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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你在星光深处》(下) 作者:语笑阑珊



第71章 你审美太差 八零年代的迪斯科舞王
  然而更加让王先生心脏疼的事情还在后面。周四晚上,刘春春特意做了满满一桌菜,试图用美食贿赂王先生,以此来换取周五下班后的自由时间。
  “要去大学同学聚会?”王远辰吮了吮手指上的排骨酱,眼睛微微一抬。这分明就是很平常的举动,但或许是由于刘春春做贼心虚,他居然从中看出了几分惊悚感。
  “白曦会去吗?”王远辰又问。
  “当然要去。”刘春春点头如捣蒜,顺便帮他盛了一碗好喝的汤。
  王远辰继续盯着他看了一会,就好像是猎豹在打量食物。
  刘春春胆战心惊,他觉得这么一顿饭吃下来,自己晚上一定会胃痉挛。
  所幸这种充满占有欲和侵略性的目光并没有持续很久,王远辰点点头:“好吧,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了。”刘春春赶紧说,“韩哥也会去,就不麻烦你了。”在王先生开口之前,他又主动保证,“我九点之前一定回来。”
  王远辰漫不经心答应一声,继续用餐叉分割盘子里的红烧排骨。过了一会,又问了一句大学同学的具体聚会内容。
  “我没有大学同学,”他说,“也没有参加过聚会。”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起吃饭唱K,吹吹牛聊聊近况。”刘春春抽出一张纸巾,示意他擦嘴,“下次有不吵闹的安静小聚会,我带你一起去。”
  “我发现在你心里,我很像中老年人。”王远辰站起来,在路过刘春春的椅子时,顺便伸手揪了一下那软绵绵的脸蛋,“关键词是安静、不吵闹、不抽烟不喝酒,最好吃饭的地方连人也没几个。”
  刘春春在他身后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的生活环境差距有些大。”不管是大学同学吃火锅喝酒吹牛皮,还是七大姑八大姨在饭桌上询问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都和闪光高贵的王先生相隔甚远,距离等同于地球和宝石星球。
  王远辰关上了卧室门,并没有对这句话发表意见。
  第二天清晨,刘春春特意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帮王先生煮了他喜欢吃的班尼迪克蛋,又煎了桃心形状的培根,配上碧绿的芦笋,尽量靠近五星级酒店特供。
  王远辰慢条斯理享用完,然后点点头:“勉强及格。”
  刘春春受宠若惊,他说:“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那你对‘夸奖’的定义可真低。”王远辰翘起二郎腿,又打发道,“去换衣服。”
  “换衣服?”刘春春不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普通的衬衫加套头毛衣,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王远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单手拎着他,把人挟持到了衣帽间。那是相当大的一间房子,其中十分之九属于王先生,刘春春只被分到一个可怜巴巴的小柜子。而此时此刻,王远辰就正在那个小柜子里翻捡,最后找出来一件棕熊一样的毛绒棉袄,和一件墨绿色的毛衣,丢给他道:“穿这个。”
  “这是我扫地买菜穿的衣服。”刘春春拒绝,“太丑了。”
  “所以才说你毫无审美可言。”王远辰手指一错,刘春春后背立刻“嗖嗖”灌进来凉风,再一眨眼,已经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秋衣站在地毯上。
  “不要在这种时候使用你的超能力啊!”刘春春崩溃。
  然而王先生心情很好,他看着面前绿毛衣棕外套,头发凌乱,宛如伐木工人一般的刘春春,用手背拍拍他的胸口:“相当时髦。”
  刘春春被他唬得一愣一愣,他看了一眼镜子,开始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然而事实证明这次他的审美并没有出错,不仅是公司同事,连白曦也吃惊道:“你这是穿越回八十年代了吗?”
  “不知道啊。”刘春春也很无辜,除了这一身丑绝人寰的衣服,他还穿了一条灯芯绒的黑裤子,和棕色的牛皮大头鞋,以及用发胶和摩斯堆出来的油亮大背头,七级大风也吹不散的那种。
  白曦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春春:“……”
  “没什么,挺好的。”白曦笑完之后,又昧着良心安慰他,“快去工作吧。”
  刘春春蔫蔫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等他走后,白曦一把扯过韩先生,压低声音八卦道:“他是不是怕春春被大学同学拐走,所以才把人打扮成这种衰样?”
  “有可能。”韩卓点点头,又把文件递到他手里,笑道:“不过你该准备开会了,这些事,我们可以留到回家再聊。”
  ……
  虽然梁佚再三表示,自己的医院附近不会有人敢盯梢,不过韩卓还是选择了瞬间移动。刘春春坐在车里,僵硬而又迫不及待,他紧紧握住身边白曦的手,几乎要掐出指痕来。
  “说真的,我觉得你快生了。”白曦叫苦不迭,挣都挣不开。
  “这种事情,和生孩子的科幻程度也差不多了。”刘春春双眼直视前方,不停地深呼吸,“我们会穿越一条色彩斑斓的时空隧道吗?周围漂浮满了陨石和物理公式那种。”
  白曦费力掰开他的手指,倒吸冷气道:“我要是骨折了,你下个月奖金全扣。”
  然而刘春春此时已经跳出了低俗的工资奖金圈,准备全身心迎接未来战士的召唤。他刚想着要不要掏出手机来记录这一刻,至少也要录个音,就已经眼前一晃,如同失重一般坐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有些惨烈,刘春春皱着眉头倒吸冷气,觉得屁股很痛。
  “抱歉。”韩卓把怀里的白曦轻轻放到地上,“我只能抱住一个。”
  时空真的发生了改变,刘春春看着眼前这间陌生的办公室,战战兢兢地说;“白白白哥,你打我一巴掌。”
  白曦对这种事向来很乐意做,甚至还可以买一送一。
  在手背上传来的真实痛楚中,刘春春落下了激动的泪水,虽然都是奥特曼,但瞬间移动的酷炫程度显然远超蹲在床上捡珍珠,他很想再体验第二次。
  “你先冷静一点。”白曦把一张纸巾拍在他脸上,压低声音严肃命令,“虽然你不喜欢周静,可也不能让周阿姨觉得自己女儿眼光有问题。”穿得像八零年代的迪斯科舞王也就算了,至少不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否则简直给母校和215丢人。
  刘春春吸溜了一下鼻子:“嗯!”
  在接到电话后,梁佚很快就带着周太太过来,他笑着和韩卓握手,说:“谢谢,辛苦了。”
  “不客气。”韩卓侧身,对刘春春道,“这位就是周静的母亲。”
  “阿姨好。”刘春春很规矩。
  “真是麻烦你了。”周太太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这个男孩子,语调中带着恳求和感激,“静静就在病房里,不过外人暂时不能进去,你能隔着门鼓励一下她吗?她很喜欢你的。”
  “当然。”刘春春点头,又道,“阿姨你别难过,周静一定会康复的,她身体素质那么好。”
  “来。”周太太拉着他的手,一路到了最高层,那里是一排高级病房,目前只住了周静一个人。
  窗帘被拉了起来,门也紧紧关着,看起来像是棕色的实木,不过病房里的人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周静在知道刘春春要来之后,先是强烈的反对,不过后来听说他不会看到自己,只会站在门外时,也就在犹豫中答应下来——那是她少女时代最好的梦想,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坐在图书馆里,让阳光洒满肩头和侧脸,又清秀又干净,即使是站在耀眼的白曦身边,也没有减少半分应有的光芒。
  她对自己的身体并不抱希望,也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见一见喜欢了四年的男生。
  “周静。”刘春春站在病房门前,看着上面挂着的粉红兔子布偶,“那个,我刚知道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看一看。”
  病房里的女孩被束缚住了四肢,也不能说话,只能透过眼前晃动的输液管,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五米远的刘春春。王先生花费力气堆出来的造型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她眼里,那依然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少年。
  白曦扶着周太太,坐在了走廊尽头的椅子上。
  “静静最近身体怎么样了?”他问。
  “很好的,医生说她的身体素质很好。”周太太道,“在小刘看过她之后,应该会更好……你觉得在静静康复后,小刘还有没有可能和她在一起?医生说如果恢复得好,静静的身高也不会太突兀,可能就只有一米八,我看小刘也不矮。”她的语调很急切,足以看出一位母亲对女儿的关怀。
  白曦拍拍她的手,委婉道:“这种事情和身高没关系的。”
  白太太的眼神黯淡下来,过了一会,她又歉意地说:“对不起,是我太失礼了。”
  “没关系,你看,春春这个人也没什么品味,衣服不会穿,那么好的女生也不会欣赏。”白曦帮她倒了杯热茶,顺便在心里补全下半句,包括漂亮的、高贵的、暴躁的、已经快要把占有欲写在脸上的王远辰先生,估计他目前也不怎么懂得欣赏。


第72章 倒退三十年 爸爸真的没有把你教育好
  由于周静身体虚弱,所以刘春春并没有打扰她太久,在离开之前,还留下了一个粉红色的小兔子。那是他下午在公司楼下的小超市买的,不算多么昂贵的礼物,却憨态可掬,很讨女孩喜欢。
  周太太再次很诚恳地感谢了刘春春,并且有些忐忑地问,以后能不能经常请他过来。
  “如果您忙的话,我可以支付费用的。”或许是觉得这个要求有些不合理,她又赶忙补充。
  刘春春当然不会接受酬金,也答应周太太有空就会过来看周静。三个人离开医院后,白曦揽住他的肩膀晃了晃:“辛苦了,走,我请你吃饭。”
  “别,你还是快送我回家吧。”刘春春看了眼手机时间,距离九点还有半个小时。
  “干嘛这么着急回去,”白曦唯恐天下不乱,正色道,“今天你要是不陪爸爸吃饭,这个月工资奖金全扣。”
  刘春春内心深处痛苦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艰难做出选择:“那我还是想回家。”
  白曦噎了噎,继续道:“下个月的奖金也没了。”
  “韩哥!”刘春春哭丧着脸求助场外亲友。
  “不好意思,无能为力。”韩先生见死不救,和小白总狼狈为奸。
  刘春春凄楚地说:“唔。”
  当然,玩笑归玩笑,白曦还是在晚上八点五十六分的时候,把刘春春准时送回小区,一路目送他狂奔进了电梯。
  “看到没有,”白曦打趣,“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明天我会约远辰出来,告诉他关于琳达的事情。”韩卓道,“虽然我们的目的都是对抗地下仓库,但他这次显然牺牲巨大,不仅仅要面对施天,还要面对狂热少女。”而这二者都是他之前竭力想要远离的人。
  “你为什么不叫他Aspis?”白曦问,“王远辰只是一个假名字。”
  “Aspis也只是一个代号,况且在凶残而又贪婪的毒蛇,和一颗挂在遥远天边的星辰之间,”韩卓笑了笑,“我选后者。”
  “这说明你老了。”白曦严肃道,“年轻人都会更喜欢毒蛇,因为那听起来很酷。”
  “我老吗?”韩卓挑眉,“你今晚要不要检查一下?”
  “还是不了。”白曦后背一凉,干笑着把他的脑袋拧回去,“听话,我们开车。”
  韩卓微微扬起嘴角,没有再说话,不过就是这个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笑容,让白曦觉得颇为受挫,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被动的人,唯独除了这段感情,因为韩先生强势得如同奥特曼……不对,那本来就是奥特曼。
  和外星人谈恋爱,小白总觉得自己很亏。
  不过刘春春倒是觉得自己很赚,因为他这次不仅安慰了同学,体验了充满未来感的瞬间移动,而且在回家之后,王远辰居然并没有生气——虽然对方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理由生气,不过在推门的一刹那,看到王先生正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看电视的时候,刘春春还是颇有几分忙碌一天的家长回家后,看到家里熊孩子很乖的欣慰感。
  “同学聚会好玩吗?”王远辰问。
  刘春春心虚道:“还可以。”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更不想对着王先生天花乱坠编一些同学会的欢乐场景,于是索性逃避谈话躲进厨房,假装自己很忙。
  王远辰把电话打给了韩卓。
  韩先生对此毫不意外,因为对面两个人在这方面的经验完全不属于同一等级,也只有刘春春自己,才会觉得他已经顺利骗过了王先生。
  “我不介意你带他去见同学,但也不希望他再被施天注意到。”王远辰冷冷地提醒。
  “只要你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那么施天的注意力就不会落在他身上,我这里不会出问题。”韩卓回答,他并没有说“感情”,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折中的词。
  “OK.”王远辰答应了一声,刚想挂电话,韩卓却又道,“正好我也要联系你,明天下午两点有空吗?”
  “没空。”王远辰皱眉回答。
  “好的,两点见。”韩卓笑了笑,把手机丢在一边。
  王先生有些暴躁,不过那暴躁并不是因为韩卓本身,而是因为他是真的没空。在原本的计划里,明天该是周末狂欢日,他打算带着刘春春去那个已经提起过很多次的、却一直都没能成行的、刺激的“好地方”。
  “要不要吃宵夜?”刘春春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王远辰冲他勾勾手指。
  “怎么了?”刘春春很警觉。
  王先生阴阴回答:“心情不好。”
  刘春春果断后退两步,打算反锁上厨房门绝地求生,可惜并没有得逞。他甚至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拎到了沙发上,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态,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王远辰从身后抱着他,这原本应该是很亲昵的举动,但由于刘春春正疼得嗷嗷乱叫,所以毫无情调可言。况且那也不是拥抱恋人的正确方式,倒更像是小朋友心情不好,所以正在随意蹂躏自己的抱枕。
  明亮的灯光,播放着卖药广告的大电视,黑风煞气的王先生,以及泪流满面的刘春春。
  感觉离恋爱还有一万年。
  而更可怜的是,连这种独处时光居然都要被打扰。第二天下午,韩卓带着白曦准时登门,还抱了一大束五颜六色的玫瑰花,那是马克李送给自己灵魂挚友的礼物,被韩先生随手架在车上,送来给王远辰碍眼。
  “谁?”王远辰问。
  韩卓回答:“琳达。”
  王远辰:“……”
  他咬牙切齿地说:“除了施天,你是这世界上第二个人,每次出现对我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对此我也很抱歉。”韩先生拍拍他的肩膀,“需要什么补偿吗?”
  王远辰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行。”韩卓摇头,“那不属于我。”
  “那当然不属于你。”王远辰不悦地打断他,那是我的雇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琳达的电话。”韩卓把一张散发着香气的卡片塞进他的上衣口袋,“今晚十点,你可以去酒吧进行第一场……会面。”他本来想说“约会”,但是看在王先生满脸阴沉的份上,还是“好心地”没有再刺激他。
  “白哥。”书房里,刘春春也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行,我得回爸妈那。”白曦拍拍他的胳膊,“快松手。”
  “不松,”刘春春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哭丧着脸小声说,“我害怕。”王先生从早上起床开始,看起来就心情很不好,他实在很需要人留下一起对抗低气压。
  白曦充满同情地拒绝了他,并且表示:“我也害怕。”
  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呢!刘春春怒曰:“还想不想当爸爸了?”
  “想。”白曦拍拍他的后背,正色道,“但是儿子,你已经长大了,拥有了丰满的羽翼,要学会自己飞翔,不能什么事都依靠爸爸。”
  “我一点都不丰满。”刘春春利落否认。
  王远辰刚走到书房门口,先看到刘春春正猴子一般挂在白曦身上,又听到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话,不由就很心情复杂,在沉默片刻后,他大步走过去,把人扛到了自己肩头。
  “救命!”刘春春魂飞魄散。
  白曦迅速捞起沙发上的大衣:“先走了!”
  王先生总算对这个识趣的“情敌”稍微顺眼了一点点。
  “不要欺负春春。”临出门前,白曦又补了一句。
  刚才的“稍微顺眼”荡然无存,王先生不悦地问刘春春:“我之前欺负过你吗?”
  “没有没有。”刘春春很没有节操,“你对我一直就很好。”然后又补充,“全世界最好。”
  “和他比呢?”王远辰伸手往门外一指。
  刘春春果断道:“那当然是你赢!”
  “晚上陪我去酒吧。”王远辰把他放在沙发上。
  “好啊。”刘春春习惯性地就想接一句“白哥他们去不去”,不过幸好及时刹住,没有造成更大的失误,于是嘿嘿干笑道:“行,我们一起去。”
  白曦陪爸妈吃完晚饭,也推说有事,和韩先生一起去了七叶路。晚上八点,正是这条街刚刚开始热闹的时候,因为Aspis的回归,所有客人都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他们纷纷涌上前点单,并且要求王先生亲自调制。
  “他今天是我的客人。”琳达嚼着口香糖,不耐烦地把人赶开。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客人。”王远辰俯身和她对视,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威胁,右手顺势排开十几个酒杯,“砰”一声启开酒瓶,站起来向面前的女孩们一笑,“今天我请客。”
  意料之中的,尖叫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以及还有闪光灯——王先生来者不拒,就好像是公园门口五块一次的合影人偶,对每一位顾客都脾气良好、彬彬有礼。
  琳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卡座里,白曦剥好一盘开心果,放在刘春春面前,诚心询问道:“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还行。”刘春春如实回答,“就是有点吵。”
  不远处的王先生正在被大批美女环绕,而他竟然只是觉得有点吵。
  白曦在心里无语凝噎,又转头看向吧台。冰块在酒壶里飞速旋转,让利口酒和白可可混合出了丝绒般的奇妙口感,王远辰把那杯乳白色的鸡尾酒点缀上艳红玫瑰花,然后推到面前的顾客面前:“爱尔兰妖精,和你一样美。”
  “谢谢。”性感火辣的美女从手袋里拿出来一块亮晶晶的宝石,用一种非常露骨的姿态,放在了王先生的手里,红彤彤的指甲顺势滑过对方的掌心,嘴里抱怨道,“自从你辞职之后,这家酒吧少了很多乐趣。”
  “真是抱歉。”王远辰握住她的手,隔空落下一个亲吻,眼神脉脉含光,完全可以写进调情教材。
  刘春春出生小康家庭,从没见过此等腐化堕落的资产阶级,一时间很是叹为观止,甚至连美味的开心果也忘了吃。他在仔细观察许久后,最后得出结论,他真的只有对女生才会这么耐心又温柔,至于同性,无论是韩卓、白曦还是自己,都只能得到暴力的凶残待遇。
  “你居然是这么想的?”白曦闻言很震惊,这听起来非但没有进步,怎么还倒退了三十年。
  刘春春不解:“有问题吗?”
  白曦哑口无言,不由就深深叹了口气,起身换到刘春春身边坐下,又揽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爸爸真的没有把你教育好。
  “别坐在这儿了,来喝一杯。”韩卓放下手里的饮料,大步走向吧台,顺便压低声音警告王先生:“如果你还不想放弃,现在就收敛一点。”
  “为什么要收敛,又要放弃什么?”漂亮高傲的酒保语调不屑,同时“漫不经心”往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果就见白曦正在拖着刘春春,似乎是要把他硬扯到自己身边。
  王先生:“……”
  “我我我还是坐在这吧。”刘春春不肯挪窝,他并不想去打扰王远辰和几十位漂亮姐姐的纸醉金迷,又扒着白曦的耳朵道,“他最近情绪真的很烂,今晚难得这么有心情,不如你去把韩哥也叫回来?”
  白曦对这种迷样反应叹为观止,完全被打败,只想抱拳认输。
  这么厉害,不如爸爸换你来做。
  最后还是琳达看不过去,“啪”一声夺过美女手里的酒杯,把吧台暂时交给了韩卓,自己则是拎着王远辰穿过走廊,让起哄声和音乐声一起消失在了木门另一头。
  “小妞,”王远辰第一百次重复,“我对你这种干瘪的身材没有任何兴趣。”
  “在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琳达把口香糖吐到一边,目光很赤裸直白,像是要隔着衬衫看清那结实漂亮的肌肉,最后歪着脑袋一笑,“但是不重要,我喜欢高难度的挑战。”
  “没什么挑战能比让地下仓库消失更高难度。”王远辰躲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祝你成功。”
  “成功之后呢?”琳达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你会答应和我约会吗?”
  “对于约会和爱情,我的承诺没有一分钱可信度。”王远辰点燃一根烟,“在这家酒吧里,我至少向三百个人表达过爱意,但他们都比你聪明,至少不会有人当真。”
  “没关系。”琳达拉开自己的上衣领,先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他,“反正我有三分之一的身体都是人造,你要是喜欢胸,那无非是一些脂肪,还有什么来着,让我想想看……肌肉?”
  王远辰脸色陡然变阴,眼底闪过一丝警告。
  琳达却因为他神情的改变而咯咯笑出来,她飞快地凑近,在那俊美如神衹的侧脸上落下一个亲吻,然后就转身跑开,大声道:“我答应了,成交!”
  娇小的身影隐没在门后,光短暂地照进来一瞬间,让她粉红色的头发看起来像是落了一层雪,变成了蝶翼一般的银白,然后就又消失在了一片黑暗里。
  四周很寂静,王远辰在心里摇了摇头。一盒烟被抽完了一半,他才推开走廊的门走出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再度迎面席卷,刘春春小心地问:“你去抽烟了?”
  “想喝什么?”王远辰没有回答他,而是拉着人坐在了吧台边的椅子上,“橙汁还是胡萝卜番茄汁?”
  身边的酒客都嘻嘻哈哈看了过来,想弄清楚是谁家的小朋友跑来酒吧买果汁。
  刘春春眯着眼睛看吧台黑板上的酒单,不过灯光实在太迷离,以至于他还没结结巴巴念完“冰霜西瓜得奇利”几个字,面前就已经摆了一杯酒。圆润的高脚杯,里面混合着红石榴糖浆、酸奶和一丁点白朗姆酒,看起来是非常可爱的粉红色。
  “谢谢。”刘春春喝了一口,又酸又甜,的确比胡萝卜番茄汁要更好喝。
  “这叫什么名字?”他问。
  “叫小蠢货。”王远辰在他耳边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刘春春:“……”
  韩卓和白曦已经离开了酒吧,不过也并没有回家,而是沿着热闹的街道,慢慢悠悠站在花台旁边的砖块上保持平衡。
  “在想什么?”过了一会,白曦问他。
  “在想你。”韩先生回答。
  “骗人。”白曦双手插在兜里,边倒退着走边对他笑,“你在想我的时候,不会是刚刚那副表情,老实交代,到底在想什么?!”
  “……”韩卓举手投降,“你真的很聪明。”
  白曦得意洋洋一挑眉。
  “在想琳达。”韩卓如实道,“我真的很好奇她的‘父亲’是谁,黛西也曾经调查过,不过毫无结果。”


第73章 想太多的小白 那根本就不是约会
  “很厉害的异能研究者。”白曦若有所思停下脚步,猜测道,“会是梁佚吗?”从琳达零零碎碎透露出来的年龄、婚姻状况、卓越的研究成果、以及对外星生物的痴迷程度来看,都很像是那位拥有双重身份的知名院长牛大翔。
  “我曾经也这么想。”韩卓点点头,“不过有一点对不上,琳达自称从小就生活在西北,直到十六岁才辍学离家,而梁佚一直在这里。”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在说谎,那是一个相当狡猾的小姑娘。”韩卓又道,“她从来就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我,黛西说她的性格就像是狐狸。”
  “如果不是梁佚,那在这个世界上,还真的隐藏了太多我们不知道的厉害角色。”白曦坐在街旁的椅子上,过了一会又问,“所以你想要把他找出来吗?那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帮手。”
  “如果他愿意主动出现,当然最好。”韩卓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罐热抹茶,“但如果对方不愿意,那么只要能不添乱,想一直隐藏在幕后也没关系。”
  其实他想找出琳达的“父亲”,还有着另一个理由。把一个重度畸形的异能婴儿复原,和把一个普通婴儿变成异能者,这在之前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所以韩卓一直隐隐觉得,琳达的“父亲”和当初那名流浪汉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特殊联系,甚至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当然,这种猜测其实毫无根据,所以他暂时没有告诉白曦。
  “明天一起去个地方吧。”韩卓突然道。
  “哪里?”白曦好奇。
  韩先生笑了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你去了就会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天上正好飘了些雪花下来,被路灯照成金色后,才轻轻落在他的发梢,画面如同绘本里最清新的插画,关于骑士和他的小王子。
  于是白曦的心也就跟着颤了颤。热恋中的两个人,韩先生又突然这么深情款款,那他理所当然就脑补了一场非常隆重的约会——高档西餐厅也好,好吃的路边摊也好,游乐场,书店,博物馆,看电影看话剧,无论是哪一种,想起来都很令人期待。
  “在笑什么?”韩卓问。
  “没什么。”白曦反握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雪越下越大,韩卓用大衣裹紧怀里的人,在路边匆匆打了辆出租。而司机大叔也相当懂,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握住的手后,就一边开车,一边放了一首节奏轻柔的钢琴小夜曲,让车里溢满了爱情的浪漫调调。
  小白总很满意这种安排,在下车的时候,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大钞,爽快地付了小费。同时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在刚一进门的时候,就搂过韩先生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霸道总裁的缠绵亲吻。
  韩卓一边回应他,一边把自己的外套丢在地上,转而把人拦腰抱起,重重压在了客厅宽大的沙发上。火热的亲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蛊惑人心,白曦拽住他的领带,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呼吸灼热而又急促,眼神也泛起水雾——那和韩先生的妖孽桃花眼截然不同,而是直白的、深情的、毫无遮掩的,连情欲也显得分外单纯诱人。
  “怎么了?”韩卓用手背蹭过他的脸颊,轻声笑道,“突然这么热情,我有点不适应。”
  白曦理直气壮地回答:“心情好。”他的心情的确很好,毕竟两个人最近都很忙,虽然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但那和正式的、专门的约会截然不同,同时他也很高兴,韩先生还能记得这一点。
  “那我希望你的心情每天都能这么好。”韩卓打趣,同时在他光裸的脖颈处又亲了一下。
  “要喝一杯吗?”白曦邀请。
  “不可以。”韩卓拉着他坐起来,“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你不准再吃任何东西。”
  这完全是一个没有任何情调的回答,所以说韩先生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老年人——包括喜欢养花种草,喜欢看报纸,过了午夜就不吃东西,早睡早起,喝茶还要放枸杞。
  但以上所有这些问题,在小白总厚达数百米的爱情滤镜下,全部都可以忽略不计,包括在刚刚的激情接吻结束后,他就立刻被打发到浴室独自洗澡,也显得很没有关系。
  二十分钟后,黛西打来电话,关怀了一下自己可爱的小甜心。
  “我在浴室,准备过一会就去休息。”白曦嘴很甜,“阿姨吃过饭了吗?”
  “刚刚结束午餐。”黛西笑着回答,顺便仔细分辨了一下他的声音,那语调听起来是很欢快活泼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事。于是她又试探:“最近在忙什么?”
  “正常的工作,还有很多和异能者有关的事情。”白曦小声回答,“嗯,不过明天我们给自己放假。”他忍不住就要炫耀这件事,即使对面的人是黛西。
  “要去干什么?”黛西语调果然也跟着上扬,她故意说,“让我猜猜看,逛街、短途旅游、看电影,还是什么别的有趣的事?”
  “也没有,就普通吃个饭。”白曦欲盖弥彰地抱怨,“最近太忙了。”
  “好吧,小可爱。”黛西被他的喜悦心情感染,刚才的担忧也烟消云散。在挂完电话后,她再次对自己的妹妹提出质疑:“你确定韩的情绪在刚刚一瞬间很复杂?他们明天分明要去约会,那应该是充满花的芬芳和百灵鸟的鸣叫才对。”
  “是吗?”格温双手抱着咖啡杯,歪过头又仔细确认了一下,最后承认:“好吧,我们的小猎豹的确心情很好,大概是我刚刚出现了失误。”
  而事实上,韩先生此刻的心情也很难不好,因为白曦在洗完澡后,就整个人都凑了上来,问他:“好不好闻?”
  “好闻。”韩卓点头,“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新鲜小草莓。”
  白曦实在违心夸不出口,他说:“这是青柠罗勒混合柑橘。”你到底是从哪里闻出来的新鲜小草莓。
  韩先生:“……”
  为什么沐浴露要做成这么复杂的味道?
  “算了,我不嫌弃你。”白曦很大方,用双手挤压他的脸颊,然后凑上去又亲了一下。刚才在沙发上没有做完的事情,他心里直到现在还是蠢蠢欲动,有些过分渴求对方的亲吻和爱抚。
  “现在是凌晨两点。”韩卓却用被子裹住他,“你得休息了。”
  “明天是周末。”白曦强调。
  “但明天你得保持良好的体力和状态。”韩卓在他鼻梁上轻轻亲了一下,“乖,听话。”
  要去登山吗?白曦很疑惑,他从来就没有听过有谁,约会还得保持好的体力——当然,另有所图的除外,毕竟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的确很耗费精力。
  “晚安。”韩卓关掉床头灯。
  白曦躺在他怀里:“那我要小星星。”
  话音刚落,卧室里就漂浮起了十几颗小星星。它们轻快而又灵巧地排成一列,就好像是被一条线穿了起来,然后又落在了软绵绵的被子上,那恰好是一颗爱心的形状。
  老派得要死,可也浪漫得要死。
  白曦笑着搂紧他,心满意足道:“晚安。”
  “晚安。”韩卓吻了吻他的额头,“做个好梦。”
  这句话如同有魔力一般,白曦就真的做了一整晚很好的梦,而且稍微有些……儿童不宜。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恋恋不舍地睁开了眼睛。
  “早。”他使劲打呵欠。
  “早。”韩卓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他被子上,“我们八点半出发。”
  “不吃早餐吗?”白曦问,“怎么这么赶时间。”
  韩卓点头,用拇指蹭蹭他的脸颊:“办完正事后,我再请你吃大餐。”
  白曦因为这句话警觉起来:“办什么正事?”
  “昨晚说过的事。”韩卓粗略解释,“你到了就会知道。”
  白曦又问:“好玩吗?”
  “嗯?”韩卓稍微犹豫了一下。
  然后就是这几秒钟的犹豫,总算让白曦意识到,今天他所谓的“安排”根本就不是约会……鬼知道那是什么。
  “听话。”韩卓很贴心,帮他挤好牙膏接好热水,“刷牙洗脸,我在客厅等你。”
  白曦很想深沉叹气,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垂头丧气的脸,觉得相当挫败。
  但挫败归挫败,事情还是要一样做。于是在收拾整齐后,他就跟着韩卓一起出了门,打算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事。
  ……
  “你刚刚在接听谁的电话?”大洋彼岸,黛西正一边涂指甲油一边随口问。
  “哦,是韩。”格温阿姨喝着睡前的褪黑素,“他要去一趟知识书屋,所以问我门禁密码有没有改变。”


第74章 血检 哪里才是约会的好地方
  白曦跟着韩卓,一路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和巷道。如果说在刚刚出门的时候,他的心情算是稍微有些失望的话,那此时就已经完全被好奇所替代,不过韩先生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提前告诉他答案,直到最后两人停在一所学校的门口。
  “葫芦街第三中学?”白曦小声问,“这里面也藏着异能者研究所吗?”
  韩卓示意他把视线投向左侧:“和学校没关系,这个才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
  一间不起眼的书店正挤在角落里,和许多学校附近的店铺一样,门口撑出来几张钢丝床,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明星海报,再往里看,才是各种教辅书和文具,由于是周末,所以也并没有什么生意。
  “知识书屋?”白曦不解,“要来这里做什么?”
  “见一个人。”韩卓带着他进到店铺里,给那个正在打盹的售货员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向后走去。空气里洋溢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那是一间很大的仓库,到处都堆满了教辅书和考试模拟题。白曦从地上捡起几本散落的书放好,觉得这里稍微有些暗,他环顾四周,刚想找找有没有灯,面前就悄无声息开启了一道门。
  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白曦微微皱眉,猜测这或许又是一家异能者研究所,韩卓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没有实验体,别怕。”
  越往里走,消毒水的味道也就越浓烈,不过走廊两边的墙壁却丝毫没有医疗与科研的严肃气氛,而是贴着粉红色的墙纸,上面还画着翅膀和星辰,以及一艘宇宙飞船——小小驾驶员很眼熟。
  “这是小时候的你吗?”白曦仔细观察。
  韩卓咳嗽了一下,尴尬道:“你能认出来?”
  “能。”白曦笑着说,“很童趣。”
  “欢迎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两人正在说话,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身后,他打量了一下白曦,又补充道,“以及这位可爱的小女仆,今天是你要来抽血吗?”
  白曦:“……”
  “注意你的措辞,他是我的雇主。”韩卓丢过去一颗钻石,“实验室呢?”
  “都准备好了。”男人侧身,做出侍者邀请的姿势,又对白曦挤弄了一下眼睛,低声道,“别怕,针头并不粗,我们也只需要你大概……呃,1000ML的血液?”
  白曦看向韩卓。
  韩先生反手关上实验室的门,把那喋喋不休的管理员拍在了门外。
  托盘里摆着消毒用具和针管,白曦这才明白过来:“我要抽血吗?”
  “这里是格温的实验室。”韩卓道,“我想对你做一个血液检测。”这是他昨晚突然才有的想法,既然怀疑白曦和琳达身后站着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从血液里或许能找出一些关联。
  “为什么不在昨晚告诉我?”白曦解开衬衫袖口,“你担心我会拒绝?”
  “当然不是,为什么会这么想?”韩卓有些意外,“你如果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勉强。”
  白曦把胳膊放在软垫上:“抽吧,1000ML。”
  “只需要五毫升,但这不是重点。”韩卓摇头,把他的衣袖拉下来,试探道,“你看起来很不高兴,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白曦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有生气。”
  然而韩先生还在解释,他说:“我只想让你好好休息,所以才没有在昨晚告诉你,而且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马上就离开这里。”
  白曦头晕脑胀,伸着胳膊趴在实验台上:“你到底抽不抽?”
  韩卓果断回答:“不抽了,我们回家。”
  白曦:“……”
  韩卓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就要带他走。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白曦的心情也很一言难尽,他不得不拉住韩卓,又一次郑重声明:“我真的,完全,没有,因为抽血的事情,生气。”
  韩卓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俯身道:“可你生气总得有个理由,我想知道,以后才能做得更好。”
  他的语调很真诚,真诚到让人不忍拒绝。白曦在这一刻由衷地羡慕起了女生,因为就算她们再无理取闹,也可以把一切推给……大姨妈,而自己不行。
  韩卓依旧是一脸内疚,看起来已经在内心反省了一百次,但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实在不应该遭受这种“惩罚”,白曦只好认命而又垂头丧气地说:“我没有因为抽血生气,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也完全没关系,只不过在昨晚的时候,我以为今天是约会日。”
  这次轮到了韩先生沉默,不过他的沉默显然并不诚恳,看起来还藏有几分笑意,镜片后的双眼也闪着柔和亮光,就好像聚集了许多特意来看热闹的小星星。
  “所以说,这件事最后还是我的错。”韩卓握住他的双手,凑在嘴边亲了亲,“我们现在就去约会。”
  “先抽血吧。”白曦自己撸起袖子:“你轻一点。”
  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肤,不过却并没有太多刺痛,韩卓用酒精棉压住针孔,又体贴地问他:“疼吗?”
  “不疼。”白曦回答,“你的技术很好。”
  韩卓低下头,一边帮他按压伤口,一边不受控地扬起嘴角:“多谢夸奖。”
  直到五秒钟之后,白曦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别的意思,于是血液瞬间燃烧到了脸上。而且在两人离开的时候,身后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管理员还扯着嗓子学了一遍:“你的技术很好。”
  韩卓低声问:“要我去把这只鹦鹉揍一顿吗?”
  白曦面红耳赤扯住他的衣服,几乎是把人拖出了书店。
  “走错路了。”韩卓忍笑提醒他,“我们去左边。”
  “要到哪里?”白曦总算停下了脚步。
  “约会。”韩卓从小摊上拎了包薯片递给他,“我带你去游乐场。”
  有鬼屋有过山车,书里电影里都在说,那实在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
  中午十二点,在持续不断的门铃声中,琳达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接过外卖小哥手里的纸袋。她头发垂软,只穿着纱制吊带和粉红卡哇伊内裤,赤脚踩在凌乱的地毯上,打着呵欠说了一句“谢谢”。
  少女这副又清纯又性感的打扮,显然把外卖小哥吓了一跳,他还在结结巴巴说“不用谢”,琳达却已经关上了防盗门,边走边用尖锐的牙齿撕开饮料吸管——她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得抓紧时间,所以暂时没有心情去搭理别的男人。
  食物的包装袋和吊带被同时丢在地上,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先前那个没有睡醒的高中女生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酒吧里的叛逆少女——涂着夸张的红唇,穿着一件单薄的机车皮衣,脸颊苍白如鬼魅。
  她要去的地方是摩西画廊。
  “小姐,请您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服务人员把她带到会客室,彬彬有礼道,“我马上帮您预约老板。”
  琳达单手插在皮衣兜里,抬头四处看了一圈,果不其然,在角落有一个黑漆漆的摄像头。她冲那个闪烁的红点勾了勾手指,然后做了一个“出来”的口型。
  施天在屏幕前笑着摇摇头,侧身对一边的人道,“带她进来。”
  虽然已经被追捕者们抓获了无数次,不过这是琳达第一次主动要求找施天。她嘴里叼着棒棒糖,看着房间四周的监控屏幕,不屑道:“你活得可真谨慎。”
  “那是因为像你这样不听话的小怪兽太多。”施天亲自帮她倒了一杯果汁,“否则我也不想这么累。”
  “我喜欢Aspis.”琳达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很出人意料的开场白。”施天和她碰了碰杯,“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他,这不是秘密,就像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一样。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至少我们品味相似。”
  “我不会允许你抢走他。”琳达抽出嘴里的糖果,“但我可以用别的事和你做交易,关于我的父亲,你想认识他吗?”
  “你愿意告诉我他是谁了?”施天眼睛微微眯起,“可我需要先听听看,那究竟是什么交易。”
  “我要Aspis.”琳达直白道,“你帮我得到他,我就带你去见我的父亲。”
  “很遗憾,他是我的。”施天用手背蹭过少女那毫无血色的脸颊,眼底甚至有些怜悯,他脸上继续维持着虚伪而又绅士的笑,“要一起喝一杯吗?为了悼念你无疾而终的、青春期的可怜爱情。”
  “该遗憾的人是你,因为他也喜欢我。”琳达把他的手打开,高傲道,“我们甚至接吻过。”
  “在那间该死的酒吧里,他和一万个人谈过恋爱。”施天不以为意,“你可以和他做任何事,接吻、约会、上床,只要你喜欢,但最终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和别人不一样。”琳达踢翻了面前的椅子。
  “所以你今天来画廊,就是为了彰显对他的爱意?”施天并没有介意她的失礼,反而把椅子扶了起来,“冷静一点,小怪兽,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觉得他会来救我吗?”琳达问。
  施天勾了勾嘴角,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
  琳达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他。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这次你大概要后悔。”施天按下扶手上的按钮,立刻就有一群人进来,把琳达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你知道吗,现在我也十分好奇,不知道Aspis会对此有何反应,顺便说一句,我很喜欢这个代号。”施天蹲下来,把那头粉红泛黄的头发精心抚弄整齐,就好像在呵护自己漂亮的女儿。然后才站起来,用坚硬的牛皮鞋底踩住她的脸庞,用手机拍了张照,“别介意,顺便再说一句,我原本就打算在最近派出追捕者,但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自己跑过来。”
  他脸上再度露出那狰狞而又虚假的笑,单手穿过绳结,轻轻松松就把人拎了起来,一路走向实验室。
  “喂!”琳达挣扎着说,“你不先给Aspis打个电话吗?”
  “我们也可以试试看,他会在几个小时之内觉察到你的失踪。”施天瞥了一眼手里可怜的女孩,又阴测测笑道,“不用担心,最迟也不过是今晚八点,毕竟你可是酒吧里最受欢迎的小暴力狂。”
  ……
  云霄飞车垂直冲向高空,然后又失重向下俯落,所有人都在尖叫,除了坐在排头的韩先生和小白总,因为那是奥特曼和小奥特曼,连瞬间移动都尝试过,这种速度简直就是学步车。
  爱情电影里浪漫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没有惊叫,也没有抱在怀里的相互安慰。下来之后,白曦掏出硬币买了根热狗肠,吃得很是郁郁寡欢,感觉自己白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看着周围一众甜蜜打闹的情侣,韩先生觉得自己需要深刻反思一下。


第75章 摩天轮 意外事件
  周末的游乐场人山人海,每一个热门项目都需要排队,连冰淇淋小车也被围得水泄不通。白曦和韩卓坐在草坪长条椅上,沉默无语,如同两个退休小老头一般并排晒着太阳。
  惊险项目一旦变得不再刺激,游乐场的乐趣也就大打折扣,不过幸好这一切并没有难倒韩先生,虽然他极度缺乏这方面的经验,甚至都不知道激流勇进和急速穿梭之间的区别,但完美继承自黛西的浪漫DNA还是在此时充分发挥了作用,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
  “你要去哪?”白曦不解地问。
  “等我。”韩卓大步跑向人群里,敞开的大衣被风灌满,如同电影里即将登场的超级英雄——他一向很沉稳,很少会表现得这么急切。而仅仅过了五分钟,韩先生就又举着一支棉花糖跑了回来,那是最可爱的、上面点缀着细碎金粉的云朵色。
  “别告诉我你去插小朋友的队。”白曦笑着看他。
  “当然没有,不过钱可以解决很多事,小朋友的母亲也很愿意帮我来谈恋爱。”韩卓把棉花糖递过来,然后顺势牵住他的另一只手,包住装在了自己的风衣兜里。
  女生需要男朋友拧瓶盖,小奥特曼需要大奥特曼暖暖手。
  “我们现在要去哪?”白曦又问。
  韩先生回答:“摩天轮。”虽然听起来老派又过时,还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非主流和忘了爱,但能在数百米的高空一起俯瞰整座城市,对于每一对情侣而言,那绝对都是浪漫而又温柔的一段回忆。
  果然,白曦对这个提议毫无异议,他抿抿嘴,笑着“嗯”了一声。
  ……
  实验台上,琳达还在不断挣扎,激烈的情绪让她的脸很快就变得涨红,血液也不断冲向心脏。但奇怪的是,这次却并没有人理他,施天、实验员,甚至连看守也不见踪迹,四周寂静得可怕。
  冰冷的空气刺破肌肤,一丝一丝渗入到骨髓里,蚂蚁般啃咬着每一条神经,让身体逐渐变得麻痹而又僵硬。琳达很快就陷入了精疲力竭,她看着头顶那明晃晃的手术灯,突然就从心里生出几分恐惧来。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任性地率先实施了计划,并且没有事先告知任何人,Aspis、韩卓,或者是那个该死的老男人。然而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显然有些太晚,她眼前浮起无数条黑色的细线,然后飘动闪烁连绵成片,最终让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看着屏幕里的女孩逐渐安静下来,施天放下手里的酒杯,又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意料之中一直暗着,事实上如果不是韩卓要求,王远辰大概一万年都不会想起来给琳达打电话,更别提他现在还在当模特。
  退隐画家215先生再度被迫观赏沙发上的完美裸体,他嘴里叼着一根画笔,看得相当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就好像那是一尊石膏雕像,又或者是一个名贵的大花瓶,漂亮当然是漂亮的,但也仅仅是漂亮而已。
  “画得这么认真,你是打算去卖钱吗?”半个小时后,王先生终于开始变得不满,以及些许的烦躁——那烦躁来源于这两天层出不穷的麻烦,以及对面这个傻乎乎的地球人一如既往的迟钝。
  “啊?”刘春春果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我累了。”王远辰又道。
  “那你休息一下,我们改天再画。”刘春春如释重负,锅里还炖着鸡汤,衣柜里的衣服也没收拾,他是真的很忙。
  王远辰裹上睡袍,冲他勾勾手指。
  刘春春小步挪过来,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围裙,所以并不怕被洁癖王先生残忍蹂躏。
  “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王远辰心平气和地问,用尽最后一丝好脾气。
  谈话居然来得这么爱与和平,刘春春受宠若惊,于是赶紧称赞:“很好。”
  王先生继续看着他,漂亮的胸肌裸露大半,线条隐隐延伸到小腹以下,最后隐没在一片躁动的阴影里。
  刘春春的反应一如往常,就像是一位称职而又智障的小保姆,帮他把腰带刷刷系紧,然后关怀备至地说:“别感冒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许久之后,王远辰用指甲捏住他的一边脸颊,缓缓拧向一边。刘春春疼得倒吸冷气,再度变得委屈起来,眉毛鼻子都皱在一起。但就算这样,他看起来也分外清秀而又讨人喜欢,而在五颜六色的围裙下、在那洗到发白的家居服下,到底包裹着怎样柔韧而又干净的身体,以及在被占有贯穿的时候,这张脸上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都让人迫不及待想要……欣赏。
  王远辰眼底的光芒逐渐变得混沌起来,说不出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爱谁,所以在遇到刘春春以后,心底那份悸动而又汹涌的感情让他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可不管怎么样,爱情总是值得人期待的,所以他也曾经谨慎而又小心地考虑过将来会发生的事情,他想先解决地下仓库,却又偏偏习惯了在当酒保时,每一个媚眼抛出去都会立刻得到回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论自己是按时接送、带他吃浪漫双人餐、表现出浓厚的醋意,还是索性脱光衣服坐在对面,都从对方眼底看不到任何暧昧的波澜。
  越来越多的不安和焦虑涌上心头,在这个寂静的午后,种种因素交叠,加上刚刚喝下去的半瓶烈酒,让残暴危险的急躁本性又重新开始在他的血液里翻涌,并且很快就沸腾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究竟代表着什么,但刘春春显然能看出他眼底迅速扩张的暗黑情绪,于是尽量小心地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哄道:“你坐一下,我先去厨房倒杯水。”
  王远辰并没有回答他,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喏,你最爱的征婚节目马上要开始了。”刘春春又提醒,他把不安遮掩得很好,一边走一边还把围裙随手脱在一边,直到进了厨房,才惊魂未定地拿起手机,哆哆嗦嗦拨通了白曦的电话。
  数百米的城市上空,白曦正一张一张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然后嫌弃道:“你拍照居然比剪刀手。”
  “不好看吗?”韩卓从身后抱着他,一起欣赏玻璃墙外无限延伸的城市景观,虽然不如晚上灯火辉煌时那么壮阔漂亮,但能和自己心爱的小奥特曼在一起,就算是看雾霾霾的天和老阿姨跳广场舞,也一样很有乐趣。
  白曦回过头,刚打算和他交换一个亲吻,手机却开始不识趣地嗡嗡震动,来电显示刘春春。
  “白哥你快来家里救我。”对方竭力压低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慌和担忧,“我觉得——”话还没说完,一阵巨大而又清脆的碎裂声就冲出了话筒,像是碎了整片玻璃,然后就是刘春春受惊的声音:“你你你……干什么?”
  “春春?春春!”白曦被吓了一跳。
  然而手机似乎已经被摔坏,只留下了一片嘈杂,与之后长久的寂静。
  “完了。”白曦脸色煞白,一把握住韩卓的胳膊,“好像出事了,我们得赶紧去救春春,摩天轮什么时候才能降落?”
  韩卓看了眼手表,皱眉道:“十五分钟。”


第76章 错误的情绪 小白,一名优秀的妇联工作者
  在被丢到床上的瞬间,刘春春立刻就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更何况对方脸上的欲望是那么赤裸而又不加掩饰,猩红的血丝弥漫扩张,几乎要侵满眼底。那和平时生气的、暴戾的,甚至是因为施天而狂躁的表现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只失去神智的疯狂野兽,强大的压迫感足以让每一个面对他的人都胆战心惊——刘春春当然也不例外,但所幸在魂飞魄散之余,他勉强还残存了一些逻辑和思维能力,不至于像电影里一样只顾着挣扎和喊叫,反而更加激怒对方。
  王远辰单手卡住他的脖颈,低头蛮横地吻了下来。他的动作很粗暴,也并没有考虑过对方的感受,只在那柔软的唇齿间啃咬吮吸,所作所为更像是要彰显自己的所有权,或者说是想给这段时间以来、堵塞在心里那浮躁而又茫然的感情找一个宣泄口。
  嘴里弥漫起浓浓的酒味和血腥味,让刘春春的胃底不断泛上冰冷剧痛,却又无法挣脱禁锢,卡在脖子上的手像是一道铁箍,让他产生了下一刻就会昏迷的窒息感。衣襟随之被撕裂,朴素的小木扣崩落在床头柜上,弹进了那剔透的水晶烟灰缸里。
  趁着对方松手的片刻,刘春春艰难地侧过头,总算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嗓子里的刺痛却也越发明显起来,他费力地喘息了几口,然后强打起精神对王远辰说:“求你,先冷静一下。”
  王远辰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就此停止的意思,依旧钳制住他的手腕压在枕头边,自己则是半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想……去趟医院。”刘春春接着说。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到像是一张纸,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不适,让眼睛里不可避免地涌出泪光,嘴唇红肿,脖颈处的指印更是触目惊心,嗓音也嘶哑干涸如同皴裂的大地。
  王远辰顿了顿,用指背抚过那残忍的伤痕。刘春春不自觉就哆嗦了一下,皮肤也浮起一层鸡皮,这种反应更多是来源于恐惧,不过王远辰显然理解错了含义,他问了一句:“很疼吗?”
  刘春春点点头。
  王远辰继续用手指摩挲着那细滑的脖颈,他的神情很专注,拇指一路揉过耳垂,最后用掌心托住那冰冷的侧脸,细心地擦掉了所有的眼泪。
  刘春春推开身上的人,自己撑着坐了起来,觉得头疼欲裂。
  “你要走吗?”王远辰又问。
  刘春春摇摇头,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疲惫地说:“我想去喝点水。”
  王远辰按住他的肩膀,自己下床去厨房端了一杯水,然后塞进他手里。
  房间里鸦雀无闻,甚至连小区的欢迎音乐也被阻隔在了玻璃窗外。
  客厅里传来电话铃声,孜孜不倦停了又响,同时嗡嗡震动的还有王远辰的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显示韩卓的名字。
  “喂?”就在白曦几乎要报警的时候,刘春春总算是接起了座机电话,他往卧室里看了一眼,然后说,“没事了。”
  “没事了?”白曦拉着韩卓,一路跑出急匆匆跑向停车场,“刚刚是谁,是施天吗?”
  “没有,不是他。”刘春春不断咳嗽,“家里没有第三个人。”
  “你别挂电话,我们马上就到。”白曦看了眼时间,“大概二十分钟。”
  刘春春答应一声,他其实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但如果没有白曦和韩卓,他又很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顺利离开这里——虽然卧室里的人此时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就重新变得狂躁而又充满攻击性。
  时间一秒一秒飞速而逝,偏偏周日进城的路还堵车,白曦火急火燎,差点就要跳车去找个摩托开。韩卓一边安慰他,一边抓紧一切机会在车流里穿梭,总算在半个小时之内,把车开到了七叶路。
  “春春!”白曦“哐哐”敲门,把隔壁邻居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来了讨债公司。而刘春春的状态也很符合身欠巨债的可怜鬼,虽然已经换了衣服整理了头发,不过依旧很是狼狈,高领毛衣也不能完全遮掉脖子上通红的淤肿。
  白曦虽然经常开玩笑说他被家暴,但一旦见到这货真价实的暴力行径,还是“腾”一下火冒三丈:“他居然真的打你了?!”
  “……没打我。”刘春春后退两步,“白哥,你先别激动。”
  “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白曦很有几分妇联架势,拉着他的胳膊怒道,“从头到尾,一五一十。”
  刘春春:“……”
  他只想离开,并不想口头描述自己是怎么样差点被非礼。
  王远辰雕塑一般靠在卧室门上,一直在听着外面人的对话,直到刘春春说了一句“我想重新找个房子住”的时候,他才猛然握住拳头,却很快就重新垂下手臂,低着头让半张脸都隐没在了黑暗里。
  片刻之后,韩卓过来敲门:“你没事吧?”
  王远辰瞥了他一眼:“你是打算来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韩卓看了眼凌乱的床铺,摇头道:“能猜到。”
  “一切都被我搞砸了,我知道。”王远辰抖出一根香烟叼进嘴里,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不用和我讲道理。”
  “我没有义务教育你,但这种行为相当可耻。”韩卓把打火机丢过去,继续道,“我也很后悔,当初找你来保护他。”
  王远辰抬起头,那眼神是空洞而又阴森的。
  “我要先带他离开这里。”韩卓道,“至于将来还能不能回来,得看你自己。”
  “他不会再回来了。”王远辰说。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无权干涉。”韩卓点点头,“好吧,先走了。”
  “等一下!”王远辰叫住他。
  韩卓停下脚步。
  “……带他去医院看一下。”许久之后,王远辰低声说,“还有,转告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补偿这件事。”
  韩卓摇摇头,到客厅拉过刘春春的行李箱,和白曦一起带他离开了公寓。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变成了一片七彩斑斓的霓虹光影。
  王远辰一直坐在卧室床边,没有动,也没有表情。他不想用酒精来解释白天的可耻行径,那半瓶洋酒只能让他血液沸腾,却远远不足以焚烧理智——性格的缺陷,甚至是人格的缺陷,才是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
  他一直就是个生活的很混乱的人,暴力、凶残、杀戮成性,从来就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同时却又用滥情轻佻和漂亮的外貌来掩盖着这一切,施家所带给他扭曲的心理伤疤,以及黛西教给他的善良仁慈和思维能力,这两方相互纠缠攀附,最终造成了他飘忽不定的情绪和逻辑,就像是一辆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的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出弯道。
  晚上八点,韩卓再次回到这间公寓,帮他带了外卖和饮料。
  “他还好吗?”王远辰问。
  “医生说可能需要休息两周。”韩卓回答,“至于心理上的创伤,大概会跟随他很久,甚至是一辈子。”
  王远辰喉结跳动了一下。
  “想想看,施天带给你的压力有多大。”韩卓拍拍他的肩膀,并且在对方发怒之前补充,“在这个方面 ,你和施天并没有任何区别,一样自私而又残忍,丝毫不顾及另一个人的感受。”
  王远辰没有吭声,却几乎把手里的烟盒拧成了粉末。
  “先吃饭吧。”韩卓掏出手机,打算给琳达打个电话。原本今晚三个人约好要见面,但王远辰的状态显然很不适合再做任何事。不过在他拨号之前,王远辰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酒吧座机。
  “Aspis!”对面是熟悉的侍应生,他大声抱怨道,“琳达终于来和你一夜情了吗?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打不通她的电话,而今晚还有调酒表演,客人们已经在抗议了。”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所以也清晰地传到了韩卓的耳朵里。
  两人眉头同时一皱,彼此对视了一眼。
  弥漫着福尔马林气息的地下仓库里,施天抖落雪茄上那长长的烟灰,盯着手边再度亮起来的手机屏幕——这次的来电号码倒是很熟悉,姓名备注是“Honey、王子、夜礼服假面”,如果不是字数限制,后面或许还会有几百个浪漫的形容词。
  施天嗤笑一声,按下了接通键。
  “你在哪里?”王远辰问。
  施天语调微微上扬:“你猜?”
  意料之中的结果,王远辰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干,是她主动跑到我的地盘,自愿接受实验。”施天看了眼电子屏幕里的女孩,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她只是接受了麻醉注射,暂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所以你愿意过来吗?为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想和你谈恋爱的小丫头,来和我当面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你在哪?”王远辰问。
  施天回答:“老地方。”


第77章 粗糙护工 大家好像都需要心理辅导
  熟悉的刺目灯光,熟悉的玻璃窗。
  王远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路表情漠然地穿过那条白色长廊,这是他小时候经常会来的地方,也是所有噩梦的开端。地下一楼,戴着眼镜的助理小姐正等在那里,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恭敬道:“施先生已经等了您很久,少爷。”
  王远辰看了眼面前紧闭的门。
  “您的内设密码一直就没有变过。”助理小姐提示。
  王远辰后退半步,然后猛然飞起一脚踏了过去,特殊规格的防弹门顿时如同被烈性炸弹轰炸,脆玻璃般向后裂开,而刺耳的警报声也在同一时间响起,尖锐回响,像是要震破耳膜。
  “我更喜欢你把异能用在别的地方。”施天关掉警报,用眼神示意助理离开,“去告诉其他人,这里没出什么事。”
  “琳达呢?”王远辰走进来,并没有和他废话。
  “我很意外,你竟然真的会来救她。”施天递过来一杯酒,“能知道理由吗?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不会管这种闲事,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别告诉我,你真的在和她谈恋爱。”
  对方的语调很平稳,不过王远辰知道,如果自己给出肯定的答案,那么用不了多久,那个任性的女孩或许就会变成一具僵硬的标本。他说:“你抢了韩卓的人。”
  “他也对这个小丫头感兴趣?”施天点点头,“不意外,毕竟像这种珍稀的变异体质,每一个科研机构都想得到。”
  “所以你并不打算放了她?”王远辰问。
  “如果你愿意回来,那么我可以考虑。”施天伸出手,试图触碰他的脸颊,结果在距离还有三十厘米的时候,就险些被折断了骨头。
  “你真是让我恶心透顶。”王远辰又飞起一脚,让沙发连同上面坐着的施天,一起滑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施天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又提议:“你可以让韩卓自己来找我,为了这个女孩,我有一些别的交易想和他做。”
  “求之不得。”王远辰转身就走,就好像这里是一处乌黑的泥淖,再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你不留下一起吗?”施天在他身后邀请,“我很期望来一场三个人的碰面,三个世界上最优秀的……”
  “异能者”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王远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一块残破的防弹门摇摇晃晃,最后带着闷响落在地上。那是实验室里最坚固柔韧的材料,足以抵挡密如雨点的猛烈火力扫射,然而在王远辰面前,也只能等同于一块酥脆的威化饼干。眼前这狼狈一片的实验室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体内的异能也在与日俱增。
  “你知道吗?”施天接通手边的电话,感慨道,“他真是珍宝一般的存在,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
  “你的爱意可以留着给Aspis当面剖露。”韩卓在另一头道,“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放了琳达。”
  “吴子刚也想要她?”施天啧啧不屑,“我以为在经过钱宁的打击之后,第三实验室已经彻底毁了。”
  “和第三实验室无关。”韩卓不悦道,“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这件事情的重点,无论在此之前琳达被你带走过多少次,但现在她是我的调酒师。”
  “我无意挑衅你。”施天看着屏幕上的琳达,“这个女孩的确很罕见,但是比起你和Aspis,她根本不值一提。”
  “放了她。”韩卓道。
  “没问题。”施天欣然答应,“但我需要当面和你谈一谈。”
  ……
  星海路的公寓里,白曦正在全神贯注,戴着眼镜给刘春春的喉咙里滴药。稀释后的药水滑过喉管,又麻又痒,偶尔有一些落在舌根,顷刻就又会炸开几万个酸苦的小炸弹,引得人眉毛鼻子皱成一团,还不能喝水——毕竟对于目前的刘春春来说,咽一咽口水都如同上刀山下火海。
  好不容易灌完最后一点,白曦满身都是汗,他紧张地问刘春春:“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还不如刚才。”刘春春诚心回答,虽然关怀程度可嘉,但小白总的护工水平确实不怎么样,不仅眼花,还手抖。
  “明天就好了。”白曦十分粗糙地安慰了一下他,“今晚好好休息。”
  “那韩哥睡哪儿啊?”刘春春很不好意思。
  “他?”白曦冷静地回答,“沙发。”
  “哦。”刘春春答应了一声,也没多说话。在从医院回来之后,两个人并没有再聊白天发生的事情,毕竟那实在是尴尬到不可言说。
  “要不要心理开导?”白曦盘起一条腿坐在床边。
  刘春春赶紧摇头。
  白曦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确定?”
  “我脑子有点乱。”刘春春老老实实地说,“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好吧。”白曦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韩卓正在客厅里等他。白曦轻手轻脚关上客卧的门,拉着韩卓一路去了书房。
  “怎么样?”他问,“琳达没事吧?”
  韩卓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琳达此时的状况,她正在实验台上昏睡,旁边的数据仪表显示一切指标正常。
  “深度昏迷,不过没有生命危险。”韩卓道,“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去当面和他谈。”
  “只有你吗?”白曦小声地问,“可按照之前的计划,是要让王远辰去接近施天。”
  “计划的确是这样,可没有哪件事情的发展,会分毫不差地按照计划进行。”韩卓道,“况且他现在的状态也不算好,能主动去找一次施天,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春春的情绪看起来还算不错,除了脖子上的伤有点糟糕。”过了一会,白曦又道,“他说要自己冷静一下。”
  “是我的失误。”韩卓道,“远辰是一个合格的保镖,但那只是在单纯的雇佣关系下,不包括别的感情。”
  “不完全算是你是的失误。”白曦摇头,“我也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完全就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去休息吧。”韩卓帮他把衣领整理好,“我先和他谈一谈,关于春春、琳达,还有我们的计划。”
  “现在吗?”白曦问,“他在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在附近。”韩卓拨通电话。
  果然,十分钟后,王远辰就出现在了公寓楼下。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衣领也敞开着,公寓管理员骤然一抬头,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汉。
  十楼有一间自助咖啡厅,24小时开放。
  王远辰坐在沙发上,问道:“他还好吗?”
  “已经休息了。”韩卓往他面前放了杯热茶,“说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谢谢。”王远辰垂着眼睛。
  “他并没有对你破口大骂,也没有自怨自艾哭哭啼啼,而是在好好地吃药休息。”韩卓道,“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像个男人一样,暂时从这件糟糕的事情里离开。”
  王远辰微微皱眉,抬头看着他。
  “小白会照顾好春春,而这个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去做的事。”韩卓把手机推过来,“救她出来。”
  “她可以自己出来。”王远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女孩。
  “她的确可以自己出来,但是你确定要浪费这次机会?”韩卓提醒他,“只有地下仓库消失,春春才会安全,你也才能像普通人那样,去光明正大地道歉,然后不管是送花也好,表白也好,写一封古董的情书也好,让他重新对你建立起好感。”
  “还有可能吗?”王远辰哑着嗓子问。
  “看你的表现。”韩卓向后靠在沙发上,“不过如果像现在这样,那肯定没戏。”
  王远辰端起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琳达只是表示出了对你的好感,而这个是你真正喜欢的人。”韩卓继续道,“你是愿意一直隐瞒这件事,还是想一劳永逸解决麻烦的根本,让他彻底远离危险?”
  “你有什么想法?”王远辰终于问。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去一趟地下仓库。”韩卓道,“你来这里保护小白和春春,不过最好别露面。”
  王远辰点头:“好。”
  韩卓又丢过来一张卡片。
  “这是什么?”王远辰拿起来。
  “大厦的门禁卡,以及小白隔壁的房间,我已经在一个小时前租了下来。”韩卓道,“暂时只有简单的家具,房门密码8707。”
  ……
  午夜时分,窗外刮起了寒风,把天边黯淡的星辰也吹得无影无踪。
  白曦晃晃韩卓,问他:“你睡了吗?”
  “睡着了。”韩先生平和地回答。
  白曦捂住他的鼻子,命令道:“不准睡。”
  韩卓只好睁开眼睛。
  “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春春。”白曦坐在床上,“他的生活好像完全被我搅乱了。”
  “那要怎么办呢?”韩卓跟着叹气,很配合地愁眉苦脸,眉毛也竖成八字形。
  白曦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我是在很诚恳地内疚。”
  “我也是在很诚恳地陪你内疚。”韩卓揽过他的腰肢,“但是很明显,大半夜不睡觉也并不能安慰到春春,嗯?”
  “我需要心理开导。”白曦盘着腿坐在他对面。
  “好吧。”韩先生点头,把自己的脸凑过来,“先付诊疗费。”


第78章 被拒绝的谈心 通货膨胀的诊疗金
  白曦双手撑在床上,刚刚凑过去,韩先生就及时地转过头,右手顺势在他背上一揽,让诊疗费翻了至少一倍。通货膨胀的速度令人惆怅,原本两秒钟就能结束的亲吻面颊变成湿吻,足足过了三分钟,黑心医生才放开患者,冲他扬一扬下巴,示意可以进行咨询。
  白曦擦了擦嘴,怨念地说:“我觉得我心理阴影更大了。”
  “如果是疑难杂症,那么诊疗费还要再继续上涨。”韩先生提醒。
  白曦把枕头丢过去。
  韩卓笑着接住,对他道:“春春今天在生你的气吗?”
  白曦摇头。
  “抛开今天的事情不谈,在此之前,你带给春春的改变也并不都是麻烦。”韩卓耐心道,“当然,如果没有这一切,他应该会和你的其他两个室友一样,毕业后去某知名公司实习,做一个朝九晚五的小白领,普通而又安稳。而现在呢,他虽然失去了前一种生活,但却开办了一场小范围轰动的画展,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和你一起创业,还知道了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把一半的生活变成了科幻电影,虽然有时候会过分刺激,但其实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对不对?”
  白曦迟疑:“是吗?”
  “如果你还有疑虑,至少可以等到明天,主动去问一下春春对这件事的看法。”韩卓继续道,“而不是在这里忧心忡忡,愁眉苦脸。”
  白曦说:“嗯。”
  “那现在可以来睡觉了吗?”韩卓拍拍自己身边的枕头,几颗小星星随着他的动作落下来,然后又弹飘到白曦的睡衣上,挂在那里不肯下去。
  “明天你也要小心。”白曦躺回被窝,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韩卓答应一声,把他整个都拥进怀里。
  夜很寂静,也很绵长。
  在两人隔壁,刘春春也睡得很熟,医生开的药里有安定成分,让他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过多思考白天发生的事情,昏昏沉沉闭起眼睛,一觉就到了大天亮。
  他醒来的时候,家里只有白曦一个人,正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韩哥不在吗?”刘春春问。
  “你怎么跑出来了,”白曦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催促道,“快回去躺着。”
  “我已经没事了。”刘春春道,“就嗓子还有点不舒服。”
  “那还要不要去医院?”白曦拉着他站在窗边明亮处,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伤情,“好像是比昨天要好一点,等着,我去给你煮粥。”
  “我还是自己来吧!”刘春春果断拒绝,一来是对小白总的厨艺完全不抱希望,二来也是因为这种无微不至的病号式关怀,很容易让他产生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把日子过得凄风冷雨,迫切需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其实韩卓在出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病号早餐,不仅有稀饭,还有蒸蛋和鱼肉羹,刘春春一边把东西放进微波炉,一边觉得后背隐隐汗毛倒竖,因为宿舍恶霸小白总正站在那里,双眼赤诚直白、蕴含万语千言。
  五分钟后,刘春春一手端一个碗,嘴里叼着包子和他擦肩而过,视若无睹。
  白曦不屈不挠,继续拖着椅子坐在餐桌另一面,双手如同绿叶一般托着腮帮子,继续饱含深情看着他。
  刘春春泪流满面,为什么都受伤了还不能好好吃饭。
  但小白总谈心的愿望很拳拳,就算刘春春吃早饭的速度慢到天怒人怨,他也依旧耐心地陪完了全场,甚至还主动承包了把碗放进洗碗机这种粗活。
  刘春春倒在沙发上,双手卡住自己的嗓子,艰难而又嘶哑地说:“啊,疼得要死。”
  白曦一拍茶几,训斥曰:“好好和爸爸说话!”
  刘春春演技欠佳,只好苦着脸坐直:“我不想谈昨天的事。”
  “我没打算和你谈昨晚的事。”白曦坐在他旁边,态度很诚恳,“我是想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因为认识了我?”
  “为什么啊?”刘春春被此等清奇的谈话内容惊了一惊。
  “你看,要没有我,你现在也不至于变成这样。”白曦揉了揉他的脖子,做出专家分析。
  但可惜刘春春的思维有些跑偏,他警觉无比道:“我看出来了,你拐弯抹角还是想说这件事,所以我拒绝再进行这场谈话。”
  小白总横遭不白冤屈,剩下的深情道歉都被生生憋了回去,胸闷怒曰:“我没有!”
  刘春春站起来:“我去工作了。”
  “你给爸爸回来!”白曦拍沙发。
  但是刘春春再度跑得比狗都快。
  设想中原本深沉而又感人的谈心活动变成了暴力互殴,白曦追得病号满屋子乱跑。刘春春欲哭无泪倍感悲催,扑在沙发上生不如死,祈祷韩卓能快点回来,把这个变态的奥特曼赶紧带走。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仅仅隔着一面墙的隔壁,就是王先生的卧室,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地毯上,仔细听着身后传来的所有声响,包括刘春春那句很衰的“你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表演吃薯片”。
  他不由自主就笑出声,对白曦也多了几分好感——要是没有他这种看似捣乱的安慰和陪伴,事情或许会变得更糟。
  ……
  韩卓把车停在路边,自己步行走进了一条小巷,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也能来回穿梭。
  施天看着监控里的身影越来越近,示意身边的助理暂时离开。他这次并没有等在会客厅,而是让人把韩卓直接带到了实验室里,琳达正在那里昏睡不醒。
  “你看。”施天道,“她现在看起来睡得多乖,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
  “这是什么?”韩卓拉过一边淡蓝色的输液管。
  “新研制的药剂。”施天回答,“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排异反应,如果我每天持续加大剂量,那么说不定可以绕过她体内那股强大的糟糕能量,在睡眠中让心跳彻底停止,以方便我们做后续的研究。”


第79章 商谈 给孤寡老人送饺子活动
  “当然,既然她是你的调酒师,那么这个实验也不会再进行下去。”施天示意实验员进来,把那些淡蓝色的输液管从琳达身上移除,“我只是想向你证明,这个小丫头并非不可战胜,我随时都可以让她消失。”
  “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地下仓库的能力,以及你的卑鄙程度。”韩卓冷冷道,“我要带她走。”
  “Aspis似乎很信任你。”施天并没有再对琳达的事发表看法,而是换了个话题,“无论是去当人类的保镖,还是最近几次主动来见我,都是因为你的要求。”
  “你想让我去催促他接受你,还是劝他重新回到地下仓库?”韩卓语调里有着明显的嘲讽。
  “我知道这不可能,毕竟我连你都无法说服。”施天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我只想知道她的制造者是谁,或者至少知道那是西北的哪一座城市,别人或许问不出答案,但是Aspis一定可以。”
  “你还真是煞费苦心。”韩卓坐在沙发上,“逻辑是什么,Aspis不会拒绝我的提议,而琳达也不会拒绝Aspis的要求?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条件?”
  “她体内的金属分布真的很完美,那已经不仅仅是科学,而是艺术。”施天点开四周的屏幕,让空气里浮现出了琳达的身体构造,银白色的材质紧紧咬合着骨头,接口处毫无缝隙,就好像是来自未来世界的合金战士。
  “不仅仅是这些,这是她的血检报告。”施天又滑出来一张化验单,“看到这些小圆球了吗?它们可以吞噬掉大多数已知病毒,就好像是在血管里生长出了可循环使用的滤网,而这一切都是人造的。”
  虽然每一次被追捕者抓获时,琳达都能顺利逃脱,但在逃脱的同时,也总会给地下仓库留下一些新的实验数据,她就好像是一个神秘的矿藏,每一管血液、每一次扫描,都能带来新的惊喜。
  “这些是钱宁的研究成果,我稍微做了一些改变。”施天又用手指点了点那残余的半袋蓝色药液,“如果没有你的出现,那么我会先利用这些病毒让她处于麻痹状态,然后在保留生命的前提下,进行后续的解剖研究,就能得到许多珍贵的资料。”
  “而现在你对她的父亲更感兴趣。”韩卓道。
  “我真的很好奇。”施天敲了敲琳达的隔离罩,“好奇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异能者研究员,当然,吴子刚那样的废物不计在内。”
  “我可以强行带走她。”韩卓提醒。
  “你的确可以这么做,甚至还可以强行带走更多人。”施天笑着摇摇头,叫助理端进来了两杯酒,“可他们都已经被注射了药物,尤其是这个金属小怪物,如果没有KH-09仪器台维持生命,那么她马上就会被病毒控制脑干,变成一具……僵尸,或者干尸。”
  “韩先生。”助理弯下腰,把托盘递到他面前,“这是你最喜欢的伏特加。”
  “我一直记得你的喜好,还有Aspis,虽然你们都极度调皮任性。”施天坐在他对面,“怎么样,愿意接受我的提议,让Aspis每天来这里陪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聊聊天吗?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我只需要知道她的制造者是谁,而作为交换条件,我同时可以保证,至少在最近三年内,你的雇主和他的朋友都不会再有来自地下仓库方面的任何威胁。”
  “如果我拒绝呢?”韩卓问。
  “那我也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Aspis。”施天把空酒杯放在托盘上,示意助理加满,“不过这个昏睡不醒的小可怜,就会成为我最重要的实验体,或许再往好的方面想,她的制造者会主动找上门也说不定。”说到这里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还是说你要强行带她走?带这一个拥有巨大能量的僵尸炸弹回到人类社会,除非你亲手结束她的生命,否则一定会引发动乱,到那时候政府和异能者之间的关系,只怕你和我都很难再去掌控。”
  “你真的很会做生意。”韩卓摇头。
  “那是因为我对你向来态度诚恳。”施天端起酒杯,隔空和他碰了一下,“放心,钱宁的病毒并非不可逆,我随时都可以让她恢复如初。”
  ……
  等韩卓回到星海路的公寓时,白曦正在厨房里看热闹,案板上整整齐齐摆了近百个饺子,胖乎乎圆滚滚。
  “韩哥你回来了。”刘春春道,“马上就能吃饭了。”
  “事先声明,我阻止了,但是他拒绝回去睡觉。”白曦举起双手,先一步替自己洗清虐待病患的嫌疑,然后把韩卓拉到书房里,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我刚刚已经去过了隔壁。”韩卓道,“很好,所有的家具都完好无损,人也没有绝食,还知道给自己点龙虾外卖。”
  白曦哭笑不得:“我在和你说正事。”
  “你是说地下仓库?”韩卓点头,“和我们预想得差不多,远辰有了可以每天去实验室的借口,唯一不太妙的,就是琳达似乎丧失了她的超能力,彻底昏睡了过去。”
  “那怎么办?”白曦担心道,“会有危险吗?”
  “我会尽量把危险降到最低值。”韩卓扶着他的肩膀转过身,“晚上再来聊这件事,现在该吃饭了,你负责转移注意力,我来偷一些饺子送去隔壁。”
  白曦:“……”
  白曦说:“但我还在生那位王先生的气。”
  “你可以对他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但是至少得让人吃饱肚子。”韩卓诚恳利弊分析,“想想看,如果饿晕了,还得我们送他去医院,多闹心。”
  “我看出来了,”小白总幽幽道:“你们就是狼狈为奸。”
  “没有,我保证绝对忠诚于你。”韩卓一路把他推到餐厅,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主动去厨房帮忙煮饺子,并且温和询问道,“我可以拿走一些吗?”
  喂喂喂!白曦闻言瞪大眼睛,为什么我还没有来转移厨师的注意力,你就已经开始了光明正大的偷饺子活动?!
  “……当然可以,但是你要拿去哪里?”刘春春很不解。
  白曦趴在餐桌上震耳欲聋道:“咳!”
  “送去楼下,八楼住了一位可怜的孤独老人。”韩先生回答得颇为淡定,“我和小白经常会送点吃的过去。”
  白曦:“……”
  “老人一个人住在这么时髦科技的大厦里吗?”刘春春吃惊道,“他为什么不换一个安静的公园小区?”
  “可能是因为思念儿女吧。”韩卓同情地叹息。
  “那我送下去好了,韩哥你也忙了一整天,八楼几号?”刘春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千万别!白曦猛然坐直:“我去!”
  “让小白去吧,”韩先生也温柔地建议,“他们很熟,还可以顺便……谈谈心。”
  煮好的饺子被装进了餐盒里,热腾腾散发出迷人的香味,刘春春还特意煮了一碗鸡蛋汤,给孤独的老人补充营养。
  “好了好了,不要太惯着他。”白曦拍拍他的肩膀。
  刘春春道:“啊?”
  “老年人不好吃太多的,容易三高。”白曦一手拎着一个饭盒出门,先装模作样去电梯口晃了一圈,然后就做贼一般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餐桌上胡乱堆着中午吃剩的外卖盒,龙虾和蛤蜊被凝固的酱汁包裹,看起来又脏乱又奢侈又浪费。而王先生的状态也不怎么样,他刚刚洗完澡,半干的头发胡乱束在脑后,还在往下滴水,穿了一件宽大的白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吃饭了。”白曦把饭盒递给他,“春春煮的。”
  “谢谢。”王远辰不意外,他刚刚已经听到了隔壁的对话。
  白曦没有回去,而是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可以骂我,但是我不想谈心,也不需要。”王远辰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平静里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颓废,他说,“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在哪?”白曦趁机问。
  王远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心理缺陷啊?”白曦单手撑着脑袋,“我也觉得你是。”
  “还有救吗?”王远辰漫不经心地答话,他从龙虾盘子里抽出银亮的餐具,叉了一个饺子喂进嘴里。最朴素的莲藕鲜肉馅,之前两个人同居的时候,曾经一起吃过很多次,熟悉的味道重新打开味蕾,让他空空荡荡的胃终于变得温暖起来,细锐的刺痛也随之消失无踪。
  “总之在你通过健康心理测试之前,别想再和春春见面。”白曦强调。
  王远辰笑了笑,他抬头道:“谢谢你。”
  白曦一愣:“谢我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很糟糕,谢谢你陪着他。”王远辰道,“在解决掉手头的麻烦之后,我会亲自去向他道歉。”
  见惯了嚣张跋扈而又高调张扬的王先生,突然之间对方变得这么沉稳谦逊朴实无华,让白曦也有点不习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银制餐叉偶尔碰到饭盒的细小声音,白曦又陪着他吃了两个饺子,之前准备的一肚子话也像是泄气皮球,完全丧失了说出来的动力——因为就像王远辰说的,他自己其实深刻地知道这件事的问题出在哪里,并不需要别人的开导和教育。
  “那我先回去了。”白曦站起来,“你好好吃饭……已经吃完了啊?”他看着那个秒速空下来的饭盒,觉得很是震惊,“还要吗?”
  “吃饱了,谢谢。”王远辰把饭盒推过来。
  小白总和他深情对视。
  三秒钟之后,王先生又把饭盒无声地收了回去。
  自己洗。
  吃晚餐的时候,刘春春主动提议,要每晚都给孤独的可怜老人送温暖。
  韩卓欣然答应:“我代表他谢谢你。”
  白曦在桌下飞起一脚。
  刘春春双眼刷拉含泪:“白哥你踢我做什么?”
  白曦:“……”
  不好意思,踢歪了。
  遂转移话题曰:“这周不准上班了,在家工作也一样。”
  “在家工作倒是没问题,但我总不能老住在这里,让韩哥天天睡沙发。”刘春春放下筷子,“白哥,我想自己租个房子,就在公司附近那片小区,你觉得怎么样?”他没有提自己的房子,一来因为从天而降的500万总是缺乏真实感,二来那里到处都是亮闪闪的钻石和水晶,满眼都是无法忽视的个人痕迹,而且到公司要换三次地铁,也不方便。
  “我一点都不介意睡沙发。”韩先生这次在被踢之前,就主动开口,“在你来之前我也经常睡沙发,客厅透气。”
  “对。”白曦也道,“你就住在这。”
  “你们是不是担心我一个人出去了,之前那个绑架变态又会找上门?”刘春春退让一步,“或者我把隔壁租下来也行,至少不会太打扰你们的生活,它现在还空着吗?”
  小白总和韩先生很有默契,集体摇头。
  刘春春:“……”
  他还想再说什么,白曦却已经单手撑着脑袋,憔悴而又疲惫地叹了口气,夕阳红道:“老韩,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儿大不中留。”
  “别走了。”韩卓也笑着对刘春春道,“你再这么下去,小白该不高兴了。”
  刘春春哭笑不得,但又莫名其妙很是感动,心情太过复杂,以至于鼻子一发酸,居然差点哭了出来。
  “别别别,别煽情。”白曦赶紧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这样吧,你至少再住一个月,帮我交交水电费和物业,等把伤彻底养好了,我们再来讨论搬出去的事,怎么样?这栋公寓楼里空房间多得是,大不了我们在别的楼层再租一套。”
  提议很诚恳,刘春春也总算肯点头:“嗯,谢谢白哥。”


第80章 特殊的日子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此后的几天,王先生果然每天都会收到来自隔壁的温暖晚餐,大多煮得很软烂,油盐也很清淡,不过无论如何,都要比中午的外卖美味许多,他每次都会仔细地吃完。
  刘春春的喉咙已经逐渐消肿,不再需要药物治疗,小白总举着滴管遗憾地说:“我才刚刚练顺手。”
  韩先生友好提议:“你可以滴给史蒂夫老师。”
  白曦觉得自己不是很想说话。
  ……
  周六下午,王远辰如同施天所要求的那样,一个人去了地下仓库。他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大衣,头发染回了纯黑色,散乱地垂下来遮住耳钉,从那里透出一些细小的微光。
  “我其实可以安排车去接你。”施天站在入口处,眼底是毫不掩饰地关怀,“外面很冷。”
  “你的变态程度真是愈演愈烈,现在居然发展到了要看我和别的女人谈恋爱。”王远辰不耐烦地打落他的手,“滚!”
  “那不是恋爱,我只需要你问她几个问题。”施天不悦地强调,并且又在他耳边阴森道,“如果你真的想和这个小怪物谈恋爱,那么无论她身后站着谁,会带来多大的利益,我都会一起撕碎。”
  王远辰冷冷瞥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结起了一层薄刃。
  “我真是嫉妒韩卓。”施天识趣地后退两步,又有些牙痒痒,“居然能让你对他言听计从。”
  “因为他是异能者的领袖。”王远辰回答。
  “我创造出来的领袖。”施天纠正,“没有我,他永远也不会是最强大的异能者。”
  王远辰不屑地轻嗤一声,绕过他径直去了实验室。
  琳达已经被注射完了苏醒的药物,此时正规规矩矩躺在病床上,甚至还把那粉红色的短发捆成了整齐的小扫把。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她说。
  “小姐,这不是约会,我完全被迫。”王远辰坐在床边,冷淡道,“希望你搞清楚这一点。”
  “被迫来亲吻我吗?”琳达问。
  “被迫来问你的父亲是谁,以及他目前住在哪里。”王远辰回答。
  “只是这些?”琳达冲他勾勾手指,并且学着那些脱衣舞娘,风情万种地舔了舔嘴唇。
  王远辰用眼神对她发出警告,这间房子里不用想,就知道必然到处都是摄像头,如果不想被施天剁成肉酱,最好老实一点。
  “不敢过来吗?”琳达却似乎完全不把施天放在眼里,即使她已经昏迷了将近一周,现在也只顾着没心没肺,在王子面前努力散发着少女的魅力。
  王远辰难得因为女人头疼了一回,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琳达却已经自己拖着输液管凑了上来,以异能者独有的闪电速度,在他脸上落下了一个浅吻,然后就嘻嘻笑着躺了回去。
  王远辰擦了擦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琳达用被子遮住下巴,同时又嚣张又趾高气扬地说,“所以你至少要和我约会十次,我才会愿意考虑告诉你,谁是那个该死的老头。”
  “十次?OK.”王远辰站起来,“这算第一次,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再见。”
  “喂!”琳达在他身后不悦地说,“这最多只能算半次,或者三分之一!”
  然而王远辰并没有停下脚步,也并没回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表现得越薄情、越冰冷,对方就会越安全。
  “丝毫不意外。”施天正在走廊尽头等他,“那是个相当狡猾的小怪物,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和你约会的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
  “我先走了。”王远辰声音如霜,从他身边经过时,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目光也没有。
  “我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施天在他身后邀请,“不留下一起吗?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今天没什么好特殊的。”王远辰回答,“并且面对你,我没有任何食欲。”
  “至少为了你的小粉丝想一想。”施天继续道,“如果你现在走了,或许我会很生气。”
  王远辰微微皱眉,果然停下了脚步。
  “你想做什么?”他转过身,眼底隐隐裹挟着暴风。
  “我只想和你一起吃顿饭。”施天举起双手,以表现出自己的友好,“我保证,只要你愿意多留一个小时,那么她将会少受很多苦。”
  “只要还活着,我对她即将要受多少苦没兴趣。”王远辰回答。
  “那万一她被折磨死了呢?”施天存心压低声音,又提醒他,“到时候我们都很难向韩卓交代,毕竟那是黛西的酒保,而且我敢打赌,他也一定很想知道,到底谁才是琳达的父亲。”
  ……
  星海路的公寓里,白曦正在书房加班工作,刘春春则是站在卧室窗边,一个人看着小区里的游泳池出神。最近几天他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忙,好让大脑没有时间再去想别的事,这个方法在刚开始的时候疗效很好,但人毕竟不是高速旋转的陀螺,总有空闲下来的时候,比如说现在,他就不受控制地,又有些胡思乱想、一地鸡毛。
  自从那天之后,王远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用电话和短信联络,就好像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他当然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白曦和韩卓在两头跑,却也不想主动去问——毕竟那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相当大的心理阴影,即使最终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身体伤害,但只要回想起当时的心情,也足以让头疼上好半天。
  而就在他正愁眉苦脸的时候,韩先生适时地敲了敲房门,询问道:“你在厨房烤面包吗?”
  “嗯,应该快好了。”刘春春回过神,他说,“白哥要吃草莓果酱卷。”
  “听起来不错,我也想吃。”韩卓补充,“楼下那位可怜的老人也想吃,今天是他的生日。”
  “是吗?”刘春春有些意外。
  韩卓点头。他并不担心对方会从生日上觉察出那是谁,毕竟今天距离假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还有好几个月。
  “那我去烤个蜂蜜蛋糕吧。”刘春春说,“反正闲着也没事。”他穿上围裙,很快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白曦在听说这件事后,拉着韩先生小声抱怨:“我们都不知道春春现在的想法,平时送饭也就算了,现在还骗他专程做蛋糕,不太好吧?”
  “我原本没想过要蛋糕,只想多拿几个面包,是春春自己要求的。”韩先生双手扶住他的肩膀,郑重道,“而且今天真的是远辰的生日,那个遗弃他的人把这一天写在了箱子上。虽然他从来没有庆祝过,也很不以为然,但是在生日这天却要被迫去面对施天,换成是谁都会觉得心情爆炸,所以你就让他吃一吃蛋糕吧,好不好?”
  “干嘛说得这么惨,”白曦叹气,“那我们要不要送一份礼物给他?”
  “你的礼物不值钱。”韩卓揪揪他的鼻子,“只准送给我。”
  烤箱恰好“叮”一声响,白曦拍飞小心眼韩先生的手,去厨房找面包吃。结果进门就见刘春春正在专心致志裱花,虽然蛋糕很小,但是他还是挤上了一个粉红色寿桃,和“寿比南山”四个字。
  白曦:“……”
  “寓意好就行。”刘春春也对这个蛋糕没啥底气,弱弱辩解。
  白曦拍拍他的肩膀:“等会还是我送下去吧,否则大好的日子收到这么一个蛋糕,我觉得你八成会挨打。”
  动物奶油没有什么硬度,仅仅过了五分钟,在丑的基础上,它还稍微往下又塌了一塌。这下连刘春春自己都有些不忍直视,于是又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条新围巾,对白曦道:“一起送给他吧。”
  “可以。”小白总迅速揣进怀里,看着就很蓬松柔软,一定能温暖冬天严酷的心。
  直到晚上八点,王远辰才回到了家里。他并没有在那场豪华的晚宴上吃任何食物,施天倒也没勉强他,只在结束后,又带着他重新在实验区走了一圈,指给他那些童年曾经去过的地方。
  “在这里,你杀了第一个垂死的实验体,还记得吗?当时你的手就按在他的心口处。”施天啧啧,“连父亲也经常称赞这件事,说你很快就让那个可怜的人从痛苦中彻底抽离,他在临死之前,内心一定是充满感激。”
  王远辰双手插在衣兜里,表情淡漠,像是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可是在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说紧紧握成拳头的双手,后背的冷汗,以及几乎要痉挛的心,都让他的神经尖锐地疼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离开,因为他还记得和韩卓的计划,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地下仓库的研究资料储存处——那不是几台电脑所能解决的,必然还有许多标本和生物。
  “你不舒服?”走到一半时,施天停下脚步。
  “我快吐了。”看着眼前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王远辰回答。
  “看来你这些年的确缺乏应有的训练,我早就说了,那个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施天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苍白的脸色,叹息道,“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让人送你回去。”


第81章 西北之行 马克李的奇妙用途
  热水刷刷冲过身体,弥漫蒸腾的水雾驱散了一部分骨髓深处的酸痛与寒冷,也让他脸上浮现出了些许血色。王远辰踩着潮湿的水汽从浴室里出来,就见韩卓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个蛋糕和一碗面。
  “再加几根蜡烛,你就能拍手唱生日歌了。”王远辰把毛巾丢在一边。
  “那画面有些难以想象。”韩卓想了想,“我可以叫小白来完成这个环节吗?”
  “石老师,L大学。”王远辰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这是什么?”韩卓微微皱眉。
  “应该是琳达的制造者,她的父亲。”王远辰回答。下午在实验室时,少女在亲吻的一瞬间,在他耳边同时低声说了这几个字。
  “她很聪明。”王远辰继续道,“连施天也被骗了过去,认定她会利用这件事换取更多的约会机会,不会想到我们见面还不到两分钟,她就已经说出了一切。”
  那或许是石老师、师老师、史老师、施老师……虽然目前暂时还不清楚,但地址已经精确到了某所大学,找人的难度也就降低了很多。
  L大学是西北方顶尖的学府之一,理工科很出名。韩卓在电脑上点开“师资队伍”,结果里面只列出了杰出人才,而且并没有谁的姓氏类似。
  “要亲自去找找看吗?”王远辰问。
  “你刚从地下仓库回来,我立刻就去西北L城?”韩卓摇头,“施天一定会注意我们的动静。”
  “所以你需要找一个完美的理由,比如说新的商业投资。”王远辰抿了抿那香甜的奶油,觉得心情变好了许多。
  寰辰集团在西北并没有生意往来的对象,但是白曦想去L城,也不是全然没有理由。
  韩先生心情复杂,因为他想起了马克李。
  在决心要拍出一部浪漫而又凄美的星际生死恋之后,马导演现在已经率组驻扎在了西北沙漠某处影视城,正在拍摄“男主乘坐飞船,带领外星人离开”这种悲剧情节,并且再三邀请灵魂挚友去探班。白曦每次接到此人的电话,都会觉得又Flag又胸闷,遂冷酷拒绝无数次,留下马克李一个人在记者面前哭诉。
  而从地图上看,那处影视城距离L城只有不到半天的车程。
  “我希望这件事能尽快。”王远辰喝完最后一口汤,“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实在很恶心,而且琳达看起来过得也不怎么样。”
  韩卓点头:“明白。”
  “他怎么样?”王远辰又问。
  “今天似乎发了一会呆,不过情绪还算正常。”韩卓道,“对了,沙发上有一条围巾,是他送给你的礼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送给孤独老人的礼物。”
  王远辰:“……”
  “你可以围着它睡觉。”韩卓提议。
  王先生面无表情地说:“滚。”
  电影频道正在播放记者探班,虽然马克李导演不怎么知名,但架不住庄女士财大气粗,所以仍旧给儿子买了一整期的专访。白曦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恰好听到一句“你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顿时觉得一口老血闷心口,直角转身就想回书房。
  “过来。”韩卓坐在沙发上叫他,“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你发烧了吧,居然主动看他的节目。”白曦很想换台。
  “我需要去一趟L城。”韩卓说。
  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视里的马克李跟了一句:“我们下个月五号将会进驻到L大学,在那里进行为期一周的拍摄。”
  ……
  目前距离马克李的“下月五号”只剩了不到六天,晚上睡觉前,白曦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表情严肃地拨通了电话。结果马克李在对面嚎啕大哭哽咽不已,一来因为挚友来电,二来也是因为他刚刚拍完了电影最末尾那场悲苦的分别戏,实在是心如刀割。
  “你听。”马克李把手机举起来,“大家都非常感动。”
  耳机里传来一片哭声,伴随着阵阵大漠鬼风呜呜咽咽,白曦简直要汗毛倒竖,深度怀疑他其实是在拍大山楂续集。
  “我还有一些体会要和你分享。”马克李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很期待。”白曦态度敷衍,“但是电话里大概说不清楚。”
  马克李果然发出热烈邀请:“那我们可以当面谈。”
  白曦说:“不好吧。”
  马克李坚持:“非常好!”
  白曦终于说:“我考虑一下。”
  马克李内心雀跃,在挂断电话后,他还专门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表达了一下灵魂和灵魂之间的共鸣,并且在结尾连续@了白曦十几次,用来彰显内心澎湃而又汹涌的倾慕之情。
  白曦给他点了赞,顺便心情复杂地说:“我觉得我像个感情骗子。”
  韩先生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在看着那篇辞藻华丽的文章,仔细分析权衡着马导演和史蒂夫老师的名次。
  庄女士当然也看到了马导演的殷殷呼唤,身为一个严厉而又不失慈爱的母亲,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也实在不想去什么L城,虽然亲儿子平均每天要打三个电话提到这件事。
  “你可以给这位小白总介绍一笔生意。”梁佚建议,“这样他也能在西北多待一段时间,好好陪一陪小马。”
  “你是不是嫌儿子每天给我打电话的时间太长?”庄妍问。
  梁佚赶紧回答:“当然没有。”
  庄妍不满地踢了他一脚,随手就给小白总打了个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接一笔小生意,虽然赚得不算太多,但好在可以拓展商圈。
  “谢谢庄总。”白曦毕恭毕敬挂断电话,继续对韩先生道,“好了,现在我升华了,不仅骗感情,还骗钱。”
  韩卓对他表示了一下同情,并且问道:“要亲一下吗?”
  白曦用枕头把他拍走,趿拉着拖鞋去书房:“你先睡,我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
  韩卓:“……”
  临时插进来一个出差,白曦的日程也就紧张了许多,而刘春春也在出差的名单之内。虽然这对隔壁的孤独王先生有些残忍,但是在目前的状态下,白曦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而王远辰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不过他也没搬回七叶路,而是继续住在星海路的公寓。
  飞机轰鸣着降落在跑道上,高原的风吹得廊桥也“砰砰”作响,马克李导演虽然不能亲自接灵魂挚友,但是也特意安排了司机,还在车里准备了热茶和点心。
  “导演正迫不及待地在酒店里等您。”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道。
  韩先生麻木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字也不想说。
  当然,施天也很快就知道了韩卓和白曦去西北的事,虽然听起来有生意有朋友,理由相当充分,但在这个节点,他实在很难不起疑心。
  琳达依旧每天都只顾着和自己的王子约会,并不肯多说一个字,她完全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只想在甜蜜的爱情里汲取养分。而在独自面对施天时,她又会换上另一幅表情,和王远辰很类似——凶狠、嚣张、似乎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我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施天示意实验员重新把她固定住,“或者换句话说,对我的态度好一点。”
  “你阻止了Aspis带我出去。”琳达道。
  “因为我不是你爱情的丘比特。”施天回答,“而且你还没有说出最关键的事情,谁才是你的父亲,是L大学里的某个人吗?”
  “是。”琳达眉梢轻轻一挑,挑衅道,“祝你能顺利地找到他。”
  ……
  两天之后,周勇在去医院里探望女儿时,顺便告诉了梁佚一件事,施天似乎在通过冯起,调取一些有关于西北L大学的资料。
  “是吗?”梁佚放下手里的笔,若有所思道,“这可不太妙。”
  “我听说韩卓他们也在L城,是那里出了什么事吗?”周勇试探。
  “不清楚,我原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探班。”梁佚摇头,“不过就算我现在打电话去问,韩卓应该也不会说出整件事。”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周勇又问。
  “不管那里有没有麻烦,我们都可以帮一点忙,至少阻止一下施天的干扰。”梁佚端起保温杯,“我得去打个电话,你去陪静静吧,她今天心情很好。”
  周勇点头:“谢谢老师。”
  ……
  西北L大学城,刘春春正混在一群学生中间,等着买烧烤回去,为了安慰小白总,他还额外让老板加了三倍辣。
  “直说吧,”白曦坐在酒店床上,目光幽幽地对马克李道,“我还需要陪你聊多久戏剧文学,才能还清这笔生意欠庄总的人情?”
  马克李被他无情打击无数次,早就锤炼出了金刚文艺心,不再悲愤控诉肮脏的金钱玷污了纯洁的文学,而是抠着脚熟练讨价还价:“十天。”
  白曦拒绝:“做梦,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马克李退让一步:“九天半。”
  白曦惊为天人:“你还能再吝啬一点吗”
  “能,”马克李回答,“那就九又四分之三天。”
  哈利波特听了都说好。


第82章 师向广 一名图书馆管理员
  窗外隆冬大雪,房间里却暖气充足,甚至热得要穿短裤,再加上三倍辣的烧烤和小啤酒,马克李导演觉得全世界顿时都文艺了起来,而且还有更加迷人的,那就是韩先生不在。
  既然要在学校里拍戏,那么当然要和学校的管理机构打交道,乱七八糟需要盖章的地方不少,副导演顶着寒风跑出两坨高原红,不到一天就惨烈病倒,于是白曦“很好心”的,把自己的保镖先生借了出去。
  马克李导演闻讯热泪盈眶,此等一举多得的好事,一百年也难得遇一回。
  韩先生身材高大衣着得体,外貌又相当斯文俊美,用白净修长的手指推一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再加上磁性低哑的声音,简直不要太适合和后勤处、保卫科、教务处,各种机构的老阿姨们打交道,对他堪称有求必应。
  晚上休息时,白曦翻看着床上那摞厚厚的教职工名单,实在很想不通,他到底是用什么理由拿到的这种东西。
  “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线索。”韩卓说。
  白曦疑惑道:“没有姓石的吗?一个都没有?”
  “有,但一名是二十岁的实习老师,女性;还有一名倒是年龄性别都大概符合,不过他不是老师,而是图书管理员,名叫师向广。”韩卓回答。
  “年龄性别都符合,管他是不是老师,总要去看一下的。”白曦道翻了两页名单,又继续问道,“可你真的确定琳达没有撒谎?”就算当时地下仓库监控严密,但在同样的条件下,既然能说出“石老师”三个字,也就应该能说出全名,实在没理由只告诉一个姓氏。
  “有没有可能,琳达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全名?”韩卓假设。
  “一个女儿,不知道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父亲全名是什么?”白曦难以想象,“这会不会太匪夷所思了一点。”
  “我也觉得不太合理,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会发生任何事情都不意外。”韩卓道,“明天我会去图书馆先看看,有什么消息再通知你。”
  “我真的很想陪你一起出门。”白曦蒙着被子倒在他身上,气若游丝。因为马克李导演实在威力惊人,所以小白总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一听“电影”、“文学”、“戏剧”之类,就开始脑袋生疼,其中“莎士比亚”和“仲夏夜之梦”尤甚。
  韩先生倒是对这种意外收获很满意,顺利地让史蒂夫老师名次重回第一,他低头亲了亲那柔软的嘴唇,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夜晚渐渐变得深沉而又宁静,白曦睡得很熟,唯一不好的,就是做了整整一晚被触手怪兽轻薄的梦——简直又科幻又下流。导致他在第二天见到马克李导演之后,心情也不怎么好,单方面认定自己噩梦的根源是因为片场那些扭曲而又后现代的太空道具。
  “对对对,小白就在我对面呢。”马克李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助理去给白曦煮咖啡,他眉飞色舞,果然再也不嗷嗷叫着让亲妈来沙漠里探班,这令手机另一头的庄女士倍感欣慰,因为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和牛院长谈恋爱。
  然而牛大翔的电话拨出去,却迟迟没人接,连续三四个都自动挂断,这让庄妍稍微有些不满。医院的护士则是告诉她,院长要下午才能上班,早上有事。
  “说不定是去给您准备礼物呢。”小护士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也听出了霸道女总裁语气中的不悦,于是赶忙嘴甜哄了一句。
  “你们这些小丫头,真是不得了。”庄妍笑着抱怨,“算了,让他上班之后,尽快给我回个电话。”
  护士一边答应,一边给院长发了条短信。梁佚看了眼闪烁的屏幕,又把手机装了回去,继续向电话里的人汇报工作。他并没有提起韩卓和白曦,只说最近施天似乎在通过冯起的关系,调查关于L大学的信息。
  “您知道的,那里有许多航天资料,以及优秀的太空科研人员,毕竟L城距离卫星发射基地相当近。”梁佚道,“我不知道施天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过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责任范围。”
  “我会安排处理这件事。”对方又问,“还有,周勇的女儿和太太怎么样了?”
  “状态不错,我已经控制住了周太太的异能,而周静的骨骼也在逐渐复原。”梁佚道,“她们不会影响周勇的工作状态,事实上在研究所的管理层里,他是为数不多能当面驳斥冯起的人之一,所以我建议可以逐渐给他更多的权力。”
  “除了这些呢?”对方继续问,“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汇报?”
  “有一件,不过目前不确定。”梁佚微微笑了笑,“也和施天有关,他最近似乎在研究僵尸病毒,所以我们或许需要加大监管力度,免得他惹出麻烦。”
  ……
  风很喧嚣。
  中午吃饭的时间,学生们都去了食堂,图书馆里并没有多少人,韩卓掀开厚重的门帘刚想进去,耳边就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证件。”
  说话的人大概六十多岁,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看起来是一位相当健康的老人家。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外人不能进。”韩卓歉意地说,“我只想进来蹭蹭暖气,外面太冷了。”
  “老师啊,你又死心眼了不是。”大爷还没开口,旁边一个扫地大妈首先批评教育,“外面冷的要死,让年轻人进来坐一会怎么了,哎小伙子,你是来找领导盖章的吧?他们不在,两点半才上班呢。”
  韩卓说:“嗯。”
  “进来吧,那儿有饮水机。”大妈很热情。
  老头完全不是女性同胞的对手,只好悻悻“嗯”了一句,继续埋头整理面前那一大堆旧书,准备分门别类放回原位。
  “要我帮忙吗?”韩卓问。
  “你赶紧进去吧。”老头瞪了他一眼, “别在这碍手碍脚。”
  韩先生笑了笑,自己找了个最前排的位置坐下,顺便摸出手机,给这位“老师”拍了张照片。
  片场里,白曦正在迎着寒风观看电影拍摄现场版,马克李导演脖子上青筋毕露,举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导戏,看起来相当面目狰狞。
  白曦双手捧着热咖啡,鼻头和耳朵都通红,觉得自己心理和生理遭受了双重摧残——当然,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以及莫名其妙谈成的一笔生意,他就又立刻觉得这种恶劣环境也不是不能克服,灵魂挚友和莎士比亚也别有一番风景。
  “好了,休息十分钟!”马克李兴冲冲跑过来,问白曦,“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白曦吸溜了一下鼻子,把咖啡杯递给他,自己从裤兜里摸出震动的手机。那是韩卓发来的微信,点开只有一张照片。
  马克李继续感情充沛地说:“我觉得这几场戏还可以……咦,你要去哪里?”
  “我认识他。”白曦一边走一边匆匆发语音消息,“我大三那年在废旧停车场遇到的痴呆老人,你还记得吗?”
  韩卓有些意外,他之前从来没有设想过,居然还会有这种可能性。
  整理完书册后,师向广也就下了早班,一路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回去职工楼。他雪白的头发上沾了片片雪花,穿着朴素整洁,沿途不断和人笑呵呵打着招呼,和夜场酒吧里那烟熏朋克的少女完全像是出自两个世界,谁也不会把他们和“父女”扯上关系。韩卓目送他一路回到住处,这才又给白曦打了个电话,怀疑道:“你确定没看错?他可没有一丝老年痴呆的样子。”
  “我确定。”白曦回答,“那一定就是他。”
  如果说之前还存有些许疑虑,那么现在韩卓已经能肯定百分之八十,这位图书馆管理员就是琳达的“父亲”,以及当年那个令白曦拥有异能的神秘流浪汉,应该也是同一个人。
  他给王远辰打了个电话,咨询了一下琳达目前的状况。
  “还活着,”王远辰回答,“不过我敢保证,在我离开之后,她曾经无数次地激怒过施天。”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呢,那边怎么样?”王远辰又问。
  “我找到……了。”韩卓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师向广又从宿舍楼里出来,骑着自行车去了北边。
  那里是一栋废弃的教学楼,还没有拆除,不过已经停了暖气,所以并没有学生会去那里自习。韩卓沿着楼梯走到地下三层,看着走廊尽头的老头。
  “师老师。”他说。
  “你来找我做什么?”师向广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理由的。”韩卓道,“她需要你的帮助。”
  “她不需要。”师向广摇头,“她可以自己帮助自己,如果不行,那是她的问题,不是我的。”
  “她不满二十岁,只是个小女孩,不应该被过分严苛的要求。”韩卓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小白这次也来了。”


第83章 分裂的人格 拯救者和加害者
  师向广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想要从旁边的楼梯离开,不过还没走两步,就被韩卓从身后握住了肩膀。
  “就算你不愿意为自己的女儿负责,那么关于小白的事,你至少要给我一个解释。”韩卓道,“他的生活原本可以很正常很平静,但现在一切都被你毁了。”
  师向广闻言沉默不语,他抬起手来,像是想揉一揉自己浑浊的眼睛,胳膊举到一半,却冷不丁突然转身,瘦弱的身体在顷刻间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指间也闪过一丝微弱亮光。韩卓的反应比野兽更快,右手瞬间从他肩头滑开,顺势握住那枯黑的手腕向下一反折,两枚短小针头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从中流出一些稀薄的橙红色液体。
  “我不可能就这么放你走。”韩卓抵着他压在墙上,咬牙警告道,“你也最好少玩点花样。”格温已经发来了白曦的血检报告,那和前几天他在地下仓库看到的、琳达的血液成分里有许多相似之处,越来越多的证据相叠加,眼前这个老头显然变成了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你想做什么?”师向广气喘吁吁地问,他确实已经老了,就算刚才用了最强效的兴奋剂,也没有能从韩卓手里逃脱,现在只剩下焦躁的心跳和疲惫的神经。
  “施天研制出了僵尸病毒,随时都有可能会杀了琳达。”韩卓道,“不过就算这样,她仍然没有说出你的名字,只偷偷告诉了我,她的父亲是L大学的师老师。”
  “没有任何病毒可以杀死她。”师向广摇头,“她的身体里有巨大的能量源,那是地球上从未有过的元素,来自一艘破旧的宇航飞船。”
  韩卓松开手:“飞船?”
  “在沙漠里。”师向广靠着墙坐在地上,“不过现在已经被风沙掩埋了。”他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脖颈,“现在你知道了,不管是僵尸病毒还是什么病毒,都不会杀死她,只要能量源不枯竭,她就是永生的。”
  “那小白呢?”韩卓问,“为什么要把他变成异能者?”
  “那只是一个意外。”师向广含糊其辞地说。
  “但你却险些毁了他的一生。”韩卓握住他的衣领,迫使对方抬起头,“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检验的药物,你把它注射给了小白,让他刚出生就变成护士眼里的怪物,从此生活里充满了危险和恐慌,甚至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后遗症,在你嘴里,所有事就只是一个意外?”
  师向广眼神闪烁,他嘶哑地说:“你看起来想杀了我。”
  “如果这一切问题得不到解决,我确实想杀了你。”韩卓拎着他站起来,“走吧。”
  “去哪?”师向广问。
  “施天也在找你。”韩卓道,“在确保琳达和小白的安全之前,我不会让你落到地下仓库手里。”
  “我以为你会更愿意和我好好谈一谈。”师向广被他拖得跌跌撞撞。
  “我的确会和你好好谈,不过不是在这里。”韩卓回答,“而且你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人,所以我也不打算浪费时间耐心恳求。”
  外面风雪滚滚,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冻结了沉沉黑云,让世界也变得黯淡起来。酒店里,白曦正在心不在焉地看着公司文件,半个小时也没翻两页,刘春春在旁边看不过眼,把他的电脑强行合起来:“白哥,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吧。”
  白曦又看了一眼时间。
  “韩哥到底去哪了?”刘春春拉着椅子坐在他对面,试着问了一句,“你都心不在焉多久了,又不肯给他打电话,难不成吵架了?”
  “你看起来真的很像居委会大妈。”白曦单手撑着腮帮子,郁郁寡欢。
  “我明明就是一片好心。”刘春春哭笑不得,顺手端起他的杯子,“算了,我去给你泡杯茶。”
  一句话还没说完,迎面却突然冲出来了一团黑影。刘春春受惊不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白曦大腿上。
  那是韩卓和师向广,两个人如同穿梭在电影里的任意门,凭空就出现在了空气里。看清来人是谁后,刘春春立刻就深深松了口气,因为他对韩先生的特异功能并不陌生,可相反的,白曦却有些诧异——这里距离那栋能瞬移的写字楼何止几百公里。
  韩卓也微微皱起眉头,看着面前的师向广。一分钟前,在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巷道时,对方突然问了一句“白曦现在人在哪里”,韩卓的脑海中本能就想起宾馆,只是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这样更方便。”师向广小声咳嗽,“外面实在太冷了。”
  “你也是异能者?”韩卓问。
  “我是地球人。”师向广摇头,“这也不是我的异能,而是你的,我只负责带你到正确的地点。”
  “……你好。”和韩先生比起来,白曦显然要温和许多,他友善地问道,“还记得吗?两年前我们见过的。”
  师向广上下打量他,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话:“你发育得很好。”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古怪,白曦看了眼韩卓。
  刘春春很机灵,主动抱着电脑去了隔壁,一来能给这里留出空间,二来也能看住马克李导演,避免他又来兴致勃勃聊莎士比亚,无辜卷入奥特曼之间的恩怨情仇。
  “他就是当年那个流浪汉。”韩卓站在白曦身后。
  这句话的能量堪比炸弹,白曦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房间里变得愈发安静起来。事情似乎陷入了一个很关键的节点,真相像是被罩进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里,隔着一层柔软光滑的薄膜,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有什么正在浮动,伸手想触碰时,却又始终被阻隔。
  这实在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老人,地下仓库和人类政府耗费了大量的资金和精力,也没有找出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办法,而他在几十年前、在那个不具备任何实验环境的妇产医院里,就顺利完成了这件事,再加上对琳达的改造,以及对韩卓瞬移异能的洞悉,几乎每一件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实验了。”过了一阵,师向广主动打破沉默,并且继续道,“琳达是个意外,她那时快死了。”
  “那小白呢?”韩卓问,“他做错了什么,要成为你的实验品?”
  师向广没有解释,只是低语了一句:“但他适应得很好。”
  “如果他适应得不好,就不会坐在这里。”韩卓又丢过来一张照片,“这是你的女儿,旁边那些蓝色的输液管里,就装着能逐渐麻痹神经,并且取代控制脑干的病毒,你或许觉得她体内的金属元素是无敌的,但任何一个正常的父亲,哪怕是正常的实验品主人,都不会放任不管。”
  被病毒操控的脑干,并不会主动发出“濒死”的讯号,那么琳达体内的能量源也就不会被激发——她的确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破坏力强大的僵尸。不过师向广的眼神却依旧很浑浊,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可以带她过来,我负责清理干净这些病毒。”
  对方看起来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强大实验者,不仅超越了施天和吴子刚,甚至很有可能还超越了梁佚,白曦心里愈发好奇,他仔细看着面前的老人,就好像是要看穿过去几十年里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师向广被他毫不掩饰、如同在观赏动物园猴子的眼神盯得愠怒起来,却又没有发作,反而向后蜷缩躺下去,抱着胳膊睡在了床上。
  白曦又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人,韩卓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两个人很有默契,都能在第一时间获悉对方的意思,那就是面前这位老人从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有些像人格分裂,在提到琳达的时候,他显得自信十足而又漠不关心,可在面对关于白曦的问题时,却又始终低着头,似乎相当内疚和心虚——不过这截然不同的两种表现,恰好能映射出一些残存的善良,因为同样是实验,一个是拯救生命,另一个却是扭曲人生。
  而且除此之外,白曦还有另一个想法。几十年前,按照国内落后的经济局势和简陋的科研环境,仅靠个人的力量,哪怕那是天才也很难独自做到,地下仓库也是近十几年才发展起来,所以他猜测师向广在年轻的时候,很有可能曾经供职于政府机构,或者是国外的研究单位。
  刚刚想到这里,韩卓突然扯了扯他的耳垂,轻声道:“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第84章 争论 我还不能知道是谁把我变成奥特曼了?
  听到两人出门,床上的师向广稍微动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坐起来,只是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不过他并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因为门外的韩卓压根也没说话,他只是和白曦一起在走廊上站了五分钟,彼此用手机交换了一下信息,就又回到了套间里。
  师向广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并没有离开——虽然他真的很想离开,但在这个世界上,会瞬移的人寥寥可数。
  “学校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帮你搞定。”白曦问,“三个月的假期,够让琳达恢复健康吗?”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师向广猛然坐起来。
  “你说呢?”韩卓笑了笑,“不用紧张,我们也有很好的实验室,应该足够让你治好琳达。”
  “我不去!”师向广一口否决。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韩卓拆开茶叶包,顺便提醒他,“除非你会瞬间移动,自己从这里逃走,否则就算是警察来了,我也有办法带你离开。”
  “什么办法?”师向广紧张地问。
  白曦单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会暴力突围、喊救命、骂脏话、恳求对方……但一定不会是这种,严重偏离焦点的、居然只对于韩卓收买警察的方法倍加关心。
  “你担心我们和政府很熟?”白曦突然问。
  听到这句话,师向广的眼神果然紧绷了瞬间,那是很明显的恐慌和不甘愿,他就知道,就知道面前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年轻人,一定没有安什么好心。他有些恼怒,但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又很快就心虚而又愧疚起来,于是只恨恨地捏了捏拳头,并没有对白曦表示出强烈的不满和敌意。
  但白曦这次偏偏根本就“没安好心”,他想逼出对方的底线,也想证实自己的猜测,于是继续道:“我们还真的和政府很熟,范围不仅仅是L城。”
  “为了找出小白变异的原因,我们去过很多实验室,其中就包括政府的科研机关。”韩卓道,“不过就算是国家最顶尖的实验员,也没能从小白的血液里具体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你才应该是优秀的实验者,水平凌驾于所有实验机构和个人之上。”
  “……他们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吗?”片刻之后,师向广犹豫着问道。
  “你是说政府?目前还不知道。”韩卓摇头。
  “我想留在这里。”师向广又说。
  “如果施天查到我们曾经接触过,那你的处境会很危险。”韩卓道,“他并不知晓你就是当年那个流浪汉,但仅仅是琳达身体里的秘密,也足以让他疯狂地想要找到你。”
  “我可以躲起来,可以消失。”师向广坚持,“我可以去沙漠里,只给你一个人坐标位置。”
  “可为什么要这样呢?”白曦不解地问,“宁愿躲到沙漠里,也不愿意离开L城?”
  师向广没有回答,眼神却越发浑浊起来。
  韩卓当然不会让他独自一个人去沙漠,无论是为了全体异能者的撤离计划,还是白曦和琳达的个人身体状况,面前这位神秘的老人都是最关键的一环。而就连师向广自己也觉得,这次似乎并不能摆脱韩卓,于是垂着头一声不吭,坐在床边看着脚下褪色的地毯。
  “飞船现在还能找到吗?”过了一阵,白曦重新找了另一个话题,想打破当下沉闷的气氛。
  “不知道,或许吧。”师向广回答,“碰碰运气,我当年也是在碰运气。”
  “那,飞船里是什么样子?”白曦继续问,“和电影里演的一样吗?”
  “是银色的,不过已经很破旧了,更像是一块残骸。”师向广道,“除了能量源,我还找到了一些宝石,都很漂亮。”
  “你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见过飞船的人了,真正来自外星的飞船。”白曦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要听听我们的计划吗?”
  师向广问:“是什么?”
  “我们想和政府做交易,利用国家的航空资源,和遥远的外星球取得联系,让地球上的所有异能者回家。”白曦坐在他身边,“所以那艘飞船很重要,你也一样,我敢打赌,就算是施天和吴子刚加起来,再埋头研究二十年,也不能把我变成异能者。”
  “我已经老了。”师向广说。
  “但是你仍然可以帮我们。”白曦道,“现在异能者的生存状况非常糟糕,他们真的很可怜。”
  “你应该去和国家谈论这个问题,而不是我。”师向广喝了口热茶,“去和北斗研究所谈,去和、去和梁佚谈。”在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那也是顶尖的实验员。”
  “我们已经找过他了。”白曦说。
  师向广的眼神再度凝固了片刻。
  “他也答应会帮异能者,看上去很好说话。”白曦道,“当然了,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无偿援助,但提出来的条件我们都能接受,算是合理范围之内。”
  “这是秘密,目前没有人知道。”韩卓在旁边补充,“不过现在小白既然说了出来,那不好意思,我们就更不会放你走了。”
  师向广:“……”
  他并没有要听。
  白曦道:“嗯。”
  师向广扭头看着他,你还“嗯”?
  “你认识梁所长啊?”白曦试探。
  师向广心里焦躁,他从来就没觉得,会有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这么戳心戳肺,戳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浓浓的不安和不耐烦。
  “我介绍你们认识?”白曦再接再厉,在惹人讨厌的路上越走越远。
  “我不去。”师向广悻悻地说,“你们也别告诉他已经找到了我,否则……我就什么都不干了。”
  “你看,暴露了吧。”白曦嘴一撇看着他,“和梁所长有过节,所以应该曾经一起共事过,又是技术顶尖的人才,按照这个线索,我岂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出来你的真实身份?”
  小白总此等刁钻而又不留情面的角度,终于让师向广对他残存的一丝愧疚无影无踪,他愠怒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是谁?”
  “你都把我变成了奥特曼,我连知道一下你是谁都不能吗?”白曦比他还震惊,“讲不讲道理了?”
  师向广:“……”
  “不好意思,小白被惯坏了,有时候会很任性。”韩先生在旁边看够了热闹,终于上前解围,他毫无诚意、并且非常浮于表面地说,“但是没有办法,他是我的老板,所以我并不能就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师向广狠狠剜了他一眼。
  “怎么样?”白曦问,“成交不成交?”
  “我不想见他。”师向广说,“也没必要见他。”
  白曦答应一声,主动做好听故事的准备。
  师向广最终选择了妥协。
  二十多年前,国家为了更好地进行异能者研究,才专门建立了北斗研究所,由梁佚担任所长,而副所长就是他的师兄、现在的师向广,当时还叫马小明。
  两个人都是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科研人才,对异能者的痴迷程度也不相上下,几乎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也是因为他们的努力,国家档案馆里关于异能者和外星球的资料才逐渐充实起来。
  “在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研究,要怎么样把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变成异能者,不过那并不是公开的,哪怕是在机构内部,也只有我和梁佚知道。”师向广继续道。
  无数次失败的实验虽然令人沮丧,却也顺利地离成功越来越近。实验室里先是出现了变异的动物,它们无坚不摧,并且坚强地活过了一个冬天。在那之后,就是作用于人体的实验。
  “我刚开始以为是志愿者,后来梁佚却带着我去了一个大房子,像是郊区监狱。”师向广说,“那里有一些被关押的成年人,他说都是死刑犯,上级已经允许了。”
  白曦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动物和人毕竟是不同的,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事情并不顺利,梁佚研究出了一种药物,一旦出现实验失败的苗头,就能迅速让实验体无痛死亡——至少听起来不那么残忍。
  “我和他开始都害怕,可后来就习惯了,麻木了,也疯了。”师向广说,“我不断地改变试剂比例,最后终于研究出了我当时认为百分之百稳妥的药物,结果还没等到天亮,梁佚突然急匆匆来找我,说出事了。”
  他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原来国家根本就没有通过这项实验计划,从头到尾都只是上头一小部分人的非法密谋,而北斗研究所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梁佚很慌张,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向上级交代,但我却像着魔了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小时前成功的实验,”师向广说,“我没告诉他实验柜里就是现成的药剂,我当时就只是在想,无论如何也得试一试,哪怕是在自己身上试呢。”
  “那就是注射给我的药剂吗?”白曦问。
  师向广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白曦:“……”
  不是说好要在你自己身上试吗?
  “后来梁佚走了,我也失魂落魄地想先回家,结果半路却被人拦住了。”师向广说,“那是境外一家研究所的人,他们的消息很灵通。”
  白曦啧啧,原来电影里的间谍离生活还挺近。
  对方开出了相当丰厚的条件,不过这一切对师向广都不重要,他那时如同被鬼迷了心窍,满心都是实验,除了实验还是实验。实验柜里的药剂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但国家一定不会允许继续进行人体实验——说不定整个项目都要被迫停止,自己也要和事件的主谋一起进监狱。眼看着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他实在不甘心,也实在想得到一个结果。
  “然后你就叛变了国家?”白曦问。
  “我没有!”师向广脖颈涨红。他的确没有,在跟着境外组织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故乡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某一天突然就清醒了。他的确想让实验继续进行下去,但那一定不是在别的国家。
  “然后我就跑了。”师向广说。
  白曦心里叹气,你真是何苦。
  那个年代没有摄像头,没有手机,没有先进的定位设备,不含芯片的塑料身份证满天飞,买票也不用实名,实在是给想要逃离的人提供了太多便捷。
  师向广辗转乘坐汽车,抱着药剂箱东躲西藏,最终到了白曦出生的妇幼保健院,此时此刻,他看起来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狼狈而又肮脏的流浪汉。
  “在离开实验室之前,我和梁佚已经把所有的实验数据都销毁了,一份都没有留下。”师向广说,“而我那时也浑浑噩噩,脑袋里想不出来一个公式,只想着药物如果再不用,就、就失活了。”
  白曦:“……”
  “对不起。”师向广说。
  白曦觉得自己很难说出“没关系”,所以仅仅因为自己的床位最靠门,才被他拎起来打了一针?
  “我原本想带着你走的。”师向广继续道。
  白曦抽了抽嘴角,你还想带着我走,人贩子晓得伐?
  “后来护士来了,我就跑了。”师向广说,“结果第二天,我就找不到你了。”
  白曦心情复杂:“原来我的变异原因这么随机?”
  “没关系。”韩卓从身后握住他的肩膀,低头安慰道,“超级英雄的变异都很随机。”


第85章 能量源 来自王先生对小白总的天气关怀
  在变故发生之前,师向广和梁佚都是一门心思搞科研的知识分子,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过在那之后,所有人都变了。
  据师向广所说,他后来是跟着一群下岗工人一起混到西北,想办法弄了一个新的身份,从此变成了L大学的图书馆管理员。因为会解方程式,平时也经常帮学生答疑,所以一直被尊称为“师老师”。
  “在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每天都稀里糊涂的,看着学生们在图书馆里进进出出,一天也就过去了。”师向广叹气,“什么外星人、异能者,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过去种种,被他全部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从此再也不愿去主动触摸,只等着它们一起枯萎沙化,直到变成被遗忘的荒漠。但上天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让天才消失,在一个天蒙蒙亮的清晨,他捡到了琳达。
  那是一个可怜到极致的畸形小家伙,连哭声也像奄奄一息的猫,过往的路人看到之后,都劝他把孩子送去孤儿院,但师向广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救活这个小女孩。
  他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并且爱心泛滥的人。相反,他冷漠、神经质、怕麻烦、怕惹事、只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按照这种性格,原本应该丢下她不管的,但偏偏在那个时候,他又想起了妇幼保健院里的小男婴——在被自己注射完药物后,会不会早夭,又或者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畸形的、令人厌恶的。
  “然后我就带她回家了。”师向广说。
  那些数年没有触碰过的专业知识并没有被遗忘,一旦解开封口,依然是鲜活而又汹涌的,冲刷着全身的每一条神经,让他亢奋而又激动——像是重新找回了生命。
  他利用学校管理上的漏洞,从实验室里拿到了一些药品,又自己买了一些,总算搭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实验室。畸形的小女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坚强,她躺在实验台上,度过了整整五年的时光,终于在六岁的时候,自己缓慢地站了起来。
  如同一棵树苗终于接触到了泥土,她也终于露出了第一个表情,天生就是小臭脸。
  “在她身上,我进行了上百次大大小小的实验,每一次都很成功。”师向广说,“唯一的一次,她的心脏有迅速衰竭的迹象,我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她很平静就接受了死亡,只是说想去沙漠露营玩,但是就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们找到了那艘飞船。”
  能量源代替了少女残破的心脏,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并且让她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了。”师向广说,“所以你们应该理解,我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待在这里。”
  “但你曾经离开过。”白曦提醒他。
  “那是因为在两年前,琳达打电话给我说施天在追捕一个地球人,一个变异的地球人。”师向广说,“我猜那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男婴……我想看看你。”
  “那你也可以为琳达离开第二次。”白曦道,“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叛逆少女和她的白马王子有一个相同的坏习惯,在抽屉里都丢着几十张假身份证,籍贯从最北到最南,连施天也对她束手无策。
  “师小芳。”师向广回答。
  韩先生表情僵了僵,这实在和死亡金属摇滚少女的差距有些大。
  白曦称赞:“好名字。”小女孩,叫点花花草草芬芳菲菲,很和谐。
  “最后一个问题。”白曦竖起手指。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韩先生的瞬移异能?”师向广道,“这是一个有点复杂的故事,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瞬间移动其实是瞬间传输,被深埋在地下的某种能量传输,只是很少能有人感知到那股能量,并且灵活地运用它。”
  “所以在那栋大楼下有传输能量,刚刚你们来的操场也有?”白曦想了想,“还有别的地方吗?”
  师向广摇头:“不知道。”
  “可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白曦依旧有疑问。
  师向广却摇摇头,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国家知道很多事,我也有自己的门路。”
  正在这时,刘春春过来敲门,询问要不要订餐。
  “我累了。”师向广趁机说。
  “先到此为止吧。”韩卓拍拍白曦的肩膀,“去和春春一起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白曦点点头,顺便帮他叫了外卖。隔壁房间,马克李面前摆着十几串烤羊腰,强烈邀请灵魂挚友共享。
  “你还是一个人吃吧。”白曦没什么胃口,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居然有一条王先生的消息,是一条转发的天气预报——西北大范围降温,有百年一遇的寒潮。
  这种关怀方式显然迂回得有些过分,而当事人另一方还在认认真真啃着羊排骨,看起来十分心无旁骛。白曦发自内心叹了口气,伸手揽过灵魂挚友的肩膀,有气无力道:“我觉得我有点头晕。”
  而马克李的回答比起直男的“多喝热水”还不如,他说,那烤腰子还吃吗?
  白曦仰面向后躺在床上,不想说话。
  ……
  王远辰双手捧着手机,正在看屏幕上那小小的地图,一大片蓝色风暴向着西北方缓缓移动,的确是很冷的寒潮。
  在琳达消失后,他就暂时回到了酒吧工作,不过很快顾客们就发现,Aspis似乎多了一个出神的习惯,他经常会看着某一个地方,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你不会是失恋了吧?”年迈的侍应生过来问,“真的是琳达?她和你吵架,所以一怒之下去了别的地方,带走了你的灵魂?”
  “带走了你的灵魂。”王远辰把毛巾丢给他,冷冷道,“今天我还有事,这里交给你了,明天见。”
  “不是琳达吗?”侍应生在后面打了声口哨,“那也一定是个很劲爆的妞。”
  王远辰甩了甩脑袋,想把刘春春甩出去,但对方显然顽强得有些过分,像是一棵树一样扎根在血脉神经里,雨打风吹,屹立不倒。
  他再度烦躁起来,并且终于在回家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韩卓。
  “我们明天回来。”韩卓拍了拍怀里的人,示意他安静,“春春很好,他今天穿得很暖和,食欲也不错,吃了烤羊肉,还吃了灰豆汤和牛肉面。”
  “好吧。”王远辰面无表情地说,“再见。”
  韩卓笑笑,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双手继续捧住白曦的脸颊:“还在想你变异的事?”
  白曦老老实实点头,他原本是不怎么怕的,但在听完师向广的描述之后,还是因为这个听起来无比随意而又不靠谱的故事,产生了一股浓浓的、挥之不去的忐忑和不安。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在几十上百次的失败之后,成为唯一成功的那一个。
  韩卓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在床头,把人温柔地压在了被子里。
  白曦眼睛不眨地和他对视。
  “这么严肃认真?”韩卓捏捏他的鼻子,“一点气氛都没有了。”
  “现在要什么气氛。”白曦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走近科学时间,我问一个问题,你不准生气。”
  “什么问题?”韩卓点点头。
  “我会不会变异得越来越严重?”白曦问,“比如说长出翅膀,全身爆炸热,或者飞在天上下不来之类。”
  “你想象力真的很丰富。”韩先生哭笑不得,低头蹭蹭他,“而且现在全身爆炸热的是我。”
  “发烧了?”白曦一撇嘴,“去,多喝热水。”


第86章 爆裂的水管 一直陪着你
  万能的热水在这种时候并没有什么用,韩卓笑了笑,用指背轻轻蹭过对方的脸颊,然后温柔地说:“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低哑磁性的嗓音,以及蛊惑人心的词句,白曦还在认真地想“一直”两个字,韩先生就已经捏起他的下巴,试图用一个湿热的亲吻来结束这场对话。
  “等等!”白曦费力地把人推开一点。
  “嗯?”韩卓和他对视,漆黑的瞳仁被水雾沾染,变得更加深不可测起来,就好像是一片深渊,没有人能看清那里究竟是什么。
  白曦单手托住他的脸颊,觉得有些沮丧又有些心酸。为了自己儿时莫名其妙的命运转折,也为了这场很有可能莫名其妙就要结束的恋情。毕竟截至目前,一切行动看起来都很顺利,还找到了至关重要的宇宙飞船,似乎离成功已经越来越近——异能者们回到那个落满宝石的漂亮星球,地球人则继续是仰望星空。
  “在想什么?”韩卓问。
  白曦摇摇头,错开他的视线说:“我累了。”
  韩卓关掉床头灯,把他从身后拥到怀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起听了大半夜窗外呼啸的风声。直到临近天亮的时候,白曦才不甘不愿地睡着。韩先生吻了吻他的发丝,然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平时是不是说过太多随随便便的承诺,以至于怀里的人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刚刚在听到“一直”时,居然也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
  白曦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在梦里抱怨自己被抱得太紧。
  而在对面套间,刘春春的睡眠状况也不怎么样,因为公司同事们不知道是在谁的带领下,居然发现了七叶路的酒吧,发现了在那里工作的王先生。王子一般梦幻的长相,以及电影一般自由的职业,酒吧理所当然几乎爆场,连隔壁模特公司的姐姐们也来凑热闹。
  “Aisps.”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小声提醒,“美女们要和你合影。”
  “没问题。”王远辰回答。
  “你今天心情很好?”侍应生对这个回答很诧异,“看清楚,那是至少二十个人,而且我打赌她们一定没有宝石给你。”
  “我说了,没关系。”王远辰放下手里的冰桶,抬头冲着卡座的方向笑了笑,成功换来一片尖叫声。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隐隐露出胸前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又性感又漂亮。
  刘春春划着手机屏幕,那几乎是没有尽头的、不同的公司同事和王远辰的合影自拍。而王先生也很配合,宛若公园门口的合影布偶,业界良心,来者不拒,笑容标准,五块一张。
  短息“叮”一声响,是同事在感慨,春春你的朋友好帅啊,还很温柔,请我们大家喝酒。
  刘春春把手机丢到一边,扯过被子捂住头。
  ……
  天际微微发亮时,王远辰才下班回到家里,他简单地冲了个澡,也没有胃口吃早餐,只是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点一点漫出柔和的霞光。
  枕头上放着一条围巾,那是刘春春送的生日礼物——样子不算太好看,却实用又柔软,像是一片绵软的云朵。王远辰笑了笑,随手按下窗帘开关,让房间短暂地重回黑暗。
  他需要休息,因为下午还要去地下仓库,那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不过因为枕边围巾的陪伴,他最近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有时候甚至还会梦到那个皱巴巴的人类——委屈的、招人喜欢的人类。
  纯白色的实验室里,施天正在看着面前的少女。琳达半睁着眼睛,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麻烦。”施天直白地说。
  “我早就说了,我只要Aspis.”琳达坐起来,“只要他答应和我交往,我当然会带着他去见我的家人。”
  “你应该知道的,他永远也不可能和你交往。”施天咬牙切齿地说。
  “就好像他永远也不会和你交往一样吗?”琳达反唇相讥。
  少女犀利而又不留情面的话语,成功换来了一阵来自血管深处的剧痛,施天按下停止的旋钮,冷冷地说:“这可以让你搞清楚,自己正在和谁说话。”
  琳达痛苦的表情维持了整整三分钟,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说:“你这个混蛋。”
  “我最近心情不好,所以你最好识趣一点。”施天警告她。
  “我以为自己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已经算很识趣了。”琳达翻了个白眼,然后笑容满面地朝门外挥挥手,“Aspis!”
  “你们在聊什么?”王远辰走进来,“对了,外面好像在漏水。”
  “管道老化,已经在检修了。”施天看了眼时间,“你今天提前了半个小时。”
  “有问题吗?”王远辰问。
  “没问题,但是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施天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好了,今天你们的约会到此结束。”
  “喂!”琳达不满地拍床。
  “跟我来。”施天转身出了实验室。
  “Aspis!”琳达扯着嗓子尖叫,那锐利的声音几乎震碎了空气里的玻璃器皿,连王远辰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两名实验员及时出现,用一管镇定剂让狂躁的少女暂时昏睡了过去。
  “这样就安静多了。”施天一边走一边道,“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这里有刚送来的海鲜。”
  “我没有任何胃口陪你用餐。”王远辰回答。
  “但至少你最近已经不会见面就想杀了我,这是很好的进步。”施天道。
  “你确定?”王远辰问。
  “听话。”施天看着架在自己脖颈处的薄刃,皱眉道,“我不喜欢这种行为,而且你知道的,这些武器对我毫无用处。”
  “所以说你才是恶魔。”王远辰收起匕首,“货真价实的,令人厌恶的。”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施天打开酒柜,“这世界上觊觎你的人太多了,我得足够强大才行……要喝点什么?”
  “你这里也在漏水。”王远辰看着地下的水渍。
  “昨晚一根主水管爆裂,几乎淹没了三分之一的实验室。”施天说,“不过幸好警报够及时,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真是遗憾。”王远辰漫不经心地说。
  “老实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吧?”施天递给他一杯酒,试探道,“来我这里捣乱?”
  “随便你怎么想。”王远辰拍开他的手,“我说了,不想喝酒,不想吃饭,也不想看见你。”
  “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你昨晚一直在酒吧。”施天把酒杯放在桌上,“和至少二十个美女合影,感觉怎么样?”
  “很好。”王远辰把两条长腿架在茶几上,“至少比在这里要好得多。”
  “你永远在试图激怒我。”施天拍拍他的肩膀,“休息一会吧,我知道你直到天亮才回家,所以今天不用再去哄那个恶劣的小丫头了。”
  王远辰向后仰躺在沙发上,在闭上眼睛之前,先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滚。”
  施天微微挑眉,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电脑桌前。
  这次地下仓库的漏水有些严重,如同瀑布一般的水帘挂得到处都是,管道工人在检查之后,把这一切都归给了老化,施天在刚开始并不相信,但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些的王远辰,也的确一整晚都在酒吧,似乎并没有任何机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有选择相信。


第87章 绿盒子 最机密的实验室
  王远辰用一本杂志遮住脸,一直在闭目养神。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有人来向施天汇报水管检修的进度,他才被声音吵醒。
  “已经全部检查过了。”对方恭恭敬敬地说道,“全部的水管更换大概需要五天,我们会尽快完成整个工程。”
  施天点点头,示意对方离开。等他走之后,王远辰才睁开眼睛,随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琳达?”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放了她。”施天回答,“除非我得到想要的答案。”
  “可我不觉得这种每日一谈心,会让她说出自己的制造者是谁。”王远辰靠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道,“除非你让我和她上床。”
  “那我就杀了她。”施天合上面前的电脑,“想出去看看水管检修的情况吗?”
  “担心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会趁机拷贝你电脑的资料?”王远辰问。
  “你想多了,这部电脑里没有任何东西。”施天站起来,“或者你也可以继续在这里休息,不过等会可能会有漏水警报测试。”
  “我希望这里明天就被淹没。”王远辰双手插在裤兜里,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那你或许不能美梦成真了,即使整座城市都被淹没,地下仓库也绝对是安全的。”施天打开门,“这里比起十几年前,防御等级至少提高了三倍。”
  他的确很谨慎,哪怕是需要大规模地施工更换水管,也并没有从外面请工人,只有十几个人在忙碌。琳达所处的位置在地下二层,而乘坐电梯一路下行,至少还有四层迷宫一般的殿堂,或空旷无人,或戒备森严,甚至还有呜呜冷风从头顶浇灌下来,像是身处插画世界中的地狱。
  地上到处都是暗色的水印,确切来说这应该是王远辰的杰作,他昨晚的确在酒吧待了整整一夜,但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在这里的水闸上做过手脚,崩裂开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这里藏着你最重要的资料?”走到一半时,王远辰突然问。
  施天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
  “看起来这个地方并没有漏水,不过水管都是全新的,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进行了更换。”王远辰道,“我没猜错吧?里面关的是什么,你的僵尸军队?”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施天摇头,“只有好战的人类才热衷于组建军队,而我更喜欢用脑子。”
  “打开。”王远辰说。
  “你在命令我?”施天饶有兴致。
  “或者我也可以自己把它打开。”王远辰抬起手。
  “那这里所有的警报都会被你触发,会惹来一系列的麻烦。”施天握住他的手腕,暧昧道,“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做比较妥当。”
  王远辰甩开他的胳膊,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转身离开,而是继续站在原地等着他开门。
  “啧,看来你真的很想进去看看。”施天摸了摸下巴,“想弄清楚我最重要的研究成果都是些什么?”
  “我要对韩卓交差。”王远辰把掌心按在那厚重的铁门上,不耐烦道,“我数到三。”
  “我就知道,他一定不安好心。”施天举起双手示意他先冷静,并且友善道,“我可以打开这扇门,同时也很希望你在看完之后,能如实转述给韩卓,好让他明白我的研究是多么先进,先进到足以改变全人类的命运,而他却固执地要和我作对,这个决定又是多么的糟糕和愚蠢。”
  王远辰向后退了两步。
  三秒之后,眼前的门悄然开启,一股冷气迎面席卷扑来。那是比外面更加浓厚的药剂味道,一排排整整齐齐放在冰柜里,七彩斑斓贴着标签。再往里走,则是一间又一间透明的玻璃监牢,里面关着无数异能者,都是容貌怪异,身体畸形。
  “这就是你伟大而又优秀的研究?”王远辰讥讽。
  “你以为这里都是异能者?”施天轻轻一笑。
  王远辰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是地球人。”施天敲了敲身边的玻璃门,那蜷缩在床上的男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趴了回去。
  “你相信吗?”施天继续道,“这个貌似三十岁的男人,其实今年只有三岁,而旁边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明天是她六十岁的生日。”
  畸形的世界,以及畸形的监牢,看着那些毫无生命力、只是面色惨淡地坐在地上的人类,王远辰觉得胃里隐隐翻涌上酸痛和恶心——并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这些骇人听闻的实验。
  “这不就是政府一直想要的吗?利用异能者身体里的秘密改造人类,让他们拥有更强壮的体质和更绵长的生命,我只是在为政府服务而已。”施天坦然地说,“而我已经做到了让时间实现自由转换,你可以选择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也可以选择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你是瞎了吗?”王远辰指着玻璃里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畸形的,这也叫时间的自由转换?”
  “实验路上总得有人牺牲,他们只是运气差了一些而已。”施天一脸无所谓,又打开另一扇门,“这些是正在沉睡的异能者,他们会接受大量的改造实验,灵感是韩卓的那管血液——真是帮了我大忙。”
  “所以你终于可以放过他了?”王远辰粗略估算了一下实验台的数量,“这里应该可以复制出一百个韩卓。”
  “不管是复制出一百个还是一千个,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最好的那个,你也一样。”施天道,“还要再继续看吗?”
  “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些实验有多优秀。”王远辰看着最深处的一扇门,“那里又是什么?僵尸军队?”
  “你对僵尸军队真的很感兴趣,但我已经说过了,这里并没僵尸,只有僵尸试剂。”施天有些不耐烦,“我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你们所有人看起来都对僵尸感兴趣。”连该死的人类政府也一样,自己才刚刚在L大学调取了几份资料,就被对方怀疑是要窃取航空情报,不得不中止了一切行动,还要亲自去政府那头说明情况,加上僵尸的事情一起,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远辰自己走上前,抬手想要炸开面前的门,不过却扑了个空——施天在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按下了密码锁。
  “资料室?”王远辰站在门口看了看,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以及不可见的警报,堪称防卫森严。
  “你可以闯进去,不过会在三秒钟内被射穿成筛子,或者焚毁成一把红色的灰尘。”施天重新关上门,“好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说过很多次,你、你的食物,现在还要再加上这座阴森的实验仓,都只让我感到恶心。”王远辰后退两步,继续道,“明天韩卓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他或许会亲自来接琳达回家。”
  “是吗?”施天闻言一扬嘴角:“那我也很期待能早点知道,他这次去西北都做了些什么,究竟有没有找到那位神秘的制造者。”
  ……
  夜色深沉,白曦坐在电脑旁,正在安排明天公司里的事情。师向广半躺在沙发上看了他一会,突然问道:“你在干什么?”
  “工作啊,这么明显的事情。”白曦抬起头,顺便提醒他,“已经很晚了,你该去休息了。”
  师向广坐着没有动,也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回去,但是这次必须得走。”白曦说,“否则要是被施天找到你,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恨过我吗?”师向广又问。
  “截止到现在,好像还真没有。”白曦想了想,同时不忘警告,“但是如果你再这么不配合,我就要考虑恨你了。”
  “你让韩卓去一趟我的宿舍。”师向广继续道,“在那里有个绿色的盒子,我要带着一起走。”
  “绿色的盒子。”白曦狐疑,“你不会在耍什么花样吧?”
  师向广摇头:“我不忍心再骗你。”
  “别,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全世界最可怜一样。”白曦拨通韩卓的电话,让他暂时不用买烧烤了,有个绿色的盒子要拿回来。
  “你会谢谢我的。”师向广又说。
  “我一点都不想谢你。”白曦发自内心地说,“就在昨晚,我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哪天突然就爆炸变异,飞天遁地。”
  师向广被他逗得“呵呵”笑了出来。
  “不会的,”他说,“你和药物融合得很好,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白曦双手一抱拳,借你吉言啊,科学家。
  韩卓在接到电话后,去师向广的宿舍找了一圈,果然翻到了一个绿色的盒子,看起来不大,却很有分量,像是装着某种金属元素。


第88章 突如其来的电话 精挑细选的奥特曼
  在拿到绿盒子后,师向广又说,让他拿着盒子去巷道里站半个小时。
  白曦举着手机,沉默和他对视。
  师向广以为他没反应过来,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能瞬移的那个地方。”
  “意义在哪里?”白曦问。
  师向广却摇了摇头,只是说如果韩卓不愿意的话,那他就亲自去巷子里站着,总之听起来就是一定要站完才肯离开L城。
  “没关系,半个小时而已。”韩卓在电话里说,“现在外面很冷,操场上也没有人,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白曦挂掉电话,幽幽地说:“装神弄鬼,我现在要重新考虑一下恨你的事情。”
  师向广当然不会把这句话当真,他继续呵呵笑着,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年轻人。在二十多年前,他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改造实验真的成功了,那看着自己亲手培育的异能者一天天长大,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不过现在当白曦真切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却反而很平静,除了愧疚之外,更多的就是庆幸——庆幸他活得很好,至少目前看起来并没有被过多地打扰生活。
  他真诚地说:“我很想补偿你。”
  “是吗?”白曦毫不客气,“成,那以后你什么事都得听我的。”
  师向广:“……”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能养得起自己。”白曦一撇嘴,“否则又穷又变异,怎么想怎么惨,八成会去危害社会。”
  “你不会的。”师向广摇头,“那时候你才刚出生,但看起来就很乖巧,比其余所有的婴儿都听话,饿了也不哭,就一直在保温箱里吮手指。”
  然后就被你选中戳了一针?
  白曦在心里叹气,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刘春春恰好在这时抱着电脑过来,想向白曦问工作上的事情。敲开门见韩卓不在,房间里的两个人似乎正在谈事,于是主动道:“我这边不着急。”
  “没关系,进来吧。”白曦说,“我们也是在闲聊。”
  刘春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师向广:“聊什么?”
  “聊我为什么会被面前这位伟大的科学家选中,变成了一个拯救人类的奥特曼。”白曦单手环住他的肩膀,深沉道,“你知不知道,当时那间育儿房里,至少有八百个保温箱。”
  “这么多吗?”刘春春很吃惊。
  “那当然。”白曦点头,一边翻文件一边道,“但是在八百个保温箱里,只有我安静地发出了炫目的圣光,现在你告诉爸爸,谁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谁才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全宇宙唯一的奥特曼?”
  刘春春伸手试了下他的额头温度。
  “啧!”白曦不满地拍开他,怒曰,“扣你十八年工资啊!”
  “好好好,你才是唯一的奥特曼。”刘春春很配合,“十个韩哥加起来也打不过你!”
  “是吗?”韩卓的身影出现在窗边,笑着说,“不止十个,一百个我也不是白总的对手,嗯?”
  刘春春对他投之以崇拜的目光,要说拍老板马屁,那还是你要强一点的。
  “这是你的绿色盒子,已经在小巷子里待够了半个小时。”韩卓把手里的东西丢过去,“我能知道理由吗?”
  “将来会告诉你。”师向广的回答很套路,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
  王远辰靠在洗漱台上,给韩卓打了个电话。
  “琳达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很糟糕。”他皱眉道,“你确定那个不靠谱的‘父亲’能救活她?哪怕她在逃离的路上,再度被施天伤害成筛子,或者体内的僵尸病毒集中爆发?”
  韩卓把手机递过去。
  “琳达小时候的状况比现在要糟糕一万倍。”师向广说,“你可以把她当成金属人来看待,只要能找到可替换零件,就永远也不会死。”
  “你的女儿不是金属人,她直到现在还疯狂地想要和我谈恋爱。”王远辰纠正,“倒是你,冷冰冰又漠不关心的语调,听起来比她更像机器人。”
  “你在关心她。”师向广笑着说,“你喜欢她?”
  韩先生和白曦不约而同,看向同一个人。
  刘春春:“……”
  “我不喜欢她,但是也不希望她的生命就此消失。”提到喜欢,王远辰不自觉就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木扣,那是从刘春春睡衣上掉下来的,圆鼓鼓很可爱。
  “我很期待能见到你。”师向广继续道。
  “但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王远辰不客气地说。
  “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他截至目前还是客人。”韩卓把手机收回来,“我知道你最近很累,也很辛苦,晚上要去酒吧打工,白天也没有好好休息,吃饭了吗?”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天降关怀,王远辰先是迟疑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没有说话,反而轻微地咳嗽了两声。
  “你不应该让自己这么累的。”韩卓叹了口气,然后大步走上前,把试图逃窜的刘春春一把握住,友好温柔而又充满善意地说,“来,劝一下远辰,说一句话就好。”
  刘春春:“……”
  电话另一头也很沉默。
  刘春春稀里糊涂,就握着手机被推到了隔壁。
  王远辰在心里暗骂韩卓多管闲事,他原本是打算等到地下仓库的事情解决,然后再去好好地道歉,但现在冷不丁就获得了一个远程通话的机会,他有些……手足无措。
  刘春春没说话,但也没有主动挂电话。
  足足过了五分钟,王远辰才说了一句话,他问:“明天回来吗?”
  刘春春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就不去接你了,施天还在盯着我。”王远辰说,“好好跟着韩卓,别离开他的视线。”说完又觉得或许会吓到他,于是又补了一句,“施天最近的注意力没有在你身上,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了,别怕。”
  “我知道。”刘春春说,“你也要小心。”
  王远辰说:“好。”
  两个人再度安静下来,王远辰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酒吧里油嘴滑舌的调情高手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如履薄冰。
  过了一会,刘春春说:“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嗯。”王远辰看着窗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明天见”三个字,他一直握着手机,直到听到对面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才怅然若失地、整个人都向后仰躺在沙发上。
  韩卓在十分钟后又打来电话,关怀了一下整件事情的进度。
  “我发现你真的很多管闲事。”王远辰有些头疼,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原来自己谈恋爱还要一五一十进行汇报。
  “我也不想插手,但是……”韩卓看了眼自己怀里的人,“但是鉴于你曾经的表现很恶劣,所以小白刚刚对我进行了强烈的谴责,不应该强迫春春和你聊天。”
  “我并没有要求这个聊天的机会。”王远辰咬牙切齿,事实上他才是最猝不及防的那一个。
  “所以你是嫌我多管闲事?”韩卓微微挑眉,“好吧,以后这种事情你自己搞定,再见。”
  “回来!”王远辰吼了一嗓子,声音之大,震得白曦都哆嗦了一下。
  “他情绪怎么样?”王远辰放缓语调。
  “情绪?”韩卓说,“他的情绪很平静,我刚刚顺便说了,明晚大家一起吃饭,他也并没有拒绝。”
  “我们……四个吗?”王远辰愣了愣。
  “我知道你很想双人晚餐,但这种事明显不现实。”韩卓在白曦额头上亲了一下,“并且不是四个人,还有一个,师向广。”
  “为什么还有他?”王先生再度恼怒起来。
  “这是小白要求的。”韩卓说。
  白曦目露凶光,伸手狠狠扯住他的耳朵,你这人怎么一点节操都没有的,一秒就能出卖革命盟友?!
  “但是相信我,明天你一定会感谢小白。”韩卓握着他的手腕,把那尖锐的小爪子从自己耳垂上移开,“如果没有师向广,这一定是一场很尴尬的饭局,因为毫无主题。”但一旦有了那位神秘的科学家先生,饭局上就会有充足又合理的话题,关于异能者和改造实验,至少可以滔滔不绝聊三个小时。
  王远辰把手机丢在一边,然后站在镜子前,仔细考虑了一下……明天要穿的衣服。
  ……
  晚上临睡前,白曦依旧不放心,于是专门去隔壁找刘春春,试图进行午夜陪聊服务,结果被生生地赶了出来。
  韩卓靠在床上,笑着放下手里的书:“怎么样?我就说春春一定不会愿意聊这件事。”
  “这个社会真是太残酷了。”白曦钻进被子里,把冰冷的手脚都贴在他身上,友情和亲情都很淡漠。
  “没关系。”韩卓拍拍他的后背,非常贴心地说,“你还有爱情的温暖,想不想体会一下?”


第89章 返程 尽职尽责的白小队长
  白曦拒绝了来自爱情的温暖,他只是把冰冷的手脚更紧密地贴在韩先生身上,不断地蹭来蹭去,脑袋也埋进被子,就好像是一只不屈不挠的树袋熊。韩卓拍拍他的脊背,建议道:“如果你真的很冷,可以考虑自己发热。”
  白曦抬起头瞥瞥他。
  “当然,”韩卓的右手顺势下滑,以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姿态越过禁区,托住了那柔软微凉的臀瓣,“也可以考虑求助我。”
  修长的手指带着熟悉的体温,这种毫无阻隔的亲密接触,的确能瞬间驱散寒冷——并且还附带面红耳赤的加温效果,白曦脊椎顿时一阵发麻,于是连滚带爬从他身上离开,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了被子里。
  韩卓笑着摇摇头,从身后抱住这个喜欢虚张声势的小流氓。
  “晚安。”他说。
  白曦含含糊糊应了一句,把自己缩得更小。
  窗外一夜风雪飘飘。
  对于灵魂挚友的离开,马克李导演觉得非常不舍,一大早就来酒店大堂依依惜别。不过韩先生倒是心情很好,还破天荒称赞了一下他的狗血星际恋,表示这部电影完全可以拍成旷世巨制,所以三年五年不嫌长,慢慢拍,千万别着急回来。
  白曦在背后踢了他一脚。
  韩卓笑容很淡定。
  马克李悲伤无比,他双手揣在袖子里,独自站在落满白雪的台阶上,看着白曦与韩卓并肩渐远,直到最后一抹身影也被光与风吞没,忍不住就泪流满面起来——这种画面,简直可以构思出电影里的一百种生离死别,每一种都感人非常。
  “你想听吗?”马导演迫不及待打电话过去,“我已经写好了三个大纲。”
  “我一点都不想听。”白曦扣好安全带,无情拒绝了这种晦气的、诅咒一般的情节。
  马克李还在自顾自咏叹,白曦已经关了手机,准备好好睡一觉。飞机起飞后,韩卓帮他关掉小窗和灯,营造出了一小片黑暗而又安静的空间,自己则是拿过一本杂志翻看。而前排的师向广也在闭目打盹,所有人里,只有刘春春看起来分外紧张,甚至有些坐立难安,连空姐也觉察出他的情绪,过来问了三次要不要帮助。
  刘春春只好说:“有些热。”
  片刻后,空姐送过来一杯加冰的蜜桃酒,想让客人不再燥热焦虑。可在漂亮的粉红气泡酒里,偏偏有钻石形状的冰块正在熠熠生辉,刘春春越发头昏脑涨,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看着窗外出神。
  而在星海路的公寓里,王远辰正坐在窗前的地毯上,非常有耐心地听手机另一头的人说话,那是刘春春的妈妈,因为一直打不通儿子的电话,难免有些着急,所以才会打给王先生。
  “还有一个小时,航班就会降落了。”王远辰解释,“他可能工作太忙了,所以没有告诉您出差的事。”
  听他这么说,电话另一头的妈妈和姨妈们才算是放了心,而一旦心情轻松下来,大家就又开始思念又漂亮又懂事的王先生,于是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提醒最近要降温了,要多穿点衣服,别感冒。
  王远辰态度良好,对每一个问题都有回答,直到把所有阿姨都哄回去打麻将,这才带着笑意挂掉电话,轻轻地出了口气。刘春春有一件事没猜对,高贵又暴力的天鹅王先生,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来自家庭铺天盖地的关怀,相反,他觉得很温暖。
  ……
  四十分钟后,刘春春刚一下飞机,就被各路亲戚连环来电批评,指责他出差也不告诉家里一声,妈妈急得一直在哭,刚刚还差点昏迷不醒,老可怜了。
  “我刚刚都听到她打牌糊了。”刘春春拖着箱子,蔫蔫道,“对不起嘛,我忙忘了。”
  “怎么情绪这么差,你们老板批评你了?”姨妈很能听出他的心情,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没有,就是有点感冒。”刘春春说,“我先挂了啊,白哥还在等。”他裹紧大衣,弯腰匆匆钻进车里,脸色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实在紧张,看起来像一张白色的纸。
  看着他病歪歪的样子,白曦心里有些担忧,他原本想说什么,却被韩卓暗中制止,只好又全部咽了回去。小车一路穿过高架,汇入了缓慢而又堵塞的车海中。师向广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似乎是想找出一些有关于童年和青春的记忆,不过很可惜,当年的老房子和街道已经被拆得所剩无几,只有几颗粗壮的、很有些年份的大树,被政府用水泥小心翼翼地围了起来,枝干上那凹凸不平的圈纹,就好像是一双双眼睛,正在见证着这座城市日新月异的发展。
  “是这座大楼吗?”路过某处地方时,师向广突然问。
  “你是说瞬移?”韩卓一边开车一边点头,“是这里,目前在这座城市里,似乎只有这一个地方有传输能量。”
  “在哪里不重要。”师向广说。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韩卓迟疑地问:“在哪里不重要?”
  “只要你能感知到这股力量,那么只需要借助一些小工具,瞬移是可以突破刚刚那座大楼限制的。”师向广进一步解释,“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借助一些工具,我可以实现随时随地的瞬移?”韩卓皱眉,“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那是什么工具?”
  师向广却摇摇头,呵呵笑道:“这是我的砝码。”
  “我们现在难道不是战友?”白曦转过头,从座椅靠背的缝隙里看着他,“战友最重要的是什么?”
  师向广回答:“我们不是队友。”
  白曦被噎了一下。
  “我的梦想和目标,从年轻的时候直到现在,一直都不是送异能者回家。”师向广说,“并且还恰好与之相反。”在刚刚进入北斗研究所的时候,他渴望能把异能者的基因密码悉数破译,而现在呢,他只想躲开一切斗争的锋芒,安静地隐匿在西北一隅,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其余的,无论是卑微与污黑、贪婪与野心,或者光辉、使命、正义、善良和荣耀,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还是很想把你吸纳入队的。”白曦小队长嘀咕了一句。
  韩卓无声地笑了笑,师向广则是继续闭着眼睛养神,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第90章 回家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久病床前多情人?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白曦一直在想关于瞬移的事,如果韩卓真像师向广刚才所说的那样,能突破地点限制,实现随时随地的空间转移,那似乎徒手拆了地下仓库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你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师向广问他。
  白曦递过来一包薯片:“在想要怎么贿赂你。”
  师向广摇头:“我不接受任何贿赂。”
  是吗?小白总笑容很淡定,贿赂不成,那绑架也行,捆在沙发上二十四小时循环洗脑,主题只有拯救宇宙、爱与和平,直到对方潸然泪下,答应加入奥特曼战队为止。总之无论如何,在地下仓库彻底覆灭之前,自己身后这位、或许是目前世界上最优秀的异能者研究员,绝对不能落在施天手里。
  “那位王先生在哪里?”师向广换了个话题,“我是说Aspis.”
  听到熟悉的名字,刘春春猛然回神:“啊?”
  “那位王先生目前应该在我家。”白曦看了眼时间,“你再过十几分钟就能见到他。”
  刘春春头皮发麻:“白哥?”
  “对不起,忘了提前和你说。”白曦回头看着他,“这位师老师身份特殊,总不能带着他满大街跑,在家里要更安全一些。”所以我是无辜的,你要怪就怪这位伟大的科学家。
  刘春春犹豫着看了眼车外。
  “喂喂,你不会想要跳车吧?”白曦哭笑不得,伸手过来拍拍他的脸颊,“放松一点,吃顿饭而已。”
  “你和Aspis关系不好?”师向广看出端倪。
  “科学家不能这么八卦。”刘春春还没说话,白曦先递过来两瓶饮料,“喝水。”
  “可我对他的事情很感兴趣。”师向广说。
  “因为琳达喜欢他?”白曦摇摇头,“虽然我也承认,琳达的确又热情又率直,很招人喜欢,但她这次真的只是单恋。”
  “和琳达没关系。”师向广说,“我对他感兴趣,是因为他体内强大的异能,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白曦倒吸一口冷气:“你想解剖他?”
  刘春春闻言脸色一白,诧异地看着师向广。
  然而科学家也很受惊,他赶紧解释:“我只是想见一见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白曦嘴角一扬,他轻描淡写地说:“哦。”
  但刘春春依旧在为“解剖”两个字胆战心惊,甚至忘记了收回视线,五分钟后,师向广被他鲁莽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于是不得不又解释了一次:“我真的不想解剖王先生,况且也没有那个能力。”
  但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就算刘春春对异能者的世界并不了解,也知道即便强大如韩卓,在早年都曾经被关押在地下仓库很多年。这种惴惴不安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星海路,直到韩卓把车停稳在车库,他还在脑补血淋淋的实验台和电影里的残酷大逃杀。
  韩卓哭笑不得,他小声对白曦说:“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春春这是在担心王先生吗?”白曦不确定地问。
  “看不出来,”韩卓按下电梯,“我觉得更像是被你吓到了。”毕竟对于正常的人类来说,“解剖”这种词实在太过惊悚,而且被剖的那个还是熟人。不过考虑到白曦似乎不怎么支持这段恋情,他还是又替王先生补了一句,“但多少应该也是有担心的,毕竟他们在同居的时候,关系相当融洽。”
  刘春春拖着箱子摇摇晃晃走过来。在飞机上的酒精饮料、寒冷的天气、即将见到王远辰的紧张,以及师向广的解剖实验,都让他不可避免地思绪纷乱,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微颤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
  这看着也太惨了。白曦满心同情,揽住他的肩膀问:“你没事吧?”
  刘春春吸溜了一下鼻子,哑着嗓子道:“有事。”
  “有事也不准乱跑!”小白总很独裁,然后又安慰他,“有我呢,别怕。”
  刘春春答应一声,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师向广跟在两人身后,心情复杂地问韩卓道:“这应该和我没关系吧?”他自认长相并没有多凶神恶煞,何至于只因为白曦一句话,就被人当成了实验室杀人狂,好好一个小伙子,居然吓得连走路都在打摆。
  “春春好像生病了。”韩卓说,“不过没关系,有人会照顾他。”
  白曦按响门铃,来开门的人是王远辰,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叫好了外卖,此时房间里正充溢着食物的香味,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分外诱人而又有家味。
  “你怎么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刘春春,“不舒服?”
  “没事。”刘春春的视线和他对了瞬间,很快就又挪开,小声道,“喝杯热水就好了。”
  王远辰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显然很不满白曦这一路失职的照顾。刘春春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他牵着手腕拉到了卧室,吩咐道:“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帮你买药,都哪里不舒服?”
  “不用了。”刘春春坚持,“我只想睡一会。”
  王远辰抬起右手,却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抗拒的意思,才把掌心轻轻贴合到他的额头上。
  刘春春垂下眼睛。
  温度滚烫,王远辰在心里摇了摇头,把他按在床边坐好,自己去客厅拿起大衣,径直出了门——在整个过程里,他甚至都没有多看沙发上那位伟大的科学家一眼。
  “好吧。”师向广叹了口气,“我现在相信了,他的确对琳达没有任何感情。”
  “他可以没有,但是你必须得有。”白曦帮他泡了杯热茶,双手捧过来,“你是琳达唯一的亲人。”
  “我能在三天内把一切器官修复如新,不管她曾经在施天手里受过多少伤。”师向广说,“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她不是机器,只有零件才能被彻底修复一新,而心里的伤痕是永痕的。”白曦纠正,“你得改一改自己的观点,把她当成有生命的女儿,不是展示架上的作品。”
  “她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作品,这不矛盾。”师向广啜了口热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出来?”
  “这就要看你了。”提到这个话题,小白总笑容标准,含义无穷。
  师向广反应很快,他摇头道:“即使没有瞬移,施天也不是韩先生的对手,更何况这次还要加上Aspis,他们几乎是无敌的。”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女儿。”白曦泄气,向后瘫靠在沙发上。
  “我是相信自己的研究成果。”师向广笑了笑,“你和她都是。”一样的罕见,一样是奇迹。
  等王远辰买药回来时,刘春春已经冲完了澡,正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缩在被子里看手机。
  “这下好了。”白曦站在厨房里,小声对韩卓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久病床前多情人?”
  “没听说。”韩卓从锅里盛出一碗汤,“我只知道感冒要多喝热汤,送去给春春吧,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出来,把剩下的事情交给远辰去处理。”
  “你确定他会好好照顾春春?”白曦不放心。
  “我确定。”韩卓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耐心道,“而且春春是成年人,如果他真的从心里厌恶谁,在没有明显利害关系的前提下,没必要容忍对方继续留在自己的卧室里,懂了吗?”
  “懂了,你的意思是春春也心怀不轨。”白曦端着汤往外走,“但我还是要再观察一下那位王先生的表现。”毕竟目前只有这一个儿子,爸爸不疼谁来疼。


第91章 砝码 我想离开地球
  王远辰并没有允许小白总进卧室,他道谢之后接过汤碗,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关上了门。白曦站在走廊上目瞪口呆,生平第一次在自己家被残忍地拒之门外,这谁能忍?但幸好父爱是深沉而又伟大的,考虑到刚才刘春春一直坐在床上,似乎并没有多抗拒“爸爸被挡着不让进去”这件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悻悻回到厨房,一口气吃掉大半盘炸鸡翅平复心情。
  “要我喂你吗?”王远辰站在床边问。
  “不用了。”刘春春伸出手,又小声说,“你去吃饭吧,那位师老师挺厉害的,他一路上都在说很想认识你。”
  王远辰答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挪动脚步,他原本想留在这里,但是看床上的人一直缩着肩膀,似乎很受环境压迫,于是也就妥协地后退两步,只在临出门时说了一句:“再过半个小时,我进来帮你倒水吃药。”
  刘春春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机会回答,因为王先生在说完之后,就匆匆开门跑了出去,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
  师向广正站在走廊上欣赏挂画,那是几年前刘春春画的风景,刚好送给白曦做装饰。看到王远辰出来,师向广关心道:“春春身体没事吧?”
  “没事。”王远辰扫了他一眼,“你就是琳达的父亲?”
  “你总算注意到我了。”师向广笑着伸出手,“你好,久仰大名。”
  “很高兴见到你。”王远辰往客厅的方向走,他并不想在走廊上聊天,因为那样会吵到刘春春。
  “琳达经常和我提起你。”师向广跟在他身后。
  “经常?”王远辰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架上脚凳,恢复了冷淡而又玩世不恭的孤傲模样,同时语带讥讽道,“你们打电话的频率,会超过三个月一次吗?”
  “差不多,”师向广毫无愧疚地点头,“虽然不频繁,但在每次通话时,你的名字都一定会出现。”
  王远辰嗤笑一声,又问他:“那你打算怎么救她?”
  “我说过她不需要别人拯救,但是韩先生不相信,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师向广说,“你们可以把她带出来,无论受损多严重,我都能在三天之内,让她恢复如初。”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琳达不喜欢你了。”王远辰摇头,“正好,我也对你没有兴趣,所以接下来大家可以安静地看电视了。”
  地方台正在播放狗皮膏药一样的小八卦,关于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儒雅医生,这种桃色绯闻在传播时总是显得尤没节操,更何况主人公的身份只要稍加脑补,就是一出荡漾的都市狗血剧。画面里,化名牛大翔的梁佚正乐呵呵拎着十几个购物袋,跟在庄妍身后等电梯,虽然身材微微有些中年发福,但胜在精神奕奕气度不凡,面容也很斯文顺眼,所以记者并没有毒舌点评,反而还送出了祝福。
  王远辰瞥了一眼师向广,就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你不认识他了?”王远辰问。
  “当然认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师向广摇摇头,“他没有对不起我,当年如果我们互换身份,失踪者是他,那我也会做出和他相同的选择,在组织问话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知识分子还很吃香的年代,国家在异能者研究方面又有大片空白亟待填补,所以在调查完毕后,梁佚非但没有获罪,甚至连前途都没有受影响,继续担任北斗研究所的所长。至于“失踪”的师向广,则是被理所当然当成顶罪羊,一个人吃下了所有的错。
  “我不恨他,只恨自己糊涂。”师向广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想见到他,没必要了。”
  王远辰剥开一个橘子,让空气里散满了芬芳的果香。这次韩卓和白曦去西北L城,虽然明面上有马克李的邀请,但至少施天和梁佚肯定不会相信,而依照这两个人的能力和势力,应该很容易就能查出L大学里少了一位“师老师”——换言之,面前这个佝偻而又瘦小的研究者,从此之后应该再也不能回到图书馆,继续他日复一日的安静生活了。
  师向广换了一个频道,看着一群小明星在那里载歌载舞,双眼里的情绪也重新安静下来。王远辰把橘子递给他,自己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准备吃饭了。”白曦从厨房里探头出来。
  然而王先生已经消失在了客厅,他几乎像是在掐着秒表,刚刚过了半个小时,就踩点进了卧室,实在是一位合格的好护工。
  刘春春只好又裹着被子坐起来。
  王远辰挤出药片倒好温水,先自己喝了一口,这才把杯子递过去。
  刘春春:“……”
  王远辰解释:“我怕烫倒你。”
  刘春春没有答话,他闷不吭气地仰头吃药,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也轻轻滚动了一下,脖颈很白,握住杯子的手指显得分外干净——就是有些细,细到让人想握在手里,一根一根牢牢攥紧。
  而王先生想要的远不仅仅是牵手,还有更多。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全部拥有过一个人,那拥有包括身体以及灵魂,甚至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哭也好笑也好,对他而言,都珍贵如同稀世珠宝。
  贪婪而又凶狠的巨龙想把所有的黄金都锁在山洞里,不被任何一个人觊觎。而和巨龙有着相同性格的王先生却不能这么做,在爱情开始之前,他得学会很多东西,比如说温柔,比如说耐心,再比如说妥协和分享,床上的人笑起来的确很可爱也很阳光,但他必须得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这笑容会被很多人欣赏,不能一直锁在阴暗的卧室里,即使在床上铺满闪闪发亮的钻石也一样。
  “我想睡一会。”大概是见他站着不动,刘春春只好再度主动打破沉默。
  王远辰答应一声,先拉上所有窗帘,又在保温杯里准备好温水,最后才轻轻关上卧室门。
  韩卓点头:“有进步。”
  “十天。”王远辰问,“够解决地下仓库吗?”
  “你看起来很迫不及待。”韩卓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调侃,“怎么,着急谈恋爱?”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王远辰不满。
  “十天,当然可以。”韩卓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搞定一个人。”
  王远辰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师向广依然坐在沙发上,正在专心致志地欣赏歌舞节目。
  “加油。”韩卓拍拍他的肩膀,“既然能解决琳达,那么她的父亲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问题,我相信你。”
  “好。”王远辰道,顺便往身后的卧室指了指,“在地下仓库消失之后,你得帮我。”
  “没问题。”韩先生答应得很爽快,并且额外承诺,“我还会负责看好小白,绝对不会让他成为你爱情路上的障碍。”
  王远辰很满意这个回答,和他击了一下掌:“成交。”
  虽然晚餐比预想中少了一个人,但王先生的心情却并没有受到影响,相反还很斗志昂扬,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人追回到自己身边,充分体会初恋的甜蜜,于是还没有等着顿饭吃完,就已经开始问师向广关于瞬间移动的秘密。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师向广随口敷衍,“一时片刻说不清楚。”
  “我觉得你没必要绕圈子。”王远辰给自己倒了杯酒,“既然已经挑明有办法让瞬移突破空间限制,就说明你是愿意做这件事的,砝码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我以为你们会想要先救琳达。”师向广说,“而不是瞬移的事。”
  “这两件事不冲突,他越强大,我们的行动就会越顺利。”王远辰指了指韩卓,并且不忘提醒,“有条件要尽快谈,我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如果再继续扭捏下去,那我宁愿去找梁佚。”
  “他做不到的。”师向广摇头。
  “为什么做不到?你们一起上学,一起工作,甚至还一起做过许多年的异能者研究。”王远辰说,“就算暂时真的做不到,那他也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个人,而且还有一点远胜过你,他一直就非常愿意和我们合作。”
  “我也很愿意。”师向广强调。
  “没看出来。”王远辰摇头,“对我而言,有求必应才叫配合。”
  “你的条件很离谱吗?”白曦也问,“所以才会一直隐瞒不想说出来?”
  师向广没有否认,他的条件的确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说吧。”韩卓道,“事先把话说清楚,我们才好决定要不要合作,至少梁佚的每一个要求都很明确。”
  “他想要什么?”师向广问。
  “他想要破解异能者的一切基因秘密,但是又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所以愿意用地球上的所有异能者作为砝码,来换取已有的外星文明。”韩卓说,“这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他想要外星文明。”师向广了然,“并不意外。”
  “那你想要什么?”白曦又问了一次。
  师向广这次终于开口,他说:“我想和异能者们一起离开地球。”


第92章 移动的能量源 用三明治换来的豪华的早餐
  多少人在背井离乡前往另一个城市时,都会忐忑难安犹豫再三,更何况是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地球,去追寻宇宙中另一颗闪亮的星辰。彻底放弃以后的人生,全身心投入一场疯狂而又不计后果的探险,这种想法只能出自疯子和天才。
  在此前很长一段岁月里,师向广其实并没有这个念头,那时他所奢望的全部生活,无非就是待在图书馆里,守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们进进出出,让他们给自己死灰一般的生命里赐下些许火星。原本以为下半辈子都会这么过去,但偏偏韩卓和白曦出现了,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带着完善的计划,甚至还争取到了梁佚的支持,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完美到让他也开始蠢蠢欲动。年轻时的梦想重回脑海,身为曾经的异能者研究员、现在国家档案里的叛国者,师向广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身份暴露后的结果,但同时也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如果此生真的想亲手触摸别的星球,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要求助于韩卓的力量。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是会答应,所以之前一直在犹豫要怎么开口。不过对于他这个要求,韩卓却似乎并不介意,甚至并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下来。
  “你确定吗?”师向广不放心,“政府也没有意见?”
  “这件事我说了算,不归政府管。”韩卓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一天,一定会让你也登上飞船。”
  师向广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并没有任何手段能约束韩卓,不过在心底深处,却也愿意接受对方的保证——毕竟那是异能者族群里绝对的leader,所依靠的理应不单单是力量,还有值得信任的品格和担当。
  “现在可以说了吗?”韩卓问。
  “我相信你。”师向广妥协,他说,“还记得我让你带来的那个盒子吗?”
  韩卓点点头:“当然。”
  “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块从飞船上拆下来的旧零件,能存储能量,通俗来说相当于一块手机电池。”师向广说,“我曾经检测过,只要把它放在L大学的巷道、就是埋有瞬移能量源的那个地方,只要半个小时,它就会拥有和能量源相同的辐射波。”
  “就这么简单?”韩卓问。
  师向广从皮箱里取出盒子,转递到他手里:“你可以试一下,不过别去太远的地方,目前还不确定这样的能量可以利用几次。”
  韩卓点点头,他看了眼白曦,然后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王远辰:“……”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韩卓的瞬移,所以说老天真是不公平,有人的异能是瞬移和杀戮,而有人的异能却是不吃也胖——偏偏那还是一位爱美的女士,一年前几乎天天来酒吧里哭。
  韩卓选择的瞬移地点就在隔壁,孤独老人王先生的临时卧室。枕头上整整齐齐叠着围巾,床头柜上还放着五个相框,每个里面都是咧嘴笑的刘春春,傻得各有千秋。
  韩卓啧啧摇头,再想回去隔壁,却发现这一小盒能量似乎已经被耗尽,连续失败五次之后,他只有选择自己走回去。
  “你去哪里了?”王远辰警觉地问。
  韩卓安慰他:“你的客厅。”所以什么都没看见。
  结果王先生瞬间脸色一白,看起来客厅里的东西更了不得。
  韩先生说:“呃……厨房?”
  王远辰咬牙切齿说:“闭嘴。”
  该不会把刘春春的照片挂得到处都是吧?韩卓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可以。
  王远辰:“……”
  “确定只能使用一次?”师向广问。
  “是。”韩卓道,“有什么办法能改进吗?”
  “有一个办法,不过不知道可不可行。”师向广说,“带上琳达,让她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那块主能量源能让这块‘电池’更加耐用,就好像……阳光只是温暖,但被放大镜聚焦后的阳光,可以点燃一栋房子,那将是能量的无穷次方。”
  叛逆的乖张少女,现在变成了一切事情的关键。晚上休息的时候,白曦问韩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带琳达回来?”
  “明天我会去地下仓库。”韩卓说,“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找一趟梁佚。”
  “要向他坦白师向广的事情吗?”白曦帮他扣好睡衣纽扣,继续猜测,“曾经的天才马小明……你说梁佚给自己起名牛大翔,有没有怀念当年战友的意思?”听起来还挺呼应。
  “最好是你想的这样。”韩卓道,“至少两个人之间是和平的。”
  “其实梁佚应该感谢他的师兄才对,毕竟如果没有‘叛逃’的马小明,他也不能顺利地从整件事情里脱身。”白曦道,“而且这个师兄完全不打算洗清罪责,相反,他还巴不得立刻离开地球,如果我是梁佚,一定会积极促成这件事情。”把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打包送往外太空,从此消失无踪,这该是多少人咬牙切齿的儿时梦想。
  看着他头头是道地分析,韩先生忍不住就说:“你真可爱。”
  白曦被他噎了一下,不满强调:“我在说正事。”
  “可说正事也没有耽误你可爱。”韩卓笑着抱起他,“该休息了,小超人。”
  “你确定科学家能和暴力先生和平相处?”白曦依旧不放心。
  韩卓点点头:“当然。”
  师向广的到来对王远辰来说,还有另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他终于可以不再扮演孤寡老人,并且还能光明正大地告诉刘春春,为了保护师老师,自己已经租下了隔壁的房子。
  稀里糊涂又成了邻居,刘春春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对方是行动力第一的王先生。不过他也并没有为此辗转反侧,强效感冒药的作用堪比催眠药,整个夜晚他都安静如小猫,睡得连一丝梦也都没有。倒是隔壁的白曦和韩卓,先是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地舌吻了十分钟,把晚安吻硬生生亲出了限制级的效果,直到气喘吁吁大脑缺氧,这才相互纠缠着沉入梦乡。
  ……
  第二天是不用早起的周末。清晨的阳光穿透窗纱,恰好照在白曦脸上,他使劲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扭头看韩卓还在睡,于是兴致勃勃爬过去,想要仔细观察一下韩先生的睡相,结果这一看不得了,简直帅得要死要活,完全把持不住……也完全不想把持。
  美色当前,霸道总裁笑容邪魅,嘟着嘴就想趁机轻薄一番,结果很悲催地未遂,因为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不识趣地响了起来,“叮铃叮铃”堪比打雷,韩卓立刻睁开眼睛,结果恰好对上一个热情无比的章鱼嘴。
  白曦:“……”
  韩卓唇角一扬,右手揽过他的脖子一按,让那柔软的唇瓣准确贴合在自己嘴上,顺势压在臂弯里狠狠亲了几口,这才拿起手机。
  “谁呀?”白曦如若无事地转移了一下话题。
  韩卓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来电显示梁佚。
  白曦主动做了噤声的动作。
  “听说你们出差回来了。”电话另一头,梁佚笑着问,“怎么样,下午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喝杯好茶?带上小白。”
  “也别下午了,十点怎么样?”韩卓看了眼挂钟,“现在是早上八点,我们两个小时之后见。”
  “没问题。”梁佚很爽快,“那我在医院等你们。”
  马克李还在西北拍星际生死恋,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知道自己的继父就是外星人研究员,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不过白曦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这件事,并没有和韩先生深入八卦,以免又勾起对方关于电影导演和史蒂夫老师的不满情绪——对于这两件事,他是真的很小心眼。
  刘春春的感冒已经好了大半,他起得很早,还去厨房准备了简单的早餐,一共五份。
  “完了完了,”白曦恨铁不成钢,“这就开始做饭了。”而王先生甚至都没有声泪俱下地道歉。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韩卓帮他拉开餐椅,“如果我是你,会选择不插手。”
  “你还好意思说,”白曦指着他,严正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某人狼狈为奸诱拐春春。”
  韩先生说:“咳。”
  “早。”刘春春端着盘子出来,“要橙汁还是牛奶?”
  “我来吧,你去坐着。”韩卓从他手里接过早餐,又问,“等会我和小白都要出门,要让远辰和师老师过来陪你吗?”
  刘春春赶紧拒绝。
  白曦对他投以赞赏的目光。
  “我还要工作呢。”刘春春接着说,“没事韩哥,你不用管我了。”
  韩卓点点头,随手端起两个盘子去了隔壁。普通的鸡蛋沙拉三明治,王远辰只看了一眼就勒令:“你不准吃。”
  师老师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很不解:“为什么?”
  王先生打电话,大清早就给他叫来了鲍鱼和龙虾,师向广拿着银色闪光的刀叉,脖子上围着餐巾,吃得很是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享受此等豪华待遇。
  客厅沙发上,王远辰吮了一下手指,把最后一丝甜蜜的滋味也悉数收拢在嘴里。


第93章 爱的粉红色 初中生一般的恋爱场景
  私立医院办公室里,梁佚正在专心致志地泡茶,那是庄妍帮他买到的陈年普洱,叶片在玻璃壶里沉浮舒展,一圈圈散出红褐色的波纹来。
  “要来一杯吗?”见到白曦和韩卓进来,梁佚笑着邀请,“用的是南极的雪水,我也只有这一瓶,是小马送给我的。”
  马克李导演的大名无处不在,韩先生表情很友好,他说:“不用了,白总喜欢喝可乐。”
  白曦:“……”
  是吗?
  “但我还是建议少喝饮料,因为糖分太高。”梁佚放下手里的小杯子,彬彬有礼地说,“请坐。”
  “梁所长大周末找我们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韩卓看了眼腕表,“白总下午一点还有约。”
  “没关系,这次我的问题并不多。”梁佚笑了笑,随口问,“L城怎么样?”
  “很好。”韩卓回答。
  “前几天的时候,周勇告诉我说施天在调查L大学的教职工资料,而恰好你们也在那里。”梁佚道,“虽然不知道这二者间有什么关系,不过我还是通过政府制止了施天,不希望他干扰你们的行动。”
  “你觉得我们是去西北做什么?”韩卓问。
  “我不想兜圈子,”梁佚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在你们离开之后,这个人也请了长假。”
  白曦打开文件夹,第一页赫然就是师向广的照片。
  “我想我认识这个人,虽然他的容貌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但我见过他的眼神。”梁佚又重复了一遍,“我一定认识他,对不对?”
  韩卓摇摇头:“我觉得你有些过分紧张。”
  “他现在人在哪里?”梁佚的语调明显急切起来,“我想和他见一面。”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韩卓说,“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他无意追究过去,未来也不想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他甚至连L大学也不愿意离开,是我和小白强迫他来到了这里,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原来真的是他。”梁佚嘴里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欣喜还是震惊,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叹道,“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想让他死吗?”白曦问。
  梁佚摇头:“当然不想,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就好像你和刘春春一样。”
  两个志趣相投的年轻人,一样的孤傲,一样的天才,一起上学,一起工作,一起埋头进行了数百项研究,期间共享所有的成功与失败,所缔结的坚固友谊绝非寻常人所能比拟。当年在那件事发生之后,马小明消失无踪,上级为了保下梁佚,建议他在向组织交代问题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出去。
  “我照做了,却也愧疚了很多年。”梁佚说,“我不希望他死,我甚至希望他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隐姓埋名逃到了国外,正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没有叛变国家,也没有再进行过科学研究。”韩卓说,“在这二十多年里,他一直都待在图书馆管理员的位置上,生活清苦朴素,对你并没有怨恨。”
  “但他也不愿意见我。”梁佚补充。
  “你们的身份都很特殊。”韩卓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佚深深叹了口气,他用掌心搓了搓脸,点头道:“谢谢。”
  “施天要找他,并不是因为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韩卓又道,“而是为了另一件事,为了琳达。”
  “那个叛逆的金属小女孩?”梁佚问。
  韩卓道:“她原本是个可怜的弃婴,师老师从垃圾堆里捡到了她,又利用大学实验室里的简陋器材,把琳达变成了金属人。施天觉得这种改造相当完美,所以一直想找出背后的制造者究竟是谁。”
  “小明完全能做到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意外。”梁佚毫不吝啬地称赞,“在生物与金属改造方面,他是绝对的天才。”
  “我会把这句话转告给师老师,也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们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杯茶。”韩卓道,“那关于这件事,我们先到此为止?”
  “好。”梁佚平复了一下情绪,又笑道,“静静恢复得很好,她还学会了织毛衣,你们等会可以去看看她。”
  “在给春春织吗?”白曦立刻问。
  梁佚迟疑着回答:“应该是给她自己吧?那是很可爱的粉红色。”
  白曦:“……”
  粉红色是很青春的颜色,像是草莓棉花糖,也像是挂在晚霞边缘的云彩。而刘春春此时正裹着一个这样的毯子,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修改着合同,手边摆着热乎乎的巧克力和小蛋糕,撒着马克龙色的糖豆,令枯燥的加班也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师向广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诚恳道:“你可以去隔壁,我不会逃走的。”
  王先生停下来回转圈的脚步。
  师向广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我现在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王远辰听着隔壁“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轻描淡写地对师老师说:“我为什么要去隔壁?我不去隔壁。”
  师向广目光狐疑,但你看起来分明就恨不得能穿墙。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救琳达?”王远辰拖过单人沙发,把自己整个丢了进去。
  “你或者韩先生带她出来,我修补好一切损伤,就这么简单。”师向广说,“还是说你想听具体的理论基础和详细步骤?那将涉及到许多不同的学科,堪称目前世界上最复杂的修复手术。”
  刘春春恰好在隔壁打了个喷嚏。
  王远辰迅速站起来。
  “首先关于她的心脏……你要去哪里?”师向广被这龙卷风一般的移动方式惊了一跳。
  王先生这次的消失速度堪比韩卓的瞬移。
  五分钟后,刘春春打开门看着他。
  “我……你要吃药吗?”王远辰气喘吁吁,举起手里的纸袋。
  “我已经吃过了。”刘春春说,“你昨天买的药还剩很多。”为什么又要弄来新的一大包。
  “那你要吃饭吗?”王远辰又问,“我帮你叫外卖。”
  刘春春摇头,因为冰箱里有饺子,还有昨晚剩下的鸡汤。
  “那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王先生有些不甘心,又补了一句,“没事也能找我。”
  刘春春说:“哦。”
  这个“哦”字听起来有些冷淡,王远辰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那我回去了,你要不要喝点热水?嗓子好像有些哑。”
  刘春春抿抿嘴:“我有保温杯。”
  有热水,有药,有午饭,对方听起来什么都不缺。
  王先生找不到任何可以进屋的理由。
  他再度变得焦虑而又不耐烦起来,血液里温度随之上升,但却没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而是尽量压制着自己情绪,往后退了两步才说:“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刘春春点点头:“嗯。”
  王远辰站着没有动,他继续道:“你先回去。”
  初中生一般的恋爱场景,幼稚而又无比小心翼翼。
  刘春春终于绷不住,低着头噗嗤一乐,然后又重新抬头看着他。
  王远辰嘴角也扬了扬,不过那笑容很快就隐没在了眼底,换成了认真而又懊恼的歉意,他说:“对不起。”
  “先回去吧。”刘春春躲开他的视线,小声道,“不用提这件事了。”
  王远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主动帮他关上了门。
  ……
  隔壁房间,师向广试探:“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王远辰随手丢给他一瓶酒,自己仰头灌下大半瓶,淡红色的酒液滑过唇角,沾湿了胸口白色的衬衫,活色生香的性感画面,但可惜对面坐着的只有一位古板的老人家。
  “如果我的研究结果没有错,那么酒精会影响你异能的发挥。”师向广从科学理论出发,诚恳分析,“不过这影响倒不至于完全无益,而是两方面的,它可能会让你更加强大,也可能会让你变成软壳虾,有效期大概会持续……大概三个小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远辰已经又一口气灌下了第二瓶。
  师向广略略吃惊,是有什么好事,所以需要这么疯狂地庆祝吗?
  然而王先生并不打算给他解释,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回忆刚才那个温柔的笑容。
  ……
  私人医院里,在韩卓和白曦去探望周静的时候,她果然正躺在床上织着围巾,虽然动作看起来很笨拙,但比起之前僵硬畸形的关节,这已经算是奇迹一般的进步。
  “静静很快就能自己走路了。”梁佚道,“相当坚强乐观的性格,就这一点来说,我很佩服她。”
  “能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到这种程度,我也很佩服您。”白曦隔着玻璃看着周静,“而且她现在一点都不痛苦了,对不对?”
  梁佚点点头,又继续道:“周太太的情绪也平复了很多,她体内的异能被药物控制得很好,如果有空,你也可以去看看她。”
  “所以说异能真的能被药物完美控制?”白曦脑子里灵光一闪,“和老周的药有区别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的药物不能以开面馆的形式卖给异能者。”梁佚解释道,“老周的药看起来非常有效,但其实每一位异能者的体质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必须区别对待,详细制定出不同的医疗方案,而不是简单粗暴地一刀切。”
  “……好吧。”白曦点头,“我明白了。”
  “别担心,很快我们的计划就会成功了,是不是?”梁佚拍拍他的肩膀,“地下仓库消失,异能者们回家,从此再也不需要任何药物,就好像是《花好月圆夜》里的完美结局。”
  那是马克李的处女作,结尾非常大团圆,所有人都无病无灾美满和谐,连宠物狗都找到了生命中的真爱。白曦笑道:“我一定会转告马导演,您正在看他导的电影。”
  韩先生突然插了一句话,他说:“哦,原来这是马导演的作品。”然后嘴角一扬,称赞道,“白总对马导演的作品真熟悉。”连这个见鬼的《花好月圆夜》也知道。
  白曦:“……”
  “不过今天大概没时间讨论马导演诸多的优秀作品了。”韩卓提醒他,“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下午还有约。”
  “我们可以下次再聊小马。”梁佚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程度不亚于异能者,毕竟那关系到他的夕阳红之恋。
  白曦已经不想再去看韩先生的表情,他一路绷着笑,直到回到车里,才像被解开穴道一般“哈哈哈哈哈”了足足五分钟。
  “晚上我们再来算这笔账。”韩卓揪了一下他的鼻子,“系安全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白曦笑着躲了躲,“说真的,你有空可以去看一看《花好月圆夜》,其实并不像名字这么恶俗,还挺感人的。”
  韩先生发动车子,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好了好了,换个话题。”白曦推推他,“今天梁佚为什么没有问关于我的事?我以为他至少会好奇一下,是不是当年的马小明把我变成了奥特曼。”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的生日和马小明消失的时间非常接近。”韩卓说,“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曾经说过,我和他合作的基础是你的绝对安全,梁佚是个很识趣的人,所以不会在这件事上越界,更不会让你感到不安。”
  “这样啊。”白曦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道,“奖励。”


第94章 战斗 你永远都不能低估少女暗恋的力量
  韩卓下午约的人是施天。
  琳达已经在那间死气沉沉的实验室里睡了太久,现在既然王远辰已经找到了地下仓库核心基地的位置,师向广也安全到了S城,那她也是时候该离开那个鬼地方,继续做回叛逆摇滚的朋克少女。
  “其实这件事可以很简单。”师向广指了指桌上的绿盒子,“先带着这块能量源去写字楼,等它蓄满之后,你就能轻松地把琳达瞬移出来——施天应该不会阻止你进入实验室,只会阻止你出来。”所以就算现在能量的储存量仅够使用一次,也没关系。
  “但施天目前并不知道任何关于瞬移的事,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韩卓道,“以后还有更重要的计划,需要用瞬移去做。”
  “那至少带着能量源吧?”白曦对他说,“以防万一。”
  “没有这种万一。”韩卓笑笑,“别担心,我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语调很轻松,但这显然并不能减轻白曦的忧虑,毕竟那是地下仓库,杀戮、死亡和鲜血的汇聚地,也是比地狱更加黑暗的集中营。
  “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王远辰合上手里的杂志,抬起头凉凉提醒,“你们打算依依不舍到什么时候?”
  “如果我是你,就会去厨房帮春春煮咖啡,而不是游手好闲坐在这里。”韩卓提醒他,“还是说你希望让小白去厨房,教他咖啡机怎么用?”
  王先生立刻丢下手里的书,风一般穿过了客厅。
  白曦:“……”
  “来。”韩卓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了师向广一个人,身为一个古板的、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社交场合的老知识分子,他显然对这种当代年轻人的相处模式很有几分费解。
  刘春春正在认真研究白曦的进口咖啡机,密密麻麻的按键让他有些眼晕,也分不清玻璃罐里的七八种咖啡豆究竟有什么区别。
  “要帮忙吗?”王远辰站在厨房门口问。
  刘春春点点头,主动让出位置。
  “想喝哪一种?”王远辰扫了一眼咖啡豆,“我先煮给你。”
  “都行。”刘春春说,“少咖啡多奶多糖。”
  相当不专业的回答,但是却可爱得一塌糊涂,至少在王先生眼里是这样。并且他还有些遗憾,因为咖啡机这种东西只需要看一看就能学会,并不需要亲自握着手去教——似乎错了了很好的机会。
  研磨机高速旋转,刘春春站在一边看得很认真。在咖啡煮好之后,王远辰又用一根牙签在奶泡上画出了小熊,还额外在盘子里加了三颗棉花糖,这才把杯子递过来。
  “应该够甜了。”王先生叮嘱,“试试看,小心烫。”
  “谢谢。”刘春春接到手里,两个人的手指有了细微触碰,虽然时间短到几乎能忽略不计,但却瞬间让王远辰心里钻出了几百只小猫,它们一边嗲嗲地喵喵叫,一边又用尖锐的爪子横七竖八挠下来,让所有神经都变得又兴奋又焦躁又刺痛,血液冲上脑顶,满心只想伸手抱一抱面前的地球人。
  当然,目前也只能是想一想,他甚至连目光都很克制,并没有再让对方感觉到任何压迫和紧张。
  咖啡的口感不错,刘春春挽起衣袖,打算自己学一学,王远辰帮他按下咖啡机的按钮,又帮忙洗干净了杯子。厨房里的两个人看起来进展很好,而在卧室里,韩先生放开怀里的人,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红肿的唇瓣,问他,“还紧张吗?”
  “当然。”白曦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除非你不去地下仓库。”
  “那琳达怎么办?”韩卓笑道,“我们不可能丢下她的,况且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想和你一起去。”白曦叹气,“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
  “你想去,我当然不会阻止。”韩卓很认真。
  白曦眼底一闪:“所以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韩先生说。
  白曦哭笑不得地踢了他一脚:“你真是我见过最言而无信的人。”一秒钟前说过的事情也能否认,还否得满脸无辜、理所当然。
  “我不会阻止,但我也不建议。”韩卓拉着他坐在沙发上,“今天只是一个很小的行动,将来在摧毁地下仓库的时候,我会更加需要你的帮助。”
  “……好吧。”白曦说,“虽然我知道这一定是借口,但是原谅你了,自己多小心。”
  “这不是借口。”韩卓笑出声,他举起右手保证,“是真的。”
  白曦揪了他的鼻子一把:“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回到客厅,韩先生还在强调:“这真的不是借口。”
  王远辰端着咖啡杯靠在厨房门口,沉默地伸手指了指挂钟。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小时,要是你再不走,那这件事就换我来做——其实按照琳达的要求,这件事本来就应该交少女梦里的Aspis王子殿下,但最终韩卓还是决定亲自动手。
  “等我回来。”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离开了家。
  师向广仔细观察了一下白曦的神情,然后诚心道:“我真的觉得你不用这么担心,退一步讲,就算韩先生这次真的行动失败,落到了施天手里——那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
  白曦:“……”
  刘春春及时端给科学家一杯热巧克力。
  不如你从现在开始安心享用美味,或者换个话题也行。
  玻璃上结起了薄薄一层雾气,外面寒风呼啸,冷得刺骨。
  施天看着电子屏幕里沉睡的少女,眼底渗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五分钟后,助理小姐敲了敲门,然后道:“韩先生来了。”
  “请。”施天坐回沙发上,对进来的韩卓笑道,“我猜你的西北之行应该很顺利,那位消失的图书管理员是谁,琳达的制造者吗?”
  “这和你没关系。”韩卓说,“我是来带琳达离开的。”
  “看来真的是了。”施天翘起双腿,慷慨道,“我说过,你随时都可以带她走,不过我也提醒过你,她现在离不开那张实验台,没有了药物补给,这个可怜的金属人很快就会变得失控而又疯狂——到那个时候,你恐怕只有亲手结束她的生命,才能阻止更大的社会动乱。”
  “她在哪里?”韩卓问。
  施天指了指电子屏幕:“老地方。”
  白色的实验台上,琳达依旧昏迷不醒,身上密密麻麻接满了输液管,淡蓝色的药物也黑红色的血液交融,像是恐怖漫画里的场景。
  “混蛋。”韩卓狠狠骂了句脏话,转身向外走去。
  “不介意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异能吧?”施天扬起嘴角,笑容虚伪而又残酷,“伟大的屠杀机器,我希望你在这两年没有退化,宝贝。”说完,他顺势按下了扶手上的警报。
  尖锐的声音响彻整座地下堡垒,韩卓握紧拳头,狠狠砸飞了面前金属制成的屠杀者。
  “干得不错。”施天端着一杯红酒,惬意地坐回沙发上,又看了一眼屏幕中昏睡的少女——她的皮肤几乎都变成了淡蓝色。
  “现在是三点整。”施天握着领口的麦克风,“如果你直到四点还不能截断那些输液管,那么将会见到一个巨大的惊喜。”
  枪声密集响起,韩卓大步踏过走廊上那些横七竖八、不断呻吟着的追捕者,又随手扬起一拳,把从身后偷袭的怪物深深钉进了墙里。
  “他们也是异能者,你居然这么对待自己的族人。”施天遗憾地说,“真是残忍。”他一边摇头,一边却又几近贪婪地看着屏幕,血肉横飞的画面和接连不断的惨叫让他无比兴奋,因为那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异能者,他很满意对方在停药数年之后,依旧强大到不可战胜——在某种意义上,这也能算是地下仓库的成功。
  琳达在沉睡中发出闷哼声,像是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那个小女孩好像要提前苏醒了。”施天及时提醒,“她可不好对付,你知道的……我该说什么,加油?”
  韩卓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一片足球场大小的空地,上面整齐堆放着特制金属焊成的监牢,无数疯狂的异能者正紧握着栏杆,嘶吼着要冲出来。
  “还记得你的那管血液吗?他们就是新的实验品。”施天按下开门键,“以及在三分钟前,这些人刚刚注射完一轮兴奋剂。”
  “你真的应该下地狱。”韩卓闪身躲开潮水一般涌来的屠杀者,随手拎起一个铁笼,朝着人群狠狠丢了过去。
  “但我很希望你赢。”施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因为这些人都是残次品,我可不希望大名鼎鼎的韩卓死在废物手里。”
  韩卓并没有心情和这些失控的疯子周旋,他看了眼腕表,时间显示三点四十。施天刚刚坐回沙发,一杯酒还没有喝完,就看到眼前的屏幕出现了片刻雪花虚影,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而等到画面再复原时,那些屠杀者们已经纷纷倒在了地上,像是塑料假人,又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虫,僵直不动,连一句呻吟也没有。
  韩卓拍拍手上的灰,又挑衅地看了眼摄像头,然后才转头大步走向实验室。
  “你被别人改造过。”施天咬牙切齿地问,“那是谁?”
  “你猜。”韩卓回答。
  “吴子刚?不可能,那完全就是个废物。”施天道,“还有谁,琳达的制造者,那个图书馆管理员?”
  “这世界上有很多优秀的科研人员。”韩卓推开实验室的门,“他们……琳达?”
  皮肤透蓝的少女坐在床上,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对她做了什么?”韩卓沉声问。
  “就是你看到的,钱宁研究出的僵尸病毒,我又稍微做了些改进。”施天回答,“本来她应该在五分钟后苏醒,不过这个小怪物似乎不怎么听话。”
  “你认识我吗?”韩卓问。
  琳达从床上跳下来,她紧紧握着拳头,森白的骨节透出蓝色的皮肤,赤脚一步步向他逼近。
  “她现在的攻击力是之前的五倍,甚至更多。”施天靠回沙发,“当然,你应该不会杀她,而我不会让她杀你,所以这只是一场精彩的格斗赛,祝好运。”
  灼热的药物冲刷着血管,一次次向脑神经发出濒死的讯号,体内巨大的能量也因此蠢蠢欲动,琳达目光失焦地看着面前的热源,那在她心里只是一团红色的光——令人厌烦的光。
  “可以动手了,小怪物。”施天提醒。
  琳达痛苦地尖叫出声,声波似乎变成了无数把尖锐的剑,令四周厚厚的防弹玻璃应声裂开,遍布蛛网痕迹,连吊灯在摇摇欲坠。
  眼看一切都即将失控,韩卓突然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在耳边快速说了一句:“Aspis还在等你吃浪漫的双人烛光晚餐。”
  琳达:“……”
  少女瞬间安静下来,她雀跃地说:“真的吗?”


第95章 这是爱啊 被贯穿的生命和灵魂
  “当然是真的。”韩卓握住她的手,“但是在烛光晚餐之前,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然后选一条漂亮的裙子……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化妆?”
  琳达顿时露出慌张的表情。
  “完了,Aspis身边从来就不缺美女。”韩卓在她耳边叹气。
  琳达骂了句脏话,扯着他就往外狂奔,一路都在崩溃尖叫:“我得先回去抓紧时间洗个头!”
  于是施天在气急败坏之中,又因为这句话而生出了一丝疑惑,抓紧时间洗个头?
  被王子蒙蔽双眼的少女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坚固的墙体在她面前几乎不堪一击——甚至都不用韩卓动手,前来阻拦的追捕者们就已经被挠出了满身血痕,那是金属制成的指甲,堪比最锋利的刀。
  “拦住他们!”施天大声命令,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这句话,韩卓就已经单手抱住女孩,一跃冲破了面前的最后一道阻碍。
  一声轰然巨响,碎石四处崩裂,冷风霎时从缺口处呼呼倒灌进来,在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的警报声里,世界显得越发阴森恐怖。仅仅只是一个小时,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地下仓库就已经被韩卓拆得一片狼藉,受伤的追捕者数以百计,至于那些利用他的血液制造出来、被寄予厚望的克隆异能者,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集体陷入了一场看起来要持续一万年的昏迷。
  “你先送我回家!”琳达用拳头使劲捶他。
  “没问题。”韩卓随手帮她扣好安全带,一脚踩下油门,“别担心,约会是在晚上八点,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是吗?”琳达松了口气,她低头想要看时间,举起手腕却迟疑了三秒,然后再度尖叫出声,“为什么我变成了蓝色?!”
  “你才发现这件事吗?小姐。”韩卓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过来抚摸她的后脖颈,“别担心,那只是一些墨水,只要洗个澡就会消失。”
  琳达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腕,然后开始使劲搓。
  “你可真是个粗鲁的小姑娘。”韩卓叹气,继续道,“喏,前面就是下班的车流,为了避免你捣乱,只有对不起了。”
  “什么意思?”琳达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表示不解,就已经眼前一黑,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韩卓把麻醉针丢在一边,随手拉过后座的毯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直接开车去了知识书屋,那里是格温的秘密研究所,拥有最完备的手术设施——虽然谈不上最先进,但是比起师向广在L大学的简陋研究台,显然已经是天上地下。
  “你总算来了。”白曦一直等在门口,脸颊被风吹得通红。
  “我已经电话汇报过一切顺利了。”韩卓无奈,“为什么不肯乖乖待在房子里?”
  “因为我只有见到你才能安心。”白曦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女孩,又吃惊道,“为什么她的皮肤会变色?”
  “施天用药物冲淡了她的血液。”韩卓抱着琳达走进实验室,对师向广说,“应该是钱宁的丧尸病毒。”
  “交给我吧。”师向广挽起衣袖,“你们可以暂时出去了,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十小时。”
  “十个小时?”刘春春帮忙关好实验室的门,“那岂不是要到明早七点,我们都要守在这里吗?”
  “你留在这里。”韩卓对王远辰道,“如果琳达在醒来之后仍然情绪失控,你大概需要牺牲一下美色来安抚她。”
  王先生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你的美色也够用。”
  “但她的王子只有Aspis.”韩卓笑了笑,“我想春春应该不会介意的,嗯?”
  猝不及防被拉到家属的位置,刘春春有些尴尬,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王远辰已经警告地瞪了韩卓一眼,然后放缓语调对刘春春说:“早点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够了。”
  “那你也别太累。”刘春春松了口气,“我走了。”
  王远辰点点头,目送三个人离开了走廊。
  时间缓缓流逝,夜也渐渐变深,直到全世界都彻底安静下来。
  晚上十点,王远辰犹豫许久,还是试探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五分钟后,他收到了回信——天气预报说半夜会降温,小心别感冒。
  王远辰笑出声,他用指尖轻轻摩挲过屏幕,就好像那是对方软绵绵的脸颊。
  星海路的公寓里,白曦正在翻来覆去检查韩先生的身体,直到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才算是松了口气。
  “好了。”他说,“穿衣服。”
  “确定不检查一下别的地方吗?”韩卓靠在床上,用目光扫了扫自己的小腹以下,嘴角一扬,“说不定那里受伤了。”
  “是吗?”白曦用手指戳了戳。
  韩卓眉头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鉴于在此之前,白曦已经无数次地调戏过韩先生,所以这次也是一样。他用手非常敷衍地揉了揉,然后就深沉叹气:“这位患者,你已经没救了。”
  “确定?”韩卓握住他的手腕,却没有拉开,而是更加用力地压下去。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白曦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所有变化,掌心的皮肤似乎变得无比敏感,他被那温度烫得后背发麻,于是后悔不迭道:“睡了睡了。”
  韩卓取下自己的眼镜丢在床头柜上,右手只一拉,虚张声势的小流氓就已经被拽进了被子里,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微微泛着潮气,像是一颗散发着清新果香的活力小柠檬,韩卓双手滑过他的腰线,把那条窄小的内裤丢在地上。
  “喂喂!”白曦推开他,惊慌道,“春春还在隔壁。”
  “所以你不准叫。”韩卓含住他的耳垂,修长的手指试图攻占更多领地。
  白曦不屈不挠,手脚并用地挣扎,最后嗷嗷低声嚷:“你白天刚刚才杀过很多个人!”
  韩先生微微顿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所以呢?你真的很能破坏气氛。”
  “本来就是。”白曦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继续道,“而且你都没有准备……措施。”
  韩先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白曦:“……”
  小白总冷静道:“我不喜欢这个牌子。”
  “那你喜欢哪种?”韩卓和他抵住额头。
  “我说了喜欢哪种,你就会立刻出去买吗?”白曦试探。
  韩先生点头。
  也不用这么敬业吧!小白总揪住他的睡衣领,十分委婉道:“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小东西,你的准备工作归我做。”韩卓把他的双手压在枕侧,然后就重新低下头,深深吻住了那柔软的唇瓣——并没有给对方更多说话的机会。
  这个亲吻带了太多预告的意味,以至于白曦还没有来得及想出新的理由,睡衣就已经被拉下肩头,光滑而又年轻的肌肤在灯光照耀下,散发出象牙一样的莹润色泽。韩卓双手穿过那柔韧的腰肢,把对方整个人都抱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喃喃低语:“给我,好不好?”
  白曦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颤抖的阴影。
  床头灯被扯掉了插头,不过下一刻,就有更多更亮的小星星悬浮在了卧室里,它们闪烁明灭,发出全世界最浪漫的光。白曦有些紧张,右手不自觉地抓住床单,结果一颗正在那里偷懒的小星星躲闪不及,在他指缝间迸出无数闪烁的莹亮金色粉末。
  生平第一次被外人触及秘境,所产生的不适不仅仅来自身体,更多的还有源于内心深处的慌乱。白曦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腰肢,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似乎无路可退,一颗心像是被丢在了迷离璀璨的银河间,飘飘忽忽无边无际,不知道下一刻是会跌落谷底还是托入云端。不过幸好韩先生足够体贴耐心,前戏又绵长又温柔,直到确定怀里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接纳自己,才拉过他的胳膊,重新环在了自己的肩头。
  “你要轻一点。”白曦声音很小,“我怕疼。”
  软绵绵的语调,本来是央求而不安的,却又混合着奇妙的色情意味,像是存心的邀请。
  更多的小星星从天花板上落下来,有一颗几乎要跌进白曦眼睛里,他本能地侧头一躲,而就在这个分神的瞬间,韩卓已经握紧那湿滑的腰肢,让一切都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墙角精油蜡烛散发出花园的香气,以及满眼闪烁灿烂的星光。从未有过的亲密距离,让白曦脸上不自觉就落满湿痕,可就在这难熬的疼痛里,却又偏偏夹杂着许多化不开的甜蜜,他能感知到他,感受到他的每一丝爱意、每一分温度、每一次进退,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最原始欲望,还有更多的、来自内心深处的命运共鸣。
  “还好吗?”进行到一半时,韩卓停下动作,心疼地吻掉他的泪痕。
  白曦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把那汗湿的碎发拢到脑后,主动绕起双腿迎合上去。
  韩卓用更多的热情回应了他。
  被单上一片狼藉,枕边的小星星也滚落一地,无数莹亮的粉末童话般悬浮在空气里,照亮了彼此的每一个表情。身体和生命同时交融,在破碎不堪的声音里,每一次深入都如同要研磨碾碎灵魂,那灼热的温度所带来的,除了前所未有的痛楚,还有前所未有的欢愉。
  最后一个瞬间,韩卓满足地喘息出声,又用两根手指抬高他的下巴,继续在那红肿的唇上不断落下亲吻。
  白曦捏住他的手腕,整个人都贴过去,身体的极度满足后,是心里的极度空虚,他有些茫然,所以本能地想要寻求更多安全感。
  “怎么了?”韩卓在他背上轻拍。
  白曦摇摇头,沙哑着嗓子说:“你抱我一会儿。”
  “抱一会儿就够了?”韩卓笑着搂紧他,“乖,睡吧。”
  白曦答应一声,疲惫地闭上眼睛,纯黑色的梦境绵延不绝侵袭而来,他不知道自己都看到了些什么,唯一记住的,只有满天漂亮的星辰。
  韩卓拉高被子,轻轻遮住他赤裸的肩头。
  小星星也开始打呵欠,它们晕乎乎地一闪一闪,直到最后变成透明,精灵般消失在了空气里。
  夜晚重新变得深邃安静。
  ……
  王远辰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漠然看着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又一圈,看着时针从五到六、从六到七。
  师向广擦了把汗,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你很准时。”王远辰站起来,“怎么样?”
  “一切顺利。”师向广扶着墙,腰酸背疼道,“我需要休息一下。”为了保证手术质量,他提前给自己注射了两针兴奋剂,而现在手术已经成功,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疲惫自然也就加倍席卷。
  王远辰让书店老板先带师向广去休息,自己顺手拨通韩卓的电话,不过这次足足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有人接起来。
  “我以为你会很关心这件事的进展,”王远辰不满道,“而不是在家睡懒觉。”
  “既然你还有心情找茬,那应该说明一切都很顺利。”韩卓笑了笑,“琳达醒了吗?”
  “暂时没有醒,不过皮肤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师向广也说手术很成功。”王远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来看她?”
  “我们?”韩卓问,“我和小白?”
  王远辰脸色漆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韩卓笑着说:“晚上吧,放心,我会带着你的家属过来。”
  因为“家属”两个字,王先生把接下来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辛苦了。”韩卓说,“你也休息一会吧,春春现在还没起床。”
  王远辰不屑地“嗤”了一声,把手机装回裤兜。
  韩卓回到卧室,用手背试了一下白曦额头的温度,直到确定自己的小奥特曼并没有发烧,才重新躺到他身边。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屋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厨房里锅碗碰撞,是刘春春在准备早餐。
  白曦的生物钟很准时,即使昨晚疲倦不堪,他也还是在九点前准时醒来,迷迷糊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才勉强找回了思维。
  “觉得怎么样?”韩卓问他。
  身体如同被卡车碾过,每一个关节都透出酸痛来,白曦莫名觉得十分郁闷,于是放弃了起床的念头,打算做一天骄奢淫逸的称职富二代。
  “不害羞了?”韩卓仔细地看着他。
  白曦幽幽道:“原来你还有这么变态的喜好?”
  “我没有。”韩卓扶着他坐起来,“但是昨晚你一直在到处躲,还不肯睁开眼睛。”
  白曦一把捏住他的嘴。
  韩卓笑着拍拍他:“靠着垫子坐一会儿,我去帮你倒杯热水。”
  “回来!”白曦扯住他的睡衣领,压低声音做贼一般问,“你确定春春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我确定。”韩卓举起一只手。
  “但是,我这墙的隔音效果不好。”白曦含蓄地说。
  “你是想说自己叫得声音太……嘶。”韩卓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掐痕,识趣道,“没有,叫的那个人是我。”
  白曦面红耳赤地丢过去一个枕头,叫你个头!
  “春春真的没听见。”韩卓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你难不成还能布置结界?”白曦勾住他的肩膀。
  “那是巫师应该干的事。”韩卓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我能让他短暂地昏迷,隔着墙也没关系。”
  白曦:“……”
  你说啥?
  韩先生点点头:“你没理解错。”
  “所以你昨晚把春春打晕了?”白曦目瞪口呆五雷轰顶。
  韩先生纠正:“那不是打晕,而是一种……声波频率,能帮助他快速进入昏睡状态。”
  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本质,白曦崩溃万分,觉得这人简直毫无节操可言,于是猛烈家暴把韩先生打下床,催促他去厨房探望一下遭受无妄之灾的刘春春。
  土豆沙拉和火腿碎在碗里混合,散发出黑胡椒和烟熏肉的诱人香气,刘春春一边搅拌,一边用手腕内侧拍了拍脑袋,看起来还在头晕眼花。
  韩先生站在厨房门口,说:“早。”
  “韩哥,早。”刘春春使劲打了个呵欠,“白哥还没起床吗?一会儿该去上班了。”
  “小白感冒不舒服,今天可能要请假。”韩卓从他手里接过玻璃碗,“你看起来也很累,再去休息一会吧。”
  “还要开会呢。”刘春春担心道,“怎么好好地就感冒了,吃药了吗?”
  “当然,我会照顾好他。”韩卓关掉咖啡机,“会议的事我来安排,小白都请假了,你也偷一天懒吧,快去睡觉。”
  “……行,那白哥有事你再来叫我。”刘春春又捶了捶脑袋,苦恼道,“我可能也感冒了,头有点疼。”
  韩先生脸上挂着标准微笑,难得对一个人心生歉意——非常非常真诚的歉意。
  “对了,”走到厨房门口,刘春春又停下脚步,疑惑道,“你昨晚是和白哥一起睡的吗?我早上起来看到沙发上是空的。”
  “是,”韩卓的回答坦然而又没有一丝犹豫:“昨晚客厅的地暖坏了,有点冷。”
  “怪不得。”刘春春头晕眼花,说话反应也慢半拍,“那今晚我们挤一挤吧,别打扰白哥了,让他好好休息。”
  “……”韩先生发自内心地说,“看起来你真的很晕。”
  刘春春含糊答应一声,趿拉着拖鞋回了卧室。
  白曦坐在床上紧张地问:“怎么样?”
  “没什么事,但是我还是愿意做出检讨。”韩卓主动承认错误,“下次绝不再犯。”
  “没有下次了!”白曦怒斥。
  “唔。”韩先生抱住他,咬着耳朵道,“有下次的,我们昨晚才刚刚解锁了两个姿势。”
  “闭嘴!”白曦面红耳赤,狂拍他的脑袋,“说正事!琳达怎么样了!”
  “据说手术很顺利。你休息一天,晚上我们去看她。”韩卓帮他放好靠垫,“至于这个白天,就让她的Aspis王子留在那里,应该比任何治疗都管用。”


第96章 三个人的双人晚餐 刘春春:暗中观察.jpg
  在昨晚获得了第一条短信回复后,王远辰对这种事就很是产生了几分期待。他好不容易等到早上八点,算一算差不多应该是刘春春的起床时间,于是立刻又发了一条——今天去上班吗?
  结果这次却并没有得到回答。
  刘春春头昏脑涨,深信自己感冒不浅,此时正严严实实拉着窗帘,躺在床上睡得心无旁骛,别说是一条短信,就算有人打来十八连环夺命Call,也未必能把他撼醒。
  于是正在准备早餐的韩先生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春春?”他温和地说,“感冒了,刚刚起来了半个小时,后来觉得头疼,我就让他重新回去休息了。”
  “为什么会感冒?”对面的声音意料之中充满不悦。
  如果换做平时,韩卓一定不会有耐心回答这种弱智问题,但所谓做贼心虚,于是他还是友好安慰对方:“天气很冷,感冒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连小白也感冒了,今天我们都不上班。”
  王远辰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心里像是被强行捆上了一对翅膀,正在疯狂挥舞着要回星海路,就如同校园里情窦初开的毛躁少年。韩卓对他的焦虑极为感同身受,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保证:“我会照顾好春春,拜托你冷静一点,务必看着琳达,她目前是一个未知的炸弹。”
  王远辰不悦地“嗯”了一声,看着窗外凝结的冰晶,又不甘道:“晚上别过来了,让他好好休息。”
  “我觉得,”韩卓笑了笑,“春春一定会很高兴你的变化。”
  卧室里,白曦正躺在床上,试着左右拧动身体,很有几分怀孕的标准姿势,又像是一条柔软的小蛇。等韩卓接完电话回来,刚好看到他正仰面朝天双手托腰,标准地做了个反弓字。
  “……早间运动吗?”韩先生问。
  白曦怒曰:“我腰疼。”
  “因为你平时缺乏锻炼。”韩卓诚恳帮他分析,就差把“推卸责任”四个字写在脸上。
  白曦嗡嗡道:“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是哪一方面的锻炼。”
  温暖的冬日清晨,不用上班,有热乎乎的早餐和喜欢的人。
  “在想什么?”韩卓从身后环住他。
  “什么都没想,放空。”白曦问,“我们要去看琳达吗?”
  “不用。”韩卓咬住他的耳朵,低声道,“你今天什么也不准做,哪里都不许去。”
  白曦耳根微微发烫,侧过头躲了躲。
  韩卓笑着抱紧他,两人一起站在落地窗前,看空气里剔透稀疏的片片落雪。早高峰并没有结束,不远处的高架桥上还是塞满了车,世界在此时应该是很喧闹的,然而这所有的嘈杂却又恰好都被玻璃阻隔在外,只留下一片温柔的宁静时光,给房间里的一对情侣。
  ……
  下午两点,知识书屋。
  王远辰看着面前的女孩,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琳达穿着宽大的诊疗服,坐在床上用手使劲拍了拍脸,表情很茫然。她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苍白,眼底也不再混沌一片,然而和那蓝色血液一起退去的,还有昨天的全部记忆——公主忘记了王子救她的全部过程,这简直遗憾得要命。
  “该死!”她不满地拍床。
  “所以你现在已经没事了?”王远辰问。
  “但是你还欠我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琳达及时提醒他。
  “等你康复之后,我可以兑现。”王远辰说,“还是你想现在就去?”
  这个提议遭到了琳达的拒绝,因为她目前没有化妆,没有换衣服,甚至都没有洗头——试问哪个美少女和心爱的王子一起约会时,会不洗头?
  “他呢?”过了一会,琳达又问。
  “你是说你的父亲?”王远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昨晚通宵为你换血,现在正在休息。”
  “那不是我的父亲,只是我的制造商。”琳达纠正。
  “我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兴趣。”王远辰点点头,“好吧,制造商,你的制造商应该要好好睡上七八个小时,毕竟他已经老了。”
  琳达因为“老了”这个词而微微沉默了一下,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那在她眼里完全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科学机器,可以连续运转好几千个小时。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或者说是普通的老人。”王远辰继续漫不经心道,“你最好向他学一学要怎么修复身上的零件,为了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的分别。”
  琳达不悦道:“我不想听这个话题。”
  “所以说你还心智未成年,不适合谈恋爱。”王远辰丢给她一个苹果。
  琳达接住狠狠地咬了一口,虽然看起表情凶恶,内心深处却因为刚刚对方的话,而稍微变得柔软起来。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任何分别。
  “他又给自己注射了兴奋剂吗?”过了一会,琳达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每次给我做手术前,他都会这么干。”
  王远辰点点头。
  “在我隔壁?”琳达继续问。
  “你要是想去看看他,可以不这么迂回。”王远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心事被粗暴挑明,琳达有些不满,但由于对方是帅气的王子Aspis,她又只能把不满咽回去。
  “请问有什么事吗?”管理员很快从门外走进来。
  “那位老科学家现在在哪里?”王远辰问。
  琳达也掀开被子跳下床,打算去看一看他。
  结果管理员回答:“哦,那位老先生吗?他一个小时前就起床了,现在正待在实验室里,研究那些蓝色的药水血液混合物。”
  琳达又恶狠狠地坐回了床上。
  “我就知道!”她尖锐地说,“他只会关心实验。”
  “一个小时之前你还在昏睡,他去研究药水并没有错。”王远辰强行把她按倒在床上,扯过被子捂住,“好了,睡觉,你如果再尖叫一声,我保证立刻消失。”
  “但我从苏醒到现在还没有吃过饭。”琳达提醒。
  王先生回答:“所以说你们女人真的很麻烦。”
  琳达:“……”
  死里逃生的公主没有豪华的欢迎晚宴,只有牛奶和三明治。王远辰靠在病房门口,正在专心给刘春春发短信,主题是关于感冒治疗的各种方法。虽然对方很显然比他更有生活常识,但这是两人目前唯一的联系方式,他并不想截断,哪怕看起来实在有些傻。
  星海路公寓里,白曦轻手轻脚推开客卧门,结果就见刘春春已经起床,正裹着被子玩着手机。
  “白哥。”看见他进来,刘春春火速关了手机屏幕。
  “在干什么?”白曦眼里颇有深意。
  “……看新闻。”刘春春回答。
  对方明显一脸心虚,但考虑到昨晚那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小白总还是选择了对他进行爱的抚慰,并且主动问他要不要延长假期。
  “我没事了。”刘春春赶紧说,“明天就去上班。”
  白曦装模作样试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又捏了捏肩膀,当然并没有发烧也并没有酸痛,毕竟头晕只是因为韩先生的异能,而不是寒流冷空气。
  刘春春全程都很配合,也全程都牢牢捏着手机,生怕被此宿舍恶霸抢走强行解锁——这种事在上大学的时候也不是没发生过。
  “别捂着了。”白曦单手勾住他的肩膀,啧啧道,“我知道你在和谁联系。”
  刘春春:“……”
  刘春春道:“我妈。”
  “从我进来到现在,你一句关于琳达的事都没有问。”白曦盘腿坐在床上,拉长语调道,“有人提前告诉你了吧,嗯?”
  刘春春回答说:“我头晕。”
  “喏,不管怎么样,爸爸都尊重你的选择。”白曦双手架在他的肩膀上,自我感觉父爱十分深沉、且如山。
  刘春春做了个封拉链的手势,严肃拒绝了接下来的聊天。
  ……
  由于这次身体的受损有些严重,所以琳达在实验室里躺了整整半个月,才算是基本恢复了健康。而比她受损更加严重的,则是地下仓库,那里不仅是基建的毁坏,还有对施天的心理打击,不管他怎么调取视频录像调大声波,也不能分辨出韩卓在最后的关头究竟说了一句什么,居然能让濒临疯狂与死亡的琳达瞬间恢复神智乖乖听话,而且洗头又是怎么回事?!
  “我能说一句话吗?”沙发上的中年男人问,他是摩西画廊的老板蒋峰峦,也是地下仓库的另一位管理者。
  施天面色不善地点点头。
  “我们是时候训练一批僵尸了,就像钱宁那样的,原始、粗俗而又破坏力惊人。”蒋峰峦道,“我承认这的确很低级,但在更加高级的僵尸还没有研究出来之前,先拥有一批低级货也不错。”
  施天并没有回答他,却也没有拒绝,虽然他的确很想把钱宁的病毒进行优化,但优化出来的琳达似乎并不成功。
  “交给我吧。”蒋峰峦知道他的想法,“地下仓库需要一些新的保卫,而不仅仅是追捕者,以及,这些僵尸说不定还会有新的用途。”
  “你打算制造多少试验品出来?”施天问,“三百?五百?”
  蒋峰峦摇头,回答道:“两千。”
  施天微微皱眉,抬头和他对视。
  蒋峰峦笑了笑,继续道:“而这只是初步的数字。”
  ……
  “祝贺你终于康复。”七叶路的酒吧门口,王远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转身,“再见。”
  “喂!”琳达在身后叫住他,“烛光晚餐,你不准耍赖!”
  王远辰顿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今晚七点,我在葡萄餐厅等你。”琳达又说。
  王远辰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弯腰钻了进去。
  目送他离开后,琳达眉梢一抬,转身一脚踢开酒吧的木门,打了声响亮的呼哨,眉飞色舞道:“我回来了!”
  ……
  韩卓挂断电话,对白曦回复:“琳达拒绝了你的晚餐邀约,师老师也一样。”
  白曦说:“听起来我们的人缘简直烂到了极点。”
  “琳达的拒绝不意外,师老师最近一直在研究僵尸病毒,当然也没心情和你一起吃饭。”韩卓合上文件夹,握住他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亲,“所以晚上如果没事的话,我能请你共进晚餐吗?”
  白曦捏捏他的脸颊:“我考虑一下。”
  冬天的白天很短,下午六点,天已经完全变暗。韩卓顺路把刘春春捎回家,然后就找了个借口,和白曦溜出去吃浪漫的双人晚餐,并且在离开前好心告知了隔壁小王这件事。
  “你可以去蹭饭,”白曦说,“春春打算自己包饺子。”
  王远辰干脆地说:“好。”
  “等等。”韩卓上下打量他,“你约了人?”
  “现在没有了。”王远辰脱掉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我想给你一个建议,”韩卓说,“答应过女孩的事,要尽量做到。”
  “没问题。”王远辰敷衍地回答,顺手敲响了隔壁的门。
  刘春春围着格子围裙,手上沾满面粉来开门,他说:“咦,你也要出门吗?”
  王先生又抽掉自己的领带,回答:“没有。”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门,韩卓在进去之前,适时地插了一句:“如果我没猜错,今晚他答应了请琳达吃烛光晚餐。”
  王远辰顿时咬牙切齿,然而对方已经及时闪进了电梯。
  “只是琳达的要求,作为交换条件,而且是韩卓替我答应的。”王远辰有些焦躁,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我没有。”
  “没什么,去吧。”刘春春说,“琳达这次太倒霉了,你正好安慰一下她,况且韩哥都答应了,言而无信不好的。”
  “可我想吃饺子。”王先生说。
  刘春春抿抿嘴:“我留给你。”
  “你要一起去吗?”王远辰突然问。
  刘春春赶紧摇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然而王远辰却很坚持,倒不是因为私心,而是纯粹觉得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放心——既然韩卓和白曦都不在,为了避免施天再次找上门,就只有带在自己身边。
  刘春春陷入沉默,他当然不想被绑架,但是也不想讨人嫌地出现在双人烛光晚餐上,那实在很尴尬。
  “换身衣服吧,我帮你安排别的位置。”王远辰说,“你就在那里一个人安静地吃饭,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家。”
  考虑到那个绑架变态会自己切断门锁,刘春春只好点头。
  ……
  葡萄餐厅只是市民们的戏称,那其实是一间位于摩天大楼顶层的浪漫餐厅,因为一到夜晚就会亮起紫色的灯光,看起来像是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所以才会获得这个绰号。
  刘春春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包子。王远辰提前十五分钟抵达餐厅,先帮他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又点好意面和甜点,这才在不远处重新找了张桌子。
  侍应生对这种安排见怪不怪,只是有些嘀咕,原来现在相亲时不仅仅女方要带爹妈闺蜜,男方也会带个朋友帮忙暗中审查。他周到地帮两人各自上了一杯餐前酒,就开始暗搓搓地好奇等待,看那将会是一位什么样的幸运女孩——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美丽而又优雅的,因为男方实在是漂亮精致得有些过分。
  半个小时过去,离约定的时间也已经过了十五分钟,琳达却依旧没有出现。她正在酒吧里陪客人大声喧闹喝酒,让香槟洒满了天花板和吧台,然后就醉醺醺趴在柜台上,拎起听筒打电话。
  “是葡萄餐厅吗?”她尖叫着躲开面前飞来的酒瓶,放肆地大笑道,“我要留言,给你们店里最最最最最漂亮的那位客人。”


第97章 双人晚餐 会冻住你晓得伐,梆硬。
  对面实在太过嘈杂,前台接线员费劲地在一片尖叫声中和她沟通:“请问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Aspis,哦不,现在他可能叫王远辰。”琳达甩了甩脑袋,“他定位了,是不是?”
  “王先生吗?是的,他半个小时前已经到了。”接线员查看了一下宾客名单。
  “原来不是骗我的。”琳达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撑着爬上吧台,在那里又跳又踩,欢快叫嚷,“你告诉他,我不去了。”
  周围欢呼声更甚,接线员赶紧把听筒拿远,以保护自己脆弱可怜的耳膜。
  王远辰又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等的人迟迟不来,应该是一件非常令人焦虑的事,但这次却例外,因为刘春春正坐在斜前方,专心致志地吃着蛤蜊面。他今天穿了一件带帽卫衣,胸前还有卡通熊猫图案,看起来和这间高档餐厅有些格格不入,但享用美食的态度却端正,甚至连领班也被感染,额外赠送了一盘烤鳕鱼。
  王远辰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掏出手机打算给琳达打个电话。
  “王先生。”侍应生刚好端着银托盘出现,“刚刚一位叫琳达的小姐打给前台,让我们转告您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心翼翼,如果仔细听,甚至还能从中找出一丝同情,可见纸上应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内容。
  搞什么鬼。王远辰皱眉,他接过卡片打开,就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反正你又不爱我。
  “我没有承诺过要爱你。”王远辰把电话打过去,难得对除刘春春之外的第二个人耐心解释,“但是我已经答应了要请你吃烛光晚餐,所以到底来不来?逾期不补。”
  “你懂什么,那是葡萄餐厅。”琳达坐在吧台上,两条腿无忧无虑地到处乱晃,“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就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的地方。”
  王远辰没有说话。
  “但是你又不喜欢我。”琳达把空酒瓶丢在地上,“我敢打赌,今晚就算我来了,你也一定是扑克牌脸。”
  “好吧,对不起。”王远辰说,“希望你将来——”
  “呸呸呸,别给我发好人卡,也别祝我早点嫁给别人。”琳达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嘴里粗鲁地骂了一句脏话。
  王远辰笑了笑:“玩得开心点。”
  “谢谢你从地下仓库救了我。”在挂电话之前,琳达又说了一句。
  王远辰微微怔了怔,虽然对方并不记得什么,但他还是有些后悔,没有按照之前的承诺亲自带她离开。
  琳达把手机丢进吧台,手指随意勾了勾。
  “怎么了?小妞。”年迈的侍应生凑过来。
  琳达双眼迷茫,抱着他嚎啕大哭:“我刚刚拒绝了Aspis的烛光晚餐。”
  “不会有人相信这件事的。”侍应生拍拍她的后背,同情地说。
  “是真的!”琳达尖叫,“他又不爱我。”
  侍应生强调:“他一直就不爱你。”
  琳达:“……”
  琳达冲他吐口水,到处砰砰乱踢,穿着皮靴的双腿杀伤力堪比坦克。
  侍应生敏捷地躲回人群,笑闹声再度掀起新的浪潮,没有人在意琳达的少女心,但是琳达也不需要别人在意,她在吧台上排开几十个小酒杯,在里面注入了彩虹一样的烈酒。
  酒精是个好东西,只要你足够爱它,它也会疯狂地给你回应,而不会板着冷冰冰的脸,站在远处装酷。
  ……
  葡萄餐厅的玻璃墙上亮起了紫色的灯光,舒缓的音乐也从各个角落飘散开来,王远辰端着酒杯坐在刘春春对面,问他:“吃饱了吗?”
  “琳达还没来吗?”刘春春问。
  “她临时有事,”王远辰说,“所以放了我的鸽子。”
  “那你要不要叫点东西吃?”刘春春擦擦嘴,“还是我们回家煮饺子?”
  王远辰打了个响指叫来侍应生,点了牛排和汤,又问刘春春:“还想吃什么,芝士拼盘加巧克力布蕾?”
  刘春春:“……”
  王远辰把餐单还给侍应生,又要了两杯粉红香槟。
  “你今天开车了。”刘春春提醒。
  “我们可以提供代驾。”侍应生及时说。
  刘春春:“……”
  少女梦想中和王子的浪漫晚餐,主角变成了王子和他的小王子。在充满梦幻气息的粉红香槟里,不断有气泡迸裂,刘春春有些尴尬,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从一个蹭饭的角色,突然就变成了烛光晚餐的另一半。
  “真的吃饱了?”王远辰切割牛排,“要不要分你一口?”
  刘春春迅速摇头拒绝。
  “我很想回家煮饺子。”王远辰继续说,“但你上班应该已经很累了。”
  “其实还好。”刘春春双手端着香槟杯,“最近不算太忙。”
  “最近在做什么?”王远辰又问。
  刘春春想了想,一件一件说给他听,从需要跟进的项目到主管的出轨事件。而在琐碎八卦的陪伴下,这场晚餐并没有过多的冷场,甚至刘春春还被逗笑了两次。巧克力布蕾在唇齿间融化成甘苦的滋味,各种形状的芝士片配上香槟,也有一种陌生而又美好的口感,王远辰耐心地讲给他每一支酒、每一片芝士的来源,直到夜色沉沉,才一起离开了葡萄餐厅。
  从电梯到停车场只有短短一段距离,不过王远辰依旧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了刘春春身上。混合着蓝风铃和鼠尾草的清冽香水味,很容易让人想起空旷寂静的星和海。
  小车一路疾驰,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车窗外一闪即逝的路灯,不断照亮着彼此心里涌动的脉脉情绪、和这奇妙的幻夜。
  公寓里很安静,韩卓和白曦还没有回家。
  “晚安。”王远辰站在门口,“早点休息。”
  “你也是。”刘春春说。
  王先生有些不舍得就这么结束,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帮他关上了门。刘春春趴在沙发上,一直在看着窗外发呆,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香水的味道——很好闻,也并没有太强烈的侵略性。
  楼下停车场,韩卓抽开安全带,一边凑近亲吻,一边把人抱到自己怀里坐好,白曦这时总算反应过来这人为什么不肯开跑车——大概是嫌空间不够宽敞。
  “想不想试一下?”韩卓低声问。
  “当然不想!”白曦秒拒,“这是公共场所。”
  “所以才要试一下。”韩卓右手在他背上抚摸。
  “变态!”白曦双手扯着他的脸颊,“亲一个,然后就回家。”
  韩先生觉得很遗憾,但是白曦很坚持,甚至还做好了家暴的准备——来自小奥特曼的残酷家暴。
  韩卓握着他的冰冷的手,皱眉问:“零下十五度?”
  “要不要试一下?”白曦威胁,眼光顺势往下扫了扫。
  韩卓点头:“好。”
  白曦:“……”
  你说什么
  “来吧。”韩卓向后仰躺。
  白曦提醒:“那个,会冻住。”冻住你晓得伐,梆硬。
  “不会。”韩先生嘴角一勾,“会很刺激。”
  面对这种变异又变态的斯文败类,白曦果断爬下来拉车门:“走了走了回家睡觉。”
  韩卓从身后拖住他,把人轻轻松松压在了椅背上。
  “我不想摸!”白曦嗷嗷抗议。
  “那想不想舔?”韩先生在他耳边问,声音又低哑又暧昧。
  白曦后背发麻,险些半身不遂。
  不过幸好就在这时,师老师恰好地打来电话,和韩卓商量了一下关于琳达体内能量源的事。
  小白总手忙脚乱提好裤子,一巴掌糊在韩先生的头上,然后就逃命一般地飞窜下车。
  “明天?没问题。”韩卓笑着看他的背影,“下午两点吧,今晚是琳达的回归狂欢夜,她应该又会喝得烂醉,很晚才会起床。”
  “我没有教过她喝酒。”师向广摇头。
  “但是你也没有阻止她喝酒。”韩卓说,“恕我直言,按照你的教育方式,琳达能变成现在这样招人喜欢的性格,全靠她自己努力。”
  师向广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白曦一路冲进家门,把沙发上的刘春春吓了一大跳,他坐起来问:“出事了?”
  “……没出事。”白曦纯洁地回答,“我就想跑一跑。”
  “韩哥在你后面吗?”刘春春帮他倒了杯热茶,“喏。”
  “谢谢。”白曦搂着他的肩膀,正色道,“儿子,我发现你今晚有点香。”
  刘春春沉默了一下:“我就借了一下外套穿。”
  “你出门时穿的是什么?我看看……羽绒服?”白曦啧啧,“而隔壁那位王先生一直只穿风衣,寒风刺骨啊,你居然还忍心借人家的衣服穿?”
  “……”刘春春说,“不是我要借的。”
  “这就对了,怎么能跟爸爸说谎呢!”白曦拍拍沙发,严肃道,“来,把今晚的所有事情都跟我汇报一遍。”
  “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刘春春哭笑不得,“我们一起去了那家葡萄餐厅,结果琳达没有来。”
  “然后?”白曦刨根问底。
  “然后我们就各自吃完饭,回来了。”刘春春回答。
  “这么纯洁?”白曦狐疑。
  “那不然呢?”刘春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喝水。”
  自从解锁新姿势后,就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小白总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只有自己这么下流,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更下流的人刚刚进门。
  “你又在欺负春春。”韩先生在门口换鞋。
  “我们这叫感情沟通。”白曦纠正他,又问,“师老师打电话来干什么?”
  “讨论关于能量源的事。”韩卓把从便利店买来的饮料放在桌上,“明天我们打算带着琳达去那栋写字楼。”
  ……
  整个计划成功的关键,变成了少女体内的那块能量源。第二天下午,琳达坐在韩卓的车里,不满道:“为什么不是Aspis来接我?”
  “因为你昨晚拒绝了他的烛光晚餐。”韩卓回答。
  琳达“切”了一声:“他本来就不想请我吃饭。”
  “相信我,他很想请你吃饭,但是不想和你谈恋爱。”韩卓找了个地方把车停稳,“这是两件事。”
  “这是一件事!”琳达强调,“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件事!”
  “所以你才拒绝了他的邀请?”韩卓递给他一瓶饮料,“你看,你也知道他不喜欢你。”
  “他只喜欢他自己。”琳达嘟囔。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帅气的男人。”韩卓笑了笑,“你还很小,将来总会遇到下一个王子。”
  “我没有将来的。”琳达说,“如果找到了飞船,我就要拿出自己的心脏了,不是吗?”她语调很轻松,就好像那不是自己的生命。
  韩卓摇头:“你要相信自己的父亲,也要相信我们。”
  “我不相信任何人。”琳达低下头,把五彩斑斓的指甲挠花。
  “你必须得学会相信别人。”韩卓拍拍她的肩膀,“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拿走你的心脏,明白吗?”
  “好吧。”琳达说,“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想过要活得很长……反正我也没有Aspis.”她的语调又重新变得悲伤起来。
  “我怀疑你一天要重复一百次Aspis.”韩卓又从后座上翻出来一包薯片,“吃吧。”
  “可我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琳达不解,“野餐会?”
  “再过十五分钟你就会知道了。”韩卓说,“当然,也有可能会失败。”
  “那你还要再听我重复十五分钟Aspis.”琳达拆开零食,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薯片。有人在窗外敲玻璃,少女不满地降下车窗,腮帮子像是屯食的仓鼠,大大的眼睛斜瞪出去:“做什么?我们不买保险!”
  “小姐,”韩卓低声提醒,“我觉得他穿的是警服。”
  对方是个面相稚嫩的小警察,显然也被这粗鲁的女孩惊了一跳,但该开的罚单还是要开,他战战兢兢地说:“违规停车,罚款两百。”
  琳达丢给他一块钻石。
  小警察愣了愣,解释道:“小姐,我们不收玻璃。”
  韩卓忍笑说:“对不起,我们马上换个地方。”
  “谢谢您配合工作。”小警察看了看琳达手里的包装袋,又实在忍不住提醒,“这个牌子的薯片上周查出来有苏丹红,致癌物超标的。”
  琳达目光森然和他对视,又缓慢地往嘴里填了一把。
  小警察:“……”
  小警察神情肃穆地说:“再见。”
  “你真的很任性。”韩卓把车子换了个地方停稳,“好了,把手给我。”
  “干什么?”琳达把沾满调料渣的手递过来。
  “你这样是找不到王子的。”韩卓抽出湿纸巾,把她的手指擦干净。
  “我不需要——”一句话还没说完,琳达已经猛然失重,然后在下一刻,就像个沙包一般跌到了沙发上。
  刘春春不幸被砸中,抱着脑袋惨叫出声。
  “喂喂!”白曦赶紧把他抢救出来。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琳达惊魂未定,“Aspis?”
  “异能。”王远辰靠在窗边,伸手指了指韩卓,解释道,“瞬间移动。”


第98章 需要冷静的韩先生 和难过的黛西女士
  琳达依旧满心都是不可思议。身为师向广唯一的“女儿”,这十几年里两人为数不多的交流,就是在探讨曾经出现过的、世上各种罕见的异能,但却从来没有哪本书里,出现过关于这种巫术一般的瞬移记载。
  刘春春摸了摸几乎被砸扁的鼻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面前这位王先生的狂热粉丝,传说中又任性又暴躁的怪力少女。
  “你也是异能者吗?”琳达同时也发现了他。
  刘春春赶紧摇头:“我不是,我是地球人。”
  琳达瞬间对他丧失兴趣,又问韩卓:“我能再体验一次瞬间移动吗?”
  “当然。”韩卓伸出手,“即使你不要求,我也会带着你在各个地方瞬移,直到你厌倦到想吐为止。”
  如同小孩发现了新的玩具——或者说她根本就还是一个小女孩,总之在瞬间移动面前,连王子Aspis都只能靠边站。琳达握住韩卓的手腕,然后虔诚地闭上了眼睛,等着下一次时空穿梭。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有些紧张,毕竟在此之前的所有理论都只是假设,这算第一次的真正实践。
  王先生突然用警告的目光看了一眼白曦。
  小白总浑然不觉,还在紧紧握着刘春春的手,几乎要把那薄薄的皮肤掐出血痕。刘春春有苦难言,只好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示意放松放松,不紧张。
  几秒钟之后,韩卓和琳达顺利地消失在了空气里,证明少女体内那块强大的主能源,再加上师向广提供的能量储存金属,的确能让韩先生的瞬移突破空间限制。
  白曦深深是松了口气,他松开刘春春的手,转而揽过老科学家,打算正式原谅他未经允许,就把自己变成了奥特曼这件事。因为事实显示对方果然是顶尖研究员,所以配出来的药应该也不会太糟糕——至少不会让自己突然膨胀或者飞上天。
  ……
  琳达僵直地坐在车里,先打了自己一巴掌确认这的确不是梦,然后就扑过去抱住韩卓,嘴里骂着脏话又叫又嚷:“我X!你真是太酷了!”
  “好了好了,安静一点。”韩先生把她拉开,命令道,“坐好。”
  “我可以指定地方吗?”琳达问。
  “鉴于你一直以来的叛逆行为,不行。”韩卓握住她的肩膀,“这次只能听我的。”
  话音刚落,他就又带着少女回到了公寓里。
  白曦照旧激动不已,想再度握住刘春春的手来平复心情,结果却摸到了一个冰冷硕大的戒指。
  王先生扭过头,表情友好地和他对视。
  白曦:“……”
  为什么是你,把我的春春还回来。
  王远辰挑衅一般,反而拉着刘春春站得更远,同时手指随意一挥,让一个抱枕飞到了小白总怀里——慢慢掐,随便抱。
  只有琳达还在一个人兴奋,她对师向广说:“我也想要这种异能!”
  “这是天生的。”师向广摇摇头,“我做不到,即使将来能做到,大概也需要十年二十年的研究时间。”
  “但你一定可以的。”琳达毫不犹豫地说。
  生平第一次被“女儿”表扬,而且她的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不再不屑也不再骂脏话,反而让师向广有些不适应,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韩卓都在带着她做实验,最后得出的数据叠加表明,在琳达和能量储存金属同时在场的情况下,瞬移大概能进行四次到六次。
  “这个结果够用了。”韩卓道,哪怕只取最低值,也足够他先进入地下仓库拷贝数据,然后再安然离开。
  “你想要做什么?”琳达好奇地问。
  韩卓笑了笑:“暂时保密,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很顺利。晚上休息的时候,白曦拎着韩先生的领口,刚想凑过去奖励一下他白天的辛苦瞬移,却突然就接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喂?”韩卓拿过手机,提醒道,“现在是午夜十二点。”
  白曦主动闭嘴,凑过去专注偷听。
  “但你很明显还没有睡。”黛西说,“我的小甜心也没有睡,他在你身边吗?哦算了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他一定在。”
  “他……不在。”韩卓靠在床头,把白曦拉到自己怀里,“有什么事吗?”
  “我打算下周回来。”黛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兴高采烈,“所以想问需不需要什么礼物……我是指给小白,唔……你们最近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韩卓简短地说。
  “很好?”黛西显然不能被这两个字满足,她其实是想听一段曲折迂回的爱情故事,但可惜韩先生相当不配合,只匆匆敷衍了两句就挂掉电话,然后正襟危坐直直看着前方。
  “你没事吧?”白曦很吃惊,为什么接完电话就这么严肃。
  “没事。”韩卓拍拍他,“我去阳台抽根烟。”
  “不行,你都戒烟一个月了。”白曦拉住他的衣袖,越发担心起来,“阿姨在电话里说什么了?”其实手机的收音效果并不好,所以他刚才已经把对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可似乎也没提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开始中邪一般神情凝重看空气。
  “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们的恶劣习惯。”韩卓对这件事一直就很头疼,“乖,半个小时后再向你解释。”
  “可是……喂!”白曦眼睁睁看着他去了阳台,内心充满茫然。
  而在阳光明媚的海岸疗养院里,格温正歪着头,疑惑道:“没有,他的情绪很冷静……真的没有波动,没有兴奋,一丝也没有。”
  “就这样?”黛西和自己的妹妹对视,震惊而又心碎道,“午夜十二点,我的儿子很冷静,冷静得像一块海边的石头?所以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夜间活动吗?”
  格温诚实地点点头。
  “哦!”黛西嫌弃地说,“我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别这样。”格温递给她一杯果汁,人道主义安慰,“我们可以半个小时之后再试一次,说不定小白现在真的在加班……年底,公司总应该很忙的。”
  黛西躺在沙滩椅上,憔悴地叹了口气。
  “好吧。”她寡淡无比,看着头顶蔚蓝一片的天穹,“但是我有预感,半个小时之后,应该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出现。”


第99章 恶趣味的韩先生 你是不是又把春春打晕了?
  并没有等到半个小时,仅仅过了十分钟,白曦就推开阳台门,从身后轻轻搂住了韩卓。“到底怎么了?”他把脸贴在对方后背上,心里越发不安,“是不是又和地下仓库有关,我不能帮你吗?”
  冬夜很冷,高层寒风尤甚。感受到身后的人明显被冻得发抖,韩先生内心充满苦恼,他把手里燃了一半的烟头摁灭,然后就打横抱起白曦回到了卧室。
  “真的没事。”他把人放在床的中间,用掌心捂住那冰冷的双颊,“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意外……纯属私人问题。”
  “所以不能告诉我吗?”白曦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带着鼻音的话语听起来分外绵软,尤其还是在这种温情脉脉的深夜里,更加让人不忍心拒绝,至少让韩先生不忍心拒绝。
  “还记得我的姨妈吗?”韩卓问。
  “格温阿姨?”白曦点点头,“当然记得,她怎么了?”
  “她的异能很……神奇,也很令我生气。”韩卓拉着他坐起来,“她能感知到我的情绪,不管是高兴、伤心、失望还是难过,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走进我的心里。”
  白曦再度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她面前,我没有任何情绪上的秘密。”韩卓说,“虽然在我懂事之后,她就无数次地许诺不会再使用这种异能,但可信度相当堪忧。”
  “所以她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想什么,但却能知道你在生气还是开心?”白曦问。
  韩卓点头:“这是我见过最没用的异能。”如果有可能,他倒是很希望师向广能研究出一种药物,好切断两人之间这极度不平等的心理联系。
  “所以你刚刚想冷静一下,也是因为不想被格温阿姨感知到情绪?”白曦进一步勾住他的肩膀。
  韩卓心里涌上警觉:“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很高兴?”
  “没有。”白曦虚伪地否认,然后就凑上去,在他唇上舔了舔。
  韩先生:“……”
  如同小捣蛋发现了新玩具,白曦嘿嘿把韩卓扑倒在床上,一双手不安分地乱摸,打算看看他的情绪能绷到什么时候。韩先生哭笑不得,侧头躲了两下那小狗一样的舔吻,反而招来对方更加得寸进尺的调戏。睡裤被踢到地上,年轻柔韧的身体在灯光下起伏磨蹭,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
  韩卓手臂环住他的腰,让两人换了个上下的位置。
  “会被姨妈发现哦。”白曦拍拍他的胸口。
  “管她呢。”韩卓胡乱扯掉自己的睡衣,肌肉线条结实而又精悍,腰肢也充满力量的美感。白曦乖乖躺在他身下,不知道为什么,就又想起了对方大汗淋漓冲刺驰骋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毛躁而又悸动起来。
  “在想什么?”韩卓问他。
  “不告诉你。”白曦握住他的手腕,做出十分同情的表情,“反正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倒霉,又没人能感知到我的情绪。”所以可以随意午夜放飞,第二天穿上西装又是一个寡欲精英好青年。
  “是吗?”韩卓不紧不慢帮他做准备,也没有反驳。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韩先生也很温柔卖力,直到把身下的人伺候得舒服又迷离,像只春日里发情的小猫开始踢来踢去乱咬人,这才吻了吻那泛红的眼角,在他耳边低声道:“小东西,她也能感知到你的情绪哦。”
  白曦:“……”
  白曦猛然睁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们……正在一起啊。”韩卓用力托高他的腰。
  白曦脊椎一阵发麻,但内心的崩溃感早已压过了生理的情欲,他挣扎着想要逃开,却意料之中未遂——毕竟在强大的奥特曼面前,小奥特曼实在没有什么战斗力,更何况他现在还很被动,一塌糊涂的被动。
  “别……”白曦彻底慌乱起来。
  韩卓单手捂住他的嘴,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速度。这个夜晚没有半明半暗的小星星,只有明亮的卧室灯光,一切都是直白暴露而又毫不加掩饰的,包括心情。在极端的羞耻和如潮的情动里,白曦已经没有理智再去分析韩先生话里的可信度,哭得又狼狈又可怜,大脑也因为绝顶的快感而极度缺氧,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是在什么时候结束,卧室又是在什么时候恢复的平静。
  韩卓在浴缸里放满水,抱着他轻柔涂抹浴液。白曦把脸埋在他胸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现在格温阿姨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能。”韩卓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低笑道,“乖。”
  然而白曦还是面红耳赤,直到回到卧室还没有恢复,他握着暖呼呼又香喷喷的被子,继续可怜巴巴地问韩先生:“所以只有我们那个的时候,才可以吗?”
  韩卓拉过他的指尖,凑在嘴边轻轻吻了吻:“不可以,骗你的。”
  白曦:“……”你说啥?
  “一直就不能。”韩卓继续解释,“不管我们在干什么,她都只能感知我一个人的情绪。”
  卧室里“腾”一声冒起两米高的熊熊火苗——无形的,但气势丝毫不减。白曦双手几乎要把他的脸颊扯成橡皮泥,压抑地咆哮:“你骗我的?!”
  韩先生淡定地点头,看起来毫无歉意。
  小白顺利进化成狂躁小白,他举高鹅绒枕头刚要家暴,突然就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等一下,春春呢?”
  韩先生回答:“在隔壁。”
  我知道在隔壁,白曦沉默了三秒钟,充满希望地问:“所以你又把他打晕了,是不是?”
  韩卓委婉地问:“你希望我把他打晕吗?”
  虽然这种问题听起来有些禽兽,但白曦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嗯。”
  “对不起。”韩卓说,“我忘了。”
  白曦:“……”
  白曦:“……”
  白曦:“……”
  你忘了?
  韩卓自觉主动地问:“我今晚要睡地板吗?”
  “你去睡钉板啊!”白曦五雷轰顶欲哭无泪,也顾不上运动之后腰酸背疼,就蹑手蹑脚跑出卧室,做贼一般蹲在了刘春春卧室门口,打算听一听他有没有睡着——凡事要往好处想,说不定感冒发烧三百度,所以正昏迷不醒,什么也没听到呢。
  韩先生也配合地蹲在他身边。
  如果刘春春半夜推门出来,大概会被门口这两坨地缚灵一样的生物吓到昏迷,但好在客卧里一直就很安静,甚至连灯光也没有。
  “好了,走吧。”五分钟后,韩卓压低声音,扯了扯白曦的衣袖,“春春好像真的睡着了。”
  “最好是这样哦!”白曦很怒,同时不忘在他胳膊上掐一把,还是很想用头哐哐撞大墙。
  床头亮着小小的光,刘春春顶着被子,耳朵里塞了两个大纸团,正在神情凝重地刷着同城网,打算看一看这栋大楼里还有没有空的公寓出租,直到天蒙蒙亮,才在极度的惊吓里迷糊睡着。
  第二天太阳很好,白曦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准备好咖啡和早餐,然后才做贼心虚地去敲门,就好像是一位真正慈爱的老父亲那样深情呼唤:“春春,该起床啦!”
  王远辰拎着外卖蛋糕进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吃错药了?”
  “不要吵,我的春春还在睡。”白曦怒视他。
  王先生闻言面色不善。
  谁的?


第100章 重回同居时代 师老师: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客卧里一直就很安静,安静得让小白总有些膝盖发软。王远辰觉察出异样,皱眉问韩卓:“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春春每天都会很早就起床,而现在已经快九点了。”韩卓从他手里接过蛋糕,友好地建议,“不如你进去看看?”
  王先生顿时表情肃穆。
  白曦悻悻让开门口的位置,虽然依旧心有不甘,不想轻而易举就放行此人,但又实在很想知道刘春春目前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于是最终也只是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他,不许乱来。
  王远辰悄无声息拧开卧室门,白曦赶紧凑过去偷窥,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王先生已经敏捷地闪进房间,重新把门关了起来。如山父爱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忽视,小白总坐在餐桌边,感觉心很痛。
  客卧窗帘拉得很严实,遮光布阻隔了所有的阳光,只有床头云朵形状的夜灯散发出温柔的亮来。刘春春趴在厚厚的被子里,正睡得一脸不设防,他手臂搭出床外,手机和闹钟被一起丢在地毯上,几乎能由此倒推出昨晚的所有活动——通宵玩手机导致清晨才熟睡,所以连闹钟也没能发挥作用,反而被迷迷糊糊打落床头。
  王远辰把所有的东西都捡起来,又拉高被子想帮他盖好,却反而吵醒了正在做梦的人,
  ……
  “接着睡吧。”王远辰尴尬地收回手。
  刘春春受惊地坐起来,显然没搞懂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自己的卧室。
  “我是来送早餐的。”王远辰解释,“但是韩卓说你可能生病了,所以我进来看看。”
  “……谢谢,我没生病。”刘春春拧亮床头灯,头昏脑涨搓了搓脸,“我这就起床。”
  “再睡会儿吧。”王远辰微微皱眉,“你看起来脸色不怎么样,需要看医生吗?”
  “我真的没生病。”刘春春到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但清醒也有清醒的不好,脑海中的混沌刚一被驱除,昨晚的事情就又历历浮现而出,如同滚滚天雷一般,让他再度头皮发麻。
  当然,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什么事都很正常,刘春春这么安慰自己。他打算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结果洗漱完毕刚一出门,就看到小白总穿着围裙,正笑容满面站在门口。
  “早啊。”他说,“你想不想吃班尼迪克蛋?”
  刘春春赶紧回答:“想。”
  白曦表情僵了僵,继续维持笑容:“但是我不会做。”
  刘春春哭笑不得,从他身上脱围裙:“我来吧。”
  “不不不,我来。”白曦强行把他按在餐桌边坐好,又用眼神指示韩先生快点端咖啡,餐盘里放着刚刚烘烤出来的面包,上面还用草莓酱挤了个爱心,连沙拉里的胡萝卜都是爱你的形状,收买程度可见一斑。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王远辰面色狐疑,又问了一句。
  结果三个人异口同声道:“没有。”
  王先生:“……”
  神奇的早晨,各怀心事的四个人。刘春春原本是想掩饰一下心情的,大家说说笑笑就当无事发生过,但无奈对面小白总不配合,一直就表情哀怨地叼着一根生菜,咀嚼速度也很缓慢,宛若一头有严重进食障碍的老山羊。
  刘春春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风卷残云一般把食物扫进肚子里,然后就逃也似地逃离了案发现场,让王先生开车把自己送到了公司。白曦丢下餐叉食欲全无,仰面躺在沙发上嗷嗷叫。韩卓忍着笑,坐在他旁边道:“这你不能怪春春,他已经很配合地在演戏了,捣乱的那个人是你。”
  白曦怒不可遏,一脚踩上罪魁祸首的肩膀,你还好意思说!
  韩先生侧过头,在那赤裸的脚踝上印了一个吻。
  白曦:“……”
  流氓。
  虽然这件事有些一言难尽,但也总不能靠家暴韩先生解决,况且公司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忙,所以白曦仍旧准时去上班,甚至还和刘春春一起开了个会,签了个合同,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才让秘书把人恭恭敬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反锁门。”他淡淡地吩咐。
  山雨欲来风满楼,刘春春抱着头蹲在地上:“报告组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组织很粗暴,并没有好好听他讲,就旋风一般冲过来,裹挟着一起滚在了沙发上。暴力是非常可耻的,应当被全人类共同唾弃,这是刘春春在接下来十几分钟里唯一的想法。韩先生抱着手臂靠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唇角不可遏制地上扬,看起来很欠揍。
  “白哥!”刘春春泪眼婆娑,做下那不轨之事的人明明就是你,为什么反过来还要打我。但有钱人他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白曦气喘吁吁把靠垫丢在他身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刘春春小小地“呃儿”了一声,闭着眼睛说:“我死了。”
  “呸!”白曦拍了他一巴掌。
  刘春春“嘿嘿”笑出来,伸手推推他:“没事了。”
  白曦搓了搓通红的耳朵,怒曰:“不准告诉别人!”
  “我又不傻,当然不会乱说了。”刘春春推开他坐起来,“发誓不说。”
  “行了行了。”白曦把他的手打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成,但我还有一件事。”刘春春单手搂住他的肩膀,“白哥,不然我搬出去住吧,你不嫌我电灯泡晃眼,我还嫌我自己明晃晃地费电。”
  白曦幽幽说:“想都别想,你要搬去哪里?”
  “不然我先去隔壁?”刘春春试探。
  白曦握住他的手,正色道:“爸爸不允许你这么委屈自己。”
  “我没开玩笑。”刘春春道。他昨晚并没有在大楼里找到别的出租信息,况且就算真的有,楼层相隔太远估计其余人也不会答应去让自己住,唯一的选择就是隔壁——目前有师老师在,应该也不至于太尴尬。
  “我睡沙发就好了。”刘春春继续说。
  白曦心情复杂目光沉痛,明明家里就有舒适的床,但儿子却要背井离乡去禽兽家里睡沙发,此等灭绝人伦之事,放在《老娘舅》里估计能拍一百集。
  “那我去工作啦。”刘春春晃了晃他,“晚上我就搬走。”
  白曦凄凄楚楚目送他离开,还是觉得愧疚非常。直到韩先生进来说了一句:“放心吧,远辰怎么会舍得让春春睡沙发。”
  白曦坐起来:“嗯?”
  “如果他不傻的话,这难道不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韩卓道,“吃一堑长一智,远辰不会再乱来的。”
  ……
  “你说什么?”王远辰握着手机警觉地问。
  “我是说,春春要搬到你家住。”韩卓站在阳台上,“这是你表现的好机会,不用我教该怎么做吧?”
  王远辰把电话丢在一边,起来就开始收拾房间,还勒令无辜的老科学家把地板来回拖了三遍,直到能当镜子照为止。
  “春春要来住吗?”师向广也很吃惊,“他和小白吵架了?”
  王远辰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上下打量着师老师,觉得此人真是十分晃眼,但是偏偏还不能打发走——就目前自己和刘春春的关系而言,显然还是得有个第三者同在屋檐下,才能让气氛更加轻松一点。
  “琳达最近给你打电话了吗?”师向广又问,“她的身体怎么样?”
  “那是你的女儿,你问我?”王远辰摇摇头,“七叶路的酒吧距离这里不算远,需要我带你过去看看吗?当然,今晚不行。”
  “还是不了。”师向广站起来,“我去阳台上给她打个电话。”
  王远辰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桌上,又去主卧室里检查了一圈,觉得灰黑色的床单有些暗沉,于是一个电话打给商场,让他们送了一套新的过来。
  晚上七点,白曦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拉着刘春春,正式过来视察。房间里没有烟味,冰箱里的食材也很齐全,茶几上还放着新买的游戏机,以及刘春春最喜欢的推理悬疑小说。
  “你睡在哪里?”白曦问。
  刘春春小声道:“沙发就好了。”
  白曦看向王先生。
  王远辰打开主卧的房门。
  老科学家在沙发上喷出了一口水,看惯了平时寡淡冷漠的色系,骤然在一片灰黑里出现这么少女的颜色,他确实有些受惊。像是在机械异世界里突然漂浮出的梦幻游乐场,床单和被罩都是粉红和奶油白,床头还有蘑菇形状的灯,连地上也换成了粉嫩的绒毛毯,如果再往浴室看,会发现从牙刷到沐浴露,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搭配色彩。
  刘春春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好了,我们回去了。”韩卓把白曦拉回自己身边,“明天见。”
  “春春啊。”小白总依旧不放心,还想再把儿子带回去,但是韩卓并没有给他多说话的机会,连哄带骗火速把人带离了现场。
  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师老师还是敏锐地觉察出,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车底,就算不去车底,至少也要回隔壁。
  于是他说:“晚安。”
  刘春春:“……”
  这就都走了吗。


第101章 黛西 请你们吃Apple pie啊!
  晚上七点半,显然不是一个应该睡觉的时候,而且刘春春对于占据主卧这件事依旧颇为不安,于是又道:“真的给我一张沙发就够了,或者我去师老师那里打地铺也行。”
  “所以你想让我睡这么粉红色的房间?”王远辰帮忙把他的行李箱放好,“书房随便用,还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告诉我。”
  “……”刘春春还是很过意不去,但是又不能任性地离开这里,毕竟等在外面的不是人类绑架犯,而是来自外星的变态狂,连警察也无计可施的那种。
  看出他的拘束和紧张,王远辰很及时地退出卧室,没有再多说什么。留下刘春春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到处都是粉红色的房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半个小时后,白曦主动打来电话,关心了一下他目前的状况。
  “我在卧室上网。”刘春春说,“没事的白哥,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吧,那你如果想回来的话,随时欢迎。”白曦说,“早点休息。”
  刘春春答应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嘟嘟”声,小白总一头栽倒在韩先生身上,忧郁而又悲伤地说:“老韩,我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不合格的父亲在隔壁。”韩卓拍拍他,“乖,别演了。”
  “你是说师老师?”白曦坐直。
  韩卓点头,把他拎到怀里亲了一口:“所以你还是很称职的,将来我们可以多生几个。”
  白曦在他坚硬而又结实的小腹上摸了一把,严肃道:“成,那你加油。”
  韩卓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抱得更紧。电视里正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茶几上摆着零食和水果,两人身上裹着毛茸茸的情侣毯子,彼此小声说话打闹,在这种连空气都泛着寒冷的冬夜里,实在舒服得要命。
  而在隔壁小王家,刘春春工作到一半觉得口渴,于是先趴在门上小心翼翼听了听,确定客厅似乎的确没有人在看电视,这才蹑手蹑脚出去厨房找水喝,结果却看到王远辰正在生活阳台上抽烟。
  空旷的夜晚,深蓝的天幕,孤独的灯光,还有同样孤独的人,和他指间明灭的暗红火星。
  看到刘春春站在门口,王远辰随手把烟头摁灭,推开玻璃门进屋,一股北风霎时席卷,刘春春不由就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王远辰问他。
  “没什么,”刘春春道,“我只是想喝点水。”
  王远辰从柜子里取出新的杯子,标签都没有来得及撕掉,那是之前他专门抽出半天时间,去迪士尼专卖店找回来的同款巴斯光年。
  刘春春打开水龙头,默不作声洗杯子。王远辰按下烧水键,站在旁边安静地等。
  气氛似乎有些奇怪,于是刘春春主动找了个话题,他说:“以后少抽一点烟,对身体不好。”
  王远辰一口答应,他看着眼前的人,很认真地说:“我以后戒了,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一次说出来,我都改。”
  刘春春抿抿嘴,把杯子塞过来:“泡茶。”
  王先生答应一声,手下一抖,差点把大半罐茶叶都倒了进去。
  又浓又苦的热茶并没有让刘春春失眠,这个夜晚他依旧睡得安稳香甜,虽然换了新的床单枕套,但熟悉的香水味却并没有因此散去,依旧会若有似无地飘在空气中,让梦境也变得天海相接,风摇草曳。
  二度同居生活就此展开。白曦在担心了整整一周之后,终于确定两人这次似乎相处得还不错,遂沉痛地对韩先生说:“我有预感,我的春春要被那个凶残的暴力狂拐走了。”
  “就算没有远辰,他也迟早会变成别人的春春。”韩卓安慰他,“但没关系,你还有我。”
  “不要乱摸!”白曦拍掉他的手,“走吧,我们去机场接人,否则真的要迟到了。”
  “真的不用特意去接黛西。”韩卓不得不又重复了一次。
  “你表现好一点啊!”白曦强行把他拖起来,拽着就往门外走。
  小车一路在高速上疾驰,而飞机也轰鸣着降落在跑道上。黛西拎着精致的手袋,踩着利刃一般的高跟鞋,优雅万分从机场里出来,就好像是一名真正的、经过盛装打扮的贵妇。
  “阿姨,这边。”白曦向她欢欢喜喜跑过来。
  “真的来接我啊。”黛西笑容满面,握住他的手拍了又拍,“还是我们的小白最乖。”
  韩先生拖过行李箱,自觉充当保镖和司机,其实仔细想想,他本来也就是小白总的保镖兼司机,只不过后来顺利上位,不仅多了个老师的身份,还直接把老板拐上了床——也不知道该被叫业界败类还是传奇。
  白曦嘴很甜,一路都在关怀备至嘘寒问暖。黛西从来没有养过这个品种的儿子,越发怎么看怎么喜欢,恨不得明天就举行一场婚礼。白曦又问:“格温阿姨没有一起回来吗?我还想认识一下她。”
  “她在照顾赵晓娟,还有最后一点治疗需要完成。”黛西道,“大概会比我晚一个月。”
  “赵晓娟怎么样了?”白曦道。
  “她恢复得很好,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黛西道,“疗养院里有很多古铜色皮肤的猛男,那简直就是阳光和天堂。”
  韩卓一边开车一边提醒:“咳!”
  白曦笑道:“所以她有了新恋情?”
  “这倒不是,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牵挂自己的养父母。”黛西道,“那对夫妇还好吗?”
  “还不错,他们的生活并没有被过分打扰。”白曦道,“黄靖远已经死了,赵晓娟对于地下仓库而言又早就失去了研究价值,那些人不会和赵家父母作对的,毕竟人类社会不是法外之地,他们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你要送我去哪里?”黛西突然问。
  “七叶路,不然呢?”韩卓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不带我去看看你们温馨的小家吗?”黛西心碎地说。
  白曦:“……”
  “没有这个打算。”韩卓回答,“不过明天我会带着客人来酒吧,师向广。”
  “你永远只会谈工作。”黛西不满地靠回椅背,“那天要不是你格温姨妈,我差点以为你不会谈恋……哦天哪,那是GUCCI新款吗?”她趴在车窗上,对着橱窗里的模特装模作样发出惊叹。
  然而这次的掩饰并不是很成功,因为韩先生已经把车停在路边,扭头看着她一字一句警告:“我说过,不要再私自感知我的情绪。”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宝贝儿,我也是这么警告你姨妈的。”黛西非常虚伪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想要做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拼命上扬——强壮的、热情的、急切的、会在午夜变身的野蛮小野兽。
  那天在半个小时之后,格温原本只是想随意敷衍一下,结果却差点被脑内那蓬勃而又旺盛的疯狂情绪惊掉了手里的果汁杯,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几乎要喜极而泣,握着姐姐的手语无伦次地惊叹:“不不不,你的儿子、我的小外甥那方面完全没有问题——何止是没有问题,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教科书般的优秀。”
  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沉睡的小野兽终于迎来了迟到的觉醒,并且还醒得很彻底、很狂热。黛西欣慰无比亲自下厨,那天疗养院里所有的人,都在晚餐时得到了一个分外香甜的苹果派,但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道美味的点心,其实是为了庆祝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大洋彼岸的一位姓韩的先生终于有了……呃,性生活。


第102章 你刚刚说了将来 震惊!原来你已经过了最佳结婚年龄!
  接下来的路途都很安静,韩卓一语不发一直在开车,黛西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几次他的脸色,每次都像是看到了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乌云。车里气压低到令人窒息,最后白曦不得不主动出来调节气氛,又讨论了一下关于师向广的事——就算话题很突兀,但至少有个人一直在说话,也不至于太尴尬。
  刘春春发来短信问他:怎么样?
  白曦一脸愁苦地回复:不是很好,但和我没关系。
  “‘不是很好’是什么意思?”刘春春担忧地问。
  “就是很糟糕的意思。”王先生一边研究电饭煲的用法,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黛西太太很凶吗?”刘春春又问。
  “对别人而言,她的确很凶,就像是一条母龙。”王远辰按下煮饭键,耐心道,“但是对你的白哥,她一定不会,并且还会亲亲抱抱举高高——如果韩卓允许的话。”
  “你真的确定哦?”刘春春放了心,继续低头切菜,“那把葱给我。”
  王远辰依言照做,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也很热衷于做一个帮厨,从洗菜发现无穷无尽的新乐趣。
  而在七叶路,白曦也正在帮黛西泡茶。家里已经提前一天清扫整理过,所以一切都很干净舒适,黛西坐在镶满钻石的沙发上,一脸心碎地说:“我知道这样做有些过分,但每一个父母都会忍不住关心自己的儿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已经成年了,有权利选择不公开自己的秘密。”白曦把浅红色的蔓越莓茶递给她,“小心,有点烫。”
  “所以你也认为我是错的?”黛西握住他的手,“在你的父母偷看你的日记时,你也会不理他们吗?”
  白曦如实回答:“他们从来不会偷看我的日记。”
  “可是你会定期和自己的父母谈心,对不对?”黛西叹气,“但是韩不会,他从小就习惯隐藏自己的心事,不管那是好的或是坏的,我们真的很担心他。”
  “所以你们需要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至少要让彼此知道对方的想法。”白曦站起来,“我先去找他过来。”
  走廊尽头的书房里,韩卓正在独自看着窗外,手边丢了一包半拆开的香烟。
  “喂,真的生气啦?”白曦从身后抱住他。
  “其实也不算。”韩卓握住他的手,无奈道,“但是我必须做点什么,好让她们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否则这种事应该还会重复上演很多次。”
  “不会的。”白曦把他的身体转过来,安慰道,“她们只是有点担心你,而且刚才阿姨说从小到大,你一直就拒绝谈心。”
  “因为我拒绝主动给予,所以她们就能强行来掠夺?”韩卓挑眉。
  “当然不能,但这件事要慢慢解决。”白曦拍拍他的胸口,“我们现在先去陪阿姨喝茶,好不好?”
  韩卓握住他的腰:“亲一个。”
  “那亲完就要听话。”白曦讲条件。
  韩小朋友乖乖点头。
  白曦被逗乐,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凑近使劲“啵”了一口。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酒吧里,一群酒客正围在吧台前,起哄着看琳达表演调酒。劫后余生的少女换了新的发色,从桃花一样的粉变成了雾霭一般的灰,白得透明的脸颊,红到透亮的唇膏,还有超短裙和皮靴——她今晚是在COS游戏女警。
  “小妞,你喝多了。”一双手伸过来,突兀地把那些燃烧着的酒杯扫开。
  “唔……”琳达看着面前的男人,醉眼朦胧地说,“你好,老国王。”
  “你好,冒牌警察。”韩卓自己调了杯酒推给客人,“我们都在等你吃饭,而你却在这里大喊大叫。”
  “我喝多了。”琳达晃了晃脑袋,“我去洗手间。”
  “我让老皮带你回去休息。”韩卓大声说。
  然而琳达已经欢快地推开木门,消失在了喧嚣的音乐声里。
  五分钟后,负责清洁的老皮过来,说刚刚琳达闯进了男士洗手间,把那里的客人吓得够呛。
  韩卓:“……”
  “喏。”老皮扬扬下巴,“就是那个可怜的地球人。”
  娃娃脸的年轻人夹着外套,正匆匆忙忙地往门外走,看起来有些眼熟,是之前的路边小交警。
  “放心,没露馅。”老皮继续说,“我也在那里,她只是又哭又叫,要去踢那个她没有的东西而已。”
  韩卓哭笑不得,丢给他一块闪亮的宝石:“先带她回去吧。”
  叛逆少女还在歪着头唱歌,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一晚月色很好,又圆又亮挂在天边,稀疏星芒如同光凝成的剑,过了午夜,白曦趴在围栏上,幼稚伸手做出射击的姿势:“Biu!”
  韩卓递给他一杯酒。
  “刚刚是谁的电话?”白曦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看你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可也不是坏事。”韩卓说,“是梁佚打来的,他说最近地下仓库有些异常,似乎又研制出了一批新的病毒体。”
  白曦叹气:“这还不算坏事?”
  “至少我们提前知道了这件事。”韩卓想了想,“总比措手不及要好。”
  那里就像是一个高效而又变态的魔窟,只要还在运转,就会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新的变异物种。但一想到要彻底摧毁那里,白曦却又有太多顾虑,这是一个不能被提前设计完美的行动计划,过程中实在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哪怕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有可能导致结果的崩盘。
  “我现在就不想你是奥特曼了。”白曦闷闷地说,“也不想让你去拯救地球。”
  “我不是拯救地球,甚至也不是拯救异能者。”韩卓扶住他的肩膀,“而是拯救我们的将来,只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才能像普通人那样一起生活,是不是?”
  白曦微微惊讶,看着他没说话。
  “嗯?”韩卓笑笑,“怎么了?”
  “你刚刚说了将来。”白曦提醒他。
  韩卓点头:“所以?”
  “你说了将来!”白曦搂住他的脖颈,有些欢欣雀跃道,“你不走了吗?”
  韩先生微微弯腰和他抵住额头,眼里闪着藏不住的爱意:“不一定哦,看你的表现。”
  白曦嘴角无限上扬,他像个收到心爱圣诞礼物的小朋友,先是小小地欢呼,然后就跳起来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双腿圈在对方腰上:“不管,我不准你走。”
  韩卓笑出声,手臂顺势拖过他的脊背,声音越发温柔。
  “我说了,看你的表现。”
  然而还有谁能比小白表现得更好呢?他又聪明又上进又善良,就好像是天边一闪一闪的小星星,每天都在努力发光,吸引着每一个人靠近。韩卓捏起他的下巴,把所有的情话都湮灭在了相接的唇舌里。
  ……
  师向广看着棋盘,看起来很犹豫下一步要怎么走。刘春春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可可小口啜饮。而王先生则是相当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从薯片袋里拆出这盘简易飞行棋模型——这两个人已经下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又赢啦。”刘春春说。
  王远辰总算等到机会,能把那张散发着香辣孜然味道的棋盘丢进垃圾桶,同时提醒:“这位年迈的科学家,你明天还有一整天的约会。”
  “那不叫约会,叫约谈。”师向广纠正他,“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才叫约会。”
  “不管什么,今天都到此为止。”王远辰拉着刘春春站起来,换上了温和的语调,“你也早点休息。”
  在经过几天的磨合后,两人似乎又重新找回了之前同居的默契。刘春春在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时,也很乐意把手机递过去,让嘴甜的王远辰哄一哄对面诸多阿姨,而且还有一件更厉害的事,王先生居然稀里糊涂就被拉入了刘家的家族群。
  刘春春第一个发现,他尴尬地说:“对不起啊,她们也没有事先问过我。”
  “没关系。”王先生表情淡定滑动手机,很快就换了新的头像。由之前暗红色的天变成了一张精挑细选的自拍,精致而又漂亮的侧脸,在夜风吹拂下碎发凌乱,下巴弧度完美,眼底也盛满了璀璨星光。
  面对此等骚操作,刘春春很是目瞪口呆,而就这短短几分钟里里,漫天掉落的红包已经刷满了屏幕,相当隆重的欢迎仪式。
  “算了,我不想管你们。”刘春春趴在沙发上,扯过毯子捂住头。
  王远辰嘴里叼着饮料吸管,第一时间就从刘妈妈的朋友圈里转了条新闻过来——《震惊!原来你已经过了最佳结婚年龄!》
  半个小时后,七叶路酒吧群消息置顶,严肃提醒大家Aspis账号被盗,估计对方很快就要来借钱回老家充话费,大家一定不要上当受骗。


第103章 浴缸里的星星 反正就是浪漫得要死
  第二天的约谈地点在酒吧包间里,人很齐全——堪称史上最齐全。虽然讨论的话题很严肃,但门外隐隐传来的笑闹和尖叫,以及房间里暧昧流光的紫色吊灯,都让气氛变得不伦不类,不管怎么看,这群人都像是在讨论要如何发展壮大色情产业链,而不是外星种族迁徙事宜。
  “那艘飞船还能再找到吗?”黛西问。
  “这个问题韩先生也曾经问过。”师向广道,“但目前并不确定,因为在替琳达换好心脏后,我又回过那个地方,飞船却已经无影无踪。”
  “被人带走了?”黛西轻轻皱眉。
  师向广摇头。那是一片寂静空旷的沙漠,黄沙日夜都在跟随狂风的方向流动,白天还暴露在空气中的飞船,晚上就有可能会被深深埋没。而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大胆的猜想,飞船上的太阳板电池或许仍旧能用,那些光翼在白天蓄能,晚上则拖动着伤痕累累的飞船在沙地中蜿蜒前行,如同苟延残喘的老人,等待着随时都会到来的能量耗尽。
  “如果真的是这样,只靠我们几个人,应该很难找到吧?”白曦道,“要和政府联合在一起吗?”
  “那艘飞船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即使找到了也没有能力复制。”韩卓道,“不过对政府来说,它应该是一艘移动的巨大宝藏,这笔交易可以做。”
  “那我们得加快进度才行。”黛西说,“施天已经疯了,他手下的追捕者们这几天又开始倾巢而出,像是需要大量的实验体。”而这次甚至连老周的药物也不再是庇护伞,因为即使异能者们已经吞服了大把药片,变得虚弱多病毫无研究价值,也依旧会被带往地下仓库,这倒是和梁佚的情报相吻合——对方根本不是为了实验,而是纯粹为了制造僵尸。
  “可他到底想做什么?”白曦不解。
  “我猜他是想加强地下仓库的守卫,或者研究出新的屠杀机器。”黛西道,“但是无所谓了,如果那位梁所长真的愿意帮我们,那他正好可以拿着这件事去向政府汇报,一个位于城郊的地下科研机构,里面违规制造了上千名僵尸,绝对能引起相关部门的警惕。”
  听到梁佚的名字,师向广浑浊的眼神微微晃了晃,像是又被人戳中了陈年伤疤。
  而在私立医院里,梁佚也正在看着文件夹中那泛黄的照片,直到听到有人进来,才轻轻合上了抽屉。
  “老师。”周勇说,“要我送你回家吗?”
  “我再坐会儿。”梁佚道,“你先回去吧,对了,最近冯起怎么样?”
  “他很安分,也并没有再主动挑衅我。”周勇说,“不过在我看来,他越安分,就说明地下仓库或许越不安分。”
  梁佚笑笑:“回去吧,记得提醒你太太明天来这里复查。”
  庄妍也打电话过来,抱怨为什么这个点了还要加班。梁佚深呼吸了一下,满脸赔笑道歉,又特意拐弯买了她喜欢的卤味回家。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他看着自己两鬓泛白的头发,突然就觉得累了——不是平时通宵实验或者手术带来的困乏,而是从内心深处生出的疲惫,他开始认真考虑退休的事情,放下隐秘的第二重身份,彻底回归家庭。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地下仓库的毁灭和异能者的安全离开,无论韩卓愿不愿意相信,他对这些分散在地球上的外星来客们,的确是存有一丝感情的。这感情说成同情也好,负罪也好,总之在决定离开实验室前,他想再做最后一件事情,送他们回家。
  “老牛啊。”庄妍穿着睡袍,坐在床上叫他,“过来帮我擦油。”
  梁佚答应一声,又对着镜子拔掉了几根白头发,这才回到了卧室。
  城市的灯光逐渐暗下来。白曦靠在韩卓怀里,手指扯着睡衣扣,像是在发呆。
  “在想什么?”韩先生拍了拍自己的小奥特曼。
  “在想今天说的事情。”白曦说,“我有点担心。”
  “那怎么办呢?”韩卓配合地一起苦恼,手指穿过那细软的头发,像是在摸小动物,“行动定在一个月后,你还要担心至少三十天,就打算一直这么愁眉苦脸?”
  白曦说:“嗯。”
  韩卓把他放在床中间:“没事的。”
  “我当然知道你会没事。”白曦说。但还是会担心,这和你是不是迪迦奥特曼没关系。
  “所以真的不想睡?”韩卓用指背蹭过他的脸颊。
  “但是也不想做别的事。”白曦嘟囔,“我没有兴趣。”
  “这算不算我失职?”韩先生笑,“居然让你丧失性趣。”
  “你不要口头占我便宜。”白曦索性转身背对他,趴在床上继续煞风景地想施天。结果还不到一分钟,就被抱离了柔软的被窝,径直走向浴室。
  “你干什么!”白曦挣扎,“我已经洗过澡了。”
  韩卓侧过身,用胳膊撞开浴室的门。橙黄色的融光在一瞬间撞入眼帘,整个浴室都像是在银河中洗了澡,连墙壁都在发光,而在最中间的圆形浴缸里,则是装满了闪着光的小星星,它们正在像水波一样翻涌流动,如同海盗船上堆积成山的黄金和钻石,却要更加漂亮璀璨。
  韩卓弯下腰,把怀里的人温柔地放进去。
  小星星其实并没有实体,那只是一团又一团小小的光,但却能随着白曦的动作漂浮滚落,像蹦跳的海洋球。生平第一次被星辰淹没,白曦看着自己指尖闪烁的光晕,郁闷地对韩先生说:“你又作弊!”
  对手实在太过强大,不仅有好听低沉的声音,修长柔软的手指,随时都能泛起水雾的桃花眼,还有无处不在的小星星。以及,韩卓解开自己的睡衣扣,露出结实而又漂亮的胸肌和腹肌,人鱼线一路隐没在松垮的裤腰里。
  白曦索性抬起胳膊捂住眼睛。
  “我就是作弊。”韩卓跨进浴缸,屈身单膝跪压在他身上,顺势握过那软绵绵的手腕,“谁让你这么喜欢我的小星星,嗯?”
  “我喜欢的是你。”白曦戳戳他的胸膛,纠正道,“然后才是你的小星星。”
  韩卓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眼神便越发温柔,他低下头,几近虔诚地吻了下去。
  白曦顺从地搂住他。
  血液再度变得灼热急躁,燃烧得心里只剩一片无边荒原,又经过一场狂风席卷,最后余下的唯有湿润的露和灿烂的星。白曦勾着他的腰肢,在对方凶猛而又狂野的攻势中,偶尔也会产生片刻迷离错觉,似乎灵魂只剩了一半属于自己,而另一半则是被他握在掌心,下一刻究竟是快感或痛楚,都只源于对方心情与恩赐。
  “在哭什么?”韩卓抚开那汗湿的头发,轻声问他。
  白曦摇头,把人重新拉向自己的方向。
  身体再度被融化贯穿,直至和最爱的人一起堕入深渊。
  浴缸里的小星星被热水冲刷,不断满溢出来,在白色地砖上流成一条融光、微亮的河。
  ……
  第二天是周四,白曦有整整一天的会要开。
  韩卓站在会议室前,不断担忧地往里看,最后助理小姐实在看不过去,过来小声说:“韩先生,你是不是有事要找白总?这场会议可能还要一个小时才会结束。”
  “我没事。”韩卓低声说,“白总今天有些不舒服,你帮忙看着点,别让这些人纠缠太久。”
  会议室里,刘春春也看出白曦的异样,眼看对方老总还要组织中午的酒局,他赶紧主动出面,替白曦接下了这场应酬。
  “谢了。”白曦松了口气,在会议散场后拍拍他的肩膀,“多带几个人去,对方看着就是一群酒坛子。”
  “你就别管我了。”刘春春帮他接了杯热水,“昨晚在酒吧里还好好的,怎么今早就病得这么严重,你昨晚干嘛了?”
  他问得其实心无旁骛很纯洁,但偏偏小白总一肚子黄色思想,于是正色曰:“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干!”
  “你……们?”刘春春往后退了退,“啧。”
  “仗着爸爸生病不能打你是不是?”白曦恼羞成怒,一拍桌子,“过来!”
  脑残才过来,刘春春卷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火速逃逸,顺便把韩先生打发进会议室。
  见到罪魁祸首,小白总目光幽幽指控:“要是生意谈不成,就是你的错。”
  “是是是,我的错。”韩卓帮他捏肩膀,“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先带你回家好不好,乖乖睡一觉。”
  “下午还有两场会呢。”白曦握住他的手,“而且还有一件事,你听完肯定会生气。”
  “什么事?”韩卓皱起眉头。
  白曦回答:“马克李回来了,他下午要来公司,晚上约了我一起吃饭。”
  韩卓:“……”
  他果然很生气。
  “大气一点,你可是奥特曼。”白曦站起来,“我已经答应了,你不准捣乱。”
  韩先生酸溜溜地问:“他那卖不出去的星际苦情剧终于资金链断裂了?”
  “人家已经顺利杀青了!”白曦扯扯他的领带,“身为我的家属,请你今晚表现好一点,因为据说庄总和那位梁所长也会去。”


第104章 电影 催人泪下的星际生死恋
  韩卓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马导演出来吃饭还要拖家带口,但考虑到这次的“家口”分别是庄妍和梁佚,也只好勉强答应。他还顺便打了个电话给王远辰,让他下班来接刘春春回家。
  “饭局?”王先生丢下手里的书。
  “陪客户吃饭。”韩卓说,“就在公司楼下的酒店,你要现在过来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王远辰一边走一边解纽扣,把家居服从客厅丢到了衣帽间,幸好师老师此时还在知识书屋,所以并没有能被迫欣赏这场性感美男脱衣秀。
  虽然没参加过几次商业应酬,但刘春春也只在熟人面前犯蠢,远没有傻到在外人面前也自觉主动猛灌酒的份上,反而还挺精明,一顿饭吃下来,不仅合同完全按照白曦的要求签订,三瓶洋酒也被对面喝了四分之三。
  “行……你够意思!”直到被塞上车,对方负责人还在恋恋不舍拉着刘春春的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总您才辛苦。”刘春春笑容满面,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用眼神示意司机赶紧开走。
  车轮在地上擦出一溜烟,刘春春往后退了两步,终于偷偷松了口气,转身想要往回走,余光却瞥见了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以及车旁边站着的人。
  ……
  “你怎么在这?”刘春春惊讶地问。
  “韩卓说他晚上有约,让我接你下班。”王远辰走过来,“喝酒了?”
  “陪客户吃饭。”刘春春说,“没喝多少,没醉。”
  “要回去休息吗?”王远辰问。
  刘春春摇头,他真的没醉,而且手里还有工作没做完。
  “没事就好。”王远辰帮他把衣领拉紧,“去工作吧,这里太冷,我就在车里等你。”他并没有对刚才停车场里的拉拉扯扯发表看法,纯粹是不想让面前的人生气。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下班还有四个小时。刘春春主动说:“走啦,去楼上等。”
  王远辰微微惊讶:“嗯?”
  然而刘春春已经转身走向了电梯口,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板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竖起来一小撮,背影看起来滑稽又可爱,王远辰眼底笑意加深,紧走两步追上去把他的头发整理好。在回公司前,两人还顺路买了冰淇淋,粉红色草莓覆盆子口味。
  “所以他们这算是彻底没事了?”白曦问。
  “管好自己的感情生活就可以了。”韩卓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友好提议,“比如说多爱护一下你的男朋友,不要让他的心因为马克李而受伤。”
  “以后严禁你再提马克李和史蒂夫老师。”白曦往他的咖啡杯里丢了颗棉花糖,“走吧,陪我去开会。”
  兢兢业业的小奥特曼,白天要经营公司,抽空要拯救外星人,要应付随时都很精力旺盛的韩先生,还要陪自己的灵魂挚友全家吃饭。在去餐厅的路上,他一口气喝了两杯Espresso,才勉强不再呵欠连天。韩卓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把马导演拉到自己的复联第一位。
  而文艺青年浑然不觉自己再度拉到了一波仇恨,还在热情地和白曦拥抱,力度之大,几乎要把怀里的人勒断肋骨。庄妍笑着招呼众人入席,韩卓也带了瓶酒当礼物。相对来说,倒是梁佚处境最尴尬,他实在不想当着知情者的面,还要在未来太太的面前扮演另一个人,而这些尴尬又加深了他之前的念头——要早点回归生活,彻底变成普通的私立医院院长。
  接风宴的主角是马克李,而主题则是提前观影,白曦这才发现原来包厢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投影仪,他诧异地说:“你这么快就剪好了?”
  “那倒没有,就是几个小片段而已。”马克李关掉灯光,笃定道,“我觉得这次有谱。”
  虽然他说得挺自信,但回想起《爱的大山楂》,白曦还是选择了保留意见,庄妍也兴致勃勃挽住梁佚的手,准备一起欣赏儿子的电影片段。而在男主裹着白纱飘出来的一瞬间,除了傻笑的马克李,所有人都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烂片八成又要凉。
  马导演当然不会知道现实中异能者的残酷生存环境,他把整部电影拍得很唯美,完全就是一场缠绵爱情故事,只有结尾是个小小的高潮,而这个高潮也在片段里得到了体现——男主为了拯救族人,最终选择了牺牲自己,而被蒙在鼓里的女主还在等他回来。电影最后一幕,她穿着直男马克李导演最爱的、在大山楂里频频出现过的白色大裙子,站在沙漠中央仰望着星空和云海,把一切都定格在了静默的空气里。
  灯光带着电流的声音在四周亮起,马克李导演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
  庄妍顾不上说话,因为她正在拿着纸巾泣不成声,马克李尴尬地说:“妈,妈。”你能不能回家再哭,这么大庭广众地演我很尴尬。然而霸道女总裁这次却真的在哭,或许是因为最近在谈恋爱,她相当受不了这种分离的情节。而白曦也终于发现,其实这位灵魂挚友还是有一些天分的,虽然电影逻辑烂了点,情节也没什么连贯性,但拍恐怖片能吓死人、拍爱情片能让观众哭得感同身受,也算是有老天爷赏的半碗饭。
  “这么给面子的吗?”马克李懵懵懂懂,受宠若惊。
  梁佚突然招招手:“小马,过来叔叔这。”
  “嗯?”马克李走过去。
  “你的电影,打算什么时候上映?”梁佚慈祥地问。
  “暑假吧。”马克李回答。
  “能不能提前?”梁佚继续问。
  马克李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提前?”
  梁佚回答:“因为这部电影拍得很感人,我想让观众尽快欣赏。”
  马克李:“……”
  马克李正色说:“我考虑一下。”
  白曦也对这几个片段提出高度表扬——除了有些糟心又立Flag之外,基本上没啥缺点,和《爱的大山楂》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
  星海路公寓里,刘春春正在看王先生调酒,绿薄荷和菠萝汁混合在一起,色彩缤纷美丽,是专门骗未成年小朋友的无酒精饮品。
  “果汁吗?”刘春春尝了一口。
  “你白天已经喝了足够多的酒。”王远辰说,“这个味道也不差,还是说你想要粉红色的饮料?”
  刘春春选了半天,最后说:“我想喝那个。”
  他指着所有酒瓶里最漂亮一个,像是钻石雕刻成的容器。王远辰摇头:“这是伏特加,烈酒。”不过虽然言语在拒绝,却依旧拿过一个玻璃杯,帮他调了杯粉红色的液体,混合着牛奶、红石榴糖浆和一盎司伏特加,杯口还点缀了一片柠檬。
  刘春春接过来一饮而尽,觉得挺香甜。酒精能让神经舒缓,也能让体温升高,白天残留在身体里的洋酒似乎被这一丁点伏特加重新唤醒,晕乎乎的感觉很舒服,他搓搓自己发烫的脸:“谢谢。”
  王先生笑了笑,把杯子洗干净:“不客气。”
  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安静夜晚,只有广口杯里的蜡烛微微摇曳,刘春春昏昏沉沉趴在桌上,睡得一脸不设防。王远辰把一切都收拾干净,然后就抱起他回了卧室,却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把人放在床上,连亲吻也是隔空的。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两个人的同居生活温馨却又小心翼翼。王远辰不确定自己还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抹去那些曾经带给对方的阴影,不过他有心理准备,陪着他五年也好,十年也好,一辈子更好。
  而隔壁,或许是由于马克李导演的电影太煽情,白曦在这个夜晚几乎没有一刻不被暗黑的梦境侵扰——分离和骚乱占据了他的大半思维空间,以及被淹没在人海中的韩卓,白到像是坟墓的地下仓库。
  “小白,小白?”韩卓晃晃他,“醒一醒。”
  白曦猛然睁开眼睛,脑海中那血红色的浓雾还未完全散去,后背也被冷汗濡湿。等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他心里又不自觉一空,扑过去搂住韩卓的身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对方还在自己身边。
  “看来你做了个了不得的噩梦。”韩卓捏捏他的脖颈,“要不要亲一个?”
  白曦哑着嗓子说:“我梦到地下仓库了。”
  “又梦见我失踪了?”韩卓抱着他坐好。
  白曦一把捂住他的嘴。
  “梦都是反的。”韩卓在他冰冷的掌心落下一个吻,“乖。”
  “我讨厌地下仓库。”白曦又说。
  “我也讨厌那里,没有人不讨厌那里。”韩卓安慰他,“所以我们才要毁了地下仓库,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做噩梦了?”
  白曦摇头:“我不知道。”
  韩卓笑着看他:“小傻瓜。”
  白曦抱怨:“我是在担心你。”
  “我当然知道。”韩卓重新抱紧他,“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马克李那个电影,永远都只会是电影对不对?”过了一会,白曦继续说,“你永远都不会为了别人牺牲。”
  “我会对我们的将来负责。”韩卓握住他的手指,仔仔细细攥在掌心,“而且异能者们也不需要我牺牲,只需要我送他们上飞船。”
  白曦抬头和他对视。
  “宝贝儿,你似乎有点担心过度。”韩卓扶着他躺在被窝里,把灯光调到最暗,“乖乖听话睡觉,否则我会考虑在飞船升空时,把你的灵魂挚友也塞进去。”
  白曦:“……”
  你是认真的吗。


第105章 商议计划 震惊!美少女竟在露台上做这种事!
  天空中飘下细碎的雨夹雪,阴沉的天气让心情也跟着阴沉起来。下午六点,白曦晕头晕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深深出了口气。
  韩卓从身后抱住他,在那微冷的耳垂上落了一个吻:“累了?”
  “我们和梁所长约了几点?”白曦问。
  “七点,还有一个小时,我可以带你瞬移过去。”韩卓拉着他站起来,“要不要出去透透气?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糟糕。”
  下班铃恰好响起,不用想也能知道,不出十分钟的时间,附近的所有干道就都会堵成一团浆糊。所以两人也没开车,只找了条僻静的小路随心溜达,潮湿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却也刚好能驱散脑子里的昏沉。街道两旁有许多文艺调调的小店,大多是咖啡馆和杂货屋,夜晚橱窗里会亮起黄色的星星灯,闪烁明灭恍若梦境。
  白曦挽住他的胳膊,把头侧过去靠在对方肩膀上。
  韩卓问:“不怕被公司里的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 白曦把手臂收得更紧,嘟囔,“又没人能开除我。”
  韩卓笑出声,另一只手伸过去捏起他的下巴,低头深深亲了一口。
  从街头走到街尾,又吃到了路边摊的咖喱鱼蛋和奶茶,白曦觉得舒服了不少,于是搓搓热乎乎的脸颊,主动说:“走吧,要迟到了。”其实他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情人之夜,并且还贪心地想让时间无限拉长,可一想到地下仓库最近正在大肆抓捕异能者,就立刻又没有了约会的心情,满心只想让所有糟糕的事情都尽快结束。
  而梁佚正在一处私密公寓里泡茶,他最近喜欢上了年轻人的口味,包括玫瑰红茶和白桃乌龙,还有散发着梅子香气的桃红色茶梗,都让他觉得自己还不是太年迈。
  面前突兀地闪现出两个人影,韩卓摘下手套,四下看了看:“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另一个家,平时需要避世思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梁佚招呼两个人坐下,顺便把玻璃杯烫洗干净,又对韩卓说:“你的瞬移定位很精准,我原本以为靠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你会找不到这里。”
  “所以又是考验之一?”韩卓摇头。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确实很想摸清你的异能,毕竟这关系到我们后续的行动,也关系到我能不能安然退休。”梁佚笑着说,“要喝点什么?”
  “谢谢,我们自己来吧。”白曦从他手里接过茶壶,“政府那边怎么样了?”
  “进展很不错。”梁佚说,“为了让上级更安心,我甚至贡献出了一部分自己的研究成果,谎称那是来自第三实验室。”
  “所以你也有隐瞒政府的资料?”白曦趁机问。
  “这不叫隐瞒,有些数据还没有得到充分论证,所以我并不想让它们过早地公开。”梁佚说得很坦然,“当然,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我愿意改变一下计划。”
  “政府是什么反应?”韩卓问。
  “老实讲,这个国家对于异能者的态度,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的意见。”梁佚道,“因为在研究方面,我可以说是唯一的权威。”
  白曦点点头,他并不认为对方这句话是在炫耀,如果除开师向广不提,梁佚目前在业内的地位的确无人可及。
  “而且还要多亏施天自己,要不是他最近开始大肆抓捕异能者,我想上级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我说服。”梁佚道,“还是之前的条件,如果你们能拿到施天的实验数据,给政府一个重新选择合作伙伴的机会,那么一切都好说。”
  “在行动的当天——
  “政府也会有措施,至少不会让那些实验体流窜出界,也不会打扰到普通群众的生活。”梁佚道,“你们只需要负责拿到实验数据,至于保密和维稳方面的事情,政府会尽可能做到完美。”
  韩卓点点头:“好。”
  “我真的很期待那一天。”梁佚递过来一杯茶,“希望一切顺利,我也想尽快回归家庭,做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快喝到你和庄总的喜酒了吗?”白曦问。
  提到这件事,梁佚先是不自觉一乐,又压低声音愁苦地说:“小马还不答应,他说和我没有灵魂上的共鸣。”
  “喏,说不定等我们把异能者都送回外星后,共鸣就有了。”白曦安慰他,“想想看,你现在做的事情刚好和他的最新电影相呼应,这哪里是共鸣,简直就是亲爹。”
  听到充满家庭感的“亲爹”两个字,梁佚顿时心旷神怡。
  “来,干杯。”白曦和他碰了一杯白桃乌龙,“预祝一切顺利。”
  ……
  庄总财大气粗,排片还没出来,网络上已经陆续有了关于马克李导演新片的版面,浪漫狗血的星际爱情片有一个同样浪漫狗血的名字,叫《他来自星的彼端》,数千水军齐刷高楼,倒也制造出了红红火火的假象。
  午夜的酒吧,暴力少女趴在围栏上,扯开吊带衣领往里看了一眼,倒不是在欣赏自己平坦的身材,而是在看胸口的一条细线,在那里深埋着一颗跳动着的金属心脏,虽然韩卓和Aspis、还有那个糟糕的老科学家都保证不会把它拿走,但这件事也唤醒了她对生命的重新思考——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想死,当然,非要死也能死,但如果能活下去,好像也不错。
  夜风吹得少女脸上有些湿凉,她把冰冷的手伸进胸衣,隔着柔软的皮肤按了按那跳动着的部位,又大力地攥了一把,像是要把那块金属糅合进血肉里。
  没有了Aspis,也没有了可以歇斯底里大吼的地下乐队。琳达不断摸着自己的心脏,觉得悲伤而又郁闷,而更郁闷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在十分钟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露台上不仅自己一个人。
  娃娃脸的小交警满脸吃惊,又吓得不敢出声,只能缩在黑暗里。根据眼前的画面,他当然不会想到外星球、残缺胎儿、稀有金属心脏和生死这种宏大而又悲怆的命题,只会想到一个健康的成年男人该想到的东西。
  琳达:“……”
  “我……里面太吵了。”小交警语无伦次替自己辩解,“我什么都没看到。”
  琳达脱下自己的鞋子,朝他的脸狠狠丢了过去,然后就一瘸一拐,逃进了热闹的酒吧里。
  小交警面红耳赤看着手里的高跟鞋,以及联想起上次从她手里得到的水晶玻璃,想起了仙德瑞拉的浪漫故事。
  不过这次的灰姑娘并不用全城去找,而是一直待在吧台里,赤脚跟随音乐起舞,让那一头灰白的短发随着灯光不断变化颜色,直到把她自己喝得醉醺醺,最后被一个斯文而又帅气的男人带走。
  “我真该考虑把你关起来。”韩卓拍拍她的脸,“下周就要行动了,而你直到现在还这么任性。”
  “我又不需要做什么。”琳达坐起来,凑过去抱住黛西,“只需要跟着你,我会跟着你。”
  “你也是小战士,能做的远不止跟着韩。”黛西解开她头顶上的小辫子,“睡吧。”
  “我想谈恋爱了。”琳达嘟囔。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Aspis。”黛西苦恼地用被子裹住她,开始认真考虑等这一切都结束后,送她去上学的事情。
  “大学里应该会有很多可爱的男生吧?”她问。
  “有,但是你知道更年期最严重的症状是什么吗?”韩卓递给她一杯酒,“热衷于插手别人的感情和婚姻。”
  黛西:“……”
  韩卓拿起风衣,风一般消失在了空气里。
  白曦正在厨房里炖甜汤,有了刘春春的帮助,他的步骤看起来挺像模像样。
  韩卓悄无声息走进厨房,然后猛然抱住他。
  “呀!”白曦被吓了一跳,回头笑着捣他一拳,“搞什么鬼。”
  “我以为你睡了。”韩卓和他蹭了蹭脸,“下次过了十二点就早点休息,别等我。”
  “琳达怎么样了?”白曦问,“还是每天重复一万次Aspis?”
  “她现在完全成了一个小酒鬼。”韩卓叹气,然后又庆幸地说,“由此可见,失恋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幸好我没有。”
  白曦哭笑不得,觉得此人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但转头看见那又帅又斯文的禽兽脸,就立刻又不想指责了,只想和他在一个碗里吃甜汤,然后在一个浴缸里洗澡,一张床上睡觉,不穿衣服,很黄色的那种睡。
  热血沸腾,热血沸腾。
  韩先生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疑惑道:“你脸红什么?”
  “我有吗?”小白总无辜烂漫,一脸清纯男大学生的样貌,他说,“可能有些感冒。”
  韩卓单手覆上他的额头。
  白曦问他:“几度?”
  “很遗憾,没发烧。”韩卓双手握住他的腰肢,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低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想个别的借口吧。”


第106章 进展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跟你回家。
  美色主动挑衅,面对这磨人的……大妖孽,白曦做出了一个霸道总裁该有的回应,他扯过对方的领带,仰头蛮横地亲了过去。
  韩卓当然乐得接受,他单手搂住那细韧的腰肢,回应以更加热情和强势的吮吻,两人很快就变得气喘吁吁,一路从厨房跌跌撞撞纠缠到客厅,双双倒在了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白曦抽走他的领带,蒙住了那双泛着桃花的眼睛。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半靠在沙发上,领口胡乱敞开,看起来有一种禁欲的美感。白曦低下头,用舌尖一寸寸描摹过那跳动的结实肌肉。
  年轻的身体从来就不会掩饰对彼此的欲望,况且这本来就是恋人最应该做的事。交融的呼吸里有着甜美诱人的糖果香气,灵魂亦然。
  天花板上的吊灯折射出明亮的光芒,让这场交欢染上了一丝放荡荒唐的意味,幸好窗帘足够敬业,它们被紧紧拉在一起,遮住了客厅里的一切旖旎风情,只留给窗外行人一抹灰色暗光。
  而在隔壁,刘春春正在研究手里的报表,不过研究得相当心不在焉,因为客厅里的灯光一直就没有熄灭,却也没有声音,他不知道王先生此时正在做什么——究竟是睡觉前忘了关灯,还是有别的事。
  又过了半个小时,刘春春丢下手里的电脑,打算去看个究竟。结果偷偷摸摸刚把卧室门推开一个小缝隙,就和沙发上的王远辰来了个对视。
  刘春春打开门,有些尴尬地说:“我出来喝点水。”
  “天气冷,别喝凉的。”王远辰站起来,去餐桌边帮他温水。刘春春趁机问:“你怎么还不休息?”
  “想了些事情。”王远辰回答,“结果越想越清醒。”
  “和地下仓库有关吗?”刘春春又问。白曦前几天刚叮嘱过他,说这次的行动很重要,所以务必要时刻关心王先生的情绪和状态,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是,不过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王远辰把被子递给他,“那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地方,而你太干净。”干净到哪怕只是说出地下仓库和施天的名字,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玷污。
  “会有危险吗?”刘春春看着他。
  “不知道。”王远辰说,“没有吧,应该。”
  这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答案,作为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地球人,刘春春对地下仓库的血腥程度脑补得相当惨烈,尤其这次行动又关乎到身边最亲密的朋友和王先生,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忧虑到秃顶脱发。
  “喝完水就回去休息吧,快两点了。”王远辰说,“晚安。”
  “……嗯。”刘春春放下空杯子,想了想又犹豫着说,“我妈今天打来电话,说想你了,想让我们一起回家。”
  王远辰笑出声:“只想我一个吗?”
  刘春春也跟着笑:“那等这件事结束后——”
  “好。”王远辰打断他,眼神和声音都很温柔,“等这件事结束后,我跟你回家。”充满笑闹声的大家庭,和煮满酸菜白肉的火锅,他很怀念那种温暖的氛围。
  刘春春轻轻掩上卧室门,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脸颊。他趴在床上,用手指划过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偌大的家庭群里,只有王先生是最特别的存在,就好像他这张假身份证上的名字一样,是一颗漂亮而又微凉的远天星辰。
  寂静的冬夜,也是温暖的冬夜。
  又过了几天,琳达终于接受老国王的建议,暂时停止了酗酒的糜烂生活。她把酒吧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同事,自己则是回到实验室里,又接受了一轮新的改造实验,好让那些金属更加坚固耐用,哪怕经受了枪击,也能维持正常的机能。
  强效麻醉药的作用褪去之后,少女坐在床上大喇喇扯开自己的衣领,又确定了一下心脏并没有被拿走。
  “老天!”黛西很吃惊,赶紧扯过被子把她包起来,提醒道,“房间里还有五个男人。”
  “有关系吗?”琳达不以为意,“反正我是机器人,而且我也没有胸。”
  “你只是有半颗金属心脏,以及一些金属骨骼而已,和机器人有很大的差距。”黛西严肃地纠正,又把她抱在怀里拍了拍,低声道,“至于胸,嗯……让我看一下,别沮丧,说不定还有救。”
  琳达眨眨眼睛:“真的吗?”
  “我还是先出去吧。”白曦囧囧转身。
  韩卓扯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回来,无奈道:“说正事。”
  “什么正事?”琳达活动了一下手腕,“关于几天后的行动?我已经能背诵出你的所有计划。”而地下仓库她已经去过无数次,虽然最后一次的经历有些惨痛,但这回既然有韩卓在身边,似乎也没有什么事值得担心。
  “如果统计数据没有错,那么目前施天手里至少有近千名僵尸。”韩卓说,“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被改造到了什么程度。”而更加危险的,那里还有一管来自韩卓的血液,如果和僵尸病毒融合,很有可能会产出大批没有知觉、没有思维的疯狂屠杀机器。
  “我们是去偷东西,不是吗?”琳达不解,“偷完就走,哪怕对方手里有军队也不用怕。”
  “但我们也需要尽可能多地假设出各种意外。”韩卓说,“比如说如果资料室里恰好站满了僵尸,你打算怎么办?”
  琳达:“……”
  僵尸为什么要站在资料室里?
  大奥特曼和小金属人的会议并不顺畅,休息间隙,白曦趴在围栏上,用指尖在那坚硬的铁柱上戳出一个熔洞。
  刘春春:“……”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欣赏小白总的异能,所以很有些目眩神迷,险些丢掉了手里的冰淇淋。
  白曦再度深深叹了口气。
  “白哥,你别太担心了。”刘春春揽过他的肩膀晃了晃,“唉声叹气的也没用,还容易让自己郁闷。”
  白曦哼哼唧唧,歪倒瘫软压在他身上,像是一条失去信仰的咸鱼,刘春春笑着扶住他:“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买杯饮料。”
  “怕是不行。”白曦用手把他的头发揉乱,“有一位姓王的先生站在花园门口,已经往这儿看了整整十分钟,我觉得你要是走了,他可能会打我。”
  刘春春:“……”
  是吗。
  王先生面色不善站在不远处,看起来的确很像是要殴打小白总。他实在很想不通,这人的骨头分明就没有断,为什么还要横七竖八挂在别人身上。


第107章 剧本不对 你怕是买到了假药
  “问一个问题。”白曦继续揽着刘春春,“如果我和这位王先生一起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刘春春沉默了一下,另辟蹊径提出疑惑:“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会一起掉进河里?”
  白曦顿时悲伤起来,他说:“我以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要找个借口。”
  刘春春:“……”
  刘春春说:“其实也不是。”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买饮料吧。”白曦挥挥手,就好像是一位真正的心碎老父亲,甚至连步履也蹒跚了起来。王先生很有耐心地一路目送他离开,然后才解下自己的围巾,上前裹住刘春春:“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关于地下仓库的事。”刘春春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陪白哥聊聊天。”
  “只陪他一个人聊天吗?”王远辰看着面前的人,低声说,“我也需要鼓励。”
  刘春春稍微愣了一下。在上次那件糟糕的事情之后,王远辰一直就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以免产生更多的压迫感,就算是后来生活上的关心,也能放在朋友的范畴里解释,而这是对方第一次抱怨——虽然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见他没有反应,王远辰一个人趴在围栏上,安静地看着远处。冬日的天穹有些灰暗,天光也是朦胧的,可就算是在这种悲凉萧瑟的环境里,他看起来也像是一缕刚从夏夜折下来的皎洁月光。
  刘春春在他身边站了一阵,然后试探:“你真的生气啦?”
  王远辰默不作声。
  “白哥开玩笑的,我们平时打打闹闹习惯了。”刘春春继续说。
  王远辰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句,转头看着他,就这么过了足足三分钟,才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刘春春后知后觉,也哭笑不得推了他一把。
  夜色渐渐侵吞了整座城市,灯火开始变得闪烁璀璨起来,就好像落在人间的星与火。城郊的别墅里,白太太正在给白曦准备水果,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还是我来吧。”白曦从她手里接过刀,“小心别伤到手。”
  “我是放心不下你和小韩。”白太太愁眉不展,“这种事交给政府去做不可以吗?”
  “可以啊,我们也是和政府联手。”白曦把蜜瓜装进沙拉碗里,“真的没事,要是有危险,我就不告诉你们了。”
  “这叫什么话。”白太太惊诧地说,“有危险你就打算偷偷一个人去做,不告诉爸爸妈妈啦?”
  “……”白曦识趣道,“我错了,错了错了。”
  “真是的。”白太太往门外看了一眼,又小声对白曦说,“你跟妈妈说实话,小韩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当初是你和爸爸把他请回来的,现在问我靠不靠谱?”白曦靠在料理台上,自己拿着小叉子扎水果吃。
  “我和爸爸是请他来给你做保镖,保护你平平安安的。”白太太把他的手打落,“不是让他带你去杀人放火拆房子的。”
  “好好好,我们换个话题行不行?”白曦把沙拉放下,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你看,我既然都已经是奥特曼了,不拯救地球也不行,M78星云重启计划晓得伐?”
  白太太被他气得头晕,坐在沙发上半天没缓过来。
  楼上书房,白博阳看着面前的韩卓,也深深叹了口气。
  “白总放心,我不会把小白牵扯进来。”韩卓说,“所有的行动,我都会一个人完成。”
  “施天可不好对付。”白博阳说,“你有把握吗?”
  “有。”韩卓点点头。
  见他回答得这么肯定,白博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想让白曦往后的生活都平静安稳,那么地下仓库仓库必须被彻底摧毁,和政府的关系也要搞好——至少让他不再是人人觊觎的实验体。现在有一个人要去做这件事,他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你行动当天,让小白回来我们这边吧。”白博阳说,“希望你能理解,我和他妈妈——”
  “我知道。”韩卓打断他,许诺道,“白总放心,我会把小白按时送回来的。”
  白博阳点点头,亲手替他添满了一杯茶:“谢谢。”
  北风撞击了两下窗户,都没能冲破那看似脆弱的透明阻隔,于是悻悻地转身离去,夜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白曦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消息:“你为什么还不上来?!”
  韩先生回电:“被李阿姨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说我们在研究拯救宇宙的宏伟计划。”白曦直直伸出手,“快点!”
  韩桌笑着摇摇头,一分钟后,他就踩着栏杆翻进阳台,带着一丝寒冬的凉意钻进了那柔软的、散发着小苍兰香气的被窝。
  白曦笑着抱住他:“刺不刺激?”
  “一般刺激。”韩卓搂住他的腰,“在花园里才算刺激。”
  白曦捏住他的嘴:“变态。”
  韩卓用拇指蹭过光洁的额头,然后就抬起他的侧脸,想要亲吻过来。
  “喂喂!”白曦往后缩了缩,警告,“我是叫你上来睡觉的,纯睡觉。”
  “我知道。”韩卓笑着看他,“晚安吻。”
  “真的吗?”白曦对这句话表示了充分怀疑,然而还没来得及说更多话,就被强势地堵住了双唇。在这一方面,韩先生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各种调情手段完全可以出一本百科全书,而这次也是一样——轻而易举就用别的项目替代了纯洁地闭上眼睛睡觉。
  翻云覆雨,云翻雨覆。
  一个小时后,韩卓把人裹出浴室,又认真检查了一遍,以确认没有在显眼的地方留下吻痕。白曦趁机勾住他的脖子说:“等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们跟爸妈坦白吧,好不好?”
  “……嗯?”韩卓帮他擦润肤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白曦警觉地说:“‘嗯’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打算离开地球?”
  韩卓把他的脚踝轻轻放进被窝:“再考虑一下。”
  这是什么见鬼的破答案!白曦怒而转身,卷走了所有的被子。
  韩卓从身后抱住他,在那柔软的头发上落下一个亲吻。
  房间里的灯光变得暗了起来,小星星只探了一下头,就像是感觉到了小白总的腾腾杀气,于是又“嗖”一下秒速消失。
  韩卓:“……”
  像是为了报复韩先生,这个黑漆漆的夜里,白曦的梦中并没有他,只有一片看不清的绵延迷雾,笼罩在寂静无人的宇宙星海间。
  ……
  刘春春在日历上又划掉一天,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行动日,虽然他不能打架更不能杀人,全程只能坐着干等,但也还是紧张地吃不下睡不着,甚至还神思恍惚地撞了墙。
  白曦哭笑不得,伸手帮他冰敷额头。王先生没有此等高超异能,只能在旁边咬牙切齿,最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去阳台上抽烟——不对,是吹风解闷。
  韩卓把一管蓝色的液体装进大衣口袋里。
  “麻醉剂?”王远辰不以为意,“又不是什么违禁药品,搞这么神秘。”
  韩卓没回答他,而是点燃一根香烟猛吸了一口,又深深吐出一大片淡色的烟雾。
  “我在戒烟,你别污染我。”王远辰往后退了两步。
  “我也在戒烟,但今晚特殊情况。”韩卓说,“壮胆。”
  王远辰闻言一愣,疑惑道:“你居然真的会因为地下仓库而紧张?琳达现在或许都在呼呼大睡。”
  “和地下仓库无关。”韩卓否认。
  王远辰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想去麻醉——”他往房间里指了指,小白总正在那里给刘春春呼呼,好让痛痛飞飞。
  王先生:“……”
  王先生冷漠地说:“我希望你快点动手。”
  “我答应过要带着他一起行动。”韩卓头疼,“但我又实在不想让他冒险,也答应过白总和白太太要按时送他回家,你觉得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如果你在行动中半死不活,可能没什么严重的后果。”王远辰说,“但如果你毫发无伤,在他醒来之后……不然你自己想一想?”
  韩先生发自内心地说:“那我希望自己能半死不活。”
  “去吧。”王远辰替他让开位置,“祝你好运。”
  韩卓把手里的烟头用力摁灭,大步回到了客厅。
  王先双手插进衣兜,靠在门口看热闹。
  “你怎么又抽烟了?”白曦揪着他的衣领闻了闻,“说过多少次,对身体不好的。”
  韩卓深吸一口气,抱着快刀斩乱麻的心态,单手拖住他的脖颈,“咔嚓”一声把麻醉液打了进去。
  白曦痛呼一声,捂着脖子吃惊地说:“你干什么?”
  而比他更加吃惊的则是韩先生,因为他之前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变异的小奥特曼居然会对麻醉剂……免疫。


第108章 行动 韩先生的求生欲
  气氛变得凝重而又诡异起来。韩先生脑内飞速旋转,想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但俗话说得好,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在他还没来得及圆场之前,刘春春就已经惊奇地问了一句:“咦,还能这么打针的吗?”
  王远辰表情僵硬了瞬间,不过看在韩卓的面子上,总算是没有笑出来。他坐在刘春春身边,顺手拧开一瓶果汁递给他,示意不用说话,看热闹就好。
  刘春春:“……”
  白曦摸着自己胀痛的脖颈,微微皱起眉头,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要昏迷的迹象,眼底依旧是明亮的。韩先生内心充满无奈,他深吸一口气,一脸温柔地解释:“黛西带回来的药水,能让你在明天的行动里更加……强大。”
  白曦继续疑惑地看着他。
  韩卓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白曦放下手,“你自己试过吗?”
  “试过。”韩卓点头,“也和你一样,没什么感觉。”
  白曦:“……”
  刘春春后知后觉,总算觉察出一丝异常,于是伸手扯了扯王先生的衣袖,小声不安地说:“回去吧?”
  王远辰把手里的瓜子壳丢进垃圾桶,带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就被韩卓投以警告的眼神。
  “好吧,但我完全是出自好意。”王远辰举起双手示意对方冷静,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提醒一下,它有可能会延迟药效。”面对这位独一无二的变异者,任何药物在他身上都只能是实验品,那管麻醉剂要是百分之百被免疫倒还好,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现在虽然看起来没事,但保不准在什么时候药剂就会生效,而最糟糕的一种,无疑是在明天行动时昏迷。
  如果说之前的麻醉剂事件是在空气里燃了一把火,那么这句提醒无疑就是在火里又浇了一桶油,让氧气变得愈发稀薄压抑。韩卓眉头拧成死结,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还会有这种可能性。刘春春退出房间,又轻手轻脚替两人关上门,这才偷偷问王远辰:“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场失败的偷袭计划。”王远辰一边开门,一边把事情大致给他说了一遍,又叮嘱,“所以今晚最好不要再联系白曦,记住了?”
  “这也太……”刘春春心情一言难尽,为什么还能这样。
  “换个角度想,虽然过程有些糟糕,但好歹韩卓也算达到了目的。”王远辰继续道,“现在就算你的白哥再生气,哪怕是拆了房子,也没办法再参加明天的行动了。”
  “可是白哥很期待这次行动的。”刘春春叹气,“他和我提过很多次了。”
  “那也没办法。”王先生不以为意,在冰箱里翻找,“总比昏迷在地下仓库要强。”
  “我煮牛奶酒酿给你吧。”刘春春看着他手里的起泡酒,“明天还要去地下仓库,别喝多了。”
  “那是什么?”王远辰果然就把易拉罐放了回去。
  “甜品,有一点点米酒。”刘春春把手洗干净,从柜子里取出酒酿和牛奶。王先生站在一边全程观摩,软烂发酵的糯米在牛奶里翻滚,散发出甜酒独特的香气,在煮开后再浇一圈蛋液,盛在透明的玻璃碗里,像开在雪地里的迎春花。
  刘春春坐在餐桌另一边,撑着脑袋看他吃东西,直到碗见了底,才说了一句:“你明天也要小心。”
  “放心吧。”王远辰笑了笑,“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家。”
  ……
  隔壁卧室里,白曦垂着头坐在床上,闷闷不乐一语不发。
  “我知道错了。”韩卓半跪在他对面,“抬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白曦没吭气,事实上此时此刻,他心里正疯狂膨胀着巨大的委屈,却又找不到宣泄口,那些不断发酵的情绪如同吸满水的海绵,让他感到憋屈、郁闷而又挫败,一句话也不想说。
  “宝贝。”韩卓小心翼翼拉住他,“别生气了,嗯?”
  白曦想要甩开对方,手腕却像是被禁锢在铁圈里,于是就更加使劲地挣扎起来,眼圈和鼻头都通红一片,却又死犟着不肯抬头。韩卓懊恼又心疼,抱着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如果时间倒流回一个小时前,他倒是宁可把那管麻醉剂打进自己的脖子里。
  白曦实在很想不通,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人设,为什么这次韩卓居然宁愿使用麻醉剂,都不愿意好好地和自己解释前因后果——考虑到安全因素也好,担心自己不够强大会拖累计划也好,哪怕只是单纯地说一句行动不需要四个人,也好过这莫名其妙的一管针剂。
  “乖,对不起对不起。”韩卓仔细帮他蹭掉眼泪,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打我一顿出气好不好?你要是懒得打,我自己动手。”
  白曦摇摇头:“睡吧。”
  韩卓:“……”
  睡吧?
  “明天你自己小心,别受伤。”白曦胡乱抹了把眼睛,“我没事了。”
  沙哑而又带着哭腔,这委屈的嗓音如同一柄尖锐的小匕首,把韩先生的心隔空扎成稀里哗啦,他当然明白自己这件事做得有多糟糕——先是草率地答应了他,后来却又犹豫反悔,再后来更是试图用粗暴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导致现在哪怕想认错道歉,也不能再做回以前的承诺。
  白曦关掉床头灯,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他并没有拒绝韩卓的怀抱,甚至看在大奥特曼即将去打怪兽的份上,还主动搂住了他,但却再也没有了平时可爱绵软的小苍兰香气,而是心酸的、郁闷的,像是被苦涩汁液浸泡的柠檬草,蔫头蔫脑。
  “你快点睡了。”过了一阵,他又催促。
  韩卓在黑暗中压住他,低头吻住了那柔软的双唇。
  “对不起。”他说,“等我回来再道歉,好不好?”
  白曦闷声答应了一句,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这是个有些糟糕的夜晚,可在稀疏的云层隐去后,却依旧有明亮的朝阳升起来,把每一寸天穹都染上了金灿灿的色彩。刘春春亲手煮了丰盛的早餐,又十分小心地观察了一下白曦的神情,确定似乎一切良好之后,才稍微放了心。
  梁佚打来电话,询问他们几点能到。
  “早上十点,不会耽误的。”韩卓看了眼时间,“我们得先去接师老师。”科学狂人最近一直住在知识书屋,拒绝再回星海公寓,也不知道究竟是感受到了王先生和刘春春之间的初恋气场,还是真的沉浸在科研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梁佚“嗯”了一句,另一只手不自觉扯了扯领带,觉得有些紧张。而比他更紧张的则是师向广,他原本是不愿意再和政府、尤其是和梁佚扯上关系的,但是又想亲眼看着地下仓库被摧毁,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他有些担心琳达,那个暴力而又任性的小金属人,一旦在行动时受了伤,只有自己才知道应该怎么治疗。
  在见面之前,两人先通了一个电话。听着另一头长久的沉默,梁佚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直到重复了三四次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才试探着叫了一句“师兄”。
  师向广还是没有说话,内心却因为这两个字而掀起滔天巨浪,年轻时的种种场景争先恐后翻涌挤入脑海,那些他原以为已经忘了的画面,依旧是鲜活而又灵动的。
  两个人的手都在颤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师向广才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梁佚深深呼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那张生出皱纹的脸,故作轻松地笑道,“等会见。”
  “等会见。”师向广挂断电话,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
  “老师——”周勇推门进来,却微微惊了一下,“您没事吧?”
  “没事。”梁佚平复了一下情绪,“想起了之前一些事情,有些感慨。”
  “我们可以出发了。”周勇说。
  梁佚点点头,起身出了门。
  白曦并没有回别墅,在和韩卓以及父母商议后,他被允许待在梁佚身边,也就是和军队一起行动。刘春春犹豫着问:“我能一起去吗?”
  王远辰一愣:“你?”
  “我怕白哥晕了,乱糟糟的没人照顾他。”刘春春解释。
  “只想照顾他吗?”王先生酸溜溜地问。
  “……”刘春春说,“你也小心。”
  有些敷衍的答案,不过考虑到自己目前还没有把人追到手,所以王远辰也并没有提出更多意见。另一边,韩卓观察了一下白曦脖颈处的针孔,然后问:“真的没关系?”
  “暂时没有。”白曦帮他系好领带,“就算有关系,大不了睡三天,你就不用管了。”
  韩卓心虚地问:“那还生气吗?”
  白曦双手挤住他的脸颊:“你安全回来,我就考虑一下不生气。”
  韩卓点头,在他额头用力亲了一口。
  九点之后,几辆小车各自出发,驶向了同一个地点。
  琳达坐在副驾驶上,正在叼着吸管喝豆浆,那是她从网上查来的丰胸秘方,据说可以在一个月内让罩杯疯狂UP。
  “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黛西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她,“很像超模,超模都没有胸。”
  “但超模都有大长腿。”琳达仰起头,把最后一点豆浆倒进嘴里,“而我只有一米六。”
  黛西:“……”
  也对。
  琳达趴在车窗上,忧伤地吹着风。
  没有胸,没有腿,没有Aspis。
  这真是残酷的现实,伤感的三连击。


第109章 突发状况 1 vs 1000
  途中黛西绕道去知识书屋,把师向广也接上了车。琳达转身趴在椅背上问:“我还能再长高一点吗?”
  “长高?”师向广想了想,“有些麻烦,那需要先把你的腿骨截断,然后再植入新的金属材料。”
  听起来工程量有些浩大,琳达四仰八叉靠坐在椅子上,打算先郑重考虑一下丰胸的事,毕竟那只用医院的硅胶就能轻松完成。
  “准备好了吗?”在红灯间隙,黛西问道,“去见你的老朋友。”
  “我并不是很想见他。”师向广先是摇头,后来又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我应该在那里,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放松一点。”黛西递给他一瓶水,“反正你很快就可以离开地球了。”如果计划成功,那么这将很有可能是一场永远也不会有返程机票的星际旅行,华美的、未知的,而在这种悲壮恢弘的心态下,之前的种种矛盾纠葛应该也可以全然放下。
  办公室里,梁佚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拔掉了两根鬓边的白发。周勇并不知道他和师向广之间的事情,于是打趣地问:“老师今晚约了师母?”
  “我告诉小庄要去美国出差一个月。”梁佚说,“不过能不能在三十天里彻底解决地下仓库的问题,还要看运气。”
  “还需要我做什么?”周勇问。
  “你目前什么都不需要做。”梁佚拍拍他的肩膀,“这次行动的主角是异能者,我们只负责支援,希望一切顺利吧。”
  十几分钟后,其余人也陆续抵达。在出电梯的时候,师向广有些步履蹒跚,黛西轻轻推了琳达一把,小金属人这才不甘不愿搀住“父亲”,和他一起进了会议室。
  越想逃避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同理可得越不想见到的人,也往往会不得不见。阔别了二十多年的好友在这种场景下重逢,梁佚看着门口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心里难免涌上万般感慨,胸口不由一阵闷痛,半天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师。”周勇扶住他,小声关切,“没事吧?”
  梁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笑着对师向广说:“坐。”
  相比他来说,师向广看起来倒是要冷静许多,也没有多说话。不过只有坐在他身边的琳达,才能看到老科学家那紧紧交握住的双手——他并不比对面的人更加轻松。
  “我们迟到啦?”白曦也恰好推开门,“抱歉抱歉。”
  “没有迟到,刚刚好。”周勇又打电话叫来了一个男人,名叫凌剑,身材魁梧板寸短发,常见的军人形象,也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
  在之前无数次的修正中,整个行动计划其实已经相当完备,这次会议也只是最后的沟通而已,并没有什么需要商讨的新内容。虽然梁佚一再表示以人员安全为主,不过韩卓心里清楚,如果拿不到这些年施天的研究成果,那么就算地下仓库在今天被彻底摧毁,自己也很难有筹码去和政府谈判,哪怕有梁佚的帮助也一样。
  “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的话,”梁佚合上文件夹,“那么可以行动了。”
  韩卓点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曦。会议室里人很多,不过白曦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有单独空间,他尽量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就好像上次去地下仓库救琳达一样,很快地去,很快地回来。
  “你也小心。”刘春春也对王远辰说,并且小声补充了一句,“安全最重要。”
  琳达无聊地扭了一下身体,她应该是现场最轻松的一个人,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毕竟在金属少女心里,哪怕是整容医院的硅胶,也比地下仓库要重要许多。她拉着韩卓的手,催促道:“出发吧。”
  韩卓看着白曦笑了笑:“等我回来。”
  白曦点点头,手却一直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之前王远辰在去往地下仓库时,已经在施天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拍照工作,近百张图片详细地记录了核心数据库的场景,对于韩卓来说,瞬移去那里并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消失在了空气里。
  白曦看了眼腕表,刚好是中午十二点,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在一个小时之内,应该能结束一切行动。而王远辰已经先于两人出发,他这次换了辆不起眼的车辆,不过开车方式倒是一样嚣张惹人嫌,轰轰烈烈就冲向了郊区。
  地下仓库里的情形一如既往,在一片死寂中弥漫着呛鼻的消毒水气味。之前韩卓假想过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核心实验室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僵尸站在那里。
  “这些都是你的克隆物吗?”琳达躲在暗处,看着冷冻室左右两边密密麻麻的玻璃罩,觉得齿间一阵发冷,那就好像是一个又一个狭窄的棺材,而每一个棺材里都躺着一具实验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苏醒过来。
  韩卓粗粗估算了一下数量,至少也有八百到一千。
  “我到了。”耳机里传来王远辰的声音,“按照施天的反应速度,你大概有五分钟的行动时间,等着吧。”
  “OK.”韩卓答应了一句,又对琳达说,“这些并不能算是我的克隆体,他们只是克隆了屠杀属性。”
  “你的屠杀属性已经很可怕了,最好祈祷他们不要醒来。”琳达翻了个白眼,“我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么?”韩卓问。
  琳达回答:“隆胸。”
  韩先生:“……”
  王远辰跳进一条废弃的通道,轻而易举就摸进了电路室,小时候的噩梦反而成了今天行动的助力,他对这些老旧的布局都很熟悉,只需要几个小小的动作,就让监控室和备用系统一起停了电。
  “可以了。”他说。
  韩卓带着琳达,迅速穿过那些变异恐怖的实验舱,抵达了最深处的电脑室。
  因为这次小规模的停电事件,地下仓库小小地骚动了片刻。蒋峰峦在打完电话后对施天说:“西区电路老化,工人已经去修了。”
  “之前水路老化,现在电路老化。”施天坐在沙发上四下看看,“这真是一个破烂的王国。”
  “我早就要求过向政府提议,让对方给我们更好的工作环境。”蒋峰峦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但是他们拒绝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那位神秘的、连你我都不知道是谁的梁所长拒绝了。”
  “和政府打交道,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施天摇头,“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听取你的建议,制造出那些屠杀僵尸?可不仅仅是为了阻拦韩卓或者Aspis.”
  “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境外组织。”蒋峰峦靠在沙发上,“他们的人已经到了S市,怎么样,要不要见一下?”
  施天闻言皱起眉头,他很清楚蒋峰峦的目的是什么——和境外组织联手,制造出大量的屠杀机器,以及更多稀奇古怪的病毒,从中获取巨额的财富和权力,那是真正无所顾忌的自由权力,不再被任何一个政府操控,而是在非洲争议区里组建起属于自己的独立武装王国。
  “我说了,这件事还要慎重考虑。”施天和他碰了一下酒杯,不悦道,“你也注意一点,别太嚣张被政府盯上。”
  “还要多慎重?”蒋峰峦仰头一饮而尽,“就像你刚才说的,这座老仓库已经开始崩溃腐朽,说不定哪一天……啧,怎么又有警报声,哪里又漏水停电了?”
  刺耳的嗡鸣久久回旋在地下,施天脸色猛然一变:“是核心实验区。”
  “什么东西!”琳达也被骤然响起的警报声惊了一跳,“你触发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触发,是电脑被破解入侵后的自动报警。”韩卓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下载条,“不过没关系,十秒钟之后,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进度此时显示百分之九十,而在百分之九十五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韩卓一只手拉起琳达,另一只手握住已经弹出“下载完成”提示的U盘,退后两步想要离开。
  但空间并没有转变。
  几秒钟之后,眼前依旧是那些摄像头和闪烁的电脑屏幕,警报声也越发刺耳。
  “快走啊!”琳达不安地催促。
  “小妞。”韩卓把U盘装进衣兜里,扭头看着她,“一个坏消息,我们大概要打出去了。”
  琳达闻言瞪大眼睛,为什么?!
  “什么情况?”王远辰也从耳机中听出异样,警觉地坐起来。
  “瞬移失灵了。”韩卓听着门外玻璃罩不断碎裂的清脆声音,头疼道,“你觉得我再加上琳达,能不能打赢一千个克隆体?”
  “一千个你的克隆体?”王远辰嘴里骂了句脏话,踩下油门重新冲向地下仓库。


第110章 交战 那不是麻醉剂
  指挥中心的人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汇报,师向广心里瞬间一空,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实验数据已经接近完美,不会再出任何问题,却没想到居然真的会发生意外。而瞬移失败意味着什么,现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那里是地下仓库,异能者的地狱,杀戮者的天堂。
  黛西一把拉住白曦的胳膊:“你想去哪里?”
  “不去帮他吗?”白曦问,他虽然看起来勉强算是冷静,但苍白的脸色和微颤的手,都把内心深处的恐慌和担忧暴露无疑。
  黛西示意他先冷静下来,然后把电话打给了妹妹。
  “心情?”格温姨妈拖着行李匆匆穿过机场,“让我感知一下……唔,很冷静也很紧绷,就好像即将捕食的猛兽,没有任何恐惧,应该很有把握才对。”
  “一直监视着他,有情况随时告诉我。”黛西吩咐。
  “OK.”格温在速食店里买了杯咖啡:“航班会在一个小时后起飞,希望我的小外甥能速战速决,不要让我改签。”
  “梁所长。”凌剑也小声请示,“现在要怎么办?”
  “再等十五分钟。”梁佚说,同时不忘对黛西道歉,“希望您能理解,韩太太。”毕竟就目前来说,地下仓库和政府在表面上还是合作关系,如果自己现在就命令军队介入,那么一旦韩卓行动失败,政府将会很难收场。
  黛西拍拍白曦的手:“先别着急,韩可以处理好这一切。”
  耳机里再度传来刺耳的碎裂声,白曦不自觉地用力握紧双手,指甲几乎要深深陷入掌心。
  ……
  “啊!”琳达尖叫一声,把迎面扑来的、那黏糊糊的红色怪物一脚踹开,对着摄像头不满地大叫,“你这个疯子!”
  “疯的是你们。”施天的头像在屏幕上闪动,声音经过喇叭的传送,变得更加阴森缥缈,“看来我低估了你们,居然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数据室,不过再想出去,应该不可能了。”
  “那就试试看啊!”琳达握紧拳头。
  “跟在我身边。”韩卓看着眼前林立的僵尸,低声命令。
  但是叛逆的金属少女从来就不会乖乖听话,老国王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率先冲了出去,像是一道灰白色的闪电,把最前方的一个克隆体撕裂成了两半。
  那是完全干枯的身体,血管里没有血,只有黑色沥青一般的刺鼻营养液。
  “他们都是你。”施天继续看着画面里的韩卓,“不过你放心,我这次依然不会让你死,说不定还会带着你去非洲——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带着冷冻休眠后的你去非洲。”
  “你是打算站在那里和他谈情说爱吗?”琳达扭过头大吼。
  韩卓摇摇头,抬手滑出两把银亮的小巧枪支。
  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枪支对战的雨点声响,还有那不太清晰的、粘稠而又恶心的浆糊声,像是脓液又像是泥泞和血浆。黛西想把白曦的耳机拿掉,却遭到了拒绝。
  “我要知道他目前的状况。”白曦哑声说。
  “好吧,你可以留下它。”黛西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但是不许冲动,想想你体内的麻醉液,别给韩增加负担,好不好?”
  白曦按住耳机,像是要把那黑色的金属按进血肉里,又凝神听了好一阵才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乱来的。”
  “回来!”韩卓怒吼。
  但琳达像是一只凶猛的小野猫,深陷在僵尸群里完全不想离开。她其实并不怎么享受杀戮的快感,但是一想到这些东西害自己不能按时隆胸,从而错过了Aspis,就觉得整个人都燃烧起了熊熊怒火。尤其是其中一个僵尸还伸手过来,用那枯瘦的鬼爪在少女平坦的胸上留下了抓痕。
  一句经典国骂炸开在地下仓库,韩先生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打算亲自去把这个小金属人拖出来。施天在监控中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按下了更多的“开启”键。
  新一批的杀戮机器被放了出来,他们、或者干脆说是它们,像是源源不断的沥青,以一种诡异僵硬的姿态席卷过来。韩卓躲闪不及后退两步,再看琳达,已经被彻底淹没在了黑压压的僵尸里。
  “琳达!”韩卓大喊。
  “呸!”叛逆少女用力吐了口唾沫,把面前那不断放大的僵尸踢开,太多的推攘让她失去重心跌倒在地,穿着皮靴的腿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周围聚集的僵尸重重一脚踩上小腿胫骨。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琳达在剧痛中想起了师向广之前说过的话,如果想要长高的话,就要截断小腿的骨头重新来。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很快就被重新拖倒在地上。如同电视里最恐怖的生化场面,这些肮脏可怜而又卑劣贪婪的怪物,争先恐后用它们深紫色的指甲刺破少女惨白的皮肤,野餐一般享受着血液在唇齿间留下的甜美滋味。金属骨骼在几秒钟之内就暴露在了空气里,琳达终于崩溃而又撕心裂肺地大喊了第一句“救命”。
  师向广瘫软在沙发上,眼底写满无穷无尽的惶恐。黛西把白曦交给梁佚:“我得去帮他们,你负责看着小白。”
  “韩太太,”梁佚微微皱眉,“据我所知,您早年受过很严重的伤。”
  “但是那是我的儿子。”黛西回答,“你应该能判断出来,现在情况对他而言相当糟糕。”
  梁佚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不过黛西也并不打算寻求他的帮助,独自匆匆向外走去,而就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师向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不是麻醉剂。”
  其余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有白曦猛然抬起头。
  “我不想让这次行动失败,所以并不支持韩先生的做法,那只是一管失效的药水。”师向广看着白曦,“况且你拥有巨大的潜能,如果再加上这个,”他一边说,一边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另一管淡红色的针剂,“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研究出来的,你可以叫它……兴奋剂,要试试吗?”
  白曦挽起衣袖,没有任何犹豫。
  耳机里的最后一片嘈杂也消失,地狱里的人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韩卓咬紧牙关,狠狠把面前的怪物掀翻,想去把琳达捞出来,然而更多的僵尸却已经围拢过去,意图咬断少女的咽喉。口腔里的腥臊气味不断逼近,琳达倒在肮脏的泥泞血泊里,悲哀地、最后一次想了想自己平坦的胸,和可恶的老科学家。
  “那可真是个乌鸦嘴。”她叹气抱怨,然后就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被这些怪物分食一空。
  “琳达!”韩卓用尽全力向她冲过去。而就在同一瞬间,那颗跳动着的金属心脏终于感受到了主人濒死的恐惧,再度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在时空中扭转出了一个狭窄的隧道。
  气流轰然向四周迸发,连韩卓都有些站立不稳,不得不护住头半蹲在地上,而等他再度站起来的时候,血泊中的少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我出去找!”施天盯着监控狠狠命令。
  “你怕是找不到她了。”韩卓看了一眼远处的摄像头,语调讥讽而又轻蔑,“还是先想一想,要怎么对付我吧。”
  ……
  城郊野外,冷风呼呼刮过,冻得人脊髓发麻。
  干枯的草地,血淋淋的少女,一具半僵硬的、还在不断蠕动的怪物,以及一个惊慌失措的小交警。他原本是想趁着休息日来野外拍摄风景,谁知快门刚一按下去,镜头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张血肉模糊青紫色的脸——比《爱的大山楂》还要恐怖十倍。
  面对此等异形,小交警意料之中魂飞魄散,但好在他是一个资深科幻小说爱好者,所以很快就找回了魂儿,并没有尖叫狂奔崩溃昏迷,反而捡起一块砖头,主动小心翼翼地靠近。
  琳达强撑着抬起头。
  “是你?”小交警万分震惊,砖头“咣当”掉在地上,差点砸扁了他的脚趾。
  琳达坐起来,抬手擦了把脸上的鲜血。
  “我,那个……”小交警一边咻咻倒吸冷气,一边问,“我送你去医院?”
  “你,送我去医院?”琳达抬起胳膊,露出那刺穿血肉的变形骨骼,“打算怎么和医生解释这个?”
  金属的骨头,甚至还有金属的……血管。小警察哆哆嗦嗦地问:“所以你你你你其实不是人吗?”
  “别送我去医院。”一阵晕眩袭来,琳达不得不重新躺回草地上,“去告诉……告诉……”她原本想求助,但是受伤的大脑却死活也想不起来老科学家的名字。小交警盯了她整整三分钟,然后才战战兢兢地说:“你又晕了吗?”
  琳达似乎在昏迷中翻了个白眼。
  小交警再次慌张起来,外星人肯定不能送往医院,那或许会被直接解剖,但他也不具备任何医疗知识,最后情急之下,只好选择打电话求助——求助对象是自己的表哥,据说认识很好的私人医生。
  “抱歉,失陪一下。”指挥中心里,凌剑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什么事?”
  “表哥!”电话刚一接通,表弟就开始狂呼乱叫,“我需要帮助!”
  “我没空帮你。”凌剑皱起眉,压低声音呵斥,“我在工作。”
  “我知道你在工作,但是再重要的工作也没有我这件事重要。”凌小刀怀里抱着琳达,崩溃地看着不远处那还在爬行的僵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在浣花乡捡到了一个外星女孩,还有、还有一坨正在往前爬的死僵尸……啊!”他飞起一脚,把那僵硬的怪物踢开,“表哥!表哥!我可能要死了!”
  “马上发个定位过来!”凌剑大步折返办公室,“梁所长,有新情况,地下仓库的僵尸已经出现在了浣花乡,我们可能需要尽快行动,以免城郊爆发更大规模的动乱。”
  ……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地下仓库里,施天看了看身边的人,嘴角稍稍勾起,“刚刚Aspis想来救你,不过可惜失败了,目前他正在和我一起喝酒。”
  王远辰被捆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想要来点什么?”施天在酒柜里细细挑选,“香槟?”
  王远辰并没有回答,而是对着角落里的一块监控屏微微皱起眉头,如果他没有看错,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应该是……白曦?


第111章 无敌的小奥特曼 不如重新找个憨厚老实可靠的
  “我真的有些想不通,你们具体的行动计划是什么?”施天并没有发现监视屏里的异常,而是端着酒杯坐在王远辰对面,“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核心数据室,却没想过在窃取资料后要怎么出去,还是你们认为那台电脑根本就没有任何防侵入措施?”
  王远辰问:“你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你打算告诉我?”施天倾身向前,似乎很渴求答案。
  王远辰和他对视片刻,而后轻描淡写地说:“你这里到处都是安保漏洞,所以这些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那闪烁着的十几块监控大屏,被束缚住的手指只微微一动,房间角落的酒柜已经直直冲向屋顶,如同一辆在空中超速行驶的保时捷,带着数百瓶红酒重重嵌进了电子墙里。
  “很多余。”在刺耳的碎裂声和警报声里,王远辰淡定地补充完下半句。
  “关掉警报,我这里没事。”施天沉声吩咐。
  “施先生。”耳机里传来蒋峰峦的声音,其中明显夹杂着对他的不满,“我希望你能搞清楚,现在不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我也并没有谈情说爱。”施天关掉耳机,看着王远辰叹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的坏脾气。”
  “然后呢?”王远辰问。
  “然后我会考虑把你变成第二个Aitvaras.”施天踏过一片狼藉的地面,躬身和他对视,“我已经很累了,而你一直都在和我作对,所以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王远辰错开他的视线,眼神漠然。他记得Aitvaras,那原本是一位很漂亮的阿姨,和施家所有人都不一样,是娴静而又温柔的。但仅仅过了三个月,她就因为惹恼了恶魔,而被带到地下仓库,变成了活着的、柔软的、却永远也不会说话的标本。施天很欣赏父亲的残忍行为,他给这具标本起名Aitvaras,北欧神话里可以给家庭带来幸福和财富的宅灵,把她永远地摆在了地下仓库里。
  “别逼我。”施天拍了拍他的侧脸,“你应该很清楚,因为韩卓的行动,我现在心情非常糟糕。”
  王远辰躲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了一句:“滚。”
  ……
  “是这里吗?”白曦躲在暗处,凝神道,“我好像能听到打斗声。”
  “他目前在你正下方,垂直距离三十米。”梁佚看着屏幕上的两个红点——那是定位器传回来的热源。
  “有危险吗?”黛西问。
  “没有,我能处理。”白曦看着外面路过的几名追捕者,让自己隐入了更深的黑暗里,他并不打算过早暴露行踪,毕竟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韩卓。
  一滴水落上他的发梢,白曦微微皱眉,这才发现在这条狭窄的通道上空,居然蛛网般横七竖八排着十几根裸露水管,而其中一根像是出现了破损,正在淅淅沥沥往下漏水,地上早已被洇出一条细线,水流毒蛇般爬向外面,在那里形成了一片深色的潮洼。
  追捕者们停下脚步,扭头向这边看过来。
  白曦暗自握住拳头。
  最近几个月,地下仓库漏水停电似乎已经成了常态,追捕者们也并没有多意外,他们打着手电走过来,想要观察一下情况后再通知维修组,却没想到等待着自己的竟然会是死亡。
  数千度的高温能在一秒钟之内,让血肉和骨骼一起变成焦黑的粉末,最前方的人甚至都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恐惧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头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其余四名追捕者迅速后撤,不过在他们集体举枪的同时,已经有烈焰般的高温环住了整个头颅,在一瞬间的剧痛中,让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白曦来不及松一口气,他把尸体匆匆拖到隐蔽处,就沿着楼梯向下跑去,三十米的垂直距离,在这里大概是五层楼的高度。
  “怎么样?”师向广也问。
  “你的兴奋剂很好用。”白曦握着楼梯扶手跳到下一层,气喘吁吁道,“但是我希望将来再也不要用到它。”
  “它可以让你兴奋十个小时。”师向广继续道,“所以不用担心失效。”
  白曦抬手融化了面前的安全门,弯腰钻了进去。
  机票改签的格温姨妈坐在机场咖啡厅里,脸上写满焦虑,双手几乎要把那陶瓷杯捏碎:“韩的情况相当不好,他似乎受伤了,而且开始出现了疲惫的迹象……帮手还没有到吗?我是说那些该死的政府军队。”
  “军队已经出发了。”梁佚凑到话筒前,“帮手也快到了。”
  “是谁?”格温问,“传说中的Aspis?”
  “很抱歉,Aspis暂时和我们失联了,帮手是小白。”梁佚继续说,“韩太太原本想去,但是你应该明白,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任何战斗。”
  “等等,”格温震惊地站起来,“我很感谢你没有让我的姐姐去送死,但小白?”她抓狂地说,“你们放那个小甜心去救韩?”
  “他也是异能者。”梁佚看着面前的屏幕,“而且目前看起来进展不错,至少没有在前进时有过任何停顿。”
  而刘春春也在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红点,他脸色苍白,全身都在往外冒冷汗——为了白曦和韩卓的险境,也为了王远辰,对方在失联的同时也失去了热源感应,那绝对不可能是耳机和定位器同时失灵,只能是遇到了危险。
  周勇递给他一杯热水:“别太担心。”
  “军队会打进去吗?”刘春春问。
  “会。”周勇点头。僵尸出现在了野外,那政府就有足够的理由采取行动,而且看老师的意思,他也很支持这么做。
  两个热源越来越接近,梁佚对着话筒说:“在你正前方五十米,那里有什么仓库吗?”
  “有。”白曦把外套甩到一边,抬手狠狠擦了把脸上的血,“不过我得先解决一些障碍。”
  那是近百名韩卓的克隆体,此时正在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姿态扭曲步步逼近。场景恐怖而又阴森,如果被马克李看见,大概会激发他无数的灵感去拍大山楂续集。
  “现在你应该承认,谈恋爱的确很耽误正事了吧?”蒋峰峦站在栏杆旁,看着下方的白曦,“居然让这小东西溜了进来。”
  “这不是刚好?”施天摁灭雪茄,不以为意道,“我们一直就想抓他,而这叫自投罗网。”
  “我可不想让这些僵尸撕碎他。”蒋峰峦摇头,“哪怕你不用他做研究,当活体标本卖到国外也能赚大钱。”
  “但你也可以先观望五分钟。”施天说,“敢一个人来地下仓库,并且顺利找到核心数据室,我不觉得这些屠杀机器是他的对手。”
  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仓库里传来,像是有重物被抛向了钢板。韩卓的通讯装备早在琳达消失时就失灵,白曦完全不知道他目前的状况,但刚刚那声闷响已经足以令他抓狂。在下一声巨响传来之前,白曦果断重重一把拍向身后的安全门,掌心迅速把那厚重的金属熔出孔洞,温度又随之向四周扩散,让原本银白的材质变得通红如烙铁。
  “这……”蒋峰峦倒吸一口冷气,眼底不自觉泛上狂喜,“他可比韩卓更加难得。”话还没说完,那块巨大的熔铁已经被白曦生生撕下来,向着僵尸群凌空砸了过去。
  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几欲作呕,沥青一般的黑色粘液流满整个空地。蒋峰峦拿过一支麻醉枪瞄准人群中的青年,满意地说:“我们可以留下他了。”
  白曦随手抄起一个僵尸,向着两个人的方向狠狠丢过去。熊熊燃烧的火球划过半空,蒋峰峦慌忙躲开,有些遗憾地说:“原来这个小东西已经发现了我们。”
  白曦趁机用肩膀撞开最后一队僵尸,咬牙撕开最后一道仓库门,他手上沾满了血,不知道那究竟是谁的,也没时间分辨那究竟是谁的。
  浓重的腥臊味扑面而来,堆积在门上的尸体几乎是雪崩一般往下砸落,白曦来不及闪躲,直接踩着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冲过去,接住了已经站立不稳的韩卓,焦急道:“你没事吧?”
  韩卓精疲力竭满身是血,愣神看着自己的小奥特曼——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走!”白曦拉着他的手腕往外冲。
  “你怎么会?”韩卓踉跄走了两步,膝盖上渗出鲜血。
  白曦二话不说,把他拎起来扛在了背上。
  然而僵尸并没有被彻底消灭,它们依旧站在那里,贪婪而又饥渴地盯着面前的人类,如同盯着最丰盛的美味大餐。
  “你还能打吗?”白曦背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等对方回答,就又自己先说,“算了,交给我。”
  “你真的很不听话。”韩卓苦恼地摇摇头,然后咬牙从他背上下来,重新摇摇晃晃站稳,“现在让你救我,以后会没有家庭地位的,嗯?”
  “不管现在怎么样,将来你都不会有家庭地位。”白曦握住他的手,深呼吸了一下,“说好了,出去就跟我去见爸妈。”
  韩卓说:“先让我养好伤。”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逃避?!白曦闻言再度怨气冲天——不过这次并没有家暴韩先生,因为现场还有至少两百个克隆的韩先生,出气良品。
  厚重而又灼热的安全门成了最好的攻击武器,韩卓最多同时1V50,而小白总可以1V100。家庭地位即将不保,韩卓单手拧断最后一个僵尸的脖颈,粗喘着坐在地上。
  “上来。”白曦扯住他的胳膊,想把人重新甩到肩上,韩卓却反手拉住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站起来,挡在了最前面。
  蒋峰峦举着枪支,正直直对着两个人。
  “果然名不虚传。”他啧啧赞赏,“别担心,这只是麻醉针,我可不舍得让你们死。”
  “喂。”白曦小声提醒,“我对麻醉药没有免疫功能,老头骗你的。”
  “我就知道。”韩卓难得咬牙切齿。
  “悄悄话说完了吗?”蒋峰峦问,“给你们两个选择,乖乖投降,或者被麻醉枪制服。”
  “你觉得麻醉枪会对我有用?”韩卓和他对视。
  “对于另一个小朋友,我确实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对于韩先生,”蒋峰峦笑了笑,“据说在你接受过的上百次改造里,每一次都会被它深度麻醉,至少也会昏睡两天,所以我有绝对的信心。”
  韩卓继续挡在前面,也在某种程度上挡住了蒋峰峦的视线。白曦躲在他身后,不动声色伸手在他后裤兜里掏了掏,果然摸出来一块银币——那是两个人去游乐场时的纪念品,因为有一颗很可爱的小星星,所以韩卓一直就随身携带,用来在有重大事件时,靠着猜正反决定命运,比如说谁买果汁谁洗碗。
  “好吧,施天呢?”韩卓又问,“不亲自来见我,不像是他的性格,你把他杀了?”
  “拖延时间没有用,韩先生。”蒋峰峦缓缓扣下扳机,“希望我们——”他还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出口,另一种诡异而又沙哑的铃声就已经骤然刺破空气,不是有人闯入的普通警报,而是自制定之后从未响过的、军队进攻时才会响起的预警。
  几近陌生的声音让蒋峰峦稍微一愣神,而就在这短短一瞬间,白曦手里滚烫的银币已经子弹般穿过他的右眼,熔化了层层肌肉和脑髓。
  “干得漂亮。”韩卓重重靠在他身上,嘴唇和嗓音都干裂出血,苦笑道,“宝贝儿,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小奥特曼“刷刷”撸起袖子,背着自己的大奥特曼向外冲去。
  这次并没有异能者来阻拦他们,因为地下仓库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施天把王远辰丢进车里,自己仓皇坐上驾驶位。
  “怎么,要当逃犯?”王远辰戏谑地问。
  “你最好闭嘴。”施天面无表情,一脚踩下油门。
  “不至于吧?”王远辰啧啧,“你一直就在吹嘘和政府的亲密关系,这次都不打算先去碰碰运气?”
  施天并没有回答他。和政府合作这么多年,虽然其中也有过摩擦,但那都只是道歉和金钱就能解决的小问题,还从来没有哪次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军队——一大批军队,看起来人数足以踏平整个地下仓库,这种异常再联合韩卓的突然出现,他很快就明白了政府的意图,当然不会乖乖留在那里等死,更何况已经被人窃取了核心数据。
  黑色小车在暮色中疯狂穿行,半个小时后,王远辰提醒他:“似乎有人在追这辆车。”
  “我当然知道。”施天猛然一打方向盘,想要驶向更偏僻的小路。身后的车穷追不舍,并且拉起了警铃,双方距离越来越短,施天举起一把枪支,抵住了王远辰的太阳穴。
  “喂。”王远辰皱眉,“不是打算在自杀之前,先杀了我吧?”
  “让他们消失。”施天冷冷地吩咐,“否则我就杀了你。”
  “真的?”王远辰问。
  施天一枪打穿他的小腿肚,然后把冒烟的枪口重新抵在他头上:“我不喜欢别人耍花样。”
  “Shit!”王远辰骂了句脏话,趴在车窗上向后看了一眼,四五辆警车依旧穷追不舍,枪声隐隐。
  “好吧。”王远辰坐回来,“准备好了吗?”
  “什么?”施天警觉地问。
  “飞到空中。”王远辰回答,并且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已经用异能让车辆整个飞了起来——就好像是落在了蹦床上,先是失控地冲向空中,然后又失重地砸向地面。
  “你这个疯子!”施天惊慌地嘶吼。
  王远辰笑了笑,轻轻闭上眼睛。
  巨大的冲击力,落地后的翻滚,以及瞬间燃起的火光。
  鲜血缓缓流过额头,王远辰蜷缩在狭窄的座椅里,痛苦地表情扭曲,最后一次想了想那个可爱的、皱巴巴的地球人。
  他想被他带回家。
  刺耳的警铃声和呼救声,是他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丝记忆。
  ……
  在安顿好韩卓后,白曦想再进去找王远辰,却被凌剑拉住。
  “王先生和施天一起出了车祸,已经送去医院了。”对方递给他一条温热的消毒手巾,“放心吧。”
  “严重吗?”白曦问。
  凌剑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血污,猜测道:“应该没有你和韩先生严重。”
  “那就好。”白曦松了口气,他精疲力尽靠在担架旁,继续守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韩卓,直到自己也昏睡过去。
  有生以来最香甜的梦境,也是最绵长的梦境。
  地下仓库的惨状并没有让白曦产生心理阴影,而那些肮脏而又污秽的怪物,也并没有入侵到他的梦中,小奥特曼的世界里依旧只有韩先生,还有漂亮的森林和漂亮的星。
  他咂咂嘴,满意地翻了个身,结果却压到了手臂上的伤口,不甘不愿被疼醒。
  “小白?儿子啊!”白太太热泪盈眶,“快点快点老白,儿子醒了!”
  白曦费力地睁开眼睛,迎面就是两张激动的脸。
  ……
  “爸,妈。”白曦脑袋不是很清醒,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嘟囔,“你们怎么来了。”
  白太太险些被他这句话气笑,眼泪却再度往下掉。白博阳拍她的背:“你看你,儿子都醒了,还哭什么。”
  “我哭他不给我省心。”白太太用纸巾压掉眼泪,哽咽道,“说好那天要乖乖回家的,结果呢?小韩也真是的,跟着一起骗我们。”
  “没人骗你们,是我自己要去的。”白曦撑着胳膊半坐起来,焦急道,“对,他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回外星了。”白太太敷衍一句,然后慈祥拉住儿子的手哄道,“乖啊,我们不想他了,养好伤以后让爸爸重新给你找,这回找个憨厚老实可靠的。”
  白曦茫然地说:“啊?”


第112章 都学会杀人了 牛郎·韩和织女·白
  “可不能再找这样的保镖了。”白太太心有余悸。保不保护得了儿子是一回事,这隔三差五就要去拯救一次M78星云,哪个父母能受得了,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不行,我就要他。”白曦掀开被子往床下跳,“他人在哪?隔壁吗?”
  “哎呀都跟你说了,小韩不在,已经走了。”白太太握住他的手,耐心慈祥道,“奥特曼就要回人家的奥特曼星球,我们地球人不好干涉的,乖听话啊,妈妈给你弄点鸡汤喝。”
  “妈!”白曦目光幽幽,“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白太太:“……”
  白太太生气地对白先生说:“你看看你,小时候非要给他买什么奥特曼,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小男孩玩玩小汽车就好了嘛。”
  白先生提醒:“那你儿子现在就该闹着要去赛博坦星了。”听起来和M78星云也并没有本质区别。
  白太太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父子俩气死。
  “小韩没事,他比你醒得更早。”白博阳说,“李阿姨炖了骨头汤,刚刚才让钟点工送过去。”
  “真的没事吗?”白曦说,“我想去看看他。”
  “不行!”白太太一口拒绝,“先把伤养好,至于小韩偷偷带着你去地下仓库这件事,我和爸爸还要再郑重考虑一下要怎么和他谈。”
  白曦强调:“是我自己要去的。”
  “那就更了不得了。”白太太说,“你看看,一起住了小半年,都学会杀人了。”
  白曦:“……”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韩卓已经喝完了李阿姨的爱心骨头汤,正在试图突破面前封锁。
  “不行的,韩先生,您现在不能下床。”小姑娘抱着病历本,“腿伤还没有痊愈,要注意多休息。”
  “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伤。”韩卓从床头摸过眼镜戴好,“拜托,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我的……老板。”
  “小白总状况很好,他应该已经醒了。”小护士不肯让步。
  “但我真的很担心他,要亲眼看过才能放心。”韩先生说完之后迟疑了片刻,又试探着问,“还是说白太太不允许我再出现在小白总面前,所以你才会拦着我?”
  “没有啊,当然不是的。”小护士很吃惊,赶紧解释,“真的是您目前的状况不适合下地走动,这是医生的要求。”
  但是韩卓似乎并不相信,他的目光看起来自责而又失落,继续道:“我觉得我该出院了,先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失职,再找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于是小护士就更加手足无措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然我去请护工过来,用轮椅推您过去吧?”
  “不用了。”韩卓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梁佚已经从门外进来,“这里交给我吧。”
  “好的。”小护士如释重负,在临出门前不忘继续安慰韩先生,说他的腿伤只需要半个月就能痊愈,一定不要心情低落。
  “谢谢。”韩卓目送她离开,然后对梁佚道,“小白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一切指标正常,不过白太太看起来并不想让他和你见面。”梁佚坐在床边,“所以下次你可以不用在护士面前演戏了,没用。”
  “严格来说这算你的失职。”韩卓丢给他一个橙子,不悦道,“我说过,要你好好照顾小白。”
  “但如果没有小白,这次行动的后果将不堪设想。”梁佚把橙子切好,然后好脾气地推回他面前,“他帮了我们所有人大忙,不仅仅是地球,还有你的星球。”
  “我宁可他在这次行动里什么都没做。”韩卓又问,“瞬移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查清楚了吗?”
  “地下仓库里有太多古怪的装备,可能需要你在痊愈后亲自去排查,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影响了瞬移。”梁佚道,“那里现在已经由政府全盘接手,算是彻底覆灭,你打算什么时候让第三实验室的人出现?”
  “一个月后吧。”韩卓靠回床头,淡定道,“我需要和小白商量。”
  梁佚调侃:“所以这是在逼我,得想个办法让你们尽快见面?”
  “以及白太太那头。”韩卓提醒,并且不忘再次强调,“小白之所以会跑去地下仓库,完全就是你,的,失,职。”
  至于这次失职的后果,那显然是相当严重的,因为足足过去了一个星期,小奥特曼还是没有见到他心爱的大奥特曼。
  “又在和谁发短信?”白太太端着水果进来。
  “没有谁。”白曦无辜地回答,“春春。”
  “春春刚刚在走廊上和我说话。”白太太瞪了他一眼,把湿巾递过来,“擦手。”
  白曦老老实实地说:“哦。”然后又转移话题,“王先生醒了吗?”
  “暂时没有。”提到这件事,白太太忍不住叹气,“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医生说再过一个月,他应该就能醒来了。”
  车辆在坠地时,巨大的冲击力让王远辰的颅骨有些开裂,不过由于抢救及时,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师向广在他脑内植入了一小块金属,用来修补残缺,听起来很像科幻片,而刘春春每天在下班之后,都会过来陪着他。
  至于施天,他在被拖出车厢时,身体已经被燃烧的汽油灼伤了大半,一直昏迷不醒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由于身体里有太多改造痕迹和注射药物,所以就算是梁佚和师向广也不能确定,这个恶魔究竟还能不能再次醒来。
  “为什么不彻底杀了他?”格温问。
  “不知道,这是政府的决定。”黛西回答,“他们可能需要他做实验。”
  “一样残忍。”格温评价。
  “但这和我们没关系。”黛西把冰淇淋递给她,“你现在唯一应该关心的,就是我的儿子、你的外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他的草莓小甜心。”
  “所以你要去和白太太谈一谈吗?”格温建议。
  “我很想去。”黛西扯了扯胸衣,担忧地问,“但是你确定我不会把这件事搞砸?毕竟在此之前,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
  格温皱眉想了想,然后点头:“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


第113章 消失 韩太太和白太太
  鉴于这场见面非常重要,所以黛西在打电话给白太太的时候,很有几分罕见的紧张。不过出乎她的意料,对方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还主动订好了下午茶餐厅,甚至贴心地询问需不需要安排司机来接。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格温问她。
  “当然不需要,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黛西在衣柜里挑选套装,“连小白也不知道,当然,你也不能提前告诉韩。”
  “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热情过了头?”格温提醒,“按照我的经验,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没关系,我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黛西把戒指丢给她,“况且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我们,而是小白的态度,我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
  下午三点,白曦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然后像一条无聊的小虫一样扭来扭去。刘春春端着水杯和药站在床边催促他:“快出来。”
  “不出来。”白曦嗡嗡拒绝,“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也要吃药。”刘春春把人强行扒拉出来,“我刚刚又去护士站问了一次,韩哥他们还在地下仓库,晚上九点前不会回来的。”
  小白总眼神幽幽,觉得自己心情非常抑郁,因为拯救星球非但没有得到任何奖励,反而还被剥夺了谈恋爱的自由,这种ending放在马克李的电影里都算悲剧,宇宙悲剧,史诗级悲剧。
  “你是不是担心叔叔阿姨会干涉?”刘春春把药片塞进他嘴里,“不会的,他们那么疼你,而且韩哥那么好,对吧?”
  “对。”白曦目露凶光,把药片嘎巴嘎巴嚼得粉碎,十分奥特曼。
  难得白太太不在,刘春春索性找了个轮椅,推着白曦去花园里晒太阳,提前进入退休后的悠闲时光。白曦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锦鲤,然后推推刘春春:“你今天不去陪王先生啦?”
  “刚来的时候已经去过了,师老师在帮他做检查。”刘春春说,“恢复得不错,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白曦揽过他的肩膀,八卦道:“那经过这次意外,你有没有——”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春春塞了一瓣橘子过来:“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没有。”白曦啧啧,“哦。”
  刘春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专心致志帮他剥橘子。柔软金黄的果肉蕴含着丰沛的果汁,又酸又甜,心情也一样。
  ……
  太阳撒进透亮的玻璃窗,照得卡座里温暖而又舒适,白太太把蜂蜜加进红茶,然后笑着说:“小白每次陪我来时,老是要加糖加双倍牛奶,他就喜欢小孩子的口味。”
  那可真是太可爱了啊!黛西抱怨:“我儿子就不肯陪我来这种地方。”
  白太太心情复杂地想,那是因为你儿子一直都在忙着教我儿子杀人。但她依然得体地微笑着,并且先用了整整半个小时来感谢韩先生——毕竟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多亏有他的保护,地下仓库的绑架计划才一直没能得逞,白曦的生活也才能最大程度地维持原状。
  “您太客气了,这是他应该做的。”黛西一边客套,一边敏锐地觉察出了异样,毕竟在两个人连面都没有见到的情况下,这一长串夸奖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很像是解雇之前的铺垫,于是她先一步笑容满面道,“在以后的工作里,还要请白太太多多关照,毕竟两个孩子才刚刚磨合好,他们配合得很默契。”
  “是啊。”白太太点头,又继续道,“但是——”
  “但是在这次针对地下仓库的行动里,我真是非常抱歉。”黛西抽出纸巾,沾了沾迅速泛红的眼眶,自责道,“是我没有照顾好小白,都是我的错,当然,还有那位梁先生,他也是错误环节的一部分。”
  “不不,您没有错。”白太太帮她添了热茶,“关于小白跑去地下仓库的原因,梁所长已经和我们解释过了,这不关小韩的事,在他原本的计划里,的确想把小白留在指挥中心。”
  那你为什么还不让他们见面?黛西把纸巾丢到一边,热情邀请:“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吧?”
  “最近吗?可两个孩子都在受伤。”白太太拉住她的手,安抚道,“韩太太,请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黛西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在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我的确很生气。”白太太说,“也觉得小韩很失职,希望您听到这些不要生气。”
  “当然,让自己的……雇主受伤,的确是保镖的失职。”黛西看起来很大度。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所以我希望能和您交换一下意见。”白太太说,“关于小韩的梦想。”
  在当初主动找到韩卓时,她以为那只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只要用足够的金钱,就能请他好好保护白曦。但现在事实却证明,那不单单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还是一位具有伟大使命的领导者——肩负着拯救地球上所有外星人、带领他们重返星海宇宙的任务。
  “我和我的先生对小韩没有任何意见,并且真的很感激他、尊敬他。”白太太说,“但也希望您能理解,我们并不希望小白也成为宇宙拯救小组的一部分。”
  “这就有些棘手了。”黛西用银勺搅拌了一下红茶,苦恼地说,“所以韩还是被解雇了,对吗?”
  白太太叹气:“小白很喜欢小韩,应该不会同意我这么做,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朋友也没理由要一起重建M78星云,她今天之所以答应黛西的邀约,一来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来也是想通过对方来了解韩卓的想法——这种心惊胆战的行动,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让白曦再去参与第二次,所以韩卓如果真的满心都是宇宙计划,那就算两个人关系再好,她也会考虑帮儿子重新换个保镖。
  黛西点头:“明白。”
  也不算太糟糕,至少还有补救的余地。
  ……
  这天直到晚上七点,韩卓才被工作人员推回医院,就像梁佚之前说的,地下仓库里有太多古怪的装置和实验体,要查清楚究竟是什么影响了瞬移,估计要花上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知道我今天去哪儿了吗?”黛西正翘腿坐在沙发上等他。
  “约会?”韩卓漫不经心地敷衍。
  黛西提醒:“我去和白太太喝下午茶了。”
  韩卓警觉地抬起头:“为什么事先没人和我说过这件事?”
  “我觉得按照目前的状况,下个圣诞节你也未必能顺利举办婚礼。”黛西点燃一根烟,想起这里是病房,只好又用力摁灭,“她看起来甚至考虑过要解雇你。”
  “但是有你在,所以这种事一定不会发生。”韩卓问,“结果怎么样?”
  “严禁小白以后再参与任何行动计划。”黛西说。
  韩卓举起一只手:“我保证。”
  “至于你们见面的时间——”黛西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呃,大概就在一分钟后。”
  韩卓意外道:“这么顺利?”
  黛西把手机丢给他,头疼道:“因为施天失踪了。”
  ……
  那是关押重刑犯的监狱医院,每一个角落都安装着摄像头,但就在半个小时前,所有屏幕似乎都受到了电波干扰,出现了大概五分钟的消音花屏,而等一切恢复正常时,病房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变成了肿胀的尸体,施天则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连半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我敢打赌,现在就算你和小白接吻,白太太也不会解雇你了。”黛西推着他的轮椅敲门,这间临时准备的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人,白曦也在。
  分别一个星期的恋人再见面,四舍五入就是二十一个夏和秋。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太多,白曦几乎要扑进韩先生怀里——当然,现在也依然能拖一把椅子,跨越人山人海强行坐在他身边。
  白太太:“……”
  “这是现场图片。”梁佚打开投影仪,“但是在那之前,他真的毫无生命体征,头骨和肋骨几乎粉碎,没道理还能再次活过来。”
  “所以他的异能不会是不死吧?”白曦猜测,“不管怎么样都会活下来,打不死的小强?”
  “我只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痛觉。”韩卓道,“他在童年时期,就接受过无数次改造。”
  那是一个怪兽,而现在更是被激怒的怪兽。对于梁佚和他身后的政府而言,绝对是巨大的压力和威胁,毕竟按照对方的能力,哪怕只是空手冲进广场闹市区,也能制造出一场震惊世界的屠杀惨案。
  “这件事是我们的失职,政府会想办法尽快解决。”梁佚又看了一眼师向广,犹豫道,“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控制,我想我大概需要你的帮助。”
  师向广猜出他的想法,却摇了摇头:“这种事应该交给军队。”说完之后又补充,“现有的特种部队。”而不是经过改造的、异能者军队。


第114章 回家 浪漫的韩剧男主角
  把普通军人改造成异能者,在当前的条件下,实在是一项充满未知危险、并且有悖人性的事情。白曦的存在只能说是奇迹,而更大的可能性,成品将会是地下仓库里的那些实验体,虽然具有巨大的攻击力,却疯狂、失控而又血腥。
  “我觉得你有些紧张过度。”晚上,在医院清冷的露台中央,师向广站在梁佚身后,“已经很晚了,还不去休息吗?”
  “这件事这是我失职。”梁佚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过在说完这句话后,他才想起来在许多年前,同样的对话也曾经在北斗研究所里出现过,不过那时,有师兄帮自己顶下了所有的过错。
  “别想了,去睡吧。”师向广说,“目前地下仓库被毁,施天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哪怕他想要卷土重来,也应该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养好伤,而不是现在就暴露自己的行踪。”
  “谢谢。”梁佚拍拍他的肩膀,还想说什么,却被师向广抬手制止。
  “都过去了。”他说,“先去休息吧。”
  一阵凉风刮过露台,吹落了最后一片枝头枯叶。
  世界再度变得沉寂起来。
  ……
  其实师向广对施天的分析很到位,身为地下仓库的统治者,他绝对不是冲动暴躁的失控型人格,哪怕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也依旧不会焚毁理智鱼死网破。时间很快就又过去了半个月,国内依旧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爆炸性动乱新闻出现。
  而王远辰也总算在一个清晨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皱巴巴的地球人,欣喜的、可爱的、脑顶上的头发还乱糟糟竖起来一小撮,穿着奶油白的毛衣,像一只毛茸茸的、正紧张兮兮瞪着眼睛的兔子。
  王远辰抬起胳膊,揉了揉那柔软的头发,手感不错。
  “你是谁?”于是他心情很好地问。
  刘春春手里的橙子咕噜噜滚到地上。
  “啊?”
  令人泪流满面的韩剧狗血情节隆重上演,由于撞裂了颅骨,所以王先生失忆了。对于这种症状,连师向广和梁佚也深感震惊,又专门为他做了全套身体检查,可直到最后也没找出病因。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洒满阳光的病房里,刘春春喂他吃小块的苹果,“说不定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王远辰靠坐在床头,头上戴了一个粉红色睡帽,一直微微皱着眉头。
  “真的没关系呀。”刘春春脾气很好,耐心也很好,“医生说你下周就能出院了,正好舒舒服服休息一段时间。”
  王远辰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那软乎乎的脸颊,然后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我很爱你吗?”他突然问。
  刘春春说:“呃……”
  王远辰笑了笑,把他抱得更紧。
  病房外,小白总狐疑地背着手来回转圈:“你确定他不是为了占春春便宜,故意装出来的吗?”这失忆的症状很蹊跷啊,见自己就凶神恶煞,见到春春就深情款款,昨天还在拉手今天就开始摸脸,出院以后还了得。
  “会吗?”韩卓想了想,“我倒觉得很感人,至少比你那位灵魂挚友的电影感人。”
  白曦:“……”
  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异能者的自愈能力都很强大,除了琳达的康复进程有些缓慢,韩卓和王远辰身上那些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后,出院时已经基本恢复如初。白太太原本想要他们回家住,却遭到了来自宝贝儿子的无情拒绝,最后只好无奈放行,在老公耳边念叨了整整一晚上宝宝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了,心很碎。
  ……
  星海路公寓。
  落满星星的卧室,和落满星星的大床。
  白曦胳膊勾住他的脖颈,双腿环上那结实的腰肢,闭眼吻得投入而又疯狂,韩卓一边迎合,一边顺手撕开他的睡衣,把人重重压在床上,无数星辰向四周溅落开,又接二连三落在那光裸的身体上,年轻的、诱人的、纯情的。
  韩卓低下头,用舌尖卷住星芒下的一点浅樱。
  这一晚对两个人的意义,甚至要比第一次更加重要。地下仓库的生死瞬间,并肩战斗的澎湃热血,还有担心、焦虑、欣慰、紧张、痴恋、不舍……经历过生与死之后,原本就已经足够炽热的爱意,似乎燃烧得更加疯狂而又不可控制起来。
  没有了平时的温柔调情,这场情事来得分外简单粗暴,像是一场野蛮倾盆的雨,在一瞬间就让林间浆果胀满了丰润的汁液,又在风的摇晃下,最终迸发出甜美诱人的滋味来。
  白曦拉住韩卓的头发,喘息着亲吻上去。
  潮湿的身体,和潮湿的星。
  隔壁套间里,刘春春正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明天的早饭。王远辰牛皮糖一样从身后抱住他,然后问:“我们之前真的没有交往吗?”
  “没有。”刘春春拍拍他的手,“听话,回卧室躺着。”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王远辰又问。
  刘春春回答:“普通朋友。”
  “所以每一个你的普通朋友,都能像我这样?白曦也行,韩卓也行?”王远辰一边说话,一边把手臂收得更紧,在他耳边蹭了蹭,“福利大派送?”
  “别闹了。”刘春春哭笑不得,“你快去躺着吧。”
  “骗人,我们肯定不是普通朋友。”王远辰把他的身体转过来,“亲一个,说不定亲完我就想起来了。”
  “不要!”刘春春大惊失色,果断拒绝。
  然而失忆的韩剧男主角已经低下头,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在那果冻一般的唇上碰了一下。
  刘春春:“……”
  刘春春说:“我要生气了!”
  王远辰被这软趴趴的拒绝逗笑,索性单手捏起他的下巴,再度俯身吻住那柔软的双唇。刘春春刚才正在锅里熬煮果酱,或许是因为偷偷尝了一下,所以唇齿间有着橙子香气,淡淡的,混合着蜂蜜的甜。
  “这总不会是朋友福利了吧?”绵长的一个吻后,王远辰问。
  刘春春面红耳赤,把围裙脱下来胡乱丢到一边:“我去睡了。”
  王远辰却已经拉住他的胳膊,把人一把拽到自己怀里,抱着回了卧室。躺在铺满丝绒的大床上,刘春春用双手撑住他的胸膛,郁闷而又崩溃地说:“你说过不会勉强我的!”
  王远辰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嘴角一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也不是很勉强?”
  刘春春沉默片刻,毫无底气道:“还是有点勉强的。”
  “那你要不要努力一把,让这点勉强也消失?”王先生提议。
  刘春春闻言皱起脸,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努力的方向。
  “但我觉得我失忆前眼光还不错,”王远辰用拇指摩挲他红润的嘴唇,“就是行动力差了点……不过会不会是你在撒谎,我们其实已经结婚了?”
  刘春春哭笑不得:“你想得美。”
  “说说看我之前的事情。”王远辰拉着他靠在床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韩哥找你来的,我那时候需要一个经纪人。”刘春春想了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脾气特别暴躁,每天都吼我,还用钻石砸我。”
  王远辰继续问:“然后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刘春春说:“唔,我才没有喜欢你。”
  王先生扯住他的脸颊:“你觉不觉得,在我床上说这句话有点没立场?”
  “那我走了。”刘春春瞬间坐起来。
  “OK,你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王远辰把他拉回床上,凶巴巴道,“是我一厢情愿喜欢你,行了吧?”
  过了一阵,王先生又扯过被子,“刷刷”把怀里的人裹得更紧。
  “今晚不准走了。”他说,“留下给我讲故事。”
  怎么还有这种卡通环节?刘春春惶恐地问:“三只小猪吗?”
  王远辰在他头上敲了个暴栗,吼道:“之前的事情!”
  刘春春缩了缩脖子:“哦。”
  这个夜晚,刘春春讲到凌晨三点才睡着,但王先生其实并不满意这些故事,因为平均三分钟出现一次白曦,五分钟出现一次韩卓,听得头很疼,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他在去隔壁混饭时,态度也很不友好。
  “你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失忆。”白曦把包子递给他,诚心道,“包括这种不耐烦的欠揍表情,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那说明你之前也一直在干涉我们。”王远辰叼着豆浆吸管,眼睛一斜。
  白曦:“……”
  那又怎么样,春春是我的!
  美好的一天再度在争吵中拉开帷幕,直到坐上车,小白总还在和王先生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刘春春塞好耳塞戴好眼罩,坚定地睡完了全场。
  “再有十分钟,我们就能到地下仓库了。”拐过一个弯道,韩卓笑着提醒,“如果你们还想吵架,大概需要抓紧时间。”


第115章 伤感的小白 五颜六色的安全套
  在被政府部门接管以后,地下仓库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阴森恐怖,更像是一座空荡荡的废弃大仓库。等白曦一行人抵达时,就见琳达已经等在那里,她坐在一把巨大的轮椅上,旁边挂着输液袋,手臂和腿上都打着绷带,看起来如同刚从卡车底下被拖出来的重伤员,不过心情倒是不错,还在费力地摇动薯片袋,试图从那些残渣里找出一片最完整的。
  白曦见状想过去帮忙,却被韩卓拦住。一个年轻人先一步一溜烟跑过去,递给她一包新的零食。
  “你好,你那个,你恢复得怎么样啊?”凌小刀笑容灿烂,咧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还不错。”琳达臭着脸回答。
  “那就好。”凌小刀顺势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推着她进了电梯。
  琳达:“……”
  “有情况?”白曦很八卦地问。
  “也有可能只是一个科幻迷对外星生物的单纯热爱。”韩卓笑了笑,“不过鉴于他并没有来找我们,而是直接冲向了琳达,所以你的猜测也有可能。”
  “你还记得她吗?”旁边,刘春春也正在小声问,“她叫琳达,之前很喜欢你的。”
  王先生不假思索地点头:“记得。”
  “真的吗?”刘春春惊喜道,“你真的记得她是谁?”
  王远辰仔细观察了他十几秒,突然一把扯住那柔软的脸颊,勃然大怒道:“你这人怎么一点醋都不吃的?!”
  “唔。”刘春春痛得五官挤成一团,委屈兮兮地想,我是很高兴啊,还记得琳达总比全忘了要强。
  王远辰被他气得半死,但是看到对方皱巴巴的脸,又有些后悔,于是心软地揉了揉,放低声调问:“吃不吃冰淇淋?我去帮你买。”
  白曦酸溜溜地说:“我也要吃。”
  王先生不耐烦道:“想吃自己去买。”
  小白总痛心疾首:“儿子!”你看看!You see see!
  “算了算了,开会。”刘春春心很累,拖着两个人往里走。
  经过前期的一系列排除检查,梁佚和师向广已经差不多找到了瞬移失败的原因,那其实和韩卓无关,纯粹是因为琳达体内的能量源受到了干扰——核心数据室里被施天放置了一块紫蓝色的陨石,所散发出的磁场强大而又古怪,之前从来没有过相关记载。
  “应该就是这条记录。”会议室里,梁佚指着投影屏,“在行动前一周,蒋峰峦从一个境外组织手里买到了这块陨石,本意是要用作后续的僵尸辐变研究,影响瞬移应该只是误打误撞。”
  那个境外组织代号“南美洲钻石”,根据已有资料显示,这一年来他们和地下仓库的往来相当密切,也是僵尸军队的幕后投资者之一。
  “他们应该早就在秘密筹建着另一个实验室。”梁佚进一步解释,“所以我怀疑施天很有可能是被这些人接走。”毕竟就算没有了地下仓库,施天也依旧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异能者研员之一,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无可取代。
  “所以接下来有什么计划?”白曦问,“要去寻找这个南美洲组织吗?”
  “这件事政府会去做,不过后期可能需要各位的帮助。”梁佚道,“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而所谓的“帮助”,不用想就知道大概又是一场残酷的恶战,这次不仅仅要面对施天,还要面对一个未知的境外组织。白曦心里因此也有些不满——不满这种危险重重的事情,为什么每次都要落在韩先生头上。
  他想把他装进保险柜里锁起来。
  梁佚或许也觉得这样对异能者有些不公平,于是马上又主动道:“至于之前的计划,也正在积极地推进中,只要韩先生这里做好了准备,我马上就能向上级汇报。”
  “好的。”韩卓点点头,“第三实验室那头,我来联系。”
  第二天下午,黛西和格温就亲自飞去G城,把吴子刚接了过来。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从之前那个疯狂偏执的大科学家,变成了颓废沮丧的中年失意男人,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头发也像是被沥青洗过的枯草,浑浊的眼球里透着暗红色血丝,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气。
  “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白曦有些忧虑,别说是宏大的宇宙航天计划,哪怕只是普通的投资生意,只怕政府也不会选择和这种流浪大叔合作。
  “没关系,我们还有改造他的时间。”韩卓把咖啡杯洗干净,“况且第三实验室在政府官员心里,应该是唯一能和地下仓库相提并论的研究机构,这对我们的计划有绝对的积极推进作用,能减少很多麻烦。”
  “好吧,希望能一切顺利。”白曦搂住他的脖子,“好让异能者们快点回家。”
  “这次不问我还要不要留下了?”韩卓打趣。
  “我不准你走。”白曦挂在他身上,蛮不讲理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基本礼仪晓得伐?”你们外星人之前不晓得没关系,现在晓得就可以了,反正不能走,走了就是破坏宇宙和平。毕竟小奥特曼要是暴躁起来,那还是相当暴躁的,拆掉地球可以有。
  “留下有什么好处吗?”韩卓双手托着他。
  小白总不满道:“和我在一起还不算天大的好处?!”
  “嗯?”韩卓笑着把他丢在床上,自己丢掉外套扑上去。
  走廊上,刘春春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只好把刚出炉的小蛋糕又端了回去。王远辰见状满意地问:“隔壁没人?”
  “没人你也不许吃。”刘春春把蛋糕放进保鲜盒,“都要消化不良了。”
  王远辰趁机从身后搂住他:“那我们出去散散步。”
  “你不要占我便宜!”刘春春拍他的手。
  “抱一下就叫占便宜了?!”王远辰怒道,“你是小学生吗,这么纯情!”
  刘春春:“……”
  刘春春嘀咕:“成年人也不能随便搂搂抱抱。”
  “别人当然不行,但我们已经结婚了。”王远辰扛着他往外走。
  刘春春崩溃地说:“我们真的没有结婚……放我下来!”
  王远辰三下五除二把他的家居服扒掉,换上了可爱的粉红色的小毛衣,又半跪在地上帮他换好鞋,满意地说:“走吧,散步。”
  刘春春“哦”了一句,蔫头蔫脑跟在他身后,像一根被霜打过的小茄子。
  失忆后的王先生不记得任何事情,对自己的已婚身份倒是坚信不疑,并且还时时刻刻试图行使婚姻内的权力,连去超市都要买三盒安全套。
  刘春春:“……”
  刘春春打电话给白曦,神情凝重道:“白哥,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韩卓拍了拍怀里的人,放低声音道:“小白今天身体不舒服,刚刚才睡着,要帮你叫醒他吗?”
  那还是不要了。刘春春赶紧拒绝,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到熊孩子王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去了海产区,正在那里专心致志试吃生蚝,盘子里已经丢了七八个空壳。
  “我们今天不买这种东西啊!”刘春春冲上前,把人强行拖走。
  “味道还不错。”王远辰搂住他的肩膀,“买一点吧,刚刚推销的老阿姨还说了,吃完对身体好。”
  “你身体已经很好了。”刘春春耐心哄骗。
  “你怎么知道?”王远辰在他耳朵边亲了一口,“你试过?”
  刘春春面红耳赤,举着苦瓜把王先生一路追出五十米。
  这次逛超市的收获颇丰。两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吃着冰淇淋慢悠悠回家,王远辰把购物袋丢在地上,刚摸出钥匙打算开门,白曦就打着呵欠从隔壁出来:“咦,这么巧?”
  王先生对他时刻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嗯。”
  “我们打算出去吃饭,要一起吗?”韩卓问。
  “不用了,我们买了新鲜螃蟹,自己烧菜吃。”刘春春热情邀请,“你们要不要也……唔!”
  “不要。”王远辰单手捂住他的嘴,和颜悦色道,“再见。”
  小气鬼。白曦撇嘴,顺便扫了眼购物袋,结果新鲜螃蟹没找到,颜色鲜艳的小盒子倒是有一堆。
  “什什什么情况?”他大惊失色,颤抖着声音问。
  “不是我的!”刘春春也很五雷轰顶。
  然而这种辩解显然没有什么可信度,毕竟隔壁一共就住了两个人,总不可能是王先生买回家把玩收藏。而在短短几秒钟之内,白曦已经脑补出了一出狗血苦情的当代骗局,外星男子仗着自己失忆,就无耻骗婚骗感情,这种行径简直应该被放上星际法庭审判三百回。
  “咳。”韩卓在他耳边小声道,“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还吃什么饭啊……小白总满心凄楚,很想唱一首小白菜地里黄,他眼睁睁看着王先生关上了门,一肚子都是哀怨凉气,坐在车里打了半个小时嗝。
  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了。
  给别的男人烧螃蟹去了。
  伤感得不行。
  嗝。


第116章 挫败的科学家 亲完就跑的地球人
  计划里浪漫的烛光晚餐变成了路边摊,小白总单脚踩在石头上,恶狠狠地扯着炸串,看起来很像专吃霸王餐的流氓恶棍。韩先生还帮他买了红豆奶茶,又提议附近还有一家很好吃的芋圆。
  “走!”白曦擦了擦嘴,打算用垃圾食品平复心情。然而就连这点朴素的小心愿,也被梁佚一个电话打断,说政府刚刚查到确切消息,施天已经在一个星期前从H港乘船离境,应该要从东南亚转机。
  “所以这算什么?”白曦问,“黑暗前的黎明,还是黎明前的黑暗?”
  “没有黑暗,你的世界里只需要有黎明。”韩卓挂断电话,“政府要比我们更在意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那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白曦坐在街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也说不定,他会在无人区自爆呢?”韩卓笑了笑,蹲下帮他把鞋带系好,“开心一点,我不想你这么忧心忡忡。”
  白曦强调:“我是在担心你。”
  “只担心就够了?”韩卓握住他的手,打趣道,“不想想以后要怎么保护我吗?”
  “我当然要保护你的。”白曦认真地说。
  过了一会,韩卓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保护完之后,我还有家庭地位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管有没有保护,韩先生的家庭地位都很堪忧,不仅要负责给垃圾食品买单,还要负责背着不想走路的小白总回家。月光隐入云层,温暖的路灯照在街道上,把两个重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一周之后,七叶路。
  吴子刚端着一杯热茶,听着包厢外热闹喧哗的隐约声,虽然看不到沸腾的人群,却也能猜到他们是真的快乐。地下仓库一夜之间覆灭,异能者们最大的威胁终于被铲除,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再发生大规模的绑架和屠杀事件,那种感觉是别人无法体会的,就好像战乱国度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每个人都想喝一杯。
  吴子刚的手有些颤抖,这原本是他一直都想要的结果,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沮丧与挫败却压过了狂喜。几天前,黛西已经交给他一份资料,那是从地下仓库拷贝来的、施天这些年的研究成果,虽然不算详细,但仅仅是精简后的数据,已经远超第三实验室的所有成果——哪怕没有之前的失败,也一样不是一个等级。
  他无法拯救任何人,甚至都称不上是顶尖的科研人员。残酷的现实如同火辣的巴掌,在那原本就颓废的心里又增加了新的耻辱,虚构的救世主身份被一击粉碎,当然,他现在也依旧可以去拯救异能者,但身份只是一个演员——滑稽的,小丑一般的,随时可以被替代的。
  手中滚烫的茶水温度逐渐冷却,白曦推开门笑道:“久等了,吴博士。”
  吴子刚从回忆中惊醒,猛然站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的。”白曦坐在他对面,“路上有点堵车,我们刚刚还一直担心会迟到,幸亏没有。”
  “迟了也没关系。”吴子刚说,“我已经看完了资料。”
  “怎么样?”白曦问,“其实不需要做什么,到时候该怎么说话,梁所长都会事先告诉你,很程序化的聊天,照着背就可以了。”
  吴子刚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然后点点头:“好,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小娟要回来了。”白曦观察他的表情,“你知道这件事吗?”
  吴子刚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们没有联系……她应该是回来看养父母的吧。”
  “可如果你想见她的话,也可以争取。”白曦推给他一张卡纸,“这是她的电话。”
  吴子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片收进了口袋:“谢谢。”
  包厢里灯光很昏暗,不过白曦还是能清晰地觉察出,面前的男人比起之前,完全就是另一个人。虽然自傲的偏执狂也不见得有多好,但那至少是活着的,还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任何事都点头答应,眼底却始终是一潭死水。
  “不如还是找个演员吧。”离开酒吧后,白曦忧心忡忡地说,“现在这样,政府一定不会答应和我们合作。”谁会答应和一句没有生命的牵线木偶合作。
  “但他是吴子刚,这个名字、那张脸,都是政府官员想要的定心丸。”韩卓道,“他们不懂实验和数据,所以只能选择名气,越有名,越安心。”
  “所以吴子刚这些年疯疯癫癫大肆吹嘘,反而把他自己吹成了不可替代?”白曦哭笑不得,“那现在要怎么办?”
  “帮失败的科学家找回一点自尊心。”韩卓说,“如果赵小娟愿意,这件事我想交给她做。”
  “可他们之间真的有父女亲情这种东西吗?”白曦怀疑地问。
  “至少还有血缘关系在,总比我们要强。”韩卓发动车子,“困不困?”
  “又要去哪?”白曦问。
  “带你去看星星。”韩卓说,“真的星星。”
  不是绕在指尖,而是挂在高远天穹深处。韩卓把车停在郊区湖边,又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瓶红酒:“前段时间刚买的,有很甜的玫瑰香气,你应该会喜欢。”
  “你还要开车呢。”白曦提醒。
  “没关系,可以找代驾。”韩卓把杯子递过来,“也可以明天中午再回去。”
  白曦:“……”
  所以说韩先生要是浪漫起来,那是真的很浪漫的。这个晚上星空很亮,像是宝石一样细碎而又凌乱地洒在天幕上,低低垂绕在云环间。酒瓶空了大半,白曦靠在他肩头,懒洋洋地问:“为什么突然带我来看星星?”
  “没有为什么。”韩卓说,“我们最近都没有好好约会过。”就算世界尚未被拯救,大奥特曼也有和小奥特曼谈恋爱的权力,他不仅想送给他星星,也想送给他漂亮的风景、浪漫的心情。
  白曦搂住他的胳膊,醉醺醺地说:“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韩卓低声问他。
  白曦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不想试试在这里?”韩卓搂过他的腰,声音暧昧。
  “别闹!”白曦躲了躲,警觉道,“快点,叫代驾。”
  韩卓把人拉到自己怀里,重重亲吻下去。
  这个夜晚,有风,有湖,有星星。
  ……
  星海路公寓里,刘春春把空调遥控器收进床头柜,结果拉开抽屉就是那些五颜六色小盒子——辣眼睛。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用啊?”王先生坐在床头问他,“要过期了。”
  “不是我们,是你。”刘春春拍他一巴掌,“起来,我换床单。”
  “好吧,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用?”王远辰知错就改。
  “我怎么会知道。”刘春春把床铺好,“你可以自己……哎呀!”
  王远辰把人压在身下,怒道:“我自己怎么用,你让我去搞外遇?!”
  搞什么外遇。刘春春哭笑不得,双手撑住他的胸膛:“别闹,快睡了。”
  他说话的语调很软,整个人也很软。
  王远辰用手背蹭过那绵绵的脸颊,眼神逐渐温柔起来,于是低头吻了下去。
  出于本能的,刘春春想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伸手却触到了那道尚未完全的愈合的伤口,被掩盖在新长出来的头发下,别人看不到,却是真切狰狞存在的。一瞬间的心软和犹豫,换来了对方越发得寸进尺的索取,从轻轻贴合到用力吮吸,似乎只用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王远辰单手拖住他的后背,让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滋味太过甜美,让他有些痴迷上瘾。
  刘春春拉住他的头发,眉头轻轻皱在一起。
  “不讨厌我,对不对?”王远辰问他。
  刘春春扭过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讨厌的。”他说。
  王远辰笑出声,又缠绵吻上他的耳垂。
  “你真的失忆了吗?”刘春春低声问。
  “嗯。”王远辰在他脖颈处流连,过了一会,又问,“我们真的没有结婚吗?”他握住他的手,认真而又专注地说,“那我为什么会这么爱你?”
  “你都想不起我是谁了。”刘春春扯住他的腮帮子,那是对方经常做的举动,偶尔也能对调一下,手感还不错。
  “以前的事情很好吗?”王远辰问,“我是说我们之间。”
  “……没有很好,可是也没有很糟。”刘春春推开他坐起来,“你有时候很坏,有时候又很好。”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和我结婚的?”王远辰又问。
  刘春春把枕头丢过来:“没有人要和你结婚。”
  王先生遗憾地叹了口气。
  “睡吧,我回去了。”刘春春帮他抖好被子,“晚安。”
  “喂!”王远辰叫住他,“那我们现在,算是在正式谈恋爱吗?”
  刘春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溜烟逃回了客卧。
  亲完就跑。
  真是一个不负责的、皱巴巴的,地球人。


第117章 冬去春来 万物都生长出了嫩绿色的芽
  几天之后,赵小娟也回到了这座城市。她穿着合体的套装,整个人充满了笑容和生命力,毫无疑问,佛罗里达的灿烂阳光已经深深照进了她的灵魂里,驱散阴霾,也迎来了下一段崭新的人生。
  赵家夫妇因此惊喜不已,这对老实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错误,却也不打算再责怪女儿,对于他们来说,她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健康幸福,这就是老天赏赐的、最好的礼物。
  平凡而又圆满的三口之家,父母和女儿,明亮的灯光,满桌丰盛的家常菜。赵小娟给他们讲疗养院的事情,讲那些漂亮的海和沙滩,讲新交到的朋友,连之前讳莫如深的异能,也成了津津有味的谈资,因为神奇的穿透术,所以她成了疗养院里最好的护士,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饭菜和药物送到各个病房里。
  “谢谢你。”两个小时后,赵小娟打电话给黛西,“我的父母很高兴,而且他们准备了很多礼物,非要来当面道谢。”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补充,“只是一些烟酒茶叶和点心,他们的思想很老派。”
  “在所有的麻烦都解决后,大家或许可以来一场热闹的饭局,但现在还有些太早。”黛西笑着说,“关于吴子刚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的父母不介意我去见他。”赵小娟说,“我自己也没有问题,但我不确定是否能说服他。”虽然有血缘关系,可也仅仅是血缘关系。
  “说说看,他在你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黛西又问。
  “沉迷于科学的疯子。”赵小娟说,“偏激、自大、失败。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是父亲,所以也没有爱或者恨,只有同情。”
  同情那梦想坍塌、一无所有的人生。
  ……
  “同情?”第二天下午,白曦也听说了这件事,于是皱眉道,“带着同情的态度,怎么去唤醒一个人的自尊心?”
  “同情是在心里,未必要表现出来。”韩卓说,“相信我,如果说现在还有人能安慰到吴子刚,那一定是赵小娟。”
  “好吧,希望一切顺利。”白曦合上面前的电脑,“没心情工作,过来亲一下。”
  “额外加工资吗?”韩卓低头,“现在是正常上班时间。”而保镖和司机的工作范围都不包括陪老板接吻。
  白曦搂过他的脖颈,一路从额头亲到脸颊:“没有。”
  韩先生遗憾地叹了口气。
  ……
  包厢里,吴子刚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赵小娟,这和他记忆里的女儿截然不同,如果不是相同的五官,他甚至觉得那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韩先生已经和我说了你们的计划。”她问,“如果顺利的话,异能者们在三年内就可以离开地球了,是吗?”
  “是。”吴子刚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赵小娟问,“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不是吗?现在它终于要实现了。”
  “不是我实现的。”吴子刚说,“是韩卓,还有其他人。”
  “但他们依然需要你。”赵小娟说,“需要你的第三实验室。”
  “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吴子刚停顿了一下,又问,“你要回去吗?”
  “回到另一颗星球?”赵小娟摇头,“目前还没有这个念头,我想留在地球上。”
  吴子刚眼底的光芒越发黯淡。
  “据我所知,韩卓也不打算回去。”赵小娟继续说,“所以异能者们返回家园时,你或许会是他们最重要的领袖。”
  听到这句话,吴子刚不自觉地握了下拳头。
  “要出去走走吗?今天阳光很好。”赵小娟邀请。
  “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吴子刚看着她。
  “好还是不好?”赵小娟问。
  吴子刚点头:“好,很好。”
  赵小娟笑笑,伸手按下了电梯。
  这场父女间的谈心很顺利,并且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赵小娟经常会来陪他聊天,并且问一些关于异能者研究的事情。就像韩卓之前猜测的那样,吴子刚的情绪也因此平复了许多,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死气沉沉。
  周金山和他的帮手也回到了这座城市,开起了新的面馆,不过这次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卖抑制药剂,而是能施展真正的大厨手艺,上架了新口味的川味担担面和红油水饺,物美价廉,很快就成了附近小区居民最受欢迎的小店。
  周静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周太太脸上重新出现了幸福的笑,她经常会煮一些甜品,邀请韩卓和白曦到家里做客,并且每次都会拐弯抹角问一问刘春春,这让王先生很是恼火。
  异能者们并不知道具体的返航计划,但却能感觉到,韩卓正和其他许多人一起,努力向政府争取着更好的生存环境,他们为此欣喜若狂,也有更多的年轻人涌向酒吧,想要为种族的将来出一份力。
  “暂时不用了。”黛西靠在吧台上,风情万种朝面前的男人抛媚眼,“我喜欢你的西装,所以今天的酒免费。”
  格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把卡座当成图书馆,研究着琳达的康复计划。师向广对她很慷慨,每天都会传来最新的诊疗结果,那个小金属人的生长能力相当疯狂,即使被切断了无数血管和骨头,现在也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
  “你为什么不趁着昏迷,给我做一个隆胸手术?”她扯着病号服抱怨。
  凌小刀抱着一大束五颜六色花进来,里面隐藏了一小朵红玫瑰,自以为很隐蔽。
  “你来干什么?”少女继续打量自己的胸,并不打算抬头。
  师向广作为一个“父亲”的不合格性,在此时充分得到了证明,因为他居然收拾好托盘就径直出了病房,并没有及时制止女儿不合时宜的行为。倒是凌小刀坐在病床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挺好的。”
  “真的吗?”琳达狐疑地问。
  凌小刀疯狂点头。
  琳达认真捏了捏,还是很不满意。
  凌小刀面红耳赤,趁着少女不注意,用手背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
  窗外风声渐隐,冬日严寒也逐渐退去。
  树枝抽出嫩绿的新芽,一夜之间,路边就开满了白粉相间漂亮的花。
  刘春春把厚重的棉服和被子压缩好,交给王先生放进了衣柜最上层。面包机、烤箱、洗衣机、电视机都在尽职尽责的工作着,食物的香气和洗衣粉的香气,让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家的味道,或者说已婚的味道。
  “别找了,我们真的没有结婚证。”刘春春推他一把,“走开,不要挡着我吸尘。”
  王先生又拉开一个抽屉,十分希望那里能出现一个红色的本子。
  刘春春弯着腰使劲清洁地板,因为最近刘海有些长,所以他用皮筋捆了个小揪揪,竖在头上很可爱。王远辰拽了拽那撮头发:“我已经扫过地了。”
  “你三天前扫过地。”刘春春纠正。
  “这种每周一次的大扫除为什么不能交给阿姨?”王远辰又抱怨,“它极大的占用了我们的周末约会时间。”
  “我们周末不需要约会。”刘春春嘀咕。
  王先生怒道:“我怎么会娶你这么不浪漫的人!”
  在重复了几千次“我们没结婚”后,刘春春已经基本放弃了对这件事的争论,他一边洗抹布一边说:“对,我就是这么不浪漫,怎么样?”
  “不怎么样。”王远辰在他侧脸上“啵”了一下,然后牛皮糖一样把人抱紧,暴躁地说,“不浪漫我也不离婚。”
  刘春春:“……”
  隔壁房间里,白曦正在帮韩先生打领带,并且不忘提醒:“高兴一点!”
  “高兴不起来。”韩卓发自内心地回答。
  美好的周末,原本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约会、看电视、吃零食,或者做一些成年人的事,但现在他却要被迫西装革履去参加电影首映礼,而且还是马克李的电影首映礼。
  白曦很细心,特意帮自己的灵魂挚友准备了礼物,那是他提前一个月就定做的、紫色星球的模型,人造水晶上洒满了漂亮的碎钻,是浩渺宇宙,也是星的彼端。
  于是韩先生就更加酸溜溜起来,以至于在临出门前,白曦不得不被迫签下无数卧室不平等条约,才把人哄出了家门。
  庄妍对这场首映礼相当大手笔,整座影城被装扮得富丽堂皇,天色刚刚变暗,整条街上就亮起了星辰一样绚烂的灯。
  马克李笑容满面,甚至还试图邀请白曦一起上台,结果意料之中遭到了无情拒绝。
  “但你是我拍摄这部电影的所有初衷。”马克李语调煽情,就好像在朗诵古典情诗。
  韩卓:“……”
  “你想被奥特曼丢进宇宙黑洞吗?”白曦友好地问。
  马克李大惊失色:“当然不想啊。”谁会有这种奇葩的需求。
  白曦拍拍他的肩膀,不想就快点闭嘴,不然就算宇宙飞船再拥挤,有人也会给你腾出一个豪华头等舱。


第118章 成功的电影 和外星人谈恋爱的社会新潮流
  令韩先生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场首映礼居然获得了空前成功。电影刚刚散场,网站评分已经一路飞升到了8.5,并且还有不断向上涨的趋势,影评楼更是盖得飞快,这场本质三俗的狗血恋被掩盖在璀璨星空和浩渺宇宙之下,再加上马克李文艺的拍摄手法,让整支片子都变得唯美漂浮、华丽奇异,而结局男女主角在沙漠中的分别,也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寂寂无闻的小导演终于尝到了一夜爆红的滋味,在他尚且没有适应、还在倍感惶恐的时候,霸道女总裁已经敏锐地展开了新一轮头条推送,铺天盖地的水军加上真正的观众,硬生生把这场星际恋情成了社会热门话题,而能和高大英俊的外星人谈一场跨越宇宙的恋爱,也理所当然成了万千少女们最奇幻的粉红梦境。
  “完了。”白曦双手搂住韩先生,“你居然升值了。”以后要看紧一点,免得被别人偷走。
  韩卓笑着拍拍他:“下来,我先去倒杯水喝。”
  “不下来。”白曦继续挂在他身上,不依不饶地问,“你还没有老实交代,刚刚又去哪了?至少消失了两小时。”
  “我去找了梁所长。”韩卓说,“他觉得目前的舆论对我们很有利。”外星人的话题在社会上随处可见,并且都是温暖可爱的,就好像电影里惹人喜爱的主人公们一样,是蓝星的客人,绝不是敌人。
  “所以呢?”白曦问。
  “所以他的工作推进也很顺利。”韩卓说,“你应该能明白,政府其实并不希望外星人的话题被炒热,尤其是那部电影里所描绘的画面,无论是外星人的生活环境、他们的苦恼和梦想,基本都和真实的状况一致。”
  一直竭力想掩盖的秘密,就这么被一个小导演光明正大地搬到了银幕上,还一炮走红话题发酵,这对于想维护社会稳定的政府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施天目前还处于失踪状态,算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会受到刺激,带来新的动乱。
  “那梁所长岂不是很为难?”白曦说,“马克李是他女朋友的儿子,算是一家人。”
  “可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应该能处理好这件事。”韩卓说,“能为政府工作这么多年,你要相信他处理问题的能力,况且当初是他催促马克李尽快上映电影,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讨好庄总的儿子。”
  “所以其实他也想给政府施加压力,尽快放异能者们回家,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白曦说,“懂了,老狐狸。”
  “现在可以放我去泡茶了?”韩卓抱着他坐在沙发上,“你看,现在外面那么多人想抢我,你要对我更好一点,就算不加薪,至少也不能克扣饮用水。”
  白曦揪住他的衣领,眼睛一眯:“要是我对你不好呢?”
  “不好我也不走,”韩先生很上道,“哪儿都不去,随便你欺负。”
  白曦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用拇指摩挲过那微微干燥的唇瓣,先凑近使劲亲了一口,这才美滋滋抄起茶杯,亲自去茶水间接水。
  下一个周末,刘春春也和王远辰一起去电影院里欣赏了这部大热的《他来自星的彼端》,并且成功被感动到泪流满面,不仅用完了一整包纸巾,还无偿征用了王先生的袖子。
  “有没有这么好看啊?”散场之后,王先生嫌弃地说。
  刘春春用桃子一样的、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是吗,可我觉得很感人。”
  王先生立刻严肃地站直:“嗯。”
  刘春春还沉浸在伤感中无法自拔,觉得有很多情绪需要抒发。
  当晚,退隐许久的215画家突然重新出现,在个人主页上发布了一系列新创作的主题画,内容都和这部电影相关,星光和沙漠,爱情和离别。被摩西画廊炒作出来的虚无名气终于有了实际用处,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这些画作已经传遍了各大网站,轰轰烈烈风靡一时,而王先生也莫名其妙地、不甘不愿地、重新陷入了令人的暴躁的经纪人接电话环节。
  外星人的话题因此又掀起了一个新的小高潮,在社会上变得更加风靡起来。至于马克李导演,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位知名画家215就是在L城和他一起挤宾馆的刘春春,还以为那是冥冥中另一位挚友,于是开始疯狂而又热切地打电话,期盼能进行一场来自灵魂的深层次沟通,结果每次都被经纪人王先生粗暴拒绝,文艺心受到了相当大的伤害。
  小交警捏着两张电影票,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把那薄薄的纸张浸透,也没能鼓起勇气主动邀请,最后还是少女不耐烦地扯过他,把人踉踉跄跄拖进了电影院。
  “他们在谈恋爱吗?”白曦好奇地问。
  “不知道。”韩卓回答,“不过根据我对琳达的了解,她很有可能只是单纯想找个人去看电影。”
  “说不定看完电影之后,会有新进展呢。”白曦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我觉得他们挺合适的,就好像漫画里最常见的情侣,只不过互换了性别。”
  “但愿吧,”韩卓笑了笑,“我也希望她能尽快找到新的王子,而不是每天念叨一万次Aspis.”
  另一头,政府寻找飞船的进展并不乐观,因为那片沙漠实在有些大得过了头,不过除此之外,其余计划的推进倒都挺顺利。在赵小娟的陪伴和鼓励下,吴子刚勉强走出了失败人生的阴霾,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颓然死气,剃掉络腮胡后也有了几分学者的样子,而借助的地下仓库的研究数据和成果,以及梁佚的暗中运作,第三实验室也顺利成为了北斗研究所新的合作机构,换言之,韩卓一行人终于有了和政府谈判的资格——虽然整个过程是可以预见的漫长艰辛,不过总归算作一个良好的开始,异能者们也有了值得期待的将来。
  美好的五月,美好的夏夜,有星也有蝉。
  但是对于刘春春来说,这个夜晚却不怎么美好,因为他倒霉地发烧了。虽然王先生已经带着他去小区诊所打过了退烧针,但直到临睡前,体温也还是没有退下去。
  “要去医院吗?”王远辰问。
  “睡一觉就好了。”刘春春很自觉,一口气喝了三大保温杯热水,几乎把自己灌成了透明水母。
  王远辰钻进被窝,把他抱进怀里:“明天先不回家了,机票改签吧。”
  “不用。”刘春春缩了缩脖子,迷迷糊糊地说,“什么都订好了,不想折腾。”难得最近公司不忙,可以趁机休个年假,回东北老家住几天,而王先生当然也要同往。两人对这次行程很看重,一周前就开始准备礼物,七七八八装满了三个大号旅行箱。
  “你记得准时叫我。”刘春春又叮嘱了一句。
  王远辰勉强答应一句,伸手揉了揉那细软的头发,不悦道:“那你听话一点,明天不准发烧。”
  刘春春嘟囔:“唔。”
  王先生调暗灯光,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在那微烫的额头上落下一连串轻柔的吻。
  刘春春轻轻握住他的睡衣,在对方有力的怀抱中,晕眩的世界终于停止旋转,换成了一片沉沉的黑暗。
  隔壁套间里,白曦正在严肃盘问韩先生:“你觉得春春这次是自然发烧吗?”
  “发烧还要分自然和不自然?”韩卓放下手里的杂志,疑惑地问,“二者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啊。”白曦骑在他身上,“自然是因为生病,不自然是因为……那种事情。”
  韩先生了然,又问:“那你希望春春是哪一种?”
  “我哪种都不希望。”白曦眼神幽幽。
  “但是没办法,你的儿子已经长大了,需要有属于自己的感情生活。”韩卓把人拉到怀里,随手摘了眼镜丢到一边,“所以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白曦很懂行情:“重新生一个。”
  韩卓点头,继续道:“那你是不是应该为了这个目标,今晚主动一次?我可以义务贡献出两个小时。”
  “没有心情。”白曦无情拒绝,“你睡吧,我还要再独自伤感一会儿。”
  韩先生苦恼地叹了口气,如果这种性格纯粹来自遗传,那么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将来和白总的对峙会有多么艰辛,更别提还要再加上白太太以及李阿姨,整体难度不亚于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总是需要历尽艰辛披荆斩棘,才能娶回属于他的……另一位王子。


第119章 跟踪 早知道这样那就不回东北了
  虽然感冒还没有痊愈,不过在第二天清晨,刘春春还是坚持要去机场。王先生心里相当冒火,但是又拗不过这个地球人,最终只好带着药和厚外套一起出门,表情相当凶残。
  “员工都能放假,老板呢?”韩卓问,“还要准时上班吗?”
  “我最近已经相当不务正业了,”白曦站在镜子前打领带,“身为家属,你不能拖我进步的后腿。”
  韩卓从身后抱住他:“但我还约了师老师,他最近在和梁所长一起做研究,似乎有不少新成就。”
  “他们和解了?”白曦问。
  “不清楚,不过在科学研究方面,他们本来也没有太大的分歧。”韩卓道,“地下仓库的数据给了两个人新的灵感,再加上前段时间治疗周太太的经验,据说梁所长已经研究出了药物,可以用来缓解老周的抑制药剂带给异能者的副作用。”
  “那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白曦看着镜子里的人,“我今天有三个会要开,下午还有面试,应该要加班。”
  “舍不得。”韩卓把下巴架在他肩头,“亲一个。”
  “不许闹。”白曦笑着推开他,“走啦,要迟到了。”
  没有了地下仓库,似乎连城市的天气也变得更加晴朗起来,雾霾消散一空,只剩下满眼漂亮的蓝。韩卓在把白曦送到公司后,就开车去了私立医院——小奥特曼再三强调,目前他已经能自己打怪兽,不再需要被时时刻刻圈在怀抱里,所以韩先生也就适度放松了对他的保护。
  ……
  深蓝色药剂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一路蹿到肺管里,呛得人直咳嗽。韩卓伸手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进来,就皱眉往后退了两步:“什么味道?”
  “施天研究出来的药剂。”梁佚回答,“不过之前还没有完成,师兄对它做了相应的完善。”
  “药剂?”韩卓戴上口罩,“关于什么?”
  “关于如何提高那些克隆体的屠杀能力。”梁佚说,“他的实验一共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其实是相当完美的,后面却出现了一些偏差,不过我们都应该感谢这些偏差,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纠正施天的偏差?”韩卓把试管放回实验台,“政府也要研究制造屠杀机器?”
  “你想多了。”梁佚摇头,“这只是师兄一个人的研究,他想看看异能者究竟能被激发出多少潜力,数据也不会上交政府。”
  “实验的结论是什么?”韩卓又问。
  “没有彻底完成,不过按照目前的进展,异能者应该可以被改造到无敌状态,”师向广说,“或者更确切地说,你可以被改造到无敌状态。”毕竟实验数据来源于韩卓的克隆体,对别的异能者有没有作用,还不好说。
  “我不需要这种改造。”韩卓打开窗户透气,“吴子刚那头怎么样了?”
  “他还不错。”梁佚道,“虽然是一个失败的研究员,同时却也是一个成功的……外交家?和政府的沟通很顺畅,也很擅长博取对方的信任。”
  “不过我觉得他有些嫉妒你,”师向广突然插了一句话,对韩卓道,“虽然目前对局势没什么影响,但这种情绪的存在并不是好事。”
  “他一直就梦想能成为异能者的领袖,拯救种族的英雄。”韩卓说。
  “而现在这两者都是你。”梁佚拍拍他的肩膀,“师兄的顾虑并没有错,我的建议是你也加入到和政府的沟通工作中来,至少不要让吴子刚成为异能者的唯一代表。”
  韩卓点头:“我考虑一下。”
  挂钟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办公室里,白曦使劲伸了个懒腰,打算下楼去街对面买杯咖啡,顺便透透气。在过马路的时候,韩卓正好打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喝奶茶。
  白曦犹豫着停下脚步。
  “小白?”韩卓叫他,“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白曦回神,“刚刚恍惚了一下,还以为有人在跟踪我。”
  “你人在哪?”韩卓顿时警觉起来。
  “就在公司楼下,我想去买杯咖啡。”白曦又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异常,每个人都在低头赶路,正常得不能更正常。
  “我大概是太累了。”他说。
  韩卓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公司。
  一切都很正常,白曦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灯光很明亮,桌上咖啡还在冒着热气。韩卓松了口气,上前把人抱到怀里,深深在那脖颈边嗅了嗅:“我改主意了,以后也不许离开我身边。”
  “下楼买杯咖啡也不行吗?”白曦问。
  韩卓摇头:“不行。”
  白曦搂住他的脖子:“可真的没事,我只是有些紧张过度。”
  “不管是不是紧张过度,以后都要保持一样的警惕性。”韩卓叮嘱,“施天还处于失踪状态,你仍然随时都有危险,知道了吗?”
  白曦乖乖点头:“嗯。”
  韩卓用拇指抚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头轻轻印上一个吻。
  某间终年照不进阳光的廉价旅馆里,有人正在打电话:“是他吗?”
  “是。”听筒另一头传来沙哑阴沉的声音,“唯一被成功改造的地球人,他的研究价值,超过了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异能者,我需要他,或者换个说法,你们需要他。”
  “OK.”男人低下头,贪婪地吸食了一口锡纸上的大麻,“我会尽快把他带回来。”
  ……
  晚些时候,白曦打电话给刘春春,想要关怀一下他的康复情况,结果接电话的人却是王远辰。
  老父亲感觉自己再次受到了伤害。
  刘春春顶着降温袋躺在床上,面色通红头晕眼花。旅途的颠簸成功让他生病更上一层楼,别说是家族聚会,就连站起来都感觉天旋地转,下飞机就被王远辰背回了家。
  王先生凶巴巴地说:“还想不听话到处乱跑吗?”
  “我都生病了。”刘春春难受得乱哼哼,生病了还要被批评。
  于是王远辰又成功地心软,抱着人坐起来,倒了杯水慢慢喂他喝。他并没有多少照顾病人的经验,不过胜在足够耐心,平日里暴躁而又焦虑的脾气一扫而空,眼神和举止都是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颗易碎的宝石。
  过了一会,刘春春说:“唔,你还挺细心。”
  王先生得意地挑挑眉梢,像是获得了莫大的表扬。
  东北的五月,天气还有些凉。
  晚上休息的时候,王远辰挤进被窝,把那刚刚退烧的身体抱进怀里,轻声问:“头还晕吗?”
  刘春春说:“脖子疼。”
  “脖子为什么会疼?”王远辰帮他按摩。
  过了一会,刘春春又说:“肩膀也疼。”
  换个地方继续按。
  “胳膊疼。”
  “……”
  “腿疼。”
  感冒初愈后的酸痛蔓延到全身,刘春春哼哼唧唧,对按摩服务提出了许多刁钻无理的要求。王先生忍无可忍,但是不忍又不行,他绑架一般把人裹到自己怀里,怒气冲冲从肩膀按到了小腿:“这下舒服了吗?”
  刘春春往后缩了缩:“我觉得你要打我。”
  辛苦服务了一个小时,不仅没有得到表扬,反而还换来这么一句嘀咕,王先生胸口发闷,恶狠狠揪住他的脸蛋,就好像那是一块柔软的面团——但手感还不错。
  床也不错。
  于是他松开手,低头吻住了那干燥的唇瓣。
  刘春春皱起眉头,用尽全力把他推开。
  “会传染的。”他不安地说。
  王远辰一语不发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压进了绵软的被窝里。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刘春春也并没有多紧张,只是和以前一样傻乎乎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一切的结束。只是这次的时间却有些分外漫长,而对方想要的,似乎也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亲吻。
  被窝里的温度很高,气氛也很好。
  王远辰解开他的睡衣扣,用指尖摩挲过那细滑的肌肤,在他耳边低声问:“我们以前有没有做过?”
  刘春春受惊不浅,侧过头僵硬地说:“我要睡了。”
  王远辰吻上他的肩膀,把碍事的睡衣攥在手中,随意地丢到了地上。
  呼吸逐渐变得混乱而又急不可耐,王远辰埋首在他肩窝处,在那里留下一串细碎的红色痕迹。
  “等、等一下……”刘春春紧张地咬舌头。
  王远辰仔细看了他一会,然后不可置信地怒道:“你不会直到现在,还要强调我们没有交往吧?”
  “交往了就一定要这样吗?”刘春春嘟囔。
  王远辰斩钉截铁地说:“对。”
  刘春春:“……”
  刘春春说:“我才不信。”
  “听话。”王远辰吻了吻他的额头,像是诱骗小红帽的外星狼,“乖一点,明天给你买糖吃。”
  刘春春连自己也不会相信,因为这句话,他居然就真的……妥协了。


第120章 爱的么么哒 婚姻内的义务和权力
  这是初夏的第一场连绵夜雨,让一切都变得湿湿淋淋。枝头叶片吸满了水分,充分舒展开蜷曲的身体,变得青翠而又娇艳欲滴,花蕊也在雨露的冲刷下,透出一丝粉嫩的红来。
  床头灯光昏暗,不多不少,刚刚能看清彼此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王远辰翻身下床,片刻后又重新匆匆回来,耳边传来一阵窸窣的拆包装声,刘春春有点郁闷地说:“你怎么来我家还要随身带这个。”
  王远辰疑惑地问:“你希望我不用?”
  刘春春:“……”
  我希望你快点睡觉。
  然而这显然只能是他的奢望,对于“已婚”的王先生来说,这实在是一项很不可或缺的事情,他兴致高昂,对每一个未知的领域都充满了强烈的探索欲望。
  刘春春趴在床上,不忘最后有气无力地挣扎一句:“我还在生病。”
  王远辰用实际行动终止了他的嘟嘟囔囔,把那变成了更婉转动听的另一种声音。
  漂浮在云端的身体,也是漂浮在云端的心。酸痛的、饱涨的,刘春春全身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液来,他咬着下唇侧过头,却刚好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照片,是宿舍四个人的合影,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如同被最好的朋友窥视这一切,刘春春脊髓和脑顶同时发麻,伸手想把它转过去,却有一只手先他一步,“啪”一声把相框翻扣在了桌上。
  “不准想着别人。”王远辰在他耳边强硬地说,“只能想我。”
  刘春春把脸埋在枕头里,在这种时候,他也很难有精力去想别人。被占有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所有思绪,他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暴躁而又漂亮的年轻男人,虎牙尖尖的,指甲也是尖尖的,像是某种罕见的精灵。惊讶和惶恐的感觉占据了整颗心,那时的他一定不会知道,两个人最后竟然会亲密至此。
  王远辰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埋首在脖颈处厮磨,刘春春扯住他的头发,低声道:“别在那里留下印子。”他有些害怕对方的牙齿,每次的亲吻都带着尖锐的痛,以及深深浅浅的红色痕迹。
  王远辰笑了笑,伸手把他抱得更紧。
  世界是迷乱的,也是疯狂的。
  年轻强壮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美妙用途,攻势来得猛烈如飓风暴雨,刘春春眉头紧皱咬着下唇,喘息破碎不堪,手指几乎要把床单拧出水。
  “别哭。”王远辰说。
  刘春春抱着他结实的肩背,呜呜咽咽,在那里留下一道一道红色的抓痕。
  轻微的刺痛如同被打入血液的兴奋药,让一切变得更加不可控制起来,贪婪而又强大的巨龙Aspis,他就是他最好的财宝。
  最后一个瞬间,刘春春紧紧攀附在他身上,再次无意识地哭了出来。
  委屈巴巴的、皱巴巴的,地球人。
  王远辰捧着他的脸,低头不断落下亲吻,一边嫌弃地说:“这么丑,不准哭了。”
  刘春春踢他一脚:“呜。”
  “好好好,不丑不丑。”王远辰又低笑出声,用柔软的纸巾仔细把那张脸擦干净,“老婆,你真可爱。”
  猛然间拥有了一个这么五雷轰顶的称号,刘春春面红耳赤,他说:“我要去洗澡。”
  “不行,还在感冒呢。”王远辰帮他掖好被角,“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清理。”
  刘春春嘀咕:“为什么你刚才不记得我感冒。”
  “我当然记得,我一直都记得。”王远辰看了他一会,忍不住又凑过来狠狠亲了一口,“舒不舒服?”
  刘春春拼命摇头。
  王先生勃然大怒:“你这人怎么一点鼓励都不给我!”
  刘春春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底有些笑意。王远辰心里顿时又软得乱七八糟,伸手把他揽到怀里,结实的手臂圈住那细白的腰肢,低声道:“那我以后多练习?”
  刘春春捏住他的嘴,然后用指尖轻擦过那红润的唇瓣,主动亲了亲。
  他有点喜欢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喜欢。
  王远辰握住他的手腕,用更多的温柔回应了他。
  窗外淅淅沥沥了一夜的雨,也终于在此时停了下来。刘春春红着脸躺在床上,被他用热乎乎的毛巾擦得干干净净,又一起收拾好狼藉一片的床,等到终于能舒舒服服睡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亮。
  王远辰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定并没有再度发烧,才放心地把人搂紧,也一起进入了梦乡。
  ……
  白曦使劲伸了个懒腰,转身抱住韩先生:“早安。”
  “现在是早上六点。”韩卓看了眼闹钟,用右手揉揉他的脑袋,“你还可以再睡两个小时。”
  “但是我已经完全清醒了。”白曦摇晃他,“拜托,老韩,今天是酒吧狂欢夜。”
  “老韩?”韩先生睁开眼睛,狐疑道,“这是我的新称呼?”
  “求求你。”白曦用双手挤住他的脸颊,“我真的不想睡。”
  “你也说了,酒吧狂欢夜。”韩卓搂住他,“距离开始至少还有十二个小时,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欺负我?”
  “……”白曦不甘不愿地说,“那你再睡会儿。”
  “听话。”韩卓拉高被子裹住他,“狂欢夜不是演唱会,不需要任何彩排和事先的准备,我们可以四点再过去。”
  白曦扯了扯他的睡衣扣。
  好吧,老韩。
  酒吧狂欢夜并没有任何明确的主题,不过每一个参与的异能者都默认,这是为了庆祝地下仓库的消失覆灭——毕竟在施天彻底滚蛋之后,还没有举办过一场正式的狂欢会。
  广告提前一周就刊登在了各大报纸上,七叶路酒吧一条街狂欢不眠夜,全场酒水半价,停车免费。
  诱人的折扣力度,所吸引的不仅是异能者,还有普通的人类上班族,下午四点,酒吧里已经零散有了客人,琳达臭着脸摇晃着手里的雪克壶,倒出来一杯粉色的液体:“喏,你点的热情墨西哥。”
  凌小刀接过来抿了一口,五官瞬间扭曲到变形。
  “烈酒加辣椒籽,这酒不适合你。”韩卓坐在他身边,“给我杯温水,谢谢。”
  “要不要再给你加点菊花和枸杞养生啊?”琳达翻翻白眼,推给他两个玻璃杯,“自己去后面,黛西炖了一大锅冰糖雪梨。”
  “OK,那我就不影响你……们了。”韩卓并没有说出“谈恋爱”三个字,他拍了拍小交警的肩膀,尚未成功,再接再厉。
  凌小刀用崇拜的眼神目送这位异能者的绝对领袖离开,然后低声问琳达:“他真的很厉害,对不对?”
  “一般厉害。”琳达帮他换了一杯果汁,“今晚我会很忙。”
  “我可以帮你。”凌小刀赶忙站起来。
  “我的意思是,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家了。”琳达把桌子擦干净,“这里不适合酒精过敏的小朋友。”
  凌小刀强调:“但你比我还要小三岁。”
  琳达端过桌上的半杯墨西哥烈酒,仰头一饮而尽:“所以?”
  凌小刀:“……”
  格温正在看着白曦吃甜品,她对他的喜爱比起黛西来,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好了一份巨大昂贵的新婚礼物。
  “我们还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白曦放下勺子。
  “为什么?”格温猜测,“是因为施天吗?”
  白曦摇头,是因为韩先生直到现在,也不肯跟自己回家交代关系,简直逊毙了。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而是小声问:“您最近还会感知他的情绪吗?”
  “当然不会,黛西说他很讨厌我这么做。”格温单手托着脸,叹气道,“但我并没有任何恶意,在他消失的那几年,我几乎每一天都深陷在痛苦的深渊里。”她并不能由情绪来确定他的具体处境,只能感知受到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愤怒,像是一头被关在狭窄笼子里的野兽,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濒临疯狂的。
  “相比来说,他现在的每一个情绪都是那么可爱。”格温说,“尤其是在恋爱之后,他的心简直就是一块粉红色的草莓棉花糖,你绝对想象不到那里有多柔软酸甜。”
  “什么棉花糖?”韩卓推门进来。
  “我们在讨论今晚的主题甜点。”格温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冷静地说,“我出去看看。”
  “外面已经坐满了客人。”韩卓说,并且还有越来越拥挤的趋势,不用想也知道,今晚的七叶路会有多么疯狂。
  “幸亏传说中的Aspis不在。”格温很庆幸,否则再加上挤来看他的美女,应该连吧台都会坍塌。
  ……
  遥远的东北,王远辰吹凉勺子里的粥,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嘴里。刘春春有点别扭,毕竟他胳膊完好无损,实在没理由享受这么周到的服务,但王先生却很坚持,他觉得这是自己婚姻内的义务和权力。
  “白哥说今天酒吧里可热闹了,”刘春春找了个话题,“大家都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王远辰漫不经心地问。
  “因为你受欢迎啊。”刘春春回答。
  “原来你也知道我受欢迎?”王远辰喂他吃完最后一口东西,抱怨道,“那昨晚还哭得一脸委屈。”
  刘春春说:“唔。”
  这两者又没有联系。


第121章 绑架 无敌的小奥特曼
  临近午夜,热情的酒吧,热情的人群。
  古灵精怪的少女站在吧台上,随着音乐尖叫摇摆,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完全不像刚刚经历完生和死。喷溅出的玫瑰香槟在灯光下如同碎钻,凌乱折射出彩虹的光晕来,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香水味,音浪震得人耳膜生疼,白曦费劲地挤过重重人群,拉着韩卓躲到角落里。
  “吵死我了。”他头晕眼花地说。
  “是谁大清早六点,就吵着要来狂欢夜的?”韩卓微微俯身和他平视。
  白曦面不改色:“你。”
  “来。”韩卓牵过他的手,一路把人带到了二楼的露台。酒吧在中午的时候会供应商务简餐,很受上班族欢迎,晚上就显得寂静冷清了很多,不过在漂亮的星星灯被打开后,也像一座童话里的小花园。
  “冷吗?”韩卓问。
  白曦摇头,或许是因为刚刚喝了点酒,他的脸颊很烫。
  “那在这儿休息一阵,我去帮你要杯果汁。”韩卓问,“洋葱圈和薯条要吗?”
  “嗯。”白曦自己拉过一把椅子,“不准放别人来这里。”
  韩卓笑着吻吻他,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一阵浅浅的夜风迎面吹来,刚好可以降低酒精带来的燥热,很舒服。白曦趴在围栏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璀璨的灯火,他很喜欢这里,脚下就是喧闹沸腾的酒吧,耳边却又只有轻缓温柔的风声,动和静在这一刻奇妙融合,就如同白天与黑夜交替时,天边总会出现暗红色的漂亮云环。
  这个晚上并没有星海,只在远处悬着一颗小星星,孤独的、明亮的,白曦孩子气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璀璨的光华,却只有风漏过指缝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白曦笑着回头:“你知不知道——”声音戛然而至,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枪声,不过却并没有射中白曦。在看清楚来人不是韩卓后,他几近本能地侧身一闪,刚好躲过了迎面射来的麻醉针。
  男人嘴里骂了一句脏话,重新把枪口对准白曦,他并没有把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放在眼里,那简直就是标准的东亚弱鸡,但现实很快就教会了他做人的道理——至少不能以貌取人。白曦单手握住他的枪管,温度在瞬间就融化了那坚固的金属,男人顿时感觉自己手中正握了一块通红的烙铁,怪叫着松开了手,却依然被烫掉了一块皮肉,甚至能闻到焦糊的气味。
  鲜血喷涌而出,男人恼羞成怒,赤手空拳向他冲过来,白曦随手抓过一个高脚木凳,朝着他狠狠丢了过去,烈焰腾空而起,在空中迅速燃成巨大的火球,男人慌乱地后退两步,抱住头想要躲避,脚下却缠到电线,拉垮了整个木架上的星星灯。
  巨大的嘈杂传到楼下,韩卓眼神一变,丢掉手里的托盘三步并作两步,飞一般冲上露台,就看到在一片零散飘落的火光中,白曦正死死压制着一个男人,眼神如同凶猛野兽。
  韩卓顺手扯过一边的电线,把偷袭者结结实实捆了起来,对方头发焦糊,脸上也被烫出了一片巨大的燎泡,右手满是鲜血,看样子在这场近战中吃了不少亏。
  “认识吗?”白曦问。
  韩卓看着那肿胀如猪头的五官:“不是亚洲人。”
  “是冲着我来的吗?”白曦蹲下观察了一下对方,“他带了炸弹。”
  韩卓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对白曦下手。楼下的人群并不知道露台上发生的一切,依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狂欢庆祝着地下仓库的覆灭,韩卓和白曦从员工通道离开,径直把偷袭者带到了私人医院。
  “这三更半夜的,你要去哪?”庄妍从床上坐起来,吃惊地问。
  “医院来了车祸病人。”梁佚穿好衣服,“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你怎么现在还要兼职急诊科?”庄妍狐疑。
  “重伤。”梁佚帮她盖好被子,也来不及想更好的理由来敷衍,就匆匆出了门。
  虽然午夜的街道并不堵车,他也几乎是一路飞驰到了医院,但还是迟了一步——偷袭者在行动失败后选择了咬破毒药,不到二十分钟就停止了呼吸,此时躺在医院试验台上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没找到任何身份标识。”韩卓说:“能被小白一个人轻松制服……咳。”他原本想接一句“应该不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厉害的角色”,但考虑到自己的家庭地位,还是换了个表达方式,“对方的行动似乎有些过分草率鲁莽。”
  白曦在暗中用力踩了他一脚。
  韩先生笑容淡定。
  “不是异能者,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梁佚说,“至于具体身份,可能需要请警方协助查明。”
  “那这件事就交给梁所长了。”韩卓道,“还有,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经过改造。”
  “你怀疑是施天?”梁佚点点头,“交给我吧。”
  ……
  等两人回家时,已经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白曦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冲进浴室把自己洗了整整三遍,才总算减轻了那些糟糕的血腥气息。
  韩卓抱着他坐在床上:“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没胃口。”白曦扯了扯睡衣,呵欠连天。
  “我还没夸你。”韩先生说,“昨晚的表现很好。”
  “我早就说了,不用你的保护。”白曦把脸埋在他怀里,困得昏天黑地,甚至都没有精力再炫耀,嘴里胡乱嘟囔两句,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韩卓用手指把他的头发理顺,动作很温柔,眼底暗沉的情绪却始终没有退去。
  他有些后悔,没能彻底让恶魔化为灰烬。
  三天之后,梁佚传来一份分析报告,偷袭者并没有经过任何异能改造,只是个普通人,而且警方也已经通过街区录像,调取到了他的行动路线,在一间小旅馆里找到了他临时的住处,根据现场来看,对方是个瘾君子。
  “非洲?”白曦说,“能确定吗?”
  “能。”梁佚说,“还有一件事,当初和地下仓库来往密切的‘南美洲钻石’,老巢也在非洲,我猜测代号只是为了混淆视听。”
  “所以八成是施天派人来绑架我?”白曦想了想,“逻辑上倒是能说通,不过这个人会不会太弱了些?”不仅举动鲁莽,还吸毒,绑架普通人或许可以,但施天明明就亲眼见过自己徒手拆仓库,似乎完全没理由这么草率就开始行动。
  “我刚刚也在和韩先生讨论这个。”梁佚道,“不管怎么样,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你以后可能需要加倍小心。”
  白曦点点头,在心里深沉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从大奥特曼手里争取来的自由权说黄就黄,很值得吃光一整条街的垃圾食品来弥补创伤。
  王先生打来电话,给刘春春请了三年假。
  白曦:“……”
  “你不要乱说话。”刘春春在另一头抗议,“白哥,我周三会准时回来上班!”
  王先生很不满意:“发烧好了吗就要上班?”
  白曦警觉地问:“为什么我的春春还在发烧?”
  然而电话已经被挂断,只有冷漠的“嘟——嘟——”声,像冷冷的冰雨在老父亲心里胡乱地拍。
  王远辰拆来一颗奶糖:“还要吗?”
  “腻了,不要了。”刘春春抱着茶杯坐在床上,被子上摊开的都是糖,王先生言出必行,几乎给他搬空了整个便利店。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刘春春苦着脸,“吃得牙疼。”
  “留着慢慢用。”王远辰找了个空罐子,把糖果都塞进去。
  刘春春:“……”
  用?
  “一次一颗。”王远辰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刘春春薄薄的脸皮再度变得通红,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够你用十年了。”
  王先生凶狠地瞪他:“这么一点哪里够用十年?!”
  刘春春裹着被子装聋。
  他这趟回家什么都没做,就在床上躺了四五天,订好的接风宴一顿也没吃到,委屈地直哼哼。家里的长辈也很心疼,天天都有人拎着水果来探病,王先生作为家属表现良好,端茶倒水嘴又甜,博得了家族群一片称赞,红包收到手软。
  “你打算什么时候向叔叔阿姨坦白我们的关系?”晚上休息的时候,王远辰问他。
  “我还没准备好。”刘春春习惯性地缩了缩,“他们要是生气的话怎么办?”
  “为什么要生气?”王先生纳闷地说,“我这么好。”
  刘春春哭笑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王远辰隔着被子抱住他:“那吃糖吗?”
  “不吃!”刘春春拒绝。
  “要过期了。”王远辰摸摸他的头发,好心情地提醒,“你教我的,不能浪费食物,也不能浪费安全套。”
  刘春春:“……”
  唔,我没有教过你最后那一句。


第122章 要上天 六一儿童节是什么日子
  刘春春的父母也很过意不去,他们甚至还特意找来了刘春春的表弟,想让他们带着王远辰到处去逛逛,免得浪费了这段假期,结果却遭到了拒绝——王先生表示自己很喜欢这间粉红色的小卧室,并不想去别的地方。
  不仅仅是这样,王远辰在其它方面的表现也相当好,还凸显出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匪夷所思的、对家务方面的热爱。
  “怎么能让你扫地呢。”刘妈妈赶紧拉着他坐在沙发上,“你吃吃水果看会儿电视,晚饭马上就好了。”
  “那我还是去陪春春吧。”王远辰说,“他应该快睡醒了。”
  这么高大漂亮的南方男孩子,长着电影明星一样的脸,偏偏还又这么细心体贴,刘妈妈对他好感倍增,光是礼物就准备了好几大纸箱。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在出发去机场前,刘春春被山一样的打包行李吓了一跳。
  “都是小王喜欢吃的肉食,还有一点山珍干货。”刘妈妈说,“你们两个人在外面住,工作已经那么辛苦了,肚子可不能亏待,这些带回去慢慢煮菜吃。”
  “他不会做饭的。”刘春春强调。
  “你会做也是一样的。”刘妈妈把外套帮他整理好,“回去和小王两个人好好吃饭,多锻炼身体,可别再生病了,听没听到?”
  刘春春蔫蔫地说:“唔。”
  为什么安排我做饭安排得这么自然,虽然平时也是我在做。
  这次东北之行对于王先生来说,显然收获颇丰,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把那间温馨的小卧室原封不动搬回S城,每天情景重现一百次。
  “不准把这件事告诉白哥,也不准和他吵架。”飞机降落之前,刘春春千叮咛万嘱咐,“知不知道?”
  “为什么不能告诉他?”王远辰很不满,他简直想翻来覆去炫耀一百次。
  “那我就要生气了。”刘春春说。
  软趴趴的地球人既不会吵架也不会威胁,每次都只能用这一句话,偏偏对王先生还很管用,于是他只好悻悻答应下来,感觉自己吃了莫大一个亏。
  过了一会,王先生又提醒:“但是他已经见过我们买安全套了。”
  刘春春自欺欺人地用双手堵住耳朵,拒绝再回忆这件事。
  ……
  生活又恢复到和以前一样,那件针对白曦的绑架案并没有后续,像是一根突兀出现的针,拔除之后,一切就又恢复了平静。
  “但你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刘春春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晚上要来我家吃饭吗?”
  “吃饭就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忙。”白曦勾住他的肩膀,眉梢一挑,“你知不知道六月一号是什么日子?”
  刘春春诚恳回答:“韩哥的生日。”你都重复八百遍了,我想记不住也很难。
  “韩哥人呢?”刘春春又问。
  “去找梁所长了。”白曦回答,“目前负责和人类政府沟通的异能者代表,除了吴子刚之外,还有他。”
  “可那位吴博士听起来心眼很小的样子。”刘春春提醒。
  “他的确很不满意这种安排,”白曦向后靠在椅背上,“但是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韩卓在异能者中的地位毋庸置疑,再加上梁佚的运作,吴子刚也只有接受这一切。不过好在韩卓并不想从他手里夺走什么,很早就向政府表明自己并不擅长异能者研究,如果需要实验数据,还要依靠第三实验室。
  而就在众人紧锣密鼓推进计划的时候,源源不断的图片和资料也正被秘密传往地球的另一端。
  地下仓库被吴子刚占据,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施天一定会把它当成滑稽的天方夜谭,然而现在却成了摆在眼前的事实。他看着视频里那些熟悉的身影,脸上似乎并没有多少表情,手背上却早已暴起狰狞的青筋。
  “我们收到了最确切的消息。”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信然被重重摔在他眼前,从开口处滑出来几张照片,那是一个被火烧伤到面目全非的男人,“Aaron已经死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施天转动轮椅,轻描淡写地问,“行动失误?”
  “是你让他去中国的!”对方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拎起施天的衣领,把人从轮椅上重重拉起来,猩红色的眼球里爆满血丝,“你让他去白白送死,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政府的注意,好逼迫我们尽快采取行动。”
  “我没有。”施天扫开他的手,重新蹒跚着坐回轮椅,“Aaron是个好弟弟,他或许是无意中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为了让你高兴,才会一个人去实施绑架计划。”
  男人嘴里骂了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他当然不会相信这种见鬼的说辞,他了解自己的弟弟,那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想取代自己位置的、容易被煽动的、被家人宠坏的疯子,但这并不代表他想让他去死,更不代表他能容许施天在暗中玩的小把戏。
  “冷静一点。”施天把那些照片用打火机点燃,“如果我是你,反倒会庆幸他在惹出更大的麻烦之前,就已经主动去见了上帝。”
  ……
  阴暗的角落里总会滋生蛆虫,但阳光下的人们生活还要继续。六月一号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节日,而且似乎是为了照顾小朋友们的心情,这一天的天气也很好,刚过早上七点,已经有温暖的阳光透进了白色的窗纱。
  白曦用一条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第一个生日惊喜吗?”韩卓勾起嘴角。
  “你不许动。”白曦在他耳边啄吻了一下,“不然我就把你捆起来。”
  “OK,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韩卓靠在床头,他看起来很喜欢这份礼物。
  白曦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滑软的舌尖像是灵巧的小蛇,却带有更高的温度。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所以也谈不上任何技巧,但韩卓却因为这青涩的举动而满足得一塌糊涂,他从手指穿过那柔软的短发,微微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白曦果然很快就呜咽起来,听起来有些可怜,韩先生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想要更多,也想要他学会更多。
  许久之后,房间里弥漫开浓厚的男性气息,白曦用力推开他,趴在床边使劲咳嗽,他被欺负得相当可怜,眼里水雾弥漫,眼眶也红了一圈。
  韩卓把人拉到自己怀里,用拇指蹭过那红润的唇瓣,然后就低头吻了下去。
  “不行不行!”白曦挣扎,“我九点还要开会。”
  “但是你刚才提供的服务简直烂透了。”韩卓在他耳边低笑,“乖,我们速战速决。”
  小白总趴在床上,就觉得很郁闷,昨天明明已经说好,今天要全部听自己安排的,为什么第一件事就这么不顺利。
  而在隔壁房间,王先生和刘春春则要纯洁得多,他们是很认真地打算去游乐场过儿童节,甚至连早餐也是米奇形状的果酱面包。
  这是刘春春的建议,因为王先生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拥有过快乐的儿童节,听起来很可怜巴巴,所以他打算利用这次机会补回来。
  八点半,白曦拖着韩卓,风一般冲向电梯:“等一下!”
  刘春春赶紧帮他按开电梯门,吃惊道:“今天白叔叔要亲自去公司,你怎么还在这?”
  白曦有苦说不出,只好咬牙切齿道:“睡过了。”
  韩先生自知理亏,笑容淡定。
  早高峰的路上堵成一滩烂泥,等两人赶到公司时,距离会议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白曦老老实实站在亲爹面前,被他教训了整整半个小时。
  “下午跟我去见几个供应商。”白博阳说。
  白曦哭丧着脸:“啊?”
  清晨纵欲的后果是严重的,那直接影响了小奥特曼精心安排的、充满爱的浪漫生日计划。原本以为早上开完会就能回家二人世界,结果却被残忍无情地带回总公司,把韩先生一个人丢在了办公室。
  “你今天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白博阳不满地说。
  白曦憔悴道:“我感冒了。”
  “感冒了?”白博阳拍了拍他的衣服,“正好,晚上回家让李阿姨给你炖点鸡汤。”
  不要了吧!白曦欲哭无泪,赶紧道:“我还约了人。”
  “又是你那些狐朋狗友?”白博阳闻言皱眉。
  “是韩卓,他今天过生日。”白曦辩解,生怕亲爹又会来一句,那就晚上回家一起喝鸡汤。
  幸好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想来白博阳应该也知道,李阿姨的鸡汤米饭并不适合给年轻人庆祝生日。白曦偷偷松了口气,趁着会议间隙溜出去想给韩卓打电话,结果一点开朋友圈,赫然就见一整排刷屏一般的照片,韩先生被不同的人簇拥在最中间,四周摆满了蛋糕和礼物,看起来相当骄奢淫逸纸醉金迷,而和他合影庆祝生日的除了公司同事,居然还有十几个隔壁模特公司的漂亮姐姐?!
  这是要上天啊!小奥特曼怒不可遏,头顶上“嗖”一下燃起一撮火苗。


第123章 生日 产品编码75159的乐高积木
  然而身为事件的主人公,韩卓也很无辜,他向来不怎么喜欢自己的生日,更别提是号召全公司一起庆祝。事实上当他被一大堆蛋糕和礼物包围,并且还要对着镜头比出“胜利”手势的时候,绝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心情复杂。
  至于为什么这件事会传开,则完全要归功于王先生,他在刚过零点的时候就发了条朋友圈,唯恐天下不乱。
  “完了。”游乐场里的刘春春也看到了那些照片,“白哥很期待这一天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和原本的计划不一样,他伸手戳了戳王远辰,哭笑不得地说:“你就知道捣乱。”
  “很多人一起庆祝生日,不好吗?”王远辰递给他一个粉红色的云朵棉花糖,“还想玩什么?”
  刘春春拉着他的衣袖,一起跑向排队最多的项目,那是刺激惊险的隧道穿行,虽然王先生在刚开始时很不屑,不过在玩完出来时,倒是发现了新乐趣——高速运转的相机记录下了每一个人在隧道中的表情,皱巴巴的地球人正在满脸惊恐地张闭眼尖叫,看起来很滑稽。
  王远辰:“噗。”
  刘春春面红耳赤,踮着脚想要从他手里抢走照片,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跑出很远,和周围许许多多的小朋友一样,无忧无虑,笑容阳光。
  ……
  下午六点,白曦匆匆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爸,我走了啊。”
  “不要司机了?”白博阳问。
  白曦一溜烟跑进了电梯。
  韩卓正在停车场里闭眼小憩,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公司里的生日派对当然充满善意而又令人感动,但他也实在不想应付那些热情漂亮的女孩,况且家里还有个小醋坛子,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很有在生日当天睡沙发的风险。
  手机提示有电话接入,梁佚在另一头笑着说:“好消息,应该可以当做你的生日礼物。”
  韩卓有些头疼:“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生日?”
  “因为我曾经调查过你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日期也很特殊。”梁佚继续笑道,“儿童节,和你本人差得有点多。”
  “什么好消息?”韩卓换了个话题。
  “军队在三天前发现了飞船残骸,虽然只有很小一部分,不过也能证明异能者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撒谎。”梁佚道,“政府已经增派了人手,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大的发现。”
  “其实整件事的推进速度已经远远超乎我的想象,”韩卓单手打开车门,示意白曦先坐进来,“原本还以为这会是一段无比漫长的等待时光,但政府似乎一直就很配合。”
  “除了实验数据外,还要感谢那位吴博士。”梁佚说,“他就像是一位天才的推销员,看得出来,他甚至比我还要更积极地想要促成这件事。”
  地球上的异能者数量越来越多,对于人类政府来说,的确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在地下仓库时期,施天以绝对的恐怖屠杀手段压制着这个族群的发展,并且源源不断向政府提供着所谓的“研究报告”,用最血腥残忍的代价,勉强维持着两个世界平静的假相,但现在这种平静已经被打碎,而且大量的后续报告更是证明,这些年政府拨给地下仓库的研究基金,其中百分之九十都被他用来开发生物武器——实在是一个惨痛的教训,政府也因此不得不重新考虑,未来要怎么妥善安置这些来自外星的“客人”。隐瞒绝非长久之计,屠杀当然更不可取,相比起来,送他们回家似乎就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很期待能尽快听到好消息。”韩卓看了眼时间,“还有别的事吗?我今天有些忙。”
  “理解,年轻人的生日。”梁佚笑道,“没什么事了,生日快乐。”
  “谢谢。”韩卓挂断电话,伸手把白曦抱进怀里,“我以为你七点才能开完会,还打算再睡一觉。”
  “但今天是你的生日。”白曦扯住他的领带,笑眯眯地说,“来,先分享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公司生日会的欢乐场景。”
  求生欲使韩先生机智,他干脆利落地说:“忘了。”
  “答案不合格。”白曦把他的脸挤变形,凶巴巴道,“换一个。”
  “真的忘了。”韩卓握住他的手腕,凑到嘴边亲了亲,声音很轻,“满脑子都是早上的你,记不住别的。”
  满脑子都是你,这是标准的教科书情话。
  满脑子都是早上的你,这是只有大奥特曼和小奥特曼能听懂的、暧昧而又露骨的调情。白曦搓搓发烫的耳朵,从他身上爬回副驾驶,淡定地看着前方:“开车。”
  “所以不生气了?”韩卓帮他扣好安全带,笑着说,“先休息一会吧,路上可能会堵车。”
  两个人的晚餐定在一家精致的日料店,食材很好,酒也很好,吃完之后刚好可以踩着星光,慢慢散步回家。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而生日才刚刚开始。
  客厅里灯光很暗,无数小星星滚落在地毯上,敷衍而又懒洋洋地发出亮光。白曦从卧室里扛出一个巨大的盒子,喜滋滋地递到韩先生手里:“礼物。”
  “是什么?”韩卓被重量惊了一下。
  “之前答应过你的,要送两份礼物,分别为了儿童节和生日。”白曦坐在他身边,迫不及待地催促,“这个是儿童节。”
  精致的缎带蝴蝶结被拆开,印满卡通小人的包装纸下,藏着4000多块乐高积木——最新版的星球大战。
  “怎么样?”白曦眼里充满期待,“这是不是每一个小朋友都想要的、很酷的儿童节礼物?”
  “是不错。”韩先生研究了一下外包装,“但是喜欢星球大战的、喜欢乐高积木的,好像都不是我,会不会有人假借着这个名义给他自己买玩具?”
  “怎么能这么说呢!”白曦双手握住他的肩膀,郑重提醒,“老韩,你还有一次挽回的机会。”
  “这份礼物实在太棒了,”韩先生发自内心地感叹,“我从小到大,一直就在等着有人能在儿童节,送给我这份——”他看了眼说明书,“产品编码75159的乐高积木。”定位精确,无懈可击。
  “那真是太巧了。”白曦把盒子抱进怀里,“放心,以后每个周末,我都会陪你拼的。”
  韩卓配合点头:“很感动。”
  儿童节礼物强行成功,白曦又从书房捧出来另一个纸盒,用漂亮的星星包装纸包起来,在灯光下发出细碎的光。
  “是另一个小乐高吗?”韩卓打趣。
  “拆开看。”白曦从身后抱住他,“你会喜欢的。”
  “当然,你送的一切我都喜欢。”韩卓把包装纸打开,那是一块崭新的手表,表盘上刻着星辰和云环,像是一个小小的宇宙。
  “换掉那块旧的,好不好?”白曦在他耳边蹭了蹭,“以后每一天都要高高兴兴的。”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韩卓每天都会戴着那块老式腕表,哪怕表带开裂也不肯换。白曦问过黛西之后才知道,那是他在被地下仓库绑架时,从另一个异能者手里得到的礼物,对方很快就被折磨致死,而这块手表也就成了一个符号,时时刻刻提醒着拥有者,不要忘记地下仓库里所发生的一切。
  “都过去了。”白曦又说。
  韩卓笑了笑,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
  老旧腕表连同不好的回忆,被彻底封存在了木盒里。白曦帮他戴好新的手表:“喜不喜欢?”
  “喜欢。”韩卓点头。
  “那和乐高比呢?”白曦又问。
  二选一的送命题,韩先生用缠绵的舌吻代替回答。
  卧室的床很大,而夜也很长。
  所以过生日的人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拆开属于他的第三件、第四件……第很多件生日礼物。
  柔软的,炽热的。
  青涩的,热情的。
  迷乱的,强势的。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香气,如同被雨水浇灌的湿泞山野,开出沾满露水柔嫩的花。
  情欲刺激着每一根神经,而年轻的身体似乎永远也不会知道疲倦。手腕上重量的改变让韩卓有些不适应,被绑架的经历是他人生中最血腥的创伤,然而却像那块旧腕表一样,因为时光的漫长和频频的暴露反倒变得习以为常——直到白曦的出现,他给了他新的手表,也给了他新的生命。
  虽然从来没有在嘴上说过,但是韩卓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小恋人一直在努力地、认真地,想要带自己走出那段被阴霾笼罩的过去。
  于是他低下头,在他耳边亲了亲:“谢谢你。”
  白曦懵懵懂懂看了他一会,眼神充满疑惑。
  怎么回事,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来两句情话,谢谢我?


第124章 凭空消失 一批新的改造者
  过了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在梁佚的邀请下,师向广也参与到了对周静的治疗工作中,他改进了原本的治疗方案,让整个疗程缩短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所以说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梁佚感叹,“如果当初留下的人是你——”
  “没有如果了。”师向广摇摇头,“而且你的思路很好,换成是我,应该永远也不会想到要送异能者们回家。”这就是两个人最大的区别了,虽然都是天才,却一个只顾着沉迷数据和实验台,像一部永远也不会停歇的科学机器,而另一个就多了许多世俗的七情六欲,也多了属于自己的私心。
  “你的女儿很可爱。”梁佚换了个话题,笑着说,“但一点都不像是在你身边长大的。”
  师向广没有回答,他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抽烟、喝酒、辍学、打架、用假 身份证组建地下乐队,但问题是,那并不是他的女儿,他一直把她当成一件值得骄傲的“作品”,但骄傲并不是因为她的优秀,而是因为他的成功。
  ……
  在从地下仓库死里逃生后,琳达就多了个新习惯,总是会在没人的时候,扯开胸衣看一下心口的疤痕,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并不是很听话,随时都有能量枯竭的可能。不过这里的“没人”仅限于客人,在面对凌小刀的时候,她向来都当旁边坐着的是空气。
  “我觉得你这样,还挺酷的。”小交警说。
  “平胸吗?”琳达问。
  凌小刀赶紧摇头:“我是在说你的心脏。”过了一会,他又安慰,“金属的,比普通人的心脏结实多了。”
  “可是连老师都不能确定,他说大概要等回到外星之后,才能彻底搞定我心脏的事。”琳达向后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听到“回去”两个字,凌小刀稍微难过了一下,他说:“那你还会回来吗?”
  琳达仔细想了一会,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好回答,她觉得地球其实挺无聊的,但万一外星更无聊呢,反正不管在哪里,自己永远都是一个人,快乐和悲伤全部要靠自己找。
  凌小刀突然又冒出来一句:“你今天没化妆吗,挺好看的。”
  琳达:“……”
  凌小刀嘿嘿笑,怎么看怎么傻。
  无所事事的周末,白曦待在厨房里,专心调戏韩先生,他对目前这种生活状态很满意,工作顺利爱情美满,家庭和谐程度简直可以评选社区五好标兵。
  “不许闹了。”韩卓把他的手拍开,“去客厅看电视。”
  “不要。”白曦拒绝了这个提议,“我想帮你。”
  “那你帮忙的方式还真是独具一格。”韩卓把汤罐放好,“排骨汤炖好需要三个小时。”
  “所以呢?”白曦问。
  “所以我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来和你算刚才捣乱的账。”他转身把人强行抱起来,连卧室都懒得进,直接压在了餐桌上。
  “等一下!”白曦双手撑在他胸前,“我们晚上还约了别人吃饭……哎呀。”
  赤 裸的肌肤接触到冰冷的玻璃台面,白曦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韩卓揽过他的腰肢,很快就用强势而又滚烫的亲吻融化了所有拒绝。白曦被他撩得也心痒起来,两个人衣衫不整气喘吁吁,气氛正好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开始震动,突如其来的“嗡嗡”效果如打雷,白曦成功被吓了一跳:“谁?”
  “梁所长。”韩卓回答。
  白曦示意他先接电话。
  “好消息。”梁佚说。最近他每次来电的开场都是这三个字,语调之喜悦铿锵,就差在后面补一句“全场两元,全场两元”。
  “什么事?”韩卓问。
  “我们查到了‘南美洲钻石’的详细资料。”梁佚说,“而且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施天就在他们手里,有人曾经看到过他坐着轮椅在附近活动。”
  “政府打算采取什么行动吗?”韩卓问。
  “因为他在非洲,所以抓捕行动会有些麻烦。”梁佚道,“不过我想上级应该清楚,这种事情越快越好。”毕竟拖得越久,对方制造出动乱和“军队”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韩卓又问。
  “暂时还不需要。”梁佚回答,“你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了。”
  白曦推开韩卓坐起来:“施天在非洲,确定了?”
  “嗯。”韩卓点开手机上梁佚同步传来的文件,那是有关“南美洲钻石”的所有资料,一个臭名昭著的反政府武装机构,负责人名叫拉卡,阴险狠毒野心勃勃,被人称为“疯狗”。
  “两个疯子遇到一起,会有什么化学反应?”白曦问。
  “这就是政府的工作了。”韩卓说,“除非——”
  “没有除非。”白曦捏住他的嘴,皱眉道,“你不准去。”
  “好吧。”韩卓笑笑,“听你的,我哪里都不去。”
  地球的另一端,施天正在看着实验台仓里的那些男人,不同的国籍,不同的面孔,不过血液却一样都是鲜红炽热的,此时输液管里的药剂正源源不断融入他们的身体,在那里发生着一系列变异反应。
  “你确定他们还会再次醒来?”拉卡突然在他身后问。
  “我以为你会对那些僵尸更感兴趣,怎么会有空来这里?”施天转过身,他已经彻底摆脱了轮椅,除了走路的姿势还稍微有些僵硬,毕竟那是新长出来的肢体,需要一个适应期。
  这就是没有人知道的、施天的异能,他就像是一只巨大的丑陋蜥蜴,可以新生出任何残缺的器官,除了过程有些缓慢——不过他已经快找到了突破这个缺陷的药剂,到那时候,他就会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那些僵尸很不错。”拉卡点点头,“疯狂冷血,又没有任何痛觉,我想你可以考虑发展出一支真正的军队了,他们绝对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得等他们醒来。”施天敲了敲玻璃罩,“我说过,等价交换。”
  “那还要多久?”拉卡不满地问。
  “我想一下,大概五分钟?”施天看了眼时间,嘴角微微一扬,“你马上就能送他们去中国了。”
  “只有他们?”拉卡又问。
  “当然,还有我。”施天说,“如果运气够好,我们还可以拿到一管新的血液,或者干脆带回韩卓。”
  ……
  刘春春坐在窗户边,正在一页一页对文件。王远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然后就走上前抱住他,还要把脑袋强行塞到对方怀里。
  “听话,我工作还没做完。”刘春春安抚地拍拍他,“去午睡吧。”
  “晚上要去酒吧喝一杯吗?”王远辰邀请。
  “不行,你的头还没好。”刘春春拒绝。
  “但医生都说没事了。”王先生强调。
  “那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刘春春问。
  王远辰:“……”
  王远辰说:“那我去酒吧喝果汁。”
  刘春春哭笑不得,伸手摸摸他的小揪揪:“在家真的这么无聊啊?”
  其实也不无聊,但他想让他喝得晕乎一点,回来说不定还可以吃糖。
  于是王先生坚定地说:“嗯。”
  “也行,那你不准喝酒。”刘春春妥协,“超过十一点就要回家。”
  比初中生和辛德瑞拉都要苛刻的规定,王远辰一口答应。他原本以为这个夜晚会很美妙,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白曦和韩卓居然也在酒吧,并且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打了个照面。
  王先生牙根痒痒,刘春春倒是很高兴,他点了草莓汁和巧克力饼干,还点了一壶泡着茉莉花的绿茶。
  “完了。”琳达沮丧地说,“他不再是我的Aspis了,从桀骜不驯的暴力王子变成了需要喝热茶的养生大师。”
  “喝茶挺好的。”凌小刀说。
  “在你眼里,什么都挺好的。”琳达把吧台收拾干净,“但我喜欢以前那个他。”
  “那说明你不是真的喜欢。”凌小刀很笃定,“否则一定不会因为一壶茉莉花茶,就感到梦想破灭。”
  但不管怎么说,堂堂Aspis变成了喝果汁吃饼干的乖宝宝,还是引来了一大群人围观,但并没有谁能取笑得逞——对方那隐藏在灯光暗影下的眼神,依然和以前一样凶残冷漠暴力,和他面前摆的是烈酒或者果汁没有任何关系。
  刘春春不明就里,还在一个劲给他倒茶喝,对面老父亲看得心很痛,刀割醋泡那种痛,很需要去洗手间默默落泪。
  “酒吧每天的生意都这么好吗?”刘春春好奇地问。
  “也不是,今晚人似乎分外多。”韩卓四下看了看,“明天周末,或许大家都需要放松一下。”
  酒吧里客人多,洗手间的人也不会少,足足过了十分钟,白曦还是没有回来,韩卓微微皱眉起身去找,结果却到处也不见人影。
  没有打斗,没有着火的痕迹,他的小白就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凭空消失了。


第125章 是他 人人都要抢小白总
  黛西调出了走廊监控,录像显示白曦原本是要去洗手间,后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突然中途拐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然后就彻底消失在了屏幕里。
  他去的地方是一个杂货间,监控死角,里面堆满了各种清洁用具,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小窗户,此时正大开着,任由夜里的风呼呼灌进来。
  “外面有监控吗?”王远辰问。
  黛西摇头:“那是一条被封住的小路,只能碰碰运气,这件事交给我吧。”她一边说,一边担忧地看了眼儿子,安慰道,“别担心,小白不会出事的。”
  韩卓陷入了深深的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然而再多的后悔自责也无济于事,他必须先找到他。
  ……
  一片闪烁着光点的黑暗里,白曦觉得脖颈隐隐作痛,身体也在上下颠簸,像是正趴在一辆行驶的车上。他想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最后只能昏昏沉沉,重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处境还不算太糟糕,这是一间破旧的仓库,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只在头顶有一盏昏暗的灯,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标准绑架场景。至于为什么说它还不算太糟糕,那是因为白曦之前一直在担忧,自己会不会在昏迷中就被绑上实验台,现在至少还有逃脱的机会。
  双手沉重僵硬,而且没有任何知觉,被束缚在身后动弹不得,对方显然深知他的异能,并且早有准备。
  白曦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大奥特曼能不能找到这里,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想办法自救。
  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进来的人他很熟悉,那是北斗研究所原本的副所长,处处和周勇做对的冯起。地下仓库覆灭后,冯起在第一时间就消失无踪,政府一直在调查他的行踪,却没想到他居然还在S市,并且也不是普通人类。
  虽然头痛欲裂,不过白曦依然清楚地记得,昨晚自己是被一个裹着头巾的怪异男人吸引了注意力,想跟过去看究竟,却被突然袭击,在一瞬间丧失了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被他拖着穿过了厚厚的墙体。这是除了赵小娟和吴子刚之外,他见过的第三个穿透者。
  “你也是异能者。”白曦说。
  “我不仅是异能者,还是地下仓库的合伙人。”冯起说,“意外吗?”
  “不意外,你一直就和施天站在一起。”白曦摇摇头,又试探,“所以这次是他让你绑架我的?”
  “他还活着?”冯起闻言皱眉,“从政府手里逃走了?”
  白曦:“……”
  白曦问:“那你要把我卖给谁?”
  “卖?”冯起古怪地笑起来,“没人会舍得卖了你。”他一边说,一边按下遥控器,“我会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一道大门悄无声息地开启,看清那是什么之后,白曦后背不自觉地蹿起一排冷气,几分钟前还在庆幸没有被放进实验室,结果现在立刻就出现了一个,而且看起来还相当正规。
  “我真不知道施天那个废物,为什么这么久都搞不定你。”冯起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所以现在换我亲自来。”
  “等一下。”白曦被拽得踉踉跄跄,“你也是研究者?我以为你只是行政人员。”
  “你可以试试看。”冯起说。
  “我不想试。”白曦发自内心地拒绝,“你就不怕实验失败吗?那样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不如考虑一下把我卖掉?施天还没有死,他在非洲,拥有一支财力雄厚的武装机构,一定愿意为我付出大价钱。”
  冯起嗤笑着打量他:“你为什么觉得,落在施天手里会比我强?你拆了整座地下仓库,他现在恨不得把你丢进绞肉机。”
  “因为他看起来……还是要比你专业一点的。”白曦说,“至少没有实验失败的风险。”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些年地下仓库百分之三十的实验都是由我来完成呢?”冯起慢条斯理地说。
  北斗研究所的两位所长,其实都有自己的秘密研究基地,梁佚是那家私立医院,而冯起则直接是地下仓库,包括这些年他向政府申请的研究经费,也是和施天四六分账。在地下仓库被摧毁那一天,他原本正在做实验,出事之后就及时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白曦可怕的摧毁力。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白曦继续喋喋不休地问,“施天想要财富和权力,这我知道,那你呢?”
  冯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禁锢,旋即就把人拖上了实验台。
  白曦呆呆看着自己的手,那并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样,被戴了沉重特制的金属手套,而是什么都没有,手指却以一种异常的姿态扭曲着,冰冷麻木,没有任何知觉。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白曦震惊地问。
  “能让你这双手乖一点,不过不用担心,我并不想废了它。”冯起阴郁地笑了笑,“毕竟就像你说的,还有实验失败的可能性。”
  白曦内心一片崩溃,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既失心疯又狂热,比起当初的吴子刚还不如,至少那个偏执科学家目标明显,而冯起简直就莫名其妙,似乎只一心想解剖了自己。
  “这是哪里?”他又问。
  冯起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万一实验失败了呢,这就是我最后的说话机会了。”白曦又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想搞什么鬼?”冯起摇头。
  “你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搜走了吧?”白曦说,“有没有找到一支感冒口服液?”
  冯起想起了那个棕色的,贴着“999感冒灵”字样的小液体。
  “那是梁所长帮我配的药物。”白曦说,“梁佚,你知道他吧?”
  冯起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梁佚,那是周勇的靠山,也是自己在北斗研究所最大的威胁,但他却从来都没见过这个神秘的、鬼魂一般的上级。
  “梁佚是谁?”冯起咬牙切齿地问,“他一定有另一个身份。”
  “不知道。”白曦干脆地说,“韩卓带我去见他的时候,只说那是北斗研究所的所长,从来没提到过另一个身份。”
  “长什么样?”冯起又问。
  “一个很瘦的老头,穿着朴素,老古板的知识分子形象。”白曦说,“如果你愿意给我的双手解冻,我可以详细画出来。”
  “别做梦了。”冯起凑近他,阴森道,“我亲眼看到你熔化了整支僵尸军队。”
  白曦退而求其次:“好吧,那你愿不愿意暂时放过我,先研究一下那管药剂?”
  “药剂效用是什么?”冯起问。
  “自己分析咯。”白曦往后退了退,又提醒他,“如果你连这管药物的作用都分析不出来,那解剖我的成功率也不高,大家有事还好商量。”
  冯起脸色阴沉,显然相当不悦。
  “我的建议怎么样?”白曦观察他的神色,“至少在你分析药物失败时,我还可以提供正确答案。”
  “你最好安分一点。”冯起把他牢牢束缚在实验台上,“如果被我发现那只是一管普通的感冒药,我保证在接下来的实验里,你的痛苦会被放大一百倍,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究竟是什么?”
  白曦深呼吸了一下,坚定道:“那不是感冒药。”
  “好吧。”冯起抽取出一管药剂,注射进了他的身体里,“我给你这次机会。”
  铺天盖地的困倦滚滚袭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在彻底昏迷之前,白曦记得自己还模糊地说了一句,“祝你成功”。
  ……
  而在第二天,施天连同那批新的变异者,也以伪造的身份分别进入海关,准备展开新的计划,他事先已经撕毁了自己的脸,好让那里长出新的僵硬五官,乍看之下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后续行动却并不顺利,因为他很快就得到消息,那个小变异者在两天前就被别人先一步绑架,至今音讯全无。
  “我知道是谁干的。”施天坐在沙发上,“而且我应该也能猜到,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如果推论没有错,那这简直是上帝赐予的礼物,不需要面对韩卓和政府,轻而易举就能把他从另一个绑架者手里带走。
  “在哪里?”身旁另一个人问。
  “八号仓库、天使妇产医院、或者阳光老年大学。”施天说,“目标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你们应该能在两天之内给我答案,嗯?”
  对方点点头:“我会尽快。”
  ……
  “这是什么?”韩卓看着面前的文件夹。
  “昨天晚上,这个人入关了。”梁佚道,“来自‘南美洲钻石’,目前已经到了S市。”
  “又只有一个人?”韩卓皱眉问。
  “目前还不清楚,他住在一家非法小酒店里,被我们全程监控。”梁佚帮他倒了杯热茶,“先休息一下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第126章 仓库外的人 小奥特曼需要他的大奥特曼
  白曦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等再度苏醒的时候,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天花板上熄灭的无影灯像一只怪异的眼睛,他和它们对视了许久,混沌的脑海才逐渐恢复清明。
  身体被牢牢束缚在实验台上,冯起也不知去了哪里,不过按照对方的科研水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稀有药剂,真的只是一管普普通通的感冒口服液。白曦不知道自己多争取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意义,还是真的会导致未来的痛苦被人为放大一百倍,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突然发现昏迷前僵直冰冷的双手,此时似乎有了一些缓解的迹象。
  迟迟不肯出现的大奥特曼,家庭地位再度下跌,小奥特曼镇定地看着天花板,打算自救逃生。师向广给了他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却也带来了太多未知的、奇异而又美妙的新可能——他和琳达的血液都经过相同的改造,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快速净化、自行分解病毒。显然在此之前,施天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冯起,导致他对自己的抑制剂过分自信,坚信那可以百分百控制白曦的异能。
  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白曦迅速闭上眼睛,不过在下一秒,却又放弃了装晕的想法。毕竟对方要是想让自己清醒,也无非是一管针剂的事,他不想平白无故多接受一次注射,更不想在“昏迷”中被直接解剖。
  能看得出来,冯起的心情相当不好。
  白曦平躺在床上,眼神无邪地和他对视。
  “我说过,如果那只是普通的感冒药,你的痛苦会被放大一百倍。”冯起捏住他的脖颈,表情狰狞,眼球里一片赤红,恶狠狠道,“我最讨厌别人耍我。”
  “所以……咳咳,你觉得那是,感冒药?”白曦艰难地往出挤字。
  “不然呢?”冯起收紧手指。
  白曦五官痛得拧在一起,他费力地摇头,示意对方先松开手。
  “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充满报复的阴森笑意,“并且在接下来的所有实验里,我都会保证你处于清醒状态,百分之百的清醒。”
  “那你,你可真是,比施天变态多了。”好不容易获得新鲜的空气,白曦抓紧时间呼吸了几口,又郁闷地看着冯起,“真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我有的是钱,还是蛮想活着的。”
  “但你的钱还不够多。”冯起上下打量他的身体,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谁都知道,面前这个青年是一座巨大的金山,不仅仅是施天,世界各地的各种组织,几乎无一不想拥有他,然而冯起也深知按照自己目前的实力,即使侥幸绑架成功,也没有能力带着白曦安然出关,但他更不愿意在仓促中寻找买主,包括联系施天——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因此遭到暗杀和抢夺。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先由自己进行实验,交易实验结果总比交易活人要安全许多,而且尽快让眼前的白曦变成硬盘里的数据,也能最大程度地逃脱政府搜查,毕竟这间仓库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他并不想带着他东躲西藏。
  白曦眼睁睁看着他摆放实验器材,一些古怪的药剂,以及闪着寒光的锋利手术刀。指尖的麻痹正在逐渐褪去,每一秒时间都成为了最珍贵的奢侈品,当对方的双手接触到自己的衣领时,白曦“啊啊啊”叫了一嗓子,然后愤怒地说:“你干什么!”
  冯起并没有理会这夸张的、戏剧化的反应,而是继续撕开他的衣扣。白曦又换上可怜巴巴表情:“真的没有麻醉剂吗?”
  冯起依旧沉默不语,拎起他的胳膊想把衣服彻底脱掉,却万万没想到原本僵硬的白曦,会在这一瞬间重新“活”过来。或许是因为药效尚未完全消退,所以那呼啸而来的拳头并没有太高温度,不过错愕和惊讶还是让冯起愣了片刻,趁着这短暂的时间,白曦已经握住他的脖颈一错手,用尽所有的力气让那里皮开肉绽,冒出巨大的燎泡和汩汩的鲜血。
  剧痛让冯起惨叫一声,白曦迅速撕开身上的绑带,跌跌撞撞向外跑去。阴森的走廊和楼梯,并没有窗户,看起来似乎是在地下,他拉着扶手连滚带爬向上逃,身后的脚步声和枪响也逐渐逼近,白曦咬紧牙关踢开面前一扇门,呼啸的夜风迎面扑来,是漆黑的旷野。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又迎来了更大的麻烦。
  门外站着七八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还有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领头者——熟悉的气场,熟悉的眼神,陌生的面容。
  连施天自己也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进去搜查,白曦竟然会主动跑出来,而且看上去已经伤痕累累精疲力竭、连路都走不稳。
  “我们又见面了。”他脸上浮现出来诡异的笑意。
  声音是不会变的,白曦总算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来不及错愕与恐惧,他本能地后退两步想逃,却被坚硬的墙壁挡住了路。
  ……
  等冯起满身是血地追出来时,等待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我得谢谢你,帮我抓住了这个麻烦的小东西。”施天一边说话,一边看了眼一旁还在挣扎的白曦,他已经被几名男人制服,双手也戴上了特制的金属手套。
  熟悉的嗓音,冯起恐慌道:“你是——”
  “如果你第一时间联系我,应该是不用死的。”施天遗憾地摇头,“但是很显然,你并不打算和我合作。”
  冯起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替自己辩解,不过施天并没有给他机会。随着沉闷的枪响,两颗子弹带着碎骨穿透脑髓,很快就彻底结束了这一切。
  “收拾干净。”施天短暂地吩咐一句,然后就亲手拖着白曦,把他丢进了车里。
  扭曲的尸体被掩埋,死亡的痕迹被抹去。
  面包车呼啸离开,沉沉坠坠的黑夜,也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清晨八点,街道上重新热闹起来。小贩炸油条的香气飘进房间,韩卓坐在窗边,一直在盯着对面的廉价黑旅馆。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下巴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不过眼神却依旧是敏锐犀利的,就好像是等着猎食的猛兽,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半个小时后,一个身影果然出现在了旅馆门口。亚洲面孔的男人,穿着深绿夹克和牛仔裤,其貌不扬,是之前梁佚查到的、和“南美洲钻石”有关的偷渡者。
  韩卓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对方警惕性很高,一连换了五辆出租车,绕着市中心兜兜转转许久,最后才偷偷摸摸上了一辆私家车,迅速驶上了机场高速。
  “我不能再跟了,否则对方会发现。”韩卓把车停在路边,盯着那辆黑色的私家车越来越远,拳头死死握在一起。
  “明白,我已经安排人接替了。”凌剑扶正耳机,诚心而又钦佩地说,“谢谢你,韩先生。”
  半个小时后,韩卓回到指挥中心。梁佚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我还在担心,你会不顾一切跟过去。”
  “有什么结果?”韩卓并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他去了这座别墅。”梁佚放大屏幕,“位于机场附近的青园山。”前几年大力开发的度假区,独栋别墅销售火爆,不过由于周边配套跟不上,所以大多数业主只是买来投资,并没有人愿意去那种鸟不拉屎的荒僻山区长住。
  “施天也在吗?”韩卓又问。
  “不确定施天在不在,但是能确定那里面人不少。”梁佚说,“我们已经采取了全天监控,不会漏过任何线索,一旦确定了小白的位置,会立刻进行营救。”
  韩卓点点头,帮自己倒了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
  “其余地方也在搜查,他一定还在S市。”梁佚说,“至于小白的父母,已经被政府保护了起来,有专人安抚照顾。”
  韩卓闻言皱起眉。
  “你别去。”在他开口之前,梁佚已经先行制止,“当务之急,是先把小白救出来。”
  沉寂片刻后,韩卓疲惫地叹了口气:“好。”
  就像白太太说的,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保镖。
  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
  装修豪华的别墅里,白曦被捆在椅子上,幽幽地看着面前的施天。
  生活再一次证明了它的戏剧化,前一天还在说服冯起把自己送给这个变态狂,现在就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梦想”成真。小白心里又哀怨又凄凉,很懊恼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及时许愿,出门能遇见心爱的韩先生。
  “我倒是很意外,你能这么快就认出我。”施天翘起双腿。
  白曦呵呵干笑:“所以你打算干什么?”
  “带你离开这里。”施天回答,“永远地离开这里。”
  “永远”是个好词,但那仅限于从恋人的嘴里说情话,对象一旦换成冷血杀人狂,立刻就有了另一层惊悚的恐怖感。白曦身上迅速浮起一层鸡皮,施天这次既然敢回来,那必然是有足够的底气和准备,想在他手里逃出去,难度大概等于冯起乘以十。
  “你不打算和韩卓谈判一下吗?”白曦主动提议,小奥特曼需要他的大奥特曼。
  “当然。”施天点头,不过还没等白曦松一口气,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在谈判之前,我会先把你送到非洲,避免引来更多麻烦。”
  白曦目瞪口呆,心里很苦。
  “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施天站起来,缓步踱到他面前,“我知道你很能制造麻烦,所以这次我带来的所有人,都经过近乎完美的改造,你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白曦趁机问:“什么改造?”
  “他们血液里的病毒,会渗透你的皮肤。”施天捏起他的下巴,“然后把你也变成同类。”和末日电影里丧尸类似的传播方式,却更加快捷高效。白曦往后缩了缩:“好吧,我不跑。”
  “很好。”施天点点头,“如果你一直都这么配合,会少受许多苦。”
  白曦说:“哦。”
  一个简单的小手术,让手套上的金属丝刺入肌肤,和血肉骨头连接在一起,如同身体的一部分。物理的控制方式,让白曦彻底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更别提身边还有一群变异者日夜看守。
  他沮丧地靠在椅背上,很希望自己也能瞬移。
  ……
  一个黑夜之后,是另一个黎明。
  城郊的空旷厂区,修建着一排又一排废旧仓库,王远辰双手插在裤兜里,正在挨个仔细找过去。他的确曾经失忆,不过那失忆只是暂时的,在某个清晨醒来之后,过去种种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好的、不好的,没有任何缺失。
  但他并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躺在床上,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生活——没有童年的残酷阴影,也没有扭曲的精神世界,只有满心的温柔和爱。他更愿意相信,比起之前那个挣扎与暴虐的Aspis,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自己。
  况且还有一个皱巴巴的、可爱的地球人,他们最近的相处简直美好和谐得不像话。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碰撞声,王先生翻了个身,打算再多“失忆”一会儿。
  至于这“一会儿”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一辈子,王远辰其实并没有考虑好,但现在白曦既然失踪,他也只好重新捡起童年的血腥回忆,仔细分析了一下人有可能被藏到哪里。
  在施天出现之前,他其实已经列出了所有地下仓库的地盘,交给了梁佚。可惜对方在看完之后,却表示那些地方早就全部搜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结果——毕竟地下仓库已经和政府合作多年,知根知底也不奇怪。
  “你没失忆?”梁佚对此很惊讶。
  “刚刚恢复。”王远辰又警告他,“不许告诉别人。”不过这里的“别人”,仅仅只限于刘春春一个,毕竟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欺骗,他打算找个机会亲自道歉。
  梁佚点头:“好。”
  ……
  天色渐渐变暗,王远辰顿住脚步,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丝异常的声音。他是直到今天早上,才又想起了儿时的一件事,施天在某次聊天时,似乎提起过第三塑料厂,那记忆很模糊,只是一些坍塌积木一样的片段,不过他还是决定过来碰碰运气。
  风也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世界越发寂静,耳边的细微的声音也就越发明显。超乎常人的听力,让他顺利找到了声源——在隐蔽的屋檐下,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在一百八十度地水平转动。
  他躲到暗处,拨通了韩卓的电话。
  “先别动。”韩卓猛然站起来。
  “我知道,你尽快。”王远辰说,“我在定位点等你。”


第127章 变异的病毒 一座疯人院
  由于王远辰拍了照片,所以十五分钟后,韩卓已经瞬移到了他身边。此时四周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将暗未暗的天色,和一轮挂在东天的、稀薄的月。
  惨淡诡异的场景,让人心里也生出一层麻麻倒刺。王远辰低声道:“我以为你会带着政府的人一起过来。”
  “这附近有军队,如果真的需要,他们十分钟内就能出现。”韩卓看着那个还在转动的摄像头,“还不清楚是什么状况,我先进去看看。”
  王远辰点点头,和他一起潜入了那间仓库。
  两人的行动很谨慎小心,沿途都在留意着监控。这里的摄像头并不算少,而与之相悖的,通往地下通道的暗门却大开着,像是恨不得告诉每一个造访者,这里隐藏着一个秘密。
  楼梯上有暗色的血迹,还在微微泛出潮意,落满灰尘的栏杆上凌乱印着手印,弹壳散乱地落在各个角落,不难看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不过却并没有人,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三间实验室,明晃晃亮着刺眼的灯光,而其中一间里则血迹斑斑,药瓶散乱,地上还丢着一件外套——白曦的外套,是冯起在做实验前,随手丢在了那里。
  状况看起来非常不妙,王远辰心顿时揪起,刚打算关怀一下韩卓的心情,对方已经风一般冲出了这间实验室。他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却发现韩卓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失控,而是去了隔壁监控室调取录像。
  密布的摄像头详细记录下了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从昏迷中的白曦被冯起带进实验室,到他的苏醒和反抗,以及最后的逃亡。
  那个最先被王远辰发现的监控,也录下了暗夜里幽灵一般的黑色面包车,以及一个最诡异的身影。
  “施天?”王远辰看着屏幕里那僵硬的面容,皱眉道,“他整容了?”
  韩卓没有回答,眼睁睁看着白曦被塞进了车里,呼啸远去。
  王远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至少我们找到了线索,而且施天应该不会像冯起那样,匆匆忙忙就进行实验。”很大的可能性,在离境之前,白曦不会有生命危险。
  韩卓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好,他只是一语不发地继续盯着屏幕。这里满地的血迹实在太过骇人,以至于刚刚在从入口到底层,短短一段路途里,所有一切不好的可能性,已经不自觉地、电影般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而隐藏的恐慌和惧怕在看到那件孤零零的衣服时,终于铺天盖地喷涌而出,让他手脚冰凉麻痹,心也被碾成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有多后悔,后悔没有二十四小时陪着他,后悔没有及时找到这里,反而让施天再度把人带走。然而时光并不会倒流,在没有救出白曦之前,他也没有时间去懊恼自责。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些血迹全部属于冯起。
  王远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没事吧?”
  “没事。”韩卓滑动鼠标,看起来冷静得过了头。他一边拷贝录像,一边通知了梁佚这边的情况。
  警察很快就找到了冯起的尸体,而梁佚也根据市区监控录像,确定了那辆黑色面包车最终的去向。
  “所以小白就在那间别墅里。”黛西道,“目标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强行突破营救?”
  “镜头里的施天看起来简直像个……鬼。”王远辰说,“不仅面容僵硬,身体也僵硬,我极度怀疑他给自己也注射了药物。”
  梁佚把目光投向韩先生,想征询他的意见。
  “我先去。”韩卓道。
  所有人都对这个答案不意外。而鉴于上次的事故,这次琳达并没有被考虑在行动人选之内,师向广只为韩卓一个人准备好了“电池”,至少可以保证在找到白曦后,给两人一次集体瞬移。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外面蒙蒙的白色湿雾也逐渐散去,金色的朝阳穿透云层,带来了又一个的天亮。一个小时后,一辆白色SUV悄无声息地驶入山中别墅区,像是某个业主要回来度假。
  “自己小心。”黛西把车停稳,轻声道,“我担心小白,但也一样担心你。”
  “我知道。”韩卓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黛西靠在椅背上,一路目送他下车离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树丛里。
  ……
  白曦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又想干什么?”
  “带你换一个地方。”施天回答。
  “哪里?”白曦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非洲?”
  “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迫不及待。”施天嘲讽了一句,拎着他走下楼梯,“不过很可惜,你猜错了。”
  “那要去哪里?”白曦继续问。
  “一个充满惊喜的好地方。”施天打开地下室的门,“海关现在严防死守,甚至连高速出口都有警察盘查,想要带着你离开,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呢?”白曦脚步踉跄。
  “所以我得先给政府制造一些麻烦。”施天回答,“好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白曦心里暗暗叫苦,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更像是一条地下通道,甚至还停着一辆摩托车。
  “你去给政府制造麻烦,为什么要带上我?”他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因为我不想低估韩卓的实力。”施天把他丢上车,“所以最好的选择,无疑是随时随地把你带在身边,否则说不定下一刻,他就会冲进别墅带你离开。”
  ……
  韩卓敏捷地翻进围墙,在那里迅速制服了一名看守,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其余人并没有觉察到异样,施天和白曦不在,他们也比平时放松了警惕,正聚集在客厅里抽烟打牌。
  走廊上装有许多摄像头,不过监控室里倒是空空荡荡,门也大开着,韩卓切断了监控电脑的电源,在二楼一间一间房间搜寻过去,却并没有发现白曦的踪迹。
  就在他想要转移去一楼的时候,“咚”的一声,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屋门被人大力推开。哗然声顿起,客厅里的其余人看着门口那僵直而又诡异的同伴,纷纷拔枪上膛。
  围栏后的隐蔽处,韩卓也正在看着那个诡异的亚裔男人,在十几分钟前,对方分明已经被自己拧断了脖子,但现在他却重新活了过来,或者用更确切的说法,是变成了一具僵硬的、会活动的尸体。原本褐黄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青苔般的绿,他机械地“走”进客厅,在同伴身上嗅到了药物的气息,也是同类的气息,所以并没有行动。
  其余人面面相觑,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究竟是药物失效,还是发生了别的状况。而就在这个时候,僵尸像是嗅到了什么新的味道,又缓慢地爬上了楼梯。
  “老板。”一楼的人们给施天打电话,向他汇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WAN似乎疯了,我们要给他注射释放剂吗?”
  “药物失效?不可能。”施天停下摩托,“你们确定他不是被别人杀了,然后才会激活药物?”
  “……但这里一直就很安静。”电话另一头的人还在辩解,“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哦天呐!”突如其来的嘈杂声伴随着枪声,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哄乱的吵闹冲击着耳膜,一个声音惊慌地说,“是韩卓!我们看到他了。”
  白曦猛然抬起头。
  “制服他,或者杀了他。”施天吩咐,“不要污染他的血液,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敢!”白曦凶狠地盯着他,像一头暴躁的小野兽,“如果他受伤,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已经自身难保了,宝贝。”施天捏住他的脖颈,“还有,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你最好保持绝对的安静。”
  刺痛的药物被注入血管,白曦脑袋一歪,倒在了摩托车上。
  “或许等你醒来之后会发现,这世界已经陷入了一场新的狂欢。”施天嘴角渗出阴毒的笑意,他并没有折返别墅,而是加大摩托车油门,继续向着更深更远的地方驶去。
  ……
  别墅里,韩卓很快就发现,眼前的状况似乎有些麻烦。
  白曦和施天都没有出现,而留在这里的“人”,全部是经过改造的僵尸。他们拥有凶猛的攻击力,和施天一样痛觉缺失,并且具有高级的自愈性,和死而复生的恐怖异能。
  除非被送进焚化炉,否则这些僵直的怪物永远也不会倒下,哪怕肢体残缺、甚至头颅残缺,也一样会向非同类发起攻击。
  “你那头怎么样?”凌剑在耳机里问。
  “小白和施天不在这里,留下了八名经过改造的实验体。”韩卓手里反向握着枪托,狠狠砸飞面前的僵尸,咬牙道,“他们不会死。”
  “不会死”的生物,听起来诡异得有些过了头。梁佚调拨特警迅速支援,一来是为了帮助韩卓,二来也是为了避免这些怪物蹿出别墅,引起社会动乱。
  韩卓跳下二楼窗户,手里拎着唯一一个还没有变异的实验体。看别墅外黑压压的警察和枪口,对方心里总算涌上一丝恐惧,不死并不代表不会被打成肉泥,他气若游丝地哀叫着,说施天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带着白曦从地道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枪支和弹药扫射出一排火力威猛的墙,别墅被打得千疮百孔,而那些疯狂的怪物,也终于骨骼粉碎、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沙包,被梁佚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火化。
  韩卓独自顺着地道追了过去,却发现出口是一条偏僻的小道,连接着四通八达的环线,很难判断对方选择了那条路线离开。
  线索再度中断,韩卓坐在指挥中心,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唯一的被俘者。
  “我真的不知道。”对方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英语,“老板要去哪里,从来就不会告诉我们。”他又补充,“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了。”包括非洲的基地、拉卡的地位、以及自己所接受过的改造,听起来审讯收获颇丰,但却每一项都语焉不详——这也不意外,毕竟他们在施天眼里只是单纯的屠杀者,并不需要了解更多详细讯息,而在所有的供认里,唯一有用的,就是关于白曦双手的小手术。
  看着韩卓眼底隐隐的风暴,梁佚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警察把人带下去继续审问。
  “别担心。”他说,“小白的双手杀伤力的确有些高,施天会想办法事先预防,并不意外。”
  “监控调到了吗?”韩卓问。
  “暂时没有,那段路况很复杂。”梁佚道,“先别慌,有点耐心,会有结果的。”
  “梁所长!”门外突然传来大力的敲门声,是凌剑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惶急。
  “出了什么事?”梁佚问。
  “今天早上行动的特警中,有三人出现了异常。”凌剑眼底有着无法遮掩的恐慌,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维持冷静,“他们似乎……似乎也变成了僵尸。”
  泛绿的瞳孔、僵直的行动、嗓子里发出的诡异声音,以及凶猛的攻击性。这三名特警在病发时,身边恰好有不少战友,因此很快就被制服,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动乱。
  但即便如此,情况也相当不容乐观。凌剑果断下令,把所有参加过清晨行动的人员都单独隔离,二十四小时观察,至于那三名变异的特警,则是被第一时间送到了私立医院,由梁佚和师向广亲自治疗。
  “我、我真的不知道改造的具体内容。”那名被俘者战战兢兢地说,“但是老板说过,如果不是对手,只需要尽可能多地把血液喷溅在别人身上。”
  “刚才为什么不说?”韩卓拎起他的领口。
  “我忘了,真的忘了。”对方语无伦次,“真的忘了。”
  韩卓狠狠把他丢进监牢,转身离开了控制中心。
  ……
  白曦再次迷迷糊糊醒来,脖颈上的酸痛还没有完全消退。身体像是漂浮在一滩腥臭的棉絮里,呛鼻的气味迫使他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回了理智。
  病房,而且是污迹斑斑的病房,就好像前几年流行的密室探险里那些恐怖医院。白曦费力地问:“这是哪里?”
  施天回答:“疯人院。”
  听起来是比恐怖医院更糟糕的存在,白曦思考了一下:“兴兴疯人院?”
  “你知道这里?”施天站在床边看着他。
  白曦说:“我不知道,不过小时候吵架的时候经常提到。”类似于“疯人院的墙倒了你才会跑出来”之类,关于“兴兴”这两个字,也是在那时留下的印象。
  “没错,这里是兴兴疯人院,不过已经荒废了很多年。”施天说,“我把这里改建成了一个秘密收容所。”
  白曦问:“收容谁?”
  “罪犯。”施天说,“杀人狂、强奸犯、恋童者、强盗小偷……所有你能想到的恶行,在这些人中都能找到,这里是他们狂欢的天堂。”
  白曦震惊道:“你为什么要养一群罪犯?”
  “因为他们被政府通缉,被警察追捕,无处可去。”施天说,“而我能为他们提供绝对的庇护,以及舒适的生活环境。”
  “一共有多少人?”白曦又问。
  施天回答:“八百。”
  白曦汗毛倒竖:“所以现在我身边有八百个杀人狂?”
  “他们很快就会变成八百个实验体。”施天纠正,又补充道,“别墅里的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送了一份大礼给政府,而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白曦说:“你真的疯了。”
  “这只是一场游戏。”施天抬高他的下巴,眼底是阴毒的暗影,“赢了,我会带你离开,而如果不幸输了,你也必须要为之前的行为付出代价,小疯子。”


第128章 人间地狱 唯一的希望和生机
  午夜时分,整座城市都被夏末的暴雨洗透,漆黑的路面倒映出街边的灯火,像是融化了一条闪着碎金的河。等刘春春从浴室出来时,王远辰已经在厨房煮好了姜汤,辛辣甘甜的热气蒙在玻璃上,似乎能驱散整个世界的寒气。
  “第一次煮,没什么经验。”王远辰把粉红色的杯子递给他,“小心烫。”
  刘春春眼巴巴地问他:“梁所长发什么新消息了吗?”
  王远辰摇摇头。两人一整天都在指挥中心,回来的时候不巧刚好遇到大雨,一路从小区门口跑进大厦,被浇了个狼狈透心凉,再加上毫无进展的胶着局面,简直要让整个人都沮丧起来。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一定会没事的。”王远辰说,“别太担心。”
  “我当然会担心,不仅担心白哥,也担心你。”刘春春把杯子放在桌上,“他一直就对你心怀不轨,上次又被你弄成重伤,这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倒是巴不得施天主动出现,总好过现在这样大海捞针。”王远辰把他抱进怀里,“听话,别胡思乱想了,去刷个牙然后早点睡。”
  刘春春把脸埋在胸前,闷闷道:“你别出事。”
  “嗯。”王远辰抱着他走进浴室。
  粉红色的电动牙刷,草莓味的牙膏,王先生服务很到位,就差亲自帮忙刷牙。镜子里的刘春春看起来有些颓败,嘴上一圈白色泡沫,如同丢了礼物的沮丧圣诞老公公——而他丢的东西还要更严重一点,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白爸爸。
  王远辰从身后抱住他,把人牢牢环进自己怀里。
  “一定会没事的。”他轻轻地说,“听话。”
  雨幕如瓢泼般冲刷着玻璃,雷霆几乎要撕裂整个天空。
  韩卓没有回家,他盖着一件大衣,躺在指挥中心的沙发上休息。连日来的高强度运转,让身体和精神都陷入了深深的疲倦,可大脑却迟迟无法从紧绷中脱离,依旧保持着高度的活跃,头痛欲裂,睡意全无。
  黛西按下灯的开关。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韩卓微微眯起眼睛,他无奈地说:“怎么还没休息?”
  “在找什么,头疼药?”黛西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
  “姨妈——”
  “这种时候,你的姨妈就算二十四小时监控你也不过分。”黛西打断他,“别再跟我提隐私。”
  韩卓坐在桌边,沉默地把一碗粥吃干净。
  “我今天去见了小白的父母,他们当然也很焦虑、担心、吃不下饭,但是也没有过分谴责你。”黛西说,“包括那位李阿姨,每一个人都很理解你目前的处境。”
  “我也没有颓废到要自暴自弃。”韩卓把空碗递给她,“只是有些失眠头疼而已,我觉得你有些担心过度。”
  “这样最好。”黛西有帮他倒了杯温水,“吃完止疼药后好好休息,小白还在等你去救他,他很聪明,既然能在冯起面前争取时间,也就能在施天面前争取更多的机会,你不能辜负他的等待。”
  韩卓点点头,把手里的药片一吞而尽。
  那不仅有止痛药,还有安眠药。半个小时后,脑海中飞速旋转的彩色碎片终于停止下来,疼痛和寒冷也在沉沉的睡梦里,被药物分解干净。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师向广从病房里出来,明显有些体力透支。
  “怎么样?”韩卓扶着他坐下。
  “从来没有见过的病毒,具有高度的渗透性和再生能力。”师向广道,“不过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治疗思路。”
  “所以他们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继续维持僵尸的状态?”韩卓问,“会彻底恢复健康吗?”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师向广说,“其实如果只有这三个人,你完全可以放心地交给我,但政府担心后续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我明白。”韩卓道,“昨天开会的时候,我们也讨论过这一点。”
  施天的存在就如同一个移动的病毒库,他既然能制造出八个实验体,也就能继续制造出八十个、八百个,甚至更多。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白曦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异能者整个族群的事,而是一座城市、一个国家、一个星球。
  “在研制出针对这种病毒的疫苗之前,政府已经在抓紧时间开发军队防护服了。”师向广道,“他们的血液具有高传染性,你上次没有感染纯属命大,以后要更加小心。”
  “梁所长呢?”韩卓问。
  “还在监控室调取录像,你去看看吧。”师向广说,“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他扶着栏杆,腰酸背痛地走向休息室。窗外依旧是阳光明媚的,街道上的人群车流穿梭不息,小孩子们在草地上打打闹闹,并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正在面临着怎样恐怖的危险将来。
  而这栋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政府官员、军队、异能者,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让阳光永远属于阳光。
  民众永远也不用知道,阴霾下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们只需要好好享受这平凡而又美好的生活。
  ……
  白曦被关在了一个特制的铁牢笼里,左边是抽水马桶,右边是吃饭用的桌子,毫无尊严和人权。
  他说:“喂,我有洁癖的。”
  施天用遥控器打开铁门。
  白曦:“……”
  白曦:“你接受了我的抗议?”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施天拎着他的领口,把人一路扯过走廊。白曦也因此看清了这间疯人院的部分构造,典型的老式医院风格,淡绿色的墙裙油漆已经斑驳不堪,上面遍布着抓痕和脚印,以及暗红色的、像是谁撞墙自杀后留下的血迹。土黄色的灯泡吊在细细的电线下,随风左右摇晃,阴影让每一寸空间看起来都飘着鬼魂。破旧的办公室、落满灰尘的桌子、摇摇欲坠的文件柜……白曦后背渗出冷汗,他说:“我们要去哪里?”
  “害怕了?”施天阴阴地笑了笑,“想想看,你曾经杀过几百个人,宝贝。”
  白曦:“……”
  “况且这里只一些破房子,真正的地狱在下面。”施天把他推进一个老旧电梯,白曦也没想到,这落满锈迹的大家伙居然还能运转,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两人一路下到最底层,等电梯门打开时,白曦被刺眼的强光照得差点失明。
  “老板。”一个中年人把手电移开,对施天低声道,“他们都来了。”
  他们?白曦试着睁开眼睛:“你是哪位?”
  中年人并没有理会他,倒是施天看起来心情很好,主动介绍道:“是这里的管家,我叫他‘院长’。”
  疯人院院长。白曦呵呵干笑:“你好啊。”
  “别试图和他套近乎,白费力气。”施天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好戏要开场了。”
  白曦对这句话不抱希望,反社会恶魔嘴里的好戏,百分之一百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就算已经有了这种觉悟,他在走到围栏旁边,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玻璃仓时,还是被惊了一跳:“这么多人?”
  “我说过了,八百名罪犯。”施天说,“今天是他们集体开荤的日子。”
  “……吃肉吗?”白曦问,看来这里的生活水准也不怎么样,小康社会已经人均肉蛋奶,你这里吃肉还要挑黄道吉日。
  施天眼底浮出森森的笑意。
  白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玻璃仓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没有食物,只有数百名疯狂的男人,和一些、或许是几十个被他们贪婪肆虐的女人。
  “怎么,看清楚了?”施天瞥见白曦瞬间苍白的脸色,笑道,“我不允许他们出门,但男人总需要发泄,所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法律管辖范围外的异能者、或者到处逃窜的妓女,她们的消失和死亡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你这个魔鬼。”白曦狠狠推开他,想要冲下去制止那些禽兽的暴行,却被院长压制在了金属围栏上。
  “放开我!”白曦怒吼着挣扎。
  “冷静一点,小东西。”施天凑近,放大的五官看起来变形而又狰狞,他握过他戴着手套的右手,用一根手指缓缓压下了遥控器按钮,“记住,这是你送给他们的礼物。”
  十几秒之内,那间玻璃仓已经变成了完全密闭的空间,然而里面的“狂欢”还在继续,并没有谁觉察到这一切。
  “你想干什么?”白曦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
  “我说过,他们是实验体。”施天说,“而现在,就是他们接受改造的重要时刻。”
  药水从天花板上方喷溅,雨水一般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玻璃仓里很快就变得雾气腾腾,然而恐怖却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沉闷的叫骂和惨叫不断传来,隔着厚厚的玻璃,像是来自遥远的地下。不断有人重重地扑向那看似脆弱的墙壁,却根本不能撼动半分,哪怕手掌和脸被挤到变形,也不能冲破禁锢。
  “你放他们出来。”白曦嘴唇颤抖。
  “你可真是个小天使。”施天示意院长松开手,把他拎着站直,“但是已经迟了,整个实验过程只需要五分钟,现在他们不再是罪犯了,而是比罪犯更加危险的病毒传播体……确定要放出来?”
  白曦膝盖发软站立不稳,重新趴在栏杆上。
  施天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玻璃仓,就好像那是最美妙的歌剧。
  惨叫声不绝于耳,白曦痛苦着低下头,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很快,那黑暗中的身影又缓缓地动了动。
  不是幻觉,是一个真的人。光头、赤裸着上身、脖颈上挂着粗金的链条——就差把“危险分子”几个字刺在脸上。
  白曦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的身份,那或许也是八百个罪犯里的一份子,今天因为某种事情迟到了,又并没有被院长发现,才会逃过一劫。
  而就在这时,对方恰好战战兢兢一抬头,也发现了正在看着自己的白曦,这恐怖片一般的场景令他瞳仁瞬间放大,惊恐地几乎要叫出声。白曦却比他更加紧张,他瞪大眼睛,示意对方保持安静。
  幸好,对方很快就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白曦心脏狂跳,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能向外界求救的机会、能告诉政府和韩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机会。但局势紧迫,他明显没有机会和对方仔细攀谈,只能用口型告诉他,“快跑”!
  光头男哆哆嗦嗦爬起来,向着黑暗处狂奔而去。
  白曦全身都在颤抖,他盯着那空荡荡的角落,想拼劲所有的力气去祈祷,祈祷对方能顺利地离开这里。
  “走吧。”施天把遥控器丢在一旁。
  “等一下。”白曦撑着站起来,他脸色依旧是苍白的,眼眶周围泛着红,嘴唇干裂颤抖,看起来狼狈又懦弱。
  院长眼神不屑,施天拍拍他的侧脸:“你该不会还想救他们吧?”
  “真的、真的没救了吗?”白曦问。
  “真的没救了。”施天耐心地回答,虽然这里的耐心更像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折磨,“你现在应该求我不要把他们放出来,或者是想办法做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趁我不注意炸毁这里。”
  “我会的。”白曦说。
  施天好笑地看着他:“但你已经被吓得站立不稳,明显快尿裤子了。”
  “不想去和政府谈判吗?”白曦继续问。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想拖延更多时间,好让那个光头男人逃走——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种逃走究竟有没有意义,哪怕对方真的侥幸离开,但通缉犯最大的可能性,应该会选择隐姓埋名逃往另一个城市,而不是主动去寻求警察的帮助。
  但他没有选择,这是唯一的机会。
  暮色沉沉的旷野里,惊慌失措的光头男人一路狂奔,疯了一般扑到马路中间。
  出租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打开车窗想要破口大骂,却被对方那亡命之徒的外表吓了一跳,哆嗦道:“大、大哥,有事?”
  “快点,带我去派出所!”光头男人扒在车窗上,瞳仁被恐惧填满,“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第129章 行动前夜 每一个人都要好好回来
  出租车师傅加大油门,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重重桥洞和高架,他一边开车,一边提心吊胆,用余光打量着副驾驶上的光头男人。对方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得够呛,高大壮实的身体蜷缩在一起,眼神涣散,甚至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窗外景象在光与暗之中交替,像是漂浮的幻境,而此时此刻,光头男人的内心世界也如同幻境一样不真实。这两年的生活碎片浮现脑海,从进入那间疯人院开始,他就似乎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完全和外界封闭,感受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生活中整日充斥着的,只有酒精、斗殴、电影、女人,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装在试管里的缤纷药剂,比毒品更令人癫狂上瘾。
  没有警察的追击,没有惶惶不安的躲避,没有令人烦躁的将来,他曾经以为那就是天堂,但直到几个小时前亲眼目睹了玻璃仓中的惨剧,同伴们撕心裂肺的哭嚎终于让他意识到了在奢靡生活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血腥恐怖的目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被当做人,像动物一样饲养,只是为了迎接这一天。
  他不知道要怎么向警察解释这一切,一个不可思议的庞大地下王国,一群恐怖的变态,一座纳粹般的毒气仓,还有那个年轻的、看起来像是被俘虏的男人,从某种程度上,是他救了他。
  出租师傅把车一路开进了派出所。
  ……
  白曦靠在冰冷的铁笼子上,看起来像在发呆,神经却是高度紧绷的,他还在想那个光头男人,不知道施天和院长在清点人数的时候,会不会发现少了一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他只把视线投了过去,并没有站起来。
  “看起来你真的受了不小的刺激。”施天看着桌上那份纹丝未动的晚餐,嘲讽道,“想绝食抗议?”
  “你究竟想干什么?”白曦问。
  “我说过了,临走之前给政府送一份礼物,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施天回答,“你猜那些愚蠢的官员们会不会喜欢?”
  “但民众是无辜的。”白曦坐起来,“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或许全世界都会陷入动乱,你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世界动乱?那我能得到的好处可太多了。”施天啧啧,“你可以把我理解成军火商,只不过我提供给武装组织的,是更高级的生化武器,比丧尸更加激动人心。”
  “你真是个灾难。”白曦狠狠地盯着他,“地球的灾难,异能者的灾难。”
  “我给了你阻止灾难发生的机会。”施天嘴角一扬,“我说过,你可以找机会离开这里、拧断我的脖子、炸了那座玻璃仓,那么这座城市将重新被你向往的和平阳光笼罩。”他说着,又用余光扫了扫那双被金属手套禁锢的双手,“还是说,现在的你根本就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末日来临、丧尸围城?”
  心理和生理涌起双重的不适,空气中的潮湿腥臭和桌上的饭菜混合出令人作呕的味道,白曦脸色发白,他很想让面前的魔鬼滚出去,却又怕他会刚好撞到那个光头男人,只好又强打起精神,问了一句:“那你要什么时候放他们出去?”
  “十二个小时后,你觉得这个时间怎么样?”施天看了眼怀表,“清晨八点,朝阳照耀下的早高峰,拥挤的学生和上班族,最美好的时刻。”
  白曦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手套上的金属丝拉扯皮肉,让那里渗透出鲜红的血来。施天弯下腰,继续轻蔑而又一字一句地说:“别白费力气了,这次就算是韩卓,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
  光头男人坐在柔软的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水,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一群人。在刚到派出所时,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连自己都觉得会被警察当成疯子,但是很快,就有另一辆车把他接到了这里——沿途森严的戒备,警察交接时的态度,众人肃穆的神情,都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这一定是政府某个了不得的大机构。
  “兴兴疯人院?”梁佚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这个地方?”
  光头男人疯狂地点头,在逃出来的时候,他曾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魔窟,虽然铁门斑驳牌匾险些脱落,但白底黑字的“兴兴”“疯”几个字还是清晰可辨。
  八百个身强力壮的罪犯、多年如一日的药物供应、诡异的玻璃仓,虽然光头男人说那是毒气室,但施天的目的显然不会是杀了他们,更大的可能性,那些人已经变成了八百个疯狂的屠杀丧尸。
  “有内部照片吗?”韩卓问。
  “二十多年前的疯人院了,哪里还会有照片,况且就算有,里面现在一定也经过了大规模改造,你想去不现实。”梁佚拍拍他,“冷静一点。”
  师向广很快就送来了光头男人的体检报告,血液里并没有变异病毒,不过有新型毒品残留痕迹,能让吸食者更加暴力和反社会。
  凌剑暂时把光头男人带去了休息室,梁佚对韩卓道:“如果他没撒谎,那至少目前小白还是安全的。”
  韩卓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在调取路段资料,最后终于在兴兴疯人院附近的山道上,重新找到了那辆消失的黑色面包车。情况基本能够确定,韩卓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决定?”
  “现在已经不是小白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整座城市的问题。”梁佚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别冲动,等我先向上级做个系统的报告,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答复。”
  “要多久?”韩卓又问。
  “马上,我立刻就去。”梁佚握住他的肩膀,又重复了一次,“千万别冲动。”
  韩卓坐在沙发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
  按照光头男人的描述,那座疯人院的面积和地下仓库不相上下,就算能顺利潜入,要怎么找人也是个麻烦,况且还有八百名改造过的实验体,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和传染性,哪怕只有其中一个冲进市区,也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仅靠自己、或者说仅靠异能者们,显然不能封堵住所有的山路,整个行动需要政府的介入,只有政府介入,他才能无所顾忌地去救他的小奥特曼,而不用担心会造成城市动乱。
  幸好梁佚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上级答应了我的请求。”他很快就匆匆折返,“今晚就行动!”
  夜色掩映下,特警们换上了最新的防护服,整齐地坐在伪装成城际送菜车的卡车里。指挥中心,黛西担忧地握住儿子的手,似乎有满肚子的话要说,最后却只变成了一句:“好好地带着小白回来。”
  “我会的。”韩卓和她拥抱了一下,轻声道,“放心吧。”说完又看向格温,“这次不许再窥探我的想法。”
  “那你得保证准时回来。”姨妈张开手臂抱住他,“否则我会忍不住。”
  “交给你一个任务。”隔壁房间里,王远辰双手握着刘春春的肩膀,“好好看着黛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让她离开这里。”
  “好的。”刘春春答应完之后,又不安道,“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王远辰说,“可如果真的有危险,她的奋不顾身也不能改变什么,上次有小白,这次你得负责做这件事,至少能少一个人受伤。”
  刘春春搂住他的脖子:“你也不能受伤……你上次就受过一次伤了。”没有人能这么倒霉,连续受两次伤的。
  “哭了?”王远辰拍拍他的后背。
  刘春春把脸埋在他脖颈,嘟囔:“我等你回来。”
  “你当然得等我回来。”王远辰把人稍微拉开一点,用拇指仔细擦掉眼泪,认真道,“回来之后,我们就去复婚。”
  刘春春破涕为笑:“离婚了才要复婚。”
  “那应该叫什么?补办遗失的结婚证?”王远辰抱着他,“不管,总之我一定要拿到那个属于法律的小本。”
  刘春春:“……”
  刘春春说:“嗯。”
  “答应了哦?不可以反悔。”王远辰轻笑,凑近他皱巴巴的地球人,在那柔软的唇上郑重地落下一个吻。
  小交警看着面前的少女,问:“你,那个你真的要去吗?”
  “我可以一个打一百个,为什么不去?”琳达穿好防护服,像个偷穿老爸工作服的叛逆小孩。
  “可是……那里很乱,没人能照顾你的。”凌小刀结结巴巴地说,“我也不能每次都刚好捡到你。”也不能陪你去杀怪兽,他曾经脑袋充血提起过这件事,结果被表哥轻轻松松一拳头就砸飞到了墙里,深切体会到了科幻小说和实战的区别。
  然而琳达已经跑出了房间,她手里拎着厚厚的帽子,染回了粉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又冷又柔和的光。
  五分钟后,凌剑黑着脸,把鼻涕虫一样的表弟放上了自己的指挥车:“出发!”
  凌晨四点,潮湿的雾气弥漫在黑夜里。
  城市和山野一样寂静。


第130章 营救行动 你可以把他理解成军火商人的广告
  兴兴疯人院里,那些僵直如尸体一般的生物,正在从玻璃仓里挨个走出来,缓慢的、机械的。这些罪犯以前或许很凶残,但现在绝对比以前更凶残,而且没有痛觉,不会“死亡”,就像施天说的,他们是比冷兵器更加骇人听闻的生化兵器。
  “你考虑清楚,他们要是真的被放出去,政府将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白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好像一张纸。或许就像施天所说的,等下一次太阳升起时,这座城市将会迎来一场巨大的、毁灭性的灾难,而他正在亲眼见证着这件事,却无力阻止。
  “政府现在也不会放过我,同理还有韩卓,以及Aspis。”施天继续看着下方的人群,“政府给我制造麻烦,我也给政府制造麻烦,这很公平。”
  “你要怎么样才能收手?”白曦又问。
  “怎么,想哀求我?”施天转头看着他,脸上是阴森的笑,“但是已经晚了,现在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我,就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们。”
  白曦胃里重新翻涌上刺痛和酸胀,如同那里正在有一把冰冷的锥子在翻滚。施天欣赏了片刻他的战栗和恐惧,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况且我迫切需要这场动乱,在这个号称安宁的国家里掀起一场恐怖的波澜,比几百场现场实验都有用,你可以把他理解成……军火商人的广告。”
  白曦终于忍无可忍,他像一只狂怒的野兽,握住拳头狠狠向对方脸上挥去,却被轻而易举地攥住手腕,侧扭压制在了栏杆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而对方的声音比围栏更寒冷。
  “我说了,连韩卓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
  东方渐渐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白,兴兴疯人院被层层白雾笼罩,此时正寂静无声地沉睡着。韩卓翻过围墙,灵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院子里整整齐齐停了五辆大巴车,看起来证件齐全,还刷着“爱小岛”旅游公司的Logo和标语。韩卓低声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梁佚,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远处出现了一群人影。
  那是这里的“院长”,在他身后还有五个男人,他们被分别安排到了每辆车上,看起来像是司机。观光巴士显然不会只坐一个人,韩卓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今天应该是要把实验体运送到别处。”
  “你先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梁佚当机立断,“看着他们上车,如果里面没有小白,那就先放他们离开疯人院,你再去营救小白,阻拦巴士车的任务交给政府。”
  韩卓继续隐匿在暗处,盯着对方的所有举动。
  天逐渐亮了起来。
  临近七点,院长终于再度出现,而这次在他身后跟着的,还有大约两百个成年男人。或许是因为注射了某种药物,他们此时看起来并不像丧尸,更像是沉默寡言的旅行团,坐在车上也并不惹人注意。
  人群里并没有白曦或者施天的身影,十五分钟后,院长最后一个上了车,装满了实验体的五辆旅游巴士随即鱼贯驶出疯人院,很快就消失在了国道的尽头。
  韩卓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
  “还有半个小时。”施天看了眼时间,“想看晨间新闻的实时报道吗?”
  “你不会得逞的。”白曦咬牙切齿地说。
  “但我想不出任何‘不会得逞’的理由,”施天捏起他的下巴,“政府官员现在应该还没起床,异能者们也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忧心忡忡,而你,唯一的知情者,正被我捆在椅子上,怎么样,想不想哭?”
  白曦说:“滚。”
  “我只希望在帮政府平复这场灾难时,韩卓不要就这么死了。”施天松开手,“毕竟等把你送到非洲后,我还要再回来一次,为了拿到他的血液,那是我的实验成果。”
  “开电视。”白曦声音嘶哑干涸,“我要看新闻。”
  “我很高兴你有面对现实的勇气,小天使。”施天按下遥控器,让他对面的屏幕亮了起来,“倒数二十分钟,我们来眼前见证一下,这座城市令人激动的毁灭过程。”
  ……
  到了一处交叉路口,大巴车分成两队,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前面是怎么回事?”院长问。
  “交警查超载。”司机缓缓停下车,“别慌,没事。”
  “车上多少人?”交警在外面敲了敲车门,大声问。
  “四十五,旅游团的车,不敢超载。”司机满脸堆笑。
  “下来签个字。”交警示意。
  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从交警手里接过登记簿,只是还没等写完一个字,就被反手压在地上,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一股黄色的雾气在车厢里升起,是院长见势不妙,按下了药剂释放的遥控器。
  伪装成交警的特警迅速拖着司机后撤,路边的休息站里也冲出大批穿着防护服的警察,以及直到这时,院长才发现原来跟在大巴后的送菜车、出租车、私家车里,坐的全部都是军人。
  整条路上没有一个民众。
  这是一场政府早有谋划的行动。
  七点五十五分,晨间新闻依旧在播放着广场舞老阿姨的欢声笑语,而施天的耳机里则是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叫骂,以及嘈杂的声音。
  “我们他X的被耍了,整座山上到处都是警察。”院长大喊。
  施天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怎么了,计划失败了?”白曦看着他的神情。
  “是你放出去的消息。”施天拎住他的领口,眼神森然。
  面对这恶魔一般狰狞的表情,白曦心里反而涌上一阵狂喜,但他并没有再说更多激怒对方的话,反而用一种淡定的眼神和他对视——既然对方行动失败,就说明光头大哥八成真的去报了警,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被政府和韩卓知晓。保卫城市的任务有了警察完成,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只需要好好地保护自己,以等待心爱的大奥特曼从天而降。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有人踏入了禁区。
  施天脸色一变,把白曦狠狠推回了铁笼子里。
  “蹲下!”与此同时,在疯人院外墙,王远辰也用力压住了少女的肩膀。
  “警报响了,大哥。”琳达不可置信地和他对视,“你觉得施天是聋子吗?这都不进去帮忙?”
  “我怀疑你是聋子。”王远辰敲了敲她的耳机,“韩卓没有命令,你和我谁都不许动。”
  ……
  韩卓看着面前的玻璃仓,之前那里湿重的雾气已经散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实验体绝对不到六百个。
  “看来我真是低估了你。”站在二楼围栏旁,施天饶有兴致看着他,“居然能找到这里。”
  “小白呢?”韩卓冷冷地问。
  “如果你愿意就此认输,我可以考虑把你和他关在一起。”施天按下遥控器旋钮,“否则就先解决了他们。”
  被药物喷洒的实验体,如同被按下“激活”键的机器。
  他们僵硬、凶残、又具有高度的传染性,毫无痛觉,哪怕在面对军队的集火扫射时,也能穿越枪林弹雨,在满身窟窿的状态下疯狂撕扯对手,试图把全世界都变成同类。
  山道上的枪声并未停止,不断有受伤的军人被抬下去,也不断有倒下的实验体重新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喷溅的鲜血、残缺的肢体、歪斜的头颅……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特种部队,此时也有些心底发麻,如同正身处在逼真的末日电影中,连天空都被蒙上了一层浅红。
  而不远处的城市,此时却依旧是安静祥和的,最多就是想要进山的人骂骂咧咧几句,不懂政府为什么要大修路也不提前通知,然后就不甘不愿地掉头离开,绕一条远路,或者重新回到拥挤繁华的温暖城市里。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行动啊?”琳达焦急地问,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令人心底发麻,她有些担心她的老国王。
  王远辰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韩卓是想一个人拖住实验体,然后让自己和琳达去救白曦出来。但问题是现在实验体的分布并不集中,而且施天看起来也不打算提前说出人质的下落,他不知道这种等待还有没有意义。
  “Aspis!”少女用力跺脚。
  耳机里再度传来一声闷哼,王远辰狠狠道:“走!”
  满地的鲜血,满地横躺的尸体,唯一站着的只有韩卓。
  空气里血雾粘腻凝结,那是一张令人作呕的、无形的网。
  施天啪啪鼓掌,由衷称赞:“你每一次的表现都让我惊喜。”
  “小白呢?”韩卓又问了一次。
  施天丢给他一个手机。
  屏幕里的白曦被囚禁在一个金属牢笼中,而在那间房子里,还有至少三百个活的实验体。
  “你刚刚只解决了他们中的一半,但看起来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施天嘴角一扬,“这是剩下的另一半,只需要三十分钟,他们就能撕裂这个牢笼,同时把你的小白撕成碎片。”
  “他也是你一直想要的人质。”韩卓手臂上爆出青筋。
  “所以我有绝对的信心,能在三十分钟之内解决你。”施天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慢条斯理挽起衣袖,“当然,如果做不到,至少也要毁了他,免得落到别人手里。”


第131章 最后的战斗 他的小奥特曼
  白曦看着房间里那些僵硬的……怪物,心底层层涌起强烈的不适和恐惧。当初在地下仓库时,虽然也有无穷无尽的实验体,可至少双手是自由的,但现在,那双金属手套像是一道恶毒的符咒,几乎让他的反抗能力等于零。
  丧尸们很快就发觉了房间里异常的气息,或者说是人类的气息,他们整齐划一地把目光投向了房间最中央的牢笼,在那里有最鲜美的味道。
  末日围城一般的画面,白曦咬紧牙关,狠狠撕扯了一下手套,想把那层冰冷的金属物剥离,但并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拉扯伤口,让手腕渗出了更多的鲜血。
  新鲜的血腥气息刺激了更多的丧尸,他们呵呵干叫着,争先恐后把手从金属栏的空隙里伸进来,试图抓住最中间的人类。白曦随手抄起桌子,朝着前方狠狠砸了过去。
  骨头应声断裂,血液也滴滴答答流过胳膊,在地上染开暗色的痕迹。白曦警觉地后退一步,他还记得当初施天说过的话,只要接触到血液,就会变成同类。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尽可能地待在最中间,避免被那些肮脏的手抓到。幸好对方的智商也没有高到要主动向他喷溅血液,他们只是费力地撕拉着那些碍事的金属,想要挖出深藏其中的人类。
  特制的金属很坚固,但白曦并不知道它能坚持多久,越来越多的撞击和撕扯,似乎让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颤抖。手边没有任何可以用的武器,只有残破的木制桌腿,但那在丧尸们的攻击下,几乎就是脆弱的纸筒,哪怕只用牙齿也能轻易咬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白曦手里紧紧握着桌腿,警惕地看着四周。他心里依旧是害怕的,没有了异能,哪怕是再强大的人类也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但他的大奥特曼不知道在哪里,政府的军队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X他X!”楼上一层,琳达一边跑一边骂脏话,“这里是迷宫吗!”
  “你是来救人的,小妞。”王远辰一扇一扇撞开紧闭的门,搜寻着一切有可能藏匿白曦的地方。琳达咬牙切齿,也飞起一脚踢开面前的铁门,然后就惊恐地叫了一声,房间里有大概三十个丧尸一样的实验体,或许是施天留下的后手,他们此时正集体瞪着泛绿的眼睛,看着门口的少女。
  琳达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已经响起了枪声。但是很明显,这些怪物并不惧怕子弹,没有疼痛感和思维能力的实验体,只能按照施天设定的“程序”,追随人类鲜甜的血腥滋味。
  “为什么他总是能制造出这么多恶心的东西!”琳达拼劲全力,狠狠一脚踩下去,让对方的头颅变成粉碎,“我们要在这里耗时间吗?”
  “尽量不要。”王远辰拉过她手腕,朝着反方向跑去,“先去找人。”
  “不烧了这些怪物吗?”琳达问。
  “找到人再说。”王远辰反手关上铁栅,把那些恐怖的丧尸暂时隔绝在了另一头。如果能一把火烧干净当然好,但他们就算全身着火,也一样能到处乱跑,直到被烧成骨架和灰烬——在这个过程中,整个疯人院都有可能被点燃。但白曦目前还没找到,如果再加一把火,无疑会让他的危险加倍。
  陈旧的铁栅对凶残的实验体来说,如同酥脆的威化饼干,他们很快就追了上来。两人不得不投入了新一场的打斗,血液喷溅在防护服上,琳达恶狠狠地问:“人类的东西可靠吗?”
  “不知道。”王远辰回答,“事到如今,全凭运气。”
  琳达狂躁地尖叫出声,把围在自己眼前的丧尸狠狠踢开,虽然对方只有三十多个人,但那种倒下去又站起来的无赖打法,实在很让人焦虑愤怒而又精疲力竭,一轮又一轮的残暴攻击如同永远也不会停歇的海浪,她没有任何偷懒的机会,只能拼劲全力把他们踩成烂泥般的浆糊。等到最后一个实验体倒下时,她也有些头晕目眩,不得不依靠师向广的兴奋剂来维持体力。
  “三百个。”琳达丢掉空瓶,“你确定这个数字没错?我们两个加起来,也只解决了这三十个而已。”
  “所以说他是领袖,你是摇滚乐队的主唱,而我心甘情愿被差遣。”王远辰问,“现在知道区别了?”
  “喂!”琳达对着耳机说,“我们解决了三十个实验体,正准备继续去找人,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不需要支援。”韩卓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面前的男人,“小白那里有两百多个实验体,自己多小心。”
  “有帮手,Aspis?还是那个捣蛋的魔法少女?”施天啧啧,“都是异能者,怎么,政府不打算派人来帮你?”
  “这和你无关。”韩卓冷冷地说。
  “放弃吧,政府不会和异能者合作的,我们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宝藏,可以被解剖的宝藏。”施天问,“你想被解剖吗?”
  “我没有被人类解剖过,但是却在你的实验台上躺过许多年。”韩卓道。
  “目的不一样。”施天摇头,“我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想用你替人类研究药物,他们残疾、癌症、艾滋,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韩卓扶了一下耳机,刚刚是凌剑的声音,山道上的丧尸已经被解决干净,现在特警部队正在重新整装,准备从各个方向往疯人院包抄,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还有十五分钟。”施天提醒他,“如果你愿意现在放弃,接受麻醉药物注射,那你的小白还有救,否则——”他躲过迎面射来的子弹,摇头道,“真不友好。”
  “你这个疯子!”韩卓卡住他的脖颈,狠狠把人推到墙上,几乎让陈旧的墙皮爆裂出纹路,“别做梦了,你的目的永远也不会得逞。”
  “我们找到小白了!”琳达尖叫着说,“二层西北方位,但是,啊!这里的丧尸疯了!”
  柔软的防护服能阻隔病毒,却并不是坚固的铠甲。少女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她骂了句脏话,继续向着最里面冲,想要先把白曦从笼子里放出来。
  ……
  “最后十分钟。”施天握住韩卓的肩膀,把他压在地上,“还要继续玩吗?”他穿着西装,一条手臂却是赤裸的,而在不远的水泥地上,正躺着另一截手臂——带着残破的西装袖,还在流着暗红色血。
  “所以这就是你的异能?”韩卓问。他刚刚用一把锋利的匕首穿过对方的肱骨,让整条左臂都被砍落,但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那里就又生长出了一条新的手臂,带着令人恶心的粘稠液体,如同蜥蜴一般,猝不及防地袭击了他。
  “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承认吧,你已经没力气了。”施天加大手劲,满意地听着那骨骼错位的声音,“认输,否则你的小白,你的朋友,都得死。”
  韩卓咬紧牙关,用最后的力气把他掀翻在地。
  “我说了,你做梦。”他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往自己的脖颈打了进去,冰凉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
  “兴奋剂?”施天站起来,嘲讽地看着他。
  韩卓握紧拳头,眼底充斥着赤红的血雾。
  那是临出发前,吴子刚交给他的、师向广只研究到一半的药剂,根据韩卓的血液提取物,能无限量激发异能者的潜力——传说中的能量无穷。
  当初在实验室看到的时候,韩卓以为这只是一项无意义的科研作业,但在吴子刚心里,这药剂显然具有另一种作用:他不希望这次行动失败,因为那有可能意味着整个航天计划的中止,而行动成功的关键在于韩卓,只有他才能让施天彻底消失。至于药物的副作用,显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需要施天的死亡,甚至……他是嫉妒韩卓的,发疯一般的嫉妒。
  异能者只需要一个领袖。
  韩卓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却也没有拒绝这管药剂,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正确的,否则没有哪个异能者会是施天的对手——那个没有痛觉,拥有精密实验室,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把他自己改造成不死之人的怪物。
  巨大的能量如同惊天的雪崩,施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股爆炸般的气流冲上了天花板,然后又重重砸落在地。双臂和肋骨一起跌成粉碎,新生的骨骼迅速联结成功,却很快就又被一拳砸成了碎片。
  他甚至都来不及爬起来。
  滚烫的温度,像是炙热的烙铁,沿着胸腔中央的伤口不断蔓延攀爬。
  “你……”施天嗓音干裂,挣扎如垂死的鱼。
  韩卓并没有和他废话。
  焦糊的内脏,焦糊的气息。
  黑色的痕迹迅速爬满全身,短短一分钟之内,那罪行累累的魔鬼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木炭。
  韩卓把他踩得粉碎,转身大步向着白曦的方向冲去。
  “你们快走!不用管我了!”白曦对着外面的人嘶哑大喊,“让韩卓也走,走啊!”这个铁笼被焊得无比牢固,而他也亲眼见识到了丧尸有多么可怕,哪怕是王远辰加上琳达,想对付他们也是不可能的事——他不想再有更多无谓的牺牲了。
  “走什么走!”琳达把防护服隔空甩给他,“穿好!”
  白曦双手握着铁笼,徒劳地摇晃了一下,担心、焦虑和恐惧让他看起来像是失去控制的野兽,他恨自己不能逃离这里,也疯了一般担心韩卓,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地板早就被尸体覆盖,在踩踏下变成了滑腻的泥浆,空气里充塞着浓厚的腥臭味,窗户、墙壁、甚至是天花板,到处都是恐怖的血迹和残肢。白曦双手也布满血迹,那是他无数次撕扯金属手套,却都徒劳的后果,他眼睁睁看着琳达被一个丧尸打倒,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用嘶哑的声音怒吼着,希望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王远辰把琳达救了出来,他拦腰扛起那已经精疲力竭的少女,从二楼窗户里丢了出去。
  “我X!”琳达在空中尖叫。
  王远辰靠在铁栏上,满身狼狈地看着白曦:“喂,这下你愿意把春春给我了吧?”
  “你快走啊!”白曦视线模糊,哭着狠狠推他,“和韩卓一起走,别管我了。”
  “真后悔刚刚丢了手机,不然还能录下来你的哭相。”王远辰一边说,一边飞起一脚,踹飞了又一个围上来的实验体,“但是讲真的,你在这里面还挺安全的,所以好好坐着吧。”
  白曦凌空甩出来一根木棍,打飞了一侧想要偷袭的怪物。
  “谢谢。”王远辰咬牙撑着站起来,又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杀戮,无休止的丧尸攻击让他有些体力不支,不过他也并不打算真的杀光这些怪物,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避免白曦被拖出监牢。
  “小心!”白曦突然大喊。
  身后传来风声,王远辰微微一顿,他本意是想往左侧躲,但那里恰好有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实验体,而就在这短短犹豫的一瞬间里,已经有一个丧尸卡住了他的脖颈。
  “咳咳!”王远辰被拖倒在地,他费力地想掰开那双手,却已经有更多的丧尸爬了过来,叠积木一般压在了他身上。
  重量和腥臭都让他窒息,王远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第一层防护服似乎被撕开了一道裂口,很快的,第二层也被扯出缝隙,还剩下最后一层,那些具有高度传染性的血液就会渗透他的皮肤。
  “啊!”琳达的尖叫再度响起在了耳边。
  王远辰苦恼地想,为什么她还能再爬上来。
  然而少女尖叫并不是因为看到了王子的倒霉样,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看到王远辰,只看到了走廊尽头,她的国王。
  韩卓单手扔飞一个丧尸,把王远辰从地上拖了起来。
  白曦坐在监牢中间,怔怔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韩卓,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但是下一秒,却立刻就有更多的担心堆满心头,他扑到栏杆旁边着急地喊:“你受伤了!”
  “真是太感人了。”王远辰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防护服,幸好,最后一层依旧坚固。
  凶残而又野蛮的丧尸在韩卓手里,就好像是一块又一块毫无生命的……肥肉。他们被随意地抛向四面八方,在空中就变成了焦黑的碳状物。
  琳达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见鬼的异能?”
  “不知道,新开发出来的吧。”王远辰漫不经心地回答。
  窗外传来尖锐的警笛,而与此同时,这间空旷的礼堂也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韩卓踏过重重尸体,把监牢撕开了一个门。
  白曦站在原地看着他,哭得一塌糊涂。
  “我打赌,如果没有防护服和那些恶心的血迹,他们就要开始接吻了。”琳达很笃定。
  王远辰面无表情转身下楼,顺便拎走了叛逆八卦的平胸少女。
  “我没受伤。”韩卓说,“也没有流血。”
  白曦哭着扑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
  “吓坏了吧?”韩卓拍拍他的后背,“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你没有来晚。”白曦哽咽,“一点都不晚。”
  “乖,没事了。”韩卓声音很温柔,“累不累?我抱你出去,政府的车应该来了。”
  “我背你。”白曦说。
  然而韩卓已经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想抱他的小奥特曼回家,而这或许是最后一次。
  血管里的刺痛几乎要深入骨髓,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药物的副作用,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变异、漫无尽头的沉睡,还是死亡。
  “你为什么也会我的异能?”白曦双手勾着他的脖颈问。
  韩卓笑,他耐心地回答:“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啊。”
  “骗人,你以前都不会的。”白曦说。
  “不会也可以学。”韩卓抱着他一步步下楼梯,“我学的还不错,是不是?”
  “你看我的手。”白曦举给他,“那个混蛋干的,师老师和梁所长能不能治好我?”
  “能。”韩卓说,“别怕。”
  “施天呢,他也被你变成了黑炭对不对?”白曦晃晃他,“还有,政府和那些实验体的对战怎么样了,我们伤亡惨重吗?有消息泄露出去吗?”
  “没有,一切都很好。”韩卓用肩膀推开门,外面是刺目的阳光,还有整齐的车辆,以及许多熟悉的人。
  “我爱你。”他说。
  白曦愣了愣:“嗯?”
  “我真的很爱你。”韩卓隔着防护罩,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可是怎么办,我又累了。”
  一滴血在防护罩里溅开,白曦魂飞魄散,从他怀里使劲挣扎下来,一把接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韩卓把帽子丢在一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白曦从来就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的血。


第132章 平静的生活 小奥特曼和他沉睡的国王
  纯白的病房,纯白的梦境。
  白曦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暖光灯,他不知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昏沉的大脑、刺痛的身体,以及被纱布层层包裹的麻木双手……像是发生过很多事,又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小白!”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白太太把手里的保温杯匆匆放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儿子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妈。”白曦皱了皱眉头,撑着想坐起来。
  “慢一点慢一点。”白太太帮他放好靠垫,“梁所长说你醒来可能会头疼,怎么样,晕不晕?”
  梁所长,梁佚?白曦因为这个名字微微怔了一下,纯白一片的脑海里,突然就被狠狠打翻了颜料罐,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争先恐后翻涌而出,漆黑的监牢、白色的实验台、暗蓝色的天,以及最后那刺眼的金色骄阳,和满地流淌的、鲜红色的血。
  “韩卓……韩卓呢?”白曦顿时六神无主,也顾不得自己还插着输液管,掀开被子就想下床,“他怎么样了?!”
  “小白!”白太太赶紧拉住他,安慰道,“你先别激动,听妈妈给你说,小韩在病房里,你现在去也见不到他。”
  “谁在给他治疗,师老师吗?”白曦急切地问,“他没有生命危险,是不是?”
  “没有没有,一定没有。”白太太拍拍他,顺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师老师和梁所长都在,小韩不会出事的,你先乖乖躺着,医生马上就来。”
  “我昏迷了多久?”白曦问。
  “五天。”白太太把他的双手放回被窝,“梁所长帮你拿掉了那双手套,不过伤到了神经和骨头,可能要休息三个月。”
  “那韩卓呢?”白曦又问。
  “小韩还没有醒来。”白太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伤得要比你更重。”
  而且是重得多。
  在韩卓刚被抬上救护车时,梁佚看着满身是血的人,甚至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初步判断这又是施天在搞鬼,电话指挥师向广用最快的速度准备手术。凌剑及时通知交通局,让沿途一路绿灯,黑色小车一秒钟都没有耽误,以飞一般的速度冲进私立医院,可即便这样,在下车的时候,韩卓的呼吸也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
  检查结果让师向广和梁佚都大吃一惊,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实验室里的半成品药物,会离奇出现在韩卓的血液里。吴子刚倒是很爽快地就承认了这件事,是他趁着去实验室找梁佚的机会,拿到了师向广写下的试剂配方,并且做出成品交给了韩卓。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吴子刚坦然地说,“他是成年人,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并且也预先知道注射药物的风险,没人强迫他。”
  “FXXX!”王远辰骂了句脏话,握着拳头就想揍人,却被旁边的凌剑拉开。
  “如果没有那管药剂,这次的行动很可能会失败,政府军队也会伤亡惨重。”吴子刚继续道,“相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冠冕堂皇的说辞,说的或许也是事实,却掩盖不了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卑劣与狡猾,以及赤裸裸的目的性。王远辰扶住黛西,单手指着他的鼻子,眼神阴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掩饰过任何想法。”吴子刚回答,“让异能者们回家,这是我从始至终唯一的梦想。”
  “你根本就不是想让异能者回家,而是想由你送异能者们回家。”琳达锐利戳破他的语言伪装,“你只在乎你。”
  “随便你们怎么说。”吴子刚看了眼时间,“抱歉,我得去政府开会了,据说飞船的寻找有了新进展,你们应该为之高兴才对。”
  一只拖鞋朝着他飞了过去。
  吴子刚掸掸肩膀上的灰,转身带着助理离开。
  凌小刀从病房里拿来一双新拖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赤脚的少女面前。
  “气死我了。”琳达眼睛通红,抱住黛西晃了晃,带着哭腔道,“别怕,韩哥一定不会出事的。”
  黛西神情憔悴,看起来像是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岁,她拍拍怀里的少女,勉强笑了笑:“我知道,没事的。”
  就像吴子刚说的,这次的行动其实很成功。施天被彻底毁灭,那些实验体也没有流向城市,民众们完全不知道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在忙于平凡琐碎的生活,体会着柴米油盐的幸福。有一小部分特警被感染,不过师向广已经制定出了详细的治疗方案,至于王远辰和琳达的伤口,在他们本身强大的复原能力下,几乎不值一提,白曦的腕骨愈合大概需要三个月,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其他问题。
  所有人都很好,除了韩卓。
  在研究药物时,由于压根就没想过要进行人体实验,只是为了满足身为科研者的好奇心,因此师向广纯粹是从学术角度出发,所有的操作都取最大值,并且没有可逆选项。这也是为什么韩卓在最后关头,能骤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而在那之后,却又迅速虚弱衰竭的主要原因。
  “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梁佚提议,“比如全身换血。”
  “他太虚弱了,心跳随时都会停止,而且换血也未必有效,不值得冒险。”师向广犹豫了一下,“我的建议是,在制定出最终治疗方案之前,先把他冷冻封存。”
  ……
  “还能感觉到他的想法吗?”隔着厚厚的玻璃,黛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儿子,他已经被预先注射完了所有药物,正准备送往冷冻仓。
  格温声音温和:“他现在的世界很安静,应该也很舒服。”
  黛西没有说话,医院走廊上没有风,所以她也感觉不到脸上的湿意,只是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格温抱着她安慰,“我们的小野兽实在太累了,很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睡眠。”
  黛西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却迟迟没有抬起头,直到听到耳边传来“滴——”的一声,才重新把视线投向了病床,那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五分钟后,格温和韩卓之间的感应也被切断,世界终于彻底归于寂静。黛西轻轻问道:“他睡着了吗?”
  格温点头:“睡着了。”
  她们的声音很小,就好像是在很多年前,床上的小男孩抱着童话书睡着,姐妹俩在为他关灯时的窃窃私语。
  ……
  “白哥。”这天午后,刘春春抱着一个饭盒,用肩膀拱门挤进来,“我来送煲汤给你。”
  白曦从窗户边转身。距离那场噩梦般的回忆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他的双手也被拆掉了纱布,只在手腕上还留着特制的固定器。
  “吃完饭之后,我陪你下去散散步吧?”刘春春把碗递给他,“今天天气还不错。”
  “不用了。”白曦叼着勺子,“我还有事情要做。”
  刘春春欲言又止,他当然知道他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无非又是跑去负一楼,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隔着厚厚的三四道门,在那里陪着冷冻仓里的韩卓。
  “他应该能感觉到我在那里吧?”白曦想了想,“说不定突然就会醒过来。”
  “你待在病房里,韩哥一样能感觉到的。”刘春春哄他,“我刚刚还碰到师老师了,他怀里抱着一大堆资料,说不定里面就有新的治疗方案呢。”
  白曦敷衍地笑了笑,眼眶却迅速泛起一圈红。
  “别别,”刘春春双手捧住他的脸,正色提醒,“你的吵架对手正在停车,他马上就会来病房了,现在哭很丢人的。”而且将来说不定会被翻来覆去念叨一万次。
  话音刚落,暴躁的王先生就撞开了病房门,他怀里抱着一大束粉红色的康乃馨,右手拎着甜点,左手提着一袋油炸臭豆腐,食指上还勾着鸳鸯奶茶,这一堆东西所混合出的奇妙气味,让他差点昏迷窒息。
  “你的花,你的甜点,以及你的垃圾食品。”王远辰弯下腰,咬牙切齿地问,“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了。”白曦坐在床上,“但是你的服务态度有待改善。”
  王远辰不屑地“切”了一声,架起腿坐在沙发上,又眯起眼睛道:“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我带你下去走走?”
  “你们还真是有默契。”白曦嘟囔。
  “没有的!”刘春春迅速摇头,“一点默契都没有。”
  王先生闻言勃然大怒,但在他正式怒出来之前,就及时接收到了刘春春发出的讯号,于是火力顿失,继续懒洋洋窝在沙发里:“嗯。”
  “没事,你们可以随便当着我的面秀恩爱。”白曦揽住刘春春的肩膀晃了晃,目光怨念地看着王先生,“将来爸爸一定会翻倍秀回来。”
  刘春春嘿嘿干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好。”
  窗外阳光明媚,这真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夏天。
  实验室里,师向广把一瓶生出霉菌的药剂丢进处理器,摇头道:“还是不行。”
  梁佚没有说话。在这段时间中,两个人几乎试遍了所有可能的办法,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突破进展,韩卓的体质太过特殊,以至于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去修复那些受损的器官和神经。
  “政府那头怎么样了?”师向广换了个话题。
  “很顺利。”梁佚道,“虽然吴子刚的品行有待商榷,但是他的确很擅长和政府官员打交道,说话也极具有煽动性。飞船的大部分残骸已经被找到,航天机构正在紧密部署,很快就会往外太空发出第一条讯号。”
  “但愿会有回音吧。”师向广推开阳台门,让傍晚时刻的凉风吹进来,叹气道,“你我能力有限,但是或许……他们能治好他。”至于“他们”是谁,那是浩渺宇宙中的另一种生灵,另一个族群,和地球或许相隔数百光年,又或许很快就会出现。
  梁佚用力握住他的肩膀,两人皆沉默无言,只一起站在露台上,看着天幕尽头那颗孤独而又高远的星。
  ……
  白曦溜下台阶,一股潮湿的凉风吹过脸颊,让他有些冷。不过只需要再转过一个拐角,就会抵达另一个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风,也没有人说话,只有厚重而又坚不可摧的防护门,和嗡嗡的机器运转声。
  “老韩。”白曦站在门口,声音很轻,“我明天就要出院了哦。”过了一会,他又郁闷地说,“可你已经睡了整整三个月了。”这场睡眠的时间长得有点犯规,一定没有哪个霸道总裁,能容忍自己的保镖先生蒙头大睡一百天。
  “我想你了。”白曦坐在地上,脑袋靠着冰冷的防护门,“而且已经要到十月了。”十月有很隆重的KTV纪念日,那是只属于他和他的节日,也是两个人第一次交换礼物——一颗街边精品店的工艺水晶球,换一大袋各种口味的酱香烧饼。
  层出不穷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涌,白曦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他想他的大奥特曼,想他的每一个笑,每一句话,想和他一起回家,发疯一样的想。那天流淌在地上的刺目血迹,成为了他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梦魇阴影,残留的恐惧变成利刃,在深夜里无情刺穿每一个梦境,让他的心一次次掉入无底深渊,再带着满身冷汗坐起惊醒。
  然而身边却始终是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人会温暖地抱住他,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情话。
  “你醒来好不好。”白曦嗓音嘶哑,心里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求求你了。”他哭得一塌糊涂,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情绪一次发泄出来,浓厚的悲伤和恐惧汇成铺天盖地的狂风巨浪,把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抱着膝盖蜷缩在那扇冰冷的防护门前,孤独而又难过地陪着他心爱的、沉睡不醒的韩先生。
  楼梯口站了很多人,却并没有谁下去打扰,直到那小小的呜咽声终于停止,白太太才装作刚刚找过来的样子,把他带回了病房。
  ……
  出院之后,白曦就住回了别墅,他没有再去星海路的公寓,那里有太多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哪怕一对碗筷、一个水杯,也是情侣的样子。
  生活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而且比以前更加平静。白曦每天下班后,都会去私立医院待一会,陪韩卓一起吃晚饭,顺便再告诉他,今天公司里又发生了什么。
  “那我走了哦,你也要乖乖的。”白曦把三明治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用手拍了拍那厚重的门,“晚安,老韩。”
  离开私立医院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七叶路。酒吧街一如既往吵闹喧嚣,白曦远远朝着吧台里的少女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熟门熟路穿过走廊,到了那间私人的小会客厅。
  “阿姨。”他推开门,笑嘻嘻地说,“吃宵夜吗?我买了新出炉的蛋黄酥。”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黛西放下手里的酒杯,“你该早点回家休息。”
  “可明天是周末。”白曦帮她打开包装盒,“想不想和格温姨妈一起出去郊游?我来安排行程。”
  “那是中老年人的活动。”黛西表示拒绝。
  “那我们去逛街?”白曦又提议,“我负责拎包和刷卡。”
  黛西笑着摇头,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好:“今天又去医院了?”
  “……嗯。”白曦点点头,“我还和梁所长聊了一会儿。”可是并没有什么好消息可以带回来,虽然师向广看起来已经恨不得住在实验室,但就算是他那样的天才,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韩卓复原。
  现实似乎残酷得有些过了头,不过谁又能保证明天不会发生奇迹呢?白曦帮黛西捏了一阵肩膀,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已经跟我爸妈坦白了。”
  “坦白什么,你和韩的关系?”黛西扭头看着他。
  “嗯。”白曦道,“他们看起有些吃惊,不过倒是没有生气,还让我别太担心。”
  “因为你的状况看起来的确很值得让人担心。”黛西道,“作为你的父母,他们当然不会给你施加更多的压力,但这不代表他们已经接受了现实。”
  “我知道,可是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他们早晚会理解的。”白曦态度很认真。他曾经无数次想带着韩卓正式回家,但也被敷衍拒绝了无数次,大概没有人会相信,表面上看起来无所不能的韩先生,居然会像个早恋的初中生一样,在这种事情上偷偷摸摸、退缩心虚。
  “这次等你醒来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跟着我回家了。”白曦轻轻踢了踢防护门,“喏,所有你不想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帮你做完了,所以要早点醒来,知不知道?”已经错过了一个KTV纪念日,往后还有圣诞、元旦、春节、情人节……很多很多个很好的节日,都要一起过才可以。


第133章 电波
  这一年似乎没有秋天,从炎炎盛夏到寒风刺骨,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过渡。白曦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用围巾把一大半脸都裹起来,瓮声瓮气地抱怨:“老韩,我又感冒了。”早上出门前不仅被李阿姨强迫喝鸡汤,连开会间隙都要被刘春春灌热水,他觉得自己整个胃里都水波荡漾。
  为了配合季节,原本走廊里的木质板凳被换成了一个柔软沙发,还摆了小茶几和电暖气,他从包里掏出电脑,打算在这里处理完工作再回家。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梁佚端着两杯热茶下来,笑道:“尝尝看?新的白桃乌龙。”
  “谢谢。”白曦站起来,有些意外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医院?”
  “临时开了个会。”梁佚坐在他对面,“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应该第一个告诉你。”
  “是什么?”白曦的心悬起来。
  “别紧张,不是坏事。”梁佚说,“今天早上八点,军队在沙漠中找到了飞船主体,虽然损毁严重,不过仍然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最重要的是,驾驶舱的保存相对完整,专家已经赶到了现场,他们一致认为,通讯器还有修复的可能性。”
  “真的吗?”白曦惊喜地问。
  “真的。”梁佚点头,“在专家团里有一位老教师,名叫陶玺,你应该曾经听韩卓提起过他。”
  “我知道。”白曦说,“陶老师是他的大学导师。”
  “陶老先生把身份隐瞒得很好,甚至连我也不知道,一直以为他是普通人。”梁佚道,“直到不久前,他亲自来医院找我,并说明在这么多年里,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无线电波的研究,所以希望能加入到航天团队中来。”
  而这位年迈的老教师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之前完全陌生的语言和文字,那或许是族群为了星际漫游而进化出的异能,毕竟在浩瀚的银河间,实在隐藏了太多的种族和生灵。
  “他很喜欢地球,也不打算离开这里。”梁佚道,“但他很想让韩卓醒来,所以还是选择了提前结束退休生活。”
  白曦眼眶发红:“嗯。”
  “其实不仅仅是陶老先生,还有很多异能者们,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所以并不是谁负责和政府沟通,谁就能成为种族的领袖与拯救者。”梁佚拍拍他,“别在意吴子刚最近的举动。”
  “我顾不上他的。”白曦笑了笑,“如果不是赵小娟来找我道歉,我都不知道他在外面乱说。”
  关于地下仓库的覆灭和施天的死亡,已经隐隐有风言风语传开,说那都是吴子刚在幕后指挥。至于异能者和政府间的良好沟通,也全部归功于他卓越的领导才能,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名字。
  “我会提醒他收敛的。”梁佚道,“但也不能做什么,毕竟在这个时候——”
  “我理解。”白曦温和地打断他,“真的没关系。”能送异能者们回家,这也是韩卓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而吴子刚也算是在积极促进这件事,除非出现对韩卓的恶意诋毁,否则他真的不想去管那个狂热的政治家又在说什么、做什么。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梁佚道,“毕竟身为政府的代表,我也不希望吴子刚那头再出什么乱子。”
  “已经快凌晨了,我送您回家?”白曦问。
  “我今晚住在医院。”梁佚叮嘱,“开车小心。”
  “庄总会生气的吧?”白曦打趣。
  “她和小马一起去美国了。”梁佚笑着说,“明天才会回家。”
  通过浪漫狗血的星际爱情片,马克李一跃成为当红导演,来找白曦讨论莎士比亚的机会也少了很多。但身为一个热爱文学的文艺男青年,他依旧对自己的灵魂挚友充满炽热的爱意,一下飞机就拎着大包小包冲来公司,把白曦堵在了办公室。
  “听说那位韩先生辞职了?”他做贼一样四处打量。
  白曦目光幽幽,怒曰:“真的谢谢你一进门就提醒我这件事,但他没有辞职,只是暂时休假。”
  “一样一样,现在不在就行。”马克李坐在办公桌上,双眼熠熠生辉,“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什么?”白曦无精打采地问。他已经开了一整天会,实在脑袋疼。
  “我终于追到了我的女神。”马克李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摇晃,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拥有了炽热而又甜蜜的爱情!”
  白曦被晃得眼冒金星,他觉得自己很倒霉,韩先生昏睡不醒就算了,还要被迫吃别人的狗粮——偏偏这人还是个文学青年,词汇量丰富如海,炫耀起来可以滔滔不绝三个小时不停歇。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马克李仔细观察他,“谁又招惹你了?”
  “没人招惹我,上班太累了。”白曦想了想,单手搂住灵魂挚友的肩膀,“恭喜啊,到时候请我喝喜酒。”他说得很真诚,也是很真诚地希望,每一段恋情都能有很好的结局。
  过完了整个十一月,韩先生都没有醒来。
  十二月也是一样。
  215宿舍一起过了平安夜,俞炯和王小森都带来了女朋友,升职加薪,前途光明。
  “小白你别喝了。”俞炯按住他的手,“怎么了这是,今天一来就灌这么多。”
  “难得你请客。”白曦单手撑着脑袋,嘟嘟囔囔,“当然要喝够本。”
  “你看这都醉成什么样了。”俞炯把酒杯拿走,“来听话,喝点汤。”
  白曦不满地皱起眉头,扭头想寻求帮助,结果不幸身边恰好坐着黑风煞气的王先生,满脸都写着“不准喝”三个字。
  于是他呆了一会,突然“刷拉”落下两行眼泪。
  王远辰:“……”
  刘春春大吃一惊:“白哥你别哭啊!”
  王小森比较没品,掏出手机就想录这百年奇观,结果被俞炯活活打到了桌子底下。
  白曦坐在椅子上,哭得很难过很难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眼泪不断地往外冒,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那里挂着很多星星形状的装饰灯,橙黄的,暖融融的,点亮了整个寒冷的平安夜。
  当然,等他酒醒之后,其实并不记得这件事。倒是李阿姨在厨房里念叨了很多次饮酒不能过量,会伤心肝脾肺肾,昨天幸好有王先生和春春帮忙送回家,否则那么烂醉如泥的样子,被人捡走了可怎么得了。
  “失身啊。”她压低声音说,“了不得,花边新闻上天天报道的。”
  白曦乖乖点头:“晓得晓得。”
  李阿姨很满意他的回答,又盘算着今年要多做些香肠,好送给刘春春和王先生做年货。白曦笑着听她絮叨,又靠在厨房门口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打算允许韩先生缺席今年的元旦和春节,毕竟按照政府那头的进展,通讯器的修复最快也要到三月。
  三月也很好。
  白曦心想,春暖花开。
  春节的时候,白曦陪父母飞到了南半球度假,刘春春则是带着大号行李王先生回了东北老家。
  对于这个“无家可归的、漂亮善良的、尊老爱幼的”南方男孩子,亲戚们一如既往地表示了欢迎,并且由于那段电视剧主角般离奇的“车祸失忆”经历,更是勾起了姑婆婶婶的集体心疼,于是从初二到初七,王先生一直在忙着奔走于各亲戚家混饭,看起来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日理万机。
  “你真的不用敷衍。”刘春春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担心地说,“不想去就不去了,没关系的。”
  “我一点都不敷衍。”王先生说,“中午的鲅鱼饺子很好吃,晚上的酸菜白肉也不错,明天我们吃哪家?”
  刘春春:“……”
  刘春春问:“真的吗?”
  “骗你干嘛?”王远辰皱了皱眉头,“怎么了,你不高兴?”
  “没有。”刘春春使劲搂住他的脖颈,眼底都是笑,“谢谢你这么喜欢我的家人,唔……他们也很喜欢你。”
  “他们当然要喜欢我。”王先生很自恋,顺便把人压在了奶白色的、棉花糖一样的松软被窝里。
  “不行,我爸妈就在楼下。”刘春春有点紧张,“老房子隔音不好的。”
  “嗯。”王远辰和他蹭了蹭额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刘春春问。
  王远辰看着他没说话。
  五分钟后,还是没说话。
  “你没失忆啊?”刘春春扯扯他的衣领。
  王远辰:“……”
  王远辰说:“嗯。”
  又补充:“失忆过一小段时间。”
  “我早就发现了。”刘春春看着他笑,“但是没关系。”
  王先生松了口气,他其实有些稍微的尴尬和不自在,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于是先一步低头,吻住了那柔软湿润的唇瓣。
  ……
  遥远的南半球,白曦在那里遇到了一些异能者,加起来大概有几十个。他们有些其实并没有生活在那里,只是听说白曦在海岛度假,就都特意过来探望,顺便问一下韩卓的近况——如同梁佚说的,谁是异能者的领袖,取决于精神和才华,而不是流言与谣言。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白曦收到了很多礼物,也收到了很多手写的信,回国之后,可以在那个越来越温暖的地下走廊里,给韩先生一封一封念很久很久。
  而在这些陌生而又真挚的祝福中,事情的进展也顺利得超乎想象。三月刚过完一半,通讯器的修复就已经成功完成,甚至还找到了一些残存的音频片段。
  那是来自光年之外、星光彼端的声音,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也足以令现场所有人热泪盈眶。国家多年来搜寻的资料终于派上了用场,浩瀚如海的发黄文件,再加上那些断断续续的音频,陶玺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初步编译完成,并且顺利传回了第一条讯息。
  和之前石沉大海的电波不同,这次仅仅过了半个月,通讯器就接到了新的信息——失联近千年的飞船重新出现,对方看起来要远比科学家们更加兴奋。
  “老韩!”白曦趴在门上,又兴奋又雀跃,“我觉得你可以准备起床了,我们一起过六一。”是可爱的儿童节,也是韩先生的生日,需要用一万片乐高积木来豪华庆祝。
  随着两个星球之间电波传递,后续沟通进行得也得很顺畅,对方同意了政府提出的要求,用一部分先进的文明成果来换取地球上的异能者回家,至于交接方式,则更倾向于提供技术支持,远程协助航天机构制造出更先进的载人航天器,双方在荒芜的第三星球上完成交接——最大程度地避免阴谋和战争。
  科幻大片一般的构想和恢弘画面,白曦听完却并没有热血沸腾,反而有些焦急:“没有医生来地球吗?”
  “我们提出了这件事,对方在听完之后,要走了韩先生的一切资料和身体指标。”周勇安慰他,“先别着急,或许等下一条数据回传递时,上面就会是具体的治疗方案。”
  白曦犹豫着点头:“……嗯。”
  所有人都很紧张,而有时候越是紧张,偏偏就越是等不到结果。五月已经悄悄来临,白曦每晚都会看看购物车里的限量乐高积木,看它的库存从一百变成五十,再从三十变成三个,直到最后售罄下架。
  日历上,五月的最后一天也被画上了×。
  六月一号,白曦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盘腿坐在走廊上陪韩先生过节。
  “生日快乐,老韩。”他抿了抿嘴上的奶油,“去年的乐高都没有拼完,今年我就不送你礼物了。”
  厚厚的防护门后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或许是空调的原因,走廊上有些阴冷,白曦一个人吃完蛋糕,胡乱擦了把冰凉的脸颊。他其实想告诉韩先生,连史蒂夫老师都被李阿姨拿出了柜子,占据了客厅沙发上最好的位置,如果他再不回家,那就真的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了。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不过这次来的不是梁佚,而是黛西。
  “阿姨。”白曦赶紧从地上站起来。
  黛西看着地上的蛋糕盘,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说:“我刚去见过梁所长,今天……又收到了一条新的讯息。”
  “是什么?”白曦紧张地问。
  “地球上的医疗条件不足。”黛西看着他,“所以一切治疗必须要在另一个星球上完成,如果没有意外,在三个月之内,就会有人来接他。”
  而考虑到韩卓的地位,政府也答应了这个要求,相比起能一次性接走所有异能者的大型飞船,一艘小型航天器显然不足以对地球造成太大威胁,而且为了避免意外,这次交接会在军队的监管下,在西北荒无人烟的沙漠中进行。
  白曦闻言有些愣住,过了好一会,才机械地点点头:“嗯。”
  “别担心。”黛西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陪着韩,相信我,他一定会回来的。”


第134章 加密信
  遥远的宇宙,和遥远的另一个星球。
  回家之后,白曦一个人在小阳台上吹风。露台上的花草在夏天开得尤为繁茂,空气里溢满了浓烈的香味,中间空地依旧摆着小圆桌和椅子,曾经有无数个夜晚,韩卓都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或者看星星,也曾经无数次地叫自己跳下去。
  “我会接住你的。”他笑着张开手臂。
  但每次都被白曦拒绝。
  不过现在他却改了主意,打算试试从这里翻下去的感觉。比起和各种诡异的实验体厮杀,跳个阳台显然要轻松许多,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落在了地上。
  虽然韩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不过桌椅都很干净,李阿姨每天都会专门清理,连床上的被子都会定期晒太阳,一切都维持着最蓬松温暖的原状,随时都能舒适入住。
  可是韩先生却要离开了。
  这其实算是好事,去另一个星球接受治疗,总好过漫无目的煎熬等待,但心里总是会舍不得的,更何况所有的事情听起来都那么缥缈未知。
  他趴在小圆桌上,看着远处的星海发呆。
  ……
  从六月到九月,不到一百天。
  连白曦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想让这段时间过得更快还是更慢,但不管怎么样,天气都一样逐渐转凉,双方也最终确认了所有的移交步骤。
  地点是在西北一片荒芜人烟的沙漠。
  军队、专家、工作人员……最后一夜,所有人都守在医疗仓外,神色匆匆低声交谈,白曦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和他的韩先生说说话,只能远远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
  “别担心。”黛西轻轻抱住他,“韩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我。”
  “嗯。”白曦说,“您也要一起回来。”
  这天清晨,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冷冻仓就被放置到了指定的经纬地点。初时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怀疑对方究竟会不会如约出现,然而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灰蓝色的天空上已经逐渐出现了深色裂痕,像是一片片碎掉的瓷器,而很快,这些裂痕就又变成了海中央的漩涡,从里面透出微亮的光来,那不是太阳,而是更加浓厚深沉的暗红色,闪着细碎的融光。
  寂静无声的天穹海啸,却带来了地面上一阵强劲的沙漠飓风,铺天盖地的黄沙肆虐翻涌,伴着尖锐的刺痛迎面打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眯起眼睛。在一片茫茫沙尘中,白曦费力地想要看清前方,却始终是徒劳,而等这一切终于停止的时候,冷冻仓和黛西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暗蓝色的天上漂浮着浅浅的云丝,以及隐隐露出一角橙红的朝阳,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放心吧。”梁佚拍了拍白曦的肩膀,“能看出来,他们并没有恶意,相信很快就会有回音。”
  白曦点点头,依旧在出神看着远处的天穹。
  催泪的星际爱情片终于变成了狗血的现实,男主在战斗中身受重伤,一对恋人因此被迫分离,从此只留下白曦一个人,在沙海中孤独地仰望星河——和马克李的电影女主只差一条充满直男审美的纯白大纱裙。
  这直接导致了灵魂挚友地位的急剧下降,十月中旬,马克李挡在小白总的公司门口,充满感情地控诉:“噢,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屡次屡次屡次拒绝了真诚的我!”
  白曦挽起袖子,二话不说把他一顿暴打,然后坐在了屁股底下生闷气。
  马克李含着泪水邀请:“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啊。”
  “没胃口。”白曦摇头。
  “你已经没胃口整整一个月了。”马克李正色说,“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性别因素,那么我简直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未婚先孕。”
  白曦:“……”
  “说真的,晚上陪我吃个饭吧。”马克李从地毯上爬起来,看起来有些愁眉苦脸,“我妈最近心情不好,我实在不想回家吃饭。”那低沉的气压简直要让房间真空。
  “庄总回家住了?”白曦问,“我以为她还在和牛院长同居。”
  “问题就在这里啊!”马克李很不文艺地一拍大腿,“那个牛院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疯狂加班,加班就算了,还不愿意结婚,每次我妈一提起来,他都支支吾吾说再等两年,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花花……大叔。”
  白曦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梁佚是想等异能者的事情结束后,再用单纯的、私立医院院长的身份面对庄妍,彻底舍弃第二重身份,不再对她有任何欺骗。但谁又能说清,这段时间究竟会有多长呢?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或者三十年。
  ……
  “今天有消息传回来吗?”刘春春也会习惯性地每天一问。
  然而王远辰总是摇头。自从韩卓离开地球之后,研究所只收到过一条消息,说飞船已经安全返航。而按照对方的医疗水准,所有专家甚至包括白曦,都曾经乐观地希望或许只需要短短一两个月,韩先生就能痊愈。不过现实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一帆风顺,起码直到现在,也没有第二条消息被送回来。
  相比起韩卓的杳无音信,吴子刚在异能者中的声望倒是越来越高。他或许是一个小人,却很难被称为一个纯粹的坏人,狂热的领袖意识让他在面对韩卓时心怀叵测,但也同样让他热衷于和政府打交道,为种族争取更多的权益和福利。而在经历过施天的恐怖统治后,异能者们对于吴子刚的表现会感到满意,也就没什么值得奇怪。
  “有空吗?”赵晓娟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不过我只有十五分钟。”吴子刚看了眼时间,“之后我会去探望一些穷苦的异能者。”
  “带着记者?”赵晓娟问,语调里有些难以觉察的讥讽。
  吴子刚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你总不喜欢我太张扬,但有时候适当的宣传是必要的。”当然,记者肯定不会写明这是异能者的关怀,民众们只会看到一位慷慨的慈善家,正在慰问城市底层人民。
  “我不是不喜欢你的张扬,你可以随便张扬,甚至可以买下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来称赞你的善举。”赵晓娟说,“但我希望你在张扬自我的时候,别再试图抹掉韩卓,那才是真正拯救了种族的人,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拯救了你。”
  “我对此很感激,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吴子刚拿过外套,不悦道,“但你应该误会了,我并没有试图抹掉他的存在,也不需要煽动什么,聪明的异能者们会自己想清楚,谁才是他们真正的领袖。”
  “你这样迟早会出事的!”赵晓娟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然而吴子刚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里。
  ……
  七叶路酒吧里,侍者哗啦啦撕开报纸用来擦拭桌上的酒渍,上面的大幅照片很快就变得狼藉模糊,被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你可以对他少一点怨恨,其实也没关系。”琳达趴在吧台上,“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油腔滑调的政治家的。”
  “你当然不会在意,但是有人会在意,以及我们的青少年,”使者压低声音,“相信我,那些叛逆期的小笨蛋相当容易被这些言论洗脑,他们很快就会忘记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这时门口传来清脆的风铃声,那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孩,身上夹裹着一丝初冬的寒意,眉宇间似乎有些忧愁。
  “一杯热橙汁。”他说。
  “对面就是麦当——”琳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一杯热橙汁,我不想去麦当劳。”他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琳达翻了个白眼,转身去调配。
  “好吧,但其实她是好意。”侍者一边清理吧台,一边压低声音说,“同样的橙汁,在这里售价58,对面或者只需要三分之一的价格……当然,我绝对不是质疑你的经济实力。”他顺便扫了眼青年被洗到发白的衣袖,“你也可以扫个二维码,能打五折。”
  青年并没有理会他的喋喋不休,而是鼓了鼓勇气:“我要找这里的老板。”
  黛西和韩卓都不在,格温也回了美国,这里名义上的老板是白曦,而实际上平时都由赵晓娟照看。
  “有事吗?”侍者问。
  青年点点头,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和刚刚侍者用来擦桌子的那张一模一样,而上面印着的吴子刚的照片,也已经被捏到扭曲变形。
  侍者微微皱眉,和琳达对视了一眼。
  ……
  白曦接起电话:“喂?”
  “好消息。”梁佚又恢复了之前两元店的兴高采烈。
  “什么?”白曦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有消息了?”
  “我们收到了最新的治疗进展,看起来很顺利。”梁佚笑着说,“而且还有一封加密邮件,指明只能由你一个人看,怎么样,要现在过来吗?”
  白曦一把抓过外套,像风一样轰轰烈烈冲下楼。
  “你这大半夜的要去哪里?”客厅里的白太太被吓了一跳。
  “研究所。”白曦跳上车,轰开油门消失在了夜色间。
  “这么晚去什么研究所。”白太太抱怨,“开车慢一点啊!”
  “会不会是小韩回来了?”白博阳猜测。
  “回来就回来吧,看给他高兴的,这点出息。”白太太叫过李阿姨,笑容满面地叮嘱她,小韩回来了,明天一定要做一桌好菜。


第135章 粉红色的视频 “满月”的韩先生
  等白曦抵达研究所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梁佚正在会议室里等他。那份加密文件被压缩成了粉红色的礼盒形状,哪怕只是看一看外观,都会觉得又轻松又愉快,在鼠标滑过的时候,甚至还会出现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你一个人慢慢看,我先出去了。”梁佚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密码是你最喜欢的乐高积木编号。”
  白曦点头:“谢谢。”
  这是一个很空旷的房间,灯光也很昏暗,等梁佚离开后,四周变得更加寂静起来。白曦屏住呼吸,在电脑上输入75159,他的手有些颤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充满了未知的忐忑和期待。
  文件很快就解压完成,一个视频框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纯白的病房,地板和墙壁都闪烁着星辰一样细碎的柔光。画面中央,韩卓正躺在床上,他面前摆着一些奇怪的膏状物,看起来既像药物又像婴儿米糊,不过味道肯定不怎么样,这一点从食用者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很难吃吗?”画外是黛西的声音。
  “当然。”韩卓深呼吸,苦恼地说,“我现在觉得自己只有三岁。”
  “按照新生年龄,你只有一个月。”黛西语调充满慈爱。
  韩卓把勺子丢进碗里,他抬头想要抱怨,却看到了面前的摄像机,于是警觉地问:“你在干什么?”
  “录像。”黛西回答,“一周后会有新的讯息传回地球,你不想给小白一个惊喜吗?”
  韩先生表情顿时凝固了瞬间,然后他不可置信地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以为你至少会提醒我先洗个脸,然后换一身衣服。”
  “但小白不会介意这些的。”黛西说,“你现在这样很好,快,有没有什么话想告诉他?”
  “我可以重录吗?”韩卓申请。
  “不可以。”黛西拒绝,“而且这段视频在传输之前,会先接受检查,所以请控制一下你的措辞和情绪。”
  韩卓:“……”
  黑暗中,白曦脸颊潮湿,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生怕会错过对方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咳……”韩卓难得说话停顿,他撑着坐起来,“这里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星球,嗯,我恢复得也很好。”
  黛西提醒:“你现在的智商看起来也只有三岁。”
  韩先生表情略微僵硬。
  白曦红着眼睛笑出声。
  “据说这段视频会被无数人事先审阅,所以,好好照顾自己。”韩卓调整了一下情绪,他看着镜头,笑容一如既往温柔,“等我回来。”
  画面就此终止,只有短短两分钟,不过对于白曦来说,这却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消息、最好的礼物。所有的忐忑和担忧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满心欢喜和期待——期待他的大奥特曼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从此再也不离开。
  别墅里,白家的父母都没有睡着,听到楼下车响,便赶忙披着衣服下楼,却只见到了儿子一个人。
  “他还没有回来。”白曦眼底闪着笑意,“不过应该很快了。”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年,或许还要更多的时间。
  但是完全没关系。
  他一点都不怕等待。
  ……
  晨光洒在窗台上,喧闹了一整夜的酒吧终于在此时安静了下来。
  赵小娟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的姐姐?”
  “对,我的姐姐,叫田昕昕。”年轻人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曾经是钱宁的女朋友。”
  听到“钱宁”两个字,琳达和赵小娟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意外。她们当然没有忘记这个名字,那是曾经背叛了吴子刚的天才研究员,因为他有意为之的错误数据基础,直接导致了第三实验室的全盘崩溃,而由他所研制出来的僵尸病毒,也是施天后期大规模改造实验体的主要诱因。
  从某种程度上,钱宁算是这两年来所有动乱的催化剂。
  “你姐姐她……”赵小娟试探着问。
  “死了。”年轻人回答,“死在了吴子刚的手里。”
  “对不起,路上堵车。”白曦急匆匆地推开门,“我没有迟到吧?”在接到电话后,他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七叶路,不过由于早高峰的缘故,速度几乎慢过蜗牛。
  “老板。”赵小娟接过他的外套,“没关系,这不是正式的会议。”
  年轻人也站起来,他投向白曦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好奇,不过那是充满善意的,并没有鲁莽冒犯的意思。
  “你好。”白曦伸出手,“久等了。”
  “没关系。”年轻人赶忙摇头,“我最近放假,也不用上课。”
  “校友?”白曦看了眼他身上的校徽,笑道,“坐吧,不用有压力。”
  “他叫田洋洋,B大文学系大三学生,姐姐叫田昕昕。”赵小娟看了眼对方的神情,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才继续道,“据说是钱宁的女朋友。”
  “我姐姐是被吴子刚害死的,”田洋洋说,“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杀人凶手,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提起这件事,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涨得通红。
  “这一点我可以认同,不过你先冷静一下。”白曦递给他一杯水,“慢慢说。”
  “我实在受不了那些报纸。”田洋洋眼底泛上屈辱的泪光,看起来又不甘又愤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白曦想起了一年多以前,在刚确认实验数据可能有问题的时候,吴子刚在失控之下也曾经承认过,钱宁的背叛和一个女孩的死亡有关,不过那时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而是很快就把这件事带了过去。
  “我姐姐和钱宁,本来都要结婚了。”田洋洋一口气灌下半杯凉水,平复了一下心情。
  那是一个很朴素的女孩,去诊所买药的时候遇到了钱宁,两人很快就坠入爱河。不过这段感情却遭到了吴子刚的反对,他更希望下属能专注科研,收获更多珍贵的数据来壮大实验室,而不是整天沉迷在多余的恋情里。
  “你和你姐姐知道钱宁具体的研究内容吗?”白曦问。
  田洋洋摇头:“我不知道,我姐姐或许知道,不过并没有告诉过我,在出事的前一段时间,她变得有些神思恍惚,经常会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家人都很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不过在消沉了一段时间后,田昕昕却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她说钱宁已经答应要离开第三实验室,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我当时很为她高兴。”田洋洋道,“但是仅仅过了一周,姐姐就出了车祸。”
  “你认为是吴子刚干的?”白曦问。
  “那是一条没有摄像头的背街。”田洋洋道,“不过我能感应到姐姐在最后一刻的想法,凶手就是吴子刚。”
  但异能显然不能被用作证据,或许还会被警察当成疯子。
  “你没有告诉过钱宁这些事吗?”白曦试探。
  “在姐姐刚刚去世的时候,我曾经找过一次钱宁,不过他那时候情绪很差,我担心他会做出傻事,所以没有说。”田洋洋道,“再到后来,他就不肯见我了,而且还表现出了对吴子刚的绝对效忠。”
  “所以你就再也没有找过他?”白曦又问。
  田洋洋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姐姐的意外身故如同一场噩梦,经常会让他在午夜惊醒,直到一年后症状才有所缓和。看起来时间似乎正在慢慢抚平少年心里的伤口,然而这一切都在最近铺天盖地的、对于吴子刚的大肆吹捧中,鲜血淋漓地恢复了原状。
  他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科学家、富豪、慈善家,而是虚伪自大、彻头彻尾的变态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去杀害无辜的人,一个、或者很多个。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还不如施天,至少施天不会一边残忍杀戮,一边以异能者的救世主自居。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赵小娟坐在他身边,叹气道,“对于你姐姐的遭遇,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田洋洋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但也是真的无法再忍受报纸和电视上铺天盖地的赞颂,来这间酒吧只是一时冲动,但他本能地知道,这里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走廊上,侍者小声问。
  “没什么,那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琳达回答,“不过他的出现,恰好能证明你之前的错误,并不是每一个年轻人都会被吴子刚洗脑,至少这个不会,他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侍者由衷称赞:“如果每一个年轻人都像他这么优秀,那么我们种族的未来将会光辉许多。”
  琳达:“……”
  下午的时候,田洋洋独自离开了酒吧。白曦并没有给他什么承诺,不过在把所有的感情都发泄出来之后,他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与此同时,吴子刚也正看着屏幕里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吴博士吗?”对方操着一口生硬的腔调,“有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第136章 异常的跟踪 兼职保镖王先生
  晚些时候,白曦把这件事告诉了梁佚。
  “坦白来说,我对此丝毫也不意外。”梁佚道,“这的确是吴子刚能干出来的事情。”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吗?”白曦问。
  梁佚却反问他:“你觉得呢?”
  白曦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我更倾向什么都不做。”梁佚帮他倒了一杯茶,“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负责,并且对田家姐弟也不公平,但是在韩卓回来之前,异能者们的确很需要吴子刚,毕竟如果他出事,会直接导致所有计划的停滞,甚至是中止。”
  “我知道。”白曦叹气,“并且田洋洋自己也说过,他并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说明凶手就是吴子刚,但我也能理解,为什么他会突然跑到酒吧去控诉。”那些铺天盖地的照片像是一把把尖刀,每一篇都扎在陈旧的伤口上,让心里充满伤痛和愤怒,除此之外,或许连他身边的同学朋友也在崇拜吴子刚。荒诞的世界,颠倒的真相,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刺激,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失控——换句话说,七叶路的酒吧或许是他唯一的宣泄口。
  “有些时候,聆听也是一种帮助。”梁佚道,“你不用太自责,或许他在把心事一股脑说出来之后,已经舒服了很多。”
  “您不用安慰我,这件事对田洋洋来说的确不公平。”白曦道,“但我也承认,吴子刚目前的确很重要,没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他提供心理医生,以及必要的经济补偿。”梁佚又道,“但是我不建议你以后再和他见面,那或许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曦想了片刻,皱眉道:“您的意思是,吴子刚会知道这一切,他在暗中监视我?”
  “我不能确定,但是的确有这种可能。”梁佚道,“毕竟那是一个品行堪忧的人,韩卓暂时不在,目前你算是他最大的威胁。”
  ……
  晚上九点,冒着热气的烧烤摊。
  刘春春已经习惯了白曦和王远辰的水火不容,基本能对两人互相的语言攻击达到视若无睹,此时正在专心致志地把肉串撸到竹签最上方,好方便天鹅一样爱干净的王先生食用。白曦看得痛心疾首,揽住他的肩膀就想进行慈祥的教育,原以为又会被暴力分子蛮横打断,没想到对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喂,你没事吧?”白曦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有人在盯着这边。”王远辰说,“在左边的新华书店门口,三个男人,不过刚刚已经打车离开了。”
  “你确定?”白曦有些迟疑。
  “我确定。”王远辰问,“你最近得罪了谁?”
  “吴子刚。”白曦回答。
  “他不算最近得罪,属于积怨已深。”王远辰拉开一罐汽水,“不管怎么样,多小心吧。”
  白曦点点头,也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心情,还在专心致志撸串,倒是刘春春变得很忧心忡忡,直到回家洗完澡,还在问王远辰要不要让白曦搬来一起住。
  王先生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不可思议地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万一白哥被人绑架走了呢?”刘春春说,“呸呸。”
  “没人能绑架他。”王远辰说,“所有异能者都知道,他曾经徒手干掉了两百个丧尸。”除非绑匪和施天一样想不开,
  “那我还是担心。”刘春春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毕竟之前……哎呀,你干什么?”
  “你说呢?”王远辰把他压在身下。
  刘春春郁闷地挣扎了一下:“但是我还没有说完话。”
  “你今晚乖一点,我可以勉强考虑在韩卓回来之前,每天接送他上下班。”王远辰拍拍他的侧脸,“怎么样?”
  “这种事还能拿来做交易吗?”刘春春小声嘀咕。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王远辰问。
  刘春春侧过头,他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白皙而又光滑的肌肤。
  “我考虑……嗯……”他皱起眉头。
  “不用考虑了。”王先生含住他的唇瓣,所有的衣服都在撕扯中被丢在地上,然后手臂一揽,把那纤细的身体紧紧锁进怀里,模糊不清道,“我帮你答应。”
  性格暴躁的王先生,连在床上的时候也不怎么有耐心,何况这个地球人看起来又香甜又可口,他每次都只想一口吞下去。刘春春手指穿过那微长的头发,他其实觉得有些郁闷,因为白曦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出眉目,但身体却诚实地先一步沦陷,在对方强势而又粗鲁的爱抚里,他很快就变得气喘吁吁。
  “准备好了?”王远辰在他耳边磨蹭,声音里有明显的急切和蠢蠢欲动。
  刘春春搂住他的脖颈:“那你以后不准和白哥在车上吵架。”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耳根清净,也一定要事先强调这一点。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想别人?”王先生闻言勃然大怒。
  刘春春:“……”
  刘春春说:“嗷!”
  王远辰在他耳边吮了一口,发自内心地说:“叫得可真难听。”
  刘春春:“……”
  他生气地踢了踢腿:“你出去,我不做了。”
  王远辰眼底泛上笑意,双手握紧他的腰肢,用一场凶猛的掠夺驳回了所有抗拒。刘春春拖过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坚决不肯再发出任何声音,但这种行为显然没有太多意义,身体被狂风暴雨席卷,脑海也很难保持清醒,他很快就变得晕晕乎乎起来,声音也断断续续溢出唇角,不受控的、破碎的、婉转的,如同在给对方鼓励和邀请。
  而王远辰也用更加滚烫的温度回应了他。
  狂乱的夜晚,以及火热的爱情。
  天亮之际,刘春春疲倦地趴在他胸前,刚刚洗过的头发还泛着微微的潮湿。沐浴露是可爱的巧克力口味,王远辰在他脖颈处深深地嗅了嗅,像是某种大型猛兽正在确认自己的猎物,然后就恋恋不舍、手脚并用把人圈紧:“累了?”
  “嗯。”刘春春嘟嘟囔囔,眼皮打架。他很快就坠入了梦乡,并且直到中午才醒,而在这段时间里,王先生已经完成了兼职保镖的接送工作。
  白曦发自内心地说:“我真是受宠若惊。”
  王远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卷着早点铺子的豆浆油条,开车扬长离去。
  白曦又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才走进写字楼。他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也相信王远辰的判断,毕竟如果不是真的觉察到了什么,对方一定不会有耐心接自己上下班。
  施天已经彻底覆灭,最有可能跟踪自己的,只能是吴子刚,一切异常都发生在田洋洋出现之后,他很确定,自己或者那个男孩,正处在某种监控之中。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星球,韩卓正在进行最后一次体检,为他做检查的是一个机器医生,事实上他在这里的绝大多数时间,所接触的都是机器人,也没有离开过医院。
  “我很欣赏你,并且很希望你能留下来。”屏幕后的人曾经和他进行过一次交谈,“不考虑一下吗?这里远比地球更加先进发达,而且我敢保证,你一定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很感谢你的信任,不过我不能答应。”韩卓活动了一下手腕,“地球上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绝对不能失去。”
  “你的恋人吗?”对方说,“抱歉,为了确保安全,我们对你进行了预先的脑补数据读取。”
  韩卓笑着摇头:“那我就更要回去了,这里让我相当没有安全感。”
  “好吧,我们会和梁所长沟通时间。”屏幕后的声音听起来很遗憾,“尽快安排你回到地球。”
  ……
  “不告诉小白吗?”师向广问。
  梁佚道:“这封讯息会被很多人看到,所以其中并没有说明原因,不过我认为,这应该是属于年轻人的惊喜。”
  师向广笑着问:“韩卓什么时候回来?”
  梁佚把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他:“并没有说明,不过我猜应该很快,我们可以着手后续工作,准备推进异能者的整体回归计划了。”
  而在这一步里,吴子刚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不过出乎意料的,他的情绪看起来似乎有些消沉,在开会的时候甚至还出了几次神。报纸上关于他的报道也少了许多,据报社编辑说,是吴博士主动要求延后采访。
  “真的是因为田洋洋吗?”酒吧里,琳达一边擦拭吧台一边问。
  “或许吧。”白曦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那他会有危险吗?”琳达又问。
  “如果吴子刚足够聪明,就会选择无视这一切。”白曦说,“毕竟对于目前的局面来说,让异能者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况且田洋洋又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真的指控他就是凶手。”
  “我可一点都不觉得他聪明。”琳达摇头。
  “所以梁所长已经安排了人保护田洋洋。”白曦说,“如果吴子刚有所行动,那就真的是自找麻烦了。”


第137章 虚惊 警觉的小白总
  和政府官员的会议进行到一半,吴子刚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那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抱歉。”他站起来,“我需要离开五分钟。”
  梁佚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自便。吴子刚匆匆离开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依旧是熟悉的声音,那是曾经被施天狠狠坑过一把的南美洲钻石,地下仓库的覆灭虽然没有过多影响到拉卡,但是也给他带来了一笔巨大的经济损失。不过话说回来,这场和施天的合作也并不算是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了政府接下来的计划,要送异能者们回归家园。
  “我说过,不要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吴子刚压低声音。
  “很抱歉。”对方的语调听起来毫无诚意,“但我想再和你最后确认一下,关于我们的合作。”
  “我们的合作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放手去做。”吴子刚不耐烦地说,“最好在韩卓回来之前结束这件事。”
  “明白。”对方笑了笑,“那请你在下周五晚上八点,准时把白曦以及那个年轻人送到七叶路的星辰酒吧,我们一次性解决。”
  “星辰酒吧?”吴子刚警惕地问,“为什么选择那个地方?”
  “这你就不用管了。”拉卡说,“总之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嘟嘟”声,吴子刚脸色阴沉,心里依旧对这个电话充满疑虑,他不知道那些武装分子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竟然打算让暗杀和绑架同时进行,但当他再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却是对方的助理接了起来,显然并不打算给出更多的详细解释。
  ……
  大三的课程有些忙碌,不过田洋洋依旧挤出时间在打工,除了家教之外,还帮一家小蛋糕店跑腿送货。周五的时候,店主交给他一笔订单,收货方是七叶路星辰酒吧的叛逆少女。
  琳达正站在舞池中间又跳又叫,粉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飞舞,手里举着闪亮的荧光棒。田洋洋怀里抱着蛋糕,在人群外围挤了足足十分钟,也没能突破壁垒,喝醉酒的客人们并不打算给这个年轻人让路,他们踉踉跄跄东撞西摇,看起来随时都会就地躺平。田洋洋赶紧带着蛋糕躲远,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
  “咦?”白曦扶住他,“你怎么会在这?”
  “学长。”田洋洋说,“我是来送蛋糕的,收件人是琳达。”
  “警察同志送给他的?”白曦很八卦。
  “我不知道。”田洋洋摇头,“应该吧,那是她的男朋友吗?”
  “来吧,我们先换个地方。”白曦带着他穿过走廊,厚厚的木门把嘈杂阻隔在外,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五分钟后,琳达嚼着口香糖过来,她看着桌上那个花里胡哨的儿童蛋糕,莫名其妙道:“我今天过生日吗?”
  “就算不过生日,也可以当成平时的小甜蜜。”赵晓娟笑着把蛋糕推到她面前,当然,这个小甜蜜长得实在有些难看,不仅奶油干硬,上面还插了一个相当劣质的山寨芭比娃娃。
  “但是我讨厌吃巧克力。”琳达把照片拍给了凌小刀,对方很快就来电表示自己并没有买过这么难看的蛋糕,语调里还有些酸溜溜的醋意。
  既然送件人未知,少女对蛋糕也就丧失了兴趣,转身就想离开。白曦却还在研究那张外卖单,上面特别备注,一定要在晚上八点准时送达——现在是七点四十。
  “有问题吗?”田洋洋试探地问。
  “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是……”白曦有些想不明白,这么普通的一个蛋糕,也毫无特色,为什么要在晚高峰时期特意跨城送过来,运费都要高过蛋糕本身的价格。而如果换一个角度,对方要送的其实不是蛋糕,只是想让田洋洋来这间酒吧,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解释得通。
  “关店。”白曦果断道,“让所有客人都离开这里。”
  “为什么?”赵晓娟被吓了一跳。
  “不确定,但是这其中一定有问题。”白曦说,“用最快的速度,一定要在八点之前完成,注意别引起踩踏和恐慌。”
  赵晓娟点头,小跑出门去通知。白曦也拉着田洋洋,从后门离开了酒吧。
  “跟我来!”琳达手里举着一把炫目的星星灯,率先又笑又闹冲出了大门。客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有新节目出现,也争先恐后地跟了出去,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酒吧里就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吴子刚在屏幕里看着这一切,猛地站了起来。他在酒吧对面的两层小楼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可以实时看到那里所发生的一切,原本今晚一直在紧张地等待着拉卡的行动,却没想到会等来这一幕。
  梁佚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白曦的电话,为了保险起见,他索性借用政府的权力,把整条七叶路都进行了紧急清空。晚上七点五十五分,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
  酒客们站在街对面面面相觑,看着呼啸而来的警车,猜测或许是有什么了不得的通缉犯出没。
  “我们……还要实施计划吗?”人群外围,有人正在打电话。
  拉卡狠狠咒骂了一句。
  “废物!”他说,“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滚回来!”
  男人答应一声,转身想要上车,却被人迎面一拳打得鼻骨断裂,狼狈地扑倒在地,满脸是血。
  刘春春哆嗦了一下。
  “都让你不用跟来了。”王远辰不悦地说,“不准看,捂住眼睛。”
  刘春春:“……”
  被这人断断续续跟踪了一个多月,王先生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所以下手也分外粗暴,等警察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那个倒霉鬼已经奄奄一息,只有躺在地上呻吟的力气。
  三个小时后,警方从七叶路的酒吧里拆出来了三颗定时炸弹。
  田洋洋受惊不浅,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初一时冲动跑来酒吧,居然会引出这么大的乱子,白曦倒是一直在安慰他,不管怎么说,这次也是死里逃生,不算完全的坏事。
  七叶路被临时关停了一个月,还要进行进一步的排查。政府调取了街区所有的录像,最后确定疑犯就是那个被王远辰抓获的偷渡者,他曾经先后三次溜进酒吧,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安装了炸弹,目的很明显——白曦每周五晚上八点都会去酒吧,而田洋洋也在同一时间被骗到了七叶路。
  “别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父母。”白曦头疼道,“否则他们又会担心了。”
  “不止是他们,我也很担心,并且感到深深的庆幸。”梁佚难得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果酒吧真的发生爆炸,那不仅仅是白曦和田洋洋,还有更多的、数以百计的异能者也会一起遇难。这绝对是轰动性的灾难,不仅会引起社会恐慌,还会影响异能者们的回归计划。
  “如果仅仅是针对田洋洋,或者再加上我,那凶手大概是吴子刚。”白曦说,“但他应该不会想要制造出这么大的、针对异能者的灾难。”
  而他的推测并没有错,事实上现在最紧张而又焦躁的人,绝对是吴子刚。他以为自己和拉卡的合作很简单,对方让田洋洋彻底闭嘴,而自己则提供一部分实验数据给他的机构,作为等同交换。至于白曦的死活,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甚至还有一些阴暗地想要促进绑架的成功,那么韩卓在回来之后,一定会为这件事忙碌,而不是来干扰自己的进度。
  但军队却从酒吧里拆出了定时炸弹。
  这让他全身都像是浸入了冰水,从骨子里渗透出后怕的寒冷来。如果惨案真的发生,那么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回归计划,势必会受到影响,说不定还会减少异星者对于地球的信赖。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他们想尽可能地制造出巨大恐慌,用白曦和数百异能者的生命,来推迟或是中断整个回归计划,毕竟只有让异能者们继续留在地球上,那间位于非洲的地下研究所才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实验体,从而牟取暴利。
  现在事情失败,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担忧。
  ……
  “不管幕后指使是谁,这件事肯定和吴子刚有关系。”白曦道,“否则田洋洋不会被牵扯进来。”
  “我会调查这件事。”梁佚点点头,又叹气道,“我之前真的不想动他,但现在很明显,不安分的人是他。”如果继续放任,或许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不过幸好,韩卓的回归已经被写进了日程,那么另一个名不副实的、疯狂的“领袖”,也就可以离开现在的位置,去监狱里供认罪行。


第138章 回归 一次悄无声息的行动
  酒吧一条街暂时停业休整,赵小娟不用再去上班,正好有时间能陪养父母。这天下午,她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却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亲生父亲的电话。
  “有时间吗?”吴子刚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他的声音很诚恳,并且听起来还有些憔悴,赵小娟在心里摇摇头,随手把围裙丢在了一边。
  晚餐地点是一家高级西餐厅,灯光很暗,客人也很少,若有似无的钢琴曲飘散在空气中,如果是一对相爱的情侣来这里,或许会觉得很浪漫,但如果换成一对不怎么融洽的父女,这种环境就只会让气氛更加压抑。
  “最近在忙什么?”吴子刚问。
  “无所事事,在家休息。”赵小娟用调羹搅拌浓汤,“酒吧那头还没有处理完,应该要到一个月后才能重新营业。”
  “找出幕后主使了吗?”吴子刚帮她叫了一杯香槟。
  “我不知道。”赵小娟抬起头,“你和政府的关系那么好,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才对。”
  “我以为小白那里会有新的消息,毕竟他才是酒吧的主人。”吴子刚神情很淡定,“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想吃点什么?”
  “如果没有小白,那天晚上所有人都会死,我也会。”赵小娟说,“异能者的回程计划也会受到影响,对吗?”
  吴子刚点头:“所以我很感激他。”不管怎么样,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实意,如果爆炸案真的发生,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毫无疑问在这件事里,他完全是被拉卡当成傻子一样在耍,但却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哪怕他是真的不想让异能者们出事,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亲生女儿,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也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但他又并不觉得自己孤独可悲,而是更愿意将这种冰冷距离归结为天才的寂寞,任何一个卓越的领袖都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充满着令世人憎恶却又艳羡的骄傲与才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是成功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或许你可以来当我的第一助手。”他看着面前的女儿。
  赵小娟笑了笑:“谢谢,不过我更愿意待在养父母身边,他们最近身体不太好。”
  “我不建议你继续待在酒吧,”吴子刚说,“那里很危险。”
  “我不觉得。”赵小娟摇摇头,“政府应该有能力解决这一切,我很放心。”她没有再提起韩卓或者白曦的名字,以免又刺激到对方那脆弱的自尊心,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
  北斗研究所里,白曦正在翻看一叠审讯记录。这次被抓获的嫌犯并不是硬骨头,为了活命,他很快就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包括拉卡和吴子刚之间的交易。
  “虽然整件事看起来是针对田洋洋,不过我更愿意相信他的最终目的是你。”梁佚道,“毕竟依照吴子刚现在的地位,想要对付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还不至于要动用非洲武装组织。”
  “可我并不会和他抢夺任何东西。”白曦皱眉。
  “但韩卓马上就要回来了。”梁佚道,“在这种时候,只要你发生意外,不管是被绑架或者受伤,韩卓的注意力就永远也不会放在异能者的回归计划上,也就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威胁……或者吴子刚的想法还会更加阴暗一些。”白曦被绑架,韩卓和武装组织两败俱伤,或者双双覆灭,这应该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白曦问。
  “目前……比较尴尬。”梁佚说。当初为了让吴子刚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政府信任,他和韩卓都出面做了担保,现在突然间发生这种事,一来政府那头很难交代,二来也有可能会影响整个计划的进展。
  “但如果放任不管,他或许会做出更多疯狂的事情。”白曦提醒。
  “所以我迫切希望韩卓能尽快回来。”梁佚道,“至于中间这段时间,我会加强对吴子刚的监控,并且提醒他收敛自己的行为。”
  ……
  回家之后,白曦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一发呆就是一个小时。他其实不大满意梁佚的决定,也不想每次都留一个很大的麻烦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只等着韩先生回来解决,但目前能担任异能者领袖的似乎也没有其他人选。眼见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变暗,白曦脑海里却还是一堆鸡毛,乱糟糟毫无头绪,于是闷闷不乐倒在地上,随手抱过史蒂夫老师,觉得心情略微糟糕。
  而比他心情更加糟糕的,一定是吴子刚。在行动失败之后,拉卡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躁的愤怒中,他在电话里肆意咒骂着,用词肮脏而又狠毒,他表示自己曾经拥有过无数合作伙伴,但施天和吴子刚无疑是最废物垃圾的两个,简直是蛆虫一般的亚洲人。
  “你必须为我的损失负责。”拉卡咬牙切齿地咆哮。
  “你想要什么?”吴子刚问,“应该不止是金钱这么简单吧?”
  “我要政府这些年所有的实验数据。”拉开说,“你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权力,否则我就公开所有交易。”
  吴子刚面色铁青。
  “如果你做到了,那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来打扰。”拉卡放缓语调,“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吴博士,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将来。”
  夜色沉沉,一束银色亮光滑过天际,如同闪烁流星。
  三天之后,非洲M国。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他微微佝偻着腰,步态轻浮,看起来像是附近某间合资工厂的管理人员。出租司机热情地把他招揽上车,操着生硬的中文问要去哪里。
  对方递过来一张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一个地方。
  “这里很乱的。”出租司机连连摇头,又用英语说了一串话。
  韩卓笑了笑:“我知道那里很乱,没关系,你只需要把我送到附近的村落,我要去探亲。”
  看在客人出手阔绰的份上,出租司机勉强接下了这笔生意,韩卓戴着墨镜,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车辆一路穿过热闹的厂区、破旧的城市,最后在黄昏时刻,终于抵达了一处边境村落。
  “谢谢。”韩卓把行李箱搬下车,印满名牌LOGO的箱体看起来分外惹人注意,手腕上的钻石名表也浮夸得很可以。
  司机几乎已经能预见他的命运。
  韩卓在村子里买了辆破旧的货车,径直开向了无人区。这一晚连残月也隐到了乌云后,剩下死气沉沉的天空,以及同样死气沉沉的旷野,雾气浓重,车灯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
  在路过一片树林时,车辆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而后就是密集如雨的子弹声。韩卓抱着头趴在方向盘上,随手打开车门,把行李箱踢了出去。
  箱子滚落两圈,纯白色的粉末倾洒在地,枪声也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
  韩卓举着双手挪下车:“我是来谈生意的。”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我觉得你们应该能看出我的诚意。”韩卓用下巴指了指敞开的箱子,“这是我的货,世界顶级。”
  “你是谁?”对方狐疑地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想见拉卡。”韩卓依旧高举着双手,“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对我的东西感兴趣。”
  诡异的深夜,和凭空出现的诡异男人。拉卡在听完整件事之后,问道:“他只有一个人?”
  “是的。”手下道,“而且我们搜过了,他身上并没有任何武器。”
  “好吧,我可以见他。”拉卡把枪支挂回墙上,“顺便带上他的货样,我要仔细看一看,那究竟是不是真的世界顶级。”
  两个小时后,韩卓被带到了一个武装基地,他摘下眼罩,用了两分钟来适应仓库里刺目的光。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我做生意。”拉卡上下打量他,“说真的,我最近对亚洲人相当厌恶,所以你最好真的能拿出好东西。”
  “没问题。”韩卓四下看了看,顺口问,“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拉卡顿了一下:“你是说我的军队?”
  韩卓点头。
  “两千。”拉卡嚣张地靠在椅背上,“而这只是很少一部分。”
  “没关系,有你在就够了。”韩卓点点头。
  拉卡闻言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韩卓撕掉自己脸上的伪装,“谁给你的胆子,敢去暗杀我的人?”
  “SHIT!”拉卡很快就认出了对方是谁,他惊慌地咒骂了一句,随手抄起桌上的枪支想要突围,然而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韩卓已经单手反折枪管,子弹从后方走火射出,拉卡面目狰狞痛呼一声,肋骨变成碎片刺穿心脏,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让那里变成了寂静的泥泞血地。


第139章 重逢 需要全家人隆重欢迎的神秘客人
  几分钟后,巨大的火焰在夜空中升腾而起,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整个基地都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国内。
  在那片充满屠杀与掠夺的空旷争议区,某个武装组织在一夜之间倾巢覆灭,实在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被人寻仇,或许是因为被人嫉妒,总之等这件事传开时,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当事人能询问清楚,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各种谣言漫天纷飞,有人说亲眼目睹了激烈的枪战,也有人说拉卡是被东南亚毒枭暗杀。
  但不管怎么样,这则新闻在国内普通民众的眼里,娱乐性还不如娱乐圈小明星的花边绯闻,压根没有谁想要特意关注。只有一个人会为此欣喜若狂,那就是吴子刚,他甚至觉得是老天在帮自己扫清麻烦,拉卡消失得这么离奇而又干净,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经过这件事,吴子刚应该会消停一些吧?”白曦问道,“一来新的合作对象并不好找,二来这次行动的失败,也会让他更加警惕。”
  “会。”梁佚点点头,又看了眼时间,“你还不回家吗?”
  “最近工作不忙,不着急的。”白曦翻看了一下桌上的资料,“有什么要我帮忙做的吗?”
  “没有。”梁佚把文件夹从他面前拿开,笑着说道,“走吧,我也该回家了。”
  “您今天似乎心情很好?”白曦试探,“是约了庄总共进晚餐吗?”
  “她最近在生气,因为我无休止的加班。”梁佚锁好办公室的门,“所以我才要早点回去,你没开车吗?我可以送你。”
  “没关系,我想打车去酒吧看看。”白曦道,“下周就能重新开业了,还有不少事情没有忙完。”
  梁佚停顿了一下:“今天周五,不想早点回家陪父母?”
  “但我本来就住在家里。”白曦回答,每天都能有很多时间和家人相处。
  梁佚:“……”
  梁佚道:“那我找一些保镖护送你去酒吧。”
  需要这么严肃吗?白曦很吃惊,他赶紧说自己在前段时间已经进进出出过七叶路很多次,并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不过梁佚显然不准备接受他的推辞,还表示在拉卡的尸体找到之前,都不会放他单独去任何“危险的地方”。
  “可他都被炸成粉末了。”白曦一头雾水,试图做一下最后的抗争。
  梁佚并没有理这茬,而是亲自开车把他送了回去。
  白曦:“……”
  李阿姨正在厨房里煎炒烹炸,食物的腾腾香味穿过餐厅和客厅,让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家的味道,温暖的,并且令人垂涎欲滴。
  “有……什么好事吗?”白曦站在客厅门口。
  “有吗?没有啊。”白太太喜笑颜开,又抱怨,“怎么不早点回来,我和爸爸等了你很久。”
  “我去研究所了。”白曦目光狐疑,“你们为什么要穿这么正式?”
  “因为家里要来客人。”白太太拉过他的手,“你快去楼上洗个澡,再把这身灰扑扑的西装换掉,穿好看一点。”
  “……男的女的?”白曦很警惕,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还会迎来相亲,但万一呢。
  “哎呀,男的。”白太太催促,“乖儿子,快点。”
  “哦。”白曦答应一声,老老实实上楼洗澡换衣服,他对这位客人并没有太多好奇,只猜测或许又是新的生意伙伴。在地下仓库事件之后,政府方面为了嘉奖白曦,对白家的企业给了许多扶植和优惠政策,家里也就比以前要热闹许多。
  晚上七点,李阿姨准时做好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但白博阳在接完电话之后,却表示路上堵车,客人可能要到八点才能到。白曦坐在餐桌边,又饿又困地看手机新闻,兴致缺缺。七点五十分,门铃终于“叮咚”响起,白太太一把拍在儿子腰上:“精神一点!”
  “哎呀!”白曦小声地抱怨了一句,“谁啊到底?”又迟到又大牌,这笔生意不赚一个亿就算亏。
  白博阳和白太太一起去开门,连李阿姨也一起凑热闹,白曦越发莫名其妙,一边偷偷摸摸喝汤,一边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韩卓笑着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白曦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桌子上。
  时间仿佛就此凝滞,灯光也变成四处飘散的光影,世界带着巨大的风声呼啸着坠入云端,让整个人、整颗心都失重漂浮起来。白曦呆呆地看着门口的韩卓,脑海中一片空白,有过短暂的几秒,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似乎又不是梦。他的韩先生回来了,这份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让他不知所措,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白太太担心地看了眼自己的老公,儿子是不是高兴傻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韩卓笑着张开手。
  下一秒,他的小奥特曼就飞一般扑了过来,甚至还带翻了一把椅子。
  白博阳:“咳!”
  白太太拉了一把老公的袖子,示意他安静一点。
  韩卓牢牢抱着怀里的人,在他耳边低笑:“我回来了。”
  白曦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脖颈里,手臂圈得死紧,像是要把对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韩卓感受到那湿漉漉的脸颊,在他微微颤抖的背上拍了拍:“没事了。”
  白曦咬着下唇使劲摇头,身体却一动也不肯动。
  白太太指了指楼上,示意两个人可以先上楼。
  熟悉的卧室,甚至连香气都是熟悉的,床头摆着星球模型,还有一张两人的合影。
  “不打算看看我吗?”韩卓抱着他坐在沙发上。
  白曦终于松开了手,他眼眶红彤彤地看着韩先生:“我是不是在做梦?”
  “那要不要先亲一个?”韩卓笑着问。
  话音刚落,白曦就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用力亲吻过来。
  韩卓可以保证,这是两个人自从交往以来,他的小奥特曼最热情、最主动的一次。


第140章 熟悉的一切 他的老韩,这次真的回来了。
  唇齿间传来的浅浅刺痛,终于让白曦找回了一些身处现实的感觉,但即使确定了这不是梦境,他也依旧固执地拉着对方不肯松手,似乎只要一放开,他的韩先生就会再度消失在遥远的光年之外。
  “我不会再走了。”韩卓在他耳边吻了吻,轻声安慰,“乖。”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白曦坐起来看着他,眼眶依旧通红,“我以为梁所长会通知我,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沙漠里接你回家。”
  “那……现在这样不好吗?”韩卓扬扬嘴角,“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熟悉的嗓音低沉磁性,白曦使劲搂住他的脖子:“也好。”只要你回来,那就什么都好。
  安静的卧室,温暖的灯光,还有同样温暖的韩先生。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圆满,如果不是肚子煞风景地咕咕作响,白曦几乎想要让时间就停止在这一瞬。
  韩卓笑出声:“饿了?”
  “……谁让你迟到的。”白曦在他怀里换了舒服的姿势,小声嘟囔。
  “都说了,从酒吧赶过来一路堵车。”韩卓拉着他站起来,“走,带你先去吃饭。”
  餐厅里,李阿姨已经把饭菜重新热了一轮。等到两人下楼时,看着白曦红肿的眼睛,大家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白太太笑着招呼两人快点坐下吃饭,她还特意挑了一支甜酒,是清新如蜜的梅子口味。
  “阿姨怎么没有一起过来呀?”白曦问。
  “黛西去了酒吧,那里还有一些事情。”韩卓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她不想这么随便,说改天会特意登门拜访。”
  这句话显然很有深意,不想随便和特意登门,联系在一起大概就是提亲式的、隆重的双方家长见面。白曦“哦”了一句,低头自顾自喝汤,想尽量掩饰一下心里的……喜悦?抑或是不好意思,还有一丝丝的小期待。总之那是一种相当复杂的交汇感情,但每一寸都是美好欢快的,让整颗心、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白博阳和太太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在韩卓出事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亲眼目睹了儿子的所有悲伤难过和乐观坚强,那已经不再是一个处处被家人宠爱的小男孩,而是成长为了真正的、有担当的成年男人,可以冒死去拯救整座城市,也有权力去选择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五分钟后,白曦实在顶不住身边诸多直白的目光,于是抬起头幽怨地问。
  韩卓迅速低头吃菜。
  “哎老白,说你呢,不好好吃饭,看着儿子做什么!”白太太抱怨地踢了一脚自己的先生,然后笑容满面地说,“乖啊,别管爸爸,我们多喝点汤。”
  白博阳:“……”
  饭桌上气氛很和谐,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刘春春发来的短信,问他是不是韩卓真的回来了,还是王先生又在骗人。
  白曦回了个眉飞色舞的表情回去。
  刘春春小小地欢呼了一声,然后丢掉拖布飞扑到王远辰身上:“韩哥回来了,我们庆祝一下吧!”
  王先生对此毫无意见,丢掉手里的PSP,抱着他就往卧室走。
  “咦?等一下等一下!”刘春春双手撑住他的胸膛,警觉地说,“我的意思是,要不要举行一个欢迎会!”而不是这种庆祝!
  “明天再说。”王远辰把他放在床中央,撕掉衣服就压了上去。
  刘春春扯着他的小揪揪很崩溃,为什么这人一点前奏都没有的!
  但王远辰却兴致很好,韩卓能顺利回归,他当然很高兴。而比起在家里挂满彩色横幅,说不定还要加上生日帽和喷花这种刘春春式的、充满乡土气息的庆祝方式,他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来宣泄喜悦——比如说专心致志享用一下皱巴巴的地球人,虽然他叫得依旧不怎么好听,但在习惯之后,这种毫无情调、委屈巴巴的哼哼唧唧,也有一种别样的性感可爱。
  至于另一边,在晚餐结束后,白博阳还想和韩卓聊一会,白太太却已经敦促他快点回去休息,毕竟这不是长途旅行,而是更加疲倦的星际旅行。李阿姨一早就给韩先生收拾好了客房,鉴于两个人还没有正式结婚,在家长的目光下公然同居似乎不是很妥当,韩先生只好暂时回到了一楼的卧室,那里什么都没有变,甚至连精油香薰的味道也是熟悉的茉莉调。
  晚上十点,白曦小心翼翼地推开阳台门,趴在围栏上往下看。韩卓果然正在那里等他,夜色沉寂,小小的露台充溢着花的香气,桌上还摆着半瓶红酒。一切似乎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不过也有一点区别,那就是白曦终于愿意踩着阳台边缘,灵巧而又悄无声息地跳到地上,径直扑进韩先生的怀抱里。
  “我以为你会等我上去。”韩卓笑着看他。
  这一晚星光很好,每一分璀璨似乎都落在了一对有情人的眼中。白曦没有多说话,而是急切地吻住他的唇瓣,心和呼吸一样灼热,对方的唇齿间还留有浅淡的甜酒香气,那滋味让他沉沦迷乱,也让他全身发软。
  韩卓抱着人压在床上,用更加激烈的吮吻回应了他,睡衣被胡乱撕扯丢到床头,打掉了床头灯的插座,让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
  不过很快,地毯上就亮起了熟悉的星光,在被占有的瞬间,白曦抱紧身上的人,呼吸和呻吟都放肆而又满足,恋人毫不掩饰的渴求和战栗,让韩卓心和身体都得到了极大的鼓励,他握住那汗湿细韧的腰肢,索取越发凶猛狂野——他想要标记他身体的每一寸。
  巨大的快感重重灭顶袭来,白曦死死咬着手背,想要吞没那些难耐的声音,不过韩卓很快就拉开他的手腕,用温柔的亲吻堵住了他的双唇。满天的星光在泪水中变成了模糊光晕,白曦觉得大脑有些缺氧,世界也如水洗一般纯白一片,而唯一清晰的,就只剩下耳边的喘息和情话,像是滚烫的烙铁,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印满了同一个名字。
  滚烫的温度迸发在灵魂深处,而被抛上巨浪顶端的身体,也终于落回了柔软的柔软的沙滩。等一切都平复下来之后,白曦蜷缩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哭得有些哽咽委屈。
  他的韩先生,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第141章 针剂 因为有你在地球上
  清晨,阳光温暖。
  白曦睁开双眼,在他怀里恋恋不舍地蹭了蹭:“早安。”
  “早安。”韩卓亲亲他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曦摇摇头,他其实全身都很酸痛,但这点酸痛和心里的满足比起来,显然算不了什么。过了一会,他半撑着身体坐起来,小声对韩卓道:“我要上楼了。”
  “应该不用。”韩先生把他拉回来,“白总和白太太早上七点半就出门了,李阿姨也是,我猜他们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回来。”
  白曦:“……”
  白曦用被子捂住头,耳朵和脸颊都滚烫,嗷嗷郁闷道:“我不想知道原因。”
  韩卓笑着抱紧他:“没关系,反正……我们马上就能结婚了,嗯?”
  “真的吗?”白曦闷声闷气地问。
  “当然是真的,不过在结婚之前,还有一点小小的麻烦要解决。”韩卓把他从被子里扒出来,“乖,别闷坏了。”
  至于所谓“小小的麻烦”是什么,白曦当然能猜到。他想了一会,然后对韩卓道:“你回来应该见过梁所长了吧?他有没有把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你?”
  韩卓点点头:“生气吗?”
  白曦不解:“我?什么生气?”
  “我回来之后,没有先找你,而是找了别的男人。”韩先生很有觉悟。
  白曦哭笑不得地打了他一巴掌:“梁所长算什么别的男人,别闹了,我是在很认真地和你讨论问题。”
  “真的不生气?那就好。”韩卓伸出胳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又继续道,“那还有另一件事,你听完一定也不会生气。”
  “不一定。”白曦完全没有被绕进去,干脆利落一口拒绝,“什么事,先说来听听,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生气。”不过看你这么迂回,八成是要生一生的。
  韩先生:“……”
  “快说呀。”白曦戳戳他。
  “除了梁所长,我还去见了另一个人。”韩卓说。
  “谁?吴子刚?”白曦随口猜测。
  韩卓摇头:“拉卡。”
  白曦:“……”
  恰好的时间点,离奇的爆炸案,白曦总算后知后觉地串联起了整件事,他惊讶地问:“是你一个人干的?”
  韩卓说:“嗯。”
  然后又及时补充了一句:“为了给你报仇。”
  “给我报什么仇!”小白总果然很生气,拖过枕头用力拍了他一下,怒道,“你居然偷偷摸摸先去了非洲,为什么不等我一起!”
  “因为不想让吴子刚察觉。”韩卓回答。
  听起来这个理由很正当,白曦抱着枕头命令:“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一遍。”
  韩先生态度良好,一五一十如实招供。
  在他回地球之前,已经在梁佚那里获悉了酒吧街的所有事,为了避免拉卡再制造出更多麻烦,也为了给驻守在那里的维和部队减轻压力,他索性直接申请,一个人去炸了武装组织的老巢。
  “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白曦捏住他的嘴。
  韩卓乖乖点头:“我保证。”
  “那吴子刚呢?”白曦问,“我之前和梁所长商议过,他的意思是要等你回来再说,毕竟不管是异能者还是人类政府,都不希望领袖的位置空缺。”
  “吴子刚也算是对异能者的回归事业做出了贡献,如果没有炸弹事件,我完全可以忍受他。”韩卓道,“不过现在,是他自己在挖掘坟墓,包括另一个星球上的对接者,也希望他能先在地球上接受审判。”
  另一个星球,听到这五个字,白曦心里一动,搂住他的脖子问:“对了,你还没有和我说过,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星球呢,真的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宝石吗?还有,会不会像科幻小说里那样,天上漂浮着飞船,整个城市都是高科技构建的钢筋丛林?”
  韩卓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吧。”
  “你不知道?”白曦没听懂。
  “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问过我愿不愿意永远留在那里,不过被我拒绝了。”韩卓道,“所以大概是考虑到安全方面的因素,不想让我带着太多讯息地球,所以这一年多以来,我和黛西都只能待在封闭治疗仓里,哪里都没有去过,当然也就不会知道,天上究竟有没有宝石和飞船。”
  “这样啊。”白曦看着他,“那你有没有觉得很遗憾?”
  “……要听实话吗?”韩卓点点头,“有,不过换个角度来想,我也算是回过了家乡,完成了一直以来的梦想,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在地球上。”他用拇指蹭过那柔软的脸颊,认真而又温柔道,“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任何事情。”不管在另一个星球上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就像刚才说的宝石、飞船,全新的科幻世界,或者是名望、财富和权力,全部都不重要。
  “我只要你。”他说。
  白曦鼻子一酸,他使劲抱住自己的韩先生:“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走了。”一辈子,只准分别这一次。
  ……
  赵晓娟按响门铃。
  吴子刚匆匆把一支空的针管丢进垃圾桶:“进来。”
  “你不舒服?”赵晓娟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里刺鼻的药味,像是被放大十倍的藿香正气水,更加辛辣刺激的那种。
  “喝了点感冒药。”吴子刚笑着说,“怎么,有事找我?”
  “我妈炖了汤,让我送一份给你。”赵晓娟把保温桶拧开,“最近很忙吗?”
  “不算忙,整个计划已经推进地差不多了。”吴子刚想要喝汤,却觉得手臂一阵扭曲麻痹,调羹也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没事没事。”在赵晓娟开口之前,他已经主动笑道,“不小心摔了,你先回去吧,爸爸等会再喝。”
  看着他明显僵直颤抖的左臂,赵晓娟迟疑地问:“你真的没事?”
  “太累了,躺一阵子就会恢复。”吴子刚额头上有些冒汗,新注射的药物和他的身体还有些排异,如同在血管里滴入了沸腾的辣椒油,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休息。
  赵晓娟扶住他:“我送你去医院吧。”
  吴子刚脚步踉跄,燃烧的血液让他疼痛难忍,心里也涌上一股无来由的焦躁,于是狠狠一把把女儿甩开:“我让你先回去!”
  赵晓娟:“……”
  “对不起,爸爸最近太累了。”吴子刚扯了一下领带,让涨红的脖颈透气,“有事的话,改天再说吧。”
  赵晓娟眼睁睁看着他跌跌撞撞离开,不由微微皱起眉头,那绝不是普通的疲倦上火,更像是某种诡异的病症发作。
  不管对于他个人或是全体异能者,这应该都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第142章 师向广的发现 需要有人去阻止疯子的改造
  半个小时后,吴子刚又急匆匆地回到了办公室,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依旧很糟糕,脸色青白,再加上眼窝周围浓厚的灰黑色,活脱脱一个刚从恐怖片里爬出来的鬼怪。
  根据秘书的汇报,赵晓娟是和他前后脚离开的办公室。不过吴子刚依旧不放心,他打开垃圾桶,确定针管依旧躺在废纸里并没有被发现,才稍微松了口气,并且有些不满自己的大意——居然会因为一时的疼痛,而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女儿。
  赵晓娟在离开他的办公室后,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师向广和梁佚,并且告诉了他们吴子刚的异常。
  “针管?”梁佚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里面残留着一些液体,颜色很奇怪,像是蓝宝石一样的蝴蝶翅膀,味道也很呛鼻,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煎熬的中药。”赵晓娟道,“不过担心会被他发现,所以我没有把针管带出来。”
  “你做得很好。”梁佚道,“他平时做事很谨慎,这次应该是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才会仓促把针管遗留在垃圾桶里。”
  “我应该怎么做?”赵晓娟问。虽然她对他的野心极端不屑,甚至还有些鄙夷和厌恶,但也不想让他落到和施天一样的下场。
  “最近多去看看你的父亲,不过最好不要让他觉察到异常。”梁佚道,“我们也会尽快查清楚,那些药剂究竟是什么。”
  ……
  “暂时隐瞒行踪?”白曦问,“这个‘暂时’是多久?”
  “等吴子刚的事情解决为止。”韩卓道,“避免因为我的出现,又让他变得更加癫狂,而且有些事情,在暗中更好调查。”
  异能者的回归日期定在半年后,那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除了由政府负责的飞船制造,还有更多的、更复杂的召集工作,而对于那些不想离开地球的异能者们,这次也有了安全快速的药物,能让他们的异能迅速消失,变成真正的普通人。
  韩卓暂时回到了星海路的公寓,黛西也住进了另一个僻静的小区,不过就算后续有再多事情,一场热闹温馨的小范围欢迎会,也一定是必不可少的。
  如同王远辰所预料的那样,刘春春在第一时间就往墙上挂满了彩带和气球,粉红加上纯白,浪漫得如同婚礼现场。
  “你怎么也不来帮忙。”刘春春站在梯子上,“快点,把无痕钉给我。”
  “我觉得欢迎会并不是很需要这种……横幅?”王先生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架上茶几,“像是超市换季大促销。”
  “但你不觉得这样很喜气吗?”刘春春问,他穿着一套棕色的小熊家居服,屁股上有尾巴,帽子上有耳朵,手里拎着一把榔头,看起来喜感十足,就像刚刚才从动画片里走出来——还是最可爱的那种。
  于是王先生就再度被他的美 色打败,妥协道:“是很喜庆。”
  刘春春把榔头递给他:“喏。”
  王远辰认命地站起来,把那个大红色的、宛若乡镇干部选举的“热烈欢迎”钉上了墙。
  晚上八点,白曦和韩卓刚一进门,就被“砰”一声的礼花吓了一大跳:“什么东西?”
  王先生手里拎着一根炮仗一样的纸筒,面无表情道:“欢迎啊。”
  白曦:“……”
  看着刘春春笑容灿烂的脸,小白总昧着良心,很配合地做出惊喜的表情。
  “韩哥!”刘春春不知道从哪里抱出来一大束七彩斑斓的鲜花,隆重地献给了韩先生,以欢迎他宇宙航行归来。客厅里灯光不断明灭,餐桌上摆着瓜子水果和饮料,粉嗲嗲的气球飘得到处都是,韩卓用相当钦佩的目光看着王远辰——按照他的品味和性格,能允许刘春春把自己家弄成这种城乡结合部促销风,除了真爱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解释。
  “怎么样,外星生活好玩吗?”刘春春帮众人泡茶。
  “不怎么好玩。”韩卓笑了笑,“不如地球好玩,那里没有小白,没有你们,也没有这么好喝的柚子茶,谢谢,味道很不错。”
  “是我们自己做的。”刘春春说,“你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可以一罐。”
  “你……们?”韩先生表情别有深意。
  刘春春笑眯眯地看了眼王远辰:“嗯。”
  这是两个人最近的新乐趣,在周末一起研究新的厨房小甜点,越来越有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而现在韩卓安全回归,,所有事情都在向着圆满的方向发展,他是发自内心地为白曦感到高兴,也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异能者们能早日返航家园,让整件事可以有一个最好的结果。
  这场小规模的欢迎会进行了一个小时,在送走客人后,刘春春欢快麻利地收拾好餐厅,然后在水槽边哼着歌洗杯子。王远辰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突然说:“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会不会跟着异能者们一起回外星。”
  刘春春闻言手下一滑,差点把红彤彤的草莓杯子打碎。他扭头看着王先生,吃惊地说:“你要回去吗?”
  王远辰和他对视片刻,点头:“对。”
  刘春春却摇头:“你才不会。”
  “我为什么不会?”王远辰走到他身边,认真道,“说一个理由。”
  刘春春把手里的杯子冲洗干净,没吭声。
  王远辰心里逐渐焦躁起来,他握住对方的肩膀,强行把人转过来,又问了一次:“说,我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我在这里啊。”刘春春闷闷地说,“你说了,要和我结婚的。”
  王远辰强压住心里的得意,漠然道:“没听清,大声一点,再说一遍。”
  刘春春深呼吸了一下,提高声调说:“哦,祝你一路平安。”
  王先生闻言勃然大怒:“你这人怎么这样的!”
  “是你自己说要走的,”刘春春双手挤住他的脸颊,气鼓鼓道,“是你先吓我的!”
  王远辰语塞,他觉得这个地球人已经被自己宠坏了,但是转念一想,又似乎一直是他在宠着自己,从美味的三餐到天气变化时贴心的衣服加减,这个温馨整洁的小家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不舍得离开半步,别说是另一个星球,哪怕是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国家,他也要把面前的人塞进行李箱。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结婚?”王远辰问。
  “唔,”刘春春仔细算了算,“明年夏天好不好?”那时候异能者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地球,而两人也可以趁着回家过年的机会,向家人坦白关系。
  “再说一遍。”王远辰打开手机录音APP。
  刘春春笑着拍了他一下,扑过去把人抱住:“我是认真的。”
  “你当然得是认真的。”王远辰亲吻他小小的耳朵,自恋道,“我这么好。”
  “嗯。”刘春春配合地点头。
  你最好,全世界最好,全宇宙最好。
  隔壁房间里,韩卓正在给白曦热牛奶。虽然这里已经一年多没有住过人,不过刘春春和王远辰经常会过来打扫,所以就连阳台上的植物也依旧翠绿茂盛。至于那一大盒乐高积木,则是一直摆在书桌上,白曦正在用湿纸巾擦灰。
  “我以为你已经把它拼好了。”韩卓从身后把人抱住。
  “你想得美。”白曦撇嘴,“说好了要一起拼,你别想逃避苦力。”
  韩卓笑了笑,把他圈得更紧:“那以后每个周末,我都陪你拼积木,好不好?”
  “还是等拯救完世界再说吧。”白曦把乐高装回柜子里,“吴子刚的针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过吗?”
  “这么浪漫的夜晚,我以为你会考虑一些别的事。”韩卓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其实答案不难猜,打针要么是为了治病,要么是为了变异,治病没必要遮遮掩掩,所以我认为应该是后者。”
  “变异?”白曦又想起了那群丧尸。
  “或者说是通过变异来变强。”韩卓道,“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动机。”
  “因为嫉妒你的异能,所以想改造他自己?”白曦问,“这也太疯狂了。”
  “不仅仅是因为嫉妒,也有可能是为了自保。”韩卓道,“一个人亏心事做多了,总会担心有一天会被反噬,而想方设法保护自己是本能,不过有施天做前车之鉴,他这次采用的药物应该会温和很多。”
  “如果按照赵晓娟说的,那药物可看不出来有多温和。”白曦叹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功成名就,却总是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才说,人可以为了梦想疯狂,却不能真的变成疯子。”韩卓说,“你没有他那样的执念,当然不会懂,不过也不需要懂,先把这件事交给梁所长,让他查清楚那是什么药物再说。”
  白曦点头:“嗯。”
  ……
  一周之后,七叶路的酒吧一条街已经陆续恢复了营业,只有星辰酒吧依旧在装修,看起来像是要大翻新。
  “你还需要助理吗?”赵晓娟问,“我可能会失业三个月。”
  “最近我很忙,没有时间给你安排工作。”吴子刚摇头。
  赵晓娟打量他的神色:“我以为你越忙碌,才会越需要我。”
  “但你对科研一无所知,而我也不需要生活助理。”吴子刚开给她一张支票:“够不够?”
  “我不缺钱。”赵晓娟拒绝了这种直白的经济援助,“至少让我当个文员,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可文员也是人情之一。”吴子刚笑了笑,“好吧,你可以跟着小王,不过工作会很琐碎,而且薪水也不高。”
  “但至少我付出了相应的劳动。”赵晓娟站起来,“谢谢,我明天就可以上班。”
  小王也是吴子刚的助理之一,负责车辆的安排和一些发票报销,以及会议时间沟通,工作内容的确琐碎而又繁杂,不过成为她的助理也有好处,那就是可以经常见到吴子刚,而仅仅过了一周,赵晓娟就越发肯定了一件事——她的这位亲生父亲,的确不大正常。
  那就像是一个严重的多重人格患者,有时候颓然苍老,有时候又精神百倍,有时候斯文和煦,有时候又暴躁无比,骂人的声音能从三楼传到大厅。而且赵晓娟清楚地记得,其中有四次,她都亲眼看见在他的手上,浮起了一些蓝色的斑点,像是长出霉菌的食物,令人毛骨悚然。
  吴子刚看着自己蓝色的左手,从冰箱里取出来一管针剂,咬牙扎进了皮肤里。一分钟后,秘书来通知他开会,赵晓娟也趁机溜进办公室,把针管里残余的药液滴进了特制的试管里。
  师向广又有了新工作,而事实上他自己也很好奇,吴子刚到底在背地里搞些什么鬼。
  ……
  这天下午,凌小刀在和琳达看完电影后,把手里的纸袋交给她,一脸严肃地说:“那个,我给叔叔买了件新衣服,你帮我转交一下吧。”
  “那个老科学家?”琳达坐在公园椅子上吃冰淇淋,“他最近很忙的。”
  “那你就更要多照顾他了。”凌小刀很有耐心地教她。
  少女不以为然,用手心的面包渣喂鸽子。
  过了一会,凌小刀又问:“你……还要回去吗?”
  “回去啊,为什么不回去?”琳达看了他一眼,“星际旅行,听起来很酷的样子。”
  凌小刀闷闷不乐地说:“哦。”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了很多次,而每一次都会得到相同的回答。他想留下她,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知道她曾经喜欢过什么样的人,大名鼎鼎的Aspis,不仅又高又帅又有钱,而且还是最出色的异能者之一,像星辰一样耀眼,和平凡的自己截然不同。
  琳达突然说:“你可真是个好人。”
  凌小刀顿时更加郁闷起来,生平第一张好人卡。
  但琳达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真诚地、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地球人又温和又体贴,除了有些笨之外,基本上毫无缺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晚上请叔叔一起出来吃饭吧,有一家新开的烤鸭不错。”凌小刀又说,他还是不怎么想放弃。
  琳达把电话打给了师向广,不过却一直提示占线。
  “你得想个办法,尽快阻止吴子刚的行动。”师向广死死握着手机,双眼盯着培养皿里不断分裂的孢子,语调难得惊慌,“我能猜出他的想法,但这是完全错误的配方……他最终会变成怪物的!”


第143章 突发的变异 失败的药物,和同样失败的人生
  在接到师向广的消息后,梁佚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赵小娟,想通知她尽快离开吴子刚,结果却迟迟没有被接通。
  周末的大楼里并没有几个人,赵小娟手里端着咖啡杯,远远听到办公室里自己的手机在响,于是疾走几步想去接听,高跟鞋敲击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原本是最平常不过的办公区小噪音,不过这回却险些令吴子刚发狂,他焦躁地站起来,挥手狠狠把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扫到了地上:“安静一点!”
  水杯摔得粉碎,赵小娟猛然顿住脚步。
  房间里,吴子刚双手撑在桌上,眼眸赤红。脑海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让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似乎有些糟糕,身体里沸腾着的癫狂情绪,像是吸食毒品之后的迷幻狂欢,那感觉的确让他膨胀满足,但绝对不是正确的基因改造方向。
  手背上再度密布蓝色斑点,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诡异的颜色飞速蔓延,直到最后变成凹凸不平的虬结疤痕。抑制剂就在抽屉里,然而癫痫般剧烈颤抖的双臂,已经让他没有任何力气再去为自己注射药液。
  赵小娟站在办公室门口,透过一条小小的缝隙看着里面所发生的一切,从未有过的惶恐让她脸色苍白,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却又因为吴子刚一声痛苦的嚎叫而停下了脚步,而就在这短短犹豫的几秒里,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已经轰然倒地。
  吴子刚面目狰狞,一把扯住赵小娟的头发,带着她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这也是监控录像记载下的,最后一段关于吴子刚的影像,至于他带着赵小娟穿墙术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那究竟是什么药物,”韩卓看着监控里定格的画面,“为什么会连带着他的外观一起发生变化?”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想要进行异能移植,通俗来讲,就好像人类的器官移植一样。”师向广道,“其实这也算是一个全新的思路,既然不能无限制地改造自己的异能,就更多地去汲取别人的能量,让它们在同一具身体里融合。”
  “然而药物配比失误?”韩卓又问。
  “他选取了完全错误的免疫抑制剂,那些药物虽然能减轻排异反应,却也直接导致了所有异能,会在他身体里无限制地复制膨胀。”师向广道,“至于膨胀的最终结果是什么,现在暂时说不准,或许他会心脏衰竭,又或者会变成一个丧失神智的失控者。”
  白曦听到“丧失神智的失控者”几个字,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那应该是比施天更加疯狂的疯子,因为压根毫无理智可循。
  “所以他其实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寻找志愿者,或者说是受害者。”韩卓道,“用花言巧语煽动他们,献出生命和异能。”
  “我们得尽快找到吴子刚。”白曦道,“不然除了赵小娟,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危险。”
  话虽然这么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吴子刚的行踪甚至要比施天更加诡秘,一个会穿墙的异能者,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障碍。
  窗外夜色漆黑,还有两个小时才会天亮。梁佚站在阳台上独自出神,他眉头紧锁,鬓边的白发也隐隐露出了痕迹。白曦小声问韩卓:“要去劝劝梁所长吗?”
  “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吧。”韩卓拍拍他的肩膀,“等天亮之后,我会先去见一见政府官员,和他们商量下一步举动。”
  梁佚在阳台上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腿脚有些麻痹刺痛,却也比不过心里的沉重情绪。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确算他的严重失职,如果不是他一直对吴子刚抱有幻想,觉得对方不至于疯狂至此,如果能早一些做出防范措施,那么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现在一切都迟了。
  师向广站在玻璃门后,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
  阴暗的房间里,赵小娟挣扎着坐起来,脑海中的嗡鸣还没有完全褪去。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看清眼前的人和物。
  这是一处还没有来得及装修的住宅,青灰色的地面上堆着许多水泥袋,而吴子刚就坐在那堆水泥里,面色颓然。之前遍布身体的蓝色疤痕已经消退干净,像是药效缓解的表现。
  赵小娟试着动了一下手,长时间被结实捆绑,她的半边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吴子刚抬起眼睛,沉默地看向这边。
  “放开我。”赵小娟说,她的声音并不尖锐,也没有任何怒意,“这样再过几个小时,我大概会被截肢。”
  吴子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甚至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她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赵小娟继续问。
  “我也不想。”吴子刚嘴唇颤抖,眼底闪着绝望的光,喃喃道,“但是已经晚了……走廊里有监控,他们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所有事。”
  从高高在上的领袖位置一夜跌落谷底,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来接受这种落差,那原本是相当完美的药剂,只应该让他更加强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地像是丧家犬。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握紧拳头,脖子上爆出青筋来。
  “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我也没有做错任何事。”赵小娟说,“能先解开我的绳子吗?”
  吴子刚随手抓起一袋水泥,狂躁地、用尽全力砸向了墙壁,让整个房间都在弥漫的灰尘中颤抖起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转圈,心里的焦躁和愤怒直白地折射到了脸上,很快就让那里重新爬上了蓝色的斑点。
  “或许我们可以先找一个完美的借口,”赵小娟缩到角落里,“去向政府解释这一切,你并没有杀人,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只是……身体出了些小小的状况而已。”
  “他们不会相信的!”吴子刚猛然扑过来,单手卡住她的脖颈,暴突的眼珠遍布血丝,“他们会派梁佚来调查我。”
  “你、你害怕、咳、害怕被调查吗?”赵小娟艰难地问。
  吴子刚粗重地喘息着,他当然怕,疯了一样地怕。那些隐藏在黑市中的地下交易,哪怕只是一件被翻出来,也会让自己多年来的努力毁于一旦。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绝对不允许。


第144章 覆灭 是你自己杀了自己
  天亮之际,韩卓和梁佚动身前往相关部门,把整件事情简要做了汇报,不过也有一处隐瞒,那就是关于吴子刚变异的原因,并没有说他是由于嫉妒,而是把这一切都归结给了压力过大和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倒不是为了替他保护形象,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政府方面的猜疑和动摇。不过即便是这样,上级领导也依旧对这件事相当不满,异能者的领袖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不定时炸弹,还处于恐怖的失联状态,听起来也并没有比当初的施天省心多少,而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韩卓回来了,按照他的能力,应该可以很妥善地解决问题。
  “怎么样?”从办公大楼出来之后,韩卓打电话给白曦。
  “凌剑还在调取监控,但暂时没什么发现。”白曦道,“你那头呢?”
  “我马上赶回来。”韩卓道,“至于梁所长,他有些私事要忙。”而且是很焦头烂额的私事。
  霸道女总裁已经给她的“牛大翔”下了最后通牒,今天要么一起去看结婚的新房,要么以后永远都待在医院加班别再见面,大家一拍两散。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晰地飘进一旁韩卓的耳朵里,他同情地拍了拍梁佚的后背,道:“不然今天请假吧,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这种时候,我还请什么假。”梁佚把手机装回裤兜,叹气道,“走吧,回研究所。”
  “可这样对庄总不公平。”韩卓提醒,“她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纯粹站在庄妍的角度来看,她的医生男朋友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共进晚餐时接到加班电话更是常有的事。就算救死扶伤的工作很光荣,但没有哪位女士能容忍自己长时间被恋人忽略,更别提婚期即近,他却连一起看婚房的时间都没有——根据这种种过分行径,就算怀疑男方出轨,似乎也不算过分。
  “就当是放松一下吧。”韩卓帮他拦了辆出租车,“太紧张焦虑对工作没有好处,如果有情况,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你确定我可以在这种时候去约会?”梁佚无奈地问。
  “这不是单纯的约会,”韩卓回答,“而是为了将来。”
  梁佚并没有反驳这句话,自从开始和庄妍交往,他所有关于未来的人生规划,就都是从一个完整家庭的角度出发,包括这次想要积极促进异能者的回归计划,也是为了能给目前的工作彻底画一个句号,这样才能更好地、心无旁骛地开始下半段人生。
  “研究所的事情交给我,不用担心。”韩卓把人推进车里,随口问,“庄总在哪等您?”
  “梧桐路凯撒小区,我们的婚房在那里。”梁佚笑了笑,“谢谢。”
  车辆一路远去,韩卓也回到了研究所。白曦和凌剑正在那里研究一段录像,画面里的人看起来有些像是吴子刚,不过由于实在太过模糊,又只有短短三秒,所以很难确认。
  “我眼睛都要瞎了。”白曦头晕脑胀。
  “这是哪里?”韩卓调取了一下地图,“梧桐路白鸽广场,商业区?”
  “位于城郊的繁华地带。”白曦道,“最近区政府搬到了这一片,人流很密集,算是新兴的黄金地段。”
  “多抽一些人,再把周围的录像筛一遍吧。”韩卓道,“这算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别轻易放过。”
  凌剑点点头,匆匆出门去安排工作。白曦又回放了一遍视频,继续忧心忡忡道,“找不到赵晓娟的踪迹,可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应该不会出事吧?”
  “嗯。”韩卓单手捂住他的眼睛,“休息一会吧,着急也没用。”
  “你还没告诉我,梁所长去哪里了。”白曦靠在他怀里,“什么私事,方便透露吗?”
  韩卓笑着递给他一杯水:“看婚房,再拖下去,估计你的灵魂挚友短期内都不会有继父了。”
  凯撒小区,建筑和名字一样气派,到处都是富丽堂皇的大帝风采。马克李坐在宽阔的红木沙发上,百无聊赖打呵欠:“请问你的男朋友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马上就到了,堵车。”庄妍把手里的花瓶放在架子上,“怎么样,你觉得牛叔叔会不会喜欢这种装修风格?”
  “太土了。”马克李直白勇敢地说,“而且真的很像《爱的大山楂》取景地。”一样阴森森的古旧中国风,感觉女主角随时都会从天而降。
  庄妍抬起13厘米的高跟鞋,准确对着他的脚背来了一下:“别再提你的那部绝世烂片!”
  马克李嗷嗷惨叫倒吸冷气,心里充满委屈,于是蹲在墙角给灵魂挚友打电话,结果居然没人接,更委屈。
  天花板上的中式吊灯稍微晃了晃,像是因为窗外的风。
  赵晓娟被吴子刚用力捂住嘴,只能徒劳地踢动双腿,她看着面前疯狂变异的“父亲”,心里涌上深深的绝望来,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或许此时此刻,连吴子刚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行为的意义在哪里。
  “你……你清醒一点。”赵晓娟费力地说。
  吴子刚把她推到墙角,一次又一次地喃喃重复:“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我们去找梁所长,去找师老师。”赵晓娟用最后一丝力气拉开他的胳膊,苦苦哀求道,“他们会研究出药物,让你恢复正常的。”
  听到这句话,吴子刚突然“呵呵”地干笑起来,他脸上血管暴突扭曲,已经从蓝色变成了焦黑,和赤红的眼眸形成了鲜明对比,完全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骗我的。”他说,“连你也骗我。”
  “我没有骗你。”赵晓娟试图安抚他。
  “我知道,什么都毁了。”吴子刚狠狠一拳砸在墙上,黑色的血液顺着白墙流下来,“就算被治好,我也回不到之前的位置了。”不再是令人仰慕的领袖,而是一个病人,一个需要被别人施以同情心的可怜虫角色,这落差令他惶恐,也令他焦躁如困兽。
  但这一次,没有人能再帮他走出困境。
  一切都毁了。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这件事。
  “你要干什么?”赵晓娟惊慌地问。
  吴子刚右手举着防风打火机,橙黄色火苗像是天使,也像是魔鬼,诱惑着他把它们丢向房间一角,那里有许多堆积的木地板。
  “陪着爸爸吧。”他脸上露出渗人的、绝望地笑来,“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灼灼火光划过空气,拉出了长长一条光影。赵晓娟惊慌地尖叫了一声,右脚使劲一蹬想要站起来,腿却猝不及防陷进了厚厚的水泥地。
  一只红色高跟鞋从天而降,马克李受惊不浅,他本能地抬起头,就看到了更加受惊地一幕,在天花板上,在那充满着大山楂恐怖风格的红木吊灯旁,赫然长出了一条白花花的腿。
  “啊!”庄妍尖叫出声,这画面实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只能归纳为大白天在闹鬼,于是拉起儿子就往外跑,结果门刚一打开,就看到梁佚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也被吓了一跳。
  庄妍语无伦次,伸手胡乱往敞开的房门里一指。赵晓娟正从半空中呼啸落下,重重砸在了茶几上。
  “啊!”庄妍尖叫越甚。
  “别怕。”梁佚搂住她的肩膀,“小马,先送妈妈……小马?”
  “我我我在。”马克李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他有些腿软。
  “先和妈妈回家,记得别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梁佚把庄妍交到他手里,自己则是快速把定位和语音发给了韩卓。赵晓娟竟然会离奇出现在这里,他也深感意外,紧走两步想先扶她起来,却有另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了客厅里。
  蓝色的、丑陋的、狰狞的。
  充满了危险的杀戮气息。
  看着眼前的这一坨怪物,庄妍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快走!”梁佚用力一推马克李,自己则是挡在了最前面。
  “梁所长。”吴子刚僵硬地朝他走了两步,血迹顺着脚踝灌进鞋底,又在地面上印出深色的痕迹,“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梁佚很镇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需要先接受一个治疗。”他一边说,一边在身后摆手,示意马克李尽快找机会离开。
  “治疗?”吴子刚看了眼自己脚下的血迹,阴测测道,“晚了。”
  “至少也可以先试一下。”梁佚看了眼客厅里的赵晓娟,她似乎伤到了骨头,正在痛苦地呻吟。
  “先让我去扶小娟起来,好吗?”梁佚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她现在很难受。”
  吴子刚往身后看了一眼。
  趁着这短暂的一瞬,马克李扛着昏迷的庄妍就想往电梯里冲,但吴子刚的警觉性奇高无比,他恼怒地怪叫了一声,双脚猛然拔地跃起,右手准确地拉住了马克李的肩膀,把他丢到了沙发上。
  “咳咳。”文艺导演身体素质不算好,七荤八素差点被摔断了肋骨。
  “你别碰他们!”梁佚愤怒地吼了一句,也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把庄妍从地上扶起来。
  霸道女总裁依旧昏迷不醒,而且经过这一摔,似乎还昏得更加专心致志了些。
  “不如大家一起死吧。”吴子刚反手关上门,挂上了防盗链。
  痛苦呻吟的赵晓娟、人事不省的庄妍、魂飞魄散的马克李,这大概是所有能想象到的画面里最糟糕的一种。梁佚尽量放缓语调,想对他进行安抚:“你不想亲眼看着异能者们回外星了吗?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马克李震惊地张大嘴。
  “他们不再需要我了。”吴子刚青筋狰狞。
  “他们需要你,他们很需要你和政府进行沟通,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胜任这件事。”梁佚继续道,“现在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下周还有政府会议要开,你相信我,小明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你的。”
  “韩卓可以。”吴子刚喃喃地说,“他可以取代我。”然后又近乎于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句,“而我永远也不可能取代他!”
  这是深埋于他内心深处的、到死也无法逃避的事实,也是一道尴尬而又鲜血淋漓的伤口。那才是异能者真正的领袖,拥有崇高的名望、强大的异能、蓬勃的生命力,不管自己做出多少努力,也无法抹掉或者抹黑他存在过的痕迹。
  “但他还在外星。”梁佚继续说。
  马克李怔怔抬起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刺痛很真实。
  吴子刚却无暇顾及他,只是一直盯着梁佚,他其实知道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是花言巧语,都在骗自己回研究所接受审判,但他又迟迟不愿意动手,疯了一般地想再多听一些夸赞和称颂,领袖、统治者、引导者、令人崇拜的、肩负种族命运的,这一系列词语是那么的光辉诱人,他恨不得把它们从字典里抠下来,然后镶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佚还在试图说服他,表示将来在飞船离开地球的时候,虽然不会有媒体记者公开拍照,但那一重要时刻的每一帧画面,都会被永远封存进国家档案馆。
  “你将会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历史。”梁佚道。
  吴子刚幻想了一下那一天,嘴角重新挂出笑容,在蓝黑色的脸庞上显得分外扭曲阴森。然而就算是这种扭曲阴森的笑容,也只是稍纵即逝,他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渗血的双腿,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枚银色的刀片滑落在手心,他打算先割断女儿的咽喉,好让她在大火中不那么痛苦。
  “住手!”梁佚扑过去想阻拦,却被拎起一条腿,直接扔到了墙上。手臂和肋骨同时被折断,梁佚嘴里泛上腥甜,趴在地上嘶哑地怒吼,“那是你唯一的女儿!”
  梁佚抓起那长长的头发,迫使她抬起下巴,把刀片贴了上去。
  “陪爸爸一起走吧。”他木然地说。
  赵晓娟呜咽挣扎着摇头,眼底写满惊恐。
  一个红木花瓶突然“呜呜”破风飞了过来,在吴子刚头上应声裂成八瓣。
  马克李:“……”
  吴子刚阴森回头。
  马克李诚恳地说:“对不起啊。”
  吴子刚恼羞成怒,他没想到这个卑微的人类居然也敢偷袭自己,于是把手里的女儿丢在一旁,起身狠狠一拳砸了过来。马克李魂飞天外,举着靠垫挡在头上权当抵抗,同时不忘尖着嗓子大喊一声:“救命啊!”
  防盗门“咚”一声被人踹开,白曦闪电一般冲进来,拖着他的衣领大力拽到一米外:“你没事吧?”
  “小小小白?”马克李再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要么就是已经被捶出了灵魂,才能在这种时候见到灵魂挚友。
  吴子刚嗓子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困吼,他死死看着面前的韩卓,眼眶中渗出的血珠滑过脸上凹凸疤痕,丑陋而又狰狞。
  “收手吧。”韩卓冷冷地说。
  吴子刚嚎叫一声,疯狂地扑了上来。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然而药物的副作用已经在此时达到了顶峰,滚烫灼热的血液冲刷着身体每一寸,像是浓厚的硫酸一般,把血管腐蚀得千疮百孔。韩卓并没有出手,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吴子刚的负面情绪无限膨胀,癫狂失控,直至最后心脏衰竭。
  乌黑的鲜血不断涌出嘴角,吴子刚疲软地跪在地上,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寸。
  “我知道,”他嘶哑而又失神地说,“我早就知道,你迟早会杀了我。”
  “是你自己杀了自己。”韩卓看着他,“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自始至终,我都对领袖的地位没有任何兴趣。”
  吴子刚嘴唇动了动,他想驳斥对方的虚伪,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没有韩卓,他本来可以不用注射那些药物的。
  这是他在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韩卓把赵晓娟从地上扶了起来,又把梁佚搀到了沙发上。
  “你……傻了?”白曦拍了拍灵魂挚友的脸,“喂,清醒一点。”
  马克李牙齿打颤:“他他他他死死死了吗?现在我们安安安全了?”
  白曦点头:“嗯。”
  “确定吗?”马克李又问了一次。
  白曦很有耐心:“确定。”
  “那那那就好。”马克李气若游丝,白眼一翻,终于放心大胆地晕了过去。
  白曦:“……”


第145章 少女的心脏 所有人的平静生活
  等马克李醒来的时候,白曦正坐在他身边翻杂志。病房里飘散着淡淡的药味,床头摆了一大束鲜花,那是文艺导演最爱的七彩怒放大玫瑰。
  “你醒啦?”白曦在他面前挥挥手,“怎么样,没事吧?”
  马克李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位外星人,哦不,那本来就是外星人。发生在凯撒公寓的事情一幕幕重回脑海,他觉得自己八成是穿越进了大山楂和外星片的综合世界。
  “庄总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受惊过度。”白曦说,“你的继父左臂和肋骨骨折,需要休养半年左右,请问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没没没了。”马克李一把握住他的手,力度之大,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挚友捏成饺子渣,他热泪盈眶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在地球上吗?”或者说已经被传输到了动荡的赛博坦星球?
  白曦使劲把手抽回来:“在。”
  马克李继续用灼灼的目光看着他。
  白曦整理了一下思路:“故事要从我出生那一年说起。”
  “需要这么久吗?”马克李吞了吞口水,他想直奔重点,救世主降临地球,高潮High炸天的那种。
  白曦单手握住他的肩膀:“一千年前——”
  “那还是从你出生那年开始吧。”马克李正襟危坐,“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白曦回答:“我变异了。”
  马克李的嘴张成了夸张的“O”形。
  外星人、阴谋、屠杀、逃亡、拯救、恢弘的宇宙传输计划。
  灵魂挚友变成了超级英雄,冷酷可怕的保镖先生其实是另一个种族的领袖,而最令人目眩神迷的,无疑是那位私立医院牛院长、一直被自己嫌弃的土鳖继父,居然有这种隐藏的、酷炫到无法言说的第二重身份。现实远比电影和小说要更加精彩,马克李哽咽而又虚弱地靠在白曦肩头,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三天三夜,才能完全消化这种奇幻现实。
  “韩哥呢?”过了一会,他又问。
  “在和政府官员一起开会。”白曦道,“现在梁所长受伤了,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由他和周勇去处理。”
  对于吴子刚的死因,在向政府官员汇报时,韩卓依旧归结给了抑郁症和异能者的特殊体质。几天之后,报纸简短刊登了吴子刚博士患病自杀的消息,在社会上引起了一阵反思和讨论。赵晓娟放弃了属于自己的继承权,把所有遗产都捐献给了贫困山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这个癫狂一生的、可悲可怜的失败科学家保全了最后的名誉。
  “都结束了吗?”白曦问。
  韩卓抱着他,温柔地笑了笑:“嗯。”
  所有的麻烦都已经结束,当然,其中可能还有一些小问题,比如说梁所长该怎么向霸道女总裁来解释整件事,据说他已经为此碰了好几鼻子灰,但和之前那浓重不散的血腥阴霾比起来,这些小小的忧愁,简直就像是酸甜可口的波子汽水,只会让生活更加美妙有滋味。
  两个月后,星辰酒吧重新开张。凌小刀抱着一束花费力地挤进人群,远远看着舞池中央头发碧绿的少女,他觉得她又酷又可爱,不管是金属的心脏还是这种……辣眼睛的头发,都毫无缺点。
  “你是来查客人酒驾的吗?”琳达拎着他的制服大声问。
  凌小刀嘿嘿笑:“我刚下班,来不及换衣服就过来了。”
  琳达带着他穿过走廊,到了安静的二楼露台。这一晚的月光很亮,少女靠在围栏上,看着不远处的云环发呆。
  “你吃晚饭了吗?”凌小刀问,“我带你去吃宵夜吧。”
  “我喝了很多酒。”凌达晃了晃脑袋,觉得头有些晕,胃也不舒服。
  “那我送你回家吧。”凌小刀说,“这里很冷的,再待一会儿该感冒了。”
  琳达没有回答他,只是皱着眉头裹紧外套,觉得寒冷的空气已经入侵到了胃里,在把那里搅得天翻地覆后,又一路蔓延到了心脏,让冰冷的金属变得更加冰冷,就好像是一块沉重的尖锐石头。
  “喂喂,你没事吧?”凌小刀一把扶住她。
  琳达额头上冒出冷汗,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
  漫长的夜晚,和同样漫长的等待。
  私立医院的走廊上挤满了人,但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着手术室里的结果。过了整整四个小时,直到天色微微发白,师向广才疲惫地走了出来,梁佚单手转动轮椅,跟在他身后。
  “怎么样?”凌小刀赶忙迎上去。
  “心脏出了点问题。”师向广回答,“能源有衰竭紊乱的迹象。”
  事情听起来不算很妙,其余人心里一沉,谁都没有说话,凌小刀脸色白了瞬间,本能地问:“那要怎么办?”不属于地球的能量金属,想要找替代品也不可能。
  “我们大概要采取老办法了。”梁佚看了眼韩卓,“就像当初你的应急治疗方案一样。”先把琳达冷冻封存,再送回到另一颗星球接受治疗,不过这次由于异能者们整体回归在即,所以应该不用再额外派出一艘飞船,只需要耐心等待。
  鉴于两个星球之间的医疗水平差距,以及韩卓的经历,琳达这次似乎也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而且她本来就想离开地球,现在这种情况,无非就是多在冷冻柜里躺半年而已——虽然不算运气好,但和她以往的经历比起来,也不算太悲惨太糟糕。
  “我还能清醒多久?”琳达问。
  “一至两个月。”师向广回答。
  琳达遗憾地叹了口气,她原本想在回归外星之前,把心愿清单上的旅游景点逛完,毕竟无论是闪烁着极光的北欧,或者是阳光沙滩棕榈树的海岛,在照片和电视里都是那么漂亮,她还从来没有去过。
  “我陪你去吧。”凌小刀突然说。
  琳达抬起头看着他。
  “我、我也没去国外旅游过。”凌小刀说,“而且我外语还不错,可以给你当翻译……我也不挑食。”他说得很认真,也有一点小小的难过,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她,不是科幻迷对外星人的喜欢,而是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琳达想了想:“那我帮你付钱。”她有很多漂亮的宝石,除了能承担旅行的费用之外,应该还能剩下一些,送给他做礼物。
  ……
  在接受了半个月的输液治疗后,琳达和凌小刀就开始了环球旅行,他们的目的地有很多个,几乎要绕着地球画一个圈。
  白曦说:“其实还是很浪漫的,对不对?你觉得琳达会回来吗?”
  “不知道。”韩卓回答,“取决于小警察在旅途中的表现,爱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那我希望他们能结婚。”白曦趴在他背上,“老韩,拼错了,那是下一层。”
  坐在地毯上的韩先生手下一顿,这盒乐高积木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一周,甚至连梦里都是星球大战的碎片。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严重缺乏天赋,但由于他的小奥特曼喜欢,所以只有硬着头皮,每天捧着图纸勤奋摸索。
  白曦在他脸上亲了亲,感动道:“你真好。”
  “我当然好。”韩卓认真研究了一下手里的几个乐高小人,“晚上想吃什么?”
  “我做给你?”白曦突发奇想。
  韩先生手下停了停,笑容十分温和:“你上班已经很累了,不如我们出去吃日料?还是想去吃你心爱的垃圾食品。”
  白曦怒曰:“你居然敢嫌弃我的厨艺。”
  韩卓惊讶地说:“怎么会呢?”
  白曦伸手扯住他的耳朵,不懂欣赏的挑剔外星人。
  “我真的没有嫌弃,”韩卓举起双手,态度良好道,“况且嫌弃的前提条件,是你得有。”而他的小恋人目前连“厨”都算不上,更别提“艺”,那顶多只能算是油盐菜肉的神奇混合物,不管卖相和口味都相当惊人。
  白曦举着靠垫,在书房对韩先生实行残忍家暴。
  而在隔壁套间里,王远辰正在研究新一季的羊毛衫,刘春春用拖把推推他:“起来,你又偷懒逃避周末家务。”
  “我没有。”王先生抬起双腿,“我很忙。”他的确很忙,不仅买下了刘春春公司对面的咖啡厅,最近正在筹备重新开业,还要在空闲时刻负责给家族群里所有的阿姨姑婆挑选新款羊毛衫和大衣羽绒服。
  “都说了你不用理她们。”刘春春哭笑不得。
  “但我们明年就要结婚了。”王远辰严肃地看着他,“在这种关键时刻,每个人都需要拉拢,你三姨最近在卖人寿保险,你觉得我们需要来一份吗?”
  刘春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郑重道:“不管她们是在卖保险、卖保健品还是卖别的什么,你统统不准理,知不知道?”
  王远辰怀疑:“确定?”
  “你是要和我结婚,关我三姨四姨姑妈婶婶什么事。”刘春春把他的手机丢到一边,“起来,去收拾你的衣帽间。”
  王先生表情淡定:“那我还是选择继续挑羊毛衫……嗯……”他微微挑起眉梢,双手拉近怀里的人,主动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最后又恋恋不舍地吮了好几下,才满意地把他放开:“好吧,我去收拾衣帽间,如果你晚上乖一点,我还可以负责厨房和阳台。”
  听起来就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很值得让这个皱巴巴的地球人好好考虑。
  ……
  生活平静而又幸福。
  临近新年的时候,凌小刀和琳达终于结束旅行,回到了S城。其实他们原本还打算去新西兰,那是整个环游计划的最后一站,但琳达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继续任性下去,所以两个人只能放弃了这个目的地,算是小小的遗憾。
  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很多的惊喜,以及很多的遗憾。
  在进冷冻仓的前一天,琳达敲了敲实验室的门:“已经一点了。”
  “怎么还没有休息?”师向广从恍惚中惊醒,他看着面前裹着厚重大衣的少女,上前替她戴上帽子,“走廊里有风。”
  “你在担心我吗?”琳达坐在桌子上。
  “是。”师向广点头。
  “哪一种担心?”琳达又问。
  这次师向广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没有弄清楚,内心深处那浓厚的不安,究竟是在担心面前出色的实验体会彻底损毁,还是从一个养父的角度,在担心从小带到大的……女儿。
  “你知道吗,在这次旅游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凌小刀都会买很多纪念品,说要送给朋友。”琳达遗憾地说,“我也很想花钱,但我没有朋友。”除了星辰酒吧的同事之外,她其实并不认识很多人,而他们一定不会对那些做工粗糙的冰箱贴和摆件感兴趣,她可不想花钱不讨好。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哪怕他不喜欢,她也能送得理直气壮。
  “你送了很多东西给我。”师向广笑着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它们。”琳达晃了晃腿,“但是你没有拒绝的权力。”而家人的意义也就在于此,需要一起分担旅途中的快乐,也需要一起消化命运中的坎坷。他是她的父亲,所以有充分的义务要接纳那些劣质粗糙的小纪念物,并且表现出感动和高兴来——哪怕只是为了满足女儿的购物欲和虚荣心,他也必须得配合。
  “那我去睡了。”琳达跳下桌子,“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语速很快,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急匆匆跑出了门,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小,像是一只营养不良的蝴蝶。
  师向广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从她的语调中听出了哭腔,但那句沙哑的“要好好照顾自己”,让他干枯的心里在一瞬间涌上暖意酸楚,旋即也梗住了嗓子,以至于都没有来得及告诉琳达,她不会不在,因为自己会一直陪着她。


第146章 春节 我们的儿子是不是有点傻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柔和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她穿着蓝色的病号服坐在床上,心里并没有太多悲伤,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喜悦,只是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病号应尽的义务,向每一个来探望自己的人告别,并且说一些“一定会康复”之类的话。
  而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是凌小刀,他其实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就算再乐观,按照目前的状况,也只能脑补出琳达在异星痊愈,然后就快乐幸福地生活在那里——生活在她的家乡。
  琳达冲他勾勾手指。
  凌小刀凑近:“嗯?”
  没有一丝防备,少女柔软的双唇落在他的脸颊。
  凌小刀:“……”
  “好啦。”琳达坐直,撑着手往后挪了挪,“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虽然看起来很淡定,但一旁的电子屏幕却诚实反映出了她此时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两倍还不止,紧接着警示音也“滴滴”地响了起来。师向广听到声音,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凌小刀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护士带出了病房。
  走廊上所有人都在狐疑地看着他,看着他逐渐通红的脸颊。
  白曦勾住他的肩膀:“放心吧,琳达会回来的,我们都在等她。”
  凌小刀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
  世界是纯白的,像雪一样。
  ……
  而在两个月后,这座城市也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细小的冰花雨丝在空中淅淅沥沥往下飘,连街道两旁的灯光都被冻到黯淡凝结,下班后的刘春春一路小跑钻进咖啡馆,把手塞进王先生的怀里,哆哆嗦嗦地问:“外面超级冷,我们还要去逛街吗?”
  “当然要。”王远辰点头,再过一周就是新年,这次的东北之行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不是刘春春阻止,他甚至想给各门亲戚家里的猫猫狗狗也买一份礼物。
  “别紧张啊。”刘春春握他的衣领,安慰道:“所有的亲戚都很喜欢你的,真的,我妈最喜欢你了。”
  但这其实和紧不紧张没关系,就算王先生自恋到觉得全世界每一个人都应该理所当然地喜欢他,在第一次坦白关系的时候,也照样会焦虑到失眠。
  相比起来,隔壁白曦和韩先生就要轻松许多,连年末加班也没有影响两人的好心情。深夜十点,韩卓帮他做了一杯热乎乎的巧克力:“想不想吃点宵夜?”
  “算了,回家吧。”白曦打了个呵欠,“明早再继续。”
  “明天是周末,我记得……你约了人。”韩卓微微俯身,鼻尖几乎和他贴到一起,“打算放他鸽子?”
  “我没有这个打算,只想临时加班两个小时,然后就和马克李一起去电影展。”白曦把他的脑袋推开,义正辞严对保镖先生进行了批评再教育,言而无信是不对的,而且你也不能这么对待粉丝。
  没错,自从凯撒公寓事件后,文青导演就毫无疑问地、火速成为了韩先生的头号粉丝。虽然白曦曾经强烈抗议过许多次,但都没有取得什么实际效果,马克李专门在纸上列出了两个人的异能,白曦只有一双冰箱烤箱混合手,而韩先生则不同,他的各项异能加起来,几乎要从A4纸的另一半溢出来。
  白曦:“……”
  “你你你说,他会愿意给我一个签名吗?”马克李激动地问。
  白曦揽住他的肩膀,笑容十分和蔼,何止会给你一个签名,他还会给你一个毛绒熊,外带一趟约等于永别的、星际单程旅行。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梁佚也终于追回了庄妍,虽然霸道女总裁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化这件事。但在听儿子描述完梁佚当天为了保护自己,差点被外星人摔成柿饼的中老年版英雄救美之后,还是油然而生一股暖流,决定试着接受男朋友的新身份——充满科幻气息和神经病气息的、外星人研究专家。
  除夕夜,每一个家庭都是暖洋洋的。
  赵小娟把师向广接到了自己家,一家四口围着涮锅吃年夜饭,凌小刀还专程来拜年,拎着非常俗气的,如果被琳达看到,一定会十分嫌弃的烟酒茶叶。
  白家则是订在了酒店里团圆,虽然这是双方家长第一次以非常正式的身份见面,但由于白曦和韩卓的这段感情太过水到渠成,婚礼又要等到异能者们都回家之后才能办,所以目前也没什么细节好值得商谈,白太太和黛西的话题很快就扯到了别的方面,从明星花边到最新款的香奈儿手袋,还约好了周末要一起去做美容。
  三位男士对这种进展感到很满意。
  而在东北的小洋楼里,刘春春正守着电视,教王先生包饺子。刘妈妈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得出深刻结论——小王不怎么会做家务。
  “有没有一块钱呀?”刘春春突然问。
  王先生擦擦手:“要买什么?我没零钱,微信转给你。”
  刘妈妈“噗嗤”笑出声。
  “买什么东西,大年三十哪里还有小卖部开门。”刘春春也被逗笑,伸手帮他蹭蹭脸上的面粉,“我要硬币包饺子用的。”
  “我家没有这个习惯。”王远辰认真地问,“一定要硬币吗?钻石行不行?”
  刘春春:“……”
  刘妈妈:“……”
  王先生:“……”
  不食人间烟火的、富有慷慨的、漂亮孝顺的、南方男孩子。
  刘妈妈端着茶杯去厨房接热水,顺便小声问正在那里守着鸡汤的刘爸爸:“你觉得儿子今年会向我们交代吗?”
  “管他交不交代呢。”刘爸爸尝了一勺汤,叮嘱,“你就假装不知道。”
  “这都连续两年带回家过春节了。”刘妈妈打开暖壶塞,嘴里抱怨,“真是,真当我们傻。”
  客厅里,刘春春疑惑地问:“莫名其妙的,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王先生问。
  刘春春点头:“嗯。”
  王先生嘴角持续上扬:“哦,能作弊,心情好。”当然要笑。


第147章 沙漠 终于变成现实的飞船
  刘春春并没有及时领会过来这里的“作弊”是什么意思,不过在开锅煮饺子的时候,他倒是硬生生从王先生和自己父母忙碌的背影里,看出了一丝和和美美的……全家福迹象。
  “小王啊,待会饺子蘸料要蒜泥醋还是海鲜辣酱?”刘妈妈一边盛饭一边问。
  “我都行的阿姨,不挑。”王远辰回答。
  刘妈妈拍板:“那就都来一份。”
  刘春春站在旁边无语凝噎,如果没记错,上次他也是这么回答的,为什么就要被批评没主见?
  王先生忙忙碌碌,拿碗筷摆椅子,又擦桌子又扫地,一天干了一年份的家务。
  ……
  大年初一,星海路公寓。
  叮咚悦耳的门铃声打破了清晨的沉寂,白曦迷糊嘟囔一声,扯过被子不满地捂住了头,翻身继续睡,韩卓皱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过早上九点。
  “您好,我是SF快递。”呼叫屏幕里的小哥说,“有一个白先生的国际件,寄件方注明必须本人当面签收。”
  快递?韩卓拿了罐温热的果汁下楼,又给快递员封了一个小红包。对方很高兴,连连道谢后把大箱子递给他:“很沉的,不需要我帮您抬上去吗?”
  “没关系。”韩卓看了一下发件人,脸色微微一僵,心里瞬间涌起不祥的预感。
  白曦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
  他抱着身边的韩卓拱了拱,哑着嗓子说:“早上好。”熬夜和纵欲带来的疲倦还没有完全消退,于是又闭起眼睛眯了一会,然后才打着呵欠坐起来:“早上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你听到了?”韩卓靠在床头,“是你的快递。”
  “我的快递?”白曦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他仔细想了半天,脑海里才“嗡”地一声,像是断了一根弦,激动道:“啊对!是我的快递!”
  韩卓:“……”
  白曦欢呼雀跃,跳下床飞快地冲到客厅,连拖鞋也来不及穿。那里果然正躺着一个牛皮纸箱,胶带和厚厚的泡沫纸里,包着一大盒全新的、官方已经售罄下架的、星球大战绝版乐高积木。
  那是他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但你的75159还没有拼完,为什么又要买新的?”韩先生蹲在他身边,温和耐心地讲道理,“而且最令人抓狂的步骤,基本上都是由我在做。”
  白曦扭头和他对视,眼睛一眨也不眨。
  韩卓:“……”
  韩卓试探:“美人计?”
  白曦笑着扑过去,把他压倒在了地毯上。
  韩卓看着天花板,发自内心地叹气:“好吧,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任何要求。”
  但白曦却没有理会这句调侃,而是把脸深深埋在了对方的脖颈里。他并不打算告诉韩先生,在那段最为黑暗的时光中,自己是怎么样每晚孤独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这套积木从上架到卖空,再到彻底下架。希望一天天被现实蚕食消磨,而在某些最难过的时刻,他甚至会悲观地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再买到这套积木,就如同韩卓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不过幸好,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最终顺利找回了他的韩先生,也顺利找回了他的乐高——虽然卖家翻了足足八倍的价格,堪称无良奸商,但白曦还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邮件,对他表示了充分的感激和赞扬。
  “如果我和乐高同时掉进河里——”
  “救乐高。”
  “OK.”
  ……
  大年初五夜,刘春春洗完澡后坐在床上,闷闷不乐地往身上擦润肤露。虽然今天他足足挣扎了九个小时,勇气鼓了一次又一次,但到底还是没胆子主动招供,眼看着最好的机会一次一次从眼前溜走,他觉得自己又怂又郁闷,需要深刻反思。
  王先生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那是什么?”刘春春好奇地问,“都掉漆了。”
  “叔叔阿姨刚刚送给我的礼物。”王远辰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三根黄灿灿的大金条。
  刘春春下巴都要被惊飞:“他们为什么要送你这种东西?”
  “因为阿姨说,家里原本是准备好了金首饰的,但我用不到。”王远辰回答,“这也算传家宝,一样。”
  刘春春:“……”
  刘春春警觉地说:“你等一下。”
  王先生这次很听话,乖巧.JPG。
  刘春春声音飘忽颤抖,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要送传家宝,你你你刚才下楼干嘛了?”
  “向叔叔阿姨坦白关系。”王远辰一脸理所当然,“既然你不敢,就只好我一个人去,顺便说一句,他们已经同意了。”
  对话内容太过晴天霹雳,刘春春眼前发黑,一头栽到了他怀里。
  王远辰摸了摸那软绵绵的、小动物一样的头发,心情相当好。
  这真是美好的冬天,美好的新年。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个月。
  马克李打电话给自己的灵魂挚友:“你在哪里?”
  “海边。”白曦脸色苍白。他此时正坐在一辆颠簸的吉普车上,要前往沙漠深处,这一段路况相当糟糕,屁股几乎不能安稳地待在座椅上,更别提本来就在感冒,更是晕了个七荤八素。
  “是浪漫的希腊爱情海,还是热情的阳光夏威夷?”马克李眼睛放光,打算吟诵一首莎士比亚的长诗,以此来给挚爱好友的假期增加美妙的文艺气息。
  白曦捧着塑料袋:“呕……”
  马克李:“……”
  “对不起,小白在游轮上不舒服,等会再聊。”韩卓把手机丢到一旁,替白曦拧开一瓶水。
  “快到了。”梁佚也扭头安慰他。
  众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沙漠中的秘密航天城。借助来自外星球的远程协助,以及地球工程师们夜以继日的辛苦劳动,搭载异能者回归的飞船已经全部制造完毕,也如期通过了各种测试,随时都能正式启用。
  “你还好吗?”韩卓小声问他。
  白曦下车膝盖软,握着对方的胳膊才勉强站稳,其实胃里依旧是刺痛的,头也疼,但这种见证历史的隆重时刻,他一点都不想错过。
  韩卓笑着说:“那走吧,所有人都在等我们。”
  白曦有点紧张。在此之前,他也看过许多科幻片和宇宙电影,几乎每一部里都有飞船,有些甚至巨大到能带走整个王国,但那毕竟是虚构的。从小时候翻《世界未解之谜》开始就一直充满好奇的“外星UFO”,这次终于要真切实际地出现在眼前,他忍不住就心跳加快,带着几近虔诚的态度,把目光投向了那扇缓缓打开的、巨大的门。


第148章 星光深处 大结局
  轻微的电流声回响在仓库中,刚才还肆虐在沙漠深处的狂风,在这里却被彻底阻挡拦截,空气是凝滞静止的,如同一张厚重的丝绒毯,包裹住了当中那架闪烁着黑色金属光泽的宇宙飞船。它并没有停在地上,而是微微悬浮在半空,比任何一部科幻大片中出现的飞行器都更加……白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它,结合了两个星球的高等智慧,跨越千万光年的宇宙传输,原本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变成了现实,光凭这一点,就足以令白曦、令在场的每一个人热泪盈眶。
  数以千计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在这片荒芜苍凉的西北沙漠中,用全部的精力和热血完成了这个奇迹,再加上韩卓、白曦、师向广、陶玺,以及许许多多其他异能者和政府军队特警,这群人所做的事情或许会被长久封存在档案管里,就此彻底抹去痕迹,但给国家和民众所带来的进步与改变却无法隐藏,不仅是载人航天事业的突破进展,还有更为重要的、和平安宁的生活。
  民众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在自己的身边,曾经发生过多么血可怕而又骇人听闻的事情:被边缘化的族群、血腥残酷的改造实验、蠢蠢欲动的变异丧尸。屠杀者潜伏在黑夜深处,异能者的生命和尊严被践踏如草芥,而城市和国家也险些被病毒席卷,幸好,现在所有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要合张影吗?”梁佚笑着提议,“当然,照片不会让你带走,只是留个纪念。”纪念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也纪念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悬浮如山峦的航天器前,是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灿烂的笑脸,白曦拉着韩卓蹲在最前面,强行让他比出老土的“V”字,也让韩先生无奈又不得不配合的眼神,永远定格在了画面里。
  在回去的路上,白曦靠在韩卓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落满璀璨星芒。
  ……
  七月,回归计划正式开始,整个行动有一个很好听的代号,叫“星光深处”。苍穹星光的最深处,那里曾是散落在地球上的异能者们最渴望的故乡,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对于不愿意离开地球的异能者,可以选择去梁佚的私立医院接受免费药物注射,彻底摆脱体内不受控的能量,变成普通人——比如周太太和周静,在经历过那些惨痛的过往后,她们目前的每一天都充满了阳光。
  由于异能者人数众多,所以师向广也留在了医院帮忙。这天深夜,他揉了揉自己昏花的眼睛,转身想回家休息,梁佚却带着一瓶酒来敲门:“喝一杯?”
  “你还能找到这个。”师向广看着他手里的白酒瓶,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两个人在年轻时最常喝的白酒,小卖部里的廉价货,上学时穷得叮当响,就着花生米和酸萝卜也能把实验和梦想聊通宵。
  “我今天向上级做了报告,关于你的事,还有我的事。”梁佚坐在他对面。
  师向广把花生米倒出密封袋,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在整件事情的后期,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过存在感,退一步说,就算有心隐瞒,也不大可能瞒得住。
  “他们应该不会追究了。”梁佚说。
  “还有什么好追究的呢?”师向广给两人倒好了酒,“你要退休了,我也要走了。”错的对的,真的假的,总归一切都过去了。
  “琳达会没事的。”过了一会,梁佚又说,“那是个暴脾气的小姑娘,就算在另一个星球上,应该也没人敢欺负你。”
  师向广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险些被呛出眼泪。
  ……
  九月中旬,在西北沙漠上空,有一颗星辰分外明亮,拖着长长的金红色亮光,很快就隐没在了重重云环后。
  ……
  王远辰和刘春春的婚礼定在了来年一月,比预想中的夏天推迟了大半年,王先生对于这件事很不满,觉得自己相当吃亏。为了安抚他的暴躁情绪,小白总不得不把刘春春的假期延长两个月,好放他们去环球旅行。
  呼啸的寒风撞击着窗户,白曦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昏脑涨。最近公司正在进行业务扩张,虽然已经过了最忙碌的阶段,但七七八八的事情加起来仍然不算少,这已经是他连续加班的第十天。
  “白哥?”刘春春敲敲门,“七点了,你还不下班吗?”
  “才七点,下什么班。”宿舍恶霸小白总勾勾手指,“你也过来,陪爸爸看报表。”
  “没心情。”刘春春趴在桃红色的沙发上。
  “怎么了?”白曦放下手里的文件。
  “吵架了。”刘春春闷声闷气回答。
  “你看看,之前我说什么来着。”白曦把他拖起来,揽住肩膀苦口婆心,“要不要考虑一下取消假期,大家一起快乐加班啊。”
  “拒绝。”刘春春又看了眼时间,“走吧,先去吃饭。”
  “外面冻死了。”白曦打开手机,“你想吃什么,我叫回来。”
  “别,送餐小哥也很冷的!”刘春春一把捂住手机屏幕,眼光很真诚。
  白曦:“……”
  白曦疑惑地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如果没人点餐,送餐小哥应该会失业吧?”
  但刘春春已经不由分说帮他裹好了围巾和大衣,并且亲自担任了司机。
  “大哥你前天才拿到驾照,行不行啊!”白曦手忙脚乱扣好安全带,“要去吃什么?”
  刘春春坚定地回答:“黑松露和鹅肝!”
  “好好好,你开慢一点。”白曦心惊胆战安抚他,“我们去最贵的餐厅,想吃什么都行,只要别拿开车撒气。”
  但他这句话其实纯属多余,因为刘春春的车速堪称龟爬,以至于白曦后半段全程都在打着呵欠昏昏欲睡,被叫醒时已经到了餐厅门口——熟悉的餐厅,是之前韩先生第一次请他吃大餐时,误入的全市浪漫约会地TOP 10。
  “你怎么会开到这里?”白曦很吃惊。
  “跟导航开的,这里离公司最近啊。”刘春春问,“黑店吗?”
  “那倒没有,就是可能会有点……尴尬。”白曦委婉解释,“尤其是我和你。”
  “可来都来了。”刘春春说,“走吧,再晚要关门了。”
  餐厅里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暗色灯光,以及若有似无的钢琴曲。白曦别有深意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门口侍者看我们的眼神有点过分热情?”
  “不热情才奇怪吧。”刘春春看眼前空荡荡的餐厅,“我们是今晚唯一的客人。”
  “我早就说了,一定会很尴尬。”白曦打开菜单,目光深沉,“所以请你记住爸爸可靠如山的父爱。”
  刘春春很配合:“哦。”
  “你还没说,究竟为什么和那位王先生吵架了?”白曦把菜单还给侍者,“来来,详细描述一下,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你们的婚事。”
  “我去洗手间。”刘春春果断站起来。
  “喂!”白曦想拉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人离开,过了足足十分钟还没回来——仔细想一想,如果说正在洗手间里因为感情而嚎啕大哭,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难道事情真的很严重?白曦果断丢掉餐巾打算去找,侍者恰好在这时走过来,俯身轻声道:“刚才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好像去了我们的花园露台。”
  “露台?”白曦倒吸一口冷气,“他不会是失恋想跳楼吧?”
  侍者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的微笑:“我不知道。”
  白曦被对方的皮笑肉不笑震得魂飞魄散,飞速冲到了三楼。
  厚重的白色木门被重重撞开,撞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光。
  世界也在此时安静了下来。
  冬天的花园原本应该是萧瑟的,可空中却被挂满了漂亮的星星灯,它们发出橙黄色的暖光来,照亮了地上随风摇曳的粉黛草,也照亮了无处不在的闪烁碎钻,大把的玫瑰盛开在每一个角落,让空气里溢满了迷人的芬芳。
  浪漫的、璀璨的、梦境一样。
  这是童话里才有的画面,也是童话里才有的情节。
  所有亲朋好友都在,包括用“酒吧有事”当借口,今天下午三点就匆匆离开公司的韩先生。他正穿着笔挺的西装,就好像是电影主角,笑容和眼睛都会发光。
  白曦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在一地星光中走过来,美妙的光晕和花香让这隆冬深夜充满了不真实感,包括直到韩卓单膝跪在他面前,白曦也依旧没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
  “嫁给我。”韩卓打开手里的小盒子,抬头温柔地看着他。
  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声,不过很快就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白曦的回答。
  “我会一辈子保护你。”韩卓拉起他的左手,把那枚素色指环轻轻套在无名指上,又凑在唇边落下一个吻,继续扬起嘴角说,“当然了,你也要一辈子保护我。”毕竟那是他的小奥特曼,世间唯一的、又善良又强大。
  白曦笑出声,眼眶通红地用力点头:“嗯。”
  黛西举着摄像机,把所有的场景都诚实记录了下来,不仅有两个人的深情拥吻,还有在白曦来餐厅之前,韩先生的所有紧张和焦虑,由此可见哪怕是无敌的外星人,在面对这种事情时,也一样会心跳加速、激动不安。
  夜深人静时,白曦缩在韩卓怀里,听他小声说情话,房间里有星辰闪烁,是宇宙间最浪漫的银河。
  ……
  圣诞节前后,北斗研究所收到了最新的星际邮件,上面说异能者们已经顺利回归,正在接受新一轮的教育。而琳达也被送进了实验室,由师向广和其余三名医生为她进行治疗。
  “对方对小明的水准进行了高度称赞。”梁佚道,“在异能者研究治疗方面,他的确是地球上唯一的天才,远胜于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而现在既然异能者们已经回归家园,那对于师向广来说,一起离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在遥远的星河另一端,有属于他的全新世界。
  “琳达还会回来吗?”凌小刀问。
  “……不知道,不过你可以等她醒来,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白曦揽住他的肩膀,“相信我,根据她离开前的心跳数据来看,这件事的结果不会太糟糕,你依然有机会去新西兰。”
  凌小刀笑了笑,继续坐在阳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远处星河。
  一月下旬,王远辰和刘春春开始了新婚旅行,经常会发新的照片回来,从南到北,从雪到云。
  “我们要不要也来筹划一场旅行?”韩卓提议。
  “想都不想要。”白曦搂住他的脖子,严肃道,“老韩,这是年前最忙的时候,我们只有加班的命。”
  韩先生发自内心遗憾叹气。
  “不过……”白曦跨坐在他身上,眼睛稍微眯起来,“我可以给你一点加班奖励。”
  “这是在公司。”韩卓扶住他的腰。
  “那又怎么样,有人敢进来吗?”白曦扯住他的领带,一脸纨绔恶霸相。
  “好吧。”韩卓闭上眼睛,扬起嘴角笑道,“我很欢迎。”
  白曦抽开他皮带,俯身亲吻下去。
  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半。
  一个小时后,秘书过来敲门:“白总,十分钟后开会。”
  白曦猛然睁大眼睛。
  韩卓不紧不慢地说:“好的,知道了。”
  “谢谢韩哥。”秘书识趣转身离开。听着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白曦才稍微松了口气,他又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咬牙切齿道:“走开!”
  “是你说的,加班奖励。”韩卓握紧他的腰肢。
  白曦被他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本来以为按照平时的经验,四点四十的会议一定不会有问题,但没想到有些人今天兴致太好,远远不是一次就能满足。而等他云山雾里终于想起要看挂钟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你快一点好不好。”他放软声音,哑着嗓子哭求。
  “不会真的还打算去开会吧?”韩卓抱着人坐起来,声音低沉磁性,“我可舍不得。”
  白曦挤出一声呜咽,彻底软在了他怀里。
  以后再也不乱找刺激了。
  这是他在昏迷中总结出来经验,相当宝贵。
  ……
  四月的时候,梁佚如愿和他的霸道女总裁走进了婚姻殿堂,彻底开始了悠闲的退休生活。而赵小娟也交到了新的男朋友,是她在西海岸疗养院认识的超级帅哥,用格温的话来说,那是一位相当高大健美的模特先生,胸肌腹肌古铜色。
  “啊!”马克李抱着七彩玫瑰,邀请灵魂挚友和自己一起去奥地利欣赏七天七夜歌剧,共同沐浴文艺的独特芬芳,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韩先生无情拒绝。
  “我们要去吃麻辣小龙虾,很忙的。”韩卓说。
  麻辣小龙虾好!马克李一拍桌子,吞着口水说:“我也要去吃麻辣小龙虾!”
  “要去吃什么?”李阿姨正好端着果盘过来。
  韩先生伸手一指:“这位导演,他说想带着小白去吃七天七夜麻辣小龙虾。”
  白曦:“……”
  “要吃七天七夜小龙虾?”李阿姨倒吸冷气眼前发黑,拉住马克李的手严厉批评再教育,“肠胃还要不要了,大肠杆菌晓得伐,不准去。”
  “晓得了。”马克李导演觉得自己很委屈。
  但他真的只想去听歌剧。
  “晚上哪里都不准去,留在家里吃饭喝汤。”李阿姨命令。
  “大概不行。”韩卓笑着解释,“我们要去星辰酒吧,已经约好了。”
  那里曾经是异能者们在血雾杀戮中唯一的庇护天堂,而现在,它变成了上班族们最喜欢来喝一杯的地方。
  午夜时分的七叶路,依旧喧嚣而又热闹。新来的酒保是一个腼腆的帅哥,比起暴躁的Aspis,以及同样暴躁的琳达来说,这个大学生一样的调酒师简直称得上是一股清流。
  “老板,你点的桃子气泡酒。”他推过来两个玻璃杯,“还要点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韩卓端起酒杯,拉着白曦挤到了二楼的安静小天台。
  这晚夜色很好,两个人靠在栏杆上,并排惬意吹着微风,谁都没有先说话。
  “那里会不会就是你的故乡?”过了一会,白曦指着众多星辰中最亮的一颗,“喏,浅红色的,而且最像宝石。”
  “或许吧。”韩卓握住他的指尖,“但不重要了。”
  白曦笑了笑,向后靠在他怀里:“嗯。”
  城市灯火终夜不熄,可总有人喜欢看向另一个方向。
  目光尽头,银河贯穿,云环缭绕。
  有最璀璨的星光。
  【正文完


第149章 番外 海岛游(上)
  在做完手头一个新项目后, 白曦终于能挪出十天假期, 可以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原本打算去欧洲度假,刘春春却提议说可以大家一起出海玩。
  “航海游轮吗?”王远辰两条长腿架在茶几上, 漫不经心地问。
  “是自己家的小船。”刘春春解释, “前几个月我爸他们承包了一片海域养海产品, 岛上风景很好的,而且也很安静。”
  王先生立刻脑补出了一个荒无人烟、电闪雷鸣的礁石海岛。但由于其他人看起来都很兴致勃勃, 所以他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事实上只要能和刘春春在一起,那么他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
  小岛上连住宿都是现成的, 准备将来开发渔家乐, 一行人这次正好成了第一批体验客人。刘家爸妈都很好客, 一直让刘春春多叫一些朋友,正好凌小刀和赵小娟都在休假,而霸道女总裁听到消息后,也慷慨把儿子打包送给了白曦, 并且再三叮嘱他看好不要放出来, 以免影响自己和老公的二人世界。
  遭到抛弃的马克李觉得自己很受伤, 而比他更加受伤的无疑是韩卓。在他的小奥特曼疯狂加班两个月后,韩先生原本以为这场旅行会惬意放松而又浪漫,但万万没想到,灵魂挚友从天而降,无情占据了大巴双人座椅的二分之一。
  白曦坐在凌小刀身边,一边看车外飞闪而过的风景, 一边专心致志嗑五香瓜子。前排的刘春春转头过来,小声问道:“马导演和韩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猜是科幻片和外星人。”白曦回答,“他明年好像要拍新电影。”
  “他们关系可真好。”刘春春感慨。
  一旁坐着的王远辰表情僵了僵,完全不知道这个结论是从何得出,事实上他这一路都在等,等着看韩卓什么时候才会忍无可忍,把那位聒噪的导演丢下车。
  “机器医生,它是人形还是只有金属骨架?”马克李虔诚捧着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韩卓深吸一口气,第十三次转过头。
  白曦目光灼灼,他前几天刚和庄妍签订了一笔合同,天价。
  韩先生只好心平气和地问导演:“你觉得观众希望医生是什么样?”
  马克李一拍大腿:“那当然是金属骨骼。”简直酷飞了。
  韩卓点头:“好,那它就是一个金属人。”
  马克李热泪盈眶:“我一猜就是!”
  韩先生头疼欲裂。
  司机按下播放键,在动次打次的动感DISCO中,把众人送到了码头。王远辰下了轮渡才发现,原来小岛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破烂荒凉,而是和内陆的小村庄一样,上面住了许多本地渔民,很热闹。
  “白哥,这是你们的房间。”刘春春把钥匙交给他,“还缺什么的话,出门就是小超市。”
  这座农庄不算小,U字型的院落,整整两层楼都是崭新客房。窗户推开就是海,虽然不像南方小岛那么碧海蓝天椰子林,但一大片蓝灰色的海面无边蔓延,看起来也很深沉壮阔——至少比城市的钢筋水泥大马路要强。
  白曦趴在绵软的被子上,舒服得动也不想动。
  “不打算安慰一下我吗?”韩卓从身后抱住他。
  “你有什么好值得安慰的。”白曦嘟嘟囔囔。
  “当然值得安慰,我陪你的灵魂挚友聊了好几个小时星际生死恋。”韩卓说,“至少也要亲一个。”
  白曦含含糊糊“哦”了一句,下一秒就迅速地睡了过去。
  韩卓:“……”
  隔壁房间里,刘春春正在整理行李,他喜欢每一个角落都干净整齐,所以王先生只有耐着性子陪他,挂完外套叠裤子,甚至连袜子都要按照颜色归类。
  “哎呀!”刘春春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王远辰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怒道:“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晚饭还没吃呢。”刘春春挣开他,“不要闹,走吧,我们去逛市场。”
  王远辰目光幽幽。
  “好好好,你在家休息,我一个人去买东西。”刘春春妥协一步,从兜里掏出一罐小甜奶递给他,“给,你的饮料。”
  王远辰:“……”
  王远辰问:“逛市场好玩吗?”
  那当然好玩。三分钟后,刘春春兴高采烈,带着他的王先生一起出了门。
  小渔村的旅游业要到明年才会开发,所以目前都是本地人,骤然出现了两个陌生面孔,当然会引起众人注意,更何况王先生又高又帅,连脑后的小揪揪看起来都分外迷人不羁,就好像刚从电视里走出来。
  刘春春蹲在地上专心致志挑螃蟹,王远辰一个人无所事事,于是绕着市场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个大口袋,里面乱七八糟装满了各种食材。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刘春春很吃惊。
  “没买。”王远辰啃着苹果回答,“都是别人给的,我道谢了。”很懂礼貌。
  刘春春:“……”
  卖菜婶婶们笑容满面,对初来乍到的、一看就没逛过市场的王先生表示了热情的欢迎。
  渔家小院里,韩卓正在厨房里研究各种调味料,赵小娟敲敲门:“要帮忙吗?”
  “谢谢。”韩卓让开水池的位置,“小刀呢?”
  “马导演刚刚又要来找你,小刀赶紧带着他出去逛了。”赵小娟笑着说,“估计要到饭点才会回来。”
  金红色的落日没入海平面,留下一大片火烧后的艳丽霞光。文艺导演心怀澎湃、诗兴大发,站在礁石上一脸凝重,任由海风吹乱了自己的风衣和长发。
  凌小刀坐在沙滩上,无聊地看着远处发呆。
  “还在想你的姑娘吗?” 马克李坐在他身边。
  “我想知道她的近况。”凌小刀闷闷不乐,“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回来了。”虽然知道另一个星球有着高度发达的医疗体系,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表哥有没有收到新的电波,当然,每次都是失望。
  马克李一言不发,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凌小刀警觉地往旁边一挪:“不准把我拍进你的电影!”失恋已经够惨了,他完全不想和全国人民共享悲剧。
  “我没有。”马导演正色道,“我是打算吟一首诗来安慰你,喜欢雪莱还是泰戈尔?”
  凌小刀生不如死,直挺挺地向后躺了过去。
  ……
  等白曦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完全变暗,他使劲伸了个懒腰,结果从被窝里滚出来两三颗橙黄色的小星星,在地板上散成一片融融的金色粉末。
  韩卓笑着出现在门口:“小懒虫,该吃晚饭了。”
  白曦懒洋洋冲他伸出手。
  院子里吵吵闹闹,是刘春春和王先生正在摆餐桌,赵小娟捧着汤罐从厨房里出来,饭菜的香味四处飘散,一群人一起咽口水。凌小刀肚子咕咕叫,可怜巴巴地看着二楼那灯光昏黄的小窗户,心想怎么这么久,难不成小白总还要赖床。
  白曦双手环住韩卓的脖子,亲得又投入又温柔,枕头边落满了漂亮的小星星,像是童话里的奇幻梦境。于是这个吻就又被延长了五分钟,总之等到两人下楼时,凌小刀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白曦的目光宛若在看救世主。
  “开饭啦!”赵小娟拿起碗筷。
  “等一下!”马克李大声制止。
  凌小刀心碎欲裂,为什么还要等一下。
  马克李不知道从哪里抱出来一个老式录音机,咔吱咔吱的卡带转了几圈,响起了悠扬的萨克斯曲,配合着树梢上挂着的星星灯,很像文艺电影里的经典浪漫场景。
  “好了。”马克李满意地拍拍手,转身刚打算来一番浪漫的发言,结果就见桌子上已经狼藉一片,凌小刀正在和刘春春抢最后一只螃蟹。
  马克李泪流满面,直直向前伸出一只手,充满感情地咆哮:“留给我!”
  桌边两个人恋恋不舍地收回筷子。
  原来文艺青年也需要啃螃蟹吗。
  他们以为他只会优雅地吃花。
  “明天我们去哪里?”白曦小声问。
  “自由活动。”韩卓把汤碗递给他,“我看过地图,如果你想出海,我们可以租一艘船去钓虾。”
  “你们呢?要不要一起。”白曦又问其他人。
  “不了。”刘春春还没有回答,王远辰先一口拒绝,“我们很忙的,要早起去逛菜市场。”
  白曦:“……”
  但王先生并不打算改主意,这是他刚刚发现的新乐趣。
  凌小刀和赵小娟也说要自由活动,剩下一个文艺导演,挣扎许久之后,还是选择了不当电灯泡,表示自己可以在海边从日出站到日落,一个人孤单落寞地寻找灵感,让狂风把风衣吹成鼓胀的白帆。
  啊,残忍。


第150章 番外 海岛游(下)
  小渔村的夜很平静。
  暖黄色的灯光下, 白曦盘腿坐在床上, 正专心致志拼着乐高积木。韩先生在他身旁站了一会,然后心情复杂地问:“你不让我收拾行李箱, 就是为了要偷偷带着星球大战?”
  “怎么能是偷偷带呢?”小白总严肃地看他, “难道在这个家里, 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吗?”
  “当然有,随便带。”韩卓及时意识到错误, 随手摸过一本书, “那我——”
  “老韩。”白曦八爪章鱼一样挂在他身上,深情地说, “我需要你。”
  韩卓:“……”
  这个夜晚, 乐高积木在韩先生心里的地位一跃飞升, 成为了可以和史蒂夫老师、灵魂挚友马克李并驾齐驱的宇宙旅行三巨头。凌晨一点,原本应该落满小星星的床依旧被乐高占满,白曦缩在韩卓怀里,睡眼昏花看着他拼积木。
  “这样对不对?”韩卓仔细研究了一下图纸。
  “唔……嗯。”白曦回答。
  韩卓笑出声,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困了?”
  “没有。”白曦打着呵欠嘟囔, 连续几十天加班的疲惫, 以及旅途中积攒的劳累同时袭来,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头脑虽然昏昏沉沉,世界却很舒服温暖,身体如同被最轻柔的羽絮包裹着,一层一层, 最终变成了纯白色的棉花小窝。
  质量很好的睡眠,连梦境也没有。
  隔壁房间里,刘春春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试图拒绝王先生提供的新睡衣。
  “是谁说出来旅行什么都听我的?”王远辰怒问。
  刘春春很没底气地说:“我。”
  “那出来。”王远辰抖了抖手里的睡衣。
  刘春春一脸苦相,他觉得自己和王先生的审美存在巨大差异,比如说此时此刻,对方手里那件据说价格高达五位数的睡衣,在他看来就很像一团料子不怎么好的透明抹布。不过鉴于两个人的武力值相差悬殊,所以刘春春最后还是缓慢地、不甘不愿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哀怨程度宛若午夜大榛子。
  王远辰内心相当满意,但脸上还是很淡定,他把皱巴巴的地球人拉进自己怀里,手指灵活地解开对方的木质纽扣——一颗一颗被做成圆鼓鼓的胡萝卜形状,点缀在粉红色睡衣上,看起来又胖又可爱。
  刚洗完澡的身体散发出牛奶的香气,王远辰用指背缓缓蹭过他的锁骨,肌肤触感绵软,刘春春却往后缩了缩,他觉得有些痒。
  觉察到对方似乎有要离开的意思,王远辰不自觉皱起眉头,左臂用力环过他的腰肢,右手随意把那件昂贵的睡衣丢在了地上。刘春春猝不及防被压在被窝里,还在茫然地问:“不用穿了吗?”
  王远辰抬高他的下巴,用一个法式深吻结束了所有对话,夜晚很短,而他的耐心也很有限,所以要节省下来做更重要的事情。
  窗外星光闪烁,天穹像是挂满了细碎的宝石,让整座小岛都变得梦幻起来,海浪一下又一下冲刷着礁石,宁静地陪伴夜色渐隐,而东方也被金红色的光芒缓缓浸染。
  阳光透过纯白色窗纱,白曦用手臂挡住眼睛,嗓音沙哑:“早安。”
  “早安。”韩卓正在整理行李箱,“刚刚八点,你还可以睡个懒觉。”
  “不,说好要出海的。”白曦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梦游去浴室,而等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小茶几上摆着的礼物——一个已经完全拼好的星球大战模型,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韩!”白曦惊喜万分。
  “怎么样?”韩卓笑着看他:“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有没有奖励?”
  白曦飞扑抱住他,鼻子却有些发酸:“你真好。”
  “有多好?”韩卓问。
  “全世界最好。”白曦在他耳边使劲蹭了蹭,“几点睡的?”
  “六点半。”韩卓抱紧他,“所以我申请,下次买一个简单一点的。”
  白曦跳下床,把厚重的窗帘拉到最严,让房间里重新恢复成昏暗的光线。韩卓问道:“不出海了吗?”
  “改天。”白曦把他裹进被子里,命令道,“睡觉。”
  韩先生闭上眼睛:“亲一下。”
  白曦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飞速用嘴唇碰了一下就想跑,结果撤退未遂,反而被压在了被窝里。
  “停停停!”白曦双手撑在他胸前,“说好了你要睡觉。”
  “也可以先做一点别的事情。”韩卓握住他的手腕,“反正不用工作,我们可以睡一整天。”
  “不太好吧。”白曦委婉提醒,“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能太荒淫无度。
  “你也可以装病。”韩卓在他脖颈处吮吻。
  “有点节操啊。”白曦抱怨。
  韩卓低笑出声,挥手在他枕边洒下一片微光。
  度假的意义,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去做任何事。
  包括白天不起床。
  以及满满一被窝的小星星。
  渔村的早市很热闹。王先生端端正正坐在小摊上,等老板娘煮米粉当早点,码头不断有渔船回来,嘈杂声和鱼腥味充斥在空气中,刘春春有些心虚,小声问:“你不讨厌这里吧?”
  “有一点。”王先生皱眉,“他们是要打架吗?”
  “他们是在砍价。”刘春春帮他往碗里加辣,“不然我们打包回去吃?”
  “不行。”王远辰低头喝了口汤,坚定道,“我还要去逛市场。”
  刘春春:“……”
  而王先生所谓的“逛市场”,就真的是单纯地“逛”,他不认识任何一种鱼,不知道什么样的螃蟹最肥,更没有兴趣挑挑拣拣买菜买水果,全程就只是穿着白色的衬衫,捆着可爱的小揪揪,优雅地在市场里走来走去,宛若在湖边散步的高贵白天鹅。
  所以看起来暴躁又奢侈的王先生,其实一点都不难养,只要有家常菜和小区菜市场,就能喂饱他的肚子,再悠闲消磨掉一整天的时光——不过前提得有一个皱巴巴的地球人陪在身旁。
  下午两点,白曦躺在顶楼的摇椅上,一边吹风一边看海。
  “白哥。”刘春春端着一盘水果上来,“韩哥说你生病了?”
  “……嗯。”白曦正色道,“晕船后遗症。”
  “还有这种病?”刘春春很疑惑。
  “你可能没有,”白曦单手搂过他的肩膀,深沉道,“但爸爸是谁,爸爸是无敌的奥特曼。”别说晕船后遗症,就算拯救地球后遗症,那也不是不可能。
  刘春春在他腰上戳了一下。
  白曦疼得倒吸冷气,怒道:“要反天了是不是!”
  “咳。”刘春春火速闪开,“我去厨房炖点汤,给你补一补。”走到楼梯口不忘欲盖弥彰加一句,“补你的晕船后遗症。”并不是因为别的事。
  白曦扶着腰痛心疾首。
  儿子学坏了,叛逆了。
  一定是隔壁王先生的错。
  所以这门婚事他还要再郑重考虑一下。
  “听说你不能动了?”晚些时候,马克李也从海边回来,兴高采烈爬上房。
  白曦目光幽幽:“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
  “怎么会呢,没有没有。”马克李虚伪地摇头否认,然后就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一把握住他的手,语调铿锵道,“但这种宁静的黄昏,恰好能让我们进行一场深层次的灵魂交流!”更重要的是挚友还不能跑,简直棒得不行。
  白曦懒洋洋扯着嗓子:“韩——”
  马克李大吃一惊,扑过来就想捂住他的嘴,结果却被人从身后拎住。韩先生笑容温和:“马导演,听说你又要去海边?”文艺青年双眼含泪,有气无力地抗议:“可是我才刚刚回来。”
  韩先生态度良好和他对视。
  马克李泪眼婆娑:“我这就走。”
  啊,灵魂很痛。
  厨房里,刘春春正在教王先生包饺子,从刚开始的歪七扭八到后期的胖乎乎圆鼓鼓,整整齐齐排列在案板上,看起来很有成就感。星辰酒吧的侍应生恰好打来电话,想问他要不要参加周末狂欢夜,结果一连好几通都在空响,最后只能猜测,或许闪闪发光的Aspis此时正泡在他镶满钻石的浴缸里,享受着香薰和财富带来的快感,所以没空顾及别的事。
  “有进步。”刘春春表扬。
  王远辰挂着草莓围裙,表情淡漠“嗯”了一句。
  心情相当好。
  屋顶上,白曦和韩卓并排躺在摇椅上,裹着同一条毯子,正看着海平面上粼粼波光。
  过了一会,白曦问:“我们这样,像不像提前进入了八十岁?”
  “也不一定。”韩卓回答,“说不定八十岁的时候,我还能带你去冲浪。”
  白曦笑了笑,伸手搂住他:“嗯。”
  远处晚霞漫天。
  连风也是温柔的。


第151章 【番外-酒吧狂欢夜】城市华灯初上, 远方星光正好。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是七叶路的酒吧狂欢日。虽然绝大多数异能者们此时已经离开了地球,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酒吧街的生意, 在夜幕降临时, 这里依旧是整座城市中最奇幻喧闹的角落。
  王远辰开着车在地下停车场绕了三圈, 才勉强找到一个车位。刘春春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睡,迷迷糊糊就觉得有人在自己嘴上舔来舔去, 梦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身上缠满钻石的那种。
  “唔……”刘春春不满地躲了躲, 他最近一直在加班,实在困得要命, 要不是看在白曦和前任酒保王先生的面子上, 哪怕今晚这里有人真的在撒钱, 他也会选择回家睡觉。
  “不想上去?”王远辰手臂揽过他的腰肢,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
  “咚”一声,地球人的脑袋撞到了车顶上。刘春春终于恼怒而又困倦地睁开眼睛,不过还没等他抗议出声, 就已经被一个火热的吻堵住了双唇。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 王先生尽职尽责地履行了婚姻内的义务, 并且还有更深一步的趋势。
  “停停停一下!”刘春春双手撑住他的胸膛,彻底清醒过来,“不要闹。”
  “你其实可以晚半个小时再醒,我不介意。”王远辰用掌心摩挲他的后背。
  奇异的酥麻感蔓延上脊椎,眼前的王先生看起来又帅又妖孽,低沉的语调混合着薄荷糖的气息, 让刘春春有些膝盖发软。王远辰把他的碎发拢到耳后,还没来得及做更多,车窗外却骤然响起了一声收破烂专用的沙哑喇叭。
  “这位姓王的先生。”白曦拎着从保安手里抢来的扩音器,非常不满地趴在车窗上,“请你把我的员工从车里放出来。”
  “白哥!”刘春春火速推开王远辰,一溜烟蹿下了车。
  王远辰降下车窗,面色不善地看着白曦,以及白曦身边的韩卓。
  “抱歉。”韩卓看上去毫无诚意,“但是你占了我的专用车位。”
  “下次你可以开着飞行器来。”王远辰甩上车门,单手搂着刘春春扬长而去。
  “什么飞行器?”白曦好奇地问。
  “空中飞行器,北斗研究所的新项目,不过目前还在测试阶段。”韩卓回答,“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去给你弄一部。”
  “战斗飞船那样的形态吗?”白曦脑补出了银河护卫队。
  “你的想象力很发达。”韩卓笑着按下电梯门,“但现在地球很和平,并不需要你带着喷火加特林到处乱飞。”只需要色彩缤纷的果汁和鸡尾酒,以及狂欢夜特供的酒精□□。
  酒吧里早就已经挤满了客人,吧台边被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音乐浪潮敲击着空气,给狂欢的人群带去一波又一波的晕眩。刘春春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液体,正在仔细听酒保介绍。
  “这叫勇敢者游戏。”酒保把整个上半身都探过来,“喝完会有很美妙的体验,对了,它是巧克力草莓味。”
  听上去似乎还不错,刘春春刚打算也做一次“勇敢者”,就被人扣住了手腕。王远辰把那杯酒推回给酒保,冷冰冰地说:“换一杯草莓汁。”
  人群拍着桌子,发出扫兴“嘘”声散开,刘春春小声问:“什么情况?”
  “那不是勇敢者的游戏,是酒鬼的游戏。”王远辰坐在他身边,“百分之八十的地球人,喝完都会失去意识,变成一个尖叫的疯子——周围这些人都在等着看你的好戏。”
  刘春春:“……”
  “所以不要离开我身边。”王远辰搂过他的肩膀,“这里到处都是危险。”
  “你会不会太夸张了点,那只是一杯酒而已。”酒保把草莓汁推过来,“不打算帮忙?今晚客人很多。”
  “不打算。”王远辰往楼上指了指,“为什么不去找韩卓?他现在应该很闲。”
  “算了吧。”酒保压低声音,“在所有异能者心里,老板在今后的每一天,都应该躺在沙滩上吹风度假,而不是工作干活。”毕竟曾经为种族进行过数次艰苦卓绝的战斗,还险些失去了生命,听起来就十分让人心疼,很值得被包裹在棉花糖里度过余生。
  ……
  “试试看。”私人小吧台里,白曦递过来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你的新发明?”韩卓问。
  “嗯。”白曦把吧台擦干净,“怎么样,看起来有没有很专业?”
  韩先生用温柔的笑代替回答。
  “什么态度!”白曦把杯子抢过来,怒道,“我加了很多热带果汁的,你不喝我自己——咳!”冰凉的液体滑过舌尖,诡异的刺激感在味蕾中爆炸,像是一记闷棍打在后脑上,整个人都开始头晕目眩,但那晕眩和酒精没有任何关系,纯属太难喝,近乎于奇幻的难喝。
  白曦漱了足足十几次口,才脚步虚软地走出洗手间,闷闷不乐坐在露台上。
  “你可能把辣椒汁当成了某种果汁?”韩卓坐在他身边,“它们的外观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酒吧里会有辣椒汁?”白曦目光哀怨。
  “因为调很多酒都需要用到它。”韩卓握住他的手,“但是没关系,你不需要有厨艺。”
  “嗯。”白曦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霸道总裁都不需要有厨艺。”
  城市里彻夜不灭的灯火把天幕染成了粉红色,看起来又漂亮又浪漫。整条街都被浸泡在音乐里,尖叫声此起彼伏,韩卓问他:“想下去喝一杯吗?”
  “不想。”白曦抱住他的腰,“这样很好,你别动。”
  韩卓笑了笑,掌心在他背上轻拍。夜风徐徐吹过脸颊,白曦眯起眼睛,努力想在那一片模糊的云层里找到闪亮的星星。
  “在看什么?”过了一会,韩卓问他。
  “你的星星。”白曦拉住他的领带,“亲一下。”
  “下面的人会看到。”韩卓稍稍往后退了退。
  “所以呢,你害羞?”白曦看着他。
  “如果被人拍到,你大概又要恼羞成怒家暴——嗯。”
  韩卓嘴角上扬,单手托住他的腰肢,渐渐加深了这个亲吻。
  闪烁的灯火像是不灭的星辰,只要眯起眼睛,世界就都会变成梦幻的光晕。还有什么能比现在这样更浪漫呢?白曦搂着他的脖颈,呼吸里染上情|动的热度,唇齿间的甜蜜滋味层层化开,是糖果的味道。片刻后,感受到韩卓似乎要离开,白曦心里有些不满,于是主动咬住他的唇瓣,想要让这一切继续进行下去。
  楼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压抑的起哄。
  白曦:“……”
  韩卓看着怀里瞬间僵住的人,眼底蔓延出一丝笑:“我说了,楼下的人一定会看到。”
  短暂的五秒安静后,街道上瞬间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音浪几乎要传往另一颗星球——夏夜的露台,繁茂的藤蔓,掉落的灯火,以及一对热情拥吻的恋人,像是唯美的电影,也像是定格的插画。
  “外面在吵什么?”刘春春被吓了一跳。
  “有人在表演当街舌吻。”王远辰问,“要去看一下吗?”
  “不去。”刘春春果断拒绝,“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
  “你说得非常对。”王先生表示赞同。
  小交警手里捏着热狗,正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准备填饱肚子去值夜班查酒驾。巷道口,一群不良少女正在打架,顶着五颜六色的短发和夸张的烟熏妆,以及粗鲁的、满是脏话的尖叫。
  “干什么呢!”凌小刀吼了一句,“警察来了!”
  少女们叫骂着跑开,留下一地烟头和一只高跟鞋。凌小刀在原地站了一会,忍不住又抬头看向天穹,那里也有一个女孩,和她们一样嚣张叛逆不听话。
  “喂。”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熟悉的声音,凌小刀惊讶地转过身。
  琳达拖着行李箱,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像蝴蝶。
  “你能带我回家吗?”她双手抱住胳膊,抱怨道,“地球真的很冷。”
  ……
  “这真是太感人了。”马克李热泪盈眶,“我可以把整个故事拍成电影吗?”
  “你应该去问凌小刀和琳达,我又不是他们的监护人。”白曦指着墙角那束七彩怒放大玫瑰,“还有,以后禁止这些东西出现在我的公司。”
  “但他们一定不会拒绝韩先生的意见。”马克李嗓音低沉,宛如地下党接头。
  “那你也可以自己去问韩先生。”白曦一边泡茶一边说,“如果他不答应,你还可以求助梁所长,他最近还好吗?”
  “好。”提到这个话题,马克李顿时凄凉起来,“他们已经度了七次蜜月,以后可能还会有第七十次。”所以大龄留守儿童马导演就只能独自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每天从两百平米的床上醒来,很文艺,很孤独。
  白曦说:“出去出去。”
  马克李蹲在灵魂挚友的公司门口,目光幽幽,深深叹气。
  自己分明就知道那么多感人的爱情故事,关于宇宙和生命,种族与文明,却不能把它们全部拍成电影,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
  而更遗憾的是,直到今天,神秘画家215的经纪人也依然很不讲道理,甚至在电话里扬言要揍自己。
  “啊,”马克李盯着天花板,充满诗意的吟诵,“孤独的灵魂。”
  刘春春抱着文件夹,快速跑过他的身边。
  马克李看着他的背影,继续感慨:“平凡的人。”
  “叮”一声,身旁电梯门打开,从里面鱼贯出来十几名隔壁公司的模特,波浪长发高跟鞋,香风阵阵,美艳迷人。
  马克李导演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兴致勃勃打了个响指:“以及美妙的世界。”
  ……
  天色逐渐暗下来,白曦伸了个懒腰,打算和韩卓一起去吃顿火锅,用来结束这忙碌的一天。而在他的隔壁,刘春春正在远程指导王先生煲汤。
  “响螺片又是什么东西?”电话另一头的人暴躁地问。
  “好了好了,我马上就回来啦。”刘春春笑着收拾东西,“乖。”
  王远辰系着围裙,高冷地“嗯”了一声。
  地下停车场里,韩卓搂着白曦,亲吻缠绵而又温柔。
  城市华灯初上,
  远方星光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多谢支持,下一本五月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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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珍稀妖物图鉴》作者:若鸯君 | 主页 | 《你在星光深处》(上) 作者:语笑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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