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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大師修仙指南(下)BY南瓜老妖



  第401章

  唐汝沒防備他突然停下,等走出去兩步才回身,看他臉上的表情太怪異,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什麼了?……是認識的人?”

  童諾諾還僵硬著。

  酒坊後院人來人往,聲音嘈雜,唐汝的聲音不大,被掩蓋在其他的噪音下。

  可身為元嬰期修行者,對目光的注視很敏感,何況還是這麼近的距離。

  那人從柱子旁邊轉過頭來,唐汝就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棱角分明、充滿野性的俊美。

  被救起的時候,唐汝的意識不清,當時因為打擊太大,處於自我保護,那一時期的記憶和刻意被模糊。

  就算是這樣,她也一下認出了這人,畢竟這人前後兩次對她頗有照應,後邊那一回,還救了他的命。

  她揚起眉毛,道:“原來是厲仙師。”

  厲牧野也為這次巧遇而感到詫異,他目光緩緩的在童諾諾和唐汝身上掃視,最後視線定在了童諾諾那張寫滿了“晦氣”的臉上。

  他揚起唇角,露出一個興味的笑意,“你很不想看到我?”

  童諾諾僵住面皮,心裡邊大加肯定,嘴上卻虛偽的說道:“怎麼會呢!人生何處不相逢,正高興看見道友呢!”

  厲牧野“呵”的一聲輕笑,笑的童諾諾雞皮疙瘩起滿身,恨不得狠狠的搓搓胳膊。

  唐汝沒有理會倆人之間古怪的氣氛,她上前一步,鄭重的向厲牧野拜謝:“還未感謝道友的救命之恩。”

  厲牧野目光在她身上瞥了一下,似是冷淡又似是不在意,“只是舉手之勞。當時你的朋友們已經謝過我了,道友就不必這麼客氣了。”

  唐汝直起身,認真道:“他們雖代我道謝,可我還是想要當面向厲仙師致謝。當時我混混沌沌,忽略了此應有之禮,厲仙師不要見怪。”

  厲牧野從柱子旁邊走過來,站在幾步之遙,微低頭看著唐汝道:“修仙者一生當中誰沒有遭遇過幾次磨難,你能重新站起來,便已是沒有浪費我救你那一次了。”

  童諾諾心裡其實對厲牧野待唐汝的冷漠不忿又氣憤,聽厲牧野說了這句話,才感覺到厲牧野當時說救唐汝,並不是出於同道的道義,而是在同為少數部族的立場上,這句話竟不是客氣,而是認真的。

  他怔怔的看著厲牧野,直到他的眼睛看過來,才不自在的挪開視線,隨後感覺自己不應該這麼氣弱,又挪回來瞪著厲牧野。

  看對方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樣子,童諾諾就心裡發毛,萬幸這次他沒再說什麼惹人生氣的話,他問:“你們來此所為何事?”

  他擺明了看出來童諾諾他們不是為了買酒,在這後院轉來轉去,只可能有一件事,那就是意圖跟藏在這裡的人搭上話。

  童諾諾知道這不是矯情的時候,只得放下自尊心,向他傳音道:“我們是經人指點來的,聽說這裡有人有辦法能讓我們順利的通過光霽的傳送門。”

  這話裡的信息量太大,厲牧野挑了下眉梢,也傳音給他,“怎麼不去知世堂?據聞那邊正在招募人手前去光霽。”

  童諾諾黑下臉,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悶悶的說:“他們不收機關師,可我又必須去。”

  厲牧野沒問他們為何不自己做領隊,發佈懸賞組織人手。

  他只歪了下頭,示意道:“跟我來。”說完,他轉身拐進一處走廊。

  童諾諾和唐汝對看一眼,跟在厲牧野左轉右轉,只轉了一會兒童諾諾就眼神迷離了,還好前後都有人。

  厲牧野帶他來到一個套院,門口駐守著兩個渾身冒著戾氣的粗壯漢子。

  這倆守衛看了看厲牧野,就放行了,對跟在他身後的兩個陌生人,問也沒有問一句。只這一個入門的舉動,童諾諾就看出來厲牧野在這裡至少經常出入,說不定還很有地位。

  他心裡感覺怪怪的,有對厲牧野跟這些人混在一起而怒其不爭,也有對自己此時不得不依靠對方而自我厭惡。

  這些混在陰暗角落當中的人,說好聽點是掌控黑暗的勢力,說難聽點就是惡棍混混。

  套句瀟瀟的話,這些就是黑幫、社團,連正經門派都算不上。

  沒機會細問厲牧野在這裡充當了一個什麼角色,厲牧野就帶著他倆進入了一個側間。

  這不是一個正式會客的房間,雖然也擺著座椅,分著主位和客座,可主位兩旁都擺著大酒罈子,客座邊上也擺放著幾罐小一些的酒罈。

  一個坦胸露乳,兩腮留著髯須,嘴唇肥厚,肚子上的肉一層層的疊下來的大胖子正把自己塞在主位上,手裡拎著一個酒罈大口大口的喝著濃香的烈酒。

  這酒可不是普通的修仙者喝起來只能品品味道的酒,而是採用靈植釀造,蘊含著大量靈氣的靈酒。童諾諾和唐汝平日也不飲酒,更別提什麼酒量,這麼濃烈的酒氣,只熏都要把倆人給熏醉了。

  “壇主。”厲牧野沖大胖子打了一個招呼。

  胖子壇主放下酒罈抹了抹嘴,呵著酒氣道:“是你啊,不是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遇見兩個朋友有事過來,我就帶他們過來見壇主。”厲牧野道。

  “呦呵,這還是你第一次帶人過來,你這樣的人竟然還有朋友!”胖子壇主稀奇的道。他看了看厲牧野身後的兩個人,因為肥胖而顯得厚實的眼皮抬起,“來來來,讓我認識一下。”

  “這位矮身人姓唐,這位是姓童。”厲牧野簡單的給出姓氏,就不再往詳細裡說。

  胖子壇主沒有見怪,因為特殊需要而找到他,藏頭露尾的不要太多。他對這倆人感興趣,也不過是因為厲牧野,他不肯多說,胖子也不會勉強。

  “你這兩位朋友,因何事尋我?”

  這一次厲牧野沒有再替他們答話,童諾諾給自己鼓了鼓勁,道:“聽聞壇主手中有條通往光霽的途徑,特來借道一用。我二人借道不會白用壇主的管道,自是有靈石酬謝。”

  胖子眯了眯本就小的眼,“唔——這可有些不好辦呢,知世堂的人本來就盯的緊,最近更是隔三差五毫無徵兆的輪換,幾次險些出事,可著實讓我出了不少冷汗。”

  童諾諾和唐汝都有點不知道怎麼應對這話,他們不知道胖子壇主是想要借此多索要靈石,還是真的另有所指。

  童諾諾和唐汝已經足夠好運,這麼順利的就進了院子,見到了胖子壇主。多少人被卡在了院門的守衛那裡,根本就進不了門。

  可就算是有熟人領著見到了胖子壇主,也是沒那麼容易就能辦成了事。

  這段時間,有不少在知世堂黑名單的人通過偷渡的辦法過了旋渦傳送門,已然叫知世堂察覺,最近看管的更嚴,似乎是想要捉到線索,順藤摸瓜打擊一下近期太過放肆的走私管道。

  胖子壇主收到消息正謹慎,深怕混進了知世堂的臥底,所以最近都不做陌生人的生意。他並不是刻意抬高價錢,好多要靈石,而是確實不想讓兩個陌生人使用他的管道。

  童諾諾和唐汝不知情況,厲牧野卻對此有些了解,也猜到了胖子壇主的顧慮,他道:“我正好也對崇山仙宮感興趣,這一次前往光霽,我們三個一同前往。我這兩個朋友,一個是矮身人,一個是機關師,壇主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身為少數的異族人和遭受眾多主職尤其是煉器師排斥的機關師,確實容易流落到底層,有一層這種帶著偏見的保護層,就比較容易說服胖子壇主這樣身處黑暗當中的多疑的人。

  再加上有厲牧野這個熟人變相作保,一塊前往,胖子壇主心裡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他哈哈一笑,道:“崇山仙宮?別聽世人胡亂吹捧,真以為自己就有那個命遇到什麼好機遇,抱著這種想法去,多數回不來!”

  厲牧野淡淡一笑,道:“功法、靈丹、法器,這種做做夢還行。我對仙宮感興趣,只是因為崇山成仙太久,他那仙宮存世萬年,很大可能會孕育出什麼靈獸來。別忘了我是馭獸師,真要遇到了靈獸,拘了回來,我下半生就不用愁了。”

  胖子笑得更大聲了,“真要有那麼一天,可別忘了我胖子!說不得我這小小的壇口,就要仰仗你的鼻息了。”

  厲牧野不當回事的道:“壇主說笑了。”

  胖子壇主笑夠了歇了聲,才道:“行,我答應送你們三個去光霽。不過熟歸熟,這費用可不能免。”

  厲牧野道:“這我明白,不會叫壇主為難。”

  胖子壇主道:“跟你說話就是暢快,一人十塊靈石,童叟無欺。現在就交款,今晚留下,明日就送你們走。”

  一聽一人十塊靈石,童諾諾和唐汝就傻了眼。

  倆人加一塊共二十靈石,確實要比掛百人任務的一百押金要少好多,可仍舊是兩個人負擔不起的。

  童諾諾使勁開動腦筋,想能不能用他手上的機關來頂賬。

  看壇主的意思,貌似在走之前不能擅自離開,他也怕申請延後會有什麼變故。

  唐汝這會兒卻直白的開口道:“我們身上目前只有十五塊靈石,剩下的靈石等我們有了收穫,賣了錢再還你。”

  胖子還是第一次遇見唐汝這樣理直氣壯說要欠帳的,他可樂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明天見

  第402章

  童諾諾向旁邊的厲牧野看了一眼,在厲牧野跟前他已經夠沒有底氣的了,實在拉不下臉去向他借。

  他不開口,厲牧野也沒有主動借錢給他的意思,想要看看他如何解決這事。

  胖子壇主笑夠了,才說:“等你們賣了東西,回來再還?這口氣還真夠大的。你們知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麼地方,那裡可是邪域!像你們這樣的人,十個裡邊得有八個回不來。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死在光霽,到時候欠下的錢,我還怎麼找死人要?”

  這話說得太不好聽了,唐汝一臉的不高興,她板著小臉,道:“不是還有二人能回來?我們就屬於那兩個。”

  胖子壇主讓她用自己的話給噎了一下,真是笑也不是,氣也不是。他真不知道這矮身人哪裡來的膽子和自信。

  再讓倆人說下去,非要杠起來,童諾諾趕緊道:“不必等我們回來,我這裡有幾樣機關,可任壇主挑一樣,用來抵不夠的靈石。”

  胖子壇主已經懶得跟他們說話,更是對用機關頂靈石的方法不感興趣。他卻是走了眼,以為童諾諾年輕肯定是個機關師,手裡的機關都是不值錢的貨色。

  他懶懶的往後一靠,說:“你們是熟人帶來的,我也不為難你們,只要你們把一壇酒喝掉,讓我看看你們的決心,我可以把這五靈石免掉。”

  喝一壇酒,還免掉五塊靈石的債務,這等好事換了別的地方,換了別的人,都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

  但此時此刻,童諾諾和唐汝卻是臉色有點發白的看著胖子壇主身邊那座椅高的大酒罈。

  這可不是普通的酒水,光只是屋子裡邊充斥的酒氣,就熏人欲醉了,更別說喝上一口了。這麼一壇酒喝下去,不得死人?

  這時,在一旁看夠了的厲牧野開口道:“壇主免去靈石的好心,我代他們二人謝過了。只是這罎子太大,喝不完不免浪費壇主的美意,我看,不如就換這種小壇的吧。”

  胖子壇主跟厲牧野對視了一眼,發覺他目光當中很是堅持,他砸了砸嘴,沒甚意思的擺了下手,“看在你的面子上,行吧。”

  他心裡邊卻是想著,如果厲牧野這次死在光霽回不來,那他壓在自己手中還沒有賣掉的馴獸,他就可以吞下了。跟這批馴獸相比,五靈石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小壇酒的容量也有十斤左右,可跟那座椅高的大酒罈比較,就讓倆人容易接受多了。

  唐汝咬咬牙,說:“我先來!”她走到客座的邊上,挑了一個抱起來,掀開封口,一手扶著壇肚,一手托著壇底,嘴就到酒罈的口邊,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這豪爽的動作,看得童諾諾目瞪口呆,傻站在那裡看著溢出來的烈酒沾濕了唐汝胸前的衣襟。

  胖子壇主又坐直了身體,饒有興味的看著唐汝喝酒。

  他這酒度數高,靈氣醇厚,價格高昂,讓倆人喝他的酒,他還覺得是他們佔便宜了。

  當然,他可不是那麼好心,實在是讓唐汝給頂得有點惱火,故意為難他們。看一個小孩樣的女修和一個初出茅廬、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年輕人喝得爛醉如泥,算是他的惡趣味。

  “咕咚,咕咚,咕咚……”在胖子壇主滿含期待,等著看好戲的眼神裡,唐汝沒停歇的,一口氣喝光了一罎子酒。

  放下酒罈,唐汝抹了抹嘴,響亮的打了一個嗝。

  三個人看著她,都有點難以置信。她不僅沒有一點醉意,還臉不紅氣不喘的。

  童諾諾問:“你怎麼跟喝水似的?”不僅童諾諾困惑,連坐在上邊的胖子壇主都有些懷疑,是不是哪個王八蛋偷換了他的酒。

  唐汝舔了舔嘴唇,道:“這酒好烈,喝著跟吞進去火一樣,不過感覺挺刺激。”

  聽了這評價,胖子壇主確定了,沒人換他的酒,“看不出來啊,你這小姑娘,酒量還挺大!難得!”

  唐汝不想搭理他,她才不是小姑娘。

  童諾諾被唐汝的行為給激勵了,他也選了一個酒罈,打開開始喝。

  只喝了一口,他就想要噴出去。這酒太辣了!

  兩口、三口,童諾諾忍不住放下酒罈,一邊咳嗽一邊吸氣。

  胖子壇主滿意了,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童諾諾也是倔脾氣,沒道理唐汝一罎子喝下去沒事,到他這裡就表現的這麼慫,也忒丟人了。

  自尊心一作祟,他也顧不得辣,忍著淚花舉起酒罈子就灌。

  他動作太猛,來不及吞咽下的酒從壇口潑灑出來,看得胖子壇主直搖頭,“真是牛嚼牡丹。”

  壇主嗜酒如命,能被他擺在身邊常飲的都是好酒,童諾諾這喝得還沒有撒得多,真是太浪費。

  童諾諾沒能喘第二口氣,喝到中途,他就往下一栽,醉得暈了過去。

  厲牧野側步過去,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拎著酒罈。

  “這麼好的酒,可不能浪費了。”說著,他就單手抓著壇口,一口氣把剩下的喝掉了。

  胖子壇主明知道他是在幫他的朋友,可已經喝暈過去了一個,他也不好再強迫什麼。

  “好!痛快!”胖子壇主等厲牧野放下酒罈,大聲贊了一句,他又轉頭對唐汝說:“你這樣好酒量的人才,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不如今後你跟在我身邊,我保你修行的資源,也不要你做別的事,只陪我喝酒就行了。”

  胖子壇主見獵心喜,一個愛喝酒的人每次喝酒沒有伴,也是挺無聊。要是能夠留下唐汝,做個酒友也不錯。

  唐汝一口就回絕了,她道:“並不是我酒量好,而是我的體質特殊,喝酒跟喝水一樣,根本就不會醉。”

  這也是她才想明白的,想來是改造毒靈根的副作用,讓她變的不會醉了。

  “這就太可惜了……”胖子壇主深感遺憾,喝酒的樂趣就在於要醉不醉之間的那種飄飄然,不會醉就體驗不到這種感覺,讓胖子壇主頓時對唐汝失去了興趣。

  胖子壇主讓人領著他們去了另外一個小院,外邊會有人把守,有什麼需要可以對他們提,只不過不允許外出。

  交了十五個靈石,唐汝身上就只剩下一百多靈珠和若干靈幣,好在之前唐汝已經採購好了補給。

  童諾諾那裡也不用她擔心,每次出來童諾諾都會在太椹準備齊會用的東西。

  一路上,厲牧野抱著醉得人事不省的童諾諾,他美其名曰是擔心唐汝一個人弄不了他。

  唐汝面上呵呵一笑,腹誹:別看她這樣體型,好歹也是元嬰後期的修仙者,怎麼就弄不動了?

  她不是看不出來厲牧野對童諾諾有點特殊,她也清楚的知道童諾諾和厲牧野之間的恩怨。這事太複雜,她無法解決,也就不去插手。

  第二天,童諾諾人還恍惚著,是被唐汝牽著帶到傳送門前的。

  “你怎麼樣?”唐汝無奈的看了一眼坐在欄杆上的好友。

  “不太舒服……”童諾諾痛苦的說。

  “明白,你宿醉未消,可我們必須這個時候就啟程。你忍著些。”

  “嗯。”童諾諾可憐巴巴的點頭。

  他們倆並不在知世堂的黑名單上,可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要安排兩個臨時假身份通過。

  胖子壇主讓他們先過了漩渦傳送門,在羅北等了一個時辰,厲牧野才過來跟他們匯合。

  從羅北天境屬於羅辰的要塞出發,一路上的行程都有胖子壇主的人安排好了。不過他們只負責帶著趕路,吃喝和用到的物品,都需要他們自己準備。

  馬不停蹄地又趕到光霽要塞外的一個荒蕪的山谷,帶領著他們的人把他們交給了另外一個人。

  那人明顯是個邪修,一股陰煞之氣繚繞,讓人感覺很詭異。

  倆人交接的時候,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邪修臉色很不好的看了看他們,等胖壇主的人走了,那邪修走了過來。

  童諾諾和唐汝兩個人渾身緊繃起來,克制不住的轉起真元。

  邪修的修為只是金丹,唐汝一緊張,元嬰後期釋放出的強大氣勢,壓迫得邪修臉色一變。

  厲牧野上前一步,站在三人最前,他舉起一隻手,示意倆人克制自己。

  他道:“他們是第一次去邪域,難免緊張。”

  邪修接受了他的解釋,他道:“你讓他倆管好自己,要是過傳送門的時候也這樣,出了事情我可不管!”

  厲牧野扭頭警告的看了童諾諾和唐汝一眼,才回過頭對邪修說:“我會讓他們克制好自己。”

  童諾諾和唐汝見險些惹出麻煩,才控制著自己平心靜氣,梳理好真元。

  邪修面色還是有些不好,不過不是為童諾諾和唐汝的失控,而是為另外一件事。

  他說:“出了些意外。先前傳遞的消息不準確,只說是兩男一女,我就按照兩男一女的配置準備了過關身份。等見了你們才知道你們當中女的是個矮身人,這準備的身份就不能用了。”

  “為什麼不能用了?”厲牧野還很冷靜,問道。

  邪修說:“準備的是一對道侶,外加一個獨行者的過關身份。這矮身人就沒有和外族通婚的情況,說和你們哪個是道侶肯定沒人信!”

  童諾諾道:“我可以和阿肉假扮這對道侶啊,我們本來就有意將來成為一家人。”

  唐汝白他一眼,“別鬧了!我們矮身人真的從來沒有和他族人結合的先例,真要裝扮成道侶,一準露餡。”

  邪修看了看他們三個人,突然抬手指了指厲牧野和童諾諾:“那這樣吧,你們兩個扮成道侶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

  第403章

  他說什麼?要他和厲牧野扮成道侶?

  童諾諾驚愕極了,控制不住的大聲道:“怎麼可能?!”

  邪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雖然少見,可修仙界確實有同性為道侶。”

  他不是這個意思!

  童諾諾撫著額頭,一臉崩潰的道:“就不能換一個辦法嗎?我們兩個看起來怎麼可能是道侶?比我跟阿肉扮成道侶更不能讓人相信!”

  邪修斬釘截鐵的說:“不能換!若是你們兩個裝成道侶,我就只用去修改其中的一個人的身份資訊,那矮身人可以用獨行者的過關。這樣最為省事,否則三個人的都要重新去弄,沒有十天半個月弄不下來。”

  童諾諾張了張嘴,真不好意思任性的說他就願意讓邪修去弄三個新身份來。

  厲牧野倒是沒有他那麼激動,他很冷靜的指出了一點,“我想你還有一件事不知道,我也是少數部族,我是籬菽族人。”

  邪修愣了,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厲牧野,才注意到他卷髮間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耳朵生得有點不一樣。

  他說:“沒關係,特徵不是很明顯,到時候你只要帶個帽子遮擋一下,很容易就蒙混過去了。”

  厲牧野一錘定音道:“那就這麼辦吧,我不想在這裡多耗下去。”

  唐汝也沒有意見,只童諾諾一個人反對根本就是螳臂擋車,無可奈何下,他只能屈從了。

  邪修滿意的說:“在這裡等我幾天,我去去就回。你們兩個正好練習練習,免得到時候露出破綻。”

  說完,他就丟下三個人,走了。

  童諾諾直到那邪修走沒影了,才轉過頭來,不安的對唐汝說:“他不會把咱們扔在這裡不管了吧。”

  唐汝也對邪修的信譽不抱希望,此時也正懷疑,只有厲牧野對此有不同看法,他說:“不會,這是一條長久的穩定的管道,就算是邪修也輕易不會破壞協約。”

  童諾諾乾巴巴的“哦”了一聲,他不在說話,山谷當中就只剩下讓人尷尬和不自在的安靜。

  童諾諾假裝欣賞周圍風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厲牧野。

  厲牧野似乎是覺得他的樣子有趣,就抱著胳膊看他打算裝樣到什麼時候。

  半晌,看不下去的唐汝打破了安靜,說:“那個邪修不是說了讓你們練習一下怎麼扮作道侶,諾諾,你就和厲仙師排演排演吧。”

  童諾諾就跟受了驚嚇的蚱蜢一樣,一蹦又高又遠。

  唐汝和厲牧野都無語的看他這一驚一乍的反應,唐汝忍無可忍的說:“諾諾,只是讓你們假扮道侶,又不是讓你們真的成為道侶!”

  童諾諾悻悻的走回來,實在無法言說,他總感覺厲牧野不懷好意。他十分消極的說:“我哪知道怎麼和別人扮成道侶。”

  唐汝歎口氣,說:“咱們身邊不是有現成的例子嗎?”

  童諾諾渾身一個激靈,道:“你說瀟瀟和席道兄嗎?那倆人是另類,極個別情況,一般道侶才不會像他們那樣!”

  唐汝也覺得舉錯了例子,她說:“好吧,忽略他們那些總是無視周圍人等就表現感情的舉止,你只用學學他們日常相處的細節,不用再刻意做什麼,就會讓人相信你們是道侶了。”

  童諾諾還有些糾結,唐汝道:“你早點練會了,不就早點完事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童諾諾狠狠心,豁出去了。

  厲牧野讓童諾諾百變的面部表情逗的心裡直樂,可未免這個小傢伙又炸毛似的惱羞成怒,面上卻一點不帶出來。

  這會兒,他說:“我與那倆人不熟,只能靠你指點了。”

  明明兩個人都熟悉陳瀟和席雲霆的日常模式,偏偏厲牧野只對童諾諾一個人這麼說。

  唐汝注意到了,可看童諾諾一臉認真的模樣準備開始,就沒有多嘴。

  童諾諾細細思索了一下,說:“也沒有什麼複雜的,就是在行止之間多些視線交匯,無論何時何地,一旦發生事態,第一時間注意對方。還有就是,總是會為彼此著想,體貼周到。”

  童諾諾說的很籠統,厲牧野聽了,若有所思。

  他點了點頭,說:“我大概懂了。”

  童諾諾大鬆口氣,“那就這樣!”

  唐汝捂臉,“什麼就這樣,你也太糊弄了吧?”

  童諾諾無辜的看著她,“他們平常就這樣啊。”

  唐汝心累的說:“就不能指望你們這些男人細心到哪裡去!都聽我的!”

  童諾諾老老實實聽教:“你說說。”

  唐汝道:“道侶之間的坐臥行止,和普通關係區別很大。就比如行走的時候,從來不是保持著距離,必然是在一定的範圍之內。”

  童諾諾讓唐汝這麼一點,也想了起來,他看了看自己和厲牧野之間隔著一米多將近兩米的距離,很不情願的挪近了點,看了看不達標,又挪近了一點。

  就這麼在唐汝的訓練下,在行走、坐、談話,無論是行動還是神態,都進行了嚴格的訓練,直到唐汝說可以了,童諾諾也感覺自己要死了。

  那不只是累,還有在這個過程當中,他和厲牧野兩個人不斷的靠近,不斷的視線交匯。被籠罩在對方觸手可及的範圍內,一種說不出的彆扭的感覺,讓童諾諾心裡忽忽悠悠,七上八下,總是感覺那麼不自在。

  嚴重的時候,他心慌的恨不得扔下一切不管一走了之。

  總算在他要瘋之前,這折磨人的練習結束了。

  三天之後,邪修如約的回來了。

  三個人各自拿到了屬於自己的身份,並在邪修的安排下順利的進入了光霽的要塞。

  深入邪修的巢穴,童諾諾忍不住緊張,厲牧野卻在這個時候突然牽住了他的手。

  童諾諾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個動作可從來沒有排練過,他想要掙脫,卻顧忌著周圍都是邪修。

  掌心裡邊的手動了動,終究是沒有抽走,厲牧野目視前方,嘴角翹了翹。

  一開始唐汝是走在後邊的,看到倆人手牽在一塊了,她嘴角抽了抽,加快腳步走到了前邊去。

  很順利的,他們通過了要塞的哨卡,過了傳送門,來到了光霽的主城。

  童諾諾仔細的看著眼前的邪域,發現傳送門附近有很多鬥法的痕跡,來來回回的巡邏著不少的人,漩渦傳送門附近,更是有不少的邪修把守。

  “出示你們的證明!”一個把守面無表情的攔住他們。

  唐汝走在前邊,看了證明之後,把守又仔細的看了看唐汝,感覺沒什麼疑問了,就放唐汝過關。

  後邊的童諾諾緊張的心“崩崩”直跳,等輪到他們了,那把守突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童諾諾心裡頓時就是一個咯噔,可能是他太緊張,面上的表情不自然,把守眯了眯眼。

  “等等,讓我再仔細核對一遍!”

  童諾諾心中又驚又嚇,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厲牧野卻是突然往他身前一攔,伸手就往那把守的臉上按,“看什麼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再敢用這種眼神看我道侶,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下酒!”

  他的手掌很大,一下就抓住了那把守的臉,讓那把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嗚嗚直叫。

  他動作很突然,旁邊的把守反應過來,厲喝道:“幹什麼!趕緊把他放開!”他一隻手已經捏在了警哨上。

  厲牧野充耳不聞,按下那把守的腦袋,一拳砸在他臉上,“就因為總有你這樣的人,害的我道侶都不想出門!”

  童諾諾反應特別快,立刻就躲到厲牧野身後,拉著他的衣服,裝作一副厭惡眼前景象,不願意看的樣子。

  旁邊的把守似乎弄清了事情,以為是自己的同僚有什麼地方惹到了對方,他放下捏住警哨的手,警告道:“不許打了,快住手!”

  往來過往的通行者散成個圈,周圍檢查身份的把守都圍了過來,想要把厲牧野拉開。

  唐汝在前方焦急不已,腳下一轉趕緊去找在他們前邊過來的那個邪修。

  這幾個把守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元嬰,好不容易把厲牧野給拉開了,那把守的臉也被打的血肉模糊。

  那元嬰期的邪修頭目神情不悅,衝著厲牧野道:“知不知道這是哪,敢在這裡打傷我的人,不給個交代,你就別想走!”

  童諾諾已經做好鬥法的準備,這時厲牧野的態度卻又忽然變軟了,他道:“首領勿怪,實在是他的態度太過侮辱人,我也是一時衝動。”

  頭目道:“你倒是打人痛快了,我這面子往哪裡擺,你說吧,該如何解決?”

  厲牧野還沒說話,那帶他們過來的邪修領著一個人匆匆的出現了。

  那個邪修個子高挑,長相英俊,衣飾名貴,舉止很有氣派,儼然出身不俗,“隊領行個方便,這是我的屬下。”

  那頭目扭頭一看這人,態度頓時就是一變,他擠出笑容,道:“原來是鴻福閣的大公子,你看這事鬧的!”

  大公子微微一笑,“既然是我這屬下打人,就讓他給隊領賠不是了。”

  頭目趕忙道:“哪敢讓大公子的屬下賠不是,這本就是那挨打的傢伙不對。”

  大公子矜持的把右手背到身後,傲然挺立著,他說:“這麼說,這就是一場誤會了?”

  頭目連連點頭:“對對,就是一場誤會!”他對著周圍一揮手,厲聲高喊,“還圍著幹什麼,都回自己的崗位上去,沒看到堵了這麼多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風頭都被搶了,厲牧野表示不高興

  第404章

  聊了兩句,頭目就讓幾人離開了,這裡畢竟是哨卡,往來的人不少,並不是一個聊天的地方。

  等到遠遠的離開了頭目,那位貴公子一樣的邪修停下腳步,看著三人笑了笑,說:“歡迎來光霽,這裡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你們可以四處看看。”說完這話,他也沒有繼續待下去裝什麼對手下和善,對那個領他們過漩渦門的邪修高高在上呵斥了一句,“做事當心一些,難道你指望我每一次都恰好在場?”

  邪修挨了一番訓斥,滿頭大汗的連連道歉,那位貴公子才轉身走了。

  邪修看著他的背影,偷偷的舒口氣,轉頭小聲的說:“我之前怎麼對你們說的?不是要你們好好排演?”

  童諾諾自知這一次是他的錯,可對著一個邪修,又實在不肯去向他承認錯誤,只好沉默著。

  厲牧野道:“好了,也不是我們不用心,只是運氣不好遇到心思不正的傢伙,這才招惹了是非。”

  領他們到這裡邪修的任務就算是結束了,童諾諾並不打算在邪修的主城中逗留,三個人沿著城外走著。

  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童諾諾趕緊把小尋給放出來,尋找陳瀟的第一要務,他始終沒有忘記。

  厲牧野還是第一次見到人形的機關,很感興趣的看著童諾諾擺弄。除了表情和行動很不自然外,小尋已經十分接近真人。

  唐汝看著童諾諾,表情期待但是又不是很抱希望,這些年她和童諾諾走了太多的地方,失望過太多次了。

  小尋的搜索結果出來很快,等把結論回饋給主人後,童諾諾先是懷疑,隨後就是呆滯。

  “怎麼樣?”唐汝拍了童諾諾幾下,讓他回神。

  童諾諾喜悅當中帶著憂慮,“有反應,但是我怕出差錯,我再仔細的檢查一遍。”

  找了這麼多年都找不到,這小尋一做好了就找到了,況且還是在邪域找到,由不得童諾諾不謹慎。

  唐汝也跟著又喜又憂,連聲催促,“好,那你趕緊弄!”

  仔仔細細的把小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毛病,得出的結論肯定是正確無疑,童諾諾激動的彎腰抱住唐汝:“找到了!瀟瀟就在這裡!”

  “真的?太好了!”唐汝蹦了蹦,問:“在哪個方向。”

  “那邊!”童諾諾毫不猶豫的指了一個方位。

  唐汝簡直迫不及待,甩開童諾諾的胳膊就往那個方向奔,“我們快去找他!”

  童諾諾也是迫切的想要見到失散多年的朋友,甚至他覺得這麼多年瀟瀟沒有消息,就是因為不巧被困在光霽回不去,這會兒正等著他們解救。

  “等一下!”厲牧野抬手拉住跑過他身邊的童諾諾。

  “你幹嘛?”童諾諾轉頭怒目相視。

  厲牧野無視他憤怒的眼神,說:“你們這倆急性子!連那邊是什麼地方,有多少邪修都不知道,就這麼蒙頭蒙腦的往那邊跑,是想要死在光霽嗎?你還以為是在羅辰,不管怎麼跑都沒有危險?在邪域這麼衝動,遲早會害死你!”

  厲牧野的口氣前所未有的嚴厲,童諾諾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密集排練,已經不會再動不動就對他感到排斥,這會兒他說的話,也能聽進耳朵裡去。

  厲牧野這話不光童諾諾聽進去了,唐汝也聽進去了,她走回來,羞愧的說:“厲仙師說的對,早先還在飛岩城的時候我還叮囑童諾諾在光霽行事要小心謹慎,沒想到卻是我第一個忘掉了這一點。”

  厲牧野歎口氣,“我知道你們找到了陳瀟激動,可該有的冷靜卻不能丟。”

  唐汝嚴肅的點頭:“受教了。”

  童諾諾這會兒也不那麼激動了,不過腦子還處在興奮當中,空白的什麼都想不出來,“那我們怎麼辦?”

  這一個“我們”說的厲牧野很受用,他說:“你們找個地方躲好,我去打聽打聽。”

  沒有用太久的時間,只多半天厲牧野就回來了。

  他說:“那個方向應該是崇山仙宮,據說有大量的道修聚集在途中一個叫做黃穀鎮的地方,我想陳瀟很大可能會跟其他的道修匯合,安全上是沒有問題的。”

  童諾諾道:“那我們就去黃穀鎮吧!”

  厲牧野卻是搖了搖頭,道:“時日臨近崇山仙宮開啟,等我們到了黃穀鎮,那裡的道修也肯定離開了,只能是撲個空。”

  唐汝乾脆的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直接去崇山仙宮。”

  厲牧野贊同的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據我打探到的消息,越到臨近崇山仙宮開啟,這一路上攔截的邪修就越多,不是出竅以上的修為,輕易過不去封鎖。”

  一聽這話唐汝就發愁了,“若是我單人獨闖,憑著法器的便利倒是可以殺過去,但是加上諾諾,只怕是不行。”

  厲牧野沒有說話,只唇角往裡陷了一下,被童諾諾看見,立刻不客氣的說:“你有辦法的吧?別賣關子了,快說!”

  厲牧野輕笑一聲,童諾諾被笑的渾身不自在,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

  這回厲牧野沒再說半句留半句,他說:“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不那麼冒險的通過這條路上的封鎖。我們可以繼續利用之前拿到的身份,通過鴻福閣的返程車隊的掩護,全程安全的抵達崇山仙宮。這一支車隊,正好要去崇山仙宮,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童諾諾皺了皺眉,唐汝問:“可鴻福閣的人憑什麼掩護我們?這可跟闖過光霽的傳送門不一樣,有道修那邊的管道引領,風險太大。”

  厲牧野看著她,說:“之前那個幫我們擺脫懷疑的邪修,正是鴻福閣的大公子王重玳!看王重玳當時的表現,和領路邪修對他的恭敬,說明這條管道背後的邪修正是鴻福閣。從某種方面來講,鴻福閣對道修的態度,比光霽任何一個勢力都要友善一些。”

  唐汝道:“我並不反對借力,可又該如何去接觸那位王重玳,讓他答應我們的要求呢?”

  厲牧野背起手,帶著幾分傲然的說:“你們以為我為何這麼久才回來,我已經跟王重玳談過,他答應了帶我們過去。”

  童諾諾驚奇又懷疑,問:“他為什麼會答應?鴻福閣的大公子,可不是能夠用靈石打動的。”

  厲牧野淡淡的說:“因為我是馭獸師,還是宗師級,我答應日後馴化一隻靈獸給他作為報酬。”

  童諾諾和唐汝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了,一是因為他們從不知道厲牧野竟然是宗師級的馭獸師。馭獸師本就比馴獸師更高等,更少見,更別說宗師級了,就算是為了結交這個人脈,那位王重玳也得答應他的要求。

  二來,他們覺得欠厲牧野更多了,這一次本來就是因為厲牧野幫忙他們才能順順利利的抵達光霽,結果去找陳瀟還要靠厲牧野出力。

  看到倆人表情複雜,厲牧野道:“你們不用覺得欠我人情,不要忘記本來我也是打算去崇山仙宮的,只不過都是順帶。”

  童諾諾扯了下嘴角,心裡邊也不知道想什麼的垂下眼。

  轉天,三個人就混進了鴻福閣的車隊,躲在一架車上,晃晃悠悠舒舒服服的向著崇山仙宮進發。

  而也正是在這一天,在黃穀鎮停留了敘舊的道修們也動了起來,開拔向著仙宮所在的那片大湖移動。

  有趙放和常壽倆人在,席雲霆根本就不用多花心思去管門中的弟子,只有在臨時聯盟有事的時候出去一下,其餘時間都跟陳瀟膩在一起。

  一開始黃可染還跟在師父師丈跟前想要盡盡孝心,可後來實在是沒眼看這倆人了,和趙放和常壽混熟了之後,難得的交到了同輩的朋友,黃可染就整日裡的跟著這兩位師兄活動了。

  等到正式啟程的那一天,看到陳瀟,黃可染總覺得有種好長時間沒有看見他的錯覺。

  只一日之間,這座小鎮就縮水了大半,繁華的街道人去樓空。

  重玄派的弟子們個個都有儲物袋,太晟、席雲霆、陳瀟用的都是最頂級最大的那種儲物法器,他們住的木屋化整為零,部件統統被裝起來帶走。

  不光是他們拆掉了住所,住帳篷的也把帳篷收起來,只給小鎮留下了一大片棚戶區。

  浩浩蕩蕩數千的道修,一路上根本就沒有落單或者是小股的邪修敢來招惹。

  這一大群人所到之處,實力不濟的邪修望風而逃,少數幾個膽大的邪修,也只遠遠的吊在隊伍的後邊,等著機會下手。

  正是因為有著些不懷好意的邪修綴在後方,這支良莠不齊的隊伍才沒有拉得太長,更沒有人敢落隊。

  要不是需要照顧這些修為低的散修和不入流的門派弟子,像是重玄派、金禪宗、火蓮寺這樣的頂級仙門,早就先行一步了。

  可沒辦法,誰讓他們組成了臨時的聯盟,被拖累的滿腔暴躁,也只能忍著。

  一路慢慢吞吞的,每日也只能走個七、八百里地,足足花了十日,才從黃古鎮來到大湖的不遠處。

  大湖附近有一個城池,正是屬於邪修的勢力,如今邪修們正嚴陣以待,早早的就集結了人手,堵在必經之路上。

  陳瀟望著視線極遠的地方,一大片幡旗形成密林般,更有影影綽綽的人影,不斷的來回走動。

  這麼多的邪修,讓陳瀟不由的心中沉重,他問:“前方的那座城池屬於誰?不能繞道嗎?”

  席雲霆道:“這城屬於鴻福閣,這一大片的區域都屬於這個勢力。繞道也沒有用,仙宮開啟的出入口,只能從這個方向進入。”

  作者有話要說:

  完善了一下厲牧野的人設,糾結了幾天,最終決定還是不那麼虐了。

  要是按照原來的設定寫,我自己恐怕都會虐的寫不了,估計你們也接受不了。

  陳瀟和席雲霆這一對是甜的,童諾諾和厲牧野的CP本來決定是苦的……

  哎,我真是做不了一個後媽。

  第405章

  席雲霆被叫去議事,趙放作為副手陪同,太晟不管事,於是分配給重玄派的駐地,竟然是陳瀟這個東煜派的掌門安排著各種事宜。

  陳瀟對常壽道:“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少天,不用把所有的木屋都起了,只把掌院的那一棟組裝好,其餘的人先住帳篷。”

  常壽恭敬道:“是。”

  等常壽走開,黃可染問:“師父,到時候鬥法,我需要上嗎?”

  陳瀟反問道:“你想去崇山仙宮嗎?”

  黃可染道:“以我現在的實力,去崇山仙宮只會拖累大家,我還是不去為好。”陳瀟定定的看著他,黃可染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好吧,我說實話,我很想去崇山仙宮見識一番,可還是那句話,修為太低,弟子還是不去找死了。”

  陳瀟輕笑一聲,伸出手拍拍黃可染的肩膀:“你要是心中沒有一點念想,我才真的要擔心了。這回你就留在後方吧,想來煉器師盟會會安排一個安全的後方,不可能所有人都去了,一點後路也不準備。”

  黃可染機靈的說:“弟子明白了,一有端倪就立刻想法通知師父和師丈。”

  陳瀟笑著搖頭:“傻徒弟,真要有那種時候,你第一件事先要救自己。想想虛空咱們都轉一圈回來了,我和你師丈在一塊,什麼險境不能脫困。”

  過了一個多時辰,席雲霆和趙放回來了,陳瀟迎過去,低聲問:“怎麼個章程,不會真的一個一個的打過才能進吧?”

  席雲霆說:“是群戰,能穿過戰場的就可以登島。”

  陳瀟眉毛輕皺,“這說法也太過籠統。”

  席雲霆輕歎一聲,“畢竟是在邪域,邪修劃下道來,道修丟不下臉面去討價還價。”

  陳瀟一想也是,讓他們放下身段,還不如直接要了他們的命。

  總結前幾次的經驗,這一次煉器師盟會拿出來的方案更加的詳細。

  邪修會設置一道長三十里的戰線,不管使用什麼方法,只要過了這道線,就有了登島的資格。

  一般建議金丹以上,太低了根本就無法通過,就算是金丹和元嬰,也難免出現損傷。

  沖線時,可以單人也可以組隊,傷亡自負。

  煉器師盟會規定,但凡是組隊或者是以門派形勢前來的,必須線上的這邊——也就是現在的駐地留下人手。

  之前煉器師盟會就因為沒有在這邊留下人手而吃了大虧,差點全軍覆沒。

  重玄派這次帶來了幾十人,便決定留下三分之一的人駐守在此。

  太晟一向是喜靜不喜動,更是對煉器沒有興趣,他離得飛升更是遙遠,就主動說要留在這裡坐鎮。

  最後,便由席雲霆帶著趙放、常壽等二十多將近三十個精銳弟子去過線。

  第二天一早,席雲霆和陳瀟就帶著眾位弟子,匯合了景慧率領的十幾個金禪宗弟子一塊向著幡旗林的方向走。

  他們是最早一批動身的,一離開駐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當即就有其他大宗門不肯落後,紛紛聚集弟子,其中尤其以煉器師盟會所屬和與席雲霆有了過節的火蓮寺最為著急。

  邪修那邊早看到道修這邊的動靜,微微騷亂一陣後,就湧出了一大群的人。

  陳瀟目測,這一批邪修的數目在五六百之間,修為他看不出來,可只這些人數,就足夠讓人忌憚。

  席雲霆和景慧卻十分的冷靜,吩咐門下的弟子結成陣勢,前後左右有序的排列起來。

  這些弟子本就是精銳,單個拿出去單打獨鬥無不以一敵十,結成陣之後,發揮出來的力量更是翻了幾倍。

  重玄派和金禪宗兩個頂級仙門素來交好,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互相切磋,對彼此的法術功法耳熟能詳。

  雖然以往都是切磋,互相配合還是頭一回,可因為彼此熟悉,倒顯得很是嫺熟。

  幾十人結成的陣勢抱成一團,狠狠的向著數百邪修沖去,普一接觸就戰得火熱。

  陳瀟不是沒有經歷過混戰,可這一次跟哪一次的混戰都不一樣,不像是修仙者之間的鬥法,更像是一場戰爭。

  被裹挾在其中,陳瀟完全殺紅了眼,腦袋裡邊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把眼前的邪修殺掉。

  刑山斧飛來飛去,每一次碰撞都迸濺出能量和鮮血,帶走一條條人名。

  在這個時候,往身上加什麼防護符,加什麼神行符,根本就想不起來,只有不停的輸出著羅盤當中儲存的元氣,壓榨每一分體力。

  在快要力竭,元氣只剩下最後兩圈的存量時,前方仿佛殺不盡的人終於到了盡頭。

  空中盤旋飛舞的刑山斧還殺氣騰騰的,陳瀟急促的喘了幾口大氣,才慢慢的停住了腳步。

  “我們已經過來了?”陳瀟還有些不敢相信。

  “嗯。”席雲霆身周也滿是血腥味,這一場大戰,他和景慧殺的人最多,分擔去了大半的壓力。

  陳瀟收起刑山斧,回頭望了望幡旗林,“有傷亡嗎?”

  席雲霆歸劍入體,道:“三人重傷,五人輕傷,沒有死亡。”

  景慧走過來,傲然的說:“有我們金禪宗的弟子在,怎麼可能會死人。”

  陳瀟笑了笑,久不曾並肩作戰,都有點忘記金禪宗的弟子最擅長的是防護和治癒了。

  “受傷的人能不能走?”席雲霆道。

  景慧搖了下頭,說:“輕傷的自己走沒問題,重傷的需要人移動。”

  席雲霆道:“這次出來,沒有準備飛輦,只能讓人抬著重傷者走了。”

  陳瀟說:“不必浪費人力,剩下的路不用飛,直接讓小八馱著。”

  席雲霆和景慧都知道小八進化後體型變大,維持變大的狀態要耗費不少靈氣,不過重玄派和金禪宗都是不缺錢的門派,席雲霆更是財大氣粗,這點靈石自然是喂的起。

  席雲霆便說:“那就讓小八馱吧。”

  減輕了負累,一行人沿著山脈走了一段,翻過這條山脈,就看到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水域出現在眼前。

  說是一片大湖,可視線所及,湖水順著兩邊的湖岸延伸,跟海一樣無邊無沿。

  湖水非常的清透,呈現寶石一樣的藍色,天空當中的雲彩,清晰的在湖面形成了倒影。一大片生活在這裡的水鳥,不時的翩然飛過,俯衝到湖面銜起一條小魚,如此場景,顯得這片大湖充滿了勃勃的生機。

  “快看,那邊有人!”這時,一個重玄派的弟子喊道。

  陳瀟轉身去望,就見三四十里遠的湖邊,矗立著一座小小的營寨。圍著矮矮的木柵欄,營寨裡邊立著幾座白色的帳篷。

  景慧驚疑一聲,“原來還有比我們更早到的。”

  席雲霆抬了下下巴:“過去看看,是什麼人在那裡。”

  運起身法趕路,三四十里不過短短的一刻鐘時間就到。

  來到近處,席雲霆突然制止了眾人繼續靠近,“是邪修!”

  帳篷的樣式和上邊的花紋跟羅辰和須梧的風格全然不一樣,更偏向在黃古鎮看過的本地風格。

  景慧前沖的身體驟然一個急停,勃然怒道:“打完一茬不算,還要打第二茬是吧!行!老子奉陪到底!”說著他擼起袖子,抽出了念珠法器。

  陳瀟急道:“先別衝動,搞清楚怎麼回事。真要是邪修們搞鬼,再打不遲啊!”

  景慧身後的金禪宗弟子都要跟著他沖出去了,席雲霆無奈,趕忙一個加速到前邊攔住景慧。“你等等!”

  眾人在營寨外邊的動靜不小,裡邊的人聽見了,掀開帳篷上的簾子,走了出來。

  那是一男一女兩個邪修,通身一派大世家的氣度,男邪修面貌俊秀,女邪修柔媚妖嬈。

  男邪修看著眾人,其中佛修們還氣勢洶洶的,他衝著道修們撫掌笑道:“原來是諸位道修高人們到了,快請進來。”

  景慧警惕的喝問:“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在此設立營寨?可是要阻我等的道路?”

  女邪修捂嘴一笑,道:“你這道修真是有趣,你見過只有兩個人攔道設卡的嗎?”

  景慧被笑得惱羞不已,板著臉怒喝:“少廢話,還不快交代你們是什麼人?”

  女邪修飛了他一個白眼,道:“不到正日子入水是沒用的,只有在正日子,起了彌天的大霧,才能登島。這幾天你們不得等著?你這道修真是無禮的很,我們本是好意,專門在這裡設下營寨供你們使用。你這道修卻在這裡對著我們呼呼喝喝。”

  男邪修正式的用了一個初見的禮儀,道:“我是鴻福閣王氏排行在六的王重琅,這是行三的族姐王重珈。我們王氏並無惡意,反而有意想要與眾位道修交好,以便在此次仙宮開啟當中有所交易。這座營寨就是我們的誠意,這個地方是最合適登島的位置,可以提供給諸位入住。”

  景慧才不管對方說的多麼天花亂墜,他在神州圖錄裡邊殺的邪修多了,對邪修的印象從來都不好。

  “恐怕要辜負你們的意思了,我們金禪宗並不打算和你們邪修打什麼交道。”

  王重琅並不介意景慧的壞口氣,他道:“若是諸位同意跟鴻福閣合作一二,我王氏可以提供幾次探島的詳細資料。”

  “我只知道一句話,欲與取之,必先予之!”景慧道,“我們走!”

  席雲霆和景慧是地位平等的統領者,席雲霆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駁他的面子,二話不說的對趙放示意,一行人便把這座營寨甩在身後,走到另外的一個方向。

  一邊走,景慧還一邊對兩個朋友說:“我遇到的邪修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來沒有過什麼好人。在這裡偶然遇到兩個,這種巧合你能相信?”

  陳瀟說:“景兄不必解釋,我們相信你的判斷。”

  景慧笑了:“你們不怪我魯莽的拒絕了就好,畢竟那可是登島的訊息呢。”

  第406章

  等陳瀟他們離開了感知範圍,兩個邪修的臉色立刻掉了下來,王重珈更是冷笑一聲:“真是不知好歹!”

  王重琅表情陰沉,“三姐,要不要……”

  王重珈猶豫了一下,說:“算了,弄這些道修事小,別因小失大,壞了大哥的事。”

  王重琅不解的說:“大哥也是,幹嘛對這些道修這麼客氣?還給他們行各種方便。”

  王重珈歎了一聲,說:“大哥的心思,我哪裡猜的透。不管怎麼說,崇山仙宮處在我們地盤上,百多年了,一直亂糟糟的,早點起掉它也好。關鍵是不管哪一邊獲得了重寶,我們鴻福閣都不能不分一杯羹,否則哪裡還有面子在光霽立足。”

  那一邊,陳瀟他們一直走出了幾十里地,才開始安營。

  一半的木屋留在了駐地那邊,另外一半木屋再加上金禪宗弟子帶的帳篷,足夠所有人舒舒服服的住下了。

  紮營的事情不用陳瀟三個操心,三人就聚在一邊,面色凝重的商議事情。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景兄的遠見,肯定會有貪圖眼前便利的道修跟鴻福閣的人合作,到時候還指不定要出什麼問題。”陳瀟擔憂的道。

  景慧蠻不在乎的說:“怕什麼,誰跟邪修合作,咱們就遠著誰。敢靠過來直接打回去!”

  陳瀟苦笑道:“真要照你這麼說,原本沒仇沒怨的也要被得罪狠了。”

  景慧冷笑道:“怪就怪他們自己,難道還要怨我妒惡如仇?”

  席雲霆冷靜的說:“沒必要這麼過,可該有的防備也要提起來。”

  他們的營地搭建到一半的時候,遠遠的又來了一隊人馬。

  遙遙的望去,這隊人馬也是首先向著營寨靠去,陳瀟三人一直觀望著,那隊人馬似乎是踟躕了片刻,最終並沒有選擇進入營寨,而是選擇在營寨不遠的地方安營。

  “哼!”景慧不屑的哼了一聲,道:“看著吧,這隊人遲早要上了套!”

  陳瀟歎道:“景兄對他們這麼沒有信心?”

  席雲霆說:“能緊跟在我們後邊就通過的無疑就是那幾個大勢力,沒有第一時間就進入營寨,無非是不願意做第一個跟邪修合作的罷了。”

  景慧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接下來的三四天裡,陸陸續續的又有不少道修來到湖邊,漸漸的原本空曠的湖岸樹立起一片片的帳篷。

  這帳篷從邪修的營寨向著兩邊蔓延,把營寨包圍在了中心,擠擠挨挨的密集空間,為了獲得更好的位置,帳篷就離得營寨越來越近。

  終於,有了第一個大膽走入營寨的道修。而有了第一個打頭的,第二個人不久之後也走了進去,緊接著就再無法阻攔道修在營寨內進進出出。

  陳瀟並不是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的,而是在傍晚十分,去湖邊打水回來的弟子稟告了才知曉。

  “太大膽了。”陳瀟佩服了一句。

  “誰?你說那個第一個進去的傢伙?”景慧詫異的揚眉,“那不叫大膽,那是無知!”

  陳瀟道:“我不是說他,是指那輛邪修。你不覺得孤身二人被重重的道修包圍在中間,這兩個人的膽子很大嗎?要是換了我,我可沒辦法這麼從容。”

  景慧表情複雜的說:“倒是有那麼些膽魄。”

  席雲霆走過來說:“他們是有恃無恐,這裡的後方駐守這一大片邪修,只要王氏的兩個邪修不率先動手,道修這邊是不會主動攻擊他們的。不僅是道修和邪修之間不會在這裡發生衝突,你沒發覺最近幾天,連經常精力過剩的那些人都安生了。”

  陳瀟眉心一蹙,道:“我們是不是該動一動,就算不跟邪修合作,也不能這麼孤立吧?”

  他們紮營的地點是最遠的,從邪修的營寨延伸過來的帳篷群最邊緣,也離得他們還有好大一段距離。

  一開始是他們選擇的這裡不錯,可這會兒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們好像是被隔絕在外了?

  席雲霆道:“別擔心,我已經安排弟子們私下裡多跟其他門派的弟子接觸了,邪修那邊的具體消息,還需要一些時間。”

  “這就好。”陳瀟放心了。

  他實在擔心他們孤懸在外,錯過了重要的消息。這和跟邪修合作獲取登島的資料是兩碼事,他們不能脫節。

  又過了一天,四下裡弟子們打探到的消息經過匯總,呈現在了三人面前。

  目前確定和鴻福閣達成合作的有火蓮寺、煉器師盟會,長陽宮雖然沒有答應,不過態度曖昧,底下的小門派和散修都是跟著大門派大勢力走,見有兩方大勢力都跟鴻福閣合作,也紛紛向鴻福閣尋求合作。

  修仙者也是人,是人就會有這種矛盾心理,看不得別人佔便宜,自己落了後。在這種心態下,差不多有一多半的道修都和鴻福閣有所接觸,而剩下的一少半,不是在觀望就是在動搖中。

  景慧嚴肅的擰著眉毛,“看來這一次是不能跟煉器師盟會一塊行動了。”

  趙放作為彙報消息的人被准予在場,他道:“景慧師伯,我還聽說這次開啟仙宮的可能性極大,因為煉器師盟會當中培養出來一位極為精通崇山流派煉器技法的煉器師。我們要是這個時候選擇劃清界限,會不會太吃虧了?”

  景慧嚴厲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既然叫我一聲師伯,我就教你一個道理。任何時候都不能因為誘惑而向人妥協,這不僅折了風骨,還會使你的道心蒙塵!寧願一無所獲的回去,也不能染得一身髒汙!”

  趙放聞言心中一驚,背上出了冷汗,“師伯教訓的是,晚輩受教了。”

  席雲霆道:“你師伯訓斥的對,回去把這話轉給其他人,告訴他們這也是我的意思。行了,你出去吧。”

  只有他們自己,景慧沒有剛才那麼凝重,他輕鬆的說道:“煉器師盟會又如何,以為沒了他們,我們就真登不上島了?真忘記當初是誰把崇山的傳承交給他們了。”

  他轉向陳瀟,問道:“賢弟,對於破解仙宮,你有沒有信心?”

  陳瀟並沒有打包票,只是說:“如果只說崇山傳承,我自認不會比煉器師盟會培養出來的那人差。”

  景慧自動提取了自己想要的內容,滿意的說:“看,既然我們自己就有能人,又何必去求什麼合作,連什麼盟。”

  席雲霆道:“只怕,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煉器師盟會是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的就放兩個大仙門離開的,重玄派和金禪宗這邊不表態,張會主就帶著人主動過來了。

  這一次,他不是自己來的,而是和火蓮寺、長陽宮的人一塊前來。

  他們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求重玄派和金禪宗按照當時說好的那樣共同行動。

  景慧這個暴脾氣,一點轉圜餘地都沒有的直白拒絕,他道理很簡單: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是不和邪修合作,間接的也不行!

  張會主反復的勸說,並表示並不需要兩門派為此對鴻福閣付出什麼代價,景慧也還是不幹。

  最終的結果是不歡而散,重玄派、金禪宗與煉器師盟會和其他門派的臨時聯盟也正式破裂了。

  張會主離開的時候是不甘的、憤怒的,而更讓陳瀟在意的是,火蓮寺被席雲霆狠狠收拾過的那人臨走目光當中的興奮和不懷好意。

  陳瀟對席雲霆提了,席雲霆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說:“多注意就是了。”

  數千道修,除了留下駐守的那些,最終闖過邪修,來到湖邊的只有不到一千人。

  這麼大的折損,讓第一次經歷的陳瀟心中很是沉重。

  景慧和席雲霆卻很淡然,他們已經見得太多。

  這一天半夜,陳瀟正睡著,席雲霆聽到動靜睜開眼,等了一會兒,他把陳瀟叫醒:“起霧了。”

  陳瀟一個骨碌起身,飛快的收拾好自己和床鋪,因為要預防隨時會出現的大霧,其他東西早就已經準備好了,裝起來就可以走。

  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兩派的人都集合完畢。

  這時,大湖的湖面上已經起了一層淡淡的薄霧,正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濃,面積也越來越大。

  席雲霆沉默的站在湖邊,陳瀟側頭望著營寨那邊一陣陣的騷亂著。

  景慧抓著短髮,披上袈裟,近了對兩人說:“咱們不著急,等人下得差不多了,再出發。”

  “嗯。”陳瀟點頭。

  三人都深知,不是搶先最好,面對陌生的環境,只有謹慎和耐心,才能讓他們獲得最後的勝利。

  天快亮的時候,霧氣已經濃厚到能見度不足五米,他們已經完全看不到營寨那邊,只偶爾從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

  陳瀟看看倆人,說:“走吧。”

  他們向著營寨走去,既然邪修說了只有這個位置最合適,他們也不會傻的去試試其他的地方能不能通行。

  在大霧當中完全分辨不出來方向,沒有參照物,就算是修仙者也要迷路。

  他們卻是最不怕這一點的,因為陳瀟自身有著強大的空間感和方向感,再加上他識海中的羅盤,根本就不會找不對地方。

  來到岸邊,一行人排出列隊,前後間距不超過三米,以防止有人不慎走失。

  席雲霆第一個踏入湖中,他輕飄飄的浮在湖水上邊,陳瀟在他左側,景慧站他的右側。

  後邊趙放和常壽,金禪宗的三代弟子德元跟隨在後,就這樣他們一排排的進入大湖的範圍。

  不一會兒,濃濃的大霧就遮掩了他們的蹤影,湖邊只剩下空蕩蕩的營地。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麼“袈裟”也要被和諧?

  第407章

  在霧中行進了將近半個時辰,席雲霆突然開口,“不對。”

  景慧愣了一下,問:“哪裡不對?方向?”

  陳瀟在那邊答道:“方向我看著呢,沒有偏移。”

  席雲霆凝重而緩慢的說:“我不是說方向不對,而是說情況不對。按照之前的說法,湖中島的面積很大,以我們的速度,此時應當靠近了,可我這會兒沒有看到任何的土地。”

  景慧又驚又疑,“是我們錯過了?”

  陳瀟的聲音說:“不可能,方位確實是正確的,入水的地方又是邪修說的最合適的位置,如果湖中島真的存在,我們不可能錯過。”

  景慧又一次懷疑是不是邪修搞鬼了。

  席雲霆說:“應當不是邪修搞鬼,是這仙宮在作祟。”

  陳瀟想了想,說:“先走,再走一陣看看。”

  景慧只得默默跟上,這會兒他有點後悔沒有重視邪修提供的情報,就算是不跟邪修合作,找個機會從那幾個大勢力中套個弟子過來問問話也好啊……

  又走了一個時辰,他們終於看到了岸邊,可沒等他們高興太久,就愕然的發現這裡並不是湖中島而是大湖的對岸。

  “好吧,看來確實是我們登島的方法出了錯。”陳瀟歎了一口氣。

  席雲霆臉色很冷,他說:“我們回去。”

  一行人在陳瀟的引路下,又花了不少時間返回到對面的湖岸。

  席雲霆站在湖水邊,思索了片刻,說:“一直到對岸也沒有遇到一個人,說明這裡確實有條管道通往登島的地方,只不過我們沒有使用正確的辦法。浮空在水面不成,那就試試涉水吧。”

  陳瀟有些擔憂,道:“浮空在空中還好控制間距,不至於走失,進入水中可就不容易把握行進的排列了。”

  席雲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子們,說:“無妨,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精銳,就算是失散了,也知道該怎麼做。”

  景慧道:“不然就用一條繩子串聯起來。”

  席雲霆搖頭反對:“這樣一旦出事,很容易把其他人拖下水,損失反而更大。”

  在這種地方遇到危險,可不是一條繩子能夠救的了人的,這繩子不僅起不到安全的作用,反而會成為危害。

  再一次做好了準備,這一次他們涉水而入。

  陳瀟取出含珠塞入口中,冰涼的湖水漫過他的口鼻,身上的衣物並不是防水面料,吸入了水分隨著水流在飄動。

  湖面上大霧彌漫,讓湖水當中的視線變得很昏暗,不過,雖然昏暗,視野卻比在霧中強多了。

  很快他們離開岸邊,進入到湖中心的地方,為了防止意外,席雲霆把那盞照亮的法器拿出來點亮。

  視野當中變得一亮,有了這盞燈的照耀,隊伍的行進立刻方便了。

  “看!前邊!”景慧發現了什麼,興奮的向著二人傳音。

  前方不遠處的水底,有著一層渾濁不堪浮層,那正是有人行徑而過,攪動起了湖底的泥土所致。湖水當中的降塵緩慢,一旦被暴力攪動,卷起的浮游物沒有個兩三天時間根本就不會恢復平靜。

  “看來這一次沒錯了。”陳瀟傳音道。

  “嗯,我們也沿著湖底走。”席雲霆道。

  找對了正確的地方,眾人精神大家振奮,連湖水中略帶艱難的移動,都不覺得麻煩了。

  這一回走了有一個時辰,眼前的湖底才出現上升趨勢,這一次走上來,浮出水面看到的岸邊終於不再是湖對岸了。

  從早晨折騰到這會兒,幸好他們在一天之內就順利的抵達了湖中島。

  大霧仍舊籠罩在四周,一點都不見消散,反而因為夜色降臨,能見度更差了。

  席雲霆四周看看,把燈盞法器矗立在一塊大石上,說:“休息一刻鐘,不要走遠了。”

  在水裡走了兩個多小時,每個人的身體都有點發酸了,這會兒就三三兩兩的分散開來,坐在地上休息。

  陳瀟則坐到大石邊,抓緊時間喝水吃東西。

  他如今已經是出竅期,經過多次的洗禮,體質跟修仙者比差不多,只不過還是不能像修仙者那樣吸納靈氣來給身體提供能量。

  他現在吃的東西,喝的水都有了更高的要求,必須是靈氣充足之地孕育出來的食物和水,才能夠給他提供充足的營養。

  陳瀟翻出一塊熏肉乾,這塊熏肉乾是在虛空當中落腳到一塊有著眾多凶獸的天境的產物。

  陳瀟和黃可染沒少做險境禍害那裡的凶獸,皮和骨、筋,血液還有牙齒都被收集起來做材料,肉則大半喂了小八,小半做成肉乾當食物。

  “吃嗎?”陳瀟詢問道。

  席雲霆點頭:“給我一小塊。”他並不餓,只是不想讓陳瀟一個人孤單的吃東西。

  陳瀟心中湧過一股暖意,用鋒利的小刀給他割了一小塊。

  席雲霆把肉乾含在嘴裡,一股鹹鹹的味道,咬起來先是很硬,等嚼到後邊一股香味從肉纖維中迸發出來,越嚼越香。

  席雲霆這樣辟穀的人,都不由的被一塊肉乾給弄的胃口大開。

  見他似乎意猶未盡,陳瀟笑著又切了一塊,遞到他的唇邊。席雲霆一頓,垂著眼睛張開嘴,把這塊肉乾吃了進去。

  他就著自己手吃東西的樣子太可愛了,要不是當著人面,陳瀟真想過去啾地在他唇上親一口。

  景慧在一旁盤坐著休息,被這倆人肉麻的屁股底下像是坐著鐵蒺藜一樣不自在。

  “嗯咳。”他清了一下嗓子,“雖然已經到了湖中島,可我們還不能放鬆警惕。打從拒絕了煉器師盟會起,咱們雙方就是對手了,他們先到,肯定會對我們動手。”

  席雲霆把口中的肉乾直接分解成能量咽下,嚴肅的說:“接下來的每時每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他把趙放叫來,對著他吩咐了幾句,叮囑門中弟子提高警惕。景慧見狀也把德元叫來,照樣要求一番。

  一刻鐘後,一行人繼續向島中深入。

  “你們有沒有發覺,霧好像更大了。”景慧凝重的說。

  本來湖中的霧氣就大,上了島之後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的嚴重了。

  “讓弟子們靠近些。”席雲霆對趙放說。

  趙放傳話後不久,他們毫無徵兆的就遭遇了襲擊。

  霧氣太濃,感知本就受到了嚴重的干擾,對方又是有心算無心,重玄派和金禪宗的弟子一下就被沖散。

  “是火蓮寺的人!”景慧惱怒,“好哇,我還沒去找你們的茬,你們竟敢主動找上門來。讓我丈量丈量,看看你們有多大的熊心豹膽!”

  一個邪修,一個火蓮寺,都是景慧厭惡的。都不用去刻意激怒,景慧就向著人影沖了過去。

  “別中了對方的計!”陳瀟驚得大喊一聲,可景慧根本就聽不進去,停都不帶停一下。

  其他人都知道窮寇莫追,大霧這麼濃,一旦分散,找都找不回來。就算彼此近在百米內,也是發現不到對方的。

  陳瀟焦急的四處看看,乾脆追了上去。

  等席雲霆把眼前的人殺光了,才知道陳瀟和景慧兩個人都不見了。

  他心裡一驚,一陣惶然的情緒冒了出來,眼睛深處不由得浮現深深的幽暗。

  “師叔!”趙放跑到他跟前,問:“由於事發突然,我們死了三個,重傷了五人,輕傷基本無大礙。”

  席雲霆深吸一口氣,問:“金禪宗那邊呢?”

  趙放說:“金禪宗死了一個,重傷沒有。”

  席雲霆當機立斷的說:“你去安排人手把重傷的人護送回湖邊的營地,不要在這裡多待。去找德元,讓他來見我。”

  “好!”趙放領命而去。

  景慧失蹤,德元就是唯一能管束金禪宗弟子的人,他過來向席雲霆行禮道:“席師叔,師伯之前說過,如果他不在,讓我們聽您的安排。”

  席雲霆點點頭,道:“接下來,我會安排人護送傷者回去,你也抽調兩個人跟他們一塊回去。”

  德元按照席雲霆吩咐的辦了,就地燒掉了死者,收斂了骨灰和名牒,讓照顧受了重傷的人帶著。

  等這些人向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席雲霆就取出了一個指標,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看。

  趙放和常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等了半晌,趙放小心的湊過去,“師叔,您在等什麼?”

  席雲霆聲音很輕的說:“他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辦,他會給我信號的。”

  趙放沒有聽懂,他覺得師叔這話不像是對他說的,更像是跟他自己說。

  過了不知道多久,席雲霆出了一口長氣,“好了,我們走。”

  有陳瀟用精神力做指引,席雲霆順著指標的方向走,他們就能夠會合到一處。

  目前為止,他們不知道這島有多大,也不知道這裡的地勢,只能摸索著前進。

  眼前是一片不是很平坦的丘陵,起起伏伏的走了一陣,趙放第一個發現不對的地方。

  “咦,我的衣服怎麼變大了?”他困惑的發現袖子變長了,褲子也變長了。

  他這麼一出聲,其他人也發現自己的衣服變大了。

  可隨後,他們就驚恐的發現,不是衣服變大了,而是他們自己變小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會變小?!”常壽震驚不已。

  席雲霆釋放出威壓,低喝一聲:“鎮定!”

  紛紛亂亂的弟子們這才安靜下來,席雲霆透過濃霧,走到他們的跟前。

  趙放驚恐道:“師、師叔!你也正在變小啊!”

  第408章

  “不是變小了,是年齡倒退了。”席雲霆冷道,這兩樣有著本質的區別。

  而趙放和常壽、德元卻還沒有意識到危險性。

  趙放看看常壽的臉,確實是從成年男子倒退變成了青少年,體格也從壯年往少年的細伶伶轉化,身高也向矮小縮水。“是哦,怪不得會覺得衣服變大。”

  席雲霆很焦躁,表現在面上顯得臉色越發的不好看,“我想我們是闖入了時間類的法陣,以前我曾在典籍上見過使人老化而死的法陣,這等回溯年齡,使之時光倒退的法陣還是第一次見。”

  常壽見識比趙放的見識更淺,他說:“師叔,時光倒退總比老化要容易破解吧?”

  席雲霆肅著臉,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肉眼可見的變得柔和了,讓他的威嚴都減了幾分,“不,時光回溯比時光加速更加的危險!想想就明白,修仙者變得再如何老朽衰弱的也只是身體上的機能,修為卻是不變的。時光回溯卻會讓已經發育成人的修仙者變成逆化,真元修為也會隨著身體變小而而消失,幼兒的身軀又怎麼禁得住真元在經脈當中運行,丹田還未成型又如何存的住真元?”

  趙放三人悚然一驚,這時光法陣果真是兇險又厲害。

  德元焦急的問道:“席師叔,那典籍上有沒有說過那法陣是怎麼破解的?”

  席雲霆臉色更加的難看,“無法破解,那位親身經歷者,只是在衰老而死之前竭盡全力脫離了法陣範圍,才僥倖生還。”

  趙放說:“那我們就照著辦,在徹底失去修為之前,脫離法陣就是。”

  席雲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時光回溯比時光加速留給人的時間更短。

  情況緊急,容不得他們在這裡繼續討論,席雲霆就帶著眾人向著陳瀟的方向追去。

  也不管大霧不大霧,直接運起身法,能多快有多快。

  他寬廣厚實的胸膛變得單薄,遒勁有力的腰肢上的肌肉變薄,高挺的鼻樑線條變得圓滑。方正的下巴像是被什麼東西擦掉了邊角,出現了圓鈍鈍的角度。

  筆挺濃黑的眉毛像是濃墨當中滴入了清水,變得淺淡而稀疏,眉眼間的距離逐漸縮進,臉頰兩邊開始出現肉呼呼的嬰兒肥。

  “停下吧。”又趕了一陣,席雲霆不得不叫停了隊伍。

  他無奈的發現,隨著他們快速的前進,時光回溯在他們身上的效果也就越發的強勁。

  只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就從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逆化成十一二的少年。

  不知不覺間,他們身邊的濃霧已經不見了,此時他們身處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當中,周身四面八方沒有任何的東西,只有白色,連腳下的地面也是一片白色。

  師叔一叫停,弟子們紛紛落地,卻接二連三的摔成滾地的葫蘆。

  “哎呦!”“啊呀——”

  身高體重嚴重縮小,身上穿的衣服已經長到拖地,腳上的靴子也大到站著就能打滑。

  趙放哭喪著臉看著不再合腳的靴子,他犯愁的說:“難不成我們要光著腳?”

  他們這會兒學的法術是操控天地間的無形靈氣,行雲布雨、排山倒海不在話下。改變形態,點石成金,這等涉及到自然本源的高等法術,不到大能是掌握不了的。

  席雲霆揮了揮手,眾弟子身上的衣服,腳下的靴子就開始變小。

  趙放鬆了口氣,都忘了席師叔已經掌握了自身領域,當然也就學會了本源的規律。

  席雲霆臉盤變小了一圈,腦袋上的頭冠沉甸甸的拉得嬌嫩的頭皮疼,他不得不把頭冠摘掉,只用髮簪挽了一個簡單髮髻。

  他這一動手,才有後知後覺的弟子也解掉了頭冠。羅辰天境的修仙者們都很愛俏,男修們打扮自己的種類不如女修們多,花樣卻一樣不少,頭冠就是最為重要的一項,不是貴金屬就是靈寶石打造,這麼重的玩意不僅拉得頭皮疼,少年相對來說較弱的頸肩也受不了這分量。

  趙放收起自己的頭冠,看師叔皺著眉毛抿著唇,精緻漂亮的五官組成的嚴肅表情雖然也很冷,可威懾力大大降低了,他也就敢大著膽子湊過去問師叔為何煩惱。

  小小的師叔歎了一聲,說:“剛剛施展了法術,卻比外界消耗了數倍的真元。調動此地靈氣補充真元,卻發現靈氣都被法陣吸收。”

  趙放想了一下,驚道:“這樣說來,在此陣中豈不是真元越用越少?”

  師叔清潤悅耳的聲音說:“不止如此,厚此薄彼之下,法陣當中的靈氣卻會因此越來越多。崇山當初設計此陣,一定會考慮到後續補充靈氣的麻煩之處,才故意如此。越有人闖這法陣,越會加強法陣的靈氣,靈氣不斷,法陣就沒有失修至失效的那一天。”

  趙放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了,真不知道是該佩服崇山還是該恨他這麼算無遺策。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找陳師叔和景師伯?”趙放道。

  席雲霆蹙眉,說:“只能慢慢走了。”

  一點一點的試探,他們終於發現在法陣當中想要盡可能慢的變小,只能不動用法術,也不用身法趕路,就這麼一步步的慢慢走。

  就算是這樣,他們也能發現,每走過一段距離就會變小半歲,除非停留在原地不動。

  可若是停留在原地,他們來此還有何意義,想來是不會有人選擇被困原地,要麼原路返回,要麼繼續前進。

  在一行人的外觀和身量縮小到八、九歲時,他們終於見到了火蓮寺之外的一群人。

  席雲霆繃著臉,肅然的面對著一群穿著肥肥大大,只撕掉太長的下擺和衣袖,衣服勉強還能裹體的修仙者們。

  從這些人衣服的制式,頭頂的布料罩帽,他一眼認出這些人是長陽宮的。

  領頭那人衝著席雲霆稽首為禮,“長陽宮蕭行初,給道友見禮了。”

  席雲霆冷冷淡淡的一點頭,“重玄派席雲霆。”

  不同於不知道情況就一頭闖進來的重玄派和金禪宗,長陽宮是跟著煉器師盟會後邊進來的,也不知道這會兒他們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長陽宮這群人這會兒看起來要比席雲霆他們大的多,年齡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和對方的體格一比,席雲霆他們就好像站在牛群旁邊羊羔,非常的懸殊。

  可席雲霆並不畏懼,長陽宮的人不會輕易動手,除非他們想要失去自己的真元。

  他的判斷很准,蕭行初很客氣,說:“不知道敝方可不可以和貴門同行?”

  席雲霆挑挑眉,這原本很有氣勢的動作,這會兒看起來很顯可愛,“長陽宮不是一直以煉器師盟會為馬首是瞻,怎麼改主意了?”

  蕭行初苦笑道:“是敝人處事有些優柔,不夠果斷,才讓道友誤會了。其實我長陽宮一直覺得和鴻福閣合作不好,可礙於張會主的面子,不好直言拒絕,這才不得不虛與委蛇。直到這次覺察不妥,才曉得席道友的先見之明,敝人真是慚愧。”

  席雲霆心情不好,自然是懶得跟他應付,只不鹹不淡的說:“道友謬贊。”

  蕭行初又糾纏了幾句,見席雲霆一直不鬆口,只得吐出一些有用的東西,道:“鴻福閣的兩位邪修事先告知了不少內情,如何登島就不提了,登島之後遇到的第一關正是這時光法陣,第二關則是充滿厲害靈獸的野園,第三關才是仙宮入口。”

  “只不過,實際的情況比他們說的更加的嚴峻。這法陣當時只說直著走,不用真元和身法就能安全度過,可我們走了半途才察覺按照這麼一個走法,不等到出陣,所有人就要被困在其中!更可恨的是那兩個邪修被質問時,還故作無辜說是我們修為太低的緣故,並不是他們的差錯!”蕭行初恨聲說道。

  這時蕭行初身後的第一個弟子道:“其實邪修提供的方法只有兩種人能安全的通過法陣,第一種就是修為足夠高,要有合體期以上,全力施法,在真元消耗完之前出陣。第二種就是年齡足夠大,年齡越大的逆化過程越長,足可以在時限內走出去。”

  蕭行初歎一聲,“我們所有人都不符合這兩種條件,就只能被困死在法陣中。這時鴻福閣提出條件,只要答應了他們的條件,就有辦法帶我們出了法陣。”

  席雲霆道:“那你們為何不答應?難道是邪修的條件太苛刻?”

  蕭行初搖了搖頭,說:“他們的條件倒並不苛刻,只是要與我等達成更深的合作,並不只是在這次仙宮探寶一次而已。這等數典忘祖的行為,我長陽宮恕不敢苟同。他們敢在第一關上隱瞞這麼多,誰知道後邊兩關還有什麼兇險,他們又會提出什麼要求。我長陽宮寧願放棄這次仙宮也不能做出違背道修立場的事,乾脆就請辭,調轉回頭。不想在這裡遇到你們,才心中一動,想要與貴方同行。”

  趙放心中冷笑,說什麼優柔,不果斷,根本就是一個老狐狸!

  有好處就跟著煉器師盟會,覺得風險太大,就腳底抹油。

  這會兒遇見他們了,又感覺他們敢這麼走是不是有依仗,就跑來巴上他們。

  鴻福閣的倆邪修也是夠陰險,直白的抓住了道修不想半途放棄的心理,讓道修答應他們的條件,看似是利誘,其實根本就是脅迫。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的,晚上還有一更。

  第409章

  席雲霆沒說答應,也沒說拒絕。

  他只說:“我們當中有二人失散,目前找到他們是當前要務。不知蕭道友可看到他們?”

  蕭行初怔了一下,遲疑的說:“你確定他們沒有往回走?在我們回來的路上並沒有發現。”

  席雲霆道:“那恐怕暫時不能與蕭道友同行了。”

  蕭行初皺了皺眉,像是帶著面具一樣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些裂痕,展露了他內心的情緒。

  不過,這絲內心的真實情緒只出現了短短的一瞬,蕭行初就恢復了從容,“那真是遺憾。”

  席雲霆冷漠的點了點頭,“告辭。”

  席雲霆帶著一群人和蕭行初這邊的人擦肩而過,長陽宮的人默默的注視著這群連他們胸口都不到的小矮子們。

  蕭行初心情複雜,他也搞不清楚席雲霆這是藝高人膽大,還是單純的自大。

  走得離得長陽宮的人遠了,席雲霆才從懷中取出指針。指標時不時的晃動一下,顯示陳瀟正在移動當中。

  席雲霆蹙了蹙眉,心中覺得有些奇怪,有過一次失散的經驗,陳瀟應當知道他要站在原地等他去找。

  難道是遇到什麼棘手的情況,讓他不得不這樣做?

  就在席雲霆追著陳瀟的蹤跡尋找的期間,長途跋涉的童諾諾三人也跟隨著王重玳的車隊來到了這裡。

  一路上,童諾諾幾次確認陳瀟的方位,有的時候小尋有回饋,有的時候則沒有。

  每一次有回饋的時候,都指向崇山仙宮的方向,讓童諾諾確定陳瀟是真的奔著崇山仙宮來了。

  反正目標一致,童諾諾和唐汝就打算探險和尋友一塊進行,一舉兩得。

  鴻福閣的車隊正是給邪修運送物資,他們很順利的就跟著車隊混到了後方。

  王重玳還邀請他們一塊登島。童諾諾和唐汝都不想繼續跟邪修一塊行動,厲牧野就婉言謝絕了王重玳的邀請。

  登島的方法車隊當中有不少人知道,這在居住在大湖附近的城市的邪修當中並不算什麼秘密,童諾諾很容易就打聽到了。

  更知道三個關卡是什麼名目,不過更具體的情況內容他就打聽不到了。

  可就算是這樣,也足夠讓厲牧野佩服,在不利益交換的情況下,他也打聽不到這麼深入。

  登島後,童諾諾發現小尋收到的回饋更加的強烈,他興奮的說:“我們很靠近了,瀟瀟就在這裡!”

  說著,他就想要向前走。

  唐汝一下拽住他,說:“等下,不能這麼走。”

  她取出繩索,就想要把自己跟童諾諾栓在一塊。

  又不是以前一起逛街的時候,當著厲牧野的面被這麼拴著,好沒面子。

  童諾諾不太樂意:“幹嘛這樣?現在都有小尋了,就算我走岔了,最終也能找回來。”

  製造小尋花費了童諾諾所有的積蓄,機關傀儡人的作用不只是為了尋找好友,跟大的功用是引路和作戰。只要是走過的地方,無論走多遠,只要童諾諾想,就能重返舊地。

  唐汝抬頭看他,道:“你是不怕走失了,萬一是我或者是厲仙師不小心失散了呢,我們可沒有小尋。”

  童諾諾得意的說:“終於不是擔心我走丟了,輪到你們怕迷路了。”

  唐汝無奈的說:“這也值得你高興?”

  童諾諾樂呵呵的說:“今天就讓你倆沾沾光。來!”他讓倆人分別站到小尋的跟前,“用你們的精神力在小尋的眼睛那裡留下印記,這樣就不怕你倆失散了。”

  唐汝按照童諾諾說的做了,好奇的道:“這樣就能操控這個機關人了?”

  童諾諾解釋說:“哪有那麼容易,這可不是簡單的機關獸,傀儡人偶能做的事情很多,控制也就很複雜。”

  等倆人都留好了精神印記,就讓小尋走在前邊,三個人跟在後邊,走入了濃霧。

  法陣中,從十一二歲縮水到五六歲,席雲霆終於追上了陳瀟。

  遠遠地就看見兩個點正一前一後的追逐,像是發現了他們,前邊的那個調轉方向向著他們奔來。

  席雲霆站住腳,身後一群一年級小朋友刹車不及,跌跌撞撞的碰在了一起。

  隨著體型縮水,年齡變小,他們的身體控制能力也在降低,更嚴重的是,心理和情緒上也開始了不可控制的逆化。

  這會兒,不小心撞到一塊的趙放和常壽都跌坐在地上,趙放還好,常壽直接就紅了眼圈,委屈的撅起了嘴。

  “你不會真哭吧?”趙放聲音裡帶著奶氣,不敢置信的看著常壽。

  常壽被看得很沒面子,嘴巴使勁抿住,憋住了。

  席雲霆瞪大了眼睛看著跑進的人,錯愕的微微張開嘴唇。

  他的臉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只依稀還能看出成人時的影子,眼角和眼梢帶著粉色的暈紅,桃花眼更顯得朦朧可愛。嘴唇因為腮邊的嬰兒肥而翹起,唇角深深陷進去個凹陷。鼻子雖然還挺,卻精巧的好似雕琢而成。

  他看著人越來越近,腦袋緩慢的揚起,“瀟弟?”

  陳瀟才比他更驚訝,儘管他是看著景慧在自己眼前變小的,卻還是感覺受到了衝擊。

  如此嬌小,如此可愛,粉雕玉琢,跟個精美的玩偶一樣不似真人。

  陳瀟被萌得走不了道,他蹲下身,放下手中的包裹,不知該捂嘴還是捧臉,“大哥,你小的時候真可愛。”

  席雲霆被他看得臉蛋羞紅,若是大家都變小了,反倒沒什麼,偏偏只陳瀟一個人還大人樣,席雲霆頓時就覺得變成幼兒狀態的自己的樣子太過羞恥。

  地上的包裹動了動,一隻肉乎乎的小手艱難的在堆疊成山的衣服裡找到出口。

  緊接著,衣服被扒拉開,身上只套著一件巨大的白色裡衣的小胖孩爬起來。

  他歪著身子看向陳瀟的身後,奶聲奶氣還堅持著氣勢:“援軍已到,看爾等還敢囂張,再來打過~~~”

  說著,他就想向著那邊沖過去,被陳瀟一把拎住領子。

  “景兄,你可真是記吃不記打。”陳瀟無奈用衣服把他團了團,困住手腳,只露出腦袋以上,“你可不能再變小了。”

  貌似是景慧的小胖孩奮力掙扎,“放開我,我要報仇!”

  陳瀟心累的抱起他,向那群一年級小朋友看了看,定了定視線,他說:“那個,德元啊,過來抱著你家師伯。”

  小朋友中走出來一個白淨的男孩,恭恭敬敬,一本正經地對他說:“是,陳師叔。”

  他伸出手,用兩隻胳膊環抱住小胖孩。

  看他抱著並不吃力,陳瀟才敢鬆開手。

  這時追在他們身後的那群人跑近了,席雲霆神情猛的一變,“什麼人?”

  他已經徹底的失去了冰霜般的威懾力,真元因為經脈變得細小而不敢動用,雪鋒劍也因為拿不動而不能使用。可他仍邁前一步,站到蹲著的陳瀟身前。

  景慧憤憤然的嚷道:“席兄弟,狠狠教訓這些傢伙!他們是火蓮寺和煉器師盟會設下埋伏咱們的,要不是陳賢弟及時趕到,我就要吃大虧了。”

  景慧沒想到動用身法會急速縮小,等到發現不對已經沖進了埋伏圈裡,被團團圍著打。

  對方有火蓮寺這個累世敵人,對金禪宗的優勢和缺點非常的了解,景慧驟然之間被這麼多人針對,防禦法術都撐不住了。

  幸好陳瀟趕過來支援,他攻擊手段又多,雙方打了一陣,陳瀟就打算帶著景慧脫身。

  結果這麼一跑,景慧飛快開始變小,陳瀟就不敢讓他繼續使用身法,速度一慢下來,就被這群人給追上。

  就這麼追追停停,景慧和身後的人都縮水,就陳瀟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一直保持原樣。

  追擊他們的人還忌憚陳瀟,然後他們發現陳瀟不知道是缺點還是優點,他對小孩下不了手!

  因為要保護景慧,陳瀟不免的挨了幾下,雖然因為對方經脈變細,法術也減弱,可身上還是見了血。

  景慧都不用挑撥,只指著陳瀟的傷處讓席雲霆看,席雲霆就怒了。

  身後那群小矮子,早就因為目睹倆人被追而心火上湧,席雲霆帶頭撲過去,頓時一擁而上。

  法術傷害小沒什麼,拿不動法器也沒什麼,直接用拳頭捶,用腳踹!

  很快,火蓮寺和煉器師盟會的人就被捶的鼻青臉腫,個別沒忍住哭了出來。

  一看再占不到上風,這群小矮子們就跑了。

  景慧看得那叫一個爽啊,在德元懷裡直蹦,弄得德元差點抱不住他,“追上去!滅了他們!”

  陳瀟皺了下眉毛,席雲霆說:“算了,追過去就要用身法,再小就影響安危,得不償失。”

  景慧這才不情願的作罷。

  席雲霆開始了秋後算帳,嚴厲的批評景慧的冒失,景慧蔫頭耷腦的垂著腦袋,那樣子可憐極了。

  陳瀟看不下去了,伸手摟住席雲霆,“好了,我想景兄知道錯了。”他又傳音給席雲霆,“也給他留些顏面,這麼多弟子呢。”

  席雲霆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陳瀟的懷裡,那感覺讓他渾身一僵。陳瀟的身體他再熟悉不過,可倆人體型的差距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覺得自己處於弱勢。

  不自在是一方面,對自尊心簡直太打擊了。

  席雲霆扭過身,從陳瀟的胳膊裡脫身,他垂下眼掩飾的說:“不說他就是了。”

  陳瀟覺得有點奇怪,卻沒有放在心上,他只納悶:“為什麼你們都變小了,就我沒有?”

  第410章

  席雲霆沉吟片刻,緩緩說道:“這時光法陣應當是以修仙者體內真元起作用,你的功法特殊,就不在此列。”

  分析完,席雲霆抬頭看陳瀟,就見他目光閃動,一臉克制忍耐、激動的表情。

  席雲霆嚇一跳,急聲問:“你怎麼了?哪裡不適?”

  陳瀟深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不失態,才傳音給他,說:“你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樣子太可愛了!我真的特別、特別想親親、抱抱你。”

  愛人的幼齡狀態本就惹人憐愛,再加上他眉目間表露出來的成熟態度,更是形成一種矛盾不已的衝突魅力,更讓人覺得難以抗拒。

  陳瀟算是明白,為何前生總有女性看到可愛的事物忍不住尖叫,他內心這會兒也忍不住如此。

  可畢竟他是男子,還是一個性格裡略帶矜持,愛面子的男人,再怎麼為席雲霆這會兒可愛的模樣發癡,也不會做出那等失態的樣子。

  更何況,他知道愛人同他一樣自矜,更不願意讓他在外人面前失了顏面。秀恩愛是一回事,失顏面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算陳瀟不知道剛才無意識的傷了席雲霆的自尊心,也能從對他的了解當中,明了他的心態。

  這不同於剛才絕等弱勢的懸殊對比,陳瀟熱烈的眼神無不在敘說他對他的喜愛,不管他變成什麼模樣,都不會發生動搖。

  這讓席雲霆安心的同時也感到赧然,他垂下眼,默默的動作表露出他的內心。

  陳瀟被他的肢體語言感染,心中也湧起一股羞澀。倆人一個垂頭忍羞,一個蹲望激動,各自沉溺在這脈脈含情的纏綣氣氛當中。

  ——直到被景慧嗚哩哇啦的聲音打破。

  “就不能給我找件正經的衣服嗎?!”身為目前身體年齡最小的一個,他逆化到口齒都不怎麼清晰了。

  陳瀟實在發愁,再變小那麼一點,他連話也不會說了。

  德元耐心地跟不滿的景慧說:“師伯,我們誰也沒有更合適的衣物,您只能這麼先湊合了。”

  這會兒景慧身上穿著的那件白色裡衣,已經被裁成合適的長短,肥大是沒有辦法的,只能用細細的布條鬆鬆的綁住,不至於滑落下去。

  嬰孩的皮膚太過嬌嫩,修行者穿的結實布料碰一下都是折磨,景慧沒得選擇,只能將就。

  他抱怨的說:“你們個個都有合身的衣物,怎麼就不想著點師伯?”

  德元輕歎一口氣,“師伯,就算是想給您變出件合適的衣物,我們誰也不會變形法術啊。”

  一邊說,德元還一邊往席雲霆那邊偷偷地瞥,暗示景慧想要合適衣物,只能去求求席雲霆。

  景慧才剛挨了席雲霆的訓,短時間內不想招惹他,只得悻悻的說:“算了,就先這樣吧。”

  景慧光著腳在地上踩了踩,小胖胳膊叉著腰道:“接下來怎麼辦?還繼續往裡走嗎?”

  席雲霆轉過身面對他,道:“我的意見是繼續向前,直到通過法陣。”

  景慧皺起纖細、淺淡的眉毛,說:“看看我現在這個鬼樣子,再走只會變得更小,遇到敵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太危險。”

  席雲霆道:“法陣是針對修仙者的真元起作用,其他人等也逃不過變小的命運,為何他們一直不放棄追擊你們,正是想要給我們在這裡設置障礙、阻撓我們。”

  趙放立刻意識到什麼,叫道:“想來到了那邊,連他們也沒有能力傷害到別人了。”

  景慧看看自己的小手小腳,冷笑道:“都這樣還想打,用牙咬嗎?”

  德元看了看景慧的小米牙,忍住了沒說,怕是到時候牙齒都沒有,只有牙床吧?

  陳瀟站起身,道:“我功法特殊,不受法陣影響,有這個優勢,已經立於不敗之地。我的意思和大哥一樣,繼續向前。”

  景慧皺起的眉毛鬆開,點了點頭:“你對他們下不了手,可至少能護住我們,看來只能指望你了。”

  席雲霆又說:“崇山的法陣雖然兇險,可並沒有趕盡殺絕,只要中途肯放棄,就能安全退出。想來,這逆化也有個盡頭,不會直接把人變小直到消失。”

  真要讓一個大活人從成人狀態變回娘胎裡的模樣,這崇山也太過神異,不必飛升都可稱仙人了。

  達成一致,一行人又繼續上路。

  體型越小,走路的速度就越慢,體力也越少,他們不得不走一段路就休息一陣。

  這也就是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小孩,真正的孩子早就受不了這麼枯燥的趕路,累得不肯動了。

  斷斷續續又走了兩三個時辰,席雲霆等人從五六歲逆化到三四歲。

  景慧的變化也終於終止,成了一個只能勉強站立,走起來還不如爬的快的嬰兒。

  他這樣只能讓人背著,陳瀟就用外套兜住,把他背在背上走。

  “休息吧,我看大家都到極限了。”陳瀟看著眾人蒼白的小臉,乾燥發白的嘴唇,終於忍不住了,“你們現在的體型都變小,就不能拿著自己還當大人一樣。”

  席雲霆回頭看了看如同強弩之末的弟子們,道:“那就在這裡休息幾個時辰,看看情況再上路。”

  逞強站立的娃娃們一聽,頓時癱倒在地,各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陳瀟背上的景慧早睡了一覺,這會兒精神還算不錯,他拍拍陳瀟的肩膀,讓陳瀟把他放下來。

  他蹣跚的走到席雲霆的跟前,跌坐在地,覺得跪坐在腿的姿勢不舒服,就換了一個叉開腿的豪放動作。

  他惱火的、含糊的說道:“隸屬數百年來遭遇過的各種情況,這真是我最討厭的一次經歷了,這輩子都忘不掉!”這話抱怨的,讓人只能勉強知道他是在不滿,很難分辨他具體說了什麼。

  陳瀟卻忙碌的開始準備做飯,累還可以通過休息來恢復,吸納不到靈氣,消耗掉的能量就無法補充。

  他把熏肉碾成肉糜,加了歷練口糧和水直接做成粥,幼童狀態的修仙者們腸胃也受不得太油膩,太重口,太硬不好消化的東西。

  席雲霆盤腿席地而坐,望著鬢角發汗的陳瀟,很是心疼歉疚,“你辛苦了,瀟弟。”

  陳瀟笑笑,走過來坐到他一邊,抬手輕輕碰觸他絲絨般滑嫩的臉蛋,“一點也不辛苦,我很樂意。”

  景慧直接無視這倆又開始日常的傢伙,一字一句、慢慢地說:“吃的喝的,還無所謂,可若是,都變得如同我,一般大小,可怎麼,行走?總不能,讓陳賢弟,一個人背吧?他才,能帶幾個?”他不是結巴,而是為了讓人聽清楚發音,不得不這樣慢慢的說。

  席雲霆瞥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遣回去大部分人?只剩下幾個?”

  景慧苦惱的撓頭,說:“我也,正為,這個犯難。法陣,這裡,已經這麼難了,誰知道,後邊什麼樣,人多有,人多的優勢。”

  陳瀟回頭看了一眼弟子們,聽他們談論起是不是讓人返回,已經有不少弟子爬起身,用眼巴巴的目光望著這邊。都走到了這裡,誰也不甘願放棄回去。

  “總是能想到辦法的。”陳瀟輕聲說。

  眾人沒再說話,本來就很累很累了,一直到陳瀟這一大鍋的肉粥熬好,才紛紛起來,湊過來吃東西補充能量。

  他們正吃著,就聽“啪嗒啪嗒”很細微的聲音傳來,陳瀟表情一肅,站起身來向傳來聲音那邊看。

  席雲霆也緊跟著站起來,那邊是後方,“又有人登島了。”

  景慧沒有動,聽聲音就知道還遠,他說:“我們不可能是最後登島的人,邪修們都還沒動呢。”這就話沒注意,說的又讓人只能猜他的意思。

  直到聲音靠近,景慧才抹抹嘴,手腳並用的站起來。

  他抓著陳瀟的腿支撐,努力的仰著腦袋往那邊望,“只有一個人?”

  席雲霆朦朧的桃花眼眯了眯,說:“他身上有東西。”

  即使只有一個人,卻也領重玄派和金禪宗提起了十二萬分的防備。

  他們當中唯有陳瀟因為功法特殊而沒有受到影響變小,誰知道突然冒出來的這個人是如何避免,又是敵還是友?

  等到人足夠近了,陳瀟才發覺這人很奇怪,不是說他的穿著和外貌,而是指他的行動,總是給人一種不自然的奇怪感覺。

  那人兩腋下各夾了一個東西,背後似乎還掛著一個,腦袋上帶著兜帽,看不見長什麼樣,他就頭也不抬的,直直的衝著陳瀟沖過來。

  他的腳步很重,跑起來不像修仙者那樣輕盈無聲,而是很沉重的踏踏聲。

  趙放跟常壽組成第一道防線,他站在最前,尖銳高亮的童音喊道:“站住!不准再靠前了!”

  那人充耳不聞,還繼續前沖,趙放聲音更厲,幾乎要刺破耳膜,“再不站住,我們就要攻擊了!”

  這完全是在虛張聲勢,這會兒他們全都用不出什麼像樣的法術,真要打起來也只能陳瀟一個人上。

  似乎是被聲音驚動,怪人腋下的東西動了動,一個聲音被顛簸的支離破碎,“別……打、啊!”

  另外一個則說:“是……誰誰、啊,是……瀟、瀟、嗎?”

  最後掛在背上的那個爬了上來,透過肩膀伸出腦袋,一錘定音的說:“沒錯,正是他。”

  兩個被夾在腋下的沉默了片刻後,紛紛激動的蠕動起來。

  一個說:“諾諾,快、讓你這、這、玩意,停了!顛……死我、了!”

  另一個則手舞足蹈,一疊聲的喊:“瀟瀟、啊!我可找、找到你了!哎呦!”

  作者有話要說:

  吃個飯,再寫一章,晚上還有哦。

  第411章

  每一次突然的重逢,都能給陳瀟帶來驚喜。

  怪人已經停住腳,陳瀟從一群娃娃的圍攏中走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怪人腋下滑落,那是一個男童。

  男童看起來五歲左右,肉乎乎的腮和下巴,扁扁地塌下去的小鼻子,圓嘟嘟的嘴巴。依稀能從五官上看出來,這確實是童諾諾。

  小版童諾諾噙著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從腮邊滾落,眼瞅著下起了一場暴雨。

  年幼時期的情緒很容易被放大進而失控,也就怪不得童諾諾見到失散掛心已久的好友,放聲大哭了。

  陳瀟又是笑,又是感動,他蹲下身,童諾諾就毫不猶豫的撲過來,抱不住肩膀就抱脖子,他一邊抽抽,一邊說:“幸好你安然無恙的回來了,要不然這輩子得恨死我自己,怎麼就反應那麼慢!沒能擋上一下。”

  陳瀟鼻尖發酸,拍拍他小小的身體,笑著說:“應該說幸好你沒那麼做,不然你也要跟著落入虛空了。”

  童諾諾鼻音濃重的說:“那又怕什麼,不正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

  陳瀟止不住笑意,道:“這樣阿肉就更要多擔一份心了。”

  唐汝個子比童諾諾更矮,看起來只有兩歲嬰孩那麼大,不過她比正常嬰孩走路要穩當多了,說話也要更清晰。這是因為矮身人雖然看起來像兩歲,可這會兒唐汝處於六歲年齡。

  她眼角發澀,邊笑邊嗔道:“我才不擔那份心!”隨即她又拽童諾諾身上的衣服,“你行了啊,別像個孩子似的,是不是覺得我哭不出來,要代替我那份一塊哭完啊。”

  沒人理的厲牧野自己艱難的從背上爬下來,小尋的個頭其實並不高,可對幼小的孩童來說,仍舊像個樹一樣巨大。

  厲牧野一點點的滑下來,腳尖試探了試探,才笨拙的踩到了地面上。

  他不是不想做的更體面一些,小孩子的筋骨柔軟,關節和骨頭都很脆弱,跳下來根本就站不住,還不如這麼爬下來好看。

  “這位是?”陳瀟疑惑的看著厲牧野,他的變化更大,除了腦袋上微卷的細發,一點也看不出來成人後的樣子了。

  唐汝介紹說道:“這位是厲牧野厲仙師,多虧了他一路上的幫助,我們才能這麼順利的來到崇山仙宮。”

  陳瀟恍然大悟,“原來是厲仙師!多謝你!”

  厲牧野背著小手,站得穩穩當當,很有酷勁的說:“只是順帶而已。”

  童諾諾這會兒才收住哭勢,一扭臉就看見一張精緻漂亮的小臉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要不是胳膊還在陳瀟脖子上掛著,童諾諾就要嚇得仰一個跟頭。

  “這誰?”童諾諾哆嗦的說。這人就站在陳瀟的大腿旁邊,也沒注意他什麼時候過來的,無聲無息還站這麼近!

  陳瀟看他一臉驚魂未定,感到很有趣的說:“你認不出來?”

  仔細一看,認出來了!

  童諾諾頓時就樂了:“席道兄變得這般小啦?”他這會兒有心情注意其他人了,一看一個長得有點像景慧的小胖子一個屁墩坐地上,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怎麼你們比我們還要慘?!”

  “抱夠了沒有?”席雲霆聲音很輕,童諾諾卻不敢忽視,笑聲像是被卡住般斷了,他訕訕的收回手。

  不止收回了手,他還站遠了兩步,他可不想被這位給記恨了。

  談了幾句,陳瀟才知道童諾諾和唐汝這次是專門來找他的,童諾諾製造的傀儡人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童諾諾說:“你不知道,我們中途遇見須梧天境的長陽宮,看到小尋還想要強買呢!我不同意,他們還想要用強的,要不是為了擺脫他們,我們也不至於變得這般小。”

  早在進入法陣之處,童諾諾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機關師對法陣的了解不比煉器師差,從一開始,童諾諾三個人就用正確的方式在法陣內行走。

  被長陽宮的人追了一陣,長陽宮的人急速變小,眼見越追越沒可能追的上,他們就不得不放棄了。

  之後他們沒有走一點彎路,直奔著陳瀟他們而來了。

  童諾諾興奮的說:“身體變小之後不就特別容易累嗎,我就想讓小尋帶著我們走,這樣節省體力,還比我們自己步行更快!”

  他從沒有覺得自己這麼英明神武過,傾家蕩產的製作小尋簡直太值得了!

  陳瀟若有所思,景慧這時嗡裡嗡啦,讓人聽得很費力的說:“可我們現在有三十多個人,你那機關人怎麼帶?”

  肩扛手提,就算是全身掛滿了,也帶不走這麼多的娃娃。

  陳瀟問童諾諾,“為何你的傀儡人能夠在這法陣當中行動?”他不受影響是因為功法特殊,傀儡人又是因為什麼?

  “在這個法陣當中,不單是修仙者會受到影響,實際上法器被削弱的也很厲害。”一談到學術類的方面,童諾諾就變得很有權威感,“法器發揮功效,取決於儲存在其內的能量,也就是靈氣!這是會被法陣直接吸收的。機關卻跟法器有些不一樣,驅動機關的是機與械之間的物力。”

  陳瀟有些不明白,他說:“可我記得,你做的機關也會用到靈珠靈石。”

  童諾諾耐心的解釋道:“是的,若是用到此類機關也會被削弱。可傀儡人不是一般的機關,是最頂級最純粹,它所象徵的正是機關師追尋的道,極致狀態時,它整個身體的運行都會是純物力。我道行還不夠,做不到那麼完美,小尋作戰的時候,還必須依靠靈石的力量。”

  陳瀟一拍手,道:“這就好辦了!我們直接做一輛車,我跟傀儡人一塊出力,拉著你們走。”

  “拉車?”童諾諾傻眼。他這麼一座堪稱修仙界之最的傑作,用來拉車,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陳瀟說:“不是拉車,是騎車。我也想過用小八馱,可小八變大也是要消耗靈力,在這法陣裡只怕是事倍功半,與其用小八來馱人,不如放在關鍵時刻使用。其實你們沒來之前,我就在想這個了,只是怕自己一個人做不好這個車。”

  法陣這裡地勢很少有起伏,大部分的時候一馬平川。

  陳瀟早就琢磨著如果全員變小,該怎麼帶這麼一群娃娃。他一下就想到了校車,然後又聯想到了純人力的腳踏車。

  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就不太記得腳踏車具體的結構,原本他就騎得很少。

  如果就他一個人,連回想帶設計的做,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他們也等不起。現在有了童諾諾這個機關天才在,加上陳瀟動手能力強,一台雙人座腳踏車很快就做好了。

  感謝他囤東西的習慣,需要用到的材料都能在他積攢的存貨當中找到替代品。

  車架和車輪、軸承是用很硬的木頭做的,齒輪和車鏈用的是獸骨,車墊和輪胎用的則是獸皮。

  為了更穩定,童諾諾沒有讓載人的部分跟車體連接,而是選擇了懸掛。

  弟子們的體型都小,劃分出座位來,一個一米五寬、兩米五長的車鬥就都坐下了。擠是擠了些,卻也比走路省事多了。

  車鬥較高,娃娃們上得費勁,陳瀟就一個個的叉著他們的腋下,把他們送到了車上。

  作為特權階層,席雲霆自然是坐在第一排,最靠近陳瀟的地方。他等到所有人都被送上了車,最後一個被陳瀟抱起來,對他的動作,陳瀟明顯溫柔多了。

  席雲霆望著陳瀟,小手伸出去撫著他的肩膀,陳瀟沒忍住靠近他,在他的臉上蹭了下,他低喃的說:“雖然這樣很可愛,但是還是趕緊變回來吧。”他不是變態,對著變小了的愛人產生親近的感覺,總覺得很罪惡。

  席雲霆目光中透出暖意,沒有說話,只用手在他臉頰上輕撫,表達他同樣因此而感到不便的心情。

  “嗯咳,可以啟程了吧?”景慧扒著車鬥邊緣的圍欄,大煞風景的說。

  席雲霆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如今殺傷力下降,景慧若無其事的無辜回望。

  陳瀟不好意思抿了下唇,輕輕的把席雲霆送進車鬥,看著他坐好,才翻身上了車座。

  腳踏車是並排雙人座,另外一個位置上是小尋,童諾諾直接用精神力給它下令,傀儡人就踩著腳踏車蹬了起來。

  這種單一的、機械性的動作,最適合不知道疲倦,不懂得乏味的傀儡人了。陳瀟腳放到踏板上,就覺得太輕鬆了,有傀儡人出力,他比預計的省力太多。

  輕鬆的跨越了一個個區域,當席雲霆他們全都變成如景慧那般大小時,前方終於看到了跑走的那群火蓮寺和煉器師盟會的傢伙。

  只見前方一座肉山一樣緩慢移動的巨人,身上穿著一件巨大的髒汙的馬甲,馬甲上邊縫滿了小口袋,裡邊塞滿了嬰孩。

  馬甲背面的口袋正對著陳瀟他們,不知道是火蓮寺還是煉器師盟會的人正情緒激動的、噴著口水不知道說著什麼。

  肉山巨人並不遠,陳瀟能聽見嬰孩的喊叫,只不過沒有聽懂。

  他刹住車,遠望著那動作緩慢的巨人驚歎,後邊車鬥裡邊的娃娃們也紛紛站立起來,對著肉山巨人驚詫。

  “¥%……肉怪。”一個含糊的聲音說道,陳瀟扭過頭,唐汝仰著腦袋,一臉的厭惡。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用上點現代東西,沒白穿越……

  第412章

  “你說這是什麼?”陳瀟不得不問一遍,唐汝好像說了四個字,可他只聽懂了兩個。

  唐汝吸口氣,咽了咽快要抑制不住流出嘴角的口水,爭取字音清晰的說:“食人肉怪。”頓了頓,她儘量簡潔的道,“這種食人的怪物,是人造的產物,只要保證供給充足的食物,就會給主人幹活。當初在吳虛子那裡,我曾經見到過一頭。”

  現在想起來,唐汝還會覺得很噁心。不是因為這肉山巨人吃人,而是因為吳虛子弄來的這玩意,是想要在他們這些被抓的人身上再現食人肉怪強大的肉體力量。

  景慧的小臉上滿是凝重,他緩慢的說:“我在神州圖錄歷練時,聽聞過這種怪物,很難培育,一般是大勢力用來做奴隸的。”

  席雲霆也看了片刻,直接傳音給陳瀟道:“想來這就是鴻福閣的依仗,這種巨人身上並無一絲真元,並不受到法陣影響。”

  陳瀟沒說話,卻是一樣的想法。他不知道鴻福閣的人是怎麼把這種肉山巨人帶進了法陣,這會兒這些怪人不僅充當了載人的工具,甚至還保有強大的戰力!

  陳瀟身後帶著一群娃娃,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對上肉山巨人。

  他踩著刹車,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加速,超過他們。

  景慧說了什麼,陳瀟沒注意到,他又傳音給他,說:“別擔心,這種怪物只有主人驅使的動,那兩個邪修沒有在這裡,這怪物不會攻擊我們。”

  邪修擋在前邊,他們不能總是停留在這裡,難道要等邪修們和煉器師盟會、火蓮寺離開法陣?

  雙方現在已經徹底撕破面皮,誰知道他們會在外邊設下什麼陷阱。

  不如冒險闖到前邊去!

  陳瀟一咬牙,放開刹車,腳踏車在他和傀儡人的用力下,飛快的加速。

  塞在肉山巨人馬甲後背的嬰孩們嘴裡含糊的喊聲,別說同伴了,他們自己都聽不懂自己說得是什麼。

  前襟兩側掛著的嬰孩還沒反應過來為何後邊一陣喧鬧,就見肉山巨人身旁“嗖——”的閃過一輛怪模怪樣的車。

  堅硬的獸骨做成的鏈條,發出“噠噠”的脆響,兩個實木輪子壓在地上,韌性極佳、厚實的獸皮做成的輪胎與地面摩擦出“蹭蹭”的聲音。

  坐在後車鬥上的景慧單手扶著圍欄,瞥著這群小不點的眼神別提多嘲諷,多輕蔑了。

  一時之間,掛在馬甲前襟兩側的嬰孩們都被點炸了,恨不得爬下去與他大戰三百回合。

  可惜沒有主人的命令,這肉山巨人不會聽他們的指令,放他們下去。嬰孩們也不敢從山一樣高的位置跳下去,只能火冒三丈的看著腳踏車遠去。

  “別掉以輕心,這隊人馬墊在最後,前方就是以煉器師盟會為首的大部隊了。”席雲霆傳音給陳瀟。

  “我明白!”陳瀟神情凜然。

  做腳踏車的時候,弟子們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臨行前更是補充過養分。

  陳瀟沒有後顧之憂,猛踩腳踏板向前沖,飛輪轉的嗖嗖快,腳踏車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真的追上了前方臨時聯盟的大部隊時,陳瀟還是心中一沉。

  眼前是連綿成片,龐大的肉山巨人隊伍,足足有幾十個!

  每一個巨人身上都穿著馬甲,馬甲上邊跟遇到的第一個一樣,同樣縫滿了口袋,裝滿了嬰孩。

  巨大的身軀,醜陋的長相,緩慢移動的步伐,再加上他們背上嬰孩此刻各種驚詫的表情,構成了一副荒誕又詭異的景象。

  “@¥……&#!”一個嬰孩嘰裡咕嚕的高聲示警,發現作用不明顯後,當機立斷的發出傳訊符。

  陳瀟看這些巨人們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來,他也停下腳踏車,翻下了車座。

  “咚、咚、咚”一個巨人排開其他巨人,邁步走到陳瀟的跟前。

  陳瀟驚訝的發現這個巨人的動作很靈活,步伐也很快。他身上的馬甲也很乾淨,雖然同樣縫著口袋,可數量少,面積大,在裡邊待著簡直是貴賓席。

  “是那兩個邪修!”席雲霆傳音道。

  陳瀟揚起頭,乾淨馬甲前襟的右側第一排有兩個口袋,各自有一個嬰孩,他不知道席雲霆是怎麼認出來的。

  他往左看,這邊第一排也是兩個口袋,從嬰孩的五官上他使勁分辨,才認出一個是張會主,一個是火蓮寺的帶隊負責人。

  看到他們出現在這裡,四個人很驚訝,更讓他們震驚和不解的卻是陳瀟和傀儡人還是常人的樣子。

  巨人坐下了,右側貌似是王重珈的女嬰孩慢吞吞的說著話,“真讓人驚訝,你們能順利的走到這裡。”她說話的語速慢,卻不像景慧那樣是詞或者是斷句居多,仿佛是很有經驗,掌握了這樣狀態下如何說話的技巧。

  她饒有興致,兩個琉璃珠似的眼睛對陳瀟和他身後沉默的傀儡人放射出強烈的感興趣的目光,“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如何不受影響的。”

  陳瀟面無表情地說:“無可奉告。”

  “可惜。”王重珈並沒有糾纏不放,聞言面露惋惜。

  張會主此時卻是滿腔的複雜,隱隱有些後悔。要是早知道陳瀟能夠不受干擾,他就不和鴻福閣合作,選擇重玄派了。

  讓食人肉怪載著走固然是破解法陣效用的好辦法,可要讓這些巨人們幹活,就要先喂飽他們。

  他還記得王重珈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腦袋一懵,問出的那個傻問題:喂什麼?

  食人肉怪自然是要食人的,一些修為低無門無派的散修,直接被填進了他們的肚子。

  道修們這個時候才知上了賊船,紛紛痛悔沒有跟長陽宮提前撤退,可這個時候,鴻福閣根本不會允許他們半路下車。

  這次回去,事情一旦傳揚開來,煉器師盟會的聲譽只怕會一落千丈,怎麼不讓張會主懊悔。

  張會主一臉冷漠,事已至此後悔已經晚了,他只能儘量將變數減少。重玄派和金禪宗他本不想得罪,可煉器師盟會的基業卻更加的重要。

  他緩緩地說:“重玄派和金禪宗的諸位道友,不如上來一同走,我們這裡還有很多位置,何必這麼辛勞,還要自己駕車。”

  陳瀟冷冷的說:“多謝張會主的好意,我們可以自食其力。”從他們設下埋伏,引走景慧,又緊追不放的事後,雙方就已經沒有和解的可能了。

  火蓮寺那人則冷笑,嗚哩嗚喇的說出一段話,大概是想要說敬酒不吃吃罰酒類的話,可惜被蜿蜒而下的口水搞的顏面全無。

  他臉一黑,直接對張會主傳音,“還跟他們囉嗦什麼,這大好的時機,趕緊讓鴻福閣的人把他們幹掉!”

  這靈活的巨人身上可不止是他們兩個,他們並不很信任邪修,最厲害的人手差不多都在了。

  張會主心下一狠,直接對王重珈道:“請三小姐出手,不能放過重玄和金蟬兩派的人,他們對我們此行的威脅太大了!”

  王重珈可不會那麼輕易的被當槍使,她紅潤的雙唇翹起,傳音道:“可這是你們道修之間的衝突,我們邪修可不宜插手,師出無名啊。”

  小狐狸!張會主暗罵,他不得不把話說的更加的直白:“就算是我們聯盟向三小姐借這巨人一用。我明白三小姐的立場不易,事後若有責怪,都由我一人承擔。”

  王重珈得到了想要的,也就不再拿喬,她假惺惺的傳音道:“多謝會主體諒。盟會既然是我鴻福閣的朋友,借用肉怪,自是不成問題。”

  他們交鋒的時間很短暫,卻也足以讓陳瀟發現端倪,他急促的傳音給後邊的諸人,“只怕是要打了,我會盡力護住你們!”

  景慧再車鬥裡邊直蹦,傳音道:“不用管我們,你只管放開手腳,就是對我們最大的保護!”

  童諾諾也傳音道:“是啊,別擔心我們,你不是一個人,還有小尋呢!”

  巨人突然把馬甲脫下,扔到了一旁。

  他動作極快的向著腳踏車沖來,伸手就想要向娃娃們抓,陳瀟那能讓他得逞,刑山斧瞬間變大,向著肉山巨人砍去。

  刑山斧可以說是陳瀟目前最強的武器,可以輕易的劈開一座山頭,可砍在這巨人的身上,卻只是陷在厚厚的肉當中,血口子都沒有一道。

  童諾諾也不管什麼靈氣消耗,直接激發小尋的作戰模式,瞬間小尋抬起雙手,直接架住了肉山巨人的手掌。

  陳瀟鬆了口氣,從儲物盒當中抓出大把的元氣符,鋪天蓋地的向著肉山巨人扔去。

  白色的法陣空間內,突然出現一道道金色雷電,白色的火焰,瑩藍的冰棱,氣勢萬鈞的向著肉山巨人打去。

  “嗷吼——”巨人發出一陣痛苦的嚎叫,陳瀟不喜反憂,這些元氣符雖然造成了傷害,卻沒能給肉山巨人造成重大的創傷。

  肉山巨人身上那層厚實的皮肉簡直就是銅牆鐵壁,不僅物理防禦強,對法術的抵抗也很強。

  如果換了一個地方,也許陳瀟能憑藉豐厚的庫存把巨人給磨死,可偏偏這個地方紙符一被激發出來,能量就開始衰弱。

  陳瀟就算是把紙符都扔光,只怕也是殺不死他。

  其他風水手段,對上這種連正常生物都不是的造物,也是無效。

  一時之間,陳瀟竟陷入困境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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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身體太差總生病,辦了一張健身卡打算健健身,結果太缺乏鍛煉了,只練了半天,回來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第413章

  席雲霆第一個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直接向童諾諾傳音,道:“食人肉怪的的皮肉太堅硬,外部難以破開,想法讓你的傀儡人鑽入他體內!”

  童諾諾愣了一下,幾乎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他們唯一能夠戰勝肉山巨人的辦法。這麼耗下去,不光是陳瀟,就是傀儡人的能量也頂不住。

  他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回了一句:“為我和瀟瀟牽制一下邪修的注意力。”

  邪修是不會看著傀儡人往巨人身體裡鑽不管的,童諾諾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被看破了意圖,就再沒有機會。

  席雲霆轉身爬上圍欄,小手扒著護欄,落到的地上。

  景慧分神看了他一眼,問道:“幹什麼去?”

  席雲霆抬頭看他:“跟對面的邪修、道修打架,你去不去?”

  景慧立刻扭著小屁股往下爬,“去!”

  席雲霆和景慧就是兩派弟子的主心骨,倆人一動,車鬥裡三十來個娃娃也跟著下了車。

  唐汝個頭身量更小,可從來都是個大氣量的女子,她直接借住便利,從車鬥跨到車座,從車座上順著車下去了。

  被翻起來的馬甲蓋著的小不點們可不知道,即將要遭受到什麼。

  食人肉怪根本就沒有腦子可言,只能聽懂簡單的命令,當時王重珈只下了兩個指令,一個是脫掉馬甲,另外一個則是抓對面的小孩。

  他可沒有輕拿輕放的概念,一甩手直接扔到地上,馬甲的布料在空氣中撐了一下充當緩衝,才沒有讓王氏姐弟和張會主他們摔個好歹。

  陷入在布料的汪洋中,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還沒等爬出來,就被人給撓了!

  那道修當場就懵了,有生以來,他經歷的大場面也不少,上手被撓卻還是第一次。

  撲過來揍他的也是一個嬰孩,對方下盤很是的不穩,撲了一下沒站穩,直接壓在了他的身上。

  道修被嬰孩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他還記得要反擊,小手握成拳就向對方打去。

  打了三四下,他就知道為什麼對方是用撓的攻擊他。半大不大的小嬰孩連路都走不穩,更別提用拳頭打人了,胳膊根本就沒勁!

  這時期也就只有手上的勁大些,也就無怪乎彼此不是撓就是摳了。

  也有不死心的想要試試看法術,這一片區域已經是法陣影響最大的一塊,經脈及細微的情況下用出來,那效果看得人心酸,還不如用手呢。

  王重珈姐弟兩個,張會主和火蓮寺的負責人,這會兒話都罵不出來了。

  和重玄、金禪宗兩派撕破臉,遲早會有這麼一戰,他們是有準備的,可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能捨得下臉,這麼不擇手段!

  所有跟身份、體面相關的詞彙都被剝離,一團娃娃大戰,手不夠用就上腳丫子,連沒有幾顆米牙的牙床都派上了用場。

  眾人的形象犧牲的很有價值,至少兩個邪修都被死死的纏住脫不了身,也沒有辦法分神去命令其他的巨人做什麼。

  王重珈做為女娃太好認,被纏得最慘的時候,有三個人同時對付她,一個抱腳使勁拉,一個拽著耳朵,還有一個拉著頭髮。

  這邊慘烈的鬥爭著,那邊陳瀟和童諾諾抓住寶貴的時機,一個吸引巨人的注意力,另一個人則控制著傀儡人沿著巨人的鼻孔鑽了進去。

  傀儡人沿著呼吸道向上,穿透軟骨,穿過口腔和咽喉,直接破壞了腦幹。

  腦幹一被破壞,再是任肉山巨人多麼皮糙肉厚,沒了腦幹的功能,也只能死。

  肉山巨人推金山倒玉柱的倒下了,驚天動地的動靜,竟然震得地面都跳了幾下。

  混戰在一塊的娃娃們因為這聲響艱難的分開,扭著頭看去時,巨人腦袋頂上“噗”的衝破了一個口子,傀儡人跑了出來。

  “啊——”王重珈見巨人死了,氣得都發出嬰兒特有的尖利聲音尖叫。

  這巨人不知道花費了鴻福閣多少的人力物力培養出來的,就這麼輕易的被殺死,王重珈生吃了陳瀟的心都有了。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大哥的計畫,手一揮,就想要讓其他的巨人過來,把陳瀟給圍死。

  席雲霆怎麼可能讓她這麼做,專門盯著呢!

  景慧冷笑著看王重珈又淒慘的落入魔掌當中,只讓她吃這點苦頭實在不解氣,要不是這會兒受條件所限,這兩個邪修別想活命。

  陳瀟收起刑山斧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的戰場,挑了挑眉。

  之前那一場架還可以說是幼稚園大班的水準,眼前這場景怎麼看怎麼都是育嬰房水準。

  傀儡人的能量消耗得不少,童諾諾心痛的把小尋叫回來,他的身後,沒有參與群架的厲牧野抱著胳膊,靜靜的充當護法。

  陳瀟小心的注意著腳下,走到人群中,王重珈的跟前。

  他沒有習慣居高臨下的對著小孩說話,照例蹲下,王重珈眼中的怨毒濃的要滿溢出來,就連萌煞人的嬰兒臉都沒能拯救得了她此刻的陰沉。

  “我勸你還是省些力氣。”陳瀟心平氣和的對她說,“你的巨人不是無敵,我們又有了克制的辦法,你確定要跟我們針對下去,把本就不多的巨人都浪費在毫無意義的意氣之爭上?”

  趴地裝死的張會主猛地抬頭,用力之猛,讓人不禁擔心他那細脖子斷了。

  他目光中透出驚喜又懷疑的光芒,似乎是不敢確信自己從陳瀟語意裡聽到的訊息,“你不殺我們?”

  “我沒有屠殺嬰兒的興趣,你們應該感謝這個法陣。”陳瀟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席雲霆有些淩亂的衣物,幫著笨手笨腳爬不起來的弟子們站穩後,他站起身,“你我之間終歸會有結算,不過不是這一回。”

  說完,他就護送著娃娃們回到腳踏車邊,一個個的把他們送進車鬥裡。

  在此期間,躺了一地被狠狠收拾的嬰孩們,才慢慢吞吞、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王重珈站穩了腳,眯著眼睛危險的盯著陳瀟他們。

  王重琅跌跌撞撞走過來,向她傳音:“三姐息怒,在這裡總歸是討不到便宜,不如到獸園那裡再做計較。”

  王重珈卻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遭受的屈辱。

  陳瀟卻不耐煩繼續和他們糾纏下去,他乾脆召喚出變身後的小八。

  “小八,沖!”

  小八揚起頭顱,發出高亢的吼聲:“吭——”

  它邁動四蹄,向著巨人群沖了過去。

  王重珈認不出來這是什麼,卻能從小八身上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凶獸氣息。

  她根本就猜不到小八只是個返祖返了一半,只有賣相能看的吃貨。

  越看不透,越覺得小八莫測高深,也擔心剩餘的食人肉怪都被殺光,那他們就真的要被困死在這裡了。

  王重珈不甘心的命令巨人們讓開一條路,陳瀟和傀儡人蹬著腳踏板,瀟灑的揚長而去。

  擺脫了邪修和煉器師盟會的人,前方再無險阻,童諾諾好奇的向陳瀟傳音:“那是小八?”

  “嗯。”陳瀟回道:“讓它在這裡維持這樣的體型,是在外間消耗靈氣的十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離開法陣的範圍,為了預防萬一,我們要加速了,在小八的靈氣耗光之前出去!”

  跟童諾諾傳完音,他又帶著歉意把要加速趕路的事告訴給其他人,嬰孩的身體都很嬌弱,車鬥的空間只能夠他們勉強坐下,連個伸展的地方都沒有。

  一路無話,陳瀟專心趕路,終於在登島五天四夜後,他們沖出了時光法陣。

  離開法陣毫無預兆,眨眼間白色的空間就變成了一片茂密的草地,腳踏車一下就被陷在高高的草叢中,陳瀟差點反應不過來,跟著車子摔出去。

  車鬥裡邊的娃娃們個個大變活人,被甩出去的同時各顯神通,有的用身法,有的用法術,毫髮無損的落了地。

  童諾諾簡直要熱淚盈眶:“終於變回來了!”

  他趕緊從機關盒裡邊找出衣物來換上,原先裹著身體的布料都被撕碎,這會兒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

  眾人忙著穿衣服,陳瀟安撫著變得很焦躁不安的小八。

  席雲霆系好衣帶,披上外衫,向著他走過來:“小八怎麼了?”

  小八橫著的瞳孔當中竟然透出惶惶不安,這讓陳瀟覺得很驚奇。

  自從發現自己連靈石都吃的下後,小八就成了一個傻大膽,什麼都咬上一口。

  在虛空遇到凶獸眾多的天境時,小八甚至敢衝著凶獸挑釁,這會兒怎麼像是被什麼嚇住了一樣。

  厲牧野道:“它的返祖並不完全,對上等級更高的靈獸,就會有臣服的衝動。可畢竟它的體內流淌著遠古血脈,骨子裡的印記促使它抵抗這種臣服衝動,兩項衝突下,它自然會不安躁動。我勸你還是把它收起來,這野園當中的靈獸生長了萬年,就算是遠古凶獸來了這裡,只怕也是要低頭。”

  陳瀟趕忙把小八收回識海,他吃驚的說:“這裡生長的難道全是靈獸?”

  厲牧野遠眺黑暗,隱隱傳來不明動物的吼叫聲,他神情凝重的說:“據我所知,這野園當中的靈獸不下百種。其中不乏具有神獸血脈的玄龍、赤鸞,它們不一定那麼幸運出現返祖,可從萬年前活到現在,也不是渡劫期以下可以匹敵的。”

  陳瀟倒吸一口氣,駭然道:“這野園當中既然有這麼多靈獸,之前的邪修是怎麼闖過這一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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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晚了,哎

  第414章

  厲牧野說:“邪修能通過,想來是有辦法,只是我們不得而知。”

  童諾諾插話道:“這個我隱約知道些。”

  陳瀟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童諾諾撓撓臉,不好意思的說:“是之前跟鴻福閣車隊同行時,偶然聽到的,並不是打聽到的確切消息,我就沒有說。”

  陳瀟也不問他是怎麼偶然聽到的,這種偶然不是童諾諾經歷的第一次,也不會是第二次。他總是有這種讓人羡慕不來的奇妙運氣,讓人納悶他難道是天道的親兒子?

  景慧也穿好了衣物,走過來加入他們的話題,“都這會兒了,別管什麼確切不確切,就算是道聼塗説,也能參考一二。”

  童諾諾道:“我聽他們提到了迷宮。”

  陳瀟若有所思:“野園難道是個迷宮?”

  席雲霆道:“我們先離開,這裡據法陣出口太近。”

  景慧不甘願的說:“正因著這裡守著出口,設伏最佳,何不趁此機會,報一箭之仇?”

  陳瀟無奈的說:“在裡邊的時候不是打了兩架,也算是報了仇了,怎麼你還想著設埋伏。”

  景慧道:“那不算,當然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席雲霆冷冷的斜他一眼,“之前所以能按著對方打,是因為大家都是幼童體型,用不得法術。”還因為他們放得下身段,不擇手段,“待他們離開法陣,脫了逆化時光之困,可就不是以一敵十,而是以一敵幾十了。還是你以為對方還會放著金丹以上的修為不用,繼續近身肉搏?”

  德元也硬著頭皮來勸,“師伯,弟子們並不是怯戰,只是一下對上上千人,真的力有不逮啊。何況宗主臨行前說了,此行我們的目的是探索崇山仙宮,不是來和各門道修們死鬥的。”

  被接連勸阻,景慧只得打消報復埋伏的念頭,臉上掛著有志不能伸的厭厭神情。

  陳瀟測了一下方位,他蹙了蹙眉毛,又默默的感受了一下氣場走向。

  他道:“這座島的面積比預計的要大得多,算算那法陣的占地,比湖也不小,我也不敢確定仙宮在哪個方位。”

  童諾諾叉腰說:“你不用按照湖水的面積來想,這座島根本就不在現世間,湖中不過是一個進入的地方,說不定這裡崇山開闢的秘境。”

  席雲霆道:“童道友說的有道理。本就是要四處探查,現在不過是先清查一個方向罷了。”

  陳瀟點了點頭,抬手指著東南的方向:“這邊的地脈走向最強,很可能會有一處生機很旺盛的地方,也許崇山會把仙宮建立在那邊。”

  頓了頓,他又說:“若是換了在天境裡,萬年過去,風水流轉,很難說氣場強盛的地點不會改變。可這個空間貌似是獨立的,那麼出現變動的可能性很小,我有七成的把握,仙宮並不曾發生移位。”

  景慧擺脫了鬱悶的情緒,搓了搓手道:“賢弟太謙虛,七成把握在修仙界當中已經算穩妥了。”

  席雲霆轉頭對厲牧野說:“這裡靈獸眾多,需要仰仗厲仙師的本領了,還請厲仙師不吝賜教。”

  厲牧野沒推辭,他道:“厲某自是知無不言。本就在一條船上,席道友就算不說,我也會這麼做。”

  童諾諾鼓了鼓嘴,沒有說話。

  要是換了以前,他心裡一準不服氣。他也是號稱百獸活字典的人,見識不一定比厲牧野差。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不僅沒有了和對方較勁的念頭,內心當中還有了一點點佩服。論獸類相關的學識,到底還是馭獸師更強,厲牧野沒辜負他宗師的名頭。

  當然,為了避免讓對方發現笑話自己,童諾諾打死都不會表現出來。

  列出陣型,他們向著東南的方向走去。

  厲牧野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說:“這獸吼聲短促而有力,應當是一隻犼類靈獸。靈獸的領地意識很強,方圓百里內不會再有第二隻。犼類多半是晝伏夜出,這會兒正是它活躍的時候,我們要小心避開它的路徑。”他觀察了下夜色下的林地,指著一片稀疏的樹木說:“那是獸道,避開那片區域,並向走。”

  陳瀟嘆服道:“果然是術業有專攻。”

  景慧也覺得有厲牧野在很幸運,他哈哈一笑道:“有厲仙師襄助,我們此行不獲收穫都難!”

  厲牧野並沒有因為誇讚而露出得意的神情,他一路上很沉著的觀察著周遭的環境。

  陳瀟本來覺得自己野外的知識很豐富,可跟厲牧野一比,才知道自己在獸跡方面差得有多遠。

  厲牧野能憑藉一枚爪印,一根獸毛就能判斷出來這是什麼野獸的種類,它的習性是什麼,對一行人有沒有危害。

  陳瀟大開眼界,覺得學習到了不少東西。

  走了兩個時辰,天亮了起來,一行人也離開了犼類的地盤。

  厲牧野神情凝重,唐汝也漸漸的皺起了眉毛。

  陳瀟察言觀色,也跟著提起心:“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厲牧野苦笑著搖頭,唐汝緊皺著眉頭,凝望著繁茂的密林,鄭重其事道:“這是一座迷宮。”

  陳瀟不解其意:“兩個時辰以前,諾諾不是說了,野園跟迷宮有關。”

  唐汝蹲下,手深深的插進厚厚的腐土當中,她閉著眼,耐心的說:“這不是簡單的迷宮,瀟瀟。迷宮終歸是讓人按照規律在內移動的造物,沿著路徑尋找出口,有入口和出口。可咱們走了這麼半天,你可看見任何的道路?”

  陳瀟想了想,還真是一點道路也沒有,他說:“是不是萬年過去,植被生長的太過旺盛,把原本的樣子給破壞了?”

  唐汝睜開眼,深吸一口氣,說:“不,根據我的感覺,這裡的一切包括植物在內,都是迷宮的一部分。迷宮並不是顯形的,所以路徑也就不存在現實中。”

  陳瀟迷茫了,徹底搞不懂唐汝什麼意思。

  “你聽懂了嗎?”趙放問常壽。

  常壽搖了搖頭,他又問德元聽明白了沒有,德元一臉無奈,他也不明白。

  童諾諾煩躁的抓了一把頭髮,“阿肉,你就不能說得更簡單一些嗎?”難道她即算學的能力缺陷後,說話的能力也無法挽救了?

  唐汝一臉為難,她是用殘餘的木靈根感應能力感受到的這些,把感覺描述成語言,確實為難從小沒有受過正規語文教育的村寨姑娘了。

  這個時候,席雲霆站出來,承擔了解惑的重任。

  他說:“你的意思是說這個迷宮是無形的,入口無形,出口也是無形的。想要找到出口,不能按照常規意義去尋找有形路徑?”

  唐汝鬆口氣,點頭道:“就是這樣。”

  看陳瀟面帶困惑,席雲霆就舉了一個例子:“就拿我們進入這裡的位置來說,那是法陣的出口,也是野園的入口。可若不是我們從那裡出來,讓你去看,你能找到正確的位置嗎?”

  陳瀟了悟,“不能!這麼說,出口也是一樣的道理,用肉眼是無法看出來的?只能撞大運的去找?”

  他扭頭看看四周,頭皮不禁麻了。

  這裡這麼大,樹木還多。沒有個幾十年,是沒法把所有的角落都犁一遍的。

  景慧眼珠轉了轉,道:“陳賢弟,你之前不是算出了仙宮的位置,我們可以不管他出口不出口,只按照你算出來的方向走,直接穿過去不就完了?”

  陳瀟苦笑道:“只怕沒有那麼簡單。這裡這麼詭異,就算按照正確的方向走,我們也不一定能夠抵達仙宮。”

  景慧堅定的說:“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反正目前來說講,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辦法了,總不能真的去撞運氣吧?”

  於是,一行人又按照陳瀟指出的方向繼續走,結果兩個時辰之後,他們突然又回到了剛出現在這裡的位置。

  陳瀟搖了搖頭,說:“看來崇山有所預防,直接穿過去的方法不可取,必須按照他設定的方式才算過關。”

  景慧揉了揉額角,頭疼不已的說:“誰知道這個迷宮怎麼破解,這仙宮也太折騰人!先是時光逆轉的法陣,又是看不到路的迷宮,怎麼盡是這些奇怪的東西!”

  陳瀟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久。其餘人也開口探討,席雲霆問他:“你想到了什麼?”

  陳瀟輕聲的說:“你知道的,我學的是崇山前輩的筆記,不如玉簡那麼精簡嚴謹,邊角上,偶爾會記述一些日常瑣事。我從那上邊,可以看得出來崇山並不是一個狠毒的人。時光法陣最嚴重的懲罰也不過是把人變成嬰孩,並不會把人置之死地,只要即使放棄往相反的方向回程,就可以安然無恙的離開。這迷宮也是如此,沒有一處主動傷害他人的險境,找不到出路,不過是從法陣離開。”

  席雲霆想了想,說:“傳聞當中崇山確實是一個正派的人物。”

  陳瀟道:“是吧。這樣的人,在這裡設下仙宮,誤闖的人和心懷叵測的人直接就會被法陣和迷宮趕走,可若是朋友來拜訪,又該如何通過這迷宮呢?他肯定要給朋友留出一條路來。”

  唐汝站得距離他倆近,聽到了這番話,就說:“就算是有這樣一條路,看不見也沒有用啊。”

  陳瀟像是被驚醒的抬頭,對厲牧野說:“厲仙師,麻煩你輕點一下,野園之內總共有多少種靈獸,又分別待在什麼區域!”

  第415章

  陳瀟說完頓了一下,又道:“這件事很重要,我們當中也唯有厲仙師能夠辦到,拜託了。”

  生長在野園當中的靈獸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年歲最長的有萬年,少則數千年,去清點所有的靈獸,不可謂不危險。

  可他們當中也只有厲牧野這個馭獸師能夠擔當這個重任了。

  厲牧野點點頭,道:“只是清點靈獸,確定活動範圍,並不難。”

  陳瀟鬆了口氣,席雲霆道:“既如此,我與厲仙師同去。”

  厲牧野直接拒絕了,“不用,我身為馭獸師,自然有不驚動靈獸的辦法,若是道友同去,反倒容易被發現。”

  厲牧野也不耽擱,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茂盛的叢林中。

  唐汝這會兒還弄不明白陳瀟的意思,“弄清楚靈獸和活動範圍,對破解迷宮有什麼用?”

  陳瀟道:“你之前說這迷宮無形,也沒有道路,這裡除了樹木和花草,也只有靈獸最特殊,我想看看從靈獸上著手,會不會有什麼發現。”

  唐汝“哦”了一聲,說:“你們這些常人修仙者的喜好真是夠奇怪的,竟然在自己避居的外邊養一園子的靈獸。”

  景慧笑了一聲,說:“這有甚奇怪的,住的地方大了,總會想著裝飾裝飾,修個花園,養幾隻靈獸,再正常不過的雅好。尤其是那些愛附庸風雅的人,不養些白鷺、白鶴,就好像襯托不出仙氣。”

  童諾諾一直沒吭聲,眉心輕皺,滿肚子心事的樣子。

  陳瀟問道:“諾諾,想什麼呢?”

  童諾諾一驚,表情不自然的搖頭,說:“沒什麼。”

  陳瀟見他不願意說,也不勉強,誰知道過了一會兒,童諾諾反倒忍不住了,他輕聲的說:“瀟瀟,厲牧野不會有事吧?他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元嬰期修仙者,連出竅都不到。對上靈獸,根本就沒有勝算。”

  真來到了這裡,童諾諾才知道厲牧野當時在胖子壇主那裡說的全是謊話。

  他根本就沒有打算來崇山仙宮,也從來沒有想著抓什麼靈獸。

  厲牧野當時那麼說,只是為了掩蓋他想要幫他們,送他們一程的心思。

  對於從來沒有見過靈獸的人,只知道靈獸是和凶獸一樣是厲害程度遠超尋常的猛獸。只有親身接觸過,才能知道靈獸不僅和凶獸一樣厲害,更是擁有遠超凶獸的靈智,更加難以對付。

  也許元嬰期馭獸師宗師是有抓住靈獸的可能,可絕不會是崇山仙宮中這些生長了數千年、萬年的靈獸。

  以厲牧野的精明狡詐、冷酷和理智,他能不知道這些嗎?所以,他當時說的那個理由,只可能不是真的。

  童諾諾對厲牧野的印象在發現這個真相的時候,徹底的推翻了。

  他被厲牧野的舉動搞迷糊了,厲牧野不是一貫對常人修仙者冷酷無情、心黑手辣,說坑就坑,說殺就殺。

  可卻對他數次相助,面對他也是有時友善,有時莫測,有時冷漠,反復無常,陰晴不定。

  這一路上,雖然交談的次數不多,童諾諾卻敏感的察覺到厲牧野在相處中待他少了種種讓人不爽的負面態度,變得越來越平和。

  而他,要時不時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歷練小隊同伴的仇恨,才不會在越來越軟化的心態中放下復仇的念頭。

  雖然他內心如此矛盾糾結,可擔憂的情緒並不因為他的克己而變少。

  厲牧野是因為他們才來的崇山仙宮,他去冒險,擔心他也是禮尚往來,他不得不說服自己如此想。

  陳瀟揚了揚眉梢,眼睛了的探究沉浸在擔心當中魂不守舍的童諾諾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他說:“你放心吧,他既然能隔著很遠的地方就能聽著聲音辨別出靈獸的種類,只憑藉樹木的長勢就判斷出來靈獸的獸道,看一眼爪印和毛髮就能知道是什麼的本領,清點野園中的靈獸,劃出靈獸的活動領域,對他來說無非就是多話點時間的事,並不會有什麼危險。”

  正是因為這樣,陳瀟才拜託厲牧野去,真要是會危及性命,厲牧野更不會答應的那麼痛快。

  只有關心則亂的童諾諾鑽了牛角尖,一時行不通。

  童諾諾怔了怔,出口氣露出笑容:“我就說,那個傢伙狡猾著呢。”

  他這是才注意到陳瀟奇異的目光,心慌了一瞬,故作鎮定的轉移話題,“對了,之前做腳蹬車的時候見你從虛空當中收穫不少,這會兒有時間,能讓我看看都有什麼嗎?”

  陳瀟看出了端倪,可又怕是自己看錯了。

  他也不說破,就順著童諾諾的意,打開儲物盒,取出他收穫品往地上擺。

  “我的祖師爺爺……”童諾諾震驚的看著擺放了一地的極品材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瀟瀟,你這是搶劫了哪家的寶庫了嗎?怎麼會有這麼多?”

  “風險和機遇總是相伴,在虛空當中,我遇到了數不盡的無人之地,那裡都是未開荒狀態,好東西自然多。”陳瀟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大方的說:“你可以從裡邊隨便挑,這裡邊本就有準備送給你們的。”

  童諾諾能晉升機關大師,陳瀟最起碼也要占三分之一的功勞,不說他一直以來的資助,就是他潛意識的讓童諾諾成為團隊供養的定位,潛移默化的影響了其他幾個朋友,也給童諾諾提供了不少的幫助。

  他們五個人裡邊,就只有陳瀟和童諾諾兩個是會製造的,一旦獲得了什麼極品材料,會優先讓兩個人用。

  陳瀟學的雖然是煉器,可實際製作的是風水法器,對材料的要求更加的嚴苛,就不像一般煉器師那樣和機關師在大部分的主流材料上重疊。

  儲物盒裡是經過幾輪篩選後留下的精品,中低端的戰利品都在黃可染那裡。擺出來的這些實際還不到他庫存的十分之一,不是他信不過在場的兩派弟子,而是他怕把人嚇到了。

  “我真的能隨便挑嗎?”得到陳瀟允許,童諾諾反而猶豫了,這些極品材料不只是貴重,還很稀有,正有幾樣是他苦苦尋找,都沒有音信的東西。

  “當然。”陳瀟毫不猶豫的點頭,“我不是答應過你,以後會找更多更好的材料給你做機關,這次就是兌現承諾呢。”

  童諾諾抽了抽鼻子,感動的差點落淚,他沒想到那麼久以前的事,陳瀟一直記在心上。

  陳瀟扭頭看唐汝和景慧,道:“你們有什麼想要的嗎?”

  唐汝擺了擺手:“我用不到什麼法器,你不用管我。”

  景慧衝他佩服的說,說:“沒見過你這樣豪爽的人。”

  陳瀟一笑,說:“朋友強力了,受益的不還是我。”

  童諾諾取了六七樣,心滿意足的說:“有這些就可以給小尋擴展能多作戰功能了。”

  得了新材料,童諾諾滿腦子都是怎麼給小尋升級換代,什麼內心矛盾、糾結都被扔到了腦後。

  他抱著腦袋蹲在一邊,邊寫邊畫,嘴裡還念念有詞,昏天黑地的過了兩天一夜,都沒能結束這走火入魔的狀態。

  直到厲牧野回來,他才被驚醒,發現他目光呆滯的盯著自己看,厲牧野不禁愕然:“你怎麼成了這幅模樣?”

  唐汝忍笑的戳了戳他,亮出小巧的妝鏡,讓他看自己這會兒的樣子。

  童諾諾頓時臉一黑,尷尬的躲到了一邊去梳洗整理。

  厲牧野跟陳瀟和席雲霆說話期間,幾次視線不自覺的瞥向童諾諾。

  陳瀟要是還看不出來這倆有情況,就妄為過來人了。

  他面上不顯,心裡邊卻是有些皺眉的。

  關於厲牧野這個人,幾次接觸下來,他覺得這個人並不是很適合深交,雙方有著截然不同的觀念。

  也許作為臨時隊友,他的能力值得信賴,可若問陳瀟敢不敢把性命託付,陳瀟是不敢賭的。

  不只是童諾諾沒有忘記,陳瀟也還記得發生在寒山城外,大山脈當中的殘骸,那都是在厲牧野一念之間,就死亡了的人們。

  讓人看到他蓬頭垢面的狼狽樣子,童諾諾好不尷尬,他磨磨蹭蹭的走過來,聽了幾句,心神就被牽引到談話上,面上的表情也平靜了下來。

  厲牧野這一趟把整個林地都給轉遍了,這裡的地勢很平整,多生長著高大二十多米的大樹,生存著上百種靈獸,無數的普通生靈。

  他總結的說:“這裡的靈獸常見、名貴、有價值的有三十多種,剩下的八十多種,都是後續積累了靈氣,由普通種轉化而成。可以這麼說,在最初的時候,崇山應當只養了這三十種靈獸。”

  席雲霆沉吟了一下,問:“這三十多種,有多少是觀賞型的,又有多少是有護山能力的?”

  厲牧野讚賞的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席道友,一下就問道了點子上。這三十多種靈獸,有二十六種是賞玩類的靈獸,有七種則是具有護山能力的。”

  陳瀟的眼睛一亮,道:“想來迷宮出口的關鍵,就在這七種護山靈獸上了。”

  厲牧野說:“陳道友的判斷很可能是正確的。”

  景慧就想知道一件事:“這裡的靈獸厲害嗎?實力是否都很高?”

  那可是歲數在萬年級別的靈獸,如果實力等級和合體、渡劫差不多,他們也就都死了心吧。

  去找這七種靈獸,跟找死也沒有區別!

  第416章

  “說到這個,我倒是有一件事覺得很奇怪。”厲牧野眼中透出幾分沉凝,“這裡的樹木看似生長得很自然,並無人工干預,可高大樹木的樹高均為二十多米,這就有些不太尋常了。”

  陳瀟不解,“這有什麼疑點?”

  厲牧野道:“在這些樹木當中有幾種生得格外高大,最高可至四五十米的樹木,也不知道受了何種影響,也只生長到二十多米就不長了。”

  陳瀟想了想,不禁笑了:“應該是這野園當中有某種禁制吧,不讓任何的樹木高度超過二十,這樣整齊美觀。再怎麼放任植物自由生長,這野園的性質也是園林,是人工的,還不興人家修剪個造型?”

  在陳瀟來看,這沒什麼驚奇的,哪座公園裡邊的綠化不修得齊齊整整。

  厲牧野有些難以理解,不過他見其他人對此沒有表現出疑問,就放棄了追究。

  “正因為樹木頂多生長到二十多米高,靈獸生長太大,不利於在這裡生存,於是這裡的靈獸或多或少都出現了變異,首先一點就是體型都不是很大。另外一點,很可能是出於同樣的原因,這裡的靈獸實力古怪的一致,都大約在出竅至分神間。”

  景慧愕然,怪叫道:“這是什麼道理?那些樹木被限了高度還好理解,畢竟是地裡生長的好做手腳,這靈獸又是怎麼限定實力高低的?”

  席雲霆淡淡的說了一句:“野園當中沒有霸主,實力又都很平均,每逢要有靈獸要突破,其他靈獸出於本能,也會群起而攻擊。”

  幾人恍然,原來如此。

  席雲霆道:“就算是靈獸沒有這個自覺,崇山此前也一定設立過相關的條件,限制實力太高的靈獸出現。”

  “出竅至分神……”陳瀟沉吟道:“看來我沒有料錯,崇山習慣做事留有餘地,這七隻護山靈獸就是那個機會。”

  唐汝不明所以,“瀟瀟,什麼意思啊?”

  陳瀟解釋說:“崇山避居在此,設下的前兩道關卡都是不致命的,對於前來拜訪的朋友,知道方法的會直接進去。而不知道卻有強烈意願想要見到他的人,如果能夠通過這個考驗,發現了關鍵,就可以順利的進入。”

  童諾諾安靜的聽了半天,終於開口說:“那出口到底會是在靈獸領地的東西,還是靈獸本身呢?”

  陳瀟一歎,道:“資訊太少,無法推斷,只能嘗試了。”

  童諾諾點了點頭,沒在說話。

  陳瀟有點擔心的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童諾諾心裡一定很糾結,可這會兒時機不對,沒辦法跟他仔細詳談。

  厲牧野畫出來的靈獸活動範圍,七隻護山靈獸的地盤都不算小。

  他道:“七靈獸確切的說是七類靈獸,有獨行的也有群居的。這其中,有一半以上應當不是原獸,而是後代。”

  席雲霆道:“後代的實力應當沒有原獸的實力強。”

  景慧一錘定音:“那就從後代靈獸當中選一個。”

  七類靈獸當中那一種是原獸,哪一種是後代,這需要厲牧野靠得更近的去觀察。

  於是,一行人決定移動到這七種靈獸當中一種的領地去。

  留給他們保持領先的時間不多了,肉山巨人的移動速度再怎麼慢,三四天之後,也應該從法陣當中出來了。

  陳瀟他們找了一個遠離獸道的地方等著,厲牧野則離開眾人,循著靈獸留下的蛛絲馬跡追蹤而去。

  厲牧野神情一動,轉身看向身後:“出來吧,你怎麼跟著我?”

  片刻後,幾棵樹木的後邊,童諾諾走了出來,旁邊還跟著傀儡人。

  被發現讓童諾諾訕訕的,可隨後他又換上了一本正經的表情,“其實我是有事情想要問你,我心中有疑問,不吐不快。”

  厲牧野沒有在意他有些不客氣的態度,他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小尋,“要不是你碰到了樹葉,我還發現不了你。你是怎麼隱藏氣味的?”

  生息的隱匿是歷練老手的拿手好戲,隱藏氣味卻是大師級以上叢林專家的本領。

  厲牧野很確信童諾諾達不到這個水準,這就領他感到奇怪了。

  “我給小尋增加了新的功能,能在一定範圍內籠罩住我,讓生靈察覺不到味道。”童諾諾達到。

  厲牧野驚歎的挑起眉毛,“你真是個機關方面的天才!”

  這功能一聽就知道是童諾諾臨時想到,開發出來專門應對野園靈獸的。

  童諾諾被他直白的誇讚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板起臉說:“你不要忽略我之前的話,我有話要問你。”

  厲牧野看他執著的眼神,輕笑一聲,“跟得上來,我就回答你。”

  說罷,他就轉身,一個跳躍跨過地面凸起的巨大樹根,快速的穿梭在密林當中。

  “喂!站住!”童諾諾氣急敗壞的喊了一聲。

  厲牧野毫不停歇,眼看他就要消失在視野當中,童諾諾才慌了,趕緊運起身法去追。

  這密林中的樹木枝杈縱橫,根本就沒有空間給童諾諾的機關飛起來的餘地,只能一跳一跳,在樹木之間跳躍著追逐。

  小尋設定了跟隨他的模式,也用極快的速度移動著。

  童諾諾不敢錯眼的盯著前方的身影,可還是被越拉越遠,看不見人之後,他又追了一陣,發現徹底追不上後,沮喪的放棄了。

  “根本就沒打算回答我,怎麼可能追得上!”童諾諾小聲的嘟囔著。

  轉過頭一看,身後是全然陌生的地方,童諾諾卻不是很擔心,因為陳瀟特意為他在小尋身上留下了烙印,方便他迷路的時候自己找回去。

  童諾諾讓小尋帶路,小尋眼睛當中一閃一閃的亮起光芒,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走。

  就在他路過一個淺坑旁邊的大樹時,一個身影從他頭頂飛下來,攬住他的腰把他從大樹上給帶了下去。

  童諾諾嚇得一聲驚叫,就在他出聲的同時,一隻大手把他的嘴給捂住了。

  “膽子這麼小。”厲牧野戲謔的說道,童諾諾眼睛都要噴火了,雙手並用把他的手扒下來,“是我膽子小嗎?是你太嚇人!換誰不會被嚇一跳?”

  厲牧野煞有其事的開始點名:“席道友,陳瀟,唐汝,還有金禪宗的那個景慧,我想他們的第一反應起碼是進行防禦吧。”

  童諾諾一噎,對比其他人,他的反應是有一點慢,不過就只有那麼一點好嗎!

  童諾諾惱怒成羞,臉頰染上紅暈,“放開我!”

  厲牧野笑眯眯的,“你不是有事想要問我,還不趁著這個機會問。”

  童諾諾臉色一正,道:“你到底為什麼那麼仇視常人修仙者?”

  唐汝也是異族人,也偶爾會因為身份而吃虧,受到過歧視,可卻不向厲牧野那麼憤世妒俗。

  厲牧野對常人修仙者冷漠無情,有時候那種陰鬱和冷酷,是從骨子裡邊透出來的,這種情況太不尋常,一定另有原因,造成這種仇恨。

  厲牧野的笑容淡去,他把童諾諾放下,扭過頭,不想回答的態度很明顯。

  童諾諾歎一口氣,“你不想說。可我卻不想這樣,總受你反復無常的情緒影響,讓我困惑……”

  厲牧野回過頭看著他,目光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那眼神看的童諾諾不自在,他先是感覺羞怯,隨後又忽然為這情緒而生氣。

  光覺得厲牧野反復無常,他自己情緒多變得也不逞多讓。

  厲牧野鬆開他,看著因為主人距離太遠,而自動尋回來的小尋,“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救唐汝嗎?”

  童諾諾不明白他怎麼忽然提起這件事,“你不是說,因為你們都是少數部族。”

  “對。”他點了點頭,吸口氣又緩緩的呼出氣,“還因為,我們的遭遇很像,都遭受過非人的迫害。”

  童諾諾瞪大了眼,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結結巴巴地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是我想的那樣嗎?你也曾經被吳虛子那種壞蛋虐待過?”

  厲牧野讓他的樣子逗樂,淺淺的牽動了一下嘴角,他搖了搖頭:“不單是我,是我們整個部族,甚至是我們整個天境,都被控制在魔掌當中,活得生不如死。”

  童諾諾難以置信,“道修的領域當中還有這樣黑暗的地方?”

  厲牧野表情陰沉,“怎麼沒有,修仙界有不少天境被一手遮天,我們部族不過是格外倒楣,生在了錯誤的地方,落在了一方狠毒的勢力當中。”

  童諾諾覺得腦袋有些眩暈,他道:“那你是怎麼脫身的?”

  厲牧野看了他一下,那一眼格外的複雜,他道:“說起來,這件事還跟你和你的朋友有著莫大的關係,正是因為那一次在寒山城的失敗,才真正擺脫桎梏。”

  童諾諾神情一凜,嚴肅道:“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部族,叫做籬菽,天生跟獸類親近,又有特殊的傳承之法,經過培養,總能出現優秀的馭獸師。我家鄉所在的天境,被掌控在一個大宗門當中,整個天境都臣服在他的統治下……”厲牧野咬著牙,表情變得猙獰而充滿仇恨,“只有我的部族因傳承之法,被當斂財的工具壓榨,被當成奴隸,肆意對待,任意羞辱,鞭打和虐待,更是家常便飯!”

  第417章

  童諾諾活了快要兩百年,從來沒有聽聞過如此野蠻的事,他從未明白奴隸是什麼,也就根本無法理解籬菽族是何等處境。

  他難以置信的道:“怎會這樣,難道就沒有正道人士仗義執言嗎?”

  厲牧野搖了搖頭,說:“當整個天境都被掌握在一人手中,從上至下只有一個聲音,也就沒有人能夠撼動這一切。仗義執言?沒人肯。有也不過是以卵擊石,唯一死而已。”

  籬菽族被壓迫了無數年,甚至不被允許組成家庭,所有族人都被當成畜生對待,沒有成為馭獸師才能的男女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生育後代。

  他們不被允許形成自己的文化,也沒有文字可以記錄下悲慘的歷史,可他們仍舊是不甘心的,仍然在反抗著。

  “我從小就被帶離族中,和其他同齡同族被圈養在深山當中,接受馴獸師的培養。籬菽族的傳承之法是以血脈進行,一旦成功,就能從傳承人那裡獲得他所有的學識和記憶。”厲牧野嘲諷的說,“他們以為隔絕我們,又不讓我們使用文字,我們就會忘卻遭受的欺壓和□□,馴服的接受他們的控制。可當他們發現永遠無法讓我們馴服,就會用酷戾的手段進行折磨,用威嚇使我們畏懼聽命。”

  厲牧野的聲音輕聲說道:“你知道嗎,我們居住的地方到訓練的地點有一條鋪滿臺階的小道,每過幾年,就有馴獸師在臺階的盡頭被斬首。那是不甘臣服的同族,試圖反抗或者是逃跑,被抓回來刻意押到那裡,當著我們的面被殺掉。為的就是警告我們,不可生出這樣的心思。每一次,總有幾個體弱的同族受到驚嚇生病,連我也曾經因此而做過噩夢。”

  童諾諾怔怔的看著他,胸口一陣悶痛,“厲牧野……”

  厲牧野自嘲的說:“其實我應該知足,對比動輒被懸掛起來剝掉衣服活活曬死示眾的族人,我們這些人死的至少好看些。”

  對厲牧野來說,最殘酷的不是遭受過的鞭打,也不是族人經受的虐待,而是發生這一切時,周遭看到的常人修仙者那種平靜的樣子。

  好似那是一件天經地義,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他們籬菽族不應該遭受這一切!這也不該讓人覺得習以為常!

  厲牧野仇恨著控制籬菽族的大宗門,更憎恨那些覺得這很正常的常人修仙者。

  “我們從築基期開始,就被分成組,以小團隊的名義到各個小天境歷練。起初是捉一些不太入流的凶獸練手,等熟練了,就會被帶著前方大一點的天境,危險的凶獸地域,抓價值高的凶獸馴化,再轉賣給出價購買的仙門。外出時,每個人至少有三個宗門弟子看守,金丹期以上更是高至五人。”

  童諾諾恍然:“當初和你在一起的那幾個金丹期,都是看守你的?”

  厲牧野點頭:“為防止意外,每次歷練都會更換看守,最大程度降低風險。”他轉過頭來,看著童諾諾說,“那一次,宗門接受了一樁委託,要抓捕一隻烏眼青幼獸。我受了處罰剛剛痊癒,就受了指派去了庚生小天境。到了庚生小天境不久,看守我的那小隊宗門弟子,卻要求以我的名義在知世堂發佈匿名任務,招募人手。”

  童諾諾正是接了這個任務,加入到了隊伍當中,才引發了後來一系列的事情,不由聽得更專注。

  “後來我才知道,寒山城鐘家另有委託,要一隻成年凶獸。鐘家出價不菲,這隊宗門弟子貪財,想要私下承攬這樁生意,在抓捕烏眼青幼獸任務的同時,順帶完成這樁,賺個外快。”

  童諾諾喃喃道:“原來最初,歷練任務目的真是烏眼青幼獸。”

  厲牧野搖頭,“捕一隻烏眼青幼獸,以我當時的實力,獨立就能夠完成。正是因為想要母獸幼崽一網打盡,那隊看守才和鐘家內外勾結,發佈匿名任務,招來人做犧牲品。幼崽的價值比起幼獸更高,回到宗門用幼崽繳了委託,他們定會得到宗門的讚賞,這可謂是一石三鳥之計,也怨不得他們鋌而走險。”

  “出發之後,他們告訴我此行的目標是烏眼青母子,我儘管知道兇險,也無任何說話的權利,只得按照他們說的去辦,否則等此次回去,只有更加嚴酷的懲罰。”

  童諾諾回想起當初,跟他們打交道的都是那幾個金丹,厲牧野從始至終就很少露面,更是在夜晚從不出現。

  那五人言必稱要請示厲牧野,可實際上也只是他們說,真正如何做的,他們根本就看不到!

  “如他們所願,有犧牲品分散母獸的注意力,我順利的抓了幼崽,又以幼崽為質,沒怎麼費力的捕捉了母獸。”厲牧野眸光泛冷,“讓他們意外的是,碰巧這時公獸送來食物,狂性大發,他們不得不分散而逃,而我正好抓住這個時機,從他們的看管之中逃脫。”

  童諾諾禁不住的叫道:“你從那個時候起,就從他們手中逃掉了?”

  厲牧野點頭,說:“那時他們忙著逃命,顧不上追我。當然也可能他們根本就不在意我的逃脫,只等回去宗門稟告,自會有人前來捉拿我。可後邊的發展,大大的超出了他們的掌握,半途中,鐘家的人假稱前來策應,不僅把所有知情的歷練者滅口,還把他們五個也給囚禁。”

  “我深知,若是讓這幾人活著回宗門,迎接我的將是無窮無盡的追捕。於是,鐘家人以他們的性命做要脅的時候,我就假裝順了鐘家人的意現身。當時母獸和幼崽都在我的手中,我把母獸交給鐘家人,要求他們利用職權之便,完結了匿名任務。被關押在地牢中後,我殺了那幾個宗門弟子逃脫。本來鐘家人派了不少人滿城追捕我,可就在這個時候,你們回到了寒山城。為了不敗露陰謀,他們不得不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你們身上。”

  “因為你們,謀亂的計畫不得不提前開始。母獸被放出,在城中製造了大亂,韓家的城衛隊和精銳盡出,四處鎮壓作亂的幾戶大家族。我那時就潛伏在城中,把見過我的,知道一些內情的鐘家人全都殺掉了,以免我的消息傳到宗門。”厲牧野笑了一下,“本來如果一切順利,宗門前來查探情況,只會知道所有人死在了鐘家的手中,關於我的追查也會到此為止。”

  童諾諾聽得都有點懵,厲牧野說的跟當初韓家調查的真相有些出入,可那是抽絲剝繭拼湊而成,怎麼也不及當事人說的更正確。原來在寒山城內亂的同時,還有這麼一層故事。

  他輕聲道:“可後來,你還是上了知世堂的黑名單。”

  說到這裡,童諾諾不由的心裡有點愧疚,厲牧野上黑名單被禁止使用知世堂的漩渦傳送門,這件事到底跟他們舉報了他有關。

  厲牧野輕歎,道:“就算沒有上知世堂的黑名單,我也只能隱姓埋名的行事。宗門的追查遠比我想的要更加嚴苛,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追查就不會結束。”

  聽著厲牧野的歎息,童諾諾心裡卻是一輕。

  追根究底,害死童諾諾隊友的人是鐘家和看守厲牧野的宗門弟子,他在其中也不過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工具。如今鐘家已經覆滅,那五個金丹期宗門弟子早就已經死在了厲牧野的手中,壓在童諾諾心上的仇恨,早就應該隨著真正的罪魁禍首消散了。

  “壓迫籬菽族的到底是什麼宗門,為什麼會有這般大的勢力,能夠隻手遮天?”童諾諾疑惑道。

  厲牧野看了他一眼:“你應當聽聞過,亙河中天境,鎏馭宗。”

  童諾諾倒抽一口氣:“竟然是鎏馭宗?!他們宗主可是渡劫期啊!”他駭然的看著他,怪不得厲牧野要這麼隱姓埋名,小心躲藏,行事只敢通過胖子壇主這類下九流的階層。

  臉色陰沉,厲牧野道:“鎏馭宗本以馭獸起家,後來人才凋零,只能培養出馴獸師,再沒能出過馭獸師。馭獸和馴獸只一字之差,卻天差地別,馴獸不如馭獸多矣。籬菽族本來地處偏避,避世而居,後來被鎏馭宗知道籬菽族易出馭獸師,就想要從族中獲得培養方法。被直接拒絕之後就翻了臉血洗,想要搶奪。若不是後來知道了傳承之法特殊到只能在籬菽族中流傳,我們一族差一點就被滅族!”

  厲牧野冷笑一聲,道:“鎏馭宗再怎麼後悔也是晚了,任是他們想盡方法想要馴服我的祖先做附庸,我的祖先也不肯答應。再後來,籬菽一族被全部掠到鎏馭宗,被打為最底層的奴隸,就連灑掃院子的僕人,都可以任意的侮辱和打罵。被困在鎏馭宗中,我的族人沒有任何的出頭機會,幸運有機會被培養成馭獸師,也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外一個火坑。”

  童諾諾滿心滿臉的不敢置信,這話若不是厲牧野說的,他肯定不敢相信亙河中天境第一宗門竟是如此的黑暗。

  那位宗主身為渡劫期,修仙界人對其無不尊敬有加,就算知道他門中欺壓異族人,也只會覺得瑕不掩瑜,根本就不可能為籬菽族做主。

  難怪厲牧野對常人修仙者充滿了不信任,求助無門,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第418章

  童諾諾神魂不屬的慢慢走回來,陳瀟發現他的身影出現,快走幾步過去,略帶責備的道:“你去哪裡了?這麼長時間不見,我還以為你迷路了,正想要去找你呢。”

  童諾諾抬臉,勉強一笑,低聲道:“沒迷路,有小尋我怎麼可能回不來,就是環境太複雜,才耽誤了點時間。”

  陳瀟細心的看出他情緒低落,輕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童諾諾心裡從來壓不住事,正是想要跟人傾訴的時候,被陳瀟這麼關切的一問,就想要把滿腹的話倒出來。

  可他一看周圍或靜坐或者交談的眾人,就止住了話頭。

  跟陳瀟說說沒什麼,修仙者的耳朵很靈,被其他人聽了去,想想他們會用怎樣的眼光看厲牧野,他心裡就不舒服。

  陳瀟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是真有情況,想了想,他傳音跟席雲霆交代一聲,拉著童諾諾兩個人走到遠處。

  “這邊他們應該聽不見,說吧。”陳瀟找了一個開裂了皮的大樹根,坐下。

  童諾諾歎了一聲,把他憋不住追過去找厲牧野問了個明白的事,一一的道來。

  陳瀟認真的聽著,聽完之後,也是一陣歎息。

  童諾諾道:“因為他還有要務在身,我也沒有細細追問,可看他的意思,顯然放不下這事,定然計畫著什麼。”

  陳瀟道:“我能明白。就算原本沒有報仇雪恨的心思,那什麼鎏馭宗也是不肯放過他。與其始終躲躲藏藏,隱姓埋名一生,不如永絕後患。”

  童諾諾緊鎖眉頭,說:“單只一人對上鎏馭宗,無疑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

  陳瀟冷靜而理智的說:“就算是大天境的頂級仙門舉派齊出,在沒有渡劫期的情況下,也同樣是以卵擊石。”

  何況,籬菽族這個受害者還是弱勢到不能再弱勢的群體,實力弱,人口還少。

  還整個都被掌控在鎏馭宗的屬地當中,更不可能有人在外奔走呼喊,為他們的訴求號召,這就讓他們的處境和冤屈不為人知。

  再加上,厲牧野因為過去遭受的迫害,對大宗門心有芥蒂,也不可能去向他人求助,使得解決籬菽族更沒有希望。

  就算陳瀟和童諾諾想要去幫助他們,也是師出無名,無從下手。

  童諾諾忍不住露出沉重的樣子,陳瀟也是一樣的表情。

  他不是為厲牧野,而是為一副情根深種模樣的童諾諾。

  要說之前,他還可以以厲牧野的行事正邪不分為理由勸勸童諾諾,別一頭紮進去。可等厲牧野跟童諾諾把話一說,他就知道什麼都晚了。

  本來童諾諾就不自知的被厲牧野吸引了,心結一去,加上厲牧野悲慘的過往,他被激起了憐憫之心,就更抵擋不住這份感情發酵了。

  厲牧野的出身和經歷,註定他無法行走在陽光之下。

  再加上他對常人修仙者的仇視,和有些偏激的思想苗頭,更是會讓他今後的人生充滿波折和兇險。

  雖然說修仙者在修煉的過程中艱難險阻都是被當成歷練看待,可以微弱的力量對上執掌一個中天境的勢力和一位渡劫期的大能,傻子也知道沒有勝算。

  陳瀟身為朋友,自然是不想童諾諾陷入險境,也不想厲牧野將來出事,他傷心難過。

  可感情這種事情,他更是明白童諾諾一旦對厲牧野生了情,那就勸不住了。既然勸不住,他再去說,只會破壞他們之間的友誼。

  思來想去,陳瀟暗下決心,無論將來如何,他都會做童諾諾堅實的後盾,支持他的決定。

  人們的注意都集中在野園那神秘的出口上,沒幾個人注意到他們出去又回來。

  除了後來陳瀟和席雲霆略略提了一下外,連唐汝和景慧都不知道這番談話。

  陳瀟私下裡開解了童諾諾幾句,才讓他不那麼愁雲慘澹,把精神都轉移到眼前來。

  接下來簡直是度日如年,直到一天之後,厲牧野才消無聲息的回來。

  他帶回來了一個好消息,有一個形成了族群的靈獸後代。

  這是一群長臂白猿,足足有二十來隻,看起來勢大不好招惹,可實際上正值頭猿老邁,族群當中的雄猿成年,威脅到老邁頭猿統治地位的時期。

  長臂白猿族群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年輕雄猿挑戰老邁頭猿的大戰,正是他們趁亂行動的好機會。

  幾十人分散開來,按照厲牧野教的那樣,一邊保持著偽裝,一邊悄悄的潛伏到長臂白猿生活的區域。

  這群白猿的領地在附近來說是最大的,可它們經常待著的那塊地方卻是一片稀疏的林地圍著的空地。

  白猿群由好幾個母猿帶著小猿,有的小猿已經活蹦亂跳的到處玩耍,有的小猿卻仍舊被母猿抱在懷裡。

  周圍四散著白猿,有兩兩梳毛捉蟲,也有一個獨自待著,唯獨高高的樹杈上獨自端坐著的一隻白猿,用睥睨的目光高傲的俯視下方的猿群。

  頭猿懶洋洋的端坐著,猿群看起來一片祥和,那慈祥的帶著幼崽的母猿,和獨自待著的雄猿看起來人畜無害,可潛伏著的眾人,卻是大氣不敢喘,生怕驚動了這群靈獸。

  這群白猿從上到下都是靈獸,包括被母猿抱著的小猿,那都是金丹級別的。

  成了年的大猿,無論公母,最少也是出竅,幾隻強壯的更是有分神的實力。不說它們是什麼靈根屬性,會不會應用靈氣,單單只是它們的力氣和速度,就足夠在場的人喝一壺的。

  幾十個人就那麼趴在草地裡,一動不動待了兩個多時辰,白猿群還是一派和樂安詳,絲毫沒有亂起來的跡象。

  景慧等得心浮氣躁了,忍不住傳音對眾人說:“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哪知道就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就引起了樹杈上頭猿的警覺。

  眾人還以為這下要藏不住了,緊張得紛紛準備戰鬥,就在這時,厲牧野動作飛快的一抖手腕,一隻七彩錦雞撲棱棱的飛了幾十米遠,落到了一根樹枝上。

  那頭猿又注視了這邊片刻,才緩緩的攤坐回去,繼續盯著下方的猿群。

  景慧這才鬆口氣,他懊惱的嘖了下舌尖,卻是再沒發出一點聲響。

  他也沒想到,距離這麼遠,這麼一點的真元波動,那頭猿就感覺到了。

  厲牧野壓低了聲音,道:“這靈獸都對出現在自己領地的真元或者靈氣波動很敏感,為得就是防範有其他靈獸侵犯領地,反倒對聲音並不怎麼在意。我們離得這麼遠,又是在下風處,這般說話就可以了。”

  童諾諾這才敢換個姿勢,動作還輕到幾乎沒發出聲響,他用微弱的聲音抱怨道:“你不早說,兩個時辰就保持一個動作,難受死我了!”

  換完了姿勢沒一會兒,他沒忍住問厲牧野:“你還沒說,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要是他們比較倒楣,這白猿首領更迭之戰遲遲不發生,他們可就要落後了。

  厲牧野目不轉睛的注視著猿群,低聲說:“最遲明天,快的話很快。你看,那頭猿的目光一直放在猿群當中,這其實很不正常。猿群一般會有幾個放哨的,頭猿平日要麼閑待著,要麼目眺遠處。它一直看著下邊,說明那裡有它警惕的目標。”

  童諾諾也跟著向猿群看,片刻後他不確定的說:“它盯著的是那只跳來跳去,瘋了似的白猿?”

  厲牧野挑了下嘴角,道:“就是那一隻,它可不是跳來跳去,它是在求偶。”

  童諾諾莫名有些尷尬,“原來是在求偶。”

  厲牧野仿佛沒有察覺他那點小小的不自在,接著說道:“這猿群是由幾個不同血系家庭組成,為了能繼續繁衍下去,白猿會杜絕近親繁殖。所以,通常情況下頭猿會允許族群當中的其他雄猿繁殖後代。可眼前這一隻不一樣,它面前的母猿是頭猿的後宮。這是一次試探,也是挑釁。”

  童諾諾扭頭,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才這麼短的時間,你就知道得這麼仔細,連哪只母猿是頭猿的後宮都知道了!”

  厲牧野不無驕傲的低聲說道:“這對馭獸師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頓了頓,他接著剛才的話題,“等著吧,如果頭猿這次忍了,明天那年輕的雄猿就會向它發起挑戰,如果頭猿不能容忍,今天就會決出勝負。”

  陳瀟向那邊看了一眼,他的位置距離的不遠,聽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厲牧野說,他真沒看出來那只甩著胳膊狂跳的白猿是在求偶。

  果然是術業有專攻,童諾諾被他看成獸類的百科全書,可跟厲牧野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而事實的發展,也沒能脫離厲牧野的預測。

  頭猿果然沒能忍下年輕雄猿的挑釁,不在穩坐釣魚臺,從樹杈上起身直直的跳了下來。

  一落地,它就大聲的衝著年輕雄猿咆哮,氣勢洶洶的向著年輕雄猿沖了過去。年輕雄猿一點都沒畏怯,反而也大聲嘶吼著,沖了過去。

  兩隻白猿碰撞在一塊,廝打起來。

  白猿群頓時一陣騷亂,驚叫聲四起,母猿帶著小猿跑遠,別的白猿也躲開,謹慎小心的觀察著事態的發展。

  景慧興奮起來,聲音都壓不住的說:“厲仙師,我們現在動手嗎?”

  厲牧野搖了下頭,說:“現在動手,兩隻白猿會一致對外。無論哪一隻白猿敗落,都會被驅逐離開,那個時候是猿群最放鬆的時候,才是最好的時機。”

  第419章

  兩隻勢力勢均力敵的靈獸打起來,那動靜豈止是驚天動地。

  粗壯的樹根壓根就禁不住它們的力道,不是被攔腰撞斷,就是被連根吹起。

  為爭奪頭領之位,兩隻白猿的戰鬥十分慘烈,不一會兒的功夫,它們乳白色的毛髮就染上了斑斑的血跡。

  猶如狂風過境,那一小片稀疏的林地幾乎瞬間被掃平,兩隻雄猿震天的咆哮和其他白猿驚慌的嘶叫,讓這一切宛如世界末日來臨般恐怖。

  在遠處潛伏的眾人也遭受了波及,臉色發白的在厲牧野的指示下,又悄聲的後撤了幾百米遠。

  退到這邊,有樹木遮擋,再看不到鬥爭的現場,眾弟子不由的鬆了一口氣,這熱鬧也不是好看的,一不小心就要命。

  這一戰以雙方分神級的實力來說很短暫,靈獸畢竟是靈獸,再加上又是頭領之爭,再沒有第二次的機會,年輕雄猿和老頭領都沒有留餘地,拼盡了所有。

  天光漸漸發暗,這場持續了將近一個半時辰的大戰終於分出了結果,年輕雄猿仗著年富力強,成功逆襲上位。

  新頭領站在空地大聲的咆哮,向周圍臨近領地的其他靈獸發出宣告,這片領地從今之後就屬於它了!

  老頭領戰敗直接被驅趕著離開領地,它受傷很重,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胸口也微微有凹陷,那裡斷了胸骨。

  它不甘地、哀戚的吼了兩聲,披了一身血紅好似戰甲的年輕頭領追過來,老頭領不願離開激怒了它,雖然它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很虛弱,可勝利的喜悅支撐著它。

  老頭領被狠狠的咬了一口,慘叫著跑遠。

  一直豎著耳朵聆聽遠處動靜的厲牧野輕聲說道:“老白猿敗了,走,我們跟上它!”

  他動作飛快的起身,輕手輕腳,利索的在林間穿行。

  其他人趕忙跟上,儘量落腳在他踩踏的地方,減少意外。

  唐汝有些不安,壓低聲音說:“雖然說老白猿敗落了,可到底也是分神的實力,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對上怕是太危險。”

  厲牧野沒有回頭,只說:“被驅離的白猿只能離開原來的領地,去另外的地方。邊緣的其他靈獸卻不會允許它通過,老白猿只有死路一條。一旦老白猿死在其他靈獸手上,我們就再沒有機會找到這麼合適的靈獸了。”

  唐汝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於是不再發問。這是他們唯一的好機會,有風險也必須上了。

  這裡距離長臂白猿的空地還不算遠,他們不敢提起真元趕路,只能憑藉靈敏的身體,矯健的動作在樹與樹之間飛快的穿梭。

  老白猿瘸了腿,行動不便,頭動作緩慢的行走著,時不時還發洩的破壞樹木,吼叫一聲。

  那聲音,怎麼聽怎麼淒涼悲慘,就像是窮途末路的英雄悲涼的哀歌。

  眾人跟上之後,又放慢了速度,個個提起萬分的警惕,隨時準備出手戰鬥。

  別看老白猿這會兒這麼慘,這麼可憐,可真對上,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個元嬰修仙者。

  天色完全黑暗,老白猿再怎麼磨蹭,也終歸有走到領地邊緣的時候。

  “不能再等了,讓它進入了其他靈獸的領地,別的靈獸就會過來。”厲牧野急聲說了一句。

  席雲霆和景慧互相看了看,景慧點了點頭,席雲霆抬手召喚出雪鋒來。

  陳瀟也緊握刑山斧的手柄,緊張的調整起了呼吸。

  童諾諾檢查了一遍小尋,示意隨時可以投入戰鬥,唐汝輕盈的跳躍了一下,張口噴出一顆珠子。

  這次的戰鬥主力全都準備好了,厲牧野叮囑道:“不要往其他的領地去,萬不得已越界,也千萬別深入。”

  陳瀟冷靜的說:“你放心,所有靈獸的領地分佈都在我的腦子裡,迫不得已移動,我們可以只沿著領地邊緣戰鬥。”

  厲牧野沒料到他還有這種辦法,怔了一下才說:“此法甚好。還有一點,我不知道死活有沒有影響,盡可能的不要弄死。”

  席雲霆扭頭看了他一眼,片刻後道:“儘量。”

  這是只有出竅期以及具有出竅戰鬥力才能夠參與的鬥法,出竅以下的弟子只好負責了望和警戒。

  他們的修為有些低,不幸被捲入,磕著碰著就會重傷。

  這讓心高氣傲的精銳弟子們不由的很氣餒,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想要爆發。

  五人小隊出擊了,席雲霆速度最快,飛行時劃破空氣的聲音驟然響起,前方還悲嗆神傷的老白猿猛地回過頭。

  別看它失魂落魄的,可經驗並沒有被丟下,稍微一點的異常,都會引起它的注意。

  發現幾個修仙者衝著它過來,一副氣勢洶洶,痛打落水狗的樣子,老白猿被激怒了。

  雖然它被趕出了族群,可也不是任人搓扁揉捏的軟柿子!

  “嗷——”老白猿咆哮一聲,伏底身體,垂下雙臂,縱身一躍雙爪抓住粗壯的樹枝,幾個急速的蕩躍,飛快的倒換這掌,速度奇快無比。

  陳瀟心中一驚,原本以為老白猿傷了腿行動不便,速度上肯定會吃虧,沒想到老白猿竟然上了樹,改為空中接戰。

  這一招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景慧動作慢了一拍,本來速度就不快,直接被席雲霆給落下老遠。

  “危險!”景慧大急。

  席雲霆趨勢不減,只稍微調整了一下方向,屹然不懼的向著老白猿攻去。

  一旦開始戰鬥,席雲霆的就不會去想雙方的差距,只會全心的投入戰鬥。

  席雲霆的劍,攻必傷,出必建功。

  這次也毫不例外,他只巧妙的一繞,就避過老白猿掃過來的指爪,帶走了老白猿胳膊上的一層皮。

  他原本是是想要斬斷老白猿這只手臂的,不料老白猿識破它的意圖,及時閃避了一下。

  可就算是如此,也徹底振奮了眾人的鬥志。

  景慧身上亮起金黃色的光芒,一層厚實的防護罩保護下,他勇敢的直接擊向老白猿的胸口。

  陳瀟和唐汝一左一右,分別攻向老白猿的兩側,分散它的注意力。

  童諾諾立定好,操控著小尋上前加入激戰。

  席雲霆身劍合一,幾個來回,給老白猿身上又添了幾處新傷。

  老白猿雖然頻頻被攻擊,卻逐一的化解了各種的危機。

  除了席雲霆之外,其他四人並沒能給它造成實質的損害。

  陳瀟一看不行,乾脆從攻擊當中撤出來,用鎮魂鈴直接攻擊老白猿的氣場。

  然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從來沒有失靈過的氣場攻擊這一次收效甚微,甚至還不如直接用刑山來的傷害大。

  老白猿的身上有某種力量在起作用,干擾了它自身的氣場,同時也變相的保護了它不受陳瀟的氣場攻擊。

  陳瀟喊道:“它身上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很古怪!這力量除了干擾了空間裡的氣場之外,好像沒有什麼其他作用。”

  厲牧野在後方觀戰,聽了這話細細一想,又驚又喜的喊道:“我明白了!崇山把離開野園的禁制封印在了初代靈獸的身體裡,只有碰觸到靈獸本身,才能夠被傳送出野園,抵達真正的入口。”

  陳瀟一聽這話,真恨不得抽人了。

  看看崇山這都設置的什麼關卡吧,第一關讓所有人都回到嬰兒時期,第二關則必須跟靈獸親密接觸。

  他其實是不樂意任何人來打攪吧,換了朋友來看望他還得摸一下靈獸才能進門,不對,是到門口,誰還願意來啊?!

  陳瀟之前還覺得崇山做事有分寸,這會兒就滿肚子的怨念了。

  他也不想想,真換成了合體、渡劫的大能,這些靈獸真就跟家養的貓、狗一樣,別說摸一下了,隨便折騰都沒法反抗。

  之前還只是儘量要活的,這會兒沒得選了,只能進入拖延戰,想方設法的把老白猿耗盡力量。

  席雲霆目光掃了一下,低喝著吐出了兩個字:“砍樹!”

  厲牧野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也不顧危險,沖入戰場開始砍樹。

  他也不砍那些主幹,專門揀那些粗壯的樹枝砍,就只剩下那些手指粗細,一掰就斷的細枝。

  老白猿要是沒有了樹枝供它在空中移動,就只能落在地上,這樣它實力最少減弱了三人之一,五人要把它耗死,就沒那麼難了。

  可老白猿並不傻,有人砍樹,頓時更怒,仇恨直接鎖定在厲牧野身上,拼著挨了兩下,也要衝過去先殺他。

  厲牧野戰鬥力是有的,只是跟老白猿的境界差得太多,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下,根本就沒有還手和自保的能力。

  眼見厲牧野要被老白猿拍死,童諾諾一下就要瘋了,“小尋——”

  傀儡人靈活的動作靜止,直挺挺的轉身,胸口亮起刺眼的光芒,隨後爆炸聲起。

  一道光柱直直的打中了老白猿的背,老白猿飛出去幾十米,一下掃在厲牧野的身上,把他帶到在地。

  童諾諾又驚又懼,跑過去撲在厲牧野身邊,“你怎麼樣?”

  厲牧野被砸得有點蒙,這會兒見了他發紅的眼,才慢慢的回過神來,“沒事。”

  景慧離得算近,竟然也沒跑過童諾諾,他走過來驚奇的看了童諾諾幾眼,見沒人理他,才轉頭去看那老白猿,“這靈獸不會死了吧?”

  若是死了,他們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童諾諾夢中驚醒一樣,從古怪的氣氛當中脫身,他慌慌張張的站起身,道:“應當死不了,那一炮頂多震暈它。”

  第420章

  陳瀟和席雲霆、唐汝趕到,唐汝看著趴伏在地,一動不動的老白猿,對童諾諾豎起了大拇指,“時機抓的真不錯!”

  老白猿被厲牧野拉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一時之間大意把背部暴露在童諾諾的視野當中,這近乎是破綻的機會稍縱即逝,幸虧童諾諾炸了小尋的能量中樞,不僅及時解救了厲牧野,也震暈了老白猿。

  陳瀟一陣慶倖,還好老白猿是昏迷之際掃過厲牧野,衝擊他的力量是小尋那炮光柱,又被老白猿卸去了大部分的能量,厲牧野才躲過一劫。

  景慧和席雲霆站在老白猿的身邊警戒,其他人則圍成一個圈,防範老白猿突然醒過來暴起傷人。

  厲牧野謹慎小心的靠近老白猿,進行查看。

  陳瀟則和童諾諾唐汝,三個人把炸了胸口能量中樞,癱瘓在地失去動力的小尋收拾起來。

  童諾諾這會兒才顧得上心痛,小尋是他幾十年來的心血力作,才出來第一次就直接報廢。雖然他覺得救了厲牧野值得,卻不能阻止這個一直掙扎在赤貧線上的傢伙,心疼自己所有的財產一下損失掉了。

  “還能不能修?”唐汝纖細小巧的手指,在小尋胸口的大洞邊緣凝固的物體上戳了戳,中樞瞬間輸出了所有的能量當做炮彈,裡邊的零件沒有一個完好,整個融成了一坨。

  童諾諾從黏連成一團,不成樣子的零件上掰下幾塊勉強還能廢物利用的邊角,笑的比哭還難看的說:“修還不如重新製作一個胸腔。四肢和頭部都沒事,只換掉能量中樞就能重新啟用了。反正這次出來也發現了幾處問題,我回去也是要調整,早晚都是要換掉胸腔裡大部分部件。”

  那言不由衷的樣子,看的兩個好友真不忍心。

  陳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麼說也是戰鬥當中折損的,折算成你的功勞,到最後分戰利品的時候,讓你挑大份的算補償。”

  陳瀟從來說一不二,答應他的就沒有不兌現的,童諾諾的心情頓時就好多了。

  “大份就不用了。”他真情實意的笑起來,“先讓我在崇山前輩的材料庫中選些用的著的材料就行!”

  陳瀟故意皺了下眉,“你倒是真會選。行,為了你這個小小的要求,我們也得進了這仙宮。”

  唐汝左看看,右看看,也笑眯眯的強調了一句:“還得是第一個進。”

  童諾諾極其信賴的說:“有瀟瀟在,我們一定第一個!”

  三人走到圍攏著的人群中,看到厲牧野表情凝重,周圍其餘人的表情也很沉重,氣氛頗為嚴肅。

  “怎麼了?”陳瀟問。

  景慧衝著他歪了歪脖子,示意他看老白猿,“沒能發現離開野園的方法,在老白猿身上似乎沒什麼異常。”

  童諾諾很意外,他說:“瀟瀟和厲牧野都肯定這關鍵一定在老白猿身上,怎麼會沒有發現?”

  厲牧野半跪在老白猿的身上,單手握住老白猿粗糙厚實的手掌,“我試了,它的血不是觸發關鍵,碰觸它的身體部位,也沒有用。”

  席雲霆沉吟了一下,道:“這白猿還有多久醒來?”

  厲牧野回頭看看他,肯定的說:“再有一刻鐘。”

  一刻鐘的時間一下讓事態緊急了起來,景慧按捺不住急躁的說:“那還等什麼,趕緊找出辦法來啊!”

  席雲霆淡定的說了一句:“勿急,只在白猿快醒的時候在它腦後擊打一下,保證它一直昏迷就是了。”

  還能這麼幹?

  景慧一陣無語,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爆粗口,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犯口業他倒是不怕,被席雲霆的冷眼冰凍可受不了。

  “只試了手掌嗎?”陳瀟道,“其他地方呢?”

  厲牧野道:“其他位置我也都一一嘗試了,包括足底和頭頂,甚至腋窩我也試過了。”

  腋窩竟然也試了?陳瀟有點吃驚他的效率和敢想。

  唐汝在一旁,小臉忽然皺起來,驚悚的說:“不會是在什麼不雅的部位吧?”

  陳瀟忍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這位的腦洞更大,更敢想!

  眼看厲牧野皺著眉,就要去試試了,陳瀟趕忙制止一樁猥褻事件的發生,“等等,我相信崇山是不會這麼噁心人的!”

  雖然之前對崇山的印象值一度下滑,可陳瀟還是願意相信他的下限的。

  看周圍的人都凝思苦想,席雲霆就道:“若是其他人有想法和提議,可以直接提出來。”

  趙放躍躍欲試,自告奮勇:“師叔,能讓我試試嗎?”

  “去吧,小心些。”席雲霆點了頭。

  重玄派眾弟子欣喜不已,輪流湊到老白猿的身邊,試探著各種碰觸。

  他們都親眼看了厲牧野的動作,還申請過來親自試試,一方面是不死心,另外一方面也是對這只分神級的靈獸好奇。

  出來歷練,為的不就是這些嗎?

  跟分神級靈獸的接觸,不僅會成為他們的資歷和談資,之前前輩們的戰鬥也會成為他們的經驗。

  這寶貴的機會,金禪宗的弟子們自然也不能錯過。

  景慧抬抬下巴,對期待的看著他的佛修們說:“一會兒你們也試試。”

  跟弟子們相比較,長臂白猿這種靈獸可以說是龐然大物了,老白猿身高足有兩米五,體重更是兩百多斤,足見它的強壯。

  兩派弟子滿足了好奇心就離開了老白猿的周圍,秩序井然的圍觀過後,他們又恢復了包圍的狀態。

  只有厲牧野至始至終沒有動位置,他一直在老白猿的身側半跪著,觀察著老白猿的狀態,保證不會出現意外。

  童諾諾見人群散開了,才不好意思的說:“我能過去看看嗎?”

  不等別人回答,厲牧野立刻說:“當然。”

  童諾諾嘿嘿一笑,也不知道心情怎麼就那麼美,顛顛的跑過去,也半跪著。

  他摸了摸老白猿的皮毛,又捏了捏它的胳膊,掰開它的嘴巴看了看牙齒,最後伸出手指在老白猿的傷口蘸了一點血跡,撚著湊到鼻尖聞了聞。

  “嗯……皮毛不算柔韌,很粗糙,並不適合當做材料。骨頭的強度和硬度雖然不錯,卻達不到頂級。血液靈氣很充足,不過分神級的靈獸血液應當都靈氣很足,不能算是優點。”童諾諾皺起眉毛,“作為靈獸,竟然身上沒有能夠作為頂級材料的東西。”

  他的眼神裡,立刻透露出了嫌棄。

  陳瀟不堪忍受的呻吟著,抬手捂住眼。

  諾諾呀,你這有沒有談戀愛的自覺?!

  好不容易有那麼一點點的氣氛,結果還沒能保持了一分鐘!

  比起大哥當初還能大煞風景,陳瀟真是服了。

  然而,更讓他服了的還在後邊。

  厲牧野不僅沒讓童諾諾給冷了場,反而提示性的說道:“這長臂白猿擅長跳躍、縱橫,想必筋和關節韌膜都很發達,但凡靈獸活動最頻繁的地方品質就最為上佳。這筋和韌膜都是做機關上好的材料,應當用來正合適。”

  童諾諾頓時就轉嫌棄為喜悅,連連點頭:“你說的對,我竟然沒想到!”

  童諾諾可是把他師父總結的材料寶典背得滾瓜爛熟,對已知的凶獸、靈獸身上可用的好材料了若指掌。

  長臂白猿這種他師父也無緣一見的類型,童諾諾就不能那麼快發現那些材料可用了。

  正好厲牧野對各種凶獸和靈獸比他更熟悉,立刻就指出了可應用的部位。

  這倆專業竟然在這種方面對口了!

  陳瀟也是嘆服,難不成還真是一個鍋配一個蓋?

  童諾諾新鮮夠了老白猿,和厲牧野交談又收穫了新材料訊息,心滿意足之餘終於想起別的了。

  他衝著陳瀟和唐汝招手,“你們也過來看看,難得這分神級的靈獸昏迷著,醒著還別想靠近呢。”

  陳瀟想了想,也乾脆的走了過去,他在老白猿另外一側蹲下。

  他沒有第一時間上手去摸,反而是手放在下巴上琢磨。

  根據氣場上的異常現象,老白猿身上有離開野園的關鍵,這事已經是肯定了。

  然而到底怎麼通過老白猿離開,厲牧野的各種嘗試,說明這事不是那麼簡單。

  可根據他之前的判斷,到了這個地步,崇山應當就不會節外生枝,設置出更難以想像的難關了。

  那應當是很容易辦到的,只不過他們的思維一時受到的局限,猜不到而已。

  陳瀟盯著老白猿,不由的出了神,席雲霆注意著時間,準備上前,在老白猿快要醒過來前,讓它更昏迷一些。

  陳瀟的眼睛無意識的唐汝和童諾諾的手上看,唐汝正在童諾諾的指點下捏老白猿的胳膊,親身體驗這骨頭的硬度。

  難道不是手?還是說……

  腦海裡邊靈光一閃,他也沒有多想,伸出兩隻胳膊,彎下腰湊近老白猿整個上半身抱了過去。

  童諾諾眼睜睜的看著老白猿身上沒有乾透的血跡蹭了他一身,剛想喊一聲,陳瀟就不見了!

  “啊——”一聲喊變成了驚叫,童諾諾直接跳了起來,“瀟瀟!瀟瀟!”

  厲牧野也驚訝的站起來,唐汝驚愕的發不出聲音,傻呆呆的張開了嘴。

  席雲霆則臉色一變,動作飛快的趕到,底下身,毫不猶豫的重複了陳瀟的動作。

  立刻的,他的身影也不見了。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看來是無意中找到了離開的方法。

  景慧立刻道:“都按照他們剛才的動作,一個一個來!”說著他走過來,想要打老白猿一下。

  厲牧野阻了他一下,“我來吧。”他彎下腰,在老白猿的腦袋後邊,脖頸的位置一捏。抬起頭,他說:“好了,你們先過,我最後一個走。”

  第421章

  按照陳瀟發現的方法,眾弟子一一離開野園,童諾諾堅持要留在最後等厲牧野一起,唐汝只好陪著。

  等唐汝和童諾諾也轉瞬來到一個全新地方時,前後也不過就過了兩三分鐘。

  童諾諾定睛一看,臉色頓時就是一變,只見眼前是一大群從沒見過的生面孔,正在對峙,他們竟然並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

  席雲霆神情冷若寒霜,氣勢重若千鈞,被他壓制的對方面色發白,強自堅持著不倒退。

  一時之間靜的可以聽到針落,還是厲牧野過來,打破了安靜。

  “王大公子?”他驚訝的出聲。

  童諾諾這才注意到人群後方走過來的人,果然是捎了他們一程的鴻福閣王重玳。

  對面數量不小的邪修讓出一條通道,態度恭敬的等王重玳走過才合攏。

  “又見面了。”王重玳風度不減,衝著厲牧野頷首,隨後他又看向當前的席雲霆和景慧,目光讚歎,“這二位就是羅辰大天境的俊傑吧?幸會,我乃是鴻福閣王重玳。”

  “重玄席雲霆。”席雲霆冷冷的道。

  “金禪宗景慧!”景慧口氣有些沖。

  “東煜派陳瀟。”陳瀟沉穩的道。

  “能在此見到諸位,王某不勝欣喜。原本以為在下的族妹會先到,不想是眾位多了頭籌,道修真是人才輩出,令人羡慕。”王重玳面帶微笑,讓人看不到心底真實情緒。

  景慧非常想要冷笑,斥他一句虛情假意,不過他到底忍住了衝動,王重玳的境界遠在他之上,對方身後的邪修們又不泛出竅期,這會兒應懟,並不明確。

  陳瀟心裡一直緊繃繃的,他剛一到這裡就被發現,要不是席雲霆到的及時,就要被圍了!

  暗自數了數對方後邊的人數,不多不少,正有百人。

  這會兒他開始後悔為什麼就那麼急躁,若是有煉器師盟會,和臨時聯盟的人在場,或許不會這麼被動。

  趙放和常壽、德元等弟子都是一片緊張,要不是席雲霆和景慧還是鎮定自若,只怕更慌神。

  “王公子過獎了,鴻福閣才是出人意料,讓人佩服。”席雲霆淡淡的說。

  他們登島的時候,湖邊明明就只有他們和王氏的那兩個邪修,也不知道這群人是怎麼彎道超車,趕在他們前邊來到第三關的。

  王重玳一笑,道:“鴻福閣好歹也是地主,總得掌握一些不為人知的便利,才能屹立不倒。”

  席雲霆抬了下手,“不知道鴻福閣是何打算,王公子盡可以道來,是文是武,我們接著便是。”

  他們等於是毫無防備的紮進了邪修堆,現在也只能等著對方劃出道來。

  王重玳謙謙君子一樣,優雅的垂了垂眸,說:“席仙師誤會我了。我鴻福閣對道修歷來奉行友善的態度,我對你們也絲毫的沒有惡意。”他看了看厲牧野、童諾諾、唐汝,“這三位道修,可以為我證明。”

  這不知道是不是挑撥的話語一出,趙放等弟子們仍不住扭頭看他們三個,席雲霆、陳瀟、景慧卻是一動不動。

  被人盯著看,厲牧野、唐汝還能冷靜,童諾諾就頂不住了。

  他吸口氣道:“我們確實是借了鴻福閣的人脈和車隊,可也為此付出了代價,這不過是一樁交易。我可不敢證明什麼,也擔當不起這份責任。”

  景慧卻是忍不住的說:“別囉囉嗦嗦的,要打便打,不打讓你的人別圍著。”

  王重玳歎息一聲,“看來諸位成見頗深。也罷,我就直說吧。王某是帶著誠意來向諸位謀求合作的,我鴻福閣歷代以行商為主,煉器師少的可憐。自從崇山仙宮現身以來,煉器師更是搶手的很。人才難求,使得空守寶山而無所得,只要諸位願意,這次若是能成功開啟仙宮,所獲物資願與諸位五五分成。”

  景慧冷笑道:“在湖岸邊上,我們拒絕過一次。那次是你的弟妹,這次換你來問,還是一樣的答案。”

  王重玳看著他,說:“此一時彼一時,經過法陣和野園,想來諸位也一定知道這仙宮的考驗是如何的奇詭。若能夠有經驗指引,勝算豈不是更大?”

  景慧不客氣的道:“我承認你們在前兩個關卡的經驗有用,可要是說在第三關上你們有什麼有用的訊息,我可不怎麼信。若真有,你們早不就進去了,在這裡跟我們廢話什麼。”

  以王重玳的城府和涵養也忍受不了景慧的冒犯了,他再怎麼說也是修為高出眾人許多的一門首領,頓時面色微沉,道:“這麼說,你們是無論如何也不肯了?”

  景慧看看席雲霆,咬牙道:“不肯。”

  王重玳身上氣息一變,他身後的邪修們不懷好意的用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個別的都開始偷偷摸摸的往外掏法器了。

  眼看雙方就要打起來,另外一個方向突然出現一個人,緊接著呼呼啦啦的開始一個接著一個的往外冒。

  在這關鍵時候,竟然是煉器師盟會的人到了。

  陳瀟暗自鬆了一口氣,真是從來沒有覺得他們這麼順眼過。

  王重玳身上沉凝的氣勢驟然一輕,淡笑道:“既然這樣,就各見真章吧。告辭。”

  說完,他回轉身,在邪修們閃出來的通道離開了。

  那些邪修們或者不甘心,或者挑釁的用目光刺了幾刀,隨在王重玳的身後走遠了。

  那些冒出來的道修又驚又疑的看著鴻福閣的人的背影,顯然也是沒想到在第三關這裡會突然又冒出來一群人。

  席雲霆也不理會遠處的那些人,側頭說:“不遠處已經能夠看到仙宮,想來前方的臺階就是第三關。”

  陳瀟點點頭道:“這裡是氣場最活躍,生機最旺盛的地方,算得上是福地洞天了。”

  唐汝皺著眉道:“我們怎麼辦?”

  前方是鴻福閣,旁邊的是撕破臉的煉器師盟會和臨時聯盟裡的其他門派,簡直前後受敵。

  席雲霆道:“我們先去入口看看。”

  一行人也不在原地停留,向著臺階的方向走了過去。

  鴻福閣的人與人是往那邊去的,好在他們沒有在那裡停住,而是又往遠處走了一陣,才停下。

  陳瀟他們則一邊警惕邪修的動向,一邊仔細的研究這看起來毫無阻擋,卻死活過不去的臺階。

  幾十個人一開始還結成方便攻守的站位,後來道修們也呼啦啦的過來一群人,直接就被擠到邊上。

  他們也不跟人爭搶,明面上連個門都沒有,在哪裡看都是一樣。

  陳瀟注意到王重珈和王重琅。

  雖然一路同行,可眾多夠不上資格的小門派和散修,還是很忌諱跟他們接近,紛紛閃爍著眼,躲到了一邊。

  王氏姐弟不僅不以為意,反而覺得很得以驕傲似的從中走過,跟王重玳的人匯合到一起。

  煉器師盟會的張會主發現了他們,目光陰冷的看了幾眼,童諾諾那強大的傀儡人和陳瀟的神秘莫測讓人忌憚,他心中不渝,卻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發難。

  他們都知道,登島開放的這段時間並不長,不值得浪費在無關的事上。

  張會主領著幾個人匆匆走過,從沒有位置下角的臺階前趕走了幾個敢怒不敢言的人。

  陳瀟盯著那邊看了幾眼,若有所思的碰了碰席雲霆,“你看,那個是不是柏濟光?”

  席雲霆聞言衝著那幾人看了看,視線定在其中一個人身上,“是,正是柏濟光。”

  陳瀟感到很不可思議,“能被帶在張會主身邊的想來都是煉器師盟會裡邊頂級的煉器師,柏濟光這麼一個給邪修做事的邪道,竟然能混到這麼高的地位。”

  童諾諾冷哼一聲,“豈止。柏濟光不只是地位高,還得到了煉器師盟會的大力栽培。他是煉器師盟會後期培養專精崇山流派的重點人員之一,很的張會主看重,已經是今非昔比。”

  陳瀟問:“他原來是階下囚,就算是用他所知的崇山仙宮的消息換取了自由,也仍舊是戴罪之身,煉器師盟會怎麼會把精力放在這種不可靠之人的身上?”

  童諾諾道:“誰知道他是怎麼鹹魚翻身的。這人很有手段,竟然能讓煉器師盟會不計較他的劣行。”

  柏濟光已然不是當初那狼狽落魄的樣子,就是比起他們第一次見到他時,也是更加自信高傲了。

  他站在幾人之中,一副注意中心的樣子,連張會主也專注的聆聽,看著他侃侃而談。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柏濟光看了過來,似乎是認出了陳瀟幾人,頓時露出了一個仇恨的神情。

  可只是片刻,這神情就被收了起來,柏濟光重新恢復了平靜,不再看向陳瀟等人。

  陳瀟心中更沉。

  柏濟光要是直接把仇恨擺在明面上,他反倒不擔心。就怕他像現在這樣,把仇恨憋在心裡邊,冷不丁地暗中偷襲。

  他們目前的處境已經不是很好,再加上這麼一個不利因素,陳瀟總有種不好的感覺。

  前車之鑒,他如今再不敢忽視這種直覺般的感應,就把自己的擔憂都說給了同伴。

  景慧道:“你也不用太過憂心。之前的兩個關卡通過的辦法掌握在邪修手上,臨時聯盟裡才會擰成一股繩。你看吧,等到了真正利益相關的時候,這鬆散的聯盟立刻就會崩毀。別看他們人數眾多,其實除了煉器師盟會、火蓮寺、鴻福閣,其餘根本不足為慮。”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臺階前站了站,嘗試過無法通過後,那些一點也不懂得煉器的修仙者,才不死心的退開。

  陳瀟和童諾諾兩個人從法陣到法器的角度都試了一個遍,幾個時辰都一無所獲,不得不鳴金收兵。

  離得臺階較遠的地方成為了人們休息的地點,修仙者們各顯神通,帶帳篷的拉起帳篷,席天幕地的直接躺下,陳瀟他們則乾脆樹立起了幾棟木屋,住的不能說是最舒服,卻是最顯眼。

  第一天過去,第二天過去,第三天過去。

  等人們那股興奮勁下去,臺階前的大部分煉器師都散了。

  這些人水準不夠,本來就是抱著試試看的心裡來的,見實在毫無頭緒,乾脆就放棄了。

  如今這裡的人,可以說是直接等著佔便宜的居多。

  陳瀟和童諾諾倆人合作,一個精通崇山流派最原始的煉器手法,一個精通機關術還懂不少法陣。不求不靠廢寢忘食的研究,終於分析出來這崇山仙宮想要開啟入口,必須給予臺階處無形的大門通關的密語。

  可讓人撓頭的是,跟野園一樣,這密語的類型也是沒有提示的,全靠自己猜。

  “啊啊啊啊,若論修仙界誰的心思最不好揣度,唯有崇山一人!”童諾諾抓狂的大喊,手掌搔著雞窩一樣的腦袋,他崩潰不已,恨不能涕淚橫路,“到底是靈力類?法陣類?還是法器類?”

  陳瀟無動於衷的坐著,童諾諾大喊大叫的噪音下,他目光呆滯,腦漿感覺都被榨乾了。

  他趴到桌子上歎口氣,“這也太難了,怪不得百年過去,這道門還沒有被開啟。”

  修仙界的密碼學比起前世的還要複雜,根本就不是字元、數位、文字的構成。破譯的難度比飛升還難!

  靈力類的由修仙界所有的靈力屬性組合而成,輸入正確比例的靈氣即可。

  法陣類和法器類就是從二者當中隨意抽選一種或者多種組合,投入大門即可。

  天知道修仙界有多少種法陣和法器,試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天境毀滅,也不可能試得出來。

  靈力類的雖然排比的組合數目沒那麼讓人絕望,可也是個天文數字,在沒有大型電腦的世界,靠人力去試,還不如碰運氣。

  說不定哪個幸運兒的靈力屬性正好就符合,還來的希望大些。

  以上三種類型,還是根據崇山的煉器師身份推斷的。

  若是崇山一個腦抽,並沒有從己身相關的類型裡邊選,而是選了草藥類,靈丹類……

  呵呵,大家可以直接收拾行李,打道回府了。

  更可怕的是,根據時光法陣和野園的奇葩程度來看,大門密語很有可能也是很離奇的。

  唐汝看著倆人慘兮兮的樣子,同情不已。

  她抱怨的說:“都說崇山如何如何正派,人品出眾,我看也是一個老不正經。不然,他為何不選一個簡單的法訣、法印類的密語。”

  “他是一代奇人,做事自然要出奇。”陳瀟有氣無力地說。

  童諾諾哀嚎道:“這還不明白嗎?越冷門,越不好破解,才越能顯耀他的才能出眾。”

  陳瀟頓時領悟了,感情這還算是炫技?

  “嗯,學了一招,以後我要設什麼密碼,可以用風水氣場。”陳瀟支起身子,眼睛發亮的說。

  唐汝眼裡滿是驚恐,這就被逼瘋了?

  這時,席雲霆、景慧還有厲牧野從外邊走了進來。

  看陳瀟氣色很不好,精神頭一點也沒有,席雲霆走過來摸摸他的頭,說:“此非是一日之功,瀟弟勿急。”

  景慧大馬金刀的坐下,也說:“就是,那麼多人花費了百年都沒能堪破,幾天就想破掉那門,你倆是想要把自己耗死啊?”

  厲牧野在門口躊躇了一下,到底是沒有辦法像席雲霆那麼直接的表露出關切,就沒有走進,乾脆找了一根立柱倚靠著。

  “說個你們感興趣的。”他說。

  童諾諾腦袋立刻轉向他,“什麼?”

  “是關於張驥德他們怎麼過野園的。”他道。張驥德就是張會主的大名。

  童諾諾來了精神,問:“他們怎麼過的?去的何種靈獸的地盤?”

  厲牧野道:“說破其實沒有什麼稀奇。野園當中的後裔靈獸眾多,元嬰、出竅級的相對好捕捉,這些普通種進化而成的靈獸早先只是原種掠食類的食物。可劃分了區域之後,有些掠食類原種靈獸就不好跑到別的靈獸地盤上去狩獵,導致好長時間沒有吃過那種食物。鴻福閣的王氏姐弟提前準備了迷醉類的丹藥,用水溶的膜衣多包幾層,延後發作時間。他們把這丹藥喂了捕捉到的低級靈獸,再放到原種的獸道上,等靈獸吃下了,丹藥起效,迷暈靈獸,就趁著時效趕快觸碰。”

  童諾諾撇撇嘴,道:“確實沒什麼稀奇,不過是因為他們熟悉了狀況,才用這等取巧的辦法。”

  唐汝揚了揚眉毛,道:“這也算是捷徑,怪不得他們也沒有晚咱們多長時間。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好奇,到底王重玳是怎麼抄到咱們前邊去的?難道這登島的路不止一條?”

  陳瀟道:“就算不止一條,我們在法陣當中也沒有看到他們經過,他們是怎麼越過我們?”

  景慧抱著胳膊,無奈的搖頭:“很多人都對此好奇,可就是打探不到。想來這是鴻福閣的殺手鐧,不然他們哪來的自信,敢冒大不諱跟道修合作,還不被邪修排斥。”

  席雲霆卻提起了另外一事,“除了闖過戰線的時候看見了大量的邪修,和鴻福閣的人之外,我們在來了這邊之後再沒遇見過邪修的其他勢力。光霽可還是有另外一大勢力,金璽宮。他們的人一個都沒有露面,這很不正常。”

  唐汝不確定的說:“難道不是因為這裡靠近鴻福閣的城池,屬於鴻福閣的地方,金璽宮插不上手嗎?”

  席雲霆搖了搖頭,道:“即便是如此,涉及到崇山仙宮這等共屬於整個光霽邪修利益的大事上,作為僅有的兩大門派,金璽宮起碼也應當派幾個高層人過來鎮腳。否則,威信受到的損害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景慧點了點頭:“席兄弟說的對,確實很蹊蹺。可這事,我們不好打聽啊。”

  陳瀟一歎,說:“誰知道金璽宮會是這等情況,否則在黃古鎮駐守的時候,就專門找人去邪修的城裡去調查了。”

  第422章

   這幾日一直忙碌著破解大門,這會兒鬆閑下來,童諾諾想起一件事來。

  他問陳瀟:“對了,你是怎麼想到去抱那白猿的?誤打誤撞?”

  陳瀟搖了下頭,說:“並不是,我當時只是想所有的地方都嘗試了一個遍,用手碰觸都沒有觸發,是不是有可能接觸的面積不夠。說來,也不過是突發奇想。”

  童諾諾匪夷所思:“崇山這麼做,就不怕惡了那些上門來探他的朋友?”

  陳瀟乾笑一聲,道:“到他那種境界,可以與之比肩的朋友想來沒有幾個了,這一招我想主要針對的是不請自來的人。”

  正在此時,外邊傳來“轟轟轟”的巨響。

  幾人一驚,飛快的掠身出來。就見臺階前站立這好多人,前方簇擁著的幾個人正是鴻福閣的王氏兄妹,一個貌似手下的人,正向著大門投擲法器。

  法器碰觸到無形的大門上,並不是直接反彈回去,反倒直接產生了爆炸。

  一個個價值不菲的法器,就這麼被一個個扔了進去,什麼作用也沒有起到,除了聽了聽響。

  “祖師爺爺在上,這些邪修可真是財大氣粗。”童諾諾瞠口結舌,吸著氣說道。

  邪修們扔完法器,在臺階前站了一陣,見自始至終那門都沒動靜,就失望的退了回去。

  “一群傻蛋,白扔了一大堆靈石。”景慧幸災樂禍。

  煉器師盟會的人也被驚動,張會主帶著柏濟光和其他幾個煉器師,神情凝重的望著大門,彼此之間低聲討論著,還指指點點。

  “邪修比我們要早百年接觸崇山仙宮,不至於到現在還盲目的行動。我想他們的行動一定有某種意味。”陳瀟沉吟著說。

  景慧皺了皺眉毛,沒有吭聲。

  唐汝叫了一聲:“煉器師盟會的人也上去了!”

  煉器師盟會的人上前,柏濟光越眾而出,陳瀟他們站的遠,看不到他的舉動,就見一個閃動著光芒的法器,劃著弧度被投向臺階的上空。

  “轟——”一聲震耳欲聾的大響,法器碎成點點的光斑,被爆裂的靈力泯滅成灰燼。

  柏濟光動作不停,接著又向著大門的方向投了一個法器。

  “轟轟轟”又是一連串的巨響,等所有的法器扔完,柏濟光搖了搖頭,轉身返回了張會主身邊。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陳瀟疑惑的說。

  席雲霆說:“我叫個弟子去打探一下。”

  童諾諾自告奮勇,“我去我去!”說完,他也不等別人反應,就直接跑了。

  “哎——”陳瀟一急,“你別自己一個人去啊!”

  小尋中樞報廢,童諾諾沒了導航利器,自己一個人,又回到了超級路癡走哪丟哪的模式。

  “我與他同去吧。”厲牧野邁前幾步,攔了一下欲動身的趙放,淡然說道,“重玄派和金禪宗的弟子都太顯眼了。”

  兩派的弟子可是穿著制式服裝的,特點太鮮明。

  “那就麻煩厲仙師了。”陳瀟客氣道。

  “不麻煩。”厲牧野道。

  童諾諾和厲牧野這一去就好久,陳瀟都回到木屋,被席雲霆逼著洗漱休息,睡了一小覺起來,他們都沒有回來。

  “不會出什麼事吧?”陳瀟擔憂的問。

  唐汝淡定喝茶,說:“沒事,有厲仙師跟著,丟不了,定然是耽擱住了。諾諾在此事上有天分,他既願意去打探,咱們安心等著就是。”

  陳瀟失笑,道:“也是。”

  崇山仙宮並不是修建在法陣當中,而是依著一座山修建。

  這山很險峻,陡峭的臺階蜿蜒而上,能看到半腰的迎客殿,和山頂的大片宮殿。

  臺階兩邊,不說是一步一景,也佈置的美輪美奐,景致處處。

  目前陳瀟他們待著的,就是這條臺階道路的起始之處,位於山腳下的一片坡地上。

  白天的時候,目力好的能清晰的看到山頂的宮殿。

  也能發覺這座山的時間仿佛靜止了,並沒有出現花草樹木瘋長,導致宮殿淩亂,破敗了景致。

  不過,想想崇山把時光法陣玩到出神入化的本事,靜止草木生長似乎也算不得什麼驚人的事了。

  第四天一早,天空灰濛濛的,難得的陰天。

  木屋的窗戶是開著的,絲絲帶著潮濕氣息的空氣飄了進來,陳瀟被這味道弄醒。

  他睜開眼,聲音還帶著沙啞的說:“外邊下雨了?”

  席雲霆早課結束後就一直待在屋子裡,這會正站在窗前,聞言他走了過來。

  “還沒有,不過看樣子今天會下。”

  陳瀟坐起身,伸展了一下身體,起床穿衣。

  “諾諾回來了嗎?”他問。

  席雲霆道:“還沒有回來。”

  陳瀟洗臉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他:“要不要讓人去找找。”

  席雲霆道:“不用,若是真陷入險境,那位厲仙師會想方設法發出求救。”

  陳瀟心道,就怕給諾諾帶來危險的正是這位厲仙師。

  “已經第四天了,一點頭緒也沒有。”陳瀟惆悵的道,“不會搞到最後,無功而返吧?”

  想想邪修們花費了百年的時間都沒有破解了這道大門,他們第一次來就想成功,是不是有些太狂妄自大?

  席雲霆坐到他對面,說:“其實邪修早就已經給了我們啟發。這門遲遲破解不開,只是因為精研不透崇山留下的玉簡。若非如此,柏濟光當初也不會隨著邪修去尋崇山留下傳承的別院。”

  陳瀟若有所思,片刻後他說:“你說的對。我們其實已經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省卻了很多的功夫,如今差的不過是臨門一腳。”他從儲物盒裡邊翻出來崇山的筆記,“我得好好再看看他的這份筆記,說不定能從中發現什麼。”

  席雲霆見他很快沉浸在筆記當中,便微微的笑了一下,也不出聲,就只安靜的坐在一旁喝茶。

  臨近中午,唐汝過來敲了下門。

  “諾諾回來了。”

  陳瀟啪的一下合上筆記,趕忙和席雲霆一塊趕到最大的那間木屋。

  “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沒出什麼事吧?”陳瀟關切的問道。

  童諾諾滿臉難掩的興奮,手舞足蹈的說:“沒事沒事!你都不知道,那群煉器師盟會的人多奸詐,明明就從邪修那裡獲得了消息,偏偏要地方咱們打聽了去。哼哼,還不是被我迂回的把消息弄到手!”

  “我就知道,諾諾你沒什麼是打聽不到的!”唐汝佩服道。

  “嘿嘿嘿!”童諾諾笑得可開心,視線一掃對上厲牧野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嗆咳了幾聲,“咳咳,還是說正經的吧。”

  他正了正臉色,“煉器師盟會其實已經和鴻福閣達成了約定,從鴻福閣那裡,他們拿到了邪修以前都嘗試過的詳細清單。雙方劃分了不同的配比,向大門投擲法器。”

  陳瀟覺得很不可思議,“密語是法器類?確定嗎?”

  童諾諾舔了舔嘴唇,點點頭,說:“應當是確定的,因為以前邪修們有總結,只有法器類的會引起大門的力量波動。其餘的雖然也會爆炸,也會被泯滅,產生的波動卻是一致的,只有法器類是唯一不同的。”

  可陳瀟仍舊覺得有哪裡不對,“真的是這樣?單輪價值來說,法器可以說是最花費靈石的,這麼一樣一樣的嘗試,簡直就是拿著靈石在燒。”

  他總覺得崇山應該不至於這麼燒錢,可野園最後通關的那個擁抱卻讓他沒那麼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童諾諾點點頭:“不只是法器類的,我還弄來的密語的波動數值,是七。”

  其實這次最難打探的反倒不是密語是法器類和數值七,只要多待幾天,他們就能總結出來規律。因為每次投入大門的,都會是七個不同種類的法器。

  鴻福閣這次志在必得,不惜和道修合作,當然不會浪費時間,做什麼迷惑別人的舉動。

  甚至他們也不怕別人破解開大門,從勢力來看,除了煉器師盟會外,就是他們鴻福閣的人數最多。

  這次最難探聽到的,反倒是煉器師盟會和鴻福閣徹底的沆瀣一氣,甚至為了避免重疊浪費資源,劃分了不同的排比任務。

  童諾諾扼腕道:“只可惜以前投擲過的清單我弄不到,也打聽不出來他們之間是怎麼分配的,不然就能省下大事了。”

  陳瀟警告他說:“這可是最核心的機密,應該只掌握在少數幾個人手中,你可別想著去打聽,太危險。”

  童諾諾悻悻地道:“怎麼你們都這麼說。”

  厲牧野也是這麼說,他們這才打道回府,不然童諾諾還不死心,只怕真會陷入險境。

  童諾諾道:“瀟瀟,反正也知道密語是法器類,我們也去大門那裡試試吧。”

  陳瀟卻搖頭道:“我總覺得不應該是法器類,這裡邊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童諾諾疑惑道:“不應當吧?”

  唐汝插嘴說道:“我覺得,如果真是法器類的密語,就沒有必要非要進去這座仙宮。因為投入太大啊,你知道要花費掉多少的材料,打造多少的法器,才能進去。有這些造法器的靈石,我覺得我都可以修行到合體甚至渡劫了,根本就沒有必要再去裡邊求什麼機緣。”

  童諾諾怔怔的,琢磨了一下說:“好像是很不划算。”

  唐汝見有人贊同他,越發來精神,“是吧?反正我們距離飛升還很遠,裡邊就算有崇山飛升時留下的靈丹什麼的,我們也用不到,何必花費那個精力呢?”

  景慧說:“你說的這兩者,沒有可比性。”

  唐汝轉頭看他:“為何?”

  景慧道:“只要不是特別稀缺的資源,這些大仙門們哪個弄不到,就算是稀缺類,也可以通過交換弄來。而靈石耗費,就更不值得一提。這些在外能夠輕易辦到的事,跟已經成功升仙了的仙人留下的仙宮,兩相比較,根本就不在同一地位上。為什麼得到消息的大宗門這次都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正是因為仙宮裡邊的東西值得,不管是從中吸取飛升的經驗,還是幸運從中獲得靈丹或者法寶,都可以撐得上是無價。”

  唐汝想了想,一歎道:“到底我是個散修,看不透這些。”

  可隨後唐汝又有困惑,她說:“既然這仙宮的價值這麼高,那些渡劫大能豈不是最為迫切,可為何我看這一次前來的道修裡邊,竟然沒有幾個分神,更別提合體了。”

  景慧哈哈一笑道:“渡劫大能個數稀少,堪稱鳳毛麟角。也許是還沒有聽到消息,也許只是還不想露面。至於說合體和分神,在仙門中可以說得上至中流砥柱,真要大舉出動,邪道反而不會這麼輕易的讓我們走到這裡。”

  “唔。”唐汝想了想,漸漸有些明白了,“邪道當真是狡猾,來得修為低些,好搶嗎?”

  景慧傲然說道:“可你當我們這些大宗門,真就這麼好相與?我金禪宗來的是宗門當中防禦法術運用的最為出眾的人手,不是我自誇,就算對上分神合體,我們組成的防禦陣勢,也可抵擋一二。更何況,還有席兄弟這個強力劍修在,誰敢伸手,就要有挨剁的準備。”

  他們這組合,就是最強的矛和盾。

  他可是明白,席雲霆之前鬱結心傷之下,自虐般的磨煉劍意心法,苦修數十年,領域大成下,幾近無人能敵,來幾個邪修分神、合體,夠不夠擋得了他一劍,還真不好說。

  童諾諾的心思都放在那個不知道在那裡的清單上,每次鴻福閣或者煉器師盟會前去投擲法器,他都是第一個趕到。

  隨著雙方嘗試的次數漸漸增多,也有其他門派猜出內情。

  就有私下裡進行串聯,聯合起來向煉器師盟會施壓。這份力量頗大,煉器師盟會並不像在這會兒節外生枝,本推半就的分了一部分排比法器給他們。

  童諾諾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把這份詳單給弄到了手。

  只可惜,對陳瀟來說,參考的意義一點也不大。

  去臺階那裡嘗試破解的不再只是鴻福閣和煉器師盟會,有幾個門派聯合,也有散修的煉器師組合起來。

  除了煉器師盟會,這次前來的其他勢力和散修並不知道會砸進去這麼多法器。

  手頭上備著的法器用光,又不甘心放棄,只得就地湊材料煉器。

  煉器師盟會早有準備,攜帶了大量材料,竟在一角擺出了一個交易的小小集市,天天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陳瀟和席雲霆也低調的去看過一次,各種常用主流材料一應俱全,冷門的花費些功夫,也能夠換到。

  陳瀟出手收了一些常用的,頂級、罕見的他這裡最多,反倒這種常用的最少。

  他已經放棄了自己鑽研出結果,線索太少,希望太渺茫,他也不浪費那個時間跟精力。

  現在乾脆趁著材料這般充沛,煉製起了頂級繪料,嘗試畫更厲害的紙符。

  他已經把那個骨牌裡邊的所有符咒都學了,淘汰了一些功能重複和效能微弱的,親手編撰了一本新書,用來傳給東煜派的弟子。

  時間過得很快,臨仙宮登島期結束還有半個月的時候,連童諾諾也對打探鴻福閣機密清單失去了興趣時,一個讓所有人感到意外的人,趁著夜色無人注意,悄悄的造訪了他們的木屋。

  “你說誰來了?”陳瀟詫異的看著常壽。

  每天,兩派的弟子都結伴駐守在外,以防止人衝撞或者是窺探。

  這天晚上正好就輪到了常壽,他衝著陳瀟恭恭敬敬的說:“啟稟師叔,是煉器師盟會的柏濟光求見。”

  其實陳瀟不是沒有聽清楚,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面色古怪的看著席雲霆:“竟然是他來了?他來幹什麼?”

  柏濟光應當是恨他們恨的要死,怎麼會主動過來見他們。

  席雲霆道:“見見不就知道了。”他問常壽是否只有柏濟光自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席雲霆安排常壽儘量避開外人的視線,把柏濟光帶到最靠後的一座木屋去。

  過了一會兒,陳瀟和席雲霆兩個人也過去了,果然只有柏濟光自己一人。

  “你深夜求見,有什麼事嗎?”連句寒暄也沒有,陳瀟冷淡而直接的問。

  顯然柏濟光也沒有指望他的態度有多好,表情生硬的說:“我發現了真正破開大門的密語種類,那並不是法器。”

  這識破驚天的話,卻並沒有讓陳瀟和席雲霆動容。

  柏濟光見沒能震得了陳瀟二人,不由的面露失望,“你們並不吃驚,難道是已經猜到?”

  陳瀟沒什麼表情的說:“以崇山的出身,他並不是如此鋪張浪費的人,損毀法器只為開門,並不像他會做的事。”

  柏濟光冷笑一聲,嘲諷的說道:“連一個半路出家的煉器師都知道,煉器師盟會那些蠢貨,卻並不相信。”

  陳瀟冷道:“你來這裡就只想說著一件事嗎?我已經知道了。”

  柏濟光低聲道:“不止,我還猜出了真正使得大門產生波動的其實是法器裡邊的材料,材料類才是正確的!”

  陳瀟心裡一驚,面上還是不漏聲色:“你大晚上避人耳目的過來告訴我這個,到底有什麼目的?”

  柏濟光面露瘋狂道:“張驥德那個蠢貨,已經喪失了判斷力,他太相信鴻福閣了。如果繼續下去,我最終獲得的戰利品多半要被邪修占去,我可不願意。”

  陳瀟匪夷所思的看著他:“難道你以為我就會跟你合作?我以為你記恨我們,畢竟使我們把你送到了煉器師盟會。”

  柏濟光陰沉下臉色,道:“我確實恨你們破壞了我的事。如果可以,我也不願意來見你。可我知道你手上有崇山的筆記,也只有你可能破解得了這道門。”

  陳瀟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他沉著臉道:“你怎麼知道我手裡有崇山的筆記?”

  柏濟光欣喜若狂的笑道:“果然在你手中!”

  陳瀟更是不悅了:“你在詐我?”

  柏濟光收斂了些笑容,說:“並不算是詐你。十年前,煉器師盟會機緣巧合下,發現了崇山另外一處遺留下的故居。裡邊沒有玉簡,卻有一些筆記。我是根據這個,發現他有記錄筆記的習慣。後來那處傳承之地張驥德親自去過,並沒有發現筆記,他以為崇山沒有留下筆記。我確猜那筆記落在你的手中。”

  第423章

  陳瀟知道崇山有寫個人傳記的習慣,在那小天境秘藏的別院當中,他就是從那些看似閒談的冊子當中,萌生了對煉器的興趣,最終成功用元氣煉製出了風水法器。

  “那筆記就在我的手中。”柏濟光透露道,並暗示陳瀟只要他肯合作,就願意把這些筆記奉上。

  陳瀟對崇山的筆記很感興趣,可他對柏濟光心存忌憚,並不肯上鉤。

  眼看要談崩,柏濟光都面露怒容了。

  這次前來,柏濟光是抱著很大信心的,認為陳瀟肯定會借住他伸出的橄欖枝。

  他可是冒著風險,把他的大發現告訴給了對方,這可是連張驥德都不知道,卻沒想到陳瀟會這麼油鹽不進!

  “席仙師不會也這麼意氣用事吧?”柏濟光忍下一口氣,把矛頭對準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席雲霆。“你應該明白,你我雙方聯手,那是珠聯璧合,這仙宮不說探囊取物,可也比一無所獲要強!”

  席雲霆側了側頭,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無比,當他的目光專注的看著柏濟光,柏濟光覺得整個人都被一股陰冷的力量看透。

  “這件事,我尊重瀟弟的決定。”他淡然的說,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心中大恨,柏濟光默默咬牙切齒。

  靈機一動,他對陳瀟說:“我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真要把這發現交了出去,只能被迫犧牲了功勞。這才另闢蹊徑,選擇與陳仙師合作。想那張驥德處處都防著我一手,使我做事備受掣肘,不得自由。我願無償奉上崇山的筆記,只求能從中脫身。至於能否從仙宮之中獲益,只看各自手段,如何?”

  陳瀟思來想去,這條件太優渥了,白給崇山的筆記,還沒有外帶條件,他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沉思了一會兒,陳瀟點了頭,道:“我只能盡力,不敢保證就一定能夠破開大門。”

  柏濟光唇邊閃過笑意,斂目肅容道:“我相信陳仙師的實力。”

  留下幾本古舊的冊子,柏濟光在常壽的帶領下,悄然的離開。

  室內很安靜,陳瀟拿起一本,小心的翻看。

  這些冊子明顯沒有之前獲得的那批保存的好,修仙者使用的紙類雖然能夠存在數千年,可要是不好好保存,也是會被風化。更何況,崇山飛升已經很久,遠超萬年之數,這紙就更加的脆弱。

  好在柏濟光拿到書之後,就進行了保養,才不至於翻翻就散了架。

  “此人狼子野心,如非必要,還是不與之來往為好。”席雲霆說。

  “我明白。”陳瀟抬起頭,蹙了蹙眉心,“要是沒有機會便罷了,眼下有了轉機,若是不抓住了,我只怕這回回去了,太玄掌門責怪你。”

  席雲霆目光一柔,伸手輕輕的握住陳瀟的手,“不會的。”

  倆人脈脈溫情的溫存的一會兒,陳瀟又道:“真不知道柏濟光葫蘆裡邊賣得是什麼藥,他那麼憎恨我們,就算要妥協,也不應當自己親自來。他沒有那麼寬的心胸諒解我們之間的過節,更沒有那麼深的城府把這仇恨潛藏,也沒有那個腦子能夠轉的過這個彎來,放下憎惡尋求合作。”

  席雲霆思索了一下,“他背後應當另有他人。”

  陳瀟抬起臉看他,“你是說?”

  “很可能是邪修。”席雲霆看著他,說:“他之前就曾為了前途投身邪修座下,為了擺脫張會主的掌控,再次背叛也不是不可能。”

  陳瀟狐疑的說:“這不太可能吧?張會主盯得他很緊,他今天晚上能脫身跑到這裡來都叫我很吃驚了。咱們這裡好歹還是在道修這邊,鴻福閣那邊可是隔著一片無人地帶,道修往那邊走太顯眼了,他沒機會的。”

  席雲霆沉吟道:“說不準,肯定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什麼。道修當中沒有比煉器師盟會更大的勢力,許諾不出動搖他的條件。也只有邪修,才能在這個關節拿出條件打動他。”

  拿到崇山的舊筆記固然讓人驚喜,可柏濟光的詭秘,又在他們心上蒙上一層陰霾。

  時間緊迫,陳瀟也不耽擱,整日就捧著崇山的舊筆記,廢寢忘食的看著。

  童諾諾來找他,看他眉心緊鎖,表情怪異,一會兒哭笑不得,一會兒糾結悵然。

  光看他的表情,就夠打發時間了。

  童諾諾趴在桌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道:“筆記裡寫了什麼?讓你這幅表情。”

  陳瀟仰天長歎,“見證了一代偉光正,是如何形象倒塌,走下神壇的。”

  童諾諾不明所以的眨眼,“什麼意思?”

  陳瀟惆悵的說:“起初我以為的崇山,是出身寒苦,勵志成功,激人奮進的榜樣。之後,我聽說的崇山,行事磊落,為人正派。可打從進了這個島,這些關卡一次次推翻我對崇山的認知,顛覆他的形象。直到我拿到了這份筆記,才知道真正的崇山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一開始覺得那些冊子是傳記,還真沒有說錯。那座別院是用來傳承的,做得自然是面子工程。冊子是故意留下的,就是用來從側面襯托他的個人形象。崇山當然要把自己的經歷美化,留給繼承者一個正面的印象。

  至於說陳瀟從煉器師盟會聽到了崇山的為人和行事,作為一大主流派的創始人,還是成功飛升了的仙人,學了他的流派的繼任者,當然不會說他的不是,流傳下來的傳說,也是越來越偉大。

  看了這些筆記,陳瀟才是真跌破了眼鏡。

  這些筆記裡邊沒有一點涉及到煉器的內容,也不是隨筆的記錄,就是類似日記一樣,記錄了一些日常的小事。寫了很多崇山的內心情緒,更有他跟朋友和他人的事蹟。

  崇山很自傲,只有他能看得上的人,才有資格成為他的朋友。同時,崇山又有很多奇思妙想,經常拿來嘗試在朋友的身上,惹得友人埋怨。

  字裡行間,陳瀟能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總結開創的流派很得意,隱隱有自尊為天下第一的念頭。

  這一時期,正是崇山的事業騰飛的時候,而從後來的歷史看,崇山的流派也確實是當世的第一。

  童諾諾撐著下巴聽陳瀟說完,說:“了解這些,這對你破解大門,找出密語有作用嗎?”

  陳瀟肯定的說:“有用,而且是很大的作用!你看,在傳承別院的時候,大門的考驗雖然很難,可是至少還很嚴肅正經。說明崇山那時還是在乎身份和顏面的,沒有用暴露真性情的設計。可在這仙宮就不一樣了,你想想時光法陣,再想想野園的觸發方法,都能看得出來他促狹的一面。”

  童諾諾點點頭,說:“傳承別院是要接待將來的傳承人,而這個仙宮他並不打算歡迎外人,能進的來的人,都是他親近的人,他自然不用遮遮掩掩。”

  “是的,所以……這通關大門的密語,很可能不是什麼正經的設定,而是能體現他促狹、自傲一面的手筆。”陳瀟說道,“他很可能會用來跟親友開玩笑。”

  童諾諾不得不承認,這個可能性極大。

  他仰身靠到身後的椅背上,垂下肩膀,愁眉苦臉的說:“這,更不好猜了啊!”

  陳瀟歎氣,說:“還是請人一塊來猜,集思廣益吧。”

  陳瀟把人都叫來,通報了他的成果。

  景慧瞠口結舌,他眨巴了幾下眼睛,突然爆笑起來,拍著桌子,他道:“這崇山,倒真是個有趣的人!”

  “有趣什麼呀,簡直就是有病,開門的密語,都拿來開玩笑!”唐汝抱著胳膊,不滿的說。

  厲牧野搖頭說道:“恕我無能為力,我想我幫不上忙了。”

  屋子裡邊就坐著留個,三個人幫不上忙,只有席雲霆坐在那裡沉思,陳瀟就用期盼的語氣問道:“大哥,你有什麼頭緒嗎?”

  這麼難以揣摩的事,陳瀟也沒能巴望著一下就找到答案,問席雲霆的時候,心裡其實也沒抱著多大的希望。

  沒料到,席雲霆還是給了他驚喜。他說:“我記得,曾經從一本異聞錄上看到過,崇山那個時代的人,都喜歡用某物的名稱代替文字,猜字謎或者玩文字遊戲。會不會在這裡,崇山也是這麼做?”

  陳瀟的眼睛刷的就亮了起來:“具體呢,他們是怎麼做的?”

  席雲霆遺憾的搖頭,說道:“那本異聞錄也只是提到了這麼一句,並沒有詳細的事例。”

  他看的書範圍廣,種類又雜,完全是用來打發閒暇時間的,這麼久過去,能記得這麼一句就很難的。

  陳瀟趕忙說道:“沒關係,我覺得大哥很可能說到正點上了。”

  童諾諾這時一抬手,說:“慢著慢著,我想想!對了!”他拍了一下手,“我知道了!”

  他跳起來,興奮的說:“我師門裡邊就有類似的字謎歌謠,我小的時候就學過!原來竟然是從那個時期傳下來的!”

  這峰迴路轉,讓在場的人全都精神一振。

  唐汝道:“別吊人胃口了,快說!”

  童諾諾一口氣說道:“那是一首快速記憶機關材料的歌謠,每個字代表一種材料,連起來是一句句朗朗上口的歌詞。這種歌謠至今不只是我們機關師在用,其他煉丹師、煉器師在初學時背丹方和配料單的時候,也會這麼學。”

  陳瀟恍然,說:“這還真是燈下黑啊,原來真正的通關密語,真就這麼簡單常見!”

  看似很難的關卡,其實對崇山的親友來說,真的很簡單,只不過是後世的人想不到或者做不到而已。

  第424章

  陳瀟端坐在桌前,其他人或站在他身後,或站在桌子的一邊,皆是一臉怪異的說不出話的表情。

  陳瀟抬起手腕,面前紙張上是龍飛鳳舞的七個字,寫得金鉤鐵劃,大氣磅礴。

  只是這氣勢越大氣,越顯得那七個字逗比。

  童諾諾忍笑的說:“瀟瀟,你確定是這七個字?”

  陳瀟絲毫不在乎他忍著笑的顫音,凝眉思索,正經的說道:“嗯……我還真不是很確定,也有可能是這兩種。”

  說完,他刷刷刷的揮筆,又寫下了兩行。

  童諾諾噗嗤一聲樂了,“這還不是換湯不換藥嘛!”

  景慧煞有其事的點頭:“好字,好字!陳賢弟這一手書法,當真是難得,也只有獨修書意的書修能勝過你了。”

  唐汝匪夷所思,“崇山是天下第一?這真的是開門的密語?我怎麼覺得……”這麼不靠譜呢?!

  她念的只是第一句,第二句、三句,分別是:崇山乃天下第一,崇山是天下至尊。

  陳瀟無奈的放下筆,說:“結合崇山表現出來的促狹,和他拿通關密語開玩笑的可能,再加上他之前筆記當中透露出來的高傲、自豪。我能猜到的只有這麼一句,恰好符合七個字。”

  他抬頭看看周圍人的表情,童諾諾樂不可支,唐汝不敢置信,景慧沒心沒肺,厲牧野一臉玩味,席雲霆面無表情。

  他歎道:“我知道這很離譜,我也不敢說有多大的把握。你們誰要是能想出來,盡可以說,都一一列出來,咱們挨個試。”

  景慧斬釘截鐵的說:“別找我,這崇山的心思太不好猜,我可猜不透!”

  厲牧野和唐汝也是一臉拒絕,童諾諾倒是很感興趣,連猜了幾個都對不上字數,冥思苦想後,還是覺得陳瀟的最貼近可能。

  席雲霆道:“我們當中也唯獨你對崇山了解至深,若你都猜不中,我們就更猜不中了。”

  陳瀟底氣不是很足,童諾諾卻很有實踐精神的說:“我們先試試看!我感覺前兩個字必定是崇山的名諱,至於後邊的五個字應當也不會脫離誇耀他自己的意思,只變換字句不一罷了。大不了我們把所有的句式都搜集全了,一個個排除,總能試的出來。”

  陳瀟覺得他說的有理,就算都不對,也可以說他們至少排除了一部分,答案的範圍就更小了。

  他問童諾諾:“崇山兩個字,對應的是什麼材料。”

  童諾諾不假思索的答道:“崇字音對,字不同,指的應當是珫礦。這是一種很高端的玉質礦石。山嘛,說的肯定是白釤,這種金屬無論是用來製造機關還是打造法器,都會加深攻擊的銳利程度。”

  唐汝問他:“這兩種材料好找嗎?”

  童諾諾點頭,說:“很好找,珫礦石瀟瀟帶回來的那堆礦石當中就有,白釤在外邊算是貴重難得,可那邊不是有煉器師盟會擺出來的集市嗎,去那裡買或者換,總能弄到。”

  陳瀟拍了一下手掌:“這樣吧,咱們先看看自有的材料當中能找出幾樣,沒有的再去集市上換。”

  童諾諾和陳瀟倆人拼湊了幾樣,又去集市上買,或者是換,總算是弄到了大部分的材料。

  “湊齊了嗎?”唐汝問道。

  童諾諾遺憾的說:“就差兩樣了。這兩樣都是很難得的材料,一種是南香梔木,另外一種則是一種神鳥的羽毛,叫做旳(di)羽。南香梔木,是只有極晝地域,常年炎熱的地帶生長的木頭。而這個旳羽,更是只在傳聞當中出現過!”

  席雲霆蹙了蹙眉,他道:“既然是玩笑之舉,崇山應不會過了分寸。若是太過難得,實在弄不到,他定是不會用來做開門密語。”

  陳瀟一懵,“難道我搞錯了?不是這兩句?”

  厲牧野道:“何不轉換一下思路,既然崇山會用來做開門密語,就應當是很易得手之物。”

  陳瀟看了看他,問:“厲仙師有何高見?”

  厲牧野笑笑,說:“高見稱不上,只是一些小知識。野園當中的七種原種靈獸當中,正有一種是那神鳥的後裔變種,名叫諦(di)雀。這種鳥體型碩大,尾部羽毛尤為發達強壯,其中的幾根主羽火紅豔麗,也是一樣難得的煉器材料。”

  童諾諾兩眼放光的擊掌,“正是這個,名字差不多,正可以用來替代!”

  陳瀟深思道:“如果自始至終都無法在這裡獲得南香梔木,是不是就是說,可以直接排除掉其中一句?”

  “先別放棄的這麼早。”席雲霆謹慎的說,“也說不準野園當中就會有這種樹木,崇山的法陣用得這般出色,模擬極晝炎熱的環境,種上一些也不一定。”

  陳瀟點了點頭,看向童諾諾:“諾諾,你知道南香梔木長什麼樣嗎?”

  童諾諾不好意思的說:“我只能認出來它的木段,整棵樹木長什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唐汝忽然開口說:“我能畫出它的模樣。”

  陳瀟驚喜的看她:“都忘記你是靈植師了。”

  唐汝轉職毒靈師後,作戰多用毒靈珠,小夥伴們都不記得她的初始職業了。

  陳瀟拿著唐汝畫好的圖,問其他人:“有誰在野園當中看到過這種樹木嗎?”

  景慧搖頭:“我可沒注意,當時光顧著警惕那些靈獸了。”

  “給我看看。”厲牧野把圖拿過來,看了半天,他搖頭說:“我好像沒有看到過這種樹。”

  陳瀟失望不已。

  席雲霆另起了一個話題,道:“雖然已知諦雀的尾羽可以替代旳羽,可這仍然是一個難以獲得的物品。”

  童諾諾樂觀的說道:“往好處想想,至少諦雀是獨居生物,我們只用對付一隻。”

  唐汝有些疑惑:“我們怎麼返回野園?”

  童諾諾搶答道:“這個我知道,只要沿著山邊走,一直走到一個轉角,就可以離開這裡回到野園了。以前邪修們來仙宮探險的時候,都是從那裡離開的。”

  “好吧,我應該知道,沒什麼你打聽不出來的。”唐汝無奈的說。

  景慧道:“這一次,可沒有另外一隻諦雀出現,兩敗俱傷,讓我們撿便宜了。所以,取得諦雀的尾羽,只能智取。”

  “智取嗎?”陳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神情。

  席雲霆沒有注意到他微妙的神色,正看著景慧說:“這次就不讓眾弟子同行,只我們六個足以。”

  陳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席雲霆叫了他兩聲,才回過神。

  “你在想什麼?這麼入神。”席雲霆注視著他。

  陳瀟抿了抿唇,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他訕訕的說:“沒什麼……我其實,就是突然想到了一個計策。只是感覺不太可靠,還需要好好的思量思量。”

  “瀟瀟你想了什麼辦法?”童諾諾好奇的傾身過來,問。

  “唔,現在還不好說,先作為備選計畫吧。”陳瀟含含糊糊的說道。

  這下連唐汝都好奇了,可惜陳瀟的嘴巴跟蚌殼一樣緊,死活不想在這會兒說,她也只得放棄。

  厲牧野說:“諦雀是一種很敏感的靈獸,人一定不能多。”

  陳瀟問:“諦雀和長臂白猿差不多?”

  厲牧野搖了下頭,說:“長臂白猿只是對領地內的能量變化警惕,諦雀卻不只是如此。首先,它的視力及其的出眾,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會被它發現。如果諦雀只是普通鳥類,它就會逃走。但遺憾的是諦雀是靈獸,它會撲過來攻擊。其次,諦雀的速度也很快,長臂白猿很快,諦雀比長臂白猿還要快數倍!”

  童諾諾倒抽一口氣,駭然的說道:“那我們還怎麼對付它?!”

  陳瀟道:“能不能複製邪修迷暈靈獸的辦法,在諦雀的食物上塗抹迷醉類藥物?”

  厲牧野搖頭道:“諦雀不是食肉類的禽鳥,它只吃果實。目標範圍太廣,並且藥物只能塗抹在表面,沒辦法藏在裡邊。諦雀極其挑剔,它只吃品相完好的果實。”

  陳瀟咬了咬唇,沉默了起來。

  席雲霆這時突然說道:“我有一件法寶,叫做金縷罩,用它可以遮蔽生機,隱匿聲音,應當能派上用場。”

  童諾諾眼睛一亮,說:“如果我們能用金縷罩悄悄的來到諦雀的身邊,就可以直接從它的尾巴上拔下來尾羽了!”

  席雲霆道:“隱匿在金縷罩靠近諦雀可以,不過一旦形成了攻擊,諦雀也變相的與金縷罩產生了關聯,隱匿效果就會消失。這時誰都跑不掉,定會全軍覆滅。”

  厲牧野皺眉道:“直接攻擊取得尾羽太危險,我不建議這麼做。”

  陳瀟看著他,道:“厲仙師,你是行家,能不能從諦雀的習性上想想辦法。”

  厲牧野苦笑道:“這,不好說。長臂白猿那一回是機緣巧合,碰巧遇到了新老交替。再一次遇到這種機會的可能性,太渺茫了。實話實說,諦雀太敏感,從習性方面對付它,還不如想想別的辦法。”

  陳瀟想了想,說道:“我們在這裡說一千道一萬,也不過是紙上談兵。不如我們到野園中,親眼觀察,再定下計畫。”

  大家都贊同這個方案,於是一行人就準備第二天一早,前往野園。

  臨行前一夜,陳瀟把童諾諾神神秘秘的單獨叫走。

  本來說童諾諾沒了小尋,戰鬥力大幅下降,是不用他去的。陳瀟卻力爭他同去,理由是需要他協助。

  童諾諾自然是不願錯過這次的熱鬧,為了增加成功率,倆人一晚上忙得都沒睡覺。

  第425章

  第二天,天還不亮,陳瀟他們就出發了。營地當中是一片安靜,大多數人都在打坐,極少數在睡覺。

  修仙者元嬰之後,真元能使得身體的各種機能保持在旺盛的狀態,其實不怎麼需要睡覺了。

  可從心理習慣上,還保持著夜晚休息,白天活動的作息。晚上或者用來修煉,直接躺下睡覺,睡眠過後受到心理影響,精神也更好一些。

  於是,沒幾個人看到陳瀟他們的舉動。

  偶有看到的,也只當是他們放棄。

  距離登島期結束,已經有不少覺得沒有希望的人撤離了。

  走過童諾諾說的那個拐角,眨眼間空間變換,他們果真又到了野園當中。

  陳瀟判定了一下方位,腦海裡邊自帶導航的他,不用看地圖,也能領著路順利的來到諦雀的分佈範圍。

  距離還很遠,厲牧野就叫了停。

  “怎麼?已經到了?”景慧不解的說。

  厲牧野搖頭,輕聲道:“這附近有一隻諦雀在活動,它剛從這裡離開,我們不能這麼繼續深入,隨時都可能會被它發現。”

  席雲霆明白了他的意思,取出金縷罩,罩住六個人的身影。

  童諾諾好奇的看著他,問:“你是怎麼發現的諦雀的。”

  厲牧野指著旁邊的一棵樹,道:“這是棵樹上有成熟的果實,諦雀剛在這裡進食過。”

  童諾諾努力的去看,怎麼也看不出來諦雀進食的痕跡。

  厲牧野掰著他的腦袋,轉到一個方向,有抬高他的下巴,“順著這個方向看,樹枝上斷裂的痕跡很新。再看樹枝下方,顏色深的地方是濺到的果汁。果汁還沒有乾透,說明諦雀剛離開不久。”

  童諾諾被他捧著腦袋,早無心看什麼痕跡,臉紅都顧不上呢。

  陳瀟沉默的聽著,又一次被他入微的觀察能力震撼到。不管別人怎麼樣,這種本事,他是學不來了。

  就在厲牧野時不時發現細微痕跡的指引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梳理羽毛的諦雀。

  諦雀的體型十分大,比孔雀還要大一圈。它身披華麗的羽毛,尾羽長長垂成一個小扇面。

  尾部有幾根火紅的羽毛,遠看亮盈盈的,閃著一團炫目的紅光。

  梳理完羽毛,諦雀伸長脖子,高聲鳴叫。

  它的聲音婉轉動聽,先是短音,後是長音,聲調各自不同。

  緊接著,短短長長,短長長,長長短短短。節奏急促,竟好似一陣驟雨打在芭蕉葉上,引人入勝。

  景慧也沒少聽綸音法會,修養相當不俗,頗為驚豔的說:“這諦雀的喉嚨當真是巧奪天音,若是能養上一隻,掛在窗前,聽上百年只怕也是不厭煩。”

  唐汝吐槽他道:“要不你試試?就不知是你抓它,還是它抓你了。”

  “它在幹什麼?”陳瀟疑惑的看著諦雀,它已經不停歇的鳴叫了一刻鐘,中間一口氣都沒有歇著。

  實力怎麼樣還沒有看到,只這嗓子就很驚人。

  厲牧野說:“它吃飽了,在表達愉悅的心情。鳴叫聲同時也是向其他同類展現,警告它們這裡有主人。”

  陳瀟明白了,這就跟獅子巡視地盤的時候吼兩嗓子,宣誓主權呢。

  厲牧野輕聲道:“這諦雀我也只是在傳承的知識當中了解過它的特點,接下來我想做個陷阱,看看效果如果。”

  昨天一晚上厲牧野也沒有閑著,也為今天的行動做了準備。

  幾個人看著厲牧野佈置下了一個陷阱,陷阱是觸發類的,只要被碰到,就會被套住。

  原理很簡單,但使用的東西都是特製的,使用的工具每一種都是頂級的材料。

  陷阱下好了之後,厲牧野又往上邊放了一個小裝置,接著一行人就遠離了這裡,換到另外一個方向待著。

  那裝置是延時的,它就被放在陷阱上的樹枝上,過了一會兒,它輕輕的發出一個很小的聲響。

  中場休息的諦雀立刻拍動翅膀,像是轟炸機一般沖向了陷阱的位置。

  所有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注視著。

  諦雀確實觸發了陷阱,可它的速度太快了,就在圈套要碰到它的前一刻,諦雀飛速的變換了方向。

  它立刻發現了這個陷阱中的不懷好意,憤怒的張開口,噴出小劍一樣的火焰,陷阱頓時就被融城一灘廢品。

  這卻不能平息它的怒火,諦雀大肆的破壞了一番,直到一整塊地方被夷為平地,才展翅離開。

  眾人的興奮期待,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好半天都沒有人說話。

  厲牧野歎氣:“這已經是我能做出來的最厲害的陷阱,在外邊一個出竅期的凶獸都能逮的住。”

  剛才的行動雖然失敗,卻讓他們充分見識到了諦雀的速度及能力,並不是他們能夠正面應付的。

  陳瀟嘴唇動了動,橫下心說:“看來只能啟用備用計畫了。”

  他就把自己的計畫如實的說了一遍。

  等他說完,現場那是鴉雀無聲。

  童諾諾昨天只是作為助手幫著做了一些工具,這會兒也是頭一次聽。

  唐汝噗嗤的笑了,很躍躍欲試的樣子。

  景慧表情複雜的說:“千萬記得提醒我,以後不能得罪你。”

  厲牧野突然覺得嗓子癢得厲害,他咳嗽了一下,“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無可厚非。”

  即使以席雲霆對陳瀟的愛意深重,這會兒也覺得詞窮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陳瀟看他的表情有些擔憂了,小心的解釋說:“我這也是沒辦法,我知道這招是缺德了些……”

  席雲霆怎麼忍心看陳瀟這個樣子,立時說道:“你的辦法能最大程度避免己方傷亡,是上佳計策。瀟弟,不用想太多,不會有人責怪你。”

  陳瀟鬆口氣,席雲霆不介意就行。

  他忘了,這裡不是前世,是沒有動物保護組織的,靈獸再怎麼珍貴,也沒有人會站它的立場去保護它。

  陳瀟恢復了從容,道:“接下來的行動用不了許多人,不如我們兵分二路?”

  席雲霆問道:“你這邊需要幾個人?”

  陳瀟不假思索的說:“三個就足夠了。”

  席雲霆看了看其他人,問他:“你想要留下誰幫你。”

  “厲仙師和諾諾吧。”陳瀟看著他說:“一位馭獸師,能幫我注意一下情況,防止意外。諾諾則幫我控制機關。”

  席雲霆乾脆的說道:“好,那我與景慧、唐道友三個,就去野園其他地方看看有無南香梔木。”

  陳瀟掏出一張地圖,遞給他:“這是我昨晚畫的地圖,你拿著。”

  身為他的道侶,沒道理陳瀟有好東西不配給席雲霆,指北針這樣利器跟地圖搭著用,能完美規避所有危險地帶。

  席雲霆把金縷罩交給陳瀟使用,兩撥人向著不同的方向走。

  厲牧野根據痕跡判斷,很快找到了沒有跑多遠的諦雀。

  躲在金縷罩裡,陳瀟問厲牧野:“諦雀的火能噴多遠?”

  厲牧野道:“根據剛才的速度來看,距離諦雀五裡以上,它的火就噴不到了。”

  靈獸再聰明也有限,會使用靈力,卻不會使用更複雜的法術。

  遲疑了一下,厲牧野道:“我看金縷罩的遮蔽範圍沒有這般大,我們如何站位。”

  目前的計畫是三個人一個人拿一個機關,分三個方向站位。

  金縷罩是有範圍限制的,偏偏這個範圍沒有逃出諦雀的火焰噴射射程。

  陳瀟說道:“計畫如果成功,這諦雀頂多只有一次噴射的機會。只要我們及時跑離範圍,就不會再經受第二次攻擊。”

  童諾諾心悸的說:“這諦雀噴的火不是凡火,跟淬煉的真火一個等級。我們可不比厲仙師用來做陷阱的那些材料耐得住。”

  陳瀟對此還是有把握的,他拿出幾個頂級的材料,說:“事前沒準備,就用這些頂一頂吧,這些材料都是耐火性極強的。”

  童諾諾接過來看看,滿臉的懵逼。

  想陳瀟當初多麼淳樸的一個人啊,跟席雲霆在一起後,竟也開始毫無人性了!

  不就是擋個真火嗎,直接拿頂級材料燒啊!

  若是諦雀開了靈智,會說話,它一定會“感動”的痛哭流涕:它身價還不一定比得過這些材料呢,真是何德何能啊!

  三人站好位置,端著小火炮一樣的機關。

  陳瀟打了一個眼神,三人齊齊扣下開關,瞬間炮口噴灑出一大片顏色慘綠的水霧!

  這水霧噴灑面積極廣,射程又高又遠,就好似大街上行駛的除霾噴霧車那般的超大覆蓋面,一眨眼就把諦雀正面和左右兩邊給覆蓋住了。

  諦雀之前發完了脾氣,這會兒心情剛好轉,正站在那裡梳著羽毛。

  冷不丁的眼前出現三個人,一片慘綠霧氣鋪天蓋地,毫不講理的就把它給吞沒了。

  諦雀的速度是很快不假,可有金縷罩這個作弊器,當它看到人和霧氣的時候,已經置身在霧氣當中了。

  諦雀驚嚇不已,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它沒搞清楚狀況,這霧氣越閃動翅膀流通的速度就越快,很快它翅膀下的內側羽毛,大羽下柔軟的絨毛,都被細細小小的,摻雜著不明物體的水珠就沾染了它滿身。

  諦雀剛平息的怒火複又湧起,它用力閃動強壯的翅膀,調整身姿,向著童諾諾的方向飛撲了過去。

  童諾諾的反應速度哪有那麼快,根本就來不及扔掉機關,拋出擋箭牌。

  諦雀張開嘴巴,尖叫著噴出一股真火。

  “諾諾!!”這一聲不適陳瀟喊的,厲牧野也不知道,他的聲音能淒厲成這樣。

  行動快過思想,厲牧野一個撲身,把童諾諾撲倒。

  陳瀟趕緊扔掉已經噴光了彈藥的機關,衝著倆人跑過去。

  奇異的是諦雀沒有趁著倆人倒地的機會進行瘋狂的攻擊,它剛才那一下就沒有打准,完全是因為飛著飛著突然往下沉了一下,導致射程偏移。

  諦雀淒厲的叫了一聲,一邊掙扎一邊撲騰,伴隨著它的動作,漫天飛舞著它身上那些華麗絢爛的羽毛。

  越動作激烈掉的越厲害,諦雀驚慌失措,羽毛掉了,它哪裡還能飛得起來,這可是一件要命的事!

  它再顧不上生氣憤怒,對眼前的人們升起濃濃的恐懼,它調轉方向,向著陳瀟刻意留出來的方向,連蹦帶飛的跑了。

  “諾諾,厲仙師,你們沒事吧?”陳瀟關切的問道。

  然而他的關心卻沒人理,童諾諾目光閃動的望著抱著他的厲牧野,滿心激動喜悅的情緒,讓他脫口而出:“厲牧野,我想我喜歡你。”

  陳瀟一個刹車站住,差點沒有閃到腰。

  厲牧野喉結滑動,眼睛裡是又驚又喜,還有不敢置信。

  他聲音低沉的說:“再說一遍。”

  童諾諾被熱血燒暈了腦袋,感覺不到害臊的大聲說:“我喜歡你!”

  厲牧野起身,一把抓住躺在地上的童諾諾,讓他站起來。緊接著,他彎腰抱住他的腿彎,將他甩上肩頭。

  他抬頭辨別了一下方向,丟下一句:“還在這裡匯合。”

  說完,他縱身上了樹梢,幾個起落就不見了。

  陳瀟目瞪口呆的看著倆人不見了蹤影,伸著的手無力的垂下。

  “什麼個意思?還帶搶親的?”

  一陣風卷過,空氣裡邊的不明霧氣已經消散乾淨,整片地方只有陳瀟自己一個人,孤獨、寂寞、冷襲上了他的心頭。

  他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想不到我也有被別人塞狗糧的一天。”

  惆悵了片刻,他回過神來,把掉落在地上的諦雀的羽毛都撿了起來。

  一邊撿,他心裡還碎碎念:“看來這藥劑的效果有限,竟然沒有把全身的毛掉光。”他一開始還以為諦雀要掉成白斬雞了,還愧疚了那麼一丟丟。

  “嗯,這根尾羽品相完好,可以留下。這根和這根有殘損,用來開門不算浪費。”陳瀟一共撿到三根,諦雀其他的羽毛雖然沒有尾羽這般強大可以做材料,可也很漂亮,陳瀟都小心的收集了起來。

  只剩下陳瀟一個人,他也不敢亂走。

  他決定就待在這裡,應該很安全。

  想想諦雀鳴叫的時候調門多高啊,這麼驕傲,在毛長好之前它肯定不會再出來了。

  第426章

   他們出發的很早,又沒有走任何的彎路,從陷阱試探,到兵分兩隊,再到計畫成功,不過才過去半天的時間。

  厲牧野他們不知道去了哪裡,席雲霆又不會很快回來,陳瀟只好用發呆打發時間。

  他一直以為厲牧野他們會第二天才回來,沒想到天色剛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陳瀟就看著二人出現了。

  離開的時候是扛著,回來之後是抱著。

  陳瀟面色古怪了一下,隨後收斂起了表情。

  總算他們沒有扔下他一個人過夜,還算有良心!

  厲牧野昏暗中沖陳瀟點了下頭,也不說話,把童諾諾放在一根樹幹上。

  童諾諾先是緊繃著肩膀,坐好後慢慢的放鬆。

  厲牧野盯著他,童諾諾仰起頭衝他打眼色,見他還不肯走,直接衝他擺手。

  厲牧野這才離開,從這棵樹跳到另外一棵樹,身影閃了幾次,又不見了。

  陳瀟不解的問:“厲仙師這是要去哪裡?”

  童諾諾不好意思的說:“你不用那麼客氣,直接叫他名字就行。我讓他先去別的地方待會,他在這裡我不方便跟你說話。”

  陳瀟更不解了,“你有什麼話,還不方便直接說?”

  童諾諾平時藏不住話,可他這會兒卻各種作難,糾結了半天,陳瀟看得都要急了,他才含含糊糊的說:“那個……你跟席大哥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時候都是怎麼做?為何我見你平日裡行動自如,不受影響?”

  這話在腦子裡邊過了兩遍,陳瀟才理解。他也不好意思起來,再沒剛才的急躁。

  想了想剛才倆人小心翼翼的動作,和童諾諾這會兒遮遮掩掩的問題,作為有著豐富經驗的過來人,陳瀟頓時明白了。

  這倆人都是新手,事發突然之下,又沒有經驗,童諾諾的受傷在所難免。

  陳瀟尷尬,童諾諾更尷尬,可問題不能不解決。

  陳瀟等臉上好受了些,能堅強的擺出正常的表情了,才說:“事前準備一定要做好,主要是用一種藥膏。這種藥膏,既會保護不受傷,受傷時又能加速傷勢的癒合。”他言簡意賅,恨不能能有個快進技能,讓這煎熬的過程趕緊過去。

  從儲物盒裡摸出個一把可以攥住的小圓盒,陳瀟塞進童諾諾手心裡。

  “藥方我回去寫給你,這是特製的。”

  從最初他們用的就是特製的藥膏,還是席雲霆在重玄派內部的藥劑師那裡訂購的。這藥方,是從孤本典籍裡邊抄出來的。

  陳瀟一開始沒在意,等更換成席雲霆使人鑽研的二代成品後,才歎為觀止。

  只能說不愧是仙家手段,用了之後不僅沒有任何的副作用,還會保養身體。

  每次使用過後,並不用刻意去清潔,只需要正常的如廁就行了。無論是居家,還是旅行當中,都格外的方便。

  所以,在好奇的從席雲霆那裡要來藥方看過之後,陳瀟也私下裡囤了一些。

  這藥膏,在不明所以的人來看,就是一種極敏感體質的養護類藥劑,陳瀟才能大著膽子找熟人幫他做。

  童諾諾鼻尖冒汗,聲如蚊吶:“多謝。”

  “客氣什麼。”陳瀟乾巴巴的笑笑。

  對話過後,兩個人都暗自鬆了口氣。

  躲著用過藥後,童諾諾終於不難受了,人也恢復了正常。

  童諾諾告訴陳瀟,籬菽族本來就有兩情相悅後,定下終身的傳統。

  在被鎏馭宗奴役之後,更是連儀式都被迫取消,雙方確認心意後,過個夜就算確定關係。根本就沒有婚禮,也不會被允許組建成家庭,多數是走婚的形式。

  陳瀟了解這些後,不由得心生惻然。

  內心深處,湧起對籬菽族的同情。

  連結婚都不能,組成家庭也成了奢望,這也太悲慘了。

  厲牧野回來後,倆人停止了說話。

  等吃過東西,三人商量了夜晚值守的安排,就各自安歇下。

  一夜無事到天明,三人又在這裡待了一天,才等到席雲霆他們回來。

  除了景慧有點狼狽之外,並沒有受傷。

  “怎麼回事?”陳瀟驚訝的問。

  “出了點意外,沒有料到那棵樹附近有靈獸出沒,差一點沒逃掉,幸好席兄弟的劍擋了一下。”景慧不甚在意的說。

  “還真有?!”陳瀟又喜又憂。

  喜的是南香梔木找到了,憂慮的則是擔心他分析出了差錯。

  席雲霆點了點頭,取出一段木段給他們看。

  童諾諾湊過頭,認真看了一會兒,他說:“沒錯,就是南香梔木!”

  席雲霆撫了一下陳瀟的頭髮,說:“別想那麼多,試了就知道。”

  陳瀟這才展顏,“嗯”了一聲。

  他們沒再耽擱,用和邪修一樣的辦法,取巧離開了野園,返回了臺階前。

  “要等等嗎?”陳瀟謹慎的問。

  無所事事的人很多,正有不少人在臺階前閒逛。

  “等什麼等,都等了多久了?不等,就今天!”景慧堅定的說。

  席雲霆建議先匯合兩派弟子,於是一行人繞了一個大圈,從背後走過,叫上四散在木屋周圍的弟子們。

  他們的人彙聚到一起很顯眼,頓時引發不少人注意。

  當察覺到他們向臺階前走去,有人驚訝他們敢於嘗試,有人笑他們興師動眾。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這裡更是連個娛樂都沒有,能多份談資也不錯。

  這個時候,可以說除了柏濟光,任何人都不看好他們。

  陳瀟鎮定自若,來到臺階前,取出湊齊的材料。

  “你來還是我來?”陳瀟問童諾諾。

  童諾諾道:“你來吧,畢竟是你猜出來的密語。”

  “好。”陳瀟也不推辭,抄起一份材料,在臺階前站定,就開始按照順序向上空投擲。

  無論是那一句,打頭的都一樣,是珫礦和白釤。

  兩樣東西扔進去,立刻看出了不一樣。

  之前扔法器進去都是直接炸成光斑,這回卻好似在水面投入了小石子,除一陣扭曲的波動外,別無反應。

  這立刻引起圍觀的人的轟動,吵雜的聲音響起,眾人皆感到不可思議。

  “他們扔的什麼?”

  “太快了,看不清!”

  “反應不一樣,也不知是為何?”

  陳瀟充耳不聞,接連把剩下的五種都扔完。

  眾人安靜下來,皆屏息注視著臺階的反應。

  等了好一會兒,陳瀟微微搖頭,看來不是這個。

  身後傳來好大一聲歎息,陳瀟回頭看了一眼,竟是眾人齊齊歎氣,組成偌大的聲響。

  也不知道這聲歎息,是失望,還是慶倖?

  腦海當中閃過這道古怪的念頭,陳瀟隨即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上,他再一次投入珫礦石、白釤。

  這一次他的動作仍舊很快,投完之後,又是一陣屏息的等待,卻還是失望。

  陳瀟這次皺了下眉毛,他安慰自己還有兩次機會。

  他放慢了動作,終於讓身後眾人看清楚,他手裡邊拿的並不是法器,而是單種材料!

  吸氣聲和議論聲相伴,再沒人能保持平靜,不可思議的議論起來。

  扔到靠後的一個材料時,陳瀟的手都有些不穩,可見他的緊張。

  他總覺的南香梔木沒有諦雀尾羽來得可信,就把南香梔木放在前兩次,果然是失敗。

  抱著最後的希望,如果諦雀尾羽也不對,就意味著這次仙宮之行到此為止。

  輪到倒數第二樣東西的時候,陳瀟忽然停住,他吐口氣,轉頭叫童諾諾:“諾諾,你來!”

  “我?”童諾諾愕然的指指自己。

  “對,你來!”陳瀟不容置疑的說道。

  童諾諾遲疑的走過來,陳瀟把剩下的材料都交給他。

  “我想借助你的好運,交給你了!”陳瀟拍了拍他的肩膀,讓到一邊。。

  童諾諾可不像他想的那麼多,瀟瀟讓他投,他就投好了。

  最後兩樣落入空中,也濺起一陣漣漪。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童諾諾就拿起最後一份,按照順序投入。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當最後一樣材料落進,毫無徵兆的響起“哢哢哢”的聲音!

  一道巨大的門從無到有,緩緩的打開了。

  這出人意料的變化,令大部分人懵住了,只有兩派弟子在席雲霆一聲喝令中,跟隨著他們向前沖。

  身後人反應過來,第一個動作竟是向著他們攻擊!

  景慧早有所準備,轉身大喝一聲,一面金色的巨盾推過去,擋住了倉促之間威力不怎麼足的法術。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搶走崇山的寶庫!”張會主的聲音陷在人群中。

  可這會兒除了煉器師盟會的人會聽他,連火蓮寺的人都開始陰奉陽違起來。

  陳瀟他們只有幾十個人,而仙宮當中卻是有好幾座宮殿!

  急速行進當中,陳瀟急聲問道:“要分頭行動嗎?”

  席雲霆快速道:“兩人一組,分散行動,先找中樞!找到中樞,或者遭遇危險,就發信號。”

  根本就不用人來安排,憑藉著這段時間培養出來的默契,幾十人迅速的分成兩兩一組。

  他們第一個進入,已經確保優勢。

  臨時聯盟崩散,這會兒眾人都只顧得搜集寶物,已經約束不住人們按團體行動。

  論戰力他們的二人組不怵任何人。

  “你想先去哪裡?”席雲霆問陳瀟道。

  陳瀟不假思索的道:“書房!要第一時間拿到崇山的筆記!”

  他可是知道崇山筆記的重要性,他喜歡把自己的設計思路和成果記錄下來。

  飛升來臨,跟晉升一樣都很突然,說不定書房還留著他的筆記。

  與其漫無目的的亂撞,不如圈定一個。

  拿到筆記,他將來就可以親手為席雲霆打造渡劫時可以用得上的法器!

  可以說,這仙宮裡邊的任何一樣東西,都沒有這份筆記來的重要!

  第427章

   倆人順著臺階飛奔,越過中部的迎客殿,越過中途的觀景台,對沿途的景致統統視而不見,來到頂層的宮殿群。

  在遠遠的下方向著這裡看,能看到一片建築。來到跟前陳瀟才發現,這是由好幾個功能不同的宮殿組成。每一座宮殿的面積都不大,結構也相對簡單。

  這對陳瀟來說是個好消息,基本上只要推開門一看,就能知道這個宮殿的性質。

  前邊的兩座宮殿看過,一間擺著傢俱,似乎是用作起居。旁邊的一間似乎是充當雜物間的性質,種類繁雜的放置著不少的東西。

  只掃了一眼,陳瀟就能看到靠牆的置物架上邊擺著瓶子和小罎子,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可能被崇山精心的安置在這裡,想必是好東西。

  陳瀟扭頭向後看去,向上的臺階上螞蟻般的爬慢了人,靠得進的人影,一兩分鐘內絕對能夠趕到這裡。

  他當機立斷的放棄,轉身向後方的宮室跑去。

  席雲霆緊隨他身邊,隨時注意著周圍有沒有異樣。

  又推開一間,陳瀟發現了崇山的工房!

  工房裡邊果然沒有收拾過,有冶煉爐、材料架,一套桌椅,桌上有幾張散落的紙張。角落裡還堆放著亂七八糟,大概是製造失敗的試驗品和廢品。

  那桌冶煉爐一看就不是凡品,赤紅的爐身上佈滿複雜華美的金色紋路,萬年過去了,似乎還猶有餘溫。

  好像主人使用中突然離開,爐身上還時不時的亮起幾個符文。

  別的陳瀟還能狠心放棄,只這爐子他看到就明白了它的重要性。

  他目前用的爐子很好,是通過重玄派的關係,請一個煉器大宗師給他打造的。

  那爐子在修仙界中已經算高級,卻比不上在煉器史上稱為“聖”的崇山親手所做的極品冶煉爐。

  陳瀟只在門口站了三秒,就決定沖進去。他目標準確,抄起那尊一人高的爐子,就想要塞進儲物盒裡。

  可他一抄沒抄動,第二抄還是不動。

  於是他明白了,這尊爐子的分量太重,以他的力量根本就撼動不了半分。

  陳瀟試了兩次接連失敗,等席雲霆明白他想要這爐子的時候,他邁步上前,輕輕的把陳瀟撥到一邊。

  “我來。”

  席雲霆沒有使用蠻力,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斑斕豔麗的布,抖開把冶煉爐蓋上。

  這塊布料也不是普通的物品,是這次出行前,太玄交給他使用的一樣法器,有個很有特點名字叫做鬥量巾。

  鬥量巾是專門用來對付這種看得到卻不好帶走的寶物的,無論是水、還是空氣,只要被鬥量巾覆蓋住,都會被稱量起來,輕輕一提,就可以輕鬆愉快的帶走了。

  因為具有這種獨特的本領,鬥量巾號稱是法寶級的法器。平日裡太玄寶貝的很,輕易不肯往外出借,若不是這次探險的地方等級太高,他也不捨得拿出來。

  鬥量巾斑斕美麗如流水般的角落垂落,席雲霆彎下腰,用四個角在爐肚底部打了兩個活結。

  隨後,他單手一拎,那爐子就跟個沒有重量的超大號暖水瓶一般傾斜著歪倒了。

  席雲霆另外一隻手捉著打好的包的一側,使活結朝上。兩隻手同時用力,使勁抖了抖,那冶煉爐就整個滑進了鬥量巾中。

  再接著,他把鬥量巾對折,再對折,折疊成一塊方桌大小的布塊,塞進了儲物袋。

  席雲霆抬起臉,陳瀟閃亮亮的眼睛崇拜的看著他。他覺得席雲霆做的太神奇了!

  來自愛人的崇拜欽佩,使得席雲霆內心感到大滿足,自矜讓他不透露心裡小情緒,輕咳一聲,道:“這件法器有些特殊,只能裝一樣物品。瀟弟,還有什麼想要?”

  陳瀟又掃了一眼,果斷的搖頭:“有這一樣,足夠大哥向太玄掌門交差了。走,咱們趕緊去下一間!”

  他轉身跑出工房的大門,席雲霆一愣,這才知道明明正爭分奪秒,偏偏他還在這裡耽擱,全然是為了自己好向掌門師伯交差!

  一股熱熱的暖流在心中趟過,一邊追上陳瀟,席雲霆一邊感動的說:“瀟弟喜歡就留下,再找別的交差就是了。”

  陳瀟不加思索的回答:“我的天分不在煉器上,用這爐子暴殄天物了。還不如交給大哥門中,等需要時,委託門中的關係幫我做半成品。”

  他分得清輕重。

  他半路出家,又是自學成才,技術水品到底比不上真正頂級的專業煉器師。倒不如用這冶煉爐來賣好,等有需要的時候才更好開口。

  再說了,他獨闢蹊徑的用元氣來煉器,跟傳統煉器壓根就不是一路,這冶煉爐只能發揮一半不到的作用。還不如等他拿到了崇山後期的筆記,鑽研一下自己造,用得更順手。

  席雲霆一想也是,就不再多說,跟著陳瀟闖進另外一間。

  這一次終於找到了書房,陳瀟歡呼一聲,幾步奔到窗前的書桌前,撿起一本書冊模樣的本子翻看。

  席雲霆僅比他慢一步來到桌邊,“先收起來。”

  陳瀟醒悟,“對對,放著慢慢找。”

  剛才翻的那一本雖然沒看到煉器方面的內容,可寫的卻是渡劫期的一些修行感悟,席雲霆雖然跟崇山修得不是一個體系,卻也照樣有參考價值。

  眼前這幾十多本書冊,想來都是在仙宮裡,飛升前,崇山的感悟。

  感謝他有做筆記的習慣!陳瀟喜滋滋的收斂起所有的書冊,連一個紙片都沒有放過。

  剛收好所有的書冊,還來不及看一看書房裡其他的東西,一個人影橫衝直撞的進了門。

  席雲霆厲眼掃去,抬手揮出一道劍氣,在來人腳下劃出狠狠的一條裂縫。

  那人嚇一跳,要不是他及時站住,只怕是下半身分家了。

  “陳瀟!席雲霆!你們這就要過河拆橋嗎?!”那人正是柏濟光,他臉色青白,色厲內荏的怒喝道,“好歹我為你們提供了關鍵的訊息,你們這才能打開仙宮的大門。你們吃肉,總不能連口湯也不給別人喝吧?!”

  席雲霆眸光一冷,道:“若不是手下留情,等著你的不是劍氣,而是劍刃!”

  他態度冷硬,懸在柏濟光心上緊繃感卻鬆了一鬆。

  他故作從容的說:“我就知道,二位道友不是背信忘意之人。”

  陳瀟沉下臉,道:“我記得,我們之間並沒有達成什麼交易。況且,你雖然提供了崇山的舊筆記,可沒有我們的努力和付出,光憑筆記可是打不開大門的,這也算是扯平了!”

  柏濟光擠出笑容道:“能在這地方撞上,想來我們目的一致,都是衝著崇山的後續傳承而來。既然你們先到,拿走所有筆記也是應當。看在我也有一半功勞的份上,能不能讓我抄錄一份?”

  陳瀟猶豫了一下,這時席雲霆突然出聲,說:“你既然是為崇山傳承而來,那書架上的玉簡,你可以盡數帶走,我們不要一個。”

  被席雲霆的話提醒,陳瀟扭頭往旁邊看,牆邊也擺著一個置物架。

  這架子上有好多的空格,有的格子裡邊有擺著熏香爐,有的格子裡擺著筆架,還有一個擺著一套精美的茶具。其餘的除了空著的,還剩下一個擺著一排齊整整的幾個玉簡。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只有重要的內容會記錄在玉簡當中。

  柏濟光想要崇山傳承,玉簡並不比筆記差,甚至從某種角度來說玉簡更加的嚴謹。

  可柏濟光出於某種目的,他是既想要玉簡,又想要筆記。

  他盯著倆人,慢慢的試探著走到置物架旁邊,把那幾個玉簡裝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見陳瀟和席雲霆真的讓他拿走玉簡,他又想了想,把熏香爐、筆架和茶具給收走了。

  陳瀟讓他給氣樂了,他板著臉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就從這裡離開!”

  柏濟光舔了舔嘴唇,緩和著語氣說:“你我都是明白人,崇山的玉簡和筆記各有不同的長處,要不然,你們也不會放著玉簡不拿,先拿筆記了。不如這樣,我們互相交換複本,讓各自的收穫更加的全面,如何?”

  本來陳瀟還沒有多想,柏濟光糾纏著一定想要筆記複本,讓他突然警覺到了什麼。

  如果說玉簡能夠讓人學會崇山創造的煉器方法,那麼筆記就會讓人了解他的思維習慣。

  這是對照看過玉簡和筆記的陳瀟的認知,可柏濟光並沒有親眼看到過跟玉簡配套的筆記,他又是為什麼一定要弄到崇山的筆記呢?

  覺得事有蹊蹺,陳瀟不肯答應柏濟光的要求。

  他直接拒絕,然後說:“肯出讓玉簡已經是仁至義盡,你不要得寸進尺!”

  柏濟光之前耐著性子跟倆人周旋,是想要用最少的代價達成目的,眼看希望破滅,他直接撕破臉,陰冷地說道:“你們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肯和你們交換複本,已經是給你們開了恩,真以為你們今天能活著走出去嗎?”

  陳瀟怒極反笑,“怎麼,你還想威脅我們?就憑你身後的煉器師盟會嗎?”

  柏濟光嗤笑一聲,“哈!張驥德算是什麼東西!我依仗的可不是那個老雜毛!”

  陳瀟驚訝又疑惑,席雲霆神情微動,驀地眺望遠處,一道身影由原及近,直接落到書房的門外。

  “是你?!”

  第428章

  隨著來人邁步的動作,飄逸的長袍下擺輕盈的蕩了一下,腰間佩戴的靈玉配飾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若是手中再握著一柄摺扇輕搖,活脫脫一個濁世佳公子。

  他閒庭信步,從容自信,舉止優雅的走來,卻讓氣氛越發的緊張,王重玳溫文爾雅的沖三人點點頭:“又見面了。”

  陳瀟默默的靠近席雲霆,警惕的望著王重玳。

  王重玳對他警惕的眼神不以為意,他視線一掃,把書房當中的情景盡收眼底。

  面對空空的置物架和書桌,他露出一個恍然的神情,輕輕一拍手掌,說了一句:“我好像來遲了。”

  這一句只是陳述,絲毫不見懊惱。

  陳瀟心下一沉,就見王重玳面帶笑容的衝著他們說道:“雖然遲了,卻還不算晚。我很願意講道理,就請在場的諸位,把你們拿到的東西都交出來吧。鴻福閣素來和道修們友善,我可不想破壞掉這種關係。所以,別逼我做不願意做的事。”

  陳瀟咬著牙,王重玳的修為太高,很可能是分神或者更高。

  他忍下心中的不甘願,轉頭望著席雲霆,他把做決定的權利交給了他,無論是妥協還是戰鬥,他都遵從跟隨他的決定。

  席雲霆神色淡淡的說:“請恕無禮,不能答應。”

  王重玳挑了挑眉毛,“唔”了一下,被拒絕似乎並不讓他很意外,他遺憾的搖搖頭,轉向柏濟光,態度仍然溫和,道:“你,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柏濟光伸頭往王重玳背後看看,沒看到想要的,失望又不解的重新看向王重玳,試探的說:“難道之前給我傳遞消息的人是你?”

  王重玳背過手,坦然的點了點頭:“不錯,正是我。”

  得到確認,柏濟光臉上的不解淡去,換上榮幸的表情,道:“想不到鴻福閣的大公子竟然也是自己人。”

  他取出還沒捂熱的玉簡,恭敬的奉到王重玳的面前。

  王重玳的手指碰觸到玉簡的瞬間,席雲霆突然出劍,窗棱炸開一個大洞,他的手推在陳瀟的背上,倆人瞬間從窗戶逃離。

  柏濟光被炸響聲嚇得一哆嗦,玉簡差點沒掉地,王重玳眼睛也沒有炸一下,穩穩的把玉簡接住,探入其中查看內容。

  柏濟光氣急敗壞地,焦急的衝著王重玳喊道:“大公子,不能讓他們跑了!崇山的筆記在他們的手上!”

  王重玳頭也沒抬,彎彎唇角,輕描淡寫的說:“放心,今天沒有一個道修能夠走得脫。”

  柏濟光聞言一喜,追問道:“難道大公子還有後手?”

  王重玳抬起臉,常年溫潤的表情霎時間轉寒,嗜血的舔了舔唇說:“道修們遠道而來,我光霽怎能不好好招待?”

  柏濟光興奮的發抖,激動地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主人不會輕易放過這些敢打崇山仙宮主意的道修!我等著一天很久了,真是日夜盼著!”

  王重玳看著他,詭秘的一笑,“給你個機會,想不想親手報仇?”

  發生在書房裡的對話,陳瀟和席雲霆並沒有聽到,倆人沖出書房後,第一時間向著臺階跑去。

  王重玳沒有追來,讓倆人慶倖的同時,又更加沉重了。

  看他對書房裡的東西勢在必得的樣子,是不可能放過兩人。這麼輕易的就讓他們逃出來,只怕之後面對的是更危險的局面。

  席雲霆當機立斷,甩手丟出一枚師門令箭。

  令箭發出尖銳的鳴叫,分散成幾十份閃爍著紅光的小巧響箭,四面八方的向著周遭的天空飛去。

  這是級別最高的警告,預示著無可匹敵的危機,毫無戰勝的希望,必須儘快撤離。重玄派和金禪宗的弟子看到這些響箭,會放棄一切,第一時間撤退!

  分散在仙宮各處的精銳弟子們沒有猶豫,無論是正在搜尋,還是正在與人鬥法,毫不猶豫的放下一切,轉身向著宮門飛身而去。

  這一下晃得他們周圍的人不明所以,也惹得正跟他們鬥法的人目瞪口呆。

  唐汝和景慧剛並著合作打翻一眾競爭者,在材料庫當中取得優勢位置。聽到響箭的聲音,拋下還沒有拿到的剩餘物品,轉身拳打腳踢的撞出一條出路,竄出庫房的大門。

  以防止童諾諾迷路為名,厲牧野是牽著他走的,倆人的速度最慢,乾脆就留在半山腰的迎客殿。

  他們看到警告的時候,正在迎客殿側間裡,厲牧野還在疑惑是什麼在鳴叫,童諾諾就神情一變,“是警訊!重玄派等級最高的警告!不好,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童諾諾轉身,還不忘拽住厲牧野,倆人從側間閃出來,避開迎客殿中的人,向外跑去。

  這動靜,不只是驚動了兩派弟子和熟知這警告的同伴們,煉器師盟會的張驥德也對這個警告提高了警惕。

  “怎麼回事?是哪個勢力發出的警告?”他問。

  身邊一個煉器師遲疑的說:“好像是重玄派的。”

  張驥德臉色一沉,另外一個煉器師有些不安的說:“會主,看來有危險,我們要不要撤退?”

  張驥德咬牙說道:“能有什麼危險?別忘了,我們可是有一個強大的盟友,別人有危險,可不見得我們也有危險。我們不僅不撤,還要趁著這個機會,多找些寶物!別管其他的地方,先去工房和材料庫!”

  留到這會兒的人都是抱著富貴險中求的心思,他們大多數還沒有滿意的收穫,甚至一半正陷在跟人鬥法當中。

  這警告聽到了,他們或者不理解,或者不在意。

  散佈在各處的人們按部就班的做著他們認為正確的舉動,這就讓逆流而下的人格外顯眼。

  張驥德眼尖的認出了席雲霆,他不懷好意的阻攔住不寬的道路,“席掌事,陳道友,這麼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啊?”

  席雲霆眸光一冷,也不客氣,“擋路者死!”說罷,抬手一道劍光掃去。

  張驥德大驚,匆忙側身閃避。他身為煉器師盟會的會主,所長自然是煉器,平日裡修煉得也不是善戰的功法,勉勉強強避讓過要害,半邊身子被劍光掃過,留下一大道血口子。

  席雲霆帶著陳瀟趁機沖過他們的阻擋,張驥德捂著血淋淋的傷口,羞憤的看著他們身影,跺腳大喊:“攔著他們!”

  明知道他們遭遇危險正在跑路,卻偏偏要橫插一杠子添堵,陳瀟恨死這些落井下石的人,揚手拋出一把元氣五雷符。

  “轟轟轟”一串巨響,無數落雷憑空出現,交織成一道巨大的電網。追過來的修仙者避無可避,匆忙之下各自施展本領,抵禦雷劈。

  如今陳瀟的元氣五雷符,範圍更廣,威力更大。

  除了剛好功法屬性或天賦屬性和雷電相克,和法器護身抵禦掉大部分傷害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被直接放倒。

  剩下的人嘴裡咳出黑煙,頂著一頭被電成爆炸款的前衛髮型,嗷嗷叫著,衝著倆人的身後追去。

  這時,宮門方向,湧進了一大片的人影。

  這些人挾裹著一股濃郁的煞氣,氣勢洶洶的沖上了上山的道路。

  席雲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停下腳步,擋在陳瀟身前,腳下深深的踏進底下的石頭臺階,吐氣開聲:“斬——”

  他扭著腰,雙手虛握,空中浮現雪鋒,雙臂用力,向前揮下!

  腳下的臺階龜裂開來,雪鋒劍刃閃著耀眼的金光,一道巨大的劍芒,以不可抵擋之勢,劈向下方的邪修。

  有邪修及時跳到道路兩側的懸崖和山壁,來不及逃開的邪修慘叫著被劍芒劈得四分五裂。

  劍芒去勢之處,竟在邪修當中劈出一道大口子。

  倆人身後,怒氣上湧的煉器師盟會的修仙者沒分神注意到下方的情景,陳瀟他們站住,這些人就從上向下的向他們施放法器或者是法術攻擊。

  席雲霆面對邪修而戰,陳瀟則靠著他的背,狠狠的揮下手中的刑山斧。

  情勢危急,他也顧不得許多,直接攻擊本地氣場,刑山斧劈開一處大石,瞬間引得山石崩塌,落石砸向後方敵人的頭頂。

  邪修還在源源不斷的湧入,終於有修仙者發現不對,然而這時再想逃離已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待在半山腰的修仙者見勢不妙,避入迎客殿中,關閉大門,以此據守。

  厲牧野護著童諾諾且戰且退,不得不跟著後退的人群,進入迎客殿中。

  他們還算是避得及時,沒能躲入迎客殿的道修或是被殺,或是被俘。

  席雲霆帶著陳瀟又往下沖了一段,他的戰鬥力太強,邪修當中不斷有人跳起來向他發起衝鋒,卻一次次被他斬殺。

  漸漸的,邪修們知曉了他的厲害,就避讓過他,從懸崖下或者山壁上通過。

  他們的身後,以那段山石崩塌的地點為終點,邪修重新又彙聚到一處,朝著山上的修仙者們邪笑著圍了過去。

  張驥德已經是面色如土。身邊簇擁著退回來的手下,他故作強硬地說:“你們想幹什麼?!別忘了,我們道修可是和你們邪修有協定的!”

  對面的邪修們哈哈大笑,揶揄的說道:“是啊,我們是有協定。可協定只說你們可以前來登島探索崇山仙宮,可沒有說仙宮開啟之後,你們可以平安離開啊!想要帶走我們地盤上的寶物,行,只要過得我們這一關,自然可以讓你們離開。”

  更有邪修譏諷道:“還是道修一方魁首,連這一點都想不明白,你也是太愚蠢!”

  第429章

   張驥德還是第一次被當面罵蠢,氣得面紅耳赤。

  以前在道修的地盤,人們怕得罪他身後的煉器師盟會,見到他都是客客氣氣,他哪裡遭受過這種侮辱。

  舌頭跟打結一樣,磕巴著說:“你、無禮!放肆!”

  見他這滑稽的樣子,對面邪修大笑起來。

  張驥德怒極了,反倒捋順了思路,他道:“你們這些邪修,真是天作的膽子!協議雖然沒有明說,可我們道修的諸位大能也不會坐視不管,若是太過分,就等著被報復吧!難道你們真想掀起與道修的戰爭,你們敢嗎?!”

  這個沒有被明確寫下來的協定,就是在煉器師盟會推動下進行洽談的,張驥德本人沒有露面,是請了一位渡劫期大能出面。

  協議只到登上仙宮所在的島為止,對前來的道修的安危沒有明確的保障,這一內容,他招募人手的時候也刻意提過。

  所以,會遭遇上的危險,真正入了仙宮後會遇到的截殺,他們都預想過,也有心理準備。

  只不過當這一切真的發生,張驥德還是緊張的亂了一瞬,丟了一個大醜。

  “少來虛張聲勢!又不是三歲的奶娃娃,被打了之後回家找爹娘。沒人逼你們前來,是你們自願送上門來,是生是死,自然就要看我們的心情!”

  那邪修一眼就看透了他在扯大旗,正如他所說的,這件事是道修一方主動組織人手前來,實質是一次歷練探險。

  真是全軍覆滅,道修也是沒有道理為此發動戰爭,站不住腳,理由太薄弱。

  張驥德臉色變白,胸口像是揣著兔子,瘋狂的跳動著。

  他暗暗叫苦,臨時聯盟的盟友不可靠,招募來的打手被利益所惑,早早的就如脫韁野馬跑散了。

  跟他們一塊被圍住的,是自籌前來的散修和小門小派,指望他們能破除眼前的困境,還不如奢望重玄派回頭。

  張驥德苦苦思索,眼睛一亮,道:“你們不能動我們!我們可是跟鴻福閣說定今後要合作,王氏的三位公子、小姐都在此,你們動了我,就是壞了鴻福閣的事!”

  雙方都沒想到張驥德徹底甩掉了節操,拉出跟邪修的關係,跟邪修談判。

  他手下中的煉器師有人露出不齒的神情,周圍的道修也大部分鄙夷的看著他。

  張驥德卻十分光棍,一點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

  反正這次看來也不能善了,誰知道能有多少活口回去,大不了把這些人的嘴巴都堵上。

  至於堵不上的,那乾脆就別想說話了!

  對面的邪修面面相覷,表情古怪,一直跟張驥德針鋒相對的邪修說:“……大公子的事,我們自然是不敢耽擱。只不過,放不放你,需要大公子親自發話。”

  張驥德鬆口氣,“可以。”

  那個邪修歪歪脖頸,說:“就請移步到這邊來,束手待著。我們不動手,諸位也自覺些。”

  張驥德邁前幾步,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他轉頭,疑惑的說:“走啊。”

  幾個煉器師互相看看,其中曾經露出不齒神情的道:“會主,此前我敬重你煉器無人能出其右,不想你人品如此不堪,之前曾對我等說與鴻福閣的合作只是暫時虛與委蛇,看來全然是假話。周某恥與與你為伍,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就此分道揚鑣!”

  另外一個則說:“煉器師盟會怎能讓這樣的人擔任會主,我們回去定然如實向會中稟告,推翻你的會主之位!”

  張驥德又一次面紅耳赤,這次是被手下的叛變氣的。

  他伸出手指著眼前的幾人,疾言厲色道:“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人!我的苦心你們絲毫都體會不到嗎?什麼比性命更重要,功過只有活著的人能評判!暫時忍耐下,等我們見到鴻福閣的三位主食,此事自有人做主。”

  幾人氣笑了,譏諷道:“這般沒骨氣,果真不堪繼續為我們煉器師盟會的會主。”

  另一人厲聲道:“你願當邪修的一隻狗,別拖著我們!”

  張驥德氣怒交加,反笑道:“好好好,真是不可造就的榆木疙瘩!”他用手點點幾人,轉身走了。

  邪修饒有興味的看著道修們,緩聲說道:“還有沒有願意和張會主一起的?”

  一起這個說法以邪修的做事風格,相當委婉好聽了。頓時就有不少之前就已經慫了的人,遮遮擋擋的從人群當中走出。

  他們畢竟不是第一個,這個決定好做多了,又陸陸續續的走出了幾十個人,才再沒有向邪修們投誠的。

  邪修揮了揮手中的兵器,對他們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會知道這個決定做的有多正確。”

  說完,他讚賞的看了一眼張驥德,張驥德可讓他省了不少事。

  事前王重玳可是說過了,想要些道修留下做事,他正覺得難辦呢,這張驥德就冒頭了。

  為了讓這些人更加堅定的覺得自己投誠是正確的選擇,邪修們於是對剩下的這些不肯投降的道修下手更狠了。

  這一下是殺得血流成河,臺階上鮮血彙聚成汩汩的溪流,蜿蜒的向著山下流淌。

  投降的道修蒼白著臉,內心一陣慶倖。

  不肯投降的人當中,有些是自持修為高深的,有底氣才不肯屈服。

  以這些人為骨幹中心,道修們被逼的向山上的大殿方向退去。

  正殺到激烈,後方湧來一群生力軍,卻是那些仗著身法好,率先跑到山頂的道修們,在重玄和金禪宗弟子的影響下,沖了過來。

  高門大派的仙門弟子基本都過來了,這些人都是各自門中的精銳,來的這些邪修放在散修小門小派面前顯得厲害,一旦對上這些人精於修煉和鬥法的,就沒那麼硬氣了。

  邪修的氣勢被阻,雙方鏖戰起來。

  後邊老實待著的投降派見局勢一變,又有些後悔自己放棄的太早。可這會兒再反水,兩面都不是人了。

  張驥德看他們動搖,冷笑一聲:“這才哪跟哪,別忘記,這可是在光霽!”

  投降派們一個激靈,又縮了頭。

  一條長長的繞山小路,被塌陷的落石分成兩個戰團,下方席雲霆猶如殺神,再有陳瀟在一邊撿撿漏,補個刀,牢牢的拖住了一半的邪修。

  繞過他們這個點的邪修,匯入上方戰團,又因為有著卓越防禦能力的金禪宗們駐守著防禦線,被死死的釘在原地,一步跨越不過去。

  陳瀟偶爾向上瞥一眼,淡因為山體的遮擋,看不到上方。其他的人遲遲不下來,讓他很擔心。

  可這會兒他們站的正激烈,實在是走不開。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心思,席雲霆手中雪鋒突然爆開無數的劍影,殺得周圍一空!

  只這一個大招,就瞬間殺死的過半邪修,剩餘那些逃過一劫的也驚駭不已,暫時的退卻了。

  席雲霆站立在一片死屍當中,猶如戰神一般威風凜凜。

  陳瀟幾步上前,關切的看了看他。

  大招都是非常消耗藍條的,陳瀟擔心席雲霆的真元消耗太多,支撐不了後續的戰鬥。

  “你怎麼樣?”他問。

  “無事。”席雲霆抖了抖雪鋒,沾染的血跡和碎骨肉屑順著他的力道紛紛散落,一眨眼雪鋒就整潔如新。

  席雲霆雙手拄劍,肅然挺立,站立在道路的中央,大有一夫當關的氣勢。

  陳瀟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本想要回去看看的想法也被打消了。

  他趁著這會兒敵人暫時被殺退,跑到前邊佈置了一些被激發的元氣符,只要邪修們過來,保證把他們送上天。

  有二人阻斷道路,沒有後方的援助,上邊的道修遲早會勝利,到時候他們由上往下蕩敵,上中下三方人馬匯合到一處,殺出去不成問題。

  邪修自然不會看他們匯合到一處,席雲霆這個釘子必須被拔除。

  山道的下方,緩緩的走來兩個人,陳瀟神情緊繃,那是王重珈和王重琅。

  第430章

   王重珈步伐輕盈的走在前邊,王重琅穩健的落在後方。

  倆人的從容,在走到陳瀟佈置的“地雷”陣時,差點被激發的符咒破了功。

  他們之前在後方坐鎮,沒瞅見陳瀟的攻擊方式,罕見的紙符埋伏及其不好預防,還不好防範。得虧得這倆人是歷練出來的,才沒有弄得灰頭土臉。

  陳瀟一臉遺憾,暗暗吃驚的同時,也更加警惕。

  當時跟這兩個邪修照面,他們雖然表現的沒有什麼侵略性,還挺客氣。

  可陳瀟能隱隱的感覺到,這倆人的修為都不在自己之下。尤其是那個有點邪性的王重珈,讓他有種面對看不到底的深潭的感覺。

  充當炮灰前鋒的邪修跟道修這次前來光霽的修為差不多,都是以金丹期為多,元嬰期為少。

  金丹在危險等級極高的冒險之地,算是基礎中的基礎。在這個層面上的戰鬥,元嬰才是主力。像陳瀟這樣的出竅,則是重型武力,相當於炮臺、火力點。

  所以,之前的戰鬥別看邪修的人數眾多,可實際上並沒有佔據絕對的優勢,甚至隨時都有可能被道修翻盤。

  王重珈塗著豔紅色蔻丹的纖纖玉指,妖嬈柔美的撫了下臉頰邊的碎發,嬌聲笑道:“二位道修,煞氣何必這麼重呢?打打殺殺的多累,不如我們談談?”

  “談什麼?”陳瀟冷淡道,“事已至此,又有什麼可談?”

  對著陳瀟的冷臉,王重珈也不著腦,仍舊唇邊彎著一抹笑,她說:“二位對我們鴻福閣可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從來都不想和眾位道修交惡,最差也是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干呢。”

  陳瀟冷道:“這話我似乎不止聽過一次,可惜,你們嘴上說的和做的並不相符。”

  王重珈遺憾的搖搖頭,唉聲歎氣:“世事無常,難以兩全。只要二位放下抵抗,我以王氏的名義保證,願意盡釋前嫌,奉二位為座上賓。並且,仙宮當中的寶庫,可以任由二位挑選。”

  一道疑惑快速的從心中閃過,沒能容陳瀟細細思量,就消失不見。

  他正正心神,肅容道:“三小姐不用多說,想要我們投降,萬萬不可能!”

  王重珈歎息一聲,柔媚姣好的面容漸漸變得陰冷,她抬起手,輕輕的挽了挽袖子,眸光閃過冷厲:“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王重琅不等招呼,嘿嘿一笑,突然向陳瀟攻了過來:“我倆來玩玩吧!”

  二人默契非常,弟弟王重琅突襲陳瀟,姐姐拋散開寬寬的雲袖,淡化成無邊無岩的薄紗,讓眼前的一切都被籠罩在朦朧當中。

  王重琅手握成拳,指間伸出一支手刺,他竟然是個近身戰,壓根不跟陳瀟打遠攻,鬥法術。

  近攻這樣的類型陳瀟還是第一次遇見,王重琅的速度快,動作大開大合,每每攻擊陳瀟的要害。

  陳瀟倉促後退,倆人一個進攻一個後退,撤出去五六十米遠。

  他並不畏懼近身戰,雖然很少跟其他人實踐,可他的近身本領是席雲霆教導,又在眾多凶獸身上積累了不少經驗,真打開了也不怵。

  交戰了幾手,王重琅目光當中透出驚訝,他不僅沒有因為陳瀟的應對生氣,反而全身都興奮了起來。

  只有旗鼓相當,這一戰打得才會有意思。

  試探結束,王重琅開始動真格,每一個招式都蘊含了七成真元,攻擊的速度變得更快,威力更強大。

  陳瀟冷不丁的挨了兩下,痛楚從他的肋間和胳膊上傳來,王重琅的攻速太快,讓陳瀟被破防之後,根本就來不及補上金甲符!

  這就是用紙符戰鬥的缺陷了,也第一次如此突顯陳瀟戰鬥的短板。

  陳瀟冷汗淋漓,汗透脊背。

  王重琅不給陳瀟拉開距離的機會,陳瀟也沒有時間來讀條,情急之下,他催動羅盤當中儲存的元氣,直接用精神力猛地投擲出去。

  就見陳瀟額間一點金光閃爍,猛然爆發出強烈光暈,衝著王重琅的臉上轟去!

  王重琅急閃,卻沒能躲開,腦袋結結實實的挨了這一下,頓時就是一陣天旋地轉,識海都差點直接被震散了。

  驚駭欲絕的王重琅跌跌撞撞的踉蹌幾步,手捧著腦袋,驚疑不定的看著陳瀟。

  卻不知道陳瀟這會兒的驚嚇不比他少,他只從祝巫那裡學了如何從天脈當中汲取元氣,卻並沒有學到祝巫的攻擊方法。

  當時他以為他用不到,這會兒被逼急了直接用精神力往外扔。

  幸好他用得是羅盤充當上丹田儲存元氣,換成巫修立刻就要走火入魔,逆脈而死!

  這會兒見這奇招有效,陳瀟驚喜之餘,很有拿王重琅練手的意思。

  他趁著王重琅還在暈,直接撲過去。

  他左手拿符,右手握著刑山,額頭上頂著一團蠢蠢欲動的金光。

  雖然說近戰四肢都可以用來戰鬥,腦袋偶爾也可以用來施展頭槌,可用識海發射近距離投射,就有些無恥了。

  王重琅暈暈乎乎下,反應都有些遲鈍,被陳瀟按著一頓很捶。

  他還不知道,身體上的創傷並不是他遭受的最嚴重的傷害。被陳瀟用元氣直接打了,他的運勢又不是席雲霆那種自帶龍脈氣場的強,今後的氣運會越來越差,越來越倒楣!

  這邊倆人輪流佔據上風,那邊王重珈可就不那麼愜意了。

  鴻福閣王氏家族是以天賦和實力進行排名,她能排在第三,本身有她的修為的願意,更有一部分是她所掌握的法器。

  這法器就是她平日裡偽裝成雲袖的薄霧,不僅能讓周圍環境變得模糊不清,眼中干擾身在其中的人的視野、聽力和方向感,更是能讓她變得隱身。

  王重珈多次試圖利用隱身的能力,靠近席雲霆趁著他露出破綻的時候一擊必殺。

  她的戰鬥太依賴法器,本身的戰力其實並不怎麼強,所以面對席雲霆這樣的劍修,她只有一次的機會。

  可她怎麼都想不到,席雲霆太敏銳了,每當她靠近,席雲霆就若有所感的轉身,一次兩次還可以解釋為巧合,可好幾次都這樣,只能認為席雲霆天賦秉異。

  王重珈氣得幾乎要嘔血,她那裡知道,席雲霆手上有一件跟她的法器有異曲同工的功能,並更極品的法寶金縷罩。

  席雲霆頻繁的使用過金縷罩,自然對此很敏感。

  王重珈轉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機會,她又不甘心放棄,只得在一個不是很好的時機發動了攻擊。

  席雲霆一直嚴陣以待,王重珈出現的瞬間挑起劍尖,刺向王重珈的身側。

  那明明不是什麼致命的位置,可偏偏王重珈卻覺得無比危險,在拼著兩敗俱傷,還是保全自己不冒險之間,王重珈選擇了後著。

  王重珈不甘心的向後一躍,周身籠罩著的朦朧質感被剝落,王重珈抬手,雲袖重新回到她的手臂上。

  她不甘心的咬了咬唇,席雲霆的厲害太出乎他們的預料,羅辰和光霽幾乎沒有往來的管道,那邊的名聲也傳不到這邊來。

  導致席雲霆的實力被嚴重低估,讓王重珈這會感到很棘手,頗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叫再多的嘍囉來也是做炮灰,難道只有大哥親自出手,才能降住他?

  王重珈心裡翻騰著複雜的想法,面上卻還是保持著冷靜。

  對面席雲霆更是無喜無悲,單手執劍,沒有任何感情的看著這邊。

  在不遠處,是打得熱鬧的陳瀟和王重琅,王重珈抽空一瞥,臉色更黑。

  被壓著打的竟然是她弟弟,這倆道修究竟是什麼怪物?

  落石的這一頭陷入了莫名僵局,山上的道修的形勢則是一片大好,邪修們得不到後援,尷尬的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就在道修們以為他們會取得勝利的時候,通往山頂的山道上緩緩的走下來了幾個人。

  最前方的人很眼熟,是被張驥德極為看重的柏濟光。

  “濟光師弟,我們在這裡!”僅剩的幾個煉器師看見他,都有些激動,剛想沖過去迎接他,就被一個眼尖的人給攔住,“等等,你看他和誰在一起?”

  幾人定睛一看,才發現柏濟光竟然和鴻福閣的大公子站在一塊。

  這幾個人頓時面色就沉重了,看著柏濟光的眼裡也充滿了厭惡和敵意。

  柏濟光不僅不以為意,還露出一個高傲的瘋狂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王重玳,不知道是不是情緒沒有調整過來,這會兒王重玳身邊沒了那種風度翩然的風采,反倒是一股邪惡的氣息繚繞。

  像是得到了首肯,柏濟光沖身後站著的幾個人示意,這幾個人立刻從山道上沖下來,殺進了人群中。

  這些人的修為高深,個個都在出竅期上,道修當中除了個別的人手,竟是沒有幾個人是他的敵手。

  柏濟光一邊欣賞,一邊還興奮的笑。

  投降的那些人繞過戰團,靠近了幾個人,柏濟光餘光看到,轉頭面向張驥德。

  柏濟光的眼神很陰冷,張驥德跟沒發現他態度冷漠一樣,抬手就要拍他的肩膀:“濟光啊,我就知道,只有你能理解我的心事,追隨我的決斷。”

  柏濟光重重的打在他的手上,張驥德錯愕的看著他,柏濟光牙咬切齒:“張驥德,你這麼多年把我像狗一樣對待,高興了誇兩句,不高興的就折辱我!你以為我還是以前的那個我,可以任你非打即罵,隨意對待?別做你的美夢了,你好好睜開眼睛看看,該是你求我,讓我饒你一命的時候了!”

  張驥德又氣憤,又覺得不可思議:“柏濟光,你忘恩負義,若不是有我的栽培,你哪裡有今天!”

  柏濟光冷笑道:“別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我有今天的成就都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張驥德氣的鬚髮皆張,真心沒想到柏濟光竟然是這麼一個白眼狼,比手下那些人背叛他給他的刺激還要大。

  柏濟光抬手不客氣的拍了拍他的臉蛋,道:“要不是我的主人暗中資助,命令我留在煉器師盟會,伺機取回崇山的傳承,你以為我樂意在你們那破地方待?”

  張驥德張口結舌,倒抽口氣,說:“你、你說什麼?原來你一直沒有改過自新,暗中仍在為舊主做事?”

  柏濟光嘲諷的看著他,說:“不然,你以為就憑你,真有那麼大的臉面,組織得起這麼大的活動,連邪修都行給你方便。”他驕傲的抬起下巴,“這都是我主人在背後操作,你才能來得這光霽,進的了這仙宮大門。”

  張驥德一臉空白,片刻後一個激靈,驚駭的喊:“這是個陰謀?這是個陰謀!”他蹬蹬蹬的退後了幾步,心裡翻起滔天駭浪。

  柏濟光玩味的看著他,點點頭:“總算你還沒有傻到家。不錯,從散佈消息之初,這就是一個誘惑道修,前來仙宮的計策。所為的,就是道修中崇山傳承最為完整,最有希望打開這仙宮大門,助我主人取得裡邊的東西。”

  張驥德崩潰了,原來至始至終他就被幕後之人玩弄在鼓掌之間,被利用了個徹底。

  趁著張驥德失身,柏濟光抬起一腳,把他踹倒。

  張驥德被疼得回神,柏濟光猙獰的一笑,“往日待我重重,終有還給你的這一天,張驥德,你好好受著吧!”

  張驥德又被連踹了幾腳,他翻滾開,翻身起來,色厲內荏的衝著柏濟光低吼:“柏濟光,你敢辱我?!別忘了,我現在可也是和鴻福閣合作的客人,你就不怕被責罰嗎?”

  柏濟光仰頭哈哈大笑,笑的閃出了淚花,他擦擦眼角,說道:“鴻福閣算什麼,也不過是主人座下的驅使罷了。而你,能算是個什麼東西!”說罷,柏濟光就上前,想要把張驥德拖走。

  張驥德想要反抗,柏濟光威脅道:“你想想清楚,還想不想要自己的命?你要是老老實實的,好好表現,主人心情好,說不定會放你回羅辰,繼續做你的煉器師盟會會主。”

  張驥德這會兒根本不敢說手底下的人背叛了他,打算回頭推翻他這個會主。

  要是讓人知道他可能會失去會主的身份,會落到什麼樣的結果,張驥德就不寒而慄。

  他氣短的喘了幾口氣,“我明白了。”他放鬆,被柏濟光拖死狗一樣拖走。

  張驥德清楚柏濟光要報當初的仇,可是他毫無辦法,只能忍受。

  別的投降的人見沒有被遷怒,放鬆的同時也是心驚肉跳的。

  崇山仙宮說白了,整個就是一個針對道修的巨大陷阱,現在邪修達到的目的,打開了仙宮大門。

  那些還不知情的道修,若是不識時務,投入了鴻福閣的門下,只怕只有死路一條。

  王重玳沒有趕盡殺絕,道修只要失去了反抗能力,就讓人帶下,囚困在一邊。

  場上人越來越少,散修和小門派全都覆沒,只剩下景慧、唐汝,帶著幾個大宗門的精銳弟子在苦苦支撐。

  景慧脾氣本來就略顯急躁,如今急紅了眼,就忍不住動用了平日裡師父叮囑不讓用的禁招。

  他仰天大喝一聲,身形突然暴漲,如怒目金剛下凡,一腳落地,山體就是一陣搖晃。

  “師伯!”“師叔!”德元和同門們又驚又痛,這一招及其耗損氣血,也很折壽。

  “少來廢話,殺啊——”景慧的舉動極大的鼓舞了士氣,道修們精神一震,跟著景慧就是一陣猛攻,終於衝破了戰團,向著下山的道路跑去。

  景慧還猶自不甘心,他這一招用都用了,竟然沒能多殺幾個邪修,也太浪費。

  可看看身邊的晚輩們,到底責任心佔據了上風,咽下了這股不甘。

  前方坍塌的山體阻擋住了去路,可這對修仙者們來說不算什麼為難,他們紛紛施展各自的手段,越過了這處坍塌的落石。

  繞過這一段,又跑了一小段,終於看到了前方正戰鬥著的四個人。

  “是師叔!”“是席師叔和陳掌門!”眾弟子驚喜的喊著。

  景慧的動靜太大,每一次落腳都讓山體震顫。陳瀟正跟王重琅戰鬥,沒敢分心看。

  王重珈叫了一聲:“六弟,回來!”

  王重琅這才用出十分力,狠狠拼了一記,從陳瀟手下脫身。

  如今他身上可狼狽了,臉上青紫,身上紅腫都不算,衣服也破得一條一條。

  陳瀟落到席雲霆的身邊,轉身看高大的景慧,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這體格雖然及不上肉山巨人,卻也有三分之二的體格了。

  “暫時的!”景慧的聲音悶聲悶氣,他揮揮手,不懷好意的看著前邊的王氏姐弟,“你們是自己讓路,還是等佛爺動手?”

  王重珈讓他的狂妄自大給氣笑,抖抖手臂上的雲袖,“你可以來試試。”

  真以為她的本命法器是擺設,拿席雲霆沒辦法,不代表對付不了景慧!

  景慧可受不得激,早看他倆不順眼,扭著巨大的身體推金山倒玉柱的撞了下去。

  第431章

   “找死!”王重珈怒叱一聲,飛身一躍,正面迎向景慧。

  她的修為跟席雲霆比起來還要高,對付不了席雲霆那是因為恰好被克制。

  雲袖抖開,化成薄霧,把景慧團團圍繞。

  對於這樣的鬼魅伎倆,景慧屹然不懼,他禁招加身,正是前所未有強大的時刻。

  王重珈隱身在薄霧當中,數次偷襲景慧,景慧壓根就不閃避,逮著王重珈出現的刹那跟她對拼。

  他本身防禦就高,這會兒更加的皮糙肉厚,王重珈打在他身上,很難造成什麼嚴重的傷害不說,還要被景慧狠狠的反擊回去。

  纏鬥了約麼有一刻鐘,王重珈心裡就開始叫苦。怎麼今天遇到的都是剋星,一個席雲霆打不到,一個景慧打不動,簡直心累!

  恨恨的收起雲袖,她再一次後退。

  景慧卻還意猶未盡,“怎麼不打了?”

  王重珈輸人不輸陣,冷笑一聲:“這會不得閒,改日再收拾你!”

  往上沖,有席雲霆阻攔過不去,而他們又抵擋不住,倒不如以退為進。

  打定主意,王重珈招呼王重琅一聲,倆人順著山道撤退了。

  “跑得倒是挺快。”景慧惋惜道,禁招的時限到了,他的身軀緩緩變回原來大小。

  片刻後,景慧臉色面如金紙,萎靡的緩緩跌坐下來。

  德元見機不妙,趕緊過去攙扶住景慧。

  “景兄!”陳瀟擔心的湊過去,德元苦著臉,剛想說什麼,被景慧給打斷了:“我沒事,只不過是一時脫力,暫時不能再戰了。”

  都已經這樣了,告訴陳瀟他們不過是讓他們更擔心,還屁用沒有,還不如什麼都不說。

  明白他的意思,德元只好閉嘴,內心歎息。

  陳瀟不明內情,卻能看得出景慧這時是真虛弱。

  他叮囑德元:“好好照顧你師伯。”

  德元點點頭,又叫來一個弟子,護著景慧一塊下山。

  當他們走到山半腰的迎客殿,才知道為什麼王氏姐弟兩個那麼乾脆的讓開了道路。

  原本躲避在迎客殿當中的道修們此時都被趕了出來,眾多邪修圍攏著他們,以他們為人質。

  厲牧野和童諾諾正混在這群人當中。

  厲牧野原本是有機會脫身的,可童諾諾這會兒失去了小尋這個導航,厲牧野真沒有那個自信,能保證童諾諾跟得上他,不中途走丟。

  這會兒見了席雲霆他們下來,厲牧野暗自鬆了一口氣,他悄悄緊握住童諾諾的手。

  童諾諾回握他,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景慧虛弱得走路都需要人扶著,這會兒連發火也有氣無力,“你們這些邪修當真是卑鄙無恥……”

  王重珈微微一笑,絲毫不以為恥,反倒說:“你們也可以不管,看天下人怎麼說,是斥責我們無恥,還是罵你們無義?”

  景慧氣的胸口起伏,德元趕忙勸了兩句,眾弟子們對邪修皆是橫眉冷眼。不用想也知道,最後被唾駡的肯定是他們。邪修就是拿捏住這一點,才有恃無恐,不怕道修們不屈服。

  王重琅這會兒得意起來,心裡的痛快勁就別提了,指著陳瀟道:“只要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既往不咎。”

  得意忘形說得就是這種人,席雲霆怎麼能容忍有人在他的眼前侮辱陳瀟,眼眸深處幽暗的光芒湧現,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人已經沖到了邪修的跟前。

  王重琅驚慌,“你不怕……”他們對人質動手?

  話都沒說完,席雲霆的劍尖已經刺到了他的眼珠不足一寸的地方。

  他的劍竟然這麼快!

  王重琅駭然,倉促的用手刺一蕩,雪鋒的劍尖從他的眼皮至眉梢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頓時染紅了他半張臉。

  王重琅抽氣,狼狽的後仰身體,王重珈急急的甩出雲袖,這才救了他的小命。

  席雲霆寒霜滿面,甩劍擲向王重珈,逼的她不得不回身自救,同時,他擰腰抬腿,狠狠的踢向王重琅,迫得他無法直起身,無奈之下只得一個賴驢打滾,非常難看的避過席雲霆的重踢。

  席雲霆一挑二,邪修們不知所措的愣住了,不知道是繼續看守人質,還是一擁而上。

  趙放手中掐起法訣,冷笑道:“與其受制於人,不如拼死一戰,我們道修這點志氣還是有的。眾位同道,一同殺敵啊!”

  粉飾了一下師叔的舉動,趙放朝常壽示意,常壽低喝一聲:“重玄派弟子聽令,隨我上!”

  景慧看了德元一眼,德元扭頭,“金禪宗弟子,與重玄的道友們一塊,救出被囚困的諸位同道!”

  又有數十人沖了出去,景慧捂著胸口,緩緩的回頭,身後還站著數人沒有動,見他不悅的瞪著眼,先是躲閃了一下眼神,隨後梗起脖子道:“不是我們貪生怕死,我們負責掠陣,掠陣!”

  景慧不屑的哼了一聲,這些就是張驥德指望不上的盟友火蓮寺的人了。好在他們還有正道骨氣,沒有向邪修們低頭,關鍵時刻站對了立場。

  這會兒他們暗存私心,想要保存自己,景慧氣力不濟,不願花費口舌激他們。

  喘口氣,他說:“既然如此,你們就防範後方追兵吧。”

  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們調轉方向,面向後方。

  火蓮寺的人表情一僵,竟忘記後邊的追兵同樣不好對付,還不如跟他們一塊加入眼前的戰團。

  有心想要改變主意,可看著景慧斜睨著他們的樣子,火蓮寺的人心裡就是一陣火氣。

  “防範就防範。”嘀咕一聲,他們擺出陣勢,嚴陣以待的看著上方的山道。

  落石那邊,王重玳的手下細細的搜了一遍山,把躲藏著的道修都搜了出來,驅趕著趕到一個賞景亭。

  柏濟光出夠了氣,心思放回了正事上,“大公子,再不去追,那席雲霆和陳瀟只怕是要跑了!誰都能放過,只有那個陳瀟,他手裡拿著崇山的筆記,千萬千萬別讓他走脫。”

  王重玳慢條斯理的說:“不急,我心中有數,一個人也跑不掉。”

  趙放、常壽和德元他們,在長時間的戰鬥當中打出了默契,再加上有其他人的配合,很快就占了上風。

  陳瀟和唐汝趁機闖到後方,把被困的道修們給解救出來。

  邪修下的禁制並不算難,解開之後陳瀟讓他們向山下跑。

  這些人都屬於散修或者小門小派,自知留下來隻會拖後腿,感激了一番救命之恩,就匆忙的向仙宮大門跑了。

  結果沒過一會兒,剛跑的那幾個又回來了,並一臉驚慌的說:“不好了,仙宮外邊有好多好多的邪修!不下上千人!”

  陳瀟詫異的問:“什麼修為,看得出來嗎?”

  那人喘著氣,說:“修為不在我之下。”

  這人是個金丹,不在他之下那就是全部都是金丹以上?

  陳瀟皺眉,對剛剛被解開禁制的童諾諾和厲牧野道:“你們曾經和鴻福閣打過交道,鴻福閣有這麼多金丹期以上的邪修?”

  童諾諾很肯定的搖頭,說:“沒有!鴻福閣是偏向營商性的門派,結構鬆散,規矩也不嚴格。除了人脈廣,很有錢之外,硬實力並沒有多強。”

  “那他們那裡來得這麼多的人手?”唐汝疑惑道。

  厲牧野道:“會不會是防線上的那群邪修?”

  陳瀟道:“不會是他們。如果是他們,一旦他們有所異動,留守在防線前的各隊人馬不會坐視不管。”

  駐守在那邊的也是各門派的精銳弟子,其中甚至有太晟這樣身份的高層人物,他們留在那裡就是為了防止邪修們抄後路。

  如果說鴻福閣的人利用地主之便,從道修們不知道的捷徑進入湖中島,陳瀟是信的。

  可偏偏鴻福閣沒有這麼多人,那這些人是哪裡冒出來的?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壓力讓陳瀟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瀟瀟!”童諾諾的喊聲驚醒了他,“快想想別的辦法,仙宮大門出不去了,我們怎麼離開這裡?你對崇山最了解,有沒有別的出路?”

  陳瀟急速開動腦筋,各種念頭劃過他的腦海,都被一一排除。

  驀地,他靈光一閃,“對了!中樞!”

  他抓著童諾諾,急促道:“快去找仙宮中樞!只要破壞了中樞,仙宮的隱匿就會被解開,從秘境重新回到現實當中。只要破除隱匿,邪修的圍困自然就解開了!”現在是邪修堵著大門不讓他們出去,可一旦回到現實,四面八方都是出路。

  唐汝凝重的說:“可上方被王重玳和他的手下佔領,我們無法上去找中樞。”

  陳瀟搖搖頭,說:“上邊的幾間宮室我看過方位佈局,崇山採用的不是傳統的設計,中樞不在山頂,也不在這裡,很可能在山的下半段!”

  童諾諾連連點頭,“好,我們這就分頭去找中樞!”他喊上厲牧野和唐汝:“咱們三個分頭去找!”

  三個人直接鑽入山林,去搜尋不知道在何處的中樞。

  山上,王重玳皺了皺眉,突然起身離開,柏濟光驚訝片刻,想了想,跟了上去。

  柏濟光修為不高,還擔心王重玳走太快,卻沒想到王重玳並沒有著急,仍舊是那副閒庭信步的樣子。

  這讓柏濟光有些疑惑的看著他的背影。

  山下,席雲霆一挑二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王重珈苦苦支應著席雲霆的劍招,好好的隱匿型法器被使喚成了兵器,招架得左支右絀。

  可她不能放棄,王重琅被劍氣割得遍體鱗傷,要不是她數次挽救,王重琅早就死在了席雲霆的劍下。

  面對著一個香汗淋漓、如花似玉的美人,席雲霆卻視若無睹,他是鐵了心的要王重琅的命。

  他不耐煩再繼續跟二人打下去,時間太久,瀟弟該著急了。

  腕上急顫,佯攻一招,王重珈果然上當,再一次用雲袖擋了過來。

  她利用雲袖柔軟的特性,每每化解劍招,這以柔克剛的思路確實正確,可當席雲霆以簡化繁,腕上轉了數次,劍身反纏繞上雲袖,牢牢的用劍身困住,那點優勢頓時就盡去了。

  席雲霆猛地一催真元,劍身上劍芒爆開,這被王重珈視若珍寶,看得比性命還重的法器頓時被劍芒割成千千萬萬道絲條。

  “不——”王重珈慘叫一聲,手上牽扯的力量驟然一空,她猛的噴出一口鮮血,向後摔落。

  這法器本來就不適合被拿來直接當武器使用,更何況數次跟雪鋒碰撞,早就已經被損傷,這一下本命法器直接被毀,她也遭受到了重創。

  王重琅眼瞪得大大的,跟兩個人打這麼久,席雲霆一點也沒有顯出疲累,在他視網膜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身影,再一晃,頭頂傳來微壓感。

  王重琅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驚怕的差點閉上眼睛。

  可就在這一瞬,席雲霆的身影又驟然出現在他不遠處,他的身體前傾,手中握著的劍的尖端被一隻手牢牢的捏住。

  王重琅死裡逃生,瞬間腿軟的發顫。

  他定定神,飛快的閃開,才扭頭一看。

  “大哥!”他喜得幾乎要淚奔,竟然是王重玳突然出現。

  王重玳沒有理他,白淨的手指還捏著那劍尖,紋絲不動。

  對面席雲霆面色凝重,鬢角漸漸浮現細小的汗珠。

  王重琅連滾帶爬的跑了,趕到摔在地上起不了身的王重珈身邊:“三姐,大哥來了!你放心,還會為我們報仇的!”

  王重珈咳了幾口血,緩緩睜開眼,聽到王重珈來了,臉頰因激動而變得紅潤起來。

  “大哥——”她扶著王重琅的手坐起身,怨毒的望著這邊:“大哥,為我和六弟報仇啊!殺了他們!”

  王重玳透著邪氣的眉梢挑了挑,說道:“雖然有點沒用,可我還不能讓他們死。為了讓他們盡心為我辦事,我只能讓你去死了……”

  話音未落,王重玳捏著劍尖的手指忽然發光,一股暴戾陰涼的真元順著劍身衝擊席雲霆的身體。

  席雲霆五臟六腑頓時被刀割般的劇痛,他眉間輕顫,硬生生的忍下這劇痛,丹田裡翻騰起一股力量,順著經脈遊走,迅速緩和了這股劇痛。

  “咦?”王重玳沒料到席雲霆竟然硬抗下了他這一擊,微微閃神。

  席雲霆趁此機會高速震動劍體,王重玳手指被震開,席雲霆奪回了雪鋒的控制。

  唇邊溢出一絲鮮血,低落在席雲霆深色的衣襟上,席雲霆面不改色的抹去唇邊的血跡。

  “有點意思。”王重玳收起漫不經心的樣子,饒有興致的看著席雲霆說:“讓我看看,你能在我手下走幾招?”

  混戰在他到來之後已經停止,趙放領著眾人退回到景慧的身邊,陳瀟焦心的看著對峙而立的兩人。

  席雲霆高度集中起來,霎時間周遭的一切都褪去,眼前展現出玄奧的景象,像是瀟弟描述過的氣場波動,又更加的縹緲難測。

  席雲霆所有所悟,這是他的領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

  對面的王重玳肩膀一動,席雲霆就抬手一刺,只一招之間,身形就被劍帶動,直接出現在既定的地點,劍尖刺透王重玳胸前的長袍。

  “!!!”劍勢被阻,席雲霆平靜無波的心境被打破,驚訝的抬臉,他看到的是比他更驚訝的王重玳。

  王重玳手肘抬起,手掌沖內,食指和拇指牢牢的夾住了劍身!

  他有些懊惱的搖搖頭,自嘲的一笑:“哎呀,小看天下英雄了,失策失策。你這領域了不得啊,真不能給你機會。”

  席雲霆輕抿嘴唇,目光更銳利,氣勢更沉凝。

  手中夾著的劍身傳來巨大的力量,想要掙脫挾制。王重玳抬起另外一隻手,衝著席雲霆胸口一掃。

  猶如被大鐵錘狠狠一砸,席雲霆瞬間胸骨盡碎,仰面倒飛數十米。

  陳瀟早就準備著,趕忙飛身而起,抱住席雲霆。接住他的那一刻,陳瀟被餘力所傷,也被震得吐出了血,胸中一陣劇痛。

  踉蹌的落了地,陳瀟顧不得別的,趕忙給席雲霆塞了一顆保命的靈丹。

  席雲霆的臉色浮現了一層薄薄的血色,這血色又慢慢的被蒼白取代,但好在,他的命被保住了。

  趙放等重玄派的弟子趕忙過來,站在二人周圍,形成一個陣勢。

  陳瀟透過人群的縫隙,驚疑不定的看著負手而立的王重玳。

  這人,竟然有這般厲害?

  就連太玄也不敢說一招就致大哥於死地,這王重玳到底是什麼修為?

  這不僅是道修們的疑惑,也是王氏姐弟的疑惑。

  “大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王重琅迷惑又崇拜的說。

  王重珈死死的握著王重琅的手,疼得王重琅直叫喚,她咬得下唇出了血,聲音擠出嗓子:“他……不是大哥!”

  “什麼?不是大哥?”王重琅這才反應過來,鬆開王重珈,他沖過去就想要抓王重玳樣貌的男人,“你把我大哥怎麼了?!”

  “六弟!”王重珈驚叫一聲,生怕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怪罪王重琅的冒犯,弄死他。

  王重琅沒能碰到王重玳,“王重玳”輕輕一揮手,王重琅就轉著圈的被甩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六弟!”王重珈掙扎著起身,走到王重琅的身邊,她忌憚的看著那男子,敬畏又警惕的問:“您到底是誰?我大哥,如今又如何了?”

  男人遺憾的搖搖頭,“沒想到這個身份這麼快就暴露了。”

  王重珈心中一緊,又驚慌又恐懼。

  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什麼時候頂替了她大哥,這段時間以來他們難道完全是按照這個男人的命令在行事?

  她正混亂著,“王重珈”的樣子漸漸變了,模樣和五官比王重玳更加的俊美,少了王重玳身上的風流倜儻、瀟灑氣派,更多幾分邪肆和玩世不恭,他似乎不把一切看在眼裡,眼前的活物,統統是他玩弄的物件。

  眼前這張臉太過陌生,在場的所有邪修竟然誰也不認識。

  就在這時,山道上跑來一道身影,正是被“王重玳”半道上扔下的柏濟光。

  此時的場面頗為怪異,道修、邪修分站兩邊,中間的空地上只有一人。

  柏濟光理所當然的朝著唯一的焦點看去,他一下瞪大了眼睛,驚喜萬分的飛奔過來,撲倒在對方的跟前。

  “主人!沒想到你親自前來!能在這裡見到您,屬下真是激動萬分!”

  陳瀟一驚,在上邊書房裡柏濟光言語間就暗示他背後的人的了不起,不想他們早就跟這位幕後主使人見過了面。

  王重珈按下心中憂懼,問道:“柏濟光,這位是?”

  柏濟光跳起來,斥道:“無禮!這位乃是邪域至高無上的統領,獨一無二的邪尊傅無魔!能親見他,不知道你們修了多大的福氣,還不快快拜見!”

  傅無魔!竟然是邪尊傅無魔!

  光霽唯一的渡劫期大能,無數邪修頂禮膜拜的存在,當即所有的邪修拜倒。

  就連很可能被奪去了大哥性命的王氏姐弟,心中的憂懼也瞬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倍感榮幸。

  傅無魔走到王重珈的身邊,抬起她的臉,說:“你的大哥早已經將他自己包括性命奉獻給了我,你可怪我?”

  王重珈誠惶誠恐,道:“這是大哥的榮幸,也是我王家的榮耀!”

  傅無魔滿意的鬆開手指,道:“今後你將繼續管理鴻福閣,執行我的意志,你可願意?”

  王重珈激動的拜下去,“小女子願意,今後願奉邪尊為主人!”

  王重琅這會兒也知機的很,緊跟著表態,原為傅無魔座下驅使。

  傅無魔很喜悅的點點頭:“我就知道,你們姐弟是有用之人。不像金璽宮那般不懂事,讓我省了不少力。”

  這些邪修們上演表忠心的戲碼,那邊童諾諾悄悄回來了。

  他和厲牧野、唐汝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有發現中樞,回來報告情況卻發現不對。

  厲牧野和唐汝不敢靠近,只有童諾諾自詡存在感最低,從遠離邪修的地方繞了一圈靠近陳瀟。

  “所有地方都找了?”陳瀟很意外。

  “都找了,從這裡都快到大門,沒有發現疑似中樞的東西。”童諾諾一邊向陳瀟傳音,一邊鬼鬼祟祟的偷看邪修那邊。

  光霽三大勢力,鴻福閣、金璽宮、無魔邪尊。鴻福閣、金璽宮最為出名,無魔邪尊一直很低調,見過他的人很少。

  原以為無魔邪尊會一直低調下去,沒想到他會突然崛起。話語間的意思,金璽宮很可能已經被他滅掉。

  如今再控制了鴻福閣,光霽大天境將是他一人的天下。

  陳瀟沒想那麼多,他焦躁的看了看懷裡抱著的人,席雲霆氣息很弱,他傷得很重,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焦慮下陳瀟怎麼也想不出頭緒,滿心的情緒都牽掛在席雲霆的身上。

  發現隨著席雲霆生機變弱,他周身的氣場也開始變弱,讓陳瀟的心顫動著。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見到,陳瀟有些被嚇壞了。

  席雲霆的氣場變弱,再壓制不住本地的氣場,仙宮的氣場緩慢的活躍起來。

  陳瀟的眼掃了掃,無意識的聯想到了什麼,他猛地轉頭望向山下。

  整個仙宮的氣場很穩,也很和諧,內外流通很正常,太正常了。

  這看在陳瀟的眼裡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了,這裡畢竟是秘境,是從現實當中藏起了一部分,隔絕成了獨立的環境。

  按照常理開說,隔絕開的空間上,地脈的流通也應該被阻斷,形成一個閉合的環境。

  可眼前的氣場流通說明這裡的地脈之氣流通正常,證明有一個地方和外界的地脈相連,從那裡地脈之氣流入,又從那裡地脈之氣流出。

  能連通內外的節點,很可能就是中樞所在!

  陳瀟順著流淌的地脈之氣,一眼就看到了盡頭。

  他轉身盯著童諾諾,急促的傳音道:“是大門!中樞就在仙宮大門那裡!”

  他竟然沒想到,崇山不搞奇葩則已,一旦開始奇葩,就要把搞事情幹到底。

  一般中樞都在內部,他竟然反其道而行,把中樞安排在大門的位置上!

  童諾諾也為這個結果而懵逼了,他愣愣的傳音道:“可我們不知道怎麼控制中樞啊!”

  現在也沒有時間讓他們研究怎麼控制中樞。

  陳瀟舔了一下乾燥的嘴唇,道:“不用控制,把中樞破壞掉!”

  童諾諾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又溜著邊,饒了一圈匆匆匯合了厲牧野和唐汝,向著大門的方向跑。

  沒人能想到崇山把中樞放在大門的位置上,傅無魔也想不到。

  收服了王氏姐弟的忠心,傅無魔轉身面對道修,他目光如刀劍,擋在陳瀟前邊的弟子們頂不住著氣勢也壓力,被逼得一步步後退。

  終於,露出了人群後方的陳瀟和席雲霆。

  第432章

   傅無魔唇邊含笑,只是這表情,在他凸顯邪肆的俊臉上也顯得不懷好意了。

  “陳瀟,陳掌門。”他慢步走來,邪修當中只有柏濟光仰著下巴,多麼驕傲似的跟在他的身後,其他的邪修都退得遠遠的跟著,“我既要你手中的崇山筆記,對你這個人也很有興趣。我很想知道,為何這麼多年,這麼多人沒能解開崇山的門禁,你卻偏偏能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你若肯服從我,為我做事,便可許你一尊使的位置,你意下如何?”

  陳瀟抱著人的手緊了緊,傅無魔差點要了席雲霆的命,他心裡對這人有怨憤,對方再如何示好,他也無法釋懷。

  “我有個問題,想要請邪尊回答。”他答非所問的道。

  “放肆!”柏濟光跟被冒犯了一樣,厲喝一聲,“主人面前哪有你說話的餘地,你只需回答,沒有資格提問!”

  陳瀟厭惡的看了他一眼,譏諷道:“是我在跟你的主人對話,他還沒有反應,你就下了定論,不覺得自己越俎代庖嗎?”好歹也是一個修仙者,搞得跟宮裡的太監似的,他自己覺得不膩歪,陳瀟卻覺得膈應。

  柏濟光又氣又慌,狠狠瞪他一眼,謙卑的對著傅無魔道:“主人,屬下絕無此意。”

  傅無魔唇邊的笑意淡去,淡淡的看了看柏濟光,對他說:“這裡的事暫且不用你,你去看好張驥德,這個人我還有用。放心,你這次的功勞,我記下了,不會忘。”

  “主人——”柏濟光先是哀怨,後又欣喜,“謹遵主人的命令!”

  又瞪了陳瀟一眼,柏濟光才依依不捨的走了。那肉麻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柏濟光是多戀慕眼前這人。

  卻不知道柏濟光以前連十八線的僕從都排不上號,直到被俘虜進了煉器師盟會,才有了直通傅無魔的聯繫,還是轉了幾道彎的。

  王重玳突然搖身一變成了邪尊傅無魔,柏濟光直面大boss,為了前途和地位,可不就使出渾身解數來巴結和逢迎。

  “你想要問什麼?”傅無魔負手站立,垂著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陳瀟。

  那高高在上的樣子,遊刃有餘的閒散態度,好像陳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讓陳瀟心裡一陣陣的憋悶。

  陳瀟深吸一口氣,問:“為什麼邪尊這麼執著崇山的筆記?如果只要傳承,柏濟光已經獻給你了。”

  “唔。”傅無魔輕哼一聲,不太樂意的道:“你很會問問題。”

  陳瀟緊張起來,手指不自覺的緊抓席雲霆的肩側,使得席雲霆的睫毛輕輕一顫。

  傅無魔漫不經心掃了席雲霆一眼,見他仍昏迷著,才抬眼看陳瀟,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是一個我拒絕不了的人需要它,所以,我無論如何也要拿到崇山的筆記。對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陳瀟遲疑著,點點頭。

  傅無魔彎唇一笑,撫掌道:“很好。那麼,你的回答?”

  陳瀟目光閃動,內心糾結。

  他明白,如果他只把筆記交出去,換來的頂多是兩個人死的痛快點。他的死活,只是傅無魔的一時興趣,也許能給崇山筆記多加一道保險,可還沒有重要到足以影響他的決定。

  而如果他選擇屈從,很大可能傅無魔會為了平息王氏姐弟的怒火,安撫他們,把席雲霆處死。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很小可能,傅無魔會放過席雲霆。可這樣換來的苟活,事後大哥一定會很痛苦很悲傷,甚至會鬱結於心,那會讓自己比死了還難受。

  所以,選擇哪一個答案?

  陳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傅無魔,他沉默著,直到傅無魔不耐煩的挑眉,“你在等什麼?作何還不回答?”

  這時,遠遠地傳來一聲巨大的響聲,伴隨著巨大的震動。

  陳瀟心中一喜,知道是童諾諾他們成功毀掉了中樞。

  陳瀟用力扶著席雲霆站起身,朝著驚訝的注視仙宮大門方向的傅無魔大聲道:“我的回答是,拒絕!”

  傅無魔轉過頭,看了他片刻,搖頭道:“今天出乎我意料的事可真多,一件還算是有趣,多了可就沒意思了!”他的臉色一下變得陰沉,衝著陳瀟伸出手來,“膽敢拒絕我,那就留下命來吧!”

  正在此時,席雲霆忽然睜開了眼,一字一句的說:“他不願意,就沒能人留下他,包括你!”

  他手腕抬起,指掐劍訣,脫手後躺在不遠處的雪鋒忽然飛起,向著傅無魔攻去!

  席雲霆輕咳一聲,壓抑著喉嚨間的血,“走!帶他走!”這一聲不是對陳瀟說,卻是席雲霆直接傳音給重玄派的弟子。

  那一瞬間,席雲霆周身忽然釋放出及其恐怖的氣勢,隱隱的向著傅無魔的方向逼迫過去。

  被傅無魔的氣場壓得動彈不得的弟子們渾身一鬆,趙放和常壽猛地架住陳瀟,拖著他向仙宮所在的大山外飛去。

  中樞已毀,秘境消失,再沒有間隔隔絕在周遭。

  陳瀟沒防備自己這邊的人,冷不丁的被扯走。

  “大哥——”陳瀟呲目欲裂,掙扎著想要掙脫,“放開我!!”

  他腦子裡邊只有席雲霆,壓根聽不見趙放和常壽規勸他的話。

  重玄派的弟子都收到了席雲霆的指令,紛紛強忍悲傷的撤離。

  景慧看著他們從頭頂掠過,一拍旁邊的德元:“你們也趕緊走,別管我!”

  德元卻不聽他的,跟幾個弟子一起,連拖帶抱的把他弄走了。

  其他的人看見有人飛走,才後知後覺此地與外間的隔絕沒有了,也紛紛飛身逃命。

  山下的邪修也發現了有人逃走,一群一群的追過來。

  席雲霆此時的感覺很奇異,剛才他身體雖然昏迷,意識卻是清醒的,感覺被束縛在什麼東西裡。

  當傅無魔要對陳瀟下手的時候,他猛地掙脫了無形的束縛,意識落回身體當中,睜開了眼睛。

  這會兒他看似醒了,意識卻好似旁觀者般,以更加敏銳和全面的視角,看待一切,掌控一切。

  這種感覺,他第一次經歷,卻聽大師兄說過,他本就處於出竅期圓滿,此時的感覺,正是要突破的徵兆。

  偏偏在這種時候捕捉到了分神的契機,可席雲霆渾不在乎,只要瀟弟能平安。

  從頭頂百會穴,源源的不斷湧入天地靈氣,補充潤澤他乾涸的經脈和丹田。

  天空緩緩的變得陰沉,似乎是要彙聚起雲層。

  飛馳到遠處的趙放和常壽若有所感的停下,趙放駭然的,不可思議的喃喃道:“師叔,要晉升了?”

  常壽不知是喜還是悲,重玄派最年輕的一位分神,沒有誕生就要隕落。

  陳瀟一扭身,趁機掙脫倆人的禁錮,向著倆人飛去。

  趙放和常壽一驚,趕忙去追他。

  抬頭看了看天,傅無魔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在這種時候晉升,豈不是說此子得天地厚愛?那跟他敵對的我,成什麼了?

  傅無魔冷笑一聲,眼瞳周邊泛起一圈血紅,竟是動了真怒。

  席雲霆這會兒全憑意念在行動,意識和劍訣共同配合,他心中一片漠然,不悲不喜,領域內的感知,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幾乎是傅無魔一動,他就知道下一次要攻擊的位置,料敵先機,後發先至,每一次攻擊的都是傅無魔的要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挑釁,席雲霆每一擊都刺得傅無魔的胸口,很快傅無魔胸口的衣服就爛了。

  傅無魔是渡劫期的大能,還沒人能這麼折辱他。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數招過去後,傅無魔摸清楚了席雲霆的領域能力,在席雲霆又一劍刺來之際,張開手掌握住了雪鋒的劍身。

  他真元狠狠的一吐,“當”的一聲悶響,雪鋒的劍尖與劍身硬生生的被掰斷!

  席雲霆去勢太猛,不等他止步收劍,傅無魔就揮手用劍尖猛地擊打劍身,雪鋒劍身不堪這一下重擊,竟瞬間粉碎成數千的碎片!

  恰在此時,雲層翻滾,雷電伴隨著強光,“轟隆”聲掩蓋住了雪鋒碎裂的聲音,也掩蓋了傅無魔的手捅進席雲霆丹田的聲音。

  傅無魔低著頭,雙目無情的看著席雲霆漠然的表情。

  “咳咳。”席雲霆氣管中翻上血液,滴滴鮮紅的血液噴濺到傅無魔的臉頰上,嘴唇上。

  傅無魔砸了下嘴唇,片刻他臉色微微一變,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上鮮紅的血液。

  慢慢地,他露出一個古怪荒誕的表情,望著瞳孔緩緩擴散的席雲霆,“……無咎?”

  他心裡一瞬間有點慌,無措的看著垂死的席雲霆,他眨眨眼,看了看不遠處瘋狂趕來的陳瀟。

  手腕輕輕的一轉,一股陰涼的真元被送進席雲霆的身體裡。

  “……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傅無魔抽出手,看著席雲霆落下去,落入陳瀟的懷中。

  耳邊傳來“轟轟轟”的聲音,卻不是雷劫,而是巨大的水浪翻湧而來。

  這座仙宮所在的湖心島有一半的山體本來是處在水面以下,如今隔絕消失了,水自然倒卷而入,激起翻天的浪潮。

  傅無魔目送著陳瀟摟著席雲霆落入水中,他沒再多看,轉身削走了山頂的幾座宮室,身影閃了閃,消失在了原地。

  第433章

  怎麼避過拍岸巨浪,怎麼上的岸,陳瀟都已經記不得了。

  他腦子裡邊一團亂,意識是模糊的,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攪斷的膠片,一個場景跳到一個場景。

  緊緊的摟著席雲霆,顫抖著,神驚魂亂的反復確認他的氣息,發現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崩潰的意識一片空白。

  直到景慧被德元攙扶著找到他們,趙放和常壽才在景慧的喝令下,強硬的把他拉開。

  “你清醒點!”臉頰上生疼生疼,總算喚醒陳瀟的神智。

  陳瀟怔怔的,瞳孔裡映著因為動粗而氣喘吁吁地景慧,一旁德元擔憂的望著他。

  “大哥!”他想起之前的情景,失聲喊了一句。

  推開景慧,擦過他的身邊,陳瀟飛奔向躺在不遠處,被重玄派弟子們圍攏在中間的席雲霆。

  “陳瀟!”景慧無奈又氣急的喊,踉蹌的追了兩步,德元趕緊攙扶住他,拉著他往那邊走。

  “大哥……”陳瀟從弟子們讓開的縫隙裡看到了席雲霆的臉,那是一種毫無生氣的白,像石頭一樣冰冷。“大哥……”陳瀟哽咽起來,淚珠撲簌簌的滾落。

  景慧虛弱的喘著氣擠進人群,看到席雲霆如今的慘狀,也是一陣傷心搖頭。

  他的腹部破了一個洞,一看就知道丹田被人毀了,比這更嚴重的貫穿傷也要不了修仙者的命,可這傷在丹田,一切就都全完了,沒得救了。

  陳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席雲霆,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只感覺荒謬無比。

  景慧低歎一聲,失去席雲霆這個朋友,他很難過,可他知道陳瀟更難過。

  他振作起精神,打算安慰安慰陳瀟,就感覺挨著的身體一個激靈,陳瀟撲到席雲霆的身上,驚喜的喊著:“他還活著!他還活著!我看到他的胸口動了!”

  景慧不忍,許多不願意相信重要的人的去世時,都會產生這種幻覺。

  “去,把你陳師叔攙扶到一邊去。”他吩咐德元。

  也許離得遠點,不讓他看著席雲霆的屍體,會讓陳瀟好受一些。

  “是。”德元低聲應了,就過去攙扶陳瀟。

  陳瀟卻死死的抓著他的手,急切的說:“我沒有發瘋,我確實看到大哥的胸口起伏的一下,真的!你看看他,德元!你們金禪宗的弟子懂得治癒法術,你看看他啊!”

  看著他哀求的樣子,德元實在不忍心拒絕,就伸出手心,探出一股真元進入席雲霆的身體。

  他原本只是想安慰安慰陳瀟,做個樣子,卻驚訝的“咦”了一聲。

  猛地抬頭,德元驚疑不定的對景慧說道:“師伯!席師叔體內有一股陰冷的真元在流動,似乎是邪修留在他體內的!”

  “什麼?”景慧急聲道:“你再仔細看看!”

  德元不再說話,細細的感應起來。片刻後,他驚訝的看著宛如死人的席雲霆道:“這真是!不知道是奇蹟還是巧合,席師叔的氣機全無,這股真元卻恰好替代了血液的作用,不斷流動,保存下了一點生機,使得身體沒有立刻僵死。”

  修仙者重傷之初,都是靠著丹田裡的真元來維持生機,後續也會依靠真元來修復身體的創傷。

  席雲霆的丹田被摧毀,再吃進去多少靈丹也不起作用,最終靈氣都會從破掉的丹田流失。

  這邪修的真元,在平時只能算是給身體造成傷害的異種能量,卻在席雲霆失去氣息的時候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維持住了一點點生機。

  德元連用幾個治癒的法術,卻不產生任何效果。

  他愁雲密佈的說:“這可如何是好?若想要醫治席師叔,就必須驅散這股邪修真元,可一旦這股真元散盡,席師叔真的就徹底無救了。”

  趁著邪修真元還在,席雲霆還能搶救一下,可偏偏這真元跟治癒法術和道修的真元相沖。

  畢竟是邪修的真元,侵略和破壞性很強。這會兒它相當於徹底的佔領了席雲霆的身體,不同源的法術和真元,只會激起它的凶性,進行驅趕和吞噬。

  希望讓陳瀟的理智回籠,他開始開動腦筋思索起來。

  席雲霆現在靠著邪修的真元處於假死狀態,雖然呼吸和心跳都沒有,可邪修真元蘊含的能量刺激他的身體細胞還存在著一定的活性。

  若是驅散這股真元,席雲霆的細胞活性徹底降到最低,再怎麼使用法術和真元去救他也沒有用了。

  陳瀟眼睛無意識的看了看表情凝重,正在商議著的德元和景慧,排除了靈丹和治癒法術,還怎麼能救大哥?

  他拍拍腦袋,修仙的手段無用,那就想想前世的現代醫學!

  他把席雲霆的身體放平,抬高他的下巴,打開他的嘴唇,嘴對嘴的吹氣。

  真元不是萬能的,首先恢復呼吸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人不理解他在做什麼,景慧皺了皺眉,沒有阻攔他的嘗試。

  陳瀟的手掌輕輕的放在席雲霆的心臟上方,他的胸骨受了很嚴重的傷,不能進行按壓。

  那他就用元氣輕柔的按摩席雲霆停止跳動的心臟,讓它重新恢復泵血。

  元氣不負所望,順利的落入席雲霆的胸膛,溫柔的擠壓了他的心臟一下。

  陳瀟靈光一閃,眼睛頓時一亮。

  對啊,元氣!

  元氣和真元具有根本性的不同。雖然在屬性上同屬於能量,可它的來源和產生都與真元不一樣。它並沒有被席雲霆體內的邪修真元排斥,就是最好的證明!

  陳瀟激動的渾身發抖,更專注的低頭給席雲霆吹氣,用元氣按摩他的心臟。

  旁人只以為陳瀟是接受不了現實,失了理智,在做讓人不可理解的事。

  只有景慧和德元認真的看著,當發現席雲霆的胸口隨著陳瀟的吹氣一次次的起伏,他慢慢的感覺到了陳瀟或許不是在瞎搞。

  他對德元說:“你過去,配合你陳師叔,看看能做什麼。”

  德元也跪在了席雲霆的身側,趁著陳瀟抬頭的間隙,趕忙問:“陳師叔,我能幫你做什麼?”

  陳瀟也快速的說:“用藥劑把肚子上的傷口止血,仔細一點,肚子裡所有的傷口不管大小,一個一個止血!”

  德元糾結了一瞬,“可我沒有藥劑。”

  陳瀟頭也不抬,直接把手腕上的儲物盒甩下來:“我有,你自己找!”

  看他們忙開了,景慧站不住了,扶著另外一個金禪宗的弟子坐到了地上。

  描述起來慢,可實際上從陳瀟他們上岸,到景慧找過來,再到開始施救,才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景慧抬手召喚:“那個誰?常壽!對,就是你,趕緊叫幾個人一塊,去把你們太晟掌院叫來!”

  湖心島現世的動靜雖大,隔著一座山,還有邪修很長的一道防線,駐守在另外一端的道修們並沒有聽見。

  湖邊的岸線很長,他們這會兒沒有被傅無魔手下的邪修發現,不代表會一直安全,還是趕快搬來救兵為好。

  常壽的靈根是頂級的單靈根,修行的又是師門給予的最好的功法,所用的法器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求速度的去搬個救兵,邪修們根本就攔不住他。

  陳瀟毫不鬆懈的努力著,不斷的進行吹氣和用元氣按壓心臟。

  鬢角和額頭因為緊張留下了蜿蜒的汗水,汗滴落入了眼睛裡,他卻忍著蜇人的疼痛,擦也顧不上擦一下。

  其他人也不懂得給他擦擦汗,只屏著呼吸,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場與修仙界傳統完全不同的施救。

  不間歇的努力了二十分鐘,席雲霆終於輕咳一聲,唇邊溢出一絲血跡。

  “大哥!”陳瀟又哭又笑,顫著雙手輕撫他的臉龐,席雲霆緩緩的起伏一下胸口,呼出一口氣,慢慢的睜開眼。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手指動動,他想拂去瀟弟臉上的淚,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也沒有。

  他眨眨眼,腹部和五臟六腑傳來一陣陣劇痛,他不由的蹙起了眉心。

  陳瀟疼惜的親吻他的眉眼,“別動,你傷的很重,需要好好的休養。”

  席雲霆很想回應他一句,說些安撫他的話,可嘴唇闔動著,只零星的發出破碎的音節。

  “別說話了,保存體力。”陳瀟握著他的手抬起,緊靠著臉頰貼了貼。

  手背上傳來潮濕的感覺,那是瀟弟哭過的眼淚。

  意識傳來一陣眩暈,席雲霆覺得很累,他掙扎著抬起眼皮,天邊飛來模糊的人影。

  他有些不安,不知道是邪修,還是什麼人……再不容他多想,席雲霆就陷入了昏睡當中。

  “……不行,他的傷勢還很重,尤其是五臟六腑的震裂傷。現在就驅散那股邪修真元,只怕會加重內傷。”耳邊傳來聲音,喚醒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席雲霆。

  等他再睜開眼,已經是好幾天之後了,而他們也從湖邊撤離,正在返回黃穀鎮的途中。

  從瀟弟的口中得知,這一次仙宮之行,道修損失的很大,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人沒能回來。

  跟太晟率領的後方弟子匯合後,才知道先一步離開仙宮的道修們都沒有再出現,就連長陽宮這麼大的門派,也沒能倖免。

  他們還只是失蹤,失陷、被俘、被殺的道修在最後一戰的時候,更是無法統計清楚。

  很多大宗門的精銳弟子,重點栽培的首席弟子都戰死了,其中甚至包括跟陳瀟他們有過節的曲曌。

  重玄派和金禪宗的損失算是輕的,也死傷了十幾個金丹期的弟子。

  一回到後方,陳瀟就把那尊冶煉爐的收穫上報給了太晟,當做他們這一次的獲利。

  本來看席雲霆傷得這麼嚴重,太晟還以為這一次損失慘重,一無所獲了,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驚喜。

  為這一尊冶煉爐,折損再多也值得。這一趟回去,太晟這個領隊的人也算是能交差了。

  只不過,最讓太晟惋惜的還是席雲霆,雖然保住了性命,可修為算是被廢了。

  更讓人扼腕的是,都到了分神晉升的關卡,雷劫都出現了,被那邪尊橫插一杠,硬生生的扼殺了席雲霆的生機。

  太晟心中很不是滋味,有多少出竅期的高等修仙者被卡在晉升,偏偏席雲霆再沒有了嘗試的機會。

  出於對席雲霆的惋惜,太晟一口答應了陳瀟的請求,用此次的功勳,換取重玄派對席雲霆的全力醫治。

  其實就算他不說,回去之後太玄和太宿也是會為席雲霆拼盡全力的。

  丹田上破了一個洞,對重玄派來說並不是絕症。多費些功夫,總能有辦法把丹田修復如初。

  席雲霆的本命劍被摧毀,才是說他修為被廢的根本原因。

  沒有了劍,也就不能被稱為劍修。席雲霆失去了雪鋒,就好比陳瀟失去了識海裡的羅盤,再沒了任何的可能。

  將心比心,陳瀟十分理解嚴重性。

  所以,他最新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席雲霆,在他面前避免一切能聯想到修煉的字眼。

  甚至連重玄派的弟子們也被他謝絕去探望。

  席雲霆的傷勢很重,一路只能躺著。

  如今沒了真元給予身體能量,席雲霆就必須依靠進食來補充營養。

  陳瀟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難為他在路途中還能找到這麼不同種類的吃食。

  “大哥,再吃一些吧?”陳瀟探著頭,端著碗,關切的看著席雲霆。

  席雲霆只能吃一些流食,總是不能動,讓他吃不下東西,看到瀟弟急的眼睛發紅,他又勉強喝下一碗。

  搖了搖頭,席雲霆堅定的拒絕了第三碗。

  見他不吃了,陳瀟才捧著碗吃自己的晚餐。

  這些日子,席雲霆吃什麼,陳瀟就吃什麼,頂多就是多吃些乾糧。

  他當過很多年的病人,很不喜歡被特殊對待,桌上擺出兩套不同的吃食,那還不如不一塊吃飯。

  吃完飯,席雲霆睡下了,陳瀟走出他們所在的車架。

  今夜他們駐紮在一個河谷邊,好幾天沒有洗澡,陳瀟打算趁著夜色找個清靜的地方洗漱一下。

  剛走到小河邊,他就看到童諾諾一個人蹲在河邊。

  第434章

  皎潔的月光下,童諾諾縮著雙手,怔怔的望著河面出神。陳瀟看他孤獨的身影,心下歉疚。

  童諾諾、厲牧野、唐汝三個人一塊去破壞中樞,雙方就此失散。

  那時陳瀟所有的心神都被險死還生的席雲霆緊抓著,沒有顧上其他。等到開始後撤第二天,童諾諾和嚴重虛脫的唐汝追上隊伍,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掉隊了。

  席雲霆雖然被從死亡線上搶了回來,可他現在的狀態實在太遭,若不是因為修仙者的超絕身體素質,他這樣的重傷都應該掛著呼吸機,躺在重症監護室裡。

  陳瀟一心撲在席雲霆的身上,一路上缺醫少藥,他不得不小心的維持席雲霆的狀態,任何併發症都有可能導致席雲霆的傷勢惡化。

  匆忙之下,童諾諾和陳瀟只有幾句交談,他說得含糊,陳瀟也沒有仔細追問,只知道倆人能平安回來,厲牧野出了不小的力。

  陳瀟走過去,童諾諾聽見腳步聲扭頭,他彎腰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一塊去泡個澡。”

  童諾諾沒有說話,起身跟著陳瀟走到遠離駐地的小河灣。

  倆人脫去衣物下水,清澈涼爽的河水讓人精神為之一陣,因為不同原因而心情有些沉重的倆人同時感覺輕快了許多。

  洗淨身體,換上乾淨的衣物,陳瀟和童諾諾一塊坐在河邊晾著頭髮。

  “阿肉怎麼樣,好些了嗎?”他問道。

  童諾諾隨手拾起一顆小石子,向著河邊扔去,“她只是損傷了不少精氣,好好養著,過個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陳瀟扭頭看他,問:“最近兵荒馬亂的我也顧不上細問,你們遇到了什麼?”

  童諾諾扔石子的手臂僵住,他慢慢的抱住膝蓋,埋著臉團成一團。

  時間過去得有點久,久到陳瀟擔心的都要去抬他的腦袋,他才吸著鼻子,悶悶的問:“瀟瀟,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陳瀟大為驚訝,“你怎麼會這麼想?如果你都算沒用,修仙界的九成機關師都得羞愧的一頭撞死!”

  童諾諾的肩膀顫了兩下,似乎是被陳瀟逗笑了。

  還能笑得出來,看樣子情況不是很糟。

  陳瀟暗暗鬆口氣。

  整理好心情,童諾諾終於說起了那天的事。

  三個人重新回到仙宮大門附近,嘗試用各種辦法來破壞。

  幾種辦法試過,都奈何不得這道異常堅固的大門。

  中樞遲遲摧毀不了,童諾諾非常的心焦。

  他當時忽然想起他們是如何破解的大門,聯想中樞的開啟方式應當也是差不多,一樣也是文字遊戲。

  只不過這個時候沒時間給他們猜測正確的密語,童諾諾就從陳瀟給他的極品材料當中隨手湊了幾樣,一股腦的從大門後方塞了進去。

  別看是隨手搭配的,這幾樣卻是相克的,混在一塊同時被吸納,會產生巨大的爆破力。

  結果不出童諾諾所料,巨大的爆炸過後,仙宮的大門整個塌陷了,連帶著大門兩側的山谷也崩塌了。

  漫天的煙塵卷起,沒等童諾諾他們從石頭下邊爬出來,大門外邊待命的那些邪修就把他們給圍了。

  這些可不是鴻福閣那些沒用的傢伙,交上手後,童諾諾才從隻言片語中猜到,這些人竟然是金璽宮!

  “傅無魔圖謀甚大。他先是經營自身的勢力,暗中派遣人手到羅辰大天境境內搜尋崇山的傳承,同時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取代了王重玳的身份,掌握了鴻福閣這個光霽最大的商盟。等他將通往道修地域的走私通道打通之後,他又回身將金璽宮的宮主殺掉,將金璽宮殘餘的部分納入麾下。”

  陳瀟震驚的聽著童諾諾一點一滴的敘說著,真不知道那麼短的時間,他是怎麼靠著支離破碎的片段,拼湊出事情的全貌。這簡直就是一個被修仙耽擱了的諜報大師!

  童諾諾對陳瀟的驚歎一無所見,“金璽宮是實打實的純修行門派,尖端的那些打手,最低的都是出竅期。說句不誇張的話,單純以整體武力來論,金璽宮當屬光霽第一。”

  所以,被這麼一群傅無魔當做後手的人給圍住了,可想童諾諾他們陷入了什麼樣的險境。

  那個時候,童諾諾以為死定了,卻沒想到厲牧野忽然放出了老長臂白猿。

  在野園中,厲牧野觸碰長臂白猿觸發傳送的同時,他利用血脈傳承得特殊方式,把長臂白猿收取了。

  也是那個時候童諾諾才想明白,為什麼厲牧野會最後一個走。

  面對這樣的好機會,厲牧野怎麼能錯過,它再怎麼重傷又年老,也是一隻分神期的靈獸!

  由於長臂白猿一直處於休眠狀態養傷,厲牧野沒有機會和場地馴服它,所以使用長臂白猿戰鬥的機會只有一次。

  長臂白猿一出現就大殺四方,厲牧野趁機護著童諾諾和唐汝逃離了仙宮。

  只不過他們的運氣太差,剛剛上岸就被邪修給追上。

  再加上厲牧野收了一隻靈獸的事情傳開,傅無魔都被驚動了,親自指派了得力手下來捉拿他們。

  在邪修圍追截堵之下,三人陷入了苦戰,唐汝就是在這個時候,被迫使用精血激發毒靈珠,數次突出重圍。

  唐汝的精血不是無盡的,再這麼下去,她就要死了。

  他們想要的只是身為馴獸宗師的厲牧野,於是在又一次快被追上的時候,厲牧野選擇留下,讓童諾諾和唐汝走。

  童諾諾無法忘記當時的心情,震驚、難受、痛苦,還有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怒。

  還是虛脫的唐汝反過來安慰他厲牧野不會有事,童諾諾才能振作起來,帶著唐汝一路逃回來。

  分開之後,身後再沒有追兵,想來是厲牧野以放過他們為交換條件,答應為傅無魔驅使。

  安全的匯合了大部隊後,童諾諾怎麼也無法釋懷,心情沉重而壓抑。

  整天悶悶不樂,要不是有唐汝時不時的開解,他還指不定怎麼鑽牛角尖。

  “厲牧野是為了我,才向邪修低頭的……”童諾諾傷心的說,“我如今是安然了,可厲牧野卻還深陷魔窟。我們傷了那麼多的邪修,他落到金璽宮的人手中,指不定要受多少苦……瀟瀟,我一想到這些,就感覺好難受。”

  陳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好摸摸他的腦袋,他低聲的說:“我覺得,像厲牧野這樣的人才,傅無魔肯定會看重的,不會讓他太受苦。”

  童諾諾泫然欲泣的看他,說:“再怎麼看重,也是階下囚。邪修行事那麼險惡,不把人折磨夠了,磨掉傲骨,怎麼肯用。別看厲牧野什麼都不太在意的樣子,可其實他內心很有傲氣。要不然,也不會反抗鎏馭宗的奴役和壓迫。”

  “況且,厲牧野入了傅無魔座下,將來讓道修知道,誰管他是不是被迫,只會認定他是個邪道!背負駡名,他還怎麼在道修的地域行走?難道我們今後真就相隔兩地,永無重會的機會?”淚珠從童諾諾的眼眶滾落,陳瀟也跟著難受起來。

  他們兩個才剛剛互訴衷腸,就這麼被生生拆散,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面,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不管怎麼說,我們知道他是身不由己的。”陳瀟說著,感覺厲牧野這次遭遇的後果,跟他之前被誤解簡直一模一樣,一樣是身不由己,一樣是背負駡名,“將來有機會,一定為他洗涮名聲,還他一個清白。”

  童諾諾苦笑搖頭:“厲牧野才不稀罕什麼名聲、清白,他根本就不在乎世間修仙者怎麼看他。”

  陳瀟覺得就是因為厲牧野不屑解釋,才造成了人們對他的誤解,連帶的對他產生各種偏見。

  當然,因為厲牧野的遭遇,他根本就不想跟常人修仙者和睦,兩不相干就是最好。

  “唉……”陳瀟輕歎一聲。

  童諾諾跟他傾訴了心事,感覺好多了,他重新又燃起鬥志,生出了強所未有的雄心。

  “我一定要造出更厲害的傀儡人,要能打敗渡劫期,把厲牧野從傅無魔的手中解救出來!”他握拳說道。

  要打敗渡劫期,本身至少也要有分神吧?

  想想以童諾諾修行的速度,說不定等不到那一天,厲牧野自己就想辦法脫身了。

  可有志氣、有目標總比頹廢強,陳瀟還是鼓勵了他幾句,讓童諾諾的小宇宙燃燒得更旺盛了,都等不到回去,在路上就打算開始進行第二代小尋的研究。

  跟童諾諾聊得太晚,不知不覺都到了淩晨,陳瀟輕手輕腳的回到車上,席雲霆聽見他的動靜,側頭看他。

  陳瀟歉然的說:“我吵醒你了?”

  席雲霆輕聲道:“沒有,只是我剛好醒了。”醒來發現瀟弟不在身邊,他就再沒有睡著,等到現在。

  陳瀟脫掉外衣,爬上床鋪,躺在席雲霆的身邊,緊貼著他。

  席雲霆的腹部有傷,胸骨也有傷,讓陳瀟睡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伸手碰到。

  可他又不願意分床睡,席雲霆也不想他睡在別處。

  陳瀟見席雲霆還算精神,就把剛才在河邊跟童諾諾的談話講給席雲霆說。

  席雲霆聽完之後安靜了一會兒,道:“厲牧野很有成算,常能扭轉逆境。別看他這回被形勢逼迫,豈知最後會不會是他利用傅無魔的力量,去對付鎏馭宗。”

  陳瀟愕然,直起身看著席雲霆:“不會吧?”

  席雲霆緩慢的說:“你且看吧。厲牧野不是會輕易向困境投降的性格,他這次未必不是抱著心思,故意順勢而為。”

  第435章

  道修這次的撤退,驚動了整個光霽的邪修,也使得分散在光霽各處的道修聞聽到消息紛紛趕來。

  並不是所有的道修來到光霽之後,就奔著仙宮去。

  在最後的那道防線跟前,很多自知過不去的道修就放棄,轉而去其他地方碰碰運氣,這其中就包括在簡涼山被陳瀟救下的三人。

  肖俊傑跑得飛快。

  撤退的隊伍很長,重玄派因為有席雲霆這個傷患,被安排在中後的位置。

  肖俊傑、方師瑉、劉衡這樣零散的人員都被編在一塊,走在靠前的部位。

  肖俊傑是給黃可染送東西來的。

  這些天陳瀟守著席雲霆不離,狩獵和搜尋食物就交給了黃可染負責。

  肖俊傑當初在黃可染的身邊跟著學了不少東西,自告奮勇的幫忙。

  席雲霆獨戰邪尊傅無魔的事蹟,雖然沒有刻意渲染,可還是在道修當中傳遍了。

  儘管被廢了丹田碎了本命劍,他的英勇卻還是讓所有的道修崇拜不已、津津樂道。

  肖俊傑如今是發自內心的敬佩席雲霆和陳瀟和他們的同伴。要不是他們捨生忘死,這一次道修只怕是要全部失陷在湖中島,最後卻還要被邪修推卸掉責任,甩鍋給崇山的法陣。

  黃可染看到他,衝他招了招手。

  肖俊傑送上今日捕獵到的獵物,黃可染道謝。

  肖俊傑欲言又止的看著他,黃可染挑眉看他:“有什麼話就直說,做什麼吞吞吐吐的?”

  肖俊傑咳嗽一聲,看了看周圍,道:“路程走過一半了,距離光霽邪修主城再沒幾天了。我就是想打聽打聽,上邊的這些人是怎麼商量的?”他遮遮掩掩,問的是怎麼離開光霽。

  來的時候,是組團趁著羅北那邊的邪修要塞沒有防備沖過來的。

  回去可就不一樣了,他們人多目標大,邪修肯定會嚴陣以待。他們這邊死的死,傷的傷,失蹤的失蹤,精銳減損的厲害,再沒有那個能力能靠硬實力衝擊過去。

  黃可染板起臉,道:“沒事別瞎打聽。”

  肖俊傑有些微不好意思,撓了撓臉,訕訕地說:“我這不是心裡有些沒底,就想來問問。”

  說著話,他心裡還有些懊惱,不該被人捧了兩句,就覺得跟陳瀟他們同行了一段時間交情多深似的,連這種機密的事情也敢來打聽。

  黃可染打發了肖俊傑,把食材處理好,拿去給陳瀟。

  最近陳瀟的廚藝見長,尤其是清淡類的湯羹,琢磨出來了好幾種。

  黃可染還驚歎,以為師父多有天賦,其實不過是陳瀟前生臥病在床的時候吃的多了,記住了。

  “肖俊傑跟你說什麼了?”陳瀟看著鍋中翻滾的清湯,頭也不抬的問。

  黃可染把肖俊傑的問題說了,他道:“師父,我也想知道,究竟太晟師伯祖他們是怎麼決定的?”

  陳瀟看他一眼,道:“跟你說也沒什麼,注意別外傳。”

  黃可染連連點頭,陳瀟這才說了他們的打算。

  黃可染和肖俊傑他們都以為制定行動計畫的是眾多高層的大佬。可實際上隨著張驥德投敵,煉器師盟會已經失去了話語權。火蓮寺元氣大傷,長陽宮全體失蹤。目前須梧、羅辰大天境能說得上話的大宗門勢力,就只剩下重玄派和金禪宗了。

  席雲霆、景慧都在休養,不能耗神,太晟能與之商量的也只有陳瀟。

  太晟太過循規蹈矩,想不出什麼計策,只會眼巴巴的看著陳瀟。無奈之下,陳瀟只好挑起了這個重擔。

  千餘人的生死壓在一個全門加一塊還沒有超過十個的掌門的身上,未免動搖軍心,自然是不能往外傳的。

  陳瀟苦惱了兩天,還是在跟童諾諾聊天的時候,想出了辦法。

  硬闖肯定是不行的,他們只能智取,以弱勝強。

  童諾諾他們三個之前是通過鴻福閣的管道,使用假身份光明正大的過了旋渦傳送門。陳瀟聽童諾諾提過,好像當初那個來接應他們的邪修,並不是鴻福閣的人,只是跟鴻福閣合作。

  既然不是鴻福閣的人,那就可以利用。

  陳瀟也不指望那個邪修能給這麼多人提供假身份,只需要他幫他們的人混進去,四處製造混亂。

  等大部分的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後,大部隊直接沖向旋渦傳送門,佔領哨卡,接應先進去的那部分人。

  被派進去執行潛伏、破壞任務的人,必須膽大心細,懂得隨機應變,修為和身手還不能太差,要有足夠的應敵經驗。

  種種要求限制下來,重任就又落到了兩派的精銳弟子身上。

  火蓮寺的人這次倒是不推託,可他們和金禪宗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導致兩方人馬互相看不順眼,為了隊內和諧,還不如不要。

  最後帶隊的人是趙放和德元,常壽留下來協助太晟。

  太晟全程充當象徵,這最後的關鍵的一戰,他不能在坐等,必須身先士卒。

  那一天,太晟一身寬袍大袖,衣決飄飄,他牙關緊咬,不怒而威然。可只有距離他最近的陳瀟才知道,這位師伯心中的忐忑。

  “師伯,放鬆些,您影響的其他人也跟著緊張起來了。”陳瀟無奈的說。

  這種緊張並不是怯戰,而是大戰在即繃緊了那根弦,帶著興奮。

  太晟無形中影響眾人進入這種狀態雖好,可太過提前就興奮起來,等時間一長,那股勁洩掉,再提起來就難了。

  太晟肅著臉不說話,只點點頭。

  陳瀟見他雖然答應了,可怎麼努力,那股緊張也緩和不下來,不由暗中歎了一口氣。

  看來也不是每一個高等級的修仙者能夠承擔得了重托,太晟明顯就不如太玄冷靜,擔當更是比不上太宿。

  重玄派二代弟子也就柳韶光、陶邑、席雲霆這一系的弟子最優秀,有他們鎮著,其他的都冒不出頭。

  三代弟子目前看來趙放最能幹、最穩當,常壽後起之秀潛力強大,二人都值得著重培養,有他們互相扶持,三代也能支撐得起門庭了。

  傳承有序,後繼有人,是一個門派發展最重要的基礎,等他回去了,也該早早著手第三輩的徒孫培養了。

  目前的三個徒弟都算是帶進了門,教會他們還不是最終,還要讓他們學會培養後輩弟子。

  這樣,東煜派才不至於曇花一現,兩三代後就敗落。

  等著城中的消息,陳瀟目無表情,心裡邊卻是天馬行空的想著。

  這一次潛入城中,雖然是兩派的精銳弟子為主力,可做主導的卻是童諾諾。

  他是必須去的,只有他認識那個邪修。

  如果運氣不好,童諾諾還要先獨自過傳送門,卻羅北的要塞去找,這無疑會加大風險。

  唯一對他們有利的是,光霽的主城並未掌握在任何一個邪修大宗門的手中,而是由數個邪修大家族分庭抗禮。也許傅無魔將來會完全佔領這裡,統一光霽,可那不是現在陳瀟他們該想的事情。

  也許是托了童諾諾的福,沒讓陳瀟他們等很久,城中就起了騷亂,漸漸的騷亂越來越大,城門這邊駐守的人被吸引了大半去。

  不用陳瀟提醒,太晟就下了命令,道修們如洪流一般撞向城門。

  擊潰城門的邪修衛隊,道修們沒有停留,向著旋渦傳送門那邊就沖。

  這是城中各大家府邸才反應過來是道修攻城,慌忙組織人手,卻已經是慢了。

  重傷的人捨棄了車駕,被護在中間的位置。數百道修如入無人之境,在偌大的城中鑿穿一道線,殺破層層攔截。

  每當有大家族中的高手前來,就有數個道修捨棄生命的纏上去,死死的拖住。他們是寧願死,也要讓救了他們性命的席雲霆、景慧重回宗門。

  殺到旋渦傳送門前時,陳瀟的眼睛都紅了。

  這一戰,也不知道倒下了多少道修,用鮮血鋪就了這條生路。

  城中燃起了大火,濃煙滾滾,燒紅了半座城池。

  疲於奔命追捕潛伏破壞的邪修城衛,不得不放棄抓捕,回身去撲滅大火。

  那火燒了半條街,街上全都是大家族的高檔店鋪,火勢一起,就驚得各大家族派遣人手去救出裡邊貴重的財產。

  對於引起這場驚天大亂的道修,他們是又驚又怒又駭,實在是有些怕了這些勢要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的亡命徒。

  “這一把火放得太好了!”陳瀟對匯合而來的童諾諾道。

  童諾諾卻搖了搖頭,說:“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趙放提出來的。要是換了我,才捨不得一把火把那些貴重材料燒了。”

  面對陳瀟的目光,趙放先的很謙虛,道:“只是想牽制一下他們的人手。”

  “趕緊走吧,等邪修搶救得差不多了,就走不掉了。”他可是知道,這一手有朵拉仇恨,要是能統計出個具體的數值,趙放這會兒鐵定位列榜首。

  率先過去羅北的仍舊是太晟帶領的大部隊,親手送了席雲霆三個重傷號過去,陳瀟才緊接著通過。

  童諾諾這日格外的有擔當,一直穩重的殿後,直到趙放催他,他才轉身向旋渦傳送門跑去。

  這裡駐守的邪修並沒有全被殺光,一部分逃了,一部分投降了。

  道修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殺俘上,就把這些投降的邪修禁了真元,扔在一邊。

  路過一個眼熟的人時,童諾諾刹住了腳。

  他略略回想,記起了這個人正是當初他和厲牧野假扮道侶的時候,面露古怪神情,害的他差點露餡的人。

  他本不想節外生枝,忍了忍,沒能忍住,過去狠狠的踹了兩腳,出了一口氣,才繼續奔向傳送門。

  當時和厲牧野還不是兩情相悅,童諾諾還沒覺得怎麼樣。現如今倆人的關係發生質得轉變,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種人當真是可惡,不踹不行。

  第436章

  到了羅北,一切都像好的方向發展,這裡的邪修根本就沒有一擊之力。

  要不是道修們急著返回各自的宗門,邪修的這座要塞只怕是要丟了。

  到了這裡,就再也不用擔心大股的邪修冒出來攔截。

  就有不少散修前來向太晟告別,陳瀟陪在一邊,也刷足了存在感,露夠了面。

  這一次除了破壞中樞的三人小分隊名聲不顯,功勞只有少部分知曉外,陳瀟也跟著席雲霆和景慧大大的揚名。

  他出名倒不是因為鬥法,而是因為他是唯一領會了崇山的思路,破解了仙宮大門的煉器師。

  陳瀟並沒有刻意保密,於是他習自崇山傳承的事在返程的途中慢慢的擴散開來。

  其實就是他保密也沒有用,在迎客殿前,傅無魔要他向自己效忠時,明確的提到了這一點。

  若是趁此機會,把業務拓展到須梧,必定事半功倍。

  只可惜,陳瀟並沒有那個心思。

  一方面他接下來的時間要用來照顧席雲霆,另外一方面一走幾十年,東煜派如今發展的怎麼樣了,他也不知道,必須回去看看。

  趙放先行一步,提前返回重玄派,通報情況。

  陳瀟一行人乘著巨蜥,穿越漫漫荒漠,走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才回到了羅辰的要塞。

  而這時,柳韶光已經在這裡等著他們了。

  見面時,柳韶光的表情很嚴肅,安排著住下後,他第一時間來到席雲霆的房間。

  席雲霆的傷勢已經好了不少,已經能下床走動。只因邪修的真元作祟,活動太大,就會筋骨、內腑巨疼。

  他雖能忍,陳瀟卻心疼的不行,在徹底養好之前,不願意讓他出門。

  席雲霆也是無奈,可憐惜陳瀟的心情,只得依照他的意思,臥床靜養的時候居多。

  細細的檢查過後,柳韶光放鬆了一些,表情雖然還挺凝重,心裡邊卻沒那麼壓抑沉重了。

  “好在沒有傷了靈根,丹田傷不難醫治。你二師兄已經拿著師父的信物去請人擅長治傷的前輩了,等我們回到山門,人也應當到了,正好不耽擱治療。”

  聞言,陳瀟眉眼間帶出喜色,趕忙向柳韶光道謝。

  “都是應該的,這次師弟可是為宗門負傷,居功至偉。”柳韶光嚴肅的表情淡去,換上溫和的神色。

  內心裡,柳韶光對陳瀟很是感激。

  這次的情景,著實出乎他們的意料。要不是陳瀟突然出現在光霽,跟著走了這一遭,不說有沒有收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上傅無魔,以席雲霆的脾氣,照舊是一場大戰,生死更是難料。

  “聽說唐小友傷了元氣,這次就請她一塊回九昆療傷。”柳韶光說道。

  陳瀟很看重這幾個朋友,與其等他為難,不如主動一些,包攬下照料她的任務,也展現重玄派的大氣。

  說完養傷的安排,柳韶光的臉色沉了下來,說道:“傅無魔這次算是引起了道修的眾怒。他這次暗中坑害眾多道修精銳,甚至使得長陽宮的弟子全軍覆沒,我們道修定要討還公道!”

  陳瀟有些不解的問道:“柳師兄,我聽說出發前張驥德請了位渡劫期的大能前輩,親自去了光霽與邪修談下了協議,這才促使道修放心大膽的前去仙宮探險。這道協議到底是誰去談的,怎麼就沒有防範到傅無魔這一手呢?”

  柳韶光面色不好的說:“據聞,前去跟道修交涉的正是煉器師盟會的施雲前輩,只不過,自從最後一次有人在羅北看到過他後,再沒聽說過他出現。”

  陳瀟一愣,慢慢的才回想起來,太玄當初確實跟他說過羅辰當世的有三位渡劫大能,分別是煉器師盟會散修施雲、渡虛宮創始祖師渡虛道君、綺羅閣太上長老花柏穗。

  蓋因施雲一直雲遊在外,不知所蹤,後來陳瀟又親自跟渡虛道君和花柏穗打過交道,竟然是把這位存在感不高的渡劫前輩給忘記了!

  他不敢置信的說:“煉器師盟會有一位渡劫期前輩坐鎮,還被傅無魔算計成這樣?”

  柳韶光無奈歎息道:“施雲前輩本就是因為散修的身份,才選了煉器師盟會做了供奉,雙方不過是各取所需。施雲前輩為的享用煉器師盟會的供給,煉器師盟會為的也不過是渡劫期的名頭。”這樣的關係,也就怨不得施雲不怎麼盡心了。

  這時靠坐在床頭的席雲霆說道:“施雲前輩很可能是出事了。”

  柳韶光和陳瀟雙雙扭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席雲霆看了看陳瀟,說:“瀟弟可還記得,仙宮大門開啟之後,眾多人隨我們一同進入,是你我最先到達山頂,進入書房。而後過了一陣,柏濟光才第二個進來。我們與柏濟光交談過幾句,王重玳才出現在門口。”

  陳瀟點了下頭,席雲霆才又說:“現在我們已知傅無魔用王重玳的身份,一直在我們身畔活動。那麼就蹊蹺了,以傅無魔的實力,怎麼會落後?直到我們進了書房許久,才姍姍來遲。”

  陳瀟慢慢的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神情:“你是說傅無魔被人拖住了?這人是施雲?”

  席雲霆頷首,道:“能讓傅無魔花費時間,又跟這件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施雲前輩的可能最大。他很可能一直在暗中窺伺,等待時機。當仙宮大門打開,他定然是想要第一時間進入,只可惜他不知道傅無魔正在當場,毫無防備下遭了毒手!”

  陳瀟抽了一口氣,柳韶光神情凝重的說:“小師弟,你說得是真的?”

  席雲霆被柳韶光質疑也不覺得惱,因為這件事太大了。

  雖然施雲在三位渡劫大能當中地位最低,可那畢竟是一位渡劫期!

  若是真死在了傅無魔手中,無疑要引發大震動。

  “這段時間我臥床休養,無事可做,就仔細回想了一番這次出行的經過。張會主在前期表現的一直很強勢,很有底氣。是誰給了他這種依仗?也只有煉器師盟會那位不曾露面的渡劫期前輩,在暗中幫助他,才讓他有這種底氣。”

  陳瀟“唔”了一聲點了點頭,道:“怪不得張驥德在仙宮大門打開之前是一種態度,發現不對之後,態度又變成了另外一幅模樣。施雲前輩沒有出現,張驥德立刻就意識到了有意外發生。如果施雲前輩還在,邪修們不會圍上來,只他一人,就足以把那些邪修殺光。”

  渡劫期都難以應對的敵人,他張驥德當然也無可奈何,難怪他那時直白地對手下說那種話。

  柳韶光還很不敢置信,他眼神有些直,喃喃道:“從你們的話中推斷,施雲前輩與傅無魔交手的時間並不長。傅無魔竟然這般厲害,殺死施雲前輩竟不過兩刻鐘的時間都不到!”

  席雲霆輕撫了一下胸口,眼眸中閃過陰鬱,他道:“傅無魔修為高深,他的功法和戰力,只怕唯有渡虛道君能勝過。”

  渡劫期修仙者對上修為境界比他們低的,自然是碾壓。可同樣都是渡劫期,也會分出個高低來。

  陳瀟戰慄起來,忍不住坐到床邊扭腰摟住他,把臉埋進他的懷裡。

  “幸好,幸好你還活著。”陳瀟後怕不已,席雲霆能生還當真是僥倖。

  席雲霆安慰的拍了拍他,柳韶光面皮不像陶邑那麼薄,厚顏無恥的待著不動,就那麼看著倆人的互動。

  席雲霆無力的瞥了他一眼,低頭安慰幾句,陳瀟緩過那陣驚怕,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

  撫了撫陳瀟的面龐,席雲霆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其實傅無魔擊中我丹田的時候,我並沒有徹底的失去感知。”

  陳瀟不解的看他,席雲霆深吸一口氣,在談話時這樣做,對他來說很難得。陳瀟立刻意識到了他心中的緊張,手掌安撫的輕放在他的心口。

  席雲霆心中一暖,抬手緊緊攥住他的那只手,道:“我那時剛剛觸碰到分神的關竅,又恰好引來劫雲,瀕臨晉升,對天地感應最為敏感。身體雖然好似昏迷,意識有一部分卻仍舊清楚。傅無魔碰觸到了我的血,他似乎是察覺了什麼,不僅沒有殺死我,還故意給我的體內留下了一道真元。”

  陳瀟驚訝的看著他,席雲霆緊鎖眉頭,緩緩地說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選擇這麼做,也許跟他當時說的兩個字有關。”

  柳韶光一凜,道:“他說了什麼?”

  席雲霆轉頭看著大師兄,沉凝的說道:“我記得很清楚,他說得是‘無咎’,似乎是個人名。他似乎認為我和這個‘無咎’有莫大關係,放完那道真元,甚至還說‘只能為我做這麼多’。”

  房間裡邊一時之間很安靜,片刻後席雲霆咬了下牙關,道:“無咎和無魔相差仿佛,好似兄弟,難道我的生身父母,竟然是邪修?”

  “不可能!”柳韶光不假思索的反駁道,“師父說的很清楚,他撿到你的那一天,你分明是從天而降,被攜裹在浩然輝光當中。如果你父母是邪修,那光給人的感覺絕不會是如此正面。”

  九龍池佈局完成後,太宿的身體好轉,也就沒有瞞著柳韶光和陶邑,把席雲霆的身世告訴了二人。

  柳韶光當時出於驚奇,還仔細的問了細節,他是絕不相信小師弟會是邪修的後人。

  見席雲霆還很黯然,柳韶光勸解道:“你不要胡思亂想,師父對此知道的最為清楚,他既然說你是仙人之後,你身上必定流淌著的是仙人的血,不會是邪修的。”

  第437章

  到了飛岩城,景慧與席雲霆、陳瀟他們道別。

  這一次他氣血耗損極大,還折損了壽元,回去後他師門必定會押著他閉關潛修,好補回這次的消耗。

  景慧捶了捶席雲霆的肩膀,對陳瀟揮揮手,又跟童諾諾和臉色蒼白的唐汝點點頭,也不讓德元他們攙扶,慢慢吞吞、有點不穩的自己走了。

  柳韶光一直站在一旁,他是特意陪小師弟來與金禪宗的眾位弟子告別來的。

  經過這一次齊心協力,重玄派與金禪宗再一次加深了情誼,感情更加的深厚了。

  景慧在金禪宗,本來就是堪比席雲霆的人物,鍍上這次和渡劫期邪尊交過手的金邊,金禪宗再沒有比他資歷更高的二代弟子,只怕將來金禪宗宗主的地位越不過他,落到別的人身上去。

  小師弟與他交好,柳韶光樂見其成。

  得道多助,背景深厚的朋友越多,對小師弟越有助力。

  交織的人脈越廣,越強大,在修仙界的影響力也就越大。

  “你真的不用人送你嗎?”陳瀟看著童諾諾,擔心的道。

  童諾諾說:“不用,我去知世堂找個人送我。”他看了眼一側等待出發的重玄派弟子們,“這次大家都累得很了,要休整好長一段時間,我就趁此機會,去找我那位精通傀儡機關的師伯,好好深造。”若是能有這位師伯的幫助,相信不用不了幾年,他就能把二代小尋給造出來。

  至於去深造的事會不會讓雀齋散人生他的氣,童諾諾已經顧不得了。

  陳瀟歎氣,道:“有事就使人給我傳話,阿肉的事你就不用記掛了,我會照顧她的。”

  依依話別後,陳瀟輕扶著席雲霆上了飛輦。

  飛輦是柳韶光專門從九昆山帶過來的,因為太燒靈珠,又不如法器靈便,飛輦一般只在大仙門中有客人的時候做迎客的工具。

  這次全是因要儘快接席雲霆回山門,執掌財權的柳韶光才肯拿靈珠出來直接燒。

  飛輦很大,承載得下所有人,等人都安頓好了,飛輦直升上天,略一加速向著九昆山飛去。

  這速度跟庇護法器相比慢不少,可卻比庇護法器舒服多了。至少席雲霆可以躺著,陳瀟輕擁著他,讓愛人靠在自己的胸口。

  起初席雲霆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可看周遭的人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也就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柳韶光一路不吝惜的往法陣裡邊塞靈珠,飛輦用了四天的時間就從飛岩城飛回了九昆山。

  過山門也不停,直入第五重少昆山,席雲霆的洞府大門前,才緩下速度落了下來。

  柳韶光讓眾弟子們散去,休整三日,後到掌事院報到,詳細評估此次的歷練,頒出各自的功勳。

  席雲霆是不用去的,太晟身為掌院,為他代勞了。

  邁過洞府大門,一行人往裡走,黃可染還是第一次來,難免新鮮的四處看。

  陳瀟卻是感受到了洞府內莫名的孤寂和冷清,不過他覺得這挺正常,尋常人出門在外一段時間,家裡沒人也會落一室的塵土,孤零零的沒了人氣。

  “可染,你住這邊的院子,挨著主院近一些。”陳瀟指了一個院子給他。

  這院子是幾個小院裡邊挨著主院最近的一座,當初沈雁行和劉浪都想著要給陳瀟和席雲霆留出私人空間,選得都是離得遠一些的。

  黃可染看了看那小院,體貼道:“師父,還不忙安頓。這洞府這麼久沒人在,肯定要先打掃一番,我先幫著師父把主院收拾出來。”

  陳瀟笑看了他一眼,說:“師父知道你孝順,不過收拾用不到你,一會兒肯定會有人來打掃。”

  柳韶光也道:“是啊,可染,這洞府中本就配著侍候的人,不過是因為主人不在,才暫時把人調離了。”

  柳韶光說著,看了一眼席雲霆。

  什麼因為主人不在暫時調走,根本就是小師弟心若死灰,嫌棄留著人礙眼,才把人給趕走了。量他這會兒也不敢反駁自己,柳韶光當然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見小師弟老實的在一旁不吭聲,柳韶光暗藏得意的哼了聲,不趁著這種時候可勁欺負,下次有這機會不知道什麼年月了。

  陳瀟信以為真,點了點頭,說:“還是原來那些人嗎?”

  柳韶光頓了一下道:“雖然身為侍從,可他們的職務也是有升有落的,修為長進了自然就掉到更得用的崗位去了。”

  當初陳瀟在的時候的那批人,早就分派到不同的地方,找回來太麻煩,還不如找個理由調來一批新的。

  “哦。”陳瀟果真沒有在意,以為只是正常的人事流動。

  柳韶光說的人很快就到了,動作麻利的把主院打掃乾淨。

  陳瀟指了一個幹活利索、舉止沉穩的統領這些人,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幫著陳瀟安置著席雲霆躺下了,黃可染才拎著自己的東西,去了安排給他的院子。

  還沒有歇口氣,太宿、陶邑還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就快步的走了進來。

  那男人穿著天青色的道袍,他梳著髮髻,發黑如墨,額頭寬大,雙眼晶亮,嘴唇微抿,顯得有些嚴肅。

  男人方正的下巴中間有一道淺淺的凹線,這道淺溝淡化了他給人的肅穆感,使得他更顯得有魅力。

  “師父,您來了。”正閉著眼的席雲霆聽到一串輕盈的腳步聲,睜開了眼。

  太宿加快腳步,彎腰按住他的肩膀,“別起來,躺著。”

  他又看向陳瀟,露出欣慰的表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回來就好。”

  陳瀟向太宿一笑,期待的看向那位陌生人:“太宿師父,這位是?”

  太宿介紹道:“這位是孟思,尊號火青道人,精通治傷,同時又是一位制丹大師。”

  “見過前輩。”知道這位是來給大哥看傷的,陳瀟立刻問候。

  孟思嚴肅的表情微鬆,頷首為禮,道:“先讓我看看貴高足的傷情如何。”

  太宿道:“道友太客氣了,叫他雲霆便是了。”

  孟思是一個懶得跟人來回客套的性子,也不多言,直接坐到床邊,探身把手覆蓋在席雲霆的小腹上方。

  房間內安靜的落針可聞,陳瀟小心翼翼的呼吸,就怕打攪到這位大師。

  孟思先是聽了太宿的介紹,知道席雲霆傷得很重,所以心裡有所準備,並不為他丹田一團糟的情景意外。

  只不過,席雲霆經脈裡邊殘留得邪修真元,活性如此之強烈,只他隔著肚腹探查,都能激得起它的反應,著實讓孟思吃了一驚。

  半晌,孟思棘手的收回手,眉間深深的擠出川字紋。

  他這樣,讓陳瀟心裡一陣壓抑,生怕聽到什麼壞消息。

  “孟道友,我徒兒的傷勢可還有得醫治?”太宿問道。

  孟思沉重的說:“我從未見過如此的傷勢。你徒弟的丹田傷,憑我跟他有一脈相容的靈根,醫治起來並不艱難。只他體內殘餘的邪修真元,太邪性了。我剛才試探了一下,只怕我全力施為,也拔除不了。”

  這番話說的眾人心沉入谷底,孟思覺得氣氛有些不對,才恍然道:“諸位誤會我的意思了,丹田傷費些力氣還是能醫的。”

  陳瀟心裡一鬆,道:“丹田傷能醫治好就行,大不了等雲霆的傷勢好了,慢慢跟這邪修的真元耗,總能把它消滅掉。”

  孟思卻沒有他那麼樂觀,話到嘴邊,看房間裡邊的幾人都沉浸在歡喜當中,喪氣的話還是沒有直接說出口。

  算了,還是等到真正康復之後再看吧。

  孟思被邀請住太宿那裡,太宿是目前除太玄之外重玄地位之高的人。

  請他住在這裡,雖然不如直接住在席雲霆洞府裡邊方便,卻彰顯了重玄派上下的鄭重。

  孟思很受用,打起全部的心神,安排起了治療方案。

  他現在列出了清單,準備親自為席雲霆煉丹。

  等待藥材的期間也沒有閑著,每天來席雲霆的洞府一次,為他溫養受傷的丹田。席雲霆是金火雙靈根,孟思卻是單火靈根,相性上來講,也只有土、木靈根比他更好。

  因為邪修真元的搗亂,孟思不得不花費大量的真元壓制它,導致每一次的治療不得不花費數倍精力。

  幾日後,孟思閉門煉丹。

  陳瀟圍著席雲霆轉了好幾天,這會兒終於有心思想別的了。

  他把黃可染叫來,對他說:“你師丈這邊我走不開,現在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黃可染眼睛發亮,“師父儘管說,弟子一定辦到。”

  陳瀟笑道:“好,你拿著我的手書,去一趟飛岩城。我們東煜派在敬軒齋有一間門面,我不知道這會兒是誰在那裡,不過應當都是我們的人。你去把手書交給你大師兄或者二師兄,他們若是都沒在,杜榮總管也可以。”

  頓了頓,陳瀟又道:“要是沒有什麼緊要的事,就讓你兩位師兄隨你回來。若是他們手上正有單子,你就自己回來。”

  能見同門師兄了,黃可染興奮又緊張,他連連點頭,說:“師父放心,我一定親手把書信交給二位師兄!”

  黃可染還不會飛,就求了一同歷險的一位金丹期弟子送他一程。

  路途中黃可染早就跟這些弟子們混熟了,他間接也算是席師叔的徒弟,重玄派弟子們待他都很好。

  那弟子十分痛快的答應了幫他這個小忙,倆人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了。

  第438章

  隨著陳瀟的歸來,洞府當中也漸漸重現往日的溫馨。

  特別是為了不使得整日靜養的席雲霆枯燥無聊,陳瀟還特意去捉了幾隻叫聲特別好聽的鳥,放養在洞府的庭院當中。

  每日天剛亮,就能聽到“啾啾”的鳥鳴聲,婉轉悅耳的同時,心情也不由的感到疏朗。

  席雲霆這日醒得格外早,陳瀟還在睡著,他悄悄的起身。

  瀟弟總是把他當成易碎品,他幹什麼都用擔心的目光注視著他。

  躺得身體都要生銹,席雲霆也只能趁著他還睡的時候偷偷活動一下。

  也不換衣物,直接披上一件外袍,席雲霆來到主院後方的小花園中。

  這小花園中間有一塊空地,適合小範圍的活動一下身體。

  舒展了一下筋骨,傷處傳來疼痛,卻還能忍受。

  花園中傳來簌簌的響聲,席雲霆眼光一掃,發現一隻乳白毛色的屁股藏在其中。

  “……”無語了片刻,席雲霆走過去,忍著胸骨的悶痛,把小八從花叢裡揪出來。

  金黃色的橫眼仁無辜的看著他,“咩~~~”它嘴巴沒忍住的動了動,咀嚼中逸出清新香甜的花草香氣。

  這不聽話的小東西,說了多少次,不許它禍害洞府裡邊的花木。

  要不是怕訓斥它的聲音把瀟弟吵醒,席雲霆非要教訓它不可。

  似乎是察覺了席雲霆不能怎麼樣,小八的翹嘴角露出得意:大家半斤八兩,被發現都是挨駡。

  席雲霆才不摜它,抬手在它的腦袋上一彈。

  “崩”的一聲悶響,小八的眼圈濕潤了,控訴地咩咩叫,不是說好了要做同盟,竟還下此“毒手”?

  它叫的聲音有些大了,席雲霆覺得要糟,惶惶的丟下小八,幾步掠回房內。

  身上因為急切出了一層薄汗,陳瀟翻了一個身,席雲霆動作靈巧的掀被躺下。

  陳瀟睜了眼,扭頭看他:“……去哪了?”

  席雲霆控制著呼吸和心跳,“起夜去了。還早,你再睡一會兒。”

  “嗯。”陳瀟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又閉上了眼。

  席雲霆鬆口氣,身上的汗有些涼了,讓他有些不舒服。拉著被子蓋到胸口,這會兒也只能用體溫來把汗給暖乾了。

  陳瀟這時卻醒過了神,坐起身道:“不睡了!今天是孟思前輩出丹的日子,我得去看看!”

  他下了床,才發現席雲霆的身上摸著有些涼。

  生怕他受風著涼了生病,陳瀟趕忙用熱毛巾給他擦了擦身,又換上一身乾燥的中衣。

  席雲霆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躺在枕頭上看陳瀟穿衣洗漱,不知不覺困意又湧上來。

  看他又睡著了,陳瀟微微一笑,安靜的出了房門。

  客廳裡,早飯已經擺了上來,陳瀟吩咐侍從將席雲霆的早餐一直溫著。

  陳瀟剛坐下,小八就探頭探腦的出現在門邊。

  陳瀟就笑了,“小八,你幹什麼呢?”

  小八甩著小尾巴,邁著小蹄子,踩著小碎步跑到陳瀟的身邊,蹭著他的腿咩咩叫。

  陳瀟低頭看它仰望自己的小臉,它的眼睛濕漉漉的,一邊蹭一邊叫,時不時得還蹦跳一下。

  陳瀟看得一頭霧水,試探的問它:“怎麼了?你有事?”

  小八氣餒的垂下頭,語言不通真是告狀的障礙!

  陳瀟看出它的沮喪,摸摸它毛乎乎的小腦袋,聲音低柔的說:“好啦,別灰心喪氣的,我一會兒要去昭萃殿,你跟我一塊去吧。”

  昭萃殿三個字讓小八抬起了腦袋,那個對羊格外好的大高個經常在那邊出沒。想想又有加餐可吃,小八低落的心情就立刻飛揚,小尾巴甩成了風扇。

  吃罷飯,陳瀟帶著一路沾花惹草的四處蹦躂的小八往昭萃殿走。

  一路上,偶遇其他大殿的弟子,紛紛向他問候。

  只不過,他們看著小八那種“魔王”又來的表情,著實讓陳瀟忍俊不禁。

  到了昭萃殿不用陳瀟提,陶邑就胳膊一伸把小八撈在肋間,酷酷的點個頭,就那麼走了。

  陳瀟就跟把自家娃交給幼稚園老師一樣,目送著陶邑拐過轉角。

  他來得已經盡可能早了,卻還是沒有趕上孟思出丹。

  不過,太宿告訴他出丹的情況很理想,數量足夠治療使用。

  太玄知道今天確定治療的日子,也趕到了昭萃殿。

  孟思的樣子有些疲憊,畢竟不眠不休數個日夜煉丹。他很有操守,知道眾人都心焦,也沒去休息。

  眾人坐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確定了三日後給席雲霆治療。

  孟思需要恢復真元,這已經是最快的日期了。

  陳瀟清楚,心裡再焦急,也只得等待。

  他回了洞府,席雲霆已經用過了早餐,正坐在露臺上,捧著一本書在看。

  陳瀟告訴了他孟思決定三日後進行治療,席雲霆放下手中的書,陳瀟很欣喜的道:“三天後你就可以康復,再不用背著我偷偷摸摸的活動了。”

  席雲霆沒預防他冷不丁的提起這件事,還以為早上他蒙混過去了,不好意思的神情一閃而逝。

  陳瀟抿唇一笑,坐在他身邊跟他依偎在一起,聽著洞府當中的幾隻鳥兒爭鳴。這些鳥兒是不同種類,個個好嗓子,都各自不服別的鳥,天天都嗓子,搞得每天陽光好的時段,都跟開演唱會般。

  倆人正享受這安寧的氣氛,柳韶光出現在橋的那頭,他衝著陳瀟招手,示意他過去。

  陳瀟意外,“我過去看看。”

  席雲霆鬆開手臂,空著的手又拾起書,“去吧。”

  陳瀟走過去,柳韶光神神秘秘的拉著他走出老遠去,快要出了洞府的大門才說:“臻爐道人來了!”

  “臻爐道人?”陳瀟驚愕,“他怎麼會來?”

  柳韶光道:“雪鋒碎了,碎片也全部遺落,再沒有重鑄的可能。我就委託了臻爐道人,打算給小師弟打造一柄新劍。”

  陳瀟跟著柳韶光出了洞府,臻爐道人被請到了柳韶光那裡,正是因為招待他,柳韶光在會錯過剛才開的小會。

  臻爐道人見了陳瀟,比陳瀟還要激動,他迎過來,第一句就是:“陳道友,陳道友!聽聞你們這次在光霽獲得了崇山用的冶煉爐,是真的嗎?!”

  陳瀟往後仰了下身體,下意識的躲避他幾乎要衝到跟前的腦袋。

  臻爐道人刹住腳,搓著手道:“是我太激動了,陳道友勿怪。”

  陳瀟好笑的看他滿臉的急切,也沒逗弄他,道:“是真的,道人的消息好靈通,這冶煉爐到了九昆山還每一個月呢。”

  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臻爐道人喜不自禁的咧開笑容。聽到陳瀟說他消息靈通,他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柳韶光。

  陳瀟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假裝沒看到他那一瞥。

  臻爐道人冷靜了點,可內心的迫切渴望,讓他平日裡沒辦法那麼從容。

  他道:“我聽說這次席道友損失了雪鋒,我可以幫他再鑄一把劍,不過我有一個條件,讓我用這尊冶煉爐一次!”

  雖然身為鑄劍師,臻爐道人給人鑄的劍卻很少。數量雖少,每一把劍卻都是極品。

  席雲霆從築基就能擁有雪鋒,是因為臻爐道人欠了柳韶光的人情。為了這柄重劍,倆人還跟閔居人結了仇。

  後來重鑄雪鋒,席雲霆可是充當了一回護衛,那一次付出的代價更大,他差一點失去了陳瀟。

  席雲霆雖然從來都沒有說過,可柳韶光知道他內心未必就不自責是自己帶累了陳瀟,害的他落入虛空。

  柳韶光不確定席雲霆還願不願意見臻爐道人,才打算瞞著席雲霆,和陳瀟暗暗把這件事給辦了。

  當然,以他精明的性格,自然是不會為此再搭進去什麼人情,反而要臻爐道人反過來求他。

  在來得路上,柳韶光就已經跟陳瀟說了他的計畫,為了讓臻爐道人上鉤,他甚至在去羅北接他們之前,故意繞道臻爐道人的劍廬,故作說漏嘴,向他透露了冶煉爐的事。

  果然,等他們都回來將近二十天了,速度慢的臻爐道人才堪堪趕來。

  按照商量好的,陳瀟婉拒了臻爐道人,結果臻爐道人急了,問為什麼。

  陳瀟為難的說:“實不相瞞,在光霽的時候我大哥差一點就晉升了。等到他養好了傷,有了適合的劍,不久就能重新衝擊分神。我知道道人鑄的都是好劍,只不過大哥再用,怕是會有些不趁手。”

  這話就差沒明說臻爐道人修為低,鑄造出來的劍匹配不上席雲霆的修為。

  臻爐道人氣急道:“你們是想要請修為比我更高的鑄劍師為席道友鑄劍?他們別看修為比我高,鑄出來的劍卻未必比我好,未必更適合席道友!前後兩次都是我親手鑄就雪鋒,再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用劍習慣了!”

  正是因為這樣,柳韶光才沒有選別人,而是大費周折的把臻爐道人框入甕中。

  陳瀟好言好語的說:“道人別急,您聽我說。了解這個事情吧,只需要相處一段時間,也就能摸清楚了。”反正那個意思就是說,不一定非他不可。

  可臻爐道人這次卻是勢在必得,他大大的哀歎一聲:“罷罷罷,這柄劍的材料全部由我來出,這總行了吧!”

  搜集材料的過程通常是漫長的,上一次為了湊齊重鑄雪鋒的材料,前後花了十年。

  陳瀟和柳韶光可都不想席雲霆等個十年,可惜鑄劍師的私庫裡邊有什麼寶貝,是輕易不會讓人知道的,更別提主動讓出來了。

  見“奸計”得逞,陳瀟和柳韶光眼神一碰,他壓抑著心底的喜悅,朝著臻爐道人說:“好!那大哥的新劍就拜託道人了。”

  臻爐道人雖達到了目的,卻覺得肉痛的很。

  柳韶光就適時的說:“給小師弟鑄劍,怎麼能讓道人破費呢。這樣吧,不管用了多少的材料,費用我玩重玄派都出了。”

  臻爐道人這才覺得好受些,勉強的臉上重新露出振奮的神色,“先讓我看看那尊冶煉爐吧?”

  第439章

  鑄劍的事,因為要瞞著席雲霆,陳瀟不能跟進,只得由柳韶光全權負責。

  而陳瀟也很快就沒有心力去惦記這件事,孟思恢復完畢,就要開始給席雲霆治傷了。

  為了這一刻,陳瀟特意讓侍從們在主院裡邊準備了一個房間。

  席雲霆在房間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好,陳瀟在一旁看著。過了一會兒他注意到孟思皺著眉看著他,才恍然道:“哦,對,我得出去,免得打攪了到你們。”

  就跟病人在手術室裡一樣,家屬也不能被允許旁觀。

  沒想到孟思卻說:“不,不用出去,你留下。……一會兒可能會用得上你。”

  陳瀟有些困惑,不知道他能幫得上什麼忙,不過孟思肯讓他留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端坐在蒲團上,席雲霆跟陳瀟對視,他遞給他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

  陳瀟感動又好笑,反過來了吧,明明他想要留在這裡是給大哥安慰和力量的。

  孟思沒管他倆的小動作,一絲不苟脫掉外袍,只剩下內裡一件相對緊身的衣物。

  他把煉好的丹藥取出,這些丹藥數量並不多,只有六顆,用一個羊脂白的玉盒盛放。

  他打開蓋,讓席雲霆取了一顆,然後把玉盒交給陳瀟:“你拿著,運功期間我很可能無法騰出手,我叫你的時候,你就給席雲霆服下一顆。”

  陳瀟鄭重的接過玉盒:“好的,前輩。”

  孟思坐到席雲霆身後的蒲團上,掌心按著他的背,“開始吧。”沒能倆人反應過來,孟思的一股真元就湧出。

  這次孟思目標明確,直奔著傅無魔留在席雲霆體內的真元而去,邪修的真元應激而起,一擁而上,跟孟思的火屬真元纏鬥起來。

  “就是現在,服藥!”他喝了一聲。

  體內已亂成戰場,席雲霆可沒有遮罩痛覺,瞬間冷汗就汗透了他的衣衫。

  他卻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吞下靈丹,細細的從痛覺當中分辯出藥物化開靈氣,艱難的催動這些靈氣,去醫治他丹田的傷。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動,邪修真元從糾纏當中分出來一絲,去破壞這股靈氣。

  席雲霆眼睫顫動,那一絲邪修真元十分固執,在席雲霆的經脈當中來回剮蹭,把這股靈氣破壞得一乾二淨。

  孟思對他體內的情景了若指掌,壓制住這股鬧騰的真元已經耗費了他的全力,他可沒有那麼大的掌控能力,攔截不住這一絲逃離掌控。

  好在他對此有所預料,“給他服藥!”

  陳瀟忙撚起一顆靈丹,塞進席雲霆的嘴裡。

  席雲霆不知道什麼時候皺起的眉心鬆了一鬆。

  這顆靈丹入口即化,很快靈氣順著食道落入肚中,分散到四經八脈。

  有了上一次失敗的教訓,席雲霆專心一致的催著一股靈氣,直直的朝著丹田去。

  跟孟思纏得難捨難分的邪修真元暴躁起來,猛地一炸,驚得孟思心驚肉跳,忙分出不小的部分去護住席雲霆的五臟六腑。

  趁著這個機會,邪修真元掉頭一轉,逆流直下,速度奇快的追上靈氣,旋風般的把靈氣絞散了。

  孟思鬢角出汗,急聲道:“快,再給他服丹!”

  陳瀟又喂了席雲霆一顆靈丹,接連的失敗沒有使得席雲霆氣餒,他仍舊沉著。

  反倒是孟思如臨大敵,他一方面要壓制住邪修真元,一方面還要注意保護席雲霆不受傷,掣肘之下,如履薄冰。

  這股真元也是邪性,它存在的時間這麼久了,又前後兩次消耗,怎麼還能有這麼大的活性,絲毫不見減弱?

  孟思的疑惑一閃即逝,眼前的局面容不得他多想,他用出了全力,調動了所有的真元。

  這一回不只是在主戰場壓制住邪修真元,就連不知道如何逃脫的一小部分,也做好準備及時的追上去纏住。

  在孟思的圍追截堵下,邪修真元消耗不及,殘餘了一部分靈氣,在歷盡千辛萬苦之後終於入了丹田。

  “不行了,先歇會。”孟思抬起手擦了擦滿頭的大汗,不過短短的一刻鐘,他整個人就跟虛脫了一般。

  沒了孟思這個礙事的,邪修真元匆忙彙聚到丹田。

  可這麼一會兒功夫,席雲霆已經把靈氣吸收了,邪修真元打了幾個轉,沒發現異常的存在,就慢慢的散去。

  席雲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他睜開眼,陳瀟趕忙湊到他跟前,輕聲的問:“好了?”

  席雲霆搖頭,孟思扶著膝蓋苦笑:“雖已預想了會艱難,沒想到會難成這個樣子。”

  要不是不好失態,他真想軟在地上躺一會,太累人了!

  搞清楚困境後,陳瀟看了看玉盒當中的三顆靈丹,不由得有些擔憂。“要不穩妥些,等再煉上一爐?”

  席雲霆和孟思同時搖頭,孟思道:“席雲霆這傷勢,宜早不宜遲,間隔時間久了,邪修真元恐更難拔除。”

  現在就已經這般頑固了,再耽擱下去,誰知道還能不能除掉?

  席雲霆抿抿唇,他心中也有同樣的擔憂,還恐懼另外一件沒辦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伸手握住陳瀟的手,陳瀟反過來和他交握,席雲霆心底生出些勇氣。

  他道:“待孟前輩恢復些許,這次一鼓作氣,瀟弟你切記三顆連投。這樣即使中途靈氣被耗費,剩餘的也足夠醫治我的傷勢。”

  孟思吃了一驚,道:“這太冒險了!我煉的這丹效力極強,若是兩顆先後付下,不等前力消失後力又至,會嚴重損傷經脈。”

  “這就要拜託孟前輩因勢制宜,臨機應變了。”席雲霆目光盯在孟思的臉上,平靜的道:“還是說孟前輩有更好的辦法?”

  孟思竟在席雲霆的目光當中感受到了壓力,不由得暗中驚詫,席雲霆明明比他低兩個大境界,鋒芒似要壓過他。

  孟思避開他的目光,垂目凝思片刻,他搖了搖頭,歎息道:“也只有一試了。”

  陳瀟捏了一下席雲霆的手,趕忙向孟思行了一個禮,“還請孟前輩全力施為。”

  席雲霆心情有些壓抑,控制著語氣道:“有勞前輩。”

  孟思苦笑,道:“我定當全力以赴。”

  等孟思恢復得差不多了,第二輪正式開始,他一上來就用出全部的真元,力圖將所有的邪修真元死死的困住。

  席雲霆自己吞下一顆,陳瀟等他口中的靈丹化開,就往他口中塞入第二顆。

  孟思滿心以為這一次邪修真元跑不掉了,還想制止陳瀟,結果讓他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一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邪修真元鑽出來,向著靈氣就奔了過去。

  這邪修真元當真是越強的壓迫,它就活躍的越發激烈。

  還好陳瀟緊接著喂了席雲霆第三顆靈丹,接連三顆靈丹的靈力湧入體內,那絲邪修真元左支右絀,疲於奔命,沒能消滅掉所有的靈氣。

  席雲霆抓緊機會,把一股股的靈氣推入丹田,忍著劇痛運轉功法,修復好丹田破損的地方。

  這靈丹的藥性十分的對症,不一會兒丹田的傷勢就好了大半,開始滋生出點點的真元。

  孟思感覺到了,就想要鬆手。

  席雲霆卻在這個時候說:“還請孟前輩再堅持一刻。”不然他一撤,他丹田裡邊滋生的這點真元就會成為邪修真元的新目標。

  孟思暗道一聲“苦也”,只得硬著頭皮堅持。

  直到孟思臉色發青,搖搖欲墜,席雲霆的後背才傳來一股力,把孟思的手掌震開。

  孟思長籲一口氣,趕忙翻出自己的儲物袋,往嘴巴裡邊塞補充真元的藥。

  他自己塞,還不忘提醒陳瀟:“你趕緊給席雲霆吃一顆銜靈丹!”

  銜靈丹是出竅以上的修仙者才能服用的丹藥,具有輔助修行的功效,蘊含純粹的靈氣。

  孟思這會兒讓席雲霆吃這種丹藥,一是能增快他的真元產生的速度,另外一個原因則是銜靈丹釋放的大量靈氣會分去邪修真元的注意力,至少能絆住邪修真元,不去找席雲霆丹田裡剛滋生的真元的麻煩。

  孟思的指點十分關鍵,陳瀟找出銜靈丹給席雲霆吃下後,眼見得席雲霆的面色就好看了許多。

  受傷之後一直顯得有些黯淡的臉龐,頓時就透出了富有生氣的光亮,兩頰也生出淡淡的血色。

  整個治療完成,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孟思推門出去,外邊坐等的柳韶光等人迎了上來。

  孟思反手關上房門,陳瀟還留在裡邊,繼續陪著打坐的席雲霆。

  席雲霆這一次修煉,直到第二天天亮才結束,陳瀟坐得身子都發僵了。

  席雲霆站起身,陳瀟活動一下身子,才走到他跟前。

  陳瀟看著他問道:“怎麼樣?傅無魔的真元都消除乾淨了?”

  席雲霆頓了頓,搖了下頭:“我嘗試了一夜,現在只能勉強做到使這部分不妨礙我練功,暫時還無法徹底的讓它消失。”因為事先有所預料,所以他對這個結果並不失措。

  陳瀟心裡失望,卻不顯露在臉上,他只柔聲的說:“沒關係,只要不妨礙修煉,早晚都能把傅無魔的真元清理乾淨。”

  席雲霆心裡一歎,抬手摟住陳瀟的肩膀把他抱進懷裡,等陳瀟看不到他的臉,才露出一個凝重的表情。

  第440章

  黃可染不確定要在飛岩城待多久,就謝絕了帶他過來的重玄派弟子想帶他回程的好意。

  飛岩城很大,黃可染不是第一次來,上一回還是跟花柏穗路過。

  除此之外,也曾跟綺羅閣照顧他的長輩來過幾次,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沒有入道,飛岩城中的東西再好,也跟他沒什麼關係。

  張望著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店鋪,黃可染很興奮,有從頭逛到尾的衝動。

  不過他到底不再是十幾歲的少年了,克制了自己的渴望,先辦正事。

  來到敬玄齋,黃可染被這裡的密集人群給嚇一跳,這可是他見過的人最多的店了,而且裡邊的佈置格局也跟別家不同。

  出於職業習慣,他用風水師的角度觀察了一下內中佈局,他暗暗的讚賞欽佩,這肯定是出自他師父之手,很巧妙讓人又感覺到很舒適,從而讓人流連忘返,不知不覺的掏錢買東西。

  感覺又學了一招,黃可染心滿意足,直奔三樓。

  他轉了一圈,沒看見東煜派的店鋪招牌,還以為自己看得不仔細,又轉了一圈,結果還是沒有!

  “咦?”黃可染困惑不解,“師父說得就是這裡啊,怎麼會沒有呢?”

  想了想,他又上了一層。

  這一層的臺階前掛了一個牌子,上邊寫著:顧客止步,非請勿入。

  黃可染沒停下,越過牌子向裡邊走,很快就有一個美貌的侍女前來制止他。

  “請留步,這裡是私人領域,未經允許,不可入內。”侍女聲音柔和,態度和氣。

  黃可染就笑道:“我找白秋山白齋主,他在嗎?”

  侍女面露疑惑,“您是哪位?”

  “請告訴他,就說是陳瀟之徒前來拜見。”

  侍女這次更是用懷疑的目光看他,“陳仙師的兩位徒弟我都認識。”那意思是你別想著冒充。

  黃可染樂了,他說:“我是師父在羅北收的,這些年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你當然沒有見過我。”

  侍女信了一些,又問:“那您排行第幾?”

  “我是師父的第三位徒弟。”黃可染並不厭煩他事無巨細的問,畢竟這是姑娘的職責所在。

  侍女請他稍等,自己款款的走向走廊深處。

  看著那女子窈窕的身段,黃可染暗中咋舌,師父果然說得沒錯,這位白秋山白叔,真是一位好“色”之徒,就喜歡用長相漂亮的女子。

  沒等了多久,黃可染就見一個男子和那侍女折返。

  “我就是白秋山,是誰要見我?”白秋山看著黃可染,目光當中和侍女一樣,都是疑惑跟好奇。

  這也就是黃可染擺出了陳瀟的名頭,不然輕易可見不到他,更別說讓他出來見面,而不是把人請進去。

  黃可染笑,很親熱的開口道:“白叔好,初次見面。我叫黃可染,是師父的第三個弟子。”

  被黃可染喊得一懵,片刻白秋山才反應過來,“不敢當不敢當。”他又驚又喜,說:“是不是——是不是東翁也回來了?”

  白秋山稱呼席雲霆為東主,陳瀟是他的道侶,本來應當稱呼為夫人。不過陳瀟不喜歡,才改稱跟東主一個意思的東翁。

  黃可染點了點頭,道:“我們返回天境時正落入了光霽,正巧也帶隊前往崇山仙宮的師丈遇上,後來就一起回來了。”

  這跟白秋山知道的都對上了,他是席雲霆的附庸,又獨在飛岩城,有些不易傳出來的消息,他總是落後一步才知道。

  這會兒知道了東主夫夫重逢,白秋山打心眼裡為席雲霆感到高興。

  他趕忙把黃可染請進了書房,以上賓的禮儀對待,這可讓黃可染受寵若驚:“白叔不用這麼客氣,我常聽師父說您是師丈的左膀右臂,我在您跟前當以晚輩自居才是,哪裡能讓白叔執下禮的道理。白叔,快請上座。”

  白秋山喜悅的道:“東翁當真這麼說?”

  黃可染連連點頭,可就算是如此,白秋山也不肯答應坐在上首,退讓一番,乾脆誰都不做上首。

  白秋山讓侍女們奉上靈茶,一邊招呼黃可染飲茶,一邊說:“這是今年的新茶,之前我以為東主沒回來,也就沒有往重玄派送。”

  黃可染噙了一口茶,豐沛的靈氣滋養的這茶馥鬱無比,他驚喜的說:“真是好茶。”端著茶杯,黃可染有些不解,“師丈不就會制茶嗎?還用得著白叔送茶?”

  白秋山歎息,“自從東翁落入虛空當中,東主整日心情低迷,那裡還想得起來制茶呢。這靈茶是要送給東主的師父太宿仙長的,東主沒有心情制茶,那岩茶自然也就斷了,這靈茶就是用來替代的。”

  黃可染慢慢的“哦”了一聲,原來在他們不在的時候師丈是這麼思念師父啊。

  白秋山突然又是一笑,“現在好了!東翁回來了,東主也就心情好了。今年錯過了時節,岩茶也做不成了。這新靈茶三公子回去的時候,順帶給東主他們帶回去喝吧。”

  黃可染道:“不忙,我這次來是有事要辦。師父交代的事情沒有辦好之前,我不回去。”

  白秋山問:“東翁交代了何事?”

  黃可染道:“三樓東煜派的店面怎麼沒有了?師父讓我過來尋人,卻沒有找到,難道是換了招牌?”

  白秋山一直在笑的表情頓時就變得尷尬又慚愧,他說:“這件事說來話長了。哎——也是我沒盡到責任,照顧好他們。”

  黃可染又驚訝又疑惑,“發生了什麼事?”

  白秋山歎道:“在杜榮的建議下,敬玄齋的店鋪撤掉了。”

  黃可染皺眉道:“因為什麼?”

  白秋山欲言又止,黃可染心中著急,道:“白叔,有什麼不能說的?”

  白秋山尷尬的笑了下,道:“你和東翁兩個人行蹤不明,東主又總是在閉關修煉,不然就外出到遠處的天境尋找,常年不出現在人前,飛岩城當中就流傳出了很不好的消息,說是東主他……有隕落之象。”

  黃可染覺得很荒唐,他一捶桌面:“簡直胡言亂語!我見師丈時,他別提多好了!”

  白秋山邊歎氣邊搖頭:“那個時候你是沒見到,東主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給人的感覺又冰冷又危險。飛岩城中曾有大世家家主去重玄派拜訪,恰好遇到他,很為他那時的狀態心驚。事後他曾與人言,如果東主的狀態不能改善,恐會走火入魔。”

  黃可染抽了一口氣,不敢置信道:“情況有那麼嚴重?可我跟師父與師丈在光霽重逢的時候——”話到嘴邊,卻戛然而止。

  黃可染猛然想起在森林當中的那一幕,反射性維護師丈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白秋山聽話聽音,沒在意他古怪的神情,只意味深長的說:“東主是心中鬱結,是心病自然是要心藥來醫。他見到東翁,道侶重逢,陰霾散去,自然心情就好了。可他之前那幾十年的狀態,確確實實的造成了影響,引發了一些誤會,導致某些人心思浮動。”

  黃可染表情一動,有些明白了。

  見他會意,白秋山的話就不是那麼難以出口:“那時,某些人以為東主將來會因為喪偶而一蹶不振,甚至因情殤而亡。就開始暗中施展一些見不得的手段。”

  白秋山沒跟黃可染說,因為背靠席雲霆和他身後的重玄派,很多眼紅敬玄齋巨額收益的大勢力大家族才老實的按兵不動。這一苗頭不對,立刻就有人對敬玄齋和東煜派下手。

  對敬軒齋是為財,對東煜派則是因為學風水這能使得沒有靈根的人修仙的神奇功法!

  白秋山那時被各種頻出的手段弄得焦頭爛額,沈雁行和劉浪也幾次遭遇了危險。

  偏偏那個時候席雲霆正在閉關,白秋山不敢為這件事驚擾他,免得真釀出什麼仇者快親者痛的禍事。

  他硬生生的憑藉自己的能力,把這些人小手段給打壓了下去,後來又高調的派遣人手代席雲霆給太宿送靈香靈茶,才震懾住那些宵小。

  他搞定了給敬玄齋搗亂的幾隻幕後黑手,這才能騰出手幫助沈雁行和劉浪他們。

  跟外人想得很類似,沈雁行、劉浪和杜榮也認為隨著陳瀟的凶多吉少,他們在重玄派那邊已經減小了影響力。

  這事剛發生的時候,或許還有人念著陳瀟的情分照應東煜派,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情分也在慢慢的變淡。

  兩派姻親的關係,也會隨著當事人的消失而不復存在,本來親厚緊密的聯繫也轉換成客氣疏離。

  沈雁行和劉浪更是認為,他們不應該為這種事去打攪正沉浸在悲痛當中的席雲霆。

  在兩方人報喜不報憂的心態下,席雲霆一直被蒙在鼓裡,壓根不知道發生過這種事情。他也確實沒有心力去理會瀟弟留下的門派和徒弟,他只知道東煜派一直好好的。

  並且,這件飛岩城各大勢力和世家聯手欺負席雲霆附庸產業和道侶弟子的事,一直被限制在小範圍內,並沒有大肆傳播,也就更不可能從別的管道傳到柳韶光他們的耳朵裡。

  羅辰當中仍舊流傳著陳瀟和風水的事蹟跟名氣,東煜派的活躍程度卻大幅度的降低,甚至一度銷聲匿跡。沒有了陳瀟,東煜派在飛岩城中變得處處掣肘,舉步維艱。

  對風水心懷叵測的大勢力和大世家礙著白秋山再沒有殺人搶奪,卻想方設法的施壓,塞自家子弟進東煜派做弟子,妄圖用拜師學藝這種暗度陳倉的辦法來把功法搞到手。

  沈雁行、劉浪疲於應付,不堪騷擾。終於在杜榮的建議下,關掉了敬玄齋的店鋪,退回到太椹瀛仙島。

  瀛仙島一直被他們經營得鐵板一塊,在那裡更是劉浪的主場。師兄弟二人和杜榮總算能緩口氣,應對複雜的狀況。

  第441章

  聽聞有人以勢壓人,逼迫兩位師兄收徒,妄圖用這種方式從師門學走風水術,黃可染很憤怒,差點拍桌而起。

  可他馬上想起來,他自己貌似也是憑藉著花柏穗的關係,才能拜入到師父的座下。

  他奶奶是渡劫期大能,沒有誰敢拒絕她的要求,他自己何嘗不是也是以勢壓人才拜入門中?他又有何種立場,去譴責那些心懷叵測之人?

  黃可染尷尬的坐在那裡,不安的扭動了一下。

  原本一直期盼的心,也變得惴惴。兩位師兄見了他會怎麼想啊!

  看他變了臉色,白秋山問他怎麼了,黃可染苦笑著和盤托出。

  白秋山大笑著,說:“你與那些人又怎麼會相同,放心吧,你兩位師兄絕不會遷怒你!”

  不提黃可染是在這件事前就被陳瀟親手收為徒弟的,只說黃可染拜師與沈雁行、劉浪他們被逼迫收徒,兩件事的性質完全不同。

  當初陳瀟立刻答應下來,未免有看花柏穗情面的緣由,東煜派本身需要這樣的人脈關係。另外一個原因,則是他們是真心拜師學藝,今後傳承的是東煜派的門楣。

  那些狼子野心,沒進門就想著吃裡扒外,卷走門內道法傳承的險惡之輩,兩者之間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黃可染想通了之後,才放鬆下來。

  他站起身,感激的沖白秋山拱拱手,道:“多謝白叔的開解,不然我可就鑽牛角尖了。既然兩位師兄不在這裡,那我就告辭了。”

  白秋山極力挽留,想要好好款待他,被黃可染婉言謝絕了,因為師父交代的事,他想要快點辦好,辦完師父的事,他還想要去見見奶奶。

  白秋山見留不住他,又讓他稍等,出門匆匆的準備了一些東西送給他。

  黃可染推拒道:“白叔這是做什麼?我怎麼能拿您的東西。”

  白秋山硬是塞在他手中,道:“不能讓三公子白成一聲叔啊,這是見面禮。而且,不用您來您去的客氣,咱們是一家人!”

  送給黃可染的東西都是白秋山自掏腰包的花費,他可做不出私自用東主的財產去討好黃可染的事。

  黃可染見推不掉,謝過後收下。

  他拿出一個儲物袋,遞給白秋山,道:“這是我和師父在虛空當中流浪到陌生天境中獵殺的凶獸,條件簡陋,我們也沒有好好處理。白叔別嫌棄。”

  白秋山沒客氣,直接拿過來,探入儲物袋一看,眼睛頓時就是一亮,他道:“這些東西還有嗎?”

  黃可染就又拿出了兩個儲物袋,他說:“都在這裡了,白叔喜歡就都拿去。”

  白秋山喜滋滋的接過來,對黃可染說:“我幫你好好收拾收拾,保准給你賣個好價錢。也不都全賣掉,挑些好的留下,給你和你師父留個紀念。”他自始至終就沒有收黃可染東西的意思。

  黃可染無奈的一笑,辭別了他就向著傳送陣走去。

  太椹雖然沒去過,可黃可染知道路怎麼走。

  這幾十年中,在路途當中無事可做的時間最多,他和師父兩個沒少聊天。

  他幾乎除了小時候幾歲尿床這種糗事沒對師父說,能記得的事情都用來作為談資跟師父將了。

  師父也是,他修行歷練期間的樁樁件件也都講給了他聽。

  包括這一路上遇到的人,去過的地方,在那裡住過。

  瀛仙島,醉仙酒莊區,堂簷街。黃可染順利的找到了這條街,也不用他去打聽,東煜派的位置特別好找。

  因為只有這一家的大門最大,還有座氣派的山門了。

  深吸一口氣,黃可染邁步踏上大門前的臺階,立刻就有守在這裡的門衛一攔:“東煜派駐地,不得擅闖,來者報上姓名!”

  黃可染站住腳,想了想,他說:“築基期修仙者黃某,因事前來拜訪,不知道沈仙師、劉仙師哪一位在?”

  他沒有直接將自己的身份亮出來,是怕眼前的人不信。

  門衛見多了年輕人前來拜師,看黃可染的模樣還年少,就以為他也是想要投師的人。

  知道他是築基期修仙者後,門衛的態度微變,客氣的說:“原來是黃仙師,不巧二位都沒有在,還請改日再來。”

  黃可染頓了一下,說:“那——杜榮杜總管在嗎?”

  門衛道:“杜總管在,若是見他,可為黃仙師通報。”

  黃可染說:“那就請小哥通告一聲。”

  這門衛的模樣看起來有三四十歲,黃可染叫他一聲小哥,他也沒覺得不對。他只是一個煉體期的修士,對方卻是築基期,看著年輕實際年齡肯定是黃可染大。

  門衛就叫門房裡邊值守的通傳去稟告杜榮,他則請黃可染到大門內側的一處小廳等候。

  終於邁進了大門,黃可染心情很激動,眼睛在四處仔細的看,這就是他的師門啊。

  當初創立門派時植下的樹都已經長得參天,枝繁葉茂。當時劉浪是按照花園式佈置,整個院落沒有多少牆,只用不同植物把內外分開。

  黃可染透過鬱鬱蔥蔥的樹間,能看到遠處飛揚的屋簷,時光的流逝,讓這裡精緻的建築褪去光鮮,沉澱出歲月的厚重。

  還沒有欣賞夠院內的景致,一位穿著短打的僕人就請他入內。

  隨著僕人走過一道遊廊,在西面的一座房間裡,黃可染見到了聞名許久的杜榮。

  等僕人下去,黃可染執了一個晚輩面見長輩的禮,道:“黃可染見過杜老。”

  杜榮一驚,飛快的眨了眨眼,“你說你是黃可染?”

  黃可染抬起頭,抿唇笑:“是,杜老。”他師父稱呼杜榮為榮叔,作為弟子自然要矮上一輩。

  杜榮又驚又喜,他繞過圓桌走近,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陳瀟失蹤,知道的人不少,可清楚跟他一塊失蹤的還有他新收的三徒弟的就不多了。也只有關係親近的人和重玄派、綺羅閣高層的一些人知道。

  所以,杜榮並不會懷疑有人冒名頂替。

  杜榮眼圈泛紅,聲音顫顫的問:“家主他……可還好?”

  黃可染用力的點頭,“師父他很好,現在正在重玄派,和師丈在一起。”

  杜榮抬手揩揩眼角,吸吸鼻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家主平安無事……”

  他呢喃自語了幾句,翻來覆去的說這句話。

  黃可染不由得心生感慨,師父說這位杜老是一位忠義之人,果真沒有看錯他,也沒有信錯他。

  杜榮收拾好情緒,拉著黃可染到一旁的座椅坐下,向他詢問陳瀟的近況。

  黃可染事無巨細,把他們在外的經歷都說了一遍,直到月上梢頭,兩人的肚子餓得直叫喚才停。

  杜榮連道失禮,催著廚房送上飯菜。

  席間,黃可染問:“兩位師兄做什麼去了?”

  說到這個,杜榮就是一歎。

  原來這幾十年間,飛岩城中幾方勢力不停的騷擾,時不時的還要借著各種名目往東煜派裡塞人,搞得沈雁行和劉浪都沒辦法好好修行。

  兩個人就輪流在家中鎮守,一個外出遠方尋找風水寶地扡穴修行,另外一個則留在瀛仙島接受各種陽宅委託。

  這就導致倆人的修煉進展並不快,到如今沈雁行也不過是築基期圓滿,劉浪因為起點高,早比他進入金丹期。

  對普通資質的修仙者來說,這已經是很不俗的成績。可像他們這樣開掛似的修仙方法和速度,算是慢了。

  “大少爺正在外遊歷,二少爺接委託出門數日了。”杜榮說。

  黃可染皺了一下眉頭,道:“可我答應了師父,要把消息通知到。師父還等著見他們呢。”

  杜榮一笑,道:“三少爺不用憂心,若是知道家主生還的消息,不管他們在哪裡,都會飛快的趕去見家主。我這就給他們寫封信,去知世堂掛個懸賞任務,很快他們就會接到消息。”

  黃可染沒有在瀛仙島停留多久,等發佈了任務就辭別了杜榮,先返回了羅辰。

  他想趁著這個間隙,去一趟綺羅閣,拜見花柏穗。

  另一邊,在重玄派,孟思完成了醫治席雲霆的任務,也提出了要告辭。

  柳韶光奉上酬金,親自把他送出山門,站在山腳下,孟思回頭對柳韶光道:“我覺得你們最好還是多注意一下席雲霆。”

  柳韶光的臉上掛著的笑容立刻沒了,他目光一凜,道:“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孟思鄭重其事的把他覺得蹊蹺的事說了,“……就算那是渡劫期邪修留下的真元,同時在我的壓制和藥力的分散下,也不應該在短時間內那麼快的再生出新力。”

  柳韶光眯起眼,目光有些冷然:“前輩說得我有些不明白。”

  孟思暗罵一聲,不是他不明白,而是他根本就不願意去想吧!

  孟思本不想當這個惡人,話只說一半,剩下的要柳韶光自己去領悟。

  他原本可以不管這個閒事,可他實在不忍心看那般堅忍的男子落入歧途,能拉一把就伸出手拉這麼一下。

  心裡悶著氣,孟思也不再遮遮掩掩的,他說:“席雲霆身體裡的情況,只怕是在邪修真元的影響下生出了什麼異變。這異變太隱蔽,我沒能檢查出來。如果不多做防範,那邪修真元對他影響愈加強烈,我怕你師弟修煉的真元也會無可挽回的被污染,使他變成一個真正的邪修!”

  孟思走了,柳韶光卻渾身冰涼的站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的瞪著眼,似乎是想等誰來告訴他這是一個惡略的玩笑,不是真的。

  半晌後,他虛軟的倒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山門立柱的台基上。

  第442章

  有冶煉爐,臻爐道人用了二十三天就把新劍鑄好。

  新劍出爐的那一天,臻爐道人仰天大笑,手中新劍寒光閃閃,一揮之下半座宮殿都倒塌。

  這劍堪稱得上是絕頂好劍,雖不到法寶得程度,卻也只差一線。

  聽說臻爐道人鑄好了劍,重玄派中好多人好奇的想要觀看。臻爐道人卻小氣的很,統統拒絕,一定要他將來的主人席雲霆第一個見。

  陳瀟比席雲霆還要激動,他催著席雲霆換一件新衣服,席雲霆看他忙著團團轉的樣子,就笑:“不必這樣,還戴什麼佩飾。”

  陳瀟白了他一眼,振振有辭的說:“怎麼能不隆重點,畢竟是陪伴你一生的佩劍。”

  席雲霆唇邊雖然帶著笑,可那喜悅並不如何強烈。

  陳瀟放下手中的飾品,他歪了歪頭,看著席雲霆小心道:“你好像不怎麼高興?……是不能釋懷雪鋒損毀,必須要更換本命劍嗎?”他走過去,輕輕的抱住他,安撫的撫摸他的脊背,“雪鋒從築基就伴著你,歷經各種險阻,你是劍修,劍就是半條命。驟然失去這半條命,我知道你心中一點都不好受。可你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雲霆,別太壓抑自己了。沒有人逼你,你也不要逼自己,不用表現得那麼堅強,你可以把你心中的情緒表露出來。你這樣,我很心疼。”

  席雲霆喉結滑動,抬手緊緊的摟住陳瀟,用了很大的力氣去抱著他。

  他把臉死死的埋在陳瀟的頸肩,緊咬著牙,忍耐著那股難受。

  他還能記得當初獲得雪鋒的喜悅,操控它如使臂指的自如,每當他情緒波動時,雪鋒像是回應他的靈性。雪鋒碎了,他怎麼能不感覺痛苦。

  劍修與劍,休息相關。

  失去了劍,就像是生命缺失了一部分,靈魂都殘損掉了。

  之前雖然也感覺到傷心,卻被身上的傷勢分散了注意力,如今新劍鑄成,他又再度清楚的感受到他是一個失去了本命劍的劍修的事實。

  他沒有告訴陳瀟,劍修折損了本命劍後,後配的劍很難替代原本的劍。

  劍修心中往往有心結,而在後續的修煉中,也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適應新劍。

  再怎麼去努力,也難以達成跟原來的劍那樣人劍如一的感覺。

  不想陳瀟擔心,席雲霆什麼也沒有說,只平復了情緒後鬆開他。

  抬手撫了撫陳瀟的臉頰,他低沉的說:“我沒事了,不用擔心。”

  陳瀟怎麼可能不擔心,他的心都跟被刀攪一樣。

  他眼圈發紅,似乎是要哭了。

  席雲霆驚訝的眨眼,用拇指撫摸他的眼角,“你不要哭。這是怎麼了?”

  陳瀟垂下眼,鬱鬱的搖了搖頭。席雲霆哪裡知道,他這是感同身受,就好像席雲霆無法發洩出來的情緒傳遞到他的心中,讓他忽然那麼難過。

  倆人在房邊裡待的有點久,柳韶光無奈的敲敲門框,“這種日子就不要膩歪了吧?大家都等著呢。祝煊也真是,你們不到就不展示。”

  陳瀟鬆開席雲霆,抬高聲音道:“馬上就好。”

  他匆忙的從飾品中挑出一樣給席雲霆戴在腰間,整理了一下他的儀容,看看覺得滿意了,兩個人才一塊出了門。

  崇山的冶煉爐被單獨的安放在一個大殿當中,保護措施極為嚴格,由幾個出竅期以上的人輪流值守,確保萬無一失。

  這座冶煉爐,如今的地位和鎮派之寶沒什麼兩樣。

  這一天,能來親眼看一看第一件用冶煉爐煉造而成的法劍的,也只有席雲霆的親友。

  臻爐道人親手把劍捧到眾人跟前。

  這把劍威風凜凜,流光溢彩,劍身仿佛流淌著一條光河。

  劍身的寬窄和重鑄後的雪鋒一樣,握手也是考慮了席雲霆的習慣的造型。

  臻爐道人難掩得意的看著眾人驚歎的表情,他道:“這把劍的品質和屬性全面超越雪鋒,不要說分神,用到合體都不成問題。蘊養得好,重鑄起來也容易。”

  他又對看著這把劍的席雲霆道:“我給這把劍取名流光,也只有你這樣的主人,才不辱沒它。試試吧!”

  席雲霆表情肅穆,伸出手握住手柄,把劍拿了起來。

  另一隻手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劍發出清脆的聲音。

  席雲霆表情更加嚴肅,心中卻是有些失望。

  這把流光確實比雪鋒更好,可完全沒有第一次拿起雪鋒時,那種親切得宛如舊友重逢的感覺。

  他唯一能夠感覺到的,就只是這是一把法劍,這是一個工具。

  席雲霆不知道這是不是先入為主的緣故,卻明白這會成為一個障礙。

  他微微抿唇,無法人劍如一,就只能御劍,徹底的把自己淩駕在劍之上,成為劍的主宰。

  主宰劍,禦使劍,這是與他之前修行完全不同的類型,如今他只能把修行的方向調整,好配合流光。

  他半晌不說話,可把臻爐道人給緊張壞了:“席道友,怎麼樣?”

  席雲霆抬頭看他,道:“是一把好劍。”

  不可否認,雖然沒能與流光產生感應,可它的的確確是一把頂級的法劍。

  臻爐道人心滿意足,撚撚稀疏的鬍鬚,道:“總算是不負所托。”

  親友們圍上來,近看這把法劍。

  他們目光當中都有著讚賞,並沒有哪一個人魯莽的伸出手去碰。

  劍修的劍,輕易是不給別人碰觸的,自然沒有人會犯這個忌諱。

  完成了委託的臻爐道人並沒有立刻走,而是又在重玄派小住了一段時間。

  他打算趁著感覺最深刻的時候,好好總結這次的經驗,從中提煉出能夠讓他煉器的技法能加精湛的技巧。

  另外使用崇山的冶煉爐的感受也很珍貴,給他製造自己的冶煉爐提供了更好的思路。

  席雲霆回去後就謝絕見客,開始了療傷後的第一次閉關。

  這次的閉關是半隔絕的,只有陳瀟能見到他,別的人——包括洞府中的侍從,都不被允許見他。

  陳瀟明白席雲霆接下來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與流光建立更深層次的關係上,這對他至關重要,陳瀟無法在這個時候走開。

  他有些擔心離去多時的黃可染,這麼長時間還沒有回來,更沒有消息。

  好在他的擔憂沒有持續太久,沒過兩天黃可染就回來了。

  黃可染向他稟告了這一次出行的情景,也順帶帶回了花柏穗對於他平安歸來的祝賀。

  花柏穗不好輕易跑到重玄派來見他,讓他有時間去綺羅閣看他。

  除了這些內容,黃可染還告訴陳瀟他們從凶獸身上收穫的戰利品,全都被白秋山賣了一個好價錢。

  他精挑細選了幾張處理好的獸皮,還給了黃可染一大包沉甸甸的靈石。

  陳瀟沉著臉說:“你拿著花吧,師父還不差這點靈石。再給我詳細說說,究竟是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傢伙,敢趁著我不在的時候打東煜派的主意。”

  白秋山怕黃可染衝動,並沒有對他說具體是那些個勢力。杜榮也沉浸在東主歸來的喜訊上,沒想起來提這件事。

  黃可染在外多耽擱的這些時間,就是去打聽這件事的。

  他就知道回來師父一定會問他,於是把打聽到的消息一一道來。

  席雲霆閉關的地方,就選在了主院後邊,洞府深處的一間石室。洞府本就在山體當中,石室直接就是山壁掏出來的。

  這間石室十分簡陋,沒有什麼像樣的傢俱,就是簡簡單單的石頭床和石頭桌、石頭凳。

  石室是用來靜思和打坐的,石室外邊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正好用來練劍。

  把流光拿到手後,席雲霆先用真元探索劍身,摸清楚這把劍的每一個細節,了解它的優缺點。

  然後,就可以祭煉這把劍,收入身體後進一步進行蘊養,以增強流光的能力和靈活性。

  席雲霆的表情平靜,他穿著一身淨白的衣衫,單手執劍,左手食指在劍刃上一抹,一道細細的血痕,順著劍刃流淌而下。

  這一次他選擇了血祭,比尋常祭煉會產生更深的關聯。

  血祭比起原來的普通祭煉,會讓成為本命劍遭受到創傷的時候對他本人產生更大的傷害。

  他這樣做,也是為了能更好的掌控這把劍,加強對它的控制。

  席雲霆默誦祭文,運起真元,流光劍身震動,發出共鳴。

  之前的三天時間,席雲霆已經充分了解了這把劍的每一個地方,很順利的就完成了血祭過程。

  清晰的感受到流光已經可以被收入體內,席雲霆手掐法訣,流光浮起,就要進入席雲霆的身體裡。

  就在這一刻,席雲霆清楚的感到,一股陰暗詭秘的力量從他身體當中噴薄而出,強橫無比的衝擊向流光。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暴戾,它似乎對流光想要進駐席雲霆的身體無比的厭煩和憎惡。

  流光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的宛如琉璃撞擊在鐵板上,以比雪鋒粉碎時更加慘烈的樣子,化作無數碎片,爆射開來。

  席雲霆猝不及防。

  爆射開的流光碎片向周邊散射,距離最近的席雲霆身上到處都是血痕,千瘡百孔。

  更讓他遭遇重創的是,他剛剛才和流光用血祭建立了深層聯繫,本命劍就又被粉碎,一下瀕危臨死。

  流光爆開引發了不小的能量震盪,洞府所在的山體都被震的簌簌的掉落落石。

  正跟徒弟說話的陳瀟臉色一變,飛快的掠出,射入後邊的石室。

  看到席雲霆倒在血泊當中,陳瀟簡直肝膽俱裂,他慌張的扶起席雲霆,元氣探入他的身體,就被一股強橫幽黯詭秘的力量彈開!

  “這、這是什麼?!”陳瀟駭然的驚叫。

  第443章

  陳瀟又心驚,又訝異。

  可席雲霆這會兒的狀況太慘了,很快他就顧不上再去思考這件事。

  回到重玄派後,陳瀟用席雲霆的功勳補充了全部的靈丹,還刻意越級多要了分神、合體級別的靈丹備著。

  他翻出一顆色澤金黃桂圓大小的靈丹,打開席雲霆的嘴,喂他吃了下去。

  這一次席雲霆看上去傷得挺慘,其實是身體上千瘡百孔的貫穿傷比較重,有比較大的碎塊傷到了心臟,。

  不幸中的大幸,流光還沒有來得及進入席雲霆的體內,只嚴重損傷了席雲霆的心神和識海,對他的經脈和丹田沒造成什麼傷害。

  靈丹下肚,很快化開,順著四經八脈滋養席雲霆的傷勢。

  陳瀟還擔心那股力量搞破壞,那強橫暴戾的力量不僅沒破壞那些藥力,相反那些邪修真元想要趁機作亂的時候,反倒被暴戾的力量撲上去打了。

  這股力量也不知道從哪裡還,強大無比,那邪修真元竟無法跟他抗衡,很快被壓縮到極點,可憐巴巴的縮在了角落。

  見沒有了敵手,這股力量平靜了些。

  出血很快就被止住,藥效下傷口開始癒合,新生的細胞生長太快,讓傷口附近滋生出讓人難以忍受的癢意。

  “唔……”席雲霆皺了一下眉,輕哼出聲。

  陳瀟安撫的抱著他的頭,“很快就好,很快就好了。”

  陳瀟將席雲霆抱起來,安置到石床上。

  傢俱雖然簡陋,可該有的被褥都有。

  陳瀟正在脫席雲霆身上血淋淋的衣服,緊趕慢趕跑過來的黃可染進了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跑得太快沒看,肩膀一下撞到門框上,頓時疼得不行。

  聽到他的痛呼聲,陳瀟百忙之中抬頭看了他一眼,對他說:“可染,去打盆熱水來。”

  “好!”黃可染轉身就跑,過了沒一會兒,黃可染端著熱水飛快的跑進來,就在他進門的瞬間,被流光碎片爆裂波及到的房頂脫落了一塊石頭,一下砸到他的腦袋。

  “哎喲!”黃可染失手將盆摔落在地上,他抬手捂住腦袋,血順著縫隙呼呼的往下流。

  陳瀟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兩次的倒楣間隔這麼短時間發生,那肯定不能稱之為巧合了,定然是厄運光環發作了!

  他拿著一塊乾淨的帕巾疊成方塊,按在黃可染的傷口上,道:“去把傷口處理一下,這裡不用你了,我自己來。”

  黃可染道:“師父,還是讓徒弟在這裡幫你吧。”

  陳瀟表情嚴肅的搖頭,說:“你師丈這會兒控制不住他自身帶給周遭厄運的能力,誰過來也是遭殃。”

  黃可染道:“沒關係,我這會兒只是沒防備,戴上平安符就沒事了。”

  陳瀟仔細的看了一眼席雲霆,他說:“這次的情景很不一樣,平安符怕是不會起到作用,反而還會引發更嚴重的災厄。”

  席雲霆周身的氣場正在從輝煌浩然轉向陰暗不祥,絕不是以前不小心逸散出來一小部分傷到人那麼簡單!

  平安符擋擋小災小厄還行,像是這樣強大了災厄輻射,平安符就頂不住了。

  陳瀟能平安無事的站在這裡,也是仗著他不知道為何不受影響。

  黃可染被勸走了,陳瀟端著只剩下底部一小點水的水盆回到席雲霆的身邊,用帕巾沾著水給他擦了擦血跡。

  擦乾淨後,陳瀟就把席雲霆的右手握在雙手中,就那麼靜靜的守著,等他醒過來。

  他的小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能一下下的感到他心臟的脈動,證明席雲霆好好的活著。

  陳瀟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手背上,哽咽的說:“大哥,別再嚇我了。”

  陳瀟坐了一天一夜,席雲霆總算是醒了過來。

  先是一喜,隨後又沉下了臉,他緊緊的握著席雲霆的右手,問道:“多久了?為什麼瞞著我?”

  席雲霆緩緩的轉動眼珠,陳瀟看似冷靜,沉凝的眸子當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席雲霆明白,他是真的生氣了。

  他不說話,陳瀟憤怒的咬著牙,聲音緊繃的說:“這股力量肯定不會是突然冒出來的,到底出現多久了?我要你告訴我實話。”

  席雲霆抬起左手,輕觸他的臉龐,他聲音低啞的說:“……別生氣。”

  陳瀟抿唇,態度堅決的說:“只要你告訴我,我就不生氣。”

  席雲霆眼珠閃動了一下,輕緩的說道:“第一次出現……是在斬殺凶龍,最後一擊的時候。”

  陳瀟不敢置信,說:“竟然那麼久!六十多年了,你一直瞞著我!”

  六十年這個年頭可太長了,席雲霆不得不虛弱的爭辯道:“我……沒想著一直隱瞞你,只是沒想到中間會失散五十年。”

  陳瀟不相信的眯起眼,說:“要不是這一次實在隱藏不住,你是不是還想要瞞下去。”

  席雲霆垂下眼,默認了。

  陳瀟更氣了,可他又捨不得跟正重傷著的席雲霆發火,更不願意在這個他最需要他的時候跟他冷戰。

  火發不出去,讓他內傷的簡直要嘔血了。

  他胸口因忍氣而劇烈的起伏,席雲霆察覺到了,他被握著的右手動了動。陳瀟一怔,席雲霆抬起眼皮,透過睫毛看他,低聲道:“……是我錯了。”

  陳瀟那火,就跟被吹的蠟燭一樣,“噗”一下就滅了。

  他面無表情,心裡已經原諒了他,可面上卻還硬氣,說:“你到底,為何要瞞我?就算九龍池那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這次你被傅無魔的真元侵擾,也總該告訴我吧?若是我沒有猜錯,你療傷的時候傅無魔的真元只所以如頑疾般無法消除,就是因為有這道力量作怪,我說的對不對?”

  這一次,席雲霆沒有不肯說,他道:“是。我傷了丹田後,就無法壓制住它的壯大,它溢出的能量被傅無魔的真元吸收。”

  “……至於我為何一直隱瞞著,是因為我害怕。”席雲霆脆弱的樣子讓陳瀟心疼得不行,他無法繼續佯裝生氣,低垂下頭顱頂著席雲霆的。這個舉動好像鼓舞了席雲霆,他接著道:“它很強,我擔心被它的強大迷惑,墮入魔道。這股力量是不祥的,是危險的,只能帶來殺戮和災厄,使生靈塗炭。我盡了最大的意志去壓制它,控制它不影響他人。”

  “你這麼決定是正確的。”陳瀟低語,屈從它帶給人強大的誘惑,只會讓席雲霆從人形龍脈轉變成**絕煞!

  生靈塗炭都是輕的,到時候只會是赤地千里,生物死絕,寸草難存。

  “可等到我受了傷,被傅無魔的真元所救,邪修的真元就在我體內紮下了根。這真元的根莖深入到我壓制的力量當中,我丹田當中生出的真元已經沒有辦法徹底的戰勝有著源源不斷後繼能量的邪修真元。如此下去,傅無魔的力量會越來越強,我遲早無法與之對抗,到時候就是我的死期。我……”席雲霆頓了一下,艱難的說:“甚至想過,為戰勝傅無魔的力量,為繼續壓制災厄的力量,或許轉而邪修的功法會有一線機會。”

  這種想法的產生,顯然讓從小在名門正派長大,接受正統教育,為人、品性都很方正的席雲霆感到羞愧。

  席雲霆都不敢去看陳瀟的表情,他怕看到他失望透頂的樣子,怕看到他鄙夷的神情。

  話說道這種程度,席雲霆徹底刨開了他的心,把他內心潛藏的陰暗念想,統統大白在陳瀟面前。“我之所以還沒有那麼做,只是因為擔心你……會因我墮落成邪修而離我而去。”

  他明白陳瀟喜愛、欣賞他淩然氣度,處世的理念,為他至今取得的地位和成績而感到驕傲,失去這一切,他哪裡還值得瀟弟去愛?

  ——席雲霆重視、在乎陳瀟,更勝過他自己的生命!

  理清楚這些,不難提煉出這一點,反而是席雲霆本人沒有意識到。

  說完心裡藏著的事,席雲霆感覺像是被去掉了無形的枷鎖,身心都是一輕。

  他的心中分成了兩極,一半是冰冷,一半是火熱。一邊是陳瀟厭憎他的絕望,一邊是陳瀟包容他的希望。

  他向陳瀟看去,他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硬要用個準確的說法,或許可以是啼笑皆非?

  陳瀟這會兒心裡複雜的程度,是席雲霆想不到的。他是真不知道是要笑,還是要哭好。

  他聲音輕輕地說:“你以為我會因為你變成邪修,就不要你了?席雲霆,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沒有你想得那麼聖潔,也沒有你想得那麼有正義感。”

  他直起腰,垂著頭,眼睛看著席雲霆,“你知道嗎?在崇山仙宮,被傅無魔逼問選擇的時候,我曾經想過屈從他,只因很小的可能,傅無魔會放過你的性命。我要你活著,就算你會因此而感到痛苦,就算你會因此而恨我,我也想要你活著。當時,要不是諾諾把中樞炸掉,我真的就這麼幹了。你看,我比你知道的更陰暗、更卑鄙。”

  陳瀟背對著光,陰影加重了他帶給人的壓迫感,這時他就像是一個不擇手段的狂徒,為了心中的重要的人,就算是毀滅一切也都不在乎。

  這與他平日裡表現出來的樣子大相徑庭,可偏偏席雲霆看得目不轉睛。

  陳瀟望著他,表情悲傷的笑了一下:“我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我愛你,所以死也不會放開你。”

  席雲霆驀地伸出左手抓住陳瀟的領子,一把拉他下來,抬起脖頸,死死的吻住他的嘴唇。

  他們的唇舌緊緊的抵在一起,磨得滿是血腥,倆人就像是瀕死的人緊抓著唯一的希望,拼命地、貪婪地吸允著。

  這個吻持續了很長,直到席雲霆眼冒金星,缺氧到要暈厥過去,才鬆開陳瀟的唇,一頭砸回枕頭上。

  他畢竟心神和識海受傷不輕,剛剛癒合的傷也因為激動而崩開了口子,虛弱限制了他的行動能力,不然絕不僅止一個吻。

  席雲霆不甘心的看了陳瀟一眼,疲憊的半合上眼。

  看他累的要死的樣子,猥褻了重傷病人一通的陳瀟,心虛的抬手捂著紅腫充血的嘴唇。

  “……你們可真行啊!”無奈的長歎響起,柳韶光進了石室,“什麼時候都不能阻止你們親親我我!”

  陳瀟嚇了一跳的站起身,席雲霆睜開眼側了側頭。

  “大師兄什麼時候來的?”陳瀟不好意思的問。

  柳韶光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在你倆黏糊得不行,仿佛要粘在一起,天荒地老也不分開的時候。”

  陳瀟沒能抗住,立馬就臉紅了。

  席雲霆就受得不有人在他眼前欺負陳瀟,重傷虛弱也不妨礙他護妻,他道:“大師兄還是回吧,我這會兒控制不住,別再磕碰了大師兄。”

  柳韶光“哼”了一聲,掏出一張以前陳瀟給他的護身符,“不用擔心,我有準備。”

  說罷,他塞回護身符,又說:“要不是我恰好過來,出事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通知我們一聲知道?陳瀟你離不開身我可以理解,就不能遣人?”

  陳瀟低下頭,他確實沒能想起來去告訴太宿他們一聲,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席雲霆身上了。

  席雲霆輕咳一聲,道:“你別怪瀟弟,是我讓他暫時先不說的。我有些鑽了牛角尖,顧慮了一些不該顧慮的,才想隱瞞了你們。”

  柳韶光面色一變,快步走到床邊,伸手就去碰席雲霆的丹田,跟陳瀟一樣,一下就被震開了手。

  “這?!”他又驚又疑,原本以為是席雲霆的丹田被邪修真元給污染了,這情況跟他預想的不同,比那複雜多了。

  原本跟癬疥一樣頑固的邪修真元被逼到角落縮成一團,反倒是一股全然陌生的力量在耀武揚威。

  這力量充斥著的氣息,一看就知道不是正氣,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陳瀟在一邊解釋,說:“只怕是因為大哥常年壓抑,這股災厄的力量日積月累下也隨著增長,這回兒趁著沒有壓制的力量,才會突然爆發出來。”

  柳韶光心情沉重,這情況比起變邪修更加的兇險,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小師弟怎麼就這麼倒楣呢?

  他剛想著別人倒楣,肚子當中就是刀攪一樣的疼,頓時他冷汗就下來了。

  “我這肚子,怎麼就這麼疼?”他捂著肚子,百思不得其解。

 

  第444章

  腹中疼痛難忍,柳韶光額頭上出現大顆大顆的汗珠。

  陳瀟愕然:“大師兄,你……難道是吃壞了肚子?”

  躺著的席雲霆皺眉,道:“你這樣很像是中毒了,你今天都做什麼了?”

  柳韶光手按在小腹上,疼得吸氣,斷斷續續的說:“我……怎麼可能吃壞肚子,早就辟穀了。今天就只有靈茶入了我的口,那靈茶是我喝慣了的,斷不會……有問題。”

  陳瀟看他挺嚴重,有些著急道:“那你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不小心中了招?被誰暗害了?”

  “不可能。”柳韶光擰眉想了片刻,猛然道:“我知道了!定然是今兒新到入庫的靈香有問題!我只按例焚香熏了一爐,品鑒……唉喲——”他慘叫著站起身,踉踉蹌蹌的走出石室,“不行……我得去看看,這批香是誰制得,竟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陳瀟同情的看著他蹣跚的離開,都說了平安符頂不住。

  如果這時柳韶光拿出那符看一眼,一定會發現紙符上的字跡都變得黯淡無光了。

  這次厄運光環發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厲害,已經不是直接因果影響,而是間接因果影響了。

  大概是聽聞了柳韶光回去就開始上吐下瀉的慘狀,太宿和陶邑沒有以身犯險,只站在石室門外,隔空問候。

  這是陳瀟總結出來的,只要不過這道門,就不會有倒楣事發生。

  太宿細細的詢問了席雲霆的狀況,沉吟道:“是我忽視了,沒想到這股力量會成了氣候,異變到這種程度。”

  席雲霆在裡邊說道:“不怪師父,誰也料不到。”

  陶邑沉聲道:“這股力量是師弟與生俱來,不像那邪修真元,終將有一日會能拔除。難道師弟真的要轉學邪修那一套?”

  太宿卻相信席雲霆,他說:“雲霆從小就開始與這災厄之力對抗,這一回不過是被趁虛而入。怎麼能在這時說放棄,為時太早。雲霆,你要相信自己的強大,想想你這些年是怎麼做的,你以前能壓制得住這災厄之力,這一次也一定能成功!”

  陶邑卻有不同意見,他說:“正是因為以前一直壓制,才會反彈得這般厲害,可見一味壓制並不見得能解決問題。”

  太宿不悅道:“你這說什麼話?難道一定要你師弟去學那邪修的功法?”

  陶邑見太宿怒了,趕忙說:“師父,弟子不是這個意思。師弟是道修,當然不能用邪修的功法。只是現在那災厄之力把師弟的身體視為自己的地盤,並不肯讓本命劍入體,沒有佩劍,師弟的修為大減,又怎麼能與災厄之力對抗。再說,一旁還有邪修真元虎視眈眈,師弟是腹背受敵啊!”

  太宿反駁道:“你理解的本就有誤!從小到大,除了不幸累及他人,你什麼時候見災厄之力加害過雲霆自身?”

  陶邑語塞,摸了摸後腦,喃喃道:“好像也是,從來都是別人倒楣,他自己卻是一直運氣不錯。”

  太宿道:“明白了吧?災厄之力看來再如何兇神惡煞,與雲霆本身也是無害。它從來都不是敵人!”

  陶邑不解道:“那為何這次師弟會傷得這般重。”

  太宿想了想,道:“災厄之力並無智慧,它也許只想驅逐流光,並不懂得這會傷到雲霆。”

  陳瀟在旁聽著,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一笑。

  陶邑問他因何發笑,陳瀟不好意思的說:“是我思維不小心發散了一下。我就是想,這福瑞和災厄都是大哥與生俱來的能力,就好像是一體雙生的兄弟。一個生來自由自在,一個生來卻被打壓拘束。若是災厄有靈,說不定會長成一個性格頑劣,滿腔怨憤的熊孩子。”

  看災厄這會兒的作態,真跟受到家長壓迫,爆起反彈的小孩一個樣兒。

  太宿若有所思,說:“……也許,是為師的錯了。”

  “什麼?”陶邑看著他,“不,師父您說的沒錯,是我理解的不對。”

  太宿擺了擺手,道:“堵不如疏,既然壓制不住,就找個方式把它釋放出來。”

  陳瀟驚駭反對道:“太宿師父,萬萬不可!若是放任災厄之力橫行,不僅會讓周遭人遭遇災禍,甚至會致人橫死!這可不是小事,也不是一個兩個人能消耗得了這厄力,到時候整座山都會變成陰煞之地,時間久了甚至會滋生穢物。那種髒東西可沒有善惡之心,只會吞噬生靈,加害於人。”

  太宿的目光安撫的看著他,說:“別緊張,我說的是在掌控中釋放,並不會讓災厄之力脫離控制。”

  陳瀟這才冷靜了些。

  不能怪他剛才急了,若真得任由災厄跟福瑞一樣,在席雲霆周圍形成巨大的氣場,不管席雲霆本人意願如何,他的脾性也是會受到影響變得邪惡、嗜血。

  到最後,恐怕就會如席雲霆所懼怕的那樣,真的墮落成被負面力量控制的魔物。那個時候,甚至都不能被稱之為人了!

  所以,什麼讓災厄和福瑞和平共處形成平衡氣場,這樣天真的建議,陳瀟是絕對不會提的。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失控的可能,陳瀟也不願意讓席雲霆冒這樣的風險。

  災厄之力,只能被百分之百的掌握在控制之下!

  “師父,你有什麼想法,就請直說吧。”屋裡的席雲霆道。

  太宿道:“雲霆,你可以把災厄之力煉成心劍。”

  這一語石破驚天,驚得陶邑一下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師父,這、這能行?”

  “心劍是什麼?”陳瀟急問,到底他見識不夠,在場四個人當中就他不知道。

  陶邑向他解釋道:“你知道的,劍修修得是劍,這劍又有本命劍和心劍之分。本命劍是祭煉法劍成為本命法寶,而心劍則不需要真實的劍,全由能量凝聚,在丹田當中誕生,識海中煉成。”

  陳瀟疑惑道:“可是識海當中有元嬰啊,還怎麼煉劍?”

  陶邑用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看他,“你說道點子上了,這正是一個難點。一般修煉心劍的劍修,不是天生劍胎,就是後天功法特殊,才能把心劍和元嬰融合成一體。也就是說,修心劍的劍修沒有元嬰,心劍就是他們的元嬰!”

  陳瀟瞠口結舌,“這豈不是說,心劍派的劍修死了連元嬰逃出,轉為靈修的機會都沒有?”

  陶邑點了點頭,說:“對。雖然犧牲大,可心劍結合了本命劍和元嬰的全部優勢,堪稱得上是劍修中的劍修,無敵的存在。”不給陳瀟消化的時間,陶邑又接著說道,“還有第二個難點,師弟可不是天生劍胎,他學的又是本命劍的功法,跟心劍功法格格不入,中途轉道,險阻重重。”

  一聽困難這麼大,陳瀟就皺起了愁眉。

  “我估計你從沒聽說過什麼是天生劍胎。”陶邑很細緻的給陳瀟普及知識,“就像這個世間會誕生出生就擁有伴生法器的孩子,也會出生生來就擁有靈力的嬰兒。”

  陳瀟當初可是打著羅盤冒充伴生法器的幌子的,他對伴生法器還算是了解。能天生擁有伴生法器,都是渡劫失敗的大能托生。他不禁道:“難道天生劍胎也是渡劫失敗的大能托生?”

  陶邑否定道:“不是。天生劍胎只是劍修中的叫法,通俗的叫法應當是天生靈體。他們只會出現在修仙世家中,因為世代都是修仙者聯姻,才會有機會生出生來就具有靈力的孩子。因為生來就有靈力,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天賦靈根一般也會極其出色,通常會被大力栽培。”

  這時太宿開口道:“從能量來說,災厄之力也是一種力量,錘煉得當,當可稱為心劍。從這種角度來看,雲霆也可算是天生劍胎。”

  陶邑有些死腦筋,無法接受的說:“這怎麼能一樣呢?靈力可凝聚劍體,結成的劍身跟真劍無疑。這災厄之力怎麼凝聚?又如何錘煉?”

  太宿沉穩道:“既然能壓制,說明控制它是可能的,所以,未必不可以凝練成劍體。”

  陶邑無奈了,道:“師父,師弟那是個什麼情況?這也太沒把握了。”

  “可能”、“未必”,這種說法也太隨緣了!

  屋裡的席雲霆卻不這麼認為,他掙扎著起身,陳瀟看到沖進去扶他坐起來。

  席雲霆隔著屋子給太宿行禮,認真的致謝:“雲霆謝過師父指教。師父所說,如撥雲見日,醍醐灌頂,弟子覺得此法可行。”

  陶邑有些氣急,道:“這麼不嚴謹的方法,師弟你也接受?”要不是說這話的是他師父,陶邑真就要捶人了。

  席雲霆抬頭看著陶邑,說:“能在轉為邪修外另尋到一條道路,師弟已經是知足了。況且,我覺得師父的提議可行,我想要試試。”

  陶邑聽了,還能說什麼呢。

  他長歎一聲,道:“好吧,我們會盡力助你,必不叫你孤身奮戰。”

  席雲霆低聲道:“多謝二師兄好意,可我只怕期間會禍及周邊人,只得心領了。”

  四個人正說話間,一個人影狀若瘋癲的跑來。

  臻爐道人跑得頭髮都散了,鞋子也飛了,枯瘦沒肉的面容上硬是擠出個半瘋半怒的神情。

  他嚎著:“席雲霆!你做了什麼讓流光碎了!你怎麼敢?這麼對待它——”

  臻爐道人風一樣刮過,太宿和陶邑愕然的看著他沖進石室,連勸阻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叮,系統提示,災厄已被塞進冶煉爐,煉器進度條讀取中。您的好友外掛席即將上線。

  啊~~~漫漫長的日子,我終於把這個梗給寫出來啦!災厄寶寶等得好辛苦。

  小劇場:

  災厄跟它兄弟福瑞相比,福瑞是寶,它就是草,福瑞是親媽生的,它就是後媽養的。

  當時因為年紀小,能力弱,只得被鎮壓,眼睜睜的看著主人找了小三,還在在屬於它的地盤上自居主人。

  雪鋒走了,終於輪到它災厄登場了,沒想到那個沒良心的主人竟然又招來了小四流光。

  災厄覺得它不能忍了,在流光即將進門的一瞬間,一腳飛踹,踢死你這個小妖精!

  第445章

  臻爐道人進了石室。

  從明亮的室外猛地來到視線比較暗的室內,眼前都忽然一暗。

  這種光線變化對修仙者來說並不影響,只是臻爐道人氣血上湧,本來就因為怒氣攻心而腦袋眩暈。

  他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愣是沒看到石桌旁的石凳,硬生生的撞上去,狠狠的被絆了一個倒栽蔥,直接臉著地。

  倒地的聲音格外的大,腦門撞擊在石頭地面的動靜上更是又大又清晰,陳瀟都忍不住替他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災厄知道是他親手鑄造了流光,臻爐道人比前二人要慘烈的多。

  他整個人都懵了,趴在地上半晌沒有動靜,陳瀟怕他一跟頭摔死了,過去把他扶起來。

  臻爐道人一臉血的站起來,陳瀟覺得此時,他的靈魂都不在軀殼裡邊了。

  等到他把一臉空洞的臻爐道人扶著坐到石凳上,外邊的陶邑才不忍的說:“陳瀟,你還是把他扶到外邊來坐吧。”

  太宿咳嗽了一聲,聲音很虛的說:“他已經摔過了,應該沒事,就讓他坐著緩緩神,別挪動了。”

  陳瀟覺得太宿的建議實在,就沒動他。然後他在一旁水盆裡邊投了條濕帕巾,讓臻爐道人敷在臉上。

  臻爐道人把帕巾按在臉上,他是元嬰期的修仙者,摔一下流點血根本沒事。

  之所以懵逼這麼久,完全是因為無法接受自己丟了這麼大一個醜!

  擦乾淨的血跡,臻爐道人露出青紫的好像被人正面狠揍了一拳的臉,他尷尬的連怒火都不好意思繼續朝著席雲霆發了。

  他把帕巾往石桌上一丟,板起臉來,詰問席雲霆:“席仙師,我一直敬佩你的為人,知道你是一位會好好愛惜法劍的君子。可讓我萬萬想不到的是,流光到了你手中還沒有幾天,竟然就這麼廢了!你知不知道,打造這柄劍,我使用了多少種珍惜的頂級材料?我收集這些材料,一直捨不得用,就是想要為它們選擇一個值得的主人。可你!”說著說著,臻爐道人的氣又上來了,他憤憤不滿的指了指自己:“難道你是對我祝某人不滿?覺得我製造的劍,配不上你?!”

  這件事怎麼能怪席雲霆?他也是受害者啊。

  陳瀟不能容許任何人往席雲霆的傷口上撒鹽,就算是流光的親爹——臻爐道人也不可以。

  他沉下臉,說:“道人,流光的損毀,我們都感到很惋惜心疼。可你看看我大哥,他受到的傷痛,也不比流光輕。流光當時已經是我大哥的本命劍了,他是有多想不開,才會用同歸於盡的方法,去炸毀流光?這是一件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意外!所以,還請道人不要責怪我大哥了,這真不是他能預料到的。”

  陶邑也開口說:“是啊,臻爐道人。當時我們都親眼看過那劍,人人都誇讚是把好劍,沒有一個人覺得跟小師弟不般配。”

  小徒弟重傷在身,太宿不願意臻爐道人繼續打攪他,就開口道:“若非相信道人的煉器手段,又怎麼會門中上下同意道人動用崇山親用的冶煉爐來打造?道人勿要亂想,是在是事出有因。”

  幾個人輪番上陣,又是解釋又是勸說,臻爐道人雖然聽進去了,可還是耿耿於懷。

  那可是他迄今為止最好的一件作品了,就這麼莫名其妙、稀裡糊塗的沒了。

  最讓他扼腕的是,流光來了世間一遭,連個名聲都沒有留下,世人也不會知道他臻爐道人製造過這麼一柄出類拔萃的法劍。

  更糟心的是,今後他都沒辦法把流光當做他驕傲的作品。提起名劍總會說到現在的主人是誰,擱流光身上,讓人知道它剛出爐不到十天就損毀,還以為他臻爐道人製造的是破銅爛鐵呢!

  真是出道至今的聲名毀於一旦,倒了血黴了!

  臻爐道人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他咽不下這口氣,冷傲的說:“再想讓我打造一柄,就怕不是先前那個條件了。”

  他私庫中的好東西都一把掏了個乾淨,那是他數百年的積累,重玄派再怎麼強大,想要再籌夠品質相當的一份,沒有個三五十年,想都不要想。

  臻爐道人盤算著等材料的期間,他就賴在放冶煉爐的殿裡不走,不能開爐,看看總可以吧?

  這回不那麼倉促了,可以讓他好好觀摩,對他的幫助也不會太小。

  捏著稀疏的鬍鬚,臻爐道人矜傲的等著太宿他們說好話。

  沒想到空氣突然安靜,誰都沒有說話。等到臻爐道人都有些拿不住架子,下不來台了,陳瀟才硬著頭皮說:“那個……這次我大哥受了傷,問題不小,以後恐怕是用不了本命劍了。就在道人來之前,剛才決定了今後要轉修心劍派了……”

  臻爐道人喉頭一甜,“噗——”的噴出一口血來。

  “臻爐道人!”陳瀟一驚。

  “我來!”陶邑飛身進去,腳不落地的架住臻爐道人腋下,把他帶出了石室。

  太宿沖陳瀟搖了搖頭,說:“這事你別管了,好好照顧雲霆。”說完,倆人帶著大受打擊的臻爐道人回去好好安慰了。

  怎麼說臻爐道人也是一名非常出色的鑄劍師,重玄派劍修不少,今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會有求於他。

  太宿和陶邑不想因此事跟臻爐道人交惡,少不得要撫慰他受到的精神傷害,事後他要求留在冶煉爐旁邊參詳,也被應允。

  臻爐道人想多了,就算沒有再鑄一把劍的差事,重玄派也樂得他成為常客。

  重玄派的劍修修得都是本命劍,心劍的功法並沒有。

  不過這件事對重玄派這樣的大仙門並不是什麼難事,多年不出山,病後一直宅在門中的太宿決定親自出馬,去找同道為弟子尋來一份。

  出發前,他來到洞府,叮囑席雲霆先不要想別的,養好心神和識海要緊。

  席雲霆還不便起身,陳瀟就代他送太宿出門。

  臨行前,太宿對他說:“你既為雲霆道侶,也是我的半個徒弟,我就多事一次,給你一個忠告。”

  陳瀟恭敬道:“弟子洗耳恭聽。”

  太宿道:“你修為進境快固然是優點,可也該沉下心思,好好的思索一下何為你的道,這關乎領域的形成。雖然世間多得是沒有領域的修仙者,然最後能否飛升成功者,都是對自己的道最明澈的人。另外,我問過趙放你們光霽之行的細節,發現你戰鬥時太過依賴紙符和法器,這對你的將來並不可取。你有伴生法器的優勢,萬萬不可本末倒置,沒有任何外力能比伴生法器強大。”

  說是一個忠告,可其實這一次太宿給了陳瀟兩個非常關鍵的建議。對於沒有師父指點,自行摸索修仙的陳瀟全都是金玉良言。

  陳瀟感激涕零,深深的行了一個禮,送別了太宿。

  這一次負傷跟上一次不一樣,身體上的傷接連三天用了三顆靈丹就痊癒了。

  不過,心神的損害和識海的傷並不是簡單的吃藥就能養得好的。只能安安靜靜、老老實實的靜養。

  就在席雲霆身體恢復的第二天,久久沒消息的沈雁行和劉浪來了,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石鳳渡。

  師徒相見還來不及敘舊,陳瀟就被石鳳渡帶來的一則消息給驚住了。

  太椹中天境陷入危機,即將面臨天地傾落的絕境!

  石鳳渡是來向重玄派求助的,他師祖白靄跟太宿交好,面臨這種人力無法抗拒的災難,白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太宿。

  席雲霆震驚之餘,不由的有些疑惑:“白靄師伯去了哪裡?為何沒有親自前來?”

  石鳳渡俊美的臉龐上滿是疲憊和憂慮,他說:“我師祖親去求見幾位渡劫期的大能前輩,想要廣邀眾人前來襄助,共同協商解決這次的危難。”

  席雲霆臉色還有些蒼白,他抿著顏色有些淺嘴唇,凝重道:“這可不是一般的天災,天地傾落無法可解。”

  石鳳渡悵然的苦笑一聲:“即便是知道,身為島主,師祖也不得不全力以赴。整個瀛仙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知情的世家和門派已經在準備遷徙。”

  席雲霆微驚,說:“還有多長時間?”

  “不出百年。現在情況還不是很明顯,只有邊界山的邊緣出現了幾次不同程度的山崩。”石鳳渡娓娓道來,“你們也知道,太椹天境的圖錄塔就在那附近,如果崩落的範圍擴散到圖錄塔,留在神州圖錄中太椹天境的人就完了!”

  沈雁行低聲跟陳瀟說:“我跟師弟遲遲未至,就是因為發生了這件大事。”

  陳瀟肅然的點了點頭,說:“門中怎麼樣?”

  沈雁行道:“有杜總管統領門中上下,安撫眾人的情緒,暫時沒有出什麼亂子。”

  陳瀟微微的皺起眉毛,看著表情嚴肅的說話的席雲霆和石鳳渡。

  羅辰大天境的主城飛岩城,就是數千年前崩毀的天境碎片飄過來,撞上羅辰大天境,才形成的這塊浮空飛地。

  神州圖錄當中生活的原住民,正是那一次崩毀的天境當中被困在其中的修仙者繁衍開的後代們。

  陳瀟怎麼都沒有想到,這種堪比小行星撞擊地球概率的事,竟然會讓他給趕上了。

  一旦太椹天境崩毀,它作為中樞連接的小天境都將成為“孤島”,成為和秭歸天境一樣與世界隔離的絕境!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過年期間的更新安排:

  因為今年公婆在我家過年,不用擔心網路和碼字受到的干擾,所以還是按照平常的規律更新。

  昨天就是去把兩位老人家從鄉下接到市裡來,才沒能正常更。

  第446章

  “師父,我們怎麼辦?往哪裡搬遷?”沈雁行低聲在陳瀟耳邊問,語氣當中的低落讓陳瀟不禁看了他一眼。

  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沈雁行就從知世堂找了人給家鄉送了信。

  如今不光是太椹的人惶恐,下邊的那些小天境也是人心不安,那些門派和世家,也得考慮往其他的天境遷徙。

  沈雁行是靖國王室,這麼一遷徙,沈家的子民和國土是搬不走的,王室的名頭只怕就名存實亡了。這對沈氏來說可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可再怎麼不捨這基業,為了不落到與世隔絕的地步,也得搬走。

  相對之下,劉浪就堅強多了。

  他是孤兒,故鄉的印象他已經沒多少,重要的同鄉只有未婚妻葉驚嵐。

  穆謹容已經著手前往飛岩城落戶,劉浪和葉驚嵐並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只要師門和葉驚嵐在,對劉浪來說哪裡都可以安家。

  “第一選擇自然是飛岩城。”陳瀟冷靜的說。

  劉浪皺眉道:“師父,我與師兄可是將飛岩城當中的大半勢力給得罪了……”言下之意,落戶飛岩城只怕會受到刁難。

  陳瀟冷笑一聲:“我還沒有收拾他們,正愁沒有藉口。誰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手的準備!”

  這煞氣重的,連正說話的席雲霆和石鳳渡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陳瀟對他倆道:“遷徙的事還不急,等等看再說。”他把在一旁期盼了許久的黃可染叫過來,給三人介紹認識了。

  打發了三個弟子去親近,陳瀟走過去加入席雲霆和石鳳渡。

  剛才倆人已經說到太宿外出,席雲霆又有傷在身,石鳳渡還以為這次得不到重玄派的幫助了,結果峰迴路轉,席雲霆表示他會帶石鳳渡去面見太玄。

  石鳳渡非常感激他的仗義,席雲霆說:“事關太椹億萬百姓,掌門師伯不會坐視不理,石兄放心吧。”

  陳瀟擰眉道:“太椹天境的修仙者可以去別的天境求生,那些凡人又怎麼拯救?”

  跟成為絕境的小天境比,太椹的百姓更加的悲慘。與世隔絕好歹還可以繼續繁衍下去,頂多修仙環境受限。太椹天境崩毀,地面上生活的凡人都得死。

  石鳳渡道:“目前的情況來看,將會將各個國度的百姓疏散到其他的小天境當中去。”

  陳瀟揚眉道:“小天境?別的中天境下邊的?”

  石鳳渡頷首道:“對。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離開,只有身體強壯,經得起長途跋涉的人,才能被選上。”

  至於那些體弱和老幼,只怕是會被捨棄,留在太椹等死。雖然殘酷,可也沒辦法,他們救不了所有人。

  義援太椹是重玄派的政務,陳瀟沒有立場參與這件事。他再怎麼擔心席雲霆,也只能做好後勤保障,天天盯著他休息養神的時間不能少。

  席雲霆作為與石鳳渡交好的友人,義不容辭的擔任起這件事的主理,柳韶光心疼師弟,強烈要求讓趙放做他的副手。

  出於培養弟子的目的,掌事院又讓常壽這個出身庚生小天境的相關當事人,也擔起了一部分重任。

  看著有趙放和常壽跟著席雲霆辦事,陳瀟總算是安心些。

  這一天,陳瀟通知黃可染收拾東西,準備出行。

  這幾天黃可染和兩位師兄沉浸在互相學習中不可自拔。

  沈雁行和劉浪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而黃可染則是有一肚子的陳瀟新風水理論。雙方是一拍即合,昏天黑地的開研討會。

  一直兩耳不聞窗外事,黃可染聽說要走了,還很驚訝:“師父,我們要去哪裡?太椹嗎?”

  陳瀟頭也不抬,道:“不,我們先去庚生。因為常壽是庚生出身的,很有可能重玄派負責引流的難民會遷徙到庚生。”

  黃可染恍然大悟:“哦,對。師父和大師兄都是庚生人,正好可以順道先回一趟家鄉。”

  陳瀟歎了一聲,道:“這一次的遷徙不是簡單的疏散難民那麼簡單。太椹是羅辰轄下僅有的幾個中天境之一,一旦太椹崩毀,羅辰大天境就相當於少了最少五分之一的人口基數,相對的,弟子來源的數目也被減少五分之一。你看吧,這一次必定會有不少門派搶著承擔引流的任務。

  這引流的任務可沒有那麼輕鬆,一路上要護送凡人,長途跋涉的從家鄉去往主城瀛仙島,然後再用自家的庇護法器,一波波的往別的天境轉運,中間耗費的可都是靈珠靈石。要不是可以從這些人口當中挑選一些出色的補充到自己門中,可沒有多少門派那麼好心腸的去做慈善援助。”

  黃可染道:“這豈不是說,壽師兄出身的常家村有可能會整體搬遷到九昆山附近?”

  “嗯。”陳瀟點了點頭:“常家村是我跟你師丈發掘出來的擇徒地點,重玄派肯定會率先庇護常家村的百姓。”

  黃可染皺了皺眉,道:“可沒有了常家村的風水,常家村的人今後會越來越平庸,後代的修仙資質也會越來越差。來到九昆山雖然受了上等仙門的庇護,也不一定就比留在庚生更有前景。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阻止太椹的崩毀?保住太椹的這一路傳送通道?常家村的風水寶地丟掉,實在是太可惜了。”

  陳瀟苦笑搖頭,說:“要是有辦法,數千年前的那個天境,就不會隕落了。”

  黃可染目光湛然,滿是對師父的盲目崇拜,道:“那用風水術呢?師父也想不出辦法嗎?”

  被這樣信任,陳瀟壓力山大,失笑道:“你把師父想得也太能耐了,那些渡劫期大能都毫無辦法,師父自然也是無計可施。”

  黃可染嘀咕道:“可那時風水術作為絕學已然失傳,若是沒有失傳,說不定能有轉機呢。”

  陳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腦洞,也不好跟他說風水術是他從前世帶來的,哭笑不得的把小徒弟趕了出去。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時,席雲霆帶著一身疲倦回來了。

  陳瀟趕忙讓侍從端上一直溫著的補品,席雲霆面不改色的一口乾掉。

  席雲霆的丹田上明明就好了,已經可以重新辟穀,完全依靠自身的恢復能力。

  偏偏陳瀟就執拗的認為食補有益,天天禍禍九昆山的靈禽靈植,變著法子的琢磨膳補方子。

  偶爾遇到改行當守山獸的妖獸獨眼棕熊,都想打打人家熊掌的主意。

  要是換成普通人讓陳瀟這麼補,不出一個月就得補成個胖子。

  還好席雲霆勤奮,養神的同時不忘修煉,及時把這些熱量消耗掉了。

  “什麼時候出發?”陳瀟讓侍從收了碗下去。

  “石兄催的急,明日就走。”席雲霆看著他的目光就是一柔,他輕輕的擁住陳瀟,道:“只是辛苦你,才剛回來沒有安穩幾天,就又要跟著我奔波忙碌。”

  陳瀟吻了吻他的唇角,道:“我無所謂,只是你的傷真的不要緊?”

  “身上的傷勢已經都好了,心神和識海的傷,在哪裡養都是一樣。”席雲霆不讓陳瀟離開,側頭含住他的唇瓣,溫柔的親吻。

  陳瀟順從的張開唇縫,迎接他的舌尖,彼此糾纏著共舞。

  不一會兒,屋裡的氣氛就火熱了起來。

  陳瀟站起身,跨坐到席雲霆的腿上,席雲霆抬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向自己的方向壓,輾轉角度的唇舌交纏著。

  曖昧的水嘖聲伴隨著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席雲霆手掌劃過陳瀟的臀部,抱住他的大腿,挺腰站了起來。

  陳瀟一仰身被他放在圓桌上,緊接著席雲霆覆蓋上來,那手還在他柔韌彈性十足的臀上揉捏著。

  “嗯……”陳瀟輕哼一聲,抬腿環住席雲霆的身體,就感覺他的呼吸變得愈發炙熱了。

  陳瀟原本以為和席雲霆的感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從激昂轉變成平和,變得像是相濡以沫般脈脈溫情。

  可沒想到,隨著倆人互相吐露一直不想讓對方知道的心底陰暗面,竟讓陳瀟有種又一次和席雲霆熱戀了的感覺。

  而很明顯的,席雲霆也有這種感覺。證據就是席雲霆變得比起前更加的情緒鮮明,會直接的向他表露渴求。

  以前陳瀟曾經明說過,讓席雲霆可以坦誠的向他索求,可除了個別情況,平日裡席雲霆表現得還是很克制。

  而現在,席雲霆不僅完全向他袒露了他的需求,更時不時展現出來瘋狂而放肆的一面。

  陳瀟不僅沒有被他嚇到,反而因為被席雲霆深深渴望著而感到無上的喜悅,極大的滿足了心理。

  陳瀟和席雲霆都很享受這種感覺,只可惜時不與我,打從席雲霆好些了,倆人就沒什麼時間獨處。

  不是這件事就是那件事,總會忽然有事冒出來打斷他們難得獨處的機會。

  就像現在,席雲霆靈敏的耳朵就聽到石橋上傳來石鳳渡的腳步聲,他遺憾的抬起頭,深深的呼吸,平復身下的不能見人的狀貌。

  陳瀟不滿的哼哼,還使勁用雙腿夾他的身體,席雲霆的呼吸一滯,默默地咬牙,狠狠的在陳瀟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響亮一聲,屋外的露臺都能聽到。更別說耳力遠超常人的修仙者,席雲霆都能在橋的這頭聽到石鳳渡的腳步聲,石鳳渡也鐵定聽到了這一巴掌。

  陳瀟總算是不繼續作死了,面紅耳赤的放開腿,推開席雲霆蹦下地,撒腿從後門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明天見~

  第447章

  反正都躲了,陳瀟乾脆直接從後院繞道,出了洞府。

  他去了前山,外門弟子的住宅區。

  回遷重建的房屋經歷了幾次修繕,瓦片有新有舊,大門前的臺階縫隙長出了青苔,屋簷下的立柱也完全褪色,變成斑駁暗沉的磚紅。

  陳瀟邁步進了屋,穿過堂屋,東側間的羅漢床上,坐著一位正在做活的婦人。

  感覺到有人進門,婦人抬頭,看著陳瀟緩緩的一笑:“哥,你來了。”

  喊陳瀟哥的婦人正是二順。

  光陰荏苒,曾經青蔥的女子兩鬢染上星星點點的灰白,光潔肌膚上也生出了因為皮膚鬆弛而產生的紋路。

  時光厚愛,已經九十多歲的二順雖然有些老態,可保養得非常好,看上去跟四十來歲的婦女差不多。

  二順收天資所限,到底沒能入了道。

  憑著陳瀟給她的羅盤和風水書籍,幾十年來,也只勉勉強強的修行到聚氣後期,連煉體期都沒能突破。

  因為進境緩慢,她和吳新志直到三十多年前才要上孩子。

  也是二順命苦,兒子吳秀江七八歲的時候,吳新志在和同門一道外出歷練中不幸罹難。

  對像他們這樣被留下的孤兒寡母,重玄派都是有撫恤的,每個月有定額的生活補貼,足夠二順把吳秀江養大成人。

  剛出事的時候,二順傷心欲絕,要不是還有一個兒子需要母親的照顧,她也沒辦法振作起來。

  等到精神緩過來,二順翻起陳瀟留給她的書,才慢慢的明白這當初依憑風水改來的運道,只有幾十年,普通人兩三代的好日子。

  二順並不是學習風水的料,見遲遲無法晉升煉體期,後邊更深奧的內容就沒有看。只懂得皮毛的結果就是在氣運衰弱的時候沒能及時發現。

  吳新志本身的氣場鎮不住開始變弱的氣運,才會最終失去了性命。

  明白了這些後,二順反倒看開了。

  吳新志本來沒有那份運道,硬是求來的這份仙緣,時間到了自然就被收回去。

  二順也不覺得後悔,至少吳新志心想事成,她也過了幾十年的幸福日子,這就足夠了。

  二順招呼陳瀟坐下,她用手上的針抿了抿頭髮,把腿上的針線活都收拾到藤編簸籮裡。

  陳瀟視線一掃,看到那是一件男式的勁裝,他道:“是給秀江做衣服?”

  二順露出微笑,道:“小江每次外出回來都會弄爛一身衣服,平日沒事的時候我都會做做針線,多給小江積攢幾身衣物備用。”

  吳秀江長大後,身為門中遺孤順理成章的入了重玄,成為了萬千外門弟子中的一員。

  只不過,他雖然有著種種後天優勢,靈根天賦跟他父親一樣只是一般,並不如何出眾。

  可能是環境使然,吳秀江對修煉並不像他父親有那麼重的執念,反倒是從小對母親收藏的風水典籍感興趣。

  二順知道陳瀟的本事大,她自己學不成,倒是很支持兒子。

  吳秀江學以致用,經常給同門們看看風水,慢慢的積累了不少經驗,也漸漸的小有名氣。

  煉體期後,吳秀江就經常外出,四處走動,一邊尋龍探穴,一邊走街串巷,給人看陽宅陰宅。

  他學的是正宗的東煜派風水,雖然沒有正經的拜入門楣,卻是陳瀟的外甥。有這樣的背景,人們也願意信他,讓他幫忙看風水。

  這次陳瀟回來,不巧吳秀江又一次外出了,他每次去往的地方都不一樣,二順本想讓吳秀江回來拜見舅舅,也聯繫不上他。

  得知二順唯一的兒子對風水有興趣,陳瀟也樂意教他,暫時見不到也沒關係,陳瀟就把新編寫好的典籍都留了一份,讓二順轉交給吳秀江。

  因為吳秀江是先入的重玄門牆,不好改換門派。風水術又算是家傳,倒是沒有人計較他身為重玄派弟子學得卻是別個門派的絕學。

  陳瀟這次過來,是有事要找二順。

  他道:“我們這次是要去庚生,二順,你想不想回家鄉看看。”

  二順怔了怔,垂下了頭,傷感的道:“離家多年,我怎麼會不想念故土。只不過我一老嫗,身體不如從前康健,就不來回折騰了。”

  陳瀟心中觸動,道:“你不用擔心,這一次旅行定然不想以前那樣艱苦。你就是想要落葉歸根,把妹婿的墳塚遷回去也是可以的。”

  二順卻還是搖頭,她已經上了歲數,不知道還有多少年好活。落葉歸根雖好,可她還是想要留在距離兒子最近的地方。

  這些年雖然沒能再踏足故鄉,二順卻是知道些那邊的消息。

  樊村和吳新志同期的那些老鄉還在,偶爾也會為二順傳遞一下消息,不至於完全斷了音訊。

  陳瀟的叔父陳根生和嬸嬸鄭氏都已經去世多年,二順的兩個弟弟也都不在了。三栓活了七十多歲,四寶活到八十歲,死的時候都算是高齡。

  直系親屬只剩下唯一的兒子,隔輩的侄子侄女也是一個都熟悉,這也是二順不再想著回去看看的緣故。

  二順輕聲的說:“兄長不必傷懷,我這一生過的很幸福,我很知足了。”

  看著她的眉眼,她眼中只有安寧和平靜,陳瀟便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隨著陳家上一代和這一代人的一一離世,這個世間記得原身憨娃的人越來越少,他存在的痕跡也逐漸消失殆盡。

  想到這一些,陳瀟不由的一歎。

  養育原身的恩情和因果,陳瀟早就已經償還,等到二順也離世,陳家和陳瀟也再沒有了瓜葛。

  轉天,重玄派的人集合在一塊,出發前往太椹瀛仙島。

  這一次,重玄派出動了很多人,築基期以上的弟子至少去了一半。

  為了方便趕路,這一次太玄特批使用了庇護法器,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他們就來到了飛岩城。

  這時太椹面臨天地傾落還沒有多少人知道,於是重玄派大舉出動,就很引人注目。

  還有人在猜測,是不是為報邪修在崇山仙宮算計的仇恨。

  快速的通過漩渦傳送門後,石鳳渡把眾人引領到陵琅穀。

  石鳳渡歉然的說:“島主府面積狹小,怕是要委屈眾位同道了。”

  島主府再怎麼是瀛仙島的最高勢力,數量和規模也是無法和重玄這樣的大仙門相比的。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現成房間安排下所有的人住下,也沒有那個時間和精力,再去現建造房屋。也只能把重玄派的眾人往門下的產業中安置了。

  無法讓他們住在島主府中,石鳳渡深覺失禮,很是歉疚。

  席雲霆說:“陵琅穀乃是島上最好的客店,住在這裡怎麼會委屈。石兄不用管我們,自去忙吧。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同道前來,你要早作準備。”

  石鳳渡感激的拍拍席雲霆,轉身招來陵琅谷的負責人,要他們好生招待好重玄派的客人們。

  石鳳渡走後,席雲霆叫上趙放和常壽,也就離開了。

  堂簷街那邊有十六套院子,席雲霆自然是不會住在這邊的,陳瀟已經帶著徒弟們先一步回去。

  東煜派大門敞開著,杜榮帶著全上下所有的人站在門口迎接陳瀟的歸來。

  杜榮很是激動,陳瀟安撫了好久,才平復了他的情緒。

  主院一直有人打掃,陳瀟進了門剛剛安頓好,就有人上門想要求見他。

  陳瀟奇道:“什麼人消息這麼靈通,我剛進門就來求見。”

  杜榮笑了下,道:“是家主的一位老相識,就住在前街,可能是碰巧看到,來找您敘舊的。”

  陳瀟來到花廳一看,果然是一位老相識,正是當初那位窮得拿不出靈珠,逼得陳瀟當場修改方案的柴門主。

  “哈哈哈,我遠遠看著像是陳掌門,果然是你回來了!”柴門主豪爽的大笑著。

  陳瀟微微一笑,道:“柴門主好眼力。”

  賓主落座後,柴門主關切的問了問陳瀟落入虛空後的經歷。

  因為風水改得很好,柴門主的小門派慢慢積攢下了家底,後來有富餘了,更是按照當初陳瀟留給他的那張最初的設計圖給翻蓋了房子。

  如今柴門主的隊伍,已經是很有名氣的歷練者團體了。

  有著這樣顯著的效果,柴門主一直維繫跟東煜派的聯繫。

  又因為住的是前後街的鄰居,柴門主也經常會注意著東煜派的動靜,以便有什麼能幫的上忙的時候多加深一下情分。

  這不陳瀟一回來,他就趕緊過來了。除了敘舊,柴門主也是有要事想商量。

  他表情凝重的道:“按說陳掌門剛回來,我不該冒昧打攪,可我有一要緊事,想要求陳掌門。”

  陳瀟道:“柴門主客氣了,有什麼事盡可商量,何必用求這種說法。”

  柴門主苦笑一聲,道:“想來以陳掌門的人脈,已經知道太椹面臨崩毀,我這小家小業好不容易立起來,就要被迫搬遷到其他天境。”

  陳瀟有些明白了,他道:“柴門主是想要在新居佈置風水?這個容易,到時候柴門主只需要把時間地點相告,我就會安排弟子上門。”

  柴門主感激道:“風水肯定是要麻煩你們,只是我這次想問的不是此事。陳掌門去的地方多,可有好的中天境推薦?”

  這事柴門主還真是問對了,風水師成天在外邊跑,羅辰境內的天境幾乎去了一個遍。

  陳瀟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合適的。

  柴門主記下了,了結了一件重大的事,柴門主滿意又悵然的說:“我在瀛仙島待了兩百多年,對太椹天境各個險境也最熟悉,這番從頭打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重新闖下現在的名聲。若是能有辦法阻止太椹崩毀,柴某願付任何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終歸還是不忍心,稍微改了一下二順的結局,晚年跟兒子一起度過,一生過的還算是幸福。

  吳新志這個角色的終結是早就註定好的,二順當初那根手鏈只能起到這麼大的作用,再多的就不行了。

  第448章

  說到這裡,柴門主忽然望著陳瀟道:“陳掌門,不知道貴派有什麼辦法可用?”

  如果說黃可染是因為崇拜陳瀟而腦洞大開,柴門主就頗有抓住救命稻草的意思。

  只可惜,陳瀟真不覺得自己能做什麼,苦笑搖頭,讓柴門主失望了。

  柴門主走了沒有多久,可能是陳瀟歸來的消息傳開了,穆謹容和葉驚嵐也來拜訪。

  除了談了一下各自近況,穆謹容這次來主要是想定下葉驚嵐和劉浪的婚期。

  以東煜派的聲勢,作為二弟子的劉浪在地位和身份上合葉驚嵐再般配不過。

  兩個人都老大不小了,修為也都到了金丹,若還想生育出後代,當早辦為宜。

  修仙界談婚論嫁的時候是不避忌當事人的,陳瀟把劉浪叫來,幾人商量了一下,定下兩年之後在飛岩城舉辦婚禮。

  之所以推到兩年後,是因為最近千秀坊要搬遷,這是首要的大事。

  千秀坊的盛名,在羅辰境內所有的轄域都聞名遐邇,所以穆謹容並不為千秀坊的未來擔憂。

  只不過,要把門派從熟悉的地方搬到另外一個地方,可不是搬家那麼簡單容易,穆謹容難免還是抱怨的幾句。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在此期間,千秀坊的生意都沒法做了。

  送走了穆謹容、葉驚嵐,陳瀟又叫來杜榮,把他在外收穫的東西一股腦的倒出來,讓杜榮分類建冊入庫。

  陳瀟徹底的把儲物盒整理了一遍,翻倒底部的時候,他忽然找到了一套風水佈局平面圖。

  這套圖紙足足有十幾張,畫的格外詳盡,陳瀟不由自主的翻看起來。

  原來,這一套圖紙正是當初他為島主府設計,卻沒能實行的理想風水佈局。

  當初因為工程太過浩大,工期不能在綸音法會前完成,陳瀟就放棄了這一套更完美的方案,選擇了另外一種相對簡單也能達到效果的設計。

  這一套方案太過完美,陳瀟捨不得擱置,就想著事後跟石鳳渡再談談。結果綸音法會過後,他名聲大噪,收到的邀請太多,事情太忙,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這會兒把這套方案翻出來,卻也用不上了。太椹天境都要沒了,島主府還考慮什麼風水。

  陳瀟看著一張張精心畫就的圖紙,不由得神魂不屬。

  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挽救太椹的危機,因為想想就知道這是力不可逮的無解難題。

  可,真的沒可能嗎?

  沒等陳瀟想出什麼來,忙碌的日子開始了。

  東煜派如今在瀛仙島也算是數得上的大門派,劍齋、珍草堂、醉仙酒莊、萬錦閣等都陸續的來人拜訪陳瀟。

  陳瀟還不能不接待,這些都是人情。

  但凡來了的,少不得要說說天地傾落的事。

  人們的心中都不安,不得不反復跟人商談,確認各自接下來的動向。

  高層門派之間消息傳得快,普通的修仙者們倒是還不怎麼知情,島主府也下了令,嚴禁往凡人過度那邊亂傳。

  可隨著搬遷的開始,這個消息是隱瞞不住的。到時候,還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亂子。想想要面臨的狀況,陳瀟就替石鳳渡發愁。

  白靄終於回來了,這次的出行並不順利。

  他去求見渡虛道君,卻沒能見到人。倒不是渡虛道君不見他,不巧渡虛道君一直閉關不出,連崇山仙宮的熱鬧都錯過了。

  倒是這次渡虛宮主沒有繼續龜縮,毅然帶著弟子隨白靄回來了。

  羅辰三位渡劫期大能,渡虛道君閉關,施雲真人隕落,僅剩下花柏穗在外活動。

  花柏穗答應了要施援手,可她也坦誠的告訴白靄,除了出出力,她拿不出主意。

  白靄顧不得氣餒,轉頭又去向其他天境的渡劫期大能求助。只不過不是羅辰大天境轄域內的大能與此事關係不大,白靄連面都見不上。

  更有幾位受須梧大天境長陽宮和火蓮寺邀請,謀劃著去光霽天境找回失蹤的弟子,無暇分身,愛莫能助。

  石鳳渡跟白靄彙報情況,知道這次重玄派至少出動了一半的弟子,心中不由的感動,“還是重玄派當得起名門正派的稱呼。”

  石鳳渡憂心忡忡,道:“師祖,這次沒能邀到幾位渡劫期前輩,只怕是影響不夠,對後續的遷徙計畫造成不利。”

  白靄這次四處去邀請渡劫期大能,未嘗沒有想要借用對方名望的念頭,只有來得人的影響越大,修仙界對太椹的關注才會夠大。

  想盡可能多的遷走太椹下邊小天境的百姓,只有基數大,均攤下來的耗費才會小,願意付出的門派才會甘心。

  白靄一聲長歎,“盡力吧。”

  越來越多的門派彙聚到瀛仙島,知道內情的人也越來越多,就有消息在不經意間走露,最終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瀛仙島雖然是做修仙者的城市,可上邊生活著的人有八成以上是普通人和修士,修為不到金丹以上,根本就不能憑藉自身的能力離開這片註定沉沒的天地。

  騷亂不可避免的發生了,陳瀟命令杜榮關閉大門,東煜派正式謝絕拜訪。

  杜榮道:“糧食儲備足夠門中上下用個十年,蔬菜屬下已經預備了種子,可在園中開墾菜地。就是禽蛋肉類……”

  陳瀟抬了抬手,道:“不用這麼誇張。放幾年糧食就陳了,哪裡還好吃。也不用把園子中的花鏟掉種菜。門中禁閉也不是全然一步不出大門,防備的只是門中的普通人跟著裹亂。缺的東西就麻煩榮叔親自去別的天境採購,用儲物袋買回足夠食用的數量。”

  杜榮道:“不麻煩。只是家主,這封閉大門的時間要多久?一兩年還行,時間長了只怕那些下人們要出問題。”憋都能把人給憋瘋了。

  陳瀟胸有成竹的說:“不會太久。島主府不會讓瀛仙島在這時候亂起來,再說還有知世堂和五大商盟呢,身為瀛仙島最大的幾個勢力,總要有所表示。”

  果然過了半個多月,島主府聯合知世堂和五大商盟面向全島發出了公告,將會由幾家共同出資,打造幾個庇護法器送島上的人離開太椹。想要離開太椹的,從現在開始就可以排隊預定位置了。

  得了這個准信,瀛仙島的這場混亂,才開始平息了下來。又等了十多天,瀛仙島的民生徹底恢復了正常,東煜派的這次封閉才解了禁。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席雲霆和陳瀟多次前往島主府,跟其他前來幫忙的門派商量,劃分了負責的範圍。

  重玄派因為來得人多,單獨負責了庚生小天境,其他的小天境則由兩到三個仙門共同負責運送。

  限於人力和庇護法器的承載容量,這個運送的時間預計會很漫長,最短要十年,最長的則要三十年。

  能量要用在刀刃上,庇護法器只會在通過漩渦傳送門的時候使用。

  那些百姓需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從家鄉前往各天境的主城,全程要遭遇各種困難險阻,水土不服、生病受傷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

  更兇險的是,在路途當中他們勢必要路過凶獸的地盤。

  修仙者們要做的就是一路護送,開闢出一條凡人能夠走的道路。

  當遇到凶獸的時候,他們要挺身而出,與凶獸搏殺,為凡人爭取生存下來的機會。

  如果路線勘探的好,能少遇到凶獸,能活著的凡人自然也就越多,而這就要取決於怎麼規劃路線。

  因為席雲霆最近無法控制厄運光環,去了幾次就引發了幾次厄事。

  先是會堂樑柱突然斷裂,差點砸死了人,後來換了地方,又在屋後起了火災,雖然沒有燒死人,但是把人熏得夠嗆。

  諸如此類並不致人死傷,卻總是會出點狀況的事端。

  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拖拖拉拉半個月,島主府才與五大商盟、知世堂商量出來如何安置瀛仙島上的人。

  為了會議能順利進行下去,席雲霆就被委婉的告知可以不必親自前去,派個弟子代表就行了。

  看著與會的其他門派的人那懼怕和閃躲的眼神,席雲霆面無表情的同意了。反正已經確定了重玄派單獨負責庚生,後邊的議程確實是可以不用去。

  席雲霆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目光,陳瀟卻難受的很。

  事後,反倒是席雲霆抱著他安慰,親親他泛紅的眼角。

  硬是要說,這要求是非常無禮的,可總不能真因為席雲霆個人的原因妨礙正事吧。

  兩個人都是講道理的人,尤其席雲霆的情感又很細膩,總是在意因他帶給周遭不幸。

  陳瀟就握著席雲霆的手,抬眼認真的看著他,說:“雲霆,咱們去度個蜜月吧?”

  席雲霆驚訝,道:“何為蜜月?”

  陳瀟抿唇微笑,說:“是我那裡的習俗,新婚夫婦在婚後,要度過一段單獨相處的時間。沒有外界的打攪,只有我們兩個。”

  他們兩個結婚後,馬上就是九龍池的大局。時間太緊迫,根本就沒有給倆人獨處的機會。

  後來,席雲霆多次外出收集重鑄雪鋒的材料,陳瀟又忙著發展事業教導弟子,更沒時間度個蜜月。

  這會兒難得的有個忙裡偷閒的好機會,陳瀟不想錯過。

  席雲霆只聽只有他們兩個就心動不已,沒有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

  於是第二天,這倆人只留下了一個紙條,就走了個沒影。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春快樂,萬事如意!狗年行大運!

  本章前百評論送紅包哦!

  第449章

  席雲霆完全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只是任憑陳瀟帶著他走。

  陳瀟也沒有選擇陌生的地方,倆人回到了庚生,出了寒山城飛了沒多久,就來到了一個地勢極其險峻的峽谷。

  他握著席雲霆的手,笑著問他:“雲霆,還記得這裡嗎?”

  席雲霆伸出手與他十指交握,聲音低緩又溫柔,“我怎能忘記。”正是在這裡重逢,才開啟了兩人相知相戀的序幕。

  陳瀟沒有對席雲霆說過,他特別喜歡他用這樣的語調說話,每一次都讓陳瀟覺得沉醉。

  “我選了這裡做我們度假的地方,你喜歡嗎?”陳瀟看著他。

  席雲霆沒有說話,只是頷首,陳瀟就特別滿足的笑了起來。

  倆人直接飛臨到峽谷當中那處人跡罕至的小小山谷上空。

  有伏龍骨這防護利器,就算是偶然被路過的人發現,沒有進出的方法也是進不來的。

  多年以來,杜榮還一直安排著人維護這裡的清潔和完整,每年都會有幾次來人修繕房屋,換掉快要耗光靈力的靈珠。

  所以,這次陳瀟心血來潮想要回築山居度假,見到的也不會是破舊不堪的房屋。

  席雲霆幾個法術下去,傢俱上落著的灰塵就被清理一空。

  陳瀟則把所有陳舊的寢具和帷幔、坐墊都換掉。

  深山幽谷,遠離塵世,無人打攪。

  陳瀟和席雲霆真正的過起了避世的生活,倆人就像是尋常夫妻那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除了早晨席雲霆做早課的時候,倆人幾乎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雖然也是從新婚的時候走過來的,可他們還真沒有過這樣甜蜜的日子。

  旖旎了十多天,陳瀟揉著有點軟的腰,躲躲閃閃的鑽進了廚房。

  席雲霆還以為是他這些日子太不知節制,讓瀟弟嫌棄了,也沒好意思過去打攪。

  他每日打坐養神的時間是固定的,漫長的白日裡就摟著陳瀟跟他一塊看書,品茗,閒談。

  這驟然瀟弟不理他了,席雲霆還一時找不到事情做了。

  他呆了片刻,找出了一把匕首,隨手砍了一截竹子,做起了雕刻。

  只要不往身體裡邊引,席雲霆用劍還是用刀,災厄才不管。

  心劍的功法太宿還沒有找到,席雲霆也用不著練劍,就拿著匕首隨手削刻點東西,算作保持手感。

  他這會兒正在做的是個神獸造型的筆架,用來哄陳瀟開心的。

  中午時分,陳瀟捧著一個缽大的瓷碗出現了。

  他還沒進門,席雲霆就聞到了香噴噴的味道。

  看來瀟弟是不生氣了,不然怎麼還想著做飯。想到這裡,席雲霆的唇邊就彎出弧度,丟下手上的活,從側間走出來。

  “做了什麼?這麼香。”席雲霆想接過來,卻被陳瀟避過了。

  陳瀟鄭重的把瓷碗放到桌上,又拉著席雲霆把他按到凳子上。

  就見瓷碗裡邊是一碗非常引人食欲的湯麵,清亮的湯色中浮著雪白的麵團,麵團上是用一小片紅色果蔬和蛋類以及青葉的菜覆蓋著。

  寒山城的人並不習慣食用麵條,陳瀟也沒得地方去買,只能用麵粉反復的嘗試,才做出了自覺合格的麵條。

  他緊張的對席雲霆道:“快嘗嘗看,這是我給你做的長壽麵。”

  “長壽麵?”席雲霆重複道。

  “嗯,我以前過生日的時候,師父都會讓人給我煮一碗長壽麵。今天是你三百歲整壽的生辰,我想為你慶賀一番。”陳瀟不好意思的垂了下眼簾,複又抬頭抬頭,殷切的對席雲霆道,“你嘗嘗看,面彈不彈?”

  席雲霆喉結滑動一下,全沒想到一上午陳瀟避著他是在做這件事。

  “別愣著啊,面放久了就黏了,不好吃了。”陳瀟催促道。

  席雲霆盯了這碗壽麵幾眼,要不是瀟弟在一旁催,他還真是捨不得吃。

  從小到大也不是沒有人給他慶賀生辰,可這是和瀟弟第一次度過整壽生辰,第一次吃到他做的壽麵。

  在陳瀟期待的眼神中,席雲霆挑起麵條,吃了一口。他眼中一亮,扭頭對陳瀟說:“味道很好!”

  陳瀟立刻心花怒放,露出喜滋滋的表情。

  他得意的揚起下巴,道:“滋味不錯吧!不枉我一上午嘗試了這麼多次。”

  光和麵他就弄了很久,做鹵更不用說。

  他雖然不是完美主義者,可給心愛的人做吃食自己不嘗味這種毛病他是不會犯的。這半天光是試吃,他就吃了一個飽。

  席雲霆非常的捧場,他不光是把面和菜都吃掉了,連湯都喝的一滴不剩。

  要知道為了讓面浮起來,陳瀟可是特意選了一個大瓷碗,席雲霆硬是面不改色的都吃光。

  陳瀟心滿意足的同時,又擔心他撐到,下午拉著他在外邊散了三個小時的步。

  陳瀟還是有點遺憾的,他說:“偏巧今天是你的整壽生日,大家不是正忙,就是在休養。不然把親朋和好友們都邀請來,可以好好的熱鬧熱鬧。只咱們兩個,你這次的生辰顯得冷清了。”

  唐汝跟他們相交多年,整日裡被倆人當面秀恩愛,不用想就知道私下裡這倆人更是膩歪的厲害。她跟著陳瀟來到九昆山是來養傷的,可不是被他們塞狗糧的,乾脆直接住到重玄派待客的前山,閉關了。

  這次出來前,陳瀟連唐汝的面都沒見到,只好拜託柳韶光幫他照顧好友。所以陳瀟說大家都正忙,一點都沒說錯。

  席雲霆卻並不這麼覺得,與其辦的那麼盛大隆重,還不如就他們兩個來的溫馨。

  他以為這美好的一天就這麼結束了,沒成想到了晚上的時候,陳瀟熄了房間內的大部分燈盞,只留下床邊的。

  席雲霆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陳瀟就扭捏著、不自在的從後邊的浴室繞了出來。

  他的頭上妝點了兩簇白色的毛茸茸團子,脖子上、兩個手腕、肚臍上、腳踝處都戴著不同形狀的白色絨毛飾物。

  身上並未光裸著,穿著一身淡薄如霧的白紗製作的罩衣,腳丫倒是光著的,腳趾這時正羞赧、不安的蜷動著。

  席雲霆哪知道陳瀟難得的想要學習一下前生先進的情趣經驗,增加一點樂趣,算是他送席雲霆另類的生辰慶賀。他只覺得自己渾身著火,瀟弟這時的風情和妖嬈,怕是他一生都忘不掉了。

  整壽生辰這一日,以倆人折騰垮一張床為結束。那天後,陳瀟再不肯穿那身羞恥到極點的裝束,倒是讓席雲霆心中頗覺惋惜。

  這安寧甜膩的日子沒能持續多久,就被不速之客打斷。

  太椹的會議一開完,重玄派開拔庚生小天境,距離寒山城最近的常家村第一個成了被遷徙的對象。

  常家村的老村長從知道噩耗起就一病不起,他本就已經十分老邁了,這一下受了刺激,更是到了彌留之際。

  當他從常壽那裡知道這次的負責人是席雲霆,並且陳瀟也在,就掙扎著想要爬起身再見兩人一面。

  常壽怎麼能忍心讓垂死的老村長長途跋涉,只好跑到築山居這裡來求席雲霆和陳瀟。

  當初老村長對他們的熱情,倆人還記著。這會兒知道他快要死了,自然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陳瀟和席雲霆先走一步,常壽在後邊吊著。

  常壽過來的時候可是闖過了幾個凶獸的地盤,為了擺脫凶獸的糾纏,一路上那是連打帶跑的。

  哪像他師叔,厄運光環一開,趨吉避凶的本能促使凶獸們望風而逃,暢通無阻的就到了常家村。

  落了地,常壽指引著倆人來到老村長的家,為了避免傷及無辜,特意支走了其他人,屋子裡邊只剩下老村長一個人。

  常壽沒有進去,就等在外邊。

  陳瀟和席雲霆走進老村長的臥室,因為開闢了新鎮,常家村如今相當的富庶。

  老村長家中新建的房屋,使用的家什及一眾用物,都是極好的。

  蓋著綢緞面的蠶絲被,老村長形容枯槁,奄奄一息。

  “……兩位仙師,你們終於來了。”老村長的臉頰因為激動而紅潤起來,也眼神發亮,支撐著坐了起來。

  陳瀟心中一驚,望向席雲霆。席雲霆微微點頭,陳瀟倒吸口氣,老村長竟然在見到他們的時候迴光返照了。

  “村長想見我們,我們就來了。”陳瀟雖然修了仙,可對生死還是不能看淡,眼見有人要逝去,心中傷感。

  老村長探出手,陳瀟扶了一把,老人渾濁的眼中流出淚水,緊緊的握住他的手,道:“兩位仙師,老朽有一事相求。求求你們,幫幫常家村的人!”

  老村長天賦所限,無法築基,活到這個年歲本就已經到了大限。他雖年邁,卻神智清醒,深知一旦離開這做山,常家村只怕要淪為平庸,再不復從前的風光。

  看著他哀求的樣子,陳瀟不由的想起自己的師父,不忍道:“村長放心,重玄派來了庚生,第一個要遷走的就是常家村,可見對你們的重視。再說還有常壽在,常家村的村民會得到照應的。”

  老村長自然是知道,可不親自求一個保證,他無論如何也是放不下心的。

  陳瀟扭頭看席雲霆,席雲霆表情嚴肅,慢慢的點了點頭。

  老村長終於放下了心,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癱軟的倒在了床上。他望著床帳頂,像是隔著屋頂凝望這片生他養他的天空,喃喃道:“故土難離,真不想走啊……”

  說完這句話,老人便與世長辭了。

  第450章

  得知老人去了,他的家人哭著湧進院子,陳瀟拉著席雲霆避開,直接出了後門。

  以老人的修為和年紀,這本是喜喪,可放在如今的環境下,老人一走,全家沒有了主心骨,怎麼能不感到淒惘。

  出了老村長家,陳瀟一瞬間有些迷茫,席雲霆緊握了一下他的手,陳瀟才回過神來,他勉強一笑,道:“大哥,我們走走?”

  席雲霆自然是依從他,倆人幾個起落,遠離縱橫密佈的巷子,沿著稀疏的阡陌向著山上走去。

  來到了這裡,陳瀟不由的想要看看當初的扡穴的地點,那裡如今住著的是韓家的人。

  原本遠離村民孤零零的一座宅院,因為新鎮的不斷擴建和發展,下邊也陸續的有了住家。

  這裡的地勢較高,正可以俯瞰下方,陳瀟和席雲霆肩並肩站著,他舉目眺望。

  現在席雲霆的厄運光環可控制在周身方圓四五米,並不會壓制本地的風水氣場,陳瀟能清楚的看到這裡翻騰的生氣。

  濃郁的生機使得這片盆地植被茂盛,鬱鬱蔥蔥,人畜興旺,民生安泰。

  明明上空還彙聚著勃勃生氣,下方卻是人喊馬嘶,哭聲伴隨著尖叫。

  陳瀟向哭喊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那是不得不搬離的少年不捨自己的舊物,跟父母起了爭執。

  父親責備打罵後,見孩子哭了,那位母親又是傷心又是無奈,抱著孩子倆人對著垂淚。

  這一幕幾乎在每一家上演,好似末日來臨,爭相逃命。陳瀟哂笑,對常家村的人來說,如今不正是末日嗎?

  儘管已經知道太椹天境將要崩了,可上層仙門的舉措,給了陳瀟一種雖然很嚴重可並不是無法應對的錯覺。

  當親眼目睹了人們的哀戚和無力,才真正明白凡人的絕望,他再也做不到冷靜旁觀。

  他緊握著拳,低喃的說:“大哥,我想做點什麼。”為庚生、為太椹,為所有涉及到的天境,那些如常家村百姓做些什麼!

  席雲霆看了看他目光中的堅定,道:“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回去之後,陳瀟一掃假期的清閒和慵懶,把自己關進了書房裡。

  他開始沒日沒夜的思索,想要找出一個能徹底挽回局面的辦法。

  席雲霆與陳瀟仿佛是交換了職責,主動承擔起了打理家事,採買做飯的擔子。

  陳瀟這一閉關,就是整整一個月。

  他回憶了所學過的所有書籍,沒有從中找出一點頭緒,畢竟他要做的是開天闢地以來,前所未有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經驗可以借鑒。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披荊斬棘的殺出一條道路來。

  陳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席雲霆努力的給他進補,才沒讓他瘦脫了相。

  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席雲霆就天天晚上點了熏香送過去,等他睡著了再把他抱回到床上。

  當無意間從頭上抓撓下一大團頭髮,陳瀟差點因為壓力過大而精神崩潰,席雲霆不得不把他按進懷裡安慰。

  陳瀟突然哭起來,他哭得可慘,看起來可憐又好笑,“我算是什麼大師,竟連一點頭緒都想不出來!這些年研究的都是坨屎,年歲都活到狗身上——”

  席雲霆不能理解這梗,可陳瀟焦慮和煩躁都被他看在眼裡。

  他把嘴唇壓在陳瀟的臉頰上,把他的眼淚都吻掉,含著他的唇瓣,溫柔的撫慰。

  慢慢地,等陳瀟平靜了些,他才低聲道:“你走的本就是前人未曾走過的路,探索的是無人知曉的道。一時經歷的挫折和磨難,必定成為你通往成功的階梯。”

  陳瀟抽噎了下,噙著淚道:“我們那有句話,天降將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道理我懂,可真特麼太難了。”

  這難得粗口,讓席雲霆輕笑出聲,故意道:“既然這麼難,不然你還是別管了。沒人能挽救太椹,你何苦往自己身上攬?”

  陳瀟擦擦眼淚,抿唇犯倔道:“不,我決定要做這件事,就不可能中途放棄,千難萬難,也要想法克服。”

  席雲霆“嗯”了一聲,陳瀟湊過去索吻,直充得電力滿格了,才又轉頭投入其中。

  他忙得是暈頭轉向,直到有一天太宿忽然來到築山居,他才從混沌當中恢復理智。

  陳瀟頂著一頭糟亂的髮型,懵逼的看著太宿,回過神來他慌忙的致歉:“不知太宿師父來了,弟子失禮了。”

  太宿皺著眉,不滿的責問道:“也不知你瞎忙何事,當初的話你全然忘記了不成?須知只有伴生法寶才是你探尋自己道的途徑,怎還不見你開始相關修行?”

  陳瀟恍如被雷劈了一下,腦中閃過一道光亮,立在那裡呆住了。

  席雲霆見他呆若木雞,還以為他受不得太宿的批評,趕忙向太宿解釋了一番。

  知道陳瀟是想要解決太椹的劫難,太宿明知不可能,卻沒有表露出來。

  太宿就為之前不分青紅皂白的訓斥了陳瀟而覺得歉然,沒等他安撫陳瀟幾句,就看見陳瀟神情恍惚,神魂不屬的低喃:“是啊,我怎麼能把星盤忘記了……原來,答案早就在我腦子裡邊了,只不過是我一葉障目,忽視了它!”

  陳瀟把什麼都忘了,他轉身向著書房走去,“中央天池、先天八卦、洛書九星……三元二十四山陰陽……原來是我錯了,一直在本末倒置!”他一邊懊悔,一邊興奮的笑,神經兮兮的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語,消失在了門邊。

  席雲霆都被他出人意料的行為給弄蒙了,這麼招呼都不打一聲的在長輩面前轉臉就走,是非常失禮的一件事,席雲霆趕忙代替陳瀟向太宿道歉。

  太宿擺擺手,欣慰的說:“他這是有所頓悟了,這可是難得好事,我又怎麼會責怪他。”這種狀態太宿自己就經歷過,知道是不能打斷的,自然也不會介意。

  說完陳瀟,太宿臉色一正,遞給席雲霆一個玉簡:“這是心劍的功法,你拿著參詳參詳。你畢竟不是真正的天生劍胎,具體如何修行,還需要你你切合自己的情況調整。”

  太宿對席雲霆充滿了信任,他的弟子悟性極佳,沒什麼能夠難得倒他。把災厄修煉成心劍,小徒弟一定能夠做到!

  席雲霆雙手接過玉簡,目光深處湛出興奮的光輝,他已經等了太久,終於可以再一次修煉了。

  太宿走後,席雲霆連夜把心劍的功法看了。

  這部功法跟他以前所學截然不同,席雲霆卻並不覺得為難,功法轉換好說,最難辦的則是把災厄凝練成形,形成真實劍體。

  如何錘煉災厄成形,席雲霆在漫長日子裡邊已經想出了辦法,就等著一試。

  災厄還不知道自己要倒楣,沒了新劍,它整日裡就只專心欺負邪修真元。邪修真元雖然能從它溢出的能量中獲取補充,卻遠不是這強橫霸道存在的對手。

  席雲霆從天黑坐到天亮,書房那邊陳瀟仰天長笑,手捧著金燦燦的羅盤沖到他跟前。

  他欣喜若狂的道:“雲霆,你看啊!”

  席雲霆眼神還沒有落定,陳瀟就一手按在羅盤上,星盤徒然閃爍起無數的文字,漫天的散射開來,無盡的黑暗徐徐展開,閃耀的文字化作星辰,形成一幅浩渺宇宙!

  席雲霆恍惚中還以為自己身在虛空,他下意識伸出手緊緊的抓住陳瀟,怕又一次分散。

  定了定神,他感受到了什麼,悚然的望向陳瀟,震驚道:“瀟弟!這是!這是領域?!”

  陳瀟咧開大大的笑容,用力的點頭,“大哥!這就是我的道!盤中宇宙!這道理我竟然全忘記了!”

  席雲霆萬萬沒有想到,陳瀟會一朝頓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還不算,還一舉形成了領域!

  “瀟弟……你真是個天才!”席雲霆驚歎。

  陳瀟咬唇,抑制自己快要笑變形的臉,“而且,你看——”

  他抬手一指遠處的星辰,那閃爍的光點驟然明燦,發出耀眼的強光。陳瀟仰著頭,朗聲道:“那就是羅辰!”

  沒等席雲霆驚喜完,陳瀟又指向另外一顆星,“須梧!”

  緊接著,一顆顆星亮了起來。

  “光霽!”

  “麾櫂!”

  “百慈!”

  “正元!”

  “靜翕!”

  指出了七大天境所有的星位,陳瀟深吸一口氣,移動指尖,一個朦朧著淡紅光暈的小星亮起。

  他擲地有聲的道:“這就是太椹!”

  席雲霆已經震驚得無法思考,只是跟隨著陳瀟的目光,凝望著那團黯淡的星輝。

  陳瀟緊抿著唇,激動的情緒讓他不斷的吞咽。

  當發現這一切盡在星盤當中時,陳瀟熱淚盈眶。

  他落入虛空,流浪五十多年的苦並沒有白受,在他受難的同時,凝出了這個世界星圖的羅盤,終於從他經歷過的天境定位成功,準確標示出所有天境的位置!

  若是讓外界知道,整個修仙界都要引發軒然大波。

  這幅星圖的出現,徹底終結了數萬年以來天境之間彼此不知路徑的歷史,在虛空當中旅行將成為可能,再不用擔心會迷失。

  而那些孤懸在外,隔離人世的天境在不復孤單,憑藉著準確的星位,想去哪裡就可以去哪裡。

  手中虛捧著著羅盤的投影,他鄭重的對席雲霆道:“我知道怎麼救太椹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瀟只是悟道了,並沒有突破修為。他是個掛比,只是個例,別人沒法比。

  另外,明天要去個廟會,大概更不了。

  第451章

  太椹如今可以說是危在旦夕,一聽陳瀟說有了拯救的辦法,他不敢再耽擱,和陳瀟立刻啟程返回瀛仙島。

  對外自然不能說是度蜜月,陳瀟告訴弟子們的是他們找地方閉關靜養去了。

  看到倆人表情肅然的趕回,三個徒弟都有點懵。

  陳瀟一旦開始做事,素來是雷厲風行,他立刻請太宿和白靄過府商議。

  太宿與白靄乃是忘年之交,他不知道還罷了,知道了這事後,給小徒弟送完了心劍的玉簡,就留在島主府支持白靄。

  白靄對此銘感五內,對好友弟子的道侶就很給面子。陳瀟這邊一請,說是有重要的事,他二話不說就隨太宿來了。

  幾人關上書房的門坐下說話,陳瀟還沒說完,白靄就不敢置信的打斷了。

  他強自鎮定的道:“陳師侄,這種玩笑可開不得!老道我信以為真就不好了。”

  太宿看了看席雲霆,又看了看陳瀟,開啟迷之信任模式,“青松,我這弟子一貫的穩重,斷不會拿這等事玩笑。你且冷靜,聽聽他說。”

  白靄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陳瀟向白靄的方向轉身,讓對方能看清他的面孔。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好似天方夜譚,讓人無法想像,也只能努力用他的表現讓對方信服,“太椹天境如今的危難,只有風水還可以一救。”

  白靄不自覺的皺起雪白的眉毛,道:“你那風水術我也知曉幾分。是,我承認與運道上來講,風水確實能起到一些神異的作用。可若說能挽回天地傾落,我覺得並無可能!”

  陳瀟挺胸直背,沉聲道:“前輩請聽晚輩仔細道來。”

  白靄按捺心中翻湧的情緒,知道他表現的有些失態,可陳瀟說得實在讓他難以平靜。

  他長吐口氣,道:“好。”

  陳瀟道:“晚輩曾經在虛空當中流浪,對天境的情況有些淺見。以晚輩看來,虛空當中天境按照無形軌跡各自運行,互不干擾。可當有未知原因破壞了天境的平衡,這種軌跡就會被打亂,從而發生從軌道上偏移的現象。偏移一旦開始,天境的外部壁壘就因為移動而被損耗,無法再充當保護的屏障,邊緣便開始出現崩落。隨著時間的推移,偏移越遠,壁壘被削弱的越厲害,直到消失。完全失去了屏障的天境在沒有束縛力的情況下,開始四分五裂,分散成無數更小的碎片。”

  太宿頷首道:“數千年前撞向羅辰大天境的那塊碎片就是如此,當它漂浮至羅辰不遠被發現時,上邊已經什麼都不剩下,只有一片空無的土地。”

  獲得太宿的肯定,陳瀟顯得底氣更足了,他說:“所以晚輩想了,想要挽救太椹的危境,第一要停止住這偏移的態勢,第二想方設法增強壁壘。只這二點辦到,定然能夠解決太椹的問題。”

  白靄如醍醐灌頂,他一下站起身來,激動地在書房內來回走動,反復思量陳瀟的話。

  半晌,他站住腳,道:“陳師侄,老道覺得你確實說到了點子上。可這兩點,只怕是渡劫大能來做,也辦不到啊!”

  天境崩毀是小概率的事件,有史以來修仙界知道的,就只有數千年前的那一次。

  當時的情景怎麼樣,並沒有具體的記錄流傳下來,後人也無法參考。

  當太椹修仙界知道太椹將要天地傾落,說難聽話都被嚇破了膽,第一個冒出來的都是儘快逃離。

  唯有白靄不甘心順從命運,想遍請渡劫期大能們來共商計策,可惜時不與待,唯一能請來的只有一個花柏穗。

  來參與遷徙的門派都各自去了所負責的片區,島主府中只剩下和白靄有交情的朋友,幾人經常碰在一處想解決的辦法,可偏偏就是想不出來。

  只有陳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提出了直指核心的關鍵。別管能不能解決,只這個非凡的思維就足以勝過所有人。

  陳瀟可不知道白靄心底的稱讚,他之所以能夠想到,也是在星盤的宇宙中,忽然靈光一現的結果。

  修仙界的人之所以聯想不到,那是因為沒有一個盛產災難科幻片的好萊塢!

  少了環境薰陶,自然沒有經驗可循。

  陳瀟之前那麼痛苦崩潰,完全就是因為他是在一片空白當中求索。

  一個條件都不給,就讓人解史上最難的數學難題,就算是阿基米德親來也辦不到!

  當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該朝著哪個方向去努力了。

  陳瀟也站起了身,他肅容的說道:“前輩,晚輩不敢說一定能行,可這確實是唯一一試的辦法。”

  白靄朝著他擺擺手,道:“坐下說,坐下說。不用叫前輩這麼生疏,和雲霆一樣,陳師侄也稱老道白師伯吧。你接著說說你想到的辦法。”

  太宿對老友道:“你也坐下。”

  落座後,陳瀟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潤了一下乾澀的嘴唇,道:“想要停止偏移中的太椹,憑藉天境本身的力量是不能做到的,只能向其他天境借力,把移動當中的態勢給止住,甚至牽扯太椹回到原先的軌道上,撥亂反正。”

  “如何借力?”白靄也不再追究細節,只問重點。

  陳瀟道:“這就需要眾位同道齊心合力,佈置下一個涵蓋整個太椹天境範圍的風水大陣。只憑我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完成如此龐大的陣勢,到時候只怕我東煜派全部都要上陣。”

  這種時候,白靄反倒是不怕聲勢浩大。陣勢越大,就讓人越覺得成功的可能性大。

  白靄雙手手指相觸,合成塔狀放在下頜處,他面容嚴肅道:“老道就算拼著粉身碎骨,也定要促成此事!”

  “借力的天境我打算選羅辰大天境,星域內羅辰是距離最近的一個主星,星力因為數千年前融合了其他天境的碎片,也勝過其他六個大天境。”進入具體的佈置和安排,誰都沒有發言權,只能是陳瀟說什麼是什麼,就聽他說道:“到時候,飛岩城上要佈置一個與太椹上的大陣互相呼應的小陣,怕是要挪占城中幾塊地方。晚輩就擔心,挪占這些地方的時候,引發出事端來。”

  太宿說道:“此乃大事,事涉羅辰天境所有門派擇徒的生源,為羅辰修仙界千古基業計,定是要讓這些人心甘情願把地方讓出來。”

  陳瀟也跟著肅然點頭,說:“他們的功績和犧牲,也必定會被歷史銘記,為萬千門派感念。白師伯,我這就把選定地方的名單先給您,此時要做在前邊,小陣先成,後邊的大陣才事半功倍。”

  白靄一聽,立刻就把這件事的等級排在了前邊。他接過陳瀟遞給的名單細看,旁邊太宿湊過頭去。

  太宿對飛岩城中的勢力分佈了若指掌,為白靄一一解說。

  白靄和太宿把名單都過了一遍,都覺得有一點奇怪,怎麼恰好都正好在某一家的府地當中。這要是把陣勢布下,這些人家只怕是必須要搬家。

  當然,面對整個羅辰仙門的隱形施壓,是不怕這些人不把地方讓出來的。

  席雲霆一直在旁邊聽著,當聽到那些世家名的時候,他若有所悟的看了一眼陳瀟,隨後把笑意藏進眼底。

  瀟弟真是淘氣——

  這是把所有曾經脅迫威脅過東煜派的那些勢力,有一個算一個的全都算上,佈陣的同時順帶報仇了!

  陳瀟眉目間充斥著凜然正氣,一副悲憫天人的神情。

  他內心卻冷笑著,前些日子劉浪還給他送信兒了,說是那些勢力知道他回來了,正謹慎的觀望著,等待著他後續的反應。想看他是忍下這口氣,還是找上門。

  不好意思讓他們失望了,這兩樣他沒選。他陳瀟從來就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直脾氣。這次之所以等到現在,讓他們多過了幾天好日子,那是因為之前沒空!

  他也不怕被人猜到,更不怕那些勢力知道,因為這事根本沒法說清,也沒得商量。

  若是不想讓,第一個不答應的就是太椹萬萬千千的修仙者,後邊還有成百上千的羅辰境內的仙門排隊等著。他們遲早會明白,東煜派不是好惹的!

  一次就讓人疼個狠,修仙界就清楚他陳瀟不能得罪了。

  太宿和白靄帶著陳瀟的辦法回去了,這事太大了,不是倆人隨隨隨便就決定得了的。

  必須把參與這次遷徙的所有門派都叫到一起通報,再聚集起高層們商議。

  陳瀟是不怕他們不同意的,畢竟這事的花費比起整體遷徙要省太多。

  就算失敗,也還來得及繼續進行原來的方案。

  隨著陳瀟的提議流傳開來,東煜派又一次名聲大噪。

  陳瀟趁勢而為,發出公告,面向修仙界招收第三代弟子。

  擇徒範圍廣泛,可以是沒有靈根天賦的世家、門派、散修子弟,也可以是靈根盡廢的前修仙者,還可以是從來沒有接觸過修仙、偶然風聞的凡人……只要審驗合格,一律會收入門牆!

  消息一經發出,頓時引發整個修仙界的轟動。

  風水術可以使得沒有修仙天賦的人修仙入道,才真正的傳揚開來。

  以後有萬千雙眼睛盯著,再沒人敢冒天下大不諱的打東煜派的功法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陳瀟冷笑:你爸爸還是你爸爸!

  第452章

  東煜派廣收門徒的事開展的轟轟烈烈,那邊白靄帶領著一眾好友和幾個強力仙門的代表去了飛岩城,要求幾家騰出府地的事也辦得是熱熱鬧鬧。

  無論把話說得再怎麼動聽,驟然讓一大勢力搬離自家的大本營,也是讓人無法接受的。

  各大勢力和世家的反應相當的激烈,卻被白靄帶人軟硬兼施,又是力勸又是語帶警告。連番手段施展下來,正真是欲哭無淚,不得不從。

  開始還引得飛岩城其他世家和勢力一陣惶恐,得知這次只針對幾家,並且是事出有因,他們才淡定了下來,從容看戲。

  從這幾家各種心機手段圖謀別的門派的核心功法,就能看出來這幾家並不怎麼正派,也不是很得人心。

  陳瀟對這些並不很關注,他抓緊時間給弟子們突擊培訓。尤其是黃可染,小徒弟一上來經手的就是這麼大的動作,由不得陳瀟不多盡心。

  “這次的大陣是以前沒有過的類型,因為是從其他天境借力,所以為師特將這類陣勢單獨歸類,稱之為星象風水陣。”靜室當中,陳瀟端坐在前,三個弟子一人一個蒲團,盤膝坐在他的對面,認真的聽著師父講課,“天境在虛空當中遠看為星,所以在星象中當以星名來稱呼。”

  黃可染舉手發問,被准許後,他道:“師父,星名如何稱呼?”

  陳瀟不假思索的道:“以羅辰天境為例,在星象當中可稱為羅辰星,為方便記錄亦可簡為辰星。”

  黃可染點了點頭,道:“弟子明白了,也就是說太椹就是太椹星,簡稱為椹星。”

  “不錯。”陳瀟頷首,“這是一門嶄新的術數,雖然歸類在風水絕學當中,可星辰之力不只是風水可以向其借力,符陣師也可以以星象為法陣。”

  沈雁行若有所思,問道:“師父,星辰之力從何而來?”

  陳瀟道:“天境當中大地之力為地脈,天空之力為天脈。星辰之力當為天與地相合之力,亦為星脈。”

  劉浪立刻舉一反三,說:“天地各象有六十四卦,這豈不是說,今後結合星象,就可布出諸如星象卦陣?”

  陳瀟贊許的沖劉浪點頭,道:“正是如此!”

  要知道羅盤當中最外圈可是有二十八星宿的,以前這邊的星象陳瀟弄不懂,二十八星宿也就是個擺設,如今正可用新發現的星象替代,重設星宿。

  卻不知道陳瀟整合過後,後來天境世界形成了三支風水流派,分別是以天脈為主修行的巫族風水派,和以吳秀江自立門戶後創立的以地脈修行為主的靈根風水派,以及發展最為全面強盛的東煜風水派。

  三支主流派各自又衍生出分支門派,百花齊放,各自爭鳴。

  可不管是哪一個流派,都奉陳瀟為祖師爺,承認他為先祖。也只有陳瀟親創的東煜,自始至終供奉方顧和陳瀟兩人。

  後世的發展,陳瀟不會掐算,這會兒是預料不到的。

  給弟子們突擊完了,得到消息前來報名的學徒也都趕到了瀛仙島。

  原本因為太椹即將面臨的絕境,瀛仙島的市面上很是冷清了一陣,人氣明顯的跌落下來。

  這回東煜派要招收徒弟,帶的瀛仙島一下又恢復到了往昔熱鬧的情景,連人心也安穩了不少。

  有鑒於前來報名的人不少,陳瀟特意雇傭了幾個歷練團體幫忙維持秩序,設了考場,先把不通文字、學識太差、思維邏輯能力不行的用一套卷子給刷了下去。

  陳瀟可不打算招收一大群娃娃,他這裡又不是開學堂的,還要從識字教起。

  至於學識太差的,有的是年少的時候不用心學習,也有的是真的學不進去。對於這樣的陳瀟也不想要,教起來投入的精力太大,對方還不一定真能學成。

  第一關刷掉的人數比例並不大,這次得到消息前來的,絕大部分都是修仙者的親友,很小一部分各種因故傷了靈根廢掉了修為的修仙者。

  至於完全沒有基礎的凡人,基本上就沒有幾個。

  這也不奇怪,凡俗世界消息傳遞的是很慢的,沒准需要很多年才會傳到凡人的國度當中去。

  第二關就是面試了,由三個弟子作為主考官,一一進行面談。

  這種形式在修仙界還是第一次,聽說的時候前來的候考學徒都有些蒙。

  面試並不很複雜,主要是當場觀察考生的談吐,陳瀟的要求不很苛刻,只要能符合任何一個徒弟的眼緣,這位考生就可以留下了。

  三個徒弟都是第一次收徒,尤其沈雁行和劉浪之前因為收徒這事還被迫害過,心中自然很謹慎,能通過他們的審核的人數並不多。

  黃可染雖然沒有兩位師兄的警惕心,可他說實話還沒出師,面對考生們也很沒底氣,選拔起弟子來就更小心了。於是數百位考生,最後能留下來的只有幾十個。

  其實這比例在仙門當中已經算是高了,有的仙門甚至是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錄取比例。

  被刷下去的考生也並不氣餒,他們如果真心想要拜入東煜派,十年後還有第二次複試的機會。

  幾十位考生通過審核後,就可以成為東煜派的記名弟子了,由門中傳授下最基礎的風水典籍。

  沈雁行三人輪流擔任教習,講解內容,並在這個過程當中進一步考察弟子的心性和人品。

  當他們有看中了的,就可以正式的收為親傳弟子了。

  因為陳瀟跟他們反復強調過傳承的重要性,三個人都想找那種悟性好,學得快,還得會教授的徒弟。

  風水派跟別的仙門不一樣,學習過程當中,沈雁行他們經常會帶這些記名弟子到現場觀摩。

  等到他們學到入門,就可以在實習當中修行了。通常三五年,就能夠步入聚氣期,大大的延長壽命,足夠他們等到被收入座下。

  東煜派一下多了幾十個門人,陳瀟心中很是滿意。

  可就在這高興的檔口,偏有人要來破壞他的好心情。

  那群被迫挪地方的勢力和世家終於察覺到了這背後有陳瀟的手筆,他們奈何不得白靄等人,就直接找到了正主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事,晚上九點才開始碼字,所以只有兩千字,抱歉。

  一會兒更一章防盜章,明天替換~

  第453章

  杜榮疾步進了陳瀟的書房,“家主,不好了!”

  陳瀟氣定神閑的抬眼,“什麼事這麼驚慌?”

  杜榮強自定神,眼中卻難掩驚惶,他道:“是之前那些作難我們的人,竟一塊上門了!他們來意不善啊!”

  陳瀟暗暗歎息,杜榮這些年怕是沒少為這擔驚受怕,不然不會一遇到和這些人相關的事,就條件反射的心慌。

  自從把飛岩城的幾家勢力擺上了風水陣,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他問:“他們現在在何處?進大門了?”

  東煜派大門內有一個待客小廳,來訪的人都會被安排在這裡等著。

  杜榮搖了搖頭,說:“並未讓他們進門,門房守衛也知道我們與這幾家素有齟齬,怎麼敢輕易放他們進門。”

  陳瀟冷笑一聲,道:“沒進門最好。傳令下去,閉門!不速之客,恕不接待!”

  杜榮自然也是不願意接待這些惡客的,可他是管家,想得不由多了一點。

  “家主,只怕那些人不會輕易放棄。若是閉門羹能直接把他們羞走,就不會發生之前那些強取豪奪。這些人的厚顏無恥,著實罕見。”

  陳瀟眸光一寒,說:“這些人修為如何?”

  杜榮不假思索道:“在出竅、分神之間,只有為首的莊家老太爺是合體期修為。”

  陳瀟略一思索,就說:“開啟山門,防止他們硬闖。大哥正在閉關靜思,我不想讓人驚擾他。為保險起見,我立刻傳一道飛訊符給太宿師父和白靄師伯。”

  杜榮領命而去,陳瀟坐了一會兒覺得有點不安穩,就去席雲霆的靜室外邊守著。

  東煜派的大門一關,外邊那些勢力首領和世家家主果然氣炸了,叫駡了幾句,就硬闖大門。

  東煜派內門的道路上正矗立著席雲霆送的山門,平日裡看仿佛就是個普通的門樓坊。這門樓坊雕樑畫棟,精美異常。三層畫梁,每層都是十幅畫。畫得是祥瑞吉獸,飛升傳奇。梁棟上的浮雕,刻畫的是著名歷練勝地,人間勝景。

  這座美麗的門牌樓,使得每一個進入東煜派的人都駐足觀看,給鬱鬱蔥蔥的庭院平添了幾分秀美。

  這會兒一開啟山門上的法陣,外邊吵雜的聲音頓時就被隔絕,絲毫傳不到內裡。

  山門是最高等級的,足可以防禦得了渡劫期大能的一擊,幾個合體、分神、出竅的修仙者使出全力打在山門的防禦罩上,也不過蕩起數次漣漪,就被化解了。

  幾人是含恨出手,當時有多憤怒,現在就有多心驚。

  那感覺就好像他們組團前去擒拿一隻綿羊,本來十拿九穩,卻突然從綿羊窩裡邊鑽出來一隻遠古凶獸!

  這種等級的山門,就連他們也不一定用得起,卻出現在一個小小的門派當中。

  東煜派的底蘊比他們知道的更加深厚,幾人皆驚疑不定的猜測陳瀟的背景莫非更強大?

  打破他們的腦袋,也是想不到席雲霆一人的財力就勝過他們闔府或全門上下加起來的財富。

  正在這時,飛射來兩道身影,卻是白靄和太宿到了。

  這二人面帶寒色,除了站在前邊的莊老太爺,其餘人都不由的瑟縮了一下。

  白靄並未疾言厲色,他只威嚴的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諸位同道,你們這是何意?若是對搬遷之事有所不滿,當可找老道商討才是,何必前來打攪陳師侄?”

  別人畏怯重玄派,莊老太爺卻覺得自身修為與二者相當,足以平起平坐。

  他怒聲道:“還有何可商議?你們拿大義壓人,我們勢單力薄,又怎敢不從。說來說去,也無非是五十日內搬遷完畢和一百日內搬遷完畢的區別!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全都是陳瀟小兒設計,誰知道他包藏了什麼心!”

  太宿冷然道:“你這是質疑我太宿的人品?我自認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從未做過任何攜私之事!莊暨!你如此辱我,我豈能干休!來來來,你我比過一場,你若贏了,我重玄派再不干涉其中!”

  莊老太爺一噎,他是合體初期,太宿卻早百年前步入合體後期大圓滿,怎麼可能打得過!

  還說不護短,有這麼一言不合就不擼袖子的麼?一點面子也不給!

  他是又惱火又尷尬,還不敢應承下來,便道:“真人誤會!我等自是不敢質疑真人,可真人也未必不是被人蒙蔽,無意之中做下助紂為虐之事。”

  白靄冷哼一聲,說道:“你是說我們這麼多人都不懂得思考,全被一個小輩蒙蔽?”

  莊老太爺忍氣道:“換成別的事,一個小兒自然是做不到矇騙諸位同道。可只這風水術,全修仙界只有他陳瀟一門懂得!他緣何不選其他天境?或者是其他門庭,獨獨沖我們幾個來?”

  為什麼衝著他們,不針對別家門派,幾個人是心知肚明。後來白靄和太宿也有所了解,自然不會去偏幫欺負了陳瀟的外人。

  這種事是做得說不得,莊老太爺他們也沒辦法擺開來抗議,這就是陳瀟挾私報復!

  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瀟帶著三個弟子走了出來,他衝著太宿和白靄行禮,又朝著莊老太爺冷道:“莊老,我敬你是正道耆老,尊你是前輩。禮儀一道,莊老活過數百年,應當懂得比晚輩多,怎好一口一個‘小兒’的叫人?豈不失禮?”

  莊老太爺怒笑道:“你這小輩,才是不知禮!你道爺爺入道修仙的時候,你祖宗十八代都未必出生,叫你一聲小兒,正是應當應分。”

  陳瀟厲喝一聲:“莊老!快請住口!太宿真人乃晚輩道侶師父,青松翁乃晚輩師伯!莊老自稱爺爺,是想要徒長誰一輩?!”

  莊老太爺一時沒有走心,被陳瀟揪住不放。

  這便宜平日沾就沾了,這會兒口誤卻是會被放大,當成被攻擊的理由。

  他心裡咯噔一下,再看太宿、白靄,果然是一臉怒意。莊老太爺難受極了,想要向他倆致歉,卻拉不下被陳瀟斥責的顏面。

  這時他身後一位穿著絳紫色道袍中年樣貌的男子替他解圍了,他彎腰道:“二位前輩息怒,莊公只是一時激憤失口,還請二位不要因為這點小小的失誤,跟莊公計較。”

  白靄怒聲道:“罷了!我們老哥倆可不是小雞肚腸之人!”

  莊老太爺有了臺階下,也冷靜了點,發現跟陳瀟吵根本就沒有用。陳瀟有太宿、白靄撐腰,根本就不懼,口舌之爭,無濟於事。

  他便對陳瀟道:“陳瀟!我們這次前來,是想要問你。借天境之力,為何獨選羅辰?論大小,七大天境當中最大的卻是靜翕。”

  陳瀟面無表情道:“靜翕在極域之地,距離太遠,不便借力。”

  莊老太爺道:“若論遠近,光霽緊鄰羅辰,消耗邪道天境之力,總比損害我正道天境好吧?誰知道你這力量借出去,會對羅辰的靈氣產生什麼不利因素!”

  白靄擔憂的心中一墜,看向太宿,生怕他會因此產生動搖。羅辰大天境畢竟才是重玄派的根本,與根本相比,少四分之一的生源地就不算什麼了。

  陳瀟立刻道:“不用擔心,風水大陣起到的作用只是牽引太椹回到原本的位置,從羅辰借的力量雖大,分攤到整個天境範圍內,影響是微薄的。畢竟羅辰大天境的面積範圍是太椹的百倍以上。”

  他視線盯到莊老太爺的臉上,肅容對他說:“我知曉莊老的意思。只可惜,不管是從遠近和強弱的角度來講,羅辰是最合適的物件。畢竟羅辰和太椹之間可以互相傳送,有著天然往來的通道。小陣與大陣之間,憑藉此天然通道,才能使得事半功倍,不然花費的代價更大。”

  更換天境的選擇,並不是莊老太爺等人的真正目的。

  那位絳紫色道袍的男子就道:“陳……陳掌門,只要你肯重新設計飛岩城上的小陣,避開我們的府地,我可以保證,事後你會得到滿意的結果。”

  這等於是認輸服軟了,只要陳瀟肯放他們一馬。

  騰挪出府地並不會讓他們元氣大傷,耗損的也無非是一些人力和財力。

  只是飛岩城內已經沒有了能夠安置的下他們的位置,幾家必須遷到遠離城中心的地方。

  城外位置好的土地都是有主的。那些與他們交惡的勢力暗中聯合起來,不打算讓人賣給他們土地,想要趁此機會把他們趕出這片浮空之地。

  這事可就太大了,失去了城中的駐地,搬遷到下方的大陸之上,顏面上的折損還是其次。他們賴以為生的生計全都會受到惡性影響,收入和聲望減小,讓他們從一等仙門跌入二等。

  陳瀟想不到這些連鎖反應,卻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這幾句軟話改變心意。他可不是以德報怨的聖人!

  他表情詫異,“諸位是想要賄賂陳某?”他義正言辭地拒絕道:“恕陳某無能為力!”反正他就是一口咬定,設計好的小陣法是唯一可以做出來的方案。

  因為白靄和太宿在場,莊老太爺幾人想動用武力脅迫都不成,最後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幾人心中充滿悔恨。

  為了能留在飛岩城,他們不得不掏出巨額靈石,這才買通了地主,答應把土地出讓給他們。

  這一下傷筋動骨,真正是痛入骨髓,百來年才緩過勁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的,今天晚上還有。

  第454章

  收拾仇家只是順手,陳瀟很快就丟開這件事,全心全意的投入到規劃風水大陣上。

  這風水大陣必須涵蓋整個太椹天境,每一個地點必定是處在地脈交匯之處,稍有錯漏,整個大陣就會出現連鎖崩潰。

  謹慎起見,光是探尋這幾處關鍵地點,師徒四個就奔波了十來個月。

  這些法陣的關鍵節點,有的在深山,有的在高原,甚至有的在湖泊和海洋當中。

  也幸虧陳瀟如今是個修仙者,不然在湖泊、海洋當中布下節點,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完成的。

  因為能在外行走的風水師正經的只有他們四個,陳瀟缺人手的厲害,就請托重玄派以功勳任務為名,把吳秀江指派了過來。

  這是陳瀟第一次見到吳秀江,都說外甥像舅,倆人一看就知道是親戚。

  吳秀江和陳瀟一樣,也長著一雙杏眼,唇角深陷,形似彎弓。只不過和舅舅比起來,吳秀江的下巴顯得有點方,沒有陳瀟那麼尖。

  這讓他少了些俊秀,多了幾分英氣。

  吳秀江天賦一般,築基也就是最近的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竟是比陳瀟顯得年長。

  說起來,他天賦一般還能三十前就築基成功,還是托了學習風水的福。

  吳秀江對風水術情有獨鍾,對舅舅又很是崇拜,竟把陳瀟留給二順的羅盤祭煉成了本命法器。

  這羅盤本來是用來替代天賦靈根轉化能量進行儲存的,這下吳秀江相當於多了一個丹田。

  他的真元當中摻雜這元氣,兩種力量修行下,使得他提前十年築基成功。陳瀟得知後,對他大加稱讚,說他開闢了風水修仙的新領域。

  吳秀江在陳瀟跟前跟個小迷弟一樣,陳瀟也有心教導他。在陳瀟言傳身教下,吳秀江進步很快,在探尋節點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給陳瀟師徒四人分擔了壓力。

  外出十多個月趕回了堂簷街,陳瀟一聲解散,四個人就搖晃著回房睡覺了。

  陳瀟卻還不能休息,他去了書房整理資料。

  待到天色將晚,杜榮前來稟報,告訴他石鳳渡前來拜訪。

  “石兄怎麼來了?”陳瀟疲憊的揉了一下眼,對石鳳渡說道。

  石鳳渡歉然的看著他,說:“我知道賢弟現在很疲累,這會兒上門來打攪很不應該。”

  陳瀟失笑道:“石兄這是說得什麼話,你我是什麼交情,我還不了解你,沒事你肯定不會這個時候來。說吧,什麼事要找我?”

  石鳳渡嘴唇微牽起一個弧度,又很快放下,他探身問道:“祖師使我來問問賢弟,這風水大陣什麼時候能成?”

  陳瀟意外的看著他,道:“白師伯應當知道,這法陣沒有個三五年,是成不了的。怎麼忽然這麼急了?”

  石鳳渡垂下肩膀,歎息一聲,道:“是因為圖錄塔。它正在邊緣,山崩擴散的很快,就快要危及到圖錄塔了。三年五載……只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陳瀟皺眉,說:“太椹天境只有一個圖錄塔,若是沒有了,今後想要進出神州圖錄,太椹的修仙者就得轉道去其他天境了。”

  石鳳渡苦笑,說:“正是,好在神州圖錄並不是非去不可的地方,不然為了方便,說不得會有不少人遷居別處。”

  陳瀟沉吟道:“就算是如此,圖錄塔也很重要,應當保住。”

  石鳳渡側頭看看他,帶著點期望道:“賢弟,圖錄塔能保住嗎?”

  陳瀟道:“要想保住圖錄塔,只能想法減緩壁壘削弱,增強它的厚度,讓它多撐一段時間。”

  石鳳渡道:“我記得賢弟曾說,這壁壘的厚度,會在太椹回歸原位後,在風水大陣的作用下緩慢增加。”

  陳瀟點頭,說:“是,我設計的並不是一次性的法陣。借用星力把太椹拉回原位,風水大陣就沒用,也太過浪費。於是我便特意設計了二十四柱辰星風水大陣,可增強太椹本身,使得它更加的穩固,不會再出現偏離軌道的意外。這風水大陣可逐年增強天境的壁壘,壁壘越厚,靈氣逸散外逃到虛空的幾率越低,過上個百八十年,太椹的靈氣會變得越來越多。”

  石鳳渡沒想到還能有這個意外驚喜,面上的表情好看了不少,他道:“要真是這樣,太椹的福地洞天也會變多。”

  “嗯。”陳瀟應了一聲,他摸了摸下巴,“這樣,我先想想辦法。”

  這一下峰迴路轉,石鳳渡又驚喜又不敢置信,“賢弟?!”

  陳瀟很沉穩的說道:“二十四柱辰星大陣週邊是十二個節點,只先把這十二個節點佈置好,倒是可以略微增強一下壁壘的強度。這厚度雖然不算高,可足以拖延圖錄塔所在山脈崩落的速度。”

  石鳳渡站起身,衝著陳瀟深深的一個鞠禮:“賢弟,我代太椹萬萬千千的修仙者,多謝你了!”

  陳瀟趕忙扶起他,“先別忙謝,能用多快的速度布下週邊的十二柱節點,就要看島主府能請來多少個煉器師了。”

  石鳳渡詫異的抬頭,說:“怎麼還要煉器師?”

  陳瀟說:“這風水大陣的二十四根風水柱,我原本是想要親手鑄造的。只鑄好這二十四根柱子,就需要不短的時間,所以我才會說需要三五年的時間。現在計畫有變,必須要提前佈置十二節點,我親手鑄造來不及,只能先讓煉器師幫忙製作半成品,然後再由我完成後半程的煉製。”頓了頓,他又繼續道,“只不過,這樣的風水柱存續時間不會太長,頂多幾十年就要壞了。”

  石鳳渡笑了:“這便足夠,這便足夠!我這就去找煉器師!”說完,也不等陳瀟回話,他就轉身飛快的離開了。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陳瀟用了杜榮親自送來的晚飯,又埋頭案牘之中。

  他本來已經可以休息了,可因為圖錄塔的事,不得不加班加點的先把週邊十二節點的風水柱子設計出來。

  風水柱的大小是一樣的,不過因為位置不同,柱子的外觀和所用的材料並不一樣。往節點安放風水柱可以讓弟子分擔,設計這些柱子卻不行。

  陳瀟感到困意上湧,今天趕路回來本來就挺累,又連續做了這麼長時間費腦的工作,饒是他的身體強健,也撐不住了。

  他本來打算趴在桌子上閉閉眼,結果直接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瀟感覺到有碰觸落在他的臉頰上,那輕柔的動作,就好像蝴蝶輕觸花蕊般溫柔。

  陳瀟就彎著唇角,一邊歎息一邊迷蒙的睜開眼,席雲霆正站在他身邊彎著腰,嘴唇湊過來輕輕的吻了吻他的唇瓣。

  “想睡就回房去睡。”席雲霆在陳瀟的耳邊說道。

  被他輕擁著親吻的感覺太美好,太舒服了,陳瀟懶洋洋的,就哼哼著撒嬌說:“我不想動。”

  席雲霆輕笑,直接把他抱在懷裡,陳瀟乾脆閉上眼,信任的摟住他的肩膀,任憑他把自己抱回了臥室。

  後邊的事情陳瀟直接沒了記憶,等他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結結實實的睡了一覺,陳瀟感覺神清氣爽。

  洗漱過後,吃了東西,他在裡外轉了一圈沒有看到席雲霆,就又繞到位於西南角落裡的小花園中。

  這花園,在最近的這一年裡,成了整個東煜派的禁地。說起它來,全門派上至總管,下至掃地的僕人,都是諱莫如深。

  花園並沒有圍牆,跟整個大宅一個風格屬於開放式佈局,花園當中有一個假山,山上有一座小巧的涼亭。

  從遠望去,就能看到涼亭當中坐著一個人,每當看到那裡有一道身影,人們就明白不能靠近。

  席雲霆不想在靜室裡待著的時候,就會來這裡。

  他特意選了這個涼亭,為的就是避免有人不小心闖到他周圍,被厄運光環誤傷。

  陳瀟總認為,這是獨屬於席雲霆的溫柔。

  還未走近,陳瀟就看到席雲霆,席雲霆也發現了他。

  三步兩步的跨越階梯,登上了涼亭,陳瀟笑著:“昨天太困,竟然直接就睡了。”

  他走進來,直接坐到席雲霆身邊的位置上,席雲霆抬手心疼的輕撫他的臉:“你瘦了,是吃的不好?”

  陳瀟搖頭,道:“吃的還行,就是行程太趕了。”

  席雲霆歎息,道:“十個月的時間就確定了二十四個節點的位置,一個月要跑兩到三處地方,還要選定節點。你這般辛苦,我卻不能陪你。”

  陳瀟順著席雲霆的手臂就靠到了他的胸口上,舒服的出口氣,他道:“你早日凝結出劍體要緊,怎麼能跟著我到處亂跑。”他抬起頭,席雲霆怕他仰倒,手臂抬起來,用掌心撐著他,“你的心劍凝練的怎麼樣了?有進展嗎?”

  席雲霆抬起另外一隻手,醞釀了片刻,陳瀟就感覺周圍的氣場波動頓時變了,一團陰沉、晦澀的長條狀的無形能量,出現在倆人的跟前。

  要不是陳瀟能觀望到氣場波動,這無形的災厄能量團,他壓根就看不到。

  陳瀟不由得挺直了身,好奇的看著災厄。

  它似乎很不高興,在席雲霆的手中暴躁的扭動著,一會兒拉扯成長條,一會兒團成一個甜甜圈,偶爾還張牙舞爪的扮演一下海星。

  席雲霆看著災厄鬧騰,平靜的說:“目前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陳瀟覺得這已經很了不起了,要知道這可是代表不幸和劫難的災厄,是無形無質的存在,能使得彙聚成這樣的一團,席雲霆才僅僅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陳瀟狂熱的誇讚了席雲霆一番,贊得席雲霆都維持不住清冷的表情,不好意思的抿起了嘴唇。

  陳瀟躍躍欲試的看著災厄,扭頭問席雲霆,“我能碰碰它嗎?”

  席雲霆皺了下眉毛,他遲疑的說:“雖然你並不受它的影響,可我不確定你碰觸到它會否危險。”

  陳瀟堅定的說:“沒關係,我會小心,一有不對勁的地方,我就趕緊躲開。”

  席雲霆更努力的壓制災厄,把它拘成一張鐵餅,“你試試看。”

  陳瀟就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團無形的能量。

  明顯的,那鐵餅怕癢一樣的抖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成了,滾去睡覺了,晚安

  第455章

  “咦?”陳瀟驚奇的出聲,他挪開手指,鐵餅狀的能量團恢復了原狀。

  為了證明不是他的錯覺,這一次陳瀟慢慢的伸出手指,在鐵餅上撓了撓。

  這下可不得了,就見災厄跟過了電一樣,炸起細細小小的汗毛,從頭到腳波浪一般出現又消失。

  陳瀟又驚又笑:“它這是怎麼了?怕癢呢?”

  災厄被調戲的怒了一樣,掙勁大的厲害,席雲霆不得不把另外一隻手從陳瀟的脊背上收回來,兩隻手一上一下的壓制能量團。

  陳瀟笑的歡快,席雲霆睇了他一眼,說:“它不是怕癢,應當是你的手指帶有元氣,它應當是在表現排斥。”

  “呵呵。”陳瀟被災厄敢怒不敢言,反抗不了的暴躁模樣給逗笑了,“它可真有趣!這反應很不一般啊,它難道有靈智?”

  “稱不上是靈智,頂多是有些靈性,與雪鋒差不多。”

  席雲霆愛看他笑,任他對著災厄搓圓揉扁也不管。

  災厄都被招惹的怒變海膽。

  只可悲的是,這倆人一個是他的主人對它的反擊無效,一個天生對它免疫。

  陳瀟想試試它的極限,變本加厲的伸出兩隻手,故意用元氣撓它。

  災厄生無可戀,悲憤下像是融化了的冰淇淋,流淌著從席雲霆的手掌往兩邊垂掛下來。

  凝聚到一塊的能量,有著橡膠一般的阻力和質感,陳瀟捋了長條一下,災厄淒慘的搖晃,就好像被風吹動。

  陳瀟心中惴惴,問席雲霆:“這是怎麼了?不會被我玩壞了吧?”

  席雲霆抿著唇,面無表情的把災厄重新團起來:“無事,它這只是在裝死。”

  裝……死?

  陳瀟無語的看著災厄,也難怪席雲霆冷了臉。

  災厄今後將是他的心劍,會裝死可不是什麼光彩的本事。

  陳瀟只能挑好聽的說,“總得來說,有靈性都是一件好事。凝練出來的心劍,更貼合劍主的心意。”

  席雲霆的眉目放鬆了些,他點了點頭,說:“心劍之中,難出有靈性的劍體,畢竟多是由純靈氣凝結而成。”

  陳瀟很欣慰又感到驕傲,不管是修行那一種劍修功法,他家雲霆都是最棒的!

  念頭一轉,他又有了新的疑惑,“為何災厄會生出這靈性來?與它相反的福瑞卻沒有?”

  席雲霆把災厄收起,說:“我想這與我從少時就有意識的壓制它有關係。”這個問題靜思當中,他自己也想過,“至於與之相反的那種能力,卻是伴我一同成長。我並未關心過在意過它,也就沒有產生相應的靈性。”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席雲霆突然微笑了一下,“這災厄之力,偏生只對與之相反的福瑞氣場有反應。我這段時間,就一直是用氣場能量錘煉它,塑造它的形體。瀟弟你的元氣與之本質差不多,所以災厄形成的能量團才會反應敏感。”

  陳瀟想了一下,眼睛有些發亮,“真要是這樣,那我豈不是能幫你?”

  席雲霆怔了一下,思考這種可能。

  受傷之後,因為災厄的原因,席雲霆的氣場一直很不穩。此消彼長之下,福瑞的力量也被壓縮到了最小。

  災厄很不馴服,又一直很厭惡反感席雲霆用福瑞的力量錘煉它,死活就是不肯順應他的心意,真正凝結成劍體。

  若是換成瀟弟的元氣來進行淬煉劍體,災厄的反應或許不會那麼強烈。

  想了這些後,席雲霆對陳瀟道:“辦法可行。只不過,以你目前積蓄的元氣,遠達不到一次成型的要求。”

  他張開手掌,比劃了一下,“別看災厄顯現的只有這般大小,可實際上它的力量非常的強橫、暴戾。”

  陳瀟比席雲霆更懂得災厄的可怕,他慎重的點頭,說:“我明白。”

  眼前就有一個很好的機會,那就是二十四柱辰星風水大陣。這一次涉及的因果太大了,儘管陳瀟盡力分擔給別人,可最後的主要中樞還是必須要由他親自完成,只這一部分產生的氣運回饋,就足以讓陳瀟一口氣飛升成仙!

  席雲霆還傷著,心劍都沒有凝練出來,修為距離渡劫期大圓滿還不知道要多少年,他怎麼可能就這樣飛升?

  所以,多餘的氣運回饋,正好可以用來錘煉災厄。

  災厄再怎麼強橫,受限於席雲霆本身的境界,也只能影響到方圓千里,到時候也只能被按在地上狠狠的欺負了。

  這麼一想,災厄還真是個小可憐呢,陳瀟好笑的暗想。

  因為昨夜他累到睡著,席雲霆不讓陳瀟繼續熬夜工作,到了臨近午夜的時候,他出現在書房外,親自來接他回去睡覺。

  席雲霆說了,這次的工程非常的浩大,遠不是熬個幾夜就能夠做完的。既然這樣,還不如到了時間就睡覺,保持好精神和狀態,才不耽誤正事。

  席雲霆難得態度這麼強硬,陳瀟只得乖乖的聽話,跟著回了房。

  夫夫兩個分別了這麼久,少不得要纏綿一番。等到一切結束,各自安睡,陳瀟忽然做起了怪夢。

  他出現在一個龐大的宮殿當中,這座宮殿的結構非常的複雜,看起來並不像是讓人居住的。嚴密的防範,反倒更像是一座監牢。

  視線忽然拉遠,他俯瞰這宮殿的頂部,外側是一片虛無縹緲的霧氣,這座宮殿竟不知是在天空還是深淵之中。

  這片空間除了宮殿什麼都沒有,萬籟俱靜,更沒有任何一個有生命跡象的存在。

  就在陳瀟覺得太死寂的時候,宮殿當中忽然傳出一聲巨大的響聲,緊接著一聲又一聲。

  好像是被關在裡邊的人,馬上就要逃脫出來了。

  那動靜驚動了什麼人,宮殿裡邊的聲響更急切了。

  一束強光劈開宮殿的頂,劃開霧氣,固若金湯的宮殿終於破開一道大口子。

  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從破口飛了出來,狀若瘋癲的狂笑一陣,忌憚的向著一個方向看了一眼,才轉身飛走了。

  陳瀟就好像被固定在無人房間裡邊的鏡頭,只能看著眼前的一塊。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人影離開前看的方向來了另外一個人。

  這人周身繚繞著仙氣,身周充斥著祥光,身著寬袍闊袖的長袍,肩膀和腰部還有手腕上戴著金屬制的鎧甲。一頭烏黑的長髮,頭頂戴著金燦燦的髮冠,從髮冠延伸兩根鮮紅的帶子,垂落在來人的胸前。

  看到被破開的宮殿,那人表情很凝重,他揮手散開周圍的霧氣。

  陳瀟這才看到,剛才那道強光竟然在空中撕裂了一道縫隙。

  這個看起來身份很不尋常的男人把縫隙彌補好,抬手釋放了一個法術,眼前水霧濛濛的出現一面水鏡。

  裡邊顯現出來的景象,正是那道強光撕開空間裂縫,去勢未消,沖進虛空,把一顆星星撞離了原來的位置。

  看到這裡,陳瀟頓時就明白了,那顆倒楣的星星,正是太椹!

  黑色人影逃脫宮殿時,能量穿透這裡的空間,闖入了眾天境所在的虛空當中,好巧不巧的撞上了太椹。

  陳瀟不由的一陣後怕,那股力量幸虧先輩撕裂空間給消耗了大部分的能量,不然太椹怕是被一擊毀滅了。

  能一擊摧毀一個天境,這倆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他們肯定是仙人。

  陳瀟就有些奇怪了,他怎麼會看到這一幕?

  像是要回答他的疑問,後來的這位仙人準備離去,他轉過身來,月白色的長袍背後有一個大大的“崇”字。

  陳瀟忍不住就想要驚呼,結果一下睜開眼,坐起了身。

  他身邊睡著的席雲霆立刻就醒了,看他坐著,也支起身。

  “瀟弟,怎麼了?”他問。

  陳瀟面色古怪,“我剛剛做了一個特別詭異的夢。”

  “詭異的夢?”席雲霆的聲音重複道。

  陳瀟沒有回頭,“嗯!真的特別詭異!我夢到上界,仙人待得地方。有一個關人的宮殿,那被關押的人逃了出來,他劈開宮殿的力量太強,不僅撕裂了上界與下界之間的空間,還把太椹給撞得偏移了位置!”他回頭,“這還不是最奇怪的,後邊又來了一個人,好像是崇山!”

  席雲霆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你不相信?我真的做了這麼一個怪夢!”陳瀟見他不說話,有點著急的說。

  席雲霆抬手握住他的胳膊,表情肅然,“我沒有不相信。我只是想說,我剛才也做了一個和你一樣的夢境。”

  陳瀟一驚,就有些駭然,“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席雲霆凝重的說:“這不可能是巧合,定是有人用法術托夢。”

  陳瀟艱難的道:“崇山……托夢給我們?”

  席雲霆也沒問他為什麼不覺得是先頭逃出來的那個人托夢。

  他只表情有些微妙的說:“你確定那位仙人是崇山前輩?”

  陳瀟挺肯定的說:“以他那自戀的性格,確實做得出來把自己的姓繡到背後當裝飾的事。”

  這真不是他黑崇山,而是他真的可能會這麼幹!

  “崇山仙人為何會托夢給你我?”席雲霆不解道。

  陳瀟百思不得其解,他試探的說:“難道是因為我們現在正在試圖挽救太椹,他才托夢告訴我們起因?”

  席雲霆搖頭,“這說不通,如果僅是如此,只托夢給你就是了。”

  陳瀟難以參透其中的奧義,“也許是因為咱倆睡得太近,你不小心也被涵蓋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崇山的自戀太有特色,隔空陳瀟都能認出來。

  第456章

  這話說的,陳瀟自己都覺得不可信。

  仙人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失誤?

  席雲霆撫了撫陳瀟皺著的眉頭,壓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到枕頭上躺著。

  “別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崇山仙人的用意,遲早會知道。快睡吧,時間還早。”

  陳瀟在席雲霆的輕拍下,很快就又睡著了,這次倒是沒再做什麼亂七八糟的怪夢。

  仙人托夢的事情太離奇,陳瀟和席雲霆並沒有對別人談起。

  按部就班的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很快,陳瀟就拿出了週邊十二柱的設計圖,相應的材料清單也都整理了出來。

  他把這疊資料拿給石鳳渡,“你可以按照清單去收集材料了。煉器師找的怎麼樣?”

  石鳳渡的情緒比之前輕鬆很多,他笑著說:“煉器師已經都找好了。”

  陳瀟驚訝:“都找好了?我要的數量可不是一個兩個,最起碼也要七八個,還得是大師以上。”

  石鳳渡自信滿滿,“別說七八個,你就算是要更多,我也能給你找來!”

  石鳳渡還真不是誇口,陳瀟很快就見到了這些煉器師。

  “鄭齋主?怎麼是您?”看到劍齋的齋主出現,身後還跟著十來個人,他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額頭,“原來石兄是拜託了鄭齋主。”

  鄭齋主哈哈一笑,“可不光是我劍齋的煉器師來了,還有你的一個熟人!你看看,還認識嗎?” 

  順著鄭齋主的指引,陳瀟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

  他隱約記得這人是煉器師盟會的,當時就跟在張會主的身邊。後來張會主倒行逆施,投降邪修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進行反對。

  陳瀟躊躇的表現被對方看在眼中,他大方的一笑,主動朝著陳瀟一禮:“陳掌門別來無恙,我們當時沒有說過話,只怕陳掌門也不知道我的姓名。正式認識一下,在下趙子崢,本為煉器師盟會左事,負責掌管記錄文事。崇山仙宮役後,我等逸散人員重回本部,在下被推選為新任會主。”

  煉器師盟會是個歷史悠久的主職盟會,影響巨大,在修仙界當中相當的重要。

  它的存在不僅為煉器師們提供一個交流、學習的地方,也系統的管理和約束著煉器師。有這麼一個組織存在,其他的修仙者們才可以方便的購買的和用的法器。

  儘管出了張驥德這種敗類,對煉器師盟會產生的很大的不利影響,聲望也遭受了不小的重創。可這個組織卻不能夠解散,必須要重新站立起來。

  內外人員達成了一致,有著不低的地位,當時又第一個勇敢反抗的趙子錚就被推上位,承擔了重擔。

  “原來是趙會主。”陳瀟慢慢的說,對他的來意有了預料,“不知道趙會主這次來是?”

  趙會主慷慨激昂的道:“聽聞陳掌門的義舉,我等深受感動,得知陳掌門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就義不容辭的前來了!”

  陳瀟這次為拯救太椹,又是獻計獻策,又是出人出力,完全是白乾,並沒有人提出要給他報酬,可不就是一次義舉。

  趙會主受沒受感動不知道,陳瀟卻心知肚明,煉器師盟會是想要借著這次機會,挽回因為張驥德投靠邪修而引發的負面影響。

  煉器師盟會指望著這次打一個翻身仗,自然會投入十二萬分的努力。

  趙會主一一介紹他身後的幾位煉器師,讓陳瀟吃驚的是這其中還有幾個煉器宗師。

  讓這些宗師為他製造半成品風水法器,很有暴殄天物,大材小用的感覺。

  陳瀟不由的苦笑,說道:“讓幾位宗師做這等事物,也太浪費人才了。”

  趙會主卻深情而激動的握著陳瀟的手道:“怎麼能說浪費,這也是我等為太椹萬千修仙者和凡人們盡得一份綿薄之力。身為正道修仙者,我輩本就應該行此善舉,以扶危濟困為己任!”

  “……”陳瀟只剩下乾笑了。

  這位趙子錚當時看著不顯眼,可真是會政治作秀啊!

  煉器師盟會選他當會主,是真沒有選錯。

  至少在他的任期內,煉器師盟會不會陷在醜聞當中沉寂不說,還能豎起大義凜然的旗幟來。

  為了挽回形象,煉器師盟會也是捨下了血本。不僅所有前來的煉器師義務幫忙,鑄造風水柱的材料也全部由煉器師盟會出。

  經歷過好幾次煉器,陳瀟知道最難的是湊齊煉器的材料。他預定的時間那麼長,大多數也花在湊齊材料和鑄造風水法器上。

  有了煉器師盟會的加入,材料這一塊再無掣肘,需要什麼東西,只要報上去,用不了多長的時間就會被送到跟前。

  因為這批柱子存續的時間很短,又有充當試驗品的意義,陳瀟就沒有用太好的材料。

  趙子錚初時不知情,主動提出可以更換等級更高品質更好的材料,等得知這批風水法器只用存續幾十年甚至更短時間,才放棄了。

  再怎麼想要爭取表現的機會,趙子錚也做不出來這麼浪費的事。

  在宛如開掛般的順利下,很快十二根風水柱就鑄造好了。

  從石鳳渡提出圖錄塔遭遇的危機,再到陳瀟準備好了十二根柱子,前後也不過花了三個月的時間,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

  這一回陳瀟再出行,席雲霆就跟著一起去了。災厄遲遲無法成形,跟它耗下去也只是白費時間,還不如陪著瀟弟去佈置風水。

  地點都是勘測好的,眾人直奔目的地。

  這一回,前去的可就不只是東煜派的幾個人了,而是浩浩蕩蕩的一大群。

  包括島主府、羅辰大天境幾個仙門的高層、煉器師盟會,甚至瀛仙島的五大商盟也都跟著來了。

  陳瀟沒辦法拒絕這些人,不親眼看到風水週邊的大陣起作用,他們那顆心就沒辦法安定下來。

  週邊的第一根風水柱是陳瀟親自立的,他只打算立這一根柱子,後邊的十一根柱子則分別讓三個徒弟操作。

  吳秀江的能力還是差一些,從幫協助還可以,讓他單獨主持這麼大的風水佈置,不僅陳瀟不放心,他自己也沒有把握。

  安放柱子的那一天,天氣晴好,有四個人打下手,陳瀟輕省很多,很容易的就把柱子立在了地脈彙聚之處。

  一邊進行著步驟,陳瀟一邊還給弟子、外甥講解:“……畢竟不是在龍穴扡穴,要容易操作的多。不過要切記,時間和方位一定要準確,不能出差錯。每一個節點的時間都不一樣,我給你們的表格都背熟了嗎?”

  四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背熟了!”

  陳瀟滿意的點頭,“很好。下一個雁行來進行安放,我跟著看一次,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了。”

  就在陳瀟他們繞著太椹奔波,立起十二根風水柱的時候,遙遠的光霽,發生了一件對他們影響深遠的事情。

  正道們離去後,傅無魔的勢力擴張並沒有停止,吞併了金璽宮歸順了鴻福閣,他又對光霽的主城下了手。

  一年多的時間過去,傅無魔已經徹底的佔據了光霽,再沒有一個聲音敢反對他。

  ——至少明面上沒有。

  傅無魔在光霽最高的山峰上建立了一座宮殿,號稱長天宮,光霽無數的邪修向著這座宮殿而來,想要投入他的座下。

  消息傳開,不只是光霽,連其他兩個邪域大天境也有邪修爭相來投。

  可傅無魔的眼光挑剔,入不了他的眼的人,別說見面了,連留都留不下。

  在這種全體對傅無魔瘋狂崇拜中,厲牧野就顯得格格不入。要不是他的能力太過特殊,早有看不慣他的邪修收拾他了。

  崇山仙宮的中樞被破,導致湖水倒灌,淹沒了仙宮週邊的野園,裡邊散養的靈獸紛紛出逃,四散到光霽的各個角落。

  這些靈獸只剛出生的就有金丹的修為,成年單獨行動的最少也有出竅,一時為禍。

  能把這些靈獸捉拿回來,馴化成為助力的,只有身為馴獸宗師的厲牧野一個人。

  這獨特的身份,讓厲牧野在長天宮當中出入自由,可以隨時面見傅無魔。

  這一日,厲牧野又捕捉了一隻靈獸回來覆命,也不用人通報,徑直走向宮殿的深處。

  傅無魔的門前自然不會沒有守衛,厲牧野再怎麼是邪尊眼前的紅人,也沒有資格不經過允許,直接進入傅無魔的房間。

  厲牧野站定,對門前的侍衛:“請向邪尊稟告一聲,厲牧野求見。”

  那侍衛正是對厲牧野看不順眼的一個,他怨憤一個道修這麼受邪尊的看重,便不懷好意的說:“你進去吧,尊上正一人待著。”可實際上,傅無魔剛才說過他要一個人待一會兒,不讓人打攪。

  厲牧野也沒想到一個侍衛會拼著責罰,也要坑他一把,他就直接推門進去了。

  他進門後,身後的門被侍衛又關上,厲牧野望了那門一眼,感覺有點不對勁。

  房間裡邊隱約的傳來話語的聲音,可那侍衛明明就說屋裡只有傅無魔一人!

  修仙者的耳目都超群,就算隔著一段距離,厲牧野也聽得清楚。

  裡邊不知道什麼人,正口吻嚴厲的呵斥傅無魔,斥責他做事不夠果斷、狠辣。

  厲牧野不由得悚然,傅無魔是邪尊,儼然有邪域第一人的分量。那人究竟是什麼身份,能這樣不客氣的責駡傅無魔,還讓傅無魔不敢還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順利完成了更新,開心~

  第457章

  厲牧野立時就明白他是被侍衛給坑了,可現在再出去已然是來不及了。

  裡邊被訓斥的不敢出身的傅無魔怎麼可能感覺不到進來一個人,一股威壓蔓延開,厲牧野抗拒不住的跪倒在地。

  冷汗一層層的往外冒,一時之間厲牧野的腦海當中閃現過許多念頭。

  似是察覺到進了人,那位一直呵斥傅無魔的存在緩和了語氣,給他留有顏面的說:“……還用我教你怎麼做事?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一直無言的傅無魔終於開口,聲音當中有幾分不情願,他道:“無咎的事……到底不比其他,我怎麼忍心?”

  那位聞言又湧起怒氣,重重的哼了一聲,帶著狂熱道:“他的出生源自於世間最惡之地,天生具有掌控災厄,淩駕深淵的能力!他遲早會繼承我的傳承,徹徹底底的把正道踩在腳下,君臨天下!你要做的是讓他發現認清自己的本質,修什麼正道浩然,根本就沒有前途!你是在幫他,不是在害他!”

  “……”傅無魔嘴唇動動,沒有說話。

  那道聲音大了起來,嚴厲非常的喝道:“無魔!你可是要違抗於我?”

  根植於靈魂深處的畏懼,讓傅無魔的身體輕顫,他咬著牙,壓抑著畏怯的情緒道:“無咎如今的發展也很好,將來也有望升仙,到時候我二人與無咎聯手……”

  “無知!”那聲音狂躁起來,聲音一下大起來,厲牧野被聲音震得頭疼欲裂,耳膜出血,“那些道修慣會給人洗腦!真等到升仙就晚矣!無咎自幼在道修正統中長得,早就被教得思想板正,對邪修反感。要趁他距離渡劫還遠,誘導他走回正途!無咎註定是我的助力,我絕不會讓東璃那毒婦得逞,以為把無咎遠遠的送到下界,就能脫離他註定的命運!”

  “無魔,這件事你一定要給我辦好!務必讓無咎以邪修之尊升仙,讓東璃那蠢婦知道她的如意算盤落了個空!我要看到她痛苦扭曲的臉!”聲音瘋狂的咆哮,漸漸的淡去消失,似乎是能量不夠,中斷了聯繫。

  傅無魔陰沉著臉,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洞,他目無表情的轉出來,黑色長袍拖曳在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差點被震暈得厲牧野強撐著仰起頭,正對上傅無魔垂下的眼神,那是一種冰冷無情看待死物的目光。

  厲牧野渾身冰涼,腦中一片空白。

  他根本就沒有餘力去思考,也不知道自己聽到的內容代表著什麼。

  他只知道,這一刻,生死懸之一線。

  神經緊繃到要崩斷,厲牧野目光空洞的看著傅無魔。

  傅無魔眉頭微微一揚,並沒有當場一掌拍死他。

  他從厲牧野身邊走過,厲牧野不敢回頭,只聽得門扉一聲響,就是噗噗兩聲,隨後一陣濃郁的血腥味傳開。

  傅無魔把門口的倆侍衛殺了?

  厲牧野僵掉的頭腦總算是能轉動了。

  厲牧野聽到傅無魔傳令,讓人把兩具屍體拖走,清理門前的血跡。

  吩咐完了,傅無魔依舊沒理厲牧野,轉身坐到厲牧野正前方的高背座椅上。

  厲牧野垂著眼,能感覺到傅無魔的目光在臉上審視,他知道生死就在一念之間。

  厲牧野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聲音發啞的開口,“啟稟……尊上,卑下有一事稟告。”

  傅無魔聲音沒有情感的說道:“說。”

  厲牧野深深的彎下腰,把頭叩在地上,道:“卑下乃是異人當中籬菽一族,我籬菽一族天生具有特殊的血脈傳承能力,每每能誕生出馴獸宗師天賦的苗子,稍加培養,就可自然覺醒。卑下深感尊上的威嚴和強大,願以此機密奉上,為尊上號召族中能力者,前來效力!”

  傅無魔果然很感興趣,“哦?本尊還是第一次聽聞,世間還有這等種族。”

  厲牧野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傅無魔的臉,道:“不敢欺瞞尊上,我籬菽族世代長居清圜天境,本偏居一隅,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某日,被鎏馭宗宗主渡劫期道修亓(音同奇)昇發現這個秘密,他便捉了我的族人奴役。我籬菽族從此陷入苦難之中,只得被迫侍奉亓昇為主。卑下也曾備受迫害,因緣際會之下才脫離魔掌。若是尊上能解脫籬菽一組的苦難,卑下願立下誓言,全族誓死效忠。”

  厲牧野之前一直找機會,想要挑起傅無魔和亓昇的矛盾,好解救出自己的族人。

  這個時候,他不得不飲鴆止渴,以求得的一線生機。

  籬菽族可能才脫離虎口又陷入狼窩,以特殊能力為無魔邪尊驅使,總好過豬狗不如的活著。

  “嗯……”傅無魔沉吟。

  他知道厲牧野只是出於權宜之計,才會提出全族來投,未必是真心。何況還是一個被掌控在道修渡劫大能當中的異人族。

  不過,傅無魔自有他的考量。

  厲牧野雖然入了他的座下,可一直游離在外,雖然很有用,可看得出來隻出工出力,並不是真心臣服。

  邪修們看他不順眼,厲牧野卻在他麾下為數不少的邪道當中頗有影響。如非必要,傅無魔並不想動他。

  今日這一幕被厲牧野看到,傅無魔固然憤怒,更多的卻是對侍衛不尊他的命令也要構陷他人。

  厲牧野的心悅誠服是不是出於畏懼,傅無魔並不是很在意,只要聽話,好用。

  若是能得到籬菽族,後續有源源不斷的馴獸師就更好了。

  光霽當中的靈獸太多了,只厲牧野一個可捉不完,這些可都是強大的助力。

  只不過,他並不像讓厲牧野覺得他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主人。

  傅無魔站起身,走到厲牧野身邊俯視著他,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讓厲牧野垂下眼。

  “你很聰明。念在你今日的過失非是出自本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你受鷹刑三十日,自去領罪吧。”

  傅無魔走了出去,外邊進來兩個侍衛,監督著厲牧野去受刑。

  鷹刑,指的是把人綁在懸崖之上,讓猛禽金鷹叼啄其肉。

  以修仙者的體質,被猛禽這麼叼啄自然是死不了,可生生受著撕扯,也是很難熬的酷刑。

  厲牧野站了起來,不穩的搖晃了一下。

  侍衛想要上來推搡他,被他用目光一瞪,就訕訕的放下了手。

  厲牧野挺直了脊背,走出了房間。

  ——不管經受什麼,他都要活著回去,再見到童諾諾。

  受過刑罰,遍體鱗傷的厲牧野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才養好身體。

  之後他再沒有受過傅無魔的召見,當日提出的全族效忠的事,好似並沒有引起傅無魔的興趣。

  厲牧野並不氣餒,他深知籬菽族的作用巨大,只要能在傅無魔心中種下念頭,將來總有發酵的那一天。

  除此之外,厲牧野也沒有忘記那天聽到的事。

  他不敢打探跟傅無魔對話的人的身份和談話中提到的人跟事,就旁敲側擊這段時間內發生的重要事件。

  他難得關心長天宮內的事務,在這邊做事的邪道自然悉數告知。

  雖然只是一些流於浮面的消息,厲牧野卻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似是而非的情報。

  一個師父死在和道修大戰,滿師門上下皆都送命,只有一人苟活的邪修,從傅無魔那裡領了神秘的命令,帶著數百邪道潛入了羅辰。

  厲牧野有些不安,這個名叫程錮的邪修據說跟席雲霆和陳瀟有血海深仇,很難說他們這次去正道地域會不伺機報復。童諾諾經常跟陳瀟在一起,會不會被牽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一年的時間過去了,厲牧野再沒聽到這些人的消息,反而太椹天境內道修同心協力樹立一座覆蓋整個天境的大陣的事傳到了這邊,著實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和注意。

  有意無意的,厲牧野搜集著資訊,發現童諾諾並沒有跟陳瀟和席雲霆一塊,才放下了心。

  又是一年過去,就在厲牧野以為這次傅無魔派人前去羅辰,跟他認識的人無關時,一個震驚正邪兩域的消息傳開。

  羅辰頂級仙門重玄派前掌門太宿的關門弟子席雲霆,生身父親竟然是飛升成仙的邪道!

  ——威名赫赫,震古鑠今的極域帝君傅淩天!

  消息一出,震傻了所有的人。

  傅淩天出身極域,那裡的環境非常的苦寒,他卻憑藉著驚人的天賦,在短短的不到千年的時間就飛升成仙。

  在他分神期的時候,就一統了所在的大天境所有轄下,被尊稱為極域帝君。

  有史以來,傅淩天是唯一一個被稱為帝君的修仙者。

  道修儘管很不服氣,卻不得不承認傅淩天的強大,至少整個正道領域就沒有能統治一整個大天境的人出現。

  隨著這個消息傳開的,還有一件讓人細思極恐的內容,傅無魔正是傅淩天遺留在下界的兒子。

  這不得不讓人展開了聯想,席雲霆和傅無魔同為傅淩天之子,一個成為了無魔邪尊,一個拜在頂級道修仙門成為前掌門的得意門生。

  前一段時間,那場造成上千道修失陷死亡的崇山仙宮之戰還沒有被人遺忘,席雲霆在這當中是否起到了內應的作用?

  一時之間,各種言論把席雲霆推上了風口浪尖!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頭疼,藍瘦……

  第458章

  消息是在短短的一個月時間傳遍了整個正道地域,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這背後肯定有推手,並不是很相信。

  可終歸世界上明白人占少數,多數人跟著人云亦云,心中憤怒的情緒被點燃。

  尤其是那些親友在光霽失蹤或者死亡了的修仙者,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洩怒火的途徑。

  重玄派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有不少人聽信了越演越烈的傳聞。

  幸好太玄見機的早,禁止本門內弟子信謠傳謠。

  席雲霆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麼樣的品性,門中的高層都知之甚詳,壓根就不相信他會與邪修勾結。

  至於身世就更是無稽之談,席雲霆是太宿親手從外邊抱回來的,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雙親不祥,無處尋找。

  可也不應該就因為找不到他的雙親,就編造這種謊言。

  面對懷疑和質問,太玄只一句話就問得對方啞口無言:極域帝君傅淩天飛升上界已經數千年,試問他是如何在下界生下了一個年齡不過三百的兒子?

  這傳言最大的破綻就在這裡了!成仙飛升的仙人,還從來沒有聽說能回到下界來的。

  太玄等幾個知道席雲霆身世的親友,知道席雲霆是被上界仙人送下界的。

  他的身世,誰也不敢說真就跟傅淩天無關。

  太玄也只能咬死了不認,不然他看重的後輩就真的要成為眾矢之的了。

  太玄掌門化身擋箭牌,把來自四面八方的質問者頂了回去。

  有的修仙者覺得太玄說得有道理,就道歉告辭而去,卻也有的無法輕易被打發。

  這些人是從須梧過來的,為首的是長陽宮的一位位高權重的長老,他是失蹤了的蕭行初的師兄,名叫謝復耘。

  謝復耘道:“無風不起浪,驟然傳開的傳言,總歸有幾分是真。這裡邊或許有些地方不可信,但是也有些地方值得商榷。傅淩天確實不可能是席雲霆的生父,傅無魔卻未必和席雲霆毫無瓜葛。不然,他是如何從無魔邪尊手下逃得性命?叫人如何能相信,區區出竅期的修為,竟能從渡劫期邪道的手中生還?”

  太玄頓時慍怒,帶著怒氣道:“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家席師侄乃是金火極佳雙靈根,天生聰慧過人,自幼勤學苦練,年紀輕輕不到三百壽數就已是出竅期。他乃是戰力最強的劍修,我重玄派上下的驕傲,整個羅辰大天境的修仙者無人不知他得英名。你長陽宮的弟子對上傅無魔有去無回,不見得別人就一樣的下場。我家師侄能在傅無魔跟前走過幾招,也是帶著瀕死的傷勢回來的,要不是當時金禪宗的同道們在場,還真保不住他的性命!謝道友就算是嫉妒我重玄有此良才美玉,也不該如此污蔑!”

  謝復耘氣笑了:“我嫉妒?太玄真人,少來胡攪蠻纏!你若是真坦蕩,可敢讓我等一查?”

  太玄皺眉:“你想查什麼?”

  謝復耘直言道:“席雲霆的真元。和邪修有無關係,一驗就知!”

  檢驗功法,能立刻分辨出來是邪修還是道修不假。

  只不過,席雲霆體內不巧有傅無魔殘餘的邪修真元,根本就無法遮掩。

  謝復耘到時絕不會相信這是殘留下的,只會認定這股邪修真元是鐵證!

  心念閃電般在太玄的腦海中劃過,他立刻做出勃然大怒的樣子,怒喝道:“你這是借機生事!席師侄與傅無魔交戰,被損毀本命劍,又生受傅無魔真元攻擊。他當場重傷,體內經脈殘留著傅無魔的真元,那時在場的金禪宗同道也知曉。你若以此為依據,分明就是顛倒黑白,牽強附會!”

  謝復耘卻道:“太玄掌門急什麼?時過境遷,這將近三年的時間,他身上的邪修真元也應當被化解排除掉了。若席雲霆真的沒有問題,掌門何必著急拿此事分辨?”

  太玄真人道:“道友莫非沒聽明白?席師侄毀了本命劍,又被傅無魔重傷,當時傷到了丹田。將養三年,也不過是堪堪養好了身體上的傷勢,因丹田受傷,那些殘餘的邪修真元自然是無法徹底清除乾淨。”

  謝復耘冷笑道:“太玄掌門說笑了,身為羅辰頂級的仙門,你們會連醫治丹田傷的丹藥都拿不出來。這話說出去,全天下的人都不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在下還是奉勸真人,不要一錯再錯,庇護傅無魔的同黨。”

  太玄立刻就明白了,謝復耘是有備而來,他一定是知道重玄派曾經請了孟思前來給醫治席雲霆的傷勢。說得更陰謀論一些,謝復耘甚至已經從孟思那裡知道了席雲霆體內詭異奇怪的狀況!

  這個時候再說出席雲霆又爆掉了新劍,改修心劍劍修,只會被認為狡辯。

  太玄知道,無論他說什麼也無法阻止謝復耘了。

  不管謝復耘這麼做的原因是為師弟報仇,還是借此機會報復兩派以前的恩怨。他是捉住了機會不放,一定要去驗席師侄的真元,借此毀掉他!

  太玄只能使出拖字訣,趕緊讓柳韶光去太椹報訊。

  柳韶光不敢怠慢,飛速趕到了太椹天境堂簷街。

  一到了這邊,他就發覺這邊的氛圍還算是祥和,幾乎沒有人談論席雲霆的相關傳聞。

  這讓他稍微放下了點心,等見到了陳瀟他們,還有心情誇讚他們應對得好。

  陳瀟笑道:“其實我們並沒有做什麼,起初消息傳來的時候,太椹的修仙界也議論了幾天,沒等白師伯動手彈壓,就自動自發的平息了。”

  柳韶光一怔,隨後就笑了:“這些人倒是乖覺,知道這個時候還指望著你來救太椹,自然不會做出招惹你不快的事來。”

  也正是因為得罪不起陳瀟,也沒人會在這個時候抬起來對席雲霆說三道四。

  柳韶光道:“如此正好可以借勢,讓謝復耘鎩羽而歸。”

  陳瀟和席雲霆對看一眼,陳瀟搖了搖頭,說:“謝復耘來者不善,太椹修仙界抵擋不住長陽宮的逼迫。”

  柳韶光有些驚疑,“難道長陽宮敢犯眾怒?”

  席雲霆這時開口道:“他以傳言為由,打定主意要檢驗我是否邪修,這事和太椹目前之危本質上並無瓜葛。他只需巧言幾句,就可以四兩撥千斤,剝開二者的聯繫,讓太椹修仙界無法插手。”

  柳韶光眉頭皺起,席雲霆輕歎一聲:“大師兄不必為我憂心,此事我早就已經有定論,也有心理準備。”

  “什麼定論?”柳韶光問。

  陳瀟說:“只怕這一次的謠言,說得都是真的,雲霆真是傅淩天的兒子,傅無魔的弟弟。”

  柳韶光又氣又怒道:“這等荒誕之言,我半個字都不信!你們也是好笑,輕易就上當受騙!這種時候,不思量該如何闢謠,胡思亂想作何?大家都費盡心力的制止人們聽信,反倒是師弟你這個當事人——不能讓背後造謠生事的人得逞!”

  席雲霆看著柳韶光不說話,半晌等柳韶光冷靜了些,他才說:“多謝師兄對我的維護。”他仰頭看了看陳瀟,陳瀟正用柔和又充滿鼓勵的目光支持著他,讓他心底滋生源源不斷的勇氣,“那次傅無魔稱我為‘無咎’,放我一馬,我就曾猜測,關於我的身世,其中內情不會簡單。這次傳言,算是讓我心中的疑問塵埃落定。”

  席雲霆道:“當日師父曾言,送我到羅辰的那道光,極有可能來自上界,是位仙人的力量。更加印證了傅淩天是我生身父親的可能。”

  柳韶光往身後的椅子裡跌坐,雙手無力的撐著膝蓋。儘管也有猜想,可真的很不願意相信事實真的如此。

  “唉!”柳韶光也不知道該恨什麼,狠狠的一錘身邊的茶几。

  陳瀟坐到席雲霆身邊的位置上,對柳韶光道:“柳師兄,現在可不是頹然的時候。傳言爆發的突然,傳播的又太快太廣,我和雲霆都認為,很有可能是邪修在背後推動,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傅無魔。”

  是啊,普天之下,也只有傅無魔幹肯定席雲霆就是“無咎”,就是他的兄弟!

  所以根本就不用去考慮別人,一逮一個准。

  柳韶光的眼睛裡頓時就冒了火,咬牙切齒的道:“他這是要把小師弟往死裡坑害,逼的他眾叛親離,身敗名裂,在正道待不下去啊!”

  陳瀟沉著聲說:“謝復耘這麼死抓著雲霆跟邪修有關不放,他顯然很確信,這裡邊應當也有邪修那邊的人煽動。邪修在道修的領域或許不方便活動,可別忘了,傅無魔手下有不少投靠了他的道修。”

  席雲霆道:“為了逼我,他們的行動一定不只是傳播這些內容。現在因著瀟弟的關係,太椹幾乎不受影響。若是瀟弟的風水大陣完成,只怕連那些傳言的負面影響也會被人們刻意淡忘。邪修一定不會坐視他們的行動變成無用功,煽動正道人士出面對付我,是必然。”

  柳韶光點了點頭,謝復耘就是那個被借的刀。

  “這麼看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謝復耘搞什麼檢驗!”

  陳瀟和席雲霆同時搖了搖頭,陳瀟說:“與之相反,我們只能答應他。”

  柳韶光驚奇又不解:“這是為何?”

  席雲霆道:“邪修一計不成,還會再生一計。謝復耘如不能達成目的,邪修怕就該動手破壞二十四柱辰星風水大陣的完成!”

  陳瀟與席雲霆息息相關。若是謝復耘失敗,邪修肯定會打陳瀟的主意。

  動搖陳瀟的地位和影響,破壞這一次的風水大陣,就是在削弱席雲霆的後盾。

  作者有話要說:

  理清楚邏輯好燒腦……

  總之就是只要能從席雲霆身上檢驗出邪修真元,那就是實錘,坐實了席雲霆跟邪修有關係,跟邪修內外勾結了,殘骸道修了。

  第459章

  “想破壞二十四柱辰星陣?!”白靄面帶寒霜,大步流星的進屋,“先從老道的屍體上邁過去!”

  太宿緊接著進來,“白兄,白兄!冷靜些。”

  白靄氣憤難平,“我太椹多災多難,生死危機關頭,還來搗亂!賢弟不必勸我,這次老道偏就要與他們鬥上一鬥!”

  陳瀟站起身,道:“白師伯,這次事是邪修針對雲霆的陰謀,太椹的風水大陣佈局,只是受到了牽連。白師伯放心,晚輩會盡力,不使大陣受到影響。”

  白靄看著陳瀟,他咬著牙,腮肌憤起,道:“賢侄,老道並不是對你不放心。只是……只是這些人欺人太甚!”他是真的被激怒了,白淨的臉頰上都因為激動而浮起紅暈,“還有長陽宮的,也不曉事!謝復耘,老道久聞其名!這次就向他討教討教!看看到底是他的震幡兒厲害,還是老道的七玄琴厲害!”

  陳瀟和席雲霆分析了形勢和應對,想到過太椹修仙界不會坐視不管,卻沒能料到白靄被激起了怒火。

  邪修喪盡天良沒人性也就罷了,須梧的人也沒比他們好哪裡去!

  同為正道,白靄前去須梧向那裡的渡劫期大能求助的時,須梧大天境的修仙者,全都以籌謀救人和復仇為名拒絕伸出援手。

  好吧,雙方不是一個大天境,對方袖手旁觀,白靄也不能說什麼。

  哪料到他們不僅沒在太椹天境陷入生死危難的時候幫忙,反而在事態將近轉圜的時候,來搞致命性的破壞。

  這讓他怎麼能不恨,怎麼能不憤怒?

  白靄在太宿接到飛訊,得知事情的時候,心肺都要氣炸了!

  席雲霆和陳瀟面面相覷,席雲霆道:“白師伯,還請稍安勿躁!晚輩知道您生氣,如您這個時候真和須梧同道爭鬥起來,邪修趁虛而入,造成的危害只會更大!”

  白靄正被怒火灼燒著大腦,理智幾乎全被氣飛。勸他息怒,他還聽不進去。可一說是會對太椹的風水大陣佈局造成危害,白靄立時就冷靜下來。

  壓抑著沸騰的怒火,他道:“那該如何行事?”

  陳瀟道:“晚輩們覺得,要是始終拒絕謝復耘,邪修應又會造謠,說雲霆怕不是心虛膽怯。所以,避戰不是上策。只不過,就算答應謝復耘,也不能是在現在,要儘量拖延到風水大陣完成之後。”

  白靄並不知道席雲霆的隱情,只以為陳瀟是擔心席雲霆的事會讓他分心。

  他非常認真的說:“賢侄,太椹受你恩惠太重,就讓老道為你們分憂解難吧。”他抬手止住想要開口的陳瀟,“我說這話並不是在氣頭上,不能讓賢侄在這種時候,還要因為這等無關人等的無關謠言侵擾。你們就安心,陳賢侄養好精力,全力備戰馬上就要開始的風水佈局上。”

  白靄說得這麼鄭重其事,陳瀟和席雲霆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陳瀟苦笑道:“前輩,晚輩說實話吧,只要風水大陣完成,雲霆的心劍應該也會大成。什麼長陽宮、謝復耘,在我們面前都不足為懼!”

  這話,陳瀟說得很傲氣。

  災厄之力凝聚而成的心劍,是遠超世間一切法劍的武器,除了與之相反的福瑞力量,沒什麼是它不能摧毀的。

  法寶、仙器這樣的字眼都不能說明它的潛力和強大,它甚至還會隨著席雲霆的成長而變得越來越強,妥妥地神器胚子。

  不說到時候心劍大成的席雲霆,就是陳瀟自己,吸納了大陣回饋氣運,謝復耘也只有被碾壓的份!

  好不容易勸走了白靄,太宿又坐了一會兒,見陳瀟和席雲霆的情緒很穩定,就走了。

  走得時候,他還把柳韶光給帶走了,嚴禁他這個時候干擾他們。

  柳韶光頗覺無奈,他本來還想關心一下小師弟的心劍練得怎麼樣了。

  白靄說是要為他們分憂,還真就沒讓任何煩心的事情發生,很是讓陳瀟和席雲霆安安生生的過了一段時間。

  別的人白靄好擋著,陳瀟的親友就沒法不讓見了。

  看到風塵僕僕的童諾諾,陳瀟很是驚喜。

  “諾諾,你怎麼會來?”陳瀟走過去,擁抱了一下好友表達喜悅。

  這讓童諾諾驚悚的退了一步,左看右看沒發現席雲霆的身影,才鬆了一口氣。

  他埋怨的對陳瀟說:“我是這麼不仗義的人嗎?知道了這麼大的事,我能不來嘛!太椹佈置風水大陣的事我也聽說了,我幫不上忙,知道你自己能行,就沒來。聽了外邊那些亂糟糟的傳言,還有須梧天境的人前來找麻煩,我哪裡還能坐得住!”

  陳瀟感動的說:“你應當也知道,有重玄派和島主府的人相幫,我們能應付得了。”

  童諾諾白了他一眼,說:“阿肉這會兒沒在,肯定是在閉關休養。等將來她知道了我這個關鍵時候沒前來幫你,肯定要罵我!”

  陳瀟笑了,這確實像是唐汝會做的事。他道:“你的傀儡人修的怎麼樣?”

  童諾諾抑制不住的露出燦爛的笑容,“差不多快完成啦!並且,第二版的小尋比原來的戰鬥力更強,還多了很多自主協助功能!”說著,他忍不住把小尋拿出來給好友看。

  名字雖然還是一樣,可二版的小尋比起初代更像是真人,四肢更加的靈活,皮膚柔韌而富有彈性,就連表情也不再那麼死板,微妙的有了一種生動的感覺。

  陳瀟吃驚的看看小尋,又看了看童諾諾:“諾諾,這太了不起了!要不是提前知道這是傀儡人,完全看不出來小尋不是真人!”

  童諾諾尷尬一笑,手指撓了下臉頰,一言難盡的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為了儘快完成二版的小尋,我不得不向我那位師伯求助。”

  陳瀟驚訝的說:“雀齋前輩不是不樂意你跟那位師伯學習嗎?”

  童諾諾大歎一口氣:“所以你就應該能想得到,我最近幾年過得是什麼樣的煎熬日子。”

  童諾諾因為製造傀儡人而荒廢本業的修行,已經夠讓雀齋散人生氣了,差點因此而跟那位精通傀儡機關的好友反目。

  這一回童諾諾是做好惹怒雀齋散人,被逐出師門的心理準備,可當雀齋散人問清楚了光霽發生的事,得知他想要儘快造出二代小尋,好去把厲牧野救出來,沉默了許久的雀齋散人卻同意了。

  這讓童諾諾大為感動的同時,也湧現出對師父的深深愧疚,所以,對於雀齋散人要跟他一塊去的要求,也毫不猶豫的答應。

  結果真到了那邊,童諾諾悔不當初。

  他師父本來就是一個率性的人,又有些喜怒無常,不好琢磨的小脾氣。

  三個人同一個洞府裡邊待著,雀齋散人和他那位好友整日互虐互懟,童諾諾被夾在中間兩頭受氣,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看他一臉的不堪回首,陳瀟都能想像的出來,童諾諾是怎麼一邊忍受摧殘,一邊進行工作的。

  童諾諾說:“我離開之前,已經理清楚了接下來要繼續改進什麼,差不多再有兩三年的時間就可以完工。這次出來,也有順便收集一些材料的因素。我師伯給我提供了他的儲備,可還是有幾種沒有。”

  陳瀟點點頭,說:“正好,煉器師盟會的新人會主趙子錚是我們的熟人,他最近正在劍齋,我帶你去見他,可以向他購買。”

  童諾諾又驚又喜,道:“這合適嗎?要知道我們機關師歷來和煉器師不對眼,他肯向我供應?”

  陳瀟淡淡一笑,道:“最近正是煉器師盟會夾著尾巴做人的時期,他肯定會答應。”

  事實也果然如同陳瀟所預料的,趙子錚見了童諾諾不僅沒有排斥,反而跟他敘了敘舊。

  對當日童諾諾三人前去破壞仙宮中樞的勇敢行為,又是誇又是贊的,搞得童諾諾很不好意思。

  陳瀟提了童諾諾需要幾樣材料,趙子錚要了名單,立刻就讓人去取來。

  為了挽回聲譽,趙子錚及其的主動。

  原本陳瀟是打算親力親為,所有程式都自己動手。結果,趙子錚死纏爛打,把初期處理材料的工序給當成差事要走了。

  陳瀟決定親自動手,是因為身邊的幾個徒弟沒有一個學習了煉器的。這工序他又不放心讓別人做,怕糟蹋了材料。

  趙子錚拍著胸口保證,陳瀟才把事情交給煉器師盟會。

  因為有煉器師盟會的大力相助,節省了不少的時間,才讓二十四根風水柱以最短的時間完成了。

  陳瀟對此很滿意,趙子錚也因為這件事當中煉器師盟會多上沾了些功勞而很滿意,皆大歡喜。

  雙方的關係正好,帶童諾諾來購買幾樣材料,根本就不算什麼。

  這些材料在外邊算難找,在煉器師盟會內卻不算稀缺。

  為了做好二十四根風水柱,煉器師盟會差不多把將近一半的材料庫都搬了過來。

  很快童諾諾需求的材料就被送了過來,俐落的結了賬,倆人離開了劍齋。

  從劍齋大門口出來,正對著的道路兩旁原本充當了裝飾的冶煉爐邊上差不多都站著人。

  這些都是煉器師,有待著助手的,也有獨身一人的,各自熱火朝天的開著爐子煉東西。

  倒不是他們喜歡在街邊,劍齋的工房整個被煉器師盟會徵用了,為了給拯救太椹的大業讓道,瀛仙島的煉器師們或自願,或者被迫的只能選擇露天幹活。

  陳瀟和童諾諾穿過煙薰火燎的街道,就看到盡頭站著一個高個的男人。

  那男人看著陳瀟,語氣不善的說:“終於不做縮頭烏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前幾天作了個大死。在家附近辦了一張健身卡,我興致勃勃的就去鍛煉了。

  先是用了半個小時跑步機,下來之後就去玩器械。

  我選了一個鍛煉腹部,卷腹動作的器材,一口氣做了四百多個。

  然後QAQ,我的腰就不是我自己的了,跟要死了一樣疼。

  第460章

  面前之人倆人都不認識,可只這一句話,陳瀟就對來人的身份有了預感,是長陽宮的謝復耘。

  只怕是他離開堂簷街被須梧的人報給了謝復耘,才讓他跑過來當面質問。

  童諾諾剛來,不知道這裡邊的事,他怒喝道:“你是誰?為何一見面就口吐惡言?當真是無禮至極!”

  陳瀟眸光也冷冰冰的,他尊重白靄想要幫他排憂解難的心意,卻不代表他真就怕了對方。

  “閣下無緣無故擋住我的去路,這種行為也未必多麼好聽。”他很少跟人口舌之爭,可真跟人動口,也能非常毒。

  童諾諾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好友暗指“好狗不擋道”,當下翹起了唇角偷笑。

  謝復耘大怒,厲喝道:“豎子!好一張利嘴!就讓本道見識見識,你手上的功夫,有沒有你嘴上厲害!”

  陳瀟大喝一聲:“謝復耘!你敢動手,真不怕因你今日所為,讓長陽宮遺臭萬年嗎?!”

  謝復耘不料陳瀟一下就叫破他的身份,立刻就有人瀛仙島本地的修仙者圍攏了過來。

  “這就是謝復耘?那個在我太椹關鍵時刻,前來生事的長陽宮謝復耘?!”

  “還能有假?沒聽陳掌門剛在叫了他的名字!”

  “這謝復耘,怎麼就還有臉敢出現在瀛仙島?也不怕瀛仙島的修仙者一人一口吐沫把他淹死!”

  固然長陽宮勢大,可那離太椹的修仙界太遠。謝復耘的修為再高,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圍觀的修仙者們,立刻開啟了聲討模式,聲音又嘈雜,又混亂。

  只可恨修仙者的耳力太好,一句句譴責聲,鑽入謝復耘的耳中。

  謝復耘極有城府,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引起眾怒,使得輿論對長陽宮更加的不利。

  他怒極反笑,衝著周圍一拱手,道:“眾位道友,本道長陽宮謝復耘。我想眾位道友應有所耳聞,三年多前,在光霽我長陽宮失蹤了數十位精銳子弟,其中甚至包括本道的師弟蕭行初。我與行初師弟情同手足,感情深厚。本道行事或有失格,也是心切師弟。好叫眾位知道,本道無論如何也要向陳掌門和席道友求證,正是想要救回師弟!”

  這危機公關的能力可真是一等一,他情真意切的一番話,立刻平息了沸騰的怨憤。

  就有那耳根軟的覺得他所言很有道理,責難他的反倒成了不對。

  當然也有立場堅定,不為所動的,人群之中又有人道:“你師弟既失陷在邪域,理當去找邪修要人,幹嘛為難陳掌門?”

  卻不知道這句話正中謝復耘的下懷,他高聲道:“坊間傳聞想來眾位也都聽說了,無風不起浪,若是那席雲霆真跟邪道有關,本道正是為正道剷除了一個潛在禍害!拿了席雲霆,也好問出失陷的同道下落。”

  也不知道他這一聲當中蘊含了什麼法術,聽在人的耳中,只覺得是暮鼓晨鐘,振聾發聵,讓人十分的信服。

  就連身為席雲霆朋友的童諾諾,這會兒也不由的被牽動了心神,覺得他說的十分正確。

  只有陳瀟因為堅定的意志和對席雲霆忠愛之情,不受蠱惑。

  他掏出鎮魂鈴,催發元氣一震。

  無聲的鈴鐺搖動起來,形成水紋一般的能量震波,晃得周圍眾人氣場如波濤翻湧。

  氣場弱的立刻頭暈目眩,噁心欲嘔,氣場強的只被閃了一下,卻都從謝復耘的法術當中擺脫。

  “咦?”謝復耘驚異的看著陳瀟,沒想到他會這麼簡單的就破了他的法術。

  這法術持續的效果並不長久,只會在當下讓中了招的人信服他的說辭,過個一兩天作用就會消退。謝復耘並不在乎瀛仙島的修仙者背後怎麼說,只要這會兒不鬧起來就行。

  卻沒想到這麼一個不為人知的法術,被陳瀟這麼容易的就破了。讓他不由的提高了幾分警惕,覺得低估了對方。

  陳瀟冷笑,說道:“好一位正道名宿,就是這樣蠱惑人心,矇騙世人的嗎?”

  童諾諾搖了搖腦袋,清醒過來察覺了謝復耘此舉的惡意,一下怒了:“你竟還妄想操控人心!真是好無恥!”

  謝復耘冷哼一聲,道:“本道說的本來就是正理,何來蠱惑人心,矇騙世人之意。”

  陳瀟微眯起眼,朗聲道:“古人雲,謠言止於智者!如果人人都因為不實傳言,從而輕信迫害同道。那麼若有人誣陷謝仙師與邪道有關礙,謝仙師當如何?”

  謝復耘張開手臂,表現的光明坦蕩,他道:“我當自證清白,可任由同道檢驗我的真元。”

  陳瀟道:“如果這種關礙,並不涉及真元,只是與邪道來往從密,暗中勾結,謝仙師又該如何證明自白?”

  謝復耘放下手臂,不悅的說道:“本道妒惡如仇,見了邪道有一個殺一個!怎麼可能和邪道勾結?”

  陳瀟意味深長的說:“謝仙師如果不是和邪道有所勾結,圖謀不軌,又為何在此關鍵時刻行此破壞之事,敗壞太椹修仙界的大業?謝仙師,請您解釋解釋吧。”

  謝復耘一時語塞,暗自懊惱,竟然被這小子一句話帶溝裡了。

  旁邊圍觀的修仙者們緩過勁來,也跟著鼓噪起來。

  謝復耘深吸一口氣,梗著脖子道:“本道從來無意給太椹的風水佈局帶來破壞,所為的自始至終只有一驗席雲霆的真元。這件事,與太椹無關,也與太椹修仙界沒有關係。還請陳掌門不要一概而論之,牽強附會!”

  陳瀟雙手抱胸,強硬的說:“席雲霆是我道侶,你讓他不愉快,就是讓我心煩。讓我心煩就是影響到了太椹的風水佈局。既然謝仙師保證跟邪修無關,就不要做出這種讓人誤會的事。我想島主府的白靄前輩已經對謝仙師說過,我的道侶並未回絕謝仙師檢驗,只不過不能是在這個時候。還是說,謝仙師連這麼一個方便都不肯給我?”

  謝復耘的胸口劇烈的起伏了一下,陳瀟一個小小東煜派的掌門自然是沒有這麼大臉面,讓他謝復耘行個方便。

  可他背後偏偏是瀛仙島島主府和太椹修仙界,光他謝復耘一個人還真撐不起那個膽量,不給這個方便。

  見他不說話了,陳瀟就放下胳膊,客客氣氣的說道:“多謝謝仙師的通情達理。不只是在下,瀛仙島修仙界也會感念謝仙師的通情達理。”

  說完,陳瀟就沖謝復耘點了點腦袋算告別,轉身帶著童諾諾,從眾人閃出的道路裡揚長而去。

  一番語言交鋒,謝復耘沒能討得便宜,還被拱上了架子,下不來了。

  陳瀟一走,沒了熱鬧看,圍觀的人便慢慢的散了。

  謝復耘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垂著眼睛,一邊平復心情,一邊思索著什麼。

  這個時候有一個和他一塊從須梧來的修仙者走到了他的身邊,在他的耳邊說道:“謝長老,這陳瀟百般推託時間,內中一定有蹊蹺。他們一定要把時限定在風水大陣完成之後,在此期間,肯定是想辦法泯滅證據。謝長老,我們不能讓他們如意啊!”

  謝復耘抬起頭,看了身邊這個其貌不揚的男子一眼。

  他冷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用得著你來提醒?”

  男子尷尬的一笑,“謝長老明察秋毫。”他左右看看了,見周圍無什麼人,才壓著聲音又說:“謝長老,那我們該如何做?”

  謝復耘用異樣的目光看著男子,緩緩地道:“不如何,就等著看好了。”

  男子意外極了,“就什麼都不做,乾等著?”

  謝復耘哼了一聲,危險的用目光掃了男子一眼,道:“怎麼,難道你還真想冒著得罪全太椹修仙界的風險,去破壞那個風水法陣?要去你去,別想扯上長陽宮。”

  男子乾笑的擺手,“謝長老誤會,我哪有那麼大的膽子。那……我找幾個人,盯著堂簷街那邊?”

  謝復耘沒說話,只點了點頭。那男子鬆口氣,對著他行了一禮,轉身去辦事了。

  謝復耘盯著男子的背影,神情莫測。

  他當然不會放過追查真相,求證席雲霆是否跟傅無魔勾結的事實。可也不會被那麼傻,真被人拿著當槍使。

  陳瀟意味深長的話,謝復耘聽懂了。

  眼前的男子就是最為可疑的那一個,男子去找人盯著東煜派,謝復耘也會讓人盯著他。

  真要拿到這男子與邪修有關係的證據,就是這個男子的死期!

  幾方勢力的互相監視下,瀛仙島在一陣波譎雲詭的氣氛當中,平靜的度過了最後的幾天。

  這一天一大早,不管是修仙者,還是居住在瀛仙島的普通人,統統起了一個大早。

  每個人都穿戴著自己最體面最珍貴的一身衣物,前往島主府,為島主和陳掌門一行人送行。

  這自發的行動並無人組織,場面卻是那樣的秩序井然,沒有一個人大聲喧嘩,只默默的安靜的的注視著他們。

  這沉甸甸的目光,無言當中蘊含著的期盼和重托,讓陳瀟心中大感觸動。

  他從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他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千千萬萬人的景願和未來。

  站在高處,陳瀟深吸一口氣,鏗鏘有力的說:“請諸位放心,我們此行一定會成功!”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之前幹傻事的時候,只想著小肚子沒感覺到酸疼和無力,完全沒想到我這個脆弱的腰會被廢了= . =

  大家千萬別學我……

  第461章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計畫,他們要先佈置中圈的八根風水柱,等中圈的風水柱起效,再用新柱替換掉週邊的十二根風水柱。前邊的這些風水柱,由他的弟子和吳秀江一同完成。最後中心的四根風水柱,則由陳瀟親手完成。

  風水大陣一旦完成,回饋回來的龐大氣運,四分之一由沈雁行四人共同分享,其餘的四分之三則會回饋到陳瀟一人身上。

  為了避免當場飛升,陳瀟必須保證席雲霆在場。

  須梧的人一直沒走,就為等個結果,謝復耘更是直接跟隨在隊伍的左右。

  他絲毫沒有掩飾監視陳瀟夫夫二人的意圖,自己覺得光明磊落,卻把柳韶光和童諾諾噁心的不行。

  “我真沒有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童諾諾憤憤的低語。

  謝復耘遙遙的看來,似乎是聽到了童諾諾罵他。

  童諾諾也不怕他,直接瞪回去。

  謝復耘一擺衣袖,把手背到身後,面上仍舊是那副表情,根本不為所動。

  他這雲淡風輕的姿態,反讓童諾諾更生氣了。

  柳韶光氣得咬牙,直接對師弟傳音道:“不如我找個機會,支走他,太礙眼了!”

  席雲霆微微搖頭,傳音道:“無妨,就讓他跟著,不然放他離開視線,更不知他要生什麼事端。”

  陳瀟走了過來。

  這一次出行,人數超過了百人,這還是陳瀟極力要求下精簡了的數字,來得都是修為在出竅期以上的高等修仙者。

  這時他們正駐紮在第一處中圈節點的附近,陳瀟離開了一會兒,和白靄及太宿為首的羅辰眾仙門高層們開會。

  眾人都有志一同的無視徘徊在周圍的謝復耘,沒有一個人提出說要邀請他加入其中,可見對謝復耘的行為反感。

  陳瀟跨下一個坡,席雲霆順手扶了一下他。

  對於他無視區區小坡怎麼可能絆得倒修仙者的現實,柳韶光已經覺得麻木了。

  有的時候他也會覺得可怕,他的下限竟然已經跌到這樣低了。

  “咳咳。”柳韶光輕咳一聲,打斷差點就順便靠在一塊的倆人,他人不至於這麼沒存在感吧?

  陳瀟看過來,柳韶光若無其事的問:“都說了些什麼?”

  陳瀟低聲道:“一些防禦安排,都到了這一步,白師伯神經十分緊繃。不嚴密的布控周圍,防止意外,他實在是不安心。”

  柳韶光能夠理解,他點了點頭說:“應該的。不只事前要佈置,我看你這風水柱立起來之後也要有人值守。可不要你們前腳一走,後邊就被人破壞了。”

  陳瀟沉穩道:“師兄放心,這一點白師伯和太宿師父也都仔細考慮過了,會在風水柱周圍布下法陣,把風水柱隱藏起來。同行的修仙者中,正有幾位精通法陣。”頓了一下,陳瀟提出了一個不為人知的隱秘情況,“這些風水柱鎮守在地脈節點上,會形成一個靈氣特別純正充足的點。天長日久,必定會吸引來具有靈性的生靈居住,有這些將來可能會進化成為靈獸的生物守候,等閒的修仙者是沒有辦法破壞風水柱的。”

  柳韶光訝異的挑了一下眉頭,道:“這固然是一項好處。不過,靈獸還是沒有影子的事,等這事了結,島主府可以專門組成一個隊伍,定期巡視。”

  陳瀟道:“師兄這個提議很好。怎麼師兄你跟雲霆一樣,都不願意去參加會議。”

  柳韶光擺手道:“只有白師伯和師父他們還好,我可懶得應酬其他門派的人,麻煩。”

  席雲霆卻道:“我現在心劍未成,實力不濟,還是不去添亂了。”

  柳韶光看了他一眼,道:“我是怕麻煩,懶得在外邊還要擺出正經八百的樣子。你雖然暫時不能鬥法,可才智未損分毫,怎麼就是去添亂的?”

  席雲霆垂下眼,沒有說話。

  柳韶光並不能理解,席雲霆是在避免陳瀟因為他而受到眾人的異樣眼光。

  這些正道嘴上雖然不說,可心裡邊多少都是有些困惑的,又不好直接問,那眼光看人自然就很怪異。

  沒心沒肺的童諾諾這時插話道:“瀟瀟,邪修真的會來嗎?”

  陳瀟點頭,說:“謝復耘遲遲沒有行動,邪修定然會前來。他們不會坐視我成功,進一步擴大影響力。所以,他們肯定會有所行動,破壞風水大陣的完成。”

  席雲霆道:“二十四個節點的位置是瀟弟和他的弟子們親自勘察出來的,對外並沒有公佈。這次又有這麼多的正道一塊,他們沒有下手的機會。只能是在我們前往週邊十二根風水柱,進行替換的時候發動襲擊。”

  陳瀟道:“不錯。也是因為當初沒有預料到會有防範破壞的一日,那時考慮不周,立那十二根風水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掩藏痕跡,怕是被人注意到了。只要邪修有心,肯定能打探出來位置,提前埋伏。”

  童諾諾憂心忡忡的說:“八根風水柱要分去不少高手前輩們值守看護,以白靄前輩的小心,肯定不會放心單單用法陣來保護。”

  陳瀟淡然道:“安心,我們會有人手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謝復耘的方向,如果他所料不差,到時候長陽宮的人一定會出現。

  他故意暗示謝復耘,還用語言刺激他,為了自證清白,證明自己沒有跟邪修暗中勾結搞破壞,謝復耘在邪修真正出現的那一刻,一定比誰都要殺得狠。

  這就叫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誰叫他偏要做這個出頭鳥,死揪著大哥不放。

  陳瀟笑得十分腹黑,不還好意的樣子太明顯。

  席雲霆的目光放在他臉上,竟柔和的微笑起來。

  柳韶光和童諾諾對看一眼,受不了的扭頭離開。

  中圈的第一根風水柱,陳瀟選得沈雁行。

  風水柱不多不少,整整二十四根,容不得出錯,壞了就沒有多餘的。

  這就讓打頭陣的沈雁行很緊張。

  陳瀟拍著他的肩膀,鼓勵他道:“之前不是立過過渡性的臨時風水柱,你做的很完美,為師得無可挑剔。不要多想,就把這會兒當成那時一樣做。而且,不要把風水柱想得那麼脆弱,它沒那麼容易壞。材料差的臨時風水柱都沒問題,正品就更不會有問題了。”

  之所以選沈雁行第一個,除了他是大弟子外,還因為他如教科書般準確的步驟和動作。

  沈雁行是最信奉理論的學術派,這個關頭,就是要給大家一個信心,一個振奮人心的開端。

  他相信沈雁行能做好。

  沈雁行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剛開始的時候還緊張的手腳都有些僵硬,可沒等多久就專注的進入了狀態,忽視了周圍的環境,順利而完美的把第一根風水柱立了起來。

  看到他成功了,接下來排在第二的劉浪也輕鬆了許多。

  他雖然偶爾會不按理出牌的搞一些野路子,可在這個時候卻不敢大意的隨性亂來,沈雁行的榜樣在前,他照著完成的信心還有很足的。

  剩餘法陣的事情陳瀟就沒有關,趁著劉浪這會兒的感覺正好,飛快的帶著人移動到了第二個節點。

  白靄就和太宿分開,白靄親自跟著陳瀟,留下太宿在這邊。

  劉浪也順利的立起了第二根風水柱,有了先頭兩個的成功,黃可染和吳秀江也順順利利的把第三個、第四個立了起來。

  看黃可染操作的時候,陳瀟不可避免的暗自歎氣。

  他原本是打算讓這個徒弟多磨練磨練,壓壓他的境界修為。卻沒想到造化弄人,反倒更催得他的修為飛漲了。好在黃可染這三年裡到處跟著兩個師兄,又是觀摩又是親自動手,總算是積攢了不少自己的經驗。

  他的性格醇善,不是那種會膨脹的性格,陳瀟也不怎麼擔心他將來會浮躁,只能讓他兩個師兄將來多帶帶他,打磨好根基。

  容易的四根風水柱立好了,剩餘四根位置有些特殊的,就放在後邊,四個人充分樹立起了信心後再來做。

  這四根風水柱,有三根是在海洋當中,其中一個還是在海溝當中,最後一根則是在沼澤裡。

  太椹是一個多海,多島嶼的天境,地脈節點差不多能有一半處在這種特殊的環境當中。

  好在週邊時,四個人都已經經歷過,這剩下的四根風水柱也順利的完工。

  等到這時,跟在白靄這邊,陪同的修仙者們數量已經不足二十個了。

  白靄看了一眼遠處的謝復耘,他已經知道了陳瀟的打算,可總覺得不安穩。

  他問陳瀟道:“要不要等一等其他人?”

  陳瀟搖頭道:“不用,中圈風水柱已經立起,已經開始和外圈的風水柱連成一體,互相呼應。這會加快臨時性風水柱的損耗,未免意外,還是儘快替換為好。”

  白靄一聽事關重大,就再也不說等人的話,反過來催促眾人出發了。

  跟陳瀟一樣,謝復耘也有所預料,覺得那一直在他耳邊有意無意的提起各種關鍵消息的男子,會在他們前方週邊十二風水柱時會有所行動。

  他沒能想到的是,陳瀟真就這麼大膽,敢就這麼二十來個人,連行蹤都不遮掩一下的,就那麼前往目的地。

  他終於沒能保持住從容,主動靠了過來,率先搭話道:“白島主,陳掌門,就這麼直接過去,未免太過危險了吧?”

  陳瀟一笑,反問道:“不知謝仙師所說的危險,是指什麼事呢?”

  謝復耘看他含笑的樣子,心底暗罵,此子真是奸猾。

  危險指什麼他能不知道,只不過偏要他來說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讓你知道瀟瀟不是好惹的,有仇從來都不過夜,一般都是當場就報了……

  更新晚啦,祝福卻不能晚。

  小仙女們,節日快樂!

  第462章

  對方用心險惡,謝復耘不肯上當。他避重就輕的道:“總有些人會不願意看到陳掌門如意。” 

  陳瀟更過分了:“哦?不如謝仙師舉例一二?”

  謝復耘一下惱火,甩袖道:“我言盡於此,聽不聽忠告,是白島主和陳掌門的事!” 

  謝復耘轉身想走,白靄卻道:“謝長老留步,不如接下來與我等同行?”

  終於有臺階遞了過來,這一刻謝復耘甚至是感激的,他矜持的頷首,“既然白島主相邀,本道就卻之不恭了。”

  童諾諾很想大聲嗤笑一聲,要不是陳瀟及時拽了他一下,說不定謝復耘羞惱之下真待不下去,這會兒還真不能把他給氣走。

  各懷心事下,一行人向著圖錄塔所在的方向趕去。

  這裡是靠近邊緣地帶,最重要的一處位置,理所應當的要被放在第一。

  陳瀟和席雲霆靠的很近,即將要發生戰鬥,陳瀟下意識的護在席雲霆的周圍。

  他的舉動被席雲霆發現,席雲霆心中溫溫暖暖的,伸手牽住陳瀟的手一握。

  陳瀟還自不解,詢問的看席雲霆,席雲霆對他傳音道:“不用顧慮我,大師兄在此就是為了預防有邪修針對我。”他讓陳瀟在戰鬥的時候不用顧忌,專心投入鬥法。

  陳瀟這才明白為何柳韶光一直留在太椹沒回重玄派,衝他微微一點頭。

  遠遠地,可以看到佇立在山巔的巨大圖錄塔,邪修還沒有出現。

  不由得隊伍當中有些人的心思就鬆懈了,開始疑心是不是真有邪修圖謀不軌。

  然而天境世界的人並不知道,世間有一個叫做墨菲定律的原理:當有最壞的可能會出現時,不管可能多小,它必定會出現。

  那個曾多次給謝復耘提意見的男子出現了,他從後方追上來,在眾人警惕的目光當中,向謝復耘慌張的道:“謝長老,謝長老!在下有要事稟告!”

  謝復耘對他已有所懷疑,怎麼可能還會讓他靠近,他厲聲道:“有什麼要事?站著說!”

  那男子忌憚的看了一眼陳瀟和白靄,不無挑撥的說道:“謝長老先前要在下監視陳掌門,在下私下調查中發現事關陳掌門的一個大秘密,想要單獨向謝長老彙報,還請謝長老借一步說話。”

  謝復耘冷笑道:“本道事無避諱,是,我是讓你去監視陳掌門有無可疑之事。可並沒有讓你多管閒事,去調查他的隱私!你也不必對我說了。”

  陳瀟看了謝復耘一眼,心下倒是對他有些佩服了。他這手陽謀,用得是出神入化,讓人就算是知道了,也沒辦法拿他怎麼樣。

  果然這些修仙界的老傢伙們個個人老成精,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那男子見謝復耘不肯讓他靠近,也不肯移步,也不介意,只詭異的一笑:“哦?謝長老真不打算聽聽嗎?不只是謝長老,在場的眾位也都可聽一聽。這是關於陳掌門為何想盡辦法,也要把謝長老驗看席掌事的時間推託到風水大陣完成之後的機密。”

  陳瀟心中咯噔一下,看向那男子,驚疑的猜想難道還真有人看出他的意圖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洩露了什麼,謝復耘明顯動搖了,就連周圍其他仙門的高層們也有所意動,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敵襲!!!”席雲霆大喝一聲,眾人一驚,才發覺就在剛才一瞬的時間裡,密密麻麻的圍攏過來的數百人!

  謝復耘羞惱的臉色漲紅,一掌向著男子劈去:“雜碎!敢騙本道!”

  那男子閃避不及,被一下劈了個正著,當即吐血。

  謝復耘恨他讓自己丟醜,一心要結果了他的性命,逐追了過去。

  再挨一掌,這疑似邪道的男子必死無疑。

  他大叫一聲:“我可沒有騙謝長老的意思!那陳瀟的功法頗為詭異,全憑做風水來修行!此事千真萬確!等他把這大陣完成,境界必定突飛猛進,一舉渡劫也有可能!到時候他修為勝過謝長老,何必再忌諱謝長老!就算拒絕了謝長老檢驗,謝長老又能奈何?!”

  謝復耘在男子大喊的時候下意識的放緩了動作,否則這男子哪有說完的機會。

  等到這男子吼完,謝復耘的這一掌終歸還是打在他的胸口,要了他的性命。

  男子口中噴吐大量的鮮紅血液,死去時瞳孔映著謝復耘震驚的樣子,他似是頗覺快意,唇邊竟然掛著一絲笑意,看得人著實詭異可怖。

  這一幕深深的印刻在謝復耘的腦海中,耳邊翻來覆去是男子死前喊的內容。

  他一會兒疑心這是男子惑亂人心的計策,一會兒又疑心這是真的。

  他揮出一掌,把撲到跟前一個不知道是邪修還是邪道的人給掃到一邊,扭頭去找人群當中陳瀟的身影。

  陳瀟正跟人鬥法,身邊圍攏著的敵人不少,白靄生怕他出了事,親自在一旁護著。

  謝復耘又扭頭,看到席雲霆的身形向戰團的週邊靠去,他身邊是重玄派的柳韶光。

  他眼睛眯了眯,不管陳瀟的秘密是真是假,這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謝復耘心下一橫,窺了一個柳韶光跟邪修纏鬥的時機,就向席雲霆電射而去。

  席雲霆的目光注視著他,非常的冷靜。

  謝復耘被他平靜無波的目光看得心下微惱,怎麼到這會兒還一副身無外物,置身事外的樣子?

  他從席雲霆的眼神當中感受到屈辱,惱火下化掌為爪,指尖撕裂空氣,帶出尖銳的嘯聲。

  “啪!”一聲,憑空出現一隻手,狠狠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謝復耘,你這只手是想要幹什麼?”太宿不善的語氣在謝復耘的耳邊響起。

  謝復耘被突然出現的太宿駭得魂飛魄散,空白了一瞬,才後知後覺的憶起太宿有一個名叫金縷罩的頂級隱匿法寶!

  他怕是用了這法寶,提前趕回就藏在席雲霆的身邊,等著捉拿邪修。卻沒想到自己偏撞進他的手中,真真是倒楣透頂。

  謝復耘心臟在胸腔裡劇烈的跳動,知道自己的舉動激怒了對方,應對不好就是死境。

  心思急轉之下,謝復耘僵硬的牽扯嘴角,擠出笑容道:“我、我這不是看貴徒身邊無人,想要拉他一下,把他帶到安全點的地方——”話說出口,扯起來就流利了,“本道也知曉,席掌事傷勢怕是沒有全好,留在這裡萬一被邪修傷到,陳掌門的心情恐會受到影響。”這話是陳瀟說的,被他這會兒拿來用了。

  太宿顯然是不信的,可這會兒不是跟他爭辯的時機,他緊握的手掌猶如鐵鉗,死死的禁錮著謝復耘的手腕。

  那力量太強了,握得的謝復耘的腕骨都快要碎了。

  謝復耘臉色蒼白,他緊咬牙根,硬是忍著沒有說什麼示弱祈饒的話。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陣張狂到極點的大笑聲,邪修的身後升起一道身影。

  太宿和謝復耘同時向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太宿鬆開了手,寒聲道:“你的要求,我徒兒和他道侶應了,就會說到做到。希望你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情,否則就別怪老朽不客氣!”

  謝復耘收回發木的手,吸了口氣,道:“真人放心。”

  他一刻都不願意在太宿身邊多待,立馬扭身換了一個方向。

  離得遠了一點,才心有餘悸的捧著手腕,用真元緩和劇痛。

  他可以用嘴上的大義拿捏住太玄,讓他無可奈何的退讓,卻不敢用這一套來對付太宿。

  太宿的威名是血淋淋殺出來的,他的狠辣,謝復耘可不敢領教。

  太宿看著謝復耘的背影,不屑的哼了一聲。

  席雲霆皺起眉,語氣帶著焦灼道:“師父,我們靠近些。”

  太宿扭頭看著他,道:“怎麼?”剛才還挺淡然若定,怎麼突然著急了?

  席雲霆凝重的道:“那人是程錮,槐蔭老祖失蹤的首徒。我與瀟弟殺了他師父,他這時冒出來,必定是抱著復仇雪恨的決意而來。”

  那邊,大笑著登場的程錮,沿著邪修們讓開的道路,氣焰囂張的沖到正道跟前。

  他陰沉沉的瞪著陳瀟,陰冷的道:“陳瀟,你還記得我嗎?”陳瀟冷眼望著他,程錮獰笑,“想不到吧!席雲霆呢?讓他別躲著了,出來!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陳瀟這才開口,道:“想不到你也投了傅無魔,他還真是好壞不挑,你這樣的貨色,竟然也要。”

  程錮蒼白的面頰浮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紅,他舌尖舔著嘴唇,神經質地亢奮著:“你也只能嘴上逞強了!一會兒看你怎麼死!”

  陳瀟覺得很不對勁,多年前最後一次見,程錮還是金丹,這會兒就算是修為突飛猛進,了不起元嬰,絕對越不過出竅。

  面對這麼多出竅以上的正道,他憑什麼敢說這樣的大話?

  程錮能被挑選上負責這件事,是因為傅無魔知道他的師父槐蔭老祖就出身庚生小天境。

  程錮是邪修裡邊少數熟知羅辰這邊情況的,邪道倒是比邪修們更清楚狀況,可傅無魔不放心把這件事交給立場不定的邪道來做。

  可他沒有想到,選來選去,選到了一個跟席雲霆、陳瀟有深仇大恨的人。

  這時,太宿帶著席雲霆過來了。

  見兩個大仇人到齊,程錮激動得脖子上爆起青筋,他面露瘋狂,反手亮出一個法器,爆喝:“都去死吧!!!”

  那法器,猛然亮起一道巨大的光芒,一下就閃得陳瀟什麼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程錮:陳瀟,你還記得我嗎?!

  陳瀟吐槽:你以為演還珠格格?自己是夏雨荷麼?

  程錮:……

  第463章

  除了晃得人瞬間看不見的強光,還伴隨著一陣鑽入腦殼的嗡鳴,耳鼓也傳來“吱——”的長鳴,讓所有人好似正面中了傳說當中的震爆彈。

  陳瀟失去了幾秒鐘的意識,等他緩過神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正在失控的向地面墜落。

  剛才鬥法的時候,正道和邪修都在高空之中,毫無防備的從數百米的高空跌落到地面上,即使是修仙者也要被摔個半死。

  陳瀟強忍著腦中仿佛被伸進了一隻手在大力翻攪的痛苦,掙扎著控制身形恢復平衡。

  他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耳邊的尖銳長鳴,讓他絲毫意識不到,他喘氣的聲音就好像是馬上要窒息。

  他唯一能思考的那點意識,只有一個念頭:必須馬上找到席雲霆!

  程錮手中這件絕不是一般的法器,很有可能是一件法寶!

  在神州圖錄的時候,陳瀟就領教過程錮的狠辣和超乎尋常的隱忍。

  先是陳瀟、劉浪和景慧殺了他的師弟們,又有他和席雲霆倆人配合擊殺了他的師父槐蔭老祖,可以說他一師門都被滅在了陳瀟他們的手中。

  程錮蟄伏多年,等到了最好的時機來報仇。這時正是席雲霆戰力最低,陳瀟無論如何都不能受到一點傷的時刻。

  程錮在背後策動了這一切,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席雲霆勢力大損?

  這法寶等於一波奪去了所有正道的感官和視野,讓人入墜彌天大霧中,不知所措,是殺掉被重重保護的倆人的好時機。陳瀟毫不懷疑,程錮會選擇更好下手的席雲霆作為第一個祭品。

  被奪去了視野的陳瀟完全看不見了,可他本就有著異於常人的空間感,再加上識海當中的羅盤給他指引,他毫不猶豫的向著記憶中最後看到席雲霆的方向飛過去。

  現場的情景一定非常的可怕,所有的正道猶如夜晚被車燈晃暈得麋鹿,只能任人宰割。

  好在這個法寶的功效不分敵我,連同毫無防備的邪修也一道遭了秧。

  不然,他們將計就計誘伏邪修反被團滅的消息,一定會引發整個正道修仙界的震驚。

  陳瀟歪歪斜斜的飛到了地方,可他的感官還是沒有絲毫的起色,根本就沒辦法找到席雲霆,一時心急如焚。

  “雲霆……”陳瀟喘息著念道,“雲霆,你在哪?”

  耳邊的尖銳長鳴,腦中的翻攪,讓陳瀟的思維及其的遲鈍和僵硬,他遲遲想不出辦法,一股絕望湧上他的心。

  突然,一股異常詭異幽暗陰冷的波動掃過他的身邊,讓陳瀟激靈靈的打了一個顫。

  陳瀟不驚反喜,向著這股讓人不舒服的波動中心靠過去。

  在一股股波動的指引下,陳瀟終於找到了這股力量的源頭。

  “唔!”他撞上了一股肉牆,結實的胸膛碰得他鼻子發酸。緊接著,他被緊緊的抱住了。

  溫熱而乾燥的嘴唇不斷的碰觸他的臉龐,攫住他唇瓣狠狠的吸吮。陳瀟迫不及待的打開雙唇,迎接對方略顯焦急和粗暴的進犯。

  被親吻的舌根都發疼了,陳瀟反倒安心的反手抱住了席雲霆。

  一通激吻,發洩了緊張的情緒,席雲霆就放開了陳瀟的唇舌。

  他的雙手蘊含著那股讓人戰慄不適的能量,捧住陳瀟的腦袋,從未停止的長鳴霎時減弱了許多,陳瀟模模糊糊的聽到席雲霆的聲音說:“……領域。”

  四個字只聽懂了兩個,這卻已經足夠,陳瀟立刻照做,打開他從未在實戰中應用過的領域。

  周圍緩緩的暗了下來,不在白晃晃,腦袋一下就輕鬆了,疼痛消失,耳邊也恢復了安靜。

  陳瀟眨著眼,視野當中緩慢的出現了一個人影,席雲霆垂著頭,關切的看著他:“好點了嗎?”

  陳瀟吞咽了一下,緩解因為不停喘息而乾澀的嗓子,他咳嗽了聲,才道:“好多了。你沒事吧?”

  席雲霆搖了一下頭,說:“我沒事。”

  程錮突然祭出法寶,確實讓席雲霆措手不及,也短短的失去了幾秒鐘的意識。

  他的戰鬥經驗可比陳瀟強多了,回過神立刻意識到了這法寶的厲害,當下打開了領域保護自己。

  在領域當中,法寶的力量會被削弱,席雲霆即使如今還沒辦法戰鬥,隔絕傷害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正道實際上的情況,並沒有陳瀟預想的那麼悲觀。

  不只是席雲霆一個,太宿等幾位已經修煉出了領域的大能也同樣第一時間展開了領域。

  正是因為這些領域,才讓程錮沒能第一時間靠近席雲霆,偷襲得手。

  太宿已經想辦法確定了席雲霆的位置,想要把他囊括到自己的領域當中護著。

  只不過席雲霆心急陳瀟的安危,一時片刻也等不得,太宿也只能由著他。

  修仙者的領域大多數具有獨特的特質,就像是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世間也沒有性質完全一樣的兩個領域。

  所以,儘管太宿是席雲霆的師父,也沒有辦法用自己的領域囊括席雲霆的領域,還不受影響。

  席雲霆和陳瀟正處在一片星空當中,這正是陳瀟的領域盤中宇宙。

  席雲霆對陳瀟道:“程錮手中的法寶非常厲害,只怕是大有來歷。我師父幾次試圖拿住他,都被他用法寶反擊,沒能奈何得了他。”

  陳瀟鬆開抱著席雲霆的手,肅容道:“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席雲霆道:“在這法寶的影響下,我師父和幾位前輩只能憑依領域活動,做不到的事太多。瀟弟,你的情況和他們不一樣。你的領域源自羅盤,它同樣也是法寶。”

  陳瀟心領神會,道:“用法寶對法寶,我懂了!”他一翻手,金燦燦的羅盤出現在他的右手上。

  席雲霆向他強調道:“瀟弟不用懼他,你的羅盤乃是伴生法寶,又兼具你自身的領域,程錮絕不是你的對手。”

  陳瀟一點頭,輕輕一推席雲霆,把他送離自己的領域,“你放心吧!”

  看著席雲霆開啟了領域,陳瀟轉頭眯眼望了望。

  領域就是他延伸的感官,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一片空間正有幾種不同性質的領域存在。這些領域有的弱,有的強,有的正在搜救,有的正在向程錮攻擊。

  果如席雲霆所說,程錮依仗的法寶太過強大,他又非常狡猾,太宿和幾位前輩的攻擊不是被他躲過,就是被他用法寶化解。

  陳瀟思索了一下,右手上的羅盤虛化成只有他自己能看到虛影。

  他身形一動,向著程錮沖去,很快他的領域邊緣就碰觸到了太宿他們的領域邊緣,同時向著他們傳遞意念:“太宿師父,幾位前輩,讓我來會他!”

  他忽然加入戰團,著實出乎太宿他們的預料,別說其他人不知道陳瀟也修煉出了領域,就連太宿也很驚訝他領域的強盛程度。

  已經不是太宿他們配合不配合的問題,不想發生領域撞擊的烏龍,就必須要給陳瀟讓出一條通道來。

  程錮正被幾人糾纏得心浮氣躁,火氣沖天,這會兒見陳瀟過來了,又是喜又是驚。

  他能得到這件法寶已經自覺交到了無上的好運,萬萬想不到陳瀟年紀輕輕的竟然修成了領域。

  席雲霆的天賦就很讓程錮妒恨,陳瀟這一亮相,直接讓心胸狹窄的程錮理智盡失。

  “哈哈哈哈,來的好!陳瀟,看看是你的領域厲害,還是我這法寶厲害!”程錮瘋狂的喊著,手中法寶揮出一連串炮彈一般的無形能量。

  這些炮彈沖進陳瀟的星空領域頓時被減緩了速度,消減了傷害,可儘管如此,還是給陳瀟的胸口造成了恍如實質的重擊。

  陳瀟悶咳,唇邊溢出一道血絲。

  遠處,與他挨得最近的白靄急聲道:“賢侄,不可正面應敵,迂回鬥他!”

  陳瀟似是忌憚程錮的攻擊,轉身繞了起來,程錮不可一世的大笑:“你躲,你躲得掉嗎?”

  程錮緊咬著陳瀟不放,兩個人就在幾個正道大能的包圍下兜起了圈子,繞了好半晌,把幾位前輩看得都納悶了。

  初時以為陳瀟是想要迂回而戰,或者是消耗程錮的力量,可這圈子怎麼約兜越小,倆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把白靄急的不行,他生怕是陳瀟年輕戰鬥經驗少,恨不能直接沖進去以身替代。

  太宿手裡執著劍,一臉肅穆,他倒是想要尋機會攻擊程錮,兩個人的距離太近,陳瀟的領域大半把程錮囊括其中,他就怕傷到自己人。

  程錮眼看著就要追上陳瀟,照著陳瀟的背就把手中的法寶扔了過去。

  這一下要是打到,陳瀟就是合體期的大能也要重傷。

  “不可!!!”白靄瞪大了眼,嘶聲的喊。

  陳瀟卻驀地停住,周身的領域當中,無數的星星亮了起來。

  他大喝一聲,舉起右手,一個金燦燦的羅盤出現在他的掌心。金光閃耀的羅盤上,亮起字元的星盤快速的旋轉著,發出璀璨的光亮。

  他揮舞手臂,一條金色的匹練迎向程錮的法寶。

  快到讓人無法想像,也來不及制止,程錮眼睜睜的看著那道金光狠狠的砸中他的法寶。

  “乓——”一聲浩然宏大的聲響過後,那法寶崩裂幾個碎片,驟然飛射向程錮的方向。

  程錮慘叫一聲,閃避不及的被法寶砸中胸口,口噴血霧。

  這一下過後,困擾眾人的強光和嗡鳴頓時沒了。

  白靄收起領域,飛快的來到陳瀟身邊,看他沒有什麼大礙,才擦著汗心有餘悸的說:“這苦肉計用得也太嚇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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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4章

  陳瀟歉然道:“晚輩不得不這麼做,要是讓程錮跑了,還要浪費精力提防他捲土重來。”

  白靄摸著鬍子道:“賢侄不用覺得抱歉,你處置的對。”

  遠處剛緩過來的謝復耘看著也正暈暈乎乎的邪修,釋放了一枚響箭。

  白靄扭頭看了一眼,不禁冷笑道:“他怎麼不準備讓人給自己收屍呢?”

  陳瀟抿了一下唇,沒有吭聲。

  邪修來襲擊是他們預料到的,只是沒人能想到程錮手中竟有法寶。

  謝復耘手中按著的援兵一直沒有出現,這個時候才發出訊號,也難怪白靄譏諷了。

  “白師伯,我們下去吧。”陳瀟看了一眼下邊,道。

  太宿飛下去,控制住了程錮。

  他對這個邪修恨之入骨,下手的時候特狠,程錮也硬氣,一聲都沒出。

  直到他看到陳瀟和席雲霆先後過來,才裂開嘴露出牙齒怪笑,那上面沾滿了鮮血,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惡鬼。

  “你們贏了,殺了我吧!像殺我的師弟們和師父那樣,殺了我吧!”他叫著。

  陳瀟心平氣和的說:“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就送你們去團聚。”

  正道和邪修之間的戰鬥又開始了,注意到這邊,趕過來的就只有柳韶光、童諾諾和謝復耘。

  柳韶光不客氣的說:“死之前,還有事情要問你。是不是你在背後滿世界的散佈謠言,說我師弟是傅淩天的兒子?”

  程錮蒼白的臉側了側頭,笑了起來:“不錯,正是我。”

  童諾諾憤怒道:“就是你謠言惑亂,搞得這些事端來!”他扭頭向謝復耘,“謝仙師,你都聽到了吧。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搞出來的!”

  謝復耘緊繃著神情,肅然的看著程錮。

  程錮“嘿嘿”一笑,道:“這怎麼是謠言,是傅無魔親口承認,席雲霆就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弟。他們共同的父親,正是極域帝君!”

  柳韶光眼睛死死的盯著他,道:“這正是你們的計策,想要讓我師弟身敗名裂,無處立足!出自邪修之口,這話不能採信!”

  程錮收起笑,正色道:“以邪尊的地位,何必說此謊話?席雲霆要不是真的是他的親弟,他為何要牽扯區區一個道修。”

  太宿肅容道:“邪尊圖謀正道已久,此舉定然是想分裂我等,不可上當輕信。”

  程錮不置可否,玩味的冷哼一聲。

  太宿轉向謝復耘,道:“真相至此已經算是大白,這是邪修的誣衊離間之計。謝長老,你看呢?”

  謝復耘看著太宿,又看了看席雲霆,緩緩道:“我還是那句話,是不是謠言,一驗便知。”

  陳瀟眸光變冷,不等別人反應,就抬手搭在席雲霆的身上,說:“在下身體有些不適,這裡就交給眾位了。”

  白靄是在場最緊張陳瀟狀況的,聞言立刻道:“賢侄,你趕緊去療傷吧。這程錮就交給我們處理。”

  柳韶光和童諾諾對著謝復耘也是沒有好氣,乾脆回去繼續和邪修鬥法。

  沒有多久,謝復耘提前安排的人手就趕到了,戰鬥沒有持續下去,邪修死的死,被俘的被俘。

  柳韶光和童諾諾在謝復耘的人來了後,就撤了下來。

  倆人找到陳瀟和席雲霆。陳瀟服了丹藥正在打坐,席雲霆在一旁為他護法。

  童諾諾蹲在一邊,看著陳瀟閉著眼,有些憂心的道:“瀟瀟沒事吧?”

  席雲霆道:“用了丹藥幾日就痊癒了。”

  柳韶光皺了下眉頭,“會不會耽誤下邊的事?”

  席雲霆道:“戰鬥一開始,就已經把雁行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他們沒事,接下來替換風水柱的事就不會受影響。”

  童諾諾不太開心的說,“怎麼沒當場處死程錮?”

  柳韶光道:“還要留著他的性命逼問失陷的那些人的下落。如果我們強要處死他,說不定須梧的人會覺得我們急著殺人滅口。”

  童諾諾不可思議的道:“須梧的人不會真這麼白癡吧?”

  柳韶光冷笑:“看謝復耘就知道,剛愎自用的人多了。”

  陳瀟長吐一口氣,睜開了眼。

  他被謝復耘惹出了真火,靜坐了片刻也沒能消氣,壓抑著情緒,他道:“要不是我反應快,立刻把雲霆帶走,他肯定會提出當場就驗。”

  童諾諾驚訝道:“謝復耘不能這麼不要臉面吧?”

  柳韶光道:“瀟瀟做的很對,那確實是個好時機,錯過了他就不好提了。”

  童諾諾一陣無語,須梧這些人簡直一次次的突破他的想像。

  陳瀟憋了一肚子的火,白靄也無心理會邪修的事,確定了所有的邪修和邪道無一漏網,就讓石鳳渡帶隊押解著人返回瀛仙島關押。

  程錮在他們手中,為了從他口中問出失陷的道修下落,謝復耘不得不跟著一塊回程。

  沒了礙眼的存在,陳瀟心情好了很多,沈雁行幾人的壓力也因此而減輕了不少。

  沈雁行四個人駕輕就熟,週邊十二根風水柱的替換沒用陳瀟怎麼操心,順順當當的,毫無差錯。

  內圈的四根風水柱並沒有對外公開地址,為了能及時確認他們的成功,在眾人即將啟程前往內圈第一個地點是,又趕來了一群人。

  為首的石鳳渡頗為尷尬,窺著陳瀟和席雲霆的臉色,解釋道:“我在府中等得難安,不親眼看一看,實在是心焦。”

  看著人群當中的穆瑾容、扈蔓娘、鄭齋主等幾個商盟的領袖,陳瀟理解的點頭:“涉及到切身的安危,不親眼看到結果,確實不能安心。”

  石鳳渡鬆口氣,壓低聲音歉然的說:“我已經盡力防著了,可謝復耘還是跟著來了。”

  席雲霆按了按陳瀟的肩膀,平靜的說:“我們與他事先約定了,他來也是當然。”

  有這一句話,石鳳渡心裡的負疚感才淡了。

  接下來是陳瀟的時刻,他已經全然進入了超然物外的狀態,不管是誰來了,也不會再影響到他的心境。

  他會安靜的佇立一個小時,等周身的波動氣場逐漸趨於無的時候才行動。

  巨大的風水柱足有一人合抱粗細,兩個人那麼高,所有的柱子大小一致,只柱子上的圖案不很一致。柱身上有的雕刻著飛禽走獸,有的雕刻海洋、陸地、天空各種風景,更有的是人物修仙故事。

  陳瀟深吸一口氣,運起元氣注入手臂,悶哼一聲用力,一下把巨大的風水柱舉起。

  在他的視線裡,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氣旋,無數道糾纏在一塊的地脈氣流卷在一處,緩慢的呈現出一個漩渦狀的節點,這就是地脈交匯之地的表像。

  節點的位置可以用羅盤算出來,只要把風水柱插入漩渦的節點裡任何的一個地方,就足以起效。所以陳瀟的弟子們即使沒辦法像他那樣用眼睛看,只憑感受和羅盤的幫助,就能完成任務。

  可中心這四個點就不一樣了,因為要向羅辰大天境借力,這四個風水柱的位置必須對應虛空當中羅辰的星位。

  要在偌大的虛空當中準確的找到代表羅辰的星辰,換了其他的修仙者,根本就做不到。

  陳瀟做起來卻輕而易舉,他不僅能準確的找出羅辰的星位,甚至能讓手中的風水柱與飛岩城中的風水陣產生共鳴。

  陳瀟吐氣開聲,旋腰,邁步,蹬腿,躍起。

  重逾萬斤的風水柱在他手中好似就沒有重量一般,“轟隆”一聲,根基被死死的紮進了氣旋裡。

  陳瀟的身形停滯在空中,一掌拍在柱子的頂端,一道金色的流光在風水柱上閃過。

  “嗡——”的低沉聲音響起,聲波從風水柱的地基處向四面八方蔓延。

  這現象是前邊立柱時沒有出現過的,在場圍觀的人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陳瀟落了下來,他站在柱子的旁邊,仰起頭,望著天空。

  其他人不由的也向著天空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圍好像變暗了,天際變得透明,能看到漫天的星斗,有一顆格外的顯耀。

  “咦?”還沒等驚疑的人仔細去看,這短暫的異象就消失了。

  “那是什麼?”“剛才你看到了嗎?”“起效了?這是起效了吧?!”

  眾人禁不住失態的互相追問剛才的情景。

  等到他們平靜了點,望回風水柱時,陳瀟已經不在那裡了。

  謝復耘皺著眉,摸著下巴。

  聲勢是不小,可他看不出來這跟練功有什麼聯繫,不懂怎麼就能使得陳瀟修為大漲。

  思來想去,他還是認為不可能,最終認定是那個透露這事的男子信口胡言。

  卻不知道這會兒,背著人的陳瀟滿面緋紅,抑制不住的雙手抱著身體震顫。

  “這是怎麼了?”緊跟過來的席雲霆大驚。

  “我想差了。”陳瀟苦笑著抬起頭,道:“並不是所有氣運在風水大陣起效的那一刻才開始回饋,從第一根柱子跟羅辰起了呼應,就已經產生了回饋的氣運,只不過是沒有最終那麼多那麼強而已。”

  洶湧而來的氣運從陳瀟的頭頂沖下,向著他的四肢百骸沖刷而過。

  這些回饋的氣運有著洗髓伐筋的效果,可以不斷的強化陳瀟的身體,使得他的身體素質像修仙者那樣不斷變強。

  要是放著不管,這些氣運沖刷過後就會散去,只有陳瀟沉下心打坐,才會被引導入羅盤轉化成元氣。

  席雲霆擰著眉毛,心疼的看著他道:“沒關係,你不用顧慮我,打坐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大劇情完了後,還有兩個大劇情,預計差不多四月底五月初的時候能正式完結。

  求個作收,書頁戳作者的名字進入,點收藏作者,謝謝!

  第465章

  “不行。”陳瀟吸著氣,搖頭說:“只增強身體的素質,別人是無法看出來的。可修為不一樣,謝復耘一直盯著,在最後一根風水柱立起來之前,我不能讓他看出來異常。”

  席雲霆眼神幽暗晦澀,第一次對謝復耘的存在生出厭惡來。

  陳瀟努力露出輕鬆的樣子,他道:“沒事,挺挺就過去了。”

  席雲霆看他渾身都在抖,就知道那滋味絕不好受,他伸展手臂,把陳瀟緊緊的抱在懷裡。

  這時正有散開的正道找陳瀟的行蹤,轉到這邊來,一看兩個人正緊緊的擁抱著,就不好意思的住了腳,誰也沒敢過來打攪。

  雖是誤會,可給倆人省了不少事。一時之間所有的人都走了個乾淨,把清淨留給這對夫夫。

  等到天黑了許久,陳瀟和席雲霆才回到他們休息的地方。

  童諾諾住在附近,看到倆人回來,就過來打趣:“還以為你們兩個今天晚上不回來了……”話說半截,才發現陳瀟的臉色有點不對。他嚇了一跳,聲音拔高:“怎麼回事?!”

  席雲霆忙道:“噤聲!”

  原本氣運沖刷身體,提升身體強度,是一件讓人氣血增強的好事。

  陳瀟強硬忍著,不肯打坐緩緩吸納,精神承受了極大的煎熬,結束後跟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整個人都虛脫了。

  童諾諾忙前忙後的幫忙,等陳瀟換了衣服休息了一會兒,那氣色才好轉。

  席雲霆和童諾諾都是神情一鬆。

  童諾諾唉聲歎氣的說:“明明是好事,怎麼到你就跟上刑一樣。接下來還有兩次,這一回席道兄幫你擋過去了,下兩次怎麼辦?總不能還跟這回一樣,你倆假裝親昵吧,太反常也會讓人看出來。”

  陳瀟抿著水,沒有說話。

  席雲霆撫著他的後頸,道:“精神耗得太厲害,下次不能這麼幹了。”

  陳瀟仰起臉,皺著眉,道:“我之前不是說了,不能讓謝復耘看出來。”

  席雲霆堅定的說:“我寧願讓他當場檢驗,也不能再讓你受這罪。”

  眼看倆人要起爭執,童諾諾趕忙插嘴:“別別別,你倆千萬別吵!當心讓外人聽到了!”

  陳瀟歎氣,抹抹臉,說:“抱歉,我神經太緊繃了。”今天的事情之前完全沒有預料到,讓他的情緒不由得有些焦慮了。

  席雲霆摟著他的脖頸,安撫的親吻了下他的唇角,“你做的已經夠好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童諾諾無可奈何的道:“所以,有什麼對策嗎?”他可真不願意待在這裡礙眼,可問題不解決,他沒法安心走。

  陳瀟搖頭,說:“轉化氣運必須經過羅盤,只要氣運進了羅盤就必然會轉化為元氣,沒辦法避免。”

  席雲霆沉吟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可用。”

  陳瀟扭頭看他,問:“什麼辦法?”

  “小八。”席雲霆說。

  陳瀟一怔,想了想,點頭說:“不錯,還有小八。”

  童諾諾讓倆人的啞謎搞糊塗了,“什麼意思?小八能做什麼?”

  陳瀟解釋道:“轉化的元氣不能留在羅盤當中,它還有一個去向,那就是小八。”

  童諾諾疑惑道:“小八終歸是魂獸,能吸納多少元氣?”

  陳瀟道:“小八一直以來就是憑著吸收我的元氣來進化的。要是它能進化成遠古凶獸饕餮,有多少元氣都能吃得下。”

  童諾諾眼前一亮,興奮的說:“如果小八真進化成遠祖饕餮,將成為瀟瀟你一大助力!古往今來,還沒有聽說過這麼強的魂獸。”

  陳瀟能契約小八作為魂獸,起因不過是一時惻隱。

  小八不足滿月就被母羊拋棄,如果放任不管,小八只有被餓死。

  誰能想到,當初那只孱弱地、稚嫩地小生命,能成長到今天這種地步。

  有了對策後,第二次陳瀟就從容很多,按部就班的一掌排在風水柱上,把它插進既定的方位。

  這一次,圍觀的正道們率先仰頭,又一次看到天空當中出現短暫的異象,證明第一次時並不是他們的錯覺。

  有了心理準備,眾人回神的早,低下頭來時,就見陳瀟盤膝坐在風水柱旁。席雲霆、童諾諾走過去站在旁邊,正為他護法。

  謝復耘心裡咯噔一下,眼睛緊緊的盯著面容平靜的陳瀟。“怎麼在打坐了?出什麼問題了嗎?”就聽有人低聲的問道。

  太宿未免他們胡思亂想,主動提供了一個原因,他說:“想是消耗了不少真元,陳瀟正抓緊時間恢復。諸位道友,我們讓讓地方。”

  在場的人都給太宿面子,紛紛走到遠處。只有謝復耘驚疑不定的看著盤膝而坐的陳瀟,難道他還真是憑藉風水陣法修行不成?

  他起了疑心,就格外在意。

  太宿只當時清了場,並沒有約束他們的行蹤,謝復耘就去了一個地勢較高的地方,悄無聲息的觀察風水柱下的情景。

  只可惜,陳瀟已有了應對的方法,沒讓他看出什麼。

  陳瀟閉著眼睛,心神沉入識海。

  他把豐沛的氣運引導入羅盤,等它們被轉化成元氣,就硬是改變它們的運行軌跡,向著沉睡在羅盤上方的小小身軀湧去。

  磅礴的元氣沖入小八的身體,它睜開眼睛,骨碌一下站起身,仰頭髮出高亢的吼叫:吭——

  識海無邊無沿,小八的身體吹氣般的變大,猩紅色的毛髮越來越短,最終完全消失,覆蓋上了細細密密的深紅鱗片。橫向的瞳孔開始收縮變圓,緊接著又拉長變為豎立的獸眼。

  它的脖頸變長,胸肌無比發達,本是蹄子的腳分出趾骨,並冒出尖利的指甲,退化成短短一團的尾巴甩出來,變得又粗壯又長。

  小八頭頂盤旋著的羊角,倒彎過來,變成一雙徹徹底底的兇器。它全身上下,再看不出一點食草動物的跡象。

  陳瀟睜開眼,驚魂未定的眨眼。

  童諾諾蹲到他跟前,悄聲問:“效果怎麼樣?”

  陳瀟眼神遊移,“太超群了……”

  童諾諾窺著他的表情,說:“你好像不是很滿意。”

  陳瀟一臉的一言難盡。

  與其說是不滿意,不如說是遭受了打擊。小八原來的樣子多萌啊,這回真變成了能讓人做噩夢的恐怖凶獸。

  事實不以陳瀟的情願為轉移,又一次全盤吸收了陳瀟輸送過來的元氣後,小八真正的完成了蛻變。角變得更猙獰,鱗片變得更堅硬,爪子更鋒利,尾巴更強壯。

  陳瀟神情麻木,生無可戀的想著:他身為主人都認不出來了,寵小八跟寵娃似的二師兄見了,會不會哭?

  因為他每次打完坐都目無表情,就形成了一個美妙的誤會,讓謝復耘誤以為他修煉的不成功。到最後一根風水柱時,陳瀟刻意把席雲霆叫到身邊,也就沒怎麼讓他提起警惕。

  按照事先安排好了的,陳瀟讓席雲霆和他一起,沈雁行四個則分成四個方向站立,重玄派和島主府的人都被安插到四人身邊,以防萬一。

  這個時候,陳瀟可不會信任道修們的操守,肯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的修為突飛猛進。過了這一日,風水修仙的秘訣或許會徹底的傳開,陳瀟卻已經不怕了。

  深吸一口氣,陳瀟看向席雲霆,用眼神向他詢問,“準備好了嗎?”

  席雲霆沒有說話,只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

  陳瀟目視前方,眼神銳利而堅毅。

  他張開手掌,按在最後一根風水柱上,手中的元氣源源不斷的注入其中。

  風水柱像是活了過來,陳瀟能感受到它的呼吸甚至是心跳。

  他嘴唇微張,似是錯愕。時辰已至,容不得他再多想,另外一隻手撐起風水柱,就好像是起舞,他動作翩然的躍起,輕盈的滑向氣旋的中央。

  陳瀟垂眼看了一眼風水柱,確定不是他的錯覺,風水柱真的宛如活物,傳來陣陣波動。

  電光火石之間,陳瀟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二十四根風水柱是一體,當前二十三根風水柱插入地脈節點,織成一張緊密連接的大網,這最後一根風水之自然而然的被喚醒。

  現在已經不是陳瀟在主導,而是整個風水大陣在起作用,牽引著最後一根歸位。

  陳瀟的心臟激烈的跳動起來,他有生以來從來沒有見過如同有自己生命的風水事物,更別說還是自他的手中誕生。

  風水柱如乳燕投懷,從陳瀟的掌中脫離,被無形的力量牽向既定的地點。

  陳瀟若有所悟,這不正像是虛空中的星辰,萬事萬物終歸要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

  那一刻,識海中的羅盤自動浮現,陳瀟的眉心綻放出光芒萬丈,耀眼得如同太陽。

  陳瀟的手掌下意識的握成拳,隔著空間,朝著風水柱砸下。

  “轟——”風水柱深深的砸入地下。

  “嗚~~~嗡——”

  像是風聲又像是巨大的喘氣聲,緊接著就是天搖地動,大地劇烈的抖動起來。

  天際先是發黃,慢慢地變成橙色,最後變成如火的赤紅。雲層被燒得漸薄,能看到稀疏的星辰正變得明亮起來。

  肉眼可見的,那些星星緩緩的在向後退,速度越來越快,竟然變成了一條白色的線。

  這場景壯觀的超乎所有人的想像,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忘我的仰望著天空。

  陳瀟是唯一一個不受影響的,這情景在虛空當中他看得已經膩了。

  他落在地上,第一時間盤膝坐下,還不忘給有些失神的席雲霆傳音,“開始了!”

  第466章

  傳完音的一刹那,陳瀟就與外界斷了感應。如滔天巨浪般的氣運,呼嘯著衝擊著陳瀟的百會穴。

  最初時,他的意識如洶湧浪潮中的一葉小舟,只能被動的隨波逐流。

  他暈頭轉向,幾乎在無邊無沿的能量中迷失了自己。

  事到臨頭,陳瀟才明白他有多麼的狂妄和自大。

  二十四辰星風水大陣,涵蓋太椹整個的地域,拯救了無數的生靈,結下了巨大的因果。因此而產生的氣運回饋是慷慨的,如陳瀟預料的磅礴無匹,足以讓人立地飛升。

  他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以他的身軀,以他對比之下無比渺小的神識,怎麼能接受得了如此龐大的力量。別說進行引導,他的意識都迷失了。

  萬幸在無盡的能量當中,識海當中的羅盤亮起的金光,好似疾風暴雨的大海上的燈塔,指引著他的歸途。

  陳瀟再不敢覺得一切可以順理成章,懷著對因果道法的敬畏之情,努力收束自己的意識。

  他的意識飄飄搖搖,如同在激流中被沖刷的小小遊魚,艱難地向著金光閃爍的羅盤鑽去。

  像是堤壩被鑿開了一個口,激烈奔湧的氣運瞬間找到了一個出口,瘋狂的沖進了羅盤。

  一個個灰暗的字元飛快的亮起,金色的能量條一眨眼就走到了盡頭。一圈,兩圈,三圈……

  元氣猶如失控的野馬,陳瀟拼命的想要控制它的韁繩,卻無法對抗它的蠻力,阻止它的前進。

  陳瀟急得快要發瘋,情急之下想要把小八當做容納元氣的容器。沒想到只一會兒的功夫,小八就吃不消的搖頭,直接被從識海當中彈了出去。

  陳瀟頭皮一陣陣的發麻,頭髮根根豎起,不用想也知道是外邊的劫雷正在劈他。

  還不知道外界成了什麼樣的情景,太宿師父他們是什麼表情。

  難道就要當著眾多修仙者的面,發生一件出竅期修仙者一舉跨過分神、合體、渡劫直接飛升的萬古奇聞?

  就在陳瀟萬念俱灰,絕望的以為一切不可挽回的時候,席雲霆的聲音在他的識海中響起,“穩住!不要胡思亂想!”

  “雲霆!”陳瀟簡直喜極而泣。

  “別擔心,我來了,和你在一起。”席雲霆的聲音沉穩的安撫了陳瀟的情緒,讓他重新鎮定了下來。

  “嗯!”陳瀟用力的回應。

  “現在聽我說!氣運的回饋太強,你控制不住它,現在只能把它送回到地脈之中,形成迴圈。”席雲霆快速的說道,“想一想,你能做到的!”

  有席雲霆在身邊,陳瀟安心了很多,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什麼。

  地脈?迴圈?

  二十四柱辰星風水大陣!

  可他如今深陷在識海當中出不去,又該如何聯繫上外邊的二十四根風水柱?

  陳瀟思緒急轉,席雲霆的意識若有似無的,絲絲縷縷的和他交纏在一起。

  他忽然就想到那天領域當中,他抱著他的樣子。

  羅盤一下亮了起來,無數字元從星盤上飛射而出,化作無數亮閃閃的星辰,無邊無沿的黑暗展開,廣袤的虛空溫柔的包裹住他們。

  朦朧中響起一聲讚歎,似乎是席雲霆在稱讚他的急智。

  陳瀟情緒一下高興起來,漫天的星辰飛快的移動,代表太椹的那一顆無限的被拉進放大。

  陳瀟的意識一頭紮進厚厚的大氣層,穿透層層的雲霧,飛越天空和海洋。

  幾乎是轉瞬即至,他來到了眾人彙聚的最後一根風水柱的上空。

  從空中俯瞰,面積龐大的劫雲翻滾,藍紫色的光不時的跳出,扭曲成閃電從空中劈下。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那劫雲忽然一滯,雷霆漸緩,竟慢慢的停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躲到遠處的眾人驚訝的仰頭,驚疑不定的仰頭看著。

  陳瀟的意識一一掃過他們的面龐,他們似有所感,不由的皺起眉頭,困惑的探查起來。

  意識掠過他們,陳瀟“看”到了自己,他正跌坐在風水柱的旁邊,他身後席雲霆正緊緊的抱著他,身上翻湧著災厄的波動。

  他們的周圍是一片焦土,只有完全體的小八正焦躁的來回徘徊,一邊警戒,一邊關切的望著倆人。

  陳瀟沒有再耽擱,當即意識向著風水柱撞去。

  碰到風水柱的那一刻,陳瀟好似鑽進了一個巨大的通道。

  那些脫了韁的,法控制的元氣跟隨著他的意識,如同江河匯入大海,轉瞬間就被包容了。

  陳瀟剛鬆了口氣,就驚訝的察覺到發生了一件神奇的事。

  經過他羅盤轉化的元氣被輸送入地脈之中,竟然像是他的感官延伸,一個個的地脈節點亮了起來。

  陳瀟的意識向高空一躍,太椹境內二十四根風水柱像是一個龐大的網,清晰的呈現在他的面前!

  陳瀟恍惚有一種預感,好似他可以執掌這張大網,太椹上的萬物都在掌控之中。

  那種高高在上,俯視芸芸眾生,操控一切的能力,正是上界仙人才能擁有的神通。

  陳瀟並沒有沉溺在這強大的力量當中,反倒在意識當中皺眉。

  他會成仙的,但絕不是現在。

  元氣如席雲霆所說的形成了迴圈,被地脈之氣稀釋,混合著新生成的氣運又從陳瀟的頭頂湧入。

  儘管只有稀薄的一點,卻已經足夠緩衝,陳瀟終於能夠控制得住。

  “雲霆,就是現在!”

  不用他提醒,席雲霆一直在注意著他。

  “用元氣包裹住災厄之力。”他道。

  徹底被釋放了的災厄確實很強橫、暴戾,然而面對這時與整個太椹的氣運連結在一起的陳瀟,就只能被搓圓揉扁。

  可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災厄也絕難馴服,陳瀟幾經嘗試,都沒有辦法讓災厄乖乖的以劍體成形。

  “瀟弟,你信我嗎?”這時,席雲霆的意識說道。

  “當然。”陳瀟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麼,放開你自己。”他說。

  陳瀟想了一下,才懂得席雲霆的意思。

  沒有猶豫,他把自己的識海,毫無保留的交給對方掌控。

  席雲霆的另外一種力量蜿蜒而上,沿著陳瀟的元氣緩緩覆蓋,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膜。

  因為災厄佔據上風,席雲霆的福瑞之力不多,可他卻用這點福瑞之力製造了一個殼,把元氣裝在裡邊。

  陳瀟看到席雲霆的動作,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當這個物體成形,陳瀟的意識和席雲霆的意識一齊舉起了它。

  “當——”

  巨大的錘子砸在災厄的身上,面對剋星和強過它的力量,無法抵抗的災厄終於臣服了。

  “當當當”,隨著一次次的敲打,災厄一次次的被錘煉,無形無質的存在反復的壓縮凝練。

  這過程持續了很久,數日過去,當陳瀟轉化完最後一絲氣運,席雲霆消耗完了最後一點福瑞力量,這柄心劍終於完成了。

  心劍成形,席雲霆停滯了很久的修為忽然暴漲,一舉從分神的門檻上跨過。

  他本來就是在渡劫晉升的關頭受了重傷,這時徹底恢復原來,劫雷便瞬息而至。

  外間天空中的劫雲一直沒散,數天毫無動靜,讓一直守著的太宿他們很是憂心,非常擔心陳瀟渡劫失敗。

  卻沒想到忽然劫雲顏色劇變,從尋常的鉛色瞬息成了等級最高最狠的紫雲劫雷。

  太宿和柳韶光見過席雲霆渡劫雷,一下就明白了,立刻臉色變得鐵青。

  還不等他們有所舉動,水桶粗的巨型深紫色劫雷就從空中,狠狠的向著緊擁著的倆人劈下去。

  太宿心中一涼,這一雷下去,還能有徒弟夫夫二人的性命在?

  在旁觀的外人來看,陳瀟忽然入定,修為驟升,遭遇晉升,卡在了渡劫雷上。

  他們並不知道陳瀟識海當中,那些驚心動魄的發展。

  可眼見倆人都要殞命當場,或真心或假意的面露悲淒、惋惜的神色。

  “轟隆!!!”

  劫雷之下,一道身影一躍而起,刺目的電光中,眾人只能模糊的看到他迎著電光,舉起手中的劍。

  眼睛被電光晃得暫時看不清,可他們卻誰也不肯挪開視線,拼命的瞪著眼睛,想要辨認那人的身份。

  那人昂首挺胸,威風凜凜的浮在空中,他左手微張,右手執劍,凜然的注視著上方的紫色劫雲,不是別人,正是席雲霆!

  當看清楚那是誰,謝復耘一聲驚呼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他瞠口結舌,呆若木雞地仰望著,天空當中宛如神人的席雲霆。

  醞釀了片刻,紫雲之中又劈下一道劫雷。

  席雲霆不退反進,向著那雷霆,氣勢萬鈞的揮下手中看起來很細很單薄的劍。

  “啪嚓——”雷霆聲才入耳,那道紫色的電光就被那把不起眼的薄劍,一劍劈散!

  席雲霆仰天長嘯,身劍合一,直沖雲霄!

  紫雲當中的劫雷生得沒有他飛來速度快,被席雲霆一下鑽了進去。

  席雲霆吐氣開聲,“給我開!”手中細劍如虹,一道殘影閃過,紫雲一分為二。

  紫色劫雲再無氣候,不甘願的釀出一道威力大減的電弧,就被攔腰驅散了。

  這片停了很久,象徵著天道無上威嚴,對世間修仙者的考驗的劫雲,就這樣的消散在天空中。

  站在下方,明明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的眾人,卻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席雲霆落了下來,站在謝復耘的面前。

  他明明面色平靜,身上的氣勢卻讓謝復耘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青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席雲霆一手背在後邊,一手執著劍禮,既是問候,又是挑戰。“謝長老,你不是一直想要檢驗在下的真元?沒有任何一種方式,比鬥法更能明了。請賜教——”

  作者有話要說:

  被聯手錘的災厄怒指陳瀟,控訴:後媽!!!!

  被憋住的鉛色劫雲和被逆襲菊花的紫色劫雲:MMP,你能有我們慘?以後再不接這倆的活了!

  第467章

  謝復耘覺得除非是他瘋了,才會答應席雲霆鬥法。

  他乾巴巴的笑了下,“還沒有恭喜席仙師順利晉升。”他伸了一下脖子,風水柱旁邊的陳瀟也站了起來,他虛情假意的又對陳瀟遙遙的說:“也恭喜陳掌門晉升分神。你與席仙師當真是天作之合,連晉升的是先後,還都成功,真是讓人羡慕的一對眷侶。”

  陳瀟看著他冷笑一聲,沒有回話,反手招過來小八,飛身跨到它的背上。

  小八被陳瀟填鴨似的逼迫成長,如今已然是超越下界一切凶獸、靈獸的存在,對上渡劫期的大能都能單挑。

  它現在已掌握了一項神通,那就是縮小自己的體型,它早就嚮往讓主人像坐在馬背上那樣坐在它身上。

  小八馱著主人,得意洋洋,趾高氣昂的跨著步子,踱到他們附近的上空。

  陳瀟垂著眼,視線放在謝復耘的身上,卻是對著席雲霆說道:“雲霆,我來為你掠陣。”

  謝復耘見陳瀟也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差點沒有暈過去。

  倆人渡劫雲的狀況,他全看在眼裡。

  還從來沒有見過能將劫雲憋住,偏還成功晉升的修仙者,更沒聽說過反過來把劫雲給驅散的修仙者!

  再加上一隻實力莫測的不明凶獸,謝復耘無論如何也不想鬥這一場。

  謝復耘僵硬臉,道:“席仙師,不必了。你已過了劫雷,說明你修行的功法是正道功法,就不用再多此一舉的檢驗了。”

  如果席雲霆的真元真的有問題,是不可能經得住天道拷問的,一道劫雷就能劈死他。

  席雲霆不為所動,道:“謝長老還是親自一驗為好。今日,在下要當著眾位同道證明我席雲霆不僅和邪道沒有任何關係,自身也從未沾染過任何邪法。”

  旁觀的羅辰道修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謝復耘說話,可見他的所作所為多麼的不得人心。

  太宿更是落井下石,嘲諷的說:“是啊,你還是檢驗檢驗吧,免得以後又改口,到時候再往我徒弟身上潑污水。我們可沒有那麼的精力,陪著你來回折騰!”

  謝復耘嘴裡苦得膽汁都要翻上來了,那是他率先造謠嗎?他,也是被這謠言所害啊!

  因為知道這一次要檢驗席雲霆的真元,所以謝復耘並不是孤身一個人,他帶著幾個長陽宮的弟子。

  他是為了見證,另外一個也是預防萬一。

  這會兒這幾個弟子用鼓勵地、信任的眼神看著他,看得謝復耘心裡又氣又覺得可笑。

  謝復耘本身也是合體期的修為,可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是席雲霆的對手,畢竟他見了劫雲也只有千般小心萬般應對的份,對方卻是一柄輕劍就把劫雲給劈散了!

  他明白這一戰是無論如何也避不掉了,席雲霆就是要借著這一戰,用他的性命去洗清他給對方帶來的侮辱。

  大勢已去,謝復耘多想無益,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請賜教!”謝復耘起手回了一個禮,話音未落就起掌向著席雲霆劈過去。

  他是想要趁著席雲霆反應不及,偷個先機。

  卻不料席雲霆連閃避都不閃避,右手上的輕劍一抬,迎著他就刺了過來。

  這一劍刺的是謝復耘的要害,竟是要同歸於盡的架勢。

  謝復耘大感意外,心下一狠,想著要不要一命換一命。

  可席雲霆的表情是那樣的冷靜,眼神是那樣的從容,讓謝復耘心生顧忌,怕席雲霆有什麼詭計。

  最終謝復耘還是不敢賭,他側身收掌,避開席雲霆的輕劍。

  眼前似乎閃過一道劍光,倆人的身影交錯而過。

  席雲霆右手挽了一個劍花,姿態安然的轉身,背著一手,望著謝復耘道:“你輸了。”

  我,輸了?謝復耘不信的看著他,只覺得胸口一疼。

  他低下頭,就見胸膛上洇出一片血紅,緩緩地那片紅的面積越來越大。

  他的心脈斷了。謝復耘苦笑,席雲霆的劍竟然這麼快,他根本就沒有避開。

  謝復耘抬起手按住傷口,旁觀的幾個長陽宮弟子一臉悲傷,覺得這次要給謝長老收屍了。

  席雲霆卻道:“劍氣上附著我的真元,謝長老可以看看,到底是不是邪修的功法。”

  謝復耘不敢置信,席雲霆竟然放了他一馬!

  心脈斷了,換成普通人是必死無疑的傷勢,可對他這樣的合體期修仙者,傷勢雖然重,卻要不了命。

  確定席雲霆真的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謝復耘竟覺得腿有些軟。他抬起一隻手臂,旁邊的長陽宮弟子趕忙扶住他,才沒讓他直接坐到地上。

  “多謝席仙師手下留情。”忍著羞愧,謝復耘低聲道。

  長陽宮的弟子也紛紛鞠躬,謝過席雲霆後,扶著謝復耘趕緊走了。

  周圍的道修都圍過來,對席雲霆祝賀。

  太宿拍了拍徒弟的手臂,道:“你做的對。”給個教訓,挽回聲譽就行了,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把謝復耘殺了。

  席雲霆頷首,道:“我懂得的,師父。接下來與傅無魔之間還有一場硬仗,不宜與長陽宮反目成仇,更不宜與須梧的同道交惡。”

  眾人這才恍悟,為何席雲霆會手下留情,留下謝復耘的性命。

  為他的胸襟和氣度,眾位道修又交口稱讚起來。

  即使以席雲霆的沉穩,也不禁有些受不了的臉色微紅。

  這是席雲霆享受勝利的時刻,陳瀟抿著唇偷笑,壞心的沒有過去解救。

  “瀟瀟!”“師父!”“舅父!”童諾諾和沈雁行他們幾個過來了。

  陳瀟看向幾人,眼睛在三個徒弟和吳秀江的身上掃視,“你們沒事吧?我預估出了差錯,氣運的回饋太強,差點翻了船。”

  沈雁行崇拜的看著他,搖頭道:“我們沒事。畢竟是四個人共同分擔,還算是順利的承受了下來。”

  陳瀟慶倖的歎氣:“幸好你們都沒事,不然這次我就鑄成大錯了。這種機緣是難得,可也要講究安全,可不能再冒險了。”

  劉浪不以為意,道:“師父,您也不必自責。我們修仙者為掙一份機緣,豁出性命的比比皆是。並不是說不該珍惜生命,該冒的險,還是應當去冒。不然,我們東煜派的弟子就少了銳意進取的精神。”

  黃可染低聲道:“我知道師父是愛護我們,可二師兄說的對。您不能總把我們當成還沒有長大的孩子,總護在羽翼之下。”

  陳瀟驚訝的看著他們,不禁微笑道:“我知道,該放手讓你們去闖蕩的時候,自然也不會拘著你們。不過我們東煜派根基還很薄弱,師父我難免小心謹慎了些。”

  吳秀江看著說話的陳瀟一臉認真,不由得哭笑不得。

  當代掌門分神修為,三個弟子分別是元嬰、出竅、元嬰,加上一頭來歷不明、神秘莫測的魂獸,他這舅父就能覺得根基薄弱了!

  吳秀江本來就從小聽他娘二順講陳瀟的事蹟長大的,對他的崇拜比對父親還多,要不然也不會學起了風水。

  這一次跟著沾光,蹭成了元嬰後期,他已經有心脫離重玄派,自立門戶。他不好轉投舅父的門下,創建一個分支門派卻是不犯忌諱的。

  有陳瀟的榜樣在前,吳秀江也立起了宏志。

  陳瀟拉著晚輩們說了一會兒培養後輩弟子的重要性,柳韶光就來了。

  他一來就解脫席雲霆出了困境,他帶來了一個消息,程錮終於開了口,招出了失蹤的那些道修的所在地點。

  這可是涉及到須梧、羅辰兩個大天境的大事,長陽宮失蹤了所有的人,他們羅辰還折損了一位渡劫期的大能呢。

  只留下精通法陣的幾個道修收尾善後,這一次連白靄也跟著返回了瀛仙島。

  程錮在交代了知道的全部事情後,就被直接處理掉了。

  石鳳渡根本就沒有打算把他留著礙陳瀟和席雲霆的眼。

  須梧那邊的人自然也得到了通知,謝復耘和長陽宮剛丟了那麼大的一個醜,當然是不好意思親來,就藉口療傷,派了另外須梧有點身份的散修過來。

  那位代表散修的過來了,也是把身份擺得很低,幾乎擺明了以重玄派或者說是席雲霆為首是瞻。

  原本張羅著人手,向傅無魔復仇的事一直是須梧和長陽宮在出頭,這麼一搞,反讓事前根本就沒有心思顧著這事的羅辰挑了大樑。

  要說甘心不甘心,散修心裡肯定是不甘心的。可誰讓席雲霆這一巴掌打得太狠,把須梧的道修們的臉面和心氣全都被打掉了。

  等該到的人都到齊了,石鳳渡終於說出了那件消息:“在崇山仙宮當中失蹤的道修,如今都被關在神州圖錄當中。”

  “神州圖錄,怎麼會在那裡?”在座的人不解的面面相覷。

  石鳳渡道:“據程錮所說,應當是一種預防被俘道修逃跑的手段。眾所周知,修仙者但凡進出神州圖錄,必須經過圖錄塔,進入和出來的地點必須一致。”

  柳韶光道:“按照地域,那一片都屬於邪域。就算他們逃出來,也不好藏身。並且,除非他們永遠都不想回歸天境世界,不然逃了也沒有希望。”

  太宿目光冷冽,他道:“好一招攻心為上。”

  石鳳渡歎息一聲,“想要把人救回來,還需雙管齊下,從長計議。”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過渡章,直接進入倒數第二個大劇情~

  第468章

  這次議事,頂多算是一次通告,具體的事宜,還需要更仔細的商議和計畫。

  須梧那邊,長陽宮退讓,火蓮寺避戰不出,那個散修就代表了他們的意志。羅辰大天境這邊,則是因為太椹這次的危機而彙聚在一起,並不用再另外去號召人手。

  太宿地位身份最高,毫無爭議的接過了統領的責任,陳瀟和席雲霆打過招呼,就返回了堂簷街。

  走到城區,就看到沿街的房屋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破損,最輕的也掉落了不少的瓦片,嚴重的甚至半個院落都倒塌了。

  瀛仙島的居民正忙碌的收拾殘破的地方,也不見他們的臉上出現愁容,反而個個神采飛揚,臉帶喜色。

  與整個天境的毀滅相比,地震什麼的根本就不算什麼。

  更何況,風水師們事先就警告過他們,很可能會引發大地震動,又因為太椹的大部分面積都是海洋,發生海嘯的可能性更大。

  瀛仙島上的修仙者放下了一切,出發前往陸地和其他島嶼,就為預防這些災難。

  留在島上的都是修為較低,不到築基期的修士們,他們抱著修繕房屋的材料來回奔走,高興得跟過節一樣,從未覺得日子是這樣的美好。

  陳瀟被這種歡慶的氣氛感染,臉上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倆人進了大門,久候在門廳的杜榮迎了過來,他激動不已的向陳瀟行禮:“恭迎掌門歸來!恭喜二位晉升分神!”

  陳瀟單手扶起他,笑道:“還好你沒給我搞個列隊歡迎,不然我連怎麼邁步進門都不會了。”

  杜榮道:“這次掌門主持的風水大陣順利完成,闔府上下都萬分的高興,屬下已經安排好了慶功宴。”

  陳瀟四處看了看,有山門的保護,家中的房屋基本沒有受到影響。

  他道:“慶賀是應有之意,只不過出去這麼多天,大家剛回來,實在應該歇息一兩天。”

  按理說他們這次外出,回來都集體晉升了,身體上氣血正充沛,精神上也不應該有什麼疲類。可歷經了這麼大的事情,心理上難免還是感覺到倦怠。

  杜榮十分體貼,點頭道:“屬下懂得了,這兩日但凡有人來訪,就說掌門暫不見客。”

  連軸轉了這麼長時間,一回到熟悉的環境,陳瀟連洗漱都來不及,躺在床上就睡了。

  席雲霆一恢復了修為,按理說就應當辟穀,睡眠時間大幅減少甚至不需要了。

  可這會兒他看陳瀟睡得香甜,就躺到他的身邊,伸出手臂把陳瀟摟進懷裡。

  陳瀟側了側身,在他胳膊上躺出一個舒服的姿勢。

  席雲霆露出微笑,低頭在他唇上親了親,也閉上了眼。

  幾日後,陳瀟和席雲霆收到了正式的邀請,請夫夫倆人和東煜派的弟子以及吳秀江,出席由島主府舉辦的慶賀典禮。

  這次典禮非常的盛大,不僅僅是全程參與了的各個仙門的高層人員,瀛仙島的大小門派和商盟,太椹下層的幾個小天境的主城和小國王室,更甚者是對這次的事情了解比較深的世俗中的修仙世家,都紛紛趕來參加這次盛會。

  他們不僅趕來參加慶典,還一個比一個的積極,送上各種慶賀的禮物。

  毫不誇張的說,從準備舉辦到置辦全所有的東西,都沒有用到島主府出一分,全都由下層的主城和各個凡間小國的修仙王室給包了!

  由此可見,太椹化解了毀滅的危機,使他們不必從故土遷移,保住了家業和勢力,他們心底是多麼的高興。

  不單是島主府收到了慶賀的禮物,陳瀟和東煜派收到的禮物也堆積如山。

  石鳳渡不得不專門單獨開了一個庫房幫他專門放這些東西,單是事後列出的禮單,就有厚厚的一疊。

  慶典上,沒少對著陳瀟歌功頌德,誇讚他的功績。

  白靄念了一份他親寫的關於前因後果的撰文,說是要在城中專門劃出一塊地方,為陳瀟造像。

  陳瀟駭笑,表示非常感動,卻還是堅定的拒絕了為他立像的主意。他人還要在城中生活呢,塑像這麼羞恥的事,還是饒了他吧!

  白靄十分遺憾,最後改為立一個巨大的靈石碑,用以這次紀念道修們眾志成城、力挽狂瀾的事蹟。

  有非常多的人想要認識陳瀟,可是以他如今的聲望和修為,已經不是可以輕易接觸到的了。

  就算是這樣,也沒能擋住人們的渴望和熱情,他們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在陳瀟眼前留下印象。

  陳瀟一開始還老實的在座位上坐著,畢竟他是主賓之一,提前退席說不過去,可湧過來的人一群群,一波波,沒有一個頭。

  又堅持了半個時辰,陳瀟終於受不了了,窺了個空躲到了角落裡。

  他藏在一根柱子後邊,兩面都是垂幔,不仔細看,根本就發覺不了這裡有人。

  陳瀟從裡往外看,慶典上的表演非常的精彩,島主府本身就是音修,全場都伴隨著悠揚動聽的音樂。還有來自千秀坊和萬錦閣的繡娘們,排練的精彩歌舞。

  除了他們的節目外,也有掌握一技之長想要借此機會揚名的年輕修仙者們,很踴躍的就上去表現,一點冷場的時候都沒有。

  席雲霆被師門的親友包圍著,觀看他那柄千辛萬苦凝練出來的輕劍。

  如今的災厄乖巧的很,就怕被倆人聯手打,再也不敢跟主人對著幹。席雲霆滿意之餘,直接用災厄的名字給輕劍命名了。

  柳韶光還打趣他,說是他從開始用重劍,後來改用中型劍,最後到頭來竟然是一柄輕劍在手。

  陶邑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這個癡迷修煉的練功狂,非常想要和師弟切磋切磋。

  修煉心劍的太少了,更何況修為還要跟他相當。

  柳韶光直接鎮壓了他。

  別說這個喜慶的場合,打起來有多麼不好,就說他這二師弟也太心大了,都不想想他們的小師弟是能一劍撂倒合體期的男人,他怎麼敢有這個自信說切磋這種話?!

  陳瀟一邊看他們三個師兄弟的熱鬧,一邊欣賞表演,這才應該是慶典的正常體驗。

  他正專注的看呢,就有一個人冷不丁的鑽進了帷幔中,神出鬼沒的嚇了陳瀟一跳,“我天!諾諾,你怎麼找到我的?”

  童諾諾絲毫沒有注意到他把好友嚇了個半死,憂心忡忡地說:“瀟瀟,我問你,你們是不是準備去神州圖錄,去搭救那些被困的道修?”

  陳瀟左右看了一下,雖然周遭沒人,可防不住修仙者們耳聰目明。

  他識海中的羅盤一亮,字元閃爍了下,就悄悄用領域隔絕這一小片,形成一個隱秘的空間。

  這是他最新研究的小技巧,在場並沒有幾個人察覺到,唯獨席雲霆轉過頭,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

  “現在還沒有確定時間和人手。去,肯定是要去的。”陳瀟按著童諾諾的肩膀,道:“你放心,我到時候肯定會通知你。”

  他明白童諾諾心系厲牧野,一旦道修決定了營救計畫,不用想,童諾諾肯定是要去的。

  其實,在二版小尋還沒有完工的情況下,陳瀟是不建議他去的。可將心比心,換成是陳瀟自己,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愛人深陷敵營,而不去救他。

  童諾諾深吸一口氣,感激的沖陳瀟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只出現了很短暫的時間,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他眉間揮不去的愁緒。

  陳瀟心裡一歎,安慰的說:“你別擔心了,都知道失陷的人在哪了,肯定會有所行動的。不然,只羅辰修仙界就要把人罵死了。”

  童諾諾焦慮的皺皺眉,道:“我不是擔心這個。被關押在神州圖錄的畢竟只是失蹤的那批人,厲牧野的情況還不一樣,他……”童諾諾哽了一下,抑制住喉嚨中的顫動,“他……是為了我、我和阿肉,才被俘的。”

  童諾諾目光凝視著虛空中的不存在的一點,“他是宗師級的馴獸師,崇山仙宮跑出來了那麼多的靈獸,傅無魔不可能不用他。所以,他很可能不在被關押在神州圖錄的人當中。要是真的這樣,他到時候不僅不會被救回來,甚至會更加的危險!”

  不管是傅無魔遷怒他,還是道修這邊的人把他當成叛投邪修的邪道,厲牧野的下場都不可能會好。

  陳瀟沉默著,他忙得焦頭爛額,也就並沒有過多的去考慮,這會兒聽了童諾諾的分析,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很正確。

  半晌,他認真的說道:“厲牧野是我們的朋友,更是你的戀人,我是不會坐視不管的。我和雲霆,會向太宿師父特意說明他的情況,請人留意他的安危,一定會把他救回來。”

  童諾諾目光閃動,漾起了絲絲的霧氣,很快又被他堅強的忍了回去。他重重的點了點頭:“那就拜託你和席道兄了!”

  陳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兵貴神速,要不了多久,道修這邊就會定下出發的日子。你的二版小尋還沒有完工……”

  童諾諾怕陳瀟阻攔他,急忙打斷他的話,說:“我會想辦法在出發前完工的!我一定要親自去光霽!”

  陳瀟擰起眉心,道:“時間這麼緊,你怎麼可能做得到?”

  童諾諾握著雙拳,似乎是在給自己鼓勁,他有些氣虛的說:“我給我師父,還有師伯都發了十萬火急求救專用傳訊符,他們很快就會到。我已經湊夠了材料,有他們的幫忙,真的很快就可以完成。”

  陳瀟身體不由的向後仰了一下,敬畏的看著童諾諾一臉視死如歸:少年,真是好膽啊!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且不說火速趕來的師父跟師伯會不會幫忙,屁股一定是要被打爛了……

  第469章

  修仙者不用像凡人那樣把大量的時間花在睡覺和吃飯上,精力旺盛,外加時間充沛,這讓他們的法會和慶典往往不會一兩日就結束。

  島主府的慶賀,要一直持續十天十夜。

  陳瀟和席雲霆只待了三天就退席了,太宿和羅辰大仙門的眾位高層,也在差不多的時間不著痕跡的離開。

  他們還有重要的事情商議,自然是不可能享樂到底。

  制定計劃這種事情,陳瀟和席雲霆都沒有參與,太宿經歷過的腥風血雨,陰謀詭計,比起在場的大部分都多。

  陳瀟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去指手畫腳,還不如老老實實的等著調遣,總歸他現在已經是分神,又掌握了領域,太宿是不可能落下他的。

  席雲霆不肯去,是因為每次他出現,都有人不自覺的用奇異的目光盯著他看。所有知情的人,簡直拿他當個稀奇看。與其去干擾在場人的注意力,還不如在家多練練心劍。

  這一日,陳瀟和杜榮二人在書房裡談話。

  陳瀟道:“秀江既然決定自行創建門派,作為我們東煜派的第一個分支,自然應當全力支應他。”

  杜榮與有榮焉的說道:“看到秀江少爺的成功,將會吸引更多人效仿,這對於東煜派的發展壯大,是及其有益的。”

  陳瀟頷首,說:“這一分支的建立,還填補了具有靈根修行風水的空白,同時也分擔去了不少的壓力。在門派建設上,無論是身為母派掌門,還是舅舅,我都該給他大力的幫助。榮叔,我讓你把整理出來的禮單,專門分出來一部分給秀江,你做得怎麼樣了?”

  杜榮道:“我已經讓下人整理好了。”

  陳瀟看著他:“他全程跟著,這次也辛苦了,這一份是他應得的。另外,你還得給他撥幾個人。找幾個從門派剛立就在的老人,説明他梳理程式。等他選了地址,建好了駐地,我們也送他一座山門。”

  杜榮咧了咧嘴,點頭道:“是。”

  吳秀江和陳瀟他們師徒還不一樣,他是有靈根在身的,風水術雖然算作主修方向,可只能作為第二功法。

  這就要求吳秀江要把門派駐地選在靈氣充裕的地帶,首選肯定是遠離城市的山野,跟東煜派截然相反。

  所以,送座山門防護陣,就顯得非常有必要了。

  陳瀟思考了一下,說:“這次去邪域,就不帶雁行他們了。除了劉浪,他們的鬥法經驗都不足,又剛晉升,還不能適應……”

  他正說著,屋後不遠傳來一聲怒吼,聲音響亮的喝罵聲緊接著爆炸的聲浪,劇烈的震動晃得窗戶框“咣咣”直響,頭頂上的房梁上“簌簌”的抖落了一堆灰塵和碎屑。

  “……”陳瀟無語的抬起手,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抹了抹臉上的灰。

  杜榮一臉自責,“是屬下失職,這屋頂房梁竟沒有打掃乾淨。”

  陳瀟無奈的說:“這怎麼能怪你,這種死角年節裡打掃打掃就差不多了,平日清潔這邊角的衛生,多費工夫。”

  兩道不同聲線的聲音一邊吵架,一邊動手,“乒乒乓乓”的拆起了屋子。

  陳瀟歎氣,撫了撫額頭,這吵雜的聲音中,偶爾能聽到童諾諾的鬼哭狼嚎,可憐得讓陳瀟眉毛直抖。

  杜榮擔憂的往那邊望了一眼,說:“童仙師不會被打死了吧?”

  陳瀟乾笑著說:“也就是聽著嚇人,並不怎麼有事。雀齋散人和諾諾那位師伯都是真心疼愛他的,頂多受點皮肉苦,不會傷筋動骨。”

  誰讓他那麼熊,用著求救傳訊符嚇人。不過,一頓收拾之後,兩個長輩還不是留下來幫忙了。

  要說雀齋散人真是親師父,平日裡邊對童諾諾學傀儡機關很反對,這會兒不僅沒吭聲,還打起了下手。

  不過雀齋散人的專業領域不同,硬是要發表意見,和師伯兩個人掐起來,受了氣又不能撂挑子走人,於是童諾諾只能慘被充當出氣筒。

  杜榮面露同情,道:“屬下會吩咐廚房,多給三位客人準備補品。”

  陳瀟點頭:“用靈氣充足的,上好的藥材。”

  杜榮答應著,轉身出了房間,心裡還盤算著多找幾個修補匠。

  把一天至少要被拆個兩回的客院,在不打攪到童諾諾他們的情況下修不好,不多找幾個人是不行的。

  雖然趁著上次將計就計,把程錮一夥人都抓了,可不知道還有沒有潛藏著沒有被發現的邪修或者邪道。

  未免走漏風聲,慶典一結束,羅辰大仙門的各個高層就佯裝告辭返回了各自的宗門。

  可實際上,眾人不過是稍作掩飾,以各種理由和藉口,過家門而不入,直接彙聚到了重玄派。

  陳瀟和席雲霆晚走了幾天,等回到九昆山的時候,重玄派當中已經聚集起了不少的道修。

  花柏穗非常的積極,之前的風水大陣因為不懂,她基本上沒幫上什麼忙。後期更是被留在瀛仙島坐鎮,等著賑災救災,唯一一個大顯身手的機會也錯過了。

  這一次她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一定要讓她會一會傅無魔。

  太宿態度非常堅決的否決了眾人組成一支道修大軍,一舉攻打光霽的提議。

  這一次的目的,第一是為了把失陷被俘的道修拯救回來,第二則是殺了傅無魔,以報他用崇山仙宮布下險境,害死不少道修和一位正道渡劫期的仇。

  太宿的目標很清晰,就是傅無魔跟他的長天宮。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真按照大部分的想法,組成一支數萬道修的大軍,血洗光霽是很輕易就能夠做到了,可最終只會引發邪道們的瘋狂反彈,最後陷入到無休無止的正邪大戰中。

  如果從始至終只把目標放在傅無魔以及長天宮上,就不會擴大戰場。

  要知道,邪域可不只傅無魔一個渡劫期的邪修。

  最終,羅辰、須梧兩個編成了一支渡劫期為首,幾個合體期大能為輔,十幾個分神期和幾十個出竅期為主力的高端修仙者隊伍。

  他們準備用最快的速度,奇襲傅無魔的長天宮,甚至為了達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太宿根本就不打算從羅北中轉,而是選擇從虛空當中橫渡,直抵光霽!

  這個計畫在以前是沒可能的,可如今他們手上有太宿專門讓陳瀟畫出來的標準星路圖,又有花柏穗身先士卒的領航,他們可以在幾個月內就完成這堪稱天馬行空的方案。

  在場的人無不為太宿的奇思妙想而拍案叫絕,陳瀟也心悅誠服。可他同時又有些擔心,太宿的這支高端隊伍,修為最低的也要求有出竅期。

  太宿可不像他們,身為朋友充分信任童諾諾機關大師的才華和戰力。

  本身修為只有金丹的童諾諾根本就不可能加入其中。

  果然,下來之後面對陳瀟的詢問,太宿直言道:“本次我們要機動作戰,要求修為基礎非常深厚。我相信你的朋友有足夠堅定的決心,可他的修為跟不上,有再多的決心也不行。”

  看著陳瀟面露失望,太宿安慰他,“你的請求為師的記在心上,會把那個名叫厲牧野的馭獸師救回來,你就讓他安心吧。”

  陳瀟歎了一口氣,“只是這次我要讓他失望了。”

  太宿撚了一下鬍子,道:“要是他實在想要盡一份力,就讓他們與你們一同前往神州圖錄,營救那些被關押的道修吧。”

  花柏穗為首的隊伍是要奇襲長陽宮和傅無魔的,還需要在他們行動的同時,另外一個隊伍在神州圖錄展開營救。

  陳瀟和席雲霆就被安排為這支隊伍的首領,這支隊伍的人數也不多,最高是分神期,最低者是金丹期,童諾諾正好符合要求。

  陳瀟苦笑,童諾諾唯一著緊的只有厲牧野一個,這個選擇實在不能安慰他。

  當童諾諾頂著巨大的精神壓力,如約提前完成了二代小尋,趕到重玄派,聽陳瀟說了這個壞消息時,他流露出的黯然和失落,讓陳瀟真是於心不忍。

  陳瀟抱歉的說:“對不起,諾諾,我沒辦法說服太宿師父。”

  童諾諾默默的搖了搖頭,只後悔一件事,“是我自己太懈怠了,光關注機關研究,忽視了自身的修為,才釀成今日這樣的結果。”

  陳瀟忍不住抱住他的肩膀,他覺得童諾諾還不如哭出來,他這樣隱忍失望,只讓人覺得更加的難過。

  “你終於有一天知道修為的重要性了,可我怎麼也感覺不到欣慰啊。”一個人忽然走了進來,對著灰心喪氣的童諾諾叉腰說道。

  陳瀟和童諾諾驚訝的抬頭:“阿肉?!”

  陳瀟驚喜的看著她,“你終於出關了!”他的目光一凝,失聲道:“你竟然晉升出竅了!”

  唐汝一身顏色豔麗的服飾,驕傲的仰著下巴,道:“你和席兄一同晉升分神,我也不能落後太多啊!”

  童諾諾站起來,彎腰擁抱好友:“恭喜你。”

  可隨後他想到自己的修為被朋友們越拉越遠,不由的黯下了眸光。之前還是為不能參加遠征隊而失落,這次就真心感受到了差距造成的落差。

  唐汝踮起腳跟,用力的揉了揉童諾諾的頭髮,“別就這樣放棄啊!你忘記當初咱們是怎麼從飛岩城偷渡到光霽的?這一次,一樣可以偷渡過去!”

  童諾諾卻搖了搖頭,說:“那條途徑已經被知世堂清理了。”

  唐汝咬了下唇,道:“沒關係,就算沒有人帶我們偷渡,憑我們的勢力也可以硬闖。”

  童諾諾感激的看著她,說:“謝謝你,阿肉。可我不能為了個人的私欲,就破壞大局。”他目光清亮的抬頭,對陳瀟說:“我想好了,我跟你們一塊去神州圖錄,就算不能親自去光霽、去長天宮,我也想要盡一份力!”

  作者有話要說:

  諾諾這頓折磨不會白受的,可他到底是怎麼去光霽的呢?

  嘿嘿嘿,嗯哼,賣個關子。

  第470章

  “這次的遠征人手,都是師父精挑細選成名已久的名宿,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會救不出一個人。”陶邑站在席雲霆洞府門前的空地上,一邊輕撫小八的脖頸,一邊把手中長著成熟果實的樹枝往小八嘴裡送。 

  陳瀟靠坐在一張石椅上,上午的陽光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他看著小八沒皮沒臉的蹭著陶邑撒嬌,繼續向他討要可口的靈果。

  說來也是奇了,見了樣貌完全變樣的成年體小八,陶邑不僅沒有幻滅的失望,反而很是欣喜小八能變得如此強大。

  這讓陳瀟直感歎,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觀念都不一樣。

  他更多的是考慮到小八作為一個寵物,失去得可愛無害的外觀。陶邑更在乎的,卻是小八能夠在殘酷的野外環境當中自保。從思想根源上來講,仿佛二師兄才是親媽。

  陳瀟道:“這大概是關心則亂吧。”他站起身,走到埋頭吃東西的小八身邊。

  小八舔舔嘴巴邊的果汁,扭過頭來黏糊糊的蹭陳瀟的胸口。

  陳瀟哭笑不得的按著它的大腦袋,“你以為你還是小時候嗎?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勁啊?”

  小八裝作沒聽懂,美麗的獸眼無辜的望著主人,每當它不想聽的時候,就會裝出“我只是一隻獸,你怎麼能指望我明白”的樣子。

  陳瀟無奈的歎氣,伸手抓抓它鬢邊手感很好的鬃毛。

  小八揚起腦袋,舒爽的享受主人的服務,看它美滋滋的樣子,陳瀟的眼中透露出笑意。

  陶邑卻是歎息了一聲,“小八成長成完全體雖然很好,可它身上的凶獸氣息太強烈,這讓它失去了它的玩伴。太可憐了。”

  陳瀟乾笑一聲,不敢對陶邑說,會覺得小八能同伴,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大概陶邑覺得小八追逐九昆山的各種動物是在玩耍,可陳瀟總覺得在小八的心裡,只是把這些生靈當成儲備糧。

  自從虛空當中走了一圈回來,就沒有小八不吃的!

  他違心的說:“大概也只有守山妖獸能和小八玩到一塊吧。”才怪!妖獸再怎麼能耐,也對抗不了物種的等級壓制啊。

  這話也只能哄一哄除了修煉之外並不關心除了小八之外的事物的二師兄了。

  送走來跟他們告別的陶邑不久,景慧又忽然出現了。

  一照面,景慧就是連番的責備,怪他們不夠意思,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也不通知他。

  陳瀟只好解釋道:“這些年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我們也不知道你的身體養好了沒有。”

  陳瀟抬眼,就能看到景慧造型個性的短髮當中夾雜著縷縷的白髮。

  當日裡他犧牲壽元的禁招對他造成的影響表面上看是沒什麼了,可實際上眾人心知肚明,他失去的壽命是挽回不了了。除非他能飛升,否則就註定要在止步不前的某個階段,突然衰老而死。

  這讓陳瀟的心情一直很沉重,這次也刻意沒有通知他,不想他自己過來了。

  景慧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表達不滿。

  他頓了一下說:“這件事我已經為之付出了代價,又怎麼能半途而廢。不做個了解,我心裡總會留個心結。”

  師門中的長輩也故意避開他,可景慧的人緣很好,一個同輩的同門在他面前不小心說漏了嘴。他知道後,毫不猶豫的就來了。

  景慧問明白了太宿的安排,知道他這次私自過來是沒辦法加入到遠征隊裡了,就勉為其難的說:“那我就跟你們一道去神州圖錄。”

  他沒魚蝦也好的表情,讓陳瀟好氣又好笑。他捶了捶景慧的肩膀:“這次你可悠著些,別動不動就折壽用大招。”

  景慧卻是一臉肅然:“該用的時候,我還是會用,這不是沒得選嗎。”

  得知景慧也會和他們一塊去,唐汝和童諾諾都感到很高興。

  他們幾次共同歷練的經歷,讓他們形成了良好的默契。

  幾日後,太宿與花柏穗等幾十個人啟程了。

  為了避免被人目擊到他們逆天飛向虛空的情景,他們是在九昆山的最深處出發的。

  陳瀟他們要晚兩個月走,神州圖錄的路程都是有數的,算算就知道要走多久。

  這麼多人去往邪域的地盤,是沒辦法藏得住行蹤的,只能掐著時間,在太宿他們奇襲長陽宮的差不多時段,趕到關押道修們的地點。

  關押道修們的地點,是一個陵墓。

  陵墓的主人是最早被困在神州圖錄的那批人中,修為最高的一位。

  他死的時候據說已經接近渡劫,也不知道是因為限制,還是他自己的意願,沒有轉為靈修,最後被埋葬在那裡。

  這位合體期的死者名叫炎鐸,他本人是火屬性單靈根,修行的又是最契合他火屬功法,理所當然的及其的偏愛火源之地。

  於是,他為自己選擇的陵墓,就修建在一座休眠火山中。

  他的陵墓修建的非常龐大,又非常堅固,為了避免死後被人打攪,設置了很多法陣,限制進出。

  如今,被早年闖進過這座陵墓,拿走了陵墓當中的寶物的傅無魔廢物利用,用來關押道修。

  景慧有一事很不解,他道:“傅無魔為什麼不殺了這些人?肯投降獻媚的,都已經投降獻媚。剩下這些人定是些不屈之人,傅無魔何必留著這些活口?”

  陳瀟和席雲霆也想過這個問題,不只是他們,恐怕所有的人都想過。每個人的心中都有疑惑,定然也思索過問題的答案。

  唐汝搖了搖頭,說:“我對傅無魔知之甚少,不了解他此舉的意義。”

  景慧輕哼一聲,意味深長地說:“他應該不是不知道,留著這些人,會引來正道人士的集結。或者,這正是他的打算。”

  唐汝皺眉道:“你是說他想要故技重施,這次換這些失陷的人做誘餌?”

  童諾諾恨恨地道:“此人很是卑鄙無恥,他肯定又有什麼陰謀!”

  席雲霆卻道:“就算他殺了這些人,在不確定失蹤的人生死的情況下,道修們也是會前往救人和報仇。殺與不殺,沒有區別。”

  陳瀟有不同意見,他說:“可是如果他留著這些人,在關鍵的時候可以作為人質。”

  景慧啞然道:“這也太有失身份了。他,傅無魔,邪尊!抓住一群道修做人質?沒有必要!”

  陳瀟低語道:“這可不一定,要看他為什麼而威脅了。想想之前那個莫名其妙就宣揚得人盡皆知的謠言,就明白他對雲霆不懷好意了。萬一,他提出用這些活口置換雲霆做質……”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可卻讓人悚然。這是道德綁架!

  童諾諾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怔了怔,才苦笑道:“這,是要逼死席道兄啊!”

  唐汝冷靜的分析道:“太宿真人和太玄真人肯定是不會同意的,我們這些親友也不會同意。”

  景慧臉色複雜道:“這一招比起散佈謠言,更加切入要害。”

  陳瀟目光銳利的說:“我想不出傅無魔留著那些道修俘虜的理由,只能如此猜想。”

  席雲霆沉默不語,童諾諾心有餘悸的說:“幸虧程錮壞了事,不然真要讓他得逞,席道兄的處境就更被動了。”

  太宿也未必想不到這一點,才會提出那麼冒險大膽的計畫,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直撲長陽宮,奇襲傅無魔。

  幾人正在說話,外邊進來了一個傳訊的弟子,請席雲霆和陳瀟前往正殿。

  席雲霆站起身,問:“這會兒召我前往,是有什麼身份貴重的前輩來了嗎?”

  傳訊弟子恭敬的道:“回掌事的話,是亙河中天境鎏馭宗宗主淨嵊道君到訪。”

  童諾諾一下站起來,帶的身後的凳子“咣當”一聲倒了,他卻顧不得失態,抓著那弟子的胳膊急聲道:“你說什麼?!真是鎏馭宗的宗主來了?!”

  那傳訊弟子能在正殿跟前當差,修為自然是不差的,冷不丁被他抓住,嚇了一跳,“回童大師的話,確實是淨嵊道君。”

  童諾諾倒吸一口氣,“怎麼修齊昇這個老傢伙會突然來!”

  傳訊弟子不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老傢伙”這個稱謂可是相當不客氣了。

  席雲霆面無表情地對他道:“你先下去吧。我們一會兒就到。”

  陳瀟拍著他的手臂,“你冷靜點,這麼激動幹什麼?”

  童諾諾喘口氣,說:“淨嵊道君就是把整個籬菽族抓住,虐待他們,逼迫他們為奴隸,害得厲牧野不得不東躲西藏,過著暗無天日生活的人!”

  “我知道。”陳瀟說,“就算是這樣,你激動就能有用了?是能把修齊昇怎麼樣?還是能把籬菽族救出來?”

  童諾諾瞪著他看了一會兒,他垮下肩膀,道:“我知道了,我會冷靜。”

  陳瀟滿意的點頭:“這樣才對,不然怎麼帶你過去。”

  童諾諾意外而驚喜:“我能過去正殿?”他求證的看向席雲霆。

  席雲霆頷首道:“你們正在重玄派做客,迎接貴客,自然可以出席。”

  童諾諾激動的道:“謝謝!我保證會安安靜靜,絕不會惹麻煩!”

  亙河中天境雖然也是羅辰大天境轄下的天境之一,可鎏馭宗對亙河天境的掌控力非凡,讓這裡像是孤然在外的獨立王國。

  鎏馭宗精通馴獸,掌握著幾乎所有馴獸的市場和流通,這讓他們非常的富有,除了做生意,幾乎不怎麼參與外界的事物。

  身為這樣地位特殊的鎏馭宗的宗主,又是一位渡劫期大能,他的到來,當然值得太玄真人把所有重要門人叫來見客。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亓昇的中間字太生僻了,我改成了齊。前邊出現過一次他的名字,不怎麼妨礙閱讀。

  一會兒更一章防盜章

  第471章

  陳瀟站在席雲霆的身後,童諾諾站在他的身邊。

  這次面見,重玄派來了十多個人,都是太宿和太玄身邊親近並擔任要職的人。

  要不是太宿帶走了幾人,陳瀟還不能站在第二排,位置相當靠前,能一眼看清楚淨嵊道君的模樣。

  陳瀟已經見過三個渡劫期的修仙者,有返璞歸真、看似常人、態度平和的渡虛道君,有至情至性、率真而為、急躁易感的花柏穗,更有變化莫測、氣質奇詭、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人心的傅無魔。

  淨嵊道君卻是存在感最為強烈的一位。

  他光坐在那裡,都能讓人感到倨傲。他抬著下巴,垂著眼,用夾縫看人,無不在說,他是如何的目空一切。

  陳瀟發現淨嵊道君架子擺的比太玄都大,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在重玄派掌門面前還敢擺譜的。

  要知道長陽宮的謝復耘也只敢仗著名上的大義,跟太玄辯論幾句。

  修仙界非常殘酷和現實,修為至上是無法動搖的鐵律。

  淨嵊道君成名一千多年,是比渡虛道君資格更老的渡劫期大能。

  鎏馭宗地理位置沒有羅辰的三大頂級宗門好,勢力也沒有他們大,可因為淨嵊道君自身的修為和資歷,讓他足以睥睨天下,忽視雙方的這點差距。

  除了陳瀟和童諾諾,在場沒有人因為淨嵊道君高傲的態度而覺得有什麼不對。

  陳瀟是因為被人用高高在上的態度輕視而感到心理不適,極度不愉快。

  童諾諾則是因為眼前的人是厲牧野苦難的罪魁禍首,內心裡沒有絲毫的敬畏和尊敬,只有憎恨和憤怒。

  太玄把人都介紹了一下,看到童諾諾他們出現,雖然有點意外,可也面不改色的一一說了他們的名字和身份。

  淨嵊道君淡然的看了下方的人一眼,微不可見的點了一下頭,就算是完成了這次拜見。

  太玄讓他們過來,一是讓這些人都見見淨嵊道君,畢竟渡劫期的大能屈指可數,能有幸一見,別管對方態度如何,都是增長見聞的事。

  二來,也是讓淨嵊道君認識一下自家的重要弟子,在他跟前留下印象,以後才好便宜行事。

  陳瀟乖乖的跟席雲霆學,把自己偽裝成一根柱子,垂著眼聽上邊的人講話。

  聽太玄和淨嵊道君談話的意思,淨嵊道君是聽聞了太宿正統領兩個大天境的各路知名修仙者,準備要去營救被困在邪域的道修,前來共襄盛舉的。

  太玄並不為他知道這事兒感到驚奇,這消息能瞞得住下層修仙界的門派和散修,卻瞞不了淨嵊道君這樣的渡劫期大能。

  太玄遺憾的說:“道君得到的消息太晚了,我師兄他們這次是從虛空當中奇襲光霽大天境,如今已經走了兩個月。”

  淨嵊道君挑了挑眉毛,他緩緩的點頭,說:“在此之前還沒能有人能夠掌握路徑在虛空當中行走。太宿道友若是成功,便是難得一見的奇聞。”

  太玄當然不會把陳瀟賣了,他謙虛的道:“多虧眾位同道齊心合力,共同出謀劃策,我師兄的計畫才能成行。”

  淨嵊道君眼睛微眯,道:“他們已經走了兩個月,本君不識星路,怕是追不上了。”

  太玄道:“道君有心了。這次道修去了都是好手,必定能成功把人救回來。”

  淨嵊道君說:“雖然如此,可本君還是決定要往光霽一趟。”

  太玄驚訝的說:“敢問道君,有什麼必須走這一趟的理由嗎?”

  剛才太玄的潛臺詞說的很明白了,遠征隊的打手拳頭很硬,足夠完成這次的目標。

  感謝淨嵊道君的好意,可雙方已經錯過,淨嵊道君也沒必要非要參與其中。

  太玄可不相信淨嵊道君是這麼心系天下,一心為公的人。

  淨嵊道君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用平淡的語氣說:“屬於我鎏馭宗的一個馴獸師也在被困邪域的人當中,我聽聞他叛投了邪尊傅無魔,如此數典忘祖,背叛宗門之人,本君要親自將他捉拿,清理門戶!”

  他那語氣雖然沒有情緒,可表露出來的深深煞氣,讓在殿中人都渾身一冷,如墜冰窖。

  不難從淨嵊道君的態度當中看出來,這個背叛者讓淨嵊道君非常憤怒,如果被抓住,下場一定很慘。

  童諾諾的心咯噔一下子。

  淨嵊道君竟然知道了!他不僅知道厲牧野如今在光霽,甚至還知道他是主動投入對方座下!他是怎麼知道的?!

  童諾諾心亂如麻,一時擔憂,一時恐懼,他的心臟急跳,呼吸都亂了。

  渡劫期大能的感知能力非凡,立刻就察覺到了異樣,他向著這邊看過來。

  陳瀟心中大急,可又不能在這會兒去拉童諾諾,那只會讓情況更嚴重。

  好在關鍵時刻童諾諾頂住了壓力,他垂下頭,調整真元,讓心跳和呼吸都恢復了平穩。

  淨嵊道君眼中閃過一道疑惑,這時旁邊的太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向他問道:“不知道道君打算如何前往,又計畫如何行事?”

  淨嵊道君轉過臉來,理所當然的說:“自然是從羅北走,穿過邪修的要塞,直接前往光霽。行事又何須計畫,本君駕臨長陽宮,那傅無魔敢不把人交給我?”

  太玄愕然的看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淨嵊道君傲然的說:“你放心,我會順手把被困的那些廢物都救出來。就是可惜,太宿道友他們要白跑一趟了。”隨後他又想到什麼,輕輕的搖頭,“也不算白跑,至少他們還是行徑虛空的第一人。”

  太玄心中不快,他皺起眉,沉下臉,道:“道君,這只怕是不妥。”

  淨嵊道君不解道:“本君不明白有什麼不妥。你們所為不就是要把這些被困的人救回來,我幫你們把人要回來,還省了你們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太玄深吸一口氣,忍氣道:“道君有所不知,被困的道修是被關押在神州圖錄當中,並不是在長陽宮裡。”

  “唔。”淨嵊道君不甚在意的說:“這也簡單。待本君處理了叛徒,掃平長陽宮後,再從那裡的圖錄塔進入,把人解救出來就是了。”

  太玄咬牙,道:“我相信,做這件事在道君來說易如反掌。只是……道君,我羅辰與須梧兩相聯手,籌謀已久,計畫詳實,只待塵埃落定。道君此舉,讓兩天境組成的隊伍做了無用功,所有辛苦付諸流水。”更成了笑話!

  淨嵊道君站起身,俯看太玄,似笑非笑地說:“倒成本君的不是了?這不是因為你們實力不濟,正面行動怕打殺不了傅無魔,才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本君這次前來,也有心與諸位一同前去,可誰讓他們早走一步。若是本君與眾位同道一塊殺了那傅無魔,救回了被俘之人,那就是眾人的功績。”淨嵊道君氣勢逼人,“可若是被本君一個人做成了本該又數十人共同完成的事,他們也不必覺得顏面無光!”

  屬於渡劫期大能的威壓展開,鋪天蓋地的向著眾人壓迫過來,淨勝道君冷笑一聲:“本君可不是來與你們商量的!”

  陳瀟差點喘不上氣,要不是用領域支撐著自己,他怕是要屈服在這種壓迫之下了。

  這時他才能體會到籬菽族的絕望,厲牧野的痛恨和無奈,修齊昇實在太強大了,也太強勢。他的實力註定他不必去理會他人的立場,也不用去在意任何人的感受。

  他不是不明白他的打算會折損包括須梧長陽宮等宗門在內,兩個大天境眾多大仙門的顏面。

  可他並不在乎,他只需要順從。

  正殿當中的氣氛及其的僵硬。

  眼看太玄要被逼的與淨嵊道君劃明立場,一旦太玄開口,淨嵊道君極有可能先跟太玄打上一場。

  席雲霆指尖微動,戰意升騰。

  陳瀟卻明白,他和席雲霆配合,再加上小八,或許可以戰勝傅無魔。可對上淨嵊道君就說不準了。

  就算是所有人一擁而上,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留下他。

  打,解決不了問題。只能想辦法改變淨嵊道君的主意。

  說服他配合太宿他們的行動根本就不可能,也只有利誘能試一試。

  陳瀟手在儲物盒上一抹,把一個玉簡塞進了席雲霆的手中。

  席雲霆一頓,等他意識到手中的是什麼東西時,他瞬間就領會了陳瀟的意思。

  席雲霆身上銳意平息,他邁步向前,打斷陷入僵持的局面。

  太玄和淨勝道君同時轉頭看他,“雲霆,你有話要說?”

  淨嵊道君注視著他,幾乎所有的威壓都向席雲霆一人壓去。

  席雲霆身上能量激蕩,對抗著這股壓迫,他不卑不亢的道:“道君容稟。”

  淨嵊道君訝異的看了看他,威壓沒有剛才那麼強了,說:“你想要說什麼?”

  席雲霆道:“晚輩知道,沒有理由勉強道君暫緩啟程的時間。晚輩這裡有虛空詳細星圖一張。只要道君願意,這張星圖就是道君的了。”

  淨嵊道君頓時感到很心動。

  他當然不必給重玄派面子,可這張星圖太難得了。

  他敢肯定,整個修仙界能擁有這張星圖的人,鳳毛麟角。

  淨嵊道君比渡虛道君修為更高,他更早的就開始準備飛升時對抗劫雷的各種物品。

  鎏馭宗收斂來的巨額財富,都被他花在這上邊。

  若是能擁有這張星圖在手,他就能去那些沒有人,孤懸在外的天境尋找寶物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太卡了。

  要把淨嵊道君寫的符合人設,還要讓劇情順下去,死了好多腦細胞。

  原本設定的細節有些太牽強,不得不更改。

  第472章

  淨嵊道君拿著星圖,滿意的走了。

  雖然他沒有明說自己改變了主意,可眾人心知肚明,他不會再去破壞太宿他們的計畫。

  至於他是用星圖去追遠征隊,還是經過別的途徑前往光霽,就不是眾人能知道的了。

  不過,陳瀟猜測淨嵊道君很有可能會去虛空,畢竟他剛拿到星圖。無論是滿足好奇心,還是驗證這份星圖的真偽,都需要親身去一次。

  “還好沒打起來。”柳韶光歎了一口氣。

  太玄看著陳瀟,嚴肅的說:“就是陳賢侄犧牲得太大了。”這份星圖有多麼珍貴,有見識的人都能明白。

  陳瀟並不準備多在這件事上糾結,他輕描淡寫的說:“不過只是一份星圖而已,怎麼比得上大家的安危。”

  太玄也跟著歎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嘴上沒說,卻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童諾諾急得頭髮都要白了,他說:“不行,我得立刻通知厲牧野,讓他趕快跑!”說完,他轉身就想跑。

  唐汝一把抓住他,又氣又急的說:“你怎麼還是這麼衝動,做事沒頭沒腦的!”

  景慧也皺眉說:“是啊,你準備怎麼去通知厲牧野?”

  童諾諾狠狠的抓撓頭發:“我不知道,可我必須要去!”

  席雲霆看他急得眼睛發紅,想了一下,把金縷罩遞給了他。

  “這個法寶借你,或許可以幫上忙。”

  童諾諾驚訝的抬起頭,感激的說:“謝謝你,席道兄!”

  席雲霆教了他使用的方法,旁人出於自覺,都悄然的避開,沒有故意去聽。

  太玄欲言又止,看著席雲霆認真的樣子,還是沒說什麼。

  金縷罩雖然作用冷門,可它法寶級別的分量,讓它隱隱約約的有鎮派之寶的地位。

  要不是出借他的人是席雲霆,太玄肯定要提出反對。

  陳瀟面帶微笑,望著席雲霆的身影,不由回想起許多年前。

  正是因為他這種外冷內熱的性格,雙方才會從陌生人之間的毫無瓜葛,變得交集越來越多。

  慢慢的產生了感情,相知相愛。

  童諾諾按照方法把金縷罩收入體內。他是機關師,從小到大都排斥法器,這一次也算是破了戒。

  席雲霆叮囑道:“金縷罩雖然能隱匿你的氣機,掩藏你的動作,不過卻逃不過渡劫期大能的感知。”

  童諾諾嚴肅的道:“我明白,我不會在淨嵊道君面前使用它。”

  唐汝叉著腰,無奈的說:“好吧,好吧。看來我只能陪你一塊去了。我可沒辦法放心你自己一個人。”

  景慧也道:“去神州圖錄的人不差我一個,我跟著他們,你們也能安心些。”

  他是看著陳瀟說的,陳瀟點了點頭:“你們三個千萬要謹慎小心,遇事先商量,不要魯莽行事。”

  席雲霆又對他們道:“不可跟淨嵊道君硬碰硬,你們絕經不起他一合之力。”

  童諾諾三人也不耽擱,直接離開重玄派,去了飛岩城。

  “有什麼頭緒嗎?”唐汝問童諾諾。

  她是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景慧也從來沒有充當過智囊的角色。

  童諾諾牙齒不停的在下唇上啃咬,幾乎快要啃出了血。他站了片刻,對唐汝道:“你還記不記得上一次我們見過的胖子壇主?我想先找到他。”

  唐汝不解道:“找他做什麼?”

  童諾諾道:“我有一種直覺,修齊昇能知道厲牧野的行蹤,跟他脫不了關係。”

  景慧二話不說:“那我們就先去找這個胖子!”

  尋找這個胖壇主,在此時,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知世堂把這些和邪修暗通曲款的潛在邪道都給清理了,那胖壇主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那次清掃當中。

  可童諾諾就是認為,他很可能還活著。

  童諾諾毫不吝嗇的拿出所有的積蓄,去買通知世堂的知情者,總算知道了那胖子確實還活著,目前下落不明。

  就在唐汝以為他們沒辦法短時間找到那位胖壇主時,童諾諾卻決定立刻動身。

  “為什麼要去羅北?你認為那個胖子會躲在羅北?”唐汝不得不加快步伐,才能追趕得上走得飛快的童諾諾。

  “嗯!”童諾諾肯定的說:“知世堂只能清理到羅北的要塞為止,在羅辰這邊胖壇主沒辦法生存下去,他為了活命肯定會去一個知世堂控制力低的地方。”

  唐汝明白了:“所以,你覺得胖壇主子在羅北。”她皺起眉,“可羅北的面積也很大,我們怎麼找?”

  童諾諾言簡意賅的道:“狡兔三窟。這些生存在灰色地帶的人,是不可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他肯定在羅北有個安全的藏身之處。”

  景慧詫異的挑眉,對童諾諾簡直刮目相看。他從來不知道,把這個骨子裡邊總有些天真的小傢伙逼急了,他能爆發出這麼大的能力。

  童諾諾表情冷漠的說:“道修這邊知道他事情的人都被殺光了,所以他這個藏身的地方就成了真正的安全地。不過,雖然道修這邊他的手下都死光了,邪修那邊跟他接頭的人卻還活著。”

  景慧站住腳,吞咽了一下,道:“你不會是想?”

  童諾諾點了一下頭:“我要用金縷罩,潛伏到邪修的要塞中,守株待兔。那個邪修是專門負責來往要塞和主城溝通消息的,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抓住他。”

  景慧有個疑問:“既然金縷罩能隱匿生息,為什麼我們不用它直接通過傳送陣?”

  童諾諾道:“我問過席道兄,除了庇護法器,別的任何法器都沒有辦法在傳送陣當中維持太久的作用。當進入到另外一個天境時,金縷罩就會瞬間失效,除非再次啟動它。”

  景慧只得死心了。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邪修的要塞外,用金縷罩潛入城中,等了三天,終於找到了並抓住了當初那個給他們帶路的邪修。

  那邪修是認識唐汝和童諾諾的,當下就是一陣囂張的威脅。童諾諾冷著臉,用手上現成的機關做了一個刑具。

  邪修起初還冷笑著不當回事,結果那刑具一上身,沒多長時間就鬼哭狼嚎的招了。

  景慧看得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胖子壇主果然在羅北有藏身的地方,偏巧的是那個藏身處還是托這個邪修的關係才修建完成的。

  當下三個人押著邪修直撲那個地方,把胖壇主堵在了一個被偽裝成巨型地形蟲的巢穴的地穴裡。

  唐汝表示,要不是被人領著找到這個地方,她看了絕對不會認為這會是住人的地方。

  這個地穴外邊看著很不起眼,很不怎麼樣。可深入其中,到了居住的地帶,就會發現這裡的居住環境並不差。

  甚至有些地方裝修的還很好,很奢華的樣子。

  景慧和唐汝沖進去,把胖子壇主直接打翻在地。

  當日還有幾分梟雄之色的胖壇主,如今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景慧把人揍到失去了反抗之力就鬆開了,胖壇主抱著腦袋瑟縮著,嘴裡還不斷的喊著饒命。

  景慧厭惡的踹了他一腳,扭頭看著唐汝:“你確定是他?”

  唐汝細看了一眼,說:“是他。只不過沒有原先那麼胖了。”

  那會兒胖壇主是一個體型十分巨大的胖子,這會兒的體型只能說得是中型胖子了。

  景慧才不管他是胖還是瘦,人對了就行。

  這時童諾諾壓著邪修進來了,看到那個邪修,胖壇主才意識到是邪修出賣了他。

  兩個人對罵了一陣,童諾諾一操縱手中的機關,折磨得邪修翻著白眼倒地抽搐著。

  他看著壇主道:“你不想也嘗嘗這個滋味吧?”

  壇主苦笑道:“幾位道爺,你們想知道什麼?”

  童諾諾面無表情地樣子,讓他一時沒有認出來這是當初那個被他逼得窘迫的人。

  “我問你,是不是你把厲牧野的事透露了出去?讓他被鎏馭宗的人給盯上了?!”他厲聲問道。

  “什麼?”胖子壇主一臉迷茫的看著他,仿佛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童諾諾眼眸中仿佛能噴出火,他一把把邪修身上的機關取了下來:“看來不吃點苦頭,你是不肯說實話了!”

  胖壇主驚恐的叫道:“等等!!等等!!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景慧看童諾諾的情緒不對勁,直接把他攔下來抱住:“你冷靜點!忘了陳瀟是怎麼對你說的了嗎?如果你這會兒的樣子讓他看到,不知道該有多著急!”

  童諾諾呼呼的喘氣,唐汝把他手裡邊的機關拿走:“你安靜的待會。我來問。”

  有一個隨時暴走的虐待狂在身邊虎視眈眈,胖子壇主根本就不敢不配合。

  在唐汝仔細的詢問下,三人終於知道淨嵊道君是怎麼知道的了。

  厲牧野是在要離開的時候遇到了童諾諾倆人,當著胖子壇主的面,和他們一塊離開羅辰的。

  胖子壇主早就垂涎厲牧野豐厚的回報,想要獨吞掉賣掉馴獸的全部靈石,只不過因為想要做長線生意,才一直忍著沒動。

  這下厲牧野主動去了險境,凶多吉少,胖壇主就動了心眼,沒有按照之前和厲牧野的約定賣掉,而是壓著這批馴獸在手中,等待消息。

  等道修們中了陷阱,慘死了很多人的消息傳回來,胖壇主就認為厲牧野回不來了,頓時欣喜若狂。

  之前他必須按照厲牧野的要求,將馴獸一隻一隻的運送到別的天境,低調的分散出售。這樣不僅會多耗費人工,獲益還有些低。

  沒有了桎梏,胖子壇主做成了一筆大買賣,卻沒成想這樣集中出售成批馴獸的舉動一下驚動了掌控著市場的鎏馭宗。

  鎏馭宗對此十分重視,開始調查到底是哪一個馴獸師有這樣的手筆。結果調查到最後,發現這種馴獸的手法出自籬菽族特有,是已經被確認失蹤的厲牧野所為!

  作者有話要說:

  人都會長大,有的時候只是一個瞬間。

  第473章

  厲牧野所作所為徹底犯了淨嵊道君的忌諱,他甚至親自出馬,要抓他回來。

  在光霽的時候,厲牧野並沒有隱藏名字,他的樣子又是那麼特別,有不少人對他記憶深刻。

  幾經調查,淨嵊道君幾乎掌握了所有他在光霽的事蹟。

  找到了真相,胖壇主就沒用了,讓景慧一招就送上了路。

  在他要殺掉邪修時,那邪修為了活命,不停的哀求,“別殺我!求求你們!”

  童諾諾心中一動,他攔了景慧一下,“等等。我問你,你上一次能把王重玳叫過去解圍,說明你還有幾分薄面。你跟鴻升閣很有交情?”

  邪修驚魂不定的連連點頭:“是的。鴻升閣的幾位大人物跟前,我基本都能說得上話。”

  童諾諾和唐汝對視了一眼,唐汝祭出毒靈珠,施展法術在邪修的身上下了一道毒咒。

  唐汝冷道:“我這毒咒的媒介是毒靈珠,世上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的解藥可以解開。”

  邪修看了看她手中發著幽光的珠子,認命的說:“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童諾諾眯了眯眼,道:“我要你想方設法,把鴻升閣的一個高層人給騙到羅北來。”

  邪修想了想,覺得這件事對他來說並不算艱巨,問:“哪一個高層?”

  童諾諾看著他道:“王重琅!”

  在童諾諾他們潛伏在羅北等待機會的時候,陳瀟和席雲霆一行人已經帶著一隊人馬進入了神州圖錄。

  這一隊人,陳瀟和席雲霆的修為最高,是分神。其餘的人則是出竅和元嬰。

  一路上風馳電掣的趕路,間隔幾天,才會有一次休息。

  陳瀟就會趁著這個時候,吃一些現做的熟食,而不是像趕路時那樣,吃壓縮口糧。

  倆人的修為最高,受到的禮遇自然也最好,往往會把位置最好的地點,讓給兩個人。

  陳瀟等著吃飯,隱約地能聞到遠處草木的芬芳,還有野羊群此起彼伏的叫聲。

  陳瀟想了想,將小八放了出來。

  “吭嗯——”小八用大臉蹭了蹭陳瀟的肩膀。

  陳瀟摸摸它粗糙堅硬的大角,“想不想見見你的老鄉?”

  小八望望主人,又扭頭望著遠處那群白色的野羊,不屑的噴了一下鼻息。

  “好吧。”陳瀟無奈的拍了拍它的大腦袋,“自己去玩一會兒吧。”

  小八拱了一下他,轉身甩著粗長的尾巴,向著遠處走了幾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這邊凶獸的氣息,那邊的野羊群一下受了驚,撒開蹄子開始奔跑。

  小八眨眨眼,不高興的又噴了下鼻息。它可以不屑對方,卻不允許這些螻蟻避之不及。

  當下一個加速,小八就沖了過去,嚇得那些野羊更是沒命奔逃。

  陳瀟無語的看著,他好像做了一件錯事。

  席雲霆一如既往,只要條件允許,就會親手為陳瀟做飯。

  第一次看到席雲霆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洗手作羹湯的時候,同行的其他修仙者,下巴都被嚇掉了。

  陳瀟吃飯的時候,席雲霆就會烹茶,等到陳瀟用完了飯,茶也剛好可以入口。

  陳瀟舒服的歎口氣,每一次跟席雲霆一塊外出,因為有這些小細節,都不覺路途辛苦。

  啜了一口茶,陳瀟道:“還有多久能到?”

  為了隱蔽,他們一直避開有人居住的城鎮。時不時還要繞道,陳瀟只知道他們一直向著西北方向走,沒有參照物,也不清楚他們現在的位置。

  席雲霆道:“還有四十天就到邪域的範圍。”

  陳瀟在心裡默默的算了一下時間:“到了邪域,我們要在十五天趕到那座陵墓。”

  “嗯。”頓了一下,席雲霆道:“我手上只是有一份金禪宗提供的地圖,邪域那邊我也沒有去過。”

  陳瀟道:“沒事,有我呢,只要方向不錯,就不會走錯路線。”

  “咩——”慘叫劃過,野羊群奔騰著,呼嘯而過。

  “……”陳瀟喝茶的手頓了一下,席雲霆接著說道:“我們速度雖快,可終究有極限,快不過傳迅類的玉符和法器。所以,一旦在邪域遭遇了邪修,第一時間擊殺,不能讓他們發出任何消息。”

  “我明白。”陳瀟專注了起來,“可萬一來不及呢?”

  席雲霆道:“那也不用擔心,只要及時展開領域,就能把傳訊攔截下來。”

  “咩——”背景音一樣的慘叫再一次響起,陳瀟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朝著雞飛狗跳的羊群走去。

  小八這個熊孩子太壞了,見了老鄉不但沒有相認的意思,還把野羊群當玩具!

  把小八叫回來訓了一頓,他們一行就又上路了。

  這一回陳瀟沒有把小八收回識海,而是坐在它的背上,讓他馱著走。把小八給激動壞了,要不是陳瀟控制著,它非要把大部隊給甩下不可。

  後邊的路程,越靠近邪域,他們遇到的邪修越多,時不時的就要發生遭遇戰。

  陳瀟和席雲霆動手的機會很少,基本上只要幾個元嬰道修一起上,戰鬥就結束了。

  進入邪域的十天後,他們遇到的邪修戰力驟然上升了好幾個層次。甚至差點有一次失手,被一個邪修兵解逃掉了。

  席雲霆凝重的說:“我們的行蹤應該已經被人察覺了。”

  陳瀟皺了皺眉:“我們的目標就是陵墓,這一點我想傅無魔應該會猜到,他如果提前知道,過來這邊,我們的計畫就要落空了。”

  席雲霆卻道:“應該不至於,畢竟我們沒有放走一個活口。只是猜測,這邊的邪修不會有膽子去向傅無魔稟報。”

  陳瀟看著他:“那我們接下來是繼續繞道?還是……”

  繞道固然被發現的幾率小,可相對花費的時間也多。如果選擇直行,中間途徑邪域的城鎮,少不得要血洗滅口。

  雖然說是邪域,可這片廣袤的大地上,生活的更多的還是原住民。

  席雲霆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要繞道。

  對他的這個決定,並沒有人反對。

  不過就是要不眠不休的趕路,壓縮休息的時間罷了。

  跋涉了兩個半月,他們終於在時限的前一天晚上,抵達了陵墓所在的休眠火山。

  這座火山停止噴發已經有數千年,因為鮮少有地質活動,地形還保持著最後一次爆發後的樣子。

  營養豐富的火山灰層,養育了綿延數百里的無數生物,讓這裡生長著茂密的樹林。

  天色將亮未亮,即將面臨一場不知對手深淺的戰鬥,讓陳瀟睡不著。

  他站在一棵高大的針葉樹上,遠遠的望著休眠火山鈍圓的山頂。

  席雲霆悄無聲息的站到他身邊,道:“這裡的風水怎麼樣?”

  陳瀟扭頭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在看風水?”

  席雲霆聲音輕緩地道:“這已經是你的本能,深入骨髓,你怎能不注意呢。”

  陳瀟輕笑一聲:“這個地方的土地肥沃,還算是適合居住。不過,僅限在樹林的週邊。”

  席雲霆挑了挑眉:“我以為這一片土地——包括山腳下,都是吉地。”

  陳瀟搖了搖頭,說:“那山頂上有火煞之氣,這座休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再次噴發。住在山腳下,一旦火山噴發,家都保不住。”

  席雲霆和陳瀟肩並著肩,聽著夜晚的蟲鳴,靜靜的享受了一會兒安寧。

  天邊的光亮漸漸彌漫開,席雲霆張口說道:“程錮當時只說炎鐸的陵墓在這座休眠火山中,以你的風水術,能看得出來在哪裡嗎?”

  陳瀟歪了歪頭,說:“他既然喜歡火源之地,那必然是在山腹之中,我能看到火煞濃郁的方位。”

  席雲霆頷首道:“雖然這座火山已經休眠,可深入其中必定是及其炎熱的。你不要逞強硬撐,多用紙符保護自己。”

  陳瀟笑了下,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親:“我知道了。”

  “你認為,我們該從哪裡走?”席雲霆問他。

  陳瀟指了一下山的側面,那邊有一個小小的山坳,“那邊有外洩的火煞之氣,應當是有一個直通山體內部的洞穴。”

  席雲霆道:“那就直接從那邊走。”

  到了這裡,眾人都是一片陌生,只能摸索著尋找炎鐸的陵墓。

  陳瀟指的地方確實有一個洞穴,洞中並沒有一般山洞的陰冷潮濕,相反,不僅乾燥還有些熱浪。

  等到深入到四五百米的地方,忽然他們進入到了一個更大的洞穴當中,研究了一下他們選了一個更熱的方向走。

  就這樣,沿著一個洞穴走到另外一個洞穴裡,他們來到了一個四通八達的巨大的流淌著岩漿的大洞當中。

  陳瀟擦了擦汗,說:“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在傅無魔之前沒有人找到炎鐸的陵墓了,這地方就是一個天然的迷宮。”

  席雲霆眼睛掃了一下,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發現了一塊小小的布條。

  “這是道修留下的線索?”陳瀟條件反射的說道,可隨後又否定了,“不可能是他們,他們被關押進去已經快要三年了。這布條的邊緣還很新,應該是邪修的。”

  席雲霆點了點頭:“是傅無魔的人,應該會有埋伏。”

  陳瀟轉頭四處看了看,頭疼的說:“這洞裡連接的通道太多了,誰知道那一邊是正確的。”

  席雲霆道:“總之,我們千萬不能分開。”

  陳瀟“嗯”了一聲。

  第474章

  這座休眠火山地面上的體積就相當的龐大,深入山腹後,發覺底下的空間簡直是地表面積的十倍。

  跟隨兩人的修仙者不安的說:“這裡的面積這麼大,不能及時找到陵墓,錯過了約定的時間越久越對我們不利。”

  陳瀟也明白這個道理,可他面上還得沉著,不能表露出內心的著急。

  席雲霆道:“如今之計,只能打草驚蛇了。把你們掌握的探查發出都用出來吧,法術範圍越大越好。”

  眾人紛紛照辦,一時之間洞穴內各色光芒閃耀,各種真元波動混雜在一塊,照的洞穴內部都亮堂了幾分。

  半晌一個人忽然驚喜的說:“這邊發現了有邪修經過的痕跡!”

  席雲霆和陳瀟趕忙過去。

  立功的修仙者是金禪宗的一個元嬰期的弟子,他跟景慧同輩,修為卻比景慧低很多,叫做瑞誠。

  陳瀟看看他的短髮,恍然道:“竟然忘了你們金禪宗有幾個專門偵測邪法的法術。”

  瑞誠是個靦腆的性子,他不好意思的說:“也不是每次都能管用,是針對邪靈修的專項法術。”

  不管怎麼說,有發現就好。

  集合了所有的人,擺出陣型,從測出反應的方向繼續向著底下深入。

  四處流淌著岩漿,一開始還是地面多,岩漿少。越到深處,露出來供人行走的地面就越少,漸漸的岩漿成流淌的小溪變成了小河。

  最終,他們在一大片岩漿湖泊前被阻攔了去路。

  瑞誠搖了下頭,說:“法術反應消失了。”

  席雲霆望了一下,沉聲道:“四處找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痕跡。”

  等眾人散開之後,陳瀟取出水囊,喝了幾口,補充流失的水分。

  這裡太熱了,空氣還不怎麼流通,要不是他如今體質強悍,早就受不了了。

  席雲霆擔憂的看了看他,低聲道:“瀟弟,你感覺怎麼樣?”

  陳瀟抿了一下唇邊的水,道:“我還好。”

  席雲霆握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手溫度還算在正常的範圍內,才放下心。

  隨著一次次的體質強化,修仙者對極端氣候環境的適應能力也在漸漸的變強。

  像是築基期對高溫的耐受力就在六十度到八十度左右,金丹是築基期的一倍,每晉升一個大境界,都會有一定幅度的增長。

  站在大面積岩漿的巨大底下空洞裡,這些修仙者鮮少會有覺得不適的。更有甚者,席雲霆這樣的分神期,不憑藉任何保護直接跳下岩漿都可以。

  “我們也去找吧。”陳瀟搖了一下席雲霆的手。

  倆人便分頭,沿著這個巨大的岩漿湖泊邊緣找了起來。

  轉了好大一圈,以修仙者的腳程,把岩漿湖泊繞了個圈,都沒能發現什麼。

  陳瀟回到他們進入這裡的地點,站在岩漿邊上思考。

  他仰頭看了看頭頂。

  這時席雲霆走了過來,“你覺得是在頭頂?”

  陳瀟看他,說:“我不知道。不過除了頭頂和岩漿裡邊沒有別的地方了。”

  席雲霆思索了一下,說:“我叫幾個人去頭頂上,你跟我一起入岩漿當中看看。”

  陳瀟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

  安排了人去頭頂找,席雲霆和陳瀟就下了岩漿湖泊。

  這裡的岩漿溫度還不算高,只有七八百度,岩漿介於櫻桃紅和橙色之間。

  中間有些攜裹體飄著,陳瀟和席雲霆就在上邊輕輕的一踏,深入到了岩漿湖泊的中央。

  “看!那有個東西!”陳瀟眼尖的發現岩漿當中有一個面盆大小的物體。

  席雲霆直接飛起來,陳瀟跳過去,輕輕的站在上邊。

  他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個石頭樁子的短茬,下邊的面積更大,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伸手摸了一下表面,他抬頭道:“這原來可能是根柱子,被斬斷了。”

  “你等著,我去周圍看看。”席雲霆道。

  席雲霆的速度很快,五分鐘不到就在周圍兜了一圈回來了。

  他衝著陳瀟搖頭,說:“沒有看到其他的。”

  陳瀟並不感到意外,他說:“應該是都被邪修砍掉了。這跟樁子要不是我們來到中心的位置,也不會發現。”

  席雲霆道:“炎鐸的陵墓應該就是從這裡進入。”

  陳瀟說:“邪修砍掉了柱子是不想讓我們找到陵墓,肯會在下邊攔截。”

  “有攔截也要下去,時間不多了。”席雲霆當機立斷的給還在那邊的人發了飛訊術。

  眾人匯合之後,陳瀟和席雲霆商量了一下,留下幾個修為元嬰的境界,出竅的則隨他們一塊進入岩漿內。

  進入岩漿之中,陳瀟只覺得一陣燥熱,皮膚有元氣的保護還好,口鼻被岩漿淹沒,他隨手塞了一顆含珠在口中。

  因為知道這次要到火源之地,眾人穿得都是耐熱的衣物,否則一下來,都要變成光溜溜。

  岩漿當中根本就沒有視野可言,陳瀟只能憑藉感知來探查周圍的環境。

  岩漿湖泊深不見底,下來之後道修們不知不覺的就拉開了距離。

  陳瀟剛想憑藉他對席雲霆的氣場去找他,就感覺身邊的岩漿流動異常。

  心裡咯噔一下,陳瀟不假思索的召喚羅盤在手,擋在身前。

  一道衝擊力極強的白色的岩漿流向著正面撲過來,要不是他及時用羅盤把岩漿倒入盤中宇宙中,就要遭殃了。

  遭了偷襲讓陳瀟驚怒交加,他手中的羅盤上星盤字元亮起,產生極大的星辰之力,陳瀟甩手將羅盤投擲了出去。

  頓時岩漿翻江倒海,波濤洶湧。

  那偷襲的邪修沒預料到陳瀟能在岩漿當中掀起這麼大的風浪,被潮湧卷得身形不穩,還不等他穩住身形,就被陳瀟撲過來用刑山斧給砍死。

  那人一死,他的屍體頓時劇烈的燃燒了起來,不一會兒就變成了灰燼。

  陳瀟伸手召喚回羅盤,向著其他的方向挪去。

  他找其他人的途中,又遇到了找死的邪修。

  這些邪修的修為是元嬰和出竅的,正面交手道修並不畏懼,只是他們操縱的白色岩漿流比較難防。

  他轉了一會兒,除了殺了數個邪修,沒有碰到一個道修。

  最後只得放棄,追著席雲霆的氣場向下方,在那裡又看到了一根石柱。

  柱子上固定著一條巨大的鏈條,順著鏈條,他終於在岩漿當中找到了一條人工開鑿的暗渠。

  他通過了暗渠,向上浮出了岩漿。

  岩漿面上正打得熱鬧,席雲霆以一敵百,殺得邪修屁滾尿流。

  陳瀟躍出岩漿,才注意到周圍漆黑的岩壁上,無數條像是瀑布一樣流淌而下的岩漿,格外壯觀。

  流淌的岩漿彙聚在下方,岩漿上有一座巨大鏈條組成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六座巨大的石塔。

  其中五座石塔五芒星的位置環繞在週邊,中間是一座格外巨大有著尖頂的石塔。

  這時,岩漿之中又有人冒頭,陳瀟防備的看了一眼,見是同行的道修。

  “陳掌門,快看!那塔上邊有人!”那人跳出岩漿,眼尖的道。

  陳瀟往塔上掃了掃,石塔上延伸出一圈高臺,有一個個身影正在那裡盤膝而坐,這邊打得熱火朝天,那些人卻動也不動。

  “他們……他們不會死了吧?”那人道。

  “不要亂想,你在這裡接應其他人,我去助雲霆一臂之力。”

  陳瀟沖過去,和席雲霆匯合到一處,兩人配合,打得這些邪修毫無還手之力。

  也許這些邪修的修為算不錯,可在宛如開掛的兩人手中,只有被吊打的份。

  丟下數不清的死屍落入岩漿當中,只有零星的幾個逃向了石塔。

  這邊戰鬥結束,那邊該上來的也都上來了,上不來的估計永遠都上不來了。

  第一個上來的那人有些黯然的說:“有五個人沒有浮上來。”

  席雲霆冷道:“殺盡這些邪修,為死去的同道報仇!”

  他一句話就把有些低落的氣氛點燃,激起了這些人的士氣。

  “不錯!殺光他們!為死去的道友報仇!”

  一行人向著石塔飛去,可看著近在眼前的石塔,他們怎麼飛也沒有辦法拉近距離。

  陳瀟皺了下眉毛,說:“這裡有法陣。怎麼那些邪修就能靠近石塔,還藏身其中,我們就沒辦走近?”

  席雲霆想了一下道:“你注意到了沒有,剛才那幾個邪修是落在鏈條上進入石塔的。”

  陳瀟恍然,看來這就是唯一能進入石塔的通道了。

  按照邪修的方式,他們踩在鏈條上,果然走進了石塔的周圍。

  六座石塔彼此由鏈條連結,這些鏈條有某種規律可循。同行道修中有人認為這上邊很可能有法陣,必須通過正確的鏈條,才能順利的到想要的地方去。如果碰到不正確的鏈條,很可能會觸發攻擊法術。

  能被挑選跟來神州圖錄的修仙者,無論是見識還是耐性都很足,更是每一方面的主職都準備了。

  “你需要多長時間?”席雲霆問那位陣法師。

  陣法師面帶難色道:“這種陣法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只能試試看。”

  席雲霆心平氣和地說:“盡力而為。”

  就在他們等陣法師找到正確的通路的時候,岩壁上的岩漿肉眼可見的流量忽然變大,顏色也從橙紅色慢慢變成金黃色,接著又從金黃色轉變成了白色。

  流量變快的同時,岩漿平面也開始快速的上漲,飛快的向上逼近他們所在的鏈條。

  看到這種情景,道修們的臉色一下變了。

  第475章

  如非必要,厲牧野並不願意接近長陽宮,他寧願終日遊蕩在山野叢林之中,與野獸為伍。

  儘管知道長陽宮中的邪修多數看不慣他,那日在傅無魔門前被陷害差點送命,才讓他真正明白邪修的惡意到底能有多麼的歹毒。

  那侍衛不是個例,傅無魔座下當屬王氏姐弟對他最為憎惡。

  所以,當知道王重琅找他,厲牧野故意避開了幾次。

  直到這一次避無可避,被王重琅在離長陽宮還有一段距離的山谷給攔住。

  王重琅眼中滿是毫不遮掩的恨意,嘴裡說著:“你這些日子忙些什麼?讓我好找!”

  厲牧野暗中戒備著,冷淡的回道:“我與六公子素無往來,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值得六公子這般興師動眾。”

  王重琅眼睛圓睜著,臉上的肌肉陣陣抽搐,竟是恨不得把厲牧野生吞活剝的模樣。

  可他嘴裡說出來的話,與他臉上表露出來的截然相反,他道:“幸好在時限前找到你了,快跟我走吧!修齊昇那老傢伙馬上就要到長陽宮,離開光霽是不可能了,我們要儘快找地方藏起來。”

  厲牧野目光一凝,驚疑的看著王重琅,“你不是王重琅?!你是誰?”

  真正的王重琅是絕對不可能知道他與鎏馭宗之間的關係,更不可能知道他和淨嵊道君之間的仇怨。

  他這才注意到,王重琅的著裝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頸部,手腕和腿部、腰部都穿戴著好似裝飾性的鎧甲。他穿著一件寬大到地的披風,那套鎧甲讓他的身形比起從前大了一圈。

  面對厲牧野的質問,王重琅的臉頰重重的抖了抖,眼睛痛苦的閉了閉,嘴上還違和的說:“是我啊!”

  王重琅向著厲牧野走過來,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鎧甲都發出一種變化,當他站到厲牧野跟前時,整個鎧甲自動從他的身上脫離了下來。

  那套鎧甲獨自站立著,好似一個有一個看不見的人穿戴著它。

  厲牧野心有所感,目光閃了閃,“諾諾?”

  鎧甲的部件忽然開裂,伸出各種零件,哢哢哢一陣響聲,組合成一個個頭不高,體型較小的人。

  厲牧野一眼就認出了這張臉,正是小尋!

  “諾諾!”厲牧野激動的靠近小尋的臉,看著它的眼睛。

  小尋的嘴唇開啟,發出的正是童諾諾的聲音:“是我,厲牧野!我正通過小尋的眼睛看著你!”

  厲牧野抬手輕撫小尋光滑細膩的臉蛋,第二版的小尋更接近真人,連體溫都具備了。

  “諾諾——我很想你。”他低喃的說。

  小尋是傀儡人,做不出羞澀的樣子,只它發出的聲音能表露出主人同樣的思念,“我也很想你。一會兒你跟著小尋走,他會帶你來找我們。”

  厲牧野收拾好情緒,應了一句。

  他挪開眼,王重琅正一動不動的站著,呲目欲裂的瞪著厲牧野和傀儡人。

  小尋也轉頭看王重琅,說道:“他對我們還有用,還不能殺他。”

  厲牧野看著小尋重新又變成鎧甲的模樣,自動的把王重琅包裹其中。

  等到王重琅變回剛才那樣,厲牧野還動手給他把披風整理好,對王重琅憤恨的目光視而不見。

  “我們走吧。”王重琅僵著臉,說道:“有話見面再說。”

  有王重琅一起,根本就沒有人盤查厲牧野。

  他們很快的就離開長陽宮的範圍,趕了半天的路,來到一處山澗之中。

  崖壁之上有一個細小的縫隙,王重琅率先鑽進去,厲牧野緊跟著他。

  眼前的視線一黑,還沒等他適應光線,就有一個熱乎乎的身體鑽進了他的懷裡:“厲牧野!”

  厲牧野的雙臂緊緊的摟著他,想要把這個人牢牢的鑲嵌到自己的血肉中。

  “諾諾……”他滿足的長歎。

  “嗯咳。”景慧咳嗽一聲,“雖然不想打攪,可我不得不提醒你們,淨嵊道君他們應該馬上要到了。如果淨嵊道君還是那麼高傲,說不定這個時間還會刻意提前一些。”

  厲牧野鬆開童諾諾,看向景慧,道:“修齊昇要到了?他怎麼會來?”

  等景慧把事情說了一遍,厲牧野的臉色一下就沉了,“傅無魔並不簡單。修齊昇毫不知情,一頭撞向去,凶多吉少。”

  童諾諾疑惑的說:“修齊昇成名已久,是羅辰資格最老的渡劫期。據我所知,傅無魔晉升渡劫期比修齊昇要完很多,他應當不是他的對手。”

  厲牧野緩緩的搖了搖頭,“你說錯了,恰恰相反。”把他那天誤闖傅無魔房間看到的事情對他們說了。

  景慧驚異道:“你是說……那人是上界的仙人?”

  “是邪仙。”厲牧野回想起來,還覺得驚懼,“我的感覺絕對不會錯。傅無魔與那位邪仙有一種不知名的聯繫方法,我懷疑傅無魔身上甚至具有那位邪仙的力量。面對一位邪仙的力量,你們覺得修齊昇能有多少勝算?”

  一分勝算也不可能有!

  景慧想了想,道:“這樣看來,淨嵊道君的高傲和爭強好勝,說不定還不是一件壞事。他一定會搶在花柏穗前輩的前邊出手,為了應對他,傅無魔就得不得用出全力。這樣,好歹給太宿前輩他們爭取些時間。”

  童諾諾緊緊的抓著厲牧野的手臂道:“這樣說來,瀟瀟他們就危險了。”

  太宿真人這邊不可能爭取到多少的時間,傅無魔反應過來後,就會前往關押道修的地方!

  “唔唔!”王重琅扭動著身體。

  這時小尋已經與他分離,童諾諾把小尋分解而成的鎧甲往身上穿。

  他伸手在王重琅的後腦上一摳,把最後一塊控制中樞的零件取了回來。

  王重琅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小尋替代他腦中樞的後遺症還沒有過去,讓他噁心欲嘔,頭暈目眩。

  他攤在地上,對著童諾諾和厲牧野咒駡不已。

  童諾諾面無表情的把小尋穿戴完整,全身上下在鎧甲的武裝下,看著強壯魁梧了不少。

  厲牧野問道:“你是如何做到讓王重琅按照你的意志行動的?”

  童諾諾看向他的時候,表情才沒有那麼冷漠了,他道:“這是機關術到後期,高等武裝的一部分功用。”

  本來機關師們就有用機關替代自身肢體和器官的項目,這是為了提高他們戰鬥力。發展到了極致,機關可以替代人體的任何一個部位,甚至包括大腦。

  在給小尋升級的時候,童諾諾就想到給小尋進一步開發,他不只要能操控小尋戰鬥,更要在不能使用小尋戰鬥的時候親身上陣。

  這個中樞本來是輔助他進行鬥法的,等他們把王重琅引入到險境之中控制住了,他就用小尋的中樞控制了王重琅。

  只不過畢竟是臨時改用,王重琅的表情有的時候就會不受控制,好在童諾諾的運氣好,沒有露陷。

  厲牧野決定和童諾諾他們一塊去神州圖錄,傅無魔這邊情況有變,陳瀟和席雲霆那邊更是後果難料。

  正商量呢,裝了半天死的王重琅忽然爆起,沖向厲牧野。

  “你這個雜種——我就知道,你會辜負主人的信任!”他猙獰的咆哮。

  厲牧野閃身想躲,可他的動作終究沒能比得上王重琅誓死一擊快。

  卻沒想到童諾諾從靜止到啟動根本就沒有一個過渡,他伸出手,狠狠的抓住王重琅的脖頸。

  “哢”一聲清晰的聲音,童諾諾經過機關加持的手指就好比一個鐵鉗,王重琅的沖勢不減,硬生生的折斷了脖子。

  “呵、呵——”王重琅瞪著眼睛,不甘心的死了。

  童諾諾煞氣騰騰,手指死死的掐著王重琅斷掉的脖子,幾乎要捏斷。

  厲牧野心裡一驚,趕忙把童諾諾的手掰開。“好了好了,他已經死了——”

  這會兒厲牧野也覺出童諾諾的不對來了,他不知道是什麼造成,卻耐心的安慰童諾諾。

  童諾諾緊繃的身體隨著厲牧野的話語放鬆了下來,他伸手抱住厲牧野,咬著牙道:“誰都不能傷害你。”

  厲牧野才明白是因為自己,內心感動的同時不由得五味雜陳,童諾諾應該是世界上最把他放在心上的人了。

  處理了王重琅的屍體,他們向光霽的圖錄塔趕去。

  正在路上,就看到遠處長陽宮所在的方向忽然爆發出強光,緊接著就是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他們的距離已經很遠,卻依然能感受到劇烈的震盪。

  景慧拉了拉袈裟,歎了一聲:“祈禱吧。”

  那麼遠的地方都能感受到的強烈震動,身處中心,更是只有天地翻覆,世界毀滅的大恐怖。

  淨嵊道君是怎麼也沒有預料,會有這樣的發展。

  他追趕上了遠征隊,太宿真人未免他破壞行動,只能遷就他的要求。連給厲牧野求情的話,也無法說出口。

  一行人像流星雨,紛紛落落的飛抵光霽,以迅雷之勢撲向長陽宮。

  淨嵊道君倨傲的像是一個君臨天下的帝王,命令傅無魔立刻交出厲牧野,並且釋放被抓的道修。

  傅無魔卻比他更高傲,不屑一顧的嘲笑淨嵊道君:“自不量力。”

  “豎子狂妄!””淨嵊道君一怒,喝著要教訓對方的話就想要動手。

  傅無魔淡淡一笑,抬手一指,空中一點湧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力量,一下就把淨嵊道君給炸成了重傷。

  淨嵊道君沒有為抓個叛徒就葬送掉性命的打算,毫不猶豫的就拖著殘破的身軀遁逃。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太快了。

  等到太宿他們回過神來,已經是直面傅無魔的狀態了。

  花柏穗毫不猶豫的沖了上去,“你們快走!”

  太宿卻是當機立斷,道:“這會兒走誰都逃不掉,不如一起上,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太宿等幾個合體期的一塊沖向傅無魔,其餘分神期和出竅期的則向著長陽宮的邪修殺去。

  還好,傅無魔收服光霽的其他勢力折損了幾個合體、分神期的邪修,這才讓長陽宮的高端戰力不足。

  道修們殺到邪修中,猶如虎入羊群,並沒有遭遇到像樣的抵抗。

  地上打的一帆風順,天上則正好相反。

  花柏穗豁出性命的去戰鬥,太宿和其他人也抱著必死的決心。

  也預想當中傅無魔一招秒殺他們的情景並沒有再出現。

  慢慢地,太宿明白或許傅無魔短時間內只能用一次。

  既然這樣,道修們倒是有了和傅無魔繼續纏鬥下去的信心。

  這一次他們來,第一目的是為了給神州圖錄那邊的隊伍拖延時間,第二目的報復傅無魔。

  殺了長陽宮這麼多人,也算是達成了。

  這邊正戰得昏天黑地,就聽見一道尖銳的女聲喊道:“主人,這是他們的聲東擊西之計,有另外一隊人馬已經從神州圖錄直入炎鐸陵墓,領隊的人正是席雲霆!”

  席雲霆三個字一傳入傅無魔的耳中,依附在他身上的力量就躁動起來,逼迫著傅無魔。

  傅無魔臉色一變,淩厲的一招擊退花柏穗,逼的幾個合體期道修後退。

  他飛掠過去,將王重珈攝到跟前,厲聲問道:“你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王重珈眼圈一紅,落下淚來,恨聲道:“是厲牧野和他的同夥,殺了我的六弟。我六弟的元嬰僥倖逃了回來,他親耳聽到他們說的!”

  也是童諾諾他們大意,沒有想到王重琅的身上有一個保護他元嬰不滅的法器,就為在生死之際保證王家的人能有轉為靈修的機會。

  傅無魔扔開王重珈,擰過頭看著花柏穗他們。

  他周身升騰起黑色的魔焰,咬牙切齒地說:“很好,膽敢愚弄本尊!你們都要付出代價!”有聲音似有若無,不斷的在他的耳邊煽動,激得他幾乎要失去理智,徹底的陷入瘋狂。

  花柏穗原本還想要拖住傅無魔,可這個狀態的傅無魔簡直是無敵的,她不敢硬拼,只能遊鬥。

  眾位合體期大能也紛紛改變策略,想方設法的絆住傅無魔。

  只可惜傅無魔被激怒了,也不再顧忌什麼,用出來的力量非常的強橫。

  很快道修中就開始出現傷亡,再沒辦法能留住傅無魔。

  剩下的道修們使出渾身解數,戰線從長陽宮延伸到光霽的圖錄塔。

  抵達光霽的圖錄塔,這邊的邪修已經被厲牧野他們殺掉了。

  邪域的圖錄塔和道修的不一樣,沒有專人管理,也不會有人發放和查驗牌子,是個開放性的登入地點。

  傅無魔的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圖錄塔里。

  沒能把傅無魔攔住,太宿又氣又急,緊跟著就想要衝過去。

  “等一下!”花柏穗把太宿攔住,“這是邪域的圖錄塔,我們不能都過去,必須有人留在這邊,以防止邪修毀掉這邊的登入地。”

  太宿頓了一下,道:“前輩說的是,前輩是我們當中最強的修仙者,就請前輩守著這邊。”

  花柏穗把眼一瞪,面色不善的道:“之前太椹時就讓我坐鎮,這一次還讓我坐鎮。你既知道我是修為最高的修仙者,自然由我去最合適。”

  太宿苦笑道:“前輩,那傅無魔身上所具有的力量絕對不屬於人間,怕是上界的某位邪仙的部分力量附體。不管是誰,都沒辦法阻攔他了。雲霆是我的徒弟,瀟瀟是我重視的後輩,所以,我必須去。”

  花柏穗眯眼道:“正巧,他們倆也是我看重的晚輩,我也有必須去的理由!”

  太宿深吸一口氣,道:“前輩,我受天命所限,沒有晉升的可能。前輩卻是渡劫之期,飛升成仙指日可待,何必和晚輩爭呢?”

  花柏穗怔了一下,才道:“那又如何。道統不會因為我不在了就斷絕,我之前有人飛升成仙,我之後自然還會有人飛升成仙,左右不差我這一個!爭來爭去浪費時間,一塊去!”

  最終花柏穗鎮壓了太宿,倆人一同進入了圖錄塔。

  而在此時的炎鐸陵墓,白色岩漿已經漫過鏈條,距離陳瀟他們所在的位置越來越近。

  陣法師滿頭大汗,在忙活了將近一天的時間後,解出了正確的通路順序。

  “快走!先到有道修被困著的那層去。”席雲霆道。

  按照正確的路徑,他們在數條鏈條之前往返了幾十次,才終於走到了石塔突出的高臺上。

  而這個時候,白色岩漿已經徹底的淹沒了高塔的底座,向著第一節漫延。

  “蕭行初!你醒醒!”最靠近邊緣的竟然是長陽宮的人,陳瀟一眼就看到被圍攏在中間的蕭行初。

  陳瀟喊了幾聲沒有把人給喊醒,因為不清楚他什麼情況,也不敢貿然去碰觸。

  席雲霆過來看了看,道:“叫是叫不醒的,他在閉死關。”

  陳瀟驚訝的扭頭看他,又看了看坐著的那一群人,“他們都在閉死關?為什麼?”

  席雲霆道:“這裡是火源之地,其他的屬性靈氣幾近於無。為了維持生機,他們只能不斷消耗體內儲存的真元。這些真元一旦被消耗光了,得不到補充,他們就會衰竭而死。”

  陳瀟明白了,“所以為了延長生存時間,他們就需要不斷的閉關。”

  席雲霆點了點頭,道:“不錯。只是按照普通閉關,還是會消耗、流失真元,可如果閉死關,就可以把耗能降到最低,處於一種假死狀態。”

  這簡直就是一場沒有希望的賭博,這種條件下,成功破關而出的幾率很低。而破關後,面臨或許還是眼前的絕境,只能選擇繼續閉死關,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這真是太殘酷了。”陳瀟道。

  第476章

  席雲霆的表情很嚴肅,他道:“現在更難辦的是要把他們都喚醒。”

  陳瀟道:“據我所知,修仙者閉死關的時候,除了自己醒來,任何外部的力量都會讓他們走火入魔。”

  現場的道修有數百個,他們根本不可能在不叫醒人的情況下把人救走。

  席雲霆掃了一下隨行而來的出竅期修仙者們,遺憾的是這裡邊沒有金禪宗的弟子。

  他低聲道:“金禪宗有一個法咒,可以不留後遺症的把人喚醒。可惜瑞誠只是元嬰修為,沒有跟進來,只能用一個冒險的辦法試試。”

  陳瀟說:“什麼辦法?”

  席雲霆說:“我會展開領域,用災厄仿照劫雷劈一劍,讓他們產生正在晉升渡劫雷的錯覺,有一定可能會驚醒。不過,這個方法不能百分之百奏效,有幾率會使人直接真元暴亂猝死。”

  陳瀟支持的說道:“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就試試吧。”

  陳瀟招呼其他的人退到遠處,給席雲霆留出足夠的空間。

  席雲霆召喚出細劍,施展開領域,把盤膝而坐的道修們都籠罩在內。

  在領域之中,他就宛若是掌控一切的神。當日他執劍逆天而上,一劍披散了劫雲,災厄從某種性質上來說,是跟劫雷一樣不屬於塵世間的力量。

  陳瀟和其餘人一塊屏息凝神,席雲霆的領域之中空寂幽冷,威壓之下本就讓人窒息,更別說利劍在上,劈下雷霆一劍!

  “!!!”蕭行初一下睜開眼睛,渾身真元沸騰,燒得他頭臉燥熱,四肢火熱,“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著,祭出法器去抵抗即將降臨的劫雷。

  他急促的喘氣,眼睛瞪得銅鈴一般,脖子上青筋暴起,架勢擺出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劫雷加身。

  “嗯?”蕭行初困惑的四處張望,看到石塔和岩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理智回籠,注意到不遠處的席雲霆,蕭行初才慢慢的感覺到失態的尷尬。

  他不是表現的最誇張的,有的道修大叫一聲,壓根就沒有站起來,倒在地上過電一般的抽搐,仿佛真的被劫雷給劈了一般。

  還有的直接蹦起,接連的翻滾,撞的他人東倒西歪。

  情況好的就如蕭行初一樣,驚得汗毛頭髮根根立起,緊繃著預防雷擊,睜開眼不一會兒,就醒過了神。

  席雲霆保持握劍,直指前方,直到能醒的人都醒了,才緩緩的收起了災厄。

  等到他的領域消失,蕭行初的壓力一輕,走到他的跟前,行禮致謝。

  席雲霆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蕭道友不怪我莽撞就行。”

  有將近四分之的人沒能挺過來,猝死了。

  蕭行初抿了抿唇,道:“決定閉死關時,我們已經有了會死的準備,沒人會怪你。”

  陳瀟走過來,三個人談了談情況。

  蕭行初道:“我們被困在這裡,起初還沒有絕望,四處尋找出路。可惜我並不精通法陣,一直無法離開這座高塔。”

  這些道修,除了長陽宮的人是全體被俘外,其餘的人則是在崇山仙宮的前三個陣裡掉隊被抓,和最後一戰之中失去反抗能力被困。

  大部分都是散修和小門派的,只有少部分才是大仙門,修為都不算高。

  後來這些人就以修為和地位最高的蕭行初為首,發現沒有離開的希望,為了延長生存期限,蕭行初提出了閉死關。

  蕭行初苦笑著說:“那時我雖然安慰眾人說只有堅持的越久,才越可能等到人來救。可我心裡清楚,不可能會有人來救我們。沒想到,還真等到了你們。”

  陳瀟肅容道:“目前我們的情況並不樂觀,下方的岩漿池裡全都是白岩漿,溫度極高,即使以修仙者的體質也沒辦法免疫高溫。除了岩漿池裡有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

  蕭行初想了想,道:“集合眾人之力,邊走邊用真元開出一條隧道怎麼樣?”

  席雲霆道:“若是如此,我們將完全失去抵禦敵人的能力。邪修沒有被剪除乾淨,並且他們能夠操縱白岩漿,我不建議這麼做。”

  蕭行初焦慮的皺眉,他們這些人彈盡糧絕,每個人的真元都不怎麼充沛,要讓他們憑藉自己的力量通過白色岩漿,只怕沒有幾個能活著上岸。

  陳瀟仰起頭,看著最高處的塔尖,他說:“那上邊就是炎鐸的棺槨吧?”

  “嗯。”蕭行初眉頭皺得更深,他道:“我們上去看過,東西都讓邪修拿走了,什麼都沒有剩下。”

  陳瀟看著他說:“邪修都拿走了?是只拿走了隨身陪葬的法器丹藥什麼的,還是連器具也搬走了?”

  蕭行初愕然的看著他道:“器具自然是還在的,不過都是沒有價值的用品。”

  剛來這裡時,知道這是炎鐸的陵墓,道修們也不是沒想著搜尋漏網之魚,看看有沒有被遺落下的寶物。

  連棺材蓋他們都打開了,除了一具乾屍之外,真的什麼都沒有!

  陳瀟若有所思,席雲霆看了他一眼,“上去看看?”

  “嗯。”陳瀟點了點頭。

  蕭行初著急又無奈,跟在倆人身後道:“我們是不是應該想想辦法怎麼脫離險境?”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上!

  他心裡抱怨著,還不得不順陳瀟他們的意。

  幾年錢雙方還是平起平坐,短短幾年的時間,這夫夫倆的修為就高過他一個大境界。

  形勢比人強,蕭行初也只能把反對忍在肚子裡。

  陳瀟和席雲霆、蕭行初來到了最頂層。

  這是一個地方挺大的六邊形房間,牆壁的頂端有十二根柱子,擎起一個高聳的塔尖。

  看得出來這個安放棺槨的空間是精心佈置的,或許可以說,炎鐸在這裡度過了他人生當中的最後一段時間。

  “有生活過的跡象。”陳瀟看著靠著牆壁的傢俱,所有的傢俱都空空蕩蕩的,一根毛都沒有剩下。他走過去細看,“是木頭的。”

  他敲了敲,傢俱卻發出敲擊金屬的沉悶聲音。

  席雲霆則直接上手摸了一下,道:“這個應當可以。”

  蕭行初有點明白他們的意思了,“你們是說,用這裡的傢俱製造渡船?”

  陳瀟道:“這裡的溫度極高,早就已經超過的正常木頭的燃點——”他想了一下,覺得蕭行初大概不能理解,“就是一般木料承受不了。”

  蕭行初點頭道:“我懂你的意思。”他實在不好意思承認走眼了,這些不起眼的傢俱的原料竟然還真是寶物。

  席雲霆道:“這很可能是已經絕跡的鳳凰木,比梧桐木的耐火程度更高。”

  陳瀟道:“他自己住在這裡,使用這些傢俱,也要以防萬一失火,肯定會用最好的耐火材料。鏈條不怕白色岩漿,只不過鏈條是是路徑,不能拆。”

  蕭行初道:“這白色岩漿應當是炎鐸保護自己屍身的最後手段。他的棺槨肯定也是最好的防火材料!”

  知道這些材料防火,下邊那些道修都湧了上來,搶奪那些數量不多的傢俱。

  這些人之前面臨絕境都能下必死決心閉死關,可一旦知道有機會逃離這裡,就大打出手。

  最後還是跟隨陳瀟他們來的出竅期修仙者們聯手鎮住了這些人,把所有的鳳凰木聚在一塊,造了一個封閉的潛艇一樣的東西。

  陳瀟早就已經見慣了世間百態,也沒有生氣,就只是冷眼看著。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如此,陳瀟就見有幾個人把因為爭搶而分散開的炎鐸屍骨撿起,又給好好歸攏到了一塊。

  作者有話要說:

  手上的腱鞘疼,今天就寫了這些,抱歉。_(:з」∠)_

  第477章

  塔頂的所有傢俱包括棺槨在內的鳳凰木,僅僅只能建造一個勉強能容納的下幾十人的潛艇。

  空間狹小,而他們的人數又多,望著那潛艇,數百個道修的表情各異。

  席雲霆不給他們起紛爭的機會,道:“分批走,由蕭道友來決定先後。”

  蕭行初跟這些人相處的時間長,自然能做出合適的安排。

  蕭行初也知道時間緊急,就沒有推讓,立刻點了幾十個人,讓他們進入潛艇。

  這裡邊長陽宮的弟子就占了一半的數量,不過蕭行初決定最後再走,倒是沒有引起什麼反彈。

  狹小的潛艇內部,人貼著人,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關上艙門之後,封閉的空間內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氧氣,也就是仗著修仙者的體質強悍才敢這麼幹。

  席雲霆和陳瀟帶著幾個出竅期的修仙者,推著潛艇來到鏈條的邊緣,把鳳凰木潛艇推下了白色岩漿池。

  潛艇砸入岩漿,掀起巨大的浪花,看潛艇沉沉浮浮,最終漂浮在了岩漿表面並沒有被燒起來,所有的人才鬆了口氣。

  席雲霆和陳瀟、幾個修仙者一塊用力,將潛艇帶入岩漿中,就在岩漿淹沒潛艇的瞬間,陳瀟看到之氣前藏進石塔躲起來的幾個漏網邪修撲了出來。

  他頓了一下,隨後又繼續用元氣護著自己下潛。

  只幾個邪修,蕭行初能應付的了。

  隧道口埋伏著幾個邪修,幸好早就知道這波負責埋伏的邪修不會輕易的被殺光,沒有讓那些道修直接下來。

  讓那幾個出竅期的托著潛艇繼續走,陳瀟和席雲霆殺過去,跟這些邪修纏鬥了起來。

  邪修們不是對手,只用了一刻鐘就結束了戰鬥。

  通過了那條隧道,溫度一下降了下來,顏色也從白色變回了橙紅色。驟然改變的溫差,竟然讓陳瀟覺得還挺涼快。

  潛艇浮上岩漿表面,中心出現這麼大一個東西,留在這邊警戒的道修們立刻就發現了。

  打開艙門,席雲霆讓這邊的道修們把因為憋氣而頭暈目眩的被困者們帶往岸邊,自己則轉身帶著其他人又繼續往返。

  再一次回到石塔這邊,白色岩漿已經淹沒了一半的塔身,剩餘的人很是焦躁,害怕自己在岩漿沒頂之前沒辦法離開。

  蕭行初幾次安撫下,這些人才鎮定了下來。

  陳瀟上了鏈條,高溫下連屍體和血跡都被燒成了灰,覆蓋了薄薄的一層。

  他沒有去刻意去數,也能看出來少了大概有二十多個道修。

  “再選一批吧,這一次我和你一塊留在這邊。”陳瀟道。

  蕭行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越到後邊人心越是浮動,他真元不足,根本就鎮壓不了。

  漫長的半天,往返七次,終於將所有的人都接了出來。

  上岸後,席雲霆把鳳凰木做的潛艇收進了儲物袋,蕭行初看到,想了想,沒說什麼。

  進來的時候他們是按照瑞誠的法術指引,回去的時候仍舊是如此。

  剛走到之前那個大洞穴裡,席雲霆忽然有所感應,災厄自動浮現,席雲霆握住細劍,騰空而起:“敵襲——”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傅無魔會來的這麼快,他憤怒的一掌,半邊的山都被打塌。

  有來不及撐起防護的直接就被砸死,陳瀟扔出一把紙符,高聲喝道:“快走!離開這裡!火山要爆發了!!”

  話音剛落,被擊穿了地層,沉睡了幾千年的火山發出沉悶的低吼,咆哮著沖向天際。

  滾滾的濃煙,伴隨著刺鼻的氣味,巨大的煙塵形成碩大的蘑菇雲。

  因為坍塌了半座山,不用通過上升通道向外湧出,大量的岩漿噴湧著從倒塌的山體中流出。

  爆炸、擠壓,讓這些岩漿的流淌速度非常的快,不一會兒就吞噬了山腳下的樹林,驚起無數的飛鳥。

  陳瀟帶著人從濃煙中跑出,他對蕭行初吼道:“你帶著這些人向著圖錄塔的方向跑!”

  蕭行初還很驚惶,“你不和我們一塊嗎?”

  陳瀟頭也不回道:“我要和雲霆在一起!”

  有跟隨他一塊來的修仙者也要返回,想要和他們一塊並肩作戰,卻全都被陳瀟喝止。

  他們的任務就是來這裡營救人質,跟傅無魔對戰,並不在他們的預期內。

  這些修仙者都是羅辰寶貴的種子,不能全都折在這裡。

  他們含著悲傷,帶著救出來的人一口氣跑出了一百里。

  遠遠的飛來兩個人,讓眾人遲疑的止住腳步。待二人近了,才看清楚是花柏穗和太宿。

  他們驚喜的向兩人招手呼喊,二人卻速度不減飛快的掠過眾人,只丟下一句:“速速返回。”

  花柏穗和太宿緊緊的追逐,卻還是晚了一步。他們到時,火山灰正擴散著,幾乎遮蔽了天日。

  花柏穗的眼神好些,說:“沒在烏雲中。”

  太宿抬了抬頭,更高的地方有三個小小的人影,“在那裡!”

  席雲霆和傅無魔鬥得激烈,陳瀟幾次想要插進戰團,卻始終沒有尋找到機會。

  傅無魔英俊的臉上表情詭異,他邪笑著,道:“無咎,我就知道你終歸是我邪道一員。”

  席雲霆充耳不聞,手中細劍化為無數到劍影,暴雨一般的襲向傅無魔。

  傅無魔周身黑焰翻滾,變換成護罩,就擋住了這一擊。他面露興奮,道:“你還有什麼手段,都用出來吧!”

  席雲霆抬手,細劍重新又出現在他的手中,傅無魔的實力簡直就是質的飛躍,根本就打不動。

  要不是傅無魔抱著戲謔的心態,恐怕席雲霆早就死了。

  “雲霆!”陳瀟焦急的喊道。

  “別過來。”席雲霆表情凝重的道。

  傅無魔瞥了陳瀟一眼,那一眼看得陳瀟不寒而慄。他道:“對,你最好別讓他過來。不然,我可不保證不傷你這道侶。”

  “你到底是誰?”席雲霆問。

  傅無魔“呵呵”一笑,周身黑色火焰猛然高漲,“他”傲然說道:“我是給予你生命之人。你的生身父親,傅淩天!”

  席雲霆呼吸一滯,竟然真是他。他面上還算是鎮定,道:“你說你是我的父親?我從小跟在師父身邊長大,無父無母,也沒有任何的親人。你是因為什麼認定我是你的兒子?”

  傅淩天道:“你與無魔都是我的兒子,兩人身上流淌的都是我的血脈,你的血濺到無魔的臉上,他立刻就知道了。”

  席雲霆沉默了,往日種種的猜測始終是猜測,當事人親口承認,還是給他帶來巨大的衝擊。

  “雲霆。”陳瀟擔憂的呼喚讓席雲霆回過了神。

  傅淩天張開雙臂,狂傲的說道:“無咎,我的兒子!忘掉那些道修強加給你的信念和思想吧!你誕生起身體內就蘊含著世間最惡的力量,如今你不用任何人引導,就已經掌控了它。這恰恰說明,你天生就應當是邪修!只要你答應我,整個極域就是你的!”

  席雲霆厭惡的皺眉,道:“不管我的父親是誰,都改變不了我是一個道修!即使你是我的生身父親,即使我出生時體內就蘊含不祥的災厄之力。”

  傅淩天怒極反笑,道:“你的母親因為要阻隔我們,被我打得陷入沉睡。她都阻止不了我,你以為你的意願能違背我?你不願意,也得願意!”他伸出手掌,一股黑焰向著席雲霆湧去。

  “邪魔!休想碰我的徒弟!”太宿人劍合一,決絕的向傅淩天飛去。

  “找死!”傅淩天大怒,黑焰一掃,太宿“嘭”的一下被打飛了出去。

  “師父!我殺了你——”席雲霆的眼立刻就紅了,他怒吼一聲領域展開,拼死向著傅淩天攻去。

  之前是傅淩天想要看看席雲霆的本事,這一回他一認真,實力與境界全然淩駕在所有人之上,根本就沒有敵手。

  陳瀟又怒又急,他看看這邊打著的戰團,又望望遠處落下去的太宿。

  正左右為難,花柏穗到了,她說:“你去看太宿!”

  陳瀟急促的呼吸一下,一咬牙轉頭向著太宿飛去。

  陳瀟奮力追趕,終於在太宿摔到地面之前把他給接住了。

  太宿半邊身體都酥了,陳瀟趕忙給他塞靈丹,眼圈一紅眼淚就落了下來。

  他用元氣在太宿的身上探了,他的識海和丹田都受到了毀滅性的破壞,根本就活不成了。

  “太宿……師父……”陳瀟哽咽著。

  太宿完好的那隻眼睜開,眼珠轉動著看向陳瀟,他舉起手,嗓子裡發出“呵呵”的聲音。

  “太宿師父,別說話,你會好的。”陳瀟趕忙擦了眼淚,說道。

  太宿動了動唇,發現說不出話,目光中露出焦急的神色。

  陳瀟正覺得無助,先出發卻最後趕到的童諾諾他們發現了倆人。

  “這是怎麼了?太宿真人怎麼傷得這麼重?”童諾諾震驚的道。

  陳瀟驚喜的看著景慧,“景兄,你快來救救太宿師父!”

  景慧沉重的搖頭,道:“傷勢太重了。只怕是……”

  陳瀟用哀求的目光看著他,景慧沒有繼續說下去,他上前一步,用最大的努力施展了一個治癒法咒。

  金色的能量,羽毛一樣的飄落,紛紛落落的覆蓋在太宿的身體上,讓他的情況看上去好像好轉了一些。

  太宿動了一下喉嚨,發現能說話了。

  他用眼神感謝了一下景慧,隨後抓住陳瀟的手,用盡力氣對他說:“陳瀟,記住,你是雲霆最後的屏障。只有你……只有你能阻止他——拯救他——”

  那好轉不過是迴光返照,說完了掛念的遺言,太宿滿足的閉上了眼。

  他早就該死了,多活了這麼多年,已經很知足了。

  撿到雲霆,養育他長大,看到他走到今天。

  他想,他已經完成了當初的承諾。

  神州圖錄,邪域,炎鐸陵墓與傅淩天一戰,太宿真人卒。

  作者有話要說:

  畢竟從小沒見過父母,其實席雲霆內心裡邊不可能對親生父親無動於衷,儘管是個邪修。

  太宿這麼一死,席雲霆對傅淩天只剩下仇恨了。

  第478章

  “太宿師父!”陳瀟悲切的喊了一聲。

  這是第一次有著親近關係的人慘死在他的面前。

  陳瀟抹掉眼淚,用仇恨的目光瞪著天上的傅淩天。

  可能是要給兒子一個教訓,也可能是對席雲霆期望太高,傅淩天雖然實力碾壓席雲霆,可並沒有給予他致命的創傷。

  花柏穗就慘了,渾身血跡斑斑,沒有一處完好。

  她再怎麼是下界最高的境界,越級挑戰也是沒有勝算。

  而這時,在陳瀟的腦海裡,什麼得失,生死,全都被他忘記在了腦後。

  憤怒和仇恨灼燒著他的心臟,羅盤浮現在右手上,召喚出小八,陳瀟腳下一蹬,就跨上了小八的背。

  童諾諾性情率直,跟他一樣急於為長者復仇,小尋變成鎧甲附著在他的身上。厲牧野看看童諾諾,沒有二話要與他同生共死。

  景慧素來妒惡如仇,彎唇笑了笑,抖開袈裟,把脖子上的念珠摘下,纏繞在手腕上。

  唐汝把手放在小八的鬃毛上,仰著頭看陳瀟說:“太宿真人的話說,你是席道兄最後一道屏障,瀟瀟,你要冷靜。”

  陳瀟悲戚的抿唇一笑,他道:“太宿師父高看我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理性的人。”

  有辦法的情況下,他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救雲霆。可如果面臨死局,他能做的只有跟對方共赴黃泉。

  陳瀟一拍小八,血紅色的鬃毛隨風浮動,遠古凶獸騰空而起。

  童諾諾緊隨其後,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厲牧野釋放出這段時間捕捉到的所有靈獸,手掐法訣,以犧牲這些靈獸的性命為代價,暫時提升他的修為到身體能承受的極限。

  景慧大喝一聲,周身發出金色的光暈,一跺腳,炮彈一樣的沖天而上。

  唐汝小臉緊繃繃的,她回頭,用女性獨有的細心為太宿收斂好屍身,挖了一個坑埋葬了。

  她向著墳墓鞠躬,隨後轉身。

  毒靈珠宛如活物在她身邊盤旋,只呼吸間,她的整個膚色就變得青紫,白皙的指甲漸漸的變成黑色。

  每個人都孤注一擲,拼盡了全力。

  傅淩天並沒有把這群瘋子放在心上,他的表情甚至是輕蔑的。

  這些人中,陳瀟的攻擊有些個別,可沒有成仙,不成氣候。

  他座下的凶獸倒是遠古種,可一樣,沒有經歷過天地大劫的考驗,神通的威力終歸太弱。

  傅淩天抬手就擋去了羅盤掃來的金光,他張口噴出一口濁氣,直接吹得小八翻滾。

  接連的把這些小傢伙們拍下去,他有些不耐煩了,道:“你真要我把你的朋友都殺光,才肯認清現實?我是你的父親,順從我又有何丟臉?”

  席雲霆喘著氣,不言不語,振劍向著傅淩天刺去。

  傅淩天伸手捏住災厄,災厄的力量天然的帶有侵蝕世間萬物的能力,傅淩天的手指一痛,不得不放開。

  他雙眼放光,道:“真是一柄好劍!以災厄為材料,心為爐,無形之力鍛造而成,天上天下,獨一無二!”傅淩天貪婪的看著災厄,從劍尖掃到劍身,直到席雲霆握著劍柄的手。他惋惜的道:“只可惜,無形之質,有主之物。一旦主人死亡,心劍也隨之崩散。”

  席雲霆心中一寒,開口道:“你對世間至惡充滿了嚮往,你的欲望中也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暴虐。”

  傅淩天理所當然的看著他說道:“這世界本就該臣服在我的腳下,不順服的,敢反抗的,當然要被毀滅。只有毀滅才是道法的終點,一切理應歸於虛無。光明對應黑暗,正義對應邪惡。光明通知的時間再久,也無法戰勝黑暗。就像是世間的人,心中都隱藏著邪惡,一有機會,這點惡念就會破殼而出。只要稍微放大,這點邪惡就足以吞噬一切。”

  看著他邪惡而詭秘的表情,席雲霆面露詫異。

  有至善之道,自然就有至惡之道,他萬萬想不到,傅淩天修煉的正是極端至極的至惡之道。

  可以說從傅淩天選擇修行的道時,就已經站立在了世間萬物的對立面上,根本就沒有共存的可能!

  心中的一道枷鎖悄然的消失,席雲霆目光更加的銳利。

  他仰起頭,災厄豎在胸前,閉著眼睛,沉浸在感知中,領域之中他就是神!

  傅淩天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他縱身過去,探出手想要抓住席雲霆。

  卻被席雲霆微微側身,輕易的閃過。

  交錯過後,傅淩天驚愕的回頭,席雲霆還站在原處,他不信邪的扭身又撲過去,席雲霆又一次躲過了他。

  “這不可能!你是怎麼做到的?”傅淩天不敢置信的看著席雲霆。

  席雲霆睜開眼,他自然是不會跟對方解釋,在他的領域之中他能感受到無數種既定變化。

  使用這種能力消耗太大,席雲霆堅持不了太長的時間。

  可他剛才看了半天,也沒能找到擊敗對方的關鍵。

  被傅淩天接連從天上打下去的人彙聚到一塊,童諾諾整了整損壞的鎧甲,心有餘悸的說:“我只挨了一下就被打成了這樣,損壞程度高達六成。”

  唐汝摔下來直接砸進了地裡,她的身體經過改造,耐受力和強度遠超常人。她爬出來,除了腦震盪外,並沒有外傷。

  捧著頭,唐汝踉踉蹌蹌的走過來,跌坐在陳瀟身邊,忍了忍,才道:“他……不怕毒。嘔——”她側了頭,吐了出來。

  景慧和厲牧野也十分淒慘。他們倆都沒有說話的餘力,只是坐著慢慢積攢真元。

  倆人一個爆掉了所有的法器,只剩下一身內衣;一個渾身通紅,皮膚表面、甚至元嬰上佈滿了一道道裂紋。

  景慧看了他一眼,用剛攢出來的真元給他施展了一個治癒法術。

  花柏穗捂著胸口,她剛才要不是用掉了壓箱底準備渡劫使用的保命法器,小命就沒了。

  急促的喘著氣,花柏穗道:“都別怕他,傅淩天只是一個紙老虎!”

  幾個人用怪異的眼神看她,懷疑花柏穗被打壞了腦子。

  花柏穗用力的肯定的說:“真的!傅淩天頂多算是個紙皮邪仙!他不敢運用超出下界界限的力量。”

  景慧若有所思,道:“很有可能。他有顧忌,所以多數的時候都在抵擋和閃躲,偶爾才會回擊。只有有限幾次他主動攻擊,那力量才很強。”

  童諾諾叉腰,氣餒的道:“就算這樣,傅淩天也能輕易的碾死我們。”

  厲牧野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不,不對。”

  童諾諾看他,不解的道:“哪裡不對?”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厲牧野道:“我曾經間接的感受到過傅淩天的威壓,那個時候比現在要更強。現在的這個傅淩天應當只是分裂出來的一部分力量,他的力量用一些就少一些。”

  陳瀟點了點頭,說:“不錯。我和雲霆曾受到上界托夢,親眼看到過,從上界到下界要消耗掉不少的能量。傅淩天沒有我們想的那麼強,他連領域都用不出來!”

  理清楚的情況,陳瀟對幾人說:“剛才我們的攻擊太分散了,接下來我們要集中進行一次攻擊,為雲霆製造個機會。”剛才根本就沒有打出配合。

  童諾諾三個跟他具有默契的同伴表示明白,厲牧野也道:“我會儘量配合時機。”

  花柏穗道:“為席雲霆製造機會?”

  陳瀟懇請的望著她道:“前輩,我請您相信我,只要有機會,席雲霆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

  花柏穗深深吸氣,然後又吐氣,她重重的點頭:“好!”

  沖進席雲霆的領域去作戰,還要和一群小輩打出配合,對花柏穗是個不小的考驗。

  她頭一回主動的把自己放在次要的位置,卻發現這並不讓她難受。因為眼前的這一群人,在燃燒著自己,綻放出無比耀眼的光芒,讓她佩服又羡慕。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心潮澎湃的時刻了,簡直又一次迸發了激情。

  “傅淩天,看招!”她呐喊著。

  陳瀟和小八就像是一柄尖刀,狠狠的插向滾滾的黑焰。

  童諾諾附著鎧甲的部分,就是他的武器,他一頭鑽進陳瀟撕開的口子。

  景慧在唐汝身後一托,矮身人嬌小的身軀飛快的旋轉起來,進一步擴大缺口。

  厲牧野用盡渾身的真元,爆發出有生以來最強的一擊!

  花柏穗的法術最後趕到,轟然一聲震響,傅淩天的黑焰就像是月食時被天狗咬掉了一塊的月亮,驟然少了一角。

  傅淩天愕然的瞪著眼睛,驚怒道:“你們竟然——”

  還不等他說完,席雲霆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災厄心隨意動,瞬息即至!

  心劍直刺傅淩天的識海,劍尖刺破額心皮膚的瞬間,傅淩天眼珠才堪堪轉過來——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出現在十丈遠的後方。

  災厄飛了一圈,回到席雲霆的手中。

  席雲霆手指用力,凝重的看著遠處的身影。

  傅淩天的臉上,眉心一個淺淺的血洞,汩汩的流出鮮血,蜿蜒的順著鼻樑,嘴唇,下巴流淌。

  他徹底被激怒了,黑焰翻滾的更加的劇烈,一下膨脹了百倍。他咆哮著:“逆子!!!”

  見沒有收服的可能,傅淩天動了殺心。不聽話的棋子,就廢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傅無魔:我英俊的臉啊!!!

  第479章

  “你們要為你們的行為,付出代價!!”傅淩天吼道。

  黑焰瘋狂的擴張,遮天蔽日,使得天色一瞬間暗了下來。

  陳瀟心裡咯噔一下子,他衝著眾人大喊:“跑!!!”

  傅淩天冷笑一聲:“你們可以試試看。”

  席雲霆這次沒有認死理,轉身向陳瀟飛去。

  陳瀟焦急的等他飛過來,他面對著傅淩天,就見隨著傅淩天的聲音落下,空氣中出現了明顯的褶皺、扭曲。

  這種褶皺、扭曲越來越大,擴散開來,使得雲霧入碎片般破裂了。

  不!陳瀟驚恐的睜大眼睛。破碎的不是雲,而是神州圖錄!

  傅淩天的每一個生息,每一個舉動都給神州圖錄帶來了巨大的震盪。他只是轉個身,帶動的勢能就把他周圍的空間都給撕裂了!

  火山噴發在這種大災難面前完全是小兒科,太椹沒能出現的山河破碎,在這裡上演了!

  “快走!”席雲霆飛掠過陳瀟的身邊,伸手一帶,把嚇得呆住了的陳瀟給帶走。

  陳瀟頭皮發麻,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他不由自主的回頭望去,那褶皺向著他們追來。

  傅淩天像是一個黑洞,他周身的空間以他為中心的在崩碎,碎裂的空間縫隙中,透露出漆黑的虛空。

  “仙人……竟是這麼恐怖的存在嗎?”陳瀟聲帶緊縮,語不成調的說道。

  難怪這樣的人不被容於下界,他們太強大了,強大到隨時都能撕碎這個世界。

  席雲霆緊緊的握著他的手,並無絲毫的畏懼,只有滿腔的憤怒。他恨傅淩天,他為什麼要出現?

  “別怕,瀟瀟。我和你在一起。”他對他說。

  陳瀟的心安定了些,沒有那麼恐懼了,他緊緊的回握他的手:“嗯。”至少,在最後的時刻來臨時,他們在一起。

  就在陳瀟打算坦然面對死亡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陳瀟面前的空間,天上突然破裂了一個大洞。

  他心中一驚,以為這也是傅淩天造成的。

  大洞越來越大,從洞中射出萬丈光芒,一下照亮了陳瀟的前方。

  一個模糊的身影漸漸出現,逆光讓人看不清他的模樣,只有他頭頂的髮冠,非常的眼熟。

  “崇山前輩!”陳瀟脫口而出。

  席雲霆身形急止,兩人仰著頭,看著周身繚繞著仙氣,散發著祥光的崇山。

  “真是崇山仙人!”席雲霆驚訝道。

  崇山似乎是感受到了倆人的注視,他低頭,看了兩人一眼。

  他微微的點頭,隨後在一眾人驚異的目光當中,抬手,揮出一道光芒。

  那光展開,形成一個巨大無匹的平面,把眾人和崇山與傅淩天所在的空間隔絕開。

  不停崩毀碎裂的空間立刻就停止了,“崇山!怎麼哪都有你!”傅淩天憤恨的說道。

  崇山冷然的說道:“傅淩天!你私自下界,違反法則,為禍人間,還不束手就擒!”

  “做夢!”傅淩天大喊,“在上邊你就壞本君的事,害本君被困三百年。這次正是我報仇的時候到了!”

  隨後,他手掌一推,無數的黑色流火,鋪天蓋地的向著崇山砸去。

  “你那些法器威力太大不能用,沒有法器護身,我看你這次怎麼死!”傅淩天大笑道。

  崇山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身上的祥光驟然變亮,黑色流火撞擊在這光形成的屏障上,只泛起了小小的波瀾。

  傅淩天的笑聲卡在了喉嚨裡,他不敢置信的道:“這不可能!你!你竟然是真身下界?!為何會這樣?我最多只敢分裂十分之一的力量下界,這已經是極限,你怎麼能是真身下界?這、這不公平!!”

  傅淩天又憤怒,又不解。

  天境世界的法則非常的嚴苛,修仙者成仙之後,是不能返回下界的。

  勉強偷渡回來,也會被嚴重的削弱。即使是這樣,法則也不會允許超出下界的力量存在,為恢復下界的平衡,違規者就會被天譴消滅。

  這,也就是為什麼傅淩天一直壓制著實力,儘量不動用超出太多的力量的原因。

  他被激怒後,用出了分下界的全部力量,他知道自己這一部分神識很可能會被天譴滅掉。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崇山竟然冒了出來!

  崇山冷笑道:“這還不明白嗎?本座正是遵照規則,替天行道而來!”所以,才能絲毫不受損的通過兩屆之間的壁壘。

  傅淩天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道:“天譴,竟然還能是人?好好好,是我棋差一招。可別以為這樣,我就會認輸!”

  傅淩天瘋狂的催動全部的力量,一道黑影脫離傅無魔的身體,向著崇山沖了過去,“一同死吧!”

  這孤注一擲的舉動,給崇山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雖然他替天行道的行為得到了法則的默許,以真身下來了。可有一點傅淩天說對了,他不能動用法器,只能憑藉自身。

  崇山大喝一聲,紫府猛然一漲,沖出元嬰。元嬰一拳打在黑影身上,“轟”那黑影就化為了齏粉,泯滅消失了。

  元嬰受到了爆炸的衝擊,讓崇山的臉色白了一瞬。

  徐徐地出口氣,崇山抖抖寬闊的大袖,天穹上的金光照耀在破碎的空洞上,漸漸的那毀壞掉的部分慢慢的竟然又被彌補上了。

  要不是被波及的地面上憑空消失了一大部分,真會以為這是一場夢。

  崇山滿意的看著眼前的情景,他收起那道光的屏障,來到陳瀟和席雲霆的面前。

  他臉帶笑意,看了看陳瀟,又看了看席雲霆,道:“我知道你們有疑問,我還有一點時間,可以為你們解答。”

  陳瀟和席雲霆對視了一眼,心裡說不出是興奮,還是惶恐。

  席雲霆深吸一口氣,儘量鎮定的問道:“仙人,我的母親是誰?我又是因何而出生?”

  崇山有些驚訝的他的敏銳,他贊許的點頭說:“你問到了關鍵。你的母親乃是上界東璃女帝,名叫席筠。”

  “東璃……女帝?”席雲霆驚愕道。

  崇山頷首,道:“不錯。上界有三域,東璃女帝是滄瀾域九位聖仙之首,所以被稱為女帝。”

  見席雲霆被這個消息驚得說不出話來,崇山乾脆主動給他解惑道:“傅淩天則是另外一域之首,稱極域帝君。他對深淵深處的死寂之地一直有覬覦之心,只不過深淵緊鄰滄瀾,你母親忌憚他從中獲取力量,打破上界的平衡,從來都不允許他靠近滄瀾。兩人因此而敵對數千年,無數次交手。”

  不知道為何,席雲霆心裡竟然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原來他們是敵對關係。”

  崇山道:“是。你母親防備了傅淩天數千年,可到底是一時疏忽,讓傅淩天越過了滄瀾,進入了深淵。你母親緊隨其後,也進入了深淵。傅淩天雖然一直嚮往那個號稱最惡的地方,卻嚴重低估了那裡的可怕。兩個人被困在其中,日夜被死氣的力量腐蝕。為了脫困,他們只有死中求生,求得一線生機。可那個地方充斥著死煞、災厄之氣,他們嘗試了各種辦法也沒能找到那個生機。”

  席雲霆模糊的有了預感,陳瀟緊緊的握住他的手。

  崇山看著席雲霆的眼睛說道:“後來,他們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創造一個生命。傅淩天貢獻了一點精元,由你母親的身體孕育,終於在死寂之地誕生了世間最純淨的生機。而那個小生命,就是你!”

  席雲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恍惚了好一會兒,還是手上陳瀟的力道,讓他回過了神。

  看他的眼神重新又有了神采,崇山又繼續道:“憑藉這一點生機,兩人終於從深淵中脫困。雖然是一時權宜之計,東璃卻對你的存在很是喜愛,她把你生了下來。因為在深淵當中受到了侵蝕,東璃、傅淩天都一直在養傷,相安無事了一陣。可好景不長,等你大了一點,你與生俱來的災厄之力影響越來越大,周遭數十公里開始產生死煞之氣,甚至你自己也遭受到了危害。你母親為了壓制你的這種能力,可是費勁了周折。”

  “傅淩天得知之後,覺得你是生來就是繼承他的衣缽,想要來搶奪你。他並不知道你母親請了我去幫忙想辦法,一是為一勞永逸的讓傅淩天遠離你的成長,而是讓你擺脫困境,順利長大成人。我以前受過你母親的大恩,自然會盡力幫忙。我專為傅淩天設下了一個囚籠陷阱,你母親在和他的這一戰中,兩敗俱傷。傅淩天被我關進了監牢,你母親卻因傷重昏迷,至今未醒。”

  靜靜的消化了一會兒,陳瀟問道:“後來呢?雲霆又是怎麼來到了下界?”

  崇山苦笑道:“在那一戰之前,你母親就有不祥預感,她把你託付給我。可我的實力終歸不在此上,壓制不住災厄之力的發展,你的生命岌岌可危。再然後,我幾番研究,布下了一局,能讓你不再受災厄所害,只不過需要你遠離上界,就把你送了下來。”

  席雲霆為什麼到了下界,終於有了答案。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問題。

  崇山回頭望了一眼天穹上的通道,對倆人說:“我不能再說了。有什麼疑問,就等你們升仙之後,我再來解答吧。”他的身體拔高,向著通道飛去,遠遠的一句話飄落下來:“我在那邊等著你們!”

  第480章

  大戰過後,一片混亂、荒廢的情景。

  陳瀟和席雲霆從天上落下來,陳瀟扭頭說:“我們把太宿師父帶回去吧。”

  席雲霆輕輕地“嗯”了一聲,隨後深吸口氣,忍住淚意。

  幸好唐汝之前把太宿埋了,不然這毀天滅地的,太宿的遺體肯定會受到二次傷害。

  唐汝只記得大概的位置,如今地貌完全改變了,她有些認不出來。

  “我們分頭找一下。”景慧說道。

  幾個人分散開,在周圍找了起來。

  這時,一個土堆動了動,站起一個人來。

  “誰?!”景慧大喝一聲。

  眾人聞聲回頭,那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露出一張俊美中透著幾分邪氣,平日裡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的臉,這會正面無表情。

  “傅無魔!!”童諾諾如臨大敵,他擺出架勢,做出禦敵的姿態,身上的鎧甲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其餘人也都面露凝重,剛才最後對傅淩天發動的攻擊,他們把真元消耗得一乾二淨,逃命時更是連吃奶的力氣都用光了。

  這會兒全憑意志力才沒有倒下,沒有能耐再來打一場了。

  傅無魔高傲的掃了他們一眼,背在身後的手卻緊緊的握成拳。

  傅淩天施展出全部力量,對附身的傅無魔本身也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要不是傅淩天自殺式攻擊崇山時扔下了傅無魔的身體,只怕他就要與傅淩天一塊化作齏粉。

  所以,這會兒他實在沒有心情。

  可要就這麼直接走掉,傅無魔又有些拉不下面子。

  他眼睛在席雲霆臉上盯了一下,隨後動了動手指,不遠處一個土包浮起,紛紛落落灑下土塊,露出一個人來。

  “節哀。”他把太宿的屍體送到席雲霆面前,語氣不太自然的說道。

  “師父。”席雲霆快步上前,接過太宿的遺體,小心的放置好。

  見席雲霆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那句安慰,傅無魔的臉臭了一瞬,可隨後他又用高傲偽裝出不在意。

  “哼。”傅無魔撇了下嘴,又道:“你見過他了,也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那個人,眼裡心裡從來都只有自己,子嗣不過是滿足他欲望的工具,有用的時候就看一眼,沒用的時候就丟開。所以,你最好不要抱著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和感情。”

  席雲霆有些訝異,抬起頭道:“這是你的經驗之談?”

  傅無魔一滯,惱羞成怒道:“你愛聽不聽!”他一拂袖子,轉身就走。

  他挺拔孤傲的背影一下就變得淺淡,再清晰起來,人已經在百丈外了。

  “你可不要死太早,下一次再見,也許就是在上界了……”

  等他走得徹底不見了蹤影,童諾諾才放鬆的跌坐在地上。

  眾人各自療傷的療傷,休息的休息。

  唐汝覺得渾身酸痛,躺在地上說:“跟傅淩天相比,傅無魔好像都沒那麼討厭了。”

  他雖然沒說,可從他的隻字片語、從他轉身就走,能看得出來傅無魔並不是甘願為傅淩天做事。

  席雲霆垂著眼,這他早就知道了。

  要不是傅無魔早有二心,就不會在傳出他與傅無魔是兄弟的同時,又傳出他們的父親是傅淩天了。

  難道傅無魔不知道這會成為一個疑點嗎?

  他知道。

  可他仍然吩咐手下這麼傳播,可見是故意不想讓席雲霆真正的陷入困境。

  “這麼說來,傅無魔之前一直很低調,他突然一統光霽的邪修,簡直就是換了一種行事風格!”童諾諾道。

  回程途中,幾個人還忍不住一直議論著,深挖背後的故事。

  陳瀟道:“崇山仙人對我們說,三百年來傅淩天一直被囚困在他製造的監牢之中。而傅無魔突然策劃了以崇山傳承為要點的各種事端,直到我們成功破解了崇山仙宮的大門。緊接著,我和雲霆收到了托夢,傅淩天從監牢之中逃脫。”

  唐汝想了想,恍然道:“原來是監牢中的傅淩天為了脫困,命令下界的傅無魔這麼做的!才讓他一改以往的低調。”

  神州圖錄的登入地離得爆發戰鬥的地方遠,並沒有受到波及。

  這麼長時間,已經有邪修發現了這邊的死屍,正守在這邊戒備。

  警戒也沒有用,花柏穗一隻手就收拾了這些人。

  返回光霽,才知道遠征隊的眾位道修們已經接應脫困的人質們,護送著往傳送門的方向走。

  沒有渡劫期以上的領航者,更沒有天賦秉異可以橫渡虛空的異獸,他們只能選擇冒險。

  幸而傅無魔並沒有再露面,長陽宮陷入了群龍無首,沒有人主持大局,邪修們的追擊並沒有對他們的離開造成什麼影響。

  等到了光霽的主城外,陳瀟一行人與他們匯合了。

  有花柏穗這個渡劫期的大能在,光霽主城的邪修壓根就沒有提起像樣的抵抗,只是意思意思的裝了裝樣子,就讓他們揚長而去。

  通過傳送門到了羅北,眼前就是一片坦途,被邪修捉走,擔驚受怕,陷入絕望又重獲希望的道修們忍不住喜極而泣。

  要塞裡的邪修們跟鵪鶉一樣,躲在位於底下的建築裡邊不敢露頭。

  道修們站在要塞外邊說話,他們就要在這裡分別了。

  道修當中有須梧的自然前往須梧,而厲牧野也要跟他們一道,不會羅辰了。

  這個決定他之前並沒有透露,連童諾諾也不知道他的打算。

  “修齊昇已經知道我還活著,他這次沒能如願,過後定會捲土重來,不抓到我不甘休。所以,羅辰我不能回了。”厲牧野向童諾諾解釋,“相對而言,鎏馭宗在須梧的影響力要弱一些,那裡渡劫期大能單獨掌控的小天境也有一兩個,我接下來會選擇一個地方閉關修煉,修齊昇找到我的可能幾乎沒有。”

  童諾諾怔怔的聽他說,知道事成定局,他點了點頭,說:“好吧。”

  厲牧野躊躇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你不用擔心我,我安頓好了之後,會給你報平安。等以後有機會,也會回去看你。”

  童諾諾奇怪的看他,“你胡說什麼,我當然是要跟你一塊去須梧啊。”

  厲牧野又驚又喜,“你要跟我一塊去須梧?”

  童諾諾理所當然的道:“我們雖然還沒有名分,可事實上已經是道侶了。”說到這裡,他有些臉紅,“我當然要跟你在一起,一塊修煉,一塊生活。”

  厲牧野呆愣的看著他,隨後猛然抱住了童諾諾。

  籬菽族已經失去了婚姻和家庭的權利,情侶們即使情投意合,也沒有辦法住在一起。

  就連親熱,也是想方設法的找時機,沒有固定的地點和場所,有時甚至席天幕地。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奢望能和童諾諾今後常相伴,只要偶爾能碰面,他就滿足了。

  童諾諾的神經沒有那麼纖細,也就不會猜到到厲牧野想法。

  可他的直率,總是出乎厲牧野預料的打出直球,直擊他的心靈。

  當著朋友們的面摟摟抱抱,童諾諾還很不好意思,可他實在捨不得厲牧野的懷抱,只好鴕鳥的把臉埋在他厚實的胸膛上。

  陳瀟他們面帶笑容,看著這一對有情人,也為他們而感到高興。

  “你們什麼時候舉辦正式的儀式,可千萬別忘記通知我們,不管多遠,我們都會趕過去。”陳瀟對童諾諾說道。

  看這倆人一副有情飲水飽的樣子,真怕興致一來,倆人拜個天地就算完了。

  童諾諾總算是把腦袋抬起來了,他道:“一定!”

  唐汝道:“用我回去幫你跟雀齋前輩說一聲嗎?”

  童諾諾道了一聲好,又說:“等我們找到合適的地方,就給他送信。”

  修仙世界,生離死別太過尋常,連陳瀟也已經習慣,能夠淡然的面對了。

  互道一聲珍重,他們一路向須梧,一路向羅辰。

  待到了羅辰的要塞,席雲霆的情緒低落了下來,顯然是想到回去之後,即將要舉行的葬禮。

  陳瀟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席雲霆仿佛從中汲取到了力量,重又昂起頭,向前走去。

  此一役傳開,震驚了整個天境世界。

  無數人都在傳聞,每一個細節都被翻來覆去的說。

  無論是傅無魔驚天一指逼退修齊昇,太宿的悲壯隕落,花柏穗、陳瀟、席雲霆等人力戰邪仙傅淩天,和最後崇山仙人出現,逆轉破碎山河。

  每個畫面,都是那麼驚天動地,可歌可泣,值得萬世傳頌。

  從那之後,人們發現這些人一下消失在了大眾面前,變得蹤跡難尋。

  只有陳瀟,偶爾能聽聞他又做了什麼風水大局,可當想要見他的人趕去時,人已經離開了。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再是震驚世界的大事件,也漸漸的開始褪色,變成人記憶深處的軼事奇談。

  兩百年後,修仙界已換了數茬的風流人物,那些故事裡邊的人物,也就成了傳說。

  東煜派在這兩百年間,穩步的發展壯大,終於坐穩了一流仙門的地位。

  門下的弟子,也從屈指可數,擴展到了數百。

  風水術的名聲,雖不到婦孺皆知的地步,可一旦有什麼涉及到遷徙動土,婚喪嫁娶的大事,都會請來風水師來測算一番。

  而作為東煜派創始人的故鄉庚生小天境,寒山城外的那個峽谷,也成了知名的禁地。

  寒山城的修仙者們都知道那裡有東煜派的一個別院,可誰都沒有辦法找到進入的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貓把逗貓棒叼到房門外,隔著門叫得嗷嗷的,我能怎麼辦?也只能去逗它啊!ORZ

  第481章

  一代延續著一代的腳步,峽谷附近,一個初次歷練的新人跟隨著一位高階修士,來到了這個聲名遠播的禁地周遭。

  新人戰戰兢兢的問前輩:“從這裡經過,會不會觸發什麼禁制?”

  年長修士以警告的口吻道:“雖然沒有什麼禁制,可也不能擅闖!這裡之所以被稱為禁地,是因為走進去的人永遠找不到隱藏著的東煜派別院。”

  新人忍了忍,沒有忍住,小聲的說:“如果擅闖會死嗎?”

  年長修士瞥了他一眼,說:“死倒是不會死,頂多是被懸掛到寒山城城門上示眾。怎麼?你很想試試?”

  新人臉色一紅,道:“我家祖上是開仙玩店的,曾經和東煜的創始人有過一段淵源。所以,我家世代都很仰慕東煜道君……”

  年長修士驚奇:“想不到你祖上還有這等緣分,那你怎麼……”還混成這個樣子?

  新人尷尬一笑,道:“我家倒是一直盼望著能結份仙緣,可惜代代靈根天賦都不是太好,直到我這一輩。”

  年長修士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是不要想太多,踏踏實實的歷練,認認真真的修煉吧。”

  兩個歷練者在溪中打了水,就離開了。

  不遠處的正好行經此地的陳瀟顯出了身形,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那個年輕人,應該是龐和牧的後代吧?能跟他產生交集的仙玩店,也只有那一家。

  陳瀟禁不住露出一絲微笑,盼望了這麼些年,龐家終於還是踏上了修仙一道。

  他進門時還帶著笑,席雲霆不由的問道,“遇到什麼好事了?”

  陳瀟道:“碰到了一位故人的後代。”他提了一下龐家後人。

  席雲霆點了點頭,說:“他祖上也算是見證了你我的過往,你並不經常出去,卻碰巧遇見,也算是有緣分。”

  不外出的時候,倆人住在築山居裡都是自給自足。這一次陳瀟出去,正是去採購一批靈種。

  雖然他已經是修仙界數得上的大能了,可還是喜歡微服私訪,經常去體驗市井生活。

  席雲霆道:“你要見見這人嗎?”

  陳瀟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怕把人嚇到。只對韓家說一聲就是了。”

  畢竟他和席雲霆都是渡劫期了,刻意去見一個故人後輩,給對方帶來的弊大於利。

  從光霽回來後,為太宿舉辦了葬禮,那時席雲霆才知道,原來太宿早就準備了遺囑。

  儘管給延長了壽命,可到底抗爭不過天命,太宿更是明白,這爭來的生命,隨時會戛然而止。

  他的遺物按照生前的意願,分別分給了三個徒弟,還有一部分給了太玄。讓陳瀟沒想到的是,他竟然也有份。

  葬禮過後,太玄以長輩的身份,為席雲霆起了一個號,重淵真人。

  修仙界有修為高了就另外起尊號的傳統,方便別人稱呼。這時再直呼姓名,就顯得不那麼禮貌了。

  席雲霆元嬰期間就應當考慮這個問題,可那時一個事連著一個事,有段時間他的心情更是不好,誰也就都沒提起這個。

  這會兒都分神了,再不決定下來,外人該給起諢號稱呼了。

  陳瀟見席雲霆有了尊號,他想了想,像渡虛道君學習。

  渡虛道君是用自己的號為名,創建了渡虛宮。

  陳瀟則相反,他是以東煜派的名字,作為了自己的尊號。

  當然,尊號之類的稱呼都是外人叫的,親友們還是直接互叫名字。

  陳瀟和席雲霆都不是講究繁複縟節的人。

  其實景慧本來起了尊號的,倆人也依舊是“景兄”“景兄”的叫著。

  陳瀟剛剛把靈種播下,沈雁行就來拜訪了。

  雖說這個小山谷是個禁地,對於掌握著方法的人來說,出入並不算什麼問題。

  早在一百年前,陳瀟就把掌門傳給了沈雁行。

  這個當初還有幾分天真、不自信的青年,已經完全成長為進退有度,沉穩冷靜的男人了。

  沈雁行給陳瀟見禮,陳瀟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擺手道:“坐吧,師父面前不用這麼拘謹。”

  “是。”沈雁行恭恭敬敬的,轉身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陳瀟心中歎口氣,成熟穩重了是很好,可卻越來越古板了。

  師徒兩個之間還是很親近,不過雙方修為差距越來越大,漸漸的就讓徒弟們在他跟前不敢放肆。

  為了避免不自在,這一百年來,陳瀟減少了見面的次數。

  陳瀟語氣和藹的道:“你來探望為師,有什麼事嗎?”

  沈雁行很欣喜的說:“是一件盛事,想要邀請師父出席。”

  陳瀟一下來了興致。

  徒弟們這些年來輕易不會用小事來打攪他,沈雁行敢來邀請,說明一定會是他感興趣的。

  “說吧,什麼盛事?”他道。

  沈雁行說:“近百年來,隨著我們東煜派和分支門派枝繁葉茂,風水行當越發的繁榮昌盛。因為師父您並不禁止向外流傳,民間的散修風水師也多了起來。這其中難免良莠不齊,普通民眾和修仙者不知情,吃虧上當者多,引發了不少的怨言。為正行業風氣,以正視聽,讓造詣精深的風水師們能更好的傳揚風水術的威名,我和兩位師弟、及吳師弟,並其他流派的門派首領決定舉辦第一次風水法會。這一次弟子來,就是來請師父和師丈出席的。”

  陳瀟驚喜極了,他站起來,連聲道:“好好好!這件事辦的好!我早就想舉辦法會了,可惜以前那會是風水師數量還太少。等到條件成熟,以我的身份再去籌辦,就顯得不合適,不純粹了。雁行,你這件事辦的太好了!”

  師父的連番誇讚,讓沈雁行喜不自禁的露出笑容。半晌,他收斂了些,故作沉穩的咳嗽了一聲:“原來師父早就想過了。”

  陳瀟重現坐下,笑著說:“雖然我想過,可最終把它變成現實的還是你。”

  他正了一下神色,道:“這第一屆風水法會,你們不只是要辦得隆重盛大,還要有章有法,樹立起行業的標杆。”

  沈雁行點頭:“弟子就是這麼想的。所以這次法會,不僅僅有論法會談,還會有精銳評選。”評選是好聽的說法,本質其實就是比賽。

  陳瀟想了一下,道:“有評選,怎麼能沒有彩頭。這樣吧,我會煉製一個風水法器,到時候你拿過去,作為獎勵。”

  沈雁行大喜:“如此甚好!有師父親手製作的風水法器,一定會有更多優秀的風水師來參加評選!”

  沈雁行走了之後,陳瀟一刻也待不住,立馬鑽進了工房,開始設計打造風水法器。

  看他歡喜地什麼都不顧了,席雲霆又笑又歎,接過了照料靈植作物的活。

  半年後,陳瀟和席雲霆離開築山居,前往風水法會的會場。

  這次法會的舉辦並沒有在東煜派所在的瀛仙島,而是選在了飛岩城城郊。

  未免很多修為不足金丹的風水師無法前來,沈雁行還特意在各個中天境設下了接待處,專門讓人用庇護法器接送。

  東煜派和吳秀江創立的支派財大氣粗,法會辦得非常的有排場,不到正日子人都差不多來齊了。

  未免他們閑的把法會主題提前給研討完了,沈雁行不得不和師弟們輪番應酬,給人安排節目。

  事前人們猜測陳瀟這位創始人會不會出現,可卻一直沒有得到准信,沈雁行故作神秘,也不肯給個答案,讓人好奇心大起,期待值升到了最高。

  陳瀟和席雲霆作為出席法會身份和修為最高的兩位,是壓著時間到的。

  倆人一露面,頓時引發了轟動,飛岩城中聽說了消息的人蜂擁趕到,卻被阻攔在了週邊。

  就算是這樣,也足夠讓人興奮,遠遠地看著會場這邊大聲的討論。

  比起陳瀟曾經參加過的任何一場法會,風水法會的實際與會人數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人,可熱鬧和氣氛卻遠勝一籌。

  陳瀟和席雲霆坐在最高處,所有人都只能仰視他們,看著他們恭敬的低下的頭頂,陳瀟又感動又欣慰。

  他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這裡的人連風水是什麼都不知道,可現在已經有了這麼多的風水師。

  他在上邊感慨萬千,下邊談經說法的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二人高高在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敢接近。時不時的,就有人過來,向陳瀟祝賀。

  有重玄派的常壽,金禪宗的德元,渡虛宮也派了身份與前二人相當的弟子前來。

  席雲霆把常壽留下問話,陳瀟則拉著德元問了問景慧的情況。

  原本太玄是想要把掌門之位傳給席雲霆的,可席雲霆一心飛升,婉拒了。

  二代弟子當中柳韶光和陶邑,作為掌門都欠缺了點。太玄自己的徒弟當中,也沒有能擔當重任的人選。

  無奈之下,太玄就把選擇放在了三代弟子當中,常壽就成了重點培養對象。

  陳瀟和席雲霆都挺為常壽高興的。

  他年輕的時候遭受的挫折,讓他的性格格外的堅韌,又非常的有擔當。

  同時,他的天賦靈根又是極為出色的變異冰屬,從修為何天分上講也沒得說。

  頂級仙門的弟子都見過後,陳瀟還以為能消停了。

  結果一個披著斗篷,帶著兜帽的人,被沈雁行親自領著過來了。

  陳瀟用神識去掃,竟然沒有能看透。他正吃驚,來人揭開兜帽,竟然是厲牧野!

  作者有話要說:

  交代一下瑣事,然後小副本過渡一下,接著就是最後一個大劇情啦。

  第482章

  “重淵真人,東煜道君。”厲牧野微微躬身,施了一禮。

  陳瀟訝異,要知道認識厲牧野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這麼周全的禮儀。

  他的唇角彎了起來,明白這肯定是童諾諾潛移默化的。

  “厲道友不須多禮,快請坐下說話。”陳瀟客氣的道,“怎麼諾諾沒有跟你一起來?”

  也是厲牧野表情正常,不然陳瀟都要擔心好友是不是出事了。

  提到童諾諾,厲牧野明顯的表情柔和了,他道:“我們兩人一起行動太過顯眼,畢竟飛岩城中鎏馭宗有不少人在。他此時正在羅北,等我辦完事,才好接應他。”

  這些年來,除了陳瀟他們偶爾去須梧,雙方才能有機會見面,童諾諾和厲牧野還真是一步都沒有踏入過羅辰。

  陳瀟也從側面了解過,修齊昇對厲牧野的追捕一直都沒有放鬆,甚至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對厲牧野的痛恨越發的變本加厲。

  被傅無魔一招敗退,令修齊昇顏面盡失,脾氣壞到整個羅辰人盡皆知。

  他已經不再遮掩自己脾性裡的霸道,多次縱容門下強取豪奪。稍微有人反抗,他就親自出馬,通常就是血洗,造成了不少的滅門時間。

  這殘酷的鎮壓手段,驚得人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

  陳瀟表情嚴肅了些,他道:“你這次前來,莫非是終於要有所行動了?”

  厲牧野眼中閃過火光,隨後被他壓了下去。兩百年過去,他已經把情緒徹底的沉澱,復仇和解救族人固然是他的夙願,卻不再是生命唯一的目的。

  他沉聲道:“是。我這次來,正是請求兩位道友,能助我一臂之力。”這對以前的他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無論是向人求助,還是以這樣心平氣和的姿態和常人修仙者來往。

  席雲霆肅容道:“義不容辭!”

  陳瀟也點頭道:“我們答應了,一定會幫你。”

  見倆人毫不猶豫的就同意,厲牧野心裡鬆了口氣。

  也是碰巧得知了風水法會正在舉辦,厲牧野才想著或許能在這裡遇上,也省得他再去寒山城外的築山居。

  陳瀟邀請厲牧野留下觀看法會,被厲牧野謝絕了。

  他不放心童諾諾一個人,終極版的小尋雖然功能強大,可終歸不是真人。

  約定了時間和地點,厲牧野就告辭走了。

  陳瀟和席雲霆又待了一陣,見他們的存在實在讓人緊張,眾人興奮的焦點全在倆人身上,都沒辦法好好正常進行法會,只好提前離開。

  沒能觀看完全程讓陳瀟有點點遺憾,不過更多的卻還是對風水師如今的蓬勃而高興。

  他們回了一趟重玄派,見了見太玄掌門和幾個親近的人。

  倆人這一次很低調,回來的消息並沒傳開。

  夜晚,夜深人靜,兩個人漫步在山間,不知不覺,走到了他們的洞府門外。

  陳瀟和席雲霆相視一笑,席雲霆揮出一道真元,解除門上的封禁。

  因為關閉時有刻意保護,所以裡邊的東西都還是原先的樣子。

  陳瀟懷念的掃了一圈,他站在池塘中的涼亭中,忽然有一種預感: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回來了。

  席雲霆已經渡劫期圓滿,陳瀟也一直留存著足夠的元氣,就等著席雲霆飛升的契機來臨,倆人一塊去上界。

  偶爾,陳瀟能模糊的感應到冥冥之中有種強大的力量,在催促著他離開這裡。並告訴他,只要邁出那一步,他會到一個更廣闊的世界,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那種感覺的吸引力是那麼的強,也難怪千萬年來,那麼多人畢生所願就是飛升成仙。

  “怎麼了?”席雲霆走過來,抬手摟住他。

  陳瀟有些恍惚的樣子,讓他有些擔心。

  陳瀟眨眨眼,側過頭來看席雲霆,忽然說道:“我們能把這裡帶走嗎?”

  席雲霆被他的要求弄得很意外,他說:“帶走?”

  陳瀟悶悶的點了點頭。

  來到這個世界,陳瀟換過數不清的住處,可只有這個洞府,最能給他家的感覺。

  就連實際上住的時間最久的築山居,也比不上。

  陳瀟難得提出什麼要求,還是這樣沒有頭緒,很堅定的要求。

  席雲霆也不想為什麼,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滿足他。

  於是席雲霆凝思了片刻,他道:“能帶走。”

  陳瀟有些低落沉悶的情緒立刻消失,他笑了起來。

  席雲霆低頭在他的唇上親了親,隨後靜靜站立了片刻,召喚出了災厄。

  他用領域籠罩這片洞府,災厄輕巧的切割,直接讓其與山體分離,然後壓縮洞府到最小,再用法術把它收納到儲物盒中。

  在領域當中發生的這一切無聲無息,眨眼間,陳瀟就發現他和席雲霆處在一個光光的只有山壁的山洞裡了。

  陳瀟驚訝的說:“原來這裡實際的空間只有這麼小嗎?”

  跟洞府裡邊寬敞的面積相比,實際上山洞只有它的十分之一。

  席雲霆輕笑一聲,說:“要不是有法陣拓展,這座山可容不下這麼多人居住。”

  陳瀟睇了他一眼,“是修仙者對靈氣的要求太高了。不然,換做我前生,這麼大的一座山,別說幾千人,數萬人也住得下。”

  說完這句話,陳瀟怔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前世的生活了。

  跟他在天境世界生活的兩百多年相比,那二十幾年就跟個夢一樣,有很多記憶都模糊了。

  甚至,他已經記不清師父方顧的樣子了。

  手指上傳來暖意和觸碰,席雲霆的聲音輕輕地說道:“走吧。”

  陳瀟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兩個人向著洞府外走去。

  天漸漸的亮了,倆人從重玄派離開,用了沒有多久的時間,就到了飛岩城。

  在傳送門附近,出於意料的,景慧竟然在那裡等著他們。

  他抱著胳膊,一臉不悅,“你們兩個招呼也不打一聲,想要去哪?”

  陳瀟又驚又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兄怎麼在這裡出現?”

  景慧“哼哼”一聲,“要不是我動作快,怕是還找不到你們。”

  德元在法會上給陳瀟祝賀完了,下來就給景慧發了飛訊,告訴他陳瀟和席雲霆在這裡。

  景慧本來是過來跟兩個朋友敘舊的,結果到了他們倆已經走了。

  問了沈雁行知道厲牧野來過,景慧就知道馬上會有大事。

  他追不上陳瀟和席雲霆,可他知道倆人來往天境還是會通過漩渦傳送門,就跑這裡來守株待兔。

  席雲霆向他傳音,把他們要去亙河中天境,幫助厲牧野解救籬菽族。

  別的他沒有多說,可不用想也知道修齊昇是一道繞不開的障礙。

  景慧有些發怒,傳音道:“為什麼不叫我一起去幫忙?”

  陳瀟向他解釋道:“有雲霆在,修齊昇根本就翻不起什麼風浪。”

  景慧撇嘴,傳音道:“相信我,你們會需要一個精通治癒法術的人在。”

  陳瀟愣了一下,隨後表情沉重了下來,他點了點頭,“是我欠考慮了,景兄也一道去。”

  三個人過了傳送門,來到了亙河中天境。

  這是一個只有陸地,沒有海洋的天境。陸地上地貌豐富,有遼闊的草原,廣袤的森林,層巒疊嶂的群山,炙熱乾燥的戈壁沙漠……

  溫度跨度很大,從溫帶到熱帶地區都有。

  亙河中天境的傳送門就在森林和平原的交界處。

  理所當然的,這裡是亙河天境的主城所在,彙聚著整個天境當中最為頂尖的修仙者。

  亙河天境的情況又與陳瀟見過的絕大多數天境不一樣,這裡的主城只有一個勢力,那就是鎏馭宗。

  城池就是圍繞著鎏馭宗修建,從傳送門一出來,陳瀟就看到了鎏馭宗那座巨大的城堡。

  在一馬平川的草原和森林,唯有那座城堡,高得好像能夠觸碰到天際。

  陳瀟看著城堡半晌沒有說出話來,因為避諱修齊昇,他並沒有來過亙河,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座山一樣的巨型建築。

  “只看這座城堡,就能知道他的主人有多麼的高傲。”景慧不快的說,“不管是誰,來這裡的第一眼,都要仰望它。”

  周圍的人來去都很匆匆,仿佛身後有人在用鞭子抽打,一個也不敢停歇。

  這裡是羅辰大天境最大的馴獸交易中心,每日往來數不清的修仙者。

  他們或者是來這裡售賣,或者是來這裡進貨的中間商,更多的則是前來購買的顧客。

  景慧低聲道:“我們怎麼找他們?”

  陳瀟衝他搖了一下頭,說:“我們不會直接跟他們碰面,他們要晚一些時候來,給我們留出足夠的準備時間。”

  景慧不解的道:“還用準備,直接沖上門去找修齊昇打不久行了?他一個渡劫期,你們是兩個!”

  陳瀟哭笑不得的瞪他一眼,“真要這麼簡單,厲牧野就不會找我們幫忙了。你以為諾諾花費了兩百年製造的終極小尋,會對付一個飛升無望的老傢伙?”

  景慧咋舌:“你怎麼知道他飛升無望?”

  陳瀟不屑的道:“修齊昇一招敗給了傅無魔,逃跑的時候跟個喪家之犬一樣。這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魔,連心性都受到了影響,越發的暴躁。不然不至於不管不顧,連點臉面都不要了。”

  席雲霆也說:“他多行不義,自己未必就不清楚會造成多少因果,引發的劫雷又會有多麼的厲害。以前他還一心把積攢的財富都放在搜集材料打造渡劫物品上,最近這一百年來,卻全都用奢靡的享受。他的道心,亂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晚了,白天有事,晚上又耽擱了會時間。

  第483章

  修齊昇不再把精力都專注在修行上,對鎏馭宗的把控就更嚴格了。

  尤其是遲遲抓不到厲牧野,如鯁在喉下,他對籬菽族的人看慣得更加周密。

  之所以要分兩路過來,就是要先探聽籬菽族的位置。

  景慧明白了,他道:“這是預防著知道厲牧野來了,修齊昇會魚死網破。”

  也許修齊昇並不認為厲牧野能對自己造成多麼大的威脅,可他寧願把所有籬菽族的人殺光,也不會允許他們被就走。

  誰也不敢保證修齊昇不會這麼做,他已經不止造成了一樁滅門血案。

  於是三個人偽裝成要購買馴獸的人,進入到了鎏馭宗的巨大城堡中。

  景慧以金禪宗的名義,他的外貌和衣著一看就知道是個佛修,再加上財大氣粗的表現,很快就被引到城堡的深處,一個金碧輝煌的待客室裡。

  席雲霆用神識觀察了一番,落座後,景慧跟鎏馭宗的管事談話,他就對著陳瀟傳音。

  “這城堡的防禦等級之牢固,比之九昆山要更加的沒有破綻。無論是從外部,還是從內部,只要觸動一處,整個城堡就會連鎖啟動防禦法陣。”

  陳瀟嘴角抽了一下,“九昆山畢竟那麼大,這鎏馭宗占地僅一個城堡,只要守好了這座城堡,就萬無一失。修齊昇那麼有錢,只用靈石堆也能堆出來。”

  席雲霆的表情有些凝重,“城堡之中有數個地方以我的神識也無法看透,不知是何法陣。”

  陳瀟眼中閃過一道驚異,以渡劫期的神識都看不穿,這城堡還真是不簡單!

  陳瀟向他傳音:“都在哪些位置?”

  “上方有三個,中間有一處,下邊有一個。”

  “籬菽族會不會被關在這其中?”陳瀟問。

  “這會兒沒有威脅,修齊昇不一定會捨得用這樣的地方藏匿。”

  陳瀟覺得席雲霆分析很有道理,他皺了皺眉,這裡這麼大,又遍佈著禁制法陣,更有幾處讓渡劫期大能都看不透的地方,他們該怎麼去找籬菽族?

  他不是童諾諾,沒有他的好運,更沒有他神奇的探聽情報的能力。

  陳瀟正在思索,突然感到席雲霆的神識碰了他一下。

  抬起眼,原來景慧和那管事已經談妥了,倆人站了起來,要離開這裡的樣子。他沒有注意聽,不知道要去哪裡。

  跟著前邊的人向上走,來到城堡中部的位置,這裡的空間被挑得很高,竟然是一個個的獸棚。

  景慧瞥了倆人一下,席雲霆微微的搖頭,他微不可見的皺眉。

  他可沒真打算買馴獸啊!應付不下去了。

  景慧思索著怎麼能拖延更長的時間,他決定找茬。

  “這裡的馴獸看起來雖然身體強壯,可一個個呆呆木木。你別不是用你們自己養的來冒充野生馴化吧?”景慧懷疑的道,“這樣的我可不要!”

  那管事連忙解釋,說絕不可能,他以鎏馭宗的信譽保證,這些馴獸絕對都是野生。

  景慧撇嘴,“你們鎏馭宗的名聲,最近這些年來不怎麼好聽啊。”

  這話說的就有些難聽了,那管事眼見就臉紅脖子粗了,他想要厲聲怒斥。可景慧是一位分神期修仙者,修為高過他太多。

  他敢怒不敢言,可又忍不下這口氣,就皮笑肉不笑地道:“要是仙師不信,不如請我家宗主親自來給您保證,怎麼樣?”

  景慧當然不可能真跟他去見修齊昇,他不耐煩的擺手,道:“算了!這些我看不上,有沒有剛抓回來,還沒有經受過馴化的?”

  他們宗主在金禪宗面前可以逞威風,他卻不行。

  管事深吸一口氣,僵硬的道:“那請幾位跟我來吧。”

  這一回,他繼續帶著三人往頂端走去。

  城堡上方的露臺很多,每一個露臺單獨關押著一個抓捕的靈獸。

  這些靈獸野性難馴,每一個都很桀驁,露臺上一對一的站著馴獸師。

  陳瀟忽然靈機一動,對席雲霆說:“我們找一個籬菽族的馭獸師。”他們對城堡的情況終歸不能和內部的人員相比。

  席雲霆沒有說話,只輕輕的點了點頭。

  趁著景慧拖住那管事,陳瀟和席雲霆在露臺之間逛。

  這邊的馴獸師全部都是鎏馭宗的人,沒有一個是籬菽族人。

  這讓陳瀟有點失望,難道籬菽族的馭獸師並不負責馴獸?

  就在這時,樓梯口出現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骨瘦伶仃的排骨身材,微微捲曲的淩亂長髮,露在外邊的帶著尖尖的耳朵。

  這是一個籬菽族少年,吃力的提著一個大木桶。

  木桶裡是靈獸的食物,不等他走到跟前,就有一個馴獸師大聲的責駡,嫌他的動作太慢。

  籬菽族少年唯唯諾諾的道歉,那馴獸師還不滿意,等他把木桶放下,一個大嘴巴抽上去。

  少年人整個被扇得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痛苦的呻吟。

  馴獸師走過去踹了他兩腳,陳瀟看不過去,閃身過去把馴獸師的手給抓住。

  “持強淩弱,好光榮嗎?”陳瀟語氣嚴厲,目光銳利的盯著馴獸師。

  馴獸師掙了掙手腕,沒有掙脫,帶著小心和討好道:“仙師,不必為這些骯髒的東西感到憐惜。他們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一般,生來就是供人驅使的。”

  雖然聽厲牧野說過,可沒想到鎏馭宗的人比他說過的更加惡劣。

  “少來胡言!異族人雖然跟我們有些不一樣,可他們也一樣是具有智慧的生物,自然也是人!”陳瀟怒氣勃發。

  那邊管事見這邊出事,趕忙跑了過來。

  弄明白了之後,他有些不以為然,“這是我們鎏馭宗內部的事物,還請仙師不要插手。”

  那個籬菽族的少年怔怔的看著這邊,眼中閃著一絲絲希望。

  “地不平有人踩!不要以為依仗淨嵊道君,你們就可以為所欲為。”陳瀟沉聲道。

  管事見他不肯退讓,就道:“這世界上的不平事多了,哪個天境沒有一些低三下四的人,全憑賣苦力為生。全天下的奴隸,難道仙師都要過問一遍嗎?”

  “別的天境我不知道,可眼前這一樁我看到了,就不能看著你們欺淩弱小!”

  管事有些無奈,今天這都遇到的什麼人?一個比一個麻煩,難纏。

  “好吧,好吧。”他扭頭對少年說,“今天你的活不用幹了,滾回去休息吧!”

  那少年聽了不只是沒有欣喜,反倒是惶恐、憂愁了起來。

  他嘴唇動了動,卻始終沒有說出來什麼,只起身從樓梯下去了。

  席雲霆向景慧打了一個眼色,景慧招呼管事:“我看剛才那頭靈獸不錯,買回去正好可以看守我的洞府。”

  管事一下被轉移了注意力,“這頭靈獸要馴化好,最少也要一年時間。仙師不如看看別的,我們馴化好的靈獸之中有同一種獸類。”

  景慧蠻橫道:“我就要這一頭!我還要要給它做一個標記。晚一些不怕,我就擔心到時候交貨,你用下邊那些傻呆呆的替換。”

  “你!”管事要被氣死了,這種奇葩還真是第一次見。

  陳瀟趁著人都被景慧拉去視線,下了樓梯隱去了身形。

  剛才席雲霆說這裡到處都是法陣,不熟悉這裡的環境的人,很容易觸發。

  陳瀟緊跟幾步,追上了那個少年。少年挨了一掌,頭暈眼花,腳步很慢。

  陳瀟按照少年的腳步,花了很長的時間,從城堡上方走到了底部。

  少年沒有第一時間休息,而是返回處理靈獸食物的地方,告訴這裡的頭目,他被准許休息。

  那頭目冷漠的看了一眼他臉上的巴掌印,道:“哼,真是讓你這小雜種賺到了。”

  少年低著頭,藏起表情,小心翼翼的道:“那我今天的食物……”

  頭目不耐煩的揮手:“沒有!沒有出勤就沒有食物!”

  少年哀求了一番,頭目心腸很硬,不肯通融。最後少年只得垂頭喪氣的離開。

  陳瀟這才明白他剛才不僅沒能幫助少年,還害的他今天連飯也吃不上了。

  離開這個地方,少年又繼續向下,接連通過好幾道防禦,來到了城堡地下的深處。

  陳瀟和席雲霆都沒有預想到,籬菽族還真被關押在最下邊這個看不透的地洞中。

  讓陳瀟不敢置信的是,地洞的主人並不是籬菽族,而是一只有著三個頭,被巨大的鐐銬拴著腳腕,嘴裡噴著硫磺味道的禿鷲。

  跟這種頂級的凶獸共處一室,籬菽族人只能縮在角落裡,躲在各種轉角和夾縫當中。

  這裡沒有食物,用水只有山壁上滲出的一點點泉水。想要食物,只能通過鎏馭宗把守的關卡,去城堡裡用工作換來一天的食物。

  少年的情況在這些人當中還不算是最糟糕,更多的人連包著骨頭的肉都沒有。身上的衣物補丁摞著補丁,有的人甚至只有半身衣物,其餘地方光著。

  生病、有傷的人很多,夾縫深處潮濕的被褥上邊躺著死氣沉沉的軀體。每個人的表情都很麻木,木然的做著手上的活,沒有一點點的神采。

  沒什麼人聊天說話,唯一有點生機的是十幾個瘦伶伶,風一吹就倒的小孩。

  他們各自聚在一塊,用石頭和骨頭做玩具,安靜無聲的玩著遊戲。

  即使以陳瀟這麼多年的城府,見到這樣的情景,也忍不住落淚。

  籬菽族人實在是太慘,太可憐了。

  修齊昇簡直沒有人性!

  陳瀟忍住想要暴走的衝動,現在還不是行動的好時候,外邊正是白天,身體狀況好一些的人都外出幹活了。

  要等到晚上,籬菽族人都回到了這裡,才是救他們離開的最佳時機!

  第484章

  席雲霆的神識一直跟著陳瀟,等到他去了地下,不多久消失了蹤跡,席雲霆的目光就是一冷。

  他又一瞬間想要衝下去,可隨後又冷靜了下來,他相信陳瀟能夠保護好自己。

  “行了。”他轉過頭,對拉著管事不停詢問飼養後腰如何照顧的景慧,“這些事稍後再說。”

  管事又感激又滿腹的埋怨,怎麼早不說這話,他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都恨不得賣個飼養者給景慧了。

  景慧意猶未盡地道:“行吧。有什麼疑問,我隨時再來。”

  景慧掏出了錢袋,交了定金,倆人離開了城堡。

  席雲霆踏出城堡的瞬間,身上就披上了一件斗篷,這件斗篷折射了他周圍的光線,讓人看不清他的樣子。

  “這是幹什麼?”景慧驚愕。

  席雲霆丟給他一件斗篷,說:“我們要去找他們匯合了,這是必要的裝扮。”

  匯合的地點是當地最大的一家會館,看到席雲霆這樣裝扮的人,問都不問一聲,專門往後邊引。

  走到深處的一個路口,侍者就回去了,席雲霆和景慧繼續往裡走,進入了事先約定好了名稱的房間。

  裡邊童諾諾和厲牧野已經到了,等席雲霆和景慧解除了偽裝,童諾諾還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倆人,問:“瀟瀟呢?”

  景慧把陳瀟留在裡邊的事情說了,緊接著席雲霆又介紹了內部的防禦情況。

  厲牧野一臉凝重的聽著,他當初只覺得城堡戒備森嚴,還從來都不知道法陣防禦更加的嚴密。

  席雲霆冷靜的說道:“行動的時間最好定在晚上,要等所有的籬菽族人彙聚到一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證所有的人。”

  厲牧野道:“我知道那個地洞。裡邊是一隻三頭鷲,能口噴火焰,是一隻修為有渡劫勢力的凶禽。這只兇猛的三頭鷲是修齊昇親手捕獲的,不過三頭鷲的智力不高,一隻難以馴服。修齊昇又捨不得殺掉,就圈在地洞之中。其餘的四個地方以前沒有,應該是後邊新建的,裡邊很可能也關著靈獸。”

  童諾諾道:“就我搜集的訊息,這些年來鎏馭宗並沒有透露出來他們又捕獲過渡劫實力的凶獸,這四個地方的靈獸很大可能會是馴化好的守護靈獸,實力在合體期一下。我們一旦攻擊城堡,修齊昇很可能會把四隻靈獸一同放出。”

  “這四隻靈獸交給我。”席雲霆道:“不用擔心瀟弟那邊,當戰鬥開始,他一定會找到方法引發騷亂,引來把守,打開通道把籬菽族的人解救出來。”

  景慧道:“這樣吧,反正到時候沒有我出手的餘地,我就去底下援助陳瀟,接應籬菽族的人。”

  厲牧野道:“我知道那些跟我一樣被帶走訓練成馭獸師的籬菽人在哪裡,他們的行動在城堡內部的看管並不算嚴格。景道友,能否請你在順道的情況下通知一下他們。他們得知有人來救他們,會自己逃出來。”

  景慧一口答應了,這不算難事。

  於是四個人就坐在房間裡邊等待天黑,時間越近,厲牧野的情緒越緊張。

  童諾諾注意到他放在桌子下邊的手緊緊的攥著,都發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過去,拍了拍他的手背。

  厲牧野深深的吸口氣,慢慢的竟然真的平靜了下來。

  “走吧。”席雲霆站起身,道:“我們走過去,天也恰好完全黑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披上那斗篷,拉開房門就那樣走了出去。

  席雲霆這些年露面的很少,他的樣貌如今的修仙者鮮少有人知道,倒是景慧被人認了出來。

  四個人肩並著肩,一塊向著城堡走去,那一往無前的氣勢,讓他們面前的人不由自主的讓開了路。

  有生活在本地的土著居民看到了厲牧野帶著尖的耳朵,隱約的意識到了什麼。

  消息傳開,很快就引來鎏馭宗的人。

  鎏馭宗的人對籬菽族一貫是看不起,打壓的也十分的厲害,從來都不允許有修為太高的出現。

  修齊昇也擔心會出現脫離掌控的情況,對於有反抗心思的籬菽族處理起來毫不手軟。

  一大群修為在築基和金丹的修仙者組成陣勢,以合圍的姿態包抄了他們。

  厲牧野的眼神很是冰涼,他身上四肢和各個要害部位,迅速被鎧甲覆蓋。

  跟童諾諾在一起兩百年,他已經不是一個純粹的馭獸師了,戰鬥的方式完全變了。

  手掐法訣,被封印在靈獸空間中的馴獸咆哮著沖出,撲向四面八方的鎏馭宗人。

  圍觀的人以為會看到一場勢均力敵的精彩鬥法,沒想到卻是鎏馭宗被一面倒的屠殺。

  再定睛一看,那些以為是馴獸的身影,結果全都是被用機關替代了部分的靈獸!

  機關師的終極,就是與機關一體化,用機關代替身上的某一個部分來作戰。童諾諾卻把這種模式,用在了這些馴獸上。馴獸如虎添翼,戰鬥力遠超自身的實力。

  頭部被覆蓋在鎧甲中,只露出一雙眼的厲牧野,站在血泊中大吼:“修齊昇,出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消息沒有那麼快傳到最上層,不再勤勉的整日修煉,修齊昇的神識也不會隨時覆蓋著全城。

  所以,當他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有三撥人,一千多修仙者死在了厲牧野手中。

  修齊昇赤著腳,出現在最頂層的露臺邊緣。

  他遙遙的注視著這邊,等辨認出血人一樣的人是個籬菽人,他立刻就明白了。

  修齊昇怒極反笑,道:“厲牧野……送上門來找死!”

  他一躍而下,絲綢質地的寬鬆衣服隨風狂舞,主城中的百姓一陣歡呼。

  不管鎏馭宗的人如何霸道行事,在他們控制下的主城經濟無比的繁榮,造福了全城的百姓。

  於是,在城民的眼中,向修齊昇挑戰的厲牧野他們就是徹徹底底的敵人。

  修齊昇的氣勢升到最高,極具壓迫感。

  席雲霆戰意激昂,災厄出現在手中,向著空中橫掃一劍!

  彎月形狀的劍芒鐮刀一般,斬向修齊昇。

  修齊昇的氣勢一滯,推出雙掌,真元噴湧而出,形成巨大的盾牌。

  劍芒及其鋒利,修齊昇在盾牌破裂之前,用出千斤墜,直直的墜向地面,躲了過去。

  雖然躲過了這一劍,可他不斷高漲的氣勢被打落了回去。

  修齊昇有些狼狽的蹲跪在地,他危險的看了一眼席雲霆。

  之前,他並沒有見過席雲霆,自然認不出他是誰。可眼前這人的修為不輸給他,還是有著最強戰力的劍修。

  修齊昇心念一動,城堡的法陣霎時被全部啟動。

  整座城市山搖地動,地面上無形的力量割裂地面,摧毀房屋。

  城中百姓尖叫著,躲避不及的被撕成了碎片。

  城堡地下深處的地洞中,三頭鷲腳下的法陣也亮了起來,源源不斷的力量被從它的身體當中抽取,沿著遍佈城堡的法陣輸送到各處。

  三頭鷲慘嚎著,倒在地面上,瘋狂的掙動腳上的鐐銬。

  巨大的能量波動,讓地洞的山壁出現崩塌,大塊大塊的石頭砸了下來

  籬菽人被這變故嚇得驚呆了,驚慌失措的到處想要躲藏。

  陳瀟現身,對眾人說:“不要亂動,我會保護你們!”

  沒想到他突然出現,讓這些人更害怕了,歇斯底里的發出一陣驚恐的喊叫。

  陳瀟不得不一遍遍的提高聲音反復安撫,直到白天那個見過他的少年認出了他,才慢慢地使得這些人鎮定了下來。

  大部分的籬菽人還是不敢相信他是來幫助他的,可站在他的周圍真的沒有落石砸下來,讓他們只能不安的待在他的身邊。

  陳瀟對那個少年吩咐:“帶上幾個人,把那些行動不便的人帶過來!”

  少年應聲而動,看著那些沉屙難起的人都沒有被落下,這些人才相信他真的是來救他們的,他們麻木死寂的眼中慢慢的亮起了希望的光火。

  有激動的人甚至哭了起來,無法言語。

  陳瀟看得心酸,他道:“別哭。還不到放鬆的時候,我們要趕快從這裡離開,不然地洞就塌了。”

  一個頭髮眉毛灰白的枯瘦男人道:“恩人,這個地洞塌不了,有法陣支撐著。”

  陳瀟眼前一亮,“你懂這裡的法陣?”

  枯瘦男人點了點頭,怯怯的說:“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聽一位法陣師提起過,他向我賣弄,這裡非常的牢固。”

  陳瀟儘量溫和的說道:“別緊張,你還記得些什麼?”

  枯瘦男人回憶的說道:“別的他倒是沒有跟我多說,只那麼偶爾的一次,那些上等人,平日裡是不屑跟我們交談的。只我觀察的結果……”他不安的看著陳瀟,“我不知道對不對。”

  陳瀟鼓勵的看著他的雙眼,“沒關係,你說出來吧,對不對我會判斷的。”

  枯瘦男人道:“是。我曾經跟著他去過其他的四處法陣牢籠,那裡的四個靈獸腳下也有一樣的圖案。不過與這裡的是完全相反的。馭獸師當中有一種秘術,犧牲靈獸的生命提高馭獸師自身的實力上限。我想這些靈獸和凶獸腳下的法陣就是按照這種秘術佈置,不過提升的不適道君大人,而是那四隻靈獸。”

  地位低下的籬菽人是不被看在鎏馭宗人眼中的,所以很多隱蔽的地方對他們也不設防。

  陳瀟不知道的是,枯瘦男人全說對了。

  此時中部和上部的三個隱蔽空間被打開,飛出來四隻渾身仿佛的靈氣豐沛的仿佛燃起的火焰的靈獸。

  四隻靈獸仰天大吼,向著席雲霆撲了過去!

  第485章

  四隻靈獸身上不光只有從三頭鷲身上抽取的力量,還有遍佈在城堡各處的法陣中散發的能量。

  可以說,只要在法陣的範圍內,這四隻靈獸就具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能量。

  濃郁的靈氣不斷補充骨血和肌肉,讓這四隻靈獸不死不滅。雖然是一次性的法術,可在關鍵時刻卻是可以力挽狂瀾。

  修齊昇冷笑一聲,哪怕席雲霆是這世間最強的劍修,在沒能消耗完法陣的力量前,也是殺不死它們的。

  而城堡的法陣是他精心經營了上千年,花費了無數的靈石鑄就,就是打上十年他也不怕!

  席雲霆提劍跟四靈獸戰了起來,童諾諾沖厲牧野一點頭,“我們也上!”

  童諾諾放出小尋,對他說:“殺死修齊昇!”

  完全版的小尋擁有著如常人的智慧和行動能力,修為無限接近渡劫,是童諾諾嘔心瀝血的傑作。

  而在機關的幫助下,童諾諾和厲牧野都具有偽渡劫期的實力——他們能發揮出渡劫期水準的攻擊,可並不能持續太長時間鬥法。

  兩個偽渡劫,再加一個無限接近渡劫的傀儡人,形成三打一的局面。

  儘管修齊昇有著超過兩人上千年的壽歲,高過兩人太多的修為,可在三個悍不畏死,只為殺死他的人的圍攻下,交手沒多久就落入了被動。

  修齊昇有些輕敵了,他能一眼看透厲牧野和童諾諾的修為,唯獨看不出來小尋是個什麼東西。

  傀儡人太過罕見,在機關師當中也算是冷門,這讓他錯誤的把注意力放了一大半在小尋身上。

  當發現這是個錯誤時,修齊昇立刻就端正了態度。

  他認識到厲牧野這次不是來送死的,而是真的要來殺他的!

  可這會兒意識到這一點,已經晚了。他已經被三個人絞殺進為他編織的陷阱當中,無法脫身,直到一方死亡!

  他們的戰場很大,涵蓋整座主城,對城中的百姓來說,不亞於世界末日到來。

  從空中俯瞰,可以看到以城堡為中心,被翻起的地面的痕跡組成了一個超大的法陣圖案。無數螞蟻大小的人,正瘋狂的湧向城外。

  唯獨城堡之中的人不能逃走,也不敢逃走,他們紛紛握著雙拳,望著這邊,期盼他們的宗主能夠勝出。

  城堡地下的深處,遠離戰場使得這裡很安靜。

  上邊的騷亂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裡,駐守的鎏馭宗人像是被人遺忘了,一如既往的值守著。

  他們會時不時的看一眼法陣唯一的出入口,有法陣的隔絕作用,裡邊的聲音一點也傳不出來。

  陳瀟護著籬菽人移動到出口附近,他試圖打開它,卻沒有成功。

  因為陳瀟的和善,枯瘦男人的膽子大了許多,他主動開口道:“沒有用的,恩人。每天只有固定的時間,這個出口才會被從外邊打開。裡邊是沒有辦法打開這個出口,我們也沒有辦法與外邊的人聯繫。”

  陳瀟聽了,頓時打消的騙開法陣出口的想法。

  陳瀟凝眉苦思,他眼睛望著法陣中央,倒在地上痛苦掙扎哀嚎的三頭鷲。

  這頭三頭鷲真的十分強悍,一股股粗壯的能量被從它的身上抽離,它哀嚎掙扎的動靜沒有減弱一分。

  它的腳瘋狂的掙動著,拷在腳上的鐐銬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打造的法器,堅固異常。

  陳瀟仰頭看了看佈滿法陣圖案的地洞,這些原本隱藏著的線條在靈氣的快速流通中亮著強光。

  他扭頭問枯瘦男人:“這個法陣會不會阻止人進去?”

  枯瘦男人愣了一下,趕忙道:“恩人!千萬不能進去!雖然三頭鷲這會兒沒有什麼殺傷力,可只是法陣就能把人給活活抽成人乾!”

  陳瀟牽起唇角,他意味深長地說:“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一個說法叫做超壓超載?”

  枯瘦男人迷糊了,他之所以顯得比別的同族見識多,是因為他也是覺醒了遺傳血脈,從祖先那裡繼承了學識的人。他之所以沒有帶走,不過是因為靈根太弱,被刷下來了。

  不過任憑他搜索了自己的所有記憶,也沒有這個詞的解釋。

  陳瀟一步步的走到法陣的旁邊,一字一句的對三頭鷲說道:“我可以放你出來,但是,你要保證不能傷害籬菽族的人。”

  扭動撲騰悲鳴的三頭鷲中間的腦袋側了側,鳥眼看了陳瀟一眼,可隨後它的腦袋就瘋狂的擺動起來。也不知道是聽到了,還是沒有聽到。

  陳瀟不在意,他也是先禮後兵。

  他抬手召喚出小八,饕餮的身影出現,惹得法陣中的三頭鷲身體一僵。

  陳瀟溫柔的在小八的鬃毛上撫摸,低聲的對它說道:“小八,看你的了。”

  小八難得從主人那裡接到重任,頓時高昂起頭鳴叫了一聲,示意它會圓滿完成任務。

  小八轉身沖進了法陣,它深紅色的身軀在靈力光芒的照耀下如紅寶石般,豔麗極了。源源不斷的力量從它的身上被抽取,通過法陣的一條條通道,向著城堡其他的法陣輸送而去。

  小八不僅沒有顯得難過,反倒傲然的抖動了下鬃毛,雄赳赳氣昂昂昂嘶吼一聲。

  三頭鷲倒在小八的身邊,它的身體比小八要大很多,卻硬生生的縮成一團,活像是遇到天敵的小雞仔。

  小八不屑的瞥了它一樣,鼻腔裡邊噴了個鼻息。

  “吭嗯——”小八咆哮一聲,積攢了兩百年的靈力瘋狂的輸出。

  法陣的通路一刹那光芒大盛,閃得籬菽族人紛紛痛叫著捂住眼睛。

  就聽刻畫法陣的石頭吡吡的發出碎裂的響聲,太強太盛的能量超過了法陣能承受的上限,法陣通路崩潰了!

  隨著第一個破裂點出現,被堵塞的能量越積越多,沿途更多的通路盡數碎裂。

  從點連成線,緊接著線邊成了面,最後整個法陣的所有節點都毀壞了。

  “嘭!”的一聲沉悶的響聲,依靠法陣提供能量的鐐銬也受到了波及,變成了齏粉。

  強光之後,地洞裡邊陷入了一片黑暗。

  陳瀟用元氣點亮羅盤,地洞裡邊重新又恢復了光亮。

  小八搖了搖尾巴,噠噠噠的邁著小步子跑到,驕傲的向主人邀功。

  陳瀟用力的撫摸它幾下,誇獎道:“幹得太棒了!”

  那邊三頭鷲還有些發蒙,它動了動腳,發現桎梏它自由的鐐銬竟然沒了!

  它翻了個身,站了起來,扇動翅膀,伸長脖子,亢奮的叫了幾聲。

  小八嫌它叫得難聽,三張嘴還不一個節奏,亂糟糟的,就不高興的轉頭沖它吼了一聲。

  三頭鷲頓時就跟受到了驚嚇的老母雞一樣,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脖子都縮到了身腔裡。

  陳瀟走過去,對三頭鷲說:“你可以離開,去向關押你的人復仇了。”

  三頭鷲的三隻腦袋上六隻眼睛發蒙的看著陳瀟,它的智力不高,並不能理解陳瀟的意思。

  陳瀟歎一口氣,轉頭沖小八嚇了一個指令。

  這個指令是小八最喜歡的,它一下竄過去,衝著三頭鷲的屁股就咬了下去。

  三頭鷲嚇得毛都炸開了,死命尖叫的撲騰著翅膀的向著山壁撞去。

  好不容易恢復了視力的籬菽族人見狀,趕忙躲到陳瀟的身邊。

  見出口被讓開,三頭鷲張開嘴,三道火焰就噴到了那處。

  這處法陣已經失效,很快山壁上就被高溫燒出了一個大洞。三頭鷲等到出口足夠大,一低腦袋就沖了出去。

  外邊的人還正懵逼,就被三頭鷲一口一個咬掉了腦袋!

  它不能明白陳瀟想要它製造混亂的想法,可三頭鷲被囚困了數不清的歲月,對鎏馭宗的仇恨已經深刻到了骨子裡邊。

  不用再去引導,它大開殺戒,瘋狂的放火焚燒一切。

  修齊昇之所以把它深鎖在底下,一方面是因為法陣的要求,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因為三頭鷲是飛禽類的凶獸。

  一旦出現意外,三頭鷲即使逃離了地洞,狹窄的地下空間也讓它難以展翅,逃離的速度就會被大大的拖慢,方便人能及時的把它捉住。

  然而這個時候,因為小八的加入,超載的法陣通路發生了連鎖的破裂,這種破壞並不因為最中心的法陣毀壞而終止,反而沿著所有的通路向其他的法陣蔓延擴散。真正是成也蕭何敗蕭何!

  斷了通路的法陣沒法發出警報,陳瀟帶著籬菽族人暢通無阻的離開了地下,迎面遇到了來接應他的景慧。

  景慧挑眉,道:“真是好大的手筆,好大的聲勢。”

  陳瀟笑笑,道:“也是湊巧。”

  他探頭看了一眼景慧的身後,他的身後站著一群人,從特徵來看也是籬菽族的。

  不過他們的衣著和身體健康要比陳瀟救出來的好多了。

  兩撥人相遇,那群人中有幾個激動的跑過來和親人團聚,也有的神情黯然的注視著這邊,更有的情緒平靜,只安靜的站著。

  見陳瀟看他們,景慧說:“這些是厲牧野托我帶出來的。”

  景慧的動作算是很快了,這邊法陣封閉的大門一開啟,景慧就沖進去,找到了這些人的所在。

  他面色沉了下來,不渝的道:“竟有幾人被洗了腦,我去救他們,他們不但反抗,還跑出去想要叫人來捉我們。被我都打暈了,扔在原地。”

  陳瀟歎了一聲,按理來說血脈覺醒傳承記憶的籬菽族是不可能出現遺忘自身立場的人,可他不知道有一種心理疾病叫做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第486章

  隨著一處處法陣被毀壞,供給四隻靈獸的能量越來越少,它們身上的靈焰越來越黯淡,直到覆蓋整個主城的大陣崩潰,一點靈光也看不到了。

  席雲霆抓住時機,一掠而過,一一擊破靈獸的頭顱要害。

  “不!這不可能!你們是怎麼辦到的?”修齊昇難以置信的大喊著。

  童諾諾揮動手臂,拳頭砸到修齊昇的臉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不!不!不可能的!”修齊昇狀若瘋狂。

  城堡多處附著著法陣的外壁開始坍塌,大塊大塊的磚體砸落了下來。

  這座有著千年歷史的城堡,花費了修齊昇無數的心血和靈石,聞名大小天境的堅固堡壘,就這樣破敗了。

  這給修齊昇造成的衝擊,甚至比厲牧野和童諾諾能與他戰的旗鼓相當,還讓他駭然。

  修齊昇心神動搖,恍惚中露出了空門。

  厲牧野眸光一厲,手腕上的鎧甲變化成尖刺,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裡。

  尖刺劃出破空聲,修齊昇到底鬥法經驗豐富,飛快的回過神來,他抬手一擋,尖刺紮在他擋在胸口的手臂上。

  修齊昇心下一狠,另外一隻手死死的錮住厲牧野的身體,極具破壞性的真元沖進厲牧野的身體!

  厲牧野五臟六腑破裂,張口噴出一口溫熱的血液,染紅了修齊昇的頭臉,讓他看起來格外的猙獰可怖。

  修齊昇咬牙切齒道:“給我去死吧!!!”

  厲牧野嘲弄的看了一眼修齊昇,那眼神讓修齊昇心裡咯噔一下。

  剛想提起防備,就聽一聲機括聲響起,紮在他胳膊上的尖刺脫力了厲牧野的手腕,穿過肌肉插進了他的胸腔,狠狠的刺在心臟上。

  修齊昇就覺得心口一陣劇痛,那尖刺“噗”的一聲彈開數跟分支,把修齊昇的心臟分割成幾十塊,斷了他的生機。

  “修齊昇!!!”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看到厲牧野受傷,童諾諾痛叫一聲,含恨的出手,一拳擊打在修齊昇的太陽穴上。

  修齊昇大叫一聲,紫府劇烈的震盪起來,看他的面色不對,厲牧野臉色一變,他狠狠的推開修齊昇。

  修齊昇的腦袋炸開,天靈蓋掀飛,一個一尺來高,有些胖的元嬰沖了出來,撞向厲牧野的臉。

  他竟然直接兵解了!

  “小心!”童諾諾喊道。

  心隨意動,終於趕到的小尋猛地一撲,化為全身鎧甲,把厲牧野包裹得跟個鐵桶一樣。

  元嬰狠狠的撞在面甲上,面甲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個坑。

  元嬰不敢戀戰,拉開距離後轉向向外逃去。

  “不能讓他逃走!”厲牧野穩住身形,厲聲道。

  “知道!”童諾諾扭身就向元嬰追去。

  元嬰的速度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飛到了城外,童諾諾根本就追不上。

  眼看要讓他逃了,一道劍光直奔元嬰的背後,元嬰慘叫一聲,災厄正中元嬰的後心上。

  災厄之力的傷害堪比雷劫天威,別說元嬰了,就是有身體在的渡劫期大能中了一劍都不好受。

  修齊昇的元嬰痛苦的掙扎了幾下,就頹然地垂落了四肢,分崩成無數光點。

  “呼——”厲牧野見修齊昇終於死了,一下放鬆了下來,直接從天空當中摔落。

  童諾諾來不及趕回來,小尋自動變化組合,重新化為人形,拖住厲牧野放在地上。

  童諾諾撲到他的身邊,驚慌的伸手抱住他的上身:“你怎麼樣?”

  厲牧野勉強笑笑:“從沒有向現在這樣心情好過。”

  童諾諾哭笑不得,趕緊拿出各種靈丹給他治傷。

  樹倒猢猻散,修齊昇一死,鎏馭宗的眾人立刻開始了潰逃。

  席雲霆他們所在的方向根本就沒有人敢來,寧願繞遠道,也不願意和這些殺神遇上。

  修齊昇太過霸道的統治下,讓鎏馭宗根本就沒有合格的繼承人,這一下別說降等成為二流仙門,鎏馭宗還能不能繼續存在,都成了疑問。

  陳瀟帶著人逆流而上,景慧上前幫忙醫治。

  籬菽族的人個個用充滿感激和崇拜的眼神看著厲牧野,尤其是那個少年,簡直狂熱。

  厲牧野在童諾諾的攙扶下站起身,席雲霆問道:“籬菽族的人,你打算怎麼安置?”

  籬菽族被奴役壓迫太久,整個社會體系都不復存在,要是丟下他們不管,茫然失措的籬菽族人生存都要成難題。

  厲牧野之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每天只如何擊敗修齊昇,救出族人都佔據了他的所有心神。

  他四處看了看,這座他出生長大的城市,已經快要成了一座空城。

  逃走的百姓不會離家太遠,等到他們離開,就會陸陸續續的回來。

  可他們絕對不會接納造成這一大劫難的籬菽族人,整個亙河天境已經沒有了他們的容身之所。

  厲牧野道:“我想要帶他們去阿木爾天境,那裡生活著為數不少的矮身人,對異族人的態度很友好。”

  席雲霆點了點頭,道:“這是一個好選擇。”

  他們在城中休整了一天,等傷勢和疾病比較重的籬菽人在景慧的治療下恢復了大半,不影響遷徙了,才在庇護法器的幫助下從漩渦傳送門離開。

  有席雲霆作為領航,速度很快的就到了唐汝所在的寨子外。

  要在這邊落地生根,不和她打招呼是不行的。

  唐汝之前為了避禍,很多年沒有回來,等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分神期的修為,之前那些人再不敢拿她怎麼樣,她也換回了自己的名字。

  薩里阿姆已經垂垂老矣,唐汝接過她的職責,薩里阿姆度過了幾年安詳的晚年,最終還是去世了。

  唐汝變得更加的沉穩,再也沒有外出歷練過,就像薩里阿姆守著她一樣,守著寨子培養繼任者。

  抵達了寨子外,收起了庇護法陣,即使只是短短的兩個多時辰,體質很差的籬菽族也受不了。

  厲牧野神情很嚴肅,因為婚姻和家庭的制度被破壞,使得繁衍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接連不斷的苦役和疾病,使得族人的身體一代比一代的差。

  要是再晚一些,用不到鎏馭宗迫害,籬菽族就要滅絕了。

  厲牧野暗歎一口氣,原本他以為把籬菽族拯救出來就是終結,現在看來卻只是開端。

  身為目前籬菽族修為最高的修仙者,厲牧野有義務守護著他們,看著自己的種族重新壯大起來。

  他握了握童諾諾的手,低聲問他:“我們在這裡定居怎麼樣?”

  童諾諾想都沒有想,“好啊!正好可以跟阿肉做鄰居,以後就不用辛苦師父師伯跑過去須梧看我們,這回換我們回去看他們!”

  厲牧野笑了,這就是他愛的人,永遠都是那麼樂觀直率。

  唐汝見到他們很是驚喜,村寨湧出男女老少,熱情的迎接籬菽族的到來。

  面對常人籬菽族人會害怕,換成跟他們一樣同屬於異族的矮身人,籬菽族就完全沒有害怕的情緒。

  短短的一日,枯瘦男人被選為了族長,少年則被厲牧野挑走,收做了徒弟。

  雖然籬菽族人有血脈傳承的特殊秘法,可也不是說沒有覺醒血脈的人就不能被培養成材了。

  “我們要告辭了。”陳瀟對唐汝說。

  唐汝很意外,難得他們幾個人重聚,她以為陳瀟怎麼也會多待一陣子,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離開了。

  陳瀟溫和的笑著說:“景兄暫時會待在村寨,等到籬菽族下一輩成長起來。你們互相幫扶,相信沒有什麼難關是不能度過的。下一次再見,想來是很久很久以後了。”

  唐汝忽然有所感悟,她飛快的看了一下席雲霆,道:“難道……席兄要飛升了?”所以,才會這麼急著走!

  陳瀟點了點頭,可能是拯救了籬菽族,席雲霆又有所收穫,終於等來了飛升的契機。

  唐汝極為朋友感到高興,又有些感傷。

  她是相信這倆人絕對會成仙的,這一次分別,下一次的重匯,真不知道將是在何時。

  也許他們當中的某些人,這一次就是永訣。

  “別告訴諾諾他們,讓他們也跟著提心吊膽。”陳瀟道。

  飛升的日子不一定是哪一天,與其跟著挨日子揪著心,不如到時候直接接收到飛升成功的好消息。

  唐汝不捨的點了點頭,道:“後會有期。”

  陳瀟肯定的道:“後會有期。”

  渡劫飛升前最後的這一段日子,渡劫者往往會獨自待著。

  因為渡劫的時候劫雷的威力會很強大,這個地方必須遠離人煙,與世隔絕。

  他和陳瀟,選擇在築山居度過他們在下界最後的日子。

  陳瀟和席雲霆已經為此做好了準備,並沒有什麼緊張感,仍舊按部就班的生活。

  只不過陳瀟不在外出,和席雲霆一起辟穀。

  飛升到來的那一天,是一個尋常的日子,陳瀟是被晨練結束的席雲霆給叫醒的。

  即使心理再怎麼強悍,席雲霆飛升當日還不忘晨練的舉動,還是讓陳瀟萬般無語。

  劫雲已經開始彙聚,烏壓壓的覆蓋了半條山脈,連海邊的寒山城也能看到。

  接到消息,韓城主趕忙到了面向這邊的城牆之上。他的身後,韓家直系子嗣們也紛紛趕到。

  韓元春敬畏的看著那紫雲降下萬千雷霆,一道道比雷霆還要閃耀的劍光無畏的正面抗衡著。

  山下升起一團金光,伴著劍光遙遙升起,漸漸逼近劫雷。

  那紫色劫雲竟然像是拿倆人無可奈何,也跟著越升越高,堅持著劈夠了數量,才破開雲層。

  所有庚生小天境的修仙者心中忽然有所感應,不約而同向著一個方向望去。

  在那天上,憑空打開了一個洞口,裡邊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兩個細小到了極致,不注意就要被錯過的小點飛了進去,片刻後,那天上的洞口就又合上了。

  韓元春又是嘆服又是敬佩,半晌才反應過來,怎麼是兩個人?!

  第487章

  在光中不知道走了多久,陳瀟不知不覺中意識恍惚了一瞬,再清醒過來,就站到了另外一個新天地了。

  席雲霆關切的看著他:“瀟弟,你感覺怎麼樣?”

  陳瀟感覺了一下身上,道:“感覺很正常。”

  陳瀟早就決定要跟席雲霆一塊飛升,為此他積攢了足夠的元氣。

  風水修仙的特殊之處就在於只要到了臨界點,並不需要等什麼契機,晉升的關卡就自然而來的到來了。

  在他之前沒有風水師飛升過,為了以防萬一,陳瀟還準備了第二套計畫。

  那就是一旦他自己無法渡劫,就去蹭席雲霆的。

  在修仙界中,蹭渡劫這樣膽大包天的想法,並不是陳瀟第一個想出來的。

  只不過他們沒有陳瀟的好運,不管是蹭的人,還是被蹭的人,都被劈死了。

  劫雷之下,天威赫赫。天道不會饒過這等想要投機取巧的人,成倍增加的劫雷威力,會懲罰想走捷徑的人。

  築山居中,陳瀟望著席雲霆以災厄為武器,正面迎擊劫雷,就知道他這次渡劫十拿九穩了。

  陳瀟就把提前備好的元氣轉成修為,當他觸碰到了那個閾值,劫雷果然相應的出現了。

  不過因為風水師一路走得是從因果得到氣運回饋,轉化成元氣來增長修為,所以身上有大量的功德。

  這些功德會自動的抵消劫雷的威力,陳瀟才會每次晉升的時候被雷劈,都只是頭皮發麻那麼輕鬆。

  這一次飛升也不例外,出現的仍舊是威力最小的鉛白色劫雲。

  席雲霆紫色劫雲都抗的遊刃有餘,陳瀟的劫雲增幅疊加,也沒讓他困擾一分。

  反倒是陳瀟擎起羅盤,幫席雲霆分擔了一些劫雷,席雲霆乾脆就摟著陳瀟的腰,化被動為主動了。

  渡劫很輕鬆,就是通往上界的通道中不知名的光輝讓席雲霆有一陣很不舒服,還是福瑞之力被轉化為護罩,才化解了這種不適。

  席雲霆有一些疑惑,想想沒有頭緒,就先暫時放下了。

  陳瀟仰著頭四處張望,他們出現在一片非常茂盛的林地,旁邊有一條非常寬闊的大河。

  河水清澈,倒映著湛藍天空和一朵朵的白雲。

  陳瀟深吸一口氣,花草的清香味沁人心脾,讓人心生愉悅。

  席雲霆開口說:“這裡的靈氣很濃郁,也非常的純淨。”

  陳瀟看了看周遭的地勢,這只是一處非常普通的地方,就有這麼濃郁的靈氣,不愧是仙人之界。

  “我們往哪邊走?”席雲霆問陳瀟。

  這裡沒有人煙,倆人升到高處,視野所及,也沒有看到任何的建築。

  陳瀟皺了皺眉,抬手召喚出羅盤,看了一下方位。

  他說:“我們先往東邊走吧。”

  陳瀟沒有選擇和席雲霆浮空飛行,而是叫出小八馱著往東方走。

  他與小八是綁定的契約關係,原本魂獸是不會繼續生長進化的,小八卻是個另類,能吞噬一切有形的,無形的物質。

  只不過因為陳瀟沒有晉升成為仙人,小八也被卡在了渡劫期的實力。陳瀟渡劫飛升,與他一體的小八也受益,歷經化劫蛻變成為了仙獸。

  它原本深紅色的皮毛表層鍍上了一層流光溢彩的光暈,極大的淡化了它兇殘外表給人的兇惡感,變得有幾分仙氣了。

  就因為小八的外貌太具有欺騙性的效果,騎在它身上的兩人根本就不像是剛剛飛升的新人。

  路過一大片香桂林時,席雲霆發現林中有一棟房屋,陳瀟拍了一下小八的脖子。

  小八落地,兩人剛剛翻身下來,就從屋中出來一位女仙,向著兩人恭敬的屈膝一禮:“小仙瑤女見過兩位上仙。”

  陳瀟與席雲霆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小八造成的巧妙誤會。

  席雲霆沉聲道:“仙子不必多禮。我們是行徑此地,有事想要相詢,才冒昧打攪。”

  瑤女站起身,看了倆人一眼,客氣的道:“請上仙垂詢。”

  陳瀟道:“從這裡抵達滄瀾之主東璃女帝的仙居,還有多遠?”

  瑤女臉上驚訝一閃而過,她有些小心的道:“啟稟上仙,從這裡到碧雲天有三萬三千里。”

  席雲霆敏銳地道:“不知仙子因何而驚訝緊張?”

  瑤女有些惶然,又屈膝一禮,“上仙勿怪!是小仙太過膽怯,怕應對不當,觸怒兩位上仙。”

  陳瀟寬慰她道:“仙子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大概是陳瀟的語氣溫和,再加上倆人真沒有發怒的樣子,瑤女才沒那麼擔心了。

  發現這瑤女的膽子是真的不大,席雲霆就不再說話,陳瀟儘量語調柔和的問了瑤女幾句,終於弄清楚為什麼這仙女會怕惹怒倆人了。

  陳瀟啼笑皆非的看了席雲霆一眼,又掃了一下一眼沒看住,就去啃人家的香桂樹的小八。

  雖然是誤會,可陳瀟沒有澄清的意思。借著這份使瑤女有問必答的誤會,陳瀟又弄清楚了瑤女剛才為什麼驚訝了。

  原來自從東璃女帝陷入沉睡之後,碧雲天就關閉了宮門,至今已經有三百年的時間。

  仙人閉一次關,比修仙者的歲月可長多了,東璃女帝就是閉關上幾百上千年,也算是正常。

  升仙之後,仙人還會繼續修行,從低到高,分別是小仙,上仙,金仙,聖仙。

  雖然看起來分級比下界少多了,可每個境界的修行都是沒有盡頭的。除非幸運的找到突破那一個契機,否則就會永遠的被困在一個境界之內,修為積攢的再深厚,也要被等級差碾壓。

  平日分散在上界的各處,仙人們在自己的洞府中修行,或者外出拜訪朋友,也沒有人非要在東璃女帝拒絕見客的期間跑過去。

  可偏偏最近流傳出來了一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引得不少上仙、金仙議論。

  東璃女帝每間隔一千年,會大開方便之門,讓各地的仙人前往碧雲天,從一口名叫綠水泉的泉眼中打水。

  這綠水泉是合配仙丹極好的一種泉水,就算是不用來煉丹,平日裡用來飲用,能增長修為,用來洗浴,則能淬煉仙體。

  眼看著又要到這次開放泉眼的時間,卻遲遲沒有動靜,有不少人都在說,這一次碧雲天是不會開放了。

  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在要開放綠水泉的時候東璃女帝不露面的,就有人猜測,是不是東璃女帝出了什麼事。

  有不少的上仙、金仙,抱著各種目的和心思,都趕往碧雲天,想要打探究竟。

  兩個人這個時候問起碧雲天,瑤女就想當然的以為他們也是要去探聽消息的仙人。

  謝過瑤女之後,兩人直接騎上小八離去。

  他們沒有向碧雲天走,反而飛向了崇山居住的枹晏宮。

  這會兒就去碧雲天,不僅見不到東璃女帝,反而要面對不知道多少心懷各異的仙人,還不如先去找崇山問問情況。

  瑤女給指了方向,騎著小八飛了很久,他們才來到崇山的仙居。

  出現在他們眼中的,是浮在空中的一座巨大的宮殿。那宮殿可不像是飛岩城那樣是在一片陸地上,純粹就是建在天空中的一座建築。

  枹晏宮修建得金碧輝煌,氣勢恢宏,宮殿前的大廣場中央,有一尊八九丈高的靈玉像,那正是崇山本人。

  陳瀟乾笑一聲,這真是非常的有崇山的風格。

  在門口值守的仙兵稟告沒有多久,席雲霆和陳瀟就被帶進了宮門。

  隨著侍衛在宮中繞來繞去,走過數不清的走廊和宮門,他們終於到了地方。

  從飛升到現在都沒有休息一下,陳瀟不免感到有些疲憊。

  在他心裡崇山一直很親近,他也不拘謹,見沒人,就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席雲霆看他坐下,就走過去,坐在了他的身邊。這是萬一有事要跟他一塊擔著的意思。

  陳瀟看著他笑了一下,對方的這些小舉動,總是讓他心裡感覺到柔軟和溫暖。

  小倆口正打算說兩句話,大門外腳步匆匆的進來了一個人。

  一邊進來,他一邊還往身上披衣服,穿的正是他們在下界見面穿的那一件。

  崇山骨子裡邊雖然自傲、自戀的很,但是某一方面卻還是很矜持的,在關係很近的,沒有見過幾次面的小輩面前,還是不想放下長輩面子的。

  陳瀟心裡覺得他親近,崇山更是不把他倆當外人。

  席雲霆是經過他手才脫離危險,又是被他親手送下界的。

  陳瀟更是學了他的筆記,也可以算是他的弟子。

  看倆人站起來,崇山大袖一擺,大步流星的走到上首的位置上,“坐下說話,在我這裡你們自在一些,不用拘束著。”

  陳瀟和席雲霆等他坐下後才重新落座,崇山喚人送上了仙果和仙茶,看著倆人用過了,喝過了,才笑著說:“知道你們兩個天分高,可沒想到才兩百年你們就飛升了,不愧是我的傳承者和他的伴侶!”

  陳瀟被他不知道是誇他倆還是誇自己的說辭搞得很無語,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著。

  一時之間沒人說話,崇山沒等到回應,只好咳嗽一聲,道:“你們這時候回來也算是及時。有你這個少帝君在,這次碧雲天可以按時開放綠水泉了。”

  陳瀟沒想到他上來第一件事就說這個。

  他看了席雲霆一眼,道:“前輩,這太突然了吧?雲霆是在下界長大,可以說是對上界很陌生,這裡的仙人們對他更覺得陌生。”

  崇山卻霸氣的道:“他是東璃女帝之子,碧雲天的少主人!眾仙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這個大劇情的內容並不多,大概五萬字到七萬字之間完結。

  第488章

  崇山說得豪氣萬千,陳瀟和席雲霆的表情卻依舊冷靜,沒有絲毫激動的情緒。

  他不由得有些氣餒,“兩個小娃娃,合該有些自信。只憑少帝君的身份,就沒有人敢冒犯。” 

  陳瀟心中腹誹,那不叫自信,那叫自大。

  他們趕了很遠的路,崇山再怎麼想要證明自己是對的,也不能叫這倆剛飛升的小輩立刻啟程。

  被安排到一個宮殿中,席雲霆坐在榻上,肩膀微微的向下,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陳瀟做在他的身邊,緊緊的挨著他,溫柔的問他:“怎麼了?緊張?”

  席雲霆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抬起手臂把陳瀟抱進懷裡。

  就快要見到分別了三百年的生身母親,以席雲霆一向沉穩淡定的心性,也不免生出些緊張來。

  他沒有說,可細微的肢體語言還是表露出了他內心的情緒。

  席雲霆低聲的道:“我對她……”他頓了一下,“對母親沒有一點印象。”

  按照太宿撿到席雲霆的年紀,他已經能記事了,卻對席筠一點記憶都沒有。不僅是對母親,上界的相關記憶也一點都回憶不起來。

  就算是小孩子對幼兒時期的記憶不牢靠,在得到提醒之後,也應該有模糊的畫面。

  席雲霆曾反復的,努力的從記憶的深處翻找,最早最清晰只有他跟著太宿回到九昆山的場景。

  陳瀟道:“我猜,這應當是崇山當時送你下界導致的。也或許他是故意讓你遺忘這些,好安全的成長呢?”

  席雲霆看了他一眼,道:“或許。”這個時候再追尋答案已經沒有意義,席雲霆只是有一點遺憾。

  上界的這個時節夜短天長,第二天一大早,崇山就來叫二人。

  這次出行就不是倆人共同騎著小八了,崇山隨手扔出一個小巧的模型,瞬間變大成為一個華麗的車架。

  虛空中響起嘶鳴,三十六匹雪白的駿馬憑空出現,三人登上馬車。頭馬輕踏馬蹄,馬群拉著馬車騰空而起,向著碧雲天的方向飛去。

  天馬的速度很快,他們天亮出發,不到傍晚就來到了碧雲天附近。

  遠遠的看著那所仙居,陳瀟才明白為什麼這裡叫做碧雲天。

  那是一大片望不到邊的白雲為陸地,層層疊疊的是一片片鬱鬱蔥蔥樹林,形成一幅雲上綠海的美景。遠遠看去,就好像是綠色的雲一樣。

  這片雲有高低起伏,也就使得樹林形成了錯落有致的地形空間,一片深色的高大宮殿就在一塊地勢平緩的地方。

  宮門前有一條長長的道路,道路上或者站,或者坐,有不下三四百位仙人。

  看到這輛三十六匹毫無雜色的雪白天馬拉著的車架,眾位仙人就知道是誰來了。

  有人向前湧,也有人不為所動的站在靠後的位置。

  不過在馬車落地的後,態度不同的兩種人都向崇山問候。

  崇山大手一擺,道:“免禮。”

  站在車架側方,一個有著長長的飄逸的長髮和鬍鬚的仙人問道:“仙王,敢問您也是來拜訪東帝,詢問綠水泉之事嗎?”

  崇山立在車架上,傲然的微微抬起下巴,“我知道你們都為這次綠水泉開不開放而來。在這裡,本王就告訴你們一個確切的消息,這次綠水泉會如期開放!”

  他話音一落,在場的仙人們都感到意外。他們不明白崇山為何敢這樣保證。

  仙人們彼此打著眼色,他們眼中的疑惑都被崇山看在眼中。

  崇山不耐煩道:“告訴你們會開放就是會開放。現在,都給我讓開道!”

  仙宮前只有一條寬約十丈的路,仙人們都擠在宮門口,這時紛紛向兩邊挪。

  崇山滿意的下了馬車,回身對陳瀟兩人說:“下來吧。”

  眾仙人這才向他們看去,陳瀟和席雲霆面色平靜的走下馬車,跟在崇山的身後向宮門走去。

  那架馬車主人也不管,就停在那裡,也沒有任何人敢靠近。

  見崇山拍響了宮門,仙人們心裡也不是沒有嘀咕,至今有數不清的仙人去叫過門,可那門連開都不開。

  來得就算是崇山,怕也是見不到東璃女帝的面。然而那扇門就在眾人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打開了。

  眾仙人先是詫異不解,隨後又想畢竟是仙王親至,就算是拒絕也不能隔著一道門。

  他們哪裡想得到,這道大門正是崇山離開時讓宮中仙女們封閉的。他再來了,自然是輕而易舉就被迎接了進去。

  宮門打開的時間不長,三人進入後又封閉了。

  聞訊趕來的女官長恭謹的行禮,“見過仙王。”

  崇山客氣的對她道:“女官長不必多禮。你們聖君現今如何了?”

  女官長謹慎的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兩個陌生人,並沒有直言相告,“請問仙王,這二位是?”

  崇山看她謹慎小心的樣子,哈哈大笑:“你瞞著誰也不必瞞著這二人!女官長,你真的認不出來,這是誰回來了嗎?”

  女官長的眼睛刷的一下掃過兩人,幾乎瞬間就鎖定在席雲霆的身上,她激動的嘴唇顫抖了兩下,“是少帝君回來了?天啊,真的是少帝君,若不是仙王提醒,我真不敢認!”

  女官長移步到席雲霆的跟前,目中淚光閃閃,感動又熱切的道:“少帝君,歡迎您回到碧雲天!從您離開的那一刻,碧雲天上下無不期待這這一天!”

  周遭站立的幾個女仙也激動的齊聲道:“恭迎少帝君回宮!”

  席雲霆深吸口氣,表情越發的嚴肅了,身上的氣勢也越發冷凝。

  他肅容道:“抱歉,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你是?”

  久違的,席雲霆又一次用一句話瞬間使熱烈的氣氛給冷卻了。

  女官長笑容僵了一下,她擔憂又驚訝,問崇山:“仙王,為何少帝君回不記得我們?”

  崇山輕咳一聲,道:“為了不讓災厄之力影響少帝君的成長,我只能抹去了他幼時的記憶。這也是沒有辦法。”

  女官長面露失望,可隨後她又笑了起來,說:“不管怎麼說,少帝君平安長大歸來,這就最讓人高興了。”

  崇山對席雲霆和陳瀟兩人道:“這位是碧雲天的女官長乘悅。”然後他又指著陳瀟對乘悅介紹,“你家少帝君可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這是他的道侶,東煜道君陳瀟,他自創一派,是一位風水大宗師。我可事先提醒一句,你最好以對待少帝君的態度來面對他。如果不是有他在,你家少帝君能不能回來,可真說不準。”

  女官長臉上閃過一道詫異,她用得體的禮儀向陳瀟問候:“見過道君。”

  陳瀟跟女官長互相認識了後,女官長就領著三人往裡走。

  可能是見到離開太久的小主人太激動了,女官長一路上忍不住的說:“少帝君以前住的玄英宮裡,銀梔開的正盛,滿室都是花香。少帝君小時候最喜歡在這棵樹下玩耍,三百年過去,這棵樹長得更高大了。”

  席雲霆的腳步一頓,打斷女官長的話道:“我想先去見見母親。她住在哪個宮?”

  女官長這才冷靜了些,她歉然的道:“是屬下失態了。請少帝君這邊走。”

  女官長帶他們走向了東邊的路,“少帝君應當不記得了,聖君住在青陽宮。”

  整個仙宮的建築物都是古拙大氣的風格,充滿了威嚴和肅穆。

  青陽宮外守著一支隊伍,開始還用審視的目光注視倆人,待到知道他們的身份,那態度就變得跟先前的女仙們沒什麼兩樣。

  可見當年席雲霆在這個仙宮裡邊是什麼樣的地位,可謂是萬千寵愛於一身也不為過了。

  這讓席雲霆身上的肅穆感越發的嚴重了,他表情越嚴肅,陳瀟就越是要忍住要笑。

  他明白,這個男人的感情有多麼的內斂,面對這樣的熱情和期待,他心裡越是不自在,外邊表現就越嚴肅。

  這冷凝的氣勢直接凍得女仙們瑟瑟發抖,都要以為是不是少帝君的災厄之力又失控了。

  還是崇山看不過眼,直接領著席雲霆,帶他到門前。

  “你母親就在裡邊,進去吧。”他說。

  席雲霆點了點頭,就要邁步時停住,會轉過身牽起了陳瀟的手,兩人一塊推門。

  門扇高大又厚重,推著卻毫不費力,無聲無息的。

  兩人深入宮室,空曠的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溫玉床榻,上邊沉睡著一個和席雲霆有些微相似的美麗女子。

  席雲霆以為他會很激動,可意外的心情很平靜。

  他仔細的看著女子的面容,她的五官雖然漂亮,卻並不柔和。

  飛揚的眉毛和有點方正的下巴,讓她即使閉著眼,也充滿了勃勃英氣。而這兩處,卻恰恰是席雲霆最像她的地方。

  原來,這就是他的母親啊。

  席雲霆在床榻邊站了很久,陳瀟安靜的陪著,期間兩人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直到外邊傳來崇山的聲音,席雲霆才拉著陳瀟離開。

  崇山一臉不悅的說:“這有什麼好猶豫的!既然雲霆回來了,這次的綠水泉仙會照常舉辦就是。”

  女官長擔憂的說:“其他的聖仙我並不擔心,就怕聽到少帝君歸來,極域那邊的帝君會再闖碧雲天。聖君沉睡未醒,碧雲天沒有人是他的敵手啊。”

  崇山頓時沒那麼自信了,他音調都低了幾度,說:“上一次還是我與你家聖君聯手,才勉強戰勝,將他囚困。雖然他這次私自分出一部分力量下界,導致實力下降,我也不敢保證單打獨鬥能擊退他。”

  席雲霆走過來,聲音平靜的說:“怎麼才能將我母親喚醒,將她的傷勢治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關心,作者父親已經接回來了。

  作者父親因為生病導致認知和精神有一點問題,他以前是做業務和跑銷售的,直到現在還覺得自己能幹得不得了,野心勃勃的想要帶領老家人致富。可實際上他已經疾病纏身,行動不便。

  他有些無法分辨自身的狀況,也不能理解他人的反對,一年最少兩次毫無徵兆的離開家,去他以前生長、下鄉的地方,或者是他客戶的家裡。

  期間他不跟家裡聯繫,也不接家人電話。直到接待他的人打來電話聯繫,我們才能知道他在哪裡。可往往不等我們接他回來,他就會離開那裡,去另外一處地方。

  出去接他,已經是他在外邊的第六天了,他最長一次離開長達二十天不跟家人聯絡。

  其實如果他的身體如果不那麼糟糕,家人也不至於管得他那麼嚴。他現在腿腳不便,經常摔倒,每次離開家,都非常讓人焦急。

  第489章

  女官長勉強一笑,道:“少帝君有心了。若是能有辦法喚醒聖君,屬下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席雲霆皺了一下眉毛,崇山解釋道:“你母親是因為在深淵深處遭受了災厄之源的侵蝕,沒有恢復就與傅淩天鬥法,才會導致惡化。這種侵蝕污染藥石難醫,外力也無可奈何。”

  女官長點了點頭,道:“聖君為對抗腐蝕污染,用去全部的神智,所以才會昏睡不醒。”

  陳瀟道:“所以,只要淨化了污染源,聖君就能醒來?”

  女官長苦笑:“所有能嘗試的辦法我們都一一的試過了。”

  崇山道:“女帝與傅淩天同時遭受到污染,只不過因為傅淩天是邪修,那污染對他的影響沒有那麼大,反被他慢慢的吸收消化,增強了自身。可女帝就不同了,她修行的是最純正的道統。她原本有機會徹底淨化,可因為要生下你,錯過了最佳的時期。”

  女官長不贊同的看了崇山一眼,目光柔和的對席雲霆道:“聖君常說,能誕下少帝君是她一生最幸運的事。有了少帝君,碧雲天才沒那麼冷清了。我們所有的女官,都很喜愛少帝君您。”

  席雲霆有點不自在的垂了垂眼,他明明都成年三百多年了,還被女官長用看孩子一樣的目光看。

  讓他不適的同時,內心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是一種師父和師兄們給予的完全不一的情感。

  那是一種不同於男性,只有女性才具有的溫情。

  陳瀟悄悄的拉了一下他的手,席雲霆有些分神思索的心思立刻收了回來,他抬起眼,道:“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想試一試。”

  女官長嘴唇動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勸,轉而說起了剛才和崇山談的事來。

  她問席雲霆的意思,這次的綠水泉仙會,還用不用辦?

  席雲霆想了一下,問:“以往都是怎麼舉辦的?”他第一次經歷,也不知道這仙會跟下界的法會有什麼區別。

  女官長給介紹了一番,綠水泉只在這個期間開放給外邊,雖然仙宮並不用招待任何人,可也要出不少人力維持秩序。避免有人亂走,也避免在碧雲天境內發生糾紛和鬥法。

  席雲霆點了點頭,說:“如期舉辦吧。”

  崇山也道:“到時候我也會過來。”有他在,至少傅淩天要是真來了,好歹能幫上忙。

  仙宮開放綠水泉那麼多次,很多事都有定例可循,女官長可以處理好。所欠缺的,不過就是主人不在而已。

  如今席雲霆歸來,有少帝君鎮著,這座沉靜了三百多年的仙宮像是從沉睡中甦醒,煥發出了活力。

  崇山告辭回去了,席雲霆和陳瀟在女官長的陪伴下來到了玄英宮。

  玄英宮比青陽宮多了幾分生氣,少了幾分肅穆。

  宮中的院落中確實有一棵高大的樹木,巨大的樹冠上正開滿了小花。

  陳瀟在瀛仙島上見過這種花,跟梔子花像,但是要比梔子花小。並且這是喬木,不是梔子花那樣的灌木。

  劉浪當初經營的那片紫梔林,就跟眼前這棵樹屬於同一個種類。

  這棵銀梔樹高達百米,直徑足有十三米,看上去非常的壯觀。

  陳瀟拾起地上的一片花瓣,橢圓形的白色花瓣中央有一道銀色的花紋,讓本來優雅的花朵染上了魔幻的神秘色彩。

  他只是看個稀奇,席雲霆卻仰著頭道:“銀色梔花,世間少有。這是變異種,不易留下後代,應當只有這一棵吧?”

  女官長微笑著道:“少帝君說的正是。這棵銀梔是聖君一千多年前偶然發現帶回來的,整個上界迄今就只有這麼一棵。”

  陳瀟這才覺得珍貴,他好奇的問:“沒有嘗試培育繁育嗎?”

  女官長歎氣道:“用種子種,出芽率很低,樹苗還很弱,很難成活。聖君就道順其自然,我們也就沒再繼續。”

  玄英宮裡邊的東西都是齊全的,不過有些傢俱的尺寸還是席雲霆小時候用的。

  席雲霆回來的突然,女官長還沒來得及安排人更換。她要叫人來搬走,陳瀟卻覺得有趣,想要把這些傢俱都留下來。

  席雲霆頗為無奈:“又用不著,留下來幹什麼?”看著這些小巧的用具,他莫名的覺得有些羞恥。

  陳瀟反正就是不讓。

  “看見這些傢俱,就感覺能看到你小的時候的影子。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沒能參與到你生命成長的過程,我一直覺得很遺憾。這些傢俱也算是證明,你就讓我留下吧。”他祈求道。

  被陳瀟用高級情話變相得這麼一撒嬌,席雲霆立刻就投降了:“你喜歡,就留著吧。”

  女官長在一旁,眼中一閃而過驚訝。

  她見席雲霆一直肅穆,很難以親近的樣子,以為他在下邊養成了冷漠嚴肅的性子。

  沒想到他私下裡跟伴侶在一起,卻顯得很親近,很溫情。

  兩人相處,說話,自然而然的透露出一種無人能夠插入其中的氣氛。

  女官長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仙宮裡邊的女官們可都是單身。飛升成仙前也許她們有過道侶,可夫妻雙方的資質不同,並不能夠一同飛升,有道侶也變成了沒道侶。

  所以乍然見識到了親密愛侶之間的恩愛畫面,還真是讓女官長有些不適應。

  不過,這倒是讓女官長想到,能與少帝君一同飛升,這位小仙君的資質天賦也不容小覷呢。

  她們聖君昏迷不醒,能有這麼一位前途可期的小仙君加入,碧雲天能依仗的依靠又多了。

  女官長期待著,少帝君和小仙君能早日修煉到聖仙境。

  陳瀟特別的有主人的架勢,安排女仙們把這些小傢俱搬到另外一個房間,按照原來的格局擺放。

  席雲霆則留在這邊,依照兩個人的習慣,讓人佈置相應的用品。

  等到一切收拾停當,兩個人站在一起,不由得相視一笑。牽著手,依靠在一起,慢慢看著房間裡的一切。

  女官長體貼的帶走了其他人,留給兩人安靜獨處的空間。

  雖然她對剛回來的少帝君夫夫還不了解,可有一點她看明白了,這倆人非常喜歡只有彼此的時刻。

  未免得知少帝君歸來的女仙們激動的跑來打攪,她還是把人約束一下為好。

  既然決定了如期開放綠水泉,女官長就打開了仙宮大門,對門外的仙人們宣告了此事。

  門外仙人們不明就裡,搞不懂為什麼崇山帶了兩個人人進去,只自己一個人離開。也搞不懂為何一直沒動靜的碧雲天仙宮會突然宣佈了綠水泉仙會如期舉行。

  他們沒有理由再繼續待下去,在女官們開始趕人前,很主動的走了。

  第二天上午,女官長帶兩人去林中深處去看那口備受矚目的泉眼。

  “聖君起初開放泉眼,只為憐惜眾仙為修行苦,提供一個方便而已。”女官長道,“不知不覺,開放時聚集的仙人們會在這期間交換各種物資,慢慢的來得仙人們就多了,綠水泉開放的日子也從一天變成了兩天,最後變成了現在的七天。甚至如今被外邊的人直接叫成了綠水泉仙會。”

  陳瀟和席雲霆這才明白,為什麼上界的仙人們會這麼重視這個仙會。

  上界很大,仙人們又沒有群居的習慣,這就讓上界沒有固定的交易場合。

  平日裡,更是很難能聚集得了這麼多的仙人,又能有一個讓人覺得絕對安全的地方進行寶物的交換。

  這才讓綠水泉開放日的性質漸漸的變了,演變成了如今這麼一種仙會的模式。

  東璃女帝和席雲霆從性格上來講,有一點很相像,那就是外冷內熱。

  她並沒有阻止這種模式的形成,反而為仙會提供的武力保證。讓這裡變成了一個不允許鬥法,富有秩序的場合。

  席雲霆一直安靜的聽著,在他心中母親的印象漸漸的豐滿了起來。

  “這就是綠水泉了。”女官長站住腳,指著前邊道。

  陳瀟往前看去,那泉水自地下湧出來,形成一口不大的池塘。

  池塘下方有一條向西去的溪流,蜿蜒的深入到看不到盡頭的林中。

  整個碧雲天就是一塊巨大的雲,那些大樹的根莖就在雲中生長。

  長年累月的落葉腐化成厚厚的腐殖層,形成了像是土地一樣的鬆軟層面。女仙們後來又從下邊取來土壤覆蓋,壓實,才有了如今他們行走和站立的道路。

  綠水泉附近是被重點修建過的,泉水形成的小池塘周圍堆砌了一些石頭。

  碧雲天最初的環境很單調,自從泉水開放後,各地的仙人們來的時候無意中總會帶來一些種子。

  這些種子當中各種植物都有,就讓水池邊的石頭上也蔓延上了青苔。

  藍天之上,白雲之中,一口綠色的水潭,不用說別的都足夠仙境。

  陳瀟捧起泉水,掌心中水是淡淡的綠色,他驚奇的說:“我以為綠水泉只是個名稱,沒想到這泉水還真是淡綠色的!”

  女官長淺笑著道:“小仙君,這還不是綠水泉真正的奇特之處。這眼泉水實際上是彙聚這片林海的萬千靈氣凝聚而成,是真正的木靈精華。性質溫和,可直接飲用,增加修為。用來蒸飯,煮茶,味道更是淳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留言和關心,作者父親的情況比較複雜,不是勸啊說啊能解決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維持好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讓病情更重。

  第490章

  陳瀟抿了一小口,眼睛一亮。他捧著手心淺淺的一彎泉水,舉到席雲霆的跟前,“雲霆,你嘗嘗看。”

  席雲霆輕聲的“嗯”了一聲,低頭啜了一下,道:“很甘甜,只有木靈之氣,毫無雜質。”

  陳瀟把水灑在池塘邊,眺眼往向周圍廣袤的林地,道:“也不知道這雲海上,有沒有什麼適合製成茶葉的植物。”

  女官長上前一步,輕聲道:“小仙君和少帝君喜歡飲茶嗎?咱們碧雲天正有一種茶樹,非常適合製成綠茶。”

  席雲霆對女官長道:“我和瀟弟二人想在林中四處看看。官長不用陪著我們,仙會那邊還有很多事物需要您主持。不要因我們耽擱了正事。”

  女官長猶豫了一下。

  從感情來說,她這時是想要多陪陪離家三百多年才歸來的少帝君,要不是顧及這不打攪到二人,那真是恨不得寸步不離。當時除了聖君,就數女官長陪著席雲霆的時間最多,感情自然也深厚。

  可骨子裡的責任心告訴她,聖君昏睡不醒,少帝君第一次做主綠水泉仙會,一切都得仔細的盯著,不能出一點差錯。

  最終理智佔據了上風,女官長告退,匆匆的返回仙宮了。

  只剩下陳瀟和席雲霆兩個,一下就自在了。

  在碧雲天周遭逛了逛,這裡有很多種他們不認識的樹木,只這辨認這些植物的事,就夠倆人打發時間的。

  沒了其他人,席雲霆終於吐露了他心底的想法,他道:“母親昏睡不醒,皆因體內災厄之源的侵蝕和污染。我想用我手中的這柄劍試一試,能否斬除它。”

  陳瀟道:“聖君這種情景,其實和你當初體內傅無魔的真元長期壓制,導致修為遲遲不能恢復很類似。”

  “嗯。”席雲霆點頭,他凝視著陳瀟,聲音低沉的說:“你是我的道侶,我的母親你也應當稱之為母親。聖君,是別人叫的。”

  陳瀟啞然,看著席雲霆堅定的眼神,耳朵有些發熱。

  跟師父不一樣,陳瀟前生就是被方顧養大的,所以他可以坦然的叫太宿師父。

  可母親這個稱謂,對陳瀟太陌生了,從被雙親的身邊奪走開始,他就沒有了可以以此稱呼的物件。

  “我知道了。”陳瀟說,“聖君也是我的……母親。”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有點困難,可到底還是叫出了口。

  席雲霆笑了,他伸出手臂擁抱住陳瀟,忽然感覺這一刻非常的美好。

  站在一片林海之中,耳邊是風吹過樹梢悅耳的聲音,鼻端是心愛之人好聞的味道。

  席雲霆舒服的喟歎,幸好瀟弟堅持跟他一同飛升,不然他真想不到,沒有他在身邊,會是什麼樣的情景。

  等回到了仙宮,二人發現所有人都匆匆忙忙,仿佛有幹不完的活。

  這讓倆人有點不懂,不是一切都有定例,怎麼還能忙成這樣。

  仔細一看,女仙們的表情都很愉悅,個個神采飛揚的。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才明白為何女仙們的情緒會這樣的高漲。

  雖說碧雲天仙宮並不負責組織招待,只是提供一個場合和維持秩序,可不代表沒有客人會來拜訪。

  滄瀾境內另外的八位聖仙,以及崇山仙王統禦境內的一些聖仙也會前來。畢竟仙會一屆比一屆大,這樣的盛會對於長期過著清淨生活的聖仙們是難得的熱鬧。

  更何況,這一次崇山仙王明確說了到時候要來幫忙鎮場。女仙們不敢怠慢,當然要拿出最高規格來接待。

  而且,女官長說這是少帝君在上界第一次正式的露面,必須要辦得隆重。

  女仙們個個都裁制新衣,打造新簪,把自己裝飾得漂漂亮亮,就怕在那天給少帝君丟了人。

  仙宮內外光徹底打掃、修整一遍就用了五六十天,再備宴,準備待客的用品又用去了三四十天……

  陳瀟發現,上界的時間比起下邊還要不禁用,轉眼幾個月過去了。

  女仙們忙得腳不沾地,席雲霆和陳瀟沒好意思去給她們添亂,只在玄英宮待待,或者是去林海轉轉。

  兩人都是很耐得住的人,倒也過的悠閒。

  直到準備的差不多了,女官長才感覺忽視了倆人。

  她抱歉的說:“這段時間屬下失職,沒能多關注少帝君和小仙君。”她也沒有意料到,這次會忙瘋了。

  席雲霆道:“正是因為官長,仙宮的一切才井井有條,正該感謝您才是。我們什麼忙也幫不上。”

  女官長笑道:“這是屬下分內之事,少帝君和小仙君只用等正日子來了好出席宴會,其他自然會由女官們準備好。”

  席雲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說了他想要用手中之劍,試試能不能喚醒東璃女帝。

  女官長懊惱道:“事關聖君,事態重大,少帝君應立刻對屬下說,不用顧忌。任何事都比不上聖君的安危。”

  陳瀟道:“我們也並無把握。只怕是空歡喜一場,還耽誤了仙會的準備。”

  女官長想要責備,孰輕孰重?

  可看著兩個人不解和無措的樣子,她只咽下到嘴邊的話,歎了一聲。

  也不能怪少帝君和小仙君,都是事情趕到了一塊。二人若不是恰好這個時期飛升,也就不會判斷失衡。

  畢竟他們從沒有經歷過,傅淩天全盛時期闖進碧雲天,打得天翻地覆的悍然場景。

  “官長?”陳瀟喚回有些走神的女官長,她定了定神,道:“則其不如撞日,少帝君、小仙君,我們今日就試試。”

  席雲霆和陳瀟自然不會反對,三個人便去了青陽宮。

  這些天的熱鬧與喧囂,絲毫沒有影響到這個寂靜的宮室。

  席筠仍舊靜靜的躺在溫玉床榻上,長長的睫毛,白皙的皮膚,美麗的面容。

  若不是偶爾能看到她胸口緩慢的起伏,渾然不似是一個真人。

  席雲霆站在床邊低頭看她,陳瀟輕聲道:“開始吧。”

  席雲霆召喚出災厄,陳瀟往後,推到宮門口,順便把想在一邊旁觀的女官長給叫過來。

  除了自己,災厄對誰都六親不認,一會兒萬一席雲霆失控洩露出災厄之力,女官長就要遭殃了。

  陳瀟道:“我們在這邊看著就好。”他抬手顯現出羅盤,形成一個元氣場,能短暫的隔絕災厄。

  其實並不是陳瀟的元氣主動的去驅趕災厄,而是災厄好像對元氣有什麼陰影,一碰見就縮了。

  陳瀟和女官長緊張的看著,席雲霆手中細劍飛起,浮在席筠的身上。

  災厄分散出數道細細的劍氣,落在席筠的身上,想要把她體內造成污染的力量給吸引出來。災厄之力本就是從死寂之地中誕生,和災厄之源的屬性應當一樣,同源的力量有融合的本能。

  本該順理成章的事情,卻出現了截然相反的表現,席雲霆自身的災厄之力不僅沒有吸引出席筠身上的污染源,反而被排斥了!

  災厄被一股力量一沖,在空中翻轉起來,發出嗖嗖的聲音。

  席雲霆驚訝,他飛身而起,快速的沖過去把細劍握在手中。

  陳瀟跑過去,女官長緊隨他,倆人異口同聲道:“起效了?”

  席雲霆表情凝重,澀然的搖了搖頭說:“失敗了。”

  陳瀟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席雲霆的手非常的冰。

  “分析出了什麼嗎?”他問。

  席雲霆皺著眉,說:“我以為母親身上污染真元和真脈的力量和災厄之力本質同源,應當是同一種能量。可我親自感受過一次後,才發現與我伴生的災厄之力更加的純粹。”

  他轉頭看躺在溫玉床榻上的席筠,“母親體內的污染源卻污濁不堪,仿佛由無數種不同質的負面能量混合而成。”

  那感覺,像是世間最髒汙的、黑暗的東西彙聚在一塊,讓人噁心欲嘔。

  陳瀟聽了不禁有些疑惑,“深淵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深處會滋生出這種力量來?源頭再哪裡?”

  席雲霆和女官長都看向他。

  陳瀟一臉認真,說:“你們看,靈氣是天地生靈滋養而生,邪修修的雖然是邪法,可也有各自的力量源泉。深淵之中可沒有生物,那麼死寂之地的力量又是如何形成的?”

  女官長為難的說:“這……屬下從來沒有想過。自屬下飛升起,深淵就是深淵了。它存在的時間,與上界一般久遠。”她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上界的面積有記載以來並不是現今這般大。而是隨著飛升的仙人數量增長,會逐漸逐漸的出現新的土地。”

  東璃女帝時期,只有滄瀾域一個。

  後來飛升的仙人越來越多,地域越來越廣,崇山成仙之後,實力慢慢超越許多聖仙,逼近東璃女帝。

  那時眾仙人還以為兩人之間會有一場大戰,沒想到二人會晤過一次之後,崇山帶著一部分人遠離了滄瀾,建立了爐峰域,正式的獨立於外,成為第二大地位的仙王。

  所以後來崇山才會二話不說的就趕來幫東璃女帝,正是因為她對崇山有恩情。

  本來兩個地域的仙人相安無事,傅淩天來了之後,掀起了邪仙崛起的大潮。

  崇山既然能創立第二境域,傅淩天不甘人下,自然就學前者,拉走了所有的邪仙,建立了極域。

  而隨著仙人增加,地域增加,深淵也在緩慢的擴大,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死寂之地出現了。

  第491章

  “我覺得要是能弄清楚死寂之地的能量來源,針對這個來源來想想辦法,說不定能救醒……嗯……咳~母親。”陳瀟道。

  席雲霆道:“瀟弟言之有理。官長,仙宮之中還有沒有年歲更長的人,或者是知識淵博者?”

  女官長搖了搖頭,說:“活的最長的莫過於聖君。我都從未聽聞過深淵的來歷,更別說其他的女仙了。”

  陳瀟面露失望,女官長道:“小仙君,屬下知道重要性。待仙會第四天,就是眾位仙君來仙宮參加宴會的日子,到時候我會盡力向他們打聽。” 

  也只好如此了。席雲霆點了下頭,道:“官長多費心。”

  雖然沒能成功,可也算是找到了新的頭緒,女官長的情緒不錯,笑眯眯地道:“這事就交給屬下吧。”

  碧雲天的日子是安然的,清淨的。

  要不是時不時出現的女仙們,陳瀟總會恍惚的以為他們還在築山居中。

  不知不覺間,仙會的正日子到了。

  這天陳瀟睜開眼,醒得竟然比席雲霆早。

  他枕著席雲霆的手臂,細細的感應著。仙宮的氣場平日裡很安靜,這會兒卻漸漸波動了起來。

  “怎麼了?”席雲霆眼睛還閉著,聲音有點啞的問。

  “有人來了,還是很多很多的人。”也只有人氣瞬間的聚集,才能產生這麼大的影響。陳瀟一咕嚕的起身,拍了拍席雲霆,“應該是仙會上來的人,我們去看看!”

  升仙之後,陳瀟的體質完成了徹底的蛻變,除了功法和能力不一樣外,他跟其他仙人並無絲毫不同。

  他可以辟穀不食,也可以不睡。

  可來到上界後他發現仙人們過得比修仙者更加的隨意,晚上天黑就睡覺,該吃吃該喝喝,一樣也不落下。

  梳洗過後,兩人吃了碗用綠水泉做的靈米粥,用了些小菜,換過了一身低調的衣物,從仙宮的後門出去繞了一個圈,才往綠水泉的方向走。

  還離得很遠,就聽到了人聲,綠水泉周圍的那片林地中,此時遍佈著仙人。

  陳瀟倒抽一口氣,低聲對席雲霆說:“這裡的仙人好多!”一眼望去,竟不下萬人。

  要知道這還只是仙會第一天的清晨,天剛剛亮起不久,真正的高峰時刻還沒有到來。

  陳瀟說話沒有壓著聲音,被旁邊路過的一個仙人聽到,那位仙人便笑道:“兩位仙友是第一次來吧?這時候的人潮還不算多呢。”

  陳瀟客氣的笑笑,道:“我們兩個確實是第一次見識仙會。”

  那仙人就好心的說:“那你們可以先去取些泉水。注意了,碧雲天仙宮雖然不限制取用泉水的多寡,可切記不可貪心。要知道這周圍可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若是行為失當,可是會被人瞧不起的。”

  陳瀟的笑容真誠了些,點了點頭,“多謝仙友,我們會注意的。”

  提醒完新人之後,那個仙人就走了。

  陳瀟扭頭看席雲霆:“我們是先逛逛?還是去泉水那邊看看?”

  席雲霆想了一下道:“我們去林中轉轉。”這裡彙聚著這麼多的仙人,顯然是都想趕個早集。席雲霆對上界的交易方式,也頗覺得好奇。

  兩個人另外選了一個方向,順著人潮的方向慢慢的走。

  來參與仙會的仙人雖然很多,可並不如何吵鬧。

  有意出售東西的仙人會選擇一塊地方,席地而坐。他們並不像凡間集市那樣擺攤,反而優雅的彈奏膝上的古琴,或者是身前擺放一個小小的茶桌,獨自品茗。總之,他們不會無聊的乾等,手上總是有各種的事情做。

  在他們的頭頂上空,有一個朦朧的氣團,裡邊浮著小小的影子,那就是他們有意要交換交易的物品。

  想要購買東西的仙人就會在林中到處走,當發現有需要的物品時,就會用神識去觸碰那團氣體。

  賣家屬意的交換東西或者是價格就會直接傳遞給買家,如果能夠接受,兩個人才會正式開始交談。

  如果不能接受,就會走開,繼續去尋找目標。

  陳瀟感覺這樣的模式非常的奇特,沒有人宣傳,也沒有人討價還價,一切都井然有序。

  讓碧雲天雖然來了不少的仙人,卻並不顯得喧鬧。

  陳瀟碰觸了幾個氣團,他只看不買,接連看了十幾個人的。發現仙人們賣東西的要價沒有一個標準,要麼高,要麼低,非常的隨心。

  “有喜歡的嗎?”席雲霆緊了緊與他交握的手指,問他。

  陳瀟搖了搖頭,說:“都不知道有什麼用處,也沒有什麼需求。”

  席雲霆低聲道:“官長說機會難得,有些物品出現的幾率很少,能看得上眼就只管買下,別管價錢。”

  土豪走到哪裡都是土豪。

  下界的時候席雲霆背靠重玄派,有師父和師兄們的厚愛,再加上靈礦和敬玄齋,從來都沒有為靈石發過愁。

  上來了之後,成為了碧雲天的少帝君,就更不可能缺錢了。出來的時候女官塞給了他們一人一個儲物法器,裡邊滿滿是上界的硬通貨——仙石。

  陳瀟花起錢來從來不手軟,可那是知道價值,明白用途的情況下。

  剛來上界還不到一年,也就把基礎的植物認得差不多了。

  這裡的物品大部分陳瀟都搞不清楚是什麼,也不知道值不值,敗家也不是這麼個敗法。

  陳瀟抱著謹慎的想法,可架不住席雲霆看不得他這樣小心,被用溫柔的語氣勸了幾句,陳瀟那點理智就飛光了,開啟了買買買的模式。

  別說,購物欲被滿足之後,心情就是特別的爽。

  陳瀟嘴邊那笑,就沒消失過。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消費讓他開心,還是被人寵著讓他滿足。

  他高興,席雲霆心情也好,唇邊一直含著笑。

  倆人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綠水泉附近。

  仙宮當中的侍衛隊也都是女仙,這時正列隊在這邊。

  她們身上穿著金色的鱗甲,披著外黑內紅的披風,手中執著武器,威風凜凜,煞氣騰騰。

  交易區那邊還有些人聲,到了這邊就是全然的安靜。

  小池塘邊圍著來取泉水的仙人,他們並不擁擠,百人為一波,走一波,上來一波。

  陳瀟仔細觀察了一下,並沒有人特意的去組織這些人,這似乎是約定成俗的規則。

  等候著的仙人群中,也有如陳瀟和席雲霆這樣第一次來參加的新人,他們的表情就顯得興奮一些,和其他沉穩的仙人們略有些區別。

  他們靠得近了,列隊值守的女仙們看到了倆人。

  幾個女仙的表情瞬間一變,從嚴肅中融化,眼看就要向倆人行禮。席雲霆及時制止了她們,微微的搖頭。

  女仙們這才放棄打招呼,恢復肅立的姿態,不過身姿更挺拔了。

  “我們也去取些泉水?”陳瀟躍躍欲試道。

  相濡以沫這些年來,席雲霆對他太了解了。陳瀟戀舊,還很喜歡搜集有紀念性的物品。他最初送給他的儲物盒都被舊東西裝滿了,還一件都捨不得丟。

  這第一次參與的仙會,也定然是要收集最具有象徵意義的泉水,還必定是要親手取的。

  “好。”席雲霆跟他一塊,站在仙人們的後邊。

  女仙們不能理解二人的情趣。

  少帝君想要低調,她們也就不能驅趕開仙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倆人規規矩矩的排隊,慢慢的往前挪。

  心裡邊別提多麼的糾結沮喪了,連頭上裝飾性的鳳翅,都有些蔫的耷拉了下來。

  因為秩序好,雖然人很多,可只排了兩刻鐘就輪到了他們。

  陳瀟取出了一隻玉瓶,小心的灌滿了泉水。

  席雲霆儲物袋裡邊常備的東西裡邊沒有什麼合適的容器,就乾脆找出了一隻小碗,舀了一些。

  跟旁的人相比,倆人的容器一個小,一個簡陋。頓時惹來了不少奇怪的目光。

  陳瀟和席雲霆卻跟沒感覺到一樣,裝好容器,順著離開的路徑走了。

  想看的都看了,還取到了泉水,倆人心滿意足的打道回府。

  後邊幾天仙會人更多,他們卻沒再去了。

  女官長給女仙們輪流放假,讓她們也能去淘換些需要的。

  她自己則沒有去,只顧盯著做最後的準備。

  仙會第四天一大早,仙宮的大門就敞開了,門前的道路兩旁,列滿了女仙。

  一架架仙人乘坐的仙輦,陸陸續續的抵達,被牽引到指定的地點停放好。

  一切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什麼不一樣,直到聖仙們入席,等來的不是東璃女帝,而是兩個陌生的男子。

  站在禦階前,女官長用驕傲的語氣向眾仙宣告:“少帝君重淵真人席雲霆駕到——少帝君婚盟之侶,小仙君東煜道君陳瀟駕到——”

  長長的宣唱結束,女官長恭敬的對兩人道:“少帝君,小仙君,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