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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鬼師 by瘋魔成活

文案:
蘭瑠是個驅鬼師,這種職業放在古時候比較吃香,現在很少有人信了,但是不信,並不代表沒有鬼。
龍牧是一家集團公司的老總,外表冷酷,內心溫柔,為了拯救據說被鬼纏身的弟弟,不得不求救于現代驅鬼師。
看似天差地別的兩個人,終於在命運的輪盤中轉到了一起,這不是命運的玩笑,而是命運的垂青。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蘭瑠,龍牧 ┃ 配角:周自誠 ┃ 其它:驅鬼靈異


第 1 章

  石板路老街是這個城市最繁雜破舊的地方,但卻奇跡般沒有湮滅于城市建設的洪流中,就象一個百歲老人,孤獨卻堅強地見證著世上的繁蕪,也庇護著駐留在他翼下的,即所謂城市貧民。
  此時,就有這麼一個老街貧民正悠哉樂哉在他的家裡啃著一個幹硬的饅頭,吃相不算優雅,但絕對享受,因為這是他的家,雖然髒亂破爛,但足以遮風避雨。
  “我就是蘭瑠,不用看了,我是驅鬼師,不是道士和尚,因為你們是外行,我才不跟你們計較的,說吧,有什麼事?”
  蘭瑠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拿過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來喝,根本沒有要招待客人的意思。
  當然,前來的兩位元客人也不需要他的招待,別說水了,這屋裡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不過還在門外時,兩人就沒對這種破房子裡的陳設有多好的期待,只希望所謂的驅鬼師像樣一點就行了。
  可是事與願違,眼前這個一頭亂髮的小子怎麼看也不象傳聞中那個厲害的師傅,年紀太輕了不說,長相也太過清秀,最重要的是穿得太離譜,居然是一件肩頭上有破洞,印著白色骷髏頭的黑T恤!
  “我真的是蘭瑠,你們是來找我驅鬼,還是來看麻衣相?有事就快說吧,我一會兒會接一個電話,然後要出門的!”
  蘭瑠說著便微微嘟了嘴,孩子似的表現著心中的不滿,兩位西裝革履的客人都愣了一下,神色冷酷卻長相俊美的那位元客人很快恢復常態,戴眼鏡的那位客人似乎是接收了他的暗示,恢復了先前的謙和笑容。
  “希望蘭先生不要在意先前的不快,我先自我介紹……”
  “不要這麼麻煩了!”蘭瑠歪進家裡唯一的一張單人沙發裡,指了指牆邊的兩根小凳,“你們不用客氣啊,隨便坐吧,也不要自我介紹什麼的啦,我根本記不住,直接說事吧!”
  眼鏡客人猶豫一下,笑了說:“這樣的話,我就簡單介紹,我叫周自誠,這位是我們老總,龍牧龍先生,這次是專程來請蘭先生辛苦一趟的,之前應該有電話預約過……”
  “咦?”蘭瑠直起上身,拿過旁邊小桌上一個小本子翻開來看,嘴裡嘀咕,“不可能啊,我不會漏掉預約的,難道健忘症越來越厲害了?不可能啊,沒有龍牧的預約啊……”
  “不是這樣的。”周自誠微上前一步,說:“電話是我打的,當時沒人接,只有電話留言,我就留了我的聯繫方法……”
  “哦。”蘭瑠撓著頭嘿嘿笑了兩聲,清秀的小臉微微泛紅,又拿過另一個本子仔細看,看了半天卻抬起一雙迷茫的眼睛,“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周自誠。”
  “哦。”蘭瑠吐舌一笑,繼續查看本子上的記錄,然後點頭,“是有一個叫周自誠的電話錄音,不過沒說是什麼事啊!”
  “是的,因為沒人接,所以沒具體說明。”
  “哦。”蘭瑠嘟了嘴,低聲埋怨,“都沒說明事情,哪裡就叫預約了嘛,寫進黑色本子裡的才是我決定接手的生意,紅色的只是電話記錄,而且我打了叉的,說明當時就決定了不理,所以你們回去吧!”
  蘭瑠說著就朝兩人燦爛一笑,仿佛他不是在下逐客令,而是在跟人表示友好。
  周自誠尷尬一笑,用眼神跟自家老闆請示。
  龍牧還是不言不動,依舊那麼冷冷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又瘦又小的所謂驅鬼師,因為他根本不相信這個小孩能驅鬼,確切地說,他是不相信這世上有鬼,要不是弟弟的各種表現實在詭異,他根本不會來這種鬼地方找什麼見鬼的驅鬼師!
  這時電話響了,蘭瑠高高興興接起來,“喂,我是蘭瑠,你是……哦,知道了,可你那天不是說我亂講的嗎?怎麼,現在相信了?不要解釋那麼多,我很少親自找上門的,你不要打岔,聽我說完,那天我就說了,你小姨被鬼上身了,你還罵我去死,我都沒還嘴,還好心好意跟你報價,只要三百就幫你擺平,你當時叫我滾,是的是的,你錯了,那好吧,我不氣了,你準備好六百塊錢,我馬上打車來,不過來回的車費你得出!”
  蘭瑠說到這兒笑得滿臉桃花開,卻突然變了臉,氣呼呼地說:“你以為我是無端抬價?那天是我主動,所以只要你三百,今天是你主動好不好?行不行的,我又不逼你,我家樓下的皺臉大爺說了,下午要下雨,這種天氣,我還不想出門呢!好吧,瞧你態度好,我不氣了,你準備好九百塊錢,我馬上打車……你叫什麼叫啊?剛才說六百是剛才,現在是九百,再說下去還要抬價……行吧,我不氣了,你準備好錢,我馬上就來!”
  蘭瑠笑呵呵放下電話,卻突然驚叫一聲,然後拍胸口,“你們嚇死我了,不是讓你們走了嗎?突然看見這麼兩大個人,嚇死我了!”
  周自誠一臉難堪的笑,龍牧則是一聲冷笑,說了進屋以來的第一句話,“你不是驅鬼師嗎?膽子有這麼小?”
  “要你管!”蘭瑠嘟嘴冷哼一聲,碎碎念,“我是驅鬼師,又不是驅人師,鬼那麼可愛,人哪兒比得上?我不怕人才見鬼!”
  龍牧冷冷一笑,更加確信之前的判斷,就算這世上真的有鬼,這小孩也絕對不可能是驅鬼師,聽他剛才的電話內容,可以推測出兩種情況,一是有同夥幫襯做托,一唱一搭騙人取信;二是真有白癡願意上當,高興拿九百塊錢請個小孩給他家跳神,真是荒唐!
  此時蘭瑠已經在收拾東西,卻沒有看似神奇的驅鬼道具,反而有些離譜,竟然往他那個破舊的挎包裡裝了兩個幹硬饅頭,然後是小桌上那兩個筆記本,還有一紅一黑兩支筆,最後撓著頭東看西看,跑到床邊撅了屁股,從床底下摸出一把木柄大黑傘,嘿嘿笑著拍去上面的灰,寶貝似的摟在懷裡,卻突然又驚叫一聲。
  “你們要嚇死我啊!怎麼還沒走?我要出門了!”
  蘭瑠氣呼呼地沖向門邊,周自誠連忙趕上去,“再耽擱蘭先生幾分鐘,請聽我說……”
  “不是我不聽,我趕時間呢,你們回去吧,回頭在電話裡告訴我就行了!”
  蘭瑠伸手拉門,周自誠伸手抵住門,見蘭瑠要生氣,忙笑了說:“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提醒蘭先生,你還光著腳呢!”
  “哈?”蘭瑠低頭一看,不由笑了,紅了臉撓著頭說:“我都不記得了,幸虧你提醒我,謝謝你。”
  周自誠含笑搖頭,見蘭瑠左右看,顯然是在找鞋,於是再次好心提醒,“一隻在那邊牆角,一隻好像在床底。”
  “是嗎?”蘭瑠跑去一一找了穿上,紅著臉跟周自誠笑了一個,然後再次拉門。
  “我們跟你一起去,”龍牧說:“你不是要打車嗎?我們開車來的,你可以坐我們的車去,到了地方,稍微停遠點,不讓你的客戶看到,你依然可以跟他報車費。”
  “嗯?”蘭瑠眨著眼睛想了想,突然兩眼放光嘿嘿笑,“你好聰明哦,這倒提醒我了,不如你們載我去也載我回來,這樣我還可以白賺一筆回程的錢,你們說好不好?”
  蘭瑠笑得天真無邪,周自誠簡直無語,龍牧則重重點頭,心裡當然是另一番打算,倒要看看這小孩的騙人把戲怎麼玩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 章

  蘭瑠的客戶家到了,周自誠按照自家老闆先前說的,把車停在稍遠處的停車場,三人一前兩後跟著,來的路上就商量過口徑了,所以現在龍牧二人的身份是蘭瑠的臨時助手。
  當然,瞎子也看得出這根本是笑話,所以當蘭瑠他們出現在客戶面前時,客戶直接跟龍牧握手,“蘭先生快請進吧!”
  龍牧冷眼不動,周自誠哭笑不得,蘭瑠委屈得快哭了,嘟嘴說:“我才是驅鬼師好不好?但是幸虧你認錯,不然跟我握手還不要我的命?我不喜歡別人碰我,你不要靠近啊,在前面領路就行了!”
  客戶一臉錯愕,指著龍牧二人,“他們是……”
  蘭瑠氣呼呼地冷哼一聲,“我的助手啦,不要管他們好吧?你還要不要救人啊?”
  客戶哦哦點頭,有些跌撞地在前面帶路,繞過富麗堂皇的前廳,一直走到後院一扇門邊才停下,有些畏縮地指了指裡面,“因為樣子太恐怖了,所以不得不隔離,幾天前還跑出來過,幸虧在門上掛了蘭先生那天給的神符……”
  “那個不是神符,你不要亂說!”蘭瑠嘟嘴瞪眼,把掛在門上的一個看似香袋的東西取了下來,門裡立刻傳來一聲嘶叫,高亢無比,可以去挑戰世界級海豚音了。
  客戶一臉慘白,周自誠也低抽一口冷氣,龍牧雖依然冷著臉,心裡卻開始狐疑,來的路上還猜測小孩會帶他們去一個什麼地方,但不管怎麼佈局,總能瞧出破綻,誰知竟是到了東城別墅區,那麼可以肯定所謂的客戶不是小孩的托,只能是個自願上當的傻瓜了,至於此時屋裡的瘋吼,正常人都知道,那真的是瘋子在亂叫,怎麼可能是鬼?
  龍牧冷眼瞅著蘭瑠,倒要看這小孩怎麼演這場戲,雖然無聊,但是已經來了,就當成猴戲來看吧!
  蘭瑠叫客戶開門,客戶抖手抖腳找出鑰匙,卻因為太慌亂而掉在了地上,蘭瑠替他撿起來,客戶卻不接,似哭似笑說:“還是蘭先生來開吧,我既然付了錢,那麼從現在起,應該一切都由蘭先生負責不是嗎?”
  “當然不是!”蘭瑠鼓著眼睛撇嘴角,“你根本還沒付錢呢,我為什麼要答應負責?”
  客戶愣一下,“可是……蘭先生什麼都沒做,我怎麼相信……”
  “你不信就算了啊,車錢給我,我要回家了!”蘭瑠伸出手來。
  客戶猶豫一下,又看了看龍牧二人,覺得這兩個所謂的助手一定是黑臉紅臉的角色,要是不先付錢,恐怕他們會使出什麼逼迫的手段來,可是付了錢,只怕也是白付……
  “你累不累啊?鬼都沒這麼多算計!要麼付錢,要麼還我車錢,這麼簡單的事都要在肚子裡嚼半天,還疑心我的助手是我雇來的打手,我有錢雇人至於這麼辛苦奔忙嗎?”
  蘭瑠說得一臉義憤,周自誠低頭悶笑,龍牧則暗裡冷笑,覺得這小孩聰明是聰明,就是沒用在正道上,可惜了……
  客戶此時一臉難堪,又聽屋裡安靜下來,不由奇怪,蘭瑠白他一眼,“你以為我是白來的啊?你倒去問問那天看守你小姨的人,是不是我那天一到你家大門邊,你小姨就慢慢安靜了?何況我現在離她這麼近,她不乖乖的才怪!”
  客戶恍然大悟一般,陪笑著遞過九張大鈔,蘭瑠很認真地數了三遍,第一遍是數數,第二遍是看真假,第三遍純粹是數個高興,卻突然垮了臉,“不對啊,車錢呢?”
  客戶皺眉,不知是不爽還是不屑,龍牧二人則是單純的不屑,周自誠還能保持一點笑容,龍牧則是看都懶得看這個貪財無恥的小孩了!
  客戶很不耐煩地遞了一張大鈔,蘭瑠抓過來,回頭問旁邊兩人,“剛才我給了計程車多少錢?我給忘了!”
  龍牧冷顏不語,周自誠很無奈地替人扯謊,“你剛才好像是付了三十幾塊吧?”
  “真的?”蘭瑠裝著疑惑還一臉天真,龍牧真想把這小孩揪出去打一頓算了,低吼道:“你不用找還客戶了,這位元先生不在乎這點小錢,你儘快履行你的責任!”
  “哦。”蘭瑠看似委屈地應了一聲,其實眼圈也微微發紅,倒把龍牧愣了一下,回想剛才是不是凶了一點?小孩雖可惡,但也不是毫無原因,看他的樣子,最多二十歲吧,一個人住在那麼破爛髒亂的地方,吃著那樣的饅頭,穿著這樣破的衣服,還有腳上這雙洗得發白的球鞋……所謂人窮志短,又怎麼能要求小孩不可惡?
  龍牧有些心煩地扭過頭去,周自誠覺察了老闆的不悅,低聲催蘭瑠進門。
  蘭瑠低頭吸吸鼻子,抬頭時已經是一臉歡快,拿鑰匙開了門,散步一般走了進去,屋裡幾乎沒什麼擺設,只有一張單人床,上面綁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從蘭瑠進門開始,女人就在低吼著掙扎,似乎很憤怒,又似乎很恐懼,時時喚著一個名字,仿佛在尋求救援。
  蘭瑠回頭沖客戶笑了說:“原來你叫孫榮生啊!”
  客戶驚愕,隨即使勁搖頭,“不是,蘭先生忘了嗎?我叫……”
  “你明明就叫孫榮生,纏著你小姨的這個鬼,你叫了她二十年的媽媽,她還能叫錯你的名字?”
  蘭瑠此時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再是一付調皮到可惡的樣子,而是有些冷酷,甚至帶了幾分不符年齡的滄桑,令人肅然起敬,卻又莫名敬畏。
  周自誠看得一臉詭異,龍牧也不由正了臉色,孫榮生則目瞪口呆,顫了聲音說:“你……你怎麼知道?”
  “她告訴我的啊!不然你以為九百塊錢值得我幫你算一盤?那我不是太虧了嗎?”
  蘭瑠說著就嘿嘿一笑,坐到床邊盯著女人不放,其他三人覺得奇怪,因為女人似乎在蘭瑠的注視下變得冷靜起來。
  龍牧不由湊近了去看,女人卻又憤怒低吼起來,蘭瑠責備小孩似的吼她一聲,“你有什麼好緊張的?人類都怕鬼的好不好?他又不會吃鬼,你乖乖聽我的話,自己乖乖回去,不然,我只有親自送你回去!你知道的,那會是什麼後果,所以乖一點,自己回去吧!”
  女人瘋狂扭動著不說話,蘭瑠戳她額頭一下,“現在覺得綁著難受了?沒見過混成你這樣的鬼,一點出息都沒有!乖一點,我幫你解開啦!”
  “不要!”孫榮生沖上來,卻立刻退後一大步,靠在門邊說:“不能解開她,她會傷人,幾個大男人都按不住……”
  “你閉嘴!”蘭瑠一臉氣憤,離他最近的龍牧甚至能感覺他全身都在噴火。
  “鬼根本傷不了人,只有人類才會互相殘害,甚至連鬼都不放過,虧她對你這麼好,你居然叫人來按住她,這是無恥的恩將仇報!”
  “你……你說什麼?”孫榮生異常驚愕。
  蘭瑠冷笑一聲,手上繼續解著繩索,龍牧不由跟著幫忙,誰知女人一得解放就朝龍牧撲去,嚇得周自誠驚聲呼叫,蘭瑠不慌不忙地揮了一下左手,女人軟倒下去。
  龍牧先前的確嚇了一跳,因為女人靠近的時候,帶來一股陰森的寒氣,那不是驚嚇中的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非人類氣息。
  蘭瑠指著女人罵,“你瞧瞧你這點出息,你以為他是我們這些人中陽剛氣息最濃的,所以先朝他下手就成事了嗎?笨死你算了!趕緊把你想做的做了,趕緊乖乖回去,不然我真的要親自送你回去了!”
  女人呼呼喘氣,然後開始哭泣,指著孫榮生說:“你為什麼那樣對我?我對你還不夠好嗎?為了你,我甚至願意放棄生下自己的孩子,我把你當親生的啊!你卻把我丟在醫院裡,直到死都不來看我一眼,但我恨的不是這個,我都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還不能解開心結?為什麼要拿我最疼愛的小妹洩憤?她是無辜的啊!我又何曾有罪?”
  女人說到這兒開始高聲尖叫,除了蘭瑠,其他人都不由捂了耳朵,女人卻一下就停住了,龍牧等人一看,原來是蘭瑠在輕輕拍撫女人,“乖,不要吵,我那天就感覺你有巨大悲憤,今天我來了,你可以盡情傾吐你的悲憤,但是要乖,不許失控,不然不給你這個機會了!”
  女人似乎很享受蘭瑠的拍撫,孩子似的點了點頭,繼續哭訴她的屈憤。
  孫榮生已經羞愧得跪地求饒,發誓說他開始時是拿小姨洩憤,後來是真的愛上了,女人高聲尖叫,掐了自己的脖子不放,顯然是女鬼要殺死自己的小妹,也顯然是不相信孫榮生所謂的愛,寧可讓自己小妹死掉,也不會讓孫榮生如願。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 章

  女人已經在窒息式的掙扎中,龍牧奇怪蘭瑠怎麼不動聲色,眼看女人就要掐死自己,龍牧只好出手阻止女人的瘋狂行為。
  “你別多事!”蘭瑠瞪了龍牧一眼,微微上挑的丹鳳眼七分薄怒、三分風情,龍牧錯神之下便放了手,卻很快醒過神來,略帶責備說:“你收了錢,就是這麼負責的?”
  “我是在負責啊!答應過她了嘛,給她機會做她想做的,之後她會乖乖回去,不然我會親自送她,你不要多事了!”
  蘭瑠說著又是嘿嘿笑,龍牧厭惡小孩的油腔滑調,打算再次出手,誰知蘭瑠湊他耳邊悄聲說:“你是愛上她了嗎?不然著什麼急?那邊有個口口聲聲說愛上了的人都不怕她死掉,見她這麼痛苦都沒動一下,你急什麼?”
  龍牧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小孩不是不管,而是借此讓女鬼的小妹看清孫榮生的真相。
  果然的,女鬼很快松了手,嘰聲尖笑著捶打床板,又哭又笑說:“看清了吧,我的妹妹?你真的相信他愛你嗎?我來找你那天,怎麼跟你說,你都不信,除了上你的身,以此讓你看清他的嘴臉,姐姐還有什麼辦法啊?可你為了保護他,居然自己承認瘋了,求他把你關起來,他如果真的愛你,怎麼會真的關你?又怎麼捨得綁傷你,傷口都潰爛了也不管你,看你掙扎著要死了,他卻只知道求我放過他,沒有一句是求我放過你,這樣的人,真的愛你嗎?”
  女鬼尖聲哭叫著,控訴之情令人心酸而髮指,就連慣于笑臉的周自誠都連聲歎氣,龍牧則抱手在一邊冷了臉,心裡卻開始跑調,覺得這小孩哪是驅鬼師?倒有點地府判官的感覺,專替冤屈鬼魂打抱不平來的!
  龍牧心裡覺得好笑,又猜測這小孩從哪兒得來的情報,居然會知道孫家這些破事,難道是女人的娘家在背後操縱?出錢雇小孩來演這齣戲,可是目的是什麼?因為觀眾不對頭啊,難道希望孫榮生羞愧了改過自新?
  龍牧在心裡冷笑一聲,又想起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居然有那麼一點相信這世上有鬼,這才是笑話!
  不過龍牧很快便不覺得好笑,因為蘭瑠似乎等得不耐煩了,嘟了嘴跟女人說:“你要弄到什麼時候?我肚子餓死了,早飯就吃了兩個饅頭,根本不抵事,你再不結束,我真的要出手了!”
  蘭瑠說著就抬起左手,女人驚懼瞪眼,很快軟倒下去,立刻有一片黑色陰影從她身上浮出來。
  門邊的孫榮生驚叫一聲暈過去,周自誠也張了嘴呆若木雞,龍牧因為靠得比較近,所以看得更清楚一些,這片陰影渾然是個枯槁女人的形象,表情極其陰狠,眼神怨毒無比,卻又藏著一絲悲哀,令人猶豫在同情與懼怕之間。
  但這些都不重要,龍牧心裡只有幾個驚天大問號——難道是真的?真的有鬼這種東西?真的有鬼?鬼是真的存在?
  此時蘭瑠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從挎包裡摸出一個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卻瞪了陰影一眼,說:“你不用小心試探,你鬥不過我的,快點走吧,你應該聽說過我這號人,也應該有前輩給過你們警告,所以你該知道不能在我面前玩過火了,而且我現在餓著,心情極其糟糕,何況我正在生病,燒得都有點頭暈了,小心我暈頭暈腦親自送你,到時你連後悔都來不及,趕緊走吧!”
  蘭瑠說著就沖陰影揮了一下手,陰影驚嚇般飄到天花板上,龍牧則是在觀察蘭瑠,之前就覺得小孩的臉色不是那麼正常,現在才知道他竟然在發高燒。
  “沒事吧,你?”龍牧幾乎沒有自知地問了這話,然後才覺得微微懊惱,卻消退於小孩燦爛笑著搖頭的動作裡,沒了懊惱,卻有了一絲羞惱。
  “你敢!”蘭瑠突如其來的一聲,龍牧驚了一下才發現陰影撲向了暈在地上的孫榮生,蘭瑠那聲吼令還伴隨著左手的一下揮舞,想要行兇的陰影便定身一般頓在半空,似乎很痛苦,嗚嗚低吟著,小聲跟蘭瑠認錯求饒。
  蘭瑠有些急促地喘著氣,慢慢放下左手,按著自己越來越燙的額頭,說:“我病著的啊!你就不能自己乖乖走嗎?我都體諒你了,准你傾吐宣洩了,你怎麼墮落成這樣啊?好歹已經做了兩年多的鬼,就不能改掉人類的一些臭毛病嗎?溫和柔善一點,你生前本就是這樣的人啊,你忘了嗎?”
  蘭瑠簡直恨鐵不成鋼,陰影啜泣不已,而後慢慢淡去、散去。
  此時床上的女人發出低低的呻*吟,這是即將清醒的前兆,蘭瑠卻見鬼一般一下就從床上跳起來,又因為病著,所以有些踉蹌地跑到了門邊。
  龍牧愣一下才追了出去,周自誠也趕緊跟上,蘭瑠在前面簡直是逃命的樣,幾次差點摔著,好不容易到了停車場,鑽進車裡就撫著胸口順氣。
  “好險啊剛才!真是病暈了,居然忘了算她醒來的時間,跟她對上面就糟了!”
  龍牧雖疑惑卻沒發問,前面開車的周自誠倒開口了,“難道她醒了還會有不好的事?”
  “嗯。”蘭瑠應得懶懶的,人也懶懶的歪在椅背上,有些懼寒怕冷的縮著肩,嘴裡嘀咕,“跟人打交道很麻煩的嘛,跟鬼比較容易,因為鬼的心思很單純,尤其會出來惹事的鬼,更是單純得小孩似的,而且很可愛、很執著,拼命拼命的,只是為了達成一個願望,一旦滿足也就真的滿足了,絕不會貪得無厭,節外生枝,很單純,很可愛。”
  周自誠訥訥無語,龍牧雖不置可否,心裡卻被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困擾著,只是一時竟理不清頭緒。
  這時蘭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讓我多得了一百塊錢哎,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不然你們送我到半路就行了,我自己走回去,你們可以省一點油錢,好不好?”
  不提這事還好,這下倒提醒了龍牧二人,旁邊這小孩究竟是有多狡詐、多可惡!
  周自誠在等老闆發話,龍牧狀似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說:“開到醫院去。”
  周自誠愣了一下,蘭瑠則開始小聲抱怨,“哪個醫院啊?跟我家順不順路啊?繞太遠我可不幹,我還病著呢,不然就在這兒把我放下吧,還以為回程的錢也省了,現在還不是要打車……”
  “蘭先生,”周自誠終於忍無可忍了,“我很好奇,你似乎是個節儉的人,卻寧可打車也不坐公交,這個……”
  “什麼這個那個?”蘭瑠一臉委屈,“你以為我就那麼貪圖享受啊?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公車上那麼多人全部擠在一起,難道要我大聲請求人家別碰我嗎?那是公車好不好?你還很好奇呢,我才好奇你這麼大個人,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周自誠吃憋無語,龍牧不鹹不淡說:“你連鬼都不怕,會怕被人碰到?”
  “嗯。”蘭瑠瞌睡似的點了一下頭,人也慢慢歪朝一邊,龍牧湊過去一看,發現小孩竟然有些昏迷了,“開快點!”龍牧這話說得很低沉,心也莫名其妙往下沉,只沉了那麼一下,卻有那麼一點點,不,不是疼,怎麼會是疼呢?
  龍牧自嘲一笑,手卻不受控地替小孩拉了一下T恤,歪靠的緣故,領口斜向一邊,露出了圓圓的小肩頭,然而那麼瘦小,那麼……可憐。
  蘭瑠是被嚇醒的,朦朧中感覺到跟人靠得很近很近,努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被人抱著,嚇得他又掙又叫,沒鬧兩下就被放在一張床上,然後進來一個托著藥盤的護士。
  “不要碰我!”蘭瑠抱緊身體,幾乎縮成一團。
  龍牧有些苦惱地說:“你生病了,剛才已經量過體溫,需要先打退燒針,然後再輸液。”
  “我不要!”蘭瑠見鬼似的瞪著眼睛,“我都不認識你們,憑什麼給我打針?想騙我出錢,做夢!”
  “你不認識我?”龍牧冷笑著挑了挑眉,周自誠則一臉不可思議,“蘭先生是不是燒糊塗了?怎麼會不認識我們呢?”
  蘭瑠一臉忿忿,“我當然不認識你們!我怎麼會認識你們呢?想騙我出錢打針,做夢!”
  龍牧冷笑不語,周自誠無奈了,有些煩惱地說:“好吧,我叫周自誠,這位是龍牧龍先生,想起來了吧?”
  蘭瑠眨巴眼睛,依舊有些迷糊的樣,周自誠繼續耐心引導,“你再好好想想,就在不超過一個鐘頭前,我們一起去了一戶孫姓人家,陪你一起完成了一筆業務,連著來回車費一起收取了一千塊錢……”
  “對對對!”蘭瑠嘿嘿點頭,突然驚呼,“我的包呢?我的包!”
  “先打針輸液,不然不還你的包!”龍牧冷聲威嚇。
  蘭瑠驚得瞪圓了眼睛,指著龍牧說:“你太惡毒了吧?搶了人的東西你還有理了?拿我的東西威脅我出錢打針,你做夢!”
  “不要你出錢,掛上液體後,我馬上還你的包。”龍牧這話說得平和,其實心裡煩躁得要命。
  蘭瑠先是愣一下,然後笑開了臉,“你說的哈,不要我出錢,一分都不出哦!”
  龍牧沉著臉點頭,蘭瑠笑得更加燦爛,然後有些羞羞地跟護士說:“姐姐你要輕點哈,我怕疼,特別怕疼,你要是不輕點,我會哭的哦!”
  護士笑著點頭,蘭瑠這才乖乖趴在床上,紅著臉拉低褲子,然後就把臉埋進枕頭裡,似乎是害羞了,等護士打完了才發現這小孩根本是哭了。
  龍牧覺得不可思議,再怕疼也不至於啊!等到掛上液體後,終於忍不住問蘭瑠,“你多大了?”
  蘭瑠吸著鼻子說:“我就算二十了又怎麼樣?怕疼就是怕疼,而且這麼疼,這麼這麼的疼,這麼這麼這麼……”
  “行了!”龍牧煩躁地打斷蘭瑠的話,接過周自誠遞來的包放在床頭上,“你的包還你了,小周會留下來照顧你,輸完液,他會帶你去休息,我希望你明天就能工作……”
  “什麼工作?”蘭瑠一臉迷惑,甚至帶了幾分警惕。
  龍牧煩不勝煩,但仍按捺了,說:“你不是驅鬼師嗎?我似乎有這方面的麻煩,明天你幫我去看看。”
  “你預約過嗎?”蘭瑠說著就開始翻包裡的筆記本,龍牧的耐性徹底完結,冷著臉,扭頭就走了。
  周自誠見蘭瑠仍在認真查看筆記上的記錄,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坐到床邊的椅子上,說:“蘭先生不用看了,早上在你家的時候,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沒有預約過,只有電話留言記錄。”
  “嗯?”蘭瑠想了想,嘟了嘴嘀咕,“你們逼我打針,原來是要我欠你們人情,好叫我不得不接你們的生意,太卑鄙了!”
  周自誠無語望天,要不是親眼目睹了蘭瑠的驅鬼手段,他真想得罪一下這個小魔鬼一樣的驅鬼師。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 章

  蘭瑠睡了一個好覺,醒來的時候才發覺液體已經輸完了,床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你是醫生嗎?”
  周自誠望天長歎,很苦惱地說:“我叫周自誠,是龍先生讓我留下來照看你,現在我要帶你去龍先生家……”
  “我不去!”蘭瑠一邊穿鞋,一邊嘟嚨,“誰要跟不認識的人走啊?我還病著,我要回家……”
  “蘭先生!”周自誠的微笑涵養終於崩塌,沉了臉說:“我不知道你是真不記得了還是假裝的,但不管怎樣,希望你跟我去一趟,不要讓我太為難,從而,不得不為難你。”
  蘭瑠驚了一下,“你要怎麼為難我?”
  周自誠很嚴肅地說:“我知道蘭先生不喜歡被人碰到,如果蘭先生不跟我走,我只好硬拉你去……”
  “不許碰我!”蘭瑠縮了一下身子,委屈又憤怒地說:“你是壞人,我都不知道要去哪,去幹什麼,你還威脅我……”
  “請吧蘭先生,具體事宜,我會在路上稍作說明。”周自誠不由分說,打斷蘭瑠的話,反正已經是壞人了,乾脆再裝出要強行捉人的姿勢。
  蘭瑠果然降伏,一邊叫著不許碰他,一邊乖乖跟著走,隨周自誠在醫院停車場取了車,按照周自誠的示意,乖乖坐到副駕駛座上,從包裡摸出剩下的一個饅頭,邊啃邊說:“我不是假裝的,我真不記得你了,還有你說的龍先生,我一個都不記得,因為我記不住人……”
  “蘭先生很坦率,認錢不認人。”周自誠語氣厭惡,表情平淡。
  蘭瑠嘿嘿反駁,“才不是呢,除了記得錢,我還記得鬼。”
  “可以理解。”周自誠瞟了蘭瑠一眼,繼續專心開車。
  蘭瑠啃完了幹饅頭,有些害羞地說:“你車上沒有水嗎?我好渴,不然停車買水給我喝,然後我主動聽你說事,好不好?”
  周自誠微笑說好,心裡氣得不行,找個地方停下車,跑去買了一瓶冰凍礦泉水,回去就扔在小孩懷裡。
  蘭瑠苦了臉,卻還是小聲說了一個謝謝,然後拿手滾著瓶子,瞧著化開了一點,就扭開蓋子滋滋地吸了喝,然後又滾瓶子,等著化開了再喝。
  周自誠聽小孩邊喝水邊輕聲咳嗽,不由後悔給小孩買了這樣的水,但是一想到小孩的諸多劣跡,本來有些軟了的心又硬起來。
  “水也給你買了,現在該聽我說事了。”
  “不用了。”蘭瑠嘿嘿一笑,繼續滾瓶子化著水,說:“你不待見我,我也不高興看見你,所以你開快點,到了地方,我會瞧出是什麼事,不用你說了。”
  周自誠點頭不語,心裡又開始後悔,應該對小孩好一點的,最少在成事之前不要得罪小孩,現在鬧得這麼不愉快,還不知小孩要把價錢抬到什麼程度呢,雖然老闆不在乎,但是也會覺得自己辦事不利吧?
  “我很餓,一會兒要吃得飽飽的,不然會影響狀態。”蘭瑠說得嚴肅而認真。
  周自誠使勁點頭,本想先帶小孩去吃飯,又怕老闆等太久,於是打電話請示,龍牧在那頭讓他把小孩帶回家。
  此時天空開始落雨,蘭瑠驚呼,“我記得有帶傘出門的,哪兒去了呢?”
  周自誠指了後面一下,蘭瑠扭身拿回自己的木柄大黑傘,寶貝似的撫了撫,朝周自誠做鬼臉,“你是壞人,一會兒不分你打!”
  周自誠無端汗顏,把車開進龍家宅院後,甚至不敢從備物箱裡拿傘,不管怎樣,小不忍則亂大謀,如果小孩高興看他淋雨,那就看吧,省得小孩不滿意了,完事還不知怎麼抬價呢!
  蘭瑠下車就把傘撐起來,沖著周自誠乖巧的笑,“飯在哪裡?”
  “請跟我來。”周自誠在前面領路,頂上卻罩來一片黑,是小孩的傘,周自誠不由難堪起來,“你不是不分我打嗎?”
  “嚇唬你的嘛!”蘭瑠調皮的笑,一路輕聲哼著不知什麼曲子,又不時地輕聲咳嗽,周自誠莫名羞愧。
  走完長長的甬路,進入龍家大廳,蘭瑠把濕濕的傘放在門外廊下,周自誠見他要脫鞋,忙說不用,蘭瑠反而一臉委屈,“可是我喜歡光著腳,不可以嗎?”
  周自誠還沒來得及作答,龍牧從樓上下來了,沉著臉說:“你還在生病,飯廳那邊的地板沒鋪地毯……”
  “沒關係,我家沒半塊地毯,我也光著腳的!”蘭瑠說著就脫了鞋跑進屋裡,沖龍牧笑得燦爛,“你是好人,告訴我你的名字好嗎?”
  龍牧微微皺眉,“你又不記得我了?”
  “咦?”蘭瑠一臉迷惑,“我不認識你啊!”
  “那算了,吃飯去吧!”龍牧拐朝左邊飯廳,蘭瑠一路搓著地毯走,似乎很享受腳底與毯面的接觸,進入飯廳的時候,似乎也很享受光腳踩在地板磚上的感覺。
  “坐下吃吧,因為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
  “都喜歡都喜歡!”蘭瑠兩眼放光,蹲到椅子上,抄起筷子就開吃,狼吞虎嚥,好似餓死鬼撲食。
  龍牧靜靜看著,手上點了一支煙,此時蘭瑠停了一下,隨即繼續猛吃,咽著滿嘴飯菜,說:“我不喜歡煙味,另外,你家做飯的人一會兒要來請假,你乾脆現在帶話給她,叫她準備出門吧!”
  龍牧莫名其妙,又聽蘭瑠說:“她做的飯好好吃哦,我忍不住對她上了心,所以知道她一會兒要來請假出門了,她很疼她孫子的。”
  “你究竟在說什麼?”龍牧又開始煩躁了。
  蘭瑠撕咬著一隻雞腿,說:“她孫子出了一點小小的車禍,沒關係的,傷得不重,叫她不用太擔心。”
  龍牧一臉狐疑,招手叫來一個人,低語一番,那人便去了,等到蘭瑠吃得五飽六足的時候,那人回來了,在龍牧耳邊彙報了先前的指令,證實了蘭瑠先前的話並非裝神弄鬼。
  龍牧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蘭瑠,“你不是驅鬼師嗎?難道還有預測的能力?”
  “那個是副業,早就不做了的。”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師父不准我做了,我就不做唄!”蘭瑠摸著肚子,“他好舒服哦,飽飽的了!”
  龍牧忍俊不禁,隨即恢復冷色,說:“你今天累了,休息一晚,明天再幫我……”
  “今日事今日畢,走吧!”蘭瑠起身,又有些害羞地說:“還剩這麼多菜,我想打包,可以嗎?”
  龍牧簡直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心裡的滋味也很複雜,莫名其妙說了一個可以,然後吩咐人去做,隨即領著蘭瑠出了飯廳。
  一路上,蘭瑠都在小聲哼歌,偶爾咳嗽兩聲,龍牧不由皺眉,“怎麼輸了液反而咳起來?”
  蘭瑠嘿嘿笑,“因為那些液體是涼的。”
  龍牧愣了一下,蘭瑠哈哈笑,“你真好玩,我說笑話的啊,不是液體的問題,是我自己要咳,本來就病著,氣溫又降了,衣服穿得薄,還喝了冰冰的水,所以是身體的問題,不關液體的事。”
  龍牧點頭,皺眉說:“既然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為什麼還要喝冰水?”
  “是啊,以後不喝了。”蘭瑠鄭重點頭。
  龍牧卻覺得有些彆扭,因為剛才似乎過分關心了,也許這小孩是有點可憐,但是……好吧,也沒那麼可惡,只是有點小賴皮,不是大問題,以後應該會……以後?
  想到哪去了?龍牧在心裡搖頭,嘴上岔回正題,“你堅持今天完事的話,我就必須跟你作一點事前交代,之所以請你來,是因為我弟弟在一個月前突然表現異常,言行舉止跟我二娘十分相似,而我二娘也是一個月前沒了的……”
  “你不用說了,我不需要瞭解太多,見了面,我會看著辦。”
  蘭瑠說得誠懇,龍牧卻不以為然,“你不瞭解基本情況的話,如何定價?”
  “這個你就別管了!”蘭瑠說得輕巧,表情也很天真,讓人沒辦法惡意猜想。
  龍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這小孩的無賴作風其實有點小可愛吧,又或者是希望弟弟也能偶爾這般可愛一下,不要總是少年老成的樣子,偶爾也依賴一下他這個當哥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 章

  蘭瑠跟著龍牧來到二樓一扇門邊,門口守著一個高個男人,一見龍牧便恭身問候,龍牧點頭示意,跟高個男人介紹了蘭瑠。
  高個男人先是愣一下,然後帶了悲哀神色,說:“既然是龍哥請來的人,那就試試吧,如果還是不行,我也還是那話,不管怎樣,我會永遠陪著小成!”
  龍牧拍拍高個男人的肩,表示安慰,蘭瑠也一臉正色,說:“你對小成很真心,所以他會回來的,放心吧!”
  高個男人鄭重點頭,開門之前鄭重交代蘭瑠,“不管怎樣,我不希望小成受傷,所以請蘭先生……”
  “我沒傷過人,你不要擔心好嗎?”蘭瑠帶了點委屈,高個男人不由道歉,扭開門請蘭瑠進去。
  這是一個佈置得很舒適的房間,安全問題也考慮得很周到,沒有尖銳物品,連牆面都貼了厚厚的海綿,龍牧的弟弟龍成就蜷在那軟軟的一角。
  蘭瑠他們一進門,龍成就站了起來,指著龍牧厲聲喝問,“你憑什麼帶人進我的房間?你爸要你尊重善待我,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可我不是沖你來的,假如你真是我二娘,希望你能放過小成,他是我弟弟,而且對你十分孝道,你不該這麼對他,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可以沖我來!”
  龍牧說著,習慣性要點煙,卻鬼使神差想起蘭瑠不喜歡煙味,於是有些懊惱地放了回去。
  蘭瑠給了龍牧一個感激的笑,然後開始工作,一步步靠近龍成,不管龍成如何尖叫抗議,一把拉了龍成的手,強迫龍成跟他靠牆而坐,朋友似的攬了龍成的肩。
  “你說你傻不傻?別搖頭,我知道你現在是小成,我還知道你是出於孝道才自願讓她上你的身,可你有替關心你的人想過嗎?他們很擔心你,尤其那個大個子,他的心都要碎了,你也是喜歡他的不是嗎?為什麼不多為他想想?”
  龍成低頭不語,蘭瑠抬頭招呼還站著的兩個人,“你們也坐啊,大家好好談談嘛,實在談不通也沒什麼啊,該走的必須走,活著的還不是餓了吃困了睡,沒差的!”
  蘭瑠嘻嘻笑,龍成卻突然抓了蘭瑠的手,龍牧急得沖上去,卻被高個子攔住,“別傷害小成!他不是故意的!”
  “他要傷蘭瑠!”龍牧怒吼。
  蘭瑠嘿嘿笑,“沒事的,他傷不了我,倒是你,真的是個好人哦,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你卻這麼關心我……”
  “我叫龍牧,希望你是真的不記得。”
  蘭瑠點頭,然後瞪了龍成一眼,“你是要鬧到什麼時候?別裝傻,你現在不是龍成,因為你做鬼時間太短,不知道很多規矩,我不怪你,但是你再鬧下去,我會親自送你回去,當然,你不知道那有多糟糕,可是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現在給你一分鐘考慮,要麼自己回去,要麼我送你。”
  龍成抱膝不語,大個子蹲了過來,“小成,回來好嗎?我錯了,不該拒絕你,但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啊,相反,我是因為太喜歡……”
  “你是男人!”龍成尖叫,任誰都知道這是龍牧二娘的話。
  大個子愧首無語,龍牧冷笑說:“二娘是真的關心小成,才不希望他跟一個男人相愛嗎?但我知道不是,具體原因,二娘心裡明白,我也不想明說,希望二娘自己回去吧,不要再傷害小成。”
  “你做夢!”龍成怒吼著撲向龍牧,卻停在半途,因為蘭瑠出手了,還因為蘭瑠生氣了。
  “你不值得我給你機會,送你回去之前,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好讓你死了心,你以為小成不知道你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你又以為龍牧不知道?甚至龍牧的父親也知道,當年你悄悄做掉了B超是女兒的孩子,然後一直假裝有孕,最後買通人販抱了小成回來,之後你還做了很多很多壞事……”
  “你去死!”龍成尖叫高呼,各種詛咒連續不斷,可惜被蘭瑠的手印控制了動不了。
  蘭瑠此時卻開始劇烈咳嗽,龍牧先前被蘭瑠那番話驚呆了,現在聽蘭瑠咳得臉紅氣喘,不由上前拍撫,卻被蘭瑠躲開,“不要碰我,我……咳咳……不喜歡……不要碰……”
  “好,我不碰,”龍牧回頭叫大個子,“阿義去倒杯水來,要熱的!”
  “可是小成……”
  “去啊!”龍牧有些氣急敗壞。
  阿義跑著去了,蘭瑠此時已經不咳了,呵呵笑著說:“原來他叫阿義啊,不過我記不住人名的,還是叫他大個子好記一點。”
  “那麼我呢?”龍牧有些惱火地說:“你現在總該記得我的名字了吧?”
  “現在記得,但不重要,我已經決定不給你二娘機會了,所以先把她送回去吧!”
  “等等!”龍牧喚了這一聲,卻遲疑一下才說:“你怎麼知道那些事的?”
  蘭瑠愣一下,然後一臉明瞭,說:“不是我想知道,而是工作需要,我才會開盤審查,你是外行,說了你也不懂的,但你放心,做我們這行的,絕對不會把客戶的隱私權洩露半句……”
  “我不擔心這個,我只是……”龍牧想了想,搖頭說:“算了,你送她走吧!”
  蘭瑠點頭,龍成卻開始哭叫,“不要,不要送走媽媽!”
  這時阿義回來了,把水塞給蘭瑠,就跑去抱住龍成,“小成別哭,有我呢,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著你,再也不讓你……”
  “你敢!”蘭瑠突然吼出這一聲,然後兩手交握,淩空劃著手勢,最後抱圓歸位,這番舉動顯然是因為女鬼要傷阿義。
  龍成的身體軟在阿義懷中,一團黑氣卻從他身體裡竄了出來,沒有絲毫停頓就撲向龍牧,自然被蘭瑠控制在了半空。
  “你已無藥可救,生前作惡多端,死後直墮厲鬼,但我之前仍然好言相勸,你卻沒有一絲轉機,剛才竟然當著我的面就想傷人,你可知道,你這樣的東西,如果碰上別的驅鬼師,絕對一來就遣送!可我為什麼寬容你?因為你的魂現週邊包著一層愛的光芒,那是一種保護,是小成給你的,可你根本不配,根本不值得!”
  蘭瑠說著就兩手一揮,沒有太多花哨動作,只是那麼一下,嘴裡低呼一聲“散!”,黑氣如泡沫碎裂,憑空消逝。
  龍牧驚愕不動,阿義那邊則在忙著照顧回神的龍成,蘭瑠則是邊咳邊走,打算回家了。
  “等等!”龍牧追上去,見蘭瑠還是享受般拿光腳搓著地毯,小小的腳掌在暗紅的毯面上顯得蒼白而可憐,讓人忍不住想摟在懷裡……
  想到哪去了?龍牧在心裡搖了一下頭,然後與蘭瑠並肩走著,刻意用了公事化的語氣,說:“不知道費用是多少?給你現錢還是打到你卡上?”
  “嗯?”蘭瑠愣了一下,然後一臉苦喪,“不用了,倒是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隔我家遠不遠?打車的話,都不曉得要傷多少錢?”
  “我送你……不,今晚就在這兒休息吧,明天我叫人送你回去,但是我問你費用,你說不用了是什麼意思?”
  “呵呵!”蘭瑠這兩聲笑得又苦又澀,甚至有些失神地看了龍牧一眼,說:“你不要惹我難過了好嗎?我的心很疼,這種疼你知道嗎?相當於有人請你吃飯,你興高采烈去了才知道人家是叫你去結帳,就是這種疼啊,你明白了吧?”
  蘭瑠說著又是兩聲苦澀的笑,龍牧想了想,猜測說:“我雖然不明白這種疼,但我大概猜到,象今天這種業務,在你們來說是必須免費的,是這樣吧?”
  蘭瑠更加哭喪了臉,“算我求你了好嗎?別說了,真的別說了,錢啊,我疼啊!”
  龍牧忍俊不禁,輕聲勸慰,“你不用心疼,我依然付錢就行了……”
  “你都明白是必須免費了,還怎麼依然啊?別說了好嗎?我真的真的求你了!”
  蘭瑠說著竟捂了耳朵,孩子氣的動作讓龍牧差點伸手撫他,又因為蘭瑠堅持要回家,龍牧只好派車送他回去,要不是掛著弟弟那邊的情況,他真想親自送蘭瑠,但又覺得不妥當,為什麼不妥當?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 章

  龍牧再次見到蘭瑠是在半個月後,地點是在醫院,因為一個朋友酒後駕車出了點車禍,龍牧才會來醫院探視,從病房出來的時候,便看見了在樓道裡匆匆走過的蘭瑠。
  帶著一絲莫名的擔憂,龍牧跟了上去,然後便看見蘭瑠站在一間重症病房門口,正跟門邊的一個男人說話。
  蘭瑠說:“我就不進去了,院長替我跟他道個別就行,剛才我去收費處查了一下,欠的費用還蠻多,幸虧我多少有點存款,剛才也去取來了,院長你拿去交了吧……”
  “這不行!”男人推辭著說:“你也不容易,而且之前你已經花費太多……”
  “有用嗎?再多的錢都沒用。”蘭瑠把錢塞進男人的衣袋裡,盯著門說:“饅頭是個好孩子,傷得那麼重都沒哭一聲,很勇敢,很好,所以……”
  蘭瑠抹了一下臉,扭頭跟男人笑了說:“我嫉妒饅頭的勇敢,所以我就不去送他了,還有院裡那些孩子,以後……我也不去看他們了,他們有院長照顧,比我幸福,我嫉妒,不去了。”
  男人含淚點頭,蘭瑠揮揮手,轉身走了,龍牧緊緊跟著,聽蘭瑠一直不停吸鼻子,於是掏出手帕遞了過去。
  蘭瑠似乎不知道一路被人跟著,所以嚇了一跳,甚至往旁邊跳開了一點,“你幹嗎呀?嚇死我了!”
  龍牧有些歉意地笑,“我沒想嚇你的,拿著吧,別用袖口擦了。”
  “不用了,都不認識,誰知道手帕上有什麼啊?”蘭瑠說著就走,龍牧緊緊跟上,有些氣惱地說:“你究竟是真不記得還是假裝?”
  蘭瑠瞪眼,還是急步走著,“你別跟來,我真的不認識你!”
  “好吧,”龍牧無奈地說:“你不認識我,那麼記不記得一個叫大個子的?”
  “嗯,有點印象,應該是在某個客戶家裡認識的……”
  “我就是那個客戶,最終被你免費的那個。”
  “嗯嗯!免費的我不會忘。”
  “那先前又說不認識?”龍牧是真惱火了。
  蘭瑠翻個白眼,“你是人,我記你幹什麼?免費的是事情,跟生意有關的事情,要命的事情……”
  “也跟饅頭有關,對嗎?”龍牧覺得小孩並不是真的貪財,而是跟重症房裡的人有關。
  “你怎麼知道饅頭的?”
  “剛才我聽了你跟那個男人的對話。”
  “哦。”蘭瑠低了頭,肚子裡卻響起了空城計,於是微微紅了臉,“我要回家了,你不要再跟著我。”
  “那麼換你跟我吧,我們去吃飯!”
  “我不去,都不認識你,而且吃人嘴軟……”
  “我叫龍牧,你替我弟弟小成驅過鬼,之前你在我家吃過飯,還情不自禁替做飯的人算了一卦……”
  “那個不是算卦,你不要亂說!”蘭瑠倒吊了一雙丹鳳眼,又因為之前哭過,所以水靈靈的十分動人。
  龍牧心裡亂了一拍,醒過神的時候,發現蘭瑠已經往前走了,忙追上去,“我請你吃飯,算是對上次的事表示感謝,而且你不去,我會不安,因為你大概知道我的一些隱私……”
  “知道我也不會記得,你要不安就不安去吧,我肚子快餓死了……”
  “那就走吧,先去取車,我記得你好像挺喜歡吃魚……”
  “你怎麼知道?”
  “我算出來的!”龍牧一臉神乎,蘭瑠呵呵笑,“信你是笨蛋!”
  “走吧!”龍牧爽朗而自然,蘭瑠竟然乖孩子似的跟著走了,於是龍牧知道,這小孩從來沒有可惡過,之前被人誤會成可惡,是因為誤會的人心思太複雜,而小孩從來直率天真。
  飯桌上,龍牧發現小孩有些彆扭,於是後悔沒把小孩帶回家去吃,因為小孩明顯不習慣飯店的氣氛。
  “不然我們轉到包廂去吧!”先前是擔心包廂太尷尬,現在龍牧是後悔不已。
  蘭瑠先是疑惑一下,然後笑了說:“你以為我是自慚形穢,覺得穿成這樣坐這種地方太丟臉嗎?完全不是的,我只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但是包廂比較費錢吧?我也不喜歡費錢,雖然是你請,但是平白無故讓你多多破費,這種事我也接受不來,所以就這樣吧,吃快點就行了!”
  “好的。”龍牧欣慰之極,按照小孩說的,兩人快速吃好,快速離開。
  發起車來,龍牧問小孩接下來有什麼安排,蘭瑠說回家,龍牧便調轉車頭,有意放慢車速,不想過早結束跟小孩的相處,因為這份相處很愉快。
  “你最近都很忙吧?”
  “嗯?”蘭瑠有些走神,想了想才說:“接下來還要更忙才行。”
  “因為你的錢都拿給饅頭治病了,對吧?”
  “呵呵。”蘭瑠苦笑這兩聲,眼圈又紅了,有些害羞地揉了揉眼睛,說:“可惜沒有用,再多的錢都沒用,傷得太重了,肇事者已經盡力賠償,可是賠不了命,何況是饅頭的天命呢?”
  “天命?”龍牧不解。
  蘭瑠苦笑了說:“我是一個月前認識饅頭的,當時我剛結束一筆生意,因為有點生病,所以在路邊歇氣,饅頭就過來了,給了我一杯熱豆漿,好甜好暖,我就忍不住上了心,然後就知道他離開我之後,在下個路口會被車撞死,是撞死,不是撞傷,是死的結果,所以是天命,不是我能夠提示警醒的事。”
  “我明白了。”龍牧後悔提起饅頭,於是轉了話題,“我記得你說過,我二娘要是遇到別的驅鬼師,會被立刻遣送,我很好奇,這個城市難道還有別的驅鬼師?”
  “不告訴你,這是斷我生意門路的事,我才沒那麼傻!再說我這麼現成這麼厲害的就擺在這兒,何必千里迢迢去請別的?”
  蘭瑠說著還冷哼一聲,龍牧笑起來,“你已經告訴我了好吧?即使有,也在千里之外。”
  “而且都沒我厲害!”蘭瑠急匆匆加了一句。
  龍牧表示同意,“反正我沒見過別的,所以你當然最厲害!”
  “得虧你沒見過別的,不然只能說明你家特別倒楣,驅了一回又一回,超過三次,得動根基了!”
  “怎麼個動法?”
  “不告訴你!”蘭瑠說到這兒便有些變臉,不是生氣,而是有些憂鬱,龍牧覺察到了,見小孩把目光投向窗外,嘴裡喃喃,“都是些刨根問底的,只有他不會問。”
  “他是誰?”龍牧莫名緊張。
  蘭瑠似乎還在出神,喃喃說:“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可他說喜歡我,不是朋友間的喜歡,所以我接受不了,只能斷絕。”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你沒做錯。”
  “啊。”蘭瑠應得意味不明,隨即呵呵笑,“我來這個城市三年了,之前也沒交過朋友,所以他是我有生以來唯一的朋友,唯一的。”
  龍牧皺眉,心頭浮起一絲不快,又聽蘭瑠說:“他工作很忙,但是每天下班都會打電話給我,如果我閑著,我們會一起去公園裡玩,免費的那種,我們會帶些吃的去,他很健談,但從不過問我工作上的事,我知道他其實對我的工作很好奇,但他不會刨根問底,我其實並不介意回答他,但我也知道,關於我的工作,一般人很難理解的,所以我沒有主動講給他聽過,現在……”
  蘭瑠笑了笑,“現在斷絕了,這樣也好,省得每次見面,他說完他一天的經歷之後,都會有意無意地停那麼一下,是為了等等看,我會不會主動跟他講我的事,但我不會講的,所以斷絕了也好,也省了他每次試探著要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時,我都要扯些謊話野話,因為我並不想交太多朋友,而他的朋友要是知道我的工作是什麼,恐怕也沒那麼容易接受,甚至會連著他一起嘲笑吧。”
  蘭瑠以兩聲呵呵結尾,貌似困倦地靠在車窗上,龍牧的情緒也有些低落,摻了太重分量的遺憾,為什麼他不早點認識蘭瑠,而讓別的人占了先?
  “那個公園在哪兒?”
  “嗯?”蘭瑠愣一下就笑,“不是哪個,而是所有免費的,我們都去過!”
  “那麼今天去哪一個?”
  “嗯?”蘭瑠愣圓了眼,半天才嘟嚨,“我為什麼要跟你去啊?又不熟,而且我現在又不記得你叫什麼了……”
  “龍牧,二十七歲,在龍行集團公司工作,平時不會很忙,時間可以自由安排,比如兼職做本市驅鬼師的司機兼助手,完全不成問題,可以隨叫隨到,保證絕不多嘴,工作前後都守口如瓶,如有違背,任憑處置!”
  龍牧說得一本正經,蘭瑠聽得哈哈大笑,龍牧卻還是一付正經樣,聽蘭瑠說口渴,於是找個地方停了車,囑咐蘭瑠等著,回來的時候便提了一個袋子,顯然剛才進了超市,袋裡是各種吃食。
  龍牧把另一隻手上的奶茶遞給蘭瑠,“熱的,我聽你偶爾還會咳嗽,以後儘量不要喝涼東西。”
  “我是儘量不喝的嘛!”蘭瑠笑呵呵接了奶茶,插上吸管喝得一臉滿足。
  龍牧看得舒坦,重新發起車來,“說吧,今天去哪家公園。”
  蘭瑠急急地咽下嘴裡的一口,搖頭說:“不去了今天,我得回家守電話去,再不努力工作,接下來得喝西北風了!”
  “好吧,努力工作!”龍牧一付幹勁十足的樣,蘭瑠卻有些愣神,訥訥說:“你不是認真的吧,說什麼司機助手,不是認真的吧?”
  “是認真的,但只是兼職,不行嗎?”龍牧故作傲氣地挑眉,其實心裡很怕遭到拒絕。
  蘭瑠果然正色反對,“當然不行,你以為我傻啊?你根本是個外行,我為什麼要花錢用你?而且我根本不需要幫手,沒必要多你這份花銷,總之你別想從我手裡得到一分報酬,因為你對我沒用,我不會付你錢的!”
  龍牧點頭,“我的確是外行,但我開車還行吧?而且我沒跟你要求報酬……”
  “那也不行,你別以為我真傻,吃飯住房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哪來的閒錢養一張車,即使司機不要工資,我也付不起油錢,更別說車子還要保養,偶爾要送修什麼的,總之你別想我為這張車出半分錢!”
  龍牧忍笑說:“我沒讓你養這張車啊,車是我的,當然一切費用都是我出,你在需要的時候電話傳喚就行了……”
  “那也不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任何事,有得必有失,不想大失,就不要大得,總之我不能用你或你的車。”
  “如果我需要呢?”
  “需要什麼?”蘭瑠很莫名。
  龍牧很鄭重,“我需要你用我。”
  “什……什麼意思?”蘭瑠迷惑又警惕。
  龍牧淡淡一笑,“我需要這樣一種需要,與家族事業無關,與前途名利無關,沒有那麼多的得失利弊,不去算計較量,只是很單純地被人需要著,而我也很單純地去這樣需要,可以嗎?”
  蘭瑠愣愣點頭,完全敗在龍牧溫情而略帶憂傷的攻勢裡,回過神的時候才想起剛才除了點頭,竟然還說了一個好?
  我是鬼上身了嗎?蘭瑠自責卻不惱火,因為他能感覺到龍牧的真誠,而且不可否認,跟龍牧在一起,似乎很安心暖和。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 章

  龍牧打算把車停在老街入口處,因為蘭瑠家門口沒有停車的地點,蘭瑠卻叫他再往裡開一點,到了一家小店面門口時,蘭瑠喊停了。
  龍牧見他跟小店老闆打招呼,請老闆幫忙看車,看樣子兩人挺熟,停好車後,龍牧跟著蘭瑠步行回家。
  “那個小店的老闆人很好。”
  “嗯。”蘭瑠點頭,“我們這條街的人都很好,大家都不計較我的健忘症,而且很照顧我,知道我記不住名字,都准我給他們起外號。”
  “那麼小店老闆的外號就是鬍子臉嗎?可他沒有鬍子啊!”龍牧笑。
  蘭瑠也笑,“他刮了嘛,三年前,我剛住進來時,見他第一面的時候,他正失戀,留了一臉鬍子,所以叫他鬍子臉嘍!”
  龍牧點頭,心裡很高興,因為之前就拿大個子這個外號試過小孩,當時還不確信小孩是真的只記外號,現在則毫無懷疑,甚至覺得自己能夠比一般人理解小孩,這讓龍牧有點莫名的驕傲。
  此時迎面跑來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應該也是蘭瑠熟悉的人,因為小女孩顯然知道蘭瑠不喜歡被人碰到,所以在蘭瑠面前站定了,笑眯眯地跟蘭瑠說話。
  “健忘哥哥,你猜我今天在哪吃的飯?”
  “我才不猜呢,快點把準備分我的喜糖給我,不然下次不幫你寫作文了!”
  “好吧!”小女孩一直藏在兜裡的手伸了出來,給了蘭瑠幾顆糖果,然後說動畫片要開始了,邊說邊跑了回去。
  蘭瑠做著鬼臉笑,把得到的糖果分了一半給龍牧,“沾點喜氣吧,淘氣公主從喜宴上帶回來的,也許你瞧不上……”
  “沒有!我很高興你能分我。”龍牧感動得眼角發熱,因為之前說的那樣一種需要與被需要,並非煽情,而是真情實語,如同此時捏著這樣幾顆糖果,卻已經甜到了心裡。
  龍牧為眼角的濕意難堪,岔話說:“你幫她寫作文這種事,不好吧?”
  “沒有不好,我那個是範文,給她借鑒用的。”蘭瑠說得正經,帶了得意的神色。
  龍牧輕笑,“別誤人子弟就好!”
  “不會不會!”蘭瑠打哈哈,這時有人喊了一聲蘭小子,龍牧抬眼一看,是個胖胖的女人過來了,遞給蘭瑠幾個蘋果,“你再不回來,就讓我家那兩個小鬼吃完了,這幾個是我藏下來的,補充維生素,知道了嗎?”
  “嗯嗯!”蘭瑠眯眯笑,胖女人嗔他一眼,回家做晚飯去了。
  “你人緣不錯啊!”龍牧說著看似打趣的話,心裡卻作著另一番思量,小孩似乎總是生病,是得好好補補。
  蘭瑠捧著蘋果笑,“我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唯獨鬼見愁!”
  龍牧大笑,問剛才的女人外號是什麼,蘭瑠一臉鄭重說:“她是美女,正宗美女,也許你不覺得,但我知道她是真正的美女。”
  “嗯,美得散發出聖潔的光芒。”龍牧鄭重定論。
  蘭瑠詫異一下,然後微微一笑,“算你有眼光!”
  “那是,也不看看跟誰混的!”龍牧故作痞相。
  “美得你!”蘭瑠吐舌表示不屑,龍牧則一臉想當然,兩人相視大笑,一般心神爽然。
  進屋後,蘭瑠首先聽電話留言,龍牧則去洗蘋果,回來後,蘭瑠已經在小本子上作記錄。
  “怎麼樣?有可以接手的生意嗎?”龍牧遞一個蘋果過去,蘭瑠接過去小口啃著,說:“都不合適接,看明天吧!”
  龍牧點頭,環視屋內,說:“這種房子冬冷夏熱,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了,是不是考慮換換?”
  “考慮了就能換換嗎?”蘭瑠翻白眼,把小本子放回小桌上,繼續啃著蘋果,說:“象你這種富家子弟,窮奢極欲慣了,哪裡知道半點疾苦?不過人各有命,重要的不是物欲有別,而是不論何種境地都安然自若,知足常樂。”
  蘭瑠演完老氣橫秋就嘿嘿一笑,“你不喜歡這兒就回家吧,其實我對你還算破例了,就連他都沒來過呢,甚至街坊們都知道我不招呼人進屋的,所以沒人進來過,不過前一陣居然有客戶找上門來,當時嚇我一跳,也氣得我呀,差點吼他們出去了,可是其中有個人一直是笑臉,我不好意思翻臉,另外那個卻是一臉死人臉,害我不敢翻臉,我懷疑我要是吼出來,那個死人臉會殺人呢,真的,嚇死我了!”
  蘭瑠說著就笑,龍牧的心情卻很複雜,因為蘭瑠說得似乎是他和周自誠。
  “你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蘭瑠搖頭,“怎麼可能記得?希望不要再遇見就好。”
  龍牧簡直欲哭無淚,決定回去就警告周自誠,絕對不許提起他們來過蘭瑠家的事,絕對!
  “你怎麼了?”蘭瑠覺得龍牧有點惡狠狠的感覺。
  龍牧搖頭,鄭重說:“我沒有不喜歡這兒,請繼續為我破例,好嗎?”
  “不好也得好啊,已經破例了,沒改了的!”蘭瑠雖一臉苦惱,但沒有半點後悔的意思。
  龍牧放心了,把超市買來的吃食打開,“你瞧瞧喜歡哪些,我下次好照著買。”
  “都喜歡都喜歡!”蘭瑠笑得幾乎花癡,又微微垮了臉,“我不能白吃你的啊,說不過去啊,那不然……”
  蘭瑠左右看看,倒了一杯水給龍牧,“你喝點我家的水吧,這樣,我就不算白吃你了,好不好?”
  “好。”龍牧接了水,甘露似的一飲而盡,心想,小孩雖計較分明,但是有一就有二,總有一天,要讓小孩不再跟他分別你我,而是對他完全信託。
  “我可以叫你小瑠嗎?”
  “隨便啊,倒是我好像又有點……”蘭瑠一臉不好意思。
  龍牧點頭表示理解,說:“沒關係的,無論要我說多少遍都行,我叫龍牧,你也可以給我取外號,如同你准我叫你小瑠那樣,你取什麼外號,我就叫什麼。”
  “哦。”蘭瑠羞羞地笑了一下,卻遞給龍牧一支筆,然後攤開右掌,“你在上面寫下你的名字,我一定能記住,因為他的名字,我就是這麼記住的。”
  龍牧都打算寫了,聽了這話,卻放了筆,說:“我還是喜歡取外號的方法。”
  “哦。”蘭瑠有些無奈的鼓了鼓腮,然後笑了說:“我不給你取外號了,從現在開始,跟你說話之前,我都叫一聲你的名字,等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要是又不記得了,你再告訴我,好嗎?”
  “好。”龍牧舒心一笑,差點伸手摸蘭瑠的臉,幸虧按捺住了,說:“你現在就叫一聲,需要我提醒嗎?”
  “我沒那麼健忘!”蘭瑠半羞半惱,嘴唇動了動,不知想起什麼笑了一下,隨即趕緊嚴肅臉色,嘴角卻有些抽搐,顯然還想笑。
  龍牧十分奇怪,“你到底在好笑什麼?”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覺得好笑嘛!”蘭瑠一臉無辜,最終擺手說:“算了算了,我還是給你取外號吧,叫一聲龍牧搞得跟驅鬼口令似的……”
  “你已經叫了。”龍牧很得意的笑。
  蘭瑠愣了愣,隨即嘿嘿笑,“是哦,我叫了你哦,不難的嘛,龍牧,龍牧,瞧,多簡單!”
  龍牧重重點了一下頭,心想,現在只是要你叫我的名字,接下來,我會要你不怕我的觸碰,因為我真的很想抱住你,象那天抱你去醫院那樣,抱住你。
  “龍牧,你又怎麼了?感覺你在發狠。”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你不喜歡別人碰你,難道是有人傷害過你?”
  “你想多了,驅鬼師都不太喜歡跟人肢體接觸的,我還算好的了,有的驅鬼師連語言接觸都不喜歡,搞得人家以為他有交流障礙,不然就是嚴重自閉,所以我還算好的了,而且我不是絕對不跟人觸碰,必要的時候,我還是能夠忍受的。”
  “已經需要忍受,那就說明很難受,所以……”龍牧咬了咬牙,“能不碰到,就儘量不碰吧。”
  “我是儘量不碰嘛!”蘭瑠微嘟了嘴,撕開一袋薯片吃得哢嚓響。
  龍牧見他吃得香甜,不由在心裡生出無限疼愛,簡直想提出入住的要求,哪怕不能觸摸,只是這麼看著也是一種滿足啊!
  天,我是真的愛上了嗎?
  是的,我愛上了一個名叫蘭瑠的男孩,一個驅鬼師,一個可愛可疼的人,一個我想要讓他幸福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8 章

  對於蘭瑠來說,龍牧是個很不稱職的助手,也是個不太專業的司機,因為在某次出行時,龍牧居然不認識路,兩人開車繞了半個多小時依然沒到達目的地。
  “你是不是在這個城市長大的呀!”蘭瑠惱火又喪氣。
  龍牧十分抱歉,“我平時不太開車,但是之前還是作了充分準備的,導航的確提示我們已經到達目的地……”
  “導航說我們到的是邱家花園好不好?目的地是邱家巷!”
  “我知道,但邱家巷是在邱家花園……”
  “算了,”蘭瑠背上包,“我下車找吧!”
  “等等!”龍牧按下車窗,問一個路人,“打擾你一下,請問邱家巷怎麼走?”
  路人愣睜,“這兒就是邱家巷啊!”說完還給了龍牧一個鄙視的眼神,龍牧好脾氣地還他一個謝謝。
  蘭瑠沖那個路人的背影作個鬼臉,龍牧心想,小孩還挺維護他的嘛!
  兩人找地方停好車,根據之前客戶的提示,尋找那個應該在路邊接待的人,可是看來看去,就是沒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蘭瑠喪氣地說:“看來今天要吃虧了,既然地方找對了,那就開盤啟算吧,便宜他家了!”
  “先別忙!”龍牧阻止不讓,畢竟跟蘭瑠跑過幾回業務,平時也基本在一塊相處,所以已經瞭解蘭瑠的諸多專業術語,也很熟悉各項業務的收費標準,比如現在的開盤啟算就不在今天的服務範圍,主動做了也收不到錢的。
  龍牧指著左邊路口,“咱們去那邊,我記得邱家花園除了有一個邱家巷,還有一個邱家巷路,很容易混淆成一個地方。”
  “那你不早說!”蘭瑠嘟嘴抱怨,龍牧微笑回應,滿是包容與寵愛。
  果然拐進左邊街道就看見一個紅衣女人在路邊翹首張望,蘭瑠二人迎上去,女人立刻明白驅鬼師來了,忙走上前來,恭敬而局促地跟跟龍牧打招呼,“蘭先生總算來了,請跟我來。”
  龍牧含笑不語,蘭瑠瞪他一眼,嘴裡怨聲說了一個走吧,心裡則很鬱悶,以前一個人出行還好些,頂多被客戶質疑一下,自從帶了龍牧這個所謂的助手,那些客戶就連質疑都不屑給他了,直接把龍牧認成驅鬼師,什麼眼光啊!
  因為已經習慣被誤認,所以蘭瑠都懶得解釋了,龍牧則是有點惡趣味地喜歡看小孩吃憋的小委屈樣,所以也不跟客戶解說。
  兩人跟著女人進了一幢老式單元樓,在301房門口停下來,女人說:“我弟弟好像不高興看見我,所以是我丈夫在裡面陪他,現在要怎麼辦呢,蘭先生?”
  女人看著龍牧,龍牧看著蘭瑠,蘭瑠自然是看著女人,說:“你應該知道的,那個不是你弟弟,所以開門吧,跟我一起進去!”
  “嗯?”女人惶惑著,手上卻已經找出鑰匙,卻愣睜著沒動一下。
  龍牧接過女人手上的鑰匙開了門,護衛似的跟著蘭瑠進了屋,女人這才小心翼翼跟進。
  當事人是個二十一二的小夥子,原本帥氣的臉上罩了一層青黑色,眼神怨毒而犀利,卻在看見蘭瑠的一瞬間裡,變得恐慌而越發惡毒。
  “出去!出去!”小夥子的聲音尖刻而驚亂,根本是個受驚的女聲。
  蘭瑠不退反進,跟小夥子旁邊的男人說:“一直是你在勸慰她吧?你做得很好,現在你退到我身後,我來跟她談談。”
  男人感激點頭,卻被小夥子拉住不放,“我不要別人!你不要把我丟給別人!”
  男人輕輕拍撫,“別怕,老師不走,但你要聽話,不許吵鬧,乖乖跟這位先生談談,老師也很累了,只是坐到那邊歇會兒,聽話好嗎?”
  “好……”小夥子依依不捨地放開男人的手臂,男人這才退到蘭瑠身後的沙發上,果然是休息的樣子。
  蘭瑠坐到小夥子身邊,因為之前提示過龍牧,所以龍牧給小夥子倒了一杯水,蘭瑠幫著接過來,放在小夥子面前,“你不需要喝水,總不能也不准他喝吧?你該知道的,他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你再任性下去,他會死,到時你的下場會很慘,這不是我嚇你,所以讓他喝點水!”
  蘭瑠最後的一句根本是命令,小夥子驚惶一下,最終乖乖捧了水喝,蘭瑠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說:“你還不算糟糕透頂,但你很自私,不要裝惡看著我,有本事撤出你的原形來,但你以為那很恐怖嗎?這個世上每天跳樓自殺的人多了去了,你只是摔爛一張臉,有人摔得腿骨從頭頂上戳出來,但那也不恐怖,只是可悲而已,你還多了一樣,你很可笑,因為你打著愛的名號,卻傷害了所有愛你的人,你還以為你很悲情,其實你自私殘忍到讓人罵你都覺得浪費口水!”
  蘭瑠說到這兒,朝龍牧伸了一下手,龍牧立刻履行助手的責任——在蘭瑠罵鬼罵得口乾舌燥時,從隨身帶的保溫瓶裡給他可愛的驅鬼師倒一杯熱水。
  蘭瑠一臉滿足地喝下去半杯,等著被罵哭的鬼哭得差不多的時候,把杯子還給龍牧,輕拍小夥子的肩,說:“你以為你在哭?你根本是幹嚎,他的身體處於脫水狀態,你哭得再凶,他也替你流不出一滴淚,所以我說你自私殘忍,你喜歡你的老師,可你正在傷害老師疼愛的人,你們老師把他當自己弟弟一樣,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小夥子看了坐在那邊的男人一眼,立刻羞愧地低了頭,卻開始啜泣,“我不要死,我喜歡老師,我不死!”
  蘭瑠呵呵笑,“你真是死不甘心,早幹什麼去了?縱身一跳,讓愛你的人傷心痛苦,殘忍地傷害了他們,現在知道後悔了?可是不光這世,不管哪世都沒有後悔藥賣,做人,或是做鬼,都只能往前走,沒有真正的回頭路,所以回去吧,自己回去,不要再悄悄打小算盤,我能看清你的所有面目,不要拿懷疑的眼光看我,我甚至知道你下一步的打算,但你要是真的朝那位女士出手,我能讓你連後悔都來不及!回去!立刻!”
  蘭瑠沉聲喝令,小夥子抱肩縮成一團,很快的,一片青色陰影從他身上浮起來,不過也在慢慢淡化,最後消逝無影。
  “她走了,按照之前的約定,請付我六百塊,謝謝!”蘭瑠笑眯眯伸出手。
  女人卻忙於查看自家弟弟,沒理蘭瑠,龍牧見蘭瑠不高興地嘟了嘴,心裡覺得好笑,於是跟女人的丈夫說:“你們最好送他去醫院,在那之前,請把約定的費用付給我們。”
  男人點頭,催促妻子付帳,顯然他身上沒裝錢,女人卻充耳不聞,龍牧心裡已經有了一點估量,這女人應該是不爽她老公跟女學生的曖昧關係吧……
  “我為什麼要替你的風流付帳?”女人果然如此怨憤。
  男人一臉難堪,跟龍牧二人陪笑道歉,蘭瑠嘟嘴冷哼,“對不起有什麼用?我要的是錢!”
  男人諾諾點頭,走到妻子身邊好言相勸,女人卻只催他送自己弟弟去醫院,男人很無奈地歎氣說:“就算事情的起因是我,但是救的總是你的弟弟吧?不管你有什麼怨氣,先把應付的費用付了,之後要怎樣都隨你的便,好嗎?”
  女人哭吼說不好,男人既惱火又無奈,龍牧雖鬼火男人的窩囊,但也不好出言指責,蘭瑠則已經等得不耐煩。
  “你們到底付不付帳?不付的話,我報警了!”
  “報警?”男人莫名驚惶,女人則是單純的莫名。
  龍牧也覺得小孩是不是氣糊塗了?蘭瑠卻還是那話,“我真的會報警的,到時候,要麼接受調解,要麼立案上庭,我是無所謂啦,你們實在想把事情鬧大的話,我奉陪到底!”
  男人怔怔搖頭,女人慌忙拿出錢包,數了六張票子遞出去,蘭瑠接了,還是老規矩數三遍,然後說:“再加一百!”
  女人一臉不可思議,連龍牧都覺得意外,蘭瑠有些忿忿地說:“我不是無端抬價,之前在電話裡說過,必須先付錢才做事,可你再三保證不會賴我,還說要是賴了就隨我怎樣都行,我現在只要求加價一百已經很不錯了,你再不趕緊接受,我還要加價……”
  “給你給你!”女人很不耐煩地丟出一張票子,蘭瑠一臉無所謂地要去撿,龍牧卻攔在前頭不讓,冷冷看著女人,說:“要麼你自己撿起來,雙手付給我的老闆,要麼我們分文不收,一切後果,你自負!”
  女人驚惶失措,因為龍牧的眼神很嚇人,甚至弟弟被鬼上身時,她都沒這麼怕過,於是哆嗦著按照龍牧的要求做了,聽龍牧要她道歉,她也趕緊跟蘭瑠說對不起。
  “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蘭瑠滿意而得意的笑,叫了一聲龍牧,然後便孩子似的蹦跳著先出了門。
  直到坐進車裡,蘭瑠依然是一臉滿意的笑,從包裡翻出一顆糖果,剝開了,遞到龍牧嘴邊,“獎勵你的,忽略之前迷路的事,你今天的表現很出色,吃吧,我都沒捨得吃的,獎勵你吃!”
  “好。”龍牧張嘴含了,幾乎想趁機含住小孩纖細的手指,那滋味,必定甜過嘴裡這顆糖。
  已經沒法滿足了嗎?滿足於只是看著,沒法了嗎?
  小瑠,我的寶貝,原諒我決定失信,不再支持你不讓人觸碰,而是想要……
  是的,我要你習慣我的觸碰,然後喜歡。
  只對我,只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第 9 章

  天氣越來越冷,龍牧決定帶小孩去買衣服,為了配合小孩的節儉,龍牧提前作了必要的安排,於是在某次收工回來的路上,蘭瑠接到一張被人硬塞來的傳單。
  “我都說不要了嘛,硬是要給人家,想騙我出錢買他家東西,做夢!”
  蘭瑠說著就把傳單往垃圾桶裡扔,龍牧伸手接住,“上面說可以抽獎!”
  “騙人的!”蘭瑠坐進車裡,靠在椅背上,說:“趕緊開車回家吧,冷死了都!”
  “好。”龍牧發起車來,開了暖氣,把傳單塞給蘭瑠,“咱們去試試吧,上面說即使不購物,也可以憑傳單號抽獎!”
  “真的?”蘭瑠抓起來看,看著看著就笑起來,“這家商場的老闆是傻瓜嗎?還真的發傳單讓人去抽獎啊?會不會有什麼騙局?”
  “不會,你都說老闆是傻瓜了,傻瓜會騙人嗎?”龍牧有些沒好氣,心想,要不是為了你這個小傻瓜,我堂堂龍行集團老總會幹這麼傻的事嗎?
  “龍牧,你怎麼了?”
  “沒有啊,我就是覺得機會不錯,反正是白撿的,當是玩嘍,去看看吧,好嗎?”
  “肯定的啊!傳單上不說了嗎?即使抽不到獎,也可以因為遞了傳單,而得到一桶花生油,咱們雖然不做飯,但是可以給美女啊!”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
  “出發吧,給美女拿花生油去!”
  蘭瑠興高采烈,龍牧一邊調方向,一邊開始後悔,應該設計成抽獎和花生油可以同時擁有,看小孩現在這樣子,恐怕抽到購物券後,還會惦記那桶花生油。
  龍牧的憂慮果然成真,蘭瑠拿著抽到的購物券苦了臉,“怎麼只能在服裝那一層使用啊?可是面額太大了,退回去只要花生油的話……”
  “肯定不行的,服裝就服裝吧,反正是白撿的,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可是衣服有什麼用?再說誰需要啊?”
  “你。”
  蘭瑠搖頭,“我不需要,我有衣服,不然拿回去給美女吧……”
  “不行!”龍牧簡直兇神惡煞,隨即趕緊緩和,“我的意思是說,突然把這麼大面額的購物券給她,雖然情理上說得過去,但還是有唐突冒昧的嫌疑,站在美女的立場,恐怕未必能夠安心接受,你說呢?”
  “嗯,應該是的,換了我,我也不會接受這麼大方的饋贈,哪怕交情再好。”
  “所以啊,咱們上樓給自己買兩身,再幫淘氣公主和美女的兩位小王子也選上一套,當成聖誕禮物送給孩子,不是很好嗎?”
  “對對對,這樣很好,不過我不需要……”
  “你必須要!”龍牧簡直要抓狂,又趕緊委婉勸言,“你的衣服夠穿,並不代表合適,咱們驅鬼行業要與時俱進,即使不是特製的工作服,最少得是正裝出場,這不是虛榮面子問題,而是一種行業包裝,也是一種職場需要,另外就是……”
  “你別說了,我買還不行嗎?又不是我出錢,白撿的嘛!”蘭瑠不耐煩地打斷龍牧,捏著購物券上了電梯。
  龍牧如釋重負,跟在蘭瑠身後上了五樓男裝部,毛遂自薦給蘭瑠精心挑選,因為是白撿的,蘭瑠也很安心地隨他挑,龍牧叫試哪套,他就試哪套,反正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當是玩唄!
  但是再好玩也不能老玩吧?蘭瑠開始不耐煩起來,“我不試了,你看著合適就行,脫脫穿穿的,有意思嗎?肚子都餓了!淘氣公主他們的都還沒買呢,再玩下去,我可沒精力了!”
  “好吧,那就暫時只要這些,現在去童裝部。”龍牧說著就叫人把蘭瑠試了合適的都包起來,又暗暗跟不遠處的商場經理遞眼色,經理點頭離去。
  蘭瑠只以為今天財神爺終於愛上他了,因為替淘氣公主他們選好衣服後,購物券上居然還有餘額,雖然不能兌現,但是可以退回去提一桶花生油!
  “龍牧,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什麼?”龍牧不由緊張,因為小孩的預測能力很精准,跟小孩相處這幾個月來,只要小孩預言的事,從來都是靈驗發生。
  蘭瑠看了看後座上堆得滿滿的東西,扭回頭來,幾乎用了沉肅的表情跟龍牧說:“大得,必有大失!”
  “呃……不一定。”龍牧故作沉穩,心裡卻說,我想吃了你,應該不算大失吧……
  “龍牧,你是不是做壞事了?”
  “啊?”龍牧失色,又趕緊反駁,“我沒有啊,我做什麼壞事了?沒有!絕對沒有!我可以指天發誓!”
  蘭瑠嘿嘿笑,“你過分緊張,顯得心虛了好不好?我只是隨便問問,剛才在客戶家裡,你臉色不對勁嘛,所以我才問一下的。”
  “這樣啊……”龍牧沉吟一番,有些遲疑地說:“我不是存心瞞你,只是之前我也不知道今天的客戶竟然是我認識的人,但他應該沒有認出我來,所以我當時只是驚了那麼一下……”
  “你覺得丟臉嗎?跟我在一起。”蘭瑠說著還是笑,卻有一絲苦澀。
  龍牧差點一腳急刹,嘴裡也慌忙辯解,“我能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事……我的意思是說,我從來沒有覺得驅鬼師這一行有什麼不妥,相反,我認為驅鬼師的工作不可或缺,意義深遠,價值非淺……”
  “你別亂說,我收費很合理,甚至很低價!”蘭瑠明顯是故意曲解,說著還誇張地表示委屈。
  龍牧失笑,隨即正色,說:“我今天驚那麼一下,並不是怕他認出我,而是痛心他竟然那樣對他的父親,確切地說,我曾是他父親的忘年交,他似乎一直想認識我,所以他父親介紹我們見過一面,之後老人家去世了,我當時在國外,沒能回來送行,這麼多年過去了,如果不是今天這一趟,我不會知道老人家生前竟被兒子那樣虐待……我……很痛心。”
  “對不起,惹你難過了,對不起。”蘭瑠定定看著龍牧,自己倒紅了眼圈。
  龍牧笑而搖頭,很自然地騰出一隻手去撫蘭瑠的頭,感覺蘭瑠的髮絲柔順……蘭瑠的髮絲?
  龍牧驚得目瞪口呆,直到後面喇叭急催,他才趕緊發車過綠燈,卻不敢觀察蘭瑠的臉色,因為他剛才竟然摸了小孩的腦袋,小孩肯定會討厭他,也許還會驅趕他,甚至……
  “我不討厭你碰我,你作什麼這付表情嘛,好像很討厭碰到我似的,又不是我要你碰……”
  “我沒有!”龍牧把車停在路邊,難以置信地看著蘭瑠,“你說不討厭我碰你,真的嗎?”
  “我經常說假話嗎?”蘭瑠委屈地嘟嘴,碎碎念,“我都說不討厭了,你還不相信,其實我自己都不相信,可就是不討厭嘛,怎麼會不討厭的,我自己都覺得奇怪,你不相信,我還更不信呢!”
  龍牧簡直悲喜交錯,輕聲試問,“我還想再碰碰你,可以嗎?”
  蘭瑠搖頭,“我不知道,你碰了試試看吧,也許剛才不討厭是錯覺呢,你試試,我也試試。”
  “好。”龍牧很小心地伸出手去,很小心地貼在蘭瑠的臉上,簡直是心驚膽戰地觀察蘭瑠的神情,見蘭瑠沒有特別的反應,這才輕輕撫摸蘭瑠的臉龐,像是觸碰絕世珍寶,又象在接受天使的特許,那麼激動,那麼的令人想要大哭或大笑。
  “怎麼樣?討厭嗎?”龍牧的聲音都在發抖。
  蘭瑠有些茫然地點頭,“是很奇怪,我居然沒有討厭,難道你是鬼?嘿嘿!”
  蘭瑠自己都笑了,龍牧則是含淚帶笑,因為他知道,小孩的不討厭,在很大程度上等於喜歡,甚至在小孩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小孩的身體已經喜歡他的接近,這是一種本能性的選擇,是相同氣息的物以類聚,是同樣情感的靈魂驅使……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蘭瑠現在能夠確定那天說的大得必有大失是真的了,因為家裡的電話已經有三天沒響過一聲,開始還以為是壞了,拿龍牧的手機試了證明沒壞,那麼只能是沒生意上門這樣一個殘酷的事實。
  “怎麼辦啊?坐吃山空嗎?”蘭瑠咬著筆桿犯愁。
  龍牧想了想,說:“也許是淡季,你又不准我出去聯繫業務……”
  “不是我不准,是不允許好不好?都跟你說過的嘛,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主動找客戶,這個萬不得已的意思是馬上就要餓死了!”
  蘭瑠說著這兒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當然,特殊情況下,是允許的,比如我給饅頭籌醫藥費那種情況,就是特殊的,可我們現在還多少有點存款,又沒有急需用錢的地方,所以……”
  蘭瑠一臉喪氣,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龍牧滿是寵愛的拍撫小孩的肩,“不要氣餒嘛,你不是教過我,不論何種境地,都要安然自若嗎?”
  “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蘭瑠翻白眼,卻一下就笑起來,哪有責難自己的人啊?笨!
  龍牧也笑,倒了熱水給小孩泡腳,搓揉著水中這雙小小的腳掌,龍牧的心隱隱作疼。
  “你已經很努力了,所以沒生意就當是休年假吧,快過年了,你要回老家過除夕嗎?”
  蘭瑠愣了一下,然後笑,“我哪也不去啊,你要回老家就回吧!”
  “我也哪都不去,咱們一起過年。”龍牧說著還籲了一口氣,顯然是高興蘭瑠不用回老家。
  “我不回老家,是因為我沒有老家可回,你不同吧?就算你老家在這兒,你也得回家過年好不好?那天你弟弟都打電話催你回去了,其實……”
  蘭瑠說到這兒,有些勉強地笑了笑,說:“你根本是丟下自己的工作,跑來做這種……這種……”
  “很重要的事。”龍牧拿過毛巾擦乾蘭瑠的腳,然後很自然地抱在懷裡捂著,鄭重而滿懷深情地看著蘭瑠。
  “你該知道的,小瑠,我不說,你也該知道的,但我不說,你可能會永遠假裝不知道,可我不敢說,因為我說了,你可能會永遠杜絕我……”
  “你喜歡我嗎?”蘭瑠失神一般問了這話。
  龍牧張口結舌,絕想不到小孩會主動問出口,那麼是不是承認了,就會遭到死亡的判決?
  龍牧不敢輕易作答,蘭瑠微嘟了嘴,“你剛才說得那麼動情的,我還以為你要表白了,既然不是,那就不要亂煽情嘛,害我緊張半天……”
  “緊張?”龍牧匪夷所思,緊張的人到底是誰啊?
  “我是緊張嘛,以前有個女學生天天跟蹤我,終於有一天跑來我面前說喜歡我,要我做她男朋友,把我嚇壞了,害我有好一陣都不敢接那一帶的生意,再後來,我遇到了他,就象你說的那樣,我其實隱約知道他對我的感覺不對勁了,但我沒有問他,直到他有天那樣子看著我,當時我就是很緊張,因為我知道他要表白了,我還知道,我跟他的友誼,完蛋了。”
  蘭瑠說著就自嘲一笑,龍牧的心則是往下一沉,牙齒則是緊緊地咬了一下,隨即便是壯士斷腕一般的心情。
  “小瑠,你沒說錯,我是要表白,但我不是喜歡你,我只是愛上你了,不管你會給我怎樣的答覆,最少,我希望你知道並且能記住,我愛你。”
  蘭瑠的表情有點茫然,許久才哦了一聲,龍牧也開始茫然,“那麼……你是答應還是……我的意思是說,你那個哦是什麼意思?”
  蘭瑠眨了眨眼睛,卻一下就紅了臉,委屈地嘟嚨,“都說哦了就是知道的意思了嘛,你不是希望我知道嗎?我知道了呀,記沒記住還有待驗證好不好?”
  龍牧呆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小孩根本是答應了啊!
  天!這不是做夢吧?龍牧甚至掐了自己的臉一下,又見小孩雖然若無其事地拿過小本子來看,其實耳根都紅透了!
  “我想抱抱你。”龍牧說著這話,其實已經把小孩摟在懷裡,感覺小孩頓了一下,正後悔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卻聽小孩說:“你別揉著本子,等我放好嘛!”
  “我來!”龍牧搶過本子丟在小桌上,緊緊擁住小孩,試探著把嘴唇貼在小孩的額頭,感覺小孩抖了一下,於是不敢再繼續,退開來看著小孩的眼睛,喜歡得話都不會說了。
  蘭瑠更是羞羞的樣子,漂亮的丹鳳眼閃爍不定,牙齒輕咬著下唇,唇角帶著羞澀的笑,然後說了一句天雷一般的話。
  “龍牧,你親過嘴嗎?”
  “啊?”龍牧覺得自己簡直象個白癡,這種時候居然會愣著不動,白癡都知道要親上去好吧?
  “原來你也沒親過嘴,還想問你是什麼感覺來的……你……你要幹嗎?”蘭瑠奇怪地看著龍牧,因為龍牧的臉在慢慢靠近。
  “我想親你,可以嗎?”
  龍牧的語氣溫柔卻不容回絕,蘭瑠雖沒點頭卻也沒搖頭,只是那麼定定地看著龍牧,靜靜地等著,直到龍牧的臉因為太過靠近而看不清,他才輕輕閉上眼睛,也是很本能地閉上,幾分羞怯,幾分期待。
  “滴嚀嚀……”電話響了,龍牧恨不得抓過來撕碎這該死的電話,蘭瑠卻紅著臉接了起來,不過一下就變了臉,幾乎一字一咬牙,“你、打、錯、了!”
  “見鬼!”龍牧狠聲咬牙。
  “就是!”蘭瑠惡狠狠認同。
  兩人一般憤惱卻也一般無奈,因為親嘴的氣氛被破壞掉了嘛,龍牧還好些,蘭瑠簡直是顆青澀果子,要他一下就熱情敞懷,根本是做夢!
  龍牧說:“今晚,我不回去了,可以嗎?”
  “為什麼?”蘭瑠看了看時間,“還早的嘛,再說你不是提議放年假嗎?乾脆你這段時間就別來了,回去把你該做的做好,不要害你弟弟老打電話來催了,我都覺得過意不去。”
  “好吧!”龍牧有些惡狠狠地說:“我這就回去交代清楚,徹底絕了他跟阿義逍遙私奔的念頭!”
  “等等!”蘭瑠拉住龍牧,“你到底是回去幹嗎?”
  “爭取自由!”龍牧一本正經。
  蘭瑠嘿嘿笑,“你不是說你能自由安排時間嗎?怎麼現在要爭取自由了?”
  龍牧摟住蘭瑠,突然把小孩攔腰抱在懷裡,然後往那張單人沙發上一坐,親了親小孩的臉,說:“我不要那樣的自由了,那樣的自由沒有愛。”
  “不明白。”蘭瑠小狗一樣蜷在龍牧懷裡,雖然紅著臉,但似乎很喜歡龍牧的懷抱。
  龍牧心滿意足地拍撫著懷裡的寶貝,嘴上溫言解說:“你也知道我是丟下工作來的這兒,但那不是我的工作,我父親在世時,我就說了不會接手龍行,父親死後,我只是暫時代理,希望小成有一天能接手,這也是我二娘到死甚至死後都想要達成的事,小成卻不願違背父親的遺願,所以我們兄弟都想把龍行推給對方,因為我們都只想跟自己的愛人過清靜平淡的日子,不想被龍行禁錮,因為那不僅僅是工作,那還是一座冰冷的牢籠。”
  “還是不太明白,但是……”蘭瑠拍了拍龍牧的肩,“你應該是個有擔當的人,如果龍行是牢籠,而在那樣的牢籠中被禁錮是一種責任的話,我覺得你們不該互相推諉,而要各自負起應該的責任,因為你們都說是為了愛,都想要愛,那麼就該知道,愛本身也是一種責任,以推脫應負責任的態度去愛,這樣的愛,不覺得有點諷刺嗎?”
  龍牧錯愕無語,許久才重重點了一下頭,很認真地看著蘭瑠,說:“你是對的,那麼,你願意陪我去負這個責嗎?”
  蘭瑠愣了一下,然後撓頭嘿嘿笑,“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是也沒什麼大不了,人生嘛,隨遇而安,隨意啦,呵呵!”
  “小瑠。”龍牧用了嚴肅的表情及語氣,“你不要企圖蒙混過關,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我希望你認真回答我,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在一起的嘛……”蘭瑠嘟嘴。
  龍牧沉了臉,正想進一步攻進,蘭瑠突然煩躁抗議,“你這個大無賴!大壞蛋!我是明白你的意思啦,但是你未免太得寸進尺!你要是再逼我,我要斷絕你了!”
  “不要!”龍牧舉手投降,“我錯了,我不該急於求成,是我錯,小瑠乖乖的,咱們慢慢來,但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我是真的很需要你,如果你不願意與我並肩同行,那麼我真的了無生趣,所以認真考慮一下好嗎?我不會太過分,只要求你一件事,不要在人前否認跟我的關係,只有這個,考慮一下,好嗎?”
  “哦。”蘭瑠轉著眼睛看天花板,龍牧有些無奈地輕歎一聲,將小孩抱到床上,親了親小孩的臉,“早點睡吧,我愛你。”
  龍牧依依不捨地離去,蘭瑠還紅著臉蜷在床上,除了濃濃的羞怯,還有一絲淡淡的憂慮,甚至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1 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龍牧得到了心心所念的愛情,夢裡都是笑醒的,睜眼第一件事便是給蘭瑠打電話,確定沒有生意可做,便是急著預定約會,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每秒都不分開,比任何初戀小子都膩味濃情。
  蘭瑠按照龍牧電話裡說的,穿得暖和和,乖乖在家等龍牧來接他去逛街,其實蘭瑠覺得有點離譜,除夕不是應該忙年夜飯嗎?
  電話響了,是龍牧打來說臨時有事,不能親自來接他了,但是派來接他的人已經在路上,要他用心記一下那人的名字。
  “知道了,叫周自誠,我大概能記住,你忙事去吧!”
  蘭瑠放下電話,,因為不喜歡別人進他的屋子,所以決定去門外等,還可以順便扔一下垃圾。
  “健忘哥哥,你也來倒垃圾啊?”淘氣公主提著一個垃圾籮,眼睛有點紅紅的。
  “怎麼了?哭過了不是?”蘭瑠指了指不遠處的樹,因為蘭瑠不請人進屋的怪毛病,所以那棵樹下就成了淘氣公主跟蘭瑠訴說委屈的特定地點。
  “說吧,大過年的,怎麼就哭了呢?”
  “媽媽不要我了……”淘氣公主淚汪汪,蘋果般的小臉哭得紅通通。
  蘭瑠詫異一下,笑了說:“怎麼會呢?你是公主啊,誰敢不要你?”
  “可是媽媽問我喜不喜歡弟弟,我說不喜歡,媽媽和爸爸就笑了,還說我要當姐姐了,可我不想當姐姐,我不喜歡弟弟。”
  “哦。”蘭瑠抬頭看了看光禿禿的樹杈,嘿嘿笑,“這樣吧,你回去告訴爸爸媽媽,就說我喜歡弟弟,等弟弟來了,送給我不就行了?”
  “真的嗎?”淘氣公主一臉驚喜。
  蘭瑠鄭重點頭,“一言為定,到時你別後悔就行!”
  “小狗才後悔!”淘氣公主破涕為笑,卻突然一臉奇怪,“那些人是不是找你的啊?”
  “嗯?”蘭瑠抬眼四望,果然有五六個男人在附近張尋著什麼,其中一個發現了這邊,別的人也跟著慢慢靠近。
  “快回家去!”蘭瑠直覺這些人是沖他來的,擔心嚇著小孩,淘氣公主卻勇士般站到蘭瑠身前,然後扯開小嗓門大喊救命,卻被一個男人抓小雞般提了起來。
  “放開她!你們要幹什麼?她只是個孩子,放開她!”蘭瑠急得不行,又不敢上前要人,擔心激怒這些一看就是壞人的傢伙。
  其中一個男人說:“只要你乖乖跟我們走,這小孩就能平安回家。”
  “好。”蘭瑠不停點頭,淘氣公主被捂了嘴,只能嗚嗚搖頭,蘭瑠沖她嘿嘿笑,“沒事的,你乖乖回家,不然不幫你帶弟弟了!”
  淘氣公主愣了一大下,然後不再哭鬧,抓著她的男人便松了手,領頭的男人沖蘭瑠示意,蘭瑠便乖乖跟著走,誰知沒走兩步後腦就挨了一下,感覺後頸淌下一股熱流,隨即失了知覺。
  蘭瑠是被吵醒的,一個破嗓門幾乎在他耳邊震響,“誰讓你們打傷他了?老闆還等著見他呢,趕緊收拾乾淨!”
  “不要……不許碰我!”蘭瑠掙扎無效,一個男人上前按住他,另一個拿塊濕帕子在他脖子周圍胡亂擦了幾把。
  “放開我!放開我!”蘭瑠感覺渾身難受,幾乎要吐了。
  “行了,老闆還等著呢,走吧!”破嗓門揮一下手,蘭瑠這才得了解放,捂著胃站了起來,感覺眼前黑了一下,卻不敢閉眼,擔心又被人碰到,所以努力鎮定了跟著走。
  來到一間客廳似的屋子時,左右跟著的男人退了下去,只有破嗓門繼續在前面帶路,穿過客廳,進了一間會客室,迎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長得儀錶堂堂,看似和藹可親。
  破嗓門沖中年男人微微恭身,“老闆,人帶來了!”
  “嗯。”中年男人含笑點頭,打量商品般看著蘭瑠,“果然人不可貌相,年紀輕輕,本事不小啊!”
  蘭瑠愣了一下,隨即垮了臉,“你是什麼人啊?我都不認識你,突然就被抓來了,又不像是有生意要做的樣子,到底要幹嗎呀?”
  中年男人點頭,“你說得對,不是生意,只是需要你的能力,但是耳聽為虛,為了驗證你的確能夠預測,你現在就展示一下吧!”
  “哈?”蘭瑠呆了一下,然後冷了臉,“不好意思,我早就不做預測了的,你的資訊過時了,我現在只驅鬼,而且我都不認識你,為什麼要聽你的?”
  “我叫高明……”
  “噗!”蘭瑠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你還真高明,請人辦事是用打的,還拿小孩作要脅,大過年的就讓人遭血光,你也不怕觸著黴頭?真是高明死了!”
  “你找死!”破嗓門揚手要打,高明抬手止住,貌似歉意地說:“我並沒吩咐他們那樣做,這中間一定是有誤會的地方,之後會給你一個說法的,現在你先展示預測力……”
  “我為什麼要展示給你看?”蘭瑠十分苦惱,而且後腦的傷開始泛疼,之前只是有點鈍鈍的,現在仿佛有一萬根針在猛紮狠戳。
  高明紳士般不跟蘭瑠計較,淡淡一笑,說:“你不是展示給我看,只是在為你自己謀取更好的生活,機會不會憑空來敲你的門,但是既然敲了,你就該明智把握,也要抱著誠實的態度去回應機會的青睞。”
  “莫名其妙!”蘭瑠皺眉嘟嘴,碎碎念,“今天是除夕哎,家家團圓歡樂的日子,我辛辛苦苦工作一年下來,就只在今天允許自己大餐一頓,到底招誰惹誰了?莫名其妙被抓來,莫名其妙在這兒聽人說話,莫名其妙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事……什麼事呢?”
  蘭瑠撓頭,卻碰到了傷口,疼得哎喲一聲,抱了頭蹲到地上,眼淚不受控地劈啪亂掉。
  高明微微皺眉,破嗓門就把蘭瑠揪了起來,不管蘭瑠如何抗議掙扎,把蘭瑠抵在沙發上,“老闆叫你展示,你就展示,再不聽話,有你好瞧!”
  “放開我!我要吐了,放開我!”蘭瑠手腳並用,在破嗓門臉上留下一道抓痕,破嗓門揚手就是一耳光,打得蘭瑠嘴角流血,兩眼發黑。
  “別動粗。”高明看似氣惱,臉上卻是溫和的笑,示意破嗓門放開蘭瑠,用了規勸的語氣,說:“年輕人血氣方剛,自持有點本事就放縱任行,不懂節制,不知進退,一定要撞到頭破血流,闖蕩得身家俱敗,才知道現實的殘酷,生活的真諦……”
  “我是自己撞破頭的嗎?”蘭瑠捂著後腦大哭,又疼又委屈,倒真的放縱任行得象個不懂事的孩子,哭鬧的同時還踢了茶几一腳,撞翻了上面的茶具,濺濕了高明的褲子。
  高明一下就站起來,臉色已經不復溫和,眼神更是陰鷙寒冷,卻貌似痛心地搖了搖頭,“帶他下去,好好教教他該守的規矩,在他學乖之前,我不想見到他。”
  “是!”破嗓門一拳打暈蘭瑠,拎著蘭瑠的後領,拖了出去。
  蘭瑠被破嗓門吊在半空狠命抽打的時候,龍牧總算查到是高明的人帶走了小孩,蘭瑠被打得破破爛爛的時候,龍牧總算帶人闖進了高明的地下刑房,看著吊在半空了無生息的小孩,龍牧的心跳都停止了。
  “帶話給你們老闆,我的人,我帶走了,事情暫時到此為止。”
  龍牧很冷靜地跟破嗓門說了這話,很小心地抱起蘭瑠出了門,坐進車裡的時候,龍牧渾身顫抖,血紅的眼裡是驚痛的淚……
  他的人啊,他的寶貝,居然被人打成這樣?
  有罪的不是別人,是他,是說著愛小孩,卻沒能保護小孩的他,是沒能盡到責任去愛的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2 章

  蘭瑠是疼醒的,全身都在疼,每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要命的疼痛,別說動彈,就是眨一下眼、吸一口氣,不,活著就是痛!
  “龍牧……龍牧……”蘭瑠不停喚著,似乎這樣能稍微舒服一點。
  “我在……我在……”龍牧一直如此回應,這也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一點,不要溺死在心疼裡。
  “乖,明天會更好一些,我知道你怕疼,可是越怕越疼,所以勇敢一點,好嗎?”
  龍牧柔聲安撫著,蘭瑠喊著疼翻白眼,嘟嘴抱怨,“又不是你疼,說得好輕巧,這麼這麼的疼,這麼這麼這麼的疼啊……”
  蘭瑠咬著牙齒嗚嗚地哭,龍牧心如刀絞卻無計可施,只能開了電視分散一下小孩的注意力,誰知歪打正著,小孩似乎特別喜歡動畫片,也是啊,都說是小孩了嘛……
  就這樣,蘭瑠看了兩星期的動畫片後,終於不再喊疼,聽龍牧說家裡電話留言堆了無數生意的時候,終於滿臉堆笑嚷嚷著要出院。
  “出院可以,但是不能回家……”
  “為什麼啊?”蘭瑠一邊查看龍牧替他記錄的電話留言,一邊翻白眼質問。
  龍牧一邊攪涼著碗裡的雞湯,一邊喂給小孩,說:“你才剛剛好點,所以要繼續鞏固保養,這樣才能更好地工作,不然病情反噬了,到時就是有鋪天蓋地的生意也做不了,咱們要從長遠出發,一切不利於生意的因素都要扼之於籃……”
  “行了行了,你直說我家裡條件不好,不適合養病,想請我去你家裡住幾天,就這麼點事,至於你拿工作編這半天?”
  “呃……那麼你是同意了?”龍牧好笑又好氣。
  蘭瑠點頭,“我不在乎環境條件什麼的,可是不跟你去,你會什麼都不管了,就成天守著我吧?那怎麼行?不是說好了嗎?該負的責任,不能推脫,所以,我才是為了你的工作而長遠考慮,當然,也有一點私心在裡面,我替你著想了,希望你能准我分期償債……”
  “償什麼債?”龍牧是真糊塗。
  蘭瑠嘿嘿笑,“你不用替我隱晦,我那點存款,哪夠住這麼好的病房?還每天吃那麼好……”
  “小瑠。”龍牧真有些生氣了,“你是說真的還是玩笑?如果是玩笑,那麼不好笑,如果是真話,那麼我很生氣。”
  蘭瑠有點被鎮住了,因為龍牧沒跟他這麼沉肅過,仿佛他犯了原則上的錯誤,但若他真的不跟龍牧計較費用問題,那才是真的原則上出錯。
  “我沒開玩笑,你也不用生氣,就算我們是戀人的關係,甚至……好吧,假定我們也可以結婚,那麼是不是就什麼都混在一起了?工作不是吧?各人必須的小小空間總該有吧?生活費就算不分攤,總要各自拿進門吧?正因為是一家人,所以更要各盡其能,共同努力讓生活更加美好,何況我們現在只是戀人而已,你沒義務替我付帳,而我有責任不讓自己活得象個小白臉,換位思考,你能心安理得接受我給的一切嗎?都是男人,你該知道,這已經涉及到了尊嚴問題,也就是原則性問題,所以你要是生氣,那就是在挑戰我的尊嚴!”
  蘭瑠義憤鏗鏹,龍牧簡直不可思議,卻又不敢據理力爭,最終只能吃憋一般接受了小孩的分期償債協議。
  蘭瑠這才滿意地拍了拍龍牧的肩,“收拾東西吧,現在就出院,明天開始保養,三天后……”
  “看情況再決定。”龍牧沉著臉下結論。
  蘭瑠嘿嘿笑,沒再反駁,兩人收了東西回家,龍成和阿義在門邊迎接,幾乎是狗腳子的姿態了,因為蘭瑠肯跟龍牧回來,龍牧才肯安心當老總,他們也才能夠借此開溜。
  “想都別想!”龍牧鄭重下令,“我現在正式任命龍義為龍行的副總,明天正式走馬上任,小成是副總助理……”
  “哥!”龍成哀嚎,“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別把阿義套進去,我現在就回公司,在蘭瑠完全康復之前,我都是龍行的代理老總,這樣可以了吧?”
  “這樣會不會太為難你了?”龍牧作思慮狀。
  “不為難,一點也不!”龍成隻差拍胸保證。
  龍牧點頭,又有些遲疑地說:“會不會太勉強你了呢?”
  “不會不會,我對目前的工作還是能夠基本勝任,各方面也能差強人意吧……嗯,不勉強的。”
  龍成一臉痛定思痛,龍牧半天才淡淡地嗯了一聲,一直默不作聲的龍義此時已經徹底死心,只能撐起笑臉給戀人以精神上的支撐,一對苦命鴛鴦乖乖地回公司去了。
  蘭瑠歪在沙發上笑得肚子疼,光腳丫不輕不重地蹬著龍牧,“你太壞了!你壞透了!再沒有比你更壞的了!”
  龍牧輕笑,把小孩的腳摟在懷裡,帶了一絲怨歎,說:“我還不夠壞,否則不會讓人把你傷成那樣,但我也不夠好,竟然讓你被人傷成那樣。”
  龍牧傷感自責,蘭瑠微微紅了眼圈,感動得無語對應,破天荒地主動親了龍牧一下,沒等龍牧反應過來,又一臉疑惑地說:“到底是什麼人恨我成那樣?我不記得有得罪那麼凶的人了啊,打得太狠了吧?疼死我了都!”
  龍牧好笑又好氣,把小孩摟進懷裡,輕摩輕撫,說:“你只記得疼,不記得是什麼人打你了?”
  “嗯,根本不認識的,誰記得啊?”
  “也好,不用你記得,只是以後不許跟陌生人走……”
  “絕對不是我主動走的!我敢肯定!”蘭瑠說著又笑,“你都知道我被人打了,肯定知道是什麼人吧?”
  龍牧苦笑,“這是老天對你的寵愛嗎?連欺負你的人都不讓你記住,這是只許你快樂,所以你就快樂吧,不用記得痛苦的事。”
  “哦。”蘭瑠點頭,翻出包裡的小本子來看,看著看著就笑了,“龍牧,你越來越有專業水準了,我都沒教過你,你怎麼懂得區分記錄的?”
  “沒辦法,我是天才。”龍牧一本正經。
  蘭瑠沖他吐舌頭,“美得你!要不是參考了我的記錄方法,你能自學成才,信你才怪!”
  “只憑參考就自學成才,還不叫天才?”龍牧挑眉笑。
  “美得你!”蘭瑠做鬼臉,卻突然愣了一下,“我想起來了,除夕那天,你叫我等一個叫什麼的人來著,我給忘了,怎麼辦?”
  “你自己問他吧!”龍牧有些好笑地指著剛進門來的周自誠。
  蘭瑠愣一下就明白了,“原來是你啊!你叫……什麼來著?”
  周自誠聽蘭瑠第一句話時還松了一口氣,接著差點背過氣去,幾乎用了垂死掙扎的力氣才能保持微笑。
  “我叫周自誠,那天沒能接到蘭先生,然後才知道蘭先生被人劫走了,而且還受了很重的傷,其實……蘭先生住院這幾天,我幾乎每天都會去一趟的,只是蘭先生好像不記得了,不過蘭先生能夠康復出院就好。”
  “是、是嗎?”蘭瑠尷尬得紅了臉,正想找個藉口開溜,卻被龍牧很鄭重地留下了。
  “小周要說的事跟你為什麼受傷有關,所以一起聽一下吧!”
  蘭瑠點頭,聽完周自誠的彙報,他才知道原來是一個叫高明的人打的他,原因竟然是因為他不替高明做預測!
  “我覺得沒這麼簡單,”蘭瑠很嚴肅地說:“我早就不做預測了的,那個叫高明的人既然知道我能預測,就說明他以前認識我,因為預測這一項,是我五年前的副業,就是說我已經停做五年了,他不可能五年後又來談這種業務。”
  “不是這樣的。”龍牧有些好笑地說:“你覺得事情不簡單,其實就是那麼簡單,只是人心太複雜而已,你不做預測了,只是你不做,而居心叵測的人想利用你這個能力謀取不正當利益,這就不是你說一個不做,人家就說好的事。”
  “這樣啊……”蘭瑠一臉沉思,最終結論,“那個叫高明的是壞人,不理了!”
  周自誠哭笑不得,可是老闆都跟著點頭了,自己能唱反調?不過還是要找機會跟健忘的驅鬼師溝通一下,最少要讓驅鬼師知道,那個叫高明的壞人為了達成目的,絕對會朝龍牧下手,防患於未然,大家都小心一點才行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3 章

  對於龍家來說,蘭瑠的入住意義非凡,除了讓龍家現任主人學會了笑,還讓所有在龍家做事的人都覺得生活充滿了陽光,絕對不是誇張,因為有笑聲的地方就有陽光。
  此時在龍家的溫室花棚裡就是一片歡聲笑語,明天是龍牧的生日,老園丁正在挑選預備擺放的玫瑰,兩個小姑娘在一旁幫忙接放,廚娘也帶了兒媳和孫子在一邊湊熱鬧,一群人閒談聊天,聽老園丁說起龍家兄弟兒時的趣事,笑聲不斷。
  龍牧在花棚外一臉尷尬,蘭瑠抖肩悶笑,兩人是散步來的,被笑聲引了過來,聽了棚內的笑談,龍牧鬱悶,底下人是什麼時候這麼沒規矩的?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是背談主家未免放肆了點。
  蘭瑠把龍牧拉遠些,笑了說:“你不是天才嗎?怎麼小時候笨成那樣?居然以為每個月的十九號都是你生日,不過……我都不知道你明天生日呢,我是不是應該給你準備禮物?”
  龍牧搖頭,輕撫蘭瑠的臉,“我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禮物,是上天給我的,一輩子的禮物。”
  蘭瑠嘟嘴,“我是說我應該,沒問別的,你是不是又想親嘴了?”
  “嗯?”龍牧愣一下就笑,“我一直想啊,為什麼這麼問?”
  蘭瑠翻白眼,“你剛才明顯在煽情嘛,可是沒用的,我們第一次想親嘴,被電話打斷了,昨天你煽半天情,剛要親,被你弟弟的電話打斷了,今天早上起床你又煽情,還是被電話打斷……”
  “電話跟我有仇!”龍牧咬牙切齒。
  蘭瑠嘿嘿笑,“其實你不用煽情,可能是你圈子兜大了吧?要是直接一點……”
  “好!”龍牧摟住蘭瑠,二話不說就親了上去,可是見鬼,手機響了,真的有仇啊!龍牧掏出來扔得老遠,蘭瑠哈哈笑,沒笑兩聲就被堵了嘴……
  幾番輕吻,幾番舔咬,不論主動被動,都是一般情深意濃,好容易分開來,主動的自然嫌不夠,被動的卻有些茫然。
  “怎麼了?”龍牧有點緊張,擔心小孩討厭這種親密。
  蘭瑠舔了舔唇,有些失神地說:“我有一個師兄說親嘴很噁心,可我覺得甜甜的嘛……”
  龍牧如釋重負,湊上去舔了小孩的唇一下,“是的很甜,因為相愛的滋味就是甜美。”
  “哦。”蘭瑠嘿嘿笑,想起什麼似的點了一下頭,說:“我還是應該給你生日禮物的,剛才聽花大爺說,你小時候會那樣誤會生日,是因為你喜歡生日禮物……”
  “不是。”龍牧尷尬地笑了笑,說:“我不是喜歡禮物,只是因為在我生日那天,母親會特別高興,因為父親只在那天留宿母親的臥室。”
  “哦。”蘭瑠低頭看鞋,仿佛鞋面有稀奇東西,龍牧知道小孩是心疼他了,於是親了小孩一下,說:“不用替我難受,我的童年並沒你想像的那麼悲傷,雖然父母的關係不是那麼親近,但是父親很愛我,臨終時,他什麼都不擔心,只怕我找不到相愛的人相守一生,又因為執意把龍行交給我,而覺得虧欠了我,所以鄭重交代過我,假如龍行成了我幸福的障礙,那麼我可以為愛作任何決意。”
  “嗯。”蘭瑠還是低著頭,龍牧想了想,捧起小孩的臉,幾乎逼迫小孩與他對視,說:“你知道我父親為什麼繼我母親之後,又找了我二娘?那不是因為愛,但又的確是為了愛。”
  蘭瑠一臉迷惑,龍牧輕笑了說:“你應該猜得到的,我父親是為了真正心愛的人才那樣做,跟我母親的婚姻只是一種場面需要,之後又要了我二娘,也只是一種掩飾性手段,因為父親真正愛的也是一個男人。”
  蘭瑠驚惑,隨即皺了皺鼻子,扯著重重的鼻音,說:“你怎麼知道我擔心你父親不高興我?還把你父親那麼重要的隱私都講給我聽,你不怕我們分手後,我洩漏出去嗎?”
  蘭瑠故作玩笑,龍牧卻一下就沉了臉,兩手按在蘭瑠肩上,“你是根本不愛我,還是因為不相信我?你說的分手,是你跟我在一起的覺悟嗎?”
  蘭瑠搖頭,“不是覺悟,只是一種習慣,因為情深不壽,任何事物的分量太過沉重,哪怕是愛,也會沉到載不動而停滯僵硬,所謂物極必反,也有因愛生恨的不是嗎?所以我只是一種習慣,並不是抱了不負責任的心態跟你在一起。”
  龍牧有些悲哀的搖頭,“我不能同意你這個觀點,但我願意適應你的習慣,我會勸自己說,你有這樣的習慣,是因為受了工作養成的影響,而不是對我的感情太淺,我可以這樣說服自己嗎?”
  “啊。”蘭瑠答得含糊,臉上也有一絲無奈的笑,這一笑,仿佛一絲陰雲,輕飄飄掠過龍牧的心頭,卻留下沉甸甸的不安。
  “小瑠,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
  “嗯。”蘭瑠應了這一聲卻嘿嘿笑,“我們好像選了個沉重話題,明天是你生日哎……”
  “別打岔,告訴我,究竟瞞了我什麼?”龍牧幾乎抓狂。
  蘭瑠委屈嘟嘴,“不是我不告訴你,是我自己都講不清嘛,因為我只是有一點模糊的印象,好像師父是跟我交代過有關我感情選擇還是歸宿方面的事,只是具體內容我給忘了,是真的一點也記不起來了,你跟我凶有什麼用?我記不起來了!”
  “好好好,記不起就暫時不想,我錯了,不該凶你,你慢慢想,想起來再告訴我。”
  龍牧怕見小孩紅眼圈,雖然也著急知道小孩師父交代的事,但更不願小孩為此煩躁,於是勸撫之後趕緊打岔,“我其實還是挺期待你給我生日禮物的。”
  “就知道!”蘭瑠瞪了龍牧一眼,眼裡還有先前委屈的淚,臉上卻已欣喜一片,拉了龍牧的手,“走吧,先把你手機找回來,然後送我回家!”
  “為什麼?”龍牧最怕小孩提這個,倒不是不願跟小孩住那樣的房子,但是明明可以不用啊!
  “笨!”蘭瑠放開龍牧,一個人跑去撿回手機,塞到龍牧手中,“不許再扔了啊,這可是錢!至於為什麼回家,當然是因為生日禮物啊,你以為我會花錢去買嗎?做夢吧你!”
  蘭瑠說著還切了一聲,龍牧呵呵笑,愛死小孩的吝嗇樣了,但又有哪樣不愛?都愛。
  兩人開車回了蘭瑠的家,龍牧被命令了坐在那張休息兼辦公的單人沙發上,而且被命令了閉上眼睛,所以只能憑聽覺知道小孩在屋裡東翻西找,耗時太久不說,聲音簡直象在拆房子,小孩根本是忘了東西放哪兒了吧,龍牧悶笑。
  “奇怪了,應該是在這兒啊,怎麼不見呢?”蘭瑠惱火抱怨,然後抱頭蹲在地上想了半天,突然跳起來。
  龍牧虛著眼睛,見小孩跑到窗子邊,身子往外探了一下,然後嘿嘿笑著縮回來,顯然是找著了。
  “不許偷看哦!”蘭瑠跑到龍牧跟前,龍牧感覺有什麼東西掛到了脖子上,然後聽小孩說:“好了,睜開眼睛吧!”
  龍牧低頭一看,胸口上掛著一顆水晶似的石頭,拇指般大小,晶瑩剔透,閃著隱隱的藍光。
  “是什麼?”
  “生日禮物啊!”蘭瑠嗔了這一聲,然後笑,“你不要嫌棄哦,雖然不值錢,但是我挺寶貝的,因為是我出師時,師父給我的,我還給它取過名字,叫什麼不記得了,但是取過名字的,我很寶貝。”
  龍牧表示懷疑,“寶貝它還把它晾在窗外?”
  “那天太陽好啊,我讓它曬太陽的嘛……”蘭瑠說著就捶了龍牧一下,“好啊你,不是叫你閉眼睛嗎?居然偷看!”
  “不是故意的。”龍牧笑,摟住小孩親了一下,“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雖然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是我想叫它蘭兒,可以嗎?”
  蘭瑠笑眯眯點頭,然後愣了一下,“對了,它就叫蘭兒!是我取的,因為它有點藍藍的,我名字也有蘭,所以就叫它蘭兒了!”
  龍牧點頭,心裡十分愉悅,不為禮物,只為這份心有靈犀的默契,蘭瑠則沒那麼多深情感慨,既然回來了,當然是聽取電話留言要緊,記錄完畢之後,習慣性地坐下來開始辦公,自然是被龍牧連哄帶勸地阻止了並帶走。
  在鬍子臉那兒取了車之後,龍牧提議晚飯在外面吃,雖然時間還早,但是可以先去看一場電影……
  “不去!”蘭瑠一邊在小本子上圈圈畫畫,一邊嘟嚨,“我停工太久了,必須儘快開工,我還欠著債呢,看我幹什麼?專心開車!”
  龍牧貌似委屈地說:“我是不是有點可憐?你連一次真正的約會都不給我嗎?”
  “怎麼沒給?在一起就是約會!你想我出錢請你看電影再燭光晚餐嗎?做夢!”
  “沒讓你出錢,我請你,不行嗎?”龍牧十分苦惱。
  蘭瑠想了想,把小本子裝回衣袋裡,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我知道有些委屈你了,但我一直就是不解風情,甚至沒有生活品位的人,說實話,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根本就不該……”
  “沒有不該!”龍牧急聲打斷蘭瑠,心裡也慌作一團,聲音都有些顫抖,“我沒有委屈,相反,我覺得委屈你了,如果你一定要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我只能說,是我硬闖進你的生活,但我不會退出,因為那是自殺,我還不想死。”
  龍牧帶了隱隱的喪氣,蘭瑠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很不妥,因此悶悶地靠在車窗上生自己的氣。
  前面是紅燈路口了,龍牧熄火等待,心裡也很後悔,不該跟小孩要求什麼真正的約會,因為小孩說得對,在一起就是約會。
  龍牧打算道歉,卻似乎聽到有人在喊蘭瑠,順聲看過去,果然是右邊車道上與他們並肩的一張車裡,一個男人滿臉悲喜交錯,一聲聲蘭瑠簡直象在喊魂!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4 章

  蘭瑠現在的心情很煩躁,因為面前的男人是他不想再遇見的人,可是已經被喊魂似的喊住,而且綠燈後直接並道追了過來,甚至有逼停的趨勢,所以不得不停下來給個交代。
  蘭瑠並不打算特意找地方的,可是龍牧已經答應了那人的邀請,所以蘭瑠基本是被迫進了這家咖啡店,因此心情很煩躁,人也如坐針氈。
  “蘭瑠,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男人有些失態地問了這話,然後趕緊跟龍牧打招呼,“不好意思,因為太久沒見蘭瑠了,所以有些激動,希望龍先生不要介意。”
  “你認識我?”龍牧冷著臉,其實有些漫不經心。
  男人謙遜地笑,“龍先生雖然不常在場面上露臉,但是在業內,甚至業外,不知道龍行的人,恐怕沒有吧?”
  龍牧不置可否,心裡卻在笑,你說沒人不知道,我家小瑠就不知道!
  男人遞了自己的名片,隨意客套一番,便急於跟蘭瑠說話,又礙著龍牧在場,所以依舊只能說些場面式的問候語,見蘭瑠一直不冷不熱,神情便有了些悲哀。
  “蘭瑠,不管怎樣,我們是朋友,也許你忘了,但我一直記著的,所以,明天可不可以……”
  “不可以。”蘭瑠很冷漠地打斷男人,“我記得說過了的,不要見面了。”
  “是的你說過,但我沒答應。”男人說著強硬的話,神色卻更加悲哀。
  蘭瑠起身說:“我要走了,以後真的不要再見面,我不喜歡這樣,就算是朋友,也只是曾經,而且剛認識的時候你答應過的,只要我說斷絕,你絕不二話,所以不是我需要你答應,而是你需要遵守信譽。”
  蘭瑠說完就走,龍牧立刻跟上,回頭見男人似乎哭了,不知為什麼,龍牧的心裡揪了一下,仿佛那樣哭著的人,在某一天,也會是他。
  發起車來,龍牧終於忍不下去了,“小瑠,我會那樣嗎?”
  “嗯?”蘭瑠愣一下,然後明白了,很不耐煩地瞪了龍牧一眼,“你會不會那樣我怎麼知道?但是據我所知,你爸即使活著,也似乎不會因為你愛上男人而拿錢打發我,你母親大概不會找人揍我一頓吧?你沒哥哥,但是小成好像不討厭我,應該不會威脅說要劃花我的臉,至於你的其他親戚我雖然不瞭解,但是只要他們不合夥把我堵在路上,害我象個喪家犬那樣被人踢來罵去,如果這些都不成真的話,我估計你也不會成那樣,呵呵!”
  蘭瑠的語氣很輕鬆,龍牧卻聽得沉重而心疼,假如知道小孩曾受過那樣的欺淩,他根本不會問出那麼蠢的話,真是該死!
  “小瑠,我不發誓,但我希望你記住,再也不會了,我不准任何人欺負你,再也不准你受傷,再也不!”
  “啊。”蘭瑠似乎心不在焉,龍牧卻懷疑小孩在哭,扭頭一看,小孩根本一臉欣喜,原因似乎跟手上的小本子有關,龍牧哭笑不得。
  “小瑠,我剛才說的,你有聽到嗎?”
  “嗯。”蘭瑠應得不鹹不淡,龍牧奈何一笑,“你根本沒聽好吧?”
  “聽的聽的!”蘭瑠也很無奈地收了小本子,輕輕拍了龍牧的頭一下,“你表現不錯,心裡再醋再亂,也沒有生氣發火,知道我被陳永裕的家人欺負,你很心疼,所以承諾似的告訴我,不會再讓人欺負我了,我很感動,而且你很體貼,明明很想知道我對陳永裕究竟是什麼態度,但你依然克制不問,這是對我心情的照顧,所以現在該我照顧你的心情了,跟你說說我對陳永裕的感覺吧!”
  龍牧此時的心情也很受用,幾乎想停車好好親親小孩,不過聽小孩說話先。
  “我以前跟你說,我是因為不能接受那樣的喜歡而斷絕了他,今天也跟你說了他的家人曾怎麼對待我,這兩樣加起來,才是我斷絕他的完整原因,所以你該相信,我從始至終都只拿他當朋友,也許我斷絕的態度有點無情過分了,可是斷絕本身就沒有情意可言,拖泥帶水我不習慣,而且你應該看得出來,他是那種有點優柔寡斷的人,我不狠點,他更斷不了,何況我已經狠了,他還是那種表情,搞得我始亂終棄似的,甚至害你都沒有安全感了,但是有什麼辦法?換了你,你教教我?”
  龍牧點頭,“換了我,我恐怕比你更狠!”
  蘭瑠笑,“你這話還是站在你的立場,不過你也許真的能做得比我狠,因為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龍行是這麼名聲大噪的東西,那麼它的主人必定手段非凡,不然撐不起那麼厲害的架子,所以我之前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當時是帶了點情緒的話,其實也是真實情況,你不要急著反駁,我沒有要拉開距離的意思,我只是想說,我以前只知道你有錢,現在還知道你有名,但你曾要求我不要在人前否認跟你的關係,我現在覺得必須否認。”
  “不准!”
  “我沒要你准,只是告訴你一聲,省得我否認的時候,你覺得我背信棄義。”
  “那才是真的始亂終棄好吧?”
  “我怎麼始亂了?”蘭瑠冤枉又惱火,“我就說跟人打交道麻煩嘛,跟鬼都好商量,怎麼跟你說這麼個事,你就打算跟我吵架的樣子?那乾脆不說了,各人要怎樣就怎樣吧,停車!我要回家!”
  蘭瑠是真生氣了,甚至哭了,龍牧後悔得要死,覺得今天真是倒楣日子,都惹小孩生氣幾回了?
  龍牧把車停在路邊,扭身拍撫小孩,“都是我的錯,別哭了好嗎?以後都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所以不哭了好嗎?”
  蘭瑠搖頭,“我不是因為你不聽我的,我才哭,我是氣我自己!可能好久沒做生意了,老在人堆裡混,沾染了好些壞毛病,其實你有錢還是有名,跟我們要不要在一起有什麼關係?你沒錯,是我錯了,而且我還瞞了你一件事。”
  “沒關係,你說我就聽,你不說,我也不問。”
  “拜託!我已經要說了!”蘭瑠翻白眼,隨即清了清嗓子,臉色卻有些尷尬,說:“我曾答應跟他試試。”
  “啊?”龍牧甚至跳了一下,頭撞在車頂上,一臉見鬼的表情。
  蘭瑠更是一臉不爽,“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不是你想的那樣,因為我拒絕了他的表白,他就跟我要一個吻別之類的,我說不行,我做不來,他請我試試,我答應了……”
  “然後試了?”龍牧黑著臉。
  蘭瑠點頭,“試了啊,只是還沒有碰到,我就知道不行,然後他說我欠他一次,我當時有點亂,有沒有同意不記得了,不過我現在想起來了,他剛才提到明天,好像就是那次試了不行,我又莫名其妙欠他一個吻什麼的,然後定在下個認識紀念日裡還給他,就是明天吧……”
  “卑鄙小人!”龍牧怒目噴火,咬牙切齒,“明天我生日,他是想拿命給我當禮物嗎?”
  “厲害厲害!”蘭瑠冷笑著拍掌,“果然是大家手筆,動輒要人性命,吾等貧賤草民十分惶恐,還請您手下留情!”
  “小瑠……”龍牧哀怨,又一臉認罪的表情,蘭瑠冷哼一聲,最終歎氣,“我跟別人試一個吻,你氣得要殺人,我還不知你跟多少人親過,難道要我追去也一個個殺了?”
  龍牧一臉難堪,蘭瑠拍他一下,“開車吧,好好的清閒日子不過,咱們在吵些什麼呀?一點意義都沒有,還傷神動氣,虧大了!”
  “嗯!”龍牧鄭重認同,心裡卻是另一番打算,覺得有必要跟陳永裕打一聲招呼,省得他搞不清狀況,跑來惹小孩煩心不說,簡直是破壞他人的幸福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5 章

  所謂越怕越見鬼,陳永裕果然再次出現在蘭瑠面前,可是蘭瑠沒理由說不見,因為陳永裕是來送生日禮物的,好吧,龍牧不接受,但也沒法開口攆人,因為陳永裕送禮是其次,主要是來找他的幹哥哥敘舊。
  龍牧把周自誠叫到一邊,“你什麼時候認了這麼個幹弟弟?”
  周自誠苦笑,“不是我認的,我母親曾在他家做工,他小時候喜歡生病,算命的說要找個貧苦的人家認乾媽才能養活,所以就認了我母親做乾媽,他也就成了我幹弟弟。”
  “嗯。”龍牧點頭表示理解,然後拍拍周自誠的肩,“有空還是回去看看吧,就算你母親生前沒得到你父親的善待,但她過世時,你父親不是悲悔莫及嗎?”
  周自誠苦笑不語,龍牧不好再勸,岔回正題,“就算他是你幹弟弟,平時應該沒什麼來往吧?”
  “沒有,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他的。”
  “為什麼?”龍牧這聲質疑帶了一絲嗔怪。
  周自誠詫異一下,正色說:“龍先生忘了嗎?是他介紹我們去石板路老街找蘭先生的。”
  “是嗎?”龍牧覺得匪夷所思,因為這麼重要的事,他不會忘記啊!
  幸虧周自誠接著就說:“其實不算龍先生忘記,而我也只是很湊巧碰見他跟人說驅鬼師的事,所以才跟他要了電話,因為沒得到蘭先生的答覆,我們才查了地址找上門去的,不是嗎?”
  龍牧點頭,心裡有些彆扭,因為他似乎不單要感謝陳永裕介紹的驅鬼師救了弟弟,還要感謝陳永裕的這個介紹,讓他遇到了一生的寶貝。
  看來必須要以禮相待了,龍牧很無奈地作了心理建設,囑咐周自誠替他招呼姓陳的,然後把蘭瑠領到樓上臥室,交代了自己為什麼要禮遇陳永裕的原因。
  蘭瑠無所謂地笑笑,說:“其實沒什麼啦,我也不是很介意看到他,雖然他有藉故的嫌疑,但不一定生端嘛,反正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不在意,他就是每天跑來也不關我事啊!”
  “嗯。”龍牧點頭,卻有些遲疑地說:“如果沒有他家人弄的那些事,你們依然會是朋友吧?”
  蘭瑠愣了一下,冷笑,“是啊,我只有他一個朋友嘛,你倒是提醒我了,戀人沒戲,不代表友情完結,可是該怎麼做呢?我既不會藕斷絲連,也不會曖昧拖遝,你應該是這方面的老手吧,教教我?”
  龍牧張口結舌,恨不得扇自己幾嘴巴,蘭瑠反倒一臉歉意,拍拍龍牧的肩,“別跟我計較,我有時候嘴上挺不饒人,你當我職業病吧,我罵鬼你也聽到的,基本沒好話,可是很少跟人毒舌,所以什麼人被我毒舌了,也表示我挺在意那個人……”
  “別說了小瑠,”龍牧將小孩攬進懷裡,吻吻小孩的鼻尖,“對不起,是我太小肚雞腸,或者說我疑心犯忌,總之是我錯,上門就是客,你剛才會回應他的笑談,完全是站在我的立場,我不該胡思亂想還胡言亂語,對不起。”
  “嗯。”蘭瑠重重點頭,又一臉疑惑,說:“今天是你生日,還是相互道歉日?”
  龍牧失笑,卻有些緊張地拿出一個錦盒,咽了咽口水才說:“我的確想借著自己的生日跟你請求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拒絕我,我想跟你求婚……”
  “哈?”蘭瑠驚了一下,甚至從龍牧身邊跳開了一點,指著龍牧手裡的錦盒半天說不出話。
  龍牧帶了點受傷的神色,但仍一步步靠近小孩,“今天我生日,不要拒絕我,答應我,好嗎?”
  蘭瑠搖頭,一步步後退,“你別過來,我才說陳永裕不會藉故生端,你就來這套,還說請求,根本是逼迫!”
  “假如我真的在逼迫,你會就範嗎?”龍牧含笑,眼裡卻有焦灼的淚光。
  蘭瑠呆了一下,然後怕冷似的打一個寒顫,隨即嘿嘿笑,“你不要這樣,想想看,我們才交往多久啊?任何事物都不要發展太快了,否則會加速消亡,你不說過嗎?慢慢來,所以就慢慢來,不要太快好不好?”
  龍牧半天不答話,許久才自嘲一笑,收回錦盒,歎息般說了一個好。
  蘭瑠悄聲舒了一口氣,上前拉起龍牧,“走吧,小成他們還等你切蛋糕呢!”
  龍牧嗯了一聲,胡亂打整一下心緒,攬了小孩下樓,果然弟弟領著一眾人恭候多時了,自從父親去世後,兄弟倆的生日便不再招待外人,所以只有住在龍家的人一起慶祝一下,當然,今天還多了一個身份不明的人。
  陳永裕卻似乎沒有這種認知,而且明顯是個人來瘋,這才多大點功夫,不說龍家的下人,就是龍成和成義都似乎被他的熱情開朗所收買,已經不是陳先生,而是叫他阿裕了!
  龍牧鬱悶,但是一想到小孩先前說的不在意,以及陳永裕看到他拉著小孩的手時,明顯愣了那麼一下,就是那一下,龍牧心情大好了,就算小孩曾跟姓陳的是朋友,但也不曾讓姓陳的碰過一下,所以就算繼續是朋友又如何?
  龍牧甚至得意地笑了一下,陳永裕的臉色微微一變,勉強保持了笑容,接過龍牧遞來的蛋糕,故作疑惑,說:“原來龍先生喜歡巧克力的,那麼蘭瑠是吃不成了,不過生日為大,所以……”陳永裕看向蘭瑠,“吃點好嗎?”
  “我沒說不吃啊,肯定要吃一點的!”蘭瑠嘿嘿笑。
  龍牧臉色沉了又沉,最終有些喪氣地笑了一下,囑咐眾人隨意,然後接過蘭瑠手裡的蛋糕放在桌上,拉了蘭瑠上樓。
  “我竟然不知道你不吃巧克力蛋糕。”龍牧自責又喪氣地坐到窗邊的椅子上。
  蘭瑠想了想,撓頭笑,“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不吃,還是能吃但覺得不好吃,還是怎麼的,我不記得了。”
  “可那傢伙記得!”龍牧有些惱火,仿佛自己的東西被人時刻覬覦著,自己卻不具備嚴重警告的資格。
  “小瑠,我是不是很糟糕?甚至不完全瞭解你的口味,雖然我以為瞭解得不錯,但事實證明……”
  “我自己都不瞭解。”蘭瑠有些好笑地打斷龍牧,說:“你很注重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嗎?或者在提醒我要注重?那麼我可能要說抱歉了,因為我真的健忘,好多事情我都記不住,包括自己的很多重要事,更別說我吃不巧克力蛋糕這種無聊事了,我更不會去記,站在你的立場你也許會在意,但是如果我說,今天即便不是陳永裕這麼說了,而是隨便哪個說我不吃巧克力蛋糕,我也會含糊應過去,這樣的話,你是不是舒服一點?”
  龍牧愣了一大下,隨即哭笑不得,一方面好笑自己似乎庸人自擾了,另一方面也很享受小孩的體貼。
  龍牧把小孩摟在懷裡,“怎麼辦?我應該是得了嚴重的戀愛綜合雜症,疑神疑鬼,患得患失,悲喜不定,焦躁易怒……”
  “你是女人嗎?”蘭瑠翻白眼,“你講那些症狀如果不是女人經期的煩躁,那就肯定是老男人更年期的表現。”
  龍牧忍笑,故作歎息說:“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你很肉麻好不好?”蘭瑠嘴上這麼說,臉卻紅成一片,蜷在龍牧懷裡不肯抬頭。
  龍牧挑起小孩的下巴,親吻輕咬小孩的唇瓣,微帶怨歎,說:“我想完全擁有你,卻會自卑不配擁有你,但若不擁有,我會連自我都失去,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所以你才決定求婚?”蘭瑠問得很小心,生怕激起龍牧又求婚的興趣。
  龍牧點頭,“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肯定你已經是我的,所以只能用一種俗套的形式來約定,事實上,在你把蘭兒給我的時候,我就在心裡私自作了類似約定,告訴自己,我是你的。”
  “哦。”蘭瑠有些愣神的感覺,然後有點自言自語的感覺,“我好像後悔了,不該跟人太過親近,因為有點麻煩,還有點煩心,有點……”
  “不要!”龍牧驚得勒緊小孩,“不要後悔,不要煩心,是我錯,不該拿些有的沒的來煩擾我們,本來好好的,都是我無端生事,很無聊的事,所以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後悔,不要說這種仿佛要……斷絕的話。”
  龍牧最後的四個字甚至帶了哭腔,蘭瑠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隨即有些抱歉地笑,“不怪你患得患失,是我讓你沒有安全感,但是只能這樣了,因為這就是我,給不了承諾,也不懂約定,其實是最不適合戀愛的一類人,更別說什麼終生了,所以不是你的問題,相反,你很能讓人安心舒坦,任何人跟你戀愛都會覺得幸福,可惜你選了我。”
  蘭瑠苦笑,龍牧卻有些慌神,“我沒讓小瑠覺得幸福嗎?”
  “啊。”蘭瑠笑一下,雙手捧住龍牧的臉,“你很好,跟你在一起的人不會不幸福,如果不,那麼肯定是你也不那麼幸福,才會讓身邊的人沒法心安理得享受你給的幸福,但即便這樣,還是幸福。”
  蘭瑠這話讓龍牧暈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小孩根本在說愛語啊,在用一種看似否定的話,肯定著愛的心意和幸福的感覺。
  天,他竟然現在才知道小孩其實是含蓄到極致的人!可不是嗎?小孩從沒說過喜歡,從不說愛,但是喜歡的心情、愛的心意,全部都在小孩的心裡,一定要說出來的話,必定不是甜言蜜語的表達,但必定深情而凝重。
  所以究竟是誰讓誰沒有安全感?
  是很隨意就能傾吐情話、動輒就想約定終生的人嗎?
  還是視愛為責任,慎重到似乎不懂浪漫、不解風情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6 章

  龍牧覺得自己越來越貪心,越來越不知道滿足是什麼,可是要他怎麼滿足?別的不說,小孩現在居然又回了老街那間破屋子,而且事先沒跟他商量過,做得那麼自然而然,仿佛他們什麼關係都沒有似的……
  龍牧惱火而鬱悶,決定跟小孩鄭重談一下,目的就是要小孩安心回龍家,不要讓他再擔心小孩的安全問題,更不要害他回一趟公司還沒坐下來,就接到管家的電話,說小孩搬回去了,這無異晴天驚雷,因為小孩不該先斬後奏,這是對他的質疑,難道他對小孩不夠好?
  “沒有的事!”蘭瑠顯得很苦惱,“你不要隨便一點事就反省自責,我在你家住得很舒服,但是恰恰因為太舒服了,所以必須儘快搬回來,因為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我怕慣壞了自己。”
  蘭瑠的態度端正而堅決,龍牧卻笑得有些悲酸,“你曾說沒有帶著分手的覺悟跟我在一起,今天又說不想被我所提供的舒適環境慣壞,如果這依然不是劃清界限,分清彼此的意思,那麼,究竟是什麼意思?”
  龍牧的語氣是質問,神情卻很頹喪,蘭瑠漸漸低了頭,抱膝想了半天,終於抬頭笑了笑,說:“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龍牧大驚失色,見鬼都沒這麼見鬼,如果不是能夠肯定小孩之前沒談過戀愛,他幾乎要判斷自己是不是被人玩了?小孩那麼爽朗地說出分手,甚至帶著那樣無邪的笑,如果不是小孩的情場遊戲,那麼從頭到尾的情深意切,便只是他龍牧一個人的獨角戲!
  但是可能嗎?絕不可能!
  “小瑠,你愛我嗎?”
  許久不見回應,龍牧的心一分分地涼下去,如果說這是小孩的初戀,對他龍牧,又何嘗不是?難道真象人們說的那樣,初戀都是沒有結果的?
  “小瑠,你愛不愛我,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龍牧幾乎想上去揪住小孩的領口,因為小孩一直低著頭,似乎不敢跟他對視,又似乎是不願……
  龍牧的心涼透了,也很痛,但仍不願放棄,他寧願相信小孩是含蓄靦腆,也不願相信這份愛戀是一廂情願。
  “小瑠,我們沒有不合適,只有愛不愛,願不願意,如果你也愛我,那麼請跟我在一起,如果你不愛我,那麼……”龍牧低頭深呼吸,上前蹲到蘭瑠面前,說:“即使你不愛我,也請准我跟你在一起,我要搬進來住!”
  “哈?”蘭瑠瞪圓了眼,使勁搖頭,“不行不行,我這兒太窄小了,騰不出地方給你擺床……”
  “我們睡一床!”
  “不行,我不習慣!”
  “總要習慣!”
  “不行就是不行!”蘭瑠雙手推拒,不准龍牧再靠近。
  龍牧此時已經是無賴心態,就算小孩真的不愛他,他也絕不放手,死纏爛打還是下賤下流,總之小孩是他的!
  “我要住進來,而且……”龍牧劫持般擁住小孩,“我要睡你!”
  蘭瑠嘟嚨抗議,“都說不行了嘛,我不習慣跟人睡,再說我床這麼小,怎麼睡啊?”
  “抱緊睡,貼緊了睡,疊著睡,總之會讓你舒舒服服。”龍牧在蘭瑠耳邊低語,說完還舔了小孩的耳廓一下。
  蘭瑠遭了電擊般輕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卻不是冷,而是異常的熱。
  “不要……龍牧……我不喜歡這樣……”蘭瑠縮著肩,閃躲著龍牧的唇舌。
  龍牧聽小孩似乎哭了,心裡想著停住,身體卻毫不配合,甚至小孩的泣鳴也成了催情的玄樂,想要啊,想要懷裡這個人!
  啪地一聲,龍牧吃了一耳光,然後才發現小孩的襯衣竟然被他撕開了,甚至褲子也很淩亂地褪了一半,什麼時候的事啊?是他做的嗎?簡直跟強*暴似的,他要強*暴小孩嗎?
  龍牧覺得不可思議,卻不敢動一下,甚至不敢說話,因為小孩很可憐地蜷在沙發上,卻很冷漠地看著他,“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小瑠……”龍牧後悔得想死,伸出去的手卻不得不停在半空,因為小孩很明顯地驚了一下,龍牧悲悔莫及,又回到原點了嗎?小孩又開始討厭他的觸碰?不,根本連原點都比不上,因為小孩不是討厭,而是害怕。
  “我錯了,小瑠別怕好嗎?”龍牧試探著湊上去。
  蘭瑠擺手搖頭,“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沒有怕你,不是你的問題,但我說不清楚,你先回去,我們暫時分手。”
  “不要!”龍牧驚痛驚呼,“怎麼都行,就是不能分手,暫時也不行,我不要!”
  蘭瑠很無奈地苦笑一下,“我沒有逼你要,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暫時分手冷靜一下不是很好嗎?剛才你都失控了,鬼上身似的,我幾乎想給你驅鬼了,瞧瞧我現在這樣子,你再想想你剛才的樣子,不是嚇唬你,比我遇到的任何厲鬼都嚇人,你剛才簡直不是你了!”
  “我知道,但你也說了那是失控,以後不會了,所以不要分手好嗎?”龍牧再次蹲到小孩面前。
  蘭瑠搖頭,“不好,我不喜歡帶著問題過日子,你先回去,我這邊也好好想想,還有我剛才說的不合適是真的,你也認真考慮一下。”
  “愛一個人,還需要怎麼考慮?很自然就愛上了,需要考慮什麼?”龍牧是真的困惑。
  “就是這樣啊!”蘭瑠很苦惱地說:“你需要考慮的就是你說的那些,因為你自己也很糊塗,不是嗎?”
  “不是糊塗。”龍牧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我只是不同意你說的合適與否,假如你也是愛我的,那麼有什麼不合適?”
  “是啊,我為什麼要說不合適?你不明白吧?所以需要去考慮啊!所以我才叫你回去嘛!”
  蘭瑠開始顯得不耐煩,龍牧不敢再糾纏,擔心小孩象對陳永裕那樣,毫不留情、毫無迴旋。
  龍牧垂頭喪氣地走了,蘭瑠則長舒一口氣,沖著牆角吼了一聲,“趕緊出來吧,比人還難打發,沒見過你這麼噁心的鬼!”
  牆角處傳來嘿嘿笑聲,然後浮出一片陰影,慢慢地幻化成一個人形,黑白摻雜的長髮,雌雄難辨的容顏,聲音則是低柔而性感。
  “瑠兒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你一進來我就發現了好吧?只是剛好他也進來了,不然你以為我能忍到現在才吼你?”蘭瑠翻白眼。
  長髮美男鬼呵呵笑,飄到蘭瑠床上很享受地側臥了,說:“瑠兒喜歡那個人吧?擔心我嚇著他,才說什麼分手,想把他氣走掉,對吧?”
  “當然不對!”蘭瑠起身理著一身狼狽,翻出一件衣服換了,重新坐回沙發上,一邊查看本子上的記錄,一邊說:“你別以為我不敢收拾你,現在只是還你的情,你們的磁場很貼切,但你很給我面子,知道他戴著我給的東西,所以沒有上他的身,我是還你這個情而已。”
  “所以啊,你是喜歡他的吧?不然為什麼替他還這個情?”
  “你閉嘴啦!有事說事,沒事趕緊走啦!”蘭瑠空比一個驅鬼的手勢。
  長髮美男鬼假裝害怕地拍胸口,然後笑,“嚇死人家了好不好?瑠兒真是冷心無情,人家是鬼好吧?比他好太多了,可是瑠兒都跟他說那麼多道理,跟人家就這麼不耐煩,好可憐的說!”
  “你要肉麻死我啊?”蘭瑠惡吼一聲,隨即有些疲倦地歎了一口氣,“我沒有不耐煩你,倒是真有點不耐煩他,不過跟你無關,說吧,師兄叫你幹什麼來了?”
  “才不是他叫我來的!我生氣了,所以離家出走!”
  “哦。”蘭瑠很無聊地應了這一聲,繼續拿起小本子看。
  長髮美男鬼一臉委屈,“瑠兒都不關心人家一下,你師兄背著我偷人了,偷的是人啊!”
  “哦,偷人不行,偷鬼你才平衡嗎?”
  “重點是偷好不好?”
  “那是誰誤導了重點?”蘭瑠一臉鄙視。
  美男鬼愣了一下,然後捂胸哀怨,“我對他那麼好、那麼好,為什麼啊?瑠兒你說,為什麼?”
  蘭瑠打著哈欠說了四個字,“人鬼殊途。”
  美男鬼哈哈大笑,“你少來了,講別的道理我還信,講這個,你自己就不過關,還人鬼殊途呢,你半人半鬼還不是愛上那個人了?怎麼就不殊途呢?”
  “要你管!”蘭瑠煩躁地扭過身去,美男鬼飄到他面前,呵呵笑著說:“瑠兒真愛上了?”
  “要你管!”蘭瑠又扭朝一邊,美男鬼繼續飄過去,繼續呵呵笑,“瑠兒是真的愛上了。”
  “都說不要你管啦!”蘭瑠不勝其煩,冷笑了說:“你還有閒心管別人的事?不是嚇唬你,我師兄狠起心來,比我還無情,你以為三年前他不准我遣送你,是因為他的心比我軟,還是因為他真的迷上你了?”
  美男鬼愣睜,蘭瑠拍他腦袋一下,“笨蛋啊你!跟我師兄混這麼久,應該知道我們這種人是允許養一兩個鬼的,所以你即使沒有鬼奴的覺悟,也該有寵物的吧?我以前說你光長臉蛋不長腦子,你還覺得冤枉,現在更是笨得不知道回去討好主人,以為離家出走,我師兄會急得來找你嗎?做夢吧你!”
  “他……他不會嗎?”美男鬼嘴唇發抖,淚花在眼裡打轉。
  蘭瑠撇嘴冷哼,“你少哭來噁心我!連我師兄都不吃你這套,你又以為你的眼淚值多少錢?沒用的,趕緊回去道歉認罪也許還有救,再跟我這兒浪費時間,只怕我師兄真要斷絕你了!”
  “會……會嗎?”美男鬼泣不成聲,又委屈地咬了咬唇,說:“可是我要怎麼道歉?明明是他偷人……”
  “正因為他偷人,你才需要道歉!”蘭瑠煩不勝煩,戳了美男鬼的額頭一下,“你太笨了,這麼簡單的事都要人教!你也不想想,我師兄為什麼偷人,因為你讓他不滿意!如果你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我師兄能不寶貝你?”
  “我已經盡我所能做到最好了!”美男鬼抹眼擦淚,委屈嘟嚨,“你連身子都沒給那個叫龍牧的,他還不是很寶貝你?我可是什麼都給你師兄了,他為什麼不寶貝我?”
  蘭瑠惱羞成怒,“我的事不要你管,你給我滾!”
  “才不要!”美男鬼飄回床上,把被子抱在懷裡,一臉怨婦表情,“我才不要這麼丟臉的回去,再說回去了有可能失寵,太殘酷了,我才不要接受這種事,在我學會如何讓他寶貝我之前,我不要回去。”
  “你什麼意思?”蘭瑠預感不祥,這傢伙要住下來嗎?
  美男鬼嘻嘻笑,“戀愛中的人會變傻的哦!瑠兒也有點笨蛋了,我還能有什麼意思?當然是跟瑠兒學習,要如何才能讓人寶貝,那個人明明那麼想跟瑠兒做*愛,瑠兒不幹就算了,還打人家嘴巴,可他都沒生氣,太厲害了好吧?我要學!”
  “學屁啊!”蘭瑠吼了這一聲,隨即很喪氣地垮了肩,“你亂說的吧?我好像沒打他,就算打了,也沒太用力,對吧?”
  “對啊,又不是我疼,有什麼不對的?”美男鬼很妖孽地在床上扭來扭去,根本是一付幸災樂禍的樣。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7 章

  蘭瑠現在沒心情計較別的,一門心思回想自己有沒有用力打龍牧,似乎是有用力,可是也不全怪他吧?
  “瑠兒別糾結了,這種事根本沒有對錯,只有願不願意。”
  “你說什麼?”蘭瑠有點愣神。
  美男鬼呵呵笑,“瑠兒真的變笨了哦!那個叫龍牧的剛才也說了嘛,沒有不合適,只有愛不愛,願不願意,他想要瑠兒的身子,是因為他愛,瑠兒不願意,是因為不愛……”
  “沒有……”蘭瑠頓住,心裡有點亂,低頭嘟嚨,“我沒有不願意,我只是有點怕,因為……”蘭瑠又頓住了。
  “因為什麼?”美男鬼很好奇,然後有些明白了,笑得在床上打滾,“瑠兒太搞笑了,做*愛很舒服的,居然因為害羞而不敢做……”
  “不是!”蘭瑠把通紅的臉埋在膝間,“我的確不敢做,但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怕疼,我聽說很疼很疼很疼……”
  “你聽誰說?”美男鬼翻白眼,“哪個害人精跟你亂說的?別信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做*愛很舒服,哪怕你師兄當初那樣的,我也很舒服。”
  “咦?”蘭瑠莫名其妙。
  美男鬼半嗔半羞,“討厭啦,非逼人家說出這麼害羞的事來,可是不說你又不懂,其實也沒什麼啦,就是你師兄以前根本沒經驗嘛,自己硬來半天進不去,還怪人家不配合,不過我還是很舒服哦,因為我喜歡他啊,再疼也喜歡啊,第一次的時候,他甚至是念著痛咒上了人家,真的好痛啊,可是真的好高興。”
  美男鬼說著就吃吃笑,蘭瑠困惑不已,突然恍悟般上去按在美男鬼額頭上,“你來的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怎麼說話不著譜了?你身上有我師兄下的印記,應該不會有驅鬼師朝你下手的,難道是邪術界的人?傷你哪了?感覺你散魂了似的,沒事吧?”
  美男鬼笑得豔麗無雙,拉住蘭瑠的手,玩具般撫玩著說:“就知道瑠兒是心疼我的,不過沒事啦,路上是有些小驚險啦,不過都知道我是蘭舞的人,呃,蘭舞的鬼啦,所以都視而不見很給面子,只是我沒有說話不著譜好吧?瑠兒要是真不明白,可以想一下,那個叫龍牧的吃你一嘴巴,他有喊一聲疼嗎?他甚至沒有疼的感覺,他只擔心你不要他了,我也是那樣啊,只怕蘭舞不要我,所以根本不知道疼,只知道他肯要我就好,因為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蘭舞,好喜歡啊!”
  美男鬼臉上在笑,淚水卻流個不停,蘭瑠無語勸慰,只能抱他在懷中,哄孩子似的輕輕拍撫。
  美男鬼哭著哭著卻笑起來,“我知道我的問題出在哪了?蘭舞不寶貝我,因為他不愛我,就象龍牧不管怎樣都寶貝你,是因為他愛你,所以我要回去,不然蘭舞愛上那個人怎麼辦?我先認識蘭舞的,而且一直是蘭舞養著我,憑什麼讓別人搶了去?”
  美男鬼說著就不見了,蘭瑠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不是美男鬼走得突然,而是被美男鬼那些似乎不著譜的話弄得有點失神,回想龍牧走時的樣子,簡直象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犯人……
  蘭瑠覺得龍牧應該是傷了心,會不會也因此死了心呢?如果會,自己是高興還是難過?也許是高興吧,因為師兄的鬼奴說得對,半人半鬼的我,本來就不該跟人類太過親近,還妄想殊途同歸麼?做夢的吧!
  蘭瑠嘿嘿笑,開始考慮要不要養一個鬼奴,就算不能借此淡忘龍牧這個人,最少能夠排遣寂寞,想想看,能夠哪也不去,陪自己呆在家裡聊天或者安靜相守著的,只能是鬼了吧?
  所以決定了,在接下來的工作中,開始物色鬼奴,調*教得好的話,應該是個不錯的伴吧?
  蘭瑠對此信心十足,可惜一直沒有遇到滿意的,更糟糕的是,老街終於被規劃了,說要建什麼仿古步行街,所以鬼奴計畫擱淺,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便宜房子。
  龍牧自然知道蘭瑠現在急於搬家,因為仿古街的打造計畫與龍行旗下的地產業緊密相關,甚至打造雛形也出自龍行,雖然這只是單純的商業行為,但是站在蘭瑠的立場,龍牧難免有逼迫的嫌疑,幸虧蘭瑠不知道這些,龍牧覺得慶倖,但也有點悲哀,因為他似乎被蘭瑠斷絕了,已經有一個星期,他不被允許進入那間小屋,甚至打了無數電話也沒得到半句回復……
  這天下午,龍牧依舊去光顧鬍子臉的茶室,自從被蘭瑠拒絕後,他每天都來老街晃悠,沒有別的企求,只希望蘭瑠能夠看他一眼,只需要一眼,他便有勇氣說話,可是蘭瑠都對他視而不見,連鬍子臉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招呼他進店裡喝茶順便安慰,這種情形已經一個星期,並且大有繼續下去的趨勢。
  “你別灰心呀,”鬍子臉說:“蘭小子一直都是笑臉,可是一見你就冷了臉,你不覺得這其實是好兆頭?”
  龍牧苦笑點頭,“怕就怕一直這麼下去……”
  “不會的。”鬍子臉拍拍龍牧的肩,“你得拿出點勇氣來,真金不怕火煉,滴水穿石什麼的,再說不會一直這麼下去,搬遷通知的期限只有一星期了,蘭小子現在還沒找著房子,最後期限那天,你來個雪中送炭絕對有戲!”
  龍牧苦笑搖頭,“只怕我還沒開唱,他就轟我下臺了,這幾天你也瞧見的,他當我空氣呢!”
  “空氣好啊!能被蘭小子無視的人,全世界就你一個,獨一無二的,你還要求什麼?”
  鬍子臉一臉樂呵,龍牧很感激他的勸慰,雖然沒用,好歹也算點鼓勵吧,又想到搬遷通知,於是問他,“你呢?都打點好了嗎?”
  鬍子臉點頭笑,又有些感慨地說:“我孤家寡人挺容易的,再說連著店面這一片都是我的祖業,規劃了也落不下我的,倒是其他租戶挺煩惱,蘭小子這樣的也還容易些,拖家帶口的就麻煩了,我這幾天主要就是幫他們找合適地方,別的也幫不上忙了。”
  龍牧點頭,想起淘氣公主和美女她們,心裡莫名其妙覺得愧疚,甚至覺得蘭瑠對他的態度,也許就是冥冥中的報應。
  “鬍子,你相信報應嗎?”
  “嗯?”鬍子臉愣一下,笑了說:“我肯定信啊,不然我怎麼落到今天這下場?”
  龍牧表示不解,鬍子臉往龍牧杯裡添了茶水,知道龍牧已經戒煙,於是自己點上一支,說:“我以前很渾,屬於人渣範疇,連我爸媽都不待見,離婚時把我推來讓去,就我爺爺稀罕我,接我來了老街,所以我又成了老街一渣,如果不是遇到那個人,我可能就一輩子渣下去了,可惜我還是沒能留住那人,因為我之前幹了太多混蛋事,所以在我以為可以不再混蛋的時候,報應來了,我除了乖乖接受還能怎樣?自作孽不可活,呵呵!”
  鬍子臉笑得坦然,龍牧卻知道這不是接受報應的甘心,而是對自身的一種放棄,龍牧說:“你有沒有試圖挽回?”
  “我覺得有。”鬍子臉呵呵笑,卻慢慢沉了臉,“我其實沒有真正挽回過,因為我沒用他希望的方式挽回,所以他以為他沒有我那些兄弟重要,而我真的不可能跟兄弟們斷絕,事實上我能夠斷絕,可惜我斷絕兄弟們之後,他已經不肯回頭,所以你看啊,不管我怎麼做,結果都一樣,除了相信這是報應,我還能上哪找解釋?”
  龍牧不置可否,只能拍拍鬍子臉的肩表示安慰,鬍子臉反而拍他一下,“趕緊再試試去!”
  龍牧抬眼一看,是蘭瑠回來了,於是趕緊出去打招呼,這次有反應了,美美的吃了蘭瑠一個白眼,龍牧簡直受寵若驚。
  “小瑠,工作很累吧……”
  “先別說話。”蘭瑠低頭幾個深呼吸,指了指鬍子臉的茶店,“進去說。”
  龍牧簡直想叩頭謝恩,跟在蘭瑠身後進了茶店,鬍子臉重新泡了茶,附贈一碟瓜子,蘭瑠卻有些苦惱地皺眉,“我沒要這些東西,只是借地方說個話。”
  鬍子臉嗔目,“見外了不是?好歹做了三年的街坊,當是散場招待,免費的!”
  “哦。”蘭瑠紅了臉,卻很自然地抬起茶水喝得一臉滿足,顯然是渴壞了,龍牧又幫著添上,見他沒拒絕,心裡松了一口氣。
  鬍子臉扯個野話避開了,蘭瑠沖他的背影笑得有些無奈,因為鬍子臉根本是誤會了,他要說的話甚至可以抬著高音喇叭喊呢!
  “龍牧,你們是不是一定要拆了老街?不要這麼奇怪地看著我,早上的時候,我就見著街口有人掛什麼規劃預覽圖了,下面打著你們龍行的招牌,不然我哪知道是你們要拆老街?”
  龍牧歎一口氣,覺得有點冤,但也知道跟小孩解釋不清,只好點頭認了,“是龍行接了這個工程,但如果不是龍行,也會是別家。”
  蘭瑠想了想,歎氣說:“我明白了,就是說,龍行決定不了拆不拆,對吧?”
  龍牧點頭,蘭瑠又長長地歎一口氣,盯著茶水發了半天呆,然後笑了說:“好吧,我也沒話可說了,既然一定要拆,那就拆吧!”
  龍牧急了,不能就這麼讓小孩沒話可說了呀,必須說,一定得說,不管說什麼,都得接著說呀!
  “雖然龍行決定不了拆不拆,但是可以替那些難於搬遷的住戶解決相關問題,這也是為了整體工程的順利推進,所以明天就會有相關通知貼出來,有需要幫助的住戶可以去龍行大廈,那兒會有專門的接待點……”
  “這個事應該跟搬遷通知一起貼出來吧?”蘭瑠覺得不可思議。
  龍牧心裡尷尬了一下,臉上保持沉穩,點頭說:“本來應該是你說的那樣,但是為了防止某些異常情況的發生,所以才決定在搬遷期限的最後一星期裡公佈這個事。”
  “哦。”蘭瑠想了想,有些遲疑地說:“你們那個接待點會不會替住戶解決實際問題?我的意思是說,你們不會是為了安撫人心而給的糖衣炮彈吧?”
  龍牧心裡格登一下,奇怪小孩怎麼就能猜得這麼……准呢……
  “不會的,只要符合相關條件,龍行都會給予解決,儘量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住戶滿意。”
  “真的嗎?”蘭瑠幾乎用了審視的目光看著龍牧。
  龍牧暗裡咬牙,臉上微微一笑,“相信我,不管怎樣,我不會騙你。”
  是的,龍牧不會騙蘭瑠,至於龍行會不會,並不是龍牧一個人的意願能左右。
  龍牧在心裡說著抱歉,蘭瑠卻很安心地笑了一個,“那麼謝謝你了,我就是擔心美女她們,不過你都說會幫她們解決,我就放心搬走了!”
  “你要搬到哪兒?”龍牧急得站起來。
  蘭瑠也起了身,搖頭說:“不告訴你,因為我覺得老街會被拆,跟你有一種我暫時說不清的關係,要是再把我的新地址告訴你,說不定沒幾日又要拆了!”
  龍牧哭笑不得,這真的是冤枉啊!
  “小瑠,我們……”
  “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吧!”
  “小瑠!”龍牧急得拉了蘭瑠的手,感覺蘭瑠沒有反對,於是抓緊機會說出心裡的話。
  “你上次讓我考慮一下,我很認真地考慮過了,你說我們不合適,是因為我們在生活習性上有一些小小衝突,但並不是沒法解決的,甚至不存在誰遷就誰,象你說過的那樣,我們都有各自必須的小小空間,其他時候,我們可以相互融合,尤其我,完全可以按照你的方式跟你在一起……”
  “不可以!”蘭瑠低頭說:“你不可以的,不是你不願意,而是不應該,我也無權要求你那樣,因為那不是你的犧牲,而是我對你的殘忍。”
  “就算是我的犧牲,你卻連犧牲機會都不給我,豈不是你對我殘忍到底?”龍牧很強硬地拉著蘭瑠出了茶店,“我們回家說!”
  “不要!”蘭瑠停住不動,龍牧冷笑,“反正已經糟得不能再糟了,我也不在乎更加惹惱你,要麼回家說,要麼我抱你回家說,總之今天得把問題解決了,再讓我忍受沒有你的日子,做夢!”
  “好吧好吧,你先放手,不要這麼惡狠狠地拉著我還一臉冤屈,都把我搞出負罪感來了!”
  “嗯。”龍牧放了手,犯錯小孩一般跟在蘭瑠身後,知道鬍子臉在後頭沖他笑,於是背著手比一個V,心裡樂開了花。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8 章

  蘭瑠一進門就習慣性脫了鞋,龍牧也習慣性幫他把鞋放好,習慣性接了他的包掛在門後,習慣性從包裡取出一黑一紅兩個筆記本,習慣性遞到小孩面前,習慣性打水給小孩洗手擦臉,習慣性……
  一切都是習慣性啊,小孩怎麼還否認他們之間的融洽?龍牧真有些委屈了。
  “小瑠,先不忙工作好嗎?”龍牧有些霸道地拿過小孩手上的筆記本,蹲到小孩面前說:“你那天說不喜歡帶著問題過日子,事實上已經這樣過了好些天,剛才你也同意了回家解決問題,所以我希望你鄭重回答我,究竟我要怎麼做才能回到你身邊?”
  龍牧懇切到悲哀,蘭瑠的眼圈也漸漸發紅,低頭說:“你沒有任何問題,都是我的問題,所以不管你怎麼做都解決不了,因為需要解決的人是我,但我沒辦法。”
  “你需要解決什麼?”龍牧很困惑,他一直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大一些,最少他沒辦法徹底丟開龍行,而去象最開始那樣,只做小孩的貼身助手,現在小孩這麼說了,難道是指……
  “我不能放棄驅鬼師的工作。”
  果然!龍牧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根本不是問題呀!
  “你為什麼要放棄驅鬼師的工作呢?就象你曾經教我的那樣,龍行是我責任,不可推脫,不可卸載,你也一樣啊,驅鬼是你的責任,我們都有各自必須背負的使命,但不論如何,也不會因此而形成我們相愛的障礙……”
  “已經形成了。”蘭瑠表情嚴肅,語氣鄭重,“我說過我不適合戀愛,因為就象你說過的那樣,我連真正的約會都給不了,我也不能給出任何承諾,確切地說,我什麼都給不了對方,但這些都還不算最糟糕,因為比較嚴重的問題是,我沒辦法融入人類正常的家庭式生活,還有就是,我可能沒辦法……就是……那個……”
  “哪個?”龍牧問得很白癡,蘭瑠紅了臉,“就是那個啦!”
  龍牧還是愣了一下才想明白,這似乎真的很嚴重,但是先解決前一個吧。
  “你說沒辦法融入人類正常的家庭式生活,這其實不能形成問題,因為所謂的家庭式生活並沒有固定的模式,而是根據家庭成員的喜惡或習慣而自然形成,所以你沒必要為此煩心,還是說,有什麼人跟你說了什麼,讓你多心也多慮了?”
  蘭瑠愣了一下,於是龍牧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冷笑說:“還真有人多嘴繞舌啊!我竟然不知道,你也竟然沒告訴我,而是一個人胡思亂想,然後就否決了我,你之前還說我無端冤屈,我真的無端嗎?”
  蘭瑠紅著臉不說話,淚光在眼睛裡閃啊閃,龍牧心疼了,摟住小孩拍撫,“不怪你胡思亂想,是我太放縱家裡人,連我的閒話他們都敢說,更別說……”
  “不是他們!”蘭瑠義憤,鼓勁般咬了咬唇,說:“我說過不在乎環境條件什麼的,所以在你家跟在我家,本質上沒什麼區別,當然你家比較舒適,我其實打算多住幾天的,可是那天來了個女的,自稱是你的表妹,當然她說話很客氣,但我還是聽出來了,她也沒說錯,我的確不能跟你出入很多場合,甚至必須的應酬,我也陪不了你,別說我還是個男的,我就是個女的,只要我一天是驅鬼師,我就沒辦法象個正常人類那樣去做很多事,所以我才搬回家來,也是希望稍微疏遠一點……”
  “小瑠你真的有點殘忍,這對我很不公平,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甚至替自己辯解的機會都沒有,我根本是被你莫名其妙斷絕的好不好?”
  龍牧是真的惱火了,蘭瑠羞愧得一直點頭,嘿嘿陪笑,說:“你不要生氣嘛,我知道有點過分,可我當時也是有點慌亂了,不然不會做賊似的跑回來,我甚至覺得我偷了你們家東西似的……”
  “難道不是嗎?你帶走了我的心,你讓我失魂落魄,你讓我不知所措、不知所以,不知死活!”
  “對不起,對不起……”蘭瑠摟著龍牧的脖子,愧疚的淚水濕了龍牧的衣領。
  “你呀……”龍牧替小孩擦著淚,怨歎,“明明這麼通透聰慧的一個,教訓那些糊塗鬼的時候,道理一套又一套,怎麼事情淪到自己頭上,就笨得讓人心疼呢?有什麼話,遇到了什麼事,你應該首先告訴我呀,我說過,我是你的,這還包含另一個意思,你應該象使喚奴僕那樣使用我,盡情地使用,盡可能地使用,明白了嗎?”
  “哦。”蘭瑠縮在龍牧懷裡,既羞愧又感動,咬唇看了看龍牧,低頭笑起來,“你有點自虐吧?竟然願意被我使喚。”
  “不是自虐,是自愛,能被你使喚,才有機會被你愛上,為了被你愛上,我不惜任何代價。”
  “包括不那個嗎?”蘭瑠一臉欣喜。
  龍牧一下就黑了臉,乾咳兩聲,說:“目前包括。”
  “不能去掉前面兩個字嗎?”
  龍牧咬牙,“不能。”
  “可是……”蘭瑠歎氣,苦惱嘟嚨,“很疼哎,一定要嗎?那麼疼,為什麼要?不疼不好嗎?非要疼……”
  龍牧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很疼?”
  蘭瑠翻著白眼冷哼一聲,“我有什麼不知道的?工作需要嘛,開盤審查過那麼多鬼的事情,雖然是他們的經歷,但我也是感同身受的,曾經就有一個被那個了死掉的男生,好痛苦好痛苦,我甚至覺得那就是我,真的好痛啊,所以那次我失職了,我准他盡情報復,我甚至幫他報復,最後我還放走了他,可我不後悔,跟他受過的苦比起來,那些壞人得到的懲罰太輕了,當然,我也因此受了點處罰,不過也很幸運呢,因為被調離到這兒來,我才能跟你遇上嘛!”
  蘭瑠嘿嘿笑,龍牧卻很心疼,因為之前並不知道小孩在審查的過程中,竟然會一同去感受那些鬼的過往,而不是單純的觀望。
  “驅鬼師真的很了不起。”龍牧感歎,輕撫著小孩的臉,無限疼惜,無限愛憐。
  蘭瑠閉眼享受龍牧的愛撫,帶了一絲撒嬌意味,說:“所以你是同意啦,咱們不那個!”
  “呃……”龍牧點頭,“目前同意。”
  “怎麼又目前?”蘭瑠怨聲咆哮,最終擺手,“算了,目前不討論這個事,等到必須的時候……”蘭瑠歎氣,“到時我們可能又要分手。”
  龍牧張口結舌,這根本是打在他的死穴上了!但是因此妥協嗎?絕不!
  “小瑠,我覺得目前就必須討論這個事,因為我們都不喜歡帶著問題過日子,所以我決定了,首先,我們必須同居,既不去你租的地方,也不回龍家,我有幾個地方可供選擇,你滿意哪處,咱們住哪處,其次,你所懼怕的那種疼痛必須克服,方法有很多,我們應該一起體悟學習並且提高相應技能……”
  “不要!那麼疼的事跟技能有什麼關係?”蘭瑠嚴正抗議。
  龍牧豎個食指在小孩嘴上,微笑說:“不要輕易定論一知半解的事,所謂實踐出真知,等到親身體驗了,再做最後決定,好嗎?”
  “如果還是很疼很疼很疼呢?”
  “那就讓我來疼。”龍牧輕撫小孩的嘴唇,滿懷深情說:“不管怎樣的決定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不論怎樣,我們都要在一起。”
  蘭瑠感動得說不了別的,只能使勁點頭,卻很快搖頭,說:“不能因為你不怕疼就讓你疼,如果真的很疼很疼,那還是……還是……”
  “噓!”龍牧輕點小孩的嘴唇,“不急著定論,試了再說好嗎?”
  “哦。”蘭瑠乖乖點頭,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還沒恍過神來,龍牧已經在口述之前說的幾個新住所,蘭瑠卻聽得心煩。
  “不要問我意見了,你決定就好了嘛,只是你不回去住,小成他們會同意嗎?”
  我決定的事需要誰同意?這是龍牧的心裡話,嘴上卻說得委屈,“你怕他們不同意,只怕他們巴不得我搬出去,原因你也知道的不是嗎?我在那兒相當於一部製冷機,我甚至不動不說話,他們也經常噤若寒蟬,所以為了大家輕鬆愉快點,我還是少出現為妙!”
  龍牧表現得可憐兮兮,蘭瑠悶笑著點頭,無比同情地拍拍龍牧的肩,“你真是一個做人有點失敗的成功商人。”
  龍牧啼笑皆非,摟住小孩適度親吻,可不敢太放肆,好不容易才回歸到小孩身邊,小不忍則亂大謀,謹慎,謹慎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9 章

  蘭瑠在正式搬家的時候才覺得不妥當,因為之前去看過龍牧說的新家,雖然不是十分華麗的裝修,但也算得上精美了,而且傢俱用品一應齊全,或者說,根本不存在搬家一說,他只用住進去就行,可是……
  “龍牧,我覺得還是住我租的房子算了。”
  “怎麼了?”龍牧正拿封口膠封箱,箱子裡是小孩的一些雜物。
  蘭瑠看著自己的行李,嘿嘿笑了說:“你不覺得我這些財產放在你的房子裡,怎麼都有點不般配的感覺?”
  龍牧想了想,鄭重否定,“你不是說過,雖然人各有命,但只是物欲之差,你還說過,在我家跟在你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你還說過……”
  “我都說了些什麼呀以前?”蘭瑠撓頭,半是困擾半是困窘。
  龍牧揉揉小孩的腦袋,“別瞎想了好嗎?而且那不是我的房子,那是我們的家,我們將在那個地方共同生活,磨合出一套屬於我們的家庭式生活。”
  “哦。”蘭瑠乾笑兩聲,繼續坐回沙發上,繼續傻瓜似的看著龍牧替他收拾東西,繼續猶豫著要不要把屁股下這個破舊卻覺得舒適的辦公沙發搬去那個漂亮的新家……
  龍牧已經收拾完畢,小孩的東西不多,一箱衣服,一床單薄棉被,一箱雜物,總共就這麼三大件。
  “跑兩趟吧,你拿衣服,其他兩樣我拿,然後再回來搬沙發,好嗎?”龍牧逗小孩似的,彎腰看著蘭瑠。
  蘭瑠愣了一下,心裡高興又難過,“龍牧,你不要對我這麼好,我會愧疚的,還會覺得自己不知好歹,真的,你老是遷就我,感覺我挺任性無知的,還是算了吧,我覺得……”
  “如果我真在遷就你,那麼你也遷就我一次吧!”龍牧拉起小孩,指著地上的箱子,“你自己選兩樣,我拿剩下的一樣和沙發,這樣就不用跑兩趟了,好嗎?”
  蘭瑠愣愣點頭,已經彎腰拿東西了,卻立起身來,有些哭笑不得地說:“你剛才都不聽我把話說完,我的意思是只拿衣服算了,重要東西已經在我的挎包裡,如果是原始社會,連衣服都可以不要了呢!”
  “也行啊,新家的條件完全允許你裸著……”
  “你才裸著!”蘭瑠嗔目,紅了臉。
  龍牧也不敢大肆招惹,提了雜物箱,另一手拎起沙發,“走吧,這些東西,你不要,我要,因為是紀念。”
  這話讓蘭瑠紅了眼圈,默默提了剩下的兩樣,跟在龍牧身後出了門,回頭再看一眼,悄聲跟這間破爛屋子說了再見,然後再不回頭。
  兩人剛把東西放進車裡,美女笑著來了,囑咐了蘭瑠好些話,然後才閃著淚眼跟龍牧說話。
  “謝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得空帶蘭小子上我家吃飯吧!”
  “遵命!”龍牧鞠躬笑侃,美女捶他一下,擺擺手,“去吧,照顧好蘭小子!”
  龍牧鄭重點頭,見蘭瑠正跟鬍子臉說話,於是也上前話別一二,淘氣公主也來了,龍牧從車裡拿出一袋包裝精美的糖果,算是回謝她上次分的喜糖。
  “這個是你和健忘哥哥的喜糖嗎?”
  “正確!加十分!”龍牧很滿意喜糖一說,摟住淘氣公主親了一下,誰知被推開,“你有健忘哥哥了,不要隨便親別的人!”
  淘氣公主義正辭嚴,龍牧受教般鄭重點頭,很規矩地站到一邊等待蘭瑠跟鬍子臉說完話,然後是淘氣公主一家。
  話別結束,蘭瑠坐進車裡,龍牧瞟他一眼,發起車來,出了老街才遞給小孩一塊手帕,“拿著好好哭一場吧!以後不許再哭。”
  “嗯?”蘭瑠一臉莫名,然後撇嘴,“我沒那麼多愁善感,別說只是街坊,就是再親的人也免不了生離死別,我只是有點感動。”
  龍牧點頭,“街坊們都是熱心人,善良又可愛。”
  “啊。”蘭瑠淡淡回應,瞟了龍牧一眼,低頭說:“謝謝你為他們做的事。”
  龍牧愣一下,隨即便明白了,“是鬍子跟你說的吧?其實我也做不了什麼,只是盡力幫一下美女她們,鬍子不也一樣嗎?”
  “不一樣,鬍子臉幫他們是鄰里情分,你跟他們沒關係,所以你是單純仗義,而且你的方法很得體,既幫他們找到合適的房子,也考慮到了他們的自尊,最應該感謝你的還不是這些,主要是你幫美女和淘氣公主的父親都找了比較好的工作,讓他們以後能生活得更安定一點,我很感謝,也很感動,真的,謝謝你。”
  蘭瑠說得很誠懇,龍牧卻難以接受,覺得小孩說著感謝的話,卻似乎把他排除在了某個圈外,讓他有一種被排斥感,卻受制於謝意而不能回絕。
  “小瑠,如果我的朋友需要幫助,而你恰好能幫,你會幫嗎?”
  蘭瑠愣了愣,很認真地說:“這個要看情況,有些事不能免費就是不能……”
  “我不是指業務上的事。”龍牧鬱悶。
  蘭瑠卻笑起來,“除了驅鬼,我基本無能。”
  龍牧不知為何,心裡刺了一下,帶了點不滿情緒,說:“並非物質上的幫助才叫幫助,相反,很多時候,非物質的幫助更顯珍貴。”
  蘭瑠嗯了一聲,碰了碰龍牧的手,“你別多心,我謝謝你幫了美女他們,並不是指你給予的實質性幫助,雖然實質性説明更加符合現實需要,但是以你的身份,能夠給予他們不論哪種幫助,都是值得讚揚的,而我也不是不願意幫助你的朋友,只是我們在現實中有太大差距,能力上就有強弱之分,除了本職上的東西,我恐怕構不成幫助別人的條件。”
  龍牧歎氣,有些自嘲地笑,“雖然不完全同意你的觀點,但也沒法回駁,當然也不是真的需要你承諾什麼,而是不想聽你發出某種生分的言論,美女他們也是我的朋友啊!”
  蘭瑠愣了一下,終於明白龍牧在糾結什麼了,又回想剛才自己說了些什麼,但是沒有覺得生分啊,或許這也是兩個世界的差距吧……
  兩人各懷鬱悶,又都同時回避開來,正如龍牧所說,他們其實還需要更多磨合。
  蘭瑠的東西被歸放在小客房裡,龍牧卻在後悔,如果之前選擇房間較少的住處就好了,現在小孩堅持一人一間臥室,自己卻連個藉口都沒有。
  但是不急,慢慢來,總有一天,小孩會完全屬於他,總有一天。
  龍牧如此堅信著,卻在搬入新居的第二天就慌了神,因為已經晚上七點,小孩中午出門工作,約定回來吃晚飯的,現在卻音信了無……
  龍牧往各處都發了話,朋友也好,手下也罷,總之能出動的全出動了,他自己也開了車到處找,一直到晚上九點半才收到相關消息,龍牧急匆匆趕了去,車還沒停穩,人就下了車沖出去。
  蘭瑠只聽見身後一陣腳步響,還沒回頭就被人緊緊摟住,但是不怕,因為是自己熟悉的氣息。
  龍牧只差要哭,“你要去哪兒?這麼晚了不回家,你要去哪?”
  蘭瑠回身拍撫,“在外面呢,別抱這麼緊,我快餓死了,也根本沒想去哪,本來就是要回家嘛,可我忘了家在哪,一直到處找,要不是遇上你,我可能真回不去了,因為我真的一點也想不起家在哪了……”
  “傻瓜!小傻瓜!嚇死了我!”龍牧吸了吸鼻子,把小孩帶進車裡,有些難堪地不去看小孩。
  蘭瑠也很難堪,除了不習慣龍牧這種悲切般的神色,還因為自己居然忘了怎麼回家,中午出門時明明那麼用心的記了,結果還是忘了!
  “龍牧……”
  “什麼都別說,先回家吃飯,飽了再說。”
  “嗯。”蘭瑠乖乖閉了嘴,明白龍牧不讓他說話,是因為龍牧帶著哭腔的聲音很尷尬。
  終於回到家,也終於吃飽後,龍牧把小孩抱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珍寶般勒著親了又親,怨歎說:“你真的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又拋棄了我……”
  “什麼叫又?”蘭瑠翻白眼,嘟了嘴說:“我只是忘了家在哪,不是故意不回來,而且我什麼時候拋棄你了?”
  “也許你沒有,但是,就象你不是抱著分手的覺悟跟我在一起那樣,我雖然不是抱著被拋棄的覺悟,但的確有這種心理準備,只是並非悲觀心態,而是做著最壞的打算,盡著所有的努力,不讓壞事發生。”
  “哦。”蘭瑠想了想,主動親了龍牧一下,“對不起,害你擔心了,也害你過得這麼忐忑,為了讓你安心一些,我們今晚來學習那個吧,反正明天沒生意。”
  “真……真的嗎?”龍牧大喜過望。
  蘭瑠點頭,“放心吧,我不會拿工作的事開玩笑,明天真的沒安排,後天倒是要去城郊,不過客戶會親自來接我。”
  “城郊嗎?”龍牧皺眉,“我後天有個重要會議……”
  “你開你的會啊,都說客戶會來接我啦,你不要管了,到底要不要學習那個了?不學的話,我看動畫片了?”
  “學學學!”龍牧把小孩抱進臥室,燈光調到最佳,一邊親吻小孩,一邊解了小孩的衣扣。
  “等等!”蘭瑠撐起身來,貌似苦惱地歎了一口氣,然後有些抱歉地看著龍牧,“今天怕是不行了,突然有點事得解決一下,改天吧!”
  “為什麼?”龍牧莫名而惱火。
  蘭瑠理好衣服站起來,撓著頭想了想,最終很無奈地看著龍牧,說:“你要生氣就生氣吧,我也沒辦法,都說是突然有事了,又不是我能決定的,甚至跟你道歉都沒必要,因為我們兩個都需要一個道歉,你可能聽不明白,但我只能說到這一步了,你要生氣就生吧,我回我房間了。”
  “小瑠!”龍牧拉住小孩,“你是說一不二的人,不會莫名其妙失言,所以告訴我,究竟是什麼突然的事?”
  蘭瑠搖頭,神情為難又煩躁,龍牧心裡也不舒服,卻不忍小孩犯難,最終放了手。
  蘭瑠回房後,龍牧倒了一杯酒來喝,越想越覺得小孩不對勁,於是悄聲走到小孩的房間門口,聽小孩似乎在打電話,老街那個號已經遷過來了,又因為小孩的工作性質不一般,所以不能佩備手機,那麼現在就是小孩在接客戶的電話嘍?可是隱隱能聽到客戶的聲音,難道小孩按的免提?
  龍牧在門邊深吸一口氣,然後扭了扭門把,頓時便有些寒心,因為門是反鎖的,可見小孩真的把他排斥在外,是一種很嚴重的排斥。
  “小瑠,能開一下門嗎?我有話要跟你說。”
  “明天說不行嗎?”蘭瑠的聲音帶了點不耐煩,但不是針對龍牧,而是針對眼前的長髮美男鬼,上次好不容易才激將了送走,誰知這麼快又來了,真難纏!
  龍牧不知門裡的情況,所以被小孩不耐煩的語氣傷到了,但仍再次叩門,“我只需要五分鐘,你開一下門,好嗎?”
  “你煩不煩啊!”蘭瑠這一聲是沖著眼前低聲啜泣的鬼,龍牧在門外則是驚痛不已,最終咬牙回了自己的房間,一夜輾轉,一夜難眠。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0 章

  蘭瑠哪知道龍牧那邊的愁苦?好不容易才打發了纏人的鬼,睡前還覺得似乎忘了什麼事,不過很快就睡著了,第二天起床時沒見著龍牧,應該是上班去了吧,廚房裡還有龍牧替他溫著的早餐,客廳茶几上有一張囑咐他好好吃早點,等他回來一起吃早飯的字條。
  蘭瑠覺得龍牧的體貼有點肉麻,他又不是嬌弱的小女孩,需要這麼精心照顧嗎?
  吃了早點,蘭瑠繼續翻看電話記錄,用心工作著便不覺得時間的流失,聽到龍牧進門的聲音才知道已經是早飯時間。
  “你怎麼了?”蘭瑠很奇怪龍牧的臉色,簡直象個熬夜鬼,淡淡黑眼圈卻不是重點,而是龍牧的憔悴隱著悲哀。
  “我沒事,倒是你,餓壞了吧?”龍牧把從酒店買來的飯菜擺在桌上,“雖然沒出門,但還是洗個手再吃吧,好嗎?”
  蘭瑠點頭,洗了手過來,接了龍牧遞來的碗筷,默不作聲吃好吃飽,龍牧也一般默著,等到吃好並收拾好的時候,才聽蘭瑠異常鄭重地喊了他的名字,於是帶了笑臉坐過去。
  “怎麼了?”龍牧寵溺地揉揉小孩的腦袋。
  蘭瑠伸手擋開,很嚴肅地看著龍牧,“怎麼了的是你好吧?如果是工作上的事,當我沒問過,否則,你完全可以跟我說啊,不然要怎麼磨合出你說的那種生活?”
  龍牧點頭,還是默了一陣才說:“我想知道你昨晚跟什麼人通電話?感覺不是你的客戶,又或許是我多心了,但我還是想知道,可以嗎?”
  蘭瑠搖頭,“我沒有跟人通電話啊昨晚!”
  “是嗎?”龍牧淡淡一笑,“那麼是我聽錯了。”
  蘭瑠笑著點頭,龍牧卻笑不出來了,輕撫小孩的臉,說著似乎文不對題的話,“我愛你,真的愛你,很愛你,只愛你。”
  蘭瑠開始還紅著臉點頭,然後才覺得不對勁,把龍牧的手從自己臉上扒下來,然後握住,“你絕對怎麼了,也絕對跟我有關係,可你不說,我絕對猜不到,所以你還是明說吧!”
  龍牧苦笑,“如果我明說,你一定會生氣,因為我覺得你對我撒謊了,昨晚,你房間裡明明有談話聲……”
  “你聽到了?”蘭瑠很詫異,隨即一臉恍悟,“原來你是聽到了才敲我的門,害我以為你真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睡之前我還惦記著的,後來忘了,現在你一說,我才想起來,不過也才知道你根本不是有話要說,而是懷疑我跟人通電話,可是就算那樣,也是我的工作好吧?你不用疑心什麼的,我已經答應跟你在一起,只要沒有原則上的衝突,我都不會再說分手,你放心了好不好?”
  龍牧沒有立刻表態,皺了半天眉才說:“我暫時沒辦法放心,因為你已經承認了昨晚是在跟人交談,而且也透露了不是公事上的原因,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在跟什麼人通話?而你明顯不願意告訴我,我又不敢太逼你,但又不能騙自己去放心,所以真有些糾結呢!”
  龍牧說著就笑,帶了濃濃的苦嘲,蘭瑠卻似乎無動於衷,其實只是在認真思考,到底要怎麼解釋才能讓龍牧放棄追問,總之不能實話實說,因為一定會嚇著龍牧,這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如果龍牧知道會有各種各樣的鬼來到家裡找他傾訴或談心……這種一般人都會恐懼和忌諱的事,一定會使龍牧“敬而遠之”,那麼分手就是結局。
  “龍牧,我只能告訴你,我昨晚沒有跟人在房間裡通話。”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龍牧使勁笑了一下,拍拍小孩的肩,“走吧,你昨天說今天沒安排,正好我下午也沒事,咱們去動物園,你不是說沒去過嗎?”
  蘭瑠坐著不動,因為突然覺得很疲倦,這份倦意甚至帶了一點悔意,似乎想要割捨掉什麼,卻又難以抉擇。
  “生氣了嗎?”龍牧安撫小孩,“我不該疑心你,不該追問你不想說的事,其實我昨晚幾乎想了一個通宵,覺得我愛你愛得一點也不好,因為我並不真正瞭解你,但是只要你給我機會,我一定會盡力做到最好,因為我只想要你,哪怕你也許並不那麼想要我……”
  “不是的,我沒有不想要。”蘭瑠低頭扣手指,喃喃,“有得必有失,不舍不會得,也許……我該考慮新的工作……”
  龍牧心疼了,因為小孩夢囈一般的話,臉上卻配著兩行清流。
  “別哭,是我不好,你是很優秀的驅鬼師,不應該放棄,雖然不明白你怎麼突然有這種想法,但一定是我說了不應該的話,所以是我錯,以後我會注意的,別難過了,好嗎?”
  蘭瑠搖頭,“你沒有錯,我剛才有點失神了,不管怎樣,我們才剛剛開始磨合,不能隨便一點問題就輕言放棄,所以一起努力吧,到了最後都還是不行的話,我們就做朋友吧,如果你願意。”
  龍牧將小孩摟進懷裡,“我不要做朋友,所以我會努力讓你認可我,如果今天不想去動物園的話,我們可以繼續昨晚就應該學習的事。”
  蘭瑠點頭,隨即搖頭,“不行的,現在是白天,今晚也不行,因為我明天一早就要出門,如果那種事真的很疼很疼,可能會影響我明天的工作,所以下次吧!”
  龍牧鬱卒,卻笑了一下,起身放了一張碟片,蘭瑠開始還莫名其妙,盯著螢幕看了沒一會兒,臉色開始泛紅,呼吸跟著急促,然後捂了眼睛,貌似痛苦地蜷成一團,嘴裡碎碎念。
  “怎麼這樣啊?哪來的這種東西啊?龍牧你太流氓了!”
  龍牧低聲笑,趴到小孩身上,不聽小孩那些不著調的抱怨,趁著小孩羞得忘了反抗,他得抓緊機會攻破小孩的怕疼禁忌,之前選片的時候就特意選了美型而甜膩的,現在用來作背景樂最合適不過,不是麼,小孩從開始時的不,到了現在嘴裡的低吟輕喘,幾乎跟片裡那個享受的聲音同步了!
  “好奇怪……龍牧……好奇怪……”
  “不奇怪的,告訴我,舒不舒服?”
  “嗯……舒……嗯啊……”蘭瑠差點坐起來,因為從沒想過自己的腿會擺成這種姿勢,而下身某處竟然能容納那麼粗大的……
  “不要!好疼!”蘭瑠雙手推拒無效,雙腿已經被龍牧抬高了圈在龍牧腰上,於是只能抱緊龍牧,感覺那處地方疼得厲害,前面卻被龍牧照顧得很舒服,簡直是前後受制、生死摻半!
  事後,蘭瑠總結了一下,覺得那種事沒那麼可怕,當然,也沒有某鬼說的那麼舒服,因為再舒服也免不了疼,所以……
  “龍牧,你以後不要戳我後面了,只弄前面就行,因為還蠻舒服的,這是我的學習心得,你的呢?”
  蘭瑠說得很認真,龍牧只好跟著認真,“我的心得跟你相反,如果不戳你後面……”龍牧說到這兒差點打嗝,按捺了說:“我在你那個地方感受到的快樂,跟你前面感受到的一樣美好,這是一種相融的幸福,如果去掉我那一份快樂,你的幸福也會殘缺。”
  “對!”蘭瑠很自然地回應,隨即苦了臉,“可是真的很疼哎!現在都還疼!昨天去城郊的路上,我幾乎想步行算了,可是走路也很疼哎,客戶都擔心了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簡直羞死了!”
  龍牧忍住笑,崩出一臉嚴正,說:“你說的情況值得考慮,但不能以犧牲幸福為代價,所以我們要合理安排學習時間,以便於工作學習兩不耽誤,你說呢?”
  蘭瑠點頭,拿出小本子看了看,擬出一個時間表,“這是我接下來一個月的工作安排,你拿去參考一下,做出一個學習計畫來,好不好?”
  “很好!”龍牧臉上嚴肅,心裡簡直笑翻了!
  蘭瑠只是覺得龍牧有點怪怪的,但他現在沒心思細問,因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跟龍牧說。
  “你明天是不是要跟一個重要客戶談生意?”
  “嗯?”龍牧奇怪之極,“你怎麼知道?”
  蘭瑠答非所問,“這就對了,那個客戶不是好人,你小心點啊,最好不要跟他簽合同,因為他好像要騙你的錢還是什麼,具體的我也沒看清,因為不是特意預算,只是一個夢兆,所以看不清,但一定假不了,總之你小心這個人就是了!”
  龍牧不太明白,但不是懷疑小孩的話,因為小孩的預測力很精准,現在這麼說了,他一定會重視。
  龍牧拿出手機聯繫了周自誠,等到把要交代的事說完,他才發現小孩去了廚房,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龍牧趕過去,擔心小孩成為真正的縱火犯,誰知聞到鍋裡飄出的淡淡香味。
  “你煮的?”龍牧匪夷所思,怎麼小孩會做八寶粥嗎?
  蘭瑠嘿嘿笑,“這個不難的好不好?材料都是超市里現成的,我只是摻了一點水進去,然後開火,它自己會煮,怎麼,你不會?”
  龍牧哭笑不得,“這麼簡單的煮法我肯定也會,但我擔心的是火,你什麼時候會用火了?”
  “剛剛啊!”蘭瑠得意的笑,“我是驅鬼師,但我也是現代人,遇到不懂不會也找不到人教的時候,我也會百度一下的好不好?再說這廚房裡的東西不都有使用說明嗎?隨便看一下就會了呀,我很聰明的,學習能力很強,應用能力也很強,放心吧,不會象上次那樣差點燒房子了,如果不是實在沒天賦,我應該學習做菜的,但是很遺憾,連我師父都說過,吃我做的菜只有一個感覺,真想死啊!”
  蘭瑠說著就笑,龍牧也笑,因為剛搬來那天,除了蘭瑠差點燒房子,他還體驗了另一種驚懼,的確啊,蘭瑠的廚藝讓人生不如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1 章

  周自誠疑惑老闆怎麼會突然要他調查客戶的私人資料,但是調查結果令他茅塞頓開,果然的,這個客戶不簡單,或者說,這人根本不是客戶,而是國際性的商業罪犯!
  周自誠根據老闆的要求,親自帶了調查結果去老闆家,誰知老闆不在,周自誠納悶,怎麼會呢?真的假的?
  “蘭先生,你說我們老總做什麼去了?”
  “買菜啊!”蘭瑠有點不耐煩,因為這話他之前已經說了兩遍,“你不相信我的話嗎?可是我都沒有太懷疑你哎,你說你是龍牧的助理,就憑你這麼一說,我還不是暫時相信了?”
  “是,謝謝你相信我,也謝謝你告訴我龍先生的去向,但是蘭先生,我可不可以進門等候?”
  “不可以,你到樓下門衛那兒去等吧,我不敢放陌生人進屋。”
  周自誠無奈而苦惱,“蘭先生,你的健忘實在傷人啊!就算我對你而言真的是陌生人,可你知道嗎?這個陌生人曾親自安排你身後各個房間的裝修和佈置,還有陽臺上那盆棕竹,也是我這個陌生人從家裡搬過來的,因為龍先生說喜歡,親口跟我要了當生日禮物……”
  “是啊是啊,我現在有點印象了!”蘭瑠恍然大悟一般,拍著自己的腦門,說:“我記得龍牧生日那天還抱怨過,說與其送什麼水晶杯不如把家裡的棕竹搬來,講的就是你嗎?”
  “是。”周自誠微笑點頭。
  蘭瑠轉著眼珠想了想,還是搖頭,“不行啊,我不記得你那天在場了,可能在,但我不記得了,所以……”
  “知道了。”周自誠十分窩火地轉身,但很幸運地看到老闆回來了,可惜老闆也沒有對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因為老闆說:“你怎麼站在門邊?來多久了?不會進屋等嗎?”
  周自誠苦笑,蘭瑠則抽了一口冷氣,趕緊大開了門,幾乎陪笑著說:“不是他不進屋,是我不准他進,因為不敢確定他是好人,不過現在能確定了,進來吧!”
  “謝謝。”周自誠說得有氣無力,龍牧也才反應過來,真心覺得自己這個得力手下其實挺不容易的,工作上就不說了,主要是已經無數次被小孩忘掉,但仍能堅持不懈地自我介紹及辯解,不容易啊!
  龍牧忍著笑,先把菜放進廚房,然後帶了周自誠去書房說事,蘭瑠則忙著去做飯,因為淡水白菜是他唯一的廚藝強項,其他菜色都是酒店現成的,只需要擺出來就行了。
  蘭瑠弄好後就坐在飯桌邊等待,其實心裡很猶豫,到底要不要再添一付碗筷啊?正在飯點上,家裡卻來人了,一般情況好像是要留人吃飯的吧?
  “怎麼了?”龍牧從書房出來,周自誠也緊隨其後,蘭瑠有些歉意地朝他笑,“剛才不准你進門,你很生氣吧?不如一起吃飯,算是跟你賠禮好不好?”
  周自誠微笑不語,龍牧輕拍他一下,“一起吃吧!難得小瑠親口邀請,既是賠禮也是道謝,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地方是你佈置的,但他很滿意呢!”
  周自誠笑而點頭,隨龍牧坐到了飯桌邊,蘭瑠則更加羞窘,因為龍牧再次證實了周自誠先前的話,這也同時說明他剛才真的很失禮。
  蘭瑠不停勸食,替周自誠夾了好幾次菜,這是因為心裡真的很愧疚,卻把周自誠弄得不自在,匆匆吃好,匆匆辭謝出門。
  蘭瑠自責歎氣,“他可能真的很生氣,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呀!”
  龍牧不忙勸解,收拾了碗筷,泡了茶出來,遞一杯給小孩,“別自責了,小周不會生氣的。”
  “是個人都會生氣!”蘭瑠帶了一點義憤。
  龍牧開始還笑,隨即漸漸正色,“你說得對,是個人都會生氣,可我真沒見過他生氣的樣子,不過我也知道,他只是比一般人更能隱忍。”
  蘭瑠想了想,輕歎,“是啊,這種人通常都有不一般的經歷。”
  龍牧嗯了一聲,不欲多說,岔了別的話題,“你讓我小心那個客戶,我也讓小周查了,的確是個該死的傢伙,不過倒讓我想起你說是你師父不准你做預測了,為什麼呢?”
  “師父說我不適合。”
  “哪方面不適合?”
  “不知道。”蘭瑠一臉無所謂,“師父的話不用質疑,不讓做就不做唄,還是說,你需要我為你做?”
  “不!”龍牧毅然否決,“我不是因為需要你做,才去追問你不做的原因,我只是擔心你做預測會對你有損傷,雖然不瞭解這種事,但是你也說過,有得必有失,我怕你做預測會對你不好,所以不希望你以後再做了。”
  “這樣啊……”蘭瑠想了想就笑起來,“我不是有意替你預測的,因為我們的關係很親近嘛,所以只是一種很自然的反應,也就不會有傷損,所以你不用擔心啦!”
  “真的?”龍牧半信半疑。
  蘭瑠翻白眼,“我的信譽很差嗎?”
  龍牧笑而不答,蘭瑠開始覺得心虛,雖然沒有騙過龍牧,但也不敢自認坦誠,甚至自己也覺得是個反復不定的小人,即使有工作原因這個完美的理由,但也在很多時候不能自圓其說……
  “龍牧,我不是個好戀人,可能傷過你的心,也寒過你的心,今後也可能還會讓你難受,因為我有很多事是不能跟你明說的,也有很多必須隱瞞的事,甚至必須欺騙、必須傷害,如果這些你都能接受,那麼我們可以繼續相處,不然……”
  “我全部接受,只除了一點,你如果再說分手,這個我不接受。”
  龍牧握了小孩的手,“我說過只要你,不管發生什麼,只要你。”
  蘭瑠點頭,卻慢慢低了頭,心裡很替龍牧不值,為什麼啊,只要他?根本不值!
  “龍牧,我其實不懂人類的感情一類,真的,哪怕我能跟鬼作各種話題的交流,但我其實是不懂的,因為感情一類的東西,我沒有過真正心靈上的觸動,最多只是理性認知,甚至觸動過我心靈的東西,也不會在我心上停留太久,如果我說這是工作帶給我的影響,你相信嗎?”
  “信!”龍牧把小孩摟進懷裡,無比心疼地輕輕拍撫,“你說過你審查那些鬼的時候,對他們的經歷都是感同身受,所以你並不是沒有心靈觸動,相反,你看過太多,感受過太多,所以你不是不懂人類的感情,你只是淡然通透……”
  “你確定不是麻木?”蘭瑠咕咕笑,卻有一絲酸澀。
  龍牧使勁閉了一下眼,越發用力摟緊了懷裡的人,卻覺得怎樣用力都不夠,因為怎樣的力道都緩解不了心疼。
  蘭瑠此時卻又開始了反覆心理,如果龍牧沒有遇見他就好了,或者他可以主動離開,但這也是對龍牧的傷害吧,他說了只要、只愛,自己呢?只要嗎?只愛嗎?問題是……愛嗎?
  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不是一個人就能解答的,所以當長髮美男鬼再次來找蘭瑠的時候,蘭瑠不再急於打發,而是破天荒地虛心請教。
  “告訴我呀,怎樣才能確定愛上一個人了?”
  “我怎麼知道?”美男鬼皺眉嘟嘴,顯然心情糟透了,語氣稱得上惡劣。
  蘭瑠輕輕拍哄,“你乖乖的好不好?又不是我惹的你啊,既然出來散心,就要讓自己高興一點嘛,而且我遇到難心事了,你幫我解決一下,讓我欠了你的情,以後,我才會不計回報的幫你,即使你無能替我解決,也可以趁機看我的笑話,以此平衡你不爽的心情嘛,對不對?”
  “你少來!誰不知道你是最無聊的驅鬼師?每次出手都不肯動用功力,總是靠著三寸不爛之舌,連哄帶騙,不然就威逼恐嚇,說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我當初就是上了你這根舌頭的當,不然怎麼淪落到今天這麼慘!”
  “喂!”蘭瑠惱了,一腳踩在美男鬼身上,“你別不知好歹了,我當初根本沒打算跟你對話好不好?是你求我聽你訴苦的,我才是被你的舌頭欺哄了好吧?說我天花亂墜,到底是誰胡編亂造?我不開盤審查,哪知道你口述的經歷都是謊言?就算我氣極了要遣送你,到底也沒真正出手啊,你欠我一個不殺之恩,我還沒跟你討要呢,你倒怪我害慘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真的害慘你?”
  “不信!”美男鬼根本是自暴自棄,否則哪敢惡語頂撞?
  蘭瑠也覺得這傢伙反常,戳他額頭一下,“你死膩了嗎?真想魂飛魄散啊?還是說,我師兄真不要你了?”
  “嗯。”美男鬼淒淒落淚,拉了蘭瑠的衣擺當手帕,又順勢縮進蘭瑠懷裡,抽泣著說:“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都是騙人的……”
  “你是人嗎?”蘭瑠嘴上這麼說,手卻輕輕撫摸懷裡的傢伙。
  美男鬼受了愛撫反而更加委屈,緊緊勒住蘭瑠的腰,“你不要一面溫柔一面殘酷,正因為我不是人,不然蘭舞也不會不要我,可是那個人有什麼好?我本來想自己消失掉,又擔心蘭舞後悔了卻再也見不到我,那樣我即使不知道也會很痛苦的,我愛他啊,我不捨得他難過,可我又不夠寬宏,沒辦法祝福他跟那個人,所以我是走不得,留不得,純粹是被所謂的愛情給害慘了!”
  “那你又說我害的你?”蘭瑠抱怨著,手上依舊溫柔。
  美男鬼沉聲歎息,“你懂什麼?人生……好吧,鬼生若只如初見,我只願不曾與你傾訴,便不會惹你動怒,你不動怒,便不會驚動蘭舞,不識蘭舞,便沒有後來的相知相處,無愛無恨,便無痛無苦……”
  美男鬼哽咽難言,蘭瑠木頭似的哦了一聲,隨即也歎息,“是了,不遇見,不相識,不相知,不相處,也就不愛……呵,我原來是愛上了的啊,不然怎麼會擔心離開了,會令他傷心?這就是愛了嘛……”
  “瑠兒……”美男鬼哀怨,“你應該專心安慰我,我滿身都是愛情的傷,而你根本是泡在愛的蜜罐裡,不要學我哀歎自憐好不好?太無病呻*吟了,罪大惡極啊!”
  “嗯?”蘭瑠有些愣神。
  美男鬼咬牙切齒,“你幸福得讓我想咬死你!那個叫龍牧的肯定神經錯亂了,不然怎麼會愛上你這種不知珍惜,不懂好歹,甚至自私自利到極點的半人半鬼渣!”
  “喂!”蘭瑠掀開美男鬼,“適可而止啊!別以為有我師兄罩著,我就不敢動你……”
  “你動啊!你動啊!”美男鬼找死一般賴到蘭瑠身上,卻突然放聲大哭,嚇得蘭瑠趕緊一手捂住,一手溫柔拍撫,不這樣的話,驚醒了隔壁的龍牧可不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2 章

  龍牧很苦悶,雖然嘴上說得堅貞,但心裡還是會疑難,小孩是不相信他,還是根本就不愛?相比起身體的交付,精神的信託和感情的融合更加重要啊,可是小孩把他拒之於某種交流圈外,這不是他胡亂猜想,因為小孩的臥室門總是反鎖,裡面總是有隱隱的交談聲,甚至哀怨般的哭聲……
  究竟是什麼人在跟小孩通話?不可能是朋友,小孩唯一的朋友早就斷絕了,那麼只能是親人?又或者是因為我沒把親人介紹給小孩……不對啊,小成和龍義他們就是我的親人啊,而且小孩也給他們取了外號,這就是小孩對他們的認可,那麼又是為什麼呢?小孩不把親人介紹給我?
  龍牧帶著如此疑惑,在某天飯後很直接地問了出來。
  “親人?”蘭瑠抬了一下眼,繼而又回到工作筆記上,沉吟一般說:“我不記得了,親人這種東西很複雜,關聯了太多內容,感情上的羈絆也是斬而不斷,麻煩又糾結,很難記,所以不記得了。”
  龍牧莫名又鬱悶,覺得小孩根本是敷衍,而且用了那麼冷漠的論調,仿佛在說,這個話題禁談,否則格殺勿論……
  龍牧決定側面論談,於是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小孩,先以此引開小孩在工作上的注意力,然後又拿起一個蘋果來削,閒話般說:“我記得你說是受了處罰才被調到這兒來的,之前你在哪呢?”
  蘭瑠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咬蘋果,神情有些恍惚,卻突然嘿嘿笑了說:“不告訴你!”
  龍牧差點一口氣憋過去,苦笑兩聲作罷,另外起開一個話頭,說:“後天放五一假,接著就是週末,我看過你的時間表了,正好咱們都有空閒,我記得你說過你有師兄,你們感情很好吧,就趁這個假期,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好嗎?”
  蘭瑠含著一嘴果肉呆了一下,然後慢慢嚼了咽下,慢動作一般扔了果核,慢鏡頭一般把目光定在龍牧的臉上,半天才說了三個字,“不用了。”
  龍牧差點沒一刀劃在手上,見小孩似乎在等他手裡的蘋果,於是趕緊削好遞過去,嘴上依舊側面打探,說:“就算不去看你師兄,我們也應該去看看你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他對你有教養之恩,我們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蘭瑠不說話,專心吃完手上的蘋果,然後才用了近乎嚴厲的目光看著龍牧,“你想知道我的過去嗎?如果是,你應該直接問,而不是拐彎抹角,雖然你直接問了我也不會說……”
  “為什麼?”龍牧惱了,啪地把水果刀扔在茶几上,轉而按住小孩的肩頭,“我愛你,我想瞭解你,這有什麼問題?但我拐彎抹角不是為了查知你的過去,我只是希望能被你的家人接納並認可,但這是我的奢望吧,因為連你都沒有真正認可我,即使我答應過接受你的隱瞞甚至欺騙,但不代表我能允許自己游離在你的圈外,你讓我直接問,那好,我問你,那個半夜三更跟你通話的是你的什麼人?”
  蘭瑠皺眉不說話,半天才扒開龍牧的手,收了筆記本,站起身來,深呼吸一口,說:“我沒有家人,我之前也說了沒有跟人通話,不是騙你,信不信都是這樣,你有點激動,冷靜一下吧,我也有點生氣,出去走走。”
  “小瑠!”龍牧拉住小孩,已經含在嘴邊的道歉卻說不出口,因為真的不認為自己有錯,還因為心裡的鬱結不能再用一個對不起來暫停,既然已經惹惱了小孩,那就不成功便成仁吧!
  “小瑠不要生氣,我也不激動,咱們冷靜地談談好不好?你說過的啊,不喜歡帶著問題過日子,而我現在就有無數問題,也許我該隱忍不問,但是長時隱忍不一定是包容,完全可能形成隔閡,而這隔閡會在某一天崩離我們共同的空間,這不是我希望的,所以好好談談,好嗎?”
  蘭瑠搖頭,“不是我不談,而是怎麼談都是剛才那話,我沒有家人,沒有半夜三更跟人通話,如果你覺得這會形成隔閡,那麼我們只有……”
  “不許說分手!”龍牧擁住小孩,十分苦惱地歎了一口氣,說:“為什麼啊小瑠?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不管你在跟什麼人……”
  龍牧說到這兒頓了一下,隨即恍悟,“小瑠,我好像明白了,我真的錯了,我真的不該問,你真的沒有跟人通話,你房間裡有鬼吧?好的還是壞的?我聽他好像會哭,應該是找你開解來的,是不是這樣啊?”
  蘭瑠張口結舌,然後有些詫異,“你應該傻一點,還應該正常一點,雖然你猜對了,但是表現異常,當然我要嘉獎你藝不高也人膽大,不過你先放開我,因為你掐得我肩膀疼死啦!”
  蘭瑠最後一聲是帶了笑的喝斥,龍牧則實實的嚇了一跳,不是真嚇的,而是自責弄疼了小孩,忙鬆開來輕輕揉捏,嘴裡又是道歉又是自責。
  “好了好了,也沒那麼疼,你不用罵自己混蛋,不然我臉上也掛不住啊,跟個混蛋在一起,我又能好到哪去?”
  蘭瑠說著就笑,龍牧也笑著把小孩抱回沙發上,摟在懷裡親吻摩挲,“你是我的寶貝,我卻沒有寶貝好你,還惹你生氣,甚至懷疑你跟別人親近勝過我,雖然可以解釋說我吃醋,但也說明我很狹隘,因為我有時應酬回來晚了,你就不曾質疑過我,所以在這方面,我的確有點混蛋。”
  蘭瑠似笑非笑,“我怎麼覺得你言外有意啊?是在抱怨我不夠關心你吧?”
  “不是!絕對不是!”龍牧覺得小孩敏感過頭了,但這不是重點,目前最重要的是家裡有鬼的事。
  “你剛才說我猜對了,那麼能不能告訴我呢,是個好鬼還是壞鬼?”
  “你問這個幹嗎?”
  “這很重要啊,我得確定他不會傷害你呀!”
  蘭瑠翻白眼,“你根本在質疑我的能力好不好?不然就是質疑我的人品!首先還沒有哪個鬼傷過我,其次,我在這一行的口碑好得不得了,什麼樣的鬼都對我讚不絕口,只恨不能跟我交上朋友,各種巴結奉承,有時打都打不走呢!”
  龍牧嗯嗯點頭,愛死了小孩自戀自誇的得意樣,卻被小孩掐了臉,然後是小孩故作兇狠的質問。
  “龍牧你老實交代,是不是真的不忌諱這種事?”
  “忌諱?”龍牧好笑又奇怪,“我怎麼會忌諱這種事?你是驅鬼師啊,家裡來鬼很正常,就象小周會來找我說事一樣,很正常也是很必須的,我為什麼要忌諱?”
  蘭瑠愣了一下又一下,然後嘟嘴嗔怪,“你真不是一般人,我大概小瞧你了,不過……”蘭瑠貼在龍牧耳邊,“你真好,我的眼光也真好,愛上你,真好!”
  龍牧整個人都僵了,這可是小孩親口說愛啊,是從小孩的嘴裡說出來的啊,是小孩帶了羞澀的語氣說的啊,是小孩……
  “龍牧?”蘭瑠雙手晃了晃,奇怪龍牧怎麼呆呆的,“喂你怎麼了?”
  “哈?”龍牧如夢初醒,然後摟了小孩使勁親,“寶貝,我的寶貝,你終於說愛我了,我好高興、好幸福、好想哭啊!”
  蘭瑠莫名其妙,翻著白眼推開龍牧,“你比舞妖還離譜,我不就說個愛你嗎?至於你半瘋半顛?”
  “至於至於!”龍牧笑得諂媚,然後愣住,“舞妖?誰啊?”
  “就是半夜三更跟我通話,被你說成人的那個傢伙啊!”
  “他叫舞妖?”龍牧莫名其妙的興奮。
  蘭瑠白他一眼,“不怪你對他感興趣,你們的磁場很貼切呢,但他很煩人的,哭起來怎麼哄都不乖,也難怪會讓你察覺了,肯定也影響你休息了吧?”
  “沒有,能夠影響我休息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你不跟我一間臥室,我睡不好。”龍牧故作委屈。
  蘭瑠紅了一下臉,嘟嚨,“不是我不跟你一間嘛,那你說,咱們睡得好好的,突然來個鬼,就算你不怕,可是……那個……多影響我形象啊!”
  這話讓龍牧有點難過,也是真的委屈了,“小瑠覺得跟我相愛很丟人嗎?”
  “哈?”蘭瑠奇了一大下,“你哪兒得出這麼離譜的結論?你又覺得我會在乎人類怎麼看我?而且就算我不是驅鬼師,我也不會在意世人的眼光,你不要拿世俗的觀點套在我身上,我說影響形象是因為……那個……”
  蘭瑠咬了咬唇,微微經了臉看著龍牧,“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驅鬼師?”
  小孩話題急轉,龍牧愣了一下,隨即正色說:“你指哪方面?”
  “就是給人的印象啊、感覺啊……這一類的啦!”
  龍牧還是有點不太明白,但是小孩幾乎惱羞成怒的樣子,龍牧大概明白了,使勁忍住笑,很肯定地說:“我覺得你是個冷酷的驅鬼師,但你也有溫柔的一面,總體說來,是個很有個性,特立獨行的驅鬼師!”
  “嗯嗯!”蘭瑠使勁點頭,簡直喜出望外的樣,拉了龍牧的手,說:“你都這麼覺得了,怎麼會不理解我說的形象問題?你想啊,我這麼有個性,溫柔而冷酷的驅鬼師,這形象多令鬼們仰慕而敬畏,可是一進我的房間才發現我原來……原來……呃,怎麼說呢?反正就是影響形象啦!”
  龍牧不敢應答,怕自己笑出來,又不能不表態,只能點一下頭,幸好小孩沒要求他追加肯定,不然他絕對要捧腹大笑,什麼冷酷的驅鬼師啊?根本是個撒嬌賴皮的可愛小壞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3 章

  自從釋清了半夜通話事件,龍牧二人的和諧生活便更上了一層樓,蘭瑠也不再避著龍牧跟鬼交談,而且正在考慮採納龍牧的建議,不在臥室接見鬼客,改在客廳。
  蘭瑠覺得這條建議有私利嫌疑,龍牧一面坦承,一面陳述此建議的重要性。
  “我不是單純考慮我的私欲,主要是為你的形象作考慮,拿我打比方吧,我在公司甚至那邊家裡,給人的感覺都是冷酷而嚴厲的,但是回到咱們的小窩,我就可以適當放鬆,做一個舒心愜意的人,沒必要為了形象問題而犧牲個人空間的享受,那麼對你而言,我們共同的臥室就是你舒心愜意的地方,你的單獨臥室就是你的個人小空間,這兩處地方不能讓人隨便出入,這其實也是一種形象維護,堅持下來,鬼們就會知道,他們仰慕的驅鬼師不但冷酷,而且嚴謹,絕不會在臥室接待任何人,不管什麼時候來,想見蘭瑠,都最好乖乖在客廳等候,否則別怪蘭瑠不客氣!”
  “對對對!”蘭瑠早就聽呆了,此時更是點頭加附和,“你說得太好了,這才是我的形象,不然隨便哪個傢伙都可以在我床上翻來滾去,象什麼話?所以以後想見我,都給我在客廳等著,而且要規規矩矩坐好,不然不見!”
  “嗯!”龍牧嚴肅首肯,心裡笑得只差抽筋。
  蘭瑠這時也笑起來,不過是冷笑,“哼哼,這才說著呢,馬上就來個應驗的,很好,那就出來吧!”
  龍牧愣一下,反應過來的同時,也看到牆角邊慢慢現出一個身影,很快的,一個滿臉血污,斷手缺腿的傢伙聳然而現。
  龍牧暗裡抽了一口氣,然後就聽蘭瑠一聲吼,“你嚇著人了!不會弄好看點嗎?”
  “對不起。”殘廢傢伙小聲道歉,是個少年的聲音。
  蘭瑠揮手歎氣,“算了,我也不該凶你,剛才沒留意看,你半個鐘頭前死的,我不該要求你好看。”
  “謝謝。”殘廢傢伙小聲抽泣。
  龍牧此時已經適應過來,很自然地招呼他坐下,殘廢傢伙顯然是靦腆性格,畏縮縮地看著蘭瑠,見蘭瑠點了頭才敢坐。
  龍牧又開始勸茶,蘭瑠笑起來,“你讓他怎麼喝呀?再說了,你這麼殷勤招待,反而會嚇著他的,而且他來錯地方了,我已經沒資格替鬼申冤了,只能聽聽苦情,不關痛癢的安慰兩句,別的辦不到了!”
  龍牧覺得小孩這話有些不倫不類,但又不敢隨便反駁,倒是殘廢傢伙哭起來,“你不幫我,我怎麼辦?難道讓那些壞人逍遙法外?”
  蘭瑠苦惱歎氣,“行了別哭!我最煩鬼眼淚了,而且不是我不幫你,是我在這方面無能,雖然你是遭了橫禍,不是天命,但我剛才就說了,你不該找我,我現在真的沒這種資格了,過來點,我給你一個路引,去你該去的地方,找真正能夠幫你的人,乖啦好嗎?”
  殘廢傢伙嚶嚶點頭,微微湊了過來,蘭瑠戳他眉心一下,念了一聲“去”,殘廢傢伙便沒了影。
  龍牧看得稀奇,所以有點呆呆的,蘭瑠拍他一下,“沒嚇壞你吧?”
  龍牧搖頭,親了小孩一下,“放心,你都說過,我是藝不高,人膽大,這也是驅鬼師家屬必須具備的素質,不過小瑠,你剛才有些話是不是有點過了呢?”
  “哪些話?”
  “聽聽苦情,不關痛癢的安慰。”
  “沒有過啊,實話實說嘛,而且我現在只是驅鬼師,能夠繼續聽苦情、給安慰,已經很不錯了好吧?”
  龍牧不太明白,但也隱約猜到,小孩受處罰之前的職位一定比現在高,那麼能力也一定比現在強,可惜不能問,不過小孩現在好好的,沒有因為受處罰而給身體造成傷害……又或者……
  “小瑠,你身體不太好,是不是跟那次受罰有關?”龍牧問得很小心,生怕惹怒小孩。
  誰知蘭瑠呵呵笑,“你要不要這麼聰明啊?會絕頂的好不好?到時禿頭了,別怪我嫌棄你哦!”
  龍牧附和著笑一下,然後正了臉色,“到底是怎樣的處罰?調離原職就算了,怎麼連身體也受罰?”
  蘭瑠笑著擺擺手,“沒什麼啦,就是弱一點,容易著涼發燒什麼的,但是現在好多了,因為生活條件好了嘛,本來剛來的時候就該好好調養一下的,師兄也給了我足夠的錢,可我不知道怎麼的把錢搞沒了,其實是不記得錢放在哪了還是怎麼的,反正一覺醒來就什麼都沒了,又病又餓,幸虧很快就有了第一筆生意,當然了,我也就知道錢是多麼重要的東西,所以我發過誓,一定要努力掙錢,再不餓著自己!”
  龍牧聽得心疼極了,剛想摟住小孩,卻聽小孩一聲吼,“你又來幹什麼?”
  龍牧嚇一跳,然後便看見對面沙發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不,一個鬼,長長的黑髮摻著間或銀絲,清雅絕色的容顏,纖細卻魅惑的身段,但這些都不是重點,因為龍牧覺得這傢伙似曾相識,卻不在記憶中。
  蘭瑠拍了龍牧一下,“不要搜索你的記憶了,他叫舞妖,你們根本不認識的,只是磁場相近而已,文學一點的比喻是一見如故,但你別蠢想跟他物以類聚,除了磁場近點,其他方面,你們根本是兩路人!”
  “我是人嗎?”舞妖擠兌蘭瑠,卻跟龍牧禮貌而友好地笑了一下,“你好,來得有點唐突,沒嚇著你吧?”
  舞妖伸出手,龍牧正要回握,被蘭瑠一巴掌拍開,“你別信他這一套,現在還裝得跟個儒生似的,等會兒聽他牙尖嘴利,我怕你受不了這反差!”
  龍牧笑,舞妖冷笑,“我是牙尖嘴利的,瑠兒就是大口馬牙的,不然怎麼一見我就問我來幹什麼,還能幹什麼呢,討債來的唄,那天我幫你確定了你的愛,你當時就說欠我情的,承諾了不計回報幫我一次,怎麼,忘了麼,還是空口白牙的想賴帳?”
  “瞧見了吧?”蘭瑠拐了龍牧一下,“這就是跟你客套禮貌又儒雅的鬼,別說你,我當初都被他蒙了一陣,不過他剛才說的倒是真的,我還真忘了欠他一次情呢!”
  “這還差不多!”舞妖嫵媚一笑,習慣性就往沙發上躺,被蘭瑠一把揪了坐好,“拜託你坐好,這是在客廳,不是我房間!”
  “在哪不一樣?剛才我要進你房間,你不是悄悄下了禁令嗎?不然我幹嗎這麼冒失地出現在你男人面前?”
  “你才你男人呢!”蘭瑠說著自己都笑了,龍牧則哭笑不得,舞妖卻長長歎氣,慵懶而優雅地側臥了,一手托著臉,一手繞著髮絲,半是風情,半惆悵。
  別說龍牧,就是蘭瑠也看得有些心疼,“喂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上次不跟你說了嗎?我師兄沒有撤掉你身上的印記,就說明沒有不要你,與其在我這兒顧影自憐,不如回去問個清楚。”
  “不用了,他不愛我。”舞妖淒淒一笑,卻跟龍牧說:“我想在這兒住兩天,不知道方不方便?”
  “不用客氣,你隨意就好,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不許!”蘭瑠打斷龍牧,“他的住兩天不是兩天,你不拒絕就算了,還提出幫忙,他根本不會客氣好不好?一定會請你替他去見我師兄,到時你後悔都來不及!”
  龍牧自然不明白個中細節,舞妖倒果如蘭瑠所言,無比懇切地看著龍牧,說:“你現在不准我住這兒還來得及,條件是幫我去問問蘭舞,到底是因為愛我才養我,還是只拿我當個消遣,你替我問了,我會根據結果作下一步打算,否則我偏賴在這兒不走,你就好意思,瑠兒也不好意思當我面跟你親熱,希望你不要認為這是脅迫,相反,這只是為你自己的幸福著想,何況我不喜歡強人所難,不管什麼事都要你情我願才好啊,對吧龍哥?”
  龍牧無語,帶了點沉痛表情看著蘭瑠,“我錯了,但我也悟到一樣東西,你師兄即使還要他,但是愛上他的幾率也不大。”
  “為什麼?”舞妖急了,甚至飄過來拉了龍牧的手,不過蘭瑠沒有阻止,因為舞妖問話的同時開始眼淚嘩啦,流得那麼自然暢快,仿佛蓄得漫了閘的洪水,洶湧的悲傷,卻靜靜地流……
  龍牧後悔了,不該開那句玩笑的,因為舞妖顯然愛慘了小孩的師兄,這種令人發疼的愛,不該玩笑。
  “對不起舞妖,我剛才的話很不負責任,希望你不要當真,不過我的確是悟到一樣東西的,當然不是他不愛你,而是他有可能打算愛你。”
  “什麼意思?”舞妖吸著鼻子,卻悽楚可憐。
  蘭瑠開始厭煩,指著書房方向,“你們兩個給我滾進去說!不然就給我滾到外面去,煩死了!”
  “是!”
  龍牧和舞妖異口同聲,奴才一般喏喏退下。
  蘭瑠得意一笑,隨即發出欣慰的歎息,真的很好,龍牧,你真的很好,謝謝你,我愛你,也謝謝你,愛我。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4 章

  五一連著週末的三天閒置時間,龍牧都安排得緊湊而合理,第一天帶小孩去動物園,接著逛街看電影,晚上去勞動廣場看煙火;第二天集合了小成和龍義,還特意叫上了總是孤身一人的周自誠,一眾人去了城郊的休閒莊,燒烤兼泡溫泉;次日相攜登高,來了一次驚險又刺激的野遊,晚上才駕車回城,飯後便各自回家。
  “累了吧?”龍牧替小孩換了鞋,先去放好水,然後將小孩抱進浴室,其實一直想跟小孩共浴的,可惜小孩總說太羞人,怎麼都不願意,其實小孩什麼地方他沒看過?
  龍牧忍笑出了浴室,聽小孩在裡面輕聲哼著歌,偶爾水聲嘩啦,又在撩水玩了吧,淘氣的小傢伙!
  龍牧帶著寵溺的笑容去了書房,剛推開門就有什麼東西撲了上來,不過沒有嚇著,因為感覺很熟悉,是舞妖。
  “龍哥你總算回來了!累不累啊?要不要我給你按摩按摩?對了,我給你泡一杯茶來好不好?還是來一杯咖啡?你坐著啊,我馬上就好!”
  舞妖飄出門去,龍牧欣慰一笑,覺得這傢伙一定是有了好消息,不然就是還要請他出謀劃策,因為很明顯嘛,這傢伙殷勤過頭了!
  舞妖滿臉帶笑,捧了一杯咖啡進來,雙手奉給龍牧,見龍牧喝了一口便是滿意而享受的表情,舞妖備受鼓舞般一臉歡欣,坐到龍牧腳邊,小孩一般趴在龍牧膝頭上。
  “龍哥的辦法真的好極了,我按你說的回去後就表現得冷淡一點,然後也跟那個追求我的人……呃,是鬼啦,不過我真的不喜歡他嘛,但是真的好神奇哎,我只是假裝跟他親近一點,蘭舞就給他下了禁咒,但我還是不敢肯定,蘭舞這樣做是吃醋,還是不喜歡我身上有別的氣息?”
  “一樣的。”龍牧輕撫舞妖的腦袋,哄孩子一般說:“你做得很好,但是切記不要露餡,在蘭舞看清自己的感情之前,你絕對不能讓他看出破綻,否則會適得其反!”
  “嗯!”舞妖一付備戰姿態,然後笑了說:“我以前真傻,就知道哭鬧申訴,現在我按你說的,只要他不問話,我絕對不開口,而且我還試了一下你說的偷偷流淚,其實我以前也經常偷偷流淚的,只是沒想過就連傷心也是可以設計利用的,果然哎,蘭舞發現我偷偷流淚後,好像也跟著難過了,雖然還是冷著臉,但是聲音不冷,他說不許哭,說完又一臉彆扭地不理我了,真好玩!真好!”
  舞妖兩眼桃心,整體沉浸在粉色遐想中,龍牧輕笑,又喝了一口咖啡,便打算去浴室抱小孩回房睡覺。
  “人家還沒說完呢!”舞妖扯著龍牧的袖子,龍牧半嗔半哄,“你乖乖在這兒等會兒,我得先去照看小瑠,他今天玩得很高興也很累,你就不怕他在浴缸裡睡著了淹著?”
  這本是哄舞妖的話,龍牧倒自己一個激靈,甚至一步就奔到了門邊,誰知拉門就見小孩站在門邊,而且臉色不對勁。
  “怎麼了?”龍牧遲疑試問。
  蘭瑠冷笑,看了龍牧一眼,又看了舞妖一眼,“你們最好把狐狸尾巴藏好一點,我並不是反對你們用計試探我師兄的感情,我只是擔心你們一個生不如死,一個死不安生!”
  龍牧尷尬地笑,舞妖媚眼陪笑,蘭瑠冷哼一聲進了臥室,舞妖戳戳龍牧的手臂,“你要不要去哄哄?”
  龍牧肩頭一垮,苦笑,“我今晚不能碰他一下,他明天一早就有工作,現在進去哄,他只會認為我居心不良,甚至沒有信用,因為那份所謂的學習計畫,實則是一份親熱許可證,並且是出自我的手,一時跟你說不清,總之你不知道,我的痛苦從某種角度來看,比你的不知深重了多少,簡直難以言表啊!”
  舞妖茫然陪笑,但仍輕拍安慰,“不用痛苦啦,瑠兒根本還是個小孩,很多事情其實都懵懂不堪的,你該教的教,該寵的寵,何況他把身子都給了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食髓知味,欲壑難填啊!”龍牧故作狹促。
  舞妖閃著眼睛眨巴半天,扁了嘴說:“你這麼貪戀瑠兒的身子,是因為愛他,蘭舞好久沒抱我了,不就證明他根本不愛我嗎?”
  龍牧實實地愣了一下,隨即戳了舞妖的額頭一下,“你差點把我帶進去了,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照你這麼說,小瑠給我之前並不愛我嘍?不是的好不好?現在蘭舞的情況也跟小瑠當初差不多,只是反過來而已,小瑠是確認了心裡的愛,然後給了我,蘭舞是先要了你,然後才開始確認。”
  龍牧拉舞妖坐下,雙手按在舞妖肩上,“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不要隨便起個念頭就開始悲觀沮喪,為了幫你,我特意跟小瑠打探他師兄的性情為人等等,而小瑠會講給我知道,也是希望你幸福,所以你不要輕易否決自己,從而辜負了我和小瑠的苦心,雖然小瑠剛才是下了不爽的警告,但你應該瞭解的吧,這也是他關心人的一種方式,而且講他師兄那天,他還告訴我說,當年蘭舞會留下你,雖談不上一見鍾情,但絕對有心靈上的觸動,小瑠說,他師兄很久以前養過一個鬼奴,誰知遭到背叛,然後便發誓再也不養,可他養了你,以你對蘭舞的瞭解,你覺得他會隨便就破誓嗎?”
  舞妖怔怔搖頭,淚水慢慢滑出眼眶,拉了龍牧的手,說:“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我好高興,而且不想再試探下去了,那天我纏著你幫我出主意,你說過,感情不容算計,我當時還跟你吼,甚至變化了嚇唬你,雖然你不怕,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龍牧拍拍舞妖的手背,“不用道歉,我們是朋友,一昧謙讓客套,那是場面上的應酬,朋友間就該氣了罵,高興了笑,隨心所欲不是嗎?”
  舞妖羞窘點頭,跑去重新泡了咖啡,捧給龍牧,說:“你應該也很累了,但是我們是朋友,所以你要堅持再撐會兒,我專門跑來是有事商量的!”
  “說吧!”龍牧調整了舒適的坐姿,美美地喝著手上的咖啡,實在的,舞妖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簡直是個碧螺鬼!
  舞妖一面給龍牧做著按摩,一面訴說事由,其實也就一句話,“我的情敵給我下戰書了!”
  龍牧愣睜一下,“你的情敵是人好吧?你還說他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啊,怎麼就下戰書了?”
  舞妖冷哼一聲,說:“他就是下戰書!最少是挑釁!他要求同居,雖然蘭舞沒答應,但他太囂張了,第二天就跑來說他房子失火了,雖然是真的失火了,但也太卑鄙了,手段太惡劣了,蘭舞又太善良了,同意他住到找著新房子,今天才第一天,他就房前院後到處竄,害我跟只老鼠似的東躲西藏,真想跳出來嚇死他算了!”
  舞妖說著狠話,其實很委屈,龍牧輕拍他手背一下,“沉住氣,不要動輒就亂陣腳,告訴我,那個人住進來的時候,蘭舞什麼都沒跟你交代嗎?”
  舞妖吸著鼻子,說:“有交代,叫我不要嚇著人,還說,我要是覺得不方便,可以外面逛幾天再回去……”
  舞妖說到這兒已經開始抹淚,龍牧卻呵呵笑,“你該高興啊,他開始替你著想了不是嗎?你不是說過,以前只要不耽擱家務,他不會過問你去哪、在什麼地方,可他現在會擔心你因為外人的入住而不方便,所以交代你出來散心,這是很明顯的關心,你有什麼好哭的?”
  “咦?”舞妖愣了一大下,咬著指頭想了半天,臉上慢慢笑開來,羞澀紅暈浸染銷魂,傾國傾城……
  龍牧暗裡惋歎,這般人兒,竟然是鬼,卻愛人至深,又惘然失措,但願此鬼所愛之人不負此情,能讓這傾城之色,歡顏長存。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5 章

  蘭瑠很苦惱地看著手裡的帳單,依然不死心地拿計算器又算了一遍,最終喪氣地認命,是的,他負了很大一筆債,上次莫名其妙被人打得皮開肉綻,現在想起來,覺得當時真不應該昏迷,不然也不會被龍牧送到醫院,還住那麼好的病房,每天吃得那麼好,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了!
  “龍牧,你故意的吧?”蘭瑠撓頭嘟嚨,“你絕對是故意的,知道我沒錢還讓我那麼奢侈,這哪是醫療費?根本是要命啊!”
  蘭瑠簡直在嚎喪,龍牧心裡也不舒服,還以為小孩忘了那份協議債務,誰知小孩一直在心裡惦記著,這根本是不把他當一家人!
  “小瑠,我們之間沒必要算那麼清楚……”
  “怎麼沒必要?”蘭瑠翻白眼,說:“親兄弟還明算帳呢,別說兩個原本沒關係的人了,就算住在一起也不代表賬務在一起,而且我問過這幢樓的租戶了,以我的收入根本住不起啊!更別說我還欠著這麼大的債,哎對了,我都沒問過你,房租和日常開銷怎麼算?”
  龍牧不說話,心裡不是惱火,而是憋屈。
  “小瑠,我傷心了,真有點傷心,以前你說我不跟你計較費用,是在挑戰你的尊嚴,可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你卻依然跟我計較費用問題,假如我依然順著你,那就是一種自我否認,又或者你原本就沒拿我當家人,那麼我除了傷心,我還真的有點寒心。”
  “我知道。”蘭瑠點頭,“你傷心寒心,我都明白,但我說過的啊,跟我這種人在一起,心裡難受是免不了的,你要不能接受,我也沒辦法,就算我騙自己說,可以不跟你計較錢的事,但是往後要有什麼變故,你真的不跟我算舊賬?”
  “小瑠!”龍牧惱了,喘了半天粗氣才說:“你不是計較錢的事,你是根本不信任我!”
  蘭瑠想了想,點頭,“是,但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相信人……”
  “所有的人嗎?”龍牧有點咄咄逼人的氣勢,因為真的生氣了。
  蘭瑠乾笑兩聲,然後很苦惱地雙手抱頭,說:“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承認相信過人,現在也相信著某一類人,但我剛才說不相信人,不是針對你,我只是對將來作了一種不好的設想,然後作著早期預防,以免那種不好的設想成真的話,以我的能力和條件,真的會很難堪的!”
  龍牧悶聲長歎,使勁閉了閉眼,壓下怒氣,伸手把小孩摟進懷裡,嘴上溫言細語。
  “你的處事理念沒有錯,但不能套用在家庭事務上,我們是一家人,你以前也說過,一家人要各盡所能,讓生活更好富足美好,難道你說的各盡所能就是各管各?財產分清,開銷分攤,物質生活上你是你,我是我,不能共同分享,也似乎不能共同分擔,延伸開來,就真的不會影響感情生活嗎?人是感情動物啊,物質的富足只是一種讓精神生活更加美好的輔助,絕不是美好生活的主題,而你似乎在誤導我們共同生活的重心,所以我必須嚴肅地告訴你,這是錯誤的,希望你認真反省一下,儘快糾正過來!”
  龍牧最後幾句近乎訓斥,蘭瑠倒也真的低了頭,窘迫又難堪地扭著衣角,嘟了嘴碎碎念。
  “我又不是故意的,人非聖賢嘛,再說我也不全錯啊,誰叫你這麼有錢,你要是窮一點,我就能心安理得跟你分擔分享了,以前我哪知道錢這麼重要?後來認識了陳永裕,有一次他家裡人在半路堵了我,問我究竟管陳永裕拿了多少錢?我是百口莫辯啊,雖然我真的沒拿他一分錢,可是去公園玩,我也真沒買過一次東西,而他買那些東西,我也沒問過多少錢,所以完全是一筆糊塗賬!被他家裡人那樣問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如果當時就分攤了,或者記好賬,至於被人問個大張嘴嗎?旁邊那麼多人看著,我真的難堪死了!”
  蘭瑠說著就紅了眼圈,龍牧的心則揪成一團,如小孩所說,他才是真的恨死自己了,明知小孩是坦率性情,倘若過分彆扭,一定不是毫無根由,自己不去查探底細,反而譴責甚至訓斥,真是該死!
  龍牧吻去小孩臉上的淚,“別哭,是我錯,怪我沒有早些認識你,否則不會讓人那樣欺負你,都留下心理陰影了,但是你也說過,我的家人不會那樣為難你,所以你不該再有無謂的擔心,也不該因為過去交友不慎,就拿曾經的傷害來防備或質疑後來的人,而且是愛你的人,你的家人,那樣很傻的,你是冷酷又聰慧的驅鬼師,怎麼能幹傻事呢?”
  龍牧半真半假的戲謔,蘭瑠眼睛裡還有淚,卻一下就笑了,“我當然不會幹傻事!那麼說好嘍,你幫我出的那筆醫療費,我不賠了,房租水電什麼的,總之我們在一起時的所有開銷,我都不記帳也不分攤了,但不能什麼都是你在出錢,我有收入的,所以我該把錢交給你,因為都是你在安排生活嘛,這樣好不好?”
  龍牧想了想,點頭,“你果然是了不起的驅鬼師,我都想不出這麼好的主意,那麼你就把錢交給我,我另外給你一張卡,方便你零用什麼的,還有就是,我想給你安排一個司機,省得我不能陪你出行的時候,不管你去哪,我都提心吊膽,別說開會經常拋錨,就是聽下屬報告工作也靜不下心來,這是很不負責任的工作態度,所以……”
  “我聽你安排!”蘭瑠義正辭嚴,“不管怎樣,工作必須嚴肅認真,因為私人問題而影響工作,簡直是犯罪!”
  “嗯!”龍牧重重點頭,心裡高興又得意,就知道小孩重視工作問題,如果不拿工作說事,小孩能這麼輕易接受專車享受?當然,不放心小孩獨自出行也是真的,而且擔心的程度遠不是開會拋錨那麼簡單,根本是分秒難熬,如坐針氈!
  這下好了,不用再擔心小孩的出行,而且可以隨時電話聯繫,方便各種突發狀況的應對,這不是杞人憂天,因為高明顯然不受警告,甚至在一次商業酒會上,毫不避諱地跟龍牧提及蘭瑠,話雖說得客氣,但勢在必得的態勢顯而易見,之前龍牧還只是側面打擊稍作警示,如今卻不得不徹底除了這個隱患。
  蘭瑠對此一無所知,不過有天出行時,發現司機的神情異常緊毅,甚至還帶了槍!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熊瞎子?”蘭瑠一邊系著安全帶,一邊問了這話。
  司機微微一笑,“我裝酷的,這是玩具。”說著,遞了一付墨鏡給蘭瑠,跟他鼻子上那架一模一樣,這是之前答應了替蘭瑠買的,又想起初見蘭瑠時,只因為自己進了屋都沒取下墨鏡,先是被蘭瑠誤會成瞎子,然後又因為體形問題,而被取了個熊瞎子的外號,當時真有點哭笑不得,他可是專業保鏢啊,業內同行中排名前三,有著死神盾牌之稱的保鏢啊,怎麼就成熊瞎子了呢?
  “酷不酷?”蘭瑠戴上墨鏡顯擺,巴掌小臉幾乎被蓋了三分之二。
  “還行吧!”熊瞎子,呃不,人家有名字的啊,雷嘨不鹹不淡地給予肯定,實在是蘭瑠不適合戴這樣的墨鏡,有點不倫不類的感覺。
  蘭瑠卻很興奮,扳著觀後鏡照了半天,然後發現問題所在了,“你型號買大了吧?怎麼我手一松,它就往下掉?”
  雷嘨愣了一下,點頭,“是我的疏忽,你說要一模一樣的,我就忘了考慮這個問題,下次給你帶一付合適的吧!”
  “不用費錢了,拿手扶一下就行!”蘭瑠一手扶著墨鏡,一手拿出筆記本來看,然後鬱悶了。
  “果然任何事都有代價,想要酷,就不能清楚看記錄。”
  雷嘨抿了抿嘴,說:“需要耍酷的時候再戴上,其他時候可以不戴。”
  蘭瑠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也是哦,不過你怎麼老戴著呢?一直在耍酷麼?”
  雷嘨嗯了一聲,蘭瑠嘟嚨說:“你根本不高興做這份工作吧?除了說話之前會偶爾皮笑肉不笑一下,其他時候,你都冷著個臉,很多時候,你其實在敷衍我,當然我不介意,但你一點不開心,也許不會影響工作,但是會影響工作態度吧?如果不高興這個工作,你可以不做的。”
  雷嘨實實地愣了一下,連忙開口解釋,“我沒有不高興這份工作,事實上,我很榮幸能被龍先生選中,因為比我優秀的大有人在,龍先生卻親自點了我的名,所以我是帶了榮耀和自己的驕傲來的,如果讓你不滿意了,我會努力改進,之後還是不能勝任的話,你再把我退回去,好嗎?”
  蘭瑠很糊塗,“退回哪兒去?”
  “龍盛保全。”
  “哈?”蘭瑠莫名其妙。
  雷嘨卻察覺自己似乎失言了,但又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因為來之前,龍先生特意交代過,必要的時候,可以跟蘭瑠全面解說。
  “龍盛保全是龍行旗下的保安公司,但是一般情況下,很少接手外部業務,主要是負責龍氏內部高層的安全,所以我不單是你的司機,我還是你的保鏢。”
  “哦。”蘭瑠依然不太明白,但這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你是我的司機兼保鏢,並不能解釋你為什麼對我冷著臉,當然我也大概能猜到,你應該是忌諱跟我這種人在一起,畢竟我的工作,一般人難以接受。”
  “不是這樣的,我承認第一次陪你去客戶家時,的確有點匪夷所思,但絕對沒有忌諱的成分,相反,我很高興能做你的保鏢,也希望能夠讓你滿意並留用我,至於為什麼冷著臉,這是工作性質的原因,就象你不喜歡被人碰到,但是驅鬼過程中,你依然會克制行事一樣,我在非工作時間也不是冷著臉的,還有你之前說的敷衍,那只是因為我其實不擅言辭,嗯……要怎麼說呢?”
  雷嘨半是著急半苦惱,蘭瑠則是一臉愧色,“你不要解釋了,明明是我誤會你了嘛,你直接判定我錯了就行,我很喜歡接受指教的,而且我沒有不滿意你,正是因為滿意,我才希望能相處得愉快一點,卻沒考慮你的工作性質什麼的,還有啊,你沒有不擅言辭,你只是不喜歡說謊,我能感覺你是直率而誠懇的人,事實上,我們的磁場很貼切呢,龍牧果然不是一般人,選中你,很了不起,而你,也不是一般人,能夠見鬼而面不改色,都跟我好幾天了才說匪夷所思,真的不一般!”
  蘭瑠說著就笑,雷嘨的唇角也微微勾起,於是摘了墨鏡說:“我很慚愧你說的直率誠懇,所以必須立刻做到,之前說戴墨鏡是為了耍酷,其實只是怕嚇著人。”
  蘭瑠奇了一下,然後便看見雷嘨的右邊眼角有一條堪稱猙獰的疤痕,一直劃到耳門邊,雖然顏色淡了,但仍能想見當時是何等慘烈。
  “很痛吧?”蘭瑠幾乎想伸手去撫,嘴裡嗔喚不已。
  雷嘨微微笑了說:“只是看著嚇人,並不痛。”
  “才怪!”蘭瑠終於伸手摸了一下,然後搖頭,“不可思議,這樣都不痛,除非是死人!”
  雷嘨輕聲笑,卻突然愣了愣,“你剛才碰了我?”
  “碰不得嗎?”蘭瑠故作嗔怪,嘿嘿笑了說:“你是龍牧選中的人嘛,而且我們磁場貼切,符合物以類聚的理論,剛才碰你那一下也試出來了,我一點沒覺得討厭,還是說你討厭?”
  “不!”雷嘨異常嚴肅,說:“我很高興你不討厭,這樣對我的工作十分有利。”
  “嗯,工作第一,絕對要嘉獎!”蘭瑠摸出一袋牛肉幹,撕開了撿出一塊,湊到雷嘨嘴邊,“吃吧!”
  雷嘨說著謝謝,一口含進嘴裡,麥色肌膚的臉頰微微泛紅,仿佛得了表揚的小學生,心底卻是陌生的暖……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6 章

  陳永裕很後悔,如果當初不跟蘭瑠表白就好了,繼續做朋友,繼續在閒暇時約蘭瑠去公園,繼續聽蘭瑠偶爾老成偶爾天真的話語,繼續……那樣的繼續也會是一輩子啊,何苦表白呢?
  現在被斷絕了,而且是因為自己的愛才被斷絕,這本身便是一種悲哀,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挽回,他知道蘭瑠是嘴硬心軟的人,暫時接受斷絕,讓蘭瑠冷靜一段時間,然後再不溫不火地一步步侵入,不管怎樣,蘭瑠終究會再次接納他。
  然而現實太過冷酷,陳永裕遭受的打擊不單來自外部,當獲知蘭瑠竟然接受了龍行老總的求愛並且同居,這樣的消息根本是一把利劍,但也只是刺痛他妒嫉的神經,然而當他得知家人曾背著他那樣傷害過蘭瑠後,他幾乎感覺不到痛了,只有冰冷的絕望令他痛不出聲。
  為什麼啊?你們要這樣傷害我愛的人?
  陳永裕只能在心裡這樣質問家人,面上不敢露出半分,除非他真的想被陳氏掃地出門,否則他只能隱忍,只能繼續做著那個溫文爾雅的陳家二少,當然,這並不表示他已撲滅心中的愛火。
  在某次商業酒會上,陳永裕窺出了龍牧跟高明之間若有似無的敵意,之後便得知高明在生意上遭受了大大小小的損失,陳永裕開始考慮跟高明合作,雖然他不屑高明的流氓出身,但他很樂意跟龍牧的對頭一起給龍牧一點不痛快,是的,只能是一點,不管龍行的前任老總還是如今的,都不是簡單角色,甚至稍有不慎便會身敗名裂,但是陳永裕相信,如果他被龍牧傷害了,蘭瑠不會坐視不理,除非龍牧對蘭瑠失了興趣,其實那樣更好,他可以名正言順成為需要同情與説明的人,蘭瑠會為此回頭的,一定!
  陳永裕找到高明的時候,高明已經被龍牧或明或暗的手段打壓得狼狽不堪,但仍努力維持著一慣的風度,這是高明至死不渝的信念,他憎惡自己的出身,做夢都想成為身家清白的成功商人。
  “陳二少屈尊前來,不知有何指教?”高明略帶自嘲,顯然不願在如此簡陋的地方待客。
  陳永裕反客為主,拿過幾上的茶壺替高明續上,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下,微微皺眉說:“我不是指教來的,反而是請教,畢竟高先生跟陳氏有著尚未完結的生意合同,如今這種情形,陳氏也難免受損,但于各方情況而言,只能各自包攬損失,陳氏算是受了高先生的牽連,所以特意來請教一下,高先生究竟得罪了何方神聖?有此一問,不算過分吧?”
  高明默默點頭,似笑非笑,說:“果然傳言不可信,陳二少並非不爭名利,而是韜光養晦吧?今日所來,只怕另有所圖,不如直言不諱,如何?”
  陳永裕笑而不語,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龍”字,高明卻冷笑,眼光漸漸冰冷,說:“陳二少並非誠心而來,否則何需避重就輕?我不過一時失意,卻不是敗給龍牧,而是敗給一種神秘力量,關於這一點,陳二少應該比誰都清楚,還是說,陳二少想否認曾擁有過這種力量?”
  高明笑得近乎淫*邪,陳永裕臉色微變,的確,他曾得過蘭瑠不少預測指引,受益非淺,也得利不少,但是高明這番意有所指,根本是對他誠摯情感的褻瀆!
  “我竟然不知道高先生喜好查人隱私,又或者,高先生向來以此手段謀利商場?”
  陳永裕明顯故意激怒,高明卻是被刺痛了,重重放下茶杯,冷哼一聲,說:“很多事,我不介意,我只忌諱,希望陳二少記住這一點!”
  陳永裕暗自驚心,面上仍淡淡一笑,說:“我會記住,但有一點,也希望高先生能記住,蘭瑠是我的朋友,而令你受挫的人是龍牧,不要把他們牽扯在一起,而且你應該相信,即便沒有那種神秘力量,龍牧要對付什麼人,也不是難事。”
  高明皺眉不語,半天才陰陰冷笑,說:“看來我是誤會了,竟然不知道陳二少對蘭瑠重情如此,所以先前的確有得罪之處,但是現在看來,我們似乎有合作的必要,還是說,我又誤會了?”
  陳永裕壓住心中的不屑與怒火,微笑了說:“陳氏與高先生的合作早就被迫終止,所以我真不明白,高先生所說的合作是指……”
  高明連聲冷笑,“陳二少太過謹言慎行,我卻不想再兜圈子,你要的是蘭瑠這個人,我要的是他的神秘力量,合作的話,我們各得其所,否則……”
  高明揮了一下手,角落裡閃出一個拿槍的人,而且直接把槍抵在陳永裕頭上,這是不合作就滅口的意思。
  陳永裕此時才開始後悔,雖然高明所說的合作結果令他滿意,但是跟一個會拿槍脅迫合作的人合作,恐怕不會得到滿意結果。
  “叫你的人把槍拿開,否則我就是同意合作也恐怕沒法誠信,相信你也不高興被人脅迫,雖然你提出的合作也是我今天來的真正目的,但我希望雙方都是誠信而為,否則最終結果恐怕會不盡人意,你也應該知道,蘭瑠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指令,除了他高興或信任的人,否則他不會輕易做預測,哪怕要他死,他也不會。”
  高明點頭,示意拿槍的人退下,重新套上儒雅的面具,說:“陳二少既然以誠信說話,我就回應誠信,但願誰都不要違背這個合作前提,只是據我所知,陳二少跟蘭瑠的交情似乎出了點問題,所以恐怕指令不了蘭瑠吧?”
  陳永裕皺眉,拳頭在桌下握得死緊,好不容易才克制下來,起身微笑,說:“只要你的人能把蘭瑠從龍牧那兒搶過來,我自然能跟蘭瑠恢復交情,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所以你儘快把人搶出來才是關鍵!”
  陳永裕說著要走,高明卻以保護為名,讓陳永裕帶走了角落裡的人,這讓陳永裕始料未及,但也無法推拒,不由令他想到蘭瑠曾說的,跟人打交道很麻煩,不如跟鬼,現在看來,還真是有些麻煩了……
  陳永裕的麻煩並沒持續很久,甚至消亡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不管怎樣,有一點始終沒變,失去蘭瑠後,他總是處在不盡的後悔中,不是因為被這個外號熊瞎子的人拿槍抵了頭,而是因為蘭瑠此時的質問。
  “你怎麼會跟壞人在一起?”蘭瑠不是質問,而是自我質疑,他不相信曾是自己朋友的人會協同壞人來劫持他,這樣的人,真的曾經是朋友嗎?
  陳永裕悔痛無語,畢竟是他謊稱病重,騙了蘭瑠來到郊區的別墅,誰知蘭瑠身邊竟有如此厲害的保鏢,當然,他也很高興跟在身邊的麻煩沒了,但是這個麻煩之前通過電話叫來的一群麻煩,此時正圍成一圈,所有的槍口都對著他心愛的人……
  雷嘨示意周圍的人放槍,陳永裕苦笑,說:“你就是真的開槍打死了我,他們也不會聽的。”
  蘭瑠氣得跺腳,“你騙我來這兒,然後就被壞人包圍了,現在還想騙我嗎?”
  “他沒有騙你。”
  高明優雅登場,仿佛一個參觀博物館的遊客,步履悠閒,面帶微笑,語氣也是溫和之極。
  “陳二少沒有騙你,但他騙了我,因為我跟他是合作關係,但他竟然沒把今天的合作流程告訴我,所以他違背了誠信的前提,我只好被迫取消合作,因此他的死活無關緊要,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會考慮讓你的保鏢活。”
  蘭瑠一臉莫名,低聲問陳永裕,“他是誰啊?你們的合作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永裕哭笑不得,雷嘨沉肅代答,“那個人叫高明,他們合作的目的就是你。”
  “不明白。”蘭瑠嘟嘴,肚子有些餓了,從挎包裡拿出牛肉幹來吃,順帶喂了雷嘨一塊,完全沒有一點危機意識。
  雷嘨嚼著肉乾壓制住笑意,冷聲問包圍圈外的高明,“你是叫他們撤走,還是我幫你撤走?”
  高明怔了一下,隨即便只聽見槍聲,然後便看見自己的人倒了一地,還沒回過神來,額頭上便抵了一把槍,即便事實如此,仍令他難以置信。
  “你……你是什麼人?”
  “熊瞎子。”雷嘨答得正經,蘭瑠卻笑起來,“你應該報你的名字嘛,作什麼跟人家說外號?沒誠意哎!”
  雷嘨抿笑不語,一槍敲暈高明,拿出手機跟龍牧彙報了情況,得到指令後,滿意收線,卻聽蘭瑠驚呼,“喂你受傷了啊!”
  雷嘨愣一下才發現蘭瑠不是說他,見蘭瑠手忙腳亂去扶陳永裕,他只好上前幫忙。
  陳永裕是在剛才的混亂中挨了一槍,應該是某個倒楣傢伙被雷嘨打中時胡亂扣了扳機,純屬臨死的失控行為,倒也擊中了一個目標。
  所以說不要撒謊嘛,陳永裕只是謊稱病重,現在是真的需要搶救了,但他拒絕醫治,直到蘭瑠答應再跟他做朋友,他才斷氣般翻著白眼昏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7 章

  龍牧生氣了,後果很嚴重,雖然是他默許蘭瑠去了陳永裕的別墅,但目的是讓蘭瑠看清陳永裕的卑鄙面目,當然也是確信雷嘨的身手能應付各種突發狀況,事實也如此證明了,但為什麼要事與願違?
  小孩應該痛斥陳永裕的惡行,然後再次毅然斷絕,並且聽從他的安排,讓陳永裕跟高明一同落入法網,一起接受法律的制裁,應該是這樣才對吧?
  “究竟為什麼?”龍牧惱得想摔杯子。
  蘭瑠忙接過來,小口喝著杯裡的牛奶,帶著些許憐憫看著龍牧,說:“你工作太累了吧?頭腦不清楚了,這麼簡單的事還問為什麼,他受傷了啊,不送去醫院,難道等死?”
  “又不是重傷,子彈擦了一下,死不了,他夥同壞人劫持你,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嚴懲!”
  “算了吧。”蘭瑠放下牛奶杯,撫著龍牧的眉心,“你不要皺著了,雖然他的確跟壞人合作了壞事,但沒得逞啊,算是教訓吧,他以後不敢跟壞人一起的了,這不是我亂說,那天我們被包圍的時候,他臉都嚇白了,我問他話,他都不敢答,手一直在抖,很明顯的,他嚇壞了,也後悔了,所以給他一次機會吧,如果真照你的計畫做,他這一輩子可能就毀了,所以龍牧,得饒人處且饒人,好嗎?”
  蘭瑠臉上在笑,眼神卻不那麼溫和,龍牧微微尷尬,歎氣說:“你怎麼知道我有計劃?”
  “猜的啊!”蘭瑠抓過龍牧的手,在龍牧掌心裡畫圈圈,邊玩邊說:“你是斷掌,都說這種掌紋的人心狠手辣,可你是外冷內熱,不會真的把事情做絕,除非被醜陋的情感蒙蔽,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所以你不要去做,那樣我會失望,會覺得看錯了人……”
  “對不起。”龍牧誠心懺悔,“我不該無端妒嫉,妒嫉的確是醜陋的,但我利用陳永裕騙你去別墅的機會,想把壞人一網打盡,也不是完全出於妒嫉,這只是一種徹底的防患手段,現在計畫打亂了,就算我願意饒過陳永裕,但他和高明弄的這個爛攤子,恐怕也會毀了他,所以他是咎由自取,不能怪我。”
  “嗯。”蘭瑠從茶几上的小碟裡抓了一把葡萄乾,一顆顆細嚼慢嚥,龍牧卻知道小孩正在動心思,果然最後一顆葡萄乾之後,小孩燦爛一笑。
  “龍牧,你得幫陳永裕收這個爛攤子,否則才會真的留下隱患,因為他昏迷前都還在跟我表白,這讓我很煩,所以必須讓他即使不死心,也不敢再說什麼愛,我之前已經無情拒絕了,但無效,所以這次要反其道而行,但不能由我來做,因為容易造成誤會,所以你幫我拒絕,用一種有情有義,寬宏大量的方式,讓他沒臉對你的人動心思,至於具體怎麼做,我不知道,但你絕對有完美方案!”
  蘭瑠說著,還鼓勵式給了龍牧一個吻,龍牧哭笑不得吃了這個糖衣彈,拿出手機,當著蘭瑠的面,對相應手下作了如此指令。
  “你去安排一下,讓陳永裕成為這次事件的受害者,同時讓高明的受審口供保持一致,其他細節,你看情況作調整。”
  龍牧掛斷電話,目光徵詢蘭瑠的意思,蘭瑠只是眯眯笑,然後趴到龍牧耳邊,“今晚你要幾次就幾次,獎勵你的!”
  龍牧一直有些陰沉的臉色頓時化解,一臉喜色抱了小孩進臥室,蘭瑠掙扎呼叫,“我是說晚上,不是現在!”
  龍牧充耳不聞,唇舌伴著愛撫,溫柔夥同攻略,蘭瑠迅速淪陷,丟盔棄甲,甘於敗陣……
  縱欲是大惡,行惡有惡報,但不能只懲罰一個人啊!蘭瑠趴在床上咬牙切齒,如果不是腰酸背痛,他真想咬下龍牧的一塊肉來,而不是手腳無力地接受作惡者的餵食。
  “慢點吃,完了還想吃什麼,再告訴我。”龍牧笑顏逐開、心滿意足。
  蘭瑠咽下最後一口桂圓蓮子粥,冷笑了說:“我已經飽了,現在打算去看一下陳永裕,因為我已經答應了再跟他做朋友……”
  “你不能去!”龍牧放下粥碗,雙手在小孩腰部按摩著說:“你現在需要臥床休息,我也不是反對你去看朋友,只是不希望你以弱勢的姿態出現在陳家人面前,我要你昂首闊步……”
  “是誰害我不能昂首闊步的?”蘭瑠翻白眼,隨即嘟嚨,“我才不想見什麼陳家人,而且也不是真心答應再做朋友,要不是他受傷了,我根本不會碰他一下,還被他抓了手,我只是為了要他鬆手才答應他的,但是出爾反爾始終不好,所以還是要瞅個機會跟他解釋清楚,而且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你應該命令我陪你去。”龍牧俯身親了小孩一下,繼續按摩,說:“你放心,我從來沒當他是情敵,這不是小量他,而是相信我們之間插不下其他人,之前我想對付的也只有高明,是他自己趟進來,我不過將計就計,現在給他一個寬容也不是為了滅他的不良居心,我只是希望我們的幸福更加純正優良。”
  “嗯。”蘭瑠含糊應答,根本是快睡著了,龍牧無聲一笑,替小孩拉好被子,輕聲出了臥室。
  之後的兩天裡,龍牧都在等小孩開口邀他陪同,可是小孩似乎忘了要去跟陳永裕解釋朋友一說,但是今天再不去,小孩從明天開始,將有一個星期不得空閒,還是說,小孩要背著他,一個人去解釋?
  眼看蘭瑠要進臥室,龍牧終於忍不住上去擋住,“你明天一早要出門,下午也有生意,後天也是滿檔,大後天……”
  “你沒事吧?我的工作安排我清楚啊,不用你說。”蘭瑠推開龍牧,敷衍了事一般親了龍牧一下,然後推門進臥室,關門之前打著哈欠說了一個晚安。
  龍牧順口也說晚安,回過神來便有些苦澀,隨即開始反省,自己真有那麼急色難克嗎?已經制定了那麼嚴厲而苛刻的“學習計畫”,絕對會遵守的好吧?只要想要相擁而臥啊,很平常的要求不是嗎?
  龍牧鬱悶地坐到客廳沙發上,完全忘了之前攔住小孩不是為了要求相擁而臥,所以第二天下午跟雷嘨通電話時,得知小孩正在去醫院的路上,龍牧心頭的鬱結一下就纏得死緊。
  雷嘨放好手機,發起車來過了十字路口,回想老闆剛才的語氣,於是跟蘭瑠說:“龍先生好像不太高興。”
  蘭瑠點頭,“我知道,本來說好一起去跟陳永裕解釋的,現在沒叫上他,他肯定不高興,但我又不是去幹壞事,再說是我自己弄出來的麻煩,還是自己解決的好,關係再親近,也不能縱容自己養成依賴心理,你不知道,我之前就很沒道理地要求他幫陳永裕收爛攤子了,其實當時就很後悔,因為那樣做很霸道,而且沒有考慮過龍牧的心情,真的很自私。”
  雷嘨想了想,說:“替陳永裕善後很麻煩,但龍先生很願意做,因為是你要求的。”
  蘭瑠嘟嚨,“你想叫龍牧一起來就叫嘛,我又沒說不準他來,只是真的沒必要嘛,再說要是遇到陳永裕的家人,別說他,就是我也得趕緊躲,所以是不想他跟我一起難堪才不叫他的啊!”
  “嗯,我聽龍先生說過陳家人的一些劣跡,但是如果再遇上,難堪的是他們。”
  “我不喜歡那種場面,不管是誰難堪,都不要。”
  “好吧,我會阻止難堪發生。”
  “嗯!”蘭瑠拍拍雷嘨的肩,“你是很稱職的司機,很厲害的保鏢,很貼心的朋友,所以我要給你一個特別的獎勵,你說過你一直在找你弟弟,等忙完這幾天,我介紹你去我師兄那兒,他能幫你算到你弟弟的下落,因為是我介紹去的,所以他不會收你太多錢,即使你還是覺得太貴,也最好不要還價,保證這一點的話,我就介紹你去,好不好?”
  雷嘯使勁點頭,已經感激得說不出話,之前跟蘭瑠說到弟弟的時候,蘭瑠就說過他師兄會一種追查術,當時就想請蘭瑠引薦,又擔心太過唐突,現在蘭瑠主動許諾了,要他如何不激動?
  蘭瑠大概瞭解雷嘯現在的心情,可惜不能完全領會個中滋味,如他所說,親人是一種很麻煩的東西,其中的關係太過複雜,但並不意味著他不希望擁有,如果是從前,他不會在意這種事,但是有了龍牧之後,他開始明白親人的重要性,卻也領會了什麼叫做患得患失。
  也許,還是應該把龍牧叫來吧?因為自己要去見的人是陳永裕,雖然龍牧說了沒當對方是情敵,但也只是一個沒有分量的情敵而已,事實上,終歸是情敵。
  這樣的話,站在龍牧的立場,心裡或許會有委屈,即使自己是去解除朋友關係,但也撇不開單獨去見龍牧情敵的事實。
  “怎麼了?”雷嘯疑惑而擔心,因為已經停好車,蘭瑠卻似乎沒有下車的打算。
  “沒怎麼啊!”蘭瑠有些神經質地笑了一下,拍拍雷嘯的肩,“走吧!”
  雷嘯點頭,從醫院停車場到住院部的一路上,他都在猶豫一件事,其實很想告訴蘭瑠,剛才老闆在電話裡的聲音極其不悅,可見心情極其不安,其實是很希望一同前往的吧?
  雷嘯覺得老闆有點可憐,因為實在的,從某種角度來看,蘭瑠算不得一個好戀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8 章

  蘭瑠現在才後悔沒叫上龍牧,雖然陳永裕的家人沒在病房,但是正因為這樣,才讓陳永裕沒了其他顧慮吧,竟然再次拉了他的手,假如龍牧在場,陳永裕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吧?
  蘭瑠有點生氣了,用力掙開陳永裕的手,“你知道我不喜歡被人碰到的!”
  “是,我知道,但我們是朋友,不是嗎?”陳永裕的笑容很勉強,因為心裡很酸,想到龍牧能夠盡情觸碰蘭瑠,那簡直像是被人把玩了心愛的東西。
  蘭瑠則是打算速戰速決,因為被陳永裕碰到的時候,他前所未有的想念龍牧。
  “我今天就是來解釋朋友這件事的,那天會答應你,並不是真心的,所以你也不要當真,更不能拿朋友關係來作為可以碰我的理由,曾經跟你真心做朋友時,我也不喜歡被你碰到,現在更不喜歡了,可能你聽著不舒服,但這是我的心裡話,所以……”
  蘭瑠深呼吸一口,用了很嚴厲的聲音,說:“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我真的不想看見你,之前斷絕你,原因是你跟我表白,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也可以說是真正的原因,但我沒有講出來,那是不想讓你尷尬,卻讓我嘗到了優柔寡斷的後果,所以我必須告訴你斷絕的真正原因。”
  蘭瑠說到這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繼而冷冷地盯著陳永裕,說:“你應該記得的,在你跟我表白之前,你接了一個電話,而當時,我就站在你身後,因為不知道我來了的緣故吧,你的電話聊得很開心,說實話,也很噁心,因為你竟然拿我跟你的朋友打賭,還說表白後就能上床,甚至說我會成為你婚後的地下同性情人……”
  “不是那樣的!”陳永裕急得跳下床來,伸手把蘭瑠往懷裡帶,蘭瑠掙扎無果,只能疾呼雷嘯,被命令了在門外等候的雷嘯應聲而來,一伸手一抬腿,把蘭瑠護在身後,把陳永裕踢到牆角,很俐落地完成了護衛工作。
  蘭瑠有些哭笑不得,雖然雷嘯做得很好,但也不用一腳踢飛一個本來就有傷的人吧?就算龍牧來了也不會出這樣的大招啊,估計!
  “希望陳先生自重,如果龍先生知道剛才的事,恐怕不會這麼簡單了結!”
  雷嘯警告完畢,用眼神跟蘭瑠請示是否離開,蘭瑠點頭,卻聽陳永裕好像在抽泣,蘭瑠有些慌了,小聲問雷嘯,“你使了多大勁?他好像哭了。”
  他不是疼哭的!雷嘯為蘭瑠的遲鈍默哀,陳永裕則是出聲自辯,“我很後悔很痛苦,但是不管怎樣,我都不要斷絕!”
  陳永裕吼得理直氣壯,蘭瑠愣一下就笑,“你不要是你不要,我又不是徵求意見來的,好了不跟你說了,再見吧!”
  “等等!”陳永裕扶著牆站起來,可憐兮兮地看著蘭瑠,“你知道嗎?為了你,我已經打算拒絕家裡安排的婚事,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有你就行了,你卻為了龍牧而斷絕我,可你知道嗎?龍牧是有未婚妻的!”
  蘭瑠愣了一大下,然後有些莫名其妙地點了一下頭,當然不是回答陳永裕,只是下意識的動作,想要以此來肯定某樣東西,是什麼東西呢?
  蘭瑠有些失神,走出病房的腳步有些踉蹌,坐進車裡時還有些失魂落魄,這情形讓雷嘯不敢出聲,其實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老闆竟然沒跟蘭瑠說過那個未婚妻的事,現在看來,老闆似乎也算不上一個好戀人。
  “龍牧沒有未婚妻,陳永裕是亂說的,一定、絕對、亂說的!”蘭瑠咬牙切齒,說完還送了自己一個解脫式的笑。
  雷嘯靜默無語,其實很想跟蘭瑠說,別笑了,眼裡的淚都快包不住了,哭出來比較好吧!
  “我不難過,反正陳永裕是亂說的,只是我也考慮過龍牧會結婚這種事,但又覺得沒什麼,因為……因為……”蘭瑠呵呵笑了一下,“因為沒什麼。”
  雷嘯點頭,一路靜默著將蘭瑠送了回去,等蘭瑠進門後,雷嘯才往老闆手機上發了一條短信。
  蘭瑠進門的時候,龍牧就覺得不對勁,看了雷嘯的短信,他才恍然大悟,卻又陡然驚心——糟糕,真的忘了處理那個未婚妻!
  “小瑠,我要跟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本來早就該告訴你……”
  “你不餓嗎?我餓了。”蘭瑠打斷龍牧,跑去廚房找吃的,龍牧只好跟進去,把早就準備好的飯菜幫著擺出來,見小孩狼吞虎嚥,果然是餓壞了,只是往常最多三碗,今天卻已經是第五碗了……
  “別吃了好嗎?”龍牧搶下蘭瑠的碗,拉了蘭瑠坐到沙發上,“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應該沖我發,而不是拿自己的身體撒氣……”
  “我有交錢的好吧?又不是白吃你的!”蘭瑠根本就在賭氣,龍牧心裡其實也有氣,之前是氣小孩單獨去見陳永裕,現在是氣小孩寧可聽信陳永裕一面之詞,也不肯聽他解釋。
  “我是怕你吃壞身體,不是計較你吃多吃少……”
  “餓了才多吃的,聖人才吃半飽,我是庸人!”
  “小瑠!”龍牧惱了,吼完這一聲才覺得不好,因為小孩的眼圈紅了。
  “對不起,我不想凶你的,可是小瑠,你明知我有重要事跟你說,為什麼不好好聽,反而打岔甚至犯渾……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分手吧!”蘭瑠冷顏冷語,淚水卻出了眼眶。
  龍牧心疼小孩的淚顏,心裡卻燒起一把怒火,因為小孩又說了分手,這根本是把他的愛當成廉價品,是可以抱著隨便的態度而去輕賤處理的東西。
  龍牧想都沒想就給了小孩一耳光,隨即也給了自己一耳光,然後把有些懵了的小孩摟進懷裡,感覺小孩在使勁掙扎,於是加勁摟緊。
  “我錯了,不該打你,可你也有錯,不該說分手,這不但賤待了我的感情,也賤待了你的,我從來沒有抱著一生一世的信念跟你在一起,因為這種事不需要刻意提點,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一直這麼認為,你卻一旦不快就提及分手,還曾否認你有分手覺悟,換個位置,你也會跟我一樣生氣,可你要知道,假如不在乎,根本不會生氣,所以不管是我氣你不聽我解說未婚妻的事,還是你氣我沒說過這事,那都是我們對彼此的一種在乎,有了這樣的前提,你怎麼還能輕易說得出分手?這對你我都很殘忍不公,所以我才氣得打了你,雖然是錯的,需要道歉,但我不後悔,現在來說說我那個所謂的未婚妻。”
  蘭瑠搖頭,“我沒興趣知道,你不要以為我是賭氣不聽,我只是覺得麻煩,還有我現在心情不好,你不要勒著我了,去開電視吧,動畫片要開始了。”
  “你沒興趣知道,我卻有責任跟你交代,所以算是為了我的責任,請求你聽一下,好嗎?”
  龍牧的懇請帶了隱隱哽咽,因為懷裡這個說著要看動畫片的人卻沒一點看動畫片的欣悅,反而有些愣神,甚至失神,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被一撥一撥的淚水濕著,看疼了龍牧的心,隨即緊了龍牧的喉頭,是愛的痛。
  “小瑠,我愛你啊,這話我只跟你說過,也只跟你說,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遇上愛的人,所以在心裡把我愛你這三個字當成最奢侈的言語,以為終我一生都不會有人讓我說出這三個字,直到遇上你,再到後來認定了你,我才知道原來我也是可以那樣奢侈的,每天每天都跟愛的人說我愛你,哪怕不是每一次都能得到相同的回應,但我從不懷疑你也是愛我的,所以小瑠,我再次並且希望是最後一次請求你,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要說分手,惡劣的言語勝過拳打腳踢,傷心遠比傷身痛。”
  龍牧說到後頭已經是明顯的哽咽,蘭瑠一直低著頭,之前是被動地被龍牧摟在懷裡,此時才伸手回抱住龍牧。
  “你不要怪我一不高興就說分手,那是因為我真的找不到比這更快捷的解決方法,因為我一來健忘,二來怕麻煩,所以遇到事情就會情不自禁快刀斬亂麻,不過你是對的,如果動不動就說分手,次數多了,即使不被當真,也會形成一種心理暗示吧?所以我錯了,而且你也打了我,可能你不信,除了陳永裕家那些人,還真就只有你打過我,但你接著就打了你自己,雖然是你自責的行為,但也反射出我真的該打,只是以後還是不要了,因為會疼。”
  蘭瑠委屈地嘟嘴,龍牧心疼得親了又親,正打算交代未婚妻的事,卻聽小孩抱怨,“我真的要看動畫片了,之後還要處理電話留言,明天一早就有工作,所以要早點睡,你不要摟著不放了好不好?”
  “不好。”龍牧再次摟緊,“你必須聽我交代未婚妻的事……”
  “我不聽!你自己處理好了就行,反正我幫不上忙……”
  “你幫得上,而且只有你能幫我!”龍牧說得嚴肅。
  蘭瑠審視一番,確定龍牧不是開玩笑,於是開始苦惱,“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當初為什麼有那種要求了,說什麼別在人前否認跟你的關係,根本是為今天這種局面作準備吧?想叫我去你未婚妻面前現身說法嗎?我只會罵鬼好不好?難道要我把她罵跑?”
  龍牧失笑,輕撫小孩的腦袋,“不要你罵人,只需要你陪我去見她一面就行,當初是我二娘一意孤行訂的親,我算是自暴自棄地接受,倒是對方約我談過話,表示過抱歉及反對的意思,後來又約我談了一次,態度卻截然不同了,我因為不在意這種事,所以一直都是無所謂的態度,現在卻必須給個明確答覆,所以希望你跟我一起去,我需要你這樣做,我需要,你明白嗎?”
  蘭瑠愣愣點頭,然後一個激靈,“我為什麼要去?都不認識,為什麼要去?那是你認識我之前的事,不是應該你自己處理嗎?就象我今天自己去處理了陳永裕一樣,你也該自己處理!”
  “我是該自己處理,但我以為我們是一體的,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也是我的,不曾在一起的過去沒法改變,但是已經在一起的生命,今後的一切就要相互參與進來,這也是一種愛的責任,小瑠,你要對我負責啊!”
  “沒這麼嚴重吧?”蘭瑠嘟嚨,見龍牧比他還委屈的樣子,雖然有造假的嫌疑,但是龍牧這樣的人都要假裝委屈了,這本身就是一種委屈!
  “好吧我去,但不表示你暗示成功,以為我不知道你希望我跟你道歉嗎?告訴你,我不會的,今天我單獨去見陳永裕,那是我有能力處理自己的麻煩,並沒有需要跟你道歉的必要,現在同意陪你去見你未婚妻,並不表示我同意你說的相互參與,總之有本事惹麻煩,就該有本事處理乾淨,反正我比你厲害就是了!”
  蘭瑠說著就冷哼一聲附帶白眼一個,龍牧一一微笑接收,知道小孩惦著動畫片,趕緊開了電視給予滿足,然後拿出小孩的工作表查看合適時間,其實並不是一定要小孩陪同,只是希望而已,因為這也是一種愛的表達,既然小孩是行動派,那就行動示愛,陪他去解除婚約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9 章

  蘭瑠一直以為自己會坐在某街某店,旁觀者似的看一對男女解除婚約,偶爾冷酷又睿智地說上句把無關痛癢的話,然而現實比他冷酷,睿智的人也不是他。
  但是就算這樣又怎樣?面前這人根本不認識好不好?雖然自我介紹了名字,但是除了記不住以外,這名字未免繞舌過頭了!
  “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你叫什麼?”蘭瑠笑得有些乾澀,因為面前的女人介紹了名字之後,還特別強調了“龍牧的未婚妻”這個概念,卻讓蘭瑠有一種被人搧了耳光的感覺。
  女人的修養很好,再次微笑著自我介紹,“我叫金悅玉,是龍牧的未婚妻,我知道你叫蘭瑠,也知道你跟龍牧的關係,但我依然想跟你談談,希望你不要拒絕我,可以嗎?”
  “啊。”蘭瑠失神應答,同時懊惱自己瘋了才一個人跑到樓下來散步,也很奇怪這女人怎麼知道他此時此刻會獨自一人出門,難道也會預測?
  “前面有一家不錯的咖啡店,去那兒好嗎?”金悅玉說著徵詢的話,人卻已經轉身。
  蘭瑠很無奈地跟著走,卻在咖啡店門前停住了,“我沒帶錢。”
  “我請你。”金悅玉回頭微笑,甜美長相更加甜美。
  蘭瑠呵呵笑,“你請我,我也不進去,吃人嘴軟,而且我不會喝咖啡。”
  金悅玉微微皺眉,隨即恢復甜美笑容,“那邊有一家不錯的茶樓,因為是我找你,所以應該由我請你,走吧!”
  蘭瑠苦惱又無奈,跟著進了不遠處的茶樓,但還是在跨進去的一瞬間退了出來。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再往前有一家公園,去那兒吧!”
  蘭瑠說著就走,這次換金悅玉很無奈地跟著,公園的小湖邊有一排木椅,蘭瑠很自然地坐了上去,金悅玉皺著好看的眉毛,遲疑半天仍坐不下去。
  “不髒的,只是刷成棕灰色而已,不信你坐了試試。”蘭瑠笑得燦爛。
  金悅玉勉強一笑,依舊站著不動,話題卻是開門見山,“我希望你離開龍牧,就算你不考慮龍牧的身份地位,也請為我的孩子著想。”
  “嗯?”蘭瑠愣了一下才明白,卻更加糊塗了,“你的孩子跟我離開龍牧有什麼關係?千萬不要說你有了龍牧的孩子,不說你現在的樣子不象有小孩的人,單講龍牧的人品,他也不會不對自己的孩子負責,所以就算你有了小孩,也絕對不是龍牧的,那就跟我沒關係了!”
  “如果沒關係,我不會來找你。”金悅玉右手輕撫腹部,“我的孩子已經有兩個月了,他的父親是龍牧,我希望他在一個健康而和諧的環境裡成長,假如你不是男人,我也許會考慮讓他叫你二娘,可惜你是男人,我不能容忍你夾在我們健全的家庭生活中,所以希望你自己離開。”
  金悅玉帶著完美的微笑,說著貌似完美的話,蘭瑠差點鼓掌叫好,卻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說:“你的希望是你的,說實話,我們根本要算陌生人,我為什麼要為一個陌生人委曲求全?包括你所謂的龍牧的孩子,說到底,那孩子對我而言,也是一個陌生人,你大概不知道,我其實是很冷血無情的人,甚至不通世俗人情,所以你要我為你的孩子著想,還是那話,跟我有什麼關係?”
  蘭瑠燦爛一笑,十足的天真無邪,讓人懷疑剛才那些冷漠言語不是出自他的口。
  金悅玉難堪而憤怒,但仍保持優雅姿態,不過把甜美微笑換成了淒美冷笑。
  “你說跟你沒關係,那麼,讓龍牧背上拋妻棄子的駡名,也沒關係嗎?”
  呵,被將了一軍呢!蘭瑠低頭忍笑,抬頭直視金悅玉,半天才點頭,“你說得對,那樣的話就跟我有關係,但也沒關係,因為不管怎樣的駡名,我都會跟龍牧一起背,別說拋妻棄子,就是殺人放火、十惡不赦,只要是龍牧做下的,那也就是我做下的,活著遭人唾駡,死了打入不超地獄,我也會跟龍牧一起承受!”
  “你太自私了!”金悅玉一臉不可思議,甚至跺腳低吼,“你實在冷血殘酷、不可理喻!看來跟你講道理說不通了,直接一點吧,到底要怎樣,你才肯離開龍牧?”
  “這個嘛……”蘭瑠想了想,嘿嘿一笑,“我不會離開,除非龍牧說分手。”
  金悅玉愣了一下,隨即甜美微笑,“我該相信你嗎?只要龍牧說分手,你就離開,只是這樣?”
  “啊。”蘭瑠點一下頭,然後笑一下,站起身來,“我要回去了,走之前隨便問一下,你是希望龍牧知道今天這事,還是不希望?”
  蘭瑠調皮揶揄,金悅玉卻一下就白了臉,咬了半天唇才冷哼一聲,“你不要太得意!早知你是不服尊重的無賴,我根本不會跟你理論,今天的事,龍牧知道或不知道,最終結果都不會讓你如意!”
  金悅玉說完就走,蘭瑠一直微笑目送,雖然鼻子有點發酸,胸口有點發疼,但是不可否認,龍牧的未婚妻挺有龍氏女主的架子,儘管不想比較,但事實擺在眼前,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她的,何況她有了龍牧的孩子,這種事就更沒有可比性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蘭瑠問龍牧,“你想要孩子嗎?”
  龍牧從驚奇到驚喜,“你……你有這種異能?”
  蘭瑠翻白眼,“我身體健康,各方面功能健全,會有孩子很正常,怎麼就成異能了?還是說,你不能?”
  龍牧蒙了一下,失笑搖頭,“不是那意思,我以為你能給我生……”
  “我拿什麼生啊?你正經點好不好?問你想不想要孩子,你正常回答就行了!”
  蘭瑠一臉忿然,龍牧趕緊收了笑臉,擺出嚴肅臉孔,說:“我想要孩子,但如果不是你生,我絕對不想!”
  “都說我不會生啦!”蘭瑠氣得轉過身去,龍牧趕緊摟過來拍撫,“別生氣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小瑠,我的回答也不是開玩笑,孩子是愛的結晶,但不一定是愛的證據,所以你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了,但我知道你不是憑空糾結,所以告訴我好嗎,怎麼會想到孩子的事?”
  “因為你有孩子了。”蘭瑠點著龍牧的額頭,“你要做爸爸了,還會有一個笑得甜甜的老婆,你們一家三口健康又和諧,可惜我是男人,不然你的小孩可以叫我二娘,現在這狀況,你的小孩只能叫我二爹了!”
  蘭瑠哈哈笑,龍牧卻沉了臉,“金悅玉找你了?”
  “嗯,她很客氣,打算請我喝咖啡或茶,我覺得讓一個女人出錢不太好,但是讓我出錢,那簡直是做夢,所以我請她去公園,她有兩個月的身孕了,要我離開你,可惜她從頭到尾都沒說她愛你,不然我大概會考慮一下。”
  龍牧冷笑,“說愛我的人很多,要不要把她們召集起來,讓你逐一考慮一下?”
  蘭瑠點頭,“也好,既然決定了跟你在一起,就不得不面對類似麻煩,你一次性召集起來,我一次性解決,最後留下真正愛你的,允許她們公平競爭,包括我在內,誰去誰留,決定權在你,這樣滿意嗎?”
  蘭瑠說得嚴肅而認真,龍牧啼笑皆非,只能含糊嗯了一聲,心裡則替小孩覺得委屈,仿佛不是金悅玉跑來為難了小孩,而是他的疏忽錯漏,才會讓小孩受了他人的責難,但是金悅玉所謂的兩個月身孕是怎麼回事?
  龍牧第二天就開始調查孩子的事,因為他知道金悅玉不會憑空捏造,這無關金悅玉的人品好壞,而是沒人敢拿龍氏的血脈開玩笑,所以那個孩子必定真實存在,一定要質疑的話,那就是金悅玉不該隱瞞身孕,不管孩子是怎麼懷上的,她都不該獨自而隱秘地作下這種事,這同樣是拿龍氏的血脈開玩笑!
  “你是說試管嬰兒?”龍牧壓著怒火,唇角含著冷笑。
  周自誠點頭,再次看了看手上的調查檔,翻到其中一頁,遞給龍牧,“你看看這個。”
  龍牧搖頭,“不用了,我大概清楚是什麼人做的手腳,也是我當初疏忽了,竟沒想到我二娘能有如此膽識,最沒想到的是,金悅玉竟然會配合她的計畫,雖然我二娘死了,但是金悅玉依靠肚子裡的孩子,一樣能完成我二娘的心願,只是我不明白,她們憑什麼認為我會受制于妻兒,從而讓龍行成為她們的掌中物?”
  龍牧說著就笑,周自誠卻笑不出來,因為金悅玉的確是老闆的未婚妻,現在也的確有了老闆的孩子,如果老闆沒遇到愛的人,那麼事情還容易處理一些,現在則有點裡外受制,難怪老闆氣極反笑了……
  “龍先生,你想要怎樣的結果?”
  “解除婚約,做掉孩子。”龍牧拍拍周自誠的肩,“你不用替我解決這事,從明天開始,你暫時休假,當然我希望你去醫院陪你父親……”
  “你怎麼知道……”周自誠緘口,因為老闆故作嗔怪瞪了他一眼,一直以來,所謂的老闆更象自家兄長,從來都不乏關注和關懷。
  “我不會去醫院,我也不休假,如果你不希望我插手金悅玉的事……”
  “不是不希望,而是不准,于公於私,你已經為我做得太多,公事上就不說了,私事上,你為我背負了太多,這次就讓我自己處理吧,小瑠說有本事惹麻煩,就該有本事處理乾淨,我覺得挺酷的!”
  龍牧呵呵笑,周自誠鄭重點頭,倒不是接受了老闆的褒獎,而是覺得有了愛情的老闆才是真正活著的人,不單純是龍氏的主人、龍行的頂梁,也是一個純粹的男人,有著真實的悲喜,完整的靈魂。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0 章

  蘭瑠覺得有必要為自己預測一盤了,省得遭遇異性的突然邀約時,自己總是顯得被動而無奈,另外就是……
  “我看到你才想起你是龍牧的未婚妻,真的不記得你叫什麼了,所以你在電話裡報出名字的時候,我不是故意質疑,而且你打那個電話是我工作用的,所以我……”
  “好了不用再解釋,既然你應邀來了,我們還是儘快談正事吧!”金悅玉的臉色很不好看,蘭瑠覺得她沒有上次漂亮了,其實很想告訴她,最美的妝容是微笑。
  “我們就在這兒談吧,走得太遠會耽擱時間,等會兒動畫片要開始了。”
  蘭瑠說得懇切,金悅玉卻難以置信,“你要找藉口也該找個像樣點的,就算敷衍,也請稍微尊重一點,而且我並不是冒然來訪,之前電話邀約過了,你也應邀出了門,所以請稍微有點誠意!”
  “我不想跟你談,但我也下樓來了,所以已經算尊重你了,至於誠意,你覺得一個不想談的人能有多少誠意?”
  蘭瑠煩躁起來,指著旁邊的小花園,“去那邊吧,你有孩子了,不要長久站著。”
  金悅玉愣了愣,然後才跟了上去,見蘭瑠脫了外衣墊在花園的石凳上請她坐,一時心情便有些複雜,上次覺得蘭瑠冷血又自私,現在卻似乎不儘然。
  “你也很關心龍牧的孩子,對吧?”
  “不對。”蘭瑠嘿嘿笑,“我只是儘量滿足你需要的尊重,因為我覺得你是被人寶貝慣了,雖然看似有良好的修養,其實在優雅的外表下,你有一顆頤指氣使的心,而我只是隨便滿足你一下,不需要花錢的事,何樂而不為?”
  “你簡直是無賴!”金悅玉柳眉倒豎,臉色紅白交錯。
  蘭瑠撓頭笑,“你不要生氣,我是有話就說的人,不喜歡拐彎抹角,說得不對的地方,你可以無視,犯不著跟我一般見識,反而耽誤了你要說的正事。”
  “不用你教訓我,也不需要你提醒,至於我要說的正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金悅玉斜瞟蘭瑠,眼神有些兇惡,蘭瑠則莫名其妙,“我不清楚你說的事,為了節約時間,請你直截了當!”
  “好吧!”金悅玉靠著深呼吸壓下心頭的怒火,直視蘭瑠說:“你叫龍牧跟我解除婚約,以為這樣,我就會做掉孩子嗎?但我不會的,實話告訴你,我需要這個孩子,你應該知道,只要是龍氏的後人,都會在出生時自動擁有一筆資產,即使我不是龍牧的妻子,但我會是龍牧孩子的母親,作為孩子的監護人,在他成年之前,我將替他打理那筆資產,所以我需要這個孩子,絕對不會做掉!”
  金悅玉有點歇斯底里,蘭瑠也有點生氣,“你根本不愛這個孩子,他只是你獲得財富的一種手段,但這是你的事,跟我沒有關係,所以你約我出來,究竟要說什麼,拜託你說明白一點好麼?”
  “你……”金悅玉氣得大喘,半天才平息下來,眼裡卻有微微淚光,半是委屈半是憤怒,說:“你去跟龍牧說你想要這個孩子……”
  “我不想要,是你想要。”
  “你聽我說完!”
  “你不用說了,我不會幫你幹這種壞事,你不愛龍牧,應該解除婚約,你不愛肚子裡的孩子,應該儘早處理,也許你不知道,胎兒在三個月的時候才會被注入靈魂,現在他有兩個月大,充其量只是一個肉團,等他有了靈魂,他會通過你感知到很多東西,而那些東西裡沒有愛,這才是真正殘忍的事,但願你不要繼續下去,否則將來你會後悔,也會受到懲罰,這不是我嚇你,因為人在做,天在看。”
  蘭瑠說得嚴厲而冷酷,金悅玉懷疑今天這個蘭瑠是冒牌貨,但她的確被蘭瑠的話嚇住了,不過沒能持續多久,因為她必須達成今天的目的。
  “不管你怎麼說,總之我需要這個孩子,目前我的確有求於你,因為龍牧一定會尊重你的意見,只要你開口,這個孩子就一定保得住,就算我要拿他獲得財富,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孩子對你也是有用的?因為你不可能生下龍牧的孩子,所以應該把握住現在這個,即使龍牧現在不高興,但你一定要相信,他將來會很感激你。”
  嗯,很厲害的女人,挺有談判資質!蘭瑠低頭笑,玩著襯衣下擺嘟嚨,“你有那麼強悍的理性思維,為什麼不拿去做理智的事?雖然我也很愛錢,但我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感情和尊嚴,大家都是愛錢的聰明人,所以你應該能夠理解我為什麼不幫你,另外就是,我的動畫片早就開始了,所以我要回去了,可以嗎?”
  “不可以!”金悅玉急得拉了蘭瑠的手,卻被蘭瑠很粗暴地甩開,“我不喜歡被人碰到!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很煩,很煩你知道嗎?”
  蘭瑠說完就走,金悅玉疾步跟上,“你不答應我的事,我還會來煩你!”
  “那是你的事,再說孩子在你肚子裡,你不願意,誰能做掉?”
  “龍牧!”
  “他又不是醫生……”
  “但他堪比惡魔!”
  嗯?蘭瑠停下腳步,想了想,笑了說:“你別說,龍牧有時真有點惡魔,但若面前的人是天使一般的,那麼他也會是天使一般,所以你不要怕他的惡魔化,你只需要把自己天使化就行了,呐,最佳建議已經給你了,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否則我也會惡魔化的哦!”
  蘭瑠嘻嘻笑著跑了回去,金悅玉目瞪口呆,因為剛才的蘭瑠簡直象個調皮的孩子,這又顛覆了之前冷酷嚴厲的形象,所以金悅玉只能確信,蘭瑠是個城府極深,並且有著人格分裂症的無賴!
  蘭瑠進門的時候聽到屋裡電話響,急忙跑去接起來,是出差在外的龍牧電話詢問他晚飯吃了什麼,這個還真不敢說,因為晚飯是速食麵,是被龍牧指責為垃圾的東西,早就歸入禁食行列,但是龍牧都不在,根本沒必要花大錢吃得太好!
  “我晚飯吃的是垃圾,你不高興我也吐不出來,另外有個事你可能也會不高興,剛才你未婚妻又來找我了,要我幫她保住孩子,我跟她表示無能為力,跟你,我希望你能酌情考慮一下,不管怎樣,那是你的孩子,有人願意不要名分就替你生小孩,這其實是好事,你考慮一下吧,我先掛了!”
  蘭瑠放下電話就開始發呆,回過神的時候才覺得有點苦澀,從心裡苦到嘴裡,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沒哭,這就好,其實也沒什麼好哭的,也許那個孩子是龍牧不小心才做下的,哪怕有腳踏兩條船的嫌疑,但是都說不小心啦,甚至是酒後亂性呢,還真是方便的藉口,都是男人,我理解,我儘量接受,儘量吧!
  龍牧那頭則是擔憂又鬱悶,小孩在電話裡的語氣簡直有股悲愴味,是金悅玉說了難聽的話嗎?小孩委屈了?可是為什麼要他考慮孩子的事?那個孩子不是他意願下的結果,甚至只是一種科技產品,根本沒有考慮的價值和必要,做掉就行了,小孩卻要他考慮,難道是跟金悅玉達成了某種協定?
  龍牧的心緊了一下,不願惡意猜想小孩,即使金悅玉的孩子的確能獲得龍氏一筆不小的資財,又即使蘭瑠真的很喜歡錢,但是甚至不要蘭瑠開口,龍牧也會把相當的錢財劃到蘭瑠名下,所以蘭瑠沒必要跟金悅玉達成財物方面的協議,可是蘭瑠竟然要他考慮孩子的事,這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
  帶著如此疑惑,龍牧首次丟下手頭的工作,匆匆定票往回飛,總覺得有什麼關鍵的東西被疏漏了,也根本不可能通過電話得到提示,所以必須趕到小孩身邊,只要看著小孩的眼睛,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心窗,一切疑惑都會不解自答。
  蘭瑠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被龍牧的親吻擾醒,半睜著眼發脾氣,“龍牧是壞蛋,我不要跟他好了,明天我就找房子,不跟酒後亂性的壞人住一屋……”
  “我承認亂過性,但不曾酒後,而且每次都很小心,從來沒有讓任何女人懷孕,小瑠冤枉我了!”
  “嗯?”蘭瑠睜大眼睛,伸手摸了摸龍牧的臉,“你是真人,不是我做夢?”
  龍牧笑,“小瑠做夢都在想我,我很高興。”
  “我做夢都在罵你!”蘭瑠翻個白眼扭朝一邊,扒開龍牧的鹹豬手,咬牙切齒說:“你突然回來肯定是丟下了重要的工作,雖然我很期待你的解釋,但你因私廢公,犯了我的大忌,所以不理你了,從現在開始,我要跟你冷戰!”
  “嗯,你冷戰,我熱情就行!”龍牧趴跪著,貼在小孩耳邊,說:“我必須趕回來,因為留在那邊我也做不好任何工作,我愛你啊小瑠,沒有任何事比你重要,之前我只覺得你委屈了,現在才知道委屈的原因,但是小瑠,你真的冤枉我了,那個孩子不是我做下的,也怪我沒跟你說過,所以你不知道龍家的男人十八歲時不管願不願意,都要在一家指定的精子庫裡儲留最少三份精*液,所以那個孩子真不關我的事,但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我考慮留下他?”
  “我只是要你考慮,決定權在你,但是處理權在你未婚妻手裡,也許你有強硬手段讓她做掉孩子,但我不希望你做那樣的劊子手,儘管那個孩子還很小,但我相信他的形成也是很艱辛的,即使是很朦朧微弱的感知,他也曾拼命拼命讓自己成活了,但卻不被人期待,而期待他的,並不愛他,這是很悲哀的事,而我很不幸獲悉了這樣的悲哀,所以不得不稍盡人事,但也只是希望你考慮一下而已,實質性的幫助,我根本給不了他。”
  蘭瑠說著就打了一個哈欠,並不回頭看龍牧的反應,因為龍牧漸漸僵硬的身體已經作了答覆,甚至貼在他耳邊的氣息都有些屏住了,也就是說,他那番話已經起了作用,龍牧應該會留下那個孩子吧?
  然而蘭瑠自己也知道,即使那個孩子生下來,也只是另一種悲哀的繼續,雖然做一個被人需要的生命也不錯,但是總被索求,而不被所愛,再堅強的生命也會磨損枯竭……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1 章

  雷嘯知道蘭瑠最近的心情很糟,但他無能開解,除了盡力做好護送工作,他只能沉默相隨。
  今天要去的客戶家在城郊,那是一片新開發的別墅式休閒莊,除了提供消費的場所掛著醒目的牌子,其他樓房都是私人地盤,因為之前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所以雷嘯直接將車開到某處私家樓房前,那裡早就站著一個接待者。
  蘭瑠在車停下來的時候還有些愣神,聽雷嘯輕聲喚他,這才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勉強打起精神下車,不管心情如何,總之工作不能馬虎。
  接待者謙恭有禮,說明自己的管家身份後,便領先引路,蘭瑠一面跟著一面忍不住嗔歎,有錢真好,住這麼漂亮的房子,還有這麼漂亮的花園,盛夏的各種時鮮花兒開得真美,不過最好看的還是紅玫瑰,難怪龍牧最喜歡呢,一年四季都在自家溫室裡培育著,不是花,都是錢!
  所以說有錢真好,愛錢也無可厚非,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過龍牧的未婚妻是女人,不該要求她君子……
  “蘭先生?”管家微笑質疑,蘭瑠這才如夢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順著管家的指引跟前來迎接的客戶打招呼,“你好,我就是蘭瑠,不用握手了,我不喜歡跟人肢體接觸,你先把錢付了,然後帶我去事主那兒吧!”
  客戶有些尷尬地放下手來,眼神示意管家付錢,很耐心地等著蘭瑠數了三遍,然後將蘭瑠帶到二樓一個房間門口,“我妻子就在裡面,原諒我不能陪同進去,因為她似乎不高興看見我……”
  “是那個鬼不高興,不是你妻子,所以一起進去吧,你在電話裡說你很愛你的妻子,那就應該清楚地去瞭解你妻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是你愛她,就應該為她做到的,所以一起進去吧!”
  蘭瑠說得溫和,甚至帶了調皮的笑,但是語氣近乎命令,客戶微微錯愕,隨即點頭同意了,命令管家開了門,跟在蘭瑠身後進了屋。
  這是一間奢華過分的臥室,直接用作皇后的寢宮也不會失格,而那個正在梳頭化妝的女人也如皇后般雍容,聽到腳步聲也沒回一下頭,只是輕聲笑問,“你就是傳聞中的驅鬼師嗎?”
  蘭瑠歎氣,因為他明顯被女鬼小瞧了,還因為他不得不接過女鬼反手遞來的梳子,實在是女鬼做得太理所當然,而他一般不會拒絕鬼的要求,當然不能太過分,所以幫女鬼梳一下頭這種事,他還是挺樂意的。
  女鬼很滿意蘭瑠的乖巧,從鏡子裡跟蘭瑠笑了一個,“你很好,雖然梳得不好,但是手很溫柔,讓我想起我的初戀,而他現在就在我們身後,可惜他的溫柔不再對我,但我也不奢望,只是希望他能善待我的兒子,也許他不曾虐待,但他娶了一個會虐待我兒子的人,這便已經是一種虐待,你說呢,驅鬼師?”
  “嗯。”蘭瑠輕柔梳理著手中的髮絲,有些心不在焉地說:“你被他拋棄的時候已經有了他的孩子,但仍堅持生下來,你的初衷是因為愛嗎?我的意思是,你有堅持你的初衷不變嗎?”
  女鬼愕然,隨即苦笑一下,“你是明知故問吧?那不如指責我好了,我承認利用過孩子,想逼他娶我,但我愛他不假,也同樣愛著我跟他的孩子,所以我不後悔拿孩子逼婚的事,我只後悔當著孩子的面鬧自殺,而且還成真了,即使我不是真心要跳樓,即使他推我那一下只是錯亂的行為,但我畢竟死了,血肉模糊地死在我兒子面前,那時他只有三歲啊,卻目睹了那麼恐怖的事,所以我很後悔。”
  蘭瑠點頭,“你因為這份後悔,所以才希望能有一個替你疼愛兒子的人出現,但是事與願違,你的初戀娶了一個並不愛你兒子的人,所以你才上她的身,借著她的身體來疼愛你的兒子,這份慈母之心無可厚非,但是同樣的道理,你借用的這具身體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也許你無意傷害他,但你的強行借用還是對他造成了損害,你應該感覺得到他已經很衰弱,所以你在虐待這具身體的孩子,如同這具身體虐待過你的兒子一般,同樣作為母親,你真的忍心繼續下去?”
  女鬼咬唇不語,眼中淚如泉湧,這其實是這具身體的悲鳴,而不是女鬼的意願。
  “我有什麼不忍心的?她能虐待我的兒子,我也能虐待她的,而且我必須虐待,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痛,否則我還有什麼辦法讓他們善待我的兒子,你說呢,驅鬼師?”
  女鬼的目光淒涼而殷切,蘭瑠恍了那麼一瞬間的神,然後笑得有些無奈,“你問倒我了,我還真沒辦法讓他們善待你的兒子,但你已經用你的辦法做過了,現在也差不多了吧?所以適可而止好嗎?自己回去吧,我就不出手了。”
  女鬼搖頭,“我還不能走,非但這個女人,就連我們身後那個男人,都不曾跟我請求過寬恕,更不曾承諾善待我兒子,甚至專門請你來驅退我,其實只要他們道歉並承諾,我根本不會逗留這些天,而且我說過不要請驅鬼師,否則他們就是道歉並承諾了,我也不接受,所以我不是胡攪蠻纏,我是有言在先的,而且也首先示弱了,因為跟人請求道歉並不是那麼快意的事,對吧,驅鬼師?”
  蘭瑠苦笑,抽了紙巾擦去女鬼的淚,溫柔拍撫女鬼,“你是我遇到的最能言善辯的傢伙,而且透過這付身體,我能看到你的真身也如你的言語一般誠摯無欺,所以我只能拜服你的言論,但不表示我能縱容你的行為,因為不論怎樣,我終究是驅鬼師,即使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我也不能感情用事,所以我希望你自己回去,因為我真的不想對你出手,不要逼我,好嗎?”
  女鬼怔怔搖頭,“我沒有逼你,你要出手就出手吧,後果我知道,但我不後悔,因為你不出手,我真的走不了,只有魂飛魄散才能解除我的痛苦,出手吧,驅鬼師!”
  女鬼拉著蘭瑠的手,臉上是淒苦的笑,眼裡是深沉的痛,蘭瑠簡直不敢對視,扭頭盯著身後早就汗顏愧首的客戶,默默咬了半天牙,這才回頭看著女鬼,依舊說不了什麼,只能伸出左手飛速變換手勢,然後吸出一片淡紫陰影,五指一收一放,陰影消逝無蹤。
  “水。”蘭瑠顯得有些虛弱,一直默然相隨的雷嘯趕緊從隨身帶的保溫瓶裡倒出一杯,蘭瑠習慣性小口小口地喝完,悄聲跟雷嘯說:“我很不爽,所以不想跟那個人說話,你去跟他加價,我要一萬,他不給的話,你可以出示你那把玩具槍,如果他不怕,你可以展示玩具槍子彈的威力,但如果已經做到這一步,那就不是一萬的事,而是三萬,去吧熊瞎子,我先去車上等你!”
  蘭瑠說完就走,熊瞎子也不負信託,很快拿了三遝粉票子回來,蘭瑠卻有些奇怪,“都沒聽見槍聲,你怎麼就得了三萬?”
  雷嘯發車起步,沉肅回答說:“因為我也很不爽,所以加價二萬,連著你的一萬,共計三萬。”
  蘭瑠愣一下就笑,隨即苦了臉,“你不爽就加價二萬,我都只加一萬呢,感覺我掉價了!”
  雷嘯抿嘴不語,見蘭瑠把兩遝票子往他兜裡塞,忙掏出來還回去,“這些都是你的,我不能拿。”
  “是你自己加價得來的好吧?”蘭瑠嘟著嘴,顯然還在鬱悶掉價的事。
  雷嘯想了想,說:“我是替你加的價,大概你不瞭解現在的物價吧,所以沒有合理加價。”
  “是這樣嗎?”蘭瑠眨巴眼睛。
  雷嘯重重點頭,加料說:“其實替你加價不是我分內的事,所以你可以視情況給我一定的獎勵。”
  蘭瑠高興了,點頭說:“好嘛一定要獎勵的啦,首先請你吃飯,然後介紹你去找我師兄,明天你就可以出發了,時間上應該夠充裕,所以你儘管辦好自己的事再回來吧!”
  “謝謝!我一定在假期結束的前一天回來。”
  “沒關係啦,實在趕不回來,我可以自己出行的,現在你說吧,想去哪吃飯?”蘭瑠欣悅而認真。
  雷嘯卻有些遲疑,“我覺得應該跟龍先生打聲招呼……”
  “為什麼啊?這筆意外之財跟他沒關係吧?”蘭瑠顯然弄錯了重點。
  雷嘯鄭重點醒,“不是錢的事,而是龍先生恐怕不高興你不回家吃飯,況且按照常理來說,遇到高興事,也應該跟親近的人一起分享……”
  “我沒有高興啊,相反,我現在都還不爽著呢,因為我真的幫不了那個傢伙,不過你說的分享是對的,麼你跟龍牧打電話吧,問他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飯?”
  “嗯。”雷嘯找地方停了車,電話聯繫了龍牧,得到肯定答覆後,把車開到龍牧說的地方,沒敢跟蘭瑠說是龍牧的意思,只說自己喜歡這家飯店。
  蘭瑠哪管那麼多,堅持不要包廂,即使雷嘯說了是龍牧買單,他也不能同意這種事。
  “怎麼了?”龍牧還在門邊時就覺得小孩在爭執什麼,所以一進大廳就發問,弄清緣由後不由好笑,拍拍小孩的肩,“走吧,我之前就電話預約過包廂了,因為是慶祝你們業務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所以我連小周都帶來了,在包廂裡比較放得開不是嗎?”
  蘭瑠訥訥點頭,心裡則在盤算這筆開銷會有多大,別怪他吝嗇小氣,他曾受過身無分文的苦楚,沒窮過的人不會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龍牧明白小孩心裡的糾結,悄聲安慰小孩,“這筆開銷不用咱們出,是小成和大個子的一點心意,當初我們喬遷新居時,他們都沒表示什麼,後來我又辛苦自己而成全了他們的歐洲之旅,所以這筆開銷是掛在他們賬上的,放開了吃,不然他們也不安心啊!”
  “是這樣嗎?”蘭瑠雖然表示疑惑,但神情卻欣悅無比。
  龍牧忍著好笑使勁點頭,一面招呼周自誠和雷嘯各自點菜,一面也點了小孩愛吃的。
  很快菜上齊了,一桌四人吃得開心愜意,龍牧聽雷嘯明天要啟程去見小孩的師兄,不知怎麼的,心裡莫名其妙覺得憋屈。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2 章

  回家後,龍牧問小孩,“我什麼時候可以見你的家人?”
  “我沒家人啊!”蘭瑠說著頓了一下,撓頭嘿嘿笑,“你就是我的家人了嘛,想見我家人,自己照鏡子去!”
  龍牧哭笑不得,倒了水遞給小孩,等小孩喝好後,摟了小孩往沙發上一坐,帶了一絲委屈說:“雷嘯都要去見你師兄了,我不知哪天才有這資格。”
  蘭瑠傻了一下,翻白眼說:“小成又沒下落不明,你見我師兄幹嗎?”
  龍牧歎氣,“我知道雷嘯是為了找他弟弟去的,但我想見你師兄,不是因為有求於他,而是希望能得到一種認可,即使你不承認他們是你的家人,但在我之前,他們是你最親近的人,甚至於更勝親人的照顧過你,所以我希望見一下他們,除了要謝謝他們曾那樣愛過你,還希望得到他們的認可並祝福,我覺得這是很有必要的,不是嗎?”
  “當然不是。”蘭瑠顯得有些煩躁,雙手抱頭撓了一陣,托著腮幫嘟嚨,“你們人類很煩哎,親人朋友同事同學,一大堆麻煩的人際關係,簡直象一團亂麻似的纏繞不清,其實這些東西都只是活著時的裝飾和點綴,有時甚至是負累,但又沒辦法一刀兩斷,也不敢交給時間去判定,仿佛稍微冷落就會斷了關係,過分親近又不得不保持一定的距離,很累很煩好吧?知不知道這世間還有另一種所謂的人際,那就是每天見面,或是一世紀才見一面,彼此都不會有任何改變,這樣一種關係,你明白嗎?”
  蘭瑠說著深沉的話,表情卻一派天真,龍牧愣了好一陣才輕輕點頭,“我明白,你說的是白首如新,傾蓋如故,也許是我不知足吧,我總希望我們的幸福能得到相應的認可和祝福,似乎不這樣,便會是我對你的一種虧欠,甚或,你也虧欠了我,如果這個想法讓你煩惱了,當我沒說過,好嗎?”
  “啊。”蘭瑠含糊應答,靠在龍牧胸口上悶了一陣,最終長長歎了一口氣。
  “你的想法沒有錯,雖然的確讓我煩惱了,但我煩惱的源頭不是你,因為……”蘭瑠欲言又止,最終呵呵笑了說:“我不讓你見他們是為你好,總之你相信這一點就行了,好不好?”
  龍牧悶悶地嗯了一聲,又不忍心繼續煩擾小孩,轉問小孩接下來將近一星期的空閒有什麼安排。
  蘭瑠鄭重到忿然,說:“我的安排當然是睡覺!今天收入的三萬塊暫時不交給你,因為我要抱著它們睡,睡醒了就數它們玩,總之接下來的一星期,我要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嗯嗯,就是這樣!”
  龍牧無語,覺得小孩根本是受了某種不良刺激,於是出言試探,“今天的工作應該很順利吧?那個客戶付帳很痛快不是嗎?”
  “嗯!”蘭瑠狠狠點頭,“我之前已經很不爽他了,加上他付帳那麼痛快,我更不爽了,有錢真的很了不起,住那麼漂亮的花園大宅子,還養那種獅子一樣的大狗,甚至從大門邊到他家屋裡都要坐一小段路程的車,那種參天古木一樣的行道樹,還有一大片可以在上面盡情打滾的草坪,真的,我太不爽了,以前聽過一個話,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現在想想,大概是真的吧……”
  蘭瑠說到此處,有些自我鄙視地笑了笑,見龍牧似乎一臉尷尬,又回想自己都說了些什麼,於是拍拍龍牧的肩,“你不用心虛啊,我知道你也是有錢人,但還沒到那地步吧,所以我沒有影射你,只是小小的發洩一下貧民的怨憤,沒有絕對的仇富心態啦,你不要作這表情好不好?你還沒有富裕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所以安啦!”
  龍牧似是而非地點頭,同時自我告誡,絕對不能讓小孩知道他的資產情況,甚至打算劃到小孩名下的資產也要暫時擱淺,還有那份年末豪華旅行的計畫也要重作調整,至於那幢已經佈置妥當的度假別墅,嗯是的,那裡有參天古木的行道樹,有可以盡情打滾的草坪,有花園溫泉、宮廷式建築……是的,令人髮指,絕對要杜絕!
  蘭瑠覺得龍牧有些不對勁,於是捏著龍牧的臉,“你是不是背著我做壞事了?”
  “嗯?”龍牧半張著嘴,隨即乾笑兩聲,“哪有?怎麼可能呢?我不會做壞事,放心,我不會的。”
  “真的?”蘭瑠盯著龍牧的眼睛,顯然在確認真假,龍牧鄭重點頭,蘭瑠卻還是一臉不放心,說:“你未婚妻說你要逼她做掉孩子,我知道你不高興孩子的事,那天你也說了,孩子不是你願意要的,其實我讓你考慮一下也不是逼你要,只是……”
  蘭瑠苦笑一下,接著說:“也許我想多了,那天你說從來沒有抱著一生一世的信念,是因為你覺得天經地義,可我不相信天經地義,從來就沒有莫名其妙的必然,任何事,如果沒有前期的選擇和努力,就不會有後來的天經地義,所以我即使沒有一生一世的信念,最少也是希望跟你長久一點,也才會希望你考慮孩子的事,因為我所希望的長久其實是……跟你一起,變成兩個老頭。”
  蘭瑠說著就笑,龍牧卻被小孩的話深深地震撼,這不單是小孩給他的一種承諾,還表達了另一種期許,不希望他會在將來後悔今天的選擇。
  “小瑠,我說跟你在一起是天經地義,那是站在我的情感立場,因為我很早就不敢期望自己會有心儀的愛人,所以幾乎是把自己的靈魂封閉起來,也的確過著一種行屍走肉般的生活,直到遇見你,愛上你,我封閉了二十多年的心一下就開解,因此相信這是上天對我的垂憐,所以毫不懷疑這份天賜的恩寵必定會陪我一生,不管遇到怎樣的變故,你都是我一生的伴侶,一生的。”
  龍牧說著,在小孩頭頂輕輕一吻,繼而將小孩摟在懷中珍寶一般摩挲,感覺小孩有些掙扎,知道小孩心裡有鬱結未平,於是稍微鬆開來,定定看著小孩的眼睛。
  “我不會刻意去考慮那個孩子的事,即使是你要求,我也不會考慮,因為那原本就不在我的考慮範疇,你別生氣,先聽我說完,就如你斷絕陳永裕時,自認你過分無情,卻又不得不無情那樣,那麼我也是這樣啊,不考慮孩子的事,不讓金悅玉有異樣的期望,不給今後的生活留一絲的隱患,看似無情,其實只是一種保護,自我的,甚或是對他人的,相信你能明白,對吧?”
  蘭瑠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因為有了第一次的妥協,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假如沒有,那麼你同樣會成為無情的人,因為我很明白人類有這種毛病,很少感恩於他人的幫助和給予,卻會在某次不得滿足時就惡劣批判,完全忘了當初的得到,並非理所當然,所以就這樣吧,你不考慮孩子的事,我也不過問你將怎麼處理你的未婚妻,你按你的方式來,她要是還來找我,我也繼續按我的方式,好不好?”
  龍牧沉吟一陣,說:“我會嚴禁她來找你。”
  “好啊,她不聽的話,你可以給她一點厲害顏色,叫她知道惹惱你的下場有多慘!”蘭瑠說著冷笑一聲,隨即忿忿咬一下唇,說:“也許你真的有錢有勢,但也不要因此霸道橫行好嗎?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任何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方式活著,所以她來找我,也只是按她自己的方式,這是她的自由,你無權剝奪!”
  蘭瑠有些嚴厲,龍牧則是鬱悶的惱火,自己一心愛護著小孩,卻因此獲罪,實在冤枉又委屈啊!
  蘭瑠不理會龍牧的心情如何,悶悶地說著困了,然後自己跑去洗澡,龍牧跟著走了兩步,卻被小孩擋在浴室門外,這情形已經很明顯了,今晚的“學習任務”徹底泡湯!
  龍牧歎著氣去給小孩熱牛奶,又仔細回想小孩的話,聯繫前後內容,大概得出一個結論,小孩嘴上說不仇富,其實心裡想殺富濟貧吧?不然自己才說一個嚴禁金悅玉來找茬,小孩就拓展為有錢有勢的霸道橫行……唉,還真是無可辯駁的冤枉!
  然而覺得冤枉的人不止龍牧,還有金悅玉,她一直相信龍牧最終會要她生下孩子,不管龍牧會跟那個男孩玩多久,最終都會有定下來的一天,而不管龍牧會跟什麼人定下來,自己的孩子都會在龍家有一席之地,而且擁有不可質疑的第一繼承人身份,總的說來,龍牧不會因此有任何損失,相反只會有利無弊啊!
  可是為什麼呢?龍牧如此反感她肚子裡的孩子,甚至要她做掉!究竟那個男孩跟龍牧說了什麼,會讓龍牧忽略利益而選擇損失?
  金悅玉在蘭瑠那兒沒得到確切答案,只能預約龍牧,得到同意後,便精心打扮一番前去赴約。
  龍牧沒答應在龍氏會所見金悅玉,而是安排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為了不耽誤回家跟小孩吃飯,龍牧把約談時間定在下班前半個鐘頭,這是很明顯的示意,不希望對方期望他請吃飯什麼的。
  金悅玉一臉微笑地來了,十分優雅的入座,如同從前跟龍牧的每次見面那樣,雖是公事般的態度,但也不曾有過絲毫瑕疵。
  “我爸知道孩子的事了,要你這週末去我家。”金悅玉含羞帶笑,低頭攪弄咖啡匙。
  龍牧也笑,含著淡淡嘲諷與自嘲,記得第一次見金悅玉時還覺得這女孩可憐,聽她嚴辭拒絕訂婚,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不會成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那時那景,仿佛不是真的。
  “你喜歡的人呢?”龍牧問得突兀。
  金悅玉只是淡淡一笑,“你現在才來關心這個問題,不覺得太晚了嗎?我已經有了你的孩子,這才是重點,我爸希望我們儘快結婚,我沒意見,你呢?”
  龍牧很失禮地看了腕上的表一眼,“你還有十分鐘,你該知道,我是來見當初那個為了喜歡的人而奮力抗爭的金家小姐,不是來聽你繞山繞水講廢話,明白?”
  金悅玉臉色微變,但仍微笑,說:“我不廢話你就會滿足我嗎?別說你會,因為我不信,就象當初我拒絕訂婚,你既不同意也不反對,後來我被迫訂婚,你既不高興也不難過,也許你是真的無所謂,但卻把我放在了極其難堪的位置,我卻沒有譴責的權利,當然,也不可能會信任你,所以不必說其他的了,我現在只需要一場婚禮,或者說,我的孩子需要。”
  金悅玉甜美微笑著,眼裡卻有點點淚光,龍牧別開視線,有些不敢對視,因為她說得沒錯,他當初的態度的確曖昧不明,那是因為不在乎,而不在乎,則是因為不懂愛是何物,為什麼不懂?因為沒有。
  “對不起。”龍牧很真誠地道歉,直視金悅玉,說:“也許我不值得你信任,但你除了選擇相信我,還有別的辦法嗎?如果有,你不會獨自為你的孩子奔忙這麼久,請諒解我不承認他也是我的孩子,原因我不解釋,現在,說說你的要求吧,除了結婚。”
  “那就沒了,除了結婚,我找不到讓龍家承認這孩子的辦法,或者你有,但不是我希望的,因為我必須讓我的孩子名正言順,哪怕只是一個形式上的婚禮,我也必須有。”
  金悅玉的態度很堅決,龍牧知道不可能速戰速決了,家裡還有人等自己吃飯呢,既然這女人不相信他,那就只能讓她繼續獨自奔忙,雖然是真心的想幫她一把,但竟然被拒絕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3 章

  蘭瑠並不介意跟金悅玉見面,雖然很煩,但因為跟龍牧有關,所以除了耐心應付,還能怎樣?
  金悅玉顯然不高興在這種近乎被廢棄的公園裡見面,但是對方堅持,她只能盡力忍耐。
  蘭瑠這次有了充分準備,出門的時候帶了一個軟軟的坐墊來,所以不用脫外衣,把坐墊放在椅子上,朝金悅玉笑了,說:“坐下來吧,其實你真不該現在還穿高跟鞋,也許不會有什麼問題,但還是小心一點的好,坐下來啊,今天太陽好,曬曬,可以補鈣哦!”
  金悅玉皺眉嗔目,有些無奈地坐了,嘴上不肯承認舒服,享受的表情卻掩之不住,高跟鞋帶給腳部的痛苦也在慢慢疏解。
  “說吧,又是為了什麼來找我?”蘭瑠笑問,手上撕開路上買來的零食,往金悅玉面前一伸,換來金悅玉不屑甚至厭惡的表情,蘭瑠嘿嘿一笑,自己吃起來。
  金悅玉看了半天,說:“從你的吃相可以知道,你應該有不錯的家教,卻似乎被你辜負了……”
  “不說我的家教,說你找我什麼事吧?”蘭瑠咽下嘴裡的零食,有些調皮地歪著腦袋。
  金悅玉又是一個不悅的嗔目,說:“我找你還能是為什麼,雖然你不通情理,但是跟你說話不用拐彎抹角,甚至不用斟酌言詞,因為你並不服人尊重,不是嗎?”
  “當然不是!”蘭瑠嘟了嘟嘴,繼而垂眸一笑,說:“我不會特意要求尊重,凡事順其自然就好,一昧強求或是強調某種需要,容易讓人誤會,這人是不是在某方面特別貧乏啊?”
  蘭瑠說著就笑,金悅玉惱羞成怒,“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蘭瑠點頭,“我是怎樣的人,我自己清楚,你要沒別的事,我可就回去了?”
  “不准!”金悅玉下意識伸手阻攔,蘭瑠條件反射式跳離座椅,見金悅玉一臉不可思議,只好笑著解釋:“我上次就說了,不喜歡被人碰到,心理上不能接受,生理也會產生不適,但絕不是針對你一個,所以你不要介意,當然也不要再有碰我的意思,否則我真的會杜絕跟你見面,記住了嗎?”
  金悅玉愣愣點頭,隨即一臉慍色,顯然懊惱自己竟然跟了蘭瑠的步調,明知他沒有表像的那麼簡單,而是一個城府又無賴的傢伙,自己卻一再莫名其妙松了戒備,真可惡!
  “你喜歡站著就站著吧,並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跟我同座,而且你要相信,如果不是龍牧的關係,我根本不願意跟你這樣的人說話,但是為了我的孩子,我只能忍耐,所以你最好仔細聽著,並且給我一個滿意答覆,究竟要怎樣,你才願意幫我?我的目的很簡單,只要一個形式上的婚禮,並不要求龍牧盡到丈夫的責任和義務,我甚至可以答應你,只要孩子一出世,我會儘快考慮離婚,所以我跟龍牧的這場婚事,並不會對你造成任何損失,現在你只需要開出你的條件,只要不過分,我都會考慮,或者說,在不影響各自利益的前提下,我們應該合作。”
  蘭瑠愣了一下又一下,然後呵呵笑起來,“你第一次找我,是為了要我離開龍牧,第二次,是要我幫你保住孩子,這一次,你先是要我幫你達成形式婚禮的目的,接著又說到合作,感覺你有點語無倫次,或者是我的理解力跟不上,但是不論怎樣,我都沒辦法讓你滿意,因為我從來不覺得你的事跟我有關係,甚至你跟龍牧的事,都跟我沒關係。”
  “包括我把你們的事說出去,也沒關係嗎?”金悅玉得意的笑容不無挑釁。
  蘭瑠眨了眨眼睛,抱頭蹲到地上,很苦惱地揪了半天頭髮,最終抬頭看著金悅玉,很無奈地苦笑一下,說:“你是不是被什麼事逼急了?感覺你要魚死網破似的,如果真的被逼無奈,為什麼不真誠地請求幫助?也許我幫不了你,但是龍牧一定可以的!”
  “我不相信他!”金悅玉憤怒低吼,隨即懊惱不已,因為那聲低吼是變相承認了蘭瑠的話。
  “你不相信他,難道相信我?”蘭瑠坐回椅上,又從兜裡摸出一袋零食,兔子似的閉著嘴嚼得嚓嚓響。
  金悅玉厭惡地皺了皺眉,“你不吃零食會死啊?”見蘭瑠只是嘿嘿笑,金悅玉煩躁起來,“你不要以為我真的有求於你,相反,是你有求於我,假如你不是蠢到無可救藥,你就該勸龍牧跟我結婚,這樣才能掩人耳目,才能讓你不受責難地呆在龍牧身邊,你該知道,雖然龍行是龍牧說了算,但不包括龍氏,如果沒有一個通情達理而且名正言順的女主站在龍牧身邊,那麼你遲早會被龍氏揪出來,到時會很難看也很慘,但是如果有我作掩護,即使龍氏知道你的存在,也會置之不理,這其中的原因和厲害關係,即便以你的理解力,也應該能夠明白吧?”
  蘭瑠笑了笑,把吃完的零食袋子扔進不遠處的垃圾箱,然後跑回來乖乖地坐好,很認真地看著金悅玉,說:“你剛才已經承認需要幫助了,為什麼不能真誠一點?我記得你說過是為了得到一筆資財而需要這個孩子,所以我們來說那筆資財吧?我對錢的事比較感興趣,我猜你也是不論怎樣都以錢為中心,那就不要偏離主題好不好?”
  蘭瑠笑得一臉天真,金悅玉厭煩又戒備,避開蘭瑠的目光,說:“我不是沒考慮過給你一筆錢,但是跟龍牧能給你的比起來,我開的價恐怕滿足不了你……”
  “等等!”蘭瑠擺手打斷金悅玉,“你誤會了,我說以錢為主題不是要你破財,我只是尋找一個共同話題,何況你也需要錢不是嗎?而且為了錢犧牲不小,我認同你掙錢的努力,只是不認同你的態度和方法,但我相信你這麼努力掙錢一定是有原因甚至苦衷,因為我也這樣過,但你應該比我更需要錢,因為你本來就是有錢人了,卻依然不惜一切的在掙錢,所以你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難事,那麼,是什麼事呢?”
  蘭瑠用了夢囈一般的語氣,金悅玉莫名其妙失了神,跟著喃喃,“他唯一的妹妹生病了,必須去美國做手術,我要幫他,他不能中斷博士學業,我必須……”
  金悅玉突然緘口,如夢初醒般瞪圓了眼,見蘭瑠笑得狡黠,頓時氣得搧了蘭瑠一耳光,隨即掩泣而去。
  蘭瑠呆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撫撫挨打的臉,火辣辣的疼,當然,被人碰到的那種不適感比較強烈一些,看來不能再跟龍牧的未婚妻見面了,因為她記不住他的忌諱,這個,很嚴重。
  蘭瑠回去的時候,龍牧早就下班回家,桌上已經擺好飯菜,見小孩一臉不快進門來,不由擔心地摟住了問,“怎麼了?不是留了字條說去買零食嗎?遇到什麼事了?”
  蘭瑠搖頭,悶悶地去洗手準備吃飯,龍牧不再追問,直到兩人都吃好,龍牧才拉了小孩到沙發上。
  “到底怎麼了?別讓我擔心,好嗎?”龍牧撫著小孩的肩頭,很快便發現小孩左邊臉頰明顯紅過右邊。
  “誰打的?”龍牧沉肅而冷冽。
  蘭瑠翻白眼,拍開龍牧在他臉上輕撫的手,“你別摸了,還能摸出一個時光倒流啊?再說她出手太快,就算時光倒流,我一樣躲不開……”
  “到底是誰?”龍牧壓著怒火。
  蘭瑠瞪眼,“你問出是誰來到底要怎樣啊?打回去還是要她一個道歉?沒意思好吧?我本人都不計較了,你一定要我回憶一遍,然後不痛快嗎?”
  “你從進門到現在都不痛快,我問起來你也不說,惹得我也不痛快,這樣很好嗎?”
  “哦。”蘭瑠笑得很尷尬,說:“你教訓得是,我不該個人情緒了影響集體情緒,現在跟你坦白好啦,但你不許跟她計較,她會生氣了打我,也是因為我先前不厚道,逼她說出不想說的事,才會惹惱她的,你別瞪我嘛,我去買零食的時候順便見了你未婚妻,但是以後不會再見她了,都說不喜歡被人碰到了,可她顯然沒當回事,麼我也不理她了以後,你還是嚴禁她來找我吧,我根本是鹹吃蘿蔔淡擔心,你們都是有錢人,相互間要怎麼鬥法,真槍實彈,還是虛張聲勢,關我什麼事啊?”
  蘭瑠自嘲一笑,龍牧想了想,雙手穩住小孩的腦袋,“告訴我,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蘭瑠點頭,把公園裡的事講了個大概,龍牧聽著聽著就沉了臉,因為金悅玉沒有說錯,龍氏的確有不少愛管閒事的老輩子,雖然可以不理,但的確如金悅玉所說,他們一定會私下找到蘭瑠,手段未必會象陳永裕的家人那樣激越,但是惡劣度只會多不會少,到時一定會傷害到蘭瑠,更為嚴重的是,蘭瑠必定會因此而斷絕他,如同當初斷絕陳永裕……
  龍牧的心一下就慌了,一把摟住小孩,“聽我說,今後不管遇到什麼人,跟你說了什麼,你都要記住,我愛你,只要你,所以不管怎樣難關,請跟我一起度過,好嗎?”
  “不要!”蘭瑠掙開龍牧的懷抱,扭朝一邊,說:“我不會再見你未婚妻了,還有她說的什麼龍氏的人,我也不想見,你最好嚴禁他們來見我,否則我會以個人原因申請調離這個地方……”
  “不要!”龍牧攬過小孩,將小孩緊緊箍在懷裡,“我不會要你見任何你不想見的人,但我需要你給我精神上的支撐,好吧小瑠,我其實是要一個承諾,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會離開我,這樣一個承諾,你能給我嗎?”
  龍牧焦灼而悲切,蘭瑠卻搖頭,“我給不了,怎樣的承諾都給不了,但你不要因此而懷疑我的感情,要怎麼說呢?”
  蘭瑠咬著指頭想了想,然後沖自己點點頭,直視龍牧的眼睛,“我不相信承諾,我只信相處的真實,一步步,一天天,一年又一年,這樣的真實比任何承諾都可靠,所以抱歉,我給不了你語言的承諾,因為我喜歡用做的。”
  龍牧使勁點頭,將小孩揉進懷裡,閉眼在心裡喃喃,究竟我有何德何能,竟能擁有如此珍寶?懷裡這個說著給不了承諾的人,卻實在的給了一個絕世承諾——一天天,一年又一年……一生一世。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4 章

  陳永裕傷癒出院後,一直在尋找機會,就算不能把蘭瑠從別人手裡搶回來,最少能繼續跟蘭瑠做朋友,他一直相信,如果沒有龍牧,蘭瑠會回到他身邊,蘭瑠不會那麼絕情,他是蘭瑠唯一的朋友啊……
  雖然蘭瑠在醫院說了比之前更絕情的話,但那一定不是蘭瑠的心裡話,如果真的要斷絕他,根本不會去醫院探望。
  陳永裕走入情感的死胡同,固執地相信著內心的認知,甚至幼稚地無視著現實的種種,如果說當初跟朋友打賭是意氣用事,那麼被蘭瑠斷絕了還依然鍥而不捨,總該說明自己的感情有多認真、多純粹了吧?
  陳永裕甚至被自己感動了,因此相信蘭瑠終會被感動,尤其他真的拒絕了家裡安排的婚事,假如蘭瑠知道,總該相信他那天在醫院說的都是真話,比起有未婚妻的龍牧來說,他才是值得託付終生的人。
  但是為什麼呢?那天去飯店見家裡安排的結婚物件時,會看見蘭瑠跟龍牧時笑時嗔的模樣,仿佛不介意龍牧有未婚妻,又或是被龍牧騙了,蘭瑠才會繼續跟龍牧在一起?
  陳永裕被自己的各種猜想弄得鬱悶,又因為自己的號碼被遮罩了,所以只好弄了新的號打進蘭瑠的電話,誰知才出聲就被掛斷,難道是龍牧不准蘭瑠接他的電話?
  一定是這樣的,陳永裕惱火的同時也有些高興,龍牧大概不知道吧,蘭瑠最討厭霸道的人,用不了多久,龍牧也會被斷絕……
  陳永裕如此相信著,同時開始接近龍牧的未婚妻,奇怪的是,金悅玉竟然已經跟蘭瑠接觸過幾次了,這說明什麼?
  “金小姐去找蘭瑠,龍先生知道嗎?”陳永裕接過侍者送來的咖啡,同時將蛋糕往對面推近一些。
  金悅玉含笑點頭,輕啜一口咖啡,表現得溫婉優雅,說:“我要見什麼人,不需要經過誰的同意吧?”
  陳永裕點頭笑,“也是,以你的身份,被見的人只會感到榮幸。”
  “那倒未必。”金悅玉想到什麼似的皺了一下眉,隨即恢復笑顏,說:“陳二少說有重要事約見我,究竟是什麼事呢?”
  陳永裕此時不再曲線策略,而是決定直截了當。
  “金小姐也許不知道,我跟蘭瑠是朋友,不出意外的話,我跟他的關係會更加親密一些,當然金小姐也不要誤會,我所說的意外並沒有指責龍先生的意思,只是龍先生趁著我跟蘭瑠有誤會的時候突然插一手,並且用了強制手段讓我沒機會跟蘭瑠解釋清楚,而我又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只能請金小姐幫一下忙,能否跟龍先生商量一下,讓我見蘭瑠一面……”
  “我幫不了你。”金悅玉冷聲微笑,說:“我今天才知道你跟蘭瑠的關係,而你應該早就知道我是龍牧的未婚妻,卻依然來找我商談這樣的事,不覺得太過唐突,甚至太不尊重了嗎?”
  “對不起,我……”陳永裕苦澀無語,心裡卻無比歡欣,對方看似傲氣責問,身體也在微微顫抖,但是惱火的物件不全是他。
  “我很抱歉。”陳永裕繼續演苦情,說:“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真的不想有任何失禮之處,但是就連電話聯繫也被龍先生阻止了,當面請求就更沒可能了,所以才會冒昧地想要請金小姐幫這個忙,但的確很不應該,所以……”陳永裕歎氣,“請忘了我先前的話,也請原諒我的失禮。”
  金悅玉點頭,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含著一絲譏諷,說:“後天晚飯時間,龍牧會去我家,到時你要見什麼人,應該沒人能阻止,機會已經給你了,希望你自己把握好,最後,我要給你一個忠告,希望你看好你的朋友,別再讓他破壞別人的生活,否則……”
  金悅玉微笑頓住,見陳永裕應諾般點頭,她才贊許般笑一下,拎起包,起身離去。
  陳永裕低頭冷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完了便付帳出門,接下來,他要見的人是金家大少,跟他自己的大哥一樣,是個吃喝嫖賭的廢物,卻被同樣瞎眼的父輩寵溺看好,回想剛才跟金悅玉見面的情形,不得不說,金悅玉在很大程度上,跟他的處境相似無二,只是金悅玉是女人,沒有一絲機會可言,他不同,只要陳家大少徹底玩廢,陳氏終歸會是他的。
  陳永裕壓著一腔興奮去見金家大少,雖然不常相廝混,但在各種場面倒也相處甚多,如同引著自家大哥去各種糜爛場所玩樂一樣,金家大少也是陳永裕暗自牽引的物件,這是為了投其所好的拉近關係,以便將來不時之需的利用,譬如現在就是。
  “金哥,這邊!”陳永裕笑著招手,並上前將金大少領進之前訂好的包廂,裡面早就安排妥當。
  金大少不是單純的廢物,而是一個變態的廢物,喜歡暴力而血腥的性*交,也喜歡男女甚至人畜大混交,但是不論哪種,他本人從不親身參與,他只在一邊欣賞,因為他是真的廢物,同樣因為這個原因,凡是為他“表演”過的不管人畜,最後都必須消失乾淨,也是這個原因讓他漸漸的找不到演員,所以今天陳永裕為他安排的這場表演,的確讓他滿意至極,也大大的治癒了他連月來的饑渴症。
  事後,陳永裕領著金大少轉戰另一個包廂,裡面只有兩個清秀的男孩在侍候,音樂響起,兩個男孩跳著熱辣的貼面舞,很快衣衫盡除,在暗魅的燈光下開始了各種精彩“表演”。
  金大少之前已經得到滿足,所以眼前的節目只是休閒的消遣,見陳永裕又遞了一杯酒過來,於是笑了接住,說:“咱們是什麼交情?你真有事也不必來今天這出,當然我不拒絕,只是覺得你沒拿我當朋友。”
  “怎麼會?”陳永裕笑笑,說:“如果不是朋友,怎麼會知道對方最需要什麼?你前陣子不是讓你家老爺子禁足了嗎?昨天我一聽到你終於解禁的消息,今天就約你出來玩,還不夠朋友嗎?”
  金大少滿意的笑,拍拍陳永裕的肩,“你的確夠朋友,可惜老頭捏著大權不放,不然我早就想要你來幫我了,有你替我看著公司,我省多少事啊!其他人根本幫不了我,連我需要什麼都不知道,除了想從我這兒得好處,剩下的,就只會逼我看文件看合同,媽的,煩死了!”
  陳永裕點一下頭,卻一臉鄭重,說:“別人怎樣都不重要,但你家老爺子總是為你好的,偌大家業交給你,當然是希望你把金氏做大做強,甚至替你找了一個龍頭似的的妹夫,你不會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吧?”
  “別提了!”金大少煩躁地揮揮手,“那個龍牧根本不是好貨!還有我那個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都不知老頭怎麼想的,死活要把他們湊一塊,哼,瞧著吧,我妹就算真能嫁過去,也不見得會給金家帶來好處!”
  “怎麼會?”陳永裕漫不經心一笑,隨即愣了一下,“我聽你這意思不對啊,難道龍牧想悔婚?”
  “鬼知道!”金大少撇嘴冷笑,“你是不知道啊,其實我都不能想像,龍牧那種木雕冰塊似的人,是怎麼把女人肚子搞大的?關鍵我妹訂婚前後都在外頭有人,又是怎麼願意跟龍牧上床的?媽的,說起來都丟人,家醜啊!”
  陳永裕呆了一下,心臟卻不可抑制地狂跳,看來又多了一張王牌啊,要是讓蘭瑠知道金悅玉懷孕了,應該會更快地斷絕龍牧吧?
  帶著如此心情,陳永裕在三天后來到蘭瑠現在的住處,懷著一腔激動和些許忐忑,他按響了門鈴。
  蘭瑠剛剛吃好飯,之前則是送龍牧出門,知道他今晚要去金家說事,雖然不希望他是真的去退婚,但也不真的希望他不退……唉,糾結!
  聽門鈴響,蘭瑠糾結著去開門,也就忘了先查看門外是什麼人,當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只開了一條縫,隨即本能地要關上,卻被陳永裕一把抵住,人也泥鰍似的竄了進來。
  “出去。”蘭瑠指著門外,聲音和表情卻很平靜,說不生氣是假的,但是不值得生氣也是真的,原因嘛……早就斷絕的人,不值得捎帶情緒。
  陳永裕苦笑,人卻坐到了沙發上,“我不會走的,好不容易見到你了,就算龍牧現在回來,我也不會走,坐過來吧,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蘭瑠狀似苦惱地嘖了一聲,然後提起客廳的電話,嘴裡嘀咕,“火警119,急救120,剩下一個110,應該沒記錯,就是它了!”
  陳永裕驚了一下,奔上去搶過電話放好,順勢將蘭瑠勒在懷裡,聽蘭瑠疾聲怒吼也沒放在心上,誰知蘭瑠哇地一聲,陳永裕簡直不可思議——是真的討厭被人碰到?還是單純地厭惡他,竟致到吐?
  “蘭瑠……”陳永裕驚慌失措放了手,蘭瑠捂著胃去了浴室,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噁心的感覺,開了冷水漱口洗臉,抬頭從鏡子裡發現陳永裕站在門邊,一臉苦情,一臉負罪。
  蘭瑠好笑又好氣,拉毛巾擦了臉,回頭說:“你現在相信我真的不喜歡被人碰到了吧?以前跟你說過那麼多遍,你每次都是一臉懷疑,雖然嘴上表示理解,但我知道的,你其實不那麼相信我,還有我的工作,第一次跟你說我是驅鬼師時,你點著頭,眼裡卻是看神經病的神情,而我為什麼會跟一個口是心非的人做朋友?你不知道原因吧?”
  陳永裕失神搖頭,蘭瑠自嘲一笑,說:“其實我也口是心非,因為我根本不想跟你做朋友,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在街上搞慈善演講,很多人喝彩鼓掌,我只覺得你演過頭了,當然你的稿子寫得很精彩,只是你真的知道什麼叫饑寒交迫嗎?我想你不知道,所以我其實是帶著一點不屑才會跟你搭話,至於後來真的做了朋友,那其實得歸功於你單方面的努力,我只是自私的享受者,從沒有主動想過要為朋友做點什麼,因為我本來就不是真心交你這個朋友,從這一點來看,我也許要跟你道歉,但我認為斷絕是最好的歉意。”
  “不是這樣的!”陳永裕往前走了一步,見蘭瑠皺眉,忙退回原位,一臉悲哀,說:“我不在乎你是真心假意,我只知道我喜歡你,之前你提到我跟朋友打賭的事,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
  “很煩!”蘭瑠閉了一下眼,睜開時,眼裡的光冷冽而決絕,“你想見鬼嗎?一定要我召喚出人類害怕的東西,你才肯離開嗎?象那次在公園裡那樣,我能讓鬼嚇跑那幾個打劫的,今天,也許嚇不跑你,但我不介意讓你見識一下,鬼不單單只是嚇人,偶爾充當打手護院也是很內行的。”
  蘭瑠說著狠話,臉上卻是調皮的笑,陳永裕卻被這笑容驚了心,那次在公園遇到打劫的,當時蘭瑠就是這樣調皮笑著揮了一下手,憑空而現的鬼嚇跑了壞人,陳永裕在驚嚇的同時也不再懷疑蘭瑠的職業,之後知道蘭瑠竟然有神秘的預測力,而且替他精准預算了很多事,那時陳永裕就決定,不論怎樣,都要讓蘭瑠成為他一個人的,可是蘭瑠竟然說要召喚鬼來對付他……
  “好吧,我會走的,但我想請你再為我預算一次,最後一次,好嗎?”
  “不好。”蘭瑠嚴肅到冷酷,指著大門方向,“你最好儘快離開,不然我只有採取極端手段,我向來說一不二,你知道的!”
  陳永裕苦笑點頭,垂著腦袋往門邊走,手在門把上扭了半天,回頭沖尾隨而來的蘭瑠苦笑,“我打不開你的門。”
  蘭瑠奇了一下,越過陳永裕,手還沒放在門把上,後頸就挨了一下,昏迷之前的清醒意識只有一個,龍牧……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5 章

  蘭瑠醒來時發現手腳都被綁住了,雖然身下的床鋪很舒服,但是困身的繩索勒得很疼,他知道是陳永裕綁了他,但是犯錯的不止陳永裕,也應該包括他自己。
  現在才後悔交友不慎已經太晚了,追溯到更早的時候,是他識人不清,甚至有些自以為是,即便知道陳永裕的慈善演講是作戲,卻依然相信能把戲演得那麼真的人,應該也有一絲真誠在心底吧,所以才會搭理對方,妄想撕開對方的面具,或是匯出對方的真誠……
  呵,真可笑,就象現在的境況一樣,雖然受制於人,卻沒有完全的指責立場,因為是自己給了對方作惡的機會,更早的時候就不說了,之前陳永裕跟壞人合作,龍牧就決定斬草除根,是自己姑息養奸,才會有今天這樣的困境……
  其實並不擔心接下來的遭遇,蘭瑠只擔心龍牧會急瘋,這不是誇張,記得剛搬到新居時,因為忘了回家的路而沒有準時回家,龍牧找來時,那樣瘋狂的擁抱、哽咽的質問……
  龍牧……對不起……
  蘭瑠現在只能在心底如此喃喃,想像著龍牧現在是如何著急地四處尋找,蘭瑠真有一絲殺人的衝動,但是肚子真的很餓,沒力氣發火,更沒力量拒絕近在眼前的食物。
  “我喂你,好嗎?”陳永裕挑起飯菜湊到蘭瑠嘴邊。
  蘭瑠好笑又好氣,“我說不好,你會放開我嗎?”
  陳永裕搖頭,保持著餵飯的姿勢,見蘭瑠張了嘴,頓時喜上心頭,帶著三分不安七分雀躍,差點握不穩碗筷,直到蘭瑠搖頭表示飽了,他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蘭瑠,你不要怪我,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但我不想傷害你,可是不綁緊點,你會掙脫了離開我,所以請為了我忍耐一下,我是真的不能沒有你啊,我喜歡你!”
  陳永裕一臉心疼地看著蘭瑠被綁的手腳,仿佛那是別人的惡行,他只是一個無能又無辜的旁觀者。
  蘭瑠皺著眉頭嘟了嘴,“我怎麼可能不怪你?換了你被綁著,你能一點不怪?”
  “如果是你綁了我,我不會怪。”陳永裕幾乎含情脈脈。
  蘭瑠翻白眼,隨即苦歎,“我最怕疼了,可我現在只擔心龍牧找不到我,不知他會急成什麼樣?”
  陳永裕臉色微變,冷哼一聲,說:“你擔心他著急,可你知道嗎?他未婚妻懷孕了,現在只忙著結婚的事,根本騰不出精力想別的。”
  陳永裕說完又冷笑一聲,卻很小心地打量蘭瑠的神色,見蘭瑠只是點了一下頭,陳永裕不由疑惑,“你沒聽清嗎?我說龍牧的未婚妻有身孕了!”
  “我知道啊!”蘭瑠嘿嘿笑,見陳永裕一臉敗相,蘭瑠沖他搖了搖頭,“你不要執迷不悟了,不管你告訴我怎樣的消息,也不管你有著怎樣的打算,我能給你的回應只有一個,放了我,今後不要再見面,斷絕就是斷絕……”
  “不可能!”陳永裕惡吼一聲,隨即陰陰冷笑,“我一定要得到你,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得到你!”
  “你最好別碰我,剛吃飽,還沒消化就吐出來,浪費又噁心!”蘭瑠別開臉,避過陳永裕近在咫尺的嘴。
  陳永裕一臉頹敗,因為蘭瑠不是說氣話,而是在平靜地陳述事實,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平靜?
  “我不碰你,我們再從朋友做起,我喜歡聽你說話,喜歡看你笑,喜歡你的各種表情,不是現在這樣淡漠的你!”
  陳永裕帶了一點哭腔,蘭瑠橫他一眼,冷笑說:“你真有點喪心病狂了!說什麼喜歡我?別噁心人了好吧?真的喜歡一個人,會綁著他?還拿膠帶固定他的手掌,木乃伊刑法嗎?”
  陳永裕哭笑不得,“我說了不想傷害你,可你之前說要召喚鬼,我不得不固定你的指頭,你說過,你能單手結印,我怕你一時衝動,真的會做出什麼……”
  “可惡!”蘭瑠冷聲打斷陳永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說:“我沒後悔過任何事,包括跟你做朋友,但我現在很後悔跟你說過我如何使召喚術的事,這使得我沒法回到龍牧身邊,我知道他現在一定急瘋了,是你害他這樣的,就算我能原諒你對我做的事,我也絕不原諒你傷害龍牧!所以陳永裕你要記住,我恨你!”
  陳永裕倒吸一口冷氣,他是被蘭瑠說的那個恨字嚇了一跳,比起被斷絕,蘭瑠的恨似乎更為惡劣,但是……
  “你能恨我,說明你對我還有感覺,所以你就恨我吧,我會讓你知道,不管怎樣,我都喜歡你……”
  “包括我再也不能做預測了嗎?”蘭瑠斜著眼角,笑得詭異。
  陳永裕愣了一大下,“你……你不能做預測了?”
  “是啊,早就不能了,你不是跟一個壞人合作過嗎?之前那個壞人就抓了我嚴刑拷打,我那麼怕疼都沒替他做,就是因為我做不了啦,怎麼,他沒跟你說啊?”
  陳永裕木愣愣搖頭,卻突然笑了一下,說:“你騙我的吧?以為這樣,我就會放了你?但是沒用的,就算你真的不能預測了,我也不會放手,為了你,我連家裡安排的婚事都拒絕了,所以我是真的喜歡你,願意為你放棄一切,龍牧卻永遠都做不到我這樣,所以蘭瑠,執迷不悟的人是你,快點清醒過來吧,我才是真正喜歡你的人!”
  陳永裕說得動情,差點伸手擁抱,最終敗在蘭瑠不適的表情下,有些訕訕地收回手來,神色一派挫敗。
  蘭瑠早就煩不勝煩,手掌連同手指被固定了,無法施術逃脫,想要語言激怒對方以求破綻契機,結果無效,最後一招巧言騙術也無果,難道真的要用咒喚術?
  蘭瑠有些想笑,因為現在根本使不出咒喚術啊,雖然咒喚術不用結印,但在使用前有一個必要前提,除非生死攸關,否則無法施術,難道想辦法讓陳永裕動殺機?
  這個難度太大了吧?蘭瑠在心裡苦笑一下,閉了眼睛,開始專心想念龍牧,當然要儘量不去想像龍牧著急發瘋的樣子,否則先發瘋的是自己。
  陳永裕只以為蘭瑠睡著了,於是悄聲湊上去,還沒碰到蘭瑠的嘴,就被蘭瑠突然睜眼的動作嚇了一跳。
  “你……你醒著的?”
  “廢話!壞人在身邊,我敢睡著嗎?”蘭瑠翻白眼,咬牙切齒說:“陳永裕,你一定要記住,我恨你!所以你最好別放開我,因為只要有一絲可能,我都會盡我的所有力量報復你!到時你會知道跟驅鬼師結仇並不是好玩的事,你要知道,驅鬼師不會輕易跟人類有情感上的交集,一旦有了,不管是愛是恨,都是極盡所能、至死方休!”
  蘭瑠說完還添了一個陰森森的笑,陳永裕心頭一驚,隨即全身發冷,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綁了一個鬼?
  “蘭……蘭瑠,你說氣話的吧?還是……鬼上身了?”
  陳永裕不自主地把椅子往後挪開一點,不敢坐得太近,擔心蘭瑠會使出詭異的必殺術之類,雖然綁得很緊,但還是小心為妙。
  蘭瑠不屑地撇了撇嘴,甚至切了一聲,說:“瞧瞧你這點膽量,做人要有擔當知道嗎?敢惹驅鬼師,就應該有相當的覺悟,說起來,我這二十年都儘量與人為善,不象我五個師兄,尤其蘭舞師兄,那真是冷面冷心、睚眥必報!不過他最疼我了,從小到大,不管是人是鬼欺負了我,他都會百十倍的報復回去,那真是極盡殘忍暴烈之能事啊,你要小心了,讓他知道你綁了我,只怕連你的家人也要跟著遭殃,因為他會給你的家人安個管教不嚴的罪名,實在安不上的,他會說人家長得礙眼,然後一併連帶,所以你要小心了!”
  蘭瑠一臉鄭重,陳永裕早就嚇得整個人都呆住,半天才一個激靈,似哭似笑,說:“我們是朋友啊,你不會告訴你師兄的,對吧?”
  蘭瑠點頭,笑了說:“我不會告訴別人你綁了我,所以你只需要做好保密工作,別讓人知道我被你綁了,當然目前龍牧肯定是知道了,他肯定不會替你保密,所以肯定有很多人都知道了……”
  “不會的,沒人知道我綁了你。”陳永裕得意一笑,說:“我去找你之前已經買通了那幢樓的保安,樓道的監控視頻也不會出現我的身影,所以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帶走了你……”
  “永遠嗎?”蘭瑠冷笑,瞟視陳永裕,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陳永裕,你真的深陷迷途,心魔疊障!我之前還試圖語言規勸,但你顯然迷途難返,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放不放我走?”
  “不……”陳永裕頓言,最終咬牙說:“我這麼喜歡你,費了這麼多的苦心,你卻還是要離開我,究竟我什麼地方比不上龍牧?你為什麼一定要跟他?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為什麼不選我?我可以為了你放棄全世界,他能做到嗎?”
  “他能,但他不會,因為那樣的話,我就不要他了!”蘭瑠嘿嘿一笑,隨即沉了臉,說:“你問了那麼多為什麼,可那些都是你自己的問題,你該自己尋找答案,我沒義務回答你,但有責任提醒你,不要拿我愛的人跟你作比較,你不配!”
  陳永裕驚怒無比,身體快於思想,沖上去打了蘭瑠一耳光,隨即把他自己驚呆了,又很懷疑是不是他打了蘭瑠,而且那麼用力,自己的手都在疼,蘭瑠更疼吧?嘴角都流血了,一定很疼……陳永裕伸手想要安撫。
  “別碰我,我現在是真的恨你了,你要有心理準備,就算我不能親手報復,我也有辦法讓我師兄替我報仇,你準備接招吧!”
  蘭瑠說完狠話,開始小聲的哭,抽泣著嘀咕不休,“龍牧大笨蛋……不要你了……找不到我……不要了……笨死了……快來救我啊……”
  蘭瑠嗚嗚哭鬧,小聲抱怨,陳永裕看得又愛又恨,後悔沒在飯裡下藥,那樣就不會聽蘭瑠的哭鬧,而是聽到蘭瑠發出另一種美妙的聲音……
  陳永裕想得心旌蕩漾,起身去外間倒了一杯水,從兜裡摸出一個精緻小瓶,裡面的東西能讓人催*情又銷魂,就連金大少那樣的廢物都能靠它稍振雄風,更別說蘭瑠那樣的青春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6 章

  陳永裕端了水杯進屋,見蘭瑠還在小聲哭鬧,頓時有些煩躁起來,把水杯湊在蘭瑠嘴邊,動作和語氣都有些惡劣。
  “不許再說姓龍的!喝水!”
  蘭瑠別開臉,繼續小聲抱怨,陳永裕咬了咬牙,冷聲說:“你以為龍牧真的會來救你?清醒點吧,就算他知道你在這兒,他也不會來的,你實在想哭也喝點水再哭吧!”
  “不喝!”蘭瑠橫眉瞪眼,說:“你早就是壞人了,我才不碰壞人的東西,再說我已經恨你了,真的陳永裕,我沒真正恨過人,但我真的恨你!”
  陳永裕閉了閉眼,歎氣說:“你恨吧,我不後悔綁了你,就算罪不可赦,死無全屍,我也不後悔!”
  蘭瑠苦惱又煩悶,“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啊?我吝嗇自私、虛偽冷血,有時也會兩面三刀,陰暗又可惡,你有什麼好喜歡的?”
  陳永裕苦笑,繼續遞著水杯,說:“喝點水吧,之後我會告訴你答案。”
  蘭瑠搖頭,“你不用答我,我不在乎這個,而且我大概猜得到,你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因為我會預測,但你不是喜歡,你只是需要,你以前說過你在家裡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你還說你一定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當時我沒回你的話,其實心裡很想勸你看淡一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呵呵,我知道很難,嗯,很難……”
  蘭瑠自嘲一笑,因為說著那番豁達言辭的自己,目前就深困於得失悲喜之間——擔心龍牧著急發瘋,悲哀自己不得脫身……
  陳永裕知道蘭瑠出神了,也知道蘭瑠的心思始終在別人的身上,但那又怎樣?現在蘭瑠在自己身邊,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嗎?
  “我承認需要你的預測能力,但不是因此才喜歡你,也許你不信,但你為什麼不懷疑龍牧?他不是因為你的預測力而虛情假意嗎?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事?就算感情,也是一種利益關係,我喜歡你,而你能夠預測,所以幫我預測,這不是很自然的事麼?”
  蘭瑠奇了一大下,然後哈哈笑,“你腦子短路斷線了!我不跟傻子計較好啦!你快點去看精神科吧,我要睡覺了!”
  陳永裕皺眉咬牙,很快又換上微笑面容,“你先把水喝了,然後好好睡一覺,我就在外面,你放心睡。”
  “放心才怪!”蘭瑠撇嘴冷笑,不過倒是真的口渴了,盯著水杯掙扎半天,最終咬牙說:“我已經恨你了,所以你是我的敵人,接受敵人的好意會損傷的我尊嚴,你拿走吧,我不喝!”
  陳永裕皺眉,幾乎以硬灌的姿勢把水杯湊到蘭瑠嘴邊,“喝下去!算我求你!”
  蘭瑠緊閉著嘴,眼睛瞪得很大,裡面是熊熊的怒火,趁陳永裕閃神的一瞬間,蘭瑠用下巴掀翻了水杯,陳永裕下意識地冷抽一口氣,純屬陰謀敗露的那種。
  蘭瑠狠狠地扭過頭去,低聲說:“你走吧,最多十分鐘後,龍牧就會來救我,本來想把你拖到那個時候,但那樣的話,你會死得莫名其妙,雖然我恨你,但我不希望龍牧的手沾上你的血,所以你走吧,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會報復你!走吧!”
  陳永裕驚疑不定,奔到窗邊四下查看,然後折回來盯著蘭瑠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說:“你騙我的吧?假如我信了,那就有兩種可能,一是我自己離開,二是我帶你離開,但你希望是第二種,那樣我就不得不鬆開你,到時你就能自行逃脫了,對不對?”
  蘭瑠目瞪口呆,隨即很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有那麼多靈竅心思去思量算計,怎麼不用在正途上,堂堂正正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但是算了,隨你吧,我已經給過你警示,你非要找死,我有什麼辦法?那就一起等吧,龍牧的車已經到樓下了!”
  陳永裕大驚失色,一步跨到窗邊,同時拿出手機撥號,很快便從大門保安處得到肯定消息,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地,陳永裕兔子般溜出房間。
  蘭瑠嗤笑搖頭,然後閉著眼睛小聲哼歌,很快地,外間傳來房門的破響聲,然後是淩亂的腳步聲,接著便是龍牧一聲堪稱淒厲的嘶喊,“小瑠!”
  “來了啊?”蘭瑠懶懶地翻個白眼,然後嘟嘴,“慢死了!解開再抱好不好?綁得疼死了,口也好渴啊!”
  龍牧嗯嗯點頭,很小心地解開繩索,身後的雷嘨迅速送來一杯水,蘭瑠在龍牧懷裡搖頭,“不喝壞人的水!”
  龍牧點頭,抱了小孩出門、下樓、坐進車裡,此時雷嘨已經神速買回一瓶水來,遞給龍牧後,便坐到駕駛位發起車,從後視鏡裡看了老闆一眼,心裡暗暗點頭,是的,沒能當場拿住陳永裕的確可惡,但是讓他死得痛快豈不更可惡?
  “是我叫他跑的,那樣才能更好的報復,死太便宜了,生不如死才是真正的懲罰,但是……”蘭瑠從龍牧懷裡撐起腦袋,雙手捧撫龍牧的臉,輕笑一下,說:“放過他吧,我今天才知道,他其實是個弱智,對付這樣的人,太降格了,所以算了吧!”
  龍牧不置可否,越發用力摟緊小孩,然後微微鬆開來,親了親小孩的唇角,“我差點瘋了,你知道嗎?”
  蘭瑠勾了勾唇角,眼圈卻紅了,雙手抱住龍牧的脖子,腦袋窩在龍牧的脖頸邊,悶著聲音,說“我困了……”
  “你睡。”龍牧親親小孩的眉間,自己的眉頭卻緊皺起來,為什麼呢,小孩要替那個該死的人求情?
  被強制性地休息了三天后,蘭瑠開始工作,雷嘯也一如既往全程護衛,結束工作後,蘭瑠問到雷嘯弟弟的事,雷嘨臉色黯了一下,正思量措詞,嘴邊湊來一樣東西,是蘭瑠剝開的口香糖。
  “嚼著吧,據說能緩解壓力。”蘭瑠嘿嘿笑著,自己也嚼了一塊。
  雷嘯扭頭看了一眼,回頭繼續專心開車,嘴上卻問了一直隱忍著的話,“陳永裕該死,為什麼讓龍先生放過他?”
  蘭瑠嚼口香糖的嘴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嚼,在雷嘯以為得不到答覆的時候,卻聽蘭瑠苦笑一聲,說:“該死或不該死,最後都會死,既然這樣,為什麼非要龍牧出手?”
  “他綁了你。”
  “只是綁,不是殺身大仇,再說我不是為他求情,我是為我自己,即使陳永裕真的該死,我也不希望他該死的原因跟我有關,也就是說,我不想在心上背負任何跟他有關的事,其實不光他,任何人的,我都不想背負。”
  雷嘯怔然,半天才沉聲問:“龍先生的呢?”
  蘭瑠呵呵兩聲,笑得乾澀無味,把嚼得發苦的口香糖吐出來包好,放低椅背半躺了,閉上眼睛,說:“我是天下最自私的人,我從來只考慮自己,龍牧……是我的。”
  雷嘯愣了一下,扭頭一看,半躺著的人反手遮了眼睛,耳朵通紅,雷嘯釋然一笑,同時有些明白蘭瑠說的為他自己求情,那是不想在兩個人的感情上添加血腥的一筆,從而在共同的回憶中多出一個抹不掉的姓名。
  雷嘯是明白了,龍牧不明白啊,但又何須明白?敢綁他的人,自然也做好了生不如死的覺悟,對於一心權勢地位的人來說,得到後再失去,便是生不如死!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陳家大少涉嫌聚賭吸毒及猥褻未成年人等多項罪名而被捕,縱然陳氏多方周旋又重金請來金牌律師也回天乏術,陳家大少吃定了三年的牢飯。
  陳氏一眾元老痛心疾首,萬般無奈下,只好把目光轉向陳二少,可惜陳老太太以死相脅,寧可聘請他人也不讓私生子身份的所謂二少入主陳氏,陳老先生也莫可奈何,自己也是入贅上門才有了今日的身份地位,當年不小心弄出來的私生子差點讓他失了一切,如今更不能因此失份。
  陳老太太緊握大權不放,可惜身體頻唱反調,一月有大半時間都消耗在醫院裡,雖雇了能人打理公司,卻不肯放權任用,能人才華不得施展,憋屈兩個月後,離職走人。
  陳氏天下大亂,眼看要分崩離析,本就長居醫院的陳老太太急得兩眼一翻,好歹搶救過來住進了重症監控病房,無論請教任何事務,老太太都只有預設的份,昏迷的人不能強求啊!
  就這樣,陳二少順利入主陳氏,且一來就展示了非凡的主事能力,短短半月就讓瀕死狀態的公司起死回生,看得一眾元老心花怒放,長聲舒氣,也讓陳家一眾吃慣了閑飯的人十分滿意,這下他們可以無憂無慮,繼續榮華富貴了。
  陳永裕身價倍增,一顆商業新星閃亮登場,光芒四射、華貴無比!
  龍牧放下手中的報紙,斜瞟頭條上那張莊重的半身像,微微一笑,起身給自家小孩熱牛奶去嘍,至於星星,燃得越火,掉得越快。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7 章

  蘭瑠窩在龍牧的懷裡,半閉著眼享受龍牧的蛋糕餵食,電視上在放新聞,蘭瑠覺得改成動畫片的形式會有趣得多,龍牧拿過遙控器翻到一個訪談節目,見蘭瑠嘴裡空了,忙繼續餵養。
  蘭瑠白他一眼,嘟嚨,“你故意的吧?”
  “什麼?”龍牧一臉莫名。
  蘭瑠指著電視,“那個不是陳永裕嗎?”
  “嗯?”龍牧看了一眼,扭頭拿過紙巾給小孩擦去嘴角的奶油,見小孩還瞪著他,只好笑了說:“我不知道他上這個節目,本來想翻個你感興趣的,剛到這兒,你就示意我喂蛋糕了,不是嗎?”
  “那你是說我故意的嘍?”蘭瑠憤怒又委屈,龍牧寵溺一笑,親親小孩的臉,柔聲說:“跟咱們無關的人,沒必要在意,好嗎?”
  “本來就是啊,你這樣問,其實是你在意!”蘭瑠很認真的看著龍牧,顯然是審查的意思。
  龍牧無奈一笑,正了臉色,說:“是,我在意,如果曾經被綁的人是我,你會一點不在意嗎?”
  “綁你幹什麼?再說了,能綁你的不是人,只能是妖魔鬼怪,我堂堂驅鬼師,還收拾不了嗎?一早就打整乾淨了,哪會過後來在意?”
  “嗯。”龍牧點頭,神情過於鄭重,蘭瑠直起身子,戳了龍牧的肩窩一下,“你,好好看著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準備打整陳永裕?”
  “不是。”龍牧沒說謊,因為早就過了準備期,現在是打整ing。
  蘭瑠審視半天,最終垮下肩頭,軟了身子窩進龍牧懷裡,抓了龍牧的手,指頭在龍牧的掌心裡劃啊劃。
  “斷掌,狠絕冷酷的斷掌,千萬要記得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凡事要留三分餘地,一分容人,一分諒己,一分守心。”
  龍牧微微皺眉,輕歎一聲,說:“我若狠絕,便如你收拾妖魔鬼怪一般,早就打整乾淨了,哪等到今天來思量餘地幾分?”
  “啊。”蘭瑠輕笑點頭,雙手扯著龍牧的臉,“皮子崩這麼緊,真那麼在意陳永裕的事嗎?但我是不在意的,包括你要怎麼打整他,我都不在意,只是不希望你受累其中,更不許因此受傷,總之你若要狠絕也要安然自身,不然會連累我,你知道的,我討厭麻煩。”
  “放心。”龍牧親親小孩的額頭,同時也舒展了心裡那個鬱結,即使小孩為那人求過情,但也在今日許口他放手去做,嗯,心理平衡了。
  “對了龍牧,”蘭瑠撐起身來,“我上次問起雷嘯他弟的事,雷嘯沒答我,你知道原因嗎?”
  龍牧點頭,“我也問過他,當時他也沒回我,還是有天舞妖過來玩的時候跟我說的,你師兄的確幫他找到弟弟了,只是他不敢相認,確切地說,他是沒臉認弟弟。”
  “為什麼?”蘭瑠瞪著眼,龍牧起身關了電視,反正目的已經達到,訪談節目無需再看,現在得專心回答小孩的話。
  “你也知道雷嘯是為了他爸的喪事以及他媽媽的手術費,才會賣身龍家,被當作死士一般訓養下來,隨著龍家事務的重心轉移,與他一般身份的人也大多進了龍盛保全,生活相比原來要安定得多,所以有了一定的私人時間,然後……”
  “你直說好嗎?感覺雷嘯做了十惡不赦的事,你在陳述的同時也在替他辯護似的,我瞭解他是怎樣的人,就算十惡不赦,也絕對情有可原,所以直說吧,他到底幹什麼壞事了?”
  “嗯……”龍牧仍有些遲疑,沉吟一番才說:“其實不算壞事,不過真有些糟糕……好吧我直說,去年他在一項重要工作中表現優異,結束後同事們為他慶賀,他醉了,要了一個男孩……”
  “他弟弟?”蘭瑠猜測出口。
  龍牧幾乎是沉痛點頭,見蘭瑠依舊張口結舌的樣,龍牧有些慌了,拍拍小孩的肩,“不要因此懷疑雷嘯的工作能力……”
  “我說了我瞭解他是怎樣的人!”蘭瑠忿然,長長地吐一口氣,咬著指頭想了想,還是歎氣。
  “怎麼辦啊龍牧?事情真的很糟糕哎,可是因為糟糕就不認弟弟嗎?人類都很看重親緣的,雷嘯只有弟弟一個親人了,如果因為這種糟糕的原因不相認的話,弟弟很可憐吧?雷嘯找他那麼多年,也很可憐啊!到底怎麼辦?”
  龍牧搖頭,“不能怎麼辦,這是雷嘯必須自己處理的事,不在其中不知味,旁人再能體會,也不及本人內心萬分之一,所以只能等雷嘯作出決斷,並且有需要我們説明的地方,那時我們才能參與其中,現在只能看著。”
  “嗯,有道理。”蘭瑠苦笑,隨即狡黠一笑,“你的性格很適合做驅鬼師哎,要不要……”蘭瑠眨了眨眼睛,“拜我為師吧!”
  “不要!”龍牧沉肅回絕,故作冷笑,說:“我知道你早就想養一個鬼奴,好讓他替你端茶送水,打理家務,但你又不想因此承擔任何責任,所以鬼奴一事一直懸而未決,現在說想收個徒弟,你也知道我會拒絕,然後你就借此把鬼奴的責任交給我,享受權在你,對嗎?”
  “當然不對!”蘭瑠翻白眼,站在沙發上叉腰大吼,“我很稀罕你當徒弟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做師父的責任比做主人的大多了,要不是看你還算塊材料,我堂堂冥界鬼……這麼一個驅鬼師,怎麼可能屈尊收你這麼笨的人當徒弟?還好你拒絕了,否則後悔死我!”
  蘭瑠說完就嚷嚷口渴,龍牧倒了水來,見小孩喝得大咳,於是伸手輕拍,“慢點喝,也不用太激動,我不會追問的,雖然很想知道你剛才說的冥界鬼什麼,但我不會追問,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很滿足了,太貪心,我怕天譴。”
  “嗯。”蘭瑠小口喝著水,眼神閃爍不定,房間裡的工作電話響了,蘭瑠幾乎奔逃著去接,憑感覺知道身後的龍牧是怎樣的表情,但是只能說抱歉,因為剛才失口說出的不是一般秘密,而是不可告人的異世絕密。
  龍牧,舞妖曾說我半人半鬼,假如有天你也知道我的真面目,你還會要我嗎?比起雷嘯那樁糟糕事,我的真面目不知糟了幾百倍,那可不是一個決斷就能參與其中的,那時你還願體會其萬分之一嗎?
  人鬼殊途,卻也有殊途同歸的一天,你和我,大概沒有明天。
  當晚,舞妖仿佛有默契般來了,蘭瑠第二天有工作,所以早早睡了覺,舞妖在書房找到龍牧,職業病一般先替龍牧換了熱茶,然後偎在龍牧腳邊撒了一陣嬌,得到希望中的拍撫後,笑得嫵媚嬌豔,又很快嘟了嘴。
  “蘭舞接了遠門生意,坐飛機去的,都沒告訴我要去多少天,完全不知道人家想在門邊迎接他,一點情調都沒有,也沒許諾小禮物什麼的,一點都不浪漫,給了那麼多暗示都沒理我,雖然鬼跟人的確有一定的溝通障礙,但跟驅鬼師沒有啊,他是故意不理會的,你說呢龍哥?”
  龍牧點頭,隨即愣睜一下,“不是這樣的,我猜他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吧,表面淡淡,回來卻如你所願,以他的性格,多半是這樣。”
  舞妖眨了半天眼睛,然後甜甜地笑了,絕美容顏泛起淡色紅暈,看得龍牧都亂了一下心,不自在地挪了一下身體,又怕趴在他膝上的美人尷尬,於是迅速轉回剛才就有些詫異的話題。
  “你說鬼跟人有一定的溝通障礙,其實人與人更甚,我最近就覺得跟小瑠不太好溝通,剛認識那會兒還能直來直去,現在得繞點彎,還經常不得其果。”
  龍牧徵詢一般看著舞妖,卻被舞妖美美的鄙視了一眼,然後是舞妖的不齒冷笑。
  “什麼人跟人溝通啊?瑠兒是人嗎?我都比他好,他個半人半鬼,而且沒我長得好,身材也差我很多,嘴巴毒,心又冷……不過有龍哥調*教應該會好起來的,當然長相身材是沒辦法了,龍哥不要嫌棄他哦!”
  龍牧草草點頭,將話頭引到自己關注的重心,“你罵小瑠半人半鬼,不怕我告訴他啊?”
  “他本來就是啊,哪是我罵他?好比我罵你是個人,你會生氣嗎?”
  舞妖媚眼一輪,嗤笑在唇,龍牧寵小孩般輕撫舞妖發頂,玩笑般說:“哪有半人半鬼的說法?你們熟識多年,大概是相互間的玩笑話吧!”
  “才不是玩笑!”舞妖嘟嘴嗔目,慵懶而風情地側臥在地毯上,說:“你不是一直想見瑠兒的家人嗎?還懷疑他說沒家人是騙你的,可他沒說謊,真正意義上的家人,他從來就沒有,因為他不是人,這不是罵他,當然他也不是鬼,因為他是作為一個人形的活體而存在,本來這些事應該蘭舞跟你說的,不過我已經是蘭舞認可的愛人了,所以我來告訴你也是一樣樣的,總之你現在嫌棄還來得及,蘭舞不會因此記恨你,他跟我說過,如果你是因為害怕而放棄瑠兒,他沒意見,所以你現在知道了,瑠兒不是人也不是鬼,你還要他嗎?”
  龍牧許久不說話,仿佛在忍受某種痛苦,擰著眉頭思慮半天才說:“我不明白什麼叫半人半鬼,但是不管怎樣的資訊都不會令我害怕而放棄,唯獨一樣,如果因為我以人的身份跟小瑠在一起,會給他帶去傷害,那麼我即使不願意,也只能放手。”
  龍牧咬著牙說了這話,拳頭捏得死緊,舞妖卻哈哈笑,纖細的腰肢水蛇般扭動,玉白的指頭伸出一個指著龍牧,“你太會煽情了,石頭人聽了你那話也能感動掉淚,我笑不是不感動,是想像著瑠兒聽了會是怎樣的表情,要麼翻白眼,要麼悶著頭嗯一聲,這麼一想像,我真覺得好笑,所以不是笑你的。”
  龍牧沉著臉嗯了一聲,舞妖吐一下舌頭,換個乖乖表情,人也趴回龍牧腳邊,表情卻誠懇而莊重。
  “龍哥生氣了嗎?但是沒關係啦,因為我會補償你哦,你說不明白半人半鬼的意思,告訴你好啦,何況你連我都不怕,自然也不害怕半死不活的瑠兒嘍,他原本不會是人的樣子,他只是一團有靈性的精氣,老頭子,哦,就是瑠兒的師父很喜歡這團小東西,然後用了神奇而禁忌的辦法把它孕育成了人形,所以瑠兒沒有血親意義上的父母,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掉……”
  “什麼?”龍牧大驚失色,揪了舞妖的領口,“你說消失?”
  “他本來就是一團氣啊,消失很正常好吧?”舞妖鄙視龍牧,又因為被粗魯對待了,所以鄙視加冷哼。
  龍牧喃喃搖頭,“不可以,不要,不能消失,不准……”
  舞妖的白眼只翻了一半,因為他看見了龍牧的淚,在他的認知裡,龍牧是不會,也不可以掉淚的,就象蘭舞那樣,他們在各自的領域裡做著驕傲的王,如果王掉淚,除非城國滅亡。
  然而舞妖不知道,龍牧的城國只有一個,心上那一個,唯此一個,若亡,縱以身相殉,也永世成痛……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8 章

  蘭瑠覺得龍牧遇到了難心事,最近都鬱鬱寡歡的樣子,經常欲言又止,仿佛瞞了他什麼重要事,又似乎庸人自擾的難以啟齒。
  “龍牧,你是不是要結婚了?”
  “哈?”龍牧實實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拿過毛巾給小孩擦頭髮,這柔軟而黑亮的髮絲如此真實,也會消失麼?
  “龍牧,我是絕症病人嗎?你不要這麼可憐兮兮的看我!到底怎麼了嘛?最近你都怪怪的,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肯定幫不上忙啦,但是說出來會好一點吧?不然你找個合適的人說說?”
  龍牧搖頭,放下毛巾,輕撫小孩的臉頰,瓷白如玉的肌膚,還帶著淋浴時的粉色紅暈,觸感細膩而嫩滑,令人不忍觸碰卻愛不釋手,但是,會消失……
  “龍牧!”蘭瑠生氣了,揮開龍牧的手,仇敵般盯著龍牧的眼睛,“你很奇怪知道嗎?感覺你把我賣給別人了,自己又捨不得似的,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說了,但是你再這麼神經病似的,我會擔心也會害怕,抗不住的時候,我肯定會消失……”
  “不要!”龍牧一把摟住小孩,緊緊擁在懷裡,臉埋在小孩的脖頸邊,不受控的淚水濕了小孩的衣領。
  “你哭了?”蘭瑠驚詫之餘,自己的鼻子也莫名其妙發酸。
  龍牧許久才恢復平靜,卻不肯鬆手也不肯抬頭,依舊埋在小孩的肩上,帶了厚重的鼻音說:“我不能失去你,我無法想像這個世上沒了你,我會怎樣,不,即使我都不存在了,我也不允許你不在,你一定要在,只要有你,就會有我。”
  蘭瑠聽得莫名其妙,轉著眼珠想了半天,笑了說:“你撞邪了嗎?沒關係哦,來我好好看看。”
  蘭瑠捧起龍牧的臉,那雙向來堅毅冷洌的眼裡滿是血絲,滲出來的是濃烈的哀愁,仿佛一個失了城池的孤王。
  “龍牧,你是不是破產了?”
  蘭瑠不是開玩笑,龍牧卻有些哭笑不得,隨即又是一付愁雲慘澹的樣,蘭瑠失了耐心,甩開龍牧的手,說:“你遇到什麼事了直說好吧?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的,上次你去你未婚妻家幹嗎了,之所以沒問,是因為我那天被綁架了,回來也一直沒機會問你,這幾天你又這個樣子,是不是你未婚妻家為難你了?”
  龍牧搖頭,不忍小孩糾結這種無聊事,於是收整一下心情,強打精神,說:“我那天是去退婚的,很順利,你不用擔心。”
  “那你這幾天是吃錯藥了嗎?”蘭瑠白眼之後就嘟了嘴,“你絕對瞞了我什麼事,而且跟我有關的,但是算了,我也有很多瞞了你的事,這下扯平了!”
  蘭瑠說完就打算去睡覺,龍牧一把拉住,眼裡滿是哀求,蘭瑠使勁搖頭,“不行不行,我明天有兩個地方要去,後天也排滿了,最快要這個週末才能做……”
  龍牧苦笑,“我知道你的安排,也不是要做的意思,我只是……”龍牧深吸一口氣,抬眼看著小孩,從表情到語氣都很凝重。
  “小瑠,我的確瞞了你一件事,舞妖已經告訴我了,關於你是半人半鬼的事,我……我想……我們……”
  龍牧悽楚難言,蘭瑠呆了一下,然後點頭,呵呵兩聲似哭似笑,輕輕掙開龍牧的手,再次失神般點了點頭,“原來你知道了,也好,嗯,很好,暫時這樣吧,我要睡了。”
  蘭瑠進了自己的臥室,龍牧卻半天才反應過來,小孩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氣他私下跟舞妖打探?怪他沒有及時溝通?惱了?寒心了?還是單純的表示知道了?
  龍牧追到門邊,終究沒敢敲門,如果小孩生氣了,自己這一敲,只會罪上加罪,而且罪名不小——影響小孩休息,等同於影響小孩的工作,大罪!
  第二天結束早上的工作時,蘭瑠問雷嘯:“我們是不是朋友?”
  雷嘯鄭重點頭,蘭瑠也點頭,“我很高興有你這個朋友,大概不會很快就把你忘了……”
  “什麼意思?”雷嘯的心頭響起警鈴。
  蘭瑠淡淡一笑,拍拍雷嘯的肩,“你最近都很辛苦,下午就休息吧,我已經知道你弟弟的事了,因為幫不上忙,所以沉默是金,但是誰都能沉默,你不能,有些事,有些話,真的要及時。”
  雷嘯長歎,繼而點頭,蘭瑠滿意地笑,帶了興奮的語氣說:“你下午就去吧!”
  “下午有工作。”
  “都說放你假啦!你也同意要及時的嘛,去吧去啦!”蘭瑠半似撒嬌半耍賴。
  雷嘯不為所動,依舊一板一刻,說:“我下午有工作,晚上會去。”
  “叫你下午就去啦,我都不工作了,你還有什麼工作?”
  “你有,但你想甩開我。”雷嘯嚴肅地看了蘭瑠一眼。
  蘭瑠不滿地做個鬼臉,然後垮了肩,“你知道什麼叫面子嗎?識破了也不要說出來啊!是,我是想甩開你,但我有苦衷的好吧?都說是朋友了,體諒一下又不花錢!太沒義氣了!”
  雷嘯抿嘴一笑,繼而正色,說:“我也不瞞你,昨晚龍先生給我發了消息,說你情緒不太好,要我多留心一點,一早下來,你到現在才表現出來,我就不必再揣測行事,可以的話,告訴我原因好嗎?以朋友的方式。”
  “不告訴你!”蘭瑠故作詭異,可惜眼神不到位,且眼圈微微發紅。
  雷嘯也不強求,把車開到一家餐館,兩人匆匆吃好,下午要去的地方靠近城郊,路程雖不遠,但是城建的原因,路況不太好,去的時候耽誤了不少時間,回程卻十分神速,雷嘯把車開得飛快,因為蘭瑠不見了。
  龍牧接到消息時整個人都頓住了,聽雷嘯在電話裡一聲聲龍先生,他才若有似無嗯了一聲,沒聽雷嘯說了些什麼,只是僵屍般詢問,“小瑠消失的時候,哭著的?還是笑著的?”
  雷嘯那頭似乎傻了一下,傳來的聲音也遲疑不定,“我當時沒在場,以前也有蘭先生特意吩咐不讓跟進的時候,今天也是,我在門外等到客戶都出來了還不見蘭先生,然後才聽客戶說蘭先生跟他加了價,從另一扇門離開了。”
  “離開了……離開了啊……”龍牧失神喃喃,隨即一個激靈,“你說什麼?小瑠離開?不是消失?”
  雷嘯那頭又是一傻,聲音似哭似笑,“龍先生,我清楚地記得,我沒說過蘭先生消失的話,我只是說蘭先生不見了,暫時失去線索。”
  “對,不是消失,只是暫時離開,那麼去了哪兒?”
  “呃……我正在搜索,已經加派人手布了網,應該很快……哦,消息來了,蘭先生現在在火車站,買的是去往W城的票,對了,蘭先生的師兄就在W城!”
  “很好,把網撤了,你先去買票,我馬上就來!”龍牧放下手機,沖周自誠點了一下頭,周自誠也點頭回應,如此便完成了工作交接,只有圍坐一圈的各部門經理面面相覷、莫名其妙。
  “幾點的票?”龍牧一到站就這麼問。
  雷嘯有些錯愕,如此失態的老闆令他失措,但很快便恢復常態,“二十分鐘後出發。”
  “這麼久?”龍牧焦灼不安,原地徘徊又極目四望。
  雷嘯買了一瓶水回來,“龍先生喝點吧。”
  龍牧搖頭,手卻伸出去接了過來,眼睛盯著瓶身似在發呆,雷嘯接過來打開,重新遞了過去,“龍先生不用擔心,W城那邊已經從車站開始就布好了眼線,不會再失去線索!”
  龍牧點頭,然後才覺得嗓眼火辣辣地疼,一口水下去,從嘴邊到喉頭都是刺辣辣的,也才明白雷嘯為什麼要買水,不說先前急得沙聲啞氣,只怕旁人一眼就能瞧見他嘴角的泡,這一把心火燒得……差點沒吐血……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9 章

  W城到了,車站的眼線彙報了情況後,龍牧跟著雷嘯直奔蘭瑠師兄家,那是一幢處在城郊的複式小樓,外面卻設計得古色古香,籠在一圍青磚院牆中別有韻味。
  雷嘯輕叩院門,許久不聞回應,龍牧心急如焚,親自上前敲門,依舊無人應答,心急之下,不由拍門輕喊,“小瑠,你在裡面嗎?”
  “你就是龍牧?”
  身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龍牧驚愕回頭,然後就聽雷嘯恭聲,說:“蘭先生你好,這是我老闆……”
  “有何貴幹?”蘭舞這話是沖著龍牧,一雙狹長眼眸也審視般盯著龍牧。
  “我來找小瑠,他……”龍牧艱澀難言,不為蘭舞冰冷的目光,實在只因為他也不知道小孩為什麼出走。
  蘭舞靜靜地看了龍牧一陣,微微眯了一下眼,說:“你有一個懷著身孕的未婚妻,要麼回去結婚,不然就處理乾淨,到時你還想來這兒,我可以考慮讓你進屋,走吧!”
  蘭舞說完就要進門,龍牧伸手攔了一下,“我會處理好那些事,還請你幫我問一下小瑠,如果他不想見我,我會在門邊等。”
  蘭舞不置可否,開門進去了,龍牧死死盯著打開又關上的院門,回頭跟雷嘯說:“你第一次見到蘭舞的時候,有驚到嗎?”
  雷嘯點頭,“是的,但我不認為見鬼,即使這位蘭先生跟龍先生的表哥幾乎一模一樣,可是性情沒半點相似。”
  “嗯。”龍牧沉吟,“蘭舞跟我一般年紀吧?表哥若活著,也會是蘭舞這個樣子,唯獨性情有別……”
  龍牧有點傷感,雷嘯則有些尷尬,幾乎一天之內就親見老闆的各種失態,這不是令人欣悅的事。
  “龍先生,我們真要在門邊等嗎?”
  龍牧點頭,雷嘯看了看天色,說:“我去準備過夜的帳篷。”
  龍牧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近找地方睡吧,明早給我帶吃的就行了。”
  雷嘯搖頭,決心與老闆共患難,龍牧也不勉強,兩人靠著院牆坐了下來,正各有所思時,院門開了,龍牧驚喜起身,卻發現出來的是舞妖。
  “小瑠不願見我嗎?”
  舞妖翻白眼,“我哪知道?”
  “蘭舞沒幫我問嗎?”
  “他答應了幫你問嗎?”
  龍牧想了想,搖頭,焦急之下有些粗暴地拉了舞妖的手,“你幫我問!告訴小瑠,我就在門邊等他!”
  “你弄疼我了!”舞妖嘟嘴抱怨,等龍牧放了手,他才恢復舊態,把龍牧帶到牆根下,壓低聲音,說:“你究竟幹了什麼壞事,氣得瑠兒離家出走了?這可是我的專利!還有啊,你這麼氣勢洶洶就來了,之前連個電話預約都沒有,蘭舞會理你才怪!最後就是,你確定瑠兒真的出走到我們這兒了嗎?如果確定,我只有遺憾地告訴你,瑠兒的健忘症使他從來都記不住任何一個師兄的住址……”
  “可是雷嘯就是小瑠介紹來的!”龍牧咬牙低吼,顯然認定舞妖在忽悠他。
  舞妖委屈得癟了嘴,雷嘯趕緊釋言,“龍先生誤會了,蘭先生只是告訴我他師兄住在W城,然後給了我一個電話,我是通過電話聯繫,等了三天才被允許到這兒來面談……”
  “你們是要告訴我,小瑠失蹤了嗎?”龍牧握拳低吼,焦灼而憤怒。
  雷嘯無語,舞妖則點頭認同,龍牧急喘一陣,突然捶了牆面一下,人卻癱軟般坐到了地上,聲音透著無限沮喪萬般痛。
  “雷嘯,給你十分鐘,我要知道小瑠的下落。”
  “是。”雷嘯轉過身去,走到院牆一邊開始了電話布網、搜索查尋。
  舞妖消失了一會兒,很快又出現,把一杯水連同一顆藥丸遞給龍牧,“你有點生病,心火燒的,試試我配的藥吧?不然瑠兒來了你也沒精神跟他解釋,說不定一下就昏倒了呢!”
  舞妖吃吃笑,龍牧卻很認真地吃了藥,抬頭給了舞妖一個感激的眼神,卻見舞妖咕咕笑著往後退了一步,正覺得詭異,就聽舞妖說:“對不起嘍龍哥,要不是你不請自來壞了蘭舞的規矩,我也不會受命來給你下藥,但是不怕哦,不會致命,只是忘情丹嘛,睡一覺醒來,什麼瑠兒什麼驅鬼師都是浮雲……”
  “不!”龍牧眥目怒吼,心口一痛,喉頭一緊,猛地噴出一口血,人也順勢栽倒。
  “龍先生!”雷嘯疾步上前,一手扶住已然昏厥的龍牧,一手亮出槍來指在舞妖額心,“解藥!”
  “切!”舞妖翻個白眼,卻突然抱肩嗚咽,“不要殺我,我怕,我不要死啊……求你放了我……我好怕……”
  “演過頭了!”冰冷的聲音在院門邊響起。
  舞妖吐一下舌頭,恢復妖媚狀,跑到蘭舞身邊撒嬌,雷嘯先前還有些愣睜,然後才反應過來,舞妖怎麼可能怕死?根本是看到蘭舞出來了才故作可憐,但是即便如此……
  “還請蘭先生原諒我剛才的行為,也要麻煩蘭先生給出解藥……”
  “右轉兩公里處有旅店,拖你老闆去那兒投宿!”
  “可是解藥……”
  “心火內燒而鬱積不發,隱患大疾。”
  “嗯?”雷嘯莫名。
  “去吧!”蘭舞回身進門。
  雷嘯下意識追了兩步,卻見舞妖跟他遞眼色,等院門再次關上後,又見舞妖狠狠瞪他一眼。
  “不怪瑠兒給你個熊瞎子的外號,你連心眼都是瞎的!蘭舞說得那麼清楚了,真是要笨死你啊!那個不是什麼忘情丹啦,寧神催眠的,編些瞎話嚇嚇他,好叫他吐出那口硬憋著的血,救他的,都懶得跟你說了,趕緊找店投宿吧,我要忙著去接瑠兒了!”
  “你也知道蘭先生的下落了?”
  “笨死你算了!蘭舞的追查術跟瑠兒的預算術差不多啦,只是一個查過去,一個測將來,瑠兒因健忘而迷失在我們這邊是已經發生且正在過去的事,你說我們知不知道?”
  “知道。”雷嘯小學生一般順答。
  “笨熊!”舞妖嗤笑一聲,飄忽無影。
  雷嘯帶了一絲複雜心情背了老闆去旅店,因為職務在身,所以一直不敢入眠,窗外投進一絲黎明的曙光時,雷嘯聽到老闆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小瑠!”
  “龍先生醒了?”雷嘯上前詢問,卻被龍牧狠狠抓住,“小瑠呢?我不能忘記!我不能啊!小瑠在哪兒?我不能忘啊……”
  龍牧切齒哽咽,雷嘯窘迫異常,“龍先生別擔心,不會忘記的,那只是……呃……考驗。”
  “考驗?”龍牧淚眼迷蒙。
  雷嘯別開視線,十分艱難地組織語言,說:“我覺得是考驗,也有一點懲罰的意思吧……”
  “那也不能給我吃忘情丹啊!”龍牧悲憤咆哮。
  “嗯……”雷嘯使勁抿著唇角,儘量保持謙恭,說:“龍先生醒來就叫了蘭先生的名字,說明並沒忘記蘭先生這個人,我覺得應該是通過考驗了,又或者,忘情丹失效……”
  雷嘯艱澀難言,龍牧的臉色則漸漸尷尬,雖然無關智商高低,但他的確弱智般被人擺了一道,而且不能回擊,甚至不可聲討,但這些都不重要,即使遭受比所謂忘情丹更狠的考驗或懲罰,對他來說,同時也證明有人跟他一般關愛並保護著小孩,這比什麼都重要。
  “蘭舞應該找到小瑠了吧?”龍牧恢復沉穩。
  雷嘯點頭作答,兩人隨便洗漱一番,再次去了蘭舞家,這次先在門邊打電話,得到許可後,恭立在院門邊等候。
  蘭舞親自來開的門,還是審視般看了龍牧一陣,然後主人般吩咐雷嘯去後院幫舞妖幹點活,這才領著龍牧進了前院的小花園。
  龍牧知道在見到蘭瑠之前,必須聆聽蘭舞的教誨,所以謙遜而小心地陪著,見蘭舞瞟了石桌上的吃食一眼,龍牧雖無食欲,但仍從善如流,不過才吃第一口便令他含淚帶笑——如此令人生不如死的廚藝,只能是他的寶貝做的!
  但是只要小孩平安無事,哪怕做一碗砒霜呢,龍牧也會甘之如飴,放下吃好的碗,龍牧毫不難堪地抹去眼角的淚,給了蘭舞一個感激的笑。
  蘭舞冰霜的臉色破開一絲柔和,狹長眼眸隱著淡淡暖意,依舊冰冷的聲音也沒了敵意。
  “我雖不在瑠兒身邊,但是他的喜怒哀樂,我不曾錯過絲毫,在他沒遇到你之前,我是這樣的,之後,我便不再一心關注,這不是緣於對你的信任,而是我感知到瑠兒在你那兒得到了幸福,如此,我便可以放心他在那邊的一切,所以昨天你乍然來訪,我只會認定你欺負了瑠兒,否則瑠兒不會離家出走,但你既然來找他了,而且似乎有悔改的意思,雖然不想給你機會,但是看在你曾給舞妖提供過散心之所的份上,我才勉強按捺殺意,准你進門,如果你還是說不清瑠兒為何離家的原因,我只能殺了你,因為我很忙,時間就是金錢,你能理解的,對吧?”
  龍牧點頭,略微思索一番,直視蘭舞,說:“我在來的路上都在反省究竟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思來想去,竟連我自己都無法滿意,也許背著小瑠打探了他不想說的事,這只是一個致使他生氣出走的誘因,真正的原因是我不知足,總是不受控地想瞭解他的一切,以愛為名,喪心病狂般想全部擁有,其實是掠奪,即使全心相愛的兩個人,也不可能以完全赤*裸的心靈相對,而我卻把小瑠逼到了這一步,雖然痛恨我自己,但我不後悔,因為我已經決定了,半人半鬼或消失無蹤,天涯海角,碧落黃泉,我都會追著小瑠,至死也不休!”
  “很動聽。”蘭舞冷冽一笑,眼光掃了龍牧身後一眼,終究寵溺一笑,說:“這就感動了嗎,傻瑠兒?”
  龍牧身體僵住,慢慢回頭,竟有些看不清小孩的容顏,是淚蒙了眼睛,身體卻自發而為,早就奔撲上前,輕柔而強勁地把小孩摟在懷裡,心疼不已地拭擦小孩臉上的淚,自己也是淚流不斷——懷裡的寶貝啊,失而復得,不可再失,再失,唯命……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0 章

  終於找回了小孩,龍牧想借此帶小孩好好玩玩,可惜小孩依舊工作第一,尤其知道龍牧是丟下一個重要會議出的門,小孩更是自責得要命。
  鑒於小孩的一慣節儉,龍牧只得取消機票,依舊列車回程,但是堅持買了臥鋪。
  列車出站後,蘭瑠問龍牧,“臥鋪很貴吧?我們對面還空著一個,說明人家都不喜歡亂花錢,不過……”
  蘭瑠羞慚一笑,說:“還是臥鋪好,舒舒服服回去,你才能儘快投入工作,其實你可以先回去的,我不會再跑了……”
  “我不信。”龍牧臉上在微笑,眼神是殘留的傷情,聲音堅定,卻透著一絲頹喪。
  “我曾說是帶著被拋棄的覺悟跟你在一起,當時還有些許悲壯情懷,那天聽雷嘯說你離開了,我才知道被拋棄沒有絲毫悲壯可言,事實是,我什麼都沒有了,你不在我身邊,世間萬物,於我都沒意義,我也才知道,原來我並不是堅定自信的人,也許你不會再離開,但我不信,卻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我自己,真的小瑠,我不信,我能留住你,我不信,我能讓你不離不棄,我不信,我會是你至死不渝的眷戀……”
  “別說了!”蘭瑠扭朝一邊,見雷嘯買了吃食和水進來,於是便如見到救星般,搶上去翻了一包話梅來吃,同時撕開一袋薯片,兩樣都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叫雷嘯一塊吃,敷衍了事般也往龍牧嘴裡塞了一樣,從始至終都有些慌亂失措,眼神也是飄忽閃爍。
  龍牧知道,小孩並非惡意回避,而是真正的羞愧所致,雖然並不想加重小孩的負罪心理,但是不來一劑剛才那樣的狠藥,難保將來一遇狀況,小孩不會再犯離家出走的毛病。
  舞妖說過,離家出走是他的專利,龍牧可不希望自家小孩也有這方面的癖好,要他象蘭舞那樣淡定自若,除非小孩象舞妖那般愛得堅定誠信。
  回家後,龍牧不再提談類似話題,一切都跟小孩沒出走之前一個樣,寵愛依舊、包容依然,如此半個月後,蘭瑠終於沉不住氣了。
  “龍牧,你最近工作很累嗎?”
  “沒有啊。”龍牧遞過泡好的茶,拿過遙控開電視,卻被蘭瑠攔住,“你別拿動畫片蒙我,今天我沒心情看,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我以後都不看了!”
  龍牧失笑,寵溺地揉揉小孩的發頂,“說吧,有什麼問題,我都會好好回答。”
  “哦。”蘭瑠紅了一下臉,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但是心裡有一股悶氣也是半點不假,可又不能說是龍牧惹起來的,但也不是毫無關係,卻又不是龍牧的錯……好吧,就是在無理取鬧好啦!
  “龍牧,你其實很想打我吧?”
  “嗯?”龍牧簡直不可思議,甚至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額頭。
  “我沒生病,也沒高燒胡話!”蘭瑠拍開龍牧的手,刻意板了臉,說:“你答應好好回答問題的,我也知道問題比較大的是我,但你曾經答應過的,不管我隱瞞或是欺騙,你都不計較,所以我有什麼問題當然也不用管啦,現在是你有問題,我必須計較,因為……因為……”
  蘭瑠因為半天沒弄出個所以然,但是因羞窘而紅透的臉頰已經能說明一二,龍牧不忍心小孩犯難窘迫,將小孩摟進懷裡輕拍輕哄。
  “你說得對,其實一直以來,有問題的都是我,而你,總是率性坦然,即使心有疑惑也能善意隱忍,我卻做不到這般淡然通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已經超然於世,而我,終究只是凡人一個,諸多世事便不能免俗,也就難免落入俗套的窠臼,所以你並不是在根究計較我身上的問題,而是我應該有一定的自知,明白我其實是追不上你,也配不上你……”
  “龍牧!”蘭瑠嗖地站起來,抖著嘴唇喘息半天,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無視龍牧驚變的臉色,揮開龍牧欲行安撫的手,自己勒去一臉的淚,握著拳頭左右看了兩下,卻突然撲進龍牧懷裡大哭。
  “我錯了,我不該離家出走,我自私,我小氣,我害你擔心了,你都沒罵我,我害你氣急了吐血,我恨不得打死自己,可你什麼都沒說,反而自責,還說什麼追不上、配不上,你是要我愧疚死掉嗎?回來這幾天,你又什麼都不說,好像我根本沒犯過錯似的,我受不了,你越對我好,我越難受,我甚至覺得你沒那麼喜歡我了,你只是勉強跟我在一起,因為你都不象以前那樣,每天飯後拉我談心聊天了,你也不再關心我們的學習計畫,有時明明可以學習的,你都不……反正……就是……你……我們……好久沒有那個……那個了……”
  蘭瑠越說越小聲,頭也越垂越低,臉更是紅得發燙,眼裡滿是委屈而羞窘的淚,浸進龍牧的襯衣裡,卻將龍牧的心慰帖得滾燙而舒坦——這半個月的禁欲生活不容易啊,總算是有了滿意成效,小孩終於欲求不滿了,而且是帶著負罪認錯的心情,倘或不給予大大的滿足,豈不是辜負了小孩這番盛情?
  此時不需要言語的溝通,肢體的表達更能釋清心語,何況懷中人異常的熱情、異常的主動,異常的……饑渴!是的寶貝,我會滿足你,只滿足你,只有你,只為你……
  相偕相融的一夜很快過去,相擁而臥著迎來一個溫情而清新的早晨,當然了,真正神清氣爽的只有龍牧一個,不過那個全身酸軟窩在被中的人臉色也不錯,帶著滿足的慵懶,餘韻的風情,淡淡紅,甜甜暖……
  “龍牧……我餓了……我還要睡……”
  “好。”龍牧俯身親吻小孩,然後迅速沐浴更衣,打電話叫來小孩愛吃的粥食,哄小孩吃好後漱了口,看著小孩再次睡熟後,龍牧才起身出門。
  周自誠已經在樓下等候多時,今早要簽一個重要合約,中午要去醫院看望龍氏的某位長輩,下午有一個重要會談,之後是一場私人約見,晚上則要參加一個商業酒會……總之,今天滿檔!
  蘭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飯時間,因為知道龍牧今天的大概日程,所以不再等龍牧一起吃午飯,雖然很想乖乖聽龍牧的話,打電話叫酒店送飯來,但是除非不花錢,否則真是肉疼到心疼,所以還是花小錢吃大飽最划算啦!
  蘭瑠揣了一百錢去吃路邊盒飯,附近是沒有這種東西賣的,不過有次收工回來的路上,蘭瑠見著某路段因為城建的緣故,有人特意做了盒飯賣給工人吃,可惜雷嘯死活不停車,所以沒能吃成。
  本著對廉價食物的特殊執念,蘭瑠居然毫無差錯地找到了那個工地,也如願以償買到了心儀已久的盒飯,而且毫不吝嗇地買了十塊的那種,拿在手上奉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找個角落蹲好,畢恭畢敬地打開來,吃得滿臉堆笑、心花怒放!
  “蘭瑠?”
  這是一聲摻了驚喜的質疑,卻聽得蘭瑠本能性反胃,人也兔子似的跳起來,下意識往旁邊閃了一下,見對方不再上前,他才稍微放下心來,把最後一口扒進嘴裡,見吃好的工人們都是把吃好的盒子塞進旁邊一個大桶,他也有樣學樣,把自己的塞了進去,不知出於什麼緣故,隨後竟跟著工人們一起往裡走。
  “蘭瑠,你……也在這兒幹活?”
  “嗯?”蘭瑠愣了一下,心裡不想答話,卻莫名其妙點了一下頭,然後開始後悔,不該搭理的,陳永裕是壞人,是自己信誓旦旦說了恨的人,是害龍牧擔心得差點發瘋的人,不該搭理的!
  蘭瑠掉轉方向,悶著腦袋快步走,陳永裕追了上來,“你要去哪?我送你好嗎?”
  蘭瑠不說話,努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這憤怒有大半是沖他自己,因為他曾說要極盡所能報復,甚至說這仇恨至死方休,事實呢?
  蘭瑠停下步子,使勁閉了閉眼,狠狠咬了咬牙,然後長長籲一口氣,抬起一雙淡然的眸子看著陳永裕,說:“你,向後轉,大步走,該幹嗎幹嗎去,否則我會向右轉,那兒有公用電話,我會打給我師兄,因為我實在不會報復,所以只有麻煩他了,或者你可以省掉這個麻煩,你選一個吧,要走,還是要等報復?”
  陳永裕低頭輕歎,抬頭淡淡的笑,“我走,但我們還會遇見,哪怕依然還會錯過,但我已經不會再犯錯,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選他不選我了,因為他比我強,在我不能強過他之前,我只能選擇退守,但我愛你的心不會變,不管能不能強過他,都不會變,請記住這一點!”
  陳永裕說完就走,蘭瑠很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跑去打電話,除了龍牧的手機號,他只記得蘭舞師兄家的座機號,斟酌一番後,還是決定打龍牧的,可是撥了一半就停手了,雖然很想找人說點不管什麼話,但是即便龍牧也似乎不是可以隨意暢談的人,因為此時想暢談的話題稍嫌敏感,或者說,應該找朋友,而不是找龍牧。
  朋友的話,只有雷嘯,可是雷嘯的號碼……
  蘭瑠苦澀傻笑,放下電話繼續往回走,走著走著鼻子開始發酸,卻鬼使神差想起了雷嘯的住址,是雷嘯某次無意間提談到的,說原本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後來才買下同事覺得不吉利而急於脫手的房子,雷嘯住進去後的確看到過一些異事,但因為無傷人身,所以只是諮詢式的跟蘭瑠提談過。
  左右無事,現在就去看看好啦,因為不知道路線怎麼走,所以只好打車,幸虧身上還有九十塊錢,不過也太貴了吧,感覺沒坐多久啊,怎麼就四十五塊八了呢?
  蘭瑠心疼得咬牙,盯著計程車離去的方向腹誹半天才稍微平復,回頭打量這一幢幢帶花園的小洋樓,按著門牌一一數過去,終於找到十三號了,伸手按鈴,真擔心雷嘯不在家,幸好很快就聽到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1 章

  雷嘯有些詫異蘭瑠的到來,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弄錯了工作日程,幸虧蘭瑠一進門就說口渴,還直言不諱說心情不好,雷嘯這才安心坦然。
  蘭瑠連喝兩杯水才停手,趴在茶几上嘟嚨,“你也算有錢人了,住花園小洋樓,停在院裡那張車也不是平常接我那一張,是你自己的吧,真有錢,洋房小車,屋裡還壁爐獸皮……”
  “那不是真的皮草……”
  “總是錢買的吧?”
  “呃,是。”
  “哼!”蘭瑠白眼冷哼,見雷嘯隱忍笑意,一臉包容,蘭瑠不由紅了臉,“我不是沖你的,雖然你的確算有錢人,但你是靠辛勤工作得來的財富,當然大家都是,可為什麼我辛勤了也還是窮人?”
  雷嘯莫名而疑惑,誰知這表情激怒了蘭瑠。
  “你這麼奇怪幹什麼?難道你也認為龍牧的錢就是我的錢?還是你也以為我跟龍牧在一起,就是為了他的錢?”
  “我沒這麼以為,是誰這麼以為了?”雷嘯微笑發問,同時把果盤往蘭瑠面前推。
  蘭瑠忿忿地吃了幾個草莓,然後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說:“我本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的,尤其陳永裕那種壞人的看法,我更不應該在意,可我在意了,所以我想,不管是什麼人說了他今天那番話,我都會在意吧?”
  “他說了什麼?”雷嘯泛起一絲肅殺。
  蘭瑠先是嘟嘴,然後拍拍雷嘯的肩,“你別亂放殺氣好不好?他沒敢太惹我的,而且這次超好打發,只是話說得有點難聽,雖然沒有明說我是為了龍牧的錢才跟龍牧好,但那意思錯不了,還說什麼要強過龍牧,難道他比龍牧有錢,我就會喜歡他嗎?真是弱智而低級的想法,可是真的很傷人,而且無法回駁,除非龍牧是窮人,又或者,我是有錢人。”
  蘭瑠說到這裡只剩苦笑,雷嘯本就不擅言辭,一時也無語勸慰,默了半天才說:“喜歡一個人,想跟他在一起,這個,不關別人的事吧?”
  “我知道啊!”蘭瑠兩手托腮,低歎哀怨,“我大概不是在意他說的話,我只是憋屈,因為我那麼能說會道的,偏偏不能跟他理論,明明有一大堆可以反擊的話,可是因為不想再有牽扯,所以不得不咬牙咽下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這種感覺……很憋屈挫敗好不好?”
  雷嘯點頭表示理解,又有些困惑地說:“你的憋屈緣於職業病吧?可是陳永裕是人,不值得你大費口舌。”
  “嗯?”蘭瑠愣了一下又一下,然後恍悟般大笑,點頭說:“對,你說得對,我不憋屈了,不值得!”
  雷嘯如釋重負般輕籲一口,蘭瑠則有些尷尬的笑,眼睛也左右上下的看,嘴裡說著貌似藉口的話,“你這房子不錯啊,沒有不吉利好吧?能夠庇護良善的陰魂,十足的吉房……我的意思是說,也許人類不喜歡,但是……你懂的吧?”
  雷嘯忍笑點頭,蘭瑠翻白眼,“你根本不懂!”
  “我懂的。”雷嘯輕拍蘭瑠一下,“你別生氣,也許我不完全明白,但你也說了,這房子能庇護良善的陰魂,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是良善之輩,都不希望他受傷害,對吧?”
  蘭瑠點頭,拉了雷嘯的手,“你也是良善之輩,雖然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氣,但是並不渾濁污穢,這是你持守本心,不入迷途的緣故,只是殺伐太重,難免折損靈性,將來可能……只是也沒什麼,總之你是好人,以後也會很好的,嘿嘿!”
  蘭瑠的話稍嫌遲疑,笑容卻真誠,雷嘯欣慰點頭,問蘭瑠願不願意陪他去見一個人,蘭瑠先是搖頭,見雷嘯略微失落,不由心神一動,“你要去見你弟弟吧?”
  雷嘯凝色點頭,蘭瑠轉著眼珠想了想,最終垮了肩,“不是我不陪你去,而是我根本不認識他呀,再說你之前那樣過他,我跟你一起去,他會懷疑我也是壞人……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他會誤會我的人品……哎呀真煩,不跟你委婉啦,你對他做過那種事,任誰都沒好印象,即使是朋友,我也不能被你連累,因為名譽損害很嚴重的,我寧可借錢給朋友,也不能跟朋友一起患這種難,你能理解嗎?”
  雷嘯苦笑點頭,蘭瑠乾巴巴的笑,繼續吃草莓,說:“你還穿著家居休閒服,應該不急著出門吧?我這兒幫你把果子吃掉,你去換衣服,然後要麻煩你先送我回去,因為打車太貴了,可以嗎?”
  雷嘯含笑點頭,上樓換衣服去了,蘭瑠沖著牆邊一片淡淡的陰影笑了笑,說:“你不用替他說話了,你講再多,我也不會陪他去的,你真的關心他,怎麼不自己陪他去?我跟你又沒交情……你說什麼?我是他的朋友?那又怎樣?義氣值多少錢?很多人打著義氣的名號做了傷害他人的事……我知道他不是故意傷害弟弟,跟你說不清了,總之這種事我不能插手,雖然龍牧說了要幫他,但是站在弟弟的立場,你覺得我去了,弟弟真的不會難堪?這種事,他們內部解決的好。”
  蘭瑠咽下最後一個草莓,聽陰影似乎在抽泣著抱怨,不由厭煩起來,“你別哭哭啼啼還罵我!就算我是冷血無情又關你什麼事?熊瞎子都不勉強我陪他去,你有什麼資格怨憤我?凡事都要量力而為,自知無能相助,卻空口許人幫助,無濟於事還在其次,捫心有愧也在其次,但若參與其中弄巧成拙,這就不是一個彌補就能挽回的了,你做鬼太久,早就忘了人類的諸多麻煩怪僻,所以乖乖替他看家,默默做個陪伴就行了,無能卻喜歡多事,小心畫蛇添足,甚至惹禍添災!”
  蘭瑠說得冷酷而嚴厲,陰影時濃時淡,顯然情緒波動很大,甚至往前移了一點,卻突然就消失了,蘭瑠知道他看見了雷嘯,於是起身回頭,“換好了?現在就走嗎?”
  雷嘯點頭,領著蘭瑠出門上了車,把手上的禮盒放在後座,然後按開電門、發車上路。
  蘭瑠往後座看了一眼,遲疑一下才說:“送你弟弟的嗎?”
  “嗯,今天是他生日。”
  “哦。”蘭瑠心裡有點亂,扭頭看窗外的街景,繁華卻也繁雜的景象更亂人心,索性閉了眼,心底那絲亂麻卻越發清纏。
  “熊瞎子……”遲疑的語調竟拖出類似痛苦的尾音。
  雷嘯微覺詫異,扭頭看了蘭瑠一眼,不由微皺了眉,“你不舒服嗎?要不要聯繫龍先生?”
  “他又不是醫生!再說我沒不舒服,我只是……”蘭瑠頓住,長聲歎氣,輕拍臉頰一下,坐直了說:“我陪你去吧!”
  雷嘯詫異得傻了一下,蘭瑠翻白眼,“你作什麼這表情?生日最偉大了好不好?你又對他做過壞事,突然單獨去給他慶生,他會覺得你居心叵測!明明應該很開心的生日,如果被你弄得不愉快,完全可能會留下生日陰影,有我這麼聰明的人陪你一起去,興許可以見機行事,但如果沒幫上忙,你不許怪我!”
  雷嘯使勁點頭,唇角微微勾起,顫動的喉結卻在述說著激動萬分的心情,能說出口的只有一個“謝謝。”
  蘭瑠淡淡“啊”了一聲,隨即驚嚇般啊了一大聲,“不行啊,我忘了生日禮物!那得多少錢?我身上……我也要花錢買禮物嗎?都不認識的人,我不送行嗎?會很失禮吧?但是要花錢哎!有不花錢就能買到的禮物嗎?”
  雷嘯抿嘴點頭,“真誠的祝福比什麼都好。”
  “哦。”蘭瑠想起龍牧說過希望得到他家人的認可並祝福,上次在師兄家裡,師兄那麼急不可耐的催他們回家,才出門口,師兄就迫不及待地關了院門……那根本是針對龍牧一個人的,所以龍牧沒得到師兄的認可吧?至於祝福……師兄祝福過什麼人嗎?
  蘭瑠在心裡使勁搖頭,豈止蘭舞師兄,其他四位師兄也似乎不曾真正的對人有過好感,面上再裝得溫潤可親,轉背不施詛咒,不因私憤而隨意懲戒,就已經算得是一種祝福了……
  “熊瞎子,人類真的很在乎祝福嗎?”
  “應該是。”
  “即使祝福不會成真,也在乎?”
  “大概是。”
  “哪怕得到祝福之後,接著就遭災,也會繼續企望祝福?”
  “呃……會的。”
  “你呢?”
  “我……也是人類。”
  “哦。”蘭瑠有些喪氣,嘟嘴喃喃,“龍牧也是人類……”
  雷嘯欲言又止,微微看了蘭瑠一眼,見他仍一臉鬱卒,只好努力拼湊勸言。
  “人類其實很渺小,雖然會覺得無所不能,但對很多事卻無能為力,所以常常寄希望於夢想或美好的祈願,如果不這樣,便會對未來失去信心,也會沒法往下走,人類……手中的力量是有限的,唯獨心靈的力量可以逐日增強,只要不放丟希望,這種心靈的力量也許死後都不會消失……又或許,足以支撐到死。”
  雷嘯說到此處便有些羞赧,因為剛才的話過於感性,不是他本身固有,蘭瑠卻受教般頻頻點頭,興奮而感激地輕拍雷嘯一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受益非淺,謝謝你熊瞎子!”
  “不……不客氣。”雷嘯暗裡舒一口氣,生怕蘭瑠再探討類似話題,於是轉問剛才在家裡就覺得奇怪的事。
  “我去換衣服時,似乎聽到你在說話,是自言自語,還是……”雷嘯試探性頓住。
  蘭瑠嘿嘿笑,但也知道無法蒙混過關,只好換上嚴肅表情,說:“你曾說很高興跟我一起工作,還說你不忌諱,現在就是考驗你的時候了,你那房子可能不招人喜歡,但是鬼喜歡啊,而且在你家裡那個鬼靈力很強,又因為是個善靈,所以不會行兇為害,如果你不明白,可以想想我,因為我就是很厲害但是不會做壞事的鬼……那個驅鬼師啦,你家裡那個就是我這種啊,所以你不要害怕,更不用考慮搬遷,因為他很喜歡你,稱得上是你的宅靈,就是守護神啦,安心住著吧,而且要慶倖哦,你不是驅鬼師,卻鬼使神差有了一個鬼奴,要知道感贊哦!”
  雷嘯重重點頭,“我大概猜到是這樣,家裡只有我一個,卻總是清潔乾淨,很多事雖然無跡可查,但我因為職業關係,容易注意到一些絲毫變化,何況我從不深度睡眠,自然感覺得到類似目光的關注,也曾試過他的動機,卻發現他守我入睡,不過是為了給我蓋被……呃,我是說,他很好,我喜歡他的陪伴。”
  “嗯嗯!”蘭瑠使勁點頭,兩手摸了半天荷包,最終表示歉意,“今天沒帶吃的,沒法獎勵了,但是給你這個吧!”
  蘭瑠取下右手的腕鏈,替雷嘯系在右腕上,“這樣你就能觸摸到他,當然要他願意在你面前現身,我想他是怕嚇著你吧?你可以跟他好好談談,這樣他才能安心在你家裡出現,相信你們會相處得很好,但有一點你要記住,他雖然靈力很強,但他有嚴重的人群恐懼症,所以家裡最好不要搞什麼聚會之類的。”
  “我會記住,不過你說我戴上這個才能觸摸他,可是我能碰到舞妖,他們都是鬼,不是嗎?”
  “舞妖是鬼渣,你家裡那個不同!”蘭瑠帶了明顯的個人情緒,隨即歎氣說:“好吧,是我個人偏見啦,但是實情很傷人好吧?你能碰到舞妖,那是因為他生前是個殺人如麻的傢伙啦,手上沾的血不知比你多了幾百倍,他出生在一個殺手集團,伸手殺人,張嘴說瞎話,他只受過這種教育,是個天使面容的惡魔!你跟他在某方面很契合,所以不需靈介就能相觸,而你家裡那個是真正的天使,想用你這雙滿是血腥的手碰他,做夢吧你!”
  蘭瑠說著就尷尬的笑,雷嘯卻沉肅點頭,“謝謝你,我會珍惜這份天賜。”
  “啊。”蘭瑠有點不自在,並非懊悔剛才的言辭,而是有點自愧弗如的妒意,雷嘯被人當面批駁卻坦誠無諱,換作他,要麼惡語回擊,要麼懦弱逃避,否則怎麼會在龍牧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後,不去勇敢面對,而是選擇了逃避,以求自欺欺人?
  也許該找機會跟龍牧談談,關於他真面目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2 章

  蘭瑠在心裡演練了很多生日祝辭,卻終究沒能用上,不是他中途變卦,而是雷嘯的弟弟接了一筆大生意,昨天就已經出了遠門。
  從弟弟的室友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雷嘯只是淡淡點了一下頭,帶著蘭瑠坐回車裡時,他也沒有過激反應,然而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用力過度,而顫抖不停。
  “有生意做是好事啊,回來再補過生日也行的吧?”蘭瑠小心勸慰。
  雷嘯閉著眼呼出一口顫抖的氣,若有似無點了一下頭,發起車來,問蘭瑠接下來的行程。
  “不是工作日啊,你不用考慮我的,感覺你心情不好,我打車回去算了!”
  雷嘯不作聲,只是調轉方向,顯然要送蘭瑠回家,蘭瑠張了張嘴,最終保持沉默,卻發現雷嘯的眼底有貌似淚光的東西。
  “熊瞎子,我惹你了嗎?是我說了不應該的話?還是你自己心裡有難受的事?如果不方便說,當我沒問。”
  雷嘯搖頭,嗓眼疼似的咽了咽口水,歎息般說:“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自恨不能保護弟弟,不,我沒資格保護……”
  “你連我都能保護,怎麼就不能保護弟弟了?”
  “他不要我的保護,尤其是我的,他不想要。”
  “因為你對他做過那種事?”
  “嗯。”雷嘯沉歎。
  蘭瑠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對,“你又不是故意的,之前根本不知道他是弟弟嘛,而且之後他也沒報復什麼的,說明他……不對啊,龍牧說他是同事們為你準備的慶功禮物,這是怎麼一回事?”
  蘭瑠語氣焦灼,雷嘯避無可避,咬牙作答,“我弟弟……是一家夜店的……紅牌。”
  “然後呢?”蘭瑠一臉疑惑,卻也一臉天真。
  雷嘯先是嗔目,隨即恢復慣常的包容,語氣也沉穩平調。
  “我剛才其實有點生氣,但其實是我忘了,你根本不知道夜店紅牌是什麼意思,那是賣身行業的第一名,我弟弟就是其中之一,也才會被當作禮物送人消遣……我要為他脫身,他拒絕了,所以還在那家夜店工作,我……沒資格幫他,甚至早就沒資格做他的哥哥。”
  “哦。”蘭瑠訥訥回應,想起剛才自己說什麼有生意是好事……那真的很傷人。
  “對不起熊瞎子,我剛才說錯話了,但我覺得你也沒說對,親緣這種東西好像沒有資格一說吧?不管發生過什麼,血緣總是在的,即使犯了不可挽回的錯,難道還不許糾正嗎?我覺得是你的態度有問題,你總把自己擺在罪過的立場,想的只是彌補或贖罪,完全忘了你最應該行使的是哥哥的權利,應該盡到的是哥哥的責任,我猜你一直都是溫言認錯,往往被他一番吼罵就落荒而逃,根本忘了你的目的是要帶他回家,就算千錯成錯,也不能曲改這個目的啊,你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不是嗎?”
  雷嘯呆若木雞,幸好是紅燈,否則不出事才怪,蘭瑠見他眼裡泛起異彩,知道自己的勸慰起了一點作用,於是悄悄松了一口氣,故作豪爽拍拍他的肩,“你是我蘭瑠的朋友,換個方式去做,一定馬到成功,我對你信心哦!加油!”
  雷嘯重重點頭,唇角含起釋然的笑,見蘭瑠毫不掩飾地輕拍胸口,不由他輕笑出聲,“你勞心費神給了我這麼好的建議,我請你吃飯吧,龍先生今天的日程很滿,現在已經是晚飯時間了,你回去也是一個人,所以我們一起吃,好嗎?”
  “肯定好啊!反正是你請,又不花我的錢!”蘭瑠哈哈笑。
  雷嘯抿嘴,帶了哥哥似的寵溺,把車開到一家飯店,領著蘭瑠坐了靠窗的位置,菜剛上齊,就聽蘭瑠奇了一聲,順著看過去,誰知竟看到老闆領著金家小姐進來了,而且坐了隔壁的位置,但是顯然沒看到他們這一桌。
  蘭瑠小聲說:“龍牧騙我了,他說退婚很順利,現在看來,要麼沒退,要麼不順利。”
  雷嘯搖頭,也壓低聲音,說:“龍先生不會騙你,不信的話,你現在過去,他不會有絲毫驚慌,我瞭解龍先生,你應該更瞭解。”
  蘭瑠不置可否的一笑,“我才不過去,咱們是來吃飯的,管什麼閒事啊!”
  蘭瑠拎了筷子開吃,雷嘯只得跟從,但是下飯的不止桌上的菜,還有隔壁清晰可聞的談話聲。
  “說吧,你一再約見,究竟什麼事?”龍牧的聲音不冷,卻明顯不耐煩。
  金悅玉的甜美嗓音,這次竟有隱隱哽咽。
  “你上次說,我可以相信你,現在還可以嗎?”
  “不可以了。”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上次說的,當時我是去見一個為了愛情敢於跟一切抗爭的女孩,可是當我問及她喜歡的人時,她避而不談,所以我認為,那個有情有義的女孩,已經死了。”
  “我……”金悅玉悄聲啜泣,龍牧推過一份紙巾,話卻說得不是那麼紳士。
  “我答應見面,不是來聽你哭訴,而是我的確在心裡對曾經的你,有一份愧疚,如果我對於訂婚的態度能夠明朗一些,那麼不管同意與否,都不會將你置於今天這般境地,所以,我再次道歉。”
  “如果你真的對我有愧疚,為什麼不對我們的孩子負責?”
  “我說過了,那不是我的孩子,而我的愧疚,也只對曾經的你。”
  “龍牧你太冷血了!他本來就是你的孩子,我已經不要求婚姻的認可,只要你口頭承認都不行嗎?”
  “恰恰是這個最不行,從我嘴裡說出來的話,我從來都負全責!”
  “可是訂婚時你沒有反對!”
  “我只是沒有口頭反對,同時,我也沒有口頭同意。”
  “你……”
  “好了,先吃飯吧,即使沒了婚約你也不願做掉孩子,可見你是決心要生下來,那就不要餓著他。”
  “你其實是喜歡這個孩子的,對吧?不然不會這麼關心。”
  “隨你怎麼想吧!我要吃了!”龍牧應該是餓壞了,有點狼吞虎嚥的感覺。
  金悅玉一直呆坐著,誰知龍牧吃好就付帳,完事直接走人,她幾乎反應了好幾分鐘才哭起來,侍者勸解無效,只能退開。
  座位這邊,蘭瑠莫名其妙覺得尷尬,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勸勸,因為是龍牧惹下的事,他覺得有責任替他收拾。
  雷嘯伸手攔住,蘭瑠正要發火,卻聽金悅玉那邊打起了電話。
  “談判失敗,龍牧還是不認這個孩子,看來只有請龍氏的長輩出來說話了……行了朱珍慧,你別總跟我強調精子庫的事,捅到龍氏長輩面前,我也不會供出你來,你只需要把那個人捅給長輩們知道就行了,跟精子庫的事比起來,一個賤貨男人豈不是更糟糕?我們有的是勝算!放心,我不會失言,只要入駐龍氏,我會讓你成為朱家在龍氏的代言!”
  金悅玉掛了電話,還是呆坐片刻才離去,蘭瑠則有些莫名其妙,“她說的那些,你有點頭緒沒有?”
  雷嘯點頭,領蘭瑠出了飯店,坐進車裡才說:“朱珍慧是龍先生的表妹,從金悅玉剛才的電話內容來看,她們顯然是合作關係,我已經把剛才的電話錄下來了,現在就發給龍先生,之後的事,龍先生會處理的,你不用擔心了。”
  “我沒擔心啊!”蘭瑠很奇怪,“我為什麼要擔心?她們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奇怪金悅玉已經是有錢人了,幹嗎非要借著孩子獲得龍氏的資產?她剛才說入駐龍氏,那樣會更加有錢嗎?”
  “有錢的人不一定有權勢,何況金悅玉只是掛著金家小姐的名頭,實際上連基本的繼承權都沒有,因為她的母親直到死也沒能進入金家的門,而她,也是八歲時才被金家從孤兒院裡找回來,目的是為了將來多一個聯姻的人選,在龍先生之前,她曾被定給陳永裕的哥哥,卻被對方嚴辭拒絕了,後來才定給龍先生的……”
  “對方為什麼拒絕?”蘭瑠覺得金悅玉其實很可憐,而且龍牧也說她曾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雷嘯搖頭說:“我不清楚具體情況,只希望你不要誤會龍先生就好。”
  “我誤會他什麼?就算他跟金悅玉見面也沒什麼嘛,我只是奇怪她那麼拼命就為了入駐龍氏嗎?就算她在金家沒有多少錢,但是總能吃飽穿暖吧?現在沒有婚約在身了,她可以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啊,上次她說了一些情況,好像是她喜歡的人遇到了難事,妹妹要做手術,還有什麼學位什麼的,我不知道究竟要多少錢才能解決,你剛才那意思,好像是說她不算有錢人,那麼拼命掙錢就可以理解了,只是究竟要多少錢啊?”
  “我不清楚。”雷嘯頓了頓,把車停在路邊,有些沉肅地看著蘭瑠,“我以朋友的身份勸你,最好不要插手金悅玉的事,一切都交給龍先生處理。”
  “嗯!”蘭瑠應得爽朗,隨即卻表現矛盾。
  “你剛才說有錢不一定有權勢,就是說金悅玉入駐龍氏是為了權勢?”
  雷嘯差點發火,卻只能點頭,蘭瑠嘿嘿笑了說:“我就說嘛,沒那麼簡單,可她那天說到喜歡的人時也不象假的,但又跟所做的事相互矛盾,如果是為了喜歡的人,即使拿孩子換得財富權勢,恐怕到頭只會一場空,可是不那樣做,又幫不了喜歡的人,但她喜歡的人真的願意她那樣犧牲嗎?如果願意,我就很懷疑她喜歡的人恐怕並不真正喜歡她,那麼她就是被利用了……”
  “蘭先生!”雷嘯這一聲堪稱嚴厲,而且只有兩人時,他從不這樣稱呼蘭瑠,所以蘭瑠嚇了一跳,“怎麼了?”
  雷嘯苦惱而無奈,“我不是說了嗎?交給龍先生去處理,不管背後有怎樣的隱情,都由龍先生處理,再說一遍,由龍先生處理!”
  “哦。”蘭瑠嘿嘿笑,隨即耍賴般拉了雷嘯的胳膊晃悠,“我最後問一個事,她在電話裡說了一個賤貨男人,你知道是誰嗎?”
  雷嘯張口結舌,最終扒開蘭瑠的手,低吼一聲“不知道”,然後狠狠發起車來,一路咬牙切齒,嚇得蘭瑠只能裝乖討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3 章

  龍牧最近有些力不從心,無關能力,而是習慣問題,周自誠的父親再度病危,即使無心盡孝,周自誠還是聽從老闆的吩咐,去了醫院。
  蘭瑠奇怪龍牧為什麼不去探望,龍牧說老人家不高興看到他。
  “為什麼?”
  “面相衝突吧?”龍牧顯然在用玩笑敷衍,蘭瑠淡淡哦一聲,繼續查看工作筆記。
  龍牧攬了小孩的肩,把筆記放在一邊,“休息一會兒吧,順便跟你商量點事。”
  “商量事才是重點吧?”蘭瑠拿過一個蘋果,龍牧接了開始削,一點沒斷掉,是個好兆頭。
  “小瑠,我想結婚。”
  “嗯。”蘭瑠小口啃著蘋果,沒看龍牧,眼睛還盯著旁邊的筆記。
  龍牧把筆記放得更遠些,強迫小孩跟他對視,“我說我想結婚。”
  “我聽到了啊!”蘭瑠扔了果核,再次拿過筆記。
  龍牧惱了,奪過筆記扔得老遠,無視小孩憤怒的表情,因為他更憤怒。
  “你不問我跟誰結婚嗎?”
  “金悅玉啊!”蘭瑠反倒一臉奇怪。
  龍牧怒極反笑,帶了三分悲哀,“你不反對?”
  “我又不是你的家長,你不需要聽我的意見。”蘭瑠又拿了一個蘋果,見龍牧不替他削,只好自己拿過水果刀,笨拙的動作嚇得龍牧忙接過來。
  “小瑠,你真的一點不生氣,一點不難過,一點沒意見嗎?”
  “誰說的?”蘭瑠翻白眼,等到龍牧削好蘋果遞過來,他才接了邊吃邊說:“我生氣,但我不能發火,因為無濟於事;我難過,但我不能哭鬧,因為太幼稚可笑;我有意見,但我不能反對,因為你一定有苦衷,所以除了假裝無所謂,你教教我,還能怎樣?”
  蘭瑠微帶挑釁看著龍牧,眼裡卻一下就成串掉淚,嘴裡還嚼著蘋果,那麼狠勁地咬著,磨牙吮血般,不知想吃誰的肉?
  龍牧卻長聲舒氣,帶著欣慰的笑,把小孩攬進懷裡,“別難過,我想跟你結婚。”
  “為什麼?”蘭瑠一下就跳起來,一臉不可思議。
  龍牧故作冷笑,“我跟別人結婚,你能沉著隱忍,跟你結,你意見很大?”
  蘭瑠下意識搖頭,然後使勁點頭,“我意見當然大!好好的,為什麼結婚?這不是我跟你在一起的目的……”
  “那麼你跟我在一起,是什麼目的?”
  “當然是……”蘭瑠頓住,一臉沮喪說:“我其實沒有目的,難道你有?”
  龍牧點頭,“我愛你,想跟你一生一世。”
  “這個目的只有結婚才能達成?”蘭瑠冷笑。
  龍牧鄭重點頭,“目前是這樣。”
  蘭瑠盯著龍牧看了許久,最終拍拍龍牧的肩,“說吧,就知道你有苦衷,求婚那次都沒這麼固執的,今天怎麼了?”
  龍牧很享受小孩的體貼,再次將小孩攬進懷裡,輕撫輕摩,嘴上溫言細語。
  “我答應過不逼你見龍氏的長輩,但他們現在知道你的存在了,如果只用頻繁的公開露面而讓他們消停,那不是長久之計,唯一讓他們死心的辦法就是結婚。”
  “你可以找別人啊,結婚只是讓長輩安心,物件不重要吧?”
  “這麼說,你是同意了?”
  “我沒有啊!”
  “可你說物件不重要,我就找你了,你說的嘛,反正只是讓長輩安心!”
  “不是啊!”蘭瑠第一次覺得口拙,暈乎半天才找到問題所在。
  “你是男人,不能也找個男人結婚,長輩們不會同意的。”
  “我結婚只要我的物件同意。”
  “可你結婚是為了讓長輩們安心。”
  “那是你的說法,我結婚是要他們死心,讓他們知道我選擇你,不是開玩笑,並且用結婚的形式說明我選擇的慎重性、嚴肅性,不可輕慢褻瀆!”
  “哦。”蘭瑠點頭,隨即搖頭,“不行啊,我們結婚了,金悅玉怎麼辦?”
  “她是你什麼人?我們結婚關她什麼事?”
  “她想入駐龍氏,熊瞎子不是把她的電話錄音給你了嗎?你沒聽?”
  “還是剛才那話,她是你什麼人?你這麼關注她的事?”龍牧真生氣了,臉色沉得嚇人。
  蘭瑠卻淡淡一笑,主動蜷進龍牧懷裡,手在龍牧的胸口上劃圈圈,說:“她有孩子了,所以我不是關注她的事,我只是希望那個孩子能生下來,如果我們結婚了,我怕她覺得無望,會做掉孩子,那個孩子已經有靈魂感知了,你們見面那天,我能聽到他在嗚哇,你能想像那種嗚哇聲嗎?天籟之音,卻傳遞著天梯崩塌般的悲鳴,但即便如此,他也在無望地希望著……”
  蘭瑠說到這兒笑了一下,撐起身子,徵詢般看著龍牧,“你也許不在乎那個孩子怎樣,但我在乎,那天熊瞎子跟我說,人類心靈的力量會強大到死亡也不能消亡,這其實是說人的靈魂有強弱之分,否則便不會有那麼多執念的鬼魂,無論愛恨,都在或強或弱的展示著心靈的力量,那是活過,死過,卻不曾消亡的東西。”
  蘭瑠捧撫龍牧的臉,“你明白我的意思,對吧?”
  龍牧點頭,喃喃,“生命的孕育……那樣一種成活並成長的經歷……你很羡慕,不,你很欣賞,對吧?”
  “啊。”蘭瑠淡然回應,獎勵般親了龍牧一下,同時也知道,關於自己的直面目,已經不需要再跟龍牧細談,因為龍牧早已領悟至深,剛才的回答便是證明。
  龍牧心疼地輕撫小孩,隨即再次正色,說:“我不反對她生下孩子,但不表示我能給予期許,如果她的目的能單純一點,只是為了將來有個穩固的立足之地,才會利用孩子獲得龍行允諾的資產代理權,那麼我樂意成全她,如同龍行的慈善捐贈一般,這並不是難事,但她的真正目的不在龍行,而在龍氏,這就從性質到本質上,都有了不可輕許,並且必須扼滅的必要性。”
  “不明白。”蘭瑠嘟嘴,覺得智商受了挑戰。
  龍牧忍笑,撕根香蕉給小孩,以此安撫小孩受傷的智商,然後才正色解說。
  “龍行是我父親的個人心血,龍氏則是家族傳承,是一種權勢和聲望的象徵,不論置身其間的哪個位置,都能獲得各種各樣的財富,但不論哪種財富都會消耗,想要源源不斷,就必須穩坐一端,這就是金悅玉苦心竭力要入駐龍氏的原因,除了財富的滿足,她還需要足夠尊貴的地位,因為她要報復……”
  “報復?”蘭瑠異常敏感,因為他不會報復,對於不會的東西,當然要努力學習啊!
  龍牧忍笑點頭,“她想報復金家,如果她是男人,或許另有出路,就象陳永裕那樣,她能通過一定的手段獲得出人頭地的途徑,但作為女人,想迅速擁有一定的資本和實力,那就只剩入駐龍氏這條路……”
  “可她生下孩子就有龍行的資產了呀,那是自動擁有的,不費力,努力經營打理,一樣可以出人頭地,而且光明正大,經得起任何考驗,不是嗎?”
  “是,但那需要時間,而時間是殘酷的,恐怕不等她湊足報復的力量,時間就會帶走她想報復的人,從這一點來看,時間又很多情。”
  龍牧說著就笑,蘭瑠白他一眼,隨即訕笑,拉了龍牧的手,“你幫她報復一下吧?省得我們還要結婚什麼的,麻煩啊!”
  “不麻煩,說你願意就行了!”龍牧親親小孩的臉。
  蘭瑠雙手推開,嘟嘴說:“你正經一點好不好?我說真的,你幫她報復不太難吧?說不定她一高興,孩子生下來就送我們了呢!”
  “你想要孩子?”龍牧輕撫小孩,無限寵溺。
  蘭瑠嘟著嘴,臉卻紅了,低頭碎碎念,“我怎麼會想要孩子?除非不用花錢養,可是師父說養我也沒花多少錢,因為我很乖,喂什麼吃什麼,給什麼穿什麼,而且我很聰明,很小就開始賺錢了,你的小孩不可能象我吧?所以我不是想要他啦,我只是……我覺得……”
  蘭瑠抬頭看著龍牧,“你不想要孩子嗎?可能你不知道,假如我們不能一直好下去,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師兄都會殺了你,那樣你會絕後的,即使我們一直好著,兩個男人也不會有孩子,你同樣會絕後,而你弟弟其實不是龍氏血脈,這你也知道的,所以你真的不想要孩子嗎?人類都很重視血脈的延續,不是嗎?”
  “我不重視就不是人類了嗎?”龍牧笑,輕撫小孩的臉,“你比我還象人類……”說著又覺得不妥,來不及岔話就聽小孩嘿嘿笑,“我本來就不是人類,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而且我不忌諱啊,你不用怕我生氣的,不要打岔啦,還說報復的事吧,難不難啊?”
  龍牧無奈苦笑,“你不是教過我,做人要留三分餘地嗎?現在要我幫人報復,你不怕我把他們一鍋端了?”
  “所以問你難不難啊?就是要你適度考量嘛!”
  “我不考量,因為沒必要了!”
  “為什麼?”蘭瑠嘴上這麼問,表情卻有一絲了然,但仍堅持質疑的目光。
  龍牧只得耐心解釋,說:“你曾說不能推卸應負的責任,所以我讓小成自己選,龍行還是龍氏,出於對我父親遺言的遵從,他選了龍氏,用了隆重而莊嚴的形式,從我手裡接任過去,這是前天的事,金悅玉可能不知道,但我表妹知道啊,所以她們的合作關係被迫終止了吧?不然還能怎樣?或者來一個小成的試管嬰兒?但也恐怕無效,因為在小成的接任儀式上,我同時為他和龍義作了證婚人,這是我作為龍氏執掌卸任前的最後一項指令,除非想被龍氏除名,否則在場的不論長幼,都得乖乖祝福,事情到這一步,不論哪方,都得塵埃落定!”
  蘭瑠點頭,隨即瞠目,“那都這樣了,我們為什麼還要結婚?”
  “因為小成跟龍義結婚了呀!”
  “他們結婚,我們就要結嗎?”
  “要!”龍牧鄭重點頭,見小孩臉色更怒,忙笑臉相陪,說:“你忘了我說結婚是要長輩們死心嗎?小成跟龍義的婚禮是我主持的,他們不能反對,但是撇開各種職權上的從屬關係,他們始終是我的長輩,如你所說,他們重視血脈的延續,這是單從我父親這一頭考慮,否則我那兩個伯伯一個叔叔,他們自己兒女成群,也已含飴弄孫,哪管我和小成有不有孩子?”
  蘭瑠點頭,突然狡黠一笑,說:“既然這樣,我們更不用結婚了啊,你和小成都不會有孩子,將來龍行也好,龍氏也罷,不都是你叔伯的兒孫們來繼承嗎?他們應該高興啊!”
  “表面是這樣。”龍牧笑得諱莫如深,見小孩還眼巴巴等解答,只好耐心釋疑。
  “一群人搶一個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有個專門分餅的人,就能避免流血,減少怨言,所以繼我和小成之後,他們必須讓自己的人成為那個分餅的,因此爭相把自家小孩送上門來,以乾兒子的名義爭取將來執掌的名份,不然就是挑選各色女人,不計名份生下有可能執掌的孩子,小成已經跟男人結婚,他們只能把目標對準我,即使我跑去做了結紮手術,他們也會打精子庫的主意,希望我允許他們選中的女人生下小孩,哪家選的女人獲得准許,哪家就有了將來分餅的權利,明白了嗎?”
  蘭瑠皺眉,最終煩躁揮手,“不想管了,感覺好複雜的樣子,你以後也不要拿這種事來煩我了,結婚什麼的,想都別想,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有的是辦法解決,想騙我跟傻瓜似的發表婚誓還交換戒指,做夢吧你!”
  蘭瑠說著就進了浴室,龍牧苦笑目送,心想,我是真的羡慕小成他們啊,真的很想跟你一起站在玫瑰花的臺上,那一點也不傻瓜,對你來說也不是傻吧?而是你不願給我一個承諾,站在人前告訴我,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4 章

  周自誠的父親病逝了,喪事辦得風光而順利,周自誠在喪事的第二天便銷假上班,龍牧見他臉色不好,也知道他回家也是一個人,所以下班後勒令似的將他帶回家裡。
  蘭瑠一見周自誠先是疑惑般愣了一下,龍牧微覺詫異,心想小孩不是已經給周自誠取了外號嗎?難道又不記得了?
  周自誠有所感應般正要自我介紹,蘭瑠不高興地瞪了龍牧一眼,“我沒那麼健忘,他是你的助理嘛,名字不記得,但是取過外號我不會忘,放心吧棕竹,我記得你的!”
  蘭瑠沖周自誠燦爛一笑,周自誠回以欣慰笑容,不自主地瞟了客廳陽臺上的棕竹一眼,那是他從家裡搬過來,作為喬遷賀禮送給老闆的,卻被老闆的戀人以此為他取了外號,但他哪堪以身配竹?
  周自誠暗裡自嘲,面上微笑依舊,幫著老闆把晚飯擺了出來,心不在焉陪同入座,飯後只急著公事,因為老闆說了有要事商量,誰知老闆不進書房,反而親自泡了茶,同樣勒令般將他帶到客廳坐下,如此,周自誠便心知肚明,也很感激老闆的關懷。
  蘭瑠見龍牧要開電視,忙搶過遙控扔在一邊,“你帶棕竹回家有事要說的吧?不去書房說明不是公事,所以不用考慮我的動畫片了,先說事吧,其實我也有事跟棕竹說,只是你們先吧,我靠後!”
  蘭瑠看著龍牧,龍牧卻看著周自誠,周自誠苦笑一下,“我沒事。”
  龍牧了然一笑,不再目光逼問,蘭瑠卻皺眉,“你有事,只是你可能不知道罷了,當然我不是說你有心事,那個我也沒法明瞭的,但我知道你身上有不祥的陰氣,明顯被鬼魂糾纏了,還是早些肅清的好,否則時間長了,你身體吃不消的!”
  周自誠澀然一笑,龍牧卻急了,拍他肩膀一下,“是你父親吧?”
  周自誠愣一下才點頭,“我是聽了蘭先生的分析才確定是我父親的緣故,從他再度病危開始,我每晚都無法安睡,總能看見父親在我床頭枕邊來回遊蕩,卻什麼都沒說,我自然也無話可說,直到那天他再次來我床邊說了一聲對不起,我回他一聲我恨你,當時就覺得身上無比陰寒,第二天就接到父親去世的消息,時間就是他說對不起的時候……”
  周自誠澀然頓住,龍牧輕拍他一下,繼而皺眉詢問,“你父親昏迷期間,你也不曾進病房探望過,對吧?”
  周自誠點頭,有些咬牙切齒,說:“我不會去看他的,一眼都不會,我只負責醫療喪葬費,這也只是稍盡人事,其他的,我不會。”
  龍牧沉歎,表示理解,正想跟自家小孩稍作解說,卻見小孩盤膝閉目,顯然在作著相關查探,於是欣慰笑等。
  蘭瑠嘟著嘴睜開眼睛,帶了怨憤,說:“棕竹你別怪我,我是關心你才開盤查詢的,不怪你說恨他,我都有點生氣,你母親那麼好那麼好,他一點都沒珍惜,還懷疑她在有錢人家做工時跟雇主有染……呃,你別生氣哈,我只是替你母親難過,還有你,他居然懷疑你不是他兒子……這樣的父親……我覺得,可憐多於可恨,因為他的心智被醜陋的東西蒙蔽了,這樣的人其實也是不幸的。”
  蘭瑠說著就很小心地打量周自誠,見對方沒有明顯反感,他才敢接著往下說。
  “棕竹你別恨了好嗎?你母親到死都希望你能快樂,希望你幸福,如果你恨,會辜負她的,她一心愛你,所以不曾恨你父親,不管遭受怎樣的責難和傷害,她都因為你而堅強面對,你是她心靈的支撐,是她只愛不恨的源頭,所以你也不恨了好嗎?快樂地活著,用她給你的愛去寬容那些看似可惡,實則可悲的人,好嗎?”
  周自誠咬牙不語,龍牧只寬慰般拍拍他,然後問了一直擔心的事,“小瑠有辦法肅清小周身上的陰氣嗎?”
  蘭瑠翻白眼,“你太小瞧我了!早說過本職上的東西我很厲害的好吧?何況這事根本不用我出馬,只要棕竹能夠說出原諒,乞罪的鬼魂自然就消退了,所以棕竹,原諒他吧,回去就跟他說不恨了,好嗎?”
  周自誠斷然搖頭,“不,我恨他,無論怎樣,我恨他!”
  蘭瑠無奈地垮了肩,龍牧含笑拍撫小孩,隨即一臉鄭重,“小瑠,我想委託你替小周驅鬼,可以嗎?”
  “你得電話預約!”蘭瑠純屬工作習慣,然後才嘿嘿笑,“我是說,我雖然已經瞭解是怎麼回事,但我只是從棕竹方面考慮嘛,能夠自行解決不是更好嗎?何必花這筆冤枉錢?雖然我很喜歡錢,但是明明可以……當然,我也能破例免費,但終究是壞規矩的呀!我不想再受罰了……”
  “當然不能受罰!”龍牧異常沉肅,周自誠也點頭附和,且拒絕驅鬼,“我不在乎他來糾纏,甚至希望他纏下去,好讓他知道,我恨他,永遠恨!”
  “恨能當飯吃嗎?”蘭瑠有些惱了,甚至叉腰站了起來,“你全心全意恨他,完全忘了你曾被人全心全意愛過,那麼多的愛都不能讓你淡忘恨,豈不是你寧肯銘記一個傷害過你的人,也不願掛念一個愛你的人?我擔保你在懷念母親的同時,也會咬牙切齒想起你父親,然後全部心神都在你父親那頭了,根本忘了最先令你感懷的人是你母親!撇開情感的性質不談,你不覺得傾注在你父親身上的感情勝過你母親嗎?你根本不是恨,而是怨他不愛你,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孩撒嬌似的,得不到想吃的糖果就抱怨生恨,等到人家要給你了,你又咽著口水說你恨糖果,太幼稚了好不好?你幾歲了?要不要給你找個奶媽奶爸,疼你寵你,天上的月亮都摘給你啊,要不要?”
  周自誠羞惱無語,龍牧忍笑,拍拍周自誠的肩,“小瑠是為你好,他剛才就說了,長時被陰魂所纏,身體會受損害,所以我替你作主了,不要你立刻解開心結,但必須儘快驅退纏身的鬼!”
  龍牧轉向蘭瑠,再次鄭重委託,且鄭重問價,蘭瑠無可奈何地伸出右手,“五百啦,有一百是我不爽加的價,嫌貴就免談!”
  “不貴不貴!”龍牧陪笑,並且立刻付款,蘭瑠接了習慣性要數,最終喪氣般塞回去,“你給我幹嗎?賬上記一筆我的收入就行了嘛,走吧,錢都收了,早了早好!”
  龍牧去拿了小孩的外衣,周自誠有些無可奈何地下樓開車,三人便去了周自誠的家。
  蘭瑠這次也一反常態,沒再語言規勸,一進屋就伸手將角落處的陰影收歸掌中,嘴裡低呼一聲“散!”,拳頭伸展開來,驟放的陰影隨即破散。
  “他是被強行遣送的,走之前讓我替他跟你道歉,說希望你能照顧弟弟妹妹,我也知道你們是同父異母的,你大概不會同意照顧吧?但我只是傳個話,要不要照顧,你自己考慮吧!”
  蘭瑠說著就叫上龍牧,帶了些撒嬌意味說困了,龍牧只得拍拍周自誠的肩,然後帶了小孩回家。
  一直以為這事到此為止,誰知三天后的一個下午,蘭瑠剛結束工作回家,在樓下就被一個女人叫住,且態度有些兇惡,所以蘭瑠下意識躲在雷嘯身後。
  女人被雷嘯的冷酷鎮住,稍微收斂惡氣,但仍忿忿說:“你就是那個招搖撞騙的神棍吧?不管你之前是怎麼造謠生事,總之你去把話說清楚,不然我饒不了你!”
  蘭瑠莫名其妙,拉拉雷嘯的衣服,“你認識她嗎?”
  雷嘯搖頭,全身放著殺氣問了女人的名字,然後打了一個電話,掛斷後跟蘭瑠說:“她是周自誠……就是棕竹的父親後來娶的妻子,在棕竹父親生病後莫名失蹤,現在又莫名出現,不過她來錯地方了,你上樓去吧,這兒我會處理。”
  “我想看你處理,可以嗎?”
  蘭瑠問得乖巧,雷嘯只得點頭,轉向女人,說:“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
  女人驚了一下,蘭瑠也驚惑,“這就是你說的處理?”
  雷嘯點頭,然後劈出一個手刀,卻被蘭瑠突然竄在中間攔住,“你不能用說的嗎?好歹問一下她剛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啊!招搖撞騙的神棍,說你還是說我啊?我知道自己不是,那肯定就是說你,當然也是誤會,所以你好好解釋不行嗎?”
  雷嘯抽著嘴角點了一下頭,狀似禮貌地沖女人擺一下頭,“走吧,出去我再跟你好好解釋!”
  女人顯然被雷嘯嚇住了,莫名其妙走了一步,然後才恍悟般站住,怒視蘭瑠,說:“我找的是你!”
  “我?”蘭瑠不可思議,隨即生氣了,“我不認識你,如果你說的事跟棕竹有關,那去找他好了……”
  “他不見我!”女人怒吼。
  蘭瑠煩躁揮手,“你不要跟我吵,都說不認識了,你走吧!”
  女人突然哭起來,“你們聯合起來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別以為我拿你們沒辦法,小心我去法院告你們!”
  “去吧去吧!”蘭瑠說著就進了電梯,還拉了雷嘯一起,至於身後的女人要怎麼哭鬧隨便吧,之前被女人一番攪纏,差點忘了要跟雷嘯討教廚藝的事。
  不過沒天分就是沒天分,跟著雷嘯在廚房轉悠半天,除了礙手礙腳,根本沒為任何一道菜作過半點貢獻。
  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湯,接過雷嘯盛來的飯,瞪著雷嘯忍笑的臉,蘭瑠有些恨恨地動筷開吃,很快就被美味征服,飯後才後知後覺開始不甘。
  “為什麼啊?我連切菜都成問題?還有我現在又忘了炒菜的程式,為什麼啊,熊瞎子?”
  “沒關係的,這不是什麼大事……”
  “民以食為天,是天大的事好吧?”蘭瑠忿忿,隨即嘟了嘴,“我想做好吃的嘛,等龍牧出差回來就能給他做了,今早他走的時候,我還說等他回來要給他一個驚喜的,你說不是大事,麼現在怎麼辦?”
  雷嘯沉吟一番,鄭重地說:“只要是你做的,龍先生都會喜歡。”
  “可是我都不喜歡哎,很難吃啊!”蘭瑠苦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5 章

  雷嘯無語勸解,只得岔開話題,“龍先生五天后才回來,你可以慢慢練習,明天我給你帶一本做菜的書,上面有各種菜系的做法,我也是照著上面學的,小傲吃了似乎很滿意,龍先生也會喜歡的吧?”
  “嗯!”蘭瑠欣然點頭,隨即愣睜,“小傲?”
  “嗯,我弟弟。”雷嘯唇角上揚,是蘭瑠不曾見過的燦爛笑容,這使得蘭瑠跟著笑開來。
  “我說你這幾天怎麼有點不一樣了呢,原來是弟弟回家了呀,怎麼樣,是不是用我說的辦法成功的?”
  雷嘯點頭,眉眼間卻閃過一絲郁色,蘭瑠若有所思,嘿嘿笑了說:“雖然是親人,但長時離散,也需要磨合的嘛,就象我跟龍牧一樣,現在大概算磨合好了吧?但也不能保證毫無分歧、絕不爭執,當然他很包容我啦,我也不是經常任性,相信你弟弟也是懂事可愛的,慢慢來吧,不著急哈!”
  蘭瑠拍拍雷嘯的肩,雷嘯淡笑點頭,微帶豫色,說:“我很高興小傲能跟我回家,雖然他的某些習慣不太好,但也是環境養成,相信他會慢慢改過來,即使他不喜歡我給他找的工作,我也不勉強他,但他每天都找那麼多人在家裡喝酒玩鬧,只有這個,我真的無法遷就,即使我不發火,但我知道自己的忍耐快到極限了,到時恐怕……”
  雷嘯驟然頓住,隨即懇切地看著蘭瑠,“我想跟你請教一個事,要怎麼安撫有人群恐懼症的鬼?或者有沒有辦法醫治?又或者……”
  “你想把他送到別處?”蘭瑠冷笑,隨即踢了雷嘯一腳,“你走!我不要看見你了!我討厭你!討厭!”
  蘭瑠哭了,雷嘯驚慌失措,愣了一下就將蘭瑠攬住拍哄,“我不是想送走他,我只是擔心他,自從他願意現身,我們都相處得很好,知道小傲要回來,他高興得把房子全部打掃一遍,還那麼用心地給小傲佈置房間,很多我沒想到的事,他都幫我想到了,因為不能讓小傲知道他的存在,我才特意買了做菜的書,但都是他先學習了並親自演示,我跟著他學的,其實小傲回來後,我也沒做過幾次飯,大多是他做了,我只是端出去……我想說的是,他很好,我甚至……後悔把小傲帶回去……我是說……”
  “對不起。”蘭瑠握住雷嘯有些顫抖的手,將雷嘯帶回沙發上坐好,愧疚而羞惱地說:“我剛才急了,不該凶你的,你也知道的嘛,我容易站在鬼的立場,尤其你家那種天使一樣的傢伙,我恨不得帶回家來疼愛,但他喜歡在你家,也喜歡陪著你,這讓他覺得幸福,可是聽你說了家裡現在的情況,我是真的擔心他才沖你發火的,其實沒有討厭你,而且你都說了那樣的話,可見你很重視關心他,我覺得很欣慰,也很抱歉,你接受我的歉意好不好?”
  雷嘯草草點頭,隨即懇切徵詢,“我想給小傲重新找房子,但被他知道了,前晚我們……不,不是吵架,可他說要離開,我急了才吼他的,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准他走,而小傲……我會給他準備更好的住所,他說過喜歡有泳池的花園別墅,而且他聽說現在住著的房子不吉利,吵了幾次要搬出去,所以我重新置房也是滿足小傲的要求,可他總覺得是他的緣故,我怎麼解釋他都不聽,沒辦法,我才嚇他說要請你去鎮服他,然後……他就不理我了,從前晚吵過,到今早出門,他都不理我,我很後悔,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雷嘯的眼裡泛起水霧,但沒避開目光,而是懇求般看著蘭瑠。
  蘭瑠乾笑兩聲,目光閃爍搖擺,見雷嘯還是那般殷切執著,不由他煩躁而鬱悶。
  “別這麼看著我,我是驅鬼師不是萬事通,而且你錯得太離譜了好吧?請我去鎮服他?那不是變相地說要驅退他嗎?就算他能理解你的真意,可也會傷心寒心的嘛,他不理你,我又有什麼辦法?難道替你去道歉?你不怕他誤會我是你請去驅退他的?所以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雷嘯點頭說:“我會再找他談的,但我怕他悄悄離開,今早我遲到了,跟你說塞車,其實是我怕他走掉,都出門了又倒回去,如此反復了兩次,我才真正出門,嚴格意義上說,我算失職了,即使沒誤事,也算瀆職,從來沒有過的事,也是不被自我允許的事,但也是真實發生的事……”
  “別說了好嗎?感覺不是你在檢討工作上的問題,而是我不協作配合才出的問題,麼幫你出個主意就行了嘛,你怕他離開,把他變成你的不就行了?但你不是驅鬼師,所以沒有功法給他加印記,也就不能讓他成為你的鬼,但你可以成為他的人啊,反正他那麼強的靈力不用也是浪費,過來點,我給你弄個咒引,回去後,你要捏著右拳進門,第一次時間找他牽手,咒引會迫使他的靈力在你身上留下印記,但這種做法是遭到禁忌的,因為被鬼靈下印記的人,死後會成為冥界遊魂,也就是世人所說的,天堂無門,地獄無路,你,想好了嗎?”
  蘭瑠說得異常嚴肅,雷嘯略略一想,沉肅點頭,蘭瑠還他一個白眼,然後拉住他的右手握了一會兒,放開來還是一個白眼,“你將來敢在冥界抱怨我,我絕對會驅散你!”
  雷嘯抿嘴點頭,囑咐蘭瑠早點休息,然後便辭謝要走,都到門邊了才恍悟般頓住。
  “明天沒有工作上的安排,但你個人有什麼安排嗎?”
  “不知道啊!睡醒了才知道好吧?”蘭瑠有些好笑。
  雷嘯沉吟一番,鄭重囑咐,“不管你明天有怎樣的安排,出門之前都要電話通知我,我會來接你,不要一個人出門……”
  “為什麼?”蘭瑠覺得雷嘯有點突如其來的霸道,所以下意識反感。
  雷嘯正色說:“剛才樓下那個女人應該還會來找你的麻煩,也許你能應付,但你討厭麻煩,不是嗎?”
  蘭瑠點頭,卻也奇怪了,“不是說了不認識嗎?根本不可能惹過她,為什麼找我麻煩啊?”
  這事三言兩語說不清,雷嘯只好再次坐回去,神色也是公事般凜然。
  “那個女人叫康麗,嫁給周……棕竹的父親之前,在一家夜總會做陪酒女郎,後來有了棕竹父親的孩子,迫使棕竹父母最終離異,但也使棕竹父親丟了工作,從而無法滿足康麗在生活上的各種需求,因此康麗常常丟下棕竹父親及一對雙胞胎兒女,外出尋歡滿足,尤其棕竹父親生病後,康麗更是足不挨家,現在突然出現,則是為了遺產而來,其實只是一套老舊房子而已,棕竹父親把它給了棕竹,康麗是為了這個來的。”
  蘭瑠點頭,“然後呢?”
  “她懷疑是你唆使棕竹父親那樣分配遺產。”
  “我?”蘭瑠不可思議,雷嘯點頭,“雖然她沒有明言那樣的懷疑,但她剛才的言論的確有那種意向,也許她不信鬼神,但她知道你是驅鬼師,一般人將這這種職業理解為神棍……”
  “她才神棍,她全家都神棍!”蘭瑠氣得叉腰大吼。
  雷嘯抿嘴點頭,繼續解釋說:“她的目的是遺產,但是就連她生的一對兒女都不願跟她一條陣線,據我所瞭解的情況,應該是她的兒女也見過父親的鬼魂,知道父親把他們託付給了棕竹,不管他們出於什麼原因相信棕竹,總之康麗想讓他們協同奪產的計畫落空,而康麗也是聽他們說了鬼魂的事,她順著棕竹想到龍先生,再打聽到你,然後便有了那種莫名其妙的懷疑,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哦。”蘭瑠氣呼呼應答,隨即歎氣,“真是莫名其妙的懷疑哎,那她不是說我招搖撞騙嗎?幹嗎又相信我能唆使鬼魂這樣那樣?再說遺產不是活著時就分配好的嗎?我還能給人洗腦啊?棕竹父親真要給她,鬼都阻止不了!真是莫名其妙!”
  “嗯。”雷嘯忍笑,說:“雖然她很莫名其妙,但她還是來找麻煩了,她現在可謂眾叛親離,難保不會做出瘋狂的事,為了避免為其所害,你最好不要單獨出門,好嗎?”
  “嗯嗯,她是人,我肯定要防著的!你放心吧,除非她打進門來,否則妄想再找我麻煩!”
  “這就好。”雷嘯哥哥似的摩摩蘭瑠,放心離去。
  蘭瑠呆坐半晌,突然覺得好寂寞,以前一個人也寂寞過,卻沒有這般難耐,看看時間,才九點過,龍牧也是的,電話也不打一個來,不可能現在還在工作吧?要不要給他打一個去?
  蘭瑠猶豫再三,終於撥了龍牧的號,可是沒人接,大概在洗澡吧?蘭瑠也跑去洗澡,出來後接著打,有人接了,卻是個女聲,說什麼龍先生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那算了,蘭瑠悶悶地放下電話,托著下巴開始發呆,直到額頭碰在沙發扶手上,才如夢初醒般一個激靈,看看時間,竟然零點過了,可能嗎?不就發了會兒呆嗎?
  蘭瑠覺得匪夷所思,帶著一絲自怨自艾的情緒上了床,翻來覆去睡不著——接電話的女人是誰啊?龍牧不方便接,為什麼啊?我打的都不方便接,誰打的才方便?還是說,正因為是我打的,才不方便?
  算了別想啦,這些問題睡之前就想很多遍了,再想下去,天該亮了,幸虧明天沒生意,否則不影響工作才怪!
  好吧龍牧,居然不接我電話,最好是因為工作的關係,否則……否則什麼?
  睡吧,不就一個電話嗎?人家都不方便接了,你何必強人所難?但是完全可以直接告訴我啊,為什麼讓別人轉告?我這麼善解人意、通情達理、豁達開朗、寬容大度……
  好吧,我很生氣!不接就不接!誰稀罕哪?不就一個電話嗎?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就是了!
  誰稀罕啊?都不稀罕!
  蘭瑠忿忿腹誹,拉被子蒙了頭,莫名其妙的淚水,流過了莫可名狀的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6 章

  翌日雷嘯不約而至,進門見了蘭瑠的神色,不由疑惑又擔心。
  “沒睡好?”雷嘯不等答覆,讓蘭瑠在客廳坐好,自己跑去做了早飯,盯著蘭瑠吃好,再次問了剛才的話。
  蘭瑠悶了一陣,抬頭粲然一笑,“我要去有陪酒女郎的地方,你帶路!”
  雷嘯習慣性點頭,隨即愣住,“哪兒?”
  “有女人的地方!陪酒的那種!”蘭瑠叉腰吼。
  雷嘯忍俊不禁,“也不是不可以,但現在是早上,如果到了晚上你還堅持的話,我會陪你去的。”
  “現在不行?”蘭瑠極度懷疑。
  雷嘯鄭重點頭,添補證言,“晚上才是她們工作的時間,現在她們在休息。”
  “嗯,休息好了才能工作。”蘭瑠一臉正色,隨即鬱悶,“你說什麼情況下會讓人不方便?”
  “具體指哪方面?”
  “方方面面。”
  “呃……”雷嘯思量一陣,又仔細觀察蘭瑠的神色,便有了大概的把握。
  “一般說來,在外應酬時多屬逢場作戲,但也並非不可告人,如果不方便告知,必定另有原因,多半不是本人意向。”
  “嗯,是個女人說的,但那是龍牧的電話,她接了,難道不是龍牧讓她說不方便?”
  “如果真有不可告人之事,更不會請人轉達,因為那樣做的嫌疑更大,何況龍先生不會背叛你,所以不要輕易疑心定論。”
  “哦。”蘭瑠依舊悶悶不樂,雷嘯正打算撥老闆的手機,蘭瑠伸手攔住,“不要打擾他了,我相信他好啦,晚上也不去找陪酒女郎了,不過熊瞎子,你有沒有跟女人做過那種事?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比男人好?”
  蘭瑠誠摯而無邪地求教,雷嘯卻破天荒紅了臉,訥訥說:“我有過,但沒作過比較,那種事……只是發洩。”
  “不是因為喜歡嗎?”
  “呃……性*欲和感情需求是兩回事。”
  “人類都這樣嗎?”
  “不儘然。”雷嘯異常窘迫,拳頭捏得手心起了汗,見蘭瑠還要追問的樣子,慌忙收了碗筷進廚房。
  蘭瑠覺得雷嘯有問題,否則不會逃避交流,難道類似問題屬於珍藏性學術?又或者,他知道龍牧有不可告人的不方便,所以逃避交代?如果真這樣,那就不要逼他出賣龍牧了,畢竟龍牧是他的老闆,嗯,我強人所難了……
  蘭瑠在心裡下了定論,雷嘯出來後,他不再出言為難,轉問雷嘯不約而至的目的,又問昨晚鬼靈印記是否順利,還問了重新置房的情況,都是連串發問,顯然意不在此。
  雷嘯有所領悟,但因無能開釋,所以順話答話,“我已經得了他的印記,一早來找你,是想跟你請教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曾問過,他說不記得了,你能幫他想起來嗎?”
  “不能。”蘭瑠嘿嘿笑,繼而有些苦澀地笑,“我說不能,不是能力問題,因為他不記得的事,多半並不愉快,也不排除他做鬼太久的緣故,但不論哪種原因,我都不願強迫他想起,你想知道他的名字,可以跟我蘭舞師兄給他的鬼奴取名舞妖那樣,給他取一個就行了!”
  “我能嗎?”雷嘯雖表示疑惑,卻一臉欣喜。
  蘭瑠點頭,“你能啊,只要他願意。”
  “謝謝你,我會去問他的,你昨晚沒睡好,再去睡會兒吧!”
  蘭瑠點頭卻沒起身,雷嘯想了想,“我讓龍先生給你打電話,好嗎?”
  “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覺了!”蘭瑠說著就進了臥室,聽著雷嘯拉門離去,他才換了衣服出門,心情不好還悶在家裡,不是聰明人幹的事。
  蘭瑠去了附近的公園,水廊上有一群老頭老太在唱戲,蘭瑠遠遠看著,想起舞妖會唱《帝女花》,蘭舞師兄雖不予評價,但會悄悄叩指打拍,那也是一種兩情相悅的唱和吧……
  龍牧,你說愛我,我也覺得是愛你的,但似乎少了點什麼,依舊不你的問題,而是我能給你的太少,總是你付出比較多,時間久了,你會覺得不值,因為所得不能與所出成正比,會心生怨懟的吧……
  即便知道這一點,我還是給不了太多,你其實是知道的,但你不說,而是一昧隱忍包容,不然就別處尋慰藉……昨晚那個女人,你,喜歡的吧?不是發洩,是一種感情需求,是嗎?
  大概是的,因為你是審慎嚴謹的人,你不會縱*欲*亂*性,所以那個女人,你是喜歡的吧?
  “你還是喜歡遠遠聽戲。”
  陳永裕的聲音帶著嗔喜,蘭瑠沒回頭,徑直去了水邊,坐到椅上吃著家裡帶來的零食。
  陳永裕也坐了下來,側頭打量一番,壓著滿懷欣悅,皺眉說:“心情不好嗎?遇到什麼事了?”
  蘭瑠把吃了一半的零食揣回兜裡,沒看陳永裕,語氣很無奈,說:“我們早就不是朋友了,而且成了仇人,雖然我不會報復,但不表示我不恨,可我現在才知道,我所謂的恨並不真,因為我見過真正恨著的人,所以我大概不恨你了,但真的不想見到你,你走吧!”
  “我並不是故意出現在你面前,跟你一樣,我只是習慣性來這種公園,因為我心情不好,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所以不要趕我走,當是巧合相遇的陌生人,客套性搭上了話,可以嗎?”
  陳永裕表現得淡然而落寞,蘭瑠靠在椅背上,望天長歎一聲,喃喃說:“你是心術不正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也知道你的成長環境不那麼良正,可我記得以前就跟你說過,世間路千萬條,卻終歸只有兩條,一善一惡,單看你怎麼選擇。”
  蘭瑠說著就瞟了陳永裕一眼,再次望天長歎,說:“現在的你,身上的濁氣比從前更甚,再不懸崖勒馬,等待你的是萬丈深淵,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蘭瑠起身要走,陳永裕伸手攔住,沒敢碰到蘭瑠,卻整個人都擋在路上,神色惶急,聲音也異常急切。
  “求你別走!我需要幫助,你以前說過,不管什麼人,只要真心請求幫助,都是值得考慮的,所以我現在真心請求你,幫幫我!”
  “驅鬼的話,你該知道電話預約,假如不是,你該知道,我無能為力。”
  “你能!”陳永裕幾乎要哭了,身體發顫,聲音發抖,“我最近都是麻煩不斷,我也知道是龍牧搞的鬼,但他做得很巧妙,我抓不到證據,甚至抓到了也無法應對,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的一切,我不能失去啊,否則我會死的!”
  陳永裕捂了臉,淚水從指逢間流出來,蘭瑠皺眉,坐回椅上吃著剩下的零食,心裡很煩躁,不是因為陳永裕的低泣聲,而是因為龍牧給他惹的這個麻煩,又或者,在龍牧的認知裡,男人即使失敗了也不會哭訴求助,所以不認為陳永裕會以這種方式來煩他?
  龍牧你個大壞蛋,回來再跟你算帳!
  蘭瑠扔了吃完的袋子,拍拍手,說:“你別哭了,說吧,我能幫你什麼?”
  陳永裕喜出望外,狗似的蹲到蘭瑠面前,“我不會讓你難做,只需要你跟龍牧說我們是朋友,這樣就行了!”
  蘭瑠笑,“我不是不會撒謊,但是太拙劣的謊言,我不會,因為我的智商不允許啊!”
  陳永裕愣了一陣,帶了些許悲切,說:“即使不接受我的心意,也還是不能做朋友了嗎?善意的謊言都不願給我一個嗎?”
  “除非你不拿我的善意去傷害我在乎的人,但你一定會,我說了,你心術不正,也許你不承認,但事實如此,否則你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別說是龍牧搞的鬼,一切都是你自擇的因果,我剛才就說了,路是自己選的,如果你一定要賴給龍牧,那我只能說,是你用了陰險的招數,對方才會投你所好,如果你一直堂堂正正,即便你的對手是鬼,也奈何不了你絲毫,所以陳永裕,我再次跟你說,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蘭瑠義正辭嚴,陳永裕略有愧色,遲疑半天才說:“好吧蘭瑠,我承認以前做過不好的事,也傷害過你,但我現在真的需要你的説明,只有你能幫我了,如果不能跟龍牧說我們是朋友,那麼……你能不能……我是說……可不可以……”
  陳永裕艱澀難言,蘭瑠無奈一笑,“你希望我跟龍牧說請他放過你,這有什麼不好講出來的?技不如人,甘拜下風,輸也輸得風度氣質,當然你是不行啦,龍牧的話,絕對贏也坦然,敗也從容,你曾意指我是沖著他的錢去的,其實我是沖著他的人,告訴你這個不為別的,還是那話,堂堂正正做人,比什麼都強!”
  陳永裕羞憤不語,蘭瑠起身說:“你回去吧,我會跟龍牧轉達你的降意,但你自己也說了,沒有證據能證明是龍牧為難你,所以你最好跟你能推測出的所有對手都請一遍降,否則百密一疏,難免功虧一簣!”
  陳永裕憤然無語,蘭瑠嘿嘿笑著走了,憑感覺知道陳永裕在身後鬼火瞪眼,但那又怎樣?我已經嘴下留情了,不過也虧得他上來找罵,飆他那一頓,心情好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7 章

  龍牧出差回來了,給蘭瑠帶了不少小禮物,蘭瑠嘴上歡喜,眼裡卻興致缺缺。
  “怎麼了?”龍牧輕撫小孩,同時想起雷嘯曾短信告知的情況,於是溫言試探。
  “我剛走那天晚上,你給我打過電話吧?當時我在……”
  “這個是幹什麼的?”蘭瑠拿起禮物中的一個小玩意,故作新奇地湊到龍牧面前。
  龍牧知道小孩在打岔,但仍接過來給音樂盒上發條,嘴上繼續剛才的話,“我當時在跟客戶洗桑拿……”
  “它唱的什麼歌?”蘭瑠接了音樂盒,目不轉睛看著上面跳舞的小人。
  “婚禮進行曲。”龍牧是亂說的,不知道曲目是一則,惱悶小孩一昧打岔是一則。
  蘭瑠卻哈哈笑,“婚禮還進行曲,搞得跟打仗似的,對了龍牧,你喜歡什麼曲子?”
  “婚禮進行曲。”龍牧這次說得莊重。
  蘭瑠嘟了嘴,隨即興興地說:“我喜歡哀樂,我能完整哼唱兩個版本的,不過不唱給你聽!”
  龍牧哭笑不得,寵溺地撫撫小孩的臉,“我會耐心等你願意的一天,但我現在要說的事,希望你耐心聽我說,好嗎?”
  蘭瑠搖頭,“我不是不耐煩聽,而且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龍牧,如果你沒做壞事,就沒有解釋的必要,而我如果需求解釋,說明我並不信任你,所以你不要解釋那天的事了,我相信你沒做壞事。”
  “但你心情不好,如果不是因為那天的事,又是為什麼?”
  龍牧寵溺而溫柔,蘭瑠一直等著音樂盒唱完,才抬頭做個鬼臉,“不告訴你!”
  龍牧失笑,打開一盒蜜餞,撿一塊喂給小孩,繼續溫柔試探,“你不告訴我,讓我來猜猜看吧!你心情不好,是因為小周,就是棕竹母親為了遺產來胡鬧的事嗎?”
  蘭瑠搖頭,龍牧繼續猜,“那麼是因為金悅玉做掉了孩子?”
  “哈?”蘭瑠驚了一下,隨即皺眉嘟嘴,“我就知道她一定會做掉,都怪你啦!本來只有一件煩心事的,現在又多了一樣!”
  “嗯,都怪我,但我顯然還沒猜中你真正的煩心事,那麼接著猜……”
  “你不累啊!”蘭瑠翻白眼,說:“有精力猜來猜去,不如纏著我多問幾遍嘛!”
  “好。”龍牧將小孩抱在懷裡,吻在小孩耳邊,說:“告訴我吧小瑠,究竟是什麼事讓你煩心?告訴我好不好?什麼事嘛?告訴我好啦!真的好想知道哦,到底是什麼事呢?告訴人家……”
  “哎呀肉麻死了!”蘭瑠推開龍牧,有些羞惱地咬著下唇,說:“告訴你也行,但你的回答必須真實,雖然你不會騙我,但你太喜歡煽情肉麻,難保不是甜言蜜語,所以你老實回答我,跟我在一起,你沒有不滿意,沒有……不滿足,或者……有。”
  “沒有!”龍牧急切而鄭重。
  “回答太快了,麻煩慎重考慮!”蘭瑠吼令。
  “是!”龍牧挺了挺上身,果然一付思慮狀,然後點頭說:“的確,我對現狀還剩一點不滿,但也知道你不會滿足我,而且我不忍心逼你,所以……”
  “你有什麼不滿,說出來,我儘量考慮,因為我能給你的太少了,這幾天我都在想這個事,尤其無數次做菜失敗後,我更是沒轍了,完全不曉得還能給你什麼,雖然我已經把全部收入給了你,但我覺得不夠,可我已經沒東西能給了,又覺得想給你的不是什麼東西,究竟想給你什麼,又能給你什麼,類似問題我想這幾天都沒確切答案,所以龍牧,你說吧,哪一點需要滿足,我會量力而為。”
  蘭瑠誠摯而迫切,龍牧則是感動而心酸,這哪是小孩的煩心事,根本是小孩滿得溢出心來的愛,只給他一個人的,小孩的愛!
  “我之前是有一點不滿,現在已經沒有了……”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給了我完美的幸福,我不再需要一場傻瓜似的婚禮。”
  龍牧說著就笑,蘭瑠橫他一眼,隨即自己也笑了,有些羞臊地蜷進龍牧懷裡,說:“我沒真正覺得婚禮傻瓜,那是搪塞你的,因為我不能在那麼多人面前亮相,何況你多少算個名人吧?我的職業不允許我去那樣抛頭露面,這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可能你覺得我自私……”
  “不!”龍牧自責而愧歉,“自私的人是我,沉溺私欲而忽略了你的職業要求,以後不會了,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龍牧喃喃抱歉,每一聲都伴著一個珍視的吻,蘭瑠紅著眼圈一一接受,這其實也是一種給予。
  幾番溫存後,蘭瑠說了那天陳永裕請求的事,龍牧心裡冷笑,臉上是無辜的笑。
  “我不知道他的情況啊,跟我求饒有什麼用?”
  “啊。”蘭瑠淡笑點頭,別有意味地看著龍牧,“你知道狗急跳牆的意思嗎?他現在就是,你不怕他急瘋了咬著無辜人……”
  “他敢!”龍牧切齒。
  蘭瑠呵呵笑,指著龍牧說:“露餡了大笨蛋!你這樣子還敢說他的事跟你無關?”
  “我是無辜人,他亂咬我,才會跟我有關。”龍牧痞笑。
  蘭瑠認輸了,蜷在龍牧胸口上劃圈圈,“你就饒了他吧,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你怎麼好意思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也根本沒有成就感好吧?你就是任他自由發展,他到下輩子也趕不上你啊,我知道你恨他綁過我,我也恨過他讓你著急發瘋,但是龍牧,我們現在很幸福不是嗎?不要讓他成為我們時而必談的一個話題,這樣都不行嗎?他已經認輸了,饒了他吧!”
  龍牧許久不語,最終閉目沉歎一口氣,“好。”
  蘭瑠釋然一笑,很響亮地親了龍牧一口,貼在龍牧耳邊,說:“明天我有工作,但是今晚你可以做,獎勵你的,不過只許做一次哦!多了我不幹!”
  龍牧欣悅點頭,吻著小孩的耳垂,說:“不如現在做吧,這樣晚上就可以好好休息……”
  “不要!”蘭瑠嚴正抗議,“晚上做才有理由限制次數,現在做,只會讓你肆無忌憚!”
  “不會的,說好一次就一次!”
  “真的?”
  “嗯!”
  “耍賴是小狗!”蘭瑠伸出小指,卻被龍牧含在嘴裡,隨即被攔腰抱進了臥室。
  所謂奸商,實則無處不奸!說好的一次,居然是……
  怎樣的?蘭瑠自己都不堪回首,只能引以為戒,並且告訴龍牧說:“以後只要你那個出來了就算一次,不要管我了!”
  龍牧忍笑同意,為了轉移小孩的注意力,趕緊詢問今天的工作情況,因為收到雷嘯的短訊,知道小孩遇到了不爽的事。
  “沒有不爽,只是有點力不從心吧!今天遣送的是個小傢伙,太小了,甚至無法正常溝通,講什麼道理他都點頭,其實根本沒聽懂,最後只能強行遣送……”
  蘭瑠說到這兒頓了一下,試探性看著龍牧,“你真的不可惜嗎?金悅玉做掉的那個孩子,你不可惜嗎?”
  龍牧笑,“那不是我期待過的生命,怎麼會可惜?但我很奇怪,你是怎麼記住金悅玉這個名字的?”
  蘭瑠白眼冷笑,“你又不是今天才認識我,難道不瞭解我對金錢的喜愛?她的名字是有點繞舌,但裡面有兩個值錢東西啊,何況她總戴著一條玉墜金鏈子,簡直就是她名字的標籤,我想不記得都難!”
  龍牧呵呵點頭,幾乎笑出淚,蘭瑠瞪眼示威,龍牧趕緊打住,然後就聽蘭瑠問起金悅玉的近況。
  “我也不知道,但是小瑠,我還是很奇怪,你似乎對她關注過多,為什麼?”
  “不是關注,是可憐,我聽雷嘯說過,她八歲前是在孤兒院,知道這個的時候,我想起了饅頭,移情作用吧?所以不是關注。”
  蘭瑠有些淡淡的憂傷,龍牧輕拍安撫,“別難過了,你都說那是饅頭的天命,不是人力能及的事,至於金悅玉,你不必可憐她,我雖惱她做過的很多事,但她做掉孩子後,我還是給了她一點償付,鑒於她有心幹一番事業,我替她爭取了一點相關繼承權,只要她用心經營,就算真要報復金家也不是難事。”
  “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情況嗎?”蘭瑠冷笑。
  龍牧尷尬陪笑,又有些氣結,要不是小孩苦著一張巴掌臉,故作深沉憂鬱樣,他也不至於心疼得露餡啊!
  “對了龍牧,你有幾個表妹?”
  小孩話題急轉,龍牧愣一下才作答,“一個,怎麼了?”
  “沒怎麼。”蘭瑠嘿嘿笑,想了想才說:“以前在你家那個大宅子裡,我見過一個自稱你表妹的人,只是不記得她的名字了,後來偷聽過金悅玉的一個電話,雷嘯說是跟你表妹打的,還說她們是合作關係,你也跟我講過相關的事,只是我不記得具體內容了,現在你說了金悅玉的情況,那麼你表妹呢?”
  “這個真不知道。”
  “真的?”
  “嗯。”
  “真的真的?”
  “啊。”龍牧用了蘭瑠那個看似淡然,實則意味不明的啊,蘭瑠氣結,揪了龍牧的領口,“你不老實!再不好好交代問題,我……我……我要私設小金庫了!”
  龍牧大笑,又怕真的惹惱小孩,私設小金庫不要緊,就怕小孩拿“學習計畫”作文章,那才是真的要命!
  “我錯了,現在就老實交代,但之前說不知道也是真的,不過按照慣例,敢拿龍氏血脈開玩笑的人,向來都沒好下場,她敢利用精子庫幫金悅玉,說明她早就有了相關覺悟,所以即便死,她也應該沒有怨言。”
  “她死了?”
  “我不知道,龍氏的現任執掌是小成,我無權過問。”
  “哦。”蘭瑠悶了一陣,恍悟般再次揪住龍牧的領口,“我不管你前任未婚妻還是生死不明的表妹怎樣,但是有個女人要殺你,還請了很專業的殺手,這是我中午瞌睡時的夢兆,因為裡頭有水聲和鳥鳴,而我知道你下午必須去公司,那裡不可能有水有鳥,所以才放心現在來告訴你,可你究竟得罪哪個女人了?”
  龍牧笑,“我覺得我還算紳士啊,不可能得罪女人……”
  “你少來!”蘭瑠又氣又急,“我在說正事,麻煩你也嚴肅一點!”
  “是!”龍牧抬手敬禮,隨即失笑,把小孩攬入懷裡,“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已經給了我必要的提醒,我會重視並採取相關措施,絕不會掉以輕心,並且不會准我自己出事,因為我要好好活著,好好愛你,疼你,寶貝你,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又煽情!”蘭瑠翻白眼,卻紅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8 章

  龍牧不是輕言許諾的人,也曾自詡言出必信,但是胸口傳來刺痛時,他便知道,這一次,他失信了,失信於自己最愛的人……
  蘭瑠收到龍牧遇刺的消息時,先是呆了一下,然後抓了胸口急喘,嚇得雷嘯停車抱住,“沒事的,已經順利出了手術室,傷口沒在要害……”
  “沒在要害怎麼進的手術室?還出來了才告訴我!”蘭瑠怒吼,血紅的眼裡淚流不斷。
  雷嘯還要勸,蘭瑠又一聲吼,“開車啊趕緊!”
  雷嘯不敢再多話,一路默著將蘭瑠送到了龍氏私家醫院,知道蘭瑠不想見著其他人,龍成便提前作了相應準備,所以蘭瑠進來的一路都很清靜,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跟急促的腳步聲,一步一拍。
  推開病房門的一瞬間,蘭瑠捂了嘴,不敢相信龍牧也會那麼蒼白而脆弱地躺在床上,仿佛下一秒就會失了呼吸、沒了心跳……
  蘭瑠不敢哭出聲,甚至不敢走出聲響,悄聲來到龍牧面前,湊近了聆聽龍牧的呼吸聲,盯著龍牧微微起伏的胸口看了好一陣,不能確認般伸手撫上龍牧的臉,沒有死亡的僵硬,卻是令人心疼的冰涼……
  “龍牧……龍牧……”蘭瑠無聲輕喚,握了沒打點滴的那只手,捧到唇邊輕吻輕咬——你個大言不慚的壞蛋!說什麼絕不掉以輕心,說什麼不准自己出事,說什麼好好活著,說什麼愛我……都是騙人的!
  “對不起……”
  蘭瑠搖頭,隨即驚喜抬頭,“你醒了?”
  龍牧含笑點頭,蘭瑠也笑,淚水依舊,還是捧著龍牧的手輕咬一口,“叫你騙我,這是懲罰!敢有下次,我絕不原諒你!”
  “嗯。”龍牧羞慚,蒼白臉色泛開微紅,然後一臉委屈,“小瑠親親我吧,我是傷患啊,需要愛護……”
  “公物才需要愛護!”
  “我是公物啊!”龍牧突出公這個字。
  蘭瑠紅著眼睛卻一下就笑了,“能講冷笑話,說明傷得不厲害,麼你好好休息,我回家了!”
  “嗯,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別一個人就不好好吃飯,我已經吩咐……”
  “你管我怎樣!”蘭瑠狠聲惡吼,“我偏不回去,憑什麼我住院你就陪著,你住院我就要一個人?”
  “我也希望你陪,可你明天還有工作……”
  “工作有你重要嗎?”蘭瑠吼完就紅了臉,見龍牧吃驚般看著他,不由委屈嘟嘴,“我也說過不適合戀愛的,不然也不會讓你覺得不受重視,我說工作沒你重要,你是奇怪還是不信啊?”
  “我是高興,也沒有覺得不受重視,只是能聽你親口說出來,我還是很享受……”
  “讓人殺得躺上病床了還享受!”蘭瑠翻白眼,卻很溫柔地握住龍牧的手,“不許說話了,好好閉上眼睛休息,我也要好好預算一盤,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麼有種,敢來殺我蘭瑠看中的人!”
  “不用預算了,是我二娘的妹妹買兇殺我,輩理上,我要叫她一聲姨娘,她也不過受人挑唆,所以就算了吧!”
  “你會這麼好心?”蘭瑠說完才覺得失言。
  龍牧則有些匪夷所思,“小瑠一直覺得我是兇殘無度的壞人?”
  “啊。”蘭瑠笑得尷尬,隨即正色說:“沒有覺得你兇殘無度,只是知道你的心腸其實有點冷硬,對著某些人,心性有點涼薄,簡言之,對待同志是春風般溫暖,對付敵人是狼牙般兇殘,其實也不算壞人,因為人類大多這樣,不是嗎?”
  “我能否認嗎?”龍牧無奈苦笑。
  蘭瑠安撫式親了龍牧一下,再次勒令龍牧閉眼休息,直到龍牧假寐的眼瞼不再顫動,果真睡著了,他才悄聲出了病房。
  龍成和龍義原本坐著,此時都站了起來,雷嘯也一付嚴正凜然,蘭瑠有些奇怪,“你們緊張什麼?”
  龍成欲言又止,龍義也一臉豫色,蘭瑠只好看著雷嘯,用了朋友式的詢問目光。
  雷嘯根據龍成龍義的眼神示意,用了公事般的口吻,說:“這次事件龍氏要負主要責任,但因為龍先生沒向龍氏報備相關事項,而是把護衛工作給了龍行旗下的龍盛保全,這就使得龍氏沒能周全到位……”
  “等等!”蘭瑠擺了擺手,有些苦惱地說:“我不太明白龍氏還是龍行怎樣怎樣,但我不是追究責任來的,你們跟我一樣,都是龍牧的家人,現在家裡有人住院了,咱們得考慮費用問題,還有龍牧的工作需要人暫時做著,還有……你們幹嗎這樣看我啊?我以前沒照顧過人,說得不對的地方,你們指教一下就行了嘛,我都煩死了!”
  蘭瑠勒了一把淚,龍成龍義一時無語,雷嘯給了兩人一個放心的眼色,兩人這才相攜離去。
  雷嘯拉蘭瑠坐到椅上,取出紙巾給蘭瑠擦淚,輕拍蘭瑠,說:“你只需要陪著龍先生就行了,其他問題交給龍二先生和大個子就行,龍行那邊交給棕竹,一切都不是問題。”
  “哦。”蘭瑠有些羞窘,之前完全忘了龍牧是很厲害的有錢人,以前自己住院,被龍牧照顧得周全而享受,現在調換位置,他只覺得問題頗多又無處著手,才會有剛才那些純屬笑話的擔憂……
  “麼我現在該做什麼?”蘭瑠失措而無助。
  雷嘯將蘭瑠帶進病房,指著旁邊的陪護房間,“累了的話去那兒休息,其他時候就陪在龍先生身邊,悶了的話,那邊有電視和雜誌,餓了的話,按這個鈕,會有人來應答,房間裡也有你喜歡的點心和水果,如果想出去走走,我就在對面的房間,現在先告訴我,晚飯想吃點什麼?”
  雷嘯溫言笑問,蘭瑠卻有點愣神,看了看床上的龍牧,然後環視周遭,突然打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寒顫,抱肩搖了搖頭,“我什麼也不想吃,我有點……我想出去一下,你不要跟著,我想一個人。”
  雷嘯點頭,卻悄聲尾隨,見蘭瑠在跟人打聽公用電話,於是上去遞過手機,蘭瑠嚇了一跳,看清是雷嘯後才尷尬一笑,見雷嘯的眼神略帶責備,不由他委屈而愧歉。
  “我不打了。”蘭瑠拉了雷嘯往回走,有些調皮地說:“你比我大,我偶爾任性,你要原諒,我們是朋友,我偶爾胡鬧,你不要怪我,我們還是工作夥伴,你該知道我除了驅鬼,基本無能,但我也是男人,會因為相比不足而自卑,尤其某些差距大得超乎想像時,我也會沮喪退縮,你能理解嗎,熊瞎子?”
  雷嘯點頭,越發握緊蘭瑠的手,“你在我心裡,是弟弟一般的人。”
  “嗯。”蘭瑠笑應,他明白雷嘯的意思,那是在告訴他,除了蘭舞師兄,他還有另一個哥哥般的依賴。
  蘭瑠那邊的心結是解了,龍成和龍義這邊卻一直懸著心,兩人都怕龍牧以住院為名,再次將龍行推給他們,所以既不敢輕易露面,也不敢避而不見,每次探視都陪著小心,簡直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蘭瑠對此十分不解,送走龍成龍義後,見龍牧笑得詭異,不由上去掐了龍牧的臉,“你這皮子剛才崩得又臭又硬,人家都走了,你才春風化雪,他們是欠你錢了還是怎麼的?”
  龍牧笑而點頭,因為傷勢已大好,所以伸手將小孩撈上床,摟在懷裡撫摩著說:“他們欠我一個大大的人情,以前阿義不接受小成,是因為我拿龍行逼過他,後來我無條件為他們證婚,他們自然欠我良多,這次我受傷住院,他們怕我以此為名,再次託付龍行,其實我倒真有這個打算,比起龍行老總,我更願意做本市驅鬼師的貼身助理。”
  “我不要!熊瞎子比你強多了,你開個車都會迷路,還助理呢,不嫌害臊!”蘭瑠白眼嗤笑,然後正色說:“你不許嚇唬他們了,你也說過,他們是你心裡認可的親人,而且他們也乖乖去龍氏分餅了,你怎麼忍心把大個子搞到龍行去?害他不能守護心愛的人,這是壞事,不許你幹!”
  “好。”龍牧親親小孩,在小孩耳邊輕聲低語。
  蘭瑠一下就紅了臉,咬牙切齒說:“想都別想!就算出院後也別想,那種事……反正……總之……現在別想!”
  “可是我真的好想啊,而且不受我控制,不信你摸。”龍牧把小孩的手放到身上某處。
  蘭瑠燙手似的縮回來,順勢打了龍牧一下,“你個大流氓!再胡思亂想,我不呆這兒了,熊瞎子都說了,因為我在這兒,你才能清靜一點,否則你早被一大幫想來探視的人煩死了!還是說,你其實希望他們來看你?”
  “我錯了!”龍牧態度誠懇,手卻不安分,在小孩身上摸來揉去,感覺小孩雖扭捏掙扎,身子卻誠實反應,於是按捺笑意,越發溫柔挑弄,勢必得手!
  突然傳來敲門聲,蘭瑠狠掐龍牧一下才掙脫,坐到一邊拿了雜誌看,龍牧一臉慍色,做個深呼吸調整,沖門外一聲“進來!”
  周自誠是來做例行報告的,說完公事便小坐一番,閒聊般說起金悅玉多次致電,請求探視的事。
  龍牧看了蘭瑠一眼,見小孩似乎不在意,於是示意周自誠繼續。
  周自誠也是看了蘭瑠一眼,然後繼續閒話般說:“金悅玉應該是誤會了龍先生的心意,並沒理解那筆償付的真正含義,所以才會以某種身份自詡,公司裡其他人不明真相,也都以為她是龍先生回顧的人,所以……”
  周自誠頓住,龍牧也不說話,蘭瑠奇怪了,“你們看我幹什麼?又不是我叫她去的,還有啊,她以某種身份自詡,哪種?其他人不明真相,什麼真相?”
  龍牧苦笑,周自誠無奈作答,“金悅玉以為龍先生喜歡她,礙於面子問題才不跟她明說,所以她以龍行總裁夫人的身份自居,而公司裡其他人不知道蘭先生才是……龍先生的伴侶,所以也把金悅玉當作總裁夫人一般尊重。”
  “然後呢?”蘭瑠一臉懵懂。
  龍牧更苦了臉,周自誠則有些忿然,“蘭先生是真的不明白還是裝傻……對不起,我失言了。”
  周自誠說著便起身請退,龍牧點頭,蘭瑠則上前攔住,“說清楚再走!我不管你失言還是真覺得我傻,但是棕竹,我其實也拿你當朋友的,如果你也當我是朋友,那就說清楚,把剛才的話說清楚!”
  蘭瑠很激動,甚至扯了周自誠一下,看似無禮,其實是他表達誠意的方式,用觸碰一個人的動作來說明友情的真摯。
  周自誠莫名汗顏,訥訥解釋,“我沒說蘭先生傻,我說的是裝傻,現在我也還這樣說,因為我覺得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金悅玉怎麼誤會不要緊,公司裡其他人怎麼盲從也不重要,但是龍先生需要蘭先生的一個許可,允許龍先生對外介紹你的身份,這並不需要你出場,只要一個口頭許可,如此便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周自誠說完便徵詢般看著蘭瑠,蘭瑠則看著龍牧,“是這樣嗎?”
  龍牧重重點頭,卻很失望地看見蘭瑠搖了一下頭,“我給不了這個許可,隨你們怎麼想吧,反正不能讓人知道我跟龍牧的關係,已經知道的,或是以後還會有人知道,但都不能以你們希望的方式被人知道,總之,我跟龍牧怎樣,是我們的事,沒有特意宣稱的必要,也無需刻意隱瞞,一切,順其自然。”
  蘭瑠說得堅定而毅然,周自誠略微失望,龍牧則笑而點頭,“就按小瑠的意思吧,小周你也不必再為類似的事煩心,一切順其自然,這是最好的。”
  周自誠點頭離去,龍牧拉了小孩繼續剛才沒能得逞的事,還以為要有一番苦求笑纏,誰知小孩異常乖順,這也是小孩慣常的獎勵補償大法。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9 章

  正如雷嘯所說,龍牧的傷沒在要害,所以半個月後便出院回家,休整一星期後才被蘭瑠允許上班,一切似乎都回歸日常慣例,除了蘭瑠的工作。
  “為什麼讓你暫停工作?這相當於停職,對吧?”龍牧小心試問。
  “啊。”蘭瑠無所謂地笑笑,“大概覺得我工作太累了吧?當是休假嘍,嘿嘿!”
  龍牧想了想,搖頭,“不是休假,是我害你被停職的,如果我不受傷住院,你也不會……”
  “哎呀你煩不煩?都說休假了嘛,事無絕對,換個角度看待就行啦,反正我有存款,一時餓不死!”
  蘭瑠說著就拉了龍牧的手,“你別嫌棄我哦,我只是暫時沒收入,你好好算算我到底有多少錢了,應該能支撐到恢復工作吧?”
  龍牧苦笑,“問題的重點不在錢,就算你徹底失業也沒關係,但你向來把工作當作使命一般的責任,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儘快複職,其實我很奇怪,他們是怎麼知道你前段時間瀆職了……”
  “那個不叫瀆職!”蘭瑠氣得拍了茶几一下,見龍牧陪笑點頭,也才覺得自己反應過度,有些委屈地嘟了嘴說:“就算瀆職也是情有可原嘛,放心吧,停不了多久的,蘭舞師兄也會幫我求情,而且都沒派人來接手,說明只是停職反省,安啦,很快會複職的!”
  蘭瑠既是安慰也是自我安慰,龍牧則還在疑慮剛才的問題,繼續試探說:“我們要不要打個報告上去?”
  “哈?”蘭瑠愣一下就笑,“你以為我是隨手接生意的嗎?每一筆業務都要首先審核批准了才能做的,月底還要做一次申報,年末也有相關總結,所以你說的報告根本不需要,因為我拖遝的是已經審批的工作,難道打報告說因為你受傷了我才延誤工作嗎?”
  蘭瑠頓住,撓頭乾笑兩聲,龍牧則只剩下自責,但是追悔並不能改變即成事實,有心幫忙又無能為力,看來只能如小孩說的,把停職當休假了。
  “不如我們去旅遊?”龍牧興興提議。
  蘭瑠翻白眼,“拜託你有點常識,我在停職反省哎,什麼叫反省?出去遊山玩水嗎?”
  “改善心境嘛……”
  “我心情很平靜,不需要!”蘭瑠揮手,“你快走吧,不是要參加什麼聚會嗎?遲到就不好了,快走吧!”
  龍牧伸臂圈住小孩,“一起去吧,都是一些性情相投的朋友……”
  “那是你的朋友。”蘭瑠淡漠更正,無視龍牧失落的眼神,掙開龍牧的臂彎,說:“你別妄想我會溶入你的朋友圈,就算性情相投,那是跟你,這話隨你怎麼想,覺得受傷我也沒辦法,總之信言不美,我不拿好聽的哄你,更不會人前虛偽求得和諧,隨你怎麼想吧!”
  龍牧歎氣,摩摩小孩的頭頂,“我只是想帶你去散散心,沒別的意思。”
  “我不需要!”蘭瑠揮開龍牧的手,嘟嚨,“一會兒熊瞎子要來接我,我們要去看房子……”
  “給他弟弟準備的吧?我也去好嗎?”
  “不要!”蘭瑠有些厭煩地說:“你去了會影響氣氛,熊瞎子放不開,一點都不好玩了!”
  龍牧澀然,帶著複雜的心情獨自出了門,蘭瑠看著關上的門發了一會兒呆,跑回自己的小臥室給蘭舞師兄打電話,直到門鈴響起才掛斷了出去。
  雷嘯今天沒穿正裝,這是蘭瑠特意請求的,考慮到蘭瑠正在停職期間,他又不擅長語言安慰,只能配合營造一種輕鬆點的氣氛,比如穿休閒裝,比如邀請蘭瑠佈置房子。
  出發沒多久,蘭瑠意識到一件事,“我停職了,你沒問題吧?開你自己的車來接我,費用什麼的怎麼算?”
  “我們是兄弟式的朋友,工作以外的出行,便如家人外出遊玩一般。”
  “哦。”蘭瑠想了想,又有些疑惑地說:“如果家裡有人請求陪同出行,而你因為某種原因不能答應,對於請求的人來說,很傷心吧?”
  “不會傷心,可能有點失望,但因為是家人,所以能體諒的吧!”
  “哦。”蘭瑠若有所思,隨即笑起來,“你的說法比較具有安慰性,我剛才也同樣問過蘭舞師兄了,他說如果請求的人傷心了就不配做家人,換在以前,我肯定同意師兄的說法,現在卻有點難以接受,又很懷疑不是別人的問題,而是我學不會怎麼做人,或者,不應該學。”
  蘭瑠笑得有些苦澀,雷嘯一時無語,想起上次在蘭舞家幫舞妖幹活時,舞妖或多或少說過蘭瑠一些事,那才是真的讓人難以接受。
  “有些東西,不必刻意去學,你就是你。”
  雷嘯帶了些許感慨,蘭瑠卻笑起來,“你這話又跟蘭舞師兄一樣了,可我學不會做人的話,龍牧總有一天會寒心透頂,而我好像有點離不開他了,這種感覺很奇怪,也許你不知道,我曾為了瞭解感情這種東西而學習過很長一段時間,也因此滲透到了我的工作之中,甚至形成一種工作方式,很少動用功法,總是規勸說教的多,這相當於一種複習方式,但只限於理論,通過實踐的考證,我好像不及格,因為龍牧總是被我傷害,我很失敗。”
  “不是這樣的,就算你是真正的人類……我是說,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傷害是免不了的,有時傷害是為了更好的融合……我的意思是,龍先生不會因為受傷而寒心,他只是怕你離開。”
  “我不會離開他啊,除了他說分手,再有就是死神把他帶走,除此外,我不會再離開他了!”
  蘭瑠顯然還在為上次離家出走而抱愧,雷嘯卻聽出一點玄音,而且脫口問了出來。
  “你不會死嗎?”
  “啊。”蘭瑠笑,“但我會消失,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地點,這其實跟人類死亡是一樣的,只是人類的死亡可以用概率壽限來預知,我的完全沒把握。”
  雷嘯想起了蘭瑠出走後,老闆曾問起蘭瑠消失時是哭是笑,今天聽蘭瑠再次說起消失,其間似乎還有更匪夷所思的隱情。
  “你的消失並不等於死亡吧?”
  “等於的啊!”蘭瑠撓頭笑,“據說我消失過一次,師兄們好不容易才把我弄回來,害我又要從頭學習好多東西,關於感情的學習,就是我回來後才添加的課程,據說這樣可以讓我更加豐富真實,甚至可以保護我,但是好難啊,關於感情。”
  雷嘯聽得目瞪口呆,車早就停在了路邊,人也滿目驚疑地看著蘭瑠,“你消失了也能回來,但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包括跟龍先生的一切嗎?”
  “應該不包括吧?”蘭瑠自己都有些疑惑,隨即又笑了說:“我覺得不包括,因為我學習了感情啊,據說我上次消失之前就是因為沒有感情這種東西,所以再次回來後什麼都跟著沒了,師兄們研究很久才決定讓我學習人類的感情,但其實他們好像也不太懂,所以大家一起鑽研啦,你不要見鬼似的看我嘛,因為你自己都說過啊,人類心靈的力量很強大哎,那是以感情作基調的吧?沒有感情的心靈,哪來的力量?是吧?”
  雷嘯怔怔點頭,依舊有些失神,說:“你會不會老?”
  “會吧?如果努力學。”
  “這……這也要學?”雷嘯驚疑到苦惱!
  蘭瑠也很苦惱,“我雖然聰明,但不是萬事天才好吧?我幾個師兄那麼厲害都沒學會老哎,你也見過我蘭舞師兄的嘛,他現在的模樣就是二十年前我再次回來時看到的樣子……”
  “那你回來時也是現在這模樣?”
  “當然不是!我一天天長大的啊,只是現在已經到了限數,不會再長了……”
  “那你怎麼學習變老?”雷嘯苦惱到痛苦。
  蘭瑠拍拍他的肩,“你別擔心,我會努力學的,因為我不想離開龍牧,如果學不會變老,就不能一直留在這個地方,那些能夠長駐一個地方的驅鬼師都是有能力變老才能長駐,我會努力的!”
  “你師兄們也不會變老,可你蘭舞師兄似乎長駐W城,不是嗎?”
  “是啊,所以我說他們厲害嘛,有各種各樣的手法應付各種各樣的狀況,我不能啊,但是不著急嘛,只要不犯原則上的錯,我還能在這個地方呆七年,所以不著急。”
  蘭瑠說得信心十足,雷嘯卻瞠目茫然,“龍先生……知道這些嗎?”
  蘭瑠點頭,“他跟舞妖打聽過我的事,所以應該什麼都知道了吧?否則我也不用跑那一次啊,就是怕他害怕了說分手嘛,跟一個不是人類的東西一起生活已經很不容易了,還是一個不知何時會消失,而且不能跟隨時間一起變老的東西,站在人類的立場很難接受吧?因為人類的愛情裡總是伴隨著白頭偕老一類的美好願望,我卻無能讓他如願,甚至不敢溶入他的朋友圈,因為那會增加我真面目暴露的風險係數,到時非但我,恐怕龍牧都會被人當成怪物,所以儘量避免吧!”
  雷嘯怔怔點頭,暗裡卻愁緒萬千,甚至已經預見了一場無果的愛戀,不是由於蘭瑠對感情的稀缺,而是被某種神秘事物阻斷,斷的卻是老闆一生的愛戀……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0 章

  與其說蘭瑠是來幫忙,不如說是來添亂,但他本人絲毫不察,雷嘯也縱容般不提,何況所謂的佈置不過是添補一些生活用品,只要不讓蘭瑠擺放玻璃器皿就行了,免得摔碎了傷著只會驅鬼的小傢伙。
  “還有什麼我能做的?”蘭瑠從一樓衛生間出來,對於只能擺放捲筒紙一類工作,他覺得憋屈。
  雷嘯正往冰箱裡放食物,順手遞一罐果汁過去,“你歇會兒,我做完這個也就結束了,之後去吃飯!”
  蘭瑠接了果汁小口喝著,歪了腦袋左右看看,說:“你弟弟也不會做飯,你放心他一個人啊?”
  “我給他請了保姆……”
  “真有錢!”蘭瑠習慣性仇富,隨即歎氣,“你覺得這樣好嗎?他不是殘廢,應該工作才對!你不能一直養著他吧?家人應該共同努力讓生活美好,不能總是一個人在辛苦工作,何況你也沒有富到可以任意揮霍的地步吧?給他買房請保姆絕對花銷不少,如果他要車,你是不是……其實已經給他買了是吧?”
  雷嘯點頭,眉眼間閃過一絲郁色,關上冰箱,輕拍蘭瑠一下,“走吧,吃飯去!”
  蘭瑠搖頭,耍賴般坐到地上,“冰箱裡那麼多吃的,隨便拿點塞肚子就行了,我猜你快破產了吧?”
  雷嘯失笑,“目前不至於,何況龍先生知道我的情況也幫了不少忙,就算真破產了,我還有你們不是嗎?”
  “我可沒錢借你,我的錢都在龍牧那兒,再說了,我為什麼要借錢給你養一個不事生產的廢物啊?”
  蘭瑠話醜理正,雷嘯無語辯駁,從冰箱裡拿出一袋速凍餃煮了,一人一碗端上桌,招呼蘭瑠過來吃。
  蘭瑠依舊忿忿,不過吃得也蠻香,完事後跟著雷嘯樓上樓下檢查一遍,諸事妥當,兩人這才出了門。
  雷嘯知道蘭瑠心裡有氣,雖是針對自家弟弟,但仍讓他覺得寬慰,也覺得蘭瑠所謂的學習感情根本沒必要,一個會為朋友鳴不平,會為戀人而各種糾結的人,怎會沒感情?
  “據我所知,龍先生喜歡珍味齋的水晶包,要不要買些回去?”
  “嗯?”蘭瑠覺得奇怪,“他沒說要吃啊!還是跟你說了?”
  雷嘯微愣,但仍耐心引導,“不是非要對方開口才去做某事,有時小小的驚喜也能給對方很大的幸福。”
  蘭瑠受教般點頭,“我說呢,之前打算做菜給龍牧吃,告訴他的時候就是要給他驚喜的,後來失言了他也沒有失望,原來是因為知道了驚喜的內容,可是要我現在去買水晶包根本辦不到哎,因為我沒帶錢!”
  “我帶了,先借你。”
  “哦。”蘭瑠一臉遲疑,“那個水晶包貴不貴啊?超過五十就算了!”
  雷嘯哭笑不得,蘭瑠半天得不到答覆也就明白了,“不要水晶包了,你再想個便宜點的吧!”
  雷嘯抿了抿嘴,正色說:“水晶包是我所能想到最便宜的了,其它的,龍先生未必喜歡,再說就算超過五十你也有能力支付,不是嗎?”
  “當然不是!我現在是吃老本,必須節儉又節儉,再說跟你借了錢也是要從龍牧那兒拿來還,你設想一下那是什麼情景?多尷尬多丟人啊,雖然是我的錢!”
  蘭瑠說到這兒一個激靈,“不對啊,龍牧給過我一張卡,說是能買東西的,可我忘記放哪兒了?因為很麻煩,要輸密碼什麼的,我根本記不住,所以從來沒用過,也就不記得放哪兒了!”
  蘭瑠揪著頭髮苦惱,雷嘯並不勸慰,直接把車開到珍味齋,“下去吧,給龍先生買水晶包,過後也不必找他拿錢還我,等我們恢復工作後,你收了報酬直接還我就行!”
  蘭瑠高興得直點頭,“果然近朱者赤啊,你比剛跟我時聰明多了!”
  雷嘯故作鄭重地點頭,領了蘭瑠去買水晶包,卻在門邊遇上金悅玉,雷嘯不欲理會,蘭瑠卻很失禮地指著金悅玉,“你也喜歡吃這個?”
  金悅玉微笑點頭,“因為龍牧喜歡。”
  蘭瑠笑,“這也能形成因果關係?”
  金悅玉笑得越發甜美,語氣卻有淡淡不屑,“我因為喜歡的人而喜歡,這跟你沒關係吧?”
  “是沒關係啊!”蘭瑠一臉奇怪,“我說有關係了嗎?”
  “你是沒說,但你嘲笑了不假吧?”
  “沒有嘲笑啊,只是奇怪而已,好了你走吧,我也要買點兒去!”
  “等等!”金悅玉把水晶包遞給陪同的人,轉朝蘭瑠微微抬高了頭,說:“我想跟你談談,借一步說話好嗎?”
  蘭瑠想了想,見雷嘯微微搖頭,又見金悅玉目光懇切,一時有些好笑,輕拍雷嘯一下,“你幫我買吧,我也不跑遠,就在那邊等你。”
  蘭瑠指了不遠處的路邊椅一下,雷嘯只得點頭同意,蘭瑠領了金悅玉到椅邊,“你大概不會坐的,我自個兒坐了,說吧,要談什麼?”
  金悅玉受了激將般坐下來,帶了些許輕蔑,說:“我知道你很得意,但也知道你對龍牧不是出於真心,否則不會嘲笑我的喜歡,又或者你果然是冷血而不懂感情,那麼我希望你最少不要輕賤他人的真心,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也看得出,龍牧對你是認真的,你也很認真,但是另有目的,我說得對嗎?”
  “我怎麼知道?”蘭瑠嘿嘿笑,“你說怎樣就怎樣唄,我又不在乎!只是有個事想問你,那個孩子現在還來你夢中嗎?”
  “你怎麼知……”金悅玉頓住,“關你什麼事?”
  “我沒說關我事,只是問一下他的情況,你如實回答就行了嘛,不然直接說不告訴我也行啊!”
  蘭瑠笑顏微嗔,金悅玉無端紅了一下臉,隨即冷哼,說:“你不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卻要我回答你的,未免太失禮了吧?”
  “大概有點。”蘭瑠低頭一笑,抬頭正色,說:“你對我的那些猜想是錯的,呐,如實回答你了,你的回答呢?”
  “你沒如實,我拒絕回答。”
  “那行吧!”蘭瑠起身,說:“如果他還來你夢中,你要記得跟他道歉,並不是他需要這份歉意,而是你需要原諒自己,因為他的夢影是你的心病所致,長時糾纏,會成心魔,于你於他都是困厄,就是這樣了,我走了!”
  “站住!”金悅玉起身低吼,見雷嘯已經買了水晶包出來,只好壓低怒氣,說:“你不是真的喜歡龍牧,我才是,你更不配得到他的真心,不管你有什麼目的,我不會讓你得逞!”
  金悅玉說完就走,雷嘯過來時,見蘭瑠有些失神的樣子,不由伸手拍撫,“不管她說了什麼,別放在心上。”
  蘭瑠點頭,接過水晶包,坐回車上才恍悟般說:“我沒在意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只是我現在才反應過來,她之前說因為喜歡的人而喜歡,那根本是說龍牧喜歡什麼,她就喜歡什麼,是這個意思吧?”
  雷嘯苦笑點頭,蘭瑠卻呵呵笑,“她根本在說笑話嘛,龍牧喜歡的她都喜歡,那我呢?龍牧喜歡我啊,她不是應該喜歡嗎?可是完全不哎,這不自己拆臺嗎?估計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搞笑死了!”
  蘭瑠樂不可支,雷嘯啼笑皆非,但也覺得蘭瑠不因他人惡語而自傷也挺好,於是順應蘭瑠的心情,邀請蘭瑠去家裡坐坐。
  “不去了,我要回去給龍牧驚喜,再說我不想看見你弟弟……”
  “他給朋友慶生去了,完事也不回家的,明天直接去新房子那邊,我請你也是有事相求,小天好像生病了……”
  雷嘯說起家裡天使一樣的鬼時,總是憂慮而深情,蘭瑠也總是笑顏寬慰,這次卻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拜託他是鬼不會生病好吧?肯定又是你惹他不高興了,但他那麼溫柔如水善解人意的,不可能跟你計較啊,所以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多半這幾天是他生前的死期前後日吧,即使做鬼太久忘了確切日期,但也忘不了死亡的感覺,如果他表現得象生病,那麼他的死亡必然很痛苦,你幫不了他的,陪伴就行了。”
  “你也幫不了嗎?”雷嘯焦慮質疑。
  蘭瑠異常鬼火,“迫散他的靈體就能幫他,你要嗎?”
  雷嘯失色搖頭,囁嚅,“我只是……我擔心……我捨不得他……痛苦。”
  “那就陪他啊,用你人類的心靈力量給他支撐、給他溫暖,你說過很強大的,試試啊!”
  蘭瑠並非戲謔,而是認真建議,雷嘯則微紅了臉,“我沒說自己有那麼強大的心靈力量,否則也不會怕見他痛苦的模樣,何況他在我面前總是強裝無恙,可見他並不需要我的支撐,我也給不了他溫暖……”
  “不是非要對方開口才去做某事,你剛才這麼教我了吧?原來是嘴上功夫啊,切!”
  蘭瑠無情調侃,雷嘯頓時語塞,心裡卻釋然許多,同時汗顏自己沉於私事而忘了先前就要提醒的事。
  “你應該知道金悅玉不是善類,以後不要跟她正面接觸的好!”
  “我知道啊,但她應該是真的喜歡龍牧了,雖然沒有真正做到因為喜歡的人而喜歡,但她有些話還是可信的,最少她表現出對龍牧的關心和愛護,哪怕是建立在惡意猜想的前提下,但也是一種預防性的關愛,不過我更奇怪她不是有喜歡的人嗎?她不要了啊?如果我退出,她會不會喜歡龍牧一陣子又不要了?”
  蘭瑠說著就笑,雷嘯卻一下就沉了臉,“你有退出的打算嗎?”
  “啊。”蘭瑠故作嬉皮,“我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哪怕我能預算,我也算不到自己的明天,但我看過一個夢兆,關於龍牧的,只是不告訴你,任何人,我都不告訴!”
  雷嘯點頭,卻冷冷一笑,說:“你不告訴我,我卻大概猜到一點了,那個夢兆裡,龍先生的身邊有一個女人,對嗎?”
  “當然不對!”蘭瑠幾乎坐著就跳了一下,隨即卻蔫了一般蜷回座椅上,嘟嚨,“反正不是那樣,究竟是怎樣,我不告訴你!誰都不告訴!就不告訴!”
  蘭瑠微紅了眼圈,迅速把頭扭朝窗邊,雷嘯募然心疼,心想,也許該跟龍先生彙報……不,應該找龍先生談談,關於今天瞭解到的很多情況,即使龍先生有所掌握,也必須談談,不是以下屬的身份,而是以蘭瑠的朋友,以兄長似的身份,跟龍先生談談……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1 章

  蘭瑠接到相關通告去了W城,龍牧這才知道小孩的直接負責人是蘭舞,於是一直緊崩的神經稍微放鬆,本想陪同前去,奈何小孩是去述職,就連作為工作夥伴的雷嘯都未能陪同,龍牧則更沒身份立場。
  小孩已經去了三天,期間只打過一個電話,雖然來電顯示是蘭舞家的座機號,但也不能說明小孩沒受責難,哪怕小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歡快,還附帶了很多個放心,可是小孩一天不回來,龍牧就一天不安生。
  雷嘯那邊則更加懸心,靜候三日都沒有蘭瑠的歸信,聯想之前獲悉的諸多玄乎資訊,雷嘯決定找老闆彙報交流。
  龍牧聽完雷嘯的相關述詞,愣了一會兒神,然後長歎一口氣,“沒關係的,我早就決定了,不管小瑠是怎樣的情況,我全部接受,也不管會發生什麼,我畢生追隨……”
  “可是蘭先生似乎長生不老……”
  “那又如何?”龍牧淡淡一笑,“我只終我一生,盡我所有看他歡笑。”
  雷嘯酸澀無語,凝思半天才說:“蘭先生說他離不開龍先生了,說會努力學習變老。”
  龍牧笑,拍拍雷嘯的肩,“你不用搜腸括肚安慰我,我現在只擔心小瑠被人責難受委屈,你剛才也說了關於他學習感情的事,我雖然是第一次聽說,但是剛認識小瑠時我就有所覺察,卻無法認定他真正不懂感情,他只是比常人容易割捨罷了,或者就象小孩容易被新鮮事物吸引,不會太執著於舊物,卻不是俗稱的喜新厭舊,而是成長的必需,但是就算這樣,小瑠也選擇了我,這是他朝我邁出的第一步,剩下的路,我會帶他一起走,或是,我跟著他走,不然,我一個人,也要走完。”
  龍牧淡含微笑,甚至氣定神閑,雷嘯卻被深深震撼,之前一直埋在心頭的憂慮也奇跡般消散,稍坐片刻便告辭離去。
  龍牧隨後也出了門,之前收到大伯生病住院的消息,鑒於大伯一慣愛喊狼來了的經驗,龍牧先電話探詢,從弟弟龍成那兒收到確實消息才打算去探望。
  周自誠準時開車來接,龍牧有些無可奈何地上了車,而且一反常態坐了副駕駛,車身起步時,龍牧嗔歎,“你固然盡職忠心,但今天這事不必陪同,有時間多考慮一下自己的事。”
  “我沒事。”周自誠說著又覺失言,忙將話頭轉向別處,說:“昨晚金悅玉設了個圈套給金大少跳,事情鬧得挺大,金老爺子正在找人平局。”
  龍牧笑,“找到你這兒了吧?”
  “嗯。”周自誠想了想,說:“金家雖今非昔比,但也不會一朝瓦解,金悅玉昨晚只是試探深淺,但是顯然觸了金老爺子的逆鱗,金老爺子礙著你的面子不敢過分舉動,所以跟我探問你的態度。”
  龍牧嗯了一聲,轉問之前吩咐的事,周自誠迅速暗裡整合一番,說:“我查過了,金老爺子的確給過金悅玉的前男友一筆錢,卻是借了你的名義給的,所以金悅玉之前才會誤會是你拆散他們,之後則又以此誤會你其實中意她,加上你為她爭取了相關權益,使得她更加有恃無恐,放任下去,只會麻煩不斷。”
  龍牧點頭,冷笑說:“金家父女都很麻煩,只有金大少乖覺,偌大家業應該交給這樣的人,既不給別人添堵,也能加快家業各種進程的速度,對吧?”
  周自誠抿嘴嗯了一聲,之前已經為金家設計了各種藍圖,現在老闆給出明確意向,他只需要從那些藍圖裡抽出一個版本執行就是,另外還有一件不得不說的事。
  “陳永裕的哥哥死在牢裡了,不得不說,陳永裕這一手夠狠,只是略顯急躁,雖然沒留下明顯把柄,但是居位敏感,自然引人遐想,陳老太看似強弩末勢,畢竟老薑辛辣,拋出重砰股金尋找復仇買家。”
  “找到你這兒了?”龍牧抿嘴笑。
  周自誠忍笑點頭,徵詢般說:“陳氏外觀堂皇,內部群魔亂舞,現在更是風雨動盪,旁觀倒是一場好戲,置身其中恐怕沒那麼精彩。”
  “誰說的?”龍牧有些陰陽怪氣,“浪里弄潮,別有一番滋味!我記得你有一個雄心壯志的學弟,好像還是你的追求者吧?”
  “不是,他只是……一時糊塗。”周自誠窘迫。
  龍牧大笑,“一時糊塗就糊塗了五六年,這份糊塗值得嘉獎,我記得你嫌他煩,把他發配邊疆了,現在組織需要他,悄悄調他回來,給他個不容小覷而且跟我們沒關係的身份,讓他收下陳老太的美意,之後要怎麼玩隨他喜歡,是掀了陳氏的瓦蓋新樓,還是重新裝修繼續用著,都隨他喜歡。”
  “這……這恐怕……”周自誠吞吐一陣,咬牙說:“他恐怕無能勝任,還是另外選人吧?”
  “我看好他。”龍牧略帶斥責,說:“你也並不是懷疑他的能力,但是就算他對你有別樣心思,他也不曾因私廢公,甚至正因為那份心思而更加完美你交代的工作,小周,撇開私人原因,你對他的做法實在有失公道!”
  周自誠愧首無語,龍牧瞟他一眼,輕歎,“我不是要過問你的感情問題,我只是站在客觀立場,對一個應該獲得嘉獎卻遭了貶斥的人,稍作彌補,你該知道,我當初同意遠派他是站在你的立場,當然也有歷練他的意思,但是想避免他對你所謂的騷擾也不假,可你自己說說,外派的這三年,他真的對你死了心?而你,真的沒有一絲感觸?”
  龍牧說著就拍拍周自誠的肩,“你好好想想吧,我不勉強你召回他,我只希望你在私事上能拿出點公事作風,直面問題,完善解決。”
  周自誠點頭,眼角有什麼在閃動,藏於鏡片下稍縱即逝。
  到了醫院後,周自誠在門外等候,龍牧一個人進了病房,大伯果然打著氧氣躺在床上,旁邊是大伯最寵愛的三房在陪著,龍牧瞟她一眼便有了大致把握,看她淺笑讓座卻眼神閃躲,必定又是暗裡搞了鬼,想給她生下的兒子謀取家主地位,跟金悅玉設計她大哥一樣,這女人也設計了大房的兒子吧?卻把老頭氣進醫院來吸氧,不過看她依然得寵相陪,可見陰謀沒敗露,不然就是老頭色令智昏,決定廢嫡立庶了?
  龍牧暗裡好笑,面上謙和問候,大伯給了三房一個眼色,三房朝龍牧歉意一笑,出去了。
  老頭又要聒噪什麼啊?龍牧心裡厭煩,表情依舊不鹹不淡,病人一直有些緊崩的面部卻微微鬆弛,只要這個面冷心黑的侄兒沒有過多表情,那就說明可以交談。
  “牧兒,我知道你忙,但我有個重大決定必須找你商量,雖然你不作龍氏的主了,但是龍進在龍氏的身份是你給的,可他實在太不成器了,我想把龍嘉換上去,但我只有一半處置權,你看是不是……”
  病人試探性頓住,龍牧似笑非笑,“你也知道我不作龍氏的主了,有什麼都跟小成說去吧!”
  “自然要跟成兒說的,又怕他礙著你這頭不好換人……”
  “大伯是說小成私心偏重嗎?”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們兄弟情深……”
  龍牧抬手打斷病人的話,帶了些厲色,說:“同樣不是一母所生,我和小成能這樣,龍嘉就不能跟龍進兄弟情深嗎?如果不能,那恐怕是大伯的家訓需要整改,而不是調換家主位置,何況龍進沒有大的錯漏吧?大伯作為監察人,即使發現主事者有失宜之處,也應該適時提點,而不是考慮換人,對吧?”
  龍牧挑眉看著病人,病人愣愣點頭,面帶窘色,說:“我不是沒有提點,可他屢教不改,甚至變本加厲,你也知道的,他某些個作風實在有辱家門,不鬧開倒也罷了,可是前陣子居然讓女人吵上門來,那要是個風月女子也算了,偏偏是好人家的女兒,都有了龍進的孩子,可龍進不承認,外頭該怎麼說我們龍家子弟?有辱家風不說,最糟糕的是昨天,他三娘的小表妹來家玩,這混小子居然……唉……我這張老臉都讓他丟光了!”
  病人捶床憤歎,龍牧淡淡冷笑,說:“愛之深,責之切,大伯氣他不成器,必是有所期望,那就傾心教導吧!若說風化問題,誰沒有一星半點?越是大宅人家越容易被人評頭論足,也不過茶餘飯後的閒談罷了,不足為慮,至於鬧到自家人頭上,那就內部調解啊,難不成還鬧得天下皆知,甚至以此換位家主?依我看,小題大作了!”
  病人汗顏,龍牧站起身來,病人急切欲語,龍牧抬手止住,“我只是來探病閒聊,知道大伯並無大礙也就放心了,還望大伯早日養好身體,別讓家中小輩懸心太久。”
  龍牧說完就走,周自誠見老闆出來,也迅速結束跟病人三房的談話,坐進車裡後,見老闆似乎心情不錯,果然聽老闆呵呵笑著說了病房裡的情況,難怪老闆覺得好笑,那位病人真有點為老不尊的“童趣”,但也明顯是受了枕邊風的毒害。
  “都說慈母多敗兒,龍進的母親雖溫婉,倒也教子有方,養出一個外表放浪、內心沉斂的好兒子,人無完人,總要給別人點把柄,才能製造出大招的機會,不這樣,何時才能替他母親爭一口氣?”
  龍牧冷聲沉歎,周自誠重重點頭,神色有些哀寂,龍牧立刻反應到剛才的話不合時宜,周自誠的母親未能等到兒子出人頭地便逝去,這是周自誠畢生大慟!
  龍牧有些訕然,只能故作調侃,說:“我出來的時候,見你跟我大伯的三房聊得挺歡啊,都聊些什麼了?”
  周自誠一臉正色,說:“不是我跟她聊,是她忘了吃藥,所以忘了我是被她列為不配說話的對象,也就屈尊跟我打聽蘭先生的喜好,算是有些長進了,知道討好蘭先生來曲線救國。”
  龍牧哈哈大笑,拍了周自誠一下,“你還記她的仇啊?”
  “不記了。”周自誠抿嘴笑,“我保持沉默,直到她從趾高氣揚變成低聲下氣,我才略答一二,算是報了仇吧,不記了。”
  龍牧嘉獎般點頭,“君子不計人之過,但有仇不報非君子,當年她說你不配說話時,我叫你耳光懲戒,你又不幹,否則哪用記這一筆?”
  “她是女人,你叫我怎麼打?”周自誠咕嚨。
  龍牧不以為然,“女人男人都是人,犯了錯一樣要受罰,什麼紳士風度、君子法則,往往都是精神枷鎖,遵守或是打破,這個世界該怎樣還怎樣,不會受半點影響,所以還是多關注自己的心情比較重要。”
  龍牧別有意味,周自誠不置可否,半天才訥訥說:“我會讓他回來的,也不否認虧待了他,而且……我不是煩他那種心思,我只是……我母親希望我成家立業,我……”
  周自誠壓住哽咽,也頓住了未續的話,龍牧沉默表示理解,心裡卻想起自家小孩說過棕竹的母親要的是棕竹幸福,這個幸福,並非特指成家立業吧?
  幸福是什麼?
  那恐怕只是一種感受……只是感受……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2 章

  龍牧有些坐不住了,已經整整一星期沒有小孩的消息,又不敢打蘭舞的電話,跟小孩一樣,蘭舞的電話也只接聽驅鬼業務,本來就招他不待見了,再壞他的規矩,龍牧確信會被他徹底遮罩!
  怎麼辦?小孩只是去述職,卻仿佛被調離原職般,甚至……消失了一般……
  龍牧焦燥難安,一個人開車去了老街,改建工程已初具雛形,一幢幢仿古小樓雅致精巧,宮燈式路燈精美絕倫,偶爾小橋流水,卵石魚塘……
  一切美倫美奐,然而少了點什麼?
  不見了高低錯落的磚房板牆,不見了舊式木樓的茶店,不見了純樸憨厚的街坊笑顏,不見了偏隅一角的破爛小屋,那裡,住過一個笑顏如花,但忌諱觸碰,卻也善良美好的……小孩……
  龍牧想蘭瑠了,很想很想,這份想念如鯁在喉,努力吞咽卻只湧上更多酸楚,激起心胸某處陣陣鈍痛,像是一個舊創暗疾,又象早有預知的隱患,每日相隨,輕輕呼吸都是痛……
  觸目不是舊景,卻也觸痛了心。龍牧嫌惡般扭頭轉身,開車去了邱家花園,然而那裡也被翻建得面目全非,曾和小孩停車問路的地方原本有一棵梧桐,現在是一排綠色路椅,綠怪僵局屍般蹲立路邊,哪及風起葉響,天淚時,蓄一汪梧桐雨?
  龍牧狠狠扭頭,開車不知去向何處,想起小孩說的免費公園,哪裡?哪一個?全都!然而沒陪小孩去過……
  愛一個人卻無暇陪伴,真的愛麼?
  真的,只是愛得不好,沒有傾盡全力,只傾心,全心。
  龍牧自嘲苦笑,去了帶小孩買衣服的那家商場,混跡在顧客中上了男裝部,流連於當初光顧過的每個地方,甚至小孩換裝的試衣間,但是不夠,遠遠不能療治心胸那份痛。
  龍牧去了童裝部,當初在這兒給美女的兩個小王子和淘氣公主買過衣服,想起小孩之前說累了,挑選童裝時卻又興致勃勃,那雙流光靈動的丹鳳眼,輪轉了紅塵的流年;那一抹清純淺笑,傾倒了塵世繁蕪……
  往事如珍歷數,如夢恍然,龍牧酸著鼻頭勒出一絲笑,面前卻出現一個俏麗但絕不令龍牧高興的人。
  金悅玉壓著滿腔驚喜,笑得溫婉甜美,“沒想到在兒遇上龍先生,我陪一個朋友來的,龍先生也是吧?”
  龍牧搖頭,有些尷尬地放下手裡的公主裙,想起淘氣公主收到禮物時高興得親了他一口,後來卻說他有健忘哥哥了不能再親別人,那份孩童的天真與執著令人肅然起敬,回想來卻是童趣無限,龍牧不由淺笑。
  金悅玉微微錯愕,低頭檢視可有失宜之處,確信沒有,於是再次肯定先前的猜想,一個男人獨自來看童裝,以龍牧的身份,即使送禮也不可能親自前來,所以……
  “龍先生怎麼會有興趣來看小孩的衣服?”
  “沒什麼,失陪了。”龍牧答非所問。
  金悅玉卻有了另一份猜想,匆匆跟朋友打了招呼,匆匆追著龍牧下了樓,見龍牧取了車出來,忙趨身上前,“我想跟龍先生談談……”
  “我沒時間。”
  “我要談的事跟蘭瑠有關……”
  “上車吧!”
  龍牧甚至沒替金悅玉開車門,他只在乎有人要跟他談小孩,不管是誰,只要談小孩就行,逛這半天不就是為了尋找跟小孩有關的事物嗎?
  龍牧把車開到曾為小孩辦慶功宴的飯店,想起小孩糾結包廂費用,苦惱功能表價格,那小樣……實在招人疼愛!
  “龍先生?”金悅玉提醒般質疑。
  龍牧如夢初醒,恢復冷顏,並不詢問對方意見,徑直坐了大廳靠窗的位置,拿過功能表點了自己要的東西,然後才恍悟般看了金悅玉一眼,“你要吃什麼自己點吧?現在是飯點,所以才來這兒,你要談什麼都可以邊吃邊說,但不能跑題,我只聽跟蘭瑠有關的。”
  金悅玉愣愣點頭,愣愣點菜,一直愣到菜都上齊,龍牧已經吃了半碗下去,她才驚覺失態,忙調換一下盤子,把龍牧點的菜挪過去一點,“沒想到你喜歡吃醬心果……”
  “你不吃的話,談你要說的事。”龍牧搛起一個醬心果子,放進嘴裡慢慢地嚼,想起小孩吃這道菜時的滿足樣,龍牧輕笑出聲。
  金悅玉此時才覺得龍牧心不在焉,但是不能因此而卻步,好不容易才巧遇龍牧,而且跟他共進晚餐,這是天賜的機會,一定要把握。
  “我上次送去的水晶包,龍先生有沒有收到?”
  “你跑題了。”
  “我……”金悅玉迅速找到契機,“我去買水晶包的時候碰到蘭瑠了,你知道的,珍味齋的東西都是限時限量,我那天特意……”
  “不要說你,說蘭瑠,這是唯一主題。”
  “我……”金悅玉委屈而憤慨,話頭便失了水準,“蘭瑠很失禮,他嘲笑我,但我沒跟他計較,象他那樣的人,肯定沒受過什麼教育,也不能奢望他懂得基本的禮儀……”
  “他怎麼嘲笑你?”龍牧只對這個感興趣,臉上也帶了寵溺般的笑,當然是猜想自家小孩那張罵起鬼來刻薄又無情的小嘴,嘲笑起人來,會吐出怎樣有趣的話?
  金悅玉不明就裡,只以為龍牧特意問這個是對她的寵護,於是微紅了臉,說:“其實我並不在意他那種人的嘲諷,何況他根本不懂基本的為人處世,我自然不能跟他理論太多,我只在乎……”
  “你總是跑題,再問一遍,他怎麼嘲笑你?”龍牧微帶厭色。
  金悅玉暗裡一驚,面上卻委屈一笑,“我不是有意跑題,只是不想說起不愉快的事,因為我很明確地說了是給你買水晶包,他卻那樣笑,我簡直……”
  “他怎樣笑?”龍牧雙手支頷,興趣無限。
  金悅玉微微錯愕,被面前這張俊臉閃了一下神,然後才極度遲鈍地回想起龍牧說蘭瑠是唯一主題,這似乎是沒把她當一回事。
  “我不記得他怎樣笑了,我只記得他承認跟你在一起是另有目的,他不是真心喜歡你,他不配!”
  金悅玉羞憤低吼,龍牧卻又恢復先前的無趣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百無聊賴般夾一個醬心果放嘴裡嚼,有些涼了,不過醬心還是香軟綿甜,就象小孩生澀卻甘美的吻……
  龍牧顯然又出神了,金悅玉一眼既知,也有些後悔先前的失態,既然龍牧只想談蘭瑠,那就順著談也行,不信不能引回正題!
  “蘭瑠不適合你,就算不提他的別有居心,只看他的出身就讓人無法接受,一個招搖撞騙的……”
  “你可以走了。”龍牧語氣平和得不帶絲毫感情。
  金悅玉惱羞成怒,淚水在眼眶裡急速轉動,終怕花了妝而小心拭去,在臉上露出一個淒美的笑,“我知道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一輩子,但我以為努力挽回也能重新擁有,如果早點知道會喜歡上一個人,誰又會輕易放手?我後悔了,龍牧,我喜歡你,但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吧?”
  “你非但跑題,還跑得太嚴重!”龍牧起身去買單,金悅玉悄聲啜泣,見龍牧出了飯店,她忙追了出去,這次她學乖了,不再出聲詢問,而是自甘下賤般搶著坐進龍牧的車裡,不敢看龍牧的臉色,怨婦般小聲哭求,“我不會放棄,我後悔了,我一定要跟你好好談談,就算在那個家裡,我也沒有求過任何人,但是今天我求你了,跟我談談好嗎?求你!”
  金悅玉失聲痛哭,龍牧眯了眯眼,把車稍微開遠些停住,見金悅玉要說話,微微抬手止住,“我不想聽你廢話,沒在飯店門口把你扔下車去,我已經給了你適度尊重,現在,你給我下車!”
  金悅玉驚愕不已,她從不知道龍牧竟是……不,龍牧只是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如果他生氣惱了,必定因為在意!
  “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吧?”金悅玉小心試探。
  龍牧心裡冷笑,臉上卻帶了些許憐憫,“你當初為了所愛的人跟我據理力爭,我不答你的話,你氣得潑我一臉酒水,我那時就想,敢跟我當面叫陣的人,應該撐得起一方世界,至於你後來變異般失了本真面目就不說了,但我依然給你一次獲得力量的機會,可你非但誤解我的意思,甚至濫用糟蹋我給的機會,但最糟糕的是,你辜負了蘭瑠的善意,他可憐你的身世,悲哀你的處境及遭遇,甚至要我幫你報復傷害過你的人,基於這樣的原因,我才違心給你幫助,現在看來,你不配得到蘭瑠的同情。”
  金悅玉驚愕止淚,隨即渾身輕顫,搖頭喃喃,“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喜歡你,即使你不喜歡我,我也會一直喜歡你,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如果你不高興看見我,我可以不出現在你面前,但我喜歡你,即使失去所有,我也喜歡你……”
  金悅玉泣不成聲,龍牧煩不勝煩,看著觀後鏡上小孩做給他的吉祥掛墜,於是否決棄車離開的想法,冷瞟金悅玉一眼,“你,下車,立刻!”
  金悅玉花容失色,掩泣而去,龍牧這才放聲大笑,什麼金家千金,淑女楷模?哭得一臉亂七八糟,跟個鬼似的,嚇跑路人算什麼?打車絕對駭到司機弄出車禍!
  龍牧笑夠了才撥了周自誠的號,“金家那事弄快點,我很煩!”
  掛了電話,龍牧摸了摸吉祥掛墜,心裡那個地方又開始悶悶地疼起來……
  小瑠,快點回來吧,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快點回來!快點!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3 章

  不敢說龍牧的思念令老天落淚,但是接連下了三天的雨倒是完美地配合了龍牧的心情,當客廳電話響起,傳來蘭瑠一聲歡快而簡短的“我要回來了,來接我!”時,龍牧真想跪地叩拜,老天,謝謝你!
  龍牧瘋子似的開車去火車站,一路都在臉上掛著傻瓜似的笑,等綠燈時被一張摩托扳歪了側鏡也笑著說謝謝,路過一家花店時一個急刹跑去買了一大捧玫瑰,快進站時又倒回一家超市去買了各種零食,多動症似的在接站處翹首徘徊,聽到列車進站的聲音激動得差點要哭。
  “小瑠!小瑠!”龍牧朝一個熟悉的身影揮動手中的玫瑰。
  蘭瑠頓了一下,急速轉個方向,低了頭快步走,龍牧大步追上來,“是我啊,小瑠……”
  “別說話!離我遠點!”蘭瑠依舊低頭,依舊疾步。
  龍牧微覺詫異,但仍稍微上前,把小孩領進車裡才低了聲音,說:“是不是有什麼異常情況?”
  “先開車!”蘭瑠在座椅上蜷成一團,甚至拉高衣領,似乎怕被什麼人看見。
  龍牧警覺地掃視周遭,同時發車起步,很快駛出站去,眼睛隨時注意後方是否有人跟蹤,嘴裡依舊低聲問,“是怎樣異常的情況?”
  蘭瑠這時卻長舒一口氣,隨即怒目噴火,“你是神經病嗎?腦子有問題啊?甩著那麼一坨大紅花朵喊我的名字,你是想我也大聲回應你,好讓人知道我認識這個傻瓜嗎?做夢吧你!簡直丟死人了!我剛才恨不得抬個高音喇叭聲明,我不認識你!你叫的不是我,我不知道這傻瓜是誰!絕對不認識,不認識!”
  蘭瑠簡直咬牙切齒,龍牧好笑又好氣,不無委屈說:“我不知道那樣讓你覺得丟人,我以為你會喜歡……”
  “你有病,我沒有!”蘭瑠說著又嘟嚨,“我不是怪你演神經病,只是不喜歡張揚的做法,而且你買花幹什麼?多費錢啊!又不抵吃抵穿,純粹浪費嘛!師兄們要給我買吃的帶上,我都讓他們折現了,路上也沒捨得用,你倒好,花錢買無用還演瘋子丟人現眼,你……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
  蘭瑠嘟著嘴,氣得小臉紅紅,龍牧憋屈又心疼,拿過裝零食的袋子,“吃吧,都是你喜歡的,別生氣了,我以後會低調行事,今天也是太高興了才會犯錯,你餓著肚子還生氣,都是我不好,先吃點零食墊底,接下來就去吃飯,好嗎?”
  “嗯。”蘭瑠打開零食吃,想到什麼似的笑起來,“你知道師兄們給我折現了多少嗎?”
  “多少?”龍牧配合小孩,故意表現出貪婪。
  蘭瑠得意一笑,“你絕對猜不到!因為你不知道師兄們有多疼我,我說折現,他們把身上的錢都掏給我了,我還沒數呢,等會兒回家,分你數!”
  “好。”龍牧有點鬱悶,不無哀怨地看著小孩,“我也疼你啊,別說身上的錢,就是所有的錢,我都願意給你。”
  “我不要!”蘭瑠翻白眼,說:“你最好別說給我錢什麼的,明明我都把所有收入給你了,還是有人覺得我是沖你的錢去的,要真拿了你的錢,可就坐實罪名了!”
  龍牧惱悶,歎氣說:“我父親曾說如果龍行成為阻礙我幸福的存在,那我可以作任何決斷,現在恐怕就是決斷的時候,我不要龍行了,做個普通上班族,或是……”
  “想都別想!”蘭瑠狠狠打斷龍牧,又覺得自己態度惡劣,明明在分開的日子裡都在想念龍牧,來的路上也恨不能跑去推火車屁股,可是見到龍牧後似乎沒給過好臉,雖然是龍牧神經病的行為造成的,但是除去覺得丟人的部分,更多的其實是歡喜。
  “龍牧,我不該凶你的,包括之前說你神經病丟人,都不應該,我知道你想給我一個浪漫又激情的迎接,這些我還是瞭解一點的,所以不該凶你,但你說不要龍行了,我真沒辦法給你好話,就象你說驅鬼是我使命般的職責一樣,龍行也是你的使命,這個我們以前就討論過,現在你覺得它阻礙了你的幸福,你要丟棄,那麼我會想,是不是我也要放棄相同分量的東西?因為不能總是你在付出,還因為,我能給你的實在太少,甚至並不真實。”
  蘭瑠說著就是一聲自嘲的笑,龍牧心疼又歉疚,停車拍撫小孩,“別難過,我剛才有些意氣用事,其實是嫉妒你師兄們,因為你說他們疼你,雖然不是否決我,但我本身就覺得對你還不夠好,所以難免心虛氣急,才會衝動胡言,以後不會了,龍行是我的責任,除去不可抗力,我會負責到底。”
  “嗯。”蘭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吸著鼻子嗔了龍牧一眼,然後雙手貼上龍牧的臉,“你瘦了,我身上有錢,帶你吃好的去,還有,這些天,我想你了,比想念任何一個師兄都想,從來沒這麼想過一個人,很想,很……”
  蘭瑠後面的話淹沒在龍牧的唇舌裡,思念的苦楚也消散於濃情蜜吻,要不是蘭瑠的肚子發出令人尷尬的聲音,恐怕吻到天荒地老也嫌不夠。
  龍牧忍著好笑發車起步,帶著小孩去了龍行旗下的龍悅酒店,兩人平常的飯食都是從這兒送去,而且有專門的人作相關記錄,所以能夠保證送上來的都是比較中意的菜肴。
  蘭瑠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車上吃那點零食反而引發更大的餓癆,所以現在的吃相堪比餓死鬼,龍牧心疼地在一旁布菜送湯,又擔心小孩餓壞了猛撐反而傷胃,可又不能勸說小孩少食,只好間或拿些特色小菜引開,或是喂一口湯去打岔。
  蘭瑠來者不拒,吃得差不多了才發現龍牧一口沒碰,又想起之前說帶龍牧來吃好的,事實好像相反。
  “龍牧你也吃啊,我飽了的,你不要管我了,我現在得數數身上有多少錢,不過先要弄清咱們這一頓是多少……”
  “不用,這一頓跟平常一樣記帳,月底才清算。”
  龍牧表現得四平八穩,蘭瑠自然而然點頭,頓悟般說:“我想起來了,蘭舞師兄說你很有錢,說龍行的生意做得很大很廣,那你豈不是很辛苦?所以以後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比如給你捶捶腿啊,捏捏肩什麼的,我是說,其實你比我辛苦,應該我給你捶腿捏肩,還有泡茶削水果熱牛奶什麼的,就是說,你以後別管我了,我來管你,懂了沒有?”
  蘭瑠說得無比誠摯,龍牧忍著好笑點頭,心裡也很舒坦,當然不是高興小孩例舉的服務專案,而是小孩不曾明言卻表露無遺的,對他的心疼,以及想照顧他的心情。
  回到家後,龍牧習慣性替小孩放洗澡水,等小孩美滋滋泡進浴缸,他才按照小孩的吩咐,從小孩的挎包裡拿出師兄們給的錢來數,有零有整,還真是傾囊所授,不多不少,除去零票有五千五。
  浴室裡傳來小孩哼曲的聲音,龍牧側耳細聽,果然是小孩說過的最喜歡的哀樂,只是竟被小孩哼出歡快的調子,哼到興起時,配上啦啦啦的歌詞,原本厚重哀寂的地方一律配上當當當,聽來竟是別有風味,卻又不失長歌當哭的超然韻味。
  龍牧沉於別樣哀樂,所以不知道小孩已經洗好出來,才會被小孩遞到面前的毛巾嚇了一跳,但很快接過毛巾給小孩擦頭髮。
  蘭瑠習慣性享受龍牧的侍候,渾然忘了之前說的各種幫忙,見挎包裡的錢已經整齊地疊放在茶几上,於是拿過來左一遍右一遍地數,等他數得盡興,頭髮也擦好了。
  顯然的,蘭瑠的心情極好,此是大好良機,龍牧貼在小孩耳邊,“今晚可不可以?”
  “嗯?”蘭瑠傻愣一下,然後眨了眨眼睛,咬了唇不說話,紅暈卻染上耳根,迅速浸遍臉頰,身子卻懼寒般輕顫,蜷進身後的寬厚溫熱,不耐頸邊舔弄似的,扭頭索吻,低吟、輕喘、呢喃……
  所謂小別勝新婚,這一場歡*愛竟至淩晨,也是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甚至事後仍亢奮難眠,低語悄話一陣又情動興起,一夜抵死纏綿。
  龍牧得了這頓盛宴自然心滿意足,蘭瑠也一反常態,沒在醒來時怨言嗔怪,只是懶懶地說了一個好餓,然後便如初夜新人般紅了臉。
  龍牧侍候小孩吃好東西,拿了精油給小孩做按摩,閒聊般問起小孩的工作問題。
  “根本沒問題,虛驚一場!”蘭瑠嘿嘿笑,閉眼享受著龍牧極具專業手法的服務,說:“暫停工作是讓我養精蓄銳的,因為有個地方出了很厲害的傢伙,本來師兄們也能對付,特意叫上我,是想給我增加業績,我跟你說過的,我三年前犯了很嚴重的錯,所以要更加努力才能將功贖罪,當然我是不在乎啦,可是師兄們都疼我,所以一有機會就給我爭取,這次也是儘量讓我出手,所以我功勞大大的哦!”
  蘭瑠朝自己豎大拇指,龍牧愛死了小孩的得瑟樣,低身親吻以示認同,轉問之前審批了卻被延誤的工作如何處理。
  “這個有點麻煩,得先跟客戶道歉,不過蘭舞師兄說了,我不高興道歉就不道歉,以前我什麼都聽他的,可現在我有你了,所以還想聽聽你的意見。”
  龍牧簡直受寵若驚,“我很高興能為你的工作提建議,但我也很奇怪,既然不是停職,為什麼不事先說明?這樣我們才能調整好手上的業務,轉攻比較重要的項目,也就不用事後為信譽作彌補,我個人認為這是極不妥當的做法,因為信譽受損是最大的損失。”
  “好像有道理。”蘭瑠皺眉想了想,“不對哎,我好像沒有信譽這種東西,因為我不需要啊,愛來不來,我又不求著誰,你要真有需要,還能請到比我厲害,而且比我收費合理的,你去啊?請得到是你的本事,請不到,回頭求我,別怨我大口加價!”
  蘭瑠搖頭晃腦,得意非凡,龍牧恨不得一口吃了臭屁樣的小孩,依舊狠狠親一口,說:“對,你是最厲害的驅鬼師,有資本擺各種各樣的譜,所以我剛才的疑問只是一種請教式的瞭解,避免因為無知而提出不適宜的建議。”
  蘭瑠點頭,隨即搖頭,“你不能因為不瞭解就說你無知,因為我之前也不瞭解嘛,還是蘭舞師兄問起我手上已經審批的工作,我才想起來問的,可他說不提前告知是怕我太興奮,因為……”
  蘭瑠頓住,甚至失言一般捂了嘴,龍牧寬和一笑,“沒什麼的,不方便告訴我就不說,我不會再犯以前那樣的錯了,嘴上說著什麼都接受,心裡卻忍不住各種猜想,甚至拐彎抹角跟舞妖打聽你的種種,卻讓我差點失去你,那樣的錯如果再犯,我肯定會殺了我自己。”
  “不要!”蘭瑠捂了龍牧的嘴,歉意般親了親龍牧的唇角,稍微退開來,定定看著龍牧的眼睛。
  “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也依然堅持跟我在一起,那麼我就不該再對你抱有戒備似的懷疑,就連蘭舞師兄都說了,我不該逃避自欺,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所以除了你已經知道的那些情況,我還應該告訴你,我其實是冥界的鬼噬,通俗點的說法就是吃鬼的鬼,雖然因為犯了錯不能行使鬼噬所特有的權力,但是吃鬼的本能還在,只要有相關允許,我就可以真正的飽餐一頓……你不怕的,對吧?”
  蘭瑠問得很小心,神色卻已類似被棄的傷心,龍牧忙將小孩摟在懷裡,半開玩笑說:“我早就猜過你調來這兒之前,一定比現在厲害許多倍,想想就覺得驕傲啊,我的小瑠是吃鬼的鬼,而且還有個酷極了的叫法,鬼噬,真的好厲害哦,我都羡慕嫉妒恨了!”
  “信你才怪!”蘭瑠使勁往龍牧胸口上蹭,抹掉先前因擔憂,後來又因為感動而滾出來的淚,羞憤般輕咬龍牧的胸口一下,嘟嚨說:“我這次就是去吃掉那個傢伙,因為它是極度強大的惡靈,遣送對它來說只是短期封印,只有鬼噬的靈力能徹底消滅它,所以我好厲害的,是不是?”
  “嗯嗯!”龍牧使勁點頭,瞅准小孩的嘴親個不停。
  蘭瑠溫順接受,心裡卻感慨萬千,同時也對自己的眼光欽佩不已——龍牧真是好樣的,選擇了你,我也是好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4 章

  龍牧希望小孩休整幾日再工作,還特意為此空出時間,就算不能哄得小孩跟他去旅行,最少讓他把免費公園的缺補上,那是小孩喜歡去的地方,他卻一次也沒陪過小孩,某個渾蛋卻在過去某段時間幾乎每日陪同,所以他嫉妒……
  “你有精力在意無聊的事,不如多想想怎麼賺錢,反正我是要努力工作的,防止某天你破產了,我們也不會喝西北風!”
  蘭瑠頗具氣勢說了這話,沒管龍牧哭笑不得的臉,拍拍雷嘯,“走吧,熊瞎子!”
  雷嘯沖老闆點一下頭,跟著蘭瑠出了門,兩人昨天就商議了重新開工的方案,由雷嘯跟客戶電話致歉,然後根據客戶回饋的資訊作相應調整,辛苦一天下來,再次說明蘭瑠之前的得瑟言論並非得瑟,所有預約過的客戶不管脾氣好壞,最終都只有一個要求,趕緊來吧,驅鬼師!
  蘭瑠得意之余慷慨許諾雷嘯,“我要給你加薪!以前覺得你是有勇無謀的,昨天聽你跟客戶打電話,真是進退有度,遊刃有餘,我小瞧你了,所以給你加薪,順便再給你點許可權,呐,這是我以前的工作筆記,你拿回去參考一下,以後預約什麼的就由你來做,我只接你篩選過的電話,怎麼樣,有信心做好嗎?”
  雷嘯沉吟一陣,點頭,蘭瑠長者般拍著雷嘯的肩,“我看好你!”
  雷嘯再次點頭,蘭瑠故作老成,心裡樂得大笑,這下好了,不用再聽某些客戶絮絮叨叨的囉嗦,心煩不說,有時遇到自以為是的客戶簡直氣死人,有的根本是電話騷擾,不過這下好了,全都交給智勇雙全的熊瞎子去應付!
  雷嘯豈不知蘭瑠心裡的小九九?但是把蘭瑠當成弟弟一般疼愛已成習慣,何況蘭瑠能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他,這不單是一種信託,簡直可以說是榮幸到令人驕傲!
  由於前期誤工造成大量累積,再加上不斷有新業務增進,這就使得工作異常繁忙,每日都趕場似的拼命奔赴,半個多月後才稍微輕閒,兩人決定大餐一頓,算是自我犒勞!
  蘭瑠堅決反對他人加入,雷嘯只得放下已經撥了一半的電話,趁蘭瑠去洗手間的時候,抓緊給老闆發了一通短信稍作說明。
  收到老闆同意且沒有不悅情緒的回信後,雷嘯才算真正安心入座,可是菜已上齊還不見蘭瑠回來,雷嘯急得救火似的去找,幸虧在走道上見到了。
  “怎麼回事?”雷嘯這話是沖蘭瑠身邊的女人,他知道這女人是老闆大伯的三房,一個眼高於頂的女人。
  三房果然不屑跟雷嘯說話,旁邊跟著的人卻知道雷嘯不是能小瞧的角色,有心答話卻礙於身份進退不得。
  蘭瑠拉了雷嘯的袖子,“我好餓,他們攔著不讓我走,我又不能硬沖過去,你再不來,我要餓死了!”
  雷嘯點頭,拉了蘭瑠就走,三房被人禮遇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才聽旁邊人說了雷嘯的身份來歷,雖依然令她不齒,但是能跟蘭瑠走得那麼近的人,應該大有利用價值。
  三房悄聲跟旁邊人吩咐一陣,然後回了自己的包廂,那個得了吩咐的人則去買了蘭瑠他們的單,還讓人送去一瓶酒。
  侍者說明情況後,蘭瑠仍莫名其妙,“你認識他們嗎,熊瞎子?”
  雷嘯點頭,眼神斥退侍者,盯著酒瓶,說:“這東西只是一顆試深淺的石子,接受與否都不能停止他們的試探,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又不是好吃的,我幹嗎放心上?”蘭瑠繼續埋頭猛吃,見雷嘯拿出了手機,不由愣一下,“你不餓啊?”
  “我隨便彙報一下。”
  “彙報什麼?”
  “沒什麼。”雷嘯收了手機,把面前的菜往蘭瑠那邊挪了挪,見蘭瑠咬著筷子似在發呆,立刻明白剛才的態度有敷衍的嫌疑,於是簡單解釋說:“剛才那個女人是龍先生大伯的三姨太,恐怕不止送酒,連我們這一頓她都請了,如此示好自然有目的,所以我隨便跟龍先生說一下。”
  “哦。”蘭瑠嘿嘿點頭繼續吃,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你說她有目的,難道她有生意給我們,來這一出,是要我們給她打折甚至免費?”
  雷嘯忍著好笑,說:“她送的這瓶酒的價位,相當於我們那次不爽加價得來的數目,你覺得她的財力會需要我們打折或免費?”
  “哦。”蘭瑠拍胸口,“這下我就放心了,無功不受祿,吃人嘴軟,只要她不沖我們來……不對啊,她怕是沖著龍牧去的,這恐怕就是行賄了,所以我們不能收,不然龍牧會難做!”
  “好,你吃著,我去處理。”
  雷嘯起身要走,蘭瑠忙拉住,“你別急,現在事情還不清楚,要是她真有什麼困難才行賄,而我們雖然出於正義拒收,但還是有點傷人。”
  出於正義?雷嘯覺得好笑,又覺得可以讓蘭瑠瞭解大致情況,以防對方在蘭瑠獨自一人時做出不正義的事。
  “她沒有困難,生活富足,養尊處優,實在要說困難,恐怕就是她生的兒子沒能當上家主,一句話,貪心不足,欲壑難填。”
  “哦。”蘭瑠想了想,笑起來,“我覺得能吃飽穿暖,有自己的工作,這樣就很滿足了,現在卻覺得我可能有點不思上進,今天這事讓我想起金悅玉也是哎,雖然她上進的動機可能是報復,但同樣是上進啊,這麼一想,我覺得被人誤會我是沖龍牧的錢去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因為不上進嘛,找個有錢人養著好像挺在理。”
  “不是!”雷嘯斷然否決,“你很努力,工作很認真負責,勤懇而踏實地生活,這才是上進。”
  蘭瑠笑,帶著受了誇獎的羞赧,隨即又垮了臉,“不說我上進的事了,倒是這瓶酒該怎麼辦?還有這頓飯錢也得還回去!如果她是莫名其妙的人還好說,可她也算龍牧的親戚吧?而且也算長輩,放在以前,我肯定是不管的啦,現在卻不得不考慮龍牧那頭,真是煩死了!”
  蘭瑠嘟了嘴,雷嘯則替老闆覺得欣慰,當然也不忍心蘭瑠為此煩惱,所以別有意趣,說:“如果你知道龍先生最煩他那些所謂的親戚,你就沒這麼糾結了!”
  蘭瑠愣一下,隨即笑著拍了雷嘯一下,“你不早說!害我差點決定受賄了!”
  雷嘯笑而不語,理起筷子開始填肚子,完事先送蘭瑠回家,至於那瓶酒……不正義的東西,誰還管它?
  蘭瑠回家後才開始後悔,安撫式蜷進龍牧懷裡撒嬌,“我以後不撇下你了,就算公私分明也不能吃大餐不帶上你啊,我不在,你也是胡亂吃的吧?”
  沒有胡亂!這話當然不能說,龍牧故作委屈點頭,見小孩微紅了眼圈,忙岔開話題,“聽說有人討好你?拿什麼討好?”
  “不是討好,是行賄,可惜是酒,感覺她有點笨,據我所知,行賄一定要投其所好,不然達不到目的!”
  蘭瑠鬱悶,龍牧輕笑,“她不是笨,而是有人故意給她假情報,所以她不知道美食才是投你所好……”
  “誰說我好美食?我喜歡錢!錢!”蘭瑠一臉義憤。
  龍牧哈哈笑,拿過一個錦盒,“這也是有人賄賂我的,是一位已經隱退的特級糕點師親手做的小點心,據說是千金難買的美味,我以為你喜歡,所以就收下了,現在看來,我只能自己吃掉!”
  蘭瑠呆滯,見龍牧果真捏起一個要吃,急得他一把按住,“不許一個人吃!你大概不知道,吃獨食會……會……會胃疼!”
  “是嗎?”龍牧故作狐疑,蘭瑠使勁點頭,搶過點心放進嘴裡,滿意得嗯嗯點頭,聽龍牧輕聲笑,這有什麼,不得吃還笑?
  蘭瑠又拿起一塊放嘴裡,不過收斂了滿意的表情,換成品嘗的態度,甚至故作嚴肅,說:“我覺得受賄不好,所以幫你吃掉算了,你下次遇見那人,就跟他說你回來的路上被打劫了……不對,你跟他說點心給路邊的流浪貓……也不對,你別著急,我會幫你想到合適的托詞,總之不會讓他覺得行賄成功。”
  龍牧抿嘴點頭,心裡則在大笑,見小孩果然喜歡這種點心,又怕膩著小孩,所以給小孩倒了一杯水,“慢點吃,下次再讓小周送來。”
  “咦?”蘭瑠愣睜,眨了眨眼睛才繼續吞咽,半羞半惱,說:“明明是棕竹送的,說什麼有人行賄,害我吃著都不安心,你根本是氣我沒帶你吃大餐嘛,可是帶你的話,熊瞎子就要演僵屍……”
  “僵屍?”龍牧不解。
  蘭瑠白他一眼,“你肯定不覺得啦,但是別說熊瞎子,就是小成和大個子都怵你,你自己也說過嘛,你是製冷機,還是高壓的那種,不過熊瞎子可能不是真怵你,職業病吧?你又是他老闆,換了我,大概也不會在衣食父母面前輕鬆自在。”
  龍牧淡笑,不置可否,轉而有些遲疑地說:“你是不是覺得雷嘯比我好?”
  蘭瑠愣了愣,冷笑,“你不說,我哪裡會比較?倒是你提醒我了,只是我該在什麼前提下比較呢?工作夥伴還是私交好友?兄長似的知己還是情愛擇偶?不如你給個前提?我好認真比較了給你一個明確答覆。”
  龍牧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句辯白的話,因為先前表露的妒意非但無聊,甚至無恥,雷嘯自小跟弟弟離散,別說蘭瑠這麼懂事可愛,就是公司裡有年紀相符的同事,也常常受到他兄長似的疼護,雖有移情作用的關係,但也是真誠坦蕩的付出,尤其親弟弟雷傲回歸後的一系列“作為”,實在跟雷嘯心目中可愛的弟弟相去甚遠,而蘭瑠又完美地符合了這個形象,使得雷嘯大放兄長之愛,卻被自己錯口誤斷……
  “小瑠,我……”龍牧懊悔失語。
  蘭瑠面無表情吃完點心,拍拍手,進了浴室,出來後徑直去了自己的臥室,龍牧心慌意亂,呆坐無措,許久才決定冒著影響小孩工作的風險去道歉,誰知小孩嘟著嘴出來了。
  “龍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歹猜我跟熊瞎子的關係,你只是陷得太深,想把最好的給我,卻惘顧我的承受力,從而逼著我跟你一起反省自身,到底還有什麼該做、能做、可以做的?好讓對方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蘭瑠說到這兒歎了一口氣,“很累啊!我可以這樣叫苦,你卻不能,你甚至不會在我面前發火,哪怕我真的犯了錯,但這真的是因為你愛我嗎?是,我不能否認,但你也不能否認你害怕失去的感覺重於你的愛,你有因恐懼而產生的獨佔欲,但我連霸道的人都討厭,何況獨佔?可我唯獨不討厭你,就象我會盡情批駁舞妖,但不准別人說他一句不好,因為他是我蘭舞師兄的寶貝,而我是自私護短的人,所以凡是我的,縱有萬般不是,我也敝帚自珍,何況你已經讓我滿意得無可挑剔,甚至讓我自慚形穢,假如你一昧反省糾錯,我該懷疑是我讓你不滿意……”
  “不是的!”龍牧摟住小孩,感動於小孩的剖心慧語,無語回應,唯有感贊般喃喃三個字,我愛你。
  “嗯。”蘭瑠低應,踮起腳給了龍牧一個看似獎勵,實則漫不經心的吻,打著哈欠說了一個晚安,然後走回自己的房間,一路碎聲嘟嚨,“不怪跟舞妖磁場貼近,都是愛撒嬌又難哄的怪物,麻煩死了……”
  龍牧哭笑不得,盯著小孩已經關上的臥室門,突然醒悟過來,還真是被哄了,早上小孩許諾今晚可以做一次的,結果被小孩一番含蓄情話哄過去……
  這要算後生可畏還是老馬失蹄?龍牧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5 章

  雷嘯之前只擔心那個三房找蘭瑠行賄,完全沒想過自己也會被列入其中,而且對方用了紆回手段,弟弟小傲已經收了那筆令人咋舌的錢財,甚至消耗過半才告訴他有這麼回事,雷嘯氣極,第一次沖弟弟發了火,當然,兄弟倆也並非首次不歡而散。
  蘭瑠不知根由,只以為雷嘯是工作太累,也是啊,司機兼保鏢,還兼電話接線員,甚至零食採買、工作餐訂購……呃,工作量多了點吧?就算是真的熊,大概也超載了……
  “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雙休日啊?”蘭瑠自疑自問。
  雷嘯則在認真考慮,點頭說:“這個提議不錯,龍先生以前特意交代過,說你身體並不是表面看來這麼好,尤其這段時間的工作量超常了,恐怕對你的身體……”
  “我沒那麼弱!”蘭瑠瞪眼,羞惱般說:“我提議雙休日是為你考慮,但是算了,省得被你誤會我是弱體質,何況你對新增加的工作剛剛上手,可能是不適應吧?但總得給你機會歷練啊,習慣了就好,不過你要是太累了的話,咱們可以休個半把天假……你不會嫌少吧?”
  蘭瑠說得謙和,笑容卻幾近諂媚,看在雷嘯眼裡自然只有可愛,遞過蘭瑠要的怪味豆,“吃吧,剛才接到客戶電話,說希望另外約時間,所以下午不必去他家了,這半把天假,咱們不休也得休。”
  蘭瑠眨了好半天眼睛才回過神,隨即氣得咬牙,“很好!很好!這也算我的歷練,從來沒有被臨時推約的經歷,他還希望另外約時間?我還希望他幫我打份報告上交呢!正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才需要電話瞭解,然後敲定預約,審批下來後才具體定時間,最後實地執行批示,他倒好,一個另外約時間就把我打發了,當我的職業是休閒娛樂還是小孩過家家?太氣人了!”
  雷嘯點頭認同,“所以我叫他另請高明。”
  “他怎麼說?”
  “不知道,我說完就掛斷了。”
  “好!”蘭瑠轉怒為喜,“這種沒有信用的人就該給他點顏色瞧瞧,讓他知道我們不是鬧著玩,是真生氣了!”
  雷嘯正色認同,轉問接下來的安排,蘭瑠又苦了臉,“還能怎樣?休息唄!正好你也累了……”
  “我不累啊。”雷嘯有些莫名。
  蘭瑠白他一眼,“你臉色從昨天起就不太正常,我也知道你喜歡耍酷,可是跟我不用吧?你就是工作過勞倒在我面前我都不奇怪,更不可能笑你啊,所以你不用強撐著,回去休息吧!”
  雷嘯一時啞口,遲疑著說:“我若強撐也不是工作過勞的緣故,這兩天我常常在想,當初把小傲帶回來究竟是對是錯?除了他本身對我有諸多不滿,甚至我給他請的保姆也被他無故辭退,但他自己請的又哪裡會半點家務?我不是心疼那筆家政費用,我只是怕他沒人照顧,其實我還有點……寒心。”
  雷嘯澀澀一笑,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了,如果你真的不累,不如去龍先生那兒吧?你還沒去過他工作的地方,下午就去給他一個驚喜……”
  “驚嚇吧?”蘭瑠說著就笑,“你肯定不知道龍牧其實也會脆弱,因為是你,我才跟你說的,別以為他真的銅牆鐵壁、刀槍不入?那是裝的!他有很多地方跟舞妖沒兩樣,只是表現形式的差異而已,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因為每個人都有或多或少脆弱的地方,也會遇到特定的人就犯傻糊塗,比如你在你弟弟面前,就總被戳痛軟處,遇事總象笨蛋似的不知所措,我沒瞎說吧?”
  蘭瑠看似戲謔,實則理解式的寬慰,雷嘯幾乎眼角發熱,有些難堪地扭頭咽了咽口水,嘴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蘭瑠欲言又止,糾結半天才歎氣說:“你不要這個樣子了,我又不可能借錢給你去滿足他的各種需求,當然我也知道你不是單純苦惱花銷問題,可是到底要怎麼辦嘛?不然……我去跟他談談?”
  蘭瑠說完就一臉懊悔,雷嘯苦笑搖頭,“別說你,就是我也很難進他的門,搬進去後,他換了鎖,當然他是成年人,我理解他需要私人空間,事實上,我留著一把鑰匙只是替他備用,而且他偶爾會吸毒,我擔心……”
  “我看你不擔心!”蘭瑠冷笑,“你明知他在做壞事卻不加以規勸,反而給他提供做壞事的條件,你是擔心他在歪路上走不遠吧?我看你還可以再加把勁,走歪路算什麼?一直把他送上死路你才是好哥哥!”
  雷嘯愕然無語,失措般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沉聲喘氣,蘭瑠白他一眼,繼續從零食袋裡翻出一包怪味豆,邊吃邊哼他的哀樂。
  雷嘯許久才長長歎一口氣,有些茫然地看著前方,“我想,我做不了他的好哥哥,我已經累了,之後的路要怎麼走,隨他吧!雖然小天要我耐心再耐心,但是以我曾經五年狙擊手的職業生涯,我能趴著三天不動一下幹掉一個長年隱匿只是偶爾露頭的傢伙,我以為耐性考驗還算合格,但是小傲考倒了我,所以我認輸,隨他吧,我還有你們,還有小天,而小傲,並不真正需要我。”
  蘭瑠點頭,獎勵雷嘯一顆怪味豆,“你能想通再好不過,我聽過一個話,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安啦,他不要你這個哥哥,我要了,而且我還不會跟你要錢,你很划算,是不是?”
  雷嘯哭笑不得,因為之前的“驚喜提議”被否決了,所以再次問蘭瑠接下來的安排,蘭瑠把最後一顆怪味豆吃完,自我肯定似的點點頭,說:“我也是成人了,所以需要私人空間,你自己開車回去吧,我猜你被骨肉親的兄弟煩死了,最近都沒有好好陪家裡的天使吧?不要忘了,你是他的人,而他,只有你。”
  蘭瑠笑嘻嘻說完,笑嘻嘻下了車,朝雷嘯擺擺手,生怕雷嘯追趕似的,迅速竄進一條小巷,那裡開不進車去,見雷嘯果然棄車而來,氣得他大聲喊,“我會跟龍牧打電話的,你不許跟來,否則不要你了!”
  蘭瑠不象開玩笑,雷嘯只得轉身離開,而蘭瑠沒有跟龍牧打電話,反正雷嘯會打的,何必花冤枉錢?
  所謂私人空間,其實是獨自找個地方鬱悶,之前說是因為客戶改了時間而生氣,其實是氣自己,因為客戶不可能瞭解他的工作程式,也就不知道另改時間有多麻煩,所以問題的根由在自己身上,如果敲定預約的時候就鄭重聲明時間的不可更改性,那就能避免今天種情況,所以蘭瑠決定找個清靜地方,查缺補漏。
  模糊記得這附近有一家小公園,因為模糊,所以走了很久都沒找到,反而像是冥冥中註定似的,來到一座名叫龍行大廈的地方,十分鄙視它的巍峨宏大,卻意外地喜歡它的建築風格,如那人一般沉穩大氣卻低調內斂,貌似冷硬卻暗藏溫潤……龍牧,你這個大樓究竟花了多少錢啊?太罪惡了!
  蘭瑠在大廈旁邊的綠化叢邊坐了下來,從零食袋裡找了一包薄荷糖來吃,曬著秋天的太陽,帶著笑容鄙視前面的大樓,嘲笑樓前那個裝模作樣的旗杆台,看不慣周圍錯落有致的鮮花配置,不爽大門邊那兩盆叫不出名字的大概是樹……唉,罪過啊,不該腹誹眼前的東西,因為它很有可能是龍牧他爸主張修建的,跟龍牧沒關係,甚至被龍牧說成冰冷的牢籠……
  “你怎麼會坐在這兒?”
  我也很奇怪呢!蘭瑠沖金悅玉笑了一下,又左右看了看,說:“這兒不能坐嗎?”
  金悅玉皺眉,略帶斥責,說:“你再不懂廉恥,也應該為龍牧的形象考慮一下,穿得這麼隨便就來龍行大廈,還乞丐似的坐在路邊吃東西,幸虧你沒進去,否則龍牧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這話說得!蘭瑠低頭一笑,抬頭很嚴肅地說:“你應該回去查查詞典,弄清楚廉恥的意思,在我這兒就算了,你在別處還這麼亂用,恐怕會真的得不到你一直強調的尊重,那才是真的丟臉。”
  “你……”金悅玉怒不可遏,卻突然就平靜下來,冷笑說:“你這麼在意我說過的尊重,是因為你從來沒得到過,至於你不怕丟臉,那是因為你根本進不了龍行大廈,只能做賊似的遠望窺視,倒也跟你的身份很般配,所以你繼續吧!”
  金悅玉說完就朝龍行大廈走去,進門時又回頭挑釁而得意的笑,蘭瑠則回她一個憐憫的笑,然後繼續坐下來,繼續吃零食,只是不再仇富似的腹誹,而是專心思量工作上的不足,偶爾猜想龍牧現在在做什麼,驚覺拋錨後趕緊打住,沒專心多久又突發奇想,如果悄悄溜進去找龍牧,不被人發現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個不好估計,但是被發現的可能性絕對百分百,所以算了吧,就在這兒等龍牧下班,如果他帶錢了,乾脆在外面吃飯,然後……嗯是的,可以破費去看一場電影,只要不太貴。
  其實貴點也行吧?因為能給龍牧的太少,既然選擇了他,就儘量讓他高興一點,記得他曾提議看電影,當時他應該很興奮吧?好像還說他很可憐,沒得到過一次真正的約會……
  想想也是的,一場電影嘛,貴點也值,人家熊瞎子為個廢物弟弟都捨得傾家蕩產,龍牧辛辛苦苦工作,卻連場電影都不得滿足,真的有點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6 章

  蘭瑠一面替龍牧不值,一面鄙視自己的小氣,因為不管作了怎樣的心理建設,始終糾結電影票價的問題,不是真的捨不得,而是沒必要嘛,電影又不抵吃抵穿……可是龍牧好像需要……但是很費錢……
  唉,真是個惡性循環的死胡同,蘭瑠決定不想了,等龍牧出來再即興發揮吧,也許他現在已經不需要看電影了呢?
  但願如此!蘭瑠合十自禱,甚至很虔誠地閉了眼睛,睜開時就看到金悅玉出了龍行大廈,剛才還那麼得意甚至顯擺的人,怎麼出來時,似乎哭了?
  蘭瑠覺得直面一個人的淚顏不太好,所以扭過頭去,誰知高跟鞋踩著地面的嗒嗒聲越來越近,停住的時候,便是金悅玉略帶哭腔的冷哼。
  “我早知道你是個卑鄙小人,但沒想到你這麼無恥!”
  嗯?蘭瑠抬頭,見金悅玉一臉憤恨,仿佛面對殺父仇人,蘭瑠奇怪而疑惑,自問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即便她因為無望而做掉了孩子,看似跟他有一定關係,但也可以說沒關係。
  “你真的該好好學習詞彙了,剛就跟你說了不要亂用……”
  “你無恥!你渾蛋!”金悅玉跺腳怒駡,不停用紙巾擦淚。
  蘭瑠很無奈地搖搖頭,起身掃視周遭,“我挪地方就是了,估計你也知道這個方位不錯,麼你慢慢哭……”
  “你站住!”金悅玉不哭了,目光狠狠盯在蘭瑠臉上,隨即喪氣般別開視線,看著大廈對面的一家奶茶店,“去那兒吧,我們必須好好談談了!”
  蘭瑠回頭看了一眼,心想,我連龍牧想要的電影都不捨得花銷,你想讓我請你喝東西,做夢吧!
  “你有錢你自己去,那種地方浪費又無聊。”
  “不要你出錢,跟我走就是了!”金悅玉往前走了兩步,見蘭瑠沒跟上來,氣得她回頭喝斥,“你倒是走啊!或者象剛才那樣給龍牧打電話,說我劫持你了,叫他來救你?”
  金悅玉冷笑挑釁,蘭瑠則微微點頭,“我就猜你是被龍牧氣哭的,但你以為是我打電話叫龍牧氣你的嗎?拜託你搞清楚,不要任意污蔑,或者你可以打電話叫龍牧下來,三方對質。”
  “我沒你陰險。”金悅玉斜瞟蘭瑠,看見穢物般皺了皺眉,啐道:“你不要以為憑一張臉就能得意到底,就算你有狐媚手段也不會永遠倡狂,龍牧只是一時迷惑,等他清醒過來,你的下場只會比我慘!”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蘭瑠疑惑而無奈地搖搖頭,把剩下的薄荷糖放進零食袋,這是專門給龍牧留的,再不放進去會被自己吃掉,至於面前的人……真是麻煩!
  “如果我破費給你買一杯奶茶,你是不是就停止亂說,乖乖回家了?”
  蘭瑠用了哄小孩的語氣,甚至勉強帶了笑臉,金悅玉卻受了侮辱般臉色大變,抬手要打蘭瑠耳光,卻被蘭瑠躲開,不等她發火,蘭瑠先火了。
  “你是失心瘋還是鬼上身了?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卻毫不自重還想打人!忘記我不喜歡被人碰到這個規矩了嗎?不管龍牧怎麼氣你,也不管你現在遇到怎樣的慘事,總之不能藉故壞我的規矩,有事說事,就事論事,否則我真要打電話叫龍牧自己來處理了,你是他惹來的麻煩,我是迫不得已才面對你這個麻煩,所以你要有點自覺,發瘋還是撒潑,適可而止!”
  蘭瑠的嚴厲帶了明顯的不耐煩,金悅玉怔住的同時,回想起跟龍牧巧遇那天,最後卻被龍牧無情驅逐,龍牧當時的臉色,當時的語氣,怎麼竟跟面前的無賴如出一轍?
  可惡!怎麼可以拿這賤貨男人跟龍牧相提並論?金悅玉暗裡自責,又想起蘭瑠以前就說不喜歡被人碰到,這根本是龍牧的意思,就象龍牧曾經拿錢拆散她和男友那樣,都是不希望自己的東西被人沾染,那麼……如果蘭瑠也跟她一樣,被別的人碰過,龍牧就會象拋棄她那樣,拋棄蘭瑠!
  金悅玉思量至此,心中的怒火也莫名平息,嘴邊掛起一絲冷笑,不屑而嫌惡地瞟了蘭瑠一眼,踩著可謂輕快的步伐離去。
  蘭瑠愣了愣,覺得金悅玉可能真的瘋了,會不會轉背就去跳樓?那樣很難看哎,應該不會吧?當然這不是重點,只是希望她不要轉背就去死,那樣會牽連龍牧,因為她剛從龍行大廈出來就去死……
  蘭瑠一個激靈,跑到對街找個電話打給龍牧,很快的,龍牧一臉驚喜來了,激動得拉了蘭瑠的手,“走,去我辦公室……”
  “拜託,我不是來參觀你那個費錢的樓,叫你下來有事說的!”蘭瑠看了旁邊的奶茶店一眼,扯扯龍牧的袖子,“你帶錢了沒?我其實有點想喝奶茶……”
  “走!”龍牧拉起蘭瑠進了店,坐了窗邊的小隔間,拿過單子給蘭瑠點,見小孩一直皺眉,自然是糾結價錢問題,於是拿過單子按照小孩的口味點了,湊在小孩耳邊說:“這家店負責供應龍行大廈的奶茶需求,有專門的款項撥付,我也有一定份額的,所以放心喝吧!”
  “你是說,我喝的是你應該喝,卻沒喝的?”
  龍牧點頭,蘭瑠這才滿臉帶笑,安心享受,喝完一杯香草味,又要了一杯巧克力味,龍牧鬱悶了,“你不是不吃巧克力嗎?”
  “誰說的?”蘭瑠翻白眼,顯然不記得陳永裕在龍牧生日那天說他不吃巧克力蛋糕。
  小孩不記得最好!龍牧陪笑蒙過,見小孩遞來半包薄荷糖,顯然是小孩特意給他留的,只因為他曾逗弄似的跟小孩搶著吃過,小孩便會每次買薄荷糖都給他留一半。
  “吃啊!”蘭瑠拿過一顆剝給龍牧,然後繼續喝他的奶茶,不象先前那杯幾下就完,而是小口吸食,於是龍牧知道小孩在組織語言,果然半杯下去後,小孩說話了。
  “我剛才碰見金悅玉了,是你惹她了吧?當然我不是怪她把氣撒我頭上,畢竟是你惹的事,我再不耐煩也大概能忍受,只是你到底怎麼惹她了?你不知道,她走的時候很不對勁,如果她態度好點,我可能會幫她預算一盤,可她有些言行直逼我的底限,害我一點也軟不下心來,但我看出她離開時的眼神有問題,類似於把靈魂賣給惡魔的那種癲狂,事實上,我隱隱聞到她的身上有死亡般的氣息,而且是自尋死路那一種,所以我才把你叫下來問一下,到底怎麼惹她了?”
  龍牧搖頭,隨即冷笑,“我對她是避之不及,即便真惹了,也不是我願意的。”
  “你沒正面回答問題。”蘭瑠嚴正得象一個法官。
  龍牧輕笑,“好吧,我惹她了,但依然不是我願意的,如果她安分守己,我不會收回給她的償付,但她顯然無心打理,甚至糟蹋濫用,而我也不是收回,只是收購,但同樣不是我的本意,而是她大哥不忍心那些員工跟著一個無能且無心的老闆,才會請求我買下他妹妹的公司……”
  “你買還是龍行買?你最好說清楚點,那是一家公司,不是一杯奶茶!”
  “放心,不是我買,因為我是龍行的負責人嘛,再說龍行買它也是出於道義,那麼好的公司,那麼多努力掙錢養家的員工,卻因為一個糊塗老闆而面臨失業危機,而龍行剛好能幫他們,我作為負責人,自然不能拖道義的後腿,對吧?”
  龍牧裝得期期艾艾,蘭瑠則嘉許般點頭,拍拍龍牧的肩,“真是難為你了,明明不想惹金悅玉這個麻煩,但仍道義出手,換了我,一個字,難!兩個字,做夢!”
  龍牧嗯了一聲,故作哀歎,說:“我已經努力創建和諧了,但依然免不了得罪人,今天她跑來鬧一場倒沒什麼,可是害你也跟著不痛快,類似事可能還會發生,所以我想,我們應該避一下,我昨天看過你的時間表了,三天后的預約還沒上報審批,不如暫時不上報,我們出去避過這一陣,回來再努力工作,好嗎?”
  龍牧小心徵詢,蘭瑠卻嘿嘿笑,“你心裡有鬼!先前跟我演什麼道義哀怨,是想以退為進,好讓我同意你蓄謀已久的所謂旅遊其實是浪費,我就不明白了,就算你真的有錢,但是一天不浪費,是不是就過不下去了?虧我剛才還可憐你沒看過電影,都打算帶你去了,現在瞧你這態度……”蘭瑠揮揮手,“駁回!全部駁回!”
  龍牧沮喪得垮了一下肩,表情則哭笑不得,什麼叫我沒看過電影?是你沒看過啊,我親愛的驅鬼師!
  “好吧,旅遊以後再說,今天先去看電影……”
  “我都說駁回了,還來說金悅玉不對勁的事吧,按你的說法,她是因為沒了公司才不對勁,也就是說,她的員工沒事了,但她失業了,對不?”
  “我不討論她的事,我要看電影!”龍牧扭頭看向窗外,毫不害臊地扮演賭氣的小孩。
  蘭瑠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才恢復清明,卻微微紅了臉,說:“我沒帶錢啊,早上的收入給熊瞎子了,不是路過珍味齋的話,差點不記得還他水晶包的錢,那你說有沒有可能咱們在電影院門口說要看電影,人家就說請進?”
  蘭瑠把自己都說笑了,龍牧早就笑開了臉,雙手遞過錢包,“呐,你帶錢了,請我看電影。”
  “哦。”蘭瑠答得心不在焉,因為忙於數錢,甚至習慣性數了三遍,然後微窘,隨即嗔目。
  “你沒事帶這麼多錢在身上幹嗎?”
  “不、不多啊。”龍牧莫名汗顏,感覺不是被小孩指責錢多,而是錢少,因為只點現金的話,實在與他的身家不符。
  蘭瑠沖著龍牧連連搖頭,“可能你真的很會做生意,但是缺乏某些常識,比如沒事還隨身帶這麼多錢還嫌少,但是完全有可能被壞人盯上,而且財不露白你知道嗎?公共場所你就那麼把錢包拿出來了,今天有我在還好,否則你完全有可能出去就被搶或被偷,這是常識,你以後要注意。”
  “嗯,你說得對,包括你把錢拿出來一遍又一遍地數,這種情況也可能被壞人盯上,所以……”
  “我那是給你做示範,叫你不要那樣做!”蘭瑠羞惱。
  龍牧忍笑點頭,拉起蘭瑠出了店,可惜蘭瑠死活不進龍行大廈,龍牧只好獨自去交代了工作,然後帶小孩去看電影。
  至於金悅玉如何不對勁,那不是龍牧關心的事,自然有專人專注,以便給她一個適宜的結果,到時才算真正和諧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7 章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所以金悅玉很快找到了陳永裕這個合作者,雖然兩看相厭,但不妨礙各得其所,不過金悅玉還是很納悶,那個功利無恥的無賴有什麼好?值得龍牧認真對待,也惹得陳家二少眼紅饞涎,不就是長得乾淨點嗎?弄髒了,看誰還要?
  金悅玉一肚子的滿意算盤劈啪亂想,根本不知道她的合作夥伴第二天就出賣了她。
  蘭瑠覺得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識,不過這次他不擔心了,因為龍牧在家,即使陳永裕象上次那樣溜進來,他也不需要防備,而且龍牧似乎不怕麻煩,所以陳永裕這個麻煩……
  “龍牧你出來觀摩一下,我教你怎麼處理麻煩!”蘭瑠朝書房喊了這一聲。
  龍牧帶著笑臉出來,卻一下就沉了臉,陳永裕在門邊苦笑,“我不是來找蘭瑠,有件重要事必須告訴龍先生,我可以進去嗎?”
  “不可以。”龍牧才不在乎見鬼的風度問題,可惜蘭瑠已經往旁邊讓了一下,龍牧不免難堪,冷聲說:“你最好真的有重要事,否則我會給你找點重要事。”
  陳永裕苦笑點頭,沒人招待他,他只好自己坐下來,聽蘭瑠問龍牧要不要給客人倒水,他高興得不等龍牧答話就說要,蘭瑠哦了一聲就倒了一杯水來,龍牧一張冷臉簡直霜凍,“趕緊說你的重要事,說完趕緊消失!”
  陳永裕點頭,卻欲言又止,蘭瑠已經又蜷在沙發上看工作筆記,此時卻抬頭愣了一下,“需要我回避嗎?”
  龍牧點頭,陳永裕也點頭,蘭瑠卻嘿嘿笑,“我就那麼隨便一問,根據相關世故理論,你們就算要密謀殺我,也應該裝得坦然大方,給我個漂亮臺階,我才好順著往下跳啊,現在這麼認真地要我回避,我一點面子都沒有,不爽啦,所以你們談吧,我要旁聽,好了開始吧!”
  龍牧寵溺笑允,陳永裕依舊苦笑,說:“我怎麼會密謀害你?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依然當你是朋友……”
  “不要廢話,說你必須告訴我的重要事!”龍牧冷聲打斷陳永裕,甚至略顯幼稚地攬了蘭瑠的肩,以此宣告此人歸他所有,嚴禁不測之人任何形式的接觸。
  陳永裕笑得悲哀,倒也不敢再注視蘭瑠,轉向龍牧,說:“金悅玉昨天找我合作,具體計畫實在不堪明言,相信龍先生能夠臆測,但她有一個誤點,我覺得必須讓龍先生知道。”
  陳永裕說到這兒看了蘭瑠一眼,迫于龍牧的冰冷視線而迅速轉向,帶了些許陰狠,說:“金悅玉以為蘭瑠不喜歡被人碰到是龍先生的意思,她以為壞了這個規矩就能讓龍先生回心轉意……”
  “你也居心叵測!”龍牧打斷陳永裕,冷笑說:“什麼叫回心轉意?別告訴我你是一時用詞不當,我也知道你今天來這一趟唱的是哪出戲,但你若真的想演正人君子,就該知道君子避嫌,可你去見了金悅玉,必然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取得她的信任,才會得知她的不堪計畫,但你轉背就失信毀約,來我面前演光明正大,在小瑠面前演君子苦情,以為這樣就能重塑形象,得到新的認可,但你又以為我是你能糊弄的?或者你以為小瑠會傻到信你這套?”
  陳永裕面如死灰,蘭瑠則拉住龍牧使勁點頭,“你說得很對,我也是這麼想的,可你把我要說的說了,我都沒詞了!”
  龍牧忍笑,拍拍小孩的肩,“你的言論一向精闢,適合作總結。”
  “是嗎?”蘭瑠想了想,然後清了清嗓子,說:“你說的事情我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陳永裕一時呆傻,龍牧則一下就笑出聲,但立刻打住,起身示意逐客,陳永裕一臉灰敗,頹喪而去。
  蘭瑠這才蜷進龍牧懷裡,嘟嘴抱怨,“以後不許搶我的臺詞,今天有外人在,算是照顧你的面子,不過你也太能反應了吧?他說個回心轉意,我只是覺得哪不對勁,你卻一下就查出問題所在,還以此展開一系列推斷,但你最後那句說得不好,雖然是肯定我不會信他那套,但是容易被誤聽成我本來很傻,只是還沒傻到家,所以才不信他那套,但是算了,我相信你是一時用詞不當,以後注意啊!”
  “是!”龍牧挺胸作答,心裡則在盤算另一件事,差不多的時候,小孩看完工作筆記了,龍牧攬住小孩,說:“陳永裕雖然居心不良,但他說的事還是值得注意,所以我們最好避免壞事發生,當然也可以先發制人,不過我覺得最好回避一下,等事情冷卻下來……”
  “不要!”蘭瑠撇嘴冷哼,“我為什麼要回避?想做壞事的又不是我,再說她只是有這麼個計畫,而且被我們知道了,她的計畫等於沒有,那你說,一個形同虛設的哪怕是害人計畫,它究竟能有多大威力?而且我覺得金悅玉是走火入魔,為什麼會這樣?我覺得是你逼她走投無路,與其等事情冷卻,不如放手解決,或者幫她,或者逼死她,不要把人吊在空中半死不活,沒意思!你覺得呢?”
  蘭瑠別有意味,龍牧窘然,又很鬱悶小孩何苦聰明成這樣,知道他想借此再話旅遊,也知道他是金悅玉現今境況的製造者,但不能說他是始作俑者啊,是那女人咎由自取!
  “我覺得金悅玉該死!”龍牧半真半假,捎帶了賭氣的成分。
  “啊。”蘭瑠神色寡淡,隨即很莫名地笑了一聲,說:“我根本不在乎她怎樣,一個迷失自我而瞎走亂撞的人,就象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蛾蟲,又因為它咬過自己,所以看它掙扎撲騰倒也無可厚非,最多看它悶死在瓶子裡,然後呢?”
  蘭瑠說到這兒又莫名一笑,神色卻略顯憂傷,說:“雖然死亡並不是最後終結,但它畢竟結束了活著時的一切,不論美醜善惡,都會衰敗終止,這就是生命,鮮活過,很精彩,就象一支歡樂的哀樂。”
  蘭瑠說著就嘿嘿笑,龍牧卻笑不出來,小孩剛才的話本身就是一曲哀歌,沒有特別的針對性,卻針刺般直指人心、人性、人情……
  “我的確想給她一個結果,但不特定是哪種,如果她自尋死路,我不阻止,但是要我朝她拋一根救命的繩索,我怕我會順便勒死她!”
  龍牧語氣戲謔,眼神卻陰狠,蘭瑠奇了一下,恍悟般說:“看來我剛才的比喻不夠分量啊,她不是一隻咬過人的蛾蟲,而是吃過人吧?否則你怎麼狠成這樣?”
  “嗯。”龍牧的臉色越發沉肅,“我連陳永裕都能放過,又怎麼會計較一個女人的花樣小招?所以她不是蛾蟲,而是毒蠍,為了報復金家,她從很早就開始籌措,至於她下毒讓金家大少變成廢物,放藥讓自己老爹病魔纏身,諸如此類朝自家人下手的惡事,我甚至樂見其成,但她做過一件令我殺之也不解恨的事……”
  龍牧說到此處閉了閉眼,睜開時,裡面是悲憤的血絲,隱著痛極的淚光,咬牙咽下哽咽,變成磨牙吮血的痛斥。
  “金悅玉買凶製造了一場車禍,害死了我父親最愛的人,當時我在國外,聽到消息時就知道,我父親恐怕也將不久于人世,對於他最愛的人,他說過,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龍牧顫聲長歎,壓下喉頭酸緊,蘭瑠呆滯,胸口又悶又疼,伸手輕撫龍牧的臉,“不要忍著,你當年也沒哭出聲吧?現在哭,來,我抱著你哭!”
  蘭瑠想像龍牧擁抱他那樣給予拍撫,可惜身量有限,攬不住比他高大強健的龍牧,所以象個笨拙小孩似的,但仍努力摟抱,希望給出安撫的心意赤誠而焦灼。
  龍牧伸臂圈住小孩,輕吻小孩的鼻頭一下,以此致謝,以此,表示自己已得寬慰。
  “我曾滿心仇怨,也曾偏激憤世,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世間還有美好,我還能象年少那般去追求幸福,這世間有比恨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你,我的愛。”
  “哦。”蘭瑠紅著眼圈也紅了臉,卻突然一臉懊悔,“我剛才好像說錯話了,但我不是替她求情哦,我只是隨意表達一下,你都說恨沒那麼重要了嘛,雖然不是寬恕她的意思,但也不是報仇的意思,對吧?”
  龍牧默然,蘭瑠一下就急了,“我不是要你放過她,如果你一定要報仇,我……我……我幫你!”
  蘭瑠說得義氣,眉間卻有豫色,龍牧輕笑,“你已經大大地幫了我,沒讓我溺斃在仇恨裡,何況我二娘才是幕後元兇,假如金悅玉知道要害的是什麼人,恐怕寧可得罪我二娘也不願自掘墳墓,這其實也是我當初希望你不要在人前否認我們關係的原因之一,用以警戒不測小人的歹毒心思……”
  “拜託,在不測小人面前,我們的關係是把雙刃劍好不好?我的生活幾乎隱居避世,哪象你?混跡各種利益場中,不管自願與否都樹敵太多,所以不測小人都是你惹來的,我都不怪你連累我了,你還希望我跳出來給你撐場面?怕你的對手不知道你有我這麼個與人為善的戀人啊?”
  蘭瑠怒目嗔言,龍牧則笑得諂媚而委屈,“哪裡才是戀人而已?是愛人……”
  “仁者愛人,你又不仁!”蘭瑠有意曲解。
  龍牧黯然,隨即正色說:“我不仁,必定是對方不義,小瑠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我嗎?何況我先前就說了不會給她特定的結果,你以前也說過,沒有前期的選擇,就沒有後來的必然,所以她的結果由她自擇,我不主導,跟你說過的那樣,一切順其自然。”
  “嗯。”蘭瑠愣愣點頭,隨即捶了龍牧一下,“明明是你不信任我!還好我反應快,否則就被你嚴重誤會了,告訴你,我是有恩必報,有仇也必報的痛快人!而且咱倆這麼好,別說是你的仇人,就是沒仇的,你說怎樣,我就跟著你怎樣,真的不騙你,行善積德,還是行兇作惡,只要你一聲喊,我絕不二話!”
  蘭瑠義形於色,龍牧雖感動得稀哩嘩啦,但也有些哭笑不得,以前只覺得小孩少年老成,常常語出驚人,後來才知道小孩的諸多言論不過鸚鵡學舌——多數來自小孩的師父和師兄,不然就是處世哲理類書籍的照本宣科……
  但是不管怎樣,小孩成長得很好,恩怨分明,善惡有度,仿若濁世明珠、暗夜星辰,得之,我幸!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8 章

  金悅玉的計畫胎死腹中,不是因為陳永裕的中途倒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人出賣的事,而是父親突然暴斃令她做賊心虛,所以不得不中止害人計畫,轉而籌畫各種防範措施,以防東窗事發時應對不及,那樣等待她的將是鐵窗生涯,甚至……
  不,她還不能死,年幼時被母親拋棄的悲慘經歷,後來在金家忍辱負重,多年來的苦心謀劃,所有這些,都不是白白忍受,也絕不能付之東流!
  命運待她不公,她只能自討公道,她也曾遇到過生命中的陽光,曾想為了那個溫和柔善的男人放棄仇恨,但是命運殘忍地掐斷了她唯一的救贖,那個一度美好的男人都可以為了錢而拋棄她,所以她恨,但仍不願放棄,甚至願意拿身體換得豐厚資財,好讓那個男人回心轉意,然而現實太殘酷,當她歷經艱辛又功敗垂成,卻意外得到一筆償付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成了別人的丈夫……
  那時的她才知道,原來當初的想法是對的,仇恨並不能帶來快意,只有被人愛著才最快樂,可惜明白得太晚了,不然她怎麼會拒絕跟那個男人走?怎麼會一面享受著美好的愛情,一面沉溺在仇恨中無所不用其極?
  可惜明白得太晚,而且失去得太多,就連命運操盤手一般的龍牧也不愛她了,她曾擁有那個冷酷男人的愛啊,雖然擁有時不知道,甚至抗議推拒,但是如果沒有那個無恥之徒的出現,她相信龍牧終會回首,只要除掉那個無賴,除掉他……
  “主家回禮!”喪葬司儀這一聲如當頭棒喝,金悅玉愕然回神,慌忙叩謝唁客,繼續抹淚燒紙,聽到賓客對她大哥的各種誹議也故作不聞,心裡卻冷笑不已,她算什麼金家的孝子?那個應該跪在這兒的人也不是悲痛臥病,而是得了家業後帶著小蜜歡慶度假去了,別說不知道老頭死了,就是知道也恐怕沒興趣回來演孝子,換了她,她也不會跪這兒跟人一拜一謝!
  新任家主不在,諸事從簡,何況家業漸敗,唁客也稀落,作樣子般給老頭設了一天靈堂,次日就一把火燒了,接過骨灰壇時,金悅玉一個冷顫,不知是從心底還是某處竄上一股寒氣,令她一路驚惶四顧,卻在出門時看見了站在對面楓樹下的蘭瑠,孤身一人在火紅的楓樹下站著,看向這邊的目光不冷,嘴角卻淡含譏諷。
  金悅玉回以冷笑,正要上車,蘭瑠卻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雷嘯,有些氣喘的樣子,遞給蘭瑠一包棉花糖,又小聲地抱怨著什麼,當然是氣蘭瑠不等他買零食回來就單獨行動。
  蘭瑠塞一塊棉花糖堵了雷嘯的嘴,又把袋子往金悅玉面前一伸,“吃一點吧?據說甜食可以療治傷心……”
  “我很傷心嗎?”金悅玉嗤笑,異常輕柔地撫了骨灰壇一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何況父親常年多病,這下倒也解脫了,我有什麼好傷心?”
  蘭瑠嚼著棉花糖嗯嗯點頭,“你不傷心就好,有人教過我,說時間殘忍又多情,帶走人的青春年華,也帶走人的恩怨情仇,這是要人活著時盡力追求美好,淡忘不快,有些事,交給時間就好。”
  “對,只是時間問題。”金悅玉淒美一笑,標準的大方儀態,甚至朝雷嘯點了一下頭,然後低頭要進車。
  “等等!”蘭瑠指著對面的楓樹,“跟我去那邊吧,我有必須轉告給你的話,不能讓別人聽到,所以請你的司機等一下,好嗎?”
  金悅玉冷笑不語,徑直坐進車裡,蘭瑠委屈地嘟了嘴,卻發現雷嘯竟然把人家的司機劫持……不,應該是很友好地帶下了車,攬著司機的肩坐到了一邊的樹下,甚至已經開始了友好交談……
  “你的司機很喜歡熊瞎子哎,趁他們交朋友的時間,你也跟我去那邊談談,我今天是碰巧來這邊做生意的,所以是臨時受了囑託,才會跑過來找你,我知道你恨我,同樣的,我也不高興看見你,所以各自忍耐一下吧,早點說完,早點散開!”
  蘭瑠雖如此說,笑容卻無邪,金悅玉審視一番,依舊坐著不動,冷笑說:“你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哪怕你要說的事見不得人,可你的保鏢已經把我的人帶開了,你還有什麼好擔心?”
  “我不擔心啊,我是替你著想嘛,不過你大概累了,所以就坐著聽我說吧!”
  蘭瑠連放三塊棉花糖在嘴裡,快速嚼完,嘿嘿笑了說:“我得多吃點甜的才能壓住怒火,我也根本不想笑,但是不裝笑臉我得罵人,你很過分你知道嗎?別瞪我,也不許岔我的話,看著你手裡的骨灰壇,豎起耳朵聽我說,那是你父親啊,你不記生恩最少記養恩,他生前待你種種,是非摻半,你對他恐怕非多於是,現在他死了,直白點,如你所願了吧?但他死前只求你一件事,不要火化,送他回老家土葬,你答應了的,但你現在拿的是什麼?你太過分了!”
  蘭瑠說著又連吃三塊糖,已經裝不出笑臉了,連嚼邊罵,“你簡直喪心病狂!淪喪天良!你還自掘墳墓、自斷退路!說了別瞪我,這些不是我想罵的!剛就說了是轉告,說具體點你也不懂,但你可以想像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跪坐著哭訴他的哀怨是什麼場景,那是稍有惻隱之心的人都不忍直視的場面,所以我才破例來轉告你,你不該惡意違背他的遺願,讓他死靈不安,也斷了你心心所念的前途,因為他還有一份沒有宣讀的遺囑,那是特意留給你的,假如你遵從了他的遺願,你會得到想要的東西,別用懷疑的眼光看我,持有這份遺囑的律師正在等你,你回去後就能驗證我沒有嚇唬你,好啦,轉告完畢,你好自為之。”
  蘭瑠說完就朝雷嘯那邊招手,見金悅玉雖癡傻不動,眼神卻驚懼、驚疑、驚愕,湊成一片茫然渾濁,陷於黑渦暗流一般,難以自拔。
  好像有點可憐!蘭瑠煩惱地皺皺眉,從包裡拿出筆記本,撕下一頁來三折兩弄,疊出一個奇形怪狀的紙折遞給金悅玉,“拿著吧,最近這七天都最好帶在身上,這個是免費的,之後還有需要的話,你得出錢了哦!這次我都虧了!”
  金悅玉半信半疑收了,實在是蘭瑠之前說的有些事太過玄疑,最少她答應老頭土葬時沒有第三者在場,除非病房裡有竊聽器……
  “心理不要這麼陰暗好嗎?明明可以跟你的外在一樣美好,連龍牧都說你曾有情有義,所以美好一點壞不了!”
  蘭瑠說完就走了,金悅玉癡想半天才回過神來,嫌惡般想撕了紙折,卻中邪般留戀指尖的觸覺,仿佛摸到的不是紙,而是一塊暖玉,溫潤柔和,不止令人安心,還驅散了她從火葬場出來就感覺到的莫名陰寒,錯覺嗎?也許是心理作用,因為那個無賴離龍牧很近,無賴的筆記本,龍牧也會觸碰到吧?
  那麼冷酷的人,卻能給摸到過的東西留下這麼溫暖的感覺,也讓別人接觸的時候能夠感受他的溫柔,真美好啊!
  金悅玉微紅了臉,將紙折放進錢包夾層,滿心都是被愛般的溫暖,還有莫名的幸福,卻也摻雜了更深的妒意、更濃的恨……
  雷嘯發車的時候聽蘭瑠在哼歌,顯然心情不錯,這使他有些鬱悶,“你明知她不值得,為什麼給她做護身符?”
  “不要這麼小氣嘛,那種小玩意不算真正的護身符,效力太短淺不說,根本沒傾注半點靈力進去,只是刻意染點氣息在上面,短期內驅退一下作怪的鬼魂罷了,這還是蘭舞師兄叫我這麼做的,以前我哪有這麼精明?凡事都是實打實幹,結果傷神費力不說,還賺不了幾個錢,後來學精了,偶爾免費給人一點小玩意,等他有大需要時就會乖乖送錢來,所以你不要小氣了,送她那個當是打廣告唄!”
  蘭瑠嘿嘿笑,雷嘯依舊不爽,“我不是小氣,我只是……”雷嘯遲疑一陣,最終歎氣,“算了,我還能跑去搶回來麼?只是你以後不要濫發同情,有的人,根本不值得!”
  雷嘯異常情緒化,蘭瑠認錯般吐一下舌頭,把最後一塊棉花糖塞給雷嘯,“吃吧,我以後不那樣就行了,只是你也不要說什麼濫發同情嘛,我哪知道同情是什麼東西?我只是敏銳地發現了商機,因為咱們不能主動找客戶,所以一旦發現有利可圖,就不要放過來錢的機會嘛!”
  蘭瑠眉飛色舞,仿佛眼前放著一堆金子,卻又象看見美食一般令他只差流口水,雷嘯心想,你若真是貪財就好了,折紙時那般矛盾的樣子,根本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然而那個女人值得嗎?根本不值!
  蘭瑠知道雷嘯還在生氣,所以趕緊找個愉快話題,“你家小天最近都好吧?”
  “嗯!”雷嘯果然唇角上揚,他最高興聽到他家小天這種說法,可惜只有蘭瑠會這麼說,其他兩個知情者不敢奢望,一個是他老闆,一個是周自誠,都不是能令他隨性自如的人,所以只有蘭瑠能滿足他在這方面的聽覺享受。
  “你家小天會不會做點心?”
  “會,小天什麼都會。”
  “麼你請他做來我們吃好不好?”
  “好,你想吃哪種?”
  “棕竹送給龍牧的那一種。”
  “嗯?”雷嘯愣住,稍微一想便了然,“那不是棕竹送的,是棕竹學弟的心意,因為不方便才請棕竹代送。”
  “果然是行賄嗎?”蘭瑠咬著指頭犯疑。
  這是蘭瑠饑餓時的習慣性動作,雷嘯卻不敢再給零食,只能拿口香糖哄著,因為回城最快也要四十分鐘,還因為越給零食,越會增強蘭瑠的饑餓感——從老闆那兒得知,蘭瑠只有吃鬼才算真正飽餐,所以鬼以外的東西都不是蘭瑠真正的食物,吃得再多都養不胖,總是瘦弱可憐的一小個……
  “喂你還在生氣嗎?都不答我話!”蘭瑠嘟嘴。
  雷嘯趕緊收回拋錨的心思,“我沒生氣,只是覺得你想吃棕竹學弟送的那種點心,小天恐怕一時做不出來,因為那是秘制特色,就算偷學也要有時機,所以還是讓棕竹學弟再送來吧,點心是他爺爺做的,一般人他不做,但是你要的話,甚至可以長期供應……”
  “為什麼啊?”蘭瑠疑惑而驚喜。
  雷嘯卻一派肅然,“龍先生對他們爺孫有救命之恩。”
  蘭瑠點頭,“我就說嘛,救命是大恩,要湧泉相報的,那我算是沾了龍牧的光,不過還是算了,因為不是有目的才救人的,所以算了……”
  蘭瑠自我勸解般嘀咕,雷嘯則另有打算,小傢伙不願拿老闆的恩義換美食,那就用他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9 章

  蘭瑠在中秋節那天再次吃到特製點心,是周自誠親自送來的,而且留下來一起過節,蘭瑠問起他的異母兄妹,周自誠遲疑許久才答話。
  “他們跟我沒關係,所謂的遺產我已經給他們了。”
  “可那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我沒有那樣的父親。”周自誠微笑作答,眼中的恨意卻一覽無餘。
  蘭瑠訕笑,繼續吃著美味點心,表情卻沒有太多享受,眉頭也微微皺起來,嘟嚨說:“你不認他們也沒什麼,可是他們還沒有開始工作吧?要怎麼維持以後的生計?別說其實是有關係的人,就是路邊遇到的可憐人,也會稍微周濟的不是嗎?”
  周自誠點頭,“等他們流落街頭,而我不幸遇到,那時我會稍微施捨。”
  “哦。”蘭瑠乾笑兩聲,隨即撇了撇嘴,“真不愧是龍牧的得力手下,心腸一樣冷硬,不過也好,人善人欺,鬼都怕惡人呢!”
  蘭瑠冷嘲熱諷,周自誠則微笑頷首,生怕別人誤會他是熱心人似的,把蘭瑠氣得翻白眼。
  龍牧剛才去書房接電話,此時出來就感覺氣氛不對,一人打量一眼便略知一二,可惜此類話題不可偏頗一方,所以轉開話頭為好。
  “小成他們要來送禮,我說禮到就行了,人不必過來,你說呢?”龍牧看著小孩。
  蘭瑠冷笑,“我說你們臭味相投行嗎?都是一夥冷血動物,看得我寒心,也深為人類的未來擔憂啊!”
  “沒這麼深遠吧?”龍牧輕笑。
  蘭瑠故作深沉,長者般摸著光潔的下巴,說:“我雖然不記得前塵往事,但是加上消失之前的年份,我已經以人類姿態活了四十年,所以我是你們的前輩,當然要為小輩人深謀遠慮,但是觀察下來,我發現人類越來越冷血淡漠,長此以往,人類世界的末日也快了!”
  “也?”龍牧驚疑,周自誠也一般神色。
  蘭瑠一臉鬱悶,“不要揪著個別字眼,應該關注末日這個資訊,我師父說過……不是,我覺得人類應該相互關愛,熊瞎子也說人類的心靈力量很強大,如果恨的力量大過了愛,世界就會出現一個肉眼看不到的黑洞……”
  “黑洞?”龍牧二人異口同聲,顯然是想到了某著名學者的偉大論述。
  蘭瑠鬱卒,揮揮手,“不跟你們說了,完全沒有共同語言!其實我也不關心人類怎樣,只是相比三年前,我現在接手的生意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走勢,相當於一張直線飆升的風險示意圖,我有一個師兄專門做這方面的統計,總之人類很危險,各種世界的平衡正在受著人類諸多惡行的影響,你們可以理解成環境問題,象什麼空氣污染,垃圾成害,水質問題等等,能理解嗎?”
  龍牧二人點頭,蘭瑠愣眼,“你們沒什麼要說的?”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蘭瑠無限惆悵,指了幾上的蘋果一下,“削個果子來吃吧,我剛才說的太深奧了,不怪你們聽不懂,高處不勝寒啊,知音何在?”
  龍牧二人忍得辛苦,周自誠緊抿嘴角起身告辭,蘭瑠親自送到門邊,拍拍他的肩,“相互關愛,從身邊人做起,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開始關愛人類吧!”
  我是非人類嗎?周自誠心裡好笑,默默離去。
  蘭瑠長聲歎息,蜷回沙發上繼續他的深奧冥想,龍牧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小孩,“吃好再想吧!雖然不知道你昨天接了怎樣的通告,但是肯定很重大。”
  “不是重大,是很傷腦筋!”蘭瑠哢嚓哢嚓幾口吃完,忿忿說:“我哪知道關愛人類要做些什麼?師父大概閑得沒事幹才會亂下通告,不然師兄們為什麼叫我口頭應承就行了?可我覺得師兄們都對師父陽奉陰違了,師父一個人顯得好可憐,關鍵是,我不跟他一條戰線的話,我怕他會拿我開刀……”
  “他會怎麼做?”龍牧緊張起來。
  蘭瑠搖頭,“不知道啊,因為他做法太多了,而且根本不管合不合適,就連一哭二鬧三上吊都玩過,吊上幾天沒人理他,他又自己買了棺材爬進去,逼我們給他舉哀捧孝,辦了一場奢侈的葬禮後,他才高高興興爬出來,你不知道,那場葬禮用的全是我的錢啊!我的錢!”
  龍牧哭笑不得,拍撫小孩,“別擔心,我猜他有點孤獨,不管怎樣玩法,都只是希望你們多陪他一下。”
  “孤獨?”蘭瑠咬唇想了想,搖頭,“不可能!他終年遊手好閒,拿著師兄們給的錢遊山玩水,他還會賭博,輸了就賴帳,每次都是蘭依師兄替他收爛攤子,完事也不跟蘭依師兄回家,要了錢又別處玩去,這樣子是孤獨的人?”
  蘭瑠撇嘴,龍牧則是第一次聽小孩說起此類話題,因此順了小孩的態度,點頭認同小孩的說法,果然引得小孩繼續往下說。
  “你也覺得我師父有時離譜吧?可是師兄們都慣著他,偶爾太過分了才會違背一下,但我是不敢的,因為違背的代價是拿錢給師父去玩,我窮,我不敢違背。”
  蘭瑠說到錢總是一臉嚴正,龍牧笑侃,“你以前說不做預測了,是因為你師父說你不適合,問你不適合的原因,你說師父的話不用懷疑,照做就是,現在看來,不是你當初說那樣啊!”
  “人無完人,偶爾撒撒小謊,全當生活調味啦,那麼認真幹嗎?”蘭瑠半羞半惱。
  龍牧一笑帶過,轉問另一個感興趣的事,“我猜你師父是按入門先後給你們取名字吧?大師兄叫蘭一,順著排下來,你是他第六個徒弟,對吧?”
  “還用問嗎?師父懶唄,不過你不要想成一二三四,蘭依師兄是依靠的依,二師兄叫蘭雙,三師兄挺慘,平捲舌不分了,用珊瑚的珊,四師兄用單人一個矣,蘭舞師兄的象女人名字,其實最慘的是我,看字面哪知道我排行第六啊?本來我是用金旁那個鎦的,師父偏要改成瑠,還把音念成六,教給小孩的話,純屬誤人子弟!”
  蘭瑠雖這樣說,唇角卻始終帶笑,龍牧便趁著小孩高興,趕緊追問一直擱在心上的疑惑。
  “你說蘭舞的名字象女人,其實我有一個表哥,也是取了個女孩似的名字,而且跟蘭舞長得十分相像,確切地說,一模一樣。”
  龍牧用了陳述的語氣,目光卻是明顯的質疑,蘭瑠翻白眼,“作什麼這樣子看我?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又不是我弄的!”
  龍牧失笑,“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覺得奇妙而已,因為我表哥二十歲時沒了,看到蘭舞時,我幾乎以為見鬼,事實上,我想問的是你們……我是說,你的師兄們究竟是人是鬼?”
  龍牧吞吐質疑,心裡也很緊張,擔心問到禁忌的事惹小孩不高興,蘭瑠卻淡而又淡啊了一聲,頓了頓才笑了說:“他們是人是鬼關你什麼事?反正除了蘭舞師兄,你是不會見到其他師兄就是了,別問為什麼,你死了就會知道,現在別問。”
  蘭瑠不是告知,而是警告,龍牧微笑點頭,突然想起金悅玉的事來,“雷嘯說你給了金悅玉一個護身符,真的只是打廣告嗎?”
  “不然你以為?”蘭瑠嘟嘴,“你們太喜歡簡單事情複雜化了,隨便一個動作一句話,你們要想好幾層意思,不累嗎?”
  龍牧歎氣,“我只是擔心你的好意被辜負,更不喜歡你的善意被人糟蹋,尤其被不值得的人。”
  “什麼叫值得?有這種想法是因為企望別人的回報吧?我說我不企望,但也不拒絕,凡事順其自然就好,我沒那麼多利弊算計,何況她其實有點可憐,雖然也算作惡多端,但也算情有可原吧?不過我也不知道了,反正她的情況很矛盾,可是誰的不矛盾?呐,我很矛盾吧?”
  蘭瑠兩手一攤,自己先笑起來,龍牧也笑,拍拍小孩,“你不用矛盾,她大哥已經查到不少她幹壞事的證據,不過沒走法律程式,大概是想內部私了吧?所以讓他們自己了去,你不要跟著煩惱。”
  “哦。”蘭瑠茫然應答,突然一個激靈,“不對啊,她大哥私了她,我的錢怎麼辦?她父親的鬼魂值不少錢啊,她要是不小心被人弄死了……不過也行,到時去跟她大哥打廣告,但願她大哥別讓我失望就行,總之他大哥最好幹過不少罪,這樣的鬼魂比較值錢!”
  蘭瑠嘿嘿笑,龍牧放下心來,看來小孩真的只是打廣告,不過說到值錢的鬼魂……
  “我二娘也是罪孽深重,你卻免費遣送,為什麼?”
  “你還提?”蘭瑠忿然,“我們最討厭免費的事了,現在想起來還心疼呢!問我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弟弟給了她一層愛的保護,凡是被愛的光芒包圍的魂魄,我們都要慎重對待,同時還要給魂魄的親人特別優待,哎呀就是免費啦,討厭死了!”
  蘭瑠煩躁不已,龍牧攬過來拍撫,輕聲笑問:“我呢?將來我的魂魄也會有那樣的保護嗎?你的愛所給予的保護,有嗎?”
  “啊。”蘭瑠明顯敷衍,目光不與龍牧對視,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半天,抬眼笑了說:“我記性不好,你死後,我恐怕記不了多久,所以你要多多收集別人的愛,將來才會無懼無恐,不受幽冥的苦楚,輪轉到另一世享受永生的快樂。”
  “沒有你的世界,我只剩苦楚,要我永生快樂,除非與你長在。”龍牧含淚帶笑,誓言般鏗鏹,卻也諾言般深情。
  蘭瑠喃喃,“也不是不行,只要……什麼呢?我忘了!”
  “你沒忘!只要什麼,告訴我!”龍牧緊迫而激動,不管怎樣的代價,他都只要一個真正的永遠。
  蘭瑠掙扎半天還是在龍牧懷裡,只能嘟嘴耍賴,“勒疼我了,都說忘了嘛,那麼複雜的事誰記得?”
  “有多複雜?”
  “錢啊,人啊,關係啊什麼的,反正複雜。”
  “錢不是問題,需要什麼樣的人和關係?”
  “我師父啦,給他足夠的錢他就會給你……什麼呢?忘了!”
  “嗯。”龍牧正色點頭,蘭瑠奇怪了,“你嗯什麼?”
  “嗯你說的那些啊!”龍牧一臉得色,蘭瑠不以為然,“你根本亂嗯的,我才沒說魂刺的事,我只說……”
  蘭瑠驟然醒悟,“好啊你,居然套我的話!”
  “我有嗎?”龍牧笑得無辜,“你上次就說了不會再戒備式的對我,所以我有什麼疑問都會直接問出來,因為你不會再瞞我,所以我想知道什麼又何必套你的話?你會坦言告之,不是麼?”
  “啊。”蘭瑠茫然點頭,“我告之了啊,我師父第一喜歡錢,第二喜歡我,只要蘭依師兄不反對,師父就會收下你的錢,然後把你變成一個半人半鬼的怪物,專業的說法是給你一個印記,學名魂刺,其實是一種禁忌的手法,很少用在活人的身上,具體怎麼說呢?”
  蘭瑠想了想,拍拍龍牧的肩,“總之你知道有這種禁忌的事情了,假如某天你看到一個應該早就不在人世的故人,但他真實活著,而且容顏不改,青春依舊,那麼你完全可以懷疑他擁有魂刺,這麼解說,明白了吧?”
  龍牧點頭,心想,我的世界只有一個禁忌,不能沒有你,只要能與你同在,我百無禁忌!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0 章

  蘭瑠不知道龍牧對魂刺的事上了心,只因他最近都忙於關愛人類,雖然不知道具體要做什麼,但是悶在家裡總不是辦法,加上最近生意清淡,所以有的是時間精力。
  可惜龍牧兩天前出門公幹去了,不然一定可以幫他做一份可行性計畫,無奈之下,蘭瑠只好拉上雷嘯,因為在具體操作之前,他想先做一份街頭調查,聽取民眾對於關愛人類有什麼想法,這個調查的實施者當然是雷嘯,可是一天下來收效甚微。
  “你要面帶微笑,和藹可親地提出問題!”蘭瑠瞪了雷嘯一眼,“你瞧你哪有半點做調查的樣子?嚇跑老人、嚇哭小孩、嚇壞年輕人,只有不知死活的小姑娘圍著你嘰嘰喳喳,變成她們調查你了!你呢?簡直招蜂惹蝶、水性揚花!”
  雷嘯驚詫,不可思議地看著蘭瑠,“我沒有啊!我甚至沒答她們的話,怎麼可能招蜂還那什麼啥?反正不可能!”
  “所以你笨啊,都已經招蜂惹蝶了,乾脆將計就計嘛,你說過場面應酬是逢場作戲,所以你乖乖回答她們的問題,把她們哄高興了,你再趁機完成你的調查,這種皆大歡喜的事不費你半個錢,出賣點色相就功德圓滿,可是完全被你搞砸了!”
  蘭瑠義憤填膺,雷嘯哭笑不得,“我怎麼覺得你說的做法才是水性揚花?還有什麼叫出賣色相?何況我早就說了我不適合做這種調查……”
  “那你適合哪種?知道不適合就要多多鍛煉嘛!”蘭瑠擔心雷嘯撂挑子不幹,趕緊回和轉寰,摸一顆糖給雷嘯,“鼓勵你的,知道你沒經驗嘛,多幹幾次就成了,明天肯定比今天好,現在都晚飯時間了,要不……”
  蘭瑠咬了咬牙,“我請你吃點飯去?”
  雷嘯緊抿嘴角搖了搖頭,忍下笑意,說:“午飯已經是你請了,晚飯我請吧!”
  “那挺好。”蘭瑠笑得眯了眼,拉拉雷嘯的袖子,“你不會也請我吃餅乾吧?”
  “不會。”雷嘯摩摩蘭瑠的頭頂,依舊心疼小傢伙的瘦弱,恨不能親自抓鬼請小傢伙吃。
  蘭瑠則有些羞窘,覺得自己未免小氣過頭,就算不能大方回請,最少應該替對方節省一點。
  “熊瞎子,不如你折現算了!不用請我去飯店吃那麼好,你折個十把塊給我,我自己去吃……”
  “不行,你得好好吃飯,過後還想吃什麼零食,我再給你折現。”雷嘯義正辭嚴。
  蘭瑠莫名其妙點頭,乖乖跟雷嘯去吃了飯,出來後也由雷嘯付帳買了不少零食,從超市出來時,蘭瑠才覺得奇怪,“你是我的工作夥伴嗎?怎麼感覺我是你喂的寵物一類?”
  “你是我弟弟。”雷嘯鄭重提醒。
  蘭瑠嗯嗯點頭,不再糾結心裡那個錯覺,把零食袋遞給雷嘯提著,自己從裡面撿了一樣來吃,看著滿眼燈火輝煌,感歎說:“真舒服啊,吃得這麼飽,適合加班!”
  雷嘯無語,無奈而寵溺地陪著蘭瑠漫步街頭,這個時間段遇到的路人要麼忙於回家,要麼急於約會,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停步的人,卻實在激不起兩人做調查的興趣。
  蘭瑠小聲問雷嘯,“她好像認識我,可我不記得她了,請我們喝茶,為什麼啊?”
  “為了行賄,她是龍先生大伯的三姨太,送我們酒那個。”雷嘯低聲解釋,知道蘭瑠不想赴約,所以替蘭瑠謝絕了。
  三房只當這是場面話,因為面前這兩人都收過她的東西,不可能現在才來回絕。
  “喝茶是次要,主要是我剛得了一件寶物,正想請蘭先生鑒賞一下。”三房微笑邀約,神色卻有幾分盛氣淩人。
  雷嘯心中不悅,蘭瑠則毫無知察般笑起來,“我哪裡會鑒賞寶物?不過見識一下倒是沒問題。”
  “請吧!”三房領先一步,陪行的人分立兩邊,大有脅迫意味,蘭瑠沒這種覺悟,依舊吃著零食乖乖跟了走,雷嘯好笑又好氣,陪著蘭瑠進了茶樓。
  包廂裡,三房讓過茶點後,叫人捧出一個三尺見方的錦匣,親自打開來,不無得意,說:“這是極道天師的驅魔劍,蘭先生應該很瞭解吧?”
  蘭瑠眨了眨眼睛,看看匣子裡的東西,再看看三房,最後拉拉雷嘯的袖子,“極道天師是什麼人?”
  “大概是一個叫極道的師傅。”雷嘯一本正經,暗裡笑得內傷,這女人是要鬧哪樣啊?周自誠也不象話,就算記恨這女人,也不能這樣報復啊!提供如此離譜的情報,搞得女人上次送酒,這次請賞寶劍,下次會不會拿個油壺說裡面裝了魔鬼?
  雷嘯被自己的想法惹笑了,雖只是唇角微勾,但似乎激怒了三房,臉色一下就難看起來,嗤笑說:“你一個低等下人懂得什麼?知道這件寶物值多少錢嗎?說了怕嚇死你!再說我是請蘭先生鑒賞,你最好本分一些,不要胡說八道丟蘭先生的臉!”
  雷嘯一派無所謂,蘭瑠不幹了,“什麼叫低等下人?評判的依據是什麼?花大錢買一坨廢鐵就高人一等嗎?還說請我來鑒賞,我連極道天師都不知道,還是他解說給我聽,你說他丟我的臉,我還嫌我丟他的臉呢!可他都沒怪我,你憑什麼怪他?”
  蘭瑠說完就是一個白眼,雷嘯低頭忍笑,三房一臉難堪,強笑了說:“我不是怪他,只是這把驅魔劍十分珍貴,觀賞時都要恭敬肅穆,言談時更不能有一絲不敬,蘭先生應該是這方面的專家嘛,說不知道極道天師只是謙虛而已,我是出於對蘭先生的敬佩才特意搜尋了這件寶物,所謂寶刀配英雄,蘭先生少年英才,有了這把驅魔劍實在如虎添翼啊!”
  蘭瑠一臉茫然,撓頭想了半天還是茫然,悄聲問雷嘯,“她說得好亂哦,你聽明白了嗎?”
  雷嘯輕聲回應,“她要把驅魔劍送你,她認為你需要。”
  “我不要!”蘭瑠嘟嚨,“我又不會劍法,那要是一包零食還好些!”
  雷嘯點頭,三房一臉錯愕,“你……你不是驅鬼的嗎?我看你也沒什麼像樣的道具啊,這真的是一把稀罕的寶劍,你帶在身上會讓人刮目相看,有人請你做法事的時候顯得多威風……”
  “法事?”蘭瑠笑嗔,“我又不是道士和尚,你都知道我是驅鬼師了嘛,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要亂說,你覺得這把寶劍稀罕,你自己用吧!”
  “我又不驅鬼降妖,用它幹嗎?”三房嗔怪。
  蘭瑠也嗔怪,“我雖然驅鬼,但是不用劍啊!”
  “這不是一般的劍,是驅魔劍,極道天師的降妖法器,我好不容易才買來的……”
  “你買了不用就還人家嘛!”
  “他早就死了,留下這件寶物給後人斬妖除魔!”三房急得跺腳。
  蘭瑠愣一下,“不對啊,他都死了,這個要算遺產吧?你把人家遺產奪了?”
  “不是遺產,我隨便……”三房緘口,總不能說這是一件欺世盜名的破爛玩意吧?
  三房重新掛上笑容,把匣子推到蘭瑠面前,“你就收下吧,反正我拿了也無用。”
  “我也無用啊!”
  “你驅鬼的時候總要用吧?”
  “不用啊!”
  “那你是用什麼驅鬼?念經嗎?”三房煩躁得抓狂。
  蘭瑠也很煩,“我怎麼驅鬼不要你管!你實在想送就送吧!”蘭瑠拉拉雷嘯的袖子,“你有興趣嗎?”
  雷嘯瞟了所謂的寶劍一眼,“我對冷兵器沒興趣。”
  蘭瑠點頭,很無奈地看著三房,“呐,熊瞎子都不要,你找別人吧!”
  三房惱羞成怒,“除了你們,我找誰啊?這是驅魔劍,如果真有妖魔鬼怪,都不用你們出手,它自己會飛出去殺乾淨,很神奇的,百年難遇的寶物啊,很多人爭著要,如果不是考慮你們需要,我怎麼會高價買下來?所以你們拿去吧,真的很神奇、很厲害……”
  “很離譜、很好笑。”蘭瑠趴在桌上笑得肚子疼,又讓嘴裡的零食嗆著了,雷嘯忙給他拍背。
  三房羞惱不堪,喪氣地揮揮手,“不要就算了,現在說說吧,到底要什麼?”
  嗯?蘭瑠愣睜,很迷惑地看著雷嘯,“我說我要什麼了嗎?”
  雷嘯搖頭,悄聲說:“她是來行賄的,你忘了嗎?”
  蘭瑠哦哦點頭,很苦惱地看著三房,“你究竟有什麼目的啊?如果真有難處需要幫助,大可坦言告知,雖然我除了驅鬼,基本無能,但我知道你是沖龍牧去的,所以你告知我,只要不過分,我會幫你轉達的好吧?不要搞些莫名其妙的事亂人的腦筋,可能還會誤你的事,對吧?”
  三房愣神點頭,隨即有些懊惱,但立刻覺得欣喜,瞟了雷嘯一眼,“你出去!”
  雷嘯默然不動,蘭瑠則很奇怪,“叫他出去幹嗎?如果你要說的事不能讓別人聽到,麼我也不聽了,你自言自語吧!”
  蘭瑠說著拉了雷嘯要走,三房忙笑臉相勸,“我沒說不讓別人聽啊,倒是蘭先生寬待下人,實在值得……”
  “誰是下人?”蘭瑠真生氣了,甚至拍了桌面一下,“你說熊瞎子是下人,可我是他兄弟,麼我也是下人?關鍵什麼叫下人?我只知道好人壞人,你倒教教我,什麼是下人?”
  蘭瑠惱雖惱,請教的態度倒真誠,三房尷尬一笑,叫人重新擺了茶點,親自給蘭瑠倒了一杯,笑嗔,“我哪知道你跟這個……雷先生是兄弟情分?現在知道了,肯定另眼相看……”
  “我怎麼聽著哪兒不對勁啊?”蘭瑠拐了雷嘯一下,“你肯定明白哪不對勁,但是過後再解說吧,現在你留下來聽聽她要說什麼,我先打車回家了,感覺心情不好,怎麼不好也不知道,我要回家!”
  蘭瑠起身,雷嘯也起身,“我先送你回去。”
  三房急得怒吼,“都給我站住!”
  雷嘯微眯了眼,殺氣悄然四起,蘭瑠卻嘿嘿笑起來,“我知道哪不對勁了,她根本瞧不起我們,只是她裝得挺好,我又想著她是龍牧的親戚,怎麼不耐煩都要忍耐一下,所以才一時悟不過來,現在清醒了,大家都不用裝了吧?以後也不要再對面,省得大家心情不好!”
  蘭瑠說著就放開雷嘯的手,“你帶我回家,她的保鏢們好像要圍攻我們,我在你身後支持你,你能對付吧?”
  雷嘯忍笑點頭,三房的保鏢之一悄聲跟三房說了什麼,三房狠狠瞪了雷嘯一眼,“你收了我的錢還這麼囂張,走著瞧!”
  三房冷哼而去,雷嘯垂眸黯然,帶蘭瑠去取了車,一路靜默,來到老闆家樓下時才沉聲說:“錢不是我收的,但是小傲收了,等於我收,這事……龍先生還不知道,但我會儘快擺平,你先不要告訴龍先生,可以嗎?”
  “嗯。”蘭瑠一臉無所謂,解了安全帶要下車,又重新坐回去,“你要怎麼擺平?之前已經為你弟弟負債累累了吧?否則他沒回來之前,你多少算個有錢人,現在被迫受賄卻不能一下就擺平,可見你經濟能力大退步啊,怎麼擺平?”
  雷嘯默了一陣,微笑說:“沒你想的那麼嚴重,會擺平的,相信我。”
  “沒有不信你,只是……”蘭瑠苦悶,“她到底送了多少錢啊?”
  “不多也不少,一百萬。”雷嘯詭異冷笑。
  蘭瑠張口結舌,半天才搖了搖頭,“那沒辦法了,一百萬長什麼樣我都沒見過,幫不了你了,如果你有搶銀行的打算,而且不嫌我累贅的話,算我一個吧!”
  蘭瑠拍拍雷嘯的肩,唉聲歎氣下車回家,雷嘯含笑目送,胸口溢滿某種溫暖,噎了喉頭,濕了眼角……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1 章

  什麼叫流年不利?現在就是!
  蘭瑠很苦惱地看著面前的人,嚴重懷疑這是報應,昨晚答應了雷嘯不告訴龍牧一百萬的事,結果回去就打電話跟龍牧打聽自己上交的收入還剩多少,沒得到具體數額不重要,卻被龍牧三兩句套話就泄了雷嘯的底,雖然龍牧答應幫雷嘯,但是自己做了告密小人也不假,所以一早出門才會遇到報應似的人,因為這人也說了個恐怖數額,比昨天聽到的更駭人,四百萬!
  “你開玩笑吧?”蘭瑠愁眉苦臉,“我根本不認識你啊,雖然你說的周自誠我認識,但我都是叫他棕竹,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所以剛才不是蒙你的,可是就算你是他弟弟,我也不認識啊,你母親和妹妹被壞人綁架了,你應該找員警……”
  “他們是放高利貸的!”
  蘭瑠哦了一聲,“然後呢?”
  “我需要四百萬救她們回來!”
  蘭瑠還是哦一聲,隨即驚呼,“你不會以為我有四百萬吧?若有,我早借給熊瞎子了!”
  “我沒找你借,只是請你帶我去找我哥!龍行大廈我進不去,昨天在門邊守到下午才遇到個好心人,說我哥出差了,我只好去求高利貸寬限幾天,可是人家只答應半天時間,媽媽跟我說了你,讓我來這兒找你,說只要是你的話,我哥的老闆都會聽,所以我想請你讓我哥回來,下午再不拿錢去還,我妹妹就……”
  棕竹弟弟哽咽難言,甚至要跪,蘭瑠忙閃到一邊,“你要跪要拜都行,千萬別碰到我,還有你說的事情太複雜了,而且我幫不了你,現在我滿腦子都是你說的四百萬,感覺全身的犯罪細胞都在蠢蠢欲動,所以我建議你搶銀行去吧!”
  “那是犯罪!”
  “我知道啊,我也說了是犯罪啊,可是據我所知,借高利貸也不是好事吧?”
  “那是媽媽借的,不關妹妹的事!”
  “可是已經被連累了啊,你又放不下,所以也是受累其中,麼只有搶銀行了,四百萬啊,除了搶銀行,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蘭瑠一本正經,棕竹弟弟竟然也開始認真考慮,點頭說:“是的,我也知道我哥不會幫我們,他把房子給我們那天就說了,以後別出現在他面前,那不是氣話,我知道哥是認真的,所以……”
  棕竹弟弟頓了頓,滿目哀傷看著蘭瑠,“你也是個好心人,我想求你一件事,跟我去請高利貸再寬限一點時間,因為搶銀行需要一個周密計畫,另外就是,你能提出這種建議,應該有武器來源吧?”
  蘭瑠先前還很認真地聽著,此時笑起來,“別的不敢保證,冷兵器我倒有一個來源,可是拿把劍去搶銀行,成功與否不說,被當成精神病抓起來的可能性比較大!”
  蘭瑠笑得蹲下身去,棕竹弟弟一臉哭喪,“你就不要開玩笑了,再拖下去,我真的會急瘋掉!不要笑了好嗎?幫幫我吧,我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了!賣血賣腎賣身,不管賣什麼,我都需要時間啊,幫幫我吧,陪我去一趟,你是我哥的朋友吧,借這個身份給我做個擔保人,請他們寬限我幾天,求你了,陪我去吧!求你!”
  棕竹弟弟果真要跪,蘭瑠換個方向,一臉沉肅說:“我聽過一個話,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咚一聲就黃金了,我可什麼都沒看見,虧大了!”
  棕竹弟弟羞憤又悲哀,蘭瑠撓頭想了想,正色說:“我最近在做一份關愛人類的計畫,你的出現,也許就是我的機會,而且你這麼誠心地請求幫助,我很欣賞,所以算是相互圓滿吧?我跟你去請求寬限,之後你幫我寫一份報告,說明我是如何關愛了你,這樣,我就能交差了,你說好不好?”
  棕竹弟弟聽得雲裡霧裡,但是蘭瑠同意幫忙才是關鍵,所以也一臉正色答應寫報告,就這樣,兩個素不相識的人達成協議,一起去了一家名為鵬程建材公司,實則是有著厲害背景的地下錢莊。
  一個看似文質的男人把他們領到樓上一間辦公室,裡面有五六個魁梧男人,或坐或站,雖表情不一,但都目光不善,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冷笑一聲,“昨天還哭窮,今天就來還錢了?需要再看一遍借據和相關材料嗎?”
  棕竹弟弟搖頭,眼中驚懼難安,身子也微微打顫,求助般看著蘭瑠,象極了一隻尋求關愛的小動物。
  蘭瑠的關愛情懷被啟動,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上前一步,說:“他不是來還錢,因為打算搶銀行,所以需要時間做計畫,還有武器籌備也需要時間,只要有時間,錢不是問題。”
  蘭瑠一臉正氣,甚至充滿了驕傲,周遭卻靜了一下,隨即發出各種笑聲,辦公桌後面的男人卻一臉寒霜,挑眉看著蘭瑠,“你在跟我開玩笑?”
  “不,我從來不拿錢的事開玩笑!”蘭瑠義正辭嚴。
  男人煩躁般皺了皺眉,冷笑說:“好啊,只要你能證明搶銀行是真,我可以給你時間。”
  蘭瑠高興得點頭,隨即犯難了,“你要我怎麼證明?拜託不要讓我出示計畫什麼的,我這幾天都被計畫搞得頭大,所以你說吧,要我怎麼證明?”
  “你問我?”男人連聲冷笑,突然沉下臉,“你現在承認開玩笑還來得及,我當是認個臉,以後你有需要我也多一單生意,至於周家的債務,我已經寬限得太多,今天下午兩點,我要見著我的四百萬,否則……”
  男人看了棕竹弟弟一眼,“你也不用見你想見的人了,更不要以為我逼良為娼,你媽媽的借據上,清楚明白地寫了你妹妹也是抵押品之一,我是勉為其難才接受,而且因為你媽媽惡意逃債,我已經損失不小,連那套應該抵押給我的房子,都被你媽媽私自出售了,現在只剩你妹妹這個抵押品,在無人問津的時候,我還得出錢養著她們一老一少,你說說看,到底誰更可憐?”
  棕竹弟弟含淚搖頭,蘭瑠則沖著男人點頭,“你比較可憐!借那麼多錢出去,結果全打了水漂,還要出錢養老養小,換了我,想都別想!”
  蘭瑠義憤,屋裡靜了那麼幾秒,其他人都是忍笑表情,發話的男人則一下就笑出聲,指了蘭瑠一下,“坐著吧,你還挺有意思的,叫什麼名字?”
  蘭瑠受了誇獎,紅著臉笑了說:“我叫蘭瑠,你也挺有意思的,叫什麼?”
  周邊一陣抽氣聲,男人卻還是微笑,“我叫程越,工程的程,超越的越,你呢?”
  蘭瑠笑,“我總不能說蘭花的蘭吧?呐,寫給你看!”蘭瑠搶過男人一直在手中轉玩的筆,也不管人家桌上是不是重要文件,翻過背面就開寫。
  屋裡靜得死亡一般,只有蘭瑠沙沙的書寫聲,以及程越不明意味的低笑聲。
  蘭瑠的字很醜,所以他有點害羞,但仍指教般說:“你不要以為我寫錯別字,這個本來是琉璃的意思,但你要念六,去聲,明白了嗎?”
  程越點頭,抬手指著一個手下,“你,給蘭瑠倒點喝的來。”說著又問蘭瑠想喝什麼,蘭瑠笑,“本來想喝果汁,但是白開水算了,你現在虧了四百萬啊,節儉一點的好。”
  程越嘴角微抽,吩咐手下倒果汁,看到屋裡還站著一個人時,不由冷笑,“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清楚嗎?如果不是負責你家這筆生意的人請假回家了,我是不會親自跟你解說的,看在蘭瑠的份上,我寬限你到下午四點,去吧!”
  棕竹弟弟一下就軟在地上,投向蘭瑠的目光哀傷又無助,蘭瑠本來在享受鮮榨果汁,這時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扭頭看著程越卻漸漸紅了臉,“那個……其實我有嚴重的健忘症,所以……你……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程越黑著臉抽了半天嘴角,抓過一支筆,刺殺般在蘭瑠的名字下面劃出程越兩個字,“記住了嗎?”一字一咬牙。
  蘭瑠嘿嘿笑,“你不要生氣嘛,來,在我手上寫一個,這樣就能記住了,不過輕點哦,弄疼我,我會哭的!”
  這是玩笑話嗎?程越卻鄭重點頭,聽蘭瑠說不喜歡被人碰到,也異常好脾氣地懸著手,在蘭瑠手心裡寫下自己的名字。
  蘭瑠抬手看了半天,點頭說:“你的字比我寫得好,當然了,我也記下你名字了,不過程越,你可不可以多寬限幾天啊?搶銀行不是小事……”
  “你真的要幫他搶銀行?”程越半信半疑,先前只覺得蘭瑠象個開心寶似的挺好玩,似乎為他陰暗沉寂的生活投來一縷光線,新奇而莫名的暖,現在卻覺得這縷光線散發著一股執著勁,既有輻射性也有凝聚性,令人想要靠近而且不會懷疑。
  蘭瑠果然很認真地看著程越,說:“你放心,我們成功與否,都不會賴你的錢,失敗了,他會去賣血賣腎賣身,但不管賣什麼,都需要時間啊,只要有時間,錢不是問題。”
  程越冷冷一笑,“你覺得他值四百萬?”
  蘭瑠愣了一下,搖頭,“別問我,我不知道,總之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而你見過,不,你有過,所以他到底能賣多少錢,你應該比我清楚,但是程越,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寬限他幾天,可能你不知道,我一般不會跟人交朋友,但是你這個朋友,我交了,即便你還是不寬限他,我也交你這個朋友,夠真心吧?”
  程越眯眼盯著蘭瑠,片刻之後,笑意浮上嘴角,“好吧,你這個朋友我也交定了,看你的面子,我可以再寬限他三天,已經是底線了,不要再多說!”
  蘭瑠嗯嗯點頭,朝棕竹弟弟比了個勝利手勢,誰知對方還是一臉愁苦,蘭瑠一下就垮了肩,“不是寬限三天了嗎?你怎麼還不滿意?”
  棕竹弟弟搖頭喃喃,“三天……三天……四百萬啊……只有三天……”
  程越冷笑不語,蘭瑠仰頭喝下最後一口果汁,歎氣說:“我也知道別說三天,就是三十年也恐怕賺不到四百萬,但是有什麼辦法?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你這三天就努力想辦法吧,凡事不可強求,努力過就不會後悔,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想開些吧!妹妹雖然可憐,但是衣食無憂,等你有能力的一天再來救她,至於我的關愛報告,你看著辦吧,我也不強求。”
  蘭瑠說著就附贈一個友好的笑,棕竹弟弟卻一下就紅了眼,“你……你根本一直在看我的笑話!說什麼關愛人類,其實是嘲笑戲弄!明明能幫我,甚至能借錢給我還債,卻虛情假意說什麼關愛?我早該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沒幾個好東西!”
  棕竹弟弟罵完才知道害怕,縮在地上抖作一團,程越朝手下遞眼色,出來一個人揪起棕竹弟弟往門邊走,蘭瑠急忙喊住,“我不能白挨駡呀,回來回來!”
  手下看了程越一眼,得到示意才放了手,蘭瑠蹲到棕竹弟弟面前,“你不要哭了,我被你誤會成有錢人都沒喊冤,你有什麼好哭?說我虛情假意關愛人類倒是不錯,可我幫你得了三天寬限也不假吧?就算我不是好東西,你又很好嗎?假如好,你該知道你媽媽是怎樣的人,她怎麼對待你父親和你們兄妹,我就不說了,只說她回來後怎麼跟你哥搶那套房子,那樣的人只圖自身享受,根本不會為他人考慮,你卻沒作半點防範,等到妹妹成為她享受的犧牲品後,你又怨天尤人,很好嗎?我看不好,你回去想想吧!”
  蘭瑠說完就歎氣,棕竹弟弟咬唇不語,程越卻只盯著蘭瑠看,同時很感謝自己今天的勤奮,若象往常那樣午後才來公司,恐怕遇不到這麼有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2 章

  棕竹弟弟最終被請出門去,蘭瑠的心情也被弄得一團糟,程越又叫人送了一杯果汁來,見蘭瑠還是悶悶不樂,卻意外地沒令他覺得惱火,反而覺得這份安靜令人安心。
  程越默默翻閱文件,蘭瑠也默默喝完果汁,然後跟程越要了紙筆,趴在一邊寫他的關愛計畫,沒寫幾個字就驚嚇般跳起來,“糟了糟了,熊瞎子不知道我在這兒,肯定滿世界找我呢,不定都引咎自殺了,你有電話嗎?”
  程越拿出自己的手機,蘭瑠一把搶過來,撥通了剛喊出一聲熊瞎子就遭到一番悲愴意味的轟炸,難以想像雷嘯那樣的人會紅著眼睛站著街頭淒聲怒吼,不是質問,而是悲喜交錯的宣洩,噴得蘭瑠也紅了眼圈。
  “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熊瞎子,我真的錯了,你不要著急,不要生氣,我沒事,我好好的,我還喝了果汁,現榨的,還有新朋友,現交的,你快來吧,我們一起去吃飯,嗯?我在哪兒?”
  蘭瑠看著程越,見程越在紙上寫下位址,忙跟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才念了一半就聽雷嘯叫他等著,然後是盲音。
  蘭瑠有些呆滯的目光一點點地回神,脖子不活絡似的慢慢轉向程越,聲音帶了明顯的委屈,“怎麼辦?熊瞎子生氣了,叫我等著,是要給我好看的意思,對吧?”
  “他是你什麼人?”程越答非所問。
  蘭瑠木頭般回話,“哥哥似的人。”
  “你很怕他?”
  蘭瑠想了想,搖頭,“不是怕,只是他對我很好,他剛才幾乎要哭了,我有很深的負罪感,不行,我要去大門邊等他!”
  蘭瑠說著就走,程越一手關電腦,一手鎖好檔,疾步跟了出去,很快地,他看到了蘭瑠所說的熊瞎子,但是……
  “怎麼是你?”程越冷笑。
  雷嘯只是淡淡點了一下頭,蘭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恍悟說:“你們是仇人吧?”說著不等回答就自顧點頭,“我知道了,熊瞎子也跟你借高利貸了,對吧程越?”
  程越搖頭,“不,是我欠了他很大一筆債,不過先吃飯吧!雷哥偏愛川菜,我沒記錯吧?”
  雷嘯還是點頭不語,蘭瑠覺得氣氛不對,所以緊緊閉嘴,乖乖跟著進了飯店包間,菜上齊後也默默填肚子,感覺不象吃飯,更象參加葬禮。
  “你們是高手對決還是夫妻鬧離婚?影響我吃飯了都!”蘭瑠話是這麼說,搛菜的速度絲毫不減。
  兩人被蘭瑠的話惹笑了,雷嘯當然是抿嘴勾唇,程越輕笑兩聲就歎氣,“雷哥救過我的命,卻拒絕我的回報,大概……我的出身令人不齒……”
  “你別亂說!”蘭瑠快速咽下嘴裡的飯,一臉嚴正說:“熊瞎子不是那樣的人,與其想著回報,不如跟他說大恩不言謝,以後見面才好做朋友,因為恩情這種東西也會成為負累,所以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了,處得輕鬆愉快就繼續做朋友,不然就爽快斷絕,是這樣吧?”
  蘭瑠看著雷嘯,程越也是徵詢似的目光,雷嘯點頭,微微皺眉說:“我當年救你只是職責所在,而且我那時的情況不允許有私人交情,所以才會說了一些傷人的話,現在,我應該跟你道歉……”
  “雷哥!”程越激動得抓了雷嘯的手,“咱們不道歉也不道謝,你現在的情況可以交朋友了吧?”
  雷嘯點頭,程越又問可不可以喝酒,雷嘯搖頭,蘭瑠卻點頭,“我聽過一個話,酒逢知己千杯少,所以喝吧,今天不做調查了,熊瞎子你替我多喝幾杯,程越是值得結交的朋友,雖然他放高利貸還逼良為娼,但他是好人。”
  蘭瑠說著還強調似的點頭,雷嘯接過程越倒的酒以示認同,三杯過後便打住,程越也不勸,心結已解,怎樣都高興,添了一個麻辣小火鍋,三人吃得爽利盡興,故友重逢般相互瞭解了大致境況。
  程越第一次聽說驅鬼師這種工作,十分感興趣地問了不少問題,蘭瑠也不嫌煩,細緻解說,有時還舉例說明,聽得程越一次次瞠目結舌,而後又是問題多多。
  雷嘯難得地表現個人情緒,略帶不悅說:“你以前沒麼多話的。”
  程越笑,“我是陌生人面前裝冷酷,熟人面前裝冷漠,只有真正結交的哥們知道我其實有點象瘋子。”
  雷嘯表示理解地點頭,蘭瑠也跟著點頭,然後一臉茫然,“為什麼啊?”
  雷嘯深知蘭瑠其實只是個懵懂的小孩,所以不覺好笑,程越則因相交不長而一下就笑起來,“你都點頭了還問為什麼,我說摩羯座都這樣,你信嗎?”
  “信啊,我真心結交的朋友怎麼不信?以前我有一個壞人性質的朋友,因為不真心結交,所以他說什麼,我都半信半疑,你們不同,即使騙我,我也能接受,因為你們是好人,這不是我亂說,雖然講不出具體的好法,但我能判別人類的善惡美醜,不是看外在,而是通過靈魂氣息來判別,明白嗎?”
  兩人點頭,蘭瑠拍胸舒氣,“還好你們都聰明,省我多少口舌!”
  蘭瑠說著就頓悟般愣了一下,扯扯雷嘯的袖子,“你那把玩具槍呢?”
  “幹嗎?”雷嘯驟然緊毅。
  蘭瑠訕笑,“你最近不用吧?借我使兩天……”
  “你要幹嗎?”雷嘯異常嚴肅。
  蘭瑠撓頭笑,“你不要小氣嘛,我是有大用場的,搞不好還能上電視!”
  雷嘯莫名其妙,程越卻一下就省過味來,“你不是真要搶銀行吧?”
  “啊。”蘭瑠淡淡一笑,隨即歎氣,“你們知道什麼呀!一個住花園洋房雖然瀕臨破產,一個曾出借百萬大錢雖然打了水漂,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你們陸續有進賬吧?窮死也不至於流落街頭,更不至於賣血賣身,可是有的人卻真的求助無門,走投無路,最終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那小子才多大?哪來的妻離子散?”程越冷笑。
  蘭瑠翻白眼,“你不要揪著個別詞句嘛,再說我那是概述,根本沒有特指誰,你要不要這麼敏感啊?”
  程越抿著小酒裝無辜,雷嘯先是莫名,隨即恍悟,“原來你是被那小子帶走的,我還以為你……”
  雷嘯頓住,蘭瑠看他半天,然後嘟嘴,“你以為我為了你的一百萬跑去借高利貸嗎?可惜我哪有那麼義氣啊?被你這麼一以為,我簡直無地自容好吧?但是我早說過不會借錢給你養廢物的,那要是你獨個兒開銷的,我賣血賣身也替你還上,昨天說要跟你搶銀行也是真的,但是龍牧……”
  蘭瑠捂了嘴,乾笑兩聲,隨即趕緊認錯,“不是我故意洩露的,是龍牧太狡猾,現在他已經知道你被迫受賄的事了,但他沒有怪你,當然他也沒有一百萬借你,不過他說了由他去擺平,還說是他大伯的家風問題,所以你不要管這事了,現在是棕竹弟弟的四百萬需要搶銀行,別的不說,咱看在棕竹份上吧,雖然棕竹不認他們,但是有些事將來回想起來,多少會有點後悔的,所以咱不是幫他弟,是幫他,也可以說是關愛人類。”
  蘭瑠簡直苦口婆心,雷嘯靜默,程越則點頭,“雷哥已經認我做朋友了,欠人一百萬的事應該我來擺平,沒問題吧?”
  雷嘯想了想,點頭,蘭瑠急了,“你們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熊瞎子的一百萬已經不成問題,現在是棕竹弟弟的四百萬!”
  程越充耳不聞,雷嘯則輕拍蘭瑠,“別著急,船到橋頭自然直,何況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
  蘭瑠鬱悶,“我不是笨蛋,當然知道有些人不值得,我更不是救世主,當然知道很多事根本無能為力,但我正在關愛人類啊!”
  雷嘯抿嘴不語,程越連聲冷笑,“行啊,你關愛人類不錯,但你就用搶銀行來關愛嗎?那裡面可是很多人類的儲蓄,有孤寡的養老傍身錢,有清貧人家的急難備用金,當然也有罪惡骯髒的不明之財,但不管怎樣,它們是屬於多數人類,你只為了一個人的需要而去搶來用,關愛的範圍太狹隘了吧?還是說,你只是為了完成這個課題,其它的已經無所謂了?”
  蘭瑠憤然而起卻理屈詞窮,瞪了半天眼又憤然坐下,嘟嚨,“你管我怎麼關愛!再說我也不一定搶銀行啊!何況我有那麼勇敢嗎?那要是鬼銀行還好些,人類銀行我進都不敢進……”
  “那你跟雷哥借槍是什麼意思?”程越滿帶揶揄。
  蘭瑠一下就紅了臉,“我借來看看不行啊?又不是跟你借,關你什麼事?”
  “關的啊,我怕你借去不搶銀行也搶人,被抓了供出我的公司來,到時我一幫兄弟靠什麼養家糊口?如此,還不關我的事嗎?”
  程越說著就冷笑,雷嘯皺眉瞟他一眼,轉而拍撫蘭瑠,“不要糾結棕竹弟弟的事了,我也知道你借槍只是拿給他弟弟去救人,但你要相信,他弟弟恐怕連槍都拿不穩,甚至程越的兄弟都不用出手,隨便出來一個瞪他一眼,就能軟了他的腿,自保都成問題,怎麼救人?”
  蘭瑠嘟嘴不語,程越則匪夷所思,“你借槍是給他救人?”
  “不然你以為?”蘭瑠忿忿,程越捧腹大笑,被雷嘯瞟了一眼忙趕緊打住,見蘭瑠似乎真生氣了,這可不是他企望的事。
  “不要瞪我了,你也說我是好人,你還說我比較可憐,但我不要你站在我的立場,我只要你客觀公正地想想,那些錢是憑空長出來的嗎?不怕告訴你,那是我跟兄弟們拼了命掙來的,雖然血腥,但不骯髒,現在開了這家公司算是過度,以後還要靠它掙一份清白家業,養活眾多兄弟的一家老小,至於你擔心那小子的妹妹,倒是大可不必,我另外有一家娛樂城,會讓她去那兒做工還債,當然賣身來得快些,但是不會逼她,至於那個老的,我也有地方讓她賣勞力還包食宿,如果你依然為她們不平,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程越說完就自嘲一笑,蘭瑠羞愧無語,情急之下倒了兩杯酒,遞給一杯給程越,“你是好人,我沒看錯你,幹了!”
  蘭瑠一飲而盡,然後兩眼一翻,醉得飛快,兩人忙左右扶住,相視苦笑,卻又一般疼愛,無關相交長短,只是被一種神奇力量牽引,而這力量來自手中的小傢伙,瘦弱卻強大,玄乎卻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3 章

  龍牧結束公事後並沒回家,而是繞道W城,去了小孩的五師兄家,由於所求之事非同凡響,所以周自誠未能同行,龍牧也因前車之鑒而不敢冒然登門,先在上次那家旅館住下,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間都守候在蘭舞家院牆外。
  如此三天之後,舞妖終於開了院門,把龍牧領到一樓客廳後便摔門而去,龍牧心裡詫異,回想自己不曾得罪他,這次也沒有壞過誰的規矩,小孩那邊也沒有異常,雷嘯每天都有電話彙報,還說小孩交了新朋友,甚至使喚人家的兄弟幫他做關愛調查,應該不會有人敢委屈他,所以蘭舞追查起來應該沒有不滿,那麼舞妖的態度就跟他無關了。
  龍牧沉於思慮,面前推過來一杯茶的時候才發現竟是蘭舞親自待客,由於蘭舞酷似表哥,龍牧一時失態,“怎麼是你?”
  “這是我家。”蘭舞還是面如冰霜,聲音卻透著一絲疲累。
  龍牧有些難堪,“我冒然而來,打擾你們了。”
  “嗯。”蘭舞坐到一邊,心不在焉般轉動著右手食指上的一顆戒指,眼睛卻盯著窗外某處,突然輕歎一聲,“做飯去吧,我不會怎麼他。”
  龍牧莫名其妙,回頭只瞧見窗邊閃過一縷黑白髮絲,頓時明白進門時舞妖為何在冷淡中摻了委屈,自然是舞妖替他跟蘭舞求情,他才能進這道院門,卻似乎令他們鬧了些不愉快。
  “看來我真的打擾了。”龍牧再次試問,臉上卻是意趣的笑。
  蘭舞狠掃龍牧一眼,目光刀鋒般犀利,卻瞬間清冷下來,唇角含起一絲涼薄笑意,聲音卻略帶譏諷,“你不如兒時可愛了,小牧。”
  龍牧驚惑不已,眼中悲喜不定,“表……表哥?”
  蘭舞清淺一笑,手上依舊轉著戒指,帶了一絲奈何看著龍牧,“你真是礙眼又麻煩的存在,殺了你,瑠兒恐怕會難受一陣,所以說吧,這次又是為何而來?”
  龍牧輕笑,心中那個疑惑得到了證實,那麼另一個懷疑便不解自答,“你擁有魂刺,我也是為此而來。”
  蘭舞微微皺眉,輕歎,“瑠兒真是胡鬧!”
  “不,是我一心所求,小瑠並不知道我來這兒。”
  蘭舞點頭,“既然是你胡鬧,那就自己回去,我再饒你這次。”
  “你不用饒我,怎樣的覺悟我都有,魂刺,我一定要!”
  “你要怎樣與我無關,我只看在舞妖份上招待一二,飯後,恕不接待。”
  蘭舞說著就出了門,龍牧立刻跟上,飯廳就在隔壁,舞妖已經準備妥當,龍牧微笑入座,不管蘭舞臉色如何,自顧端了碗吃飯,發自內心稱讚舞妖的廚藝,舞妖並不答話,只是滿懷委屈地看著蘭舞,見蘭舞飯碗空了,忙接過來盛了雙手捧上,簡直賢良無雙。
  蘭舞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細嚼一番才咽下,龍牧也慢慢陪著,其實是擔心一放碗筷就得走人,但是蘭舞都吃好了,他不可能繼續賴在飯桌上。
  舞妖侍候蘭舞漱口洗手,全程周到而細緻,卻總是欲言又止的樣,龍牧簡直懷疑舞妖被禁了口,果然聽蘭舞冷笑說:“我已容他進門,茶飯也招待了,現在他不走也得走,所以你可以說話了。”
  舞妖搖頭,淚水一下就出了眼眶,蘭舞冷掃一眼,舞妖趕緊擦乾淨,身子也習慣性跪在地上。
  龍牧看得惱火,一把揪起舞妖,怒視蘭舞,說:“你就是這麼對待愛人的?他還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你這是虐待!是另類家暴!”
  “是嗎?”蘭舞不怒反笑,瞟了舞妖一眼,“你跟他去吧,他必會善待你。”
  舞妖一下就跪到蘭舞腳邊,抱了蘭舞的腿不放,不敢再流淚,只是一個勁搖頭。
  龍牧不忍直視,也不敢再輕易說話,蘭舞輕摩舞妖的頭頂,動作很溫柔,眼神卻沒有一絲暖意。
  “你是我的鬼奴,卻為一個人類說話,甚至說不忍心他長時徘徊門外,你這份不忍心從何而來?”
  蘭舞說著就挑起舞妖的下巴,審視一番便搖頭,“你不適合做我的鬼奴了,若不願做遊魂,我給你找新主人?”
  舞妖使勁搖頭,淚水再次湧出眼眶,蘭舞含笑替他擦去,“你知道我討厭你的淚,卻還是要惹我討厭嗎?”
  舞妖忙自己抹淨,依舊抱著蘭舞的腿,依舊搖頭,蘭舞閉眼輕歎,“你起來吧,一直不說話,無非還是為了那個人類……”
  “不,不是……”舞妖驚嚇般頓住,見蘭舞沒有生氣才敢繼續往下說,“我不是為人類,我是為了瑠兒,但是你不要我了,我就誰都不為,我也不要新主人,你遣送我吧,散在你手裡,我願意。”
  舞妖甚至帶了幸福的笑,龍牧深有感觸般點了點頭,蘭舞卻毫不動容,默了一陣才說:“你若真的只是為了瑠兒,我便饒你這次,只是你以後不許跟那人說話,免得亂了你的本性。”
  舞妖使勁點頭,高高興興跑去泡茶,龍牧這時才有所領悟,蘭舞根本是亂吃飛醋啊!
  “我也想喝茶。”龍牧故作賴皮,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跟蘭舞相處的竅門,絕對不能正經八百,絕對要死皮賴臉!
  蘭舞不語,徑直走回客廳,龍牧笑嘻嘻跟上,甚至先捧了舞妖沏給蘭舞的茶,果然蘭舞只是皺一下眉,舞妖重新奉上一杯,隨即趕緊消失,豈止不說話,看都不再看龍牧一眼,可見他也領悟了蘭舞惱火的真由。
  “喝好就走吧!你很礙眼。”蘭舞輕言淡語,不顯情緒。
  龍牧暗裡好笑,臉上是痞笑,“我沒達成目的幹嗎要走?”
  蘭舞煩躁皺眉,“你要魂刺幹什麼?”
  “當然是為了跟小瑠永遠在一起。”龍牧說到自家小孩總是不自主的溫柔笑意。
  蘭舞微帶厭色,說:“你的笑容很噁心,瑠兒不諳世事才會被你騙去,我只等他清醒的一天,又怎麼會幫你得到魂刺?”
  這傢伙還是在吃醋啊!龍牧暗裡苦笑,臉上裝委屈,“我對小瑠是真是假,你可以盡著各種手法調查,當然,你可能會說人心善變,但我若真那樣了,你會沒有辦法弄我個生不如死嗎?”
  龍牧說得戲謔,蘭舞卻露出滿意的笑,“你能說出生不如死,算你識趣,但是你要魂刺的目的太無聊,可見瑠兒並沒告訴你魂刺者的使命,你若知道,恐怕不會想要。”
  “不,怎樣我都要,使命也好,禁忌也罷,我要!”
  “你真是冥頑不靈!”蘭舞放下茶杯,轉著指上的戒指,目光也落在指上,淡含譏笑,說:“魂刺不是令人長生不老的法門,也有人抱了不軌之心求得所願,最終遭了禁忌的反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受禁於幽冥的痛刑,並且永世不得救贖,象你這般私情過重的人,恐怕不出百年就會犯禁……”
  “怎樣算犯禁?”
  “違背使命。”
  “怎樣的使命?”
  “納魂。”
  “什麼意思?”龍牧不敢輕易顧名思義。
  蘭舞淺抿一口茶,神色略微不耐煩,冷掃龍牧一眼,“你真的很煩,若不是你討了瑠兒的歡心,我早弄死你了!”
  龍牧陪笑點頭,蘭舞厭煩地別開視線,看著窗臺上的蘭花,神色漸漸舒展,思憶般說:“納魂只是籠統的說法,這個世界終會崩壞到末日那天,到時所有生靈都要接受一場審判,稱量善惡後,或得永生的幸福,或受長久的刑罰,但最終也會獲得救贖,只有小部分將永世受難,另有一起人則不需審判而居於混沌冥界,因為他們是真正被遺棄的人,就連刑罰都不配得到,更遑論救贖?”
  “這種人是魂刺者嗎?”
  “不全是,但魂刺者必居其中,因為這種人的本質就是混沌,稱不出他們的善惡,由於他們的壽命超過正常值,而且有禁術本身所附予的護身法,即便遭受致命傷害也死不了,怪物一般的存在,天譴一般的詛咒!”
  蘭舞說到此處竟是燦爛一笑,隨即恢復清冷,說:“魂刺者在末日前後都是悲哀的存在,因為他們在履行使命的過程中沒有功勞可言,但是有了過錯必然重罰,還因為他們在末日前是必須的存在,末日後則是必須被遺棄!”
  龍牧無所謂地點點頭,只問自己關心的事,“我如果成為魂刺者,末日後還能跟小瑠在一起嗎?”
  “你……”蘭舞怒了一下,隨即笑歎,“你真是不可救藥,都說得這麼清楚了,你還想成為魂刺者,是怕我將來在冥界太無聊,還是真的擔心瑠兒又在冥界闖禍遭人嫌?”
  “小瑠那樣過?”龍牧大感興趣。
  蘭舞肅然點頭,寵溺笑容卻浮上唇角,“瑠兒只是頑皮些,所言所行並無惡意,只有無端小人才會當真計較,所以不論惹了什麼人,必定是對方該死!”
  龍牧重重點頭,耍賴般說:“你還沒告訴我納魂是什麼呢!”
  “你很煩!”蘭舞皺眉,繼續按捺說:“納魂是籠統說法,具體操行要等具體指令,辦得好是應該的,辦不好甚至辦砸了就是犯禁,後果我已經說過了。”
  龍牧點頭,思量一陣就笑,“我不會犯禁,我必須跟小瑠在一起,所以告訴我吧,上哪兒找你們師父?”
  蘭舞悠悠地喝一口茶,淡淡說了兩個字,“冥界。”
  龍牧愣睜,隨即苦了臉,“我怎麼去啊?你能跟我說這麼多隱秘事情,說明我並非一無是處,所以你再幫幫我吧,不敢太麻煩你,只是請你跟他老人家轉呈我的請求,可以嗎?”
  蘭舞不答話,只是審視般盯著龍牧,不耐煩的神情慢慢變成哀惜般的奈何,“你真有點執迷不悟,非要我說出是為你好這種噁心的話嗎?你要知道,老頭子並非穩沉長者,言行從來隨心所欲,偶爾心血來潮作下的事情簡直不可收拾,只有蘭依能鎮得住他,但也是代價不小,如果讓老頭子知道你想成為魂刺者,恐怕你就在劫難逃了,雖是你現在所願,但你將來必悔痛得想死卻死不了,所以回去吧,別犯傻。”
  龍牧搖頭,怔怔說:“你悔了嗎?”
  蘭舞冷笑,“我是二度魂刺者,若悔,便不會回來,你以為我真是你表哥?”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4 章

  龍牧愕然,蘭舞冷瞟一眼,笑歎,“其實我也做過你表哥,但只是借他軀體而已,你表哥三歲時就死了,那時瑠兒剛成人形不久,老頭子希望他能象正常小孩一樣成長,但我們缺乏這方面的教材,所以我借了你表哥的身體活學活用,但似乎教育失敗,最終導致瑠兒消失,我也就沒必要在你舅舅家呆下去,所以我不是你表哥。”
  龍牧笑,“好吧,你說不是就不是,但我還是那個請求,我要成為魂刺者……”
  “你不要你的兄弟朋友了嗎?到了一定的時候,人們會發現你是個怪物,因為你不會老,這不是最駭人的,假如你遇到該死的禍事而不死,你覺得會引起怎樣的恐慌甚至騷亂?所以魂刺者不能有親人朋友,不能有引人注目的身份,甚至不能在一個地方長時居住,還有諸多問題我不例舉,你自己想像。”
  龍牧點頭,“我想像過了,你說的那些我都想過,我有能力也有辦法應付,小瑠說他會努力學習變老,其實不是變老,而是一種交際範疇的偽裝術,這其實是社會人多少都具備的,但你我都知道,小瑠沒辦法學成,以前是你們一路帶他走過來,以後的路,我會一直陪著他走,今世、末日,直至最後的冥界,有他就有我。”
  龍牧微笑陳述,眼神堅定而溫柔,蘭舞卻有些愣神,突然冷笑說:“你不止會噁心的笑,你還會說很多噁心的話,但是瑠兒似乎不討厭,難怪老頭子放心他跟著你,連我都有點懷疑,你對瑠兒的教育可能更成功一些……最少瑠兒的情感儲量越來越真實,靈體呈現也有了多彩光芒,嗯,可能不會消失了……”
  蘭舞思量般自語,龍牧趁機進言,“我不認為小瑠需要教育,他有敏銳的判斷力,能夠自行甄別是非,也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那是你不瞭解從前的他,現在的瑠兒的確如你所說,但若不是放他在人類世界,還跟從前那般育養的話,只怕也是消失的結果。”
  “從前的他?”龍牧怔然。
  蘭舞卻懷念般輕笑,“那時的瑠兒驕傲自大,因為天生具有鬼噬的力量,所以在冥界無法無天,甚至擅闖禁地放出無數惡靈,我們整整收拾了一個月還遺漏頗多,可以說,他那時是冥界一個小惡霸,惹得不少靈魄告上門來,我們真是應接不暇,直到他惹上冥王的寵姬,被判入禁地受刑,我們才意識到問題嚴重,所以一人賠出一半靈力,湊成一份大禮才使得冥王放了瑠兒回來,那時瑠兒哭了,我們也才知道瑠兒竟然有眼淚,而那些淚水是他對我們的愧疚,他就那麼哭著消失了,什麼都沒說,因為我們沒有教過他道歉或道謝,反而是他用消失教會我們反省,所以重新孕化他之後,我們決定教他做人,現在的瑠兒很豐富真實,更加可愛可疼。”
  蘭舞含笑追憶,龍牧則含淚感贊,同時又心疼不已,想像小孩哭著消失的場景,真令他痛不可擋。
  “我要成為魂刺者,你一定要幫我轉呈!”龍牧已經不是請求,而是痛定思痛般的諍言。
  蘭舞站起身來,“我有事必須出門,回來後不想再看見你,將來在冥界,也最好不要讓我看見。”
  蘭舞說完就走,龍牧忙自覺出門,心裡自然樂翻了天,又覺得蘭舞彆扭得可愛,還說他沒有兒時可愛了,蘭舞倒比做他表哥時可愛得多,嘴上不認他這個表弟,卻不願他成為悲哀的魂刺者,但那真的悲哀嗎?無愛的人才悲哀。
  龍牧當晚便回了駐地,一夜旅途卻不覺疲累,到家時小孩剛洗好臉準備出門,一見龍牧先是愣一下,隨即歡呼著撲到龍牧身上,“你終於回來了!我都想你了你還不回來,害我天天找人分散注意力,又怕分散得太厲害把你忘了,每晚睡之前都要複習著想你一遍,你呢,有想我嗎?”
  龍牧點頭,濕意湧上眼角,吻住小孩的嘴,把小孩抱在沙發上輕撫輕吻,想要狠勁愛撫卻怕弄疼小孩,太過輕柔又解不了纏在心尖上那縷疼——入骨也相思。
  好一番親熱後,龍牧問小孩的行程,其實希望小孩留在家裡。
  蘭瑠嘟嘴搖頭,“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不然也不會安排堪查,前天談了一筆生意,昨天沒時間弄,今天才決定實地看看,合適的話,可能是筆大生意。”
  小孩所說的大生意,除了不爽加價以外,不會超過一千,龍牧真想塞一屋子錢給小孩當玩具,省得小孩辛苦奔忙,但也知道小孩不是單純為了錢,或許等他成為魂刺者,就能從一定程度上幫到小孩吧?
  “我去了蘭舞家。”龍牧不願有絲毫隱瞞,因為小孩某些時候敏感又脆弱。
  蘭瑠先是點頭,然後一個激靈,“你不知道蘭舞師兄討厭你嗎?”
  龍牧笑,“他現在不討厭了,還答應幫我成為魂刺者。”
  “哈?”蘭瑠目瞪口呆,半天才眨了眨眼睛,卻一下就紅了眼,“你怎麼還想著魂刺啊?我以為你都忘了!早知道你會上心,我怎麼可能講給你知道?現在好了,蘭舞師兄不是不討厭你,而是討厭到要你把變成怪物,這下糟糕了,怎麼辦?要怎麼辦?”
  蘭瑠雙手抱頭,幾乎扯下頭髮來,龍牧忙出手阻止,柔聲安撫小孩,“不是蘭舞討厭我,而是我專程去請他幫忙,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我不要!”蘭瑠掙扎又捶打,“你為什麼要變怪物?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我不覺得那是怪物,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我不要!”蘭瑠急得打了龍牧一耳光,怔了一下就開哭,“你為什麼要變怪物?我不喜歡怪物!如果你變怪物,我……我不要你了!”
  龍牧驚疑,“為什麼?小瑠不希望我永遠陪伴嗎?”
  “不希望!”蘭瑠咬牙切齒,“那樣的永遠根本沒有希望!如果你因為我而變成怪物,我會認為你是無情無義的冷血動物!陳永裕說他能為了我拋棄這個世界,我回答他說你也能,但你不會,因為那樣我就不要你了,可你現在做了什麼?你打算拋棄這個世界,根本在逼我不要你!”
  龍牧愕然,隨即搖頭,“不是那樣的,我沒拋棄這個世界,相反,我希望在這個世界呆上很多年很多年,直到它崩塌不見,那時,我還依然有我的愛,能跟著我愛的人在另一個世界活出另一份精彩,因為我相信,有愛就有一切。”
  龍牧溫言細語,蘭瑠漸漸安靜下來,雖然還是紅著眼睛,眼神卻泛起異彩,隨即又嘟了嘴,“你說的好像也不錯,可是怪物就是怪物,你將來會後悔的,到時我該拿什麼安慰你?錢財我沒有,妻子兒女你不能有,那是害人,因為到了一定的時候你必須詐死,然後到另一個地方重複之前已經厭倦,卻又不得不繼續的生活,那是一種用什麼都償不了的罪過,你自己也會陷入無底洞一般的空虛,一切有形無形的東西都填不滿,因為真正的救贖永遠不會有。”
  蘭瑠說著就打了個寒顫,龍牧忙將小孩勒在懷裡,“你所說的不是我們,也不單純是無愛的魂刺者,因為這個世界到處都是你說的那種人,而你要相信,即使將來在刑罰的世界受苦的人,也會因為心中有愛而不覺苦痛,或許愛人就在他身邊,他們會相互支撐,最終獲得永世幸福,假如愛人不在身邊,那麼必定去了幸福的地方,這樣也不會覺得苦痛了,反而會更加努力向愛人靠近,現在的我就是這樣,不管你在哪個世界,我都會努力靠近,假如你不准我成為魂刺者,那我只有尋求極端途徑,終極審判後,天堂或是地獄我都不去,我只會殺進冥界,我要你,我只要你!”
  龍牧淒聲狠語,蘭瑠連打幾個冷戰,嘿嘿笑,“你比冥王還恐怖,我不敢惹你了,據說冥王有一付真身在人世,既有天使的美好,也有惡魔的狠毒,搞不好就是你,所以你要怎樣就隨便吧,我不惹你了,有備無患,現在你乖乖休息,我要工作去了!”
  蘭瑠說著玩笑似的話走了,龍牧倒是真的笑了,不管怎樣,小孩同意就好,接下來便是安心等待,或者真的要準備一屋子錢了,小孩的師父喜歡嘛,但還有另一個需要打點的人,小孩的大師兄,一個能鎮住小孩師父的人,不是簡單角色呢……
  “簡單的啊!”蘭瑠晚上回家後,聽龍牧猜想大師兄不簡單,可是很簡單的嘛!
  “蘭依師兄脾氣好,師父做了再糟的事,他都不會生氣發火……”
  “這樣的人反而不簡單吧?”龍牧笑。
  蘭瑠想了想,搖頭,“不複雜就是了!總之師父高興,他就高興,師父不高興,他就想辦法讓師父高興,呐,簡單吧?”
  龍牧笑而不語,心想,真是太不簡單了……這樣的是師徒關係。
  “你在想什麼壞事?”蘭瑠扯著龍牧的臉,“你剛才笑得不正經,說,到底在想什麼壞事!”
  龍牧親親小孩的嘴,然後退開來,半開玩笑說:“我懷疑你大師兄親過你師父……”
  “親過的啊,不用懷疑,我們都可以親,只是不想親,都是師父纏著我們親,當然要小心一點,不能讓大師兄看到,否則會影響生意,因為初審是大師兄在做,親了師父,他會擋下你的申報,所以除了他,沒人想親師父。”
  龍牧呵呵笑,“你大師兄喜歡你師父,他們是戀人吧?”
  “怎麼會是戀人?”蘭瑠翻白眼,“你會跟一個強行把你變成魂刺者的壞人戀愛嗎?反正師父是把蘭依師兄當成一個萬能奴僕,而蘭依師兄大概是習慣成自然,最後麻木了。”
  蘭瑠說著就笑,龍牧不置可否,抱了小孩進臥室,禁欲不利於健康,以下場面,閒人退散。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5 章

  龍牧猜想的不簡單人物三天后就來了,但他沒看到,一覺醒來就見小孩趴在床邊,開始以為小孩不舒服了,伸手拭小孩額頭,小孩卻喃喃夢囈,隨即一下睜開眼,笑眯眯說他大師兄和師父來過了。
  “現在呢?”龍牧忙起床穿衣。
  蘭瑠撲上去搗亂,嘴裡也嘻笑不停,“你慢慢穿嘛,時間還早呢,我今天沒安排,你下班後我們出去慶祝!”
  “慶祝什麼?倒是該請你師父他們吃飯……”
  “走都走了……”
  “走了?”龍牧打領帶的手頓住,然後一臉懊喪,“我不該睡著的,招待不周,你師父生氣了吧?其實我準備了一點錢……”
  “那是一點嗎?”蘭瑠叉腰怒吼,“你居然有那麼多錢,我居然一點不知道,幸虧你真是給師父準備的,不然我上哪兒弄來還你?因為不知道,害我一晚都不敢睡,趴著等你醒來我好負荊請罪,雖然師父也說那是他的錢,可你沒跟我說過啊,師父拿走的時候笑得路都走不穩了,我卻一晚擔驚受怕……”
  “對不起,是我不好。”龍牧摟住小孩拍哄,又問他們什麼時候再來。
  “還來幹什麼?”蘭瑠嘟嘴,“你根本不需要魂刺……”
  “我需要啊!”龍牧疾呼。
  蘭瑠白他一眼,“你凶什麼啊?又不是我說你不需要,是師父說的嘛,他說你本來就有魂刺一般的印記,只是被封印了,所以他只是替你解除封印而已!”
  “我本來就有?”龍牧莫名其妙,“為什麼啊?”
  “我哪知道?師父說的話不用懷疑,因為……反正……錢他都收了,你不信你有魂刺,自己找把刀捅胸口去,死得了,我算你厲害!”
  龍牧難以置信,但也不至於真去驗證,只是下意識地檢視全身,“我是不是應該有什麼奇特的感覺才對?魂刺者的感覺是什麼?”
  “我哪知道?”蘭瑠呵呵笑,拍拍龍牧的肩,“好了,你現在是怪物了,咱們半斤八兩……”
  “天生絕配!”龍牧笑著糾正,又略顯遺憾,說:“其實我不單準備了錢,我還給他們準備了一趟環球旅行……”
  “就是兩份表格式的東西嗎?”
  龍牧點頭,蘭瑠拍胸說:“還好也是師父的,被他拿走了啊,很值錢嗎?”
  “沒什麼,一點心意而已,錢已經交過了,填報就行。”
  “哦。”蘭瑠一臉無所謂,卻也一臉茫然,龍牧輕笑說:“小瑠想去嗎?”
  “去哪兒?”蘭瑠問完就搖頭,“我哪都不去,接下來有三筆大生意,我決定了,還要更加努力才行,也許你真的有很多很多錢,但是也讓我很自卑很自卑,有時還很無助……”
  “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龍牧哪捨得小孩自卑還無助,“告訴我,不管是什麼事,我都會盡力做到,你一定要記住我說過要你盡情使喚,我是你另一種意義上的奴僕,不要讓我失職。”
  “沒有失職這麼嚴重吧?”蘭瑠嘟嚨著紅了臉,乖乖蜷在龍牧懷裡,說:“我遇到的事都解決了,熊瞎子的一百萬,棕竹弟弟的四百萬,都解決了,但不是我解決的,如果知道你能裝那麼一大箱錢出來,我早就跟你借了,不過你怎麼知道師父喜歡現金不喜歡支票什麼的?”
  “我聰明啊!”龍牧一臉得意,暗裡卻好笑,你是他教出來的,你數著現金的滿足樣,恐怕就是你師父的翻版。
  “我師父也說你聰明,還說我找了個金龜婿,氣死我了!”
  蘭瑠嘟嘴瞪眼,龍牧輕笑拍哄,“不是金龜婿,是好丈夫。”
  龍牧說著就準備挨白眼或小孩的拳頭,誰知小孩嗯嗯點頭,“我就不喜歡被人誤會我是沖你的錢,別人那麼以為就算了,連師父也誤會我……”
  “他不是誤會,只是感到欣慰,也是對我的信任,相信我能照顧好你,即使沒錢,我也不會讓你受苦……”
  “你快要沒錢了嗎?”蘭瑠說著就冷抽一口,“你不會把我的收入也給師父了吧?”
  “沒有沒有!”龍牧趕緊澄清,擔心小孩急暈過去,什麼事都能開玩笑,唯獨錢不能!
  “蘭舞也跟你說過,我很有錢的,昨天那些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如果知道你曾為了幾百萬而無助,我怎麼會無動於衷?更不會等你開口來借,所以你再遇上類似的事千萬要告訴我,不然我會覺得我很沒用,我是廢物,連我自己愛的人都對我沒信心,不願依賴我,不願使喚我,我基本可以自行消失了……”
  “又煽情!”蘭瑠紅了臉,抓過龍牧的領帶,“我幫你打吧,昨天跟程越學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有點樣子了,今天再試試!”
  龍牧欣然接受,因為身量懸殊,所以坐到床上方便小孩試手藝,心裡卻不高興小孩的新朋友,雖然是他的舊相識,但不在他認可的朋友圈裡,然而能得到小孩的認同,難道真如小孩說的那樣,他們的朋友圈不可相融?
  龍牧暗裡喟然,面上佯裝和悅,提議請小孩的新朋友吃飯,誰知果如所料,遭到小孩的拒絕。
  “那是我的朋友,再說熊瞎子都說了,你們以前就認識,但你似乎瞧不起他,所以見了幹嗎?還請他吃飯?叫人家來看你的臉色嗎?有錢了不起啊?別欺人太甚!”
  蘭瑠一連串說下來,龍牧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歎氣,“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隨口說說,你不要生氣了,我先去公司一趟,等我回來一起吃飯,好嗎?”
  “啊。”蘭瑠淡淡回應,徑直去了自己的房間,聽龍牧收拾一陣,然後輕叩自己的門一下,說一聲“我走了,等我回來。”然後是龍牧離開的聲音,不知為什麼,蘭瑠覺得龍牧心情不好,雖然一如既往的溫柔,但他知道,龍牧心情不好。
  為什麼呢?好像是被他罵了以後才不好的,但是那個不算罵吧?最多是講道理,而且講得不錯啊,所以不可能是因為挨駡,而是因為他沒有接受他的暗示——答應龍牧見他的朋友,之後,他也要見龍牧的朋友,是一種交換式的認識吧?
  對,就是這樣!但是做夢!雖然龍牧現在也成了怪物,但是小心一點就不會被人識破,如果不幸暴露了,還有他這個隱秘的幫手興許能抵擋一二,要是讓龍牧的朋友認識了他,到時會增加風險吧?
  嗯嗯,這個想法是對的!所以龍牧心情不好是錯的,不管了,總不能縱容龍牧犯錯吧?雖然希望龍牧的心情好,但是我都不好……
  我不好就不管他了嗎?可他是錯的呀,不能縱容!但是真的不管嗎?
  啊啊煩死了!蘭瑠揪頭髮,然後撥了蘭舞師兄的電話,隨即又掛掉,想了想,撥雷嘯的,但還是不妥,總覺得要靠自己解決問題,不能總是求助他人……
  求助嗎?應該是請教吧?可是自己都覺得是龍牧的錯,還有請教的必要嗎?
  嗯嗯,沒必要!蘭瑠再次做了不管的決定,同時覺得鬱悶,以前哪會為這麼點事就糾結半天?大概因為龍牧也成了怪物,才會產生同類之間應該更加守望相助的想法?
  是這樣嗎?大概是,應該是,肯定是啦!
  但是就算得出這個結論又怎樣?心情沒有因此變得好一點啊!所以……會不會是庸人自擾?杞人憂天?無稽之談?啊,很無聊。
  蘭瑠自嘲一笑,根本不知道此類糾結屬於情感困擾,歸於愛情科,細則名叫愛情的煩惱……
  龍牧那邊也是如此,但即使明白在糾結什麼,也一樣束手無策,甚至比蘭瑠的心境複雜得多,這也是較成熟者就必定多出來的負荷,蘭瑠那邊則只能算成長的煩惱,但也算是龍牧甜蜜的負擔。
  摸著小孩給自己打的領帶,龍牧的心情平靜下來,之前想借著請客的名目,觀察程越對小孩是否有不軌之心,現在覺得自己真有些狹隘偏見,不說程越真實人品如何,單看小孩能投和相交就該給予信任,所以不怪小孩生氣罵人,是他疑心犯忌、容人量小。
  龍牧決定回去好好哄哄小孩,既然小孩不能溶入他的朋友圈,那就由他來溶入小孩的,雖然小孩反對他溶入,但正因如此,他才需要在這方面多作努力,以便增加小孩對他的滿意度,這樣,即使將來出現很強的對手,他也不怕小孩不要他,而現在的他,小孩隨時都可能不要,哪怕只是說說,但是不行,說說也不行。
  不得不承認,在蘭舞家時,看到舞妖對蘭舞那般死心塌地的愛,真的很讓龍牧欽羨,而蘭舞對舞妖的某些態度,真的很讓龍牧心寒,似乎在某一天那樣跪地哭求的人會是他,而那個冷面諷語的人,會是小孩……
  不,絕不能有那一天,一定要讓小孩對他死心塌地,要讓小孩覺得沒了他就活不下去,要讓小孩的一切都屬於他,要讓小孩……
  打住!這是小孩討厭的獨佔欲,即使想獨佔,也不能表露出來,否則會減少滿意度,所以不能強攻,只能智取!
  小孩是他的!只能是他的!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6 章

  程越要訂婚了,事情來得很突然,連他本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一切都註定般不可更改。
  “為什麼?”蘭瑠不是質疑,而是義憤,他看出程越沒有訂婚的喜慶樣,反而有一種上刑場的悲壯。
  “好吧,我不是訂婚,我只是報恩。”程越苦笑,帶了幾分自我調侃。
  蘭瑠莫名點頭,“我就說嘛,都沒見你有女朋友,怎麼突然要訂婚了?可是帶著報恩的心態,你能給她幸福嗎?”
  “幸福不是東西,怎麼給啊?”程越笑歎,“據說只要我答應訂婚,她就覺得幸福了……”
  “據說?”蘭瑠不解。
  程越點頭,“我也很奇怪,但我乾爸臨死時是這麼說的,其實我連那個乾妹子長什麼樣都忘了,大概她對我一見鍾情吧?”
  程越說著就笑,隨即低落下來,“不管怎樣,乾爸對我恩重如山,甚至移民時都要帶著我,是我不甘心走,現在他老人家去世了,我又沒能去送,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從他安排的婚事,至於能不能讓別人幸福這種事……”
  程越笑了笑,“我連幸福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蘭瑠點頭表示理解,雷嘯跟他說過程越的一些過往,一個小時候被當成病痛替身,長大後被當成場面替身的人,能夠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妄談什麼幸福?
  “熊瞎子說你以前在程家過得不好,後來是你乾爸救了你,對不?”
  程越點頭,隨即明白了蘭瑠的意思,“我不否認乾爸對我的恩情,但你也說過,恩情也會成為一種負累,所以我說不知道幸福的模樣並非無病呻*吟,因為除了報恩,我無暇顧及其它,也許幸福問候過我,但我沒理它,呵呵。”
  程越笑得苦澀,蘭瑠卻嘟嘴,“我覺得你在影射我,因為我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
  蘭瑠一臉憂思,程越想了想,笑歎,“你還在糾結龍牧要請我吃飯的事吧?上次不是在電話裡跟你說了嗎?他只是想溶入你的朋友圈,也許他以前是瞧不上我,但我也沒有能讓人瞧得上的地方,所以不是他的問題,你不要胡思亂想了,他很愛你,你安心接受他給的幸福就行了,別老想著自己要拿什麼東西去換,雖然我搞不懂愛情這玩意,但我知道,它不是交易。”
  蘭瑠搖頭,托腮想了半天,還是搖頭,“我不能什麼也不付出就得到,這樣很奇怪,有一種借了百萬高利貸的感覺,雖然債主不催,但我隨時都有賣血賣身的覺悟……要怎麼說呢?”
  蘭瑠撓頭想了想,卻沒有最終結論,程越拍他一下,“別想了,你說過的啊,處得愉快就繼續,否則就斷絕,如果他的愛成了你的包袱,那就卸載吧!”
  蘭瑠愣了一下,點頭說:“是有點包袱的感覺,甚至有禁錮感,總之他讓我有一種落水了快要淹沒至頂,張嘴想喊救命,卻發現灌進嘴裡的水是甜的,很好喝,但也會撐死人,這種感覺,你明白嗎?”
  程越笑,“我怎麼可能明白?我只知道你被甜膩了,幸福得要死了,純粹吃撐了沒事幹的胡思亂想!”
  蘭瑠氣極,踢了程越的辦公桌一下,“你才吃撐了沒事幹!要不是怕你無聊,我才不來陪你聊天……”
  “你是沒生意上門,無聊了才來找我的好吧?”
  “我無聊?”蘭瑠瞪眼,“我找你有事商量的,居然說我無聊!”
  程越舉手作投降狀,“我錯了好吧?你別又踢又吼,外頭有我兄弟呢,給我點面子,我也再次鄭重回復你,關於龍牧想請我吃飯,因為你不同意而使得他心情不好這件事,我雖然沒有責任,但我願意負責,所以你主動叫他請我吃飯吧,之後你要是還感覺他心情不好,可以不停請我吃,我不介意的。”
  程越明顯忍笑,蘭瑠羞窘,訕笑說:“你都這麼義氣了,我肯定也義氣的,只要龍牧心情好起來,我一定參加你的訂婚儀式!”
  “成交!”
  “什麼呀?又不是交易!”
  “不是嗎?”程越嗤笑。
  “當然不是!”蘭瑠習慣性反駁,隨即紅了臉,訥訥說:“可能你是對的,不光愛情,就連友情也不是交易,大概……所有感情都不是吧?曾經有人跟我說,就算感情也是一種利益關係,說他喜歡我,而我能預測,所以幫他預測是應該的,我當時覺得他弱智,其實並不完全否認他的觀點,因為想到龍牧對我的好,那其實有點莫名其妙,但其實是我不懂,現在也還是不懂,所以不是他的愛成了我的包袱,而是我對感情的無知,成了我不安的源頭,嗯,大概就是這樣了。”
  蘭瑠自我肯定般點頭,然後就說要回去了,程越有事走不開,只能叫一個兄弟開車送蘭瑠回家,蘭瑠也欣然接受,因為可以省一筆打車費,這不丟人,他吝嗇,他驕傲!
  此時的龍牧卻有點鬼火有點頹喪,小孩留張字條說無聊了去找程越玩,為什麼寧可找別人也不找他?就算不去龍行大廈也可以給他打電話啊,為什麼不找他?
  龍牧有一種無力的挫敗感,覺得應該找小孩談談,正這麼想著,聽小孩哼著哀樂回來了,可見心情很好,究竟那個程越有什麼異能?可以讓小孩心情好成這樣?
  “回來了?”龍牧站在書房門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語氣其實有點冷嘲。
  蘭瑠也沒意識到,只是習慣性笑著點頭,龍牧也笑,冷笑,“玩得高興嗎?”
  蘭瑠嘿嘿點頭,跑去廚房找吃的,隨即癟著嘴出來,“你怎麼沒準備晚飯?我都餓了!”
  “是嗎?”龍牧心裡壓著火,習慣性提起電話要訂餐,卻鬼使神差放下電話,“我們談談吧?談好了再吃飯。”
  “不要!”蘭瑠嘟嘴說:“我餓了,我要吃飯!”
  “你那個朋友不管飯嗎?”龍牧有些氣急敗壞。
  蘭瑠愣了一下,嘿嘿笑了說:“他還沒下班呢,我是突然想通一件事才急著回來的,不然應該多陪陪他,因為他……”
  “你可以再去陪他!”龍牧冷聲惡氣。
  蘭瑠愣了一下又一下,最後還是一臉莫名,覺得龍牧肯定是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了,公事壓力吧?
  “你慢慢發洩,我出去找東西吃!”
  蘭瑠說著要走,龍牧一把撈回來,力道有些失控,甚至聽到了小孩的抽氣聲,但他沒有順著心裡那一疼而滅掉怒火,反而更加用力掐住小孩的肩頭。
  “你明知我不高興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為什麼還若無其事一再去找他?我在你心裡究竟算什麼?你連無聊了也不願意找我陪,我連個玩伴都算不上嗎?以前沒工作安排時,你都乖乖呆在家裡等我,現在卻一有時間就跑去找別的男人,你是真的無聊了還是膩了?我究竟還要怎麼做啊?你到底還要我怎樣?”
  龍牧惡語相對,整個人簡直鬼上身似的,蘭瑠的臉色漸漸冷冽,眼裡卻有驚痛的淚光,也有一絲嫌惡的冰涼。
  “你弄疼我了,放手,我不想吵架,我要吃東西,你那些問題很無聊,我不想跟現在的你說話,你放手!”
  蘭瑠掙扎無效,本能性抬腿要踢,龍牧心裡想著避讓,身體卻做了該死的反應,搶先一腳踹在小孩腿肚上,聽小孩疼叫一聲,他甚至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龍牧呆滯,蘭瑠抱著腿肚蜷在地上哭,龍牧慢動作一般把小孩抱在沙發上,掀起小孩的褲腳要看,卻被小孩不輕不重甩了一嘴巴,龍牧真的是鬼上身了,順手也搧了小孩一耳光。
  蘭瑠愣了一大下才反應過來,但是沒再哭,眼裡泛起冰冷的凶光,唇角勒起一抹譏誚的笑。
  “這才是真的你吧,龍牧?以前那些溫柔和包容都是假相!我一直覺得有什麼東西被忽略了,也一直以為是我不懂感情才會不安,其實是你的真面目讓我本能性畏懼!你的靈魂氣息很恐怖,你是個披著天使外衣的魔鬼!我……我要跟你決鬥!”
  蘭瑠一骨碌爬起來,一個箭步閃出一定距離,十指交叉合捏了一個手勢,眼神卻是嗜血般的興奮,一抹幽藍在瞳仁裡若隱若現。
  龍牧先是驚了一下,隨即慢慢眯起眼睛,一種神秘卻不陌生的感覺從他心底深處不斷往外溢,腦中閃過無數奇怪的畫面,紛繁而玄疑,卻似乎並不陌生,仿佛某段遺失的記憶零星重播,令他應接不暇,卻也莫名興奮!
  “決鬥是嗎?”龍牧輕笑,眼角劃過一線輕蔑,血樣暗紅替代了黝黑眸色,然而只是一瞬。
  蘭瑠使勁眨了眨眼,最終喪氣般放下手來,“不跟你打了,都忘了你始終是人類,怎麼接得住我的招?不過你剛才有點奇怪,那話怎麼說來著?一秒變格格,不過,你是一秒變冥王,只是一秒又變回來了!”
  蘭瑠說著又冷了臉,“差點忘了還生著氣呢,才不要跟你說笑,只是也不能跟你打,所以冷戰吧,雖然你的真面目是冷血殘酷,但你對我還是不錯的,今天你大概是公事壓力吧?就算我反感把工作情緒帶回家,但也不能這樣要求別人……”
  “我是你的別人?”龍牧自我冷嘲,心裡卻是另一番自諷,小孩說他的真面目是冷血殘酷,只怕不止如此,因為剛才腦海裡那些玄乎畫面根本在提示他的另一種真實,不是一秒變冥王,而是……
  “小瑠,也許我真是你的別人,或者……仇人。”
  “我管你!”蘭瑠氣呼呼坐回沙發上,查看腿肚上的傷,抽著冷氣嗔喚:“疼死我了都!你這個算家庭暴力吧?暫時不原諒你!暫時把你當仇人,反正我只有冥王一個仇人,把你加進去我也記不了多久,所以你快點爭取我的原諒吧!”
  龍牧皺眉,心裡那股鬼火始終不滅,狠了心坐到一邊,冷瞟小孩一眼,“你要我爭取你的原諒,不問問,我是否原諒你嗎?”
  蘭瑠翻著白眼切一聲,“你發瘋施暴緩解工作壓力,我都沒還手……呃,還了一下,但也沒接著打你不是?你倒來要求原諒?笑話!”
  “我沒工作壓力,中午你要我早點回家,說晚飯出去吃,還說要給我一個驚喜,結果呢?”
  龍牧冷笑,指著茶几上的字條,“你就留那麼個東西給我驚喜,以為我很高興你去找別的男人嗎?”
  蘭瑠愣睜,半天才點頭說:“我明白了,你老說什麼別的男人別的男人,我聽著覺得彆扭,現在才反應過來,你是說程越啊!可他是我朋友,我是有事找他商量的,而且要給你的驚喜也跟他有關,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羞人才讓他主動說出那句話……”
  “什麼話?”龍牧冷笑,“他愛你?你愛他?這他媽是人話嗎?”
  “你……你說髒話!”蘭瑠匪夷所思,接著就笑,“你也會說髒話啊原來!還會什麼?再說來聽聽!”
  蘭瑠興致勃勃,龍牧怒火中燒,只覺得小孩又在惡意打岔,“你愛他嗎?”龍牧壓著鬼火發問,拳頭已經不自主地捏了起來。
  “嗯?”蘭瑠奇怪一下,嘿嘿笑,“你變笨了,我怎麼可能愛別人?我只愛自己!”
  “我呢?你愛嗎?”龍牧的聲音很冷,因為心在發冷。
  蘭瑠歎氣,“你到底怎麼了?感覺不象工作壓力,也不是氣我留字條的事……”
  “你愛我嗎?”龍牧冷聲打斷小孩,心底的溫度也急速下降。
  蘭瑠搖頭,“我不想吵架,感覺你一直在挑起戰火,我其實已經很忍耐了,希望你適可而止!”
  “需要適可而止的人是你!”龍牧自嘲一笑,“我不是變笨,我一直在犯賤犯傻,其實我早該知道,你不愛我,尤其剛才發生了一些事,我懷疑,你只是來報仇……是的,你不可能愛我,也許……我愛你,只是因為曾傷害了你,對你的好,只是一種彌補……我可能……沒我想像的愛你,但是不管怎樣,現在也差不多了,我們……”
  龍牧沉聲長歎,“分手吧!”
  蘭瑠目瞪口呆,半天才說得出話,“你……你說分手?”
  “嗯,分手。”龍牧扭過頭去,不讓小孩看見他臉上的淚。
  蘭瑠許久才點了點頭,“好吧,但你再說一遍,你知道的,我數錢都數三遍,表示慎重的確認,現在你說分手,兩遍了,再說一遍吧!金悅玉曾問我怎樣才肯離開你,我說只要你說出分手,所以你最後說一遍,我慎重確認,然後……”
  蘭瑠吸了吸鼻子,“我會走的,不會糾纏你,其實……為什麼要分手啊?可是你都說出來了,我不想……”
  蘭瑠說到這兒苦笑一下,“好吧,分手!”
  “小瑠!”龍牧拉住小孩,心裡疼得厲害,卻說不出半句緩和的話,因為沒理由挽留一個似乎不愛自己的人,雖然只是似乎,但又如此切實,除非剛才腦中那些畫面都是假想,可惜不是,而他,真的曾是冥王,或許,一直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7 章

  蘭瑠是說一不二的行動派,分手的當晚就去雷嘯家請求留宿,第二天就回去搬東西,還以為龍牧會挽留一下,誰知特意選在中午回去都沒見著龍牧的人,害他想的好多臺詞都沒用上,尤其蘭舞師兄在電話裡傳授的那句,我把愛都沉澱在了心裡,我不說,你就以為沒有,那麼,就沒有吧,再見……
  唉,真好啊,憂傷而美麗的話,也是心裡話……
  可惜沒用上!蘭瑠朝自己翻白眼,戳著盤子裡的菜,明明餓了卻沒有食欲,多麼奇怪的事!
  雷嘯盛一碗湯給蘭瑠,“喝點吧,等龍先生氣消了,我再找他談……”
  “談什麼?”程越搶過話頭,往蘭瑠碗裡放菜,“吃,失戀事小,餓死事大!不就分手嗎?戀愛這玩意如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打得頭破血流,殺得你死我活,最後還能一起到老的,那才叫真的愛情!”
  雷嘯皺眉,蘭瑠卻認真討教,“你說的好像有道理,可你都沒戀愛過,怎麼知道愛情是這樣?”
  “肯定是這樣啊,我總結了諸多愛情傻瓜的慘痛教訓得來的經驗之談,象你這樣一直甜膩的戀愛有害無益,你們得經受考驗……”
  “可是都分手了,他親口說的!”蘭瑠紅了眼圈。
  程越嗤笑,“他說的是聖旨啊?而且以我對你的瞭解,你應該也說過分手吧?”
  “我當然說過,可他不同啊,他是一言九鼎的,我偷聽過他的一個話,他說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他從來都負全責!真的,熊瞎子當時也跟我一起偷聽到了,對吧?”
  蘭瑠看著雷嘯,雷嘯皺眉點頭,程越翻白眼,“他那是裝酷,你當真,你就輸了!”
  “我當不當真都輸了!”蘭瑠掃視面前的菜,“這些都是好吃的,可我吃不下,肚子餓死了,可是吃不下,我怕是生病了……”
  蘭瑠撫試額頭,另一手按在胸口,“這兒不舒服,可是沒發燒,但是一定生病了,相思病吧……”
  程越大笑,被雷嘯一個冷眼止住,只能藉口上洗手間出去笑個夠,蘭瑠依舊一臉認真,用懇切的目光跟雷嘯徵詢意見。
  雷嘯暗裡歎氣,臉上含笑,說:“你想龍先生了,我打電話叫他來,好嗎?”
  蘭瑠點頭,卻按住雷嘯撥電話的手,“不叫他來,我說了不糾纏他的,昨天他還說我們是仇人,當時我不明白,昨晚想清楚了,人類好像是有這種說法的,相愛的人分手後,要麼成陌路,要麼成仇敵,他應該是選擇了成仇敵,不過他當時腦子有點不清醒吧?他還說他犯賤犯傻,現在我們分手了,我又叫他來,那不是我犯賤犯傻嗎?所以算了吧,他賤他傻,我不能跟著學,要是將來還能在一起,我也好彌補他這方面的不足……當然,都分手了,不會再在一起,可要是萬一……沒有萬一,分手就是分手……他說的,分手……”
  蘭瑠淚語喃喃,雷嘯不忍袖手,悄悄給老闆發了一條短信,可惜沒有回應,難道老闆還在生蘭瑠的氣?說分手只是氣話,不是嗎?但是老闆不是意氣用事的人,難道……
  “也許龍先生希望你去找他,昨天你們是為這個吵起來的,雖然你突然去找程越是為了圓滿龍先生請吃飯的事,但你昨天沒解釋清楚,不是嗎?”
  雷嘯試問,蘭瑠搖頭,“不是沒解釋清,是他根本不聽,我都說好不容易才讓程越主動說吃飯的事,龍牧不聽就算了,還亂說我愛程越了,哎對了,我現在才反應過來,他說程越是別的男人,意思是說我不檢點?水性揚花?”
  蘭瑠自問自驚,雷嘯趕緊糾正,“不是那樣的,而且那些形容詞不適合男人……”
  “誰說的?”蘭瑠忿然,“不管男人女人,都會不檢點,憑什麼只有女人會水性揚花?”
  “呃,因為……女人是水做成的吧,大概。”
  “男人呢?”
  “土吧,好像是。”
  “嗯!麼我就土性揚塵!”蘭瑠一臉毅然。
  雷嘯哭笑不得,程越從門外進來就聽到這話,立刻又跑外頭去了,蘭瑠愣一下,“他拉肚子啊?”
  “大概。”雷嘯肅然,心裡也的確有些不滿,雖然程越無錯可咎,但是老闆跟蘭瑠分手的事,程越不是毫無責任。
  正這麼想著,程越一頭紮進來,“你們猜我看見誰了?”問完不等回答就開始冷笑,“我現在知道龍牧說分手的原因了,蘭瑠你也死心吧,他剛才帶了個女人去樓上的情人包廂,你應該是被他始亂終棄了,所以死心吧!”
  “程越!”雷嘯怒喝,又慌忙去看蘭瑠,誰知蘭瑠在笑,正驚疑不定就聽蘭瑠說:“我那個夢兆好像靈驗了,幾年前師父說我不適合預測,因為我的預兆會出現亂相,所以看到龍牧身邊有女人的夢兆時,我還以為亂相終於出現了,結果不是哎,說明我還是偶爾能預測的嘛!”
  蘭瑠說著就笑,雷嘯皺眉不語,程越則完全苦了臉,“喂你搞錯重點了吧?你現在應該上去問個清楚,而不是高興你的預測靈驗,OK?”
  “沒有不清楚啊!”蘭瑠長聲舒氣,“這下我可以放心了,要是他跟我一樣難受就不好了嘛,可是不哎,他馬上就有了伴,說明不難受,還坐情人包廂,我都沒跟他坐過哎,因為很貴的說,不過這不是重點啦,反正他過得好就行,我不希望我的人離了我就痛不欲生……”
  “你的人?”程越冷笑,“你們都分手了,他轉背就找了別人,你還認為他是你的人?”
  “當然是!”蘭瑠鄙視程越,“虧你還帶著那麼多兄弟,麼我問你,假如你有兄弟不跟你了,說要去過另外的生活,你是不是就不認他了?希望他離開你以後就過得糟糕透頂?”
  “當然不是!”程越義憤。
  “所以啊!”蘭瑠抬起果汁喝了一口,美滋滋地說:“我只要龍牧過得好就行了,形式不重要,跟什麼人在一起不重要,只要他覺得好就好,我當初選擇他,不是因為他愛我,而是他曾說需要我,現在他不需要了,我應該覺得輕鬆,嗯是的,我很輕鬆,感覺卸掉一份沉重的責任……也不是很沉重啦,大概就象我終於出師了,師父又哭又笑送我出門上任……嗯,就是這樣吧,我……”
  蘭瑠吸了吸鼻子,“我要吃飯了。”
  雷嘯忙換了一碗熱的,程越也重新叫了菜,兩人都配合著蘭瑠的自欺,不再提及龍牧,不再試探蘭瑠真實的心情,因為那已經是隱痛。
  幾天後,程越訂婚,蘭瑠拒絕參加,因為龍牧都跟他分手了,沒來得及請程越吃飯,所以那個關於龍牧心情好了他就出席訂婚宴的協議作廢!
  雷嘯一個人去了,蘭瑠歪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發呆,不時接過雷嘯家天使鬼遞來的核桃仁,木偶一般嚼著,吃蠟一般咽下,聽天使鬼輕聲歎氣,這是怎麼了?
  “你想熊瞎子了嗎?”
  雷嘯的天使鬼,雷天搖頭。
  “你不高興敲核桃給我吃嗎?”
  雷天搖頭,欲言又止。
  “你有事求我?”
  雷天張了張嘴,歎氣。
  “你啞了?”蘭瑠終於鬼火。
  雷天苦笑輕歎,“你生病了!”
  “我知道啊!”蘭瑠嘟了嘴,“我生相思病了,以前我遣送過一個怨靈,怎麼勸都沒用,而且不理我,可她沒做壞事,只是偶爾出來逛逛,可那地方的人容不下她,我開盤審查才知道她生前是個啞巴,家境很好,愛上了她的家庭老師,可她家不同意,嫌老師窮,老師有骨氣啊,自己走了,承諾掙了錢就來娶她,她天天等天天等,生了很嚴重的相思病死掉了,我就是根據她的情況,診斷出我也生了相思病,只是沒她嚴重,因為我還會吃東西嘛!繼續敲啊!”
  雷天很聽話,一瓣瓣核桃仁喂到蘭瑠嘴邊,動作輕緩優雅,聲音卻微帶怨歎,“你不是想吃核桃,你只是害怕安靜,因為靜下來,你會相思入魔,你擔心藏在心裡的殺意沸騰而起,你已經妒意難耐……”
  “閉嘴!”蘭瑠狠狠瞪眼,突然冷笑,說:“我本來就是魔,相思什麼的只是用來陶冶情操,你最好乖乖配合,別真的惹出我的殺意來,到時熊瞎子也保不了你,不過……”
  蘭瑠故意笑得壞壞的,“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愛上熊瞎子了?”
  雷天含笑點頭,大方而坦然,蘭瑠實實地愣了一下,嘟嚨,“你好歹靦腆一下嘛,這麼老實,我都被你打敗了,不過你可要想好了,他身上有你的印記,將來只能永居冥界,而你還有機會得到救贖……”
  “我會與他同在。”雷天笑得溫柔,清秀容顏水般清麗。
  蘭瑠翻白眼,“我真是高估你了,你其實是個傻瓜嘛,但是算了,你不求上進對我有好處,將來在冥界,我多個玩處嘛,不過要提醒你一個事,明天晚上熊瞎子會被他弟弟害死掉……”
  “是天命嗎?”雷天急聲追問。
  蘭瑠眨了眨眼睛,搖頭,“我也不確定,因為既不是特意預算,也不是交情夢兆,而是莫名其妙跳現的預知,大概是你太美好了,我的預測力情不自禁吧!”
  蘭瑠呵呵笑,雷天則愁眉深鎖,沉吟說:“不管天命還是橫禍,我都不會讓他出事……”
  “你別亂來!”蘭瑠幾乎是吼令,“我知道你有很多善果累積,所以你的靈力甚至達到了法師級別,但你從未刻意修煉,即使擁有賜人魂刺的力量,你也未必能準確把握,不出差錯還好,否則……”
  “你會幫我。”雷天淡然而篤定。
  蘭瑠愣個大張嘴,最終認輸,“是啊是啊,我會幫你,但我只知道口訣哦,是為了養鬼奴才學來做準備的,從來沒想過要用在人的身上,現在教給你,也是我無意中透露的,所以你拿去用在人身上這種禁忌的事,可不是我做下的,將來不管哪方審查,你都不要連累我哦,否則我拿熊瞎子墊背,疼死你!”
  “嗯。”雷天溫柔一笑,淡淡羞色浮上臉頰。
  蘭瑠撇撇嘴,拉起雷天的手握了一會兒,“呐,口訣給你了,自己熟練吧,另外給了你一道護靈咒,據說能庇佑施禁術的人,當然你是鬼啦,能不能庇佑你,我可不保證哈,反正是順便給你的,我正無聊嘛,你再敲核桃啊!”
  “好。”雷天感言在心,一面溫順應承,一面溫言試問,“你說無聊,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聽什麼故事啊!你唱個小曲吧!”
  “我要講的故事比小曲好聽……”
  “吹牛!”
  “是很牛,說的是冥界有個天生的鬼噬……”
  “冥界還有其他天生的鬼噬嗎?”蘭瑠哈哈笑,“我只知道有我一個,你就吹吧!”
  雷天淡淡一笑,“就算我在吹牛,你要聽嗎?”
  “我不聽行嗎?你又不唱小曲!”蘭瑠嘟嘴,人卻坐了起來,並非對故事感興趣,而是覺得雷天的笑容隱含深意。
  天生鬼噬的故事嗎?
  那恐怕是我遺失的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8 章

  雷天的故事很簡短,只說天生的鬼噬愛上了冥王,千方百計吸引冥王的注意,卻適得其反,被冥王判入禁地受刑,獲救後愧對師門,也對冥王心灰意冷,自散靈體而去……
  “那不可能!”蘭瑠一臉不屑,“就算求愛不成,也不至於自散靈體啊,是師門孕化他成人形的,怎麼可以為了一個不愛他的人就辜負師門的恩情?”
  “不是辜負,對他來說,消失才是報答,因為他總是給師父師兄們惹麻煩。”
  “那你又說他是對冥王死了心才消失的?”
  “那只是原因之一。”
  “你亂猜的吧?”
  “不是亂猜,是他親口說的。”雷天隱含憂傷,避開蘭瑠的視線,看著落地窗外一棵紅楓。
  “冥界去往禁地的一路上有一種叫暗焰的花,盛時豔紅如血,凋時凝色如夜,然而豔紅只有一瞬,所以凋零中的暗焰把禁地的路鋪成一片死血般的黑,那瞬間豔麗的紅,便如夜空的星星,一閃一滅,成了一道瑰麗的風景,我曾專程為它而去,卻遇到受刑途中的鬼噬,他說冥王終於注意他了,卻忘了他們的約定……”
  “他們以前認識?”
  雷天轉眸看了蘭瑠一眼,繼續別開視線,說:“鬼噬原本是萬千暗焰閃爍了千萬年而凝練的花中精氣,未成人形時,曾跟冥王有過一面之緣,冥王恐怕只是一時興趣才會撫玩那團精氣,也恐怕是玩笑話,才會跟精氣約定,下次見面時,一起去看暗焰閃紅……”
  “那有什麼好看的?冥王根本是個大壞蛋!”蘭瑠莫名其妙紅了眼圈,煩躁般揮揮手,“不聽了,以後也不許講這種故事,因為我是唯一天生的鬼噬,你胡編亂造,別人會以為我有那麼傻,為一句玩笑話就死啊活的,總之我不會那樣,我會忘了他,將來在冥界再見到他,我會……”
  蘭瑠乾笑兩聲,“我才不會報仇呢,他是冥王,硬拼肯定打不過他,蘭依師兄說最惡毒的報復是讓仇人愛上自己,蘭舞師兄說最厲害的招式是讓人生不如死,所以我如果要報復,就會讓冥王愛上我,然後想辦法讓他生不如死,反正他愛我,估計都不用我想辦法,我直接叫他生不如死,他就馬上照做!”
  蘭瑠說著就哈哈笑,雷天失神般喃喃,“他已經愛上你了,在你消失的時候,他在夢中憶起跟你的約定,醒來便去找你,得知你消失後,他一個人去禁地看了暗焰,回去後便以昏睡作代價,遣了一付真身來找你,只是真身被你的師父師兄們下了諸多封印,但是隨著不死之身的封印解除,他作為冥王的記憶和能力也在慢慢舒醒,所以……你要小心。”
  “小心什麼?”蘭瑠冷笑,“我才不怕他!今晚我就申請調離這兒,反正我也呆膩了,換個地方新鮮新鮮!”
  “你……”雷天頓了頓,“你知道他是誰了?”
  “管他是誰!我不怕!”蘭瑠說著卻打個冷戰,隨即扁了嘴,眼淚嘩啦,“我哪知道龍牧是壞人?他對我那麼好,全部都是假的!我現在才想起來,可是也很奇怪啊,來這之前,師父說我會遇到一個姓龍的壞人,又說是愛我的人,那都是壞人了我才不要!而且師父為什麼解除龍牧的封印啊?”
  蘭瑠用了請教般的眼神,雷天怔怔搖頭,隨即卻頓悟般說:“大概就是為了報復,因為知道冥王是為你而來,即使記憶被封印,他還是愛上你了,所以你師父他們很滿意,解除封印是想看龍牧為你生不如死……”
  “他都有新的戀人了,哪裡生不如死了嘛?”蘭瑠抹一把淚,咬牙切齒說:“反正已經分手了,管他龍牧還是冥王,我一概不奉陪,今晚我就……不,我現在就去蘭舞師兄家避兩天,反正也沒生意,就有我也不做了,對,現在就走!”
  “你別急!”雷天拉住蘭瑠,“你不用避難似的逃跑,我讓你小心也不是說他會怎麼你,只是以我對冥王的瞭解,擔心他會抓你回去,你一天不愛他,他就關你一天……”
  “我沒有不愛……”蘭瑠愣住,自己都有些迷糊,“我究竟愛不愛啊?”
  雷天苦笑,“你都診斷出患了相思病,不是愛是什麼?”
  “那你又說他要逼我愛他?”
  “不是我說,是你從禁地出來時,對著暗焰說的,你說再也不對冥王有奇怪的感覺,大概那時的你不知道那就是愛,之前諸多出格的行為雖然是為了引起冥王的注意,但你並不知道那是緣於愛,之後冥王一個人去看暗焰,明滅的閃紅把你的話轉述給了他,所以他是帶著追悔的愛來找你,而你雖然愛著他,卻也在心底對前塵往事有禁咒般的陰影,愛著,也遲疑著,幸福著,也害怕著,這樣的愛是不被冥王認可的,他強勢卻也溫柔,殘酷卻也深情,他要的愛是死心塌地,義無反顧,甚至,他不愛了,對方也要愛,否則便是背叛……”
  “背叛他的頭啊!我不要!”蘭瑠叉腰大吼,突然頓住,“你到底是什麼來頭?清楚這麼多事情,你很不簡單啊!”
  雷天澀然一笑,“我只是無處可歸的遊魂而已,一定要追究的話,也可以說我是被當初的你誘惑而來,因為去看暗焰時遇到了你,聽你說了那些話,後來知道你來了人世,我……我是很莫名其妙來的。”
  雷天臉色微紅,明顯的窘態,蘭瑠哈哈笑,“你就是個傻瓜嘛!明明想親身感受一下愛的滋味,可又傻到不清楚為什麼而來,麼你又怎麼知道自己愛上熊瞎子了?”
  蘭瑠還是笑,雷天羞惱,飄到廚房做飯去了,蘭瑠追到門邊繼續“調戲”。
  “你跟熊瞎子表白沒有?”
  雷天頓了頓,不答話。
  蘭瑠不氣餒,繼續悠閒問話,“你不敢表白吧?怕被拒絕了沒面子?”
  雷天還是不語,蘭瑠呵呵笑,“你怕不怕疼啊?否則可以試試色*誘嘛,熊瞎子一定會對你負責的,不然你可以強*暴他……”
  “你想吃什麼菜?”雷天急速打岔。
  “隨便啊,我不挑食!”蘭瑠走過去,追著雷天的眼睛看,“你別回避問題啊,熊瞎子不錯的,愛上他,不丟人……”
  “不是這樣的!”雷天一臉惶急,擔心蘭瑠說出更離譜的推斷,乾脆主動坦白,“是他跟我表白的,只是我沒答應……”
  “為什麼?你不是愛他的嗎?”
  “愛他……就要對他負責。”
  “然後?”
  “人鬼殊途。”
  “哦。”蘭瑠撿根胡蘿蔔啃著,說:“你要對他負責,所以愛著他也不接受他,但是打算把他變成魂刺者,這個責任,你要怎麼負?”
  雷天搖頭,“我暫時顧不了這麼多,不管怎樣,我不能讓他出事,哪怕成為悲哀的魂刺者,我也要他活著,因為……他的最終歸宿在冥界,魂刺與否,又有什麼區別?我……怎樣都償不了他……”
  “什麼魂刺?”
  雷嘯的聲音突如其來,雷天下意識冷抽一口,蘭瑠則呵呵笑,“我上樓看會兒電視去,你們邊做飯邊交流吧,我還不太餓,你們盡情的吧!”
  蘭瑠嬉笑退場,轉背就垮了臉,想起雷天說愛一個人就要負責,龍牧好像說過類似的話,雖然兩人都沒有特別的針對性,但是聽者有心,也是心虛者才會有心,但他不是故意不負責任啊,他是真的在心裡有一份恐懼,似乎若即若離才能不傷害對方,也能保護好自己,這其實也是負責的態度,不是嗎?
  雷天說他是遲疑著愛,害怕著幸福,還真是旁觀者清呢,但又要他如何不遲疑?雖然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但是那種拼命努力後卻無果而終的痛覺不會忘記,又要他如何不害怕?冥王那雙暗焰一般的眼眸常在他夢裡閃動,那不是一瞬的豔紅,而是嗜血的冰冷凝固……
  冥王,高貴而冷豔的魔,連他的寵姬都沒見過他的笑顏,但他見過,初遇時被他隨手輕撫,那張冰雕般的俊美容顏破出一絲笑,愜意?抑或嘲弄?
  恐怕後者居多,因為留在記憶深處的只有冰涼的痛,心字成哀,灰飛煙滅……
  即便這樣,我也再次愛了,只是不再勇敢,但也真實如初,卻還是不能讓你滿意嗎,冥王?龍牧?
  蘭瑠突然一個激靈,不對啊,都已經分手了,而且是龍牧親口說的,那就表示沒事了呀!即使冥王真是沖他來的,最終也不過是個始亂終棄的惡俗故事嘛,至於雷天猜測龍牧會把他抓回去……
  切!誰怕誰啊?這兒不是冥界,由得他亂來?笑話!
  蘭瑠抓起電話撥了蘭舞的號,“我要去你那兒玩……咦?你不在家?沒關係啊,我是去你家玩,不是找你玩……嗯?舞妖也不在?沒關係啊,我可以自己做飯吃……哎不對啊,你不在家是誰接的電話?哦,你馬上要不在家啊?麼你把鑰匙……哈?你的鑰匙不見了?這麼巧啊?那怎麼辦?我是去避難……不要啊,我還沒說完呢,別掛呀!你聽我說……咦?”
  太奇怪了不是嗎?蘭舞師兄居然真的掛電話!完蛋了!難道躲到冥界去?那根本自投羅網……哎不對呀,思路完全混亂了好吧?
  已經分手就表示沒事了,不能因為心裡那份恐懼就忘了分手的前提,從龍牧嘴裡說出來的話,絕對權威!絕對信譽!
  嗯嗯,沒事了!休整幾天就好好工作吧,雖然很想去找龍牧……但是算了,上交收入的時候還沒有分手嘛,現在去找他算這筆賬,搞不好還要賠出許多來,所以算了吧,就當遭了勒索敲詐……太可惡了!應該嚴厲打擊!
  蘭瑠跑到樓下,不看雷嘯二人的表情,悶著腦袋搜出雷嘯的手機,跑回樓上給龍牧發了一條短信,很聰明地用了雷嘯的口吻——龍先生,蘭先生希望清算同居時的費用問題,什麼時候方便,請儘快回復。
  按下發送鍵,蘭瑠才發現手抖得厲害,不由鄙視自己,有這麼激動嗎?人家不見得答應見面呢!當然不見更好!那麼恐怖的人,誰想見啊!
  蘭瑠冷笑,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死死捏著手機,盯著一直沒有消息提醒的黑屏,嚴重懷疑手機突然壞了,眼睛也壞了,一直掉淚,心臟也出毛病了,一跳一疼……一疼一冷……
  生病了,全都。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9 章

  龍牧一遍遍地看著那條短信,他知道不是雷嘯發的,也知道小孩不是真的要清算費用,甚至知道小孩發短信時一定在哭……
  心很疼,捨不得小孩哭,但是不舍,似乎不會得……
  作為冥王的記憶已經全部回來了,過往有多風光就有多寂寞,富麗卻也冰冷的殿堂,比禁地的幽室還令人窒息,美酒佳餚、豔姬寵奴,全如沼澤腐土、木偶泥塑,日復一日的麻木,永無天日的沉寂……
  然而就有那麼一日,仿若月出東山的輝映,眼前浮來一粒寶藍螢光,孩童般調皮可愛,在他身邊閃動跳躍,伸手撫弄便乖順可人,放開來又靈動愛人,離去時約他一起去看暗焰,說那星般閃紅與他的眸色相似,說正是被他眸中的光華吸引而來……
  寶藍螢光化作天生鬼噬,然而他不知,只因他忘了,那日相遇後便繼續笙歌豔麗的腐爛沉寂,早就忘了生命中曾有過一粒靈光,曾有過一言約定……
  鬼噬被他打入禁地,卻也令他日夜驚夢,醒來憶不起夢中所夢,只有寶藍色的淚光一明一滅,莫名地將它與禁地的鬼噬聯繫在一起,也很莫名地同意了鬼噬師門的請求,誰知鬼噬獲釋後竟沒如他所料前來謝恩,而是泣淚消逝……
  寶藍不再,約定猶存,百無聊賴般獨自赴約,禁地的一路暗焰無盡,瞬間豔紅的花色為他講了鬼噬的悲喜——寶藍的約定竟是鬼噬的愛慕,然無果而終、絕望隱去……
  他是誰?冥界的王!
  他又是誰?愛過王的精靈!
  未得王的允許,怎能離去?怎敢不再愛?
  我為你破界而來,你卻不再傾心,那我不如放手,任你海闊天空,算是償你前塵的傷痛……
  至於我的痛……
  龍牧撫胸冷笑,再次看了看小孩發來的短信,然後按了刪除鍵,不是不想見小孩,而是不能見,因為怕再次傷害,怕見小孩的淚,怕自己再露本性令小孩走得更遠……
  從公司出來後,龍牧去了龍悅酒店,跟小孩分手後,他不再拒絕長輩們安排的女人,挨個見過之後,選了最活潑的一個,聽她嘰喳不停,耳邊很煩,但能稍微緩解心裡那股悶,悶得很疼。
  女孩一直在說話,即使龍牧不回應,她也能說個不停,因為決定交往那天,龍牧對她只有一個要求,多說少問。
  “下午跟朋友去選婚紗,好漂亮啊,我也試了好幾套呢,對了這是請帖,我們一起去吧!順便認識一下我的朋友,好嗎?”
  女孩很小心地看著龍牧,擔心觸犯多說少問的規矩,龍牧放下刀叉,審視般看著女孩,“為什麼讓我認識你的朋友?”
  “她們都想認識你啊,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對不起,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把我們的關係告訴她們了,你不會生氣吧?”
  龍牧不置可否,拿過帕子擦了嘴,面無表情說:“你明天跟我的助理聯繫,他會滿足你的要求,以後不用陪我了,你走吧!”
  女孩大驚失色,“為什麼?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會改,如果不高興認識我的朋友,我會跟她們解釋,如果不高興我們的關係被人知道,我以後再也不說出去……”
  “你沒做錯什麼,只是我膩了。”
  “可是……可是我們才交往了五天……”
  “我膩了。”
  “可是……可是……”女孩哽咽難言。
  龍牧推過一份紙巾,然後起身出了酒店,坐進車裡時,撫了撫小孩做的掛墜,不自主地笑了一下,胸口卻針刺般疼了一下——小瑠,我想你了,你也想我的吧?但你也記恨過去的事,可我不想償付,因為我不是故意傷害,我只是忘了初遇的事,我也不知道鬼噬就是你,即使知道,我也會傷害,因為我已經忘了你!
  龍牧給雷嘯發了一條短信,叫他明天帶小孩去仿古步行街,小孩原來住的地方已經成了一家茶樓,樓後是一片翠綠的人工湖泊,也是一處供人遊玩的好地方,坐著小船就能劃到湖中心的小島,不然就蕩舟湖上,也是另一番風景,原本想親自陪小孩去的……
  雷嘯收到短信後十分欣喜,卻不敢告知蘭瑠,擔心明天去了見不到老闆,蘭瑠會失望,所以只說是自己想去,蘭瑠卻沒多大興趣,別說划船遊玩,就是工作都幾乎停滯,其它事又算得什麼?
  雷嘯無奈之下只好拿自己的生死當藉口,因為按照蘭瑠的預測,他的生命已為時不多,雖然雷天給了他魂刺,但因為施術者是完全的生手,所以不敢確保萬無一失,如果魂刺不成功,雷嘯的時間便只有二十小時不到了……
  雷嘯表現得低落而陰鬱,雷天也在一旁陪襯,蘭瑠雖不認為死亡有何悲傷,但依然敗在雷天泫然欲泣的表情下,第二天不甘不願地跟雷嘯去了仿古步行街。
  在茶樓交了錢,從後門出去後就能划船遊玩,蘭瑠從來沒坐過船,開始時有些新鮮,船到湖心便失了興趣,雷嘯也不是健談的人,所以氣氛有些沉悶,但是對面劃來的一條小船讓兩人都振奮了一下,雷嘯是高興老闆果然來了,蘭瑠則有些忿然,因為龍牧的身邊有個巧笑倩兮的女人。
  “原來他喜歡這種類型的!”蘭瑠低頭嘟嚨,很快又抬頭直視那女人,聲音也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對方聽見。
  “也不怎麼樣嘛,還沒有金悅玉好看!”
  誰都知道金家千金曾是龍牧的未婚妻,蘭瑠這話顯然激怒了女人,一臉委屈地不知跟龍牧說了什麼,龍牧雖面帶慍惱,眼裡卻有隱約笑意。
  雷嘯猜測老闆是滿意蘭瑠類似吃醋的言行,蘭瑠則理解為龍牧在嘲諷兼炫耀,雖然沒意義,因為他們已經分手了啊,但若真沒意義,自己剛才說的話又很有意義嗎?
  “咱們回去吧!”蘭瑠低頭拉雷嘯的袖子,淚水已經不受控地流了下來。
  雷嘯暗裡輕歎,掏出手帕給蘭瑠擦臉,餘光則瞟著老闆那邊,果然發現老闆攥緊了拳頭,根本是心疼兼飛醋!
  龍牧身邊的女人也覺出了異樣,故意問得有些大聲,“龍先生認識他們嗎?”
  “認識與否不重要,我只想去湖心島,你不去的話,等會兒自己叫船回去!”
  龍牧說這話時果然看著湖心島方向,餘光則在小孩那邊,見小孩還是低著頭,難道還在哭?抑或對湖心島的景致沒興趣?
  雷嘯此時卻有些明白老闆的意圖了,問蘭瑠要不要去湖心島玩,蘭瑠搖頭,“才不稀罕那種地方!肯定一上岸又要花錢!”
  雷嘯無語,龍牧差點習慣性勸慰,同時懊惱自己竟然忘了小孩無與倫比的吝嗇,聽女人的嗤笑聲明顯是沖著小孩,龍牧恨不得把女人扔下水去,卻只是暗暗給了雷嘯一個眼色。
  雷嘯心中大喜,此時他已經完全確定老闆的心意,自然是後悔分手了,卻礙於一慣的養成而拉不下面子,又或者象雷天說的那樣,老闆的真身是異世的王,而王,不會俯就人意,從來只有他人的遵從與敬畏,即使對著最愛的人,即使一心想要挽回,也難以放低姿態,只能紆回爭取。
  蘭瑠當然沒領會其中奧義,只是不忍回絕雷嘯的盛情,何況不花他一分錢就能吃到湖心島的特色燒烤,雖然最近對美食的興趣不大,但是權當開眼界吧!
  可是很鬱悶,所謂的特色燒烤居然是要自己動手,幸虧雷嘯能玩轉那些食材,否則就真的花錢找罪受了,反正他是不會烤的,甚至分辨不出怎樣才算熟了,抬眼看看不遠處的那一攤,龍牧帶來的女人簡直是草包,不過人家有錢,很快就請來一個專業燒烤手,只需坐著就能享受美味,而且就坐在龍牧身邊,那麼近,那麼親密,那麼……無恥!
  “怎麼了?”雷嘯擺好烤食,沒見蘭瑠習慣性的貪吃,順著蘭瑠的眼光看過去,於是明白了,心裡喟然,手上塞給蘭瑠一串牛肉,“吃吧,正宗孜然肉,而且很貴,不吃就浪費了!”
  “誰叫你非要來的?”蘭瑠嘴上抱怨著,嘴裡也嚼得狠,眼睛也一直盯著龍牧那邊,見女人替龍牧倒喝的,蘭瑠低啐“諂媚”,見女人給龍牧擦嘴,蘭瑠怒嗔“噁心”,見女人軟體動物似的靠在龍牧身上,蘭瑠一下就站了起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到了龍牧跟前,嘴裡已經口沒遮攔。
  “你是殘廢嗎?要人給你倒喝的,要人給你擦嘴,又是怎麼伸得出手去攬別人的?乾脆殘廢到底好啦!省得青天白日有傷風化!好歹有點自覺好嗎?這是公共場所,不是你家,由著你流氓無恥沒個底限了!不過也難怪,你如果真要臉,也不會賴著我的錢不還,敢說你沒收到我的短信?敢說你不是故意賴帳?有錢帶別人來花銷,那就還我的錢來!否則……否則今天沒完!”
  蘭瑠怒目噴火,一手叉腰,一手攤到龍牧面前,見女人怔怔欲言,蘭瑠狠狠瞪她一眼,“你最好閉嘴,這兒沒你什麼事,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怎麼樣,警告你,這是我跟龍牧之間的事,你不想惹禍上身就給我閉嘴,否則我能叫你後悔見過我!”
  “你……”女人怔松不已,淚眼轉向龍牧,希望得到相應的維護與解釋。
  龍牧面色清泠,心裡則狂喜難耐,小孩根本是吃這女人的醋了,否則不會先斥責他的風化問題,然後才急於掩飾般提到錢,至於對女人那番警告,更是發洩心中的醋火,言行惡劣,卻欲蓋彌彰。
  小孩的手還是那樣伸著,龍牧真想就勢一拉,將小孩擁入懷中,狠狠揉抱,狠狠療治胸口深處的傷,但是……
  “我不否認收到過有關費用清算的短信,但不敢肯定是你本人的意思,而且……”龍牧嘲諷般一笑,“就算是你要清算費用,但是真正算起來,恐怕你要付給我的比較多,所以我不予回復,是不想令你難堪,今天看來,我似乎多此一舉了,那麼,你準備好足夠的錢了嗎?”
  龍牧挑眉輕笑,蘭瑠目瞪口呆,半天才訥訥說:“我……我要付多少?”
  “很多,超出你的想像。”
  “不可能上百萬吧?”
  “大概。”
  “不可能!”蘭瑠怒吼,龍牧冷笑,“你一個不可能就想賴掉嗎?或許你真的以為不可能,因為你從沒見過那麼多錢,用你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那麼一大箱錢,還有那兩份表格似的東西,折換成現金的話,也能裝成一箱……”
  “那是你自願給師父的!”蘭瑠跺腳低吼。
  龍牧冷哼,“我為什麼自願給出那麼多的錢,原因不需要我明說吧?有了這個原因,你還敢說我給過的那些錢,不用你來償還嗎?”
  “我……”蘭瑠低頭,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償付的比較多,當時還沒把師父收過的那一筆算在內,雖然的確是龍牧自願給的,但若不是為了永遠跟自己在一起,龍牧也不用付魂刺的費用,現在分手了……分手?
  蘭瑠一個激靈,立刻恢復鬥志,只差沒哈哈大笑,指著龍牧說:“你別想訛我!你付給師父那些錢是為了永遠跟我在一起,但是說分手的是你,不是我,所以我不應該承擔這筆債務!”
  蘭瑠說著就得意地笑,龍牧也笑,冷笑,“你必須承擔,除非你忘了是什麼原因讓我說分手,甚至,我只是替你說出了想說的……”
  “我沒想分手!”蘭瑠吼出了淚。
  龍牧無謂一笑,“你不想分手,如同你不願對任何事負責,因為不給出承諾,就沒有責任,不會遭受譴責,甚至可以隨時變身受害者,要麼跳出來控訴指責,要麼收取他人的同情關懷,呵,還真是巧利便宜啊!”
  “你……”蘭瑠咬唇怒目,卻突然澀澀一笑,這一笑,讓龍牧的心也往下一沉,暗裡自責不該太過嚴厲,適得其反了吧……
  龍牧很想擁住小孩給予撫慰,卻聽小孩異常堅定說:“好吧,都是我的問題,反正一直都是,你怎麼說就怎麼樣吧!但是要我賠那麼多錢,不可能!還是那個話,我不想分手,那筆債務成立的前提是我拋棄了你,事實相反,你非但拋棄我,還這麼快就找了別的人……”
  “你快過我。”龍牧冷笑著打斷蘭瑠。
  “我沒有!”蘭瑠氣得揪了龍牧的領口,“你憑什麼說我找了別人?還是憑那張字條嗎?我說無聊了去找程越玩是騙你的,如果無聊,我會去龍行大廈門口吃零食,怎麼可能找別人?要不是因為你請不到程越吃飯就一臉臭臭的,我至於跑去拐彎抹角費那麼多口水?我是為什麼啊?要不是你希望溶入我的朋友圈,我才不高興你花錢請人吃飯呢!結果呢?你憑一條字條就斷定我跟別人怎麼怎麼了,可你現在真的跟別人好了我又該怎麼想?你總要我說出那個字你才相信我,可是那個字在我心裡,我不說,你就以為沒有,但是幾乎每天都說的你,現在又在做什麼?而我所做的都是因為那個字,你卻毫不信取,說真的,我又對你有點灰心了……”
  蘭瑠放開龍牧,卻被龍牧拉入懷中,沒反應過是怎麼回事,只知道被龍牧抱著跑了一陣,醒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到了一個臥室似的房間。
  “這什麼地方?龍……唔……你混唔……”唇舌被侵佔,怒語化作含混呢喃,滿腹哀怨、滿腔委屈,不及爆發便平復於唇中溫柔,湮滅於指下愛撫……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0 章

  龍牧狠狠親吻著懷中人,雖然怎樣都不夠,但是小孩嗚嗚喘息的瞬間仍在奮力掙扎,可見心中憤懣難平,自己再不放手,恐怕小孩會氣暈過去……
  “小瑠,我的小瑠……”龍牧柔聲喃喃,手指傾盡溫柔,小孩果然平復於此番愛撫——如貓咪一般,小孩對龍牧的撫愛沒抵抗力。
  “這是什麼地方?”蘭瑠微睜著眼,暫時不敢看龍牧,因為只是剛才那番親吻,他的身體便作了誠實反應,如同心底的渴求那般,他是真的需要龍牧的愛。
  “這是湖心島的情侶小屋……”
  “我們又不是情侶……”
  “又是了……”
  “你說是就是啊?”蘭瑠憤然,淚水卻示弱般出了眼眶,使勁吸著鼻子,說:“我要回去了,你帶了情侶來的,反正不是我。”
  “小瑠!”龍牧拉住小孩,取出手帕擦去小孩臉上的淚,不管小孩的臉色如何,將小孩禁錮般抱了坐在一邊的沙發上,定定看著小孩的眼睛,“你還恨我嗎?”
  蘭瑠搖頭,“我不恨龍牧,但我恨冥王,你是冥王嗎?”
  龍牧垂眸輕歎,隨即抬眼冷笑,“我能選擇只做龍牧,但你會只愛龍牧嗎?”
  蘭瑠怔住,神情有些茫然,龍牧冷嘲一笑,“你恨冥王,因為他忘了你們的約定,忘了你曾是他說不出口,卻藏於胸中的愛戀,但是正因如此,你對他不是恨,而是愛,所以……”
  龍牧說著就挑起小孩的下巴,“你還愛著冥王,就連你的恨,也只給他,我若只做龍牧,恐怕一樣也不得,所以為了得到你的不論愛恨,我寧願成為你心心所念的仇人,你若恨冥王,我就是冥王,你若真的愛著龍牧,那我就是龍牧,我要你的眼裡心裡都是我,你的一切,都屬於我!”
  龍牧說得狠決,臉上卻笑得溫柔,蘭瑠不自主地哆嗦,甚至不敢看龍牧的眼睛,擔心看到記憶中那雙暗紅的眸色,卻似乎期待著再次看到,這似乎有點矛盾,卻是真實的心情。
  “我不想屬於誰,但我希望有誰是屬於我的,很矛盾吧?”蘭瑠笑了笑,伸手圈住龍牧的脖子,戲謔般說:“你會屬於我嗎?”
  龍牧心裡緊了一下,想起舞妖跪在蘭舞腳邊的情景,配合著小孩現在問出來的話,簡直像是一種心情拷問,讓他很自然地把跪著的人置換成了自己,因為他真實的心情的確是對小孩死心塌地的愛,而小孩用一種貌似懵懂的態度回避了他想要的答覆。
  “我可以屬於你,前提是你也屬於不論冥王還是龍牧的我,你會嗎?”
  蘭瑠愣了一下,鬆開圈住龍牧的手,失措般揪玩著龍牧的領帶,搗亂般解開來重新打,聽龍牧若有似無的輕笑,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舉止失儀過分,因為已經分手,自己卻似乎沒有這方面的覺悟,還是習慣于跟龍牧單獨相處時的種種,這要算悲哀的慣性,還是天恩般的榮幸?
  “為什麼?”蘭瑠捧撫龍牧的臉,“你都說分手了,為什麼還准我坐你腿上?還可以玩你的領帶袖扣,都分手了,還可以這樣嗎?”
  龍牧淡淡一笑,心裡卻著實釋然,小孩的問題其實是答覆,因為是彼此認可的人,所以怎樣都可以,但是小孩的問題以分手為前提,可見分手二字猶如小孩心中的魔咒,無法自解,傷痛著需要消除……
  “我說了無數愛你,卻只說了一次分手,記得你曾說,人類很少記取所得,卻往往記恨所不得,我說的那麼多愛都不能令你忘卻分手二字的痛,難道你在等我說一個對不起?但我以為愛是不必說抱歉的,因為即使分手,我也愛你,所以不論怎樣,我不說抱歉。”
  蘭瑠點頭,“我也不是要你道歉,只是心裡難受,不知道要怎麼才能回到從前?雖然說了不糾纏你,但我其實每天都在思考糾纏的事,因為不糾纏的話,你肯定又會把我忘了,跟從前一樣,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不會的!”龍牧心中大慟,他現在才知道小孩為什麼會有健忘症,那是一種自虐式的報復,模仿著冥王無情的忘卻,自己也選擇了忘卻的方式,是一種樂觀卻絕望的自療,亦是一種刻骨銘心的自我警告,提醒自己曾被人那樣忘卻,雖只是忘卻,但已毀盡一生,心痕永創!
  “小瑠,屬於我吧!我也會屬於你!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只是你不敢全心信賴,但是負你的是冥王,為你而來的,也是冥王,我替冥王跟你說對不起,你不必原諒他,但你一定要接受他遣派在此世的真身,因為龍牧愛上的是蘭瑠,所以不要管冥王和鬼噬之間的恩怨了,此世,只有龍牧和蘭瑠,好嗎?”
  蘭瑠愣愣點頭,隨即一個激靈,“一直強調他們的是你好吧?我根本不在意從前的恩怨啊!雖然說恨冥王,但是不至於時刻掛在心上,即使將來會同處一界,但是將來的事將來再說,我在意的是你說了分手,而且是誤會我跟別人好了,然後說的分手,假如你是嫌我窮還是別的什麼,我不會這麼生氣,所以我一定要討個說法才行的!”
  龍牧微帶愧色,點頭說:“我的確誤會頗多,但是會說分手卻跟誤會沒多少關係……”
  “那是為什麼呀?”蘭瑠屈憤。
  龍牧深呼吸一口,說:“我若說是因為心有怯弱,你恐怕不會信,但我當時的確如此,在你說要跟我決鬥的時候,我作為冥王的記憶正在回歸,所以心裡有些慌亂,甚至有些不敢面對你,所以才會說出分手,想借此理清煩亂的心緒。”
  “麼你現在理清沒有?”蘭瑠問得小心而委屈。
  “嗯。”龍牧擁住小孩,“我愛你,不論怎樣,我只愛你,只要你,往昔負你太多,從今,絕不負你!”
  “煽情大王!”蘭瑠笑嗔,眼中的淚卻是實實的感動,嘴裡卻問出傻瓜似的話,“麼我們現在又好了嗎?”
  “我們是分不開的,無謂好壞,無謂生死。”
  “麼你的女朋友怎麼辦?”蘭瑠語氣酸酸。
  龍牧心裡舒服,面上不敢表露,輕撫小孩,說:“那個不是女朋友,花錢買來的……呃……托吧?”
  “拖把?”蘭瑠詫異不解。
  龍牧呵呵笑,“不是拖把,總之無關緊要就是了!”
  “哦。”蘭瑠還是有點鬱悶,“就算無關緊要,你還是得處理的吧?她好像喜歡你哎,你會跟她說分手嗎?”
  “她什麼都不是,不用理。”
  “可是……”蘭瑠想了想,很嚴肅地說:“她是花過錢的,如果處理得好,也許能把錢要回來,我是這麼想的。”
  龍牧哭笑不得,“我會在乎那點錢?”
  “啊。”蘭瑠翻白眼,“你不在乎,我在乎行了吧?在你看來,上百萬都只是那點錢,可我是窮光蛋啊!據說別人被分手了都有一筆分手費,我被你分手那天沒得一分錢不說,今天還被你訛我一大筆,幸虧咱們又好了,否則我賣血賣身都還不上!”
  “嗯,所以你要乖乖跟我好,知道我最滿意你哪點?”龍牧輕撫小孩的唇角,“那次我受傷住院,你說要預算一盤,看是什麼人敢謀害你的人,這話讓我很滿意,也讓我敢假意分手,因為我是你的人,分手了,也還是你的,所以你要乖乖跟我好,這樣,我們會是彼此的永遠,彼此的人。”
  蘭瑠含淚點頭,“我本來就是這麼相信著的啊!分手什麼的,我才不要!而且,你以後不高興了也可以亂說,因為物件是我,所以你不必顧全尊嚴什麼的,而且我知道,你只在我面前做真正的你,這一點,也是我最滿意的,所以……”
  蘭瑠翻遍所有口袋,最終訕笑,“最近都忘了隨身帶零食,所以沒獎勵了……”
  “有的。”龍牧吻在小孩耳邊,“你就是最好的獎勵,給我,好嗎?”
  “嗯……”蘭瑠羞紅了臉,衣服被脫了一半的時候,突然不幹了,“晚上再說啦,都忘了熊瞎子還在燒烤,而且他今天要死了……”
  龍牧愕然,一身火熱被小孩的話徹底澆滅,“你預測到的?”
  “差不多吧!”蘭瑠本來在穿衣服,此時卻頓住了,隨即詭異地笑,“咱們還是繼續吧!雷天給了熊瞎子魂刺,我本來想補上一道的,但是這樣一來就不能驗證雷天的魂刺成敗與否了,所以算了吧,而且魂刺失敗了也沒什麼……”
  “失敗了雷嘯會死的!”龍牧抓過衣服忙忙地穿著,蘭瑠卻懶懶地往枕頭上靠,“我失眠很久了,相思病鬧的,現在病好了,瞌睡反噬了,你自己去救他吧,反正你始終是冥王,有的是法子。”
  龍牧愣了愣,下意識地抬起雙手看了看,“我好像只是恢復了記憶,沒有恢復能力。”說著,見小孩不理他,只好上去推了推,“你說呢?”
  “我哪知道?”蘭瑠不滿地嘟嘴,“你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我能清楚?不過倒是可以拿熊瞎子做試驗,只是你又忘了嗎?冥王的腦子裡沒有救人這種概念,所以你不是無能相救,而是本能不會救,其實不救比較好,因為能夠死亡也是一種幸福,而死亡本身,也是很美麗的事。”
  龍牧不置可否,凝思半天才找出手機撥了雷嘯的號,見小孩似乎睡著了,於是走到外間去打,回來後見小孩睜著眼,正奇怪,就聽小孩抱怨說:“我都色*誘了你還不上鉤……”
  色*誘?龍牧莫名,雖然小孩的確脫得精光,但是根本沒有半點勾*引的意思啊!甚至媚眼都沒拋一個,究竟什麼時候色*誘了?
  “我說死亡美麗的時候,那麼淫*蕩地摸自己的臉,不是色*誘是什麼?你不上鉤就算了,現在還用懷疑的眼神看我,什麼意思嘛!”
  蘭瑠屈憤,龍牧大笑,撲到小孩身上,舔了小孩的唇一下,手上挑*弄著小孩的身子,聽小孩發出難耐的聲音,看小孩不滿地扭動著,“寶貝,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淫*蕩,我上鉤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1 章

  雷嘯沒讓蘭瑠失算,果然讓一顆子彈擊中要害,但他也沒讓雷天失望,雖然躺進了手術室,但沒讓醫生費神就自動復原,當然,如果不是在龍氏私家醫院,必定會引起恐慌,而且躺進手術室是為了穩住行兇者的心。
  “不然我預算一盤好啦,省了你們查探兇手,再說我覺得審熊瞎子的弟弟就能知道兇手了嘛……”蘭瑠邊說邊往嘴裡塞零食,話說得急了,嗆得大咳。
  龍牧忙拍背又喂水,雷嘯繼續吃他的所謂病號飯,周自誠根據老闆的眼色,耐心而簡潔地給蘭瑠作解說,“雷傲以為雷嘯死了就能得到一筆安撫費,所以暗裡買兇殺人,偏偏是喬家接了這單生意,而喬家知道雷嘯是龍氏的人,卻依然接了雷傲的單,所以這背後必定另有陰謀,現在讓雷嘯假死,只是給對方下一顆麻藥,並不是為了查出兇手,何況……”
  周自誠看了雷嘯一眼,繼續解釋說:“真正的兇手並不是開槍的人,而是雷傲,這事不需要查探。”
  “哦。”蘭瑠受教般點頭,然後很鬱悶地低了頭,“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啊?自己預測出雷傲會害死熊瞎子,現在又說什麼調查兇手,很蠢吧?”
  蘭瑠自嘲似的笑了一聲,嘟嚨說:“我並不知道喬家跟龍氏有什麼恩怨,即使知道,我也希望事情能簡單處理,把一切罪過都堆在殺手的身上就行了,因為真的追究起來,恐怕會造成兄弟相殘,雖然雷傲已經買人殺兄,但是熊瞎子不會死,所以事情到此為止不好嗎?”
  沒人答話,蘭瑠挨個看了一眼,冷笑說:“我明白了,你們根本是藉故生端,趁著熊瞎子被喬家的人殺了,你們以此出師,想把喬家連根拔了,對吧?”
  雷嘯啜茶不語,周自誠突然收到短信似的拿出手機按不停,龍牧無可回避,見小孩已經嗔目瞪眼,只好輕歎一聲,說:“也許是你說的那樣,但沒有斬草除根的意思,雖然的確是以雷嘯被殺為由,但並不是為此雪恨,而是為我父親的愛人報仇,當年金悅玉在我二娘授意下害了洛叔叔,接這單生意的就是喬家,雖然喬家並不知道洛叔叔是我父親的人,但他們總該知道雷嘯是龍氏的人吧?卻依然出手了,對龍氏的不軌之心可見一斑,而且……”
  龍牧頓住,蘭瑠皺眉不悅,雷嘯和周自誠都選擇了退避,甚至藉口都沒一個就出了房間,總之這應該屬於老闆的私事,外人不便旁聽。
  “他們都回避了,所以你那個而且可以說了吧?”蘭瑠微帶譏諷。
  龍牧笑著抱住小孩,“別生氣,我這就從實招來,除了之前說的想為洛叔叔報仇,另外就是想除掉一條害蟲,順帶著揪出一隻毒蠍……”
  “金悅玉?”蘭瑠順口而出。
  龍牧呵呵笑,“看來小瑠也認可她的毒蠍身份,我更該為民除害!”
  “你少來!”蘭瑠扒開龍牧在他身上亂摸的手,一臉嚴正說:“快點把你的陰謀告訴我,如果有趣的話,我要參加!”
  “沒有陰謀,只有因果。”龍牧諱莫如深,隨即輕笑,說:“我知道你嘴硬心軟,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但更不想對你有所隱瞞,是的,我必須除掉喬二少這條害蟲,除了他之前的諸多惡行,還因為他竟敢收留金悅玉,事實上,你對金悅玉的事也有一定知察,不是嗎?”
  “啊。”蘭瑠淡淡一笑,卻長聲歎息,說:“我一直希望她選一條光明美好的路,因為她曾活得很艱辛,還因為你曾說她有情有義,所以給她護身符那次就是希望她來找我,我可以幫她遣送她父親的惡靈,但她沒來,也沒聽到她的壞消息,所以我知道有厲害傢伙在保護她,但那是錯的,因為尋求正當的援助才是真正的生機,所以龍牧,你告訴我,那個喬二少身邊是不是有惡靈一類?”
  龍牧點頭,“我曾設計過一個堪稱完美的復仇計畫,卻沒能替洛叔叔報仇,反而給喬家抓了把柄,暗裡賠損不少,明裡,只將程家少主人質似的賠了過去……”
  “程家少主?”蘭瑠一頭霧水。
  龍牧微窘,點頭說:“程家受龍氏庇護,所以有義務替龍氏做任何事,而程家有一明一暗兩個繼承人,暗裡那個才是程家血脈,明裡那個只是傀儡,甚至槍靶,所以喬家跟我要人時,我就把程越賠了出去,當時還不知道喬老頭真正想要的就是程越,後來聽說程越在喬家很得寵,所以我難免嫌惡程越……當然,現在不了,只是很懷疑喬老頭為什麼熱衷於程越這個人,派人臥底得來的消息很玄乎,當時是不信的,現在則毫無懷疑,喬老頭喜好鑽研異能神術,也算有些道行,竟然知道程越體質異人,能夠吸引煞神靈力,所以特意將他帶出程家,好為喬家蓄養護宅鬼煞。”
  “哦。”蘭瑠鬱悶,“我就說程越比較可憐嘛,都只是把他當工具,沒人真心對他好,可是喬家不是移民了嗎?怎麼又帶鬼煞回來作惡?難道是專門針對你的?”
  龍牧似笑非笑,搖頭說:“不完全針對我,專門的話,是針對程越。”
  “為什麼啊?”蘭瑠掐住龍牧的臉,“不許賣關子了,程越是我朋友,還勸我安心享受你給的幸福,這麼好的人,現在被專門針對了,你要幫他!”
  “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要幫他,但我記得曾問過你,如果我的朋友需要你説明,你是否會幫?雖然你沒否定答覆,卻也沒肯定,現在是你的朋友需要幫助了,我因為愛你而鼎力相助,那麼,你又是否能肯定答覆我,當我的朋友需要幫助,你也會因為愛我而出手?”
  龍牧看似玩笑,實則目光懇切,蘭瑠卻一臉匪夷,“你不是吧?程越教過我,說愛情不是交易,但你好像正在跟我交易,是交易嗎?”
  “不是交易,是交換。”龍牧把小孩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這是我的心,我願拿他換你所願,希望以此得你所有,這便是以心相許,我許你,你許給我嗎?”
  龍牧微笑,眼裡卻有隱隱傷情,蘭瑠皺眉嘟嘴,“我什麼都許給你,就是心不能全許,我記得的,上次全心相許換來的是你的無情遺棄,雖然你說過,在此世只有龍牧和蘭瑠,但是不論哪種身份堪定,人的心,始終只有一顆,無關稱謂,無關哪世,都只有這一顆。”
  “我明白了。”龍牧輕吻小孩的唇角,“從前傷了你的心,若能輕易痊癒,便不是真情受創,所以小瑠,我會傾盡此世換你心傷平復,將來,要你如前相許,身心全屬!”
  “嗯。”蘭瑠紅著眼圈,卻也羞色喜悅,顯然滿意龍牧一心想要補償的態度,也覺得自己有些小氣矯情,所以岔回原話,“照你的意思,金悅玉是受了喬二少身邊那個鬼煞的保護,才沒受到她父親惡靈的傷害?”
  龍牧點頭,帶了些豫色,說:“那個鬼煞原本是我……是冥王某個寵姬的護衛,寵姬被冥王判入禁地後,他大概替主不平吧?自散靈力而逝,卻被喬老頭以程越為餌,重新幻化人形,作為喬家宅靈養了下來,現在的喬家是二少喬捷當家,所以鬼煞如影隨形,但不會對程越造成危害,畢竟程越作過鬼煞的養主,鬼煞是最知恩信義的東西,所以你不必擔心程越會受到非人類的傷害……”
  “我沒有擔心!”蘭瑠忿忿,“我說不敢全心相許,沒說不全心信任,你答應幫程越,我完全信託!絕不疑心犯忌、絕不過問插手!但你說到那個鬼煞,還說什麼冥王的寵姬,根本是你的好吧?還說要補償我呢,那就該直面自己的過錯!我會原諒你的,只是原諒不等於不需要補償,所以你盡情補償好啦,而且要坦率一點,別拿冥王的錯不當自己的錯,所以呢,那個被你判入禁地的寵姬,是不是我打過的那個?”
  蘭瑠故作凶相,其實眼中羞喜,龍牧暗裡好笑,面上裝歉意,“你從禁地回來後,本該來我殿前謝恩,我等了一天不見你來,然後才知道你竟然自散了靈體……”
  龍牧沉歎著壓下胸中酸痛,輕撫小孩的臉頰,“你是如此率真可愛,我竟信了那女人的一面之詞,才會令你含冤受刑,所以你消失後,我便判她禁地幽閉,而我,則必須來找你,找回我的暗焰精靈,我的寶貝,我的愛。”
  “嗯。”蘭瑠不再批駁龍牧煽情,重重點頭說:“我的優點豈止率真可愛?象我這麼好的人,你肯定要追尋,當初你說需要我,我毫不猶豫就同意被你需要了,所以你以後要更加對我好才行,我也會對你好的,所以……”
  蘭瑠捧住龍牧的臉,“你可不可以放過金悅玉啊?”
  龍牧的臉色一下就冷了,“她害死我父親的愛人,你要我放過她?”
  “假如熊瞎子沒有魂刺,現在也被他弟弟害死了,你們卻沒有向他弟弟這個幕後元兇討債,那麼同樣的,金悅玉只是受你二娘指使才行兇,何況你二娘已經死了,為什麼就不能放過金悅玉?你也說過,她不知道洛叔叔是你父親的愛人,否則她不敢聽你二娘的指使,何況她已經夠慘了,一定要把她弄死才行嗎?”
  蘭瑠揪著龍牧的領帶,大有逼問的意思,龍牧冷眸對視,最終沉歎,“給我一個理由,你為她求情的理由。”
  蘭瑠愣了愣,心想,這才是真正的龍牧,因為冥王從不問為什麼,即使有疑問,也一定是命令似的陳述,就象現在,龍牧其實是在問他為什麼要替金悅玉求情,可是為什麼呢?
  “我沒有理由,若有,也不該是求情,可是她就該死嗎?是,也許她做了很多該死的事,但是一定要死在你手裡嗎?那天在龍行大廈遇到她,她跟我坦言喜歡你,我知道是真的,因為我曾那樣喜歡過你,不懼死傷,不計後果,只要能靠近你,能吸引你的目光,哪怕得到你的厭惡也是樂事,甚至不怕你震怒後的酷刑,但是為愛無畏的人也會傷心,所以我是不希望她嘗到我嘗過的那種苦痛,才會替她求情,又或者是我自私,即便是痛,只要是你給的,我都不希望別人能擁有,可以嗎?”
  蘭瑠微帶屈憤,龍牧愧痛,將小孩摟入懷中,親吻小孩的額頭,“可以。”
  同樣的,只要是你,什麼都可以,若能令你忘卻前塵苦痛,我願不曾相遇,不曾相約,可惜我已為你而來,你便只能帶著舊創為我所有,而我,許你凡我所能,維你所願。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2 章

  程越悔不當初,如果知道真的會被龍牧頻繁請客,打死他,他也不會跟蘭瑠承諾一直吃到龍牧有好臉色,關鍵他跟龍牧已經是朋友了,龍牧還是隔三岔五請客,到底為什麼啊?
  “你是請上癮了還是怎麼的?”程越無奈而苦惱。
  龍牧繼續布菜斟酒,把小孩愛吃的擺到小孩面前,招呼身後的雷嘯也加入飯局,見程越煩得要抽煙,忙抬手止住,“小瑠討厭煙味,不許抽!”
  “我又不是你的什麼人,幹嗎聽你的?”程越話雖如此,煙倒是放了回去,洩憤似的接過龍牧遞來的酒一口悶掉,苦歎,“我快被你們逼成飯桶了!”
  雷嘯抿唇竊笑,龍牧故作不聞,繼續給小孩夾菜,蘭瑠邊吃邊寬慰程越,“你別把我們算進去,除非你真的重色輕友,不然應該高興跟我們一起吃,你未婚妻請你的,你可以不吃啊!”
  “我不吃她的,就得聽她哭,不吃你們的,就落個重色輕友,左右都不得好,我懷疑是報應,所以……”程越苦笑一下,“我決定不放高利貸了,從此改邪歸正!”
  龍牧和雷嘯不置可否,蘭瑠急急咽下嘴裡的飯菜,甚至急得站起來,“你不要亂作決定啊!就算不放高利貸了,也不要把原因歸在我們身上,不然你那些兄弟會怪我們的,他們那麼相信你,你不能丟下他們啊!”
  “我不丟就不會失去嗎?”程越有些失神,隨即輕笑,“我只說我不放,他們該怎樣還怎樣。”
  “哦。”蘭瑠坐回去繼續吃,有些悶悶地說:“你奇怪龍牧頻繁請你吃飯,其實是我的主意,希望以此讓喬二少明白你跟龍牧的交情很好,從而不敢再專門針對你,可是現在看來沒用,高利貸這麼有前途的事業你都放棄了,可見喬二少暗裡給你施加了厲害壓力,你其實是不想連累兄弟們才決定改邪歸正的,對吧?”
  程越笑而不語,眼底卻有一絲黯然,蘭瑠點頭說:“我也知道請客的主意不算好,如果真想一勞永逸,就該採用龍牧的除害計畫,可是那樣一來,喬二少大概會死,我猜,你並不喜歡這個結局,對吧?”
  程越還是笑,卻是沖龍牧,“謝謝你沒要喬捷的命,至於他要怎樣針對我,這是我跟他的事,明天,我會去跟他作個了斷。”
  龍牧微笑點頭,蘭瑠嘟嚨,“好像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感覺我被你們排斥了,真不爽!”
  雷嘯倒一杯果汁作安慰,蘭瑠不領情,詢問的目光對著龍牧,誰知龍牧也詢問似的看著程越,這下蘭瑠明白了,他所不知道的應該是程越的隱私,而且在場的不知情者只有他一個。
  “我還真的被排斥了,人品問題嗎?”蘭瑠自嘲一笑。
  程越翻白眼,“你的人品沒問題,是我的好吧?不然喬捷也不會懷疑我想做喬家的主,甚至不惜殺了自己的哥哥,奪得家主的位置,以為拿這個位置就能換得我回喬家,可惜喬捷忘了,我在喬叔面前發過誓,絕不參與喬家任何內務,何況我早就脫離喬家庇護,哪怕喬捷是要我回去當家主,我也不想再跟喬家有任何關係。”
  蘭瑠鬱悶,“弄這半天,喬二少所謂的專門針對,原來是要你回去當家作主啊!我還以為他要害你呢……”
  “他是在害我啊!”程越苦笑,“我對喬家沒興趣,他卻弑兄奪位要把我迎回去,這比殺了我還糟糕,別人會以為他的所作所為受我指使,可我是無辜的啊,他在謀殺我的名聲!”
  “好厲害啊!”蘭瑠羨嘆,“喬捷真的好了不起,為了一個外人就能做到這一步,如果為他自己,我懷疑他能弑天……”
  “他本來就是為自己。”龍牧輕撫小孩的腦袋,“我也會為我所愛極盡所能,假如小成要殺你,我會先殺了小成,假如龍氏要害你,我會把龍氏握在手中,然後交給你來處置。”
  蘭瑠先是茫然,隨即了然,“喬捷真可憐,為了喜歡的人,什麼壞事都幹盡了,卻一點兒不討喜,你怎麼說?”
  蘭瑠看著程越,程越冷笑,“我說他無聊又變態,你覺得討喜嗎?”
  “你……”蘭瑠氣極,拉了龍牧的手,“回家了,以後不許請他吃飯,虧我擔心他的安全,現在看來,我才是最無聊的一個!”
  龍牧忍笑,拿過小孩的外衣替小孩穿好,提上小孩之前吩咐了要打包的蝦餃,絕對妻奴地將小孩帶到車上,替小孩系好安全帶,順便偷了香吻一個,然後發車起步。
  蘭瑠悶了一陣就笑起來,“我覺得我變笨了,熊瞎子那麼厲害都會被喬捷的人殺到,要殺程越就更簡單了嘛,所以你說喬捷專門針對程越的時候,我就該有所領悟,卻笨得擔心程越的安全,只怕你們都在肚子裡笑我吧?我自己都覺得好笑,真是笨死了!”
  “你不笨,你是大智若愚。”
  “才怪!”蘭瑠還是笑,不過笑得詭異,“你能約到喬捷嗎?”
  “能,但我不想。”龍牧別有意味看了蘭瑠一眼,“你約喬捷的目的我知道,但我希望你別插手這事,因為這已經是別人的感情問題,不是他人能解決的,甚至,不容他人插手。”
  “我知道。”蘭瑠脫了鞋子,腳蜷到座椅上,抱膝想了一陣,笑了說:“我不是插手他們的事,我只是對喬捷感興趣,想問問他,究竟是哪來的勇氣,能夠為了喜歡的人做到這一步,豈止大逆不道,簡直人神共憤了,是怎麼做到的?要有多喜歡,才能做到?”
  蘭瑠不是質疑,根本是慨歎,龍牧皺眉不悅,“他怎麼做到的不重要,但他引起你的興趣就該死!”
  “好啊,你找人殺了他吧!省得程越還要跟他了斷!”蘭瑠不無厭煩瞪了龍牧一眼,“你這麼大個人,度量這麼小,雖是打著吃醋的名號,其實是自歎不如,喬捷弑兄不單為了奪位,還因為他哥要殺程越,曾經有個女人一心要我死,你卻只是幽閉了她,都是為了所愛的人,你卻做不到喬捷那樣百無禁忌,所以不是他引起我的興趣該死,而是你及不上他,所以他該死!”
  蘭瑠說完就扭朝一邊,龍牧暗裡澀然,面上卻淡笑,“你說得對,我的確做不到他那樣,但我以為你不希望那個女人消失,如果處死她,你將來恐怕會怨我,畢竟你打她只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不是為了要她的命,現在你這麼說,是在怪我輕罰她嗎?”
  “當然不是!”蘭瑠煩躁得想打人,“我不是怪你,我在怪自己行了吧?喬捷為了程越,什麼都敢做,熊瞎子為了雷天,什麼都不在乎,我呢?我為自己喜歡的人卻什麼都沒做,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因為怕被辜負,卻完全忘了,一直在付出的你,似乎總被我辜負,害怕辜負的人卻在辜負他人,不是很諷刺嗎?”
  蘭瑠用了輕鬆的語氣,卻是悲哀的自責,龍牧真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雖然小孩一直都不否認對他的愛,卻不曾全心肯定他給的愛,總怕遭受從前那樣的傷害,所以一直戒備式的接受他給的愛,現在終於開始自責這種戒備,還定性為辜負,其實也是給他的原諒,從前的一切,因他的付出,而原諒。
  “既然我們都曾辜負對方,那就既往不咎,算是扯平了好嗎?”龍牧故作玩笑。
  蘭瑠悶悶地嗯了一聲,困倦般歪朝一邊,龍牧只以為小孩瞌睡了,完全不知道蘭瑠正滿肚子打算盤,要怎樣才能見到那個百無禁忌的喬捷呢?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蘭瑠第二天就接到喬捷的電話邀約,午飯後,蘭瑠獨自去了田園居,才到門口就有人前來迎接,跟著進了後園的一間雅座,佈置如何雅致不是重點,仿古的小幾邊坐著一個清雅如仙的人才是重中之重。
  領路的人出去了,蘭瑠好半天才回過神,撓頭笑著坐了過去,“你就是喬捷吧?跟我想像的不一樣哎,感覺你應該有點凶,還有點心高氣傲,可你象個天使似的,說你殺過人鬼都不信!”
  “我殺過人不可信,你能驅鬼,更不可信。”喬捷聲音輕柔,臉上淡含微笑,星般眼眸隱著夢般迷幻,清雅姿容風輕雲淡,眉間卻有隱約皺痕,不襯的滄桑。
  “你又不找我驅鬼,信不信無所謂啊!”蘭瑠嘿嘿笑,環顧四周,“來這裡要花很多錢吧?我只帶了一百塊,而且是你請我來的,當然我不白吃你,但是不管怎麼花銷,我只出一百,而且是底限了,可以嗎?”
  “可以。”喬捷推過茶水糕點,自己也拎了一杯,輕啜一口,微笑說:“你果然有趣,如果敗給別的人,我會不甘吧?但是輸給你,我即使不甘也無可奈何,因為殺了你,他會傷心。”
  言下之意,不是敗給蘭瑠,而是敗給了愛,這層意思,蘭瑠領會到了,但是這層意思應該跟情敵說啊,難道……
  “你喜歡的人是龍牧?”蘭瑠驚詫。
  喬捷微皺眉頭,終究還是微笑,“我喜歡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的人喜歡你……”
  “那不一樣嗎?你不殺我,因為龍牧會傷心,你怕他傷心,是因為你喜歡他……”
  蘭瑠頓住,撓頭乾笑兩聲,“你別生氣啊,我最近越來越笨了,但你也不那麼聰明啊,不然不會誤會程越喜歡我,其實你應該比我瞭解他,所以應該知道他其實不懂喜歡這種事……”
  “他不懂喜歡,卻懂不喜歡,但依然跟他不喜歡的人訂了婚,只因我說不訂婚就殺了你,如此,他真的不懂喜歡嗎?”
  “哈?”蘭瑠暈頭轉向,好半天才領會喬捷的意思,“你說他同意訂婚是為了保我的命,你就以此斷定他喜歡我,麼要不要做個試驗?你現在讓他退婚,不然就殺他的不管哪個兄弟,他絕對會照辦,你信不信?”
  “我信。”
  “所以啊,他訂婚不能論證他喜歡我,但這不是我今天來的目的,你知不知道,程越在你爸面前發過誓,不參與你家的內務,可你逼他回來作主,謀殺他名聲了,他昨天還叫苦連天呢,你別逼他了好不好?”
  “是嗎?”喬捷垂眸一笑,“原來是我在逼他,我竟然不知道……”一聲帶著顫抖的歎息後,喬捷揮揮手,“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我不走!”蘭瑠瞪眼,伸出一隻手,“你手機借我用一下!”
  喬捷一臉不耐,卻莫名其妙把手機遞了過去,蘭瑠折騰半天才編了一條短信發出去,嘟嚨,“我不太會用觸屏的,他們都將就我換了,你也換吧,不然以後不跟你借了,難用死了!”
  喬捷皺眉不語,正打算離開,卻聽蘭瑠討教般說:“你好厲害哦,能為程越做那麼多厲害的事,不象我,失敗得要命,想給龍牧做頓好吃的都辦不到,我就是想問問你,要怎樣才能為喜歡的人無所不能?我要跟你學習!”
  喬捷冷笑,“你想為龍牧無所不能,很簡單,殺了金悅玉,往後的路,你會無所不能,但也會有很多不能,不能回頭,不能喊痛,不能流淚,不能示弱,甚至不能象個人,如此,你還想為所愛的人無所不能嗎?”
  蘭瑠愣眼,許久才喃喃,“你愛得好辛苦……不,好痛苦!”
  “與你無關。”喬捷扭過頭去,蘭瑠懷疑他在哭,正想找點勸慰的話,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門被人踹開,伴著一聲怒吼,“敢綁老子的兄弟,不想活……了嗎?”
  後面的兩個字純屬意識剩餘,因為怒吼的人在看見喬捷的時候就呆若木雞,喬捷也有點茫然,隨即就明白程越是蘭瑠叫來的。
  “你一定要逼我殺你嗎?”喬捷咬牙切齒,帶了羞憤的怒火。
  蘭瑠陪笑,把依然木頭似的程越拉了坐下,“你趕緊回神好不好?我騙你來是有苦衷的,他咬定你喜歡我,你跟他解釋清楚,不然傳到龍牧耳朵裡,龍牧那麼小氣的人,到時肯定跟喬捷一樣亂咬一通,很麻煩的好吧?”
  蘭瑠象個賴皮的弟弟,連喬捷都不好再發火,程越自然更不會生氣,只是輕拍蘭瑠的頭頂一下,“你小心狼來了的故事,哪天真遭綁架了沒人來救你!”
  程越說著就看向喬捷,“你也是,小心夜路走多了見鬼,哪天真的窮途末路了,別想我還會為你擔心。”
  “你……擔心我?”喬捷一臉難以置信。
  程越沖蘭瑠苦笑,“瞧見了吧?人品有問題的是我!”說著,很苦惱地盯著喬捷,“你這麼聰明得掉渣的一個,會不知道我離開喬家時,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可是……”
  “沒有可是!”程越一手掐著喬捷的臉,“你這個害死人不償命的傢伙,以前還在喬家時,以為我不知道你經常半夜偷吻我啊?你又以為我是怕了你才離開喬家?”
  “那是為什麼?”喬捷悲喜參半。
  程越直接把人摟進懷裡,“還能為什麼?為你這個禍害唄!乖乖暗戀我就行了呀,幹嗎跑去跟喬叔告自己的密?你爸再疼你,也不可能准你跟一個男人談婚論嫁……”
  “我沒說嫁……”
  “那行吧,我說錯了。”程越放開喬捷,拉起一邊看戲的蘭瑠,“走吧兄弟,老哥我求婚失敗……”
  “你什麼時候求婚了?”喬捷拉住程越,誰知程越掏出一個錦盒,“我今天就是打算跟你求婚的,昨天電話裡就說了,叫你洗乾淨屁股等著,你忘了?”
  “你……”喬捷羞憤難言,聽程越疑問式嗯了一聲,忙一把按住錦盒,“我沒忘,可是哪有這樣求婚的?”
  “是啊!”蘭瑠壞笑,“你昨天還說要跟喬捷了斷……”
  “嗯,了斷故作無情的我,了斷苦戀無果的你。”程越一指點在喬捷唇上,隨即將戒指往喬捷指上一套,把人往懷裡一摟,旁若無人地吻住那張輕顫的嘴……
  蘭瑠很識趣地退場,同時感歎,跟程越比起來,龍牧那些個煽情簡直是小兒科,但也同時說明,程越真是個深藏不露的瘋子,不瘋則已,一瘋致命——了斷了兩個痛苦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3 章

  都說現實是殘酷的,蘭瑠卻覺得現實很美好,因為大家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了,雖然還有一些問題需要處理,比如面前這個女人……
  “你是程越的未婚妻,不是我的,找我沒用啊!”蘭瑠覺得冤枉又委屈。
  女人笑靨如花,不愧是喬捷的姐姐,即使找茬也表現得優雅得體,秀麗容顏甚至清純而無辜,聲音也是溫和柔順。
  “我找你不是談程越的事,確切地說,我是有求於你,你應該知道喬家養了一個怪物,請神容易送神難,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找誰幫忙,或者,你能介紹相關的人替我消除那個怪物。”
  “我不能,也不知道什麼人能,但它對你沒妨礙吧?幹嗎消除它?”蘭瑠還是老毛病,跟鬼沾邊的事物都令他憐惜。
  女人一臉明瞭,“我知道你能,但你下不了手,可你說它沒妨礙我,真的沒妨礙嗎?”
  “真的啊,鬼煞天真可愛,你對它好,它百倍對你好……”
  “我若根本不想面對它呢?”
  “那就不面對啊!”
  “我將接手喬家的一切,如果它依然存在,我如何不面對?”
  蘭瑠愣了一下,“你要奪喬捷的位嗎?”
  “不可以嗎?”女人嗤笑,“他奪了我的未婚夫,我奪他的位,不可以嗎?”
  蘭瑠有些迷糊,撓頭想了想,點頭,“可以的,你很上進,沒有因為情場失利而頹廢,反而激發了另一份雄心,我欽佩你!”
  “我接受你的欽佩,希望你接受我的委託,幫我消除鬼煞,謝謝!”女人先聲奪人,笑容無比溫雅。
  蘭瑠嘿嘿笑,“你比喬捷還厲害,他是為了愛的人才無所不能,你好像沒有情感上的動力也能傲然一切,我有個朋友說人的心靈力量很強大,所以我想知道是什麼讓你執著於家主的位置?”
  “我說為了老有所依,你信嗎?”女人笑得有些蒼涼,“我從沒為自己作過選擇,只有程越,是我唯一自主,並且終生不渝的選擇,可他選擇了別人,我不得不為自己選一種沒有愛,卻擁有一定權勢的生活,這樣選擇,過分嗎?”
  蘭瑠下意識搖頭,隨即乾笑兩聲,“我對權勢什麼的沒興趣,雖然權勢能帶來財富,而且我也很愛錢,但是沒有龍牧的話,我可能什麼都不想要了,所以我不太理解你的做法。”
  “你不需要理解,幫我消除鬼煞就行。”
  “我只是驅鬼師,無能也無權遣送鬼煞一類,你覺得鬼煞是你奪權的阻礙,但你錯了,鬼煞只是程越留給喬捷的保護神,只要你不傷害喬捷,鬼煞不會管你怎麼奪權,你只是奪權不是奪命,不是嗎?”
  蘭瑠一派天真,女人冷笑出聲,“難怪金悅玉說你陰險狡詐,你果然揣著城府裝天真,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開個價,我可以先給錢,你幫我除了鬼煞,我幫你除了金悅玉,附帶著幫龍牧除掉喬捷,算是替龍氏雷嘯報了仇,這筆交易,你穩賺不賠!”
  “才怪!”蘭瑠嘟嚨,“我沒希望金悅玉死,龍牧也不記恨喬捷的人殺了熊瞎子,何況我真的遣送不了鬼煞,哪裡賺了嘛?”
  “別說你遣送不了,鬼噬吃掉的鬼靈一類還少了嗎?”
  女人淡淡一句,蘭瑠目瞪口呆,半天才伸出一指,“你……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啊,你不要亂說,誰告訴你的?”
  女人淡然一笑,“鬼煞。”
  “它……它為什麼告訴你這個?”蘭瑠惶然。
  女人挑眉笑嗔,“你真的想知道?”
  蘭瑠愣睜,女人輕笑似冷笑,“你害了它的主人,它因畏懼某人而不敢報復,但是懷恨在心總可以吧?只要有人願意傾聽,它自然願意傾訴,甚至願意指點我該找什麼人消除它,它以為死在你的手裡,能讓你愧疚負罪,所以你剛才說它天真可愛,好像被你不幸言中,而我則是幫人也利己,出錢請你消除它,圓滿它的心願,其實也是在幫你消除仇敵,所以你穩賺不賠!”
  蘭瑠搖頭,心裡莫名發疼,腦裡亂作一團卻似乎一片空白,嘴裡喃喃“我要回家,我要找龍牧……”,沒聽清女人在身後低吼了什麼,只知道後頸疼了一下,眼前黑沉一片……
  醒來的時候還是看不見,蘭瑠懷疑自己失明了,幸虧頂上很快亮起一盞燈,眯著眼睛想坐起來才發現自己被捆著,這情形似曾相識,而且跟陳永裕綁架他的手法一致,但是見鬼,程越的未婚妻是怎麼知道他能單手憑指結印?現在兩隻手掌都被固定住了,自行逃脫不可能,關鍵又要害龍牧發瘋著急了!
  開燈前來的男人應該是看押的人,蘭瑠沖他禮貌的笑,“你幫我打電話給龍牧,告訴他我在這兒,叫他別擔心,可以嗎?”
  男人搖頭,把牛奶吸管往蘭瑠嘴邊塞,“喝乾淨。”
  蘭瑠使勁甩頭,“我不吃壞人的東西!”
  男人點頭,坐到一邊開始看雜誌,蘭瑠的肚子卻開始叫,男人抬頭看了一眼,低頭繼續看雜誌,嘴裡輕言淡語,“你餓了,可以吃牛奶或怪物,任選一樣。”
  蘭瑠氣極,“你們太卑鄙了!知道我餓急了會亂吃東西,可我不止吃怪物,我也會吃人!”
  “所以我才在這裡。”男人一本正經。
  蘭瑠呆了一大下,“你說真的假的?”
  男人放下雜誌,語氣很嚴肅,“我不說假話,你想吃人,有我,想吃怪物,我帶你去。”
  “我都把你吃了,誰帶我去吃怪物?”蘭瑠怒嗔。
  男人還是一臉認真,“我剛才說了,你只能任選一樣。”
  “我選打電話!告訴龍牧我在這兒,不要讓他擔心我,你幫我打電話!我要打電話!快點快點!電話電話!”
  蘭瑠疾呼亂吼,男人充耳不聞,又拿起了雜誌,蘭瑠又氣又急,大聲哭起來,“你是壞人!我不要看見你!龍牧會殺了你的!把我餓死了,龍牧會殺了你們所有人!他肯定已經急瘋了,你們全部都會死!我絕不幫你們求情!壞人!一幫壞人!”
  男人放下雜誌,走到床邊,兩手抱在胸前,審視般看著蘭瑠,“你答應吃掉怪物,我立刻送你回去。”
  “我不要!”蘭瑠忿忿,“你們根本不是爭權奪勢,根本是想要喬捷的命,同樣也會要了程越的命,我為什麼要幫你們害我的朋友?而且我絕對不會再傷害鬼煞了,不用吃掉它我就已經很愧疚負罪,吃掉它,除非我瘋了。”
  男人點頭,“我的確有辦法讓你瘋掉,如果你希望。”
  “鬼才希望!”蘭瑠翻白眼,隨即咬了咬唇,說:“我知道你們不是真的要喬捷死,只是擔心奪位後又被他搶回去,不如我去跟他談判,請他把權勢送給你們,並且由龍牧作公證,你看這樣好不好?”
  “我說好,但我說的不算。”
  “麼你找個說了算的來啊!”
  “這不在我的職責範圍。”
  “你……”蘭瑠沒轍了,紅著臉說:“我要小便!”
  男人不語不動,蘭瑠匪夷所思,“你不會說這也不在你的職責範圍吧?”
  男人點頭,蘭瑠目瞪口呆,“你……你……我不幹!你欺負我!我要小便!你欺負我!”
  “我沒有。”男人一臉無辜,“根據相關資料,你不喜歡被人碰到,而我不能解開你,用便壺的話,也會碰到你,所以……”男人頓了頓,很認真地說:“你尿床吧!”
  蘭瑠呆滯,差點沒暈過去,張了嘴哇哇大哭,現在才是真正受了欺負的委屈,男人則繼續看雜誌,蘭瑠哭了半天覺得沒勁,主要是肚子太餓了,盯著牛奶作了半天思想鬥爭,喪氣地下了結論,“大壞蛋,我要喝牛奶!”
  男人點頭,一面扶著牛奶罐,一面還是看雜誌,蘭瑠幾口吸幹,雖意猶未盡,但拉不下面子再要,見男人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好奇,“你到底在看什麼啊?我是綁票哎,你應該看我!”
  男人從善如流,很認真地看了蘭瑠一眼,目光調回雜誌上,“你一切正常,繩索沒松,手指不能動……”
  “誰教你們這樣綁我的?”蘭瑠心裡有一個猜測,卻希望猜錯,不管怎樣,他還是希望陳永裕能堂堂正正做人。
  男人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頓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個名字,蘭瑠苦笑,“我以為他已經決定做好人了,虧我還求龍牧放過他,難怪龍牧說我姑息養奸,其實是我太傻,總覺得能把好人演得那麼真的人,應該能真的做好人,其實是我傻,真傻。”
  男人點頭,蘭瑠欲哭無淚,“我傻我的,你點什麼頭啊?”
  “我認可你傻,不然,你該接受喬靈的委託,即使不想吃掉鬼煞,也可以讓程越先蓄養著,以此放鬆喬靈的戒備,然後讓喬捷象雷嘯那樣假死,留下一條遺囑讓喬靈上位,以此鎮壓喬家個別不服的人,等喬靈坐穩家主的位置後,喬捷是死而復生還是死靈鬧鬼,喬靈都不會再留心,即使在意,她也不敢妄動,因為喬捷的遺囑也是對她的挾制,不過這些都是我的遐想,除了用來論證你的傻,別無它用。”
  男人說完繼續看雜誌,蘭瑠早就嘆服至欽慕,“你別看了呀,我現在決定用你的方案,你去跟喬靈說,我要吃鬼煞!”
  男人淡淡地瞥了蘭瑠一眼,“那不是我的方案,是我的遐想,而且可行性有相當的條件限制,現在你已經沒了實施的資格,因為已經不具備可信度。”
  “麼你再遐想一個嘛!”蘭瑠眨巴眼睛,委屈加撒嬌。
  男人放下雜誌,托腮看著蘭瑠,“現在的你,已經讓我沒有其他遐想餘地,除了遐想我會不會喜歡上你?”
  “哈?”蘭瑠傻了一大下,卻無端紅了臉,“你……你不要突然說這麼奇怪的話,再說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我還是叫你大壞蛋好啦,但你不要喜歡我,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回應不了你的,你會失戀,所以不要喜歡我……”
  “來不及了!”男人一臉鄭重,“我遐想自己喜歡上了你,不忍心逼你做違心的事,而且很寵你,不惜背叛門庭,協助你實現了某份遐想,最終的結局皆大歡喜,當然了,這些都是我遐想,除了用來反駁你准我喜歡你以外,別無它用。”
  蘭瑠呆傻,半天才嘟嚨說:“我沒有不准,喜歡這種事,要誰批准啊?我只是說不能回應你,是為你好的嘛,失戀很痛苦的,你不怕啊?”
  “這是我的事。”男人拿出手機,“我現在準備給龍牧打電話,但是我要聽到你的答覆,關於我喜歡上你這件事,你有沒有異議?”
  “沒有啊!”蘭瑠覺得奇怪,你喜歡你的,關我什麼事?
  男人點頭,“我喜歡上你了,蘭瑠。”
  “我知道啊!”蘭瑠還是覺得奇怪,這個大壞蛋雖然頂著一張帥帥的面癱臉,聲音也是平淡得沒起伏,但是怎麼看、怎麼聽,都有點怪怪的!
  “好了,遐想第一步完成。”男人收了手機,蘭瑠急了,“你不是要幫我打電話嗎?”
  “我只說準備打,現在不準備了。”
  “麼你剛才還按了幾下?”蘭瑠有不祥的預感。
  男人側頭作回想狀,點頭說:“是的,我按那幾下是為了錄音。”
  “錄什麼音?”蘭瑠莫名發抖。
  男人拿出手機,錄音播放——
  “我要聽到你的答覆,關於我喜歡上你這件事,你有沒有異議?”
  “沒有啊!”
  “我喜歡上你了,蘭瑠。”
  “我知道啊!”
  播放完畢,蘭瑠還是不明白,嘟嚨說:“這不是剛才的話嗎?有什麼好聽的?現在你該按照那個喜歡上我的遐想實施了,第一步是什麼來著?”
  男人搖頭,“第一步已經完成,因為我很寵你,所以下面的都由我來做,你乖乖睡一覺……”
  “可我睡不著!”
  “你會睡著的,你還會做一個夢,夢裡有一片花海,微風吹,花海蕩漾,豔地碧天……”
  低喃如眠曲,蘭瑠莫名困倦,帶著莫名的微笑睡去,男人依舊面無表情,撫在蘭瑠唇上的手卻有些顫抖,另一隻手卻幾乎將手機捏碎——我已得到寶兒的允諾,許我喜歡,准我寵愛,情敵是誰已無所謂,因為鬼噬或蘭瑠都是寶兒,我一個人的寶兒。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4 章

  蘭瑠再次醒來時已經在家中,據龍牧說,他竟然睡了三天,而這三天裡,喬家的事已如他所願全部擺平。
  “喬捷真的願意讓位啊?”蘭瑠問得心虛,畢竟沒有徵求過喬捷的意見。
  龍牧淡淡嗯一聲,蘭瑠則滿意地笑,“我就猜他不想做什麼家主,只要能跟程越在一起,他什麼都能放棄!”
  龍牧還是淡淡嗯一聲,蘭瑠有些尷尬地笑,隨即嘟了嘴,“你不要作這樣子嘛,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可我也不知道大壞蛋為什麼會幫我?”
  “因為他喜歡你。”龍牧有些狠狠地。
  蘭瑠想了想,點頭,“對哦,但那是他的遐想,其實是他做好事的一個藉口,就象我幫饅頭結帳那天說因為嫉妒不去看那些孩子了,其實是不想被人記恩……”
  “他喜歡你,不是藉口。”龍牧有些陰狠。
  蘭瑠愣了愣,嘿嘿笑,“不是藉口就不是吧,他喜歡我,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同意了。”龍牧帶著挫敗的傷情。
  蘭瑠轉著眼珠想了又想,然後一個激靈,“我明白了,難怪他要錄音,原來是製造證據啊!他放給你聽了?”
  “清晰明瞭,鐵證如山!”龍牧咬牙切齒。
  蘭瑠撇嘴,“你也變笨了!就算他真的喜歡我,關我什麼事啊?你跟我生什麼氣?還有啊,如果他真的喜歡我,怎麼會把我送回來?至於為什麼錄音嘛……”
  蘭瑠想了想,點頭,“肯定又是他的什麼遐想啦,我閱鬼無數,通過它們瞭解到有這樣一類人,他們喜歡生活在幻想中,因為現實不盡人意……”
  “他幻想跟你各種恩愛,你沒異議?”龍牧不象質疑,更似陳述。
  蘭瑠不自主地皺眉,最終歎氣,“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無愧於心!”
  “你無愧,所以安心他的懷抱,甚至夢裡都在笑,我伸手接你的時候,你還緊緊揪著他不放,因為你無愧,所以當著我的面就能跟別的男人親密,這都無愧,難道有愧的是我?”
  龍牧怒極反笑,蘭瑠傻愣一陣才覺得異常難受,眼圈紅了,語氣卻惡劣,“你當然有愧!不然怎麼老是心裡不安?別人喜歡我,說明你眼光好,你就算不高興也不該沖我發火,就象金悅玉喜歡你,我再不高興也沒拿你撒氣……”
  “因為你並不那麼在乎我。”龍牧苦嘲一笑。
  蘭瑠翻白眼,“你有完沒完?真要鬧得不開心才好嗎?我肚子餓死了,就算要吵架,麻煩給我一頓飽,否則沒力氣跟你吵!”
  龍牧咬牙半天,終究端來早就準備好的飯菜,蘭瑠狼吞虎嚥,吃得肚兒滾圓,拉了龍牧的手放在上頭,“你摸摸,鼓鼓的,假裝我有寶寶了好不好?”
  龍牧哭笑不得,一直隱忍的怒火化作滿腹柔腸,替小孩洗臉擦手,把小孩摟在懷裡摩挲輕吻,帶了無限珍愛,略微酸。
  “我不想沖你發火,可我該沖誰?他不但送你回來,還替你的朋友解決了大難題,喬家對他有救命之恩,有教養之情,為了你,他忘恩負義,違背喬家陳規,擁立女人作主,背負不齒駡名,甚至血腥鎮壓各類不服,行事迅猛而果決,卻不是為你的朋友,而是單純為你,我卻沒法與之為敵,因為他求我讓你幸福,弓身請求我讓你幸福,這樣的人已經不是人,而是情魔。”
  “情魔?”蘭瑠懶懶發問,然後笑,“管他是人是魔呢!解決喬家的事就行了,倒是你說起血腥鎮壓,我突然想起金悅玉來,她怎麼樣了?”
  “這也是讓我鬼火卻無奈的事,除了求我給你幸福,他還問起你對金悅玉的態度,所以受喬家庇護的金悅玉應該沒事,因為他會遵從你的意願,如果可以比較,他大概比我愛你。”
  龍牧自嘲苦笑,蘭瑠雙手掐了龍牧的臉,“你是大笨蛋,就算他比你愛我有什麼用?我愛的是你啊,我才是關鍵好不好?”
  龍牧含笑點頭,帶了些許鼻音,說:“再說一遍好嗎?說你愛我。”
  “才不要!”蘭瑠做個鬼臉,“我剛吃飽哎,情啊愛的,惡不噁心啊?”
  龍牧輕笑搖頭,食指點在小孩的唇上,“這兒,從不肯給我一個承諾,只是這兒,”龍牧撫在小孩的胸口,“裡面的東西是屬於我的嗎?”
  蘭瑠搖頭,“我才不要把心給出去,心是我自己的,你也是我的。”
  龍牧聽到後面一句才放下一顆懸心,閒聊般說:“你給單飛取了外號,是哪種認可?”
  “單飛?”蘭瑠眨眼又眨眼。
  龍牧一臉奈何,“你不是叫他大壞蛋嗎?”
  “哦。”蘭瑠訕笑,隨即有些煩惱地皺著眉頭,“我不知道為什麼給他取外號,但我不討厭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真的不在記憶中,可能他長得帥吧?”
  “長得帥?”龍牧內心咆哮,小孩不是有臉盲症嗎?
  “是啊,雖然沒你帥!”蘭瑠拍拍龍牧的臉,又拍拍自己的,“我也很帥哦,大家物以類聚吧!”
  蘭瑠哈哈笑,龍牧暗裡歎氣,知道小孩故作玩笑不過是為了岔開話題,也許單飛不在小孩的記憶裡,但是小孩一定是單飛的舊識。
  龍牧的這個懷疑很快得到了證實,三天后的下午,蘭舞突然登門,龍牧以為蘭舞來看小孩,正想打電話叫雷嘯送小孩回來,卻被蘭舞阻止了。
  “我今天是特意來找你,你已經見過單飛了吧?”
  龍牧點頭,“但我不知道他的底細。”
  蘭瑠冷笑,“你當然不知道,如同你曾經遺忘瑠兒一樣,單飛也是被你遺忘的人。”
  “我認識他嗎?”龍牧努力回想。
  蘭舞輕歎,“你並不認識他,但你知道他的存在,只是當初的你對他不屑一顧。”
  “當初的我?”龍牧恍悟,“他認識從前的我,說明年月不短,但他年紀不大,難道他也是魂刺者?”
  蘭舞搖頭否決,“你大概不信,他是憑著一線執念,將塵世拋之身後的人。”
  “半魔半仙?”龍牧冷笑侃言。
  蘭舞則鄭重點頭,“單飛是天生的悟道者,年幼時窺到冥界景象,看見了瑠兒與冥王的種種,也跟瑠兒有過短暫神交,瑠兒受難時,他曾奮力相救,奈何抵不過冥王的法力,負傷回來後,仍對瑠兒念念不忘,重新孕化瑠兒有他的靈力一份,他一直暗中守護瑠兒,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單飛不是你的敵人,除非你辜負瑠兒。”
  “你應該說,單飛是你的朋友。”龍牧有些鬱悶,“如果不是察覺我對單飛有殺意,你怎麼會親自來這趟?說他不是我的敵人,如果有人覬覦舞妖,你會毫無敵意嗎?”
  蘭舞冷笑,“你如此不安,甚至草木皆兵,難怪瑠兒不敢全心相許!此世還不怎樣,將來回歸冥界,你那些寵姬豔奴要如何安置?這恐怕不是瑠兒一人的憂慮,也是你的,才會令你焦慮難安,甚至此世也心無寧日,總要瑠兒死心塌地的承諾,無非是為將來能左擁右抱,並且不失瑠兒,你這算盤打得好,只怕事不遂意……”
  “我沒那種打算!”龍牧激憤,心底卻有一絲驚惶,仿佛被蘭舞說中心事般,卻實在不是他的意願,最多只是冥王固有的一點舊習,何況也是冥殿千萬年的陳規,難道要他驅散那些姬妾,獨寵小瑠一人?
  龍牧暗自驚心,總算明白自己不安的源頭所在,不是小孩的不堅貞,而是他藏於心底卻不自知的憂思,所謂的只要小孩一人,其實只在今世,真正永恆的後世,他不可能只有小孩一個,卻希望小孩只有他一個,這卻是真正的殘忍薄幸!
  “想明白了?”蘭舞微帶不屑,起身走到門邊,拉門時頓了頓,並不回頭,說:“你不能全心愛瑠兒不怪你,你只帶了七分心性而來,餘下三分尚留守冥界,瑠兒雖不盡知,但能感知一二,所以不敢全心託付,於今看來倒也公平,何況太過完美也是缺憾,所以此世便如此吧!將來的事,誰又說得定?”
  蘭舞說完就走,龍牧恍然呆立,連小孩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只聽小孩嚷嚷餓了,卻沒習慣性拿出飯菜,而是一步上去將小孩摟在懷裡,滿腹愛語竟無顏出口,噎在喉頭,化作歉意哽咽。
  “你怎麼了?”蘭瑠有些窒息,使勁掙扎拍打,“你勒疼我了!”
  龍牧仍緊緊抱一下才鬆手,親親小孩的眉間,“此世唯你一人,將來的事……”
  龍牧遲疑難言,蘭瑠愣一下就笑,“現在就是過去的將來,所以每天都是將來嘛,想那麼多幹嗎?及時行樂,努力掙錢!”
  龍牧愕然失笑,心裡釋然許多,所謂的將來也會成過去,而真正永恆不變的只有過去,所以將來如何不重要,把握好現在便是真正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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