作繭自縛,落得家族毀滅的下場;只在夜晚演出的詭異馬戲團,究竟是演員們遭受迫害還是另有隱情……作者行文流暢,文筆細膩,人物刻畫活靈活現。文中不斷拋出一層層懸念吸引著讀者,懸念解開後變成線索,又引出下一層懸念,讓讀者欲罷不能。文章開篇用比較不一般的手法展開飯館中的日常畫面,讓人眼前一亮的同時,也被別開生面的妖怪經營的飯館所吸引,迫不及待的想看後面的發展。



第1章 尊敬的飯館老闆

尊敬的飯館老闆:
基友說您這裡的蒜蓉蒸扇貝、清蒸大閘蟹,以及最新推出的魚夾饃,在6月1號兒童節這天優惠大酬賓,買一送一。我想確認一下,針對客戶只要未成年都可以嗎?
不瞞您說,按照人類過一年就算一歲的話,我已經三百歲了。但是按照我們族群的年齡算,我現在還是一頭沒有自理能力,需要監護人的幼崽。所以我想問一下老闆,我這樣的能不能享受優惠政策?
啊,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一頭二尾貓又。
最後祝老闆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此致敬禮。
**
這是一頭進退有禮,很瞭解人類社會,又很乖的貓又。李清明點了點鼠標,在回復框中輸入:可以享受優惠,記得那天跟監護人一起前來,有小禮物贈送。謝謝~又回復另外幾封郵件,李清明無聊的打了個哈欠,現在是下午兩點鐘,正是他一天中最困的時候。飯館門可羅雀,沒有客人,桌子板凳都擦的光亮可人,地板上一絲灰塵都沒有,還有落地窗、飯館的玻璃門,都乾淨的跟新的似的。
因為有點小潔癖,李清明最見不得髒污,只要他的飯館沒有客人在,就永遠都是乾乾淨淨的。潔癖這一屬性也算是加分項吧,至少飯館各種手續辦的非常快,還引來許多回頭客,其中有正常人類,也有一些妖怪。沒錯,李清明開的飯館並不只針對人類,還對所有的妖怪開放,畢竟這邊位置非常偏僻,一般人是發現不了這裡的,但妖怪就不一樣了,他們總有別人想不到的方法找到這裡。
又打了個哈欠,現在天氣對於正常人來說可能有點熱,但李清明天生體質偏寒,還就喜歡這樣的溫度,他困意上頭,決定去裡間的小床上躺一會兒。
偌大的飯館因為李清明的消失顯得有些陰森,微風徐徐吹動掛在門旁的風鈴,發出一陣悅耳的讓人忍不住著魔的響聲。叮鈴鈴……鈴鈴,聲音越傳越遠,彷彿絲毫沒有減弱一樣,忽然一聲跟之前略微不同的聲音傳出來,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大石塊一樣,激起一層層波浪。
有人進飯館的時候,風鈴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進飯館的人穿著一件復古亞麻材質的對襟長衫,扣子是復古盤扣,有點像漢服,但是可以平時作為常服穿。只有一部分漢服愛好者喜歡穿,或者是某些很古老的家族堅持。
「清明……清明?」來人對飯館很瞭解的樣子,卻並不敢大聲叫喊,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沒有找到李清明,也沒敢往裡面去,就站在外面乾巴巴的解釋,「我是李清揚,清明……」
在對方進店的那一刻,李清明就知道了,他睡眠極淺,稍有風吹草動就能驚醒,風鈴聲原本有助於睡眠,突然發生變化就跟一擊重錘一樣砸在腦袋上,讓人想不清醒都不行。但就算醒過來,李清明也不想出去。
外面的人不是第一次來,顯然也摸透李清明的脾氣,喊了幾聲後見李清明沒有反應,就乖乖拉了把椅子坐下,準備長期等待。
躺在床上的李清明難受的揉了揉額角,慢吞吞的坐起來,看了眼門口,還是不想出去。他跟李清揚關係不怎麼親,後者是家族旁支的一位遠方堂弟,因為天賦比較好才被叫到本家,這些事情李清明並不關心,也跟他沒有關係,甚至他與那個李家也沒有關係。
從二十年前出生的時候起,就注定李清明跟李家有緣無分,他是清明節那天出生,據說正式因為他的出生,才導致那年的離開陰曹地府來到人間的部分魂魄格外猖狂,家族為了平定作亂的魂魄出了大力氣,還有一位天賦極高的天之嬌子受到不能挽回的傷害。大家把所有的損失都扣到李清明身上,並且在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把他逐出家族。
父親和母親舉雙手贊成,把這個並沒有上過族譜的嬰兒扔到山裡,就當這個孩子從未出現過。
但事實總是喜歡打擊某些人,李清明不但沒有被妖魔鬼怪傷害,反而還健健康康的活了下來。甭管他這麼多年怎麼用清明節出生的糟糕時辰,還有聚陰體像個活死人般缺少陽氣的身體活過來,他最終還是一步一步走過來,不但活得越來越滋潤,還開了一家飯館,每天的營業額可以讓他一個月都不用營業。
李清明從不把自己當做李家人,他跟那家人沒有任何關係,但擋不住李家人發現他的變化,繼而求過來。李清揚之所以能來這家飯館,也不過是他當初遇到一位道行高深的鬼,差點小命嗚呼,還是李清明出手相救,這樣有恩於他的事實卻讓他屢次前來飯館求助,實在是讓他臉面無存,但整個家族壓下來,讓他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也是李清揚為什麼在飯館裡規規矩矩的原因,他必須要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務,卻也打心底裡尊重李清明,因為他一個人開了這家飯館,讓所有的天師家族、亦或是古老的門派全都不敢小覷。無形中,李家甚至還要仰仗飯館的威嚴,否則這幾年不可能安然發展,甚至隱隱提升實力。
當年家族放棄的孩子變成如今的模樣,沒有人不惋惜,然而時光不可倒流 ,當年做下的事情獲得如今這樣的結果,因果因果,沒有人能改變。
天慢慢的暗下來,李清明揉了揉眼睛,終於慢吞吞的離開休息的房間,出現在前面大堂中。
李清揚早就站起來,無論什麼時候,他在李清明面前都沒有任何氣勢,見後者慵懶沒有生氣的樣子,這才小心翼翼的說:「清明。」他原本應該喊堂哥,但李清明不喜歡,只讓他喊名字,連飯館老闆都不許喊。
「說吧,這次又是什麼麻煩?」李清明嘖了一聲,他看了看手機,這才發現時間竟然已經這麼晚了。
每次來都是因為麻煩,家族處理不了就只能來求助李清明,想到這裡李清揚面上一陣羞愧,他抖抖索索的掏出一塊桃木放在櫃檯上,低著頭說:「借、借雲雨扇。」
「知道了,你明天這個時候來拿。」李清明又打了個哈欠,他總是覺得自己睡不醒,但現在不能再睡了,每到晚上時間,飯館生意都會格外好呢。
把李清揚打發走,拿起那塊桃木看了看,五十年份的,是李清揚能拿出來最好的了,這恐怕也是他自己的意思,反正那個所謂的李家從未送來任何東西。李清明自認為自己不是聖母,但每次李家來求卻總會給予幫助,這是因為他由李家賜予生命,即便是當年李家決定遺棄他,那份因果卻也還是存在著,正是因為這層因果,李清明不得不偶爾出手幫助李家。
也許李家那幫人覺得李清明心軟,但只有看透事情本質的人才會知道,一旦李清明把這份因果還清,跟李家再無瓜葛,那時候就是李家的末日。
飯館裡沒有多餘的人,風鈴聲再次恢復原本輕輕柔柔的風格,李清明伸了個懶腰,先去洗了個澡,這才進入廚房。他穿著一條卡其色休閒褲,上面圍著白色圍裙,帶著高高的廚師帽,鼻子上還架著平面眼鏡,儼然禁谷欠又誘惑的模樣,還好廚房裡沒有別人,只有李清明一個。
超大號的雙開門冰箱,裡面全都是滿滿噹噹的食材,有一些在超市中並不容易找到,這都是李清明通過別的渠道搞到手的,比如說一些珍貴的貝類、魚類,還有深山中才能找到的純正野菜,普通人恐怕見都沒見到過。
撇開這些稀有食材,李清明先找出普通食材,乒乒乓乓處理一番,給自己做了一份炒麵。豆芽、甘藍、洋蔥、土豆絲、青椒絲等等蔬菜混合在一起,配著嚼勁十足的面片,各種各樣的味道混合出一種誘人的香氣,李清明自己不喜歡吃重口味,只放了一點鹽調味,正是因為這樣更能散發出食材原本的味道,相信只要有人聞到就不會覺得難吃。
端著盤子來到櫃檯後面,李清明一邊吃飯一邊看著時間。
有些妖怪比人類還複雜,簡直跟重度強迫症患者似的,每次都要卡著點來,早一分不早晚一分不晚,李清明好奇的問過他們為啥這個時候來,是不是看過具體的時間,結果人家特別單純的回答,就是看著太陽來的。
這絕對是逗人玩,誰不知道一年到頭太陽落山的時間都是有細微差別的,這些強迫症妖怪絕對有特殊的卡點技巧。
吃完最後一口炒麵,李清明不緊不慢的回廚房刷盤子,當他再次出來的時候,風鈴聲音一變,有人來了。
飯館裡的燈光並不明亮,但李清明還是可以看到對方的樣子。對方顯然不是靠燈光視物,他準確的找到靠近牆根的座位坐下,有點侷促的偷偷瞄了眼李清明,小聲問:「老闆,我想問一些問題。」
「第一次來?」李清明一眼就看出這個不是人,是一隻妖怪,不過目前還看不出原型。察覺到這只妖怪有點緊張,李清明順手取了一杯汽水端過去,自己順勢坐在對方前面,盡量溫和的問:「想問什麼?不用緊張,我這裡還有各種各樣的飯菜,你想吃什麼都有。」
第一次和汽水的人應該都有舌頭麻酥酥的感覺,有的人不喜歡,但有的人第一次就會愛上汽水。這只妖怪顯然是後者,他小口小口的喝著汽水,有點高興的說:「那個……是我爸爸讓我來的,他說這裡的飯菜很好吃。我想吃牛排和回鍋肉,這種飲料也想喝。還有,爸爸說,這裡六一兒童節的時候有優惠活動,不知道我能不能享受優惠……」
看著對方人高馬大的大塊頭模樣,湊近了還能看到對方穿著豹紋襯衣,下面的褲子不知道是什麼模樣,但花紋肯定也很『驚世駭俗』,而且這只妖怪並沒有跟監護人一起來,說明他有自理能力。經過李清明觀察,他很快得出結論,「你現在是成年人類的樣子,我不知道你的原型……」
當著妖怪的面問他的原型也許會引起反彈情緒,但李清明不得不問,他搞活動並不是盲目的搞,很嚴謹的。
「老闆你誤會了。」很著急的喝了一口汽水,大手一下拍在桌子上,震的水杯都蹦起來……

第2章 尊敬的季先生

尊敬的季先生:
日安,我是經常去飯館吃茄子燒肉的黑先生。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前往飯館,只能讓我侄子去一趟,但是鑒於他還是一隻幼崽,我只能用法術幫他偽裝成成年人,也是怕他遇到危險。
他一直嚷嚷著要去您的飯館漲漲見識,聽說飯館六一兒童節那天搞活動,就想來問問他能不能參加。我侄子今年一百零五歲,因為血統原因,原型還是一頭小奶豹,如果變成人形,是大約人類兩三歲那麼大。
囉嗦了那麼多十分抱歉,人類的什麼網實在是太精妙,我還沒學會使用,只能給您寫信。如果耽誤您的時間,希望您能諒解。
每次去飯館都要吃茄子燒肉的黑先生敬上。
**
寫信的黑先生是一頭住在鄉下的黑豹,那邊的人類生活水平並不是很高,相應的,作為妖怪的黑先生生活水平也很一般。他年紀老大不小,剛剛脫離幼崽期步入少年期,可以自由自在的在人間活動,每次離開家必定要來李清明的店裡吃飯,尤其喜歡吃茄子燒肉。
不過黑先生顯然中文水平並不高,他把李清明的姓寫錯了,寫成了季。
對面黑先生的侄子一臉忐忑的看著李清明,他可是知道的,叔叔黑先生每次提起李老闆都是一臉崇敬,他就下意識感覺李清明特別厲害,簡直一點都不敢造次。
收起錯別字連篇,還有好幾個字是用拼音代替的信,李清明著重強調,「我姓李。」
「是的,李老闆。」黑先生的侄子有點忐忑的說。
看著規規矩矩坐在自己前面喝著汽水的妖怪,李清明揉了揉眉心,黑先生的法術果然厲害,連他都沒有看出這只幼崽的偽裝。既然是幼崽,那很有可能並不認識漢字,李清明拿過菜單念了幾個菜名,看著對方一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替他決定道:「我先給你炒一份千頁豆腐嘗嘗。」
「啊?那六一兒童節……」
「你可以參加。」李清明擺了擺手,收起菜單又給他倒了一杯汽水,然後就去廚房了。千頁豆腐在有些小飯店也算是招牌菜,因為炒的時候會在鍋裡引火,短暫的火苗在鍋裡燃燒讓千頁豆腐增添一股煙熏的燒烤味道,這樣就算只是用油鹽清炒,味道也很別緻。
做菜是一種享受,李清明很喜歡廚房裡的飯菜香味,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像正常人一樣活著,彷彿外面等待的是他的家人,而不是一隻妖怪幼崽一樣。不過就算是妖怪幼崽也沒什麼,當他吃到第一口菜的時候,雙眼就閃亮閃亮的看著李清明,裡面寫了兩個大字,『好吃』!
「俺喜歡這個菜。」這只妖怪幼崽應該是食肉的,但他第一次來飯館吃飯,顯然對於這種純素菜非常新奇,一口氣吃完不說,還讓李清明再上幾盤。
「我再給你炒幾個別的菜。」李清明勾起唇角笑了笑,解釋道,「第一次來店裡的客戶也有優惠,打五折。」
這世上只有這麼一家妖怪飯館可以接待妖怪,也只有李清明有這個能力接待他們,因為他本身在人類中的身份比較特殊,體內陰氣太重,有點半人半鬼,一般天師看到也許會直接把他當成鬼處理掉。在人類社會中混不好,但是踏入妖怪的世界中卻可以成為他們嘴裡超級厲害的飯館老闆,甚至李清明在他們中間的地位也一直在穩穩上升。
其中的緣由李清明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也許就是命。
千頁豆腐只是小試牛刀,後面幾道菜都是飯館的招牌菜,有尖椒牛柳、回鍋肉、糖醋裡脊等等。最後一道菜是雞蛋煎炸黃鯽子魚,一條條魚平鋪在鍋裡,澆上攪打均勻的蛋液,小火煎至兩面焦黃,裝盤出鍋。因為蛋液的關係,所有的魚都成為一個整體,圓圓的擺在盤子裡,賣相並不是那麼好看,但香氣撲鼻。
前面幾道菜都很受歡迎,吃的速度也很快,當看到最後一道菜的時候,那只妖怪幼崽猶豫起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清明,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
這只幼崽一看就沒吃過煎魚,那幅又怕腥又怕刺的模樣已經出賣了這一點。李清明覺得有點好笑,指了指盤子裡的魚解釋道:「別擔心腥味和魚刺,嘗嘗看,保證讓你喜歡。」
黃鯽子魚味道香,魚肉細,但刺很多,還比較柴。李清明用醋稍微泡過,讓魚刺變軟,煎炸的時候醋味全都跑出來,魚肉和魚刺都變得極脆,吃起來脆脆的,特別香。
見李清明說的篤定,這只來自鄉下的幼崽半信半疑的夾起魚吃了口,然後眼前一亮,風捲殘雲般的吃完,最後還幫忙把盤子舔的乾乾淨淨。此時擺在桌子上的盤子都是如此,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李清明根本沒上菜呢。
飯後結賬,李清明主動解釋,「你有什麼就隨便給點,我看著價值合適會跟你說。」別指望這些妖怪能拿出人類通用的錢,他們大部分都沒有錢。不過李清明開飯館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賺錢,只要能有收穫就好,很多時候都是以物易物,他看著順眼就成。
乖乖來到櫃檯前,這只妖怪幼崽在褲兜裡摸了摸,拿出兩枚拇指大小的鵝卵石,「我準備了這個,你看夠不夠?」
「一個就行。」李清明收起一枚鵝卵石,另外一枚還給對方,好心情的解釋,「別忘了你第一次來飯館,有優惠的。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跟不認識的人或者妖怪說話。」
「知道了。」
豹紋襯衣,下面果然是豹紋西褲,雖然很時尚,但李清明還是覺得怪怪的。看著那只妖怪從門口出去,漸行漸遠,他收回視線打了個哈欠,去廚房準備第二波菜。
總有那麼些強迫症嚴重的妖怪每過一段時間,就來在固定的地點吃固定的飯菜。他們大多數都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修行上,只有小部分時間才會出來享受,有時候也會在吃飯的時候互相討論一下法術技巧之類的。
大家不會避諱李清明,因為在他們看來,李清明是自己人。
做好固定的飯菜,擺在固定的位置上,李清明回到櫃檯後面坐下。風鈴聲又變了,這次來的人有兩個,他們徑直走到擺好飯菜的座位上坐著,一邊吃飯一邊小聲說著話。
等他們吃完飯過來付款的時候,李清明才趁機問:「風先生今天來不來?」
「得等會兒吧,我來的時候路過他家,他好像還在睡覺。」付完款,來人衝著李清明笑了笑,轉身離開。
看了眼門口,李清明去飛快的收拾盤子,放到後廚中的水盆中就回到櫃檯這邊。拿出柔軟的靠枕趴在上面,李清明覺得自己有點睏了。就算每天睡十二個小時、十四個小時,甚至十八個小時,李清明也還是會困,他彷彿天生就睡不醒似的,恨不得躺下去長眠不起。還好還有一個飯館需要經營,這才讓他一直堅持著。
那個被李清明隨手放在櫃檯角落的鵝卵石,悄悄發出瑩瑩光芒,還有一股淡淡的讓人清醒的香氣。正是因為這個,李清明沒有睡過去,他拿起鵝卵石看了看,還是沒有看出是什麼。
妖怪的世界跟人類完全不同 ,就算人類所認為的世界也有一些世界之謎沒有探索完畢,更何況是妖怪們,他們拿出來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神奇的功能,李清明見的多了就見怪不怪了。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從未收到對自己有害的東西,命運就是這麼奇妙,他的出生讓他絕望,但後來的生活卻又充滿勃勃生機。
夜深了,這條街上除了李清明家的飯館,全都打樣收攤了,只有這邊傳出並不明亮的燈光,吸引著路過的客人。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的聲音再次發生變化,李清明瞬間抬起頭,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壯的人走了進來,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說:「風先生。」
「嗯。」來人的面目輪廓非常英俊,五官卻總讓人看不清楚,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長袍,上面有著低調的暗紋,如果有人盯著那些暗紋看,肯定會被吸進去,彷彿走火入魔一樣。他在最靠近櫃檯的桌子旁坐下,看了眼菜單說,「一碗西紅柿雞蛋肉絲打滷麵,不要蔥花,再來一盤涼菜,一杯燒酒。」
食材早就準備好,這些都是李清明的拿手菜,他用最短的時間做好,最後拿著酒杯倒了一杯燒酒放在托盤中,一起端出去。
風先生還是如來時一樣,動作沒有絲毫變化,只有飯菜擺上桌的時候他才有所動作。他彷彿是天生的貴族一樣,每一個動作都非常優雅,就算是吃容易湯水四濺的麵條也沒有發出聲音,甚至還有空看一眼李清明。
儘管看不清楚對方的樣子,但李清明還是知道他在看自己。「風先生,我想借雲雨扇一用。」李清明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快,但他知道這種感覺不是喜歡對方,只是、只是尊敬罷了。
只用幾分鐘時間就吃完飯,那杯燒酒也喝完,風先生抬手點了點飯桌,然後說:「不早了,你快收拾收拾打樣休息吧。」
「風先生慢走。」李清明難得多說了幾句。
已經離開飯館的風先生沒說話,他輕輕動了動手指,原本大敞兩開的玻璃門悄然關上,門鎖自動合上,就連掛在門框上的風鈴也瞬間靜止不動,悄無聲息。店裡燈光依舊,李清明開始收拾碗盤,他已經習慣風先生的做法了,其他妖怪要是最後一個離開,也會幫忙關門。
至於是不是時候關門,他們自然有自己的判斷方法。以前李清明最開始接觸妖怪的時候還會一驚一乍,時間久了就淡定了,就算現在有一頭妖怪扛著一頭牛來讓他幫忙做成菜,他也不會驚訝。
飯桌上放著一張百元大鈔,是風先生給的報仇,還有一個手指長的小扇子,這就是雲雨扇的子扇。真正的雲雨扇有呼風喚雨之能,自然不能輕易外借,更何況是借給李家。第一次借的時候,李清明就幫風先生想了個主意,不用借真正的雲雨扇,只要借一點點雲雨扇的能力,附在子扇上即可。
雲雨扇子扇不過是普通的煉器材料,並不難準備。手指長的小扇子被雲雨扇賦予能力之後,摸上去沉甸甸的,像上好的玉石,打開之後就會發現並不難扇風,必須灌入足夠的靈力激活雲雨扇,才能發揮其作用。
李清明把雲雨扇扔到櫃檯上,合上電源總開關,回去睡覺。
這一夜,希望可以平靜。

第3章 不洗盤子

風驟起,月落樹梢,雲舒展開,遮去最後一絲月光。整個大地都顯得昏暗異常,不過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在沉睡,就算偶爾有夜行的妖怪感覺到情況不妙,也會暫時躲起來。
原本應該輾轉難眠,卻又極為困頓的李清明難得睡了個好覺,他平靜的躺在床上,連翻身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反常行為,若是李清明醒著,他一定會警惕,可他現在難得安眠,便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息,哪裡會去想其他。
天空一片灰暗,有什麼從中落下來,沒有任何人察覺。只有飯館後門發出『彭』的一聲響,門被撞開,露出跟後門相連的廚房來,裡面有許多沒有清洗的盤子,還有一盤爆炒豬肺,韭菜點綴其中,即便是冰涼冰涼的,味道也讓人垂涎欲滴。
這是給前來洗盤子的清潔工的報酬,盤子並不是普通的盤子,放入其中的食物可以讓一些體質特殊的鬼怪品嚐到,尤其是沒有實體的鬼。是了,李清明不需要洗盤子,因為每天都會有小鬼通過特殊通道進來洗盤子,只有把所有的碗盤洗刷乾淨,水盆和洗菜盆,甚至整個廚房都乾乾淨淨的時候,盤子才會發揮其功效,准許他們吃到裡面的飯菜。
這個神奇的盤子是李清明收穫的款項之一,因為使用的時間太久,他已經忘記是哪只妖怪給的了。
外面的世界黑漆漆感覺充滿恐怖,只有廚房裡才更加安全,有小鬼飛快的跑過去吹了一陣風關上門。但是下一刻門猛地打開,那個小鬼來不及後退,直接被門拍扁了。
其他小鬼正忙著洗盤子刷菜盆,猛地看到出現在門口的人,頓時嚇得瑟瑟發抖抱成一團。其中一個小鬼膽子大一點,他哆哆嗦嗦的說:「我、我們不是壞鬼,早就跟李老闆說好了,幹完活就有菜吃,對鬼有好處的。」
其他小鬼都跟著點頭,還有一個鬼忍不住看向放在櫃子上的盤子,那盤爆炒豬肺安靜的放在那裡,散發著引人流口水的香味。不光是小鬼們嚥口水,站在門口的人也跟著嚥了口口水,他似乎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果斷把小鬼們趕跑,自己吭哧吭哧刷起了盤子。
盛菜的盤子看上去就不簡單,想不幹活直接吃菜,也許可以,但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傻子才會那樣幹。
小鬼們戰鬥力太低下,敢怒不敢言,只能餓著肚子離開,還得幫忙把被撞壞的後門關上,順便找鐵絲纏上,以防有不長眼的人類闖進來。
那邊吭哧吭哧刷完碗盤,把廚房整個打掃一遍的人最終得到盤子的允許,吃到了美味的爆炒豬肺。他最後把那個盤子也給刷乾淨了,卻沒有像小鬼們一樣幹完活就走,而是就地一躺,睡起了覺。
李清明並不擔心自家飯館進賊,因為除了跟後門連接的廚房,其他地方都有或多或少的禁制,大部分都是妖怪們幫忙佈置的,小部分是李清明自己研究自己佈置,他的修煉功法是自己創造,天下間別無二樣,佈置的禁制自然也是如此。要不是廚房需要小鬼們幫忙打掃,不得不開放,李清明也會把那邊佈置好,讓飯館成為真正的鐵桶。
可惜他沒有佈置,現在廚房裡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太陽升起,李清明準時醒過來。昨晚難得安眠,他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不少,起床後活動一下,放鬆身體,然後自己磨個豆漿,炸個油條美美的吃一頓早餐就再好不過了。
然而這樣的美好到李清明打開廚房門的時候就戛然而止。平時晚上會來刷盤子的小鬼絕對不會留在廚房過夜,他們通常都會在天亮之前離開,當然,廚房也會打掃的乾乾淨淨。而現在的情況是廚房乾淨整潔,但地上還有一個陌生人。
看不出對方的真身,但李清明也不認為他是人類。
眉眼出挑,面容好看,李清明蹲在對方前面看了一會兒,見他還在睡,就鬼使神差的伸手摸對方的臉,觸感溫熱,好像摸小太陽一樣。熱熱的溫度通過兩個人相碰觸的肌膚傳到李清明的血肉中,他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好像心臟瞬間驟停,卻又突然打開開關,砰砰砰加速跳動一樣。
「看夠了嗎?」對方忽然抓住李清明的手,一雙眸子隨之睜開,裡面彷彿藏著整個燦爛星辰,能把人吸進去一樣。
手上的溫度有點燙,李清明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結果抽了一下沒抽動,他惱羞道:「放手!你是誰,為什麼來我家……這裡……」
「我叫張北極,只記得名字。」張北極坐起來,仍舊握著李清明的手,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說,「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兩個大男人實在是不應該有這樣的互動,李清明有點惱,另外一隻手飛快的動了動,一個手訣打出去,趁著對方鬆手的時機站起來,臉色不怎麼好看道:「你覺得騙人有意思嗎?」他才不會相信對方的話,有些道行高深的鬼或者妖、怪等等,最擅長騙人,他們把迷惑人心也當作一種修行。
也跟著站起來,坦然的迅速抓住李清明的手,把他整個人都拉到自己懷裡,張北極語氣有點欠揍的說:「我發現自己的魂魄丟了一半,沒有記憶很正常。不過你的身體竟然也這麼冷,你不覺得難受嗎?我很暖和,給你暖暖吧。」
就算把人抱在懷裡,他臉上的表情也很坦然,好像就真的純潔的幫李清明取暖一樣。
「不需要,謝謝。」李清明修為不足以看出張北極的魂魄,但對方這麼一說,他隱約也能察覺到一點,確定對方沒有說謊,戒心少了許多。推開對方,李清明發現被撞壞的門,回頭看了看張北極。
「啊,我來修我來修。」張北極生怕李清明會趕他走,立刻跑過去三兩下拆開昨晚小鬼綁好的門衝了出去。
雖然他失憶了,但看上去應該是個蛇精病,李清明想了想走到壞掉的門口前佈置了一個禁制。他天生體寒,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不過對方的身體真的很暖,像個小火爐。
打開櫃子拿出調配好的雜糧放到豆漿機中,還放了一朵妖怪給的曬乾的花,他不認識那種花是什麼,但每天磨豆漿放一朵,感覺很新奇。因為這種花就算磨碎了,等所有的豆漿都倒出來的時候,也會慢慢匯聚,變成融合在豆漿裡的花,喝的時候很有忄青趣。
油條是原型的,炸好的油條金黃金黃,用吸油紙吸去多餘的油擺在盤子裡,經典早餐搭配就做好了。
習慣性的端到櫃檯那邊,飯館玻璃門已經打開,隨著徐徐拂過的微風,風鈴再次傳出悅耳的響聲。忽然,廚房那邊傳來噼裡啪啦的響聲,然後一個人灰頭土臉的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李清明,「我把門修好了,你收留我唄。不用給我很多吃的,就你桌子上那些兩倍就行……」
確實修好了,原本的鐵門整個粉碎性骨折,其中的鋼筋都被揉成團,原本門的地方塞著大塊巨大的石頭。整個後廚都顯得非常陰暗,李清明過去看的時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很少有這種情緒外露的時候,但佈置的禁制沒有阻擋對方,別的法術也不管用,只得先忍下來。
但就算張北極死皮賴臉的留下來,他在李清明心裡的印象也已經差到極點。不過是李清明識時務者為俊傑,暫時俊傑一下,等有機會了,自然要把對方趕走。
鑒於對方存在感太強,飯館裡許多禁制都阻止不了他,李清明只得答應他的要求。勻出一小杯雜糧豆漿,然後摻了許多水,再加上剩下的油條給他。張北極竟然吃的很開心,「這是我吃過最好的東西了,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你是不是身體不太好,那麼涼,不過咱們以後可以一個被窩睡,我可暖和了。」
「我姓李。」李清明在心裡鄙視對方的厚臉皮,同時心裡也不可抑制的想到他身上真的很暖,跟他這個天生體寒的人不一樣,對方就是他的極端。他們一個寒一個暖,天生就是兩種人。
白天店裡沒什麼事,李清明就是一邊打瞌睡一邊熬時間,廚房裡的食材應有盡有,保鮮功能也很給力,這讓李清明十天半個月不出飯館都可以。而且就算需要補充食材,也有妖怪們幫忙,自從飯館開起來,回頭客固定,李清明已經很長時間沒自己準備食材了。
灌了一肚子水的張北極就像個跳蚤一樣在店裡逛來逛去,因為破壞後門,李清明生氣,他不敢隨便動手摸,只敢盯著看。堵住後門的石塊最終還是被他運走,想把粉碎性骨折的門恢復原樣,卻不懂其中的技巧,折騰來折騰去,直接在外面的街上折騰出一個坑。
平時沒有客戶來就死氣沉沉的飯館終於有了點人氣,雖然挺氣人的。李清明從角落翻出錢包,準備離開飯館一趟。前面的玻璃門依舊大敞兩開,風鈴的聲音跟之前不太一樣了,依舊清脆悅耳,彷彿在提示來客:店老闆不在。
飯館外面的世界有兩個極端,有些地方格外冷清,一點人氣兒都沒有,有些地方就異常熱鬧,人來人往充滿人氣。李清明專門選沒有人的地方走,他體質特殊,體內陰氣太重,近乎半人半鬼,如果接觸到的人太多,身體會不舒服。
張北極就像稱職的保鏢一樣護衛在李清明左右,他目不斜視,永遠離李清明一步距離。兩個人穿過條條小巷,直接進了家裝城。
「你為什麼跟著我?」李清明實在是忍無可忍,到了家裝城還跟在他身後,就像個大尾巴狼。這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好,以至於那些老闆以為他做主,說話的時候都衝著他,結果那貨一臉認真的停著,其實什麼都不懂,還小聲問為什麼那些人找他說話。
這人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卻又不肯離開李清明,那只有一個方法。「你就假裝你不是人,跟在我身後就行了,看到那邊的機械舞了嗎?學著點。」李清明隨手一指,接著跟老闆砍價。
不過是安裝一扇鐵門,價格500-5000都有,李清明最後換了個最新款2000多點的,需要指紋鎖那種。跟老闆商量好送貨上門,他要立即回去。炎熱的陽光和人來人往的家裝城都充滿陽氣,給他的感覺就像在水裡呼吸一樣,異常艱難,只有回到飯館才能舒舒服服的呼吸,雖然那裡很冷。
「我幫你暖暖唄,你的手都凍成青色的了。」張北極一臉心疼,他見李清明不解的看著自己,就解釋道,「你這樣子,我心疼,刀割一樣,不信我把心挖出來你看看……」

第4章 尊敬的清先生

尊敬的清先生:
爸爸給我講過神農嘗百草的故事,神農的肚子很神奇,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的看到裡面的五臟六腑,所以他嘗百草的時候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身體的反應。爸爸說神農最後把自己毒死了,我覺得他很可憐,就央求爸爸幫我做一個可以透視的法器。
恩,爸爸修為不夠,做不出來。
還好父親送來一塊奇石,擁有透視功能,爸爸把他劈成兩塊,我一塊,然後另外一塊就送給清先生。感謝您給爸爸做的松鼠桂魚,很好吃。
嗚嗚,其實我也很想去清先生那裡看看,但是爸爸說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不讓我出門,要我長大一點點才可以。
嗷嗷,爸爸讓我補充一下,奇石做成放大鏡的樣子,清先生可以用來檢查食材哦。
最後祝清先生度過愉快的每一天。
此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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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在李清明的印象中異常鮮明的信並不是那麼通順的,因為是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幼崽寫的,裡面充滿抽像派的圖畫,還有一大坨一大坨的墨點,李清明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後來才知道人家那也有表達意思的。
抽像的圖畫,加上一些根本看不懂的符號,整張紙都如同充滿鬼畫符一般,李清明自己研究了好幾天都沒看明白,最後還是幼崽的爸爸再次來吃飯的時候幫忙翻譯的。
幼崽爸爸就是厲害,能從那麼印象派的圖畫中念出一句句流暢的句子,李清明覺得幼崽爸爸實在是厲害。
那塊奇石打磨成的放大鏡對於李清明來說沒啥用處,他處理食材憑借的是經驗,而不是透視,再說他也沒有閒著沒事跑出去偷窺別人內褲顏色的變態。所以那個放大鏡就一直被放到角落,只有李清明偶爾想起來才會拿出來把玩一番,如果一不小心看到放大鏡裡自己的手指骨,還嚇一跳呢。
這次李清明把那個放大鏡重新找了出來,外面有暖色的外套,還有一個手柄,但其實放大鏡並不透明,需要用靈力激活才能使用。
「不用你挖心,我可以看到。」李清明覺得自己有點奇怪,放在以往,他不會這麼斤斤計較,還抓著對方的字眼不鬆口。只是面對張北極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李清明總覺得自己跟平時不太一樣,他固執的拿起放大鏡,灌入靈力,看著放大鏡變得透明,出現張北極藏在衣服下面的身體。
皮膚、肌肉、肋骨,最後是撲通撲通跳的心臟。
「他很疼。」張北極低頭看著貼在胸口的放大鏡,眼睛有些放空的說著,他彷彿看到一些別的東西。
一陣眩暈過後,李清明揉了揉眼睛,再次看過去,他看到對方的靈魂。靈魂也有心臟,不過是靈力構成,不需要輸送血液,只要保存最重要的記憶即可。那麼多癡男怨女在死後還有著不可磨滅的執念,那是因為他們對對方的記憶已經刻印到靈魂中,即便是喝了孟婆湯也不會忘記。
他在對方的心房最中心處,看到了自己。
他想再看清楚一點,眼前卻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飯館門口的風鈴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聽上去有點急促,好像在催促什麼。路過的行人卻充耳不聞,他們看不上這家冷冷清清的飯館,在他們普遍的思維中,只有門庭若市、人來人往的飯店才表示生意好,裡面的飯菜才更好吃。
不過這家飯館生意冷清是事實,但飯菜好吃不好吃還是要顧客說了算。
頭痛欲裂,耳邊還有人嗡嗡嗡的說著什麼,一雙溫熱的大手握著自己的手,他還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熱乎乎的體溫。李清明知道自己做了一場大夢,但他記不得其中的內容,他的記憶在看到張北極砰砰跳的心臟那一刻戛然而止,而後睜開眼就是張北極那張焦急的臉。
「你還是好涼,我幫你暖暖。」張北極還是說那樣的話。李清明卻沒有再覺得反感,他就這麼靠在對方身上,默默的感受對方身上如同小太陽一樣的溫度。
不過張北極並不肯老老實實的躺在李清明身邊,他的手一直在悄悄移動,先是抓著李清明的手,然後偷偷放開、放在背上、腰上、屁股上……還裝作偶然的樣子用嘴唇擦過李清明的臉頰,彷彿偷腥的貓一樣嘿嘿笑著,下一秒就被踹下了床。
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雖然莫名其妙的取得他的好感,但觀察期還未結束,想佔便宜就要有被揍的覺悟。
這人是個幹活的好手,不怕苦不怕累,力氣極大,似乎感覺不到冷一樣。李清明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好像一個勤快的小太陽,又好像兩個人已經認識許久一樣,一言一行都有著無與倫比的默契。
工人送來鐵門,咣當咣當的換上。張北極就站在旁邊看,他也不怕焊接的時候冒出來的火星,眼睛一眨不眨,眸子裡彷彿蘊藏著比火星更加明亮的星。
門裝好,工人要結尾款,張北極顛顛的跑來找李清明,討好的說:「要尾款呢。」
感覺自家飯館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李清明忽然覺得今天並不是那麼冷,他把錢包扔給張北極。這種悠閒又睡不著覺的時候就是要去廚房做一盤吃的,一邊享受美味一邊等待時間流逝。
現成的蛋撻皮、新鮮的草莓,其他材料也都非常齊全,這些東西都是李清明自己買的,他偶爾會在中午的時候做了吃,甜甜的軟糯蛋撻加上酥脆的外皮,會讓他感到開心。他喜歡吃甜食,那會讓他感到放鬆,每天的中午通常都是各種各樣的甜食,比飯菜好吃多了。
不過這些甜食都是秘密滴,李清明沒有放在菜單上,他的飯館賣的還是正兒八經的菜,至少表面上如此。
張北極打發走換門的工人,捏著錢包回來的時候,就聞到一股很誘人的甜香味,他兩眼放光的看著李清明說:「你怎麼知道我現在餓了?」
「哦。」李清明沒有理會他,把調製好的蛋撻液注入到蛋撻皮中,然後關上烤箱的門,準備回櫃檯那邊瞇一會兒。這種悠閒慢節奏的生活他很滿意,如果張北極可以無限度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就好了,李清明有點出神的想著。
不過因為張北極的肚子總是發出轟隆隆的響聲,李清明不得不用做蛋撻剩下的蛋白液給他炒了個菜。一整棵甘藍全部切成細絲,加上蛋白液,再加一點李清明自己釀造的秘製黃豆醬,鮮香無比。「櫃子裡有大餅,你自己拿著吃。」李清明打了個哈欠,他覺得自己有點睏了。
明明早晨第一眼看到張北極的時候,他還有些惱,現在卻單獨給他做了一頓飯,人心的變化正是奇怪,他自己竟然都控制不了。
叮鈴叮鈴鈴,李清明在這種溫和的風鈴聲中睡著,知道風鈴聲忽然發生變化,有點尖銳的聲音鑽入腦海,留下一道明晰的痕跡,有人來了。
「清明……」李清揚小心翼翼的走到櫃檯前,見李清明在,眼中立即閃過一絲喜色。雖然約定好下午來拿雲雨扇,但李清揚可不敢遲到,畢竟是他有求於人。也正是他太過於緊張,不敢盯著李清明看,也不敢隨便打量飯館裡的擺設,他也就沒注意到廚房門口,有個人端著超大號的盤子,一邊狼吞虎嚥的吃著,一邊狠狠的瞪著他,還要抽空啃一口大餅,忙得很。
雲雨扇就像一把真正的小扇子,但扇而無風,李清揚不是第一次來借,自然認識。他這次沒有帶禮物,雖然拿到東西,李清明也沒有擺臉色,他卻總覺得過意不去,就想著而盡快離開,結果剛轉身,就有個端著碗的高大男人氣勢洶洶的走過來。
「你是誰!」張北極理直氣壯的問。
看了神色平靜的李清明一眼,李清揚下意識回答,「我是李清揚,你是……」
「我是誰用不著你管,我問你你為啥找老闆借法器。」張北極繼續理直氣壯,還很自信,「我們家店向來不做賠本買賣,要得到東西就要付出勞動!看我的菜,就是我幹活得來的。」李清明沒樂意管他,這貨還裝胖子喘上了。
瞧著張北極一副跟自己一個戰線的模樣,李清明額頭青筋冒出來,他隨手拿了個東西扔過去,說:「閉嘴,回廚房吃你的飯!」
「哦。」就像沒了氣勢的大狗一樣,張北極扭頭,衝著李清揚呲了呲牙,抱著盤子灰溜溜的回到廚房。
破壞飯館平靜氣氛的傢伙終於消停了,李清明沒打算解釋,李清揚也沒敢問,拿著雲雨扇走了。至於李家要做什麼,李清明沒興趣知道,李清揚也不敢直接說,現在的李家跟這家飯館的關係很矛盾,一方面雙方的感情早在李清明出生那一刻起就消耗殆盡,一方面李清明又流著李家的血,李家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求過來。
這次李清明忽然想到,如果張北極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廚房裡,飛快的吃飯炒菜,大餅吃了三張,把盤子刷乾淨,鍋子也洗乾淨,張北極氣勢洶洶的跑出來,見李清明半瞇著眼睛打瞌睡,又悄悄的靠近,小聲問:「那個……你要不要我幫你暖暖?還有那個人是誰,他身上的氣息跟你有點像啊。」
「李家的人。」李清明想要解釋,但想到那個李家,忽然一點解釋的谷欠望都沒有。他就像腦子突然清醒了一樣,反應過來,張北極對於他來說,也是個陌生人,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沒必要跟對方說。「把烤箱裡的托盤端出來,蛋撻烤好了。」話到嘴邊,他又轉移了話題。
張北極不疑有他,立刻跑回廚房,打開烤箱大門徒手端著盤子跑出來,一臉笑容,「哎呀這個盤子倒是很暖和,就是有點燙。」
此人果然不尋常,竟然不用戴隔熱手套。李清明點了點櫃檯,「放在這裡。」蛋撻溫熱的時候最好吃,香甜酥脆,他最愛這種味道。只是吃心愛食物的時候,身邊還站著一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任何人都會不太爽。
「這是啥,能給我吃一個嗎?」張北極臉皮極厚,他眼巴巴看向李清明,清澈的瞳孔中倒映著對方清晰的身影,好像通往心臟,他的心裡裝著對方一樣。
很怪的感覺,很怪的氣氛。李清明決定破壞這個氣氛,他更喜歡以往平靜的飯館……

第5章 過來

張北極被李清明指揮著來回跑,把桌椅搬到一個地方,地板擦一遍,然後用桌椅擺出一個團。李清明瞧著不太滿意,張北極自告奮勇自己設計,擺出各種各樣的造型。當兩個人都忙起來的時候,甭管是用什麼方式,就都沒有餘力去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氣氛了。
愉快的吃了一半的蛋撻感覺有點撐,李清明怔怔的看著比平時更大的烤箱盤,做的比平時更多的蛋撻,他抬頭看了眼仍舊吭哧吭哧搬運桌椅,無論多少遍都不厭其煩的張北極。他下意識做了多餘的蛋撻,就是為了他吧。
即便是他本身也算野路子修道的人,但也不得不相信命。他的潛意識中,已經接受了對方的存在,並且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改變了自己的習慣。
「過來。」李清明衝著對方招了招手。
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張北極立刻邁著大長腿走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就像一隻等待主人獎勵的大狗一樣。他只待在店裡一天,一開始就像一張白紙,任由李清明在上面塗塗畫畫,就算是無理取鬧的活也熱情洋溢的幹著。
真是個奇怪的人,李清明在心裡想著,不過感覺還不壞,有他在,彷彿店裡的溫度都上升了一樣。把剩下的蛋撻都給他,看著張北極一臉滿足的樣子,李清明心情放鬆許多,沒想到他也喜歡甜食。
一整個下午就在這種緩和中透著微微暖意的氣氛中過去,夜漸深,飯館外面的氣氛隨之一變,大部分商店全都關門收工,街上的行人也全都消失,一些不屬於人類社會的東西都慢慢跑了出來。
風鈴叮鈴鈴響過,並不刺耳,但有明顯的變化,張北極還在豎起耳朵聽的時候,李清明已經站起來,穿過過道走到門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說:「進來吧。」
空蕩蕩的門口光線忽然扭曲一下,兩大一小三個身影出現,其中一位面容溫和的男子不好意思的說:「之前都是先生來打包飯菜,這次我想來看看……」說著,他低頭溫柔的看著不到他大腿的小孩兒,介紹道,「這是我們的兒子。」
妖怪的名字是不會隨意透露給別人的,因為大家都是修道中人,李清明也沒有問,領著他們坐下,看了眼小孩兒圓乎乎的包子臉,主動推薦,「還是老規矩?三鮮面、醬肘子、西紅柿炒雞蛋和紅燒肉?難得你們帶孩子來,我送你們一份鹹蛋蒸肉餅怎麼樣?」見兩個大人齊齊點頭,李清明笑了笑,又說,「初次登門,給你們打五折。」
一般妖怪的孩子都不會隨便帶出來,外面畢竟不比洞府安全。現在這個社會,除妖、除鬼,各種除的家族、門派應有盡有,大家都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一部分人就會專門盯著弱小的鬼怪,亦或是妖怪的幼崽下手,因為他們道行低微,又因為爹娘的道行高,天生起點也高,是煉器、練丹的好材料。
幫他們倒了兩杯汽水和一杯白開水,李清明就去廚房做飯。張北極虎視眈眈的站在不遠處盯著飯桌看,小孩兒不小心跟他對視一眼,嚇的差點哭出來,身形也沒有穩住,「彭」一下變成幼崽的模樣。
「哇哦,嗷嗚……嗷嗚……」小幼崽趴在爸爸懷裡有點害怕的樣子。
罪魁禍首還無辜的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了他一眼而已。」
兩位爸爸都敢怒不敢言,他們本身是妖怪,平時很少離開洞府。這世道對於妖怪們來說是絕對不安全的,有喪心病狂吞噬小妖提升功力的壞妖怪,也有斬殺妖怪煉丹、煉妖的修道人士,還有惡劣的鬼怪啥的。也只有李清明的飯館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洞府一樣安全,這也是兩位爸爸帶著孩子前來吃飯的原因。
「以前沒見過他。」溫和的爸爸此時有點緊張的湊到孩子的父親耳邊小聲說,「你不是說在飯館裡遇到的妖怪都很好相處嗎,怎麼……」
撈過兒子抱在懷裡,輕輕安撫著,父親微微皺起眉頭說:「我也沒見過他,感覺上去不太像妖怪,但能把咱們兒子嚇壞……」
兩個人小聲討論著,溫和的爸爸拿汽水給兒子喝。第一次喝到這種飲料的小幼崽立刻愛上這種感覺,也不害怕了,跳到桌子上,趴在靠向爸爸的那一邊,抱著水杯小口小口的喝著。
會冒泡泡的飲料,張北極自己也沒喝過,他嚥了口口水,視線移到李清明裝汽水的地方,那裡還有一大桶。想了想,他還是不敢私自行動,只得重新頂著飯桌看。
等李清明做好鹹蛋蒸肉餅送出來,那隻小幼崽已經喝完汽水,被張北極盯的快要哭出來了。「沒事幹就去廚房待著,那還是個孩子,你嚇唬他幹什麼。」李清明踹了張北極一腳,讓他躲開,自己笑著上前,把盤子放在桌子上,伸手摸了摸小幼崽,一個安神訣打過去,抱歉道,「他是飯館的夥計,不用放在心上。」
桌子上是一隻黑白相間像斑馬線似的小貓幼崽,不過應該不是貓,不知道是什麼品種。柔軟的毛毛摸上去很順滑,李清明忍不住又摸了摸。小幼崽晃了晃耳朵,聞到香味,慢慢放鬆下來,變成小孩,耳朵和尾巴還沒有收回去。
溫和的男子趕忙把兒子抱在懷裡,表示自己不在意,「能在這裡放鬆很不錯了。」
「那你們先吃著,下一道菜馬上來。」李清明捏了捏小孩兒頂在頭頂的耳朵,轉身回到廚房。
眼巴巴的看著鍋裡正在炒的菜,張北極一臉泫然欲泣,「我也想吃。我餓。」
「你可以離開這裡,然後以客人的身份進來,不過吃飯是要有報酬的。」李清明推開張北極,把鍋裡的菜盛到盤子裡,另外一個鍋也在炒菜,他麻溜的顛勺,放調料,不再理會張北極。
這個人出乎意料的強大,那兩隻妖怪道行幾多李清明不知道,但能生出從小就可以化形的妖怪,道行怎麼也得上千年,要麼就是血統極佳,可就算那樣,也對張北極有點忌憚。
做完所有的菜送上去,李清明還送了一大盆米飯。兩個大人都很高興,小孩兒也吃的滿嘴流油,看上去就跟人類小孩一樣,不過他胃口要大許多。
等一家人吃完飯過來結賬,溫和的爸爸從口袋裡拿出一沓軟妹幣,小孩兒也遞過來東西,李清明全都接過來。軟妹幣還回去一半,小孩兒送的東西他收下了,還拿了一個蘋果送給小孩,「回去的路上小心一點,晚上不要跟任何人說話,如果遇到攔路的,就報出我的名字,可以省不少麻煩。」
「謝謝。」溫和的爸爸抱著兒子揮了揮手,越過門口風鈴,下一秒已經消失。
瞧著外面沒有人了,張北極才竄出來,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說:「老闆,我又餓了。」
「正好我要做夜宵。」李清明忽然想通了,既然對方沒有惡意,趕又趕不走,那他也沒有必要為此煩惱,一切順其自然便是。張北極在這裡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他可以很好的刷乾淨盤子和鍋子,地板也一天擦三遍,完全不覺得累。
做好夜宵,飯館又來了一批顧客,李清明炒完菜,夜已經徹底深了。那批顧客最後離開的時候特別幫忙關上飯館的門,風鈴聲戛然而止,一切歸於平靜中。
平時飯館裡用過的碗筷都有小鬼幫忙洗刷,李清明會預留一盤菜送給他們做報酬。但現在刷盤子的事情已經被張北極承包,雖然他特別能吃,但也很好打發,只要是他做出來的菜,都會很捧場的吃完。
只是小鬼們今晚肯定還會再來,李清明想了想,找出放在冰箱裡的毛豆放在盆裡,找出一張紙在上面用靈力寫了一些鬼話,交代小鬼幫忙把毛豆捏開一個小口,捏完就可以吃他準備好的菜。
「我也想吃。」看著盤子裡的菜留著口水,張北極毫不掩飾的表達自己的意願。
「要睡覺了。」李清明發現只要他不順著張北極的話說,自己決定接下來的安排,對方通常不會反對。飯館裡有備用床鋪,不過有點小,比不上李清明自己休息的地方。張北極卻覺得滿意極了,他坐在床上衝著李清明揮手,樂呵呵道:「我很喜歡。」
這個男人就這麼成功登堂入室,偏偏李清明沒有反感的情緒。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躺在不同的床上,在同一個飯館裡,不約而同的做起了同一個夢。
明明是同一個人,換一個表情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白天的張北極憨憨傻傻,心思單純,幾乎李清明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但夢中的張北極就好像是他的反面,面癱著臉,眼中也沒有絲毫表情,嘴巴開開合合說著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他好像處在山巔的王者,悲憫的俯瞰眾生,彷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施捨,這樣的張北極很讓人討厭。
如果他真是這樣的人,李清明絕對不會容忍他待在飯館。
張北極也做了同樣的夢,他覺得這個『自己』簡直有病,自以為是的高高在上別人就會買賬了嗎?還不如踏踏實實跟著李清明,有吃的有喝的,還有玩,看那些來飯館吃飯的妖怪真的很有趣。他沒有記憶,不知道自己是誰,但卻可以輕易的看出他們的原型,甚至連道行也能看的差不多,這樣暗搓搓的認知讓他高興。
就像偷了腥的貓一樣,張北極很喜歡這種暗搓搓的興奮感覺,他覺得這才是自己嚮往的生活,至於夢境什麼的,讓它隨風飄散吧。
同樣的夢境中,兩個人同樣不喜歡夢裡的人,他們都覺得現在的狀態就很棒。李清明甚至覺得憨憨傻傻的張北極很不錯,相處起來很舒服,他決定聘用對方做飯館打雜人員!
因為這個奇怪的夢,李清明想著自己也許又要睡不好了,但事實恰恰相反,他的睡眠前所未有的好。
生物鐘一如既往的準時,李清明正想著起床,就感覺身邊似乎躺著一個人,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塊光滑的皮膚,頓時睜開眼,就看到大咧咧躺在他身邊的張北極。對方的睡姿極其狂野,身上未著寸縷,也沒有蓋被子,簡直有傷風化。
李清明決定收回昨晚的想法,他使勁踹對方的腰,想把他踹下床,結果腳踝被人握住,灼熱的大手好像要燙傷腳踝一樣,讓李清明面紅耳赤。偏偏張北極還非常坦然,「我擔心你睡覺冷……嗷……」

第6章 再滾幾圈

早晨剛睡醒難免有點迷糊,只用自己自身的力氣踹大塊頭張北極肯定不會成功,不過運用靈力就不一樣了,李清明使出來的力道足以讓張北極跌到床下,再滾幾圈。
面對新的一天,李清明難得有了點幹勁,他想做雞蛋灌餅吃。粥就配雜糧八寶粥好了,鑒於飯館裡多了一個大肚吃貨,鍋要用大號的,少放米多放水,反正張北極來者不拒。
飯館玻璃門大敞兩開,風鈴重新發出叮鈴鈴的響聲,偶爾有路過的行人聽到也會看向這邊,只是他們看不到風鈴的存在,疑惑的看幾眼也就罷了。這邊地理位置比較偏僻,行人車輛都很少,也只有上班、上學的不喜歡喧鬧的街道會選擇這裡,李清明的飯館只是眾多店面的一個,及不起眼。
但就算如此,飄飄忽忽的風鈴聲在某些存在的耳朵裡也還是響如洪鐘,他們總能夠憑借這樣的聲音準確的找到李清明的飯館,並且毫不猶豫的走進來,越過風鈴。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忽然發生變化,飄飄忽忽的傳進飯館裡,李清明聞聲而出,就看到站在飯館中央張望的人。
一張精緻靈秀的臉蛋,皮膚白皙,身材吸收高挑,穿著一身綠色套裝,腳上踩著的鞋子是棕色的,頭髮也有點深棕,站在飯館裡呆呆的看看這邊,又看看另外一邊,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李清明照常倒了一杯汽水遞過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第一次來?吃飯嗎?可以先看看菜單,來這邊坐。」
李清明的溫和讓對方慢慢放鬆下來,他端起汽水喝了一口,隨即眼睛一亮,小聲說:「好好喝,比我鑽進地底喝到的泉水還要好。啊……我、我是來吃飯,那個……你是李老闆吧,我第一次來……」語無倫次的說著,好一會兒也沒表達清楚,最後只得閉上嘴巴,有點緊張的看著李清明。
修長的手指推著菜單,李清明繼續笑,「你可以看看菜單,第一次來的話,打五折。我看你……還是只幼崽,你的監護人,也就是爸爸媽媽呢?」
「我有兩個爸爸,沒有媽媽,他們一直在壓來壓去,根本不管我。」說到自己家裡的情況,對方說的順溜許多,「爸爸都不給我做吃的,我快要餓死了。以前就聽說這裡有一家飯館,所以我要自己來吃飯!」說完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後喝一口汽水繼續說,「這邊的土壤和水都不乾淨,我都沒干扎根……」
有經驗的妖怪們都會盡量藏起自己的原型,也會隱藏自己的名字,但是這個熊孩子顯然沒有,他已經把能暴露的全都暴露出來了。李清明有點無奈,在這之前他的飯館裡從未發生過這種事,難道是因為自己打算六一兒童節的時候搞活動引起的?果然,對方下一句就說到這個了。
「你別看我長得大,其實我今年才三歲,不過血統好,我叫綠先生。那個,我想問一下,像我這樣的能不能參加六一兒童節的優惠活動?」綠先生顯然還有一點頭腦,沒有說自己的真名,而是說了個籠統的稱呼。
忍住扶額的衝動,李清明點點頭,「可以參加。正好早餐做好了,雜糧粥和雞蛋灌餅,希望你能喜歡。」
這頓早飯跟平時稍微有一點不一樣,不再是李清明自己一個人,還有張北極,和顧客綠先生。這個妖怪吃飽喝足,就想曬太陽,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真身,就有點糾結的坐在椅子上。
自從發現店裡多出來一名顧客,並且短時間不會離開之後,張北極就一直暗搓搓躲在廚房裡看著外面。等李清明去臨時休息室休息的時候,他就飛快的跑出來,氣勢洶洶的說:「我告訴你,老闆是我的,你別跟我搶。」正所謂在喜歡的人眼裡,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情敵,一定要提前偵查好敵情,雖然張北極並不知道自己喜歡李清明,他只是覺得李清明身上太冷,而他身上暖,他可以暖著他。
面對凶煞的張北極,綠先生一開始有點害怕,不過他很快高興起來,傻乎乎的說:「啊,待在你身邊就跟曬太陽一樣哎。」
「哎?」張北極有點鬱悶,他自己回到廚房蹲著,決定不給綠先生充當小太陽。
廚房重地,閒雜人等不能入內。而且因為廚房通往後門,為了跟飯館隔離開,門口還有李清明佈置的陣法,以綠先生的修為肯定突破不了,他也不敢進入廚房,只能站在飯館裡,眼巴巴的看著躲在廚房裡的張北極。
得意洋洋的站在廚房裡,過了一會兒還在大眼瞪小眼,張北極摸了摸下巴,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幹,他最拿手的就是洗刷刷了。於是張北極在廚房裡洗刷刷,綠先生就眼巴巴的看著他,想上前又不敢,一副急缺陽光照耀的樣子。
等李清明睡醒一覺起來,就看到這一幕。問清楚緣由,李清明直接進廚房,把正拿著乾乾淨淨極其整潔的盤子洗刷刷的張北極踹出來,讓他充當綠先生的小太陽。
站在臭著一張臉的張北極旁邊,綠先生悄悄開始了光合作用。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李清明,發現對方沒有主意到他,就偷偷抖了抖衣服,盡量展開一些,吸收張北極周圍的靈力,然後通過光合作用轉化為自己的。
像綠先生這種等級的妖怪,光合作用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製造有機物了,而是更高層次的變化,畢竟他可以從植物變成人。
「老闆,我餓。」張北極很不爽的看了眼綠先生,蹭蹭走到櫃檯前面。
就算他可以給綠先生充當小太陽,但李清明還是看不出他的真身。疑惑的看了眼張北極,對方一臉我很餓,急切的需要投喂的模樣竟然讓他起不了討厭的心思。有點認命的站起來,李清明決定給自己做小吃,邊角料隨便炒炒給張北極吃,他一定會很高興。
地方小吃,具體的名字李清明不知道,他把這款小吃叫做卷子。說起來還是有一頭遠道而來的妖怪來飯館吃飯,他就是想吃這種卷子,但不會表達,還用法器播放了形狀樣子給李清明看。李清明自己琢磨一番,經過數次實驗做出來的卷子在飯館中非常受歡迎,是招牌菜之一。
面片擀的像紙一樣薄,放上炒好的韭菜和切碎的煎雞蛋,捲起來,上鍋蒸十分鐘。香蔥、香菜,辣椒面和白芝麻,加醋和生抽,最後潑上燒到冒煙的油作為蘸水。卷子出國後切成段,吃的時候就著蘸水,開胃又爽口。
李清明給自己留了一盤,送給綠先生一盤,剩下的包括沒用完的韭菜和雞蛋,還有剩下的麵團貼在鍋上做成的鍋貼,全都進了張北極的肚子。
吃飽喝足的張北極繼續充當小太陽,綠先生一邊偷偷光合作用一邊吃卷子,讚不絕口,「這是用秘方做的吧,我覺得吃完了整個人都放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綠先生的錯覺,他感覺自己修煉的速度似乎變快了一點呢。
沒有理會綠先生,李清明去廚房準備食材,眼瞅著天黑,他的生意就快要來了。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風鈴聲陡然發生變化,李清明瞇起眼睛看著門口。空蕩蕩的門口光線似乎扭曲一瞬,下一秒一個人影突兀的出現在那裡,他穿著一件黑色長袍,臉被法術遮住,看不清楚。
「老規矩。」對方徑直走到窗戶旁邊的位置上坐下,淡淡的說道。
狐疑的盯著對方看了眼,李清明給張北極使了個眼色,自己去廚房做飯。別看張北極傻愣愣沒心沒肺的樣子,這會兒卻瞬間明白李清明那個眼神的意思,他看似大咧咧實則謹慎的走到綠先生旁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因為擔心外面,李清明飛快的做了一碗麵,端出早就準備好的辣椒鹽水煮毛豆,笑著走了出來。眼角餘光瞥見張北極坐在綠先生旁邊,李清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請用。」李清明後退一步,看似無意,實則完全擋住綠先生。
拿起筷子唏哩呼嚕的吃著面,飛快的吃著毛豆,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毛豆皮也給吃了。李清明瞬間確定自己心裡的想法,再次給張北極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抓起綠先生往前一扔,就給扔到櫃檯後面了。
他的意思是想讓張北極陪著綠先生過去,而不是用扔的,李清明瞪眼。張北極無辜的瞪回去,還悄悄指了指正在吃麵的人,那意思是這個人不是好東西,感覺就很邪惡的樣子。
飛快的吃完麵,一小碟涼拌鹹菜也全都吃完,毛豆一個都沒剩,連皮都吃了。
「你是誰?」李清明皺著眉,想著飯館有多久沒有遇到這種不速之客了。
猛地站起來,對方的聲音淡淡的,好像隔著一層東西一樣,「你不認識我了?」
「你不是風先生,別裝了。」李清明冷聲道,「風先生沒有你這麼拙略,連毛豆都不會吃,而且風先生身上的雲雨扇才不是這樣,你這個雲雨扇……」是他從風先生那裡求來的雲雨扇子扇。
本來以為說的這麼明白,對方要麼露出真身,要麼說出自己的目的,但李清明沒想到他會拿起掛在身上的雲雨扇子扇,得意的說:「只要我灌注靈力,就會調控雲雨,這就是真正的雲雨扇。你想誆騙我,這是不可能的!人類,你的死期到了!」
「讓我來!」眼瞅著對方收起雲雨扇子扇,變換形態衝過來,在李清明有所反應之前,張北極推開他自己迎了上去。
李清明想說你一個失憶的,就算道行高深也不一定能有術法對方這個膽敢冒充風先生的妖怪。那妖怪顯然也沒在意張北極,他的速度不減,嘴裡發出變了調的笑聲,嘴巴幾乎裂到耳朵根,想把張北極吞下去的模樣。
「嘿!」張北極一聲大喝,乾巴巴的一拳打過去,正好砸在那只妖怪的門牙上。李清明覺得自己彷彿聽到清脆的牙齒斷裂的聲音,同時他也鬆了口氣,手指捏訣,準備給這只不識好歹的妖怪致命一擊。
飯館對於妖怪來說必須絕對安全,這個安全可不是嘴上說說,是要李清明真槍實刀的證明的。

第7章 別斷線

「去那邊了,別讓他跑了,快!」
「追蹤、追蹤,別斷線!」
一群年輕人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法器,飛快的跑在街道上。還好現在外面沒有行人,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狂奔,甚至大呼小叫。這年頭特立獨行、脾氣怪異的年輕人多了去了,還有深夜搞果奔的,時而扛著充氣娃娃,時而騎著摩托車,就算有人說其有傷風化,卻被有關方面以其未打攪到他人的事實反駁。
所以這群正兒八經的李家的年輕一輩在街上大呼小叫,就算被普通人聽到,只要他們不洩露關鍵信息,大家也只會把他們當做年輕的蛇精病處理而已。
「那邊……那邊是……」
「別廢話,要真的讓他跑了,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囉嗦什麼,誰抓到就算誰的頭功,你們竟然還躲在後面?」一位年輕人飛快的越過幾個人,毫不畏懼的衝上前。他們都是李家年輕一輩,實力相當,平時競爭非常激烈,這次有立功的機會,有頭腦的基本都拼了命的追趕。
此時的飯館中,張北極一拳揍過去不算完,又揍了幾拳,直接用最直接的方法打破對方蒙在臉上的術法。李清明走過去看了眼,皺眉道:「旱魃。」
這可是大妖怪,傳說女魃為黃帝的女兒。黃帝與蚩尤大戰的時候,應龍打算蓄水,蚩尤就請風伯雨師,作風作雨,女魃前去相助應龍,使風雨停止。後來應龍重傷將死,女魃用自己的生命換回應龍活,同時兩個人也發生了雲雨之事,女魃便不能再回天界,只好留在下界。
女魃和應龍相愛,因為相生相剋,終不能相見。也有一說應龍被囚困,女魃傷心,在下界四處行走尋找應龍,因為本身原因,走到哪裡哪裡就赤地千里,所以被後人稱之為旱魃。
李清明對旱魃這種鬼並不是很瞭解,也有一說旱魃是殭屍,但他認為旱魃應該是一種得天獨到的鬼。顯然這只旱魃跟傳說中的女魃不一樣,也許他的道行沒有那麼高吧。
大咧咧的拎起被揍的毫無還手之力的旱魃,張北極扭頭看向李清明,「要扔出去嗎?」
「嗯。」李清明點頭。至於這只旱魃是如何拿到他借給李家的雲雨扇的,他不打算關心,他和李家的因果並不包括這個。如果李家連雲雨扇都保護不了,那也就沒有必要使用雲雨扇了。
掄圓了胳膊把手裡的旱魃扔出去,張北極揉了揉肩膀,不過癮的說:「這只妖怪好弱。」
「那是因為你們的能力相剋,他不敢正面面對你。」李清明已經看出來,張北極身上的力量至陽至剛,旱魃這種屬於鬼一類的妖怪自然不敢正面反抗,能被扔出去對他來說還是好事。如果今天沒有張北極在,對付這麼一隻旱魃,李清明不但得費一番力氣,說不定飯館還會有所破壞。
想到這裡,李清明決定謝謝張北極,他把自己的那份卷子遞給張北極,「吃吧。」
「嗷,謝謝。」張北極接過盤子,啃了一口卷子,其實他還想親一口李清明,但現在氣氛不太對,他不敢親。
一直躲在櫃檯後面的綠先生簡直要嚇壞了,旱魃屬火,一開始收斂氣息的時候還沒什麼,等被張北極打斷牙齒,一口氣沒憋住,火的氣息冒出來,嚇得他以為自己要被燒著了。對於綠先生來說,就算是凡間的火他都不喜歡,更別說是旱魃的火。
哆哆嗦嗦的走出來,綠先生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卷子還沒吃飯,趕緊拿起一個啃一口,吃完一個卷子感覺自己放鬆不少。
大約知道對方的想法,說起來綠先生年紀還小,遇到這種事也是難為他了,李清明溫和的解釋,「不用擔心,只要待在飯館裡就不會有危險,這是飯館的規矩。」
風鈴聲再次恢復平靜優雅的聲音,輕輕的飄進耳朵,可以讓人神經放鬆。綠先生吃完卷子,又喝了一杯汽水,感覺終於好了很多,只是這樣他就不敢自己離開了。之前離家出走完全是意氣用事,現在知道外面的世界太危險,自然害怕。
「你爸爸肯定會來接你,別擔心。」李清明溫和的解釋。但凡是他見過的妖怪,都是非常護崽的,大部分妖怪在孩子能夠獨立之前都不會讓他們離開洞府,綠先生能自己跑出來,運氣佔了一大部分,他的爸爸肯定會找過來。
再說摔到外面的旱魃,正好被李家的年輕一輩看到,大家各自拿出法器一擁而上,試圖制服這只妖怪。只是李家算是傳統家族,致力於除鬼,算是天師家族,對付旱魃這種高級鬼,就有那麼點不對症,而且年輕一輩道行並沒有那麼高深,即便是他們一起撲上去,也不過是拖延旱魃離開的時間而已。
「清揚,你怎麼不上?」有人看到站在一旁的李清揚,有點氣急敗壞的說。李清揚在李家屬於上游那個階層,他本身天賦不錯,再加上資源好,在年輕一輩中是佼佼者。
定定的越過眾人,看著路邊那個不起眼的玻璃門,李清揚皺起眉頭。李家年輕一輩只有極少幾個人知道這裡就是李清明的飯館,他們這樣肆無忌憚的行為雖然不會引起李清明的注意,但……
李清明在李家是不可言說的存在,偏偏李家還要有求於他。這次更是巧極,好不容易借來雲雨扇,結果還沒用就被旱魃搶走,其中的細節李清揚不知道,他只是一名小輩,雲雨扇一直被家族裡的長輩拿在手裡,現在出事了,長輩不肯出面,就讓小輩們出力。
其他人還在試圖阻止旱魃,只是畢竟雙方差距太大,使出來的法器紛紛損毀,有人一邊心疼自己的法器一邊衝著李清揚喊:「李清揚你怎麼不上?要是回頭家主問起來,你怎麼交代?」
飯館裡,李清明確實沒有理會外面的喧鬧,安撫過綠先生就回到櫃檯那邊坐著,等下一位顧客到來。張北極在飯館裡轉了個圈,覺得外面很吵鬧,氣沖沖的甩下一句,「我出去看看。」就大步走出去。李清明仍舊沒有理會,他正拿著那枚鵝卵石吸收靈氣,妖怪送的鵝卵石果然是好東西。
綠先生好奇的跑到窗戶邊,偷偷往外看,看到一群天師打扮的年輕人後,立刻嚇得縮回來,卻又忍不住好奇的湊過去。
外面張北極氣勢洶洶的越過風鈴跑出去,看到那只旱魃已經爬起來,怒道:「你怎麼還沒走?再不走我可不客氣了!」
這麼大咧咧囂張又疑似二百五的聲音喊出來,頓時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連那只正在奮力掙扎的旱魃都僵了僵。張北極毫無所覺的走下台階,近距離看著旱魃,囂張的大笑道:「這麼簡單的術法你都解不開?」
記憶從來到飯館開始,目前張北極見到的人非常有限,而且也只跟這只旱魃交過手,他本身又沒有城府,跟二百五還真的沒有啥區別。這會兒他看都沒看周圍的年輕人,囂張的大笑著,還試圖拽起旱魃把他扔出去,嫌棄這只妖怪擋在飯館門口。
李清揚終於不再旁觀,他越過眾人,詫異的看著張北極,他自認為實力不錯,卻沒想到竟然會看不出張北極的來頭,便收起幾分倨傲,小心問:「請問閣下是……」
「你是誰?」張北極這才正視李清揚,敏銳的察覺到什麼,腦子裡立即想起李清明,頓時智商上線,一拍腦門跑回店裡。
在其他年輕人紛紛疑惑張北極是誰的時候,李清揚卻嚴肅起來,在他的認知裡,這家飯館一直都很神秘,尋常人想進去也會有一些難度,也只有一些大妖可以進去,門口那個風鈴更是神秘異常,每次他進去都感覺自己好像全身都被掃瞄了一樣,那樣的感覺比去現代醫院做X光透視還可怕。
「這誰,我竟然看不出他到底是凡人還是有修為……」
「你修為不夠,我覺得他應該是碰巧在這邊的天師,既然不把旱魃放在眼裡,也許跟咱們家族那幾位級別一樣,咱們不妨讓他幫忙。」
「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他為什麼跑到這家店裡。這裡也有能吃飯的店嗎?確定裡面的東西能吃?」
「但凡是做生意的,大都好接觸。」說話的人給同伴一個『你懂得』的表情,抬腳就往飯館門口走。
李清揚看到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他趕忙上前,急急道:「還是我進去吧。」他在李家的地位比較高,其他人就算不高興也不會表現出來,只得瞪著眼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接近飯館門口,只是還沒進去就急急後退,躬身站在旁邊。
注意這邊的人都詫異的看著李清揚,除了面對李家那幾位的時候,還沒有人見他對別人這麼恭敬過。一時間許多人都偷偷注視著飯館門口,想看看出來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張北極進飯館告狀,說外面有個人氣息跟李清明有點像,想知道雙方的關係。李清明沒有解釋,他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說起,他覺得自己跟李清揚沒有關係,但他跟李家的因果還沒有還清,關係卻又擺在那裡。
「他跟你長得很像,你們莫非是父子?」張北極腦洞大開,沒有什麼常識的猜測,「那孩子的媽媽是誰?肯定不說我。」他心裡忽然有些痛苦,張北極雖然是個二百五,但對李清明的感情卻是真的。
綠先生也湊過來,傻乎乎的說:「也許真的是,我和爸爸的氣息就很像,爸爸經常說我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兩棵樹只要品種一樣,的確是很像的,李清明在心裡默默吐槽。實在是解釋不了,他只能出去看看那群李家的年輕一輩。風鈴在他路過的時候發出極其輕柔的聲音,而後便靜止不動,好像在提醒別人,飯館老闆不在裡面,閒雜人等不要靠近似的。
他的模樣很清秀,跟李清揚有六七分相似,不過氣質完全不同。李清明膚色蒼白,沒有絲毫血色,嘴唇尤其的紅,眼睛像黑葡萄一樣,猛一看像個道行高深的鬼,但再仔細看看,卻又能發現他有肉身。
李家的年輕人就這麼一驚一乍,最後疑惑的看著李清明,在心裡翻找有關的信息。李清揚硬著頭皮上前,小聲說:「清明,你怎麼出來了?」
「我希望你們能盡快離開這裡,我要迎客。」沒有理會李清揚,李清明打出一個手訣,從袖中飛出一條鎖鏈,迅速鎖住那只旱魃,他轉身回到店裡,聲音傳出來,「用這個。」
一個小巧的桃木法器飛出來,落到李清揚手中,正是他之前送給李清明的禮物……

第8章 親愛的爸爸

親愛的爸爸: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就在李老闆的飯館中。
我不該離家出走,我已經認識到錯誤,希望爸爸能夠原諒我。李老闆說飯館晚上一旦關門,就不會再打開,所以請爸爸在外面等飯館白天開門。
父親一定跟爸爸在一起,希望父親能原諒我。
啊,我還要說一件事,發生在飯館關門之前。有一群人類來抓一隻旱魃,然後他們起了爭執,後來還是李老闆出手,用一個小小的桃木棍子就把那只旱魃制住了。那個桃木棍子很神奇,我問了李老闆,他說那個叫法器,是不是可以抓住我們的法器?
李老闆跟我說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我還沒告訴李老闆我的原型呢,爸爸你說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唉算了,等咱們見面再說吧。
——愛你的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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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們特有的語言畫出一張鬼畫符貼在玻璃門上,然後綠先生就愉快的去睡覺了。休息的地方是他自己選的,張北極的門外,這樣離張北極這個小太陽最近,晚上睡著了也很舒服。
不過等深夜的時候,張北極就暗搓搓的爬起來,溜到李清明的房間裡,把綠先生撇下了。
相對於飯館裡的風平浪靜,李家卻充滿低氣壓。雖然李清揚沒有解釋李清明的身份,也沒有說那個法器的來歷,但早已有多嘴的同輩偷偷告訴李家長輩,等他們帶著旱魃回去的時候,便有幾位長輩等著了。
複雜的大家族有好幾股勢力組成,家主、旁支,還有族老。就在大家以為這件事會很快公開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遣散,只有李清揚留了下來,家主要親自問話。
「是他的東西?」
「是的。」李清揚低著頭恭敬道,「全靠這個才能制服那只旱魃,否則……」
「不必多說,我已知道,你下去吧。」
「是。」
每次都是這樣,小輩永遠都不會知道更多的信息,李清揚因為需要去飯館,他知道的已經比別人多了,卻也是雲裡霧裡,並不知道李清明和李家的具體關係。
這天晚上,李清明做了個久違的夢。他出生沒多久其實就已經知道外面的世界了,這大概是他跟其他嬰兒不同的地方。黑漆漆的樹林中,風呼嘯著吹過,夜深之時便有魑魅魍魎冒出來,他們吹著陰冷的風在李清明周圍盤旋,發出桀桀的笑聲,讓荒無人煙的樹林充斥陰森的恐怖的氣息。
李清明覺得自己沒有害怕,他瞪大眼睛試圖看清楚那些飄在自己眼前的東西。
有小鬼笑嘻嘻的捏住李清明的小手,說:「哎呀這麼肥嫩的身體我們不如盡快分享了,說不定能增長幾分道行,等他被咱們虐死化作厲鬼,可就不好了。」
冰涼的感覺從手指傳到心臟,好像身體都在慢慢凍結一般,李清明忽然害怕起來,他擔心自己死掉。雖然李家人不想要他,把他仍在這裡讓他自生自滅,但他依舊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想好好觀察觀察這個世界。
樹欲靜而風不止,忽然有一股夾雜著暖意的風吹過來。所有陰寒的小鬼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消失了,有個人在慢慢靠近,李清明努力看向那一邊,想看清楚來的是人還是別的什麼……
對方歎息著伸出手,帶著溫熱的感覺撫摸李清明的小臉,他好像度過來一些靈力,讓李清明長大一點點,可以有一點自保能力,而後便消失不見。這段記憶在李清明的腦海中一直很模糊,他曾經試圖尋找記憶中的人,卻從未找到過。
那時候小小的李清明已經無師自通的學會一些簡單的法術,更確切的說大都是他自創的。他像一頭小狼一樣在樹林裡橫衝直撞,努力讓自己過得舒服一些,直到進入人類世界,得到這家飯館。
臉上溫溫的,很像那時候的感覺,接著嘴唇彷彿有一股暖流緩緩流過,李清明沒有拒絕這種感覺,他下意識覺得有什麼不對,卻貪戀這種難得全身放鬆的舒服時刻,幾乎是爭分奪秒的睡著。
趴在大床上,張北極吻的起勁,一開始就像一隻喜歡主人的幼犬一樣只知道舔,但當李清明無意中張開嘴巴,他把舌頭伸進去的時候,便彷彿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一樣,吻的愈發起勁,不但如此,他還上下其手,簡直忙的不亦樂乎。跟舔心愛的骨頭的幼犬差不多,張北極簡直舔上了癮。
就在他吮吸的起勁,上下其手的更加賣力的時候,李清明終於忍無可忍的睜開了眼睛,他是被憋醒的。
他感覺到的暖流並不是夢,而是張北極的舌頭,這人的身體非常暖,跟他就是兩個極端,所以他才會做小時候的那個夢。李清明瞬間想明白一切,想抬腿踹開對方,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壓在下面動彈不得。
「清明、清明……我好愛你……」張北極喃喃自語著抱緊李清明,「我現在對你表白,如果你沒有反應就表示默認了啊。清明,跟我在一起,好嗎?嗯,你答應……」
「我沒答應。」李清明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點,「請你不要壓在我身上。」
聽到李清明的話,張北極的身體僵硬片刻,然後立即抱緊李清明,耍賴的說:「我今天只是重複昨天的動作,其實昨天你就是默認了的,所以我們現在是一對。」
不知不覺間,張北極把昨天做的事也交代了。
「我沒答應。」李清明重複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他有一種日了狗的感覺。不過張北極的身體就像個大火爐一樣,讓他常年寒氣淤積、血脈不暢的身體舒服許多,但這並不是他答應張北極的理由。
見李清明的態度並不強硬,張北極立刻打蛇隨棍上,高興的說:「你已經答應了,現在反悔也沒有用。嘿嘿,我的身體可暖和了,你摸摸看,尤其是這裡更暖和……」拉著李清明的手試圖摸自己的重點部位,張北極簡直得寸進尺,而且他還差點成功,好在李清明反應及時,把他踹下床。
一大清早就遇到讓自己不高興的事,李清明有點不爽,卻也沒有興起把對方趕走的意思,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昨天還想著找機會把張北極趕走,今天卻已經沒有這個念頭,心裡抱怨,身體卻舒爽的很。
飯館玻璃門已經打開,沉寂了一晚上的風鈴發出叮鈴鈴的響聲,彷彿在告知周圍的人,飯館已經開門了,隨時都可以進來,來者是客喲。
偷偷蹲在外面,躲避行人視線的兩隻妖怪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喜色,他們再次看了一眼貼在玻璃門上的信,這才抬腳走近飯館。
李清明活動完身體,穿過飯館去廚房,正巧看到兩位客人。一個人穿著整套的綠色西裝,還打著綠色的領帶,好在鞋子不是綠色的,而是跟綠先生穿的一樣,像樹根那樣的深棕色;另外一位客人則要正常一點,他穿著一套深藍色長袍,外面套著對襟長褂,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男人。兩個人風格囧有,卻又因為互相之間熟悉的默契讓他們彷彿成為一個整體。
其中一個男人是飯館常客,不過大都是深夜的時候出現,這還是第一次清晨來飯館,李清明心裡隱隱有所猜測,便直接對著後面喊:「綠先生,出來一下。」
蹲在張北極臥房外面睡了一晚上,完全不知道張北極深夜的時候就偷偷跑到李清明的臥房了,綠先生揉著眼睛爬起來。他跟其他植物一樣,每天早晨都是身體最舒服的時候,伸個懶腰,迎接太陽的升起,喝一點乾淨的水,再扎根到土壤下,舒舒服服的一天就正式開始了。
聽到李清明的召喚時,綠先生正打算偷偷到窗戶那邊吸收一點陽光呢。慢吞吞的來到飯館裡面,綠先生看到坐在不遠處的兩個大人,頓時眼睛一亮,「爸爸,父親。」
一家三口愉快的見面,不需要李清明解釋,綠先生自己就巴拉巴拉說了。
早飯是昨晚拜託小鬼幫忙處理的蟹肉,小鬼們把蟹肉挖出來,然後就可以喝到李清明提前準備的飲料。李清明打算做蟹肉粥,他肖想很久的粥,味道鮮美無比,軟嫩可口,再配上一籠蝦餃,簡直是最好的早餐搭配。考慮到外面還有一家三口,以及多出來的張北極,李清明特地加大份量,煮了一大鍋。
吃過飯,綠先生一家三口要離開,他們送給李清明一小袋種子。「這裡面含有一點點靈氣,都是我爸爸結的,我都當零食吃,很好吃。」綠先生小聲解釋著說,「爸爸說這次沒帶錢,給你這些種子可以嗎?」
「足夠了。」李清明拿出昨天做好,一直保存在冰箱裡的辣毛豆送給綠先生,「路上可以吃,記得六一那天在監護人的陪同下才能來,不能再一個人任性了。」
衝著李清明揮了揮手,綠先生跟著家長從飯館門口離開,當他們走出風鈴聲的範圍時,身影已經徹底消失。飯館再次安靜下來,李清明正想著打個瞌睡,這時廚房那邊傳來洗刷刷的聲音。
張北極非常自覺地刷盤子、刷鍋、刷碗,順便清理廚房。他幹勁十足的清理完廚房,拿著工具出來,準備清理飯館,簡直是保潔小能手。但這樣一個彷彿移動的暖流一樣,存在感極強的人,對於喜歡安靜的李清明來說,簡直就像大冬天的普通人,看到忽遠忽近的火爐一樣。
好不容易忍著火爐幹完活,李清明立刻衝著他招手,「過來。」
樂顛顛的跑過去,張北極問:「什麼事?」
「坐著別動。」李清明困的不行,他把張北極按在椅子上,自己靠上去,幾乎是被對方身上那股暖流包圍的同時,就陷入黑甜的夢鄉。這種感覺讓李清明著迷,他身體本能的放鬆,全然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
對於張北極來說,這樣跟投懷送抱沒什麼區別,他喜滋滋的抱著李清明,左右看了看,飯館裡沒有人,立刻低頭請問對方的嘴唇,這回他不敢伸舌頭了,生怕把李清明弄醒。心裡就跟揣著一個不停鬧騰的兔子似的,張北極抓耳撓腮的看著李清明的睡顏,偏偏自己不敢隨意動彈,覺得這樣簡直幸福又折磨。
當風鈴聲再次發生變化的時候,張北極是既失落又興奮,因為李清明要是醒了,自己這樣的福利就沒有了,但如果這樣的福利繼續下去,他感覺自己快要升旗了。

第9章 陰間十將之一

頭戴高帽,左手執玉簡,身穿古代官袍,滿面煞氣。能在白日下巡遊,亦不怕飯館陣法,反而給李清明帶來無形的壓力,能到這種程度的,也只有傳說中白日見巡視人間,監察人間善惡的日游神了。民間關於日游神的傳聞有許多,具體的細節也大都不一樣,不過李清明認為日夜遊神都是鬼差,陰間十將之一,是鬼王的得力助手。
民間傳說中,日游神通常是甘鵬飛將軍,而這位日游神也姓甘,叫甘國。
難受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李清明抬眼一看,發現是張北極擋在自己前面,他似乎也察覺到來者的不同尋常。
神和妖、鬼、怪、凡人、修道者等等都不一樣,尤其是有官職的神,背後站的是政務部門,尋常的人等躲都來不及,更別說正面碰上。偏偏張北極跟正常人不一樣,他看似隨意,實則精確地擋在李清明前面,問:「你是誰,來做什麼?」
盯著張北極看了一會兒,甘國身上的煞氣瞬間收斂,同時扔過來一個折子。
折子由身為日游神的甘國拿過,自然而然的沾染上一絲煞氣,尋常人定然避之不及,若是凡人沾染上,指不定是非死即傷。李清明剛想提醒張北極,結果這貨毫不在意的接過折子,打開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上面的字我不認識。」
「你拿著,我看看。」對方身上的煞氣已經收斂,李清明感覺好受許多,他站起來看了眼折子,很快明白這位日游神為何闖進飯館中了。
折子中的內容跟李家有關係,在陰間的記錄中,李清明還屬於李家人,這也是那份因果還存在的關係,雖然在陽間,李家人大都不知道李清明這個人,尤其是年輕一輩,恐怕連李清明存在沒存在都不知道。
凡是被日游神注意並且記錄的,大都是大惡之人,或者大善之人,這位被記錄的李家人顯然不是大善之人。李清明在心裡揣摩這位陰間的神來找自己的原因,按理說他只要默默記錄,等對方死了魂魄回歸地府,再清算總賬就可以。
「可是這位李青山有何不妥?」想來想去,想不出所以然,李清明略帶一點小心的問。
甘國沒說話,他不能開口,否則煞氣收斂不住衝撞李清明,也許直接會讓這個半人半鬼的陰寒體質之人變成鬼,他又扔過來一個折子,這是他在極端的時間內寫出來的回答。
照樣若無其事的接過折子,給李清明看,後者很快明白其中的意思,站起來拱手道:「多謝。」
完成公事,甘國卻沒有離開,他徑直走到飯桌旁坐下,看樣子是等著吃飯了。李清明不好直接問,讓張北極把折子還回去,自己去廚房看了看,找出新鮮的蔬菜清炒一盤,豬耳朵涼拌一盤,還有一個醬豬蹄,可樂雞翅,最後是一盤紅燒龍利魚。
所有的菜放在桌子上,甘國也沒說話,拿起筷子飛快的吃起來。
這位日游神跟風先生差不多,臉都不會直接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中,有術法遮擋,而且吃相優雅,速度極快。張北極還想著跟李清明吐槽一下這位奇怪的客人,對方已經吃完飯離開,還在飯桌上留下報酬,是一枚小小的玉牌。
「我去收拾。」張北極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跑去收拾桌子,然後端著碗盤去廚房洗刷刷。
在張北極忙活的這段時間中,李清明取了麵粉、芝麻和糖,和成三光麵團,然後擀薄,切成一塊塊方方正正的小片,再從中間割幾刀,每一個小塊都從中間掏一下,弄成具有立體感的生面胚,下油鍋炸熟,放涼就可以開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李清明就記得自己每時每刻都覺得冷是因為體內能量不夠,而零食點心,特別是甜食可以快速補充能量,後來他經常閒著的時候就做零食吃,有時候還會給自己弄了小蛋糕,久而久之形成習慣,彷彿他自己就喜歡吃這些東西似的。
瞧著點心出鍋,張北極一點都不怕燙的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卡吃卡吃的開心的嚼,還不忘誇獎,「非常好吃!我喜歡這個!」
做好的點心放在徑直的竹編盤子,擺在櫃檯上,就像招牌零食一樣。張北極繞著櫃檯轉圈,一刻也不停,他很好奇李清明看到的折子內容,可惜他自己是個文盲,不認識上面的文字。
「走了。」李清明想了想,這件事還是要管,既然日游神告訴自己,那肯定有他的用意。
兩個人專門揀人少的地方走,幾乎繞著這個城市轉了半圈來到對面。這邊是個城中村呢,裡面燈紅酒綠的,各種各樣的家庭改造的賓館,以及XX小商店,還有非常簡陋的出租屋。這裡的氣息污穢不堪,絕對不適合長期居住,李清明手指掐訣,尋找同宗同源的李家人難度並不高,他很快在城中村最荒涼的邊緣找到目標。
這戶人家裡只有一老一少兩個人,李清明皺眉看著他們,問:「這裡是李青山的家嗎?」
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老太太瞇起眼睛看著李清明,她雙目渾濁根本看不清楚,聲音嘶啞含糊的說:「是小柳回來了?」
「奶奶,我在這裡。」一個少年從院子裡跑出來,他聲音清脆,只是非常瘦弱。少年低聲安撫著老太太,過了一會兒才站起來,不好意思的說:「實在抱歉,我奶奶有時候神智不清楚,你們找青山嗎?他不在這裡,在本家那邊。」
很難想像會有李家人混成這樣,李家在本市作為最大的天師家族,不說本家的輝煌程度,就是旁支也混的風生水起。之前李家年輕一輩跑到飯館門口抓旱魃,他們雖然不能代表李家所有人,但也能從某些方面證明,李家人混的確實不錯。更別說李清揚還代表李家從李清明這裡借用法寶,李家基本不會遇到敵手,這樣的情況下,再發展不好,除非一整個家族的人全都是傻子。
沉默的跟著李青柳進了屋,李清明感覺舒服許多,外面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錯覺。張北極倒是輕鬆的很,不過他一進屋子就皺起眉頭,不客氣的說:「屋子裡陰氣好重。」
北半球的房屋大都坐北朝南,窗戶向著南方打開,意有通風透氣,房間裡陰影減少,不給鬼魅留生存空間的意思。不過也有一些死過人,或者存放過聚陰擺件等等的房屋會陰氣過重,還有其他特殊情況,就不一一贅述了。
「你哥哥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的?」李清明拍了張北極一下,也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就像閒聊似的跟李青柳聊著天。
大概是長期跟奶奶住在家裡,李青柳不但宅,還非常單純,他毫無戒心的把自家的情況全都說了出來。說起來,這家的爺爺和李青柳的父親應該都很有修煉天賦,就連李青柳的媽媽也不是普通人,是另外一個天師家族的年輕一輩,李青柳還有一個哥哥,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其他親人也都出了意外離開,只有李青山、奶奶和李青柳活了下來。
「本家那邊過來人看過,說我們家的人全都是因為意外,家裡的風水也祖墳風水都沒有問題。」李青柳也相信這個看法,他指了指自己,「我就一直沒出事,奶奶也是。」
「你哥哥從來不回來嗎?」李清明坐在客廳,兩面有兩個臥室,分別是奶奶和李青柳的,外面還有廚房和洗手間,其餘的屋子都塵封已久,裡面的氣都不流通,所以他才會有這樣的猜測。
點點頭,李青柳笑著說:「哥哥是我們家的希望,他在本家那邊修行,很受家主賞識,將來一定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把裝在紙袋裡的炸麻葉遞過去,李清明輕聲道:「給你。」他看得出來,李青柳一點天賦都沒有,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他的奶奶也是,是普通人。越是這樣,越是讓他覺得疑惑,他們家裡很正常,李青山為什麼會被日游神盯上,還榜上有名。
「是青山回來了?」李青柳的奶奶忽然大聲說道,「小柳快出去買幾個菜,你哥哥難得回來一次。」老太太難得沒有糊塗,她甚至拄著枴杖走到院子裡,眼睛看著站在門口的青年。
好奇心極強的張北極立刻看過去,很快嘖了一聲說:「真是這個小孩的兄弟,老闆,要不要抓住他?」
搖了搖頭,李清明也站起來,看著李青山穿著跟這個破院子格格不入的衣服走進來,他看也沒看李奶奶和李青柳,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李清明,微微勾唇笑道:「你們是客人,快坐。小柳,出去買幾個菜。」說著,直接從錢包裡掏出一沓錢,數也沒數就遞過去。
李青柳高興的應了一聲,拿著錢就跑了,看得出來他非常信任這個哥哥,就算兩個人穿的衣服千差萬別,他們家裡窮的揭不開鍋,而李青山顯然活的很滋潤也一樣。李奶奶拄著枴杖挪進屋子裡,忙活著倒水,李青山矜持的坐在上首,時不時看一眼李清明,倒是對張北極和李奶奶視而不見。
有點不爽的擋在李清明前面,張北極大聲說:「奶奶不用麻煩,你快出去曬太陽吧,屋裡冷。」
興許是把張北極說的話聽成是李青山說的了,李奶奶愣了一會兒,慢吞吞的走了出去。一時間屋子裡就只有李清明三個,他忍不住細細打量李青山,他的一雙眼睛極為明亮,是異瞳,一般這種人天生修煉天賦就好,年紀輕輕就能取得不錯的成績。微微皺起眉頭,手指掐訣,一個手訣打過去,看著李青山拿出法器擋住。
他的實力跟這雙眼睛極為不符,李清明心裡詫異,他注意到對方的手,竟然也如巧奪天工一般,按理說這樣的手加上這樣的眼睛,天賦應該能跟他自己差不多才對,但李青山的實力跟他比竟然差那麼多。
「你也是李家人?哪個旁支的?」李青山收起法器,笑著問,「我看你體內陰氣過盛,應該是天生陰體?」說到這裡,李青山躍躍欲試道,「能不能讓我幫你把把脈,說不定我可以幫你驅逐體內的陰氣。」他眼裡閃過掠奪的光芒,咄咄逼人的走到李清明前面,就要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第10章 髒手

「放開你的髒手!」張北極就跟炸毛的貓一樣,上前抓住張青山的手,想要甩開他。
下一刻,李青山忽然捂著手腕,面色青白痛苦,一條腿還誇張的跪在地上,整張臉都扭曲了,「放、放開我。」他艱難的說著,同時眼中閃過不可思議的光,他大概沒意識到只是被張北極抓了一下,就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李清明也嚇了一跳,要不是確定李青山不是假裝的,他還是為這是低級碰瓷。示意張北極鬆手,李青山立即後退,戒備的看著李清明,他用另外一隻手握著自己的手腕,但李清明還是敏銳的看到他的手腕上有被灼燒的痕跡。想到張北極的小太陽體質,李清明以為這貨是故意的,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無辜的聳聳肩,張北極舉起手說:「我什麼都沒做,他自己亂叫。」
「菜來嘍。」李青柳提著大袋小袋的進來,李青山立刻拉了拉衣袖遮住手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李清明也順水推舟的沉默下來,他有一個原則,某些事情不能被普通人知道,就好比來飯館吃飯的普通人,是絕對不會知道飯館裡還有妖怪顧客的,他們處在同一個時間,不同的空間中。
吃飯的氣氛很沉悶,李青柳幾次試圖找話題都沒能成功。吃完飯,李青山主動提議,「我們不妨出去走走,這邊有個小公園,風景很不錯。」李青柳有些為難,他很想跟哥哥多相處,但奶奶在家裡需要照顧,最後只能留下,李清明和張北極跟著出門。
三個人沉默的來到一處偏僻的近乎廢棄的公園中,李清明皺眉看著髒兮兮的人工湖,還有沾滿塵土的石桌石凳。
「李家人。」李青山眼中閃著莫名的光,他慢慢挽起袖子,露出已經開始潰爛的手腕,「你們弄壞我的手腕,就沒有別的說法嗎?比如說把你的砍下來,給我裝上。」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張北極,就好像看著一大塊蛋糕,不過卻又忽然皺眉說,「不是李家的不行,那還是你的吧……」
直到現在,終於可以確定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李清明皺眉盯著李青山已經開始流血的手腕,平靜道:「這個手腕不是你的,是李家人的,而且……還跟你是你的至親……」
聽到這話,張北極立刻蹦過來擋在李清明前面,他怒視李青山,「你竟然是個怪物,這種事都能想出來,怪不得會被XX盯上!老闆,要不要我再摸一下他,看看他身上還有什麼地方是後來裝上去的。」
「好。」李清明點頭。
張北極本身就是一個大謎團,他不怕日游神的煞氣,也能讓李青山產生奇異的反應,但就目前來看,這些能力對李清明來說都很有用。他就像接到李清明給出的聖旨一樣,喜滋滋的跳過去攔住李青山,準備抓住他的另外一個手腕。
有點驚恐的看著張北極,李青山拿出藏在衣服裡的法器,說:「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只要我催動法器,李家就會感應到,到時候引來李家人,足夠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只是這些話說給跟他實力相當的人還可以,偏偏此時站在他對面的是張北極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根本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反而跟個二百五似的衝上去,完全不怕對方的攻擊。就好像一個成年人面對胡鬧的小孩子一樣,第一回合張北極就捏碎對方祭過來的法器,同時找到機會握住他的另外一個手腕。
類似濃硫酸腐蝕皮膚的呲呲聲響起,張北極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快速摸了摸張青山的全身,然後迅速後退,嘖嘖道:「雙手、雙腳,還有一雙眼睛,沒想到JJ你也能換成別人的,太變態了!」他不停的甩著手,還跑到一旁在樹皮上蹭了蹭,覺得自己碰到髒東西了。
此時的李青山絕對不會想到他想要李清明的手,卻把自己折了進去,之前被張北極握住手腕,他還以為對方有什麼保命的手段,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張北極的實力而已。他們本來就不在同一個層次中,他還妄圖以卵擊石,下場當然是焉有完卵。
手腕、腳腕,眼皮的皮膚都開始潰爛紅腫,衣服也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跟皮肉粘連在一起,看上去極為恐怖。李青山雙目圓睜,他算到今天有人回來家裡,生怕自己的秘密會被發現,所以才回來露個臉,卻沒想到正是他的出現,才讓秘密暴露出來,此時的他怎麼能不悔恨,只可惜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其實我在找你殺害親生爺爺、父母,和大你一歲的哥哥的證據,因為這樣才好審判你的罪行。」李清明看著躺在地上掙扎的李青山說,「還以為會花費一番功夫,卻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還是以……這種不費吹灰之力的方式。這件事也太簡單了些,應該是冥冥之中自由注定?」
「那當然,我看到他就噁心的不行。」張北極拿出紙袋,開始吃炸麻頁,還拿了一片送到李清明嘴邊,「快吃點東西壓壓驚。」
扭開臉,避過張北極送到嘴邊的吃食,李清明繼續說:「不瞞你說,你的行為已經引起日游神的注意,他特地寫了折子,原本準備帶回地府,但你的行為比較特別,所以才讓我出面。」
看著李青山痛苦的躺在地上,血水不斷流出來,手腕和腳腕幾乎要離開他的身體,眼皮腐爛,眼珠子幾乎要滾出來,李清明有些明白日游神的為難的。一般能進地府的都是完整無缺的魂魄,像李青山這種,還有被他殘忍殺害的至親,魂魄已經不完整,根本不能進地府算總賬,而且李青山還是天師家族中的一員,如果他繼續修煉,報應很有可能降臨不到他身上,所以日游神才會找到李清明,讓他出面干預此事。
「他們不是想要家裡出一個天才,能夠進入本家嗎?」李青山扭曲著臉,哈哈大笑道,「那個人就是我啊!那個人就是我,我從出生起就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修煉天賦無人能及,只要進入本家,就一定會被家主賞識,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你哥哥的眼睛,媽媽的雙手,爸爸的雙腳,爺爺的……」李清明搖了搖頭說,「這都是他們最有天賦的身體部位,嫁接到你身上,你也才取得這樣的成績。可見你本身並沒有什麼天賦,我覺得你需要替換的應該是腦子。說說他們屍骨的位置……」
抬起手,試圖掐訣,卻因為跟手臂連接越來越模糊,手根本不聽指揮,李青山只能不靈活的晃了晃手指,癲狂道:「他們、他們全都被我挫骨揚灰了,哈哈。你以為我願意嗎?是他們,他們主動把哥哥的眼睛挖給我,說哥哥身體太弱,根本活不長久,讓我代替哥哥修行……我第一次用那種眼睛,看到的東西跟以前看的不一樣,那麼可怕、那麼可怕……
他們還砍下我的雙手,換成一個我不認識的手,他們讓我駕馭那雙手,說很好用,哈哈。等我適應了,我就把他們一個個挫骨揚灰,天地間從此再也找不到他們的痕跡,而我已經活下來,而且混的越來越好。
要不是老太婆沒什麼用,我那個弟弟簡直是個廢物,竟然一點修煉天賦都沒有,我早就對他們下手了。
我一定會越來越完美,最後誰也不能超越我,哪怕是家主也不行!」
廢棄公園一個人都沒有,荒涼褪色的背景下,李青山躺在地上大喊著,他躺的地方全都是鮮血,手腕因為他的劇烈運動慢慢裂開,彷彿下一秒就會掉下來。
皺眉看著眼前這一幕,李清明說:「他瘋了。小柳,出來吧,這是你應該知道的。」
一棵寬大的松樹後面,李青柳小心翼翼的走出來,他不敢置信的看看地上的李青山,又看看依舊很平靜的李清明,最後看了眼卡吃卡吃吃著麻葉面不改色的張北極,忽然轉身捂著嘴乾嘔起來。對於一個生活在正常環境下的普通人來說,大概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這比車禍現場更有衝擊力。
把胃裡吃的東西全都嘔出來,李青柳還是不敢置信,他喃喃道:「你們出門後,奶奶說她很擔心,就讓我出來,沒想到、沒想到……」
「這就是事實。」李清明走過去,拍了拍李青柳的肩膀說,「他的存在有悖人倫,我必須這麼做,希望你能理解。」
挺了挺胸膛,李青柳說:「如果我知道真相,我也不會讓他繼續逍遙法外。奶奶經常說爺爺、父親和媽媽,還有早夭的哥哥都是很好的人,他們從來沒有說過培養天才,進入本家的話,這都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
為了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繼續害人,為了讓自己有理由承受迫害至親的壓力,李青山扭曲了別人的想法,同時不斷催眠自己,也讓自己相信這樣荒謬的理由。事實上他自己彷彿也真的相信了,甚至說給李清明聽,但當他聽到李青柳的話時,終於崩潰,身體劇烈抖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兩顆眼珠咕嚕嚕滾出來。
這是蘊含靈氣較多的眼珠,李清明低頭看了眼,低聲說:「幫你哥哥他們收屍,給他們建立墳塚。至於李青山……我幫你吧……」
把李青山帶回家裡,眼神不太好的老太太依舊坐在院子裡,她甚至還笑了笑,「小山回來啦?」
「奶奶,是我。」李青柳紅腫著眼睛跑過去跪在老太太前面,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
輕輕拍著李青柳的背,老太太依舊笑呵呵的,「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彷彿看不到已經血肉模糊,甚至發不出聲音的李青山,也聞不到血腥味一樣,老太太一直陪著李青柳,直到他的情緒恢復過來。
這樣的情況,李清明不好離開,他還要幫忙料理李青山,看樣子他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活了。沒有充滿靈氣的肢體支撐,只有他自己殘破的身體,就像沒有承重牆的樓房,崩塌只是早晚的事。
天還沒黑,李青山就嚥了氣,老太太卻在此時看著李青山的方向說:「小山走了,我也該走了……」

第11章 奶奶的身體

「奶奶。」李青柳一驚,立刻撲過去跪在老太太旁邊,他握著老太太的手,卻發現對方的手開始慢慢變涼。
最後伸手摸了摸李青柳的腦袋,老太太笑著說:「別怕,奶奶早就該走了。你是這個家裡唯一的好孩子,奶奶最疼愛的好孩子。你那個爺爺啊,可不是好東西,他削尖了腦袋想往本家鑽,就琢磨出那麼一個極端的法子。
你爺爺第一次不敢在自己身上實驗,就用奶奶的身體。小柳還記得奶奶織的有著一隻貓的毛衣不?你總說那隻貓不好看,只有形而沒有靈魂,現在你再去看看,是不是不一樣了?
奶奶活了那麼多年歲,知道那兩個人是好人,小柳你就帶著那件毛衣跟他們走……」
當年的事情原來還有這麼一段,奶奶早就不是原來的奶奶了,她是一隻有些道行的貓妖,捨棄自己的身軀,鑽到奶奶的身體裡,裝傻充愣矇混了所有的人。他這麼做的原因不過是因為算出,他還是一隻剛剛開啟靈智的小貓時,被人救過,那個人的轉世就是李青柳。貓妖為了報恩,甘願花費幾十年時間等候,知道李青柳出聲,再不著痕跡的護著他,讓他在這個注定悲劇的家裡活下來。
白色的毛衣上有一隻活靈活現的虎斑貓,遠遠看過去就跟活了似的。李青柳聽從奶奶留下來的話,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就跟著李清明離開,然後在飯館裡安家。
對於這件事的結果,李清明有點無奈,他覺得那位日游神大神肯定算到結果,所以才會找到飯館。不過這樣的結果也算是最好的,李青柳高中畢業就為了照顧奶奶到處打工,現在的工作經驗非常豐富,尤其是整理飯館,為此張北極還覺得他搶了活,非常不爽。
「你負責保潔工作,小柳就負責上菜、整理桌椅等等雜活。」李清明無奈的給他們分工。
如果忽略李青柳,飯館彷彿又回到之前的日子,風鈴聲輕柔的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為或遠或近的非人類指引方向,同時也巧妙的把一部分人類擋在門外。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陡然一變,有人來了。
一道冷光帶著凌厲的光輝從對方手中冒出,眨眼間靠近李清明,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察覺到那道光鑽進了自己的掌心。
「又是你!」張北極只來得及從廚房跑到櫃檯旁,沒來得及擋住那道光,他抓起李清明的手反覆的看,隨即抬頭對著來人怒目而視,「這玩意到底是什麼?」
一個折子凌空飛過來,張北極立刻接住,他自己看不懂,就拿給李清明看,後者很快看明白其中的意思,便點頭道:「謝謝。把折子還回去。」後面那句話是對張北極說的,他也順勢扔了回去。
對方這次沒有留下來吃飯,而是拿走了放在櫃檯上的一碟炸麻葉。
其實折子的內容很好懂,不過一般人是看不懂的,更別說張北極這個二百五。折子上的字是鬼話,跟李清明每天晚上寫給小鬼看的差不多,不過這個更高級,他也不過是仗著天賦能夠勉強看懂罷了。那道光有點類似於身份象徵,大概是日游神對於自己辦成李青山那件事的謝禮,至於具體功用,李清明覺得應該是類似於固穩魂魄、身份證明之類的作用。
不過這件事其實張北極的功勞最大,不明白謝禮為什麼在自己身上,李清明疑惑的看了眼張北極,發現他正在吃炸麻葉,頓時額頭綴滿黑線,「就快要吃晚飯了,你再忍一忍,這些炸麻葉是送給晚上顧客的。」
廚房裡有熬煮著的帶肉羊骨,等骨肉分離,鮮味全部都滲進水中,這就是上好的火鍋清湯,沒有比這個更純的了。李青柳負責洗菜,整理食材,張北極刷鍋刷碗,只等著李清明一聲令下,立刻把鍋端出來,開吃!
蘸汁有兩種,一種辣,一種香,李清明自己選了香的,另外兩個人都選了辣的。
切好的肉片放到沸騰的湯裡,等變色後再撈出來,蘸一下調料,開吃!張北極吃的兩眼放光,連連說:「此等美味,我竟從未吃過!」
「老闆家的食材確實與眾不同。」李青柳也豎起大拇指,他穿著那件白色的毛衣,胸前的小黑貓彷彿活過來一樣,他低頭看了眼小黑貓,笑著說,「如果三游能出來就好了,這麼美味的火鍋不吃可惜……」
李清明能看到這隻貓妖的靈魂,他就附身在毛衣上,不過因為這麼多年潛伏在李家,不敢修煉露出馬腳,還要強行偽裝成李青柳的奶奶,貓妖離開原身軀體本身就有很大的損傷,又堅持這麼多年,他的原身軀體早就找不到了,現在的貓妖非常虛弱。如果將來有機緣,他也許可以修煉有成,脫離毛衣。
已經知道這隻貓妖是個男的,李青柳也不再叫奶奶,給他取了個名字,叫三游。
「以後會有機會的。」李清明隱隱有所察覺,日游神做的事情並不只是送完謝禮就徹底完結了,後面肯定還有別的事情。不過跟日游神搞好關係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李清明準備走一步看一步,看看日游神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火鍋鮮美,無奈李清明的飯量有限,他只吃了幾片肉、幾個魚丸,又吃了一個雞蛋,然後就飽了。剩下的食材,李青柳吃了一小部分,然後張北極掃尾,他還試圖和火鍋裡的湯,被李清明組織後才悶悶不樂的端進廚房,留給晚上來幹活的小鬼們喝。對人類來說不太好的火鍋湯,對小鬼們來說是既美味,又有好處的東西。
吃過晚飯,便有妖怪陸陸續續上門,李清明也精神起來,去廚房做飯。還別說,有了上菜的,他能省不少事,再加上張北極跑前跑後瞎忙活,他只需要在廚房炒菜就可以。
又有一位客人進門,在那一刻風鈴聲幾乎靜止,他坐在靠床的位置,淡淡道:「老規矩。」這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臉上還有術法,根本看不清楚樣子,李青柳現在還只是個普通人,他本能的後退,換張北極上。後者湊過去看了一會兒,而後大咧咧道:「先前有人冒充你來飯館吃飯,還不給錢,還好被我打跑了,話說你說的老規矩是啥?」
彷彿這時候才看到張北極一樣,對方緩緩看向他,嘴巴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直接打出一道傳音入密,「你告訴清明,說風先生來了。」
張北極很快傳話,李清明當即加快動作,聲音放鬆不少,「我知道了。」做好飯菜放在托盤上,李清明親自送出去,他看著終於出現的風先生,笑道,「風先生,你來了。」
拿過筷子飛快的吃飯,風先生的臉依舊叫人看不清楚,李清明卻一直盯著看。風先生跟日游神不一樣,雖然他的臉也有術法遮掩,卻沒有煞氣,反而給李清明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看著李清明站著不動,張北極立刻覺得全身心都非常不爽,他也跑過去站在風先生旁邊。很快吃完東西,風先生終於說話了,「雲雨扇還沒有使用,那只旱魃此前一直被封印在鎮妖塔中,不知道被誰解開封印放出來,現在的事情我不方便插手……清明……」
「嗯?」李清明做出傾聽的姿勢。
「沒什麼……」最後看了一眼張北極,風先生站起來,輕飄飄的離開,穿過門口的時候,風鈴再次彷彿靜止一樣,直到對方離開,風鈴聲才終於恢復正常。
飛快的收拾桌子,張北極一臉不爽的拿起風先生留下來的一張符箓看了看,說:「老闆總是看他,我不高興。」
「風先生對我有恩。」李清明不願意具體解釋,拿過符箓輕輕摩挲著,「這是對修煉極為有益的符箓,此前我也只得到一張而已,但一張就足夠我修煉到擁有自保能力……」
還是臭著一張臉沒說話,張北極跑到廚房洗刷刷。等李清明進去做飯的時候,他就暗搓搓的看了眼李青柳,發現他一時半會兒不會進來,就摟著李清明吻,舌尖伸進去……
一吻結束,張北極抹了抹嘴說:「嗯,我確定老闆沒有喜歡風先生,還是喜歡我的。」
用力擦了擦嘴,李清明只覺得嘴巴熱熱的,彷彿全身都跟著熱起來一樣,他生不出生氣的情緒,只得把注意力放在炒菜上。正巧李青柳進來報菜單,有顧客想吃炒餅和糖醋排骨,不知道這樣的搭配是他怎麼想出來的。
外面這桌妖怪經常相約來飯館吃飯,他們也有自己的飲食習慣,而且口味各不相同。其中一隻妖怪特別喜歡吃醋,每次都要讓李清明特別準備一小壺醋給他,還有一隻喜歡吃辣,簡直是無辣不歡。
「幾天沒來,飯館竟然有保潔員和服務員了。」喝著冒泡的汽水,一隻妖怪感慨道。
揉了揉腦袋,另外一隻妖怪說:「本來我上周就能來,誰知道老婆不肯讓我離開洞府,非要那個啥,我只能延後好幾天……嘿嘿,我說你們幾個還是快要對象吧,現在好對象可難找……」
「得了,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還得打包飯菜回去吧?我們就沒有這樣的麻煩事兒。」
「這你就不懂了,這麼點兒麻煩換來的可是長長久久的舒適。算了,跟你們一群處男說不明白,等你們找到對象就知道了。」
「嘁,別以為我不知道,找對象要戳後面,聽說疼死了。我才不想那麼痛,聽說不但後面疼,前面也疼,有的弄不好還會流血,簡直太可怕了。咱們好不容易修煉有成,血都是含有靈氣的,流出來多可惜。」
「跟你們說不懂,說不懂啊。」
幾隻妖怪湊到一起嘀嘀咕咕,其實他們都是人模狗樣的,穿著布衣,雖然款式各異,有的復古有的懷舊,還有的是非常前衛的皮衣皮褲。李青柳站得遠,聽不清楚,他現在還不知道這幾個人都是妖怪,倒是他胸前毛衣上的小黑貓已經開始炸毛。
穿著皮衣皮褲的男人吃完飯,熟門熟路的說:「我想打包兩個菜,米飯也給我來兩盒,順便買單!」
張北極和李清明都在廚房,李青柳有點緊張的走過去,他早就得到李清明的囑咐,店裡可以不收軟妹幣,收別的東西也行……

第12章 智障龍

有人給了軟妹幣,一沓目測有小1W,並且人家並不需要找零。還有一個人給了一塊類似玻璃球的東西,裡面有一些水,很漂亮。李青柳全都放在櫃檯上,然後去廚房報菜名。
李清明做好需要打包的飯菜,拿出精緻的玻璃飯盒裝菜,兩盒米飯把整個電飯鍋裡的米飯全都裝走了。李青柳這才知道那個人說的打包是什麼意思,這樣的量恐怕一家人吃都夠了,他拎著沉甸甸的飯盒出去,給對方帶走,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那幾個人好像挺奇怪的。
「顧客就是顧客,不要想太多。」李清明看出李青柳有點心不在焉,他慢慢解釋道,「你是李家人,應該知道許多事情,更何況還有三游的存在。」
「是的。」李青柳趕忙擺正心態。
飯館中空著的房間很多,早在現金足夠的時候李清明就把整個飯館買下來了,還包括樓上的所有,產權都在他的名下。晚上休息的時候,張北極厚著臉皮跑到他的房間,等李清明洗完澡出來,看到只在腰上圍著一條毛巾的張北極,挑了挑眉,沒有拒絕。
喜滋滋的跑去洗澡,張北極對著鏡子扭了扭身體,然後迫不及待的跑出來,他一本正經的說:「我就說咱們應該在一起睡覺,你的身體那麼涼,而我是火熱的!」他就像個小太陽一樣,全身都是火熱的,李清明與之相反,他的身體常年冰寒,有時候冷的厲害手指嘴唇都是青紫的。
這是李清明第一次正面對待張北極,他靠著對方的身體,感受著源源不斷傳過來的熱度,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接吻的時候,兩個人都有舒服,即便是摸幾把,也不過如此,他的身體接受,心裡也不排斥,大概可以在一起湊合著過日子吧。
舒適的一晚上過去,李清明本想著度過悠閒的一天,日游神送給自己的那道光在掌心變成一個圓痣,卻在吃過早飯後變成一個箭頭,就跟指南針似的,指引著李清明要去的方向。
又要出門,李清明最不喜歡的就是大白天的出現在太陽底下,他本能的排斥太陽。本身陰氣過多,身體常年冰寒,處在寒冷陰暗的地方還舒服一些,若是被太陽暴曬,便如死了一樣。李清明不情願的把自己包裹在斗篷下面,低著頭按照掌心的箭頭走。
李青柳留下看店,張北極拎著一個紙袋跟在後面,裡面裝著可能需要的法器,還有幾沓現金,還有許多準備吃的零食。這會兒網絡支付、卡啥的還不太流行,李清明跟來飯館吃飯的妖怪們一樣,更喜歡用現金。
順著掌心的箭頭指引,李清明最終來到附近的鎮上。他從未來過此地,這個地方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靈氣充裕,非常適合人類養老,妖怪修煉,亦或是其他需要修行的人或者物存在,然而他並沒有看到任何靈物亦或是妖怪、天師,彷彿這裡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鎮一樣。事出反常必有妖,李清明覺得箭頭指引的沒有錯。
一股讓人難以忽視的鮮香味飄過來,張北極立刻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說:「老闆,有好吃的,咱們去吃飯吧?」一路趕過來用了不少時間,再加上張北極這個大吃貨容易餓,李清明想了想,便循著香味來到一家麵館。
裝修高端大氣上檔次,門口還有幹練精神的門童,李清明進去的時候,還有服務員引領。兩人位,在單獨的小隔間中,前後都有格擋,私密性比較好,服務態度也很不錯,只是李清明並沒有放鬆,他緊皺著眉頭看著飯店裡若有若無的靈氣。
「兩位是第一次來這裡吧?」服務員見李清明不說話,還以為是張北極做主,就把菜單放到他前面,輕聲解釋,「咱們飯店是遠近聞名的,清湯都是由各種中草藥熬製而成,面也是由老闆的祖傳配方製成,不但能治療慢性疾病,還能強身健體,鎮上的居民大都喜歡來飯店吃飯。您二位可能不瞭解,還有許多大人物慕名而來,想要包下整個飯店,不過咱們老闆說好東西就是給大家吃的,哪能只被一人獨佔,那大人物見老闆心氣兒高,還高看他幾眼,是這裡的常客。」
說了這麼多,服務員也沒見張北極露出別的表情,他二百五似的看著李清明,那樣子就差屁股後面戳個尾巴,好叫他搖來搖去了。
暫時看不到飯店裡靈氣的源頭,李清明收回視線,這才看到站在旁邊的服務員,以及放在桌子上的菜單。都是各種各樣的湯麵,拌面極少,名字倒是取的挺吉利,李清明隨便點了五碗麵,又說:「配一碟涼菜、一碟麻汁黃瓜、一碟木耳。」
「好嘞。」服務員笑瞇瞇的退下。
被紙袋放在一旁,張北極摩拳擦掌的等著麵條,他聞著飯店裡好聞的香味,忍不住說:「老闆,這裡的味道好好聞,面應該也很好吃吧?」
沒過多久,五碗麵一齊端上來,李清明取了個小碗,每樣夾了一點放在小碗裡,其餘的全都推給張北極。這貨等待已久,立刻拿起筷子,嘩啦啦的吃著,那吃相簡直了,而且吃的速度極快,碗裡的湯都沒剩下,只是吃完兩碗,張北極難得皺眉說:「聞著香,吃起來竟然不咋好吃,而且味道怪怪的。」
李清明只吃了幾口面就不再動筷,他看的沒有錯,不但飯店裡有淡淡的靈氣,面和湯裡也有極淡極淡的靈氣。這在普通人的飯店中是極為不正常的,雖然也有一些生意人信這個,會找高人佈局,但大多數都只是人氣稍微旺一點,亦或是財氣不錯,絕對不會讓靈氣濃郁到這樣的程度。
以他的看法,如果這裡的靈氣都是天然凝聚,那足夠供出一個人傑,亦或是供出一位修道天才。但這個小鎮依舊是普通人的天下,沒有任何跟非自然有關的東西。
掌心的箭頭已經變成一個原點,說明目的地就是這裡。李清明想了想,站起來往飯店裡面走,他裝作找洗手間的樣子,很快找到廚房。廚房裡也有淡淡的靈氣,這裡卻不是源頭。
「嚶嚶嚶……嚶……」有人在小聲哭泣。李清明停住腳步,看著周圍來來往往面色如常的人,他甚至聽不到廚房裡的人討論這件事,這只能有兩個可能,一是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不過經常有客戶來上洗手間,如果他們也能聽到肯定不會坐以待斃,二是他們都聽不到這個聲音,因為他們都是普通人。
廚房旁邊有一個關著的房間,上面寫著牌子,是放清潔工具的房間。趁著沒有人注意,李清明悄悄走進去關上門,在這裡哭聲又一次響起,並且離的更近了。聲音是從牆那邊傳過來,李清明撥開清潔工具,看到一個鐵門,打開之後發現裡面是控制整個飯店自來水的水管,他皺起眉頭。
「啊……」哭聲忽然變成痛苦的喊聲,但只有一聲。李清明還想再聽一會兒,房門忽然打開,一個黑臉男人站在門口,語氣很不好的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對方身材五大三粗,大腿有李清明的腰那麼粗,他在腦海裡想了想,就說:「剛才服務員告訴我洗手間在這邊,我以為要穿過這個房間……」
男人皺起的眉頭放鬆下來,揮了揮手說:「你走錯了,洗手間在那邊。快出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沒有理會男人後面那句話,李清明很快走出來,去洗手間轉了一圈,沒再聽到哭聲便回到座位上。張北極已經吃完五碗麵,所有的鹹菜也都吃光了,見李清明回來,立刻皺眉說:「聞著香,吃著不好吃,也沒有服務員說的神奇效果,我感覺肚子不太好受。」
已經確定這家飯館肯定有問題,李清明打開包拿出兩張現金仍在桌子上,不等飯店找零就領著張北極離開。飯店佔據一樓,再上面是酒店,看了看掌心再次指向飯店的箭頭,李清明皺眉,去酒店開了個房間。
一進房間,張北極就吐的昏天地暗,慘兮兮的蹲在地上,喝著礦泉水,吃他們自己帶來的零食,一邊吃一邊說:「老闆,他們家的面肯定不是好東西,我吃了感覺很難受,吐出來才好。」
但是那麼多普通人吃了都沒有壞的反應,反而可以強身健體,治療隱疾,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好事。張北極跟普通人不同,他甚至跟一般的妖怪也不一樣,李清明一時間弄不清楚這其中的關係,他摸著掌心的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等到晚上,張北極躺在一邊睡著了,李清明依舊毫無睡意,他索性爬起來,窗簾拉開一道縫看著外面。從這個方向可以看到一樓的廚房後門,有人在進進出出,一樓飯店晚上還有燒烤,這麼晚忙活也很正常。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準備最新鮮的魚蝦?」忽然,一個肥胖的男人快步走過來,對著跟在他身後的人說。
「不知道,就是哭,也不肯吃飯,是不是咱們抽取的太厲害……」
「不可能,我們對他夠好了,新鮮的魚蝦吃著,用的水都是經過過濾消毒的純淨水,直接拿來喝都行,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我不過是需要他一點東西而已,這是他應該的!」肥胖男人炸毛一樣低聲吼道。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沒說話,不過表情卻很不贊同的看著肥胖男人離開。
窗戶後面的李清明忽然覺得機會來了,那兩個人顯然跟飯店的秘密有關係,他耳邊似乎又一次響起聽過的哭聲。直接打開窗戶,拿出兩張符貼在腳底,用靈氣點燃,符紙燃燒完畢,李清明的雙腳也離開地面,他輕飄飄的從窗戶飛出去,逕直跟在那人身後,進入飯店。
一進門就有一個岔路口,一個路口通往廚房,一個路口被鐵門封住,還有鐵鏈和鎖。那人熟練的打開鎖,自己走進去,而後又小心翼翼的鎖上,等他離開,李清明立刻上前,熟練的開鎖,跟著進去,上鎖。
裡面是一個隱秘的房間,李清明越靠近就越能感覺到純淨的靈氣,他平靜的飄進去,看到那個人站在一個水池前面。
「我們對不起你,但你也曾經對不起我們,所以別哭了……我問過老闆,他不肯……」

第13章 還是智障龍

背生雙翅,鱗身脊棘,頭大而長,吻尖,鼻、目、耳皆小,眼眶大,眉弓高,牙齒利,前額突起,頸細腹大,尾尖長,四肢強壯,宛如一隻生翅的揚子鱷。
——百度百科·應龍外貌形態
李清明因為雙腳離地,視野更加寬闊,他很輕易的繞開房間裡的人,看到水池中哭泣的龍。一開始他以為是人,那麼揉濃郁的靈氣,怎麼說也該是一位修道大能,卻沒想到是一隻小巧的應龍,看年紀應該不是很大。他藏在水中的身體並不是完美無瑕,上面有著一道道傷口,還有無數的針眼,李清明似乎知道飯店裡的麵條都是怎麼來的了。
「又不是吃了你,只是用你幾滴血,幾塊肉,還是十天半月的要一次,這對你來說還不是很簡單的事。我們人類身體健康的還要去鮮血呢,不也沒事。」那個人絮絮叨叨的說著,「當年吳家先祖看你可憐,把你救回來,給你吃喝讓你度過最艱難的時光,你不能忘恩負義。」
水池裡的應龍一直保持沉默,他不再哭泣,卻也沒有表達什麼,彷彿已經麻木一樣。
「我們、我們給你吃給你喝,要你報答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你應該感謝我們。」那人不依不撓,繼續說,「吳家能有今天也不全都是你的功勞,還是老闆有魄力,包下這個飯店,生意越做越大,以後你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的。」
又說了許多狗屁不通的理由,試圖說服水池中的應龍,試圖給他洗腦,那人直說的口乾舌燥,彷彿也給自己催眠一樣,理直氣壯兩眼放光的離開。鐵門鎖上,隔離最後一道光亮,整個房間都是黑暗,應龍躺在水底,僵硬不動彷彿死了一樣。
李清明輕飄飄的飛進去,靠近水池居高臨下的看著水底的應龍,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五百年為角龍,前年為應龍,亦或是背生雙翼為應龍,你是哪一種?」
「我不知道。」沉悶的聲音從水下面傳來。如果不是因為水聲的隔絕,其實他的嗓音很清脆,像少年那樣清亮,只是長期被幽禁在密室中不見天日,沉墓一般的氣息讓他的聲音聽上去異常陰冷。
也沒想著對方會回答,真正的應龍是上古天神,曾經幫助黃帝斬殺蚩尤,後來又協助大禹治水,以尾畫地引導地面上肆虐的洪水流入河海,可以說身上的功德不可限量,就算經過這麼多年自身有所變化,也絕對不會虛弱到這樣的程度。李清明可以看到水池內濃郁的靈氣,但那也只是相對來說,若是真正的上古天神,別說濃郁的靈氣,就是其自身所含的威嚴也不會讓小小人類凌駕其頭頂。
之前闖到飯館中的旱魃還有幾分能耐,這只應龍就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
「能跟我說說以前的事情嗎?」李清明稍稍下降一點,輕聲解釋著自己的來歷,「我也是開飯館的,雖然生意不怎麼好,但也能維持開銷,現在還僱傭了一位保潔員、一位傳菜員,我就是廚師。我認為真正的飯館不需要採取極端手段維持客源,過硬的廚藝和良好的口碑,遲早會讓飯館的名聲傳出去,用正當手段得到的回頭率越大,就證明飯館做的越好。」
良久,躺在水底的應龍終於慢慢浮上來,他看了看李清明,察覺到他跟普通人不一樣,心中湧起一種親切的感覺,開始講述前塵往事。
原來當年應龍一直在沉睡中,吳家的先祖是一個道術小有所成的年輕人,他找到應龍沉睡的地方,強行喚醒他。恰巧天降大雨,引發山間滑坡和泥石流,吳家先祖推演天機,提前救出他那個村裡的人,被村裡視為救星。
應龍善蓄水,他甦醒後就讓那方天氣恢復正常,吳家先祖卻把這件事怪在應龍身上,說如果不是他救了整個村子的人,應龍這樣的行為將會釀成大禍,因果牽連,應龍別說回天上,散盡修為都有可能。長此以往的念叨讓應龍覺得他真的有錯,於是他開始贖罪,一開始吳家先祖只是抽取他身上的靈力修煉,同時給村裡人大開方便之門。
那段時間,那個山裡的村子就像雨後春筍一樣爆發,不但搬到外面組成一個城鎮,更是因為他們的身體全都非常強壯,老人可以活到一百多歲,成為全國有名的城鎮,許多人都慕名來訪,一些有頭腦的人便開始做生意,開飯館、販賣藥材,甚至把自家的井水舀出來當延年益壽富含礦物質的山泉水賣。
人群的豐富讓小鎮的經濟飛速發展,這麼多年過來,已經有了成熟的產業鏈,其中這家飯店的老闆也就是當年吳家先祖的後人,發展的最好,因為他直接控制應龍,從他身上取血、取肉,抽取靈氣。
長年累月的索取讓應龍越來越虛弱,他現在甚至沒有能力自己離開,更別說吳家人每過一段時間就給他做思想工作,把曾經的錯誤提出來讓應龍會意,讓他心甘情願的贖罪。
聽完應龍說的故事,李清明沉默良久,慢慢說道:「第一,當年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計算因果也是算在吳家先祖身上;第二,就算你要贖罪,也應該為被當年那場暴雨毀壞的花草樹木以及其他小動物贖罪,因為他們沒了生命,損失最大;第三,再這樣下去,你只會被剝皮抽骨,什麼都不剩。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我也不會說什麼,吳家一不是聖人,他們不能像大禹、皇帝那樣要求你做這做那,二你以為這樣就算贖罪,其實和你的血、吃你的肉的人類始終會償還。天道無情,從不會偏向任何一方。」
就好比傻子看別人,全都是傻子,吳家人成功忽悠了應龍,讓他相信他們的說辭,這麼多年強行洗腦,讓應龍以為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這樣錯誤的事實繼續下去,終有一天將會爆發。
「你自己考慮吧,我明天還會再來。」李清明見應龍不說話,轉身輕飄飄的飛走了。
很難想像應龍那樣級別的大神會被小小的吳家牽著鼻子走,花國人還是炎黃子孫,竟然如此不敬畏龍,這讓李清明百思不得其解。就像對他不起的李家,在某些事情上也是格外的執著,絕對不會做出這種對神明不敬的行為。
回到房間,李清明收起腳底的符箓,慢慢落到地攤上。忽然一個人從床上撲過來,把他抱了個滿懷,嘴裡嘟噥著,「你怎麼才回來,我看著你飛,也想飛來著,不過好難,我學不會……」
張北極就像個大狗熊一樣賴在李清明身上,他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信息,瞪眼道:「你去見誰了?」
「一條龍,你有機會見到的。」李清明有點疲憊的躺在床上,感覺有點冷,便往張北極身上靠了靠。這個動作取悅了張北極,他立即把之前的小情緒拋到腦後,像個大型犬似的拱來拱去,知道李清明睡著了,還意猶未盡的湊過去親吻對方的嘴唇,直到對方淡粉的嘴唇變得火紅火紅,還有明顯的水漬,他這才心滿意足的抱著對方睡著。
第二天那個所謂的吳老闆再次出現,李清明又去點了面,不過沒有吃。張北極有了昨天的經歷,寧願吃自己帶來的零食也不肯吃麵了,他還吸著鼻子說:「這裡的面不好吃,我感覺外面賣的涼皮和涼面也都不是好東西,吃了肯定會肚子疼!」揉了揉鼻子,張北極不解的看著李清明說,「我們為什麼還來這裡?」
今天是禮拜天,許多人都湧進飯店,還有不少外地人拖家帶口的來,就是為了吃一碗麵,可見飯店老闆宣傳的多麼好。看著飯店中瀰漫的靈氣,李清明低頭看了看掌心,說:「你把這個放在老闆身上,不要被他發現。」從紙袋裡拿出一枚小小的紐扣放在張北極的手心,李清明指了指飯店外面下了車往裡走的肥胖男人。
看上去像紐扣的小木片是一隻妖怪送給他的,作為吃飯的報酬,這種木片非常珍貴,被修道人士,尤其是天師奉為至寶,因其屬性純淨,容不下任何雜質,只要有指甲大的一小塊,在上面刻上陣法,貼在人身上可以祛除附身的鬼怪,貼在物上面,可以直接淨化。當初李清明覺得東西太貴重,讓那只妖怪免費吃了一個月的飯……
張北極平時看上去跟個二百五似的,有正經事的時候卻也不含糊,他裝作跟肥胖老闆擦肩而過的樣子,把紐扣貼在了他的衣領下面,神不知鬼不覺。
做完這一切,李清明也付款離開,他還要再去看看那條應龍,問問他的想法。
吳家先祖已經過世那麼多年,當年他傳下來的道術已經逐漸消失,一是吳家人不可能每一代都有適合修行的孩子,二是吳家守著應龍這個天大的秘密,是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昨天晚上李清明可以偷偷潛進去,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高手。
肥胖的老闆擦著腦門上的汗水,跟身後的男人說:「我最近總有很不好的預感,你說要不要請人加固一下結界?」
「可這麼多年靠祖傳的法器都過來了,要是被人知道……」那人沒有下去。任何正常人知道有一條龍唾手可得,都會瘋狂,那可是上古大神,只要能得到一條,無論是做什麼都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也正是因為這樣的顧慮,吳家人才沒有請別人幫忙。
臉上的汗水流的愈發快,肥胖老闆捂著心口說:「我就是覺得心跳太快……對哦,劉少說要來這邊玩,來了嗎?」
「已經來了,我安排了人好好招待呢,保證讓他高高興興的來,高高興興的走。」
「那就好,你再去看看那東西,別讓他起什麼別的形式,咱們吳家對他夠好了,他就應該老老實實報恩,而不是整么蛾子。」肥胖老闆擦著臉上的汗水,晃著身體離開。
這邊李清明再次見到應龍,他平靜的看著對方說:「你想的怎麼樣了?」
「以前從沒有人對我說這些,我只能見到幾個人。」應龍冒出水面,他的聲音聽上去清亮許多,心情似乎有點激動,「可是他們、他們……當年吳家先祖佈置了法陣,說是對我好,過去這麼多年我才知道,原來法陣是用來困住我的,我現在連這樣的法陣都闖不出去……」
他終於反應過來,想要翻身,卻已經沒有了翻身的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第一個自然段引用自百度百科~
第14章 流汗

當他不再奉獻自己,當他意識到曾經做的事有多麼荒唐和錯誤,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血肉並不能提自己贖罪時,一切的一切都在悄然發生變化。李清明在其中扮演一個點化者的角色,他根據掌心的黑痣來到這裡,讓應龍徹底清醒,讓他想起自己的過往,讓仍舊在沾沾自喜的人們意識到,有些事並不是渺小的他們能夠掌控的。
肥胖老闆一整日都在流汗,就算補充大量水份,空調開到13°也是如此。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瘦了一點,從體重秤上下來還喜滋滋的說:「照這樣下去,我遲早恢復搓衣板身材!」
「老闆……」一直跟著他的下屬也開始流汗,此時卻不得不驚恐的提醒,「你臉上的汗、汗……」
「怎麼了?不就是流汗嗎,要是我真的能瘦下來,咱們又可以做宣傳。現在男人有那麼多啤酒肚,如果有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減肥的方法,他們肯定樂意花錢,到時候咱們的小鎮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彷彿已經看到美好的未來,許多大老闆用了他的方法瘦下來,作為移動的廣告讓小鎮更加出名,將來會有更多的人,更多的錢。
「老闆,你的臉……啊,你的手上也有!」下屬驚訝的後退,同時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喃喃道,「我的皮膚竟然這麼粗糙,這麼黑,到底怎麼回事……」
肥胖老闆正在變瘦,同時他原本細膩的皮膚也變得枯黃,上面還有一個個痤瘡冒出來,整個臉上就像一塊巨大的垃圾場一樣,身體也快速癟下去,汗水流的太快,在地上匯聚成一個個小窪,原本頗有派頭的老闆變成了一個滿臉痤瘡全身異味的猥瑣男。
小鎮所有的地方都在發生這樣的事,還有曾經來小鎮吃過麵條的人,他們不約而同的滿身大汗,更有一些人如同水裡撈出來一樣,原本吃麵條變好的身體也在恢復以前的樣子,以前有痘的再次冒出來,甚至比以往更甚,以前不舉吃了麵條舉起來的,現在忽然徹底失去動靜……
一幕幕在各個地方上演,遠離小鎮的人很快發現他們的共同點,全都瘋狂的趕往小鎮,想找老闆問清楚。而小鎮已經混亂不堪,所有的人都在瘋狂的大吼大叫,不肯相信自己會變成那種模樣。吳家人的變化最大,原本玉樹臨風的他們紛紛變成猥瑣的老頭,吳家家主也就是飯店老闆最後出現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他滿臉痤瘡,脖子上還有一大塊黑色的胎記,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個活生生的惡鬼。
「該下雨了。」李清明平靜的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人。
毫無預兆的大雨傾盆而下,彷彿要沖刷乾淨這個小鎮一樣,人們流下的汗水被雨水沖刷乾淨,空氣為之一新。飯店裡瀰漫的淡淡靈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鬼屋一樣的飯店,外面的小攤也破敗不堪,彷彿小鎮所有的一切都瞬間毀掉一般。應龍賦予的變化已經消失,他們不過是回到原來的軌道,現在的一切就是沒有應龍影響力的樣子。
但是沒有人喜歡這樣的變化,虛弱醜陋的男人們發瘋的揪著媳婦的頭髮,在家裡踢踢打打,揪著孩子打,老人陰鷙的看著最為破敗的飯店,詛咒道:「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
飯店老闆跌跌撞撞的闖進密室,找到水池裡的應龍,他歇斯底里的大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當初就應該直接殺死你!神明的屍體也一樣用,還更安全!」他猙獰的拿出掛在脖子上的祖傳法器,詛咒一般的說著,「你竟然敢背叛吳家,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將來會被天打雷劈,我們吳家絕對不會幫忙,你就等死吧……」
從水池裡冒出頭,應龍的智商已經上線,他悲憫的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凡人,聲音冷清縹緲,「我付出的血肉和靈氣不會收回,是因果斷開,不屬於你們的,終將離開。這是最好的結果,若是我強行收回靈氣,你們……都將不復存在……」
從應龍這裡掠奪的靈氣全都被排出體外,被雨水沖刷,重新歸於大自然,變成天地間靈氣的一部分。整個小鎮彷彿難民營一樣,大家全都瘦弱不堪,小孩子還好一點,上了年紀的老人簡直就像腐朽的屍體一樣,要不是眼珠還在轉動,他們都可以直接抬進棺材裡停屍了。
「謝謝多年來的招待,我們之間因果已消……」應龍善良的斬斷他與吳家的關係,準備離開這裡。若是他真的跟吳家算總賬,吳家、包括整個小鎮的人對他多年的掠奪,還有當年蓄意喚醒應龍,引來暴雨洪水的因果,都將會讓他們萬劫不復。
李清明看著掌心的痣,回頭對張北極說:「我們該走了。」
在小鎮巨大的變化引來更多修士之前,李清明帶著應龍離開,順利回到飯館中。隔了幾天時間,飯館大門終於再次打開,悅耳的風鈴聲再次響起,李青柳高興的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他自己一個人待在冷清空寂的飯館裡好幾天,雖然可以自己做飯,但每天早晨起來都能發現廚房乾乾淨淨的,他睡前炒的菜真的消失了,還是會有點害怕。
「我也不能白吃白住。」應龍的身體縮小許多,只是沒有足夠的靈力化成人形,他游到廚房,撲楞著翅膀飛起來說,「不瞞你們,我這麼多年的時間雖然都浪費了,但還是學到一門技術的。」
吳家代代改良的祖傳秘方,油、水、鹽、麵粉按照一定的比例和成麵團,這樣的手擀面最為筋道。麵湯是大骨加秘料調製而成,若是天氣熱,還可以放在冰箱裡冰一冰,這樣的麵湯最為鮮美,配菜也都有講究,這樣做出來的面和配菜,色香味俱全。就連胃口最小的李清明都吃了整整一大碗,材料正常,其中也沒有加入應龍的血肉,味道反而更加鮮美,吃進肚子裡只有舒適,絕對不會難受。
沒想到應龍還有這樣的技能,李清明吃過麵條後很高興,他決定以後都讓應龍煮麵。風先生還有其他妖怪很喜歡吃麵條,因為做成麵粉的小麥屬於很好的糧食。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忽然發生變化,應龍立刻藏到廚房,他已經被李清明科普過,飯館裡平時也會出現凡人,最好不要被人看到,否則會有麻煩。此時進門的也是一個凡人,確切的說是修道者,李家年輕一輩的天之嬌子,李清揚。
「清明……」李清揚小心翼翼的走近飯館,看到坐在櫃檯後面的李清明立刻露出喜色,小聲說,「昨天我來看到飯館關門,還以為你出事了。」
抱著一盤新鮮出爐的炸麻花,卡吃卡吃的吃著,見李清揚站在櫃檯旁不走,張北極立刻不爽了,湊過去問:「李家的小子,有啥事說吧。」之前見過李清揚,所以難為張北極還記得他,不過以他的腦子肯定想不到更多的事。
有點尷尬的看了李清明一眼,看著他淡然的模樣,李清揚更加尷尬,但他又不能離開,只得扭頭對張北極說:「李青山始終,李家那邊讓我來問問。」
他這麼說,肯定是知道李青山跟這邊有關係了,只是不知道李家那邊的態度如何。李清明看了眼張北極,懶得說話,早在他摧毀李青山手中法器的時候,李家就應該知道了,卻等到現在才來問,這其中的意味不得而知。
「他死了。」張北極收到李清明的暗示,解釋著說,「他砍了爺爺、父母和哥哥的身體裝在自己身上,弄得所有人都魂魄不全,這件事太喪心病狂,被老闆給解決了。你們沒招到李青山的魂魄吧?他這樣是肯定不能進地府的,殘缺的魂魄也不適合修煉,想奪舍繼續修煉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他灰飛煙滅了吧?」
說這話的時候,張北極完全沒有考慮到李清揚的立場,他還笑著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說:「這樣的人渣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你們李家都沒有發現嗎?」
尷尬的移開視線,李清揚說:「自然是……自然是……」沒有發現的,李家家主以及其他老人都忙著勾心鬥角,劃幫劃派,李青山資質上佳,自然早就被吸收過來,上好的資源供應著讓他提升能力還來不及,哪有功夫去研究他的資質是否通過不正當手段得來的。再說那種嫁接手法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若是如此,豈不是強者可以隨意更換自己的身體,弱者是有任人宰割的份,反正李家就是這樣理直氣壯的安慰自己。
這次李青山死的蹊蹺,要不是家主察覺到可能跟李清明有關係,是不會理會這種事的。只是這些事情怎麼能說出口,本來就是李家辦事不周,李清明做的事情對李家有利,家主卻讓他以興師問罪的派頭來。
「那只旱魃怎麼樣了?」李清明難得主動問了句。
這讓李清揚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欣喜若狂,因為李清明從不過問李家的事情,每次他來借寶貝或者問事情,都頂著巨大的壓力,這麼想著,李清揚趕忙清了清嗓子說:「長老特地解開旱魃的封印,想借他的能力制止南方的災撈情況,雲雨扇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才來借的,誰知道旱魃極難控制,還是用的雲雨扇。」
事實上這次李家為了控制南方的災撈,早就放出話去,結果家族裡的長老合力把旱魃放出來,卻沒有足夠的能力控制,要不是有雲雨扇在手,李家在修道界就會鬧很大的笑話。想到家族那邊的人都把功勞放在未雨綢繆的長老們身上,並沒有人想到借出雲雨扇的李清明,李清揚就覺得非常窘迫。
「說說那只旱魃。」李清明對李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關心。
「暫時關起來了,長老們說要繼續封印,封印儀式還沒舉行,後面的事情也還沒定下來。」李清揚盡量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家族裡的年輕人都說不能封印,放在外面供他們練習道術……還說現在抓個小鬼都很難,更何況是旱魃這等級別的……他們還說,如果誰能殺死旱魃,就可以成為這一代年輕一輩的第一人……」

第15章 菜式優惠

飯館最新推出菜式優惠大酬賓:
凡是第一次來飯館消費的顧客都是老規矩,享受五折優惠;凡是第一次點飯館最新推出麵條類的顧客,同樣享受五折優惠,如果兩者都附和,則是享受折上折優惠。
另,一米二到一米五的兒童打五折,一米二以下免費送一碗兒童面,成年人不享受這項優惠政策。
飯館不支持餐前打包,支持餐後打包,可以不用現金交易,不支持X付寶等跟網絡有關的支付,請進店的顧客知悉。
飯館營業時間早八點到晚二十三點左右。
有免費停車位、免費茶水,免餐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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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李清明就把李清揚打發走,至於他回去怎麼跟李家人說,就不關他的事了。而飯館有美味的麵條,李清明決定搞個活動,讓新老顧客都嘗嘗這些美味的飯食。
食材應有盡有,保存在刻有陣法,可以百分百保鮮冰箱裡的新鮮蔬菜,養在水池裡的貝類和大閘蟹,還有純天然小麥芯磨成的麵粉,這些都能保證麵條的美味程度。李清明喜歡清湯麵,他就向應龍學了這道面,給自己煮了一鍋,和張北極刮分著吃了。
應龍在廚房裡熬低湯,各種口味的面都已經揉好,就等著顧客上門。只是他們的運氣不太好,雖然醒目的海報已經貼出去,但因為某些原因,並沒有普通人注意到這家飯館,他們更喜歡光線明亮人來人往的快餐店,亦或是環境優雅,價格更貴,地理位置優越的酒店。至於這家地理位置並不是很好,光線也不明亮,甚至不仔細看連門口都找不到的飯館自然是無人問津。
不過當夜幕降臨,風鈴聲似乎也更加歡快的時候,終於有第一位顧客上門。他一眼就看到貼在門上的海報,盯著看了一會兒才進了飯館,小心翼翼的問坐在櫃檯後面的李清明,「那個……老闆,這是有活動嗎?不好意思,我不認識那些文字。」
有些妖怪從小到大一直在潛心修煉,遠離人煙,當他們被其他妖怪推薦來飯館吃飯的時候,就會遇到這樣的困難,不認識文字,看不懂菜單,要李清明推薦。不過海報上熱烈喜慶的圖畫還是讓他們看懂了,知道飯館正在搞活動,跟人類一樣,妖怪也喜歡參加飯館的活動,這是一種迷之行為。
不等李清明說話,張北極就蹦過去,把海報內容一條一條背出來,還好心的拿出菜單給對方看。這些工作本來都應該是李青柳的,不過鑒於他是個普通人,還沒適應這樣直接面對妖怪的事,就站在旁邊努力適應。來的新顧客模樣其實非常英俊,眼眸神色,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像上流社會的精英一樣,不過這其實是其他妖怪給他推薦的百搭款而已,其本身的氣勢足以讓李青柳兩股戰戰,心跳加速,險些暈厥。
「吃麵吧,你是新顧客,可以享受折上折優惠。」張北極自己也不太懂折上折是啥,不過既然是李清明交代的,他就仔細的記住,沒有什麼比李清明開心更讓他開心的事了,所以幹活努力是必須滴。
雖然應龍多年智商不在線,但麵條做的還是極好的,新來的顧客吃的很開心,臨走前付款直接拿出一摞軟妹幣,說是不用找零。李清明也沒有仔細數,大概拿了四分之一沓,剩下的全都還給那只妖怪,解釋著說:「這是原則性問題,必須給你打折。」
「家裡有很多這種錢的。」妖怪笑著接過錢,提著李清明贈送的飯後小點心離開。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傳出很遠的距離,並且吸引越來越多的妖怪前來。大部分妖怪都是老顧客,只要張北極或者李青柳解釋,他們大都會選擇飯館新推出的麵條,李清明樂得輕鬆,就坐在櫃檯後面收錢。
「其實你不需要害怕,那隻貓妖就在你的毛衣裡面,顧客不會看出你是凡人的。」李清明好心情的解釋著,打發張北極去廚房刷碗,讓李青柳招待客戶。比起毫無攻擊力的李青柳,張北極惹出來的事情更多一些,他本身就謎底成團,更別說這貨有時候還會盯著別的妖怪看,差點嚇到那只道行不高,但對美食有著超乎尋常追求的妖怪。
收來的現金都摞在一旁,收到的其他東西也分別放著,一晚上營業額足夠李清明一個月吃喝不愁,不過他並不在意錢,也從來沒數過。李青柳的工資是他自己數的,對於這樣的老闆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說能讓李家地位頗高的李清揚小心翼翼的對待,肯定不是小人物。
李家,李清揚斟酌著說:「李青山的事情確實跟他有關係,事實是這樣的……」他小聲描述完李青山的所作所為,看到家主揮手,趕忙低著頭推了出來。以後的事情就跟他沒有關係了,誰能想到李青山是這種喪心病狂的人。
「這件事就過去吧。」一位鬍子花白的老頭淡淡的說,「我們該在意的是旱魃。」
「確實如此。」另外一位附和著。李青山已死,不管他以前怎麼樣,以後都不能為李家發光發熱的,自然不需要被注意,倒是旱魃的事情迫在眉睫,李家內部的人意見不一,依舊在討論階段。
這次李家成功運用雲雨扇控制南方的大雨,讓李家的名氣在修道界提升不少,但這樣借助旁人法寶的事情自然讓李家少了些底氣,這也是一部分人提出把旱魃扔給小輩鍛煉的原因。但也有人持反對意見,有說旱魃是級別非常高的殭屍,也有說旱魃是一種鬼,更別說天地間第一個旱魃曾經是黃帝的女兒,這樣的出身已經注定他的不凡。
「有小輩說他那裡有一個人可以輕鬆對付旱魃,我們不妨把人請回來幫忙,這樣小輩就翻不出什麼浪。」
「他會答應嗎?」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李清明。
「會不答應嗎?」那人反駁。
第二天一大早,李清明照常在張北極懷裡醒過來,他還發現自己腰上纏著一條熱熱的手臂,屁股貼著一個熱熱的東西。臉色黑了黑,即便是他穿著睡衣,也還是能直白的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偏偏他興不起討厭的感覺。
「起床!」閉了閉眼,發現身後的人存在感太強烈,回籠覺根本睡不著,李清明索性起床,結果因為對方緊貼著,根本爬不起來,只得用腳踹了踹對方的膝蓋。
嘿嘿笑著睜開眼,張北極湊過去吻了吻李清明的嘴唇,笑瞇瞇的說:「要不再睡一會兒?」某個部位正在狂暴的刷新存在感,張北極扭了扭身體,就像個黃花大閨女似的說,「老闆,我感覺不太舒服,你幫我檢查一下唄?」
每當這種時候,張北極立刻就不二百五了,他摟著李清明吻他的耳朵,用舌尖勾勒對方小巧的耳廓,吮吸白皙的耳垂,心裡那團火越來越熱,張北極翻身壓上去,聲音嘶啞道:「老闆……」
「起床!」一腳踹在對方的重點部位,趁著張北極倒在一旁,李清明飛快的坐起來,披上外套就往外走。清晨是最適合修煉的時候,李清明隨手給自己使了個除塵咒,一身清爽的來到樓頂,在墊子上盤腿坐下。
這邊張北極低頭看看自己的小兄弟,轉身嗷的一聲撲到李清明躺過的地方,聞著對方的氣息,用五指姑娘安慰小兄弟。他知道李清明在樓頂修煉,但那又如何,做人就要遵從本性,想幹那個啥,就要努力,即便是不成功也要繼續加油,沒準就成功了呢?
安慰完小兄弟,張北極立刻化身保潔員,收拾臥室,換新被套新床單,跑出去收拾前廳,和李青柳一起擦玻璃,門外的台階也仔細的洗刷乾淨,就等著顧客上門。
廚房裡,做早餐需要的食材早就由昨晚來幹活的小鬼準備好,原本留在盤子裡的菜已經消失,盤子洗刷的乾乾淨淨。李清明收功,親自煮了一鍋雞湯麵,還有油炸花生米、涼拌木耳和黃瓜,清炒油麥菜,以及一小鍋煮牛奶。
吃飯之前,李清明看了眼門口,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突兀的出現一道影子,隨後是穿著官袍的日游神,在那一刻風鈴聲幾乎消失,他緩步走近飯館,坐在隔壁桌子上。
有著豐富的待客經驗,李清明果斷站起來,去廚房盛了一碗麵,和其他配菜送到對方前面,說:「甘先生請用。」
微微點頭,甘國拿起筷子,沒見他動幾下筷子就很快吃完東西,明明沒有端起碗,麵湯卻都喝光了,這樣的吃法跟風先生差不多,李清明早就見怪不怪。不過他以前偷偷猜測過,感覺肯定是風先生顧忌形象問題,給他下了一個障眼法,其實真正的風先生端著碗,吸溜吸溜喝湯呢。
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甘國一抬手,一道靈氣打過來,然後站起來,沒走幾步就已經走到門口,然後突兀的消失。
張北極沒能擋下靈氣,當即緊張的看著李清明,擔心的問:「那個人怎麼也不說話就突然出手,你感覺怎麼樣?如果感覺不好,我把他抓回來,別看他現在隱藏身形,絕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沒事。」抓住張北極的手,李清明勾起唇角微笑,「對方是好意。」那道靈氣進入他的身體就消散了,與他體內的靈氣融為一體,這種感覺比修煉的時候舒服多了,簡簡單單就能提升能力,李清明覺得這位日游神肯定不是簡單的角色。他也能猜到,這次自己得到的應該是應龍那件事的獎勵。
靈氣在身體內遊走,讓李清明感覺舒服許多,他不再覺得那麼冷,早飯吃的也比平時多一點。
大家吃完飯收拾好飯館,都懶洋洋的找事情做,應龍在飯館裡飛來飛去,用尾巴捲著笤帚打掃天花板。風兩聲忽然發生變化,應龍立刻蜷縮起身體藏在吊燈上面,探頭看著進來的人。
昨天來過一趟,今天又來,還是提出這種讓人無語的要求,李清揚尷尬的看了眼張北極,又看看李青柳,走過去小聲說:「你也是李家人?怎麼不去本家那邊。」這還是李青柳第一次出現在李清揚面前,結果被一眼認出來。
下意識捂著胸前的衣服,李青柳搖頭說:「我是普通人,沒有天賦。」

第16章 抓抓倆人

李家作為天師家族,每個出生的小孩子在幼年的時候都會進本家一趟,就像修仙小說中測試靈根一樣,看看小孩有沒有天賦,有的話天賦高不高,天賦高的話是不是已經追隨本家,如果沒有追隨本家那麼就有選擇跟隨本家長老或者家主的機會,一旦如此,其所在旁支將會飛黃騰達、一步登天。
小時候李青柳也去過本家,不過他已經不記得了。
李清揚之所以一眼認出對方,不過是因為他自己造詣不錯,具有相同血脈的人身上的氣息是差不多的,就好比不同家族的人氣是不同的顏色一樣,那麼相同家族的人身上的氣顏色是差不太多的。
「沒有天賦。」李清揚下意識重複一遍,他心裡已經掀起驚濤駭浪,李清明竟然會收留普通人,這在他看來實在是荒謬不堪,因為他知道李清明的超高天賦,也知道他的能耐,只是……
踢開又湊過來的張北極,李清明打斷他們的對話說:「什麼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每次來要麼是索求,要麼是求助,李清揚尷尬的上前一步說:「家主想借你店裡的人幫忙,就是他……長老和家主已經決定把旱魃留在外面鍛煉小輩,但是又怕旱魃忽然發飆,所以……」找個能制住旱魃的人鎮場子,想來想去就把注意打到飯館這邊了。
「長老和家主都有能力制住旱魃吧?憑什麼跑到這裡要人?」其他人還沒說什麼,李青柳先怒了,他看了李清明一眼說,「我雖然是普通人,但也知道旱魃是什麼樣級別,萬一出事,你們是想犧牲飯館的人?能接受李青山那種人,可見你們李家都不是好東西,簡直醉人。」
李青山就是他的心結,一想起來就全身疼痛,想到要不是自己沒有天賦,要不是有貓妖護著,恐怕他的小命早就嗚呼了,更別說活到現在。偌大的李家在修道界中赫赫有名,卻連李青山那樣的人渣都認不出來,實在是讓認不齒。
安撫的看了李青柳一樣,李清明低頭看了看掌心,最終歎氣道:「你回去幫我們準備客房,跟李家說清楚,不能讓任何人打攪我們。」掌心的痣又不安分了,變成一個箭頭,指的方向正是李家。
沒想到李清明會答應,李清揚一陣欣喜,他趕忙說:「一定,一定!」雖然李清明會去李家是意料之外的,但那也是他的李家,他回去沒有什麼不妥!
留下應龍和李青柳看著飯館,玻璃門暫時關閉,風鈴靜止,顏牧和張北極離開。
從未想過自己還會回來,李清明心中不無感慨,當年他選擇跟李家劃清界限,就是不想再有牽扯,李清揚來飯館求助借法器,他也不過是為了償還因果,只是沒想到會被日游神耍了,因為掌心的痣指引,他不得不去。
本家在郊區,佔地面積非常大,是一整個別墅群,後面一部分山也屬於李家,這次李清明去的地方是最中心的老宅,當年他就是從那裡出生,也是在那裡跟李家斷開關係的。
看出李清明不開心,張北極一路上都臭著臉,有誰看過來就狠狠的瞪回去,像護崽子的大型犬。
從大門口進去,拐了幾個彎來到一個環境清幽的院子裡,李清揚小聲解釋:「清明,你就住在這裡,幾個客房選哪個都行,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李清明來李家是秘密的,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李清揚負責這件事,除了他,李家小輩自然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來到本家。
對於自己居住的環境並不在意,只要乾淨整潔,靈氣不衝突,可以完全遮住陽光即可,李清明決定先睡一覺再說。張北極自己竄來竄去,各個地方都看了看,最後確定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便摸上床,一開始手放在李清明的手上,過了一會兒手放在他的腰上,又過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依舊安全,手就往下挪了挪……
得寸進尺總是要有個過程,也許一開始沒想著做到最後,但過程如此美妙,怎麼捨得停下來,張北極暗搓搓的笑,想幫李清明解決一下生理問題。事實上他也快要成功了,那東西的手感跟他想的一樣,簡直能吸住皮膚一般讓人愛不釋手,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就被一道靈氣擊中,整個人飛到床下。
「什麼人?」冷著一張臉看向窗外,李清明的起床氣非常重,他看也沒看張北極,飛快的披上衣服來到窗戶旁邊,猛打打開窗戶。一道人影穿過院子試圖離開,李清明冷笑,隨手扯下手腕上的皮筋扔出去,皮筋就像有了生命一樣飛出去,逮住黑影飛快的繞圈把他困住,就像捆仙繩一樣。
這是妖怪來吃飯,給的延展性和容納性都非常好的皮筋,經過李清明煉製,變成具有捆東西功效的法器,雖然沒有捆仙繩那麼高級,但捆個把修士還是可以的。
深深覺得自己沒有表現的張北極推開門跑出去,拽起院子裡的人跑回來,往地上一扔說:「你也是李家人?來這裡做什麼?難不成你心懷不軌?」
狼狽的躺在地上,李堯難受的咳嗽幾聲,說:「沒、沒,我不知道房間裡有人,還以為這裡跟以前一樣空著。」
「那裡來這裡做什麼?」張北極仔細的看著李清明的臉色,沒看到他不高興,覺得自己問對了。
「咳、咳……我來自然是有事,這裡是李家的地盤,你們又是誰?」李堯很快反應過來,他沒看出李清明也是李家人,倒是看出他不像正常人,體內陰陽失衡,陰氣過重,這種人一般活不長久,李清明顯然不在一般人中,他心中警惕,卻連身上的繩子都掙扎不開。
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李清明看了眼牆角的沙漏說:「時辰不早了,該吃飯了。」
「快走!快走!」李堯下意識看了眼沙漏,然後忽然大喊大叫道,似乎是在還給別人聽。
張北極反應迅速,早就跑出門外,不一會兒拎著一個人回來,一起扔到地上。他很不爽的拍了拍手說:「不是說這裡很安靜嗎?怎麼會有兩個人往這邊跑?」李清揚介紹這個院子的時候就說,平時李家人除了定期打掃,肯定不會過來,讓他們安心住在這裡,如果遇到闖進來的人,完全不用客氣。
後來出現的那個濃眉大眼,身材高挑,是個很精神的小伙,不過他此時一臉憤怒的看著張北極,低吼道:「你放他走,想抓就抓我一個人。」
若不是掌心的黑痣還沒有變化,李清明想直接回去,他很不喜歡李家這種亂七八糟的情況。若是平平靜靜的住在院子裡也就罷了,權當換個環境,只是被人打攪就很讓人不爽。他看到先前被抓進來的年輕人緊張的看著另外一個,一個勁的使眼色,只是後者並不給予回應,反而一直盯著張北極,讓他放走一個人。
兩個人身上的氣息有些相近,應該都是李家人,不過身體中的靈氣卻大不一樣,後來的年輕人資質更好一些。李清明低垂著雙眼,看著被法器困住的人,他明顯身體不適,腰和屁股尤為嚴重,體內的靈氣極為稀少,並不足以讓他治癒受到損傷的身體,李清明拿過紙袋,從裡面找出一枚藥丸,說:「你菊部紅腫出血,若是不治療,輕則影響修行,重則修為散去。」
「李堯,你騙我!」濃眉大眼的年輕人也就是李順頓時怒目圓睜,他身上的傷很淺,此時忘了防備張北極,直接撲過去把李堯抱起來,怒道,「你跟我說你的身體很好,修為還提升不少,要不是這樣,我、我也不會……」
「你這個傻子,我說采陽補陽你就真信了。」李堯眼眶一紅,說,「不過我以後可能不會在本家了,修為不夠又沒有一技之長,只會被外派。」李家所謂的外派說好聽的是掌管俗物,為李家的產業賺錢,說難聽的就是永遠被排擠出核心圈子,有生之年除非遇到改變命運的際遇,否則終生將不會再有機會踏入降妖除魔的修道者圈子。
事情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兩個人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在張北極的逼視下說了自己的事。說完之後,兩個人覺得有些恍惚,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李清明的時候竟然有一種面對家主才有的壓迫感,那些話一半是他們想說一半則是不由自主的說,這樣的認知讓兩個人緊張起來,心中忐忑的看著李清明。
兩個人的故事老套的不能再老套,李順是李家養子,從小跟李堯一起長大,原本將來李堯進入本家呼風喚雨的時候照顧他,結果兩個人的天賦掉了個個,李順極為優秀,要不然也不會作為養子進去本家,還一路提升實力,李堯就不那麼順了,即便是他憑借家裡的關係進了本家,也沒有足夠的實力引起重視,最終還因為私下裡跟李順在一起,身體裡原本就不多的靈氣揮霍一空,落得個實力倒退,即將散去修為的危險。
這樣的下場只能說李堯的天賦僅僅比普通人好上那麼一丁點兒而已,一旦有外界因素干擾,他那點兒天賦根本不夠看。
「你們經常在這裡約會?」李清明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的問。
「不、不,我們一般都在最角落那個房間,這次我是覺得這個房間跟往常不一樣,想過來看看……」李堯不好意思的說。
手指掐訣,一道靈氣打過去,捆住李堯的繩子自動散開,回到李清明的手中,重新變成手鏈纏在手腕上。黑色的皮筋襯著李清明白皙的手腕,對白分明,看的張北極偷偷嚥了口口水,知道那兩個人的感情,他對他們的厭惡少了一些,便狗腿的跑到李清明旁邊說:「老闆,要不咱們幫幫他?」
「為什麼幫?」李清明反問,「他們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明天我有機會接觸旱魃,也許……」李順沒有說下去,他看得出來李清明對他們沒有惡意,但也不會發善心,便抱起李堯離開,接下來的話他不打算讓別人聽到。

第17章 叫啥叫

從修道界的天師法則中衍生出來的李家家規中有一條規定:所有傷害凡人性命的妖、鬼、怪等等非人類,一縷斬殺。補充規定:不曾傷人性命亦不曾殺生的不在此列,可視情況放過亦或是收服。
這條規定到底是怎麼衍生出來的不得而知,但說出去既有面子,也非常人性化。對於非人類的存在,人類強行幫他們劃分,然後強制執行自己制定的政策。
那麼如果有人鑽空子,抓住一隻吃素從未殺生的妖怪,亦或是因為執念徘徊在人間從不曾傷害人的鬼,直接把他們消滅了,那其他人知道了會怎麼說呢?
這時候補充規定就會被迫隱身,只有衍生規定冒出來,反正妖怪或者鬼一定死了,不存在了,還不是人類說什麼就是什麼。也就是說所謂的規定,不過是敷在臉上的遮羞布,私下裡大家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那麼這時候妖怪或者鬼等其他非人存在應該怎麼生存下去呢?答案就是:跟人類社會能躲多遠就躲多遠,躲不開就盡量活下去,總有機會讓他們翻身,過上好日子。
這是生活在人類社會中時間非常悠久的妖怪總結出來的心得,被旱魃知曉,並且貫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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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塊陰桃木法器做陣眼,量他也不敢逃!」李順低聲安慰李堯,「你放心,我去去就來。」
旱魃雖然看上去可怖,但身上的寶貝可是不少,妖丹最為珍貴也最難拿,家主和長老都沒有辦法拿出來,更別說李順,他打算砍下旱魃的一隻手,骨頭煉成法器,血肉就煉化成丹藥幫李堯改善身體。
李家老宅守衛最為森嚴的大廳中,地上刻著深奧的陣法,數條鎖鏈鎖住旱魃,半空中一枚精緻的陰桃木法器凌空緩緩旋轉。桃木屬陽,本就是降妖驅鬼的法器材料上上之選,但陰桃木又比較特別,這種桃樹生活在極陰質地,吸收天地精華長成,本身又是極陽之物,這種陰陽和諧的屬性是製作上等法器的好材料。李清揚找的這塊年份不算太高,被李清明隨手做成法器,最後還是用在李家這邊。
「很抱歉,但我必須這麼做。」李順在陣法外圍作揖,隨後怒目圓睜,周生氣勢不斷攀升,他拿出自己的法器,是一個極小的紫銅鈴鐺。咬破指尖,鮮血抹在鈴鐺上,一邊唸咒一邊搖晃,小小的鈴鐺沒有內芯,此時卻發出嗡嗡嗡的響聲,振聾發聵。
躺在陣法中的旱魃緩緩睜開眼睛,看了李順一眼,伸手摀住耳朵。
一邊晃著紫銅鈴,李順又從背後抽出一把銀白色的寶劍,這是他從李家藏寶閣借的,用來斬旱魃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箓貼在劍柄上,手上在鋒利的劍鋒上一抹,鮮血流出,一股煞氣直衝旱魃而去。
他在李家年輕一輩中雖然不如李清揚受關注,但天賦也算上上等,年紀輕輕就混到這樣的修為,將來如果順利的話在李家的地位也不是不能更進一步。就算他的身份是養子,但因為修習李家家傳術法,身上的氣息跟李家人相差無幾,可以算是半個李家人。這樣的經歷讓李順幾乎沒有收到過挫折,上次他沒有機會出去追捕旱魃,這次便用盡全力!
叮!看在旱魃手腕上的寶劍被彈了回來,李順一愣,手中的紫銅鈴也停了一下。
緩緩睜開眼睛,戲謔的看著李順,旱魃輕輕揮了揮手,打飛李順,聲音嘶啞道:「勇氣不錯,下次再接再厲。」他雖然被壓制在這裡,但一來沒有徹底封印,二來時不時就有對他來說實力低微的小輩前來挑釁,這只旱魃最近過的日子還是很不錯的。
沒想到自己面對被陣法壓制的旱魃毫無抵抗之力,李順摔到地上來不及收工,靈氣反噬,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殷紅的鮮血灑在地上的陣法中,線條彷彿流動一樣緩緩吸收鮮血,整個陣法內部閃過一陣紅光,駭人的煞氣撲面而來,讓李順猝不及防的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這跟平時的情況不一樣,據說有的李家年輕一輩跑來,不小心弄斷胳膊腿的,被人用擔架抬下去,有源源不斷的靈氣和丹藥補充很快就能恢復,過幾天又能活蹦亂跳的。壓制旱魃的陣法也是為了壓制他的實力,不讓他傷到闖進陣中李家人的根本。但李順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被震散,他吐完血甚至發現體內的精血也跟著吐了出去,這讓他心悸不已。
「你……」旱魃剛想說話,扭頭看到闖進來的李清明和張北極,頓時條件反射的閉上了嘴巴,至於跑在最前面的李堯,直接被他無視了。
抱起捂著胸口臉色蒼白的李順,李堯的臉色很不好,他實力低微平時是進不來這個大廳的,只是自從李順離開他就感覺心悸一陣比一陣嚴重,走投無路之下只能去求助只有一面之緣的李清明。這些所謂針對李家年輕一輩設置的關卡在李清明面前簡直就跟兒戲一樣,甚至凶狠的旱魃看到他也跟鵪鶉似的縮了腦袋。
來不及想為什麼,李堯求助的看向李清明。
「你還記得應龍嗎?」李清明徑直踏入陣法中,吸收李順鮮血的陣法頓時紅光大盛,不過立即被半空中懸浮的陰桃木法器壓制,就連旱魃也不敢有所動作。
盯著李清明看了一會兒,又看向張北極,後者呲牙,旱魃立刻說:「他是誰?」
許多傳說中都提到過,當年女魃愛上應龍,應龍對付蚩尤一戰受重傷,再也不能回到天上,女魃便耗盡神力助其回歸,自己變成鬼,出現在世上便會赤地千里,所以被人稱之為旱魃。李清明覺得事實應該是應龍瀕死,女魃救了他,兩個人都沒能回到天上,又因為水火不相容,像彼岸花的花和葉一樣終生不能相見,所以女魃變旱魃,應龍後來才會出現幫助人王大禹治水。
見旱魃不認識應龍,李清明微微皺起眉頭,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痣,說:「那你跟我走吧。」
「啊?」旱魃愣了一下,他一直被李家封印,前段時間解封,就搶了李家讓他厭惡的雲雨扇,後來還冒充風先生去了一趟飯館,結果被張北極揍了出來。這樣的經歷總能說明他們不是一個戰線的,旱魃看著李清明,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麼。
再次低頭看著旱魃,他身上裹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袍,一些身體部位並不能遮擋嚴實,李清明再次皺起眉頭,「你是男的……」
「什麼人?」終於有人意識到異常,很快闖進來,看到站在陣法中的李清明,他沒來由的心悸,又看到躺在地上的李順,立刻說,「是你們打傷了李順,想帶走旱魃?真是好大的膽子,也不看看這是李家的什麼地方,竟然敢闖進來。」這人只認識李順,也知道李順的修為,此時的腦補雖然很符合他看到的情況,但事實並不是如此,他用靈力點燃一張傳音符,警惕的看著李清明和張北極。
很快有其他人聞訊而來,看到大廳中的場景都不約而同的腦補出同樣的事實,大家意見一致,又見李順虛弱不堪的樣子,就更加理直氣壯,站在對面對著李清明指手畫腳。
只是鑒於壓制旱魃的陣法太厲害,沒有人敢隨便闖入陣中,便在外面破口大罵。
等李清揚來的時候,外面的李家人正氣焰高漲,隨時準備撲入陣中把李清明拿下。至於張北極,他氣勢太強盛一看就不是好捏的柿子,幾乎是被所有人忽略了,柿子撿軟的捏,當然是要把矛頭對準沒什麼氣勢的李清明。只是李清揚直接嚇出一頭冷汗,他顧不上勸說大家,趕忙轉身離開,去通知家主。
「他體內的靈氣在急劇減少,這是怎麼回事!」李堯驚恐的喊道。修為高的人就算吐幾口血也能很快恢復,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真正珍貴的是體內的精血,只要精血還在,哪怕身上的血流盡了,只要靈氣充足就足夠恢復。但李順吐完血後,整個人都虛弱無比,臉上甚至爬上一層灰敗的將死之氣,李堯現在也只比普通人強上一點點而已,卻覺得彷彿自己的精氣神比李順還要足。
看了李順一樣,李清明平靜道:「他體內的精血去了一大半,不可能恢復了。嗯?我再看看。」他說著快步走過去,腳尖巧妙的踩在陣法線條中,地面上的陣法徹底啟動卻沒有攻擊陣中人,而是升起一層屏障隔絕外面的視線。李家其他人卻以為是陣法終於啟動,開始絞殺陣法中的人,他們頓時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陣中,李清明食指和中指併攏,聚集體內的陰氣匯聚在指尖,同時雙眼也不再跟平時一樣,他這個清明節出生的人天生具有陰血,只要他願意,就可以看到一切陰邪之物,包括鬼、怪、妖等等。此時的李順的身體中赫然躺著一個不是人類的靈魂,若要分類,只能說他的靈魂非常虛弱,堪比昆蟲,這似乎也能說明為什麼他在李家能不被發現,實在是這股異於常人的氣息實在是微不足道,也只有他精血幾乎盡失的情況下才會顯露出來。
「他不是完整的人,有其他血統,血脈中跟火有關係。」李清明快速說出自己的判斷,「你們家收養他的時候是否手續正常,亦或是他主動混進來?現在你想怎麼做?」最後那句話是對著李堯說的。
愣愣的看了眼李順,又看看李清明,李堯下意識說:「讓他活著。」
「那好。」李清明重新拿出當初對付吳老闆的紐扣木片貼在李順身上,指尖匯聚靈力慢慢打入他的身體。
「請手下留情。」陣法外面忽然想起一道振聾發聵的聲音,對方沒有冒然闖進來,而是表情淡然實則氣勢全開的說,「那孩子畢竟是李家人,交給我們處置如何?」
對外面的聲音充耳不聞,李清明專心的關注靈力,他想看看李順體內這個微弱的不能再微弱的異族血脈到底是什麼。這樣類似於挑釁的喊聲讓張北極很不爽,他也氣場全開,衝著外面大喊:「叫啥叫,我們辦完事自然會放過他。」
「閣下是?」

第18章 夜燭

夜燭又稱為螢火蟲,經過漫長的接近五十天的蛻變時間,最終變成成蟲,平均壽命只有五天,他們在這短暫的生命中盡情的飛舞,利用身體發出漂亮的螢光吸引異性,完成交尾,繁殖的過程。
古往今來,夜燭這種神奇又渺小的生物都吸引著人類的關注,每當太陽落山後的一小時,最美的時光就會展現。
可惜壽命太短,沒有機會享受大好時光。
掌心躺著一隻虛弱的夜燭,李清明低頭看看這只夜燭,又扭頭看看李順,不得不承認,這只夜燭確實是從李順的身體裡分離出的。夜燭屬火,與旱魃同樣,但雙方實力不對等,當面對強勢的旱魃時,只有被吞噬的份,現在夜燭與李順分離,也止住旱魃留下的影響,留給李順一些喘息的時間。
「他沒事了嗎?」李堯低頭看著呼吸變得平穩的李順,輕輕鬆了口氣。
把掌心的夜燭放在口袋裡,李清明搖頭說:「還有事,他的靈魂現在應該是不完整的,再想修道是不可能了,你們最好現在離開李家,再也不要回來。」
「他、他說得對。」李順微弱道,「可恨我以前還總抱有幻想,覺得李家對我那麼好,我遲早能找到機會把你安排下來。現在倒是好極,咱們都一樣了。」
「一樣的,一樣的。」李堯趕忙附和著說。
張北極正扯開嗓子跟外面的人對喊,他根本不受對方的氣勢影響,反而跟對方勢均力敵,還保護者其他人也不受影響。眼角餘光看到李清明靠近旱魃,想弄斷鐵鏈,還抽空幫忙,輕鬆擰斷鐵鏈,衝著外面喊:「好了,我不管你是誰,現在我們辦完事了,你有啥事快說!」
原來之前喊得話都是耍著外面的人玩的,不得不說張北極真的是個二百五。原本淡定的站在外面,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的長老臉色霎時變得極為難看,他不得不慶幸李家小輩都被趕出去了,此時的大廳中只有他一個人。
祭出手腕上的皮筋困住旱魃,李清明低頭再次確認的看了眼黑痣,歎了口氣認命的踩在陣法玄妙的線條上,他身材纖細,大腿修長,雙手踹在衣兜裡就像跳舞一樣輕輕點著地面上的陣法線條,隔絕屏障緩緩下降,露出外面之人鐵青的臉。
他從不把李家放在眼裡,此時便無視長老,抬腳就往外走。懸浮在半空中的陰桃木法器好像找到主人一樣飛到他手中,滴溜溜的轉了個圈不動了。
睚眥欲裂的看著李清明,長老卻不敢攔住他,只得往旁邊退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和張北極並排著離開,旱魃被繩子困住,不由自主的跟在後面。李堯背著李順,艱難的跟在後面,就在長老即將出手阻攔的時候,那塊陰桃木法器忽然毫無預兆的飛回來,李清明冷淡的聲音響起,「讓他們走,這塊法器歸你。」
陰桃木本身就很珍貴,更別說李清明親自出手製作的法器,能夠靠他壓制旱魃就能看出來這塊法器的能耐,此時被長老抓在手裡,他到底還是沒有出手。順利離開李家,李堯鄭重的邀請道:「你們能來我家做客嗎?我家雖然是旁支,但並不是完全依附本家,也有自己的業務。」
「去一趟吧,我的身世一定要弄清楚。」李順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人,他虛弱的趴在李堯背上,慘笑道,「我這輩子對不起他,如果不是我,他肯定能在本家安穩發展,偏偏我出現了……」一個天賦奇低只比普通人好一點的旁支李家人,和一個天賦奇高的養子,李家選擇的事養子。
把旱魃送回飯館關在空著的房間裡,李清明再次出門,去了李堯家。他掌心的痣再一次變成箭頭,說明這件事還沒有解決,也許這次的目的主要是李順的事,而不是旱魃。
車上,張北極就跟坐在針尖上似的坐立不安,他看看這裡又看看那裡,趁著李清明不注意悄悄湊過去,偷偷含住他的耳尖,眼睛瞄著他手上的手機屏幕。
飯館有一個官方郵箱,一些老顧客並且對人類社會比較瞭解,有上網條件的妖怪會經常性的給飯館發郵件。通常情況下他們會問一些問題,或者確定飯館菜單,或者提前訂餐,亦或是針對這次六一兒童節飯館搞活動提出的疑問。
伸手拍開張北極,李清明迅速打字:
「親愛的顧客:
六一兒童節活動只針對未成年幼崽,你已經成年,就算是情侶組一起來也是不能享受活動優惠的。不過飯館還有其他活動,最近推出麵條優惠,活動連續搞三天,你們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過來品嚐。不但有小禮品贈送,還有五折優惠喲。」
「親愛的顧客:
目前飯館不支持燒烤,暫時也沒有燒烤工具賣,如果以後推出燒烤餐,一定會通知你的。」
回完最近的郵件,李清明舒了口氣,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中靠在張北極懷裡了,他有點貪婪這種全身都包裹在溫暖氣息中的感覺,便裝作自己沒有察覺到,想休息一會兒。
此時的張北極暗搓搓的吩咐司機,「開慢一點,我們不急著去,前面的窗戶關掉。」私密空間完成,他無師自通的循序漸進的一邊摸索著佔便宜,就像食髓知味的老狐狸一樣,一邊散發著小太陽一般溫暖的光芒,一邊暗搓搓的享受著親密接觸。
車子無論如何變慢,最終還是要到目的地的。
李堯家資產不錯,要不然也不能把他塞進本家,李清明下車的時候,李堯親自出來迎接,一邊介紹著家裡的建築,說:「這邊就是我們家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據說以前是一片山林,這幾年一直在開發,變成小區 。家裡的老房子實在是太破,只能推倒重建。」
根本家有各種陣法維護,長老和家主長期坐鎮的老宅子不一樣,李堯家裡除了他和李順,都是普通人,他們也不過是比較會賺錢而已。
張北極提著紙袋跟在旁邊,他吸吸鼻子說:「味道不太好聞。」
路邊有修剪整齊的景觀樹,正在開花,極其細小的花非常漂亮,但味道並不好聞。這種花叫石楠花,有一種米青氵夜的味道,並不好聞。李清明也不喜歡這種味道,他屏住呼吸看著眼前這個三層別墅,李堯介紹說他們一家人都住在裡面,身體都很健康,只有李順回來後一進門就開始打擺子,待在別墅外面才沒有事。
這棟別墅左右對稱,門窗設計合理,采光合理,痛風性也很不錯,南北通透性也很好,不存在氣流不流動的地方。進了別墅裡面,李清明依舊沒有感覺到反常的地方,室內的擺設也很有講究,整個別墅風水中規中矩,可以讓李家平穩發展,既不會立即發家,也不會很快敗落,是很不錯的中性風水局。
別墅裡有空氣淨化器,還擺著幾盆味道非常好聞的花,張北極吸了吸鼻子說:「終於好了。」
李堯的父母都在客廳,他們早就知道李清明和張北極的能耐,此時見李清明走過來,趕忙才能夠沙發上站起來,寒暄幾句就親自泡茶。李先生氣質儒雅,保養的很好,李太太看上去也很年輕,不過此時臉上都帶著擔憂,可見對李順的感情不是作假。
「你們什麼時候收養李順的?」李清明沒有喝茶。
「那時候我和先生都還年輕,家裡的生意也穩定了,房子也裝修好,嬰兒房都準備好了,就想著要個孩子。」李太太歎了口氣說,「誰知道第一個孩子跟我們沒有緣分,我懷了一個多月的時候就沒了,正好當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我家門口有一個孩子。第二天先生就在門口看到一個孩子,就是李順。」
「那孩子從小就乖巧,特別聰明。」李先生也說,他忽然皺眉道,「我想起來了,順順剛來咱們家的時候不喜歡燈光,一定要我們摸索著餵奶,白天倒是挺好,不知道為什麼。」
眼中的擔憂更甚,李太太說:「早知道當時就應該帶他去醫院看看,誰知道、誰知道……」會發生後面的事情,本來李順天賦好,能在李家站穩腳跟,還顧著李堯,他們夫妻倆不知道有多高興。
低著頭思考一會兒,李清明當著眾人的面掐訣,一道道靈氣飛出去,有目標的斷開別墅的店員開關,一道道窗簾紛紛落下來,最終整個別墅都處在黑暗中。拿開包,捧出一隻一厘米左右,尾部一閃一閃的發著光,李清明淡淡的說道:「這是李順的一部分,也是他天賦這麼高的原因。」
「這。這是夜燭?」李先生驚訝道。
「我想既然他跟你們家有因果,這也許就是原因。」李清明用靈氣包裹著這隻小小的夜燭說,「夜燭生而渺小,一個月多的蛻變時間,成蟲壽命平均只有五天。這只夜燭的生命力頑強一些……」
仔細的看著李清明掌心的夜燭,李太太神情有些恍惚,她喃喃自語著說:「當初我懷第一個孩子,也是一個多月流產,後來家門口就多出來一個嬰兒。當初先生打聽過很多地方,都沒有孩子丟的,所以我們家才養著順順,難道、難道……」李太太的思維比較昂滿,她想到一個可能,便滿懷希望的看著李清明,希望他能點頭。
明白李太太的意思,李清明卻沒有點頭,他斟酌著說:「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必須有證據證明才行。」
喝了一杯茶水,張北極站起來在客廳裡轉圈,明明客廳裡非常昏暗他卻能行動自如,並且輕鬆的拿起之前隨手放在一邊的紙袋,從裡面拿出一包零食,開始吃。這個二百五根本沒有考慮過目前的氣氛,他一邊吃還一邊說:「老闆,事情很簡單,夜燭生而渺小,也許正是因為他們壽命極短,所以才會有可能開啟靈智,入道修行。」
蜉蝣朝生暮死,但也不能就如此小瞧了他,大道之下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不同的是悟性而已。
「李堯。」別墅大門忽然打開,李順站在門口,他笑著衝著李堯招手,輕聲說,「我想起來一件事,你要不要聽?其實並不是別墅排斥我,而是當年跟我約定的人生氣了。李家應該還有當年先輩留下的筆記,找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第19章 前塵往事

小孩子年少無知,把抓到的一隻夜燭當做最好的夥伴,約定一起長大,一起成家立業,一起子孫繞膝。懵懂的剛蛻變為成蟲的夜燭竟然懵懵懂懂的感知到小孩兒所表達出來的情緒,他不知道自己壽命極短,竟然想著答應小孩兒,在一起一輩子。
美好的時間只有幾天而已,夜燭很快衰弱下來,他躺在小孩兒掌心,任由小孩眼中的淚水滴在他身上,儘管他也想活著,卻依舊擋不住死亡的腳步。
失去自己最好的夥伴,小孩兒傷心了一段時間,在一個巧合的機會中他看到家中長輩留下來的筆記,其中描繪的事情讓他大開眼界。修道界的事情讓小孩兒迷戀,他發覺自己也有那麼一丁點兒天賦,便找出那只夜燭的屍體,想要把它復活,他為了灌入生命力,把自己的靈魂割開……
「當年的先輩應該天賦高絕,否則沒有那麼大的能耐撕裂自己的靈魂。」李清明平靜的說道,「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你們的天賦越來越低,最終變成普通人,李堯能夠轉世出生恐怕也有這只夜燭的功勞。至於李順……」當年得到小孩兒高絕的饋贈,潛伏這麼多年修煉,最終拼盡所有的修為變成人形,跟李堯一起長大,也算不錯了。
大概只有真性情的人才會做出這種事,李清明看著靠在一起的兩個人,李太太和李先生竟然也沒有表示反對,反而依舊溫和的看著他們,他有些明白了。招呼張北極過來,從紙袋裡拿出兩包藥粉放在茶几上,同時收回打出去的靈氣,別墅重新恢復光亮。
不再被別墅排斥,李順除了臉色蒼白一些,跟常人無異。
「藥粉送給你們兩個人,喝了以後就與常人無異。」李清明慢慢往外走,他再次捧出那只夜燭,低聲歎道,「你的要求我答應了,你用什麼來報答我?」小小的夜燭平靜的發著光,彷彿之前的虛弱不存在一樣。
凡事都有兩面性,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的話也有不同的意思。在李堯家裡,事情是那樣的,但是在這只夜燭眼中,事情卻完全不同。
他感激當年的小孩兒把他引為知己,也順利開啟靈智入道修行,但當小孩兒割裂自己的靈魂時,他想的卻是如何才能讓對方活下去,用殘缺的靈魂繼續轉世。最終這些事情他都成功做到了,並且機緣巧合之下跟李順分離,變成一個完整的個體,他打算過自己的生活。
用這只夜燭的話來說就是,「他們相愛了就是最好的結局,自己已經辦成最想辦的事情,此生無憾!」
回到飯館,李青柳立刻迎上來,這段時間應龍在廚房裡做麵條,和其他小菜。應龍只會做麵條,好在飯館一直在搞活動,大部分來的妖怪都會選擇品嚐麵條,還有一部分妖怪想吃別的飯菜,但應龍並不會做,李青柳就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有散播客人離開,他們還是這家飯館是不是換人了,沒有熟悉的味道不說,連老闆都沒看到。」李青柳滿臉委屈,「然後我就按照你的吩咐,指著門口的風鈴給他們看,他們雖然相信,但還是離開了。」
「我只會做麵條,別的菜不會炒。」應龍飛出來,也不太開心,「最近煮的麵條太多,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張北極已經跑去廚房打掃衛生了,飯館外面倒是乾乾淨淨的,李清明剛要說話,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喊聲。李青柳就繼續說:「這是老闆之前帶回來的人,他一直在大吼大叫,不過有客人在的時候倒是很自覺,一旦沒有客人,他能一直喊,也聽不懂具體喊的什麼……」
窩在櫃檯後面屬於自己的沙發上,應龍收起翅膀說:「最近每天晚上都留給小鬼一碗麵,他們衛生倒是打掃的很好,食材也有認真準備,就是給我留言說不想天天吃麵條,想換口味,但我不會做別的……」
雖然飯館很小,每天來的顧客也不多,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旦老闆不在,該出的問題還是會出。
安撫了李青柳和應龍,李清明轉身上樓,來到關旱魃的房間。他隨手啟動房間裡的陣法,隔絕外面的環境,平靜道:「你是想繼續這樣吼下去,我把你大卸八塊送到李家,還是在飯館打工?」
睜開眼睛看著李清明,旱魃疑惑的說:「我知道你這家飯館跟別的地方不一樣,但是我也不想一直蹲在這裡,我是有大理想的!當年旱魃多麼威風,只要出現就赤地千里,人間絕對要大旱……」
拿下手腕上的皮筋,這次沒有變成繩子,而是一枚皮鞭,李清明沒說話,直接噼裡啪啦打了一頓。旱魃皮糙肉厚,但也耐不住這樣打,他很快求饒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你,快停下……啊……很痛……啊……哦……」可疑的喊聲被陣法隔絕,就算旱魃喊破喉嚨也不會被外面的人聽到,但他依舊賣力的表演者,並且擠眉弄眼的看著房門。
挨了一頓打,又被李清明用其他法器修理一頓,旱魃最終屈服,待在飯館裡幹活。其實簡單收拾一下,旱魃還是個很帥的小伙,玩火玩的很好,負責在廚房裡點火,還有將來李清明會推出燒烤餐,他就是主力軍!
最近一直出門,好不容易回到飯館,掌心的痣也沒有別的指示,李清明就去廚房做吃的。他準備坐一桌大餐犒勞一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跟張北極在一起的原因,他感覺身體舒服許多,不再一直是冰寒冰寒的狀態,在外面短暫的接觸陽光也沒有很難受。身體舒服了,食慾自然就有了,李清明向來不會委屈自己,一桌菜必然要精工細琢。
花費時間最長久的招財進寶八寶鴨,是由八中進寶食材,以及血糯米等等填入去骨鴨腹,油渣至表皮酥黃,再上鍋蒸三個小時,最終淋上滷汁,斬塊食用。這樣做出來的八寶鴨味道香美,鴨腹中的食材速而不爛,既有本身食材的味道也吸收了鴨肉的香味,品嚐後,是非常好的美食體驗。
這道菜最後上桌,李清明看了眼厚著臉皮湊過來的旱魃,又看了看迫不及待想要開吃的張北極,淡淡道:「還有幾天就是六一兒童節,這段時間大家都要開始準備,今天這頓飯希望大家吃的開心。」
吃完飯,夜燭被李清明捧出來,正式介紹給大家。小小的夜燭除了尾部可以發光以外,看上去一點都不起眼,不過他不愧是混跡在人類社會中多年的妖怪,從李清明的掌心中飛起,繞著飯館飛了一圈,就有點點螢光留下,像小小的燈泡,又像一團團的螢火蟲,漂亮的螢光在飯館中閃爍,看上去極為浪漫。
風鈴聲輕輕響起,忽然頓住,隨後繼續響起,有人來了。
「我的鄰居要閉關,拜託我來打包。」來人是個彬彬有禮的男人,他穿著一件復古長袍,外面套著長馬褂,面容精緻,氣質儒雅,就像舊社會留過洋,喝咖啡、吃洋餐,卻依舊堅持傳統的男子。「飯館的招牌菜是什麼,鄰居沒說清楚,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他雖然看上去很精英,但其實是一隻不常出現在人群中的妖怪,就連說話也非常慢。
耐心的等對方說完,李清明拿出一個木盤,指了指上面各種各樣的東西說:「認一認哪個是你鄰居的。」
大概掃視一眼,男人很快指著其中一個小巧的木片說:「是這個,他洞府門口就有一棵這種樹,其他地方肯定沒有的。」
「那我知道了,先生請稍等。」李清明輕鬆道,「小柳幫他倒一杯汽水,再端幾碟點心。」
第一次來飯館的妖怪,如果不是單獨來吃飯,通常會有這種情況。李清明處理起來也算得心應手,而且他也記得那些常客的喜好,做出同樣的飯菜也還是很簡單的。妖怪們對美食的要求並沒有那麼複雜,他們基本上不會嫌棄口味,只有自己喜歡的口味,有的喜歡辣,有的喜歡甜,還有的喜歡酸,而這位拜託鄰居來幫忙打包的妖怪,是喜歡苦味的。
從冰箱裡拿出苦瓜洗乾淨,一個切片炒肉,一個燉湯,還有一個涼拌。還記得那只妖怪喜歡米飯裡面加一點點糯米,這樣蒸出來的米飯更晶瑩剔透,粘性大,一下可以挖起一大坨。一整鍋的米飯,全都挖出來放在刻有陣法的木盒中,做好的菜也都一一放在木盒裡。
「老闆,我給他介紹了一下菜單,他想嘗嘗回鍋肉和地三鮮,還有辣椒炒肉。」李青柳站在廚房門口說,「他也想打包帶走,還問能不能帶走一點汽水……他好像非常喜歡喝汽水。」
「你告訴他,再等一會兒。」李清明飛快的挑揀食材,「汽水只能在店裡喝,不能帶走,不過我會送他一瓶鮮搾果汁。」
慇勤的蹲在旁邊,抱著鍋子洗刷刷,張北極用力捏著盤子,不爽的說:「老闆,那個顧客剛才偷看你,要不要我幫你揍他一頓?你放心好了,他肯定打不過我的!」一眼就可以看出對方的道行,張北極這話可不是說著玩兒的,如果李清明點頭,他絕對要出去威風威風,他家老闆只有他能看,別人想看的都得揍的他伴侶都認不出來。
沒好氣的白了張北極一眼,李清明開始炒菜,同時對飄在頭頂的應龍說:「你學著點,以後我要是不在飯館,你就要頂上。」
搖了搖頭,應龍甩著尾巴說:「太難了,太難了。」他花了那麼多年才掌握麵條的精髓,要是學會更複雜的菜,恐怕還有花費更長的時間。
「張北極你給我回來。」眼角餘光瞥見這個二百五挽起袖子準備偷偷出去,李清明冷著臉說,「你要是還想留在飯館,就聽我的。」
秒懂李清明的意思,張北極屁顛屁顛的點頭,雖然他的目的就是跟李清明在一起,但這種聽他的話什麼的想想還是挺肉麻的。不得不說就算張北極是個二百五,但某些時候的腦補能力還是非常厲害,尤其是跟開車有關的事兒。
這天晚上飯館的生意格外好,有好幾撥妖怪過來吃飯,他們自然知道飯館的螢光裝飾是什麼,也就知道飯館又多了固定成員。如此持續幾天,六一兒童節那天終於到來。

第20章 公告

飯館公告:
凡是進店消費的顧客一律有小點心贈送,小孩可以享受六一兒童節優惠活動。
此活動從6月1號0點開始,到6月1號24點結束。
因為活動日,飯館比較擁擠,可能需要等位,請顧客耐心等待。另外停車位照常免費,不過不提供給坐騎,請顧客們管理好自己的坐騎。
最後,飯館燒烤餐即推出,請大家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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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一點0點到來的時候,李清明就把公告貼在門上,同時推出兒童優惠套餐,還有免費贈送的小點心。傳動油炸點心,純正的花生油,李清明還加了一點靈氣,吃起來味道更香,讓人更舒服,如果是人類吃到,有強身健體的效果,只是飯館位置偏僻,家長們都帶著孩子去繁華的地方玩兒了,並沒有人類顧客上門。
相反,提前一天來到飯館,先吃了一頓飯,然後就等著0點到來的爸爸和幼崽們立刻有禮貌的排隊,購買兒童套餐,順便打包其他飯菜準備回家吃。
飯館這段時間做的活動雖然沒怎麼打廣告,但靠老顧客口口相傳,也吸引了不少來參加活動的幼崽。因為只有未成年的幼崽親自前來活動才有效,所以大多數都是爸爸和父親一起帶著孩子來,有的只帶一個,有的帶兩三個,飯館大廳瞬間就擠滿了。
應龍把身體扯長變成一道可以自由移動的線條隔絕開隊伍,旱魃被安排了維持秩序的活兒,李青柳因為是普通人類,這時候不好出現在大廳,就待在廚房裝飯盒。張北極刷鍋,李清明炒菜。
還好在這之前李清明就拜託小鬼們幫忙製作飯盒,他再刻上陣法,目前來看這個決定非常有先見。
「兒子不要緊張,咱們再等一會兒就好了。」一位穿著休閒裝的年輕爸爸抱著自己的孩子站在隊伍裡,他跟大部分妖怪都不一樣,手裡還拿著水果牌手機,腳上的鞋子也都是名牌,模樣非常英俊。年輕爸爸身邊的男人也是一身名牌,鼻樑上還架著墨鏡,很拽很酷的樣子,不過當他把兒子抱過來的時候,頭頂立刻冒出一對毛茸茸的耳朵,雖然被他迅速收回去,但還是有不少人看到。
小孩兒趴在父親懷裡,眼巴巴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聲說:「我想變成原型找老闆玩,他之前在郵件裡答應過我,要跟我玩兒的。他還說兒童套餐裡有很多好吃的,我餓……」
「乖,老闆後面發給你的郵件只是補充,介紹飯館活動的。」年輕爸爸時髦的打開手機,找出遊戲給小孩兒,「玩切水果吧。」
時髦的一家三口在大廳裡顯得格格不入,好在他們也沒主動跟別人說話,玩手機玩的起勁。其他妖怪們就沒有那麼時髦了,大多數都西裝革履,筆直筆直的站在隊伍中,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們其實一臉茫然,許多事情是不懂的。至於西裝,完全是因為當初李清明給妖怪們科普,這樣的服裝才是正常的,所以凡是來飯館的妖怪大多數都有那麼幾套西裝。
也有第一次來飯館的妖怪,他們身上的服裝就很一言難盡了,從一千年前的衣服到現代衣服都有,五花八門,各種各樣。
「大家安靜一下,這是給孩子的準備的蔬菜汁,接下來我會挨個走一遍,大家自己拿。」李清明指了指張北極手中巨大的托盤說,「左邊的是加糖的,右邊的是不加糖的,大家按照自己的口味選擇。」
示意張北極走在自己前面,李清明要時刻注意大家的動靜,有的明顯是小孩兒的,但不一定是未成年,還有的人高馬大看上去就十分威武健壯,也許就是未成年。妖怪們年齡沒有統一標準,還好大家都非常自覺,未成年就可以享受贈送的蔬菜汁,成年的想要就得花錢買或者拿東西換了。
從凌晨忙到早晨,終於送走一波顧客,李清明坐在沙發上準備休息一下。應龍在空中扭了扭身體,飛到廚房準備煮麵條,作為大家的早餐。
「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李青柳也累的胳膊酸痛,他忙著整理弄亂的桌椅,一邊說著,「早飯過後應該好一些了吧?」
「也許。」李清明深吸一口氣說。
飯館外面有不少行人路過,大家明明看到了貼在門上的公告,也看到外面拉出來的彩旗,但是就是沒有人想著進來看看,就算聞到飯館裡飄出來的香味,他們也只是多看幾眼罷了。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現象,按理說李清明的飯館風水並不是那種留不住財的,人氣也有,甚至風水比其他普通商店還要好一些,但就是不能吸引普通人。
曾經風先生對李清明說過,無論店裡的擺設再怎麼合理,再怎麼好,只要他是老闆,他本身的運勢就會把整個飯館壓制住,此事不可破。李清明問他自己是什麼運勢,風先生沒有回答,他得到的只是一聲歎息。
他是人,跟他本身運勢相關的卻不是人。
「蛋撻、蛋糕、麵包。」張北極站在李清明前面,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材料,「早餐怎麼能沒有甜點,老闆你跟我說說配方和材料,我做給你看怎麼樣?」
「還是我來吧。」李清明揉了揉肩膀站起來,「你來幫我刷鍋刷盤子。」
「好嘞。」張北極笑瞇瞇的跟在後面。他自己當然是吃什麼都可以的,但李清明對甜食有著致命的喜愛,每次吃飯都會吃一點甜的,雖然今天很忙,但他不想讓李清明打破習慣。張北極就像守護著自己心愛之人的大貓,他嘴上不肯直接關心,有時候還會傲嬌的說出一些二百五的話,但目的都是關心心愛的人,想讓他好,讓他過的舒適。
大概點亮愛情那簇火苗的人都會變成這樣吧。
烤箱裡也有陣法加持,做甜點並不需要多少工夫,李清明做了自己最喜歡吃的蛋糕,還有大批量的麵包,如果等會兒飯館來的客人太多,來不及做菜的話,就只能用麵包頂上。
吃早飯的時候日游神準時到來,吃了一碗麵條,同時給了李清明一道靈氣。純淨的靈氣在他體內散開,讓體內的陰氣變得緩和許多,整個人彷彿都暖了幾分。這是李堯、李順那件事的報酬,顏牧在心裡想著,看來日游神很滿意他做的事。
在顧客上門之前,先有人來了。風鈴聲在這人路過的時候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彷彿當做他不存在一樣,不,更確切的說是不把他當做客人。
「清明。」來人端著架子,穿著復古的唐裝,嘴上留著一撇小鬍子,想要裝成道骨仙風的樣子,渾濁的眼睛卻讓他看上去就像江湖上的騙子一樣。
旱魃第一時間有所反應,他飛快的躲到櫃檯後面,色厲荏苒的說:「李家的!我跟李家的因果早在八百年前就結束了!」當年他對人類還懵懂無知的時候,進入李家為他們服務,到處製造乾旱,李家人再去求雨,從來造福百姓,以此來提升自己的地位,後來因為李家人害怕控制不了他,就把他封印,直到最近解封,被李清明帶走。
「清明,這是李家與他的事。」來人沒有理會旱魃,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李清明,彷彿要從他眼中看出什麼一樣。
這要是放在以往,李清明肯定不會多想,直接把旱魃交出去了事,但他這次不想這麼做。「旱魃歸我。」他說,「這些東西你可以挑選一樣。」
看到木盤上的好東西,來人眼中冒出一股精光,他很想把這些百年桑木,百年桃木,以及古犀角等等千金難求的寶貝全都拿走,但看著站在旁邊虎視眈眈的張北極,他矜持的咳嗽一聲,淡定的用手中的浮沉捲起一塊百年桑木,道:「可。」他不過是見壓制旱魃的陰桃木法器被另外一位長老拿到而耿耿於懷,想著來飯館打秋風罷了,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他的心裡簡直要欣喜若狂。
「從此以後你與他、與我、與整個飯館的因果徹底斷絕。」李清明揮出一張符箓用靈氣點燃,符箓迅速燃燒消失,這就代表李清明說的沒錯,反之符箓不會完全燃燒,總會剩下一點。這種符箓級別太高,至少李家人畫不出來,李清明自己也沒有能力畫,這都是風先生送給他的。
那一瞬間,長老忽然有所感覺,他狐疑的看著李清明,發現自己竟然看不清楚他,甚至發覺他跟整個飯館都格格不入起來,明明之前還沒有這樣!懷著古怪的心思,他衝著李清明略微一點頭,轉身就走,因果斷絕又如何,只要他還在李家,李清明就不能跟李家斷絕,修道之人就是有這點好處,血脈相連,就連天道都斬不斷。
飯館外面。「李業,可算讓我找到你了!八年前你為了搶奪我父親手中的引魂香,不惜殺害我們全家,現在終於被我找到!」年輕人滿臉滄桑的站在李業,也就是李家長老前面,他劃破手腕,鮮血在半空中懸浮,最終在年輕人的控制下變成一個個子彈飛快的射向李業。
若是放在以往,他絕對不會把年輕人放在眼裡,修道界實力為尊,殺人奪寶的事情也不少見,李業從不認為自己做錯過,他此時也依舊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甚至還輕蔑的站在原地。
但明明放在平時可以輕而易舉擋回去的術法,現在卻忽然失靈,當鮮血打入身體的時候,李業還在恍惚,他手忙腳亂的拿出剛得到的犀角,準備施法。
「今天就讓你血債血償,我們一起去閻王殿算算你的功過,哈哈。」年輕人癲狂的大笑,他瘋狂的自殘,同時嘴裡唸咒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李業身邊簡直像一片血霧一樣。
最終李業終於反擊成功,年輕人一擊斃命,但他再也支撐不下去,緩緩倒下。
有時候天地間的事情就是這麼玄妙,當一個人認為自己特別安全的時候,卻還是有可能發生滅頂之災。因果、氣運,這些事情聯繫在一起,最終造成的結果就是那麼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有帶著孩子的爸爸路過,孩子天真的問:「爸爸,怎麼回事?」
還是少年模樣其實年齡非常大的妖怪爸爸溫和的說:「誰知道,咱們快進去排隊,今天飯館有優惠活動呢,還是給你的兒童套餐喲。」
「爸爸,我想喝汽水,你上次說……」

第21章 辛凱

飯館提供蔬菜汁、鮮搾果汁,以及汽水。但凡是來飯館的妖怪,無論大小,無論是對人類社會的瞭解程度,都特別喜歡汽水,簡直是最愛。李清明曾經問過顧客,為什麼這麼喜歡汽水,他們的回答很有意思,「因為感覺很好呀,滿嘴的氣泡,而且仔細品味還甜甜的,比可樂好很多。」
純天然的蔬菜汁和果汁雖然也很好喝,但是對於這些生活在大自然裡的妖怪來說,更好喝的果汁自然也是喝過的,對他們的吸引力就沒有那麼大了。
也有妖怪想要帶一些汽水回家喝,但飯館不能打包汽水,他們只得退而求其次,打包鮮搾果汁。
兒童節這天的活動,除了李業的死這一點小插曲之外,其他一切正常。李清明一直忙到24點才有時間休息,來參加互動的妖怪們也都矜持的離開,據說還有沒趕上的妖怪在路上。考慮到這些可憐的妖怪,李清明做了許多冷盤放在店裡,玻璃門開著,讓大家去睡覺,妖怪們自己會取走一份份冷盤,也會主動給錢或者物。
廚房裡,小鬼們準時出現,他們慇勤的處理食材,完成任務後就可以一起吃盤子裡的飯菜,他們道行低微,需要漫長的時間修煉才能小有所成,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變成鬼的原因。他們不是因為執念留在陽間,也不是被修道者強行轉變成鬼的,而是因為死的巧,又遇到一系列的奇緣變成鬼,他們身上沒有戾氣,除了本身是鬼以外,本身跟人類差不多,這也是李清明僱傭他們幹活的原因。
「咱們家裡來了個新鬼,我能感覺到戾氣,非常可怕,不知道會不會把戾氣傳染給咱們。」一隻小鬼坐在板凳上處理毛豆。
另外一隻小鬼忙著曬麵粉,小聲說著,「誰知道,就怕他看咱們不順眼,對付咱們,聽說有些地方的鬼最喜歡搶地盤,霸道的很呢。咱們還是小心為妙,實在不行就出去躲躲。」
「現在哪裡還有安全的地方,要是遇到不分青紅皂白的天師,分分鐘就結果了咱們。」認真的擦著地板,小鬼眼珠子轉了轉說,「不如求助飯館老闆?他是個好人,肯定會願意幫忙。」
「可是我擔心飯館其他人會反對,你們沒感覺到嗎,其他人好像都不太喜歡咱們。」先前處理毛豆的小鬼歎了口氣說,「以前咱們的主要任務就是打掃衛生,後來被人搶走,還好老闆是好人,給咱們安排別的活兒。」
「不如咱們就求求老闆吧?」
「我看行。」
小鬼們幹完活,一起吃掉盤子裡的飯菜,並沒有離開,而是找到陽光絕對照不到的地方藏起來,等李清明早晨起床來廚房做飯再出來。他們小心翼翼的說完前因後果,其中一隻小鬼顫顫巍巍道:「如果老闆覺得麻煩,我們現在就離開,雖然冒昧的呆了一晚上,但廚房裡沒有留下我們的氣息,我們有小心。」
「你們把地址告訴我,先回去吧。」李清明沉默一會兒,拿出一張符箓說,「用這個,暫時就不怕陽光了,去吧。」
皺著眉頭走近廚房,張北極左看右看沒找到可以發作的地方,但還是很不爽的說:「其實這些活兒我都能幹,只要老闆晚上給我炒盤菜就行!」
「但是這樣晚上你就不能睡覺了。」旱魃抱胸站在廚房門口,眼角餘光瞥見應龍往這邊飛,立刻伸手抓住他,笑道,「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滿身都是水汽,我幫你蒸發蒸發……」
扭著身體,應龍大叫,「你這個蠢貨,我們水火不容,不能在一起!」
「沒事,我能忍受得了。」旱魃嘿嘿笑著。算起來他接觸的人比應龍接觸的人更多,而且他沒有被李家人洗腦,不像應龍剛醒過來就被吳家先祖各種洗腦,而且還一直持續這麼多年,就算現在覺醒了,應龍也還是單純的多。兩個人沒鬧騰多久就被張北極轟出來,跑到大廳裡一邊幹活一邊鬧騰。
李青柳忙著收拾外面的大廳,昨天晚上他們睡覺的時候真的有顧客來自助買東西,大多數都留下錢或者東西,只有一位顧客什麼都沒留,那應該是新來的,不懂飯館的規矩。風鈴輕輕晃動著,發出悅耳的聲音,李青柳擦了擦額頭的汗,低頭看著毛衣上的小黑貓說:「三游,你要不要也去修煉?」
夜燭此時已經飛到飯館外面,迎著清晨第一縷陽光進行吐納修煉,看上去很一本正經的樣子。毛衣上的小黑貓似乎眨了眨眼,但是仍舊沒說話,他現在道行不夠,還不更跟李青柳溝通,後者倒是沒有氣餒,仍舊辛勤的幹著活。
廚房裡沒有別人,張北極立刻蹦躂起來,他繞著李清明不停的轉圈,嘴裡咕咕噥噥的說著什麼。「你出去整理櫃檯,有些法器不能讓小柳碰到。」李清明踹了他一腳,淡淡道。
「好嘞。」飛快的湊過去吻了一下李青柳的臉龐,張北極得意洋洋的跑了出去。
無奈的瞪了對方一樣,李清明開始做早飯。傳統的灌湯包、蝦餃和油條,還有熬的稀爛的雜糧粥,一碟涼拌小菜。吃過飯,李清明撿了一些法器放在紙袋裡,讓李青柳看店,自己帶著張北極離開,去小鬼們說的地方。
以前遇到小鬼們是因為機緣巧合,李清明發現他們身上沒有戾氣,掐指算過,這些小鬼都是因為各種機緣才變成鬼的,屬於天地間的正道一邊,天道不會針對他們,將來若是他們能一直平安,也許可以直接修煉成鬼神。正是因為這樣,李清明才有意給他們提供庇佑,同時也求他們幫忙辦事。
小鬼們居住的地方他一直沒有在意,這還是第一次知道。
一個很破的房子,裡面打掃的很乾淨,但還是透著一股死氣,小鬼們就住在其中一個神龕中,是老太太廢棄不用的。住在這個破房子裡的老太太年紀很大了,她的眼睛不好使,房間裡的燈長年累月的開著,李清明去的時候,老太太正扶著板凳往外挪,她想出來曬太陽。
因為有李清明給的符箓,小鬼們暫時不怕陽光,他們跑到李清明旁邊七嘴八舌的解釋著。小鬼們說出來的自然是鬼話,張北極聽的一頭霧水,完全是有聽沒有懂,他特別鬱悶的蹲下來,看著老太太慢吞吞往外挪,要不是老人身體太脆弱,強行幫助會讓他們感覺不適,他肯定把老太太扶出來。
「這是辛奶奶,可善良了,不過她命不好,丈夫豪賭,跟她離婚後繼續賭,沒多久就把自己賭死了,她的兒子很久以前就去大城市發展,據說娶了個白富美,從來沒回來看過辛奶奶。頭幾年辛奶奶還念著這個唯一的兒子,這幾年她他明白了,從未再提起過。
辛奶奶的兒子聽說混的很不錯,可是為什麼不肯回來呢?明明他只要拿出對他來說極少的錢就可以讓辛奶奶過上好日子。百善孝為先呀,辛奶奶以前對兒子那麼好,他怎麼就不想著報答呢?」
「新鬼在這裡嗎?」對於老太太家裡的事情,李清明不好直接插手,他打算小鬼們的話問。
湊在一起的小鬼們互相對視一眼,一齊指向一個方向,那裡是李奶奶經常祭拜的神龕,此時神龕底端已經染上一層血紅,一隻小鬼正坐在上面,衝著老太太猙獰的笑著。
小鬼週身煞氣瀰漫,對老太太敵意很重,他並沒有自己的意識,好像只剩下執念。對於這種道行不高的小鬼,李清明很容易就能讓他灰飛煙滅,但他不打算立即出手。凡是都有個因果,他想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我覺得他應該跟辛奶奶有血緣關係,像辛奶奶的孫子,要不然他也不能找到這裡。」同為小鬼,也許有相同的感覺,這隻小鬼指了指終於挪出來坐在牆根曬太陽的辛奶奶,「他雖然對辛奶奶有敵意,但是並沒有出手,我覺得他應該是通過辛奶奶恨著別人。」
「那就讓他去該去的地方。」李清明拿出一張符箓,用靈力點燃,「塵歸塵,土歸土,辛奶奶不欠你什麼,去吧……」
面目猙獰的小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住符箓中讓他感覺極為誘惑的靈氣,飛撲過來吞噬掉,最後在院子裡刮起一陣狂風離開。辛奶奶揉了揉眼睛,看著李清明說:「年輕人,進來坐坐吧?」
「不了。」李清明搖頭,對小鬼們說,「你們最近機靈點,如果他再回來,立刻通知我。」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豪華公寓中,辛凱單手托著高腳杯,裡面是鮮血一樣的紅酒,他低頭看著落地窗外燈火琉璃的城市,笑道:「祝我們馬到成功。」
「那是自然。」只穿著睡袍,包養得體的女人慢慢走過來靠在他身上,笑道,「你如此有誠意,我也應該拿出自己的誠意了。家族那邊的事情我來搞定,保證能讓你進入公司,股份最少5個百分點,怎麼樣?」
「親愛的,我真是太愛你了。」辛凱喝掉最後的紅酒,把女人抱在懷裡,把紅酒渡過去。
如果只是單單看辛凱的外貌,會覺得他長相不錯,身材也不錯,學歷高談吐優雅,是個不可多得的精英男。女人年紀稍微大一點,但保養得體,再加上氣質優雅,兩個人也算是配對。但這不過是看上去而已,事實上如何誰又能知道呢。
一股陰風旋風一樣從外面刮進來,厚重的窗簾無風自動,客廳裡的溫度瞬間下降幾分。
「不會是又來了吧?」女人拉起睡袍,有點掃興道,「我累了,想睡覺。」
「親愛的,別。」辛凱不肯放過,他一邊在對方身上煽風點火一邊說,「你我身上都帶著開過光的法器,量那東西也不敢近身。你不是說邀請人把他做成小鬼養在身邊幫咱們抓財嗎?我覺得這個主意棒極了,簡直要迫不及待把他煉化……」
「我是有這個想法,不過你沒覺得忽然變冷了嗎?」女人敏感的多。
鎮定的看了眼空調,辛凱說:「應該是空調不小心關了,不用放在心上。我這就打開空調,保證不讓你覺得冷。」只是就在辛凱找到遙控器的時候,那股陰風再次刮起,一開始只是試探性的靠近,不一會兒便越來越猛烈,吹得辛凱睜不開眼睛,他手腕上的一枚黑色珠子發出暗淡的光,彷彿在對抗這股陰風一樣……

第22章 真相

每次靠近辛凱,都會被他手腕上的黑色珠子擋回來,客廳裡還有其他擺件或多或少也都有些作用,陰風在半空中盤旋,遲疑著不敢靠近。
被忽視的女人卻悄悄抓起一張黃符靠近辛凱,再下一次陰風靠近的時候拍了過去,陰風頓時被定住,客廳裡的溫度迅速上升,光線似乎也明亮許多。無風自動的窗簾緩緩落下來,彷彿之前的狂風不曾發生過一樣。
沒好氣的看了辛凱一樣,女人淡定道:「還好我早就有所準備,不然你的小命就沒了。」
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辛凱剛想說話,就察覺到手腕上的線鬆了,他趕忙看過去,發現那枚黑色的珠子變成粉末消失了,同時女人手腕上的珠子也是如此,也就是說如果女人沒有這枚黃符,那陣陰風肯定就會得逞。他們做過什麼自己知道,若是……「親愛的,還是你想的周到,我要好好謝謝你。」辛凱臉色變了變,主動跪在女人面前,嘴裡說著一套一套的情話。
外面飄在半空中的小鬼們看到這一幕,都嚇得趕快跑開,繞在趕過來的李清明周圍七嘴八舌的說這件事兒。有了小鬼們通風報信,李清明很容易就找到地方,也就是辛凱的家,高級公寓頂層。
站在電梯中,幾隻小鬼都好奇的左看右看,還有的穿過電梯出去又穿回來,被下面空洞洞的電梯井嚇到,害怕的直發抖。張北極拎著紙袋皺著眉說:「老闆,我感覺頭有點暈。」
「吃一片檸檬。」李清明低著頭把玩手裡的皮筋,他能感覺得到,要不是自己給的符箓幫助那個小鬼,現在的他恐怕已經灰飛煙滅了。頂層公寓中傳出來的法器氣息讓他很在意,要不然也不會一晚上時間都等不急就跑上來。
到了地方,一隻小鬼自告奮勇穿們進去,幫著打開門,然後心有餘悸的說:「裡面有很多可怕的東西,大家不要亂跑啊,萬一被法器打中就不好了!」其他小鬼紛紛點頭,擠成一團跟在李清明身後,一點一點的往房間裡挪。
不愧是頂層豪華公寓,裡面的裝修和擺設都讓人咋舌,不過現場的小鬼們不懂得欣賞,李清明是完全不在意,張北極更別說,他看都沒看,逕直闖進去,看著被黃符定住的小鬼,哈哈大笑道:「這樣低等的黃符也能震住你?家裡的夜燭都比你厲害!」說完這話,張北極忽然二百五的想起來,這個小鬼跟他們沒有很緊密的關係,就改口道,「算了,我聽老闆的。」
無端端背了鍋的李清明沒有反應,他皺眉看著小鬼身上的黃符,一道靈氣打過去,黃符隨即斷裂,小鬼立刻飄起來就想往辛凱身上衝。此時好事被打斷,正想著發作報警的辛凱看到李清明的動作,身體頓時僵住,他眼珠子轉了轉,把女人擋在身後站出來一迭聲的說:「救我們,快救我們,剛才差點就死了。」
一下就能讓半空中的黃符失效,辛凱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卻不想李清明直接說:「那個孩子約莫八九歲年紀,他來找你尋仇,你做了什麼?不報了仇,他是不會離開的,再這麼拖下去只會戾氣越來越重。」此時的李清明已經大概明白先前怎麼回事了,辛凱身上有法器保護,小鬼想找他報仇不成功,就找到了辛奶奶,要麼怎麼有父債子償一說,這裡也是差不多的。而李清明讓小鬼實力暫時提升後,他自然要找真正的仇人。
能讓小孩子變成鬼,目標準確的報仇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仇,否則直接去閻羅殿告狀,等仇人死後自然會被審判,到時候一樣結清因果。
辛凱卻沒有被李清明的話嚇到,他原本想跟對方和平解決,但現在確定李清明不肯出手幫忙,便轉身扶起身後的女人,示意她安靜,自己上前一步說:「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煩各位,請你們離開,我們會自己解決這件事。」
「不。」女人忽然開口說話,「如果先生能幫忙,可以開價。」見辛凱看過來,她隱晦的表示自己手中沒有別的黃符,若是小鬼再殺過來,他們根本就逃不掉,此時她已經隱約有點後悔跟辛凱狼狽為奸,為了自己的私利去幹那件事,不過她並不承認自己的錯誤,在她看來,鬼終究還是比人低一等的。
小鬼被法器所傷,再加上黃符震懾,身上的煞氣去了不少,他猙獰的面孔變得平靜許多,也終於露出真實的模樣,竟然有七八分像辛凱,說他們沒有血緣關係鬼都不會相信。
「幾位可以到我名下的房子休息一晚,咱們明天再說怎麼樣?」女人顯然比辛凱有心計的多。
李清明看了眼飄在半空中的小鬼,點點頭,轉身離開。張北極有點不高興,認為晚上的休息時間被辛凱佔去了,臨走前狠狠踩了一下地板。
等人都走了,客廳裡恢復正常,辛凱笑道:「還是親愛的有本事。」
「你懂什麼。」女人凝重的走到玄關處,看了眼下限十多厘米的地板說,「下面就是鋼筋混凝土,那兩個人是有真本事的,恐怕不比我求助的人差,明天還是小心對待吧。」
「怕什麼,有錢能使鬼推磨。」辛凱顯然不以為意,他淡淡道,「看他們穿的衣服都很普通,我覺得只要錢數夠了,自然能解決問題,如果問題解決不了,只能說錢不夠。」
「但願如此。」
李清明並沒有住在女人提供的房子裡,他帶著張北極在附近的酒店裡開了間房,一覺睡到大天亮。第二天,辛凱和女人都打扮的非常得體,彷彿昨天晚上兩個衣衫不整的人不是他們一樣。為了表示重視,辛凱帶著李清明在一棟老宅裡見面。
這時候李清明才知道這兩個人的身份,女人是財團老闆的獨女,快四十歲一直沒結婚,辛凱就是辛奶奶的兒子,從底層飛出來的金鳳凰,幸運的追到辛太太,兩個人已經領證結婚。
化去不少戾氣的小鬼們被其他小鬼帶著,跟著李清明進了老宅。大家一起落座,李清明示意張北極再搬幾把椅子放在旁邊,也沒有說理由,倒是辛凱覺得心裡毛毛的,不敢再問。
「能告訴我事情的起因嗎?」李清明問。
清了清嗓子,辛凱說:「事情是這樣的,半個月前我兒子沒了,他本來就得了急病,醫生說能拖到這麼大已經很幸運了,只是……哎,沒想到他對我懷恨在心,認為我沒救他,可救人是醫生的任務,就算我想救,也得懂專業知識不是?」彷彿怕李清明不相信一樣,辛凱很快拿出一份病例推過來,悲傷道,「孩子一年前就查出病來,只是這病屬於世界難題,只能說命不好……」
「別難過了。」辛太太賢惠的靠過來,輕聲安慰著辛凱。
再次拿出一張符箓,李清明也沒看病歷,低著頭等小鬼被符箓喚醒神智。這張符箓跟辛太太拿出來的黃符不一樣,其中玄妙的花紋隱隱有暗光流動,就好像符箓活過來一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檔次完全不同。這種符箓其實非常難畫,李清明自己沒有本事,不過飯館的客人中有一些能畫的,比如說風先生等等。
很快,儘管週身的煞氣因為小鬼恢復神智而變得更加濃郁,好在他沒有立即展開攻擊,而是怒道:「他騙人!他是個畜生惡魔!我媽媽被他騙了,後來他設計讓媽媽生下我的時候死去,然後讓我跟著他生活,但是當那個女人也帶回來一個孩子時候,他就打算放棄我!畜生!」煞氣越來越濃郁,小鬼的樣子也開始發生變化,他赤衤果著身體,露出身上鮮血淋漓的傷口,尤其是下體嚴重撕裂,最終被砍去四肢,受到劇烈的折磨含恨而死。那個折磨他的人正是辛凱,他血緣上的爸爸!
不過是辛太太想要讓自己的孩子將來繼承家族遺產,辛凱就能放棄自己的孩子,這樣還不算,他還要狠狠的折磨他,還要把孩子煉製成小鬼!也難怪小鬼滿心想著報仇,甚至靠近不了辛凱所以才會去找辛奶奶!
「先生,我也是無能為力,如果可以,我寧願用自己的命換孩子的命。」辛凱眼圈泛紅,微微低著頭,剛好能讓李清明看到他充滿悲傷的臉龐。不得不說這個人能爬到這樣的位置,還真是有心計有手段,也能放得下身段,編的了謊言,並且把謊言當做真的一樣。
辛太太輕聲安慰辛凱,柔聲道:「最好的醫生都給他請過,只是那孩子注定不是咱們的,希望他能在另外一個世界過上好日子,不要怨我們,如果有下輩子,咱們還做一家人。」這個女人也是天生的戲子,她的表演非常完美,只是在知道真相的李清明面前,就像一塊表面抹了化學藥劑,偽裝成嫩肉,實則內裡已經徹底腐爛的爛肉。
「你兒子生前受過傷,胳膊腿全斷了,還有大腸也被抽出來……」張北極翻著白眼,看著模樣恐怖的小鬼說,「他身上都是人咬的痕跡,眼珠子似乎還被活生生挖出來,到底是誰這麼殘忍的對待你兒子?」
他沒說一句,辛凱的臉色就難看幾分,當初為了保密,他不惜親自動手折磨自己的兒子,因為那樣可以讓孩子含冤而死,怨氣越重,煉製小鬼的效果就越好。而當他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就想更加變態的折磨,釋放他心中陰暗醜陋的獸性,他自以為辦的神不知鬼不覺,甚至連他身邊的女人都沒有機會看到。
但是現在,有人一字一句的說出孩子的死相,沒有任何出入的地方,如果不是非常確定當時沒有人能在現場,辛凱甚至以為張北極當時就站在他旁邊。
臉上的冷汗越來越多,從額頭順著眼角滑落,辛凱絲毫沒有注意到,他乾澀的嚥了口口水,下意識看向女人。
「這位先生不要開玩笑了,那孩子去的時候我就在身邊,怎麼會讓他受到傷害。」辛太太不著痕跡的捏了捏辛凱的手,不管她心裡怎麼想,面上的遮掩總得控制住了。

第23章 報仇

「現身吧,有仇報仇,有怨抱怨,然後就回歸陰曹地府,那裡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李清明從紙袋裡拿出一枚法器,在茶几上擺了一個小小的陣法。陣成的那一刻,原本空蕩蕩的座椅上逐漸露出一個朦朧的身影,模樣依舊恐怖,男孩孔洞的雙眼面對著辛凱,裂開嘴猙獰的笑著。
在看到男孩的那一刻,辛凱全身癱軟,他下意識想抓住身邊的人。辛太太卻已經飛快的抽身離開,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出現在椅子上的男孩,怒道:「辛凱,沒想到你竟然這麼禽獸……」
知道辛凱做了什麼是一回事,自己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再加上李清明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辛太太當機立斷跟辛凱撇清關係,只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把所有的錯都推到辛凱身上。
而此時的辛凱已然面容扭曲,先前維持的溫文爾雅不復存在,他拚命的後退,一邊說著:「這件事明明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想讓你的私生子繼承全部家族遺產,我的孩子也不會這樣!是你授意讓我害死他,你這個蛇蠍毒婦!你要報仇就找她,跟我沒有關係,我都是被逼的,被逼的!」
究竟是被逼的還是自願的,都已經沒有關係,事情既然已經發生,自然就會有前面的因和後面的果。
表情淡漠的看著小鬼擰斷辛凱的胳膊和腿,弄得房間裡鮮血橫飛,最後辛凱的身體與腦袋分開,死無全屍結束。報仇完畢,小鬼陰冷的看著辛太太,他沒有再出手,而是散去週身的煞氣,身形慢慢消失。他並不是不打算報仇,而是要去閻王殿敲鳴冤鼓,告辛太太的狀,等她陽壽結束進入陰曹地府的時候,自然會被審判。
「我們該走了。」李清明對著被小鬼發威嚇到,縮成一團的幾隻小鬼說,「這裡風水不好,你們不能在這裡久留。」
看也不看癱軟的坐在地上的辛太太,李清明徑直往外走。張北極慇勤的拎著紙袋跟在後面,小鬼們也緊緊的跟著離開,他們既高興自己住的地方不會再有人騷擾,又覺得辛凱的兒子死的太慘。
大門口,一位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那裡,他眼中有著難以言喻的滄桑,見李清明走過來,說:「小哥哥,你幫他報仇了嗎?我知道辛叔叔害死了自己的兒子,我想幫他報仇,但是我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是的,他現在已經去地府輪迴了。」李清明平靜的說。
大大的鬆了口氣,小男孩拍拍胸口,笑起來,「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我還沒告訴小哥哥我的名字,我叫辛明,跟辛叔叔的兒子重名,我給自己取的。」
異常早熟又極為聰明的小孩,他既然這麼說相信也知道辛太太做過的事情,之所以裝作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實力不夠吧。真是可怕的小孩,李清明感慨的想著,然後迅速離開這個地方。
離開一晚上,飯館看上去跟平時一樣,但私下裡還是有不少問題。李青柳收拾好桌椅,跑過來匯報道:「老闆,咱們飯館的螢光非常漂亮,只是有位顧客非要帶走一隻,後來還是旱魃送了他一團火才罷休。」
「還有顧客不想吃炸醬麵、打滷麵等等,想吃蓋澆飯,還要打包帶走,但我不會做……」應龍飛出來說。
指尖冒出一小團火,只有旱魃非常高興,「沒想到我還能御火,雖然是凡間的火。等李家那幫長老再來,我就不怕他們了,來一個燒一個,來兩個燒一雙!」
「準備燒烤架,旱魃開始練習燒烤,飯館即將推出夏季燒烤餐,這段時間要很忙。」李清明重新回到櫃檯後面,給大家簡單開了個會,然後把這段時間收到的一大摞現金放在袋子裡,收到的其他東西按照屬性歸類放好,最近需要的東西就直接放在櫃檯上,他閒著的時候就會處理,或是製作法器,或是製作一些擺件等等。
燒烤最主要的就是準備材料,李清明以前沒做過,但是他見別人做過。羊肉、雞肫、雞心和翅中,還有其他魚豆腐、小饅頭等等素食,以及韭菜、金針菇、辣椒等等蔬菜都要準備好,用簽子串好,肉食類都要用調好的醬料醃製五到六個小時,然後調製好燒烤醬,開火烤。
有旱魃在,李清明只要讓他站在旁邊控制火候就行,不能冒煙不能有明火,這樣的要求對旱魃來說並不困難。第一次燒烤就當做實驗,李清明特別喜歡吃雞肫和翅中,張北極則是來者不拒,尤其喜歡吃肉類,豆腐類也很喜歡,其他人也都不挑食。
飲料是鮮搾果汁,一頓飯吃的非常歡快。
「請問有人嗎?」一位長相憨厚的男人慢慢走進來,看著櫃檯說。
李清明下意識看向門口的風鈴,發現風鈴依舊很正常,聲音依舊悅耳不刺耳,他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出聲道:「是的,請問您要吃飯嗎?」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走近飯館的第一個人類,穿著一身藍色的工作裝,上面還有許多石灰印,腳上的鞋子很舊,一雙手上佈滿老繭,他有點拘謹的站在櫃檯不遠處,不敢四處亂看。旱魃和應龍全都多了起來,張北極正在廚房裡洗刷刷,李青柳這時候走過來,主動幫他倒了一杯汽水。
拘謹的坐在椅子上,只坐了三分之一,男人在李青柳的鼓勵下,喝了一小口汽水,慢慢放鬆下來這才說:「俺兄弟得罪了人,說是要賠錢,俺不識字也不懂法律,就想問問這種事該怎麼辦。不瞞你們說,俺和俺兄弟相依為命,也沒有家人,遇到事也不知道該咋處理,只能求助陌生人,俺瞅著這家店讓人瞧著舒服,就進來了,你們要是覺得煩,俺這就出去。對不起。」
他站起來衝著櫃檯鞠躬道歉,李清明已經走出櫃檯,坐在男人對面,他抬眸看著對方憨厚的眼睛,良久,說:「既然來了就是緣分,說說你兄弟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漢子嚥了口唾沫繼續說,「俺叫大輝,俺兄弟叫小輝,都在這附近的工地做小工,一天有一百塊工資。前段時間小輝說身體不舒服,請假幾天,俺沒放在心上。結果連續幾天白天不在一起,小輝再回來忽然就病了,工地的大老闆說小輝跟他八字不合,想趕他走,俺就是想問問,這事兒……這事兒怎麼都不正常……」
「八字不合?」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瞧著,李清明又看了看大輝的面相,他本人就如同面相一樣,一輩子老實憨厚,對自己人掏心掏肺,對外人也沒有什麼戒心,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大輝是斷子絕孫的命,但是能跟大輝的命格相沖的人,除非是天煞孤星,否則一般命格都不會跟他發生衝突。
但天煞孤星是跟誰都衝突。
見李清明沉吟不語,大輝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他覺得眼前這個很好看的年輕人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氣質,就連工地上的大老闆也比不上,就好像俗人和仙人的區別一樣。大輝沒來由的緊張起來,他摸了摸胸口,忽然反應過來,掏出一個油紙包,慢慢打開說:「這是俺跟俺兄弟的積蓄,要是能幫忙,這個錢俺就給你……」
老實憨厚的性格,追求的就是一輩子平穩,不能有大風大浪,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承受。
那一沓錢並不都是整數,還有一些毛票,一些鋼崩,可見大輝和小輝兩個人的過日子程度。修長的手指終於抬起來,伸到對方的油紙包中,捏出一枚混在鋼崩裡的銅錢,李清明勾起唇角說:「這個報酬就足夠了。」
「不、不是。」大輝一看急了,「這就是俺在工地上挖坑撿到的,不算數,不算數,這些錢都給你。」
把油紙包推回來,李清明笑而不語。大輝又努力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怎麼也不能把錢推過去,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吶吶的收起油紙包。
既然接了這單業務,就要盡快瞭解清楚事情的始末。由大輝帶路,李清明隨後,張北極充當拎包小弟,慇勤的跟在後面,手裡還捏著一個水杯,裡面是給李清明帶的飲料。不得不說就算張北極平時的表現比較二百五,但當他面對李清明的時候,某些屬性就會開啟,無師自通的幫李清明帶飲料,幫他拎包,務必讓李清明出門舒舒爽爽。
工地離飯館不遠,步行只有十幾分鐘。大輝平時就是跟著包工頭幹活,每天領現錢,他一個月去銀行存一次錢,賬戶和他兄弟小輝合在一起。兄弟倆的感情非常好,錢放在一起,吃住也一起,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勝似親兄弟。
樓房剛起了五六層,還沒有封頂,工地上到處都是建築垃圾,還有不少工人正在幹活。李清明隨便掃了一眼,然後平靜的跟著大輝去宿舍看小輝。還沒走近,張北極就皺著鼻子說:「味道不好聞。」
「不好意思,俺們平時比較忙,沒有時間收拾。」大輝憨厚的說著,「都是大老爺們不講究,也不捨得花錢,就湊合著住。」
宿舍裡是大通鋪,被褥都隨便團成一團放著,出去李清明他們剛進來的,只有一個人躺在床上。皮膚白,模樣清俊,身材纖細,不像建築工人,倒像個讀書人。「這就是俺兄弟,別看他這幅模樣,力氣可大,我都比不上。」大輝憨厚的說著,瞧見小輝醒過來,驚喜道,「小輝你終於醒了,我有給你準備吃的。這兩位先生是我請來幫咱們忙的,他們可是大好人咧。」
「哥。」小輝慢吞吞坐起來,盯著李清明看了一會兒,虛弱道,「別麻煩人家,快送他們回去,我沒啥事,休息幾天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身體就特別強壯,從來沒感過冒……」
「可你好幾天沒起床,眼瞅著越來越瘦,我……」大輝不依不撓,「不行,這回你說什麼也得聽我的,大老闆說要開除咱們倆,咱們沒犯啥錯,憑什麼就這麼離開?現在工作那麼難找,咱們……」
「哥你說什麼?」

第24章 夭折的命

「怎麼能開除你,你在這裡幹的好好的,包工頭就指望咱們兄弟倆。」小輝有點崩潰的自言自語,「不行,我得去理論理論。」只是他身體太虛弱,剛下床就搖搖晃晃的要倒,還是大輝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張北極慇勤的找到一個簡陋的木頭板凳,用手擦乾淨,他還用了點兒靈力,讓板凳更加光滑平整,等李清明坐在上面,就把手裡的飲料遞過去,儼然一副小弟模樣。此時瞧見小輝一副非要出門的樣子,張北極撇了撇嘴說:「老闆,你幫他算算陽壽唄。」
低垂著眼瞼,拇指在其餘四根手指的關節處點著,李清明慢慢說:「我又不是地府陰差,也沒有生死簿,哪裡能知道他的陽壽,不過他的壽命確實有問題。」
一般血氣旺盛,正直青壯年間的人不會有這樣虛弱的樣子,小輝並不是身體上的虛弱,而是靈魂上的虛弱,他就像垂死的老人一般,就連靈魂的顏色都是黯淡的。若是李清明沒有推測錯,小輝的面相明明應該是斷子絕孫,得善終,一生順遂,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目前來看,只能說有人強行干預了小輝的命格,讓他忽然發生劇變。
用李清明目前的推斷來說,小輝就是個橫死的命,還是年紀輕輕就橫死那種。
「把你的手伸過來我看看。」李清明抬了抬眸子,看向大輝。
憨厚的大輝瞬間明白李清明的意思,半摟半抱的把小輝抱過來,把他的手放在李清明的掌心。生命線極長,中間的結極少,可見跟小輝自己說的一樣,他身體健康沒病沒災,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將來也會是這樣,再加上他天生神力,想要過上好日子並不難,他的面相極好,手相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咦,小輝的手上以前沒有這枚紅痣。」大輝傻乎乎的說著。
想要收回手,卻被李清明抓住,他抬手輕輕點了這枚紅痣,小輝立即痛呼一聲。「問題就出在這裡了,他的生命線被人強行截斷,就好比他的生命一樣。能說說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嗎?你肯定知道的。
「我……我不想說……」小輝癱軟在地上,哀求的看著大輝,「哥,你讓他們回去吧,咱們不麻煩他。我真的沒什麼事,如果你想知道,回頭我告訴你就是。」
這時候,破爛的宿舍忽然有人跑進來,看到小輝後憤怒道:「你怎麼還在?老闆不是讓你離開嗎?你難道想違約?別以為老闆給你面子,你就可以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現在快給我搬走!這裡已經不能收留你了!」扭頭看到大輝,那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的說,「你這個做大哥的也是,你弟弟都這樣了……哎,總之你們還是盡快離開的好!」
外面很快來了一群人,大家一起挽袖子說:「老闆派我們來幫你們兄弟倆搬家,有什麼東西要搬的,跟我們說說……」
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化,以及大家全都無視掉張北極,讓這個二百五有點不爽,他走到最先來的那個領導模樣的人前面,憤怒的說:「拜託我們還在好不好,大輝是我的朋友,你們欺負他問清楚我的意見了嗎?」
小領導此時才看到張北極,他看著對方囂張的樣子,露出真誠的笑容,解釋著說:「哪裡是這樣,我們也是問過大輝意見的,他們兄弟倆都同意。咱們這是關心下屬,怎麼可能欺負人,現在都是法治社會了,誰……」
「我說你們欺負就是欺負,怎麼了?」張北極最不耐打口水仗,他也不擅長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他自己說話做事全憑直覺,至少在他短暫的記憶中,他從未出過錯。尤其是李清明沒有阻止,就更讓張北極氣焰囂張,他揪住小領導的衣領,說,「麻煩你讓他們出去,等我老闆處理完事情再進來!」
說完,張北極也不等小領導有所反應就把他扔了出去,隨後一床破爛被褥也跟著飛了出去,正好墊在小領導身下,要不然他肯定會摔的很慘。露了這麼一手,原本氣勢強硬的人頓時萎了,一個個點頭哈腰的出去,順便還幫他們關上門。
這時候,李清明才說:「你們想留在這裡還是想離開?留在這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離開,小輝……恐怕會立即斃命。」
兩個人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小輝更是捂著心口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還有一段時間可以活?」李清明順著他的話說,「那是一年還是六個月、三個月,或者一個月?我雖然不知道你的陽壽多少,但能看出來你目前的陽壽已經所剩無幾,那些被截斷的陽壽……已經不在你身上了……」
這話一說出來,小輝立即陷入沉默中,大輝雖然一開始沒有明白,但是他不傻,慢慢的也反應過來,他首先想到的是幸虧他去飯館求助,否則肯定會被小輝蒙在鼓裡,永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們兄弟倆從小一起長大,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都把對方看作是自己這輩子最親近的人,沒有之一,所以大輝很容易就能明白小輝的想法。
「小輝,你是不是想一直瞞著我?」大輝眼圈發紅,「哥是沒啥用,但咱們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一起攢錢,將來攢夠房子首付,就一起買房子,到時候咱們就能有個家了。」
慘然的笑了笑,小輝說:「哥,你可知道就算咱們省吃儉用,也得十年才能湊夠房子首付,將來還要還貸款,我們還想買車,等於是一輩子都在賺錢花錢的過程中,一輩子沒有存款。萬一咱們倆其中一個人生病,就是致命的打擊,也許一輩子的積蓄都會花出去。」就像壓抑許久的病人,在這一刻,小輝終於不再隱瞞,他眼中露出濃濃的揮之不去的愛戀,「哥,我這輩子就一個願望,希望你過上好日子,哪怕是沒有我,也能吃穿不愁,不用幹這種出大力不賺錢的活兒,不用過度勞累,能夠安享晚年……」
「我不覺得那樣有什麼不好。」大輝說的很認真,「雖然咱們要一輩子奮鬥,但有很多人也跟咱們一樣啊,只要咱們努力,總能過上好日子。」
「你真傻,又單純。」眼中的愛戀慢慢收斂,最終眸子澄澈的看著大輝,小輝舒了口氣說:「以後的事情誰又知道呢……」
最終兄弟倆還是沒有商量好該怎樣,看到大老闆派來的人,大輝有點打退堂鼓想留在這裡,而小輝意識到李清明說的話只真不假,便愈發的想留下來。
等在外面的人也沒有閒著,小領導打電話給大老闆,很快得到新的指示。
「老闆說加工資,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離開工地!」小領導頓時底氣十足,強行忽略自己剛才被扔出來的經歷,找了兩個身強體壯的搬家幫手走過去推開門。
早就聽到外面的聲音,大輝還沒說話,小輝忽然說道:「你告訴老闆,就說我在這裡待一個星期,只要一個星期就好,我會主動離開的。」
「老闆說了,一分鐘都不行。」小領導搖了搖頭說,「你們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只要現在離開,就能多拿三個月的工資,到時候再另外找工作不好嗎?你們還年輕,去哪個工地都行啊。」這也是小領導不明白的地方,大領導為什麼非讓這兄弟倆離開,而這兄弟倆又為什麼不肯離開,正常情況下這種事還會有這樣的情況嗎?完全不可能啊,有腦子的都不會得罪大領導吧?
從紙袋裡拿出那枚銅錢,放在手裡把玩著,用手指彈起,然後任由銅錢落在指尖穩穩的停住,李清明淡淡道:「我想見見你們老闆。把那塊百年蟠桃餡的酥餅給小輝,我們走。」後面那句話是對張北極說的,百年蟠桃在人間自然是不可能隨便出現的,但凡是這種極有靈氣的靈果都是修道者的佳寶。
現在地球不像以前那樣靈氣濃郁,靈果孕育極為困難,至少李家是從來沒有過的,而李清明也是六一兒童節的時候,一位小幼崽送給他的一塊桃肉,他用來做了一些酥餅,這次被張北極打包拿出來一塊,正好用上。小輝命格原本極好,又天生神力,酥餅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利用這個時間,李清明正好去見見這位神秘的老闆,如果他沒有猜錯,恐怕小輝被截取的命,就在這位老闆手裡。
「大老闆姓鄭,聽說是外地人,不過他出手大方,很多工人都願意在他手下干。」李清明臨走前,小輝解釋,「包工頭是這麼說的,不過兩位先生能不能不管這件事……」後面的話李清明沒有再聽,因為已經不再是他想關心的了。
工地上的樓房都還沒有蓋好,大老闆基本都是在酒店套房辦公,出入都需要刷卡,一般人進不去。張北極站在玻璃門外面,皺眉看著裡面的人,他扭頭問李清明:「老闆,要砸門嗎?」
「不用。」李清明等有人出來的時候,就趁機走了進去,他太淡定,以至於那個人回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毫無懷疑的走了。在看到李清明的一瞬間,他確實懷疑過,但很快神智模糊一陣,再清醒後看到李清明,便覺得他出現在這裡是最正常不過。
進了酒店,坐電梯直奔大老闆的套房,李清明一直很平靜,倒是張北極就像個二百五一樣新奇的左摸摸右看看,每次遇到人的時候才會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他模樣好看,在別人眼裡極為帥氣,就這麼讓他順利給糊弄了過去。
到了地方,看了眼房間號,確認沒錯,張北極主動上前敲門。
「請進。」良久才有聲音傳出來。
推開門,入眼處是一個極大的客廳,幾個人正坐在那裡似乎在開會,李清明和張北極走進去,所有的人都看過來。為首的人約莫五十歲左右,面色紅潤,方臉闊口龍鼻,額頭大而飽滿,是極富貴的命格,他並沒有因為李清明是陌生人就發作,反而溫和的問:「你們是……」
「子女宮極窄,這種面相的人很難有子嗣,即便是勉強有了也是夭折的命。」李清明沒頭沒尾的說,「鄭老闆,你做的……」

第25章 表演型魂魄

「你的孩子雖然用極端的手法續命能夠活下來,但這樣的因果會報應到你身上,你本是極富貴的命,如此一來恐怕命中的財運將會消散無蹤。不出一年,你的身體也不會再健健康康……」
「何出此言?」鄭老闆當即冷下臉,他這時候忽然有些後悔,本來就不應該端著架子讓李清明留下來說這些話,應該在他進來的那一瞬間就把他趕走。
只是其他人聽了李清明的話都神色各異,他們聚集在這裡開會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最近公司投資的幾個項目全都出現很大的問題,不是打好的地基忽然塌了,就是蓋好的樓房有嚴重問題,甚至前天晚上的小型地震也讓公司損失重大,明明隔壁的小區建材還不如他們的好,但是別人什麼事都沒有,偏偏他們公司下的項目出現重大問題。
如果這些事情不解決,公司資金鏈將會出現很大的漏洞,就算順利處理完這些事,公司也會元氣大傷,畢竟公司主打房地產項目,一旦出事,口碑壞了,想挽回口碑,再引來更多的業主,就要下大力氣。
許多人都下意識看向鄭老闆,雖然他現在還是大老闆,但如果事情真的像李清明說的那樣,恐怕在場的人都要各奔東西了。
「年輕人,說話要注意場合,我姑且原諒你如此誹謗。」鄭老闆看著周圍的這些公司高層都人精似的各有想法,便再次開口,「這種迷信的事情,沒有人會信的,若是想騙人,我勸你多讀讀書。」說這話的時候,鄭老闆不自覺的拿出了自己的上位者氣勢,他眼中有精光閃過,極具壓迫感的看著李清明,希望這個年輕人能夠知難而退。
「這是本市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公司老總,鄭總。」終於有人在鄭老闆的暗示下開口說話了。且不說剛才李清明那一通話無頭無尾,再說面相那種玄而又玄的東西,在場的人能有幾分信就不說了,但是只要討好鄭老闆,那好處就會立刻兌現,傻子才不會選擇。
迎上鄭老闆的目光,李清明仔細的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老闆,怎麼就離開了?」張北極還想著看熱鬧,他最喜歡看那些人劇烈變化的情緒,還有歇斯底里的人性陰暗面,本來還想著看看那位鄭老闆變臉,結果就這麼離開了?
「還會回去的。」李清明淡定的來到一樓,坐在會客沙發上,閉目養神。剛才鄭老闆眼中所表達的情緒他已經看懂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他的隱私確實不太好,不過如果再來一次,李清明還是會那麼說,因為截取他人的陽壽是極為不道德的事情,但凡是正道人士就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高級酒店一樓休息的地方也裝修的非常豪華,也許因為李清明身上的衣服很低調,但一看款式和料子就知道不是市面上能隨便見到的,穿著制服的小哥看到後還主動給他們送了兩杯水。偶爾有人路過,第一眼就會看到張北極,他長得太好看,但隨後就會被李清明吸引住,他氣質特別,明明坐在那裡卻好像要跟環境融為一體一樣,盯著看一會兒甚至會覺得他要消失一樣。
那是因為酒店一樓地氣最重,這裡又有高手佈置過風水陣法,普通人進來會感覺非常舒適,但李清明卻沒有這種感覺,他體內陰盛陽衰,最喜歡陰冷的地方,這種充滿正陽之氣對普通人來說舒服的地方,對他來說就好比酷刑一樣。
很快感覺李清明似乎不舒服,張北極就靠過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的手又變涼了,來坐到我腿上。」
不遠處就是酒店櫃檯,帥氣的小哥和漂亮的小姐都笑嘻嘻的看著這裡,他們互相討論一會兒,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帥哥走過來,主動問:「請問兩位先生是感覺不舒服嗎?」
「沒事,謝謝。」李清明推開張北極,往旁邊坐了坐,忽然說,「來了。」
小帥哥還想說什麼,眼角餘光看到鄭老闆快步走過來,趕忙退到一旁。鄭老闆是大客戶,最好的套房一定就是一年,幾乎所有的酒店員工都認識他。
這次過來鄭老闆的態度有所變化,他已經知道李清明既然能說出那些東西,就肯定不是泛泛之輩,對於有能力的人他向來不會得罪,先前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變相的安撫公司下屬,否則他若是認下那樣的事實,難免公司下屬傳出去,或者自己胡思亂想。
親自領著李清明到了另外的套房中,鄭老闆放低姿態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人還真是能屈能伸,怪不得能把公司做的這麼大,李清明歎了口氣,慢慢說道:「你公司下面的工地有人找我求助,我已經收了報酬,所以這件事我是一定要管。那些話也是看到你之後才得出來的結論,我來說說我的打算,首先截取的陽壽必須還回去,其次這件事我希望鄭老闆以後不要再做,不是你的,強求也沒有用。」
小輝的命相好,天生神力,這樣的命只能是天地造化,是他這輩子注定應得,若是強行取走,非但他會有怨氣,得到這樣命格的人也不能安穩的度過人生。就好比有人長得胖,只適合穿寬鬆的衣服,但有一天他覺得瘦衣服好看,就強行穿在身上,這只會勒死他而已。
「你的要求我不能答應。」鄭老闆想了想,狠心道,「我看你是個有真本事的,那我也就不瞞你,我確實有個兒子,今年剛好十八歲,從小體弱多病,什麼樣的醫生都找過了,都說他活不過十八歲,我不信命!
我賺了那麼多錢,就是為了讓我的後代享福,若是我兒子沒了,那我活著也沒有多少意義。你說的那個工地工人我知道他,他是自願跟我合作,我給他一筆錢,他兄弟下半輩子足夠衣食無憂。但是他必須立刻離開工地,否則就會影響我兒子……」
微微勾起唇角笑,李清明反駁道:「你不信命,但這就是命。小輝回到工地會影響你的兒子,那是因為工地是你的,你們有因果,牽扯在一起自然會發生一系列反應。就算你讓小輝離開,因果也已經結下,未來的事我不敢確定,但你和你兒子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這要是別人這麼說,鄭老闆肯定會嗤之以鼻,但他此時卻不敢反駁李清明,甚至隱隱覺得他說的是對的,但那又如何,這世上就沒有錢做不到的事,只要他足夠有錢,大可以請人幫他改命。心裡打定主意,鄭老闆依舊不打算得罪李清明,經歷過兒子的事他自然知道這種人的厲害之處,便客氣的拿出一張支票寫上自己的名字,「數目你自己填。」
「老闆,要動手嗎?」張北極感覺自己動手的機會終於來了,他絕對打的鄭老闆他爹都認不出他。
搖搖頭,李清明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鄭老闆的手上,一股靈氣渡過去,輕聲道:「既然你不肯配合,那我只能自己動手了。」父子之間有血緣關係相連,通過鄭老闆就可以找到他的兒子,李清明閉上眼睛,手指不停的掐算,很快找到一個方向,「沒想到也在這個酒店,難道是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你說什麼?」鄭老闆驚駭的看著李清明,「你不能去找他。」
「2046房間,你去把他帶過來。」李清明扭頭對張北極說。後者答應一聲,立刻跑出去,還不忘抓一把零食。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張北極就又跑回來,抓著一個瘦成竹竿模樣的少年,應該是十八歲的年紀,卻像十四五一樣,皮膚慘白,皮包骨頭,臉頰凹陷下去,一雙眼睛空洞無神。看到鄭老闆後,少年眼中有了一絲神彩,小聲說:「爸爸。」
「比我想的嚴重。」李清明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換命,卻沒想到少年會是這樣的情況,他根本就沒有人型,靈魂也早已不是原來那個,也就是說此時少年體內的靈魂根本不是鄭老闆的兒子,而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野鬼借他的身體復生,還白白得到小輝的陽壽。一眼就看清楚所有的情況,李清明笑起來,看向鄭老闆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傻子。
他費盡周折保住的兒子不過是具留著他血的軀體,真正的兒子早已離開。此時坐在沙發上,可憐兮兮靠在鄭老闆身上的兒子,在地府的生死簿上是屬於不顯示的存在。
把自己看到的緩緩說出來,鄭老闆自然是不相信,他猙獰著臉說:「不可能,我兒子從小到大都在我身邊長大,他是不是他我還不知道嗎?如果這位先生不相信,我可以當場驗DNA,他絕對是我的兒子。」
「爸爸。」少年往鄭老闆身上靠了靠,偷偷看著李清明,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李清明沒覺得有什麼,張北極卻先炸了,他猛地站起來,作勢要抓少年。後者立刻躲到鄭老闆後面,可憐兮兮的看著爸爸,喊的鄭老闆差點失去理智,對他來說,兒子就是鄭家的香火,比什麼都重要,現在李清明直接說此人不是他的兒子,簡直比最諷刺的笑話還要諷刺。
「無論如何,小輝的陽壽我都會拿回來。」李清明不想再廢話,不管少年是不是鄭老闆的兒子,他都會這麼做,之前之所以解釋,不過是想讓鄭老闆知道真相而已。
只是鄭老闆顯然寧願自己不知道真相,而他顯然也不願意相信,如果說之前他還不打算得罪李清明,那現在看他就跟看仇人沒什麼區別了。
「不管你是誰,借屍還陽都是逆天行事,更別說你現在還霸佔了別人的陽壽。」李清明看著躲在鄭老闆身後的少年,深吸一口氣道,「如果你苦衷,也許我可以網開一面,留下你的魂魄,否則……我就只能讓你魂飛魄散,償還這場因果了。」
李清明說的輕鬆,好像完全耍嘴皮子一樣。少年卻緩緩從鄭老闆身後挪出來,臉上可憐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又猙獰的狠辣笑容,他桀桀笑道:「憑什麼?就憑你這個二百五的同伴?」

第26章 蘋果樹先生

也許張北極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個二百五,但是絕對不代表他什麼時候都是二百五,面對少年的諷刺,他頓時炸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掐住少年的脖子,狠狠的摔到地上。
鄭老闆看的睚眥欲裂,他幾乎要撲過去,卻在看清楚兒子臉上的表情後頓住。正常人,尤其是多年病弱,瘦的皮包骨頭的人被這麼一摔絕對不會毫不在意,頭腦清醒還笑著爬起來。身上許多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害,但少年卻完全不在意,他慢慢爬起來,看了眼張北極,又看向李清明。
「這不是你的身體。」李清明肯定的說著,「所以你不在乎。」
終於不再偽裝,少年身體扭曲的站在地上,他的手放在腰上,就像叉腰卻又不像,看上去非常怪異。李清明原本還想讓他主動坦白,但等了這麼久,少年都沒有這個意思,他只得甩出手腕上的皮筋,同時掏出幾張自己畫的斗符。
靈活的跳起來,滿屋子亂竄,試圖躲開皮筋,但無論他跑到那裡,皮筋都如影隨形的追在後面,這時候少年似乎才明白自己的實力根本不敵李清明,於是就想通過窗戶跳出去。此時的鄭老闆早已不再說話,就算他不肯承認,鐵一樣的事實也讓他無法再把少年當成是自己的兒子。
「四方鬥神,起。」李清明輕喝一聲,手中的四張符箓筆直的飛出去,猶如離線的箭一樣落到少年周圍,符箓迅速燃燒完畢,騰起的煙霧在半空中聚而不散,隱隱約約形成一個人形,四張符箓四個人形,成功把少年困在裡面。皮筋煉成的法器終於追過去,把他困了個結實。
其實無論是風水學還是符箓學,都有相通之處,風水指的是天地之氣,也有人說風水就是各種各樣的磁場,往高深了說,風水的極盡就是引導天地上下鬼神的氣來影響下面風水的氣,而符箓也是如此,不過符箓溝通鬼神要簡單粗暴一些,直接一張符就可以溝通,難的是怎樣才能得到回應。
有些符箓大師畫符之前必須沐浴齋戒,就是為了讓自己天人合一,身上的氣息更加純淨,這樣畫出來的符箓才更容易溝通鬼神。
這個四方鬥神其實是很小的神,甚至在天庭三百六十位真神中都沒有記載,他們只是散仙而已,不過對於普通凡人來說,能請他們的分身幫忙,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這不光說明畫符的人技術高超,更能說明符箓效果好。
而這樣在凡人眼中都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影像的場景,讓鄭老闆驚駭異常,他忽然大聲叫道:「抓、抓住他,我想起來了,肯定跟我請的那個大師有關。在這之前我兒子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醫生說是植物人,沒有甦醒的可能,我不信邪,私下裡找人,卻沒想到人是醒了,卻不是我兒子!小輝的陽壽在他身上,跟我沒有關係,就算背因果,也不能算在我頭上!」
腦袋清醒後,鄭老闆第一時間想要撇清自己的關係,既然兒子真的沒有了,那他就必須關心自己,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有別的可能,只是事實不會如他所願就是。
五指張開,緩緩收攏,少年周圍的四團霧氣就慢慢靠近他,在他躲無可躲的時候,霧氣忽然散開,但少年的表情卻沒有平靜,因為霧氣全都鑽進了他的身體,想要把他的魂魄強行驅逐出來。這種行為若是用在普通人身上,肯定是傷天害理有損陰德,但若是用在非人類身上,就不用顧忌那麼多,更別說此人不是正道的。
「你……你……」少年面目猙獰的看著李清明,嘴巴張了張,還想說什麼卻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同時他的天靈蓋出冒出一個魂魄,形態極大,看著不像是人形,因為被皮筋捆住不能離開,只得衝著李清明張牙舞爪,他大概是以為皮筋很普通,可以施行金蟬脫殼之計。
抓到人,接下來就是把此人身上的陽壽挪回小輝身上,李清明拿過紙袋,找出法器擺在茶几上,說:「這裡離地面太高,去工地。」
截取一個人的陽壽這種事李清明不會做,也做不到,但若是反方向來卻並不難,就好比原本秩序盎然的鐵軌發生錯亂,只要找到源頭,很容易就能撥亂反正,針對小輝這件事也是一個道理。總之李清明廢了一枚法器,成功讓小輝的陽壽歸位,也是他命不該絕。
陽壽歸位,魂魄和少年的身體就再也沒有聯繫,終於徹底分離,不過依舊被李清明控制著。至於少年的身體,則是倒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這就跟鄭老闆說的一樣了,他是個永遠不會醒來的植物人,就算這樣靠科技活下去,也不過是緊緊如此而已。鄭老闆似乎看清楚了,帶著少年的身體離開,彷彿蒼老二十歲一樣,每一步都佝僂而又緩慢。
「那些錢你還給大老闆,咱們這就辭職離開,這種地方實在是不敢待。」大輝跟小輝說,「咱們的日子是有點苦,但你我都樂在其中,如果你不在了,就算有那麼多錢又有什麼用?不是哥說你,你以後可千萬別再幹這種事了,這次就是遇到好人,要是李先生不肯幫咱們,那就……哎……」
面色紅潤的小輝不好意思的錘了大輝一拳,扭頭說:「李先生,我請你們吃飯吧?」
「好。」李清明想了想,點頭答應。
把鄭老闆給的錢還回去,兄弟倆本身的錢並不多,吃飯的地方自然不會多麼高檔,不過這邊的小飯店還算乾淨,李清明點了大盤雞和牛肚,大輝和小輝又點了幾個菜,張北極就坐在旁邊不說話,拿著筷子等吃。
一頓飯吃完,大輝和小輝也溝通完,所有的矛盾都解開,小輝也不再想著賺多少多少錢讓大輝過上好日子,兄弟倆準備踏踏實實的上班,慢慢攢錢,總會有買房的那一天。
手中的皮筋變得極長,一頭還飄在半空中,有人路過都會下意識抬頭看看,看到皮筋末端纏了一個圈,卻什麼都沒有,大都會下意識看李清明幾眼。好在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李清明直接打車回飯館,本來鄭老闆想讓他幫忙把那個做法的大師抓起來,但此人明顯知道自己做了虧心事,早就逃之夭夭。
在外人眼裡看不到的魂魄,在李清明和張北極眼裡卻極為清晰,後者伸手戳了戳魂魄,好奇道:「老闆,幹嘛把他帶回來,像這種直接撕碎了不就完事了。」
「別、別……」此時的魂魄早就不再囂張,他一邊在半空中充當風箏,一邊說,「我也是有苦衷的,這件事說來話長,如果你們願意聽,我就跟你們說說,不過我希望你們能放了我……」就算在這種時候,他也沒忘了討價還價,可謂是把自己的價值估算的清清楚楚。
回到飯館,除去李青柳這個凡人,不過就算他也有黑貓妖保護,應龍和旱魃的級別都特別高,雖然夜燭最弱小,但他很識趣,自己躲起來不露面,讓這個魂魄獨自面對應龍和旱魃。原本耍的花花腸子在面對絕對的實力後,全都土崩瓦解,他不再有任何怨言,跟在李清明身後絮絮叨叨,「老闆,我的確有罪,你不如讓我在飯館幹活贖罪唄?啊,刷盤子、吃剩飯,外出招待顧客都可以,老闆你的生意肯定會越來越好。」
「那麼你肯說你的身份了嗎?」李清明坐在沙發上,趴在櫃檯上,喝著溫熱的飲料,在心裡大大的歎了口氣,終於可以好好享受了,外面的世界他總是不能適應,還是自家飯館好。
魂魄聽到這話頓了一下,最終還是飯館的誘惑戰勝他的防備心,「好吧。」話音剛落,他原本的魂魄樣貌就發生變化,身高拉長,四肢變細,雙腿扭曲一樣靠在一起,最終變成一棵樹的模樣。樹木有靈,但並不容易修成,除非有極大的機緣造化,但是這個樹靈卻比較特殊,他竟然是離開本體單獨行動的。
「我的本體不在這邊。」樹靈開始坦白,「其實我也不是故意進入那個男孩的身體,是有人逼我這麼做,他說如果我不這麼干就燒燬我的真身,你知道樹木最怕火。你們還記得我一開始猙獰的樣子嗎?那時候我就是模仿的他,他的樣子就是這樣的,不過因為被普通人看到會害怕,他極少露面。」
「是他幫的鄭老闆?」李清明扭頭看了樹林一樣。
「是、是的。」樹靈非常無奈的說,「希望老闆能收留我,我很有用的,反正特別不想回去,那個人什麼陰損的招數都有,害過很多人……」瞧見李清明點頭,樹林狂喜道:「老闆你答應了?啊,我好像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一棵蘋果樹,大家可以叫我蘋果樹先生。」
說出自己的身份,就好比主動揭開所有的偽裝,對於樹靈來說就代表完全信任李清明。一般修道之人的名字不會隨便告訴陌生人,因為言靈就是靠名字殺人,若是修煉有成的修道者,甚至不需要知道名字就可以推斷出自己想知道的。
「哦,這是我收藏的蘋果木炭。」蘋果樹先生非常開心的拿出一袋木炭,解釋道,「我們蘋果樹想要修道非常艱難,自從我開啟靈智,就想著找個伴,結果其他蘋果樹都不給力,非但不能開啟靈智,連靈氣都沒有,後來人類社會變遷太大,我擔心他們發現深山裡的蘋果園會覬覦,我就把蘋果園全都燒了,只留下蘋果樹木炭。」
「燒烤正需要這樣的木炭。」李清明說。
這樣一來,條件都齊全了,正好推出燒烤餐,恰巧過段時間就是端午節,可以包粽子賣的時候趁機宣傳燒烤。飯館顧客的口味李清明大致瞭解,他們應該會喜歡燒烤的味道。
蘋果樹先生的事情不能長時間放置,李清明正想著找機會問問他本體的地點,把他的本體帶過來,不要被那位大師給毀了,日游神再次登門。
飯館門口的風鈴聲有一剎那的靜止,隨即恢復正常。日游神登門,飯館裡除了李清明和張北極,大家全都躲到廚房,因為日游神週身煞氣太重,如果不小心衝撞,下場一般都很慘。

第27章 時間錯亂

張北極擋在前面,接到日游神扔過來的折子,打開給李清明看。
「關先生,方位西南;如遇,則斬之。」
看完折子,示意還給日游神,李清明朗聲道:「跟蘋果樹先生有關?」
輕輕點頭,日游神轉身離開,他邁步不大不小,但是縮地成寸,沒走幾步就離開飯館,消失不見。飯館門口的風鈴就好像活物一樣,每次日游神路過都會靜止不動,等日游神離開,才會無風自動,發出叮鈴叮鈴悅耳的響聲。
見李清明又要離開飯館,留在飯館裡的人頓時哀嚎。雖然每天晚上都會接待特別多的顧客,收到的錢也都是一沓一沓的從來不用找零,有些還是製作法器的好材料,而且顧客也相對來說很溫和,但是這也改變不了飯館最近賣的都是各種面啊。
也只有六一兒童節那天,顧客們買到的東西特別豐盛,當時李清明烤的麵包也全都賣出去了。一些鄉下來的妖怪沒吃過這種食物,第一次吃就非常喜歡,給的錢非常多,不過李清明覺得這種烤製品吃多了容易上火,收的錢並不多。
「醬肘子,醬牛肉,醬豆腐;宮保茄子,宮保雞丁,宮保豆腐;紅燒鯉魚,紅燒茄子,紅燒豬肉;糖醋松鼠魚,糖醋裡脊肉,糖醋……」李青柳如數家珍的說著,「這些都是咱們飯館菜單上有的,但是如果老闆不在,顧客想吃也吃不到,雖然跟他們解釋,他們都會改變選擇,吃麵……」
「我每天都在做麵條。」應龍飛出來,「西紅柿雞蛋打滷麵,肉絲面,炸醬麵,各種各樣的拌面、湯麵等等。我感覺再這麼下去,我看到面就會渾身無力。」
「雖然晚上有小鬼幫忙處理食材,但白天還是要我們動手。」李青柳說到這裡有點慶幸,「早中晚的飯全都是面。」還好他不會做飯,否則每天都要做飯,想想就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不會做飯的人永遠也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那麼喜歡做飯,還喜歡別人吃他做的飯。李青柳就是這種人,他覺得幹活累點沒關係,但是做飯需要的技術太多,他感覺自己怎麼也學不會。就拿飯館裡推出的麵條來說,麵粉需要特別調配,湯料也很有講究,還有搭配的小菜哪種跟哪種合適,都是有學問的。
「這樣確實不行。」李清明點頭道,「這樣吧,我做一些半成品的菜放在保鮮盒內,等顧客來的時候,你們出來一個人熱一熱就行再烤一些點心備用,作為贈品送給顧客。」開飯館這麼長時間以來,李清明還是第一次頻繁的離開,大概是遇到張北極之後的事情吧,不過他經歷的事情確實需要解決。就算他骨子裡是個冷血的人,知道那些事後也不會袖手旁觀。
世間自由大道,公平、公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才是天道維持的東西。
黑森林蛋糕烤好後放在刻有陣法的木盒中,等顧客離開的時候給他們打包帶走。還有一些顧客難得離開一趟洞府,基本不會在飯館吃飯,點的飯菜全都要求打包,這樣的就要額外贈送一些點心。有一些家裡有幼崽的妖怪出趟門更不容易,一方面世道不太平,萬一在外面發生意外,洞府裡的幼崽只剩下單親照看,這就是大大的悲劇了。
其實意外的發生可能性還是很小的,因為這些妖怪們所生活的地方遠離人類社會,他們本身的道行也足夠高,只要不是遇到人類中的老古董天師,就不會有危險。至於道行太低的鬼怪等等,基本不會來飯館吃飯,一來他們沒有足夠的自信,二來李清明畢竟是個人類,不能讓他們完全放心,對於這部分顧客,飯館也只能暫時放棄。
各種各樣的中式點心也都有準備,想著這段時間可能有妖怪會來送食材,李清明特別叮囑李青柳,這才帶著張北極離開。
一直往西南方向走,離開這個城市,穿過農村,來到一座荒涼的山上。張北極拎著紙袋轉了一圈,不解的說:「老闆,這裡啥都沒有啊?關先生真的會來這裡嗎?」
「有人來了。」李清明盤腿坐在張北極給鋪好的墊子上,指著一個方向說。
這地方遠離人煙,又因為非常荒涼,也沒有開發價值,所以一直就這麼空著。但是生意人和ZF沒有興趣,不代表一些驢友不感興趣,他們向來不喜歡開發完畢的景點玩,喜歡自己開發,並且非常享受這其中的過程。四個年輕人,兩男兩女背著巨大的登山包有說有笑的往前走,都沒有看到李清明。
「曉雅,這裡看上去不像沒人來過的樣子啊?我更喜歡茂密的叢林,這種一眼望到頭的地方有什麼好來的。」嚴蓉跟好閨蜜韓曉雅說。
另外兩個大男孩互相對視一眼,左易含打著哈哈說:「這裡氣氛好啊,咱們扎帳噴也不用挑選地方,我看都不需要守夜。咱們是第一次出門,當然得選個安全的地方,以後再循序漸進,有經驗了,去哪裡都成。富旋,你說是不是?」
叫富旋的打扮很時尚,是個富家公子,他這次之所以答應組隊野遊,完全是衝著嚴蓉來的,因為嚴蓉家裡有權,他這個有錢的需要有權的作為助力。至於韓曉雅這個貧家女子,他是絕對看不上眼的,好哥們左易含想玩玩,就讓他隨便玩,他這次來也是為了配合好哥們追求韓曉雅。
四個年輕人說說笑笑的爬上山坡,左右看了一圈,韓曉雅興致勃勃道:「在這地方野炊還是去遠一點的地方?」
看著近在咫尺的四個年輕人,張北極一開始是不屑,後來又覺得很奇怪,他疑惑的問:「老闆,為啥他看不到我們?」
把手放在地上,感受著這裡的地氣,李清明發現這地方的氣非常雜亂,用風水學來說這是沒有風水的地方,很容易因為混亂的氣產生大凶之地,活人生活在這種地方,或者死人葬在這種地方是完全不可以的,會造成很恐怖的後果。不過這裡的氣也不算很亂,否則李清明不需要用手觸地就能感覺得到。
那四個年輕人之所以看不到李清明,也許是因為這裡的氣混亂到一定的程度,所以才產生了空間錯亂,不過李清明更傾向於另外一種情況,他們和四個年輕人處在不同的時間段中,他們是後來者,所看到的事情是已經發生過的。因為空間錯亂非常不容易發生,而時間錯亂卻並不難,大自然中有許多地方可以記錄曾經發生的影響,就像錄像帶一樣,在條件合適的地方再重新播放,這在後來者眼裡,就是產生了時間錯亂。
四個年輕人很快商量好,在這個山坡頂端扎帳篷,晚上就睡在這裡。不知道是不是心太大,他們晚上竟然不安排值夜人員,兩個帳篷分別睡了兩男兩女。
李清明就坐在不遠處,周圍擺著小巧的法器,組成一個靈氣罩把他和張北極罩在裡面,不受這個山坡雜亂的氣場影響。
郊外的深夜總是特別冷,李清明凍的全身哆嗦,張北極立刻靠過來,把他懶到懷裡,說:「你又冷了,我身上暖和。」小太陽一樣暖暖的身體,張北極還真就像小太陽一樣,李清明有點依賴,他靠在對方身上,迷迷糊糊的打著瞌睡。
兩個人的氣息糾纏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就近在咫尺,這樣曖昧的氣氛讓張北極心猿意馬,他努力瞪大眼睛盯著不遠處的帳篷,想看看家下來發生的事。
貧窮的女孩晚上偷偷爬出帳篷,敲了敲隔壁的帳篷,不一會兒,左易含也鑽出來,跟她一起離開。就在帳篷不遠處,甚至沒有任何遮擋兩個人就開始脫衣解帶,很快乾柴烈火纏在一起。兩個人氣喘吁吁的分離,默契的沒有說話,男的進入女孩的帳篷,女的進入男孩的帳篷。
這樣的事情後果可想而知,富家公子看到衣衫不整,明顯X過的女孩,肯定是以為自己做的。另外一邊,有權的女孩看到窮小子摟著她,X過的樣子頓時尖叫,窮小子跪在地上求饒,說自己沒敢做到最後,只是仰慕女神,願意為女神做牛做馬。
「好看嗎?」李清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輕聲道。
瞬間回神,張北極不好意思的說:「還行,他們會就這樣在一起嗎?」
「看下去不就知道了。」李清明淡淡道。
已經湊成兩隊的人自然都有不滿意的,富家公子覺得自己有錢,玩玩窮女孩兒也不錯,但是他不能忍受有權的女孩兒被別人糟蹋,為了將來的前途,他和有權的女孩商量好,掐死了窮小子。
「我也是你這種癩蛤蟆能高攀的嗎?」嚴蓉高貴的站在旁邊,鄙夷的看著坑裡的男孩。
來的時候是四個人,再回去卻變成三個人,不過他們要錢有錢,要權有權,擺平這件事還是不難的。
然而事情並沒有接觸,當李清明想過去挖坑的時候,他看到一個老頭慢吞吞的爬到山坡上,開始挖坑,把男孩的屍體帶走了。老頭年紀非常大,但他身上的氣血卻非常旺,他是修道之人!
看著老頭離開的方向,李清明知道不需要挖坑了,「去那邊看看。」
還是西南方向,繼續往前走就更加遠離人煙,靠近深山。走了差不多一整天,終於看到一座木屋,李清明飛快的掐算,感覺自己的目的地就是這棟木屋。拿出法器做好準備,李清明上前敲門。
木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面的燭光照映著外面,李清明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老頭,問:「關先生?」
緩緩睜開眼睛,關先生渾濁的眼睛看著李清明,慢慢的神情越來越興奮,他說:「年輕人,你體質特殊,修煉的話可以事半功倍,但也有不可逆轉的後遺症……你若是肯給我你的一雙腿,我便幫你逆天改命。」
「鄭老闆的兒子也是你幹的嘍?」張北極忽然智商上線,他推開李清明徑直走進木屋,腳步不停的靠近關先生。
能這麼光明正大等在木屋裡的關先生當然是有所準備,他滿含深意的笑著,「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能闖進這棟木屋。」

第28章 聰明

「兒子,你要知道,有許多人都是死於自信。」年輕的妖怪爸爸抱著自家幼崽說,「自信的大妖怪總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去哪裡都非常自信,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旦遇到跟他實力相差無幾的對手,他的自信就會害死他。」
「爸爸,我知道。」幼崽舉爪,「父親說我睡覺跟死狗似的,絕對不會醒過來,這就是自信,所以他就壓著爸爸做運動,但是我突然被尿憋醒了,所以父親被爸爸踢下了床,他為他的自信付出了代價!」
「……好吧,兒子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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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先生自信的看著地板上的陣法開始啟動,把張北極圈在裡面,他說:「你已經陷入幻覺,只要破不了陣,就永遠走不出來,上一個入陣之人現在已經變成森森白骨,嚯嚯……啊……」
幻陣就是利用人的五感,製造一些跟現實不一樣的東西欺騙五感,從而讓人產生跟現實不一樣的感覺,以為自己在另外一個世界中,這種屬於一般的幻陣。更為高級的幻陣甚至可以創造真實的世界,讓人在裡面進行生老病死等等變化,而當陣中人離開的時候,他就真的已經經歷過生老病死。也有一種說法,我們所處的世界就是一個幻陣,我們所經歷的生活都是既定的,將來你的生死也已經注定,更有風水大師覺得,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通過種種蛛絲馬跡為一個人測算過去未來。
不管是哪種說法,都不是完美的,要不然也不會各說紛紜。
「利用死人的怨氣佈陣,確實比較高明。」李清明站在門口輕聲說,「如果是意志力不強,或者沒有修煉的普通人百分之百會中招,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會有陰暗的一面,只要有縫隙,就會被怨氣佔據,從而被怨氣主導。」如果是他自己闖入陣中,肯定會被怨氣纏上,想要脫陣必然要花費一些時間,但是對於小太陽一樣的張北極來說……
他雖然只有一半魂魄,但比任何人的魂魄都要強大,身體裡的靈氣至剛至陽,無比純淨,從當初綠先生靠近他就可以偷偷光合作用就能看出來,張北極的靈氣其實更接近太陽。時間任何魑魅魍魎的剋星都是至剛至陽的正陽之氣,那些怨氣遇上張北極就特別的微不足道,甚至躲都來不及,會被張北極直接煉化。
從踏入陣法到離開,張北極只用了幾個瞬息,他大咧咧踩在地板上,狠狠的一跺腳,地板瞬間下陷一塊,「老闆,要揍他嗎?」
「不。」李清明搖頭,「我要殺他。」
看到張北極輕輕鬆鬆的從他無往不利的陣法中越步而出,關先生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下來,腳尖輕輕踩著地板,這種讓人不易察覺的,具有特殊頻率的聲音很快傳出去。木屋裡牆壁上的櫃子緩緩打開,幾具傀儡做出來,空洞洞的眼中有這兩團詭異的火焰,看到張北極後瑟縮一下,隨即被關先生控制著衝過去。
詭異的笑了一聲,關先生手指微動,一股陰風刮過來。他看出張北極不容易對付,那麼躲在後面的李清明應該就不難對付了,他甚至嘿嘿笑道:「不管你躲到哪裡,都應該知道,姜總會是老的辣啊……」
手腕上的皮筋法器飛起來,變得極長,繞著那股陰風轉了幾圈,然後收緊,準確的捆住夾雜在陰風裡的陰魂。因為這個皮筋法器當初還捆過旱魃,不可避免的沾染一絲火的氣息,這讓陰魂難受的發出尖銳的叫聲,也逐漸顯露身形。這個陰魂應該是煉製的比較成功,樣子還跟生前差不多,李清明看出來,他是之前山坡上出現過的左易含,那個被富家子掐死的窮小子。
此時的左易含早已沒有自己的神智,他因為死的時候怨氣大,此時只顧著掙扎,魂魄周圍的陰氣逐漸被皮筋法器消耗,最終越來越虛弱,只能被捆著不得動彈。
但凡是陰氣、怨氣有關的,面對張北極都只有退讓的份,關先生靠這個絕不可能成功。
「你干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自以為逃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李清明忽然有些明白日游神為什麼給自己這個任務了,他試探性的說著,「但其實你的魂魄在地府仍舊有記錄。」
「不,不可能!我不受地府管制,我是散仙,仙!」關先生崩潰的大叫,他忽然又嘿嘿笑起來,「我知道你是騙我的,我家的能量超乎你的想像,你不可能知道這些事,不過是為了框我而已。不過看在你還有積分能耐的份上,我可以把那個陰魂讓給你,那個孩子此生命格極好,將來時大富大貴,萬萬人之上的命,煉成陰魂傀儡自然也是非常好的……」
李清明微微皺起眉頭,他看過左易含的面相,跟這人說的差不多,相反富旋是命途多舛,青年以後就是窮困潦倒的命,還有另外兩個女孩子,未來的命運都不是特別好,不過想到左易含跟韓曉雅私下裡在一起,又分別鑽到兩個帳篷裡,試圖賴上另外兩個人,這讓李清明非常不喜他的做法。
「我不需要傀儡。」李清明想也不想的拒絕,依舊用皮筋束縛著陰魂,他想了想,又拿出一樣法器,念著咒語扔出去,直奔關先生。這枚法器跟皮筋的功能差不多,都是用來控制的,材料也是妖怪來吃飯給的報仇,李清明自己煉製成法器。那是一枚金色的,中間空,兩頭有口的珠子,平時跟皮筋在一起,當李清明拿出皮筋的時候,這個珠子就會自己粘在手腕上,非常方便。
看著金燦燦的珠子越來越近,關先生驚駭的瞪大眼睛,「是、是……佛家至寶……不可能……」
這枚金色的珠子威力極大,但也非常消耗靈力,李清明輕易不會使用,他控制著珠子變大,把關先生套在裡面。靈力驟然消失的感覺讓李清明有點難受,他看著張北極走過來,就搖搖晃晃的倒向他那邊。
張北極一個健步竄過去摟住李清明,木屋突然開始劇烈晃動,他問:「老闆,咱們把他就地正法嗎?」
「不好,這整個木屋就是一個陣法,他自己就是陣眼,我們快離開。」看著關先生,李清明有點猶豫,這種情此人顯然早就想到,並且把自己賭上,只要他也離開木屋,他和張北極就都逃不了。時間緊急,李清明鎮定道:「問問他蘋果樹的本體在哪裡,我們要帶走本體,至於他,就跟木屋一起毀滅吧。」
「哈哈,原來是為了樹靈來的。」關先生狂笑道,「我不會告訴你們的,那棵蘋果樹本來就是我的,憑什麼給你?我看你們還是乖乖離開的好,否則發生了什麼事我也說不清楚。」
對方不配合,眼瞅著木屋的晃動越來越離開,張北極直接抱著李清明從窗戶跳出去。身後又有傀儡和陰魂飛出來,被張北極一一擊散,隨即整個木屋連根拔起,晃動的越來越厲害,一陣塵土飛揚之後,木屋便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手掌大小的玩具房。
此時的木屋發生極大的變化,所有的灰塵都消失不見,還有一股濃郁的果木香。李清明拿起木屋看了看,發現關先生依舊被困在珠子裡,只是他也跟著變小了,木屋裡面的傀儡和陰魂全都沒了,木質傢俱也都變得非常嶄新。
「這就是蘋果樹先生的本體……」李清明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原因,便帶著木屋離開。
這件事依舊沒有解決,李清明不打算回飯館,他之前有聽到那四個年輕人說的話,知道他們都是這個城市一所大學的同班同學,想要找到他們並不難。很快出現在校園裡,李清明長得清秀帥氣,張北極又是那種光芒萬丈的帥,他的出現瞬間吸引無數男女同學的注意,甚至還有人跑過來要聯繫方式的。
校園類似於古代的書院,是讀書人的聚集地,文氣濃郁。可以說文氣越濃郁的學校,其綜合實力就越高,這種氣在風水學上通常叫做文氣,大概是跟文昌星有關,古代把讀書讀得好的人比作是文昌星下凡,也有這個意思。
李清明沒上過大學,他甚至從未來過學校,所有的生活常識都是他自己摸索,漢字都是他自學的,不過他身上的氣質很斯文內斂,通過大門口的時候,保安盯著張北極看了一會兒,根本就沒有關注他,以為他就是本校學生。
「老闆,這裡是幹啥的?也來吃飯的嗎?」張北極好奇的左右看看,等沒人的時候就悄悄問李清明。
學校的氣息讓李清明感覺不算舒服,也不算難受,他發現自己其實可以吸收這裡的文氣,便也沒有拒絕。「這裡是學校,學生統一學習知識的地方。咱們要去的地方應該很好找,那四個年輕人平時關係不錯,經常一起出入各種活動。」
跟李清明說的差不多,富旋是富家子,手裡有的是錢,再加上長得小帥,在學校裡的知名度挺高,左易含雖然窮,但他會做人,人精一個,名氣也有點,韓曉雅和嚴蓉都是班花級別,知名度也很高。李清明隨便問了一個同學就知道他們在哪裡了,現在少了左易含,韓曉雅和嚴蓉兩個美女陪著富旋一個男孩子同進同出,在學校裡早已經傳開。
今天沒有社團活動,不過社團申請的活動室還是可以使用的,富旋和韓曉雅、嚴蓉就待在這裡打發時間。三個年輕人都知道左易含不在了,他們心裡怎麼想暫時沒人知道,但面上卻看不出什麼。
站在門外看著活動室裡的三個人,李清明微微歎了口氣。那樣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那麼沒了,連個水花都沒有激起來,甚至害死他們的兇手依舊說說笑笑的。
「你們好。」張北極竄上去敲門。
第一眼看到張北極,嚴蓉就是眼前一亮,除了明星,他還從未見過這麼帥的男人,那些校園裡的各種草跟張北極一比,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你好,帥哥你是要加入我們社團嗎?」嚴蓉笑著上前。
富旋的臉色就陰沉下來,他狠狠地瞪了韓曉雅一眼,「還不快去!」他玩著韓曉雅,卻也不想讓嚴蓉喜歡別人,畢竟一個是他想玩的,一個是他想結婚的……

第29章 又來

咬著嘴唇跑到門口,韓曉雅微微側著臉,露出自己最清純好看的一面,溫柔的解釋:「嚴蓉是我們社團的副團長,你要是想瞭解社團可以隨便問。」
張北極看了看兩個女孩,想到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有點倒胃口的退到一邊,說:「老闆,還是你上吧。」
李清明長得清秀,屬於越看越耐看的那種,而且他皮膚細膩白皙,五官非常精緻,尤其是一雙眼睛波瀾無驚的看著別人時,彷彿眸子裡含著整片星辰一樣吸引人,他個子不是很高,卻也不矮,極瘦,穿著一件裁剪熨帖的休閒裝,若不是嚴蓉在學校裡從未見過這號人物,他還會以為這是從畫裡走下來的貴公子。
「左易含的屍體被人挖走,他的魂魄被人做成傀儡。」李清明輕聲說著,「我現在把他的魂魄帶來,想問你們一些事,當初左易含出的那個主意,你們知情嗎?」
隱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一個陌生人說出來,儘管陌生人長得很帥,但還是讓三個年輕人嚇得不輕。嚴蓉和韓曉雅拉著張北極和李清明進屋,隨後快速關上門。
三個人站在一邊,和李清明、張北極涇渭分明。兩個女孩子站在富旋身後,驚恐的看著李清明,他們先前還覺得這個人長的真好看,這會兒卻又覺得李清明就像面無表情的妖怪一樣,一念讓他們生,一念讓他們死。
「你知道什麼?他那樣卑鄙的人死有餘辜,我要是事先知情怎麼可能跟他一起野遊!」陰沉著臉,富旋惡狠狠的盯著李清明看,他心裡非常煩躁,想要反駁,卻又找不到借口,只能回頭狠狠的瞪著韓曉雅。
只是當時在山坡上因為時間錯亂看到的影像中,富旋分明是和左易含合夥,至少左易含想搭上嚴蓉這件事他是知情的,只是他沒想到左易含還會跟韓曉雅通氣來整他。不過不敢怎麼樣,富旋的理想結婚對象都會是嚴蓉,在這中間也許會發生一些事情,但是他並不在乎,他只在乎結果。
四個人的勢力在他心中條理分明,只是沒想到左易含會死而已。從這件事來看,富旋是個剛愎自用,不聽信別人的意見,並且喜歡一意孤行的偏執狂,而且他固執的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就算跟韓曉雅在一起,也要控制著嚴蓉。
「難道你想報警?」富旋看著李清明拿出手機,頓時笑起來,他什麼都怕就是不怕報警,「我實話跟你說,這件事早就處理完,左易含是出了意外,就算你報警也沒有用。再者,莫非你有證據?在既定的事實面前,證據又算什麼?」
看著李清明不說話,富旋以為對方不過是偶然知道這個秘密,所以來勒索要錢的。這種事不是沒有可能,這年頭長得好看還有錢的人並不多,更多的是長得好看的窮小子,他們一部分人為了往上爬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比如說左易含。「說吧,多少錢?」富旋仰起下巴,暗暗鬆了口氣。
輕輕搖了搖頭,李清明從體內逼出一道陰氣打在左易含的魂魄上,讓他暫時現身。在左易含現身的那一刻,房間裡所有的窗簾都自動合攏,燈泡斷電,房間裡漆黑一片,所有人卻都能清楚的看到左易含的模樣,他被一根皮筋捆著,在半空中飄飄浮浮。
這些從未見過鬼的年輕人頓時尖叫出聲,富旋甚至一下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富……旋……富旋……富……」左易含神情呆滯的盯著富旋看,他早已記不起最初的執念,只是機械的喊著,他要找富旋報仇!
「走!走開!」富旋在地上快速挪動,後背抵著牆壁,他抬起頭驚恐的看著左易含近在咫尺,陰冷的想要滴出水的感覺讓他汗毛倒豎,脖子上帶著的所謂的開光寶貝半點用都沒有。他求救的看著李清明,說:「這位、這位同學,你想要什麼跟我說,只要我們家有的,全都給你。我家就我一根獨苗,我……」
手指勾著皮筋,把左易含勾回來,李清明歎了口氣問:「你難道就一定都沒有印象?當時你為什麼會起殺心,還記得嗎?」
也許人在危急的時候總會有急智,電光火石之間,富旋大吼道:「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很憤怒,覺得左易含耍了我,因為這跟我們約定的不一樣,但我那時候……啊,有人在我耳邊說話,我那時候迷迷糊糊的,等我清醒的時候左易含已經死了!你要相信我,我沒有撒謊!」
認真的盯著富旋的眼睛,李清明確定他不但剛愎自用,膽子還特別小,親手殺人的可能性不大,那麼只有一個可能,當時關先生派出來的陰魂控制了富旋。
因為動作太劇烈,他帶在脖子上的玉掉了出來,不等李清明看清楚,那塊玉就掉到地上,碎成兩半。玉的質地非常普通,中間隱隱還有一些黑線,這些黑線就是濃郁的陰氣,看來是這塊玉無形中保護了富旋,要不然他被陰魂控制過,肯定不會沒有後遺症。
知道事情的真相,李清明掏出一枚符箓貼在左易含身上,讓他去地府報道。這種曾經被人煉化過的陰魂如果沒有這枚符箓的幫助,是不能到達地府的,他的下場也就只有繼續作惡被天師打散,或者成為鬼修,不過後者的可能性非常小。
見事情解決,富旋再也不敢小瞧李清明,「先生,要不一起吃個飯?我想謝謝您的幫助。」
「不用了。」李清明搖頭拒絕,他在學校的時間有點長,已經不能再吸收文氣,不如會飯館放鬆一下。
富旋還想說什麼,不過張北極跑過來擋在他前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才跟在李清明身後離開。
回到飯館,李清明拿出那個玩具似的木屋放在櫃檯上,讓蘋果樹先生過來看。後者笑呵呵的說:「這就是我的本體,木頭全都在,被我壓縮成這麼小好方便老闆攜帶。咦?他怎麼還在裡面?老闆,要把他拿出來嗎?」蘋果樹先生現在的樣子是人形,他本身實力沒有受到過影響,化形還是不成問題的。
而蘋果樹先生的能力之一就是放大和縮小自己的本體,他生長了這麼多年,身體就是一個龐然大物,要是就這麼大咧咧的蹲在山裡,衛星拍照都能看到他,所以蘋果樹先生就無師自通的學會縮小本體。不過關先生也跟著縮小純屬意外,而他說過自己的家族不簡單,李清明打算先把他放在木屋裡,等時機到了在抓出來宰了。
「最近生意如何?」李清明拿了個柔軟的抱枕放在櫃檯上,自己趴在上面。
進門之前李清明看到飯館房頂搭了一個晾衣架,旱魃和應龍都掛在上面,晾衣架邊上還時不時的閃光,應該是那只夜燭趴在那裡。李青柳的毛衣也掛在上面,躲在毛衣裡的黑貓也掛在上面。張北極已經跑上去,準備也掛上去了,蘋果樹先生說完話也準備去湊熱鬧。
摸了摸鼻子,李青柳解釋著說:「最近飯館一切正常。房頂的晾衣架是我搭的,本來只想曬衣服,誰知道其他人都覺得那是一個很好的休息場所,沒事就上去掛著……老闆,會不會影響飯館形象?」
「沒事,他們自己有分寸。」李清明從保鮮盒裡拿出一塊軟軟的蛋糕放在嘴裡,入口即化,甜香無比,整個人都感覺好舒服。
風鈴聲一如往常,叮鈴叮鈴的發出悅耳的聲音,李清明趴在櫃檯上睡覺,李青柳小心翼翼的收拾乾淨大廳,也坐在一旁休息。這樣的日子放在以前每天都是這樣的,只有最近一段時間極少這樣,李清明動不動就要離開飯館,這讓他有點不適應。
叮……悠長的響聲驟然停止,李青柳還在休息,李清明卻已經抬起頭,看著出現在飯館門口的人。
「清明。」許久未來飯館,但不管來幾次,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對方不高興,李清揚站在櫃檯外面,對上李清明清亮的眸子,他乾咳一聲說,「家族那邊讓我來一趟……」
李家就像一塊又破又舊的海綿,明明已經沒有多少吸水能力,卻總能相處辦法吸收更多的水分。錯綜複雜的家族內部,所有的人都精於算計,他們一方面要提高自己的實力,一方面又要打壓其他人,在時時刻刻的勾心鬥角日常中活下來。李清揚算是運氣比較好的年輕一輩,否則就他這樣的性格,早就被人打壓的命都剩不下。
而想到李家家主交代給他的任務,他就覺得滿臉羞愧。偌大一個李家在某些方面連李清明一個人都比不上,家主還口口聲聲的自稱李家,在外面端著架子,以為李家真的成為一流天師家族一樣。
「一周後有個年輕天師交流會,就在咱們城市舉行,李家作為東道主和主辦方之一,不但要參與這場交流會年輕一輩的比拚,還要贏的漂亮。」說到這裡,李清揚乾澀的嚥了口口水,他不敢看李清明的眼睛,繼續說,「所以家主想讓我來借幾樣法器,還、還想借雲雨扇一用……」
雖然每次借到的都是雲雨扇子扇,但這已經不是法器,而在寶器之列,畢竟是風先生的東西。李清明微微皺起眉頭,他手裡確實有不少法器,但如果借出去,跟其他年輕一輩的天師比拚,有些勝之不武。上次去過李家,也見過一些人,李清明在心裡恆量過說:「我看李家許多年輕人資質不錯,手中的法器也並不是不堪一擊,若是光明正大的比拚,不一定會輸。」
聽到這話,李清揚心裡有點高興,因為李清明肯這麼說,就代表他把李家放在心裡了,只是對方下一句話就把他的幻想打破了。
「我與李家的關係,並不需要幫助所有的年輕人。法器在市面上極少出現,更是有市無價,你回去告訴家主,他打的算盤未免太簡單,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將來因果算到他身上,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李清明說到這裡,勾起唇角笑,「難道李家想靠我發展下去?」

第30章

雖然拒絕了李家,但那邊很快又提出要求,讓李清明參加這次交流會。
「也好。」李清明看了眼蘋果樹先生的本體木屋,決定帶著張北極去見見世面。他本身掌握的道法一部分是靠自己摸索,一部分是風先生教的,還有一部分是從妖怪們身上參悟出來,比較雜亂,李清明想去看看傳統的天師到底如何。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李清明對於人類修道界的瞭解還不如一些妖怪多,有些妖怪出入人類社會多年,為了自身安全,知道的只會更多,絕對不會少。
深夜,有妖怪上門吃飯。李清明單獨給他炒了個菜,還送了一小瓶啤酒,免費的汽水,和一大盆米飯,等對方吃完飯給錢的時候,他問:「你知道本市一周後的天師交流會嗎?都有哪些家族和門派參加?」
「恩我只知道本市李家會參加,還要作為東道主招待他們,地點還不太清楚。」這只妖怪是生活在人類社會中的老油子,不過他並不喜歡去別的飯店吃飯,因為地溝油啥的對身體不好,妖怪修煉又比較苛刻,所以選來選去就成了飯館常客,「關家也許會參加吧,據說關家許多年不對外交流,這次參加交流會屬於試水,也是為了看看關家年輕一輩的實力。其他的門派和家族都跟往年沒什麼兩樣,以老闆的實力,不足為慮。」
對方沒有說的很詳細,李清明也沒有打算再問,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這只妖怪直接給了一沓軟妹幣,李清明顛了顛感覺比平時多一些,就抓起櫃檯上的保鮮盒扔過去,笑道:「栗子糕,贈品。」
準確的接住保鮮盒,妖怪笑嘻嘻的回應,「謝啦。」話音剛落,便抬腳踏出飯館,身形立刻消失不見。
「老闆,夜宵準備吃啥面?」應龍從廚房裡探出頭問李清明。這會兒妖怪們大多數都吃完飯離開了,按照經驗,只有極少數的妖怪會更晚的時候來,若是他們吃完飯還沒有妖怪來,飯館就可以收工關門。
舉起手,李青柳淡定的說:「西紅柿雞蛋面。」
「牛肉麵!」旱魃也跟著舉手。
夜燭還不能化形,不需要吃東西,他閃了閃自己的尾部,表示知道了。張北極先是看了眼李清明,這才說,「兩碗羊肉拉麵,不要蔥,要香菜。」
光吃麵當然不行,李清明站起來去廚房準備配菜。對於做各種各樣的麵條,應龍已經習慣了,他給自己做的是肉絲面。李清明拿出一盤醬牛肉,一盤鹵豬蹄,還有一盤涼菜,大家湊在一起吃個夜宵,然後再去睡覺。
在等待天師交流會開始的這段時間中,李清明特地研究了一下蘋果樹木炭燒烤的火候,以及燒烤醬料等,準備試營業一段時間,然後就正式推出。
旱魃這個長時間生活在李家的老油子雖然也在飯館裡,但是一直都很少幹活,動不動就玩火惹應龍生氣,倆只水火不相容,要不是看在李清明的面子上,也許早就打起來了。蘋果樹先生提供木炭,李青柳負責清點食材,這些串起來的羊肉和蔬菜什麼的都是晚上的小鬼幫忙做好,他們只要負責使用就行了。
「靠近一點,不要怕火。」李清明站在旁邊指揮,「注意把握火候,刷醬料刷油,撒孜然、胡椒粉、辣椒粉的時機也要把握好,早一分不能早,晚一分不能晚,還要記住客人的口味,有的是給自家幼崽打包帶的飯菜就不能放辣椒。還有一些妖怪可能要求吃大餅、米飯等等,這些也都要準備,不能只準備燒烤。暫時就說這麼多,如果有問題可以給我打電話。」
「咦?飯館有電話嗎?」李青柳奇怪的說,「我沒見過電話。」
拿起放在櫃檯一邊的木塊,露出躺在下面的最新款手機,李清明解釋說:「我平時很少用手機和電腦,但飯館都有配備。手機在這裡,電腦也在這邊,都被櫃檯遮住而已。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希望你們能好好合作,把燒烤餐發揚光大!」
「我會保護好老闆的,你們放心。」張北極也蹦出來說話,他依舊幫李清明提著紙袋,是不是往他身上靠著離開飯館。在去李家的路上,兩個人站在紅燈前面等待,張北極忽然悄悄抓住李清明的手,小聲說:「老闆,你的手還是很涼,要不要……恩,這個借口不太好,我發現很多一對一對的情侶都是手牽手的,咱們不如也這樣?」
瞥了張北極一眼,李清明沒有抽回手,他也感覺這樣很舒服。在旁人用異樣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他也只是很淡定的回視,他修的道講求隨心,講求道法自然,簡單說就是怎麼舒服怎麼來,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
倒是張北極咧開嘴衝著對方笑了笑,小聲說:「老闆,有沒有感覺很舒服?不用在意他,我看他嘴巴上有一圈晦氣,看得出來平時就是得理不饒人,無理也要扯三分的人。」
聽到這話,李清明又轉頭看了那人一眼,發現他正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話,一邊鄙夷的看著這邊,不過他印堂微微發黑,應該是即將倒霉的。至於嘴上的一圈晦氣,李清明是看不到的。「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平時沒看出來。」李清明瞥了張北極一眼,正好瞧見他賊兮兮的用嘴唇親吻他的耳朵,他選擇的角度很巧妙,別人看不到,李清明要是不斜眼看也看不到。
被發現了也沒有不好意思,張北極乾脆光明正大的親了李清明的臉頰一下,笑道:「他剛才眼神不善,我腦子靈光一閃就想出那些話,應該挺正確的吧?」現在的張北極就又像個二百五一樣,他樂呵呵的笑著,看到綠燈亮了就牽著李清明的手快步穿過馬路。
不喜歡陽光太強烈的地方,李清明專門挑選陰暗的胡同走,偶爾有穿堂風吹過他卻並不覺得冷,因為張北極會下意識擋在前面,然後拍拍自己的胸脯說,我不會讓你冷。
兩個人挑近路走到車站,遇到人多的地方,張北極就會主動把他圈在懷裡,隔離開熙熙攘攘的人群。李清明偶爾會抬頭看對方一眼,覺得他好像忽然開竅了一樣,竟然懂得那麼多事兒,只是看著他的雙眼,李清明卻又確定了,對方其實啥都沒想,這麼做就像本能一樣。在遇到他之前的記憶全都是空白,張北極也是第一次來車站……
也許……愛一個人,真的會為他改變,甚至有時候自己都不自知。
到了李家,李清明站在大門口仰頭看著掛在門框上的匾額,他覺得有些諷刺,李家撐起來的面子也不過是個空殼子而已,若是肯低調的踏踏實實發展,也許百年後李家真的會是一門望族,但現在……還需要他這個『外人』來支撐門戶。
給李清揚打了電話,沒過多久大門便緩緩打開,李清揚快步走出來,笑道:「清明,你們來了,快跟我來。上次那件事肯定不會再發生,我跟你們住在一起,還有李家幾位參加交流會的年輕一輩。其他門派或者家族的天師也都住在李家,這段時間可能有點亂,希望你能包涵一下。」
這次住的地方還是個環境清幽的院子,李家其他人也許都收到過警告,在李清明出現的時候並沒有做出什麼事。安頓好後李清明解釋自己就住在隔壁,有事隨時可以找他,他們這群代表李家的年輕人某種程度上來說身份比較重要,實力也要保密,交流會開始之前都不會隨意出現。
對於這樣的安排,李清明還算滿意,他只對關家感興趣,其餘的事情一律不想過問。
有不少年輕人都提前來到李家,跟李家關係比較好的相對來說也比較活潑,他們不會拘泥於自己居住的小院子,而是忙著跟李家交流,在交流會開始之前就結盟成功。
第一場比試在本市一棟大廈中舉行,據說這裡是李家的產業。「第一場是文試,只動嘴不動手,應該是考察大家的望氣功夫。」李清揚小聲解釋著說,「不過望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年輕一輩更沒有那個實力,大家一般都會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因為不能用羅盤,我覺得這一場比較簡單。」
「哪個是關家?」李清明小聲問。
抬手悄悄指了方向,李清揚說:「我跟他們只有一面之緣,感覺關家的人比較傲氣,不過也不會針對旁人,很是彬彬有禮,具體的倒是不清楚了。」不敢直接問李清明的目的,他也只能在心裡暗暗祈禱李家不要直接對上關家。
張北極不在選手中,他目前的身份是個助手,其他年輕人身邊也或多或少都有助手,大多數是他們的家族兄弟,或者家族買來的養子之類。不過在這些人中,張北極最為出色,功力最為深厚的人也看不透他的實力,但要說他有多厲害卻又說不出來,更不可能知道張北極魂魄不全,就像半個雞蛋藏在蛋殼裡,所有的人都只能看到厚厚的雞蛋殼看不到裡面一樣。
「老闆,是他!」張北極看到一個方向,忽然眼睛一亮,小聲說。
下意識順著張北極指的方向看過去,李清明發現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富旋。他穿著很不一般,脖子上換了新的玉器,應該是開過光的寶貝,韓曉雅站在他身邊,嚴蓉不在。富旋站的位置應該屬於關家,看來這場交流會的重點就在於交流,天師與天師交流,還與普通人交流,不這樣怎麼能讓這些有錢人掏錢請他們做法呢?
其實在李清明眼裡大家都是天師,平時就是斬妖除鬼,煉丹修煉之類,但廣義上來說,大家應該都算是相師,道法在某種意義上是相同的,就好像開珠寶公司、開房地產公司等等的大老闆一樣,他們雖然是不同行業的大老闆,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有錢,而且並不僅僅拘泥於自己的公司賺錢。
「有人跟我說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今天拿出來跟大家分享分享。」主持人是李家一位長老,他樂呵呵的站在檯子上,沒有用話筒,說的話卻依舊能讓所有人聽到,單是這份能耐就讓人不敢小覷。「一年前我認識一位小朋友,他當時只有十二歲,卻長得跟七八歲小孩差不多,樣子呢也很奇怪,這是照片。」
幻燈片很快放出小孩的照片,滿意的看著大家驚訝的反應,長老這才繼續說……

第31章

小孩七八歲之前還是正常的,但以後就忽然跟以前不一樣了,他身體不再生長,智力也停止發育,甚至還有倒退的現象。非但如此,小孩的四肢還扭曲的離開,經常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四肢著地快速奔跑,這樣的後果就是小孩多處軟組織挫傷,要不是他家裡比較有錢,小孩肯定活不到那麼大。
這孩子今年有十三歲,從七八歲開始,算起來最少也有五年時間處於這樣的狀態中,他家裡又不缺錢,自然是國內國外的醫生都看過,但就是沒看出病因來。最終有一位醫生診斷說這是癔症,只是比較嚴重。
「從科學的角度來解釋,世間確實有不少犯了癔症的孩子,他們其中有的忽然就不會走路,只能臥床不起,生活起居都要靠人伺候,還有的喜歡在地上蠕動,堅決不站起來,還動不動就想離開家門。」長老笑瞇瞇的說著,「不過那些事畢竟是道聽途說,現在咱們就有現成的例子。」
接下來幻燈片的照片被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短視頻,其中就是那個孩子的表現。孩子不哭不鬧,躺在床上的時候很正常,但他忽然呲牙咧嘴的滾到地上,四肢著地就像狗那樣狂奔,最後被人抓住,強制送回床上。
等大家看完短視頻,長老繼續說:「那麼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這個孩子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才變成這樣的。」
「這問題還不簡單,肯定是有動物的魂魄佔據孩子的身體,動物都有自己的生活本能。不過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也許是一些動物生魂佔據孩子的身體,這樣就比較棘手了。」李家一位年輕人小聲說。
另外一個年輕人趕忙低聲道:「問題就難在這裡,咱們看不到孩子的真實情況,這兩種狀況都不好判斷啊。」
李清揚沒說話,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李清明一眼,見他彷彿胸有成竹的樣子,便嚥下想要詢問的話。其他人也很快發現這個問題,這其實有三種可能,出去李家年輕人說的那兩種可能,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孩子真的得了癔症。
確定答案的人可以寫在紙上,等會兒有人來收,李清明沒有用筆,他直接在指尖凝聚靈氣,輕輕在紙上劃了幾道,然後等人過來收紙條的時候就遞過去。李清揚注意到他的動作,頓時在心裡捏了一把汗,老實說他對李清明的實力非常放心,但是問題就在於李清明身份不一樣,他雖然站在李家這邊,但怎麼做事是全憑自己心意的。
幾位充當評委的老頭很快看完收上來的紙條,現在不單單是年輕人們對於答案感興趣,就連被請來的壕們也都興致勃勃,這種奇異的事件相信對每個人來說都很新奇,他們迫切的想要知道結果。只是評委們看到紙條後全都眉頭緊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看到正確答案,當李家長老拿出紙條,打開看到一片空白後,他剛想笑,卻突然嚴肅起來,鄭重的把紙條交給下一個人。
凡是拿到紙條的人在第一眼的時候都會有些輕視,因為別的紙條中都寫著答案,這張卻是空白的,但這些或多或少都有些真本事的老頭子很快就察覺到不同的地方,隨即便凝重的交給下一個人。
下面的人全都有意無意的盯著評委看,看到他們的表情變化如此一致,便有些人開始竊竊私語,推測接下來哪一方勢力的年輕一輩會大放光彩。
李清揚並沒有關注評委們,按照他的推測,李家的實力在這裡並不算弱,正常發揮的話最起碼也是中上游水平,這樣作為東道主會被人說謙虛,成績也並不難看。他悄悄看著李清明的表情,非常擔心他交上去空白的答案會被那些評委揪出來單獨說,若是這樣,李清明也許會楊名,只是那種反面的揚名對他沒有好處。
「老闆,要不要吃山楂條?」張北極低著頭搗鼓一陣手裡的紙袋,忽然說,「烤箱裡的山楂條都被我帶來了,嘿嘿。」敏銳的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太對勁,還有李家幾位年輕人抱團,對於這邊三個人裝作不理不睬的樣子,隱隱還有些敵視,這讓張北極很不爽,要不然李清明強調過不讓他出手,他早就掀翻這些手高眼低的人了。
「來一點兒。」李清明淡淡道。
自己製作的山楂條保質期有限,李清明一般隔幾天做一次,留一點自己吃,其餘的部分作為點心賣。有的妖怪幼崽喜歡吃酸,家長每次來吃飯都會單獨把山楂條包起來,帶回去給自家幼崽吃。
「好了,現在開始公佈結果。」李家長老清了清嗓子說,「第三名有三位,他們給出的答案很有意思。短視頻中男孩眼神呆滯,瞳孔明顯跟正常人不一樣,有點像動物的,所以他們的推測是男孩被動物魂魄附身。大家肯定覺得這樣的答案一般人都能想出來,但其他人都是根據我的說辭來猜測,並不是通過視頻仔細的看著男孩的眼睛發現的這件事……所以評委組決定給這兩位第三名的成績。」
大家普遍認為這件事只有三種可能,第三種癔症,專家就能治,根本用不著他們出手,那就只能從前兩種中判斷,二選一,就算懵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第二名有兩位,他們的答案是男孩被生魂附身,這種情況比較複雜,需要看到真人才能判斷,不過他們的依據都是男孩有六七年都是這種情況,如果是動物魂魄附身,可能不會維持這麼長時間。」李家長老讚賞道,「不錯,這也有一定的道理。」
普遍認為動物魂魄是殘缺不全的,這可能也是他們修行更加困難的原因,人類才是天生道體,修行也更加容易。不過當動物殘缺的魂魄機緣巧合之下擠入人體的時候,人體內本來的魂魄就有可能被擠到角落,或者直接被擠出來,但是又因為動物魂魄又弱又不完整,他們佔據別人的身體並不佔優勢,也許短時間可以,時間一長就不行了。
鄉下農村中,有些人忽然性情大變或者出現某種嗜好,有的人會請神婆看看,有心大的人不去管,過一段時間自己也就好了,就跟中邪似的,其實就是這種情況。
不過修煉有成的動物魂魄自然更加強壯,如果刻意用自身的所有魂魄佔據人體,就有可能長時間的鳩佔鵲巢,還會影響人體的生長發育,這種情況就比較棘手,一般不會自己恢復。這也是第二名的理由,完全合理。
「這兩種我們都知道,快說說第一名是什麼答案吧。」沒拿到名次的年輕人不爽了,就站在下面嚷嚷道,其他人也都被勾起好奇心,紛紛附和。
被請來圍觀的壕們也紛紛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前兩種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並不稀奇,但是這樣都不是最好的答案,那什麼才是最好的答案呢?
「第一名的答案就是沒有答案,空白。」李家長老打開空白的紙條給大家看,然後笑瞇瞇道,「容我賣個關子,現在進行第二關,把男孩請進來,拜託大家幫他看看,試試能不能治好。」
六七年前就見過男孩,卻沒有幫他治好,這讓大家都疑惑的看著李家長老。這些老頭子有真本事,不可能這樣放任男孩受苦吧。
彷彿知道大家都在想什麼,李家長老解釋道:「原來那位男孩已經被我治好,這是另外一位,也是巧極,他家人來李家求助,我就跟他們商量,參加這次交流會。」
「原來是這樣。」一位年輕人說著,等有人推著輪椅進來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走上去,想第一時間看看奇怪的男孩。
李清明沒有靠近,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為什麼了。男孩跟案例中的男孩一樣,也是全身時不時的抽搐,坐在輪椅上也不老實,非要自己下來,瞳孔放大,跟人類的不一樣。推他進來的人輕聲解釋,「這孩子六年前就這麼大,到現在為止一點都沒有長大,智力也在衰退,以前還能跟人說說話,現在幾乎聽不懂別人說話了,只有他父母能跟他交流。」
大家輪流圍著男孩研究,這次可以用羅盤等法器,但羅盤是望氣看風水的,給人看病通常用不到羅盤。男孩的手很快被固定住,大家輪流把脈,都面色凝重的離開,這次他們給出答案的時間比較慢,顯然不能確定治療方案。
「清明。」李清揚不擅長這個,方法是能想出來,但並不確定有沒有用,為了孩子好,他決定棄權。
淡淡的看著男孩,李清明歎了口氣說:「我最後一個吧。」
想出答案的人可以先跟評委們說,若是答案正確就可以等在一旁,要是其他人都想不出正確答案,就由他幫男孩治療。想出正確答案,第二關則勝利,治療成功,便有勝利加成,名望也會瞬間增長不少,尤其是周圍這些壕們看到,以後找他們的可能性比較大。所以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找評委們說答案,只是所有人都沒有回答正確。
李清揚表示齊全,李清明最後一個上台,他在前面走,張北極就提著紙袋跟在後面。
神色複雜的看著李清明靠近,李家長老吸了口氣道:「你的答案是什麼?」他在李家算是比較公正的長老,要不然也不會被推舉出來做主持人,只是面對李清明,長老難免心情複雜,當年的事情他沒有置喙的餘地,對於這些年李家的所作所為也無能為力,李清明因果纏身不得解脫,但若是有朝一日他解脫因果,那到時候李家將會落於什麼樣的田地?每次想到,長老都會歎氣。
「男孩是普通人,生辰八字也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既然這樣,就肯定是他生活的地方不普通。」李清明淡淡道,「他既不是被魂魄附身,也不是被生魂佔據身體,更不是癔症。」
評委們聽到這裡恍然大悟,他們還在奇怪為什麼發現先前含有靈力的紙條,現在卻遲遲沒有聽到正確答案,感情是李清明最後一個上台的。
「那你說這是為什麼?又該如何治療?」有脾氣急的評委快速說道。

第32章 事在人為

「事在人為。」李清明平靜的說出答案。
「果然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吾衰矣。」先前的急脾氣評委笑呵呵的說,他早就注意到李清明從未到男孩周圍檢查,這說明他非常自信,並且早就得出正確答案,想到第一關見到的空白紙條,老頭更加樂呵了。
「那又該如何治療?」很有有人說。現在事情已成定局,第一名必然是李清明的,如果他能治好男孩,那這件事可以說是他揚名的起點。
這會兒已經有人在私下裡打聽李清明姓甚名誰,不過他非常低調,就連一些李家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好在他們知道他代表的李家,便直接說是李家人。這樣一來,李家在壕們心中的地位恐怕高了不止一點半點。
其他人都聽在耳裡,看在眼裡,李家這幾年勢頭本來就很盛,倒是也能接受。只是想著出來摸摸年輕一輩的實力,並且第一關拿到兩個第二名的關家卻非常不爽,他們狠狠的瞪著李清明,想看看他有什麼招法使出來。「還說咱們在本省,哪怕是全國實力也是頂尖的,我看是家裡的老不死瞎編亂造的吧。」關二惡狠狠的盯著李清明說。
「小心說話。」另外一位略微穩重一些的男人說。
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李清明依舊表情平靜,他走到男孩前面,微微低頭看著他麻木的臉。瞳孔確實跟正常人不一樣,有點像動物瞳孔,不過這也不是絕對,人在受到特定刺激的時候,身體是會發生詭異變化的。輕輕伸手解開固定男孩手的繃帶,李清明輕聲說:「別怕,沒事的,別怕……」
被固定在輪椅上的男孩一點一點得到自由,纏著他的布條一點一點撤掉,在所有人都以為男孩會立刻撲到地上,用四肢行走的時候,他卻沒有動彈,而是用眼睛盯著李清明,一瞬不瞬的看著他,生怕他忽然消失一樣。
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笑容,李清明淡淡道:「我知道你很痛苦,再堅持一下就好了。」說著,他轉頭看了評委組一眼,對他們說,「我先幫他治療,隨後再解釋。」男孩每時每刻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虧這些人還能留著他,讓他參與交流會。
評委組那邊紛紛點頭,李清明握住男孩的手,另外一隻手伸進張北極遞過來的紙袋中,拿出一樣法器放在男孩的額頭上。這枚法器平時極少用到,因為功能限制,這玩意只能保護一小塊地方,沒啥大用,材料是風先生給的,說是無意中撿到,自己用不著就送給李清明,說他也許會用到,這麼多年過去,這是李清明第一次用。
「好東西。」評委組中心直口快的一人忍不住攢道,「我觀此物靈氣濃郁,可保護男孩大腦不受損,即便是治療過程出現差錯,也能把損害降到最低啊。」
李清明沒說話,他的手順著男孩的手慢慢往上捋,一寸一寸速度非常慢。腳、腿、腰、胸、脖子,最後男孩控制不住的張開嘴,一道肉眼可見的黑氣慢慢冒出來,張北極眼快手快的拿出一個玻璃瓶,把黑氣引到裡面。
「好了。」李清明吸了口氣說,「我來解釋一下吧。他之所以變成這樣,就是因為這團黑氣,這是……劣質的煞氣。有人煉製劣質的煞氣導入男孩體內,讓他的身體長年累月的承受煞氣的侵蝕,他之所以四肢著地,不過是因為站不起來,瞳孔跟正常人不一樣,是他那時候失明,看不到東西。」
人體的穴道就是一個個小小的氣場漩渦,這些漩渦又組成一個大的氣場,這就是一個人的氣場。而煞氣就相當於游離在漩渦外面的氣,就像闖入和平社會中的歹徒一樣,只要不抓住他,他就永遠都在製造禍端,弄得民不聊生。
裝在玻璃瓶中的煞氣看上去就像一團黑霧,如果這時候拔掉塞子,這團煞氣就會立即散開。當初能夠煉製煞氣並且導入人體的人應該有幾分能耐,至少在場的年輕一輩大部分都沒有這樣的本事,畢竟自然界中的氣看不見摸不著,就連風水陣法也不過是調節氣場,而不是把氣抓起來重新分配。
「治療方法其實很簡單,只要把他體內不屬於他的氣逼出來就可以。」李清明平靜道,「不過如果看不出癥結所在,貿貿然驅除魂魄、生魂的話,這個男孩的下場恐怕不會多麼好。」
「哈哈,說得好!」一個老頭帶頭鼓掌,他讚賞的看了李清明一眼朗聲道,「好一個事在人為,好一個治療手法,第一名當之無愧!」
其實這第二關的題目有點超綱,因為李清明說的這種情況並不容易確定,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李清明這個第一名拿的是風頭盡出,也說明他的實力遠遠超出在場的年輕人,甚至第三關第一名也不在話下。不過現在說什麼都還有點早,那位老頭很快公佈第三關比試內容,給出幾條線索,讓幾位年輕人在特定的範圍內抓出那位煉製煞氣,並且灌進小孩身體裡的始作俑者。
這時候大家才真正的體會到這次天師交流會的大手筆,也從側面說明這場交流會的逼格非常高,因為舉辦方不但能找到同樣病情的男孩,還能抓到兇手並且困在特定的地方,再提供給年輕人一些線索,讓他們發揮自己的特長抓人。
第一關、第二關沒有取得好名次的年輕人都躍躍欲試,迫不及待的跟著評委們離開打聽,來到一個廢棄的小區中。這個小區是本市有名的爛尾工程,樓房只起了個架子,門窗啥的都還沒安裝,地上的草已經長到一人多高,確實是藏人的好地方。
「好了,我會派出傀儡跟蹤你們。」一直未曾說話的評委忽然開口,嘶啞的聲音把大家嚇了一跳,他伸出皮包骨頭骷髏一般的手晃了晃,笑道,「不用怕,我不會干預你們,傀儡看到的畫面在場的各位都可以看到。」這相當於是視頻轉播,不過跟隨的不是攝像頭,而是傀儡而已,也只有這位老古董能辦到,若是換做旁人同時控制這麼多傀儡絕對吃不消。
「清明。」李清揚看著李家人已經入場,然不住看了李清明一眼,「比賽規定不可以帶助手,他……」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張北極,這貨絲毫沒有自覺的跟在李清明後面,聽到這話很不爽的走開,然後趁著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進去。小區圍牆上佈置的陣法對張北極來說就像小孩子的跳皮筋一樣,直接飛過去,不留任何痕跡。
進了小區,李清明在前面走,李清揚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他小聲說:「這個人非常狡猾,雖然知道他的行蹤但是很難抓住,他不是正統的修道之人,是劍走偏鋒那種。我聽說他早年因為出生的時辰不好,偏陰,又很不幸的滿月時被大量陰氣衝撞過,從此以後就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模樣跟真的鬼差不多。」
事實上這件事全程都有李家人的攢與,人也是李家幾位長老合夥逼到這個小區裡的,就是為了這次比賽。此人心理極度扭曲,先前兩位男孩就是他的手筆,也許在李家人沒發現的地方他還做過同樣的事,他仇恨所有人,並且極有耐心,通常為了害人可以潛伏許久。
聽李清揚解釋玩,李清明淡淡道:「問題應該出在孩子的父母身上,解鈴還須繫鈴人,一昧的強硬打壓不會有效果的。他為什麼會在滿月的時候被陰氣衝撞,為什麼沒有找人拔除陰氣,這種事一般修道之人就能做吧?再不濟就去附近的寺廟住一兩年,保證他健健康康長大。」
有點尷尬的看了看周圍,李清揚小聲說:「那孩子的父母都不是普通人,是土瓢把子,早年在墓裡受過傷,孩子滿月的時候就帶去下鬥,結果父母兩個回來幾年就沒了,死的很慘,那孩子也沒人管……」行家都說下斗這種事損陰德,大多數幹這行的人都是窮困潦倒,或者命特別硬的那種,否則就會妻離子散,晚年淒涼。反正正兒八經的人極少有幹這行當的,雖然來錢快,但這都是用命換來的錢,除非錢比命重的時候才會幹。
李清明要找的人就是這種悲劇下的產物,就算還沒看到他,也能察覺到,這個人必然是痛苦的,只是這種痛苦並不能為他洗清罪孽罷了。
前面是一個拐角,看痕跡應該是一個水池,周圍或許還有綠化,不過現在到處都是雜草。李清明停下來站在原地,聽著前面的說話聲。
「喲,李家人。」關二把玩著手裡一枚光滑圓潤的珠子,拋上拋下的根本不用看就能穩穩的接住,他正憋著一口氣,結果剛進來沒多久就遇到李家幾位年輕人,立刻忍不住攔住他們。關家其他人也都表示默認,反正在小區裡都可以自由發展,要是雙方言語不和起了衝突,那也怪不得他們了,相信評委們會理解的。
「嘿,這不是那個兩個第二名的關家嗎?希望你們第三關不要再拿第二名,不然成為萬年老二可是個很不好的名聲啊。」李家這邊也不客氣,開口就是嘲諷。
關二不屑的看著李家幾位年輕人,他拋起手中的圓球說:「就憑你們幾個,給我們提鞋都不夠格。不過如果你們肯跪在地上跟我叫聲爺爺,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畢竟要尊老愛幼麼,哈哈。」
「你可別欺人太甚!」李家這邊怒道,「不信咱們就試試。」
手中的圓球再次被拋起,這次卻沒有落到關二手裡,而是斜著飛到李家人的腳前,然後『彭』的一聲炸開。地上鋪著的大理石直接掀翻,露出下面的水泥地,甚至水泥地上也還有一個坑。這樣巨大的威力讓李家幾個人臉色都不好看,他們覺得這是對方法器厲害,便很快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退意,不過臨走前肯定要撂下狠話,「你們不過是憑借法器優勢,咱們有種比誰先抓到人!」
「喲呵,這就慫了?」關二眼睛一亮,招呼自家人說,「難得遇到幾個慫包,大家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干翻他們啊!」

第33章 二百五小太陽

關家雖然這些年不在外面走動,但底蘊雄厚,年輕一輩的實力絕對不是大嘴炮那麼簡單。李家幾位年輕人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不過還是略遜一籌,幾乎是被關家人壓著打。
「我也給你們留著面子,絕不打臉,也不讓你們受內傷。」關二哈哈大笑著踹了一腳說,「爽極了!」
依舊站在不遠處,有層層雜草間隔,李清明沒動,李清揚猶豫片刻也沒有冒然出去。他比關家人更瞭解家族的這些年輕人,他們或許真的有些真本事,但其實實力有限,而且還心比天高,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若是他出去幫忙,這些人非但不會感激他,說不定還會連他都恨上,誰讓他不長眼色的冒出去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了呢?
李家幾位臉上確實沒有傷口,不過身上就難說了,他們這次沒敢撩狠話,直接灰溜溜的走了。
「記得下次再來玩。」關二又拿出一枚圓溜溜的石頭拋著玩,轉頭對其他人說,「這個李家風頭那麼盛,實力也不過如此啊,跟紙糊的似的,一戳就破了。」
「也許他們是可以隱藏實力。」一位年紀稍微長一點的關家的男子說。
「管他呢。」關二毫不在乎的吊兒郎當的走在前面,沒走幾步就笑起來,「快看,還有個落單的,這個不是李家那邊的助手嗎?這小子竟然偷偷溜進來,咱們把他抓住,就算抓不到指定的人,也可以拿他告狀,這樣李家必然拿不到第一名。」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不過已經默契的散開,準備把傻乎乎往這邊走的張北極包成餃子。他們配合默契,顯然這種事沒少干,這次他們也依舊成功,因為張北極根本沒看出來他們想做什麼,等發現自己被包圍的時候已經晚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關二說著把手裡的圓球衝著張北極的腿扔過去。
看了李清明的方向一眼,張北極抬腳踢了一下圓球,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扔到關二懷裡,嘟囔道:「什麼破玩意,我給你看個好玩的。」他一眼就看出圓球是一枚非常簡單的法器,不過如果不注意爆炸了,可能會被炸傷,不過他還是有點瞧不起這東西,因為前段時間飯館裡李青柳閒著無聊看手機,張北極無意中看到炸彈,就學著做了一些。
應龍和的麵團做外殼,旱魃提供的火種,夜燭在上面點了發光標誌,夜裡也能看的一清二楚,還有張北極自己搗鼓的靈力,這麼一個指甲蓋似的麵團,威力未知。「我的才是好東西,不過我擔心你們會被炸死,我先試試。」張北極說著,把麵團扔到一旁的樓房前。
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著,關二捂著肚子站不起來,「那不就是個麵團子嗎,你是不是才三歲,不,三歲小孩都不玩這個了。」然而在下一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並且手腳並用的狂奔著離開。關家其他人也一樣,紛紛狂奔著離開,再也沒有抓住張北極告狀的念頭,因為那棟樓的一半,塌了。
沒有理會身後倒塌的樓房,張北極徑直走到李清明所在的方向,說:「老闆,我做的麵團好厲害!幸虧剛才沒扔到他們身上,不然要出人命的!」
「你做得很好。」把手裡的紙袋遞給張北極,李清明選擇另外一個方向離開,他一邊走一邊說,「我感覺他藏身的地方應該很隱秘,提示中說他害怕光,害怕溫暖的地方,我推測他應該喜歡陰氣聚集,陽氣相對來說衰弱的地方藏身,而且還要附和陰暗寒冷這兩個條件……」
主動抓住李清明的手,張北極說:「老闆你要去那種地方?」正想說李清明的身體不適合,看到李清揚,張北極就生硬的轉移話題,「到時候讓我上,你站在旁邊看著就成。」
疑惑的看了眼李清明,李清揚在心裡暗暗感慨,他以前就知道張北極能耐過人,似乎脾氣還不怎麼好,當初面對旱魃的時候就是,跟抓小雞似的說扔出來就扔出來,只是現在看到他對李清明那麼好,他又疑惑了,這人難道是喜怒無常的?不,他應該只是特定的對李清明好,因為他專一。
兩個人的氣場緊密結合,就像一個人一樣,讓李清揚靠近不了,他只能不遠不近的跟著,偶爾看到張北極偷腥似的吻李清明的耳朵,也要裝作看不到,倒是李清明竟然會幫張北極擦嘴,讓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李清明,活生生的,有人情味,像個活人。
「前面的地方附和我說的情況。」李清明停下,指著不遠處還未完工的地下停車場說,「看來有不少人跟我推測的一樣,都覺得這裡有可能。那我們就沒有必要進去了,他肯定不在這裡。」
顯而易見的藏身地,除非是傻子擦會去那種地方。但李清明要找的目標人物非常狡猾,就算被李家逼到這個小區裡也依舊沒能跟對方交手。也許有人會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那種情況有一個大前提,就是別人想不到最危險的地方,也不會來尋找。再說,底下停車場可以藏身的地方並不多,頂多有一些隱藏的房間,通往一樓的通道之類,現在的年輕人都很瞭解這些,想要找人幾乎是分分鐘的事。
「老闆。」張北極一手提著紙袋,一手牽著李清明的手,笑著說,「要找人還不簡單,我立刻就能幫你找到。再說咱們還有這麼多法器,想找人太容易啦……」
「這是比賽。」李清明認真道,「況且還有人盯著咱們,法器能不用就不用吧,盡量少用。」他奉行低調的原則,即便是外面的評委和觀眾此時已經看到張北極不合時宜的跑進去,這也沒什麼,李清明不打算給他們把柄,也就不打算讓張北極幫忙。
三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李清明察覺到自己被人盯上了,不過他並不在意,他站在一個空曠的地方,低頭感受著腳下蓬勃的陽氣。這地方難得是快聚陽地,土地本身屬陰,天屬陽,但這並不是絕對,土地也有屬陽的地方,此時李清明站的這塊就是如此。這種地方除了是人為佈置,就是自然形成,形成的條件非常苛刻,既要聚集陽氣,還要隔絕大部分陰氣,形成一快屬性為陽的土地。
一般在這種地方種植蔬菜瓜果,都會生長的非常好,人生活在這地方也能延年益壽,身體健康。不過李清明放眼望去只看到光禿禿的土地,還有腳下蓬勃的陽氣,跟他印象中雜草叢生特別旺盛的情況不一樣。
「極陽、極陽,看來還是有一塊極陰之地藏在下面。」李清明歎氣,「陰陽不協調,互相爭鬥不休,所以才沒有生命存在。」他彎腰抓起一把泥土輕輕嗅了嗅,聞到一股淡淡的臭氣,便確定了心中的想法。看來他先前的判斷有誤,這塊地方雖然也是聚陽地,但下面還有一塊陰地,這樣就不適合植物生存了,因為植物需要扎根往下,陰陽爭鬥,植物夾雜其中自然活不下去。
李清揚也繞著這裡看了一圈,他只看出這地方是快聚陽地,便好奇的看著李清明說:「清明,目標肯定不會在這裡,這……」
「挖開看看就知道了。」李清明解下手腕上的皮筋,輕輕一抖,皮筋立刻伸長,變成一根堅硬的細棍。腳踩八卦步,繞著這個地方轉了一圈,找到這塊聚陽地氣場中心點,手中的皮筋快速戳了下去。
旁人看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兒,還有躲在暗處的李家人、關家人都詫異的看著李清明。關二嘖嘖兩聲忍不住說:「他這是要作死?陽氣過多可不是好事,他是想爆體而亡嗎?咦?竟然把陽氣全部吸收了……奇人……」
陽氣入體也不過是讓李清明舒服一點,跟日游神打進身體裡的靈氣自然是沒有可比性,吸收完陽氣,這塊地方在李清明眼裡就像鬆軟的豆腐一樣,他拿著皮筋輕輕切割,像割蛋糕一樣割了一個圈,隨即輕輕一挑,一個圓柱體就被扔到別的地方。皮筋再次變成,李清明繼續往下切割,知道觸碰到散發著陰涼之氣的聚陰地,繼續吸收陰氣。
他天生半人半鬼,體內陰氣常年聚集不散,有時候陽氣過多的時候還要主動吸收陰氣中和,身體經常冰冷如屍體,皮膚白皙沒有血色,要不是他長得實在是太好看,往外面一站就真的跟鬼沒什麼兩樣。
不過此時的關二卻顧不得心上李清明的樣貌,他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已經忘了說話。
「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把你抓上來?」李清明忽然抖了抖手中的皮筋,原本堅硬如棍的皮筋忽然軟下來,在半空中搖搖擺擺,「你逃不掉的。」
而此時外面的評委卻非常茫然,因為跟蹤李清明的傀儡在接觸到聚陽地的時候就不得不離開,後來陽氣消失,陰氣沖天而起,傀儡依舊沒有靠近,等一切塵埃落定,李清明已經往後收皮筋了,皮筋另外一端纏著一個全身漆黑,瘦的皮包骨頭的人。
「你叫什麼名字?」李清明抖了抖皮筋,看著蜷縮著身體,努力想把自己藏起來的男孩。他實在是太瘦了,那些皮包骨頭的流浪狗都比他狀態好,臉就像骷髏一樣,不過眼睛極為明亮,看人的時候好像會放光一樣,他的身體狀態跟李清明差不多,體內陰氣強盛,還纏著為數不少的煞氣。
驚惶的看了李清明一眼,他依舊沒有說話。
「沒有名字?暫時稱呼你阿鬼吧,你可知道你曾經做過的事?」李清明淡淡的描述先前兩個男孩的狀況,他仔細的看著阿鬼的狀態,發現他一開始很茫然,等聽到後面的時候卻忽然激動起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急切的想要解釋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雙手抱胸,嘴裡還含著一塊點心,張北極頗為理解的翻譯道:「我明白他想說啥,這傢伙脫離人類社會太久,已經變成原始人了呢,他是不能跟老闆溝通的,要不直接搜魂?」這個二百五就像一個小太陽一樣站在李清明旁邊,他的出現就像阿鬼的天敵,後者哆哆嗦嗦的想跑,卻又被皮筋纏住動彈不得。

第34章

李清揚直接震驚了,他在李家年輕一輩中是佼佼者,不說排名多少,至少跟前幾名都有一戰的能力,也正是因為他的實力,他在李家的地位很高。但目睹李清明動手,拿出非常不起眼的法器當刀子用,還當捆仙繩用,最讓他震驚的是,人家一出手就把目標人物抓到了。
若不是李清明動手,恐怕任何人都不會想到目標人物藏在這下面,因為這塊聚陽地對他來說就是火焰和飛蛾的配對。
忽然有種荒謬的感覺,極為年過半百的老頭子聚集在一起辦這個天師交流會,想破腦袋想出這麼個各方面都極為完美的題目,但卻被李清明輕而易舉的破解,就像費盡心血鑄造一柄絕世名刀,吹毛斷刃、斬妖除魔,結果有人拿了一根稻草就把絕世名刀給戳成了篩子眼,這是本質上的差距。
「搜魂,一定要搜魂!」在所有人都沒說話的情況下,躲在暗處一直暗搓搓盯著李清明的李家人忽然冒了出來,大家一起嚷嚷著,「咱們抓到他真是幸運,能害那麼多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搜魂知道真相正好也廢了他,省得他再害人。」
「這身體倒是有研究價值,到時候跟評委組說說,看看能不能把身體給咱們。」
「陰氣、煞氣的聚集體,陽氣寥寥無幾,這人跟鬼沒啥兩樣嘛。他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值得探討啊。」
聽到李家人這麼說,關二忍不住了,直接蹦出來大聲說:「你們真是無恥,人是他抓到的,你們憑什麼爭搶功勞?我看咱們不如公平競爭,既然人已經找到了,咱們就比個高低,誰贏了就把人帶走怎麼樣?別說我這樣不對,見一面分一半沒啥錯吧?再說了,你們確定能安全離開?」
比賽規則中沒有禁止打鬥,只是不能出現人命和重大傷害,公平的切磋一下還是可以的。關二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他也看出來了,李家這群人除了李清明實力不錯以外,其他人都不足為懼。
大家像貨物一樣想要瓜分阿鬼,沒有問阿鬼的意見,也沒有詢問李清明的意見,甚至李家人已經抱團開始跟關家人嗆聲了。
看著站在關家人最前面,氣焰囂張的關二,李清明微微皺起眉頭,把阿鬼拉到自己身邊,輕聲道:「別怕,我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不會搜魂。」搜魂就是強行抽取一個人的魂魄,通過極端的手段查看此人的過往記憶,雖然成功率很高,但搜魂過後這個魂魄也就只能去地府報道,不能再回到身體了,換句話說就是此人必死無疑。這種極端的手段只有面對窮凶極惡之人才會使用,一般人都不會濫殺無辜。
「他跟父母生活過幾年,應該是會說話的。」李清揚依舊站在李清明這一邊,他小心翼翼的說著,「我看他頭腦是正常的,只是表達能力有限,可能身體有暗傷,要不幫他治治?」
這事兒要是換做其他人,李清揚不會這麼小心,但誰讓李清明實力最高,甚至在他出手之前旁人都不會知道他的能耐。外面的評委通過傀儡看到這一幕已經震驚了,因為李清明出乎意料的手段,還有看似輕而易舉抓到的阿鬼,以及大家都未曾想到的李清明深藏不漏的實力。
「後生可畏啊。」有老頭感慨,「再往前幾十年我也不敢跟他正面對上,這年輕人將來必定是咱們道門的翹楚。」
聽到這話的李家長老卻十分默然,他知道李清明的真實身份,知道他半人半鬼,心裡想的不過是他能活幾年而已。想揚名立萬,聲名遠播,首先一點就是要活下去,命都沒了,拿什麼搏?
盯著李清揚看了一會兒,張北極哼哼道:「你過去治,我看他病的不輕。」小太陽一樣站在李清明身邊,氣哼哼的看著阿鬼,張北極打心底裡不喜歡這個陰暗的傢伙,他更喜歡涼颼颼的李清明,哎喲,每次看到就小心肝亂跳,很像幫他暖身體,暖床也行的。
阿鬼的特點是非常會躲,無論去哪裡都小心翼翼,但本身能耐並沒有多少,況且又被皮筋捆住,他只能任由李清揚折騰。過了一會兒,李清揚擦了把臉上的汗說:「應該是體內陰陽失調引起的,我幫我調和一下,堅持的時間不太長,見諒。」
一枚李家特製藥丸塞進去,入口即化,阿鬼一開始拚命的咳嗽,隨後開始往外吐黑水,躺在地上一抖一抖的,像溺水的雞。過了許久,他吐出來的黑水顏色慢慢變紅,到最後吐出來的全都鮮紅的血才罷休。黑水沒有臭氣,但陰冷寒涼,凝聚著煞氣和陰氣,是長時間在阿鬼體內聚集的結果。
李清明懷疑他的內臟是否還跟正常人的一樣,不過氣是凌駕於肉體之上的,只針對穴道和整個人體的大環境,對人體的影響非常有限。先前兩個男孩受煞氣影響,雖然停止發育但並沒有生命危險,就是這個道理。
「咳咳……」枯瘦如雞爪似的手捂著嘴巴,擦掉鮮紅的血跡,阿鬼結結巴巴開口,「我、我沒害他們……」
見李清揚搗鼓幾下,阿鬼就會說話了,關二看了他好幾眼,隨即笑道:「惡人都從來不會說自己是惡人,他們臉上也沒有惡人兩個字,那麼他們就真的不是惡人了嗎?真是搞笑,你還是老實交代吧,否則我們這些個人一人抽你一根筋,都不敢保證你還活著喲……」
在場的人都沒有說話,表示默認。李清明微微皺起眉頭,剛想問話,身邊就刮過一陣風,扭頭一看,張北極快速跑過去,衝著關二就打了一拳。
關二沒有躲,他氣沉丹田想要接下張北極的這一拳,他對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然後……他確實接住張北極的拳頭,卻沒有力氣擋住張北極的力氣,雙腳控制不住的後退,隨即狠狠的坐在地上,身上彷彿被卡車碾壓過一樣。長久以來,關二一直覺得李清明可以忌憚一二,但是也未必沒有一戰的能力,對於李家那些年輕人,他從未放在心上。
現在他卻被一個助理一拳掀翻了,還爬不起來。
周圍的氣氛隨之一窒,李家有幾位幸災樂禍的笑起來,卻不敢再說什麼,都小心翼翼的看著張北極和李清明。關家人臉色難看的把關二拉起來,正好瞧見遠處有人往這邊走,便使了個眼色,兩個年輕人就脫離隊伍往那邊走去。他們打定主意要分功勞,並且不打算讓再多的人靠近。
「你沒有害他們,那為什麼要把煞氣打入他們的體內?」李清明表情平靜,眼中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注目的東西,他說,「你要知道,害人是要有因果的,再加上你的身體比較特殊……也許死後並不能順利進入地府……你不怕損陰德、損陽壽嗎?」
「不、不怕……」阿鬼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指,「一個巴掌數不過來,都是一樣的,他們的家人中總有一個會經常打罵他們,偷偷用針扎,那種長長的繡花針,捂著嘴戳到皮肉中,拔出來的時候不會流血,但是很疼,我試著給自己扎過。還有掀翻指甲蓋,血很快止住,但是會一直疼、一直疼……」
「我想跟他們玩,不想看著他們受苦。」阿鬼目光灼灼的看著李清明,「我發現我可以幫他們治療傷口,而且再有人打罵他們的時候就不那麼容易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以為、以為我是一個保護傘,把他們保護在自己的傘下。」
「我不知道那樣會讓他們不再長大。同一個地方我不能待太久,要是被人發現我就慘了,大家都說我是鬼。你、你是好人,抓住我也沒有要殺我,還給我治病,你說我是鬼嗎?」
臉色白的像紙,一點血色都沒有,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像夜明珠會發光似的,他實在是太瘦,像一片紙,好像風一吹,就會飛起來,李清明牽著手中的皮筋,就像放風箏一樣。
當初的真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所有人都以為阿鬼是個十惡不赦,視人命如草芥的惡棍,卻不知道他完全是出於一片好心。
關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自己分功勞好,還是說抓到目標人物分一半好,他下意識看了眼張北極,發現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李清明,好像在看多麼好看的風景,那種旁若無人的專注讓關二狠狠的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他不想再被揍第二次。
「所以,病人的家屬也要找來問問,他們才是真兇。」李清明一錘定音,拉著阿鬼往小區外面走。
張北極回過神,跟著李清明,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嘿嘿一笑快步跑到另外一邊的圍牆附近,身手利落的翻牆過去,然後在外面跟李清明若無其事的匯合。
通過傀儡,評委們包括觀眾的臉色都很不好,他們說的兇手竟然還有這樣的隱情,那麼如果想要公道行事就必須跟李清明說的一樣,找到男孩的家人詢問清楚。當初李家接到第一個病人的時候,也只是發現男孩的病因,幫其治療,並沒有深入瞭解過男孩的家庭,現在阿鬼的話說出來,就是明晃晃的打李家的臉。
不過李家老頭子臉皮千錘百煉,很快就神色自若的順著李清明的話往下說,並且承諾會很快給出答覆。其實對於這些天師來說,想調查一個普通世俗家庭的小八卦實在是太簡單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真相。
事實跟阿鬼說的一樣,男孩家裡有一個長期偷偷虐待他的姐姐,男孩父母還被蒙在鼓裡,當知道真相的時候差點崩潰。
第三關很快塵埃落定,李清明拔得頭籌,沒有任何懸念。
李家長老滿面紅光的宣佈,提到李清明的時候,也會捎帶李家其他年輕人。不得不說李家人基因好,個個長的都不賴,一溜兒往檯子上一站,就跟模特似的。
李清明站在隊伍首端,張北極昂首挺胸的站在他後面,等評委宣佈完平次就開始頒獎。看到第一名的獎品,李清明微微歎了口氣,因為那東西就是從他的飯館拿出去的,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來了,真是天道好輪迴……

第35章

獎品是一口鍋,問題是這口鍋一開始並不是鍋,是李清明用材料做成鍋的形狀,準備放到門口做裝飾的。當初也是巧極,李清揚來飯館借法器,一眼就瞅見這口鍋了。
「材料是極為罕見的整塊火石,還打磨的這麼薄,經過陣法加持更勝一籌。」李清揚誇獎幾句,不好意思的說,「李家最近收上來一塊妖丹,普通容器承受不住妖丹爆裂的靈氣,所以……」
最後這口鍋轉了一圈又回到李清明手中,李家長老大概也沒想到這一點,他有點肉痛的看著那口鍋被張北極拿去,這個二百五用一根手指頂著鍋底轉圈,讓人看得心驚肉跳的。
第二名、第三名也都有獎勵,不過比起這口能夠承受妖丹爆裂靈氣的鍋就差得遠了。關家這樣的大家族看到第一名的獎勵都非常意動,只是第一名不是他們,只得仇恨的看著李家。只是李家年輕人雖然得意,但老頭們卻都面色極為難看,當初他們讓李清明參加,是想借他的實力給李家人搏名聲,此時所有的聲名都衝著李清明去,跟他們的目的太不搭。
眼光短淺的人只看到聲名這一層,若是有人細細追究,就會發現在場的壕將來要是有事求到李家,必定會尋找李清明,這是屬於李清明的人氣,往大了說,就是氣運。原本屬於李家的氣運被李清明分走,這對於一個大家族來說是致命的,誰人不知氣運之珍貴?只可惜李家太多太多的人鼠目寸光,看不到更生層次的氣運。
「阿鬼我要帶走。」李清明的聲音非常平靜,在場的人卻都沒有人反駁。他們看著張北極用一根手指頂著轉圈的鍋,大搖大擺的走過去,李清明拉著阿鬼走在前面,再往前好像是一陣柔和的霞光,彷彿要把這兩個人送到空中一樣,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恍惚,最後年紀最大的評委咳嗽一聲,把大家拉回現實中,開始說冠冕堂皇的場面話。
回家的路上,張北極把鍋放在腦袋上頂著,不解的問:「老闆,這東西又不能吃,幹啥用的?」
「回去放在門口做裝飾。」李清明的聲音淡淡的,但語氣有些揶揄,「這本來就是一塊火石,來店裡吃飯的妖怪幫忙磨爪子磨的鍋,不太適合做飯用,扔門口就行了。」
回到飯館,阿鬼蹦起來,感激的看著李清明,「謝謝你救了我,我看到好幾個人,他們當初都想殺了我,還好我跑得快。」
「你會些什麼?」李清明回到熟悉的櫃檯後面,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舒服的歎了口氣。張北極非常有眼力見的跑過來幫李清明捏肩膀,眼睛亮晶晶的瞧著對方白皙的脖頸,他暗搓搓的嚥了口口水,裝作趴在櫃檯上看電腦的空檔悄悄親吻李清明的臉頰,隨後又一本正經的繼續捏肩。
阿鬼悄悄看了眼張北極,抖著身體說:「我、我啥都不會,但是我吃得少,一點點吃的就可以!」阿鬼剛說完就發現有人盯著自己看,他疑惑的看過去,發現不遠處站著好幾個人,有一條龍,一個人類形狀但是一點都不像人的大鬼,還有一隻會發光的小蟲子,一棵偷偷晃悠自己樹枝的蘋果樹,樹枝上還掛著一個小木屋,裡面傢俱齊全,就跟有人住似的。
他好像看到了一個完整的小世界,有桌椅、有廚具,還有鍋碗瓢盆,小世界裡彷彿還充滿著香甜的果木味道,就像蘋果一樣,雖然他沒吃過蘋果,但他偷偷聞過味兒。
「這傢伙怎麼跟鬼似的?」蘋果樹先生大搖大擺的走過來,從他身上伸出一根樹枝,把上面掛著的小木屋輕輕放在櫃檯上,「老闆,關先生那裡也沒有這種半人半鬼的人吧?看他問題很大的樣子,要是這樣下去沒幾年活頭吧。」
小時候被陰氣衝撞,體內還有煞氣,能活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李清明也贊同蘋果樹先生的觀點,不過他還有別的法子幫阿鬼。見他對於飯館裡的靈氣極不適應的樣子,李清明溫和道:「這樣吧,這段時間店裡生意很好,晚上處理食材的小鬼有些力不從心,我準備多招收幾個,你就白天睡覺,晚上幫我監管小鬼們吧。」
先前招收的小鬼簽訂的是長久契約,再招收就不能這麼做了,機緣巧合變成鬼的畢竟少,再招收的肯定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執念留在人世間的鬼,他們本身並不適合修煉,也不能完全信任,李清明打算把他們當做臨時工對待。
放在店門口的鍋很有效果,這天晚上吸引好幾隻陌生的妖怪靠近,他們大多數都是居住在深山老林中,偶爾出來放風走的遠了點恰巧路過飯館的。這些妖怪普遍擅長隱藏,躲在人類社會中,只要他們自己不出現,就不會有任何人發現他們,可見其道行之高深。
「這東西會熬煮我們!」妖怪憤怒的說著,無視門口的風鈴徑直走進飯館。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在飯館裡吃燒烤的妖怪們沒有反應,李清明卻抬起頭看著門口。「新客人,我過去招待。」見李青柳要跑過去,李清明趕忙說。
「門口那個法器是怎麼回事?」這個妖怪長得極為俊秀,他穿著明朝才有的長袍馬褂,腰上還綴著一塊質地極好的玉珮,長髮打理的一絲不苟,眉眼精緻,嘴角微微上翹,有種未語人先笑的意味。只是顯然他是第一次貿貿然出現在人類面前,有點拘謹的偷偷瞄著坐在凳子上吃飯的其他妖怪,確定他們都是同類,這才覺得底氣足了些。
這人就像古畫裡走下來的俊俏公子,一顰一笑都那樣耀眼奪目,只是他說出來的話,「喂,人類,你怎麼不說話?」
把一杯汽水送到對方手中 ,李清明溫和的解釋,「門口那口鍋是做裝飾用的,不會熬煮東西,你盡可以放心。飯館裡有其他吃食,你是新顧客,第一次消費可以給你打五折,菜單……額,你可以看看他們飯桌上的飯菜,喜歡哪樣跟我說。」
俊俏公子很不雅的吸了吸鼻子,然後問:「吃這裡的東西要給錢吧?我手裡頭只有幾枚銅板,存了幾百年,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飯館也不是必須收錢。」李清明微微勾起唇角解釋著,「也可以是別的東西,只要你認為東西值我的飯菜,我也覺得值就可以。銅板……也是可以的。」
「那就好,先給我來三個菜。」俊俏公子忍不住感慨,「以前聽聞人間有酒樓客棧,可以打尖住店,不過都要花費許多銀錢。那時候還有許多道士行走在人世間,本事、法器樣樣不缺,我那時候道行低微,只敢躲在深山老林中修行……」結果現在道行夠了,看到人類大變樣的社會,再看看自己完全認不出的樓房和家電,這只妖怪發現自己想要混到人類社會中是不可能了,他只能隱藏行蹤,偶爾出來逛逛,暗搓搓的看看人類社會也就行了。
要不是在門口發現這口鍋,感覺到飯館裡凝聚不散的妖氣,以及通過玻璃看到那麼多妖怪,他是絕對不敢現身的。活得越久的妖怪就越珍惜自己的性命,他從來不冒險。胡思亂想的時候,飯菜很快上桌,三大盤炒菜,超大號的一盆米飯放在桌子上,誘人的香味讓他口水嘩啦嘩啦流。喝一口汽水潤潤喉,拿起筷子開吃。
有多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他已經不記得了,不過這盆米飯,這幾盤菜,實在是香呀。
「這是飯館贈送的烤串。」李清明親自端著一盤烤串送過來,油滋滋的羊肉串,甜香味的翅中,還有青翠欲滴的蔬菜,看著、聞著都會讓人食慾大增。
飯後結賬,李清明看了看,只收了兩枚銅板。這只妖怪手中的銅板可不簡單,不是剛出鑄造廠的東西,而是經過千萬個人之手的銅錢,有濃郁的陽氣,放在妖怪手裡什麼用都沒有,但要是放在天師手裡,那就是極為趁手的法器材料。
張北極慇勤的幫李清明捶背,他笑著說:「老闆,咱們早點睡覺唄?」
廚房裡的碗筷不需要收拾,只要準備好一盤菜留給小鬼們做報酬就可以,阿鬼能看到小鬼,自從招聘洗菜工的告示貼出去,凡人看不到,路過的小鬼卻能看清楚,現在已經陸陸續續來應聘了。阿鬼經歷不多,但應付這些小鬼卻非常得心應手,他很快挑出一些利落的,心智正常的小鬼作為臨時工,這樣廚房就不需要李清明操心。
外面有李青柳統籌,旱魃和蘋果樹先生都很給力,李清明發現自己真的可以睡覺了,他下意識打了個哈欠。
「我瞧著老闆你困了,咱們馬上去睡。」張北極打橫被人抱起來,急哄哄往臥室走,一邊細心的說著,「洗澡水我早就準備好了,用靈力溫著,老闆你想洗澡隨時都可以。正好咱們一起洗,我還拿了蘋果樹先生珍藏的香皂,蘋果香味的,據說是他自己偷偷做的。」
絮絮叨叨的說著,低頭看到李清明昏昏欲睡,張北極立刻閉上嘴巴,幫他洗澡,自己胡亂衝了個澡就爬到床上。當李清明清醒的時候他還敢胡來,此時看到對方睡得安穩卻捨不得打擾他了,就這麼盯著看了一會兒,張北極就跟吃了蜜似的嘿嘿笑著關燈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張北極看著賴在床上睡覺的李清明,把他用被子捲起來,抱著來到房頂,讓他曬清晨第一縷陽光。也許是清晨的陽光足夠溫和,照在李清明身上沒有讓他覺得難受,反而有些舒服,感覺就像待在張北極這個小太陽身邊一樣。
「早。」李清明舒了口氣,發現自己裹在被子裡,頓時黑下臉。
「我送老闆回去。」不等李清明說話,張北極就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著,急哄哄的跑回去。然後蹲在床前笑瞇瞇的看著李清明換衣服。
蘋果樹先生身體七扭八扭的往臥室這邊走,他還伸出一根樹枝晃來晃去,站在門外喊:「老闆,有個叫關二的傢伙找你,他不敢進門,就站在街上喊,我耳朵都快要聾掉了。」

第36章

「不進門就不用管。」李清明推開門,若無其事的走出去,「他是關家人,能找到飯館卻不進來,這樣的人沒有必要打理。」
晃了晃樹枝,蘋果樹先生扭著身體離開,一邊自言自語,「人身好難用,還是渾身樹枝和樹根比較舒服,哎。樹生艱難啊。」這傢伙本體都被做成了木屋,現在就是個靈體,還裝模作樣的說自己耳朵聾,真不知道咋想的。
阿鬼還在廚房裡看守食材,見李清明進來趕忙匯報情況。昨晚新招收的小鬼都很給力,處理食材,刷鍋刷碗都特別好,阿鬼還特別忠實的轉達小鬼的問題,「老闆,有一隻小鬼問我為什麼張北極不洗刷刷了。」
「我忙著呢。」張北極也跟著進門,把食材放到冰箱裡,笑瞇瞇的說:「以後洗刷刷的活兒不歸我管,我負責護衛咱們飯館!誰來找茬,就一拳揍飛!」這是這個二百五跟著李清明去李家轉了一圈,參加天師交流會的出來的結論,而且他覺得戰鬥的感覺特別爽,僅次於跟李清明接吻,嘿嘿。
飯館的早飯是香噴噴的小米粥、荷包蛋、蝦餃,香濃的小籠包,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香味從門口飄出去,一直往關二的鼻子裡鑽,讓他的肚子發出震天的咕嚕聲。關二喊的嗓子也啞了,結果飯館啥反應都沒有,反而還開始吃早餐了,這讓他很惱火,但又不敢闖進去,因為他知道李清明和張北極的實力。
只是想到心裡的事他又不肯罷休,只得先去別的地方填飽肚子,等回來再想辦法。
早飯過後沒多久,李清揚上門,看到隨手放在門口的鍋嘴角抽了抽,他知道李清明的法器特別多,但也沒有這樣浪費的。毫無阻礙的經過門口的風鈴,李清揚瞧見李青柳正在擺放桌椅,不見李清明的蹤影,就問:「清明在不在?」
「老闆在擺弄小木屋。」李青柳說。
就算知道李清明在做什麼,李清揚也沒有讓他放下手頭的事情出來,反而耐心的等待。
過了許久,李清明擺弄完小木屋,想到關家的人既然出來了,那關先生肯定不能直接殺死,他不想跟一個家族為敵,這件事還要繼續周旋。瞧見李清揚也在,他問:「又有事?」
「又是借法器?」張北極雙手抱胸,非常不爽的說,「老闆,要不然我去一趟,我比法器管用多了。」他這話說的還真不賴,李家是傳統天師家族,用法器無非是對付魑魅魍魎等等陰寒之物,就算是面對大妖怪張北極也可以一拳揍飛,他體內是純陽之力,往那一站,就跟個小太陽似的渾身都是暖洋洋的靈氣,這樣的人當然比法器厲害。
尷尬的低著頭,李清揚小聲說:「交流會救的男孩被咱們家裡的人送回去,當時他的父母千恩萬謝的,覺得這樣就萬事大吉了。家裡人叮囑過他的父母很多次,一定要小心男孩的姐姐,小時候男孩就是被姐姐欺負的慘,結果他的父母沒放在心上,大概是覺得姐弟如手足,總不會過分吧……」
說到這裡,李清揚想起李家那些兄弟,甭管是堂兄弟還是親兄弟,在面對利益的時候就沒有不翻臉的,背後耍陰招捅刀子都是小事情,當面還要敲鑼打鼓干一仗。那對父母簡直是個榆木腦袋,李清揚歎了口氣說:「今天那對父母又求到李家,想讓家裡的長輩出手救男孩。」
「他怎麼了?」李清明開口問,同時他快速掐弄手指,說,「那個男孩一輩子只有這麼一個生死劫,只要過去了就一輩子一帆風順,平安無事,可以安享晚年。」
「當時家裡人也是這麼說。」李清揚苦笑道,「結果男孩還在恢復期,身體虛弱的緊,得全天候看護。男孩只有一個姐姐,他爸媽讓他們姐弟在一個房間裡親近親近,不過一炷香功夫,姐姐表情平靜的出來,他的父母進了房間看到兒子的身體已經涼了,脖子上還纏著細線,勒的死緊……」
李清明還記得自己幫男孩解除捆綁的繃帶時,他眼底的感激,還有幫他治好病,他高興的眼睛都要放光的樣子。那樣度過生死劫,未來平安無事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家裡人讓我來借還魂丹。」李清揚說到這裡的時候,喉嚨乾澀無比,還魂丹是什麼樣的丹藥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堪比起死回生的丹藥是為至寶,哪個家族得到不是妥善的保存好,不到萬一絕對不會拿出來,李家卻讓他來找李清明借,說是借,李家能還回去嗎,肯定不能!
「我現在還不會煉製還魂丹。」李清明勾起唇角說,「不過我恰巧有一粒。」那是他的保命丹。風先生擔心他的身體哪一天會垮掉,如果真到那時候他就服用還魂丹吊命,大概能活得久一點吧。
詫異的看著李清明,李清揚趕忙說:「不、我不是想,我……」李家並不確定李清明有沒有還魂丹,他們的意思是就算沒有,也要弄到相似的丹藥,李清揚還想著等李清明搖頭說沒有,自己就直接回去,別的丹藥也不會開口要,誰知道李清明這麼說……
「不過我不會拿出來,帶我去一趟男孩家裡吧。」李清明開始收拾紙袋,招呼張北極離開,「他命不該絕。」
男孩家住在隔壁市,家裡裝修的非常豪華,一看就是非富即貴,後面男孩的父母自我介紹,再加上李清揚的解釋,李清明才知道原來這對父母是做生意的,為人樂善好施,在慈善界名聲很不錯,他們做慈善不是作秀,而是確保捐出去的錢都落到實處,這大概也是男孩命好的原因,這是行善事的回報。
進了男孩家裡,李清明先去看了看男孩的屍體,詫異的看到魂魄還在身體裡,男孩的身體表面好像有一層薄膜包裹著他,阻止魂魄離體一樣。仔細的看了看男孩的面相,李清明歎了口氣,他命中沒有這一劫,而且現在他的狀態應該是活著的,只是從科學角度講他卻已經死了。
「媽媽對不起你。」一個保養得體的婦人哭的淚水漣漣,「我和孩子他爸一直盼望著孩子好,孩子生病的這些年他姐姐每天都會來看他,我就以為以前發生的事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誰知道……」那根本不是孩子不懂事,而是女兒早就存著這樣的心思,並且沒有絲毫改變。
「是我們做父母的糊塗,以前家裡的保姆也曾經隱晦的提過這件事,可我沒放在心上,還以為她故意挑撥孩子們的感情。」打扮得體的男人低著頭掉眼淚,他痛苦的說,「求先生一定救救孩子,他才十幾歲,還有漫長的人生路沒有走,還沒有享受大千世界……」
「他姐姐呢?」李清明忽然問。
「啊?」大概沒想到李清明會這麼問,男人呆了一下才說,「自從孩子出事,她就自己搬了行禮去學校住校了,我和孩子他媽都不想看到她,就沒有管……」
這一對父母還真是心大,李清明無奈道:「去學校。」
張北極拎著紙袋跟在李清明後面,看著男孩的父親走出來,他笑著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你為人父母的怎麼會包庇殺人兇手呢?你的兒子命都沒了,你們為什麼不想著讓兇手得到懲罰?難道你們覺得兒子的命已經沒了,但是另外一個孩子卻不能失去?會不會就是因為你們這種思想一次次縱容你們心愛的女兒,所以她才會像有免死金牌一樣,一次次試探你們的底線?就像這一次,明明是她動的手腳讓弟弟沒了命,卻還能去學校正常學習,真是……」
「你少說點。」李清明拉了張北極一下,歎了口氣說:「有親情擋在眼前,所謂的公平也不過是嘴上說說的兩個字而已,世間大部分家庭都是如此。」
聽到這話,男人羞愧不已,他沉思許久,喃喃道:「先生說的沒錯,在家庭、親情前面,真的就像被蒙蔽雙眼一樣,若那倆孩子跟我沒有關係,我定然不會讓姐姐一次一次下手,只是身在局中,竟然眼瞎了。」接下來一段路上,男人一直在自責,他彷彿終於從漩渦中掙扎出來,看清楚局面之後只會更加痛苦,因為兒子現在的結局是他一手造成的。
有時候家庭是最不講理的地方,因為有感情摻雜在裡面,往往會因為個人的主觀意識看不清楚誰對誰錯,再加上閉著眼睛和稀泥的大家長,這樣的悲劇只多不少。
車子駛進學校大門,李清明詫異了一下,因為這家學校他曾經來過。學生們都在上課,校園裡靜悄悄的極少有人在外面,男人的地位應該不低,他直接找到老師,說明自己的情況,沒多久老師親自領著一個學生過來。
李清明仔細看了看,發現竟然是熟人。
「蓉蓉,這位先生找你有事。」男人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兒,發現她神情漠然,彷彿不認識自己一樣,臉上還畫著精緻的妝容,身上的衣服顏色也非常鮮艷,顯然弟弟的事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這樣的認知讓男人險些站立不住,他頹然的坐在沙發上,不再看嬌花一樣的女兒。
「嚴蓉。」李清明饒有興趣的看著女孩,輕聲道,「上次見面的時候我沒有注意過你,那麼現在,你能說說你的想法嗎?」
大大方方的站在李清明對面,身上飄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嚴蓉溫和的笑了笑說:「先生想知道什麼?」
「什麼都行,來說說你為什麼那樣對你弟弟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李清明輕聲說,「從你弟弟出生起,你一次次傷害他,不知道你有沒有自己數過到底有幾次,有沒有把這些手段放在自己身上。你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或者說你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很普通的女孩,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你隱藏的很好。」
「老闆,要不要我幫忙?」張北極端起李清明前面的水杯喝水,從紙袋裡拿出自己帶的水給李清明喝,他笑瞇瞇的說,「這個女娃子演戲很好,能拿什麼什麼卡的大獎。」
「先生手段驚人,我也以為咱們以後不會再有交集。」這次的嚴蓉跟上次比,彷彿變了一個人。

第37章

大家回到別墅中,再次坐下的時候,氣氛為之一變,李清明明顯的察覺到嚴蓉的父母態度變了。他們本身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物質生活非常優越,見識也非常廣博,上次李家弄得天師交流會邀請他們,並且免費給他們的孩子治療就能看出這一點。別以為做善事就可以盲目了,隨便抓一個有問題的人就可以,那些老頭子最後利用手頭的籌碼換取更大的利益。
婦人不再抹眼淚,漠然的看了嚴蓉一眼,忽然說:「蓉蓉,不知道你發現沒有,你跟我和你爸爸長得一點都不像,我們的優點和缺點你都沒有繼承。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覺得這個秘密一點都不重要,並且打算跟你爸爸帶到棺材裡,永遠不讓你知道。但現在我忽然覺得,你從來沒有把我當做你的家人,你驕縱的做出那些事,也從來沒考慮過我和你爸爸的感受。」
「當然這裡面也有為人父母的不是,我們沒有教育好你。就算你成績優秀,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是學生中的榜樣,但……你的根是壞的。」
「我不想再瞞著你了,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孩子。你爸爸和媽媽都是拐賣孩子的人販子,當初他們都被抓走槍斃,留下剛出生的你,我不忍心看著你去福利院,就做主收養了你。」
婦人說到這裡笑了笑,說:「你終究不是我們的孩子,永遠都不是。」
這樣血淋淋的事實忽然揭開,嚴蓉表情扭曲起來,她不敢置信的站起來,怒道:「不可能!有種我們去查DNA,我有辦法讓你們承認我就是你們的女兒,絕對錯不了,你敢不敢跟我去醫院!」
「蓉蓉。」男人痛苦的捂著臉,悶悶的說,「你媽媽說的沒有錯,這麼些年是我們沒有把你教育好,以至於你做出那種事……只是現在我們不打算放縱你了,等這位先生問完事情,你就去派出所自首吧,這樣也許會判的輕一點。」
狠狠的看著男人,嚴蓉精緻的妝容扭曲的像魔鬼,她現在看上去比阿鬼還要可怖,「那個孩子已經死了,他才不是你們的孩子!我才是!他不過是個狗雜種,憑什麼在這個家裡,憑什麼搶走屬於我的財產?他從小就受到所有人的喜愛,就連所有的神棍遇到他也都說好聽的話,遇到我就說我有災難,有災難,憑什麼!」
好像要把壓抑多年的委屈全都喊出來一樣,「你們從來沒有把我當女兒看,你們全身心都在那個野種身上,我討厭他,我恨他,他本來就不應該活著!」
淡定的坐在沙發上,李清明抱著自己帶來的水杯喝水,張北極卻聽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來,衝著嚴蓉揮出一拳,因為兩個人距離有些遠,拳頭並沒有碰到她,但是拳風卻到了。小太陽的拳風自然也跟別人不一樣,夾雜著純陽之力,刮到嚴蓉身上後,她難受的跪在地上,姣好的面容扭曲起來。
也正是因為張北極的這一拳,嚴蓉的偽裝終於被撕開,露出一道縫。
「跟我來。」李清明察覺到別墅裡的氣息忽然發生變化,他立即站起來往二樓走,其他人都愣了一下。張北極立刻跟在後面,嚴蓉的面部卻更加扭曲,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李清明上了二樓,很快拐了個彎進了她的臥室。
在臥室中轉了一圈,掐算一下方位,李清明很快確定好目標,直奔洗手間。在風水學中,洗手間屬水,水屬陰,是一些東西喜歡待的地方。體內的陰血逼到雙眼,再次睜開,李清明看到洗手間的水箱纏繞著一股淡淡的黑氣,他上前打開水箱蓋,看到裡面有一個黑色的小罈子。
把罈子拿出來,李清明感覺一股能夠滲入骨髓的寒氣冒出來,他面不改色的把罈子放在地上,皺眉看著上面的符咒,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嚴蓉的小鬼,還是未出生的那種。
怪不得嚴蓉從小就欺負弟弟,因為小鬼的嫉妒心很強,一定要哄得他開心了,他才會幫人辦事,否則就會受到反噬。看來嚴蓉現在所取得的成就也都不是自己得來的,而是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強行得到,李清明回想了一下嚴蓉的面相,發現如果讓她憑借自己的實力來,是絕對考不上大學的,她就是個文盲的命,天生不是學習的料。
「好寒的東西。」張北極把紙袋夾在胳膊底下說,「老闆讓我來,你別凍著手,這玩意是直接打碎還是怎樣?」
「打碎,不要讓裡面的東西跑了,一併打死。」李清明把罈子遞給張北極,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罈子破碎的聲音,還有淒厲的叫聲,隨後張北極也跟著大吼,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
下樓之後,李清明看著嚴蓉跪在地上面色慘白,她痛苦的尖叫一聲,隨後倒在地上,反噬開始了。
「先生怎麼樣?」男人趕忙問。
女兒在家裡養小鬼,做父母的這麼多年竟然都不知道,李清明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反正他的飯館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世間百態,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即便是再糊塗,他們也還是養育了一個非常好的兒子,李清明歎了口氣說:「嚴蓉養小鬼,現在遭到反噬,我估計沒幾天活頭了,這等於是她自己的命換弟弟的命。」
再次回到二樓,李清明幫男孩還陽,魂魄還在,只是讓肉體恢復生命特徵,這並不難,不過是用一些珍貴的靈丹而已,蟠桃酥餅、千年杏仁茶等等都可以。
後面的事情李清明不再關心,相信男孩的父母經過這次教訓會學會怎麼照顧自家孩子。那個男孩也是命不該絕,父母雖然拎不清,但是很善良,否則他的魂魄離體,李清明要救他就難多了。
回到飯館,李清明趴在櫃檯上休息,靠在柔軟的抱枕上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散發著蘋果香味的木屋就擺在櫃檯上,被困在裡面的關先生雖然還活著,但比死了都難受,他被珠子困住,發不出聲音他動彈不了,跟死人沒什麼區別。只是關先生不死,日游神給的任務就不算完成,李清明迷迷糊糊的想著這件事,慢慢睡著。
「外面那個人還在,我的耳朵要聾了。」蘋果樹先生趴在玻璃牆上看著外面,兩眼放光的看著站在外面吆喝的關二,用樹枝指了指他說,「這個人類怎麼跟個二百五似的,老闆不給回應就不走,還不如李家那個清揚呢。」
飯館裡的人中,旱魃渾身滾燙滾燙的,最喜歡在手指上頂著一小撮火焰玩兒,應龍渾身冰涼冰涼的,最喜歡含著水球玩,夜燭存在感太低,阿鬼瞅著就跟真的鬼似的,所以李青柳跟性格溫和,模樣帥氣,雖然總是扛著一根樹枝晃來晃去,但是總體來說蘋果樹先生最適合跟他這個人類相處。
於是李青柳也趴在玻璃牆上看著外面,他看出來關二不簡單,擔憂道:「他一直在外面喊,會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意?」
大概是察覺到飯館裡的人根本不在意他怎麼喊,關二終於邁開腳步進了飯館。他穿過風鈴下面的時候,風鈴聲依舊如往常一樣,沒有絲毫變化。他不是顧客。
「老闆在嗎?我找你們老闆。」關二大咧咧的拉了一個椅子坐下,梆梆梆的拍著桌子。
下意識看了看櫃檯的方向,李青柳想說話,蘋果樹先生收起樹枝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我過去。」就算是靈體變成人,身上也似乎還是有一股淡淡的蘋果香味,蘋果樹先生從關二身邊路過的時候,就跟噴了蘋果味的香水似的,讓後者連連打噴嚏。
「老闆。」蘋果樹先生戳了戳放在櫃檯上的木屋,衝著李清明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不動聲色的拿過木屋,淡淡道:「幫他倒杯汽水。」
「我來吧。」李青柳趕忙上前,倒了一杯汽水送過去,然後就拉著蘋果樹先生遠遠的躲開。
坐到關二對面,李清明大約能猜到他來的目的,便說:「你有事要求我。」
右邊的眉毛挑了挑,關二嘿嘿笑道:「當然不是這樣的,我看你在交流會上表現的很不錯,準備跟你交個朋友。」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露出笑的表情,但是一雙眼睛卻冰冷無比,看向李清明的視線就像看殺父仇人一樣,他自以為自己掩飾的非常好,卻不知道他在李清明眼裡就像沒有遮羞布的赤衤果小丑。
「你不就是被我一拳揍飛的那個誰……」張北極端著一盤水果沙拉大咧咧的跑過來,他沒有把關二當客人,甚至直接把他當空氣,自己吃著水果沙拉,還要喂李清明吃,笑呵呵的說,「老闆,要不我把他扔出去?」
直接無視這個二百五,李清明動了動手指,櫃檯那邊就冒出來一個托盤,慢悠悠的飛到他手邊。關二直接嚇了一跳,湊近了看才看到托盤下面有一隻夜燭,個頭比普通夜燭大一點,大白天的也會發光,看上去很有靈性。李清明端下水杯,夜燭就頂著托盤回到櫃檯那邊,尾部發著一明一暗的光。
「咱們還是說正事。」關二嚴肅的看了張北極一眼,他可不想再被一拳揍倒,「關家有個旁支遠房,這麼多年一直在外面行走,這次關家入世,想找他打聽一下世間的變化……家裡人通過推演得知,他在飯館裡……」
「要活人還是魂魄?」李清明再次勾勾手指,夜燭會意,頂著木屋飛過來。
蘋果木做成的小木屋極為精緻,飛簷斗角琉璃瓦,門窗逼真,還可以打開,裡面的傢俱一應俱全,彷彿有人生活在裡面一樣。這般精緻的木屋恐怕得是大師才能雕琢而成,關二狐疑的看了眼李清明,隨即聞到一股蘋果味,忙不迭捂著嘴巴打噴嚏。「活……人怎麼個說話,魂魄……又怎麼說?」
「活人的話,可能性不大,魂魄倒是有些可能。」李清明老老實實的說,「他要為自己曾經犯的錯付出代價,即便是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隨口一說就有一樁命案在不久前發生,還是關先生一手導演,左易含的死是他間接控制,還有當初在木屋裡發現的煞氣頗重的陰魂,這些都是最直接的證據。
關二自然不肯相信,他道:「我關家雖然現在寂寂無名,但當年也是名門正派,不可能出現這種人!」交涉不成,他準備代表整個關家護短。

第38章

最後關二還是被張北極給一拳揍飛,話不投機,再多聊下去也沒有意義。李清明也沒有告訴他所謂的關先生,目前就困在蘋果木的木屋中。
本來打發走關二,李清明準備晚上給大家做一頓大餐,他準備讓旱魃烤個羊腿,再熬個羊肉湯,蔥爆羊肉來一盤,配上現烤的烤餅,大家圍在一起吃一頓豐盛的。不過阿鬼不能吃東西,他因為長久不進食,身體早就垮了,目前每天都要喝牛奶,還得定量,養好身體才能正常吃飯。
此時的阿鬼穿著一件黑色長袍,露出慘白慘白的臉和枯瘦如雞爪的手蹲在水盆旁洗菜,他的頭髮經過打理柔光順滑,用絲帶綁住,如果看背影的話還以為是哪裡來的美男子,看正滿……臨時工小鬼們都要被嚇一跳。
飯菜還沒做好飯館就又來了客人,風鈴聲沒有變化,應該不能說是客人。
穿著一身牌子貨,手裡拿著好幾千塊的手機,嘴裡哼著最近流行的歌曲,富旋不著痕跡的打量這家飯館,很快他就發現這裡每一處擺設都不簡單,至少不是便宜貨。櫃檯山的根雕天然未裝飾,但一眼看過去就彷彿看到一個牛頭一樣,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碩大的牛眼盯著看,富旋忍不住哆嗦一下,他抬頭看天花板,心裡想著天花板總沒有什麼好東西了吧。
一圈美輪美奐的螢光在天花板上閃動,還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形態,比外面的劣質霓虹燈要好一千倍,富旋當時就虎軀一震,低頭看著地板不敢再隨處亂看了。
這時候李清明從廚房裡出來,問:「有事?」
「啊……」富旋受驚一樣後退一步,看清楚出來的人是李清明,趕忙說,「還未曾感謝先生出手相助,想請先生賞臉一起吃個飯。」上次天師交流會,富旋家裡的條件還達不到圍觀觀眾的條件,不過嚴蓉家裡達到了,他便使了個手段代替嚴蓉,也幫忙看看嚴蓉的弟弟能不能被治好,誰想到就看到李清明精彩的表現。
對於普通人來說,也許一輩子都不會遇到這些玄而又玄的事,但富旋已經遇到過兩次,一次是左易含的魂魄找他尋仇,一次是嚴蓉的弟弟。心思活絡的他找李清明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微微搖了搖頭,李清明淡淡道:「你我之間並無緣分,你走吧。」
「先生需要多少錢才肯出手,只要我家能拿得出來,一定會拿出來。」富旋急了,他眼看著李清明轉過身,趕忙說,「我家還有一塊祖傳的玉珮,是祖上遇到一位修道之人,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饋贈,如果先生肯幫我家的忙,我便拱手相讓。」從這裡可以看出來,富旋是非常識時務那種人,否則他也不會勾搭上嚴蓉,還能轉頭跟韓曉雅在一起,並且根據自己掌握的信息找到李清明,還準備討價還價,只是李清明對他不感興趣,讓他沒有優勢,只能擺出自己最好的條件。
就在富旋說祖傳之物時,李清明有一種詭異的直覺,他感覺自己似乎跟富旋有了些聯繫,便說:「明日一早在飯館門口等待。」
「好。」富旋喜出望外道。
如此一來晚上的大餐還是照常進行,深夜來吃飯的妖怪們都對燒烤非常感興趣,這些妖怪在開啟靈智前大多數怕火,其中一部分就算自己有了大神通大能耐,也還是本能的怕火,但是對於燒烤出來的食物則是讚不絕口,這大概就是缺什麼喜歡什麼?
旱魃蹲在燒烤架前面放肉串,刷調料,蘋果樹先生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監督,應龍飛來飛去的上菜,李青柳忙著運烤串,大家都忙的連軸轉。有些妖怪胃口實在是太大,一個人就能吃一整桌的烤串,臨走前還要打包,好在他們出手也特別大方。阿鬼蹲在廚房裡指揮臨時工小鬼們處理烤串,青菜什麼的也都要清洗的乾乾淨淨,不合格的話要返工重來,還要扣工錢。
……臨時工小鬼極少能得到吃的,他們的工錢就是李清明畫的一種符,可以幫助他們修行,也可以幫他們暫時低檔陽光的侵害,只有老員工才有吃食獎勵,這樣臨時工們特別羨慕嫉妒恨。
閒話休說。
大清早,張北極抱著李清明去屋頂曬太陽,然後吃過簡單的早餐,在門口等待。富旋準時到達,他喜滋滋的幫李清明打開車門,邀請他上車,自己親自開車把李清明帶到自己家裡。
富家早二十多年前在本市屬於一流家族,商界呼風喚雨的不在話下,但最近幾年富家越來越萎靡,等到富旋這一代已經沒有什麼名氣了,富家的企業也早就甭離分散,現在的富家也不過剩下個空架子而已,要不然富旋也不會削尖腦袋鑽營。
「家裡的風水二十多年都沒變過,也請好幾位大師看過,都說是極好的風水,只是不知為何,家裡的生意總是做不起來。」富旋一邊開車一邊說,「不管我爸爸做什麼行業,都會失敗,後來爸爸心灰意冷把家裡的小生意都交給我打理,結果也是一樣,請人看也看不出原因。」
「到了,先生請。」富旋恭敬的打開車門,讓李清明下車。
這個大男孩有心計右手腕,能屈能伸,若是給他機會,定然不是池中之物。李清明抬起眼皮越過富旋看了看他們的房子,上了年頭的老宅看上去很是滄桑,不過位置倒是挺不錯,後面一座小山坡是背靠山,前面有一個人工水池,屬於面臨水,從這裡看是人丁興旺財源滾滾,跟富家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房子裡面的擺設也都非常有講究,至少李清明看了眼便覺得挑不出毛病。
張北極拎著紙袋,也跟著不懂裝懂的轉悠,他踩的地板咚咚咚響,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畫說:「咦,這畫是誰畫的?三腿金蟾?」
「不出名的小子,這是個仿品,我覺得模仿的不錯就買回來掛在家裡,一般人都看不懂。」富旋苦笑道,「現在談生意都得估算估算對方的身價,沒有兩把刷子是不行的。以前家裡也有值錢的古董,不過後來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變賣了。」
這棟二層小樓沒有毛病,李清明離開小樓站在外面看了看外面的環境,心中有了些別的想法,正在這時候一輛車子駛進來,一對夫妻直奔富旋這邊,也不管有外人在場急哄哄的說:「富旋,快跟我走。JC那邊說要找你瞭解情況,當初那個案子不知道怎麼的又翻了出來,咱們家給了那麼多錢他還反悔,哎……」
「是左易含的案子?」李清明手指微動,問。
「你怎麼知道?呸呸,我什麼都沒說。你們是富旋的同學吧?他要馬上出國,抱歉不能跟你們玩了,回頭等富旋回來再說啊。」富夫人拉著富旋就往車裡塞,也不讓他準備行李和身份證明材料,顯然要走非常規路線出國。
眼瞅著張北極瞪眼,想上前用拳頭理論,李清明歎氣道:「你們就是逃到天邊也沒有辦法,要找他的不是JC,也不是跟左易含有關係的人,而是關家,明白嗎?」
富夫人不知道,但富旋卻很快明白過來,當初天師交流會上也有關家的人,幾個年輕人的實力都很不錯。他當即跟富夫人隱晦的說了幾句,從容的回到李清明面前,恭敬道:「請先生指點。」
「這件事跟我也有點關係,你不用擔心。」李清明淡淡的說著,「關家要針對的人是我,我會負責這件事。至於你們家的風水……沒有任何問題,不過也正是如此,才會有問題。」
聽到李清明要負責左易含的案子,富旋頓時驚喜,在這之前李清明說跟他沒有緣分,但是左易含的案子忽然重新被翻出來,李清明便跟他有了聯繫,他不是傻子。此時聽到李清明說到自家的風水,便極為恭敬的說:「請先生詳說……」
「你們家的風水……原本平平淡淡,算是無功無過,不過因為位置好。」李清明淡淡的說。富家的房子位置本來是屬於平原上,但凡是研究風水的都知道,越是平坦的地方定風水就越難,因為平坦的地方起伏不大,可能進一步表示高山,退一步便是低谷,若是出現絲毫差錯,那麼得出來的結果就可能有天壤之別。
但富家的好處就在於他們後面平地起了一道小山坡,這是臥龍在塌,山坡微微有一點弧度正好把富家圈在裡面,就好比龍守護的財報,富家所在的地方就像一個財氣源泉,只要富家一直住在這裡,就有源源不斷的財富。當初定風水的人肯定是個高人,否則普通風水師肯定把這塊地方看作是臥龍在塌酣眠,是大凶之地,這就是平坦之地看風水的細微差別之處了。
這其中的細節李清明沒有細說,他轉而看上富家的鄰居,問:「這邊的人家什麼時候搬過來,又是什麼樣的人家?」
「這家人是開連鎖KTV的,當年白手起家,現在已經是業內的翹楚了。」富旋略帶一絲苦澀的說,「他們家的生意就是蒸蒸日上,跟我家比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過他們家據說都是泥腿子出身,也不信風水,我特意過去問過……」
淡淡的看了富旋一眼,他嘴裡雖然這麼說,顯然並不相信。甚至富旋已經從自己的態度中猜到什麼,李清明不得不佩服富旋察言觀色的能力,如果給他機會,這小子還真不是池中之物。
「趁著他們家沒人,咱們過去看看。」李清明給張北極使了個眼色。
富旋的父母聽到李清明這麼說,頓時覺得他不靠譜,把富旋拉到旁邊小聲說:「富旋,你怎麼就相信他?咱們這個鄰居是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家開KTV的,黑白兩道都有關係,要是知道咱們擅自闖進他家裡,人家隨便跺跺腳就夠咱們喝一壺的。」
「就是,我聽說他們家裡還養著一條藏獒,就算咱們想去也沒辦法啊。你快跟這位先生說說,咱們謝謝他幫忙,請他離開吧。」富旋的父親在旁邊附和。
「爸、媽,知道為什麼你們一直做生意不成功嗎?」富旋淡淡道,「因為你們前怕狼後怕虎,沒有闖勁,做事瞻前顧後,注定要失敗……」

第39章

三言兩語堵的父母說不出話來,富旋笑著回道李清明身邊,道:「先生請。」
心裡感歎富旋是個人物,若是他當初不和左易含合計,不被關先生控制殺了左易含,也就沒有自己這一行了。李清明背著手走在前面,張北極拎著紙袋跟在他身邊,富旋落後一步,三個人旁若無人的靠近隔壁院子。說是隔壁,其實還離了一段距離,差不多有幾百米遠,這地方地皮貴,房子自然也貴,當初這家人能在這裡置辦房子本身就不同尋常。
鐵門上了鎖,張北極湊過去看了看,輕鬆的擰開鎖,推開門站在旁邊讓李清明進去。
富旋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被捏變形的鎖,更加恭敬的跟在後面。
這家的房子造型很奇怪,跟其他方方正正的房子不一樣。按理說尋常人家買房子都喜歡買方正的,一些不對稱不方正的在五行八卦上來說是不適合居住的,就算要居住也要佈置一下,不過一般沒有太大的問題,住進去的人也不怎麼在乎這個,比如說有些房屋風水不適宜男主人,會導致體內戾氣過重,脾氣暴躁,酗酒易怒等等,繼而也許會遇到一個軟弱的老婆,進行家暴。這種事大部分人都不會考慮到風水問題,就算考慮到了,找不到點子上也依舊白搭。
眼前的樓房房頂的一邊又自己蓋了一間小閣樓,面對富旋家的方向弄了兩個方形的窗戶,下面是一個長方形的窗戶,乍一看就跟兩個眼睛和一個嘴巴似的。樓房下面用有顏色的油漆刷了好幾種顏色,離得近了看不出來,若是離的遠一點就可以看出其中隱藏的乾坤。房子在遠離富家的方向上種著一棵歪脖子樹,半死不活的站在那裡,偏偏無論多長時間過去都好好的站著,怎麼也死不了。
「這家人是不是不經常住在這裡,甚至從未在這裡居住過?」李清明仰頭看著這棟樓房說,「你有關注過這裡嗎?」
「哎?」富旋正四處看著,他記得這家人養了一頭藏獒,自從進到院子裡就防備著這傢伙,聽到李清明的問話,反應了一下才說,「還真是,我見過這家人幾次,每次都是來餵狗,有時候是主人,有時候是他們家的保姆,我問過他們家保姆,他們家住在市中心一套房子裡。我還以為他們家賺了錢,覺得這地方偏僻,難不成……」
這人果然聰明,自己只是問了個問題,他立刻就能聯想很多。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靠近房子的一棟低矮的小屋子,李清明淡淡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房子裡面必然有五個房間,擺放著五臟有關的東西,在心臟的地方還會拴著一隻活猴。」
富旋並沒有懷疑,他看了看李清明,得到示意便毫不猶豫的往樓房那邊走。當他進入樓房的時候,角落裡的草叢動了動,張北極隨便看了眼,就吹著口哨跑過去,不一會兒拎著一頭體型不大不小的藏獒回來,笑道:「老闆你看,真的有狗。」
「他在這裡翻不起大浪。」李清明淡淡道。
很快,富旋兩眼放光的跑出來,他語速極快的說道:「先生說的非常正確,裡面根本沒有裝修,五個房間真的有象徵內臟的東西,在心臟的那個房間裡拴著一隻活猴。我記得那種猴子極難得,因為喜歡偷東西,一般被人抓住都會直接砸死,沒想到……」
「你說的沒有錯,猴子喜歡偷東西。這個樓房和後面的歪脖樹組合起來就是一隻猴子,他長年累月的偷竊你家的財氣為己所用,你家的生意當然做不起來,而這家的主人自然是財源滾滾來。」李清明看了眼藏獒,輕聲解釋,「這條兇猛的獒犬住在這裡成不了氣候,因為有猴子在,在氣場上壓制住他,導致他見了我們這些生人都不敢撲上來。」
「老闆,咱們把他帶走?」藏獒長的兇猛,身上的毛髮非常旺盛,還有一股濃重的臭味,不過張北極似乎很喜歡這傢伙,拎著他晃來晃去,還主動對李清明提要求。
「先生,那這個局該如何破?」富旋沒有懷疑李清明說的話,因為眼前所見早已證明,他忙不迭問李清明。
「只要破壞這裡的結構即可。」李清明對著張北極點點頭,轉身往外走。這個二百五以為李清明同意他把狗帶走,就拎著藏獒往外走,他本身像小太陽一樣,週身的氣場在藏獒眼中不亞於大型野獸,這讓藏獒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識時務者為俊傑,乖乖被張北極帶走。更何況只要離開這個院子,藏獒就感覺輕鬆許多,彷彿壓在身上的大山沒有了似的,他彷彿察覺到什麼,疑惑的回頭看了眼院子。
後面的事情跟李清明沒有關係了,以富旋的聰明程度,知道問題的關鍵點,保護自家的財氣還是不難的。
而關家竟然能查到左易含的案子,再順籐摸瓜找到富旋,從而找到李清明,這不得不讓他警惕。關家對於李清明手裡的關先生大約是勢在必得,也是想著利用關先生正式入世?這麼看來,這位關先生必然不是等閒之輩,李清明思考一瞬,決定先把左易含的案子壓下去,再跟關家算賬。
來到派出所轉了一圈,讓張北極帶著藏獒等在外面,李清明獨自進去。他很快發現這裡的一把手不太正常,他體內的靈慧魄萎靡不振,被外人強行干擾過,說話做事也都有些呆滯。指尖凝聚靈力,不著痕跡的灌進一把手體內,重新激活他的靈慧魄,讓他重新清醒過來,李清明快速離開。
關家竟然用如此粗暴的手段干預普通人類,人品太差。
回到飯館,李清明舒了口氣,全身放鬆下來,淡淡的吩咐:「把他扔到水盆裡洗乾淨,臭死了。」
「知道。」張北極喜滋滋的拎著藏獒去飯館後面的街上,一邊拜託李青柳幫忙端水。一開始李青柳還有點害怕這頭兇猛的藏獒,不過想到飯館裡的旱魃和應龍這種高等級的大妖,他立刻釋然了,藏獒再兇猛也排不到他們頭上。
按在外面一頓洗刷刷,把藏獒整的服服帖帖的,張北極跑回來幫李清明捏肩,然後神秘兮兮的說:「晚上我準備拎著那條狗出去抓兔子,聽說狗很會抓兔子,老闆你要不要吃烤兔子?」這特麼就是他要這條狗的原因?
「不行,晚上客人太多,你要留下來幫忙。」李清明果斷拒絕,他難得解釋了一句,「飯館推出親子套餐,許多妖怪都會為了自家幼崽來打包,到時候會很忙,你要負責維持飯館的秩序,不能離開。」
「好吧。」張北極只失落了一瞬,他很快想到一個法子,那就是讓這頭藏獒自己出去抓兔子。飯館所在的地方比較偏僻,再走不遠就能看到一片荒郊野外,那裡確實有兔子,不過這頭藏獒一次都沒去過,就這樣讓他自己晚上離開飯館會發生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這天晚上,飯館再次迎來客流高峰期,這樣的場面堪比六一兒童節那天了。這次推出親子套餐是因為飯館裡這段時間擠壓的食材比較多,李清明打算統一清理。親自套餐類似於高級盒飯,刻有陣法的保鮮木盒中分層好幾個凹槽,裡面可以放早就炒好的小菜,量不多,但是數量多,可以讓幼崽一次品嚐多樣的種類。
「上次參加過六一兒童節活動的幼崽或者長輩可以直接購買,沒有參加過的需要來我這裡登記,要證明自己家裡的孩子還未成年,成年的不可以參加活動,想要打包帶走請另外點餐。」李清明溫和的解釋。
一直人高馬大像健身教練的妖怪穿著緊身的背心走到櫃檯前,憨厚的問:「老闆,我想買套餐。」
「先證明你未成年……然後去隊伍後面排隊。」李清明看了妖怪一樣,體內的靈氣集中到眼上,看了看妖怪的靈魂說,「不好意思你已經成年了,你想吃什麼菜,可以單獨炒幾盤打包帶走,不過價格要貴一點。」
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妖怪乖乖說:「我知道了,你們這裡什麼菜好吃?我第一次來,沒吃過人類做的飯菜,嘿嘿……」
「爆炒雞胗、芹菜牛肉絲、茄子燒土豆,米飯一整盆,先嘗嘗這些吧。你是新顧客可以打五折,現在交款或者等拿到打包好的飯菜交款都可以。」李清明指了指隊伍末尾,示意他可以過去等著了。
這天晚上的生意格外好,也許是妖怪們嘗到搞活動的好處,也許是飯館的回頭客越來越多,更也許是李清明做的生意好,總而言之快要到天亮的時候才忙活完,飯館裡的食材也處理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儲存時間比較久的乾貨還剩下一些。
阿鬼蹲在廚房裡率領小鬼們洗刷刷,李清明打著哈欠回去睡覺。
風鈴沉寂,飯館玻璃門緩緩關上,代表整個飯館打樣了。
等風鈴聲無風自動發出悅耳的聲音,飯館玻璃門打開的時候,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風鈴聲沒有絲毫變化,但飯館裡多了一個人,濃眉大眼方正臉,個子極高大約有兩米,身上穿著一件有些陳舊的中山裝,一頭精神的短髮,往飯館大廳裡一站,不怒自威。
不過旱魃、應龍和蘋果樹先生都在樓頂曬太陽,這時候也只有李青柳辛勤的忙活,他看到來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溫和的問:「請問你是吃飯還是……」
「把你們的老闆叫出來,我有事找他。」男人主動解釋道,「我叫關大,關二的哥哥。」
關大來找李清明也是迫不得已,本來關家不想採取這種太直接的手段,在正式入世之前,關家不想給內行人留下張揚跋扈的印象,就想著採取迂迴手段,通過普通人對李清明試壓,卻沒想到關二壓制JC的靈慧魄,沒過一天就被重新激活,關二氣的吐血,央求大哥出面,關大這個做大哥的就不能視而不見。
此時關大想的是給李清明一個教訓,讓他把關先生交出來,從此以後關家和飯館井水不犯河水。
但他機關算盡恐怕也沒算到第一個跑出來的是張北極,這個二百五還吹鬍子瞪眼的說:「你丫誰啊?」

第40章

世家總會有與之相匹配的傲氣和實力,即便是關家避世多年,他們也還是擁有當年的傲氣。關大覺得自己被張北極冒犯了,他擺出長輩的架勢訓斥道:「你是飯館的跑堂?跑堂面對客人的時候就這麼沒有禮貌嗎?如果飯館老闆不能好好調教跑堂,我不介意代勞。」
有些人總是會被曾經擁有過的歷史蒙蔽雙眼,覺得自己牛逼到天上去,卻不成想他要拿著開刀的跑堂到底是不是跑堂,他的自信會不會讓成為厚重的巴掌給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又不是顧客。」張北極仰頭看著天花板,還翻著白眼,他不等關大說話就衝過去,二話不說一拳一拳的揍過去,把人拎起來想扔到飯館外面,又想到李清明可能要問話,這個二百五就聰明的讓他躺在地板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屈辱的躺在地板上,關大氣憤道:「偷襲非君子所為,有種你跟我一對一單挑!我關家人豈是宵小之輩能戰勝的,我……」
「得了吧,你現在就被我踩在腳底,還說什麼自己厲害的傻話。」張北極揉了揉耳朵說,「你們關家的人是不是都傻,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等李清明出來,關大臉色漲紅,難堪的扭開臉,道:「讓我出去!」只要他出去,他一定會請示關家長輩,這個場子一定要找回來,關家的臉面不是一個飯館跑堂能打的,他一定要付出代價!
「你腦子裡塞的都是什麼?你還不如那個二百五關二。」張北極無奈的把關大提起來,讓他面對李清明沒好氣的說,「我老闆要問話,你老實交代,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難堪的看著李清明,關大漲紅著臉說:「我本來想跟你一對一把你擊敗,你把關先生還給我們,從此以後關家和你的飯館井水不犯河水,但現在……我、我……」還想說狠話,只是自己被張北極制住,懷裡的法器根本沒有能耐拿出來,這時候關大的頭腦終於冷靜了一些,他嘴唇動了動,改口道,「我看咱們還是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沒有必要鬧的這麼不愉快不是?」
這人一張臉長得方正,不說話的時候看著還有些憨厚,但一旦開口說話卻還不如關二討人喜歡。李清明嫌惡的看著關大,他淡淡道:「你們關家下的戰書我接著了,如果只是一對一挑戰,我勸你回去把家主叫來,否則你們沒有勝算的。哦,不,就算關家家主來了,你們也沒有勝算。關先生確實在我手裡,但是不能交給你們。」
有些人欺軟怕硬,把自己的小命看的比什麼都重要。
張北極把關大扔出去,關二怒氣沖沖的竄上來看了眼大敞兩開的玻璃門,最終卻沒有敢闖進來,急匆匆回去找長輩們商量。意識到張北極和李清明的實力不是關家等閒人可以對抗的,關家這邊自己的氣焰自己就先滅了滅,然後準備退一步,關先生這個人不要了,但是李清明的飯館必須給出補償。
從雁過拔毛這一點來看,關家本質上和李家沒有區別,不過這次他們注定要碰釘子。
李家因為和李清明有因果牽扯,他一般不會拒絕李家的要求,但是他跟關家沒有因果,所以要法器、材料等等是絕對不可能的。李清明的做人原則很簡單,他心裡有一條線,外人過線是絕對不可以的,而他自己也不會到達線外。
眼瞅著李清明和張北極的實力不是他們能對付的,家主又不能輕易出山,關家無奈了,轉頭找到李家作為說客,暗中許諾了一些好處,於是李家家主召喚李清揚,讓他來飯館,這樣一來就看似李家把飯館和關家串聯起來。
「清明。」李清揚這次的態度很明確,他並不贊同李家跟關家的合作,因為那無異於與虎謀皮,尤其是李家只是個空架子紙老虎,沒有李清明的法器和時不時借出來的寶貝,李家就是個卵。
「你回去吧,我明天給你答覆。」李清明歎了口氣,他想溫和的解決這件事,現在看來卻不可能。
晚上飯館正常營業,食材都是新補充的,來的顧客比較少,李青柳完全可以應付的過來。李清明拎著木屋站在大廳裡單獨空出來的地板上,扭頭對蘋果樹先生說:「開始吧。」
「好的。」蘋果樹先生西裝革履,背後探出一根樹枝把木屋拎到地上,然後渾身顫抖,嘴裡唸唸有詞。木屋在蘋果樹先生蛇精病一樣的表現中慢慢變大,最終變成差不多原來三分之一的大小。隨著蘋果樹先生停止唸咒,木屋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從打開的門中滾出來一粒金燦燦的珠子,珠子裡困著一個人。
這麼多天沒有吃喝拉撒,被困在珠子裡的關先生看上去憔悴許多,只是他的神態依舊瘋狂,木屋雖然是三分之一大小,他卻沒有受到影響,基本恢復原樣,他在地板上滾來滾去,像只醜陋的蛆蟲。「你、你還不是把我放出來了,哈哈,現在你還是乖乖把我放走,否則要你吃不了兜著走!我不在三界中,跳出五行外,就算我殺了你也沾染不上因果……」
「只要是凡人,就肯定會出現在生死簿上。」李清明淡淡的說,「世間一草一木都有其定數,能活多久,將來會有什麼樣的造化,都在天道的計算中。你……能跳出這個圈子,肯定不是你自己的能耐……」
這位關先生再怎麼瘋狂,表現出來的也跟尋常修道之士沒有什麼兩樣,頂多他的道德底線更低一點,手段更不同尋常一點,但這樣並不能讓他跳出三界之外。李清明歎了口氣,他自己也還伸出三界中,在生死簿上與李家緊緊的捆綁在一起,想要斬斷因果何其艱難,除非他本身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哈哈,你還是乖乖放了我,不妨告訴你,我乃是不死之身,你殺不死我……」關先生抖著臉上的肥肉,滾到李清明腳邊,咧開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張北極從外面領著藏獒回來,另外一隻手上拎著兩隻野兔興奮的說:「老闆,這傢伙果然迷路了,不過他竟然抓到兩隻兔子,咱們晚上吃烤兔子吧。讓旱魃把火升起來,不要全都整燒烤,給我留一點地方烤兔子……」一腳踢飛關先生,張北極快步走到李清明身邊擔憂道,「這玩意怎麼放出來了?要不要把揍他?」
「你去廚房處理兔子,也不要讓這條狗亂跑,小心他被顧客吃掉。」李清明衝著張北極使了個眼色,手腕微動,皮筋滑到手心,捲著關先生帶到自己眼前。他自己看不透,但是可以問問今晚來吃飯的顧客們,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通常情況下風先生今晚會過來吃麵。
有外人在,來吃飯的妖怪們早早在自己臉上弄了法術這樣,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有變化,就跟高級馬賽克似的。得到李清明的求助,大家都一邊吃飯一邊盯著這邊看,良久一個憨厚的聲音響起:「此人確實是凡人,但我曾經看到過人類的一本小說,裡面有個凡人穿越到書中的世界中,在裡面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特別厲害……」
「撒意思?你是說咱們這個世界是一本書,還是這個人是從書裡穿越出來?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為他為何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確實跟咱們這個小世界沒有關係。」
「也有機緣巧合的靈物化成人形,他們自然有得天獨厚的條件不受世界法則控制,就連天道也青睞他們,但此人顯然不是。他是凡人而已……」
「老闆,我還想要一份陽春麵打包帶走,再來一碟花生米。」
「我們也該走了。」
就在妖怪們結賬離開的時候,風鈴聲忽然停止,隨後發出悅耳的響聲,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出現在門口,他緩緩走到老地方坐下,說:「老規矩。」說完這句話,他看向李清明的方向,語氣發生一絲變化,「清明……」
風先生的具體身份李清明也不清楚,只知道這個神秘的男人對他很好,固定的日子來飯館吃飯,每次都是吃麵條搭配幾個固定的小菜,給的報酬每次都不一樣,但都是李清明需要的。他還有一樣可以呼風喚雨的寶貝,雲雨扇,這些年借過許多次子扇給李清明。
不過雖然風先生一看就很厲害,但也還是有個二百五二話不說湊過去,大咧咧道:「你誰呀,跟我老闆很熟嗎?我怎麼不覺得你們很熟?」盯著風先生看了一會兒,張北極直覺的跑回來摟著李清明的腰,小聲說:「老闆,我打不過他,等會兒我拖著他,你快跑。」
那張旁人看不清的臉面對著張北極,風先生慢慢說道:「他來了,恭喜你。這個人……果真奇特……清明遇到麻煩了……」後面那句話是對著關先生說的,風先生說話的語調很奇怪,彷彿經過法術變化一樣。
沒好氣的推開張北極,李清明恭敬道:「請風先生指點。」說完這句話,瞧著二百五還沒明白,李清明只得掐了一把他的腰,低聲道,「風先生是自己人,我以前說過,你怎麼還沒記住?」
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張北極嘿嘿笑,「我不是擔心他來搶你,老闆這麼好,我得看的緊一點。」
沒再理會張北極這個二百五,李清明把關先生踢到風先生前面,有點緊張的看著他。在廚房裡煮麵條的應龍很快煮好面,小菜也裝盤完畢,想讓李青柳端著送出來時,察覺到大廳裡的詭異氣氛,便用尾巴勾住李青柳,示意他等會兒再出去。這樣並不需要擔心面會軟,廚房裡有專門保鮮的食盒,裡面刻有法陣,就是為了這種不能立刻送出去的菜準備的,保證保質保量。
外面,風險的盯著關先生看了良久,抬手掐算片刻說:「這人……果真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外……不過他身上的業障足夠讓他下十八層地獄,這件事……」
「這人,需得斬之。」李清明接過話茬說。
「那便尋到他的來頭,屆時這件事自然迎刃而解。」風先生淡淡的說著,然後看了一眼廚房那邊。李青柳心中一動,幾乎是下意識的端著面和小菜出來。

第41章

查一個人的來歷,如果是普通凡人亦或是伸出三界五行中的修道之人,就可以利用其生辰八字、姓名等等切身相關的信息推演,或者用最粗暴的法子搜魂,亦或是用高端法子,直接元神下地府,匯率鬼差詢問,查找生死簿等等……
但若是此人不在三界五行中,那就算上天入地也有可能找不到這人的來歷,更是推演不出與他相關的事情。風先生能看出此人業障頗多,已是不凡。
「你們這些斗升小民,自以為請來……就可以看出我的來歷,真是莫大的笑話……」老頭狂笑著說,「我之所以等到現在,不過是想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少能耐,既然你們只有這麼點能耐,我便也叫你們看看我的本事……」關先生蠕動著從珠子裡脫身而出,他當著李清明的面陰狠的笑,他的身體因為珠子的擠壓早已變形,又因為強行從狹窄的珠子空隙裡脫離,身體像被拉長的蚯蚓,雖然人還活著,但看樣子也活不長久了。
這麼噁心的人讓張北極忍受不了,他直接竄上去一拳轟過去,這次難得動了一次真格,拳風之內包裹著純陽之力,還沒靠近就能感覺到灼熱的氣息。張北極發揮出小太陽的能力,火焰一般的靈氣撞到關先生身上,讓身體本來就畸形的他被張北極一拳轟飛。
一隻眼珠子差點飛出來,突出在眼眶外面,看上去格外猙獰。關先生用僅剩的一隻眼珠盯著飯館裡的人看了一圈,他狂笑著扭曲,慢慢的身體融化一樣變成一灘淤泥,最終消失不見。
一邊整理身上的衣服,一邊匆匆跑出來,蘋果樹先生嘴裡唸咒讓木屋變小,然後說:「老闆,他真的是不死之身,過幾天他肯定還能活過來,而且還會變的年輕,我以前就見過。」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張北極沒好氣,「早知道這樣我就直接一把火燒了他。」
「沒用的。」蘋果樹先生搖頭,「就算燒死他也可以復生,當年我也找過原因,但是他不肯說。」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忽然發生變化,李清明下意識看向風先生的座位,發現碗盤都空了,桌子上放著一枚小小的懷表,金燦燦的,像幾十年前的產品。風先生悄無聲息的離開,李清明默默的走過去拿起懷表,看著其中靜止不動的指針,他感受著其中澎湃的靈力,察覺到這是一枚法器。
不能讓關先生逃掉,更不能讓他跟關家匯合,李清明連夜召集飯館裡的人準備開會。
阿鬼在廚房裡把工作交代給小鬼們,自己跑出來,他的臉色依舊慘白無比,身上穿著一件黑色長袍,這是李清明專門為他煉製的衣服,可以抵擋一部分陽光,讓阿鬼感覺舒服一些。
應龍、旱魃蹲在一邊,蘋果樹先生和李青柳坐在一邊,夜燭單獨佔了一塊地方,李青柳胸前毛衣上的小黑貓衝著李清明眨了眨眼,示意他經過這段時間修煉已經可以稍微活動一下了。所有人員到齊,李清明開門見山的說:「這次離開飯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希望你們能好好經營飯館,如果有事就跟風鈴說,我會知道的。」
「如果關家的人來不用理會,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若是李清揚來,便說我已經出門,讓他有事直接找我……」說到這裡,李清明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李家跟我有血緣關係,他們總能找到我的行蹤……」
「汪嗷……」藏獒吃了一肚子肉,趴在桌子下面,刷了一把存在感。
「你負責出去抓兔子!」張北極摸了摸藏獒的腦袋。這傢伙自從離開那個風水局,在飯館裡好吃好喝的,整只都長大一圈,也變得更加聰明,更加像個真實的藏獒了。
把能用到的法器都放在紙袋裡,交給張北極拿著,李清明揣著風先生留下來的金色懷表,在夜色中離開飯館。他掌心的痣已經開始發生變化,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方向,這也是他敢直接離開飯館的願意。也許地府對於關先生並不是不作為,從幫他指引方向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來。
最終兩個人來到隔壁市,城中村,堪稱紅燈區的地方。各種各樣的小商店、家庭旅館,還有站在外面拉客人去他們家裡住店的老頭老太太們,以及打著保健旗號,其實很……的小商店。
看的眼花繚亂的張北極有點緊張的抓著李清明的手,小聲說:「這裡的氣息太雜太亂太髒,我要跟進老闆,不然肯定會走丟。」他非常自然的這麼說著,卻不知道自己出色的外貌早已吸引許多人的注意,有年輕的男孩女孩,都悄悄看著張北極,還有的拿出手機試圖拍照。
李清明勾起唇角,淡淡道:「放心。」
看著兩個人離開,男孩女孩興奮的檢查手機裡的照片,卻發現根本沒有兩個人的照片,只有空白的景色。當他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一臉害怕的時候,卻又忍不住回想面容帥氣的張北極,和越看越耐看的李清明。「就算那只是我出現幻覺,或者我做了個夢,也覺得值了,倆帥哥實在是太帥了……」
順著狹窄的胡同往前,最終來到一個簡陋的出租屋前,兩個極為出色的人站在外面,很快有人過來搭訕,「那房子很長時間沒有人住了,你們是要租房還是找人?」
沒有理會搭訕的人,趁著旁人不注意,張北極跑過去擰開鎖,打開門讓李清明進去。意料之中的出租屋內並不是空蕩蕩,有床、有桌椅,還有蚊帳、衣櫥等等,桌子上還有一台電腦,看電源正在啟動中,只是黑屏。
動了動鼠標,電腦屏幕瞬間亮起來,張北極湊過去看了看,發現自己不認識其中的文字,就無聊的蹲在旁邊。李清明倒是感興趣的湊過去看了看,發現這是一部小說,小說描繪的世界跟現實世界差不多,也有天師,大部分內容比較不現實,殺人奪寶、打臉賺取榮耀等等,都不是李清明喜歡看的,因為這些事在現實中極少有可能發生。
最後這本小說寫到高潮處戛然而止,作者消失了。
「不在三界五行中。」李清明自言自語的重複著這句話,他看到小說中一個炮灰反派眼睛一亮,因為反派的模樣跟關先生一模一樣,掌握的能耐也跟他差不多。怪不得關先生有這樣的自信,他確實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存在於小說中,只是他不過是個炮灰反派而已。
想要抹除關先生的存在也非常簡單,只要修改這部小說,抹除關先生的情節就可以。李清明當機立斷開始看這部小說稿子,他一點一點的修改,改道一半的時候,門外的空間忽然發生扭曲。
一直百般無聊蹲在地上看螞蟻的張北極立刻站起來,他道:「來了!」
打開門,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是深夜,一個人都沒有。扭曲的空間形成一個不完全的黑洞,李清明拉著張北極不讓他靠近,淡淡的看著黑洞扭曲,像一張大口緩緩吐出一個人,這人正是依舊想跟拉長的蚯蚓一樣的關先生,不過突出的眼球竟然已經恢復,看來他逃回書裡就是為了恢復實力。
「我小心翼翼的觀察,以為你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找到我……」關先生瘦長的身體靠牆站著,黑洞在他身後消失,他陰狠的看著李清明說,「沒想到你們還藏了一手,不過也別以為我就是孤家寡人。早在你們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在這個世界行走,關家就是我一手創造,現在他們都在往這邊趕,如果你們想活命的話,最好乖乖離開,否則……」
「彭」地一聲關上防盜門,在上面貼了一張符,李清明淡淡道:「我現在只需要修改這部小說就可以,不管你是通過什麼原因來到這個世上,你……都不能再活下去……」
「冤有頭債有主,這個世界的秩序需要所有人來維護,你妄想凌駕於天道之上,這是不可能的。」李清明看了張北極一眼,後者會意,跑過去守著門。
小說修改並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李清明沒上過學,文字是自學的,文學造詣也是自己瞎搗鼓,對於一些生僻的詞彙和成語表現的很陌生,好在關先生在小說中的稱呼就是關先生,他出現的情節比較零碎,需要一點一點的找出來刪除掉,這需要時間。
蚯蚓一樣身體細長,看上去就像異形的關先生露出猙獰的笑容,他動了動骨頭早就扭曲的手指,拿出一枚符箓,陰狠道:「這可是我的珍藏,現在用在你們身上,快謝謝我,保證讓你們好好享受。」
符箓無風自動,貼在門上,隨即被關先生打出來的靈氣點燃,在符箓化為灰飛消失的瞬間,防盜門外發出『彭』的一聲巨響,整個出租屋都震了震。張北極依舊靠在門上,彷彿沒有感覺爆炸產生的熱度,他嘿嘿笑道:「這麼好的東西還是你自己享受吧,我覺得你現在已經進入倒計時,離死不遠了……」
說完這話,張北極忽然變臉似的可憐兮兮的看向李清明,小聲說:「老闆加油,我擔心他繼續炸,炸壞這個房子沒有問題,炸壞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嗯,你頂住。」李清明淡淡的說道,他利用搜索功能找到關先生的名字,然後一點一點刪除關於他的情節。
小說的世界對於關先生來說就是他最終的藏身之地,而這個世界也跟他本身息息相關,要不然也不能被他利用,次次都能死裡逃生,仿若不死之身。此時李清明刪除情節,倒映在關先生身上就像拿刀切割他的靈魂一樣,每刪除一段,他的靈魂都會被切走一部分,讓他格外的難受和驚恐。
試想一下若是把尋常人的靈魂抓出來,一點一點撕裂,恐怕比地獄十八層的酷刑還要嚴重幾分。
再次甩出幾枚符箓,最外層的鐵質防盜門終於被炸開,關先生面目猙獰的往門口走,他剛想開口說話,眼角餘光瞥見胡同口,忽然變了臉色,驚喜道:「你們竟然拖延如此長的時間才來,老祖宗我可快要出事了。」
胡同口,關家幾位年輕人打頭陣,後面是上了年紀的中年男子……

第42章

看上去頗有派頭的中年男子穿著有些復古的唐裝,看得出來裁剪很精心,再往後是一位精氣神都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的男子,此人週身一股攝人心魄的貴氣,看到關先生後眼前一亮,不由得加快步伐。
這群關家人靠近後,關先生卻端著架子,隨手指了指眼前的出租房。這是他最大的秘密,就連關家都不知道,但現在這個秘密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阻止李清明和張北極,然後狠狠的報復回去。
出租屋裡,李清明從電腦後面摸出一塊蘊含靈氣的石頭,喃喃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此人能從書中離開,原來是借了寶物。」取下石頭,李清明加快修改小說的速度,他已經察覺到外面有人來了。
木門轟然一聲炸開,一個人夾雜著激烈的熱氣衝過來,張北極嘿嘿一笑,一拳轟過去,看也不看被他揍飛的人,自己往門前一站,說:「只要我在這裡,你們就休想過去。」
因為是家族中的年輕一輩,在關先生這種重要人物面前表現當然輪不到關大和關二,由中年男子和關家家主組成的進攻小隊拚命的在關先生面前表現。關家是由關先生一手扶持,經過漫長的發展,關家越來越壯大,而關先生則是成為關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依賴,可以說兩方面是一起發展起來的。
「大哥,你說家主……」關二知道張北極的實力,卻不知道家主的實力,不免有些擔心。
緩緩搖頭,關大說:「你還是太年輕。家主的年齡連我都不知道,他的本事僅次於關先生,手中的法器更是有幾樣極為難得的,我不認為他會輸,不過其他長老恐怕就不行了,他們手中的法器和本身的實力都跟家主不是一個層次的。」面向憨厚的關大看人素來精準,只是他沒有說的是,他看不透張北極和李清明,要不然當初進飯館也不會碰壁。
中年男子前仆後繼的用上前,又一個個退回來,或多或少的都受了些傷。這些人互相對視一眼,便很快確定心中的想法,一起扭頭看向家主,請求他出手。
「我來吧。」關家家主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從袖中拿出一塊藍寶石似的,晶瑩剔透散發著寒氣的石頭,一手拋上半空,嘴裡唸唸有詞,同時咬破指尖在空中畫符。
憑空畫符,僅以形態凝聚出符箓中最神秘的部分,這是極高的造詣,李家那些老頭子和家主都還沒有這樣的能耐,李清明也沒有。血色的符箓在空中成形,帶著不詳的血光融入石頭中,以石頭為中心,寒氣迅速凝結,在空氣中形成細小的冰,並且往出租屋這邊蔓延。
「回來!」李清明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說道,他感到一陣心悸。
但他說話的時候已經晚了,張北極只來得及往後退一步,寒氣便撲面而來,空氣中凝結的水珠凍成鋒利的冰,懸浮在半空中,好像時間靜止一樣。張北極被困在裡面,他眼中的神彩迅速消失,皮膚表面好像也結冰了一樣。寒氣還在繼續蔓延,方向正是李清明這邊,他把體內的陰血逼如眼中,用陰血中的陰氣低檔寒氣,繼續修改小說。
掌心握著從電腦後面取下來的靈石,李清明的手還可以動,他的眼睛因為陰血不斷流出就像血淚一樣,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看電腦屏幕。還差最後一點,最後一點,只要修改完畢,借助手中的靈石就可以把關先生徹底抹殺!
「冰封,破。」關家家主雖然冷著臉,但是眼中已經閃過志在必得的情緒,隨著他說完這句話,空氣中的冰迅速調轉方向,對準張北極和李清明,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刺入。
「嗷……」身體表面破開殷紅的血花,張北極怒吼一聲,身體表面的血像火一樣燃燒,他比冰更快的速度跑到李清明旁邊,把他摟在懷裡,眼睛周圍的皮膚破開,流出的血正在燃燒,他瞪著眼睛看向出租屋外面,慢慢的說,「你們……都該死……」他自己就算死也沒有什麼,但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李清明受傷。
心臟明明依舊在跳動,卻讓他感覺一陣恐慌,好像曾經看到過李清明在他眼前消失一樣,這時候的張北極就像發怒的太陽,他體表灼熱的溫度讓靠近的冰全部融化,眼中的怒火彷彿直擊關家人的靈魂,讓他們齊齊心悸。
「老闆你很冷,我幫你暖暖。」張北極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說。
想握住張北極的手,觸目就是他破開的皮膚和飛快流淌的鮮血,李清明收回手,抿了抿嘴說:「堅持五分鐘。」
「好。」嘴唇濕漉漉的,也在流血,張北極有些懊惱,他想趁著這個機會吻老闆來著。
看著出租屋裡的兩個人,關家家主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緩緩拿出一個小鼓,笑著說:「晨鐘暮鼓,鼓有兩面,我敲一下鼓變讓你老十歲,看你能撐到幾時……」不過這麼高級的寶貝自然也不是輕易能啟動的,更何況還是關於時間的,天地間最難以掌控的便是時間,就連神仙亦不能,關家家主拿出來的晨鐘暮鼓不過是一個通過極端手段做成的次品,但這也足夠了。
第一聲,關家家主吐出一口舌尖血,他身後的關家人也都難受的摀住耳朵,而直面鼓聲的張北極渾身一陣,喉嚨痛苦的嗚咽一聲,他緊緊的閉著嘴巴,體內湧出的鮮血緩緩低落,滴在鍵盤上,在李清明的眼底綻開一朵漂亮的血花。
時間就是生命。
第二聲,關家家主額頭破裂,露出森森白骨,手中的小鼓也沾滿鮮血,看上去格外的妖冶猙獰。張北極身體一軟,他趕忙咬緊牙關撐起身體,衝著李清明笑,含含糊糊的說:「我、我……我……啊……一……你……」
把手中的石頭重新放在電腦後面,李清明點擊保存,手指凝聚靈力激活那塊石頭。關先生藏身的世界徹底修改,那個世界再也沒有他的存在,他再也不能回去。也許是修改世界用的靈力太多,李清明再次取回石頭的時候發現已經變成普通的石頭,他扶著張北極站起來,臉頰留著兩行血淚,勾起唇角笑,「你真是個大傻瓜,我有那塊石頭保護,不會出事的。」
整個人如同血人一樣,身體卻暖暖的,張北極終於說話清晰了些,他嚥下一口血沫子說:「可是你身上依然很冷,我想幫你暖暖……」
「嗯。」李清明沒有道謝,吻了一下對方的嘴唇,拎起他出門前收拾的紙袋走到出租房門口。
看到李清明沒有變老,關家家主面目猙獰無比,他陰狠道:「沒想到你還藏著能夠低檔晨鐘暮鼓的寶貝,那我們就來比一比。」
無視掉關家家主,李清明扭頭看向靠牆而戰的關先生,道:「你最大的殺手鑭沒了,若是比法器,儘管來。」晨鐘暮鼓的施展需要耗費極大的經歷,關家家主雖然沒有受到鼓聲影響,但是他幾乎也去了半條命,聽到李清明說的似是而非的話,狐疑的看了一眼關先生,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你那個幫手已經快要不行了,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多少能耐。」關家家主收起晨鐘暮鼓,拿出一疊符箓。
體內陰血流失陰氣不足,體內的陰陽已經破壞,李清明的感覺非常糟糕,他扭頭衝著張北極笑了笑,打開紙袋拿出一枚鵝卵石似的石頭,在掌心擦了擦,鵝卵石立刻變得透明,並且開始變大,就像一塊巨大的透明的石頭一樣,李清明跳起來站在石頭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關家家主,淡淡道:「這一招叫愚公移山山不倒,地震之前從毀滅的山川中取來的山心,等同於一座大山。」
手指動了動,李清明控制著山心壓向關家家主和關先生。山心雖然跟大山一樣,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山心可以自由的控制實體和虛體,並不會破壞這裡的房屋,只是針對關家家主和關先生兩個人,至於關家其他人,他們早就逃之夭夭了。
「彫蟲小技而已。」關家家主雖然這麼說,但還是不著痕跡的靠向關先生那邊。
像一隻蚯蚓一樣靠在牆上,身體歪歪扭扭的,四肢拉扯的比正常人要長一倍,關先生看到關家家主靠過來,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麵條似的長胳膊甩出去,抓住一個跑在最後的關家年輕人,他胳膊用力,瞬間勒死此人,抽出魂魄,當場煉製成傀儡。眼珠暴突,白森森的牙齒露在外面,關先生惡狠狠的盯著李清明,說:「只要還有人,我就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鬼魂,你想怎麼跟我對抗?」
「就這樣。」李清明站在山心上,纏在手腕上的皮筋滑到掌心,變成一道皮鞭。傀儡飛過來的時候,瞬間被皮鞭捉住,就在李清明稍稍放鬆時,關先生麵條一樣的身體忽然談了過來,而傀儡被他控制著抓著皮筋不放手,差點被勒成兩節也還是緊緊的抓著皮鞭。
原來剛才的傀儡不過是個障眼法,就是為了控制住李清明手中的皮鞭,後面的關先生才是主力,他麵條一樣的身體順著山心往上爬,面目猙獰的盯著李清明看。
山心可以由李清明控制是實體還是虛體,只是關先生也有兩把刷子,他找到其中的訣竅,讓自己貼近山心卻又不靠近山心往上爬。李清明看著越來越近的關先生,微微皺起眉頭,扔掉皮鞭,又拿出一樣法器,雖然不如皮鞭好用,好歹也聊勝於無。
一個奇怪的木塊,顏色似紅非紅,似金非金,是一隻妖怪幼崽送給顏牧的見面禮,當初顏牧送了他半年分的牛奶,裝在保鮮盒中。法器並不適合現在用,也只幫了李清明幾分鐘而已。他不能離開山心頂端,因為要控制山心就必須站在頂端不能動,否則就會給然可乘之機。
「老夫曾經見過山心,比這個大的多,沒想到現在還能見到……」關先生抓住李清明的腳踝,「真是要謝謝你讓我見識這麼厲害的東西,我看著很喜歡,就不客氣了。」
「老闆!」原本待在出租屋裡的張北極睚眥欲裂的跑出來,他橫衝直撞的撞開正準備偷襲的關家家主,拽住關先生的雙腿,狠狠的摔出去。他整個人都處於狂暴的邊緣……

第43章

龍有逆鱗,張北極不是龍,但是他也有逆鱗,他的逆鱗是李清明。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只是單純的把他看做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從山心上跳下來,咬破舌尖血,在空中畫符,這是李清明第一次嘗試,還是超越他本身級別的符箓。傳聞天上的神仙有一些想要做事也必須畫符,他們畫出來的符箓等級更高,稱之為神符,可以移山倒海,毀天滅地,在凡間是屬於傳說中的存在。
李清明有幸見過一次神符,只是空有型而無神。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從未見過的神捏造出來,並且還要駕馭成功,讓這枚神符徹底炸毀關先生的身體。
身體裡的靈力全部集中於食指指尖,李清明聚精會神的畫出第一個符號,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瞬間掏空,眼前震震發黑,身體也搖搖晃晃的站不穩,這只是開始而已。體內的陰氣也悉數逼出來,借助鬼之力繼續畫符,他要成功,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希望成功!
最初遇見關先生,他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束手就擒,但現在他不再隱藏自身的實力,張北極便不再佔據上風。
很焦灼的感覺,李清明不自覺的咬破嘴唇,畫完最後一筆。蘊含著神秘韻味的符箓在半空中凝聚不散,其散發出來的威壓讓方圓幾里路的動物全都自動躲避,就連一些藏在人群中的妖怪也都迅速離開此地。
「哇……」地噴出一口鮮血,給這道符箓增添一抹鮮亮的血色,李清明眼睛閃過精光,他喃喃道:「去……破……」
兩個字,最終決定這場戰鬥的結局:關先生魂飛魄散炸成渣渣,張北極去了半條命,身上的皮膚破損無數,失血過多的臉上慘白無比,只有眼珠還鮮活無比,他高興的看著李清明,讚歎道:「老闆,你真厲害,我都感覺那個符箓很可怕。」
屈膝跪在地上,慢慢往張北極那邊挪動,李清明聽到他說的二百五一樣的話笑道:「你應該擔心你自己……」
「我不擔心,只要老闆沒事,我就肯定沒事,就算滾到地府我也能爬回來,相信我。」張北極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看到手指露出森森白骨,趕忙躲在後面,有些扭捏的說,「老闆你現在還是不要過來,我、我很難看……」
就算有時候特別靠譜,表現的也讓人非常放心,但掉鏈子的張北極還是那個二百五,他彷彿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一樣,眼巴巴的看著李清明,不讓他靠近。
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李清明說:「我臉上兩道血淚,精氣神都沒了,看上去比阿鬼還像鬼,你難道不覺得我難看嗎?」
「不難看,老闆在我眼裡最好看。」張北極立刻反駁。
最終,李清明還是挪到他身邊,拿出風先生留下的金色懷表,用僅剩的靈力激活,懷表指針飛快的倒轉,兩個人的皮外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好,最終一點皮外傷都看不到。金色懷表指針停止的那一刻,忽然變成金色的沙子從李清明的手指縫中流出,消失在天地間。
身體外面的傷全部恢復,但是失去的精氣神卻沒有彌補,兩個人依舊很虛弱。給富旋打了個電話,讓他來處理後續事件,李清明和張北極一起回到飯館中,他們都需要休養。
過了幾天,富旋登門拜訪。現在的富旋早已不是那個汲汲營營,苦苦支撐飄搖家族的普通大學生,自從他破掉鄰居的風水陣法,自家的生意就迅速崛起,短短半個月時間不到就已經在本市佔據一席之地。跟當初李清明的看法一樣,富旋果真不是池中之物,他知道自己的改變完全要依賴李清明,這次後續時間可以說是用了他最大的力氣,把影響降到最低。
提著市面上極少見的補品上門,見李清明沒在櫃檯那邊,富旋謙虛的說:「沒事,我時間比較多,可以等等。」
「老闆最近幾乎每天都睡十八個小時,只有六個小時是清醒的。」李青柳擔憂的解釋道,「我聽人說老闆如果這次不能盡快恢復,精氣神補不回來,陽壽可能要減縮一半……」
「青柳,過來摘菜。」蘋果樹先生從廚房裡探出頭喊道。等李青柳來到廚房,蘋果樹先生低聲說,「你怎麼什麼都跟他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懂不懂?人心隔肚皮,咱們看不清楚他的為人,怎麼能把老闆的事說出去。」
不好意思的笑笑,李青柳解釋道:「這幾天富旋在外面處理事情,都會打電話跟我商量,我去找老闆,老闆說富旋可以信任。」
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蘋果樹先生話鋒一轉說:「既然老闆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張北極的身體恢復的特別快,他自己好像真的是小太陽似的,白天跑到樓頂曬太陽就能充電,比當初綠先生光合作用還要厲害。用張北極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他感覺自己其實跟太陽一樣,也許他就是從太陽上面切下一塊來變成了人,所以算是跟太陽同宗同源,恢復起來非常快,躺平展開身體吸收陽光就好了。
相反李清明的情況就要複雜一些,雖然皮外傷好了,但是最後畫符損耗的精氣神,還有修改小說逼出來的陰血都讓他元氣大傷。他出生的時辰不好,天生自帶陰血,卻又需要陽氣維持活著的生命,這樣的平衡非常微妙,平衡一旦打破他的身體就會像滿是漏洞的篩子,就算是活著也像是苟延殘喘。
「那個神神秘秘的日游神怎麼還不來,老闆,要不要我去地府把他抓出來?」張北極恢復了一些實力,就在李清明的床前轉來轉去,跟個脫落似的,他一刻也不停歇的說這話,「老闆,要不然我去挑了關家,讓他們給你陪葬。媽的,不行,這樣太不吉利了,老闆一定不能有事。我還是去挑了關家吧……連李家一塊挑了,反正老闆都……媽的,太不吉利了……」
眼皮微微動了動,李清明快要轉醒。張北極立刻閉上嘴巴,緊張的趴在床前,端著一杯水,等著給李清明餵水。
睜開眼就看到對方放大的俊臉,李清明勾起唇角笑:「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說曹操曹操到,他來了……」
許久未見的日游神大白天的出現,並且沒有經過飯館門口,直接出現在李清明的臥室裡,他衝著這邊點點頭,指尖劃出一道白光打入李清明的身體,同時他掌心的痣也發生變化,不再是黑色,而是有些透明的顏色。
一個折子扔過來被張北極捉住,他立刻展開給李清明看。
「立功德,得陽壽,勤勉之。」李清明看了眼,便看向日游神的方向笑著說,「多謝,櫃子上有準備好的食物,請笑納。」
再次點點頭,日游神拿回折子悄無聲息的消失,同時櫃子上的食盒也不見了。
這次李清明付出的代價太大,得到的報酬也非常可觀。比他曾經吸收的陰氣更加純淨,在體內遊走一圈便有一部分轉化成陰血代替李清明曾經下生帶來的那部分,而且蘊含的陰氣更濃郁,給他的感覺更舒服,那麼現在只需要再吸收一些陽氣,稍稍煉化一部分靈氣就可以恢復精氣神。
「老闆,我的陽氣多。」聽完李清明的解釋,張北極立刻興奮了,「我來、我來……」
當初他像個傻子一樣眼中只有李清明的安危,明明只是看到他可能有危險,卻像個瘋子似的撲上去低檔,有點傻,有點讓人心疼。兩個人的距離一開始是咫尺天涯,每天都在一起,但卻並沒有很多交流,現在確實天涯咫尺,即便是不在一起,也能有無聲的交流,他懂他,他也懂他。
「那、那就來吧。」李清明身體依舊虛弱,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陰氣,急切的需要陽氣來平衡。
猛地站起來擦擦手,張北極撓了撓後腦勺說:「老闆等等,我去洗個澡,最近躺在樓頂曬太陽,滾了一身的灰,嘿嘿……」剛說完不過半分鐘時間,他就濕漉漉的跑回來,當著李清明的面抖了抖身體,跟個小太陽似的烘乾身上的水份,嗷的一嗓子跟個大型犬似的撲到床上,然後小心翼翼的撐著身體,不壓到李清明,看著他形狀姣好的嘴唇傻笑,然後慢慢吻下去。
早在張北極第一天來飯館,他就表現了對李清明的態度,在後者不反對的情況下,經常暗搓搓的佔便宜。那時候的他看上去像個二百五,只會討好李清明,卻並沒有機會給他表現。
也許困境是考驗兩個人感情的最佳利器,至少通過關先生那件事,李清明無比清晰的知道,這個二百五把他自己的性命放在別人後面。他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
網絡上經常有一些無病呻吟的腦殘語錄,什麼愛你如命之類的大空話,李清明曾經也看到過,他覺得很好笑,如果感情只用嘴說說就可以,那感情也就只是嘴上的感情而已。
但是當他真正的遇到這樣愛你比命還重要的事實後,李清明有點恐慌,他覺得自己中了人生中最大的獎項,被張北極這麼個人愛的,是最大的幸福。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都很生澀,因為沒有經驗,還急著本壘打,李清明還差點流血。張北極急哄哄的用腦袋撞牆,說:「老闆,要不咱們下次再來……看來我得去找點教育片學習學習,不然你受傷我會難過……」
「你傻嗎?第一次總會這樣,我聽那些妖怪說過,來吧。」李清明不由分說道。
最後兩個人也並沒有享受到,但心情還是無比的好,他們面對面躺在床上,相視而笑。張北極傻呵呵的摟著李清明,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著他的臉,忽然閉上眼睛說:「老闆,我記住你的樣子了,嘿嘿。」
「傻,我要睡了。」李清明感覺身體裡暖洋洋的,那種冰寒的感覺消失不少,相信只要他調養一段時間,身體裡的平衡就能慢慢恢復。
輕輕啄了下李清明的嘴唇,張北極傻呵呵的笑,說:「嗯,老闆你休息吧。」他悄悄撐起上半身,目光灼灼的看著李清明終於舒展開的眉頭,咧開嘴無聲的笑,感覺人生最美好的事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第44章

「你是我的信仰。」
李清明還在睡覺,張北極早早跑到外面溜躂,看著飯館裡的電腦,不知道怎麼的看到『信仰』二字,便自言自語的說,說完還覺得不太好,便又補充道,「愛你,是我的信仰。」
只是說完這話,他又自己笑起來,紅口白牙,上下嘴皮子一碰,什麼話都能說出來,但這又有什麼用呢?言出法隨那樣的境界並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他不喜歡說空話,還是要把這些放在心裡,讓他變成現實最好。
「嗷嗚。」這段時間被張北極放養,自己一邊迷路一邊抓兔子,然後再誤打誤撞的跑回來的藏獒高興的叼著兔子跑去廚房,扔到專門給他準備的盆子裡。這樣等晚上就會有小鬼來處理兔子,然後第二天旱魃就會開始烤兔子,他就能吃到香噴噴的烤兔子了。
這只藏獒離開那個偷財奪寶的風水陣法,身體就跟沖了氣是的成長,不但長高了長壯了,還變胖了一圈,這傢伙也學聰明了,每次跑去林子裡迷路,都會盡量抓更多的兔子,因為飯館裡的人都要吃烤兔子,分到他嘴裡的數量有限呢。
「過來。」張北極衝著藏獒招招手,囑咐他說,「你這個傢伙要好好看護飯館知道嗎?」
想到晚上來飯館的客人,藏獒不厚道的縮了縮腦袋,那些妖怪氣息強大,根本不是他一隻小小的獒犬能戰勝的了的,不過若是飯館裡的人受到欺負,他肯定會衝上去的。不懂得審時度勢,只要主人受到傷害,就一定會衝上去,不管敵人有多麼強大,這是藏獒最固執的地方,也許這也正是他最蠢笨的地方吧。
修養一天,李清明終於恢復一些力氣,他來到櫃檯後面整理剩下的法器。山心還可以繼續用,但是消耗太大,這段時間肯定不能用了,神符也不能再畫,至少在他的實力恢復以前。皮筋還完好無損,其他法器卻或多或少都有些損壞,想要修復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好在手裡頭的材料非常豐富,這個倒是不用愁。
這段時間來飯館吃飯的妖怪們大多數都知道李清明受傷挺嚴重,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有所表示,送了一些滋補身體的百年藥材啥的。
富旋再次登門拜訪,小心翼翼的說明自己的來意,「我準備開公司,資金有限,想請先生幫忙。在本市有一個賭石大會,我準備去那裡碰碰運氣,希望先生幫忙掌眼。」
這段時間富家的產業早就翻翻,並且發展速度並不慢,看來富旋還是不滿足現在的發展速度,想到了別的法子,他能想到去賭石,看得出來有些魄力,而且能求到李清明這裡,恐怕也謹慎的思考過。
看著富旋臉上的財富宮,發現他最近果真是有一筆橫財要發,而且滿面紅光,正是應了家裡的風水陣,將來富家聚攏的財富恐怕不可限量。不過李清明並沒有直接答應,他反而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我記得你跟韓曉雅關係不錯,她人呢?」
苦笑著搖搖頭,富旋老實說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忙生意,那天穿的比較破爛去學校找韓曉雅,想給她在校外買套房子,免得她在學校裡辛苦,結果她聽信朋友的傳言,非說我落魄,家裡的小生意都停止了,要跟我分手……本來以為她能一直跟我在一起,看中的並不是錢財,誰知道她看中的只是我以前握在手裡的小生意,眼界實在是夠窄……她說分手,我自然沒有挽留,也就順水推舟的同意分手……」
「原來如此,賭石大會是什麼時候?」李清明又問。
「多謝先生掌眼,賭石大會就在明天,到時候我過來接先生如何?」富旋喜出望外道。
「可以。」李清明打了個哈欠,準備休息一會兒。
聽說普通的石頭和玉沒有區別,就是一塊原石無論用多麼高科技的手段也看不出來,裡面到底有沒有玉石。有句話說得好,神仙難斷寸玉,說的就是賭石的難,傳言都說是純粹靠運氣和眼裡,垮了就是一夜赤貧,漲了就是一夜暴富。而且賭石不能賒賬,必須現金交易或者現場轉賬,從此以後這塊原石到底價值幾何,都跟上一任主人沒有任何關係。
也有說風水大師達到望氣的境界,就可以看到原石中散發出來的氣,這樣就可以達到百分百的結果。李清明是天師,基本上對於天師來說,望氣並不算多麼難,但是他們依舊看不出原石中的氣,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也許那種可以達到望氣效果的事情只會發生在小說中吧,若不然賭石這種幾乎是等同於無本的買賣,要是大家都能望氣,那還賭個屁的石頭。
身體終於養足了一些精神,體內還是缺少一些靈氣,不過這個急不來,需要每天慢慢吸收煉化。李清明依舊走在前面,富旋在旁邊引路,張北極嘴裡含著一顆話梅,拎著紙袋,大搖大擺的跟在後面,他樣貌極為出色,一出現就吸引許多或年輕或年老的男男女女的注意。
有人敏銳的看到富旋,便打消了湊過來打聽消息的念頭。只要是在本市上流圈子裡混的人都會知道,這段時間富家用不可思議的姿勢崛起,傳聞跟風水有關係,只是具體的事情卻都打聽不出來,但這並不影響富旋成為上流圈子中的多金的,會經營公司的,有頭腦有手腕的鑽石版單身男。
「先生,這外面都是個人擺的小攤,裡面才是真正的大賣家。」富旋小心的解釋,「賭石大會過會兒才會正式開始……恩,也有明石,都是解出來的玉石可以直接買賣,還有半開解的,價格也不低,最低的還是原石。」
視線從一塊塊各式各樣的石頭上掃過,李清明感覺不到奇怪的地方,他想了想把體內的陰血逼到眼睛,再次睜開眼卻變了畫面。石頭屬陰,性質上跟屬陰的魑魅魍魎沒有什麼區別,此時躺在地上的一塊塊石頭在李清明眼中都發生了不同的變化,那就是石頭中的氣,不過這些氣都很奇怪,被一層膜包裹在裡面。
這也許就是為什麼普通人看不出原石中是否有玉石的原因,畢竟外面這層膜就是原石最外面的氣,所有的石頭幾乎都是一樣的。
就在李清明盯著一塊塊石頭看的時候,張北極卻吃完話梅,大咧咧的跑過去,隨手另起一塊就跑回李清明身邊,獻寶似的說:「老闆,這塊石頭裡面有寶貝。」這個二百五剛才聽富旋解釋沒有聽全,以為這裡的石頭裡都有寶貝,隨手挑一塊就行。
不過有時候二百五靠的不是自己的智商,他們靠的是運氣,不然怎麼說傻人有傻福呢。
「去解解試試。」李清明淡淡道,他看得出來這塊石頭不一般,是外面這些小攤中最好的了。
富旋激靈的跑去付款,他為人精明,即便是張北極表示自己看上這塊石頭,他也還是能跟小攤主侃大山,侃了一會兒就把價錢砍下來,總共花了兩千元。
現場解石全都免費,在角落中。李清明過去的時候,隨意掃了眼幾台解石機,然後來到空無一人的解石機前面說:「幫我解這塊石頭。」
「好勒。」這位師傅並不是很開心,他一整天都沒解出像樣的玉石,每次都是快要漲的時候突然垮了,簡直就跟耍人玩似的,竟然在這裡賺了個非常不好的名聲,以至於大家都不敢過來觸霉頭。不過師傅很有職業道德,即便是手中這塊石頭個頭不大,跟大街上普通的石頭一樣,一看就不能出綠,「小兄弟不瞞你說,我出門前找了個算命師傅幫我看了看,他說我今天會遇到改變我一生的貴人,這話一看就是假的,這不我今天簡直倒霉到家了,大家都說我霉運當頭,不敢讓我解石……」
「嗯,師傅您確實霉運當頭。」李清明淡淡道,他只看了這人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位師傅最近被衰神附身,怎麼可能不霉運當頭,不過張北極是小太陽,當他過來的時候,衰神早就哀嚎著跑了。
衰神在道家中很不受歡迎,也有一些無良的天師會利用衰神害人,不過張北極本身比衰神更厲害,就跟真正的小太陽似的,簡直是衰神的剋星。這其中的緣由,李清明也不是很清楚,他唯一能確定的事,張北極這貨的屬性跟太陽差不多。
「哎,小伙子你說的很對啊,我就是霉運當頭,估計你這原石解完,我就得收拾收拾回家了。」師傅自己看的倒是很開,他哈哈一笑道,「等我什麼時候霉運走了再來上班,不能觸了大家的眉頭。」
看著師傅豁達的樣子,李清明笑而不語,看著那塊本來就不大的原石慢慢切進去。當最外層包裹的石頭破開,露出裡面一點綠的時候,師傅嚴肅起來。
旁邊正好有人路過,還在跟同伴說:「這邊實在是晦氣,早晨的時候明明出綠了,漲了,結果一刀切下去,只有一薄片,哎……」
「漲了、漲了……」那人盯著師傅手下的原石說,「如果你們不想解了,我出五百萬買下來,怎麼樣?」他直接越過朋友,快步走過去,兩眼放光的說。
瞬間擋在李清明前面,張北極仰著臉氣哼哼道:「這破石頭是我找到的,我不想賣!」然後等富旋過去安撫那個人,張北極這個二百五就偷偷轉過身,趴在李清明耳邊說,「老闆,五百萬多不多?」
無奈的看了張北極一眼,李清明輕聲解釋:「咱們飯館每天的營業額最多不超過一百萬,五百萬要賺五天。不過要是算上那些法器材料,一晚上的營業額不可限量。」法器在李清明手裡很普通,但是這些高級材質的法器放在世面上,絕對的有市無價,不管開多少價錢都會有人趨之若鶩。
「哦,那就是少。」張北極摸了摸腦袋,嘿嘿笑,迅速在李清明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飛快的扭頭盯著解石機看。
而那兩個人卻並沒有離開,他們也盯著師傅手裡的原石看。「我的就是出綠,然後立刻垮了,賠了二百萬進去,這塊原石看著也是……」
「冰種帝王綠,極品啊,這水頭絕對是上等佳品,我出一千萬。」還是先前說話那人,他兩眼放光的看著張北極,見後者沒有反應有說,「我出兩千萬,求求你賣給我行不行,我等著這塊玉救命。」

第45章

「全都解出來我看看。」師傅扭頭看著李清明,他的手也有點抖,因為他從業這麼多年以來,從未解出過品質這麼好的帝王綠,而且現在解出一半,價值就是兩千萬,這讓他覺得自己遇到了貴人。電光火石間,師傅忽然想起來自己剛剛說的話,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李清明,把他當做了自己的貴人,解石的時候更加小心。
而這台解石機突然解出極品帝王綠,開始轉運的消息瞬間傳開,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也都準備在這台解石機上解石,蹭蹭喜氣。有時候氣運就是這麼奇妙,讓人忙不迭離開,又會讓人瞬間蜂擁而至。
「茶碗這麼大,可以打小一點的手鐲一對,一對耳環和戒指,一套首飾就足了。兩千萬有點少了,我出兩千五百萬,你看看怎麼樣?」
「一整套的首飾可不多見,而且這塊玉的水頭那麼好,兩千五還是太低,我出三千。」
「三千五。」還是最開始出價的人,他都快要給李清明跪下了。他現在算是知道張北極自己不做主,這傢伙也不關心這個事,他們之間做主的人是李清明,就算是富旋也不過是跑跑腿而已。
「這塊玉石太珍貴,還請先生做主。」富旋很有眼力見的表明態度,他之前也不過是花了兩千塊而已。而且李清明的飯館一晚上的營業額竟然就有一百萬,實在是讓他咋舌,他從未懷疑過李清明話裡的真實性,因為就算是李清明只靠自己的本事,也能在本市上流圈子中如魚得水,到時候想要多少錢沒有?要知道有錢人最在乎的就是氣運、風水,這些可能讓他們更加上進一步的東西。
而富旋知道自己請李清明來掌眼沒有錯,更是把自己的姿態放低,這塊玉石他要送給李清明。
得到富旋的態度,李清明扭頭看向最開始說話的那個人,他看上去格外憔悴,眼中佈滿血絲,身體因為過度操勞而虛弱無比,但看到玉石的時候卻格外亢奮,他幾乎是哀求的看向李清明,看來三千五就是他的極限了。這人的子女宮不飽滿,眉心有點微紅,那是煞氣聚集的表現,讓他看上去格外的不好相處,這樣矛盾的表現摻雜在一個人身上,讓李清明感興趣。
「說說你為什麼要買這塊玉。」師傅已經幫忙打磨好茶碗大小的玉,恭敬的送過來,被張北極這個二百五拿在手裡,這傢伙無所謂的拋上拋下,看得旁人膽戰心驚的。而且就在李清明問話的時候,張北極不小心失手,眼瞅著玉石要摔到地上,周圍的人都忍不住驚呼的時候,他用腳勾住玉石,輕鬆的顛到手裡,轉頭衝著李清明嘿嘿笑。
李先生看的心臟都快要停止了,他趕忙解釋道:「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實不相瞞,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三年前我得了一種怪病,藥石無醫,醫生讓我回家等死,我媳婦不肯放棄,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一門偏方,親自去山裡採藥……後來我竟然真的康復了,但媳婦卻一病不起,他從來不肯出現在太陽下面,家裡整天拉著窗簾,我一開始以為媳婦只是喜歡這樣……」
「誰知道,他、他早就……在三年前去山裡採藥的時候就掉下懸崖沒了,現在跟我在一起的是魂魄,而且因為強行留在人世間,快要魂飛魄散。我聽說玉可以養魂,品質越好的玉效果越好,所以就想來賭石大會碰碰運氣。」
說完這些話,李先生『噗通』一聲給李清明跪下,說:「不求先生一定要把那塊玉賣給我,能不能請先生解出下一塊的時候考慮一下我……」
「你先起來。」李清明淡淡道,「我們能相遇,讓我知道這件事,這就是緣分。你在賭石大會門口等我,回頭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今天的李清明看上去臉色依舊蒼白,他眉毛極黑,一雙眼睛看著極為靈性,用平淡的口吻說話的時候彷彿蘊含著神秘的韻味一樣,讓人不知不覺的信服。
自己能有三千五的財產,李先生自然也有過人之處,他看人很準,要不然也不會對李清明和盤托出,此時自然是相信的離開,準備在大門口等待。
最終這塊原石李清明沒有出手,他來到裡面的大賣家中,飛快的挑選了幾塊原石,轉頭對富旋說:「你最好找人私下裡解石,否則出綠的幾率太高,別人也許會對你有想法。」
「先生說得對,我正有這個想法。那麼先生可以再挑選一塊原石,算是我送給先生的。」富旋見這些原石全都是給自己的,他簡直喜出望外。
聽到這話,張北極二話不說,跑到場地中央,抱起一塊西瓜大小的石頭,輕輕鬆鬆的回到李清明身邊,說:「老闆,我想要這塊石頭。」
還不等富旋說話,那邊的老闆就直接說:「那塊石頭給個五千就行了。」不過是他運原石來的路上,在路邊隨便撿到的石頭,肯定解不出玉來,不管賣多少錢都是賺。
不過富旋顯然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他很快三言兩語砍完價,最後只花了五百塊。
張北極抱著的這塊石頭實在是太普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本地石頭,虧他還傻乎乎的歡喜著。路上不知道張北極選中的石頭解出極品帝王綠的,大都看笑話似的看著張北極,覺得他真是個二百五。
一行人就這麼離開賭石大會,特別低調的離開。李清明在門口遇到李先生,準備跟著他一起去看看他的妻子,富旋很感情興趣的跟隨,他極有眼力見的悄悄暗示過李先生,讓他對李清明恭敬一些。
李先生家住在一個套一的房子中,據說以前他們家住在大別墅裡,這次為了籌錢買玉,把別墅給抵押出去了。
「先生請,我媳婦估計在臥室,我過去看看。」李先生安排李清明在沙發上坐下,又主動送上茶水,然後急匆匆去了臥室。
在這之前李先生的生活條件應該非常優渥,至少是起居都有保姆伺候的,現在他能自己做家務,伺候媳婦,看來是個好好先生。臥室裡傳出一些說話聲,張北極好奇的看了眼,隨後嘟噥道:「老闆,裡面那個人比阿鬼還鬼。」
「嗯,等會兒你收斂一些,可別嚇到他。」李清明說。
往李清明身邊靠了靠,張北極用手指站著茶水清洗手中的石頭,也不知道他怎麼洗的,茶水一點一點減少,石頭也越來越乾淨,最終竟然變成瑩瑩潔白的顏色,像是一種白玉,但又不是白玉。
「這是一種可以稱之為玉的石頭,只是品質不算太好,所以目前價值不高。」富旋笑著解釋,「不過這麼大塊石頭,雕個擺件,很值。」
「這可不單單是一塊白玉。」李清明淡淡道。
他話音剛落,臥室的門緩緩打開,李先生率先走出來,牽著一個身材纖細高挑的人出來。李清明看到他脖子下面有喉結,皮膚白皙,模樣很清秀,穿著一件時下流行的休閒裝。
「這是我媳婦,子陌。」李先生笑著解釋。
擠眉弄眼的看著子陌,張北極捧著改頭換面的白玉,騰出手戳了戳李清明,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老闆,他是男人哎。竟然跟我們一樣,嘿嘿……老闆要不你幫幫他唄,我看他挺不錯的。」
其實張北極這貨啥都沒看出來,他不過是覺得對方都是男人,有些好感而已。
李清明也沒有跟這個二百五計較,拿出那塊極品帝王綠放在茶几上,說:「你媳婦……子陌,確實跟他自己說的一樣,三年前就已經……不過他能留在陽間三年,這說明你們還有緣分未盡。這塊玉我可以幫忙煉製成法器,讓他得以存身,不過這樣治標不治本,想要徹底解決這件事,還是要去當年子陌出事的地方看看。」
「他命不該絕,這件事本來就該由我解決。」李清明沒頭沒腦的補充道。
不過李先生確實欣喜若狂,子陌也露出笑容,衝著李清明連連道謝。富旋聽到這話,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幫忙置辦裝備。
至於那塊帝王綠的三千五百萬,李先生當場就要給李清明轉賬,後者卻沒有要,他說了一句更加古怪的話,「我要的是功德,我也不是什麼高人。」
當天一行人就立刻出發,當年的地址子陌記的很牢,他待在玉石中養了些元氣,看上去沒有那麼虛弱,沒有太陽的時候也能出來說說話了,這讓李先生欣喜若狂,他覺得把自己的家當全都花出去換來這麼一塊玉石,實在是太值得。
「那個偏方其實是我家祖傳的,當年我怕他不讓我用,就騙他說是高人贈予,其中一些藥材我家裡收集的差不多,只有一種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藥材比較難得。」子陌換了一身衣服,白色襯衣黑色西褲讓他看上去像個初入社會的大學生,他一邊敘述一邊回憶,語氣中有著淡淡的喜悅,因為正是他的付出,才讓李先生康復,「我當時就想進山碰碰運氣,誰知道那麼巧的找到藥材,後來……」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我取了藥材回來,看著我家先生康復,覺得很高興。」子陌笑了笑,露出一枚可愛的小虎牙,讓他看上去更加顯小,「然後我就發現……我不能被太陽曬到,否則身體就會冒煙,跟火燒似的,我有點害怕,但是為了不讓先生擔心……」
沒有讓子陌再說下去,李清明淡淡道:「既然是偏方,也許會存在某些隱患。那個地方的位置你還記得嗎?」
「記得。」子陌輕輕點頭。
三個人進入深山老林,完全未開發的地方,在這裡就算有指南針都有可能迷路,而且林子中的樹木遮天蔽日,即便是大白天也很難看到陽光,真的難以想像當年子陌那樣一個男孩子是如何進來,又是如何除去的。李先生看到這一幕更是難過的無以復加,他不停的摸著懷裡的玉石,小聲的說著什麼。
拎著紙袋在前面走,張北極忽然鄭重其事的跑回來牽著李清明的手,見後者疑惑的看過他,他就神秘兮兮的說:「老闆,我擔心你走丟。」

第46章

他想對李清明好的時候,從來不會遮遮掩掩,就這麼明晃晃的表現出來,臉上還一副我很認真其實很二的表情,他很認真的執行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像個暖暖的手套套在你的手上。
每次李清明看過去,他都能恰到好處的察覺到,然後轉過臉,露出燦爛的笑容。
對他來說,跟李清明在一起,就是最快樂的事情,他的心就那麼小,只存的下這麼點事情,他只要看著李清明,就可以很放鬆的笑,全然不顧自己傻不愣登的形象。
特地跟出來長見識的富旋神色複雜的看了眼張北極,愈發覺得自己當初命好,若不然也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變化,他已經初步估算過,李清明讓他挑選的原石應該全都會漲,裡面的玉石質地即便是不是極品帝王綠,那也不可估量,要知道玉在懂行的人手裡,升職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差不多中午,大家一起在樹林中休息,富旋僱傭的打手慇勤的幹活。李先生一直低著頭跟自己手中的玉石說話,現在是白天,子陌基本上能不出來就不出來,這樣可以減少元氣的消耗。
「老闆,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兔子,我想吃烤兔子。」張北極拿出一塊毯子鋪在地上,還用手指在四周點了點,然後扶著李清明坐下,自己就跟渾身有多動症似的,這裡看看,那裡跑過去看一看。
他不著痕跡的用自己體內的靈力打散草地上可能存在的蟲子等等,然後讓李清明坐在他親手畫下的圈子裡,還裝作若無其事一樣四處溜躂。李清明打開紙袋,拿出自己準備的零食吃了一點,然後站起來走出圈子,把手放在地面上感受這裡的氣。
「啊……哎!」不遠處一個正背對著大家放水的人忽然大叫一聲,然後頭下腳上的飛了起來,最終掛在半空中不動了。
掌心下面的氣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這個看上去極其普通的樹林看來並不普通,李清明給富旋使了個眼色,自己拉著張北極靠近。先前大叫的人腳踝上套著一個綠色的籐蔓,他驚恐的看著李清明,說:「我什麼都沒幹,聽先生的沒有破壞任何草木,就連放水也是在礦泉水瓶子裡……」
「嗯。」李清明點頭。
摸著下巴看著在半空中搖搖晃晃的人,張北極忽然說:「這玩意跟草不一樣哎。」
大多數草木都屬陰,尤其是柳、槐等等,直接是鬼木,但也有特別的,比如說桃木就屬陽,是製作驅鬼法器的不二選擇,桃木劍的歷史更是源遠流長,估計但凡是稍微懂得這方面知識的人都知道桃木劍。不過還有一種屬性為陽的樹木,這種比較少見,至少李清明還從未見過,若不是此時猛然看到這種樹木的枝條,他還不能相信。
「你去把他解下來,咱們即刻啟程。」李清明當機立斷道。
有張北極這個小太陽出馬,他身上的靈力跟樹木中的靈氣不相容,那根籐蔓自然只有退讓的份。大家小心翼翼的收拾東西,快速離開,按照子陌的會意,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條河,過了河再往前就是懸崖峭壁,藥材就長在上面。
只是當大家找到那條河的時候,卻發現河對岸有一個橡皮筏,看上去剛剛被人使用過的樣子。大家自然不能再耽誤時間,只得用最快的速度過河,順著對面明顯的腳印往前追蹤,最終來到懸崖峭壁之下。
先前沒有發現有人在他們前面行走的痕跡,恐怕是此人乘坐橡皮筏一路走的水路,而他們最終的目的地竟然是一樣的,這讓李清明警惕起來。
在還沒有見到對方的情況下,張北極忽然嚴肅起來,他鬆開握著李清明的手,打開紙袋,把裡面的法器一股腦兒的往外拿,喃喃道:「那個噁心的人逃跑了,他就在這裡,我記得他的靈氣!老闆你要小心一點,那個人很卑鄙!」
挑了挑眉,看著張北極的反應,李清明試探性的說道:「關家家主?」當初他只顧得上針對關先生,最終炸死他,卻沒有在現場看到關家家主的屍體,原來他是自己跑了,而且還跑在他們前面。
大家不敢耽誤任何時間,追著腳印蹤跡一路往前,最終腳印在懸崖峭壁前面停下,看痕跡應該是往上爬了。
「我來。」李先生當機立斷道,「我在前面打頭陣。」
「老闆我背著你。」張北極快步跑過來,彎腰準備背著李清明往上爬,在他看來這樣的峭壁根本不算什麼。可惜的是山心使用起來太消耗靈力,不然直接站在山心上,往上漲漲漲,就能到達當年子陌採藥的地方。
下面留著一部分人等待,其餘的人開始往上爬。李清明沒有讓張北極背著,他攥著手中的皮筋,爬起來並不費力氣。皮筋可以變成軟體,自己固定在懸崖上,李清明只需要抓緊皮筋就可以。張北極蹲在下面,小心翼翼的看著李清明,生怕他掉下來。
就在大家一起努力的時候,忽然有一塊足球大小的石頭掉下來,首當其衝的砸向李先生,他緊緊的護著懷裡的玉石,認命的鬆開手,準備做自由落體。李清明甩出手中的皮筋捲住李先生,自己落到張北極懷裡,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心臟差點嚇得驟停。
「山神在上,今有李氏名清明,攜感天動地之夫夫來此地尋找當年其中一方丟失的身體。」李清明深吸一口氣,拿出一枚符箓用靈力點燃,沉聲道,「請山神笑納。」隨著符箓點燃的還有一張寫滿字符的黃表紙,這是李清明早就準備好的請願書,其中描述了子陌和李先生的事跡,就是為了告訴山神,請求山神放行,那枚符箓則是難得一見的高級符箓,對修行有好處,是用來孝敬山神的。
這年頭山神並不輕易出現,但一旦出現,就絕對不會是小動靜。
他和張北極兩個人身份都極其複雜,修煉的道法也不正統,山神排斥是很自然的事。
「喳喳……」就在氣氛凝滯的時候,天空中忽然出現兩隻青色的比翼鳥,他們雙宿雙飛,嘴裡說著縹緲無比的話語,「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希望你們快去快回。」這是山神用靈力幻化出來的景象,表明他看過黃表紙,被子陌和李先生的事情感動,願意網開一面讓李清明和張北極幫助他們達成願望。
在場的凡人也都看到這一幕,只是他們聽不到比翼鳥說的話,但這也足夠震撼。大白天的能夠看到這樣超神的一幕,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來的非常值得!
接下來懸崖不再往下掉落石頭,最終李先生來到當初子陌採草藥的地方,他激動的說:「這裡竟然有一個山洞……當年子陌說這裡光禿禿的,只有一株傳說中的還陽草,並沒有山洞,我們來的地方沒有錯,那為什麼……子陌……」
他有些語無倫次,慢吞吞的爬到山洞外面的平台上,等待其他人上來。
原來從下面看這就是普通的懸崖,但是前面有一個巧妙的斷層,由上往下看應該能看出這個平台,但是由下往上看就看不出來了。李清明往平台上一站就看到這裡有一個不屬於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腳印,便道:「進去看看。」
山洞最開始的時候比較狹窄,要彎著腰才能進去,但是越往裡面就越寬闊,最後幾個人並排著走也沒有問題。只是當大家還想繼續往裡的時候,忽然有說話聲傳出來,李清明示意大家都不要出聲,自己悄悄上前,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聲音。
「你這頑物,守著這麼具屍體又有什麼用?你自己沒有別人幫忙就離不開這個地方,不如咱們合作。你把屍體給我,我便助你離開,或許還可以助你化形,如何?」
「草木生靈化形極為困難,即便是你修行千萬年,悟性不到也不過是個妖物,不能化形修煉,永遠不可能給得道飛昇。」
「這具屍體的主人想必早就去地府報道,你就是守千萬年也不會有結果。莫非你還想著利用這具屍體化形?即便是歪門邪道也沒有這樣的。」
「若是你肯跟我合作,我可以許你關家長老的位置,如何?」
「你若是還一意孤行,不肯跟我合作,我也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來跟你討論討論這件事,到時候你道消身隕,可就不是我說了算的了……」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聽著裡面的動靜,李清明示意所有人都在外面等,他和張北極帶著李先生進去。越是往裡面去,山洞表面就越光滑,還有一種讓人忍不住心跳加快的心悸感,靈氣的濃郁越來越強,等到靠近山洞盡頭的時候,李清明甚至能看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這實在是太奇妙。
那個聲音繼續響起,這次不再是勸說的話語,而是唸咒的聲音。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咒語,李清明打開紙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法器,抬腳上前。
「讓我來!」張北極大吼一聲,二話不說衝了上去。他沒有任何技巧,全憑自己一身蠻力,還有體內澎湃如海洋的正陽之氣,他橫衝直撞的像個小坦克,又像摧枯拉朽的導彈,一路沒有遇到任何障礙的衝上去。
關家家主睜眼看到張北極衝過來的時候,簡直睚眥欲裂,他不自覺的後退一步,想到當初這人滿身是血,還咧開嘴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活像地獄裡極惡的惡鬼。原本準備攻擊他的談判對象的招數拐了個彎,擊向張北極。
靈巧的躲開對方的攻擊,張北極大笑道:「我這次回去也修煉過,你以為還能成功?有本事再拿出那個什麼小破鼓來,我保證打爛那個鼓。」
瞳孔猛地一縮,當初的晨鐘暮鼓用在任何人身上都會減少對方的壽命,但張北極只是吐血,李清明也沒看著老,這讓關家家主覺得自己的殺手鑭失去作用,更是後悔自己一個人前來。他狠了狠心咬破指尖,開始憑空畫符,「這具屍體我勢在必得,你們毀我關家祖宗,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想用這具屍體讓你關家的祖宗復活?」李清明見關家家主臉色劇變,便道,「那你可知他的魂魄早就消散於天地間,既沒有進入地府,亦沒有在人世間停留?」

第47章

「不、不可能!」關家家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吼道,他不肯相信李清明說的話,復活關先生是他唯一振興關家的希望,否則李清明和張北極這般厲害,關家想在修道界出人頭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來你並不知道他的來歷。」李清明歎了口氣道,「不知道倒還是一件好事,只是你的希望注定不會成功。」
失去關先生的幫助,失去那本讓關先生成為不死之身的小說,關家也不過是如此。眼瞅著關家家主再次拿出那個小小的雙面鼓,李清明輕輕抬手,橡皮筋變成長鞭飛出去,打散他剛剛畫好的符箓。
「我跟你沒完!」狀若癲狂的揚天長嘯一聲,關家家主的身體冒出許多黑色的線頭,他眼珠暴突,猙獰的看著李清明說:「便是我不成功,你也別想全身而退,大家要死一起死!」
黑色的線頭上很快纏上一個魂魄,模樣有些呆滯,瞧著跟關家家主長得很像,隨後便有越來越多的魂魄出現,都纏在線頭上。李清明這時候才注意到,原來這些魂魄先前都藏在竹筒中,被關家家主帶在身上,他現在把這些魂魄放出來,顯然是要控制著對付李清明。
「好多鬼!」張北極也嚴肅起來,他鄭重其事的說,「老闆你在這裡等著,我上去掀翻他。那些鬼一打就散了,我……不……」『怕』字還沒說話,張北極就被撲上來的關家家主糾纏著,後者重新拿出晨鐘暮鼓,看樣子想要魚死網破。
被關家家主控制的魂魄全都失去自我意識,李清明試探性的砍了一下黑線,卻發現這道黑線有型無實,根本砍不到。他微微瞇起眼睛,看著黑線的另一端牽扯在關家家主的魂魄上便明白了,這是通過血緣相連的線,外人是砍不斷的,看來這些魂魄都是關家人,只是死了都不得安生,被關家家主囚禁魂魄,繼而控制起來。
取出幾枚翠綠的樹葉貼在自己周圍,李清明淡定的看著樹葉圍成一個圈,把這些猙獰的魂魄擋在外面。這種樹葉跟傳說中的一葉障目差不多,不過樹葉不是普通的樹葉,而是采自一種神奇的無葉樹上的葉子。無葉樹只有光禿禿的樹幹,沒有樹葉,但物極必然要反,無葉樹每隔十年都會長出一片樹葉,發芽、生長、發黃、掉落,都在一瞬間完成,樹葉落地歸根,只有在樹葉掉落的瞬間拿到才能永久的保存這種樹葉。
有妖怪特別懶,在無葉樹下一睡就是百年,每當無葉樹的樹葉掉落時,他便會下意識的接住,後來他終於睡飽了,想出來找點吃的。但妖怪們都有各種各樣的財產,還有許多奇珍異寶,而他只有十片樹葉,還是對妖怪們來說沒有用的樹葉,這應該怎麼辦呢?
最終這只妖怪在其他妖怪的指引下來到飯館,用十片樹葉換了一頓豐盛的飯菜,他吃的心滿意足,決定再回去睡覺、撿樹葉……
無葉樹極為珍貴,樹葉更為稀少,其中的作用也能有價值。不過李清明只是用這個擺出一個簡單的陣法暫時保護自己,他看了眼張北極,後者暫時沒有落於下風,便穿過重重群魔亂舞一般的魂魄,向著靈氣最濃郁的地方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來,李先生這個普通人還站在原地,李清明打開紙袋看了看,掏出另外三枚樹葉,用手指夾住,甩出去,淡淡道:「跟緊我。」
三枚有些淡黃,像是剛從樹上落下來的葉子滴溜溜的貼著李先生的身體轉了個圈,然後就不動了。周圍那股陰冷的感覺也隨後消失,李先生抱緊懷裡的玉石,快步跟上李清明。他聽到子陌的解釋,這個山洞中突然冒出來很多魂魄,且在不遠處有著讓子陌害怕的靈氣波動,李先生便確信了,定然是那個他看不到的陌生人所為。
「你們休想得到……」一聲怒吼穿過層層魂魄傳來,關家家主拿著小鼓狠狠的撞在自己的額頭上,迸濺出來的血液落到被他控制的魂魄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與此同時,張北極悶哼一聲,他閉緊嘴巴,咕咚咕咚嚥下從喉嚨冒出來的鮮血,怒道:「我最討厭這個玩意,給我爆!」
二百五發威了,從兜裡拿出自己製造的小炸彈,比關二製作的高好幾個等級的玩意,一股腦的扔過去,然後趁著爆炸產生的衝擊自己橫衝直撞的接近關家家主。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口,緊緊的抓住那個很奇怪的小鼓說:「這玩意害人不淺,要是老闆有毫毛損失,我定然不會放過你!不,我現在就不會放過你。」
他捏了捏小鼓,發現捏不破,打不爛,便自己拿在手裡,專心對付關家家主。
沒有晨鐘暮鼓這樣的高級法器在手,關家家主不住的後退,他看到李清明走到山洞最裡面,頓時大駭道:「不、你……」
山洞最裡面充滿著幾乎凝結成實質的靈氣,李清明深深的呼吸一下,感覺全身都變得極舒服。他輕輕打散這些靈氣,看著下面露出來的一抹翠綠,跟當初纏著打手腳踝把他吊起來的籐蔓差不多,不過這裡的籐蔓要更加晶瑩剔透一些,表面上彷彿縈繞著淡淡的光華,如玉一般。
露出來的地方越來越多,最終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鋪在一個平面上的籐蔓,一根根籐蔓糾纏在一起,密不透風,像漂亮的地毯,卻讓人不忍褻瀆。
「我、我認識,這是……這是我家祖傳偏房中最珍貴的一味藥,不過那個只有巴掌大小的一株,這、這……」在玉石中看到外面的一幕,子陌終於忍不住冒了出來,他化成實體緩緩靠近籐蔓,嘴裡喃喃的說著,「這是一整株嗎?這麼漂亮,比我曾經在懸崖上看到的更漂亮……」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這些漂亮的如玉雕一般的籐蔓,高興道:「我家人沒有姓,只有名字,是很特別的存在。我從小就聽過一個傳說,關於我家流傳那個偏方的傳說。傳聞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棵樹吸收天地精華,慢慢開啟靈智,化為人形,他很順利的入世,在人世間長長久久的生存,直到他愛上一個凡人。」
「他總是陪著那個凡人經歷生老病死,然後再經過漫長的等待和尋找,跟凡人的下一世在一起。時間越來越久,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棵樹了,他喜歡的凡人得了絕症,他不想看著喜歡的人痛苦掙扎,便回到深山中,割裂自己的身體當成藥材餵給凡人……」
「結局呢?」李清明問。
笑著搖了搖頭,子陌說:「這個故事沒有結局。」
就在這時,籐蔓忽然動了,不是纏向子陌,而是隨著他的撫摸緩緩退開,露出中間的空隙,原來下面還有一層。隨著空隙越來越大,子陌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奇怪,等李清明能夠清楚的看到裡面的存在時,表情也有些奇怪,因為那裡躺著子陌的身體。
他的眉眼看上去栩栩如生,睫毛纖長,嘴唇紅潤,甚至臉上還有極其自然的血色,若不是子陌的魂魄就在眼前,李清明都要覺得躺著的人是活著的了。當所有的籐蔓退去,露出栩栩如生的身體,李清明微微別開臉,不再盯著光衤果的軀體看,他看到所有的籐蔓都回到同一個地方,那裡的靈氣最為濃郁。
籐蔓慢慢消失,最終一株只有手臂高的綠色小樹苗呈現在李清明眼前,這株小樹苗同樣如玉一般,亭亭玉立在岩石上。
「軀體沒有損耗,可以立刻魂魄歸位。」李清明收回視線,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符箓,繞著軀體,腳踩八卦步,嘴裡唸唸有詞,最後符箓拍在軀體的額頭上。蹲在旁邊的子陌立刻驚呼一聲,他的身體開始虛化,卻有一道魂魄傀儡偷偷摸過來,試圖把子陌拉走。
一道靈氣打過去,魂魄傀儡瞬間消散,那株小樹苗晃了晃身體,艱難的把自己的樹根拔出來,融入子陌的身體中消失不見。同時子陌的魂魄終於得到自由,被一股吸力吸到軀體中。
毫無生氣的軀體順利的有了呼吸,只是人並沒有馬上醒過來。
「魂魄歸為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不過他離開身體太久,歸位可能會有一些影響。最壞的下場就是他會失憶,從此以後不記得你。」李清明輕聲解釋,「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子陌講的那個故事確實是真的。」
「謝謝先生。」李先生很看得開,他笑道,「反正我還年輕,我們曾經相愛過,只要他性情未變,自然會再愛上我。」
「老闆!」張北極一臉血的跑過來,他手上拎著一具全身軟趴趴的屍體,炫耀似的說,「這傢伙終於被我打爛了,他還想偷襲你,我當時就要爆炸了,實在是太可惡。」
看著對方身上的細小傷口,李清明擔憂道:「這次沒有風先生給的法器,你的傷要慢慢養。」
「只要老闆沒事,我怎麼樣都行。」張北極把屍體扔到地上,湊過去看了眼子陌,大咧咧道,「這傢伙長的跟那個魂魄一樣啊,哈哈。」
關家家主死亡,被他控制的魂魄也都得到自由,在原地徘徊不去,若是沒有人引導,這些魂魄恐怕會一直在這裡徘徊,最終消散在天地間,因為他們已經失去最開始去往地府報道的機會了。歎了口氣,在山洞中擺了一個法陣,把這些魂魄都送往地府,助他們一臂之力。
一個個魂魄站在法陣中,在最後一刻恢復神智,他們衝著李清明鞠躬道謝,並且說明自己的死因。原來上次關家家主逃回去就知道關先生死了,便要想法子復活關先生,他們這些關家人都是被血祭而死的,只是沒想到魂魄都得不到安寧,如今得到去地府投胎的機會,都是李清明的功勞,他們自然感謝。
不過最終喪心病狂的關家家主還是死在張北極手下。
「以後不要這麼拚命,明明你可以拖住他,等我騰出手來一起對付。」回到懸崖下面,李清明幫張北極處理傷口,一邊殷切的叮囑,他看到對方對自己滿不在乎的樣子,感覺自己的心有點疼。

第48章

就算是疼的呲牙咧嘴,張北極也還是笑嘻嘻的看著李清明,後者的叮囑他都點頭答應,卻轉頭就說:「老闆,我不想讓你受傷,那樣我會發瘋,真的。」
「算了,下次再說吧。」李清明幫他處理好傷口,坐在一邊默默的調理自己的身體情況。
這個二百五特別固執,自己堅持的信念堅決不肯改變,明明可以兩個人一起承擔,他卻堅決不肯。李清明想著,他應該是愛上這個人了,因為對方的痛對他來說,也是感同身受,他想說服這個固執的人,或者也想自己一個人承擔,讓他舒舒服服的。
愛情是什麼?也許就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吧,至少在李清明看來是如此。
在那株偽裝成籐蔓,最後變回小樹苗回到子陌身體裡之前,山洞中大量的靈氣都被李清明吸收,他閉著眼睛在一旁打坐片刻,感覺自己的身體終於好了許多,靈氣充裕,一些法術可以駕馭了。
子陌還是沒有醒過來,不過大家人手多,富旋幫忙安排,一行人順利回到騰城。在他們離開不久,那個山洞便轟然崩塌,大塊大塊的碎石堵在洞口,相信過不了多久這裡的痕跡就會徹底消失。
剛回到騰城不久,子陌便醒了過來,剛好李清明也在,就過去看了看,前者果然失憶了。不過即便是失憶,他的脾氣也還是沒有改變,他不知道自己其實嚴格來說不是人,而是一株小樹,他以為自己是普通人,並且對李先生『一見鍾情』。相愛的兩個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有那種我不愛你的矛盾,也許這是上天給他們的獎勵。
從李先生那邊離開,富旋親自把李清明送回飯館,然後就急匆匆的回去解石。張北極跑到樓頂曬太陽,他比綠先生還要厲害,不需要光合作用,直接吸收太陽的能量為自己所用。
當天晚上有一隻新來的妖怪抱著自家兒子來吃飯,小孩可能是第一次來飯館這種地方,總是哇哇大哭,給喝汽水也不樂意,看到天花板上的夜燭製造出來的螢光還會害怕,李清明便過去哄著他說:「我給你講個故事,保證你沒聽過。」
「嗯?」小孩趴在爸爸懷裡,好奇的看著李清明。
「從前有一棵能夠化形的小樹,他以為自己是凡人,他愛上一個生了重病的凡人,便遵照自家的偏方去深山裡採藥。偏方中的那味藥如玉雕,非常漂亮,只生長在懸崖上,並且要湊近了才能看到,否則離得遠是看不到的。他為了救愛人,便順著懸崖峭壁往上爬,爬了很久都沒看到自家傳說中的那味藥,直到他……」
「他一腳落空,往懸崖下面掉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味藥,並且成功採回家,救活愛人。」
「他不知道其實那味藥就是他自己,掉下懸崖的那一刻他已經瀕臨死亡,魂魄離體,但他不是凡人,所以他能夠用魂魄化形回去,身體卻留在原地。他的身體沒有意識,只有本能,小樹苗從幻化的軀體中分離出來,保護著他的身體,並且回到當初他採藥的地方,希望他的魂魄能夠回來……」
「如果他的魂魄回不來會怎樣?」小孩問。
把手裡的汽水遞給小孩的爸爸,李清明站起來往櫃檯那邊走,低聲道:「會回來的,否則的話誰又能知道……天道也不忍心的……」
也許當那位李先生老去,子陌自己還是沒有衰老的模樣,他就會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自己跟普通的凡人終究是不同的,那麼他會在漫長的未來中尋找李先生的轉世,並且再次跟他相愛相守。也許某一世,李先生再次重病,子陌還是會按照自家的偏方去山裡採摘傳說中的藥物,來救心愛的人,也許那一次,他們不會再有未來……
只是未來究竟怎樣,也許就像李清明說的那樣,天道也不忍心的。
這天只有一位帶著孩子的爸爸來飯館吃飯,其餘的都是自己來吃飯,順便給留在洞府的兒子和伴侶打包飯菜,李清明看了看時間表,說:「父親節快到了,咱們開始搞活動。」
蘋果樹先生自告奮勇的跑過來表示自己可以做海報,他的書法特別好,還懂得畫時尚的花邊。於是李清明說,蘋果樹先生寫,一份海報很快製作完成,由夜燭用法術在上面點綴一些螢光,其餘的人幫忙貼在飯館玻璃門上。
飯館父親節活動時間:2016年6月19日0點到2016年6月19日20點結束。
活動地點:飯館大廳,櫃檯前面。
活動內容:凡是有孩子的父親都可以參加這個活動,活動當天有專門針對父親的父子套餐,全都是優惠價。
另外,飯館中還會推出燒烤套餐,價格優惠,可以免費打包。
免費提供20個停車位,店內無包間,人多的時候可能要排隊等候,希望大家知曉。
最後當天店內還會抽出一名幸運顧客,享受免單優惠。
祝所有的父親,父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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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內容雖然比較乾巴巴,比較嚴肅,但是經過蘋果樹先生用可愛的字體點綴,再用彩筆在空白的地方畫上漂亮的蘋果花和蘋果、蘋果樹葉、蘋果等等,這樣看下來就比較可愛了。
這份海報貼在玻璃門上,看上去極為平常,但奇異的是路過的行人並不會往這邊看,即便是偶爾有人看向這個方向,他們也會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彷彿並沒有看到這家飯館一樣。但還有相反的情況,那就是即便是隔著千百米遠,妖怪也能一樣看到這家飯館,並且注意到貼在玻璃門上的海報,研究完內容後,大多數妖怪都會選擇來店裡詢問,並且決定參加。
而在網絡上,也有妖怪給李清明發郵件詢問這件事,他們最擔心的問題是,「怎樣才能證明我是一位父親,如果有人冒充,飯館裡的套餐全部賣完,我趕不上怎麼辦?」
「這種事不會發生的,做了父親的妖怪跟單身的妖怪是不一樣的,我見過很多,有分辨能力。如果你不相信,也可以不參加這個活動,來飯館吃飯可以免費打包帶走,並且廚房裡全天候都有人。我推薦你嘗嘗炸醬麵,醬牛肉,鹵豬蹄和拍黃瓜,還有涼拌腐竹、豆腐皮等等……」
「老闆,我帶著我兒子去行不行?他才出生十年,還是個小嬰兒,那邊的安全能不能保障?」
一些妖怪生出來的兒子雖然先天條件比較好,但是同時也更加脆弱,需要用漫長的時間長大,在這期間家裡的長輩要很好的保護好他,不然孩子很有可能長不大。但光是把兒子關在洞府裡顯然不是辦法,還要讓孩子出來透透氣,這樣目的地的安全性就有必要研究一下了。
「這個問題您也不用擔心,我保證,我的飯館是絕對安全的,您和您的兒子都絕對不會出現危險。」
最終,活動時間正常到來,早在前一天飯館裡就來了許多帶著孩子的妖怪,他們大都穿著時下最流行的西裝和休閒裝,一個個看上去面容完美,堪比大明星,尤其是還帶著眼睛大大皮膚白皙的孩子,要是走在外面,殺傷力絕對巨大,但這裡偏偏是飯館。
張北極的模樣就比這些妖怪們更勝一籌,他氣場全開的站在飯館中央維持秩序,讓許多妖怪都對他退避三舍。李清明站在櫃檯後面登記、收錢,把早就準備好的父子套餐遞給他們,然後笑著說:「歡迎下次光臨。」
應龍和旱魃都開足馬力忙活,蘋果樹先生變出許多樹枝幫忙穿肉串,李青柳站在門口充當迎賓,大家都陀螺似的轉起來。
再這樣的環境中,風鈴聲依舊叮鈴鈴叮鈴鈴的響著,忽然,風鈴聲一頓,彷彿時間靜止一樣,隨後才像往常一樣響起。李清明就抬頭看向門口,正在排隊的妖怪們也都主動讓開一條道,讓憑空出現在門口的人可以直接進來。
對方臉上有術法遮掩,讓旁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樣貌,而他縮地成寸幾步路便走到櫃檯前面,輕輕抬起手打出一道白光擊向李清明,隨後轉身離開,同時帶走早就準備好的一個飯盒,並且留下一沓軟妹幣。
「下次再來啊。」所有的人都靜止不動,只有張北極大咧咧的打招呼。遇到過好幾次這個人,雖然看不清他的樣子,但是他從來沒傷害過李清明,相反還會給他帶來許多好處,張北極也就漸漸放下防備之心,甚至還破天荒的跟對方打招呼。
原本要離開飯館的身形頓了頓,日游神似乎是點了點頭,隨後身形徹底消失。這時候飯館中的妖怪們才彷彿活過來一樣,大家互相看了看,最後都看向李清明的方向。
「功德。」李清明發現日游神給的這道靈氣不同尋常,因為在他體內散開的同時還激活了他體內的什麼東西,直到再三確認他才明白過來,這是他救子陌,送關家冤死的魂魄進地府所得到的功德。抬頭看到顧客都等著自己的解釋,李清明清了清嗓子說:「他的身份相信大家都知道,他既是顧客,又是我的合作者,所以大家不需要擔心飯館裡的安危。」
日游神的到來似乎給妖怪們吃了一劑定心藥,讓他們對飯館更加有信心。
而此時在這座城市的某一個偏僻的地方,一個瞎眼的算命先生在胡同口擺攤,他嘴裡哼著悅耳的曲調,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便高聲說道:「有朋自遠方來啊……」
「你怎知道我們是朋友?我看你是個瞎子,應該還有幾個錢,你就不怕被我搶了?」
「自然是不怕的。這位朋友不妨聽我說幾句話?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遲,君恨我生早。」算命先生搖頭晃腦的念叨著,後面嘴裡便含含糊糊的,說的話叫旁人聽不清楚。
只是先前盛氣凌人的說話的人卻瞬間變了態度,他軟了聲音,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問算命先生,「先生怎知我……不,先生怎說我們是朋友?我向來不信命,只希望先生能夠指點迷津。」
「時也命也,你不信命,便也必須找能為你改命之人,否則……我沒有那個本事,不過我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保準你否極泰來……」
「請先生教誨。」
「比翼雙飛鳥,自西北方來,便往東北方去,遇李氏族人,命運便可逆轉乾坤。」

第49章

自己得到的功德被日游神幫忙激活,這樣的感覺是李清明從未感受過的,他覺得自己彷彿跟正常人一樣了,一天的睡眠時間可以控制在八九個小時左右,不再整日昏昏欲睡,不需要吃大量甜食體內也有充足的能量,他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正常人的生活竟是這般輕鬆快活。
慇勤的幫李清明捏肩膀,昨天父親節活動搞完,飯館裡的人都累的夠嗆,一大清早的就主動跑到樓頂掛在晾衣架上修煉,直到現在中午吃過飯才恢復元氣。
「阿鬼你過來。」李清明拿出八顆桃木做成的珠子,戴在阿鬼的手腕上,叮囑道,「任何時候都不要摘下來,七顆桃木珠幫你禁錮體內的陽氣,這多出來的一棵桃木珠是陰桃木,屬陰,對你的身體也有好處。」
慘白的沒有血色的臉呆了呆,極黑的頭髮柔順的披散著,阿鬼握著手腕,小心翼翼的點頭,見李清明擺手便趕忙回到廚房,他不喜歡回房間休息,即便是白天是他的休息時間,也喜歡待在廚房角落裡,因為只有廚房裡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會有人,或者有小鬼幹活,他覺得很安全。
「老闆,我捏的怎麼樣?」張北極低頭邀功。
「嗯,很好。」李清明點頭,「不過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不在意的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揮了揮說:「我依舊這麼威武雄壯,老闆你放心好了,回頭曬曬太陽就沒事了。」張北極對自己滿不在乎,事實上他說的也沒錯,對上關家家主,在搶過後者的晨鐘暮鼓的情況下,張北極受到的傷都是皮外傷,外加靈力損耗,這些曬太陽都能解決。
說起來那個小鼓太邪門,被李清明收起來了。
兩個人湊到一起說了會兒話,張北極覺得李清明的手太涼,就把他抱在懷裡,跟個大型寵物犬似的舔對方的臉頰,傻乎乎的說:「老闆,咱們啥時候上床?」
抬起眼皮看了眼張北極,這傢伙的傷還沒完全好,李清明無力道:「等你好了再說。」
還想說什麼,飯館門口出現了一個熟人,他小心的看了眼櫃檯的方向,發現李清明在,便快步走過來,高興道:「先生果真高見,運回去的原石全部開解完畢,總體估價在五千萬左右,多謝先生。」
「那是你應該得的。」李清明淡淡道。富家家宅的風水聚財,就算以前的財都被鄰居偷走,但現在對方的風水局被破,富家的財氣自然會回來,而且富旋的面相最近也微微發生了一絲變化,是大富的象徵,賭石也不過是李清明順水推舟為之而已。
把帶來的補品放在櫃檯上,富旋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說:「先生可否再去我家看看,最近我總覺得自己彷彿丟了什麼東西,但仔細尋找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丟,而且我家隔壁最近開始動工,聽說要裝修房子……先生若是沒空,我……」
「手伸過來。」李清明微微皺起眉頭。
看著富旋的手,李清明發現他掌心的生命線有一個很明顯的斷層,斷層被鎖連接,這代表富旋在這地方會有性命之憂,但這跟他的面相不太相符,他想了一會兒終於想明白,這恐怕是富旋最近幾天手掌受了傷,以至於掌心的紋路發生細微的變化,這只能代表有人試圖給他改命!
既然遇到這樣的事,李清明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便當機立斷離開飯館,再次來到富旋家裡。
富旋的父母都在家裡,他們自己資質平庸,很幸運的有這麼個兒子,更是在模糊的知道一些內情後對李清明的態度變化極大,不但恭敬的對他行禮,跟富旋一樣口稱先生,還主動拿出家裡的祖傳的寶貝遞給李清明,這是之前富旋請求李清明幫忙改家裡的風水許諾的寶貝。
「此物怕是與我無緣。」李清明看著放在木盒中的月明珠說。月明珠不同於夜明珠,前者是深海中難得一見可以聚集財富,成就富貴之氣,保護家財的寶物,但都是成雙成對的出現,一般寶物會自主認主,並且主人家一般都夫妻恩愛,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枚月明珠只有一枚,李清明自然不能要。
婉拒富旋家裡的寶貝,李清明表情很正常,他主動提出去隔壁的房子裡看看。正巧隔壁剛剛裝修完畢,施工隊今天早晨撤離,這家人還沒有過來驗收。
原來猴子形狀的樓房變了模樣,那棵歪脖樹也不見了,狗捨也消失了。李清明走到房子裡面,發現裡面竟然裝修了,大部分房間都很正常,目前只能從格局來看,畢竟傢俱還沒有運進來,這部分風水就無從得知了。
體內的陰血逼到眼睛,李清明看著房子裡的陰氣,便發現有一個地方特別濃郁,他穿過走廊來到這個地方看了看,卻發現這裡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臥室。但明明可以看到一團陰氣,很雜亂,充滿攻擊性,李清明又往前幾步,看著眼前這面貨真價實的牆,肯定道:「後面還有空間。」
拎著裝滿法器的紙袋在旁邊溜躂,聽到這話,張北極立刻興奮起來,嚷嚷著跑過來說:「老闆你退後,讓我轟開這面牆。」
手腕上的皮筋已經滑到掌心,略微一抖就變成類似鐵質的皮鞭,輕輕一甩,劃開空氣的爆響特別清脆。「這面牆裡應該埋著符咒,必須小心點打開,否則裡面的陰氣可能擴散開,對這周圍的人都不好。」這時候李清明已經隱約明白這家人突然裝修的目的了,之前設置的風水陣法是為了偷富家財氣,現在這次的陣法則更加惡毒,是為了偷取富家的命。
衝著李清明揮了揮手,張北極掄圓了拳頭,一拳轟了過去,他的速度太快,與空氣摩擦生熱,再加上本身的靈氣,那個拳頭就跟個小火球似的,在這樣爆裂靈力的作用下,任何符咒也會直接燃燒然後失去效用。
牆壁破開一個洞,一股陰風刮出來,夾雜著嗚嗚的響聲,李清明再次取出三枚青翠欲滴的綠葉扔出去,貼在富旋身上保護他不受陰氣侵害,自己則是緩步上前,看著牆裡有一點點火星正在燃燒,這都是張北極的靈力引起的。
密室不是很大,裡面放著幾個栩栩如生的紙人,背後寫著生辰八字,還貼有毛髮、指甲和皮屑等等跟生辰八字的主人息息相關的東西。密室裡的陰氣通過牆洞往外擴散,李清明直接打過去一道符箓,把這些陰氣引入地下消散。「這都是你和你家人的生辰八字,看來你的鄰居偷竊財氣不成,準備下殺手了。這是請煞上身的法子,用紙人代替你的真身,再用聚集的陰氣做引,引來地府勾魂的小鬼……」看著已經燃燒完畢的符箓,李清明平靜道,「這些符箓會干擾小鬼的判斷,讓他們誤以為你已經死了,便會勾走你的魂魄……但是你的魂魄不在這裡,小鬼就會去尋找你的魂魄……」
這種殺人手法比較正當,因為利用了地府的小鬼,小鬼就是最底層的鬼差,他們本身能耐不大,就是遵照生死簿中的記載來陽世間勾魂,但若是遇到偶爾橫死的也會主動勾魂。世界那麼大,地府要掌管所有陽世間的人,需要勾魂的小鬼數量也極大,總會出現一些紕漏,李清明見到的這件事就是有人在利用這個紕漏。
「生死本由命,這件事……」李清明接過紙袋,拿出空白的符紙淡淡道,「該徹底結束了。」
殺人的手法有很多,李清明不需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只需要把這個紕漏揭開,叫地府的鬼差知道,再替天行道即可。
但凡是一個人經過的地方,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李清明要畫的符箓就是用來放大這種痕跡,並且追蹤到此人目前的所在,然後請地府鬼差,直接擊殺。不需要搞迂迴,他喜歡這種大開大合的行為。
利用紕漏殺人,對方或許見識足夠多,但道行顯然不高,李清明自覺比對方高出幾個段位,他拿出自己帶來的硃砂筆,飛快的畫符,用靈力點燃,嘴裡唸唸有詞,最後一張符錄燃燒完畢,便可殺人千里之外。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多謝先生。」等一切結束,李清明收回富旋身上的樹葉,他立刻鞠躬作揖,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富旋不要說話,李清明淡淡道:「這家人心懷不正,必然會遭受懲罰,你且看著,他家不出一年必然會破產,而後窮困潦倒的度過餘生。」竊取不屬於自己的財氣,也許會風光一時,但命由天定,若是冒然改變自己的命運,又沒有足夠的實力鎮壓這樣的富貴命,遲早遭到反噬。
為了避免此人狗急跳牆,李清明給富旋留下三道平安符,「每天看一下平安符,若是發現變黑,立刻來找我。」
「多謝先生。」富旋在李清明的氣場壓制下,並不敢多說話,只敢道謝。
從富家離開,兩個人坐車會飯館,張北極看著外面有賣糖葫蘆的,就盯著人家看。賣糖葫蘆的是個少白頭,模樣倒是很精神,他見張北極長得帥氣,一身打扮更是不俗,便主動拿了一串糖葫蘆隔著車窗送過來。
「老闆。」張北極沒拿,轉頭看著李清明,然後乾巴巴的嚥口水。
緩緩睜開眼睛,李清明這會兒才發現車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一個青年,對方是少見的少白頭,穿著一身很普通的衣服,看上去跟其他小伙子沒什麼區別。但對方手中的糖葫蘆紅彤彤,插在稻草桿子上就跟個狼牙棒似的,跟他本人顯得格格不入。他看起來並不是賣糖葫蘆的,倒像是臨時客串。
李清明還沒來得及表態,小伙子看到他依舊眼前一亮,又拿出一串糖葫蘆試圖送給他和張北極。這是一位頭髮花白,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大踏步走過來,衝著小伙子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們要求助的李氏族人確實找到了,但我聽說他們剛死了一個長老,那長老恰巧擅長改命之事……」
手中的糖葫蘆掉到地上,小伙子瞬間有些失魂落魄,他快要哭了,「阿哲,難道這就是命嗎?」

第50章

在過去,修道之人企圖飛昇,逆天而行,這就是逆天改命。古往今來,只有鳳毛麟角的幾位運氣極好,可以飛昇成功,大部分修道之人最終都會化為黃土一抔。
到了現代,修行愈發艱難,已經沒有人能達到飛昇的程度,便是強身健體,活的久一點,再窺視一點點天機,就一定是流傳甚廣的能人異士。更多的修道之士最終都會碌碌無為,在滾滾紅塵中摸索出自己生存的道路,從此不再想脫離凡世,一步登天。
遇到就是緣分,李清明很講究這個緣分,他和張北極下車,幫他們撿起糖葫蘆來到路邊的咖啡館中,看著少白頭的小伙子和中年男子坐在一起,問:「你們說李氏族人死了一位長老,是何事?」見著兩個人都閉緊嘴巴不說話,李清明用手指沾著白開水,在桌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木子李,清明。我便是李氏族人的一員。」
「事情是這樣的……我和我家先生都有前世的記憶,甚至再往前幾世的記憶也都擁有,這很奇怪對不對?我也覺得奇怪,就好像別人的人生強行放在我的腦海裡……」少白頭小伙子聲音清脆,語速不快不慢,他緩緩訴說著自己的經歷,「前世的故事都有些荒謬,因為我總會和我家先生相遇,並且跟他在一起,但是我們總是會相差很大的歲數……」
「在遇到我家先生以前,對那些記憶我只會嗤之以鼻,但遇到我家先生之後,我忽然發現那些記憶竟然是真實的。我們就像遇到詛咒一樣,總是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那種感覺真的讓人很絕望,只是我比較幸運,瞭解到這世上有能人,可以改命,便想來碰碰運氣,我們在路上遇到一位瞎眼的算命先生,他張嘴就說出我們面臨的問題……」
「這個糖葫蘆也是迫不得已,我們在路上走著走著,遇到一位賣糖葫蘆的老伯伯,他急需要錢,我不忍心看著他忙碌,就出錢把所有的糖葫蘆買下來,想著自己幫忙賣,能賣多少錢就是多少錢。我家先生就按照算命先生說的方位繼續尋找,果真找到李氏族人,還是本市頗有名望的天師家族,當時我們以為是命運的齒輪開始運轉,誰知道那不過是個玩笑而已。」
叫阿哲的中年男子看上去保養的非常好,他主動坦白道:「我每天都花費大量的時間運動,就是為了老的慢一點,其實我已經快要六十歲了。即便是如此,我也沒辦法跟他白頭到老……」
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的事,張北極首先聽的都楞了,他傻傻的看了看少白頭,又看了看中年男子,然後轉頭看著李清明,湊過去小聲說:「他們真的好奇怪。」
「嗯,是很奇怪。」李清明看著兩個同樣沮喪的人。他們顯然覺得李清明太年輕,而且還跟張北極這樣帥氣,腦子卻不太好使的人在一起,再加上兩個人的穿著很不凡,便以為他們倆不過是李家的年輕一輩,或許還是特別外圍,只能掌握家族產業,並不能修煉,也進不了核心的那種。然而李清明下一句話就是,「如果時間沒錯的話,那位長老,是我殺的……」
他被李家的因果纏上,時時想著脫離李家,也想過脫離之後便替天行道滅了曾經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的人,卻不曾想命運跟他開了個玩笑,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李家一位長老。那件事他已經告訴地府的鬼差,相信那邊會秉公辦理,那麼李清明做的這件事就跟因果沒有關係,只能說天要那位長老死,他不得不死。
震驚的看著李清明,少白頭不相信的搖搖頭說:「不可能,李氏家族的長老,不說具體的能耐,至少不是你這種年輕人可以……」
手掌放在水杯上,李清明打斷對方的說話,微微勾起唇角笑:「那麼請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這樣的能耐。」從手掌的穴道逼出體內的靈力,包裹著白開水,慢慢勾到空氣中,然後讓這些白開水凝結成一行字,『癡癡來,癡癡往;緣不盡,命不改;遇清極,命可改。』。「我叫李清明,他叫張北極,清極大概便是此意。」
「老闆,這是測命?」張北極很懂行的看著李清明把白開水重新收到水杯中,自己也湊過去折騰,就弄了一個水球懸浮在桌面之上,還咕咚咕咚跟沸騰似的,冒著熱氣,簡直是水一樣的小太陽。
幸虧這邊比較靠角落,咖啡館裡的服務員也都在櫃檯那邊聊天,根本沒有注意這裡。
沒有理會張北極,李清明歎了口氣繼續解釋,「你們兩個人的命是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因為太癡,總有一個人提前來到人世間,想為另外一個人鋪路,你們的緣分不盡就改變不了這個命運。但是……你們若是遇到我和他,命運可改。」
原話是這樣,但具體的意思自然不是這麼簡單,李清明暗暗猜測,這兩個人遇到自己或許是命運使然,或許是他曾經跟這兩人有什麼緣分,以至於經歷幾世還會遇到自己,並且還有逆天改命這樣的批語。這讓他為難,卻也沒想過拒絕,他想弄清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讓自己明明白白。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李清明的這次占卜也可以看出他與這二人之間的緣分,是剪不斷的。
咖啡館畢竟是別人的地盤,而且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一群年輕的小姑娘跑進來,一直坐在不遠處偷偷看著張北極,還拿出手機對準這邊。李清明感覺不太好,他提議道:「去我的飯館說吧。」
少白頭和叫阿哲的男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感覺,便主動跟著李清明離開。在他們身後,小姑娘興奮的說:「我擔心手機拍照有聲音,閃光燈還會亮,就聰明的錄像,到時候咱們再截圖啊。那個帥哥實在是太帥,比我喜歡的明星都帥,咱們賺大了。」她說著打開手機,打開剛剛記錄的視頻,卻沒看到人,只有少白頭和叫阿哲的男人坐在那裡,他們對面空無一人。
幾個小姑娘乾淨看外面,李清明和張北極已經走遠,但還是可以看到身影。
「我就不信了。」小姑娘不信邪的拿著手機拍他們的背影,結果當然是空白的。
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是曾經發生過,也不會在這個世界留下痕跡,因為他們特殊。
飯館中,少白頭只看了一眼裡面的環境就傻眼了,阿哲見識更多一些,低聲道:「桌椅都不普通,櫃檯上的擺件也不簡單,這裡的底蘊比那個李家還要厲害……咱們或許是找錯人了……」
少白頭也有這樣的感覺,他坐在椅子上立刻就有些拘謹。
李青柳看到有客人來,趕忙倒了兩杯汽水送過來,溫和道:「請慢用。」
「謝謝。」少白頭不敢托大,立刻說。
廚房那邊蘋果樹先生找李清明有事,旱魃和應龍似乎也有事,阿鬼縮在角落裡睡覺。李清明過去看了看,把今天要用的食材分出來,飯盒也都拿出來讓旱魃整理好,這才離開廚房。張北極慇勤的拿著做點跑過去放在椅子上,等李清明坐下,就幫他捏肩膀,這讓幾個人的見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不過他們的話題一點都不滑稽,首先是這兩個人曾經戲劇性的前世。才子年少成名,9歲秀才,10歲舉人,12歲金榜題名,成為當年最年輕的狀元,他在金鑾殿前與皇帝辯論,毫無懼色的侃侃而談,得到當初大學士的青眼,收為關門弟子,從此以後官運享通,並且跟大學士一樣,簡在帝心。
他的一生獨一無二,至今都無人能出其右,只是他孤身一人直到死身邊也沒有伴。他的師父亦是如此,早早逝去,徒留一座孤墳。
當他年邁之時,已是三朝過去,新帝尊稱其為老師,滿朝文武無不對他稱讚有加,彌留之際,他看著年輕的新帝,說出自己最後的願望,「師傅一輩子獨身一人,便是去了也徒留一座孤墳,往陛下成全,讓我陪著師傅度過未來的日子……」
新帝是他看著長大的,自然瞭解他的意思,便力排眾議,把他和師傅合葬在一起,墓誌銘上只寫兩個人的名字,看上去便如夫妻一般,只可惜他們相遇時,一個身體奇差,早已沒多少年活頭,一個方才年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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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高門大戶的公子哥兒,小時候出國留洋,和洋咖啡,吃洋餐,在大上海是最受歡迎的單身貴族。一個古板的老師,用了半輩子生涯教出許多優秀的學生,見他跟金髮碧眼的洋人說嘰裡咕嚕的洋話,便看不過眼,扭頭快步離開。
他一眼瞧見一板一眼的老師,丟下外國友人追上去,笑著逗他說話,一路跟著他到了他的家中,看著他養活著十幾位孤兒,心中觸動甚大,便有意無意的往這邊跑。
大概善良的人都有共同的特點,無論他們本身的堅持是什麼,都會成為朋友吧。
「老子比你年長,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這次你必須得聽我的。等會兒船來了,你先離開,我會去找你的。」老古板第一次說了謊,他還耍了個心眼,把對方打暈,親自送到穿上,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戰爭打響,老古板毫不猶豫的送了命,臨終前不住的喃喃自語,「來生、來生……若是有來生,我們定要在一起。這次、這次就算了,我大你太多歲,不能陪你……」
上輩子他晚出生這麼多年,興許是在奈何橋上就決定了,下輩子定要早出生一些時候,提前等著他來,他相信他們總會遇到。但是遇到了……卻終究又是那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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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晉國有名的公子,長得粉面桃花,喜歡他的男子能從城門這頭排到那頭,聽說鄰國都有人慕名而來,就是一睹這位第一公子的風采。
只是他從小被人捧著長大,便有些飄飄然,從不把旁人放在心上,整日裡都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塗脂抹粉的出去招搖,惹的許多人都為他爭風吃醋。
「聽說哲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倒是想問問,哲先生是否能推斷出我的桃花在哪裡呢?」他百般無聊,瞧見一位撫琴的先生,邊跑過去調戲人家。

第51章

哲先生才華橫溢,琴音如潺潺流水,便是世間最悅耳的琴音也不過如此了,他聽的如癡如醉,彷彿從琴音中看到一對成雙入對的碧人,神仙似的來往人間,最終雙雙攜手飄入雲端消失不見。
他看到了自己的桃花,便死皮賴臉的留下,便是如破皮無賴一般坐下,也依舊賞心悅目。「哲先生便是我幾番尋找的桃花呀。」他笑起來也依舊好看,像春風化霧一般,叫人陶醉其中。
「你我並無緣分。」哲先生終於說了句話,他便要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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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段記憶不完成,好像中間有什麼掐斷了似的,其他記憶都很完整,是我的一生,細節都能看得到。」少白頭喝了口汽水,慢慢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和我家先生都記不起後面的事情……」
得體的坐在椅子上,即便是如此,也依舊脊背挺直,叫阿哲的男人真的非常注重鍛煉身體,至少他身上的氣血就比正常人還要足,足以見他為了延緩衰老所作出來的努力,他看了少白頭一眼,道:「我也是如此,那時候的心情其實有些喜悅的,只是我知道跟他並無緣分,奇怪的是後面的記憶卻都沒有了。」
端起李清明前面的水杯咕咚咕咚喝掉,張北極腦袋上幾乎冒出來一個問號,他說:「怎麼回事?難道是有高人出現,然後抹去了這段存在?」
「只能這麼解釋。」李清明看了張北極一眼,說,「把我的法器拿過來,還有硃砂。」
「好嘞。」張北極立刻跑到櫃檯那邊,手指飛快的戳了幾個點,原本光滑的櫃檯就跟高科技似的發生變化,打開一個格子,頂出一個紙袋。張北極拎著紙袋飛快的跑過來,遞給李清明,衝著對方擠眉弄眼道:「老闆你要幹啥?」
原本氣氛特別凝重的做法過程,被張北極這麼一打岔,就跟搞笑似的。李清明瞪了他一眼,打開紙袋拿出黃表紙,還有毛筆,最後找出一個類似於硯台似的石頭,跟個縮小版的水盆似的,不過只有巴掌大,肯定不能用來洗手。
少白頭和阿哲都有幾輩子的記憶,他們自然也見多識廣,更何況在過去幾百年中,這些事並沒有歸類於迷信中,甚至連『迷信』兩個字都沒有,他們自然有機會見識更多的真本事。在他們的記憶中,能拿出這等法器的基本上都是鬍子花白的老頭,或者底蘊深厚的道家門派。
只是這裡只是個飯館,雖然裡面的裝修很不平凡,但李清明拿出來的法器還是讓人大開眼界。少白頭和阿哲互相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期待,他們原本以為自己的見識有好幾輩子,比起凡間大部分人都要厲害了,卻不曾想自己依舊如井底之蛙一般,叫人看了笑話。
「你們的過去都在你們的靈魂記憶中,這段記憶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肯定是存在的。」李清明一邊說著,一邊飛快的畫符,「我現在就用這塊玉石為底,照出你們的過去……」
那塊玉石就是縮小版的水盆,當符咒畫完,被李清明用靈力點燃,燃燒完畢之後,四周的空氣似乎凝滯片刻,隨後變得極冷,有水珠滴到玉石中,一滴一滴,很快玉石中的凹槽就存滿了水份。李清明捏住少白頭和阿哲的手,用靈氣戳了一個小洞,分別擠了兩滴血下來,隨後他用掌心覆蓋著靈力在水面劃過。
那些由空氣中聚集的水彷彿活過來一樣,兩滴血在水中擴散,卻沒有擴散徹底,最終變成兩個碩大的稀釋的圓球停在底部,圓球慢慢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反射著飯館裡的光線變成兩枚明亮的夜明珠似的珠子。
大家都盯著水面看,這時候李清明閉上嘴,也盯著看。
回溯時間這樣的能耐,大能都不一定能掌握,看看關家家主弄的晨鐘暮鼓就知道了,他驅動晨鐘暮鼓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大。不過不需要回溯之間,只要把曾經發生過的事變成二維畫面從過去拉到現在,給大家看到並不算很難,至少對於李清明來說是這樣的。
小小的水面很快出現畫面,畫面中是古裝打扮的少白頭和阿哲,少白頭看上去油頭粉面,一雙桃花眼隨時都在放電,他笑起來很好看,跟花開一般。不得不說他的模樣不管是放到現代還是過去,都極為吸引人。
「聽說哲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倒是想問問,哲先生能否推斷出我的桃花在哪裡呢?」
「哲先生便是我幾番尋找的桃花呀。」
「你我並無緣分。」
畫面有片刻的停滯,隨後便有另外一個聲音傳出來,「我幫你們算了一下,你們的其實本來就是一對,不過命不太好,總是不能同時出生。其實這是上天嫉妒你們的感情,想讓你們生生世世耗下去……恩,我再算算……咦?你們倆其中之一還是短命鬼?另外一個倒是會一直活著,不過從此以後是一個人代替兩個人,瘋瘋癲癲的活著嘍。」
「嘿嘿,不過你們甭擔心,我雖然不能幫你們改命,但讓你們活下去還是可以的。這枚月明珠,你吞下去,再吞下這枚符箓,好了下一世就該他與月明珠融為一體了,這樣上天就害不了你們的命嘍。」
「哎呀,都說天妒英才,你們倆也不是什麼才,有啥好妒忌的呢。你們也不是神仙眷侶,不過若是這事兒解決了,還真是神仙眷侶也說不定,不過我道行不夠,就只能幫你們到這裡。」
「可別問我的名字,我沒有名字。你們將來會遇到能幫你們的人,我估計可能是我的後人吧,哈哈……我現在還沒成親生子呢,真是可恨的天機,只能看別人的命,看不到自己的……哎呀,不過我覺得我這麼有趣的人必然好長命百歲的,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反正是相信的。」
那聲音一直斷斷續續,其中還有古代版的少白頭和阿哲,只是第三個人卻只有聲音,沒有模樣。從那聲音聽著來看,總叫人覺得他不務正業,說不定道行什麼的也不過是半瓶子水咣當而已,可李清明沒這麼想。
「原來如此。」少白頭喃喃道,「怪不得我們總是沒有那部分記憶,原來是有人幫了我們。」再看向李清明,少白頭的神色非常複雜,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懷疑李清明的能耐了,並且覺得只有他才能救他和阿哲。
不過也許命運總會這麼巧合,在人猝不及防的時候猛然揭開未來的方向,讓你看到一條匡莊大道。
富家有一枚月明珠,李清明還以為另外一枚不見了,卻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淵源。少白頭和阿哲注定不會死,因為他們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總能遇到貴人相助,讓他們繼續未來的人生。
再次來到富家,李清明剛說完自己的目的,富旋就快速跑到樓上,不一會兒拿著一卷畫下來,小心翼翼的展開有些泛黃的畫卷,激動道:「先生真乃神人也。他們跟我畫上的人長得一模一樣,這是我家祖傳的畫,沒說為什麼,但代代家主都知道這個非常重要。我現在是明白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畫卷中的兩個人穿著古代的衣服,但模樣跟少白頭和阿哲一樣,不過這個畫卷很奇怪,並沒有落款和印章,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不過他們兩個人的問題可以解決,李清明清了清嗓子說:「你們靠月明珠而活,那麼現在我就把這枚夜明珠放到你們其中一人身上,不過這樣做有一個弊端……」
有關天機的事情,李清明沒有再開口,而是用手指沾著茶水在茶几上飛快的寫字,『從此以後你們便不能再有名字,以此來騙過天道,騙過地府。生死簿上屬於你們的地方會是空白,但這並不代表你們就不存在了,我會告知地府,對你們網開一面……』
難度不可謂不大,付出的代價也不可謂不大,不過沒有人猶豫。
在富旋家裡設壇做法,用黃表紙寫上溝通陰陽的鬼話,擔心地府就算看在三牲祭品的份上也不會網開一面,李清明搬出了日游神,陰間十將之一,只希望事情順利。
這一世月明珠在少白頭的身體裡,李清明就把富家的月明珠放到阿哲的身體中,自己席地而坐,靈魂出竅,親自去了一趟地府。其實在小說中對於地府的描述大多都是晦暗的天空,還有奈何橋,煮孟婆湯的老婆婆,以及枉死城、望鄉台等等,當然無論是哪個小說都不會忘記閻羅殿,總共十殿閻王,共同掌管地府。
但實際上,一般生魂並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又是過奈何橋,又是進閻王殿的。像李清明這種,也不過是在地府陰間的地盤上,利用生魂做法跟拿著生死簿的判官溝通。打個比方,就是在陽間通訊用陽間的信號就可以,而陰間用陰間信號,當陽間的信號送不到陰間的時候,就得去往陰間,借助那裡的信號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跟判官溝通,並不是寫幾個黃表紙送到陰間就可以的,這個比較麻煩,所以李清明必須親自前往。
「汝自何處來;還歸何處去。」一道聲音彷彿響在靈魂深處一樣。
李清明神情一凜,平靜道:「希望判官大人能網開一面,修改生死簿。」
「哎。」一聲悠長久遠的歎息聲逐漸遠去,良久才有飄飄忽忽的聲音傳來,「回去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他並不是因為少白頭和阿哲才改變主意,而是看在李清明的份上,亦或是還有陽世間的張北極,或許他還知道日游神、風先生等等……
不管原因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生魂歸位,李清明的臉色慘白無比,他天生喜陰,在陰間彷彿如魚得水,竟有一種不想回來的錯覺,魂魄回到身體中,感受著灼熱的陽氣,他有一剎那的不舒適,魂魄差點從身體裡跑出來。
殷切的跑過來,張北極抓著李清明的手,擔心道:「老闆你沒事嗎?我剛剛出去曬太陽了……」他的身體周圍暖洋洋的,慢慢中和李清明的魂魄從陰間帶來的氣,讓後者的臉色好看了一點。
「先生!」少白頭率先醒過來,他驚喜的看著躺在身邊的阿哲,結結巴巴道,「返、返、返……」

第52章

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我喜君返老,君念我還小。
阿哲變成跟少白頭一樣大的年紀,模樣並沒有多好看,但跟桃花一樣的少白頭站在一起卻非常賞心悅目。他倆從現在開始身份便不再普通,瞧著李清明的飯館底蘊雄厚,便主動留下來,配合李青柳做服務員。
其實在這之前,飯館中也只有李青柳看上去像真正的服務員,雖然他經常穿著白毛衣,毛衣上的黑貓偶爾還會偷偷眨眼,但至少比蘋果樹先生這種走到哪裡都喜歡伸出樹枝給自己幫忙的好多了,還有旱魃和應龍還不會化為人形,完全是本色演出,有妖怪在場還好,要是人類看到……
現在飯館的服務員增添為三個,終於有模有樣了。
「那我豈不是沒活幹了?」蘋果樹先生身上冒出許多樹枝,互相拍打著,一臉的哭喪。
瞧見從外面回來的藏獒,張北極愉快的幫他順毛,笑著說:「你以後就帶著這條狗出去抓兔子唄,反正你是樹,對野外肯定特別熟悉……」
「我不要!」蘋果樹先生扭開臉,表示自己不樂意,他看了眼藏獒那張憨厚的冒著蠢的狗臉,頓時覺得自己蘋果樹生涯不太好。不過就算他覺得不太好也沒有用,因為李清明身體不太舒服,正在臥室裡休息。
在睡夢中,李清明無意識的回想著自己聽到的判官先生的聲音,他總覺得那聲歎息裡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以至於他竟然理解不了。緊緊的皺起眉頭,李清明喃喃道:「你是誰……你是誰……」為什麼他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熟悉的感覺,為什麼他會覺得判官應該是認識他的,或者是認識張北極。
這樣的謎團就這麼在他的心裡翻滾,李清明覺得自己的胸口悶悶的,他難受的蜷縮著身體,像個小蝦米一樣。
在樓庭上曬完太陽,張北極愉快的跑到臥室中,趴在李清明旁邊盯著他的臉看,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口,然後傻呵呵的嘿嘿的笑。瞧見李清明皺起眉頭,張北極立刻伸手撫平,然後小聲說:「老闆你是不是做惡夢了?你放心,一直在你身邊,你夢裡有沒有怪獸?我最不怕怪獸了,一拳能打翻三個……」
毫無技巧性的嘮嘮叨叨,聽上去像個傻缺,卻彷彿如天籟一樣進入李清明的身體裡,讓他從夢境中掙扎出來,眉頭慢慢舒展開,無意識的裹著被子終於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小太陽是最好的療傷利器,李清明睡了一覺,睜開眼就看到張北極那張放大的俊臉,他愣了一下,隨後伸手戳了戳地方的臉頰。張北極是那種很硬的風格,他臉上的皮膚彈性特別好,摸上去很滑,但並不算柔軟,李清明湊過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勾起唇角笑,眉眼間都是輕鬆無比的神態。
下床坐在蒲團上打坐,用最快的速度調整自己的身體,李清明睜開眼看到張北極這貨還在睡,便搖了搖頭出門。這時候天已經黑透,有一些來得早的妖怪已經坐在位子上等吃的了,廚房裡應龍飛來飛去的忙活,旱魃在燒烤,阿鬼也睡醒了,蹲在角落裡幫忙串蔬菜。
飯館新的一晚上又開始了,李清明轉了一圈,指導應龍炒菜的技巧,然後就去櫃檯那邊等著,準備收錢。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成為飯館中悅耳的配樂。突然,風鈴聲頓了頓,然後急促的響了一下,才回到原本的節奏中。李清明抬頭看向門口,看到一個光著腦袋,穿著僧袍的和尚,雙手合十,微微閉著眼睛,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他的打扮很標準,僧袍是淡藍色,和尚模樣帥氣,眉眼極為徑直,尤其是嘴唇,有點薄顏色有些深,實在是好看。
正在吃飯的妖怪們看了眼和尚,然後又看了眼李清明,就繼續吃飯了。要是在外面遇到和尚,他們肯定會考慮一下,自己到底是跑還是迎戰,但這裡是飯館,這種事輪不到他們想。
「青柳,幫忙倒一杯水。」李清明站起來往和尚那邊走,一邊招呼李青柳。
走進了才發現這個和尚個子還挺高,不過應該挺瘦的,他抬起眼看了李清明一眼,然後就跟受驚了似的後退一步,嘴裡繼續喃喃有詞,應該是念的佛經。
「你再往後退一步就離開飯館了。」李清明繼續往前,淡淡道,「相信你已經看到這家飯館與別處不同,那麼我就告訴你,你能進來就是緣分,這次若是退出去,恐怕再進來就難了。」
猛地剎住腳,身體晃了晃才站穩,和尚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很好聽,有些清亮,「施主,對不住。我就是看這家飯館與別處不同,便進來看看。」不小心又看到李清明的臉,和尚頓時閉上眼睛,想轉身離開飯館,腳卻彷彿粘在地上似的,根本不受他的指揮。
明白這人應該是看到自己的面相了,李清明勾起唇角笑道,「我看你有心事,進來聊聊吧。」這種跟妖怪不是一群,甚至跟天師道士也不是一類,修煉的是念力,是立地成佛的和尚,能夠進入飯館,真的就是李清明說的那樣,是緣分,也是命運的使然,命中注定他會進入飯館,看到李清明的面相。
猶豫了一會兒,和尚還是沒有離開,他跟在李清明身後,目不斜視。在飯館中,妖怪們身上的氣息雖然都收斂了,但還是氣勢驚人,和尚年紀不大,道行並不算高,他覺得胸悶氣短,但也不敢左右胡亂看,更不堪李清明的臉,只敢盯著桌子看。不一會兒,一杯汽水放在他前面。
「嘗嘗味道怎麼樣。」李清明溫和道。
也許是被這個聲音蠱惑,也許是自己太緊張了,需要放鬆,和尚就端起汽水喝了一口。嘴裡滋滋的冒著泡,感覺特別神奇,和尚眼睛不自覺的瞪大,然後小心翼翼的又喝了一口,感受著這種神奇的汽水。身體不知不覺的放鬆下來,和尚感激的衝著李清明點頭,看到他的面相也不再驚慌失措。
神奇的汽水,和尚感覺那種無形的壓力也沒有了,就在他醞釀著想說話的時候,忽然一個人從後台衝出來,夾雜著一股特別沖的靈力,壓力頗大的跑過來,那傢伙還敵視的看著他。
「老闆,他是誰!」張北極剛睡醒,腦袋上還有一小撮呆毛翹起來,他瞪大眼睛,怒氣沖沖的看著和尚。二百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自己幹了一碗醋,反正等會兒一定要親親才行,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呆呆的看了一眼突然出現的張北極,和尚趕忙低頭默念佛經。他微微低頭念佛經的時候,嘴唇尤其好看,就像兩片花瓣,實在是不像一個男人的嘴唇。李清明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自己面前就出現一張放大的俊臉,還一臉的委屈,彷彿寫著兩個大字,「我委屈。」
「他是客人。」李清明輕輕戳了戳張北極的額頭,湊過去吻了一下說,「行了。」
立刻咧開嘴露出燦爛的笑容,張北極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呆毛,滿足的站在李清明身後,眼睛瞪的大大的依舊看著和尚。
終於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和尚這才開口道:「請施主幫貧僧解惑……」
他講了一個故事,很俗套的那種。寺廟在山上,建有通往山下的台階,每天都會有小和尚拿著掃帚打掃,他就是其中的一員。山下有村莊,大都是以土地為生的貧苦農民,有個總喜歡在附近的山上砍柴或者抓野味的少年,身材結實皮膚黝黑,濃眉大眼長得極為英俊,他對小和尚尤其好,經常會送一塊餅子,幾枚野果啥的,還會跟他說一會兒話。
都說佛門清淨之地,弟子都應該一心向佛,但身體是從紅塵俗世中來,心中亦裝有紅塵,若不是得道高僧又怎能完全遁入空門?
小和尚的心思滋長的格外快,當他發現自己與其他人不同之後,便惶恐不安。少年也一天一天長大,他的個子跟小樹似的,每天都在躥,來山上更加頻繁,總是抓著小和尚多說幾句話。年少知情,少年也跟小和尚一樣,只是他更加惶恐。
在少年眼裡,小和尚長的比畫兒還好看,那是要放在心底仰望的,怎能、怎能……
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不能再一心向佛,小和尚便告訴了自己的師父,然後就來到塵世中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份機緣。在塵世中兜兜轉轉,和尚因為模樣好看,每次化緣都極為順利,直到他來到飯館,見到李清明。
說話的時候,和尚不小心看到張北極的臉,他懂一些面相之術,一看之下腦袋裡頓時嗡嗡作響,身體不受控制的僵住,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這人的面相竟然比飯館老闆還要奇特,那是、那是人世間不存在的……
李青柳端來一杯白開水送到李清明前面,後者輕聲道謝,然後轉頭繼續盯著和尚看,此人面帶桃花,身在紅塵中,心亦在,他凡塵俗事未了,絕對不能遁入空門,但此人又資質極佳,靈台清明,悟性極高,若是能過潛心研究佛法,將來必成一代大師。這樣矛盾的命數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就注定他這一生都不會順遂,必定命途多舛。
看著和尚單純的模樣,顯然心中很迷茫,李清明歎了口氣說:「我看看你的手。」
「好。」和尚趕忙伸出手。他的手很細嫩,沒有老繭,可見他的生活並不困難。
「姻緣線……」李清明越看越皺眉,他歎了口氣道,「你的手相告訴我,你的配偶……英年早逝……」
「不可能!」和尚激動的站起來,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點過激,便很快坐下,「抱歉。我離開寺裡的時候還專門去見過他,他說會等我……我不相信他會……」
「也許正是因為你去見了他。」李清明衝著櫃檯那邊招招手,夜燭便頂著一部最新款的手機飛過來。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李清明淡淡道,「告訴我寺廟的地址,我訂票,盡快趕過去。」
「好。」和尚乖乖配合。
飯館裡早就安裝了蜂窩網,在外面都可以接收到信號,而且不需要密碼就可以登錄,一些時尚的妖怪每次來飯館吃飯都會順便上網玩,不過李清明極少上網就是了。

第53章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小和尚。
從前有個村子,村裡有戶人家,家裡有個少年郎。
少年郎愛了不該愛的人,說了不該說的話,表達了不該表達的情感,他是罪人,阻了寺廟發展的路,了結了小和尚的未來,壞了村裡的名聲。
有大師掐指一算,少年郎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親人,克朋克友可四鄰,想要明哲保身,需得用凡火燒他三天三夜,燒走天煞孤星的命,燒走少年郎對世界的恨,讓他下輩子投胎一個好人家。
有人質疑,但更多的人還是願意相信大師慈悲的話語,發動親朋好友說服少年郎的家人,把少年郎架到火堆上,大火連天。
啊,所有的災害都燒沒了,村裡的一切都可以平平安安了。真的是這樣嗎?不,那不過是人們心裡的安全而已,他們全都活在自己內心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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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清明來到村子裡,正巧天降大雨,只來得及看到一小撮黑色的灰燼。那個少年郎,已經沒了。
掌心的婚姻線還在,只是從中間起斷了一截,和尚蹲在地上怔了許久,不顧越下越大的魚,席地而坐,為少年郎念往生咒。
天越來越陰沉,彷彿壓在人心上的大大的鉛塊,碩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的,呼嘯著刮過的風像一枚枚利劍想要戳透每一個人的身體。張北極吭哧吭哧扛出一個巨大的太陽傘打開,單手舉著放在李清明頭頂給他擋雨,自己靠過去把他抱在懷裡為他取暖,還抽空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和尚,說:「咋辦。」
在這種悲壯的氣氛種,一頂花裡胡哨的太陽傘冒出來,實在是有礙人眼。還好這不是寫小說,需要各種各樣的細節來烘托氣氛,讓場景看的更加悲壯一些,以引起讀者的共鳴。正是因為這是現實,李清明不用為了烘托氣氛淋雨,他可以站在太陽傘下面,順便幫和尚擋雨。
往生咒念了一遍又一遍,但化為灰燼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見,便是念再多遍又有什麼用,並沒有什麼用,不過是他的心理安慰而已。和尚臉上無悲無喜,一直念、一直念,知道天黑了又亮。
終於有村裡的人看到坐在地上的和尚,對方是個中年漢子,他給小和尚行禮,恭敬道:「小師傅。」
慢慢站起來對著中年漢子回禮,小和尚轉頭看向李清明,他眼中的迷茫和單純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年齡的滄桑。這件事讓他不得不成長,一夜之間彷彿變了一個人一樣,他恭敬的給李清明行禮,主動說:「我要去山上看看師傅,就此告辭。」
看著和尚單薄的身影慢慢消失,李清明歎了口氣。
雨停了,太陽從雲端後面冒出來,空氣也為之一新,人們的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誰又能想到那場雨究竟沖刷走了什麼?
收起太陽傘,小心翼翼的放起來,張北極仰頭看了眼太陽,嫌棄道:「今天的太陽不太好。老闆,咱們就這麼回去?」以前每次出門,要麼會遇到一番惡鬥,要麼也會遇到許多事情,怎麼這次就這麼平靜?
抬頭看了眼不遠處高聳入雲的山,李清明搖了搖頭說:「不,我們也上山看看。」
一層層台階是由青石鋪成,有的地方佈滿苔蘚,有的地方因為長時間的踩踏變得異常光滑,還有的地方為了防止旁人滑到特意在上面刻下條紋。有年輕的小和尚拿著笤帚在外面打掃台階,遇到上山的外人都會行禮。
咚咚咚跑到李清明前面,自己彎下腰,張北極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說:「老闆你上來,我背你。」
輕輕搖了搖頭,李清明微微彎腰抓住張北極的手說:「這裡是佛門重地,我要自己走上台階。」他天生陰體,本不能進入寺廟這種佛光普照的地方,更何況傳言這裡還有得道高僧,恐怕見到他也會以為他是魑魅魍魎一類。不過他可以狐假虎威,站在張北極旁邊來掩飾自己身體裡的氣息,順利滿混過關。
一點一點登上一層層台階,李清明看了眼高高在上的大門,道:「咱們快一點。」
「好嘞。」張北極看上去依舊很輕鬆,他牽著李清明的手在前面引路。
進了寺廟,李清明左右看了看,咋舌於這裡的規模之大,驚訝於這裡佛門氣息的濃厚。下意識躲開有人的地方,李清明順著沒人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後左右的環境都特別陌生,然後他就聽到一個聲音。
「忘塵,這次回來可有感悟?」老和尚笑呵呵的說。
「他是為我而死,師傅可知為何會有這樣的結果?師傅常說,有因才有果,那麼他的死是否因為我這個因?」和尚恭恭敬敬的說道,「我此次下山便是想尋找兩全其美的方法,希望我們都能有一個好的結局。徒兒不才,略通面相之術,他雖命途多舛卻也不是早夭的命……」
也正是因為曾經為少年郎看過面相,所以和尚才知道他的死完全是因為他。
老和尚沉默良久,慢慢說:「忘塵,此次你便跟隨師傅潛心修行吧,別再想別的事。」
李清明和張北極站的位置非常巧妙,他可以看到和尚的臉,對方卻看不到他們。他清楚的看到和尚眼中閃過掙扎的情緒,他的眼神在一點一點的變冷,當老和尚左顧而言他,從不說少年郎的事時,他閉了閉眼,彷彿決定了什麼似的,再看向老和尚的眼中已經沒有一絲感情,也沒了恭敬。
他輕輕後退一步,看著老和尚說:「師傅說出家人不打誑語,我以前信,現在卻是不信了。我曾聽師傅說過,放我去山下掃台階是鍛煉我,順便讓我悟一悟佛法,後來師傅讓我去塵世中尋找機緣,也是為了解決我所面對的問題。在上山之前,我都以為師傅說的是真的,卻沒想到……阿彌陀佛……」
神色複雜的看著小和尚,老和尚哀歎道:「以你的聰明,自然是瞞不過你。你說的確實沒錯,讓你入塵世也不過是支開你,方丈覺得你天資極高,便想為你斬斷塵緣……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師傅在這裡再最後跟你說句話……早有高人曾為你算過命,說你跟寺裡無緣,強留終究不妥,可你天分極高……」
老和尚伸出手伸向小和尚,試圖拍拍他的手,但小和尚後退了,他拍不到,便露出笑容看著他,「那孩子是我親自放的火,便早就想好等你回來就坐化,用我幾十年道行化解你的仇怨。忘塵,別辜負師傅一番苦心。」
他知道小和尚聰明,但他幾十年的人生經驗也沒有白費,便想著用自己的死來平復小和尚的怨氣,也利用自己作為這條線,把小和尚和寺廟牽連起來。誰說出家人四大皆空,只不過是沒遇到讓他們出手的事而已,他們也有私心,可怕的私心。
「好神奇。」聽到老和尚的話,張北極不客氣的說。在這個二百五看來,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先前遇到的關先生,就好不容易才弄死他,還有關家家主,生命也很頑強,不過想到李家很容易就死了的一位長老,二百五又猶豫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清明,小聲問,「老闆,什麼是坐化?」
「那是得道高僧才有的事。」具體的李清明也說不好,也沒有親眼見過,他自己本身屬於道家,掌握的符箓術法等等也都跟道家離不開關係,跟佛家是兩派,互不相干。
和尚看著老和尚執迷不悟,便盤腿在他面前坐下。他的衣袍上還有泥濘,有些地方還濕漉漉的,甚至臉上還佔有泥點,但是比起乾乾淨淨的老和尚,他本身的氣質才是純淨無雜質,他閉上眼睛,開始說自己的感悟。「塵非塵,土非土;夢非夢,花非花;業障在身,業障在身……」
「忘塵不忘塵,入世不入世……」
「……今以吾身,引修羅萬千業障。」
和尚叫忘塵,是老和尚給他取的名字,想讓他忘記塵世情,一心向佛。然而和尚長得粉面桃花,一雙眼睛更是藏著紅塵萬丈,他本不該留在寺廟中,即便是被強行留下也不過是增添他心中的怨恨罷了。他悟出來的道便不再是慈悲為懷,他緩緩睜開眼看著老和尚,說出最後一句話,「師傅,你倘若繼續堅持,你的佛,也不過如此。」
老和尚渾身一震,看著小和尚背後隱隱升起的血色修羅海,他喃喃道:「為師修行幾十載,竟是鑽了牛角尖……」他慈和的笑了笑,隨後閉上眼睛。一縷清風襲來,帶著一點小小的火苗,粘在老和尚身上引燃他的衣服,隨後便是火光沖天。
「他入魔了。」李清明輕聲道,「眉心一道紅痕……他用自己的身體引燃修羅海的業障,想要代替寺廟償還少年郎。老和尚臨終前大徹大悟,代替忘塵燃燒自己,那一點火星是無中生有,清風是無風自起,老和尚也算是得道成功。」
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張北極看了眼燃燒的老和尚,又看了看小和尚,問:「老闆你說啥,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李清明輕聲道,「等他燒完了咱們過去看看,應該有舍利子。這座寺廟做下那等事,老和尚用自己的性命償還,或許可以保住寺廟的幾十年氣運,但忘塵恐怕是會離開了……」不知道寺廟的方丈、長老們決定那件事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樣的後果。
老和尚燃燒完了,張北極跑過去撿到一粒舍利子,個頭不是很大,很盈潤。他臨終一刻大徹大悟,這才有舍利子留下,若是之前就地坐化,定然是什麼都不會有。
對於李清明的出現,和尚並不覺得意外,他站起來行禮,眉心一點紅色的豎痕依舊留在那裡,讓他平添幾分戾氣。
看著他緩緩走遠,李清明問:「你去哪裡?」
「他去哪裡,我便去哪裡。」和尚沒頭沒尾的說。
就在這時,終於有人出現,一群年輕的和尚飛快的跑進來把大家圍在中央,最後一位鬍子花白的和尚緩緩走近,他看著忘塵的模樣,歎了口氣道:「阿彌陀佛。」他轉頭看向李清明和張北極,閉了閉眼道,「兩位施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第54章

跟老和尚說話的內容所有人都不知道,張北極雖然站在李清明旁邊,但是他有聽沒有懂,自己傻不愣登的盯著高大的佛像看,並不覺得自己卑微,反而覺得自己愈發的高大上了。這個二百五想了想,覺得自己是跟太陽一樣的,自然比這些佛像都要厲害,不過雖然他很厲害,但方丈說的話他還是聽不懂的。
從房間裡離開,張北極跑過去抓住李清明的手說:「咱們這就回去?」
「不,方丈要試探我的能耐,我自然得給他這個機會。」李清明彎了眉眼,笑起來,「武僧已經在外面準備好了,看我們能不能闖出去。」
他沒有說方丈要試探的理由,張北極也沒有問,已經精神抖擻的跑到前面看了看,果然看到身材結實八塊腹肌,綁著腿拿著棍子的和尚。「嘿。」張北極瞪眼,看這些人非常不爽,他打開紙包拿出自己做的小炸彈,說,「看我不把你們炸飛。」
「你看著辦。」李清明沒有阻止。
有張北極這貨在前面根本用不著他出手,這些武僧連的都是銅皮鐵骨外加功夫,對上張北極算他們運氣不好。從寺廟中輕輕鬆鬆的出來,張北極還覺得不太過癮,他難得智商上線,問李清明,「老闆,我這樣是不是太厲害了?這要是小說,讀者會說沒看點吧?」
「你還懂小說?」李清明忍不住笑了,「我都不懂小說。」
「哦。」張北極撓了撓後腦勺,蹲在前面,「老闆我背你下山。」
「好。」
山下,和尚並沒有離開,他依舊坐在少年郎死的地方念佛經,昨天這裡還留有一小撮灰,然而經過一夜的雨水沖刷,已經什麼都沒有留下。李清明走過去看著和尚說:「你這樣沒有用的,他為你枉死,下一世你們或許還有緣分,不過是你要償還他。這枚舍利子不適合放在你那裡,放在我這裡吧。」
和尚不說話,他閉著眼睛,模樣比上山之前更加好看,顯得有些妖異,卻也不再出塵脫俗,彷彿是滾滾紅塵中跳出來的妖孽。
他因為跟飯館的緣分進了飯館,李清明千里迢迢的趕到這裡,卻都沒能救下少年郎,這樣的結局讓人不忍接受,卻也不得不擰著鼻子,皺著眉頭接受。這就是命嗎?老和尚對李清明說過,「施主的命數,妙不可言。」
「那便不言。」李清明這樣回答。
離開和尚身邊,李清明進了村子,在這個享受普遍信佛的村子裡閒逛。走著走著就到了少年郎家裡,他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看上去呆呆的,雙眼無神,沒有任何靈氣,整個人彷彿只是一具軀殼,沒有靈魂。
張北極從後面湊上來看了一眼,低聲道:「那小子竟然學我,他以為他多曬曬太陽就可以吸收了嗎?只有我才可以吸收啊……」說到這裡,張北極很得意的握住李清明的手,「老闆,你說對不對。」
「嗯,很對。」李清明回答。他們在門口說話,少年竟然也沒有反應,他依舊靠牆坐著。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婦人從屋子裡走出來看到李清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問:「你們這是有啥事?找人?」她看上去四十來歲,臉上的皺紋很深,手掌粗糙。
跟著婦人進了院子,李清明就跟婦人聊天,三言兩語便瞭解了這家的情況。原來死了的少年郎和現在曬太陽的少年是一對雙胞胎,可惜的是弟弟從小聰明機靈,但英年早逝,哥哥從出生起就呆呆愣愣卻平安活到現在,他們的父親早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就忍受不了一貧如洗的家境,從家裡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婦人沒有文化,但依舊把兩個孩子拉扯大,即便是小兒子沒了,也還是照顧著大兒子,心沒有挎,就還有希望,若是心挎了,就什麼希望都沒了。
這家人住的房子並不是很好,大約是村裡最破的房子了,但是院子裡陽光很好,有一部分陽光還可以照到房間裡,驅散裡面的陰霾,讓這戶人家的氣場看上去格外的好。李清明很喜歡這裡的氣場,他準備在這裡住一晚上,婦人很高興,因為大兒子不說話,生活不能自理,她很喜歡李清明住下來,這樣家裡會有一些人氣。
張北極慇勤的跑到屋子裡看了看,發現雖然很簡陋但是打掃的非常乾淨,便開心的跟李清明匯報。
晚上吃的飯菜很簡單,但是清爽可口,李清明心情不錯。吃完飯在屋子裡休息,有人在外面拍門,婦人在門後說了一會兒話便打開門把人放進來。屋子的隔音效果不太好,李清明就把他們的話聽了個大概。
「人家姑娘長得跟一朵鮮花似的,誰見了都說好看。她家裡也有錢,到時候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養老的。你那個大兒子就是個植物人,就是照顧一輩子也好不了。哎……你就別抱希望了,從出生起就沒有反應的孩子,就算他長這麼大,那也是植物人。山上的大師不都說過了,他這是生下來就沒有魂,跟別的缺魂的孩子還不一樣,他呀……就不該生下來。」
「你那個小兒子倒是人見人愛的,是個好小伙子,跟這姑娘正般配,將來他們在那邊做夫妻也有個伴兒。不是我說你老妹妹,你說你忙活這半輩子圖什麼,不就是有口吃的有件穿著?這回可好了,等事情辦完就給你大筆的錢,你要是不滿意這個數,就再給你加點。人家姑娘的爸媽說了,就看中你小兒子,就喜歡他做女婿。」
婦人老實,說不出反駁的話,只是弱弱的說:「可是他已經被……」
「老妹妹你可放心,姑娘家沒那麼多講究,什麼天煞孤星的,到了那邊都一樣。那我就當老妹妹你答應了,明天晚上就來幫你家佈置,你自己也打扮打扮,到時候讓你大兒子坐在屋子裡,就當你小兒子的身體,這不就兩全其美了嗎?哎呀,這可是大好事,我這就回去跟姑娘家報喜,老妹妹再見了。」
說話連珠炮似的人是個胖胖的婦人,這次來的目的是說媒,給死人配陰婚,姑娘生了重病死了,看中這家死去的少年郎,還有一個可以代替的傻子哥哥。又或許是看中這家沒什麼本事,婦人又沒見識撐不起來這個家,好欺負。
聽著外面的聲音,李清明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手看著掌心的痣,發現原本圓溜溜的痣發生了一點點變化,指的方向正是睡在隔壁的傻兒子。這件事他很願意幫忙,也察覺到冥冥之中有誰的命數發生了變化,或許是因為和尚吧,他天資過人即便是入魔,也會對與他息息相關的人帶來一些影響。
現世中,又有誰還有能力入魔呢?大部分人也不過是剛剛入門而已,天資不夠,天地間的靈氣也不夠培養他們更進一步。
因為村子就在寺廟下面,即便是配陰婚也不敢大張旗鼓,一切都在夜裡秘密進行著,媒婆專門幹這個,有兩把刷子,竟然能把少年郎的魂魄召喚出來,這倒是讓李清明刮目相看,看來這配陰婚並不是搞形式,而是真真正正的在地府那邊把未婚狀態改成已婚狀態的。張北極看的兩眼放光,小聲說:「老闆,這就是結婚嗎?怎麼都偷偷摸摸的在夜裡進行,他們怕曬到太陽嗎?」
這還是二百五第一次看跟婚姻有關的事情,在他的認知中,婚姻便是陽世間、陰間都要修改婚姻狀態的。
婦人根本就沒有說話的機會,甚至她被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拉到一旁,一直絮絮叨叨的跟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其他人則是一蜂窩的衝進屋子裡,幫著大兒子打扮,給他穿上嶄新的衣服,最後讓他拿著弟弟的黑白照片,幾個人一起把他抬到正房。正房已經迅速裝扮起來,白花、紙錢,還有許多用紙紮的東西。
李清明和張北極待的屋子跟外面就像是兩個世界,他們就這麼看著一切迅速佈置完成,那媒婆說了句吉時已到,便有人抬著紙紮的轎子從這邊離開,大兒子依舊待在屋子裡,呆呆愣愣的。
「哎呀,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事了,我得把新郎官從那個地方叫回來,讓他開開心心的娶媳婦。」媒婆一邊說著一邊扭著肥碩的身體進了屋子,不一會兒就開始唸唸叨叨的跟跳大神似的舞蹈,手中不時灑出一把紙錢。
看到這裡,李清明大約明白了,這媒婆也不是普通人,她應該是民間中的走陰人,就是利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媒介,魂魄可以暫時離體去陰間走一趟把需要帶上來的魂魄找到,然後暫時附在她自己的身體上。說是這麼說,但是具體操作恐怕也就是利用自己的身體溝通陰間,讓魂魄來到陽世而已。
不過這位媒婆顯然比普通的走陰人更高一籌,她不但把魂魄引上來,還讓他附身在一個紙人身上,就站在大兒子旁邊。不過看上去毫無生氣,只有一雙眼睛可以轉動的紙人比起毫無反應的大兒子,很嚇人了。
院子裡空無一人,張北極就蹲在門口偷偷看,然後快速跑回來,吭哧道:「老闆,好嚇人。成親不是好事嗎?怎麼瞧著這麼嚇人?」
「死人成親當然跟活人成親不一樣。」李清明依舊坐在凳子上,淡淡道,「現在還不是咱們出手的時機,等等看。」
「哦。」張北極搓了搓身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繼續好奇心旺盛的趴在們上看。當無聲的嗩吶出現在大門口的時候,張北極立刻縮回來,抓著李清明的手,偶爾才看一眼門外。
轎子雖然依舊輕飄飄,但裡面其實是有人的,是個女孩,也是紙人。女孩的屍體應該還留在女方家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送過來,然後跟少年郎合葬。
這樣的場面著實可怖,可站在院子裡的人卻喜氣洋洋的,他們無聲的大笑,不能發出聲音怕打擾到新人。跟活人成親的禮數差不多,不過更類似於古代結婚那種,還要拜堂。
「該我們出場了。」李清明淡淡道,「少年郎喜歡的不是女孩,這樣的婚姻……咱們要阻止。」

第55章

正房中,地面掃的乾乾淨淨,大兒子呆呆的坐在旁邊,紙人身上紮著白色的紙花站在前面,轎子裡的紙人身材比較小,是個女孩子,也紮著白色的紙花,手中還抓著象徵紅綢帶的紙。
當李清明和張北極出現的時候,活人都愣了一下。
「你們是誰?這裡不能有外人,你們快走……」媒婆最先反應過來,她扭著肥胖的身體快步走出來,對著張北極壓低了聲音說,「小哥看你長得不錯,回頭我幫你找個媳婦。」她見張北極人高馬大的衝在前面,一張臉就跟城裡的霸道總裁似的,便以為他就是兩個人中領頭的那個。
盯著媒婆紅色的嘴唇看了一眼,張北極立刻摀住自己的眼睛跑到李清明身後,喃喃道:「老闆,我的眼睛要瞎了。」
沒理會張北極,李清明繞過媒婆走到少年郎前面,手腕上的皮筋滑落,他輕輕一抖,皮筋變成鋒利的小刀,輕輕割開紙人身體,低聲道:「出來吧。」
紙人困著少年郎的魂魄,讓他根本就不能有自己的動作,但是這樣待在紙人的身體裡,肉眼凡胎也可以看到。李清明割開紙人,把少年郎的魂魄拿出來,紙人失去支撐倒在地上,其他人自然也看不到少年郎了。
所有人都想不到李清明怎麼會這麼直接,還以為他會先跟大家理論,然後才會動手,結果根本沒有緩衝的機會,少年郎的魂魄就被抓了出來。
「你是什麼人?」一個倒三角眼打扮時尚的女人上前道,她看了一圈猜測道,「你是阿遠的親戚?那請你看清楚這是阿遠的婚禮現場,你不能破壞!」女人說著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繼續說,「我希望你現在能把現場恢復原樣,否則我只能報警說你私闖民宅……」她很聰明的知道,配陰婚不能拿到明面上,便拐了個彎說李清明私闖民宅。
看著女孩的紙人,張北極本來還有些害怕,不過聽到女人這麼說,他立刻跑到李清明前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你想怎麼對我老闆?喂,魂魄,你就叫阿遠?這是你的婚禮嗎?」他這麼說著就看向顏牧身邊,後者手上拿著的皮筋已經變得柔軟,一端飄在半空中挽了一個圈,正纏著少年郎的魂魄。
混混沌沌的魂魄懵懂的看著張北極,他下意識想遠離這個小太陽,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灼熱氣息讓他本能的感覺不好。李清明看到這一幕便逼出自己體內的陰氣,渡到魂魄身上,懵懂的魂魄眨了眨眼,慢慢恢復神智。
「我叫阿遠。這個婚禮……我不知道……我不想跟她成親。」阿遠想起生前的事情,他急忙看向綁住他的李清明,急急道,「他怎麼樣了?當初我答應他們被火……他們說那樣他就可以潛心向佛,最終肯定會有很高的成就,那樣的話甘願赴死。他、他是我喜歡的人,我希望他一生都能順順利利……」
聽著阿遠說的話,張北極一腦門的問號,他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就轉頭看向李清明。
當初事情之所以進行的那麼順利,也不過是因為阿遠主動赴死,一切都是為了和尚。他知道和尚天資過人,想讓他在佛法的修行上越走越遠,最終成為得道高僧,他願意用自己的犧牲換來和尚斬斷紅塵的源頭。又傻又單純,他身上沒有絲毫煞氣,本身安靜平和,所以擦會被媒婆這麼順利的引上來。
身為走陰人,媒婆自然能隱隱約約看到魂魄,也能聽出來他在說什麼,她看到李清明要開口說話,當即臉色大變,急忙走過來說:「小伙子,這事兒都定下來了,你可不能斷人姻緣。」
「我沒答應,這件事我並不知道,而且我不想跟她成親。」阿遠有些激動的說著。
抬起眼定定的看著媒婆,李清明淡淡道:「你是走陰人,還是專業的媒婆?這種事又幹過多少次?損陰德的事情你自己知道我就不說了,但這件事我必須管,你應該知道她……不正常。」再多的事李清明沒打算說,他已經看到女孩的紙人眼珠子再慢慢變紅,這是煞氣加重的跡象。
之前不知道媒婆用什麼方法讓女孩的魂魄安靜下來,看上去跟其他魂魄沒有什麼兩樣,但現在女孩眼珠子變紅,隱隱有發狂的跡象,李清明覺得這個女孩應該不是無怨無悔自然死亡的,相反,她怨氣挺重。
媒婆顯然知道什麼,她還想說什麼,但是看到李清明放在手裡的皮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著頭退到一邊,不再說話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有時候還能救她一命。
看到媒婆後退,女孩的家人頓時不樂意了,他們精心策劃這次陰魂,就是想讓女孩能安安分分的離開這個世界,進入陰間,否則繼續留在陽世間只能變成惡鬼,到時候大家都沒有好處。打扮時尚的女人也就是女孩的媽媽看了看媒婆,伸出五個手指頭晃了晃,說:「再加五十萬。」
這麼多錢讓她有些心動,五十萬,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是一筆不小的啟動資金了。不過看了眼李清明,媒婆還是輕輕搖了搖頭,錢雖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再加五十!」女人急了。
看著女人焦急的樣子,媒婆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輕聲解釋,「不是我不幫你,你看到他們兩個人了嗎?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普通,還有那個青年手裡拿著的皮筋,那可是好東西,千金難求。」
「讓他們走不就行了。」女人聽到後反而鬆了口氣,她最擅長對方活人。
吉時不能耽擱,女人想盡快打發走李清明,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女孩的紙人就忽然炸開,屋子裡的溫度瞬間下降,陰冷冰涼,隱約還能看到一抹紅色。長髮在空中飛舞,女孩從紙人中掙脫,面目猙獰的看著阿遠,說:「你是我的丈夫,要跟我在一起。難道你不高興嗎?」
看著女孩惡鬼一樣的模樣,張北極反而不害怕了,他害怕的只是看上去可怖的紙人而已,這會兒瞧見女孩說話,二百五就平靜下來,真正的鬼就應該是這樣的嘛。
媒婆卻是臉色大變,她趕忙後退,一邊提醒別人,「我是沒辦法了,你給我的錢我一分錢都沒動,回頭就還給你。你們還是盡快離開吧,她可能要大開殺戒了……」
「我女兒不能有那樣的結果!」女人雖然不相信,但是屋子裡的環境不是騙人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隨其他人離開屋子,站在外面看了眼,隱隱約約看到房間裡閃過一片血色。
這女孩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也許她面對其他天師還會大發神威啥的,但是面對小太陽一樣的張北極,根本連靠近都不能。她想抓阿遠,但是阿遠就在張北極身邊,想抓李清明,覺得他跟鬼差不多,是可以完美附身的身體,這樣只是有一個小小的動作就瞬間激怒張北極。二百五當場發飆,二話不說一拳轟過去,把女孩轟飛。
氣哼哼的擋在李清明前面,張北極喘了口氣才說:「你丫到底想幹嘛?人家阿遠不跟你成親,你還想找我家老闆不成?我告訴你!雖然成親看上去很可怕,但我也還是要跟老闆成親的!」
遇到這麼個不講理的二百五,簡直是太糟心了,女孩愣了一會兒才重振旗鼓,長髮飛舞著,脖子上出現一道紅痕,腦袋整個掉下來,身體和腦袋從兩個方向攻擊張北極,場面看上去極為可怖。
淡定的打開紙袋,拿出一個木製的小陀螺似的東西,往半空中一扔,陀螺就滴溜溜的轉起來,慢慢形成一個空氣漩渦,把女孩的頭困在裡面。
「放開我!」女孩的頭在漩渦中吼叫,她的身體失去方向,開始在原地兜圈子。
這種場面對於任何一個可以看到鬼的人來說仿若地獄,但張北極卻一點都不害怕,他還湊過去戳了戳女孩的身體,然後蹦回來說:「老闆,她很涼,咱們接下來咋辦?」
現在怎麼辦?李清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想把女孩送回去,但此人身上的煞氣尤其重,此時因為自己的願望沒有達成,已經開始往惡鬼的方向轉變。想要化解女孩身上的怨氣,不讓她變成沒有理智的惡鬼,就要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要知道她生前所經歷的事,但這些都是李清明不知道的。
「你在這裡看著她,我出去問問她的家人。」李清明把皮筋交給張北極,自己轉身出門。
外面院子裡,女孩的家人已經離開一部分,媒婆也不見了蹤影,李清明徑直走向先前跟他說話的女人前面問:「你好,能說說你女兒是為什麼死的嗎?要化解她身上的怨氣,我必須知道她生前的事情。」
女人猶豫了一下,忽然搖頭道:「不、不用了,她現在是不是變成惡鬼了?先生本事大,請先生誅殺惡鬼,她不配活在世上,就這樣、就這樣……」顯然剛才媒婆跟她說了什麼,或者她本來就知道女孩肯定會變成惡鬼。
外面的聲音傳到屋裡,女孩被困在漩渦中的頭猛地跳起來,發出桀桀的恐怖笑聲,「好一個不配活在世上,你們自己做的事難道還想賴在我身上?我今天就算不能脫身,也要拉你們下地獄!」
她說的話之後李清明、張北極和阿遠能聽懂,或許還要加一個媒婆,不過她已經跑了。女孩咆哮出來的聲音在女人眼中的表現就是一陣陣衝出來的冷風,刮在身上透心涼。女人害怕的後退,她尖叫道:「別、別過來,家裡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要是沒有我們包容,你以為你能活到那麼大?你還是死心去陰曹地府吧,下輩子投個好胎,可千萬別來禍害我家了。」
女人說的絕情,字字句句都是以後跟女孩再沒有關係。屋子裡女孩的腦袋瘋狂的跳動,試圖跳出漩渦,她面目猙獰的大叫,「告訴她、告訴她,如果沒有他們,我現在肯定還好好的活著!子不教,父之過、子不教,父之過……」
「不好,她要自爆。」李清明愣了一下,隨後衝著屋子裡說道,「都快跑出來!來不及了……」鬼其實就是聚陰體,身上都是陰氣,惡鬼也不過是聚集了一些煞氣,但是鬼還有一個大招,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自爆,衝擊的陰氣形成巨大的漩渦,被衝擊到的活人輕則減壽,重則送命。

第56章

凡事都有例外,在女孩爆炸的那一刻,阿遠意識到危險,他沒有往外逃,反而飛過去想要護住哥哥的身體。
張北極也沒跑出來,他想拿那枚陀螺法器。
外面的李清明也沒有遠離,因為他迅速拿出幾枚無葉樹的樹葉在自己周圍布下陣法,女人和在場的女孩的家人全都遭受陰氣衝擊,暫時看上去他們彷彿就被一陣冷風拂過似的,沒啥反應。
屋子裡在普通人眼裡看上去還跟之前一樣,甚至兩個沒有魂魄支撐的紙人還用原來的姿勢倒在地上,李清明看了張北極一眼,發現他身上有些細小的傷口,不過在慢慢癒合,看起來沒有大礙。
舉起手裡的陀螺晃了晃,張北極高興道:「老闆,你看,這個沒……」『壞』字還沒說出口,手中的木製陀螺法器就破成兩半,掉到地上。二百五頓時慌了,撿起陀螺拼在一起,喃喃道:「怎麼就壞了,老闆親手做的法器怎麼就壞了……怎麼能壞……我以為抓住了就不會壞的。」
他思考的事情特別簡單,一門心思的想著保護這枚法器,想讓李清明開心,但是法器當著他的面壞掉,讓他一個勁的嘟噥,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沒事,這個法器很簡單,回頭再做就是。」李清明握住張北極的手,輕聲道,「倒是你,怎麼這麼傻,我讓你跑出來,你就跑出來。身上受了傷怎麼辦?幸虧這次惡鬼威力不大,否則……反正下次你要聽我的,不能自作主張。」
二百五想了一下,乖乖點頭答應。
在房間裡看了一圈,李清明疑惑的看著張北極手裡空蕩蕩的皮筋,問:「阿遠怎麼不見了?按理說有皮筋限制他,同時也可以保護他,他應該不會有事。」
收起壞掉的法器,張北極左右看了看,抬起手指著大兒子說:「老闆,阿遠的魂魄跑到他的身體裡了。」
尋常外來的魂魄跑到別人的身體裡叫做奪舍,奪舍又分為很多種情況,但基本都是逆天而行,有傷天合,某種程度上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不足。只是此時的大兒子因為從出生起就是一具空殼,沒有靈魂存在,阿遠的魂魄進了他的身體後竟然很契合,這讓李清明驚訝。
探入靈力檢查一番,又看了看大兒子的面相,李清明恍惚間明白了什麼。
那就是命,在阿遠出聲的時候就注定了現在這件事的發生,就算沒有李清明的出現,這次配陰婚也不會成功,因為阿遠最終會進入哥哥的身體中復活,變成一個奇怪的活人。
不知道大兒子在地府中的生死簿上有沒有記錄,又不知道阿遠在生死簿上的描述是如何,李清明想了想沒有深究這件事。他和張北極一起把大兒子扶到床上讓他躺著,還魂需要適應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中,他要把和尚叫來。
外面女孩的家人眼瞅著事情黃了,媒婆早就逃之夭夭,在離開前還有良心的提醒他們:如果有一陣陰寒的風刮出來,就代表凶多吉少,到時候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只是這些人沒相信,只以為媒婆是危言聳聽,她自己這麼說給自己找台階,好讓自己離開這個地方而已。
但陰風刮出來了,大家的感覺都不太妙,便紛紛想起媒婆說的話,想要離開,但已經來不及。先是女人覺得皮膚奇癢無比,她下意識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覺濕漉漉的,低頭一看,胳膊上的皮肉竟然在不知道什麼時候破開了。其他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此種狀況,大家心裡害怕,想要離開,又想到李清明這位年輕的天使,便等在外面,想求助。
出大門前,李清明在偏房中找到大兒子和阿遠的媽媽,這個可憐的婦人倒在地上已經沒有了生息,她的魂魄在旁邊徘徊,看到李清明過來急忙表達自己的意願。
她在剛才的衝擊中失去性命,魂魄卻愈發的清醒,也隱約知道阿遠進入大兒子的身體,並且契合的無比好。她在這一刻大徹大悟,給李清明跪下,道:「我兩個兒子就拜託先生了,若是陰曹地府想找我兒子,我會代替他的。當娘的一輩子都沒能讓兒子過上好日子,現在就是娘最後能做的事了……」
在這一刻,婦人很堅定,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卻無所畏懼。
「給你一張符,拿著會讓你輕鬆一些,去吧。」李清明歎息一聲,這是個偉大的母親。
在勾魂的陰差到來之前,婦人就已經離開,這樣就可以避免陰差來家裡看到阿遠的魂魄。也許婦人可以順利,也許不會順利,接下來的事李清明自然會管到底。
出了大門,女孩的家人神神秘秘的圍過來,滿身的血腥味,女人這次把臉都摀住了,她帶著哭腔說:「先生是有真本事的,還請先生救命。」
「我還有事,等等再說。」李清明沒有理會他們,跟張北極來到村外山腳下,看到和尚還坐在那裡唸經,他眉心那抹豎痕顏色更加濃重,臉上也不再是寶相莊嚴的表情,反而增添了一絲妖冶。
一直坐在這裡沒有離開,和尚看上去瘦了一點,僧袍上的泥巴已經干了,隨著風吹過落到地上,在衣服上 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斑點。他兩耳不聞身邊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那種氣場讓旁人不敢靠近。
他依舊坐在少年郎死的地方。
「別念了,他不會出現的。」李清明站在旁邊,聲音淡淡的,「他現在就在家裡等著你,你去吧……」
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李清明,沒有看到說謊的痕跡,和尚臉上無悲無喜的站起來,慢吞吞往阿遠家走去,他不知道自己將會看到什麼,但他必須相信你李清明一次。
以為從此以後天人永隔,卻沒想到會用這種方式再見面,他們一個入魔,一個奪舍,相顧兩無言,都在默契中。
李清明沒有去阿遠家裡,他在外面看了看女人身上的傷,頓時皺眉,「範圍太大,這個不太好……」女孩化成的惡鬼爆炸前,口口聲聲說自己無辜,錯全是家人,現在看來這要打個問號了,若是冤死的鬼,斷然沒有這麼大的能量讓這麼多人皮膚炸裂。
眼瞅著再也隱瞞不下去,女人終於開始講述隱瞞的真相,原來這樣的結局早已注定。
女人家財萬貫,但總也懷不上孩子,後來請了有名的大師,說女人命中無子無女。女人自然不敢信,砸下巨額財產說動大師,最後強行從陰曹地府抓出一個魂魄,成功讓女人懷孕,產下一女。
女孩生下來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樣,極聰明,不哭不鬧,兩三歲起就極為嗜血,家裡不缺錢就慣著女孩。一開始是折磨小動物,後來女孩慢慢長大,已經不再滿足於折磨動物,她開始折磨人。
女人開始害怕,她找到當年那位大師請教,得知抓上來的魂魄哪裡是什麼普通人,是地獄裡受刑的惡鬼,本身就帶著沒有洗刷的惡,變成人後接觸更多的人類,只會讓惡發揮的更加厲害。
「大師說不能強行送走,得讓她壽終正寢化解她身上的惡,我們便、便用錢財給她找男朋友,基本上一個月就好換兩三個男朋友……有活著的,大部分都……沒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後來女孩交到新的『男朋友』,還是玩嗜血的遊戲時,男朋友跟她同歸於盡了。女孩的魂魄本來就不正常,又是不正常的死亡,直接化成惡鬼,在家裡興風作浪。
最後女人多方打聽找到媒婆,為了滿足女孩的願望,給她配陰婚,於是就發生了接下來的事。
「因果。」聽完女人的敘述,李清明說了兩個字,見女人不理解,他解釋道,「當年你種下的因,現在這樣就是果,想改改變這件事就必須從別的地方入手,首先去寺廟做俗家弟子,潛心向佛,拔除身體裡殘留的惡鬼陰氣,其次便是找到當年的大師,讓他償還接下來的因果。」
「後面那件事我可以幫你。」李清明補充道。
女人一家人聽到有救,當即便迫不及待起來,村子就靠著山,山上就有一座遠近聞名、香火旺盛的寺廟,他們也不想別的,當即恭敬的對李清明行禮,轉身去寺廟。其他人身上的傷沒有那麼嚴重,至少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還是光滑的,他們半信半疑的跟著大部隊上山,在寺廟門口跪拜,隨後恭敬的進去。
在莊嚴肅穆的唸經聲中,一些還半信半疑的人發現自己身上的傷竟然在慢慢好轉,心中對李清明頓時恭敬起來,也不再有別的心思。
山腳下,阿遠終於醒過來,他發現自己佔據了哥哥的身體,很快就接受了,也許這就是命。和尚愈發出塵,站在阿遠身邊竟是一點都不突兀,他對李清明說:「謝謝你們,以後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李清明和聲道。
事情就這樣落下帷幕,從那個古樸的寺廟,充滿田園氣息的村子離開,來到城市中,坐在乾淨明亮的玻璃門後面,踩在整潔的地板上,喝著極少能喝到的汽水,彷彿那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拿著破成兩半的陀螺,張北極蹲在牆根自己搗鼓著,嘴裡還唸唸有詞,不時擊出一兩道靈氣,最後成功把兩半陀螺弄成了四瓣。
「別忙活了。」李清明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嶄新的陀螺放在桌子上,說,「還有很多。」
這種陀螺是一種比較常見的木材製作而成,本身對靈氣的承受能力並不是很強,但有一個優點就是特別容易刻畫,很簡單就可以刻上花紋,使用的時候灌入靈力往半空中一扔就可以,是圍困的最佳法器。來飯館吃飯的妖怪有一隻自家門口就種有許多這種樹,他以前沒有錢的時候來飯館吃飯每次都扛著一根樹枝,久而久之李清明就存下許多木材,足夠用了。
雖然從那個地方離開,但其實還有一點小事沒有處理完,當年把惡鬼從地府抓出來,強行讓他投胎的大師還沒有遭到報應,這份因果就不等於完全了結。
惡鬼自爆作為結局,同時她也留下詛咒,要今生的家人不得好死,李清明讓這些人去寺廟躲過此劫。至於當年的大師……

第57章

古時候的修士是一類很任性的人群,他們吃肉殺生從來不修來世,只修今生,講求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來世還復來。道士修的是術法,是自身,他們這些人中有一部分對於妖怪,魑魅魍魎之流都特別深惡痛絕,見到了必定要除之而後快。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天地間的靈氣越來越少,修士修煉也越來越困難,他們有一部分發展成各種各樣的大家族,有一部分聚集起來成為門派,功能上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最終衍生出天師一職。
所以天師本質上也是修士,他們當中有一部分講求的也是修今世,不問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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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發生過的事就都會在天地間留下痕跡,只要抓住這些痕跡,順著往前找,就能找到當事人。這個過程也許很複雜,也許很簡單,但只要可以達成,就不算難。
李清明離開飯館,張北極拎著紙袋跟在後面,兩個人來到離飯館不遠出的樹林中,找到風水極佳的方位,畫出圈子,開始開壇做法。張北極蹲在旁邊護法,他瞧著小小的蚊子特別猖狂,還特別勇敢,頓時整個人火冒三丈,週身小太陽一樣的靈氣爆發出來,殺死方圓五米的蚊子。
坐在圈中,李清明拿出自己早就寫好的黃表紙禱告上天,表明自己這次是替天行道。再黃表紙燃燒完畢的那一刻,點燃的三炷香無風自燃,這表明天看在眼裡,可以讓他繼續做法。
李家,一個有著吊梢眼,眉毛稀疏的老頭坐在太師椅上,慈祥的看著自己的徒弟,道:「這幾天李家會有一個會議,到時候為師必然會參加,到時候幫你們幾個爭取一些資源,你們可不要讓為師失望啊。」
「那是自然,我們幾個天分上你已經知道,差的就是資源。」
「若是有提升功力的丹藥,必然能事半功倍。」
「就看師傅的了。」
「師傅?啊……」
前一秒還在樂呵呵的說著接下來的安排,並且對於李家的資源胸有成竹的老頭此時已經雙目暴突,七竅流血沒了性命。幾個徒弟都有兩把刷子,當即拿出法器想跟師傅的魂魄交流,只是等他們手忙腳亂的準備好,卻上天入地也尋找不到師傅的魂魄。
遠房,李清明抓著老頭的魂魄淡淡道:「冤有頭債有主,現在是時候該你償還債務了。去陰曹地府如實相告,是下地獄還是投胎成畜生,聽天由命吧。」修今世,不問來生,李清明現在就讓他把今世挪到來生,讓他捫心自問一下這些年過去,他可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此人是李家的,只是此時不同以往,他死在天道的注視下,繞開了李清明和李家的那份因果。
解決完這件事,和尚和阿遠的事才算徹底了結。過程看上去極為順利,但只有李清明知道其中的凶險,他本身跟那些天師不一樣,身體裡陰氣旺盛,需得步步小心,萬一成了鬼的那一邊,便是他有千萬神通也全都使不出來。
他站在鬼與人的交界線上,一腳踏入鬼界,一腳踏在陽間,要時時保持平衡,平衡一旦打破,等待他的將是天地不容的局面。很辛苦,但活的很充實。
「老闆,這回那個鬼差會幫你激活功德嗎?」張北極拎著紙袋跟在李清明後面,眼角餘光瞧見來樹林裡抓兔子的藏獒,衝著那傢伙招招手,這傢伙帶著兔子一起往回走。
「那是日游神,很大的官。」李清明走在前面,背著手,慢悠悠的,「現在比以前可是好多了。」以前他基本只待在飯館中,因為只有那裡在各種陣法的加持下對他來說最舒服,外面的陽光太刺眼,曬在身上也很難受,除了必要的活動他基本不會離開,至少現在他可以隨意離開飯館,在外面的世界行走。
有些話就算說出來,張北極也不一定能理解,更何況李清明並不想讓這個二百五知道的太詳細,否則他自己肯定會瞎搗鼓方法,智商不夠,說不定就會把力氣放在別的地方,搞搞破壞什麼的。
回到飯館中,李清明伸出手掐指算了一下日子,道:「是時候搞活動了,夏日冰爽活動,所有的顧客都可以參加,青柳幫忙寫海報。」
「讓我當模特!把我畫在海報上當背景!」應龍這段時間拚命的吸收現代社會的知識,不但廚藝見長,意大利面什麼的都能做的很好吃,性格也放飛了,不再壓抑自己。
身後探出一根樹枝勾著一杯汽水,吸管固定在嘴邊,蘋果樹先生不樂意了,趕忙說:「讓我當背景才對,我可以變成蘋果樹,實在不想我來畫也可以。」
「……你們都不是人的模樣,還是我來吧。」旱魃也跑過來湊熱鬧。
大家湊到一起扯皮半天,最後每個人負責海報的一部分,最後由李青柳在上面寫字,夜燭幫忙點綴,依舊貼在飯館的玻璃門上。這也許是風格最為迥異的海報了,反正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眼睛要被閃瞎。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依舊輕靈優雅,只有偶爾的時候才會輕輕一頓,這就代表飯館有客人。
「有人嗎?」風鈴聲突兀的停止片刻,隨後繼續悠遠的響著,一個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飯館門口,他身材高大,完全堵住外面炙熱的陽光,彷彿把炎熱的馬路和清涼的飯館完全隔絕開一樣。
他穿著一件黑色長袍,看不到腳,衣袖比較長看不到手,只能看到一張古銅色的臉,濃眉大眼極為精神。李清明從櫃檯後面探頭看了眼,溫聲道:「有人,請問你有什麼事?」
聽到聲音的李青柳已經站起來,拿了杯子幫新來的客人倒了一杯汽水。
這人小心翼翼的走進來,在李清明的引導下坐在位子上,頗有些坐立不安,大眼睛一直盯著桌子看,嘴巴動了動卻沒說話。對於這種顧客,李清明見的多了,他應該是那種很少出現在人類社會中,與世隔絕的那種妖怪。
「你是看到門口的活動進來的?」李清明指了指汽水說,「嘗嘗這個,很好喝。」
有些緊張的端起汽水喝了一口,來人小聲問:「我想問一下夏日冰爽活動是什麼,就是吃冰嗎?」
輕輕搖了搖頭,李清明耐心的解釋,「並不只是單純的吃冰,冰除了涼並沒有別的味道,飯館裡的活動雖然也有冰,但還有其他配料,味道自然也各不相同。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可以品嚐一下味道。」
見這只妖怪有些意動,李清明就看了李青柳一眼,後者會意,很快端來早就準備好的冰,每種都有一點,放在特質的盤子中。
勺子很好用,吃到第一口的時候大眼睛就亮了一下,隨後迫不及待的吃第二口、第三口,很快吃完盤子裡所有的冰,妖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很好吃,果然跟我吃過的冰不一樣,這個活動我要參加。」
「活動明天才開始,你現在要不要吃點飯?」李清明又給這只妖怪別的建議。
最後新顧客在飯館裡要了三菜一湯,一大盆米飯,吃的心滿意足的離開。
哼著歌兒從後台走出來,張北極看了一眼妖怪坐過的地方,大咧咧道:「老闆,有新顧客呀。」他雖然是個二百五,但能夠很好的區別來飯館的顧客和其他人,從這方面來說,他一點都不二百五。
飯館裡搞過幾次活動,已經非常有經驗,每次都很順利。
這次李清明照常站在櫃檯後面收錢,有一隻妖怪爸爸帶著自己的孩子排隊,看到櫃檯上擺著的小蛋糕特別漂亮,就瞪著大眼睛不時看一眼,過一會兒又看一眼,小傢伙臉圓滾滾特別可愛。
「這個送給你。」隨手拿起剛才小孩一直盯著看的蛋糕遞過去,李清明笑道,「很香,嘗嘗看?」
妖怪爸爸看上去很時尚,穿著時下流行的T恤和牛仔褲,腳上踩著牛皮休閒鞋,兒子身上的衣服也很時尚,倆人跟外面的父子沒有什麼區別。小孩先是看了爸爸一眼,見爸爸點頭這才拿過小蛋糕。那位爸爸對李清明笑笑,說:「本來我家先生不想讓我帶孩子出來,只是最近他看了一個馬戲團表演,回家嚇到了,晚上經常睡不著覺,所以我就帶他出來散散心。」
帶著幼崽的妖怪必須小心翼翼,不過飯館絕對安全,來這裡散心倒是正確的選擇。
看個馬戲團表演還能嚇到?還是見多識廣,幾乎是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妖怪?李清明低垂眼瞼,感覺不久之後自己就會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衝著活動來的妖怪出奇的多,他們本身不差錢,只是對活動很感興趣而已。再者天氣雖然很炎熱,這些活了許多年的妖怪也總有自己應對的辦法。要說他們為什麼來店裡,一時半會兒恐怕是說不清楚的。
「歡迎下次光臨。」李清明站在櫃檯後面,每當有妖怪離開的時候他都會說這句話,有的妖怪買的套餐比較多,他還會主動贈送一些櫃檯上擺放的點心。
直到凌晨,第二天到來,妖怪們才陸陸續續離開,飯館裡的人湊到一起吃夜宵。李清明點了阿鬼的名,叮囑道:「盯著點晚上來刷盤子的小鬼,有些平時不經常用的盤子要小心擺放,你上點心。」
臉色蒼白,紙一樣,瞳孔極黑,形成鮮明的對比,阿鬼忙不迭點頭,小聲說:「我知道了。」他不習慣跟大家一起吃飯,喜歡抱著自己的碗躲在廚房角落裡,慢慢的吃。這樣的生活對他來說就好比天堂,實在是舒服至極,這讓他感覺自己像個人,不再像以前一樣不敢暴露在太陽下面,無論去哪裡都要小心翼翼的躲起來,即便是想跟其他人接觸,也擔心留下什麼後遺症。
深夜,來打工的小鬼們陸陸續續來了,他們挽起袖子開始洗刷刷,碗盤都洗刷的乾乾淨淨,飯館回收的飯盒也洗的乾乾淨淨,還會用烘乾機烘乾,然後開始處理早就準備好的食材。阿鬼就是小鬼們的監工,這時候的他不再躲躲閃閃,他自信而且強大。
「每當午夜降臨,都會響起清脆的鈴鐺聲,一塊詭異而又可怖的招牌出現在夜空中。」
「每次看到都會嚇的渾身一哆嗦呢。」
「聽說那是外地的馬戲團,只在午夜表演節目,觀眾也很不普通。」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馬戲團呢?」

第58章

鈴鈴鈴,鈴鈴鈴,蒼白沒有活力的鈴鐺聲像骷髏馬脖子上,陳年的銅鈴,發出刺耳的,彷彿直擊靈魂深處的聲音。
天空被烏雲覆蓋,像純黑色的幕布,一塊及不起眼的木框出現在幕布上,沒有人知道那是怎麼出現的,邊框在天空漂浮搖晃,一個人慢吞吞的出現,他把自己的身體擠進邊框中,做出執拗的造型,那是一排幾乎難以辯駁的字體:馬戲團。
很難想像一個活生生的人是如何擺出那麼困難的樣子呢?
不要不相信,你沒見過不代表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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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亮起之前,天空中的烏雲還堅強的停留在原處,像一塊幕布,在上面漂浮的木框搖搖晃晃,就在待在木框裡的人想要爬出來的時候,一陣風吹過,那人變了形的手指動了動,沒抓住木框,就這麼脫離開。
像是從模具中脫落的橡皮泥,被調皮的孩子硬生生拉扯出來,橡皮泥就這麼掉到地上,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呀,他實在是太老了,不適合了。」
「快去告訴團長。」
「我已經跟團長說了,團長給我的指示是放棄他,他太老了不適合繼續留在馬戲團中。看在他為團裡努力這麼多年的份上,就留他一條性命,希望他運氣好能活下來。」
「咦?團長有這麼說嗎?」
「噓……大家心裡有數就行,別說出來。知道回去該怎麼說嗎?」
「知道,馬戲團的招牌死的透透的,絕對不可能活過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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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是照常出現,那片烏雲終於被風吹散。飯館享受著第一縷陽光的照射,在這種寧靜的氣氛中,忽然飯館裡面傳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該死,竟然晚了一步!」張北極板著一張臉,衝到飯館樓頂,把自己往晾衣桿上一掛,開始曬太陽修煉。
接著樓道裡又傳出噼裡啪啦的響聲,蘋果樹先生、旱魃、應龍,還有夜燭都從匆匆跑出來曬太陽,他們同樣需要修煉。就連李青柳的毛衣也自己飛出來掛在晾衣桿上,小黑毛面對著太陽的方向,還是吸收清晨的那第一縷紫氣。
這是每天早晨都會發生的事情,雖然……早晨的修煉最為重要,但是大家更喜歡柔軟的大床,每次都會在千鈞一髮的時刻跑上來,昏昏沉沉的修煉完再回去睡回籠覺。
修煉完,張北極從晾衣桿上跳下來,站在前面伸了個懶腰,困意再次襲來,他跟喝醉了酒似的搖搖晃晃的往回走,一腳踩空差點從樓頂摔下來,這讓他清醒了一點,然後眼角餘光就看到遠處的空地上躺著一個『人』。
不得不說飯館的位置實在是偏僻,雖然前面還算繁華,但後面就是樹林,並沒有多少人煙,那裡幾乎快要變成飯館的私人地盤,是藏獒每天必去的撒歡之地,他出去抓兔子也要經過這裡。
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張北極嘟噥幾句回去,湊到李清明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會兒,後者迷迷糊糊的「嗯」了聲,然後這貨就不得不爬起來,來到櫃檯這邊翻找法器。
還好有合適的法器,他再次來到樓頂,就跟釣魚似的把法器扔出去,奇妙的法器就捲住遠處的人被他拉回來。拎著這個看上去極為怪異,很輕很輕的人回來,隨便找了個房間扔進去,張北極就回來繼續睡回籠覺。
飯館白天基本不開業,大家都睡到自然醒,然後起來搗鼓吃的。李清明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態很不錯,便主動下廚做早餐,滿滿的一桌子。
「老闆,早晨撿到的那個人怎麼辦?他還活著,沒有死。」張北極啃一口油條,端起李清明前面的豆漿喝了一口,然後把自己的換過去,他自己的溫度正好,李清明的有點燙呢。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豆漿,李清明愣了一下,隨後想起自己睡覺的時候張北極趴在自己耳邊嘀咕過,「放哪裡了?等吃完飯看看。」
「好。」張北極點頭,開始狼吞虎嚥的吃吃吃。
其他人對此的興趣都不是很大,因為大家本身就不是人,對人類也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
吃完飯,看著大廳裡收拾乾淨了,張北極就跑回去打開房門,把那個人拎了出來,再跑出來往地板上一放,說:「就是這個,我看到他的時候躺在地上不知死活,撿回來看了看發現他還活著,就扔到房間裡了……恩,現在也還活著,是個活人。」
感覺躺在地上的不像個人,倒像是一堆。嗯,『一堆』這個形容特別確切。
比當初的阿鬼還不像人,這大概是李清明見過的最不像人的人了。他皺起眉頭看著這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要不是胸口在微弱的起伏,他看上去真的像一個死人。身上的骨頭好像都脫臼了,軟軟的,一點都不連貫,整個人又瘦又細,骨頭應該是沒有正常發育,腦袋特別小,眼睛大大的像個外星人。
有天生畸形的人,那是先天形成,但是經過後期治療總會跟正常人一樣。而這個人倒像是後天形成,故意讓他長成這個模樣,讓他變得畸形,那麼這樣的目的是什麼呢?
「你會說話嗎?」他的眼睛很純,水潤水潤的,只是裡面一片空白,他就這麼看著李清明,什麼反應都沒有。
掰開這個人的嘴,發現他的舌頭還在,只是喉嚨有些畸形,脖子也不正常的扭曲著,看上去很可怖,明白這人不能說話的原因了,看著他扭曲的手指,李清明也放棄了看他能不能寫字的念頭,直接用另外一種方式溝通。
身體破壞的厲害,靈魂總歸是完整的。李清明把體內的陰血逼到眼睛的部位,手腕上的皮筋滑落到掌心,輕輕一抖,皮筋變成一個鐵鉤似的鉤子,伸到這人的身體中,勾出他的魂魄。另外一隻手拿出一枚符箓貼在這人的額頭上,牽連他離體的魂魄。
這樣溝通起來就簡單的多。
他叫小牌子,有記憶起他還是一個正常的小孩子,四肢胖胖的跟蓮藕似的,眼睛特別大,鼻子嘴巴都很小巧,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後來他便開始所謂的『訓練』,首先要敲碎身上的大部分骨頭,讓身體更容易塑形,骨節要能夠脫臼,尤其是韌帶一定要越來越粗,這樣才可以做許多正常人做不到的動作。
「我的任務就是鑽到一個木框裡,變成馬戲團的招牌。」小牌子的靈魂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模樣不高,大約十五六歲,「一開始很疼很疼,我每天都哭,不想幹這種活,後來馬戲團裡的人就安慰我,說等我切斷痛覺神經就好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我的身體被切開……後來就感覺不到痛了……」
小牌子小聲說著,「後來我就很容易把自己塞進木框裡,慢慢的變成馬戲團的招牌。每當馬戲團有表演的時候,第一個出場的總是我,我覺得這樣很好……」
「這次……這次我失誤了,從木框裡摔了下來,馬戲團的人就不要我了……我知道我已經老了,不適合做小牌子了,他們已經找了新的小牌子。我跟馬戲團的其他老人一樣,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離開……」
「你覺得這樣正常嗎?」李清明看著小牌子的魂魄,淡淡道。
詫異的看了李清明一眼,小牌子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問,因為在他的世界中,就只有這些事情而已。
「我告訴你,我不正常。」李清明回到自己剛剛問出來的問題,他動了動手腕,把小牌子的魂魄送回他的身體中,沉默了一會兒道,「是時候攢功德了。」
剛才小牌子的魂魄說話的時候,張北極也聽到了,他呼的後退,看著躺在地上的小牌子,心有餘悸道:「老闆,還有這麼喪心病狂的事兒?讓我去轟了那個什麼驢戲團!」
「好。」李清明輕輕點頭。
剛回飯館沒多久就又要離開,李清明快速收拾紙袋,其餘的事情基本上不用叮囑大家就會做的很好。不過這次要帶上小牌子,就得多準備一下。
最後蘋果樹先生奮勇的跑出來,小牌子坐在輪椅上,他負責推輪椅。李清明帶著蘋果樹先生的本體變成的木屋,和張北極一起出發,順著馬戲團離開的方向。
據說這個馬戲團特別神秘,觀眾永遠都不會知道他下一場戲會在哪裡表演,更不會知道他會表演什麼樣的節目。但李清明有小牌子在手,輕輕鬆鬆就可以施展追蹤術,順著馬戲團留下的蹤跡穿過兩個城市,來到下一個城市中。
這裡是內陸城市,連續多天未降雨,這天晚上天空終於不再晴朗,一大片烏雲聚集在高空,給整個城市增添了一絲沉悶的味道。不知情的人歡呼,終於快要下雨了,看這個樣子,就算不下雨,人工降雨的難度肯定也不會大;知情的人歡呼,馬戲團終於來了,傳說中會在午夜時間開始的表演究竟有多精彩?令人十分期待。
選了風水最好的酒店居住,蘋果樹先生穿著一整套黑西裝,還帶著領帶,一本正經的推著被大衣完全遮蓋的小牌子。進入電梯的時候,蘋果樹先生忍不住抖了抖腿。
「噓,電梯裡有監控。」張北極好心提醒。
立刻繃住自己的狀態,嚴肅又帥氣,離開電梯,終於進了房間,蘋果樹先生小聲問:「這裡有沒有監控?人類真是太可怕了,竟然能做出那種可怖的偷窺東西,我很不喜歡城市!」
「你以後可得多學著點。」張北極裝模作樣的在房間裡溜躂來溜躂去,還去各個地方研究,看看有沒有攝像頭。
無語的看著倆人,李清明找出消毒紙巾給清洗過的水杯消毒,無奈道:「只要你們不單獨出去,跟我在一起,你們就不會被監控拍到。」這點能耐他還是有的。
大家待在房間裡,等到晚上。李清明從紙袋裡拿出一枚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藥放到小牌子嘴裡,這是他自己製作的大補丸,有續命大補的功效,正好適合小牌子。
午夜終於降臨,有人呼喊為什麼還不下雨,為什麼氣氛這麼沉悶;有人卻隱忍著興奮,等待烏雲下面的招牌出現。

第59章

新的演員還沒有訓練好,馬戲團招牌並沒有出現,但馬戲團還是照常表演。
外圍是濃重的霧氣,燈光一照就會變成濃濃的白色,叫人看不清一米以外的地方。只有一部分人帶著特殊的眼鏡可以看到,那些霧氣其實是黑色的,阻擋馬戲團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這是人們內心中隱藏著的黑暗。
穿過濃重的霧氣眼前便會豁然開朗,彩色的霓虹燈,井然有序排著隊前進檢票的觀眾,還有打扮成小丑站在門口,一臉笑意的馬戲團成員。
看著這樣詭異的場面,感受著不同尋常的氣息,張北極整個人都哆嗦一下,主動抓住李清明的手,小聲說:「老闆,我怎麼感覺這裡很嚇人。」
這個二百五不害怕魑魅魍魎,就害怕自己沒見過的東西,比如說恐怖的紙人,還有那個矮矮胖胖跟個球似的小丑,他的身體實在是太怪異,讓張北極覺得反胃噁心,他還有些害怕。
平靜的看著前面的隊伍,李清明低聲道:「待會兒不要說話,我來說。」身後,蘋果樹先生依舊穿著筆挺的西裝,頭髮搭理的一絲不苟,不過有一縷染成了棕色,很破壞他精英的氣質,他推著輪椅,鄭重的點頭。小牌子坐在輪椅上,被一個呢子大衣蓋住身體,除了微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
幾個人跟在隊伍後面,慢慢往前走。小丑站在門口檢票,偶爾還會做出一些搞怪的動作來取悅進場的觀眾。李清明站在遠處盯著小丑看了一會兒,確定他就是個普通人,並沒有怎麼天賦異稟,便在指尖凝聚靈氣,輪到他們檢票的時候,指尖在小丑眼前劃過,給他產生一種幾個人身上都有票的錯覺。
「哎?」儘管如此,當李清明進去的時候,小丑還是疑惑的發出聲音,他的嗓音粗噶難聽,像木塊摩擦地板的聲音。
大家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兒,就在這時一個瘦竹竿似的青年快步走出來,拉著小丑就往裡面走,「怎麼這麼慢,咱們的表演快要開始了。」小丑的身體圓圓的,腿特別短根本不能走快,不過瘦竹竿也有法子,他直接推到小丑,像推一個球似的把小丑推到後台,逐漸消失在李清明幾個人的視線中。
在地上靈活的滾動著,小丑沒有再說話。瘦竹竿按照他們賣票的數量檢票計算,出來的不早不晚,只是他還多檢了幾張票而已。要不要告訴瘦竹竿?小丑想了想,決定還是算了,誰能保證不出錯呢?
一排排座椅有許多都是空著的,觀眾並不是很多。中央的舞台最為明亮,相反觀眾席昏暗不堪,一個個觀眾像是藏在地獄裡的惡鬼,他們等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圓形的舞台,或是興奮的手舞足蹈,或是面目猙獰唸唸有詞。在整個觀眾席都昏昏暗暗,幾乎看不到隔壁人模樣的氣氛中,觀眾們都不再維持道貌岸然的形象,他們放飛了自己的內心。
所有人都默契的不發出聲音,露出內心中充滿惡的表情,讓觀眾席變成十八層地獄一般,這一刻,只有李清明幾個人是例外,變成了與即將開始的表演無關的局外人。
張北極把手伸到李清明前面,準確的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沒說話,但他表達的意思很明確:老闆,我怕你冷。
表演終於開始了,先是滾動著出場的小丑出來熱場,再接著是花樣蹦迪、走高挑、騎獨輪自行車,還有『人體藝術』,做出各種各樣讓人匪夷所思的動作,刷新觀眾眼球的同時也讓他們的神經越來越興奮,有人露出扭曲的表情,興奮的看著躺在台上表情扭曲的小丑,他不小心滾到一塊石頭上,身體流血了。
那塊石頭也許是故意放在台上的,不然中規中矩的表演怎麼可能讓馬戲團那麼神秘。
一個手中拿著漂亮的太陽傘的青年從天而降,他彷彿已經克服地球引力似的,拿著太陽傘,利用傘的浮力在空中做出各種各樣的動作。他和太陽傘都沒有任何防護,就這麼閒庭信步一樣在空中翻轉,甚至偶爾還會上升一段距離,比起武俠小說中的輕功還要厲害幾分。
他的臉上畫著誇張的妝容,藉著最後一點傘的浮力落在小丑前面,不客氣的踢了小丑一腳,讓他下場。
表演還在繼續,演員開始跟觀眾席上的觀眾互動,讓他們看看自己的表演有沒有作假,青年也藉著傘的浮力快跑幾步飛起來,略過觀眾席,最終站到李清明前面。離得近了可以看到他的臉很瘦,好像是一具骷髏包裹著皮膚,骨頭裡面也是空的,因為只有這樣體重才會減輕,跟傘的浮力持平。
表情平靜的抬起頭,跟所有的觀眾相比都是那麼的格格不入,李清明盯著青年的眼睛看,然後慢慢拉開他身邊座椅上的大衣,露出小牌子歪著的脖子和扭曲的面孔。小牌子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青年,眼中閃過喜悅的情緒,他性格單純,只是因為見到熟悉的人而高興。
身體輕輕一躍高高的跳起來,掩飾住臉上驚訝的情緒,青年很快離開這個地方,不過他還是忍不住看了小牌子一眼,想讓他離開這裡,離開這個魔鬼才能舒服生活的地方,離開這個大家生不如死的地方。
那一刻,青年想了很多,他原本以為小牌子必死無疑,誰知道小牌子的命運峰迴路轉,有人救了他,但對方沒有帶他遠走高飛,偏偏混進馬戲團中,這讓他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也忍不住感歎,難道這就是命,小牌子終究難逃一死?
他們這些人活著卑微,不過是為了一口飯吃,就要沒日沒夜的練功,身體也扭曲的不似常人,而他為了維持體重,不能喝水不能吃飯,每次都是聞聞飯味就行了。正是因為他嚴格控制自己,所以才年齡這麼大都沒有被馬戲團放棄,一直表演固定的節目,正是因為他年紀大,所以知道的事情比其他孩子更多。
「他想讓我們離開這裡。」李清明輕聲道。
捏著拳頭啪啪響,張北極興奮道:「要動手嗎?這裡的氣氛太差勁了,雖然不讓我害怕,但我感覺很不好,都是負能量。老闆,我把他們都轟飛吧?」二百五高興的看著坐在他前面的觀眾,他早就想要動手,不過他聰明的沒有直接伸拳頭,要跟自家老闆商量一下才能伸拳頭,他簡直太有智慧了。
輕輕搖了搖頭,李清明解釋道:「那個人是好人,我們先看看再說。」如果他們現在就動手,是必要傷到那個青年,他不想貿然動手。
聞言吹了吹自己的拳頭,張北極往李清明那邊挪了挪,伸手指著前面明亮的圓台說:「老闆你看,那裡起火了。」
青年終於表演完畢,他這次沒有直接回到後台,而是落到舞台上,這不合規矩,但是可以更方便讓他行動。他在這短短的時間中思考了很多,他的年紀太大,基本不可能帶著馬戲團的秘密離開,其他孩子能夠安全離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目前唯一可以活著離開馬戲團的就只有一個,小牌子。
所有人都不可能活著離開,也許死後屍體都不會剩下完整的,那麼小牌子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只要小牌子能跟著那個好心的青年離開馬戲團,他就會有新的人生!他們這些人注定沒有機會,那麼為什麼不把『生』的未來留給小牌子?
裝作自己沒站穩的樣子打翻火把,讓灼熱的火星迸濺的到處都是。裝飾的布簾飛快的燃燒,好像他心中『生』的希望在飛快的蔓延,他身體靈活的跑到後台,打翻所有能燃燒的東西。其他孩子都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以為他瘋了。
想到破壞表演,團長會給他們的懲罰,一個孩子終於忍不住哭出來,他的嗓音同樣難聽至極,好像一把刀再慢吞吞的切割心臟,很疼很疼。「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我很討厭。」青年拙略的乾巴巴的說著自己想出來的借口,他不能說出小牌子的存在,他要為小牌子的離開作掩護。
其他孩子聽到後,便試圖抓住青年,讓他去找團長認罪。小丑笨拙的滾動著自己圓乎乎的身體,他身上的傷還沒有處理,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露在外面的腳丫被火星迸濺到,但是他感覺不到疼痛,他擋在青年前面,擋住生氣的孩子們。
「啊……啊……啊……」小丑發出難聽刺耳的聲音,想讓青年暫時躲開,他來代替青年接受懲罰。
但是憤怒的孩子們已經圍過來,他們把青年和小丑圍在中間,質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火終於從星星之勢開始燎原,大部分設備都著火了,觀眾席上的沙發也開始著火,表情扭曲的觀眾們從極度的興奮中回到現實,他們卻沒有尖叫,也沒有害怕,因為這樣脫離常理的表演對於神秘的解放人性的馬戲團來說才是正常的。
火燒馬戲團也是表演的一部分,除了李清明幾個人,所有的觀眾都這麼想,他們表情饜足的站起來,準備退場。
至於負責獻出精彩的表演的孩子們,他們現在還依舊在火海中,甚至火光炙烤的溫度已經讓這些觀眾全身冒汗,但他們並不擔心孩子們是否有危險,這是『觀眾和演員相互之間才有的默契,人性是要靠後站的。』不,人性已經扭曲了,變成了毫無善意的惡。
馬戲團的大門緩緩打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有圓滾滾的小丑站在門口,恭送觀眾們,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長相極為漂亮,表情刻板,有著一頭棕色短髮,帶著高禮帽,穿著帥氣漂亮的執事西裝,手中捧著一個音樂盒的男人。
從門口離開的觀眾大都會盯著男人看一眼,因為他的模樣實在是太出色了,讓這些被惡念主導的人升起一股凌虐的念頭。
李清明和張北極依舊走在最後,蘋果樹先生推著輪椅,悄無聲息的跟在後面,看到站在門口捧著音樂盒的男人,李清明停住腳步,歎氣道:「我們走不了了。」
那個男人在旁人眼裡或許很普通,但李清明看得出來,他雖然是活人,卻只有軀體沒有靈魂,身體還被靈氣穿成的線條控制著。
他,是一個提線人偶,活的。

第60章

稻田中總會有一兩個稻草紮成的人站在那裡,身上穿著簡陋的衣服,也許還沒有臉,用來嚇唬野兔或者各種各樣的鳥。
後來有人覺得這樣不過癮,就在稻草人的身體裡安裝了機關,可以讓他在稻田中走來走去,就像活人那樣,不但能嚇跑動物,也能嚇跑人。
慢慢的稻草人越來越精緻,有了逼真的骨骼,逼真的人皮,還有逼真的五官,他們比紙人更加像人類,在某些時候還能安裝發聲裝置,發出讓主人愉悅的響聲。
假的稻草人已經不再滿足於某些人的谷欠望,他們還是把視線放在活人身上。
那是痛苦的根源和悲劇的開始,以及令某些人興奮的開端。
**
「他故意製造事端想讓我們離開這裡,但是……」李清明指了指門口的漂亮男人說,「團長發現了。」
張北極盯著門口的男人看了一眼,小聲說:「我就說他看上去怪怪的,還以為他是長的太醜了,原來是個空殼子。」
觀眾越來越少,李清明即便是站在隊伍最後面也快要輪到他們了。看了看周圍,李清明果斷選擇了一個方向走過去,在若有似無的黑霧中,幾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
最後一名買票的觀眾離開,馬戲團的帳篷就像是縮小一樣,不停的鼓動,外面的濃霧也一圈一圈的湧動起來,潮水一樣被帳篷吸進去。天空中的烏雲在慢慢減少,最終露出晴朗的星空和明亮的月亮,而地面上的馬戲團卻已經悄無聲息的不見了。
離開的觀眾對於這次看到的表演都回味無窮,他們把這段經歷深深的藏在心底,重新換上善意的面孔面對所有人。
馬戲團中,李清明打開紙袋拿出十枚無葉樹的樹葉,在幾個人周圍不上陣法,然後蹲在角落中觀察周圍的環境。這裡到處都充滿著霧氣,叫人看不清楚一米開外的東西,就連聲音似乎也消失了,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濃霧突然開始翻滾,一個人從濃霧中滾出來,留下一地的血跡。
是小丑,他傷的更重了。
身體圓滾滾,腦袋也像一個標準的球體,小丑任由自己的身體不停的翻滾,他的四肢很笨拙的縮在衣服裡,並不能及時的觸碰到地面剎車,這讓他變成了一個可以滾來滾去的球。白白胖胖的臉上滿是灰塵,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滾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停止滾動了,就慢吞吞的活動四肢,想要站起來。
一雙微微帶著涼意的手忽然伸出來,輕輕把小丑扶起來。
胖胖的小丑艱難的轉動自己幾乎要嵌進胸腔裡的脖子,視野慢慢轉移,最終看到一張乾淨的白皙的帥氣的臉,他的嘴唇顏色有點淡,此時微微抿住,說不出的好看。
眼睛微微瞪大,張開嘴又趕忙閉上,他不敢發出聲音,怕被別人聽到。
站在李清明身後的張北極和蘋果樹先生也冒出頭,接著一個輪椅悄無聲息的滑出來,蓋在上面的大衣被拉下來,露出坐在輪椅上的小牌子。小丑的眼睛瞪的更大,他看看小牌子,又看看李清明,繼續閉緊嘴巴,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只是他的心裡卻彷彿有著驚濤駭浪一樣,小牌子不是在外面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跟幾個陌生人待在一起,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別怕,我們沒有惡意。」李清明淡淡的說著,體內的陰血逼到眼中,此時在濃霧中他的眼睛彷彿要與濃霧融為一體,卻又讓人不能忽視,「回去吧、回去吧……」
深深的看了一眼小牌子,小丑衝著李清明眨了眨眼,滾動著自己的身體離開了。
此時的馬戲團帳篷已經沒有通往外界的出口,這裡獨成一個世界,這些霧氣其實都是凝結成形的靈氣,只是對於在場的三人來說什麼用都沒有。因為這些霧氣能夠被控制,說明有人能掌控這些霧氣,他們若是冒然跟霧氣交手,必然會打草驚蛇。
「老闆,晚上了。」張北極說到這裡,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平常這個時候飯館正是營業的時候,他雖然會在飯館裡幫忙,比較忙碌,但是偶爾會偷吃一兩塊肉啥的,比較愜意。現在周圍都是黑屋,又不能吸收,肚子有些餓了。
這一刻,倆人彷彿心有靈犀一般,李清明打開紙袋摸出一枚藥丸塞進張北極嘴裡,自己也吃了一枚,另外一枚給蘋果樹先生吃。三個人調整完畢,離開這個角落,在馬戲團中行走。
一個人都沒有,甚至聽不到呼吸聲和心跳聲,好像之前存在的演員都不存在了一樣。整個馬戲團內部都充滿了詭異的氣息,霧氣彷彿有生命一樣湧動,悄無聲息。
不確定自己究竟有沒有被發現,李清明拿出幾枚法器試了試,發現都沒有用。磁場紊亂了,這裡獨成世界,跟外面沒有關係,所以他的大部分術法都沒有用。手腕上的皮筋滑落到掌心,就這麼握著,沒有任何變化,李清明忽然頓住腳步,他看到長相漂亮的男人穿著筆挺的制服從濃霧中出現,手中的音樂盒打開了。
悠揚悅耳的聲音頓時在空寂的大廳中響起,李清明站在原地不動,就這麼看著男人走近,然後跟他擦肩而過,拐了一個彎離開。李清明跟在後面,張北極抓著他的手,蘋果樹先生覺得輪椅有些麻煩,乾脆伸出幾根樹枝把輪椅捲起來,拎著輪椅和小牌子走。
這是一段讓人舒緩身心的配樂,提線人偶腳步不快不慢,一直保持同一個速度在馬戲團裡走來走去,有擺放道具的房間,有緊急安置客人的房間……最後一間是個特別低矮的屋子,門關著,窗戶特別小,只有巴掌大。提線人偶走到這裡就停下,一直放著音樂,他漂亮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但眉眼卻如此逼真,彷彿在看靜止的畫面。
他實在是太完美,任何人看了都會忍不住心動,他就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讓人不忍相信他是提線人偶。
「哈欠。」打哈欠的聲音突兀的出現,李清明頓時從悠揚的音樂中回過神,視線從男人身上移開,落在低矮的房間上。一聲哈欠,又是一聲,第三聲……隨著這些聲音的出現,李清明聽到了心跳聲和呼吸聲,他看到低矮的房間巴掌大的小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有活人的聲音傳出來。
原來那些演員都睡在這裡,不可思議低矮的房間,不可思議的演員們。
當最後一聲哈欠結束,巴掌大的小窗戶緩緩關上,音樂盒裡的聲音也戛然而止,漂亮的男人抬起腳,不緊不慢的從另外一個方向離開。李清明依舊跟在後面,發現男人去的地方是一個非常隱秘的房間,他坐在凳子上,慢條斯理的解開自己的衣服,拿起螺絲刀擰開螺絲,一點一點的檢查自己的身體。
詭異的畫面。
「動手吧。」李清明可以確定了,這個提線人偶是有人操作的,只是那個操縱的人沒在這裡,他無需顧慮,只要把帳篷打開一個缺口,救那些孩子出去就好。
回到孩子們睡覺的房間外面,李清明蹲下盯著小窗戶看了一會兒,發現這是機關,孩子們睡覺之前會打開,睡覺之後會關閉,興許他們清醒的時候還會打開一次,只是現在他們不能再浪費時間等待。巴掌大的窗口就像一塊鐵片,卻堅硬無比,不能用強硬的手段戳破,會傷到裡面的孩子。
「老闆,讓我來。」張北極興致勃勃的湊過去,盯著小窗戶研究一會兒,搖搖頭,轉身跑到門口研究片刻,伸手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門把手掉了,門卻沒有打開。
蘋果樹先生站在旁邊看熱鬧,他是一棵樹,沒有合適他的任務,暫時用不上他。坐在輪椅上的小牌子精神特別好,他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剛才音樂響起的時候他差點就睡著了,不過身體裡總有一股暖流在提醒他,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他就拼盡全身力氣硬撐著,音樂結束,他也跟著清醒過來。
看著熟悉的小房間,小牌子慢慢抬起手,指著前面,嘴巴微微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卻讓李清明注意到他。
「孩子們醒來之前這裡打不開?」李清明問。
小牌子輕輕點頭,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特別艱難,昨天他沒有把自己塞到木框裡,好像身體就生了銹一樣。
「怎樣才能讓孩子們醒過來?」李清明又問。
怎樣才能讓孩子們醒過來?小牌子抬起手,扭曲的手指愈發的扭曲,他用另外一隻手捏著自己的手指,比劃出一個非常複雜的圖案。孩子們練功的時候就會醒過來了。
重新回到擺放道具的房間中,李清明發現這裡還是練功房,他拿起瘦青年曾經使用過的傘,晃了晃打開,發現這把傘跟普通傘不一樣,更輕便,也更結實,還有一些螺旋的控制空氣流通的構造。他學著青年的樣子,旋轉著傘,感覺到一股浮力,自己便試著跳躍,還真的跳了起來。
湧進房間裡的霧氣因為李清明的動作開始沸騰,翻滾的愈發厲害,一浪一浪的傳出去,很快整個馬戲團的霧氣都翻滾起來。
青年第一個睜開眼睛,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他們並沒有跟同伴溝通,而是艱難的離開低矮的房間,熟門熟路的來到練功房準備練功。青年和小丑走在最前面,他們大鬧馬戲團是有懲罰的,很殘酷,渾身是傷,是其他孩子們按照規矩給予的懲罰。
「是你!」青年剛進門就看到李清明,他的瞳孔縮了縮,隨後讓小丑擋在門口,快步走進來說,「你們為什麼沒有離開?現在他們都醒了,你……」
「有人擋在門口,我不能離開。」李清明盯著青年看,然後淡淡道,「我想放你們出去,你們願意離開這個地方嗎?」
願意嗎?當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青年愣了一下。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嗎?不,每天都在想,都在想著如果能夠離開,那麼他們會有什麼樣的生活?是不是天堂一樣幸福?
「沒有人離開過。」青年吸了口氣說,「不過你們是外人,我希望你們……帶著……恩,離開這裡。」他小心翼翼的,不敢說小牌子的名字,生怕被孩子們發現。

第61章

「你們可以的。」李清明說,「我會帶你們出去。」
仔細的盯著青年和小丑看了一會兒,張北極揉揉眼睛,「怎麼感覺都看不清楚他們,好像有重影似的,難道我的腦子信號不好?」二百五第一次看電視的時候不太巧,正趕上信號不好,電視有重影,後來他就記住了,現在靈活運用,特別厲害!
「因為靈氣的影響。」李清明輕聲道,「咱們待的時間越久,就越會被影響。」
「那快想辦法出去。」張北極又揉了揉眼睛,轉身湊到牆邊敲了敲,然後二話不說一拳轟過去。他更想用自己製作的小炸彈,不過因為不明白情況,只能用暴力試探。
牆壁紋絲不動,青年搖了搖頭說:「沒用的,以前我們也想過辦法,但從沒在牆上留下痕跡。只有等下一次表演的時候,我讓小丑在門口給你們放風,送你們出去。」
搖了搖頭,李清明解釋道:「這樣沒有辦法的,他這段時間之內應該都不會有機會守門了。不過我們肯定可以離開這裡,沒有什麼地方是完全密閉的,一定會有跟外界溝通的地方,只要找到那個點就可以一一擊破。」
他這麼說是想讓孩子們幫忙,青年卻繼續搖頭道:「沒用的,我們找過所有的地方,哪怕是一絲縫隙都沒有錯過,但就是這麼奇怪,只要馬戲團關門,就一定找不到其他出口。那些孩子們要進來了,你們先躲一躲吧。」到現在青年都以為自己的清醒跟以前一樣,他和孩子們還會繼續練功,然後等待下一個休息的時間。
暫時躲在一塊幕布後面,李清明看到孩子們湧進來,有的孩子使用的道具壞了,他們還會自己修,有模有樣的,練功也都特別努力,這就是他們的全部生命。一個胖乎乎的小孩抱著一個扁長型的木框最後進來,他的皮膚特別白,跟個小糰子似的,在所有的孩子中,只有他的眼睛最有靈性。
小孩子為難的看著扁長型的木框,想著要怎樣才能把自己塞進去,他嘗試了好幾種方法都疼出眼淚。有孩子看不過去了,就主動幫忙,其他人也湊過去一起努力,把小胖子塞進扁長型的木框中。他疼的不停的流淚,就有孩子安慰他,「別哭,等過段時間做了手術,你就不會疼了,小牌子乖。」
新的小牌子代替了舊的小牌子,他還在成長,眼睛裡還有不屬於馬戲團的東西,還有最後一絲靈動。
「只有他是特別的。不,只有叫『小牌子』的才是特別的,因為其他孩子不需要離開帳篷,而『小牌子』需要離開帳篷到外面表演!」就連小丑也是站在帳篷裡面檢票的,只是別人能夠從外面看到他的樣子而已。
馬戲團的孩子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小丑每次也都只能站在門口,只有叫『小牌子』的演員才會離開馬戲團,在外面烏雲作為幕布,看不見的絲線作為支撐,在外面開始讓人瞠目結舌的表演:把自己塞進牌子中,做出『馬戲團』的字樣。他是招牌,是馬戲團來到一個地方開始表演的標誌,是讓觀眾熱血沸騰,邪惡之血開始流淌的開端。
為什麼小牌子可以離開馬戲團?並且只有他一個可以?
趁著別的孩子們不在意,李清明悄悄移動身體,把含著兩泡眼淚的孩子拎到自己藏身的角落,看著他依舊抓著小木框不放,一副雲裡霧裡的模樣,李清明幫他擦去眼中的淚水問:「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迷茫的看著李清明,胖乎乎的小孩吸了吸鼻子喃喃道:「我叫『小牌子』,他們都說我叫『小牌子』,那麼我叫什麼呢?我叫什麼呢?」
手掌放在小孩的額頭,一股靈氣打過去,激活他的靈慧魄,李清明溫和的問:「想起來了嗎?」
「我叫程成,小名叫阿成,我爸爸的名字是……我應該去上幼兒園,可是這裡……大哥哥,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小孩喃喃自語的說著,他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緊接著痛呼一聲,「好痛,我身上怎麼都是傷,我……我為什麼站在這裡,這個木框,啊……原來我是『小牌子』……」
小孩的記憶有些混亂,他的神智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茫,最後在現場氣氛的影響下,或許還有霧氣的作用,讓重新變回了那個『小牌子』,看了李清明一眼,沒說話,開始努力把自己的身體塞進木框中。
「這是……」張北極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眼坐在輪椅上的小牌子,他忽然一拍手掌說,「我明白了,小牌子才是外來者,其他人都是馬戲團的,他們、他們……就是馬戲團的一部分!老闆,我說的對不對。」
二百五這麼說,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麼,他有一種接近真相的直覺,但是並沒有接近真相,只是傻不愣登的看著李清明,期待他解密。
神色複雜的看著正在努力忍著疼痛做出匪夷所思動作的小孩,李清明歎氣道:「我早該發現的,只有『小牌子』才可以離開馬戲團,其他人……也許永遠都離不開這個地方。這個馬戲團也不是普通的,我猜這整個帳篷就是一個法器,更甚者這是某個妖怪的一部分。霧氣也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我們想要離開只能從小牌子身上下手。他,就是出口。」
這樣的推斷任何人都沒有想到,張北極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小牌子,又看看小孩子,回頭跟蘋果樹先生對視一眼,想問問他有沒有理解。相對於二百五,蘋果樹先生只是一棵樹,雖然在人世間行走的時間比較長,也很會模仿別人,有點表演型風格,但他自己只是一棵樹……
有誰見過扎根地底,每天不是進行光合作用就是吸收地下的水分,風吹雨打都不知道躲避的樹有啥情緒的?即便是他們修煉化形,本體也還是樹啊,智商基本上約等於無,還不如二百五呢,這是先天限制。
所以蘋果樹先生雖然看上去特別嚴肅認真,但其實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基本上有聽沒有懂。
「小牌子開始表演的時候,就是出口出現的時候。」李清明淡淡道,「之所以這次沒有小牌子表演也出現了出口,那是因為小牌子是從外面進來的,當然得給他出口。這樣說可能有些矛盾,但出入口從舊的小牌子身上脫離,轉移到新的小牌子身上,你們應該就懂了。」
雖然很想說自己懂了,但張北極還是實話實說:「老闆,我不懂。」
「……」李清明無語。
新的出入口已經轉移到新的小牌子身上,也就是這個孩子,那麼在他練習完成,能夠自主表演之前,恐怕馬戲團都不會再開放,他們會一直被困在這裡!除非,小牌子立刻開始表演。
緩緩抬起手,坐在輪椅上的小牌子慢慢移動自己的身體,碰了碰李清明,見後者看過來,他便蠕動嘴唇,表達著自己的意思。
「你不能再表演了,身體承受不住。」李清明輕輕搖頭。
眼睛微微瞪大,小牌子繼續表達自己的意思,『我聽明白你說的話了,只有我出去表演出口才會轉移到我身上,到時候你們就帶著這個孩子離開。其他……其他孩子跟他不一樣……我有一種感覺,如果我不表演,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裡,因為這裡不需要兩個小牌子,我已經感覺呼吸困難了。』
他的聰明程度超乎李清明的想像,他的堅持也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看著他身體扭曲的樣子,想到那麼窄小的木框,李清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答應。
『答應我,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小牌子堅持,『自從我有記憶開始,就跟那些孩子格格不入,只有小丑和拿傘的關係還好一點,即便是如此,我也需要每天訓練,不然身體就會生銹,表演不那麼美觀……希望你、希望你滿足我最後的願望。』
「呀,這裡怎麼還有道具沒用上?」忽然一個孩子湊過來,他離李清明藏身的地方極近,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湧動的濃霧似乎也開始翻滾起來,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錯覺。
另外一個孩子結束訓練也走過來看,他大聲說:「快來看看,我覺得這裡很不對勁。咱們的規矩是不能有偷懶的存在,否則將會接受懲罰,大家說是不是這樣?」
「是!」其他孩子異口同聲的回答。
沒有時間了,他們會被發現的!
從輪椅上滑下來,小牌子抬起手攬住小孩拿著的木框,他醜陋扭曲的身體把小孩嚇了一跳,趁著小孩怔愣的功夫,他扭曲的躺在地上,嘴唇蠕動,說著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的話。
有一股透明的細線順著濃霧飄進來,牽扯著木框,也把小牌子的身體帶起來,然後一隻往上飛,直到被所有的孩子們看到!小牌子和木框一起從門口離開,其他孩子們也都忙碌起來,因為馬戲團表演要開始了。
對於這些孩子來說,只要小牌子開始表演,就是他們表演的開始,這就是他們的邏輯。
跟在小牌子後面一直往外走,最終在一個空白的牆壁上,小牌子靠近,牆壁融化一樣變成一道門,他飛了出去。
烏雲聚集的越來越多,城市中只有少數人知道的馬戲團招牌表演竟然開始了。買到票的人都在心底歡呼,他們露出讓人舒心的笑容,說出早就在心底演變過千萬次的借口,然後順利離開這個讓他們偽裝成好人的城市,來到小牌子下面。
躲在木框後面的小牌子慢慢的出現,把自己塞進木框裡,他堅定又緩慢的移動身體,扭曲著皮肉和骨骼,一點一點完成指定的動作。
呼,終於,最後一隻腳也塞了進來,他終於要完成最後一次的表演了。
「小牌子。」李清明從門口跑出來,他有一種無能為力的錯覺。一直攥在掌心的皮筋輕輕抖了抖,變成無限長的細線延伸出去,捲住木框,同時皮筋頂端變成鋒利的小刀隔斷懸掛目光的細線。
下墜的感覺讓小牌子有些驚慌,他的身體和小牌子分離,像一次那樣。
只是這次他沒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一個人接住。
只是即便是如此,他也感覺到生命力在遠離他……

第62章

「怎麼又出事了?還要告訴團長嗎?」
「算了吧,咱們繼續表演就是。」
「這樣可以嗎?可是『小牌子』也跟著出去了,咱們需要『小牌子』呀。」
「這有什麼難的,總會有孩子進來的,到時候他就是『小牌子』。」
「不要討論這件事了,快去準備表演,這次可不能再出差錯,咱們的任務繁重著呢。拿傘的和小丑,你們兩個可別折騰事情,警告你們。」
「這次的觀眾沒有孩子怎麼辦?」
「不可能,總會有孩子的,這是咱們馬戲團的宿命。」
**
在外面排隊的觀眾中,有一個小孩被家長帶著,李清明過去使了個障眼法騙過那位家長,把孩子帶了過來。
跳出馬戲團,事情忽然明朗,就像抽乾水分的河流,能夠清清楚楚的看到河床。
站在外面看門口的小丑,李清明忽然發現小丑其實一點都不像他在裡面接觸的那樣活生生,臉圓圓的,眼睛很有活力,在外面看,小丑很呆板,像漂亮的男人一樣,像提線人偶。
「在外面就好動手了。」李清明低聲說著,離開圍住馬戲團的霧氣範圍,讓蘋果樹先生照顧兩個孩子,和救回來的小牌子,他打開紙袋拿出法器和黃表紙,咬破指尖開始寫符文。
之前的經歷簡直匪夷所思,從不露面,只存在於孩子們嘴裡的團長,找不到操控人會自己檢查自己身體的提線人偶,逼真又完美,還有一個個沒有時間觀念,只是被動的睡覺、練功、表演的孩子們,再加上湧動的霧氣,這一切的一切足夠李清明禱告上天,溝通天地之力,擊毀這個無堅不摧的馬戲團。
這種存在,不,這種不應該存在。
因為時間比較緊,孩子們表演的時間並不長,到時候馬戲團一關門,李清明又沒辦法了,他便省去構思告文的大概步驟,用大白話描述這件事,寫完便扔到半空中,用靈力點燃,禱告天地。
遠離霧氣範圍,李清明可以借勢,借天地之勢,利用自己體內的陰陽之力溝通天地間的陰陽之力,從而達到放大自己能力的目的。這種話說出來別人可能不會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只是準備比較繁瑣,也需要更高深的咒語,李清明以前嘗試過沒成功,但這次他有一種直覺,一定會成功。
越是強大的攻擊力需要的悟性和靈力就越多,李清明目光堅定,他把紙袋裡自己早前準備的輔助符箓全部點燃,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唸咒。類似於讓人聽不懂卻讓人忍不住心悸的聲音叫蘋果樹先生忍不住變出樹枝,把幾個孩子的耳朵堵住,然後一個勁的後退。
只有張北極相反的往前靠了靠,他感受到李清明體內急速流失的靈力,擔憂道:「老闆,你頂住。我來幫你……」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幫忙,就戳了戳自己的丹田,引出靈氣強行灌到李清明的身體中。簡單粗暴,但是極為有用,至少立竿見影,李清明體內枯竭的靈力迅速補充完畢,支撐他繼續下去。
「……此種有傷天德之事,望眾神給予幫助……我,清明……願以一己之力……咳……功成!」斷斷續續的說完,李清明猛地站起來,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像是要被灼燒一樣難受,喉嚨有一絲絲甜味,但他必須忍住,還有最後一步,攻擊!
針對李清明目前的實力來說,這有點越級挑戰,不過有張北極的靈力支持,可以讓他百分百的發揮這一擊的力量。道家法門中的上等攻擊法術:撼地星雲訣。名字特別霸氣,但其實在溝通天地的級別中,這算是威力最低的。
地上的靈氣因為李清明的牽引急速聚集到一處,天空中的星辰之力也發生微小的變化,一絲星辰之力被李清明的靈氣牽引,即便是只有幾百萬分之一,對於李清明來說也足夠了,他吃力的控制這些力量,融合、改變方向、攻擊!
圍在馬戲團帳篷外面的濃霧突然開始劇烈的翻滾,彷彿預測到危險一樣,只是即便是濃霧翻滾的太厲害,在借天地之勢的威力下,也毫無作用!『彭』地一聲明明沒有具體的聲響,卻彷彿響在人們心中一樣,整個馬戲團帳篷都在劇烈的晃動,濃霧急劇收縮,向著一個方向,那裡不是出入口!
「成了!」李清明驚喜道,「破開一道口子!」
濃霧全都湧到破開的口子那裡,試圖堵住開口。李清明當然不會讓他得逞,他手腕一抖,拿著皮筋變成的長鞭走過去,不停的揮動皮鞭,驅散濃霧。張北極更為直接,他拿出自己製作的炸彈,用靈氣點燃扔過去,「嗷!」自己大吼一聲擋在李清明前面,承受爆炸的衝擊。
已經破開口子的帳篷就像破了口的氣球,很容易就擴大了口子,濃霧變淡了甚至能看到裡面景象!
觀眾們震驚了,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舞台,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有一根繩子飛進去把他們綁住拖了出來,一個又一個,全都被扔到地上,前一個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後一個就已經摔過去。李清明通過這個口子把所有的人都拉了出來,這時候他也終於看到馬戲團裡面的景象:舞台上似乎靜止不動了。
小丑搞笑的躺在舞台上,他的臉看上去毫無生氣,拿傘的青年身體掛在一個椅背上,胸膛毫無起伏。其他的孩子也都躺在地上,有的身下還墊著道具,他們都跟小丑、青年一樣,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樣。意識到這個問題,李清明立刻回頭看向身後的小牌子。
胖胖的小孩子還站在原地,他一臉茫然,眼睛裡還有水霧,小牌子雖然看上去不太好,但胸膛還在微弱的起伏著,他們還活著!但馬戲團裡的孩子全都死了……或許是。
這個認知讓李清明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到底是什麼能力會讓一群孩子瞬間失去性命,他甚至不敢把這些孩子拉出來,就站在原地這麼看著。陰血逼到眼睛,李清明仔仔細細的看著孩子們,發現他們的魂魄都不在了,這個發現讓他再次震驚,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這群孩子……不、不,也許他一開始就想錯了,這群孩子、這群孩子本身就跟小牌子不一樣,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馬戲團。
被李清明拉出來的觀眾們一個個都回過神來,他們的神經還在興奮,只是想到看到的畫面卻又忍不住震驚,艱難的爬起來想要看看情況,結果眼前就出現一個長得很帥氣的男人,對方手中拿著一個吊墜,在他們眼前晃來晃去。
「看到這個吊墜,你會發現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恩,反正你們之前幹什麼現在還在幹什麼……」張北極磕磕巴巴的說著,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催眠,乾脆胡亂說了。
觀眾一開始還很驚訝,慢慢的回過神來都透過吊墜看向張北極,心說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個二百五來,得虧他的模樣實在是好看,不然這樣的人跑出來絕對是嚇死人。不過下一秒,他們眼中的神彩就瞬間失去,然後機械的轉身,自己從什麼地方來的,就回什麼地方去……
張北極雖然催眠技術不行,但靈氣的運用還是很不錯的,又跟著李清明學過一點控制靈慧魄的小技巧,此時用起來毫無壓力。
打發走所有的觀眾,二百五原地轉了個圈,找出自己製作的炸彈數了數,又數了數,還是沒數好,乾脆不數了,抱著走到李清明旁邊問:「老闆,炸飛這個帳篷嗎?」
輕輕搖頭,李清明指著破口說:「不用了,已經開始變化了。」
從破口開始,馬戲團帳篷開始發生變化,外面的濃霧全都被吸到裡面,也露出馬戲團帳篷的樣子,跟普通的帳篷一樣,只是此時的破口部分卻完全不一樣,那裡露出來的部分很奇怪,硬的像岩石,潔白的顏色。
慢慢的,整個帳篷都發生了變化,出現在李清明眼前的並不是什麼馬戲團帳篷,而是一隻巨大的,有一個破口的河蚌。看這個河蚌的樣子,至少有上萬年的歷史,此時可以從破口出看到裡面的河蚌肉,在那之前河蚌肉幻化成了觀眾席、房間等等樣子,只是孩子們依舊沒有變化,他們躺在河蚌肉上,悄無聲息的。
「叮鈴叮叮鈴……」悅耳的聲音忽然傳出來,李清明抬眼看過去,就看到漂亮的男人出現在河蚌肉上,他的眼睛依舊沒有神彩,模樣依舊那麼完美,他準確的衝著李清明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伴隨著悅耳的聲音。
來到破口出,眼睛『看』著李清明,提線人偶嘴唇動了動,輕輕咳嗽一聲,隨後慢慢的說:「你……好……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人來了……」
提線人偶的身體就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沒有靈魂,他被看不見的絲線控制著,說話的腔調比較奇怪,也有點慢,但是能夠讓人聽得懂。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幾乎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個馬戲團,裡面的成員都是小孩子,他們的表演非常的匪夷所思,在觀眾中的口碑卻很好。刺激、獵奇,奇異,每一個觀眾看過之後都意猶未盡,他們無比的推崇這個馬戲團。
後來過去的時間越來越久,孩子們因為超負荷的表演而傷的傷,病的病。團長卻不肯放棄孩子們,他揚言孩子們要是不繼續表演,他就會找下一批孩子們培養,讓『老人』自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都找不到痕跡。
那是個喪心病狂的,沒有良心的團長,他瘋狂的催促孩子們努力,讓他們帶病繼續表演 。
孩子們害怕了,怕自己被拋棄,也怕自己堅持不下來表演,中途出差錯。那時候他們在一艘船上表演,有許許多多的瘋狂的觀眾們一擲千金,團長高興瘋了,然而孩子們還是沒能堅持完表演,大部分孩子都在舞台上出了事故,有的摔斷了腿,有的摔斷了胳膊,有的砍掉了手……
世上總會有各種各樣不幸發生,萬幸的是當初有一隻萬年河蚌溜到海裡玩,碰上這件事。
他把整個馬戲團吞到肚子裡,想讓孩子們活過來。然而孩子們的損耗實在是太大了,他們再怎麼掙扎也都護不住離體的魂魄。死亡的時間到來,魂魄……歸去……

第63章

團長還活著,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失敗,但是他的死亡也已經注定:被憤怒的觀眾打死。
不過團長和孩子們用另外一種方式活了下來,像提線人偶,卻有自己的意識,他們活生生的表演,給各種各樣的觀眾看,像普通人那樣說說笑笑,堅持著自己的堅持。
獨獨有一人沒有被河蚌吸進去,他就是小牌子,專門在馬戲團外面表演。
後來河蚌要把自己化為馬戲團的模樣,因為大量的靈氣要支撐孩子們的身體,他就把出入口放在了小牌子身上。每當小牌子表演的時候,馬戲團的出入口就會打開,讓觀眾們進入。
在後來,小牌子越來越大,他的身體再也不能支撐了,即便是有河蚌靈力的滋養,也因為是個活人而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他要離開這個世界,進入地府……
所以李清明看到的小牌子的年齡其實是不正確的,他真正的年齡應該是生死簿上記載的最大年齡,他現在活著全憑一口氣支撐而已,什麼時候這口氣散了,他也就逝去了。
誰都想不到真相竟然是這樣的,誰都想不到身體扭曲的小牌子已經是耄耋之年,是風燭殘年,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老人』。而誰又能想到被這些惡人盯著的神秘馬戲團竟然是一隻河蚌和一個孩子組成的,其餘的孩子們和團長,都是看不見絲線的提線人偶罷了。
看著眼前這個模樣完美的男人,李清明嘴唇動了動說:「你能離開河蚌嗎?」
一直豎起耳朵聽著眼前這個奇怪的男人講故事,張北極聽到這話立刻擋在李清明前面,嚴肅道:「我告訴你,我已經看穿你了,你不就是個河蚌嗎!我們飯館燒烤每天都烤你的同類,可好吃了!我不怕你!」
臉上雖然還是沒有表情,但這個漂亮的男人還是轉動脖子看向張北極那邊,然後又緩緩的轉回來看著李清明,他的聲音依舊很奇怪,語速也很慢,不過聽上去連貫多了,「可以。」
事情終於落下帷幕,小胖孩子從哪裡來還送回哪裡去,不過李清明幫他抹掉了這部分記憶,同時帶著小牌子和離開河蚌的漂亮男人回到飯館中。
張北極這個二百五興奮的跟飯館裡的人說自己的所見所聞,他記憶力好,幾乎可以還原整個事情,包括細節。其他人聽的都一愣一愣的,下意識看向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漂亮男人,然後又盯著黏在他脖子下面,好像有繩子掛著的小小河蚌上看,難以想像這裡面藏著一群孩子,河蚌還可以變成馬戲團。
在這個過程中,蘋果樹先生的存在一直很弱,李青柳忍不住問了他句。端著一杯汽水慢慢喝著,蘋果樹先生淡淡道:「事情就是這樣的,不過我一棵樹也沒幫上什麼忙……」
恢復本性的蘋果樹先生就是一棵樹而已,他最擅長的不是做當事人,而是做一個旁觀者,不過這次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不過我的木屋也可以變大變小,做馬修團帳篷也可以的。」
「用這個黏住破口就好。」李清明一回來就忙著調製材料幫河蚌補破口,因為河蚌可以變大變小,還會幻化形狀,所以黏補的材料要求很高,雖然不是女媧煉石補天的五彩石那麼誇張,但也需要幾種極為難得的材料,好在這些他都有。
也許這就是命,否則一開始李清明潛入馬戲團跟這個提線人偶正面碰上的話,也許就會知道真相,不會繞那麼一個大圈子,不過沒有他後面的行為證明,這個活了上萬年的河蚌也許並不能輕易相信他。
幾天後,小牌子身體裡的藥力消耗完畢,壽終正寢。鬼差來勾魂的時候,李清明跟鬼差溝通過,得知小牌子的年齡是所有人類都比不上的長壽時,他終於放心,給了鬼差許多紙錢,希望小牌子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緣來緣又往,往事總成空,回憶便是能留下的最美好的東西了,就像小牌子的表演。
「飯館新活動,主要推出各式涼面,應龍去做幾盤樣品我看看,旱魃繼續燒烤,這次不賣燒烤餐,燒烤作為贈品送給顧客。海報做起來,大家都來幫忙。」李清明在飯館裡溜躂一圈,宣佈道。
阿哲和少白頭、李青柳都是服務員,他們依舊干服務員的活,海報是馬戲團團長寫的,有點像鬼畫符,反正正常人看不懂,不過他畢竟是河蚌妖的化身,他寫出來的東西跟妖怪溝通肯定會更容易。夜燭幫忙點綴螢光,然後由大家一起貼在玻璃門上,供來來往往的妖怪圍觀。
深夜,在點點城市的霓虹燈中,飯館玻璃門海報上的螢光是那樣的微不足道,不過這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如果是妖怪自方圓百里內路過,就一定會注意到這張海報,並且駐足觀望。
活動時間:2016年8月1日0點-2016年8月1日24點整活動內容:飯館推出特色涼面,有涼拌雞絲面、涼拌蔬菜面、涼拌牛肉麵等等,具體以店內推出涼面為準。但凡是來飯館消費的顧客,都可以參加活動,涼面一縷八折,另外有燒烤贈品,酒水免費、米飯免費。
店外可免費提供20個停車位,不需要等位。
店內可免費打包,高峰期可能會需要等位,望諒解。
活動補充:對於本店活動的一切解釋權都歸本店所有,想要瞭解詳細情況的顧客請來飯館咨詢。
跟以前差不多的活動,大家都舉辦的很有經驗,不過這次情況跟以往都不一樣,活動當天還有馬戲團表演!李清明要幫馬戲團製作一個出口,用千年扶桑木製作的木頭小人,用靈氣控制可以做出各種各樣的動作,木頭小人的樣子並不好看,模樣還有些扭曲,不如童話故事裡的胡桃夾子帥氣,但是這個木頭小人卻很容易就被河蚌接受了。
因為木頭小人的長得跟小牌子一模一樣,大大的眼睛,扭曲的四肢,腦袋也歪著,每一個動作都慢吞吞看上去艱難無比,卻可以很好的完成表演。
時間很快到來,期待已久的妖怪們早早來到飯館中等待,只要到達零點就開始參加活動。
涼面的花樣雖然很多,但需要用到的食材並不是很多,而且製作簡單,只要應龍做好秘製醬料,涼面提前煮熟放涼,其他材料也都準備好,等顧客買的時候直接搭配好就可以送出去,吃的時候顧客自己拌勻就可以。
簡單的食材做出不一樣的美味,應龍還自己研究出幾種新的麵條,味道更棒,爽辣開胃,吃了還想吃!
這次天空中沒有出現烏雲,因為馬戲團的牌子被李清明塗了一層螢光,木頭小人也是,他掛在木框上,慢慢的復原小牌子的動作,開始表演。在飯館上空,馬戲團的標誌表演開始。孩子們也都一個個醒了過來,他們出現在舞台上,驚訝的發現這次竟然是露天表演。
當初李清明弄壞馬戲團帳篷,也就是河蚌外殼,這些孩子立刻倒在地上,並沒有相關記憶,此時看到觀眾一個個進來,也就沒有想別的,開始像往常一樣表演。
小丑在台上做出各種各樣搞笑的動作,其他孩子們也都開始賣力的表演,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他們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輕盈許多,往常很吃力的表演現在竟然能夠輕輕鬆鬆的表演完畢,拿傘的青年只要輕輕掂一下腳尖就可以跳的非常高,根本不需要擔心會掉下來,這一切變化就好像夢一樣。
「爸爸,他們還是那群人,可是為什麼這次表演精彩多了?」小孩坐在爸爸懷裡,仰起圓滾滾的小腦袋問,他時不時的腦袋上面就會冒出兩個毛茸茸的耳朵。
年輕的爸爸很無奈,他捂著兒子的腦袋小聲說:「上次你非要看表演,結果嚇到了,現在還想看,沒被嚇到還要問我為什麼,你這孩子,把精力放在修煉上不好嗎?」
小孩扁扁嘴,義正言辭道:「這次是飯館舉辦的呀,飯館的麵條很好吃,我剛才吃了兩份,還想吃。嗯,麵條好吃,表演肯定也好看!爸爸,咱們臨走前再打包幾份帶走吧。」
「嗯,給你父親帶幾份,希望咱們看完表演飯館的麵條還沒賣完。」年輕的爸爸寵溺的摸著兒子的小腦袋,聚精會神的看起了表演。
這次因為飯館有馬戲團表演,妖怪們看完表演都會再買幾份涼面和配菜自己吃,要麼就是打包帶走,而且因為飯館口碑好,還變相的為馬戲團打了廣告。
「以後馬戲團就歸在飯館旗下,會有定期表演。」李清明對前來詢問的妖怪解釋,末了還補充道,「表演很不錯,可以帶著孩子們來看看,修煉之餘也放鬆一下。」
這次飯館活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馬戲團團長也就順理成章的留在飯館,平時就坐在大廳裡,偶爾幫忙,晚上就檢查自己的身體有沒有壞掉,繼續休息,有表演的時候才會要他出場。
終於閒下來,李清明難得想要休息一下,他躺在床上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某個二百五在外面溜躂一圈,聞著味兒跑到臥室,趴在門口鬼鬼祟祟的看了眼,發現李清明沒注意到自己,小太陽就爆發出『耀眼』的靈氣,然後光芒萬丈的走進來,往床前一站,說:「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將來必有所成,我現在有一物想贈與你……」
說著說著,二百五就扒下自己的衣服,掏出了小二百五,往床上一撲,趴在李清明身上繼續說:「我偷偷告訴你一件事,你誰都不要告訴,我這可是個寶貝,別人都看不到,就給你看……」
「你哪裡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李清明回過神,把張北極推到一邊。
翻身並排著躺下,張北極信誓旦旦道:「小柳上班時間玩手機!我無意中聽到的,感覺那樣說很威風!老闆,你看我威風不威風?」
「威瘋……」李清明無語,二百五最近總是自己到處學習,也不知道怎麼學的,還是腦回路跟別人不一樣,每次跑回來都能說出驚人之語。
說著說著,倆人就會進行一下深入交流。中場休息,李清明說:「咱們飯館的顧客越來越多,總是這麼寫種類肯定不夠,還需要擴大規模。」
「還好吧。」張北極想了想,發現自己數不明白有多少菜,就說,「額,無數種菜呢……」

第64章

「咱們這個講究厚薄適中,硬度合適,最關鍵的是純天然無添加,最好是收工製作。成品晶瑩剔透,彈性極佳,切成條,搭配黃瓜、胡蘿蔔和麵筋,再潑上燒熱的辣油,那味道,絕了。」
「好吃又有什麼用,又不成上天,也不能成仙,還不能賺大錢。」
「……對、對不起,我無能。要不咱們分手吧,我沒有能力給你更好的生活,但是我希望你能擁有更好的生活。」
「以前你這麼說我都會沉默,或者反駁你,但是這次我累了,不想再反駁。木子……我們分手。今生沒有緣分,下輩子再一起過日子。」
「……好,祝你幸福。」
「幸福……」
他們分手了,一個天南,一個海北,一個是樸實沒有錢的漢子,一個是英俊苗條的男子,互相之間都認為他們本來就不應聚在一起,老天只是對他們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而已。
**
每天飯館的早晨都特別悠閒,顧客基本不會上門,大家就睡到自然醒,收拾一下飯館,然後慢吞吞的做一桌美食,大家一起吃。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還是像往常一樣響著,飯館的玻璃門敞開著。忽然,風鈴聲發生一絲變化,然後才恢復原來的節奏。
正在吃早餐的眾人都下意識的看向門口,就連抱著飯盒往廚房走的阿鬼都轉頭看過去,見是位熟人,他就抱著飯盒繼續往廚房走,待在飯館這麼久,他還是不習慣跟大家一起吃飯,喜歡待在廚房的角落裡。
「先生,沒有打攪你們吧?」富旋今天穿了一身類似學生的小西裝,讓他看上去年輕不少,不過這個本市崛起的壕可是不會有人故意輕視的,當然那些人不包括飯館的人,他來飯館很自覺的放低姿態,從這一點來看,富旋非常會做人。
對富旋輕輕點頭,李清明繼續吃飯,其他人看到是熟人也都沒在意,繼續吃。早餐的香味跟其他大餐不一樣,是一種更清淡的,持續的,讓人忍不住餓,想著自己早晨吃的飯簡直太油膩,香味對比之下也跟沒有一樣,再看向飯桌上盤子裡造型精緻的早餐,就算是生意已經差不多登峰造極的富旋也有些餓了。
一頓早飯吃完,其他人收拾桌子,李清明端著一個盤子過來,裡面是兩個小籠包,一個圓形油條,一碗小米粥,給富旋的。
「有什麼事?」李清明看著富旋吃東西,很隨意的問。
「先生,你知道靈魂之舞嗎?」富旋說話的時候很小心,畢竟他知道李清明的本事,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有點班門弄斧的嫌疑。
隨意的看了眼富旋,李清明淡淡道:「你說的是靈魂舞者?靈魂之舞我不知道。」
富旋現在大學還沒有畢業,不過他現在基本沒課,再加上手下的產業滾雪球式的增加,在本市上流圈子中赫赫有名,學校方面對他只有捧著,上課不上課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學生上課不就是為了將來有更好的生活,現在人家富旋的生活就已經夠好了,上學再努力還不如去公司努力努力。
不過富旋在學校裡地位提高,同時責任也就更大了,學校裡出了事,自然要給他透露透露消息,希望他能聯繫高人。富旋認識的高人也就是李清明,他自然會找到飯館。
事情的開始很普通,學校舞蹈學院老師出了點事不能上課,就臨時聘請了一位舞蹈老師,是個很好看的男人,也很受學生歡迎,教課什麼的也很負責,只是沒過多久就突然生病了,身體還栩栩如生,但就是不動彈,對外界沒反應,跟植物人似的。
學校領導有一部分人隱約接觸過天師圈子,知道有些事醫院解決不了,但是找他們就可以解決,所以才會找富旋透露一下意思。
車裡,富旋笑著說:「不瞞先生說,現在外面很多人都在傳我是得到高人相助,家族企業才會起死回生。事實也正是這樣,我無從反駁。先生就是我生命中的貴人……」
本來正嚼著一枚山楂糖,愉快的看著窗外的風景,結果聽到富旋這麼說,張北極立刻扭過臉看著他問:「那我呢?」
你不就是先生的打手,還是腦子不太好使的那種。富旋溫和的笑道:「你也是我的貴人。先生,這件事我幫忙調查了一下,有一個大打籃球的男孩很有嫌疑,他在老師出現的時候曾經私下裡表白過。」
男孩叫阿一,長得很陽光,高大帥氣,偏偏是舞蹈學院的,不過他很受歡迎是校草之一,甚至外校的學生都知道他,時不時的就來圍觀。
出事的老師嚴格來說不算老師,他只是跳舞比較好,被學校聘來應急的。他曾經待過的舞蹈室已經關閉,外人不能靠近,不過有富旋的關係,他早就跟校方聯繫好,李清明很容易就進去了。
很寬闊的教室,有一整面的鏡子,地板非常光滑。李清明卻感覺這裡有些不舒服,他皺眉看著一個方向,陰血逼入眼睛,再看過去就看到一個身子美妙的靈魂正在起舞。「咚、咚、咚!」耳邊彷彿能聽到富有節奏感的鼓點,一點一點的響著,李清明看到這個靈魂並沒有多少力量 ,但是他卻能跳出富有力量的舞蹈,給人以震撼。
「咚!」忽然,教室角落發出一聲巨響,李清明轉頭看過去,就發現張北極站在那裡,手裡還抓著一個驚慌失措的學生。
「這裡早就關門了,你是怎麼進來的?」富旋之所以能進來,是因為他跟校方關係特殊,而眼前這個男孩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人,他眼中慌亂的神色已經出賣了他,他是偷偷溜進來的。
被張北極抓住,男孩有些害怕,他看向李清明,沒來由的對上他的眼睛,立即全身一震彷彿陷入無限的冰淵中,渾身打了一個激靈。「我、我不是故意來的……」男孩哭喪著臉說,「我就是感覺這裡面可能有人,就好奇的進來看了看,什麼人都沒看到……但是我又覺得在這裡練習跳舞肯定會有進步,就試著練習,沒想到本來玩不成的動作竟然真的完成了。我的直覺好準確,我……」
「那你問問你的直覺,你今天會被我們抓住嗎?」李清明問。
男孩卡殼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跳舞的靈魂,看著他蜻蜓點水似的彷彿在荷葉上舞蹈,李清明嘴唇動了動,打開紙袋拿出一個陀螺扔過去,陀螺法器在空中輕輕轉動,把靈魂困在裡面。「走吧。」如果不困住這個靈魂,他還在跳舞的話,很快就會魂飛魄散了,教室人氣太大,不適合魂魄停留。
震驚的看著在半空中漂浮的陀螺,男孩嚇得不敢開口了,乖乖跟著李清明離開,來到一個空著的辦公室中。
「叫我們舞蹈的老師突然有事不能繼續教課,我們很生氣,本來這個老師來的時候我們都沒放在心上,他長得很好看,但我們都覺得他技術肯定不咋地,他還不肯告訴我們他的名字。後來上了一節課,老師有一門絕技,是一張紙飄起來,他可以在紙上做出兩個動作,當紙落地的時候他也剛好收功。
那時候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這簡直跟魔術一樣,許多同學都過去檢查,最後不得不承認這就是老師的本事。那時候我們對老師的態度就改變了,準備認真上課,說不定可以學到老師的絕跡,班裡還有人偷偷找老師告白,我們其實都知道是誰。
但是下堂課還沒開始,老師就出事了。」男孩的傷心不是假的。
打發男孩離開,李清明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水,張北極立刻屁顛屁顛的打開紙袋拿出自己帶來的保溫杯,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富旋小心翼翼的問:「先生可是看出什麼了?」
「嗯。」李清明輕輕點頭,「據我所知想要練成那種絕技,不亞於一步登天。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來,他的專業能力獨一無二,甚至可以說是當今最厲害的舞者也不為過,就這樣他成為老師還會出事,這是為什麼?因為嫉妒,因為其他人都知道就算他們從生練到死也學不會那樣的技巧,達不成那樣的結果。」
「雖然我不太懂舞蹈,但我知道這門職業其實是吃天賦的飯,身體條件決定將來能夠達到的高度,他的身體條件可以說是絕無僅有,同學們雖然學習舞蹈,但身體條件恐怕都達不到。」
想到一個可能,富旋倒抽一口冷氣,他低聲問:「你是說那個男孩說謊?我調查的內容也都是假的?」
輕輕搖了搖頭,李清明繼續說:「真假我不知道,但我至少知道他們都在嫉妒老師,想要把他的技能據為己有,在舞蹈這一塊一步登天。也許他不肯告訴學生們的名字,就是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不遭妒忌是庸才……」
「哪個學生有錢,哪個學生最近的行蹤有些異常,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了。所有的學生都不要放過,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至於阿一對老師表白,也許真的發生過這件事,不過我覺得這只是學生們放出來的煙霧彈而已。」李清明侃侃而談,「他們心性如此之差,這次要不是我來,他們還真的有可能成功。」
有句話說得好,三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若是很多學生參與這件事,或者是全班的同學都參與了,那麼他們能夠做到千衣無縫就不難理解了。
不過這一行中,李清醒剛好能夠看出他們的破綻,現在只需要去驗證他的猜想就可以。
老師的身體在學校提供的單身宿舍中,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房間,裡面只有一張床空蕩蕩的連個行禮都沒有。李清明看著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歎了口氣開始檢查。
事實上跟他想的一樣,這位老師的天靈、手心、腳心都有血點,房間裡還有符箓燃燒的痕跡,這是一種很淡的靈氣波動。是有人逼出了老師身體裡的魂魄,意圖鳩佔鵲巢。
「這個男人長得不好看啊。」張北極站在房間裡唯一的桌子前面,手裡拿著一張照片說,「老闆你來看看,這個男人長得比旱魃還難看。」
裝做自己沒聽懂的樣子站在一邊,富旋知道自己現在應該當做自己不存在。

第65章

嫉妒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情緒,但是每個人控制情緒的程度不一樣,就會造成不同的結果,有人化嫉妒為力量,有人化嫉妒為邪惡,還有人躲在暗處煽風點火,利用法不責眾來滿足自己的私谷欠。
「我們砸的錢足夠多,計劃的非常縝密,即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肯定發現不了。」
「咱們所有人的智慧加起來還弄不死一個外聘老師?他是外地人,在本地沒有任何根基,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他很窮,老家肯定也沒有支持的人,咱們這次只是正當防衛而已,一切都是為了技巧,為了咱們的未來。」
「回頭我先試試效果怎麼樣,等我成功了大家再試。」
「哎,之前咱們可不是這麼說的,公平起見還是抽籤比較好,至於誰是第一個吃螃蟹的,到時候全看天意唄。」
「哎呀,老師長得真好看,說實在是看著他這個樣子我還真是傷心呢,不過就算傷心,也得先把技巧教給我們呀。生魂入體一點都不難,大家別爭了,都有機會。」
他們要一個個進入老師的身體,感受靈魂之舞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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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之時,陰氣上漲正是陽氣最弱的時候,生魂離體最為困難,若是能把握好時間,也最容易回到身體中。
其實生魂離體一點都不難,有些小孩子魂魄不穩固,被什麼東西一嚇就能嚇出來,過幾天魂魄就自己回到身體裡了,照樣長身體。大人體弱的也有可能被嚇跑魂魄,要是天師啥的化個符給你震一震,大部分人都得被震跑魂魄。再準備的充分些,讓魂魄有些意識,進入旁人的身體也不是難事,更何況要進入的身體已經沒有了魂魄,鳩佔鵲巢不要太簡單。
「老闆,點蠟燭幹什麼?我能看得清楚。」張北極抱著紙袋跟在李清明後面,看著他把蠟燭仔細的擺好,然後一一點燃,忍不住問。
「有生魂要來佔據這具身體,我要保護他。」李清明淡淡的說著,「等會兒你離得遠一點,會灼燒生魂。」二百五雖然智商不高,但身體還真是小太陽,要是伸手抓生魂,說不定就給燒傷了,魂魄回到原來的身體變成傻子,這樣有損功德的事情李清明不允許他做。
富旋是普通人,此時就乖乖坐在角落裡,時不時看一眼擋在前面嬌嫩欲滴的樹葉,他知道這個東西,是個寶貝。
生魂第一次離體,又有自己的意識,因為沒有經驗竟然還試圖穿牆,好不容易穿過一堵牆,神魂難受的呆愣片刻才乖乖走正常的路。穿過簡陋的房門,生魂看到躺在床上的身體,頓時興高采烈的撲過去,他即將學會跳靈魂之舞,紙片上的舞蹈,那可是最高的藝術追求。
然後一個陀螺忽然飛過來,把這個生魂困住,李清明打了個響指說:「搞定。」
一名學生像他的老師一樣倒下了,身體栩栩如生,但就是對外界沒有反應,醫生經過多方面斷定,是植物人,何時醒過來只能看天意。然後第二名學生。第三名……知道全班的同學都中招,這成為學校隱藏著的最大的秘密,學生們的身體也都搬到同一個房間中,有專門的人照顧。
富旋跟學校那邊溝通過,頂著巨大的壓力沒有說出真相,他當然要聽李清明的意思。
房間裡,一個個陀螺在半空中旋轉,每一個陀螺中都困著一個生魂。李清明看了眼窗外,月色正明,正是陰陽交疊的時候,他點頭道:「開。」
所有的陀螺都慢慢停止旋轉,飛到他手中的紙袋裡,生魂一個個飛快的離開,回到自己的身體中。他們只記得自己一開始很順利的離開身體,就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自由自在,來到另外一個世界,但就在他們即將成功的時候忽然被銅牆鐵壁困住,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們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前往老師的宿舍,確認他有沒有醒過來,卻在這裡看到一個很好看的男人,眼尾上翹有些狹長,他身後站著一個傻不愣登嚼山楂糖,模樣卻極為帥氣的青年。
「咳咳,大家看我。」在李清明和張北極的襯托下,富旋這個天之嬌子倒是成了月亮下面的星,幾乎要隱形了,他輕輕咳嗽幾聲低聲解釋,「先生念在你們還在求學,沒有踏入社會的份上,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的老師為什麼這樣,相信你們都清楚,這是我收集的證據,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看看。現在有誰想承擔責任的可以站出來,先生會網開一面。」
大家互相對視一眼,很快達成默契,齊齊搖頭,心裡則是想著法不責眾嘛。就算是報警了,JC來了相信誰也還說不定呢,他們可是高等學府的學子,可是將來要為社會做出貢獻的重要棟樑!
「你們走吧。」富旋有些失望,他還以為最少也會有一半主動站出來的。
學生們離開沒多久,一個長相陽光身材高大,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的男孩出現在門口,他『噗通』一聲跪下,對著床上的老師磕了幾個頭說:「阿一對不起老師,我那時候鬼迷心跳,大家都那麼說,我就默認了,想著等我進入你的身體,會不會跟你產生不可割捨的聯繫,將來你會不會答應我……現在我知道我錯了,他們還在商量對付你的辦法,我……」
「知道錯就好。」總算有一個人站出來,富旋欣慰的點頭,轉頭對李清明說,「先生,如何?」
「可。」李清明也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所有的人都被嫉妒控制,沒有良心了呢,還好有一個正常的。「阿一?你現在可以回去了,以後多多幫助你的老師贖罪就沒事了。其他學生……業障太重,已經不會跟隨他們進入地府,現世報了吧……陽壽減十年,多災多病,一事無成,若是執迷不悟,便沒有下輩子了……」
這個業報重嗎?很重。學生們知道嗎?知道。他們相信嗎?信。但是沒有人會害怕,因為他們被嫉妒控制,被靈魂之舞征服,整個人都變了態了。
許多人都以為隨大流,跟大家一樣,就不會受到懲罰,殊不知也許在你身上的因果已經記了一筆,只是沒有現世報而已。
看著躺在床上栩栩如生,卻沒有自己的意識,現在只是一具空殼的老師,李清明歎了口氣,拿起的手掌看了看,掌心的紅點還在,腳心的也在,額頭上的紅點有擴大的趨勢。這些紅點並不是身體上的物理傷害,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讓他的生魂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中,若是就這麼耗下去,這個軀體遲早會死去。
「學生們都抓住了,卻沒能消去這些紅點,咱們去他老家看看吧。」李清明淡淡道。五魂散不是一味藥,而是一種道術,分好幾個層級,最簡單的一種是施術者現世報了,五魂散就會自己散去,第二種是施術者有好幾層,第一層現世報,五魂散不會散掉,只有找到最終層的施術者連根拔除,解除後顧之憂。後一種方法比較陰毒,牽扯的人數也太多,層數越往上就越難找到,報應也就越大,但報應來的太慢。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去老師的老家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的辦法,有的人命好,祖上庇佑,自己出事的時候就可以回老家求助;還有的老家風水好,養一方人土,自己出事了就回家養養;還有的家族看似簡單,但其實有自己保命的法子,這種也可以……
所以說家就是根,是一個人永遠都脫離不了的根,也是最大的因果,基本斬不斷。有多少人在外面混的風生水起,到晚年的時候也還是會回到家鄉,入土為安,即便是家鄉的人都不待見也賴在周圍辦喪事,說的就是這個。家鄉的人靠在一起,即便是到了地府也不是孤零零的,有人互相照應,那可比孤魂野鬼混的好多了。
「查不到他的來路,只知道大概方向。」富旋有些歉疚,他還以為只要有錢就能查到老師的來歷,誰知道他很少用身份證,甚至自己的名字都從不告訴別人,調查起來非常困難。
輕輕擺了擺手,顏牧拿出一炷香,用靈氣點燃說:「沒事,跟著煙的方向走就行。」
張北極控制著旋轉的陀螺,陀螺形成的靈氣漩渦中有老師的魂魄,此時這枚生魂已經不再跳舞,有些萎靡了。二百五控制著陀螺鑽進車裡,扭頭對李清明說:「老闆,咱們去哪裡?」
「不知道。」李清明動了動嘴唇。
有富旋支持,車子不管去哪裡都暢通無阻,在香即將燃盡的時候,他們來到一個很不起眼的小鎮上,這裡的經濟水平大都不怎麼高,讓李清明想起他曾經去過的另外一個鎮子,那邊有應龍和麵條。不過這個鎮子跟上一個明顯不一樣,這裡的經濟太落後,鎮上也沒有幾座樓,還都是平房,來來往往的車子也都沒有值錢的。
「停。」李清明對司機說,然後定定的看著窗外,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攤位,生意並不好,一個長相普通的男人正在勤奮的擦桌子。李清明之所以停下,是因為他曾出現在照片上,跟老師合影的照片。
「你們是……」男人很老實,一看大家的打扮就知道不是來買東西吃的,他拘謹的搓著手不好意思的說,「我不認識你們,估計你們也不……」
「你跟他什麼關係?」李清明直接拿出合影的照片,溫和道,「他現在遇到一點麻煩,我需要找到他的老家,你能不能幫幫我們……」
「什麼?他出事了?」男人一個踉蹌,喃喃自語了一會兒才忽然想起李清明問的問題,忙不迭說,「他家就是我家,老家就是我家,在下面的村子裡,你們要去那裡嗎?我帶路。」他說著也不開攤了,急急忙忙收拾攤子,估計一天也沒賺多少錢,最後只收拾了一個小布包。
男人叫木子,是柳子,也就是出事的老師的青梅竹馬,倆人從小一起長大,並且相依為命。他們剛剛分手沒多久,木子依舊守在鎮上,柳子則去城裡謀出路,誰知道會出事。
村子比鎮上更窮,磚瓦房竟然都很少,李清明想像不了現在還有這種地方,可他現在親眼看到了……

第66章

他從小就是個怪人,想著成為獨一無二的那位舞者。
村裡有一個大池塘,裡面每年都有荷花開放,他的夢想是在荷葉上如同蜻蜓一樣起舞。一個大男人,夢想竟然是舞者,知道的人都嗤之以鼻,嘲笑、鄙夷充滿了他們的眼睛。
木子支持他,但是他沒有足夠的財力,在鎮上做點小生意也僅能餬口而已。
他的舞技略有小成,便想著去城裡闖蕩。
他成功了嗎?成功了。但他沒有成功徹底,在剛剛拿到第一份工作,還沒來得及高興的時候就遇到了一群聰明的,狡猾的,路子寬廣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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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家比較簡陋,你們多多包涵。」木子先下車,打開門把大家領到裡面不好意思的解釋,「家裡沒有別人,爹娘都不在了,本來還有柳子,可他也離開了……哎,你們是休息一會兒,還是現在就去我家祖墳……」
「現在就去。」李清明在屋子裡環視一圈,暗暗點頭。這家雖然很窮,但氣運竟然很不錯,至少可以培養出一個人才,這個人恐怕就是柳子了。
這個村子很閉塞,村裡大都是打著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己人,只有柳子特別,是木子的父母年輕的時候外出打工撿回來的孩子,這孩子從小就長得特別好看,目標也跟其他孩子不一樣,遠大的很。
小山坡上,不遠處就有一條小溪,坐北朝南,是一個很好的地方。李清明看了一會兒,又拿出陀螺扔到半空中轉了轉,看了半天的氣場,發現這裡的風水真的很不錯,柳子身上的五魂散有救!「可以。」李清明點頭。
「謝謝、謝謝!」木子知道李清明這麼說就是柳子有救了,他當即跪下給李清明磕頭,然後又給祖宗磕頭,念叨著謝謝祖宗保佑之類的話。
當天晚上,富旋帶來的人把柳子的身體送到山坡上,張北極也控制著陀螺跟來,李清明抬眼看了看時辰,把自己早就寫好的折子用靈力點燃,然後開始做法。這次他不直接出面,要讓木子溝通祖上,來給予柳子庇佑。說是溝通也不是祖上的魂魄勾上來乾巴巴的溝通,就是利用法事激活這裡的氣場,讓氣場影響通過木子來影響柳子體內的五魂散,繼而攻破之。
乾巴巴的說可能比較難理解,打個比方,在外面的時候一些人總是很容易緊張,但是回到家裡就會放鬆下來,這就是氣場的影響,家裡的氣場跟你契合,無形中在保護你,外面的氣場跟你是陌生的,不會主動保護你,就是這個道理。
當然這麼一場法事也不能偷偷摸摸的幹,還得準備好祭品值錢打發這周圍的孤魂野鬼,讓他們不要惹事,還要打發一下有可能路過的陰差,這都是比較常規的準備。其實李清明就算不準備,有二百五小太陽在,孤魂野鬼也不敢撒野。
「陰陽本無界……」李清明用腳在地上畫了一個陰陽魚,腳步走八卦方位,繼續念,「八卦通乾坤……」把旋轉的陀螺拿過來放在陰陽魚陰的一面,陽的一面就在柳子身上。
最後一句念完,平地一股風刮起來,木子趕忙跪下磕頭,嘴裡念叨著李清明教的話,一遍一遍的燒著紙錢。
陰血逼入眼睛,李清明看到祖墳升起的那股氣飄向木子,卻沒有飄向柳子,在心裡歎了口氣,柳子勉強只能算這戶人家裡的養子或者是男媳婦,祖宗不庇佑也正常,但他現在需要的就是庇佑。
「引氣符!」李清明喝道!
抱著紙袋蹲在一旁的張北極立刻反應過來,找出畫有一個氣符號的符箓用自己的靈氣點燃,然後緊張的說:「要不要再來一張?」他知道,需要引氣符,就代表現在事情不順利了。引氣符就是強行引祖宗的氣來庇佑柳子,破開他身上的五魂散!
「柳子就是我的命,他要是有事,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木子一邊磕頭一邊喃喃的說著,他打心底裡喜歡柳子,倆人從小確定關係,他早就把對方看的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
那股風在木子身上盤旋一圈,最後彷彿化成一道歎息似的消散,最終引氣符起了作用,祖宗的庇佑降臨到柳子身上,那股庇佑是極其強大的,這就是家族的底蘊和家族的積累,五魂散瞬間破除,柳子身上的紅點消失不見。不需要李清明再動手,柳子的生魂就主動回到身體裡,在祖宗的庇佑下合體完畢。
有家族的人是幸運的,不光是在物質生活上的保障,精神生活的積累,還有更深一層次的庇佑,所以凝聚力高的家族總是發展的越來越好,凝聚力差的家族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散架。
尋常還魂需要睡一覺才能醒過來,但柳子運氣好,有祖宗的庇佑,他很快睜開眼睛,看著近在眼前的木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語道:「原來我是在做夢。木子,你能來我的夢裡真好,你放心,等我賺到錢了就接你去城裡發展……我這樣的舞技,找工作不難的,你不用擔心我……希望、希望你能原諒我跟你分手,要是你有了喜歡的人,我不會再出現的。」
以為自己在做夢,柳子就絮絮叨叨的說著,「我經常說你做的不好吃,其實我打心底裡佩服你。咱爸咱媽把手藝教給咱倆,可我總是學不會,還不務正業……祖傳的手藝啊,你可千萬不能給斷了,等我掙到錢、掙到錢……木子,你怎麼哭了?這是我的夢,我不想讓你哭,你別哭,我也想哭……」
再傻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想錯了,柳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腿,感覺特別疼,他又看著近在咫尺的木子,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這裡是埋爹娘的祖墳旁邊,他知道肯定出事了。
「傻子。」木子抹了把眼淚,把柳子背在肩膀上,輕輕說。
回去的路上,李清明已經知道這倆人的心思了,無非就是想賺錢,然後在一起過上好日子。木子有一手特別地道的涼皮手藝,他堅決不去買成品涼皮,全都收工製作,味道那真是沒的說,就是產量小,鎮上顧客又少,再加上大家都喜歡吃更便宜的機器涼皮,不願意買木子做的收工涼皮,他的生意就更差了。
「我這個手藝不能丟,哎。」木子無奈道,「我也就是瞎堅持,現在都是機器涼皮,聽說味道也很不錯。我這樣賺不到多少錢,也不想耽誤他的發展,他跳舞真的很好看,還能在荷葉上跳舞,跟仙人似的,去大城市裡肯定能發展的很好……」
「做一份我嘗嘗。」李清明說。
手工涼皮傳承的時間已經很久遠了,就連木子都不知道他們祖上是從什麼時候起會涼皮的,一些工序比較講究,並不是網上看到的那些步驟,至少李清明看了看很滿意。很衛生,也很複雜,很多材料最後做出來的成品卻不是很多,黃瓜絲是自己家裡種的沒有激素和農藥的黃瓜,香菜也是自己種的,辣椒同樣如此。
配料準備好,燒熱油潑在上面,吃的時候用筷子攪拌,香味就散發出來。筋道,彈性極佳,口感特別好,還有一種別的涼皮沒有味道,最關鍵的是吃的放心。
拘謹的搓著手,木子知道這次全靠李清明才能救柳子,打心底裡感激他,「先生要是覺得不好吃就……」
「很好。」李清明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剩下的遞給早已經饞的不行的張北極,轉頭說,「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干?每天不需要特別忙,我需要的涼皮數量應該不算多……先介紹一下我的飯館吧,飯館裡服務員和廚房裡的人挺多的,每天顧客晚上才會上門,營業額一天在一百萬左右吧,不算多,我們不以金錢盈利為主。」
要不是早就把李清明放在仙人的高度上,木子險些以為他是吹牛,哪有隨隨便便開個飯館就能賺那麼多錢的,這不是笑話嗎?不過此時他卻不敢懷疑,忙不迭的點頭答應,「讓我去幹活就行,先生救了柳子,我無以為報……工資什麼的用不著……」
「跳個舞我看看。」李清明轉頭對柳子說。
這個男人身材纖瘦輕盈,他的身體一點都不厚重,像大師隨心所欲勾勒出來的水墨畫,尤其是當他站到荷葉上起舞時,給人的震撼已經不足以用震撼來形容。他的表演已經上升到藝術的高度,欣賞的價值已經不可估量,藝術層面來講,他已經是當之無愧的大師級舞者,不愧是跳出靈魂之舞的人。
自從吃完一整碗的涼皮,張北極就感到渾身難受,喉嚨裡彷彿在隨時冒火,偏偏他下意識的還想吃,就可憐巴巴的抓著李清明的手說:「老闆,我是不是快要廢了?」
「沒事,多喝水,睡一覺就好了。」李清明低聲安慰。
從他們的老家回來,李清明還要再去學校一趟,因為富旋得到消息,說是學生們開始鬧事了,他們不覺得自己有錯,開始抗議學校不給配老師,開始抹黑柳子這個老師。
「阿一偷偷告訴我的,讓我有心理準備。」富旋歎息道,「他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算現在掌握的學識對社會有用有怎樣,天底下最不缺少的就是他們這種普通的人才啊。」
天道之下,人人平等。即便是一方水土孕育出來的人傑犯了錯,也會與庶民同罪,不過人傑一般都有辦法彌補罷了。
學生們沒有想辦法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反而變本加厲,倒打一耙,揪著老師不放,幾乎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富旋有些痛心,這些人都是他的同學,校方很重視這件事,他們竟然把事情鬧大,自己站在『受害方』開始操縱輿論,這讓富旋心寒,一個人的良知竟然可以泯滅到這樣的程度,實在是太可怕了。
進了學校,看著路上掛著的橫幅,李清明輕輕搖了搖頭,直接跟著富旋去了校領導辦公室。「文氣有限,是一個學校的氣運。」他比劃一下,淡淡的解釋,「現在他們憂傷天理,學校氣場就出現一個漏洞,文氣正在消散……」
「每一個學生都是移動的氣場,他們現在本身的文氣消散了,就需要吸收學校的文氣補充,若是不採取措施,下一屆……」

第67章

「請先生指點。」校方領導跟富旋關係不錯,所以隱約知道李清明的能耐,在他看來,這種層次的先生已經是超出凡俗世界了,動輒就能翻雲覆雨的那種。
「為了下一屆學子著想,這個學院可以暫時劃分出去,跟學校隔離。具體的你可以問問富旋,畢業證書上也不能跟學校掛在一起……」李清明說完站起來就走,這裡已經沒有他的事情了。相信富旋這麼會做人,阿一會被他單獨劃出來,仍舊跟學校綁在一起,至於其他執迷不悟的學生,最好自己清醒清醒了。
步行離開學校的路上,李清明聽到有學生在路上聊天。
「那個班的人真敢鬧,我看他們就是吃飽了撐的。那個代課的老師我見過,脾氣非常好,舞蹈技巧簡直讓人驚艷,他要是出道做明星,用不了一年就能大紅大紫。」
「人家要是明星,他們肯定不敢這麼幹,還不就是看著老師沒背景,可勁兒把錯推到老師身上,自己清清白白的都是一朵朵美麗的白蓮花。」
「我跟你們說,小道消息,據說代課老師之所以變成植物人,就是班裡的學生搞的鬼,比碟仙、筆仙什麼的級別還要高,他們這是玩大了,自己擔不了責任,所以就往老師身上潑髒水。」
「嚯,還有這樣的事,那他們問題大了。」
「不過我也只是聽說而已,希望這件事不是真的,否則影響這麼惡劣的事情,我都快要厭惡這個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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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飯館中,李清明拿出一張因果符箓點燃,看著符箓成功燃燒完畢,一點灰燼都沒有留下,他就知道這張符成功了,斬斷了哪一絲因果他暫時還不知道,不過大約也有個猜測。
給學生們提供五魂散道術的天師,他就是最終層,現世報總會來臨,即便是不來,李清明也會人工幫忙。
當天晚上飯館有馬戲團表演,提前散佈消息,晚上來的妖怪顧客特別多,其中還有不少年輕爸爸帶著自家孩子出來,美其名曰讓兒子多見見世面,其實是飯館絕對安全,他們可以放心的讓自家孩子出來放鬆。
「馬戲團就是一群小孩表演。」張北極站在柳子前面介紹,「老闆已經跟他們團長商量好了,等會兒會有一片荷葉飛出來,你就上去跳舞。」
看著飯館裡多出來的俊美帥哥們,還有特別可愛的小孩子們,偶爾還能看到他們腦袋上冒出一個毛茸茸的耳朵,偷偷晃啊晃的,被爸爸看到就會用手一摸,耳朵就沒了。柳子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覺自己進入的世界是夢境,根本不現實,就在他呆愣的時候,手裡被塞了一杯汽水,冒著氣泡,有一點點薄荷的味道,聞起來很舒服。
「喝口這個!」張北極自己嘀嘀咕咕,「我看老闆遇到緊張的顧客時,就會給他們喝汽水,一般來的妖怪喝一口汽水就好了,當然日游神那種就不喝汽水,因為他根本不緊張,還有那個風先生……唔……其他閒雜人等來了也沒有汽水喝的……」別看二百五非常二百五,但平時蹲在旁邊看著李清明做事,也偷偷學了不少的。
下意識喝了口汽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柳子竟然真的放鬆下來,這次他要跳開場舞,木頭人表演完就輪到他。
熱熱鬧鬧的馬戲團又一次開始表演,孩子們在後台精心準備著,一片栩栩如生的荷葉有一人伸開胳膊那麼寬出現在舞台中央,光線忽然暗下來,只有荷葉可以看清楚。突然,一個人蜻蜓點水一樣出現在上面,腳尖輕點荷葉,那一剎那間彷彿變成了水墨畫,他整個人和荷葉都融入畫中。
在畫中起舞,讓這些鬧哄哄的妖怪們看的大開眼界。有一隻第一次出門來的小妖怪仰起頭看向爸爸,鼓著腮幫子說:「他是個人類,不過很厲害,將來若是能修煉,必有所成!」
「喲,你自己修煉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還會看人類的資質了?」妖怪爸爸摸了摸自家兒子的屁股,把他冒出來的小尾巴按下去,說,「飯館新推出涼皮,聽別的妖怪說很辣,你敢不敢吃?」
「敢!」小孩瞪大眼睛看著爸爸說,「我最不怕辣了!」
「那好,回頭爸爸就幫你買兩份,一定要吃完啊,誰不敢吃誰是小狗!」妖怪爸爸笑起來。
父子倆小聲討論完,就繼續看表演了。現在馬戲團掛在飯館名下,這些妖怪們也很容易接受,他們覺得吃完飯再出來看看表演,回頭打包一些帶回去,很容易放鬆身體,再回去繼續修煉也能很快進入狀態。
這是柳子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 ,他很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表演的也非常成功。舞蹈是他自己編的,難度很高,至少目前來說沒有第二個人類能跳出來,他很自豪。
「涼皮再多一點,今天的客人有點多。」李清明說這話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沒想到你會這麼受歡迎,倒是我估計錯了,不好意思。」
「先生千萬不要這麼說,涼皮受歡迎是我的榮幸,我這邊來得及!」木子簡直要高興瘋了,他覺得這家飯館對他來說就像做夢一樣,原來真的有這種神仙才會來的飯館,廚房設備一流,幹活的人也都奇形怪狀的,他們是不是都是神仙?他不敢問出來,也沒有人主動跟他說話,但他仍舊幹勁十足,並且下定決定一定好好幹活,能幹就在飯館裡幹一輩子。
涼皮推出取得巨大的成功,雖然很辣,但妖怪們大部分都能承受的了,據說有一隻三百多歲的妖怪幼崽辣出了眼淚,他爸爸竟然偷偷高興,因為自家兒子從出生起就沒流過淚,因為天賦太高,從高空摔下都不會摔傷,簡直強悍。但是會流淚的才是正常的兒子呀,爸爸偷偷的滿足了,趕忙帶著自家兒子回去,弄冰水喝,延緩一下辣。
又是一天過去,大清早的飯館玻璃門打開,風鈴聲照常響起,叮鈴鈴,叮鈴鈴。
李清揚站在飯館門口看了一會兒,確定飯館只是開了門,裡面的人都還沒有起來。但李青柳第一個起床,其他需要修煉的妖怪都爭先恐後的跑上樓頂把自己掛在晾衣架上後,李青柳也把自己印有小黑貓的毛衣掛上去,打著哈欠來飯館大廳收拾。廚房裡的食材都被小鬼們兢兢業業的處理好,阿鬼打了個哈欠找了個角落擠著準備休息了,小鬼們也早就離開。
終於鼓足勇氣走近飯館,李清揚就坐在一邊等,他這次的身份是代表李家,自然姿態就低一點。自從李清明在天師交流會上大放光彩,拔得頭籌,李家就一直在走下坡路,接二連三的損失長老或者年輕一輩小有所成的人,現在家主商量過,若是李家再拿不出功績,這個大家族就再也撐不起面子了。
於是他來了,借一樣想都不敢想的人間至寶:山河筆。
雲雨扇、山河筆,並稱人間至寶,是目前天師中知道的寶貝,但是具體在誰手中卻是不知道的。這就造成一個很好笑的現象,有人吹噓自己的見識多麼多麼寬廣,多麼多麼厲害,見過雲雨扇,見過山河筆,結果旁人讓他描述描述具體的模樣,卻卡殼了,偏偏那人還得強詞奪理,「這兩樣是現在公認的寶貝,豈是誰都能看的?」
搞笑的是他說自己見過,卻指責別人說自己竟然見了卻描述不出來。
傳說應龍幫助黃帝對付蚩尤,後來重傷,並沒有回到天上,而是留了下來,到後來大禹治水,他又出來幫忙,以尾畫地,形成河流把湍急的流水分流出去,留下莫大功德。山河筆跟全勝時期的應龍尾巴差不多,能夠畫地為河,也能起筆為山,是可以改變風水氣場,一筆出便重定乾坤的寶器。
有人推測山河筆硬是上古大神留在人間的至寶,有人專門守護至寶,這份功德也機緣是非常崇高的,至少目前來說,還沒有人真正的發現山河筆的存在。
「山河筆?」李清明起床後聽到李清揚說出自己的來意,他頓了頓,勾起唇角笑起來,「我這裡確實沒有,不過你問對人了,我認識守護山河筆的人,回頭可以給你們一把山河筆子筆。但是在這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件事,看在我跟你有些緣分的份上,清揚,你回去就跟李家斷絕關係,另起門戶吧。你的實力不錯,人緣也不錯,就算成立不了一流的門派,但二流的還是差不多的。」
李清揚天賦不錯,最關鍵的是他心術正,一直守著自己的底線,這也是李清明允許他來飯館的原因。他好心提醒,李清揚能領悟多少,就看他自己的了。
「老闆,山河筆是什麼?」張北極端著一盤香蕉麵包出來,一口一個的吃著,一邊好奇的問,「就是用山和河流做成筆?哎呀,那真是大手筆了,不知道誰有這樣的能耐。」
「等晚上你就知道了。」李清明賣了個關子。
山河筆雖然跟雲雨扇並肩,但雲雨扇在風先生手裡,級別相對來說低一點,比較雲雨扇只能呼風喚雨,並不能改變世界的氣場,而山河筆則不同。擁有山河筆的人李清明認識,是一個很神秘的人物,平時很少出現在飯館中,不過要是有事主動聯繫他,他也會出現。當初就算遇到棘手的關先生,李清明都沒有求助他,是因為沒有那個必要,不過現在時機似乎差不多了……
深夜,妖怪們再次登門,點名要辣辣的涼皮,還要一大盆一大盆的米飯。旱魃的燒烤生意都受到了涼皮的影響,這傢伙無聊的蹲在烤架旁邊玩火,指尖一搓就搓出一個小火苗,一搓就搓出一個小火苗,把一些害怕火的妖怪嚇了一跳。
李清明用符紙折成一條金蛇,用靈力點燃,金蛇燃而不焚,火焰彷彿只是站在金蛇身上,並沒有燃燒到符紙,並且在燃燒的那一刻,整條金蛇身上都沾上了一層金色,非常耀眼。
金蛇在半空中做出吐信子的動作,彷彿在嗅聞空氣裡的味道,過了許久,金蛇『看』向李清明的方向,忽然外面的火焰迅速燃燒,燒完符紙,整條金蛇都消失不見。
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張北極倒抽一口冷氣說:「老闆,剛才是誰來了,好可怕的感覺。」
「山河筆的主人。」李清明淡淡道。

第68章

上古時期,諸神林立,法寶多不勝數,動輒戰鬥起來就是驚天東西。
……有點扯遠了,說起山河筆,因為這是留在人間的最重要的至寶,所以自然也要留給最厲害的人來守護,當時大神都上天了,就連鳳凰也都跑了,只剩下一條龍還蹲在下面,於是山河筆就交給了他守護。
說的高大上一點,就是現在人間靈氣凋零,天師發展極其艱難,高等妖怪他們都見不到,更別說神族一類,所以這條龍的地位可想而知,並且因為他的地位太高,已經被神化,大家都不承認他的存在了。
應龍本質上還並不是龍,他還是蛇的一種,而人家龍就真的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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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一聲巨大而又響亮的噴嚏聲在飯館門口響起。風鈴聲驟然停止,還縮了縮,似乎在嫌棄這個噴嚏,不過聲音靜止的那一刻起,李清明已經抬頭看過來,這是有客人來的信號。
來人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金色領帶,黑色皮鞋,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要是再帶上金絲邊眼鏡,儼然一個斯文禽獸。他的眉眼非常精緻,給人一種威嚴的感覺,瞳孔是淡金色,盯著人看的時候給人非常巨大的壓力,彷彿自己正在面對一條龍的靈魂一樣!
妖怪們看了眼都低下頭繼續吃,但眼角餘光還是偷偷注視著飯館這邊。
來人摸了摸鼻子,捂著嘴又是一個噴嚏,眼角都掛上了生理淚水,他走到李清明前面,裝模作樣的說:「老闆,給我來一盤炒麵,多放洋蔥,不要西蘭花。」
「別裝了,你的龍角已然出賣了你。」李清明站起來,伸手在對方的龍角上輕輕拂過,幫他隱藏,「這麼多年過去,你怎麼還是沒練習好收起自己的龍角?」
見自己的偽裝被識破,這條龍不好意思的說:「我平時在海裡玩,裡面的魚都認識我,根本不用偽裝。」
本來妖怪們看到來了一條龍,是正神級別的大傢伙心裡還都有點打鼓,但是看到李清明跟這條龍的互動後,就放心了,性格這麼好的龍,肯定也很好相處。
急匆匆跑過來站在李清明旁邊,張北極瞪著眼睛看向對方,傻乎乎的說:「你是誰?是不是想占老闆便宜,我跟你說,你這種玩水的傢伙我最不怕了。」
「嚯,玩火的,不,玩陽氣的。」這條龍雖然有點迷糊,但眼力還是很不錯的,他轉頭看向李清明感慨的說,「你這是去太陽上切了一塊太陽,然後讓那塊太陽成精了?」
從張北極的能力來看,還真是這樣,他就真的跟一塊小太陽似的。李清明輕輕搖頭,「他是我店裡的夥計,你不用在意。我這次讓你來,是想請你幫一個忙。」
「好啊,什麼忙?」
「借山河筆子筆一用。」
「……你確定?」
「嗯。」
請人家幫忙當然不能拿完東西就讓人走,李清明招待這條龍吃了頓飯,讓應龍陪著他喝了些酒,還隆重介紹了飯館裡的涼皮和燒烤,還有各種各樣的麵條,最後給他看了下馬戲團的表演,弄得這傢伙都不想回去了。
不過像龍這種級別的存在,是不能長時間離開存身的地方的,因為他本身就代表了極為強大的氣場,會影響一方水土的風水格局,除非有高人可以幫他排除影響,否則他絕對不能離開存身之地。打包了許許多多的飯盒,這條龍終於依依不捨的離開,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李清明抽空去海裡玩,他會做嚮導。
「老闆,他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張北極不喜歡這條龍,他抱著胳膊說,「那傢伙看你的眼睛就跟帶著鉤子似的,想鉤你的心,我看著就煩,要不是老闆不讓,我肯定揍他一頓。」
「歇歇,咱們去山河筆送去。」李清明的心情很不錯,他本來可以讓李清揚來拿,不過李清揚悟性不錯,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什麼,回去就跟李家徹底斷絕關係,另起門戶,正巧李家為了山河筆也放他走了。如此一來,無論是陽世間還是陰間,李清揚和李家的因果關係算是斷絕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那部分留到下輩子再算計了。
李家不肯放過李清明,還想著搾取更多的好處,這次李清明把山河筆親自送去,順便站在門口說了一番話:「山河筆送上,從此以後我李清明跟李家再沒有關係。」
「休想!」家主氣急敗壞,他接過山河筆,露出狂喜的表情,然而下一秒卻憤怒的看向門口,怒道,「我李家不鬆口,你就是說一千次一萬次,也沒有用!你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聽到這話,張北極頓時炸了,從紙袋裡掏出自己製作的小炸彈用靈氣點燃就扔進李家裡,大聲喊回去,「讓你喊,看我不炸飛你!」
李清明的心情卻很好,他拉著張北極離開,一邊解釋道:「山河筆現世,可比雲雨扇強得多,先不說引來的各方爭奪,即便是李家想用山河筆做功德,那他們也得有命承受。生來就不是富貴命,財富加身,還想要功德,這不是嫌棄自己活的太久了嗎?我就等著李家自取滅亡,沒想到竟然這麼快……說起來,我也挺無能的,身在因果中,跳不出來。」
「要不要我回去再炸幾個,反正他們都快要完蛋了。」張北極想起來還是生氣,就想再回去一趟。
「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李清明輕輕搖頭,他心中卻真真正正的放鬆下來,山河筆給出去的那一刻起,李家的命運就真的注定了。有一個不靠譜的家主和不靠譜的長老們領導一個家族,實在是大快人心。
發生了這麼好的事情,李清明決定出去休息一下,帶著飯館的所有員工,去泡溫泉!大家都不會開車,於是就又把富旋叫來幫忙,後者來了之後簡單提了一下學校的事情。「學校領導有一些不同意把那個學院劃分出去,還找了別的大師推算,結果大師來了之後都說這個學校的百年基業即將毀於一旦,一個說的比一個厲害……」
「結果把那個學院劃出去,請大師們再來,一個個的說法又變了。」富旋非常感慨,他問過那些大師,他們明明能夠看出問題,卻沒想到解決的辦法,只是一個勁的推演推演再推演。
到了溫泉館,富旋主動安頓好,他現在財大氣粗直接包場,不要李清明花錢,還慇勤的領著大家介紹裡面一些設施的用法。就算看到蘋果樹先生偶爾冒出來的樹枝,還有旱魃手指頭搓出來的火苗,應龍打個噴嚏,手指頭就甩出水來,夜燭跟著飛來飛去,還大白天的發光,他也都聰明的裝作自己沒看到。
普通人和妖怪的界限有時候並不是那麼大,富旋在心裡想著。
「底下明明是火熱的岩漿,上面確實溫熱的水,真是稀奇。」李清明看著冒泡的溫泉水說,「都說水火不相容,那我們現在看到的又是什麼?」
對啊,現在看到的是什麼呢?
就像應龍和旱魃,一個水一個火,平時雖然都在飯館中,但他們的關係卻並不是很融洽,總是不喜歡對方的『水』或者是『火』。不過心裡怎麼想的不重要,看著熱氣升騰的溫泉,所有人都沒有猶豫,紛紛下水了。都是大老爺們,也沒有忌諱,大家身上的部件都一樣,頂多應龍和旱魃長得跟人不太一樣,蘋果樹先生不太喜歡泡溫泉,因為他會忍不住喝水,就坐在旁邊,把腳放在水裡。
「噗通」一聲,張北極跳到水裡,在裡面滾了一圈才站起來,衝著李清明露出燦爛的笑容,「老闆,這裡很暖和,快來。」
自己的身體畏寒,喜歡溫暖,但是又不能曬太陽,所以以前身體差的時候就時時待在飯館中,只有這些日子才經常出來走動。李清明穿著一件大褲衩,順著台階走下來,慢慢坐到水裡,他看著水中的倒影,視線穿過倒影看著水下面,就看到一個圓球似的黑影快速飄過去。
「有東西!」張北極也發現了,他迅速鑽到水裡找了一圈,最後洩氣的站起來,「是個黑色的皮球,不知道怎麼跑到水裡的。」
這要是換做其他人,肯定嚇得跑開,飯館裡的不管是妖怪也好,還是凡人也好,每天都能在飯館中看到一大群一大群的妖怪,而且什麼樣的都有,有些帶著孩子來的年輕爸爸沒有經驗,孩子化形不穩定,偶爾還會變成原型,大家看的都習慣了。
李清明卻好像想到什麼,幽幽歎氣,「水火果真是不相容的。」他說完這句就閉上眼睛,因為溫泉裡暖和,又沒有太陽,很快睡著。這一睡,就睡到晚上,李清明睜開眼睛,小心翼翼的避開張北極下了床,打開門走出來。
溫泉館濕氣重,並不適合長久居住,李清明感覺身體關節有點僵硬,他想出來散散步。在走廊中走了一段距離,不知不覺的就走到大家泡溫泉的地方,現在這個時間並沒有人在水裡,但泉水還是咕咚咕咚冒著。
想到之前看到的黑色圓球,李清明就走到水邊,低著頭往裡看。
這次他沒看到黑色的圓球,卻看到水池中似乎有光亮,亮度不如夜燭,面積卻比較大,像一個發光的圓盤。他盯著圓盤出神的看著,就看到圓盤在水底靈活的轉了一圈,然後似乎察覺到李清明發現他了,就抖了抖,不知道怎麼的噴出一個水柱,弄濕了李清明的衣服。
還是個主動惹事的傢伙,李清明想著,手腕一抖,皮筋悄無聲息的滑落到掌心,他輕輕一甩,皮筋就飛快的扎進水裡,飛快的纏上圓盤。圓盤掙扎著想跑,但皮筋的速度極快,最後被五花大綁著從水池中拖出來。
看大小跟之前看到的黑色皮球一樣,不過這個圓盤是明亮的,瑩瑩發著光,跟一輪明月似的,不,更像小太陽。
「黑色那個是你兄弟?」李清明低聲道,「你可別給我裝糊塗,我看你週身靈氣濃郁,道行不低,應該是會說話的。說吧,為什麼待在這裡,要是有普通人類來怎麼辦?你這種……會影響到人類,莫非你是第一次來這裡?」

第69章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同為天上星,為何太陽沒有?
傳聞執掌太陰的是羲和,太陽則是孕育出金烏的火焰球,這兩者是當初盤古的兩隻眼睛化成,本身就具有盤古大神的造化,容易孕育各種靈物。不過那都是久遠的久遠之前的事,現在的人類自己修煉的都磕磕絆絆的,幾百年來都沒有飛昇一個,對於這些層次太高的東西是完全不知曉的,即便是知曉一些,也不過是看的民間誌異而已。
「你這玩意,確實古怪。」圓盤應該是會說話的,卻一直掙扎並不說話,李清明沒辦法,站在水池旁邊看了好一會兒都沒看到黑色的皮球,只得帶著這個圓盤往回走。
剛站到門口房門就猛然打開,張北極沉著一張臉站在那裡,他先是看了李清明一眼,隨後看到圓盤,便放鬆下來,笑道:「我剛剛醒來沒看到老闆,還以為出事了,實在是嚇人。不過這玩意是什麼,怎麼感覺跟我一樣啊。」二百五說話完全不經過大腦,他說完了就補充道,「啊,我不是說我長的跟他一樣,我是說感覺他散發出來的靈氣跟我一樣。」
「在外面水池裡撿到的,跟那個黑色的皮球是一對吧。」李清明握著皮筋,任由圓盤掙扎。
不過當張北極握住圓盤的時候,圓盤卻不在掙扎,乖巧下來,不知道是為什麼。出去散了散步,李清明又覺得累了,就上床繼續睡著了,張北極卻抓著圓盤研究個不停,嘴裡嘟嘟噥噥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柳送早餐過來,跟李清明說稀奇事兒,「原來這裡還有傳說,我早晨聽這裡的服務員說的。」
「什麼傳說?」昨天晚上起來折騰了,沒想到早晨精神倒是不錯,李清明隨口問。
「是這樣的,這邊以前其實沒有溫泉,傳聞是天上砸下來一塊太陽,也有一個說話是砸下來一個火球,他火球砸出很大一個坑,並且沉入地底後還在燃燒,就烘烤著這裡的大地,後來就出現溫泉了,這麼多年都一直存在著。他們說地底那塊太陽會一直燃燒,並且跟天上的太陽壽命一樣。」李青柳說完了自己笑笑,說,「哎,大家都知道溫泉是因為地底有岩漿,比較貼近地表,熱度攻上來,所以才會形成溫泉。」
「啥?我還以為真的有一塊太陽呢。」張北極不懂這些常識,他拿著皮筋纏著的圓盤出來,放到李青柳前面說,「這就是那塊砸到地底的太陽,不過他昨天晚上跑出來溜躂被老闆抓住了,嘿嘿。」
很快飯館其他人也都湊了過來,盯著圓盤看了一會兒,卻什麼端倪都沒看出來,倒是李清明的臉色不太好,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卻找不出自己為什麼會心悸,好在很快就恢復正常了,他也就沒放在心上。
大家要在這裡住幾天,李清明想著黑球應該也不簡單,就想也抓上來,至少不能讓他們繼續呆在溫泉中,要是影響到普通人,這對他們的修行很不利。只是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黑球,好像昨天看到的只是幻覺一樣。
晚上大家再去泡溫泉,卻發現水溫低了許多,李清明想著也許是圓盤的原因,就讓張北極把圓盤放在水裡,但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
去找服務員打聽,服務員卻一個都不見了,就連溫泉館的其他工作人員也都消失了,其他房間裡的客人跟他們一樣,彷彿都未存在過一樣。要不是這個溫泉館還好好的待著,李清明都快要以為自己著了道,被什麼東西迷惑進入幻覺了。
「這裡是真切存在的,不用擔心。」旱魃在手指上搓出一個小火苗,肯定的說。
其他人也都莫名其妙,不過見過許多妖怪的總是比普通人多一分膽識,大家又是因為李清明才聚集在一起,自然更不用擔心了,因為李清明肯定會有對策,即便是沒有對策,也不會放下他們不管。
找了一圈什麼線索都沒有,李清明覺得最後的突破口應該在這個圓盤上面,他決定想想法子讓圓盤開口說話。
「我來幫老闆。」張北極慇勤的拿出裝法器的紙袋,還拿出自己製造的小炸彈示意,「要不要炸飛這個圓盤?我看他是沒有神智的,不像我這麼聰明,恐怕不揍一頓不會開口說話。」
輕輕搖了搖頭,李清明淡淡道:「不用,我試著引導他吧。」
一般面對這種不主動溝通的妖怪,李清明基本不會管,不過要是想溝通,也是有辦法的。草木、蟲石、走獸、飛禽等等自然萬物都有可能開啟靈智,進行修煉,他們可以用意念溝通,也可以用靈魂溝通,不過一般他們的靈魂沒有人類的強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灰飛煙滅,所以這種方法一般沒人使用。
在院子裡找了個合適的地方開壇做法,以李清明現在的本事想要跟圓盤溝通,直接用意念就可以,簡單來說就是意念通過靈氣擰成一股繩,連接到圓盤的意念上,這麼說可能有些複雜,其實就是製造一個電話線,雙方可以用打電話的方式溝通。
盤腿坐在墊子上,李清明閉上眼睛。張北極立刻站起來,緊緊的盯著周圍,他要為李清明護法,此時的他毫無防備,他萬萬不能讓李清明出現任何閃失。
一陣風無端端的刮起來,張北極立刻警惕的看過去,他皺起眉頭,抓了一把自己製造的小炸彈,一有異動就準備扔過去。外面還有一層護法,是飯館其他人,普通人都待在同一個房間中,那裡有陣法保護他們。
「誰?」又是一陣風刮起來,張北極身體緊繃,皺眉看著一個方向冷哼道,「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可要扔炸彈了。」興許是被後面那句話嚇到了,原本空無一人的角落慢慢現出一個人形,穿著青色長袍,長髮披散著,眉眼極為精緻,一雙眼睛很銳利,讓人過目不忘。
見張北極還是戒備的看著他,來人笑道:「想見你一面還真是難。」
「你是誰?」張北極見他這樣的態度,反而更加戒備了,他甚至開始聚集自己體內的靈氣,準備主動進攻了。
「我是青羽,一根青色的鳥毛而已。」青羽看著張北極不信任的樣子,就道,「我是來叫你回去的,你可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哎,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跟我回去,你沒有任何記憶,不過我也不打算解釋,這個你認識嗎?」他拿出昨天李清明見到的黑色皮球,「這個天地間數量極少,來頭特別大,具體的我不方便說,不過這個對你那個老闆有好處。」
他說著,指了指李清明,道:「你看他現在的樣子是不是非常痛苦?那就對了,只有這個才可以救他,你現在跟我回去我就把這個給他,怎麼樣?這個交易很划算,你不要以為自己吃虧。」
跟二百五講條件,有時候並不能說通,因為二百五腦子裡大部分都是水,再加上沒有以前的記憶,看待事情就非常簡單。李清明不舒服,他要跟圓盤溝通,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現在有東西能救他,那麼就搶過來!張北極很快得出這樣的結論。
「你真是個讓人討厭的東西。」張北極很生氣,他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遍四周,發現只有這麼一個人冒出來,就不管不顧的衝過來,想搶對方手中的黑色皮球。他的攻擊基本沒有什麼技巧,非常直接,利用自己體內的靈氣產生巨大的靈壓,用實力碾壓對方。
只是這次並不順利,他剛一拳打過去,青羽就把黑色皮球送過來,跟他擊過來的靈力產生碰撞,黑色皮球承受不住,鼓了鼓直接炸開,變成黑色的粉末飄在半空中,一部分粘在張北極手上,有點涼,就像李清明的皮膚一樣。
「你打不過我,但是你打破了這個。」青羽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笑著說,「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這是什麼,太陽雖然是純陽之物,但也並不是真正的一點陰都沒有,世間萬物都是陰陽調和,不可能有單獨的存在,而這個黑色皮球呢就是最近太陽產生的一點陰,被我拿了來。你應該知道這東西跟那個人的體質一樣,要是被他吸收了,哎呀,不但修為會上一個層次,體質也會變好呢,可惜被你打破了。」
腦袋上的頭髮幾乎根根豎起,張北極憤怒的看著對方,他現在終於意識到兩個人之間的差距,他竟然沒有能力撼動對方。
「怎麼?現在想不想跟我走?」青羽繼續笑,「嗯?」
「XX」張北極罵了一句髒話,又一次衝上來,這次他拿了自己製作的小炸彈,想著就是拼著自己也受傷,也得讓對方出出血。他平時雖然對李清明很好,對方說什麼就是什麼,但面對李清明的問題,心中卻極為固執,這種堅持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青羽臉上的表情還是很輕鬆,他看著張北極靠近也只是躲開,卻沒想到自己會被抱住。當感覺到危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退開,小炸彈一個個炸開,雖然沒對他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完美的身體還是破開了一道道口子,有的地方靈氣來不及護住,還炸開了一個個血洞。他從未把張北極放在眼裡,此時看到自己手上的身體,頓時惱羞。
「果然很痛。」張北極受傷了,但他卻有點高興,就這麼看著青羽嘿嘿笑道,「你不是比我強麼?那咱們再來試試?」
抹了把臉上的血,青羽雖然生氣但還沒有失去理智,他繼續說:「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既然你挺有能耐的那我不妨跟你說說。看到那個圓盤了嗎?他可不是什麼精怪,而是從太陽上拿下來的一小塊,外表用靈氣包裹住,果然騙到李清明了,他現在主動跟圓盤溝通,跟主動飛到太陽上灼燒有什麼區別?」
「你什麼意思?」張北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隨後他瞪大眼睛,快速往李清明那邊靠,他焦急道,「清明,快退出來,快……退出來……」
只是李清明現在已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

第70章

當意念接觸到圓盤的時候,李清明就知道自己受騙了,只是他想要退出的時候意念卻被圓盤捉住,接著就是排山倒海而來的熱度,比最酷熱的陽光還要炎熱千萬倍,李清明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炙烤的快要乾涸,他感覺自己已經不能呼吸了。
這是什麼,自己又為什麼會這樣?
他想到了張北極,這個人就像小太陽一樣,但是他給人的感覺是令人舒服的,是令人愉快的,絕對不是這種彷彿要灼燒靈魂的爆裂靈氣。那麼究竟是誰弄的這個圓盤,偽裝成精怪讓他上鉤?亦或是這整個溫泉館都是虛幻的,只是他道行不夠所以沒看出來,就連旱魃和應龍都能騙過去?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恐怕張北極那個二百五也對付不了。李清明心中焦急,好像來自靈魂的疼痛也不那麼重要了,他急劇收縮自己體內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然後向著那塊圓盤攻過去。
「哇。」因為體內的力量瞬間抽空,李清明吐出一口血來,卻同時也把自己抽離出來,他晃了晃身體睜開眼,就看到張北極正跟一個人戰成一團。
「喲,有兩下子。」青羽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困住張北極說,「你還是乖乖跟我走吧,再這麼繼續下去,他可能活不到明天了。」
打不過這個人,力量還不夠,張北極雙目充血,他喉嚨裡發出類似野獸似的聲音,呼哧呼哧的喘著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李清明。後者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他嘴唇動了動,說:「你走吧。」
「不……我不走!」張北極的反應很劇烈。
「識時務者為俊傑,留得青山……」李清明閉上嘴,嚥下冒到喉嚨的鮮血,不再說話了。
二百五想問題很簡單,他不想走,心裡害怕離開,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青羽卻拿出一個袋子,想把張北極裝進去,他說:「再見了,你們本來就不應該在一起,他既然破壞規矩找過來,我自然得帶他回去,你好自為之吧。」他說完招了招手,圓盤飛到他的手中,身形也緩緩消失。
這時候李清明才注意到,原來院子裡有結界,怪不得外面的人進不來。青羽一消失,外面的人立刻跑進來,看著戰鬥過的地方目瞪口呆,又看到虛弱的李清明,沒找到張北極,所有人都意識到,出大事了。
「我們回去吧。」李清明閉了閉眼,緩緩說道。
其他人不敢耽擱,蘋果樹先生背著李清明往外走,當所有人離開溫泉館的時候,身後的建築也開始發生變化,門框變成兩棵細細的樹,裡面的房屋變成了大小不一的樹木,地板變成了綠草,泡溫泉的地方確實有一個泉水,卻不是溫泉,水是冷的。他們這才確定原來真的有人手段通天,把他們呢統統騙了過去。
就好像隨隨便便出來的青羽都可以打的張北極毫無還手之力一樣,李清明和飯館的其他人都沒有能力。說不上心中是什麼樣的感覺,李清明給富旋打電話,讓他派人接他們一行人回去。
終於回到飯館中,李清明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之前發生的事,他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張開的手掌,然後慢慢握成拳頭,閉上眼睛一點一點回想。只是無論他如何想都想不到張北極為什麼會被帶走,他的出現是那樣突兀,彷彿從天上掉下來一樣,現在離開也是那樣,好像真的永遠都不會回來。
「清明。」房門無風自動,一個人影緩緩出現在門口,他的臉上糊著一層法術,叫人看不清楚。
掙扎著坐起來,李清明有點驚訝,「風先生?」
「哎。」風先生手指動了動,幾張符箓飛了過來,停在李清明的手邊,他的聲音也用法術處理過,旁人聽不真切,「李家借走山河筆,注定享受不了那麼大的功德,即將覆滅。清明,去尋找自己的記憶吧。」
風先生說完這句話,就輕輕揮了揮手,房門緩緩關上,他的身形也迅速消失。
在床上坐了許久,李清明才找到自己的紙袋,拿出自己製作的大補丸一股腦的吐下去,嗓子撐的有點難受,他捂著嘴咳嗽,胸腔好像藏著一座火焰山,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閉了閉眼,調整一下體內的氣息,李清明換了一身衣服離開臥室,來到飯館大廳。
大家都在忙碌,來吃飯的妖怪們跟往常一樣多。
「爸爸,我想回去看殭屍。」小妖怪屁股後面的尾巴偷偷冒出來晃了晃,很快被年輕的妖怪爸爸摸了一下,尾巴就消失了。
妖怪爸爸無奈道:「我覺得那裡不安全,咱們回家以後不能離開洞府。」
聽到這話,胖乎乎的小孩頓時扁著嘴,在妖怪爸爸懷裡扭來扭去的說:「我就想看,就像看。殭屍根本沒有危險,我一個人就能打翻啊,比玩具好玩多了。爸爸你再不同意我就去說給老闆聽,讓他評理。」
這隻小妖怪來飯館吃過幾次飯,每次付款的時候都會拿到李清明專門送的小點心,他就對飯館老闆的印象特別好,感覺他一定是個講公道的人。
妖怪爸爸還是沒鬆口,小妖怪不高興了,跳到地上,邁著小短腿咚咚咚往櫃檯這邊跑,他似乎不太適應用小短腿,跑了幾步就摔倒在地上,腦袋上的耳朵還震了出來。
李青柳剛好端著盤子出來送菜,看到小孩摔倒,趕忙上前把他扶起來。雙手捂著腦袋上冒出來的耳朵,小孩衝著李青柳笑了笑,繼續咚咚咚跑到櫃檯旁邊,仰起臉跟李清明說:「老闆,我想去看殭屍,但是爸爸不讓我去,你幫我評評理。」
「殭屍?」李清明愣了一下,他現在身體很痛苦,思考問題也比較慢。
「嗯,有些殭屍很好玩,爸爸說那是人死了,屍體變成的怪物,不過都不算厲害,我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一群。」小孩揮了揮小拳頭,「老闆我偷偷跟你說,你誰都別告訴哦。其實我是看到有一隻殭屍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才想跟他們玩的,不過殭屍不會做飯,不知道他們吃什麼。」
「一樣……」李清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掌心的黑痣正在發生變化。他知道,時機來了。
聽說瑤縣發生嚴重的山體滑坡,還有泥石流洪水等災害,不過也只是新聞上隨便報道一下而已,因為那裡處於深山,荒無人煙的。知道情況的就算清楚裡面有幾十戶的那種小村子,但也不會進去救援,因為一旦發生災害,就會整個村子覆滅,不會有人還活著的,也就沒有必要救援了。
李清明要去的就是這麼一個地方,他沒有問小妖怪地址,讓他跟爸爸回去,聽爸爸的話,不要再看殭屍。年輕的妖怪爸爸非常感激李清明,自家兒子整天都有稀奇古怪的想法,他都要快招架不住了。
牽著張北極養的那頭藏獒,和蘋果樹先生一起離開飯館,李清明順著自己認定的方向離開。
進了山,藏獒的作用就表現出來了,抓獵物一個頂倆,還會撿柴火,全能!蘋果樹先生平時不太好冒出樹枝玩,到了山裡沒人看到就放飛自我了,伸出各種各樣的樹枝晃啊晃。他們晚上就睡在變大的木屋中,白天就繼續出發,順著李清明以為正確的方向。
山中的環境格外好,青山綠水。李清明卻沒有那麼多心思欣賞,他坐在地上休息,默默的看著眼前的景色,在心裡推測殭屍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小妖怪說的殭屍肯定不是平白出現的,李清明覺得那附近應該有墓。
有墓就有尋找的方向,首先要找龍脈,然後點穴。李清明並不太擅長這種,但是他會觀氣,氣就代表了龍脈。大多數天師還沒修煉出觀氣的本事,有些執著的天師專注這方面,會走遍大江南北,等找到一塊風水寶地後就會留在那裡,然後一直觀察,一直觀察,也許哪天悟性到了,就可以一舉突破。
但有天賦的人就不需要這麼麻煩,他們本身的起點就比別人高,再跟別人一樣辛苦,修為自然更高。不是有句話說得好,不怕人聰明,就怕聰明的人努力,因為那樣愚鈍的人就算脫了褲子追趕也趕不上,這就是先天的限制,像命數注定一樣,極難突破。
這裡的山雖然並不是很險峻,但延綿起伏不絕,若是仔細看就可以看到山的起勢很陡,給人一種驚心的感覺,這是因為那裡是龍頭,即便是普通人看不到這個氣,盯得時間久了也會被影響。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進山裡,偶爾看到一座山會忽然神魂不穩,整個人都恍惚著,這其實就是被山的氣影響到了,屬於龍頭位置的氣最強勢,要是八字弱的人看時間久了,神魂都會被震出體外。
找到龍脈還要點穴,就是看看那個部位才是真正沒有缺點的風水寶地,有的地方是龍脊,有的地方是龍爪,有的地方是龍尾蜷縮起來形成的一個圈,風水寶地也不一定只有一個,若是道行不夠看到三五個也有可能。找墓是最難的地方,古代方術盛行,這方面尤其強盛,現代人那點兒知識拿到人家眼前就是小兒科。
但這對於李清明來說難不難的?不難,他甚至不需要羅盤,看看就看到了。
藏獒出去溜躂一圈,抓到兩隻肥肥的野兔,蘋果樹先生悄悄伸出樹枝,樹葉全都展開進行光合作用,但手上的動作依舊很利落,飛快的處理完野兔,開始生火烤了。
他們帶的乾糧其實很豐富,但蘋果樹先生對烤兔子比較有興致,以前在飯館裡都是旱魃和張北極忙活這個,他是插不上手的,現在終於逮到機會,各種醬料一定要刷個痛快。
「時間不早了,我們快些趕路。」李清明看了好久的山,終於說。
「確定地方了嗎?」蘋果樹先生伸出更多的樹枝進行光合作用,一邊把烤好的兔子肉遞過來。
輕輕搖頭,又點點頭,李清明指了指前面的林子 ,「咱們不需要找,因為已經到了。」
這麼幸運、這麼幸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當李清明看到從樹林裡冒出來的粽子後,就不再覺得幸運了,他們沒有時間休息,必須進入墓中。

第71章

藏獒不適合帶進去,李清明拍了拍他的腦袋讓他躲起來,在外面等待。那邊蘋果樹先生已經衝上去了,他的樹枝很好用,捲著粽子就可以暫時壓制他們。
「找盜洞。」李清明言簡意賅。自己挖盜洞不現實,他們也耽誤不了時間,就只有利用前任留下來的盜洞進入墓中。
兩個人輕裝簡便,沒有跟粽子直接衝突,而是飛快的穿過樹林,眼前竟然是一道懸崖,前面還能看到拖拽的痕跡,看來那些腐爛的不夠透徹的粽子就是從這裡爬出來的。毫不猶豫的綁好繩子,倆人順著痕跡往下爬,中途遇上粽子,不等對方攻擊,蘋果樹先生已經一個樹枝甩過去把粽子砸到懸崖下面。
「果然有盜洞,規模很大。」往下爬了沒有一段距離就看到一個很大的洞,裡面有嗚嗚的風聲,應該還有很大的空間。李清明估計是這個盜洞應該是被粽子挖開的,填土很鬆軟,他們幾乎沒有用裝備就順著粽子挖開的痕跡鑽進去。裡面的空間果然很大,可以讓人直立行走,這麼大規模,是官盜了。
進了洞裡,蘋果樹先生就感覺不太舒服,他收起所有的葉子,因為不能光合作用了。李清明拿著手電筒慢慢往裡走,他時不時的低頭看自己的掌心,再抬起頭確認方向。
「沒路了。」蘋果樹先生說。
「有路,被堵死了,我們炸開。」張北極留下來的小炸彈還有很多,使用非常容易,灌入靈氣就可以,李清明拿出一棵扔過去。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糟糕,體內的靈氣太稀少,但卻奇異的撐了下來,這也許就是信念的作用吧。
炸開一道石牆,崩出來的石頭渣滓眼瞅著要砸到李清明的胸口,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抬起胳膊擋,胸前的衣服卻鼓了鼓,一個有點淡黃,默默發著螢光的小人卻鑽出來,氣勢洶洶的擋在石塊前面,做出拳擊的動作,把十塊擊的粉碎。
看到這個小人,李清明渾身一震,他喃喃道:「張北極,北極,你……」竟然捨去肉身,只有一半魂魄,沒有自己的意識,還保留了身體裡的一部分靈力,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扭了扭身體,似乎很滿意自己現在的樣子,飄到李清明臉頰旁邊蹭了蹭,就順著他的衣服鑽了進去。
對方覆蓋的地方是他的心口,一個人的身體最重要的部位。
明明應該高興,心裡卻有些酸澀,李清明摸了摸心口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走。」
小人又一次消無聲息,要不是親眼看到,他肯定想不到張北極會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留下來,那時候他那麼憤怒,那麼不甘,離開的時候滿眼的擔憂,他究竟使用什麼方法留下來的?再次摸了摸心口,李清明打開紙袋拿出法器,他知道接下來就要不可避免的遇到粽子或者是機關了。
因為前進的方向很準確,他們不需要看陪葬品和筆畫,只需要找到相對來說比較安全的通道到達目的地就好。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君終究還是未來……還是未來……」
「等一回便千年……便千年……未來依舊不見君……不見君……」
有斷斷續續的歌聲忽然響起,李清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不知道為什麼他聽到這個聲音的第一感覺竟然是心痛,像是被誰把心挖出來割了一刀又塞回胸腔似的。歌聲越來越近,李清明抬頭看過去,就看到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一雙眼睛空洞無神,站在原地不停的唱著。
抖了抖身體,蘋果樹先生小聲說:「我嚇得樹皮都快要起雞皮疙瘩了,這氣氛太可怕了。」
體內的陰血逼到眼睛裡,看了看女子,發現她是沒有魂魄的,也就是說身體不一定有意識。李清明又看了一圈周圍,並沒有找到魂魄,看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官盜很順利,至少墓裡沒有死人,沒有被困住魂魄。
「等千年……便是一輪迴……一輪迴……君可記得……可記得……」
好像卡殼一樣,後面的聲音怎麼也沒有唱出來,李清明慢慢走上前,近距離看著女子,對方身體僵硬,眼珠緩慢的轉動著看過來,她慢慢抬起手,就在蘋果樹先生如臨大敵的時候,好像風化一樣從指間到身體慢慢變成粉末,最後那句也終於唱了出來,「妾身。」
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李清明終於扭頭看向走廊兩邊的壁畫,他發現這裡竟然講述了一個故事。
墓是幾千年前的墓,具體年代不可考,但是看墓葬的規格應該是部落族長,或者是小國皇帝。壁畫中的人物非常簡單,但是神態逼真,看著就像真人一樣,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濃眉大眼,雙手背在後面享受眾人的跪拜。然後出現了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臉上竟然帶著面具,那是一個夜叉面具,看上去極為猙獰,李清明卻輕輕抬起手,隔空描摹面具人露出來的臉部輪廓。
男子據說是神明,與天地同壽,但面具男卻在下一幅畫中就變成了屍體,他這次沒有戴面具,衣服還是那套衣服,只是站著變成躺著了。周圍的人都面露悲痛,男子更是痛哭流涕,他嘴裡喃喃說著什麼,然後就抱著面具男的屍體一步一步離開。
再後來男子回來,就有人敬獻了跟面具男的模樣差不多的女子進來,希望留下男子的後代。
女子對男子一見傾心,即便是男子從未理會於她,她也甘願等待。
是啊,那麼英武不凡的男子,世間還有誰人會不喜歡呢?李清明捂著自己的心口,他覺得自己喉嚨有點發甜,這是要吐血的徵兆,胡亂打開紙袋拿出藥瓶,看也不看的一股腦兒倒進嘴裡,利用藥物強行壓制糟糕的身體。
他身體晃了晃,靠蘋果樹先生扶著才能站穩,細白的手指輕輕撫向自己的臉頰,喃喃道:「竟然是我,我曾經……是個短命的……現在……其實也是吧……」
看懂了壁畫,好像看了一個人的一聲,非常短暫,剛出現就沒了,讓旁人傷心幾十年,真是殘忍,真是殘忍。
休息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心中的酸楚,李清明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繼續往前走。有哐當哐當的聲音傳來,李清明看過去,發現是一隊盔甲士兵,士兵的面容栩栩如生,只是身體僵硬,動作雖然整齊劃一卻像機械一樣,一點生氣都沒有。
「走吧。」李清明掃了一眼就不再看了,他剛轉身,腦海中靈光一閃,迅速回頭,眼中重新逼入陰血,這次他看到了不同的景象,士兵中間混雜著一個怪人,有魂魄,只是身體沒有生氣。興許是對方發現了他的注視,士兵們迅速轉身,往李清明這邊跑過來,手中的傢伙也都擺好了架勢。
「走!」李清明又說了句,開始快速往前跑。
怪人竟然在後面窮追不捨,嘴裡發出極其嘶啞的吼聲,還桀桀的笑著,形容極為可怖。其餘的士兵可能聽從他的指揮,竟然還能進行排兵佈陣。這個怪人有意識!他不好對付,而且對李清明並不友好!
「你的樹枝不適合,我來。」見蘋果樹先生想擋在自己身後,李清明一把推開對方,自己跑過去,張北極製作的小炸彈再次拿出來。什麼符箓陣法,都不如這個直接簡單粗暴,效果立竿見影。
士兵的身體倒下,卻還在掙扎著爬起來,有的斷了胳膊的就猛然站起來繼續,斷腿的則是在地上爬。李清明助跑一下跳起來踢斷一個人的脖頸,發現士兵這才不動彈了。
但是怪人卻沒有在士兵中間,他不見了!李清明暗自懊惱,自己沒有提高警惕,但是就算提高警惕又有什麼用呢?對方不會因為他有戒備就不敵視他的。
「我們先去正殿!」蘋果樹先生還是忍不住過來幫忙,樹枝被砍斷了一些,心疼的他渾身抽搐,不過還是主動拉著李清明往前狂奔。因為突然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怪人,他們不敢掉以輕心,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這時候李清明想到女子唱的歌,『千年』到底是模糊的時間代名詞,還是……具體的時間,千年……一輪迴。
古人大多數都很固執,他們自己留下來的規矩從來不會改變,總是一代代的流傳下來,以至於墓葬的規格都大同小異,根本沒有出奇之處。不過墓葬中的陪葬總是會五花八門,有異獸,有精緻的祭品,還有各種各樣的人。墓葬的目的之一是埋葬死人,目的之二就是讓死人復活,雖然從未有過復活的傳說,但古人還是不遺餘力的努力著。
因為人死了就是死了,活著的時候沒辦法長生不老,那就只有死了再努力,至於死了以後成沒成功,誰知道呢,那時候的事情那時候再說吧。
咕嚕嚕,咕嚕嚕的聲音不斷響起,李清明和蘋果樹先生都緊張起來,他們靠在一起看著兩個方向,慢慢往前移動著。「停,來了!」李清明忽然開口道。
他們有夜燭送的一個小球,可以在黑暗中發光,這點光亮足夠他們看清楚前方出現的東西。那是一張貼近地面的人臉,活生生的,還在笑,甚至能看到雪白的牙齒。人臉在地面上移動,接著是另外一張人臉,那張人臉緊緊的貼著地面,這似乎讓他很憤怒,後面的人臉眼珠子看向前面,露出嘲諷的笑容。好多人臉,全都沾到一起,變成了一條大腿一般粗的,長長的蛇。
等那條蛇一圈一圈的盤起來,李清明才看到蛇頭,兩個大大的眼睛散發出瑩瑩綠光,就跟兩個燈籠似的,嘴巴尤其大,三角頭,一看就有具體。相比起蛇皮上詭異的人臉,這個蛇頭除了比較大,倒是正常多了。
蛇信吐出來,頂端分叉,上面竟然頂著一個小小的圓溜溜的紅色珠子,跟眼睛一樣發著光,瞧著極為詭異。
「你來了……」蛇皮上的人臉一起發出聲音,像大合唱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是啊,我來了。」李清明道,「你是誰留下來殺我的?」這東西一看就是陪葬品,並且知道他會來,說明他瞭解的比任何人都多,但是這東西是敵非友。
想殺他。

第72章

如果應龍在這裡,或者是那頭看守山河筆,一直蹲在深海裡遊玩、睡覺的金色的龍在這裡,就會發現這個千面蛇應該是有來歷的。野史和故事傳說中雖然沒有記載,但是妖怪們卻都知道有這種存在。
普通的蛇正兒八經的修煉需要千百年歲月才能小有所成,想要化龍,也許花費萬萬年也不一定能成功。燭龍本事那麼大,睜眼白日,閉眼黑夜,他還不是一條蛇麼?
千面蛇就比較簡單修煉了,只要學會吞噬和同化,就可以修煉成為千面蛇。也就是吃有道行的人,吸收力量,同化力量,不能同化的部分就會變成人臉出現在蛇皮上,栩栩如生,宛若活人。
想除掉千面蛇也不難,只要奪走他積聚全身力量的內丹即可,也就是他頂在舌頭上的小紅球。別的蛇內丹自然是藏在肚子裡的,但千面蛇不是正兒八經修煉得來,內丹自然也跟正經蛇不一樣。
「我等你等的好苦啊。」又是類似於大合唱一樣的聲音。
「等著殺我?」李清明勾起唇角,手腕上的皮筋輕輕一抖,滑到掌心變成一根豎直堅硬的細棍,寒光閃閃。「你後推,不要被人臉咬到。」李清明對蘋果樹先生說。
這棵蘋果樹這次跟著來主要是路上幫忙,再就是控制小木屋給兩個人居住,戰鬥的話,他一棵樹是沒多少戰鬥力的,頂多轉換成表演型,忽悠一下對方而已。
強撐著一口氣,李清明不等千面蛇再發出聲音就抬腳衝過去。興許是察覺到李清明的目的,蛇頭竟然一縮,縮到最裡面,被蛇身一圈一圈的保護起來,蛇皮上的人臉表情各異,眼珠子都盯著李清明看。
他沒有當年的記憶,但他知道這個墓葬就是他的!是那個男子為他修建而成,只是裡面的陪葬品都不是用來保護他的,而是等千年以後他再次到來,斬殺他!
輕輕摸了摸胸口,李清明覺得自己的力量彷彿回來了。攻擊人臉沒有用,千面蛇不會受到傷害,反而還會趁機擺脫人臉,想要擊殺千面蛇,就必須拿走他的內丹。李清明腳踩在牆上靈活的往前跳動,手中的皮筋悄然變長,從兩張人臉的縫隙中戳進去,鋒利無比的尖端毫無阻礙的前進,最終戳到蛇頭的嘴裡,就快要接近舌尖上的內丹時,千面蛇全身一抖。
身體快速舒展開,蛇頭瘋狂的抖動,皮筋不再延長,反而纏住蛇頭,李清明鑽進皮筋,被蛇頭晃動的力道帶著往前滑動,他狠狠的蹬著地面,雙目充血的看著千面蛇。
「只要內丹還在,就算蛇頭毀了也還能再生,真是很厲害的法子。」李清明喃喃道,皮筋終於困住千面蛇的舌頭和內丹,他用力往後拽。
旁邊發生一聲巨響,李清明分神看過去,就看到先前穿著盔甲的怪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正在跟蘋果樹先生纏鬥,地上已經有不少斷掉的樹枝,這樣蘋果樹先生很有可能傷到根本。
「老闆別管我,我應付的了!」樹枝伸展出來掛在走廊頂端,帶著蘋果樹先生飛起來,這讓他暫時舒了口氣,看到李清明的樣子,頓時擔心的大喊道。
收回視線,李清明一腳踩在千面蛇身上,鞋子被人臉咬破,他顧不上許多,一直往前跑,終於來到蛇頭前面。看著近在咫尺的李清明,千面蛇終於知道害怕了,他蠕動著想要逃跑,奈何內丹被纏住,他根本不敢跑。沒有內丹,他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異獸而已。
掏出一枚小炸彈按在蛇頭上,李清明默然道:「炸……彭……」
蛇頭炸開,飛出來的碎屑砸的到處都是,也終於有空隙可以把內丹拉出來,李清明拿著內丹跳回來,跪在地上喘氣。他強撐著的那口氣洩了,身體虧空的厲害,此時全憑意志力保持清醒。
穿盔甲的怪人看到李清明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隨後狠狠的撲過來,面部表情非常猙獰。就在這時,李清明的胸口衣服動了動,一個發光的小人鑽出來,噔噔噔跑到李清明前面,擺出出拳的架勢。
眼中的表情明顯變成不屑,怪人大約是覺得這個小人什麼能耐都沒有。
下一秒,小人出拳,夾雜著純陽之氣席捲怪人。明明沒有直接接觸到怪人,只有拳風和純陽靈氣而已,但怪人最怕的就是陽氣,他的身體先是僵硬,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從一個正常人瞬間變成了殭屍,隨後倒在地上不動彈了。不單單是如此,怪人的魂魄本來可以趁機離體,但這股純陽之氣實在是太純淨強悍,直接把那個魂魄給融化了。
在李清明前面手舞足蹈一番,也不知道表達什麼,小人又踢踢腿,鑽回李清明懷裡,不動彈了。
「繼續走!」李清明勉強站起來,渾身都在痛,他快要忍不住了,就更要抓緊時間!
「嗯。」蘋果樹先生也不敢耽擱,伸出樹枝捲著李清明,快速往前跑。還好他們接下來都沒有遇到怪物,除了一些隱蔽性很高的機關以外,沒有遇到別的危險。機關什麼的,破解並不難,因為蘋果樹先生有各種各樣的樹枝,每一種他都能很好的控制,又有李清明指點,再難的機關都是小意思。
「這是最後一道門。」李清明抬頭看著門上的花紋,喃喃道,「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也對……那時候我都死了,怎麼會有印象呢?蘋果樹先生,麻煩順著那條紋路擠壓,裡面有隱藏的暗扣,摸到後不要按壓,要全部找出來一起按下去才能打開這道門,否則等待我們的可能是火油和火焰……」
「放心吧。」蘋果樹先生不擅長戰鬥,但控制樹枝還是可以的。
門果然順利打開,一時間裡面竟然發出明亮的光線,要不是確定這裡還是墓中,他們都要以為自己來到地面上了。前面的長明燈還亮著,是一個溫婉的女子捧著一盞漂亮的宮燈。再往前是一道道的台階,李清明想起外面那幅畫,畫中一道道台階上面就是巍峨的宮殿,他就住在裡面,那名男子每天都會來陪他,可惜他死的太早了。
推開蘋果樹先生,李清明把皮筋當做枴杖,慢慢踏上台階,他一點一點往上走,途中休息了很久才終於來到巍峨的宮殿前面。宮殿中的擺設並不奢華,反而很簡樸,原本應該是床的地方擺著一個巨大的棺槨,李清明發現自己的手有點抖,他幾次深呼吸,轉頭看著站在床邊的雕像。
「北極。」李清明緩緩道,「北極。」
棺槨非常奢華,李清明卻毫不猶豫的準備打開。外面依舊有無數機關,不過他並不怕,反而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棺槨最裡面還有一層,是透明水晶一樣的石頭,隔著石頭就可以看到裡面的人。
眉眼精緻,穿著奢華的斂服,嘴唇有點紅,皮膚很白,長髮柔順的披散著。即便是過去那麼多年,這人還是那樣,彷彿他一直在睡覺,從未醒過來一樣。李清明怔住,這人跟他一模一樣,但是他卻有一種陌生的感覺,陰血再次逼入眼睛看向眼前這人,他沒有魂魄,身體卻彷彿還有生機一般。
他把手輕輕放在水晶一樣的石頭上,喃喃道:「我來了。」
水晶石頭下面的人忽然睜開眼睛,一雙眸子熠熠生輝,充滿生命力。他勾起唇角,抬手推開水晶石頭,慢慢坐起來,扭頭看著李清明,說:「你來了,我卻不想把記憶還給你,怎麼辦?」他有意識,就有私心,是跟李清明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那就不還。」李清明微微低頭,退到一旁,捂著嘴輕輕咳嗽一聲,「活下去,才能有更多的可能。」
「可惜你就要死了呢。」那人笑嘻嘻的站出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李清明說,「我等這一刻等的太久了,那些記憶都如此刻骨銘心。真難相信會有一個男人愛一個人愛成那樣,恨不得讓全世界的好東西都給他陪葬,偏偏他愛的人才活了幾天而已,壽命還不如螻蟻,有什麼資格享受他的愛,倒不如我代替你,我可以長長久久……」
李清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曾經活的時間那麼短,其實這輩子又何嘗不是,要不是他遇到許多幫助他的人,恐怕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活著,真是艱難。
但,那又如何。
胸前的衣服動了動,發光的小人慢吞吞的鑽出來,站在地上活動活動身體,甩甩胳膊,踢踢腿,然後看看李清明,又看看從棺材裡跳出來的人,衝過去做了個『呸』的動作,然後跑回來。這次他沒有再回去,而是站在李清明身邊,用保護者的姿態。
「如此純淨的陽氣,正是我最需要的。」那人喜笑顏開,五指成爪伸過來,想要抓住小人。
聽到這話,李清明卻笑了,「你果然不能成功。知道他是誰嗎?」
「我管他是誰,只要我有了足夠的陽氣,變成真真正正的人,再去找君王不就行了。」明明長著跟李清明一樣的臉,此時卻顯得那麼面目可憎,他一下沒抓到小人不肯罷休,繼續抓過去。
小人跑了一次,回頭發現那雙手還在抓他,頓時惱了。回頭就是一拳打過來,他個頭小,還會發光,就跟個假人似的,偏偏藏著純陽之氣,拳風又極為爆裂,還沒觸碰到那人,就把他的手打的炸開。
在沒有面對李清明的時候,張北極從來都是一言不合就開打,他也永遠都掌握不了自己的分寸,出手就是殺招。把人打飛還是好的,就怕人飛不起來,當場神魂俱滅。
「這是你的傀儡?」看也不看炸開的手,那人反而更加興奮起來,「這樣就好,收為我用。這麼多陽氣給這麼個東西,真真是浪費了,陰氣也不少,你應該多吸收吸收陰氣才好。」
小人更加憤怒,跳起來一圈一圈砸向這人,他不知疲倦,身體發出來的光卻慢慢變淡了。
而此時的李清明剛要說話,把小人撈回來,卻咕咚一下倒在地上。小人察覺到李清明的動靜,扔下已經被他打死的詐屍的傢伙,跑到李清明的心口上,呆呆的站著不動了。
人死了,記憶也該回來了。

第73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人類要弄二十四節氣,我幫你弄一個吧。就是清明節,主要是祭拜已故之人的。」
「教化人類真的很麻煩,我還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回天上。哎,也不知道人類能不能記住曾經我教化過他們,要是記不住的話,這份功德豈不是只能拿一次了?」
「清明,我要走了,以後咱們能還會見面的。」
「那個女人給你修墓,想取代你,她挺有能耐的,不過等將來我見到她,肯定會一拳揍翻她的屍體,你放心好了清明。」
「嘿嘿,你肯定想不到我把功德藏在什麼地方,我偷偷告訴你,就是那條千面蛇的內丹中,你吃下去可以增長功力。我謀算過,數千年以後咱們會順利在一起過日子的。機會總是人創造出來的,我不會放過機會的。」
「不知道到時候你的手是不是還是那麼涼,不過你放心,我很暖和,我會幫你暖暖。」
「哎呀,忘了告訴你,我住在天上,是太陽的一部分,金烏負責照顧整個太陽,也要照顧我,嘿嘿。你呢,你是太陽孕育出來的黑子,本來是要去除的,但是我喜歡你。人活這一輩子,求的不就是幸福嘛,所以我把幸福放在你身上了。」
**
當年他負責教化人類,帶著李清明一起,在人間發生了點事。埋下種子,等待發芽,算計李清明的人果然沒有好下場,而李清明也得到喘息。不得不說當年的張北極才是真的張北極,跟現在腦子灌水的二百五不一樣。
吞掉千面蛇的內丹,李清明果然恢復了修為,從山裡出來徑直回到飯館中。把胸前的小人拿出來,李清明歎氣,他是恢復了,但是這傢伙卻變成這個模樣了。
透明的小人散發著微微的光,沒有自己的意識,對外界的刺激也沒有反應,但是他有一種保護李清明的本能。只要有人對李清明不利,小人就會飛快的竄出來,進行戰鬥,跟電腦裡的動漫、動畫片似的,實在是古怪。
「你不是太陽。」李清明把試圖往自己衣服裡鑽的小人抓出來,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腦袋說,「那個圓盤才是太陽,跟我的靈氣不相符,我半人半鬼,最怕這種純正的陽氣,要是冒然靠近自己就會像墓中的女鬼一樣煙消雲散。但是靠近你卻不會,北極,你是誰?」
終於掙脫李清明的手指,小人吭哧吭哧順著他的衣服往上爬,鑽進衣服裡貼著他的心口不動彈了。
夜深了,飯館的生意又一次熱鬧起來。風鈴聲依舊清脆悅耳,叮鈴叮鈴的散發著美妙的響聲,忽然風鈴靜止一下,隨後才恢復正常。李清明抬頭看向門口,看到來人眼睛微微一亮。
他有些踉蹌的走過去,雙手抱拳恭敬的行禮,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風先生,有事想請教你。」
叫人看不清楚面孔的風先生依舊坐在老位置上,來吃飯的妖怪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不再害怕了。他轉頭看向李清明,聲音中夾雜著一聲歎息,「他還會回來的,你的記憶已經恢復,就應該知道他說的話總會變成真的。」
『我謀算過,數千年後我們還會在一起的……機會總是人創造的。你的手是不是還是那麼涼,我幫你暖暖。』『老闆,你的手好涼,我幫你暖暖。』『老闆,我怕你走丟。』『老闆……』
「他就是個二百五,會謀算什麼。」李清明恭敬的行禮,卻不再說自己的請求,轉身去了廚房,他要給風先生親自做麵條。
儘管如此,他的心情還是不怎麼好,飯館裡的人也都情緒低落。平時二百五在的時候覺得他聒噪,腦子裡都是水,看上去呆呆愣愣的,就只會對老闆好,現在他不在了,竟然覺得飯館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麼一樣。原本今晚應該表演的馬戲團也暫時停止,妖怪們卻都沒生氣。
一個三頭身的胖乎乎的小孩子湊到爸爸耳邊說了句什麼,然後咚咚咚跑過來,他的臉蛋紅撲撲的,腦袋上不小心冒出兩個毛茸茸的耳朵,還一晃一晃的,他趕忙伸手摀住跑到櫃檯旁邊,看著給風先生做菜回來的李清明。
拿起一份點心送給小孩,李清明溫和道:「有事嗎?」
「老闆,我給你背一首詩。」小孩子眼睛大大的,胖乎乎的小手有著可愛的小窩窩,依舊捂在腦袋上,也許是太緊張了,毛茸茸的耳朵怎麼也收不回去,從指縫裡冒出來一小撮毛毛,瞧著特別可愛。「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老闆,詩裡說的是女子,可是我心悅男子,這要怎麼說呢?窈窕淑男還是雄壯淑男,君子好逑哦?」
軟軟的童言童語,眨著大眼睛認真的看著李清明,後者忍不住笑出來,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他毛茸茸的耳朵變回去,低聲道,「什麼說法都是一樣的,只要喜歡的那個人還在就好了。」
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小孩拎著點心道謝,咚咚咚跑回去找爸爸邀功去了。
妖怪們一個個吃完飯離開,飯館裡也開始吃夜宵了。只是那個二百五不在,氣氛不太好。阿鬼小心翼翼的抱著自己的飯盆跑出來夾菜,他特別喜歡白米飯,吃菜很少,要不是李清明讓他吃一些,他基本都不吃。
「那盤菜花多夾一點,你要多吃菜。」李清明看了一眼阿鬼的飯盆說。
「嗯。」阿鬼趕忙低下頭,他不喜歡跟大家一起吃飯,但每次都要出來夾菜,再跑回廚房蹲在犄角旮旯裡吃。
摸了摸胸口,李清明沒說什麼,吃完飯便回去休息。記憶恢復以來,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當初張北極那般喜歡他,他卻沒有積極回應,甚至在生命的最後那段時間中,想的都是怎樣才能從對方的世界中徹底消失,他那時候以為自己明白什麼才是求而不得,但現在卻迷茫了。
他並沒有求而不得,相反無所求就已經得到了。那個二百五心心念的都是他,摸摸心口,他現在仍舊守在那裡,即便是對外界沒有反應了也還是念著自己最初的念頭,執著的讓人心疼。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清明喃喃道,「二百五,快回來吧。」
夜終於深了,李清明慢慢閉上眼睛,心裡還在默默念著那句詩,念著當初他的喜歡,念著自己的喜歡,念著自己的心。
以為睡一覺一切就都會變好,但事實上並不是如此。飯館裡的妖怪們每一個清晨都會爭先恐後的狂奔到樓頂,把自己掛在晾衣架上,藉著清晨的那一縷紫氣修煉,然後懶洋洋的跑回來睡回籠覺。
「你沒有去。」接近透明的小人依舊貼著他的心口,身體發出來的螢光越來越淡,這是缺少靈氣補充的緣故。李清明早早起床,把小人抓出來放在太陽下面,卻發現他沒有吸收陽光。
心情不太好的回到飯館大廳中,看著忙忙碌碌的李青柳他們,還有在廚房裡對賬的阿哲,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飯館比以前熱鬧多了,而且他閒著,根本不需要做許多事情,但心裡卻空空落落的,總是忍不住的撫摸心口,確定他還在不在。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依舊。
一個人出現在門口,穿著裁剪得體的西裝,外面還聽著一輛價值不菲的車子,但是他本人卻沒有那種上位者本該有的氣質,反而是有些小心翼翼,他走到櫃檯前面驚喜的看著李清明,小聲說:「有件事想請先生幫忙。」
「說。」李清明沒抬頭。
「是這樣的,我公司投資了一個旅遊景點,那地方有一條小河,本來想拓寬,結果挖著挖著發現這條河的歷史非常久遠,甚至驚動了考古的那群人。只是他們剛研究沒多久就出事了,公司也不敢再挖下去。」富旋說到這裡頓了頓,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清明,見他沒反對的意思,這才繼續說,「我查了查,那條河在古代確實有記載,據說那裡有一對怨偶……」
說是記載,確切的說應該是野史也詩經上面推測出來的結果。大部分內容是考古隊內部自己發現的,但是富旋現在幾乎手眼通天,又因為搭上李清明這條線,在本市雖然名氣不夠響亮,但是但凡精明的人都聽說過他的名字,知道他的離開。
「有個長得非常好看的洗衣郎,詩經中的描述是比女子還沒,身段苗條,因為家貧,又沒有女子打理家務,便把他當成女子養著,讓他做女子一樣的事……」富旋說的乾巴巴的,那些拗口的古文他看都看不懂,別說背下來了,就只能用自己的語言,夾雜著大白話說。
故事很平常。洗衣郎雖然穿著男子的衣服,做的事情卻是女子要做的事情,他有一天在河邊洗衣服,便被一位少年書生看上了,為他做了一首詩暗送秋波,準備自己金榜題名後便去他家提親。
這件事發生沒多久,洗衣郎住的地方就遇到戰亂,死傷無數。洗衣郎雖然是男丁,卻沒有做過男人該做的事情,家中卻想讓他服兵役,因為家中其他男兒個個英武瀟灑,將來要撐起整個家,要捨棄也只能捨棄無用的洗衣郎。
書生自然是不願意,他代替洗衣郎服兵役,臨行前又為他賦詩一首,希望他能等他回來。那個年代,男子與男子的感情本就不被世人所理解,更何況書生為了洗衣郎棄筆從戎。
等書生離開,洗衣郎的日子便過的愈發艱難,家中男子看不上他,周圍鄰里亦是覺得他害了一個書生,害了一個將來能金榜題名的好女婿!
書中記載也不過是寥寥數語就寫完了洗衣郎的一生:惡疾,不治而亡。
書生卻有勇有謀,他敢打敢殺,又有謀略,在外十載,爭得戰功赫赫。當年的書生歸來時已經變成最年輕的將軍,據說在外被尊稱謫仙一樣的人物,他面如冠玉,卻是武官。向他提親的人幾乎踩爛了門檻,他卻一一拒絕,心心念著當年的約定,準備了上好的禮物,興致勃勃的回來,見他的洗衣郎。
時間可以證明一個人的真心與否,洗衣郎得此真心,怕是死得其所……吧。
「惡疾,不治而亡。」
「那便,為不治陪葬吧。」

第74章

當一個人站到足夠高的高度,發現自己可以庇佑心愛的人而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表達自己的歡喜時,發現心愛的人早已離去,那種心情、那種感覺,堪比活生生挖出心臟,還要你喘息著看到自己的心被一下下洞穿。
生命本無貴賤,那些紅白之物生帶不來,死帶不去,赤條條來,亦是赤條條走而已。
偏偏世人總是看不明白,為財務所迷,為私谷欠所迷,犯下一個個顯而易見的錯誤。
「我在軍中十載,心心念的便是他。」當年的書生長成了雄壯的青年,他低頭擦拭自己沾滿鮮血的彎刀,聲音哽咽卻又有著堅毅的平靜,「這些人都欠了你的,我亦是。當初我便不該過早的表達自己的心思,你不過是個洗衣郎,身份卑微,我卻……當初年少無知,吾……這便來陪你。」
整條河都被血水染成紅色,當年天降飛雪,一夜之間河面冰封。有人看到天邊仙樂飄飄,聽聞書生原是天上派下來的戰將,此時便來接他回去。
至於洗衣郎,誰知道,誰又記得呢?
有一個人知道,有一個人記得也就夠了。
**
「事情便是如此。」富旋歎氣道,「現在挖出來的土都是紅色的,捏著就像泡了血水一樣,我一看事情不簡單,立刻就想到了先生。」
一點都不複雜的故事,卻讓李清明聽的心裡很難受。他當即站起來往外走,「我去看看。」
「外面都已經準備好了,先生隨我來。」富旋趕忙恭敬的走在前面引路。
地方並不是很遠,不過因為出現的情況非常詭異,考古人員全都倒地不起,雖然還有意識,卻不能順利表達自己的意思了,這時候找醫生根本什麼用都沒有,還得聽醫生的囉嗦。外面圍著警告的柵欄,也有人看守,看到有人來都如臨大敵。
好在富旋早已打點好,領著李清明一路向前。其他人雖然看到這個淡漠的青年有些奇怪,卻也不敢問什麼,他們不認識李清明,卻認識富旋,能讓這人如此恭敬對待的,肯定不是小人物。
「就是這裡。」不等富旋開口說話,李清明停下主動說道。
前方就是考古隊挖開的坑,還有公司僱傭的挖掘機留下的痕跡,那裡露出來的部分土壤是血紅的顏色,好像輕輕一抓就能抓到一把鮮紅的血。當年的洗衣郎已經不在了,那些『不治』的人已經為他陪葬,歷史留下來的痕跡經過時間的沉澱,慢慢發酵,變成如今的模樣。
「好重的陰氣。」李清明閉了閉眼再睜開,就看到前方瀰漫著黑屋一樣的陰氣,仿若實質一樣。原本因為土層遮蓋的陰氣終於爆發出來,鋪天蓋地的佔據這個地方,跟周圍的陽氣互相擠壓著,陽氣源於人體,這裡人本來就少,又因為位置的關係陽光也照不到很長時間,一時間陰氣竟然佔據所有的視野。
怪不得那些考古人員剛過來就出事了,他們要是不出事那才是不正常的。
「去前面看看吧。」李清明取出無葉樹的樹葉,扔到富旋身上三枚,剩下的全部懸浮在自己周圍。他不喜歡這裡的陰氣,因為這不是純淨的力量,其中夾雜著很暴虐的怨氣,讓人不喜。
有無葉樹的樹葉保護,他們可以輕易的避開陰氣。再往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坑,裡面的紅土非常多,最下面隱隱還有紅色的血液。李清明慢慢走近坑裡,低頭看著坑底滲出來的血液似的水。「是怨氣,不是血。」他說。
「嘻嘻……那洗衣郎跟個丫頭似的,咱們要不要幫他找個男人娶回家?」
「你想太多了,我就是娶一塊石頭,也不娶那個洗衣郎,他有什麼好的?明明是個男人,卻要做女人才會做的活,實在是下賤。這要是換成我,我肯定一頭撞死,也不吃那口用尊嚴換來的食物。」
「你家裡有男丁,有女人,當然不知道洗衣郎家裡。他娘體弱不能幹活,又沒有女人,所以他就是被當成女孩養大的,將來找個男人嫁了才是正常滴。」
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聲音,李清明猛地站起來,他發現眼前的紅土竟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水,還有幾個站在河岸邊玩鬧的孩童。他們說著關於洗衣郎的事情,眼中的鄙夷清晰可見。
確定富旋還站在自己身邊,無葉樹的樹葉更加青翠欲滴,李清明便拉著他慢慢後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個端著巨大的木盆,瘦瘦弱弱的男孩慢吞吞的走過來。
他就是洗衣郎,長得不怎麼好看,卻也沒有女子的嬌媚,面對其他人的嘲笑也只是溫和的笑笑,轉頭做自己的事。
「什麼?那讀書人怎麼會看上他?定是被他騙了!」
「那是當然,聽聞他就是狐狸精,披著洗衣郎的人皮而已。咱們得想想辦法,不然將來那讀書人娶了他,還不得被他挖去心肝肺!」
「對,咱們要替天行道。」
默默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幕畫面,彷彿鬧劇一般。洗衣郎卻不管面對外人什麼樣的話語,他都是那麼溫和,他說:「你們覺得是為了他好,那就是吧。我不跟你們爭什麼,因為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
雖未讀過書,胸襟見識卻極為不俗,也怪不得這洗衣郎會吸引讀萬卷書的書生,只是旁人已經被嫉妒迷了眼,根本看不到真實。
看著洗衣郎活生生的攤在破草甸上,身上到處都是猙獰的傷口,看著他奄奄一息,看著他在最後一刻還勾著唇角笑著。看著其他人彷彿真的替天行道了一般,惡狠狠的慶祝洗衣郎的死,奔走相告的算計著等書生成為將軍凱旋歸來時,該把誰家的閨女送到他面前。富旋摀住了嘴,他覺得噁心。
人永遠都是那麼可怕,過去是,現在也是。
「……急急如律令,散。」接下來的內容李清明沒想再看,他抽出幾張符箓用靈氣點燃,閉上眼睛喃喃唸咒,最後一個字念完,空中發出一聲小小的爆破音。眼前的幻象頓時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富旋剛要說話,低頭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腳邊的骷髏,頓時捂著嘴站定不動,捂著嘴看向李清明。
神色淡然的撿起一塊骨頭看了看,李清明道:「是當年那些人的遺骨。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的後人,撿骨,我再幫他們化解怨氣。不過想解決這件事,解鈴還須繫鈴人。當年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洗衣郎或許是真的單純,那書生卻不是凡人,再找找線索。」
「是,先生。」富旋恭敬道。他立刻拿出手機吩咐下去,因為關係到考古隊的人,據說裡面有幾個國寶級別的老教授,各方面部分都一路綠燈,查找跟當年這些人有淵源的後代竟然也沒有花費多少工夫。
因為那邊說速度快,李清明也就沒有離開,他找到一塊乾淨的石頭剛想坐下,養在飯館裡的藏獒不知道怎麼的跑過來趴在上面,並且示意他坐在上面。無奈的摸了摸狗頭,李清明坐在狗身上,還別說軟軟的暖暖的,跟硬邦邦的石頭不一樣。
張北極不在,這頭藏獒竟然主動跟著出來,李清明又摸了摸狗頭,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前方。
千百年過去,世間早已滄海桑田,當年被鮮血染紅的河也不過是留下一層紅土和怨氣而已。那書生不知道有沒有算到如今會出現的情況,他殺了那麼多人,是會去地府還債,下輩子投胎成畜生亦或是草木,還是繼續與人鬥,與天鬥?
當年的求而不得會讓一個人變成什麼模樣?會不會像張北極那樣,變成腦子裡都是水的二百五?
手掌貼在心口,感覺不到小人的存在,但李清明卻知道他一定在那裡,只要自己出現危險,他就會憑借本能爬出來,擋在自己前面。明明他屬陰,二百五屬陽,陰陽不能調和,亦不能相容,那……為什麼、為什麼兩個人能夠在一起……
「先生,找到了。原來考古隊中有一個人是,其餘的人竟然離這個地方都不遠,他們有些人改過姓,有些人沒改,都是當年村裡人的親戚。只是跟洗衣郎有關的人卻沒找到,不知道為什麼……」富旋恭敬的站在李清明身邊,並沒有因為那一大只藏獒趴在那裡而害怕。
「因為他不允許他們出現。」李清明又摸了摸心口,轉頭溫和道,「我去看看考古隊的人,你把他們都叫道這裡,準備一下就開始撿骨。」
撿骨是一種積攢功德的行為,過去發生戰爭,一般都是把死屍埋在一個大坑裡就完事了,幾十年時間過去,坑裡就只剩下森森白骨,胡亂夾雜著分不清誰是誰的。這些慘死的士兵靈魂一般都得不到安寧,除非重新讓他們單獨入土為安,就是原本是天橋底下的流民,現在幫他們找到戶口安排在小客棧裡,讓他們堂堂正正的變成人,從而能夠進入地府報道。
這也是化解士兵怨氣的法子,古代有人專門做這個積攢功德,今生來世必然是大富大貴,前程無憂。
現在李清明要做的事情就是撿骨,他卻不是為了功德,而是想要知道當年的書生將軍下落如何。
考古隊大部分人都清醒的,但面色很不正常,他們身體虛弱的幾乎不能正常行動。李清明去的時候,幾個瘦巴巴的老頭看到來人這麼年輕,有些輕視的哼了聲,扭頭不看了。
「陰氣入體,沒啥事,把這個符點了,喝掉符水就好。」李清明抽出一張符。
那老頭剛想說迷信,就看到李清明隨手一扔符箓,那張符箓彷彿長出眼睛一樣飛到一個礦泉水瓶子上面,憑空燃燒,灰燼全部落到水瓶中。他還想說這只是騙人的小把戲,就看到李清明手腕一抖,掌心不知道怎麼出現一個皮筋,那皮筋好像細蛇一樣靈活捲起礦泉水,瞬間移動到他嘴邊。
在他閉上嘴巴之前,水倒進去一點,水瓶迅速移開,其他人也都不可避免的喝了一點水。
「你……無知小兒……」老頭很尷尬,還想破口大罵,就感覺全身放鬆,彷彿一股暖流充斥在心裡,下一刻他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第75章

在李清明眼中的小事,自然就真的是小事了。
那些醫生束手無策,昏迷的昏迷,食慾不振的食慾不振,有些體質差的差點一命嗚呼了,結果喝了點符灰混合的水,臉色瞬間紅潤,昏迷的也很快睜開眼睛。一個個活蹦亂跳的互相看看,又低頭看看自己 ,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老頭很想反駁,卻也不能無視自己忽然恢復的身體,他覺得自己彷彿年輕了四十歲,就像二十歲的小伙子一樣,壯的像頭牛。
在事實面前,所有的猜測都會化為烏有。
恩,有句話說得好,事實勝於雄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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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滴血認骨差不多,卻要簡單一些,大家只要跪坐在這裡,我讓誰過來誰就過來。」李清明簡單的解釋,「當會兒看到有哪塊骨頭晃動,就立刻拿起來,在旁邊擺好,知道嗎?」
這些被富旋叫來的人都被撕下裡囑咐過,富旋的身份已經給過他們震撼,但遠遠不及李清明給他們帶來的震撼,因為當其中一個人進入李清明畫的圈子裡,一陣陰風刮過,真的有骨頭輕輕晃動,其他骨頭卻依舊安靜的躺在地上。
古時候的人撿骨用的是別的方法,李清明這個更加簡單粗暴,他本身就一腳踏陰,一腳踏陽,溝通陰陽最簡單不過,通過地府生死簿的記載找到當年的骨,萬無一失。
一戶人家無論發展到什麼樣的程度,他們都要有一個根,越是歷史久遠的根就越好,就像大樹一樣,扎根越深,大樹就越大,越是根深繁茂。為什麼有人把家族比喻成大樹,其中也有這個意思,所以但凡是有些見識的人找到先祖的骨,都異常激動,他們對李清明的態度也急劇變化,比富旋還恭敬,並且口稱先生。
「還有最後一副骨。」李清明看著剩下的骨頭,深吸一口氣道,「這個怨氣化解不化解的無所謂了,隨便找個地方燒了。記得燒的時候用上這張符。」
「是,先生。」富旋恭敬的接過符箓,很快安排了兩個人把剩下的骨收拾好帶走。
最後一副骨沒有得到化解,直接用粗暴的手段燒掉,因為有李清明準備的符箓,爆發出來的怨氣被直接化解。遠在城中的李家此時正在舉行盛大的宴會,他們在慶祝,因為山河筆造河成功,雖然消息對普通民眾隱瞞了,但高層人士卻都知曉,而這份功德也會落在李家,再加上人為送予的好處,李家此時風頭無兩。
有人嗤笑李清揚傻,竟然跟李家劃清界限。
「我要見長老!祠堂的祖宗牌位倒了,全都倒了!」
「倒了就倒了唄,扶起來就是,裡面現在正高興著,你確定你要進去掃興?」
「可是……」根本扶不起來。
最後一副骨恰恰跟現在的李家有關,只是此時的李家氣數已盡,不算做這副骨的後人,當骨燃燒的時候,也就變成最後一根稻草壓到了李家這個看上去根深繁茂的大家族上面。
大廈將傾。
若有所感的看向一個方向,李清明緩緩收回視線,看著聚集起來的怨氣慢慢消散,最終陰氣沒有怨氣的聚攏也在逐漸消失。只要等這些陰氣全部消失,再曬幾天太陽,這裡就可以繼續挖掘了。
只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原本逐漸消失的怨氣忽然開始聚攏,像濃霧一樣翻滾,鋪天蓋地的衝著李清明飛撲過來。即便是有無葉樹的保護,李清明也還是感覺到一陣心悸,不過他並沒有害怕,反而有些興奮,「終於來了。」
如果單單是化解怨氣,撿骨這一項簡單的任務完成就可以了,但是他沒有離開,就是想看看這裡究竟還會不會掀起風浪。事實也沒有讓他失望,果然有外力作祟。
原本存在的怨氣就像是一條條脈絡把這些陰氣串聯起來,讓陰氣聚而不散,現在怨氣沒了,陰氣開始消散,也終於驚動了藏在暗處的東西。迎著撲面而來的陰氣繼續往前走,大白天的卻異常昏暗,幾乎看不清楚腳下的路,李清明打開紙袋拿出夜燭送的圓球,淡淡的螢光照亮了腳下的路,也讓他看清楚一條線索。
這些陰氣有一個源頭,李清明找到那個地方,手中的皮筋變成一根細長的棍子,在那個地方畫了一個圈。他站在圈中央,閉上眼睛感受這裡的氣場,找到其中弱小氣場互相碰撞的點,一腳踩過去,喝到:「給我破!」
弱小的氣場發生混亂,由弱小氣場組成的大氣場同時發生混亂,就像多米諾牌一樣,倒下一張牌,其餘的牌都會因為連鎖反應而倒下。混亂的氣場互相擠壓,像沸騰的水,處在其中的李清明其實我非常危險,不過他有無葉樹的樹葉保護,倒是能更清楚的看到腳下的情況。
那塊被他圈起來的地方開始沸騰,泥土翻滾,一隻青色的手猛地伸出來,接著是胳膊,最後是青色的臉,青色的身體。李清明看著從地底鑽出來的人挑了挑眉,他並不害怕,因為這是一隻還沒有煉成的殭屍。
「原來早有人發現這個地方,並且利用這裡的怨氣煉製殭屍。真是打的好算盤……」李清明說到這裡,頓了頓,他想到了李家,想到了山河筆,忽然愉悅的笑起來,「既然如此,我總得讓你嘗嘗逆天而行的滋味。」
「吼……吼……」尚未煉製成功的殭屍總有各種各樣的缺陷,這只看上去力量似乎不錯,不過動作莽撞沒有目標,應該是根本沒有自己的意識。而過去幾息時間,殭屍的主人還沒有控制他,李清明不知道這是不是殭屍的缺陷之一,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可以出手了。
抓出符箓扔出去,在陰氣侵襲之前用靈氣點燃,李清明眼睛看著殭屍,一點都沒有害怕對方張牙舞爪的靠近,「說鬼話你可能聽不懂,那我就說人話,讓能聽懂的人聽。你現在只是一具屍體,原本就要回歸天地,變成一抔黃土,而現在你還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有人逆天而行……唔,大白話說起來果然彆扭……今吾遇殭屍,其神智未清,切為歹人利用之,吾欲……請天准許之……」
彷彿是為了應和李清明的話,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滾滾,一道雷電毫無預兆的劈下來,整個大地都在顫動。這是預兆,大凶的預兆!
「承秉天地,姓李名清明,願代天行之……」這話說的有點自誇嫌疑,不過古時候的修士從來都是把自己比喻成天地,據說還有大能可以肉身遨遊宇宙,現在天師也是從修士衍生而來,這麼小小的自誇一下似乎也沒什麼了。
又是一張符燒完,天空中的滾滾烏雲毫無預兆的散去,彷彿那聲雷從未出現過一樣。李清明抖了抖手中的皮筋,收起自己周圍的樹葉,從正面衝過去。
他心中煩悶,急切的需要發洩。儘管眼前只是一隻殭屍,跟張北極沒有關係,但是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眼中的情緒也越來越爆裂。皮筋捲住殭屍,李清明力氣不夠大,在地上被拖行幾步,他另外一隻手快速掐訣,一道引雷符劈過去!這就是禱告天地,得到天的允許能夠做到的事情,因為天會幫你!
這就叫借勢!
殭屍全身焦黑,卻更加憤怒的樣子,他掙脫皮筋,好像終於發現李清明是他的敵人一般,不管不顧的撲過來。
「山心。」李清明卻早已收回皮筋,拿出山心,他凌空站在上面,山心隨著靈氣的灌入而變大,以排山倒海之勢壓向殭屍。骨骼一點一點碾碎,發出清脆的響聲,李清明微微低頭看著猶自掙扎的殭屍,吐出兩個字,「碾壓。」
這一通發洩,心情終於舒暢許多,只是駕馭山心所付出的代價極大,李清明倒在地上,艱難的調息著,嘴角卻翹起來,「你這東西,也不過如此。」
沒了殭屍,陰氣就沒了根,終於慢慢散去。李清明周圍也慢慢明朗,富旋才終於找到機會走進來,他驚訝的看著李清明嘴角似乎有一絲血跡,趕忙上前說道:「先生,這是……」
「沒什麼,找個人來把這東西燒了,還有這張符。」李清明慢慢站起來,身體晃了晃,終於穩穩的站住。他的心情還算不錯,看著陰氣散去,終於恢復正常的河道,紅色的泥土總算是恢復原來的顏色,看上去正常許多,河道中確實有古代的痕跡,恐怕那群考古的老頭又得激動了。
富旋辦事很牢靠,他看也沒看碾碎的殭屍,很快找來兩個中年男人。這兩個人看到殭屍後先是戒備,隨後發現殭屍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又鬆了口氣,當看到那張符箓後又是一陣緊張,追著富旋問:「這可是追蹤符?不,這不是追蹤符,我從未看過這種,這個……可是能追到殭屍的主人,再……反噬。」最後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臉色白了白,看向富旋的眼神也變了。
沒好氣的看著中年男子,富旋低聲解釋:「找你們來就是辦事的,這點事要是都辦不好,你們可別說自己是趕屍家族的了。至於那位先生,無緣無分的我不能引見,想必你也是同道中人,知道這樣的規矩。」
「那是自然、自然。」中年男子神情一凜,不說話了。另外一個人已經戴上手套開始收拾這個死的極慘的殭屍,用自家帶來的工具焚燒,同時不捨的燒掉那張符箓。
跟中年男子說的差不多,那張符箓確實是衝著殭屍的主人去的。好巧不巧的正是李家某一位長老,此時這位長老正在慶祝李家更上一層樓,祠堂的祖宗牌位倒了也只是讓他心悸一瞬而已,但是當這枚符箓燃燒完畢的時候,他卻瞪大眼睛,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就仰面倒下。
沒有那個命,就不要聚攏不屬於自己的功德。
這邊兩名中年男子辦完事,最終也還是沒見到李清明。
「先生,已經辦妥了。」富旋很謹慎的說,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小聲說,「先生,不知道可否回去……」以前那個二百五在的時候,這些話根本不用他說,富旋說完,就覺得此時的李清明有些孤,他竟然變成一個人了。

第76章

「我找先生算過你的命,你猜他怎麼說?我給了那位先生一錠銀子,他就說你能活幾千年,等待你的是平安幸福的一生,我那時候聽了高興,就又給了那位先生一錠銀子。」
「可我回來看到的是你冷冰冰的屍體,卷在破草蓆裡,沒人埋……可見先生不過是隨口說說,我竟然就信了。天也欺我,人也欺我;那我便逆天而行,逆人而行!」
「他們都為你陪葬,定然會陪你好好的,你安心的睡下,我便是尋遍整個天下,也要找到復活你的法子。」
「等我。」
書生成了將軍,殺遍所有對不起洗衣郎的人,最終卻還是一個人孤零零來,一個人孤零零去,再也沒人見過他,沒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裡,究竟……尋沒尋到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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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李清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唇旁邊,「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嗯?」富旋立即捂著自己的嘴,甚至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然而他還是什麼都沒聽到,卻見李清明怔怔的看向一個方向,他下意識看過去,就看到夕陽下面,不知何時出現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皮膚白,嘴唇顏色淡淡的,鼻子小巧,一雙眼睛閃耀耀像天邊的星,好看極了。
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李清明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說著緩步走上前,走到似乎是憑空冒出來的少年前面,低頭看著他,低低的說道,「跟我來。」
領著少年走到富旋身邊,李清明衝著他點點頭,說:「麻煩你把那裡的痕跡弄掉,不要被人看到。」
「是,先生。」富旋不敢說自己不麻煩,趕忙答應著,自己親自過去看了看,發現那地方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坑。他身體晃了晃,意識到少年就是從坑裡爬出來的,趕忙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拿出手機聯繫人處理這個坑。他一介凡人,能給李清明這樣的先生辦事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哪裡會想其他。
帶著少年慢慢往前走,藏獒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背上扛著一條野兔,顛顛的跟在後面。兩人一狗走了沒多久,富旋就追上來,安排了車子送他們回飯館。
河道的事情總算徹底結束,不過李清明帶回來一個人,他的事情卻沒有結果。
乾巴巴的坐在凳子上,周圍蘋果樹先生、旱魃和應龍,還有夜燭也湊過來盯著看。李青柳本來屬於人類的那一波,不過他毛衣上的小黑貓要過來,他只得也湊過來盯著少年看。妖怪們看完了,人類又湊過來,不過人類表現的要正常許多,阿哲還提意見,「看他的樣子可能還沒適應,咱們給他解釋,還是讓別人給他解釋?」
飯館裡的人類以為這個少年是妖怪,覺得自己解釋不合適,但是剛剛妖怪們湊過去解釋,他也沒有聽,實在是怪怪的。
「他現在神智未清,不用著急。」李清明抱著抱枕坐在櫃檯後面,淡淡道,「大家該做什麼做什麼,讓阿鬼出來陪他。」阿鬼本身就不正常,讓他陪著神智未清的少年最合適不過。
得到消息的阿鬼抖抖索索的跑出來,努力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想把自己遮住,看到明亮好看的少年後更是如此。不過阿鬼很快發現少年不正常,對外界沒有反應,他便自在許多,還抓著少年的手進了廚房,低低的解釋著什麼。
「其實……有一個人比阿鬼更合適。」李清明說完,聲音低了下去。如果那個二百五在,他肯定會對少年非常好奇,想方設法的逗他說話,還會防備著他,生怕他挖自己牆角。二百五就算吃醋也是莫名其妙的,讓人覺得好玩好笑,很可樂,再者他是純陽之體,有利於少年恢復。
可現在……一切無言。
飯館中的日子好像跟以前一樣,又好像不一樣。風鈴像往常一樣發出悅耳的響聲,聽的人身心舒暢,那突兀的一頓很明顯,李清明下意識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手裡拎著一串大蒜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的看著裡面,他腳上的鞋子有些泥巴,看著光滑的地板,原本抬起來的腳又放了回去。
「進來吧。」李清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溫和道,「進來,沒事。青柳,上茶。」
「哎,來了。」李青柳原本正坐在角落裡跟自己毛衣上的小黑貓玩兒,此時趕忙站起來,倒了一杯茶水送過來,給李清明的是一杯白開水。
男人有些拘謹的走進來,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他把大蒜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看著李清明幾次欲言又止,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說:「這位小哥,我就是想問路,不、不吃飯……」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成拳頭,那句囊中羞澀的話他怎麼也說不出來。
「沒事,問吧。」李清明的態度依舊很溫和。
「離這裡最近的寺廟怎麼走,我想給兒子上柱香。」興許是終於說出來了,男人感覺自己不那麼緊張了,他低聲說,「我兒子學習好,在國內上了兩年大學就要出國留學,學費都是給減免了的,我很高興。人活這大半輩子不就是為了讓孩子們光宗耀祖麼,我本來以為就是閉眼沒了也就那樣了,只要兒子好好的就行。」
「可他……前不久突然回來,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去學校,我問話也不說。」男人說到這裡,有點猶豫,眼睛看到櫃檯上的擺設後,忽然堅定了心思,繼續說道,「他的臉色慘白慘白的,身體很瘦弱,我看到他偷偷用小刀劃開自己的手掌,但是第二天我看到他,發現他手上一點傷口都沒有。你說,什麼人傷了第二天能恢復如初的。我就想著他是不是中了邪,想給他上柱香。」
好像說到這裡男人才注意到自己手裡還抓著一串蒜,不好意思的說:「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從家裡出來就拿了一串蒜,你們這裡是飯店吧,要是不嫌棄的話我把這個送給你們。」拿著一串蒜去寺廟上香畢竟不太好,男人的理智終於回來,他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李清明卻一直沒回話,不免的有些尷尬。
彷彿沒察覺到男人的態度,李清明喝了口白開水,溫和的說:「正巧我們也要出去上香,不如一起吧。飯館最近生意不太好,我們也是求個心安。」怕男人不相信,李清明才解釋了那麼一句。
跟當初和尚所在的寺廟不一樣,這次李清明要去的離本市很近,在一座不算高的山上,香火一般,倒是歷史挺悠久的,據說幾百年前這個寺廟就存在了。因為收下男人的大蒜,李清明就帶著他一起,還有李青柳,妖怪們和其他人則是守在飯館中。
「不好意思,今天不迎客,師傅在講道。」小和尚拿著掃帚,看到李清明幾個人有些疑惑,但他還是溫和的解釋。
男人有些失望,喃喃道:「果然是天意麼?」他已經被家裡的兒子嚇壞了,此時來上香也不過是求個心安,現在心安都求不到了,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觸摸到了什麼,心中在那一剎那見茅塞頓開。他的兒子根本不是中邪,而是真的出事了,讓他害怕的根本不願意承認的事情。
「那我們可以進寺廟嗎?」李清明沒在意小和尚的話,拿出七片無葉樹的樹葉放在自己的衣服周圍。他沒有張北極的保護,半人半鬼的體質是不能進入寺廟中的,其實要是能拿出那枚舍利子效果會更好,只是他不是佛門弟子,若是冒然拿出來,恐怕會引起騷動,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無葉樹的樹葉保護自己了。
小和尚猶豫一瞬,李青柳拿出一沓錢塞過去,他便低聲道:「阿彌陀佛,施主請便。」
進了寺廟,無葉樹的樹葉在那一瞬間飛快的旋轉著,就像一枚枚清脆的翡翠球懸浮在李清明周圍,讓他看上去有些詭異。男人倒是沒想那麼多,他道過謝後就急匆匆的進了大殿跪拜,久久未起身。
忍著身體的不適,李清明打算在這個地方逛逛。李青柳自然要跟隨,他不知道李清明要幹什麼,卻也沒問。
「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皆不是生而知之。」
「一牲一畜,一人一眼皆是生而知之。」
「善哉,眾生平等,無出挑之輩也。」
「然人知之甚多,草木蟲魚知之甚少,古往今來,悟道者皆為人也,何來眾生平等?」
「生來平等,往後皆要看造化了。」
「這豈不是強詞奪理,如此淺顯易懂的道理我們兩個加起來一百多的老人竟然都弄不明白?談何普渡眾生?」
兩個老和尚本來道骨仙風的說一些旁人聽起來很高大上,仔細想想又很有道理,感悟頗多的話,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兩個老和尚就開始揪著一句淺顯易懂的話不放,開始辯解,最後道骨仙風丟了,直接說起來大白話。
即便是如此,跪坐在周圍的人也都沒有露出別的情緒,反而更加敬重這兩個老和尚。他們不管什麼樣,都是得道高僧,有真本事的,在民間的威望也很重,在寺廟之間的名頭更是如雷貫耳。
這年頭難得有真正的高僧,據說身懷念力,曾經感悟過反社會的蛇精病。他們不是那種騙錢的假和尚,所以這座寺廟香火不斷,善男信女們更是對其信任非常,這次兩個高僧要講道,下面的聽眾為了爭奪一個位置私下裡幾乎打破頭。
李清明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和尚說完,又收斂情緒,開始重新講道。他摸了摸心口,朗盛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兩位高僧可是亦有所求?」
其中一位和尚撩起眼皮看過來,高聲道:「阿彌陀佛,這位小施主,貧僧自是無所谷欠,無所求。」
「那,這些人的信仰,高僧是否也願捨棄?」李清明上前一步,聲音依舊很溫和,彷彿說的是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現在讓高僧變成掃街的小沙彌,高僧可願意?」
原本以為這只是年輕人故意跑出來拆他的台的,面對這種人,高僧向來一笑置之,卻在看清楚李清明的樣貌之後,渾身一震。

第77章

眼如點漆,鼻如懸膽,劍眉飛斜入鬢,口若含朱丹。如此樣貌之人怎會有那樣的命格,和尚只覺得自己如墜冰窖,只有不停的唸經才能讓他的心稍稍平復下來。
這人可不是什麼不通世事的小年輕,他肯定是大有來頭,否則這種命格之人,要麼大富大貴,要麼早夭,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兩個老和尚互相對視一眼,都知道今天的講道是進行不下去了,便對身邊的小沙彌說了一聲,隨後站起來道:「施主請這邊來。」
「有勞。」這樣的反應在李清明的預料之中,他淡定的帶著李青柳進入後堂。
這裡的香應該跟前面不同,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李清明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煩躁的心似乎好了許多。兩位老和尚的態度很平和,絲毫沒有被冒犯的怒意,李清明也見好就收,對著兩位老和尚行禮。
看到他身邊懸浮著的飛快旋轉的翡翠似的球,老和尚喃喃道:「原來如此,就說你怎能進來。」
「兩位師傅,我有所求。」李清明再次行禮。
「施主請說。」老和尚看似隨意,但確實把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拿了下來,在手中不停的捻動著。
深吸一口氣,把藏在自己胸前一動不動的小人拎出來,李清明不等和尚詢問便開口道:「我有功德,請問該如何救他。」他說著,伸出手掌,讓功德展現,淡淡螢光一點都不刺眼,但給人的感覺卻光彩奪目,彷彿那隻手不似在人間一般。
兩個老和尚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不過很快掩飾住,其中一位看著李清明,喃喃道:「怪不得能活到現在。這位……」他轉頭看向站在地上做出打拳動作的小人,眼睛瞇了瞇,隨後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讓他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倒下,李清明也嚇了一跳。另外一位老和尚倒是很淡定,他念了聲法號,開始轉動自己手中的佛珠,隨著他的轉動,嘴裡的經文也不急不緩的吐了出來,李清明注意到佛珠上散發出一層光,不過那根本不是光,而是靈氣,靈氣以念力的形式進入老和尚的身體。
沒過多久,老和尚睜開眼,先是看到李清明,隨後指了指地上的小人說:「此人來頭甚大,我幫不了你。我看向他的時候,彷彿看到天上的太陽,那鋪天蓋地的炎熱火焰撲面而來,著實讓人心悸。」
「我知道。」李清明抓起小人放在懷裡,對著兩位老和尚行禮,也不說話,轉身就走。
「施主請留步。」那位老和尚卻突然開口道,他看到李清明停下便說,「此人有大造化,施主請不必著急,我與師兄即刻為他點一盞長明燈,希望略有小用。」
「多謝。」李清明低低的說了聲,頭也不回的離開。張北極的魂魄並不完整,只有一半,現在肉身也沒了,全憑一股靈氣護著魂魄,他不知道這種日子結束後等待他的會是什麼,這讓他惶恐不安,生怕這個二百五有個好歹,那時候他不敢想像自己會是什麼樣。此時聽到兩個老和尚的話,他稍稍安心,心情竟是舒暢不少。
帶著等在門口的男人離開,李清明主動開口說:「你兒子的問題,興許我能幫忙……」這人讓他想起來寺廟上香,這大概就是緣分吧,即便是得不到這一份功德,他也願意出手相助。
怕男人不相信,李青柳就把剛才寺廟裡發生的一些事說了一遍。得道高僧在男人眼裡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們能對李清明那種態度,就足夠說明他是有真本事的,這下他最後一絲懷疑也沒了,忙不迭領著李清明去他家裡。
老式平房,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裡面收拾的很整潔,不過給人的感覺怪怪的。男人的兒子住在最裡面的臥室中,此時房門緊閉,男人過去叫了幾聲,裡面並沒有傳出回應。
李清明心情好,便擺擺手,陰血逼入眼睛,看向對面的房間。
軀體活著、魂魄還在,只是軀體中似乎夾雜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李清明想要再看看,卻察覺到裡面的人扭頭看過來,彷彿知道有人在盯著他看一樣。好敏銳的感覺,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既然被發現了,李清明乾脆走過去敲了敲門,說:「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現在還是一個活人,但是你跟活人相比還多了一些東西,恐怕你現在害怕的就是這個吧?我看得出來,你……」
話還沒說完,房門就被猛的拉開,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站在房間裡,房間窗戶緊閉,三層窗簾全都拉上,此時唯一從門口照進去的光亮讓他的臉色更加蒼白。瞳孔中隱隱有血色,他緊緊的盯著李清明看了一會兒,聲音嘶啞道:「進來!」
房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青年終於舒了口氣,覺得自在許多。李清明環視房間四周,發現青年竟然點蠟燭,而不使用燈泡,實在是古怪。
「你知道什麼?」不等李清明說話,青年冷冷的說道。
「周十三,你在族中排行十三。」李清明沒有回答青年的問題,反而開始說起別的,「你的家族原來還有點歷史,如果我沒算錯的話,你祖上應該出過一位有名的天師,只是竟然沒落了,是血統問題,還是機緣問題。不……是命。」
他從未來過家裡,卻看一眼就能知道他的排行,並且說出這麼多事。關於祖上出過天師的事情,周十三也是偶爾聽老人說起過,他爹都不清楚!眼前這個青年卻能詳細的說出來,他不禁震驚,態度也從冷硬變到恭敬,他說:「先生您竟然是同道中人,我祖上確實出過一位天師,只是那個年代他被當做牛鬼蛇神殺了,從此以後我家便斷了傳承和繼承的念頭。」
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白,一點血色都沒有,但此時看向李清明的目光卻有些狂熱,「先生請救我一命!我原本就是家族中的希望,好不容易出國,我也想著有所突破,誰知道……」
這種寒窗苦讀,通過自己的學習成績取得魚躍龍門資格的人,一般被人稱之為鳳凰,他們除去家庭條件不夠好,自己本身的硬件和軟件都是一等一的強,只要給他們平台,他們就可以一飛沖天,帶領整個家族衝向榮耀的高峰。周十三就是這種人,而且他比別的鳳凰飛的更遠,公費出國,並且因為學習刻苦深受老師歡迎,即便是他不在穿著打扮上費心思,也因為模樣好看而吸引了許多男男女女。
優秀的人就像夜晚發光的夜明珠,就算他不可以的引人注目,也還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主動靠近他,想要跟他發展一段深入的關係。這時候的周十三已經完全拜託了家庭給他帶來的影響,此時的他在國外逍遙自在,比那些公子哥兒過的還好,面對自己的感情問題,便也決定試試。
「他叫狼舞,很符合我的口味,我打算跟他在一起。」周十三的臉色有些難看的說,「但是我沒想到他會邀請我玩派對,那種很混亂的……」
他被騙進去,自然輕易不能離開。
「我只記得我喝了一杯紅酒,然後就暈暈乎乎的。我看到窗戶破了,一個人全身是血的站在外面,他的眼睛是紅色的,手裡拿著一把刀,他隨手抓起一個人刺破了他的心臟……我很害怕,害怕我這輩子就這麼結束了,那還怎麼光宗耀祖。」
幸運的是周十三沒有被殺死,他後來也沒有找到狼舞,只是他發現自己跟正常人不一樣了。
「不喜歡食物,飲料也不怎麼喝,甚至白開水都不想喝。」周十三眼睛定定的看著李清明,舌尖輕輕舔了舔嘴唇,他有些興奮的說,「我發現自己竟然喜歡喝血。動物的味道一般,醫院裡的血漿味道也一般,只有人類體內的新鮮的活的溫熱的味道最為甜美,好像罌粟一樣,血紅的顏色,美的讓人窒息。」
「但我知道那是不對的,在學校裡也許會被人看出來,就只能先找借口回國。家族中有過天師,我就想找找辦法,看看能不能讓我恢復正常……我不想做那種喝血的人,我查過,有一種很嚴重的皮膚病,害怕被太陽曬到,喝血就能緩解,國外古時候,稱之為……吸血鬼。」
回到家裡以為只要仔細找就能找到當年先輩留下來的手札,可以找到辦法讓他恢復,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留給他的只有絕望。
「殭屍,你是煉製成功的殭屍。」李清明輕輕擺了擺手說,「不過你的級別很低級,所以只要喝血就可以維持生機。唔,不過這個放到國外,就是你說的吸血鬼吧。」
跟活死人差不多,不過分為有沒有意識,亦或是能力強大不強大,能不能被人控制等等。李清明看著周十三惶恐不安的樣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擔心。」
「先生、先生救命!」周十三『噗通』一聲跪下來。他先前維持的鎮定不過是偽裝而已,此時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揭了出來,他整個人都崩潰了,抓著李清明的手像抓住自己最後的生命稻草。
這個周十三命中本該有此一劫,他這輩子的發展太順利了,順利到老天都嫉妒他。這一劫要是能安然度過,他下半輩子便能安穩度日,只是他遇到的劫比較棘手,弄不好可能他下半輩子是無限期長的,還是那種再也回不到人類中間的那種。到時候他也就只是活著而已,再想幫助家族也沒有機會了,一個殭屍,在生死簿上早已被判官筆一筆勾去,因為他已經不是人了。
「你的運氣很不錯,遇到了我。」李清明淡淡的說著,他站在周十三前面,仔細的看著他的面相,溫和道,「你這個必死之劫未嘗沒有一線生機。大道四十九,還有遁去的一,所以凡是沒有絕對,你的心要嚮往生機,要主動尋找生機。」
「求先生賜教。」周十三都有一種拜師的衝動,因為他知道李清明是有真本事的,跟外面那些只有一張嘴的神棍不一樣。
「去找一副上好的梨花木棺材,明天來飯館找我。這張符你拿著,若是符自己燒成灰,便立即來找我,不管發生了什麼。」

第78章

「笑人生過眼煙雲,空呀還是空。」
「千金已散盡,夢醒還是夢。」
「滄海瞬間,勸君莫憂。」
「問英雄,何事難了。」
「為知己,一切可拋……」(來自歌詞《一肩挑起千古情》)
「洗衣郎呀,只為你一笑;千古風流……」手裡拎著一把血紅色的刀,在月色下寒光閃閃,但若是仔細看可以發現那把刀原本是墨黑的顏色,因為泡的血太多才變成紅色。男人把刀放在肩膀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慢慢走著。
就在此時,晴朗的星空突然劈下一道旱雷,在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嘁,也就弄個聲響而已,敢不敢劈到我身上?」男人晃了晃手中的刀,夜空中寒光閃過。那把飲血的刀也發出錚錚響聲,彷彿活過來一樣。一人一刀就這麼囂張的向天挑釁,然後大搖大擺的離開,只在空中留下不成調的曲子,聽的人耳朵癢癢的卻也不覺得彆扭,因為調子中包含著感情。
**
清晨,飯館玻璃門緩緩打開,悅耳的風鈴聲隨之響起。李青柳第一個正式起床,一邊打哈欠揉眼睛一邊在大廳裡走來走去的收拾,阿鬼從廚房裡探出頭看了眼外面又很快縮了回去。
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呆呆坐著不動的少年,阿鬼小聲說:「沒有事,你現在要不要休息?我這裡有老闆幫忙買的躺椅,還有好多墊子,咱們兩個人都不胖,躺在一起也是可以的。」
即便是在飯館中生活過這麼長時間,阿鬼也還是瘦瘦的,用李清明的話來說就是他活著已經很辛苦了,肯定是胖不起來的。少年也瘦瘦弱弱的,看不出具體年齡,一直呆呆的對外界沒有反應,倒是很好照顧,也知道吃東西。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從飯館門口往外傳播,傳出很遠,昭示著飯館開門了,想吃飯的可以吃飯了。
應龍和旱魃也溜溜躂達起床,發現李清明還沒有動靜,就嘀嘀咕咕的去了廚房,早飯肯定要歸他們。麵粉加蔬菜泥放入和面機中,應龍開始熬湯,另外一個鍋裡做鹵子,他嘴裡還哼著歌兒。
手指頭輕輕一搓就搓出一個小火苗,旱魃靠著門框說:「麻煩你快一點,我要吃拍黃瓜和涼拌木耳。還有那個腐竹也涼拌一下,麵條要口感硬一些的。」以前剛來飯館很拘謹,只知道幹活,現在旱魃都知道自己提意見了,還提的理直氣壯,不過應龍依舊忙自己的,並不理會他。
早餐很豐盛,還有一疊新做好的涼皮,晶瑩剔透的,最上面潑了辣油,聞起來特別香,吃著肯定又辣又開胃。李清明捂著嘴打哈欠,然後拿起筷子開吃,就在此時風鈴聲猛地一頓,隨後一個人衝到飯館門口,焦急的問道:「請問這裡是飯館嗎?」
「進來說。」李清明看了眼周十三,就知道給他的保護符廢了,「遇到什麼人,碰到什麼事,見到什麼東西都跟我說一遍。」
「我本來趁著天剛亮,太陽還沒出來想出門找棺材,結果……」周十三嚥了口唾沫說,「我看到一個很高大的男人,他的眼睛是紅色的,他看了我一眼,先生給我的符就化成灰了,我便不敢耽擱,趕忙跑來。」
「我知道了。」李清明點頭。
吃過飯,重新給了周十三一張符,看著他面對太陽害怕的樣子,想了想就又拿出一張符說,「這個可以讓你暫時不害怕太陽。我要找到那個男人,你說一下他的特徵。」
最開始的慌亂已經退去,周十三知道自己見到的男人可能就是在國外見到的那位,他心裡害怕,看到李清明淡定的樣子才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下,開始描述,「頭髮有些長,身上穿的衣服沒看清,眼睛是紅色的,長得極為英俊,寬鼻闊口,濃眉大眼,手裡拎著一把褐色,亦或是紅色的刀,週身煞氣濃郁!」
「我知道了。」在符紙上畫完符,折成一個小人的樣子,李清明嘴裡唸唸有詞,把小人扔到半空中,看著紙人彷彿活了一樣動了動手腳,似乎還四處看了看,然後就從飯館門口離開了。
那種特徵的男人幾乎是獨一無二的,恐怕很難找到另外一個跟他一樣的人,李清明一邊走一邊想著。他們竟然沒有走多遠小人就忽然燃燒化成灰消失了,李清明卻道:「就是這裡。」
這是一個旁人不會接近的樹林,枯草叢生,裡面蚊蟲巨多,屬於城市中被人遺忘的地方,說好聽點是市政綠化,說難聽些就是廢棄之地,尋常人都不會過來。而此時那個地方卻有一個人十分愜意的背靠樹幹坐著,他身邊放著一把黑褐色的長刀,從李清明這個角度看可以看到他英俊的側臉。
「誰?」只看了一眼,那人卻立即察覺到,一雙眼睛銳利的看過來。李清明注意到他的瞳孔果然有些紅色,眼睛卻不完全是紅色,此人週身煞氣不是濃郁,而是都快要化成實質了。
即便是他周圍都是蚊蟲,卻也沒有敢靠近的。萬物生靈都害怕的煞氣,難怪周十三拿著符只打了一個照面就出事了,難怪。
「妖物?人類?還有一個半人半鬼的?這個組合倒是有趣。」男人並沒把這幾個人放在眼裡,他摸了摸自己的刀,笑道,「你們是自己過來送死,還是我追過去?你們過來的話我可以給你們留一個全屍,否則便沒那麼幸運了。」
對方眼中的暴戾根本遮掩不住,李清明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一下,低聲道:「後退!」這次蘋果樹先生跟著出來湊熱鬧,沒想到遇到這麼棘手的事,對方顯然根本沒打算跟他們交流,在他眼裡,都沒有交流的必要。
怪不得當初會突然出現殺人,李清明有些明白了,也許周十三參加的派對不但進行的遊戲不正常,參與的人恐怕也不正常。他抖了抖手腕,抓住皮筋,胸前的小人卻突然鑽了出來,站在李清明前面踢胳膊踢腿,好像活動前熱身一樣。
盯著小人看了一會兒男人卻哈哈大笑著收起刀,也收起週身的殺氣,「有趣、果真有趣。爺爺不陪你們玩了,得去老地方看看。聽說那裡要開拓河道,爺爺得去看看有沒有人不長眼。」
不知道他是急著離開,還是看在週身冒著淡淡螢光的小人的面子上才離開。他手中的刀有內斂的光芒閃過,跟主人一樣低調,一人一刀就這麼打算離開。李清明下意識上前一步,說:「請留步。」
身體頓了頓卻沒有回頭,男人嗤笑一聲渾不在意的說:「那個小朋友本來在我的誅殺之列,今天看在……就放你一條生路,你這個半人半鬼的也別要求太多,今天爺爺放過你,是你的造化。」他說的毫不客氣,週身仿若化成實質的煞氣讓他的話彷彿重若千鈞,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坑來。
「洗衣郎……」李清明輕聲說道,看著男人猛然轉身,一雙眼睛仿若厲鬼一樣看著他,吐出一口濁氣繼續說,「在我的飯館裡,我讓蘋果樹先生帶你去見他,但是他現在神智未清,希望你能控制住自己。」
早在聽到男人嘀嘀咕咕說河道的時候,李清明就已經猜到對方的身份。神魂來歷不明,一言不合就開殺,週身煞氣濃郁,讓他看上去依舊脫離人類範疇一樣。殺一人是為罪,殺萬萬人是為雄,即便是天道不容,也不能磨滅此人身上的成就。
自己的話說完,對方皺緊眉頭的樣子讓李清明知道自己猜對了,他竟然真的跟洗衣郎有關係。不得不說世界真的很小,但世界又很大,這麼多年過去,男人都沒找到辦法讓洗衣郎完完整整的復活。
「老闆,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帶他回去。」蘋果樹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
如果此時李清明說的是除了洗衣郎的任何一個人,男人都會認為這是對他的挑釁,絕對不會放在心上,而且還會很生氣,他生氣的後果很簡單,殺殺殺!但他心中有一塊最為柔軟的地方,讓他心心唸唸數千年都未曾忘記,此時聽到這個,無論真假,不,他不敢冒險,即便是有那麼一絲絲可能,他也要認為是真的。只有確定喜歡的人沒事,他才能安心做別的事。
「我們走。」不再理會男人,李清明轉頭對周十三說。
梨花木棺材並不算難找,周十三家族裡就有,是一個老頭給自己準備的棺材本,聽說周十三要,也沒問原因就讓家裡的小輩送過來了。周家在這方面的態度都一樣,周十三是大家的希望,既然寄予厚望就要給予足夠的支持,無論發生了什麼!這樣的凝聚力讓李清明心中微微顫動,他拍了拍周十三的肩膀溫和道:「你的運氣很好。」
「嗯,我也覺得是。」周十三點頭,「家裡人都對我很好,他們都把我看成是自己的孩子。」
當初那位靈魂舞者被學生迫害,魂魄離體,身中道術不得解,李清明把他帶回家鄉,利用祖宗庇佑破了道術;現在周十三遇到麻煩,卻不能再照葫蘆畫瓢,因為他身上的問題比較嚴重,單單是祖宗庇佑還解決不了問題,得更麻煩一點。
圍著運來的梨花木棺材轉了一圈,李清明滿意的點頭:「不錯,我要準備一下,你穿上衣服入殮吧。讓你爸爸準備好哭喪,族中也請來幾位幫襯著。這次你命不該絕,不但遇到我,上天還給你留下一絲生機,你們周家一定會一飛沖天!」具體的細節李清明沒有說,天機不可洩露。
毛筆蘸著硃砂在棺材裡畫上一道道符,最後一筆勾勒完畢,讓整個棺材看上去仿若處於地獄中一樣,周圍的硃砂痕跡彷彿活過來一樣,鮮紅的火焰,還有在火焰中被灼燒的惡鬼,讓人看了眼暈,身體裡的靈魂都快要被吸過去似的。
周家族長知道事情的具體細節,他主動表態支持李清明,其他人雖然疑惑卻也跟族長一樣的態度。這個家族的凝聚力由此可見,周十三的父親早已換成白衣,坐在旁邊暗暗垂淚,周十三換上了斂服慢慢躺進棺材裡,家族中的幾個小輩從外面跑進來,也沒說話,『噗通』一聲跪下就開始哭。

第79章

親自點燃一盞長明燈,李清明開始繞著棺材轉圈,他要偷天換日,讓周十三這個人死去。即便是他現在已經不是人,變成了殭屍,卻也還是能享受周家的供奉,因為他畢竟是周家人,為周家帶來許多名望,再加上周家人不肯放棄他,這一切都進行的特別順利。
做完法,李清明快步走出去,抓了一把米撒到棺材上,然後對等在外面的族長說:「麻煩您去祠堂給祖宗上柱香,就說周十三……沒了。接下來什麼都不要說,一直哭就可以了。」
「老朽知道了。」族長是個精神奕奕的老頭兒,他很快轉生離開了。
傳聞姜子牙下山時遇到一個樵夫,樵夫得罪了一個橫行霸道的二代,那二代不依不撓的想打死他。樵夫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子,要是他被打死了,那這個家也就完了。姜子牙就想了個注意,讓樵夫家裡挖一個坑,樵夫躺在裡面,自己則是抓了一把白米撒上去,讓老母帶著幼子跪在旁邊哭。
那邊二代找了人,準備來樵夫家裡,誰知道正好碰上以為會推演的高人,那高人幫忙推演一番就說:「快別去了,那人早就死了,現在身上都有蛆了。」
故事就是這麼個故事,具體情節誰也不知道,不過李清明倒是學了一點,用大米裝蟲子,好像周十三的棺材已經千瘡百孔,腐爛不堪似的。
再說族長那邊,他跪在祠堂裡哭的死去活來,只要一想到那麼優秀的周十三莫名其妙的變成了殭屍,他就悲從中來,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要是周十三這回好不了,他這個族長實在是愧對祖宗,簡直恨不得哭死算了。
祖宗、祖宗,想要顯靈得天時地利人和,肯定沒有那麼容易,但是要察覺到族長的意圖,再看看族中的小輩們還是不難的。已經投胎了的祖宗自然顧不上周家,但是總有那麼些還沒投胎的,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不說義憤填膺,但總得找閻王爺哭訴一下冤屈吧。小輩們兢兢業業的發展,眼瞅著要魚躍龍門了,結果莫名其妙的變成殭屍,直接跟周家沒關係了。
這事兒說出去任何人都會覺得憋屈,更何況小輩還是在西方出的事。
估摸著陰間鬧騰的差不多了,李清明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看天,手指不停的掐算著時辰。他說周十三命好,一方面是遇到了自己,另外一方面來自周家。周家正好有一個媳婦,十月懷胎就快要生產了,據說夫妻恩愛,這是小兩口的頭一胎都喜歡的緊。
「來兩個人跟我來,要生產了。」李清明忽然開口說道。等在他身邊的兩個中年男子立刻走上前,跟著他離開周十三家,坐上車直奔醫院。生產當然得去醫院,就算周家比較傳統,但也沒有那麼死板,要是硬留在家裡生產,萬一媳婦孩子出了事,那可得不償失,周家還是很懂得變通的。
「先生如何得知?」中年男子掛了電話,知道那個年輕媳婦真的發動了,現在正躺在車裡往醫院趕,算起來比他們還要慢一些呢。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車窗外,李清明淡淡道:「是天告訴我的。」
幾個人到了醫院,又等了一會兒那媳婦才到,整個人都疼的不成樣子,也顧不上關心別的。周家那位准爸爸更是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產房外面不停的轉圈,也聽不到別人說話。李清明也站在旁邊,他知道等孩子出生,命名的那一刻,他在生死簿上就跟周家分不開了,並且一輩子也已經注定。
而李清明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這個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把周十三的生辰八字一起送往地府,孩子命名的時候,也把周十三的名字送下去。有周家的祖宗在,這件事基本上能辦成功。周十三假死偷天換日,周家祖宗在地府裡鬧一鬧,閻王那邊顯示覺得不太公允,有那麼一丁點兒理虧,陽間再送去消息讓周十三跟周家新出生的孩子一樣重生,掛靠在生死簿上,重新變成周家人。
做完這些事,李清明還要立刻回去,因為周十三現在還不是正常人,要幫他把體內不屬於人的氣息排除掉。這個就比較簡單了,祖宗庇佑,老祖宗不想放棄這個人,總會利用家族的氣運亦或是其他力量幫助李清明,讓周十三變回堂堂正正的人。
這就是有家族的好處,不管是遇到世間的俗事還是陰間的鬼事,只要家族肯要你,就不用太擔心,老祖宗會保護你。
躺在棺材裡的周十三被兩個家族中的長輩抬出來,急哄哄跑到祠堂中,族長還在哭,其他人也跪下來哭。慢慢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在哭,真心實意的。李清明拿出一道符箓貼在周十三的額頭上,跪在旁邊唸唸有詞。
這麼多人都想讓周十三回來,他是眾望所歸。這種支持叫做『人氣』說不清道不明,卻實實在在的存在著,許多人一生都在追求『人氣』,追求家族的凝聚力,追求家族的支持,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償所願,這個更要看命。命中有,就一定要,命裡無,也終究不會得到。
符箓慢慢染上一層血色,血色越來越濃,最後幾乎變成褐色,李清明眼疾手快的拿下符箓,用靈氣點燃,然後繞著周十三轉圈,是不是的在他身上點一點。
這個運氣好的年輕人,命中一劫有驚無險,他將來一定會成為人傑。
最後指尖的靈氣輕輕點擊周十三的天靈蓋,李清明的生意清晰的傳入所有人的耳中,「周氏十三,還不快快醒來!」其他跪著的族人也都跟著喊道,然後眼睛緊緊的盯著周十三,看著他慢慢睜開眼睛坐起來,都長長舒了口氣。
那位年輕的先生說過,只要周十三能醒過來,事情就算成了,他們家族的驕傲沒有離開,不過是出門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從此以後周十三的族譜也要跟新出生的孩子掛在一起,他也變成了那對小年輕家的孩子,不過他並不需要改口,還是跟現在的爸爸一起住,除了這些改變,他跟以前比並沒有改變。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因為天時地利人和,被李清明順利扮成,周家祖上出過天師,對這些事情也有所瞭解,他們自然感念李清明的大恩,想為他供奉長生牌位。
「這件事並沒有徹底解決,周十三想要回去唸書的話,最好再等等。我過幾天有空了跟他一起去國外一趟,這幾天你去看看小弟弟,就不要再離開祠堂,住在這裡!」李清明叮囑著,對著周家人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羨慕周家,不過時也命也,人就是要信命,他現在的日子已經很不錯了。回到飯館中已經是深夜,生意照舊,大廳中坐著一桌桌顧客,大家都在小聲說著話,一邊吃美味的飯菜。偶爾有一兩個小孩忽然跑出來,也會飛快的跑回去,有的小孩子還會被爸爸不知道怎麼伸出來的布條捲回去,低頭摸著小孩子的腦袋細細叮囑。
飯館的口碑越來越好,妖怪們也越來越放得開了。李清明進門後直奔櫃檯,然後就看到一個三頭身小孩子咚咚咚跑過來,眨著大大的眼睛說:「老闆,你回來了。可以送我點心嗎?」
櫃檯上擺放著一盒盒點心,都是李清明提供的配方,飯館裡其他人一起烘焙的。隨手拿起一盒遞過去,李清明溫和道:「可以送給你,快回去吧,我看到你那桌拔絲芋頭上來了。」
「啊呀,真的!謝謝老闆。」小孩一邊捂著腦袋上冒出來的毛茸茸耳朵,一邊抱著盒子往回跑,因為太著急還差點摔跤,好在他爸爸暗中出手把他撈了回去。小傢伙窩在年輕的妖怪爸爸懷裡小聲說著話,妖怪爸爸是不是的摸摸他的腦袋,把他冒出來的毛耳朵摸下去,然後把吹涼的拔絲芋頭塞進小傢伙嘴裡。
李青柳忙著上菜,瞧見李清明回來眼睛亮了亮,他抽空過來說:「那個被蘋果樹先生帶回來的人一開始很囂張,說他要是心情不好就砸爛咱們飯館,不過後來他看到阿鬼身邊的少年就改變了態度,現在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卻沒有別的反應。現在估計在樓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洗衣郎呢?」李清明問。
「還跟阿鬼在一起。」李青柳說完,趕忙去了廚房。顧客太多,他基本沒有閒著的時間,而且這些顧客點菜都特別多,米飯要一大盆一大盆的,並且還能全部吃掉,那飯量,說出去別人都不會信。
好容易送完最後一名顧客,大家又忙活著把碗盤送到廚房,順便給自己做一頓夜宵。李清明趁著這個時間上了一趟樓頂,看著靠牆坐著的男人,他慢慢走過去說:「你在想什麼?」
「在想為什麼我努力那麼多年,結果卻沒有絲毫改變。天要懲罰我就懲罰我,別連累無辜。他從未傷害任何生靈,為什麼還會有這樣的命運?天道很不公,不是嗎?」
抬頭看著夜空,李清明摸了摸心口,喃喃道:「天確實不公,不過想找一條生路卻也不難。他已經出世,而你本身就在世俗中,怎能說天道不公呢?你堅持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個?」
被李清明說的一滯,男人歎了口氣,第一次露出落寞的神情,他說:「我叫石殺,當年棄筆從戎,在邊境建功立業,高興的回來卻看到惡疾不治的他。有人說我此生無妻,是天煞孤星的命,但我偏偏不信命,與天鬥,與人鬥,殺殺殺!」
「這不挺好的。」李清明有些不解的看著對方。
「但我並沒有等待他醒來的結果!」石殺有些激動的說,他身邊的刀彷彿為了應和他的情緒,發出錚錚響聲。
這個人跟當初下紅塵歷練的和尚不一樣,和尚後來入魔,但神智尚在,這人則不是,他已經忘了自己的本心,把殺戮當成自己入魔的根本,他已經忘了最初的自己。但這也沒什麼不同,有一人肯為另外一人與天斗數千年,這樣的豪情,堪稱無價。
「你……」李清明想說什麼,卻又覺得語言表達不出自己的心情,他只得改口道,「你很不錯。幫我一個忙,我便能讓洗衣郎恢復神智……」

第80章

石殺質疑他,「你有何能耐?」
「我李清明從不說假話,你願意信就信,不願意相信,那只能說我們沒有那個緣分。洗衣郎你可以帶走,我從此不過過問此事。」李清明說完轉身就走。
在大廳裡吃夜宵的時候,阿鬼端著兩個飯盆出來夾菜,洗衣郎還在廚房中,依舊呆呆愣愣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石殺很快下來,若無其事的拉了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阿鬼今晚可以睡在廚房隔壁的小屋子裡,專門給你清理出來的。」李清明忽然開口,見阿鬼面露猶豫,便說道:「有小門跟廚房相連,耽誤不了你的工作。」
「謝謝老闆。」阿鬼細如蚊吶的聲音響起,不過他偷偷看了眼李清明,趕忙拿起筷子夾了一些肉放在飯盆裡,這才低著頭跑回廚房。他不喜歡吃太多的菜,但李清明總是要求他多吃,每次去外面夾菜都要頂著極大的壓力。
石殺身體煞氣太重,不太好靠近洗衣郎,晚上只能隨便找個角落一窩,就這樣閉目養神。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摸著胸前,李清明低聲道:「晚安,二百五。」小人一動不動的貼在他的心口,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天亮了,飯館又開始重複跟昨天一樣的日子。李清明親自下廚做了一些蒸餃,大家吃完早餐,他站起來拍拍手說:「我要出國一趟,這段時間飯館就靠大家了。天氣還是很熱,繼續推出涼面套餐,回頭我寫一個冰激凌方子,大家自己琢磨著做出來,作為禮品送給顧客。小孩子可以多送一個,這段時間飯館暫時不推出活動,大家安心。」
「知道了。」對於李清明三天兩頭的外出行為,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唯一不習慣的是張北極還沒回來,沒有那個二百五在,飯館中的氣氛總是活躍不起來。
那邊富旋得到消息,幫李清明辦手續,因為蘋果樹先生這次也要跟著出門,所以就需要通過一些手段才能坐飛機離開。
周十三帶著整個家族的希望離開,他手裡的錢不是很多,卻滿滿都是心意。整個家族的人都給他湊錢,有的小孩子還砸破了自己的存錢罐,讓他心中極為感動,想著這次去國外順利的話,肯定能提前畢業,他絕對不會在國外發展,一定要回來。前半輩子家族是他的後盾,以後他就是家族的後盾,他是那只領頭的鳥,帶領大家一起飛。
國外其實跟國內差不多,都是人,都是氣場,不同的是大家的信仰不同,崇尚的力量不同。
「先生,我在國外給您買了套房子,儘管去住,管家都打理好了。」富旋這人情商極高,李清明只是請他幫忙,他就一條龍服務都弄好了,讓人極為舒心。房子靠近周十三的學校,處於繁華地段,還請了專業的管家,富旋因為忙生意脫不開身,但問候卻通過電話表達了,還貼心的表示,有任何事都可以讓管家去辦。
管家當然也不是普通人,是專門從國內趕過來,原本跟著富旋打理生意的精英。
「你最近不要回學校,跟我住。」見周十三猶豫著不說話,李清明直接下了結論。石殺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看向李清明的眼光變了變,似乎沒想到他有這麼大的能耐。
晚上吃的並不是國外的料理,而是純中餐,李清明親自下廚做的。吃完飯,管家體貼的泡了咖啡,給大家留下說話的空間,自己退了出去。石殺依舊抱著自己的刀,他聽完李清明的問話,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天我就是覺得那棟房子裡全都是邪氣,料想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進去殺了幾個,其他人跑的倒是快……」
「你知道他們都是什麼人嗎?」李清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看了眼茶几上的方糖,想了想卻沒有放。
「不知。」石殺不在意的說,「我向來是想殺便殺,不會去關心對方是何身份。」
「那我們出去找一找,看看他們還有沒有繼續開派對。」李清明放下咖啡,終於放了一塊方糖,用細長的銀勺攪了攪,然後又喝了一口,卻覺得還不如純正的苦澀味道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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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是狂歡的時刻,年輕的男男女女們像貓聞到腥味一樣在夜色中碰頭,用自己的方式找到這個地方,然後打扮一新進入這棟房子。裡面到處都是散發著靡靡氣息的酒水,有加了料的,有沒加料的,還有讓人昏昏欲醉的音樂。昏暗的角落中,有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拉著心儀的對象親吻,恨不得立刻就放飛自己。
「嗨,咱們今天玩個大的。」皮膚白皙的青年穿著騷包的透明針織衫,妖嬈的大聲喊道,「咱們來扔沙包,扔到誰身上誰就過來對我表白,我要是答應了……嘻嘻……」
「狼舞少爺又開始玩了,不過我們都陪你玩。」下面有人起哄,立刻找出一個小袋子,淡粉色的,裡面還裝著可疑的液體,叫幻想聯翩。
遊戲很快開始了,叫狼舞的男孩皮相幾位好看,身材又好,也特別會玩兒,很受大家歡迎。不一會兒就有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擠開人群走上來,看著狼舞露出曖昧的笑容,說:「答應唄,要是拒絕還得找借口找理由的,多麻煩。」
「你都這麼說了,我都不太好意思拒絕了。」狼舞扭了扭身體,還有意無意的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說,「再來幾次,兩個人怎麼玩,多沒意思。」
「就是……」大家一起起哄,遊戲也玩的越來越有意思,逐漸進入高潮。
外面,石殺皺眉看著眼前的房子說:「就是這裡,裡面邪氣沖天,真想殺光。」
「你冒然闖進去,不但會讓他們迅速離開,還會傷及無辜。」李清明面無表情的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紙袋,拿出符紙遞給周十三,「方位我已經寫好了,你就按照這些方位擺放符紙。這些桃木棍,蘋果樹先生幫忙插在地上,方位也在紙上。石殺,你在唯一的出口等著,若是有人出來,一律格殺勿論!」
「現在你不擔心我濫殺無辜了?」石殺沒好氣的說。
李清明拿出毛筆和硃砂,準備現場畫符,他面無表情的說:「那是因為有能耐逃出來的,都不是普通人。」
符紙和桃木形成一個整體,按照八卦的位置擺放,陣眼被李清明挪到外面,他親自鎮著,最後這張符就是關鍵。他要把房子裡的妖魔鬼怪全部困住,這個陣就是關鍵,因為規模甚大,他心中謹慎無比。十二天罡八卦陣,是上古流傳曾經諸葛亮行兵打仗用過的,只不過此時被李清明弄的簡單一些,規模相對來說也小了,儘管如此,難度也不低。
借用陣法本身的氣場困住房子裡的人,讓溫和的空氣變成絞殺敵人,類似城牆的存在,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更別說做了。
「啟!」李清明畫完最後一張符,同時用靈氣點燃,仰頭大喝一聲。
石殺立即踢開前面的門,衝著門裡糾纏成一團團的男男女女們喝道:「孫子們,爺爺來了!」他神情興奮,手中的刀不由自主的發出錚錚響聲應和著,週身幾乎成為實質的煞氣衝著房子裡撲過去,仿若下山的猛虎,瞬間衝開裡面淫亂的氣場。
感覺敏銳的人已經尖叫著後退,感覺遲鈍的普通人反應不過來,只能成為犧牲者。因為石殺的出現,隱藏在人群中的非人類終於不再隱藏,他們隱晦的交換眼神,然後飛快的從各個方向離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這些人當然也有自己逃跑的路線,窗戶、煙囪、房頂,還有門。
但往常特別管用的速度此時卻失去了優勢,無論再怎麼邁步好像也穿不過眼前這道門一樣,明明不遠處就是小巷,只要鑽進去就能逃之夭夭,任何人都別想找到他們!有人順著煙囪往上爬,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就像蝙蝠的翅膀一樣讓他們可以借助空氣浮力飛下來,又刺激又爽快,並且屢試不爽。
「風來。」李清明神情淡然的說道,「殺。」
平地旋起一股狂風,盤旋著往上,因為那人剛好展開斗篷,阻力巨大,吹的他渾身晃悠,一時間竟然不敢跳下來了。那陣風來得快去的也快,卻好像在他的心臟周圍刮了一圈,風中混合著細小的尖刀,只要他敢跳下去,尖刀就會戳爛他的心臟似的。
有人敏銳的發現外面的情況,不再敢輕舉妄動,便向大門這邊摸過去。寒光閃過,一縷長髮慢慢落到地上,那人倒抽一口冷氣,再不敢向前。
所有試圖跑出來的人都被困住了,他們驚疑不定的看著同伴,最後悄無聲息的退回房子裡,這種時候,跟普通人混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控制這麼大的陣法讓李清明的臉色有些白,他找出幾顆大補丸吞下,對周十三說:「跟我來。」
「是!」周十三已經被這一變故驚到了,他知道李清明能溝通陰陽,學識極為廣博,卻不知他還有這樣通天徹地的手筆。他一個小小的凡人,何德何能讓這樣厲害的先生幫他。
而這一手露出來,石殺也對李清明刮目相看,並沒有冒然闖進去。
一點一點往前走,推開緊閉的房門看著昏暗的光線下靠在一起的人,李清明扭頭說:「把你認識的所有人都挑出來。」
人群都靠在一起,這種氣氛讓他們感到心悸,同時又有些興奮,看著李清明淡然的擺了擺手,找到一個乾淨的凳子坐下。周十三走過來,有幾個認識他的同學眼睛一亮,隨後又忙不迭往人群後面躲,生怕被認出來。
但他們注定是躲不過去的,都被周十三一一找出來,其中包括狼舞和另外一位滿頭金髮,嘴唇卻格外紅,穿著極為講究的青年。
「先生,他不是我的同學,但是上次……」周十三聲音壓低,說,「我見過他,而且我覺得我之所以那個樣子……就是因為他……」一個穿著講究,好像中世紀貴族一樣刻板,喜歡和殷紅如血的酒,說話都一絲不苟卻偏偏來參加這種排隊的男人,要說他不可疑,恐怕傻子都不會相信。
而這裡,沒有任何人是傻子。

第81章

「英勇的騎士,保護了他心愛的王子。」
「熱血拋灑在冰冷的馬路上,心臟伴隨著鮮血一下一下跳躍。」
「高亢的吟唱佔滿我的胸腔,讓我增添新的信仰。」
「他為我而生。」
穿著整潔的男人神情虔誠,絲毫不因為自己曾經做的事情感到一絲絲的錯誤,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李清明,又看了看周十三,臉上一絲不苟的表情終於變了。「你是、你應該是我的人,為什麼……」為什麼他還是人類,他根本感應不到對方跟自己的關係,明明當初他把這個人類變成了自己低一級的異類。
他的信仰跟人類不同,他是高於人類存在的異類,是黑暗中的王者,來參加派對也不過是為了獵艷和自己的食物而已。他舉行的儀式沒有過一千也有幾百,從未失敗過,從未!
「先生。」周十三已經通過對方的表現看出來,當初他就是因為此人才變成了低級殭屍,差點害了他下半輩子,還有周家的未來。
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李清明轉頭看向躲在人群後面的漂亮男孩,說:「狼舞,周十三的同學。還有這些同學,你們都跟我來。其他人休息一晚上就可以離開了,這期間不要試圖離開這個地方,因為你們出不去。」就算現在把陣法撤掉,原本形成的氣場也不會立刻發生改變,就像漲潮一樣,退潮後過一段時間地面才會重新變得乾燥。
因為石殺站在一旁虎視眈眈,被點了名字的人沒有一個敢動彈的,都乖乖離開,進了李清明歇息的房子裡,一擺溜的蹲在前面。狼舞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忙不迭找周十三解釋,「周,你要相信我。那時候咱們的感情剛剛確定,我只是想把你帶進我的圈子裡,這些人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們不會害人的。倒是這位……先生?竟然用手段把我們帶來,還有他……」
「周,你是不是被脅迫的?告訴我,我會幫你!」狼舞聲音高高低低的說著,看到周十三的臉色沒有變化,終於死了心。
除了唯一的一位,其他人竟然都是學生,在人類社會中立足,還在培育人才的學校中。李清明輕輕搖頭,這種情況要是放在國內,早就有人出手了,學校重地,氣場極為複雜,還有文氣庇佑學子,更別說前後五十年中就有可能出一位大人物,這種地方是不能發生混亂的。當初富旋的學校出事,李清明其幫忙,還把舞蹈學院給隔離出去了。
而現在周十三的學校發生了這種事,只能說學校也出事了。
「都殺了?」石殺抖了抖手中的刀,上前一步。
其他人都下意識看向李清明,後者低頭掐指,又看了看這些人便擺擺手說:「不用,除了他和狼舞,其他人都困在馬路上,自然有人來收拾他們。」這些都是低級殭屍,唯一一位高級一點的和狼舞被留了下來。
看著這些人如釋重負的樣子離開,李清明暗暗搖頭,他們大概對自己非常有信心,想著能從馬路上離開,卻不知道因果相報,就算他們已經不是人了又能怎樣,已經變成鬼的人自然不會放過他們。
「你們可以在人類社會中生活,但是不能跟人類扯上關係。他們手上犯的人命足夠讓他們活不過今晚,你們要是不相信明早可以去看看。」李清明見狼舞用詫異的眼神看著自己,便解釋道,「你把周十三騙到派對中,除了看中他的皮相,還看中他的身份了吧?覺得這樣的天之嬌子若是拉到你們的陣營中,你們定然能更進一步。」
這群人的目的其實很好猜,不過是日子安逸久了,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總想著拉一些正常人類進入他們的陣營。覺得自己能與日月爭輝,覺得自己能掌控人類的命運,覺得自己凌駕一切之上,殊不知他們讓人類變成非人類的時候,那一條條人命就已經算計到他們身上。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行為,可以打個比喻:張家種了一塊土豆,準備留著冬天吃,結果一群兔子偷偷把土豆挖走了,張家知道後肯定要把土豆搶回來,還會把兔子殺死,回家添菜。
當人類實力更強的時候,他們就是張家,當人類弱的時候,他們就是那些兔子。東風和西風總有強弱對比,誰強誰就佔據上風。
深夜,空蕩蕩的馬路上躺著一群年輕人,偶爾有車子飛快的駛過,看到這邊後也會飛快離開。
一陣冰冷刺骨的陰風毫無預兆的刮過,陰影裡不知道為什麼扭曲了,有人從裡面搖搖晃晃的走出來,月色下他的臉色慘白無比,瞳孔極小,像極了電影中的殭屍。隨後又有接二連三的人慢慢出現,他們毫不猶豫的走向躺在地上的人,面無表情的抓住他們的脖子,張開嘴呼出陰寒的陰氣啃下去。
這些都是他們曾經玩弄過的人類,沒想到這些被他們藏在心底的秘密早就被那位先生知道了!沒有時間思考先生究竟是怎麼知道的,他們只覺得自己強壯的身體在一點一點破碎,比正常人更健壯的心臟彷彿亨受不了負荷快要爆炸,劇痛傳遍全身,讓他們想立刻死掉。
讓人恐懼的咀嚼聲在耳邊響起,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手指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不見了。喉嚨支離破碎,連叫喊聲都發不出來,更別說逃跑,他們彷彿看到先生那雙看透一切的雙眼。
天亮了。
「竟然都死了,心臟破碎,沒救。身體倒是好好的,真奇怪。」石殺一大清早的出去一趟,然後迅速跑回來,追著李清明問,「你早知道他們身上都有人命?這些非人類竟然這麼容易就死了,不是說他們都是打不死的小強嗎?只要有鮮血就能復活,像吸血螞蟥!」
「以為他們該死。」李清明淡淡的解釋,「學校不會容許這些人長久存在的,我不過是推波助瀾一下而已。」
這就是借大道成全自己的小道,李清明在心裡補充。他讓周十三帶著狼舞和那個高級吸血鬼,石殺跟在後面,大家來到學校中。
國外的學校建築風格跟國內迥然不同,偶爾還能看到手拉手的男男,旁若無人的湊到一起熱吻,還有更大膽的情侶就差進行最後一步了。李清明仰頭看著學校裡的建築,說的話卻跟學校沒關係,「周十三你去跟學校匯報一下,讓他們給死去的學生超度一下。再請一位教堂護法什麼的來坐鎮。」
學校被非人類肆意干擾,要麼某些人不知情,要麼是某些人故意。不過這些事都跟李清明沒有關係了,他又給了周十三一張護身符,就準備打道回府。
「這兩個人為什麼還要留著。」石殺看著兩個人很不順眼的說。
「那是藥引。」李清明淡淡道。
這次出國好像什麼都沒做,又好像做了什麼。死了十幾位低級殭屍,帶回來一個狼人和一個高級殭屍。而當學校收到周十三的匯報,很快找來教堂的人處理這件事,並且想要認識一下李清明的時候,後者早已經坐在自家飯館中,開始準備換回洗衣郎神智的藥引了。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依舊如往常一樣響起。
「清明。」李清揚走進來,抬頭挺胸。他跟李家再沒有關係,來飯館也終於不再覺得內疚,整個人都明快許多。他看了看李清明的臉色,確定沒事後才說,「李家開始死人了,有些是道法反噬,有些完全是意外。上到八十歲老人,下到三個月的小孩,甚至剛嫁過去的女子也都出了事。家主曾找到我,想讓我找你求助。」
說到這裡,李清揚露出諷刺的笑容,「我跟家主說,雲雨扇、山河筆都在李家出現,還想要什麼?」
山河筆現世,畫地為河,沉重如山的功德壓倒李家這個徒有其表的家族上面,那些福薄命淺的李家人承受不了這麼重的功德,只會不停的出現意外,然後李家這棵大樹一點一點倒塌,任何人都不能力挽狂瀾。
注定的結局,現在聽來真是讓人放鬆,無辜之人總能留下一條命,不過那些曾經借助李家這棵大樹逃脫因果的,卻要算一算賬,逃不開也沒法逃。
「我知道了。」李清明淡定的點頭,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高級吸血貴血液中有一種很神奇的力量,活性非常大,能夠極好的癒合傷口,是一味很不錯的藥引。狼舞是一個低級狼人,剛成年沒多久,跟家族走散混跡在人類社會中,他每天晚上都會曬一曬月光,吸收月光中神秘的力量,也是一味很好的藥引。另外還有千年人參須,妖怪送的許多上了年份的藥材,陰陽各半,搗碎放入丹爐中開始煉製。
火是旱魃親自點燃的火,應龍噴出來的無根水,還有蘋果樹先生自己珍藏的蘋果花露,夜燭珍藏的螢光,最後只差一點封存藥性的純陽之氣,這需要張北極幫忙。
把懷裡的小人拉出來放到藥罐前面,李清明戳了戳他的腦袋,低聲說道:「幫幫忙。」
揮了揮拳頭,小人歪了歪腦袋不知道是否『看』向了李清明的方向,然後在藥罐前面擺開架勢,紮起了馬步。小模樣看上去還挺認真,一動不動的樣子跟教科書似的。
「其他人不行嗎?」石殺滿心焦急。
「不行,任何人的靈氣都不如他的純淨。」李清明又伸出手指頭戳了戳小人,小人被戳的踉蹌一步,馬步扎不下去了,就吭哧吭哧抓著李清明的衣服往上爬,想回到他的衣服裡。
他沒有自己的意識,跟外界不能溝通,一些動作都是因為本能。李清明看著他的樣子,心一點一點沉下去,不是因為他不能幫忙,而是因為他發現,對方身上的螢光越來越淡了。當螢光徹底消失,這半個魂魄沒有靈氣保護,會發生什麼?
來飯館吃飯的顧客已經全部離開,玻璃門也關上了,但飯館裡的人卻都沒有休息。大家圍在一起,看著李清明做藥,這最後一步看著簡單,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艱難。
「實在不行,只能每天曬太陽了。」李清明歎氣,任由小人往自己的衣服裡爬。然而就在即將鑽進去的時候,小人又突然往外爬,然後站在李清明前面,擺出對戰的架勢。

第82章

「李家給你的骨血,這份大恩高於天地。」
「你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你該覺得榮幸,不是誰都能成為李家人的。現在誰不知道李家是人人都知曉的大家族,隨便一個人站出去,外面都要震三震。」
「聲譽、名望、底蘊,李家什麼都不缺。再旺八百年都不成問題,李家將會譜寫嶄新的歷史畫卷,在歷史長河中長久不衰。」
那些曾經的追求,已經拿到手的名望,此時卻都已經煙消雲散。死的死,傷的傷,留下的都是沒有天賦的,長老們都因為各種各樣的道法反噬而奄奄一息,家主也突發惡疾。
求祖宗,告天地,敬鬼神,什麼用都沒有。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李家的氣運竟然就這麼沒了。這棵根深地貌的大家族並不是慢慢衰退,而是像戛然而止河流一樣突然斷流,再沒有了後繼之力。
「我們錯了啊,我們……」長老躺在床上老淚縱橫,看著還剩下的子孫哭道,「你們現在跟李家斷絕關係,或是改姓,或是投奔他們,定能保存性命。李家的一切都不要沾,這就是沾滿毒藥的財寶,虧我們還真的當成了寶,汲汲營營的追求更高的位置,卻不知道我們是站在斷頭刀上行走的啊。」
「爺爺,爸爸和我哥說這都是因為李清明,他們砍掉了自己的頭祭祀,現在已經去找李清明了,說是要報仇……」
「荒唐,真是荒唐。那孩子根本就沒有錯,都是我們錯了啊!你、你快把他們叫回來……罷了,我親自去吧……」長老本來還留著一口氣,能活一段時間,現在他卻咬舌自盡,留著最後一絲意識,魂魄離體,離開李家去尋找自己的兒子和孫子。
來飯館的人不止一個魂魄,他們都保留了自己的最後一絲意識,想找李清明報仇。但他們還沒來得及靠近飯館,就被一陣拳風打出來,仔細一看,卻發現是一個渾身散發著螢光的小人,包裹在靈氣裡面的魂魄並不完整,但戰鬥力卻極厲害。
他沒有多少技巧,就這麼橫衝直撞的硬碰硬,暴擊靈氣,把跑來的魂魄一個個打的差點消散。
地府,生死簿,判官筆輕輕勾勒掉李家的存在,那些名字或者是直接劃掉,或者是挪到別的家族中。一夜之間偌大的李家已經不存在了,散發著螢光的小人打完最後一拳,身體晃了晃站立不穩,跪在地上,他往前爬了兩步,然後加快速度回到飯館中。
小心翼翼的爬到床前,怔怔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李清明,小人似乎恢復了一些神智,但他卻來不及有所反應,魂魄便急速消失。
這天晚上,飯館外面的魂魄全都被抓到地府,陽間的因果清算完畢,還有陰間的因果需要清算,李家人始終逃不掉。
李清明晚上卻沒有睡好,他皺緊眉頭想要醒過來,卻始終睜不開眼睛,意識也昏昏沉沉的清醒不了。終於等到天亮,他慢慢睜開眼,第一時間摸向自己的心口,發現小人不見了。
「北極……」李清明喃喃著撕開自己的衣服看著空蕩蕩的心口,失神的說,「二百五,你還會回來嗎?」
因為出現這一變故,再加上推算出李家覆滅,幫洗衣郎製藥額事情只能暫時放一放,由石殺拿著藥曬太陽。李清明收拾一番出門,他要去李家的宅子裡看看。
似乎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沒了,死的死,離開的離開,曾經古色古香的李家宅子此時竟然長出雜草,一些被李家控制的小鬼在裡面橫行肆虐,還有一些高級一些的妖怪已經連夜逃走,怕是從此以後看到人類都會敬而遠之了。這樣的變化讓李清明沉默,他推開佔滿塵土的大門走進去,看著躲在暗處笑嘻嘻的小鬼,繼續往裡走。
「嘻嘻,他還敢來。李家糟了報應,以後這個家族就絕種了,聽說閻王爺爺親自劃的生死簿,李家不再存在。李家死的人也享受不到供奉,他們連孤魂野鬼都不如呢。」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那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是誰?」
「他是李清明,嘻嘻嘻,聽說也是李家人,不過他竟然能活著,這倒是稀奇。」
「我怎麼沒看出他活著,他不是跟咱們一樣嗎?體內的陰氣那麼濃,這要還是人,那我不也是人了,嘻嘻……」
兩個小鬼湊到一起竊竊私語,絲毫不在意李清明就在旁邊。
視線環繞一周,李清明猛地轉身,他快步走出這個宅子,頭也不回的離開。身後小鬼們調笑的聲音還在耳畔,李清明狠狠的鬆了口氣,他終於解脫了。從此以後他不再是李氏族人,而是單獨的李清明,可以自立門戶的李清明!
只是為什麼他追求了半輩子,現在終於成功的結果卻讓他開心不起來,心口空蕩蕩的,心中也十分茫然。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打開郵箱,看著妖怪們給自己發的信件,其中一條比較奇怪,他下意識點開。
尊敬的木子先生:
昨天爸爸去飯館吃飯,幫我帶了麻辣涼皮,味道很棒。爸爸偷偷跟我說木子先生你不開心,我就想了一個笑話,希望你看了能開心一點。
很久以前爸爸在外面吃過一次糖炒栗子,他當時很高興,覺得味道很棒,就多吃了一些。但是等他回到洞府後,卻上吐下瀉難受的不成樣子,據說是吃壞了肚子。
爸爸那是鐵一樣的胃,怎麼會吃壞肚子呢?還有我,我也能消化鐵呢,木子先生我厲害不厲害?
啊呀,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啥獸來著,反正很厲害那種。
看到這封信件,木子先生你有沒有開心一點?
此致
敬禮。
面無表情的在後面打了個表情符號回復,李清明忍不住想,這個小傢伙連自己的名字都寫錯了,而且講的笑話也稀里糊塗的一點都不明白,他怎麼可能開心。
不過說到糖炒栗子,他倒是有些想吃了,想必那個二百五也會喜歡,他白開水泡飯都能吃一大鍋……
因為在街上胡亂走,不知不覺地來到鬧市區,李清明抬頭看了眼太陽,這才發現自己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有些痛,他趕忙走到陰影的地方,尋找回飯館的路。
「糖炒栗子嘞,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
順著聲音看過去,李清明就看到一口鐵鍋,裡面是黑色的沙子和一個個棕色的開了口露出金黃栗子肉的栗子,吆喝的是個光著膀子,肌肉飽滿的漢子,他身上冒著汗水,給人一種野性的美。
但這樣的風景卻沒有吸引行人的注意,大家都目不斜視的走過去,好像這個漢子和糖炒栗子以及吆喝的聲音都不存在一樣。
「我要二十元錢的。」李清明走過去,摸出一張鈔票遞過去。
利落的包好栗子,漢子卻沒有收錢,他咧開嘴露出笑容說:「不好意思,我不收陽間的錢,只收陰間錢。」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的盯著李清明,好像要看出他隱藏在平靜臉皮下面的真實情緒,又好像故意刁難似的,他的瞳孔特別黑,好像能吸引光線似的。
「好。」李清明卻沒有別的反應,很淡定的換了紙錢。
紙袋中的栗子還冒著熱氣,很容易就能捏開拿出裡面金黃的栗子肉,放到嘴裡一股甜香味瀰漫開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李清明站在攤位前沒動,吃了一個栗子後,那漢字的臉色就變了。
「我的栗子只賣給有緣人,你不是我的有緣人,卻又為何吃了栗子?」漢子說話的時候臉色還是很不自然,他盯著李清明看,一副馬上就要出事,惶恐不已的樣子。
又拿出一個板栗捏在手裡把玩,李清明淡淡道:「你覺得我不應該吃這個栗子,還是覺得我花錢買了也吃不到?凡間的板栗,凡間的人,唔,這個火倒是有些門道……」
聽到李清明這麼說,漢子放下心來,笑著說:「原來是同道中人,我再送你一包栗子,不收錢。」
鐵鍋旁邊的風箱鼓起來,吹著氣,鍋底的火燃燒的更旺了。「啊……」淒厲而又尖銳叫聲從鍋底傳來,讓人的靈魂都能感受到那種痛苦而又刺骨的寒意,明明是火,卻一點都不熱。
接過漢子遞過來的栗子,李清明卻沒有離開,他抬頭看著漢子的面相,一邊說著,「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萬里挑一的好面相,可惜命中注定清貧一生,沒有子嗣,晚年不得善終。唔,不對,你現在有一個兒子,可惜活不過今年……」
「先生可有法解?」漢子聽到這個,並沒有露出多餘的情緒,他很淡然的問道。可見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命,並且曾經尋找過解決的辦法,只可惜至今仍未解決。
「沒有辦法。」李清明搖頭,抱著栗子走了兩步說,「不過我既然拿了你的東西,卻可以幫你一個忙。你若是想好了,可以來我的飯館。無論什麼忙,我都能幫。」
拿了旁人的東西,就不能當做是免費的,自己也要付出,這才是公平。並不是旁人送與你,便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那樣不是為人之道。
回到飯館中,李清明把栗子分給其他人,大家都嘗了一些,覺得味道很不錯,私下裡商量著要不要自己炒一些。只是現在的板栗還沒有成熟,去年的板栗又不夠新鮮,商量半晌只得作罷。
摸了摸心口,李清明歎了口氣,他算不出張北極的命,也算不出自己的命,他們跟人不一樣,跟妖也不一樣。
天黑了,飯館裡的顧客逐漸增多,大家都熟門熟路的點菜,有帶孩子來的會挑選角落的位置,拘著自家小孩不讓他亂跑,等飯菜端上來就開始吃。
廚房裡忙活起來,旱魃也架起燒烤架,認真的燒著火。
把收錢的盒子放在櫃檯上面,李清明捂著心口回了臥室,他想休息了。身體明明沒有問題,卻覺得虛弱,心中空蕩蕩,沒有修煉的念頭,更別說打理飯館。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李清明重重的歎了口氣。
「你快回來吧。」他說。
離飯館不遠處的村子裡,年輕的漢子端著一盆溫水給兒子洗澡,笑著說:「毛毛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乖乖的?爸爸幫你買了棉花糖,明天再吃好嗎?」
叫毛毛的小孩天生一雙陰陽眼,並不是只眼可以看透陰陽,而是一隻眼睛全都是眼白,一隻眼睛全都是眼黑,睜開眼看人的時候極為可怖。

第83章

他們家族沒有姓,據說是先祖主動抹去的,行走在人世間,卻只有有緣人可以看見。家裡經營的生意並不紅火,賺到的錢勉強夠溫飽,還有最大的問題是:子嗣艱難。
好不容易到了漢子這一代有了毛毛一個兒子,即便是生下來就是陰陽眼,也不愛說話,但孩子天資聰穎,又極為乖巧,沒有人覺得他會早夭。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只有天才才會被天嫉妒,毛毛天生殘缺,天怎麼會妒忌?
「爸爸給你講故事:從前有三隻小豬,他們生活在一個木屋中,有一天大灰狼路過這裡發現了三隻小豬,就想進入木屋吃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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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月色灑滿大地,彷彿給地面上的建築物披上一層銀沙;雲被風吹著走,時而露出縫隙讓月光照耀,時而調皮的堵住縫隙,讓整片大地都陰沉沉。
李清明並沒有休息,他來到樓頂,開壇做法。咬破食指指尖在黃表紙上寫字,他要問天,問天自己的命,問天張北極的命。「這是他用過的器物……」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碗筷、鞋帽等等放在祭壇上,李清明跪在前面虔誠的叨念,他在醞釀,順便調整自己體內的氣息。
他要挑戰更高級別的符咒,因為張北極身份特殊,普通符咒根本沒有用。
「黃天在上,厚土在下,今姓李名清明……」無形的壓力讓李清明身體頓了頓,又艱難的張開嘴念黃表紙上的內容,他瞪大眼睛看著天空的星辰,發現星位竟然隱隱發生變化。無論如何,只要有反應,就是好事,總比什麼反應都沒有強。
「告天地,問鬼神……」李清明瞪大眼睛,他的身體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隨後黃表紙和放在祭壇上的東西全都轟的一聲燃燒,隨後化為飛灰消失不見。他本人也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趕忙捂著嘴抬頭看天,卻發現星辰早已歸位。
原來他剛開始承受的壓力便是天地威壓,不讓他算張北極的命……也不讓他算自己的命。
「但誰又願意認命。」李清明歎氣,咬破指尖準備再來一次。
轟的一聲,這次他剛張開嘴,自己的用過的器物,包括身體髮膚全都燃燒成為灰燼,甚至無端端的刮起一陣狂風掀翻了他擺出來的祭壇,讓他跪都跪不穩,倒在地上。
他觸犯了某些禁忌,不自量力的想窺破天機。
終究還是沒忍住,一口鮮血噴出來,染紅倒了的祭壇,李清明慢吞吞的撐著身體爬起來,下了樓。精氣神好像都被抽空一樣,李清明感覺一陣陣的絕望,他原本以為等待就可以,卻發現張北極的魂魄都不見了,他不想等待的時候,等待他的確實無能為力。
迄今為止掌握的道法數量極多,還有他憑借自己的身體優勢獨創的,但那些都沒有用,他從風先生那裡學來的幾個高級道法全都沒有用,天地不允許他窺探天機。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李清明慢慢動了動手指,開始掐算關於飯館的未來。飯館只是凡間之物,雖然顧客都是妖怪,卻也沒有逃離三界之外,級別一點都不高,足夠李清明推算未來十幾天內的細節,甚至更長遠的他也可以推算。
「乾位破,生意興隆。」喃喃著說出自己的出來的卦象,李清明有些不理解。飯館生意自然是興隆的,妖怪們都是忠實粉絲,還有固定的新顧客,但乾位破的意思就是飯館會遭到破壞。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飯館那個方位為什麼會遭到破壞,除非天降隕石,但那又如何,飯館中能人有不少,別說天降隕石,就是掉下來一個火球,旱魃也能接住。
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不停的掐算著,到最後李清明整個人都有些混亂,他心中的條理已經不再分明,恍惚間好像魂魄離體一般,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
偏偏這時候天空中的雲朵無端端破開一個洞,一個黑點從上面掉下來,直直砸到飯館樓頂,厚厚的樓板硬生生砸出一個洞,發出平地旱雷一樣的響聲。
但飯館裡的人都睡的跟死狗似的,並沒有察覺。在廚房裡刷盤子洗菜的小鬼們倒是察覺到了,只是他們膽子都比較小,依舊安安分分的幹活,並不敢關注外面的事情。
「監工,不如您出去看看?」一隻小鬼諂媚的看著阿鬼,一邊說著一邊麻溜的把擦乾淨的盤子放到櫃子裡。
輕輕搖了搖頭,阿鬼說:「不用。」
廚房裡便又安靜下來,盤子刷完了,開始洗菜,最後打掃衛生,廚房弄的一塵不染的,小鬼們才分享盤子裡的菜,然後心滿意足的離開。
早晨,李清明動了動手指,習慣性的掐指算了算,神智也逐漸回來,他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便猛地轉頭看過去,就看到日思夜想的那張臉。他眨眨眼,又慢慢閉上眼睛,喃喃道:「竟是白日夢。」
「嘿嘿,老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幹了一件大事……」蹲在床邊的人卻不讓李清明睡著,嘿嘿笑著開始念叨,「我好像一直在睡覺,忽然察覺到老闆你有危險,我就想回來。額,那天把我抓走的青羽好像是一根羽毛來著,我看他就不順眼,不過我好像一直昏迷著沒見到他來著。哎呀,怎麼這麼混亂,老闆,我還是跟你說我幹的大事吧。我告訴你……」
二百五一臉的傻笑,神秘兮兮的湊到李清明耳邊說:「我挖了一塊太陽下來,就藏在我的肚子裡,老闆你摸摸,熱乎乎的。」
耳邊依舊想著熟悉的聲音,李清明睜開眼喃喃自語,「原來我沒有做夢,是你回來了。」
「老闆,真的。你快來摸摸。」張北極拉著李清明的手往自己的衣服裡塞,摸完了腹肌分明的肚子又摸肚子下面,然後忍不住爬到床上,想更深入的接觸一下。
摸著這人溫熱的身體,李清明問:「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你的魂魄……還有你的身體……現在為何又合體了?」這人的身體果然暖暖的,好像週身的靈氣更加濃郁了,還是純淨的陽氣,靠在他身邊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掀開被子鑽進去,張北極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說:「就是挖了一塊太陽帶下來,老闆你的身體這麼涼,我幫你暖暖。」
「你不記得別的事了嗎?」李清明順從的靠在對方懷裡,他閉上眼睛,感覺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興致勃勃的上下其手,張北極一邊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一邊嘟噥,「老闆,我就記得挖了一塊太陽跑下來,咱們快分享一下太陽,很暖和。比燒烤用的炭火暖和多了……」
二百五腦子不好使,裡面大約全都是水,但體內還真的充滿了濃郁的純陽之氣,貼近李清明的時候讓後者感覺全身都舒適不已。這傢伙晚上就來了,但沒捨得打攪李清明,就這麼蹲在床邊看著他,等他睡到自然醒才爬到床上,分享自己偷下來的太陽。
幾個回合過去,倆人默契的沒有起床。外面李青柳過來看了一眼,發現張北極回來了便體貼的關上門,不再打擾他們。
下午的太陽還是依舊炎熱,照在人身上彷彿蒙上一層金光,行人都忍不住把自己藏起來,不想被太陽照到。天氣依舊炎熱,即便是下午也還是讓人大汗淋漓,飯館中卻陰陰涼涼,配合著悅耳的風鈴聲,好像這一塊地方不屬於炎熱的夏天一般。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突兀的一停,隨後又響起來。
漢子領著小孩出現在門口,有些拘謹的看著光潔的地板,還有裡面穿著整潔的帥氣的飯館服務員。
「請進。」一個帶著黑色禮帽,穿著整齊的西裝,面容極為精緻,皮膚白皙,手上還帶著白手套,抱著一個音樂盒的男人走過來,對漢子行禮,聲音刻板又標準。
一直閉著眼睛的小孩聽到聲音猛然睜開眼睛,一雙駭人的陰陽眼緊緊的盯著對方。
輕輕扯了扯嘴角,男人微微鞠躬,並且自我介紹道:「我是飯館馬戲團團長,可以邀請你看演出嗎?你們先進來吧,老闆早就吩咐過,如果你們來可以直接進來,不過要稍微等一會兒,老闆還沒有起床。」
微微瞇起眼睛盯著男人優雅的轉身離開,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他的胸膛沒有起伏,面容雖然好看,但眼睛沒有任何神彩,他不是人。漢子攥緊小孩的手,低聲道:「毛毛乖,閉上眼睛。」
他們並沒有等多久李清明就出來了,他跟昨天不一樣,昨天的他死氣沉沉,身上毫無生機,今天卻彷彿變了個人一樣。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傻呵呵的男人,抱著一盆菜唏哩呼嚕的吃著,就這麼大咧咧的站在後面,眼睛時不時的看過來。
漢子小心翼翼的注意到,飯館裡所有人都沒有覺得毛毛奇怪,看過來的眼神就平凡無奇。
他還記得毛毛不小心遇到一個普通人,因為玩得好就睜開了眼睛,把那個普通人直接嚇傻了,後來過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恢復過來。
「睜眼。」李清明對小孩說,然後轉頭看向李青柳。後者會意,很快倒了兩杯汽水送過來,又給李清明送了一杯白開水,不過他沒喝到,被二百五搶過去咕咚咕咚喝掉,然後屁顛屁顛的跑去倒水去了。
有些緊張的攥著毛毛的手,漢子低聲說:「毛毛別怕,睜開眼睛讓先生看看。」
「不急,先讓他喝點汽水。」李清明淡淡道。他眼角餘光瞥見張北極偷偷鑽進廚房裡,似乎是偷了塊肉吃了,被應龍一尾巴甩了出來,還差點被旱魃燒道,其他人都笑瞇瞇的看著他,好像整個飯館都活過來一樣。
小孩抱著水杯的手有點抖,漢子便幫他拿著杯子,餵他喝了幾口汽水。小孩便奇異的放鬆下來,然後慢慢睜開眼睛,一雙陰陽眼就這麼直愣愣的瞪著李清明,看不出眼中的任何情緒。
「先生,這孩子天生便是如此,我本以為他能平安長大。」漢子搓了搓手,下意識喝了口汽水,感覺好了很多便繼續說,「先生恐怕已經知道,我做的生意雖然面對的是活人,卻跟死人也有些關係。那些生來犯過小錯,欠下小因果的人死了之後……」

第84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是人死了,也有死人的江湖。
大奸大惡,大善大德之人死後自然有地府閻王殿評判,是非功過自然會一筆一筆拿出來算計,到底是下輩子衣食無憂、大富大貴,還是窮困潦倒甚至做牛做馬,生為草木畜生亦或是蜉蝣,更甚者直接被聘請為神,從此以後脫離凡人魂魄,成為神,亦或是拉到地獄,生生世世受盡折磨,這都是有定數的。
那麼世間的人那麼多,地府總不能每個人都管吧?犯過小錯的人到了地府追悔莫及,想要贖罪,想要下輩子過衣食無憂的日子,想要給自己積陰德,那能怎麼辦呢?
漢子幹的就是這種事,人死後進了地府,看到自己曾經犯下的錯幡然悔悟,又不想下輩子償還,便這輩子接受懲罰,地府忙不過來,就有漢子這種凡人幫忙。
當初漢子的先祖主動捨棄姓氏也是因為這個,頗有地藏菩薩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覺悟。
要受罰的魂魄會暫時從地府出來,承受烈火燃燒之苦,順便做糖炒栗子,所以這樣的栗子普通人是吃不到的,只有有緣人才能吃到。什麼才是有緣人呢,機緣巧合看到這個栗子攤,又花錢買了栗子,命格還必須好一點,這樣才能承受魂魄灼燒所散發出來的氣。不過這對於有緣人來說的確是緣,對他們大大有益的緣。
「祖上幹這個許多年了,原本是有益的事,只是不知為何子嗣越來越艱難。」漢子聲音乾澀,「毛毛是我們這一輩唯一的孩子,先生卻說他……我想來想去,便來求助先生。」
他當然不只是想想,還有用自己的方式打聽飯館的事,當得知冰山一角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飯館老闆絕對不是普通人。李家徹底覆滅,這樣一個大家族就這麼沒了,他當時還詫異了一下,再得知李清明跟李家有些關係,便不敢再打聽,同時也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不瞞先生,我這一輩家族裡倒是有許多人,他們……都賣糖炒栗子。」漢子不太好意思的說著,「不過分佈在別的地方,大家每一段時間都只能熬煮一個魂魄,精力有限。」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李清明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卻也很快接受,他伸出手,示意小孩把手放過來,仔細看了看他的手相。
生命線一開始便細細弱弱,但沒有堅持多久便斷了,再往後也沒有續上,這說明他不會遇到劫難,等待他的就只有死,後面也不會再有他的命。孩子的面相怪異,再加上那雙陰陽眼,李清明便沒有幫他看相,而是讓他說一個字。
「死。」小孩張開嘴,說道。
「一,夕,匕,亦或是夕,匕。」李清明手指在桌子上畫出拆出來的字,又進一步分解,最後組合一下看著桌子上仿若真實的字,他歎了口氣道,「你也不是外行人,應該知道大道四十九,還有遁去的一,那個一就是最後一絲生機,關鍵要看能不能找到,能不能把握住。」他避開這個字不談,是因為無論如何拆解最終指向的都是孩子的死,他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汽水,漢子聲音乾澀,「我自然知曉,只是我不明白祖祖輩輩都幹這個事,為什麼卻沒有好結果。原本先祖捨去姓氏,與地府合作,就是為了子孫後代健康安樂。」
世間之事,有付出就總會有匯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但這樣的法則放在漢子身上卻行不通,他們付出了,等待他們的卻是不好的結果。
「孩子留下來,你去忙吧。」李清明沒有給出承諾,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這件事,他吃了人家給的栗子,便要幫他一個忙。今天漢子來,目的肯定是為了孩子,李清明向來說到做到,無論如何他都準備履行自己的承諾。
漢子不能逗留太久,低聲囑咐小孩一些話便急匆匆離開,他做生意的時間必須有保障,待在飯館裡這麼長時間已經不太好了。
中午的太陽愈發炎熱,飯館門口卻有絲絲涼氣。毛毛安靜的坐在凳子上,時不時的小口小口喝著汽水。飯館其他人都開始忙活了,因為到傍晚的時候就會有顧客上門。
昨晚樓頂留下來的狼藉已經打掃乾淨,只是被二百五撞出來的洞還留在那裡。木子、阿哲等人一起跑到樓頂,手裡拿著工具,準備把這個洞補好。
「砸到頭,真的很疼。」張北極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大咧咧道,「嘿嘿,不過我很快就好了。」
「應龍,噴水。」李清明站在旁邊指揮,然後抽空推了張北極一把說,「曬在那邊的藥看到沒,用你的靈氣包裹,不透露一絲縫隙。快去,晚上要用。」
二百五回來了,藥也可以提前完成,只等著晚上天時地利人和便幫洗衣郎恢復神智。李清明要用的法子是醍醐灌頂,古時候不少大師都用過,大多數面對資質奇高的徒弟,亦或是家族中的小輩,捨不得讓他蹉跎歲月,便幫他醍醐灌頂,一瞬便頂百年功。只是這種手法有些激烈,成功率不是很高,若是弄不好,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也就是魂魄崩潰,陷入沉睡狀態,陽壽過完便會進入地府。
「既然這是唯一的法子,那就來吧。」石殺抖了抖手中的刀,笑道,「若是失敗,我便掀了這天,讓天道嘗嘗顛覆的滋味。」他太囂張,以至於剛說完這句話就有一道旱雷劈下來,好在飯館上面有避雷針,要不然樓頂肯定能劈出一個洞。
「那晚上開始。」李清明點頭。張北極幫忙做完藥丸,李清明還要準備其他的東西,金針、藥草等等,灌頂要打通洗衣郎的七竅,讓他獲得極高的天賦,再把一些知識灌到他的腦海中,龐大的知識和更加敏銳的思維會讓他痛苦,藥草可以助他緩解痛苦。
忍下來,就是人上人,忍不下來,就是植物人。
當夜,就在飯館中,單獨隔出來一塊地方,一個巨大的浴桶放在那裡,裡面是綠色的藥草,散發著淡淡的苦澀味道。阿鬼扶著洗衣郎出來,引導他坐在浴桶中,李清明看了張北極一眼,後者會意,「嗷」地一嗓子就把攥在手裡的藥丸塞進洗衣郎嘴裡,還不放心的找了杯白開水灌進去。
藥丸入口即化,只是因為需要純陽之氣做引,旁人不好拿著,所以才讓張北極動手,誰知道這個二百五又是嚎叫又是灌水,把那邊吃飯的顧客都嚇了一跳。
一擺溜的金針包展開,李清明手指夾著數根金針,毫不遲疑的插到洗衣郎身上,同時七張符同時扔出去,懸浮在半空中,慢慢燃燒著,彷彿漂浮的火焰。張北極就跟在李清明後面,一臉緊張的看著浴桶裡的洗衣郎,時不時的無聲的張嘴說著什麼。這傢伙在給李清明護法,看到石殺關心的靠近,毫不猶豫的一拳打過去,把人揍飛,好囂張的看著人家。
感覺胸口氣血湧動,很想大開殺戒,石殺惡狠狠的盯著張北極看,卻又很快擔心的看著洗衣郎,發現他身上頭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金針,浴桶中也都是,而他無動於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痛苦的表情,但他的心卻完全不能放鬆。
天地間的知識何其龐大,要全都灌到洗衣郎腦中卻也不容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是一回事,李清明能不能堅持完也是一回事。只是這次二百五在,見李清明動作緩慢,便顛顛的跑過去渡靈氣,一邊小聲嘀咕,「看來分享的太陽還是不夠……」
飯館外面,天地風雲變色,星辰彷彿在緩慢旋轉,尋常人盯著看一眼就會頭暈目眩。地上忽然刮起狂風呼嘯著吹在飯館外面,被猛然關閉的玻璃門擋住。
讓神智全無之人變成天之嬌子,這是何等的逆天而行,但李清明偏偏成功了。
七張符燃燒完畢,也代表灌頂結束,浴桶中的藥液彷彿沸騰一樣咕咚咕咚冒著泡,洗衣郎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眼睛猛然睜開,眸子無神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石殺,他張了張嘴,發出痛苦的嘶吼聲,眼中也漸漸恢復神智,彷彿整個人在那一瞬間活過來一樣。
「哇……」看到這一幕的小妖怪嚇得躲到爸爸懷裡,嗚嗚幾聲又好奇的看過去,小聲問,「爸爸,他們在治病嗎?」
治病要麼用藥,要麼用針,雖然那邊的架勢看上去有點可怖,但還真的像治病呢。年輕的妖怪爸爸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溫柔的說:「那是自然,懸壺濟世、治病救人,這都是能夠積攢大功德的大事。你過去問問有什麼需要咱們幫忙的……」
得到爸爸的允許,小孩邁著小短腿咚咚咚跑過來,仰起臉問:「請問……」
「你們坐在那裡就已經幫了忙了。」李清明忽然開口說話,「廚房裡的點心拿出來送給他們,作為這次幫咱們見證的謝禮。」
醍醐灌頂本就是逆天行為,再加上洗衣郎沉睡數千年,靈魂肉體還在,卻已不再是常人了。即便是凡間尋不到的靈丹妙藥加持,還有二百五貢獻的純陽之力,李清明用了幾百根金針,也都改變不了這是逆天而行的事實。
既然是這樣的行為,天道就總會想法子壓制,即便是成功也不一定會被天地承認。但有見證人就不一定了,所以李清明才會在飯館大廳裡,當著眾多顧客的面進行這件事,讓大家都認證此時,由不得天不承認,由不得地不同意。
其實說白了,天地都沒有自己的意識,不過是維護天地間的規則而已,規則是死的,而人是活著。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
叮鈴鈴,叮鈴鈴,風鈴聲忽然停滯,隨後才響起來。飯館門口同時出現兩個人影,都穿著廣袖長袍,看不清面貌,氣勢卻南轅北轍,他們一起邁步,眨眼間就來到飯館中。
悠悠一聲歎息響起,其中一人抬起手輕輕點了點李清明,身形隨後消失,只有縹緲不定的聲音留下:「山河筆我已取走,從此你我因果兩斷,清明……好自為之……」
「風先生……」李清明回神,他有些茫然的看向飯館門口。

第85章

「忒!」見李清明整個人都有些失落,張北極當場就炸了,他身形一動,下一瞬已經移到飯館門口,瞬息間已經消失身形。
二百五走了,另外一個週身都是法術遮掩的男子就不好扔折子交流,他似乎有些猶豫,過了許久才自己拎了櫃檯上的飯盒往外走,留下一句更加縹緲的聲音,「功德光環已成,此後五年無憂。」
不止留下這句話,還幫李清明激活了他身上的功德,但此時不再只是讓他感覺舒適,還讓他的手好像螢光一樣,螢光彷彿有生命似的,在掌心凝聚,慢慢的變成一片瑩白色的蓮花花瓣,白玉一般,隨後又慢慢消失,融入李清明的掌心消失不見。
這就是功德,大造化、大善之人才能得到。
「先生,快看看他!」異象剛剛消失,石殺就立刻開口道。他一直守在浴桶旁邊,卻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看到洗衣郎週身的金針不停晃動,因為他劇烈的動作而冒出一縷縷的鮮血,在碧綠色的藥水中飄散,像盛開的一朵朵薔薇花。
看著洗衣郎痛苦的樣子,李清明垂下眼瞼,淡淡道:「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現在只能看他自己。你若是想幫他,便說一些什麼,讓他想起自己最初的本心,想起數千年前的記憶吧,那是最好的良藥,會讓他找到自我……」
數千年前的村子只有幾十戶人家,洗衣郎在家裡不受寵,成天做女子的活計,還要被村裡其他的小子們嘲笑侮辱,哪有什麼美好的記憶?石殺攥緊手中的刀,瞧著洗衣郎扭曲的臉龐,忽的眼睛一亮,抬刀劃破自己的手掌,殷紅的鮮血在空中拋灑,又被他週身的煞氣陣開,化成一團團血霧。
「男兒當戰沙場,死一回又何妨。」
「你做你的洗衣郎,我棄筆從戎為你抗。」
「殺敵不過談笑間,可惜君不在吾身旁……」
「吾身旁……」
不管過去多少年,他都還是那個征戰沙場的將軍,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抬手便注定萬千軍士之命,賺軍功只為歸鄉迎娶他的洗衣郎,千百年過去,他的心一直沒有改變。
以血起誓,他歸來之後,便是娶他為妻之時。誓言萬千年不會改變,從前如此,現在亦是如此。
洗衣郎餛燉的腦子裡忽然響起許多聲音,閃過許多畫面,裡面有他自己,還有另外一個穿著青衫直綴的羸弱書生,後來書生變成了身材魁梧,穿戰甲的將軍,再後來他週身只有血霧一樣的殺死,殺萬萬人稱雄,千百年來不老不死。
他自己呢,他自己是誰。看一眼腦海中的畫面便能明白那些天時地利,甚至深諳其中的奧妙之處。洗衣郎,他不過是一個洗衣郎,為何懂得這些……
「男兒當戰沙場,死一回又何妨……」
「不……不、不能死……」因為疼痛咬破的嘴唇還沾著點點血跡,少年一邊喃喃自語的說著一邊緩緩睜開眼睛,他看到了腦海中的男人,看到他赤衤果著上半身,用血起誓,用聲音告田地。
頭頂彷彿有旱雷炸開,站在對面的男人身體抖了抖,週身幾乎形成實質的煞氣更加濃郁幾分。他慢慢抬起胳膊,伸向他的方向,嘴唇慢慢開啟,「石……郎……」
「成功!收!」李清明看到洗衣郎眼中有了神彩,也有了意識,便輕輕一掌拍在浴桶上,裡面的藥水像沸騰一樣咕咚咕咚冒著泡,一根根金針飛出來都被他接住,知道最後一根收集完畢。「抱他回去休息吧,已經無大礙了。」李清明的心情放鬆許多,他今天做的事情相當於再造一人,何其艱難,只是天時地利人和,即便是再大的阻礙也沒什麼了。
很矛盾的事情,卻又無比順利,誰讓天沒有智慧,而人的指揮卻是無窮無盡的呢。
洗衣郎睡著了,石殺卻捨不得離開,他坐在床邊癡癡的看著神色不再僵硬,反而就算睡著了也還是微微蹙眉的洗衣郎,他用力攥緊拳頭,捂著嘴不讓自己笑出聲。
世間往事皆是過往雲煙,他等到現在終於修成正果,真是蒼天不負!
外面,顧客們一波一波的付款離開,李清明均又送了一次禮品,謝謝他們的幫忙。最後碗筷收進廚房,大家一起做夜宵,李清明親自下廚,蒸了嫩滑爽口的雞翅,還有開胃助消化的酸梅湯,等飯菜全都擺上桌,二百五終於從外面狂奔回來,飯館玻璃門隨後關上,昭示著飯館正式打烊。
「那人跑的可真快,我追了好久才追上。」張北極洗乾淨手,坐在李清明旁邊開始說自己的經歷,「我問他為什麼跟老闆斷絕關係,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還想跑,結果我早有準備……嘿嘿,一個小炸彈扔過去把他嚇了一跳,他雖然跑了卻留下一樣東西,我也看不懂。」
說著,張北極就嘿嘿笑著摸了摸李清明的手說:「老闆,咱們晚上躲在被窩裡偷偷看。」
其他人都露出瞭然的表情,然後埋頭吃飯。
瞪了張北極一眼,李清明示意他老實點,自己拿了筷子給毛毛夾菜,輕聲解釋著,「你爸爸今天有事不能來,明天肯定會來的,這個菜味道很不錯,你嘗嘗。」
小孩輕輕點頭,拿著勺子小心翼翼的摸索著自己的碗沿,然後默默的吃飯。看著他的樣子,李清明忍不住想,他大概知道自己的命運吧,年紀才那麼大就沒有了未來,因為一雙駭人的陰陽眼不能出現在人前,他甚至不能接觸太多的人類,或許對他來說生命中就只有安靜、孤寂和黑暗。
不過奇斕氖牽砩纖醯氖焙蛐『⒅鞫衣硐吠磐懦に酢「去吧,河蚌很喜歡孩子。不過你也要乖乖的,不要惹事。」李清明摸了摸小孩的腦袋,看著他乖順的點頭這才回了臥室。
偌大的臥室還是那樣,柔軟的被褥,寬闊的大床。只是此時浴室裡響起殺豬一樣,但是散發著愉悅氣息的歌聲,還有嘩啦啦的水聲。李清明走到浴室門口就看到張北極正撅著屁股,修長有力的大腿甭的非常緊,上半身沒穿衣服,就這麼大咧咧的站在浴缸旁邊,手裡拿著刷子洗刷刷。
「老闆你來了,浴缸還沒刷乾淨,那咱們愉快的沖澡吧?」張北極高興的放下刷子,熟練的跑過來幫李清明脫衣服。
「風先生留下什麼給我了?」李清明靠在對方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的眼眸。
那雙眸子迅速露出大大的笑容,「老闆,可不可先看看我的寶貝。藏在衣服裡的,你摸摸就會發生變化,很神奇的。」
「這招已經用過了。」李清明拿過花灑往對方身上噴水,一邊說著,「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其實……」二百五糾結一下才說,「他一直跑,我在後面追,明明都追上了他還是不肯停下來,我只能動手揍他。他被我揍的沒辦法才留下一個東西。喏,就是這個,跟一塊板磚似的。」
真的跟板磚似的,不過肯定不是普通的板磚,李清明拿著研究一會兒沒研究出啥,便放到自己的紙袋中。他想著,張北極的實力真的提升了,以前二百五還看不清楚風先生的面孔,現在都可以追上他,還能打到人了……
摸了摸張北極結實的腹肌,李清明確定他不但實力增長,寶貝也變大了,真是……傻人有傻福。
有二百五在的日子似乎過的格外快,一晚上累的不行,想要好好休息一番,結果一眨眼的功夫就天亮了。二百五興沖沖的從外面跑回來,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說:「老闆,我去曬太陽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寶貝?」
「不看。」李清明坐起來,揉了揉眉心,迷迷糊糊的穿上衣服。
大廳中其他人都在,小孩已經收拾好自己,乖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時不時的偷偷聽著門口的動靜。他的樣子就像等待家長回來的雛鳥,既緊張又極力的放鬆,不想被別人看出自己的真實情緒。
早飯照常準備好,大家轟隆隆湊到一起準備吃飯。阿鬼抱著飯盆出來,忽然受驚般的看向飯館門口,胡亂夾了許多菜就跑回廚房了。李清明下意識看向飯館門口,就看到賣糖炒栗子的漢子身體僵硬的走進來,身後還有一位頭髮鬍子都花白的老頭。
「毛毛,跟爺爺走。」老頭說完踢了漢子一腳,轉頭對飯館裡正準備吃飯的眾人說,「各位對不住,家裡的小輩不懂事,給各位添麻煩了。我這就帶走毛毛,希望你們別介意。」
老頭說著就要去拉毛毛的手,但一個人的速度更快,手裡還抱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麵條,他擋在老頭前面,面色不善的說:「你誰啊?老闆沒發話你就想帶人走,問過老闆的意見嗎?」
面色不愉的看著擋在自己前面的人,老頭手指動了動,幾道極不明顯的幽藍色火焰彈出來,高深莫測道:「你們老闆都沒發話,你出什麼頭。年輕人……有些時候腦子不夠用可是能喪命的。」
漢子想開口提醒,卻看到那幾團對普通人來說足以致命的鬼火,還沒靠近張北極就消散了,並且對方身上還冒出火焰一樣的陽氣,就像夏天中最炎熱的太陽。老頭猝不及防之下承受了這些陽氣,當即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青,一口氣憋在胸口,直接翻了白眼倒下了。
「實在是對不住。」漢子有些愧疚的解釋,「他跟我一個家族,不過已經出五服了,但經營的生意都差不多。不過我們很多年沒聯繫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找到我……聽說我把毛毛放在飯館裡,就非讓我把毛毛帶回來,還押著我來……」
世世代代都從事同一種生意,又是跟魂魄打交道的,手上自然也積累了一些不尋常的手段,控制鬼火就是其中之一。只是老頭運氣不太好,第一次挑戰就面對張北極,被小太陽一個耳光扇過來,現在都沒醒。
長輩身份沒擺出來,結果裡子面子都沒了。
「老闆,我是不是闖禍了?」二百五抱著裝滿麵條的大盆跑回來,拿著筷子呼啦啦的吃著,一邊面露擔憂的問李清明。其他人也都下意識看過去,目露疑問。

第86章

有藝在身,又是祖傳的,尋常人等接觸不到的藝,便能讓一些心性不堅之人得意忘形,覺得自己天底下獨一無二,面對那些一無所知的普通人,自己就是他們的天,他們的地。
毫不猶豫的踏入普通人的圈子,一點一點的經營人脈,跟本家逐漸疏遠,用自己積累的財富造福自己的後人。
「賣糖炒栗子能賺幾個錢?陰德再多享受不了又有什麼用?還不如陽報來的好,我不求陰德,只求這輩子過得好。孫子也有了,兒子、兒媳感情好,財富也積累的差不多,從此以後跟本家斷絕關係又如何?」
只是斷絕關係,便要收回他這一支身上的能力,又看到本家唯一的一個孩子被送到外面,他放心不下,以為是本家故意把孩子送出去,到時候說孩子沒了,要從他這一支過繼孩子,那到時候他便沒有了拒絕的理由。所以才會大清早的以長輩的身份押著漢子來,想把孩子帶回去。
在人世間闖蕩的時間久了,一直順風順水的,從未遇到過挫折。因為手裡聚集了足夠多的財富,即便是遇到其他天師內行眾人,也都對他有幾分薄面,捧的他愈發飄飄然。
然而今天在飯館,一個讓他猝不及防的耳光打過來,讓他一口氣喘不上來,暈了過去。
慢悠悠睜開眼睛,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張俊臉,他一口氣差點又哽住,好在那人很快離開,興奮的對著身邊一位模樣清俊的青年說:「老闆,這傢伙醒了,要揍他嗎?」
在老頭昏睡的這段時間中,李清明已經詳細的問了漢子細節,也從中猜出事情的真相,再加上看過老頭的面相和手相,配著生辰八字一合計,便知道的差不多了。就算身在局中,跟地府有關係,本身命格就不尋常,但李清明知道那麼多事,要是再推算不出什麼,他這個天師也就白白修行了。
「我們去你家。」李清明沒再理會老頭,而是給富旋打了個電話。
很快有房車開來,富旋親自做司機,拉著一群人到了漢子家裡。老頭雖然賺了很多錢,但回本家的時候特意換上了舊衣服,也沒開車,也沒帶禮物,裝作極落魄的樣子回來,受到本家人熱情的接待。
「我們平時都在外面租房子住,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房子都有人打理,別嫌棄髒。」漢子抱著毛毛不好意思的介紹,「這個村子大部分都是我們這種人,大家平時很少見面,村裡都是一些不方便離開做生意的老頭老太太,他們倒是也沒閒著……幫忙打掃房子什麼的……」
很奇怪的村子,卻又在大家刻意低調的情況下,不被外人知曉。
只不過房車剛停下,張北極溜溜躂達出來,興沖沖的拉著李清明下車,漢子也抱著小孩下車,剛想進一步介紹,就有另外一輛豪車駛進村子,一群打扮的光鮮亮麗的男女老少衝下來,看到趁著臉色站在房車旁邊的老頭後,一起衝過來。其中一位帶著金手鐲的富太太尖聲叫道:「你還說不讓我們回來,說本家都窮,你看看這房車幾百萬,是窮嗎?我跟你說,這次咱們必須得求助本家,孫子從昨天起就不行了……」
「怎麼回事?」老頭暫時把自己的臉面拋到腦後,忙不迭問。
富太太也放鬆下來,仔細的解釋著,「小寶五歲生日,我想著給他辦的大一點,誰知道生日宴會還沒開始就出事了,醫生也查不出什麼,我想到這邊的事,就趕忙來了。我可是跟你說,小寶是咱們這一輩唯一的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還怎麼去見祖宗。」
「我知道。」老頭挺直的脊背彎了下來。
他們說話的聲音極小,卻被偷偷豎起耳朵的二百五聽了個清楚明白,然後小聲的說給李清明聽。後者難得勾起唇角笑了笑,對張北極說:「你去告訴那老頭,就說他的孫子……不是他的……」
原本這家人因為歷史以來積累的問題,子嗣問題上就一直很艱難,這一輩就只有一個孩子,那麼多出來的那個……就必定不是這家的孩子了。雖然事實有點殘酷,但事實就是如此,再粉飾也改變不了什麼。
張北極跑過去傳話的時候,剛好有一個年輕點的婦人從車裡出來,懷裡抱著一個嗚嗚哭泣的孩子。那孩子聽他說完話,便猛然睜開眼睛,黑漆漆的沒有眼白,彷彿冒著鬼火一樣瞪著張北極,小嘴一張,一口陰氣噴出來。
笑嘻嘻的看著小孩,張北極揮了揮拳頭,留下一道純淨的正陽之氣,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走了。他再沒有回頭看因為陽氣侵入身體,整個人都扭曲起來,哭的更大聲的小孩,而是跑到李清明身邊笑嘻嘻的說:「老闆,那個孩子黑洞洞的,還會冒陰氣,比阿鬼還厲害!」
富旋聽到這話就不動聲色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護身符,然後殷切的看著李清明,「先生,你們是今天離開,還是住在這裡?我帶了一些人,可以幫忙。」
「在這裡住下吧。」李清明想了想說。
那邊富旋就立刻拿出手機聯繫下屬,很快就有一群人跑來,在村子裡租了房子,當即安排下來。等老頭一家人弄清楚情況,知道李清明這些人都是外人的時候,李清明已經坐在新房子的沙發上,開始幫毛毛檢查身體了。
詭異的陰陽眼,還有比正常小孩更加羸弱的身體,讓毛毛說一個字來測,他說的是『死』字。但小孩本身卻沒有別的強烈感情,只是隱隱約約知道自己的未來而已。李清明握著他細瘦的手腕,靈氣緩緩探入,順著他的身體遊走全身,又看了看他的魂魄,心中有所決定了。
「先、先生……」漢子搓了搓手,在張北極的瞪視下說,「那個孩子一直在鬧,好像還傷了人,先生能不能幫忙看看。」漢子已經知道老頭攢了許多錢,還瞞著本家的人,對他沒有好感,但那畢竟是跟毛毛一輩的孩子,他有些不忍心。
在這短短的時間中,兩眼黑漆漆冒著鬼火的孩子已經抓傷了婦人,並且一直哭,一開始聲音還正常,後來就像是惡鬼的嗚咽聲,叫人聽了就心煩。老頭盯著孫子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最終歎氣道:「他已經不是孩子了,咱們……放棄他吧……」
「我不,這是我的寶貝孫子。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放棄他!」富太太不依不撓道,「你不是說那個年輕人有兩把刷子,過去問問他啊,要多少錢咱們家都給得起,還救不了咱們家一個小孩子嗎?」
沒過多久,漢子就過來說明來意,富太太更加囂張,鼻孔朝天的說:「讓那小子好好治,我虧不了他。」
漢子沒說話,抱著孩子進了屋子。
讓毛毛坐在沙發上自己玩,李清明看著小孩似笑非笑道:「別裝了,都是千年的王八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用什麼辦法還陽,但顯然不太成功。讓我來猜猜,是最近出的事?看來這家人的陰德不是那麼好享受的啊,你能堅持活幾年已經很不錯了。」
哭聲戛然而止,小孩等著黑漆漆的仿若黑洞的眼睛看著李清明,嘴巴張了張,察覺到張北極就在他旁邊,愣是沒敢吹氣,倒是說話了,「你別亂管閒事。」
「看來我猜的果然沒錯。」李清明淡淡道,「這個旁支失了本分,就算現在還有能力做生意,卻也堅持不了多久了,要不然你也不會出事。即便是地獄來的惡鬼,也可以有生命的啊……」
在陰間,魂魄喝了孟婆湯,得穿過奈何橋才能投胎,但一些沒資格投胎需要受刑或者等待的惡鬼卻也可以鑽空子,只是成功率極低,但只要能成功,就能再世為人。成為人,造化可就多了,再不濟做一輩子好事,天降功德,到時候即便是不是人,也成了人。
「但你現在這具身體已經不行了吧?」李清明伸出手搖了搖說,「我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當你的眼睛不再是人眼的時候,這具身體就已經死了。」
「可以救救他嗎?」一直乖乖坐在旁邊的毛毛忽然拉了拉李清明的衣袖,小小聲的說,怕李清明不同意還解釋道,「他也不容易,來到世上才五年而已。那些來我家受刑的魂魄經過炙烤、熬煮,再回去就能投胎為人,那他經受懲罰,是不是也能再世為人呢?」
「他不可以的,因為他私自來到陽間,已經犯了錯。」李清明說完,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摸了摸毛毛的小腦袋說,「不過這要看看他自己的決心了。」
世事無絕對,冥冥之中總會留有一線生機,只要對方沒殺過生,李清明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在屋子裡細細討論的時候,外面卻已經鬧開了。漢子找到留在村裡的老頭子們,大家把富太太一家圍起來,開始數落他們犯的錯。家裡做生意為的是積陰德,陽間的財富不能留,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即便是子嗣艱難,也一定會有辦法解決,而不是枉顧祖宗的規矩,擅自跟普通人打交道,藉機圈錢。
「這又有什麼,你看看你們窮了這麼多年,我才出去幾十年,就積累了你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財富!那些人聽說我能炙烤魂魄,都寧願一擲千金只求看一眼,我也並沒有破壞規矩……」
「老爺做的都是利民的好事,看看你們這麼多人也才有一個孫子,我們旁支就有一個,這難道還說明不了問題?不過我看那生意不做也罷,反正我們積累的財富夠揮霍三輩子了,現在轉型也簡單的緊。」
「爸媽你們別折騰了,這事兒該怎麼辦,你們劃出道兒來,我們絕對沒有怨言。說不定咱們脫離本家之後,小寶的病就好了,要不就試試?」
瞧著這一家子人,老頭子們紛紛歎氣,其中一位年紀最大的說:「你們能既然忘了本……那便去吧,我會跟那邊溝通,把你們的能力收回來……」
就在這時,五歲的小寶從屋子裡走出來,他背著手,走到自家陣營那邊,一臉深沉的說道:「先生特准許我殺生,我便來試試……」

第87章

這世上最公平的就是因果報應。
你以為你沒被報應,其實你遲早會被報應。積累的財富再多也沒有用,首先得有命花,其次得有未來的命,下輩子的命,最後還得保證自己遇不到正義人士,否則分分鐘就會被打臉。
別看小寶年紀小,張嘴吐出來的就是陰氣,沾到人身上就如跗骨之蛆一般甩不下來,讓他們霉運連篇,並且跟隨一生。年紀小的小寶輕易而居的代表家族把所有的財富捐出去,並且確保落到實處,這樣得到的功德便能算他一份,這是他成功邁出去的第一步。
毛毛家族的祠堂中,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虔誠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禱告祖宗。李清明站在外面,輕聲念道:「毛毛,別怕,把我給你的符放到火盆中。」
碩大的火光忽然冒起來,許多人都嚇得抬起頭,隨即卻是驚喜不已,因為火光中隱隱有一個人影,雖然看不清晰,卻可以斷定必然跟家族有關係。大家更加虔誠的磕頭,毛毛卻聽了李清明的話,慢慢睜開眼睛,跟火光中的人對上。
當年定下規矩的先祖被召喚出來,他微微低頭盯著毛毛的眼睛看,隨後張了張嘴彷彿說了什麼,化作一縷金光消失,火光也慢慢變小,成為原來的樣子。
「毛毛,他說了什麼?」李清明問。
「先生,他說陰德太重,我承受不起,要找人平衡一下。」毛毛微微瞪大眼睛,不太明白的又說,「他沒說話,只是告訴我這個意思。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意思跟李清明自己的出來的結論一樣,他不過是引出先祖確認一下而已。當然話是不能這麼直白的說出來的,有時候人不能鋒芒太漏,最好是適當藏拙,於是李清明就找到毛毛的家長和幾個老頭子簡單的解釋道:「陰德積厚,陽世的子嗣已經承受不起,解決的辦法也很簡單,找個純善有大德之人給毛毛做童養媳,以後的子嗣也都要找這樣的媳婦。」
「可是要分男女?」老頭子們思想很開放,很快想到一個問題。
「不限。」李清明搖了搖頭說。
這家人也真是奇怪,只修陰德不問今生,弄得子嗣越來越少,到毛毛這一輩就只剩下一個了。不過也許當年的先祖並沒有什麼通天能耐,他只是不願意放棄眼前的機會,所以才會留下祖訓,讓後輩之人遵守。
留下合適的生辰八字,以及大概面相,還有未來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媳婦家庭狀況,李清明就功成身退可以離開了。在這之前他還要去看看那只惡鬼,千辛萬苦還陽,變成小寶五年也算他心誠,想要乖乖為人。
小寶雖然可以殺生,但他並沒有這麼做,他大概知道這是李清明給他的考驗,看他能不能真正的為人的考驗。小傢伙板著臉,抱著電腦坐在沙發上,瞧見李清明出來趕忙匯報自己做的事情,「還有幾套房產都被我賣了,他們現在除了身上的衣服,已經沒有財務傍身。」
「鬼、魔鬼……你不是我們家的小寶,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富太太花容失色,臉色慘白,她到現在也不願意相信那些潑天富貴竟然就這麼遠離她,從此以後再也回不到揮金如土的生活了。她家先生臉色鐵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小寶,手指搓了搓,卻什麼都沒搓出來。
幾個老頭面色凝重的走出來,一份毛筆寫的紙扔了過來,「從此以後你便跟我家沒有關係,你可以給自己選一個姓冠名。那孩子留下來,他不適合跟著你們。」
「讓他滾,他不是我家的小寶!」富太太推了老頭一把,她現在已經失去理智,看著一雙黑漆漆的眼就覺得可怖。老頭卻有些懊悔,他現在沒了能力,也沒了財富,最好的選擇就是痛哭流涕的悔過,以求能留下來重新獲得能力,但是被髮妻這麼話趕話的一折騰,就徹底跟本家斷絕,連唯一的孫子也送出去了。
小寶倒是很淡定的走到另外一邊,跟他的親人涇渭分明。
瞧了瞧這個惡鬼,李清明滿意的點頭,「你先跟在毛毛身邊保護他,我準備好會再來找你。」他說著,手上彷彿泛起淡淡的螢光,從頭往下籠罩著小寶,他那雙鬼一樣的眼睛忽然變了,變成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眼白有了,跟尋常小孩沒什麼區別。不過這只是外表的區別,內裡的還是一隻惡鬼,但這也足夠讓周圍的人震撼了,看向小寶的眼神也變了變。
『噗通』一下跪下,小寶奶聲奶氣道:「感謝先生救命大恩。」就連聲音都變成了孩子一樣。
「好好做人,我會讓你真正的變成人。」李清明淡淡的說完,揮了揮手不再說話。二百五終於找到機會刷存在感,凶神惡煞的把其他人趕走,自己坐在李清明旁邊,慇勤的說:「老闆,咱們晚上住在這裡嗎?」
「不,休息一會兒就走。」李清明瞧著二百五不太明白的樣子,就問,「你是不是餓了?」
「嗷,老闆我真的餓了。」那一瞬間,二百五所有的智慧都發揮了出來,鬼鬼祟祟的跑去關門關窗,去浴室檢查一番拉著李清明就鑽進浴室裡,然後一邊嘩啦啦的流水一邊藉機炫耀自己的寶貝。
當人追求一樣東西,追求到極致的時候,大約就會像二百五靈光一閃,瞬間大智大慧一樣,不過那也僅僅是一閃而已,閃完了該是二百五的……還是二百五。
撇去小寶原先的家人如何哭天搶地,從此以後只能過普通人的日子不提,李清明回到飯館中,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這個時間點兒,飯館玻璃門應該是打開的,風鈴聲倒是依舊悅耳,只是玻璃門竟然關著。
剛剛靠近門口,玻璃門便自己緩緩打開,李清明好奇的看了眼裡面,發現顧客都在吃飯,飯館其他人也都在忙碌著。
「老闆。」李青柳發現李清明回來,趕忙走過來小聲說,「有位姓沈的先生白天的時候來過,還帶了一頭小狼,說是讓咱們賠償他。這是帖子。」
暗紅色燙金的帖子上面帶著神秘而又詭異的符號,在沈先生的名字上面還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薔薇花,籐蔓上的細刺好像要突出紙面扎到人手一樣。泛白如玉的指尖輕輕拂過帶著尖刺的籐蔓,李清明勾起唇角道:「高級殭屍。」
能送這樣精緻的帖子,還有一個符合東方傳統的名字,甚至還能帶著變為原型的狼人,只有高級殭屍,也就是吸血鬼中的貴族才能做到。那位沈先生大概是來下戰帖的,因為李清明給洗衣郎準備藥的時候做了兩味藥引,活性極高的殭屍血,能夠變形卻不是鬼怪的狼人血。
「石殺走了吧。」李清明坐在櫃檯後面,往後靠了靠,一抬手,就有溫水送上來。
蘋果樹先生今天穿了筆挺的小馬甲,帶著黑色領帶,穿著筆挺的西褲,踩著程亮程亮的皮鞋,身後伸出一根樹枝晃啊晃的走過來,往櫃檯上一靠,乖乖回答問題,「那傢伙說要帶著洗衣郎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他不回來也好,殺戮才是他真正的生活,否則就要原地兵解了。」李清明點點頭,指了指櫃檯上的帖子說,「照著這個樣子幫我弄個回帖,我明天去拜訪他。讓夜燭送吧,個頭小,別人發現不了他。」
「沒問題!」蘋果樹先生等的就是這一刻,他一定要把自己的蘋果花、蘋果、蘋果葉字等等畫的栩栩如生,讓那個什麼沈先生看到後還以為是真的蘋果樹。哼,薔薇花算什麼,誰不知道那是假的,他蘋果樹先生可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時間一晃而過,李清明因為要出門見客,便拉開自己的衣櫃找衣服。張北極站在旁邊,手指悄悄點了點,然後震驚的發現一整個衣櫃的衣服都是老闆的,而他只有身上這一件,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
側頭看看鏡子裡自己英俊的側臉,張北極還用手摸了摸,又偷偷看李清明的臉,覺得自己就是一塊板磚,老闆就是一塊美玉。板磚襯托美玉,竟然也相得益彰,不過現在板磚想要新衣服穿了。
眼珠子轉了轉,然後發現果然腦子不夠用,張北極只得老老實實的說:「老闆,我也想要新衣服。」
「嗯。」李清明終於挑了一件月白色長衫。現代版漢服,經由古代漢服改良,更適合現在的人穿,舒適、優雅,再配上李清明那張臉,實實在在畫中人一般。「你的衣服在另外一個櫃子裡,自己挑一件。」
二百五選了一套純黑色的衣服,感覺自己板磚一樣的臉跟黑色搭配的很合適。來到城市邊緣,旁人極少知道的地點後,張北極就主動走上前,找到門鈴按了按,週身小太陽的氣息同時爆發出去,昭示著自己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邊有參天大樹的原因,即便是大白天光線也還是極為幽暗。天空中好像有悄無聲息的蝙蝠飛過,給人增添一種血的顏色。門內終於響起腳步聲,隨後大鐵門緩緩打開,不等裡面的人說話,張北極就興奮的回頭說:「老闆,裡面很陰冷,要不要我幫你暖暖。」
「不用。」李清明衝著對方笑了笑,拉著張北極進去。
高級殭屍的居住環境除了有淡淡的血色和陰氣,還有濃郁的煞氣,只是感覺跟東方殭屍不太一樣。李清明微微皺起眉頭,跟著進了高聳看不到頂的大廳。有詭異的叫喊聲突兀的響起,李清明還沒啥動作,張北極倒是嚇了一跳,反射性的一拳轟過去,便有一個長相漂亮的金髮碧眼的男孩從天花板上掉下來,面色慘白,呼吸微弱,不是人,是殭屍。
有小太陽在,躲在暗處想要給客人下馬威的殭屍們紛紛被下馬威了,他們不但沒有看到笑話,自己反而成了笑話,有些運氣不好的還受了傷。
等那位沈先生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十分精彩。但鑒於風度問題,他不得不忍耐下來,邀請李清明進餐。
「不好意思,我支持東方料理,食材要八九分熟,味道必須純天然,湯要煲兩個小時以上。」李清明原本也不想說這些,但是他發現這位沈先生可能來自黑暗料理之國……

第88章

飲食也是一門藝術,在講究飲食的東方古國,光是烹飪的傢伙什就能擺滿整個廚房,更別說還有火候、刀工等等講究。對於除了當葡萄酒喝的新鮮血液,就是隨便烤幾塊牛排啃著吃,要麼乾脆煮一隻雞腿乾巴巴吃的沈先生和狼琉來說,李清明的要求簡直就像天書一樣,看得懂卻理解不了。
頗有些鬱悶的咳嗽幾聲,沈先生轉移話題道:「不知先生可知狼舞的下落?」
所謂的下馬威等等心理戰術都沒有用的時候,這位吸血鬼貴族不得不直入主題,生怕再這麼拖延下去,自己就被打了左臉打右臉,說不定全身都得被揍一頓。
「他罪有應得。」李清明笑了,他看著沈先生蒼白的臉色說,「你應該知道,壞了規矩的人總會受到懲罰,更何況狼舞壞的不單單是人類的規矩,還有天地法則。不知沈先生提起他是有何事?」
「他是狼王的兒子。」沈先生優雅的仰起下巴,輕輕敲了敲桌面,便有金髮碧眼的少年奴僕送進來殷紅的鮮血,裡面還有漂浮的碎冰,看上去彷彿如藝術品一樣。
趴在他身邊的小狼猛地抬起頭看過來,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吼聲,在沈先生安撫不及的情況下就這麼大變活狼,變成一個身材結實,腰特別細,人魚線極為明顯,八塊腹肌腰肢卻很柔軟的男人,他黑著臉,操著不太熟練的漢語說:「你把我弟弟怎麼樣了?」
「他是狼舞的哥哥?狼舞也是一頭狼嗎?」發生那些事的時候張北極還是無知無覺的魂魄,靠著靈氣保護貼在李清明胸口,自然不知道這些事,不過飯館裡其他人已經給他科普過了。二百五難得智商上線,恍然大悟道:「你也是狼王的兒子,那我把你抓住!」
這個身材並不壯碩的狼琉以為憑借自己敏捷的身姿,是可以耍著張北極玩的。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跑就被張北極按著肩膀,拖到李清明前面,喜滋滋的說:「老闆,你看看有啥用,要不咱們回去殺肉吃?」
原本順利的不行不行的劇情,憑借各種規規矩矩的人物,總能牽扯八百回合,再來個跌宕起伏才會達到目的。然而有張北極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竟然分分鐘給這件事下了定論。
有一種還沒開口,對方就知道你想說什麼的憋屈感。沈先生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貴族地位是不是人家不願意要,硬生生強加給他,而不是他憑借實力爭奪來的。
殺肉吃當然不行,這匹狼也沒啥用,李清明覺得自家飯館裡的藏獒就挺不錯的,最近還會數數了,每天抓回來的兔子都會數一數,除去飯館其他人吃的,剩下的就是他的。「他們正在思過,時候到了我會放他們出來的。」
原本正在奮力掙扎的狼琉慢慢放鬆下來,他還以為那兩個人已經被這位神秘的東方先生殺肉吃了呢。沈先生也緩緩吐出一口氣,第一次笑起來,「既然如此,我便要謝謝先生,不知先生可有時間去我的音樂會?」
這位金髮碧眼,動作優雅的高級殭屍還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歌手。
認真的盯著對方的臉看了一會兒,最終確定自己並不能幫他面相,李清明輕輕點頭,他總覺得這位沈先生有故事。
在這個神秘的地方沒能吃上飯,李清明離開之後就覺得有些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發現掌心的痣竟然不知不覺間發生變化,便順著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我們應該把他抓走。」張北極搓了搓手說,「看那樣子跟藏獒一樣好用,肯定很會抓兔子。」
「養一隻藏獒就夠了,不需要養兩隻。」李清明最終停在一扇鐵銹滿滿的破門前面,他看到一個大約八九歲的男孩背著碩大的包走出來,還手搭涼棚看了看天,這才繼續往前走。
男孩長得眉清目秀,眼角一顆黑痣讓他看上去多了一絲風情。等他長大了肯定不得了,絕對是個迷倒萬千少男少女的小帥哥。他一路走走停停,最終停在一個同樣破爛的院子外面,對著裡面喊了一嗓子,「季凡凡來啦,大家快來開門。」
「呀,凡凡哥來了。」一個穿著舊衣服但是乾乾淨淨的孩子跑出來,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卻沒有哭,笑瞇瞇的爬起來打開門,「凡凡哥快進來。」
拿出無葉樹的樹葉放在自己周圍,又掐了個隱身訣,跟在叫季凡凡的男孩身後進了破舊的院子裡。李清明聞到一股極為明顯的血腥味,他心裡咯噔一下,快步上前,就看到一個孩子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單全都是血跡,因為傷口沒及時處理,已經開始腐爛,小孩高燒不退,迷迷糊糊的喊著爸爸媽媽。
「我帶了工具。」季凡凡快步上前,把背上的大包裹放在地上說,「我幫他處理傷口,你們快把饅頭分一分,趕快吃完知道嗎?」
房間裡還有其他孩子,年紀都不大,3歲-5歲之間,但是都非常聽話,乖乖平分饅頭,三兩口狼吞虎嚥的吃完,就主動過來幫忙。季凡凡已經剪開小孩身上的衣服,看到身上的傷口眼神暗了暗,開始快速處理。
小孩不是單純的打傷,而是受盡折磨的傷口,尤其是下面,像腐爛的血洞一樣。季凡凡快速處理好傷口,摸了摸小孩的額頭,又拿出紗布蘸著酒精幫他降溫,溫和道:「再堅持一下,你肯定能好的,相信我。凡凡哥從來不會騙人……」
不知道是他的話成真了還是小孩生命力頑強,他身上的熱度真的慢慢降了下來。季凡凡也收拾好包裹,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李清明卻沒有走,他和張北極依舊站在房間外面,可以同時看到房間裡面的孩子們,和外面空蕩蕩的院子。
季凡凡走了,孩子們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湊到一起準備休息了。
「老闆,外面變了。」張北極主動抓住李清明的手,小心翼翼的說,「那個季凡凡走了,外面變了。」
原本空蕩蕩的院子彷彿在一瞬間出現了許多人,鐵門後面有人專門把守,眼中時不時的散發著凶戾的光芒,而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的人手裡都拿著武器,還有幾個打扮成老婦的女人湊到一起,竊竊私語著。
扭頭看向房間裡面,李清明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發現孩子們都被繩子綁著,身上的衣服也都髒兮兮的,他們甚至都沒有清醒。唯一躺在床上的孩子傷口沒有變化,也未曾被處理過。
那麼到底他現在看到的是真實,還是季凡凡來的時候才是真實?李清明低頭看著自己和張北極攥在一起的手,他現在已經不確定季凡凡到底是普通人,還是鬼魂,亦或是眼前這些孩子們以及外面的大人都是鬼魂……
「您來看看,看中哪位我們便收拾一下送過去。」忽然外面有極為諂媚的聲音響起。隨後是腳步聲,還有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探頭進來,他興奮的鼻孔扇動,眼中冒著紅光,像看到獵物一樣指著角落裡的孩子說,「就是他了!這是定金!給我收拾乾淨一下,我不喜歡看到任何髒東西。」
「一定,一定。」諂媚的聲音繼續。
垂下眼瞼,李清明看著大腹便便的男人傲慢的離開,他慢慢攥緊拳頭,淡淡道:「不管眼前的是人是魂魄,都是發生的事情,我們……要選擇一條路走下去,是助紂為虐,還是光明大道……」
根本不需要選擇,孩子們被圈養在這裡,供某些人玩樂,他們不像人,像牲口。
還沒來得及行動,便又有人來了。一個大紅嘴唇,大紅胭脂,穿著華貴的年輕女人,她嬌笑著看向房間裡,聲音清脆道:「那孩子眼瞅著不行了,你們還不給他個痛快。行了,不就是錢麼,快送到我這裡,我急著用呢。」
「哎呀,您來的真及時,這正好用新鮮的呢。」諂媚的聲音再次響起,大約是拿到的錢數目比較大,聲音極為開懷。
忽然,一隻只有頭沒有身體的小鬼憑空冒出來,近距離的貼在李清明的眼睛前面,嘴裡噴出陰氣,發出刺耳的笑聲。張北極立刻把李清明拉到懷裡,一拳就揍了過去,把小鬼打的魂飛魄散。
「誰在那裡?」女人警覺的看過來,她謹慎的後退,見那塊地方仍舊空蕩蕩的卻也沒有放鬆警惕,反而對身邊的男人說,「你們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最好立刻轉移地方。JC那邊我幫你們兜著一點,今晚就轉移。」
「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這就轉移。」男人表情凝重道。但轉移歸轉移,生意還是要進行下去的。
瞪大眼睛看向李清明,張北極小聲說:「老闆,我們要把他們都打死嗎?」
「我們把季凡凡帶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件事是他的因果。」李清明語速極快的說著,「用陀螺。季凡凡就是這件事的關鍵,那些孩子身體都很虛弱,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奇跡,我估計就是因為季凡凡。女人不簡單,暫時先放任她。」
旋轉的陀螺慢悠悠的離開,飄飄蕩蕩的來到另外一個破院子中,然後開始慢慢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形成的靈氣漩渦把季凡凡吸進去,然後陀螺慢悠悠的飛回來。
季凡凡有些茫然的看著腳下的土地,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是透明的。把他困住的漩渦慢慢消失,他的腳也終於踩在了地上,這裡是那些孩子們居住的院子,他認得出來。
「你進去看看孩子們。」有個溫和好聽的聲音在季凡凡耳邊響起。
他走近房間,看著靠在一起睡覺的孩子們,挨個摸摸腦袋,有看了眼受傷嚴重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然後毫不猶豫的咬破自己的指尖在孩子身上畫符。「我不知道這個能不能成功,但我覺得你需要這個。」季凡凡小聲說著,「祝由術,能救天地,救你……肯定也是可以的吧。」
看著季凡凡的樣子,李清明皺眉,上前打斷他的動作,輕聲道:「真正的祝由術不是犧牲自己換來別人的性命,而是溝通天地,讓天地能量為自己所用,這就是最古早的巫。季凡凡,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

第89章

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好饅頭或者包子,送給需要的孩子們。季凡凡從未想過自己做的事情會不真實,甚至就連自己都不真實的可能性,因為他做事的時候是那樣開心,那樣的找不到違和的痕跡。
像貼近自然的精靈,詠唱著精美華麗的咒語,配合著溝通天地的舞蹈,引導靈氣幫自己達成心願。
像來自自然的舞者,不需要學習便可以翩翩起舞,充滿野性的、柔情的、希望的吟唱讓最卑微的弱者抬起頭,讓病重的孩子站起來,讓夢變成真實。
如夢似幻的祝由術,讓季凡凡以為自己生活在人群中。
讓他以為夢……是真的。
**
洗乾淨的孩子光溜溜的站在冰涼的地板上,他瘦巴巴的小拳頭揉揉眼睛看著越來越近的男人,茫然道:「爸爸?」
「嘿嘿,喊爸爸倒也不錯。」大腹便便的男人抖了抖手中的皮鞭,笑著走近,他身體裡的血液在沸騰,那不屬於人類的東西破土而出,控制著他,讓他變為地獄中的惡魔。
「啊……」不似人類發出來的慘叫聲忽然響起,男人倒在地上,面色驚恐的看著站在半空中的男孩,他顫抖著跪在地上求饒,「我、我……我是被逼的,他們逼著我這麼做,冤有頭債有主,您千萬別找我!」
做賊總會心虛,即便是胡言亂語的辯解讓他多了那麼一絲理直氣壯,卻也改變不了事實。
男人癱瘓一樣的坐在地板上,下身不受控制的冒出屎尿,偏偏腦子清醒,眼睜睜看著那孩子眼中露出快活的光芒,「凡凡哥你怎麼來這裡了。」
外面,其他孩子都靠在一起,這次他們沒有昏睡,可以看到有些透明的季凡凡,但是大家卻都沒有害怕,笑嘻嘻的靠過來彷彿看到了自己一生的親人。
李清明對季凡凡擺擺手,用陀螺捲著他離開。
面對疑惑的孩子們,張北極大手一揮,大咧咧道:「你們爹媽很快就來了,別害怕。唔,還是我來幫你製造一下美麗的記憶吧。在美麗的草原上,你們在奔跑玩耍,頭頂的小太陽特別溫暖特別明亮……好了,就這樣。」
被拐來的孩子們並沒有留下什麼心理陰影,他們幸運的得到季凡凡的幫助活了下來,又得到小太陽的祝福,當他們的父母找過來的時候,孩子們雖然依舊虛弱,精神卻無比健康。
作惡的人並沒有遭受JC的懲罰,他們面對季凡凡和小太陽,遭受的攻擊這輩子都不會恢復。有時候活著死不了才是最痛苦的事,但偏偏還要活著,因為活著才有對他們來說不可能的希望啊……
孩子們的事情就這樣雷聲不大雨點也不大的塵埃落定,李清明把季凡凡帶回飯館,在他身上貼了一張符,讓他暫時擁有實體。這個八九歲的孩子很神奇,他可以跟那些孩子們交流,卻又沒有實體,能夠讓那些惡人對此視而不見,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善意好像真的能給那群飽受折磨的孩子安慰一樣。
這就是神奇的祝由術,像精靈的祝福一樣,即便不是刻意的,也會因為個人的意志而達成希望。
「還記得自己是誰嗎?」李清明端著一杯汽水坐到季凡凡對面,把汽水往前推了推說,「或者你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嗎?」
彷彿剛剛從那個對自己來說極為真實,對別人卻又極不真是的世界中抽離出來,猛不丁面對真正的世界,季凡凡有些茫然,他下意識喝了口汽水,感覺放鬆許多,這才開口道:「可是那些孩子能看到我,他們叫我凡凡哥……」
「那是因為孩子心無雜念,心中純靈,所以能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東西。」李清明搖了搖手指說,「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財富,他們跟成年人不一樣,氣運非凡。」
孩子年紀還小的時候圓滾滾胖乎乎,走路磕磕絆絆的,話都不怎麼會說,但很少摔傷。有人試圖從科學的角度來解釋,孩子發育不完全,骨骼跟成年人不一樣,重心比較低什麼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從玄學的角度來解釋就是孩子得天獨厚,天生受氣運庇佑。從樓梯上滾下來,跑著跑著五體投地摔倒,爬樹掉下來,換成成年人可能小傷大傷不斷甚至一命嗚呼,但孩子頂多眼淚汪汪的試圖獲得家長的安慰,然後迅速投入到下一輪的玩耍中。
這是很有意思的事實,隨著孩子長大,被社會中的濁氣污染,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性格也基本定型,或者心存善念,或者無惡不作,亦或是不黑不白的把自己置身事外,那時候他們就變成了成年人,不再享受非凡的氣運眷顧,一切都得靠自己爭取。
「你也是個孩子。」李清明盯著季凡凡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你跟我一起去參加音樂會,去換一件禮服。」
蹲在旁邊抱著一盒點心吃著的張北極頓時有點不開心,他湊到李清明旁邊說:「老闆,說好的二人世界呢。」
「音樂會有成千上百的人,不是咱們的二人世界。」李清明耐心的解釋,「咱們還要小心一下,你去飯館周圍修補一下陣法,讓其他人也忙活起來。最近飯館中不進凡人,只進妖怪。」
這樣的話說出去,飯館中的普通員工們就不再出門了,有事都拜託飯館裡的妖怪們幫忙,比如說去後門卸車,把一筐一筐的菜搬進來,再扛著大桶大桶的垃圾扔出去什麼的。
到了時間,有車停在飯館門口,李清明便帶著二百五和穿著小禮服的季凡凡出了門。音樂會在本市很不錯的舞台大廳中舉行,據說硬件軟件都非常專業,沈先生因為顏值的關係,粉絲特別多,藝術上的造詣也有一些,也算是實至名歸的藝人了。
門外艷陽高照,門口一陣陣冷風吹出來,讓人感覺舒適無比。張北極卻立刻抓住李清明的手,低聲說:「老闆,我感覺這裡有點冷,我幫你暖暖。我還幫你帶了外套呢……」
「進去吧。」李清明看了季凡凡一眼。小孩好像有些出神,他跟著進來,卻好像來過這種地方一樣,熟門熟路的坐下,便盯著空蕩蕩的舞台發呆。
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進來,穿著筆挺的西裝,有一些還帶著美麗的伴侶,來享受這場聽覺盛宴。還有一小群漂亮的女孩子笑嘻嘻的進來,她們對藝術沒有什麼追求,對沈先生的顏值卻有追求,但不小心看到張北極後,又有些蠢蠢谷欠動,因為二百五皮相很不錯,尤其是正襟危坐的時候,一般人都會把他腦補成富可敵國的霸道總裁,絕對是言情小說裡的男一號。
結果二百五一扭頭,偷偷吻了一下李清明的耳垂,見後者看過來,就咧開嘴嘿嘿笑,得意洋洋的樣子好像自己又挖了一塊太陽。
「別鬧。」李清明有點無奈,好在音樂會很快開始,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出現在舞台上的沈先生穿了一套白西裝,淡金色的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他長得好看,就像中世紀的英俊王子,一身掩飾不去的貴族氣質。「這首曲子我想送給今生最愛的人,希望他能喜歡。」他說完還笑了笑,然後做到鋼琴前面開始演奏。
旁邊有人小聲說話,他比較理解這位沈先生,據說他並不擅長鋼琴,而且這次的新曲子還有充滿古風意味的名字,叫『陽春白雪』,據說鋼琴曲也充滿古風意境。但東方的古時候可沒有鋼琴,不知道這位沈先生怎麼想的。
旁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怕他第一場就搞砸。
「越來越冷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季凡凡忽然開口說話,他慢慢攥緊拳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舞台上的沈先生。
這句話說完,周圍的人竟然感覺是真的越來越冷。這不是空調的效果,而是空氣中的溫度在下降,就好比夏天進入秋天又進入冬天,一天比一天冷,一絲絲暖意都藏不住。
一個外套搭上來,張北極衝著李清明擠眼睛,喜滋滋的邀功,他還把手伸過來握著李清明的手,好像小太陽一樣散發著暖暖的溫度,驅散了侵入李清明身體裡的冷意。
有人打了個哆嗦,卻懂禮數的沒有出聲。
然而就在大多數人都忍不住寒冷,想要找工作人員詢問的時候,卻有人不小心驚呼一聲,手指顫抖的指向舞台。曲子終於開始,第一個音符跳起來的時候,舞台上便起了淡淡的霧,隨後霧慢慢凝聚變成了一片片雪花落在舞台上。
這不是道具,而是真正的雪。怪不得大家覺得那樣冷,在舞台那片小小的天地中,雪越來越多,就連沈先生的肩膀和眉毛都沾上了雪,給他增添一份身臨其境的真實感。他修長的手指歡快的跳躍,一個個音符響起,像冬天呼嘯的冷風,像冬天嘎吱脆響的冰渣,彷彿有人在冰天雪地中艱難的前進,彷彿有人跪在冰冷的雪地裡痛哭流涕。
音符急轉而下,哀婉又淒冷,好像有人附在愛人的耳邊呢喃,愛人卻永遠也給不了他任何回應。
冬季來臨,萬物皆靜,甚至就連生命氣息都看不到,聽眾毫不懷疑,如果他們現在踏上那片小小的舞台,定然會失去生命。因為那塊地方只有雙手歡快跳躍的沈先生,音符肅殺而又嚴肅,昭示著此處沒有生命。
「雪停了。」季凡凡再次開口。
他話音剛落,飄飄揚揚落到舞台上的雪就戛然而止,一枚小小的種子從天而降,落到皚皚白雪中。跳躍的音符也迅速改變風格,變成了輕靈充滿生命力的歡快樂章,種子悄悄露出小小的嫩芽,隨後迅速成長。
隨著音符的響起,聽眾們彷彿看到那枚小小的種子從嫩芽抽出枝條,變成細小的樹苗,在風中輕輕搖曳,在雪中急切的吸收營養。
雪慢慢化成了水,小樹苗也愈發的顯眼。
這不是電腦合成在大屏幕上播放的畫面,而是真真實實的,能聽到能感受到的真實存在的陽春白雪。有人忍不住驚呼,再看向沈先生便有些癡狂,這樣的創意,這樣的才氣,普天之下他敢說第二,敢問還有誰敢自稱第一?
「樹……沒有根。」季凡凡看著舞台上的小樹苗說,「無根之樹,即便是成長了,也……必死無疑……」

第90章

愛一個人,想獻給他最美的禮物,即便是他已經看不到。
先白雪,後陽春,生機勃勃的場景必然美麗至極,這跟古代的陽春白雪不一樣,只是單純的利用自己的能力為愛人打造出完美的視覺、聽覺享受而已。
那麼多觀眾都為之側目,那麼多聽眾都為之震驚,那些人都用狂熱的眼睛看著他,覺得他彷彿創造了奇跡。
是,這就是奇跡。
但是,你卻看不到了。
**
「這首曲子獻給我最愛的人,希望他在天堂能看到。」沈先生站起來鞠躬,隨後戴上白手套,拿起小提琴,開始正常演出。只是雖然這也是聽覺盛宴,卻永遠比不上開場的曲子給人帶來的震撼大,後面彷彿都已經寡淡無味,吸引不了其他人的興趣。
「有人死了。」季凡凡伸手指了指已經枯萎的小樹苗,神情淡淡的說,「想要達到那樣的效果並不簡單,我猜那棵小樹苗所運用的生機是從人身上抽取而來。所謂的陽春白雪……不過是殺人的修羅場而已。」
難得幾乎脫離人類社會,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季凡凡會說這麼多話,李清明下意識多看了沈先生幾眼,他發現這個高級殭屍真的有兩把刷子,竟然有能力搞那麼一出。
「你怎麼知道的?」李清明想引導季凡凡說話。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摀住他的嘴巴,暖暖的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氣息,儘管現在溫度已經開始慢慢回升,李清明還是更喜歡靠近張北極。二百五神秘兮兮的湊過來小聲說:「老闆,我看到一個女人,身上還帶著很多小鬼,很噁心。」
想到曾經見過的來飯館廚房洗刷刷順便處理菜的小鬼們,張北極就有些不明白了,明明那些小鬼中規中矩,身上的鬼氣也沒有什麼攻擊性,平時還會做好事積德,怎麼他剛剛看到的就那般凶戾,身上的煞氣擋都擋不住。
「我們去看看。」李清明立即當機立斷的拉著季凡凡離開。好在小孩也沒有拒絕,乖乖彎著腰跟在後面離開觀眾席,到了後台走廊中。
陰血逼入雙眼,李清明很輕易的看到眼前有著灰黑色的痕跡,那都是陰氣跟空氣接觸留下來的影響,普通人碰到了會受一點點影響,不過不嚴重,有些本身血氣旺的人頂多打個噴嚏就沒事了。順著這個痕跡往前,最終來到一個並不起眼的房間外面,李清明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就是這個?老了點,不過也湊合了。」女人嬌媚的聲音響起,隨後是拖拉重物的聲音。
有尖利的叫喊聲響起,李清明下意識手指掐訣,隨時準備扔符箓。張北極卻把他拉到身後,自己伸長了脖子看了看回頭喜滋滋的說,「老闆別怕,是一隻小鬼,我一拳能轟飛一大群,他們害怕我。」
如果說魑魅魍魎還有些自保能力,那小鬼這種純陰氣和煞氣的集合體,面對攻擊狀態的張北極,就像渺小的陰影遇到了天空中的太陽,毫無反抗之力。
但有時候鬼怪並不可怕的,可怕的是人。
一群穿著暗色衣服的人悄無聲息的靠近,從前後兩個方向堵死了能離開的路。原本緊閉的房門也慢慢打開,穿著妖嬈的女人像饜足的惡魔款步而出,她嬌笑著走出來,笑瞇瞇的看著擋在前面的張北極,說:「難為你們這麼容易上鉤,我還準備了後手呢。」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李清明和張北極卻沒有緊張,季凡凡彷彿還在狀況外,乖巧的像個洋娃娃。
女人殷紅的嘴唇在黑暗中竟然極為顯眼,她那雙眼睛跟正常人極為不同,渾濁中透著揮之不去的煞氣。李清明扭頭盯著她看,就看到他身邊有幾個小鬼,張牙舞爪的面對自己這個方向,但是又忌憚於張北極的能力不敢靠近。又囂張又慫,典型的欺軟怕硬,小鬼很好的反應了女人的為人,這讓李清明已經在心中斷定了她的未來。
「還愣著做什麼……」女人笑著開口,「不過那孩子可得給我留活的,我很喜歡他。」
沉默的男人們飛快的靠近,張北亟亟為興奮,因為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但是又有些猶豫,扭頭看著李清明等待指示。那些人印堂發黑,雙眼無神,要麼被催眠要麼被控制神魂,兩種都很棘手,李清明皺眉看向女人,此人真是極為惡劣。
若是花錢僱傭的,他們就不需要客氣,直接把這些人打倒,讓他們為自己得到的錢財付出代價就可以,但此時他們是被控制的,若是再不分青紅皂白的打倒,不但會傷害他們,也會傷了自己,天道灰灰,因果總是無處不在。興許是知道李清明的為人,所以女人才會用這種讓人進退兩難的法子。
但是張北極還在,他就像一枚小太陽一樣站在李清明身邊,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作弊器。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乾坤八卦陣嗎?艮位空缺,其餘部分封死,生入陣,死方能出。」李清明勾起唇角,打開紙袋往外拿法器,遞給張北極一些,餘下的自己拿著,同時扔出無葉樹的樹葉保護季凡凡。
世間存在的陣法基本上都會有兩個門,生門和死門,方便己方人員的活路和敵方人員的死路,這種陣因為暗合兩儀,比較容易創造成功。但是也有一些極端的陣法,比如說什麼XX絕殺陣,就會把生門隱藏起來,甚至直接沒有生門,只有死門,入陣者有死無生,當然因為只有死門沒有生門,氣場失衡比較難掌握。
但是規模大的陣弄不了,整個略微簡單的一些的對付這些凡夫俗子還是可以的。張北極喜滋滋的佈陣,同時巧妙的繞開撲過來的人,李清明在布另外一邊的陣。
瞧見眾人跟抓瞎似的總跟那兩個人擦肩而過,女人當即一跺腳,氣道:「那裡不是還有個孩子嗎?先抓他!」
長相漂亮的孩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幾枚漂亮如翡翠的原點在他身邊滴溜溜的轉著圈。那些被控制的人便改變方向撲過去,然而無論他們如何變換角度用力,卻都靠近不了那個孩子。
明明近在眼前,卻彷彿咫尺天涯。
「陣成。」李清明聲音輕鬆的說道,他腳踩在一個很巧妙的點上,那裡就是陣眼。張北極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自己躥出去把外面的人抓起來一個個扔到陣中,直到一個人都不剩,那女人孤零零的站在旁邊,張北極這才握了握拳頭,咧開嘴露出燦爛的笑容。
任何可能對李清明造成危險的事情都會讓他怒髮衝冠,他心心念護在心尖上的人,不捨得弄斷他半根毛髮,怎能看到別人算計他。腦子不夠用,卻妨礙不了他想保護人的心。
「看你皮相不錯,要是跟了我,我能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女人殷紅的舌尖輕輕舔了舔嘴唇,嬌笑道,「看你血氣這般旺盛,定然是功夫不錯的……」
「不懂你說什麼。」張北極皺眉,他是真的聽不懂女人的暗示,大咧咧的走過去抓住對方的手。
白皙的手腕如玉一樣,卻散發著一股讓人很難接近的味道。女人高興的渾身亂顫,主動靠向張北極的胸膛,感受著他周圍如同小太陽一樣溫暖的氣息說:「你這樣的人,定然是修煉的奇才,等我高興了就傳授你一二手法,也夠你用半輩子了。」
依舊聽不懂對方說的話,張北極仔細盯著女人的身體,終於找到對方藏在後腰上的一個袋子,他不客氣的撕拉開她的衣服,扯下袋子數了數,沒數明白。一腳踢開靠著自己沒反應過來的女人,張北極又數了數,發現還是沒數明白,但他可以確定小鬼都是連在這個袋子上的。
惱羞成怒的抬起頭看著張北極,這時候她才看到對方身上拿著的袋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後腰,只摸到模糊的血肉,她尖叫一聲撲過來,有些驚恐的說:「你竟能拿走這個,你……不,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什麼人?」
「你以為我是普通人?」給了對方一個二百五的眼神,張北極快速跑到陣法那邊鑽了進去,歡快的跟李清明匯報。
那袋子連接小鬼們,是女人煉鬼的法器,縫在後腰的血肉上,跟血肉相連已經融為一體,但小鬼畢竟屬陰,張北極屬陽,很輕易就能拽下來。女人失去小鬼們的供養,身體迅速虛弱下來,但她卻沒有放棄,扭頭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季凡凡,便抬腳走了過去。
轉過臉,面無表情的看著女人,季凡凡輕輕抬手悲憫道:「你作孽太多,注定是活不成了。」他說完,身體慢慢騰空而起,像精靈一樣晃動著胳膊,嘴裡吐出古老的帶著一絲絲韻味的歌謠。被李清明點醒後,他終於明白怎樣使用祝由術,這種上古傳下來的巫術其實並不難,難的是如何控制自己的心。
他想渡她入地府。
「你又是什麼東西?」女人加快速度撲過來,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抓住了季凡凡的腳,用力往下拽他,尖長的指甲狠狠的抓著他的腳踝,一絲絲鮮血滲出來,她瘋狂的尖叫,哈哈大笑道,「我沒了小鬼,正好把你煉製了……」
「我是故意被你抓到的。」季凡凡動了動腳,把女人甩到地上。
他那顆想要渡人的心變了。
身體快速萎縮,想癟了氣的氣球,女人吹彈可破的肌膚瞬間佈滿這種,一頭青絲變為白髮,眼睛渾濁無比。短短的時間中她竟然就這樣變成了一個老嫗,又再幾個呼吸之間化去身上的血肉變成了白骨,白骨被風一吹,開始慢慢風化,最後只留下一截泛黑的指骨。
季凡凡緩緩落到地面,又變成了那個無知無覺的樣子。
陣法中,李清明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對張北極說:「好了,撤陣。」沒了控制他們的人,陣法中的人終於慢慢恢復神智,他們發現自己四處亂撞,但就是找不到別的路,神智還有一些已經開始互相打鬥,讓一部分人差點神經崩潰。
死門中,無有生還者,唯一的破解方法是撤陣。
面對這些印堂發黑的人,李清明沒有冒然行動,他看向其中一個年輕人,問:「你是如何來到這裡,還記得嗎?如果記得……我不希望你撒謊。」

第91章

有些男人總是貪圖美貌,喜歡看美人,喜歡為美人服務。
這世上顏控還是挺多的,世界願意給予美人最大的善意。
但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底線,也有自己的理智,無論面對什麼人什麼事,理智都不會下線,這會讓他們在未來的人生中活的更好,活的更久。
一小部分失去理智和底線的人……此時正躺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眼前這位帥氣輕靈的不像話的青年。
「她長得好看,讓我幫忙辦件事。為了美人一笑,我就想著答應了也沒什麼。」男人小心翼翼的說著,眼角餘光瞥見張北極拿起一塊石頭看了看,隨手攥成粉末甩了出去,身體抖了抖,不敢再有任何隱瞞的說,「美人告訴我,有人欺負她,讓我幫忙揍他一頓,我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瞥見張北極又拿起一塊石頭,男人趕忙說:「我說、我說……我知道揍人是不對的,最起碼察覺到那個女人不正常後就應該提高警惕,但是我沒有,都是因為我貪圖美色。不,她根本就不美,雖然模樣好看,那雙眼睛卻讓人相當不舒服,身上還有一種怪怪的味道……」
面對無意中露出實力的張北極,所有人都不敢再隱瞞,說出來的話都大同小異。他們是被女人召集來,明明知道自己即將做什麼,卻因為觸犯了禁忌而隱隱興奮起來,根本沒有拒絕的想法。
「那你們就付出代價吧。」面對這樣一群人,李清明不打算幫忙,而且他還解釋說,「你們傷了血氣,損了大約十年陽壽吧,回去多做善事,好好保養說不定會有奇跡發生的,大家都散了吧。」李清明這話說的惡毒,聽的人卻只能受著,因為這是他們自作自受,但凡有良心的人都會摸摸自己還溫熱的心臟,反思一下先前究竟幹了什麼。
看著眾人散去,李清明收起女人留下的黑色指骨,站在原地沒有離開,他要等沈先生。
那個高級殭屍一場場表演結束並沒有讓他感覺到疲累,反而精神煥發。接觸充滿陽氣的人類,就像溫暖的陽光一樣,但卻並不像陽光讓他感覺灼燒一樣的難受,而是舒服許多。他哼著陽春白雪的曲子緩緩走到後台,看到李清明的時候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笑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不動聲色的擋在季凡凡前面,李清明也笑了,「想見見你。」
「那請跟我來。」沈先生在前面帶路,引著李清明進了前面的房間,那裡乾乾淨淨給人的感覺卻有些冷。不太自在的進了更裡面屬於自己休息的房間,沈先生拿出冰箱裡的鮮血,順便幫李清明拿了兩瓶飲料,他依舊沒有看到季凡凡,但後者卻開口說話了。
他說:「剛才來的那個屋子裡,死了一個人,他的全部生機催發了一棵無根樹。」
從一枚種子在短短的時間內變成一棵小樹苗,但是因為沒有根,當生機耗費殆盡的時候,無論多漂亮的樹苗都會迅速枯萎。舞台上讓人聽覺、視覺、觸覺都震撼的表演所付出的代價是一條人命,被季凡凡這樣直白的說了出來,聽到的人都下意識看向沈先生。
優雅的晃了晃高腳杯中的新鮮血液,沈先生笑了笑,卻沒有看向這邊,他說:「我是生活在暮色中的人,自然嚮往勃勃生機的春天。那首開場曲是我送給愛人的禮物,只會演繹這一次……一條人命……並不算什麼……」他說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繼續說道,「這個社會,每天都有人活著,也每天都有人死去。人其實是一種很複雜的動物,他們有些太自私,貪念大於自己的性命,那麼我取走其中一人的命……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他用這種有些歪曲,卻讓人找不到破綻的借口,理直氣壯的給自己辯解。
季凡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從李清明身後走出來,站到了沈先生前面。他皮膚白的彷彿透明一樣,臉上的表情無悲無喜,伸出手摸了摸沈先生蒼白無血色的臉,輕聲道:「雖然我不記得你了,但我覺得……你是認識我的……」
手中的玻璃杯轟然掉到地上,那份優雅與矜持再也維持不下去,沈先生有些狼狽的僵住身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季凡凡,淡色的瞳孔中倒映了少年冷漠的面孔,他卻覺得自己一貫冰冷的身體慢慢變得火熱。張開胳膊想要把少年抱在懷裡,卻又不敢動彈,生怕眼前只是他看到的幻象,稍微一動,眼前這個漂亮似精靈的少年就會像光一樣化開。
「凡凡。」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嗓音是如此沙啞難聽,以至於不敢在開口,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少年,看著他冷漠的看著自己,火熱的心慢慢冷卻,久遠的記憶終於回籠……
那時候他還不是高級血族,給自己定了殘酷的修煉計劃,提升力量挑戰高級血族,提高自己的地位。在這個以實力和血統為尊的群體中,他有很大的可能死亡,剩下的那個渺小的可能會讓他活著成為貴族,有數不盡的漂亮血僕,還能擁有無數的下屬。
他至今還記得那個精靈似的少年漂亮的眸子裡倒映著他漫不經心的身影,他心中狂跳不已,像剛戀愛的年輕小伙,忐忑不已的靠近,小心翼翼的接觸,卻因為他不是人而跟對方形成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用對待珍寶的態度對待對方,最終卻讓他發了狂,失手喝了少年的血。當他理智恢復的時候想要不就,給他初傭,那孩子卻拒絕了,他的身體慢慢變冷,漂亮的眸子慢慢閉上,嘴角還有一絲淡淡的笑意,好像沉睡的睡美人一樣。
「我不知道他是對手派來對付我的。」沈先生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可惜我難得有喜歡的人卻留不下來,我根本沒有辦法讓他變成血族,他的身體還在,靈魂卻好像消失了。我為他打造陽春白雪,便是想讓他明白,冬天來臨,春天總不會遠,他一定能醒過來,跟我在一起……」
長久的執念讓他有些瘋魔,這個高級血族甚至不敢看季凡凡,喃喃自語道:「我請主教看過他的身體,那位頭髮花白的老主教說凡凡的身體還在,靈魂卻已經去了天堂。我不信這個……我不信……」
「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李清明打斷沈先生的話,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原點,說,「你雖然不在六道輪迴中,但那些因果卻並不會就此磨滅。這也許就是對你的懲罰……即便是重新遇到季凡凡,也不可能在一起。」說到這裡的時候,李清明感覺有些古怪,因為季凡凡還是個小孩,但是按照對方早先遇到他的說法,季凡凡應該年紀不小了才對。
把季凡凡拉到沙發上坐著,又看了看優雅不在,彷彿已經崩潰的沈先生,張北極難得說了句智商在線的話,「要不我們走?」
輕輕搖了搖頭,李清明看向沈先生,慢慢的說:「如果你想要一個正確的選擇,那就放手。他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在心裡組織了一下措辭,李清明才繼續說,「他心底善良,就算已經變成魂魄,也還是心心念著做好事。當初遇到你,他何嘗不是做了一件好事。沈先生,我勸你一句,有時候放手……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莽撞的吸血鬼,這麼些年過去,他不但在藝術上取得巨大的成就,還讓自己修身養性像個真正的貴族一樣。正是因為如此,即便是心中擁有無限痛苦,他也不得不放手。
兩個人的感情從來都不會對等,誰愛的多一些,付出的就會多一些。他先愛上那個精靈一般的少年,藏在心底這麼多年,此時愛人的未來不會再有他的存在,他也要大方的放手。
人心總是那麼複雜,七拐八彎的。
「不記得我或許是一件好事,他的身體就在我這邊,你們……有辦法讓他復活嗎?」沈先生最終下定決心,看也不敢看季凡凡。
「我不知道。」李清明實話實說,「不過我會盡力而為。」
「那我選擇相信你們。」沈先生說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他決定放手。
身體存放在冰棺中,沈先生隨身攜帶,這是他最大的秘密,在這之前除了他以外,沒有人知道。李清明看著躺在冰棺中的小小少年,說:「你真不像個殭屍,據我所知殭屍是體會不到這種愛情的,他們只有建立在自己谷欠望上的感情,或者是財富,或者是權利,亦或是人的崇拜……」
「我以後也許會跟其他人一樣了。」沈先生笑了笑,隔著透明的冰摸了摸裡面的少年,有些懷念的說,「我突然有了些靈感,不如再為你們演奏一首曲子。」
這裡是人跡罕至的城堡式的房子,是沈先生的私產。張北極扛著冰棺站在李清明旁邊,季凡凡依舊無知無覺的跟在後面,他又恢復了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
外面還有很長一段路需要步行,然後才能找到車。三個人就這麼慢慢走著,身後忽然傳出悠揚悅耳的聲音,聽不出是什麼樂器,卻讓人感覺極為舒適,空氣中彷彿添加了一絲絲勃勃生機,像太陽照耀下的綠草,像隨風搖曳,散播種子的蒲公英。
天空不知何時起佈滿了陰沉沉的烏雲,給人的感覺卻並不壓抑。李清明仰起頭就恰巧看到烏雲上面好像突然出現傍晚才有的血紅霞光,一點點,一片片,烏雲慢慢分開一道縫隙,露出湛藍的一縷天空,像枝條慢慢伸展。
紅色的花一朵朵盛開,枝條一根根伸展,巨大的天空作為幕布,有人在上面揮毫潑墨畫了一幅水墨畫。
樂聲繼續,天空中的畫卷也在繼續,花開花謝,便有火紅的葉子生長出來,漂亮至極。季凡凡同樣仰起頭看著天空,他眨了眨眼,一滴眼淚滑落,喃喃道:「跟祝由術相反,他用自己身體裡的生機為我們展開這場表演,好看極了,卻也傻的可以。」
「走吧。」李清明繼續往前,抬腳踏到車來車往的馬路上。眾人身後的烏雲慢慢散開,樂聲也緩緩停止,湛藍湛藍的天空依舊掛在那裡,彷彿先前眾人看到的不過是幻象而已。
一首寒梅,曲散,送感情終結。

第92章

與人為善,心中只有赤城的善念,上天便會眷顧。
季凡凡是個幸運兒,他沒有變成殭屍,而是魂魄與肉體分離,懵懵懂懂的行走在人類社會中間,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本心做善良的事。他身上的功德,比李清明的厚重許多,這是他的本心。
八九歲的小孩面無表情的坐在板凳上,手裡抱著一杯汽水,時不時的喝一小口,然後仍舊面無表情。
櫃檯後面,李清明抱著抱枕趴在上面,張北極慇勤的幫他捏肩捶背,時不時的拿放在櫃檯上的小零食吃。他們在等人,因為季凡凡的事情比較棘手,他跟那些嚇掉了魂或者被認為震出魂魄的人不一樣,且不說他現在的魂魄跟正常人不一樣,身體還不知道冰了多少時間,能不能還魂,怎樣還魂都是問題。
天終於暗了下來,飯館天花板上的螢光也一閃一閃的,風鈴聲似乎變了一個音調,聽起來更加歡快。隨著陸陸續續上門的顧客,飯館生意也越來越火熱,但李清明始終沒有動彈。
終於,一對剛進門的年輕父子沒坐下多久,三頭身的可愛小孩就『彭』的一下變小了藏到爸爸的衣服裡面,怎麼哄也哄不出來。因為門口的氣場忽然扭曲,一個人突兀的出現在那裡,他剛抬了抬腳便走到櫃檯前面。
許久未見的日游神來了。
「我想問一個問題……」李清明不敢直視日游神,便看向張北極,後者嚴肅的點頭,表示日游神正在傾聽,於是他就繼續說,「季凡凡這樣的情況……」
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個折子扔了過來。張北極趕忙接住,打開給李清明看。折子的內容比較晦澀難懂,類似於古文,但跟古文的語法又不一樣。不過李清明還是看懂了,這個折子對於日游神來說也許同樣古老,裡面的內容說的正好跟季凡凡有關,他這種小孩萬萬中無一,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返祖。
正經人類傳說是上古時期女媧用泥巴捏出來的,但那時候還有妖族、巫族、神族等等各種族類。其中巫族生活的地方跟人類有所交集,就算雙方關係一開始不太好,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會慢慢變化,於是就會出現人巫混血。
時間猛然過了千萬年,到了現在的人類,血統各種混雜,反祖現象就不明顯了。而季凡凡就是其中的異類,他有巫族血統,並且天賦很不錯,再加上極為善良,做過的好事數不勝數,當他被沈先生抓住的時候,就連天道都忍不住幫了他一把。
魂魄離體後,季凡凡並沒有直接在人間行走,而是去了一趟地府,在那裡感受了一下巫族流傳下來的幾種方式就又回來了。
當然,這些事都是李清明的推測,但肯定八九不離十。從日游神專門過來一趟就能看出來,季凡凡這孩子未來肯定不普通,那麼他還陽的事就不會有難度了。
送上早就準備好的飯盒,恭送日游神離開,李清明這才笑道:「看來地府在下很大一盤棋,咱們不過是邊邊角角的小人物而已。」
「不。」張北極一臉嚴肅的搖頭,「老闆是我心目中的大人物,沒有任何人能超過你。」二百五一臉認真,然後下一秒就笑嘻嘻的湊到李清明耳邊說,「老闆,咱們早些睡覺吧……」
「先幫季凡凡還陽。」李清明吸了口氣,點了點櫃檯。原本實木的嚴絲合縫的櫃檯緩緩滑開,冒出一個小檯子,上面躺著李清明的手機,他隨手點了點就找到號碼撥出去。
要幫季凡凡還陽,毛毛家裡是最合適的地方,那個神秘的家族積了數不清的陰德,陽世間卻混的不怎麼好。深夜要離開飯館,這還是頭一次,其他人都有些緊張,藏獒也狂奔出來表示自己要跟隨,馬戲團團長難得主動出來,他想去看看毛毛。
終於被年輕的妖怪爸爸安撫,變回胖乎乎的三頭身,穿上衣服的小妖怪邁著小短腿咚咚咚跑過來,小胖手裡攥著一枚極小極小,但是晶瑩剔透像紅寶石似的果子,小傢伙跑到李清明前面,胖乎乎的手指頭夾了一枚果子搓了搓,那果子就跟變了態似的忽然變大,跟個雞蛋似的,「老闆,這是我家門口種的果子,送給你吃。」
「謝謝。」摸了摸小孩的腦袋,李清明也趕忙拿出回禮,「這是新鮮出爐的麵包和薯條。」
「謝謝。」小孩有模有樣的道謝,拎著禮盒咚咚咚跑回去,爬到年輕的妖怪爸爸懷裡撒嬌,湊到爸爸耳朵旁邊用別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匯報情況。
經過這個小插曲,大家對於李清明晚上出門這件事也不怎麼緊張了,該忙碌的忙碌,該閒著的閒著。最終,李清明和張北極帶著藏獒,還有主動請求外出的馬戲團團長,也就是河蚌先生,帶著季凡凡出了門。
城市的夜晚有彩色的霓虹燈,給夜增添了許多顏色,也會讓人忘記夜給人帶來的恐懼。但離開城市,進入人煙稀少的郊區後,那種夜晚空蕩蕩,到處都有詭異聲音,更別說在場的人都不普通,知道夜晚會有許多妖怪出沒,那顆心就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張北極這個小太陽都有點緊張,他吸了口氣抓著李清明的手,擔心的說:「沒想到外面這麼冷,老闆……」
「你很暖和。」李清明回握。
他們就這樣進了村子,熟門熟路的找到毛毛家裡。漢子最近出了做生意就是回到村子裡照顧毛毛,他心底裡還是不太放心,因為兒子的陰陽眼並沒有變化,而那個叫小寶的孩子身體也越來越僵硬,有時候說話的聲音像地獄的惡鬼,一點都不稚嫩。
就在這種情況愈演愈烈的時候,李清明終於上門,還帶來一個散發著冰寒之氣的冰棺,一個漂亮不像話的小小少年,看樣子只有八九歲,但眼中卻並沒有孩子氣。小寶乍一看到季凡凡,當即後退,有些戒備的問:「你是誰?」對方讓他本能的感覺不舒服,像是遇到天敵一般。
「借你們家族的一臂之力幫他還陽。」李清明徑直說明來意,解釋道,「我想你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那麼如果他願意留下來,就他了。」
這樣的理由足夠讓毛毛整個家族重視起來,因為這關乎他們的未來。找純陽純善之人,八字要求極為嚴格,就算現在人越來越多,還可以借助一些機構幫忙,但那也如同大海撈針一樣,或許更多地是要靠緣分,緣分到了才能讓他們找到那個人,若是緣分不到,上天入地也找不到那個可以拯救他們家族的人。
而現在,一個可能就擺在眼前。於是從族長到一些老頭子,頓時行動起來,祠堂再次開啟,冰棺運了進去,李清明拿著硃砂和毛筆,在地上畫困靈陣,確保此時萬無一失。
毛毛親自跪在最前面,有模有樣的叩頭祭拜先祖。他睜開眼睛,衝著季凡凡伸出手,聲音清脆道:「我替先祖迎你回歸身體。」伴隨著他說的話,插在香爐上的香自己燃燒起來,一縷青煙直上雲霄,這代表毛毛家的先祖對這件事很重視,並且看中了季凡凡。
這樣有了一臂之力,李清明只需要引導就可以了。
比當初柳子還魂還要簡單,因為季凡凡本身就是功德加身,受天地庇佑之人,從他魂魄離體都沒事就能看出來,這種人必然能逢凶化吉,最終取得巨大的成就。
他的身體慢慢變成虛體,躺入冰棺中,原本冰冷的軀體忽然有了呼吸,胸脯開始起伏,手指微微動了動,整個人開始緩緩喚醒生機。冰棺在那一刻開始逐漸融化,水份迅速蒸發,最後徹底消失不見,只有躺在地上神態安詳的季凡凡。
「果然如此簡單。」李清明在這邊有居住的地方,他們還給留著,正好今晚上住在那裡。馬戲團團長看了毛毛一眼,並沒有湊過去,這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倒是小寶控制著略顯僵硬的身體來到李清明住的地方,『噗通』跪下,聲音有些粗嘎的說:「先生,短短時日,我已經跟這具身體出現排斥。」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身體崩潰,無論他再去奪舍還是就用惡鬼的形態修行,都不能再成為人,這是他沒有退路的機會。
「無妨,還來得及。」李清明頓了頓,打出一道靈氣讓小寶站起來,解釋道,「這次來我會解決完你的事才會走,你放心。」
打發走小寶,李清明靠在沙發上想了想,發現一時間沒有辦法,便準備去休息。小寶跟周十三不一樣,周十三本身就是周家的人,而小寶算是外來者,毛毛這一代按理說只有他一個孩子,其餘的孩子是活不下來的,生死簿上肯定也有這樣的記載,那麼怎樣給小寶一個身份,這就有些難了。
「老闆,我們睡覺吧,我現在困的都睜不開眼睛了。」張北極一邊說著,一邊瞪大眼睛,興奮的幫李清明脫衣服,順便上下其手的佔佔便宜,點點火,倆人燒起來,就像一桌滿漢全席,怎麼吃也吃不夠,最好吃完一桌又一桌。吃貨的執著和開車的執著是一樣的,二百五在這方面指揮絕倫,至少目前為止李清明還沒反抗成功過。
到底是在外面,天亮後張北極沒有機會掛晾衣桿修煉,就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時不時的摸摸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李清明照常起床,先去看了看季凡凡。小孩已經清醒,正坐在毛毛對面,好奇的看著他的陰陽眼,說:「你這個果真神奇,我第一次見。」
「那你願意幫我嗎?」毛毛的模樣長得非常可愛,只是那雙眼睛讓他看上去有些可怖。
但季凡凡卻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他伸手在毛毛前面晃了晃,露出笑容,「好,我幫你。」
兩個人都不知道要幫什麼忙,卻一個提出來,另外一個答應了。不管兩個孩子的未來如何,至少他們現在是和諧的。李清明滿意的點頭,這樣一來毛毛的身體就能慢慢恢復,眼睛也會變得正常,剩下的……就只有小寶這件事了。
老頭子們猶豫過這段時間,終於決定,願意讓小寶繼續留在這裡,前提是他能變成真正的人……

第93章

小寶還有他上輩子的記憶,這也是惡鬼才能擁有的特權,因為之後一邊想著生前的記憶,一邊在地獄中受刑,這樣才能有效。比如說判你進入拔舌地獄,便要每天都經歷拔舌之苦,偏偏第二天又恢復如初,重新承受那樣的痛苦,再這樣的過程中,在陽間做人的所作所為還歷歷在目,哪怕是再微小的細節也都能記住。
現實中一些喜歡揪著別人的錯處不放,到處宣揚,亦或是嫉妒心重,惡意抹黑他人的人,死後就算不進地獄,恐怕也少不了拔舌之苦,下輩子即便是能投胎成人,恐怕也不會有好人家了。
而小寶待的地獄稱之為油鍋,一口巨大的滾燙的鍋裡有滾滾熱油,每天他都會被扔進去煎炸,就像炒菜一樣,只不過煎炸一天後卻不時結束,因為第二天還會重複這樣的事。
一開始小寶覺得自己受的苦太嚴重,曾經想過伸冤,直到他無意中看到石磨地獄。那裡要遭受懲罰的惡鬼會被石磨細細的磨碎,魂魄像陽間人類的血肉一樣流出殷紅的鮮血,最後被巨大的石磨磨成細細的肉泥,第二天重複這樣的行為。那可比下油鍋可怖多了,小寶當時就平衡了,直到他找到機會離開地獄,進入陽間用不正常的法子投胎。
那麼他究竟是為什麼進入地獄的呢?這件事還要從他上輩子陽壽未盡的時候說起。
那時候還是封建社會,小寶排行老二,家中有老父老母,一個哥哥。兄弟倆都長大後便一前一後娶了妻,誰知道哥哥是個不學無術的,看中了小寶年芳二八的妙齡妻子,便趁著小寶不在家偷偷勾搭上了床。這事兒老父老母也知道,只是他們覺得都是自家孩子,就算搞出人命,那也是他們的孫子,便覺得這不是事兒。
後來還真的搞出了人命,小寶一回來發現媳婦竟然懷孕了,這必然不正常啊,他就想查查到底是誰給他帶了綠帽子。結果大哥的媳婦不甘寂寞,不但跑來告密,還想跟他春風一度。
小寶十分生氣,然後拒絕了,他認為雖然這世道奇葩多,但那都是別人,他們家不能出現這種變態,於是他就找大哥和老父老母理論。
大哥和老父老母都理直氣壯的說為什麼別人可以奇葩,他們家就不可以奇葩了?人家那還是友人互相交換妻子,他們還是兄弟呢,更親。小寶當時就怒髮衝冠,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洪荒之力揍了大哥一頓,把妻子也給休了。
單單是這樣,他還是覺得不解氣,就跑出去把那些放浪形骸的名人都給折騰了一頓,大多都去了半條命。在外面遊歷完,終於出了氣,小寶再回到家裡發現大哥把他休了的妻子接回家裡,說是納為小妾了,老父老母也表示贊同,並且急著要孫子。
面對這種都是變態的人,小寶難得保持一絲清明,然而他還是犯了錯。他殺了全家。
等家人去了地府一個告狀,那時候陰差到陽間一查,發現小寶干的那些事,非但沒有給他記功,還給他記了個大大的過,於是他就受到重重的懲罰,進了油鍋地獄。
但私通的大哥和妻子,還有睜眼瞎的老父老母懲罰更重,他們進了石磨地獄,還被小寶圍觀過。
有了這樣的過去,小寶再想成為人,似乎更加難了。
「還有一絲生機啊。」李清明聽完前因後果感慨道,他還給毛毛和季凡凡說了個故事,「買櫝還珠……」
度娘說:春秋時期,有一個楚國人專門兜售珠寶,又一次他去齊國做生意,為了能讓手頭的珠寶暢銷,就想了個法子。用極為名貴的木料做成小盒子,上面雕刻了精美的花紋,還會散發香味。後來鄭國人看到精緻的盒子覺得非常滿意,就問明價錢買了一個,把裡面的寶物拿出來還給楚國人,拿著盒子走了。
這個故事沒後人賦予了只注重外表而不注重實質,捨本求末,放棄珍貴的東西而追求次要不好的東西。
伸手揉了揉眼睛,季凡凡想了想說:「我倒是覺得這個故事不能這樣理解。若是那個盒子可以讓鄭國人感到身心愉悅,亦或是盒子本身的木料有更多的價值,而寶物除了欣賞和收藏價值,並沒有別的用途。也許對鄭國人來說,寶物他看不上,那盒子才對他有用。」
現在壕多了去了,人家買十五隻小母雞,只吃雞蛇,或者買一輛限量版跑車,轟的一下撞癟了,你能說他捨本求末嗎?人家只是花錢買自己開心而已,別人要是真敢湊過去教育他,說不定會被揍一頓,但要是拿這事兒教育別人,別人會覺得有教育意義嗎?
「知識工作者當真可怕。」張北極摸了摸下巴感慨,「咱們要是做什麼事,回頭被說上幾種意思,那到底是好還是壞啊?我聽說古時候還有聞雞起舞的,但一般十二點剛過沒多久就有雞開始叫了,要是堅持這樣晚上肯定睡不了幾個小時,白天又不休息,那人長期睡眠不足,不但有傷身體,恐怕連生孩子的時間都沒有呢……」
二百五其實並沒有智商上線,他只是想到晚上睡覺時間縮短了,那樣床上運動必然要減少,說不定白天太累,晚上根本沒精力玩耍。那樣的人生還是褒義的,他實在是理解不了。扭頭看看李清明,二百五決定回頭吃個烤雞補補,感覺自己越來越聰明了。
「我講這個故事,就是想讓你當那個盒子,那個櫝。」李清明扭頭看著小寶,輕聲解釋,「這是一個很好的媒介,若是有人看上你這個櫝,我便用寶物換你夢想成真。」他說過的話還從未食言過,儘管這樣看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在場的人都相信了,就連小寶也深信不疑,他渴望人的身份太久了,以至於現在完全不願意相信另外一種可能。
「可是需要我做什麼?」小寶立刻表明自己的態度,他現在的身體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承受不了他的神魂崩潰,到時候他便會失去軀體,變成徹徹底底的惡鬼。
「等。」李清明快速掐指算起,片刻後笑道,「明日卯時,在村口等待,大家都要到場。」
卯時是四五點鐘,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寓意著一個白天的開始,是一個非常吉祥的時辰。不過這時候其實挺早的,大部分人都沒起床,李清明也不願意起床,他是被張北極背出來的,身上還蓋著厚厚的外套。其他人倒是都精神奕奕的站在村口,時不時的看一眼前面空蕩蕩的馬路,都在好奇李清明葫蘆裡賣的藥。
天上似乎有一片雲變成了紅色,不等旁人看清楚便又恢復原樣,但那個地方卻出現了兩個人,一開始是兩個黑點,很快就變成清晰可見的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只是他們出現的方向正是眾人的背後,知道其中一個人雙手合十,溫和道:「阿彌陀佛,施主別來無恙。」
晨風徐徐,李清明終於清醒過來,用濕毛巾擦了把臉,也雙手合十微微點頭,笑道:「已經等候多時,請跟我來。」
來人一位是長相帥氣光著腦袋穿著寬鬆僧袍的和尚,他眉心一點硃砂,眼中戾氣橫生,卻面相慈悲,即便是看到路上的螞蟻也不忍心殺生。跟在他身後的是皮膚白皙,一臉單純的少年,跟和尚一般大,兩個人氣息相合,彷彿是天生一對。
「貧僧察覺施主有事相求,敢問是何事?」和尚以前說話倒是挺隨意,現在脫離佛門入魔,卻反而更加像個和尚了,他端坐在沙發上,帥氣的臉蛋看也不看身邊的少年,卻能不少痕跡的伸手扶了他一下。
「我想請你助我下一趟地府,幫小寶在生死簿上寫上他的名字。」李清明說到這裡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光是這樣當然不成,還得請你回寺廟一趟,幫小寶點一盞長明燈,我會拿出舍利子,讓小寶幫忙送回去。」
舍利子是佛門之寶,其中蘊含的念力對於高僧來說是無上的,更別說其代表的意義。先前李清明拿著舍利子沒還回去,而和尚也沒說,此時看他準備送回去,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不由得多看了小寶一眼。
儘管現在是小孩模樣,但內裡卻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惡鬼,小寶趕忙表態,「多謝先生大恩,多謝師傅大恩。」
「那開始吧。」和尚點點頭說。他感念當初李清明的大恩,這件事他是絕對不會拒絕的。
和尚入魔,本身跟地府也就有了些許聯繫,修羅海就在地獄邊上,據說上古時期就存在了,修羅海中孕育著修羅。和尚當初入魔,修的就是修羅道,他天賦異稟,佛法感悟超乎常人,修羅道感悟亦是如此。短短的時間未見,他便輕易神魂離體,引著李清明的魂魄進入修羅海,避開漫天的血海,找到地府相對比較薄弱的地方進去,引著一路往前。
神魂狀態的和尚依舊有一股雲淡風輕的氣質,他停在一座灰撲撲的建築前面,對李清明說:「這裡便是閻羅殿,陰間總共有十殿,只是不知生死簿再哪一殿。」
「判官執筆勾寫生死簿,十殿閻羅職責各有不同,我們一個個進去試試。」李清明想了想說。他不得不佩服和尚的能耐,此人果真是天之嬌子,當初若是潛心鑽研佛法,恐怕將來不但會成為大師,那寺廟也會跟著增光,往前升上一升。
和尚當然不是四大皆空,他們也有谷欠望,也有自己的追求,否則直接給自己一屠刀,殺身成佛,成功率肯定比鑽營一輩子自然坐化成功率來得高,但沒人願意死。
只可惜緣分比計劃更讓人無可奈何,此時的和尚儼然跟佛門相去甚遠了。
李清明低頭想著,若是讓他自己來地府,恐怕也只能慢慢跟陰差亦或是判官溝通了,那樣成功性肯定會大大降低。
「你想錯了。」和尚的聲音忽然響起,他似乎笑了笑,對李清明解釋,「我能進來,占的是你的光。雖然不知為何,但你跟陰間恐怕是有緣分的。清明……人死了總要來一次地府才能正經投胎,否則就是奪舍,那樣名不正言不順,很難活的順利。」
只是,來地府的魂魄都喝過孟婆湯,他們跟陰間豈不是也有緣分了?

第94章

從未想過這些事,不過沒有證據,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事實如何,還是要讓現實說話。
接下來就是沉默,兩個人一前一後混進閻羅殿中,圍觀了一場魂魄告狀,被告的魂魄很快被陰差抓來。事情的緣由很簡單,原告生前家裡有兩套房,其中一套被被告住了,卻不給房租,一住就住了幾十年直到死。原告去要房子,被告還把人打了出來,以房子的主人自居,其心可誅。
在陽間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到死房子也沒要回來,原告到了陰間就敲鼓告狀。正巧被告損了陰德,陽壽減了許多年也跟著死了,就被拉到閻王殿。
因果一眼明瞭,核實過後那被告就被小鬼五花大綁這拖出去,判了車裂之刑,而且是每天都要車裂,一邊回憶生前的做的快活事兒一邊享受車裂的痛苦,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不停的重複,死不了活不過來。
那判官有一張黑面,模樣藏在法術中,跟日游神一樣叫人看不清楚,但他手裡拿著判官筆和生死簿,大筆一勾便把被告的名字給勾掉,只等著他許多年後受刑完畢,再重新幫他登記,叫他投入六道之一中。
等大殿中的人散了,和尚就領著李清明跟在判官後面,一路走走停停的。周圍都是灰色,充滿灰色的霧氣,甚至都看不清楚腳下的路,也不知道這些陰間的住戶是如何辨別方向的。不過他們若是到了陽間,在太陽的照耀下,恐怕也覺得眼花看不清方向吧。
忽然,前方霧氣湧動,一個叫人魂魄顫抖的聲音響起,因為說的是鬼話,李清明反映了一下才明白,原來他們被發現了。和尚倒是不慌不忙,他眉心的硃砂愈發的紅,眼中閃過一絲紅光,同樣用鬼話自報家門,而後便直白的提出要求:幫小寶上戶口。
雙方溝通許久,和尚才繼續上前,李清明趕忙跟上。那位判官沒說答應,但也沒拒絕,此時引著他們去別的地方,應該是覺得這裡不方便說話。
進了另外一個建築,李清明也說不好這是哪裡,低著頭站在和尚身後,任由他跟判官交涉。和尚曾說過,他現在不宜出現在陰間,身體陰陽本來就處於微妙的平衡中,若是在陰間沾染了太多的陰氣,神魂受創,李清明或許不會說什麼,但某個二百五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讓他把天捅穿了都有可能。
「你們膽子倒是不小。」判官冷笑一聲,便不說話了。
這樣李清明就知道有戲,在陽間開壇做法第一時間就要擺上祭品,有些請陰差辦事的還要邀請對方飲酒,三牲等必須齊全,當然紙錢也要孝敬。有了這些先例,判官收錢辦事倒也能理解了。
要多少錢,給就是了。
「不,我要他!」判官忽然伸出手,指著李清明。他明明沒有多餘的動作,李清明卻覺得自己被毒蛇盯上一樣,身體禁不住的緊繃,顧不上和尚不贊同的表情,抿了抿嘴說:「要我如何?」
「要你還我陰間本源之力!」判官說這話的時候,神態猙獰,腦袋上的頭髮竟然像蛇一樣舞動,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伸過來纏住李清明的脖子。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原來判官一開始就看出了李清明的身份,只是一直沒有表態,引著他們來這裡,聽完他們的目的便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那句話雖然聽不太懂,但李清明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奪了陰間的什麼東西,現在判官想要拿回去。
他現在身無旁物,要拿什麼回去?那也只有他的命了。
「阿彌陀佛,出家人當慈悲為懷。」和尚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唸經。他身後彷彿冒出一片修羅血海,把判官的攻擊擋在前面,讓李清明躲在身後。
此時的李清明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他有些懊惱自己太想當然,想著之前逆天改命並不是太難,這給了他莫大的自信,以為這次也會成功。人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李清明看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魂魄中的力量,不知道該如何分離,還給陰間,恐怕只有這樣才能脫身了。
和尚畢竟沒有在修羅海,而這裡是判官的大本營,他興許已經偷偷叫了救兵,此時判官筆祭出來,隨手勾勒一筆,那片修羅海便被劃成兩片,凌厲的攻擊去勢稍減,卻也還是擦著李清明的肩膀飛過去。
身體晃了晃,李清明皺眉看著自己塌了一點的肩膀,他體內的平衡終於打破,像沾染了答滴答滴墨點的太極陰陽魚。黑白不再平衡,天秤開始傾斜,他的身體內像出現了一座火山,正在醞釀噴發。
「神魂亦有法術。」李清明淡淡道,「只是付出的代價大了些,我卻不是拿不出。」他開始畫符,據傳這是當初張天師夜遊地府,感慨自己的神魂竟毫無力量,還不如小小鬼差,便自創功法,只是要付出自己的部分神魂,代價太大,古往今來還沒有誰用過。
陽間的身體弄壞了,下輩子還能換新的,而魂魄就只有一個,要是壞掉了,那就永遠壞掉了,可能變得癡傻,可能手腳殘缺,更有可能下輩子不能投胎為人了。代價太大,聰明的人都不會選擇,寧願伏低做小。
但是現在已經威脅到了他的性命,於是就不得不出此下策。
「是我連累你了,對不住。」李清明一邊畫符,還衝著和尚笑了笑,他說,「你讓開點,我拖延此人,你趁機離開吧。等回到那邊……便說我有些事耽擱了,讓他不要著急。我答應小寶的事情,一定會做到,清明從不食言。」
陰間最多的就是鬼氣、陰氣,還有若有似無的煞氣,憑借自己魂魄中的那一丁點兒陽氣畫符,最終引動陰間的陰氣為自己所用,付出極大的代價,效果卻也是極大的,至少整個陰間一角會為之震一震。「陰陽煞氣符,成。」李清明神志清明,「符……起……」
比張北極製造的小炸彈威力還要大幾十倍,『轟』地一聲炸開,那判官只來得及化為虛體躲過,卻也受了傷,並且連判官筆都沒來得及收。誰又能想到小小魂魄會有這樣的威力,一不是鬼差,二不是妖魔,只是凡人而已。
「你錯了。不該這樣。我墊後,你先走!」和尚抿了抿嘴,唸經的聲音驟然加大。
身體晃了晃,神智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李清明笑了笑,吐出一口濁氣說道:「不,我還有事沒做。」他走上前,動了動手指,撿起判官筆,口中唸唸有詞,試著引出藏起來的生死簿。他從未接觸過判官筆,也未接觸過生死簿,不過此時興許是判官說的他體內跟陰間有關係的力量作祟,竟然真的被他引出生死簿。
翻找到當初和尚待過的寺廟,在空白的地方寫上小寶的名字,後面還有壽命需要填寫,他想了想畫了個問號。不管生死簿吃不吃他寫的字,總要試試的。
身體裡似乎有什麼力量運轉了一圈,那生死簿的白紙黑字閃過一絲暗光,隨後連同判官筆一起消失。
同時外面有大批大批的陰差跑來,圍在外面。消失的判官站在陰差前面,指著裡面大喊,「給我拿下那兩位賊人。」
「剛才就算我想走,恐怕也走不了。」李清明衝著和尚笑了笑,微笑變成大笑,笑道,「只是我的目的還是達成了,真是奇跡一般。」
「我們當如何離開?」和尚亦是不慌不忙的站起來,身後那片血海還在,他淡定從容,彷彿此時面對的不是困境,而是無上的風景一樣。
最絕望的時候,總會有奇跡發生,這並不是巧合,而是必然。因為他們互相愛著,互相之間把彼此當做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李清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邊,「噓。」
遠處,有爆裂的聲音響起,一聲聲逐漸靠近,彷彿外面的霧氣都震動了。那些圍著他們的陰差不安的動了動,一小部分離開,隨後就有一個人瘋狂的跑回來,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倒在地上失去生息。
霧濛濛的視野中忽然出現一個亮點,像日出之前的景像一樣,那亮點慢慢變大,最後變得明亮無比。
只是在這裡,那並不是真正的太陽,而是一個人,像小太陽的人。早已點亮神魂分離,魂魄還像小太陽一樣發光的二百五來了,他依舊光芒萬丈,囂張的衝著試圖阻止他的人打拳,純淨而又爆裂的陽氣一波一波的打出去,就像滾燙的油鍋,跑到哪裡都會把人燙個半死。
他真是個絲毫不知道收斂為何物的二百五,就這麼傻呵呵的衝過來,不管見到鬼差還是級別稍高的小領導,一律轟飛。不過他有這樣任性的實力,身上的純陽之氣彷彿源源不斷一般,還時不時的停下來辨別方向,待到看清楚李清明,眼睛便亮晶晶的,橫衝直撞的跑過來,開心的說:「老闆,我很擔心你,就來看看。」
陽間有點燃的線香,燃燒完畢之後如果他們還沒有回來,那可能就遇到麻煩了。二百五本來就不放心,想跟著來地府長見識,結果李清明沒帶他來,然而等香燃盡了,他總算是找到借口,急哄哄的神魂脫離肉體就來了。
會發光的小太陽似的,一拳一拳的轟開眼前的路,憑借野獸一樣的直覺找到愛人,二百五整個人都開心起來,他邀功似的說:「這裡很冷,老闆我幫你暖暖,我身上很熱乎。」
確實很暖,就像站在太陽下面,李清明主動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似乎有些明白那些小說中誇張的描寫了。」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對方真的彷彿光芒萬丈的來了,給予他希望。
似乎知道李清明的想法,張北極憋著氣運功,說:「快看快看,我全身都能發光,好神奇。」二百五這次神魂分離有自己的意識,剛來陰間的時候看到發光的自己嚇了一跳,隨後就高興了,因為這樣簡直跟電燈泡似的,找人方便多了。
那些陰差見了他就跟見到天敵似的,即便是硬著頭皮上前也不過是主動送死。
判官就算找回判官筆和生死簿,也找不到張北極的名字,他只能咬牙切齒的聯繫更高級別的領導:閻王。

第95章

大鬧陰間這種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然而敏銳的發現李清明神魂損耗巨大,身體越來越冷,眼瞅著就跟生病了似的,二百五超級不開心,把和尚拉到旁邊不讓他礙事,跑出去跟那個穿著威嚴,長得也很威嚴的閻王討價還價。
其實張北極並不擅長對付這種事,他智商不夠,就只有跟二百五似的,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就要讓老闆恢復,這樣才會離開,不然就變成小太陽照亮陰間。
閻王是誰,那是整個陰間的掌權者之一,忙得很。換位思考一下,陽間所有的人類就只有十個大領導,那這十個人的地位可想而知,絕對是揮一揮衣袖,山崩地裂的級別。
他不耐煩跟張北極囉嗦,卻又不得不囉嗦,總不能讓這個小太陽待在陰間吧?殺死他?你見過有誰能殺死太陽的嗎?后羿射九日,最後不也留下一個,要是最後一個也給射下來,那現在的陽間就完蛋了。
雖然很不講道理也很憋屈,但偏偏不得不跟二百五周旋,最後還幫李清明檢查了一下,又送了一些陰間本源之力補充他的魂魄,這才跟送神似的把人送走,就連和尚也沒敢管。
從地府回來,李清明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後就病了,即便是閻王幫他補充了陰間的本源之力,體內的陽氣還是缺少,身體並沒有達到平衡,只能沉睡,讓身體自己修復。
張北極倒是立刻活蹦亂跳了,他難得幹了件正經事兒,帶著小寶去了趟當初和尚待過的寺廟。讓小寶捧著舍利子,冒充這枚舍利子的轉世進入寺廟,不過他極為記憶幾千年的惡鬼,對佛法的感悟自然不一般,現在成了在陰間有戶口的正經人,進寺廟那是昂首挺胸,再加上舍利子這樣的寶物襯托,一時間讓整個寺廟蓬!蓽!生!輝!
方丈那個激動啊,看著小寶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又跟他討論了幾句佛法,頓時佩服的五體投地。小寶當初在地獄受刑,曾有幸見過地藏菩薩,得到過指點,興許這才是他後來能來到陽世間的契機。
得到菩薩的指點,再面對這些凡夫俗子,應付起來就特別簡單了,小寶自己的感悟也很深,他是那種徹底悟了的惡鬼,否則李清明又怎會幫助他。
同時得到舍利子和小寶這個俗家弟子,方丈又看到站在山下並未上來的和尚,心中感慨萬千,覺得出家人追求不能這麼直白,萬事也要留一點,盈滿則虧的道理他已經親身體驗過了,於是在這兩者之間他選擇了小寶,親自為他點了長明燈,那枚尊貴的舍利子又送了回去。
寶貝最終還是回到了李清明手中,小寶也得到了人的身份,皆大歡喜。
「老闆雖然沒說,但你還是要留在這裡,跟毛毛玩。」張北極裝模作樣的端著架子說,「嗯,這樣的話……我就帶著老闆回去了。」
和尚幫完忙就跟他的小夥伴走了,也沒留下隻言片語。二百五絞盡膽汁想了半晌覺得還是回飯館幫李清明洗澡比較重要,昏睡不醒的老闆別有一番風味,白皙的眼皮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親吻的時候眼球會輕輕轉動,肯定是做了一個美夢。
喜滋滋的親吻李清明的耳垂,看著他的睫毛動了動,張北極嘿嘿笑道:「快夢到我。哎呀,還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夢中的我是否金光閃閃,身材跟高山一樣大……」
完全沒注意到那雙眸子已經緩緩睜開,二百五撲到床上開心的上下其手,慢慢的享受這樣的奇特時光。他喜歡撫摸對方細滑的皮膚,就好像水一樣,摸一摸能吸住手指似的,當然開車後更讓人興奮,那感覺簡直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嘿咻嘿咻的運動著,張北極低吼一聲把李清明抱在懷裡,然後嘟噥道:「雖然我在老闆夢中的樣子跟山一樣高大,寶貝肯定也特別大,但事實上我好像沒什麼變化。」二百五挺起胸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最終不得不承認,他現在就只能這麼大了。
還以為裝睡能聽到二百五說些什麼煽情的話,結果只有二百五的話,李清明無奈的睜開眼睛摸了摸對方結實的胸肌,低聲道:「去幫我倒杯水。」
折騰到快天亮兩個人才睡著,不過還是照常早起。身體經過一晚上的修養正在慢慢恢復,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做成了,李清明身心愉悅,早晨親自下廚做了漂亮的地瓜包,還有秘製滷牛肉,切成片擺在盤子裡,看上去就特別好吃。
飯館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大家都像往常一樣忙自己的事情,臨到中午,飯館終於遇到一點兒新鮮事。
在清脆悅耳的風鈴聲中,一隻沾滿灰塵的皮球咕嚕嚕滾到台階前面,還跳了跳,跳到台階上,而後在門口停下,靜止不動了。不等飯館裡的人走過去,便有『咚咚咚』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胖乎乎的半大小子飛快的跑過來,撿起皮球寶貝的摸了摸。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飯館門口看著裡面,一雙澄澈的眸子裡單純無比。
在這個三歲小孩就知道裝哭、裝可憐以及告狀等等讓自己過的更好的年代,很難看到這個半大小子清明的靈台,還有眼中毫無谷欠望的探究,好像這個乾淨的一看就不簡單的飯館跟他手中的皮球一樣。
「來了就是緣分,北極你去把他叫過來。」李清明轉頭看向已經往那邊走的李青柳,溫和道,「青柳回來,你不適合。」
抓了一把小點心,一邊往嘴裡塞一邊走到飯館門口,站在乾乾淨淨的地板上看著站在台階上抱著皮球的半大小子,二百五伸出手,拿出一個點心塞進小子嘴裡,然後趁機摸了一把他的皮球。
同類跟同類總是更有共同語言,二百五腦子不夠用,半大小子心思單純,腦子看上去似乎也不會想更多的問題,他砸吧砸吧嘴,主動伸手拿了一個點心放到嘴裡,也允許了二百五摸他的皮球。倆人迅速展開了莫名其妙的友誼,然後張北極往回走,示意半大小子跟上,那孩子便毫不猶豫的跟在後面。
他腳上穿著破破爛爛的布鞋,髒兮兮沾滿塵土,還露出黑乎乎的腳丫,但是他並沒有跟其他正常人一樣覺得地板太乾淨,自己越來越拘謹,反而很坦然的坐在座位上,端起汽水就喝,隨後還舒服的歎了口氣。
李清明坐在他對面,仔細的盯著這個孩子看,而後歎氣道:「他天生癡傻,不過倒是沒受過什麼苦,活得比大多數人都要快樂。既然來了咱們飯館,咱們就沒有不管他的道理。」
無論是古時候還是現代的天師、道士、和尚等等脫離普通世界掌握了更多力量的人,都更加看重緣分,因為緣分乃天注定,強求不得。雖然這群人修行的法子就是逆天而行,但在天道之下,任何人都是螻蟻,對於天道所賜的緣分,沒有人會輕視。從這方面來看,他們可比一些普通人好多了,至少他們要是遇到不小心冒犯他們的窮人,是不會窮追猛打的,萬事皆有緣由嘛。
於是李清明一句話,這孩子就留在飯館裡跟張北極玩了一會兒,然後吃中午飯的時候狠狠的吃了一大盆米飯,還有上面蓋著的一層紅燒肉,青椒、花椒、豆腐、芸豆、魚等等來者不拒,看他吃飯就是一種享受,好像碗裡平凡無奇的米飯都變得格外美味了。
這孩子對一切飯菜都一視同仁,卻都特別喜歡吃,飯後抱著汽水乖乖坐在椅子上,依舊抱著他的皮球。
阿鬼難得白天跑出來,送給這孩子一枚小巧的鵝卵石,光滑的表面好像玉一樣,上面還有流暢的花紋,這孩子一眼就喜歡上了,把自己的皮球推過去讓阿鬼摸著玩。
「這孩子能到咱們這兒,肯定離這裡不遠。」李清明沉吟道,我們出去碰碰運氣吧。
半大小子有些癡傻,旁人說什麼他大部分時候都聽不懂,更別說要利用他來尋人,所以李清明就沒有動用術法,就單純的領著他出了門,在外面閒逛一圈,那份孩子和飯館的緣分還真的發酵了。
一個在現在這種經濟條件下還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但是乾乾淨淨,臉上佈滿周圍頭髮花白身體卻很英朗的老頭,猛不丁看到抱著皮球跟張北極玩的半大小子後,身體一震,隨後眼眶濕潤的快步走過來,擔憂道:「長生、長生……你這孩子我一不注意你就亂跑,還好老頭子我找到了,要不然……」
絮絮叨叨說了半晌,察覺到長生沒餓著肚子,手和臉還洗的乾乾淨淨,老頭這才跟李清明道謝,感激不盡的說著好話。
「他是你孫子麼?是你把他養大的。」李清明瞇起眼睛,上下打量這個老頭,他慢慢說道,「你們以前沒生活在城市中,剛才你眼神焦急,卻很迷茫,顯然不認識這裡的路,也不知道該找誰求救……」
他每一句話都說的很對,老頭雖然神情未變,但身體卻慢慢緊繃著,一隻手拉著長生,似乎準備隨時離開。但他看了看剛才還傻呵呵笑著,此時卻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看的張北極,那種彷彿被猛獸盯上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毛骨悚然,卻也不敢輕舉妄動,更別說離開了。
癡傻的孩子彷彿對外界的事沒有任何反應,不過他對張北極的態度卻很不錯,大概是同類相吸?
回到飯館中,李清明邀請老頭落座,同時給了張北極一個眼色。二百五竟然難得的智商上線,哄著傻小子去別的地方玩了。不過很快大家就知道他智商根本沒上線,不過是廚房的大烤箱開了門,裡面的點心爆發出濃郁的香味,把他和傻小子吸引過去了而已。
「這飯館挺不錯。」並沒有喝放在自己面前的汽水,老頭沒話找話的說著。
衝著櫃檯那邊招了招手,夜燭便頂著一杯白開水飛過來,李清明喝了口白開水笑道:「確實不錯,不過跟你比起來,恐怕還要差一些。」
「你這話什麼意思?」老頭疑惑道,「我一直帶著孫子生活在鄉下,哪裡有錢開飯館。」
「嗯,你自然是沒有錢開飯館的。不過你應該有能耐養孫子,長生麼?他大約是察覺到跟著你不太好,所以才跑了出來吧……就算是癡傻兒,也想活著啊……」

第96章

古往今來,在極為偏門的門派中,都有養小鬼一說,古時候養小鬼是為了權勢和錢財,不過大部分都用來對付愛人和情敵了,到了現代,養小鬼轉為地下,普通人接觸不到,但有門路的人卻可以利用這個做一些事情。
其實這個養小鬼根本是有百害而無一利,小鬼能有多大能耐,且不說他連人都不是,死了就是魂飛魄散,地府都去不了,就這樣沒有未來的東西能幫人做多少事?不過是『催發』這個作用而已,跟化學中的催化劑差不多,小鬼的作用就是加快某些人的發達速度,但這個代價是把未來屬於你額財富挪到現在。
比如說一個人一輩子從能賺錢開始到死,積攢的錢財可以買一套房子,但賺錢的過程中還要吃喝碗裡,收入和支出的差並不是很大。而若是有小鬼催發一下,一下子發了一筆橫財,把一輩子賺到的錢都拿到了現在,那麼他就可以立刻買房或者作為啟動資金做一筆生意什麼的。
但一個人的財運是固定的,你一下子把財運用完了,再想賺錢,不亞於倒轉乾坤,與天為敵,那樣能成功嗎?小小凡人何來逆天能耐,當然下場是自食苦果,要麼窮困潦倒要麼付出別的什麼東西來換取暫時的安寧,比如說婚姻、親人等等。
但其實還有一種很高明的法子,一般人不知道,恰巧李清明曾經接觸過,知道那麼一點兒,再根據眼前這老頭的面相氣息等等判斷,便能得個八九不離十。
還有一種法子就是嫁接,跟截取別人的陽壽換到自己身上差不多,不過這種嫁接更加高明,因為根本找不出其中的漏洞和錯處。
在胎兒還沒出生的時候就算出他的命運,然後等孩子出生就用一些小手段養在身邊,這樣從小培養的關係任誰也挑不出毛病,養育之恩,再加上那麼一丁點兒的刻意催化,這孩子就跟你這個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有了扯不斷的關係了。如果這孩子將來是貴人的命,那你肯定也能沾光,若孩子是長壽的命,潛移默化的你也能沾光,這簡直是永遠不可能賠本的買賣。
傻小子心思澄澈無比,他就像一塊再純潔不過的美玉,單單是放在玻璃櫃裡就能吸引眾多人的目光,更別說美玉若是能得到了,那好處必然多多。
「他是我的孫子,你不能干擾什麼。」老頭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卻也沒有承認,他只是不那麼強硬的警告李清明。
喝完被子裡的水,李清明笑道:「萬物皆有靈,你以為他是個傻子就可以高枕無憂,卻不知道他其實也有自己的喜好,也有自己的是非觀。有時候沒表現出來的,才是最應該重視的。現在他來到我的飯館裡,我就不能袖手旁觀。」
老頭沉默,儘管不願意相信李清明說的話,但他卻不能放心,反而心中越來越恐慌,生怕傻小子表明態度跟他劃清界限,那他努力的這十幾年,還有前期籌劃,為了這個傻小子欠下的因果等等都將會瞬間爆發。表面上看,他照顧傻小子吃穿,但事實上是傻小子的命格在庇佑著他,是他求著傻小子。
但他卻沒有拿出求人的態度。
思緒在心裡轉了一圈,以為李清明是看上了傻小子的命格,想奪過去自己養,老頭眼珠轉了轉提議道:「不如我們公平競爭?」
不遠處一個皮球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飛過來,然後落到乾淨的地板上彈了幾下,最終滾到李清明腳邊。就好像皮球代表傻小子做出選擇一樣,那一瞬間老頭的臉色難看至極,他甚至顧不上自己的儀態,低聲威脅道:「你若是不願,那就把他還給我!本來這件事就跟你沒有關係!」
「好,公平競爭。」李清明點頭。
老頭臨走前想帶走傻小子,那孩子卻只顧著跟張北極玩,還吃著好吃的點心,並沒有理會他。雖然明知道他是個傻子,只是命太好了,老頭還是不免懷疑這孩子有了自己的注意,是主動留在飯館的。
但他最終還是一個人離開,準備與李清明競爭。
當天晚上飯館中,李清明特別配置了溫和的藥材,燒了一桶淡綠色的水,在裡面擺上黃的橡皮鴨子,哄著傻小子鑽進去,幫他洗了個乾乾淨淨的澡,然後又給他換上一套新衣服。於是傻小子搖身一變成了哪家不小心跑出來的小公子,雖然還抱著洗的乾乾淨淨的皮球,卻沒有人干輕視他了。
「我要幫他找親人。」李清明思考良久說,「再這麼下去,他還是會被那老頭帶走,我得幫他做點什麼。長生,你可還記得自己親人的模樣,可還想尋找跟自己流著一樣血的親人,可還想……見見原本應該屬於你的家的模樣……」
這種偷了小孩養,借他命格的行為,必須力求自己盡量的不干擾孩子原本的人生,只是把他的家人換成了自己而已,所以李清明敢保證,長生的家人必然還在,並且應該很美滿。
依舊在飯館大廳中開壇做法,這種尋找親人的術法並不算難,李清明盡量選擇溫和的手段,不刺激傻小子。他點燃線香,在旁邊唸唸有詞,儘管之前他才去地府鬧了一圈回來,此時再跟那邊溝通卻也並不算難。地府陰差那麼多,總能找到毫無所知,能互相利用的。
「爸爸,那個孩子也在找爸爸嗎?」三頭身的小孩仰起胖乎乎的臉蛋看著自家年輕的妖怪爸爸,一臉感慨的說,「三百年前我剛出生的時候也走丟過,找不到爸爸差點哭塌一座雪山來著。」
這頭幼崽當年跟著爸爸出門看風景,在一處雪山上走丟,他就邊走邊哭,眼淚流成小溪來著,特別厲害,後來那時候更加年輕的妖怪爸爸就是順著兒子的眼淚找到他噠。
心有餘悸的摸摸兒子的腦袋,年輕的妖怪爸爸小聲說:「嗯,他找不到爸爸了,很可憐。你把這朵甜甜花送給他好不好?」
「好。」三百多歲的小幼崽欣然答應,找出一朵白色的散發著甜絲絲花香味,花瓣可以直接當零食吃掉的花咚咚咚跑出去,也沒跟傻小子說話,直接塞到他手裡又跑了回來。
拿到甜甜花的傻小子竟然也知道怎麼吃,還吃的津津有味,等那邊尋親術法做完,他還貢獻了自己的皮球給小幼崽玩了一會兒。
順著線香指引的方向往前走,李清明還抽空給富旋打了個電話,如果進入市裡,還要靠他幫忙。最終他們進入一處很豪華的別墅區,單單是別墅與別墅之間就隔著極遠的距離,不過李清明對這裡並不陌生,因為富家就住在這裡。
也許命運就是這麼充滿巧合,永遠都是這麼讓人猝不及防。富旋在家裡整裝待發,準備為先生服務,順便再討幾個對生意有用的擺件符箓啥的,結果就看到李清明帶著張北極,還領著一個半大小子來到了他家隔壁,那棟已經被廢棄的房子裡。
當初這棟房子擺了風水法陣,偷走富家的財運,現在李清明再次來到這裡,發現這棟房子已然廢棄,彷彿從未有人來過一樣。他們還從這裡帶走一隻藏獒,看來房子的主人並沒有追究。
那時候他不在乎這戶人家的主人,現在卻要調查一下了。不過也用不著李清明麻煩,因為早在得知自家生意越來越不好是因為隔壁偷了財運之後,富旋就暗中調查過,所有的資料都整理在冊,此時李清明問,他忙不迭拿出來,雙手送上。
有表格有圖片,還有各種數據,準備的很齊全。李清明看了看對方的戶主名字,又看了看家庭成員,便笑道:「果然有子有女,總共四個孩子,家庭和睦,就算這裡的風水陣被破壞,也只是稍微影響了一點而已,生意還是發展的不錯。不過他應該有五個孩子,而所有的功勞都在第五個孩子身上。」
男主人叫石光榮,早年做房地產發家,近些年各行各業都有涉足,跟富旋這種後起之秀不一樣,石光榮底蘊雄厚,是眾多商家眼中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當初他坐下那等卑劣之事,富旋也沒有絲毫辦法,這就是原因。
「石家今晚有一個宴會,小女兒生日,辦的挺大。」富旋恭敬的說,「據說本市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去捧場,恰巧我也收到邀請了,先生您要是去的話,可以用我的請柬。」
「有勞。」李清明也沒客套,打開紙袋給了富旋幾個平安符箓,足夠他用這個跟某些伸出高層,沒有人脈拿到這種東西的人打交道了。
不愧是做房地產發家的石家,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還有一套非常大的別墅,晚上的宴會就在那裡劇情。李清明帶著張北極和傻小子,二百五手上拎著煞風景的紙袋,拿著請柬就這麼去了。
然而門衛卻絲毫不敢怠慢,因為他們雖然穿著很隨意,但容貌卻做不了假,長相這般好看的男子就算光憑臉吃飯,生活也肯定差不了。這就是天生的優勢,也讓人有著天生的好感。
進到宴會大廳中,李清明直奔二樓,明明樓梯口有人守著,但卻對他視而不見,就好像變成了睜眼瞎一樣。但是等換成旁人試圖上樓,那人就會立刻攢上前把人攔下來。
二樓某個房間中,一家六口其樂融融的湊到一起,石光榮看著保養得體,絲毫看不出歲月痕跡的妻子,又看看各有千秋的兩子兩女,笑得簡直合不攏嘴。他最得意的便是自己做生意的眼光,再就是這四個孩子了,他們全都是天之嬌子,智商情商都差不了,大兒子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將來石家在他們的發展下,肯定還能更進一步。
「爸爸準備送我什麼禮物?」年紀最小的女兒撲到石光榮懷裡撒嬌。
憐愛的摸摸女兒的腦袋,石光榮哈哈大笑道,「禮物就要神秘,現在說出來還有什麼驚喜的。」
「親愛的,我最近總覺得眼皮跳,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猶豫了一下湊到石光榮耳邊說了句什麼。後者臉色立即變得極為難看,他怒叱道,「別說了,那是不可能的事。以後不要再提起他,我們石家只有四個孩子,四個!」
恰在此時,緊閉的房門緩緩打開……

第97章

傳說以前有個老頭人生中最得意的事情就是他有十三個兒子,這讓他自信感爆棚,甚至放下豪言壯語,說就算一個月死一個兒子,那麼到過年也還有一個兒子呢。
結果好巧不巧的,那年閏年,一年有十三個月,等到年底過年,老頭的十三個兒子都沒了。
其實如果他不說那樣的猖狂之言,十三個兒子也許會活的好好的。最最忌諱的事情就是禍從口出啊,但這樣說其實也不怎麼準確,嘴巴自己說什麼並不能控制,控制嘴巴的是大腦,所以最最忌諱的應該是不要亂想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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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門口出現的除了李清明和張北極這兩個彷彿自帶光芒,模樣太出色,氣勢也很厲害的人之外,還有一個穿著乾乾淨淨,一張臉白裡透紅,模樣卻與在座的四個孩子都差不太多,只是他手裡緊緊的抱著皮球,一臉癡傻的模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是個癡傻兒。
年紀最小的女兒還沒學會控制自己,她失聲道:「他長得跟爸爸、大哥好像……」
『啪』地一聲,眾人心裡緊繃的那根弦因為這句話而崩斷,不過大家都默契的沒說話,不著痕跡的看向石光榮。原本擔憂的女人立刻把小女兒拉到自己身邊,不著痕跡的衝著她搖搖頭,讓她不要亂說話。
進了房間,李清明環視一圈攢道:「佈置的挺不錯,看上去很值錢的樣子。不知道石先生名下的產業能有多少給予你的兒子,哦,就是他,叫長生。」
他不著痕跡的說著,同時也給了石光榮一個機會,若是他此時認下這個兒子,保他一生衣食無憂,那麼石家的未來會在長生的影響下越來越好。而且養活一個人花費不了多少錢,對於石光榮來說,恐怕也就是一哆嗦的事兒。
但人總是特別奇怪,即便是流著跟自己一樣血液的孩子,看到他眼中澄澈的目光,便打心底裡厭惡起來。石光榮想也不想的說:「我石家只有四個孩子,你若是想攀親戚,最好拿出證據來,我石光榮可不是軟柿子,你考慮清楚了再說話比較好。」
「我記得清清楚楚,我沒有弟弟,這位小哥是不是搞錯了。」石家大哥站出來為父親分憂,他彬彬有禮的說道,「就算這孩子長得跟我有些像,但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可不都是有血緣關係的。更何況他這個模樣……石家不可能有這樣的孩子。」
大家的態度都非常一致,並不打算認下長生,並且態度明確,若是李清明還要糾纏,那他們就不客氣了。
不過出乎意料的事,李清明在他們眼裡並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只是燒了一張符錄,也沒有引起別的什麼事,然後就帶著長生下樓,找了地方開始吃自助餐了。石家眾人的心情一時間卻都有了變化,但生日宴會還要照常舉行,石光榮還要藉著這個機會做一些生意,他的野心從未停止過。
事情順利的不可思議,小女兒跑出去玩了一會兒帶露水的花,準時跑回來吹蠟燭,燈光暗下的那一瞬間她大大的眼睛在燭光的照耀下竟然顯得有些可怖,其他人都下意識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呼』一瞬間,蠟燭全滅,大廳裡的燈泡也迅速亮了。站在周圍的人已經習慣性的開始鼓掌,只是當他們其中一人看向小女兒的時候,頓時嚇得尖叫一聲,忍不住後退。高跟鞋沒踩穩摔到旁人身上,那人手裡端著烈酒,正巧潑到另外一位女士的裙子上,一時間幾個人都混亂不堪。
但這並沒有影響最混亂的事情,生日宴會的主角雙目爭的大大的,臉上起了一個個紅色的小點,就跟蕁麻疹似的,但小點不斷變大,最後變成透明的水泡,然後『彭』地一聲炸開,裡面的水濺的到處都是,沾染上水的皮膚又迅速冒出紅點。其他人都下意識後退,卻還是有人不小心沾到一點點,那塊皮膚上也迅速起了同樣的紅點。
就連石家自己人也都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不敢太靠近小女兒。
「爸爸、媽媽、哥哥……姐姐……救我……我疼……」小女兒年紀不大,原本漂亮如洋娃娃的臉蛋此時卻彷彿像惡鬼一樣,讓人不敢靠近。
很快有人找來醫生,急哄哄的哄著小女兒進了休息室,隔絕了外面的視線。石光榮笑著安撫大家,電光火石間已經找到借口,他是這麼說的,「小女兒剛剛調皮吃了過敏的東西,只要醫生來了就能控制住,對不住大家了。來,咱們進行下一個活動……」
角落裡,張北極端著一盤子吃的,撇著嘴有點不高興的說:「不好吃,味道不純正。」
「你還知道不純正。」李清明喝了口白開水,慢慢放下笑道,「果然不純正。」
長生並沒有吃東西,他獨自一個人玩皮球玩的很開心,別人偶爾跟他說話他也不搭理人家。而此時的休息室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醫生根本就束手無措,他看到那不停蔓延,飛快的長大爆炸的小水泡,心裡也犯憷,就建議站在旁邊的石夫人說,「還是盡快送醫院吧,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不行,宴會還沒結束,她還得出去露面。」石夫人想也不想的拒絕,在原地轉了一圈就拿出手機打電話。石家的地位在此時就明顯的發揮出了重要作用,一個電話打過去,醫院方面便極為重視,很快承諾會派一個專家小組過來,專門給石家的小女兒會診。
似乎這樣就萬無一失了,畢竟石夫人請來的醫生都是水平頂尖的精英,而且還是一大群。
喝完一杯白開水,李清明站起來往外走,張北極立刻跟上來,傻小子也抱著皮球溜溜躂達的往外跑。其他人看到傻小子的模樣,心裡都不約而同的鄙夷,同時卻又升起了極為舒適的優越感:看,那孩子穿的好又怎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