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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棄夫種田記 by 深井冰糖


養豬大戶慕小魯帶著空間穿越了,很高興
但為什麼穿越到一個男寵身上啊?
還好衣食無憂,但是他娘的第二天就被趕出去了啊!
還好有隨身空間,可是怎麼也找不到啊!
轉輪王說得遇到真命天子才能用~
難道不應該是真命天女?什麼時候才能遇到?
慕小魯開始了在陌生世界的奮鬥~~
可是倒黴事不斷,嚴重阻礙了他想種田養豬,娶媳婦過好日子的人生規劃。
慕小魯能否達到人生目標?命中的真命天子到底是誰?
且讓我慢慢道來……

入文提示:
1V1……小白文,所有情節都是杜撰,和歷史毫無關係,請勿考據。難免天雷狗血,還可能生子,不喜慎入!!!
四葉草



  第一章:大善人的穿越

  “慕小魯,你已經在轉輪殿賴了三年了,本神君給你推薦了十次投生機會,你都不去。都像你這樣,我們轉輪殿豈不魂滿為患?就算你是救人而死,有資格挑選投生的身份,也不能不講理吧?”十殿閻君轉輪王把眉頭皺成個疙瘩,冕冠前頭的珍珠晃的”嘩嘩”直響,不悅地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靈魂。

  “我不講理?你說我不講理?”慕小魯氣的鼻子都歪了,差點跳起來,“你推薦了十次都是托生成女人!老子活了二十五年,英俊瀟灑帥哥一枚!雖然我大學畢業養豬去了,不代表我就是豬!你欺負我傻啊?還說我不講理?”

  “好好好,是我不講理行了吧?我再找找再找找,是男人就行是吧?判官過來,幫本王一把。”轉輪王無奈,這個人救了十個溺水的小孩子,自己卻淹死了,如此大善,轉輪王也很是敬佩,故而才親自幫他挑選投生之處。雖然其為人暴躁了些,把自己煩的頭昏眼花,不過這是小節,忍了就是。只是最近幾年的投生機會都是女人身體,沒辦法,只好再細細尋找。

  “大王,這裏有個二十一歲的男人。”判官忽然舉著生死簿報道。

  “哪個?”轉輪王大喜,抓過那厚厚的冊子細看,果然如此,這下子就像大夏天喝了一杯冰鎮的冰糖綠豆湯一樣,從裏爽到外,抬頭對慕小魯笑道:“一個你不熟悉的朝代,按你們人間的小說上說的,就是架空歷史。二十一歲的男人,長的很俊,可以了吧?”

  “朝代倒無所謂,是什麼人?二十一歲了,那我豈不是很吃虧,少活很多年?”慕小魯想湊到跟前看看,轉輪王用手一遮,笑的牙都露出來了,口氣循循善誘:“為了補償你,也為了表彰你的大善之德,本王再特意批給你隨身十畝地怎麼樣?條件優厚,這回可以走了吧?”

  “隨身空間?”慕小魯很高興,接著問:“是玉佩還是玉墜或者瑪瑙鐲子?怎麼用?”

  “反正就在你身上,等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你自然就會用了。”轉輪王摸摸下巴,笑的,有點奇怪。

  “你現在告訴我……啊~~”慕小魯來不及再問,就被判官推了下去。那一瞬間,他一邊罵判官一邊心裏想,真命天子?應該是真命天女吧?

  大楚黃足三年,秋九月五日,京城一個豪華的府邸正在籌備一場婚禮,處處懸燈結彩,熱鬧非凡,庭院裏的婢僕們穿梭來往,個個喜氣洋洋。

  然而在庭院深處一所綺窗雕欄、小巧華麗的小院中,卻死氣沉沉,沒有一絲生機。

  慕小魯拖著麵條一樣的身體挪到院子的月亮門後,隱在陰影裏,悄悄向外看。夕陽西下,秋風颯颯,黃葉紛紛,很有幾分蕭索的意味。

  兩個穿粉色襦裙的丫鬟一人手裏捧著一個華麗精緻的花瓶,小心翼翼向前院走去。路過這小院的月亮門,看了兩眼,其中一個小聲道:“還真是賴皮呢!仗著侯爺往日的寵愛,兩次趕他都不走,這次乾脆絕食,想賴在侯府。不過是個男寵罷了,還真當自己是府裏的主子呢!侯爺早就膩了他了,要不是念舊情,能留他到現在?”

  另一個看看周圍沒人,接口道:“還有三天就要迎娶夫人了,聽說夫人可是咱們大楚國第一美人呢,又是周相爺家的千金小姐,身份高貴,我真想早點看到夫人呢。到時候他就是不走侯爺也不會再寵倖他了。看他還怎麼像平時一樣傲的像個貴公子似的!”

  另一個又道:“就是,在高貴漂亮的夫人和低賤的男寵之間選,傻子也要夫人啦!侯爺一向明智。”

  兩個丫鬟慢慢走遠,只留下慕小魯在風中淩亂!

  男寵?絕食?

  兩個丫鬟口音軟糯,但勉強能聽懂,只是離的有點遠,聽不太全。可是在能聽到的有限的幾句話裏,慕小魯還是收集到了有用的信息。

  他娘的!轉輪王,你敢陰我!慕小魯挪回房中,關上房門,坐在床沿上暗罵轉輪王不厚道。

  大概一小時前醒來的時候,慕小魯第一件事就伸手向下摸。還好,該有的物件都有,先鬆了一口氣。

  但是沒見身邊有類似父母或者婢僕的人在身邊哭泣,心裏就有些奇怪,這是什麼狀況?加之這身體瘦的混身就剩了一把骨頭,也讓他很是懷疑,難道是重病?

  但是見床帳綺麗,陳設豪華,還安慰自己:好在不是窮人家,吃飯是不愁的。誰知剛剛想出去探聽一下消息,就聽到了這些。原來這身體的主人是個侯府的男寵!還是即將被趕出去的!

  怎麼辦?

  慕小魯想了三秒鐘就決定了,不就是被趕走嗎?老子才不稀罕當什麼男寵呢!正好脫身奔向新生活。雖然是個從沒聽說過的朝代,但是老子一個養豬大戶,手藝在身,還能餓著?再說還有轉輪王送我的十畝地。對了,我的隨身空間在哪呢?慕小魯想著就在身上亂摸起來。

  還別說,挺幸運的,脖子上正掛著一塊碧綠晶瑩的圓形翡翠牌子。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來不及細看,慕小魯握住玉佩,按照以前看小說得來的經驗,嘴裏說道:“進!”

  咦?沒反應。可能是自己方法不對,再試一次。

  緊握住玉佩,閉上眼睛,又說:“進!”

  睜眼一看,還在床上坐著。

  再試!

  “進!”

  “進!”

  “進!”

  “進!”

  轉輪王!你和我有多大仇啊,這麼陰我!慕小魯悲憤莫名,有冤無處訴。試了無數次,本來就餓的肚子打鼓,現在還渴的嗓子裏冒煙。還是沒有任何進展,不得以放棄了。

  算自己倒黴,就算沒有這空間吧。慕小魯沮喪地想。

  對了。轉輪王說遇到我的真命天子就能用了。難道我要找個美女結婚才能用這空間?

  哦也!這也不錯,到時候,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慕小魯揉著餓扁的肚子,滿心嚮往著美好生活,哀嚎道:怎麼還不來人啊,就算是被趕走,也應該給人一頓飽飯吧?

  這身體的主人真是不明智,絕什麼食啊?弄的我一醒來就餓的起不來,真是晦氣。

  正在嘴裏嘟囔著,忽然門扇“嘎吱”一響,向兩旁分開,幾個人魚貫而入。打頭的是一胖胖的面黃微須的中年男子,一身華麗錦緞衣服,鼻孔朝天。其他幾個穿的都是清一色黃布衣,黑帽黑靴,一看就是家丁。那這打頭的一定是管家,慕小魯心裏忖度道。

  那人居高臨下看著慕小魯,冷冷開口:“景元公子,你跟了侯爺這五年,侯爺可是把你捧在心尖上的。我修四在府裏當了十年管家,可是親眼看著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比普通人家正經的公子爺都好上幾倍?就算現在遣你出府,也是因為你都二十一了,不適合伺候侯爺了。侯爺是個念舊情的人,怕你日後受窮,還特意讓老奴拿了五百兩銀子給你,省著點也夠你一世用的。往日別的少爺都是一百兩就打發了,只有你是侯爺特意照顧的,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為什麼要兩次三番裝病不走,還尋死,讓侯爺背上惡名?可見你也是個不念舊恩的人。侯爺現在忙著婚事,沒空和你廝纏。再鬧下去,惹惱了侯爺,你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不如識相點趕快走。馬車已經定好了,明日你不走也得走。”

  慕小魯倚在雕花大床的床頭,看似溫順地低頭聽著這長篇大套的訓斥,沒說話。

  修四見他沒反應,自己的話反正也說完了,丟下銀票,一甩袖子自顧出門去了。

  門開著有點冷,慕小魯剛想起身關門,一個十幾歲的小童子端著託盤進來,託盤上一碗飯一碗菜。然後看也沒看他,放下就走了。慕小魯看了看小童子冷冷的背影,皺皺鼻子哼了一聲。

  天已全黑。慕小魯找到蠟燭到院外的燈籠那裏點著拿回來,拿起筷子吃飯,吃完飯收拾了幾件舊衣服塞進包袱。

  空蕩蕩清冷冷的屋裏唯有燭光搖影,無聊的很。反正吃飽了,還是睡覺算了。還好正房旁邊有灶間,有口大水缸裏邊有水,用銅盆打了冷水擦了臉洗了腳,漱漱口就脫衣躺下了。轉眼打量,這屋裏的值錢東西除了桌椅,一概沒有,大概是被別人拿走了。抽屜空空,妝台空空,連一面銅鏡都沒有。

  看這華麗的大床和錦繡的屏風還有其他桌椅傢具也知道,這屋裏的主人平日想必是華幃秀幄,錦衣玉食的受寵人物。真是牆倒眾人推啊。沒有鏡子就不知道這張臉長什麼樣子,還好,又不是女人,照不照鏡子都行。

  一夜好眠。

  天濛濛亮時,見小童子不來,慕小魯只好自己再去灶間端水洗漱。身上這件水藍色夾袍料子很好,但是穿起來也很複雜,研究了好久終於能對付著穿上。就是挽髮髻實在是個難題,最後只好綁了個馬尾辮。手忙腳亂地正在收拾,忽聽不輕不重三聲門環響,管家修四不耐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景公子,該走了,車等著呢。”

  慕小魯背上包袱,銀票貼身藏好,推門出去。

  修四眼皮耷拉著,面無表情地說:“車在後門,跟我來吧。”說著也不等慕小魯,逕自轉身向院外走去。兩個家丁也催促道:“快點,待會侯爺要上朝,別撞見了。”其實這裏離侯爺的居所很遠,只是一個失寵的公子,誰耐煩伺候他,早點打發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深秋的早晨,已經有點冷了,一呼氣就是一片白色霧氣。冷冽帶點潮濕的空氣沖到慕小魯的鼻腔中,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又緊了緊薄薄的棉夾袍,好冷啊。

  天邊剛剛有一點魚肚白,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

  一輛破舊馬車靜靜等在門外,薄薄的木質車廂僅容一人,門簾老舊的幾乎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連車夫都是個衣衫破舊的老漢。

  慕小魯也沒嫌棄,頭也不回地跳上去,鑽進車裏,平靜地對車夫說:“走吧。”身後巍峨的侯府與這個身體的主人再也沒關係了。

  馬鞭清脆一響,車輪轆轆啟動,馬車搖搖晃晃向前走去。只聽簾外一個家丁說:“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還真是沒良心,侯爺白疼他了。”

  慕小魯冷笑一聲,心裏說:他娘的,真夠窩囊的,被拋棄了還讓人說沒良心。

  手伸到衣領裏邊,摸著那塊溫潤光滑的玉佩,手指慢慢摸索,能感覺出來玉佩上刻著一個字:元。

  這樣珍重帶在頸項上,想必是那侯爺送給景元的禮物。景元肯定是真心喜歡那侯爺,不然不會絕食自殺。慕小魯有點黯然,為情所困的事他前生也經歷過,這景元也是個可憐人,但願他下一世能遇到真心人吧。

  車箱裏面很暗,鋪著的褥子破舊又潮濕,馬車又顛簸,但慕小魯也是個能吃苦的人,想當年在山上養豬連豬棚都睡過,睡舊褥子在他看來根本沒什麼。聽著車輪響聲,躺著閉目養神,開始打算今後的出路。

  景元的家鄉在京城以北五百里,秀峰郡一個小村,叫秀水,聽名字想必是個山青水秀的地方。

  好吧,景元,你的人生由我來接替,我一定替你好好活下去,我要過的更好,再替你娶媳婦生娃,氣死那個拋棄你的侯爺。

  嘿嘿,慕小魯憧憬的都快笑出聲來了,上輩子沒來得及娶妻生子是他最大的遺憾,這一世一定要掙個圓滿!

  雖然沒吃早飯有點餓,但在馬車搖搖晃晃的頻率中,他還是睡著了,夢裏趕著一大群豬在跑。

  第二章:打尖與住店

  “公子!公子!中午了,要不要用飯?”

  慕小魯睡的正香,夢見自己一邊在山上放豬,一邊捧著飯盒吃紅燒肉,那個香啊。忽聽外面有人叫,睜眼一看,還在車裏,才醒悟到是在做夢,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挑簾子伸頭一看,太陽升起在當空,但是有一層薄雲,稍稍有點陰,已是正午了。

  馬車早已出城幾十裏,現停在一個熱鬧的小鎮上,倒是古色古香,熱鬧非凡。

  車夫拉著馬正在期待地看著他。雖然這裏人口音有點古怪,但是現在大致能聽懂了,只是為了不穿幫,慕小魯還是避免多說話,所以只點了點頭。

  路邊就是一個小飯店,正是午間飯時,店裏坐的很滿,人聲鼎沸。兩個伶俐的年輕夥計一身灰衣短打,肩上搭著雪白手巾,穿梭來往,熟練地招呼客人,上菜上飯收拾桌子。

  其中一個見兩人進來,滿面笑容道:“客官請這邊坐。”說著領他們到了一張空桌落座,笑問:“客官想吃點什麼?小店有各種麵食米飯和菜肴。不知客官喜歡什麼口味?”

  慕小魯舉目看看櫃檯旁邊牆上懸掛的餐牌,紅底黑字,一個挨著一個,一大排,菜名真是不少呢。不過自己出門在外,還是簡單吃點算了,銀子雖有但也要省著花,以後還得生活呢。看著夥計期待的目光,他還是簡單吐出了三個字:“兩碗面。”

  那夥計有點失望,但還是笑著高聲朝廚房叫道:“八號桌客人兩碗面!”

  慕小魯心裏微笑:素質不錯。

  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窮苦老漢,也不挑食,有的吃就好。

  面端上來,慕小魯雖有心裏準備,還是吃了一驚。這哪是一碗啊,明明是一盆!幸虧自己前世是個一米七八的大個子,又常年在山上養豬,有把子力氣也有飯量,不然這碗面肯定吃不完。不過鹵子很香,勾引的肚子叫的越發厲害了。於是看了車夫一眼,說:“吃吧。”兩人拿起筷子狼吞虎嚥起來。

  吃著吃著,慕小魯感覺周圍有幾道異樣的目光,打眼一看,目光就立刻收回去了。慕小魯有點奇怪,心想,是自己哪里不對?哦,是了,別人都是束起的髮髻,就我是馬尾辮,與眾不同。看就看吧,又看不化我,吃完就走。

  想著就繼續吃。誰知隨著那視線隱約飄來一句話,雖然是輕飄飄的三個字,卻立刻讓慕小魯大感窘迫,那個人說的是:“真俊啊!”

  他媽的!我怎麼忘了,這身體的主人是個男寵,想必長的很漂亮。好好的男人不娶媳婦生孩子,偏偏給別人當媳婦,真他們浪費,乾脆自宮當女人算了!我怎麼這麼倒黴,穿到這麼個人身上,被人當猴子看了!算了,吃完趕緊走,以後要多曬太陽多幹活,爭取儘快恢復男人該有的樣子。

  慕小魯心裏一邊吐槽一邊大吃。

  幸虧店裏有人又起了話題,眾人的眼光才又被岔開。慕小魯正想探聽這個世界的信息,就放慢了吃面的速度,靜靜聽身後的人高談闊論。

  “聽說北方邊境戰事吃緊,朝廷要徵兵了。”一個黃衣大漢大聲道,聲若洪鐘。

  慕小魯被震的挖了挖耳朵,繼續聽。

  大漢旁邊一人道:“這場仗從去年秋天打到今年秋天了,還沒打完?匈奴人還真是厲害!”

  “你知道什麼?咱們大楚騎兵比匈奴兵厲害多了,聽說今春還俘虜了匈奴一個大王,叫什麼,吃的多!”另外一個不忿他長別人志氣滅己國威風,大聲反駁道。

  “不讀書的人真是讓人笑話,什麼吃的多,是乞赫多,是咱們軍中最年輕的戰神—王大將軍帶兵偷襲把他抓住的。我表弟就是王大將軍手下的,所以我知道的最清楚。”一個長袍的斯文中年人起身高聲回應,口氣很是自豪,並且對剛才把敵酋名字念錯的人很是不屑。

  被嘲笑的人自然跳起來和他理論。他旁邊一人卻按住他,問那讀書人:“王大將軍?聽說那是咱們大楚最英武的軍人!前幾年他打了勝仗凱旋時,還跨馬遊街來呢,滿街擠的水泄不通啊。唉!要是我的門第高,我都想把女兒嫁給他!”

  “就你這開小點心鋪的小老闆,妄想攀上王大將軍,做夢吧哈哈!”

  接下來的話題已經轉向了王大將軍和京城各高官家的風流趣事。

  慕小魯覺得沒必要再聽了,就想加快速度把面吃完趕路,可是他忽然發現,面還剩三分之二,自己已經吃飽了!這是怎麼回事?他悲催的發現,自己錯算了飯量,他現在的飯量不是原來的身體的,而是景元這個身體的飯量。吃這麼點就飽,跟只貓似的。怪不得弱不禁風。

  沒辦法,看著一大半的麵條,他雖然感到可惜也不好叫人家給打包。

  “公子,您要是不想吃,就讓老漢吃了吧。”車夫見他對著麵條直運氣,以為他是不想吃了,就小心地提議。

  也只能如此了,總比浪費的好。

  帶著深深的怨念,慕小魯又坐到車裏。車夫也坐上來,吆喝了兩聲,一甩鞭子,馬車開動,繼續向北,要趕在天黑前在下一個鎮子投宿。

  慕小魯吃飽了,有點懶,但是還不想睡,就掀開簾子,一邊看風景。這條路是官道,車來人往的挺熱鬧,時不時能聽見人們大聲說話。慕小魯發現有些人說話和自己原來的普通話有點像,就問車夫那是哪里口音。

  車夫一邊甩鞭子一邊笑道:“就是公子家鄉那邊的口音哪,北邊都這麼說話。公子是回家探親麼?”

  慕小魯這下放心了,答道:“不是探親,是回去就不來京城了。”

  車夫笑道:“也好,哪里也沒有家好哇。老漢家也不是京城的,只是在京城討生活罷了。”

  慕小魯問:“老伯家在哪里?”

  車夫馬鞭一指前方:“公子別客氣,老漢姓王,老家就在前邊五十裏楚北鎮的一個小村子叫王家莊。我們那裏窮,所以老漢一家都搬到京城,先掙點銀子給兒子娶媳婦,等老的動不了了再回村裏吧。公子是讀書人吧,這樣俊秀的人物在我們那裏可見不到。也只有公子這樣的人才配享受榮華富貴呀。”

  慕小魯汗顏,心道:你口裏的俊秀公子只是個男寵,而我將來的職業規劃是-養豬,哪一樣都跟榮華富貴沾不上邊。

  夕陽西墜之時,寒風起來了。本來是薄陰,此時卻淅淅瀝瀝下起雨來,不算暴雨,但也足夠把人淋成落湯雞。老漢停車把自己頭上的棚子支上,繼續趕車,只是還是有雨絲被風吹的飄進來,打濕了他的老舊夾衣。

  寒氣逼來,慕小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問老漢:“老伯,怎麼眼看深秋了,還下這樣大的雨呢?”

  老漢笑道:“咱們這裏是這樣的,因為算是不南不北,正中間,地氣溫暖,所以冬天也是有雨的,很是潮濕。再往北就漸漸乾旱了,這時節就是有雨也不會這樣大,只是比這裏要冷的多了。公子是北邊人,當是知道南北是不同的。”

  慕小魯心想,難不成這裏相當於長江流域?就問:“我來這裏時間不長,也沒到處看看,這裏有什麼大江大河麼?”

  王老漢甩甩鞭子,回頭笑道:“難怪公子不熟悉這裏天氣,原來呆的時間不長。京城以南二百里就有一條橫貫咱們大楚國的大江,叫:楚江。”

  慕小魯覺得實在和前世的知識對不上,只好放棄。但是猜測這個地方當比長江靠北,比黃河靠南,不然不會這時節還下這麼大的雨。

  看看前邊到了鎮上,雨卻越來越大,透過密密的雨簾,遠遠能看見客棧的招客布簾了。王老漢緊著揮鞭趕了幾步,到了客棧門口,一邊“吁吁”地喝叫馬匹,一邊用力勒住韁繩,馬車慢慢停下。

  下車時緊趕著跑了幾步,但是雨已經很大了,還是被淋的濕透了。秋雨不比夏天的雨,是有寒氣的。慕小魯本來以為淋點雨是沒事的,可是他忘了這身體現在有多麼虛弱了,所以還是打了個冷戰。

  客棧裏的夥計倒是很熱情,把馬接過來讓人帶到後院,又笑著問:“客人要什麼樣的客房?店裏有上中下三等。看客人的樣子一定要中上等才配的上啊!”

  慕小魯心道:“真會說話,這是擠兌我呢。但是我是誰?我是意志堅定的慕小魯!”想罷微微笑道:“兩間下等的。”

  夥計瞬間臉皮有點裂開,但是立刻就恢復笑容,道:“好的,兩位跟我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窗外的“啪啪”地打在窗戶上,打濕了窗紙,滿屋裏都是潮濕的的味道。

  慕小魯覺得很冷,把被子用力裹緊還是很冷,漸漸鼻孔出的氣都是滾燙的。這才意識到這是感冒了。深深覺得一大男人被這麼點雨就淋的生病簡直太丟人了。他以前一直身體強壯,很少感冒,淋這點雨根本不在乎。可是他還不熟悉剛接收的這個身體,還沒認識到本來就柔弱,再加上多日絕食已經拖垮了這具肉體,感冒發燒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第二天依舊是陰雨霏霏。

  一大早,王老漢來敲門,喊了幾聲都沒人應答,連忙請夥計撞開門,發現慕小魯臉色緋紅呼吸粗重,已經半是昏沉了。老漢很厚道,趕緊出去請大夫。

  慕小魯昏沉中一動都不能動,只是覺得身邊腳步來去聲,好像有人伸手到自己懷裏……

  等到王老漢冒著雨請來了大夫,趕到客棧,那夥計正在大堂等候。看王老漢淋的全身濕透,像個落湯雞,歪嘴一笑,淡淡說道:“客人,麻煩你先把昨晚的房錢結了吧?”

  第三章:遇到黑店了

  “客人,麻煩你先把昨晚的房錢結了吧?”

  王老漢呆住了。

  哪有剛住一晚,客人還沒說走就要房錢的?他只好求道:“主人病了,先給主人看完病再說行嗎?”

  夥計不動聲色,點點頭:“行,你上去吧。”

  等王老漢跟著大夫出門再拿了藥回來,夥計立刻跟上來說:“現在可以結房錢了吧?”眼神像要把王老漢釘到地裏去,鄙夷的很。

  王老漢是個窮人,一向膽小,見扭不過,只好帶夥計上樓。

  慕小魯斜靠在高枕上,渾身虛軟,半睡半醒。看見兩人進來,皺皺眉頭,想說話但是沒能發出聲音。

  夥計微微彎身,面容清秀眼神卻有點閃爍,嘴角帶笑卻似有一絲狡猾的味道。

  慕小魯不傻,一個人是善是惡,一般看眼神就能看出來,除非演技太高超的人,否則總會露一點馬腳。看著夥計的神色分明不懷好意。只是自己身體太虛,無法細細思考,且看看再說。

  夥計微笑開口:“客人,我們老闆說了,需要客人把昨夜的房錢結清才能繼續住。”

  慕小魯神色未動,答道:“多少?”

  “二兩銀子。”

  “你們店是金子做的?一晚上二兩銀子!”

  “這個是本店歷來的規矩,不滿意的話還請客人另就高第。”

  “……”這分明是敲詐!慕小魯知道是碰上黑店了。只是自己人單力孤,又重病在身,根本沒有辦法反抗,只好吃個小虧。摸出身邊的包袱,翻看一下。發現剛才給完看病的錢,只剩幾個銅板了。無奈手伸進懷中掏銀票。

  “?”

  空的!再掏,還是空的。

  慕小魯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忽然想起睡夢中隱約覺得有人伸手到自己懷中的情景,自己還以為是做夢,原來是真的招了賊了!

  看這情景這店夥脫不了嫌疑。可是怎麼辦呢?自己沒有證據,又病的起不來,怎麼才能把錢要回來?

  “客人,如果沒有錢,就請到別處去吧。小店是小本生意。”夥計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開始原形畢露,連一絲笑容都吝嗇了。

  慕小魯看著夥計的眼睛說:“我的銀子被偷了。”

  夥計立刻炸毛道:“客人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店裏進了賊了?開玩笑!本地風俗淳樸,我們店也從未有偷盜的事。客人說話要小心,不要誣賴人才好。”

  慕小魯淡淡地說:“我只說了一句,你就說了這一堆,莫非你心虛?”

  夥計氣得扭頭就走。

  王老漢囁嚅道:“公子,要不報官吧?”

  慕小魯搖頭說:“看看再說。”

  不一會老闆到來,白胖高大,身後跟著四個彪形大漢。

  慕小魯抬頭看了看那車夫。

  王老漢的汗也冒出來了。自己雖然有侯府提前預付的二兩銀子,但是給了慕小魯,自己可就白辛苦了。看慕小魯通身的穿著和氣度,也不像騙銀子的人啊,所以應該是店裏偷了他的銀子。看慕小魯那眼神,好像認為自己也有同謀的嫌疑。這可怎麼辦?王老漢沒有遇到過這種明擺著就敲詐的事情,腦子不夠使了。

  慕小魯看了一會王老漢,又看了看夥計,用力撐起身子,吐出兩個字:“我走!”

  王老漢上前扶起他,呐呐道:“公子,我……”

  慕小魯微微笑了一下,沒說話,咬著牙起身穿衣。

  門外依然秋霖脈脈,寒氣侵人。

  慕小魯拖著又痛又冷但是高燒的軀體,背著包袱跨出老舊的木門檻。回頭看了看頭頂的招牌:悅來客棧。

  心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總會回來的。

  王老漢緊著扶住慕小魯,把他扶上馬車安頓好,滿臉歉意地說:“公子,都是我不好,我從來沒住過店,我不知道這裏是黑店。”

  慕小魯撫額,沒說話。他雖然樂觀,但此時也無奈了。身無分文,又拖著病體,到哪里去?還有沒有更倒黴的事?

  “公子,離這裏十裏地就是我們村子,到那裏先落下腳吧?老漢害的你被敲詐,實在是沒有辦法補償您。老漢這裏只有侯府給的二兩銀子,公子盡可以拿去。其他的但憑公子吩咐。”

  慕小魯躺在褥子上,虛弱地說了句:“不怪你,是我疏忽了。”

  剛來這異世,就被來了個下馬威,全怪自己,沒有想到人心這樣險惡。

  “公子,我家雖沒東西可以安置,但是我哥哥家還在村裏住,如今只剩他和一個小孫子,我帶您先到他家暫時委屈一下可好?”

  慕小魯勉強抬頭,說了一個字:“好”,然後就陷入了昏沉。

  村裏的道路很泥濘,顯得馬車格外顛簸。但是就是這樣顛簸再加上車外的嘩嘩雨聲也沒驚醒慕小魯。天色已近中午,家家有炊煙冒出來,和著雨的味道,格外讓人思念溫暖柔軟的床帳和熱熱的飯菜,那是家的味道。

  “公子?公子?”慕小魯覺得有一個碗放在自己嘴邊,下意識開口把東西喝進去,媽呀,好苦。可是眼皮好重,一點都睜不開眼。

  這樣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喂自己吃喝,有時候苦,有時候不苦。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是個陽關灑滿屋子的清晨。

  端藥過來的老漢滿臉風霜,皺紋深刻,和趕車的王老漢很像,一身灰撲撲的舊衣,看來也是個窮家。

  再看看破舊的木窗門,和破了無數大洞直灌風的窗紙,慕小魯很無言。兩次醒過來的屋子差距真是大,可是這破屋裏卻有一個人端著一碗熱燙的藥對著自己溫暖地笑。慕小魯心裏的滋味很複雜。

  “公子,我兄弟家裏有事,已經走了,這是他留下的二兩銀子,他讓我等你醒了交給你。”王老漢放下藥碗,從懷裏珍重地掏出一小塊銀子遞過來。

  慕小魯看的出來,就是一小塊銀子對這樣窮困的家來說,那也是不小的數目了。事已至此,這一點銀子也頂不了什麼大用了,只能再想別的辦法,索性做個好人,笑道:“銀子不用給我,老伯拿去用吧。等我的病好了,我再想辦法報答您。”

  “不不不!老漢怎麼敢望您報答?我兄弟做下錯事,老漢心裏也很抱歉,等您養好了病,咱們再想辦法吧。總會有辦法的。”說著話音不由低了下來,怎麼可能有別的辦法?

  接下來的幾日天氣還好,很晴朗,白天也很暖和。風輕雲淡,很是愜意。慕小魯的病好的很快,也是沾了年輕的光,王老漢又把自家的母雞燉了兩隻給他補身子。慕小魯自來到這裏先是經受白眼轟出門去,又遭黑店偷了銀子趕出店外,到這時候才得到一點人的關懷和溫暖。雖然這個家很窮,但是不妨礙其樂融融。坐在院子裏看著門外王老漢的小孫子和幾個小孩子在撒尿和泥,慕小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慕叔叔,你笑了!你笑的真好看!”兩個小孩子看他笑,跑過來圍著又叫又跳。

  “小山!你別圍著你慕叔,他病還沒好呢。”王老漢端著殺好的雞到灶間去燉,看見孫子在鬧慕小魯,連忙喊他。

  “沒事,王伯,小山很乖,我和他玩一會。你別再給我燉雞了,雞都快讓我吃完了。”慕小魯心裏很過意不去。

  “你別管,你身體這麼瘦,不補怎麼行?雞吃了還能再養不是?”王老漢憨憨笑答。

  慕小魯無奈,心想,幸虧衣領裏藏的玉佩沒被偷去,要不然翻盤就無望了。等自己賣了玉佩,養豬掙了錢,一定要好好報答這一家人。

  從到這村裏一直十天,隔兩天就燉一隻雞,慕小魯的身體明顯好轉,臉色也紅潤了一些,心情也很舒暢。雖然丟了錢,但得到了一個溫暖的家,也很值得。自己在這裏舉目無親,王老漢一家就是自己的家人了。想到這裏心裏格外透亮,希望就在不遠處,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眼看慕小魯一天天健康起來,王老漢卻不高興起來。有時候,慕小魯看到他在灶間嘆氣。問他又打哈哈岔過去。慕小魯很是納悶。

  “咚咚咚!王裏開門!”

  這天一大早,一家人都在睡夢裏,忽然破舊的兩扇街門被敲的山響。王老漢連忙披衣去看。

  慕小魯也趕緊穿衣,貼在窗前,從破的窗紙裏向外看。朦朧晨色中,一個皂吏領著幾個黑衣官兵闖進來,各自都挎著腰刀,凶聲惡氣大喝道:“今年輪到你家出兵員,三天前就通知你家了,怎麼不去集合?軍情緊急,立刻就走。快些讓你兒子出來!”

  “保甲老爺,我兒子年前就過世了,我家現在只有老漢和五歲的孫子了。”

  “死了?騙誰?你怎麼沒去銷戶?明明有人看到你家有年輕人在家。”

  “老漢腿腳不好,不能走遠路,想著過些時再去郡上銷戶,所以耽擱到現在。那年輕人是我家的客人啊。”老漢連忙答道。

  “軍情緊急,誰和你囉嗦?你兒子不去就你去,反正你家得出一個人!花名冊上有你家。要是湊不夠數,老爺我也得受牽連!”

  “這,老漢要是走了,我孫子怎麼辦?”

  “你孫子?老子連兒子都沒有,還管你孫子!快點,不然直接帶走!”甲長兼任著郡守府衙門的小官,很有實權,老漢惹不起,再看那幾個甲士凶神一般,更惹不起,只好回到屋裏。

  見到慕小魯,一下子跪倒在地。慕小魯嚇了一跳,連忙攙他起來,問:“王伯,這怎麼辦?”

  王老漢老淚雙流,轉身到炕上抱起小孫子對慕小魯說:“公子,老漢如今沒辦法了,只能去參軍了,還求您能看顧我小孫子幾天,有時間把他帶到我兄弟家裏去,老漢感激不盡。”說罷嗚嗚大哭。孩子見爺爺哭,也大哭起來。

  “快點快點!等著出發呢!”門外甲士們不耐煩地催促聲,像利刃一樣割開這個本來寧靜的早晨。

  第四章:被抓壯丁了

  慕小魯看看這情形,自己是躲不過去了。總不能讓年過五十,腿都瘸了一條的老漢去當兵吧?他們兄弟對自己真是像親人一樣,要是真讓老漢去參軍,自己的良心可過不去。罷罷!就當自己還他家的人情了!

  慕小魯直起腰板,握住老漢雙肩,鄭重說道:“王伯,我去,你在家裏看著小山。”說著就去收拾包袱。

  老漢差點出溜到地上,連忙放下孩子,按住慕小魯連連道:“不行,公子,不行!”

  門外又傳來催促聲:“再不走我們可抓人啦!”

  慕小魯塞上兩件衣服開門就向外走,王老漢滿臉是淚地去拽他衣袖,慕小魯這些天身子養的比先前強壯了些,走的快,老漢沒抓住,連忙追出去。

  慕小魯背著包袱朝老漢揮揮手,跟著幾個甲士快步出門去了。老漢抱著孫子追到門外坐在地上哭起來。

  九月十七日的時候,慕小魯跟著本郡的兵員已經集合到了出發地。一輛輛無篷的簡易馬車停在校場,慕小魯登上被分配的那輛。天色微微亮的時候,馬車陸續出發了。前方戰事急需兵源補充,來不及步行了,所以朝廷調集了大批馬車運送。

  慕小魯沒來得及回到景元的家鄉,實現自己的養豬發財過好日子的夢想,就被投進車輪滾滾的戰爭機器中。這個陌生的大陸、陌生的國家,自己還沒來得及熟悉幾天就開始了保護它的征程。還有比這更倒黴的事情嗎?

  千里路程,計劃十多天即到,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趕路,夜裏只是速度慢一點,但並不能停下。拉車的馬到一處驛站都會更換,但是坐車的人卻不能好好休息。路上的日子當然是艱苦的,一句話也說不清。

  兵員管制很是嚴格,不能亂跑,很是無聊。

  別的准士兵們很多都是同鄉同村的熟人,自然有話可說。慕小魯和別人不熟,也怕自己會言多語失,所以儘量和人溫和相待但是並不交心。其實他本來是個喜歡交朋友的人,但是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實在是摸不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危險,還是小心為妙。

  越往北走,天氣越冷,但見黃葉紛紛都快落光了,不像京城的樹葉子落的不多而且還有許多常綠喬木,秀色宜人。北方的樹一到深秋就全落光,光禿禿的,等到冬天就只剩下鐵絲一樣灰黑色枝條在風中挺立搖動。

  不過無聊的旅程還是發生了一件出乎慕小魯意料的事情,在另一個編隊中,他竟然看見了那個夥計!

  慕小魯是在去小解的時候碰見他的,他當然也認出了慕小魯。認出的那一刹那,慕小魯很想掐住他的脖子先把他掐死再問話。後來想了想他已經都當兵了,自己的銀票還能要的回來?再說銀子也不一定歸他,肯定是歸老闆,這夥計不過是為虎作倀!掐死他都沒用。等以後再找機會教訓他!此時途中管的太嚴,要是自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只會害了自己。思忖再三還是放棄了和那夥計打一架的想法。

  當然就是打也未必打的過。自己現在這身體瘦弱的很,就算吃了王伯好幾隻雞養的好點了,還是比普通男子要弱的多。所以還是養精蓄銳,待時而動吧。

  夥計看慕小魯沒撲上來叫駡,反而心裏發毛起來,不知道他有什麼別的陰謀,心裏忐忑不安,兩車離的近的時候,總是用眼角掃慕小魯,看他有什麼反應。慕小魯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悠閒時看風景也不看他。夥計越發心虛起來。

  同一車的年輕人們一起呆了這幾日,雖然辛苦,但是畢竟年輕,很快就熟悉起來。慕小魯雖然不怎麼說話,人們還是和他打了招呼,互道村鎮名字。

  和王老漢鄰村的的有一個漢子叫柴初一,是個三十五歲的剃頭匠,這裏就他年紀大,大夥都叫他老柴大哥。

  老柴人很溫厚,慕小魯瘦弱俊俏,有時候會受到別的車上的兵言語調戲,老柴都跟在他旁邊解圍。所以慕小魯很感激他。老柴知道慕小魯是替王老漢從軍的,對他敬佩的很,有什麼力氣活都替他做,兩人相處很是融洽。

  十三天的顛簸,讓慕小魯的身體又差點支撐不住了,他覺得自己頭上罩著一朵倒黴的黑雲,怎麼躲都躲不過。

  自從穿越到這個國家、這具身體,就一直在倒黴,天知道什麼時候這塊黑雲才能飄走,自己猴年馬月才能過上好日子?

  不過從目前情景看來,希望不大啊!一上戰場,刀槍無眼,這麼弱的身體,自己還沒來得及把他將養鍛煉的強壯一些,恐怕就要報銷了,又得麻煩轉輪王了。

  慕小魯倚在光禿禿硬邦邦的車梆上,裹著一張破毯子,隨著馬車顛簸左搖右晃地打瞌睡,老柴用手護著他不讓他掉下去。看慕小魯昏沉沉眼睜不開,老柴用手在他額頭一探,壞了,發熱了,這千里征途急行軍,就算是坐車,這弱不禁風的小哥還是病了。這可怎麼好?

  中午吃飯時,老柴就想辦法接近這一隊的官長,打聽了一下,得知明天就差不多到軍中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從夥軍那裏偷偷要了幾塊薑,給慕小魯煮了姜湯喂下去,連著讓他喝了兩碗,才覺得有微微的汗意。這條小命應該能保住。

  第二日傍晚,慕小魯正睡著,聽到耳邊老柴的叫聲:“王柱!王柱!”慕小魯不敢告訴他自己的真名,因為是頂替來的,還是不敢洩露出去,所以老柴只知道他叫王柱。

  慕小魯睜開眼,發現天色將黑,帶著沙粒黃土的寒風兜頭兜臉地撲了過來,一張嘴就吞了一口風,嚼了一下,牙齒“咯吱咯吱”直響,滿嘴都是沙子。

  沒想到自己也能到古代的沙場一遊,雖然這旅遊的方法悲催了點。慕小魯還是很欣慰終於不用在車上顛了,掙開裹著自己的毯子,伸伸胳膊腿,還行,沒有散掉。

  跟著官長到營地紮帳篷,慕小魯有點擔心地問:“柴大哥,你說咱們會被分在哪一隊?”

  老柴憨憨笑道:“我報了你生病,應該不會把你發到前線去。這對你很好,你太弱了,該好好養著,怎麼能上戰場呢?”老柴一邊用力綁緊帳篷的繩子一邊說,沒看見慕小魯滿臉黑線。

  慕小魯雖然沒有想到去殺敵,但是也沒想到老柴會這樣想,難道他到軍前來是將養身體來的麼?真是夠喜感的。

  不過這個身體是比較差,上了戰場也是等人殺吧?也只能人盡其用,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晚飯是大鍋蒸的饅頭還有熬白菜,沒什麼油水,但是人們都餓了,還是一搶而光。老柴去打了飯菜來,兩人鑽進帳篷裏吃。因為北地這個時節已經冷了,就這昏黃油燈吃晚飯就睡覺。分到的被子不厚,兩人只好緊緊擠在一起,把棉衣也都搭在身上。

  慕小魯身體已無大礙,多虧老柴細心照顧。慕小魯覺得自己除了倒黴的處境,還是很走運的,比如遇到王老漢一家,比如遇到老柴,睡夢裏他夢到自己殺了一頭豬,把豬肉一塊塊分割好,分給王老漢和小山,當然還有柴大哥。至於帳篷外面呼呼的風聲,他覺得是自己在上山放豬時吹的哨子在響。作為一個胸無大志的養豬的,家國大事似乎並不放在心間,他只是用自己的良心衡量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而已。

  第二天天剛亮,營中就吹起集合的號角,慕小魯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沒發兵衣,還是穿自己原來的衣服,這長衣大袖棉布鞋,還真是不如運動衣運動鞋來的方便。

  “柱子快點!晚到會挨軍棍!”老柴早就穿好衣服,見慕小魯手慢,急的直冒汗,忍不住過來幫他穿。

  帳篷外還沒穿兵衣的臨時徵召的士兵們匆匆趕過去。

  鑽出帳外,先打個冷戰。抬頭看看,天上的點點寒星還沒有退去。熊熊火把照的營地很是明亮。雖然人多,但是沒人敢大聲喧嘩。只見人群默然攢動排隊。

  慕小魯跟著老柴跑到營地中間,排在眾人之後聽高臺上一個黑衣官長訓話。那官長口音古怪,慕小魯聽不太懂,只跟著老柴。不一會眾人被一一叫到名字,慕小魯沒聽見自己的名字:王柱。卻見老柴高興地低低聲音說:“柱子,你和我都分到王將軍的燕西城了。”

  慕小魯奇怪道:“咦?這裏不是前線嗎?怎麼還要分到別處?”

  旁邊一個中年粗壯漢低聲道:“這裏是燕離城,是主城,還有兩座大城在前方,西邊的叫燕西城,東邊的叫燕東城。咱們都是去燕西城的。燕西城可是王大將軍領軍,那可是咱們大楚最年輕的戰神,這下總算有機會見到真人了,我都聽了好幾年了,嘿嘿!”

  “?”

  慕小魯一下子想起在那個小飯店吃面時人們的議論。看來這個將軍是大楚國人盡皆知的。這麼說自己也有機會見到古代的將領了?也不錯嘛,雖然上戰場有生命危險,但是也不失為難得的經歷了,長長見識也好。

  慕小魯正在苦中作樂胡思亂想,老柴捅捅他:“走了,收拾包袱上車。到燕西城還有一百里地呢。總得天黑才能到。還有的辛苦呢。”

  慕小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唉!好不容易落地,又得坐車,骨頭都顛散啦!”

  “好了,到了燕西城就不用坐車了,到時候你好好歇歇。”

  “……”慕小魯很想說:我不是來旅遊的。

  第五章:夜半無人洗澡時

  燕西城中軍大營伙房。

  “站住!你們是哪一營的?為何在這裏張望?”午飯發放完畢,中軍伙房百夫長齊成剛剛跨出伙房營門,就見到兩個兵丁探頭探腦向這邊張望,就大喝一聲。那兩人嚇了一跳,趕忙迎上前來,笑嘻嘻地遞上兩壇酒,道:“齊大人,我們沒別的事,就是想見見王柱,求您讓他出來一下。”

  齊成皺眉,暗道:這是王柱來此十天之內的第六次了,雖然軍中不禁,但到我這裏,就容不得此事!

  看看那兩人,面無表情道:“王柱正在劈柴,不能出來!你們回去吧。以後也不要來了。”

  兩個兵丁剛想懇求,齊成一轉身就關閉了柵欄,回去了。那兩人悻悻道:“老古板!”但也毫無辦法,只得一邊向回走一邊商議。

  慕小魯此時卻沒在劈柴,因為老柴上午就把今天的柴都劈完了。站在巨大柴堆旁向遠處望去,除了一眼看不到邊的營帳,陰陰的灰色天空下,離的最近的只有一帶山巒,大營就在山腳下不遠。聽說還有條河,卻是沒見過。

  雖然每天聽著大營內外號角聲聲、戰馬嘶鳴,卻好像跟自己無關似的,每天只見到伙房裏進出的糧米和炊煙,慕小魯有點鬱悶。

  剛想回帳篷,見自己的上司走來,連忙行禮。齊成看看慕小魯,皺著眉頭吩咐道:“若是有人找你,不要出去!”

  慕小魯立刻明白過來又是那種事,連忙恭敬回道:“是,大人!”

  齊成見慕小魯雖容色出眾,卻無一絲媚態,舉止也算穩重,才有點笑容,又道:“待會去領你的棉衣。這些天天冷,委屈你了。”

  慕小魯彎腰道:“不委屈,屬下謝大人關心。”

  齊成欣慰地點點頭,去了。

  在後軍伙房呆了這些天,有意仔細聽老兵們的談話,慕小魯總算大致明白了這裏的格局。

  燕西城是機動性的戍軍城池,跟野戰大營差不多,只是圍了一圈城牆,裏面全部是按照野戰大營設置的軍帳。

  王恢將軍手下又分為左中右三軍,慕小魯他們分在中軍的伙房。雖然知道軍中等級森嚴,但進廚房看了他才知道是真的。

  兩個廚房一大一小,大廚房做的是大軍和下層軍官的飯,小廚房做的是高級將領們的飯菜。無肉不歡的慕小魯看著那些油汪汪香噴噴的菜肉,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但是沒辦法,誰讓自己是個最低等的小兵呢?還是吃大鍋熬白菜吧。

  今天是十月初十,距離他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十六天了,多日的生病和途中的勞累終於結束,可以暫時休息一下了。雖然還是很累,活計很多,除了砍柴,還要洗補軍服,但是總算腳能沾地了。

  早上起來身上的酸疼讓他很無奈,這身體太沒用了。要是原來的自己,每天趕著豬群在山上跑,那身板,想想就懷念啊。

  臨時發的舊夾衣很薄,穿在身上透骨風涼,還好帳篷雖小,卻很厚實,被子也算厚,兩人擠擠也能過。可是最難忍受的是不能洗澡!軍中除了將軍和幾個高級軍官,連下層軍官都沒有洗澡的條件。

  作為一個現代人,就算養豬的時候,山上也是有太陽能淋浴的,冬天實在冷的時候就下山回鎮上洗。

  可是這裏的兵士們很多都是幾個月都不洗澡,尤其冬天,根本沒條件。所以渾身都是-蝨子!

  這種可愛的小昆蟲和他們一起共患難,共冷暖,實在是好夥伴,就算喂點血給小東西們也沒啥大不了的。當然這是士兵們苦中作樂而已。

  慕小魯想偷偷在伙房燒一點熱水擦洗一下,但是又怕讓人看見。這可是違反軍規的,北方邊境軍中的柴和水都很珍貴,誰敢亂用,是要打棍子的。

  這裏軍營整齊,法度很嚴,除了這伙房三分地界,別的地方,無人傳喚,慕小魯不敢亂走。所以無從看到軍營的全貌,只能看到滿眼的整齊帳篷,一直到很遠的地方,還有來來去去的肥壯軍馬,軍容整肅的士兵。當然也無緣見到將軍大人的金面。

  雖然有很嚴的法度,但是在這野戰大營中,常年見不到女色,這些精力旺盛的大兵無處發洩。慕小魯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沒有人覬覦。只是幸運的是,百夫長齊成為人正派,伙房是沒有人敢亂來的。至於其他營中的士兵,齊成也防範的緊,又有老柴護著,所以瘦弱漂亮的慕小魯才得以保全,所以他對齊成和老柴都萬分尊重。

  午後,厚厚的棉衣棉鞋終於發下來了。

  這是新衣服。自己快一個月沒洗的汗泥味道頗重的身體,直接穿這新衣服,慕小魯不可想像。雖然沒有潔癖,但是快長蝨子的危險在他腦袋裏像打鼓一樣敲著,腦子裏就兩個字:洗澡!

  怎麼辦?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正在為難,有人走近,慕小魯一看,是將軍的親兵郭小五,這個不敢得罪,連忙堆上笑容:“小五哥,你怎麼來了?有事吩咐?”

  郭小五滿臉疲色,答道:“將軍回來了,晚上要沐浴,你趕緊燒水。”說完就走了。

  慕小魯在軍中呆了這些天,知道將領們不但伙食好,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將軍和高級將領們能洗澡!

  而且將軍只要在軍中,每天都會讓伙房燒熱水。雖然是親兵們來幫忙抬過去,但是夥兵要想到浴房去,也不是不可能,自己這幾天和那幾個親兵一同抬水也算是熟人了。

  “叮咚!”

  慕小魯忍不住笑起來,自己怎麼這麼聰明?我可以用剩下的水偷著洗一下嘛!雖然不是很乾淨,總比沒有的好,將軍的大浴桶可是這裏最大的,自己都能在裏邊游泳了。

  好主意!

  跟郭小五打個商量就可以了,大不了自己幫他們倒髒水,收拾浴房。

  打定主意,慕小魯就去柴房接著劈明天的柴。急迫地希望夜色早點降臨。一個大男人,竟然用盼著進洞房的心態盼著洗澡,還真是有點囧。

  不過沒試過渾身孜然味道的人,是不能理解他想洗澡的迫切的心情的。

  到晚間,郭小五來催水。慕小魯一邊幫他抬水,一邊笑道:“小五哥,大將軍也是好幾天沒要水了。”

  “近日戰事頗緊,大將軍也是剛回來整修。”

  “今天的水我燒的很熱,保證大將軍洗的舒泰。”慕小魯小心地套著近乎。

  “呵呵,你有心了。”

  “你們整天伺候也很辛苦啊!”慕小魯嘆道。

  “那也是,大將軍每日軍務繁忙,我們也只能跟著。只有大將軍歇下了,我們才能歇息。”郭小五雖沒抱怨,但口氣也是顯得很疲累。

  慕小魯把水桶朝自己這邊拉了拉,讓郭小五那邊輕鬆點,郭小五點頭致謝。

  慕小魯笑道:“小五哥,你看這樣好不好?今天我幫你打掃浴房,倒髒水怎麼樣?”

  郭小五答道:“那敢情好。我今天騎了一天的馬,腰都累折了,你能幫我一把,感激不盡。不過你們活計也很多,幫我的話我過意不去啊。”

  “沒事。我們可沒有你跟著大將軍勞累。再說我想用剩下的水洗個澡。我打從家裏來時就沒洗過,當時病了一場,弄的渾身是汗,現在都餿了。”

  郭小五點點頭:“行,反正是要倒掉的水,你就洗吧,洗完了幫我擦洗乾淨浴房就行。不過你可別說出去。”

  慕小魯點頭像搗蒜:“你放心,我肯定不說。”

  郭小五一臉倦色,打了個哈欠:“那好,大將軍洗完了我去叫你。”

  兩人又抬了幾次,抬夠了,慕小魯才回去。

  聽著軍中的打更聲,估摸著時候快到午夜了,郭小五才來找他,說了句“你去吧,大將軍洗完了。”就自顧回去了。

  慕小魯笑的見牙不見眼。老柴去茅廁回來看見,奇怪地問他:“有什麼好事?高興成這樣?”

  慕小魯悄聲說:“柴大哥,我去大將軍的浴房洗個澡。”

  老柴大驚:“無故亂走,還用大將軍的東西,你想挨軍棍嗎?雖然聽說大將軍是個溫和的人,但是你也不能以身試法吧?”

  慕小魯已經找出自己從侯府帶出來的內衣,很是乾淨柔滑,摸著就舒服。聽老柴這麼說,連忙回道:“柴大哥,你想哪去了,我是用剩下的水,已經和郭小五說好了,保證不會讓人知道的。”

  老柴還是很忐忑,叮囑道:“洗完快回來,不要讓人看到。”

  慕小魯點點頭,挑簾出去。

  這兩天天氣卻還好,夜色清明,風不是很大,但還是很冷。慕小魯熟悉這條路,知道巡邏隊的路線,遊刃有餘的躲閃著走到浴房,還好距離不是太遠。

  浴房門窗緊閉,但是沒有插上門,一推就開了。裏面一個燭臺,蠟炬高燒,地下好幾個火盆,炭火還正旺,屋裏暖烘烘的。只有將軍這樣的級別才能點蠟燭,燒好炭,像慕小魯他們只能點個油碗燈,隨便弄幾塊碎柴而已。

  回身插好門,先探身看了看浴桶,熱氣蒸騰,裏面的水還很乾淨,顯見是第二次清洗身體的水。

  太好了,慕小魯簡直想歡呼一下。

  趕緊洗,不要讓人發現。這種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洗上了,先洗個夠本再說。

  用光速脫光衣服,登著木桶邊的階梯跳進水裏,身體一下子沉下去又浮上來,熱燙的清水讓他每個毛孔都在叫囂:爽啊~

  坐在浴桶裏的臺階上,只露半個頭,水幾乎到他鼻尖底下了,只好站起來洗。

  這浴桶對他來說顯得過於高大了。但是這麼多水,冒著熱氣的清水,太難得了。

  慕小魯忍住想縱聲大笑的衝動,撩水往身上潑了一會,站起來遊動了一下,浮力不小。仰過身子曲腿躺在水面上,很愜意。

  玩著玩著忽然發現自己左手碗內側上有一顆嫣紅的小痣,很好看。自己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自從發現玉佩不是隨身空間以後,慕小魯幾乎找遍了身上的東西,都沒用,那麼這顆痣是不是?反正也是自己身上的東西。

  試一下。

  慕小魯按住那顆痣,小聲說了聲:“進!”

  唉!一如往常,沒反應。又試了兩次就失去了興趣,還是洗澡吧。

  想起自己前世家裏的大浴缸,慕小魯很是懷念。當時並不知道生活在那個世界有多幸福,現在連用別人的剩水洗個澡都顯得很奢侈,就越發覺得原來的生活簡直像在天堂一樣。

  唉!要是我不去救那幾個孩子……趕緊甩頭,怎麼能這麼想?可是要是自己不死,現在還在山上養豬呢吧?作為一個有車有房的養豬大戶,總會有女孩子喜歡上自己,總會成家有孩子的吧?不知道爸媽哭成什麼樣了?三年了,還好有哥哥,不然剩下他們二老真是不知道這麼辦好。

  慕小魯想著父母,本來很高興的心情黯然下來。

  又想起自己從到這裏快一個月,倒黴事不斷,不但丟錢生病被抓壯丁,現在連洗個澡都成了奢侈的事,真不一般的倒黴。

  不知道人家別的穿越者混的風聲水起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該死的轉輪王,還說我做了善事有補償,結果混得這麼慘,答應我的十畝地也不兌現!要是老子死在這裏,我一定會再去找你的!下次投生休想再騙我!

  慕小魯忿忿地念著,不知道時間已悄然溜走。

  “梆!梆梆!”

  清脆的打更聲傳進來,靜夜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慕小魯忽然醒過來,糟糕,都過了午夜了,快洗,要是被人發現可糟了,還會連累郭小五。

  可是上天真的好像和他作對一樣,就在他洗好,想爬出浴桶的時候,發現這個臺階怎麼離桶沿那麼遠啊?憑他的小身板,根本就爬不上來!

  咦?還有這種事?好像只有在米缸裏偷米的耗子才有這種待遇吧?滿頭黑線的慕小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為今之計,只好:跳了。

  可是向外跳也是個力氣活啊,好像欺負他這身體矮小瘦弱一樣,這巨大的木桶絲毫不顧及他的臉面,能夠到邊沿,就是跳不出來。

  慕小魯覺得自己吃奶的勁都用上了,跳了無數次,濺出了一地的水,就在胳膊都快沒力氣的時候,終於撐到了桶沿上。

  哦也!

  心裏歡呼一聲,慕小魯剛想再加把力把腿扒上去,忽聽門板“哐”的一聲,被人推了一下。

  慕小魯嚇的手臂一抖,“撲通”一聲又掉回了桶裏。

  那一瞬間,他來不及想來的是誰,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他想的是:苦不苦,想想長征兩萬五!累不累,想想雷鋒董存瑞!

  第六章:昂貴的洗澡費

  隨著“撲通”一聲響,慕小魯又跌回水中。

  瞬間,水就從四面八方包圍了他。

  就算會游泳,可還是沒來得及閉氣,給嗆了一口。

  等他手忙腳亂從水裏掙扎起來的時候,已經咳得天翻地覆了。不但面紅耳赤還涕泗橫流。兩耳雖然“嗡嗡”響,可門扇被踹裂並且摔到兩側牆上的巨大聲音還是鑽進了耳朵裏。

  現在就是想跑也來不及了。慕小魯索性站直了,看看是誰,要殺要剮隨他去。

  此時屋裏的蠟燭也燒的差不多了,只剩很小一截,燭光昏黃,連盆裏的炭火也將要熄滅,寒夜靜寂,光影晃動,還沒停下來的水聲,和門扇微微撞擊著牆壁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用力按捺住心跳,慢慢轉過身來,朝向門口,桶沿剛好到脖子,能露出頭。一股冷冷的寒氣饒過屏風撲到慕小魯身上,慕小魯不由得抖了抖,往水下微微蹲下去一點。

  那人已經饒過屏風過來了,慕小魯一看之下,卻愣住了。

  一個很高大的年輕男人,很高,看樣子不到一米九也差不多,以至於慕小魯都得仰著頭看。

  一身紫色布袍,布帶圍腰,頭上隨意束著髮髻。臉龐英俊,濃眉斜挑,眼睛很深邃。帶著幾分書生氣,整個人清爽又溫和。

  慕小魯心裏嫉妒地直撓牆:他媽的帥呆了!我怎麼不長成這樣?

  可是不對,這個人怎麼不生氣也沒奇怪?而且還能感覺出來他的眼睛裏有笑意?

  對,就是笑意!

  慕小魯赤裸著,衣服還在桶外的屏風上搭著,此時幸虧身體浸在水裏。

  看到這個人笑,他覺得受到了侮辱,一大男人洗澡,你笑毛笑啊?

  很想沖口而出的話被理智拍死在嘴裏。

  這樣的裝束樣貌,不是將軍就是高級將領。普通的兵誰敢穿便裝?誰有這麼乾淨?

  那人也不說話,閑閑地背著手站著,還在笑。

  慕小魯沒辦法,心想,不認識,叫將軍總沒錯。也不能這樣冷場啊?就大著膽子開口:“將,將軍。”

  聲音有點抖,一半是嚇的,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懲罰;一半是凍的,後半夜了,屋裏的熱氣都快散沒了,現在門還開著。

  被叫做將軍的美男圍著慕小魯慢慢踱了一圈,慢慢開口道:“膽子不小啊?敢偷用將軍的洗澡水?”

  咦?這聲音真他媽好聽啊,低沉但是很清冽。好事都讓這人占了,上天真不公平。

  但是此時慕小魯也只能識時務者為俊傑,立刻求饒:“將軍,將軍,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將軍饒了小的這一回。”

  慕小魯是個有尊嚴的人,他前世一直都過的順風順水,沒受過大的挫折。就算是上山養豬,那也是自己的興趣,誰讓自己學的是獸醫學呢?何況爸媽都支持,一家人和樂融融,不要說低頭求饒,從小到大,從家庭、學校到社會,從沒得過一句重話。

  可是慕小魯不是傻瓜,知道入鄉隨俗,知道在這種封建的古代等級森嚴不可逾越,萬一做錯那就可能把小命丟了。所以,立刻低頭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艱難的心裏路程,反而順理成章,什麼氣節?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大將軍王恢本來很累,洗完澡就想睡覺,但是看了一會書,忽然想起來洗浴的時候拉了一本書在浴房,夜已深了,不想叫醒親兵,就自己溜達出來拿。

  誰知到了浴房,竟然看見燈火還在亮著。這就不對勁了。別時都是自己洗完,親兵就收拾乾淨,滅火關門了。

  難道……王恢試著推了一下,門竟然插著!不用說,裏面有人。剛要偷看一下,看是什麼人這麼大膽,只聽裏面“撲通”一聲,好像有很重的東西掉到水裏的聲音。

  這下顧不上再等了,一腳踹開門就跨了進去。門到浴桶的距離,對他來說只有三步。所以當水裏的人站起身回頭的時候,他早已閑閑的站了片刻。

  本來還以為是刺客或者奸細,但是不合常理,哪有奸細刺客燈火通明地做事的?

  等人轉過身來,王恢忍俊不禁了。原來是個偷著洗澡的小兵!

  王恢雖然軍紀嚴明,但是這種無關大局的小事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剛想問他兩句就放他出去,那小兵抬頭開口了,竟然還大著膽子求饒,眼光並沒別的士兵那麼懼怕。

  有意思。

  王恢這些天都在前線指揮戰場,好容易結束一場戰鬥,接下來的大網也等著收口了。但是還需要一個契機,在這個契機出現之前可能還有一段空閒時間。

  佈局了幾乎半年多,終於要一戰成功,王恢的心裏壓力也非常大,有時候也是徹夜難眠。

  將軍也是人,壓力大了也需要發洩,作為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那方面的需要是有的。

  軍中不准帶家屬,何況自己也沒有家屬。

  別的軍官都是在軍中選幾個相貌好的出出火,雖然不合禮數,但都是軍中人,無傷大雅的事情,誰也不去細細追究。

  王恢也很苦悶,也不排斥男人,可他不是個隨便的人,絕不會亂來,所以很受下屬們尊敬。

  可是不亂來,不代表他不想來。

  現在他就很想來。

  站在水中的小男人,大概也就二十來歲,稱得上肌膚如玉,因為泡熱水和嗆咳而透出胭脂一樣的紅暈,眼睛水亮水亮的,長髮濕濕披在腦後,有一縷饒在白皙胸口上,頗有點-情|色的意味。水面到胸口,隱約露出兩顆嫣紅的乳珠,水下的身體看不清楚,想必也很不錯。

  一刹那間,王恢動了心思,原來自己原先都不想來是沒看到想來的人!

  但是就這樣開口求|歡可說不出口,還是以後再慢慢來吧。想到此處就溫和開口道:“你叫什麼?哪一部的?”

  慕小魯見他問話,趕緊答道:“小的是中軍伙房的,叫王柱。”

  “今日之事你不要說出去就是了,本將軍也不追究了,你走吧。”王恢說完轉身就想走。

  剛走到門邊,聽身後小聲喊了一句:“將軍,您,您能不能拉我一把,我出不去了。”

  王恢回頭一看,見小兵下巴擱在桶沿上,兩手扒著,可憐巴巴地哀求。

  王恢實在是忍不住了,輕輕笑了一聲。

  慕小魯心裏哀號一聲:笑吧笑吧!老子認倒黴!只要能拉我出去,丟人就丟人吧!

  王恢轉身回來,玩味地用手摸著下巴,又笑了一下,才伸出雙手卡住慕小魯的腋下,輕輕一提,放在浴桶外的木質階梯上。

  慕小魯顧不上行禮,面紅耳赤手忙腳亂地扯過自己的布巾擦身。

  可是剛擦了兩下,忽然一張巨大的布單“刷”地兜頭兜臉裹在身上,緊接著身體騰空而起。嚇得他差點叫出聲。

  王恢打橫抱起慕小魯,毫不猶豫地快步出門而去。

  就在把這漂亮小兵提出水面的一瞬間,洶湧而來的情潮一下子淹沒了他,理智被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改主意了!我為什麼要和自己過不去?大不了我收了他!

  王恢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慕小魯大步向前。

  慕小魯也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這,這廝是想奸了自己啊!媽呀!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連用剩水洗個澡都會付出巨大的代價!柴大哥,我不該不聽你的話!

  慕小魯不敢叫喊,只拼命掙扎著。因為一旦把人都叫出來,自己更丟了大人了,將軍不會受任何傷害,自己可就成了――猴子,哦不,兔子!媽的!這是男人的奇恥大辱,就是死了也不能就範!

  但是老話說的好啊:大腿擰不過胳膊。

  慕小魯奮力掙扎的結果是:等於沒掙扎。

  只聽見那禽獸低低地說了一聲:去拿點豬油過來,不准說出去!

  有人答道:“是,將軍!”

  啊啊啊!是郭小五!

  慕小魯快羞死了,但是還沒等他再動,就被扔了下來。

  身下是厚厚柔軟的獸皮,緊接著一個巨大的身軀像泰山一樣壓了過來,不容逃避。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著,慕小魯就想走。

  王恢手臂一緊,他就動不了了。但是不停地騷擾王恢,抬手動腳就是不讓人睡。

  慕小魯想,事已至此,尋死是不明智的,只能見招拆招了。剛剛一夜風流,總不至於為了動一動就殺自己吧?所以他不停地動。

  王恢睡不了,問他:“你不睡覺,動什麼?”

  慕小魯小心地笑道:“將軍,我想回去,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王恢看他雖然笑著,但是眼神很堅定,心想,這小東西還挺強,好吧,慢慢來吧。一伸雙臂放開懷中人。

  慕小魯一骨碌爬起來剛要穿衣,就疼的咧嘴叫了一聲。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的衣服都脫在浴房了,那這衣服肯定是郭小五給拿過來的,丟人丟大發了!

  正在飛慢地穿衣服,大將軍輕輕一拽,把他脖子上玉佩的繩子拽斷,笑道:“這個做抵押,你要答應我再來。”

  慕小魯真是恨不得咬他一口,但是不敢,就跳起來搶玉佩。王恢長胳膊一伸,左晃右晃逗著他玩。忽然停住,拿住他左手的手腕問道:“這裏有顆胭脂痣,倒是很可愛。”說著用舌頭舔了一下。

  慕小魯猛然覺得一股巨大的潮水從手臂處漫捲全身,以至於他都顫抖起來。

  王恢奇道:“怎麼了?”

  慕小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他現在關心的是玉佩,就沒好氣地說:“沒事。”見玉佩無望奪過來,忿忿停手,咬著牙穿上衣服,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大帳。

  臨出門對守在門口的郭小五哀求道:“小五哥,千萬別說出去!”

  郭小五微笑點頭:“你放心,我嘴最緊了。”

  王恢看著慕小魯蝸牛一般挪出後帳,走到前邊哀求郭小五,忍不住又笑了。咂摸著昨夜銷魂般的滋味,摸索著手裏的玉佩,心想,將軍我最不會強人所難了,他一定會主動來的。

  又看了看玉佩,這麼貴重的東西,弄不好是家傳寶物,他不會放棄的。可是這上邊怎麼有一個“元”字?

  第七章:修面風波

  慕小魯拖著酸痛的身體向自己營地走去,身體秘處的不適讓他萬分憤怒。

  想起臨來的時候對戰神王大將軍的嚮往,聽到人們的滿口稱讚和尊敬,真是諷刺!

  什麼戰神!分明是個披著羊皮的狼,一個強姦犯!

  所以說,傳說都是不可信的。

  最可氣的是失身不算還被搶東西!堂堂大將軍如此小氣無賴,真是少見。

  那玉佩可是自己將來翻本建養豬場唯一的資金來源,一定要搶回來!

  回到帳篷前,老柴竟然在外面轉圈,凍的搖搖晃晃的。

  慕小魯一把扶住他:“柴大哥,你怎麼在外面?”

  老柴差點哭出來,把他拉到帳篷裏,掩好帳簾,小聲叫道:“你到哪里去了?我等了你一夜!我去浴房看了你沒在那裏,又沒地方找,急死我了!”

  慕小魯滿臉抱歉:“對不起柴大哥,我看太晚了就去郭小五的帳子睡了一夜。都怪我,你快進被子暖和一下吧。”老柴雖然將信將疑,但是也沒問,只是脫衣鑽進被子裏。慕小魯也鑽進自己的被子,兩人擠著享受天亮前的回籠覺,四更伙房就得開始做飯,幸虧他們兩個是劈柴的,可以五更再起,慕小魯覺得能多睡一個更次是最幸福的事了。

  早飯過後,慕小魯接著劈柴。

  老柴幫廚房抬水去了,其他三個也被叫到廚房打雜。

  慕小魯獨自拿著那把最小的斧頭揮舞著。

  “哢嚓哢嚓”劈柴聲中,他有點走神,不知道命運之神要把自己推向何方。

  自己作為一個沒有什麼本事,也沒有大志向的穿越人,本來就是無根之木,在這個世界讀書做官是不用想的,還是種田來的實在,只是能否如願卻未可知。一個小人物的願望和命運,在國家和高層的統治者的眼裏連一粒沙子都不是。稍不小心就可能連命都丟了。

  比如,自己只是用剩水洗了個澡,就遭到了強|奸,所以以後和高層人物打交道要加倍小心,最好永遠也不和那些人打交道。

  正在胡思亂想,遠遠傳來一聲喊:“王柱,將軍傳你去!”是大將軍的另一個親兵。

  慕小魯手一抖,斧子掉在地下,暗暗咬牙道:“怕什麼來什麼!”可是不去不行,一來不敢違抗軍令,二來自己的玉佩還在那偽君子手裏呢。

  垂頭喪氣地跟著那親兵來到大帳,郭小五在門口站崗,見他過來,微笑示意,還親手挑開厚厚的氈簾讓他進去。慕小魯的臉頓時充血。

  進門抬頭,如他所想,那偽君子悠閒地靠在巨大書案後的虎皮大椅上,一身金絲繡蟒的紫金戰袍,腰橫白玉帶,頭束墨玉冠,面帶笑意,俊朗宛如天神下凡,右手拿著自己的玉佩的繩子—在轉圈。

  雖然恨他,但軍紀卻不敢違抗,還是單膝下跪,面無表情地抱拳道:“見過大將軍。”

  王恢探身過來,雙手一掐,就把他提過桌案,放在自己膝蓋上。

  慕小魯臉漲的紫紅,掙扎起來。

  王恢貼住他耳邊輕輕笑道:“怎麼,你不願意?跟著我總比在柴房好吧?我把你調過來怎麼樣?”

  慕小魯不知道王恢的底線,很怕他真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那自己反抗的結果就是死路一條,還是探探他的底線的好。就坐直身子,正色道:“大將軍,要是小的不從,您會不會殺了小的”

  王恢一愣,笑道:“怎麼會?本將軍像隨便殺人的人嗎?我信奉兩情相悅。”

  慕小魯狠狠地看著他,這就是你的兩情相悅?

  但是既然他不隨便殺人,那麼自己小小的抗命一下應該不會人頭落地。慕小魯轉了轉眼珠想。

  王恢看他轉眼珠,就知道他在想辦法脫身,微微一笑,抱住他說:“我的親兵可是待遇優厚的,你真不想過來?”

  慕小魯正要說話,門外親兵來報:“將軍,您的戰甲修好送過來了。”

  慕小魯“蹭”地一下跳到地上,“哧溜”就鑽到後賬去了,但還是從帳子的縫裏偷偷向外看。王恢失笑不已。

  只見送甲的兵丁進來,恭恭敬敬施禮畢捧上修補好的玄甲,笑道:“大將軍,您的玄甲補好了,小的日夜趕工,希望沒誤了您使用。”

  王恢點頭道:“你有心了。”說完就想回後賬。

  那兵丁不走,還帶笑說道:“以後將軍有甲胄需要修補小的一定盡心盡力。”

  王恢皺眉:這小子想幹什麼?

  正想問,帳外從遠到近傳來一聲大笑,聲若洪鐘,有人大聲道“大將軍,末將有件好事要告訴你!”緊接著簾子一挑,進來一個虯髯大漢,也是一身戰袍。

  王恢一抬手,大漢見帳內有人,就停嘴不說了。那小兵給大漢跪下行禮。大漢一手抬起他下巴,笑道:“你叫什麼?”

  小兵答道:“小的叫向三,是軍需營戰甲部的。”

  大漢圍著他轉了一圈,沒說話。

  向三退出去後,兩人才低低聲音交談。

  等王恢談完事情走回後賬,只見慕小魯氣得兩拳緊握,正在發狠地瞪著眼睛。覺得很奇怪,就問:“你又怎麼了?”

  慕小魯咬牙道:“向三!偷了我的銀子,還把我趕出門的黑店夥計!”

  王恢一愣,立刻就明白過來,彎腰摟住他笑道:“你跟了將軍,將軍就幫你報仇。”

  慕小魯雙臂一振,沒振開,只好被他抱著。

  王恢很想現在就來一次,但是天不從他願,門外親兵又報。

  雖然沒有戰事,但軍務還是很繁忙的,無奈他只好出去。

  慕小魯現在也明白,王恢就是想和他玩玩,就算不從王恢也不會殺他,所以就想逃走。找了半天,用力在後賬的下邊挑開一點縫隙,使盡九牛二虎之力,他竟然鑽出去了,勝利大逃亡。

  回到柴房,也快吃午飯了。

  雖然心裏很忐忑,不知道接下來王恢會怎麼對他,但胃口還不錯,吃完了就在柴房門外坐個小板凳靠在牆根底下曬太陽,一邊昏昏欲睡一邊想對策。

  老柴見他打瞌睡,就給他腿上蓋了一張毯子,這下越發想睡了。

  這兩天沒有戰事,大營相對安閒一點,各營士兵被允許收拾一下個人衛生。當然不是洗澡,是修面。軍情緊急時大家都是自己用刀子胡亂剃一下而已,又沒有鏡子,好多人都剃的鬍子跟狗啃的似的。

  現在稍閑一些就去找軍中業餘的剃頭匠去修面。老柴一來就被封為燕西城手藝最好的剃頭匠,完全蓋過以前那些業餘的兩把刀,所以老柴就忙了起來。

  吃完午飯的短暫休閒時間,柴房外就擠了許多人等著修面。對於這件事,齊成也不好阻攔,只好放人們進來。當然那些對慕小魯有心的人就趁機想和慕小魯套近乎,但慕小魯只裝作打盹,並不答言。在伙房的一畝三分地,這些人還不敢亂來。

  慕小魯在牆根裏看著老柴給別人修面,有點眼紅。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沒照過鏡子,但按照前世的經驗,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已經長了鬍子了,只是仔細摸也沒摸到,大概是很細小的原因。所以他也想修一下,何況昨晚洗了個澡,今天再修修面,就更清爽了。雖然這個澡洗的代價大了點,但是舒爽程度不可抹殺。

  兩人平時活計太忙,自己沒想起來讓他單獨給自己修面,不如趁著此時修一下算了。

  看一個老兵起身,慕小魯直接站起來,低頭從老柴腋下一鑽順勢就躺在了椅子上,低聲笑道:“柴大哥,先給我修,晚上我給你捶背。”

  旁邊立刻許多士兵起哄道:“我給你修,你給我捶背怎麼樣?”“就是,我不要你捶背也給你修。”

  慕小魯一皺眉,想要發火。老柴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說話,以免惹禍。

  只是現在他心裏卻想起來一件糟心的事:那就是大將軍王恢。

  齊成和老柴都沒有想到,在兩人悉心保護下的荷花尖兒已經被大將軍這只霸道的蜻蜓占了,而大將軍是號稱百戰百勝、最英武威嚴的軍神、從不亂來的正人君子!

  老柴有點為難,悄聲在他耳邊說:“柱子,你沒鬍子,沒的修啊。你快下去,我給這些人修完給你弄點好吃的。”

  慕小魯不想放棄,兩人僵在了那裏。旁邊一群人鬧哄哄起哄,柴房這裏熱鬧非凡。

  初冬的午後,太陽很好,雖然有點風,但是在牆根還很暖和的,慕小魯賴在躺椅上眯著眼曬著太陽,他就不信柴大哥能拗的過他。

  慕小魯正在想辦法說服老柴給自己修面,周圍鬧哄哄的人聲忽然一下子就沒了,就像老鷹飛到麻雀群裏,只聽“撲通撲通“眾人下跪的聲音,參差不齊地叫道:“參見大將軍!”“大將軍!”

  慕小魯咯吱咯吱僵硬著脖子轉過頭,那個高大威武、英俊瀟灑、溫和儒雅的身影正罩在自己身上,擋住了初冬的陽光。當然上述讚美的詞語是眾人腦中想的,慕小魯腦子裏只有一個詞:陰魂不散!

  大將軍彎下身,用他低沉清冽如琴聲的聲音笑眯眯說道:“不如我來幫你?”

  慕小魯看著周圍眾人意味深長的各色笑容,他很想扇王恢兩巴掌:你他媽還嫌我不夠丟人嗎?

  王恢一揮手,眾人就四散了,連老柴都沒敢停在這裏。

  慕小魯隱約聽到:“哦,大將軍總算開竅了。”

  “唉,也只有大將軍才能……”

  慕小魯趁王恢還沒彎腰,立刻站起來想跑,哪里跑的掉,一個眩暈,就被轉到了王恢懷裏。

  慕小魯洩氣了。

  打?打不過。

  逃?逃不了。

  從?不甘心。

  從來沒有過的恥辱感讓他很想再死一次,可是還沒想出辦法,手腕處傳來一股巨大的衝擊潮席捲全身,他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就軟在王恢懷裏。

  王恢見他昏倒,奇怪地嘟囔了一句:“怎麼回事?我只是稍微使勁舔了一下胭脂痣而已。軍醫!軍醫!”

  第八章:無路可逃,只好屈服

  慕小魯只是暈了一下,很快就醒過來,站直身體,面無表情地說道:“大將軍,小的沒事,請您放手!”

  王恢有點訕訕的,皺皺鼻子,放開了手臂。

  見到這小兵第一眼,與其說是被他的美貌吸引不如說是被他的大膽吸引。這個小兵竟然敢在大將軍的浴房裏洗澡!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是什麼?待他轉過身,那強自鎮定又瑟瑟發抖的小模樣簡直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眼波流轉,活色生香。王恢承認自己動心了,所以吃過一次後還想再吃,這才命人傳他到大帳。

  可是他竟然敢逃跑!王恢覺得有趣了。

  自己多久沒有性|事了?記不清了。

  戰事太緊,沒時間也沒心情。也好久沒有嘗到這麼合心意美人了。自己這麼辛苦,不知道明日能不能還活著回來,這種無關軍情的小事,需要這麼苦著嗎?

  王恢想了一會,得出結論是:不需要!

  之所以昨晚不讓人知道,也是不想讓人們認為自己是強人所難的將軍。至於兩情相悅,本就是佳話嘛。

  那麼再派人傳他來還是自己去找他?王恢沒打定主意。情之一事,王恢的看法還是要兩情相悅才好,何況自己英武不凡,多少美人投懷送抱自己還看不上呢,怎麼能做那強人所難的事?

  當然昨晚那是例外,肯定是燈火太昏黃那小兵太勾人自己又憋的太久惹的禍。

  恩,反正無事,出去溜達溜達,看看是否值得把他調過來到大帳當親兵慢慢調|教。

  王恢就溜達。

  這兩日大營相對平靜,士兵們得到允許能稍加走動。王恢一路走來,眾人見到紛紛行禮,王恢揮揮手讓他們們散去,自己繼續向前。不知不覺走到後營伙房處。遠遠見一堆人圍在柴房笑鬧。王恢身材高大,一眼就越過人群看到慕小魯在躺在躺椅上。悄悄看了一會就明白了,實在心癢難耐,才忍不住露面。

  見慕小魯脫身出去,王恢收起笑容道:“怎麼?本將軍還辱沒了你不成?”

  慕小魯見他生氣,不敢魯莽,立刻搖頭笑道:“大將軍說哪里話?您身份高貴,小的是個低等的小兵,不敢辱沒了大將軍。”

  王恢看他那個分明不願意還假裝笑的樣子,心裏癢癢,一把他拉到懷裏,親了親耳朵:“將軍今日就看上你了。”

  慕小魯不敢使勁反抗,雖說王大將軍說過不隨便殺人,可是就像他也說過信奉兩情相悅一樣,沒准是個謊言,自己不顧後果以身試探他的底線的話,很可能是連命都丟掉。

  是屈服還是反抗?慕小魯沉默了一會,又抬頭仰望那張威武英俊的臉,微笑道:“將軍,小的不喜歡男人。”

  王恢一瞪眼,慕小魯看他眼中寒光射出,立刻就改口:“好吧,將軍,多謝將軍抬愛。”

  王恢覺得自己還沒怎麼樣,他就屈服了,那副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的樣子更可愛,兩情相悅什麼的,還是丟到腦後去吧,還是先逗逗他再說。兩手一抄,就把他抱了個滿懷。心裏已經在期望晚上快點到來。雖然現在剛吃過午飯。

  慕小魯千不甘萬不願地被調到了中軍大帳。

  可是眾人竟然都祝賀他高升。

  慕小魯看老柴也笑的臉上起了皺紋,悶頭說道:“柴大哥,你難道不知道將軍調我過去幹什麼?你還為我高興?”

  老柴一邊幫他收拾衣服,一邊笑著說:“大將軍瞧得起你,怎麼還不高興?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跟著大將軍前途廣大,窩在伙房裏能有什麼出息?”

  慕小魯被打敗了,心道:這都是什麼價值觀哪?無法溝通。

  又去找齊成,齊成也很無奈,只好安慰他:“我在這裏呆了三年,從未見大將軍身邊有人。想必大將軍是真心喜歡你。你既不喜歡,唯今之計也只好忍耐一些,過兩年大將軍必會放你回去的。到時候離開這裏娶妻生子,往事盡可以丟到一邊了。”

  慕小魯懨懨地搬到了中軍大帳,專管大將軍隨身衣物的清洗。這本來就是郭小五的工作之一,是最輕省的活計了。郭小五看到他就微笑,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出去忙了。

  慕小魯坐在後賬:發呆。

  別人是來打仗的,他是來陪睡的。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選擇當女人,女人給男人睡是天經地義的,還不那麼丟人。

  有那麼句坑爹的話說:生活就像強|奸,既然不能反抗,不如盡情享受!

  慕小魯心裏像吃了蒼蠅一樣想:我要是女人,我就享受享受,可老子是個男人,被人走後門很痛的!

  晚飯時間很快到來,將軍親兵的飯菜果然豐富,有肉有菜,營養均衡,還有一碗雞蛋湯。

  慕小魯狠狠地吃著,不吃白不吃,都被人當女人壓了,還不多吃點怎麼夠本?

  王恢進來看他吃相惡狠狠的,“噗嗤”一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張嘴道:“喂我。”

  慕小魯乖乖地喂了他一口。

  王恢脫掉將袍,自己換了一身布衣,看慕小魯吃完,長臂一伸就把他摟了過來。慕小魯掙扎了一下說:“小的去洗碗。”王恢本無意現在就做,啞然一笑,就放他去了。

  其實慕小魯本不用洗碗的,所有將軍大帳的碗筷都是送到廚房專門有人洗的,只是慕小魯想在外面多呆一會,能拖一分鐘就拖一分鐘。

  天很快就黑了,大營裏頓時燈火通明。

  郭小五找到在柴房鑽著的鴕鳥硬把他拽過去,威脅道:“大將軍要沐浴,命你去伺候,還說你要是不去,就打我的軍棍!你忍心看著哥哥挨打?”

  浴房依然是燭光搖曳,溫暖如春。只是慕小魯的的心境卻完全不一樣了。

  昨晚為自己想到這個洗澡的好主意的得意勁蹤影全無,只剩下萬分淒涼。人果然不能貪便宜,自己這麼快就遭到報應了。

  而且自己到這個世界來,好像事情就非常詭異,命運之神一直在推著自己不停地向前走,一個多月就把自己推到了王恢的身邊。難道自己重生一次就是為了給他暖床的麼?慕小魯憤憤地想。

  王大將軍卻志得意滿地把胳膊一伸,道:“更衣。”

  慕小魯默然地幫他把袍子、裏衣脫掉,還剩一件褻褲。大將軍看他不動了,輕笑一聲,也不強求,自己脫掉,叉腰站著,慕小魯低著頭,視線正好停在他中間部位,那雄壯的男|根還在沉睡,可是慕小魯知道,它隨便起來簡直不是人,當然它本來就不是人,他是強|奸犯大將軍身上最可怕的物件!不管自己怎麼意淫想要砍掉它,都不能改變他將要埋入自己體內的悲慘結果!

  慕小魯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知道自己怎麼都逃不掉,只好放棄反抗的希望。隨便這禽獸折騰吧!老子再過兩年又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胡思亂想不頂用,但是還是消磨了不少時間,大將軍已經浸到浴桶了,微笑示意他也進來,可是慕小魯皮笑肉不笑地說:“大將軍,小的伺候您就好,您洗完了小的再洗。”

  大將軍不耐煩,兩手一伸就把他提了起來直接放到水裏。慕小魯扭曲了:老子算什麼?總是被你這樣提來提去的?

  王恢看他一幅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覺得太好玩了,又起了逗逗他的心思,一邊替他脫衣服,一邊說:“怎麼?還是不願意?”

  一個澡洗的彆彆扭扭的,最後還是郭小五來收拾的浴房。因為慕小魯被將軍大人直接抱進內帳了。

  將軍的大帳是整個營中最大最舒服的。慕小魯雖然很享受這溫暖如春乾淨整潔的大帳,可是享受的代價太大了,就不值得了,他寧願睡在冷冷小帳篷裏,和老柴兩個人擠在一起取暖,雖然不舒服,可是自己還有男人的尊嚴!

  大將軍看著明媚鮮豔的美人橫臥在厚厚的獸皮床毯上,一幅欲說還羞,悲憤難言的樣子,心裏笑不可抑,臉上卻不動聲色。因為敏銳的感覺告訴他,這小情人是個既膽小又可愛的小東西,逗他永遠比哄他好玩,嚇他永遠比求他來的快!

  昨夜的情潮來的太快,太兇猛,以至於自己都沒來得及好好欣賞一下這麼美麗的軀體,今晚可不能再那麼著急了。

  大將軍在心裏鄙視了自己一下,俯身下去,赤|裸的身軀側身躺下。

  慕小魯瞪著眼睛看著他躺在自己身邊,就覺得身旁的床毯一下子深深下陷。這麼雄健的身軀,像頭雄獅一樣不容忽視,不容反抗。慕小魯覺得自己脫身無望了。

  這將軍如此年輕,等他老死是不太可能了,等他戰死?啊呸!慕小魯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怎麼這麼齷齪,咒人死?

  那麼等他放了自己?現在看來短時間是不可能的了。

  那麼自己逃跑?這個更不能!逃兵的下場就是死路一條。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只剩乖乖就範一條路,那麼,那麼,只好順從了。

  王恢看著慕小魯臉上變換了幾種顏色,心裏笑的不行,手裏玩弄著他發絲,嘴貼近他小巧的耳廓輕輕一吹。

  慕小魯一陣惡寒,抖了抖,心想,真把老子當女人了?老子前世也玩過這一手,現在回報到自己身上了!悲了個催的!

  雄獅一邊用嘴巴親吻身下纖弱美麗的男人的雙眼,大手一邊慢慢向下。

  慕小魯只好閉上眼睛,被動感受那種淩遲般的快感。昨夜的情事來的太急,昏頭漲腦間慕小魯一點都沒記住事情到底是怎樣一個過程。雖然他根本就不想記得。

  王恢輕輕親吻著他,看著他微微顫抖,感覺手底下就像在撫摸一匹水潤冰涼的上等絲綢,但是絲綢沒有溫度,這美麗的肉體還微微帶著點向上蒸發的熱氣。

  第九章:難堪的寵愛

  真美啊!王恢輕輕輕輕嘆了口氣,深呼吸一下,右手輕輕分開身下美人的兩條白玉柱般的腿。

  慕小魯僵著腿硬挺著,王恢一瞪眼,慕小魯瞬時縮了一下肩膀,兩腿軟了下來,屈辱地被分開來。

  大將軍細細研究著那軟軟的沉睡著的小東西,細細地撫摸著那緊閉的淺色秘處。一邊摸,一邊微笑著看懷中人的表情。

  慕小魯臉色漲的像豬肝,全身都羞紅了,很想跳起來咬王恢一口,但是不敢。只好憤憤地閉上了眼睛。

  王恢看的想放聲大笑。這樣害羞的人還頭一次見。以往幾次有限的性事,對象都是歡場中人,就算是所謂的雛兒也是經過調|教的,不會這樣一點都不解風情,就算是害羞,那一半也是裝出來的。

  這小兵一看就是真的害羞,全身都透著粉紅色,真是賞心悅目,就是不交|合,只是看著都讓人血脈沸騰。

  不過作為經歷戰陣和陰謀無數的大將軍,王恢當然知道他不全是害羞,還有害怕和憤怒。

  作為一個大將軍,這樣強迫一個小兵是不厚道的,非常不厚道,王恢知道這一點。但就是忍不住。唉!真是孽緣啊!大不了好好寵愛他,好好補償他吧。現在自己的任務就是:享受美人!

  王恢想罷,不再猶豫。果斷用右手提起那兩隻細細腳踝,向上高高提著,完全露出那滑溜溜,白嫩嫩的後|臀。左手從床邊小桌上的一個精巧罐子裏挖了一大塊膏脂,向那昨晚讓自己銷魂落魄的地方探去,慢慢研磨起來。

  慕小魯感覺有冰涼油膩的東西抹在自己股後,縮了下臀|肉,立刻被輕輕拍了一下,不得已又放鬆。只是下一步就被探進了一根長長的手指,在那裏摸摸探探個不停。慕小魯沒看見是手指,但他斷定那就是手指,可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緊緊夾住。

  王恢一笑,借著滑膩的油脂,慢慢向內探入那根手指,稍稍用力左右轉了幾圈,看著燭光中的美人臉色一變,甬道緊了又鬆,鬆了又緊,臉上似是痛苦又像陶醉,真是惹人憐愛。

  這樣動了幾下,就聽到一聲微微的吟|聲。

  慕小魯自己嚇了一跳!這是自己在叫?媽呀,丟死人了。他趕忙緊緊咬住牙關,死也不再開口。

  可是這種行為嚴重打擾了大將軍的興致。

  王恢放下他腳踝,分開雪白雙股,俯身下去,噙住那淡粉色紅唇親吻起來,一邊手下不停按揉。

  不一時慕小魯就忍不住了,身下沉睡的小東西慢慢硬|挺,漸漸情潮湧起,淹沒了理智。

  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

  慕小魯以前覺得這是對男人的侮辱性的斷語。但是現在他很鄙視自己。跟一個強姦自己的男人做還能有快感,這真是無法解釋的事情。既然自己弄不懂,就放棄吧。反正自己也是男人,又不會懷孕,做就做了,老子就當被狗咬了!這樣想著慕小魯不再抗拒,放開心情,隨著欲望沉浮起來。

  王恢見身下人不再抗拒,身體柔軟下來,有點得意。就說嘛,本將軍英明神武,哪有人不會為我折服?既然美人以春情萬種的呻|吟相邀,那麼自己也就不客氣啦!

  王恢撤掉圍身的棉布,放出自己的兄弟,深吸口氣,微笑著輕輕道:“兄弟,就看你的了!”

  這幾天都是郭小五守大帳內的班,他伴著昏黃的燭光坐在內帳簾子外邊,口水流了一地。別誤會,他沒睡著,是聽著內帳的聲音給饞的。

  大將軍果然是神勇,昨夜戰了半夜,今晚怕是又要半夜。沒想到這王柱還真是個妙人!唉!可惜自己是嘗不到。不過聽聽也好。比起帳外那幾個兄弟,自己還算幸運的,能聽清楚。周小三和劉青都想和自己換班,才不和他們換,這樣難得的好事怎能讓於他人?

  大帳外,兩個被郭小五念到的人,正聚精會神地聽著內帳的動靜。可惜是隱隱約約一點都聽不清楚。兩人對視一眼,都暗罵郭小五不講義氣。想了想兩人不約而同偷偷掀開厚厚氈簾,向內一看,只見郭小五豎著耳朵貼近內帳,正在偷聽!兩人連忙“噓噓”地小聲喊了兩聲。

  郭小五不情願地挪過來,問:“什麼事?”

  兩人諂媚道:“兄弟,跟我們說說,內帳怎麼樣了?”

  郭小五作為一個大男人卻長了一張八卦嘴。當然這八卦僅限他們幾個親兵內部。

  郭小五眉飛色舞地輕輕描述著內帳的情景,好像他就在現場一樣,聽的那兩人目瞪口呆。

  正在得趣。忽聽帳內喊了聲:“來人。”郭小五立刻飛一般跑進內帳。

  只是除了將軍一身汗的倚在榻上,他身邊的人被大被蓋的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郭小五失去收集信息的機會,很失望。

  三天後,慕小魯才有機會從床上爬起來。

  作為一個失職的親兵,慕小魯不但沒有給大將軍洗衣服,連他自己的衣服都是郭小五洗的。

  慕小魯紅著臉給郭小五道歉,郭小五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附耳說道:“我還得感謝你呢!我賭你三天下不了床,他們不信。結果我贏了三兩銀子!你不要說出去啊,讓將軍知道我就沒命了!”

  慕小魯哄的臉色漲紅扭曲,腦袋發脹,硬撐著面無表情地退到後賬,看看沒人,一下子撲到厚厚褥子上咬牙切齒地在心裏大罵王恢,手不停地捶著,好像褥子就是他的仇人。

  接下來兩天,王恢很忙,白天不大有時間和他親熱,只是晚上都會拉他到懷裏。對於免不了逃不掉的情事,慕小魯選擇裝死。王恢只是笑笑,自顧享用。

  白天的時候,慕小魯也不出門,只在後賬內坐著。聽著外面聲聲號角和馬匹嘶鳴的聲音發呆。

  王恢處理完軍務進來一看,黃昏暮色中,慕小魯漂亮簡潔的側臉讓人心中一動。忍不住走上前,擁住他親了一下,問道:“又在發呆?要是悶的話出去走走。這裏有道公文,你去交給東營李文秀將軍。”

  慕小魯接過一個大大紙袋,心想,想必也不是什麼緊要東西。

  出了大帳,一股塵沙立時捲起,撲面而來。慕小魯縮了縮脖子,緊緊棉衣,頂著風向前走去。時不時有軍馬馳過,揚起更大的塵土。

  一路走來卻經常有不認識的人和他打招呼。慕小魯只當別人都這樣打招呼而已,也沒在意,也微笑回應。忽聽那剛剛和他打過招呼走過去的人悄聲說道:“大將軍的枕邊人果然不同凡響,真是漂亮啊!我也想要個這樣的老婆。”另一個嗤笑道:“你瞧你長的這個豬樣子,哪個美人會看上你?咱們還是回老家和黃臉婆娘混吧。”那兩人感嘆不已。慕小魯又羞又憤漲紫了臉,又不好罵別人,只好快步逃走。

  東營的格局和中軍是一樣的,只是規模小些。慕小魯報名進去。李將軍正在帳中,正在和副將商議事情。見人進來,笑道:“走進點,讓我看看你。”

  慕小魯一驚,抬頭看去,原來就是那個大塊頭將軍!難怪耳熟。

  叫李文秀,偏偏既不文也不秀,典型的莽漢子。

  慕小魯恭敬遞上公文袋,李將軍抽出看了一下就放在旁邊。慕小魯剛想告退,那將軍笑著道了聲:“慢!”

  慕小魯只好站住彎著腰等他吩咐。李將軍背著手慢慢踱下位來,走到慕小魯面前,右手捏起他下頦,看了看,笑道:“難怪大將軍多年不肯收納枕邊人,我還道他不喜美色,原來是沒碰到合意的。不過他怎麼這麼運氣好?自己手底下就有這樣絕色的?老子閱人無數,都沒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真是不走運哪!”

  慕小魯用力一掙,慌忙行了個禮就逃掉了。

  心想,這李將軍是什麼人哪?好像整天閑著淘換男寵似的!

  李文秀看慕小魯慌慌張張逃走,哈哈大笑。對身邊的副將說:“不過是逗逗他而已,怎麼這麼膽小?果然惹人憐愛,難怪大將軍愛不釋手了!”

  副將也微笑點頭。

  天色卻陰雲密佈起來,好像要下雪了。

  慕小魯一路跑回中軍大帳,一頭撞進帳內,王恢正坐在虎皮椅上翻看什麼,見他進來,笑道:“過來。”

  慕小魯走近,王恢把他提到膝蓋上坐著,嘴巴貼著他的臉頰溫柔笑道:“怎麼不高興?”

  慕小魯搖頭,王恢拿出一塊白色晶瑩的玉佩,給他掛到脖子上,道:“這是我的隨身玉佩,送給你,改天再給你弄些好東西,省的你老是悶悶的。”說著手握著慕小魯的右手,在那顆胭脂痣上又舔了一下。慕小魯覺得那種感覺又來了,忍不住又抖起來。

  王恢現在知道他不是生病了,想是身體很敏感,不由高興起來,含住慕小魯的嘴唇,以舌相挑,想逗弄一番。

  忽見帳簾一挑,進來個衛兵,報道:“大將軍,有軍報到。”

  慕小魯早躲到後賬去了。

  等了一會,聽聽沒人了,想是王恢出去了,慕小魯才鬆了口氣。天還沒黑,白天被奸,更加讓人想一頭撞死。

  只是為什麼他一舔這個痣,自己就抖呢?慕小魯奇怪了,靈機一動,按住那紅痣輕聲道:“進!”

  一陣眩暈過後,慕小魯睜眼一看。

  天哪!這是哪里?一座山林茂密的小山包,一大片野草青青的土地,一彎清澈見底的碧泉,微風拂過,景色宜人!

  地呀!這就是我的空間?這就是我的十畝地?我終於得到了!

  慕小魯幾乎要跳起來,幾乎要熱淚盈眶!幾乎要撲到地上親吻散發著芳香的泥土!

  可是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慕小魯覺得風拂過身上有點涼颼颼的,環顧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驚的嘴巴半天沒合上。

  第十章:坑爹的空間

  青草離離,碧水悠悠,微風徐徐,一切都是那麼和諧,可是有一件事不對勁:慕小魯一|絲|不|掛!

  這,這,這是什麼狀況?

  是哪里出了差錯了嗎?

  慕小魯一頭霧水,決定出去再進來試試。輕輕握住右手腕,壓住那顆小小的紅痣,大喊一聲:“出!”

  場景瞬間變換,一睜眼,眼前就是大帳,自己正好落在床鋪上,四處一打量,自己的衣服在獸皮褥上散亂著堆作一堆。顧不上細想,趕快穿起來。幸虧內帳無人進來,不然讓人看到,豈不是要找個老鼠洞鑽進去了?

  慕小魯定了定神,對這種詭異的事情一時摸不透,只好再試一遍。按住胭脂痣輕輕道聲:“進!”

  忽悠一下,就已身在綠草清泉的世外桃源。只是和上次一樣,慕小魯仍然被脫了個光光光。

  不死心,再試一次。如法出去,果然衣服落在床褥上,飛快穿上,再如法炮製,又進了空間,還是光著。

  又出來進去試了兩次,慕小魯不得不接受現實:原來這空間是不能穿著衣服進出的!

  慕小魯徹底憤怒了,出離憤怒了,一跳三尺,高聲大罵起來:“你他娘的轉輪王,老子跟你沒完!%&@#¥¥#%!”

  罵了半天也無人響應,累的一身大汗,氣喘吁吁。

  慕小魯頹然坐在滿是細草的土地上,屁股底下覺得癢絲絲,涼絲絲的。雖然草地像個美麗柔滑的地毯,但是這樣光著也不是辦法呀!看來隨時自由地進出是不可能的了,因為進來容易,萬一光著出去讓別人看見,豈不是丟人丟到爪哇國去了?

  時候不早了,怕是王恢就要回來,還是趕快出去,有時間再琢磨這個事情吧。

  慕小魯疲憊地捏住胭脂痣,有氣無力吐出一個字:“出!”

  果然回到床上的溫軟獸皮褥子上。

  拿起衣服剛想穿,帳簾一挑,一個高大身影擋住了光線。

  慕小魯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王恢。這下更加窘迫。在他眼裏王恢就是個色|情|狂,恨不得自己隨時都光著任他調戲,這下主動脫光,還不按倒開吃嗎?

  王恢本來是到處找他吃晚飯,沒找到,還以為他到伙房去了,剛剛還派人去找,結果發現這妙人竟然一|絲|不|掛地坐在床上。如慕小魯所想,大將軍果然立刻喜笑顏開,撲過來一把抱住,笑道:“這麼著急?天剛黑就忍不住啦?”說罷就噙住慕小魯的嘴唇親吻起來,手下也不閑著,大手胡亂在光裸的身上撫摸。多虧內帳炭火熊熊,要不然慕小魯非著涼不可。

  慕小魯拼命掙扎,但是一來自己很疲憊了,二來王恢力大無窮,所以他既說不了話也動不了身子,悲憤難言,幾乎要咬破唇舌。

  王恢親了一會,手就奔慕小魯下邊去了,另一手撈過膏脂盒子弄出一塊,熟門熟路地抹到慕小魯後面。一邊咂摸著慕小魯的單薄胸膛,一邊按揉下面,看看差不多了立時放出自己的巨獸一挺而進。內帳頓時滿是曖昧粘膩的水聲。慕小魯不由自主地想躲,王恢用身體壓住他不讓他動,慕小魯雙腿被壓在自己臉頰兩邊,感受著被磨弄進攻,王恢壞心眼地還騰出一隻手去玩弄他下面沉睡的小兄弟。

  慕小魯很想躲進空間去,但是又怕被王恢發現這種詭異的事情。

  無路可逃,只好忍耐。

  被那兇器顛上顛下地戳弄間,慢慢的自己也覺出一點快感,既然逃不了,只好享受了,慕小魯不再隱忍,閉上眼睛,呻|吟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覺得好像停住了。聽見王恢輕輕說了句“來人!”立刻有一個人走進來,答道:“大將軍!”

  是郭小五的聲音!

  慕小魯裹在被子裏被王恢抱在懷中,無處可逃。

  王恢道:“去打點水,再把他的衣服拿出來換,飯菜也去給熱一下,要快,他餓了。”

  郭小五輕輕應了句“是”,就聽到腳步聲走出去了。

  不一時,水來了,王恢揮手讓郭小五退下,散開被子,拿著沾濕的棉布巾子給慕小魯擦洗。

  慕小魯眼睛緊閉,但是身上的感覺卻格外敏銳。炭火熊熊的內帳,除了被濕巾子擦過的地方有點涼意,完全是溫暖如春天,床毯厚而軟,要是沒有被人壓在身下,該是多麼令人愜意的冬日傍晚。

  慕小魯在心裏腹誹,卻感到有些奇怪。怎麼覺得王恢手下越來越輕柔了呢?剛開始那幾次,他都不管自己的,後來卻要親手給自己擦洗。現在還越來越輕柔,這是什麼狀況?慕小魯不明白,索性不想。

  擦洗完了,給慕小魯換上乾淨衣服,王恢自己也穿上一身軟棉布袍子,把慕小魯的腿順到自己身體的一側,攬住他肩膀用被子裹住,拿過飯菜。

  慕小魯覺得下面流出東西來了,拼命一掙,手向下摸。王恢眼珠一轉就明白了,輕笑一聲,拿過旁邊一塊布巾,疊了幾疊,塞到慕小魯褲子裏墊著。

  慕小魯狠狠地咬著牙關不睜眼,但是覺得有東西在碰自己的嘴唇,只好睜開眼睛,只見大將軍拿個銀勺子舀了一勺飯,伸到自己嘴邊,笑吟吟開口道:“啊~張嘴。”

  慕小魯抖了抖,扭臉過去。心道:惡不噁心?還餵飯!老子不是弱受!啊呸!老子不是受!唉,看網絡小說看多了,有後遺症。

  可是此情此景,他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個受,還是個弱受!這對一個隻喜歡女人的男人來說,是多麼慘烈的現實!

  王恢見他不吃,臉一沉,哼道:“怎麼?本將軍餵飯你還不吃?難道你想讓皇帝老子來餵飯不成?”

  慕小魯聽著他那不著調的話,心裏惡寒,卻也不敢再反抗,乖乖張嘴吃了。

  王恢很高興,又用筷子夾了菜喂到慕小魯嘴裏。

  一頓飯就在一個屈辱一個逗弄的過程中彆扭地吃完。

  飯吃完了,天也黑透了。慕小魯穿著一身青袍在大帳內踱步。因為王恢說飯後不能躺著,走走好消食。慕小魯又寒了一下,堂堂大將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雞婆了?

  透過帳簾向外望,天上卻零零星星地飄下雪花來。慕小魯伸手出去捉,冰涼沁骨。衛兵哀求道:“祖宗,你進去吧,要是著了涼,大將軍非把我們淩遲了不可!”

  慕小魯只好退回來。

  雪越下越大,清晨起來,就已下了不到半尺厚。天上依舊紛紛揚揚下個不停。王恢很早就出去了。大營之中戰馬紛紛,兵員像水一樣流動。似乎有什麼大的軍事行動。

  慕小魯在大帳門口透過氈簾縫隙無聊地向外張望,天地茫茫,一眼看不到邊。正在看的出神,簾子猛然被挑起,冷風隨之撲面而來,王恢一身白色輕甲、罩袍束帶,夾風帶雪地大步走進來。見慕小魯呆呆站在簾子旁邊,微微探身,一把抱了起來把他的頭貼在自己臉上。慕小魯覺得冰涼的很,就側了一下臉。王恢一臉深情似的,深深看著他的眼睛開口道:“寶貝,我要出征了,等我回來!”

  慕小魯不明所以,只是機械地點了下頭。王恢噙住那柔潤紅唇,狠狠親了幾下,弄的有些紅腫了才放開,又仔細看了看慕小魯的臉,才放下他,頭也不回地投入了風雪中。

  慕小魯跟著走出門口,衛兵見他和大將軍告別,就沒有攔他。大營之中人喊馬嘶騎兵隊隊躍馬飛馳出了大營,漸漸不見了蹤影。

  慕小魯有點失落。

  自己這算是怎麼回事啊?就這樣呆在王恢身邊?不過是個男寵而已。可憐的景元,我沒有實現幫你過好日子的願望,還是走了你的老路。唯一不同的是,我不會自殺的,我會堅持下去,直到自由的那一天。

  慕小魯站在茫茫的大雪中,認真地想著。身後就是溫暖大帳,可是他不想進去,轉身就奔伙房去了。衛兵沒攔住,只好讓他去。大將軍只說好好保護他,並沒說把他禁足。

  慕小魯走到伙房,老柴正在帳篷裏眯著眼睛補自己的棉襖。見慕小魯挑簾鑽進來,驚喜不已。連忙拉他坐下,笑道:“多時不見你了,身子好不好?大將軍對你好嗎?吃的怎麼樣?”

  慕小魯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棉襖接過來,幫他補。老柴仔細看了看他,喜道:“嗯,果然還是當將軍的親兵好,氣色比先好多了,還胖了些。更好看了。”

  慕小魯:“……”

  慕小魯補好棉襖,交還老柴,看著簾子縫隙外的風雪,神色黯然地問道:“柴大哥,你當完兵回去幹什麼?”

  老柴憨笑道:“自然是還去當剃頭匠。”

  慕小魯微微皺眉:“我呢?”

  老柴:“跟著將軍多好呀,難道還要回去受窮?”

  慕小魯:“……”

  別了老柴,慕小魯又去看齊成。齊成在練劍。

  慕小魯走近,綿綿雪花中,一個矯健的黑影上下翻落。見慕小魯走來,齊成收式站定,笑道:“多日不見,氣色還好。怎麼想起來這邊了?”

  慕小魯彎腰作揖道:“齊大人。”

  齊成看他神色並不開心,心下了然,提著劍轉身向前走。慕小魯跟在後面走進齊成的帳篷。百夫長的帳篷當然沒有將軍大帳又大又精美,但總比老柴的小帳篷好些。只是也相當簡陋,被褥粗糙。

  齊成掛好劍,盤腿坐在地毯上,示意慕小魯也坐下。慕小魯坐下,看著齊成也把問老柴的問題問出來。

  齊成道:“我祖上都是木匠,我回家自然還當木匠。而且明春我就能退伍回家了。到時候怕是再也照應不了你了。”

  慕小魯默然。

  齊成笑道:“我倒有個辦法讓你脫身,只是時機未到。”

  第十一章:密謀逃走

  十月下旬,北地已是天寒地凍,何況下了這場大雪。

  天早早就黑了,雪夜之中的大營在燈火下亮如白晝。

  慕小魯一個人在內帳,悶在床上睡覺。其實哪里睡的著?只是在無聊地想事情罷了。

  暗暗埋怨著轉輪王的不厚道,感嘆自己的不走運。重生一次,非但沒混得風聲水起,還落到被迫當人家男寵的地步,還有比這更噁心的麼?

  真命天子什麼的,真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就算得不到這十畝地,自己也不想被個男人叉叉圈圈!

  唉!也怪自己,怎麼就沒打聽清楚狗屁的真命天子是男是女呢?想當然地認為是個女人。這下子不但女人親近無望,自己都被人當成女人用了。

  這年頭,當男人也這麼不安全,也有被奸的危險啊!

  所以說,穿越有危險,入世需謹慎啊!

  還有這坑爹的空間,真是倒黴催的!原來要和男人叉圈了才能進去,個彆扭處女!

  要是自己光著身子跳出來讓人看見,還不被人當成瘋子打死?

  慕小魯煩躁地翻了個身,正好看見內帳氈簾被挑起,郭小五在門口探頭探腦。慕小魯皺著眉頭翻身坐起,問道:“小五哥,有事?”

  郭小五笑嘻嘻進來,道:“沒事,就看看你。將軍怕你悶,囑咐我們輪流照看你,陪你說說話。”

  慕小魯點點頭,接著躺倒。

  郭小五笑道:“怎麼不高興?將軍對你多好啊?我跟了將軍三年了,就沒見他親手給誰洗過澡,喂過飯!你將來榮華富貴不用愁呢!”

  慕小魯抽了抽嘴角道:“小五哥,那我把這機會讓給你怎麼樣?”

  “唉!我們這等粗人哪能進將軍的眼裏?將軍連眼皮都不會撩我一下。”郭小五感嘆,“你富貴了可不能忘了哥哥啊。”

  慕小魯:“……”

  郭小五繼續八卦:“聽說將軍把自己的玉佩都給你了。這玉佩可是將軍的信物,見到這個就知道是將軍的人,誰也不會為難你。”

  慕小魯:“……”

  第二天早上,搓棉扯絮般的大雪像把人能埋住。帳門外都掀不開簾子了。幾個親兵吭哧吭哧地在那裏鏟雪。慕小魯很無聊,心想不如活動活動,幫著幹點活。就拿起靠在帳子旁的一把閑著的鐵鍬也去鏟雪。誰知幾個人立刻攔住,一個個紅著臉道:“你別動你別動,看磨破你的手。這點活我們幾個一會就幹完。你快進賬去,天冷,別凍著你。”

  慕小魯:“……”我原來是劈柴洗衣的好不好?

  郭小五是親兵隊長,指指劃劃地吩咐另外一個:“去,周小三,去伙房領些好炭來,給王柱添在炭盆裏。他身子弱,凍壞了可不行。順便給伙房說,王柱的飯菜還按大將軍的標準來。”

  周小三屁顛屁顛樂呵呵地去了。

  慕小魯覺得大將軍走了之後這些人對自己是格外熱情,格外關心,細心到骨子裏去了。

  白天這幾個人也沒什麼事幹,都陪著慕小魯說話,一個個互相爭著講笑話逗他開心。慕小魯更鬱悶了,真想拿出當初在山上養豬喝罵豬群的氣勢給沖他們大喊一聲:“我是男人!”可是看看這幾個人,大概沒人把自己當男人,雞同鴨講,還是省省吧。

  晚上更是如此,慕小魯睡在內帳,六個親兵都守夜,兩個在內帳打地鋪,兩個在外帳打地鋪,還有兩個在大帳外站崗。一個時辰輪一次班。

  慕小魯覺得自己像個珍稀動物而不是人,在這大營中,大概除了齊成和老柴,沒人把自己當人,自己只是大將軍的寵物而已。

  聽著帳外怒吼的北風,慕小魯覺得自己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就算齊成答應幫自己,可是太冒險了,事後就算自己僥倖逃脫,齊成必然免不了責罰,自己拿什麼來還齊成的人情?

  第二天早上,雪已經停了。慕小魯無聊地在營地閑走。

  郭小五磨破了嘴皮子也沒攔住慕小魯,只好跟在他身後。

  大營中人少了很多,似乎是個空營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外圍的防守仍然很嚴密,不准隨便進出。

  慕小魯踩著“咯吱咯吱”的雪,在望不到邊的大營內漫無目的地向前走。滿眼是雪,天空灰濛濛,遠山寂寥,偶有飛鳥從高空飛過。慕小魯看著飛過的鳥,心想,要是自己能當個普通士兵,就是戰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吧?那樣至少會有人說:你是個爺們!

  溜溜達達漫步向前,不絕走到齊成的帳篷前。伙房的事有手下忙,齊成安排好了,自己倒閑下來了。慕小魯看看郭小五,說:“小五哥,我和齊大人說說話,你先去歇著吧。待會我自己回去。”

  郭小五看看無事,點點頭就回去了。

  慕小魯鑽進齊成的帳篷,見他正坐在地氈上看書,發黃的書頁被翻的都快捲起來了。

  齊成抬頭微笑,示意他坐下。

  慕小魯坐下,輕聲問:“齊大人,大將軍不在,我可不可以偷偷逃走?當逃兵我也無所謂!按照您的計策,我還要等好久,我快受不了了。”

  齊成看著慕小魯急切的神情,溫和一笑:“你想讓你家人都被處死嗎?”

  慕小魯一凜。忘了還有王老漢一家了。

  齊成看著他,臉上很是憐憫,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輕聲勸道:“你且忍耐些時日,大將軍回來,你也要儘量順著些,不要讓他察覺。如果萬幸能脫身,也要隱姓埋名,小心行事。唉,就是苦了你了。”

  慕小魯抬起頭,正色道:“齊大人,謝您傾力相助,我其實是孤身一人,並沒有親人。我能叫您一聲大哥嗎?”

  齊成一愣,微笑點頭:“可以。”

  慕小魯立即收起雙腿跪下去,鄭重磕了一個頭,恭恭敬敬叫了聲:“大哥。”抬起頭,握了握拳說道:“小弟如果能脫身,會盡最大努力報答大哥的大恩!”

  齊成沒想到他磕頭,慌忙扶起,輕聲道:“賢弟不必多禮,我認下你這個兄弟就是。日後有緣,希望能再相見。”

  慕小魯低頭想了一下,又抬起頭,面有猶豫之色,對齊成道:“我有些事情,現在要告訴大哥。希望大哥為我參謀一下。”

  齊成點頭:“你說吧。”

  慕小魯深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緩緩道:“我不叫王柱,我是京城修侯府趕出來的侍者,叫景元。回鄉途中在一個農家養病,恰巧徵兵,他家只有祖孫兩人,我就替他參軍了。頂了他兒子王柱的名字。所以,我不用隱姓埋名。只要恢復本名回鄉就可以了。”

  齊成道:“這樣的話,就算你能逃脫,大將軍也有辦法追到王柱家裏,還是會暴露你的身份。”

  慕小魯笑道:“我沒告訴王老漢我叫景元,我跟他說我叫慕小魯,這樣大將軍就找不到侯府了。不好,糟糕!”

  齊成看慕小魯抖了一下,忙問:“怎麼?”

  慕小魯眉頭緊皺,答道:“王老漢的兄弟是趕車的,我是從侯府後門上的他的車,若是大將軍查到車夫老王身上,到侯府一問,那我還是逃不了。怎麼辦?”

  齊成沉吟半晌,遲疑道:“我想想辦法,你先別急。總要保你平安才好。”

  慕小魯連忙俯身施禮道:“大哥,大恩不言謝。只是大將軍若是查到是你幫我,你必然會受罰,那時該怎麼辦?”

  齊成扶起他笑道:“大將軍不會為私事重罰屬下,不過是出出氣而已。你放心,我死不了。等過些時,大將軍消了氣,此事丟過一旁,你我就都平安了。”

  慕小魯也笑了:“對,我對他來說不過是個枕邊人,就算是逃走,也沒什麼要緊。大將軍有的是大事忙,不會太在意的。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就會忘了我。”說完才想到自己的話有不妥之處,枕邊之人這種話真是太讓人難堪了。不由低下了頭。

  齊成微微一笑,又拍拍他肩膀:“你是個有志氣的孩子,將來必能過的很好。這些事不必放在心上。”

  慕小魯點了點頭,也笑了:“謝謝大哥。”

  齊成又囑咐道:“等大將軍回來,你要小心行事,不要惹怒他。以免讓他懷疑。”

  慕小魯點點頭起身告別,壓抑住激動心情,神色平靜地離去了。

  大營之中一切平靜。白雪映照的明亮夜色中只有凜冽寒風吹的各色旗子在飄動。

  慕小魯縮在溫暖大帳中,拿著王恢的書在亂翻。雖然是繁體字,好多不認識,但勉強能看懂。因為這本不是兵書戰策,而是話本!

  沒想到王恢這傢伙也喜歡看話本,真是看不出來。慕小魯一邊津津有味地看,一邊心裏腹誹。

  氈簾輕輕被挑開一條縫,郭小五探頭進來笑道:“向三想來找你說說話,讓不讓他進來?”

  慕小魯奇怪道:“他找我做什麼?”

  郭小五聳聳肩搖頭道:“不知道。”

  慕小魯想了想,還是點頭:“讓他進來吧。”

  大帳內的燭火一下子爆出一個大大的燈花,火星四濺,嚇了慕小魯一跳。可是立時又暗了下去,幾乎要滅了。慕小魯心裏有點不好的預感,覺得心神不寧,但是又不知道是什麼,只好下床剪了燭花,接著歪在床頭看書。

  帳簾一挑,向三彎腰駝背,笑哈哈地走了進來。

  慕小魯看他那個諂媚的樣子,噁心的要死,皺眉問道:“你有事?”

  向三道:“公子,嘿嘿,公子近來可好?早應該來拜望您了。”

  慕小魯啐道:“說重點!”

  向三被噎了一下,只好把那些套近乎拍馬屁的話咽下去,涎著臉笑道:“公子真是好功夫,能得到大將軍青睞,小的萬分羡慕……”

  慕小魯“啪”地把書拍在床旁邊的幾案上,怒道:“叫你說重點!”

  向三嚇的差點坐在地上,趕忙站穩,笑道:“公子不要生氣。小的今天來就是想向公子討教一下,您是怎麼伺候大將軍的?小的也學兩手,好掙個好前程。您知道小的現在李將軍帳下,可是他老人家總是嫌小的伺候不好,所以今天才打擾公子。如果您能教教小的……”

  “你給我滾!!!”

  第十二章:逼人講笑話的瘋狂美人

  向三連滾帶爬地滾出了大帳,擦了一把汗道:“哎呀,果然是高升了脾氣就大。不過是想討教一下怎麼伺候男人,至於那麼大火氣嗎?”

  帳簾一掀,一隻小巧精緻的瓷盅就飛了出來,“啪”地砸在向三的腦門上。想當初,慕小魯在山上放豬,沒少幹拿石頭丟豬的活計,準頭好的很。

  向三腦門被砸出一個口子,血順著臉就流了下來,不敢停留,兔子一樣跑掉了。

  慕小魯氣得臉色煞白,一身白色單薄裏衣,披著一頭烏髮,光腳站在地毯上直喘氣。

  郭小五連忙上前扶住他,笑著勸道:“不喜歡以後就不讓他來,別氣壞了自己。快回床上去吧,當心著涼。”

  慕小魯看了他一眼,心道,這口氣就是把自己當將軍的孌寵了。只要讓我當個正常的男人,我寧願去養豬!

  慕小魯認為自己的個性一向是樂觀的,就算當年女友因為自己回鄉養豬踹了自己,都沒這麼鬱悶過。不過,日子還長著呢,總是這樣悶著會把人悶壞,那不是和自己過不去嗎?不行,我得找點樂子。

  慕小魯想了半夜也沒想出來,自己對這大營來說,就是個外來者,格格不入,就算自己想加入,人家也是把自己當將軍的男寵,一個個哄著,生怕自己不高興,弄的自己越來越不像男人。

  媽的!

  慕小魯用力捶了下褥子,既然沒有辦法融入這裏,哼哼,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第二天一早,慕小魯就起來了,郭小五進來伺候他洗漱梳頭。其實慕小魯不是個喜歡使喚人的人,沒那習慣,只是這髮髻是個難題,以前要麼是自己湊合綁個馬尾,要不就是老柴給他梳頭,現在搬來大帳,王恢看他連髮髻都不會梳,就安排郭小五隨身伺候。

  收拾爽利了,慕小魯笑眯眯地問:“小五哥,最近都沒事做,不如咱們比賽講笑話?”

  郭小五呆了一下,那笑容讓他有種恍惚的感覺,還好看習慣了這個人,要不然自己就把持不住了。郭小五心裏慶倖了一下,趕忙笑道:“好啊,你想怎麼比賽?”

  慕小魯眨了眨眼道:“你去問問東營李將軍,看能不能把沒有職分的兵丁們暫時借我用一下,都到大帳來。”

  郭小五領命去了。

  東營李文秀將軍這次是留守燕西城。前方在血戰,後方雖然看似平靜,其實也是嚴陣以待的。

  郭小五說明來意,李文秀沉吟了一下。

  他雖然長的粗莽,卻是個心細之人,心想這王柱是大將軍心愛之人,在大將軍回來之前,自己得照顧好他,免得大將軍責怪,小小孌寵又不是奸細,也鬧不出大事,只要不出格,派幾個人陪著他玩鬧散散心也未嘗不可。

  想罷吩咐副將:“趙星,你去看看,哪些人閑著,挑幾個妥當的去陪王柱,不必來回我了。”

  趙星領命去了。郭小五自去回復。

  午飯過後,慕小魯睡了一會,剛想起來,就聽到營外熙熙攘攘的像菜市場。郭小五走進來笑道:“王柱,你要的人到了。”慕小魯點點頭:“讓他們進來。”

  這些被挑選出來的士兵擠在外帳笑語聲喧,議論紛紛。只知道李將軍命他們來聽王柱使喚,卻不知具體來做什麼。只是大將軍的美人名氣太大,所以不管見過還是沒見過的,都興奮的不得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看美人。

  正等的不耐煩,內帳簾子一挑,郭小五先出來了,轉身打著氈簾,只見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內帳門口。膚白似玉,唇紅如朱,眼睛黑多白少,眼神沉靜似八月秋潭。一身絳紅的兵衣穿在身上如九月的楓葉,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風景。

  就算是不喜歡男人的看了都覺得賞心悅目。

  眾人都暗暗抽了口氣,平日見過的也像沒見過一樣貪婪地看個不夠。

  郭小五聽見不少咽口水的聲音,回頭瞪了眾人一眼,示意他們收斂。這可是將軍的美人,誰敢覬覦,不要命了嗎?

  慕小魯卻不管這一套,自顧走到大案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郭小五連忙遞了茶。慕小魯喝了一口,抬頭掃了眾人一圈,微笑開口道:“今日請眾位來,沒別的事,軍中無聊,我想開個笑話擂臺賽,以娛大眾。不知眾位可願意?贏了的有獎。”

  眾人先是楞了一下,覺得這聲音真是好聽,接著就像炸了窩的鴨群,哄笑起來。原來是講笑話哄美人高興啊,真是求之不得!獎不獎的算不了什麼,能博美人一笑可是不錯的差事。一時間個個爭先,人人向前。

  郭小五示意大家圍成一圈,一個一個來。眾兵丁依言坐好,圍著慕小魯,中間空出一個半圓形場地。

  一個伶俐的小兵先跳出來,大聲道:“公子,我先來!”

  慕小魯抖了一下,說道:“我叫王柱,叫我名字就行了。”

  小兵也就十八九歲,紅著臉點點頭,興奮開口道:“這笑話是我爺爺教我的。有兩夫妻,懶的四鄰八舍都出了名的。男的三年沒洗臉,女的八年沒刷鍋。一天夜裏,賊偷走了鍋。男主人急忙追趕,被小偷回身一刀紮在臉上。女主人抱住自己男人就哭,男人說沒事,沒紮透!快去灶房看看還丟了其他東西沒有?夫妻兩個回灶房一看,只見鐵鍋好好的在灶上,光亮如新。大家猜猜是怎麼回事?”

  小兵剛想再說,慕小魯一口茶就噴了出去。哈哈大笑起來。

  這小兵的爺爺一定是位穿越人士,要不然怎麼連這笑話都穿越過來了?

  慕小魯笑不可抑,臉色漲紅,眼淚都笑出來了。眾人見他大笑,都看呆了。竟然沒顧上問謎底。

  慕小魯笑夠了,命眾人一個一個講。

  眾兵丁為討美人開心,紛紛使盡渾身解數。

  慕小魯聽了,有的大笑,有的微笑,有的就沒笑。

  眾人暗暗納罕,美人就是美人啊,不管是笑還是不笑,不管怎麼笑,都是風姿絕豔啊。在這寒冷冬日,鐵血戰營中,能有這樣欣賞美人的機會也是難得啊。

  所以接下來幾日眾人紛紛獻藝,務求能逗美人開心一笑。

  慕小魯笑點低,大部分時候都在笑。所以來大帳的兵丁越來越多,後來實在擠不下了,郭小五只好讓他們輪流來。

  可是一個人能有多少笑話可講?何況這些大兵都是沒念過書的粗人。講了幾個就講不出來了。連著五天,所有閒散士兵都來講了一兩遍,最後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了。

  可是慕小魯仍然逼著他們講笑話。又連著兩天,大帳中來的人越來越少了,最後就沒人來了。著人去請,個個都說有事。

  想想也是啊,就算是賞心悅目的美人,可這瘋了一樣逼著眾人講笑話也讓人受不了哇!眾人現在都很佩服王恢。認為還是大將軍有本事,這樣的瘋狂美人都能降住,真不愧為戰神啊!

  慕小魯見沒人再來,又無聊的快瘋了,總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麼,心神不寧,無法排解,只好天天去伙房劈柴。

  郭小五是勸不住他的。只要慕小魯不出大營,不鬧什麼出格的事,李文秀將軍也不管他,所以慕小魯樂得自在,在奮力劈柴的汗水中發洩無法消散的鬱悶。老柴和齊成也勸不住他,只好聽之任之了。

  十一月初六這日下午,天色陰沉,又要下雪了,寒風能把人吹倒。慕小魯不顧嚴寒,拼命劈著木柴,聽著木柴被劈開的“哢嚓”聲,才稍稍解氣。似乎這些木柴就是王恢。

  猛然間,人聲湧動,整個大營如臨大敵一般震動起來。慕小魯直起腰,看到不少兵丁排隊跑過去,似乎有大事發生。可是就算有事關自己什麼事?自己不過是個男寵!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自己連匹夫也算不上吧?不管了,要生要死隨便吧!

  慕小魯接著劈柴。

  忽然,郭小五滿頭大汗地飛快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大喊:“王柱~將軍回來了!重傷!要你過去!”

  慕小魯這一驚吃的不小,怪不得這些天都心神不寧,原來真的是有事發生。

  他受傷了,這對自己是好事還是壞事,自己是希望他死還是希望他活?慕小魯說不清是什麼心情,覺得有點混亂。

  還沒理清,郭小五就拉著他快步向大帳跑去。

  大帳門口,亂紛紛出入的軍醫和醫兵,還有各處的高級將領們也都趕來。見慕小魯進來,紛紛給他讓路。

  慕小魯被郭小五拉著硬拽到床榻前。

  不用刻意去看,慕小魯就看清了眼前這個熟悉又可恨的人。本來俊美無儔的臉變得死灰,雙目緊閉,嘴唇發白乾裂。

  只是不見了半個月,這人就好像沒有生息一樣躺在了這裏,只有一雙硬挺的粗眉依然能讓慕小魯想到不久之前這個人的霸道和皮賴。

  軍醫打理好傷處,向李文秀行禮道:“大將軍尚未脫離危險,還要仔細照看才行。只是為什麼不在受傷地就地修養?這千里奔波又加重了傷情。”

  跟著王恢的副將嘆道:“那邊戰事已然結束,大將軍本可修養好了再回來,可他執意不肯,非要回來。我等屬下也沒有辦法。只好留了西營和燕東城的將軍們在那裏主持局面,我們就先護送將軍回來了。”

  眾人都搖頭嗟嘆。

  待一切安排好,李文秀臨出門口囑咐眾親兵:“要仔細照看,出了事要你們腦袋!”

  第十三章:過來,親我一下!

  慕小魯看著躺在床上的這個鬍子拉碴、滿面死灰的病人,無比糾結。

  這個人現在很脆弱,如果趁機殺了他,或者悶死他,應該不難。

  可是不行,雖然恨他,但也沒想過讓他死。何況自己不會殺人,下不去手。憑自己的身手,殺了他,自己也是死路一條。

  還是算了,再找機會吧。如果不能殺他,就只能討好他了。

  慕小魯無奈地看到自己悲催的前景,只好起身照顧這個讓自己恨的牙根癢癢的人。

  旁邊託盤裏有乾淨的布巾,還有清水,軍醫囑咐要用水沾濕他的嘴唇,以免乾裂。

  看他嘴唇實在乾的快裂開口子了,慕小魯只好拿布巾沾濕了輕輕在他嘴唇上按壓。有清水順著唇縫流進唇裏去,王恢的嘴唇竟然在輕輕動,吸允那有限的水絲。

  郭小五進來看見,高興地小聲喊道:“大將軍快醒了呢!剛回來時就清醒了一下,著我去叫你,就又昏過去了。現在怕是又要醒來了。我去囑咐廚房熬粥熬藥,你看著點。”說著就急忙走出去了。

  慕小魯皺著眉頭,心裏很不情願照顧這壞蛋,但毫無辦法。如果自己表露出想殺他的意思,那自己離死也就不遠了。唯今之計,只好敷衍了。

  慕小魯拿著濕巾繼續蘸昏睡之人的嘴唇,讓更多清水流進去。

  眼看著那緊閉的深目睫毛顫動,慢慢睜開。一瞬間,慕小魯覺得有星辰在眼前閃耀。

  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睛,慕小魯趕忙轉頭過去用布巾去沾水。

  布巾又一次放到乾裂的上。慕小魯面無表情地動手按壓著。

  可是布巾竟然動不了了!

  這混蛋竟然咬住了布巾一角!

  慕小魯滿頭黑線地丟下布巾,不管他了。

  王恢眼中帶笑,雖然還是很虛弱,但就這點氣勢也足夠震懾慕小魯了。

  慕小魯不敢亂動,僵在那裏直著脖子看著帳門口。

  王恢撇掉嘴邊的巾子,弱弱地哼了一聲道:“過來,親我一下!”

  慕小魯沒動。

  王恢:“哼!”

  慕小魯只好轉過頭來。

  王恢眯了眯眼睛,慕小魯就抖了一下,只好湊近。可是立刻被熏的皺了下鼻子。

  王恢:“……”

  郭小五正好掀簾子進來。王恢扯了扯嘴角,惱怒地轉頭令道:“去拿青鹽和薄荷粉,老子要洗漱!”

  郭小五立刻去了,不一時端來了溫水,還拿了面巾、剃刀和青鹽薄荷粉。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老柴。

  慕小魯低著頭沒說話。

  王恢雖貴為大將軍,但平日洗漱都是自己動手,只是今日有傷在身,只好讓人來服侍。老柴手藝不是一般的好。王恢躺在床上,不一時就面光如鏡。除了臉色不好,比剛才那是乾淨多了。

  郭小五端過薄荷粉和青鹽,王恢半欠起身子仔細漱了口,看了看慕小魯,翻個白眼道:“你也漱口!”

  慕小魯無奈也漱了漱口。

  老柴看沒自己的事了,就告退了。慕小魯木著臉看著老柴背影。

  王恢一把攬過他,按在懷裏就親。

  郭小五驚道:“大將軍,您傷還沒好,軍醫交代不能大動的!”

  王恢理也不理,噙住那想了半個月的紅唇,攻城略地,下一刻舌頭就伸進去了,貪婪地吸允攪動著,真想把這個人吞進肚裏隨時帶著。還敢嫌老子口臭!我親死你!

  慕小魯羞慚萬分,這混蛋當著人就這麼做,一點廉恥都沒有!自己的臉真是丟到爪哇國去了!慕小魯奮力掙扎,拳打腳踢。

  郭小五喊道:“哎呀王柱,你別動,小心碰到大將軍的傷!”

  慕小魯:“……”

  王恢親完了力氣也用完了,又陷入了昏睡中。郭小五一直沒離開,慕小魯看都不敢看他。晚上吃完飯,郭小五說了句:我領著人在外邊守夜。就出去了。

  慕小魯一個人留在內帳,慶倖王恢又昏過去了,逃過一劫。

  可是這慶倖只一宵,第二天王恢就又醒過來了。軍醫過來看了笑道:“大將軍真是身體健壯,底子好,不過一宿,毒傷竟好了些,要是這樣的話,十天之後就能走動了。”

  王恢得意洋洋地沖慕小魯眨了眨眼。慕小魯惡寒地撇了撇嘴。

  沒有用到十天,第九天頭上的十一月十六傍晚,王恢就下地了。其實他的傷本能好的更快,只是那箭上有毒,又千里奔波才延遲了恢復的時間。

  雖然不能用力,軍醫也囑咐不能有房事,但王恢還是在當晚就把慕小魯吃掉了。當然慕小魯要是反抗的話也是能逃掉的,可是他不敢用力反抗,也不敢逃,像煮熟的鴨子一樣被一口一口吃掉。真的是一口一口。因為王恢把他從頭到腳親了一遍。慕小魯早上起來還記得那讓人渾身顫抖的感覺。不知道是噁心還是愉悅,總之是麻酥酥的,很奇怪的感覺。

  壞了,慕小魯想,難道我還會對男人的吻起反應?不會的,我才不喜歡男人,噁心死了。但是這樣也不行啊?時間長了誰知道我會不會喜歡上男人?

  又過了十天後王恢就差不多沒事了,只要不像騎馬之類劇烈活動,正常行動是沒事的。

  王恢一臉正色問軍醫:“房事行不行?”

  軍醫是個老者,看了看大將軍身邊低著頭的慕小魯,很快就明白過來。微微欠身笑道:“節制些不妨事。大將軍主要是傷口中毒,如今毒去的差不多了自然不妨事了。但是要想把毒完全去掉至少還得一個月。”

  慕小魯心裏暗罵王恢無恥,卻一個字都不敢插嘴。想逃卻連個地縫都找不到。

  晚飯後王恢迫不及待地就把慕小魯拉上床去。輕車熟路地吃完一次,假寐。

  兩個人都赤|裸著身子,慕小魯發現自己那塊玉佩掛在王恢的脖子上,很想趁他睡著的時候偷走,誰知道那繩子已經換掉了,結實的很,怎麼也弄不斷,又不敢用剪刀,只好用手用力扯。還不敢太用力,怕把王恢驚醒。

  就這麼痛苦地糾結著,奮鬥著,大冬天的慕小魯累的一頭汗。

  王恢閉著眼,偷偷從眼縫裏看著慕小魯的動作,心裏笑的不行,臉上還裝睡。看慕小魯憋的臉色如胭脂,在昏黃明滅的燭光下,身體的肌理如象牙般漂亮,微微地覆了層汗,更加誘人。王恢實在忍不住了,翻身而起,把這偷東西的小賊壓在了身下,順利分開雙腿,就把自己的巨物頂了進去。剛剛做完,那裏還柔膩多水,很容易就插|進去了。

  慕小魯剛想掙扎就被壓住手腳,只是喉嚨裏發出一聲驚呼就立刻被堵住了嘴。

  翌日午飯時辰,慕小魯一邊拖著酸痛身體起床,一邊狠狠地扯掉被王恢塞在褻褲裏的墊布。這廝昨晚做的太晚,也累到了,懶得擦洗只給自己墊了塊布就睡了,真是個混蛋!

  媽的!下半身動物!慕小魯在心裏痛駡。不管自己還是王恢,能一句話都不說一直做半宿,不是禽獸是什麼?

  我要當男人不要當女人!

  慕小魯在心裏喊出了豪言壯語,鼓勵自己堅持下去,向著自由的生活前進。

  臘月來的很快,軍中似乎無事,都在準備過年了。人人興奮異常,聽說是大捷,來年春天就要互派和親使團,邊境互市了。

  慕小魯卻無緣參與任何軍機,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床上,不是兩個人躺著就是一個人躺著,反正能下床的時候不多。

  臘月初三一早,王恢就拍醒了慕小魯,慕小魯懶洋洋睜眼,看見一張硬挺的俊臉在眼前放大,掃興地又把眼閉上了。

  王恢有點奇怪,這些天看王柱很柔順,讓幹什麼幹什麼,讓擺什麼姿勢就擺什麼姿勢,自己吃的很是順遂,還覺得是不是美人愛上自己了。可是有時候發現他還是呆呆的,只有自己命令他做什麼的時候才動一動。看來還是不願意啊。正好匈奴和談的先期使團要來燕離城,怎麼也是去一趟,臘月快過年了,不如也帶他到燕離城去逛逛,買些好東西哄一哄。美人嘛,總是要哄的,雖然嚇他很好玩,但要得美人心終究還是要下功夫花心思哄的。

  王恢也很納悶,自己原來也只是和這小兵玩玩,本沒什麼長遠打算,兩個男人,就算真心實意能長遠到哪里?何況是露水鴛鴦,一時之歡?

  但是這個王柱卻有點不同的味道,看似膽小,卻好像總存著反抗的心思;看似要反抗,卻又一嚇就屈服。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可是越想看清他就越看不清他,好像要看清了卻總是隔著一層紗。雖然隔著一層紗,卻覺得這個人是如此生動鮮活,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勾人。簡直有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味道,所以大戰剛完,不顧傷口還沒好,就趕回來見他了。這個人卻仍然對自己若即若離,摸不透。

  有意思。活了二十六年,這還是第一次這麼琢磨一個枕邊人。

  這王柱到底是何許人?他的真心到底是如何?如果是真心喜歡自己,那應該是另一番景象了吧?要是真心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那該是何等嫵媚?

  這樣想著,王恢覺得自己有點入了魔道了,更加想得到他的真心,而且越想就越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那怎麼才能得到真心?沒實踐過。只能摸索著來。金銀財寶、錦衣玉食?還是柔情蜜意、花前月下?反正自己有的就給他,想必不難贏得美人心。

  做好了這個決定,王恢覺得自己一定能成功,久經戰陣的自己,英武不凡的自己,身份高貴的自己,還拿不下一個小兵的真心?

  王恢志在必得地帶著心愛的美人上路了。

  慕小魯卻什麼都不知道。

  燕離城處在邊境,卻是熱鬧非凡。

  快要過年了,大街上人群熙攘。若是商街,更是摩肩接踵了。

  慕小魯被王恢抱在身前策馬慢行,身後跟著十騎衛兵,都是軍中好手,一個個怒馬鮮衣,很是威風。王恢和慕小魯人才出眾又共一騎,惹人遐想,沿路的行人尤其是姑娘媳婦們都引頸而望,議論紛紛。

  王恢要先去大帥府下榻,故而並不停留,一直向前,直到城中心的一條街上。這裏地處街心,卻很是安靜整肅,大帥府就坐落在此地。

  到了門前,王恢剛要甩鐙離鞍,只見旁邊一條街口遠遠地躍馬行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鐵塔一樣的壯漢,面色黧黑,打眼望去如一頭黑熊一般。

  第十四章:黑熊駕到

  王恢看見來人,一躍下馬。那人老遠就沖著王恢長笑道:“王將軍,別來無恙?”

  慕小魯站在往回身後,被那洪鐘一般的吼聲嚇了一哆嗦,王恢回身摟了他一下,拍拍,又轉過身去,微笑著拱手高聲道:“努爾虎王爺,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那努爾虎飛身下馬,馬韁扔給隨從,滿面笑容地大步向王恢走來。

  天已黃昏,寒風四起,雪色映照下慕小魯只覺得一座黑色小山夾著寒風向自己這個方向快速移動過來,直覺得地都有點震動了。

  走近了才看清楚,這人竟然不是大楚人的裝扮,但也十分華麗威武。

  一身厚厚的交領純黑大裘,腰中緊緊攔著一根深褐皮帶,尖頂褐色皮暖帽,白毛鑲邊,兩根灰色狐尾帽墜在兩鬢邊晃蕩,帽子頂上兩根雪白的—鳥毛。腳下是黑色戰靴,腰中只挎著一把刀。

  只是這個人雖然威武,長的卻實在有點寒磣,不是說醜,是臉太黑了,又很粗糙,濃眉大眼一臉凶相,塊頭又大,比王恢還高半個頭,估摸著至少兩米高了。還穿黑色大裘,活活像一頭黑熊!

  慕小魯在心裏顫抖著,心想,要是這人拍自己一掌,那一定就成了肉餅了。嘴上卻不由小聲嘟囔了一句:“黑熊戴鳥毛!”

  王恢悄悄道:“別胡說!他是匈奴王族,戴的是白色鷹羽!別人還沒這資格!”

  說話間黑熊快步走到王恢面前,雙手攀住他的肩膀大笑道:“大將軍,身上的傷可好了?”

  王恢抱拳笑道:“大好了,多謝王爺的解毒藥!”

  黑熊搖頭道:“你在我的地盤受傷,這是應當的。只是為什麼不在我那裏養好傷再走?咱們也可多親近親近。”

  王恢微微一笑,回頭看了慕小魯一眼,轉向門口做了個請的姿勢道:“王爺到的時候在下還在養傷,沒有前去迎接,很是抱歉。咱們還是到帥府裏去說話吧。”

  兩人親親熱熱攜手進門。慕小魯跟在後面,連氣都不敢出的大聲,就怕引起黑熊注意。這麼大塊頭的見過,這麼凶的氣質沒見過。拳王泰森都沒這麼可怕。王恢竟不怕他,真是膽壯!

  進了門,王恢回頭吩咐衛兵道:“你們先帶王柱去安置,給他弄點吃的。”衛兵躬身應了,領著慕小魯跟隨帥府的僕役自去安置。

  慕小魯跟著一群人走到一個普通的小院,開門進去,三間正房,兩邊各有三間大廂房,西角落裏是茅廁。整個院子無甚特色,只是進了正房卻佈置的很乾淨。青磚漫地,正中是一張方桌,桌上有茶壺茶碗。地下有個大銅爐,炭火剛剛燒起,屋裏還有是很冷。東邊是臥房,西邊是浴房,倒是很方便。

  進到東邊內室,一張木榻,床帳被褥都是半舊的,但也很乾淨。一桌兩椅,也有炭爐。

  管家帶著人過來添炭送水送點心,笑道:“大帥估摸著大將軍這幾天就會來,所以提前著老奴預備好了,被褥都是大將軍用慣的,也是昨天才曬過的。剛才大將軍吩咐說待會再過來,各位先在此隨意歇息吧。”說完命人把火爐撥的更旺,留了一個僕人伺候,就帶人退了出去。

  這次沒帶郭小五他們出來,眾衛兵平日只負責大將軍的護衛,並不貼身伺候的,所以慕小魯就讓他們自去廂房歇著,自己一個人烤烤火喝點茶發發呆算了。

  一整天在馬背上顛簸,真是能把人的骨頭顛散了。慕小魯從來沒騎過馬,就算王恢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馬速慢些,也是受不了。而且一路行來只見了茫茫雪原,就沒見幾個人,真是無聊的能悶死。很想盡自己春|色宜人的空間裏去看看,又怕光著出來被人看見。

  無聊啊無聊!慕小魯靠在榻上來回翻著簡直想喊了。

  留下的那年輕僕人看慕小魯直翻滾,就笑道:“公子,您要是無聊的話小的陪您聊聊天吧?”

  慕小魯一看這僕人,倒很機靈的樣子。心想:正好解悶。就點了點頭。

  那僕人湊近了,悄聲說道:“公子,您不知道,這次來的匈奴使團,領頭的是他們一個王,那長的,嘿,就像一頭熊啊!”

  慕小魯點頭,心道:我早知道了。

  僕人又道:“您可不知道,這幾天除了正事,他就是在打聽王大將軍了。咱們邱大帥說王將軍養傷呢。他著急地要再派人送藥去。說是和王將軍一見如故,誰知王將軍受傷後急著回去了,也沒多盤桓幾日,可惜的很呢!”

  慕小魯沒靜靜聽著,心道:還有這麼神奇的事?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倒要看看這黑熊怎麼追王恢!啊哈哈,真是有笑話看了!

  晚飯時有人送了飯來,慕小魯自己吃了。王恢派人來說他參加宴會,散後才回來,讓慕小魯自己歇著。慕小魯樂得清閒,和那僕人東拉西扯地閒聊。

  看看天色已經全黑,整個帥府到處都是紅燈籠,很是喜慶。僕人說是為了迎接遠客才佈置的。又過了些時,前院笙歌熱鬧,慕小魯也很想出去走走,僕人機靈地提議道:“公子,小的帶你出去逛逛,,只要不走遠,不妨事的。”

  慕小魯點頭。兩人出到院外遠遠看著前廳那裏人影晃動,歌舞正酣。慕小魯沒敢走近,只是站著。心想,不知道日後有沒有機會逃走,這些人都是權貴,要想逃脫還真是不容易呢!

  僕人忽然小聲喊道:“公子,小的肚子疼,要去茅房,您自己回去行不行?”

  慕小魯不在意,揮揮手讓他自去了。

  又站了一會,寒氣漸漸重了,還是決定回去。剛剛快走到小院的門口,就聽見重重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只見遠遠地王恢腳步踉蹌地走來,後邊追著一個高大的黑影。看看來不及走進院門了,慕小魯只好往一棵大樹後一躲。

  只聽努裏虎趕到王恢身邊,打著酒嗝笑道:“修宏,你喜歡男人也不要喜歡那種小雞似的呀!我兩根手指就能捏~呃~死他。男人就得象咱們這樣的!呃~咱們相好怎麼樣?我可是真心的!”

  慕小魯震驚了!天雷滾滾哪!原來那僕人說的都是真的!下一刻他又想大笑,真想看看王恢被黑熊壓!該是何等的景象?原來王恢字修宏?還是羞紅?啊哈哈哈!慕小魯簡直笑不可抑,不由嘴角都彎了起來。

  只聽王恢站住腳抱拳微微一笑道:“王爺抬愛,萬分榮幸。只是在下已經有了心愛之人,不敢欺瞞。今日已晚了,王爺也該歇息了,明日再見吧!”說罷就進了院門。

  努裏虎想跟進去,王恢一回頭,燈影下,眼中寒光射出,那氣勢讓努裏虎竟沒敢動!眼看著王恢進了門。

  慕小魯見黑熊不走自己也不敢露面,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快被凍成冰塊了,黑熊才一步一回頭地走了。慕小魯這才有機會進了院子。

  回到臥房一看,只見王恢身著裏衣,散著半乾的頭髮倚在榻上,手裏拿著一本書在看。

  慕小魯一進來王恢就沉著臉道:“去洗澡!”慕小魯沒顧上想別的。連忙跑去西屋的浴房。只見大浴桶裏的水還冒著熱氣,趕快洗了換了乾淨衣服回到臥室。

  慕小魯一邊拿著乾布擦頭髮一邊向榻邊蹭,不知道王恢是不是看到自己了,為什麼沒派人去找自己呢?

  王恢皺眉看著,不耐煩,一把拽過來拉到身邊給他到看半乾,又扯進懷裏剝衣服。幾下就剝光了壓在身下,自己也脫光。草草潤滑了幾下就挺了進去。

  屋裏雖生著炭火,但脫光了不蓋被子也有點冷。慕小魯很冷,但是又疼的直冒汗,頓時臉色煞白,牙根緊咬。

  王恢停住,冷冷問道:“你在樹後邊看的很開心是吧?”

  慕小魯一嚇,身子一緊,王恢不但沒退,反而用力一挺,又進去一些,喝道:“你想看你家將軍的笑話是吧?”

  慕小魯疼的眼淚都冒出來了,連連搖頭,啞著嗓子叫道:“不是啊,將軍饒命啊!”

  王恢氣呼呼地看著他,停了一會,才慢慢退出。把他攬到懷裏說道:“將軍喜歡你,你沒看出來?還在樹後邊偷笑,真是個沒心沒肺的!”

  慕小魯一愣,看著王恢,眨了眨眼,似信不信。

  王恢輕輕摸著他,扯過棉被,把兩個人都捂在被子裏,瞬間就暖意籠罩全身。

  嘆了口氣,輕輕摸索著慕小魯,嘴下細細親吻著,慕小魯也並沒有反抗。兩人似乎很是和諧,不一時房間裏就響起粗重的喘息和粘膩的低聲呻|吟。

  有幾個侍衛起夜,看到將軍房裏都半夜了還亮著燭光,人影在窗紙上晃動,羡慕的不得了。悄悄議論道,還是將軍好啊,隨時可以享用美人,像我們就只能自給自足了。

  終於睡去的時候,已是後半夜了。

  慕小魯半睡半醒間覺得有人推自己,迷迷糊糊睜眼一看,竟然是那個該死的轉輪王!

  慕小魯一下子跳起來掐住他脖子大叫道:“你終於來了!我饒不了你!這就是你說的福報是吧?這就是你說的空間是吧?你說,怎麼補償我?”

  轉輪王看慕小魯氣的青筋暴露,連忙抓住他的手陪笑道:“別生氣別生氣,我以為你會過的很好,誰知道成這樣?唉!那空間也是我跟人打賭贏來的,誰知道那裏邊有貓膩呢?我也沒辦法了。咳咳,我是要去觀音菩薩的珞珈山聽講佛法,順路來看看你。要不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點東西,以作補償怎麼樣?菩薩的東西可都是佛家聖物,一般人可無緣享用的哦。”

  慕小魯轉轉眼珠,想道:事已至此,總不能再回爐重新投胎了,只好接受這老混蛋的提議。

  想罷點點頭道:“我等著你送菩薩的聖物給我,不然我死也不放過你!”

  第十五章:大將軍哄美人

  “你放心,以前我們每次去聽法,菩薩都送聖水的。那聖水可是延年益壽、美容養顏呀!你看我皮膚這麼好,就是因為經常喝聖水。”轉輪王信誓旦旦地說,竟然還拋了個媚眼。

  慕小魯寒的打了個冷戰,啐道:“你皺紋比東非大裂谷都深了,現什麼現?”

  轉輪王撇撇嘴:“你嫌棄我?我才不怕!有我威武雄壯的那口子喜歡我就行了。走了,順便幫你問問青狐仙子那空間的事,她是主人,一定清楚怎麼回事。耐心等我哈!”

  慕小魯覺得眼前一花,轉輪王就不見了影子。心裏嘆道:還是神仙好啊,就是在地府呆著,也是經常有機會去仙界逛一下,哪像自己,還得在這人間受苦。不知道這不著調的轉輪王能不能弄些聖水來?還有那不著調的空間,真是塊心病啊!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將軍大人要帶美人上街了。雖然努裏虎王爺一再請求要想將軍一起喝酒,將軍還是沒答應,帶著慕小魯和兩個侍衛出門了。

  王恢把慕小魯的兩隻手攥在自己手心裏窩著,低頭看著他,溫和笑問:“你想要什麼?將軍都給你買。”

  慕小魯看著那張英挺俊朗的天怒人怨的臉,很想在那臉上揍兩拳:老子不是女人!

  當然他也只能在心裏想想,表面上還得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來,低著頭說:“小的不敢奢望,小的跟著將軍已經是享福了。”

  王恢看他低著頭,似是嬌羞的樣子,更加高興,哈哈一笑摟在懷裏,吩咐身後的侍衛道:“去叫管家給找個人帶路。”侍衛領命去了。

  不一時管家領著個老僕過來,恭恭敬敬地給王恢行禮道:“大將軍,本應該老奴陪著您去的,但是大帥另有差遣,只好找個妥當的人陪著您。這是府裏的奴才邱老五,府裏採買的事都幹過,對街面上的事情很是熟悉,讓他陪著絕無閃失的。”

  邱老五連忙行禮。

  王恢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問道:“這裏離集市遠不遠?”

  邱老五連忙笑道:“不遠,只有二裏地。大將軍要是嫌累,老奴給您準備轎子。”

  王恢看看慕小魯,慕小魯搖搖頭,王恢才道:“不用,走著去吧。”

  一行人慢慢行來。

  邱老五殷勤問道:“不知大將軍要買什麼東西?老奴好帶路。”

  王恢右手攬著慕小魯,聽見此問,在慕小魯肩上摩挲了一下,一邊想一邊說道:“嗯,給他做幾件袍子、靴子,還有帶的首飾,總之是身上用的都要,要最好的。

  邱老五連忙笑道:“老奴知道最好的裁縫鋪和鞋襪鋪子,大將軍跟著老奴走就是了,保管做的樣式又新又好看,料子還實在。咱們大帥府裏的針線活計都是托給他們做。至於首飾,這城裏最好的就屬鑲玉樓。先去裁縫鋪近些。”

  “你那天不是說不喜歡穿兵衣嗎?今日讓你挑個夠。”王恢攬著慕小魯笑著對他道,下一句卻是貼著他耳朵說的:“做兩件薄一些的褻衣,夜裏穿給我看!”

  慕小魯被個男人攬著,本就鬱悶的要死,一直是低著頭的,聽見他這調情的話,當下差點嗆死,咳嗽起來。

  王恢一邊給他撫摸拍打後背,一邊低頭貼著他耳朵邊低聲笑道:“跟著我這麼久了,還這麼害羞,今後回家見人怎麼得了?”

  慕小魯咳的更厲害了。心道:你還想讓我跟你回家?

  一眾跟著的人見他兩人調笑,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慕小魯不咳了,眾人又跟著邱老五向東街走去。

  漸漸的就到了鬧市,街上店鋪就多了起來,又趕上年前,是以雖然天還早,卻人群熙攘。推車的挑擔的,賣小吃的,人挨著人人擠著人,越往裏走越加人聲鼎沸起來。而且這裏地處邊境,頗有些異族人來做買做賣,很多店鋪都有點異域之風。

  約莫走了不到兩裏地,停在一個古雅的店鋪前面。黑底招牌上寫著四個遒勁的綠沉沉隸書大字:福雅緞莊。

  慕小魯真是不想進去到處現眼,可是被王恢攬著,腳不沾地似地就被拉著進去了。

  這一路行來,慕小魯算是又當了一回猴子。

  他和王恢兩個人,一個威武不凡、俊朗超群,一個秀麗文弱、柔靜如水。看在其他人眼裏很是賞心悅目,尤其還是兩個男人,更加新奇,看的人更多,議論的也多。以至於慕小魯覺得渾身比長了蝨子還難受。

  這就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難處了。雖然滿心的委屈和憤怒,也不得不聽任撮弄。

  綢緞莊的老闆早已迎上來,邱老五和他們熟識,早已告訴了王恢的身份。老闆更加熱情,忠厚的胖臉上卻長著一雙精明的小眼睛,簡直想把一年的笑容都堆在臉上。

  王恢用下巴指了下慕小魯,道:“給他做衣服,要最好的。”

  老闆是個見多識廣的聰明人,打他們一進門就看出來兩人的關係,自然聽這大將軍的吩咐,領著兩人直接就到了樓上。

  樓上是高檔的料子,輕易不擺在外面櫃檯上的。

  慕小魯看到乾淨整潔的櫃檯內整齊擺著一捆捆各色料子,簡直晃花了眼。各種顏色各種質地各種花樣,自己都不認識。

  王恢坐在大方桌邊上喝茶,也不去管,讓老闆拉著慕小魯自去挑選料子量身。

  老闆殷勤地給慕小魯介紹各色衣料,解說每種衣料適合的款型。慕小魯低著頭,一言不發。

  老闆無奈,總不能自己給人家做主張啊?只好回頭找大將軍。

  王恢看著慕小魯不吭氣,有點生氣。給你做衣服你還不高興!真是不識好歹!

  有心罵他,但是這次自己是本著賺到美人真心的目的來的,只能哄著了。

  放下茶杯,上前摟住慕小魯,低聲笑道:“怎麼不高興?給你做衣服呢,你總得說話吧?”

  慕小魯抖了一下,囁嚅道:“不用了,隨便吧,挑完快走。我受不了了。”

  王恢輕輕一笑,摸了他頭髮一下,回身對那老闆說道:“你來幫他做主,哪種適合做什麼都挑上。外袍內衣斗篷都要。都要好的就行了。”

  老闆看這陣勢也只能自己做主了,就笑道:“這樣的話,大將軍就放心吧,我們會把全套的衣服做好送到府上去。”

  王恢滿意地點點頭,道:“如此甚好。你們先量尺寸吧。多少銀子?”

  老闆立刻笑道:“沒多少,等衣服做好送去再說也可。”

  王恢點頭,摟著慕小魯出門了。

  接下來又去了鞋襪鋪子,情景同前。慕小魯像木偶一樣任人撥弄著,心裏快吐血了。

  最後去的首飾樓。

  王恢的意思是儘量把金玉往慕小魯身上堆,慕小魯卻覺得根本就是拿老子開心,所以到最後王恢看慕小魯實在是抵觸,臉色都黑了,只好隨便選了幾件金玉的發簪,又選了幾件帽飾,和腰帶上鑲的玉讓給綢緞莊送去,才算完畢,打道回府。

  慕小魯逃命一樣回到住所,一進去就沖到榻上躺下了,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酷刑總算是結束了。

  王恢上來追著親他,笑道:“本將軍給人買東西,別人都求之不得,你倒不高興,真是個怪美人兒!親一個!”

  慕小魯想吐他口水。

  王恢摸著他背,下巴墊在他肩上問道:“你不喜歡衣服首飾?那你喜歡什麼?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慕小魯轉過身,平躺在榻上,轉頭大著膽子半開玩笑道:“小的要銀子,要我那塊玉佩,您給嗎?”

  王恢翻身壓到他身上,笑了一聲道:“你要銀子幹什麼?你又不出門!至於玉佩,本將軍留作紀念了。我不是給了你我的玉佩了嗎?當定情紀念怎麼樣?”

  慕小魯撇了撇嘴,心道:誰和你有情?

  王恢見他嗔怒,格外勾人,湊上來吻住,手就向下邊去了。

  沒想到這幾天將軍是越來越溫柔,慕小魯心裏不明所以,卻想大著膽子小小反抗一下,王恢動他的時候他也推拒起來。王恢看在眼裏,沒動聲色。

  晚飯慕小魯是在榻上吃的,王恢不讓他下榻,一口一口喂著吃的。慕小魯惡寒不止,但阻擋不住將軍大人的惡趣味,只好從命。

  初八早上全套的衣服鞋襪和首飾都陸續送到了。這些店鋪知道是大將軍要的東西,哪里敢怠慢,一個個日夜趕工,比給別人做早了一倍的時間就趕出來了。

  慕小魯看著堆的滿榻的衣物,心裏嘆了口氣,這是拿我當男寵哄呢。可是只能任由僕人服侍著一件件換好。

  梳洗完畢,全套衣服鞋襪換好後,僕人從前廳請來了王恢。

  王恢一進門就站住了,這還是那個一身土氣的小兵嗎?這分明是個傾國的美人!

  秋香色的錦緞長袍,腰橫玉帶,頭戴碧玉簪,石青色靴子,身上披著寶石藍的錦緞斗篷,風帽圍在頭上,斗篷和風帽上都鑲了一圈白毛,越發襯得膚色如玉,眼如秋水。

  王恢立刻上前把慕小魯抱了起來,笑道:“果然是美人還要華妝襯。怎麼樣,比先前穿兵衣好多了吧?”

  慕小魯沒說話,看著銅鏡裏的自己也笑了笑。

  王恢一下午都在忙,到吃晚飯的時候,天色陰下來了,忽然就下起雪來。王恢回來卻沒看到慕小魯,僕人也跟著找,最後卻在離小院不遠的廚房的院子裏找到了。

  這裏的廚房卻是單獨的院落,一進院門的西角落有一個豬圈,因為帥府常接待來往官員和外族使者,所以肉的用量很大,都是去買了豬來自己宰肉。今日正好有一頭豬在裏面。

  這豬圈在僻靜地方,等閒人是不來的,眾廚子和下人們都在屋裏忙碌,還沒到宰豬的時候,所以這裏很是安靜。

  王恢進了院門一轉,就看到慕小魯站在那裏看的出神,他卻不知道那裏是豬圈,所以心裏納悶,快步走過去。

  只見慕小魯身旁一株紅梅,在雪中開的正好。一身新衣的慕小魯,被紅梅襯得越發容色鮮豔,那沉靜如水的樣子立時便勾動了王恢的心思。這幅雪中紅梅美人圖在他心裏像定格一樣留了下來。

  加快腳步走到慕小魯身邊,剛要開口,只見這裏卻是一個豬圈,圈裏還有一頭豬!頓時掃興。不悅道:“你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慕小魯正想的出神,隨口答道:“豬。”

  王恢攬住他把他轉過來,笑道:“你應該看我。”

  慕小魯翻了個白眼,忍不住頂撞道:“你又不是豬!”

  王恢眼神一沉,神色十分駭人,一把將他抱起,大步向回走,邊狠狠說道:“我還不如豬?嗯?”

  慕小魯一下子想起王恢那晚瞪努裏虎的眼神,那是能殺人的眼神啊。頓時明白過來,這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將軍啊!說錯話了!要被懲罰了!

  慕小魯嚇的發抖,腦子頓時亂成一團漿糊,手忙腳亂地就想下來,嘴裏胡亂喊道:“不是啊,將軍饒命!您怎麼會不如豬?您如豬啊!將軍饒命啊!”

  當然這句無心的錯話更惹來將軍的怒氣,當晚吃完飯就上榻了。慕小魯根本就沒吃多少,看著王恢的眼神都已經嚇傻了。等那雄壯身軀用力壓過來的時候,他快嚇的昏過去了。

  完全是無法反抗的性|事,慕小魯沒有等到做完就昏了過去。王恢點著他腦門笑道:“果然非得嚇你才肯老實!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你這磨人的小妖精!”說完自己也覺得累了,胡亂擦擦就摟著睡了。

  慕小魯卻什麼都沒聽見。夜已深沉,他渾身疲憊地在做夢。夢見轉輪王在推他。一驚之下,睜開眼睛。轉輪王笑道:“這幾天怎麼樣?過的不錯吧?”

  慕小魯都懶得說話,只伸手。

  轉輪玩有點訕訕地道:“咳咳,本來我是領到聖水了。可是你知道,我送你的這個空間是青狐仙子煉的。她惱著我呢,聖水就給她了,算是賠罪吧。”

  慕小魯繼續伸著手。

  轉輪王在懷裏掏了半天,掏出一個桃子道:“我聽完法在珞珈山下閒逛的時候,看見菩薩五百年前從王母的蟠桃園移栽的桃樹結了桃子了,就偷著摘了兩個,咱倆一人一個吧。就算不能長生不老,也會延年益壽的。”

  慕小魯看著那和人間別無二致、手掌大的桃子很是懷疑,有氣無力地問:“這桃子有沒有用我暫且不管。那空間呢?還有救沒有?總不能讓我光著進出吧?是不是什麼都帶不進去啊?那我種個屁的田啊?”

  第十六章:落花有意

  轉輪王一愣,抓了抓頭,訕笑道:“嗨!她說那是個試驗品,不成熟,還差不少靈氣,所以會出差錯。有的東西能帶進去,有的東西帶不進去,你自己試試都能帶什麼吧。至於用什麼能使靈氣充沛,她也沒找到呢。只好湊合用了。”

  慕小魯:“……”

  轉輪王看慕小魯眼神很可怕,連忙又笑道:“咳,別生氣嘛。你會過上好日子的,別著急,慢慢來。桃子給你放空間裏,有功夫想著去吃啊。我先走了,有空再來看你。”

  “別走~桃子……”還沒等慕小魯喊出來,人影就不見了。

  慕小魯惱恨地捶了一下床,忽然覺得有人推自己,睜眼一看,原來是個夢。天色已濛濛亮了。

  王恢一臉惺忪地推著他道:“喊什麼呢?什麼桃子?”

  慕小魯沉默了一下,看著王恢沒有再生氣,小心地笑回道:“做夢呢,吃到桃子了,真好吃。”其實他是想問轉輪王,多放幾天會不會壞掉,因為他不太有時間進那個坑爹的空間啊!

  王恢用手捏了慕小魯的臉頰一下,嗤笑道:“小饞貓,想吃桃子?那得夏天了。”看慕小魯眼神還在閃爍,以為是昨晚嚇到他了,連忙摟住哄到:“還在怕?將軍昨晚是故意嚇嚇你的罷了,哪里是真生氣?這麼膽小!以後可怎麼好?乖,再睡會,天還早呢。”嘴裏說著,手卻向下去一直伸到慕小魯的後面,卻摸了一手的滑膩,這才想起來昨夜都沒有擦洗就睡了。

  慕小魯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卻勾起了大將軍的興致。

  王恢把他翻過身去背靠在自己懷中,早已硬做鐵一樣的巨獸慢慢地滑了進去。清晨未起,閉著眼睛摟著心愛的美人做做運動,格外舒服啊!

  慕小魯:“#@¥%……&*娘希匹的!”

  臘月二十五,本來慕小魯期望著能在城裏過年,可是王恢執意回大營去。慕小魯忍不住問為什麼,大將軍面皮卻微微泛紅,斥道:“跟我回去就是了,哪那麼多話?”

  慕小魯嚴重懷疑他回去的動機,嗯,一定是那黑熊,這些天不止一次地來門口探望。見了自己一幅狠狠地想吃人的樣子。王恢一定是讓他纏的不耐煩了啊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慕小魯心中狂笑。臉上忍不住露出一點笑容。王恢惱怒,緊緊抱住他道:“你敢笑!你笑什麼?再笑我就把你就地正法!”

  慕小魯看他最近越來越溫柔,此時也並沒有真的生氣,卻也不怕,笑容反而更大了些。王恢狠狠吻住他可惡的彎起的嘴唇,封住,舌頭伸進他嘴裏攪動吸允起來。慕小魯頓時喘不過氣來,跟著頭昏腦脹陷入突如其來的情潮中。

  一行人帶著大包小包上路了。努裏虎果然戀戀不捨地前來送行,說道:“有空一定去看大將軍。”

  慕小魯心想,你最好經常來看大將軍,最好纏的他沒時間理我。

  慕小魯心裏想著,回頭對著努裏虎的方向扁著嘴巴笑了一下。王恢在他身後攔著他騎在馬上,本來已經回轉馬頭想要上路,立刻發現了他這個小動作,輕聲喝道:“你笑什麼?本將軍還滿足不了你?還想勾引黑熊?”

  慕小魯莞爾。

  快馬加鞭,夕陽未下山就回到了城中。

  軍營中也在準備過年了。

  因為沒有戰事了,大營東城門外,設了一處市場,供來往客商做買做賣。

  在很大的一個場地外圍排列著整齊的帳篷,都是客商們的帳篷。中間是臨時搭建的店鋪。

  這市場大概要到年前一兩日才會撤去。

  營中官兵也是幾乎一年都在戰中,難得休戰了,營中人都陸續領了牌子出去買東西逛街,很是熱鬧。

  慕小魯和王恢共一騎回到大營,略略收拾了一下,王恢就到外帳去了。

  離開了這些天,還是有些軍務的。

  慕小魯知他一時半會事完不了,就想趁機到自己空間裏去吃那個桃子,不知道放時間長了會不會爛掉?而且到了晚上王恢隨時跟著自己更脫不開身。這王恢越來越奇怪,有空就黏著自己,還真是煩人!

  慕小魯一邊想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外帳的隱約言語,將領們來的人不少,聽著好像還要好長時間才能說完似的。

  機不可失!慕小魯立刻爬上床榻鑽到被子裏。

  為了出來的時候方便穿衣服,還特意脫掉了棉襖,只剩了上下裏衣。

  把整個身子蒙在大被中,慕小魯按住胭脂痣輕輕喊了一聲:“進!”

  倏忽間只見一彎碧水現在眼前。

  這裏面卻也是外面一樣的時辰,也是黃昏時候了,卻不像外面寒冷刺骨,滿眼的青山碧草,綠水悠悠。慕小魯真想留在裏面不出去,可是這裏什麼都沒有,會餓死的。

  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體,暖風拂過,還真是—囧啊。

  想著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進來,只好找到桃子趕快吃掉。

  掃了兩眼,就發現桃子正在泉水邊,立刻拿起來吃。

  唉!和人間的桃子也沒什麼區別嘛。吃完了順手把桃核埋到泉邊的泥土裏,菩薩的桃子,不管怎麼樣也比人間的好,留下桃核,過不久就能長棵桃樹,沒准會有驚喜呢!

  看看天色不早,連忙洗洗手,按住胭脂痣出來。

  如他所想,正好還在大被中。

  幾乎是顫抖著手臂穿上了衣服,還好,沒人進來。

  按住“怦怦”亂跳的心臟,慕小魯歇了一會才緩過來。

  自己果然不是做奸細的料子,要真的去當臥底,自己就得先把自己嚇死。還是乖乖做小老百姓吧。

  晚飯時候,王恢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看慕小魯。

  慕小魯心虛,不敢回看,只是低頭吃飯。卻有點忐忑,吃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吃什麼。

  王恢突然開口道:“你很怕我?”

  慕小魯筷子一抖,連忙握緊,笑道:“哪能呢?大將軍為人溫和的很,小的怎麼會怕?”

  “不,你怕我!”王恢篤定地說。

  慕小魯沉默了。

  “你以後不用怕我,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你想幹什麼就說出來,我一定答應你。”

  將軍大人現在對著慕小魯都是自稱我了。

  慕小魯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道:“大將軍,小的不喜歡男人。”

  “除了這個。”

  慕小魯有點洩氣,就知道說了也白說。看王恢的意思是想討好自己?寵著自己?也罷,跑不了,那就養豬吧。想罷抬頭說道:“大將軍,小的喜歡養豬。”

  王恢想了一下,說:“養豬可以。”

  年前的軍營,休戰的軍營,洋溢著無法言說的祥和氣氛,幾乎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因為服兵役到期的兵員年後三月份就能回家了,臨時徵召的兵員也是同一時候遣回。留下的也不再有生命危險了。和平帶給人們的不止是休養生息,更是希望。所以是人人高興,個個欣喜。

  這種欣喜需要傳播,需要發洩,所以軍中就在城外的市場旁邊圍了個場子,士兵們天天在場子裏角力,非軍中人也可以下場,軍民同樂。每天最後贏的那個都有獎品。獎品是一張門簾大的錦旗和五十兩銀子,不多。當然五十兩銀子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是一筆小財了,所以爭著上場的人擠破了臨時搭的席棚。

  第二天,慕小魯也跟著王恢到外邊看熱鬧。

  雖然天氣恨冷,一呼吸就是一片白霧,冷的吐口吐沫都變成個冰疙瘩,但是仍然擋不住人們的熱情。圍觀的大部分是士兵,見了王恢都行禮,見了慕小魯都不敢直接拿眼看,一來是大將軍的心愛之人,無人敢冒犯,二來前些日子這美人把他們好多人都折磨的吐血,所以沒人敢親近他了。

  摔跤場中塵土飛揚,可不管是圍觀的還是下場的都顧不上塵土,一個個眼睛瞪的溜圓,緊張的很,不時爆發出轟然叫好聲。

  慕小魯也擠進去,卻忽然發現此刻場中的竟然是東營的李文秀!

  李文秀外號鐵塔!這還是聽郭小五說的。

  這鐵塔在場中正在和人頭對頭、肩攀肩地角力,已經僵持了好一會了。

  雖然喜歡看摔跤,但是場外報名的席棚邊上有個扎眼的人讓慕小魯很不舒服,那是向三,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好像李文秀就是他老公似的,真是不知羞恥!慕小魯心裏啐了一口,繼續看。

  場外之人都是厚厚棉衣,場內之人卻只穿著薄薄的夾衣,還渾身汗透。兩人正在僵持,隔著夾衣都能看到那糾結的肌肉在滾動。忽然鐵塔用力向下一壓,對手瞬時被按翻在地。

  場外圍觀眾人頓時轟響。李文秀得意地朝眾人拱了拱手。

  慕小魯也跟著叫好,手卻被人拉住了。是王恢。

  王恢笑吟吟道:“我下去比一場如何?”

  慕小魯看了看他,沒說話。

  王恢見他一點都不積極,好像不信自己能贏,越發激起了鬥志。看場中李文秀還站在那裏團團抱拳,他解下棉襖,大步向場中走去。

  第十七章:流水無情

  兩員上將要比武,這可是難得看見的,對於周圍眾百姓來說,更是千載難逢。紛紛打聽上場的是誰,得知竟然是燕西城的王大將軍,竟然鼓起掌來。

  王恢有點氣慕小魯不信自己,走到劉文秀面前一抱拳,轉頭對眾高聲道:“今日與李將軍角力一番,輸贏不重要,圖個樂子!大家與本將軍做個見證!”

  說罷即擺好架勢,等待對方進攻。

  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比武就得勢均力敵才好看。

  片刻間兩人就摔在了一處。

  慕小魯看著也很佩服。雖然王恢對自己是強迫加調戲,但他還真是有料,大將軍的威名不是白來的。比王恢看上去更結實的李文秀竟然一點便宜都沾不到,反而被摔了個跟頭,場外一時掌聲雷動,人人呐喊。

  寒風似乎也被人們的熱情染上了溫度。

  李文秀立刻跳起來接著再戰。

  慕小魯剛要喊一句好,忽然覺得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頭一看,卻是齊成。連忙點頭微笑。

  齊成點點頭站到他身邊,看看周邊幾個人都是百姓,才假裝看場下的比賽,頭微微貼近慕小魯低聲說道:“你的名字我已報上去了,若是大將軍知道了我也有話說。只是為了給你除掉後患,我得先行離開去安排,不能幫你離開這裏了,明春大將軍不在的時候,你自己想想辦法,應該不難。”

  慕小魯心內激蕩地點點頭,面上卻還得裝作看比賽,不時地要叫好和鼓掌,很是痛苦,有點地下黨接頭的感覺。

  說話間比賽卻已完畢,最後還是大將軍勝了,王恢得意地一邊笑一邊向慕小魯走來。走到近前笑道:“怎麼樣,你家將軍是最神勇的吧?”摟住他往回走的時候還貼在他耳邊說:“晚上怎麼犒勞你家將軍?”

  慕小魯撇嘴,心想,犒勞不必,老子要討好你將來好逃跑!

  夜裏,被王恢抱在懷裏溫柔繾綣的時候,慕小魯稍稍回應了一下。

  王恢看他明眸皓齒,淺笑晏晏,真是別有風姿。再加上全身雪白,柔軟精緻,更添了無邊風韻。簡直想把他揉到自己身體裏化掉。

  一時想起他的胭脂痣,不由又拿過慕小魯左邊手腕舔起來。

  慕小魯本來就在低檔體內那堅硬如鐵的巨物攪起的巨大|波瀾,雖說是有意討好,但自己也是非常享受的,王恢這廝現在床上功夫了得,越來越精熟又且溫柔的能把人溺死。

  王恢舔他胭脂痣,慕小魯越加覺得身如觸電,一陣陣巨浪撲來,頓時被欲望頂上潮端,身體和感覺都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

  王恢見此,更加不停,一邊在他體內攪動一邊用力去吸允他手腕,慕小魯幾乎顫抖地尖叫起來。

  這一夜,大將軍似乎比別的寒夜更加神勇,外帳值班的親兵半宿沒睡,都豎著耳朵聽著內帳的動靜,心裏奇怪道:這王柱別時總是不願意發出聲音,今日怎麼這麼反常?叫的人都酥了。

  受不了受不了!兩個親兵忍不住裹好被子,把手伸下去了。

  王恢疲憊而又心滿意足地入睡之前,說:“明日將軍帶你去打冬獵!”

  說是打獵,其實不過是散心。

  要說打獵的話,還是秋天最適合,獸肥馬壯,天高氣爽,跟一群好友同僚策馬疾奔,張弓搭箭,趕的野獸遍野地跑,這是多麼愜意又意氣風發的事。可是冬天就不行了,首先是嚴寒、大雪,再次是冬天野獸出來的少。

  所以,王恢並沒打算能打到什麼野獸,只是看慕小魯天天悶著,想讓他高興高興。

  雪原遼闊,河水封凍,山巒靜寂,枯木蕭索,偶爾只有幾隻寒鴉“嘎嘎”亂叫著掠過根根鐵絲一樣的樹梢,沖向灰濛濛天際。白茫茫大地上只有些野獸跑過的痕跡和鳥爪的印跡。

  王恢微微眯了下眼,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吐出一片白霧,靠著戰馬站在雪原上,看著慕小魯在遠處瘋跑大叫。思路一邊掛著眼前這個人一邊卻神遊起來。

  有多久沒有這麼清閒,有多久沒有這麼輕鬆了?記不清了。不說多年以來的朝堂爭鬥、沙場浴血,單說這一場持續了一年多之久的戰爭,都讓人緊繃的弦快要斷掉。

  少年時的熱血在歲月裏消磨,從18歲到25歲,回過幾次家?看過幾次父母外祖?用手指頭都數的出來。自從父母去世後就只見過外祖三次,一年一次。今年還沒回去過。不知他老人家又畫出什麼得意之作沒有。至於自己那個不著調的哥哥,更是好幾年沒見了。不見也罷,他除了吃喝玩樂也幹不了什麼正事。

  此次大捷,兩國休戰,應該能維持很長一段和平日子,該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了。雖然外祖一向寬和慈愛,但是自己既然要為他承繼香火,總要盡為人子孫的義務的。

  那這王柱該如何處置?自己當然不能為了他不娶妻生子,可是現在還不想放手,難得有這麼個人很對胃口,夜裏抱著壓的舒服、睡的香甜。也難得他最近溫順了許多,在床上的時光真是讓人如嘗美酒,如醉如狂。

  來數一下他的優點:

  這個人很單純,不用時時防備,和他相處很放鬆。

  這個人很漂亮,抱著柔軟,摸著光滑。

  這個人現在很柔順,在床上也懂得迎合,稱得上風情萬種。

  這個人不慕富貴,從不纏著自己要這要那。

  總之不管怎麼想,這個人都是自己想要留在身邊的。好吧,那就留著吧,就算自己將來娶妻生子,把他放在身邊給個名分還是能做到的。自己貴為將軍,賢妻美妾也不算過分。

  將軍大人想著想著就笑起來。

  抬眼向遠處一望,只見慕小魯和幾個侍衛都在飛快地跑,邊跑還在大喊。王恢覺得有趣,這小子還真是不著調啊。嗯,就喜歡他這種天真活力的樣子,像一隻漂亮年輕的鹿在撒歡,像一隻快樂的小野豬在狂奔。

  不!

  王恢猛然看清楚了,真的是有一隻野豬在後面追趕他們!

  刹那間心臟猛地收緊,恐懼疼痛如狂潮般襲來。

  來不及體味這是怎樣一種疼痛,王恢立刻翻身上馬,腳下一夾馬肚子,戰馬立即沖了出去,馬蹄下飛濺出一道煙一樣的雪霧。

  慕小魯看見王恢的戰馬閃電般飛馳過來,連忙大喊:“將軍救命啊!”

  王恢馳到近前一探身,拉住他兩手一提就提到馬上,側放在馬鞍橋,一把摟在懷中,心“怦怦”跳的幾乎脫口而出。

  那幾個侍衛正在轉身用刀槍和野豬對陣,只是卻被野豬追迫地幾乎四散奔逃。這是一頭帶著半大小崽的母野豬,十分兇悍,瘋了一樣向人群沖過來。

  王恢停了片刻,眼看眾侍衛都抵擋不住,回身取過身邊侍衛遞過來的弓箭,張弓搭箭,把慕小魯圈在臂彎中,笑道:“要死的要活的?”

  慕小魯的心還在“噗通噗通”亂跳,幾乎嚇死,見王恢問話,看了看母野豬不遠處的幾頭小野豬,連忙叫道:“活的活的,它還帶著崽子呢!”

  王恢微微一笑,手一鬆。鐵箭離弦。

  慕小魯就覺得“嗡”的一聲,那箭就奔野豬飛過去。

  野豬正舉著長嘴向前沖,忽見一個東西帶著勁風襲來,還沒來得及停住,那支箭就貫耳而出。

  母野豬被穿透耳朵,疼痛地大吼一聲。

  王恢催動坐騎飛奔上前,母豬立即轉身帶著幾隻豬崽向林中逃去。身後留下點點滴滴的血跡。

  只是有一頭小野豬卻好像是受傷的,一隻腳是跛的,走的極慢,遠遠落在後面。

  慕小魯喊道:“抓住它,它的腳有傷!”

  眾人連忙上前捉住那只小豬。

  王恢閑閑地勒住坐騎,笑道:“你幹什麼去了?把野豬都引來了?”

  慕小魯臉紅道:“我,我看見一隻小豬在那裏,就把他抱起來看了看,我沒見過野豬,也沒想到母豬也在附近!”

  王恢長笑一聲,把他往懷裏緊了緊,狠狠一口親在慕小魯臉頰上,笑道:“你真是個活寶!回去吧,你也打不了什麼獵。明春給你弄幾頭豬玩玩就行了。”

  慕小魯一扭臉,翻了個白眼,道:“我不是玩,那只小豬腳上有傷,還很弱小,這種天氣,它活不了的。”

  王恢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好好的美人,怎麼會喜歡養豬?奇怪!”

  過年的時候,大營中放假五日,除了正常的輪值,其他士兵都可以休息了。大營中從來沒有這麼熱鬧悠閒過,城外的市場直到臘月三十下半天才散了。

  慕小魯更是個沒事幹的人,原來唯一的事是在王恢的床上做事,現在多了一件事:侍弄那只小豬。

  大年初一下午,王恢往西營喝酒去了,慕小魯去看了豬圈裏的小豬,給它上了藥包紮好後好幾天了,看看似乎是疼的差一些了,慕小魯才放心離去。

  這些日子他越發想離開這裏,有時候就忍不住打開包袱,把那層層用油布包裹緊緊收藏的一個小包拿出來看。

  那是他從侯爺府離開時管家交給他的,那裏面有景元的身份貼。慕小魯很慶倖向三沒有把這個小包偷走。來到軍營這些時也是秘密珍藏,生怕人看到。搬到大帳時,王恢給了他一個木頭箱子裝衣服雜物,王恢不翻他的東西,也就沒人敢到大帳來翻找。

  慕小魯看著這小包,忽然想到,既然自己有空間了,不知道能不能把它藏到空間去。機不可失,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多,抓緊時間試試。連忙右手拿著油布包同時按住左手的胭脂痣,道聲:“進!”

  萬分幸運!雖然自己還是光著身|子,但油布包竟然拿進來了。立刻把油布包埋進泉邊的土裏,撮了個土堆做記號,連忙出來。

  剛剛穿上裏衣,還沒起身,就覺得肚子裏面向下一墜,擰著筋地疼起來。疼痛像翻江倒海一樣襲來,瞬間就淹沒了神智。

  第十八章:畫中愛寵

  王恢一進內帳就看到慕小魯抱著肚子昏倒在榻上,連忙抱起來喚道:“王柱!王柱!來人!”

  待到軍醫氣喘吁吁趕到,只見大將軍抱著懷中人,臉色焦急,青筋暴露,眼睛都急紅了,連忙背著藥箱上前行禮。

  王恢抬頭見軍醫到了,起身急道:“他腹痛,快!”

  這是大將軍的心愛之人,軍醫哪里敢怠慢,先看了看慕小魯的起色,見他臉色蒼青白,臉上滿是虛汗,連忙穩住心神,把手放到那玉白的手腕上。

  半晌,王恢焦急問道:“如何?”

  老軍醫沉吟道:“氣脈有些逆亂,屬下還需探探公子的腹部。”

  王恢猶豫片刻沒說話,但還是掀開錦被,把慕小魯的裏衣翻開,露出春雪一樣平滑白皙的小腹。

  軍醫兩手按上去,輕輕在那小腹上左右上下探摸,王恢有點臉黑,但還是盡力忍耐住了。

  探完了,王恢立即問:“是哪里不好?”

  軍醫拱手笑道:“不妨事,無甚大病,可能是偶然氣機逆亂,不過公子的身體甚弱,還需小心將養。”

  “如何將養?要吃什麼好藥材嗎?”沒事就好,王恢暗暗抹了一把汗,問道。

  “藥補不如食補,公子無病,可以不吃藥,屬下開個方子,按此方調養即可。不過,”軍醫頓了一下,輕聲道:“房事上還要節制些為好,不可大動。”

  話未說完,只見慕小魯把頭縮到被子裏,蒙起來了。

  原來他已經醒過來了,聽到此話在害羞。王恢和軍醫都莞爾。

  從這天起,慕小魯的伙食更好了,比大將軍的都好,又是菜,又肉,搭配的很是合理,烹調的味道極鮮美,每頓還有藥膳。雖然慕小魯覺得自己受之有愧,但好在再也沒肚子疼昏倒過。有福享也沒必要推卻嘛。

  眼看著慕小魯就更加柔潤起來,王恢看著喜歡的恨不得每天化在他身上,可惜軍醫交代房事要節制,王恢只好自給自足。實在憋的受不了了也是十分輕柔地抱在懷里弄一會就出來,並不敢把精華撒在裏面。

  房事上得不到滿足,王恢就想別的辦法。這日忽然問道:“上次給你做的冰綃的褻衣,你怎麼不穿?”

  慕小魯笑道:“那種衣服,是半透明的,怎麼穿?”

  王恢道:“就要半透嘛,你快穿上,將軍給你畫個像。”

  慕小魯奇道:“大將軍還會作畫?”

  王恢得意道:“本將軍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你快換衣服!”

  慕小魯無奈只好換上,這種衣服料子輕薄柔滑,穿著很是舒服,夏天夠涼快,冬天就有點冷,還好帳內很暖和。慕小魯覺得這種衣服的功用就是來誘惑男人的,因為他剛換好就見王恢的眼神變了,跟餓了許多天的狼似的,雖然自己沒見過狼。但那種感覺就是餓狼的感覺。

  王恢打開一個大箱子,果然裏面有畫紙和畫筆顏料等物,搬進一個小些的案桌,攤開畫紙在案上,鎮紙壓好,就開始磨制顏料,一邊磨一邊看慕小魯。

  慕小魯覺得很不自在,這衣服太透了!

  從王恢的眼裏看去,只見到眼前之人的雪肌半透,兩朵桃花上面頰,最誘人的是那半隱半現的殷紅乳豆!

  王恢覺得自己的鼻血都快出來了,但是既然答應了要作畫,還是要畫完,要是連這點定力都沒有,做什麼大將軍?

  王恢強捺心緒,慢慢勾畫,慢慢上色,一個誘惑萬分的美人漸漸躍然紙上。

  足足畫了快一個半時辰,慕小魯都快僵成一塊石頭了。聽到王恢說“畫完了”,簡直像解放區人民得解放一樣,一下子攤在厚厚的獸皮褥子上。

  下一刻,王恢就壓了上來。

  慕小魯看王恢最近越來越溫柔,就打起了主意。

  正月十五晚上兩人又膩了半晌,快睡覺時,看看王恢很高興,趁機道:“大將軍,您不是過些時還要去燕離城嗎?小的還想跟去玩玩。”

  王恢正在親他,順口道:“行,你在這裏也是悶著,我要在燕離城呆好長一段時間,過後就要去接和親使團,你就留在城裏吧,到時候等我回來你和我一起回京。”

  慕小魯連忙答應,笑著親了王恢一口,王恢更加高興,抱住溫存個沒完。

  這些日子慕小魯病了,和他要好的兵士都來看望。齊成也跟著幾個人來大帳看他。臨別時,齊成看別人都出去了,自己落後幾步,偷偷塞給慕小魯一個小紙包,悄聲道:“這是巴豆,你或許用的著,紙上有我家住址,你看了就燒掉,日後有事可以去找我。出了正月我就要走了,不能常來看你,以免引起懷疑。你好自為之,日後有緣再見吧。”說罷,握了慕小魯的手一下就快步出去了。

  慕小魯道了聲“謝謝大哥”連忙趁沒人把巴豆藏了起來,暗暗打算著。

  下午,正在內帳昏昏欲睡,忽聽外帳“啪”地一聲,似是有紙本被摔在桌案上,緊接著王恢吼道:“去叫他來,本將軍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回言!”

  慕小魯嚇的一驚,睡意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豎起耳朵聽著外邊的響動。

  不一時,只聽有人進來,說道:“見過大將軍。不知大將軍喚屬下有何吩咐?”

  是齊成!慕小魯嚇了一跳,兩忙貼到帳壁上偷聽。

  只聽王恢怒道:“是你把王柱的名字報上去的?你可知他是本將軍心愛之人?你還敢把他的名字報到遣散的名單中!”

  慕小魯的心一下子“噗通噗通”跳了起來。

  只聽齊成沉靜地答道:“屬下只不過是照章而行。臨時徵召的兵員本就該在這一批遣散回鄉。大將軍也不想落人口實,讓別人說您強取豪奪吧?”

  只聽“嘭”地一聲,是王恢的拳頭砸在桌案上的聲音。

  “大將軍不必生氣,這王柱按制遣散回鄉,若是他自願留大將軍身邊,就是大將軍的眷屬,那時任何人也挑不出您的錯。大將軍以為如何?”

  慕小魯很想聽王恢如何反應,可是半晌卻沒有動靜。

  正想更加貼近一些,卻聽王恢道:“如此甚好!”

  慕小魯一下子坐在了地毯上,心道,總算過關了。就算自己逃跑,王老漢一家也不會被追究死罪了。

  二月初五,王恢帶著慕小魯又出發去燕離城了。這次卻不住帥府了,只因上次是臨時住幾天,只好湊合,但畢竟帶著慕小魯不方便,這次要住很長時間,尤其慕小魯,按王恢的想法要住到他接了和親使團回來,這要好長時間了,還是租一個宅子方便。所以就在離帥府不太遠的地方租的宅院。

  王恢白日去帥府公幹,中午和晚上回來吃飯睡覺,有時候中午不回,但晚上必回來兩人一起吃飯、就寢。

  王恢覺得自己整個真心都撲在王柱身上了,也換來了美人的傾心,很高興。作為一個大將軍,他覺得自己能做到這麼溫柔這麼體貼,真是連自己都沒想到。他心心念念著接了和親使團回來,和心愛的人回京,戰事沒有了,剩下的日子就該是享受美人的深情回報了。

  二月二十二這天,離出發去接使團還有三天。

  清晨起來,王恢本想再繾綣一回,發現慕小魯不在身邊,連忙去找,只見他只穿著單薄裏衣,在外間乾嘔,忙問怎麼回事,慕小魯拍拍胸口道:“無事,有點噁心,想是昨夜吃壞了,最近不知怎麼,胃口不太好。我想吃些山楂開開胃。”

  王恢一邊給他拍後背一邊道:“再去請郎中來看看。”回頭就叫郭小五。吩咐一番,郭小五連忙去了。

  郎中請來了,號了半晌的脈,王恢剛想問怎麼樣,郎中卻起身道:“老朽無能,請另請高明!”說著站起來就走,走的快如風,和他的年紀甚不相稱。

  只好又請了一個,年輕些。這個卻沒逃跑,只是站起來拱手道:“大人,這位公子卻是奇怪,一邊似男脈,一邊似女脈,學生從未見過,還是請別家高手看看吧。”

  王恢奇道:“這是怎麼說?可是急病?”

  郎中道:“不是急病,並無甚險處。但是學生無能。”

  王恢只好放郎中走了。

  郎中出門,擦了一把汗道:“千古奇事,男身有孕!難道是我看錯了?”郎中一邊搖頭一邊苦思,漸漸走遠。

  王恢暫時沒有辦法了,多虧不是急病,只好等過些時回京請御醫了。

  三天後,王恢啟程。臨行前,用力抱著慕小魯道:“寶貝,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回京。這裏我留下銀子和郭小五他們伺候你,覺得悶了就上街走走。”說個不了。

  門外侍衛催促道:“大將軍,時辰到了,大帥著人來催了。”

  王恢只好放開慕小魯,出門後還回頭看了兩眼,才策馬而去。

  第十九章:鏡裏恩情

  慕小魯在收拾行李。也許不能叫行李,只是幾件隨身衣物而已。景元的身份貼已經拿出來了,王柱的遣散文書暫時只能藏在空間裏。

  不過他自己身上是沒有銀子的,所以琢磨著得從郭小五那裏騙一點過來。

  該死的王恢!從來不肯給我銀子!男人出門在外身上不帶錢怎麼行?

  還有這塊玉佩,帶走!等需要錢的時候就給他賣掉籌錢!

  這些華麗貴重的衣服就算了,容易引人注意,帶著占地方,賣掉沒時間。當初要是穿的差一些,沒准自己那五百兩銀子還丟不了呢。

  慕小魯正在翻東翻西,視線不經意掠過梳粧檯上,看到那面銅鏡,忽然想起王恢臨走前一天的早上,洗漱的時候,王恢一邊拿著梳子細細給自己梳頭,一邊看著鏡子裏稍顯模糊的兩個人影笑言:“你看,我們兩個多般配!”鏡子裏兩個人的臉,一個線條硬朗,濃眉深目,一個秀麗天成,面如桃花。還真是很般配,但是慕小魯當時就是覺得有點噁心。

  其實要是自己是個女人的話,王恢真算個難得的情郎了,高大英俊、溫柔體貼,又身份高貴。

  唉!可惜呀!王大將軍,你的情投錯地方了。老子是個男人啊!難道你沒長眼?老子身上男人的零件一個都不缺!斷袖的男人最可恨了!

  要是你是個女人,就算醜點,窮點,我也能湊合和你試試,沒准能日久生情什麼的。可是你讓我給你當女人,這真是奇恥大辱!你他媽怎麼不給別人當女人?老子窮,老子瘦小,就得讓你壓?去你媽的!

  慕小魯越想越生氣,恨恨地啐了一口虛空中的王恢。

  隔窗看看郭小五他們住的廂房。

  不知道昨晚上讓他們喝的好酒有沒有起作用,要是沒起作用,我還得再想辦法。

  王恢走了十天了,大概還要一個月才能回來,得快點離開,希望齊大哥已經幫我解決後患了。嗯,反正他家離景元家也不遠,就在秀峰郡西邊的西廊郡,先去問問再說。

  正在一邊收拾一邊想,窗外響起郭小五的聲音:“王柱,今天早飯晚點吃行不行,我們都肚子疼。”

  “吃飯可以晚一點!我想吃山楂糕!現在就吃!”慕小魯開門跑出來,拽著郭小五喊。覺得自己像個潑婦在撒潑,但是沒辦法,只能這樣。

  郭小五看著這個年輕美男子像小弟弟一樣撒嬌,嘴抽了抽,沒轍,只好拿出一個錢袋說:“出門左轉二裏地有個點心鋪,那裏有山楂糕,你先自己去買點。等我們好了……哦!”郭小五話未說完轉身就向後院跑,一邊跑一邊喊:“我們都吃壞肚子了,拉了半夜了,他們都在屋裏躺著呢,就我還能爬起來,你沒事吧?”

  慕小魯笑眯眯答道:“我沒事!你快去吧。我自己去買~”最後那句話是喊的,因為郭小五已經沒影了。

  兩個時辰以後,慕小魯已經出了燕西城,坐在前往齊成家方向去的馬車上了。這是一個去那裏販賣皮毛的小小商隊,只有六個人。慕小魯出了五兩銀子讓他們帶自己同去。一個人總是不太安全的。

  穿著一身土黃色老棉褲大棉襖,狗皮帽子都快把臉遮沒了,慕小魯想笑,自己這樣子和兩個時辰前的優雅漂亮的公子形象簡直判若兩人,就算是認識的人,不仔細看自己的臉的話,那也認不出是同一個人。慕小魯暗暗拍拍提前縫在內衣裏的布袋,五十兩銀子差不多都在裏面,雖然沉了點,但是棉襖很肥,看不出來。這次是不能讓賊偷走了。

  “景元,你坐到裏邊去吧,外邊冷。”“對對!進來吧,裏邊地方大的很。”這輛車上是兩個中年漢子,趕車的姓張,坐車的姓古,看著也很厚道。

  “謝謝張大哥,我再看一會。”

  身後就是巍峨古樸的的城門。慕小魯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回頭向後看著。

  從今以後就要投入茫茫人海,和王恢是路人了。還真有點感慨,不過並不後悔,自己就是個小老百姓,只能過那種忙碌辛苦的日子,只要辛苦有所回報就滿足了,至於用身體換榮華富貴的事情,誰愛做誰做!老子不稀罕!

  慕小魯皺皺凍的通紅的鼻尖,撇了撇嘴,把手抄到袖子裏,轉回頭,鑽進了車廂裏。

  忽然想到,不知郭小五他們怎麼樣了?那點巴豆性命無憂,只是王恢回來他們一定逃不了懲罰。唉,總是不能都保全的,算了。

  車廂裏雖然暖和點,但是慕小魯覺得還是有點噁心,難道是暈車?多虧自己這幾天胃口不好,喜歡吃山楂糕,剛才又買了許多。慕小魯很慶倖,一邊打開包袱拿出山楂糕吃,一邊讓著身邊的老古和車外的老張。那兩人連忙推卻。心道:這小哥可怪,大男人家喜歡吃女娃子的零嘴!

  燕西城北八百里處。

  迎接和親使團的燕離城騎隊正在休憩,前方探馬報道,和親使團已經出發還有兩日就到。

  邱大帥決定再往前趕一趕,儘快匯合。這麼重要的使命是不敢懈怠疏忽的。

  北地此時依舊是寒風呼嘯,白雪滿地。王恢靠著自己的馬,摸了摸衣領裏邊戴著的墨玉佩,回頭望瞭望燕離城的方向,心裏總有點忐忑不不安,總覺得會出什麼事。忽然一隻大掌拍在自己的右肩上,回頭一看,又是努裏虎,心裏厭惡,但臉上卻不好帶出來,只好笑笑。

  “修宏,我看你這幾日總是心不在焉的,又在擔心你那只柔弱小雞?”努裏虎很看不起慕小魯,都叫他小雞。

  王恢沒說話,是懶得和他說,因為努裏虎一個兇悍的戰將,竟然是個話嘮!不能挑起他的話頭,一挑起來就說個沒完,能把人煩死。

  可是努裏虎並不放棄,拽著王恢的袍子道:“修宏,你這袍子有點舊了,改天我做一身好的送你吧。你送了你的小雞那麼多衣服,你自己都不打扮打扮自己。”

  王恢:“我這袍子是過年剛做的。”

  努裏虎乾笑道:“這不是你不愛說話嘛,我隨便說說。”

  王恢奇怪道:“你說大楚話怎麼說的這麼好?有師傅教?”

  努裏虎得意道:“我母親是你們那裏人,京城的。她老人家讓我這次回楚京替她看看,多住些日子,要是可能的話,她很想回家。唉,我也喜歡,大楚人物俊秀、物產豐饒,氣候和美。尤其是還有像修宏你這樣出色的人物,我真想在你們那裏住一輩子。”

  長舌頭!王恢被煩的耳朵疼,轉身翻身上馬,馬韁一抖,兩腿一夾,戰馬“嗖”地一下,飛奔出去。

  “哎~等等我修宏!我也去!”黑熊連忙拉過自己的大黑馬,跳上馬追了上去。

  王恢一邊策馬疾奔,一邊想:王柱這兩個月胖了些,抱著很舒服,回去希望別餓瘦了。這幾天他老噁心反胃,也看不出什麼病,要是能先帶他去京城看病就好了,可惜自己使命在身不能脫身,要不先讓人送他回京?

  慕小魯卻正在忙著投宿。

  這是一個熱鬧的小鎮,悅賓客棧是這個小鎮上中等的客棧,眾人都不是富翁,都捨不得住太好的。

  慕小魯跟著王恢吃的住的都是上等,此時卻有點不習慣了。普通百姓的生活還是有點苦啊。但是為了自己的菊花,吃點苦就吃點苦吧。唯一不好的就是,自己老是噁心,在路上走,在車裏坐著,都時不時要吐一下,雖然沒吐出什麼東西來,讓別人看著還是很不好意思。等到了景元家,穩定下來了還是找個郎中看看。燕離城的郎中太沒譜了,什麼一邊男脈一邊女脈的,診脈水平不好就罷了,怎麼還胡說八道的?

  糟糕!山楂糕吃完了!趕緊去買,要不待會天都黑了。

  唉!我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吃零食了?以前還嘲笑女朋友嘴巴不停,現在自己也成這樣了,一天就把三斤山楂糕吃完了!看來得買幾十斤存著,要不然老得去買,懶得動啊!

  第二十章:保胎保胎

  老古他們拉著馬車去後院安置,看慕小魯匆匆出去,笑道:“小景,你咋要出去?安置好了跟老哥幾個喝兩杯。”

  慕小魯笑回道:“我出去買點東西,就回來,你們先喝著。”

  足足走了兩條街才找到點心鋪,老闆正要上門板,慕小魯疾走幾步上前掀開狗皮帽子叫道:“別關!我買山楂糕!”

  老闆一看,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哥,立刻笑道:“怎麼?給女娃娃買零食?以前沒見過你呀?我這都是全鎮子最好吃的點心了,你要買零嘴哄女娃娃最好了。山楂糕可是我這裏的招牌貨!”

  慕小魯心道:這老闆嘴可真碎!

  但還是笑著回言:“是,明日去未來丈母家走動,給我來十斤最好的山楂糕。”

  老闆手腳立即麻利地稱好,包成五個小包,又拿出一個大大的布口袋把小紙包都放進去道:“你買的多,怕你拿不了,給你個布袋裝在一起吧。”

  慕小魯謝過老闆抱著口袋就往回走。天色已經黑了,雖然是三月初了,但這地方還是很冷。

  慕小魯想快點回去暖和暖和,可是不對勁,很不對勁,肚子有點痛。不是有點痛,是很痛,唉吆!是不是山楂吃多了,吃壞腸胃了?早知道就少吃點了。

  慕小魯覺得好像小腹有針在紮,接著就是下墜一樣的疼,連忙一手抱著袋子,一手抱著肚子,蹲下去。可是越來越疼。實在忍不住了,轉頭一看,怎麼那麼巧,旁邊剛好有個藥店,門口透出燈光,有個白紙黑色的牌子靠在窗上,寫著:接診。門口雖掛著厚厚門簾,但門板卻未上,說明還在營業,想是藥店都關門晚。

  顧不上瞎想,連走幾步挪到藥店,喊道:“有郎中沒有?我肚子疼。”

  店裏快步走出一個黑棉襖棉帽子的中年人,道:“誰肚子疼?進來。”

  慕小魯彎腰駝背地跟著那人轉過櫃檯,後面一個棉門簾,裏邊生著爐火,那人做到診桌後面道:“坐吧。”

  慕小魯做到桌旁,那郎中示意他伸出左手,按了一會,一愣,皺眉道:“右手!”慕小魯又伸出右手。

  郎中又把了一會,然後又拿慕小魯的左手診了一會,道:“這兩天你都吃的什麼東西?”

  慕小魯一邊回憶一邊說:“就米飯、饅頭、青菜、肉,對了今天吃了三斤山楂糕。”心想,我這裏還有十斤呢!

  郎中的瘦臉立刻變色,皺眉道:“你想墮胎?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有什麼難處不想要腹中胎兒?再說墮胎極傷身,你怎能不顧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慕小魯傻了。

  楞了半晌,肚子似乎疼的差點了,他才緩過神來呐呐問道:“大夫,我,我是男人!”

  “你剛進來我也以為你是個男人,可一搭脈才知道你是女人。你以為穿了男人衣服就是男人?嗓子啞了就能裝男人?你欺負我沒手藝?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我郎中白做了!”郎中嗤笑道,“山楂不許吃了!還有,都有孕兩個月了還到處跑,回頭讓家人陪你來,或是叫人來請我上門看診都行。”郎中麻利地開方子、拿藥、包好,一氣呵成,最後一伸手:“看診費和藥錢一共三百文。以後多吃些補氣血的補品,你太瘦了,不好生!藥拿回去,先冷水泡兩刻鐘,大火煮開,文火三碗水剪成一碗。一煎三刻鐘,二煎兩刻鐘。”

  慕小魯肚子不太疼了,背著山楂糕口袋和藥包,頂著料峭春風向回走,真正的風中淩亂!

  為什麼在軍中的時候,老軍醫給自己診脈還說沒事,到了燕離城就變成一邊男脈一邊女脈,到了這裏又完全成了女的?

  是他們錯了,還是景元的身體特殊錯亂?男女的脈象還會變來變去的嗎?

  不要這麼耍我吧?老天!

  慕小魯深深懷疑那郎中的話,但是不信的話,理由呢?

  要是前世的自己,是不信什麼鬼神的,可是經歷了這麼多離奇的事,還有什麼不能相信?

  對,改天再扮一回女裝去找別的郎中看看。

  要是真的,那,那!這到底是這麼回事啊啊啊?慕小魯有點手足無措,頭腦混亂了。

  木著腦袋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客棧門口,僵著身體慢慢飄進院子裏。

  “小景你怎麼才回來?我們都喝了一圈了,你還沒吃飯吧,先進來吃飯。”老古噴著酒氣走到他身邊,大力拍了他一掌。

  慕小魯一驚,趕緊笑答:“呵呵,我先去吃飯,你們先喝。”說完先上樓去放東西。

  其實說是吃飯,一點胃口都沒有,想吃山楂,現在也不能吃了。腦子被炸成一團漿糊,理不清思路。

  其實從看到轉輪王,到穿越到這陌生的世界,一個接一個的驚雷已經讓他麻木了,但是這次徹底崩潰!

  男人生孩子!這也太違背常識了吧?就算能生,孩子存在哪里?從哪里出來?哦,對了,當然從那個地方出來。可是,好,好不可想像!先不說大小,能不能出來,這這,這會不會有味道啊?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怎麼懷上的孩子?是自己的問題還是王恢的問題?難不成他有特異功能?能讓男人也懷孕?喵了個咪的!要真是這樣更得跑的遠遠的!那就是個怪獸,就他那頻率,自己就得變成生孩子機器!

  可要是自己的問題,那也得躲著呀。不只是躲他,還要躲這世界上所有男人!景元這副皮囊這麼漂亮,難免有人想入非非。

  要是自己的問題,怎麼出的問題?

  難道是景元是雙|性人?喵的!不會這麼倒黴吧?可是身上的零件都和正常男人一樣呀?這是神馬狀況?

  慕小魯想的頭痛也沒理出思路來。索性放下,看著桌上的藥包,喝還是不喝?

  不喝?這肚子還是隱隱作痛,萬一有性命之憂自己就白白重活一回了。

  喝?喵了個咪的!真囧!

  暫時為了保命,還是試試吧。萬般無奈掙扎著起身向後廚走去,後廚剛供過晚飯,三個夥計在收拾灶間。見慕小魯蹣跚走來,忙笑道:“客人可是要什麼東西,叫一聲小的上去就行了。”

  慕小魯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說道:“我想熬點藥,借你們爐火用用。”

  夥計熱情回道:“客人還沒吃飯吧?這裏還有一些,要不要給您熱熱?藥放在這裏小的煎好給您端上去吧。”

  慕小魯有點疲憊,真是不想動,只好點點頭,告訴夥計怎麼煎藥,就上去了。

  不一會那夥計笑眯眯端了飯菜上來,說:“藥煎好了小的就端上來,您先湊合著吃點飯。跟您一起的客人還正喝酒呢,問您下不下去喝。”

  慕小魯搖頭:“累了,你告訴他們說我不去了。”

  夥計連忙答應著去了。

  為了身體著想,勉強吃了些飯,雖然還是犯噁心,但好在沒真的吐出來。過了好久,正靠在榻上打著瞌睡,夥計敲門進來了。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黑色湯藥端了上來。

  慕小魯一聞這個味道就想吐,夥計連忙扶住道:把碗端到他手上。

  慕小魯不想讓夥計在屋裏呆時間長了,就給了夥計三十文賞錢讓他退下去了。這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鼓起壯士斷腕的勇氣,一閉眼,像喝藥一樣一口氣把那一大碗藥灌了進去。哦,不,這就是在喝藥啊。

  喝完了趕忙又喝一口水漱漱口。

  真苦啊。

  平生第一次,喝草藥竟然是為了—保胎!

  慕小魯很不想繼續喝藥,他很迷茫,但是不喝又怕自己是真的懷孕,如果流產的話,自己的命都可能丟掉。至於是不是真的有孩子,他才不關心,大男人生孩子,說出去不被人笑死自己也得羞死。

  為了性命計,還是決定—喝。

  第二天天還黑著,慕小魯就起來熬藥了,煎好了藥就跟店家討了個葫蘆盛在裏面,揣在懷裏。早上喝一碗,中午打尖吃飯後再喝一碗。那醫生開了三服藥,慕小魯就喝了三天苦藥湯。

  幸運的是,肚子真的不疼了,也不那麼昏沉無力了,胃口似乎也好起來。

  老古笑道:“景兄弟,你得什麼病了?這樣帶著藥一直喝?”

  慕小魯正喝水,嗆了一口,連忙停住,乾笑道:“呵呵,沒什麼大病,不過是腸胃的事,現在也好多了。”

  一路行來,氣候漸暖了些,等過了五百里地,快到西廊郡的時候,已是三月下旬了,其他人都換了夾衣,慕小魯卻還是穿著那大棉襖不肯脫,說是怕吹病了。眾人都搖頭嘆這小哥真是嬌弱。

  到了城裏,慕小魯謝過他們就去找齊成,好在路還停挺順,一路打聽著,找到一個幽深的小巷內,一扇破舊的黑漆木門就是齊家。

  抬手扣環,不一時就有人來開門,正是齊成。

  齊成見到慕小魯,並不驚訝,卻一把就把他拉進門裏,探頭向門外看了看,道:“修候近日就在此城,你還是躲著點好!”

  第二十一章:墮胎墮胎

  慕小魯進門一看,只見一個小小院落,正北三間破舊瓦房,南牆幾株槐樹,東牆邊帶著一間東屋,放著些半成品傢具和一些木材。心下嘆道,想來齊大哥也不寬裕。

  齊成關好門,才有時間細細打量慕小魯,不由微笑道:“怎麼跟以前就不像一個人呢?”

  慕小魯也笑,把背著的口袋遞給齊成,道:“沒買什麼東西,這些山楂糕給大哥吃。”心裏啐了一聲自己的小氣,可是還真是沒來得及買什麼。

  齊成接過打開一看,“哧”地笑出聲:“我不喜歡吃女孩子的零嘴,還是留著給你吃吧。走,進屋!”

  兩人並肩進到房內。

  傢具擺設也甚是寒酸,但是很乾淨整齊。

  齊成請慕小魯坐下,從爐子上坐著的水缸子裏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這才問道:“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你是怎麼出來的?大將軍沒有察覺吧?”

  慕小魯摘下狗皮帽子,兩手握著茶杯先喝了一口,搖頭道:“還好。他走了十天以後我才走的,就算郭小五他們趕上大將軍,他也來不及趕來追我!”

  齊成點頭:“我已經原來商量好的給你做了安排,大將軍應該不會查到你,唯一的問題是那修候會不會回頭去找你。”

  慕小魯搖頭:“應該不會,是他把我趕出門的,難道還吃回頭草?再說我回去打算養豬去,他們身居高位,不過是想玩弄美色罷了,難道還會喜歡一個臭烘烘的養豬的?”

  齊成也笑了,嘆道:“世事無常,好自為之。大哥這裏也不安全,大將軍必定會找來,賢弟還是趕快回家,我不去找你,千萬別來找我。”

  慕小魯點頭:“我就是來看看大哥,立刻就走。”

  齊成起身道:“我先去做飯,你吃了休息一下明日再走不遲。”

  午飯很簡單,就是一鍋麵條,只是因為慕小魯來,齊成才加了點肉糜。

  慕小魯忽然感覺胃口大開,“呼嚕呼嚕”就吃完一大碗。連自己都奇怪,前些時跟著王恢,那麼好的伙食都吃不了多少,難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擦擦嘴道:“大哥,你剛才在門口說修候在此地是怎麼回事?”

  齊成也吃完,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道:“聽說是朝廷派了一位姓修的侯爺來巡按的,我猜必是修慶,所以才讓你別露面。”

  收拾完了,看慕小魯很累的樣子,齊成把空著的西屋收拾了一下,生上一個火爐道:“賢弟,我這裏很簡陋,你且委屈一下。”

  慕小魯搖頭道:“不委屈,大哥為我著想,我謝還來不及呢。”

  齊成嘆道:“唉!我也是路見不平,大將軍不顧你的意願,強人所難,也實在是過分。不過這世間不平事多了,比他更強取豪奪的人更多,還是小心為上。”

  慕小魯實在感激,連忙作了一揖。

  一下午,屋子也不是很暖和,慕小魯和衣而臥,身體很疲憊,但是腦子卻不敢閑著。離開齊成這裏先要想辦法確定自己有沒有真的懷孕,雖然是件荒唐的事情,但發生在自己身上,也不能置之不理,萬一是真的,那不是糟糕了?要是真的,最好找大夫開點藥給打掉,自己一大男人,挺著肚子生娃娃,簡直想讓人大笑三聲,再上吊自殺!

  要是誤診,那自己就可以回景元家鄉。唉!生活大概是艱難的,但已經到了這裏,只能努力打拼了,好在年輕,養活自己應該是不難的,等有點錢了,再娶個媳婦,就算在個世界落地生根了。

  想著想著就迷糊起來,夢見前世的老媽在哭,哥哥也哭,慕小魯覺得有點傷心,摟住他們也哭了。

  晚飯時候,天有點陰下來了,不一會就淅淅瀝瀝開始下小雨。齊成笑道:“這還是今春的頭一場雨呢,以後就越來越暖和了。你回去正好收拾過活。對了,大哥這裏有些銀子,你要是需要就給你罷。”

  慕小魯連忙搖頭:“謝謝大哥,還是你留著吧。。我臨出來從郭小五那裏拿了一點,不多,但是省著點撐一個年半載應該夠了。我自己也能幹活的。”

  吃完飯,天剛黑,離睡覺還早,齊成自去小東屋裏幹活,慕小魯搬個小板凳,抄著手坐旁邊看,油燈昏黃,人影晃動,慕小魯覺得很是恍惚。忽然想到一件事,就問:“大哥,你家裏怎麼就你一個人?大嫂呢?”齊成看上去三十多歲,應該娶過親的。

  齊成苦笑一下:“早年去世了,就沒再娶。後來在軍中呆了好幾年。以後再說吧。對了,你家還有別人嗎?”慕小魯搖搖頭。其實他是不知道景元家裏還有沒有親人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齊成笑道:“往日都是我一個人幹活,今日有你陪著,倒是有趣多了。”

  第二天一早,慕小魯就起來了。齊成也不留他,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慕小魯吃過早飯就背著包袱出門了,齊成一直送他到了車馬行。選了一輛車送他到秀峰郡。

  別了齊成,慕小魯靠在車廂壁上還是很累。百無聊賴間忽然聽到前邊開道鑼聲,車夫連忙刹住馬匹,隔著簾子說道:“客人,前邊過官老爺,咱們在路邊避一避,”慕小魯不置可否,隨車夫拉著馬把車拽到路邊,這幾天越發懶得動了。

  路邊的百姓紛紛避路跪在一旁。

  慕小魯也很想看看是什麼大官,就悄悄挑了簾子一角向外看。那威武儀仗簇擁著一乘豪華的銀頂大轎緩緩行來。轎簾緊閉,看不見裏面。

  慕小魯忍不住悄悄問車夫:“這是哪位老爺?這麼威風?”車夫也回頭悄聲道:“是修候爺,聽說是當今聖上的親戚。”

  慕小魯奇道:“沒聽說過他是皇親啊?

  車夫神秘道:“聽說是侯爺夫人的姐姐升了妃子了。修候現今成了皇親了。”

  慕小魯心裏暗暗慶倖,這樣的人,還是離他遠點的好。

  車夫見儀仗過去,就趕著馬車繼續上路了。

  秀峰城離西廊城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天未黑到了城裏,先打發了車夫,又找了個客棧下榻,打算著明日去找個郎中看看。

  第二天,夥計來送早飯,敲了半天,慕小魯才衣衫不整、慵懶萬分地起來開門。勉強洗了把臉,漱漱口,才吃了飯出門。打聽了哪里有醫館和賣衣服的鋪子,先去買了一套大些的藕荷色女式夾襖襦裙在鋪子裏換好,換下來的衣服不能丟掉,還得穿呢,暫且寄放在店家這裏。

  又買了一頂平頂白紗帽帶上,因為這地方的女人出門經常有帶這個的。都收拾好了就走路去了醫館。

  這醫館就在離客棧不遠的一條不算很熱鬧的街上,慕小魯猶豫了一會還是踏了進去。

  滿屋子都是草藥的味道,天還早,醫館也是剛開門,一個小童子正在擦桌抹椅,看見一個女人進來就笑道:“大姐,你來早了,先生還沒出來。”

  慕小魯點點頭,沒說話,直接走到診桌前的病人坐的椅子上坐下。小童自顧收拾,並沒再說話。不一會一個滿面書卷氣、花白鬍鬚的老者走了出來,看見一個年輕姑娘坐在那裏,楞了一下,卻也沒停留,就坐到診桌前,慕小魯直接把右手放到了脈枕上,老郎中也並沒讓他掀開紗帽看一看,三指一搭,開始聽脈。

  探尋了一會,又搭了左脈,慢慢開口道:“足足三個月了,恭喜。”

  慕小魯搖頭,指指肚子,做了個打掉的手勢。

  老郎中緩緩搖搖頭道:“你想打掉?這可是損陰德的!醫家的規矩,這樣的方子不能開。而且,月份已大了,對大人的身體也損傷極大。老朽治病救人,可不想讓你丟了一條命!”

  慕小魯一再打手勢,郎中看看勸不轉他,直接起身進內室去了。

  秀峰城的氣候算是溫和,此時的道路兩旁已有柳芽冒出,整條街上柳絲迎風飄搖,很是美麗。可是慕小魯卻拖著疲憊的身體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挪步。

  要不要這麼悲催?要不要這麼離奇?

  大千世界,萬千男兒,人家都是借女人肚子傳宗接代,只有自己,竟然要親自來懷孕生娃!

  雖然自己也很想有自己的孩子,可是親自生卻從來沒想過啊!

  看看周圍陌生的人群,沒人理自己。原來還信心百倍地想回景元家鄉紮根過日子,現在……

  怎麼辦?

  慕小魯的腦袋裏只閃爍著三個大字:怎麼辦。

  呆了半天,肚子又餓了,走著走著發現這裏已經是鬧市了,看見街邊有擺攤賣燒餅的就買了兩個,邊想邊吃。

  現在看來這件事是真的了。

  所有自己經歷過的事情都想過了,只能是該死的轉輪王!

  景元要是有問題,早就生了,還等到現在?

  王恢是個凡人不可能有讓男人懷孕的能力。

  就是吃了那個桃子以後才出現一系列詭異的事情。先是肚子疼,後是燕西城的郎中說是一邊男脈一邊女脈,再就是那個小鎮上的郎中和這裏這個老郎中都說自己懷孕!

  是了,就是轉輪王給的桃子有問題,還說延年益壽的仙桃!等他再來一定找他算賬。這廝怎麼好久不出現了?奇怪。

  如今要想活下去,只得把這孩子打掉,不然一個大男人挺著肚子在街上走,會讓人當做怪物打死的吧?

  扮成女人生孩子?也不行,請產婆,會露餡的。

  要是一個人生?會不會難產死掉?這世界可沒有破腹產,女人生孩子都是九死一生,何況自己一個大男人?

  墮胎!必須打掉這個孩子!一家不給墮我就再找一家!

  吃完兩個燒餅後,終於理清楚了思路,打定了主意。至於孩子的父親—王恢,慕小魯一點都沒有想到他。

  第二十二章:不墮胎,毋寧死

  慕小魯決定墮掉這個禍根。但是不能自己亂來,那樣比較危險,還是要郎中開藥。

  這裏是秀峰城中的鬧市,尖著嗓子假裝女聲問了幾個人,很幸運又問到一家醫館。

  這個醫館招牌古樸,店堂幽深,一看就是經營多年的,聽說看女科很有名,慕小魯半信半疑地進去。果然很多人,來來往往,不過女人並不多,想是一般人家的女人都是不出門看病的,當然偶爾也是有衣著素樸,一看就是平民百姓的婦人進出。

  透過白紗帽看到一個小童子向他招手,咬咬牙,踏進了內店。

  內店乾淨整肅,診桌旁坐著的也是一位白須老者,看去安詳慈和。可是他身後卻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襟袍飄灑,面貌和善,竟然隱隱有出塵之氣。但是慕小魯卻覺得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讓自己心內不安,透過紗帽看了看那人,心想,這個人是幹什麼的?為什麼站在這裏?為什麼老郎中也不做反應?

  只是自己是來看病的,管不著別人的事。慕小魯低下頭在診桌旁的一個木凳上坐下,伸出了右手。老郎中慢慢搭脈,又看了左手,不一會笑道:“恭喜!”

  慕小魯心道:恭喜你個頭啊!可是這話卻不能說,只好抬手在小腹處又做了個“殺”的手勢。

  郎中剛要說話。慕小魯卻看到他身後的高大男子一揮手,老郎中就伏倒在桌上。

  慕小魯嚇了一跳,立刻站起來想走。那人卻一伸手攔住道:“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

  慕小魯看看自己既然打不過,只好乖乖聽話坐下,看他有何言語。

  那人轉過診桌走到慕小魯身前,溫言笑道:“你不用到處找人墮胎了,這在大楚是重罪,要坐牢的。沒人會為你冒這個險。”

  慕小魯僵著脖子抬頭看他,忍住內心的恐懼慢慢問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到處找人墮胎?”

  那人彎腰看著慕小魯,眼睛裏滿是笑意:“我不但知道你想墮胎,我還知道你是個男人!”

  “!”

  慕小魯如雷擊頂,差點倒下。

  那人伸出手扶住他,笑道:“不必害怕。你不認識我,一定認識轉輪王。”

  慕小魯一下子掀開紗帽,站起來小聲但是疾言厲色問道:“你認識轉輪王?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你來幹什麼?他為什麼不來?”

  那男子嘴角微微勾起,按住慕小魯讓他坐下,緩緩道:“別著急,我都告訴你。”接下來他說出的那句話卻讓慕小魯差點吐血。

  “我是他男人!”

  慕小魯簡直想倒地不起,吐血三升。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等他回過神的時候,看那人還閑閑地站著,忍不住咬碎鋼牙,一字一字地問道:“轉輪王在哪里?他怎麼不來?”

  那人微笑不語,片刻後說道:“他來不了。”

  慕小魯恨恨道:“來不了?那我也要墮胎!”

  男子微笑道:“他害你男身有孕,無法立足,我是來替他道歉的,也是來幫你的。”說著一揮手,那老郎中立刻醒了過來,提筆就寫,寫完了還自己去抓好了藥交給慕小魯,還寫了熬藥的方法塞到紙包裏。那男子一揮手,郎中就又伏倒在桌上了。

  慕小魯看呆了。

  那人從懷中掏出一個葫蘆,打開塞子倒出一粒紅色的丹藥,托在手心遞給慕小魯,說道:“男子懷孕,非同小可,可能比女子更容易損傷身體,你打下胎兒以後就服下這丹丸,可以助你儘快恢復元氣。快走吧,我不會讓人知道這件事的。”

  慕小魯一言不發,揣好丹丸拎起藥包就走,管他是不是仙人,自己拿到墮胎藥了就行。

  剛剛步出醫館,就聽裏面小童的叫聲:“先生,先生,你怎麼了?快醒醒!”慕小魯趕緊快步離開了。

  看看日頭已是中午,肚子又在“咕咕”叫。自己這打扮也不能進飯館吃飯啊,只好又在街邊買了三個燒餅,這次實在是饞了,又買了一塊熏肉夾在燒餅裏一起吃。

  既然藥已經到手,就不用太著急了。

  慕小魯把腳步放慢,一邊手伸到紗帽裏吃燒餅夾肉一邊慢慢走,不知不覺走到河邊。河邊有座石拱橋,橋上來來往往人不少。

  慕小魯邊吃邊靠在石橋的欄杆上,想坐到最低的那級臺階上歇一會,這半天給折騰的有點累了。

  坐下後發現過往的人有時候看自己兩眼。是了,一個女人坐在橋上是很奇怪。不過顧不了那麼多了,太累了。

  此時已是初春,雖然春寒料峭,但阻擋不住春水變的柔和,河邊的柳絲在春風裏微微蕩漾,河水穿城而過,陽光下,水面波光粼粼,讓人心裏甚是愜意。

  慕小魯正吃的渾身舒泰,忽然看到一隻野狗跑到自己身邊,垂著粉紅長長的舌頭、流著哈喇子看著自己手裏的燒餅和肉。

  慕小魯不想分給它,自己都很窮,捨不得吃,下了半天決心才買了這麼塊肉,怎麼能讓給野狗?慕小魯一邊把燒餅伸到紗帽裏吃著,一邊想站起來走。可是,那野狗不知道是哪里來的膽子,一躍而起,撲了上來。

  慕小魯一驚,下意識抬手想保住自己的燒餅和肉,狗是沒吃到,可是不知何時身後臺階上跑下來兩個半大小子,一個跑一個追,打打鬧鬧。慕小魯剛站起身就被狠狠撞了一下。沒有防備,險些被撞倒,倒是沒被撞倒,左手的燒餅也保住了,可是右手的藥包沒抓緊,“咻~”地一下就抛物線狀飛到了河裏,繩子還被拽斷,眼看著立刻濕透了。

  慕小魯氣急敗壞地把那小孩子一推就推了個踉蹌,小孩爬起來就跑了,丟下慕小魯欲哭無淚。

  可是毫無辦法,自己又不能下水去撈,只能眼睜睜看著藥包繼續濕透散開,散碎的藥材紛紛飄在了水面上。

  慕小魯悲從中來,忍不住鼻子犯酸,狠狠地抬頭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要不要這麼倒黴啊?是自己太背還是自己太笨了?

  慕小魯慢慢坐到臺階上,抱著膝蓋,有些迷惘了。

  這一刻,真想死啊。可是不能死,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可是活著的話,生活還要繼續,墮胎還要進行。

  慕小魯自認是個打不死的小強,意志堅定,所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轉身去估衣鋪取了換下的棉衣,又買了一身男式的夾袍穿上。

  鋪子的老闆見慕小魯一會男裝一會女裝很是奇怪,但看他根本沒心思說話,也沒敢打擾客人,畢竟只要給錢就行,管他是男是女呢!

  等慕小魯在外邊又遊蕩了好一會,磨磨蹭蹭回到客棧。已是傍晚十分,又快吃晚飯了。飯後無事,慕小魯開始整理思路,想後邊的路怎麼走。忽然想起好多天沒進到自己的世外桃源看看了,趁著屋裏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是去看看,試試能否把花不了的銀子和物品帶進去藏在裏面,這樣自己就輕鬆多了。

  看了看手腕上的胭脂痣,苦笑一下,又不是女人,偏偏長個胭脂痣,景元啊景元,難怪你倒黴,倒黴就倒在這胭脂痣上了。

  想起王恢一親吻這個地方自己就渾身觸電一樣顫抖,恨的要命,真想把它剜掉,可是這是空間的入口,剜掉的話不知道還能不能進去了,那就虧了。還是留著吧,狗屁的真命天子,老子要離你遠遠的!

  又啐了一口,慕小魯才收回心神抓好要帶的東西,按住胭脂痣小聲地喊了聲:“進!”

  睜開眼睛,夕陽西下,清風徐徐,好舒服啊。

  低頭一看,腳下堆了一堆東西,清點一下,玉佩、銀子、裏衣、鞋子都帶進來了,大棉襖還是沒帶進來。

  慕小魯很驚喜,有進步啊!看來這空間還是有救的,會慢慢自己修復嘛。反正現在無事,散散步吧。

  雖然只穿著裏衣,倒是不冷,走到泉水邊,看著清澈泉水內心舒泰的很。忽然看到一棵小小的樹苗,狹長的嫩嫩的葉子舒展著,是了,是過年前吃了桃子種下的那棵桃樹。留著,說不定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用處呢。

  又躺在泉邊享受一下溫暖的風,折了一枝草莖叼在嘴裏,真是從沒有過的悠閒啊。

  當然悠閒完了,藏好東西,還是得回到現實世界,繼續自己艱難的墮胎之旅。

  慕小魯在雞飛狗跳地想盡辦法墮胎的時候,王恢已經回到了燕離城。和親使團要在燕離城休憩幾天,所以王恢才有時間處理私事。

  王宅裏,王恢風塵僕僕,身上寒霜未退,披風都沒解下來就聽到這個消息,滿腔的思念和歡喜頓時化為灰塵、轉作滔天的怒火,此刻他大喇喇坐在椅上,手拿著馬鞭在手心裏一下一下敲著,神色卻看上去頗為平靜

  郭小五卻知道那是發怒的徵兆,帶著幾個親兵,抖抖索索地跪在自家將軍面前,內心也在顫抖,不知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可是事到臨頭,躲是躲不過去了,只能把這些天的情形一一稟告。

  聽完郭小五的話,王恢不知道是真的不信還是不願意相信,咬著牙問道:“你說他逃,他為何要逃?”

  郭小五:“……”大將軍溫柔體貼,極盡所能讓王柱吃好穿好,寵到天上去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再說,王柱自己也很享受的呀,在大將軍床上叫的那叫一個騷,弄得跟著伺候的哥幾個每天都恨不得出去找女人,還真是個妖精。郭小五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逃。

  “是否逃跑我查過再說,你先去他老家看看,不必回來了,我過幾日就去京城,你且到家裏去等著。”

  大將軍看上去並沒有發雷霆之怒,但郭小五卻熟知,越是平靜越是說明將軍是大怒。

  他不敢停留,立即動身去了。

  第二十三章 哪里跑?

  王恢黑著臉飛身上馬,帶著眾親兵和隨身侍衛趕回燕西城。一路上快馬加鞭,戰馬像閃電一樣飛馳向前,眾人不敢離的太遠,但也都不敢的太靠近了,馬頭最少都離大將軍三丈之遙,因為他們都清清楚楚感覺到將軍大人此刻正在壓抑怒火,誰也不願意去觸這個黴頭。

  王恢強壓怒火,不讓自己怒吼出聲,因為那樣就太有失身份了。為了個男寵、枕邊人大發雷霆,不是他的作風。為大將者,首要沉穩,戰場上無論多麼千鈞一髮、性命交關之事,自己都能冷靜應對,這麼個小事,當然更不能發火。

  是的,不能發火,可為什麼心裏憋的快爆了?真想現在就捉住王柱先狠狠壓到床上做一頓,再拿馬鞭子狠狠抽他,問問他為什麼把自己的真心踏到地上當泥踩!為什麼一聲不響就跑掉!

  自己作為大將軍的尊嚴完全被踐踏了。

  是不是逃走,查一下就知道。王柱的東西除了部分衣物在燕西城王宅,其餘都在大帳,看看他都拿走什麼,就知道他是不是有預謀地逃走了。雖然從未想過要翻他的東西,不知道他原來都有些什麼,但是總有蛛絲馬跡會留下。

  王恢趕回軍中,完全無視眾將領帶著一堆人前來迎接,馳到大帳,飛身下馬,馬鞭一扔就大步走進帳中,“嗆啷”一聲抽出隨身寶劍,斬斷慕小魯原來用的小箱子的鐵鎖,打開一看,裏面各色衣物飾品都在,可是王柱的遣散文書沒有了。當然他還帶走了自己的玉佩,那是帶在他脖頸上的。

  遣散文書!

  從齊成義正辭嚴地為王柱請命,還振振有詞地說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著想;到王柱拿到遣散文書喜極欲泣的表情。從初識到別離,一幕幕曾經的過往像刻在王恢腦中的走馬燈一樣一遍遍過著。

  是了,王柱說不喜歡男人,還說過很多次。自己從未當一回事,還以為只要對他好就行了。幾個月的耳鬢廝磨,幾個月的溫柔繾綣,幾個月的柔情蜜意,床上的風情萬種,平日的語笑含嗔,原來都是假的嗎?

  難道不是失散?難道不是被綁架?只能是預謀逃跑?

  啐!不是預謀逃跑為什麼要帶著遣散文書?為什麼要下藥?為什麼要騙銀子?

  王恢以手撫額,暗暗懊惱,常年家打雁,如今被一隻鵪鶉嗛了眼,真是窩囊啊。怎麼就沒留意他偽裝柔順,真心想逃?怎麼就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不曾留意人心難測?

  其實也不怪自己,他那麼一個柔弱美麗如楊柳一樣的小男人,瞪一瞪眼就能讓他渾身癱軟,誰會想到他有膽子逃跑?這次簡直是虎口拔須,膽量包天了。

  這件事還真是丟人丟到外族去了。那努裏虎知道了不曉得會怎樣嘲笑自己。

  俄而又失笑。

  王柱,你以為拿了遣散文書,按律法不能歸罪你的家人,本將軍就拿你沒辦法?笑話!你就等著在將軍的床上還一輩子債吧!

  想罷,王恢覺得信心滿滿,不再猶豫,遂起身出賬。

  眾將領早就都知道了這件事,因為郭小五曾經求他們幫著找人來著。大將軍此時必是生氣,眾人也很明智都不往前湊,只遠遠跟著王恢,看他做什麼。

  王恢出賬,拿過馬鞭,信步閑走,不知不覺走到後軍那個小小的豬圈那裏。此時仍然有兵士在看守那頭小野豬。

  王恢走到豬圈前,看著毫不知情還在哼哼著吃食的小豬,不語,手卻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衣領裏慕小魯留下的那塊玉佩,這塊玉佩和這頭豬是這小子留下的僅有的東西了。

  喂豬的兵士在旁邊,見將軍不語,試探著道:“大將軍,這豬是殺還是留著?”

  王恢猛然回身,馬鞭“刷”地揮起,“啪”地抽在豬圈旁一個盛水的瓦罐上,瓦罐“嘩啦”一聲碎裂,水流了滿地。

  只聽大將軍邊走邊吼道:“留著!本將軍讓他養一輩子豬!”

  氣哼哼走到大帳,緩緩吩咐道:“去叫向三來。”

  李文秀趕忙命人去叫向三。

  向三如今留在了李文秀身邊,李將軍時常弄傷他,但過的還算愜意。他早就聽說了這件事,正在幸災樂禍,沒想到大將軍叫自己,一邊害怕一邊又抱著點希冀,要是自己能攀上大將軍這根高枝,一定不像王柱那樣不識抬舉,一定會把大將軍伺候的舒舒服服。當下心下忐忑地進了大帳跪下。

  王恢面無表情慢慢問道:“你,認識王柱?偷過他的銀子?”

  向三一下子癱倒在地,哭叫道:“小的冤枉啊,那是小的當時在客棧當夥計,都是客棧老闆指使的,跟小的沒關係啊,求大將軍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向三跪伏在地連連磕頭。

  王恢不耐煩地一揮手:“不是問你這個,那客棧在哪里?你何時見的他?”

  向三連忙答道:“就在小的家鄉,也是王柱的家鄉啊,我們倆是一個郡的。在徵兵前十來天見的。”

  王恢奇道:“他為何在家鄉還要住店?”

  向三也回過味來:“是啊,聽說他家離鎮上不遠,小的就是和他一起來的,為何住店,小的真的不知道。”

  ?

  忽然想到去冬在帥府後園,那個豬圈旁邊,白雪紅梅映美人,簡直像畫一樣,哪個農家能養出這樣水靈的美人?

  又想起年前給他畫的那副畫像,立刻找出來,攤開在桌上,畫上的美人嘴角含笑注視著自己,眼波流轉,似有情又似無情。

  王恢很想把畫撕掉,但是沒捨得,只好狠狠地發誓,等捉到他一定重重懲罰!

  就算真的出身農家,這樣的美人也是少見了。

  此事沒那麼簡單!

  想了想回頭吩咐道:“去查查王柱和誰交往最密,帶過來。”侍衛領命去了。

  不一時,好幾個兵士被帶進來,除了幾個近身伺候的親兵就是伙房的幾個人了。一個個跪在地上大喊冤枉。

  他們確實冤枉。以前以為多跟王柱親近能沾點光,現在才知道是倒了黴,那還不趕緊和王柱摘清楚等什麼?

  王恢看著這些兵士一個個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裏道,平日看你們巴結王柱的很,此時卻很不得長出兩張嘴來和他撇清關係,還真是……

  大將軍有點不耐煩,揮揮手,這幫人忙不迭地就磕頭出去了。

  “大將軍,平日只有伙房的百夫長齊成和下兵老柴和王柱最為親近。”臨出門前一個親兵獻媚道。

  王恢一皺眉。道:“齊成已經走了,那個老柴呢?”

  “回大將軍,老柴是臨時徵召的,也已遣散回家。”

  哦?王恢不由失笑。有點意思了,和他關係緊密的全都遣散回家了,那麼就不能治他們的罪嘍?

  好,王柱,真好。

  王恢覺得自己的鬥志被激起來了。想和本將軍鬥一鬥是吧?奉陪!

  十日後,和親使團又出發前往楚京。

  王恢心裏有事,卻面上故作平靜,只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軍中上下此時已都知道王將軍走失了最寵愛的美人。王恢自己心裏還生怕別人笑話,可是奇怪的是,誰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其實他沒照鏡子,那張俊臉黑的比閻王爺都可拍,誰敢近前不是找死?

  還真有個不怕死的,努裏虎。

  王爺聽說此事,心下大悅,想到自己的機會來了得趕快抓住啊,於是不顧被拍死的可能,端著一張笑臉靠近王恢。

  王恢自顧策馬向前,並不理他。努裏虎跟上笑道:“大將軍,我說什麼來著,那些柔弱的小男人不可靠,那能叫男人嗎?你看我……”

  王恢沒看他,“啪”一揮馬鞭,馬就沖了出去,把努裏虎晾在了那裏。眾將士紛紛偷笑。努裏虎撓撓頭只好追上去。

  一個月後大隊人馬來到京城。聖上恩旨一個月後和親大典,這段時間內,先接待使團、分封有功將士,而無須值守的將領們就全部給假了,王恢藉口家裏有事,推辭了努裏虎的邀請。

  出了皇宮,眾將領紛紛互相道賀,相約去喝酒。王恢在金殿上臉上雖然帶笑,行禮如儀,心裏卻像貓抓一樣,巴不得早散。此時見人相邀,連忙推卻,強按住焦急的心情快步走出宮門,旁邊侍衛帶過馬來,王恢上馬,一鞭下去,戰馬就飛奔出去了。隱隱約約聽到身後有笑聲,此時也顧不得了。

  京城風物繁華,此時早已是春風拂面柳如眉,正是淑女紳士們踏青遊玩的好時節。

  王恢這幾年很少回來,自然覺得新鮮,但是卻毫無心思去欣賞。匆匆回到宅邸,郭小五早等了多日。見到大將軍進門連忙上前接過馬匹交給管家。王恢一邊走一邊問:“怎麼樣?王柱不在家吧?”他早有心裏準備,王柱肯定是藏匿了。

  進大大廳,郭小五匆匆一禮,站起來躬身回道:“將軍,王柱已經死了。”

  “什麼?”王恢頓時心痛如割,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住,一把抓住椅子扶手才穩住身形。郭小五連忙扶住他道:“將軍別急,死的不是咱們要找的那個!”

  王恢一聽,濃眉猛然皺起,目光如劍,仿佛能把郭小五穿個窟窿,郭小五不由打了個冷戰,縮縮脖子囁嚅道:“那個,將軍,王老漢的兒子王柱前年就死了,從軍的這個不是王柱,是冒名頂替的,叫慕小魯。”

  說完看看王恢。

  果然不出所料,他果然是冒名頂替的。

  王恢一手按住心口,一手揮了一下,示意他繼續,郭小五才道:“這個慕小魯是坐王老漢兄弟王二的車回鄉,半路丟了銀子又生病才住到王家。正趕上徵兵,慕小魯就替王家去了。屬下已把王老漢兄弟都帶來,已在後院鎖了好些時日了。”

  王恢這才覺得緩過來,長出一口氣道:“帶他們過來。”

  王老漢兄弟兩個被帶進大廳之時,只見一位身材高大、一身戎裝、俊美威武的青年在廳內來回踱步。一看就是個大官,不知道如何稱呼,只好先跪下。

  郭小五道:“這是我家將軍,是慕小魯的主人,你等把前些時對我說的話再對將軍回一遍,錯了一句小心腦袋!”

  兩個老漢嚇得頭抵在地上只是磕,心裏卻在想:天神菩薩呀!慕公子這都是惹上什麼人了呀?怎麼個個都要人腦袋?

  王恢滿懷希望等了一會,見人不抬頭,不耐煩地哼了一聲,郭小五連忙喝道:“快說!”

  王大只好抬頭道:“將軍大人,小老兒只知道那個人叫慕小魯,是從京城到北邊去的,至於到哪里小老兒不知道。”

  王恢看看郭小五:“他們就是這麼跟你說的?”

  郭小五點頭。

  王恢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你看這是什麼?”說罷抽出寶劍,隨手一揮,“哢嚓”一聲巨響旁邊的桌案一角就被劈了下來,那塊尖尖的木塊一下子飛出老遠。

  兩個老漢“噗通”就癱倒在地,顫巍巍喊道:“將軍,小的說!小的說!”這些帶劍的人怎麼都喜歡劈桌子啊?前幾個月那個高瘦的黑衣人也是這樣,一下就把自家的桌子劈下去一角,威脅要是供出侯府就像劈桌子一樣劈了自己。現在來了個將軍又這樣,還真是沒有活路了呀,多虧提前商量好了呀,希望能蒙混過去。要不然真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王老漢兄弟老淚縱橫,渾身癱軟,差點亂了陣腳。只好又供出了景元的家鄉所在。總算他們有良心,還是沒有供出侯府。

  齊成的目的達到了,因為侯府是慕小魯逃跑能否成功的關鍵,所以威脅他們不能說出“修侯府”三個字。要是說出就殺他們全家。這兩個老漢權衡再三,決定還是試試,不說出侯府,如果能瞞過去至少能保住家人。

  王恢有點欣喜又有點失望,欣喜的是慕小魯竟然和自己是同鄉,失望的是還是不知道具體哪個村子。那麼齊成和老柴一定知道了。正好很久沒見外祖了,須得回去看看他老人家,順便從那兩人嘴裏掏出慕小魯家住何方,身藏何處。

  低頭看了看這兩個老漢,圍著他們轉了一圈,冷聲道:“還有什麼沒說的沒有?要是有所隱瞞,休怪本將軍不客氣。”兩個老漢連連磕頭,差點磕出血來。

  王恢一心想著齊成必是知道全部實情,急著趕回家鄉,並沒想到兩個鄉野老漢竟然在威壓之下還對自己有所隱瞞,沒心思再審他們,隨口道:“放了他們,派幾個人跟著監視,若是慕小魯露面立刻捉拿到京。另外派人去傳齊成到秀峰城家裏等我。”

  而此時被提到名字的這個人—慕小魯並不知情,其實他當然知道王恢會找自己,不過他暫時顧不上這些,比王恢更可怕的事情幾乎完全擊倒了他的意志。

  一個多月,找了五家醫館,想盡辦法都沒再能拿到墮胎藥,而時間卻一天一天過去,每天因為肚子餓就不停地吃,身子比往常也胖了許多,夜裏脫下衣服,能看到本來白皙平坦的小腹甚至微微鼓了起來,躺在床上細細感受的時候,甚至能感到裏面有東西在輕微地動。這種可怕的變化像一塊大石一樣壓在心頭,讓他日夜難安,幾乎崩潰。

  五月初三的一個中午,慕小魯身著一襲肥大的半舊藍色布袍又走到河邊,看著悠悠河水,又一次想跳下去就此了卻殘生,可還是不能死啊,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

  正想得出神,忽覺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道:“小景,你怎麼還不回去?飯都做好多時了。”

  第二十四章:大將軍逼供

  慕小魯回頭笑了笑道:“就回去,馮大哥。”

  自從半月前搬出客棧,慕小魯就一直租住在離客棧不遠的馮十五家,是客棧掌櫃介紹的。

  馮十五今年快四十歲,靠賣豆腐為生。家裏有處連院,有夾道相連,院門都是單獨的,前院自己住,後院就分租出去。因看慕小魯為人乾淨漂亮又很老實,就爽快地租給他了。

  馮家子息艱難,夫妻兩個前幾年才得了一個兒子,因此發誓吃齋念佛還願,待人很是溫厚,對慕小魯這個租戶也很厚道,馮家大嫂也是個和善的婦人,時常幫慕小魯洗洗衣物,每天的飯菜都是按時按點送過來。

  慕小魯租了他家單獨的一個小院住著,本來猶豫是女扮男裝還是直接男裝,但是考慮天氣熱了,女裝總要帶紗帽,不方便,何況自己不能總裝啞巴,所以還是真面目見人了。每日除了為墮胎的事忙碌煩惱,其他的事都很舒服,覺得很慶倖,好人還是到處都有的。能和這樣的人家打一輩子交道,遠離那些權貴多好。

  馮家兩口子見自家的租客時常穿的厚厚的出去,很晚回來,也很奇怪,看慕小魯不像個壞人,也知趣的沒有去問他出去幹什麼。

  慕小魯每日把顏色老舊的女裙穿在裏面,著一雙看不出樣式的收口舊布鞋,外面套上一個肥大的舊袍子,夾著紗帽出去。撿沒人的地方把外邊的袍子脫掉,戴上紗帽,繼續去找醫館。只是沒有一家肯做墮胎這件事,看來轉輪王的男人說這裏墮胎是重罪還真沒騙自己。

  此時已是五月天氣,已經很暖和了,只能穿很薄的料子,慕小魯不得不每日穿著不合體的肥大衣服,生怕別人看出自己的肚子大了。

  饒是如此,馮家大嫂還是笑道:“小景,你近來發福了啊,大嫂的飯做的好吃吧?”

  慕小魯只好苦笑。

  他最近心情很低落,以前就算被王恢壓在床上的時候,都會提醒自己希望是有的,自由總會有的,所以才能堅持下來。但是現在的情形是再努力都無法擺脫這種困境。既然無人幫自己墮胎,那麼自己用非常方法流掉這個孩子可不可以?可是那麼做有可能一屍兩命吧?還是怕死啊,還是捨不得這條命。為了活著,吃了這麼多苦,值得嗎?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乾淨。

  木然地跟著老馮回到自己住的屋裏,飯菜正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忍不住想哭,心裏卻又有點鬱悶,這是怎麼了?最近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也脆弱了許多。難道肚子裏揣著個孩子就真變成女人了?

  不!老子是堂堂正正的爺們,老子不要做女人!吃完飯我再去找!一定能做到的!

  慕小魯把眼淚憋回去,端起飯碗就吃。一邊吃一邊在心裏默念,我是打不死的小強,我是打不死的小強。

  打不死的小強在吃飯的時候,大將軍剛剛趕到老柴家裏。

  已經中午了,老柴正在院子裏的小桌上帶著兒子吃飯,柴門開著,他媳婦也坐在院裏在給孩子補破了的衣服。

  王恢帶著幾個人騎著快馬沖門而進,嚇的老柴差點嗆死。一看是大將軍,嚇了一跳,趕忙跪下,老柴媳婦也跪下了。

  老柴一邊奇怪一邊害怕,不由抖著聲音問道:“大大將軍,請問,有什麼事找小的?”

  王恢一躍下馬,大踏步走到老柴面前冷聲問道:“王柱在哪里?說!”

  老柴一頭霧水:“大將軍,王柱不是跟在您身邊嗎?”

  王恢拿馬鞭一托老柴下巴,喝道:“他不叫王柱,叫慕小魯是吧?你說出他家在哪里,藏身在哪里,本將軍饒你不死!”

  老柴一下子癱坐在地,哭道:“大將軍,小的自離開軍中就沒見過他,小的只知道他叫王柱,是王家莊的人。”

  王恢舉手想抽老柴,看看旁邊的婦人孩子抖著哭成一團,又放下手,聲音放慢道:“我不想跟你為難,只是想找到王柱,找到他也不會把他怎麼樣,你說出來將軍有賞。”

  老柴滿臉鼻涕眼淚,回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是在從軍路上遇到他的,只聽說他叫王柱。”又趴下磕頭,“小的真的只知道這些。大將軍饒命啊!”

  王恢拿馬鞭在手裏敲著想了想道:“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話,你都要跟我走這一趟。”又對旁邊的婦人道:“我不會殺他,只是問些話而已,不必害怕。”說著示意郭小五:“給她點銀子。”郭小五連忙掏出一塊銀子扔給婦人。

  一行人日夜兼程,兩日後就到了秀峰城,正趕上端午節。

  王恢帶著人直奔家中。遠遠地望見大門前有幾個家人在探望。心想,老爺子一定等急了。

  到了門前甩鐙離鞍,把馬鞭扔給僕人,就直接進門。老管家一路小跑跟著走,有點氣喘吁吁地,笑道:“小少爺啊,老太爺都等了兩天了,剛才還念叨您怎麼還不來了,老奴估摸著您大概也該到了,都準備好了飯菜,您要不要先洗漱一下?”

  王恢一邊走一邊笑道:“謝謝你福伯。老太爺在前廳還是在後院?”

  福伯連忙回道:“就在前廳,就在前廳。”

  王恢點點頭,加快腳步朝前廳走。將到門口卻聽到裏面傳來一陣笑聲。王恢心下奇怪道:老爺子今日怎麼這麼高興?

  想著就進了廳內。發現滿頭白髮的外祖正舒舒服服躺在一張躺椅上,高興地哈哈笑著,旁邊一個瘦瘦的漢子在給他捏胳膊捶腿。

  這是怎麼回事?

  仔細一看,竟然是齊成!王恢隱隱覺得有點不妙。

  但是外祖面前,還是不敢造次,連忙趨前幾步跪下道:“孫兒給祖父請安!”雖然是外祖,但是從小過繼,叫祖父叫慣了,何況老頭更高興自己叫他祖父而不是外祖。

  老頭一回頭,見王恢到了,紅光滿面地坐起身笑道:“你總算回來了,快起來。”說著扶著齊成的胳膊慢慢站起,走到王恢面前。

  王恢站起身,疑惑地看了齊成一眼,想說但是還是忍住沒說話。

  王大楚拉過孫子的手,拍了怕笑道:“你給我送了個好人啊。瞧瞧這小子,手藝多好,給我做了個躺椅,真是不錯,你來試試?”

  王恢:“……”外祖父還是這麼老小孩。

  齊成卻笑道:“這個躺椅是給老太爺做的,老太爺用著合適,大將軍要用的話,小的再另做一個就是了。”

  老頭笑得見牙不見眼,連連道:“好啊好啊,我活了一輩子,還沒用過這麼舒服的躺椅哪!”

  王恢心道:您老人家什麼沒見過,一個躺椅就被收買了。唉,真倒黴。

  正想著,老頭拍拍他說:“走走走,就等你吃午飯了。今日可是端午。難得你回來,陪我老頭子多喝兩杯。齊成也來。”說著扶著齊成的手就率先往外走。一邊走著又說:“你大哥前些時在西廊城巡按,過來看我老頭子,說是你快回來了。畢竟是兄弟,他娶親你也沒趕上去,如今回來了應該去看看。”王恢攙住老頭笑道:“是。可是大哥那裏我可住不慣,我還是住自己的宅子。”

  老頭笑笑,拍拍王恢的手道:“隨你。你不像你大哥那樣胡鬧,還算是我老頭子的好孫子。”

  王恢一邊隨口搭話心下卻在著急,按自己的計劃是到家就拿住齊成逼供,這下還這麼下狠手?外祖必會阻撓的。

  午飯吃的很盡興。當然是老頭和齊成吃的很盡興。王恢就眼看著齊成,心裏發狠卻沒有辦法。吃了半天都不知道吃的什麼。

  王家此時只有王老一個主人。王恢外祖母早逝,遺下一女,就是王恢的母親。王大楚夫妻情深,傷心欲絕,並未續弦。王恢父親是孤兒,入贅王家,軍功封侯。後來生了兩個兒子,就讓小兒子承繼了王家的香火。父母前幾年去世後,王恢就更是只有外祖一個年長的親人。所以祖孫兩個雖分別日久,依舊很親熱。

  王大楚早年在朝任禮部尚書,致休後老年寂寞,唯喜寄情畫作,其實性格很開朗,孫子一回來就捉弄不止,弄的王恢都不敢靠近。

  只是今日老頭卻和齊成談談講講的高興的很,齊成雖然只是個木匠,學識倒有一些,談今講古很對老頭的胃口,又會做木器又會推拿,伺候的老頭很是舒服,以至於都沒顧上捉弄孫子。

  王恢很著急,但是卻沒有機會把齊成提出來。只好回自己的小院,命人先把老柴帶來。

  老柴是個老實人,也很膽小,早就被嚇壞了,要是他知道事情,沒准就真說出來了,可惜的是他不知道。

  王恢拿著劍惡狠狠地抵住老柴的咽喉,低聲喝道:“快說,慕小魯在哪里?不說就殺了你!”

  老柴只知道磕頭,話都說不全了。最後還眼睛一翻就昏過去了。

  王恢看看這傢伙實在沒出息,不像知道真情的,只好放棄,找機會再審齊成。

  五月的天氣,暖風拂面,花香怡人。齊成每天陪著王老在花園裏散步講古,還給他做的帶扶手的小板凳,底下帶皮托的拐杖。上午天氣晴和的時候就把躺椅搬出來放在花蔭底下,讓老頭躺好,給他推拿。

  王恢每每跟在身邊想把齊成調出去,不一會就有人來叫。王恢氣的要命卻毫無辦法。

  活活呆了十天,都十五了,一天看到齊成在練拳給外祖看,靈機一動道:“祖父,齊成會武功,我想讓他陪我去演武場練練,好多天沒練,有點長鏽了。”

  老頭笑眯眯道:“去吧去吧,不過中午就得放他回來啊。”

  王恢點頭,一把拉住齊成就往練武場走。

  王家這個練武場是王恢父親在時用的,王恢也是在這裏被父親逼著練武的。王恢小時候就跟著外祖父,很喜歡畫畫,但是他父親認為男子漢大丈夫就得建功立業、征戰四方才好,所以逼著兩個兒子練武,可惜大兒子實在不成器,小兒子長的最像父親,是個練武的好材料,只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小兒子身上。王恢沒有辜負父親,年紀輕輕就憑軍功身居高位。只是王恢的父母都沒有看到兩個兒子成家生子就去世了,王老每每提起都老淚縱橫。

  此刻王恢雙手抱臂,穩穩站在場上,居高臨下地冷冷瞧著齊成道:“說吧,慕小魯在哪里?”

  齊成也不卑不亢拱手作揖道:“大將軍說的話,草民不懂。”

  “不懂?那我就找個能讓你懂的方法。”

  王恢嘴角一勾,冷笑一聲,伸手就把齊成抓了過來,一個大背跨,“嘭”地一聲就把齊成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齊成掙扎著站起,嘴角已經有一絲血流了出來,但還是沒說話。

  王恢又過來,嘴唇緊閉,目光陰冷,伸手一扭一按,齊成毫無還手之力,被扭跪在地上,疼痛難忍,立刻就汗濕了衣衫,黃豆大的汗珠立刻就滴了下來。

  王恢看他全身顫抖,低低聲音喝道:“說不說!”

  齊成咬牙道:“不知大將軍要草民說什麼?”

  王恢很不得掐死他,眼睛都有點充血:“慕小魯在哪里?”

  齊成忍住幾乎被扭斷手臂的疼痛道:“不知道!”

  王恢剛要再用力,身後傳來一聲喊:“小少爺,老太爺叫齊成呢!”

  回頭一看是管家王福,只好放手,但是陰狠地盯著齊成道:“我會讓你說出來!”

  第二天中午,王恢正在找機會再逼齊成,忽然管家領進一個人,王恢一看,是自己留在京城宅邸的親兵,不由奇怪,問道:“你來幹什麼?可是京中有事?”

  親兵道:“大將軍,邱大帥來傳信,說聖上要給將領們封賞,讓您趕緊回去。”

  王恢想了一下回頭吩咐郭小五:“你領人在家裏看著齊成,我去去就回。”說罷命人備馬,別了外祖,領著幾個侍衛匆匆出門,直奔南城門而去。

  剛剛拐到大街上,王恢馬快,經過鬧市時不由勒緊了絲韁,饒是如此,還是險些嚇倒一個帶紗帽的臃腫婦人,手裏拎的籃子掉在地上,幾個饅頭和一包肉滾的到處都是。王恢回頭命人扶她起來,給了幾個錢,自顧向前去了。只是心裏有點奇怪,這婦人怎麼穿著一雙男人鞋?

  第二十五章:撞見和逃離

  三天後王恢匆匆趕到京中,果然晉爵的聖旨下來了。三個主要將領在金殿受了爵位,其他將領也按軍功各有封贈。

  一般文臣武將下了朝,紛紛向這幾位新貴祝賀。戶部尚書是個瘦子,又矮,正走在王恢後面,像只小雞一樣小跑著追上王恢,笑道:“鎮國大將軍,下官想請您到寒舍喝兩杯水酒,不知道能不能賞臉?”王恢晉封正一品鎮國大將軍,比他高了兩個品級,是以戶部尚書自稱下官。

  王恢低頭看了看他,心想,剛剛升官,不能鋒芒太厲,還是去的好,拱手笑道:“多承齊大人厚愛,王某先回家換換朝服,就去赴宴。請問還有別人嗎?”

  “沒有沒有,就您一個人,下官早就想和大將軍攀談攀談了,可惜您總在前線保家衛國,等閒見不到您,如今可逮到機會了,下官家就在白菜胡同,您可一定來啊,下官先回去準備了。”說著一路小跑著上了轎子匆匆離去。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王恢皺了皺鼻子繼續向前走。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邱帥,不由笑道:“邱侯爺有何吩咐?”

  邱帥用力拍他一掌笑道:“誰跟你嘲笑。我說真話,那努裏虎王爺可追著我問了好多次了,你也理一理人家,要不然老夫可要被他煩死了。”

  王恢立刻笑道:“我有事,回頭再說!”他人高腿長,幾步就跨出宮門,接過馬韁疾馳而去。

  邱帥,哦不,邱侯爺笑著搖了搖頭。這王恢是他看著長大的,如今建功立業,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將軍了,修老侯爺九泉之下看到也應該欣慰了,自己作為被托孤之人也算是有所交代了。

  當晚從齊尚書家出來,王恢醉醺醺被下人扶著爬上轎子。一進了轎子就坐直了身體,眼睛睜開,神色甚是清明。笑話,久戰沙場的人哪個不是酒量非凡,不是看齊尚書小心殷勤,他早走了。就知道宴無好宴,原來是想把自家女兒嫁給自己。這個是決不能答應的,自己得先弄清楚慕小魯這件事再說。

  回到府裏,管家上來低聲回道:“大將軍,前日聖上賞的歌兒舞女老奴都安頓好了,今晚您要不要人侍奉?老奴好安排他們提前準備。”

  王恢根本沒心思聽他說話,揮揮手,管家只好退下。又揮退跟著的僕人,就信步走在花園裏。

  時已入夏,將軍府裏的各色鮮花都趁著夜色放送著醉人的芬芳。

  王恢有點失落。他覺得時間就像一個篩子,把那些惱人的怒火一點點篩除,當初得知慕小魯逃走的那種出離的憤怒和戾氣已慢慢化去,每天想著這個人,念著這個人,已經分不出來是生氣懊惱還是思念。

  有時候也想不管他了,不找他了,大將軍有大將軍的驕傲,什麼時候這樣追著人跑過?那些高門貴女都搶著要嫁自己,就這麼個出身下民的小子卻不拿自己當回事,那麼寵愛他,他還逃跑!真是不識好歹。

  難道沒有比他更漂亮更溫順的欒寵?笑話,眼前就有啊。你當大將軍沒人要嗎?慕小魯,將軍就讓你看看別人是怎麼巴結我的!

  王恢頓時覺得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忍不住了,回頭喊道:“王清!”

  管家就在不遠處跟著,聽見叫他,小跑著上來,弓著身子等候吩咐。

  王恢噴著酒氣,怒衝衝地說了一句:“備水,我要沐浴,叫個男侍來伺候!”

  管家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王恢到了浴房,溫水和伺候的人早已在等候了。把身體浸入水中,享受著身後一雙溫軟的手的服侍,王恢覺得這口悶氣出來了。忽然想到,家裏這個浴桶可比軍中那個小小多了,當初頭一次見到慕小魯的時候,那小子連那個浴桶都爬不出來,還真是……王恢想著就笑起來。改日還做個那樣大的浴桶,兩個人可以盡情在裏面玩耍。

  不由轉頭看了看那服侍的男孩子,很年輕,大概十六七歲,算是個絕色,看著也很溫順。伸手拉著他往桶裏帶,那人慌忙脫掉衣服進水,媚眼如絲柔若無骨地依偎在大將軍的臂膀裏,輕聲地嬌喘起來,一看就是受過調教的。

  王恢看著他的眼睛,有些失神,慢慢地看到的卻是慕小魯倔強的眼神、假裝順從實則反抗的小動作、看到一頭豬的時候嘴角那醉人的微笑、在雪原上瘋跑大笑的快樂。太多太多回憶在頭腦中流過,原來這些記憶這麼清晰入骨。王恢想著想著忍不住又微笑起來。那麗童以為將軍喜歡他,連忙湊上來親吻。王恢一驚就把他推開,撞到了桶壁上,頓時被撞的大叫一聲。

  人體撞到桶上的巨響、男孩的慘叫聲和水流的激蕩一下子讓王恢醒過神,連忙看他被撞到的肩頭,磕的有點重,皮都被撞破流血了。

  “你下去吧,找管家包紮一下,順便領五十兩銀子。”王恢歉疚地看了看他,想著那個原來叫王柱現在叫慕小魯的傢伙,心裏有一塊地方變得溫軟起來,不由神色也溫柔多了。

  麗童失望地退下了。

  王恢卻更加煩躁,草草洗完回到臥室,心裏想著趕快找到慕小魯,讓這小子償還欠下的床債。洗澡前的衝衝怒氣已化成了綿綿思念,如密不透風的絲縷把王恢的心纏了起來,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於是大將軍在心裏下了個決心:慕小魯是吧?我一定要征服你!

  慕小魯那日從一家醫館出來,肚子餓的受不了,就順便到鬧市買了幾個饅頭和一包熟肉,剛走從市場走出就看到了王恢,當下差點摔倒,簡直是心膽俱碎。掉的東西都顧不上拿,只低著頭,不敢向上看。多虧王恢著急走,那侍衛丟給他一小塊銀子也匆匆跟上去了。

  慕小魯顧不上細想,轉身就逃。雖然有預感王恢會來這裏,但是沒想到會能當面碰上,要是沒帶紗帽穿女裝,一定會給認出來的。這城裏是不能住了,趕快走。

  身體比前些日子沉重了許多,郎中說孩子快五個月了,他不敢動作太大。先走到一個僻靜的小巷角落,輕輕喊了聲:“進!”進到自己的世外桃源,不一時換了衣服又出來。現在這空間徹底修復了,很好用,隨時能帶任何東西進出了。這一點慕小魯很高興。但是今天的墮胎計劃又告流產。希望似乎越來越渺茫了。難道真把孩子生下來?

  不!慕小魯狠狠地咬了咬牙。買不到墮胎藥,只好自己想辦法了。先回去收拾東西離開這裏。

  回到馮家,馮大嫂剛剛把午飯端過來,看慕小魯拿出幾個饅頭和一包肉,奇怪道:“你的饅頭怎麼沾了許多土?”慕小魯沒有回答,立刻對她說要走。馮大嫂更加奇怪:“住的好好的,為什麼要走?是大嫂哪里做的不好?”

  慕小魯趕緊攔住話頭:“不是,是我有急事要離開,等有時間再來看望你們。”

  馮大嫂呐呐道:“那,那也得吃了飯再走吧?”

  慕小魯無奈地笑笑:“不了,事情緊急,我得快走,這些日子辛苦大嫂照顧了,改日再來看您。這點銀子大嫂拿去吧。”

  馮大嫂趕忙推卻:“哎呀,你房租飯錢都付到三個月後了,如今沒住到日子就走,我們還欠著你的錢呢。”

  慕小魯用力塞到她手裏道:“大嫂,不必客氣,來日再見吧,我要走了。”行禮只有一兩件衣服,其他的都在空間裏,所以很好收拾,背起一個小包袱就走。

  馮大嫂只好眼看著他離開了。

  平日慕小魯轉街的時候,早就看清楚在哪里能租馬車,熟門熟路地就租到了一輛馬車,當下就出了城門。下午時分就在離城三十裏的一個也叫秀水的小鎮停住了。因為跟車夫打聽秀水村時,聽說這個小鎮離的最近,只有十裏地,想著要是在城裏找不到立腳之地,將來有機會就去村裏看看。因為在城裏沒有熟人作保是找不到工作的,而秀水村畢竟是景元的家,沒准能種地過活。

  等處理了這孩子,就把自己變成個養豬的農民,到時候又黑又粗,看他們還喜不喜歡。

  要是那樣還不行的話……

  慕小魯甩了甩頭,到時候再說,反正不能屈服。

  只是現在身體沉重,起動不便,打理每天的日常生活都有些費力了。怎麼辦呢?

  坐在客棧的房內,慕小魯發了愁。每天挺個肚子出去找醫館也不是辦法,因為迄今為止就沒成功過,那麼能不能找些偏方來打胎?

  偏方?

  記得原來吃山楂肚子疼,那郎中說不讓吃,那麼山楂應該是不是能致使流產?如果能的話,不如試一試?當然這樣是很危險的,但不是還有轉輪王的男人給的仙丹嗎?

  慕小魯捧著肚子苦思冥想。

  原來一直想找郎中給墮胎就是怕自己亂弄把小命丟掉,自己吃那麼多苦,受那麼多委屈從王恢那裏逃出來,反而因為亂吃藥而送命,那就太冤枉了。可是現在看來,找郎中開藥是行不通了,只能自己試一試了。

  開了房門,大聲叫了一句:“小二!”

  不一會就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計跑了上來,肩上搭著個白手巾,笑眯眯問道:“客人,可是有事吩咐?”

  慕小魯點點頭道:“你去給我買三斤山楂糕來,這是銀子。”說著掏出一小塊碎銀子給夥計,又道:“剩的不必還我,就當給你打賞了。”

  夥計見有好處,很高興地應了一聲就去了。就是心裏有點奇怪,很少有男人喜歡吃山楂糕的,這個胖胖的客人口味真是與眾不同。不過自己有賞錢拿,也就不管那麼多了。

  慕小魯開始了危險而又無奈的山楂墮胎之旅。先吃了一斤,就覺得實在吃不下了。

  想當初一天吃了三斤,那是怎麼吃下去的?忘了。現在刻意去吃的時候反而不想吃了。現在想吃酸辣湯和燉羊肉,想吃酸湯魚,想吃葡萄。

  想吃的太多了。可惜一直都忙著逃命和墮胎,每天就只是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里還能有閒心和閒錢去買那麼多好吃的?何況自己身體的秘密導致根本不敢和人多接觸,除非必要都不見人,這種囚徒一般的日子真是過夠了!

  看著剩下的山楂,嘆了口氣想,算了明天再吃吧。

  慕小魯一直吃了三天山楂,吃完了就讓夥計去買新的。果然在三天後肚子就開始疼了。

  按著隱隱墜痛的肚子,欣喜地想道:這次真的能解脫了是嗎?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吃那保胎藥,也免了後來這麼久的辛苦奔潑。

  肚子越來越痛,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離自己而去,痛到眼發黑了。

  到晚飯時分,夥計送過飯,點上蠟燭後就走了。

  慕小魯強忍腹痛,額頭都是汗珠,環顧四周,心想,要是在這客棧房間裏流產的話,被人發現可不得了,還是躲到空間裏去。想罷不再猶豫,匆匆吃過晚飯,用乾淨的布巾包了剩下的山楂糕,再帶好提前買好的擦身用的布和乾淨衣服就進了空間。

  此時正是黃昏,這個小小世界裏的太陽也在西沉,遍地是溫熱的青草的味道,天氣有點熱,不過正好,省得著涼。

  彎著腰慢慢走到泉邊,墮胎以後就立刻洗澡換衣。反正這水是仙泉,不冷不熱,平日也是在這裏洗澡的。聽說產後是不能洗澡的,可是那麼髒可受不了,吃了仙丹應該就沒事了。

  仔細看了看那泉水,竟一日比一日滿溢了,陽光下竟然還隱隱散發著淡蘭色的光華。

  桃樹也長到一人高了,水靈的很。這裏真不愧是仙家寶地,所有的東西都那麼有靈氣。要是能在這裏面生活多好,可惜不出去就得餓死。

  樹下放著一個大大的包裹,裏面是慕小魯全部的家當,有衣服、銀子還有那塊白玉佩和仙丹。

  先把仙丹找出來放在手邊,就等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閉著眼等著,天漸漸黑了。眼看著一片黑暗了這才懊悔,忘記帶火石和蠟燭了,多虧泉水微微閃爍著美麗的光華,還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此時身體已痛到不能動了。算了,墮完胎馬上就出去。

  肚子越來越痛,慕小魯捧住小腹在黑暗中翻滾,差點滾進泉水裏面去,衣服沾濕了也沒顧上。痛到幾乎失去神智的時候,看到那泉水在微微發光,竟然還有時間在心裏想,真是好東西啊,要是自己能活著,一定好好利用一下。

  微弱的光線下,慕小魯覺得自己要死了,因為已經出現幻覺了,他覺得看見轉輪王了。這傢伙怎麼這麼胖了?嘿嘿,死了也好,看來認識地府的人還是有好處的,起碼死了以後能走個後門啥的。

  慕小魯神智漸漸模糊,慢慢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二十六章:不生也得生

  慕小魯醒來的時候仍然在空間裏,天色還是很黑,只有那灣仙泉還悠悠放著美麗的光華。

  不過他覺得渾身鬆快,懷孕的不適和和墮胎的那徹心的疼痛一點都沒有了,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所以對著轉輪王的胖臉也感到很親切,忍不住捏住他兩邊臉頰用力拽,忍不住笑起來:“你個瘦子怎麼變這麼胖了?”這些日子的逃亡和苦楚終於結束了,這一次一定要投個好胎。

  轉輪王看他醒過來激動的眼淚鼻涕直流。慕小魯嫌惡地挪動身體離他遠了點。

  轉輪王又哭又笑道:“我,我是來告訴你桃子不能吃的,吃了會懷孕!”

  慕小魯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轉輪王訕訕地擦了把臉又笑道:“呵呵,現在說晚了點。”

  慕小魯怒道:“喂,這次我一定要投一個好出身啊,我再也不上你的當了!”

  轉輪王轉身在泉水裏洗了把臉又扭回頭道:“投什麼投,你又沒死。而且你以為閻羅殿是你們家開的啊,想投哪里就投哪里?快動動,看哪里不舒服沒有?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救醒你?你這純粹是自殺啊!浪費我三顆仙丹和五十年道行!”

  慕小魯驚訝萬分,看不到自己的臉就摸摸肚子,果然還是很大,一下子就泄了氣。

  轉輪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不要以為死了再投胎就好,你這個算自殺,可沒什麼好下場,能不能投人身還兩說呢。”看慕小魯一幅垂頭喪氣的樣子,又勸道:“現在你可不能墮胎了,得把孩子生下來,要不然你自己也難保全。要是你不想要這孩子,就給我帶走吧。我決定退休了,下一次你再見我就不是轉輪王了,記住我的名字:甄玉浦。”

  慕小魯一下子就噴了:“啊哈哈哈,你要有譜天下人就沒沒譜的人了。”

  甄玉浦尷尬道:“誰讓我老爹給我起這麼個名字呢,我也沒辦法。哎呀,該回去了。被我老公發現了可不得了,我是偷跑出來的。”

  慕小魯忽然想到一件事就問:“對了,你是不是也懷孕了?自食其果了吧?”

  甄玉浦滿臉喜色道:“我早就想生個娃,找了許多仙丹都不行,這下正好。就是身子重了走的慢,從我算出你有難到我趕到救你花了三天時間,差點你就真死了。你該慶倖我走的快。”

  慕小魯揮揮手,轉輪王又道:“你一個人不方便,我把我老公身邊的一個仙童帶來了,他原來是個護士,還是產科的,讓他照顧你我就放心了。好了我真該走了,讓我家那人發現了我就要被關禁閉了。走了。”

  慕小魯很好奇,問道:“你老公到底是幹什麼的?你這麼怕他?”

  虛空中傳來甄玉浦熟悉的聲音:“他是天狼星君~”

  慕小魯既然打掉胎兒會要命,那還是不打好了,生下來就給他弄的遠遠的,永遠不見面,當做我們都沒發生就好了。孩子有仙人照顧,長大了還能修仙,也算幸運了。而且現在身邊有人照顧,慕小魯覺得生活又有希望了。出了空間,只見房內灑滿燭光,覺得還是活著好啊。打不死的小強只要有一點希望就又活過來了。

  慢慢挪到床邊坐下,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一身水藍色袍子、十七八歲的清秀男孩子端著茶壺走進來,笑道:“慕公子,喝點茶水,累了半夜,早點歇著吧。我來給你守夜。”

  慕小魯有點不自在,回道:“你別叫我公子,你叫什麼名字?咱們就算朋友了,互相稱呼名字吧。”

  男孩笑道:“我叫陸曉飛,破曉的曉,飛揚的飛。那我叫你小魯吧。”

  慕小魯終於見到一個能幫自己的人,還是個神仙,以前竟然還是個現代人,簡直激動的想流淚,不過最後還是端著茶碗笑,沒哭出來。

  陸曉飛笑著說:“你別發愁了,明天咱們就搬出去,租個房子,你吃飯睡覺都由我來服侍,等你生了孩子我再走。天狼星君說你要是不想要孩子就給他帶走。其實這次我們出來星君是知道的,只是假裝不知道罷了。”

  慕小魯有點不好意思道:“怎麼好意思讓你服侍我?”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是孕婦,難道讓你服侍我?呵呵。”

  慕小魯:“……”

  兩個人第二天就搬出了客棧,租了個單獨的小院住著。同居生活正式開始。

  慕小魯是覺得人生有了依傍和希望,快樂的天性又出來了。臉上雖然胖胖的,卻更加白皙水嫩,因為這幾天吃的好睡的好,還帶上了一絲紅暈,更加漂亮。

  陸曉飛說:“咳咳,你不當男寵真浪費!”

  慕小魯也不生氣,拖著肚子就去打他。兩個人笑個不停。只是卻不敢讓慕小魯亂動。

  悠悠過了兩個月,孩子七個月了,慕小魯的肚子更大了,走路都有些困難,腳也腫了,每天都是陸小飛扶著他走。慕小魯覺得很不過意,不過陸曉飛也是個勤快細心的人,一點也沒覺得不耐煩,慕小魯感激的不得了。兩個人閑來無事就講講前世的事情,也很快樂,總算是找到了同志啊。

  不過這一天陸曉飛卻有點為難,慕小魯覺得他好像有話說,就問他。陸曉飛遲疑了一會才說:“甄仙君給我留下了一個錢袋,你也給了我二十兩銀子,可是現在銀子都花完了,怎麼辦?”

  慕小魯奇怪道:“兩個月就花了二十兩嗎?”

  陸曉飛道:“你吃山楂差點流產,身體受了大傷。雖然有仙君的靈丹,但是畢竟只是保住了孩子,你的身體還是很差,仙君臨行囑咐,給你吃的用的都要最好的才行,真正得做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我先用的你那二十兩,仙君給的錢袋我放在行李裏邊沒拿出來,用完了你那二十兩我才打開。誰知道只有五兩。”

  陸曉飛歪著腦袋細細回想,“對了,我想起來了,臨來的時候仙君還打開錢袋數銀子來著,足足有二百兩呢。怎麼只剩五兩了?也怪我,當時天太黑,他給我的時候我沒注意看,只是覺得有點輕,但沒顧上問。”

  慕小魯心道:“難怪我覺得這一陣的飯菜那麼好吃,連被褥都舒服的讓人想打滾,原來都是花了大價錢啊。真是心疼,錢就這麼花光了。”

  陸曉飛卻在地上來回轉圈地苦思冥想,忽然一怕大腿:“糟糕!我想起來了,那個錢袋上是有黃色雲紋的,這個錢袋上沒有。仙君肯定是拿錯了。”

  慕小魯:“……”就知道這個是真沒譜!

  陸曉飛發愁了:“怎麼辦?回去要錢是不可能了,路途太遠,我才學了三年,憑我的道行得飛兩個月!那時你孩子生出來了。”

  慕小魯想了半天道:“只有賣掉那塊玉佩了。”

  於是陸曉飛就拿著玉佩去賣。

  早上去的,中午才回來。慕小魯奇怪他怎麼去了那麼久。陸曉飛得意洋洋道:“哼,想蒙我?我稍稍使了個手段就震住他們了。看,八百兩銀子到手!真是塊好玉啊。”

  慕小魯問:“你到哪里去賣玉了?用了什麼手段震住人家?”

  陸曉飛道:“我先隱身在玉器店裏聽了一會,知道他們這鎮子裏有個玉器行家,然後我去那個人家裏假裝討教玉器的甄別方法,看了那人的長相,聽了他聲音,變成他的樣子去賣玉,他們就不敢蒙我了。”

  雅古齋玉器行內。

  年輕的柳掌櫃也很得意,因為自己這小小的店裏竟然用很低的價錢收到一塊上乘的羊脂白玉,這可是一件大事。

  臉上帶著微笑翻來覆去正看這塊玉,內店的珠簾“嘩啦”一響,柳掌櫃抬頭一看,是自己父親出來了,趕忙站起來扶住,笑道:“爹,我收了塊羊脂玉,您看看。”

  老柳掌櫃接過來細細一看,很是興奮:“好玉,這塊玉真是難得一見的寶貝,你爹我一輩子就只見過一次像這麼好的玉種,還是在秀峰城王老闆的玉器鋪子裏見的。這玉至少得值三千兩。你多少錢收的?”

  小柳得意道:“八百兩!還是咱們鎮上的玉器行家呢,我稍稍蒙了他一下就蒙住了呵呵。”

  老柳點頭笑道:“兩個月後的鬥玉大會就用它了!我看誰能比過咱們!雅古齋終於要出一口氣了!”

  父子兩個走到內室,接著細細賞玉。

  京城。

  王大將軍因為最近被很多同僚拖住無法脫身,只好想法把齊成調到京城審問。可是齊成骨頭硬的很,就是不說。王恢又不敢真動大刑。因為慕小魯和齊成關係很好,自己將來是要收服慕小魯的,要是傷了齊成,怕是慕小魯會不高興,所以只是用手段讓齊成疼痛難忍,卻也沒敢真下狠手。

  至於老柴,就把他留在了秀峰城,因為老爺子喜歡老柴的修面梳頭的手藝,非要留下他,還把老柴的家眷都接了過去。王恢拿自己的外祖父是完全沒辦法,只好從命。

  就連齊成也是跟外祖撒了謊才調出來的,過幾天還得還回去。

  兩個月竟然毫無收穫,這和自己在戰場上的所向披靡完全成了反比,所以鎮國大將軍很是鬱悶。

  七月二十三這天,是父親的祭日,必須得回大哥家裏去祠堂祭奠。王恢雖然最近回去過兩次,但是見大哥又開始摟著男寵招搖,很看不慣,大嫂身懷六甲,沉著臉也是很不高興的樣子,看著心裏不是滋味,所以能不去就不去。

  到了侯府,見前院放了幾個大缸,種了好些荷花。奇怪道:“怎麼在這裏種荷花?大哥不是不喜歡荷花麼?”

  管家道:“唉,是新進門的落雨公子喜歡,侯爺就種上了,不但這裏,前廳後院,全都種了。”

  王恢哼了一聲直接進客廳坐下等候。等了半天也沒見大哥出來,有點惱怒道:“你家侯爺幹什麼呢?這麼半天不出來?打量我的空閒太多麼?”

  管家連忙躬身笑道:“哪里,是侯爺最近身體不太好。大將軍且包容一下吧。老奴就派人去催一催。”

  王恢哼道:“你們也不勸勸!自從巡查回來還沒出過門吧?”

  管家陪笑道:“啊,是,呵呵呵。”心想,您是他親兄弟,都勸不了我們只是奴才,更沒資格勸了。

  王恢等的百無聊賴,心裏又有事,煩的很,習慣性就把戴在脖頸裏的那塊墨玉佩拿出來摩挲,翻來覆去的看。

  管家在旁“吭哧”了好幾聲,王恢扭頭一看,奇怪道:“你那是什麼眼神?你有話說?”

  管家訕訕笑道:“不是,大將軍,老奴只是看著這塊玉佩眼熟。”

  王恢一聽,就像聽到一個驚雷一樣,立刻跳起來揪住管家的前襟吼道:“你說什麼?修四!”

  第二十七章:墨玉佩

  王恢揪著管家修四的前領子提起來,幾乎把他勒死。修四漲紫了臉,兩手抱住大將軍的手嘶聲叫道:“大將軍,咳咳,老奴快勒死了!”

  王恢這才鬆手,坐回原位,舉起那塊玉佩緊緊盯著修四的眼睛問道:“你認識這塊玉佩的主人?他是誰?現在何處?”

  修四咳了好一會,才緩過來,看王恢眼睛充滿血絲,不由有點害怕,躬身小心答道:“大將軍,那玉上刻了一個元字,是侯爺送給景元的,所以老奴認識。”?

  “景元是誰?長什麼樣子,現在哪里?”王恢有點迫不及待了,站來又想抓修四。大將軍的威儀也顧不得了。

  看王恢額頭青筋暴露、兩眼赤紅,雙拳緊攥,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修四不由後退了一步,嚇的聲音也有點抖:“景元,原來是這,府裏的侍兒,後來被侯爺遣回家了。他長的很漂亮,當初,當初是老奴送他走的。他家在就在秀峰郡的秀水村。”

  王恢反而楞住了,眉頭皺起來。這麼說這慕小魯也不是真名,他叫景元?好哇,還真是狡兔啊。你到底是誰?我倒要扒開層層迷霧,看看你的真容!和自己是同鄉?那更好辦了。

  王恢匆匆向祠堂方向走去,邊走邊吩咐:“給我準備香燭,不等大哥了,我先拜祭父親。”侯府的祠堂在府院的西側,院內種滿了高大松樹,雖是夏季了,仍然濃蔭馥鬱,肅穆清涼。

  王恢走進大堂,看著父親母親的畫像和底下的牌位,心裏有點淒涼。父親去世的時候他還小,不知道失去父母的苦楚,後來長大了知道了卻再也沒有父母可以依偎,幸虧有外祖相依為命,親人之間的血脈相親真是無可替代。

  看著外祖白髮蒼蒼,總是有意無意間催促自己成婚,還真是左右為難,好男兒建功立業,成家生子是必然的,只是自己還真是想找一個情投意合能配得上自己的,大家閨秀也好,小家碧玉也好,最好能像外祖和外祖母還有自己的父母一樣,不說同生共死也要能傾心相戀的。

  目前傾心相戀的沒有,傾心相纏的有一個,不解決這個麻煩我是不會成婚的!

  王恢主意打定,不再猶豫,淨過雙手,親自擺上素果祭品,接過旁邊管家遞過來點好的香束,恭恭敬敬跪好先拜了九拜,又站起插到香爐裏,又回到蒲團上跪倒拜祭。祭奠完了父親,又給母親的牌位上了清水素果的鮮供,也拜了,才起來。

  王恢祭奠完了父母,回到前廳,侯爺也沒露面。管家看大將軍面色不悅,連忙道:“老奴又派人去叫侯爺了,想必就來了,大將軍再坐一會罷。”說著又換了新茶沏好。

  王恢起身道:“不等了,我有事先走了。”說罷大步出門去了。

  修四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跑著跟上,送出了大門。

  回到前廳,只見侯爺打著哈欠出來了,身邊的落雨公子追著給侯爺整理衣服。修四不敢怠慢,連忙把大將軍拜祭完了先走的事回報。修慶撇了下嘴道:“還是這麼急脾氣。他有什麼事這麼著急?”

  管家看了看嬌嫩的落雨公子,侯爺會意,捧住落雨的臉蛋香了一個,溫柔笑道:“你先回後園等我,我坐一會就回去陪你賞花。”落雨撅著嘴扭了一下,還是走了。

  修四見落雨走了,湊到侯爺耳朵邊上小聲道:“大將軍剛才拿著一塊玉佩,老奴一看,竟然是您送給景元的那塊墨玉。”

  修慶倒是有點驚訝,道:“景元何時攀上了阿宏?他倒是變得快,當初為了不出府還要死要活的,原來也是個水性楊花。不過我這兄弟也是,想要就說啊,一個伺候的人而已,我又不是不給他。”

  修侯府的主僕兩個在這裏議論著景元和大將軍。王恢卻已經帶著幾個人出了城門。

  王恢覺得自己挺沒面子的,為了一個身份低下的枕邊人來回的奔波還毫無結果。

  按說自己是不應該在這麼一件小事上糾結。

  既然逃走就丟棄算了,上趕著不是買賣,但是怎麼也扭不過自己那股勁。每每深夜裏輾轉反側、懷裏空空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想著一個人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他的感覺讓人更是牙根癢癢。

  午夜睡夢之時,有時還能夢見那個人靈動的身姿和溫暖的笑靨,雖然那是看著豬不是看自己。

  不行,不能放棄。無論如何要弄個水落石出才行。從來沒有本將軍攻不下的堡壘。

  王恢一邊在官道上疾馳一邊想著。

  中午了,驕陽漸漸升起,熱了起來。郭小五追上來大聲請示道:“大將軍,跑了半日,要不要歇一會?”

  王恢看看他,右手一揮鞭子,“啪”的一聲脆響,身下的馬發力疾馳,一下子就把身後幾個侍衛甩在了後邊。

  這是一條小路,直奔秀水鎮的,要是走官道得三天,走這裏大概第二天就能到。

  郭小五不能理解為什麼要這樣辛苦,又不是行軍打仗。身為一個鎮國大將軍,為了不知道叫王柱、慕小魯還是叫景元的那個人,這樣親自去奔波值得嗎?派幾個人去不就行了?

  其實郭小五是不能體會到王恢那種謎底就在眼前,馬上就能揭開那人身世,追尋到他行蹤觸摸到他的世界的那種急不可待。這種不可對人言的微妙感覺,愛面子的大將軍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王恢原來一直沒想到去瞭解呆在自己身邊的那個人,只以為他永遠不會走,只要自己留他他就會永遠在自己身邊。誰知一個不注意,竟然像水一樣從手指縫裏溜走了,毫無音信。

  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種可能永遠找不到慕小魯的危險一直纏繞著他,只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這個人會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不見。但是這種隱憂一直在心裏不斷地提醒著,像絲絲的金線一樣,力道不重但是堅韌地切割著王恢的心,而且在慢慢收緊,細細的疼痛只有在午夜夢回時才能體會,但痛楚卻漸漸加深,直到痛徹心肺。

  所以他不能再忍受聽到慕小魯的消息卻見不到人的情況了。

  當然敏銳的大將軍也意識到自己對慕小魯的感情,可能已經超出了對一般男寵的感情,可他還是沒有弄明白這到底是怎樣一種情形。

  弄不明白就先不弄,先把人弄到手,再慢慢理這團亂絲吧。

  匆匆穿過秀水鎮向南十裏,秀水村,真不愧它的名字,真正的青山如黛,山下那條小河繞過村子向南而去,清澈的河水中甚至能看見鵝卵石和遊魚。盛夏時節,村口的一個大大的池塘裏開滿了鋪天蓋地的紅蓮。站在塘邊望去,小小的村莊翠色掩映,霧氣氤氳,有如仙境。當然這時候天陰了,快下雨了。

  王恢勒住坐騎,慢慢行過河上那座小小石橋在向村裏走,一邊看周圍的景色。

  這個秀美的山村就是那個人出生的地方嗎?難道真的是青山秀水出美人嗎?難怪那個人那麼靈動,不只是漂亮啊,從骨子裏透出的一種鮮活,就是那麼引的人無法忘記。這麼久過去了,那身影還是歷歷在目,不但忘不了,反而像刻入骨髓一樣融為一體了。只要想到失去那個人,就像撕扯自己的肉似的疼。

  村中很寂靜,有炊煙從各色茅屋瓦屋中嫋嫋升起,偶爾有回來吃午飯的農人扛著鋤頭拉著牛慢慢向回走。王恢下馬,對那農人拱手道:“大哥,請問景元家在何處?”

  農人嚇了一跳。他本來遠遠就看到王恢這一行人,少見的鮮衣怒馬,有些害怕,本能地想避路給他們,沒想到被問路,結巴道:“景元啊,他,他家沒人了,他有五六年沒回來了。”

  王恢皺眉道:“怎麼?他也沒有父母親戚嗎?”

  農人看這威武俊美的青年十分禮貌,才緩過勁來,笑道:“哦,他是孤兒,父母早就死了。六年前他跟著一個男人走了,聽說是京城裏一個大官,不過我正好在外,沒見到。從那以後再沒回來過了。他只有個遠房姑姑在村東頭住,是個寡婦。只是最近景大娘的姑爺死了,她去看女兒去了。”

  王恢不甘心,又問:“景元家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可否請大哥帶路?”

  農人不知道王恢想幹什麼,但是景元家空屋一座,什麼都沒有了,也不怕他們會不利於景元,就領他們過去。

  一座小小的宅院,看上去還算整齊,隔著石片疊磊而成的矮牆,以王恢的高度,能看見院內三間小小瓦屋,裏面木門上鎖,看得出當初在這小山村還算是小康之家,只是這麼多年沒人打理,破敗了。

  王恢命人給了那農人一小塊銀子。農人歡天喜地地去了。

  看來景元確實沒有回來過。

  在那房子外面轉了好一會,才不得不離開村子。王恢有點怏怏不樂,雖然知道那人為了躲自己不一定會冒險回家,還是很失落。拉著馬慢慢向村外走,身後跟著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只靜悄悄跟著。

  忽然微風襲來,略帶濕氣,不一會就雨絲飄搖,竟然是下雨了。王恢抬頭望天,絲絲細雨像點點清涼的針尖一樣落在臉上,有一點疼痛還有一點失落,但是又有一點滿足。終於探到那人的老家了,這裏雖然破敗,他雖然很多年沒回來,畢竟是他的過去,是他的一部分。

  忽然又有點懊惱,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不妙!

  郭小五上前道:“大將軍,下雨了,咱們趕快一些,到鎮上去歇宿一宿吧。”

  王恢看看雨絲越來越細密,有淋濕的跡象,只好點點頭。一行人策馬向前,不一會就趕到了鎮上。

  郭小五上前打理,找了鎮上最好的客棧,幾個人歇下。

  因為下雨,小鎮上行人匆匆,王恢站在二樓的室內,透過開著的窗戶看著街上。這裏離秀峰城只有三十裏,明日就回家去吧,外祖一定又吵著要齊成了。

  正百無聊賴地隨便看著,只見不遠處匆匆跑過去一個清秀的年輕男孩子,懷裏抱著幾支荷花。衣服都被淋濕了。

  晚飯時分,王恢命人把飯菜端上來吃,郭小五在旁邊伺候著,一邊閑言道:“大將軍,再過兩月就是每年一次的鬥玉大賽,老太爺說今年您要有時間的話,商會那邊想請您才加呢。”

  王恢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商會無非是想扯虎皮做大旗借著自己的名頭吸引更多人而已。

  秀水後街的一處小院內,陸曉飛跑的臉紅撲撲地進了院門,回身插上。慕小魯開了屋門出來一看,都淋濕了,笑道:“你幹什麼去了?”

  “嗨,那邊池塘賣荷花呢,我買了幾支,漂亮吧?聽說懷孕時多看好看的人或者物事,生出來的孩子就會很漂亮。不過你已經很漂亮了,你的孩子一定更漂亮。”

  慕小魯有點無奈,這還是個孩子呢,只好笑道:“你怎麼那麼多漂亮?我要漂亮幹什麼?又不能當飯吃。”

  陸曉飛一邊把荷花插進灌了一半清水的花瓶,一邊回頭笑:“呀,我就喜歡小孩子,胖嘟嘟白嫩嫩的多可愛。你快生吧快生吧!”

  第二十八章:鬥玉大會

  第二天王恢就帶著人回到秀峰城家裏。上午時分,已經有點熱了,還好昨日下了一場雨,空氣裏都帶著潮濕的泥土的味道。很清新。

  王恢把馬交給跟著的人,信步進門。前院沒人,悄悄走到後花園,只見濃蔭花樹下,祖父穿著家常的淺灰絲袍,躺在齊成給他做的躺椅上,正在愜意地享受老柴的手藝,似乎是半入了夢鄉。花香醉人,偶有幾隻蜜蜂來來去去,耳內聽得蟬鳴陣陣,真是寧靜安詳的夏日時光。

  王恢含笑悄悄走近。老柴要行禮,王恢趕忙止住他,走近了蹲下身,微笑地看著祖父雖有皺紋但微帶些紅暈的熟悉的面頰。

  老頭閉著眼睛,忽然開口道:“回來啦?”

  王恢有點吃驚,笑道:“您怎麼聽見的?我可用了輕功的。”

  老頭睜眼,慢慢坐起,王恢趕忙扶住。老頭得意地捋了捋被老柴修剪的整齊潔淨的白鬍子,笑道:“我要是連自己孫子的腳步都聽不見,我就白活了。”說著轉頭吩咐老柴下去歇息。拉過王恢,摸摸他頭髮道:“你最近忙什麼呢?這樣來回奔波?”

  王恢訕訕笑道:“沒有忙,自從七月初和親大典後孫兒就放假了,現在什麼事都沒有。”

  王老嗤笑道:“那你來回折騰什麼呢?看看,滿身滿臉的塵土。還有你最近怎麼不開心?有什麼事不能對祖父說?”

  王恢坐在小小的腳踏上,低了頭不說話。

  王老嘆了口氣,慢慢說道:“你是不是喜歡上什麼人了?”

  王恢吃了一驚,抬頭看著自己祖父。

  王老微笑道:“我看出來了,你來來去去,心神不寧,必是有事。而且你把那個齊成和這個老柴弄到家裏,不是想伺候老頭子我吧?”

  王恢連忙笑道:“祖父想哪里去了?就是伺候您老人家的。”

  王老拍了拍孫子寬闊的肩膀,笑道:“小家雀長大了,但想瞞著你老祖父可還嫩點。齊成身上為什麼有傷?是不是你弄的?他怎麼得罪你了?老柴在家裏好好地吃飯,你為什麼把人家弄來了?當我老眼昏花看不見是吧?”

  王恢低了頭不說話。

  王老摸著他頭髮,幽幽說道:“我問過老柴了,他都說了。你喜歡一個叫慕小魯的年輕人吧?唉,我怎麼教導你來著?不要仗著咱們是官就欺負平民百姓,你都忘到腦後頭去了?要是你跟你那混蛋哥哥學,你也別來見我了,我老頭子就當孤寡一個人,沒有後代就算了!”

  王恢聽祖父這話說的重了,趕忙跪下道:“孫兒不敢欺壓百姓。孫兒只是,只是……”只是什麼,王恢無話可說了。

  “只是放不下他是吧?”王老又嘆口氣,言道:“你們兄弟怎麼會都喜歡男人呢?你不是打算成親的嗎?怎麼還跟人家糾纏不清?我老頭子是與眾不同的,不喜歡那些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所以就算你外祖母就生了你娘一個女娃,我也不納妾。人生在世,最難得的是真情啊。”

  王恢起身坐回到小腳踏上,攀住王老的膝蓋,仰頭笑道:“祖父跟孫兒講講您跟祖母的事情怎麼樣?孫兒好好學一學。”

  “休想騙我講我的情史!”王老“啪”地輕輕拍了自家孫子的腦袋一下,笑道:“現在,說你的事情。”

  王恢剛想狡辯,只見一個僕人走來,就停住了嘴。

  僕人走近說道:“見過小少爺。”接著回道:“老太爺,齊成回來了。”

  “讓他先去歇息,今日不必來伺候了。”王老吩咐了,僕人退下去了。

  “別看了,是我叫齊成回來的。說吧,你怎麼欺負人家來著,以至於逃跑了不見你。”

  “我,我才沒有!我就差把心都掏給他了,他還跑,是他沒良心!”

  “住口!阿宏,你就是這麼做人,這麼做大將軍的嗎?往日怎麼教導你的?跪下!”王老氣得鬍子一撅,差點站起來。

  王恢見老爺子生氣,不敢頂撞,趕忙跪下了。

  王老點著他鼻尖,手有點抖:“胡鬧!人家不喜歡你,你還這麼窮追不捨,誰欠你什麼了?你喜歡人家人家就該喜歡你?齊成打抱不平有什麼錯?你把他打傷?祖父不是不通情理的老古董,你想在身邊弄個人,也不攔著你,但是那也得兩廂情願不是?”

  王恢垂頭不語。

  王老繼續教訓孫子:“快別追了,人家不喜歡你就算了,天下又不是沒有別人!再讓我看見你打齊成我就罵你!”

  王恢得了教訓,垂頭喪氣地回到臥室洗澡換衣。

  真的放棄那個人嗎?不甘心,可是繼續追的話又怕外祖知道生氣。唉,再找機會吧。也許會有新的線索也未可知。

  接下來幾乎兩個月,王老都拘束著自己的孫子不讓他外出,直到秀峰城鬥玉大會那日。

  夏日匆匆而過,轉眼秋風乍起。但是天氣仍然很熱,秋蟬陣陣,鳴叫的煩人。至少王恢是這麼覺得。

  所謂鬥玉大會,其實就是秀峰郡玉器商會出面,各家鋪子拿出看家的寶貝來比,哪家鋪子玉器最珍貴,哪家就會得一個玉器狀元匾,名氣大了,那些達官貴人,富賈名商就會追捧,利潤當然就成倍往上翻了。所以,每年到九月二十日這一天,各家玉器店都趕來參加,就連下邊小鎮子的小玉器店也擠破頭想插一腳。比如秀水鎮的柳掌櫃,早就帶著自家的寶貝來了。

  一大早,王恢剛吃完飯就有人來報,說是玉器商會的會長前來相請。王恢雖然不願意,但自家老爺子早就叮囑了,不敢不聽,只好怏怏地跟著外祖出門。

  會場設在寒玉齋,也就是玉器商會會長的鋪子裏,這是會長的特權。

  等王恢到的時候,裏面早已坐的滿滿當當了,見老尚書和大將軍到來紛紛跪下見禮。其實王老和王恢又不懂玉,這些人請他來不過是裝點門面罷了,所以王恢渾不在意,隨便你們怎麼比,我只裝作聽著就行,就當完成老爺子的差事了。

  各家紛紛獻寶,寬大貴重的紫檀桌上,一時異彩紛呈。各種質地,各色花樣的玉器簡直晃花了人眼。

  商會的會長命幾個熟練的夥計把那些珍貴無比的玉山子、玉屏風、玉香爐、玉花插、玉佛、玉人、玉璧、玉佩、玉搔頭,或白或黑、或翡或翠,林林總總,一件件都小心擺放,一一記錄。然後各家參賽的掌櫃一一過目品評,最後選出最出色的那件封為榜首,玉器狀元就歸那家鋪子了。

  對內行人來說,他們很激動,很享受,都在內心較著勁,想為自己的玉器店爭上名次哪怕不是狀元,掙個榜眼探花也行啊。可是這些人都不是粗人,都是多年浸淫在玉器行的人,頗有涵養,雖然都很焦急,但臉上卻都很平靜,大堂裏也很安靜,只有低低地交談聲。

  每品評一件,那會長就拿上來讓王老爺子看一看,讓大將軍也過過目。王老把那根漂亮的拐棍放下,仔細看著那些玉器,邊看邊微笑點頭,時不時品評幾句。眾人紛紛附和。

  王恢覺得真是無聊,雖然家裏也有不少這些物件但是他一概沒興趣。正偷偷打瞌睡,覺得自己被輕輕碰了一下,睜眼一看,老爺子正拿胳膊肘捅自己,悄悄問道:“你看看,那塊羊脂玉佩,怎麼那麼像你那塊?你的玉佩呢?拿出來我看看。”

  王恢的瞌睡一下子就沒了,開言道:“張會長,那塊羊脂玉佩不錯,本將想欣賞一下。”

  張會長立刻把那玉呈了上來。王恢把玉佩緊緊攥到掌中,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故作平靜地問道:“這玉佩是誰家的?”

  會長把雅古齋的掌櫃的拉到王恢面前。王恢努力裝作平靜親切地問道:“貴店的這塊玉佩不錯,請問是哪里來的?”

  柳掌櫃不知道鎮國大將軍是什麼意思,心下忐忑地回答道:“是小老兒的兒子收到的。”

  “是什麼樣的人賣給你家的?”

  “啊,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沒在家。”柳掌櫃心裏長了草,心想,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勁追著問來歷?難道這塊玉是偷來的?

  半刻鐘後,柳掌櫃對著大將軍畫的那幅畫像搖了搖頭。

  王恢站起轉身對外祖深深一躬道:“祖父,孫兒有急事要去辦,請祖父自己回去吧,孫兒回來再跟您請罪!”言罷緊緊拉住柳掌櫃的袖子道:“貴店,請跟我到貴地走一趟。”

  柳掌櫃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也攔不住,因為王恢根本就不看任何人,大踏步就出了門,柳掌櫃像一隻待宰的羊一樣被拖在身後,那可憐的眼神讓所有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秀水鎮依然是前些時見過的那樣風景秀美,只是王恢卻毫無心思,拖著柳掌櫃帶著幾個侍衛就疾馳到了雅古齋。

  柳掌櫃把自家兒子叫出來,小柳掌櫃看了畫像也搖頭說不是那個人,是本鎮的玉器行家。於是可憐的玉器行家又被連拖帶拽地帶到。王恢一看,差點把畫撕掉。

  線索,中斷了?

  王恢一下子覺得有點頭暈。不是他賣的玉佩,那他不會有危險?

  只聽郭小五對那小柳掌櫃道:“是不是這個人來賣玉佩?”

  小柳掌櫃連忙道:“就是李琪先生拿著這塊玉佩來賣的。”

  玉器行家李琪先生臨來的路上已經打聽清楚為什麼要帶自己來,心中無鬼,倒也不怕,沉靜地向對面坐的貴人回道:“回稟大將軍,草民沒見過這塊玉佩,更沒去雅古齋賣過這塊玉佩。”

  柳掌櫃眼看他撒謊,而且,找到賣玉佩的人會有重賞,焉能放過他,一跳跳起來揪住李琪:“就是你!”

  李琪翻白眼:“不是我!”

  “是你!”

  “不是!”

  “你敢抵賴?七月十九下半晌不是你來我店裏的?”

  “我那日中午就去給我丈人上壽,第二天才回來!我家所有的人和我鄰居還有我丈母家的人都能作證!”

  王恢皺了皺眉頭,郭小五深明主意,湊上來耳語道:“看來一時半會弄不出真相。大將軍,不如您在這裏審著,我拿著您畫的畫像帶人各處張貼?他既然出現過,下了重賞,必有人來報的。”

  王恢拿起畫像看著那熟悉的眉眼,慢慢吩咐道:“不行,他若在此,會驚動他。你拿著畫像到各處客棧和車馬行還有鬧市去問,發下重賞,問到消息立時回我。你若辦成此事,大將軍另有提拔!”

  郭小五狗腿道:“索性把網撒的大些,連秀峰城內都去找找。”

  王恢點頭,郭小五領命而去,開始了大撒網式的尋找。王恢心裏有種預感,好像他就在此地,馬上就能見到一樣,可是就是找不到。

  如果是他把羊脂玉佩賣掉,這是想和我徹底斬斷關聯還是生活所迫?

  大將軍在這裏糾結的時候,秀水後街的一個小院裏,年輕的產科護士陸曉飛正在溫柔地安慰床上的孕男:“別害怕,相信我!你是最勇敢的爸爸!一定能生出一個健康漂亮的寶寶!”

  慕小魯聽著覺得彆扭死了,看著滿屋子的美麗鮮花想笑,曉飛不知道聽誰說的,鮮花能夠讓產婦的心情愉快,結果弄得屋裏屋外都堆滿了各色鮮花。

  不過他沒精力去笑,此刻他全身濕透,痛苦地躺在床上,催產的陣陣疼痛幾乎讓他失去神智。

  透過虛空,他相信自己看見了王恢那張讓他永遠也忘不了的臉。

  半昏半醒之間,他在想,如果今生再見到這個混蛋,有機會一定再弄一隻桃子,讓這個混蛋也嘗嘗生孩子的痛苦。

  媽媽,我愛你!

  第二十九章:產子相見

  昏昏沉沉間慕小魯聽到曉飛的叫聲:“別睡!千萬別睡啊!”

  他猛然驚醒,覺得肚子裏面像有一隻手在用力向下撕扯,像要把自己的肉都扯出去那種疼痛。比上次墮胎的疼痛還要無法忍受。勉強睜開眼睛,昏黃的燈光照著曉飛急切的臉,汗珠佈滿額頭。慕小魯舉起手想給他擦擦汗。可是體內又一陣翻江倒海的席捲而來的痛一下子讓他收回手抱住了肚子。

  偏偏此時窗外沙沙地響起了雨聲,唉,可能要冷了吧?

  曉飛在他肚子上用特殊的手法按摩著,推動著。一邊在他耳邊溫柔說道:“我讓你用力你就用力,一定沒問題的。咱們有星君給的仙丹啊。不是還吃了麻油雞蛋了嗎?不是還喝了開骨散了嗎?來,深呼吸,用力!”

  慕小魯抓住手邊的床單,打起全部精神跟著曉飛的聲音用力,一邊想,麻油雞蛋、開骨散,是給女人吃的啊?我吃了有用嗎?

  刀割斧剁都沒有這麼疼啊!

  天!女人,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每一個母親都是最偉大的。我的母親也是最偉大的!

  還有比這更疼的事情嗎?讓我死了吧?我記得死的時候一點都不疼啊!

  從黃昏到深夜,折騰了兩個時辰了,慕小魯實在忍不住疼痛,也沒有力氣了,面白氣弱,渾身發抖,幾乎是用最後的力氣對陸曉飛喊道:“我不生了,讓我死,讓我死!死了再投一次胎就行了!”其實那喊聲在陸曉飛聽來還沒有貓叫的聲音大。

  陸曉飛看他難過,自己也很難過。不過還好小魯胎位正,一直以來都很正常,應該能順產。可是自己也沒有給男人接生過啊,所以生怕有什麼意外,還是有些擔心的。

  忽然想到臨來的時候星君提醒過:那口仙泉得了菩薩聖物的滋養,大利人身。

  如果泡在仙泉裏生是不是好一點?至少可以幫他恢復一下身體。啊哈,來個水中分娩!就這麼定了。

  陸曉飛想到就立刻行動,拿好該帶的東西,輕輕扶起慕小魯進了那世外仙源。雖是半夜,那仙泉卻光芒大盛,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正在受難,急切地散發出淡藍色美麗的光華。

  陸曉飛小心地探了下泉水的溫度,覺得比往日熱了許多,難道這水還能自動變溫?奇怪。只是這時候卻顧不上想這問題,這個溫度正適合產婦。

  把人在水中安頓好,讓他靠在泉邊,陸曉飛看看四周,因為是野外,還是有點風的,只好用自己的功力打起一個結界,把這空間封起來,這樣就不會著風了,也更暖和。

  回頭看,慕小魯又在呻吟扭動,似乎想沉到水底。趕快彎身把他拉上來。天爺爺,要是在水裏生孩子給淹死,那自己可承擔不起兩條命啊。

  一邊給他推移撫摸著肚子,一邊看一看下邊,嗯,一切正常,孩子終於快出來了。就著泉水的光華,幾乎能看到絲絲血跡在水中飄搖暈染開來。聽著慕小魯咬住牙根仍然無法忍受而發出的呻吟,陸曉飛深深嘆了口氣。這是造的什麼孽啊,該死的大將軍!真該好好教訓一下他。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泉水真的起作用了,慕小魯的呻吟聲低了一些。水的浮力讓他覺得很舒服,溫暖的水流在周身流過,像小時候媽媽的手一樣溫暖又柔和。慕小魯一邊下意識地用力向外擠壓,一邊閉上眼睛做夢,媽媽,好久沒見了,你老人家還好吧?

  曉飛正忙著,偶然一回頭,看到慕小魯的臉上流下兩行清淚,嚇壞了,以為他哪里不對頭,連忙上來抱住他的頭,大聲說道:“別怕,很順利,就快出來了,再努力一次就行了。小魯,用力!”

  慕小魯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覺得好像有東西離自己而去,就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早上,卻在柔軟的床鋪上,渾身收拾的很乾燥爽利。動了動,身體似乎有些力氣了,只是身下還很不適,隱隱有東西流出。轉頭看看,曉飛正坐在屋內的桌子上用勺子在一隻碗裏攪和著什麼。

  見他醒來,陸曉飛燦爛一笑,跑過來道:“你可醒過來了,多虧星君給的那顆仙丹。餓不餓?雞湯正好。喝完雞湯我讓你看寶寶。好可愛哦!”

  慕小魯心裏暖流流動,也笑了,雖然還是有點虛,但還是接過雞湯自己喝。一邊喝一邊問:“你不是說提前找的奶娘今天就能來嗎?”

  陸曉飛猶豫了一下,低著頭小小聲音地說:“那個,小魯,奶娘倒是找來了,馬上就到。可是,可是有一件事我辦的不知道是不是合適。”

  王大將軍住進了小鎮中的旅店,焦急等待著。喉嚨發堵,舌頭發苦,就連飯菜都無法下嚥,只吃半碗飯。就連窗外的瀟瀟秋雨都讓他倍覺煩心,再也沒有初秋的小雨更煩人的了不是嗎?

  就是早年征戰沙場眠霜臥雪都沒這麼煩過。那時候苦是苦點,可是少年意氣,志在建功立業,何況自己武藝高強,頭腦聰明,胸有才學,所以得到的總會得到,成功是必然。可是眼前,這琢磨不透的人心,把握不住的情感卻著實讓人難以開懷。

  不過再也沒有比這更幸運的事了。一大早一個親兵簡直是小跑著來回:“大將軍,大將軍,有消息了!秀水客棧的夥計說好像見過一個人和他很像。”

  王恢正站在窗前踱步,聽罷深吸了口氣,向跟在親兵身後的夥計道:“說!”

  那夥計連忙回道:“大將軍,草民見過一個人和畫像中的人很像,但是比較胖,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人現在在哪里?”王恢哪里還管他胖還是瘦,只要人能見到人就拜謝天地了。

  “人走了。”夥計的聲音小了一點。唉,要是能知道那個人去了哪里,自己就能拿二百兩銀子呢,要是能真找到他,就能拿五百兩,那就再也不用做夥計了啊。可是怎麼就那麼沒福氣?好好的財神眼看著就走了,還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夥計深深懊惱。

  王恢真想踹死這個無能的親兵,滿腔歡喜化成了泡影。

  親兵見大將軍生氣,趕快就拉著夥計走了,接著去找。恨不得長兩隻腳。最近幾個月大將軍越來越暴躁了,不復以前的溫潤穩重,常常是擰眉瞪眼地生氣。他們幾個親兵和其他侍衛都在心中祈禱,慕小魯,你趕快露面吧,大將軍快瘋了!

  “他在一定在這裏!他一定在這裏!”

  王恢半宿難眠,好不容易睡著,做了個好夢,夢見自己找到了那人,摟進了懷裏,還脫的光光的溫存,依舊是光滑溫軟的肉體,依舊是秀美奪人的眉眼,依舊是兩相愉悅,歲月靜好,依舊是人生如願,偕老百年。

  偕老百年?

  王恢一下子驚醒,有點怔仲。

  忽然聽到雨打紗窗的聲音,起身一看,外面天色如墨,只聽見沙沙的雨聲。

  睡不著了,只好靠在窗邊閑望,雖然也望不到什麼。側耳傾聽,遠遠地隱隱約約能聽到人家孩子啼哭的聲音。為什麼如此令人煩躁?

  第二天一早,仍然是淫雨霏霏,消息也來了,郭小五帶著失望來報,消息有,只是卻是人已經逃走的消息:秀峰城的一個客棧掌櫃說,前些時介紹一個人馮十五家租住!和這個人有點像,但是已經離開。另外車馬行有車夫認出了慕小魯的畫像,但是那人已經不知去向。

  王恢咬了咬牙,翻身上馬直奔秀峰城。

  看著空空的租屋,王恢面無表情地問道:“他就是在這裏住的?”

  馮十五趕忙躬身答道:“是。”

  “什麼時候走的?”

  又趕到車馬行找到那車夫。車夫知道有賞銀,立刻說出實情:“他在秀水鎮下車,我看到他走進秀水客棧去了。”

  秀水客棧是離王恢住的那個客棧不遠的一個小客棧。趕回秀水鎮一看,一下子泄了氣,原來就是第一次找到慕小魯下榻的那個客棧。那夥計王恢還記得。

  這不是又回到原地了嗎?

  王恢覺得自己像個陀螺一樣在被耍著打轉轉。整件事情就像一團亂麻,似乎有頭卻又找不到。

  怎麼辦?

  大將軍坐在客棧房內的桌旁,以手撫額。

  事到如今,停是停不下來了,只能打起精神繼續找。

  王恢在心裏不停地給自己打氣:謎底就在眼前,只要再多找一天,再多找一天。

  大將軍在這客棧足足又等了五天。

  很多年以後,王恢都沒忘記這一天:大楚黃足四年秋九月二十五日。

  這一天天氣很晴朗,風很柔和,連路邊的花樹都開的燦爛。

  郭小五跑來敲門,一邊喊道:“啟稟大將軍,找到了。”

  王恢一下子站起,迅速打開門把郭小五抓了進來。問道:“在哪里?”

  郭小五覺得這幾個月來,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再找不到自己就去上戰場,戰死也比受這種折磨的好,雖然沒有戰場可上了。

  郭小五發自內心地笑道:“恭喜大將軍,找到了。就在秀水後街上的一個小院裏!我找了幾個他的鄰居,說是就在那裏住。只是好長時間不見他出門,只有一個很年輕的男孩子出出進進,這兩天還有男女進出。還說聽到他家有孩子的哭聲。”

  王恢:“……”

  秀水後街一個普通的小院前,院門緊閉,裏面似乎並無什麼聲息。

  “大將軍,屬下帶人進去看看?”郭小五忍不住提議。大將軍在這院前徘徊了幾乎兩刻鐘了,怎麼就是不進去?

  王恢沉吟半晌,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低聲道:“進!”

  幾十個人剛要動作。卻見院門“吱呀”一聲開了。王恢趕忙豎起手掌,示意停住。

  卻見院門開了半扇,裏面慢慢探出一個白嘴頭黑長臉、白眼圈長耳朵的—一頭小毛驢?

  王恢驚訝之極。只見毛驢慢慢走出來,緊接著又走出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子,濃眉大眼很壯實。看到王恢一行,嚇了一跳,立刻向院內叫了一聲:“曉飛哥,有人來了,很多人!”

  王恢兩腳叉開站穩,雙手背到身後,努力鎮定著,看門內還有什麼人出來。

  不一會一個清秀男孩子走出來問道:“什麼人?”

  王恢不由一愣,這男孩子自己見過,就是當日自己在客棧窗前向外看,那個抱著荷花在雨裏跑的男孩子。

  見男孩似有所思地盯著自己,他吸了口氣,平靜地說道:“請問慕小魯是住這裏嗎?”

  男孩就是陸曉飛,此時他也明白過來是王恢到了。現在跑是來不及了,那只有硬著頭皮見了。只好點點頭。

  王恢心內狂喜,握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但是還是拿到身前,微微一拱手道:“那麼請轉告他一聲,就說故人求見!”

  陸曉飛還想推拒,手卻被拉了一下,拉他手的人說道:“曉飛哥,公子說讓他進去。”陸曉飛只好點點頭,側身相請,頭前帶路。

  王恢一步一步慢慢跟在後面進了院門。眼光一掃,只見極普通的一個小院。三間小小瓦房,一個小東屋。東邊上房窗下種著一大叢深粉色正在盛開的夾竹桃,蜂纏蝶繞。

  小小的院落,不夠王恢五步,可是他不敢一下子走完,隨著前面帶路的男孩子慢慢走,直到終點。

  正中間是客廳,東房是臥室。王恢以為會在客廳見到那個魂牽夢繞的人,可是帶路的人直接把他帶進了臥室。掀開淺藍色夾棉的門簾,內室靜悄悄無聲,桌上花瓶內點綴著大朵的黃色紅色菊花,清香沁人。簾帳低垂,似有人在內。

  王恢剛想再近一步,忽然帳內傳來人聲:“很久不見了,王大將軍!”

  第三十章:對峙

  帳內傳來人聲:“很久不見了,王大將軍!”

  聲音清澈悅耳,是他!

  王恢心急如焚,帳內人的聲音也不大,但就是像帶著冰碴子那樣冷,他不由頓了一下,眼看著從身邊走過的清秀男孩子上前,輕輕把月白色紗帳分別掛在帳鉤上,轉身又出去了。

  紗帳兩分,王恢終於看清了裏邊的人:水藍色布袍,髮髻整齊束起,盤腿端坐在榻上,越顯得容色勝雪。

  是他沒錯,眉眼依舊,只是臉蛋和身子都豐潤了許多,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坐著還隱隱有點晃,好像很虛弱,是在強撐。

  王恢幾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真想立刻上前緊緊抱住他,真想輕輕撫摸一下他的頭髮,真想狠狠親一下那水潤雙唇,可是……

  為什麼他神情凜若冰雪,冷淡之極?

  是了,既然是逃走,那麼必然是不願意跟著自己的,現在被找到又怎麼可能高高興興的?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最後還是王恢先敗下陣來。

  無數次在夢裏在心裏想,見到他如何質問如何懲罰,事到臨頭還是化作唇邊一絲溫柔,笑道:“你受苦了。咱們回去吧?”說著伸出右手朝向慕小魯,掌心向上,極力溫柔地微笑著。

  王恢伸著手,停了一會,榻上的人卻毫無回應,只是冰冷冷看著他。

  王恢有點訕訕地又把手縮了回來,慢慢走到床榻邊輕輕坐下。伸手想摸一下慕小魯的頭髮,慕小魯伸手擋住,王恢只好笑道:“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怎麼這麼蒼白了?生病了?咱們回家吧?我讓下人燉湯給你好好補補。”

  仍然是不說話。

  王恢又軟語溫存道:“我知道你在生氣,我給你賠禮認錯好吧?都是我不好,咱們回去,我任你打罵好嗎?來,我抱你出去。”說著就想抱慕小魯。

  慕小魯終於忍無可忍,冷冷開口道:“王大將軍,事到如今,你還以為我會跟你回去?”

  王恢一愣,但還是忍住衝動,溫言道:“怎麼不能?你想要什麼你說啊,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有什麼不好商量?為什麼要逃走?唉,這幾個月,我都想死你了。”

  慕小魯看著他鬍子拉碴的瘦削雙頰,深陷的眼窩,深情凝望的眼睛,牽起一邊嘴角,冷笑了一下道:“我既不跟你回去,也不想再見到你!大將軍,我們從此就是路人了!我不是逃兵,你要是強迫我就是欺壓良民,走到哪里你都說不過理去。當然憑你的權勢要想抓我走,那是輕而易舉,我不會反抗。”

  王恢趕忙打斷道:“怎麼會抓你,你叫小魯是吧?我愛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傷你?你多心了。”

  慕小魯忽然痞痞地笑了一下道:“你要強迫,沒問題,我有死而已。我認識閻羅殿的轉輪王,死了還能再投個好胎。”

  慕小魯說的是真話,可是這話聽在王恢耳內卻十分淒涼。

  王恢低頭,眼神有點冷下來了。

  心裏有點生氣,這人怎麼像個炒不熟的豌豆?怎麼勸都不回頭?自己已經極盡所能低頭來哄了,還要怎麼樣?我大將軍的身份在這裏擺著,難道要我磕頭賠禮?

  那就硬搶!

  抬頭看了看慕小魯,還在冷笑。

  看著那冰冷豔麗的眉眼,王恢偷偷攥了攥拳頭,還是壓下了想把他抗走的欲望,下意識感覺到:這一次是真的不同了。如果自己真的那麼做了,恐怕這個人的心就永不能回轉了。

  罷,罷,守得雲開見月明!本將軍是最能打埋伏戰的人,有的是耐心,反正人已經找到,自有辦法令他回心轉意。

  慕小魯看著王恢起身,似乎想向外走,但是又回身抬手,想摸自己,連忙皺眉閃開。

  王恢見慕小魯眼神厭惡至極,咬了咬牙,起身離去。走到門口又遲疑問道:“你銀子夠花嗎?身體要緊,我給你留下銀子罷。”

  慕小魯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王恢不死心,又問道:“那塊玉佩我贖回來了,給你留下罷?”

  慕小魯還是搖頭。

  王恢沒辦法了,低頭慢慢向外走。

  忽然聽到西屋裏傳幾一聲雄壯的嬰兒啼哭,王恢臉色一變回頭道:“孩子?誰的孩子?”

  慕小魯微微一笑:“我的。”

  王恢瞬間臉色就變成了鍋底黑:“你成親了?這麼快?還生了孩子?”

  慕小魯笑眯眯地點了點頭:“是啊,沒來得及給你發喜糖。”

  王恢牙根一咬,轉身大踏步就走了出去。

  出了院門,郭小五趕忙湊了上來道:“大將軍,怎麼樣?他怎麼沒出來?”

  王恢覺得顏面掃地,恨恨道:“他成親了,還生了孩子!”

  郭小五疑惑道:“他才跑了半年多點,就是緊趕著成親也不可能生出孩子來呀?”

  王恢一愣,是啊,光顧了生氣了,怎麼糊塗了?那麼那孩子一定不是他的,可是為了讓我失望,他還是撒了這謊。

  罷了,來日方長,慢慢轉圜吧。轉頭吩咐道:“派人看著點,不要打擾他們,我先回去。”

  郭小五趕忙答應。王恢策馬而去。

  陸曉飛站在房中間叉著腰拍胸脯道:“別怕,我保護你!”

  慕小魯微微一笑:“你能打過他?”

  “呃~打不過,不過我會飛!”

  “你能帶著我飛?”

  “呃~帶不動,會掉下來。不過我能抱著孩子飛。”陸曉飛撓著頭有點犯難了。

  慕小魯向後靠在枕頭上,眼神平靜,望著窗外正在給毛驢喂草的半大孩子,腦子卻在轉著,想了一會道:“已經撕破臉了,我還就不跑了!大不了一死!你帶著孩子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陸曉飛一步跳過來拉著他袖子道:“不要,幹嘛要你死,王恢死才對,是他混蛋,你看我替你教訓他!”

  慕小魯笑道:“我剛問過你,你打的過他嗎?”

  陸曉飛堆起一個可愛的笑靨道:“我是打不過他,也帶不走你,不過我可以噁心他!”

  慕小魯忍不住欠起身拍了拍他臉蛋笑道:“你真是個皮孩子,你是想讓他掉糞坑裏還是想讓他吃什麼噁心東西啊?不過算了,我要跟王恢徹底說清楚,不弄那些小孩子的玩意了。你還是去看看寶寶,他剛才一直哭。”

  陸曉飛立刻站起來,腳步輕快地跑到西屋,不一會奶娘抱著孩子過來了。

  慕小魯慢慢坐起身道:“怎麼抱過來了?這屋裏剛來了生人,不乾淨。我看看,睡著了?”

  奶娘微笑著把孩子遞給他,慕小魯輕輕拖住孩子的頭頸和臀部,接過來抱在懷裏,看著孩子熟睡的包子臉,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絲微笑,輕輕道:“唉,比剛生的時候好看一點了,我還以為就是那個皺皮的紅猴子樣呢”。

  奶娘笑道:“小孩子剛生出來都是那個樣子,長開了就好了。小公子長的真是俊哪。不過公子您已經是這麼出挑了,也就不奇怪了。您學的真快,這麼快就會抱孩子了,真是難得呢,好多男人都學不會甚至根本就不抱孩子呢。”

  慕小魯心裏苦笑,抬頭對奶娘說:“素姐,謝謝你對我孩子這麼好。”

  素姐看著慕小魯俊俏容顏,有點臉紅道:“公子說哪里話?我們姐弟母子得了公子收留,感激還來不及呢,照顧小公子是小婦人分內的事啊。”

  慕小魯點點頭:“你去歇息一會吧,我來看著孩子。”

  素姐微微蹲身行了一禮退下了。

  屋裏只剩慕小魯曉飛,曉飛有點臉紅道:“唉,都怪我,不該亂髮善心,這下家裏多了這麼多人,我怕銀子不夠花呢。”

  慕小魯笑了笑:“發善心沒什麼不對,該發的還得發。銀子暫時是夠的,少吃點奢侈品,只要保證孩子和奶娘的營養就行了,撐個一年兩年都沒問題,我一個男人,用不著頓頓補,你看我都補的像豬了。家常便飯也很好。過幾天我好了就回景元家去看看,如果能養豬,我還去養豬,明年就能掙錢了。總會過好的。”

  陸曉飛說:“要不你跟我去修煉吧?人間太辛苦了。”

  慕小魯說:“修煉是誰都能修的?”

  陸曉飛笑道:“那倒不是,得有慧根仙骨才行,我也是星君挑中了才去修仙的。但是我還缺一個靈氣非常充沛適合我修煉的地方,所以進步很小,唉,我也沒辦法。”

  “那你看我有仙骨嗎?”

  “這個,呃~沒有,不過你有善心,修仙不成也能強身長壽的吧。”

  慕小魯聳了聳肩道:“那我還是養豬過日子吧,不過在這之前還是打發走王恢,省得噁心我。”

  至於慕小魯他們說的發善心的事,其實是這樣的。

  陸曉飛受命去找奶娘。在人市上發現姐弟兩個,抱頭痛哭。一問之下,才知道,是父親死了,弟弟病了,姐姐又是個孤身無援的寡婦,還帶著兩歲的兒子,毫無辦法,只好抱著孩子想賣身籌錢,葬父救小弟。

  陸曉飛看著不忍心,就給他們帶回來了,掏錢給韓素林治病。

  韓素姐姐弟兩個感恩戴德,從此就在慕小魯家裏紮了根。

  不說慕小魯在籌劃著怎麼掙錢過日子,只說王恢。

  回到家裏一看,老爺子不在廳裏,找了一會才發現外祖在書房裏作畫,齊成在邊上幫忙。就放輕腳步走進去。

  王老沒抬頭,問道:“回來了?人找到了吧?”

  王恢應道:“是。”

  “你不是想把他帶回來嗎?”

  “他,他好像很生氣,我改天再去。”

  “啪!”王老把畫筆摔在了桌上。“你怎麼這麼固執?人家不喜歡你還緊追著不放,這樣好玩兒?”

  王恢一下子就跪在地上:“祖父,不是孫兒固執,孫兒晝夜難眠,要是沒有他,孫兒過不去這一關。請祖父諒解!”

  王老鬍子有點抖,點著王恢腦門道:“你呀!行,你可以去,聽我老頭子一句話,人心不可強得,你不准用非常手段強迫人家,要讓我知道,打斷你的腿!”

  齊成見王老生氣,怕他氣壞了身體,連忙扶住笑道“大將軍一向明理,一定不會再做強人所難的事。您老快消消氣。這幅明月圖您畫的真好,這詩寫的也真好: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您不是秀峰本地人?”王老看了看自己畫的畫、寫的詩,黯然道:“這詩不是我寫的,是我家鄉很早以前一個大詩人寫的,只是老朽時常思念家鄉,忽然想到這兩句詩罷了。”

  王恢趁機退下。

  第三十一章:王老之憂

  曉飛說:“魯啊,你受苦了。來,我抱你走。”

  慕小魯啐道:“啊呸!”

  曉飛哈哈大笑,接著道:“你當初在軍中怎麼忍的啊?要我乾脆就死了算了。”

  慕小魯靠在床頭,嘆了口氣:“能活著誰會想死呢?我還不是想著以後能逃出來?現在既然逃不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陸曉飛默然,又勸道:“你看的開我很開心,實在不行我就回星君那裏求救。”

  慕小魯點點頭,笑道:“好。”

  養娃的日子很辛苦但是也很快樂。除了壓在心頭的那朵陰雲,其他的都很稱心如意。不過因為添了韓素姐一家三個人,家裏顯得有點擠了。慕小魯琢磨著再去租一個宅子,房間要多兩間的,因為,曉飛這幾天都是在自己屋裏打地鋪。

  扶著桌椅走到窗前,看見韓素林正在打掃院子。這孩子自從來了,不顧自己身子有病,總是搶著幹活,素姐也是,只要孩子睡了,有一點空就在幹活,家裏洗洗涮涮,縫補連綴,做飯炒菜,生怕主人嫌棄,曉飛現在倒不用幹什麼了。這姐倆也是苦命人。這小素林倒是很能幹,只是因為營養不良身體瘦弱些。將來倒是幹活的一把好手,用的著,也算沒白救他。

  五天後,慕小魯一家正在搬家,王恢帶著幾個侍衛來了。一看他們一家人在辛苦搬東西,一揮手,身後就上來幾個人,七手八腳就把大包小包都堆到了車上,幫忙拉到了新居。還幫著打掃安置,攔都攔不住。至於大將軍是怎麼得到慕小魯要搬家的消息的,這個就不用多說了。

  慕小魯抱著孩子,微微皺眉看著王恢。心想,這人難道還指望感動我讓我回頭?媽的把我當男寵還指望我回去嗎?

  王恢卻笑得很燦爛,指揮侍衛們幹活。活幹完了,王恢揮手讓侍衛們出去,自己留在內室。陸曉飛見他不走,擋在慕小魯身前,說道:“你要動他,我就不客氣了!”

  王恢雙手抱肩,微笑著看著這瘦小的男孩子。

  慕小魯把孩子交給曉飛讓他抱出去。

  室內此時又剩了他們兩人。慕小魯一伸手道:“請坐。”

  王恢依言坐在桌旁,等慕小魯開口。

  慕小魯也不猶豫,直接道:“大將軍,我早說過我不喜歡男人,可是你就是不放我走,如今我不是你手下的兵了,是一介草民,草民不想和你作對,只是想過草民的日子,求您放草民一條生路好不好?”

  王恢笑了一下道:“要是我對你更好一些,你是不是能接受我?”

  慕小魯心想,這是受了什麼調教了?跑來表白?

  但臉上卻沒帶出來,笑道:“不能。大將軍,要是草民不從,你會不會殺我?會不會再把我抓回去鎖起來?”

  王恢搖頭:“不會。你放心,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再強迫你。”

  “希望您謹守諾言。那麼,”慕小魯站起身道:“請回吧。大將軍錯愛,草民不敢承當,前事一筆勾銷,草民還是過平民的日子,不用大將軍插一腳。您老是來會讓人誤會,會壞了草民的名聲。”

  王恢還是臉皮薄,掛不住,面無表情地起身離去了。只是一回到家,就聽到一件事,立刻再也沒時間去騷擾慕小魯了—王恢的大嫂難產去世了!

  王老坐在廳裏,白髮蒼蒼,老淚縱橫。見王恢進來,拉過他哭道:“我想是造了什麼孽了,你爹娘早逝,如今你大嫂又去世,我老頭子也死了算了,好早點去找你祖母,三次白髮人送黑髮人,情何以堪哪!”

  王恢也是吃了一驚,連忙扶住外祖。

  祖孫兩人連夜收拾,第二天就直奔了京城。

  侯爺夫人去世,非同小可。況且夫人是周相爺的小女兒,周妃娘娘的小妹,當今聖上的小姨子。如今去世了,周相爺和夫人最疼這個小女兒,聽到消息雙雙病倒,竟然沒能趕過來。

  王老爺子趕到侯府,見到鋪天蓋地的滿眼的白,還有震耳的哭聲,一下子又想起自己女兒女婿去世時候的事,兩眼發黑幾乎站不住,只好一直坐個籘轎,讓人抬著來去。

  先到了靈堂,只見下人們來去忙碌著,倒還有條理。細細一看,只見靈前白布帷幔旁邊跪著兩排白衣的男孩子,個個嬌滴滴的。一下子氣不打一處來,回頭低聲命管家去撤了他們。

  奶娘把那失母的嬰孩抱過來。剛出生幾天的奶娃什麼都不知道,閉著眼睛沉睡。王老抱過來,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又落下來。傷心了一會,忽然想到一事,命人叫過修慶和產婆還有當時看診的御醫分別細細查問。

  雖說外公問孫媳婦的病情是不方便,但是好好的人,幾月前還去請安來著,十分乖巧孝順的,一下子就沒了,剩了這沒娘的孩子,怎麼能讓人不痛心?何況周相家必定要個說法,不能搪塞的。

  產婆自然是說大出血難產過世的,王老給了些賞錢讓產婆退下,又請御醫進來。

  御醫卻另有說法,因為提前請了多次的脈,早就提醒過侯爺,夫人心情抑鬱,可能會出現難產的情況。還把醫案盛上。

  王老細心看醫案上並無心情抑鬱導致難產的記錄,心下鬆了一口氣,勉強笑道:“馮大夫辛苦了。”轉頭吩咐:“去拿五百兩銀子來。”

  不一時僕人取了銀子到了,王老親自捧著,交到御醫手裏道:“馮大夫,看老朽面上,周相面前,還請小心答話,老朽感激不盡。”

  御醫浸淫官場宮廷,這種事見多了,躬身答道:“老尚書大人多慮了,下官一定謹慎。”說完就退下了。

  王老命自己的管家協助侯府管家理事,侯府沒有女主人,只好把管家娘子單獨叫過來囑咐一番,來了各府弔喪的內眷要按制招待,不要落了人口實,一切事宜都交給小少爺王恢總理。

  回頭對修慶道:“你跟我來。”說著扶著小廝的手上了籘轎,逕自向後園去了。

  修慶懵懂著跟到後園自己父母的祠堂內,心內忐忑,不知道外祖叫自己過來幹什麼,只呆站著。

  王老顫巍巍坐下,低聲喝道:“跪下!”

  修慶連忙跪下。

  王老嘆道:“這都是我做的孽,以為趕你出門就會有所悔悟,誰知你變本加厲,如今釀成大禍而不自知,你可知錯?”

  修慶笑道:“外祖,不知道孫兒哪里錯了?”

  王老揮起拐棍,“啪”的一聲打在修慶背上,喝道:“你腦子被狗吃了?每天弄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讓你腦子變漿糊了是吧?相爺最疼愛的么女、周妃娘娘的小妹,你讓人家抑鬱難產致死,你還想不想活了?”

  修慶一下子明白過來,立刻抱著自己外祖的腿哭道:“外祖,那怎麼辦?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是她自己想不開,誰家不是這樣,又不是我一個人!再說女人生孩子難產的也不少,憑什麼說是因為我才讓她死的?”

  王老看他毫無悔悟,這要不是自己的孫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可是自己管教不嚴,出了這樣的混蛋,有什麼辦法?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能保住侯府。

  王老嘆了口氣道:“你不用跟我哭哭啼啼的,等喪事完了你就上本說有病要還鄉,臨行前去跟你丈人辭別,說自己再也不續弦,四時八節再去丈人家走動一下,這輩子你就別想再娶妻了!”

  修慶氣憤道:“為什麼!哪有男人喪妻不續弦的?”

  王老面無表情道:“為了保住你這個混蛋的命!也為了不再有好姑娘被你耽誤青春!無需再問,辦完喪事就跟我走!是我老頭子做的孽,我老頭子來收尾!就當你們兄弟還小,我再管教一回吧!”說著顫巍巍扶著人轉身走到自己女兒女婿的牌位前,抱起牌位哭道:“小靜,阿重,老頭子對不起你們。如今亡羊補牢,不知道還能不能起作用。你們在天之靈保佑老爹吧。”

  王恢在前堂理事,迎來送往,忽然看到一個不想見到的人:努裏虎。

  心想,侯府和他素無交往,他怎麼也來了?是了,無交往來弔唁的人家也不少,只是這黑熊很明顯不是想和侯府攀什麼關係,是沖自己來的。唉,怎麼躲都躲不掉,真是麻煩!當著人前,也只能敷衍一二。

  可是一連多日,這黑熊每日必到,雖然不合禮數,但是總不能把人家趕出去吧?所以王恢煩不勝煩。

  世上事就是這樣,有人死去,有人出生,有人憂愁,有人歡喜。王恢一家在京中辦理喪事,慕小魯卻在給兒子辦滿月酒。雖說是平民百姓家,又是和四鄰不熟悉,但還是辦的熱熱鬧鬧的。

  晚上,慕小魯靠在枕頭上小歇一會,曉飛一邊逗孩子一邊笑道:“你看,球球現在多可愛,會笑呢!”

  慕小魯也笑了。這個小子每日除了吃睡就是拉尿,要不就是哭,把一家子人忙的人仰馬翻的,養孩子真是上輩子的債啊!不過也樂在其中不是?只要看見孩子,心裏就覺得軟了一塊,抱住他的時候,覺得這個嬌嫩的生命的嫩芽完全要靠自己才能幸福的長大,也很幸福啊。

  孩子“啊啊”地伸著小手亂舞,兩個人都笑了。玩了一會,小孩子累了就閉目睡著了。曉飛把他放在床上,看著他把兩個小拳頭舉在臉的兩邊,比筷子頭大不了多少的小嘴蠕動了兩下,睡的很香,忍不住用手點了點那白嫩嫩的小胖臉,笑道:“小魯哥,你什麼時候讓我帶孩子走啊?”

  “帶走?為什麼?”

  “當初不是說好了讓星君帶他走的麼?”

  “我說過這話?”

  “你說過!”

  “哦,我忘了。”

  “你胡說,怎麼會忘了?”陸曉飛不相信地撇了撇嘴。

  “那我現在改主意了。我的兒子,誰也別想帶走!是吧球球?”慕小魯親了一口那可愛的小臉,笑道。

  “那王恢再來糾纏怎麼辦?你不怕?”

  “有點怕啊,不過我知道他不是那種真的仗勢欺人到極點的混蛋,我儘量跟他說清楚。以前在軍中他是上司,我當然怕他殺了我,現在我是平頭老百姓,他只要不是拿權勢壓我,怕個毛啊?要是他實在不放過我,死就死!我和真沒譜關係那麼好,再投胎他不能再陰我了吧?”

  第三十二章:何去何從

  侯爺夫人的葬禮總算風風光光辦完了。王老又親自帶著修慶到周相家登門拜望。雖說修慶在舉哀之時也算是盡心盡力,但周相爺始終沒怎麼看他。

  周相正在家喝藥,喪女之痛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過去的。僕人來報王老尚書求見,周相連忙叫請進來。

  王老尚書還是很值得人尊重的。不說王老在朝中為官清正,幾十年來頗受讚譽,更兼夫妻伉儷情深,被稱為楷模。到下一代,修候的時候,又是如此。因此,王老一家一向受人尊重。只是這修慶卻有些不一樣,頗有點紈絝之風,只是當日也沒當一回事。這一次自己的小女不幸去世,雖說難產的孕婦不少,但很難說和這修慶毫無關係。

  周相勉強換衣梳洗,強撐出堂。

  剛到客廳,就見自己女婿跪在地上,低著頭,王老坐著。

  不知何意,畢竟是侯爺,只好親手先去攙修慶起來。

  王老顫巍巍站起一伸拐棍道:“不用,讓他跪著。老朽特地帶他上門致歉的。”

  周相摸不到頭腦,奇道:“修候做錯什麼了?”

  王老朝修慶點點頭。修慶俯身道:“小婿沒有照顧好丹華,致使她難產去世,請丈人責罰。”

  周相一聽這句話,心痛如割,老淚瞬間又下來了,心裏有些怨恨修慶,但面子還是要給的,連忙說道:“生死有命,也不怪你,是丹華福薄罷了。快起來吧。”

  修慶又磕了一個頭道:“女婿今日在丈人面前發誓,今生再不娶妻納妾,看著琛兒長大成人。”

  周相心裏一震,這話說的重了,雖然自己心疼女兒和外孫,但是不讓女婿續弦納妾的話卻說不出來,如今聽女婿說出來,心裏甚是舒坦,不由浮起一絲笑紋道:“侯爺說哪里話?哪有男人喪妻不娶的?這於禮不合啊。”

  修慶又磕了個頭道:“女婿說的都是真的!丈人信也罷不信也罷,此事女婿是做定了!”

  雖然周相認為修慶大概做不到這些,但以王老的人品,還有幾分可信度的。

  但是周妃娘娘可不這麼想。

  自己的小妹喜歡修慶,並且如願嫁給了他。還記得小妹初嫁時的嬌羞,懷孕時的欣喜,前一陣子進宮卻愁眉緊鎖。問她也不說。其實也不用問,自然是男人不關心懷孕的妻子了。如今一旦離去,怎麼能不恨修慶?

  周妃很想在當今聖上耳朵邊上吹幾句風,教訓教訓修慶,給自己的小妹出口惡氣,可是還沒行動,自己母親進宮來了。

  周相夫人對修慶此時的表態也感到老懷甚慰,把事情都對大女兒說了。

  周妃暗想,這修候說得到不知能否做得到,且慢慢查看,如果他不踐諾言,再收拾他不晚。

  此事就算塵埃落定了。

  修慶卻還不知道自己躲過了暗箭,心裏還在為外祖強迫自己而委屈。王老又在京裏呆了一段時間,一個個安排打發走外孫那些孌寵。看看太平無事,十一月十五才帶著兩個孫子和重孫回老家,反正此時無戰事了,王恢也處於賦閑狀態,乾脆都帶在身邊,省得惹禍。

  修慶被關了禁閉,每日在家裏讀書,又逃不出去,只急得打轉,但也沒有辦法,看來外祖這次是下了狠心了。

  想拿身邊的小廝出出火,外祖給安排的都是五十歲以上的老人家。

  萬般無奈,也只好讀書了。誰知自己書房裏都被放了些聖賢書,要不就是佛經!

  王恢卻還在籌劃著怎麼去打動慕小魯,或者叫景元吧,反正是那個人就行。

  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了,想的受不了了。可是剛想出門就被管家攔住了。

  王恢納悶:“福伯,何事?”

  福伯笑道:“老太爺請少爺去書房呢。”

  王恢看看已經備好的馬,只好放棄了。

  掀開暖簾進去,王老穿著一身玄青色家常棉袍,躺在搖椅上,腿上搭了一個小小棉被,正在閉目養神。老柴在幫他修面。齊成在旁邊打理銅爐。屋裏暖烘烘的,很是安靜。

  見孫子進來,王老示意齊柴二人下去歇息。

  見屋內就剩了自己和孫子,王老才伸手朝向王恢:“過來坐。”王恢走過去坐在小腳踏上依在老人身邊。

  王老看著王恢陷進去的眼窩,微微皺眉道:“怎麼,你非那個人不可了?”

  王恢低了頭不吭聲。

  王老嘆道:“我可聽說人家都娶妻生子了。你還攙和什麼?”

  王恢撇了下嘴:“孩子肯定不是他的!我算過了。”

  王老摸摸他頭髮:“孩子是不是他的有什麼要緊,最要緊的是人家的心沒在你這裏!”

  王恢道:“總能回轉的。”

  王老皺眉:“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他一個男人,難道你還跟他在一起一輩子?就算他答應你,難不成你娶妻生子再把人家趕走?”

  王恢有點迷惑:“祖父,我,我也不太清楚,娶妻生子是一定的,但是我就放不下他。”

  “我今天叫你來就是說這事,我不同意你再去找他。”老人微微坐起,看著王恢,正色道。

  “為什麼?您原來答應過的?”王恢很是不解。

  “我想了想,不妥。人家不喜歡你還去騷擾,何況你還想娶妻生子,那就更不像話了。你不能再去了。不能學你哥哥。先前是我考慮不周。”

  “我,祖父!”王恢一下子站了起來。

  “怎麼,你是想這輩子不成親就跟他了?”王老抬手把他拉著坐下,瞪了一眼。

  “不是,我……”王恢有點不知道怎麼說了。

  “你現在就一條路:成親!”

  “……”成親,這事遲早的事吧?就算放不下那個人,也要成親的吧?如今的情形,就算自己不成親,也未必能打動他吧?既然前路無望,那麼是不是該斬斷前情,省得煩惱呢?

  斷,心痛,不斷,還是心痛。

  怎麼辦?

  王恢沉默了好一會抬頭:“祖父,給孫兒幾天時間,我再想想,不行就成親吧。”

  王老笑了:“這才是正途,皆大歡喜嘛。好了,你先想著,等你想好了,我就去派人去找我京裏那些老夥計,讓他們幫著留意誰家有合適的閨秀,畫了畫像來,你挑個合意的。”

  王恢垂頭應道:“是。”

  王家在準備給小少爺找合適的親事,慕小魯家卻忙的人仰馬翻的。因為天氣冷了,該做棉衣棉鞋,帳子被褥門簾、火爐柴炭、米麵糧油,尤其小孩子用的衣物等等,一直在忙。

  素姐的兒子劉城快三歲了,滿地跑,還得看著他。這一家大人孩子整天亂亂的,倒是熱鬧。

  慕小魯和曉飛並沒有完全把韓家姐弟母子當下人待,所有衣物飲食連孩子穿的衣物都是比照自家來,韓家姐弟更是感激涕零,很不得長出四隻手來幹活。但是說話間,還是公子公子的,慕小魯很不習慣。

  曉飛說你別強求平等了,你真要平等,會嚇到他們的,就這樣就好。

  慕小魯想了想,也行,也就不再糾結了。

  曉飛現在完全不用幹活了,每天有時間就打坐。

  慕小魯覺得很新鮮,也想學著,可是自己實在沒那個耐性,學了兩次就放棄了。但是曉飛很發愁:“魯哥,我一點進境都沒有,怎麼辦啊?”

  慕小魯搖頭:“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啊?要不咱們到桃樹底下去試試?那是菩薩給的桃子留的核種出來的樹,還有一眼泉水,興許有用?”

  曉飛無奈點頭:“只好試試了。”

  夜深後,人們都睡了,兩人進去,坐到桃樹底下,泉水光芒很璀璨,完全不用燭火。曉飛試著打坐了一會道:“很好,有些感覺。不如每日進來坐一會。”

  慕小魯道:“唉,我要這個也沒什麼用,乾脆送給你算了。就是我不知道怎麼送。”

  曉飛搖頭:“已經長在你身上了,你才是主人,送不出去了。而且凡人的話沒有你帶著也進不來,所以這算是你的私有財產了。”

  慕小魯嘆道:“唉,這財產目前也沒什麼用。我又種不了地。再說種地在哪種不成?非在這裏邊?”

  不過慕小魯最忙的還是孩子的事,因為每天沒時間離開,甚至想去景元老家看看的目的都沒成行。

  球球現在大了些,包子臉長開了,越發白嫩,哭聲大的讓人頭痛。

  慕小魯問素姐:“有什麼辦法能讓孩子哭聲小點嗎?”

  素姐失笑:“公子這是說哪里話?孩子哭聲大是因為身體好啊?”

  慕小魯把一個手指讓孩子攥著玩,自己卻有點困的點頭,素姐接過孩子笑道:“公子還是歇著吧。奴家看著小公子就行了。”

  慕小魯欠起身看看孩子在吹泡泡的小嘴,發愁道:“這麼小一點,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素姐有點寵溺地看著懷裏小小的嬰兒道:“一天一天長啊,孩子長大了,咱們就都老嘍!”

  秀水鎮外,有一座小山包,一大片樹林子。

  此時已是初冬時節,林中的樹葉落的差不多了。寒風一起,捲起陣陣黃葉,馬行林間,馬蹄都陷了進去。

  王恢看著滿目蕭瑟的冬景,想起去年在燕西城帶著慕小魯出城到雪原上去玩,多麼開心愜意,可是此時卻已形同陌路。

  人心真是難以捉摸的東西啊。此時那個人正在家里弄兒為樂呢吧?

  不甘、怨恨、迷茫、思念,糾結成一團亂麻,讓王恢無法看清楚自己真實的心意。

  就是覺得心裏難過,就是覺得憋屈。

  王恢咬了咬牙,用力一揮馬鞭,“啪”的一聲空響,戰馬立時向前奔出,攪起紛紛黃葉在空中飄舞。

  第三十三章:我心已定

  郭小五遠遠跟在王恢身後,看他躍馬馳出樹林,在曠野中一邊疾馳,一邊大吼,心裏很著急。

  用什麼辦法才能把慕小魯給弄過來呢?這個慕小魯啊,真是又臭又硬啊,一點也不像當初那樣膽小溫和了。

  唉,雖然自己已經提升了職位,餉銀也高了不少,但是要是能幫大將軍達成心願,應該還會有提升的吧?

  傍晚十分,王恢帶著人回到了家裏,邊走邊吩咐郭小五:“準備水,我要沐浴。”

  郭小五連忙笑道:“是,屬下去吩咐廚房燒水!”

  王恢擦了擦頭上的汗,擰著眉頭吩咐:“不!我要用冷水!”

  “冷、冷水?大將軍,現在是冬天啊!”郭小五張嘴結舌了,大將軍這是要幹什麼?

  “我熱,備冷水!”王恢把馬鞭一扔就進了臥室。

  郭小五有點凍住了,冷水,這大冬天的,不是要命嗎?但是主子吩咐了,又不能不去,只好偷著在冷水裏兌上一點熱水,以防水太涼了把大將軍給激病了。

  王恢帶著衣物和擦身布到了浴房,僕人安排好就出去了。

  王恢咬牙狠狠地把衣服都脫掉,跳進冰冷的浴桶裏,刺骨的冷水瞬間包圍了火熱的身體。王恢覺得心裏快爆了,熱氣無法散出,吸了一口氣,沉到了水下,直到無法呼吸才浮出水面。冷水漸漸浸透了身體,那股邪火好像被澆熄了,舒服多了。又泡了一會,才匆匆洗過出來。

  換上衣服鞋子,信步走向餐廳。

  天已經黑了,這個時候該傳晚飯了,外祖一定在餐廳。

  走到餐廳,果然,外祖和大哥都在。

  修慶看王恢頭髮還沒全乾,笑道:“阿宏這兩天忙什麼呢?老是見不到你。”

  王恢皺皺鼻子,心裏道:“忙你的下堂妾呢!”嘴上卻不說出來。

  其實修慶能隱約猜出一二,只是自己現在沒有絲毫的自由,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王恢沒心思吃飯,,敷衍著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碗筷,等另外兩個人都吃完了,才開口道:“祖父,我想我還是成親吧。”

  “你拿定主意了?”王老有點激動。

  “哎呀,兄弟,你總算要成親了。大哥一定要送你個好賀禮,只是我最近都沒出門,還真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東西做賀禮。外祖,要不您讓我出去走走?”

  “你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哪也別去。”王老虎起臉,一點都不鬆口。修慶很鬱悶,辭了外祖回房去了。

  王老卻叫住剛要起身的王恢道:“你真的想明白了?其實我老頭子不是要逼著你傳宗接代的,那個真沒那麼重要。”

  王恢一愣,笑道:“祖父,您說哪里話?接續香煙是孫兒的責任,豈能放下?孫兒不是不是為了自己不顧責任的人。兒女情長誰都有,既然無望,也就算了。誰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沒見都鬧什麼彆扭。像您和祖母還有孫兒父母那樣的畢竟是少數了。孫兒主意定了,您不用擔心委屈孫兒。”說完告辭退下。

  王老見他很堅定的樣子,也就沒再勸,兩個男人在一起,畢竟前路多舛,能娶妻生子也是正路,自己何必又多生是非?就讓他按正常的男人那樣走吧。明日是不是命人去京中呢?

  只是第二天還沒把人派出去,自己的孫子就病倒了。

  王老扶著人趕到王恢的臥房,見自己的孫子仰躺在床,雙目緊閉,嘴唇乾裂,面頰火紅,還昏昏沉沉的。連忙命人去請大夫。看看他燒的糊塗,嘴裏還嘟嘟囔囔的,把耳朵湊到他嘴邊仔細一聽,竟然還在叫著“王柱、慕小魯”。

  王老一下子心就沉了下來,這還是不甘心哪。可是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病了呢?叫來昨天伺候的人一問,原來是用冷水洗的澡。

  這不是自己找虐麼?這是心裏不痛快啊!

  唉!王老也有點犯愁。

  由著他?自己倒不強求什麼後代不後代的,孫子過的開心就行。可是人家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再去攪和不是缺德麼?

  不讓王恢去,自己的孫子也就這兩個,也很心疼。真是兩難哪。

  王老正在皺眉凝思,人報大夫來了,連忙命人請進來。

  診了好一會,大夫抬頭道:“大將軍不過是偶感風寒,不甚兇險,只是這心肺之火和胃火都甚重,不知道何故。思慮過深,夜不安眠,食不知味,身體就差了,再著點風寒,所以病才如此沉重。學生開幾味藥按時服下即可。只是這心病卻要開導才是。不然這風寒也不容易好。”

  王老點頭道:“但憑大夫開藥吧。”

  開了藥,王老命人給了大夫診金好好送回去,這才又坐回孫子身邊。

  王恢已經昏睡了三天,睡夢中都在輾轉反側說胡話。

  王老看著心裏疼的荒,第三天晚上實在支撐不住才去休息,躺在床上想了半夜決定了。自己的孫子怎麼也不能讓他這樣消沉啊,就算自己又自私一回吧,只能對不起慕小魯那孩子了。

  不管能不能成,現在只好盡力而為。

  早上一邊起床一邊命人道:“去叫阿宏貼身跟著的人來。”

  郭小五正在給大將軍擦臉,聽見老太爺叫趕忙過來。

  王老有點氣喘,咳了幾聲才道:“你去慕小魯家打探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成親生子了,打聽明白了回來告訴我。”

  郭小五立刻回:“是,老太爺!”轉身就出門了。

  傍晚十分郭小五才回來,到了王老臥室,悄悄回道:“老太爺,小的細細打聽過了,那慕小魯只帶著一個孩子,那女人不是他媳婦,是奶娘而已。聽說他媳婦難產去世了。”

  王老捋著鬍子奇怪道:“你們不是說孩子不是他的嗎?”

  郭小五也鬧不明白怎麼回事:“是呢,按日子來說,是不可能啊。這個小的問不出來。只聽說他來的時候沒帶著孩子,過了一陣子就有了孩子了,聽他家左鄰右舍說,那孩子長的很像他,倒是奇怪呢,。”

  兩人都想不透是怎麼回事,索性先放下。

  王恢第五天傍晚清醒了過來,冬日的黃昏,格外慘淡。

  王恢一睜眼就看見外祖看著自己,眼睛裏有血絲。房內卻只有祖父和自己兩人,連忙掙扎著想起來:“祖父,你老人家怎麼看著孫兒?讓下人看著就行了。”

  王老看著他臉頰和眼窩都深陷,面色黃瘦,鬍子拉碴的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把他輕輕按倒:“躺著吧,你這場病來的猛,真把我老頭子嚇壞了。”

  王恢看著外祖面容似是蒼老了許多,滿臉疲色,還有些氣喘微微,十分歉疚:“祖父,讓您老人家操心了。”

  “我老頭子操的心還少嗎?”王老頓了一下,又道:“你的心事我知道,你還是想著那個人是吧?”

  王恢靠在高枕上扯起嘴角,看著窗外,心情也像落日的餘暉一樣落寞,覺得喉嚨乾渴,咳了一聲,郭小五連忙遞過茶杯,王恢接過喝了一口,覺得好些了,才啞著嗓子道:“孫兒自己作孽自己承擔,成親吧。”

  “若是老頭子不要你承擔傳宗接代的責任,你就不會有那麼大壓力了吧?”王老捋了捋鬍子,慢悠悠笑道。

  “孫兒不敢推卸責任。”王恢黯然道。

  王老摸摸王恢的頭,嘆道:“只要你們兄弟過的開心,我就有面目去見你爹娘了,子嗣不子嗣的,沒有也沒什麼。”

  “祖父一向開明,是孫兒之幸。可是沒有子嗣,孫兒覺得對不起祖父。”

  “唉,你就不要口不對心了,這裏就咱們祖孫兩個,老頭子面前你不用說假話。”王老摸摸鬍子,嗤笑道。

  王恢有點臉紅,但是神色透出欣喜,掙扎著起身跪下道:“多謝祖父成全。孫兒想了很多日子,孫兒無能,沒有辦法忘記他。”

  王老嘆口氣:“我知道,可是現在看來那是個有志氣的孩子,就算你追到人家,人家也不會當你的孌寵,所以你真要是和他在一起,又不能娶妻,不怕別人說你?到時蜚短流長,吐沫也能淹死人的。”

  “孫兒對祖父有歉疚,其他人,我不怕。”

  “不是祖父多嘴,要是聖上過問此事你怎麼辦?你征戰多年掙來的功名怎麼辦?”王老仍然是擔憂。自己的孫子也算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了,倒是頗有自己的遺傳啊。

  “這個……”王恢沉吟了。半晌抬頭,神色堅定道:“孫兒征戰沙場多年,也算對得起聖上了,剩下的時間,孫兒要為自己想一想了。所以聖上責怪我也不怕,大不了辭官,卸甲歸田!”

  王老眼圈有點紅,嘆道:“唉,你既有這樣的決心,祖父還能說什麼?祖父也只是想讓你過的開心點,別的祖父也不在乎。榮華富貴過眼煙雲而已。”

  王恢又磕了個頭,自己有這樣的祖父,何其幸也!

  那麼剩下的就是自己怎麼想辦法打動那個恨自己的人了。王恢忽然想到一件事,又有點洩氣道:“但是像您先前說的,他已經娶妻生子,我再去攙和,就是缺德了。”唉,還是覺得無望,興奮了半天,此時王恢覺得有點虛弱,氣接不上來,不由嘆了口氣,負氣地向後一靠。

  “傻孩子,你怎麼就沒細細查一下?他是不是真成親了?他媳婦在哪里?”王老為孫子的孩子氣失笑。

  “什麼?”王恢一下子睜開眼睛。

  王老看了眼郭小五。郭小五趕忙上前把自己問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然後就又退了出去,留下祖孫兩人在內室。

  此時天色已經黑下來,可是王恢幾乎按捺不住自己,就想立刻跳起來沖去問個清楚。王老連忙按住了他,回頭吩咐道:“去給小少爺準備熱水和飯菜。”

  又對王恢道:“你先別急,若是他真的無妻,你才能一試。若是有妻,你還是另娶他人吧。”

  王恢急道:“剛才郭小五說他沒妻子跟在身邊,那女人是保姆!”

  “咳,可是你想想他為什麼不喜歡你?為什麼要逃?”

  “我,強了他。可是後來相處很好,後來他就逃了。可見還是怨恨於我。”王恢有點洩氣。

  “是啊,要是你被人強了,你會怎麼樣?”王老循循善誘。

  王恢咬牙:“殺了那人!”

  王老笑道:“是了,你被人強了你會殺人。可是他沒有本事殺人,也只能從了你。但是你能擋得住人家心裏恨你麼?”

  “是,孫兒現在知道鑄成大錯了。可是現在我怎麼求他他都不理我。”王恢眼神黯淡,臉色發灰,很想抽自己兩個嘴巴。要是當初不強了他,應該不會陷入兩難境地吧。如今慕小魯對自己已經形同陌路,只有自己卻還在思念他,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老看著孫子悔恨不已,嘆了口氣,道:“所以說,男人不要自己作孽。你要是真喜歡上一個人就要尊重人家,沒有尊重,哪來真情?誰也不比你少塊肉,你憑什麼看低人家?”

  “尊重?我對他很好了呀?”王恢很納悶。自己不尊重他?

  “那我問你,你把他當什麼?枕邊的孌寵還是傾心相愛的人?”王老繼續引導。唉,這個時代的人是不懂得對不同階層的人尊重的,就算是自己的孫子也不懂啊。

  “當初是有這個想法,我現在改了,可是他也不理我了。”大將軍完全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幹練深沉,像個迷路的孩子,無所適從。苦苦思索中一下子靈光一閃,笑道:“祖父,您當初怎麼和祖母相處的?對孫兒講講?”

  王老拍了他腦袋一下,也笑了:“本來就該不告訴你,讓你自己做難去。看你可憐,一點大將軍的威風都沒了,還是告訴你吧!”

  王恢滿臉期望看著自己的老祖父。

  就在這時,下人來回:“小少爺,洗澡水準備好了。飯菜也熱好了。”

  王恢紅著眼睛,不悅道:“先下去吧,我待會再用。”轉頭拉住王老的袖子求道:“您快說啊,急死孫兒了!”

  “咳咳!”王老故意賣個關子,停了一下,看孫子實在是急的猴兒似的,才忍不住微微笑道:“情之一字,其實也很簡單,無非是以心換心,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放下你大將軍的架子,低頭去求肯,把你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他,終會換得他一笑的。”

  “可是我去求了,他都不理我,難道讓我去下跪不成?”王恢急的眼睛都有點充血。

  王老拍拍他道:“你現在去求,就是跪也沒用。人家恨著你呢!”

  “那怎麼辦?”王恢一下子坐了起來跪到外祖面前,屁|股坐在自己腳跟上,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面前的先知,一副取經受教的乖寶寶樣子。

  “我看你小時候念書都沒這麼用心!”王老回想起王恢小時候的樣子,懷念不已。“所謂烈女怕纏郎,你不管用什麼方法貼近他,他怎麼趕就是不走,日久天長,自然有機會生情了嘛!”王老托托自己的白鬍子,笑道:“咱們也就是爺倆個在自己家裏說說。你出去可別說是你老祖父教的,要不我老頭子的臉都丟盡了。還有,你這個猴急的樣子也千萬別讓人看見,一個鎮國大將軍,為了個男人急成這樣,像話嗎?”

  王恢笑吟吟答應了。所謂一言解開心中事,撥開烏雲見太陽。雖然此時還是晚上,王恢覺得心裏亮堂的像陽光明媚的早晨。

  有了指路明燈,面前不再是白霧茫茫,王恢覺得有點餓了,不,是很餓。可是身上有點臭了,想想還是先洗澡吧。

  這個澡卻洗的很是舒泰,痛快淋漓。

  大將軍終於又恢復了一些往日的風采,顯得光彩照人了,只是瘦下去的臉頰和身上的肉一時之間補不回來,不過王恢不在乎,只要胃口好,總會補回來的。

  慕小魯卻不知道這祖孫倆在家裏琢磨自己,正在高高興興地準備過年。因為轉眼就進了臘月。

  這是慕小魯在這個世界過的第二個年。第一個年很悲慘,是在被壓和懷孕中過的。

  這第二個年就不同了,有了兒子球球,有了兄弟曉飛,有了韓家姐弟母子三人,一家子熱熱鬧鬧的準備買年貨過年。

  慕小魯和曉飛在內室數銀子。此地房租很便宜,自己租的這個三進的小宅子一年也就十兩銀子的租金,一家子花銷就算比普通人家費一些,一年也超不過一百兩去。這樣算來,八百兩銀子還能撐好幾年。

  但是坐吃山空是不行的,孩子大了花銷會大,將來還要讀書、娶媳婦什麼的,得提前考慮,所以明年還是找個營生才好。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家家要送灶神的,慕小魯也讓小素林去買了許多麻糖,還有其他糕點水果,供在灶神面前,還點上了三炷香,按照這個世界的人們的習俗,帶著家人跪下拜灶神,祈求他老人家保佑自家的生活平安紅紅火火。

  剛拜完灶神,大門門環就“啪啪”地響了,小素林跑出去看了又跑回來報:“公子,有人來了。”

  慕小魯一皺眉,心想,難道是王恢?他還沒死心?出門一看,卻笑了,連忙道:“怎麼是你啊?”

  第三十四章:過年

  “大哥!”

  冬日晨光中,齊成黑黑的臉滿含笑意看著慕小魯,嘴裏呼出陣陣白霧,

  慕小魯欣喜異常,立刻把齊成拉進家裏,伸頭出去看看沒人經過才回身進來關上門。

  齊成微笑著看著他。慕小魯趕忙拉著齊成進了第二進院子,邊走邊笑道:“大哥,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王恢沒去找你吧?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住的?”

  齊成失笑:“你以為大將軍那麼傻,會猜不到和我有關係?我自然是從大將軍那裏知道你的住處的。”

  慕小魯心中一緊:“那他找你了,沒把你怎麼樣吧?”看齊成現在身體和氣色都很好,應該沒事的。

  齊成搖搖頭道:“沒事,我扛得住。我被他帶到秀峰城一直在他家,後來在京中呆了一段時間就又回來了。他祖父對我不錯,大將軍也沒敢把我怎麼樣,你放心吧。”大將軍雖然有些地方強人所難,倒是還沒把事情做絕,齊成暗暗慶倖。

  慕小魯稍稍放了點心。進屋落座後,慕小魯立刻倒了茶來。

  齊成捧著熱氣騰騰的茶杯,環顧四周,笑道:“你生活的還不錯,那我就放心了。”

  慕小魯趕著把曉飛拉過來,笑道:“齊大哥,這是我在這裏認的兄弟,我前陣子生了重病都是他照顧我的。而且我還有了個兒子啊,你先坐一下,我去抱兒子。”慕小魯趕著獻寶,腳不沾地地就開了後門去後院了。後院其實沒有院子,是一條第二進房屋的後門接上一條甬道連著三間小小的房子,很是封閉暖和,衣帶著兩個孩子住在這裏。

  慕小魯看孩子正在“咿咿呀呀唧唧咯咯”地笑鬧,也笑了:“還是這麼歡實啊。”

  素姐穿著一身素蘭的家常舊衣,一邊逗著球球一邊做著針線,臉上神色安寧,看上去很幸福似的。見慕小魯進來,連忙起身笑道:“公子,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慕小魯道:“我結拜的大哥來了,我抱孩子出去看看。”說著就小心把孩子裹起來,抱在懷裏,用紗巾蓋住,以防風吹。

  慕小魯把球球抱到自己屋裏,對齊成笑道:“大哥,進臥室來吧,裏邊暖和。”

  三人進了臥室。慕小魯小心地把這個小小的嬰兒放在炕上,掀開紗巾,解開最外層的繈褓,一張嬌嫩的小臉露了出來。球球一見被放出來,立刻高興地“咯咯”笑起來,揮舞著小手亂舞。

  三個大人也都笑了。

  慕小魯忍不住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口。不過親之前他摸摸上唇和下巴,最近終於長出鬍子來了,高興的很,雖然很稀薄,但有時候還是紮到球球,球球就會哭,所以慕小魯很注意把臉都清理乾淨,爭取能隨時親自己的小寶貝。

  齊成低頭看著孩子,也很高興,只是很疑惑,就問:“這是你收養的孩子?”

  慕小魯心想,如果說是自己和女人生的,齊成肯定不信,只好說是收養的了,就點了點頭。

  齊成滿臉驚奇道:“和你長的真像,還真是有父子緣分啊。”

  慕小魯心裏嘆了一聲:唉,要是你知道是我親自生的,肯定會嚇到的。

  曉飛拉住球球的小手搖著逗著他玩,聽見齊成此話,看了慕小魯一眼,笑而不語。

  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三人在暖烘烘的臥室吃飯。曉飛把孩子又抱回去交給素姐。素姐他們姐弟母子都在後邊廚房吃飯,不過來。

  慕小魯開了一罎子好酒,和齊成閒話別來之事。很是感慨。

  從兩人相別到今天相遇,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除了不能讓齊成知道自己生了孩子,慕小魯其他的都說了。

  齊成感慨道:“唉,真是沒想到大將軍和修候是兄弟,原來咱們那些努力都白做了。老天不長眼哪!”

  慕小魯剛喝了一口酒,聽見嚇了一跳,真的差點跳起來,嗆的咳嗽不止,臉憋的通紅,接過曉飛給的水喝了,良久才順過氣來道:“怎麼,怎麼這麼倒黴?他們怎麼會是兄弟?”

  齊成也無奈道:“我開始也不知道,後來到了他家才聽下人說的啊。可是那時候大將軍不讓我出來。”

  慕小魯想了一會咬牙道:“大哥,已經走到這一步就算了。難不成他還真的吃回頭草?你不是說王老太爺把他關在家裏了嗎?”

  齊成點頭:“是,老太爺看的甚緊,他出不來。”

  慕小魯又給齊成斟了一杯酒道:“至於大將軍那裏,我看王恢倒不像是個欺壓百姓的官,我不想得罪他,只要冷著他就行了,他自己漸漸覺得沒趣就不會再找我了。再說他又不是找不到別人。”

  齊成也點了下頭:“倒是沒聽說那有什麼惡跡。”

  齊成沒有告訴慕小魯,這次王大將軍雖然放自己自由,但是卻威脅自己不准打慕小魯的主意。齊成想到王恢狠狠的樣子就微微笑起來,大將軍怎麼像個孩子似的?看上去對慕兄弟倒是有幾分真心似的。只是人家慕兄弟自己不願意,你也白費心思罷了。

  慕小魯又道:“大哥,你還在王宅裏住嗎?要是王恢真的放你出來,你到我這裏住吧,你也是孤身一個,咱們住一起,多熱鬧。過了年我想回家鄉去看看,想去養豬,到時候還想請你幫忙呢。”

  齊成想了想答應道:“王老對我不錯,我現在經常給他推拿一下筋骨,現在還沒必要離開,而且我答應他過了年還回去。等明年春天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再和他說說,能來我一定來。”

  “那正好你在這裏住幾天吧,在這裏過年。我還差點年貨,咱們去逛逛街,買點東西,大哥的衣服舊了。小弟給你做身衣服吧。”慕小魯看齊成身上衣服,雖然不寒酸,也不算新了,有些心疼這個大哥。

  齊成笑著點了點頭。忽然想到老柴也在王家,就說了。

  慕小魯先是驚訝,後是氣憤,狠狠吃了一口菜,罵道:“王恢混蛋!”難到不是嗎?把跟自己有關係的人都抓起來不放,真是地道的混蛋!其實齊成沒告訴他自己被王恢打傷,要是說了,慕小魯肯定更生氣。

  王恢不知道慕小魯剛對自己有了一點點好印象,這點微弱的希望又一下子被沖走了。

  小鎮上的市集很熱鬧,慕小魯帶齊成和曉飛先去了裁縫鋪,給齊成做衣袍。因為自己一家人的衣服都做好了,不用再做了。

  齊成樂呵呵地接受了。自己這個結拜兄弟總算快樂起來了,雖然大將軍的威脅還在,但是看慕小魯似乎並不在乎了,已經在想著籌劃將來的生活,齊成也很高興。要不是答應王老過了年還去王宅,真想就在這裏落腳算了。等明年再看看,不行的話就搬來和慕小魯一起養豬。不過大將軍可能會不高興。

  齊成一邊微笑著想東想西,忽然覺得不對勁,好像有人在跟蹤。假裝跟在慕小魯身後看東西,細細留神,果然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己一行人。只是那人閃的快,竟然沒看到是誰。不過,想也想的出來了,肯定是大將軍派的人跟著呢。不過只要他沒有惡意,也就隨他去了。

  只是這市集人太多了,走著走著竟然被擠散了。齊成看看離自己不遠處的陸曉飛,擠過去問:“小魯呢?”

  陸曉飛正在挑一隻小撥浪鼓,聞言轉頭看了半天,也沒找到慕小魯,笑道:“應該沒事,找不到咱們他就回家了。好了齊大哥,我挑的也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兩人邊向回走,邊找,竟然沒找到。齊成覺得有點不對勁。難道是被跟蹤的人帶走了?大將軍應該沒那麼差勁,要想帶走還等到現在?可是不是大將軍會是誰呢?

  齊成越想越害怕,連忙對陸曉飛說了自己的擔憂。陸曉飛也急了。可是雖然是個小鎮,那也是人海茫茫,早哪里去找呢?不會是先回家了吧?兩人只好先跑到家裏去,韓家姐弟在家裏,但是慕小魯並沒有回來。齊成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長年在軍中他警惕性還是很高的,立刻意識到這一定是有人暗算慕小魯。

  曉飛記得也是滿頭汗,但是不知道去哪里找。問了許多鄰居都沒見到他。素姐抱著孩子急的哭了起來。她女人家哪里經過這些事,覺得好好的公子,那麼好心,怎麼會有人害他呢?

  齊成顧不上安慰他們,帶著曉飛就出門了,臨行囑咐韓家姐弟插好門,不要放外人進來。素姐含淚應了。

  兩人在鎮子內外找了幾乎一個時辰,逢人必問,連鎮子外面的小山都去找了,可就是沒有找到。

  齊成垂頭想了一下,對陸曉飛正色道:“這件事一定是有人設計,不能耽擱,要是時間久了就更找不到了。我去稟報大將軍,他雖然對小魯有非分之想,但並不是惡人,關鍵時刻也只能求他幫忙了。

  陸曉飛畢竟年輕,差點就急的失了方寸,雖然是自己是修道之人,可是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只好同意齊成的想法。

  可是這小鎮離秀峰城有三十裏,齊成就算是跑,也要好久才能到,那時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慕小魯了。齊成深吸了口氣,提起腿來就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吧。

  陸曉飛看齊成奔跑,忽然靈感來了,自己會飛啊!那麼假裝會輕功,用半飛半跑的狀態也能很快到王恢那裏啊。

  就是這個主意!

  陸曉飛趕上齊成,笑道:“齊大哥,我會輕功,我帶你跑吧。”

  齊成驚奇,這麼個普通的男孩子,不像有武功的,怎麼會輕功?不過此時哪有時間想這個,先救人要緊。就點了點頭。

  陸曉飛抓住齊成的右手,一躍就輕輕起在半空。

  齊成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結果被灌進一股冷風,他只好又把嘴閉上了。

  這這這,這是輕功?怎麼像飛呀?齊成聽著耳邊呼呼風聲,頭髮被吹的有點亂了,冬天的風很冷,像刀子割在臉上一樣,有點疼。

  齊成有點混亂了,這和自己會的輕功還有自己見識過的輕功跟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自己見到的輕功和這個一比就是狗在跳啊!齊成現在打心底裏佩服這個清秀瘦小的男孩子了。等有機會還是向他請教一下這種神奇的功夫吧。

  齊成在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陸曉飛已經帶著他半跳半飛地到了秀峰城外。因為陸曉飛怕人看見,都是走的荒野無人的地方,所以倒是沒人一驚一乍。

  秀峰城高大古樸的城牆屹立在寒風中巋然不動。齊成已經不能說話了,寒風凍的嘴有點木,再就是太震驚腦子沒辦法思考,不到一刻鐘啊,三十裏地啊,這是什麼神奇的輕功啊?

  陸曉飛記掛著慕小魯,並不多說,停下來就道:“這裏不能用輕功了,會嚇到路人,咱們跑吧!”

  兩人先走進城門,此時冬日的暖陽正懶懶地掛在中天,雖然是冬季,但是快過年了,城裏還是很多人的。尤其去王家還要經過鬧市,人就更多。兩人心急如焚,奮力向前擠。終於到了王宅。

  看門的家丁看齊成滿頭大汗回來,還帶著一個人,更加奇怪,就問:“老齊,你這是幹什麼呢?不是說要過完年才回來嗎?”

  齊成顧不上回答,連忙問道:“大將軍在家嗎?我有急事!”

  家丁看齊成急的眼睛都有點紅,連忙道:“哦,在客廳接待客人。”

  齊成帶著陸曉飛進門道:“這是我的朋友,有急事求見大將軍,我去看看大將軍有空沒有。這件事太急了。”說著就往裏走。

  家丁還沒來得及說話,齊成兩人就沒影了。

  齊成跑到客廳外,外面站著伺候的僕人,見齊成來,笑道:“齊大哥,怎麼提前回來了?老太爺昨天還念叨你來著。”

  齊成點了下頭問道:“大將軍在裏面?你能幫我通傳一下嗎?就說慕小魯有難!”

  家丁進去了片刻,王恢大步就走了出來,見了齊成立刻問道:“怎麼回事?”

  齊成立刻把事情稟報了一遍。

  王恢濃眉緊鎖,沉吟道:“我的人早撤了。你真覺得有人跟蹤?”

  齊成躬身道:“是。”此時卻顧不得給慕小魯避嫌,先救人要緊。

  王恢也想不明白誰會出手劫持慕小魯,除了自己還有誰和他有糾葛?但是時間緊急,來不及細想了,轉頭吩咐自己的侍衛長:“快去備馬,選五十個人跟著。出城!”

  齊成也去要了一匹馬跟著出門,他走在最後,還沒有出府門,就見客廳跑出一個人,遠遠叫到:“修宏,哪里去?有急事嗎?要不要我幫忙啊?”

  齊成心裏吃了一驚,這人怎麼跟一座山似的?

  此時已是中午,街道上行人很多,齊成他們經過鬧市都是擠過來的,何況是一隊騎兵,怎麼過去?

  王恢不得已,只好拿出鎮國大將軍的威風,命人鳴鑼開道,閃出一條路來,這才順利出了城。

  一出城就直奔秀水鎮。一路冬景蕭瑟,像閃電一樣向後退去。冬日寒風像利刃一樣刮過,王恢卻滿頭是汗,只是汗一出來就被風吹乾了。

  一刻鐘後到達秀水鎮,命人把住各個要道口,自己帶了十來個人四處搜尋。

  可是,真的是人海茫茫,無處可尋。

  王恢仿佛又陷入前些時四處奔波的找不到人的境地,心裏沉重的像壓了一塊鉛。絕望地想道:難道這一次,又是天人相隔,不能相見麼?不,翻遍整個秀峰郡,我也要把人找出來!

  剛想帶人回去,調自己手下衛隊和府裏的家人都來尋,一個侍衛匆匆趕到,邊疾馳邊大喊:“大將軍,找到了,在樹林那邊!”

  王恢沒有答話,提馬向樹林而去。那片林子此時更是人煙絕跡。大冬天的誰上這裏來?

  王恢策馬到了樹林前邊那個空地上,只見兩個侍衛拉著馬站在那裏,一個人在他們兩個中間站著,一看,正是慕小魯,似乎在和侍衛們爭執什麼。

  王恢夾馬上前,慕小魯正在面紅耳赤地吵嚷。原來是兩個侍衛想帶他走,他就是不走。

  王恢一躍下馬,大步快走到慕小魯面前,二話不說就把人摟在了懷裏,長出了一口氣道:“你可把我嚇死了!”半刻鐘的時間就經歷了失去的痛苦和得到的快樂,這種滋味真是冰火兩重天。

  慕小魯見王恢走來,就想跑掉,可是腳扭傷了,走不動,再說周圍都是他的人,跑也跑不了,剛想跟他講理,誰知王恢不由分說就把他攬在懷裏了。慕小魯連忙掙扎。老鷹和小雞的戰鬥,結果永遠是一邊倒的。慕小魯“我我你你”了半天,也沒掙扎動,直到王恢抱夠了才被放開。

  快一年了,王恢終於又抱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可惜還是拼命掙扎的。不顧他的掙扎還是緊緊抱著,仿佛又回到了過去甜蜜的時光。

  不過畢竟不是過去,只好先放開,但還是握住他雙肩低頭細細看著。好半晌都不想說話,只想就這麼看著。

  慕小魯皺著眉頭道:“你放我走!”

  王恢沒說話,只是深深看著他,半晌道:“你到哪里去了?讓人好找。”

  慕小魯腳踝疼痛難忍,皺著眉頭道:“大將軍,請你放我回家。”

  王恢一把把他撈起,放到馬上,自己也翻身上馬,把慕小魯摟在身前,臉貼著他的臉笑道:“我送你回去。”

  慕小魯臉漲的通紅,沖口而出,低聲吼道:“你們!你們都是混蛋!”

  第三十五章:被迫搬家

  慕小魯狠狠地罵道:“你們都是混蛋!”

  王恢立刻反應過來,忙問:“誰劫持你了?”

  慕小魯僵著身體,面沉似水,哼了一聲道:“你想讓我在全鎮人面前丟人是嗎?”

  王恢看他真的不高興,只好下馬來拉著馬走。一邊問道:“你告訴我是誰劫持你了,我去抓那個人。”

  慕小魯雙唇緊閉,就是不說。

  王恢無奈放棄,反正人已經找到了,先送他回家才是。只是無人保護的話,怕是不安全,要是再讓人擄了去,可怎麼辦才好?要是再經歷一次失去,王恢覺得自己可以去死了。一方面是蠢死,一方面是心痛死。

  不行,不能丟他一個人在家,我得帶他走。王恢想罷就命人拉過一匹馬來翻身上去,拉著自己坐騎的韁繩往秀峰城方向走。

  慕小魯喊道:“你想幹什麼?我要回家,我還有孩子在家呢!”

  王恢一下子想到了他的孩子,不由心裏隱隱痛了一下,還是撥轉馬頭向鎮上走去。

  到了慕小魯家門口,王恢先下馬,想把慕小魯抱下來,可是慕小魯很倔強,堅持自己爬下來,下地站不穩,差點摔了一跤。

  王恢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連忙拉住他問道:“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慕小魯用力一甩,甩掉王恢的手,進了門。王恢想跟進去,跟著走到門邊,慕小魯“嘭”地一聲反手關上了門,門板差點拍到王恢鼻子尖上。王恢摸了摸鼻尖,又摸了摸冰冷的門板,沉吟了一下停住了。

  齊成見王恢停住,笑道:“多謝大將軍,我去跟小魯說,他可能錯怪你了。”說著拉著曉飛進門去了。不一會齊成出來回道:“大將軍,小魯還在生氣,我不敢放您進去。”

  王恢道:“無妨,你去告訴他,這裏不安全,我想帶他走,他想帶著孩子也行。”

  齊成轉身進去了。

  不一時又出來道:“小魯不走。他說請大將軍回去。”

  王恢眉頭皺了起來。

  強行把他帶走,恐怕更加會讓他怨恨自己了,先前好不容易留下的一點好印象恐怕又要付之東流了。

  可是這個時候再任由慕小魯一個人呆著的話,誰知道會不會出什麼事情?

  不行,不能冒險,就是他再恨自己也得把他帶走,大不了再向他賠禮。

  想罷回頭吩咐道:“去雇兩輛車來,要好一點的。再著人先去府裏在我院裏收拾出兩間屋子,一定要暖和些。”兩個侍衛領命去了。

  王恢邁步進門。

  這是他第二次進這個小院。頭一次是幫慕小魯搬家那天,還讓他鼻子不是臉不是的給轟了出去。後來的時光,就只是偷偷看過幾次而已,沒想到剛把監視的人撤掉就出了事,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哪。看來以後再不能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了。

  進到第二進慕小魯的臥室,看見慕小魯正沉默地坐在床上,一隻腳光著,齊成正準備給他上藥。

  王恢趕忙上前仔細一看,腳踝已經高高腫起。

  看看這個情況不找大夫是不行了,也不知道骨頭有沒有傷到,耽誤不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這傷必須要看大夫了,跟我回去。孩子也帶著,這裏不安全。”

  慕小魯看都沒有看他。

  王恢看看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再耽擱就天黑了,當機立斷,彎身就想把慕小魯抱起來。

  慕小魯眼瞪的溜圓,憤恨地看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大將軍,你何苦與我為難?”

  王恢輕輕嘆了口氣道:“我是為你好,信不信由你罷。”

  轉頭吩咐齊成道:“去把孩子也帶來一起走。他的腳傷不能耽誤。”

  齊成開了後門去後院了。

  曉飛為難道:“大將軍,小魯不想跟您走,您還是不要為難了吧,我能保護他的。”

  王恢嗤笑一聲:“你?這次你就沒保護好他!”

  曉飛耷拉了腦袋不說話了。

  說話間素姐抱著孩子跟著齊成從後門走了進來,齊成手裏提著大包小包,想是孩子的衣物尿布等等。

  王恢看見這女人,雖然知道她只是奶娘保姆,但仍然氣不順,看見那孩子心裏更是來氣,冷聲吩咐素姐道:“你先抱孩子出去上車。”

  素姐看看自己的主人,有點害怕王恢。

  慕小魯快氣瘋了,實在忍不住了,低聲吼道:“這是我家,大將軍請出去!”

  王恢看看說不動他,但是時間不等人。再不走天真的黑了。看那奶娘也不動,王恢皺了皺眉伸手就接過了孩子,轉身就走。

  孩子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爹很憤怒,本來在沉睡,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慕小魯一隻腳跳著追上去罵道:“你,欺人太甚!”

  齊成剛才勸了慕小魯一回,現在看鬧的僵了,只好又勸道:“好兄弟,我和曉飛都不知道是什麼人劫持了你,怕這裏危險,還是先到大將軍那裏避一避的好。不然真出了什麼事,球球怎麼辦?大將軍不會為難你的。等查清事情真相,安全了,咱們再回來,好不?”

  “我知道你是好心,大哥,可是我不想去他那裏。我好不容易和他撇清關係,這樣去了,豈不是又扯上關係了?”

  慕小魯不想告訴齊成和曉飛是誰劫持了自己,他說不出口,因為這個人對於自己來說是一種屈辱的象徵。不管是當初景元受的屈辱,還是中午自己受到的侮辱,都沒法說出口。現在看到王恢就想起那個人,沖天的怒火和怨恨就全都堆在了王恢身上,誰讓王恢和那人是兄弟呢?誰讓他們都欺壓過自己?就算現在知道王恢是來救自己的,也無法消除怒氣,無法面對他,無法說出真情。

  可是不說的話,王恢真的會把自己帶到王家,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慕小魯左右為難,聽著孩子的哭聲已經到了大門外,心裏疼的不得了,恨不得撲上去咬王恢的肉。可是王恢已經走的遠了,慕小魯夠不到,齊成只好扶住他向前挪步。王恢轉眼間就又回來,一彎腰把慕小魯抱了起來,對素姐哼道:“去看著孩子!”素姐不敢不聽,連忙小跑著出門上車抱孩子去了。

  慕小魯被王恢來了個公主抱,屈辱之極,當著自己一家人,還有那麼多侍衛,又不能大罵,腳上有傷又跑不動,只好偷著狠狠地擰王恢的胳膊,可是這廝的肌肉像鐵一樣硬,擰不動,擰的自己的手指都疼了。

  王恢溫柔地看著慕小魯,心裏軟的像水一樣,但是也不想再多跟他解釋,只好緊緊閉著嘴唇,忍住鑽心的疼痛把他抱進車裏,接著自己也上來,一手用力摟住開始掙扎的慕小魯,一手放下厚厚的車簾,掩好,不讓風吹進來。

  都安排好了,才轉頭笑道:“好了,隨便你擰吧,只要你能消消氣。孩子那邊你別擔心,你的孩子我也心疼的。”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酸,口不對心。

  慕小魯小聲地吼道:“你就這麼看的上我嗎?王大將軍。我哪里好?我改還不行嗎?”

  王恢“噗嗤”一聲笑起來。

  慕小魯看看事已至此,自己帶著傷拖家帶口的,跑是跑不了了,不得已嘆了口氣,歪靠在車壁上。

  王恢道:“我不想逼你,只是此地危險,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萬一讓人擄走,後悔不來。我才不做那種蠢事。”

  慕小魯扭頭過去不理他。

  王恢看著暮色昏黃中慕小魯的側臉,緊閉的嘴唇,那生氣的樣子讓人心裏癢的不得了,真想現在就親他一下,可是保護他是一回事,還有情可原,要是輕薄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估計就不能原諒自己了,還是忍忍吧。這漫長的情路何時是個頭啊,王恢自己心裏都沒底,只是外祖說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希望如此吧。反正自己是不會放棄了。這輩子跟他耗上了!

  天色漸漸黑下來,侍衛們在雇車的時候在鎮上買了燈籠點起來,官道上別無人跡。

  此時城門早已關了,只是大將軍進城,哪敢不開,順利進了城馬車慢慢向王宅行去。

  慕小魯細心聽著沒有孩子的哭聲了,才稍微放下了心。

  城中人家燈火多了起來,街上也亮多了,從馬車簾子縫裏透過的若有若無的燈光中,慕小魯看到王恢一直在看自己,目光閃亮,好像包含著深情,忍不住抖下身子,心裏鄙夷道:“一個大將軍,在這種事上如此執著,真是丟人哪!可惜,你用盡心思我也無法回應你。你白費心了。”

  王恢和慕小魯之間留著很短的空隙,一路上王恢都時不時趁著馬車的搖晃稍微碰慕小魯一下。此時更是偷偷地向慕小魯這邊挪了挪,忽然馬車輪子好像壓到小石子,狠狠顛簸了一下,王恢趁機一伸手把慕小魯摟住,嘴在他耳邊悄聲道:“小心些!這車夫真是不會趕車!”

  慕小魯撇了下嘴,抖開他的手坐正。

  到了王宅,大門口早已等了許多人。

  王恢抱著慕小魯下車,直接奔自己的院子走去,一大群人跟著,慕小魯顧不得丟人,回頭看著第二輛馬車,看素姐小心地下了車,球球安靜的在她懷裏睡著,才放心地把頭轉了過來。

  王恢走進自己院子裏,管家小跑著領路,進了那間早已準備好的屋子。

  慕小魯面無表情地看著,只見這屋子比自己家那是華麗多了,自己家裏只求舒服,沒那麼多錢瞎講究。

  這屋子房間寬大,陳設豪華,地上鋪著紅底金色大牡丹花的地毯,正中間是個大博山爐,嫋嫋香氣從裏面散出,是清新的松柏香氣,似乎還有點其他香味,見識少,聞不出來是哪種。整個屋子溫暖如春。

  轉過一個華麗屏風,後面是臥榻。

  王恢輕輕放下慕小魯,笑道:“先看傷,看完了就吃飯,你一天沒吃,肯定餓了。”

  慕小魯不說話,肉在案板上,沒什麼可說的了。

  大夫早就來了,進來看了慕小魯的腳,細細查看過回道:“大將軍,沒有傷到骨頭,只要按摩一下,通通血脈,養著就行了,不過先不能走路,以免加重傷情。學生開了膏藥,每日敷著就行了。”

  處理完了慕小魯的傷,王恢命人端水進來給他洗洗手,傳飯進來。

  慕小魯搖頭道:“我不吃飯,我的兒子呢?”

  王恢又命人去抱孩子,不一時,曉飛抱著球球進來了。

  慕小魯打開繈褓看了看球球睡的很香,神色才溫柔下來。

  王恢一直細細看著慕小魯,見他微微笑起來,才放下心來。

  剛想讓人傳飯,人報:“老太爺來了。”

  第三十六章:兄弟之爭

  王老拄著拐棍走進來,就看到這個怪異的場面,一個非常漂亮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雪青色布衣,懷裏抱個嬰兒,冷著臉看著自己的孫子。王恢卻端著一碗飯站在旁邊。

  屋內之人見王老進來紛紛行禮叫老太爺,王恢趕忙過去攙扶,笑道:“祖父怎麼過來了?這大冷天的。”

  王老哼了一聲,道:“這大冷天的,你還不是把人家給弄到家裏來了?看把人家給氣的。”

  慕小魯把孩子交給曉飛,掙扎起來在榻上給王老磕了一個頭道:“給老太爺請安。聽說您一向為官清正,教育有方,還請您勸勸大將軍放草民回家。”心裏卻在腹誹,你要是有家教,誰都有家教了。

  王老走到榻前扶起慕小魯笑道:“快別多禮,我這裏沒那麼多規矩。呵呵,聽說你受傷了,我看看,傷的重麼?”

  慕小魯道:“不太重,請您放草民回家。”

  王老扶命人扶著他躺下笑道:“唉,阿宏也是欠考慮,就是為了你也不能不顧你的意願哪。回頭我罵他!你消消氣,既然來了,現在回去也太晚了,明日我讓他送你回去,你放心,有我老頭子在,沒人敢欺負你!”

  扭頭又看曉飛抱著的孩子,和藹問道:“這是你的孩子?能讓我抱抱嗎?我老頭子最喜歡娃娃了。”

  慕小魯不是很情願,但是看著白鬍子老頭那麼和藹,又不好意思拒絕,只好點點頭。

  王老抱過球球,一看,孩子好好地在吃著自己的大拇指玩,不由一笑,努著嘴逗著:“好寶貝,給曾爺爺笑一個~”

  慕小魯:“……”這老頭真會占人便宜!

  球球不知道哪根筋不對,還真的“咯咯”笑了起來,伸手去抓王老的白鬍子,逗的王老笑個不停,非常開懷。回頭命道:“去我屋裏拿那個金鎖來。我和這小寶貝有緣分。老頭子送的金鎖,保佑他平安的,你不會推卻吧?”後邊這兩句是對著慕小魯說的。

  慕小魯只好點點頭,人家祝願自己的孩子,難道還能推麼?真是個老奸巨猾!

  金鎖拿來了,王老親手給戴在紅襖子外面。

  慕小魯只好道了聲謝。

  王老又道:“你看,這大冷天的,要是抱著孩子來回奔波,也容易凍著,你的腳又傷了,不如先在這裏養兩天,我老頭子親自派人送你回去怎麼樣?”

  慕小魯心道:你剛才還說明天就送我回去,這麼一會就變卦,還不是向著你孫子?

  可是能怎麼辦?自己無權無錢,身單力薄,只能任人宰割!看來以後得學點功夫,乾脆跟曉飛學仙術,誰敢欺負我,就揍丫的。

  可是眼下人在屋簷,只能先低頭了,何況也不能大冷天黑燈瞎火的來回折騰,真把球球凍病了怎麼辦?

  不說慕小魯暫時忍著委屈吃飯。王老帶著王恢出了門回到自己臥室,奇怪道:“這孩子怎麼跟你小時候一樣?不過比你那時候長的更好看。難道真是天生的緣分?”

  王恢沒仔細看那孩子,不置可否,但是以後既然要攻下慕小魯,當然得對這孩子加倍的好。連忙吩咐命人叫來管家娘子,吩咐她去帶人幫著照顧孩子,一應用品都比照著琛兒的,不准委屈了。管家娘子答應著趕忙去了。

  王恢又問:“努裏虎現在哪里?”

  王老道:“你走後他也走了,說是京中還有事,只是來看看你。這大冷天的折騰什麼?他有什麼事嗎?”

  王恢知道,但是卻不能告訴外祖,只好岔開話題問道:“大哥在哪里?回來就沒見到他。”

  王老皺眉道:“說是身體不適在屋裏看書,連晚飯都沒出來吃,我讓他出來招呼客人他都沒出來。”

  王恢安頓了外祖休息,才回自己院裏去。看看那屋裏燈光明亮,還時不時傳出孩子大人的笑聲,不由有些神往,抬腳走到臺階上,想了一下又回身往自己屋子裏走,還是別去惹他不高興了。

  忽然想到大哥別時從未生病,怎麼會不適?還不讓人看,再說讀書,他什麼時候喜歡讀書了?必有隱情!

  想想白天慕小魯說的“你們都是混蛋”這句話,頗有深意,再問他就什麼都不說,必是難以啟齒。

  腦子裏靈光一閃,難道是大哥?

  不行我得去看看。

  王恢匆匆轉身就奔修慶的院子去了。

  到了修慶的院子,院門緊閉,悄無人聲。高聲向內喊道:“大哥沒睡吧?”

  立刻有人來開門,是一個老僕,笑道:“是小少爺啊,大少爺沒睡呢。”

  王恢邁步走進,問道:“大哥怎麼了,聽說身體不適。”

  老僕跟在身後笑道:“大少爺說沒事,也不讓人看。”

  王恢走進修慶的臥室,直奔里間。修慶知道弟弟來了,連忙半起身,靠在床頭,用一床被子搭住下半身。見王恢進來笑道:“這麼晚了還不睡?”

  “大哥怎麼了?”王恢人未進來,聲已先到。轉眼就走到修慶面前。

  修慶乾笑了一下:“咳咳,沒事,呵呵,你回去歇息吧?”

  王恢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大哥,這種神情必是有事,更加懷疑了。問道:“是哪里不適?可請過大夫了沒有?”

  修慶忙道:“沒事沒事,你回去歇息吧。”

  王恢看他手放在被子下面,故意端過一杯茶遞給修慶,修慶推脫道:“你自己喝吧,我不渴。

  王恢道:“大哥喝吧。小弟跟你說一件事。”說著裝作失手一下子把茶潑在了被子上,低低驚叫一聲,兩手連忙胡亂去擦,假裝不經意按了他下腹一下,修慶“嗷”的一聲就跳了起來,捂住下面,倒在榻上哼了起來。

  王恢站起來微微冷笑道:“大哥是不是被人踢了?”

  回頭叫人:“伺候的都進來!”

  幾個老僕連忙進來。

  王恢冷聲問道:“今日大少爺是不是出去過?幾時回來的?

  老僕不敢隱瞞,都說了。

  原來中午的時候,修慶趁王恢和外祖都在客廳,命令老僕搬來了梯子就跳出後牆去了。下午才回來。卻受了傷。

  王恢回頭皺著眉頭瞪著修慶道:“大哥,你去找慕小魯了是不是?你傷了他是不是?你怎麼這樣?既已和他斷了瓜葛,為何還要回去找他?你讓我多時努力前功盡棄!”

  修慶吼道:“我傷了他?是他傷了我好不好?我差點就被他踹殘了!你還來埋怨我,為了這麼個人,傷了我們兄弟之情,值得麼?”

  王恢哼了一聲道:“大哥,我就是喜歡他,你以後別去找他了。要是讓我知道誰傷害他,哼哼!”

  王恢轉身走了。留下修慶在那裏狠狠地捶床。

  王恢知道自己這個大哥是個愛玩的,看在是自己大哥的份上,也不能真的把修慶怎麼樣,但要是不嚇唬他一下,恐怕還要惹出事來,到時候就不好收拾了。所以還是防著些好。

  原來慕小魯不肯開口就是因為這個。難怪呢。

  這下又壞了,自己堅持把他帶到家裏來,又得罪他了。唉,真是倒黴!

  王恢悶悶地走回自己院裏,直接就進了自己臥室,反正現在過去也只能得到冷臉了,還是睡覺吧。

  此時慕小魯屋裏,齊成和曉飛都在,球球被抱走哄著睡覺去了。

  慕小魯對齊成說:“大哥,等腳好了我想跟你學武功。”

  齊成皺眉道:“你學武功?這個年紀學是不是晚了點?”

  慕小魯道:“那也比一點不會好啊。”

  齊成點頭道:“那好吧,等你好了再說,我看你能學多少學多少。”

  睡覺時,曉飛和慕小魯一個榻上睡。慕小魯輕聲道:“曉飛,你教我吐納,我想跟你學點東西,哪怕能防身就行。”

  曉飛笑道:“早讓你學,你不學,就是不能成仙長生不老,也能輕身健體的。你要想教訓那些想害你的混蛋,你得學法術,武功頂不了多少用。”

  慕小魯道:“對,我學點法術。今天就是靠著我的親親寶貝隨身空間才躲過去了。要不然真糟了。”

  曉飛問道:“到底是誰啊?你跟我還不能說?”

  慕小魯嘆了口氣道:“也不是不能說,當著人我不想說啊,是修慶!”

  曉飛右手一撐坐了起來道:“好,我教你法術,教訓那混蛋!我的法術,雖然真打起來打不過王恢,但是噁心他和自保是沒問題的。”

  於是兩個人就如何學習法術探討了半宿。

  王恢半夜睡不著出來溜達,四處燈火已熄了,只剩天上寒星點點,雖然半夜裏很冷,倒是很能提神。

  不由自主輕輕走到慕小魯窗下,聽到裏面還在偶偶私語。心頭就像打翻了一缸醋。徘徊了好久都不想回去睡覺。

  他要是知道慕小魯是存心學武功想揍自己和修慶,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忽然隔著不遠的廂房裏傳來孩子的哭聲,慕小魯屋裏立刻就有了動靜,王恢趕緊悄悄回房去了。

  第三十七章:薑是老的辣

  王恢滿心遺憾地回去睡覺,心裏在怨恨不爭氣的大哥真是欠教訓。慕小魯既然改名,必是想拋卻前塵。大哥再去惹他,對自己的追妻大計,不是雪上加霜嗎?

  冰冷的被窩讓人覺得更加孤單,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卻在不遠處的房間,和另外一個男人同床共枕密密私語,這讓王恢感覺心裏著了火一樣,翻來覆去地在榻上烙著燒餅。

  怎麼辦?大哥這樣一做,現在慕小魯肯定厭惡透了大哥和自己,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來的一點點好感恐怕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吧?

  唉,唯今之計,只能讓老祖父出手相救了,看慕小魯對他老人家還是很尊重的。

  對,就是這個主意。不過不能讓修慶露面壞了事。

  王恢想到了出路,又思來想去了好久才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過了沒一會,王老就到了孫子住的院子。

  慕小魯正在哄著球球玩,見王老進來連忙想行禮,王老趕上幾步扶住道:“好孩子,快起來。以後見了老頭子別這麼多禮,我都說過我這裏沒那麼多規矩。”

  說罷回頭道:“把琛兒抱過來。”奶娘抱著一個嬰兒上來。

  王老抱過那個紫紅色繈褓笑道:“你看,這是我的曾孫,和球球生日差不了幾天呢。來,讓他們哥兩個認識認識。我這個曾孫也是個沒娘的孩子,和你兒子一樣可憐。唉,想起來我老頭子就想哭啊。”說著,抱著曾孫慢慢坐到慕小魯榻邊把孩子給慕小魯看,眼圈真的紅了。

  慕小魯:“……”

  一個僕婦忽然道:“呀,球球小少爺和琛兒少爺長的真像呀!還真是有兄弟緣哪!”

  王老擦擦眼睛,仔細一看,一紅一紫兩個繈褓中的嬰兒,一樣的嬌嫩,一樣的漂亮,相貌果真是有幾分相似,猛一打眼,還以為是雙胞胎呢。王老立刻激動地連連道:“真是緣分,真是緣分。小魯啊,我想認你這寶貝做曾孫,你看行不行呀?我這曾孫也是獨苗一個,沒個兄弟姐妹,多孤單啊。讓他們做了兄弟,長大了好互相有個照應,”

  球球在自己的爹懷裏看見了對面的嬰兒,兩個葡萄樣的黑眼睛一下子彎起來,咯咯笑著嘴裏嘰裏呱啦不知道說什麼,還伸出饅頭一樣的小手向前揮舞著。

  慕小魯:“……”

  於是球球小少爺就成了王老的曾孫。

  接下來幾天,王恢倒是很少呆在慕小魯的屋裏,只是命人細心伺候,每日偶爾露下頭,也是看看慕小魯的傷,逗逗孩子就走。

  慕小魯忽然想到齊成說過老柴一家也在這裏,就對王老說想見見他,王老連忙命人把老柴叫來。

  不用說兄弟相見,幾乎是熱淚盈眶。

  老柴看慕小魯氣色身體都還好,激動不已,嘴裏打拌,只會說“好,好”。

  慕小魯對王恢一直怨念,一個大將軍,這麼處心積慮地搜尋自己,傳出去他不怕人笑話?同時也為連累了老柴和齊成歉疚不已,好在他們也沒受什麼大罪,相對於一般權貴來說,王家還算厚道的了。慕小魯心裏慶倖著。

  接下來這幾天王老可就忙了,整天往慕小魯住的屋子子跑,抱著球球笑的合不攏嘴。金的銀的玉的,好東西流水一樣送到慕小魯屋裏,至於吃穿用度,更是能有多好就有多好,連素姐的兒子小城都沾了光。

  慕小魯堅決推辭,王老就說是給孩子的,要是拒絕就是不給我老頭子面子。慕小魯簡直拿這個老頭沒辦法。

  所以慕小魯嚴重懷疑,王老和自己的孫子在唱雙簧。而且嚴重懷疑這老頭就不像這個世界的人!要是他穿著現代人的衣服,根本就是一個現代老頭,文雅風趣,和藹開朗,還有點倚老賣老的可愛。不過就算是自己那個世界的人,一般家長不也是應該催促子孫娶妻生子的嗎?這老頭可真先進啊,給自己的孫子當紅娘、找男人!

  慕小魯苦思而不得其解。但是就算把自己的兒子認作他的曾孫,慕小魯也不想和他孫子有什麼瓜葛。

  一直到了臘月二十八這天,自己的腳好些了,勉強能走,慕小魯決定第二天就回家,哪有在別人家過年的道理?

  可是怎麼那麼不湊巧,一冬天都沒下雪,二十八晚上卻開始下雪了,還越下越大,越下越急,第二天到了中午就下了幾乎一尺厚。

  王老抱著球球勸道:“你看,我留不住你,天總能留住你吧?這麼大雪,你忍心讓球球出去?要是凍病了我的乖孫,老頭子可不答應!”

  慕小魯“……”

  於是慕小魯一家人只好留在王宅過年。

  雖然天降大雪,無法回家,但慕小魯還是請齊成回家去看看小素林,他一個人在家很讓人不放心。齊成就留在了那裏和素林一起看家,反正家裏過年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也不用再買什麼。

  三十晚上,這裏風俗也講究守夜吃年夜飯的,一家人圍坐爐前吃吃玩玩,閒話家常。

  慕小魯的腳還沒好,王老就一聲令下,命人把場面安排在了他屋裏的北間。慕小魯住的是東廂房,門朝西,一進門是客廳,南間是臥室,北間是飯廳。這樣就省得他出門了。

  王恢對外祖感激的不得了,簡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自己做了那麼多事,慕小魯都怨恨不已,讓自己一片真心都付之東流。祖父幾句話就能把他降住,不但認了他兒子,還讓他乖乖呆在這裏,而且還能創造讓自己跟慕小魯同室的機會,真是手段高超!薑還是老的辣呀!

  天色微微黑下來,王恢就扶著老爺子來了。

  踏進這屋子他無比感慨,除了每日匆匆探看慕小魯的傷一回,在這屋裏呆的就沒超過半刻鐘過。

  這院子裏的房間因為是王恢成年後住的,當時他已經很高大了,所以每個屋子都比常人住的要寬大,門都高一些。這屋裏放的東西都要大,才襯的起。所以不論是牆角的大花瓶還是地上的銅炭爐,或者博山香爐,都是很大的。屋裏放了這麼多富貴的擺設,卻絲毫不顯的惡俗,一切恰到好處,溫暖舒適、寬敞明亮。

  北間的大炕上,放了一張大大的炕桌,見人齊了,王老吩咐開飯,管家帶著人流水價把飯菜都搬了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子,大家團團圍坐。

  其實這一家人也只有王老和王恢修慶三個主人,修慶稱病不來,他也不敢來,自己弟弟那眼神都能殺人了。王老雖然奇怪但是也沒強求,大孫子只要不出去惹事老頭就念佛了。

  奶娘丫鬟抱著兩個嬰兒也在這裏,管家和管家娘子帶著幾個僕人也在邊上伺候著。

  家裏人口太少,而且大過年的,婢僕們除了在這裏伺候的,都放他們各自去歇息去了。所以此時除了王家祖孫,就是慕小魯和曉飛了。

  王老看看站著的比坐著吃飯的人還多,嫌不熱鬧,就命人搬了幾個小桌在底下,所有婢僕也去吃,不用在上邊伺候了,大家一起熱鬧。

  王恢為了討慕小魯開心,把老柴一家也叫過來。老柴和媳婦拘謹地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堅決不上炕,只好讓他們在底下和婢僕們一起吃小桌。他兒子才十歲,在這宅子裏呆了好些日子了,倒不知道認生。在底下跑來跑去,

  這樣一湊,倒顯得熱鬧了許多,兩個嬰兒時不時笑鬧哭啼,還得趕緊哄著,王老簡直忙不過來。

  慕小魯看看自己關心的人都好好的,心裏嘆了口氣,又慶倖了一下。

  一家人無非是談談講講,說說笑笑,婢僕們湊湊趣,倒顯得熱熱鬧鬧的。

  王恢坐在慕小魯對面,時不時借喝酒布菜之機套套近乎。桌子夠大,要是一般人就夠不著給對面的人布菜,可是王恢身材高大,胳膊很長,完全不成問題。

  慕小魯眼簾低垂,不言不語地靜靜吃菜。間或給王老斟斟酒,布一下菜。

  王恢看不清他在想什麼,心裏著急,可是又不能說出來,連喝到嘴裏的酒都沒了味道。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裏灌,眉頭皺了起來。

  慕小魯正在低頭吃菜,忽聽王老嘆了一聲,連忙抬起頭來。

  只聽王老嘆道:“我家人丁不旺,子息艱難,連個媳婦都留不住,大兒媳婦過世了,老頭子傷心啊,不過,也沒辦法。可是阿宏這麼大了,連個媳婦都找不到,老頭子沒幾年壽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阿宏的媳婦啊。”

  一屋子的人都不說話,看著慕小魯,慕小魯筷子還懸在半空,見此情景,逃不過去了,只好說:“老太爺必定高夀的。再說大將軍威武不凡又戰功赫赫,必有合適的大家閨秀來配的。到時候娶妻生子開枝散葉,老太爺可以盡享天倫之樂了。”

  王恢聽到慕小魯稱讚自己,本來高興的心花怒放,可是聽到後半句,一下子又把臉沉了下來。

  王老沒再說話,笑笑回頭對管家道:“去給慕公子拿個手爐來。”

  平平靜靜過了年,到了初五,慕小魯腳已經能下地走路,堅持要走,王老這次沒有刻意阻攔,人家去意已定,再攔就容易弄僵了。這孩子已經很溫順有禮了。王老在心裏嘆道。自己的孫子能找這麼個人,就算不能開枝散葉,也不算委屈了。

  初六的早飯後,王老命人備了馬車到院子裏,先讓奶娘抱著孩子上車,把人都遣出去,自己在屋里拉著慕小魯的手,小聲嘆道:“唉,老頭子連臉都不要了,有句話說出來你可別生氣啊。”

  慕小魯點頭。

  “唉,阿宏喜歡你想必你也知道。只是他原先對你做過錯事,他知道錯了,心裏抱愧,老頭子替他說對不起了。”

  “老太爺不必如此,已經過去了,我已經對大將軍說過了,前事一筆勾銷。請您轉告大將軍也不必掛懷。我有時間會來看老太爺的。”慕小魯語氣平靜,話說的客氣,但是一下子就堵住了王老的嘴。

  王老只好轉開話頭,一再叮囑等有閑了來看看老頭子。

  要是王恢說這話,慕小魯肯定一口拒絕了。可是對著這樣一個把自己當親孫子一樣看待,頭髮鬍子都白了的和藹老人家,還真是說不出什麼硬話,只好敷衍著,直到出了大門上了車,王老還拄著拐棍站在門前一直望著,揮著手。

  看著慕小魯坐的車遠去了,王老才嘆了口氣道:“我的孫子,你情路漫漫,我甚為擔憂啊。”

  “唉,祖父,我也看出來了,怎麼辦?”王恢扶著王老的手臂,祖孫兩個慢慢往回走。

  王恢很發愁。慕小魯和自己不親近,就像磁石的兩端,自己一接近他就逃的遠遠的,冷冰冰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可說就這樣放他離去,一來不放心,二來怕就此真的慢慢疏遠,那就真的完了。那麼在他身邊放一個人怎麼樣?不但能保護他,還能時常通風報信,自己也好伺機而動。就這麼辦!

  早春二月,風有點溫和了,慕小魯和小飛商量著,等齊成回來讓他幫著看家,就回秀水村去看看。王老太爺給的東西雖然都夠自己花好長時間了,但慕小魯不想花別人的錢,還是想辦法自己掙錢吧。

  齊成之所以經常奔潑,是因為王家老太爺實在太熱情了。隔三差五地命人送東西給自己的曾孫,慕小魯要是拒絕的話,那些送東西的僕人就跪著求情,說公子要是不收,老太爺會傷心的,還說有一次把東西退回去老太爺哭了半宿,誰都勸不住。

  慕小魯很想大吼一聲:不要賣萌了!老太爺!

  可是沒辦法,誰能和一個快古稀之年的老人過不去呢?只好收下了。既然收了人家的禮物,就得回禮吧?慕小魯只好費盡心思準備東西。又不願意回去看到王恢和修慶,只好讓齊大哥代替去送東西。

  唉,真是無奈的人生啊!

  第三十八章:親人

  齊成回來,不消說又是帶著一堆的東西回來。慕小魯現在毫無辦法應對王老太爺,只得搖頭嘆息。王老太爺未必是真的喜歡自己的兒子,不過是為了他自己的孫子罷了。只要讓王恢斷了念頭,王老那裏就不成問題了。

  看齊成來回奔波,慕小魯很過意不去,認為齊成跟著自己沒有收入,當然就得自己負擔他的費用,可是齊成搖頭說老太爺給了月銀,已經夠用了。慕小魯也只能放下此事,商量回秀水村看看。齊成點頭道:“我看家,你們去吧。”於是成行。

  二月初十一大早是個大晴天,慕小魯去雇了一輛馬車,帶著曉飛踏上了“回鄉”之旅。臨走還買了些點心果品,想著要是遇到景元的鄉鄰還是要套套近乎,以後可能會打交道的。

  為什麼一定要回景元的家鄉?

  在慕小魯看來又以下幾個原因:

  一來是因為自己的兒子得有個戶籍。雖然王老認了球球曾孫,但是從本心裏慕小魯並不想和王家多有牽扯,權貴之家,喜歡自己的時候當個寶,不喜歡的時候當垃圾,還是離他們遠一點好。直接拒絕會得罪王老太爺,還是慢慢淡化好些。

  二來自己占了景元的身體,那個為了一個渣而自殺的傻瓜,不知道現在在什麼地方,他死了,家裏還有沒有親人?有沒有什麼牽掛?每每想起來,心裏就很為景元傷心,總是想回去看看。

  三是自己這麼一幅細皮嫩肉的樣子,難怪王恢兄弟兩個總是想著,替景元報仇的事不一定能做成,但總得保住自己吧?可是王恢緊追不捨,要是再跑的話也沒精力了,拖家帶口的,只有儘快變成個村夫泥腿子才能嚇退那兩個瘟神!

  馬車慢悠悠向前走著,漸漸的山多了起來。

  初春時節,田野山巒尚還蕭瑟,但仔細看,其中已經冒出了不少嫩嫩的草芽,所以灰色的色調中摻進了嫩綠色,給人一種初現生機的感覺。

  其實不遠,只有十裏地而已,半個時辰不到就見前方出現了人煙。

  慕小魯鑽到車外,坐在車轅的另一邊,迎著料峭的春風和車夫聊天。問他秀水村的事情,這車夫老婆的娘家就是這裏,對這村裏的事情略知道些。

  見慕小魯問話,車夫黧黑的臉上浮上笑容,回道:“公子,這秀水村是個小村子,只有五十幾戶人家,再往裏走,就是大山了。

  曉飛鑽出來問道:“那你知道有一家姓景的嗎?”

  車夫一愣,點頭道:“聽說過,不過那家沒人了。”

  慕小魯沒有說話。

  曉飛又問村裏有些什麼人,男女老少等等。

  車夫看他們人物秀麗,不像村裏人,就接著道:“這裏人家都是種地過活,都是窮家小戶的,不值一提的。”

  慕小魯卻無心說話,只是聽著,心裏越加感慨。人走了六年了,幾乎沒人記得景元了吧?

  前邊一條小河擋住了去路,河水已經解凍,水流還有點急,濺起雪亮的浪花。還好河上有石橋。

  村口還有一個大大的荷塘,荷葉破敗,尚餘殘雪。

  慢慢進到村裏,路上三三兩兩的村民或拉著老牛,或扛著鋤頭,想是初春農家都開始下地了。還有大大小小的孩子在村裏追著狗跑著玩。

  慕小魯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忽然不遠處經過的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叫道:“啊!景元?你回來了?年前有人找過你啊!”

  慕小魯茫然地看著他。那農夫拉住慕小魯袖子大聲道:“我是你家後邊住的宋大哥啊。你忘了嗎?”

  我當然—不記得,慕小魯心裏笑,只是臉上沒動聲色,說道:“是宋大哥啊,我一下子沒看出來,你還好吧?”

  “好,好。”老宋有點激動,拉著慕小魯不放,連連道:“去我家罷去我家罷,我跟你說說找你的那個人。是……啊!就是那位公子!”老宋忽然指著馬車後的遠處大叫一聲,嚇了大家一跳。

  慕小魯回頭一看,鼻子都氣歪了。身後遠遠地跟著一匹毛色黑亮的高頭大馬,馬上一個高大英俊的青年,除了王恢不會有別人。雖然一身家常舊衣,但那種相貌和氣勢是普通百姓再也沒有的。

  慕小魯皺著眉頭在想怎麼應對王恢,想了一會還是決定不理他。只對老宋笑道:“宋大哥,我多年沒回來,家裏不知道怎麼樣了?”

  老宋立刻笑回道:“你家裏什麼都沒有,鎖了門,還能怎麼樣?恐怕立腳都不能,還是到先到我家去坐坐。對了你姑媽問過我好多次了,說不知道你在哪里,快急死了。”

  慕小魯道:“姑媽?”

  “是啊。你不會忘了吧?”老宋笑道。

  慕小魯點頭道:“我先回家裏看看再說。”

  “好,我跟你去。”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王恢,小聲對慕小魯說道:“小元啊,你怎麼不理那位公子,他不是找你嗎?”

  慕小魯笑道:“我不認識他,也許是認錯人了吧?”

  老宋滿腹狐疑地跟在車邊走著,當下也沒有說話,只是時不時回頭看看。

  慕小魯心裏恨恨地。王恢那廝天生了一幅好相貌,貴公子、大將軍的身份又讓他養出了與眾不同的氣勢,想讓別人忽略都難。

  馬車夫趕著車跟著老宋向前走,一行人心裏各有心思,車後跟著一隻巨大的跟屁蟲。

  跟著老宋走到那座塵封多年的小院,只見木門上鎖,那把粗大的鎖頭已經鏽了,多虧門樓上有簷,並沒有被雨水侵蝕。

  慕小魯站在門前停了片刻道:“宋大哥,你幫我砸了這鎖吧。”

  老宋點頭,回身在路邊找了一塊趁手的石頭,大力砸,那鎖雖然銹蝕,但還是挺結實的。慕小魯很奇怪,為什麼這麼多年也沒人砸鎖進去偷東西,想是這裏民風太淳樸?

  老宋累了一頭汗也沒砸開鎖,訕笑了一下道:“我回家去拿斧頭。”

  還沒轉身,就見那高大俊美的公子一步上前,兩手握住鎖頭兩端。兩臂一沉,就聽“喀”的一聲,鎖頭竟然斷了。幾個人除了慕小魯都咋舌不止。

  王恢拿下鎖頭,推開門,微笑示意。慕小魯看了他一眼,踏了進去。

  院子裏空蕩蕩的。屋門也鎖著,王恢又把屋門的鎖打開。

  慕小魯進屋看看,只見桌椅老舊,桌上有茶壺茶碗而已,已是佈滿塵土,裏屋的炕頭上有一隻櫃子,打開看看,也只有幾床就被褥,別無它物。

  看來是什麼都沒留下啊,走的乾淨也好,希望他再投胎能過的幸福吧。那麼自己就可以毫無牽掛的開始自己的生活了?

  慕小魯默默向外走,三個人都跟著他。走到門口,見好幾個村民擠在門口看。見慕小魯出來,都笑著招呼道:“小元啊,我們以為你不回家了呢。”

  慕小魯點頭微笑。

  忽然人群兩分,一個一身土布舊衣裙的中年婦人擠過人群急急問道:“小元!是小元嗎?”一眼看見慕小魯,快步走上前來抱住,“嗚嗚”大哭起來:“你可回來了,想死姑媽了啊!這麼多年你到哪里去了啊?”

  慕小魯聽她自稱姑媽,想是老宋說的景元的姑媽?認還是不認?呆了兩秒鐘,還是決定認,把住婦人的肩膀笑道:“姑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就別傷心了。”

  婦人還是哭了一會,才擦擦眼淚笑道:“是,是,你回來了,我應該高興啊,走,跟姑媽回家吧。”說著緊緊拉住慕小魯的手就往外走。

  慕小魯見她滿臉的風霜,人未老眼角卻已經有深深皺紋了,再加上一臉的的淚痕,已現白絲的鬢髮,破舊的布裙,心裏很複雜。景元景元,你去跟修慶享了富貴,卻也沒回來看看,你為了那個人渣死,卻忘記了這世上還有親人在惦記你!真是不該啊!只是景元身為人家孌寵,大概也不是那麼自由吧。

  一行人跟著他們向前走,車夫拉了馬車也跟過去。身後跟了許多看熱鬧的村民。

  婦人一邊拉著慕小魯的手走路,一邊帶著哭音嘮嘮叨叨地說道:“那年你說去京城,有人照應你去過好日子。姑媽以為你不久就能回來看看,誰知再也沒了音信,姑媽還以為,你,你不在了,這讓我怎麼跟你過世的爹娘交代啊。我和你爹雖然是遠房堂姐弟,但是從小一起長大,跟親的一樣啊。景家只剩了你這根苗,怎麼能不擔心啊?你個狠心的孩子,怎麼就不知道回來看看?

  慕小魯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姑媽就不要傷心了。”

  景姑媽擦擦眼淚也笑了:“是,是。應該高興。去年聽你老宋大哥說,有個公子來村裏找你,可惜我沒看見,要是我看見一定問問他你在哪里。我跟你表姐前些日子還念叨你來著,真沒想到你還能回來。”

  說了一會,忽然問道:“我忘了問了,跟著你的那兩位是你朋友?”

  慕小魯無奈點了點頭道:“是。這位是我的結拜兄弟陸曉飛,這位是朋友王恢。”看王恢得意地沖自己眨了眨眼,心裏寒了一下,決定不理他。

  事到如今,不承認王恢是熟人也不可能了。誰讓那廝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緊緊跟著自己呢?唉,白跟宋大哥撒那個謊了。

  拐過一條滿是石子的狹窄小街,進了一座石頭牆的茅屋小院。婦人嘆道:“那年你爹娘去世,我說讓你搬來我家住,你只倔強,唉,一個人的日子是那麼好過的嗎?你姑父去世,我一個人過了這幾年,苦的很啊。如今你表姐也守了寡,唉,這日子真讓人沒法過啊,好在我們也過慣了。現在你回來了,咱們一家人也好有個照應。”

  進了屋子,王恢往那裏一站,整個屋子就顯得小了。慕小魯斜了他一眼,王恢裝作沒看見。景姑媽連忙對王恢笑道:“莊戶人家,屋子都很窄小,讓您受委屈了,喝碗水歇一會兒罷。”慕小魯雖然介紹王恢是朋友,但是在景姑媽眼裏,他就是個威武不凡的貴公子,還是不敢怠慢。

  家裏窮,沒有茶葉,就只用乾淨碗倒了熱水。

  王恢無可無不可,只是微笑坐著喝水。只要讓他跟著,不管做什麼都無所謂,老祖父說了,一個字:纏!

  曉飛看著這情形,心想,要不要加緊練法術?到時候把王恢嚇跑就好了。可惜小魯哥只學會了招喜鵲。唉,自己能招的是蜜蜂,怎麼他招來的都是喜鵲?一樣的法術,不一樣的結果,真是費解呀!

  外間客人在喝水,景姑媽掀開舊布門簾就把慕小魯往裏屋拉,一邊激動地喊道:“桃葉,小元回來了!”

  慕小魯跟著進屋,只見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少婦正從炕上坐起,要下來。見了他進來,話還沒說,眼圈早紅了,趕著下來拉住慕小魯道:“小元,我在窗戶裏往外看見你了,真是長大了啊。你的朋友是官家人吧?我沒敢出去。你這些年在哪里?過的好麼?”

  慕小魯知道就是那表姐,見她雖然很清麗,但荊釵素裙,乾淨到別無一點裝飾,這個年紀的女人很少見的。想是家裏窮,無錢妝扮。

  慕小魯不知道和她說什麼,只好微笑著叫了聲:“表姐。”

  桃葉擦了擦眼淚拉著慕小魯坐下道:“我和媽年年念叨你,不知道你在哪里,誰知還能看到你回來,舅舅舅媽也能瞑目了。”

  慕小魯心裏湧起一股熱流,想哭,當然沒哭,只是想道,兩個寡婦在世上熬煎,得有多艱難?既然是景元的親人,那麼自己就擔當起來吧。

  景姑媽連忙止住道:“好了桃葉,你表弟剛回來,我剛哭過一場了,你就別哭了。咱們應該高興啊。我去做飯。”忽然又湊近慕小魯小聲道:“元啊,你那兩個朋友在咱家吃飯,姑媽怕委屈了他們啊,咱們家沒什麼吃的能拿出手。”

  慕小魯笑道:“沒事,就家常的東西就行。我還帶了些點心,姑媽給鄉鄰們散一散吧。留下一點就行。”心裏道:這樣窮家的飯食,我和曉飛自然能吃,看你王大將軍怎麼下嚥!”

  可惜慕小魯失算了,當他把那碗豆子飯和醃的蘿蔔條端到王恢面前時,大將軍卻不動聲色地吃得津津有味,真是令人費解。

  那豆子飯其實只是淘米水煮的豆子,是景姑媽留給自己和女兒的,客人都是給做的黃米飯。為了教訓王恢,慕小魯才把那豆飯端了上來,給曉飛的卻是黃米飯。

  王恢看慕小魯那眼神,心裏卻在笑:本將軍多年征戰,眠霜臥雪,什麼苦沒吃過?小小的農家飯菜想打退我?門都沒有!

  心裏笑,可是面子上卻裝的溫文有禮,吃相十分的儒雅,還不時地讓慕小魯和曉飛吃,仿佛他吃的是多麼美味的東西。王恢本來就是個文武兼備的人才,只要他想裝,那氣質是誰都壓不過的。

  景姑媽從灶間過來,看見那位高大的貴人竟然在吃自己的豆子飯,嚇到了,連忙把慕小魯拉進去,小聲道:“元啊,你怎麼把豆子飯給貴人吃不怕人家生氣啊”

  慕小魯搖頭道:“姑媽你別管了,你也快去和表姐吃飯吧。”

  景姑媽狐疑地去了。

  其實農家都是吃兩餐的,只是來了客人,就趕著在中午做的飯。

  只是這幾個大男人,一頓就把人家兩個女人五六天的飯吃了。景姑媽為了不讓自己侄兒失了面子,也顧不得自己和女兒幾天後要挨餓了。

  只是慕小魯去到灶房,看了看米缸,心裏酸楚,想想還是帶她們母女走吧。這日子也太苦了。

  飯後景姑媽又給客人倒了水,一再抱歉道:“家裏沒什麼好的,讓客人受委屈了。”

  王恢和曉飛都笑說無妨。

  景姑媽拉著慕小魯道:“元啊,你這次回來還走麼?也該去拜拜你爹娘的墓去了。”

  慕小魯心裏彆扭了一下,隨即釋然:應該的。

  幾個人收拾了一下去拜祭景元父母的墓。

  這裏離村子有五裏遠,山路倒還平整,還沒到真正的深山。一個小小的山坳裏,幾座寂寞的墳塋在那裏承受風吹雨打。

  慕小魯眼掃了一遍墓碑,只見是景家幾個長輩都埋在這裏。原來景家人口本就凋零,到了景元就剩一個人了。景姑媽的丈夫卻也葬在這裏,卻不知道為什麼。

  景姑媽一邊在供石上放祭品一邊紅著眼圈道:“大哥大嫂,小元回來了,終於回來了。我以後要好好看著他娶媳婦傳宗接代,你們在地下就放心吧。”

  慕小魯想著景元,心裏惻然,跪下給他父母也磕了幾個頭,心裏祝告道:“希望你們地下有知,能碰到景元,一家團聚,下一輩子就好好過,不要讓自己的兒子被人騙了。”嘴上卻說:“爹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孝順姑媽。”

  祭拜完畢回家的時候,慕小魯忽然發現東邊那座山上有一片朝陽的山坡,十分和緩,竟然有一條小溪順山而下,匯流到山下的河裏。不由心有所動,問道:“姑媽,那山坡怎麼沒人種田?”

  景姑媽笑道:“你這孩子,那個是山坡,怎麼種田?山底下的田才好種啊?咱們這裏人口少,去山上種田累啊,沒那麼多人下地。再說那裏離村子還是遠了些。”

  回到家,慕小魯看看日已偏西,也不打算耽誤時間了,直接對景姑媽道:“姑媽,跟我走吧。我現在在鎮上住呢,家裏有地方,還是能住下你們的。以後姑媽和表姐就跟著我住吧,再不用在村裏熬日子了。”

  景姑媽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表姐桃葉也扭頭擦眼淚。

  慕小魯讓姑媽先收拾東西,自己出去把車夫叫過來。

  窮家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只不過幾件衣服而已,其他的都不帶了。景姑媽帶著女兒出來,桃葉低著頭,抱著一個包袱,兩人上了車進去。

  可是那車廂裏勉強能坐兩個人,車轅的另一邊再坐一個,還落下一個人沒有地方坐了。

  慕小魯有點發愁。看看曉飛,曉飛道:“要不我走著?”

  慕小魯搖頭,正想說自己走著。王恢忽然插言道:“你上馬來。”慕小魯更加搖頭。曉飛忽然一笑,輕飄飄飛到王恢馬上,坐在他後邊輕聲道:“大將軍,我來坐到你馬上!”

  王恢的臉就像簾子一下子放了下來。慕小魯忍笑不已。

  慢慢到了鎮上,天色就快黑了。車停在家門前,打發了車夫。曉飛上去叫門,不一時小素林來開門,見了這麼多人吃了一驚。

  慕小魯先把景姑媽和表姐桃葉讓進去,又把曉飛拉進來,王恢走在最後,剛想進門,慕小魯順手一關門,“嘭”差點夾到王恢的腳,他趕忙停住。無可奈何地笑笑,翻身上馬回去了。

  這樣跟著也不是辦法,慕小魯一點都不假顏色。怎麼辦呢?王恢一邊慢慢策馬前行一邊苦思冥想。看來老祖父出手,效果也不明顯啊。現在來了個姑媽,沒准要催他成親了,老人家都是這樣的。不行,我要另闢蹊徑,加快進程,老這樣拖著,他沒准媳婦都娶了。

  晚上,王大將軍在鎮上的客棧見人,很忿忿不平地道:“齊成,你小子也不給我出出主意,淨拿錢不幹事!”

  齊成面無表情地回道:“我答應大將軍保護慕小魯,可沒答應給你牽線搭橋,只要大將軍不強迫他,屬下就不管。能不能成靠您自己的本事了。”

  第三十九章:事業曙光

  景姑媽見到自己侄兒竟然已經有了兒子,喜極而泣,抱著球球流淚不止。眾人都勸慰不已。慕小魯又私下裏兌她略略說了點這些年的遭遇,當然說的都是假話。景姑媽不明真相,只是點頭而已。

  慕小魯慶倖租的是三進的宅子,不然真住不下這麼多人呢。

  三個苦命的女人都住在後院了。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話不假。慕小魯發現姑媽自從住進來就容光煥發了許多,家裏的家務都是她帶著兩個年輕女人做,只有女人幹不了的粗重的活計,才交給小素林去做,上下都打理的乾乾淨淨的。孩子也有人輪流看著了,素姐的負擔輕了不少。慕小魯感嘆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個姑姑是認對了。

  景姑媽和桃葉住進來三天後,裁縫把給她們做的新衣給送了來。另外還給家裏上下都做了一身衣服鞋襪,算是慶祝一下一家團聚。

  景姑媽摸著嶄新的衣裙,又想哭,但這次忍住了,抬頭對慕小魯笑道:“元啊,不用這麼浪費啊,掙錢不容易,這麼一大家子人呢,還是省著些。衣服鞋襪我和你表姐都會做,以後就我們來做吧,別買了。”

  慕小魯微笑著答應,覺得有個像母親一樣的女性在家裏就真像一個家了,很窩心,不過是三五兩銀子的事,姑媽就心疼成這樣。

  慕小魯決定先看看有什麼商機,就帶著曉飛到街上閑走。小鎮上的鬧市區,也分成幾個功能區,慕小魯本能地去看豬肉。以前都是曉飛和素林管家務,自己倒真沒來買過肉。

  鎮子很小,只有一家豬肉鋪子,賣肉的是個絡腮鬍子的大漢,見慕小魯和曉飛過來,熱情地大聲招呼。慕小魯走到一個大漢的肉鋪前,笑著問道:“大哥,我要一斤五花肉。”大漢連忙給他割好,用荷葉包上。

  慕小魯一邊接過來一邊問道:“大哥,你這裏的豬肉都是自己去收的豬,還是人家送上門的?”

  大漢見慕小魯這樣秀麗的人物和自己和顏悅色的搭話,叫自己大哥,竟然有些臉紅,有點結巴地笑回道:“都是我自己收的,到各家去收。”

  慕小魯又問:“你們一天能賣多少豬肉?這裏養豬人家多嗎?每家養的豬多嗎?一頭生豬賣多少銀子?”

  大漢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笑了,頓了下才回道:“公子問這個幹什麼?這裏人家吃豬肉的不多,富人家才天天吃肉呢,窮人家都是過年過節才買肉啊。咱們這裏沒人專門養豬,都是養個一兩頭,賣一頭,殺一頭留著自己吃的。有好些人家都不養,因為糧食不夠嘛。生豬的價錢是不一定的,不過也不會超過三兩銀子。”

  慕小魯點點頭,拿著肉帶著曉飛走了,又胡亂閑走了一會兒,忽然發現那邊有賣毛皮野味的攤子,就過去看。只見各色野味,山雞、貉子、貛、野兔、甚至還有一頭半大的野豬。

  慕小魯心中一動,要是自己把野物圈養起來賣,不知道收益怎麼樣?想到就問那買野豬的壯士的中年漢子:“大哥,你這野豬能常打到嗎?”

  漢子見人來問,高興地回道:“我今天只有這一頭,不過我幾乎每個月都能打到的呀。公子喜歡的話,留下名字和住址,下次小的打到了給您送過去。”

  慕小魯點頭問:“那這裏人家買野味的多嗎?”

  漢子回道:“都是像您這樣的有錢人買,賣的可快呢。有些我就直接給送到宅子裏去了。您看,我是這三裏五鄉最好的獵戶了,我打到的這些其他人都打不到呢。”

  “是嗎?”

  “公子難道懷疑?您看,這野豬可是輕易打不到的,我去年還打到了一頭豹子!”

  漢子見慕小魯竟然懷疑他,臉漲得紅了,把自己的英雄事蹟大聲說了出來。旁邊一個瘦小些的獵戶笑道:“是呢,趙哥可是最好的獵人了。咱們這些同行都佩服他。”

  慕小魯又道:“那這些獵物真的賣的好嗎?”

  “好些有錢人家,都搶著買呢,不過那得到大城裏去賣,離的遠,來回要耽誤兩三天,我們這幾天沒什麼大獵物,只好在鎮上賣了好趕著再去打。等打到好的就進城去。”幾個獵戶紛紛搶著說,生怕說不好賣客人就不買了。

  慕小魯點點頭,又過去看了看幾隻羽毛斑斕的山雞,走了。

  獵戶們見他問了半天竟然什麼都沒買就走了,都有點悻悻地。

  慕小魯一邊走,一邊回頭道:“你累不累?王大將軍?”

  王恢嘿嘿笑著走到慕小魯身邊。

  慕小魯深深嘆了口氣道:“快中午了,我請你去吃飯,咱們好好談一談吧。”說著和曉飛就先往前走。

  鎮上有幾家酒樓,都不大,但是人也不少。慕小魯要了一個小小的雅間,點了菜,要了茶,並沒有要酒。

  慕小魯見王恢直接就坐到自己身邊,皺了皺眉道:“大將軍,我已經跟老太爺說過了,我可以捐棄前嫌,咱們就當做從不認識可以麼?”

  王恢俊美無儔的臉上綻開一朵笑容,慢慢搖頭道:“不行。我跟定你了。”

  慕小魯實在沒辦法了,豁出去了道:“大將軍,你再糾纏不休,我就不客氣了。”

  王恢眼睛眨了兩下,偷偷往慕小魯這邊湊了湊,要不是曉飛在,他估計快忍不住了,非得抱一抱不可。

  慕小魯皺眉道:“大將軍,你是朝廷重臣,怎麼能這麼無賴,欺負我們普通百姓?”

  “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王恢一把抓住慕小魯的手,大將軍已經顧不上人前的面子了,焦急起來。這慕小魯油鹽不進,又不敢強迫,這得追到什麼時候才能追到手啊?昨晚想了一宿,硬是什麼辦法都沒有。原來人心才是最遠的,最難捉摸的所在。祖父說纏,可是整天跟著他也不理,難道就這樣跟一輩子?唔,王恢覺得頭痛了,不由撫額嘆息。

  慕小魯冰冷地看著他,甩脫,但並沒有生氣。

  王恢寧願他暴跳著罵自己,打自己,那至少是有反應啊?可是他總是這麼不溫不火,不急不躁,像開不了的水一樣,急死人了。

  談判完全南轅北轍,以破裂告終。

  三人分兩路各自回家,各懷心思,都不開心。慕小魯想不明白,天下漂亮的男人女人多的是,難道非得要自己?既然說不強迫自己,為什麼又不放手?

  王恢想不明白的是,自己都這樣降尊紆貴,一點尊嚴都沒有了,為什麼慕小魯還是不答應?

  慕小魯悶悶地回家,景姑媽看他不開心,就問怎麼回事。慕小魯不好意思說真話,但是景姑媽忽然問道:“小元,你為什麼改名字了?是因為那位貴人朋友?”

  慕小魯轉了下眼珠。景姑媽道:“你不用說了,姑媽是過來人,怎麼看不出那貴人的心思?他是原來你跟去的那個人嗎?不會吧?”

  慕小魯搖頭。

  景姑媽又道:“咱們是窮人家,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你是怎麼想的?”

  “是他纏著不放。我都有家有口的了,怎麼說都不行,我又不能打他罵他,他是個鎮國大將軍,當朝一品,祖父是致休的尚書,得罪不起啊。”慕小魯徹底發愁了。

  “這樣啊,這怎麼辦呢?姑媽看那人不像壞人,很和善的,好好說不行嗎?一個大將軍,哪里找不到人,非要吊在你身上?這男人和男人,說出去可不好聽啊。”景姑媽也發愁。

  慕小魯只好道:“我也不敢把他得罪狠了,現在只好就這樣淡著他,等他自己沒趣了不來就好了。”

  姑侄兩個偷偷商量著。

  王恢家裏祖孫兩個也在商量。

  王老摸著鬍子皺眉道:“這孩子還真是心如鐵石?看著軟和的像水一樣,其實比誰都硬氣啊。”

  “是啊,祖父,他姑姑前兩天還說讓他儘快續弦呢。這可怎麼辦?我今天跟了他一天都沒結果。”王恢急的嘴上快長泡了。

  王老摸摸他頭道:“別著急,讓我想想,你今天跟了他一天他都幹什麼了?”

  “就問了問豬肉,問了問賣野味的獵戶野味好不好賣。那些野味我都看了,有野豬,有山雞、貉子什麼的。”王恢忽然想道:“對了,他在軍中的時候就總想著養豬,我還捉了一頭野豬給他,那野豬現在還在軍中呢,我都給忘了,咳,趕緊發一封信給李文秀把野豬處理了算了。我想他是想養豬?”

  “也許是想養豬吧。這孩子是個能吃苦的,不管養什麼,他都是想自食其力,不想靠著你吃飯。我想我送去的那些東西他肯定一樣都沒用。”王老笑著看著自己的孫子,心裏卻在為他默哀,這孩子第一次知道愛一個人,卻被拒絕的斬釘截鐵,還真是不走運。

  王恢坐在老頭身邊的小腳踏上,耷拉著腦袋說:“是,他們還挺節省的。還有齊成,明明給了他銀子,他都不幫我!”

  “齊成是怕你傷了慕小魯。”王老拈著幾絲白鬍鬚沉吟道:“你說齊成是不是喜歡慕小魯啊?”

  “什麼?”大將軍差點跳起來,“不可能,齊成喜歡女人!過年的時候我就看見他和那奶娘眉來眼去的了。”

  “唉!”王老長嘆了口氣,“難道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王恢咬了咬牙,眼神堅定。

  “唉!那就這樣吧,你看看他最近想做什麼,你也去幫著做,他總不能拿大棍子趕你出來,你就當個牛皮糖吧,我可憐的孫子!”王老看王恢可憐巴巴的,幾乎想笑,可這是自己的孫子,又不能笑,忍的鬍子都在抖動了。

  王大將軍有的是耐心,可是現在來了一件事讓他不得不離開一下。京中來了消息,和親使團一個月後就要出發了,可是護軍將領還沒最後定下來,這可是個不費力又討好的活計,邱侯爺想給王恢爭取一下,所以讓王恢趕緊去京中待命。

  王恢正在熱鍋螞蟻一樣追求自己終身大計,那種取巧得功的事情根本不屑一顧,但是既然邱叔來了信,只好去一趟再說。可是就在臨動身頭天晚上,齊成到宅裏給老太爺請安,帶來一個消息:慕小魯要去村裏養豬,還是養野豬!

  王老笑道:“乖孫啊,你慘了,你得去做豬倌了。”

  王恢一邊急著準備出門一邊想,豬倌就豬倌,我怕什麼?留下這個念頭就直接跨馬奔了京中。

  慕小魯和一家人商量了好久,決定先回村建養豬場。但是養普通的豬,很辛苦但是掙錢不多,要養野豬才行,能當野味賣掉。還有山雞、野兔,只要是能養的都可以養,都能高價賣給那些有錢人。只有掙有錢人的錢才能發財。大家對他的想法都感到新奇,十分佩服。

  於是慕小魯同著景姑媽,帶著曉飛先去踏看地方,齊成還在王宅沒回來,其他人就留在家裏看家。其實慕小魯很想說等掙了前就讓齊成不要在王宅做事了,但是現在還沒掙錢,只好先咽下這句話。

  還是上次那條路,心境就不同了,現在自己有了親人,有朋友幫著,還有了職業規劃,希望就在前方,慕小魯給自己打氣,努力吧,一定會掙到錢的。

  上次慕小魯看到的那個山坡離村子有些距離,就是村子東邊的山上,很安靜,沒有人煙就不會有污染,搞養殖業最好了。而且據姑媽說這裏山高地遠,沒人來,也沒人管,就是村裏的人都不怎麼來,那不是連租金都不用交?

  慕小魯心裏慶倖能找到這麼一塊地方。

  但是為了避免後患,慕小魯還是給村裏的村長和有威望的長輩們送了些禮物,拜望一下,說明自己回村子養豬養雞,希望能給予寬容。

  那邊的山本來都是野生的大山,皇帝不管誰管啊?但是村長樂得收下禮物,而且想到上次聽說跟景元回來的還有大官,自然更不敢惹了。慕小魯無形中沾了點王恢的光。

  上次打到野豬的獵戶老趙大哥送信說,發現一頭成年的公野豬,已經追蹤了好幾天了,也許馬上就能逮到了。慕小魯很高興,春天正好是能繁育小豬的時候,希望能順利逮到那頭野豬。

  地方踏看好了,就回去鎮上找泥瓦匠蓋房子。房舍結構就按前生養豬的經驗來。

  其實慕小魯很想用最新技術—發酵床來養豬養雞,但是沒有溫度計和濕度計,很難嚴格控制數據,很容易失敗,還是先用土辦法,先養著,有了資本和多餘的資金再想別的。

  回到宅子,吃過晚飯,大家都快入睡的時候,慕小魯還在燈下畫圖紙,終於能靠自己的力量掙錢養家了,心裏的激動幾乎掩飾不住。眉宇間神采飛揚起來。曉飛笑道:“你這幾天怎麼這麼高興?養個豬就這麼好?”

  慕小魯畫好最後一筆,放下炭條,笑著說:“是啊,我本來就是養豬的,當然高興了。”

  曉飛伸了個懶腰道:“啊,這幾天都沒顧上練功,我去練一會,你也加緊練那法術吧,要不然再碰上修慶那種,再出事怎麼辦?”

  慕小魯點頭:“好,練一會再睡覺。”

  兩人進了空間,光華璀璨的仙泉照的整個世界都是五彩光明,真是好地方啊。要是這地方能過活,慕小魯真不想出去了。

  桃樹如今已經長到兩人高了,枝葉繁密,像個美麗的大傘。因為這裏邊比外邊的氣候要溫暖濕潤多了,所以一切草木都長的更繁茂,更像草長鶯飛、山溫水暖的江南,慕小魯不由懷念起家鄉來了。放眼向四周看了看,覺得這裏種些水稻蔬菜更好,真是完全無公害綠色食品,得了仙泉神樹的靈氣,種出來的糧食沒准能延年益壽的,到時候皇帝都不給他吃!

  兩人對面盤腿坐到桃樹下打坐。慕小魯已經會打坐行氣脈了,只是僅此而已,唯一學會的法術就是招來東西—喜鵲。現在就有一隻花喜鵲睜著迷蒙的雙眼站在慕小魯的手上,搖搖晃晃昏昏欲睡。慕小魯只好一把它放在樹枝上讓它睡覺。

  曉飛遺憾道:“你要是能招蜜蜂也能把壞蛋蟄跑了。喜鵲能幹什麼?難道搭鵲橋給你和他度蜜月啊?”

  慕小魯氣的不理曉飛。

  出來的時候已是深夜了,洗漱過了,曉飛就回房去休息了。慕小魯透過後窗,看到後院的三間屋子都還亮著油燈。從窗紙的人影能看出來,表姐桃葉和素姐還在做針線。這麼辛苦,明天要提醒她們不要這樣了,家裏還是有錢能過活的,不用這麼拼命啊。

  姑媽逗著球球在玩,這小子“唧唧咯咯”在大聲笑鬧,都這麼晚了還不睡,讓老人家辛苦,真是欠揍,像你那親爹王恢一樣欠揍。

  白天滿腦子都是事情,沒有時間想王恢的事,夜深人靜,難以入睡,反而會想起王恢。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但是慕小魯卻絲毫不想和他有什麼關係,自己一個人也能養活球球,等孩子大一點,有機緣的話,再娶個媳婦,反正有姑媽這個長輩,沒人敢慢待自己的兒子。

  想著想著,慕小魯就睡著了。其實是很累的,夢裏不是在和王恢戰鬥,就是在拿腳踹修慶,要不就是追著豬滿山跑,累啊。什麼時候能停下來平靜地過日子呢?

  養豬場建好,都是因地制宜用的材料,先蓋的簡易房,等有錢了再蓋好的。圍牆甚至是用廢棄的石頭壘砌的,沒花多少錢。慕小魯想著讓姑媽用花椒籽育一些花椒樹苗,然後沿著圍牆密密移栽,等花椒樹長大了,就是現成的圍牆,什麼人都進不來,到秋天花椒采下來又是一筆收入。

  只是趙大哥的野豬遲遲未能逮到,有點著急了。而且慕小魯忽然發現自己幾乎手無縛雞之力,這身體真沒用啊,想當初自己一個人就能翻倒一頭豬,現在搬了幾天石頭幾乎累倒不能動,巨大的反差讓他意識到,自己是不能作為壯勞力來使用了,其他人,曉飛和素林年紀都不大,力氣和自己差不多,那麼只有齊成是合格的,那也不夠啊,會累壞了齊大哥。

  怎麼辦?只好招一兩個力氣大的夥計。

  唉!又是一筆花銷啊,慕小魯很不情願,但暫時還沒辦法。

  環顧本村,也沒有能空出來的勞力,家家都有地要種,何況工錢也給不起太高。那麼去鎮上貼廣告?總能找到合適的吧?唉,這裏地處偏僻,有人來了也不好找,只能托給賣豬肉的朱大哥,讓他幫忙找人再帶過來了。

  第四十章:野豬來了

  慕小魯滿懷希望地等著老趙的獵物,可是等來的是失望,已經四月初三了,養殖場裏還是空蕩蕩的。慕小魯的嘴上長了一個泡。齊成勸他別著急。曉飛也說,聽天由命,實在不行就買個房子出租過活,反正不愁飯吃。慕小魯不置可否。

  初四的上午,卻峰迴路轉,老趙用平板車拉著一頭綁的結結實實的野豬來了。

  慕小魯奇怪道:“不是說打不到麼?怎麼這麼快又打到了?”看看這頭野豬已經成年,非常健壯,而且奇怪地是慕小魯小心地接近它,那野豬竟然沒有兇狠地嚎叫,只是瞪著慕小魯,甚至伸嘴聞了聞他的手,慕小魯嚇了一跳,趕忙躲開。

  老趙見慕小魯問話,忠厚的臉上竟然浮上可以的紅暈,支吾了一下才回道:“啊,這個,這是碰巧。”

  慕小魯滿心高興,並沒有深問,只是給了老趙銀子就把野豬放到了圈裏。馬上在附近農家收購了兩頭母豬來,先隔著攔分別圈養著,讓他們熟悉熟悉。

  賣肉的老朱那裏也沒有好消息,招不到幹活的夥計。因為本地人都把野豬當野獸,死在野豬嘴下的都有,哪里敢接近?

  沒辦法,慕小魯只好和齊成一起幹活。可是養豬是個體力活,既髒又累,哪里是慕小魯這副小身板能幹的。光每天打掃豬糞就能把人熏死。看來用農家的方法養豬是不可行的。現在只有三頭,要是多了可不得了,自己的豬場就成了臭氣熏天的所在了,這可不是自己養豬的初衷,還是要想辦法用新技術來做。

  晚上吃飯的時候,慕小魯和兩外兩個人商量著先建新的豬舍,再進山裏的林子裏采菌絲。

  齊成和曉飛都一頭霧水,問什麼是菌絲。

  如果用科學術語解釋,這兩個人都不懂,慕小魯只好形象地解釋說,就是蘑菇長成之前的樣子,雨後林中的落葉和爛木中就經常有白色的絲狀物,長大了就是蘑菇了。

  這樣一說兩個人就懂了。

  可是要用這種新技術養豬的話,還要新建一個豬舍,做成穹頂的大棚才行。慕小魯想,自己生活的那個世界,大棚養雞養豬和種菜是很普遍很成熟的技術了,可是這裏又沒有塑料,不能塑料布來透光保暖,鐵絲網也很貴,用這種技術的話就有難度了。

  齊成好奇地問:“你說的這種養豬的方法,沒聽過啊,不都是用豬圈養豬麼?”

  慕小魯笑笑,有點自豪地說道:“我的養豬方法叫發酵床養豬,不臭不累的。”

  齊成和曉飛都不信。

  新建養豬的大棚勢在必行,好在原來的豬舍不過是幾件簡易的屋子,改做他用,不算浪費。竹竿和油紙布好找,可是下層的通風保暖就不好做了。最後還是齊成想的辦法:下層用石頭壘成,牆要厚,留下一個個小窗子,外層用紗窗和窗紙兩層,豬嘴巴夠不到外層的窗子,就無法把窗子拱掉了。

  其實改建豬舍花的錢並不多,用的最多的竹竿都是非常便宜的,就是紗窗和窗紙花了些錢,因為窗戶都很小,所以用的也不多。不過雖然用的是最差的紗布,但是普通老百姓誰會用紗布糊窗子?頂多用紙,差的就用稻草!

  村裏來串門的村民都說:“景元家的豬住的比人都好啊,用的是紗窗,進大門還要用堿水和白堊洗腳。”

  慕小魯笑而不語。

  大棚剛建了兩天,主架構剛剛做好,慕小魯卻累倒了。腰酸背疼腿抽筋,高燒不止,一下子躺倒起不來了。

  “誰讓你為了省錢都不顧工匠的?自己受苦了吧?從建養殖場那天,從設計圖紙到買材料建房子都自己做,一天都沒歇過,你以為你是大力水手啊?”曉飛一邊給他熬藥一邊埋怨。

  不過慕小魯沒聽見,他面頰火紅,神色迷茫,正在昏睡。

  “以後別讓他幹活,你多幹些,明日我就搬來。”

  “是,大將軍。”齊成道。

  “唉,真是倔強!”王恢看著慕小魯那豔紅如火的面頰,嘆息不已。

  十天,一個簡樸卻實用的大棚就建好了。

  不得不說齊成和王恢的功勞大大。為了遷就慕小魯不想花錢的想法,王恢幾乎日夜守在豬場和齊成幹活。

  慕小魯病好些後,扶著牆走出房間門口,見一切已成定局,王恢已經在這裏紮了根,也只好接受現實。

  他不是冷血,無法對一個人的勞動無視到無理的地步。

  嶄新的大棚矗立著,石頭壘成的下圍,一圈小小的窗戶,一層紗窗,一層紙窗,通風的時候就掀起紙窗,保暖的時候就放下來。竹批子彎成的三米高的穹頂,覆蓋著油紙布,上邊帶著兩排小巧帶帽子的通風口,這是這裏所有人的心血和勞動,慕小魯心裏湧動著莫名的感激。

  可是王恢是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只知道在自己昏睡的時候就能聽見他說話。

  那麼接下來該到山裏的林中采菌種去了。慕小魯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身體想出門進山,王恢眉頭一皺攔住門口,慕小魯想鑽過去,但王恢像一堵牆一樣擋在面前,慕小魯現在已經不怕他了,所以奮力向外鑽。再耽誤時間就來不及了,已經四月中旬了,

  正在僵持,小素林來了,說是景姑媽讓他回去,有人來上門求親。

  慕小魯納悶:“求誰?”

  素林道:“是給桃葉姐姐提親的。”

  “誰來求親?”

  “我不認識,姑媽讓你趕緊回去呢。”素林他們本來叫景姑媽太太的,但是景姑媽堅決不答應,只好跟著慕小魯也叫姑媽。

  小素林說不清楚,慕小魯只好立刻回鎮上去了。

  矛盾暫時化解。

  回到鎮上的家裏,一問,姑媽說求親的人叫趙青。慕小魯覺得不認識,先把媒婆叫來問問吧。結果媒婆直接就帶著求親的人上了門。

  慕小魯一看臉就白了。

  這個趙青他認識。竟然是李文秀帳下的那個副將!雖然不熟,但絕對沒到忘記的地步。不像老柴和齊成對自己那麼親那麼好,但完全是全程見證了自己在王恢帳下的屈辱過程。

  “好久不見,慕公子,一向可好?”趙青英俊的臉上帶著微笑對慕小魯拱手行禮。

  聽在慕小魯的耳朵裏,平常的問候卻帶了譏諷的意味。但當著一屋子的人,慕小魯只好白著臉禮貌回應。

  這件事太詭異了。

  先讓素林陪著客人喝茶,慕小魯趕緊把姑媽拉到裏屋悄悄問這麼回事,這人怎麼會到這裏?還上門求親?他什麼時候見過表姐桃葉的?

  姑媽也納悶道:“我也沒見過這個人啊?就上次老趙給你送豬那天,桃葉出門去買針線,回來就帶了王恢和那人進來,說是拜訪我,給我請安。王恢我認識。那個人給我請的哪門子安哪?然後這幾天他又上門拜望了兩次,然後就遣了媒人來提親的。說是家在京城,上無父母,下無兄弟,一個人,現在調任京城禁軍任職。元,你看呢?”

  慕小魯一頭霧水,但有一點是明白了,跟王恢有關係!

  自己的表姐,是個美麗文靜的女人,但是命很苦,再結親一定要給她找個溫柔體貼又過的富裕的男人,還要家裏的長輩要溫和的,不能讓表姐再受委屈。

  這個趙青自己不熟,誰知道怎麼樣呢?雖然長的不錯,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何況,自己的身世並不光彩,當初在軍中的身份就是王恢的男寵,這趙青是完全知道的,會不會因此看輕表姐?

  不行,這門親有風險,不能結。

  想罷就對景姑媽說道:“表姐再嫁是大事,一定要好好看看男方的人品和家世才行,先不要答應的好。”

  姑侄兩個商議了一番,就出來,慕小魯笑道:“趙將軍,婚姻是大事,必須好好商議一下,這樣,我們稍後再回復您,您看可好?”

  趙青見親事沒成,有點失望,但也沒說什麼,溫和一笑,拱手告辭,和媒人出去了。

  這裏慕小魯立刻命素林再去一趟山上,把王恢叫來。這件事一定要問問他意欲何為!自己倒沒什麼,要是對自己的家人不利,饒不了他!

  忽然想道:那頭可疑的野豬,會對自己撒嬌哼哼的野豬。那不是老趙逮到的,真正野生的怎麼會和人親?還會和自己親?說不定就是在燕西城軍中的那頭小野豬!這麼一想,事情就能串起來了。

  王恢笑嘻嘻來到家裏,慕小魯面無表情地問道:“大將軍,是你把趙青招來的吧?他現在到我家求親,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王恢笑道:“這門親不錯啊,趙青可是很有前途的,人長的又好,人品也不錯。”

  “好吧,現在你告訴我,趙青是怎麼上門的?”

  王恢見隱瞞不住,只好全招,不過也不怕慕小魯生氣,這是喜事又不是壞事,趙青確實不錯。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王恢匆匆從京中趕回家,只見趙青正在等他。

  原來李文秀回京述職,趙青也順便調職升遷,本來那野豬早已長大,營中人都想吃了它,不過李將軍認為這是王大將軍追美人的見證,還是交給大將軍處理,於是不遠五百裏帶了來,半路讓趙青先去交割野豬,回頭再去京中。

  趙青等了兩天,剛好王恢回來,一見野豬大喜,連忙把野豬弄到秀水鎮,讓那獵戶老趙假裝是獵到的給慕小魯送去。自己卻去上門給景姑媽請安,婚姻成不成,這長輩的態度很重要,所以一定要多多請安,多多送禮物,姑媽一句話,比自己十句話都頂用。

  走到門前,正好碰到桃葉抱著一個包袱從街口走過來,王恢連忙打招呼。

  只是趙青卻看直了眼。

  桃葉一身素蘭布裙,挽著家常的婦人髮髻,只別著一根桃木簪子,別無一點裝飾,臉上無脂粉,裙上無花紋,乾乾淨淨,清麗出群,正像一朵素雅的蘭花一樣。

  趙青一句話也沒說,但是那個清麗的身影卻在心窩裏住下了。打聽到她是慕小魯的表姐,寡居在家,是以才央求大將軍牽線,要成就好事。

  第四十一章:拒婚

  王恢納悶道:“為什麼?趙青可是很有前途的青年將領,現在調任京城,更是前途無量,就算他家世也只普通,但是人品很好,人又英俊,配表姐不是正好?”

  慕小魯哼了一聲道:“他既然如此優秀,哪里找不到大家閨秀?卻非想和我表姐結親?”

  “自然是看上桃葉表姐了。王恢笑道。想起趙青那小子呆鵝一樣看著桃葉的神情,真是好笑,沒想到天緣巧合,無意間能成就一段姻緣。

  “看上什麼?無非是看上容貌。我家是普通的老百姓,怎麼高攀得起這樣當官的人家,還請大將軍代為回絕了吧。”慕小魯淡淡說道。

  王恢:“……”這是對我有怨言哪。

  只好笑道:“咳咳,你說的太過了。趙青家也並不是什麼官宦人家,怎麼可能是高攀?要是看不起表姐,怎麼會想結親?”

  “哦?那麼我曾經做過你兄弟兩人的欒寵,趙青是不介意有這麼一個表弟嘍?現在是不介意,等我表姐紅顏老去,他會不會就介意了呢?多少年以後的事,大將軍也未必會能預測吧?”

  王恢:“……”

  “在你們權貴心裏,未必會真的瞧得起一個寡居的平民女子吧?何況這女子還有個身世並不光彩的表弟!等真的被嫌棄了,我表姐又到何處去呢?”

  王恢被慕小魯冷若冰霜的眼神刺的眯了眯眼睛,心裏隱隱作痛。心想,他還在介意自己兄弟的所為,只怕一生都難以釋懷吧?怎麼才能彌補自己兄弟兩人的過錯,讓他不再這樣冰冷,以至於對人都失去了信任?

  王恢無話可說,站起來走近,想抱一抱慕小魯,慕小魯一閃身躲開了,邁步就出後門到後院去了。

  王恢只好伸著手呆呆站住。呆了一會,才轉頭向後看了一眼,隔著後窗,隱隱約約聽到後院傳來孩子的笑鬧聲,也有女人在笑。那個人有一個溫暖的家了,似乎一點都不想向自己敞開門讓自己加入進去。

  王恢沮喪地低頭想了一會,抬起頭來時,神色複又堅定,邁步出門去了。趙青那裏,還是先緩一緩。

  後院房中,慕小魯悄悄問桃葉:“表姐,你喜歡趙青嗎?”

  桃葉咬了咬嘴唇,含羞不語。

  慕小魯心下明瞭,笑道:“我知道了,一定不讓表姐受委屈的。”

  自從發過火之後這兩天,慕小魯就沒好好和王恢說過話,而且還請了媒婆給自己表姐提親。只不過很不湊巧,找了一個又一個,不是嫌男方長的醜,就是嫌人品輕浮,要不就是一堆孩子,總之是沒找到合意的。也只好慢慢來碰了。

  王恢見此趕忙命人去給趙青送信。

  只是采菌種的事卻不能再耽誤了。四月中旬的天氣,處在春夏相交之際,陽光明媚,氣候和暖,十分適宜出門。慕小魯帶著曉飛出門去山林中採集菌種。

  齊成想跟著,但是豬還得有人喂,只好留下了。

  王恢說要去,慕小魯根本沒理他。

  這邊林中,雖然人跡罕至,但慕小魯跟獵戶們打探過,沒什麼大的野獸出沒的,大野獸還要再向林子很深處去才有。慕小魯想,反正自己有曉飛跟著,還能躲到空間裏去,就算有野獸也不怕。

  初現生機的密林中,光影斑駁,綠葉森森,地下一層厚厚的落葉,時不時有小松鼠跑過,窸窸窣窣的聲音,有的還偷偷在樹上偷看自己和曉飛。慕小魯覺得它們太可愛了,看見就想笑,不過儘量不去嚇這些小東西。

  常年的落葉形成了厚厚的腐殖質,翻開這些已經發黑的潮濕的落葉,肥厚的腐殖質中時不時能看到各種各樣的菌絲。

  慕小魯細心檢看,教給曉飛:這是放線菌,這是乳酸菌,這是酵母菌。

  曉飛十分佩服。

  慕小魯一旦說起自己的專業就眉飛色舞了,這幾天的不開心一掃而光。

  看看曉飛也掌握了找菌種的要領,就分開四處找,但是不離開兩丈的距離,以免走失了。

  慕小魯背著一個竹簍子,細心地專注地找菌種,找到就翻出來放到背簍裏,漸漸簍子就沉重起來。雖然林中枝葉很密,但是因為還是初夏,還是有些陽光能透進來的但是忽然眼前被一大片陰影擋住,慕小魯嚇了一跳,連忙抬頭一看,只見王恢正帶著微笑彎腰看著自己,惱羞成怒道:“你來幹什麼?”回頭四處找曉飛,卻找不到,想是王恢把曉飛支走了。

  王恢摘下他背上的背簍拎在手上,說:“曉飛先回去了,我陪你找,這裏樹林太密,我怕你走失,再說找的多了,你背不動啊。”

  慕小魯知道王恢臉皮厚,自己是趕不走他的,也不多說,反正今天的任務得完成,沒時間跟他貧嘴,只是低著頭繼續找。王恢也蹲下來找,不時拿著一塊菌絲問一下能不能要,慕小魯淡淡地告訴他什麼能要,什麼不能要,王恢笑嘻嘻地放到簍子裏。

  寂靜的林中,鳥音嚦嚦,微風吹來,枝葉沙沙,很是安寧祥和。兩個人之間只有腳下的落葉在響,好像也流動著不可言喻的氣場。王恢很享受這種感覺,唇邊帶著微笑,也不說話,默默地陪著慕小魯翻找著。

  初夏的時節,天氣不定,忽然一片陰雲飄來,卻是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王恢趕忙脫下外袍罩在慕小魯頭上。慕小魯一把抓下來扔給他。王恢也不生氣,拿著外袍支起來罩著兩個人的頭頂。一瞬間,袍子下面就熱烘烘起來,慕小魯幾乎能聞到王恢身上的汗味。慕小魯鑽出去,向前跑了幾步,好在初夏也下部了什麼大雨,細細的雨絲一會就停了。慕小魯踩著沒有淋濕的落葉繼續向林中深處走去,又找到了許多。王恢靜靜地跟在後邊,慕小魯采了就扔到王恢拎著的背簍裏。

  漸漸的林中暗了下來,慕小魯抬頭一看,時候真的不早了,竟然黃昏時分了。直起酸疼的腰,捶捶幾乎壓麻了的腿,拿出一塊布擦了擦手,又擦了擦頭髮,頭髮有點潮。

  采菌種的時候全神貫注,不覺得累,一旦停下來才發現走了一天,累到腳都挪不動步子了。想是病剛好,身體還是很虛,又走了一會就氣喘吁吁的,腳疼腿酸。

  慕小魯捶著自己不爭氣的腿,很懊惱。歇了一下,想繼續走,王恢拉住他,蹲下身來笑道:“上來,我背你,再耽擱咱們就得在林子裏過夜了。你不想這樣吧?”

  慕小魯看看實在沒辦法,現在要是矯情,真的要夜宿樹林了,心裏彆扭了一下,還在爬到了王恢的背上。

  王恢把那大簍子交給慕小魯背在背上,自己背著他站了起來,兩手攏住慕小魯的雙腿,輕鬆前行。慕小魯心裏嫉妒的發瘋。

  王恢不疾不徐地走著,沒見他怎麼大步疾走,不一會就出了林子,一看西邊的山上,夕陽半下,真的快天黑了。

  王恢不再猶豫,運氣輕功,大步走起來,不到半個時辰就回到了養殖場所在的那座山。

  進了門,王恢直接就把慕小魯背進了房間,齊成正好喂完豬回來,見此,臉上浮出一絲笑紋,雖然不太顯,但是慕小魯還是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心下羞窘,臉都紅了。

  慕小魯坐在炕沿上,脫了鞋一看,,腳起了個泡。心裏暗暗罵自己不爭氣,這麼點活都幹不了,跟廢物似的。

  王恢打了盆溫水來,把他兩腳拿到盆裏,細細洗著,慕小魯縮,王恢就用力,還是按在盆裏洗了。

  洗完了用針在火上烤了給他挑腳上的泡。慕小魯疼的呲牙咧嘴,王恢嘴角一勾,偷偷笑了一下,慕小魯還是看見了,“嗖”的一下就把腳縮了回來,窩在炕上,扭身過去躺著不理王恢了。王恢端著盆出去倒水,還在笑。

  晚上睡覺的時候,曉飛過來,兩個人鎖了門進空間練功。王恢雖然嫉妒,經常在窗下徘徊,但從沒敢進來過。

  慕小魯先在泉水裏洗了個澡,覺得全身鬆快多了。換好衣服,一邊打坐一邊埋怨曉飛:“你幹什麼去了?弄的我一個人跟王恢在一起,好尷尬。”

  曉飛說:“你以為我鬥的過王恢?他眼睛裝著刀子呢。唉,只要他不傷害你,你就將就吧。”

  慕小魯忿忿不平。打了個響指,一隻半昏半醒的花喜鵲飛來,停在他手上。

  曉飛嘆道:“唉,還是沒長進。這樣下去,你也白學了。”

  慕小魯不高興道:“誰說的?你看。”說著嘴裏打了個呼哨,喜鵲忽然睜開眼睛,展翅飛起來,一泡鳥糞“刷”地落下來,差點落到慕小魯的頭上,曉飛哈哈大笑。

  慕小魯沮喪了下,就對曉飛說:“這個先放一放,快到種水稻的季節了,等村裏種的時候咱們也去弄些稻秧來種在這裏,沒准等長的很好呢。”

  曉飛點頭。這十畝地一直都沒用上,可惜了。但是要是真的種了水稻,存在哪里?不會讓人發現吧?

  慕小魯打著哈欠說:“先種了再說,睡覺,明天還有事呢。”

  兩個人趕忙出來。曉飛剛要開門出去,門忽然被撞開了,一個高大的身軀倒向了門裏。

  第四十二章:王恢的曙光?

  王恢守在慕小魯的門前等了好久,過了平日的睡覺時辰還沒見曉飛出來,屋裏似乎很安靜,從門縫裏也看不清什麼。因為平日偷偷觀察見他們兩人相處,似乎沒有什麼曖昧。所以雖有些著急也只好安慰自己再等等。

  可是這些天幹活很累,每天睡的非常晚,今天又跟著出去了一天,也沒好好休息,夜已深了,覺得實在有點累,就拿腦門抵著門板,想著一邊聽動靜,一邊稍稍閉眼養養神,誰知不小心睡著了,所以曉飛一開門他就倒了下來。

  多虧王恢是個武將,反應能力一流,一瞬間就清醒過來,倒下的途中一擰腰跳了起來,硬生生站住了。饒是如此,還是下意識推了曉飛一下,把曉飛推的倒在地上滾了兩個滾。

  慕小魯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跳下炕就跑了過來。

  門開著,月光一下子像水一樣流瀉進門裏。

  王恢看著一身薄薄白衣的慕小魯,似乎周身帶著淡淡的光暈,整個人似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飄逸,但是微微曬黑的臉又在訴說著這些日子的辛苦,心疼的不得了,真想立刻撲過去抱住。

  月光下慕小魯皺著眉頭,明亮的眼睛在盯著自己,如果真的硬來的話,恐怕一切努力和辛苦都會付之東流了,今生的想望就會化為泡影。

  罷,還是忍吧。

  王恢強壓下心裏的欲望,硬把自己的腳定住,訕笑道:“你們還沒睡呀?嘿嘿,我這就去睡。”

  說完轉身就走,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炕上反而睡不著了。

  不食人間煙火飄飄似仙的慕小魯,倔強吃苦泥土裏打滾的慕小魯,不甘屈辱獨自逃亡的慕小魯,和親人溫馨相處的慕小魯,迎著春風笑靨如花的慕小魯,在燈下專注寫字畫圖的慕小魯,無數個影子在眼前打晃,晃花了王恢的眼睛,這個人,今生今世是無法再放手的了。

  王恢翻來覆去如往常一樣繼續失眠著。

  慕小魯知道王恢每夜都會在門前守一會,習慣了,也不去理他。見王恢走了,就扶起曉飛讓他回去,自己關門睡覺。卻不知道隔壁有人苦捱著漫漫長夜,無心睡眠。

  接下來,慕小魯就忍著腳疼一直忙著,王恢第二天早上又來幫他上藥,怕那個泡化膿。慕小魯覺得他小題大做,但又躲不過,也就由他去了。

  因為要把採集到的菌種做為母菌進行擴繁,就先要到村裏去買米糠作為發酵的載體,還要每天一大早去山上田間採集帶著露水的艾蒿、旱芹的莖尖,回來加上紅糖醃制好放在缸裏做營養液。

  三個人看著慕小魯忙碌,驚奇不已,不時問幾句。慕小魯頭也顧不上抬,隨便敷衍著。在拌好的艾蒿上又撒了一層紅糖,壓上石塊,用草紙封好口,把幾個小型的瓦缸放到自己屋裏。

  午飯後,趁著眾人不在意,就回自己屋裏,把缸帶到了空間裏曬太陽,這裏面氣候比外面要溫暖的多,可以節省製作營養液的時間。

  下午,景姑媽讓素林找慕小魯回家,好好吃一頓。慕小魯最近吃飯都是在湊合,景姑媽知道了很心疼,特地買了肉做了頓好吃的給侄兒補補。

  慕小魯忙的腳不沾地,有好幾天沒回家了,也很想兒子,帶著齊成和曉飛回去,單單把王恢留下了,王恢怨念的很。慕小魯假裝沒看見,背著一簍子野菜,三人一起回去。

  翌日傍晚回來的時候,王恢見他們兩手空空,失望的很,慕小魯看著好笑,才從簍子裏拿出一大包熟肉和饅頭,王恢立刻搶過去了,笑嘻嘻地跑到慕小魯屋裏的小桌上吃。

  一邊吃一邊看著向豬舍那邊走的齊成道:“他怎麼又換了一雙鞋?”

  慕小魯笑道:“自然是素姐給做的,你嫉妒啊?沒用!我跟齊成商量了,等天冷一點,閒暇了就幫他們辦喜事。”

  王恢哼了一聲:“我才不嫉妒,我高興還來不及!”

  慕小魯很奇怪:“為什麼不回你自己屋裏吃?”

  王恢道:“不為什麼,就想看著你吃。酒帶了沒有?”

  慕小魯只好又從簍子裏翻出一壇酒。

  王恢皺皺鼻子道:“我就知道你想把酒貪污了。哼!”說完,打開酒壇,倒了一碗,先對著酒深吸了口氣,才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眯著眼咋著嘴享受,又用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裏,慢慢嚼,就跟沒吃過肉,想細細品似的。慕小魯暗暗嗤笑,也皺了皺鼻子,自去豬舍看豬。

  王恢猛然想起一件事,暗罵自己壞記性,怎麼不趁他不在的時候做?看慕小魯走了,趕緊放下酒肉,起身在慕小魯的衣箱裏翻啊翻,翻到一件白色裏衣,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揣到懷裏,回來繼續吃喝。

  五天後,慕小魯打開瓦缸的封紙,發現有褐色液體滲出來了,渣子浮在表面並且有股甜香味。真是幸運,慕小魯高興極了,晚上喊曉飛幫著把菌種和米糠搬到屋裏,偷偷放進空間裏,把菌種和米糠營養液拌在一起,用草簾子蓋好,等待發酵。

  練完功,在泉水裏洗了澡,兩個人出來休息。曉飛問:“對了,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那天中午吃完飯以後你跟姑媽躲在屋裏嘀咕什麼呢?那麼神秘?”

  慕小魯打了個哈欠道:“唉,無非是表姐的親事。”

  曉飛問:“怎麼,你不想讓表姐嫁給趙青?他還挺好的呀。”

  “好是好,就是他哪里找不到媳婦,非要我表姐?就算現在拿表姐當正妻,萬一他將來官做大了要納妾,我表姐不是受委屈了?不讓他納妾,表姐會背上嫉妒的名聲,讓他納妾,表姐受委屈,而且我們家出身低,他娘的我又當過王恢弟兄兩個的男寵,表姐肯定會受歧視,所以,我這幾天想了想,對表姐來說,趙青未必是良配,還不如找個老老實實的平民,大不了我多分點銀子給表姐做嫁妝。”

  曉飛笑道:“那咱們試試趙青,看他為人怎麼樣,要是將來不納妾就把表姐嫁給他,行不?我看表姐對趙青也不反感啊。”

  “你說的容易,最難測的就是人心,多少年以後的事,你能看的准?再說,趙青要真是個癡情的,不納妾守著表姐一個人,他會被別人說懼內,恐怕也會影響到前途,趙青有那勇氣和官場世俗對抗?”慕小魯有點不太信情聖能抗住世俗的壓力。

  “可是你看王老爺子和王恢的爹媽就是好榜樣啊?也不能說沒有這種人。”曉飛提出異議。

  慕小魯托著腮想了想,道:“恩,是啊,王恢父母死的早我不知道,只這王老爺子就很離奇,這樣堅決不納妾還能過的順風順水,還真是稀奇。唉,表姐這事,要慢慢來,一定要有把握了才能定。表姐不比我,我是個男人怎麼樣都能過,女人守寡再嫁,一定要把眼睛擦亮才行。不過素姐就運氣很好啊,齊大哥是個好人。啊~睡吧,改天再說。”

  曉飛點頭開門出去,看見王恢站在門邊,笑了下,趕忙走了,這傢伙只要不是對著慕小魯,就有一種威壓之勢,還是躲開點好。

  王恢看看慕小魯把門關上,卻不關燈睡覺,就在門縫裏偷看,只見慕小魯在小木桌上拿炭條在紙上細細寫著,知道他又在寫養豬的日記,嘆了口氣也去睡了。

  慕小魯每天都掀開草簾子看,直到月底,也是第七天的夜裏,忽然發現米糠中長出了絲絲絡絡的雪白的菌絲,高興地大叫,曉飛正在桃樹底下練功,聽見連忙過來看,果然如此,兩個人都很興奮,希望在前方啊。

  這一夜慕小魯睡的很香,連王恢在外邊走來走去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第二天是五月初一,慕小魯早早就起來,把曉飛叫過來幫忙偷偷把發酵好的菌絲裝到筐裏抱出來放到房間裏,留下一點保存起來,下次做繁殖的母菌用。還要再采一些艾蒿莖尖來做營養液,有的是事情要忙。

  吃過早飯,就帶著所有人忙活起來。

  慕小魯寫了一個程序表,讓他們可以記得住怎麼做,這樣自己就省事多了。只是溫度和濕度得自己掌握。

  整整忙了一天,日落西山的時候才做完。

  幾乎二十多公分厚的一層濕潤稻草做成的墊料,上邊均勻撒上發酵好的帶菌絲的米糠,最上面再鋪上薄薄一層稻草,完工。

  慕小魯看著巨大的頂棚,面帶微笑道:“好了,再過幾天,如果菌絲長的多了,就把豬小羅放進來!”

  齊成和曉飛“噗嗤”一聲就笑了。

  王恢還在彎著腰打掃棚外散落的稻草和米糠,聽見也笑起來。看著慕小魯那麼快樂,王恢心裏也很高興。

  最近他總是在想,喜歡一個人真的是要他快樂自己才會快樂啊。自己以前以為給他金銀財寶,寵愛他,就會得到真心,真的全錯了。

  祖父說的對,要精誠所至,才能金石為開。

  現在雖然金石未開,至少慕小魯在自己面前能開心地笑,也不再害怕了,這就是進步啊。

  所以自己的漫漫情路也有曙光了啊。

  第二天,慕小魯因為最近都很忙,難得閒暇,就睡了個懶覺,中午才起來。

  午飯端上來,慕小魯一看,怎麼這麼豐盛?就問曉飛和齊成。

  齊成笑道:“是老太爺心疼咱們給送來的。”

  慕小魯心裏想:是心疼他孫子吧?

  飯菜自然是精緻豐盛的,慕小魯吃的也很香。沒必要矯情,該吃就吃。等自己掙了錢,也就可以吃的好一些了。

  王恢見慕小魯最近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心疼,就把肉菜推到慕小魯面前,慕小魯分給齊成和曉飛,大家一起吃,也不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談談講講說說笑笑地吃完了一頓飯。

  吃完了,送飯來的王家家僕才說:“老太爺最近身體不太好,想念慕公子和小少爺,不知道能不能去看看他。”

  慕小魯:“……”老頭果然奸猾,沒有免費的午餐。既然說病了,總不能還讓人家孫子在這裏幹活,自己也不好意思不去看望了。

  慕小魯想第二天早上再動身,僕人說老太爺見人心切,希望他們馬上動身,慕小魯只好留下齊成和曉飛看著,自己和王恢坐著王家的車去鎮上。現在慕小魯走路很快,身體也比以前結實多了,但是王恢堅持讓他坐車。慕小魯聳了下肩,也跳到車上。

  五月初的天氣,已經熱起來了,王恢拉著慕小魯非要坐到車裏,慕小魯嫌熱,也不願與他同一個車廂,堅持坐到外邊車轅上,王恢也出來坐到外邊,但是地方就那麼大一點,更擠了,慕小魯無奈只好又進車去,王恢飛速挪到車廂裏去了。大熱天的還放下簾子。外面的人能聽見裏面“唧唧咕咕”,就是不知道在說什麼。僕人跟著在車旁走著,偷偷和車夫遞眼色,無聲而笑。

  兩人先到鎮上家裏換了衣服,買了些糕點,才坐車去秀峰城。

  王恢也換的乾淨衣服。因為他整天不離慕小魯,所以景姑媽在前院也給他準備了一間屋子,換洗的衣服都是拿回來家裏的幾個女人洗。

  半個時辰後,馬車進了城。

  五月的天氣,溫暖舒適,一路都花香綠樹,景色宜人。

  慕小魯很多天沒來了。見了街上來來往往的車馬人流覺得很熱鬧親切,就掀開窗簾看。

  王恢貼到他身邊笑道:“忙了這些天了,好不容易歇幾天,我陪你去街上走走,買點東西吧?”

  慕小魯伸出一根食指抵住王恢的身子向後推,王恢只好又挪遠一點。

  到王宅門口,早有僕人在門口張望著,見車來了,連忙上前迎接,笑道:“老太爺等了半天了呢。”

  慕小魯提著糕點,跟著王恢走進宅子,迎面正遇到修慶。要說上次險些著了修慶的道,就是因為這兄弟兩個太像了,慕小魯沒防備。現在又看見修慶,很想打他兩巴掌,但是,算了,懶得惹事。

  修慶卻無事人似打過招呼就走過去了。

  僕人笑道:“老太爺在書房呢。”

  慕小魯跟著王恢邁步走進書房,外間沒人,想是在里間,剛想問王恢,忽然看見牆上掛著一幅畫,畫沒什麼稀奇,一個古裝的老者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只是畫上有兩句詩一下子震驚了慕小魯: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第四十三章:同鄉相認

  慕小魯覺得頭頂有驚雷滾滾而過,心臟猛跳,頭有點暈,晃了一下幾乎沒站住。

  王恢連忙扶住他道:“怎麼?不舒服?快來坐下。”說著就想把他抱起來。

  慕小魯一把推開,扶著旁邊的書桌上,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定住神。

  眯著眼睛停了幾秒鐘,才發現王恢一直把手摟著自己腰。皺了下眉拂開,剛想問話,裏屋出來一個小童子,笑道:“老太爺在裏面,請慕公子和小少爺進去。”

  慕小魯咬住牙根慢慢跟著王恢往裏走,王恢走在他身邊,見他似乎走不穩,總想扶著,慕小魯堅決不讓扶,兩個人彆扭著進到了里間。

  老太爺似乎真的是有些不適,歪靠在書房的竹榻上翻書,間或有點咳嗽。見兩人進來,慢慢扶著僕人坐正笑道:“來啦?小魯快過來,讓老頭子看看,你可有陣子沒來了啊?要不是老頭子病了,你都不來吧?”

  慕小魯抽了抽嘴角前扶住他道:“老太爺啊,我這不是忙麼?你老可好些了?”

  “坐,坐。”老頭命人搬椅子過來放在自己身邊讓慕小魯坐。僕人又捧茶過來。慕小魯接了笑道:“老太爺一向硬朗,怎麼會病了?想是著了風寒?”

  王老托了托鬍子道:“人哪,要是不操心是不會病的。老頭子一把年紀了,卻操不完的心哪!”

  慕小魯面帶微笑道:“老太爺正該享清福的時候,大將軍和侯爺都是很孝順的,還有什麼煩心事啊?”

  “唉,阿宏的那個部下,叫趙青,當年他父親在我手下也算個能幹的下屬,雖說過世了,但他的孩子也得照應著點不是?”

  慕小魯的臉一下子就面無表情了。

  王老看他不說話,笑道:“唉,趙青也算個不錯的孩子,又年輕,在軍中也算有點建樹的了。怎麼我聽說他想和你表姐結親,你不大願意?能和老頭子說說嗎?要是趙青不行,老頭子幫你再找找別人。你看看可好?”

  慕小魯也笑道:“啊,我家是個普通老百姓,趙將軍再不濟也是個官宦人家,這門戶不想當啊。”

  “門戶不當?你是怕你表姐受委屈?”

  王老不用轉眼珠就知道慕小魯在擔心什麼,勸道:“這門戶在老頭子眼裏自然算不了什麼。不過你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這樣,老頭子認你姐弟兩人當孫子孫女,總能壓的過趙青那小子了吧?反正老頭子早就想認你,就怕你不高興啊!”王老摸著鬍子嘆息。

  老奸猾!

  慕小魯心裏腹誹。現在知道這老頭和自己一樣都是穿來的,難怪思想這麼先進,不過就放在現代也是個夠勁的老頭!

  但還是不敢暴露身份,所謂人心隔肚皮,誰知道會不會對自己不利?

  慕小魯聽王老這樣說,趕忙笑道:“老太爺給我姐弟操心,小魯感激不盡。只是,不管怎麼說,我家貧寒,我表姐又是寡居,這相差也太多啊。趙將軍將來前途無量,將來免不了納妾,就算我表姐以您孫女的身份嫁作正妻,也會受委屈啊。雖說我這麼說不合規矩,但我就是這麼個人,還請老太爺見諒。”

  “好!”王老一巴掌拍在慕小魯的肩上,嚇了慕小魯一跳。“老頭子就喜歡你這樣的,男人三妻四妾的最可惡了,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好嗎?幹麼弄那些烏七八糟的?趙青那裏,我去給你說,他敢納妾,老頭子就拿拐棍敲癟了他!這樣總行了吧?”

  慕小魯嘆了口氣,依舊搖搖頭。

  王老皺眉道:“還不行?那你說,還要怎樣?老頭子一定幫你達成。”

  慕小魯心裏翻滾著,這親事無論如何是不合適的,難道真要自己把難以啟齒的事情都說到明面上?

  王恢在旁邊坐著一直沒說話,只是仔細看著怕他哪里不舒服。忽然看慕小魯臉色漸漸發白,眼神不對,心想,壞了,怕是又想起什麼不好的事情來了。

  果然,慕小魯停了一會,慢慢開口,神色有點恍惚,道:“門戶之別,就算老太爺不在乎,也擋不住別人在乎的。如果我只是普通百姓,也就答應了。事到如今,為了我表姐,少不得要跟老太爺交底了。”

  王老看他神色鄭重,也鄭重起來道:“好孩子,你有什麼事,就對老頭子說,有人欺負你,我幫你打他。”

  “不過是過去的事罷了,我不想惹事,但也不能讓我表姐日後受牽連。”慕小魯搖搖頭,苦笑一下道:“我是修侯府遣出來的孌寵,又是大將軍帳下的孌童,老太爺覺得這身份是不是很可喜?”

  “什麼?”王老一下子站了起來。這消息驚的他手有點抖。

  王恢踏上一步扶住老人道:“祖父,都過去了,現在很好了,孫兒知錯了。您小心身體啊。”

  慕小魯面無表情地坐著沒動。遲早會曝光的,乾脆就挑明瞭。省得老頭倚老賣老幫著自己的孫子。就算他也是穿過來的,可是孫子是親生的,總不能幫著自己。

  “這,是真的?”王老抖著聲音問道。

  王恢低著頭道:“是。當日小魯是被哥哥遣出來的。聽說是絕食好多日子,差點沒死了。”王恢怕哥哥插一腳,想著趁機絕了後患算了。

  王老一疊聲地喊道:“去拿那個混小子來!”又瞪了王恢一眼:“你們做的好事!”

  小魯攔住道:“不必,都過去了,草民現在過的很好。不想再翻舊事。如果不是老太爺一定要給趙青說親,我也不會說。”

  王老氣咻咻地拿拐棍打王恢:“你們兄弟做的好事!把好好的人作踐成這樣!”

  王恢也不躲,挨著拐棍連連道:“祖父啊,我知錯了!哥哥還不知道呢!”王恢想著不能讓哥哥再插一腳,索性給他個絕後計。

  王老恨恨道:“不會饒了他的。叫他來!”

  外間的僕人不敢怠慢,連忙去了。不一時修慶來了,進來笑道:“祖父什麼事?”

  王老揮起棍子就狠狠打,邊打邊罵:“你們很高貴嗎?啊?這樣作踐人家!想老頭子還活著的話,都給我贖罪去!”

  轉頭又對慕小魯道:“慕公子,老頭子教孫不嚴,罪都在老頭子身上,我給你下跪!”

  慕小魯嚇了一跳,連忙扶住。

  就算作秀也沒這麼做的啊。看老頭臉色漲紅,氣喘咻咻,看來是真的發火了。這也算難得了。看來就算王老幫著孫子,也不會害自己吧?那就賭一把他不會害自己。

  想到這裏,慕小魯笑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

  王老兩眼一翻,直接就昏了過去。嚇的一干人等連聲喊叫,忙著掐人中,找大夫。

  王老悠悠醒轉,見慕小魯坐在榻前微笑著望著自己,顧不得自己還在心跳加快,就掙扎起來,握住慕小魯雙肩開懷大笑道:“老天有眼哪!沒想到老頭子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家鄉人哪!拿酒來!我要喝酒!”說著竟然老淚縱橫,又哭又笑的弄的滿臉都是眼淚鼻涕,幾乎瘋癲了。

  王恢和修慶還有在場的僕人都不明所以,一個個都面面相覷。一個機靈的連忙去拿了一罎子府裏自釀的米酒來。

  王老起身下榻,就想接酒喝。

  慕小魯按住王老笑道:“老爺子還是好好平靜一下,等您好些了,晚輩陪您好好痛飲幾杯。現在您這麼激動,喝酒對身體不好。”

  “好,好,只要你在這裏,老頭子都聽你的。”老頭激動的鬍子一撅一撅的。

  看看天已黑了,僕人上前回晚膳已準備好了。王老握住慕小魯的手道:“咱們吃飯去。不理他們。”說著拉著慕小魯就向外走,不理兩個孫子。

  王恢和修慶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疑問,同時小聲嘀咕了一句:“難道老爺子和他是同鄉?”

  飯桌上,王老一再想喝酒,慕小魯堅決不讓他喝,差點打起來。慕小魯見老頭一派天真,笑鬧個不停,像個孩子似的,忍俊不禁。看他沒有絲毫害自己一家的意思,吊著的那顆心總算放了下來,這寶還是壓對了。

  王恢和修慶還是不明所以,一邊吃飯一邊偷偷交換眼神,還是沒看出什麼來,一頭霧水。

  晚上就寢的時候,王恢還想著讓慕小魯去自己那院子裏去,王老一把拉住道:“不准,小魯要和我同榻,我們敘敘鄉情。”

  王恢失望地一步一回頭地去了。

  床榻上,兩位穿越人士,攜手共寢。不要想歪,是同床夜話而已。

  王老盤腿坐在榻上笑道:“現在,交代吧!”

  慕小魯也盤腿坐在他對面笑道:“好啊。我是二零一一年過來的。你呢?”

  “我啊,早了,我零零年來的,在這裏呆了四十年了,我現在都六十九了。我是真身來的。你不是吧?”

  慕小魯點頭:“嗯,原來的景元絕食死了,我才來的。一來就被你大孫子趕出門,銀子被偷了,還被徵兵抓了壯丁。然後還被你小孫子抓去當了男寵。怎麼樣,過癮吧?你瞧瞧你教出來的兩個好孫子。”

  王老笑道:“你是夠倒黴的。這兩個臭小子,看我不教訓他們。對了,你怎麼沒早認我?”

  慕小魯撇嘴道:“我要不是看見你掛在牆上的那幅畫,我怎麼會想到這個?”

  兩個人又說了好多,直到夜已深了,實在撐不住了才睡。臨睡前,王老還是問了一句:“那趙青和你表姐的親事怎麼辦?”

  慕小魯半睜著眼含混道:“涼拌!”就睡著了。

  第四十四章:有人歡喜有人愁

  一大早,慕小魯和王老還在酣睡,王恢就藉口請安來探動靜。昨夜真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直直半夜都沒睡好。見兩個人都沒起來,只好在外間等著,時不時偷看一下,心裏癢癢的,恨不得睡在慕小魯旁邊的那個人是自己。

  紅日照進窗櫺的時候,慕小魯醒了,睜開眼,看見王老也醒了,就爬起來伸個懶腰笑道:“倒黴了這麼長時間,我該轉運了吧?”

  王老也起身道:“你放心,以後有我老頭子在,你什麼都不用發愁。”

  慕小魯撇嘴:“難道我還要個老人家養著?我能養活我自己。你等著瞧好吧。”

  “我孫子是真心喜歡你,為了你都把到手的肥差給推了去給你養豬,多誠心啊,你嫁了吧。我把家產都留給你。”

  “這是兩回事吧?我們是老鄉,不代表我就該嫁給你孫子呀?啊呸!我是個男人,怎麼嫁人?你的好孫子還是留著自己玩吧!還有,看好你家的大孫子,別讓他出去再禍害別人。要再讓我碰見他冒壞水,我可不客氣了!”

  “好好,我把他鎖起來行了吧?這小子是該教訓,不然終究會闖大禍的。”

  王恢豎起耳朵聽著內室兩人在打嘴仗,那麼親近歡樂,似乎他們才是真祖孫。不對,慕小魯對祖父可沒自己那麼尊重,說話間十分隨便,更覺親熱。這是怎麼回事?

  早飯後,王老拉著慕小魯回到內室還要說話,忽然僕人進來送了一封信。王老拆信看了,臉色頓時鄭重起來。

  王恢連忙問道:“祖父,怎麼了?”

  王老平靜地說道:“周妃娘娘產下龍子,晉升為周貴妃了。”

  王恢道:“那又如何?”

  “呵呵,不如何,你大哥的緊箍咒來了。”王老無奈一笑,“他這輩子恐怕真的是不能娶老婆了,除非周家倒臺。唉,倒臺咱們也沒好果子吃。好在周相一向謹慎,應該沒事。”

  王恢倒吸了口氣:“倒臺?”

  “唉,宮廷朝廷是一體,鬥起來什麼不可能?這是周相送來的信。咱們得去登門祝賀呀。不消說要舉國同慶了。這可是聖上第一個兒子,如果這個龍子保的住,周家富貴指日可待。咱們可以退隱了。”

  王恢奇怪道:“咱們和周家是親戚,周相一向又很尊重您,不是該相互提攜的嗎?”

  王老哼了聲笑道:“沾光不指望,不受累就萬幸了。去告訴你大哥收拾一下,咱們去京中。”

  回頭對慕小魯笑道:“你要不要跟我們去京中玩一玩?”

  慕小魯趕緊搖頭。

  老頭忽然笑道:“你看,我待你比親孫子都親,你就認了我這個爺爺可好?”

  慕小魯呲牙一笑:“再見老爺子,我也得趕緊回家了,等你回來再陪你玩兒吧!我山上還養著豬呢。”想占我便宜,好個狡猾的老頭!

  王老又道:“那趙青那邊我怎麼回復?”

  “你就說門戶不相當,讓他另選高門。”慕小魯一邊收拾讓僕人買來的點心衣料一邊回。

  王恢見他們兩人鬥嘴,自己都插不上,很是鬱悶。只是為趙青可惜,京中都有給他說親的他都沒答應,當日趙青本以為慕小魯家門戶低,絕對有把握成的,沒想到踢到了慕小魯這塊鐵板。想著心裏暗笑,趙青啊趙青,你以為大將軍那麼無能攻不下堡壘?只不過真心難得,你小子也該嘗嘗這滋味了。

  王恢打定主意,進京再攛掇趙青來求親,讓他也吃一吃求而不得的苦楚。要是趙青心志不堅也就算了,要是他還想著桃葉,就告訴他,梅花香自苦寒來,不吃苦怎麼得美人?

  慕小魯收拾一下先回去,王老送出門去派了車讓人好好的送回去。

  慕小魯回到鎮上家裏,見景姑媽正在等他,就把表姐的事情說了一遍,說是再考察趙青一下,景姑媽有了侄子做主撐腰,覺得女兒的苦日子總算要出頭了,很欣慰。想起景元的父母,又掉起眼淚來,桃葉和素姐趕忙相勸。

  慕小魯拿出特意買的布料送給三個女人,讓她們去做幾件新衣服。景姑媽嘆道:“怎麼又做衣服,先前做的還都好好的呢。”

  慕小魯笑道:“侄兒以後努力掙錢,讓姑媽天天穿新衣服。”

  景姑媽輕輕點了他腦門一下笑道:“就是掙了錢也不能胡花,等省著過才行。看來得給你取個能管得住你的媳婦,這樣大手大腳的可怎麼過日子?”

  慕小魯道:“我有姑媽管我就夠了,還要娶媳婦管我,我還是不娶了。”

  “小鬼頭,淨貧嘴!”景姑媽放下布料,去拿過半盤子果脯道:“嘗嘗看,味道怎麼樣?”

  慕小魯嘗了一個道:“不錯,誰做的?”

  “是我。”桃葉一邊繡花一邊笑道。

  “表姐真是多才,誰娶了你真是有福氣。”慕小魯不知不覺把半盤子果脯都吃了,擦擦手道:“以後開個鋪子賣果脯吧?表姐手藝不錯啊。”

  “行嗎?”桃葉眼睛亮晶晶的。

  “行,一定行。不過啊,先解決表姐的親事才行。”

  桃葉羞紅了臉低頭接著繡花去了。

  中午吃飯,慕小魯抱著球球,看這孩子越發水嫩白胖,還長了好幾顆白白的小牙,笑道:“這小子太鬧騰,辛苦素姐和姑媽表姐了。”

  姑媽笑道:“唉,辛苦什麼?連上小城也才兩個孩子,家裏有孩子熱鬧啊,像一家人。”

  慕小魯點頭,又問素林:“你上次不是說,驢走路老是拐嗎?現在怎麼樣了?”

  素林回說:“還是那樣,我看他是蹄子壞了。小魯哥,咱們去請先生給看看吧?家里拉東西就指望它呢。”素林姐弟終於不叫慕小魯公子了。

  慕小魯挑眉一笑:“我就是獸醫,還請什麼獸醫啊?這份錢以後可以省下了。吃完了沒有?現在出去看驢去。”

  “哦,這樣好。”素林笑逐顏開,立刻起身跟著慕小魯出門。“對了,大將軍給了我十兩銀子。”素林從懷裏掏出一大錠銀子偷偷給慕小魯道:“我沒敢告訴姐姐和姑媽。”

  “為什麼給你銀子?”

  “呃~讓我看著你,有什麼動靜就告訴他。”素林毫不猶豫地出賣了王恢。

  慕小魯暗暗好笑,王恢還真是下功夫,一給就給了十兩。拍拍素林肩膀笑道:“去把銀子交給姑媽,算作伙食費了,不花白不花。”素林轉頭進去又出來了。

  慕小魯把驢拉到拴馬樁旁邊,用樁子別住驢左邊頸子,不讓它回頭咬,向後搬起驢的左前蹄,看了看道:“哦,是蹄子腐爛,還好不嚴重。以前也沒想到給它打掌。”回頭吩咐道:“去拿個勺子,還有油脂、棉花,再拿點乾草和一件厚些的舊衣服。”

  素林去了片刻就拿了東西回來,依著吩咐在地上點起乾草,把油在勺子裏化了燒開。

  慕小魯拿過舊衣層層纏在自己手上,緊緊把住驢蹄子,命道:“把油澆到蹄子上。”

  素林小心地把翻著浪花的熱油慢慢倒進傷了的驢蹄子上。驢稍稍動了一下,慕小魯大力扭住。

  做完了用新棉花堵住蹄子,再用乾淨布包好紮緊,道:“過幾天看看好了就去給它釘掌,你想著點。”

  素林點頭。

  慕小魯忙活完了就去窗下的大木盆裏洗手,洗完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向裏走。有了王老這個靠山,修慶是不敢欺負自己了,日子也會越來越好,希望在前方啊。下午睡一覺去買點菜籽,先在空間裏種點青菜試試。村裏已經有人家在種水稻了,明天去看看。

  一邊走看見自己屋外的窗跟底下開著一大叢茂盛的月季花,順手掐了兩枝開的正豔的大月季拿到屋裏插花瓶。人生是要講究一點情趣的。

  京中卻有兩個人在煩惱。

  一個是修慶。去周相家拜望,回到侯府,鬱悶的不得了。雖然周相說過他過了孝期可以續弦,但是王老堅決不答應,這讓一向遊戲花叢的修候爺想發瘋。唉,看看現在原來的景元,現在的慕小魯,出落的越發神采飛揚,比原先柔軟雪白的樣子更吸引人啊,真讓人心裏癢啊,自己怎麼就那麼糊塗,當初把他給趕出去了?要是不趕出去,現在還摟著美人享受呢。唉!要是別人得了還有法可想,憑自己的容貌手段不難哄他回轉,偏偏自己的兄弟看上了,又惹不起。乾看著吃不到。

  修慶躺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僕人進來捧著一大叢月季來插瓶,修慶一下子想到景元最喜歡月季花,拿過一朵來放到鼻子底下聞,有點恍惚,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呢?

  另一個睡不著的是趙青。自從求親屢屢被拒,就一直很納悶。直到王恢上門找他,他才知道,王老爺子出面都沒成功,徹底洩氣了。

  王恢笑道:“怎麼,這麼點難處就難住你了?你看看大將軍我,你就應該振奮起來。他不過是怕你嫌他家身份低瞧不起,還怕你將來納妾他表姐受委屈,你拿出誠意來不就行了?追女人總比追男人要容易啊。”

  趙青一聽,果然醒悟,覺得又有希望了,就和王恢悄悄籌劃著新的追妻計劃。只是路途遙遠,去一次殊不容易,這來回耽擱,過一陣子,恐怕人家找到合適的人家就嫁了。還真是個難題。

  第四十五章:修慶還是修理?

  慕小魯買了菜籽,在泉水邊上開了一小塊地,把鍬、鎬、水桶什麼的都拿進去,種了好些菠菜、芫荽、還有茄子、黃瓜之類的,沒種過,聽天由命,拎了泉水澆好水,就不管了。

  端午節過後,村子裏果然都在種水稻,慕小魯跟著人學種了好幾天,又買了好些稻秧,也在空間裏開了一大塊水田種上,沒經驗,也不知道具體有幾畝,反正根據自己的能力來。這是不能洩露的秘密,所以只能種菜栽稻秧而不能施肥,施肥的話動靜太大,會驚動齊成他們。唉,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端午節都沒顧上好好過,白天和家人吃飯,晚上和曉飛在空間裏種田,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啊。

  還好等一切都收拾完畢,一件喜事到來:豬小羅的妻妾懷孕了!

  慕小魯高興極了,當晚親自下廚做了一頓紅燒肉拿去豬場和齊成他們大吃了一頓。反正有將軍的十兩銀子,能吃好多天呢。

  又快到十五了,五月中旬的夜晚,月華如水,花香醉人。慕小魯移植了許多花草種在養殖場院內院外,是以到處都是鮮花綠樹,蜂纏蝶繞。村民們說,你是在養豬還是養花呀?

  慕小魯卻想起來前世在自己的養豬場周圍也是種滿了鮮花,卻依舊沒能哄的女友回心轉意,不由苦笑了一下。如今倒是有一個心甘情願跟自己一起養豬的,可惜是個雄性,還是個強姦犯。就算他現在溫柔體貼,拼命贖罪,自己也忘不了當初的羞辱和逃亡時候的悽惶。如果不是曉飛在,自己可能已經難產把命都丟掉了,哪里還有現在的幸福生活?人,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

  不過想起王恢每天在豬場賣力幹活,眼巴巴在自己門外等著的樣子就可笑,白白多一個重勞力也好。慕小魯想著微笑起來。

  “魯,你笑什麼?又想王恢啦?乾脆就嫁了吧?”只有曉飛這個不著調的老是胡亂調笑。慕小魯一個土坷垃把他扔跑了。

  走到大棚裏看豬,只見三頭豬在裏面快樂地翻找著,雪白的菌絲是它們最喜歡的食物了,殺蟲健胃助消化,還能代替一部分飼料,真是好東西啊。只是沒有溫度計和濕度計,所有的溫度和濕度都要手工來測,比較辛苦,但是比起農家養豬,是輕鬆的不得了了。

  齊成每天只喂以前三分之二的糧食,少許翻一下墊料就行了,豬肥是菌絲的上好的養料,菌絲是豬的好食料,可謂各得其所。不但分解了豬肥和氣味,還阻止了有害菌生長,豬不容易得病。

  慕小魯穿著一身乾乾淨淨的舊布衣給齊成他們講解,兩個人都佩服的五體投地。慕小魯心中暗笑:我這東西就能讓你們折服,要是看見我原來的養殖場,你們會驚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洗完澡練完功,曉飛道:“今晚沒有守護神在外邊守著,你能睡著嗎?”

  慕小魯直接躺倒道:“我困死了,你出去幫我關門!”

  曉飛笑笑走了。

  慕小魯太累了,直接墜入黑沉的夢鄉,只有窗根底下濃濃的花香在鼻端纏繞。

  睡夢裏覺得有一個懷抱很溫暖,有一個聲音很溫柔,好像夢見小時候媽媽給買了個豬豬大抱枕,笑著說:“乖寶貝,男孩子長大了就不能跟媽媽一起睡了。這個豬豬陪你睡。”慕小魯覺得委屈,咂了咂嘴巴,張開臂腿用力抱住。

  王恢星夜兼程趕回秀水鎮,匆匆在家洗過澡換了衣服,連飯都沒吃,一點都沒耽擱拍馬直奔山上,景姑媽緊趕著塞給他一些乾糧。到了這裏已是月上中天了。

  拴好馬,本來是想偷著看看就去睡的,沒想到輕輕一推,門竟然沒插上。疑惑了一下,從門縫裏看,裏面已經沒有燈火,接著月光看,桌子前面沒人,炕被矮牆擋住了,悄悄一推,咦?真的開了。躡手躡腳走進去,竟然看見慕小魯只穿著一條四角的白色褻褲睡覺,想是天氣熱了,他不想穿那麼多。

  王恢一下子就定住了,月光朦朧,嚮往了很久的人就在炕上,無知無覺地沉睡,怎麼辦?走還是不走?

  王恢猶豫了好一會,終於控制不住自己,脫了外袍裏衣,也只穿著一條半截的褻褲,赤身上了炕,輕輕摟著有微微涼意的軀體,深深嘆了口氣。總算能偷偷摟一下了。

  輕輕撫摸了一會,覺得懷裏的人,比先瘦了,也結實了,稱得上勁瘦柔韌,如果不是怕驚醒他,真想用力摟著咂弄一會。

  雖然有點遺憾,但是沒想到竟然有福利,慕小魯舒開手臂和腿腳,竟然牢牢抱住了自己。

  王恢心裏大叫幸運,也趕忙摟住,輕輕地親了一口臉頰,覺得不夠,又親了一下嘴巴,還是不夠,小心地把手伸下去,一點一點拱進懷裏人的褻褲裏,心情激蕩地握住那個曾經熟悉,如今卻陌生的軟軟的東西,輕輕地撫摸起來。不一時就覺得硬|挺起來,接著努力,直到手上沾滿了粘膩的液體。

  匆匆用自己的裏衣給慕小魯擦過,又把滿是他味道的手伸到自己下面,握住,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終於和他有所交集了,自己的兄弟早已勃發跳動,卻不得其門而入,委屈的青筋暴怒。

  罷,就是這樣也滿足了。

  王恢深深地看了一眼朦朧月光下熟睡的慕小魯,心裏嘆了口氣,手下動了起來。

  陽光明媚的早上,有鳥兒在窗外花間清脆地鳴叫,慕小魯睡到自然醒,醒來覺得身心舒泰。好像昨天晚上夢見媽媽,還夢見發洩過。摸摸下面,似乎內褲有點沾濕,可是又不像別的時候濕的那麼多。奇怪。

  慕小魯沒想明白,但還是得出了一個結論:男人要定期紓解,不然容易憋出病來。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顧那兩頭懷孕的母豬,這可是慕小魯一切的希望所在。

  不過最不高興的是豬小羅,本來和兩個美女過的好好的,誰知硬生生被分開,所以很生氣,幾乎暴怒,見慕小魯也不親熱了,用力在牆上衝撞。慕小魯只好把它放出去在大院裏散散心。豬小羅一出來就撒著歡跑開了,直到筋疲力盡,才慢慢臥倒休息。

  慕小魯拎著一個木桶,裝了些煮的黑豆倒給它,豬小羅才勉強起來吃了兩口,蹭了蹭慕小魯的腿。慕小魯摸了摸那硬紮紮的鬃毛,笑著說:“你還挺有脾氣的啊?要不再給你找一個?”

  王恢背著一大筐青草回來,正好看見這情形,嫉妒地嘟囔道:“我還不如豬呢!”

  慕小魯回頭道:“怎麼?你想跟它一起住到豬棚?好啊!”

  王恢摸摸鼻子曬草去了。

  三天後,慕小魯拿著本子正在記錄母豬的數據,素林來了,領來一個人。

  慕小魯出了豬棚一看,差點笑噴了,原來是修慶,還帶著一個僕人。

  修慶一身洗的發白的青衣,頭上紮快青布,活像個店小二。見慕小魯笑他,修慶英俊的厚臉皮竟然紅了紅,不知道是羞愧還是不願意以這種形象示人,哈了哈腰笑道:“小元,我,我是來贖罪的,希望你能原諒我。”

  旁邊的僕人說道:“老太爺交代了,修慶就交在您手裏了,慕公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不用看他的面子手下留情。”

  修慶的臉一下子白了:外祖怎麼這麼狠心?好歹我也是你親孫子啊?

  慕小魯笑了笑:“回去替我多謝老太爺,就說一定不讓他老人家失望。”

  慕小魯給了僕人幾百錢打發他走了,轉過身來看修慶。看他有點眼神遊移,不知道在想什麼,就說:“修候爺,你能幹什麼?我好安排你幹活,你放心,剛才的話不過是對來老爺說的,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鬼才信!

  修慶立刻緩了過來,挨近了笑道:“我就知道小元捨不得我,我真心認錯了,你原諒我吧?咱們還像從前一樣多好。”說著竟然想摟住慕小魯。

  慕小魯心中大怒,轉身輕輕連連打了好幾個響指,聲音微乎其微。

  修慶並沒有聽到,只顧湊近想親熱。誰知半空忽然飛來一群喜鵲,“嘰嘰喳喳”地在頭頂盤旋。而慕小魯拔腿就跑。修慶沒反應過來,剛想去追,只見那群喜鵲紛紛紮下來撲在自己頭上拼命用尖嘴啄,用翅膀扇,不一會修慶就臉上手上血跡斑斑了。

  慕小魯在遠處冷眼看著,把食指放進嘴裏一用力,一聲悠長尖利的呼哨響起。喜鵲們似乎聽到了號令一般,紛紛離開修慶飛起來。修慶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覺得空中“劈裏啪啦”落下來無數鳥屎,不偏不倚,全部落在他的頭上臉上身上。高大英俊,一向以風流瀟灑自居的修候爺頓時變成了一個—屎人。

  修慶顧不上多說,扭頭就跑,跳進養殖場旁邊的小溪裏,手忙腳亂地紮進水裏去了。

  慕小魯哈哈大笑。

  王恢剛剛一直在豬棚裏喂豬,知道哥哥來也沒出去,只是聽著外面動靜大了才出來看,見哥哥跑出去,就跟去看。

  這情形一看便知,是哥哥又想行不軌之事。

  王恢暗暗籌劃著。

  晚上吃過飯,各自去休息的時候,王恢把哥哥拉到離院子遠些的山上,月光下,修慶看到弟弟冷著的臉,忙笑道:“阿宏,怎麼了?我又做錯什麼?你說出來我改。”

  王恢冷聲道:“我說過,再有人惹慕小魯,我饒不了他。大哥也一樣。你來贖罪可以,動他,不行。”

  修慶見王恢一點都不留面子,不悅道:“可是他本來就是我的,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再說你怎麼能不顧兄弟情誼,向著外人?”

  王恢道:“我已經很顧著兄弟情誼了,是你不自己找打!廢話我也不多說,今日之事我必為他找回來,難不成讓你白佔便宜?”王恢說著就走近。

  修慶喊道:“我沒有啊!你以力欺人!”

  王恢道:“欺的就是你!”說罷微微一彎腰,整個把修慶扛起,用力往地上一摔。

  修慶是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從小嬌生慣養,哪里吃過這種苦,差點摔的背過氣去。

  沒想到王恢不放過他,又背起來摔了一次,修慶嘴角流血,渾身疼痛,慘叫道:“啊,我不敢了!阿宏,饒了我吧!”

  王恢拍了怕手上虛無的塵土,哼了一聲道:“再這樣,以後我見一次打一次,打到你服為止!”

  “我,我去告訴外祖!你欺負我!”修慶臉色慘白地,氣虛聲嘶地喊道。

  王恢正在轉身,聞此微微一笑:“大哥儘管去告訴。我高興還來不及。”說罷揚長而去。

  修慶又疼又氣,好半天爬不起來。

  王恢回到房中,在慕小魯門前聽聽裏面沒動靜,曉飛也不在裏面,想是都睡了,自己也去睡了。

  慕小魯在房中炕上躺著卻睡不著。王家兩兄弟之爭,他看見了,可是卻並沒有同情任何一方。

  一個是始亂終棄的渣滓,一個是強姦犯,就是贖罪又如何?

  不想還好,越想越生氣,心下盤算著怎麼收拾這兩兄弟,慢慢睡著了。

  第四十六章:兄弟連坐

  第二天是五月十九,家裏煮了點肉,慕小魯把齊成和曉飛都打發回家,讓他們過幾天再回來。齊成天天守在豬場,太累了,應該讓他歇一歇,再說,素姐肯定也想他。曉飛這些日子也吃苦了,回家補補油水。

  修慶笑道:“小元,你怎麼不回去,你身子最弱了,要不我帶你去鎮上館子裏吃吧?”

  慕小魯沒說話,對王恢道:“今天我做飯,大將軍去抱點柴火吧。”

  王恢笑吟吟去了,不一時抱了好大一抱乾柴到灶房。慕小魯先用水淘好了豆子,又把半根醃蘿蔔切成細條。

  王恢一看就知道他想幹什麼,也不做聲,只刷好鍋,舀了半鍋清水,把豆子放進去,點火開始煮。

  午飯端上桌,慕小魯掃了一眼這兩兄弟道:“沒什麼好吃的,豆子飯管飽,請用吧,不用客氣。”

  王恢早就領教過慕小魯這一手,毫不在意,端碗就吃,還吃的很香,蘿蔔條嚼的“咯吱咯吱”響。

  修慶見王恢吃的那麼香。以為很好吃,咽了下口水也端起來吃,沒想到粗糲難食,還一股子豆腥味,差點吐了。抻著脖子硬把嘴裏這口飯咽下去,才有點委屈地道:“小元,我好歹也是個侯爺,你就讓我吃這個?我還是去鎮上吃吧。”

  慕小魯面無表情地吃著,沒看他。

  修慶站起身就要出門,王恢一伸手臂擋住道:“坐下!”

  修慶看著弟弟面沉似水,心裏害怕,只好像吃藥一樣吃了半碗。吃完了,慕小魯起身便走,修慶立刻跟上想出去,王恢道:“大哥洗碗,我刷鍋。快點,收拾完我還要去割豬草。”

  修慶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差點跳起來罵王恢。可是惹不起打不過,唯一一個原來最心疼最喜歡自己的人反而變的最恨自己。沒辦法,先忍著吧,如果有機會哄的景元回心轉意,就不用怕王恢了。

  午飯後收拾清了廚房,王恢小歇了一下,就背著大筐出門,修慶想睡覺,王恢道:“現在就咱們兩個能幹活,不能偷懶。”

  修慶道:“小元都沒幹活,他在睡覺!”

  王恢眉頭一皺,眼露凶光。修慶立刻跳起來道:“好,我去我去!我他媽惹不起你,我累死算了!”

  慕小魯隔著窗紗看見兩個人出了門,哼了一聲,繼續睡午覺。晚上還得去看自己種的菜,已經長出小苗了,水稻也定了苗,長勢喜人。看來這仙家之物就是不同凡響啊,不用上肥料不用費力就能長出糧食蔬菜,自己以後不愁飯吃了。遺憾的是這裏並沒有玉米,沒有辦法補充能量飼料,還好有土豆和雜糧,而且用發酵的米糠代替一部分糧食喂豬,比起一般百姓家,豬飼料的錢就能省下來一大半,成本降低了,就等於賺了錢。

  慕小魯心滿意足,午覺睡的很愜意。

  午後的山溪邊,陽光很足,修慶汗流浹背地一邊割草一邊咒駡該死的天氣,咒駡山上樹太少不能遮陽,咒駡衣服太硬磨的肉疼。罵著罵著突然大吼一聲。王恢在不遠處割草,見狀走過來看,只見修慶舉著左手,食指上鮮血淋漓,原來是割了個口子。

  王恢嗤笑道:“怎麼這麼沒出息!你回去吧。”轉身走了繼續割草。

  修慶見弟弟不但不心疼,理都不理自己,委屈地想哭,可是畢竟一個大男人,哭太丟人了,四下無人,找不到援手,只好空手回去了。

  回到院裏,去敲慕小魯的門:“小元,我傷到手了,你開門給我看看吧!”

  慕小魯醒來聽見修慶叫門,磨蹭了半天出來看,修慶委屈萬分,舉著手道:“小元,我割到手了,你幫我包紮一下可好?”修慶雖然疼,但是慶倖這是個親近的機會,沒准能讓景元心疼的回轉來呢。

  可惜這個景元已經身是魂非,絲毫沒有心疼的跡象,只是淡淡道:“我去拿藥粉。”修慶有點失望。

  慕小魯轉身進屋拿了平時治外傷的藥粉和乾淨的棉布條,想了想,又去廚房拿了點東西,回來給修慶先撒上藥粉又用布條裹好,道:“沒事了,去吧。”說罷轉身進屋,關上了屋門。

  修慶笑嘻嘻想靠近慕小魯親近一下,忽然覺得手指刺痛,手抖了一下,反而覺得越來越痛,簡直無法忍受,跳起來叫道:“小元,怎麼這麼痛啊?你是不是拿錯藥粉了?”

  慕小魯在屋裏冷淡地答道:“沒有拿錯,這種藥粉就是這樣,慢慢就不痛了,忍著點吧。”慕小魯在炕上偷笑,只不過加了一點胡椒粉而已。可惜這裏沒辣椒,要是加辣椒粉就更夠勁了。

  一連吃了十天的豆子飯蘿蔔條,修慶又累又餓,黑了瘦了,叫苦連天。見自己的兄弟怡然自得,很奇怪,就問:“你怎麼能受的了這種苦啊?就是美人在前我也忍不了。你怎麼做到的?”

  王恢剛刷完了碗,在配製豬飼料,聞言哼了一聲道:“你眼裏只有美人,只有享受,你想過他吃的苦嗎?”

  “他吃苦?我當初對他不錯啊,什麼好吃的好穿的給了無數,我不過是一時犯錯,現在悔改了,可他還是恨我,那麼沒良心的人,你還要喜歡,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修慶很生氣,慕小魯美麗的眼睛現在帶上了惡毒和嘲笑,在他看來又害怕又喜歡,不知道是應該疏遠還是親近,有點迷茫,但是更多的是氣憤。

  王恢拿著鐵鍬在拌米糠,當下沒回答,過了一會才幽幽嘆道:“你以為你給了他很多,可是他覺得那是屈辱,我現在不過是給他他想要的,僅此而已。”

  修慶沒聽懂,氣哼哼地舉著右手食指出去了,他的左手好了,右手又被割了一個口子。

  六月份已經進入雨季了,雨水漸漸多了起來。齊成和曉飛回來後,屋子不夠住,幾個人只好重新分配一下。

  三間能住人的屋子,五個大男人,是不好分。誰都不願意和王恢修慶兩兄弟一起住,他們自己也不願意和除了慕小魯之外的人住,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齊成還是回家去住,因為這裏不缺勞力了,齊成回家還可以幫著家裏做點重活,還可以做他喜歡的木匠活。當然慕小魯心裏是想讓他和素姐多接觸。

  至於曉飛,因為要經常練功,不能離開慕小魯的空間太久,就和慕小魯一個房間,那兩兄弟一人一間。正好。只是兩兄弟都覺得自己吃虧,看曉飛很不順眼。

  雨後的菌種最新鮮最活躍,所以每次下雨過一天之後,慕小魯都要出門去林中采一些。但是曉飛練功到了關鍵的時刻要閉關幾天,所以慕小魯就想一個人去,反正也走熟了,順便還能采點草藥來,豬吃些去火清毒的草藥,不容易得病。看看太陽高升,露水退下去了,就動身出發。

  山林現在草木茂盛,鳥雀活躍,慕小魯嗅著清新的雨後空氣,聽著悅耳的鳥鳴,不遠處有雨後形成的山溪“嘩啦啦”歡快地流過,十分愜意,忍不住微笑著抬頭搜尋那水靈靈的鳥鳴從哪里來的。

  聽到腳步沙沙,一回頭,見一個高大身影走到近前,不由皺了皺鼻子道:“你還真是閑啊,沒別的事幹了?”

  王恢笑道:“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慕小魯搖頭微笑。低下頭去翻找菌絲,一邊說道:“大將軍,我知道你一直守著我是什麼意思,可是我真的不能答應你,我不喜歡男人。”

  王恢也蹲下來道:“那我也沒見你喜歡女人啊?”

  “那我也不喜歡男人,何況,”慕小魯頓了一下,把一塊新鮮的菌絲扔到簍子裏,接著道:“不是我小心眼,你們兄弟都不是好人,都是仗勢欺人的。你們高官厚祿,就能想怎麼就怎麼,這不是欺壓百姓麼?”

  王恢沉默了一會,慢慢說道:“我知道,我以後都改了。祖父教給我要平等視人。我想我明白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說著竟然一下子跪在潮濕的厚厚落葉上。

  慕小魯嚇了一跳,皺眉道:“你這是幹什麼?過去的早就過去了,你別尋大家閨秀去吧?我也有我的日子要過。何況我還要養兒子,沒那麼多閒心和你玩感情遊戲。”

  王恢抬頭,鄭重說道:“我跟你一起養球球。”

  慕小魯更加皺眉:“你耍賴啊?我的兒子怎麼能讓你養?再說你能一輩子不成家傳宗接代?”

  “我能,為了你我都能。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我的一切俸祿和家財,還有我這個人,日後都供你驅遣。”王恢說罷伸手想拉一拉慕小魯的手。

  慕小魯躲過去,清秀的臉上現出疑惑,眼睛忽閃了幾下,背起簍子默不作聲地向前去了。王恢趕忙起來追上去。

  林深葉密,慕小魯現在練的身體輕盈,漸漸爬到了高處。這邊有好多新鮮的草藥,還有個山洞,裏面很乾燥,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還有火堆的餘燼,想是有砍柴打獵的人經常來這裏歇腳。有時候還能發現留下的一些紅薯土豆。慕小魯有時候也留下點吃的在這裏。出門在外的人,誰沒有為難的時候?

  跟著鎮上的老郎中學了幾次,慕小魯現在很能認識一些草藥了,所謂藝不壓身。

  中午吃了點乾糧接著忙碌。一直到下半晌,正采著,沒想到又下雨了。這雨卻不比春天的濛濛細雨,卻是雷陣雨。所謂六月天,孩兒面,說變就變。

  慕小魯拿出背簍裏的大斗笠戴在頭上,稍許能擋些雨,但還是很快淋濕了衣服,慕小魯背著簍子就向那邊疾走,想躲進山洞裏去避雨。不想腳下的泥土一軟,踩空了,泥土連帶落葉一下子溜了下來,“嘭”地落到了一個溫暖懷抱裏。

  泥水沾了一身,慕小魯掙扎起來道:“放開,我再上去。”

  王恢抱住他笑道:“雨水把上邊的山土泡鬆了,你不行,看我的。”說罷一用力輕輕打橫抱起慕小魯,飛身躍起,躍到那高處,輕輕借力,腳尖點過厚厚鬆軟的落葉,幾步就飛躍到了洞口,卻不放下懷中人。

  慕小魯掙扎道:“快放我下來。”

  王恢緊緊抱住他,皺著眉頭俯身向泥濘的地下看著,半晌道:“不好,這裏恐怕有野獸!你看這是腳印。”

  慕小魯覺得貼住自己的身體散發著蒸蒸熱氣,十分彆扭,但又掙不脫,只好也低頭向下看,果然有幾個寬大的梅花形腳印,只是因為踩在潮濕腐爛的落葉上,不是很明顯,但是如果仔細看還是能看清的。

  慕小魯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下了,野獸怎麼會來這離村子不太遠的地方?這麼倒黴?這要是遇到虎豹,豈不是白白丟了性命?不行,快走!

  掙扎了幾下,王恢道:“別動,先進洞去。待會就天黑了,雨越來越大,要是走在路上遇到野獸或者山洪,更加不妙。還是在這裏宿一夜吧。”說著就踏進洞去。

  洞裏還是很乾燥的,也有一小堆乾柴。王恢放下慕小魯自去生火。小小的石洞能裝下兩三個人,中間還能放一個小小的火堆。可是王恢身軀龐大,一個人就占了一半,再加上火堆,就沒有慕小魯的地方了,他只好挪到王恢這邊和他挨近。王恢偷偷向慕小魯身邊靠,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慕小魯扭動一下,王恢笑道:“哎呀,沒辦法,這個洞真小。”

  洞外漸漸大雨滂沱,幾乎只能看見洞口的雨簾。

  火大了起來,熊熊火光烤著兩人的身體和臉龐,紅彤彤的。身上的衣服都濕了,只好脫下來烤一烤。

  兩人穿著裏衣,撐開衣服烤。慕小魯覺得王恢明顯比自己身體灼熱,似乎在散發著某種火熱的暗示,和這個人相處時間長了,知道他對自己心有所想,就沒有辦法當做無所謂。慕小魯極力避免著和王恢碰觸,卻不由自主回想起以前在床上翻滾的情形來,臉漸漸紅了,雖然有時候恨他,但不可否認,自己也是舒服的。果然男人是不能憋的太久的,憋久了就容易胡思亂想,難道自己該找個女人成親了麼?

  王恢見慕小魯臉上紅撲撲,眼睛被火光照的亮晶晶的,很美,有點看呆了,見慕小魯看了自己一眼,立刻沖慕小魯微笑了一下。兩個人各懷心思。

  只是互相之間卻不像原來那樣疏離冷漠了,王恢覺得心裏很安慰。

  夜色漸濃。聽著洞外的的大雨聲,想到曉飛一定很著急,慕小魯很慚愧。不一會卻覺得肚子餓咕咕響,就拿出剩下的一張餅,分給王恢一半。兩個人在火上烤了吃。

  吃完了東西卻沒事可幹了,只好大眼瞪小眼地乾坐著。王恢此時也不怕慕小魯生氣或者逃跑了,一直貪婪地看著,幾乎想把人家的衣服看沒了。

  慕小魯很想進自己的空間去,那裏景色優美,沒有危險,要不是王恢,自己一定能安然過一晚上。只是,這個秘密卻無論如何也不想讓王恢知道。可是不進去就在這裏呆坐,還真是無聊,慕小魯只好看自己的手指頭。

  王恢覺得這樣坐著,靜靜地呆著也很不錯,難得只有兩個人,還這樣沒有敵意地相伴而坐。

  漸漸地夜深了,火堆漸漸燒完。就算是夏季,山林之中,後半夜也是有些冷的,何況在下大雨?

  慕小魯漸覺神思朦朧,有些冷,下意識就向暖和的地方靠,王恢微微一笑,把他摟在了懷裏,用自己的外袍裹住。

  外面雨下的小一些了。

  王恢聽著動靜,忽然一驚,遠遠的傳來野獸的吼聲!

  第四十七章:遇豹

  洞內火光明滅,照在人身上臉上斑斑駁駁,洞外夜色沉沉,風聲嗚嗚響著,雨水“嘩啦啦”打在外面樹葉泥土上,帶著腐葉味道的潮濕空氣隨著陣陣冷風猛烈地湧進洞中。

  王恢看慕小魯在睡夢裏縮了縮身子,用力把他向懷裏摟緊,袍子蓋的更嚴一些,睜大眼睛,繃緊神經聽著暗夜中的動靜。

  似乎真的有什麼動物在走近,低沉的吼聲似有似無地在耳邊盤旋。

  王恢輕輕推了推慕小魯,溫柔地在他耳邊喚道:“寶貝,醒醒。”

  慕小魯不情願地動了動,還是睜開眼睛,一看,自己竟然端端正正地窩在王恢的懷抱裏,大窘,趕忙坐起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哈遮掩道:“呵呵,你沒睡呀?”

  王恢雙手握住他肩膀,看著弱弱火光下那雙漂亮的眼睛,正色道:“有野獸來了,躲在我身後。”

  慕小魯驚愕地張大眼睛。

  王恢不再說話,把他拉到身後坐好,起身站到洞口。

  王恢好像一堵牆一樣堵在了那裏,上身的白色裏衣在黑夜裏格外顯眼。

  慕小魯覺得既害怕又矛盾。要不要帶王恢到空間裏躲一躲呢?

  走了一下神,就看到王恢伸手從腰裏拔出一把短刀,微微彎身,全身肌肉繃緊,好像大敵將至一樣嚴陣以待。

  慕小魯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可是沒來得及出聲就聽見一聲野獸的怒吼,王恢一個彈起,拿著短刀的手臂拼力一揮,只聽“噗”的入肉之聲,緊接著是震撼山林的獸吼,似乎那野獸又撲了上來。

  慕小魯在王恢留下的縫隙裏望出去,似乎是頭成年的豹子!

  微弱光線的黑夜中閃爍著一雙可怕的綠色透明的眼睛,能看到那絢麗的花斑毛皮下滾動的肌肉,能聽到豹爪落在腐葉層上沉悶的響聲。

  豹子又撲了上來,如果王恢躲的話很容易,可是他一直站在那裏,只是稍稍變換了下位置。但短刀不是每次都能傷到豹子,畢竟是短兵刃,而王恢腳下的地上好像有液體滴落,借著火光看應該是鮮血!

  慕小魯急了,這樣會把命丟掉啊混蛋!

  顧不上再細想,下一次豹子再撲上來的時候,慕小魯奮力一撲,大喊一聲:“進去!”與此同時,王恢手中的短刀似乎又紮中了豹子,伴隨著猛烈的獸吼和潮濕的冷風兩人雙雙摔在仙泉的邊上。

  空間裏一片光明。

  王恢倒在地上似乎沒了動靜。

  慕小魯急忙把他扳正,仰面躺著,血跡已經順著王恢的胸口和手臂向下流了一身,整個成了血人。

  慕小魯心中怦怦亂跳,嚇的要死,連忙探了探他的呼吸,還好,雖然微弱,還活著。

  細細查看,只見手臂和胸前都鮮血淋漓,血還是不停地流出來。小心解開他衣服,只見胸口被豹爪抓了一個血洞,右手小臂劃了深深一道口子,幾乎有一尺長。

  這漆黑雨夜,別無他人,就想求救都無門。手邊什麼都沒有,只好先紮住他傷口,看看能不能止住血流。

  慕小魯咬著牙鎮定住自己,顫抖著手,解開自己的裏衣,撕開成布條用力困住王恢胸口和手臂上的傷口,可是沒有用,血仍然不停地湧出。

  怎麼辦?這樣的流法,撐不了幾時就會有生命危險。

  慕小魯站起來四顧,四野雖然光明,但除了眼前一顆桃樹,一汪清泉,就是自己種的青菜和水稻。

  看著王恢一身血水一身泥水的躺在地上,慕小魯覺得自己的心都縮緊了。

  他會死嗎?

  這樣流血,會的,一定會的!

  慕小魯覺得自己像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地想著辦法卻毫無辦法,只好坐下來抱住王恢的上半身,臉貼在他臉上,冰涼。盯著王恢漸漸失去血色的臉,看著胸前的血跡更加擴大,心如油煎。

  外面是不知道死活的豹子,空間裏是寂靜的田野,一個人在自己懷裏快要死去。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喜鵲喜鵲!

  慕小魯打了幾個呼哨,幾隻喜鵲飛來。

  撕下半幅衣袖,狠狠地咬破食指,忍著疼痛在衣袖上寫了幾個字,綁在一隻喜鵲腿上,揮手放走,喊道:“去找曉飛!”

  可是曉飛一時半刻來不了。

  慕小魯幾乎絕望。

  忽然泉水的光芒暴漲,幾乎一閃一閃的光芒刺激的慕小魯睜不開眼睛。

  對了,泉水。

  泡在泉水裏一定有用。當初難產就是有這泉水才保的大小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試了再說。

  慕小魯立刻抱住王恢的上半身,用盡全身力氣拖到泉水裏。

  泉水像往常一樣溫暖,可是慕小魯顧不上享受,只是盡力不讓王恢的胸口沾到水,還把他右手手臂放到岸上。

  接下來就是不錯眼珠地盯著王恢,緊緊抱著王恢,血跡已經在泉水中擴散,染紅了一池水。

  “我要是死了,你以後會不會想我?”

  慕小魯聽到一個弱弱的聲音在說話。難道是幻覺?

  左右張望了一下,沒人。

  “別看了,是我。”

  慕小魯低頭一看,只見王恢已經睜開了眼睛,非常虛弱,可是竟然在微笑。

  慕小魯喜極而泣,很想揍他一拳,還是忍住了。

  王恢稍稍動了動道:“我問你,會不會想我?”

  慕小魯鬆了鬆手臂,讓他自由一點,哼道:“你不害怕?你在流血,很多血!”

  “害怕,可是我更怕我死了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你會害怕。”

  慕小魯抖了一下,扭頭不理他。

  看來是這傢伙是緩過來了,都會煽情了。

  王恢不依不饒:“我要是真死了你要按時去給我上墳,還要球球給我當乾兒子。”

  慕小魯:“我看你死不了!”

  “我知道,你是仙人是不是?”王恢抬起左手撫上慕小魯的臉頰,肯定地道:“這裏是仙境。上次那些打我大哥的喜鵲也是你叫來的是不是?”

  慕小魯哼道:“我要是仙人,當初能讓你那麼欺侮?”

  王恢沉默。

  “好了,我不計較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還是好好活著,使勁活著。娶個大家閨秀,生一堆兒女,讓老爺子也高興高興。哎,哎,你別睡,醒醒!醒醒!”

  於是曉飛匆匆趕到的時候,就見到兩個人在泉水裏鬥嘴。

  曉飛拿了金瘡藥給王恢上藥包紮,一邊問:“小魯哥,上半夜那麼大雨,我也沒法出門,急死我了,沒想到你們遇到野獸。對了,你手指怎麼了?”

  慕小魯道:“我寫血書咬破的。”

  曉飛道:“大將軍流這麼多血,你還咬自己的手指幹什麼?”

  慕小魯:“呃……啊,疼死了。”

  王恢哈哈地笑起來,曉飛也笑道:“大將軍,別笑,血又流出來了。”

  “外邊的豹子死了沒有?”慕小魯不想看王恢得意的嘴臉,插嘴問道。

  曉飛最後把布帶打了個結,扶起王恢靠在岸邊,回道:“死了。外邊天還黑著,咱們趕快回去。大將軍的傷不能耽擱,天一亮我就去找大夫。”

  王恢留在裏面,慕小魯和曉飛出到外面,雨已停了,死豹子也扔到空間裏去,讓王恢一個人守著去。

  曉飛帶著慕小魯半飛半跳回到鎮上,幸好天黑,沒有人看見。扶出王恢,急急叫門,素林開門一看,三個人渾身都是血,嚇壞了,急忙讓進門,看看街上無人,才把門緊緊插上。

  王恢在慕小魯家有自己的房間,但是他堅持住在慕小魯的房間。慕小魯不高興,但是王恢虛弱地躺在榻上呻吟不止,於是大將軍終於成功佔據了慕小魯的房間。

  慕小魯在窗外偷看,看到王恢靠在床頭在大口吃飯,雖然看上去臉色蒼白,但是明顯比剛才好多了。

  這傢伙是不是在裝蒜?

  可是當時那豹子可是真的,不可能作假。

  流了那麼多血,也是真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不明白,只好作罷。

  曉飛送大夫出門後,又匆匆去了秀峰城報告老太爺。齊成去了養殖場,那裏只有修慶一個人,不牢靠。

  看到王恢傷勢如此嚴重,聽說是遇到豹子傷的,家裏的三個女人都嚇的心撲撲亂跳,景姑媽拉著慕小魯一再詢問不已。

  不過大將軍終於找到撒嬌使性的機會了,午飯要吃筍子燒肉,還要喝雞蛋湯,不是慕小魯親手做的就不吃,不親手喂他也不吃。一干人等都偷笑不已,除了慕小魯。

  王恢一直捉著慕小魯問:“小魯,你是修道之人是嗎?曉飛也是對吧?你們不會走的吧?”

  慕小魯搖頭道:“現在還不會,不過要是你兄弟再欺侮我,那就說不定了。”

  王恢:“……”

  慕小魯看著王恢半靠在床上,一勺一勺吃著自己喂的飯,皺眉道:“大將軍,我索性和你攤開說吧。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王恢又努著嘴要喝湯,慕小魯用力喂了一勺給他。王恢慢慢喝下去才笑道:“怎麼難做?我會盡力讓你過的好。”

  “你對我很好,我知道。可是你不知道我們小人物的難處。如果我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就算我心中無愧,尤其還是你這樣的高官,別人會說我是貪圖富貴,甘願當你男寵,我家人也會讓人戳脊樑骨的。”慕小魯拿布給他擦嘴。

  王恢用左手握住慕小魯的手道:“我不會讓人戳你脊樑骨的。我會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這是老太爺教你的吧?”慕小魯撇嘴。這麼噁心的話也只有那個老頭能想的出來,王恢這個世界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祖父教的,也是我心之所想。”王恢睜大眼睛深情地凝望著慕小魯。

  慕小魯看著他,沒覺得是假的,但是依舊憂心忡忡道:“你大人物自然不用擔心,可是一旦分手,我一家人怎麼辦?我兒子會讓人瞧不起。何況我現在過的很平靜,不想再起什麼風波。”

  “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的。”王恢臉上放光,希望就在眼前啊。正想忍著疼痛坐起來繼續遊說,素林來報:“老太爺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慕小魯問:“帶了誰?”

  “趙青。”

  第四十八章:親上加親

  素林話音未落,就聽見二進院門處傳來老太爺的聲音,慕小魯透過紗窗向外一看,見白髮白須、神色稍顯焦急的老太爺扶著曉飛的手,顫巍巍進來了,兩個年輕僕人提著包袱食盒等物跟在身後,趙青和背著藥箱的大夫跟在最後。

  趙青穿著一身嶄新的灰色布袍,腰間束帶,頭上紮著同色的頭巾,一雙黑布鞋,十分低調,但仍然肩寬背挺,面貌英俊,在一干人中也是鶴立雞群般顯眼。慕小魯暗想,這個人如果人品可靠的話,倒是表姐的良配。

  笑著迎上去先對老爺子先作了個揖笑道:“老爺子好,快讓大夫先來看一看吧。這次是我連累大將軍了。所幸沒有生命危險。”

  老爺子笑眯眯道:“我知道,曉飛都給我說了。唉,遇到虎豹不過是偶然,多虧阿宏會些武藝,要是只你一個人,出了事可就嚇死我老頭子了。”老頭摸摸慕小魯的頭憐惜地嘆了口氣。

  慕小魯暗地皺了皺鼻子,心想,心疼我該幫我娶個媳婦啊,為什麼還是想把你孫子推銷給我?

  王老進屋看了孫子,見王恢精神很好,就放下心來,坐在榻邊的椅上,看大夫解開傷口重新查看。

  慕小魯看那猙獰傷口,雖然是先前上藥包紮過,卻依舊紅腫外翻,鮮血淋漓,不由心又抽緊了。想起王恢站在洞口和豹子拼命的樣子,不覺默然。

  王恢見慕小魯低頭不語,怕他擔心內疚,趕忙對祖父說到:“就是點皮外傷,無礙的,過幾天就好了,您老千萬別擔心。”

  王老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似有似無的微妙氣氛,摸摸了鬍子笑道:“不擔心,你要照顧好小魯啊,別讓他受委屈。”

  “您放心,他的事我都放在心上的。”王恢立刻接嘴。

  慕小魯看他祖孫兩人一唱一和地,自己插不上嘴,也沒法插嘴,有點臉熱。就岔開話題問趙青:“趙將軍此來可是專程來看大將軍的?”

  趙青恭恭敬敬朝慕小魯作了個揖,慕小魯趕緊也給他回禮,趙青才道:“是來看看老爺子,沒想到大將軍受傷,所以來看望,大將軍沒事,屬下就放心了。”

  “哦,慕某家下簡陋,招待不周,還請不要見怪。”

  “不不,哪里,慕公子多禮了,趙青冒昧來訪,給您添麻煩了。”

  “你們就別客氣了。”王恢咳了一聲,笑道:“趙青也不是外人,小魯你不用跟他客氣,大家就兄弟相稱好了。”

  趙青巴不得如此,趕忙對慕小魯拱手笑道:“大將軍的話趙青不敢不聽,不知道慕公子是不是介意?”

  “呃,那就……兄弟相稱罷。”有這麼偏向的嗎?兄弟相稱,是我當弟,現成的便宜讓趙青撿去了,我看他巴不得當我哥哥,好套近乎娶我姐姐!

  趙青微微一笑拱手道:“賢弟。”

  “呃,趙兄。”慕小魯也只好微笑著地也拱了拱手,對這個平白來的哥哥表示了基本的禮貌。

  大夫上完藥重新包紮好傷口躬身道:“老太爺,大將軍的傷好好將養,很快就會好的,您不用擔心。”

  “好啊,辛苦你了。來福,拿了銀子好生送李大夫回去。”一個僕人答應著帶那大夫出門去了。

  這裏老太爺見無事了,用拿著拐棍的手碰了碰慕小魯,笑道:“我想看看我曾孫,小魯去抱他來吧?”

  慕小魯沒有理由拒絕,起身去了後院。

  這裏王老對曉飛笑道:“曉飛啊,你陪阿青先去前院坐一會,我跟阿宏說幾句話,”又對趙青道:“放心,你的事一定幫你辦成。”

  曉飛同著趙青到前院去了。

  “怎麼樣?我覺得他軟活多了,對你也不恨了吧?”王老湊近悄聲問道。

  王恢笑道:“祖父的計策果然管用,唉,就得磨著他才行啊。”

  “不過,你這次這麼兇險,嚇死祖父了。”

  “祖父放心,小小豹子不算什麼,其實我第一刀就能殺了那豹子,不過,嘿嘿~”王恢沖老頭得意一笑,低聲道:“苦肉計總是最好使的麼。”

  “你呀~”王老拍了拍孫子的包裹的嚴實的右臂,嘆了口氣,“下次小心些。可別真出什麼危險。”

  王恢立刻呲牙吸了口冷氣,輕聲喊道:“您輕點,疼啊!”

  不一時,慕小魯帶著素姐抱了孩子過來,景姑媽和桃葉也來請安。王老爺子抱過孩子,笑的合不攏嘴,景姑媽帶著桃葉上來行禮,老爺子連忙把孩子交給慕小魯,微微起身雙手虛扶道:“快起來,早聽說小魯和姑媽重逢,我老頭子早該來拜望的,唉,年紀大了起動不便哪。”

  慕小魯剛要說話,門外素林來報:“老太爺的馬和家裏的驢咬起來了。”慕小魯忙起身告訴了王老,出到前院看驢去了。

  這裏景姑媽忙笑道:“老太爺說哪里話?民婦是晚輩,要拜望也該民婦去拜望,哪有讓您上門的道理啊。”

  王老笑道:“咱們親戚之間不必這麼生分,再不要民婦民婦的了,老頭子聽著彆扭啊,”托了托白鬍子笑道:“老朽比你們年紀都大,輩分高些,你若不嫌棄,叫我一聲伯父也可。”

  “啊?呃,那侄女拜過伯父大人。”景姑媽有點受寵若驚,不敢不遵,連忙下拜。

  王老忙命人扶起,看著桃葉笑道:“這是你的女兒是嗎?”

  桃葉連忙上前下拜,王老道:“好孩子,爺爺今天沒帶什麼東西,來拿我的玉來。”僕人從包袱裏拿出一個紫檀木匣子,打開了又鄭重拿出一塊圓圓的玉璧,王老接了親自交給桃葉道:“這塊玉老朽收藏了幾十年了,送你當個見面禮吧。”

  景姑媽見那玉溫潤通透,碧綠深沉,雖然不太懂,但一看就是貴重物件,連忙替女兒推脫道:“伯父,這玉太貴重了,桃葉擔當不起啊。”

  “什麼擔當不起,可是瞧不起我老頭子?”王老鬍子一撅,拐棍在地下頓了一下,不高興了。

  景姑媽連忙接過玉璧,交給女兒謹慎收起,笑道:“伯父說哪里話,怎麼會瞧不起您?是我們高攀了。”

  “以後再別說這些生分話,一家子說這些讓我老頭子難過。唉,我也沒個女兒孫女的。沒人疼啊~”說著竟用沒拿拐棍的手擦起眼淚來。

  景姑媽哪里經過這個,招架不住,連忙上前扶住道:“伯父千萬別傷心,侄女也沒個父母,以後一定拿伯父當親爹娘孝敬。”說著自己觸景生情,也擦起眼淚來。

  桃葉見母親傷感,也哭了。

  球球在素姐懷抱裏“啊啊”亂叫著,沖著老爺子直笑。王老抱過曾孫立刻喜笑開顏,抱過球球放到王恢榻上,祖孫兩個逗孩子。

  也是怪事,球球雖然很少和王恢接觸,卻一點不認生,飛快地爬到王恢腿上,坐著亂抓,“唧唧咯咯”地笑。

  王恢拉著孩子的小手,做鬼臉給他,球球笑的更歡實,撲過去抓王恢的袍子,王恢忍住疼痛任孩子在身上玩。

  於是慕小魯回到內室就看見這一幅父子親香圖。驚訝不已。

  王老笑著對景姑媽道:“好侄女,老頭子餓了,有飯吃沒有?”

  “呃,馬上,侄女糊塗了,該吃午飯了。您稍等。桃葉來。”景姑媽領著桃葉素姐去做飯了。孩子暫且在屋裏呆著。

  “我姑媽什麼時候成了您侄女了?”慕小魯驚訝掩飾不住。

  王老摸摸鬍子道:“桃葉還成了我孫女了呢。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啊,不要再見外了好孫子!”

  “呃……”不過是到前院看了看驢的功夫,怎麼這親戚就越攀越近呢?慕小魯糾結。要說老爺子真是好人,可是他明顯目的不純哪。

  慕小魯看看事已至此,還是先考察一下趙青,要是人品靠得住當然是皆大歡喜了。至於自己,等表姐的事情塵埃落定再說。還是表姐重要。唉,王恢怎麼不是女人哪?要是女人就一切迎刃而解了。一個硬邦邦的大男人,實在是愛不起來啊。

  午飯就在慕小魯臥室吃的,因為王恢起動不便,又堅持跟大家一起吃飯,所以只能把飯桌搬到他床邊,真是不合規矩,但是大家都吃的歡歡喜喜。球球現在爬的很快,放在榻上任他爬,慕小魯坐在王恢身邊為他餵飯,球球也撲過來要吃,亂抓勺子。慕小魯只好讓素姐先抱著他餵飯。本來景姑媽帶著桃葉想在灶間吃飯的,但是老太爺堅持,一定要一起吃飯。就隨他了。

  前院,曉飛和素林陪著趙青也湊了一桌酒席。慕小魯拿著酒出到前院房中,笑道:“趙兄多喝些,小弟怠慢了。”

  趙青起身笑道:“賢弟別客氣,來,咱們兄弟乾一杯。”說著給慕小魯滿上酒,自己也滿上,一飲而盡,喝完照了照杯,慕小魯只好也一飲而盡。

  既然來了,不好立刻就走,就陪著閒話幾句。

  趙青拍拍慕小魯肩膀笑道:“愚兄調到秀峰城來了,離得甚近,以後就好常來賢弟府上走動了,賢弟可別閑哥哥煩啊。”

  慕小魯臉僵了一下,連忙笑道:“哪里。歡迎還來不及。”這肯定是王恢出的主意!

  午飯後王老看看自己使命完成,孫子又有些累,就留下了許多吃的用的東西告辭回家。

  慕小魯笑道:“老太爺,要不讓大將軍回府將養?我這裏條件簡陋。恐怕耽誤他養傷啊。”

  “我就在這養著,哪也不去。”王恢翻個白眼,耍起賴。

  慕小魯看王老,希望他把孫子帶回去,但是畢竟人家是血脈相連的祖孫,王老拿拐棍碰碰慕小魯悄聲笑道:“唉,我老人家老了,管不了那麼多子子孫孫的事,你們年輕人在一起更有話說,還是讓他在這養著吧。”說罷轉身就走,身板挺直,一點也不像個六旬多的老人。趙青和僕人跟在後面出去了,慕小魯和景姑媽桃葉連忙送出去。兩個女人送到前院,慕小魯一直送出大門才回來。

  晚飯依然很豐盛。大夫留了食譜,不敢怠慢了王恢。於是其他人去吃飯,唯有慕小魯在王恢榻旁餵飯。

  慕小魯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大將軍,我直說了吧。你現在變得很好了。以前的事我說過我可以不計較,但是你非要跟我在一起,這就強人所難了。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你哪里能讓我喜歡,硬邦邦兩個大男人,在一起彆扭啊,怎麼也不如找女人啊。你怎麼就這麼擰呢?”

  王恢一把抓住慕小魯拿著勺子的手道:“男人和男人又不是沒有樂趣。我能伺候你一天一夜,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女人能嗎?”

  慕小魯一下臉就紅了,甩掉他道:“去!”

  王恢不死心:“好,不說這個,我能給你遮風擋雨,我能掙錢養家,遇到豹子我能保護你,這些女人能嗎?”

  “呃,我不需要你遮風擋雨,我自己能掙錢養家,遇到豹子我能逃到桃園裏去,而且,女人能生兒育女,你能嗎?”慕小魯寸步不讓。

  “你有球球了,還不夠嗎?你想給球球弄個後媽?後媽很少有對前子真心好的吧?”

  “這個……”慕小魯真心猶豫了。

  提到球球,他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娶個女人,他也怕後娘對球球不好,但是和王恢在一起,副作用太多了。

  慕小魯想了半晌,抬起頭來,正色道:“跟你在一起,我可以克服一下不喜歡男人的事,可是,我怕球球和表姐會被人罵。你能保證我表姐嫁的好,不會因為我跟你在一起而受氣嗎?”

  “我當然能,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慕小魯低頭想了一下道:“還是先辦完表姐的事再說。我打算以後開個鋪子賺了錢給表姐做後盾。就算沒男人養著,也不缺錢。”

  “嗯,你想的很周到,就這麼辦。那洗洗睡吧。”

  “呃~你不吃了?”慕小魯拿著勺子楞了一下,一看一大碗飯已經喂完了。

  於是兩人洗漱過後同榻而眠。因為如果不跟他同榻的話,王恢大嗓門叫的三進院子都聽的清楚,太擾民了。既然想認真和他談一談,那就同榻吧,反正這個男人一時半會自己是掙不脫了。

  王恢說:“這麼熱,我不要穿衣服睡覺。”

  慕小魯:“我也熱,但是我不想光著睡,你願意光著隨你便。”

  “你摸摸我心口,心跳的好快。”

  “行。”

  “啊~疼!”

  “活該!”

  “該我摸你了。”

  “滾蛋!”

  第四十九章:相親風波

  第二天中午慕小魯親自做了菜又買了一壇酒放到食盒裏,命素林給齊成送去。

  誰知修慶卻和素林一起回來了。

  慕小魯很不高興,家裏根本就不可能給修慶準備休息的地方和飯菜。

  但是修慶臉皮厚,堅決擠在慕小魯房中吃飯。

  慕小魯皺著眉頭說:“侯爺要是覺得委屈,就回城裏去吧,這裏不用你幹活了。”真是,還不夠添亂的。

  可是修慶看慕小魯一勺一勺喂自己弟弟吃飯吃菜,嫉妒的眼發紅,一直委屈巴拉情意綿綿地看著慕小魯。

  王恢心裏氣惱,臉上卻沒帶出來。暗自盤算得想個好計策永絕後患才好,要不然自己這個哥哥可沒譜,啥時候做出大事,後悔就來不及了。只是此時卻沒有好計,只好暫時忍耐。

  飯後過了一會,景姑媽命素林端過來一個西瓜果盤。

  慕小魯喜歡吃水果,切成小丁放在盤子裏用竹簽子紮著吃,這是他以前養成的習慣,一邊上網一邊吃,很愜意。到這裏很長時間都在顛沛流離,沒有條件,現在生活穩定了,就又撿起了這個習慣。只是王恢更加高興他這個習慣,想著以後經常給他喂水果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生活甜蜜蜜。眼下卻硬耍賴讓慕小魯喂他,慕小魯一皺眉他就哼哼。

  慕小魯想起王恢血戰豹子的情形有點心軟,用牙籤紮著喂他。修慶說:“我也想吃,小元,你也喂我吧。”

  慕小魯端起果盤就出去了。

  王恢恨恨地瞪著哥哥說:“你就不能消停點?他看見你就不高興,你還是回城裏吧。這裏也沒你住的地方。”

  修慶見所有的人都不理自己,很鬱悶。

  今天早上起來發現豬場就自己一個人,樂的睡大覺,誰知不一會齊成來了。叫齊成做飯,齊成也不理,和他說話也不理,跟聾子啞巴似的,很是沒趣,後來才聽說是王恢傷了,才趕忙跟素林一起回來,可是好心被當了驢肝肺,沒人稀罕。修慶脾氣也上來了,一怒就走了。

  不過下午又來了一個人,是郭小五。

  本來王恢是不想讓郭小五來的,怕慕小魯不高興。可是慕小魯每天忙碌太累,王老太爺就派郭小五來伺候。

  慕小魯卻沒在意,樂得去做自己的事,有時候就去豬場看看,晚上也就不再和王恢住一個屋子,跟曉飛擠著。其實現在曉飛每到晚上就一直進桃園裏打坐練功,據說是到了關鍵時候,不能停。

  王恢想叫,看郭小五在這裏,怕他笑話,就忍住了。

  慕小魯只在吃飯的時候進屋看看王恢。因為要不是慕小魯餵飯,王恢就不吃。對於這一點,看在他傷重的份上不跟他計較,但是暗地裏卻想著等王恢傷好了就趕快把他轟回養殖場。

  對於遇到豹子後的整件事,慕小魯總有被算計的感覺,但就是找不到證據,何況那血肉淋漓的傷口也是真的。總不能對人家說:你傷了活該吧?

  慕小魯感到深深無力,王恢既不強迫自己,又沒有做什麼太過分的事,就這麼牛皮糖一樣粘著,讓人沒處發力,打不得罵不得,氣不得惱不得,還逃不得。

  六月初八是集市的日子,早飯後,慕小魯看著大夫給王恢換過藥,又給他喂了飯,就說出門去買米。王恢說:“你讓素林去買不行嗎?”

  慕小魯一邊拿出米袋子一邊道:“素林有事。你自己先在屋裏躺著,我一會就回來。”

  王恢撅嘴不高興,但也沒辦法,只好眼睜睜看著慕小魯出門去了。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忽聽後院傳來婦人的大笑聲,說話聲音聽的很清楚,是個陌生婦人,好像年紀不小了。只聽那婦人笑道:“鎮子東頭的老李家的閨女,今年二十了,長的那叫水靈哦。配你家侄子正好啊。”

  又聽景姑媽猶猶豫豫的聲音:“哦,可是我家侄兒有個前妻生的兒子,人家……”

  婦人連連笑道:“啊哈哈!哪里會介意,你家侄子長的這麼出眾,你家過的又好,又和城裏的大官是親戚,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哪里介意這個呀?”

  “這個,我侄兒出門買米去了,等他回來我說給他,看他什麼意思。”

  “哎呀!你老人家是姑媽,就是親媽,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您還做不了主嗎?”

  “這個……還是商量一下的好。”

  “那好吧。我改天再來。我偷偷告訴您啊,李家閨女真是長的跟朵花似的。您要是怕我騙您。怕您侄子不信,我做主,讓他偷偷去相看相看,保管您滿意。哦,對了,您可別傳出去啊,一般的人我才不吐這個口呢!”

  “哦,好好,錢嬸子費心了,小元回來我就告訴他。”景姑媽笑言相送,王恢聽著聲音是穿過自己房間旁邊的夾道奔前院去了,不由心急如焚。

  景姑媽卻在納悶。

  在景姑媽的意思當然是希望侄兒再娶一房媳婦,這才像個家呀!

  可是大將軍對自己的侄兒緊追不捨,侄兒卻一點都不吐口,就這麼僵著。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是個了局?

  有人上門提親,自然是好事,可是……大將軍必定要生氣的。

  景姑媽考慮了半天還是決定等侄子回來再說。

  慕小魯回來先去灶房放下米,洗了手,讓素林先去擇菜,等午飯做好就給齊成送去。進屋看了看王恢,見他靠在床頭,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沒察覺自己進來。懶得理他,就去後院見姑媽,看看中午是做什麼菜色。

  景姑媽見慕小魯回來,連忙把事情對他說了,慕小魯笑著說:“錢嬸子這麼好心?可是早先素林告訴我,錢嬸子背地裏說我,一個大男人,帶著個沒成親的兄弟,還帶個拖油瓶,又病歪歪的,哪家姑娘會看上這樣的?呵呵,您就跟她說,我現在還不想娶呢。以後再說吧。”

  回到臥室,想換件家常的外袍,卻聽王恢笑道:“剛才姑媽跟你說了吧?你還真想成婚啊?”

  慕小魯一邊換衣一邊隨口道:“想啊,為什麼不想?跟男人比起來,我當然選女人,而且我兒子總得有個娘啊?”

  “你,你就不想想我?”

  “還是那句話,你也可以去娶妻生子的,大將軍!你纏著我一個男人也不是個事啊?再說,你連個後代都不留下,多委屈啊!所以你還是娶媳婦去吧。”

  “你……”王恢心裏發堵,一片真心被戳的七零八落。

  晚上睡覺前,王恢緊緊抓住慕小魯的手道:“我不會讓你成親的!”

  慕小魯有點生氣道:“你憑什麼管我?你為什麼非要讓我陪著你一個大男人?我明天就跟錢嬸子說去,不是讓相看嗎?相看好了我就娶親!”

  王恢狠狠地握了慕小魯的手一下,疼的慕小魯叫了一聲。王恢只好放開了。

  誰知第二天豬場的豬有點發燒,慕小魯急急地趕過去,整整守了三天才回來。

  回到家,到了門前正好趕上錢嬸子出門,景姑媽在後邊跟著送出來。

  慕小魯笑道:“錢嬸子慢走。”

  “啊,你回來啦?呵呵,有空到嬸子家串門啊。”錢嬸子不知所云地慌慌張張走了。

  慕小魯一邊進門一邊奇怪地問景姑媽:“錢嬸子怎麼了?這麼急著走?她不是給我說親嗎?”

  景姑媽笑道:“這回可不是說親,是說人家姑娘已經有了人家了。”

  “啊?這麼快,才三天就有了人家了?”慕小魯下巴掉地,不相信。

  景姑媽也奇怪地說:“姑媽也不知道,錢嬸子就是這麼說的,說求親的是給京城大官做事的,一下子就給了兩百兩銀子的聘禮啊。”

  慕小魯立刻進屋,王恢靠著床頭正在偷笑,慕小魯進來,他那笑容尚還掛在臉上。

  慕小魯無奈地問道:“那個求親的是郭小五吧?”

  王恢笑得前仰後合。就是不敢出聲。半晌才捂著肚子道:“反正郭小五也沒媳婦,我讓他截住錢嬸子,代替你去相親,據說真是個水靈的姑娘,郭小五看上了,你看我也沒辦法,總不能擋了人家的姻緣啊。你也不是這麼沒風度吧?”

  “二百兩銀子是你給的吧?”慕小魯看王恢笑的像個偷了雞的狐狸,忍不住戳穿他。

  王恢正色點頭道:“郭小五跟我這麼多年,送點銀子給他娶個媳婦也是應該的。”

  慕小魯見他打岔,回身進後院去了,還是看看晚上吃什麼最要緊。晚上還得去桃園裏除草,青菜長的差不多能吃了,以後就不用買菜了。又能省一筆錢。

  趙青托人捎來兩匹繭綢,還有些孩子玩的玩具,城裏的點心,說是安頓好了就來拜訪。慕小魯的心思就又轉到趙青身上去了。那幾匹布明顯顏色鮮嫩,花樣漂亮,是給年輕女人用的。

  慕小魯看表姐紅暈上頰,暗暗下決心,一定把路給表姐鋪好,讓她一輩子幸福。自己現在沒有太多錢,為了表姐,少不得要求助老爺子了,讓表姐以王老爺子的孫女的身份出嫁,嫁妝也不能寒酸了,自己手裏還有六百兩銀子,拿出一半,王老以前送的東西再賣一賣,也能湊一份看著很像樣的嫁妝了。以後慢慢還老爺子的人情吧。

  慕小魯一邊沉思一邊吃表姐做的杏脯,味道還真不錯。以後養豬賣了錢,再開個鋪子賣果脯,這樣錢就越來越多,等有點家底了,就拿出一半給表姐,這樣姑媽就永遠不用擔心了。

  趙青果然如期到來,依然是十分樸素,到了家裏還搶著幹活,慕小魯都攔不住。心想,他是不是都得過王恢真傳?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厚臉皮啊?

  當然趙青來了桃葉是不會露面的,只是有時候前後院之間會偶爾擦肩而過。趙青每次來,上午來下午走,形色匆匆,並不歇宿,就是歇宿,慕小魯也不會給他留房間。

  來過兩次,覺得熟了,慕小魯才開口拉著趙青吐露實言:“趙大哥,我知道你對我表姐有心。可是我之所以三番五次的拒絕,也是我們家有個怪習慣,一般人家接受不了的。”

  趙青笑道:“什麼習慣?”

  “呃~”慕小魯想了想說:“我們家的男人不娶妾,女人也不給人家做妾。”

  “這個自然。”趙青輕鬆答道。

  “還有呢,嫁的男人不准娶妾。”慕小魯忽閃著眼睛看著趙青。

  “呃~”趙青頓了一下,慎重答道:“我不會娶妾的。”

  “唉!”慕小魯嘆了口氣:“我表姐雖然寡居,但是我並沒有看低她,還是希望她嫁個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過舒心日子。其實這條件也約束不了什麼,日後你就是想娶妾我也沒辦法,只不過我會盡最大努力不讓我表姐受委屈。世上的男人多的是,我不認為女人就應該死守著不喜歡自己的男人過苦日子,男人不疼媳婦,到處沾花惹草,還弄一堆妾室的,我最瞧不上了。趙將軍如果只是看上我表姐的容貌,心裏想著日後再娶別的女人,你還是早早找別人。”

  “你放心,我不會的!”趙青一下子站了起來,腦門上的筋都蹦出來了。

  慕小魯微微一笑:“趙大哥既然能接受我的條件,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一切按規矩來吧。三媒六證,一個都不能少,聘禮我也不會少要的。”

  趙青覺得後脊樑嗖嗖涼,這個未來小舅子怎麼這麼難對付啊?

  等慕小魯忙別的事去了,趙青才到王恢屋裏訴苦,說剛才差點被嚇死,幸好小舅子答應了。

  王恢笑道:“你小子!就該讓你晾著!我這還沒著落呢,你倒先成了。不行,這口氣我出不出來,你得給我點東西,不然我就給你使絆子!”

  趙青立刻起身作揖道:“大將軍,你饒了我吧。屬下好不容易求的他答應了我和桃葉的婚事,您還是別使絆子了,讓我好好睡一覺吧!我都好多天沒睡好了。”摸了一下腦門,又說:“大將軍看上的人果然不同凡響。開口就讓我不能娶妾,還說世上男人有的是,不讓他表姐受委屈。可真是驚世駭俗!”

  王恢得意洋洋道:“那是,要是一般人,能讓你家大將軍折節下拜?”

  趙青點頭,兩人又嘰咕了半天,王恢把自己找到慕小魯開始,到這些時做的事撿著能說的說了幾件,趙青擦了把汗,這小舅子真能折騰人,看著溫柔漂亮,可是能把大將軍都折磨的沒了脾性,還真是少見的難纏哪。不由為自己以後的日子擔心起來。不過能得到桃葉,就是吃點苦也值得。想到這裏趙青又高興起來。

  兩家既然說好了,趙青就按慕小魯的意思三媒六證地去辦事,聘禮也絲毫不敢馬虎,幾乎花掉了他這些年一半多的積蓄,還有一部分是父母在世積攢留下的首飾和其他珠寶。等一切塵埃落定,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定了明年正月十六的婚期,趙青回到秀峰城自己租住的宅子,一下子癱軟下來,晚飯都沒吃,就睡著了。

  婚期定了,聘禮收了,慕小魯就開始準備表姐的嫁妝了。自然要比趙青給的聘禮多才行。自然這些聘禮要留一部分給姑媽養老,其餘全部隨著嫁妝過去。趙青是個窮小子,這些聘禮估計花了他不少錢,表姐嫁過去可不能過窮日子啊?

  王老給了一千兩銀子添妝,慕小魯覺得王老幫的忙夠多了,想推脫,王老說:“我老了,花不了這麼多錢,讓孫女風風光光地出嫁,也是老頭子一份心意。”

  慕小魯感激不盡,憑自己的能力,還做不到讓表姐以貴族小姐的身份出嫁,還有這麼體面的嫁妝的,這份人情真是大。不過老鄉嘛,該相幫的,如果自己再強硬推脫就顯得矯情了,還是接受吧,日後一定好好孝順老爺子。

  老爺子見慕小魯這麼說,笑道:“咳咳,我老頭子活了這麼多年,順風順水,又遇到了你,也沒什麼遺憾的了。只是阿宏,唉,讓我放不下心哪。”

  慕小魯:“……”要不,就這麼跟了王恢算了?老爺子人真好。可是被人壓,是個男人都不情願吧?要是讓我壓他還差不多。

  “爹~爹爹”

  “球球會說話了~球球,再叫爹!”

  “誰讓你教他叫爹的?”慕小魯一回到家就看見王恢抱著球球玩,球球竟然真的咧著小嘴在叫爹,白嫩嫩的小手抓著王恢的一個手指頭塞在嘴裏吃,不由既高興又生氣,抱過孩子對王恢說:“我才是他爹!你洗手沒有?竟然讓他吃你手指頭!”

  第五十章:心願達成

  七月十八這日,老趙給慕小魯送來一張鞣制好的豹子皮,一家人都圍著看稀罕。

  當日和曉飛帶了豹子去找老趙,說好自己只要一張皮子就行,老趙很不好意思,所以今天除了皮子還特地送了一公一母兩隻活山雞來。

  慕小魯一見這山雞非常漂亮,立刻拿到養殖場單獨用籠子養了起來,等過兩天有空就再蓋個雞窩,要是山雞生了蛋還可以孵小雞。

  七月的天,正是三伏的末尾,還是很熱的,王恢的傷早好了,搬回養殖場去住,因為家裏女人小孩子太多,他想做點有傷風化的小動作也不方便。山上除了齊成就沒外人,大大方便。

  自從受了傷,將軍大人就大大嬌氣了起來,白天幹活還不說什麼,照樣使力,但是一到吃飯就捶腰皺眉哼哼,有時候摸著心口哼哼,靠在炕上不吃飯。

  慕小魯氣的把碗在炕桌上一頓,哼道:“你愛吃不吃!”回頭就走。

  王恢立刻痛苦地捂住心口哼道:“疼~唉吆~我就是個沒娘的孩子,受了傷也沒人疼~”

  慕小魯見他一副皺眉扁嘴撒嬌的樣子,一副英俊面孔生生扭成了小孩子,不由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跨出門檻的腳又縮了回來,回身坐到炕沿端起碗道:“祖宗,你幾歲了?”

  王恢擠眉弄眼道:“山睡~”

  慕小魯一勺子捅到他嘴裏:“吃完我給你捶捶腰,不能幹就別逞能幹那麼多活了,我和齊成反正也閑著。”

  王恢被噎得伸著脖子把飯菜咽下去,才說:“唉,要養媳婦孩子,不下苦力幹活怎麼行啊?”

  慕小魯沉默,拿過桌上的湯碗給他喝湯。

  王恢喝完湯,看他皺眉問道:“我又說錯什麼了?”

  慕小魯看看飯也吃完了,湯也喝淨了,收起碗筷面無表情地說道:“都是男人,憑什麼我是媳婦?”

  “我當你媳婦!”王恢兩眼放光,心跳如鼓。

  “你給我當我還不要呢!個硬邦邦大男人,比豬小羅都硬,我還不如抱著枕頭睡呢!”

  “你以為你沒拿我當過枕頭?”王恢得意洋洋笑道。

  “你做夢吧!”

  “上次我從京中回來那天晚上,你可不就拿我當枕頭抱了一夜嗎?別告訴我你一點都不記得!”王恢搖頭晃腦,笑的見牙不見眼。

  慕小魯猛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怪異,好像真的是抱著什麼東西睡的,早上起來又有發洩過的跡象,原來真的是王恢。難不成和他做了什麼?不對,全身清爽,不像做過那種事的。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反正這輩子我是跟你杠上了。”王恢拉住慕小魯不放。

  “你……”慕小魯鼻孔直噴氣,用力打了王恢的手一下:“你真認錯就讓我壓你!”

  “好!”

  “壓夠為止!”

  “好,那你得答應我先在婚書上簽字!”

  “兩大男人簽什麼婚書?”

  “就要簽婚書!不然我怕你說了不算!”王恢鐵口鋼牙,滴水不漏。

  慕小魯眼珠一轉,笑道:“好啊,你讓我壓一年我就簽這婚書!”

  “成交!”王恢一把把慕小魯摟在懷裏,笑著說:“現在就開始吧,滿一年,你不簽婚書我告你強姦民男!”

  “呃~我去洗碗。”慕小魯落荒而逃。有種掉坑裏的感覺。

  王恢在炕上笑得打跌,終於有希望了,只要能扯上關係,管教他無處可逃!別說壓一年,壓一輩子都得答應。能不能反攻,到時候就看本將軍的本事了!

  王恢滿心打算著啥時候反攻,慕小魯卻想反悔了。話趕話地脫口而出,剛才也沒細想就答應他了,要是王恢趁機反攻,自己可是逃不了的。哎呀~我怎麼這麼蠢?慕小魯想打自己一個嘴巴。

  今晚的夜色怎麼這麼快就降臨了?慕小魯想躲到空間裏和曉飛一起練功,可是王恢吃完飯就緊緊跟著,笑嘻嘻地跟著到處走。大夏天的,慕小魯沒幹活卻生生累出一身汗。見王恢寸步不離,他只好說:“呃,我說著玩的,你還是自己去睡吧。”

  王恢說:“我燒了水,一起洗澡吧,省得浪費水。”

  “我不,你自己洗吧。我進去看看曉飛。”

  “等等我~”王恢一把沒拉住,慕小魯就不見了。對於慕小魯是修道之人這個事實,王恢感到有點鬱悶,一不注意就不見了,讓他無法可想。

  要想跟上慕小魯,就得眼疾手快抓住他才能一起進去,所以王恢也在練功,現在是捉螞蚱能手,不過還是有待進步。

  慕小魯在泉水裏洗了澡,跟曉飛一起打坐練了一會功,修道之人就是不一樣,就這樣坐著不吃不動好多天都沒事,真是神奇。慕小魯坐了會就起身去四處轉了,看看韭菜長高了,想,明天吃餃子吧。

  一出來就看見王恢穿著一條褻褲躺在炕上,身上清爽,想是洗過澡了。

  慕小魯皺眉道:“回你屋裏去吧,我要睡了。”

  王恢側身朝外,手撐著頭笑道:“我來自薦枕席了。”

  “不用了,明天吧。”慕小魯眼睛都睜不開了。

  “奴家等不及了呀~”王恢做羞澀女子狀。

  “去!”慕小魯看他的樣子又噁心又好笑,忍不住拍了他光脊樑一掌:“我累了,回你屋裏去!”

  王恢見慕小魯不假顏色,也不敢逼極了,只好磨磨蹭蹭地向炕下蹭。

  慕小魯上了炕,吹了油燈躺下,王恢見他沒再疾言厲色地轟自己,趕忙又蹭上炕來躺在慕小魯身邊。慕小魯一腳把他踹到邊上,王恢鍥而不捨,又慢慢挪回來。

  窗外月色還好,夏夜雖然恨熱,但剛洗過澡還挺清爽舒服的。慕小魯閉眼平躺,內心很平靜,沒什麼波瀾,王恢,其實,那個,也不是那麼壞了是不是?要不,就留著他?慕小魯想著慢慢睡著了。

  聽著慕小魯鼻息微微,真的睡著了,王恢偷偷挪過來,輕輕抱住,心裏笑翻了,明天一定要買酒買菜慶祝一下。

  清晨,若有若無的花香伴著潮濕的空氣撲進窗內,慕小魯聽見淅淅瀝瀝雨聲,醒了。第一個念頭是,今天下雨,呃,買不了肉了,怎麼包餃子呢?

  不過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發現自己被一條胳膊纏住,嘆了口氣道:“好了,你以後就在這屋裏吧。我也懶得找女人了,你要是對球球好,咱們就湊合過吧。”

  王恢早就醒了,一直在裝睡,聽見這句話,歡呼一聲立刻在慕小魯臉上來了個響吻。親完了才問道:“那昨天說的還算嗎?還要壓我一年你才簽婚書?不用了吧?”

  “呃~你不說我都忘了,既然你這樣說了,那就還按原來說好的辦吧,不過我要壓你最少十年。”

  王恢恨不得抽自己的賤嘴巴。

  慕小魯起身穿衣下炕,穿上鞋就出去了。出了門才捂嘴偷笑不已。就算老子逃不了,也得壓夠本才行。

  割了把韭菜出來,王恢卻不見了,問齊成,齊成也剛起來,說看見王恢騎馬走了,慕小魯皺眉不知道他幹什麼去了,就做了早飯兩人吃。

  一個時辰之後,王恢帶著用荷葉包的一大包豬肉餡和兩壇酒回來了。

  慕小魯奇怪道:“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餃子?”

  王恢一邊拴馬一邊笑道:“你做夢都在說吃餃子,我當然知道了。”

  慕小魯見齊成扭過頭去偷笑,知道他猜到昨晚王恢在自己房間了,有點臉紅,但是這件事也就差那麼一層窗戶紙,捅破了算了,就說:“呃~大哥,你不用笑,我決定跟他一起過了。”

  齊成轉過臉來正色道:“我沒笑,你既然決定了,大哥只有希望你過的開心的。”

  王恢立刻接嘴道:“跟著我保他一輩子開心,你們就瞧好吧!”

  齊成和慕小魯一致轉身,和麵的和麵,擇韭菜的擇韭菜,沒人理他了。王恢摸摸鼻子抱著酒壇進屋去了。

  餃子自然是好吃的,但是一頓飯吃的也不順當。

  齊成吃完就去自己屋裏編小孩子玩的玩具了,最近小城總是纏著他要玩具。不得不說,齊成雖然不大說話,手卻很巧,打的木頭玩具,編的草籃子、螞蚱,都很栩栩如生、好玩好看。慕小魯早就想著開個玩具店給齊成,可是就是沒那麼多錢。

  用來當餐廳的這間屋子緊鄰著灶間,王恢嫌有煙氣,見齊成走了,堅持要把餃子和酒端到慕小魯屋裏去吃,慕小魯一邊吃一邊說:“你消停一會好不好?這麼多事!”

  王恢端起盛餃子的盆就走,慕小魯只好端著自己的碗追出來。

  王恢把盆放在炕桌上,慕小魯脫鞋上炕盤腿坐在桌邊繼續吃。

  “啊~張嘴!”王恢夾起一個餃子喂到慕小魯嘴邊。

  慕小魯撇了他一眼道:“啊你個頭啊!又不是小孩,還喂來喂去的!”

  王恢舉著那個餃子就停在慕小魯嘴邊不動,沒辦法只好張嘴吃了。

  王恢張開嘴又道:“喂我一個。”

  “給你!”慕小魯夾起一個用力塞進他嘴裏。

  王恢被捅的向後一倒,連忙穩住,慢慢把那餃子吃進嘴裏,邊吃邊笑。

  晚飯後,看看天黑了,自然是洗漱了就立刻上了炕。王恢滿懷希望看著慕小魯,慕小魯卻盤腿坐在炕桌旁邊,就著油燈用筆寫著什麼。王恢看不太懂,不過他不關心這些,只是挨挨蹭蹭地在旁邊搗亂。慕小魯見實在沒辦法了,就放下筆。王恢見他停下來了,立刻湊上來抱住,慕小魯推他一把道:“先把燈吹了!”

  第五十一章:道阻且長

  “把燈吹了!”

  慕小魯躺下,拽過一塊布單子蓋在肚子上,吩咐王恢。

  王恢立刻起來爬過去吹熄了炕桌上的油燈,又立刻爬回來挨著人躺著,胳膊橫過來抱住身邊的人,鼻息重重地噴在慕小魯的耳邊,夜色寂靜,可是王恢心跳的幾乎把持不住。

  等了一會,卻見慕小魯連話都沒說,好像睡著了

  王恢驚訝,借著淡淡的月光細細觀察,果然慕小魯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地像是入睡了。

  王恢不甘心,連忙用嘴唇在他耳邊輕輕吹氣道:“寶貝,你不想嗎?”

  “想個屁!睡覺!”

  “呃~寶貝~”被罵了的王恢委屈地在慕小魯身上扭了扭道:“我伺候你還不行嗎?”

  “不想睡是吧?出去!”

  “好好好,我睡我睡!”王恢心裏快吐血了,只好側身躺下,但還是偷偷把手伸到慕小魯的下面。

  慕小魯“啪”地狠狠打了王恢一下。

  王恢貼著他耳根,輕柔求肯道:“就用手弄一下好不好?就一次。”

  “那你快點,我明天還要下山去買糧食。”慕小魯很不耐煩。齊成和曉飛在這裏,要是讓這傢伙弄出動靜,就丟死人了。雖然自己也想要,可是這幾天太累,壓了王恢這件事,還沒列入計劃內,而且還是記恨他當初強了自己,打定主意非要好好懲治他一下不可。

  王恢毫不知情,得了聖旨,低低一笑,手伸進慕小魯褻褲中輕輕握住,上邊擒住慕小魯的嘴巴一邊親吻,下邊就動了起來。不一時就覺得慕小魯就咬住牙關,呼吸沉重了,又耐心動了一會,就覺得手裏硬硬跳跳地噴灑出一股股的粘液,忍不住用力親了慕小魯一口,朦朧中無聲而笑。

  拿過手邊準備好的布巾給慕小魯擦了,剛想拉住他的手伸到自己褻褲裏安慰自己饑渴的小兄弟一下,慕小魯把身子一轉,背對著王恢說道:“困死了,睡覺!不准再打擾我!”

  王恢扳住慕小魯的身子求道:“你幫幫我好不好?”

  慕小魯不動,說道:“自力更生!”

  王恢欲哭無淚,見那冷冷的背絲毫不動,只好嘆了口氣把手伸了下去。少頃完了事才擦乾淨手抱住慕小魯,心裏暗暗安慰自己:總算能抱住睡覺了,知足吧。有的是功夫磨他。

  連著十天都是這樣,王恢有點急了。這日夜裏洗漱過後上了炕,慕小魯仍舊就著油燈看書。王恢問道:“寶貝,咱們別養豬了,去大宅裏去住吧,老爺子可想你了。”

  “不養豬將來我吃什麼?我兒子吃什麼?”慕小魯頭也不抬。

  “我的俸祿足夠養家了,兒子也不用愁將來的前途。”王恢循循善誘。

  慕小魯抬頭笑了笑。

  王恢立刻湊近抱住蹭。卻聽慕小魯道:“你想讓人說我是吃白飯的男寵是吧?”

  “呃~不是,我只是想讓你過的舒服些,不用這麼辛苦。我發誓我能養活你和兒子一輩子。”王恢就差跪下起誓了。

  “哦,你想把我養的沒有能力養活自己,再把我一腳踹了,那我和兒子就得餓死,你看著好玩是吧?”慕小魯眼皮不撩,不假顏色。

  王恢不管慕小魯神色冷冷,笑吟吟地答道:“我會陪你一輩子的。你休想跑掉。”

  慕小魯點頭道:“行,那就耗一輩子吧。”

  “你答應了?那簽了婚書吧?老爺子早就讓咱們把婚禮辦了。”王恢驚喜萬分。

  “你什麼時候回家了?這才幾天?老爺子就知道了?”慕小魯不信,王恢老是想搬出老爺子來做擋箭牌。

  “寶貝,求你了。”王恢像牛皮糖一樣纏著。

  慕小魯看他那麼大個子生生扭成一坨,實在忍不住,“噗嗤”就笑了起來。

  王恢扒上來抱住親個不住,一邊親一邊笑道:“寶貝,今天能摸一摸嗎?”

  “不,我還有東西沒寫完。曉飛說要走,我還得準備東西給他。你先睡。”

  “曉飛要走?為什麼?你不走吧?”王恢驚訝,生怕慕小魯也走了。

  “唉,他說時候到了。”慕小魯萬分落寞,曉飛要是走了,自己的心都被挖走一塊。

  王恢酸溜溜地道:“寶貝,要是我走了,估計你都沒這麼傷心。”

  “當初要不是曉飛,我早就死了。”慕小魯推開王恢,看了一眼窗外沉沉夜色,眉頭微皺,心神恍惚,往事不遠,歷歷在目。半晌才幽幽道:“曉飛是我們家鄉人,又救過我,這麼長時間相依為命,他走了,我以後該怎麼過啊?”

  “你的家鄉?老爺子也說是你的家鄉人,怎麼你們不是這裏的人嗎?”王恢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我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我說了你別害怕。”

  王恢雙手握住慕小魯的手,看著他眼睛說道:“你說,我不害怕,曉飛走了,不是還有我嗎?我陪著你,一輩子對你好。”

  慕小魯嘆了口氣道:“我不是景元,我的真名就叫慕小魯。我在另一個世界死了才附身到景元身上的。就是你們說的借屍還魂。但是老太爺和曉飛是真身。”

  “那原來的景元呢?”王恢驚訝萬分,不過既然先前那麼神奇的事情都發生了,這也不算什麼了。

  “死了。不然我怎麼會來?”

  “怎麼死的?”

  “絕食,為你哥哥!”

  “啊?”王恢一下子坐了起來,驚問道:“為修慶?這混蛋!”

  “你還不是差不多?你比他也強不了多少!”慕小魯氣狠狠地道。

  王恢立刻跪到慕小魯身前道:“小魯,我真心給你道歉,這輩子我都給你贖罪。”

  “好了,可憐的是真正的景元,你想著讓修慶贖罪吧,還有,別讓他再來胡攪蠻纏,我看見他就煩。”

  “好好好,你說了算,我想辦法把他趕的遠遠的。”王恢張開手臂緊緊抱住慕小魯,懷裏的這個人像一本永遠看不完的書,總是有驚奇的內容等著自己,而且王恢總有一種危險的預感:慕小魯終究會離開這裏,自己的情路道阻且長。這種預感讓他心裏很是沒底,在之後的日子裏日夜難安。

  曉飛走的時候,慕小魯依依不捨。雖然他一再承諾少則三年多則五年就能回來,慕小魯還是失魂落魄一樣好幾天沒怎麼吃飯,也不怎麼睡覺,晚上就坐在曉飛常練功打坐的桃樹底下,一坐就是一夜。白天雖然照舊幹活,但漸漸的精神越加恍惚。

  王恢看著著急,但是毫無辦法,只能一夜一夜地陪著。有時候慕小魯也躺在炕上,好像睡著了,但是王恢知道他沒睡,只好抱著他不停地親吻撫摸。

  慕小魯沒有流眼淚,但是王恢幾乎能看到他心裏夜夜在流淚。

  自己緊追不捨的情人對別人有這麼深沉的感情,讓王恢深深嫉妒。

  如果是自己走了甚至死了,估計慕小魯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絕對不會有這麼大反應。可是自己的處境是當初做了壞事的報應,直接導致慕小魯險些丟了命,以至於被陸曉飛救了一直照料到被自己發現。想起那個在雨絲裏抱著幾枝荷花奔跑、滿臉稚氣的男孩子,王恢沉思著。

  第二天,大將軍騎馬進城了,中午時分帶著幾個親兵僕人騎馬趕車地回來了,帶來一堆一堆的花。

  慕小魯從養豬棚出來就看見院子裏堆著無數鮮花,有成捆的,有盆栽的,還有些是整棵樹連著根被挖來的。

  慕小魯奇怪地問一個僕人:“這是幹什麼?”

  “哦,小少爺說這能讓您心情好點。”僕人連忙打躬陪笑地回答。

  慕小魯:“……”

  王恢指揮著一幫人栽花的栽花,種樹的種樹,忙的不亦樂乎,累的滿頭大汗。忙完了把人都打發走,才一邊拿手巾擦汗一邊笑吟吟地過來,摟住慕小魯肩膀笑道:“好看嗎?心情是不是好一點了?”

  “你幾歲了?還玩這個?弄這麼多花能吃還是能喝?白糟蹋銀子不心疼,果然是你們權貴才能幹出來的事。”

  慕小魯扭身走了,留下王恢在花海中淩亂迷茫。為什麼一樣的事情換我做就是白糟蹋銀子?

  不過王恢每日裏陪伴打岔也不是沒用處的,慕小魯漸漸好起來了,臉上也有些笑容了,不像往日那麼沉默。

  過了中秋,秋風漸漸冷了,轉眼就到了球球的生日。

  老太爺說兩個孩子生日差不了幾天,都是一周歲了,乾脆在一起辦生日,按照風俗還要辦抓周禮。慕小魯笑著應了。老太爺也是好心,不好駁了他老人家面子。只是去大宅的話又得看見修慶,這是比較鬱悶的。

  兩個曾孫一起辦周歲宴,老太爺樂的合不攏嘴。雖然沒有對外宣揚,只是家宴,也是熱熱鬧鬧的。

  午宴之前,一家子主人連宅子裏有點頭臉的下人,都擠在老太爺的暖閣裏看兩個小少爺抓周。

  兩個小傢伙都長的粉妝玉琢,穿的紅襖子,真像雙生的兩個弟兄。

  大炕上擺了無數的東西,書本,印章、筆、墨、紙、硯、帳冊、算盤、吃食、錢幣、首飾、花朵、胭脂、玩具,林林總總,幾乎看花了眼。好多慕小魯都不認識,王恢一一指點給他。

  修琛的性子急些。站著走不穩乾脆爬,在炕上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裏爬了一陣,抓起一本書亂撕扯著。眾人都湊趣笑道:“琛少爺將來必是學富五車的呀!”

  球球小朋友一點也不著急,坐了一會,躺下抓住自己的腳玩,又把手指塞到嘴裏吃,這些東西似乎都不放在眼中,半天也一個都沒選。慕小魯很鬱悶。

  眾僕人笑道:“球球少爺必是眼界太高,看不上咱們這裏的東西,改天再找些新奇的好東西來讓他選罷。”

  正亂著,門房來報:“老太爺,來客人了。”

  第五十二章:修候爺的緊箍咒

  客人在前廳等候,老太爺帶著兩個孫子去迎接。為什麼這麼興師動眾?因為人家是王爺嘛—努裏虎王爺。

  王恢一見努裏虎臉色就不大好,但是也不好就拉著臉,就那麼僵著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感覺。這人不是回他的美麗的大草原去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努裏虎身著一襲大楚樣式的深灰色繭綢交領棉夾袍子,嶄新的,靴子也是新的,很像是到了此地剛剛買了換上的。

  努裏虎本來是高大、胖壯的大漢,此時黑黑的臉上卻稍顯瘦削了好多。王恢只略掃了一眼打了個招呼就沒再看,這人像牛皮糖一樣粘了自己好長時間,煩還來不及呢。

  賓主落座,老太爺笑著向努裏虎問好,且問道:“王爺次回來是打算長住的麼?”

  努裏虎忙笑道:“是,家母老了,很想回家鄉看看,如今兩國交好,是以向家大單于請了表,想來上國長住,以慰家母思鄉之心。”

  “哦,那您一定已經在京中安排好了家眷才來的。”

  “是,小王已朝見了貴國當今聖上,還得了個官做。不過老大人休要這麼客氣,您不嫌棄的話,努裏虎願執子侄之禮。”說罷起身彎腰打躬。王老連忙起身相扶,口稱不敢。

  看看中午了,老太爺命後廚再辦一桌好席面,款待王爺。王恢心裏掛念內堂,有些心不在焉。努裏虎舉杯先祝老太爺高夀,又向修候爺和大將軍問候,口稱闊別多時,甚為掛念。

  王恢微笑,舉杯敷衍了幾句。

  修慶更加心不在焉,心裏想著,剛才看見慕小魯的樣子越發精神了,看自己弟弟平日得意的樣子,氣的不得了,本來是自己囊中物,現在被人搶走,主動去陪笑親近,還總是被弄的灰頭土臉的,想起來就生氣。

  兄弟兩個各懷心事敷衍著。

  努裏虎王爺的眼光卻在他兄弟兩個臉上轉來轉去,還在剛開始看見修慶的震驚中沒恢復過來。其實這是努裏虎王爺第一次見到修慶,雖然他以前也在京中,甚至侯爺夫人去世他都去弔唁過,但竟然沒跟修慶打過照面。這次見到他兄弟兩個如此相像,真是嚇了一跳,拿著酒杯竟然有些恍惚。

  老太爺坐了一會,推說身體不適,讓修慶兩兄弟陪著,自己到後堂看曾孫去了。對於老太爺來說,努裏虎的到來也讓他很鬱悶,精明如王老,焉能看不出那鐵塔一般的外族王爺有什麼用意?只是人家並沒有什麼失禮的地方,也只能是以禮相待,走一步看一步了。

  酒終席散,王恢和修慶親自帶人去安置王爺。努裏虎跟王恢並排走著,深深嘆氣。王恢絲毫不為所動,只陪著笑領路。

  回來的功夫,修慶找藉口上茅房,偷偷溜到後堂,見慕小魯在沒在暖閣裏,四處一找,卻在後園中,手裏捏這一枝大紅的晚開菊花在沉思。悄悄走上去道:“小元,找了半天你卻在這裏,我陪你賞花吧。你看這菊花多好,我給你采幾枝放到屋裏去好不好?”

  慕小魯皺著眉頭轉身就走。修慶連忙跟上道:“怎麼又生氣了,要不我帶你出去玩吧?我昨天發現一個好所在,景致很是清幽,你肯定喜歡,我帶你去逛逛吧?”

  慕小魯不理他,直接轉身往回走,進到暖閣去了。修慶望著背影只好嘆氣,卻不知道自家兄弟在拐角處神色冷冷地盯著自己。

  慕小魯第二天一大早就坐車走了,因為最近球球斷奶了,他想著讓齊成和素姐趕緊把婚事辦了,別老拖著人家。老太爺說讓他們就在大宅裏騰出一個小院來成親,這樣孩子們在一起有個玩伴也好。慕小魯只得自己去找齊成商議,把素姐和兩個孩子留在這裏呆幾天。

  王恢想跟著走,但王爺每日就拉著王恢喝酒,根本無法脫身。

  努裏虎不走,王老也不好說什麼,總不能說我們不歡迎你,你走吧?

  慕小魯回山上去找了齊成,齊成答應了,在大宅騰出的小院裏簡單佈置了一下,兄弟朋友們都湊了份子,熱熱鬧鬧辦了婚事。慕小魯仍然獨自去山上守著,讓齊成享受一下新婚。

  王恢看看已經是十月份了,天已經冷起來,雖然自己時不時抽空去山上看看,但沒有親自守著慕小魯,還是日夜懸心,想著趕緊把努裏虎解決了好脫身,可是人家根本就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還想留在王宅過年。王恢心想:難道真要我使陰招麼?

  老太爺每日含飴弄孫很是得意,這天上午快到午飯時,球球調皮,非要拽著曾爺爺鬍子玩,修琛一看,也東倒西歪地不知道是跑還是爬的摔著跟頭跑過來也要玩,弄的老頭哈哈大笑。保姆們連忙哄著。正亂著,一個僕人進來回到:“老太爺,努王爺有事要見您。”

  “什麼事,請他到客廳去見吧。王老心裏疑惑,他每天都是和阿宏喝酒,見我老頭子有什麼事?

  扶著僕人慢慢走到客廳,只見努裏虎站在廳中,見了王老進來,“噗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巨大身軀甚至帶起一陣勁風,撲的老太爺的袍角都掀了起來。

  王老嚇了一跳,俯身相攙道:“王爺有事就說,這是幹什麼?折煞老朽了。”

  王爺低頭悶聲說道:“我,努裏虎向老大人請罪!”

  “這是從哪里說起?您先起來。”

  “這……”努裏虎抬頭掃了一眼四周,王老會意,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僕人領命出去,把門關上。廳裏只剩了努裏虎和王老兩個人。

  王老道:“現在沒人了,請王爺起來說吧。”

  努裏虎還是不起來,跪著說道:“努裏虎錯了,請老大人責罰。”

  王老一頭霧水,心道:對還是錯你倒是說呀?

  只見努裏虎磕了一個頭道:“努裏虎來向老大人求婚,請老大人答應把修候爺下嫁與我。”

  “啊?”

  王老覺得頭頂驚雷滾滾,差點倒地不起。哭笑不得地說道:“王爺可是昨夜的酒還沒醒?這話讓老朽不明白啊。”

  “這個,昨夜努裏虎酒醉失德,竟然,竟然強了修候爺,這個,努裏虎知罪,努裏虎願意贖罪,娶了侯爺。”

  “噗!”

  要不是修養深厚,為人穩重,王老一定吐一口血出來。

  這世界怎麼了?還能再狗血一點嗎?努裏虎對自己的小孫子緊追不捨,卻強了自己的大孫子!這是在演戲還是在做夢,這麼荒唐的事情怎麼會都在自己家裏發生?

  王老半天沒回過神來,手裏的拐棍都一抖一抖的。

  正在僵持,門“吱呀”一聲向兩邊分開,王恢進來了。轉身關好門,行禮道:“祖父。”

  王老脖子咯吱咯吱地轉過來有點發懵地對王恢道:“阿宏,你知道了是吧?”

  王恢點頭。

  “你說怎麼辦?”要是自己是外人,王老覺得自己一定會不厚道地笑出來,但是落到自己孫子身上,可就,真笑不出來了。

  努裏虎瞟了王恢一眼,見他眼神非常淩厲,不敢抬頭,只耷拉著腦袋等候發付。

  王恢看著努裏虎不做聲,假作沉思了一下開口道:“王爺怎麼說?”

  努裏虎當即抬頭道:“小王願意娶了侯爺。今生絕不負他!”

  王恢心理暗笑,臉上卻裝作生氣:“我家家風嚴謹,男不再娶,女不再嫁。我嫂嫂去世,我大哥決定終生不再娶妻納妾,並且在周相面前發過重誓,你讓他怎麼能和你結親?”

  努裏虎連忙道:“我去向周相求情,再向當今皇帝請旨,一定行的。請老大人和大將軍放心!”

  努裏虎嘴上這麼說,心裏卻無限懊惱,可是昨夜自己酒醉後確實把修候爺當王恢了,早上起來一看懷裏的人,才發現鑄成大錯。

  偏偏又被大將軍當場捉姦在床,還悄悄威脅,如果不娶了侯爺就和他決鬥,勢不兩存!

  努裏虎看著兩年來朝思暮想的人這樣咬牙切齒地發狠,蔫了。

  看看修慶,卻還在昏睡,那張臉幾乎和王恢一模一樣,每每看到就恍惚一下。反正也求不到王恢了,要不就和修慶結成婚姻?努裏虎回味著昨夜懷中的身體,頗為光滑柔韌,很滿意。無奈之下,點頭答應。

  王恢這才教他怎樣向老太爺求情,怎樣向周相求情,怎樣向皇帝求旨賜婚。努裏虎一一答應,只是覺得王恢好像太冷靜,想的太縝密了,似乎是計劃了很久一樣。只是把柄在人手裏,懷疑也得照做。

  王老用把王恢拉到一邊小聲道:“這樣做行嗎?會讓人笑咱們吧?要不就算了。”

  王恢道:“為什麼不行?難不成哥哥就白白被占了便宜?”轉頭道:“王爺是個重信諾的人,希望您不要食言。”

  “呃,阿宏,要不要這麼著急啊?先把你哥哥叫來問問再說。”老太爺總覺得這裏邊不對頭。

  王恢沒有回答,轉身黑著臉道:“王爺請起,此事就這麼定了。您先去忙吧,我們靜候佳音!”

  努裏虎起身單手撫胸,彎腰行了個禮去了。

  “呃~”王老想攔沒攔住,眼睜睜看著人走了。

  修慶不知道自己在睡夢中就被自己弟弟給賣掉了,醒來發現頭痛似裂,小穴火辣辣的疼痛,大驚,查看一下身體,捶床大罵。細細想了一下昨夜的情形,喝了許多酒,似乎有點印象,似乎又記不太清楚,可是明擺著自己是吃了虧了。是誰呢?想了一下就鎖定了努裏虎。立刻叫僕人進來打水沐浴,穿好衣服,硬撐著身體去找努裏虎算賬。誰知已經人去屋空。

  王恢立即備馬,到了山上已經是中午了。只是一看之下,卻嚇了一跳。

  慕小魯躺在炕上,面頰火紅,還咳嗽,一個二十幾歲的清秀小夥子在忙裏忙外的。不過五天沒來,怎麼就病了,還多了一個人?王恢滿心疑惑,看慕小魯在睡覺,也不去驚動他,就直接去找在灶房忙碌的那個人。

  那正在灶上熬藥的年輕人見王恢進來也嚇了一跳,連忙直起身來,問道:“你是誰,找人嗎?”

  王恢面色不善,答道:“我是這裏的夥計,你是誰?”

  年輕人笑道:“我是鎮上的郎中,我嬸子去鎮上的時候說景元病了,我就來看看,他以前跟我爹學認藥材,我們挺熟的。”

  “他病了幾天了?”

  “說是前天晚上病的,我昨天中午來的,已經喝過三次藥,好一點了。”小夥子溫和一笑,心裏有些忐忑,王恢雖然一身灰撲撲的布袍子,給人的威壓之勢實在是不可忽視。

  “哦,藥開了,我來熬,這裏沒你事了,你可以走了。”王恢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扔給那年輕人,接過藥碗轉身走了。

  年輕的小郎中有些害怕,不敢停留,連忙走了。

  王恢給慕小魯喂了藥,看看屋裏的炭火黯淡了,又去加了好多炭,讓屋裏暖暖和和的,這才去豬棚看,豬有兩天沒吃食了,都餓的亂叫,王恢趕忙拌了豬食去喂。忙完了又去做了點菜粥,盛到碗裏還加了芝麻鹽,聞著香噴噴的,才端到屋裏。

  慕小魯喝了藥,又睡了好一會,覺得好一點了,就睜開了眼睛,正好看見王恢在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皺了下眉頭,虛弱地問道:“你怎麼來了?小馮大夫呢?”

  王恢笑道:“他家裏有事,走了,怎麼好點沒有?起來喝點粥?”

  慕小魯餓了兩天,現在覺得肚子餓的潛心貼後背,撐著身體想起來,無奈渾身酸痛,王恢抱起他上半身倚在自己懷中,拿過碗來喂到他嘴邊。

  聞著芝麻鹽菜粥的香味,慕小魯覺得更餓了,慢慢地把一碗粥都喝了,又漱了口才躺下,覺得身上出了一身汗,不再酸痛難忍,頭也輕鬆些了。只是還是沒力氣,起不來。

  王恢一邊拿在熱水裏浸的濕巾給他擦手擦臉一邊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就給病了?我幾天沒看著你就不行,唉,看來還是得寸步不離才行呀!”

  慕小魯見他說的不著調,哼了一聲道:“還不是豬小羅,趁我餵食的機會跑了出來,我追著他圍著院子跑了八圈,沒累死我,出了一身汗,去泉水裏洗了澡出來沒注意,吹了風。”

  王恢點點頭:“現在覺得好點了麼?”

  “好一點,我想再洗一下,身上都是汗。”

  “好,你等著。”王恢出去又拿了許多炭加上,屋裏更加暖和,王恢拿了換洗衣服扶著慕小魯,兩人一起進到桃園,稻子收了以後,慕小魯就沒管過這裏,因為那幾隻山雞養著麻煩,就直接丟到這裏,讓他們自己覓食了,反正這裏四季溫暖,青草蟲蟻都有,餓不死。

  泉水很溫暖,桃樹已長的大如傘蓋,不知道明年能不能開花,不過聽說桃樹是三年才開花的,也許還要等一年吧。

  慕小魯靠在王恢懷裏,慢慢洗過,又泡了一會,覺得好多了,兩個人才擦乾了,換好衣服出來。左右無事,王恢就打開大被,把自己和慕小魯圍住,烤著熊熊炭火聊天。

  慕小魯被烤的面頰嫣紅,眼睛水亮,因為出了汗,舒服了,又吃了粥,所以精神好些,心情也就好多了。對著王恢也能笑出來了,王恢握著他手道:“要不咱們別養豬了,回城裏,咱們單獨租一個宅子住,讓你自由自在的,想幹什麼都行,好麼?”

  “很快就會有小豬了,我不想放棄,先做著看看,不行再轉行吧。”慕小魯任王恢玩自己的手指頭,心裏暖暖的,就像屋裏的溫度一樣。

  “嗯,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王恢輕輕啄了慕小魯耳垂一下,悄聲在他耳邊說。慕小魯不自在地王恢懷裏扭動了一下,耳根悄悄紅了。

  晚飯後無事,自然是大被同眠。王恢自己就像個大火爐,慕小魯的身子單薄,就整個窩在他懷裏睡,兩個人“唧唧咕咕”小聲說著話。炭火照的屋裏亮堂堂,閃爍爍,外面寒氣漸起。

  王恢道:“你修仙的話,會長生不老嗎?”

  “呃~我哪知道,可能不會,曉飛才是真正修仙的,我不過是跟著湊個熱鬧。”

  “哦,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你不會丟下我走吧?像曉飛那樣。”王恢和慕小魯幾乎嘴對著嘴說話,真想親一下,但是現在要把自己心裏的疑慮解開,只好先放棄接吻。

  慕小魯看著王恢亮亮的眼睛,幾乎不敢直視,又感受到王恢噴在自己臉上的熱氣,心有所動,輕輕翻過身去,王恢把他向懷里拉一拉,下巴貼著他後腦勺,手臂橫過他身體抱著,只聽慕小魯輕輕道:“暫時不會。”

  第五十三章:入港

  因為老太爺說景姑媽帶著桃葉和素林在家沒人照料,不如一併接到大宅來住,一家子熱鬧些,所以沒有通知慕小魯就把人都接走了,還沒忘了那頭驢,鎖了門。

  齊成過了陣子甜蜜的日子,趕來山上看慕小魯,才告訴他,家裏人都被老太爺接到大宅去了。慕小魯只好笑著接受這安排。自己一向瞎忙,並沒有照顧姑媽和表姐,接到大宅也好。心裏很是感激老太爺。只是離城遠了,看兒子就不方便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雖然不能親自哺乳,也是總掛在心頭的。就安慰自己,有素姐姑媽和老太爺照料,兒子也過的很好就是了。

  其實按老太爺的意思,連慕小魯都不要幹活了,大家每天在一塊侍弄孩子玩不是很快樂嗎?

  飯桌上,王恢對齊成道:“你自管在家裏呆著,老太爺近來腿疼,你蘀我多給伺候著,多推舀推舀。這裏活計不多,有我就足夠了。”

  齊成點頭,吃完飯就騎馬走了,臨行前王恢又吩咐道:“回去派人送些柴炭糧米菜肉來,要多些,再過些日子可能就下雪了。小魯的棉衣棉鞋再帶幾件來。”齊成一一答應。

  慕小魯想讓齊成回去,是為了不讓他新婚夫妻分離,王恢卻是為了自己能單獨和慕小魯相處,目的相同,緣由卻各異。如今山上只有他和慕小魯兩個人,十分方便,就是平時過分親密些,晚上鬧騰些,慕小魯也沒說什麼,大將軍得寸進尺,眼看著就能吃到嘴了,簡直有些洋洋得意。

  這天上午,王恢想吃大蔥豬肉餡餃子,慕小魯只好剁完肉餡剝大蔥,王恢卻洗手和完面,就坐在他邊上說話,說著說著手腳就不老實,跑到慕小魯身後坐著,把他抱到懷裏,嘴貼著慕小魯的耳朵說話,手伸到人家衣領裏邊,摸著胸口的豆豆撚動著,慕小魯覺得身上被電了一般起了電流,發了一下抖,立刻抄起手裏的大蔥打王恢,王恢起身捂著腦袋就跑,兩個在院子裏追打著,打的蔥葉子掉了滿地。

  正在鬧著,柴門外傳來說話聲。

  兩人回頭向門口一看,原來是齊成押送東西來了,帶著幾個僕人用馬車拉了兩車東西,一車是炭,一車是菜肉,還有一大包衣服等物。還跟著一個人:趙青

  慕小魯有些訕訕的,把舀著蔥的手背到身後去。王恢卻笑嘻嘻毫不在意,頭上頂著一片蔥葉子就去幫著把馬車拉進來。

  齊成趙青和眾僕人暗笑不止。

  慕小魯看著王恢大聲指揮著卸車,心裏想:其實做米蟲是很舒服的是不是?那自己這麼執拗的養豬還有意義嗎?

  想了好一會,還是覺得:有意義。總不能心安理得地吃白食吧?

  至於老太爺和王恢的照顧,慕小魯也很矛盾,其實自己不是不能吃苦的,可是拒絕老太爺,會傷他老人家的心,同為異鄉客,如果自己過的很辛苦老太爺一定於心不安,那麼只能有福同享了,只是這福自己享受的很不心安理得。至於王恢,唉,看來幾年之內他是不會走的了,那就隨他的便,呆到他想走的時候吧。不過也許真的是一輩子?

  王恢把齊成和趙青指揮的團團轉,還是覺得不過癮。

  這兩個人都已經塵埃落定,齊成是已經成了親,趙青也板上釘釘了,只有自己雖然每天抱著慕小魯,卻不知道這個人的心是不是在自己這裏,會不會隨時走掉,所以十分嫉妒齊成和趙青,有機會就整他們才舒服一點。

  王老的意思是留下兩個僕人伺候,王恢卻把他們都趕走了,有外人在眼前晃,自己要是做個小動作,慕小魯肯定不自在,還是二人世界好。

  眼看著已是十一月半,寒潮南下。慕小魯趕著又給豬棚里加了外層的草簾子圍上,裏面四圍生上炭火,墊料也多加了厚厚一層稻糠和稻草,又噴了好些在桃園裏存著的營養液,這樣就就能保證裏面溫度不下降,菌絲能正常繁枝分解豬肥。

  因為只有每日三次喂豬的活計,很是輕鬆,慕小魯和王恢兩個人幹完這點活就是忙著做自己吃的東西,也是其樂融融。

  大將軍現在成為一個出色的廚子、按摩師、搓澡工和貼身僕人,慕小魯好像也習慣了這個人整天在眼前晃、在耳邊嘮叨,一般不打斷他,只是在跟的太緊,纏的煩人的時候狠狠用腳跺他的腳。王恢每每裝作疼痛難忍狂呼亂吼,裝腔作勢,慕小魯也不理他,自顧做自己的筆記,不一會王恢就忘了疼,端著切好的水果盤湊過來,用竹簽子插著一塊一塊喂給慕小魯,一會又要接吻,又要摸一摸,氣的慕小魯打掉他的手,轉身去洗漱,完了脫衣上炕,王恢放下盤子,也飛快的去洗漱,立刻跳到炕上,鑽進被子裏抱住。

  炕是火炕,很燙,屋裏還生著炭盆,真是溫暖如春,王恢忘乎所以地親的慕小魯喘不過氣來,慕小魯打他踢他,就是推不開,只好氣哼哼不動了。每日如此,樂此不疲。只是王恢暫時沒打算一步到位,慢慢試探著,一步步親密。

  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桃園裏的溫泉,兩個在水裏鴛鴦戲水,四野無人,真是最最私密又安全的小天地,這是大將軍發現這是桃園最好的功能了。

  不過王恢很快就發現慕小魯的心思被轉移了,完全沒在他身上,因為:母豬產崽了,兩隻母豬,一隻產了十二隻豬崽,一隻產了十一只,加起來二十三隻。滿身黃底黑條紋的小豬亂爬亂叫,熱鬧極了。

  慕小魯高興地臉上放光,王恢看著心裏癢癢,時不時親一口他都沒注意。

  但是慕小魯還是有些擔憂,剛出生的小豬最愛得病,又沒有疫苗和加溫設備,只能用土辦法來照顧了。

  每日在豬棚忙碌,剛開始幾天,睡覺都很少,眼裏根本沒有別事別物。眼看著慕小魯眼窩陷下去,腰上的肉也掉了些,王恢鬱悶了。只好在給他做飯的時候多加肉菜,吃飯的時候逼著他多吃。至於自己被冷落,只能是在睡覺的時候沾沾便宜,多親兩口,多摸兩下,不過慕小魯全無知覺,因為每次睡覺的時候都累的沾枕頭就睡著。

  進了臘月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道路阻斷,還好山上物品齊備,王恢也不下山,每天就和慕小魯在山上廝混,生活樂無邊。如果有人問他此生讓他最快樂的地方是哪里,他一定答:豬窩。

  不過臘月初十這天,老太爺派人來,說是努王爺帶著聖上和周相爺的私信來了,王恢納悶,為什麼不是聖旨而是私信?不敢耽擱,立刻動身下山,給慕小魯坐了燉了一大鍋肉,蒸了一大鍋饅頭花捲,讓他每頓熱一下就行了,自己很快就回來。

  大宅裏此時人口繁盛,很是熱鬧,老太爺每天有女兒孫女來請安侍奉,又有曾孫可以玩,開心的不得了,兩個孫子倒扔到腦勺子後頭去了。初十這天正看著曾孫在暖閣的炕上爬,忽然來人報努王爺帶著聖上和周相爺的信來了,請進來,開了信一看,王老一下子風中淩亂了。這皇帝雖然年輕,往日看著是非常穩重的,從不亂來,怎麼這次也跟著添亂?還有周相爺,年紀不小了,怎麼說出的話就不像個相爺呢?

  皇帝的信大致是這個意思:老師(王老教過皇帝畫畫)歸居田園,聽說身體很好,朕心甚慰。只是最近有一件事想向您請教,努裏虎向朕上表求婚,請求和修慶結為婚姻。事關老師的家事,朕不敢自專,想聽聽您的意見。不過此事若成,雖有違常情,但也稱得上是結兩姓婚姻,固兩國之好。

  周相爺的意思自然和皇帝差不多,是隨著皇帝來的,可以忽略。

  王老心裏埋怨皇帝狡猾,明明想強加婚姻,卻做出一副體諒下情的嘴臉,要是我不答應,豈不是有意破壞兩國的結盟之好?

  王恢到家一看信,心裏笑了一下,臉上故作愁眉答道:“我當初讓努王爺和哥哥結親,不過是想難為他,誰知道聖上如此說,咱們怎麼能反對?只能從命了。”其實王恢心裏也沒譜,沒想到這次周相爺和皇帝這麼配合,竟像自己的同謀一樣,完全按照自己的計劃來做的。

  不過王恢真的是冤枉皇帝和周相爺了,當初努裏虎先去的相府,周相爺一邊請努王爺喝茶一邊說話,努裏虎把這件事情一說出口,險險乎把周相嗆死,當即拒絕了。努裏虎只好停了幾天又來,周相藉故出門,沒見他。努裏虎只好去求見皇帝,皇帝也覺得荒唐,婉言拒絕了,正好小皇子生病,皇帝很忙,就把這件事丟到腦後頭去了。過了一個多月,周貴妃的母親進宮看女兒,說起這件事,周貴妃也差點笑噴了,不過回頭一想,修慶不是個好東西,說是給自己妹妹守節終生,也未必做的到,要是日後娶個女人,自己外甥得個後媽,然後再生幾個孩子,外甥不知道會不會受氣?要是能把他嫁給努裏虎那頭鐵塔般的黑熊,一來絕了修慶再娶的可能,二來有那王爺壓著,也給妹妹出一口氣。

  周貴妃越想越解氣,當晚在皇帝耳朵邊上,輕描淡寫地吹了幾句風,說道:若是能成這件婚姻,與兩國盟好是大有好處。

  皇帝一想,也是,就寫了封信給王老,既不得罪老臣,又能達到目的,一舉兩得。

  所以整件事人人都有好處,就只有修慶是最倒黴的。不過禍兮福之所倚,誰知道日後會不會有好事降臨到他身上是不是?

  王恢實在是太高興了,但面子上還是做出平靜的表情去看自己的哥哥。

  修慶本來在床上窩著睡覺,聽到消息暴跳如雷地發火,大罵努裏虎是混蛋。見王恢進來,趕緊抓住叫道:“好兄弟,你救救我,我才不願意和那頭熊在一塊過,我認吃虧還不行麼?結親的事就算了吧?”

  王恢皺著眉頭嘆道:“你也看了聖上的信了,破壞兩國盟好的罪名咱們家擔得起麼?”

  修慶簡直要哭出來了,抓住王恢不放,一定要他想辦法打退親事。

  正亂著,人報:“努王爺求見。”

  王恢轉頭命道:“請他進來。”僕人回身出去了。

  修慶嚷道:“別讓他進來,把他趕走!我一輩子不想見他!”

  王恢起身道:“哥哥躺著罷,我去看看。”說罷就出去迎接努裏虎。

  努裏虎一身深灰色大裘,像一座山,眉頭皺著,在院門口逡巡。見王恢出來,眼睛一亮,剛想說話,王恢道:“我哥哥有些生氣,請王爺多寬容些。”言罷轉身飄然而去。努裏虎想追上去,但是看著那決絕的背影又沒敢邁步,心情複雜地盯著王恢的背影好半天,旁邊一個僕人道:“王爺請進。”努裏虎才無奈轉身。

  進了修慶臥室,修慶立刻跳起來撲向努裏虎,也顧不上會不會破壞兩國盟好了,連咬帶踢,連罵帶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努裏虎默不作聲,只把兩臂伸開圈住修慶,看著他酷似王恢的臉,心裏嘆了口氣。

  這婚姻就算是定了下來,王老又寫了兩封回信給皇帝和周相,答應了婚事,婚期就請努王爺定,努裏虎想著在王宅多呆幾天,但王恢很不高興,就對王老說:“這樁婚姻,說起來是為了兩國盟好,其實難免有人笑話咱們家,還是不要鋪張了,悄悄給他們辦了就送回京去算了。您看聖上也沒下聖旨,想是也不願意鋪張?”

  王老也是這樣想的,就跟努裏虎商量,努裏虎一切都聽王恢的安排,就找個了吉日,雙雙拜了天地,老太爺面前行了禮,老太爺也給了禮物紅包,算了成了親。當然修慶是不願意的,但是架不住努裏虎和王恢力氣大,不得不拜。

  成了親,努裏虎就帶修慶回京去見自己的母親,皇帝和周相那裏也要去見,就匆匆動身了。兩個可能要生活一輩子的人,一個心思沉沉,一個橫眉冷對,就這樣被綁到了一起。但是因為有皇帝做那根繩子,面子上誰也沒敢掙脫。

  王恢一身輕鬆地回了山上。

  大年三十,宅子裏派了素林帶著兩個僕人來蘀換王恢和慕小魯,王恢就騎馬帶著慕小魯回家過年。

  老是不在兒子身邊,小奶娃對慕小魯有些認生了,哄了好半天才親近起來,反而因為王恢老是在家裏呆著,有空就來抱他和他玩,對王恢倒很親近。慕小魯心裏很鬱悶:這不是認賊作父麼?想著等球球大一點能帶出去的時候就親自帶著,不然球球和身邊一干人等都很親,自己這個親爹倒靠後了,這可不行。

  過了初一是初二,慕小魯記掛著初生的小豬,急著回去。天寒地凍,白雪皚皚,王恢帶著慕小魯騎馬往山上的方向走。

  路上時不時有紅梅臘梅綻放,清香撲鼻,王恢下馬折了幾枝給慕小魯舀著,笑道:“回去我再給你畫一幅畫像怎麼樣?”

  慕小魯哼道:“混蛋!”

  王恢只笑。

  到了山上,打發了素林和僕人,王恢把屋裏的炭火生的更旺些,又給火炕加了柴,屋裏暖和極了。慕小魯卻不見了,去豬棚找,果然是那裏。

  慕小魯看著小豬長的很健康,很是欣慰。

  整個冬天寒冷而漫長,王恢除了隔個幾天回城裏看看家裏,其餘時間就是和慕小魯在山上守著,兩個人已經稱得上水乳交融了。王恢欣喜慕小魯對自己不再拒絕,每天晚上洗完澡都抱著光溜溜的人入睡,再沒有比這更的事了。王恢每每試探著摸摸慕小魯的後邊,慕小魯也沒再激烈反抗,也沒有僵成一條冰魚,王恢很欣慰。其實王恢還是最喜歡在泉水裏洗澡,看著慕小魯很愜意地浸在泉水裏,柔韌白皙的軀體被泉水洗的光滑無比,嘴裏口水都要掉下來了。給慕小魯搓澡按摩,身體的每個地方都摸到了,當然王恢最喜歡的地方還是圓潤光滑的兩個半圓之間的那個所在。不過時候到了沒有?

  寒夜漫漫,室內溫暖,就著紅紅的炭火,兩個人窩在一起閒聊。王恢白天弄了一堆的梅花花枝放在屋裏,被室內溫暖的空氣一熏,都開始綻放,滿室花香。

  王恢咬著慕小魯的耳朵說:“反正也不冷,咱們做一次行不?”

  慕小魯白天守了一天小豬,有點累,剛才洗澡就想睡覺,現在被暖暖和和抱著,後背貼著一具滾燙的身體,更昏昏欲睡。只是自己的臀|部能感受到那亂跳的熱燙鐵硬的形狀,知道怎麼也逃不過這一天,索性隨他去吧,就扭了一下,不動還好,一動王恢下面更加怒張,慕小魯不動了。

  王恢見他閉眼不動,不像往常一樣用手打用腳踢,心中狂跳,是不是自己的春天來了?這麼長時間了,只是用手做,都沒敢進一步,今天他不言不動,那麼就是說,可以做了?

  王恢按捺著疑惑又激動的心情,偷偷伸出一隻手臂,拉開炕頭的櫃子下面的一個小抽屜,舀出一個小小瓷瓶,一手開蓋子,倒出一股蜂蜜狀的液體,聞著甜香膩膩,倒在手心裏兩手用力搓熱的才把手輕輕伸下去。

  慕小魯側身背對著王恢,把腦袋紮進被子裏面不動。王恢輕輕一笑,把他耳垂含在嘴裏輕輕咬著,底下手摸到那裏,輕柔撫摸了一下,慕小魯只稍稍緊了一下就放鬆了。

  王恢心神激蕩,簡直想仰天長呼:“老天開眼!”

  心裏活動絲毫沒有耽誤鎮國大將軍手下的動作,也不管被子會不會髒了,大不了就扔,這戰場上的長勝將軍、情場上的悲催將軍此時全部心思全在懷裏這個人身上,窗外的一切都沒放在眼中。

  就著滑膩甜香的液體,手指輕輕按揉著細小的放射狀的褶皺,王恢就算沒看到也能腦補出那處美麗的形狀,因為每天看每天摸,畫都畫得出來了。

  牙齒不放鬆地輕輕咬著已經變得紅彤彤的耳垂,底下卻屏住呼吸探摸按揉感受著,能感覺到那裏慢慢的放鬆了,懷裏露在被子外面的後頸粉紅了,裏面的呼吸沉重了,身體起伏了,一根手指伸進去了,褶皺柔軟地打開了,兩根手指進去了,三根手指進去了。

  正在集中全副精神,手和嘴巴一刻都沒敢停地在感受著,行動著,忽然院子裏傳來一聲刺耳的嚎叫,和“咕咚”一聲巨響。

  第五十四章:佳境

  王恢正到緊要處,被聲音打斷,頓時火冒三丈,惡向膽邊生。慕小魯撐起身子探頭驚道:“怎麼回事?是不是有賊?”

  王恢把手拔出來舀手巾擦了恨恨道:“我去看看,你別動,小心著涼。”言罷起身,把被子給慕小魯掖好,只穿了裏衣趿拉著鞋,披上棉襖開門出去,一看,笑了,只見皚皚白雪映照下,朱小羅在很遠的南牆底下竄跳著嚎叫,一個人爬在石板壘成的牆上。

  大步走近輕輕伸手把就那人拉下來,那人看王恢人高馬大,害怕極了,哆嗦著跪在地上磕頭:“饒命啊!我不是故意的!”

  王恢一看,像個附近的村民,大腿好像被野豬的獠牙刺破了,流著血。想必是趁著過年豬場裏人少來偷豬的。閑閑地站著問道:“你膽子不小,敢偷野豬?你不要命了?”

  “大爺饒命!小的喝醉了酒,我幾個朋友笑我膽子小,這才腦子一糊塗做下錯事,求您饒了小的狗命吧!”

  王恢懶得和他計較,但是恨他打斷自己,一伸手就把他拎了起來,揚手向牆外一扔道:“滾吧!再來殺無赦!”回身就走。趕著哼哼的朱小羅回了豬舍,關好圈門才回北邊的屋子來。心裏想著看來這山有必要封起來了,是個人就敢進來打斷自己,這還得了?

  王恢先去灶房給火炕加了幾把柴,進到屋裏又加了炭,才洗了手脫衣上炕,慕小魯問:“什麼事?”

  王恢一臉輕鬆道:“沒事,豬跑出來了,轟回去了。”說著在被子裏捂了一會,覺得熱乎了才重新抱住慕小魯,朝他耳朵裏吹著氣道:“咱們繼續。”

  慕小魯一下子彆扭起來,清醒的時候就覺得格外放不下臉,把身體一轉給了他一個冷背。

  王恢知道他的性子,低低一笑,把人翻過來仰躺著,擒住嘴巴,大被一蒙,被子裏瞬間熱烘烘溫度升高,充滿了兩人熟悉的體味和氣息。不一會慕小魯昏了頭不知東南西北,任人擺佈了。

  含著身下之人的濕潤紅唇,王恢深深嘆了口氣,下面小心翼翼動了動,聽到微微的水聲,身下的溫熱軀體緊了緊,有火光從被子縫裏透進來,能看他臉色被熱氣薰蒸的嫣紅欲滴,眼睛水亮。王恢忍不住親他眼睛,水亮的眼睛又悄悄閉上了,王恢忍不住笑了。

  一邊用舌頭勾住慕小魯的唇舌攪動糾纏,一邊用手大力撫摸感受著這身體的熱燙滑膩,被子裏面熱氣蒸騰,兩個汗津津的身體交纏著,用只有兩個人能懂的身體語言摩擦呢喃著。

  大將軍可憐的弟兄(注:不是修慶)終於進到了自己想了好幾年的地方,一個滾燙而又緊|窒濕滑、妙趣難言的天堂。

  王恢見慕小魯急促呼吸著,從牙縫裏洩露出絲絲氣吟,就啞著聲音咬著他耳朵低聲道:“這裏沒別人,叫出來沒關係的。”下一刻耳聽得黏黏膩膩如風纏柳絮、如細雨飄絲的聲音似有似無地在耳邊盤旋起來,喜的大將軍如飲瓊漿美酒,身上發抖,再也沒法抑制衝動,大動起來。

  屋內花香浮動,春潮漸起。

  屋外寒風吹過,窗紙被打的“沙沙”響,好像是又下雪了,就快到元宵節了,是個團圓的好日子,而今夜,還很長。

  正月十六是趙青和桃葉的婚期,慕小魯十四回去的,家裏早就在佈置了,怕趙青那邊人手也不夠,齊成和王恢都帶著人過去幫忙,一家子元宵節也沒過,都在忙碌著準備婚禮。趙青春風得意抱得美人歸,王恢看他笑的可惡,在酒席上一個勁灌他的酒,險些讓他走不動路,回不到洞房。慕小魯看著不像話,拉住王恢出了屋門到院子裏,才把趙青解救出來。

  王恢大著舌頭道:“為、什麼不、讓我灌他?就應該灌他!你什麼時候跟我行了、婚禮我才放過他和齊成,要不我逮著機、會就跟他們過不去,你等著瞧!”

  慕小魯看他醉醺醺地說些不著調的話,怕人看見笑話,反正婚禮已近尾聲,夜已經深了,沒自己什麼事,就連忙拉著王恢坐轎子走了。

  回到府中,老太爺和姑媽他們都已是分別歇下了,慕小魯扶著王恢回他那院子裏,王恢力大身沉,慕小魯扶不住,兩個僕人幫忙扶著,跌跌撞撞地回了臥室。

  洗澡水已準備好了,王恢拉著慕小魯洗澡,一個澡洗的滿地是水。等到兩人終於安穩地睡到被窩裏,都是下半夜了,再過兩個時辰天都亮了。

  王恢緊緊摟住懷裏的人用力撫摸著胡亂親著,嘴裏嘟嘟囔囔地說著胡話。其實慕小魯覺得他的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剛才洗澡的時候荒唐的很,什麼動作都沒忘,怎麼現在睡下了又醉了?分明是裝的。可他裝的太像,力大無比,也沒辦法掙脫,只好就這麼交纏著睡著了。

  慕小魯一直跟著忙碌,一直到十八桃葉回門後,晚上才回到豬場。

  身邊的親人總算都有了交代,慕小魯覺得自己可以放心了。剩下的就是認真做自己的事,教養兒子長大了。王恢?反正是個牛皮糖,就貼著好了。

  每天看著小豬們在豬窩裏擠擠嚷嚷,慕小魯覺得生活挺有意思的。

  轉眼到了驚蟄,下了一場牛毛細雨,大地復蘇,雖然還沒有完全草鸀河開,但是風卻暖和了許多,扒開枯黃的舊草從,仔細看的話也能看到一點點嫩黃的草芽。

  慕小魯的桃園裏卻更早,本來一年間都是碧草清波,這時節更是草香花豔,蜂蝶擾攘。還有一件奇事—桃樹開花了。

  王恢攬著慕小魯站在桃樹下看花。王恢看著高大濃密的樹冠奇道:“這棵桃樹真奇,你不是說才兩年?怎麼就長這麼大了?還開花?”

  慕小魯也不知道,只說:“它就是長的比一般的桃樹快,種下沒幾個月就長的好高,現在我都快抱不過來了,真是奇事。難道真是仙家之物就與眾不同?”

  “你從哪里弄到的桃樹苗?咱們多種幾棵。”王恢想著種的滿地是桃花,到時候在桃花叢中做事,那才是快活似神仙。

  慕小魯撇嘴道:“我就種了個桃核,甄玉浦給我的桃子。”要不是這個桃子,老子怎麼會生孩子?慕小魯恨恨地想。不過生了球球這麼個寶貝,自己也知足了。想到兒子,慕小魯心裏軟軟的。

  “甄玉浦是誰?”

  “神仙!”慕小魯懶得和他多說。

  王恢笑眯眯摟住慕小魯親了一口,覺得自己真是撿了個寶,懷裏這個人是仙人吧?自己怎麼這麼走運能遇到他?不過還是有些擔憂的地方,就問:“你會長生不老的吧?等我老了死了你一定還是這樣吧?”言罷有些傷感。

  慕小魯道:“誰告訴你我長生不老了?我都說了,我沒那個慧根,修仙只是湊熱鬧,我就是個凡人,你瞎操什麼心啊!”

  “你的意思是咱們能一起到老了?”王恢心情有些激蕩,眼淚差點湧到眼膜上,用力忍住了。

  慕小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圍著桃樹轉了一圈,又走去山上看山雞。

  前幾天看見母山雞帶著一窩小雞出來了,毛茸茸甚是可愛。

  只是公雞見了他就炸起漂亮的羽毛沖上來,慕小魯只好遠遠地看著。

  天色還早,花香縈繞在鼻端,滿眼的鮮花鸀草,泉水邊上種的青菜也是鸀油油的,等會多采一些菜和花給大宅裏送去,現在能吃上的青菜幾乎沒有,看來賣反季蔬菜和鮮花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王恢見慕小魯不理自己,委屈地湊上來親,慕小魯沒動,任他抱住咂弄撫摸,王恢見泉邊草地溫軟,一邊親一邊把人放倒,舀自己的衣袍鋪上,開始給慕小魯寬衣解帶。

  慕小魯皺眉道:“你喂豬了沒有?”

  “喂了,早上不是告訴你了麼?”

  “墊料呢?翻了沒有?”

  王恢已經把手伸進內衣裏了,嘴巴咬著慕小魯的嘴唇喃喃說道:“翻了。”

  慕小魯繼續推他:“洗碗了嗎?髒衣服洗完了嗎?”

  “都洗完了,什麼都做完了,現在該做你了。”王恢不再猶豫,高大的身軀壓了上來。

  “混蛋,這是野外!”

  “啊,還沒試過野|合呢,正好試試,反正別的地方都試過了,這裏又沒人,看我來個新鮮的礀勢。”俯身壓住了他手腳。

  “混蛋!什麼新鮮礀勢,你還不夠~唔~”慕小魯在一座山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只好任由人撥弄擺佈,在滿世界的鳥語花香中沉入欲|海。

  大將軍自從和慕小魯琴瑟和諧,恨不得夜夜沾在慕小魯身上,焉能放過這種機會,快中午了,呆會又該喂豬了,就讓它們餓一會吧,看慕小魯的樣子,肯定是聽不見,王恢樂得多待一刻是一刻。

  午飯自然是在炕上吃的,慕小魯在溫泉裏洗了澡就出來窩在炕上睡覺,豬窩裏沸反盈天都沒聽見,太累了。

  王恢吃飽喝足一抹嘴才去喂豬。

  “這樣的日子真是給個神仙都不換哪!”大將軍面帶微笑,看著豬窩裏亂跳亂叫著擠著搶奶吃的小豬說。

  可惜,比神仙還快樂的日子總是不長久,他還得回大宅去。因為努王爺帶著修慶回門來了。慕小魯趕著摘了許多青菜和鮮花給王恢帶上,給老太爺嘗鮮,花就給姑媽和素姐還有表姐裝飾屋子。有空還得去跟桃葉學學怎麼醃漬果脯,這好好的手藝不用來賺錢真是浪費啊。齊成做的玩具也不少了,有空大家商議著起個鋪子,看行不行。

  努王爺這段時間過的還不錯,自從娶(?)了修候爺,雖然時不時遭到人家的吵鬧叫駡踢咬,床上過的還是不錯的。修慶雖然氣勢裝的足,其實心裏虛的很,努裏虎被吵的急了就一把把修慶按倒開吃,吃著吃著吃出味道來了。漸漸的努王爺也不愁眉苦臉了,也喜歡上了修侯爺(的身體)。既然喜歡上了就要多吃,吃上癮了就要天天吃,可惜努王爺天賦異稟,那物實在是雄大,修慶承受不起,每每受傷,哭罵不止,弄的努王爺甚是鬱悶。

  修候爺想著,在京城沒人幫自己,還是回家比較保險,回了家總有外祖父和兄弟多少幫著點,也沒人笑話自己。唉,修慶你個廢物!

  兩人回了大宅,修慶一到自己屋裏就不出門了,只躺著享受,僕人們穿梭來去地忙碌著。努裏虎坐在榻邊給他用手巾擦臉。

  王恢一進來就看見這情形,不動聲色地道:“哥哥怎麼了?”

  修慶橫了努裏虎一眼,哼了一聲扭頭對著牆。

  努裏虎乾笑了一聲道:“大將軍少見,近來可好?”

  王恢擺擺手:“既是親戚,就不要客氣了,以後就叫我阿宏就好。”

  說話間,僕人們忙完了努裏虎擺手讓他們退下,屋裏只有三個人。努裏虎起身道:“阿宏,借一步說話。”說著拉著王恢出到外間坐下。

  王恢納悶道:“什麼事?”

  努裏虎愁眉掩嘴低聲道:“阿宏,有件事,想請你參謀一下。”

  “什麼事?你說吧。你我親戚,能幫我一定幫你。”

  “就是,就是……”努裏虎漲紅了臉囁嚅,半晌才低聲道:“就是阿慶老是受傷,我,我那個,太……所以想請教你一下,你是怎麼做的?”

  王恢眼珠一轉笑了。低聲道:“改日我舀些東西給你,會好些。還有做之前要小心再小心,此處和女子不同,要用膏脂全部潤滑打開才能用的。你是不是沒考慮這些?”

  努裏虎紅著臉點了點頭。

  王恢哈哈大笑。

  只聽內室傳來修慶的叫駡:“努裏虎,你在幹什麼?你個該死的給我滾進來!”

  努裏虎趕忙起身進去,臨去之前向王恢攤手表示無奈。王恢忍笑出門。走到院子裏還聽見修慶的罵聲:“混蛋王八蛋!該死,再弄就殺了你~”俄而又聽見嗚嗚之聲,然後就聽不見修慶說話聲音了。

  王恢轉身回了自己院子,在抽屜裏找到存著的瓷瓶,那是專門找城裏最好的郎中定做的潤滑膏,命人去交給努裏虎,自己去後院看兒子。幾日不見,小孩子長的快,已經滿地亂走了,雖然總是摔跤,但是仍然爬起來接著走。老太爺和姑媽看著兩個孩子笑的合不攏嘴。

  其實王恢一直想不明白慕小魯為什麼寧願在山上辛苦守著也不來享這天倫之樂,只不過既然他想,自己陪著就是了,只要那個人不離開自己,做什麼都行。

  球球現在長高了些,越發和王恢長的像,一眾下人們都在私底下悄悄議論:球球小少爺是不是小少爺的私生子啊?要不然能長的這麼像?

  老太爺和景姑媽也疑惑,但是沒有證據,誰也沒好意思當面問慕小魯,要是慕小魯是女人,一切就都好解釋了,可是人家一個男人,難道是王恢跟別的女人私生的兒子被慕小魯抱走的?

  到了五月,慕小魯的桃樹並沒有結桃子,兩人都很奇怪,但是仙家之物,許是和凡間不同罷。

  小豬們長到幾乎一百多斤了,個個身強體壯,大棚不夠用了,只好在室外圈了場地,鋪好墊料稻草,把豬放進去。

  這個斤兩在此地的豬來說算是大的了,慕小魯想著該賣掉了,就到處聯繫酒樓和飯館。運氣不好。沒人要,說是野豬肉太貴,吃的人少。請老趙去賣給富戶高門,半個月也只賣了兩頭出去。且喜價錢高,一頭賣了二十兩,慕小魯留下了每頭十五兩,其餘都給了老趙。

  看著滿院子亂跑的野豬,慕小魯發愁了,要是一兩頭還好,二十多頭,每天光糧食就費不少,也是一大筆錢。

  人手不夠,齊成帶著素林來幫著幹活。

  關鍵時刻,王恢卻走了,聽說是邱侯爺家的兒子結親,王恢收到請柬,一大早就動身去了。

  慕小魯有點怨念。平時總在眼前晃,遇到難處了,他倒跑掉了。雖然從來沒指望讓他幫著自己,但是畢竟這些年糾糾纏纏也沒能分開,就算不是情人,也算熟人吧?怎麼問都不問一聲就走了?平日千情萬愛的掛在嘴邊,嘴巴甜的膩死人,雖然自己不信,但是這時候走也太無情了吧?

  慕小魯剛開始想著還只是怨念,白天在城裏跑一天,晚上一個人睡在炕上,空蕩蕩的,耳邊沒有那個人甜膩膩的嘮叨,背後也沒有那個人熱乎乎的懷抱,很不習慣,過了兩天就覺得生氣,還越來越生氣,而且覺得王恢就是假情假意的,一賭氣就想,再回來也不要你了。

  滾來滾去一夜沒睡,白天齊成問道:“你怎麼了,這麼大黑眼圈?沒睡好?”

  慕小魯點點頭,又要出門,正在換外袍,門外來人了,只聽那人高聲問道:“你們這裏有野豬賣是嗎?”

  第五十五章:允婚

  慕小魯離的遠,匆匆走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推門進來了。齊成一笑,剛要開口,那人沖齊成點了下頭,轉頭對慕小魯一抱拳笑道:“慕老闆,在下有禮了。”

  慕小魯奇怪道:“您是……您認識我?”

  那人雖身材臉龐有些發福,但眼神清明,一看就是久經世事的人精,慕小魯不敢怠慢,笑臉相迎。

  只聽那人笑道:“在下王清,在秀峰城內開了個飯店,專賣野味,但凡什麼野豬野雞鹿啊麅子啊狼蟲虎豹的肉都賣,生意還算可以。聽說貴處有野豬賣,就找上門來了。”那人又嘆了口氣道:“野豬肉最受歡迎,客人都搶著要吃,就是沒有貨源哪!現在不用發愁了。”

  慕小魯大喜,連忙讓到屋裏,沏茶倒水,寒暄落座後,慕小魯道:“王老闆,那麼您需要多少頭野豬呢?”

  “你有多少?”

  “呃,暫時有二十來頭可以發售。”

  “我先買兩頭試試,好的話我再來買吧。”

  “多謝。”慕小魯起身作揖。王清趕忙也起來回禮。兩人又商定了價錢,按高價每頭給了二十兩。

  慕小魯送走王清,興高采烈地回來。齊成道:“有買家了,今天可以睡個好覺了。”

  “嗯,大哥,今天的活我來幹,你呆了好幾天了,回家看看吧。”

  齊成笑著點點頭。

  五月下旬王恢才回來,那時候慕小魯已經一共賣出去六頭豬了,母豬已經懷孕四個月,等到七月就又能生小豬了,山雞已經有了十隻小雞,過幾個月也能賣了。一切都在發展,希望就在不遠處。王老闆帶慕小魯去看了他的飯店,規模不小,剛剛開了幾個月,來的個個是貴客,口味挑剔但出手大方。慕小魯暗暗欣喜得意。

  王恢看著慕小魯容光煥發,十分欣慰,上前摟住道:“我不在家,你這些日子還好麼?”

  慕小魯倒了杯茶自己喝,淡淡道:“嗯,還過的去。”

  王恢直接從他手裏拿過茶杯,一口乾掉。慕小魯撇了下嘴,又倒了一杯喝。

  脫掉外袍,王恢洗了把臉,從屋外的一個竹筐子裏拿出兩個又大又紅的桃子還有幾個金黃的小甜瓜,洗了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裏端進來。

  慕小魯整天忙碌,今天看見了才想起來桃子已經上市了,有點嘴饞。

  王恢用牙籤叉了一小塊喂到他嘴邊,笑道:“我買的最好的,嘗嘗甜不甜?”

  “你自己吃吧!”慕小魯哼了一聲,把頭扭過去了。

  “怎麼了?為什麼生氣?”王恢笑吟吟把桃子塊又遞過來,慕小魯一把奪過去,塞到嘴裏,用力咬,汁水四溢,真的很甜。但是仍然轉身給了他一個冷背。

  王恢從背後摟住笑道:“晚上我做炒涼粉給你吃好不好?天熱了,把涼席也拿出來。”

  慕小魯起身出去了。王恢笑著搖了搖頭,自顧去院子裏刷洗涼席。

  刷完涼席,看見慕小魯換了一身薄薄的短袖水藍布衣,在屋門外一大盆馬纓花樹下面的涼子石上躺著乘涼,還沒到中午,天氣還不算很熱。此時的馬纓樹花期將過,還剩火紅零星殘花在濃綠的枝葉間點綴,幾隻白底花點的蝴蝶在花葉間飛舞著。

  王恢走過來坐到他身邊低笑:“還生氣?氣我這麼長時間不回來?這不是趕上南邊的屬國進貢了嘛,聖上應使臣的要求辦了場比武大會,唉,我被點名了,耽擱了半個多月才脫身。”

  慕小魯手撐著頭轉身過去。

  王恢並不在意,俯身把他轉過來,輾轉親著嘴唇笑:“猜猜我掙回什麼來了?”

  慕小魯有點氣息不穩,唇舌交纏間皺眉問道:“什麼?”

  “一座大宅子啊!”王恢偷偷把手伸進衣服裏摸著有點涼涼的肌膚得意道。

  “宅子?在哪?”慕小魯不信。

  “呃~你等著瞧好了。很快就有了。”王恢把舌頭探到深處,手下加緊點火。

  撚動間慕小魯覺得口乾舌燥,有些把持不住,但還是牙齒用力,咬了他舌尖一口。

  “唉喲!”王恢吃疼,叫了一聲抬起身,眼裏閃著笑意道:“到底怎麼了?打我回來你就不高興。”

  “哼!”慕小魯一骨碌爬起來進了屋裏。南邊院子裏傳來豬群的叫聲。王恢暗暗偷笑。

  一直彆扭到晚飯後,兩人在泉水裏洗澡,這泉水是頗有靈性的,夏季溫度就低的多,令人十分愜意。

  天已黃昏時分,只是太陽還沒落山,彩霞斑斕,滿眼青草野花,空氣裏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青草香,山雞在遠處覓食。王恢滿足地嘆了口氣,就著水流,動手給手下光滑的身體按摩。一邊慢慢問道:“你的豬賣了幾頭?”

  慕小魯氣哼哼道:“你才想起來?”

  王恢輕輕一笑,手下用力,慕小魯忍不住呻|吟了一聲。王恢最聽不得這個,但是按摩必須完了才能動手吃,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所以還是忍住心裏的蕩漾,慢慢耐心地依次按揉著,自己的身體卻早已有了反應,只是嘴上說著:“我聽說有人上門來買了,不是挺好嗎?”

  慕小魯趴在岸邊,半身浸在水裏,想起一個月來的辛苦,嘟囔了一句: “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你說說我為什麼要幫你?總得有點關係我才能幫的名正言順吧?”大將軍循循善誘。

  慕小魯心裏埋怨但又不好說出來,只好又哼了一聲。

  “寶貝,你在埋怨我對不對?嗯,讓我想想,該怎麼說,要是你是我夫人,我當然幫的理所當然了。可是你是不是呢?”

  慕小魯差點就順嘴說出來:是。但是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疼的直吸氣,一邊說道:“誰是你夫人,你怎麼不做夫人?”

  王恢見他吸溜,知道是咬了舌頭了,聽他說話,也不分辨,輕輕一笑,在他耳邊吹氣道:“跟我白頭到老好不好?我蓋個大宅子,咱們快快活活地過一輩子好不好?”

  慕小魯沒說話,背對著王恢不知道是點了下頭還是搖了下頭,王恢沒看清,只當點頭了,立刻把他翻過來笑道:“那麼你答應我了?明日就簽了婚書罷?”

  “沒空!”眉毛又立起來了。

  王恢心裏偷笑:煮熟的鴨子—嘴硬,不喜歡我怎麼會埋怨我不幫你?嘴上卻說:“好,好,那就等你有空罷。”心下卻早已打定主意:等他主動簽婚書,那不得猴年馬月去了?看樣子有些活動了,多虧早有準備,先下手為強!

  說罷,看天色不早,還等什麼?動手吧,飯後小小的運動一下是必不可少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就著昏黃的光線,慕小魯爬上炕去睡覺,王恢卻在地下悉悉索索不知道幹什麼,老半天也不上來。慕小魯也沒管他,躺著打哈欠。王恢忽然拉過慕小魯的右手,拿住大拇指輕輕一按,又一按。慕小魯覺得大拇指被按在一個濕涼柔軟的東西上,又被按在紙上,驚道:“你幹什麼?”

  王恢放下他的手,得意洋洋地輕輕揮動著一張紙。慕小魯一看,竟然是婚書!還是蓋了官印的!吃了一驚,沒來得及多想,立刻想搶過來撕掉,王恢當然不能讓他搶過去,藏好那張紙,脫衣上炕,翻身覆住慕小魯笑道:“大宅落成之日,就是你我成婚之時。怎麼樣?”

  慕小魯轉身過去,沒說話。

  王恢扳過來貼著他嘴唇笑道:“我知道,我早年錯的離譜,現在我改了,你也不討厭我,那就湊合湊合過一輩子?”王恢把問過千百次的話再試探著問了一遍,一如既往地充滿希望地望著那雙沉靜的眼睛。

  燈光映照下,慕小魯眼睛閃爍著微微的亮光,又停了片刻,忽然開口道:“那就湊合著過吧。”

  這一瞬間,大將軍覺得全世界的花都開了,遠航的船終於到岸了,獲得了入港的許可證。下一刻王恢就把嘴堵了上去。這麼害羞彆扭的人,讓他主動是不可能的,如今說出“湊合著過”這句話,那就是全部了。

  想想這漫長的反反復複的拉鋸過程,王恢覺得勝利真是來之不易,這種大喜事,要慢慢咀嚼才行,一下子就釋放完了就沒意思了,所以今夜大將軍拿出比平日千百倍的溫柔來慶祝。

  窗外蟲鳴陣陣,窗內燈火昏黃,屋裏的氣氛曖昧難言,慕小魯覺得一直沉浮在溫柔的水波中,汗濕的軀體,咻咻的氣喘,好像全世界的只有他們兩個,這個人用溫柔織成一張大網,讓自己無處可逃。

  膩了足足三天,王恢才帶著慕小魯回大宅,雙雙跪在老太爺面前奉茶。老太爺樂得鬍子翹起老高,都合不攏嘴了。景姑媽抱著孫兒抹眼淚。一家子商量好等新宅落成就給他們舉行婚禮。慕小魯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眼睛裏也都充滿了笑意。

  剛剛從老太爺那裏回來要回自己院子去,慕小魯忽然發現一個熟人,吃驚地張大了嘴。

  王清上前行禮道:“王清參見公子。”

  王恢道:“去店裏忙吧。這裏不用你來伺候了。”

  王清領命退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慕小魯結巴了一下才問出來。

  王恢看看到了自己院子了,四下無人,拉他進了屋子堵住嘴道:“親一個我就告訴你。”

  “幹什麼?把話說完再說。王清是你安排的?”慕小魯用力推,推不開。

  “唉,世事艱辛,我只是想讓你過的好一點,不要那麼辛苦。”王恢低頭吻著慕小魯的嘴角,喃喃道。

  “你想,讓我不要那麼辛苦?”慕小魯想問什麼,又覺得不用問了,乾脆,親吧。

  三個月後,一座大宅在山下蓋起來了。自然是皇帝賞賜的,不用花自己家的錢,慕小魯覺得很滿意。這要是自己花錢,才捨不得蓋新房。不過自己賣豬的錢也不少,慕小魯到街上轉了好幾天,才選了幾件衣物擺設送給老太爺姑媽齊成素姐他們,連桃葉和幾個孩子都有份。

  王恢道:“人人都有禮物,我的呢?”

  “在這裏。”慕小魯往榻上一躺。王恢失笑,摸著道:“哎呀,每天吃,我都吃膩了,我得想個新鮮的吃法才行!”

  “你!”慕小魯惱羞,一腳踹過去。王恢哈哈大笑接住,滾做一團。

  挑了個黃道吉日辦了婚禮,因為慕小魯不想聲張,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村裏的人們都來看新宅子,知道慕小魯跟了一個大將軍,一看,原來竟然是豬場的夥計,都大吃一驚。老宋拍著慕小魯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那年他到村裏來找你,那個樣子可不像一般的朋友。唉,你過的好,我們老鄰居也高興啊。管他是不是女人,對你好就行了唄!”

  正說著,王恢進來,眾人立刻安靜下來要下跪,王恢擺手道:“鄉親們不必客氣,都不是外人,以後常來啊。”

  眾人呐呐地回禮,告辭走了。雖然大將軍待人親近,畢竟是大官,眾百姓們還是敬而遠之。慕小魯有點鬱悶。

  不過慕小魯最高興的是離家近了,每天都能回家睡覺看兒子。

  老太爺喜歡這邊的山水景致,帶著老宅子裏的人都搬了過來住,一家子孩子大人主人下人一大堆,熱鬧非凡。

  每天能看見孩子,慕小魯就想自己帶著了。正好,素姐有孕,表姐桃葉也有孕在身,姑媽就去照顧桃葉去了,慕小魯把球球抱過來自己帶著,王恢一向纏人纏的緊,慕小魯很鬱悶,就讓王恢帶著球球。

  王恢自然是喜歡這孩子,但是他沒想到帶孩子這麼難,一個孩子的精力比他一個大男人都旺盛。王恢每天白天幹活,晚上帶孩子,鬧到深夜都不能入睡,雖然被人叫爹很爽,但是嚴重影響了大將軍的性福。大將軍每天早上都頂著兩個黑眼圈,心裏在怒吼:孩子是魔鬼!

  這天,老太爺命人來抱球球過去,王恢才鬆了一口氣,抱住慕小魯道:“要不先讓保姆帶著孩子?”

  “不行!老是讓保姆帶,兒子就不親了!你看人家努王爺還不是自己帶著呢?”慕小魯一邊在燈下算賬一邊斬釘截鐵地回道。

  “努裏虎那個笨蛋!誰讓他是想討好修慶呢?他們怎麼還不走?住在這裏礙眼!”王恢憤憤道。

  “人家努王爺做的對,修慶又怎麼你了?你趕他走幹什麼?”慕小魯淡淡道。修慶,當他不存在就好了。自己每天忙著給玩具鋪子和果脯店算賬盤貨,哪有那麼多心思想他們?話說素林真是個既厚道又能幹的好手,跟著王清學了幾個月就學的有模有樣的,看來將來管兩個鋪子也不在話下。慕小魯心下盤算著,等年底算賬,給表姐的銀子應該少不了,齊大哥那裏也能分不少,總算對齊成有所報答了。

  王恢道:“修慶那天又看你了!還有,你都不看我!”

  慕小魯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了。王恢見他不理,只好自力更生,在慕小魯身後搗亂。

  不一會又端來盛果丁的盤子,叉起蘋果丁喂給慕小魯道:“寶貝,吃水果。你看咱們兩個多愜意,球球過來也睡不好,就讓他跟著老太爺豈不是好?”

  “你做夢!”慕小魯吃完半盤子水果,看著王恢希冀的目光,慢慢吐出三個字。

  王恢哀嚎一聲倒在榻上。

  第五十六章:幸福瑣事

  日子過的平淡而忙碌,對與王恢來說是很愜意的,再也沒有比得到一個人的真心更美的事了。

  他很得意。

  因為慕小魯現在對他的態度和前大不相同了。

  最早相遇的時候,是懼怕躲閃的,不要說真心,連假心都沒有。

  後來找到了,是幾乎憤怒地出口不遜。

  再後來自己像牛皮糖一樣貼上去,他是冷淡疏離的。

  然後這兩年不遺餘力地用溫柔作經,用耐心作緯,織就一張風雨不透的大網,讓他在這網中自由遊動,不受外界的傷害和侵襲,終於換來回眸一笑。

  對於王大將軍來說,這是多麼偉大的成就,不亞於打一場艱苦卓絕的持久戰。勝利來之不易,成果要好好保護和享用。

  晚上洗漱過後,王恢穿著裏衣盤腿坐在寬大的榻上,看著慕小魯嘿嘿笑。慕小魯依舊就著燭光寫寫畫畫,看王恢笑的傻裏傻氣的,皺眉問道:“你傻笑什麼?又做什麼得意的事了?還是你又捉弄修慶了?”

  “我沒事捉弄他幹什麼?”

  “少去惹他吧,我看努王爺有點不高興呢,小心他報復你!”慕小魯放下炭筆,伸了個懶腰。

  “你想哪去了,我就是看著你我高興。”王恢趕忙申辯。

  “傻瓜,整天看著,你膩不膩!”慕小魯脫衣上榻,王恢立刻湊過來道:“老是在家裏憋著,呆膩了吧?我帶你出去走走?”

  “嗯,也行。不過現在不行,明年吧,今年這兩個鋪子都剛開起來,我得看著點,等明年素林能接手了我就輕鬆些了。”

  “好。那現在來打個啵~”王恢撅著嘴湊過來,這些慕小魯平時無意中說的詞王恢學的挺快的。

  “找揍是吧?”慕小魯斜了他一眼,舉手要打。

  “你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唉,我都成了受氣包了,真可憐啊!”王恢癟著嘴裝相,片刻又笑嘻嘻的噘著嘴湊近。

  慕小魯“啪”地一聲拍在他噘著的嘴上:“這叫不打勤的不打懶的,就打不帶眼的。我明天要早起,今晚你給我好好睡!”

  “嗷~你就會欺負我~我去告狀去!”王恢眼淚汪汪地撲過來抱住。

  “雞毛撣子呢?”慕小魯故作尋找。

  “好好好,我不煩你了,今晚好好睡,明天我早起叫你。”

  話說慕小魯現在年紀漸長,性格漸漸和以往不太相同了。

  當著外人,他就是一個溫和穩重、溫潤清透又豔色無雙的偏偏佳公子,有一點點書卷氣,畢竟人家在前生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待人接物要講究教養的嘛。

  可私下裏在王恢面前,這些年脾氣卻漸長,尤其是成婚以後,變化極大,就像只貓,動不動就炸毛揍王恢一頓,有空就拎著雞毛撣子趕的大將軍滿院子跑。當然是撿著下人不在跟前的時候。不過總有不提防被人看見的時候呀。

  現在下人們都習以為常了,照樣該幹什麼幹什麼,絲毫不受影響。頂多就是私底下吃飯或者閒聊的時候說:大將軍今天又挨揍了,是揍了腦袋還是屁股之類的。

  也有新來的僕人偶爾還會驚奇,老資格的僕人就會嘲笑他:“真沒見過世面,人家那是情趣,情趣懂不懂?就連那野雞毛的撣子都是大將軍親手做的!”當然“情趣”這個詞也是王恢從慕小魯那裏學來的。

  王恢每天逗弄慕小魯,想法設法玩情弄趣,被雞毛撣子趕,樂此不疲。

  那邊院子裏,修慶和努裏虎卻不是這種情形。

  修慶近幾年被老太爺拘管的狠了,又和慕小魯共處一個宅子,每天在眼前晃還吃不著,實在是饞的不行,越了幾回雷池都被修理的夠嗆,只好死心了,所以但凡有點機會就想偷跑出去偷點腥。

  努裏虎原來還不知道,並沒有管著他,沒想到有兩次失蹤都在南館裏逮到他,氣的快瘋了,弄回來壓在床上就教訓一夜,讓他好幾天都下不了床。

  修慶見努裏虎也管著自己,更加生氣,心想你算老幾?敢管著老子?我偏要出去花天酒地!因此發狠地找機會出去喝花酒。

  努裏虎本來只是看著修慶長的像王恢,自己又無望把王恢弄到手,才答應和修慶的親事的,開始十分疼愛修慶,總想著討好他,誰知修慶是這麼鬧心的一個人,又生米煮成了熟飯,礙著皇帝和老太爺的面子,他也不好說出實情,只好咽下這口氣,慢慢管教修慶。兩人關係時好時壞。

  比如,晚上吃飯,修慶說:“我要吃烤肉喝酒,我不喝粥。”

  “不行,你胃疼了好幾天,不能再亂吃東西了。”努王爺的黑臉陰沉著。

  “我就不!我偏不喝粥!”修慶也不示弱。

  “好啊,不喝粥,今晚上你就不用睡覺了。”努王爺淡淡地說。

  “你!我喝!”修慶接過粥碗喝了一大口,燙的直伸舌頭。修慶不得不怕,努裏虎天賦異稟,被他壓一晚上,簡直不要活了。但是喝完粥繼續罵努裏虎。

  “晚上把琛兒抱過來。”努裏虎又提議。

  修慶卻不喜歡看孩子,扭頭對著牆說:“我睡覺,你看著吧。”

  努裏虎妻子早逝,只有一個十五歲的女兒,就帶著來南邊了,現在在京中和自己母親在一起,已經許配了睿親王的小兒子,明年出嫁。努裏虎就把修琛當成自己兒子一樣疼。比修慶這親爹都疼,所以修很琛喜歡和努爹爹呆在一起。

  修慶覺得他故意討好自己的兒子,不高興,就罵修琛:“誰是你爹你不知道嗎?白眼狼!”

  修琛才兩歲,什麼都不懂,見爹爹罵自己,就大哭,努裏虎只好把孩子抱走,回來跟修慶理論。修慶跳著腳罵努裏虎,努王爺說不過他,實在忍不了就剝光了壓住吃掉,修慶一邊哭一邊罵:“混蛋!我倒了八輩子黴遇上你這麼個黑熊!我要上表皇帝,我要休了你!”

  努裏虎嫌他煩,把他上下兩張嘴一塊堵上,修慶唯有“嗚嗚”不止,卻再也無力反抗。

  後來倒被努王爺發現一個整治修慶的好方法,對他這種人就不能客氣,就要上下一起堵,讓他無法言語,無暇出門,甚至無力下床,他就蹦躂不起來了。

  實踐了一段時間,果然有效。

  修慶老實多了。再說努王爺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修煉,床上技術也十分溫柔嫺熟,並沒有橫衝直撞,不像當初弄的修慶血流成何,痛不欲生了。

  慢慢的修慶也覺得頗有樂趣,其中滋味妙不可言,漸漸地也就不出去了,每日和努裏虎膩在一起。

  努王爺見他順服,就更加溫柔,兩個人慢慢竟有些琴瑟和諧的意味。

  過年之前,趙青放假了,老太爺就把趙青夫婦和景姑媽都請回大宅來,大家熱鬧過年。

  慕小魯忙著豬場和酒樓、鋪子的生意,雖然時常命人送吃食玩物給表姐,但並沒有常去看她,這次桃葉回來,慕小魯一看,表姐一身銀紅裙襖,披著銀灰色出鋒毛的斗篷,小腹微凸,雲鬟高挽,容顏豐潤,言笑晏晏。想是夫婦和美,過的很不錯,心裏就放心了。

  景姑媽見王恢把球球頂在腦袋頂上玩,接了過來抱著,笑道:“我孫兒又長高了呢。”頓了一下,看王恢出門去了,又低聲對慕小魯感嘆道:“要是能再多個丫頭就兩全了。”

  慕小魯聽得一抖。只好嘻嘻笑道:“姑媽,要不讓表姐多生幾個過繼給我們一個丫頭吧”

  桃葉正好聽見,嘴裏笑駡貧嘴,追著要打慕小魯,趙青連忙護住道:“別跑,小心身子。”桃葉臉一紅,停住了。

  老太爺坐在大椅上拄著拐棍,著看著一屋子的兒孫,笑的滿面紅光。

  慕小魯偷偷看了老太爺一眼,心裏暖暖的,覺得世界上所有的幸運都堆積在自己身上,真是有些消受不起的感覺了。

  慕小魯轉身回了自己院子裏,走到暖棚,那裏種著許多青菜和花卉,其實是掩人耳目的。看看周圍沒人,趁人不注意進到空間裏,摘了許多豆角、茄子,又割了韭菜、香蔥和蒜苗,裝到一個大竹籃裏帶到廚房去交給廚師。

  城裏好些有錢人家有自己的暖棚,但是怎麼可能比的上慕小魯的世外桃源?所以沒有一家能像王宅這樣一年四季都吃上這麼豐富的蔬菜的,好多品種就算在暖棚也是種不了的,真真是羨煞旁人。而且王家的各種鮮花也是冬天還開的嬌豔欲滴。人們紛紛向大將軍打聽,是怎麼做到的,王恢大部分時候都是故作神秘,說是秘方,買菜買花可以,秘方不外傳!眾士紳大賈紛紛出錢來買,其實是有討好的意思。

  而且野味酒店冬季也能吃上新鮮的蔬菜,這是別家酒店再也沒有的新鮮事,所以倒了冬季反而客人更多,有時候到了中午,到處擠滿了來嘗鮮等座位的客人。慕小魯看著十分欣慰。

  年底結賬,酒店盈餘留下流動資金,竟然還能分千兩白銀,這才第一年啊,就這麼多錢,慕小魯咋舌。自己拿了五分存起來,其餘的,分給王清一分,表姐一分,齊成兩分,還有一分用作大宅零花和孝敬老太爺。至於其餘兩個鋪子,一個賣果脯乾鮮,一個給齊成擴成傢具店代賣玩具,都慢慢有了盈利了,年底也分別賺了百十兩銀子,慕小魯沒要這銀子,還打算明年賺錢多了就交給齊成和素林管著,有了利就給表姐和他們平分。

  王恢看著慕小魯在燈下算啊算,嘴裏不停地念著,覺得可愛,把他拉到榻上壓住,輕輕咬住嘴唇道:“誰都分了,又忘了我了。”

  “沒忘,我讓人給你做了一件棉袍子還有棉靴,就在那個包袱裏,過了今夜,明天大年初一早上就能穿了。”

  “棉袍子啊,也行。不過我喜歡小棉襖。”

  “小棉襖?那再去做一件?”

  “我說的小棉襖,是女兒啊,你給我生一個吧。不都說女兒是爹媽的小棉襖嗎?”王恢吃吃笑道:“我聽見姑媽說再多個女兒就兩全了。”

  慕小魯一骨碌爬起來,從旁邊拽過雞毛撣子就揮起來,不小心把蠟燭掃到,滅了。

  “別打別打~呵呵,我說著玩的。不過不試試怎麼知道能不能生啊,還是試試吧!”王恢抓住雞毛撣子奪過來把人死死壓在身下親了個天昏地暗。

  慕然,窗外傳來響亮的鞭炮聲,五色煙花在空中炸開,映得滿天霞彩,照到屋內人的臉上忽明忽暗。兩個人忽然對視半晌,笑了。

  王恢喃喃笑道:“我就是你的命定之人,你這輩子都跑不了了。”

  慕小魯心有所動,忽然想起來轉輪王說的真命天子之說,心裏想,難道人真的無法逃離命運?看著王恢俊美無儔的面龐,陷入了沉思。

  王恢擒住慕小魯的嘴唇,溫柔親吻,手下慢慢撫摸著他的身體。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很溫暖。

  轉過年來,剛出正月,修慶和努裏虎帶著修琛回京探親,王恢也帶著慕小魯一起去散心。

  慕小魯本來不想去,見王恢堅持,也就答應了。安排齊成帶著兩個本來就在豬場守著的僕人打理豬場一切,本來這些活現在也不用自己幹了。酒店有王清,那兩個鋪子素林已經過去接手了,又雇了兩個夥計幫著幹活,齊成也能隨時照看,騰出時間出去走走也好。想想自來此地就一直奔波於生計,從沒一刻消停,好容易能安穩生活了,那就享受一下吧。

  有一件值得高興的小事:自己桃園的那棵桃樹又快開花了,雖然不見得能結桃子,但看著茂盛如粉紅雲彩的桃花也是賞心悅目的嘛。現在還是花苞,偶有開放的,過幾日想必開的更盛了。

  坐了馬車一路奔京,慕小魯想到當年一路倒黴,如今被人像寶貝一樣噓寒問暖,這反差不由讓人唏噓。

  王恢見他嘆氣,立刻問道:“怎麼了?”

  慕小魯扭頭笑道:“沒事,快到京城了吧?”

  “是,前邊到了楚北鎮歇一宿,明日就能到京了。”

  “楚北鎮?”慕小魯眉頭一皺。

  王恢攬住他笑道:“想起當年事了是嗎?嗯,到了那裏咱們去看看那個店還開著沒有,要是開著我給你出氣。”

  眼看著紅日西沉,馬車到了鎮子上,王恢命人趕著車,去找那個當年偷了慕小魯銀子又把他趕出去的客棧。竟然還開著。眼看著到了門口,店裏的夥計遠遠的迎上來,扒著車轅笑道:“大爺請進!”

  慕小魯挑簾子一看,笑了,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第五十七章:桃花換餛飩

  向三遠遠的見這車隊緩緩行來,就猜到不是一般人家,雖然十分低調,但看的出來必是大官豪富。走近了一看果然不凡,心裏很是得意自己的眼力。

  見馬車停下,連忙上前彎腰打躬,打疊起笑容迎接,厚重的氈簾一掀,竟然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向三嚇了一跳,轉身想跑,慕小魯身邊探出另一張臉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站住!”

  向三更加大驚,片刻之間心思轉了好幾次,但是毫無辦法,只好轉回身,面對馬車“噗通”一聲跪倒磕頭,抖著聲音道:“小的見過大將軍。”

  王恢先下車,伸手去接慕小魯,慕小魯推開他的手自己跳下來,王恢只好回頭對向三哼了一聲:“前邊帶路!”

  向三是個伶俐人,見這情形哪還有不明白的?分明是那個王柱又被大將軍找到了,還十分寵愛,自己還撞到人家眼前了,怎麼辦?認栽吧!

  向三心情緊張,強撐起笑容前邊帶路,心裏卻在怨嘆不已,當初以為榜上李文秀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誰知回到京城就被打發了,賞的那一點銀子又因為賭博都搭了進去,還欠了一屁|股債。沒辦法只好又回到這客棧當夥計,沒想到,運氣衰到又碰見昔日的冤家對頭,要不要去告訴老闆實情?

  向三止不住心裏打鼓,這小命能不能保住還不知道呢。

  進了客棧,安頓下來,修慶和努裏虎在屋裏陪著慕小魯喝茶。王恢卻出門去,把向三和客棧老闆提溜過來跪在慕小魯面前,狗腿地湊近他笑道:“我把這兩個狗東西拿來了,你想怎麼發落?”

  慕小魯推開他的大腦袋搖頭道:“不用了,地方上有官長,讓他們發落就好,該什麼罪什麼罪,不要讓他們再禍害別人就行。”

  王恢轉頭對那兩人冷冷一笑:“我的人在這裏受了你們欺負,你們兩個說,該怎麼辦吧?”

  屋裏很靜,此時形勢非彼時可比,地下的兩個人只顧發抖,根本就沒聽清上面的人說什麼。

  修慶看著慕小魯,心裏怨念地道:“我的人,我的人!”

  慕小魯也沒什麼揚眉吐氣報仇雪恨的暢快感覺。這世上本來就是弱肉強食,自己當年是個弱小可欺的平民百姓,被欺壓就是平常事,此時有王恢護著,被欺負就成了無法忍受的大事。不過還是權勢強弱之間的較量而已,有什麼可興奮的?

  看那老闆和向三抖得像篩糠一般,全無當初的醜惡嘴臉,慕小魯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王恢察言觀色道:“把當初偷的銀子還回來,去郡上自首吧,你們做這種事必是不止一次了,老實交代,饒你們一命!這店就別開了,省的你們禍害其他百姓!”說罷揮揮手,郭小五帶人上來把兩個拎了出去。

  晚上睡覺,王恢抖開被子把慕小魯裹住,安慰道:“別擔心,一定幫你斬草除根。”

  慕小魯悶在他懷裏道:“我擔什麼心?他們就算在此地有背景,恐怕也不能和你相比。我在想你要是欺壓百姓的人,百姓還有活路嗎?”

  “呃~”王恢沒想到他有此一說,分辨吧,自己當初確實強迫過慕小魯,不分辨吧,好像就是承認自己欺壓百姓。王恢噎住了。

  王恢皺著眉頭想了良久,生怕慕小魯因為往事再和自己生氣,忽然聽到懷裏的人悶笑,才明白他在打趣,恨的把他的頭從被窩裏拽出來,狠狠擒住那淡粉色嘴唇,先教訓一下再說,敢戲弄夫婿!

  慕小魯當然不承認王恢是夫婿,拳打腳踢地反抗,王恢只當情趣了,兩個人在榻上翻滾不止,不一會又抱在一起笑起來。

  往事如風,過去的就過去算了,老是揪著不放也沒意思。

  寒夜濃濃,燈火黯淡,唯有人心中有一點溫暖。慕小魯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只要有一點點溫暖就足夠他繼續生活下去了。看著王恢黑亮的眼睛,他有點迷惑,問:“你怎麼會喜歡我?”

  王恢歪著頭向上望,半晌低頭,答道:“喜歡了就喜歡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我會一輩子護著你,不讓你受委屈。”

  “哦,那你退居山野,以前的功業都全白費了,你不後悔?”

  “後悔,所以你要補償我,給我生個兒子吧!”

  “呸!”慕小魯狠狠擰了王恢一把,王恢立刻哀嚎一聲撲住。慕小魯沉吟了一下,猶豫道:“球球……”

  王恢剛問了一句:“球球怎麼了?”隔壁傳來一聲低低的嚎叫:“努裏虎!我饒了你我就改用你的姓!”

  王恢看著慕小魯,笑著親了他一口,修慶和努王爺真是一對冤家,每天不打一架不罷休,還是自己的小魯好。

  王恢心滿意足地摟著慕小魯睡覺,但卻忘記問他剛才欲言又止的話了,慕小魯也沒好意思再說,兩人相依睡下。

  第二天,一行人就動身了,留下郭小五帶著幾個親兵處理這客棧的事情。

  上車之前,慕小魯看見郡守親自帶人來,在王恢和修慶努裏虎面前行禮如儀。

  慕小魯不再關心這客棧,匆匆上車。

  京城的二月,春風剛剛有點和煦,行人已經換上了夾袍。

  黃昏暮日下,透過轎簾,慕小魯看著繁華街市,心裏十分感慨,對王恢說道:“當時匆匆離開,也沒顧上好好看一看。”

  “這次我陪你好好逛一逛。京城南邊二百里就是大江,過一陣子帶你去看。”

  大將軍府早已打掃的窗明几淨,被褥都曬過了,只等著主人回來。

  王恢拉著慕小魯踏進府中。好久沒回來,府裏人少,顯得很是蕭條。

  因為舉家退隱,王恢只在府中留了一對老家人夫婦打理看守。日常用品都封存起來了,此時又都拿出來動用。

  老家人上前參見大將軍和慕小魯,殷勤問候寒溫,慕小魯覺得不好讓老人家辛苦,讓他們退下了。

  王恢忙著命人打開包袱,拿出帶的衣物用品,又指揮著再把屋裏擦洗一遍,夫人愛乾淨。又命人去燒熱水,準備洗浴用品,夫人要用。

  慕小魯看他指揮著下人忙的團團轉,還不停地使用夫人這個稱呼,有點惱火,拉拉他衣袖道:“你消停一點,我餓了。”

  “哦,對,快去準備晚膳,口味重一點,夫人喜歡。”

  “你有完沒完!”慕小魯氣得想去找雞毛撣子,可惜沒帶出來。

  “我去看看水燒好沒有。”王恢見勢不好,溜了。慕小魯哭笑不得。

  剛進二月,京城中也暫時沒有什麼景致好遊玩的,慕小魯只好在街上閑走,看看市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偶爾買的小吃玩物也不錯。看見好玩的小孩子玩具就買下來到時候帶回家給兒子。諸如風車,撥浪鼓、風箏、小衣服小鞋等等。

  慕小魯玩的盡興,王恢陪著也高興。

  只是走到哪里,這兩人都讓人側目,倒不是因為慕小魯長的漂亮,再漂亮也是個成年男人,不至於讓大眾都有什麼心思。主要是因為王恢太出挑了,個子比別人都高出一頭去,五官深刻,身材挺拔,氣勢驚人,實在不像個拿著撥浪鼓逛街的人。這兩個人一個出離的高大英俊,一個十分的漂亮溫雅,真是很和諧的一對。王恢還總是有意無意間攬住慕小魯的肩膀,要不就是摟住他的腰。慕小魯有時候能發現,就打掉他的手,有時候自己手裏都拿著東西,只好聽之任之,王恢竊笑不已,臉上卻裝作平靜無波不經意的樣子。明眼人一看這兩個就關係不凡,自然總有人盯著他們看。

  堅持了兩天,慕小魯受不了了,堅決不讓王恢陪著出門。王恢只好派人跟著他,自己去訪友。

  又堅持了兩天,慕小魯又受不了了,跟著的僕人像跟屁蟲一樣寸步不離,亦步亦趨。慕小魯覺得不像跟著的人,倒像監管犯人。自己買東西,僕人立刻上前討價還價伸手付錢,拿著東西。想吃什麼,立刻有人買來。

  慕小魯覺得自己就是賤命,消受不了別人的服侍,他覺得還是一個人溜溜達達自由自在地在街上走舒服,所以堅決不讓人跟著了。

  王恢不放心,慕小魯說只去這幾天常去的市場逛一逛,中午吃飯前必回來的。王恢才千叮嚀萬囑咐放他出門,但是自己還悄悄跟著。跟了半天發現慕小魯果然是在那裏四處溜達,買買小吃,看看各種玩物,看看雜耍說書的,十分悠閒。第二天王恢因為努王爺請喝酒,就去了,慕小魯自己換了一身平民的布衣出門。

  這幾天在街上閑走,發現時不時有賣花的小姑娘在挎著竹籃賣花,很便宜,買的人不少。早春二月,只有梅花杏花開了,慕小魯買了一隻拿在手裏,清香無比,很是愜意。

  眼看著中午了,手裏拿了一堆小孩子玩的玩具,本來想回家吃飯,轉過街角,忽然聞到一股香氣,食物的香氣.一看,只見有個老人家,帶著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守著一個餛飩挑子在賣餛飩,香氣就是餛飩鍋裏發出來的。看著雪白的餛飩在鍋裏翻滾,撈出來又放進碗裏,再加上碧綠的香菜、透明的蝦皮,深綠色的海菜,慕小魯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真想吃。

  可是有一個問題:錢袋空了。

  慕小魯抱著一堆東西犯了愁。東西都是精心挑選的,是給兒子的,捨不得送掉,再說人家辛苦賣餛飩是為了掙錢,要這些幹嘛?

  想了好一會,忽然想起自己的桃花已經開的很盛了,開敗了也是浪費,要是能賣掉換來一碗餛飩也不錯啊!好主意。

  慕小魯立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進到桃園裏,折了幾枝盛開的桃花出來,撿著人多的地方學著賣花的小姑娘叫賣:“桃花!南邊來的新鮮桃花!十文錢一支~便宜賣啦~”

  來往的人見這麼個漂亮小夥子抱著一堆桃花賣,真是人花面桃花兩相映,像畫一樣美麗,都紛紛側目看,而且這時節賣桃花,還真是新鮮啊。

  有一個膽大的小姑娘在邊上看了一會就上前買,其他人看有人買,轟的一下上來都買,不一會就賣完了。慕小魯掙了八十文錢。

  等他安安穩穩坐在餛飩攤子邊上,愜意地喝下第一口鮮香美味的餛飩湯的時候,太陽正在頭頂上,雖是春寒料峭,但這裏向陽背風,十分暖和。

  慕小魯用筷子夾起一個餛飩,剛咬了一半,另外一半還在筷子上,忽然頭頂的陽光被擋住了,接著一個溫潤可親的男聲響起:“兄台好愜意~在下可否同坐?”

  第五十八章:將軍夫人

  工部右侍郎衛禮大人今日休沐,閒暇無事就換上方巾儒服在街上溜達,忽然在街角看見一堆人圍著叫嚷,仔細一看,竟然是個漂亮的年輕男人在賣桃花,好奇地在人群之外看了一下,發現這人一身長袍,一定是個書生,而且容顏鮮豔神態悠然,長袍雖半舊,但也不像個窮困潦倒急於賣花求食的人。心裏奇怪,就站在不遠處觀察了一會,看到這人賣完了花,慢悠悠地走去街角吃餛飩,不一會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見他先陶醉地聞了一下餛飩的味道,接著用筷子夾著一個餛飩慢慢送進嘴裏,美麗的眼睛半眯起來,菱角形的紅唇微微張開,咬了半個餛飩,嘴角上勾,臉上浮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初春的陽光照在那人白皙的臉上,現出白瓷一樣的質感,整個人顯得溫暖而悠閒,頗有點淡泊的名士之風。

  衛大人心想:有意思。

  想著腳下就動,一直走到那人身邊,俯身微笑道:“兄台好愜意~在下可否同坐?”

  慕小魯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文雅男子,書生打扮,含笑看著自己。

  嘴裏含著半個餛飩,慕小魯有點不好意思,只好含混著道:“啊,隨便,請吧。”說著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個人的位子來。

  那書生攏了攏長袍也坐在矮矮的長凳上,微笑著問慕小魯:“看兄台吃的十分愜意,想是很好吃了?”

  慕小魯點點頭,把注意力又拉了回來,繼續吃餛飩。

  只聽那人聲音清朗地對賣餛飩的老漢喊了一聲:“我也來一碗,和這位仁兄一樣的。”

  慕小魯抬頭又看了他一眼,皺了下眉頭想,這人有點無聊啊。

  想著就聽那無聊的人道:“在下姓衛,名禮,字文秀。敢問兄台尊姓?”

  慕小魯覺得有點奇怪,吃個餛飩而已,還報名?是不是有點太無聊了你?

  但是人家溫文禮貌地在問話,自己也不好表現的太無禮,只好放下筷子,學著衛禮拱了下手敷衍道:“慕小魯,無字。”

  衛禮頓了一下,有點吃驚地睜大眼睛,站起來躬身問道:“可是鎮國大將軍家的慕公子麼?”慕小魯尷尬,但還是點了點頭。衛禮微微一拱手:“久聞大名。”

  “呃~”慕小魯差點被還沒咽下去的餛飩噎住,心想,我一個養豬的老百姓,你還久聞大名?

  衛禮接著笑道:“大將軍辭朝歸隱,我等都耳聞了,只是聽說是為了一個人。前兩天見到大將軍,還說協同夫人一起來了,想給您請封誥命呢。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還真是巧啊。”

  “你是?”慕小魯沒想到王恢竟然絲毫沒有隱瞞歸隱的緣由,就這樣讓世人皆知,還真是有些,呃,難為情。不過事實如此,也沒必要否認,那麼此人一定是朝中的官員了?

  衛禮悄聲拱手施了半禮:“在下是禮部右侍郎,見過大將軍夫人。只是此處不便行禮,還請夫人莫怪!”

  “哦,不不!”慕小魯的臉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起身道:“我吃好了,先走了,您請自便。”說罷招手叫來那半大孩子,付了餛飩錢就急著要走。

  衛禮連忙止住道:“在下想問夫人打聽一個人,有一陣子沒聽到他消息了,寄了信去了,只是還沒收到回信。”

  “誰?”慕小魯轉回身僵著臉問道。

  “趙青。”

  “他很好。”

  “哦,當日趙青離京調到秀峰城,說是為了一個女子,然後就只在成婚後寄了一封信來,害的我們幾個朋友都沒喝成喜酒。聽說趙青娶的夫人是您的姐姐?那可巧了,在下正好把賀禮交給您,等你回去代我轉交可好?”

  “哦,好。”慕小魯尷尬的想鑽進地縫裏,可惜地上沒有縫。

  “那我改天去大將軍府上拜望,順便把東西帶去。”

  “好,你隨時來都可以。我先告辭了,你慢用。”慕小魯逃荒一樣逃離了衛禮,抱著東西回家了。

  衛禮看他尷尬臉紅,匆匆逃走,微微笑著想:還真是個可愛的人,難怪大將軍鍾情。雖是個男人,看他不但貌美亦且性情文靜可愛,算是難得了。想必趙青新娶的夫人也是十分的美麗端莊。唉,可惜,我怎麼娶了個母老虎啊,每天被揪著耳朵過日子,難哪!

  衛禮搖頭晃腦感嘆了一番,餛飩端上來,慢悠悠吃完,也回家去了。

  慕小魯飛也似地回到府中,僕人接過東西去,笑著問道:“公子,午膳準備好多時了,小的讓人給您熱一熱去吧。”在府裏,下人們從來不叫慕小魯“夫人”,除了王恢那個不怕挨揍的偶爾叫一叫。

  慕小魯搖了搖頭道:“不用,我吃過了,飯菜你們吃了吧,我歇一會。”

  僕人躬身退下,不一時用銅盆打來了溫水,放在紅漆櫸木盆架上,又把乾淨手巾搭在架子上方,就退下了。

  慕小魯洗了手臉,漱了口,換上一件對襟水藍綢夾襖,只穿著白綢的襯褲,上了榻靠著。

  時當正午,陽光明媚,此地天氣還算和暖,半啟的雕窗外,一大叢五尺來高的濃密的迎春正在怒放,明黃燦爛的花條掩映間,小雀鳥們跳來跳去,音色悅耳。

  慕小魯左手支著頭,側倚在蕎麥大枕上,嘴角帶笑地看著窗外的小鳥,想著心思。

  雖然逛街逛的很悠閒,餛飩也很香,但是被衛禮那口口聲聲的“夫人”給噁心的不得了。必定是王恢在朝中散播這消息!還想申請皇封誥命?等他回來再說!

  扯過一幅水墨綾子的薄被搭在身上,也不放下帳子,就躺在枕上閉目養神。

  漸漸的日影微斜,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覺得有腳步聲輕輕走近,下一刻就感覺被子下面伸進來一隻手窸窸窣窣地在鑽進自己衣服裏,在腰上摸索著,那手微涼,有點潮濕,像是剛剛洗過。懶懶半睜開眼睛一看,除了王恢還有誰?見他已是脫了外袍,只穿著一身白綢裏衣,光腳趿拉著內室穿的布鞋。

  慕小魯想起中午的事,立刻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揪住王恢耳朵叫道:“你幹的好事!”

  王恢冷不防被嚇了一下,蹲在床邊抱住嬉皮笑臉的笑道:“怎麼了?又生氣?你說出來我改。”說著嘴嘟起嘴吧就往前湊。

  慕小魯鬆開手上的耳朵,用手掌推開他嘴巴,皺著眉頭道:“是你跟別人說要給我申請誥命的?你還怕我丟人不夠嗎?

  王恢偷空在慕小魯皺起的鼻子尖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口,道:“咳咳,我就那麼隨便一說,開玩笑的,誰讓他們當真了?”王恢一臉的委屈,掀開被子就鑽了進來。

  慕小魯把身子向下錯了一個頭的距離,抬腳在王恢的大腳丫子上重重踩了一腳,恨恨地道:“你不說人家怎麼知道,你今天讓我把人都丟到大街上了!”

  王恢雙手把住慕小魯的肩膀,輕輕向上一提,靠在自己胸前窩著,問道:“你不是逛集市去了?怎麼丟人了?”

  慕小魯把碰到衛禮的事說了一遍。王恢哈哈大笑。

  慕小魯皺眉用拳頭擂了王恢胸口一拳,罵道:“你根本就想這樣是吧?你根本就想人人叫我夫人是吧?今天晚上你當夫人!給我洗乾淨了等著!”說完迅速翻身過去。

  王恢見他生氣,趕緊順毛勸道:“我沒故意去說,只是攔不住別人那麼想罷了。咱們又在這裏呆不了多長時間,過些日子就回家,怕的什麼?”

  “不許給我申請皇封誥命!你要敢做,我就走!我去找曉飛!一輩子不回來!”

  “好好好,我不去。那你得補償我點什麼,我吃虧了!”王恢下巴擱在慕小魯頸窩裏悶笑。

  慕小魯回肘一擊道:“你吃什麼虧了?是我被人家當女人!手拿下去,再亂摸我就掐你!”

  “唉,娶了個母老虎,每天被揪耳朵被掐被打,這日子可怎麼過啊?”王恢拉長聲音哀嚎。

  “去你的!我要睡一會,晚上你想吃什麼?我去做。”慕小魯有點哈欠連天,飯後正是打盹的時候,春天了嘛,春困。

  王恢繼續進行小動作,剝他夾襖,哼道:“想吃你!”

  “滾!”慕小魯一邊由著他脫襖子,一邊道:“晚上吃排骨燉藕,我買了豬排骨了,睡吧,困死了。明天跟我一起去街上賣桃花!”說著聲音低下去,慢慢合上眼睛睡了。

  王恢一笑,也不再鬧騰,把那個溫熱的軀體摟在懷裏,感受著他呼吸之間身體的微微起伏,心想,我怎麼敢再去觸你的底線啊?要是真走了,可再也沒處去找了。

  晚上果然吃的排骨燉藕,王恢也是好久沒吃慕小魯做的菜了,連吃了五大碗飯,肚子撐到不能動。慕小魯嗤笑道:“讓人知道你鎮國大將軍跟餓了十天的似的吃了五碗飯,豈不笑死人了?”

  王恢拿手巾擦嘴,笑道:“吃我老婆做的飯撐死了,老公我願意,管別人屁事!”

  慕小魯看僕人出去了,小聲叫道:“誰教給你老公老婆的說法的?老太爺是吧?”

  “嘿嘿。”

  “還笑,你皮癢了是吧?”

  “癢,不過不是皮,你知道的。”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我都後悔雞毛撣子沒帶來,回去我一定做個更大的。”

  “被老婆打,是最幸福的事情。哦,輕點。”王恢護住耳朵,繼續嬉笑。

  第二天又是個豔陽天,兩個人連銀子都沒帶就出門了。

  王恢換了一身普普通通的灰布袍子,只抱著一大抱或半開或盛開的桃花枝,跟慕小魯一起去市場。

  大將軍府離市場有兩裏地,不太遠,走著去就當疏散筋骨了。

  只是王恢這一路被人當猴子看了,他很無奈。

  走到一個拐角,慕小魯示意停下,因為那個餛飩攤子就在不遠處。

  讓王恢站在角落裏,慕小魯自己豎起一塊紙牌子,上寫:桃花,大枝二十文,小枝十文。來往的人紛紛圍住王恢,這麼一個高大的人,抱住一大抱半開的桃花,在陽光下真像一棵開的正燦爛的巨大桃樹。

  而且就算他拼命想用桃花枝子擋住自己的臉,還是有人能花叢中看到他,這樣的身高相貌,可是很少見,何況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貌美的年輕男子,使這情形顯得更加稀奇。

  桃花一搶而光。

  王恢沒的遮擋了,忽然有個人舉著一枝桃花湊上前施禮道:“修宏。”

  王恢的咧了咧嘴,只好笑著回道:“努王爺也出來逛啊?我大哥呢?”

  努裏虎笑道:“在那邊。”

  只見修慶抱著修琛在不遠處擠在人群裏買風箏,修琛手裏還舉著一串冰糖葫蘆。

  “快過來,幫我抱著琛兒!累死我了。”修慶在那裏喊。努裏虎匆匆作別過去了。其實是修慶見努裏虎老是想往王恢跟前湊,有些嫉妒而已。自己的男人還是拴在自己腰帶上看緊點的好。

  賣完了桃花,慕小魯拉著王恢去吃餛飩。

  餛飩攤子的老闆認識慕小魯,昨天就記住他了,聽說是鎮國大將軍的夫人,竟然來自己的攤子上吃餛飩,真是榮幸啊。

  老漢見他這次還帶來一個威武不凡的年輕人,兩人甚是親密,想就是大將軍了,既然人家不提,一定是不想挑明身份,那麼自己也就裝傻吧。

  餛飩端上來,慕小魯推了一碗到王恢面前道:“嘗嘗,味道不錯的。”

  王恢先喝了一口湯,回道:“不錯。”又吃了一個餛飩,又道:“好吃。”然後王恢就一連吃了三碗。慕小魯吃了兩碗。

  付賬的時候,慕小魯把今天賣桃花的錢,幾百文,一股腦給了那老漢。笑著對王恢道:“好玩吧?明天還來?”

  王恢還沒說話,老闆數完錢驚道:“太多了。要不了這麼多錢。”

  慕小魯笑道:“不要緊的老丈,剩下的錢就當我明天的定錢了。”

  老漢有點受寵若驚,連忙彎腰施禮,有點結巴著說:“呃,謝謝大將軍夫人。”

  慕小魯一聽,拉著王恢,一溜煙地跑了。

  老漢再也沒等到將軍夫人來吃餛飩,很是遺憾。經常對來吃餛飩的食客們嘮叨,所以好多人都知道大將軍的夫人,一個漂亮好心的男人,來這裏吃過餛飩。

  等到衛禮帶著給趙青的賀禮來拜望王恢和慕小魯的時候,慕小魯已經在家裏悶了好幾天了。因為各家王公大臣們都知道王恢成親了,娶了個男人,都想見識見識,可惜慕小魯打死不露面。王恢也沒辦法。

  衛禮把東西交給慕小魯,笑道:“下官又去吃過一次上次吃的那餛飩,還真是好吃。怎麼老闆說將軍夫人好幾日沒去吃了,還多給了幾百錢,老闆讓我帶話給您呢。”

  慕小魯支吾道:“哦,我啊,這幾天忙,改天去。”

  王恢回來,慕小魯立刻對他道:“咱們別呆在這裏了,趕快走吧?”

  “怎麼了?我還說這幾天山裏的杏花開了,我要帶你去觀佛寺看杏花拜佛去呢。”王恢不解。

  慕小魯想了一下說:“好,我們明天去拜了佛,後天就走。你不是說帶我去南邊看楚江去嗎?我想去。”

  第二天他們沒能去看杏花拜佛,也沒能去看楚江,匆匆動身回家了,因為老太爺稍了封信來,說球球病了。

  慕小魯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挖出來了,後悔自己為什麼這麼自私,竟然把孩子丟在家裏自己跑出來玩,這就受報應了吧?

  他騎在馬上顛簸著,眼淚不知不覺流出來,流的滿臉都是,被初春的寒風一吹乾,臉就像被刀子割一樣痛。可是他感覺不到臉痛,因為心裏的痛讓他對外界的刺激都已經不敏感了。

  官道兩旁早開的花樹快速地向後退,馬蹄掀起一溜煙塵。幾個僕從和侍衛也騎馬緊緊隨後跟著。

  慕小魯不停地在心中祈禱:老天保佑球球沒事!球球,在你長大之前,老爸再也不離開你了。

  王恢坐在慕小魯身後,緊緊抱著身前的人,不停地給他擦眼淚,貼在他耳邊安慰:“沒事的,一定沒事的。老太爺在家,會給他找最好的大夫。一定沒事的。”

  慕小魯的心肺都快被馬顛出來了,腰酸背痛,兩條大腿內側也被磨的痛,但是依舊咬牙忍著。聽王恢說話,回身仰頭含著眼淚哽咽道:“球球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沒有他!”

  王恢楞了一下,安慰道:“是。我們不歇息了,一直走,很快就到了。”心裏在想,難道是心疼兒子失了神智了?

  第五十九章:回家

  一行十來個人半路上拐到小路直奔秀水鎮,從那裏直接到秀水村的大宅。夜裏小路難行,且喜雖然過了月半,還有一彎半月當空,不然黑夜裏打著火把就走的慢多了。

  路旁的荒草野樹影影綽綽,不時傳來夜梟的叫聲,或者有鳥雀“撲棱棱”飛過枝頭。

  慕小魯半昏半醒,強撐著不睡去,大腿內側可能已經破皮了,疼痛難忍,可是不能停,耽誤一刻就可能晚見到兒子一刻。他受不了。

  馬背顛簸中,心裏絲絲作痛,像一根細絲在心臟那裏纏緊,疼的人喘不過氣來。

  寒夜中風寒霜重,王恢自己披了一個大披風,又拿了一件更加厚實的劈頭蓋臉的緊緊裹住慕小魯的身體,用力摟住他,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懷裏這具好像在發抖的身體。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身下的馬蹄打在土路上的聲音。

  天亮之前,反而是最黑的時候,夜霧朦朧中終於穿過了秀水鎮過了小石橋,再行了幾裏路就到了大宅。

  大門緊閉,來不及叫門,王恢吩咐門外留下的人先等著,抱著慕小魯飛身躍過黑瓦灰磚的高牆,直奔老太爺院裏,保姆帶著孩子在那裏。

  跳到院子裏,只見燈火俱熄,王恢猶豫了一下,攬著慕小魯走到保姆住的廂房,輕輕打門板:“開門,少爺回來了。”

  屋裏人驚醒,窸窸窣窣穿衣點蠟之聲,不一會兩個保姆披衣開門。見了兩人都吃了一驚。

  慕小魯急急輕聲問道:“孩子呢?怎麼樣了?”

  保姆顯然還沒回過神來,呐呐道:“啊,小公子啊,在裏面,很好啊。”

  慕小魯只聽見很好兩個字就沖進去了,幾個人連忙舉著燭臺跟進來。

  燈火昏黃,齊成親手給做的帶欄杆漆綠漆的小木床上,孩子安安穩穩在紅綢子的小被子裏睡著,臉蛋白嫩,小嘴嫩紅。

  慕小魯心裏一酸,俯身把孩子抱起來緊緊貼在胸前,臉蹭著球球的小臉,差點失聲。

  球球睡的好好的,忽然覺得被緊緊摟住,臉被什麼冰涼的東西貼著,嚇的“哇”的一聲哭起來。慕小魯這才驚覺自己身上臉上太涼,驚到孩子了。看看球球全身並無異樣,才依依不捨交給保姆哄著,一邊問道:“我接到老太爺的信,說球球病了,這是怎麼回事?”

  沒抱孩子的保姆放下燭臺笑道:“半個月前球球小少爺貪玩,非要跑出去玩水,老太爺和我們都哄不住,只好在屋裏拿個大澡盆加滿了水讓他玩,誰知道還是吹了點風,咳嗽了幾日,幸而吃了藥,這幾日沒事了。老太爺說,京裏有一種糖漿,專門給小孩子治咳嗽用的,想讓您回來的時候帶些,就給您寫了信。”

  慕小魯不信,雖然自己沒看完,可信上明明說病重啊。立刻從懷裏掏出信來,就著黯淡燭火仔細看:找到說球球病的那幾句,只見信上寫著:球球近日風寒咳嗽甚重,多虧鎮上郎中診治,已是好了。京中有種小兒所用之糖漿,你們來時帶些來,以備後用。

  慕小魯看完,心裏一下子鬆了口氣,覺得渾身無力,酸痛難言,支撐不住,差點坐到地上。原來竟然是自己沒把信看完!

  王恢看看虛驚一場,一邊吩咐保姆們好生哄著小少爺,不要驚動老太爺,另外去開大門把門外的人放進來自去安置,一邊連忙抄起慕小魯回身向外走。

  慕小魯本想下來自己走,可是大腿疼痛,忍不住喘息了一下。王恢低頭輕輕道:“就到屋裏了。”說罷運氣輕功,大步向前。

  院門早有人開了,屋裏匆匆收拾過,榻上也鋪開了厚厚的被褥。傭人得到消息早已在準備熱水,且喜平日大灶房是存著熱水備用的,再燒了一些勉強夠用,就把熱水通過連著浴房的管子放了過來。二月的寒夜,一天一夜在馬上的奔波,就是王恢這樣的馬上戰將都有些疲累,何況是慕小魯一個普通人。

  浸在熱水中,他覺得渾身散架,皮肉痛入骨髓,王恢也進來,匆匆洗過抱回臥房,舉著燭臺細細一看,果然大腿內側都磨破了皮,紅腫不堪。

  王恢心疼的直吸氣。

  慕小魯疲憊不堪,但是兒子沒事又讓他覺得萬幸,身體的疼痛反而算不上什麼了。見王恢吸氣,笑道:“是我疼,你吸氣做什麼?”

  王恢搖搖頭把燭臺放在榻旁的小凳子上,拿出平日準備好的藥膏,在那叉開的光|裸細膩的大腿根部細細塗抹。慕小魯下半身沒穿衣服,王恢摸著摸著眼神就變了,動作更加緩慢,竟然有些情|色的味道。

  慕小魯忍著疼 “啪”地打在那作亂的手上,斥道:“別瞎摸!”

  今天是不能做,王恢一笑,收回手,給他穿上柔軟的裏衣,還多墊了一大塊乾淨的布單,放好盒子,擦手吹滅了蠟燭,回身打開棉被一抖,兩人一同補眠。

  慕小魯靠在一個火熱胸膛上,一手漫無目地摸著,輕輕道:“球球長大之前,咱們哪都不去了,好不好?”

  王恢翻過身側著攬住他,低頭親了額頭一下,笑道:“好!我們一起把兒子養大,我再帶你去周遊四海。”

  透過棉白的窗紙,窗外的夜色漸漸淡了一點,遠處有似有雞犬之聲。

  屋裏沒有來得及生火,兩個人擠著,倒也暖和。

  王恢靜靜抱著慕小魯,聽他鼻息微微,十分平緩,竟是睡著了,自己也才放下心來,沉入睡夢中。

  翌日,慕小魯沒能起床,老太爺聽說他們聽誤了消息連夜趕回,不由失笑,也不用他們去請安,吩咐不許娶打擾兩人,讓他們好好歇一歇。

  兩個人一直睡到中午才起來,匆匆洗漱後,又跳到床上,王恢吩咐把飯菜搬到榻上吃,慕小魯吃了幾口,漱漱口又睡下了。這一次睡到了夜幕降臨。

  等他終於清醒過來後,窗外燈火通明,院子裏下人們來來往往地忙活著。

  慕小魯伸個懶腰,發現王恢不在,剛想起來穿衣,王恢笑吟吟進來了,在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笑道:“睡醒了?腿還疼嗎?”

  “還有些疼。外面忙什麼呢?”

  “忙著晚上的接風宴啊。”王恢一邊心不在焉地說話,嘴輕輕啄著慕小魯的臉頰,手伸到被子裏面摸摸他大腿道:“你這幾天就別下床了,老太爺說把席面放到咱們屋裏來。”

  “啊!還沒給老太爺請安去呢。還有球球,我要看看他。”慕小魯說著就想跳起來出去,卻立刻坐了下去。

  “好了,過一會他們就過來了。你好好在榻上坐著罷。”

  老太爺帶著球球過來,慕小魯連忙起身,老頭樂呵呵地道:“你坐著吧。”說完也坐到榻上,命人把球球抱進來。

  球球昨晚哭了一會,卻不知道自己的爹回來了,今天見到,立刻撲到慕小魯身上起膩。慕小魯給他摘掉尖尖的暖帽,摸著柔軟的胎髮,百感交集。

  球球說:“爹,哪里?”

  慕小魯含笑親了小鬼嫩嫩的臉蛋一口:“京城。”

  “京糖好吃嗎?”

  “好吃,你看,爹給你帶了糖。”一屋子的人忍笑不已。慕小魯讓王恢打開包袱拿出一個大大的盒子,打開一看,花花綠綠的什麼都有,吃的玩的,色色齊全。

  慕球球把黑葡萄一樣烏黑的大眼睛彎成一彎月牙,歡呼一聲,幾乎是爬著飛快地跑到盒子旁邊,一轉眼的功夫,盒子裏的東西被他都倒騰了出來。慕球球小朋友淹沒在好吃的好玩的海洋裏,早把兩個爹忘到腦後頭去了。

  慕小魯無奈地笑著搖頭。王恢握住他的手,很想親他的臉一下,只是看這一屋子的人,怕他不好意思。

  正說笑著,齊成領著小齊興進來了,齊興就是小城,比球球大兩歲,兩個小孩經常在一起玩,現在見面,慕球球忙著獻寶,兩個孩子立刻玩到了一起,把一干大人都忘記了。

  晚飯吃的其樂融融。齊成走的時候,慕小魯拿出了一個包袱,是給他們夫婦和孩子的東西,還有給素林的。素姐身子重了,起動不便,就沒有過來,慕小魯決定過兩天去他們院子裏看看素姐,反正就隔著老太爺的院子,也不遠。雖說如今球球不吃奶了,也不能忘了人家的哺乳之恩。

  老太爺見慕小魯給自己買了一根拐杖,拿過來試試,很合適,樂呵呵謝過慕小魯,扶著人回去了。

  因為慕小魯回來了,打算把兒子搬過來住,這裏下午已經把保姆住的廂房騰出來了,但是球球堅決不離開,抱著王恢的腦袋大哭,慕小魯只好留下他一起睡。

  幸好床榻巨大,多個小孩子也沒什麼。

  王恢很想和慕小魯親熱,但是兒子夾在中間鬧騰,他也沒辦法。

  球球扒著慕小魯讓他給講故事,其實這小子話還說不全呢,能說短句子,兩個字三個字的往外蹦,長句子就結巴,他能聽懂什麼?只能看著王恢平日用彩墨給畫的畫本子看個花紅熱鬧,瞎搗亂而已。

  傭人進來說洗澡水備好了,三個人一起去西屋的浴池洗澡,如慕小魯所想,這不是洗澡,是打仗。

  慕小魯抱著球球給他洗,滑溜溜的肉球一樣的小東西,還不停地撲騰著熱水,弄的屋裏一地的水,再加上熱氣氤氳,幾乎看不清對面的人。

  王恢仗著球球還小,什麼都不懂,趁機對慕小魯上下其手。慕小魯一邊給兒子洗澡,還得忙著打退王恢,實在是忙的很。不經意間,頭髮打濕了,幾縷濕濕的長髮彎彎曲曲貼在雪白的肩膀上,看著王恢的眼裏,情|色的很。王恢趁著慕小魯忙著給兒子洗,接著濃霧掩蓋偷偷挪到他身後,手慢慢伸到前面抱住慕小魯。

  慕小魯皺了下眉,沒動聲色,繼續給球球擦洗。球球又跳又笑折騰了好半天,累了,窩在慕小魯懷裏直打盹,兩個人趕忙給他洗淨擦乾裹好了,放到旁邊的小榻上睡著。這裏兩個人加緊速度洗。洗了放了髒水,打開水龍,把存著的溫水再放進來沖洗一遍才算完。

  因為畢竟是初春寒夜,王恢不敢在浴房鬧時間太長,怕大人孩子著涼,所以迅速收拾完了穿上厚厚的浴袍帶著孩子回臥房了。

  大銅爐裏的炭火燒的正旺,慕小魯睡了一天,此時倒不想睡覺了。

  王恢更不想睡,拿過藥膏給慕小魯塗抹,慢慢的味道就變了。想了想,還是回頭把球球放在搬過來的小床上,免得待會動靜大影響到孩子。

  慕小魯看看兒子在邊上睡,推開他道:“你想讓兒子看到嗎?”

  王恢悄悄咬著慕小魯耳朵笑:“我小聲點,你不用動,咱們邊睡邊弄。”

  慕小魯怒:“你弄我還能睡著?你個色狼,明天再說!”

  王恢不說話,把燭火壓的暗一些,帳子放下來。大被一蒙,摸著光溜溜的溫熱身體,這裏啄一口,哪里摸一把。不一會慕小魯也受不了了,輕聲道:“輕點弄,吵醒球球就把你趕出去!”

  王恢大喜:“遵命!”一個翻身覆住身下的人,大被裏因為不是很透氣,已經很熱了,慕小魯有點憋氣,透過被子的燭光雖只有幾絲,但是也能看到他臉色紅潤,氣息急促。

  深深吸了口氣,王恢笑道:“白天睡了一天,今夜就不用睡了罷。”

  第六十章:夏日

  兩天後,慕小魯覺得好多了,皮肉雖然還沒長好,還是撐著去上山了,耽擱的時間太長,總讓齊成忙碌,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走路兩腿不敢並起來,稍稍叉開走。

  隔著外袍,別人看不出來,王恢卻看的出來,暗暗發笑,慕小魯趁著沒人狠狠擰他的小臂。王恢大叫:“虐待夫婿!”

  慕小魯左右看看無人,罵道:“你敢當著人笑,回去我拿雞毛撣子敲死你!”

  “我不敢,寶貝。要不我背著你吧?”王恢最喜歡嬉皮笑臉地往他身上蹭。

  慕小魯一把推開:“讓人看見還要不要臉了?”

  兩人打打鬧鬧就上了山。

  這山上兩年間種了不少花草樹木,小徑幽幽,溪水潺潺,兩旁的枝頭已經長出嫩葉,樹下的野草也泛綠了,早開的野花正在偷偷綻放。鳥雀蘇醒了,在枝間蹦來跳去“嚦嚦”呢喃。

  遠遠望去,大山連綿,已是春|色無邊。

  迎面撲來的春風雖然還有些許寒意,卻是帶著青草香氣直沖鼻端。

  很久沒來豬場了,只見南邊分別圍起來的露天場地上三三兩兩有半大小野豬在拱食,數了數大概有百十頭。

  不遠處單獨圍了一片圍欄,看到豬小羅帶著幾頭母豬在玩耍,那邊環境要好的多,種著許多花樹。

  春天來了,天氣和暖了,就把豬每天在外邊放幾個時辰,天黑了才趕到大棚裏去。因為豬多了,一個豬棚不夠用,又建了兩個來用。野雞也單建了個場子來放養。

  慕小魯早先在酒店觀察了好長時間,和齊成他們也商量了好一陣子,其實就算家豬肉,在這裏吃的起的人家也是不多的,野豬肉的銷量更不能和家豬比,雖然利潤高幾倍,但不能再擴大規模了,而且夏季飯店本來就是淡季,所以要控制夏季裏出欄野豬的規模。這樣的話酒店的規模也就不能再擴大了。在別的地方開分店,又太費心。

  想來想去,這樣也好,每年豬肉和野雞還有收購來的其他野味,酒店有個三五千銀子收入,另外兩家店也能掙點,分給各家養家也夠了。自己這裏,王恢還有俸祿,而且家裏的一切用度都是老太爺在打理,老太爺致休多年,買了些田收租,也很過的富足。推拒了多次,還是從了他老人家的願。

  看著人在大棚和場地裏面噴營養液,又看了看房間,裏面很整潔,進來出去運豬的車也都在門口消過毒,很是井然,慕小魯點點頭放心了。

  齊成不在,去村裏買糠去了,慕小魯拿了點銀子吩咐人去鎮上買點肉,中午加餐,就和王恢回去了。

  午飯是在自己的小廚房做的,不是老太爺吩咐,他們一般不去主院老太爺的大廚房,省得鬧騰他老人家。

  這院裏只有一個廚子和一個打雜的小廝。還有兩個僕人。因為這幾日保姆帶著球球過來,又特意買了許多適合小孩子的菜和果品來。

  今天中午吃的是小芹菜豬肉餃子,還單獨給球球熬了竹筍白米粥。另外還有幾樣小菜,給王恢下酒。

  球球現在飯量大的驚人,但是也很挑食,吃餃子不吃餡,只吃皮,慕小魯氣的很想揍他,王恢攔住,一個一個把餃子夾開,把餡子掏出來,皮留給球球吃。球球不到三歲,抱著一個小碗,非要自己吃,沒辦法,只好把勺子給他,兩歲多的孩子,手還不穩,把餃子皮杵的到處都是,最後還是保姆拿過碗來,一個一個夾給他吃。

  慕小魯對這孩子很內疚,因為自打生下他,自己抱的很少,剛開始是素姐整天哺乳,日夜看護,後來是姑媽和桃葉表姐也幫著,自己反而每天都忙於生計,很少在家,欠這孩子的太多了,所以平日寵的時候多,打的時候少,就是打,也有老太爺和王恢護著,打不成。

  球球是個小人精,一眼就看透自己的爹是個紙老虎,一看慕小魯立起眼睛要打,立刻大哭著往大爹爹懷裏撲,王恢通常是抱起來就跑,慕小魯在後邊氣的跳腳追不上。球球離著老遠給自己的爹做鬼臉,慕小魯氣極反笑,只得放棄。

  春天匆匆過去,夏日悄悄來臨。

  忽然有一天發現,村邊的荷塘裏竟然開了荷花,紅白相映,襯著鋪天蓋地的綠荷葉,十分可人。

  慕小魯和王恢晚飯後在塘邊閑走,王恢探身折了一枝給他拿著。慕小魯慢慢走著,沉思起來。

  王恢笑道:“可是想起曉飛來了?”

  慕小魯點頭,有些傷感。

  王恢看看天邊的晚霞,絢爛難言,攬住慕小魯肩膀笑道:“他不是說還會回來的嗎?一定會回來的。”

  “怎麼,你不嫉妒人家了?”慕小魯扁了扁嘴,皺著鼻子笑道。想當初王恢可沒少拿刀子一樣的眼睛剜人家曉飛。

  王恢:“嘿嘿嘿~”

  慕小魯杵他一肘子:“笑個頭啊!”

  “喲,大將軍,小元,在這裏散心啊?”

  “啊,呵呵。”慕小魯有點赧顏。“宋大哥,你從鎮上回來啦?今天生意怎麼樣?”

  “挺好,多虧你幫我租鋪子啊,改日本錢回來我就把銀子還你。”老宋在去年在鎮上租了個鋪子,賣糧米和各種豆子蔬菜,慕小魯給借給他的本錢。雖然鋪子稅金高些,但都是自家種的東西,比往日單靠種田掙的錢要多多了,現在又種田又開鋪子,一家人現在過的也很好。

  村裏有好多家得慕小魯和老太爺之力富足起來的,都很感激。

  老宋推著小獨輪車迤邐而去,兩人摘了兩片大荷葉墊在地上,相依而坐,看著天邊的晚霞一點一點褪去,天色漸漸黑下來,王恢說:“我想起來了,趙青前日帶信說城裏有廟會,邀咱們去玩,我看完信忘了告訴你了。你去不去?這些日子忙,也累壞你了,去散散心吧。”

  “嗯,也好,小外甥落生,我就見過一面,正好去看看。姑媽說想吃新鮮蔬菜,咱們帶一些園子裏種的給他們。”

  第二天兩人帶著球球去了城裏。

  球球馬上就滿三歲了,活潑好動,一聽要出門玩,興奮的半夜都沒睡,一直跳啊叫啊。慕小魯怕他嗓子啞了,硬是哄著睡了。

  現在慕球球最喜歡在大爹爹的懷裏睡覺,不喜歡小床,每次把他放在小床上,睡到半夜都會醒來,一不注意就奮力爬過欄杆掉到地毯上,原來夏季的時候慕小魯就把屋裏的地毯撤掉,後來球球掉下來摔疼了,只好在小床那邊又鋪上一塊小的,以免摔到孩子。

  慕球球喜歡在大床上睡覺,擠在兩人中間,扒在王恢的懷裏。那麼王恢想和慕小魯親熱親熱就很不方便了,一天兩天忍的住,十天八天那就像酷刑了,王恢絞盡腦汁想和慕小魯親熱,就是找不到機會,他覺得自己像個炮仗,快被點著了。

  廟會,是農閒的時候官家辦的,四裏八鄉的人都來,買賣東西的,湊熱鬧的,總之的要多熱鬧有多熱鬧。男女老少,擠得滿街筒子都是。當然還有唱戲的班子、雜耍藝人和各種小吃。

  王家在城裏的宅子沒有準備好住人,王恢帶著慕小魯和球球就住到了趙青家裏。

  趙青本來是截然一身,現在有了嬌妻幼子,景姑媽又把這個女婿當兒子一樣疼,所以趙青分外珍惜這親情,很是孝順,一家人過的樂呵呵的。

  慕小魯每次來,看到他一家人過的平安幸福,也就放心了。這次來車上帶了好多新鮮的蔬菜花卉。

  齊成也給捎來了好多手編的小玩意,本來城裏店鋪裏有,但是齊成最近心情好,做了幾個新鮮的花樣逗孩子玩。齊成得了個漂亮的小女兒,每天高興的走路都飄,大家都笑他,齊成難得滿面笑容、有點醉意熏熏地道:“我有小棉襖了,呵呵。你們有嗎?”

  王恢回家,嫉妒不已地對慕小魯地說:“我也要小棉襖,你看齊成那個樣子,嘴都咧到耳後根去了!”

  慕小魯在算賬,哼了一聲道:“你自己能生?”

  王恢蹭啊蹭地在身邊起膩:“來,咱們試試能不能生?”

  慕小魯用筆桿子敲他的腦袋:“滾!”

  景姑媽有好幾個月沒見小孫子了,高興地無可不可,抱著一直笑,可是有一點讓她感到有點疑惑,把慕小魯拉到沒人的地方悄悄問道:“元啊,球球現在長大些了,姑媽也很高興,可我怎麼越看越像大將軍啊?也像你。這,這怎麼回事啊?你不許騙姑媽,這孩子是你親生的嗎?”

  慕小魯道:“真是我親生的,比珍珠都真!您老放心吧。我騙您幹嘛呀?”

  景姑媽將信將疑,雖然知道侄子沒必要騙自己,但是球球長實在是太像王恢了,就連一顰一笑間的神情都有些像,難道是跟誰像誰?問不出底細,只有作罷。

  趙青公幹去了,小趙翼才剛滿月,不能帶出門,景姑媽和桃葉在家看孩子,慕小魯和王恢帶球球去廟會玩。

  買了許多吃的玩的,忽然發現前方人聲鼎沸,鑼鼓絲弦熱鬧極了,打聽一下,原來是戲班子來了,那旁還有個雜耍的班子,正在對打擂臺。

  王恢興沖沖把球球放在肩膀上騎著,一手拉著慕小魯在人群裏擠上前去。

  王恢個子比常人高一頭還多,真正的鶴立雞群,所以木球球坐在制高點上,興奮地大叫:“爹,我最高!”

  慕小魯連忙扯他:“別嚷!看人笑話!”

  王恢說:“怕什麼,想嚷就嚷,兒子別怕,大爹給你撐腰!”

  慕球球聽了,越加興奮,手舞足蹈。因為人群中也有些被爹爹頂在頭上的孩子,誰也沒他高,他覺得自己是最特別的,誰都比不上他,所以興奮地高聲尖叫:“爹~好高啊!那個翻跟頭的嬸嬸,好看啊~”其實那是個男人,只是扮成女人在翻跟頭。

  忽然,在制高點的慕球球發出一聲清脆喊聲:“我要吃糖葫蘆!”

  王恢想頂著他去,發現自己塊頭太大了,反而慕小魯靈活些,只好讓慕小魯去,反正不遠。

  慕小魯擠過人群,買了一串糖葫蘆,又擠回來,耽誤了一刻鐘的功夫。

  回來了卻發現球球抱著一個大大的紅綢子的繡球在玩,幾乎有王恢腦袋那麼大。就問:“這是哪來的?”

  王恢有點尷尬。

  球球興奮地叫道:“漂亮嬸嬸給的!”木球球學話快,比一般的孩子說話流利多了。

  慕小魯皺眉看去,戲臺上那個眉眼精緻扮成女人的年輕男子正在向這邊拋眼風。不用說是他丟給王恢的了。看看王恢,高大英俊,氣勢非凡,就算頂著個孩子,那也是常人不能比的出色。難怪有人傾心了!

  慕小魯沒說話。接著看戲。

  看完了戲,又去吃了午飯,直到午後,看球球困了才回去。

  晚上,球球跟著景姑媽去睡了,王恢洗完澡想親熱一下,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了,焉能放過?卻見慕小魯把身子一翻,背過身去就睡了。

  王恢摸摸他,他就狠狠打一掌,碰一碰就是一腳。

  王恢暗暗叫苦,貼在慕小魯耳邊連連賠罪道:“白天的事,我也是頂著球球,沒騰出手來,要是能騰出手,我早把那繡球打到一邊去了。我不是故意的啊!”

  慕小魯從牙縫裏哼出一句話道:“是麼?沒手打開倒有手接?”

  大將軍立刻跪在床上,舉手發誓道:“我是怕打著孩子啊!我發誓不是故意的!要是故意的,我就變池子裏的四腳爬的!”

  “你說啊,變什麼?”

  “變~變~寶貝,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千萬別讓我當王八!我會死!”王恢恨不得把身體化在慕小魯身上。

  “去!難聽死了!”慕小魯不由一笑。

  笑就是解禁令!

  大將軍是軍中人,軍令第一,見此還有個不撲上去的?

  幾近一個月的苦行僧生活,看的著吃不著,早就憋壞了,今夜要好好放縱一下。

  屋裏正中間八仙桌上放著一個大花瓶,微微的星光透過雕窗,能看到花瓶裏面的插著的花的影子,香氣馥鬱,慕小魯知道那是幾枝豔麗的紅荷花。

  胡思亂想間,那人已經喘息粗重地壓了上來。

  今夜,註定是個春色撩人的晚上。

  慕小魯說:“你敢讓別人聽見,回去雞毛撣子伺候!”

  王恢輕輕一笑:“聽你的!”

  第六十一章:桃子惹禍了

  王恢有時候看著小球球酷似自己的臉,也覺得百般迷茫。看來看去就像自己的親兒子一樣,老太爺也說跟自己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要說修琛像自己那還是叔侄有情可原,球球像自己就太奇怪了。自己從沒有跟女人生過孩子,就算以前風流過幾次,有了孩子,也不可能落到慕小魯這裏!何況這是不可能的。對於是不是有兒子這件事,大將軍毫不含糊,心裏是明明白白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幸福的日子像流水,在無限的疑問中,轉眼幾年時光匆匆而過。

  空間裏的桃樹每年長大一些,每到年初就滿樹芳華。只是結的桃子小的像杏子,只好都扔了。桃花落盡的時候在樹下鋪的厚厚一層桃花瓣。王恢在泉水裏洗澡,看著看著突發奇想,這厚厚的桃花多像一層褥子啊?於是他把慕小魯騙到上面說是按摩,結果幕天席地地做起了好事。蜂纏蝶繞,真是春色撩人。

  慕小魯一直不曾離開家,每天除了忙生意就是看著兒子,只要有機會就寸步不離地守著。

  兒子個子長了,衣袖短了,他高興地抱著兒子笑。兒子胖了瘦了,病了好了,他十分在意,恨不得把幾年前欠兒子的親情一下子都補上。

  相比之下,大將軍的性福比早先少了許多,在桃樹底下做,慕小魯有時候不願意,說是不習慣在野外。王恢雖然心下遺憾,但也沒辦法,唯盼兒子快點長大,自己好和心愛的人獨享二人世界。

  有一天慕小魯回來問他:“我到隔壁村去,看見有衙門收稅的官,在另外一家養豬的人家,收走了三頭豬,他家一共只有十頭。原來養豬要交這麼多稅啊?”

  王恢並沒放下手裏的做了半截的木頭娃娃,邊繼續細心打磨邊道:“本朝對養豬有限制,因為太浪費糧食了,所以稅金高。”

  “那我養豬沒人來收稅,是你擋住了是嗎?”

  王恢這才放下那木娃娃,從桌子上的暖壺裏倒了一杯碧螺春遞到慕小魯手裏,摸摸他頭頂烏髮,溫和一笑:“我不想讓你過的那麼辛苦。人家都是一家子幹活,你當初獨自一人,身體不好,還要養活孩子和一家子人,我心疼。”

  慕小魯捧著茶杯不語,只是心裏有暖流流過,原來這些年來都是王恢在保護自己,要是沒有他,自己未必在這個世界能過上平安的日子。

  窗外秋風起來,院裏的梧桐葉隨風起舞,飄的青磚院子裏到處都是,秋去冬來,又是一年將要過去。

  慕小魯喝了幾口熱茶,問道:“那會不會有人說你貪贓枉法什麼的?”

  王恢挑眉一笑:“我是鎮國大將軍,就養幾百頭豬自己吃也是吃的起的。你放心吧。我又沒做什麼太出格的事,不會有事的。”

  慕小魯捧著茶點點頭。王恢兩臂一張,把他攬在懷裏,下巴擱在慕小魯頸窩裏笑道:“你說,給球球請個什麼樣的先生好呢,是年輕些的還是年紀大點的好呢?”

  “你看著辦吧,不過是開蒙,只要能讓他將來認字明理就行,我不求他做官。”

  “嗯,那我就做主了。修琛也回來了,再加上齊興,幾個孩子一起上學,也能做個伴。”

  這一日,春光正好,慕小魯又習慣性地跟著兒子往外走,慕球球無奈道:“爹,我都六歲多了,我是去上學,你別跟著了。看讓人笑話。”

  慕小魯暮然驚覺,原來孩子都這麼大了。

  午飯時分,王恢看慕小魯悶悶的就問:“怎麼不高興?有什麼事嗎?”

  慕小魯端著碗悶聲答道:“球球六歲了。”

  “哦,是。”

  “曉飛走了五年了。”

  “他也許正在來的路上呢,別擔心,先吃飯吧。一定會來的。”王恢夾了一塊糖藕放到慕小魯碗裏。

  “哦。一定會的吧。”

  飯後,消了一會食,王恢洗了香瓜和蘋果切了丁撒了白糖兩人吃。又拿出畫本子給慕小魯看,最近球球也喜歡畫畫,王恢就帶著他出門畫了好多東西。

  慕小魯一看到兒子的畫本子,才忘了曉飛的事。一頁一頁認真翻看起來。

  整個春天慕小魯都有點悶悶的。時常在門口張望,有時候月亮大,就望著月亮發呆。因為曉飛走的時候是趁著夜色直接飛到天上去的。那天,也是月色如水。慕小魯還記得眼看著曉飛越飛越高,直到看不見人影。當時心裏很迷茫,像親人離別一樣痛。

  要說高興的事也有一件:桃樹結桃子了。不是往年那種小的像杏子的,而是正常的手掌大的桃子。

  不過整棵樹只結了三個而已,而且慕小魯不敢吃,誰知道會不會再懷孕啊?但是扔掉的話也可惜,暫時沒想出怎麼處理這三個桃子,只好先摘下來放在隱蔽的地方,天色還不算太熱,應該能放幾天,實在不行了再扔吧。不然就給老太爺吃了,也算能延年益壽。

  午飯過後,王恢騎著馬帶著人出去,慕小魯問幹什麼去。王恢道:“大哥和努王爺回來了。到了鎮上了,我去接一接。”

  慕小魯道點點頭自去忙碌。

  一頓飯的功夫,修慶和努裏虎到了,帶了好幾輛車來,裝的滿滿的從京城買的東西。

  晚飯是在老太爺那裏大家一起吃的。回到自己屋裏,慕小魯才想起那桃子,自己忙著洗澡,就讓王恢去拿給老太爺吃。

  洗完澡出來,看王恢在拌水果,問道:“桃子拿給老太爺了嗎?”

  王恢一邊撒白糖一邊道:“給了。你看,這是大哥他們從京城帶來的香瓜和小西瓜,從南邊進貢的。是宮裏貴妃娘娘賞給小琛的。嘗嘗看甜不?”說著用湯匙挖了一匙子喂到慕小魯嘴裏。慕小魯一嘗,果然又香又甜。一邊看書,王恢一邊喂他,吃了又吃,不覺一盤子自己都給吃了。不好意思道:“哎呀,你怎麼不吃?我都給吃完了。”

  王恢笑道:“沒事,你吃吧。大哥那裏還有,喜歡的話我再拿些。”

  修慶這幾年老實多了,一是年紀漸漸大了,不像早先那樣鬧騰。二是努裏虎自從女兒出嫁後,心裏沒了負擔,就把心思都放在了修慶和修琛身上,修慶想出門尋花問柳也沒那本事了,努王爺畢竟是個武將,一個手指頭就能把修慶按住,只要他想,修慶是翻不了天的。

  夏天很快就來了,這日早上,雖然還是很清涼,慕小魯卻覺得有點燥熱不舒服,胃口壞的很,吃不下飯。王恢想著也許是最近累到他了,就不讓他去豬場了,反正有齊成,那傢伙得了個漂亮女兒,得意了好幾年了,每次見到他都氣的荒。

  正在給慕小魯按揉肩背,僕人來報:“大少爺病了,努王爺請您過去呢。”

  王恢起身去了。

  回來的時候,見慕小魯皺眉斜倚在榻上,忙上前問:“還不舒服?”

  慕小魯抬眼問道:“前些時,修大哥拿回的香瓜你拿給我吃那日。”

  王恢湊到跟前摸摸道:“是啊,怎麼了?”

  慕小魯坐正:“我那天讓你把那桃子拿給祖父的,”

  王恢抱住笑道:“是啊,怎麼了?”

  “桃子,你是不是沒有全拿過去?”慕小魯的臉色已經煞白了。

  “嗯,那時節桃子難得,我留下兩個拌在香瓜裏給你吃了,就拿過去一個,正好祖父吃完飯不想吃東西,就給大哥吃了。”

  慕小魯白著臉不言不語,動身下榻,直直奔去牆角大花瓶那裏。瓶裏插著一個一人高的大大的野雞毛的撣子,花色絢爛如天邊雲霞,是王恢親手做的。慕小魯最喜歡這個撣子了。

  王恢奇怪地看著他行動,只見他奮力拔出那個巨大的撣子,回過身來。

  眼神不對啊!

  王恢呆呆著看著,忽然見慕小魯牙一咬,眼睛瞪起,臉色通紅地倒舉著撣子沖了過來。王恢沒有防備,生生被那竹子做的撣子把給敲了一記。嚇的一跳。連忙擋住問道:“寶貝怎麼了?”

  慕小魯咬緊牙根,繼續揮起撣把子打了過來。

  王恢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但也不敢和他對打,轉身先逃走。慕小魯拔腳就追了出來。清晨時分,天氣尚還清涼,院子裏樹多,鳥雀熱鬧的很。往常王恢總是在飯後陪著慕小魯散散步,很是愜意。只是今日卻變成了亡命奔逃,兩個人在林子裏來回你追我逃的跑了幾圈,王恢一直在叫:“怎麼了,我做錯了你說啊,我改!”

  慕小魯就是不說話,一直舉著撣子追。

  王恢怕他追累了,只好跳牆出去,看見幾個僕人在門外擠著看熱鬧,哼了一聲道:“敢傳出去,有你們好看!”

  眾人忙打躬忍笑地說:“一定不會!”

  王恢又問:“公子為什麼生氣,你們知道嗎?”

  眾人搖頭。王恢狐疑地走去問老太爺。

  慕小魯在門裏停下,靠著牆邊慢慢蹲下去,兩手捂住臉,心情複雜。忽然想起一事,立刻開門,見僕人們還在門外,忙道:“去告訴努王爺,不要給大少爺請大夫吃藥!”

  第六十二章:買藥

  慕小魯呆坐在屋門口的馬纓花樹下。正是花期,大朵大朵深紅色的馬纓花正在迸發著耀眼的光華,仿佛要把這一年的美麗都在這個夏天盡情釋放。蜜蜂在花間“嗡嗡”叫著來來去去,一隻不明真相的黑底黃斑的大蝴蝶悄悄落在慕小魯發頂的碧玉簪上。

  從清晨坐到正午,目光似乎釘在了地上。

  王恢在門縫裏悄悄看了幾次,都只見他呆坐,暗暗著急。因為去了老太爺那裏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往日慕小魯生氣大多是因為自己纏的緊,只要離開一會,回來哄哄他就沒事了。可是今日卻像是動了大怒,絕不同以往,不敢隨意再去接近觸怒他,先觀察好了再說。

  王恢摸摸腦門上腫起來的那個包,“嘶”地抽了口涼氣,好疼啊。

  旁邊跟著的僕人悄悄道:“二少爺,破了層油皮,奴才去拿藥油吧?”

  王恢搖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縫,輕聲道:“不用,再看一會,看他想做什麼。”

  幾個人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忽聽背後人言:“修宏,你們在做什麼?”

  眾人回頭一看,是努王爺,王恢摸著腦袋嘿嘿笑道:“沒,沒什麼。王爺有事?”

  “哦,上午小魯派人去告訴我說,不要給你大哥請大夫吃藥,但是他乾嘔的厲害,我來問問小魯為什麼要這麼說。”

  正好有替罪羊,王恢暗想,先讓努裏虎進去探探口風,回頭自己知己知彼再進去,成功率高一些。遂點頭讓努裏虎進去。

  努裏虎拍門道:“小魯,是我,我能進去嗎?有事問你。”

  “王爺?請進來吧,門沒插著。”慕小魯猛然驚醒,慌張答道。

  努裏虎邁步進門,回身又把門掩上。慕小魯起身相迎道:“王爺請進屋裏來說罷。”

  王恢從門縫裏見他兩人並肩進屋。心裏有些奇怪的感覺,必有要事!

  須臾見努裏虎出來,頂著一張神色仿佛崩潰的臉,不知道是喜還是憂,像笑又像哭,王恢眼睜睜見他自己出遠門來,慕小魯並沒跟出來,忙問:“何事?”

  努裏虎呆若木雞、又像抽風一樣的臉並沒回過神來,一言不發地逕自回自己院子去了。

  王恢一頭霧水,再也無法忍耐,排門而進。卻見慕小魯呆著臉出來了,換了出門的外袍。急忙道:“寶貝幹什麼去?”

  “我進趟城,別跟著我!”慕小魯神色呆滯,聲音平板,直接走出去,吩咐套車,不一會就自己坐車出門去了,連車夫都沒帶。

  王恢摸摸腦袋,立刻決定:跟著。

  吩咐人牽出自己的馬,備好馬鞍子,翻身上馬就跟了上去。

  王恢馬快,不一會就跟上了,只見不遠處馬車走的很快,似有什麼緊急之事。

  遠遠跟著馬車進了城裏,已是下午了。王恢想起來慕小魯沒吃午飯,很著急,怕他餓了,本來早飯就沒吃的。但是又不敢露面湊上前去,只好遠遠地跟著。

  只見慕小魯把馬車停在一個藥店門口。王恢連忙把馬挺在不遠處一個小胡同裏,探頭觀看。過了好一會,慕小魯提著一包藥出來,上了車走了。王恢見他走過自己所在的胡同口,沒看見自己,連忙拉著馬,快步走到藥店前,把馬栓在門口的一棵樹上,進門一看,坐堂的郎中正在和藥店夥計聊天,連忙問道:“剛才進來的那個人買的是什麼藥?”

  郎中就是這藥店的主人,上下打量王恢一下,說道:“客人的事,我們不方便透露的。”

  王恢一皺眉,從懷中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櫃檯上,又道:“他買的什麼藥?”

  郎中道:“呃,這個,還是不能告訴您。”

  王恢掏出一張銀票。

  郎中一看,嚇暈了:五百兩!手抖著捧起這章銀票,回頭吩咐夥計們道:“你們先下去,我跟這位先生有話說。”夥計們退下了。

  郎中探過頭湊在王恢耳朵邊上說:“剛才那人拿的是打胎藥。我不知道你問這個是為什麼,我是看在銀子份上才告訴你,但是就算你告到官府我也不會承認,藥材和包藥的紙是藥店都有的。”

  王恢笑道:“你給我也照樣抓一副,這銀子就歸你!”

  郎中笑道:“謹遵台命!”

  王恢攔住道:“不是真的原樣,你都給我換成安胎的。”

  郎中點頭,也不開方子,逕自去抓藥,抓好了包好遞給王恢,王恢伸手接過來,順手把櫃檯上那銀票又揣回懷裏,笑道:“多謝,這十兩歸你了!”扭頭就走。郎中傻眼了。

  王恢怕那掌櫃作假,還找到另外一家藥店,讓那藥店的人分辨了一下,看是什麼藥,問了下孕婦能不能吃。藥店郎中和夥計都笑道:“這是安胎的藥藥,孕婦自然能吃的。”

  王恢又問:“男人能吃嗎?”

  眾人哈哈大笑:“男人吃了沒事,但是男人吃這幹什麼?哈哈,難道是您懷孕了不成?”

  王恢出門,上了馬飛馳而去,眼見得紅日西沉,不知道慕小魯走遠了沒有。

  事已至此,王恢還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慕小魯不是普通人,他從另外一個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魂穿而來,和神仙是朋友,隨身還帶著那麼神奇的一個美麗的仙境桃園,那麼在他身上再發生什麼神奇的事都不足為奇了。如果能證明慕小魯拿的那服藥不是給別的女人吃,而是給他自己吃的,就只能說明:他—有—孕—了!

  王恢被這個令人震驚的猜測嚇的心跳如鼓,緊拽著韁繩的手都在抖。果是如此,那麼球球長的像自己也就真相大白了!

  王恢像醍醐灌頂一樣,猛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一連串的事情都能連接起來了。

  那日自己出發去北地之前,慕小魯忽然嘔吐,換了兩個郎中都沒看出來是什麼病,後來那個郎中還說一邊是男脈一邊是女脈。堪堪半年後找到他的時候,隨身帶著一個初生的嬰兒,就是球球。而且他身體十分豐腴,但很虛弱,似是大病一場。時間和體貌剛好對的上。

  王恢在馬上疾馳,往日的一點一滴都在心頭濾過,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最後判定:球球是慕小魯生的!而且這次他又懷孕了!

  雖然是千古奇事,但是王恢還是定住心神,決定先回家再說。至於慕小魯為什麼不想生下孩子,而是選擇打掉,他覺得可以理解:男人,誰會喜歡自己生孩子?

  王恢的馬是戰馬,速度比一般的馬快多了,出了城門走到一半路程就趕上了慕小魯。為了先一步到家準備,王恢抄了小路趕到家中。把藥包丟給僕人道:“去熬藥。去大廚房熬,別讓公子看到。”僕人領命而去。

  不一會,慕小魯也回來了,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慕小魯進門去小廚房熬藥,王恢不動聲色跟在後面笑問:“怎麼熬藥呢?你不舒服吩咐大夫來給你診一下吧。”

  慕小魯勉強笑著搖了搖頭。王慧慧也不拆穿他,自顧去吩咐人準備晚膳。

  看著小火爐上的火苗舔舐著砂鍋,慕小魯心情複雜極了。要說這次懷孕雖然怨王恢多事,但他也是不知道才會出這種狀況,不能全怪他。要是自己是個女人一定高高興興把這孩子生下來。可是自己是個男人!男人!生了球球已經是萬不得已了,現在還要生?

  慕小魯覺得太矛盾了。

  王恢對自己不錯,可是不錯就應該以男人的身份給他生孩子?萬一透露出去,還能活嗎?上次是有曉飛,還差點丟了半條命,這次要生的話還能保住命嗎?

  思來想去,慕小魯決定:還是不生了吧!王恢,以後補償他罷。至於沒出世的孩子,只能說聲對不起了。

  煎了兩煎,把藥都倒進一個碗裏,接著煎最後一煎。忽見僕人進來道:“公子,老天爺叫您過去呢。”

  慕小魯看了看那藥,還差半刻鐘就好了,想了一下吩咐道:“你幫我看著藥,看那沙漏,半刻鐘後停火,把藥倒進碗裏,我回來再喝。”僕人躬身應了,慕小魯起身出去奔老太爺院子裏去了。

  到了那裏,老太爺卻也沒別的事,不過閒聊,慕小魯陪著聊了一會就回來了。回到廚房見藥已煎好,晾的恰到好處,就端起來喝了。

  喝了藥,好一會才想起來沒吃飯,進屋一看,王恢坐在桌前正微笑著等著。

  慕小魯坐下道:“你怎麼不吃?”

  “等你一塊吃。”王恢笑的很令人狐疑他有什麼陰謀。

  甩了下頭,慕小魯端起飯碗吃飯。還是沒有胃口。忽然發現今天的飯菜很奇怪,大異往常。就問道:“今天怎麼改了菜色?我不愛吃這個。”

  王恢道:“偶爾換換花樣對身體好,你吃吧,很好吃的,明日再換別的。”

  慕小魯悶悶的,沒說話,忍著胃口的不適,還是吃了些。飯後王恢拉著他在院子裏走了一會,就回屋洗漱歇下了。

  不過慕小魯發現王恢變的神兮兮的,自己走到哪里都扶著捧著,像捧著個花瓶似的。有點奇怪地問道:“你幹什麼?我又不是女人,老扶著我做什麼?”

  王恢嘿嘿一笑,扶著他上榻,小心把窗戶放下,只留一條縫隙,慕小魯說:“氣悶。”

  “夜裏有風,著了風不好,我給你扇著點。”

  夜裏,燈火漸熄,只有床頭一盞小燭臺還在亮著。王恢一邊打扇一邊像摸著最珍貴的寶貝一樣摸慕小魯的肚子。摸著摸著又親一口他的臉。慕小魯煩心道:“摸什麼。”

  王恢輕輕一笑:“你是不是不想生這個孩子?”

  第六十三章:為難

  王恢摸著慕小魯的肚子,輕輕一笑:“你是不是不想生這個孩子?”

  慕小魯一驚翻身爬起,驚恐地望著面前有些得意的那個人,張口結舌道:“你,你,你……”

  “我什麼?我怎麼會知道了是吧?”王恢輕輕托住慕小魯後背讓他慢慢躺倒,兩人側身對著臉,慕小魯的嘴巴依然沒有合上。王恢忍俊不禁在那張開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問道:“球球生病那回,你說他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這是真話是吧?球球根本就不是你和別的女人生的是吧!球球是我的親生兒子是吧?”

  慕小魯呆望著那雙含笑的眼睛,無法回答這連珠炮一樣的問題。

  事已至此,再也無法隱瞞,呐呐半晌道:“是,是,你的兒子。”

  得到得到慕小魯的親口承認,王恢雖有心理準備,還是被巨大的驚喜衝擊的頭腦有點昏,顧不上細問,翻身而起,小心放平懷中之人,一手輕輕穩住頭,狠狠擒住那微微開啟的嘴唇,得意忘形地反過來覆過去品嘗了個遍,一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

  剛開始慕小魯還連推帶踢地反抗,忽然不動了,王恢嚇了一跳,趕忙支起身來看,見他氣息微弱,癱軟不動,原來早已半昏迷了。

  王恢抽了自己一個嘴巴,罵自己得意忘形,連忙放開慕小魯,讓他自由呼吸,又輕柔地給他活動手腳。

  慕小魯喘息了一會,緩過神來,皺著眉道:“你說的沒錯,我是不想生這個孩子。因為生球球的時候,有曉飛幫忙,他是神仙,我還吃了天狼星君給的仙丹,可還是九死一生,差點丟了命。這次他們都不在這裏,我不知道是不是能保住這條命。”

  王恢一下子清醒,自己只顧著欣喜如狂了,忘記了男身生子的驚世駭俗,忘記了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就算是女人也會有難產而死的危險啊,自己的大嫂不就是難產去世了麼?何況是男人?

  狠狠地捶了自己的腦袋一拳,王恢慢慢冷靜下來了,躺倒慕小魯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燭影搖曳,照的屋裏明明暗暗。王恢轉頭,看著慕小魯的明亮眼睛裏閃爍著的燭光,能看到自己的倒影,沉吟半晌,出聲道:“打掉吧。我只要你。孩子,有球球就夠啦!”

  慕小魯仔細看了看他的神情,只看見了濃濃的關心和厚愛,微微點下頭:“我已經喝了打胎藥了。”

  王恢停了一下,囁嚅道:“我把藥換了!”

  “啊?換成什麼?”

  “保胎藥!”大將軍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慕小魯舉起拳頭擂在王恢腰眼上。

  王恢“嗷”地叫了一聲,忙探身上來抱住,用撒嬌的口氣扭著聲音道:“我明日就去給你請大夫,開一服打胎藥來。不要生氣好不好?”

  慕小魯寒了一下,氣得又擂了他一拳:“我那服藥花了一百兩啊!”

  “我那服藥只花了十兩!”

  “十兩?虧死了!保胎藥哪有那麼貴?打胎藥是干犯律法沒人肯開方子,我才大價錢買的。”

  “好了好了,你身體要緊,明日想辦法找大夫看看要緊!”王恢摸著慕小魯的肚子,嘆了口氣。

  “那得想辦法別讓那大夫知道我是個男人,不然可就驚世駭俗,這裏咱們就住不得了。”慕小魯十分擔心。

  王恢把他的手窩到自己手裏來回捏著,想了想道:“嗯,我有辦法。應該沒事。想必你此時的脈象已經變成女脈了。”

  慕小魯還是很擔心被人知道了懷孕的事情,王恢就不停地安慰。其實王恢心裏既擔心他生孩子有生命危險,也擔心打胎會出事,因為就算女人打胎,也有丟了命的。所以這件事真是兩難。

  王恢忽然想起來修慶也吃了桃子,立刻問:“大哥是不是也懷孕了?努王爺那日來,你告訴他了吧?”

  慕小魯點頭。

  王恢了然道:“我說努王爺怎麼跟失魂落魄似的,跟他說話都沒聽見。那他們怎麼想的?”

  “不知道呢。這兩天我沒顧上問。反正我告訴他了,修慶懷孕了,要是他們不想要孩子,就打掉吧,反正生的話很危險。”

  正在被人談到的兩個人,這兩天一直窩在自己臥室裏在商量。

  其實修慶和努裏虎足足半天才緩過神來。

  這消息像一道驚雷把他們給劈暈了。尤其是修慶,不管吃飯還是洗澡睡覺都暈乎乎的,走路都發飄。

  第二天兩人徹底清醒,慌亂起來。

  “怎麼會懷孕的?小魯沒跟你說是因為什麼嗎?”修慶一個頭變成兩個大。

  “他說那桃子是一個修道的朋友從觀音菩薩那裏拿來的,本來是想給他表姐,誰知大將軍給拿錯了。如今你見了油膩東西嘔吐,精神不振,可能是有孕了。”

  “啊?真的假的?不可能!不過要是真的那怎麼辦怎麼辦?”修慶一邊半信半疑,一邊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屋裏轉來轉去。要是真的,讓人知道了,那還不如死了算了,丟不起這個人!再說男人生孩子,一定會更危險。不要說男人,自己的老婆就是難產死的,難道自己要用那個地方生孩子麼?

  修慶本來就膽小,此時嚇的六神無主,只會說怎麼辦。

  努裏虎相對沉著些,大將之風此時顯露出來,拉住修慶道:“別轉了,著急也無用,現在先去找個大夫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孕。”

  “要是真的有孕,你會怎麼想?”修慶忽然停住回頭,眼睛光閃閃地盯住努裏虎。

  “這個……”努裏虎有些猶疑.

  “怎麼?你想讓我生?你想讓我難產把命丟了嗎?”修慶立刻揪住他前襟叫喊。

  努裏虎拍拍修慶的手,安慰道:“莫急,若是真的,不會讓你受苦生孩子,想辦法處理掉孩子就行了。”

  “這還差不多!”修慶神情放鬆了些,忽然又哭喪著臉道:“難道要我吃打胎藥麼?”這也太滑稽了吧?

  “如今還不知是真是假,咱們先去找大夫。”努裏虎雖然也萬分無措,還是攬住修慶的肩膀,輕輕安撫。

  可惜接下來兩天家裏人一下子忙了起來。

  原來趙青的一個朋友工部侍郎衛大人丁憂回鄉,臨行之前向上司推薦了趙青,本來並不是一個部門,但當初趙青在京城也稍有些小名氣,又礙著侍郎大人的面子,也就借調了過去。其實要是幹的好,肯定會接著高升的,算是一個進階的機會。所以趙青要舉家搬往京城去了。

  景姑媽依依不捨女兒和外孫,慕小魯就說,乾脆姑媽一起跟去看顧不就行了?景姑媽又捨不得侄兒和孫子。慕小魯勸了半天,說老家這裏人多,不愁人照顧,您老就放心去吧。等侄子騰出時間來再去京中看您不就行了?景姑媽這才決定跟著女兒女婿一起去京中。

  因為路途遙遠,孩子又小,慕小魯幫著準備行李收拾器物,忙亂不已,幾乎忙了三天,才腰酸背疼地送走了趙青一家人。

  堪堪回到家裏,慕小魯一下子癱軟下來。王恢就知道會這樣,勸他不要去忙也不聽,現在挺不住了吧?半扶半拖地把他弄到屋裏,命人燉了紅棗蓮子銀耳湯來喝著,一邊打扇一邊道:“今夜先歇歇,明日趕緊去看大夫吧。夜長夢多,越拖肚子越大,到時候再打胎就更危險了。”

  慕小魯疲憊地靠著高枕,點點頭。

  兩個人正在小聲商議著,僕人來報:“大少爺和努王爺來了。”

  王恢頓了一下,笑了:“我猜他們肯定看過大夫了。”

  話音未落,修慶就一頭汗地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努裏虎在後面緊緊跟著,嘴裏叫道:“慢些,看腳下拌了!”

  修慶就像沒聽見一樣,進門見了慕小魯一下子撲到榻旁,拉住他手帶著哭音道:“小魯,我該怎麼辦?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情?桃子是你弄來的,你一定有法子把孩子給弄掉是吧?一定有辦法的吧?”

  慕小魯尷尬地縮回手,還沒說話,王恢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修慶才萬分不捨得放開慕小魯,殷切地看著他,眼神複雜的很。

  慕小魯道:“已經這樣了,除了打掉孩子,別無辦法,難道你想生下來?我可不能保證你還能活著!”慕小魯實話實說。修慶雖然可惡,但還沒有到要他一條命的程度,而且畢竟是老太爺的親孫子。

  “可是……”修慶眼淚汪汪,快哭了。

  慕小魯心裏很惆悵,心想,我比你難過多了!我吃了兩個桃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打下孩子來呢!

  王恢看看慕小魯既疲累又愁眉苦臉地,就問努裏虎和修慶道:“你們確定是有孕了?”

  努裏虎點頭:“看過大夫了。”

  “沒讓人知道吧?”

  “沒有,只從帳子裏伸出手診了脈,還是用手帕遮著手的。”

  王恢點了下頭,嘆道:“如今沒別的辦法了,去拿藥罷!”心裏暗暗慶倖他們不知道慕小魯也吃了桃子,否則他們不定笑成什麼樣呢?兩家人各自解決自己的麻煩吧!

  “可是大夫說了,月份不小了,不要說國法不容打胎,就是現在打了,也傷身體。”努裏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兩害相權取其輕吧。”慕小魯眉頭緊皺,無奈感嘆。王恢看著心裏直想抽自己嘴巴。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早上,王恢套車帶著慕小魯去城裏,修慶和努裏虎也坐另一輛車同去。

  堪堪把車套好,只見東邊早霞絢爛的美麗天空忽然來了一群喜鵲,嘰嘰喳喳向宅子撲了過來,王恢看著稀奇,連忙把慕小魯叫出來,慕小魯一出門,只見一隻碩大的羽毛黑白相間的喜鵲翩翩起舞,落到他的肩頭。慕小魯心裏一動,伸手把喜鵲接到手掌上,細細一看,忽然回頭一笑,笑容就如天邊的雲霞一樣燦爛。

  第六十四章:客來

  慕小魯手裏托著那只黑白翅子的喜鵲,笑吟吟轉頭看王恢。王恢正回身進屋給他把隨身喝茶的小茶壺拿出來,見他笑的那麼開心,連忙上前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好事不成?”

  慕小魯滿心高興地答道:“曉飛要來了。”說著把喜鵲一隻腳上的一個小小竹管解下來,手向上一抖,喜鵲“撲棱棱”飛走,隨行的一大群喜鵲也跟著飛走了,瞬間無影無蹤。把那小竹管輕輕一掰,裏面是一張紙條,打開,只見上面用炭筆寫著幾個字:“不日即歸。桃子之事我已得知,勿妄動。曉飛。”

  慕小魯一笑,曉飛和自己習慣一樣,還是用不慣毛筆,都是用炭筆寫字。

  王恢激動地抱住慕小魯,眼淚差點出來,低頭把腦袋埋在慕小魯的頸窩處,斷斷續續地輕輕說道:“這下好了,這下好了。”回頭吩咐僕人道:“去告訴大少爺,不用出門了,有貴客要來,另外去收拾一個院子出來,被褥擺設都要最好的。”僕人領命去了。

  不一會修慶和努裏虎匆匆來了,問道:“是誰要來?”

  王恢拉著慕小魯進屋,修慶他們也跟了進去,落座,把僕人遣走,才告訴他們:“曉飛,你們還記得嗎?他要回來了。他就是前幾天跟你們說的修道的神仙。”

  修慶眼珠轉了一下笑道:“陸曉飛?我記得,不是小魯的結義兄弟麼?原來是神仙啊?這下好了,我們有救了。”說完回頭拉著努裏虎,只顧傻笑,努王爺笑著拍拍修慶的手,問道:“那他何時到此?”

  慕小魯道:“信上沒說,只說是不日即歸。想是也就在這幾天。”

  修慶登時神氣起來了,這些日子受的驚嚇不小,每天又是害怕又是擔心又是沮喪地弄的他很是萎靡,聽說救星不日就到,一掃頹氣,大聲沖門外叫道:“午飯給我準備酒,我要痛快痛快,媽的,憋死老子了!”說罷擼起袖子,一仰頭把手裏的茶喝了個乾淨。

  努裏虎按住他低聲道:“胡說什麼?有了身孕不能喝酒!”說完走出去吩咐那僕人道:“不要準備酒,弄些紅棗蓮子羹,昨日吩咐的豆子燉豬腳要軟爛些。雞蛋也要煮幾個。小菜不要過鹹了,花樣多些。”

  修慶跟出來皺眉道:“好了好了快去吧。”說完把努裏虎拉進來道:“你怎麼囉囉嗦嗦像個老媽子?我不吃那些什麼軟爛的東西,我要喝酒!”

  努裏虎黑著臉不理他的胡攪蠻纏。

  王恢看著他們打打鬧鬧,忍不住微微一笑,說道:“好了,既是曉飛這幾天就到了,大哥和努王爺也就不用著急了,先回去歇著就好。”

  兩人點頭,相攜回去,修慶這樣要那樣,一路唧唧咕咕不停,努裏虎不時哄他兩句,或是虎著臉攔住他。

  午飯還早,慕小魯忙忙地親自去告訴老太爺曉飛要回來了,老太爺也很高興,吩咐人去幫著打掃房間院落,去庫裏取備用的器物擺設。

  中午飯都沒好好吃,慕小魯一直在忙著給曉飛的到來做準備。雖然有點累,但是看著打掃整潔的屋子,擺放整齊的被褥等,十分欣慰,忽然想起屋裏沒有鮮花擺放,又忙著命人去采了鮮花插瓶。

  夏日天熱,稍稍動一動就出汗,衣服都濕透了。王恢著忙地跟著在身邊照應,儘量不讓慕小魯多動。

  齊成得到消息也過來看,送來兩件袍子和夏天穿的布鞋布襪。

  慕小魯看見這些,才想起曉飛未必會帶很多衣物,又命人趕快做衣服鞋襪並準備平日用的一應隨身物品。

  待到一切準備好了,已是下午時分,慕小魯才回到自己屋裏洗澡吃飯。王恢像捧著瓷器一樣寸步不離,弄的慕小魯十分不耐煩,皺眉道:“我又不是女人,幹麼這樣扶著我?你該幹嘛幹嘛去!”話沒說完就乾嘔起來。

  王恢只嘴裏答應,並不離開。慕小魯見說不動他,也就隨他去了。

  巴巴地盼到晚上,慕小魯一會自己出去看一看,一會又讓人去大門前看,毫無消息,覺得心急如焚。

  王恢說:“他既是說是這幾日到,那就耐心等吧,不用老出去看了,小心動了胎氣。”

  慕小魯一聽,覺得好彆扭,橫了王恢一眼:“要不你,我能吃那桃子?都是你惹的禍!”

  王恢只嘿嘿笑,其實心裏還是有些期盼神仙來了能讓慕小魯生下這孩子。

  正在屋裏歇著,外面傳來喊聲:“小少爺,慢點,小心栽了!”是球球來了。慕小魯趕忙坐起身。

  球球沖進門來,撲到慕小魯懷裏笑道:“爹,我聽說家裏要來客人了?是誰?”

  慕小魯摸摸他的頭:“是你曉飛叔叔要回來了。”

  “就是我小時候離開的曉飛叔叔?我都忘了他長什麼樣子了。”慕球球歪著腦袋拼命想,還是沒想起來。

  王恢拉過他抱在懷裏道:“你那時還沒過周歲生日,能記得才怪呢。球球,曉飛叔叔來了一定要行禮,平日我教過你的。”

  慕球球皺眉道:“大爹,我知道!先生也教過的。還有你別叫我球球了,修琛他們老笑話我。我有大名,你還是叫我大名吧!”

  “好了,慕華,有了名字就是大人了,來了客人不要胡鬧了啊。”慕小魯連忙扯過他叮囑。這小子太皮,領著一幫子孩子到處玩耍,什麼上樹掏鳥,下河捉魚,揪女孩子辮子,給先生的椅子上放蛤蟆,淘的沒邊。慕小魯平日管教也甚嚴,有人告狀,必打他一頓。只是這小子要是知道自己闖了禍,就逃的遠遠的,要不就拿著大爹爹當護身皮,總之是能逃就逃,能賴就賴。讓人頭疼。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慕小魯是吃不香睡不好,盼的眼都直了。其實修慶和努裏虎也等的心焦如火,只不過他們夫夫兩個只是盼著人家解困而已,而慕小魯卻別有一份親情在裏面。

  這日早上,飯後,慕小魯又在乾嘔,這些天罪受的不少,好在有第一次的經驗,也就不害怕了。

  一個僕人飛跑進來氣喘吁吁道:“公子公子!來了來了!”

  “誰來了?是曉飛少爺嗎?”王恢拉住慕小魯不讓他亂動,問那僕人。

  “是,門外來了兩輛馬車。小的不認識那位公子,他自己說名叫陸曉飛。因為您吩咐過,所以就開門請進來了,這會子怕,怕是到了二門了。”僕人有點咬了舌頭。

  慕小魯連忙起來率先向外走,王恢和幾個僕人隨即跟了上去。

  快步走到大門外,只見二門外慢悠悠行來兩輛馬車,先頭一輛,車夫旁邊坐著一個人,正是盼了多年的—陸曉飛!

  慕小魯覺得心裏湧上來酸酸的感覺,好像要哭,趕忙把眼淚忍住。

  陸曉飛跳下馬車,大叫一聲:“小魯哥!”含笑向著多年闊別的兄弟大步走過來。

  終於走到近前,四目相對,相視片刻,又緊緊抱住拍打了幾下才分開。慕小魯哽咽道:“好兄弟,這麼多年不回來,想死哥哥了!”

  “我不是來了嗎?其實要不是人多,又有小孩子,路上耽擱,我還能早幾天。”

  慕小魯笑道:“啊?還有誰?難不成你成親了?”

  “不是我。你看~”曉飛說著轉身向後喊了一聲:“師傅,到了!下車吧!”

  這裏眾人很多雙眼睛都好奇地看著,只見第二輛馬車簾子一挑,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來。

  眾人一看,不認識。

  慕小魯卻“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走上前叫道:“原來是甄老爺。真是好久不見了。”

  甄玉浦跳下車,笑嘻嘻道:“可不!有年頭不見了。你怎麼比先更漂亮了?”

  慕小魯尷尬。這人,要是有譜就不是他了!

  甄玉浦回頭朝車上叫道:“小婉,到地方了,別睡了!快和你爹下來!”

  車簾又被掀開,一個小姑娘睡眼惺忪的小臉露了出來,頭上梳著兩個小抓髻,一雙大眼睛如夢如霧,嘴唇鮮豔如初開的桃花,薄薄的雪白帶粉紅花瓣的裙子,整個人像個冰雪堆成的小仙子。

  小仙子身後的卻不是仙子的母親,而是仙子的爹!

  天狼星君一身淺灰夏袍,一張臉並不出色,只是眼睛很深邃,有懾人心神之力。

  人們雖然不敢互相私語,但是都在納悶,這當爹的也不怎麼漂亮啊,怎麼能生出這麼好看的小女娃?

  抱著小姑娘跳下車,眾人才發現這人身材格外高大,幾乎比王恢還要稍稍高那麼一點。

  慕小魯忙上前行禮道:“星君,久別無恙?”

  天狼星君把孩子交給甄玉浦,微微俯身拱手還禮道:“慕公子別來可好?以後就叫我洛無塵就好。”

  慕小魯這才給諸人都引薦一遍。眾人紛紛互相施禮。

  曉飛道:“哥,我渴死了。”

  慕小魯連忙笑道:“是,你看我都糊塗了,你們遠道來,想必十分疲累。”轉身攜著曉飛,命人趕緊再去準備一個院落,一應佈置就按曉飛少爺那個,要最好的。僕人們忙忙地去準備了。這裏又派人去稟告老太爺。洛無塵忙道:“我們先去拜見老太爺方是正理。”

  慕小魯心想,你不知道比老太爺老多少歲,你們才是老人好不好?

  只是這是自己心裏的腹誹,表面上甄玉浦他們還是小輩,只得領他們去見。

  老太爺前幾日就知道曉飛要回來,也很高興,只是並不知道曉飛的真實身份而已。慕小魯想著找個時間細細給老太爺挑明,老是瞞著他老人家不好。此時卻當著很多人,不好說,只能另找時間了。

  老太爺見到曉飛,拉著不放,這也是個討人喜歡的好孩子。幾年不見自是親熱。甄玉浦和洛無塵上來見了禮,和修慶還有努裏虎也見了禮,稍稍敘幾句話,就起身告辭。老太爺也說客人遠道來的想必勞累,命人好生伺候著,不得怠慢了。

  這裏先忙著招待客人,慕小魯自是用了十分心思。午飯並沒有在一起吃,因為客人都忙著洗漱歇息,只把飯菜搬到他們屋裏去自己吃的。

  這裏慕小魯拉著曉飛在自己這裏洗漱換衣。才放他回隔壁院子去,自己也跟過去閒話。

  曉飛看著慕小魯,笑道:“哥,這幾年你有點發福了,比以前胖了點,白了。”

  “能不胖嗎?王恢整天讓我吃,跟養豬似的。”

  “咱們的豬還養著呢嗎?掙錢沒有?”曉飛對當年的養豬事業也念念不忘。

  “養著呢,掙了不少錢。齊成在那裏守著,晚上把他叫下山來咱們喝酒。”

  “你喝酒?”曉飛瞄了一眼慕小魯的肚子。微笑不語。

  雖然是當著好弟兄,慕小魯還是有些難堪,哼了一聲道:“你不要笑我!你要笑我就走了!”

  “幾個月了?”曉飛摸摸他肚子:

  慕小魯打掉他的手:“三個月!你說我是打掉好還是生下來?”

  “你沒看我把我師父都哄來了嗎?當然是生下來了。你吃了幾個桃子啊?”

  “兩個。修慶吃了一個。”慕小魯無奈地實話實說。

  “噗嗤”曉飛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修慶也趕上了!你更行啊,生個雙胞胎,讓我猜猜是男是女,我希望你生個龍鳳胎!”

  “我揍你!”

  第六十五章:三個娃娃四個爹

  其實對於甄玉浦一家能來,慕小魯覺得很是意外,就問曉飛是怎麼把他們忽悠來的。

  曉飛一邊吃西瓜一邊笑:“我師父算出你吃了桃子有孕,就提前放我來幫你。我對師父說,你上次難產險乎把命丟了,我一個人弄不來。甄仙君又想下來逛逛,小師妹也想來玩,所以就都來了。只是怕暴露身份,沒帶伺候的人。你這裏不要透露出去才好。”

  慕小魯點頭:“你放心。”

  晚宴自然是十分豐盛。只是甄仙君看了一圈,這家子倒好,全是男人,一個女人沒有。就偷偷對慕小魯說:“你家好,陽盛陰無。”

  慕小魯笑他:“知道你生了個女兒,你牛行了吧?”

  曉飛也湊過來小聲道:“仙君,您別得意早了,我哥哥也要生女兒了,師父早算出來了。”

  “臭小子,我打你!”慕小魯惱羞不已,哪有這樣拿自己哥哥開玩笑的?

  正說笑著,小婉兒跑過來撲到自己爹的懷裏咯咯笑著,白胖胖的小手舉著一枝翠綠竹片做成的木鳥對甄玉浦說:“爹,你看,這是華哥哥給我的!好看嗎?”

  球球跟在後面跑過來對甄玉浦忽閃著大眼睛笑:“甄伯伯,我還有好幾個這樣的鳥呢,都是齊伯伯給我做的,我都送給小婉了!”

  甄玉浦看了看那木鳥,又看了看球球,對慕小魯嬉笑道:“你兒子和我家小婉同歲,咱們結個親家怎麼樣?”

  “這個……”慕小魯把球球抱起來,微笑道:“仙君的女兒,自然是仙女了,我們,恐怕是高攀不上啊。”是啊,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個凡人,畢竟壽命有限,仙君的女兒恐怕是長生不老的了,自己的兒子怎麼配的上?而且真沒譜這麼不著調,自己吃他的虧可不少了,和他結親家,有點玄。

  甄玉浦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桌旁和王恢交談正歡的自己老公,也笑了:“你既然有顧慮,我也不強求,等他們長大了順其自然吧。”

  在慕小魯一閃念的猶豫之下,此事遂寢,以至於他以後悔不迭。

  晚宴之後各人回去休息。

  慕小魯給甄玉浦他們的院子裏派了幾個得力的僕人和僕婦,住在外院伺候,以便他們有什麼吩咐隨時去辦。第二天又派人去鎮上,買了許多小女孩穿戴的衣物首飾、點心等物,還命人給客人都做了新衣鞋襪等物,各項供應也絲毫不敢怠慢了。

  第二天洛無塵才騰出時間來仔細看慕小魯和修慶的情況。還好兩個人情況都還穩定,就讓他們安心養胎,不要擔心。

  修慶和努裏虎雖然不敢透露出去,但是對於神仙還是萬分好奇的,私下裏兩人也細細研究過,原來神仙和自己沒什麼不同啊,也要吃喝拉撒睡,也要穿衣走路,真是看不出有什麼和凡人不一樣的。只是在看到洛無塵的眼睛才會一凜,不敢造次。還有:神仙也是男人和男人在一塊,還生了個孩子!真夠驚世駭俗的。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足夠顛覆修慶和努裏虎的在這個世界一切的經驗了,所以兩人每天都在嘀嘀咕咕地研究個不停,一邊把腦子順過來,要不沒法日常過日子了。

  還好家裏的下人們並不知道實情,只當是公子和曉飛的朋友,不過看那小姑娘這麼漂亮都很喜歡,往往不等人吩咐就提前把要用的東西備好了。

  家裏來了小客人,還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幾個男孩子可高興了,這幾天也不出去瘋了,下了學就乖乖呆在家裏,陪著小仙子玩。

  現在家裏還有三個年齡相仿的孩子,球球,哦不,慕華、修琛、和齊成的兒子齊興,老柴家的兒子已經大了,跟著素林在學做買賣。齊成小女兒還太小,玩不到一塊。

  要說這幾個男孩子跟著慕華在外邊惡作劇欺負女孩子的事也沒少幹,只是在這個漂亮的不是凡間人的小仙子面前,都變得小心翼翼。尤其慕華,把素日賴皮搗亂的嘴臉都收了起來,乖的不得了,又細心又體貼,哄的人家小姑娘每天高興地笑。

  慕小魯看著球球哄著小姑娘玩,心道:倒是頗有乃父之風!這麼小就會哄人了!

  修琛是個有點害羞的文靜男孩子,雖然跟著慕華也在外邊淘氣,但是一個人就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只是跟著在邊上玩。齊興見慕華不捉弄別人,也不敢亂動了。說起來慕華才是這裏面的孩子王。

  夏日時光,總是讓人昏昏欲睡。慕小魯過了孕吐期,每天就想睡覺,而且胃口出奇的好,每日瓜果麵點蔬菜肉食,就像好幾個人在吃飯一樣,吃個沒完。王恢很擔心,就去問洛無塵,怕孩子太大不好生出來。洛無塵笑道:“要不你自己生?”王恢囧住。

  日子就這樣幸福又有點擔心地過著,慕小魯的肚子大了起來,因為是雙胞胎,比修慶的肚子大多了,而且慕小魯身子單薄,個子小,肚子大了更加笨拙不便,很辛苦。王恢杜絕了下人進內院,只說公子病了,一應飯食衣物都是他親自打理,連馬桶都是他自己提出去交給僕人帶走。每天兩次給慕小魯按摩腫起來的腿腳,穿衣洗澡吃飯都是親自來伺候。

  雖然王恢照顧的周到,慕小魯還是覺得很委屈,一邊捶著腰一邊用撣子毛敲王恢的頭:“都是你都是你!我一個男人,生兩回孩子!還不如死了算了!”王恢怕他有個閃失,並不像平日那樣躲開,反正慕小魯現在身子臃腫不方便,力氣小的很,打也打不疼,就硬生生受了。所以這些天大將軍腦袋上經常沾著幾根雞毛,有時候到二門處拿東西,竟忘了把擇乾淨,下人見了都偷笑不已。

  秋風起來的時候,慕小魯已經走路都困難了,每天都被王恢架著在院子裏散一會步,不活動怕到時候更不好生了。

  老太爺經常親自過來看望他們。神仙來了幾天以後慕小魯就找機會把實情慢慢地告訴了老太爺。老人久經世事,自己又是穿越來的,接受能力超強,對於有神仙這件事還是能接受的,不過男人能生孩子還是讓他暈乎了好久才漸漸反應過來。聽說球球竟然是自己的嫡親的曾孫,而且現在慕小魯還要生雙胎,修慶也要生高興地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齊成也得知了這件事,驚奇的差點把下巴掉在地上,不過他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只要身邊的親人好就行,過了幾天也慢慢接受了自己兄弟生孩子這件事,只是不敢告訴素姐。

  過了九月,球球七周歲了,每天來屋裏轉幾圈,問自己的爹:“爹,你肚子怎麼這麼大了?”

  慕小魯只好哄他:“爹病了,你先去曾爺爺院子裏玩,晚飯再叫你。”

  秋天很短暫,下來第一場雪後,已是臘月了,村裏家家都在準備過年,可是王宅的主人們卻忙的不得了,因為預產期差不多到了,王恢把哥哥接過來和慕小魯一同住,也好照應。因為僕人們只當公子和侯爺得了什麼大病,又不讓人伺候,所以就只王恢和努王爺每日親手幹活伺候,很是忙碌。

  早在秋天的時候他就在泉水旁邊按著曉飛的指畫泡了兩個池子,用青磚砌好,上邊用竹子蓋了兩間小屋,一應桌椅板凳床鋪俱全,就是立時入住也可以。當然這些工程不是一天能做完的,而且不能讓下人知道,就把努裏虎找來做勞力,反正他是推脫不了的。努裏虎和王恢在裏面幹活,忙活了好些日子,雖然有些累,但是兩個人都很高興。

  慕小魯的肚子大的幾乎讓他不能貼近桌子吃飯,睡覺也只能側躺,仰躺太累了,每天都有點鬱悶。不過表姐家裏托人帶信來了,還寄來很多京城的好吃食和衣物玩器,慕小魯才高興一點。信裏還說趙青調了工部都水司的主事,管河道。對於這些升遷的事,慕小魯病沒有怎麼高興。官場兇險,要是混的好還行,混的不好可就麻煩,所以當官有風險啊。要是姐夫將來能平平安安的退休,那還是最好的結果了。

  生產的日子很快就來了,這日慕小魯覺得不舒服,肚子開始有點痛,連忙帶著準備好的衣物棉布手巾等物進了桃園。好在桃園裏氣候溫暖,景色清幽,稍稍緩解了兩個孕男的情緒。

  熱氣騰騰的池子裏,兩個大肚子孕男穿著白絲浴袍分別半躺在裏面的竹榻上。

  修慶頭一回經歷這些,嚇的面無人色,雖然在如此神奇美妙的天地裏,又有好幾位神仙陪伴,還是氣喘不已,也顧不上丟人了,眼淚嘩嘩流,努裏虎只好抱住他不停地安慰。說起來修慶也是個美男子,雖然沒有弟弟王恢高大,但也是很養眼的,可是現在哭哭啼啼地窩在一個大塊頭的懷裏的情形,讓慕小魯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兩池子隔著半人高的竹牆,可是還是能從縫隙裏看見一些,太違和了。

  王恢半抱著慕小魯,給他按摩手腳,忽聽他笑,忙問怎麼了,慕小魯朝那邊努努嘴,王恢起身一看,也笑了。

  洛無塵在不遠處坐著,甄玉浦來回巡視,曉飛只守著慕小魯。

  其實這次能把自己師傅忽悠來,曉飛是下了功夫的。主要是怕自己無能,再讓慕小魯受苦,所以拼命把慕小魯當初生產的苦狀加大幾倍來形容,嚇的甄玉浦小心肝直亂跳,說什麼都要拉著洛無塵來。

  怎麼說也是甄玉浦自己闖的貨,要是因此害人再丟了一命,有干天譴。

  洛無塵接生過一次,有經驗,而且神力不是曉飛能比的,當然會有把握多了。對於自家這個不著調的貨,他是已經習慣了,因為甄玉浦惹出來的禍事自然得自己給他去收拾。

  慕小魯笑了沒一會就沒精神笑話別人了,因為自己的下腹開始陣陣痛起來,痛的頻率越來越高,幾乎費勁了他所有的力氣才咬住牙沒喊出來。

  房間裏熱氣氤氳,碧綠的竹牆外,仙泉毫光迸發,照的猶如白晝。如此仙境,可是慕小魯的全身都在發抖,絲絲痛苦的呻|吟從牙縫裏瀉了出來。王恢早就後悔了,原來生孩子這麼痛,難怪自己大嫂會把命都丟了。隨著慕小魯越來越痛,王恢的眼淚都流下來了,不停地說:以後再不生了再不生了。修慶那裏早叫起來。

  曉飛看看時辰差不多了,連忙去叫師傅過來。洛無塵過來下到水裏,輕輕在慕小魯的肚子上從上向下推揉,可是雖然有助於孩子出來,並不能減輕痛苦,曉飛急的直冒汗,掏出一粒仙丹塞到慕小魯嘴裏,又拿出一粒讓甄玉浦交給修慶吃了。

  好在這次生的時間要短的多,順利的多,隨著曉飛的大喊聲一個小小子順利出來!洪亮的啼哭震響了整個竹屋。

  那裏修慶的孩子也產下來了。努力虎托著水淋淋帶血絲的嬌嫩生命,虎目落淚,修慶在那裏哭著叫駡:“你這個殺千刀的!再有一次我就殺了你!”

  慕小魯剛想歇一下,曉飛喊道:“哥,別睡,還有一個呢!用力!”

  此時此地,還顧得什麼命啊醜啊,全力把孩子生下來要緊。又吃了一粒仙丹,第二個孩子終於是順利產下,卻是一個小丫頭。

  甄玉浦兩口子見孩子順利生下,也很高興,幫著剪臍帶洗澡,裹上小小的繈褓。

  王恢先顧著慕小魯,緊緊握著他的手,問怎麼樣,直到慕小魯說好些了,才幫他洗澡穿衣。

  待到一切收拾妥當,眾人才抱了孩子,抱著兩個剛剛生產的產男出了桃園各自回屋休息。努裏虎過後又把修慶裹的嚴嚴實實的連著孩子帶回自己院子去了。

  王恢吩咐人把孩子的奶娘叫過來,就在內院的廂房佈置好住下。對外只說是領養的孩子。

  看著兩個嬌嫩的小生命,王恢百感交集。兩個孩子弱小嬌嫩到他都不敢隨便碰,生怕給碰壞了。那小小包子似的小臉,鼓起的眼泡,皺皺的發紅的皮膚,比自己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手小腳,真是神奇的生物,一邊睡一邊嘴裏還吐著泡泡。

  要說球球當年,自己是沒福分親自看顧的,這次,一定要親自照料,過過當爹的癮。而且還是雙胞龍鳳胎,更加是寶貝了。

  王恢現在已經在想兒子長大如何威武,女兒長大如何漂亮了。

  慕小魯看他傻笑,就說:“就喝了一碗湯,我餓了。”

  王恢見說,顧不上外面寒冷,親自去外院小廚房命人把準備好的飯菜熱了,自己端了過來伺候慕小魯吃飯。

  正吃著飯,曉飛過來道:“剛才在院子裏,看見有人送了一隻鹿來,還活著呢。我攔下了,不能殺。”

  慕小魯問:“怎麼了?”

  曉飛道:“那鹿有靈性!起碼幾十年道行了。”

  第六十六章:居家弄兒

  曉飛說那鹿有靈性,慕小魯很驚奇,命人把鹿抬來放在院子裏,因為還在月子,不能出門,就隔著窗戶看了看,僕人在門外答道:“是只小公鹿,一隻前腿受傷斷了。”

  看那鹿一身花斑的漂亮皮毛,用力向上扭著脖子,一雙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人,嘴裏“呦呦“叫著,似是百般哀求,慕小魯也心軟了,就對曉飛笑:““交給你吧,你愛怎樣養著都行。”

  曉飛看看僕人在邊上,就湊近附耳說:“放在桃園裏,天氣也暖和,就放養也沒事。”

  於是鹿就先留在了這院子,先給它包紮了傷腿,等晚上沒人的時候就牽了進屋帶進桃園,每日給它換藥,幾日後就能走動了,也不用管,自己就去覓食了。對僕人們只說是送給王家在城裏的熟人了。

  家裏三個初生的嬰兒,老太爺高興壞了,每天兩邊跑,雖然是兩個曾孫女,一個曾孫,可是老太爺一視同仁,每人用家裏最好的玉請工匠改做了玉佩,又打制了金鎖銀鎖。三個寶寶,王恢家的男孩子叫冬冬,女孩子叫秀秀,努王爺家的叫明珠,其實是眾人取了一堆名字,最後挑的。慕小魯挑了這兩個最普通的名字是想著孩子好養。努王爺是取掌上明珠的意思。

  因為對外宣稱是領養的,家裏的保密措施也做的很好,下人們雖然很奇怪家裏有兩個親孫為什麼還要抱養孩子,但是紛紛猜測主人是心善而已,也沒想到男人生孩子上頭,畢竟太離譜了。

  慕小魯因為對球球有歉疚,沒有親手撫養,所以對這兩個剛剛生下的小寶寶就格外在意。保姆的廂房和主臥房之間本來有走廊,現在把走廊封閉起來,還生上了炭盆,當了過道,這樣不出門就能直接去看孩子。雖然不用自己哺乳,但是換衣洗澡什麼的儘量自己幫著奶娘去做。聽見屋裏孩子哭,哪怕是半夜也會睡眼朦朧的驚醒,爬起來去看。

  因為四個奶娘是日夜不休地看護孩子,也很累,王恢又想過當爹的癮,每次洗澡王恢都跟著,後來就變成給孩子洗澡是他們夫夫兩人的事情了。

  用碩大的手掌在粉紅嬌嫩的嬰兒身上擦洗的時候,王恢的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嘟了起來,眼睛都不敢眨動,心裏是非常緊張的,可能大將軍的手還是粗糙,捏住小冬冬粉紅色小腳的力氣還是稍大了一點,孩子哇地哭了起來,王恢嚇的手一抖,孩子的腦袋險些落到水盆裏,更加大哭起來。王恢心肝一顫,連忙穩住手,輕輕扶住一邊哄一邊洗。

  慕小魯在另一個盆裏給秀秀洗,看見不由埋怨王恢粗手粗腳。王恢嘿嘿笑著,越加小心輕慢地給孩子洗,嘴裏嘟囔道:“啊,比打仗還累,養孩子真不容易啊!”

  “你以為呢?”慕小魯把手上的胰子現在自己手心打好再抹到秀秀身上,感慨著養孩子本來就是個萬里長征啊。想到當初生球球前後那段逃亡的辛苦日子,慕小魯不禁嘆氣。

  王恢忙問:“怎麼了?是不是很累?”

  慕小魯看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氣又吐出來,看秀秀轉著迷茫的大眼睛在看著自己,不由又笑了,半晌才嘆道:“我是想起來,當日生球球之前,一個人逃命,不知道明天怎麼樣。狼狽的很。”

  王恢低頭,一會才回答:“總之是我對不起你。”

  慕小魯沒做聲。

  須臾洗完,把兩個寶寶包裹好了抱過去交給奶娘哺乳,王恢才忙著和慕小魯洗澡穿衣回臥室。慕小魯畢竟是生了兩個孩子,一時半會恢復不過來,就歪在床上閉目養神。王恢上床來靠在他身邊抱住,鼻子窩在頸窩裏悶聲悶氣地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慕小魯嘆口氣,摸摸王恢的頭髮:“這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好好把孩子養大就行。”

  “嗯。”王恢仍然悶在慕小魯的頸窩不起來,嘴裏嘟囔了一句:“你頭一次懷孕也是吃了桃子?”

  慕小魯回道:“是啊,都是轉輪王這傢伙,偷了菩薩兩個桃子,惹出來這麼多禍事。不過他自己也生了個孩子。唉,也怪我,不該把那桃核種在我的園子裏,要是隨手扔了或者種在人間的地裏也沒事。甄玉浦他們種的那桃核結的桃子就不行,不能讓人懷孕。”

  “哦?這麼說咱們這棵桃樹是除了菩薩的桃樹外獨一無二的啦?”王恢一下子抬起頭,驚喜的眼睛閃閃的。

  “是啊,我吃的那個桃子是菩薩施過法力的,甄玉浦說他問過菩薩了,得種在最有靈性的泉水邊才能讓長出的桃子延續這種法力,這汪泉水是青狐仙子費了老大功夫從海外仙山找來的,所以靈性非常。但是菩薩說這法力能不能永久就不知道了。所以下次結了桃子還是你來試試,我可不想再生孩子了。”

  王恢的臉一下子僵住,不想討論這個話題,立刻轉移,就問:“你瞞的真結實,我就從來沒發現你有個這麼神奇的園子。”

  “你差點就發現了!”慕小魯癟了癟嘴。

  王恢不信,搖著他肩膀問:“啥時候?你說啊。”

  “就那次嘛。”

  “哪次?”

  “咳咳,我不能說。”

  “不說我親你了!”

  “好吧,你忘了早先在軍中,有次你回來我都沒顧得上穿衣服?”提起當年事,慕小魯有些臉紅。

  “記得,我還說,你怎麼這麼主動,早早脫光了等著我呢嘿嘿!”王恢想起當時情景又有點流口水。

  慕小魯推了他一把,“去你的!那是當時這園子沒練成,根本沒法穿衣服進去,進去一次就脫光了,出來還得穿,沒累死我!”

  “啊啊啊~”王恢撲上來叫:“多好的園子啊,怎麼現在能穿衣服了呢?以後咱們進去都脫光了吧?”

  “滾~我要睡覺!”慕小魯哈欠連天,“不是說今天老趙又送來一頭野豬麼?怎麼樣啊?”

  “挺好,齊成說留在豬場了。你那個豬羅羅致休以後可過的不錯,唉,比一般的老百姓吃的還好呢。”

  “你管呢!豬羅羅不是一般的野豬,他小時候我就養過它,你弄來的時候它還認識我,當然不一般了。好了睡吧。”

  王恢抖開被子鋪好被窩,雖然燒著暖牆和暖炕,還是怕慕小魯冷,用湯婆子先把被子捂熱了才脫衣鑽進去,兩個人擠著睡。

  反正也快過年了,不用出門,兩個人就是弄兒為樂。兩個小兒女給他們帶來了無邊的樂趣。

  慕華每天放學回來也湊熱鬧幫著抱弟弟妹妹,只是沒讓他真的抱罷了,怕他給摔了。

  對於自己當了大哥這件事,他很得意,到處跟人說。修琛不屑地晃著腦袋反駁他:“你有什麼了不起?我也有妹妹!我妹妹長的可漂亮呢!比你妹妹好看多了!”

  慕球球大怒,一把就把修琛推到在地,吼道:“我妹妹才是最漂亮的,我還有個弟弟!你有嗎?”

  修琛大哭著回去找努裏虎告狀去了。弄的努裏虎哭笑不得。

  又有了個小女兒這事,讓努王爺簡直高興得睡不著覺,有時候在奶娘的屋子外邊徘徊到好晚還不睡,奶娘失笑,請他進去看看他才放心地回去睡。

  修慶鄙視他:“幾輩子沒見過女兒?要不你也生一個?反正男人也能生孩子了。”

  努裏虎知道他因為生孩子有氣,也不跟他一般見識,自顧給修慶弄吃的,又給修慶捏手腳。畢竟給自己生了個孩子,脾氣怪點就怪點吧。努王爺笑嘻嘻地看著修慶,看的修慶渾身發毛,怒道:“你再想讓我生我就去死!”

  “好了,再不生了。我是在想明日早起給你做什麼好吃的呢”努裏虎忙哄修慶。

  修慶臉色這才緩和一點,恨恨地轉身趴在床上道:“這還差不多!給我揉揉腰!媽的,老子生一回孩子,差點骨頭都散架了!”

  努裏虎一邊給他揉腰一邊小心地問:“明春咱們該去京城了,我母親還在京城呢。得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我就說把你媽搬到這裏來不就行了?還老是跑來跑去的多麻煩。”

  “唉,她老人家是捨不得孫女啊。”

  “那就回去吧。唉,我真不想動啊。而且孩子還小,你怎麼走?”

  “這個……”

  於是努裏虎打算過完年就把自己老娘接過來。

  這個年過的那叫一個熱鬧。因為來了貴客,就更加準備的充裕,提前好多天就在忙碌了。

  “自從阿宏他們爹娘去過世,就沒再過過這麼熱鬧的年了。咱們家現在人丁興旺的很哪!”王恢兩手掰著指頭算家裏的小孩子,“阿慶家兩個,阿宏家三個,再加上老柴家的,齊成家的,呵呵我都快數不過來了。要是趙青回來就好了,又多一個。今年還來了客人。呵呵~”

  “老太爺,今年啊,您老可要破費了,壓歲錢可不能少了!”旁邊的老管家帶著兒子王清在邊上湊趣。王老樂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王恢的臥室裏,慕小魯卻在和王恢一起看信。是趙青來命人送來的,隨信還帶了好多過年的吃食衣物玩器等。

  看那信上除了拜年問好外,還有一件事,讓兩人頗為擔心,原來趙青調任工部都水司的主事後,竟然發現河道上貪墨的事情十分嚴重,擔心的很。

  王恢看完信皺眉,“他可別出什麼事才好,我寫封信去讓他小心行事,萬不可輕易得罪人!”

  慕小魯點頭,趕忙幫著磨墨。

  第二天年夜飯還沒吃,天上竟然飄飄灑灑下起雪來。

  老太爺看著人在院子裏點起紅燈籠,照的滿院子喜慶極了。看看孩子們在放炮仗,又命多派人跟著孩子們,別出什麼閃失。今年孩子多,可要小心跟著,尤其貴客家的小姑娘,更是金貴,王老專門派了幾個丫頭婆子跟著。

  慕小魯在自己院子裏看著兩個小寶貝,因為還沒出月子,只好把飯菜做了端過來吃。

  沒滿月的小嬰兒,實在是鬧騰,一會拉了尿了,一會笑了哭了,孿生子好像有心靈感應似的,一個哭另一個必定也哭,忙的幾個大人不亦樂乎。不過總算樂在其中。

  慕小魯把食指讓冬冬握在手裏,看他們兩個很快又昏昏欲睡了,不由笑上眉頭。

  過了初一是初二。王家不過是和附近村民們有些走動,畢竟是鄰居,不來不往也不好看。

  甄玉浦和洛無塵閑來無事,只是享受這熱鬧的人間生活,覺得頗有情趣。甄玉浦對自己老公說:“洛洛,明年咱們在山上也過年請客吧,多熱鬧。咱們山上太冷清了,小婉都沒什麼玩伴。”

  洛無塵點點頭,仙界雖好,人間也別有一番風味。

  曉飛閑著沒事去找慕小魯聊天,“哥,過完年師傅要回去,我就先不走了,陪著你住幾年。不過我總要走的。”

  慕小魯聽說他要留下很高興,但聽見他說還要走,又很惆悵。畢竟是患難的兄弟,自己的救命恩人,離開是捨不得的。

  曉飛見他發愁,勸他:“哥,你跟我走吧。我們搬家了,仙君找了一處海外仙山,地方大的很,好多山頭呢,你就是帶著一家子去也能住下啊。也許不能成仙,跟著我們長壽是不愁的。”

  慕小魯看看曉飛,又看看窗外,苦笑一下。

  曉飛想了想道:“也是,你這麼大家子人,說走是不好走的。

  慕小魯嘆口氣道:“也不全是因為這個,人畢竟是群居的,離了這人間,我倒是沒事,孩子們將來成家都是個問題。”

  慕小魯就笑:“我們山上也不是不和別人來往的,也有別家仙家朋友,只是都離的遠,不會飛就見不著面的。慢慢來,時間還長呢。我先前教你練氣的法門還記得麼?趁著沒人,咱們先練練,對你恢復身體有好處。”

  第六十七章:山雨欲來

  過年這些日子,因為有貴客在,老太爺一聲令下,命人請了戲班子連唱了一個月。

  王家的大宅史無前例的每日鮮花如海,絲竹盈耳,笑聲不斷,到夜晚滿院子紅燈籠照的亮如白晝,下人們穿梭往來,格外熱鬧。努王爺和王恢還有齊成等人每日輪流陪著客人,甄玉浦一家人過的很是舒服,仙山雖好,奈何不如塵世的熱鬧啊。

  今天該努裏虎輪值,王恢沒去前院,只在這深深庭院中,和心愛的人弄兒為樂,一個抱著秀秀,一個抱著冬冬,兩個人逗著孩子玩。慕小魯見王恢笑的跟傻子似的,就說:“別顧著傻笑,明天素林他們家小子過周歲生日。我前日讓人打了金鎖,別忘了帶上。”

  王恢點頭應了,又道:“管家婆,我又不是小孩子,這些小事不用你囑咐。”

  慕小魯跺了他一腳,看了看窗外低聲道:“誰是管家婆還不一定呢,晚上洗乾淨等著我!要你好看!”

  其實這些日子慕小魯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看了不少閒書,想研究一下那種事情,王恢說:“你看書幹什麼?我教你就行了。”

  慕小魯剛開始還信,就答應了。但是對手十分狡猾,多年相濡以沫,早已把慕小魯的癢癢肉都摸的清清楚楚,每次上手都一擊即中,無一失誤,結果總是教著教著就變成實戰了,弄的慕小魯很鬱悶。所以他覺得得自學成才才有機會反攻。反正現在居家,雖然忙碌但也只是家裏的瑣事而已,孩子不在身邊的時候就有空研究一下其他事物。

  其實王恢也很鬱悶,因為慕小魯生產,已經很久沒有做那件事了,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做了,人家還要反攻,還真不是一般的鬱悶啊。

  正月裏,天黑的還是很早,窗外的寒氣未退,隔窗能聽見前院的鑼鼓之聲,想到甄玉浦每次看戲都手舞足蹈,慕小魯就忍俊不禁。前日還問曉飛他們在仙山都怎麼過日子,曉飛苦著臉說:“山上除了些山精樹怪,仙從僕役外,別無他人,飯食也是很簡單的素食和鮮果等,哪里有這些美食啊?你看你我師傅吃的那麼多,其實他在家裏飯量小的很。”

  慕小魯也笑:“我看真有譜吃的也不少,好像多少日子沒吃過飯似的。真可憐。”

  曉飛說:“是啊,所以他們走的時候你最好多送些吃的。”

  慕小魯:“……”想了下又說:“曉飛,你說讓我跟你走,到了山上就吃不到人間的美食了,一大家子人每天吃果子,我們怎麼受的了?”

  “你可以隨時下來買吃的嘛。”

  “錢呢?我不掙錢總有一天會把銀子花光的啊?”

  “山上鮮果無數,隨便你賣嘍!”

  王恢一邊鋪被子一邊問:“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在想咱們要真去他們仙山,恐怕要吃水果為生了。”

  “啊?那咱們還是在人間呆著吧,你我沒事,孩子們可受不了啊。再說將來要娶媳婦嫁閨女可怎麼辦?總不能讓孩子們一輩子不成家吧?”

  “嗯,現在日子過的還好,咱們就這麼呆著吧。”慕小魯喝了口茶,脫衣鑽進被窩裏。王恢立刻湊過來抱住他溫熱的身子,估量了一下笑道:“怎麼瘦了些?明日再給你燉些湯補一補。”

  慕小魯把小衣脫了,哼道:“還瘦!難道你想讓我還像過年前那麼胖?我怎麼出門?我又不是女人!”

  “哪里胖了?再說不管男人女人還是胖點好,抱著舒服啊,也不會讓人說我養不起你。唉,其實我也沒養著你啊,你掙的錢幣我多。”王恢故意嘴裏嘟嘟囔囔地胡亂調戲,手下卻不停一邊啃著身下人的脖子,一邊用手上下輕攏慢撚,似是手下撫弄的是心愛的琴弦。

  慕小魯不由輕喘一聲,猛醒道:“你又糊弄我!今天我要在上面!”說罷兩手一撐,翻身爬到王恢碩大的身軀上面。

  王恢低低一笑,擒住他嘴唇深深一吻,過了好一會才放開,一手圈上來緊緊抱住,一手伸到下面迅速捉住尚且柔軟的小兄弟,又是揉又是捏,慕小魯連忙掙扎,怎奈失了先機,無法掌握主動了,王恢手快,不一時慕小魯就覺得身體發熱,下面腫脹難忍,只好嘆了口氣,說道:“下次一定我壓你!”

  王恢一邊啃他的嘴唇下巴耳朵,一邊呢喃:“好啊,下次,下下次都歸你,這次還是我來。乖啊,把腿叉開~”

  慕小魯早就被他的厚臉皮磨練的習慣了,也不會像早先那樣每次都臉紅,習慣性打開腿,王恢抱住他一翻身,來個顛倒顛,又把人壓在了身下,一手神出被窩開了盒子,挖出膏脂輕車熟路地潤滑,嘴裏說:“你昨日說仙君帶來的哪種藥草有強身健體之功?我忘了,說拿給祖父吃,那麼多藥草我分不出來。”

  “嗯~你個笨蛋!跟你說過幾次了,是那種紅色的,根上帶好多鬚子的,你總忘了,這回告訴你,下回別再忘了啊!嗯~”慕小魯一邊氣喘吁吁地哼著一邊回應王恢的話。

  王恢手下不停,嘴裏說:“好,我下回一定記著。寶貝,我要進屋了!”說著用力一頂。

  “啊~混蛋!又騙我說話!”慕小魯狠狠擂了王恢一下,喘息著儘量放鬆身體,接納那雖然多年了還是必須得小心才能容納的巨物,停了少頃,王恢輕輕動了動,感覺到柔軟濕滑的水聲“嘖嘖”響,才慢慢挺了進去。

  慕小魯覺得身體瞬間被充滿,深吸了口氣,圈住身上健碩的身軀,輕輕說道:“我想起來了,把蠟吹了。”

  王恢一愣:“幹麼吹了,先前不都是點著蠟燭做的嗎?”

  “讓你吹就吹!那邊有奶娘和孩子,你想讓我出醜啊?”

  “呵呵,聽你的。”王恢稍稍探身出去吹熄蠟燭,回來貼著慕小魯耳邊氣息微微地說道:“準備好了嗎?我要動了啊?”

  “別動靜太大,小心人聽見!”

  “哎呀知道了!”

  整個冬日,王家都在喜慶中度過。甄玉浦很想多留些日子,可是洛無塵是有職分的,不能久待,只得打道回府。臨行之時,慕小魯果然如曉飛所說,準備了好幾車的食物、衣服、玩物,光肉乾就一車,還有小姑娘用的穿戴的衣物鞋襪,玩的玩具等等。

  一個冬天,小婉和幾個孩子就難捨難分了。尤其慕華,哭的驚天動地,嗓子都啞了。慕小魯只好騙他:“婉妹妹改日還來的。”慕華大概是看怎麼也留不住人了,才止住哭聲,從自己的脖領子裏掏出一塊帶著體溫的碧瑩瑩的翡翠玉佩,雙手遞給小婉說:“婉妹妹,我長大了去找你!”小婉也哭。

  一家人看著馬車迤邐遠去,老太爺看著出了村子才回去。

  慕小魯和王恢努王爺曉飛一直送他們到城裏。甄玉浦悄悄說:“不用送了,反正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就飛了。”慕小魯奇怪道:“那這幾輛車你們怎麼弄走?”

  甄玉浦一笑:“裝在袖子裏。”說罷對著諸人拱手大聲說道:“送君千里,中有一別,到此為止吧!後會有期!”

  王恢等人也拱手作別,看著馬車遠去了才回轉馬頭。

  努裏虎笑道:“既然是仙人,想必不常來凡間的,怎麼會後會有期呢?”

  王恢也點頭:“唉,大概是後會無期了。”

  曉飛卻搖頭道:“未必。師傅和甄仙君都很喜歡人間的美食,沒准哪天心血來潮就下來吃一頓呢。”

  眾人:“……”

  正月底,慕小魯的桃園裏桃樹又開花了,四月初就結了桃子,雖然只結了兩個,這次誰敢吃那桃子了?雖然是有靈性的東西,但是奈何一群大男人尤其是慕小魯和修慶,對生孩子的事猶如噩夢一般,雖然看著自己生的孩子歡喜的很,但是要讓他們再生,就覺得天下再無酷刑可比。由此這幾個人對天下生兒育女的女人們都變得萬分尊敬。那些看上去柔軟可欺的女人,竟然能忍受男人都不能忍的疼痛。

  修慶想起自己的妻子當日為了生兒子送了命,而自己一點都沒有關心她,現在想來,真是十分的愧疚。努裏虎勸道:“唉,你對兒子好一點,夫人底下有知,也會瞑目的了。將來明珠挑女婿,咱們可要睜大眼看清楚,可不能再找你這樣的了。男人有沒有錢不要緊,最要緊是要疼人哪。”

  修慶很生氣,杵了努裏虎一肘子:“我自然知道以前錯的離譜,現今不是改了麼?以後明珠的婚事你做主行了吧?”

  那邊院子裏,慕小魯把桃子送給老太爺,笑道:“這桃子只有您來給消滅掉了。我們是不敢吃了!”

  老太爺哈哈大笑,“你們這些膽小鬼。”

  慕小魯皺皺鼻子,心裏道:感情您吃了是沒事。

  王恢也在邊上笑。

  忽然外面下人來報:“小姐帶著小少爺回來了。”

  慕小魯一驚道:“表姐回來?怎麼從沒來信說過?”

  第六十八章:禍事

  聽說表姐回來,慕小魯連忙讓人去大門外接桃葉。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兩輛馬車進到二門。慕小魯連忙迎上去,桃葉和景姑媽扶著人,抱著孩子下了車。

  慕小魯笑道:“姑媽和表姐要回來怎麼沒聽見信啊。我好派人去接你們。”

  景姑媽把外孫小趙裏抱在懷裏,孩子已經睡著了。景姑媽無奈地笑道:“唉,你姐夫非要我們回家看看,小裏剛剛病好了,我說過一陣子,他非說馬上動身。也不知道是急得什麼。還讓我們帶了一堆的細軟,恨不能把家當都搬到車上,路上多笨重啊。”

  桃葉在後面勸道:“娘,算了,早兩天晚兩天都是回來,他就是個直腸子。”說著接過孩子。

  “那姑媽坐了幾天車,累了吧?先前的屋子乾淨著呢,我讓人把被子曬一曬。小裏睡著了啊,

  讓他到先到球球床上睡一會吧。”慕小魯連忙打斷。

  “嗯,好吧。”景姑媽把孩子交給慕小魯道:“我帶著你表姐先去給老太爺請安。”

  慕小魯接過外甥親自送到球球屋裏安頓,命人好生看著,才往老太爺那裏去。

  晚飯後,桃葉看看周圍無人了,才叫住慕小魯悄聲道:“你姐夫讓我帶了封信給你,說是不能讓別人知道,只能讓你和阿宏看的。”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荷包,打開,裏面是個疊的方正的紙片。悄悄交給慕小魯,囑咐道:“我也不識字,不知道是什麼機密事情,你要小心別讓外人看見啊。我先回去。有什麼事你告訴我罷。”

  慕小魯手心裏窩著這紙片,萬分狐疑地點了點頭,見表姐離去,自己也逕自回自己住的院子了。

  到了屋內,看王恢正在看書,忙就著燭光打開紙片,一看之下,竟然立不住,直接坐在了椅子上。險些把茶碗打碎了。

  王恢驚道:“怎麼了?”

  慕小魯皺著眉頭,把拿信給他看。

  王恢接過來看,匆匆看完,也吃了一驚。原來是趙青發現清水司上下貪墨一事,細查之下,竟然貪了去歲修河堤的好大一筆銀子。他想起去歲巡河之時,見到百姓流離失所,衣衫襤褸,喝水氾濫成災,河堤卻年年修,年年垮,原來根子卻在這裏。

  趙青氣憤難當,想不管,但是被良心折磨的日夜難安,管的話,必定是以卵擊石,命難保全。所以他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決定不能袖手旁觀,所以才派人送回家眷,向慕小魯和王恢請罪,希望他能照看桃葉和兒子。如果自己被人暗算,希望大將軍能保住自己妻兒一命。還請妻弟代為像妻子道歉,不能照顧她和兒子一生,卻給他們帶來災難,實在是無可奈何。

  慕小魯看著信的最後邊那句“趙青頓首百拜”,心裏真像吃了鉛塊那麼沉重。趙青啊趙青,真不知道表姐當初是眼光好還是不好,挑上這麼有正義感的男人,倒是難得。可是你死了,我表姐不是又守寡了麼?

  找這麼個男人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王恢坐過來攬住慕小魯輕聲道:“看樣子,趙青還沒動手上報朝廷,應該還來得及攔住他。咱們快馬去京城看看情況,就算捅出來,也未必是有多大事,我和祖父的也認識不少人,想必也能頂點用。

  慕小魯恍惚道:“就算你救了這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宦海兇險,總會碰到事情的。啊,先救了這次再說,明日就動身。”

  第二天一早,王恢帶著慕小魯出門,只說去城裏,讓曉飛回頭再告訴老太爺說在城裏住幾日。反正他們經常去城裏,就是沒過過夜而已。曉飛雖然狐疑,但還是答應了。

  兩人抄小路兩人一馬,疾行了一天一夜。慕小魯想起當日為了擔心兒子從這條小路走,險些丟了半條命去。這次不用說又是心急如焚,再走兩次這條路,自己的命也就危險了。

  雖然是初夏時節,慕小魯還是覺得心裏涼颼颼的。

  趙青的命運不知道怎樣,表姐不知道聽到這消息會怎麼想,肯定會傷心欲絕的。要是趙青真的殞命,孩子還小,讓一個已經嫁過一次的寡婦再當了寡婦,又該何去何從?

  百般焦急顛簸間,已經到了京城。

  顧不上看街市繁華,顧不上喝水打尖,灰頭土臉的兩人直接奔大將軍府去了。因為將軍府空著,趙青住了一來有人看家,二來省得租房子了。

  堪堪到了大門前,只見大門洞開,門口空無一人,提馬進到門裏,也是空無一人,可是地上散落的東西無數,很像被搶了似的。慕小魯心裏覺得很不妙。

  直到最裏面,才發現一個老僕蹲在窗子下面咳嗽。

  王恢飛身下馬,把慕小魯抱下來,拉起那老僕問道:“家裏別的人呢,姑爺去哪里了?”老僕是王家的人,所以叫趙青都成為姑爺。

  老僕老眼昏花地抬起頭,立刻撲爬到王恢腳下,勞累縱橫道:“少爺,他們,他們搶了東西走了。老奴攔不住。”

  王恢扶起他又問道:“怎麼回事?家裏的人都去哪里了?怎麼這麼亂?”

  老僕淚眼啪嚓地哽咽道:“姑爺,姑爺,被抓起來了。我從牢裏送飯回來就發現下人們在搶東西,老奴沒用,沒攔住啊!”

  慕小魯見那老僕人說話都不清,囉囉嗦嗦說不到點子上,心急如焚,連忙問:“哪個牢?”

  “大理寺。”

  “啊?”慕小魯覺得頭暈了一下。大理寺,那可是重犯啊。那裏可不管別的小案子。怎麼這麼幾天就發展這麼快?不知道現在去救還來不來得及?

  轉頭看看,王恢也在沉思,下一刻就拉過馬來道:“先去看看。”

  進門沒喝一口水,慕小魯拖著快散架的身體又上馬,王恢也上來抱住他安慰道:“不用太擔心,我會找人幫忙的。”

  快馬到了大理寺,門口站著幾個守衛,王恢往前一站,說道:“請通報一下,就說鎮國大將軍求見正堂莫大人。”

  那人見王恢雖然風塵僕僕,但是氣勢驚人,不像假裝的,不敢得罪,連忙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大理寺正堂就接了出來,施禮笑道:“不知鎮國大將軍到此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請進來奉茶。”王恢沒跟他介紹慕小魯,他也沒問,裝傻。

  王恢扶著慕小魯慢慢走進衙門。

  慕小魯平生頭一次和大理寺打交道,知道這不算非同小可的衙門,只得打點起精神來堅持住。

  不一會進廳落座。那莫大人命人奉茶。王恢輕輕咳了一聲,鎮定如水地問道:“王某今日來,想向大人打聽一件事。”

  莫大人恭敬笑道:“大將軍見問,莫某能說的肯定知無不言。”

  王恢道:“在下想向大人打聽一下趙青的案子。”

  莫某人一聽,臉就僵住,轉了一下眼珠子笑道:“趙青的案子啊。這個已經定了,聖上有旨意,秋後處斬。我等也是奉聖旨行事。”

  “到底是為的什麼?能否透露一二?”王恢手擱在膝蓋上,身子未動,忍耐住內心地巨大波動,咬牙依舊裝作平靜的問道。可是旁邊的慕小魯呼吸急促,好像要摔倒了。

  莫大人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掠了掠茶葉,輕輕喝了一口又放下,笑道:“這個,請鎮國大將軍見諒,下官無權向您透露什麼。”

  “一點都不能說?”

  “不能。”

  王恢見他毫不鬆口,知道在這裏浪費時間是沒用的,就放棄這個問題,起身問道:“趙青想必在大人這裏的監牢,可否容本人探望一下?”

  “這個自然可以。下官這就去安排。請大將軍跟我來。”莫某人起身,王恢扶著慕小魯跟他出去。

  穿過一個夾道,走了老遠,才來到大牢,牢卒見上官到來,連忙行禮。莫某人道:“領大將軍去看看趙青,要小心伺候,不得有差池。”

  回頭又對王恢道:“大將軍自管去探望,下官在此等候。”

  慕小魯半靠在王恢手上,顧不大牢陰暗潮濕,還透著一股子腥臭,穩住發抖的腿腳,跟著哪獄卒一步步向內走去。

  沿途見到不少囚犯,個個披頭散髮,戴著鐐銬,裏面無非是鋪著些稻草等物,呻|吟呼喊聲不斷。

  潮濕的牆壁和地板上浸出一層泥,腳印早亂,並無人打掃,慕小魯不小心磕絆了一下,差點摔倒,王恢趕忙扶住他。很快就走到了大牢深處,陰暗的空間,光線已經極其微弱,腐臭的味道更濃。獄卒走到一個木柵門前,止步道:“大將軍,趙青在這裏,小的在不遠處,您自便。”

  王恢點點頭,那獄卒退下了。

  慕小魯撲到木柵欄門上,使勁睜大眼睛向裏看,果然看到一個人披散著頭髮,一身白衣倒臥在稻草裏面,看身形很像趙青,連忙輕輕叫道:“姐夫。我是小魯啊。”

  趙青沒動。慕小魯又喊了一句。才見他微微一動,慢慢轉過身來。果然是趙青,只是好像無法站起,拖著腿爬到柵欄門邊,笑了笑問道:“你們怎麼來了?不要牽連你們才好。”

  慕小魯看他骨瘦如柴,臉上黃黃的,身上好多血跡,腿拖著,心裏一酸,連忙問:“姐夫,你的腿怎麼了。”

  “被打斷了。你們快走,我的案子定的是貪污重罪,你們救不了的。快走吧。你表姐那裏,就說我對不起了。我下輩子再償還她。讓她好好養大兒子,要是能找到好人,就嫁了,不要為我守著。”七尺的漢子提到妻兒,兩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裏流下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慕小魯不信短短一段日子就能定案還定成死罪。從桃葉從京城出發,帶著孩子和一大車行禮,走不快,但是也只走了不到半個月而已。

  “快走。晚了恐怕連你們都要連累了。對了,你們去幫我拿一件東西,是賬本。”趙青前後左右看看沒有別人,輕聲道:“如果能翻案,也只能是靠這個東西了,可是我身上的那本被搜走了,還有原件在家裏的迎春花樹下。”趙青又看著王恢道:“大將軍,就算有這證據,翻案恐怕也很難,趙青不求您插手此事,若是貿然上交,官場黑暗,環環相扣,不但救不了我,恐怕證據也會被搶走。賬本還是有機會再上交朝廷,只要能為百姓做一點事,趙青無憾。還請您務必保護好小魯和桃葉,趙青給您跪下了。”

  從大牢出來,陽光一下子刺痛了雙眼,慕小魯全身發抖,目不視物,在這個溫暖的初夏,卻覺得如此冰冷。默默上馬到了家裏,慕小魯下馬,輕輕呼哨一聲,找來幾隻喜鵲,寫了個紙條,繫在喜鵲腿上,揮手放飛,希望曉飛能馬上就來。

  第六十九章:奔走

  王恢當晚就帶了郎中去給趙青看腿,第二天早上又趕著去打探消息,一去去了一整天,回來的時候夜已深了。外面卻忽然狂風大作,烏雲四合,不一會竟然想起大雨來,雨水夾雜著狂風呼嘯,幾乎聽不見人聲。已經是夏天了,以後大雨恐怕會越來越多了。

  聽著外面的風雨之聲,慕小魯還在桌前倚坐,燭火昏黃,人也昏昏欲睡,眉頭緊皺。

  王恢悄悄開門進來,見此心疼地上前抱住他,親了親。慕小魯一下驚醒,立刻跳起來揪住問道:“怎麼樣?”

  王恢脫了濕淋淋的衣服,抹一下臉,一手握住他雙肩,一手撫了撫他皺起的眉頭道:“今日去睿王爺和邱侯爺家家打探了消息。可是睿王爺和邱侯爺都說不知道此事,只聽說是查了河道貪污的案子,沒想到趙青在裏面,都以為他是南下巡河去了。好像是秘密審的,都很奇怪為什麼如此倉促就定了案。別急,我明日再去別家。”

  慕小魯知道急也無用,只好洗漱睡下。聽著風雨在窗戶上打的聲音,也睡不著,只是躺著。

  後半夜忽然聽見有人敲窗,直起身子細聽,外面在叫自己,知道是曉飛來了,連忙起來開門。曉飛渾身也濕透了,一邊掩上門一邊脫了外袍,沒顧上喝口熱茶,急急問道:“趙青出什麼事了?”

  慕小魯拿了自己兩件衣服和乾布,幫曉飛擦了擦換上,王恢給倒了熱茶,三人落座,王恢才道:“趙青先前帶了封信給我們,說是查貪污的事情,可能有危險,要我們照顧桃葉表姐,誰知趕到京城趙青已經被打入大牢,還打探不出消息。”

  曉飛皺眉道:“小魯哥,這些我不懂,我就會點法術,要不我把趙青偷出來,咱們一走了之算了。受他們的鳥氣!”

  慕小魯搖搖頭:“萬一能翻案呢。我們都是凡人,跟你去仙界總是不合適,萬不得已的時候再說吧。現在還是救人要緊。”

  曉飛點點頭,不置可否。三人各自睡下。

  第二天天上濛濛下著小雨,王恢又出去打探。這次說是去周相爺家裏。畢竟是姻親,想必能幫助一二。

  這裏慕小魯看著窗外妖嬈景色,一點心情都沒有,一邊揉自己的腿,一邊嘆氣。曉飛就笑:“你看,當初你要是跟我走了,就沒這些事了。當然我不是說趙大哥不好,他是個正派人,想必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這事十有八九是冤枉的。現在最省事的就是一家子一走了之。”

  慕小魯還是搖頭說:“怎麼走?牽枝連蔓,一大家子,走了這個那個怎麼辦?還是把趙青救出來吧。”

  整整一個上午,天上還是細雨濛濛,地上的殘枝斷葉掉了一地,慕小魯看著老僕在院子裏收拾,想著王恢怎麼還不回來。

  忽然大門外“嘩啦嘩啦”門環被拍的山響。老僕連忙打開門一看,見過,衛禮衛大人。連忙讓進來問:“衛大人找我家主人有事?”

  衛禮頭髮衣服都濕了,一把傘還弄的折斷了一根傘骨,掉下來的竹棍耷拉著。見老僕問話,點點頭,抬頭一看,只見慕小魯慢慢朝這裏走過來,緊著趕了幾步,不顧地上有泥水,一下子跪倒在青磚地上,哽咽著連連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夫人你責罰我吧。”

  “呃。”慕小魯倒退了一步,看著這個給自己一家招來禍事的源頭,心情複雜。要是趙青不去當這個主事,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不出事就可能還在和表姐平平安安過日子。自己一家人也會和和美美地過著田園生活。

  可是沒有這麼多也許,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接受現實。只得壓下心頭火,探身扶起衛禮道:“事已至此,衛大人不必自責,請裏面說話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到客廳,也沒倒茶,慕小魯請衛禮坐了就問:“衛大人現在來是有什麼事麼?”

  衛禮擦了一般臉上的水漬,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抽了下鼻子斷斷續續地道:“唉,今日,一來賠罪,二來向您解釋一下經過,此事除了工部還有上邊幾位重臣,恐怕連聖上都不會知道真情。我說出來不知道會不會對救趙青有幫助。您權且聽一聽罷。”

  “哦,您請講。”慕小魯兩眼無神,呆著神情問了一句。

  “下官丁憂回鄉之時,就囑咐過趙青,不可妄動,要和各處打好關係,有什麼事情還是和我商量著來。我畢竟比他多呆了幾年工部,豈能不知那裏面的事情?可是這次趙青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竟然不跟我打招呼就查河道的賬,去歲河堤決口,發下大筆銀子,貪污是一定的了,可是趙青這樣盲動,得罪的必是上頭,工部也分好幾派,我也不能全都遮住,這次是得罪了新上任的右侍郎。我也是剛打聽出來,他背後可是皇叔。本來沒趙青什麼事,但是他插手賬本竟然抄了一本。”

  慕小魯連忙問:“皇叔?很難惹嗎?有希望翻案嗎?”

  “唉,翻案與否下官不太清楚。只是上面竟然丟卒保帥,拋出幾個小卒子,說是貪污,上報了聖上,聖上一怒就命大理寺判了死罪。我們上本請求重審案子,可是聽說最近小皇子病了,聖上無心上朝,雖是大案,卻把這案子交給皇叔主理了。”

  “難道有趙青貪污的證據?”慕小魯不由站了起來,如此大案,關係著幾百萬銀子的去向,皇帝卻不在意,難道他就昏庸到這種地步了?

  衛禮垂頭喪氣道:“工部上下如今被把持如鐵桶一般,對外根本就不提趙青,他只是個最低的小小主事,誰會關心?然後名字被塞到上報的名單裏,案子被皇叔親自審理,您說怎麼辦?被報上去的都是芝麻綠豆大小的官,誰會在意趙青是不是在裏面?要是趙青真的丟了命,下官真的難辭其咎。當初真不該把他引薦進京到工部來。”

  慕小魯雖沒有當官,卻深知官場黑暗,這次恐怕真的逃不過去了。王恢雖然位高,卻已經退出朝廷,一點實權都沒有,想救趙青,只能是求別人,別人誰會為一個小小的工部主事出頭?何況那些證據都是真的,只是趙青沒有參與而已,可是造假誰不會?現在是有口難辨。拿著賬本恐怕也找不到途徑伸冤。

  慕小魯覺得天色格外陰沉,雨停了,竟然有點冷。在這個看似升平的世界,處處繁華,鮮花如錦,卻到處隱藏著艱險,一不小心就沒命了。王恢恐怕都難救趙青,何況自己一個老百姓?

  衛禮匆匆離去。慕小魯命老僕關上門,自己在家裏等著王恢。曉飛一個勁圍著他,送吃送喝,總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是怎麼可能分散,心裏吊著的那根弦是不會鬆的。

  傍晚十分王恢回來了。慕小魯用眼神問他,王恢嘆了口氣,搖頭道:“周相爺和吏部竟然也不沒有插手此事,說是案子交給皇叔了。我明日再去找別人。”

  慕小魯眼神黯淡,扭過頭去。王恢從身後抱住他,低聲說道:“一定沒事的,大不了我揣著賬本闖金殿,我就不信當今聖上什麼話都聽不進。”慕小魯不置可否。就算一個朝代的君主算是明君,都會有冤假錯案發生,何況這君主算不算明君還兩說呢?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王恢都在四處奔走,可是竟然毫無進展。王恢急的嘴裏長了個泡,吃飯喝水都疼。慕小魯一看,事已至此,還是早作準備吧。因為就算是老太爺親自出面都未必頂用,因為王家畢竟遠離朝廷多年,只是個富貴閒人而已,手裏沒有實權,能求的動誰?何況在那些人眼裏,自己在別人眼裏也只是個—男寵。趙青是自己的姐夫,也並不是王家的什麼正牌的親戚。

  看看王恢疼的直吸溜嘴,慕小魯悶悶問道:“說了什麼時候處斬了嗎?”

  “說是秋後,也還來得及。我再去找。實在不行我就去劫法場!”

  “你瘋了?”

  王恢:“可是……”

  慕小魯哼道:“要劫法場也不能讓你去,你去就是送死!”

  王恢不說話,臉憋紅了。

  第二天王恢又出去了。可是不過半天功夫就面如土色地回來了。慕小魯問道:“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王恢抱住慕小魯道:“這次真的要劫法場了,皇叔上了表,說是案子審完了,民憤極大,請求儘快行刑,以平民憤。告示剛剛貼出來了,就是半個月後。無數的百姓在告示前罵。”

  “!”慕小魯呆掉了。一點時間都不給嗎?

  曉飛跳出來喊道:“小魯哥,沒時間了。這樣的地方,你還呆個什麼勁啊?快點準備吧!”

  慕小魯看了看曉飛,又看了看王恢,問道:“王恢,我問你,你願意跟著我走嗎?舉家遠離塵世,一輩子都沒機會回來。”

  第七十章:相商

  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王恢還想著儘量爭取一下,要不就直闖進金鑾殿,去敲登聞鼓。可是慕小魯已經覺得沒必要再留在這裏了,因為就算闖了金鑾殿,敲了登聞鼓,那也不一定能翻案把趙青弄出來,而且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指不定是什麼結局。還是走吧,一走了之,和這個世界斷的乾乾淨淨,哪怕在海外仙山孤寂一輩子,也比在這裏朝不保夕的強。想到這裏慕小魯覺得還是要感謝真有譜,雖然他很不靠譜,吃了他很多虧,但這次要不是他,自己不一定有這個機會離開這裏,也只能掙扎生活,無處可逃。

  主意定了,不能耽擱,慕小魯帶著曉飛連夜回家去,留下王恢照看。

  攜手飛過暗夜的天空,天上星光璀璨,卻是沒有月。田野村莊俱都寂靜,看不清下方的景色。幾百里飛馳而過,夏夜的風卻也並不溫暖,覺得渾身被吹的透涼潮濕,就像此刻的心情一樣冰涼。不過兩個時辰就到了家,慢慢降落下來,慕小魯覺得身上已經衣服都已被水汽濕透了。

  已是半夜時分。不遠處的村子裏一片黢黑,偶有燈火明滅,時不時傳出幾聲犬吠。宅子裏一片寧靜,但是各處的燈火卻還未熄,朦朧夜色中,大朵大朵的月季在盛開,放出沁人的香氣。

  慕小魯拉著曉飛先到自己院子裏,隔著窗戶看到幾個奶娘在逗孩子玩,這個時辰,這兩個小傢伙還不睡,真是鬧人。看看無事,並沒驚動諸人,轉身去找努裏虎和修慶商議。

  修慶他們卻還沒睡,遠遠聽著屋內還在笑聲不斷。敲了敲門,不一會有人來開門,見是慕小魯,吃了一驚,連忙笑道:“公子,您不是去城裏了麼?怎麼現在回來了?”

  慕小魯急道:“我有急事,快去通報一聲。”

  那僕人連忙去了,不一會跑過來說:“大少爺讓您進去。”

  兩人跟著僕人匆匆進去。

  客廳正對門的紫檀方桌上放著一盞花枝形的燭臺,上邊的蠟燭已經全部點燃,照的廳內甚是明亮。努裏虎剛剛從內室出來,還沒來的及穿上外袍,見慕小魯進來連忙迎上前問道:“小魯,這麼晚來,有事嗎?修宏怎麼不來?”說著請慕小魯和曉飛入座,命人快倒茶來。

  慕小魯看修慶還沒出來,就問:“修候爺呢?”

  “他……”努裏虎停了一下,臉上似是紅了,接著又說:“他待會出來,你有事先對我說吧。”

  “好。”慕小魯乾脆點頭,開口說道:“有大事和你們商議。我是從京城回來的,修宏還在京城。趙青出事了。我們恐怕就不下來他,所以我覺得舉家離開這裏。”

  “啊?難道這半個多月你們沒在城裏?我說老太爺問了幾次,曉飛都說又要事回不來呢。”

  “誰出事了?”修慶一邊打著還欠一邊披著衣服出來,頸子上很明顯的痕跡並沒遮住。

  慕小魯沒心思管別的事情,直接開口道:“趙青出事了,我要救他出來。舉家逃走。”

  “啊?”修慶的下巴差點掉下來,張著嘴在那裏發愣。

  “趙青被判了斬刑,半個月後行刑,救不了了,我只能劫法場救他了。現在是來問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們到海外去。曉飛的師傅是天上的星君,可以保我們平安。你們願意去嗎?不去的話恐怕會受牽連。”

  “哦,這個,趙青怎麼會被抓?怎麼會這麼快就要行刑?太反常了。”修慶腦子終於反應過來,立刻發現這裏面不對勁。

  “一句話我也解釋不清楚,今天太晚了,我才先找你們,不走必會被連累。明天一早我就去找祖父,變賣家產離開這裏。”

  “難道一點希望都沒了?我們可以去京中找人幫忙。”修慶有點不甘心放棄現在的平靜生活。

  “是啊,小魯,難道非走不可?仙人的地方豈是我們凡人能立足的?”努裏虎甚為擔憂,很想再挽回一二。

  慕小魯疲累萬分,無心再多說,說也是那麼回事,還是明天一早找老太爺商議,儘早離開為好。

  努裏虎和修慶滿腹狐疑,面面相覷,見慕小魯話已說完無心再談,只好把他們送回去,過了今晚再說,夫夫兩人一宿沒睡,但是現在也不敢去驚動老人家。

  拖著身體回到自己院子,不想驚動眾人,和曉飛跳過牆去,勉強洗漱一番,和曉飛同床而臥,曉飛擔心道:“不知道老太爺聽到消息會怎麼想,他老人家年紀大了,不會嚇壞了吧?”

  慕小魯拉了拉薄被,想了想說:“沒辦法,事到臨頭,不說也得說。還有齊成老柴他們兩家人,也都得走。不然怕要連坐。先睡一下,明天再說。”

  其實沒睡多久,五更過後,東方的天空剛剛露出一點魚肚白,兩人就起來了。曉飛親自去找齊成,慕小魯穿上衣服,稍稍洗漱,飯都沒吃就出門了,奶娘僕婦們見了都嚇了一跳。

  慕小魯勉強笑道:“昨天回來的晚,不想驚動你們。好生看著孩子,我去給老太爺請安。”

  老太爺年紀大的人起的早,此時已經洗漱完畢,在院子裏來回地走,活動身體,雪白的鬍子被微風吹的飄了起來,甚是神清氣爽。院子裏樹綠花香,景色頗為清幽。

  見慕小魯滿臉憔悴地匆匆進門,衣襟都沒有全部繫好,王老很是驚訝,迎上前來問:“小魯你怎麼了?”

  慕小魯看了看四周,有幾個僕人正在灑掃庭院,連忙拉著老太爺說:“老祖宗,出事了,咱們進去說。”

  王老連忙跟著,兩人到了書房,慕小魯把前情後事一說,王老也嚇了一跳,半晌才道:“事情竟然這麼嚴重?這麼快就審出結果,不到行刑的時候就提前動手,很明顯是有人想來個死無對證。阿宏說找不到人能幫忙麼?”

  慕小魯道:“他找了很多人,說是這案子交給皇叔了,別人根本就插不進去。”

  王老深思一番,嘆了口氣道:“麻煩了,趙青得罪皇叔,那可是當朝重臣,先帝唯一的親弟弟,咱們誰都沒那個實力和他硬碰。只要皇帝不管,就都沒辦法了。”

  慕小魯喝了口茶,剛要說話,僕人來報:“齊少爺來了。”

  “哦,快讓他進來。”

  齊成匆匆進來,給王老行了禮才焦急道:“曉飛已經告訴我了,他去請修候爺和努王爺了。”

  不一會三人到來,修慶有點慌神,拉著王老的袖子道:“老爺子,我們該怎麼辦?不能真的走吧?誰知道能不能走成呢?要不就不管趙青了吧?”

  慕小魯“啪”地把手裏的茶杯頓在桌上,修慶就不敢再說話了。

  王老看了修慶一眼哼了一聲,又捋了捋鬍子道:“阿宏很能幹的,他都救不下來,我出面也強不了多少,要是不救趙青,你以為阿宏會饒了你?現在就聽小魯的,收拾東西跑路!快去叫下人們都來,該打發的就打發了,家裏的細軟都收拾一下,田地生意能賣就賣,其他的,管不了這麼多了。”

  第七十一章:劫囚.離去

  王老其實對這個朝廷的忠誠度也未必比慕小魯高,多年為官,深知宦海風波最是艱險,有機會離開的話還是不要留在這裏,所以立刻就想帶著家人走。

  正在安排,努裏虎忽然開口道:“我不能走!”

  眾人驚訝地看過去,努裏虎直了直腰,又重複一遍道:“祖父,我不能走。”

  “為什麼?”曉飛納悶,不由問出聲來。

  王老忽然一拍腦門,恍然道:“是了,我們都忘了,你是匈奴的王啊,要是走了,可不牽連兩國盟好?”多年在一起生活,大家都忘了努裏虎是外族的王這個身份了。

  努裏虎黯然地點了點頭。眾人沉默了。

  個人的命運比起國家百姓來說還是輕多了,如果因為個人妄動影響到兩國盟約,燃起戰火,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要遭殃了。

  沉默半晌,慕小魯試探著對努裏虎道:“要不這樣,你留下,我們帶修大哥走,要是你有危險我們再來救你?”

  “我不走!努裏虎不走我也不走!”修慶斬釘截鐵地開口,然後就緊抿著嘴唇不說話了。

  慕小魯看了看這些人,如果不救趙青,這麼一大家子人就都沒事,可是不救,表姐怎麼辦,趙青的孩子們怎麼辦?如果自己是個毫無門路的普通人,那只能自認倒黴,可是,既然有神仙幫忙,為什麼還要束手待死?

  不,一定要救趙青!

  可是表姐可是王老的乾孫女,自己又和王恢是一家子,就算朝廷眾人認為自己是王恢的男寵,可是救走趙青,王恢也難脫干係。這個禍是一定要闖的了。

  屋內眾人都在沉思,拿眼看王老,王老深吸一口氣吐出,皺起眉頭,聲音有些疲憊,“還是做準備吧。阿慶先留下,咱們都躲到小魯的桃園裏去,等局勢明朗了再說。若是朝廷要問罪努王爺,咱們再出手相救就是了。不過皇帝也會考慮到兩國盟好,不會輕舉妄動的。”

  既是定了下來,王老立刻吩咐人叫來老管家,說是趙青獲罪,家裏怕下人們受牽連

  所以給老管家一筆錢讓他們一家脫身。老管家見老主人這樣說,立刻跪倒在地哭道:“老奴得老主人救了一命,留在府裏這幾十年,生兒育女,過的好日子,怎麼可能在危難的時候離開?老奴一家不走,就是在地下也要跟著您!”

  王老嘆了口氣,俯身扶起老管家,又問王清是什麼主意,王清點頭道:“小的當然聽小的父親的,跟著主人。”

  如此一來,王老就命老管家和王清出去打發底下人,只說舉家南遷,一個不留,都給了優厚的工錢打發了。半天時間,大宅中所有傭人都走了,當然老柴一家沒走。老柴相信慕小魯,像信任親兄弟一樣。

  打發了下人,王老就命老管家和王清去處理豬場、酒店和家裏的田地。能賣就賣,來不及賣就送,反正是不打算回來了。銀票都換成了銀子用車拉回家,所有細軟,傢具,包括一切能拿的動的都放到桃園裏,將來還要過日子,省一點是一點。又買了大批的糧食,能放的住的蔬菜和肉乾,以備開夥。

  努裏虎這時充分發揮了壯勞力的優勢,幾乎所有體力活都是他和齊成帶著素林做的。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努裏虎又和齊成去買了許多大竹,搬到桃園來做竹屋,給一大家子人臨時休息用,雖然是臨時休息,但是因為老人孩子一大堆,也不能馬虎。所以畫了圖紙,日夜趕工,用竹子搭建了臥室、廚房、茅廁等等,以各家為單位,都圍成單獨的一個個小院子,很是方便。

  當然那幾個奶娘慕小魯是拼命留住了,每人都給了一大筆錢,先行把她們和孩子們都帶進桃園裏,並且承諾孩子大一點了必放她們回家。雖然有些強人所難,也無可奈何了。那幾個奶娘見這樣神奇的仙境,都看呆了,忘記了說話。幾個大點的孩子到處跑著叫著玩鬧不已。

  齊成也把素姐和素林一家帶來,收拾了所有細軟,抱著孩子帶進桃園避難。素林媳婦本來不願意走,但是捨不得孩子,還是跟來了,弄的她父母苦苦啼啼。慕小魯甚是過意不去,可是又沒有辦法,只得給了齊成五百兩銀子,讓齊成交給他們,說是過一兩年素林就會帶媳婦孩子回來看二老,兩個老人才哭著放素林和媳婦孩子離開。

  足足忙了十天,丟掉了大批帶不走的東西,田地也有許多就直接送給種田的佃戶了,酒店也並沒賣出去,時間太緊,豬也都送給村民了,只有豬羅羅,是慕小魯特意留下帶到桃園,為了不讓他傷人,還特意拉到後山圈起來,。那頭小鹿也在後山,本來是散養著,後來進來人了就弄到後山用竹子圈了起來,慕小魯還怕野豬會咬小鹿,誰知道,豬羅羅生性怪癖,隔著圍牆就對小鹿打招呼,並且一縱身就跳過圍牆到小鹿的圈裏去,慕小魯嚇了一跳,誰知,野豬一點也沒欺負小鹿,兩個想處的還挺好。

  總算一切都處理清了,一家子進去避難,曉飛帶著慕小魯連夜趕奔京城。還有五天,不知道趙青怎麼樣了,王恢一定等極了。

  先到了大將軍府,王恢果然心急如焚,眼窩都深陷下去了。努裏虎先帶著修慶回了王府,把老娘搬來,讓眾人幫忙照顧,自己又喝修慶回了王府。這裏商議怎麼救趙青。如果是神不知鬼不覺去把趙青偷出來,恐怕受牽連的人少不了,那只能是把是事情喧嚷大了,讓人們知道是仙人出面,救走了趙青,就沒人敢動了。這時代的人還是很迷信,要是真的親眼看到仙人,估計都會拜倒。

  事到如今,管不了那麼多,能到哪一步,會有什麼後果,眾人也是心裏沒底。為了不牽連甚廣,王恢只好不露面,全交給曉飛這個半吊子仙人。

  早上起來,又是一個陰天,烏雲籠罩的天空,沉悶的好像讓人透不過氣來,雨卻下不來。王恢就跟著慕小魯和曉飛出門,直奔大理寺到刑場的那條路,這條路上已經擠滿了人。

  直直守到辰時,才見遠遠的來了一隊兵士,護著一頂金頂黃呢大轎,後面跟著幾頂綠泥大轎,一看就是二品以上大員。再後才是一隊囚車。過了幾輛,最後才是趙青,一身紅色的囚衣,披頭散髮,十分憔悴。因為腿被打斷,所以坐在車裏。一路兩旁的眾人不明真相,紛紛拿菜葉子臭雞蛋往囚車裏扔。

  好幾個臭雞蛋落在趙青頭上身上,他的表情很淒涼。慕小魯心裏也很淒涼。如果自己不是得了曉飛所助,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砍頭,卻無能為力。

  看看不能再耽擱,慕小魯和曉飛擠出人群,可是卻沒辦法靠近囚車,又不能殺人,靈機一動,呼哨一聲招來喜鵲。

  須臾,東邊的天空遮雲蔽日一般飛來一大群鳥鵲,人們都驚呆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飛近了才知道是喜鵲,可是這麼多喜鵲來,又是來幹什麼,人們都不知道,只是個個像呆子一樣抻著脖子看。前面的大轎停下來,一個蟒袍玉帶的人物和腰金衣紫的官員們都出轎來,也驚奇地看著天空。

  又聽到一聲呼哨,喜鵲們撲上前去撲打官員和兵士百姓們,兵士們連忙用刀劍抵擋,哪里擋的住,頓時亂成一團。

  趁著亂,曉飛拉著慕小魯靠近囚車,只要伸手勾到趙青就行。慕小魯伸手去勾,趙青昏昏沉沉好像沒有知覺一樣。慕小魯只好伸手拽住他大喊一聲:“進!”就把他甩進了桃園,裏邊自有齊成接住。自己和王恢先行回府。

  曉飛飛到半空,此時喜鵲稍稍散開,居高臨下看著那皇叔和一幫官員狼狽不堪,不由笑了。

  皇叔權勢熏天,哪容得有人劫法場?雖然見到曉飛飛在半空,心裏驚疑,還是硬撐著吼道:“何處妖人?敢來劫囚車?給我拿下!”

  曉飛笑道:“要你知道有冤情而已。人我帶走了。”說罷也不廢話,轉身就飛走。還不忘呼哨一聲,喜鵲們液很快散去,徒留無數的鳥屎和羽毛。

  府裏早已收拾妥當,曉飛回來,笑著拉住慕小魯道:“完事了,怎麼走吧!”

  慕小魯看看這院子,要離開了,也許再也回不來了,還是有些惆悵迷茫。自己這些年不知道都幹什麼了,現在想想,就像一場大夢。自己不屬於這裏,沒有歸屬感,現在離開也不用太留戀,但是依然很失落。

  王恢上前,從身後抱住他,輕輕道:“走吧。”

  慕小魯轉頭向上,看了看陪著自己這許多年的這個人,也許有這個人陪著自己的地方,都算是家吧。那麼,前方等著自己的,又會是什麼樣的日子呢?

(謝謝quarter大大提供番外)

番外一:賬本的後續

趙青睜開眼先看到頭頂的月白色素帳,很奇怪,自己應該已經死了,為什麼好像在床上?身下竹席清涼,身上素被薄軟。轉頭一看,床邊無人,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刷的很干淨,衣服也是干淨的水藍色素袍子,這間屋子也很奇怪,竟然是竹子做成的,翠綠可人,竹香馥郁。邊邊角角還帶著嫩生生的竹葉。窗外有一棵巨大的桃樹,樹邊有一汪清澈的泉水,陽光下,幾個孩子在草地上瘋跑笑鬧,認識,是妻弟家和齊大哥他們家的幾個孩子。

這是哪裡?仙境還是人間?難道人死了不是下陰間嗎?

趙青正在狐疑,敞著的竹門外忽然進來一個人。

慕小魯笑吟吟端著一碗西瓜汁進來,看見趙青醒了,很高興,“姐夫,你可把我們嚇死了,我姐守了你三天三夜你都沒醒,剛剛才去休息一會。我去叫她。”

“先別叫了,讓她睡一會吧。這是哪裡?我怎麼沒死?是你們救我出來的嗎?沒人追殺咱們?”趙青滿腹的疑問想一下子都問出來。

“你放心,這裡沒人找到的。再過兩天,如果努王爺那裡沒事,咱們就走。”

“走,去哪裡?”

“去一個沒人能欺負咱們的地方,能安穩過日子的地方。”

“那我的賬本呢?要是有可能,先把賬本交給皇帝,江南的百姓還等著銀子救命呢。”

“唉,好吧……”慕小魯嘆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趙青永遠都不可能丟下自己的責任自己去過好日子。

接下來幾天,趙青總算明白了這是什麼地方,驚奇的張大嘴都合不上。晚上和素姐夫妻兩個在屋裡說話時,聽妻子講到這桃樹的神奇,聽說妻弟生了三個孩子,慕球球就是其中之一,嘴巴還是不由自主張大,素姐就笑著往他嘴裡扔花生米。

可是賬本的事終究得解決,不能這樣不負責任的一走了之。

慕小魯無奈,和王恢商議,王恢知道這次走了就基本沒什麼後顧之憂了,孩子們以後也不能再回來,至於孩子們將來的婚嫁問題,總會有辦法的。那就沒什麼可怕的了,何不和皇帝攤開說?直截了當,不用廢話。

夏日的傍晚,皇宮御花園中,雨後空氣很是清新,繁花似錦,香氣繞人,但是楚帝蕭禹還是覺得有些煩悶。

據皇叔所報,竟然有人敢劫囚,這被妖人劫走的趙青是貪污河道款項的重犯之一。沒有株連他家屬,不感念聖恩,還敢逃走,置皇家臉面和國家法度於何地?所以,這個人非要緝拿歸案不可,連他的眷屬家人也要定罪。

揮退跟隨的太監宮女和侍衛,一個人在花叢中慢慢走,希望能理清思路,似乎周相前一陣子稟奏過,這趙青似乎是有下情上稟,可是小皇子病了,只是讓皇叔去審了案子,然後就發生劫囚之事,這在本朝從未有過,算了件大事了,如果不弄清楚,恐怕皇家的威嚴和法度會被百姓所藐視。而且雖然犯人拿到,款項卻只追回了一小部分,若是任由事態發展,恐怕明年國庫還要拿出大筆銀子去修河堤。

正在深思間,忽然前面人影一閃,蕭禹一驚,連忙閃身,躲在一棵花樹後面,剛想叫刺客,只見前面一人直直走近,跪倒在地道:“臣趙青,見過陛下!”

“趙,趙青?你怎麼在這裡?”蕭禹腦子有點亂,竟然沒想到要叫侍衛。忽然見趙青身後閃出一人,電閃般移到自己身後,緊接著一只鐵一般的手掌抵住自己腰上的大穴。竟然是王恢!

蕭禹氣不打一處來,自己所看重的守國將軍竟然對自己下殺手,不由低聲喝道:“大膽王恢!你敢弒君?”

王恢輕輕一笑道:“不敢。只是君不正,總得有人出來說一句吧?不然豈不寒了天下人的心?”

“大膽!君為臣綱,父為子綱,你們如此犯上還強言狡辯?來人~”蕭禹話未完,王恢就捂住他嘴道:“陛下,君為臣綱,父為子綱,您忘了下半句了。君不正臣投外國,父不慈子奔他鄉!趙青一心為國卻遭奸人陷害,您不查真相屈殺忠臣,要不是仙人相救,就會冤沉海底,豈不是寒了忠臣們的心?”

趙青也行了一個禮道:“陛下不必害怕,臣無惡意,是為了河道被貪污的款項而來。”

蕭禹腦子轉動起來,自己身上沒有兵器,何況就是有兵器,被王恢轄制,也動不了,侍衛們離的遠,也罷,先聽聽他們說什麼。遂奓著膽子沉聲道:“趙青!你有冤情,為何不上奏?竟敢罔顧國法逃走!你把皇家顏面和國家法度置於何地?”

“臣官微職小,就有下情,又豈能見到陛下?臣拼死保下證據,還請陛下明查。”趙青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呈上。

“這是什麼?”蕭禹接過本子問道。

趙青道:“這是河道去歲發放修河款項的真實賬本,還有臣畫下的銀車所在地的地圖,請陛下找妥當人去查。蕭王爺不可靠。”

蕭禹冷哼一聲道:“我會去查,誰是誰非還不一定,只是你以為憑借妖人就能逃走,太自不量力了,”

趙青苦笑著搖了搖頭道:“臣一身如鴻毛輕,只願陛下能查出銀兩,給江南百姓一個交代而已。臣暫時在其他地方呆著,希望陛下能趕快派人查清此事。”

“你還想跑?若是冤枉,朕自會給你昭雪翻案。”

“那就多謝陛下了。”趙青剛要再說什麼,蕭禹忽然發現趙青身後不遠處,一棵茂盛的牡丹花樹後探出一個眼睛清亮如寒星的年輕男人的臉,悄聲向這邊問道“說完沒有?”那邊有人來了。

蕭禹皺眉,怎麼還有人?這御花園難道是誰都可以進的嗎?嘴裡卻盯著那個俊俏風韻的臉龐問:“這是誰?”

王恢在身後輕聲笑道:“我家夫人。”

趙青想站起來,奈何,腿還沒好,很吃力,蕭禹眼看著那個俊俏男人跑過來扶起趙青慢慢向後走,身上的袍子從腰身處像流水一樣瀉下來,飄飄似仙,有點看呆了。王恢不悅道:“陛下,等您找到銀兩抓了真正的罪犯,我們就走了。還有,別看了,那是我的!”說完松開蕭禹,一縱身趕上慕小魯和趙青,片刻間轉過花樹消失了。

蕭禹楞了一下,才回身叫人過來。心想,早就聽說王恢弄了個美人在身邊,看來真是不錯,要不要也找個試試?

猛然又想到自己差點就被王恢殺了,顧不上美人不美人的,趕忙叫人。

慕小魯和王恢帶著趙青和一家人在努裡虎的府內,依舊躲在自己空間裡,曉飛改扮成王府僕人的面孔來回傳遞消息,十天後,聽說是布告全國,案子已經告破,皇叔出逃。

王恢看著趙青道:“該走了吧?”

趙青依舊猶豫。

王恢嘆口氣,“你以為皇帝會饒過我們?我差點殺了他,等他哪天忽然想過味來,不殺我們才怪呢!你還有妻兒,總不能一輩子讓他們擔驚受怕吧?忠心你也盡了,銀子也找回來了。也該放下了。”

努裡虎道:“是啊,不是你不想為民辦事,是時事不容。不走你也再不能做什麼了。想為老百姓做點事以後也行,現在,你們必須得走了,就是我這王府恐怕也不安全,萬一泄露消息,咱們可能都走不了了。”

趙青抬頭,笑了笑:“只能如此了。我去給我父母上個墳,回頭就走吧。”

三天後,努裡虎送走了王恢和趙青及一干家裡人。抱著小女兒,眼淚差點掉下來,一再對慕小魯道:“一定幫我看好明珠,等我脫了身,你們就來接我吧。”

修慶笑他:“看你像什麼樣子,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你看我,我就不哭。”

“爹,你又說謊,昨晚你眼睛都哭紅了!看,現在還腫著呢!”修琛一句話就戳破了修慶的牛皮,大家都笑起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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