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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異世模型師(上)BY冬溥


文案:
模型師杜予涵穿越了。
此次穿越有一個很大的優點,他成了名門望族的少爺,雖然不得寵;此次穿越有一個很大的缺點,他成了目不識丁的文盲,雖然會建模。
瑪雅,在現代吃力不討好的模型師在這裡居然成了香餑餑?
這是一朝翻身做地主的節奏啊!
凱文:老爺,請讓小的好好伺候您。
杜予涵:你能先把手從我衣服裡抽出來嗎?

溫柔腹黑攻X陽光帥氣受

食用指南↓
模型師是創世者就是這麼蘇!(驕傲臉)
PS1:裡面所有CP均為美攻強受。
PS2:這是一篇慢熱的不太爽的爽文。
PS3:金手指很粗很長,但男主前期在收集裝備中。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異世大陸 幻想空間 奇幻魔幻
搜索關鍵字:主角:杜予涵,凱文 ┃ 配角:各種等階魔獸,各式白模 ┃ 其它:美攻強受,模型,穿越,魔幻


  第1章 穿越
  
  傍晚時分,天色漸沉。臨近下班時刻,大家沒了工作的心思,都在談論著週末的消遣,原本沉悶的辦公室響起一片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辦公室的另一邊,劈裡啪啦的鍵盤聲不絕於耳,坐在角落的高大男人依舊兢兢業業的敲打著指令,這番景象在嘈雜的環境中尤為顯眼。
  
  察覺平時最活躍的人居然悶頭不說話,隔壁的同事不禁調侃道:“喲,咱們杜予涵大帥哥今天很不對勁啊,居然開始認真工作啦?”
  
  “你不懂,下班前努力一下,搞不好今晚就可以不加班啦。”
  
  周圍的同事聽了一陣苦笑,“項目那麼趕,這種奢望就別想了。累死累活忙乎了快兩個多月,我都快忘記家裡的狗長什麼樣了。”
  
  “啊啊啊!我女朋友都快要跟我鬧分手了!”
  
  “找個男朋友吧,性別不同怎麼談戀愛?”
  
  “誒誒說真的,我喜歡你好久了。”
  
  “滾一邊去玩蛋去。”
  
  “哈哈哈……”
  
  最近接了個大專案,公司上下忙的不可開交,尤以製作部為甚。從早上起床上班,到晚上淩晨回家睡覺,連續的加班和沒日沒夜的工作讓人情緒煩躁。但人總會在煩悶的環境裡自我調整,還可以自我幽默一下。
  
  杜予涵仿佛沒有聽到同事的調笑,正聚精會神的做最後的檢查,斂眉沉默的嚴肅表情,使如刀刻一般輪廓鮮明的線條顯得尤為冷硬。
  
  確定所有的檔都正確無誤後,把檔上傳到公司伺服器,今天工作總算告一段落了。杜予涵長舒一口氣,重重往後一靠,用力伸了個懶腰,結實修長的身段被拉直,露出了一小段優美的腰際,不少偷瞄的女同事都看紅了臉。
  
  “搞定!今晚準時下班!”
  
  杜予涵話音剛落,小組裡立刻炸開了鍋。
  
  “什麼?!你都做完了?”
  
  “這不可能!一百三十多個模型呢!”
  
  “嚇得我uv都自己展開了!”
  
  杜予涵得意的笑了笑,濃密的劍眉舒展開來,眼角的笑意柔化了菱角分明的五官:“都做完啦,羡慕哥吧!”說完,他寶貝的摸摸戴在左腕的白色手鐲,“這玩意兒太方便了,當初叫你們一起團購這建模手鐲你們還嫌貴不願意,現在後悔了吧?”
  
  前幾天x社發售一款新式建模手鐲,只要把手鐲往實物上一掃,資料就會立刻傳輸到電腦裡,只需要進行微調,物體的雛形就出來了。最絕的是這手鐲有立體成像功能,模型師可以根據三維的圖像,對模型進行即時調整,極大的提升建模效率。
  
  “你那高科技好是好,就忒貴了!”一旁的同事撇撇嘴。
  
  硬要說這手鐲有啥缺點,那就是——貴,實在太貴了!
  
  誠如杜予涵這樣小有存款的小白領,幾乎把三個月的工資用光,才能入手一個標準配置的手鐲,還有專業版的,豪華版的……算了,他已經不奢望了。
  
  “嫌貴?那你們就努力加班唄。”杜予涵迅速的收拾好東西,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瀟灑的離開了辦公室,丟下一屋子的鬼哭狼嚎。
  
  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鐵進站口擠滿了人,為了疏導客流,地鐵還實施了人流管控,無論你有多麼的歸家心切,也只得老老實實的排隊進站。
  
  準時下班就這點不好,人都擠到一塊了,空氣悶熱的讓人難受。還好仗著自己一米八六的高大個子,能呼吸一下上層的空氣。杜予涵無奈的搖搖頭,雖然被擠得難受,但依舊影響不到他的好心情——今天是他近兩個月以來第一次準時下班。
  
  杜予涵是個職業模型師,擅長搭建各種場景、器械、生物模型,在小圈子裡也小有名氣。雖然收入不錯,可這行很苦,很多新人熬不住加班的辛苦,沒幹幾個月就轉了行。他之所以能咬牙堅持到現在,也是因為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
  
  從小喜歡擺弄模型,大學畢業後更是不顧他人訝異的眼光,找了跟自己電腦專業完全不對口的模型師做職業。他知道在別人眼裡這一行沒什麼前途,但有家人的支持,杜予涵對現在的工作很滿意。
  
  因工作習慣,他看到任何物體,腦海中就開始分析該物體的佈線規則,面數分佈,uv切割,還有材質屬性,所有東西在他眼裡會自動變成一個個佈線均勻的模型。
  
  杜予涵就是所謂的狂熱模型師。
  
  雖然杜予涵知道自己的嗜好有點奇怪,但他不打算刻意改變,反正也沒對別人造成影響。
  
  但也因為如此,二十八歲的他現在還是大齡光棍一根——哪個女孩會喜歡一個站在她面前會把自己肢解剝皮,還順帶研究皮膚組織的人?還好上頭還有個三十出頭的老哥撐著,不然可被那三姑六婆給煩死了。
  
  “滴滴滴——”
  
  清脆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杜予涵在人群的推擠下抽出右手,吃力的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看號碼,他點下接聽按鍵“喂,老哥。”
  
  “小涵啊,下班了嗎?”一道儒雅的男聲傳了過來。
  
  “下班啦,今天準時走呢!”杜予涵頗為得意的說道,“任務都完成啦,那幫崽子可羡慕我了。”
  
  “你現在在哪呢?”
  
  “我還在地鐵口堵著呢!人多的不得了。”杜予涵撇撇嘴。
  
  “不著急,我剛買菜回來。火鍋底料還得煮呢,你回來就差不多煮好了。”電話裡的男人寵溺的笑了笑,仿佛看到弟弟在向他噘嘴撒嬌。
  
  一聽到火鍋二字杜予涵兩眼發光,“誒誒!那湯底可先別放辣子啊!煮老了可不香了。還有多放幾段大蔥和生薑啊,記得先跟花椒爆炒一下。金針菇和牛肉買了沒啊?噢,對了,蘿蔔和土豆這兩個切薄一點……”
  
  “行了行了,火鍋大王。”
  
  “我今天可是在很努力的工作哦,肚子都快餓扁了!”
  
  “包君滿意,你就等著回來吃吧。”
  
  杜予涵又囑咐了幾句,最後依依不捨的掛斷了電話。
  
  說到火鍋他可來勁了,咱們杜予涵大帥哥唯二的愛好,就是在強勁的空調房內,吃著滾燙燙的火鍋,再小酌幾杯。一想到那麻辣香濃的湯底,鮮香脆嫩的燙菜,再加上冰鎮濃醇的小酒……嘖,這前面的人咋走的那麼慢呢?!
  
  看著眼前龜速前進的人群,杜予涵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回家,迫不及待的要享受他期待已久的火鍋大餐。
  
  開玩笑!老哥的手藝可是一絕!
  
  人流摩肩接踵緩慢的向前進,終於排隊進了地鐵,杜予涵火急火燎的往月臺走去。走得太急還不小心跟旁邊的人發生了擦撞,面帶歉意的朝對方笑了笑,卻被狠狠的瞪了一眼。
  
  杜予涵摸摸鼻子很自覺的往邊上靠了靠。
  
  突然想起什麼,杜予涵趕緊檢查左腕,發現那白色的手鐲安然無恙,他才鬆了一口氣。
  
  這才剛買沒幾天呢,要是撞壞了他哭都來不及了。
  
  月臺上早已擠滿了人,杜予涵找了個相對人少的角落站著等車。列車靠站後人群開始奮力往車廂擠,很多到站要下車的人都被推搡著擠回車廂,不少人罵罵咧咧的叫嚷先下後上,但都被淹沒在人群中。
  
  杜予涵一邊想著今晚回去老哥還會做什麼好吃的,一邊被人群推擠著慢慢往前走,按照經驗這個時候最好不好有反抗動作,不然只會活受罪。
  
  由於人實在太多,三分鐘的時間根本來不及讓所有人上車,列車發出了叮咚叮咚的關門警報。
  
  站在左手邊的大媽聽到警報開始著急,用力的扒拉前面的人想往縫隙裡鑽,可是她看到擠在右邊身材高大的杜予涵,怎麼擠都擠不動,恨恨的一咬牙,手肘用力往他的腰際一頂,把他推開,自己鑽到前面去了。
  
  還在神游的杜予涵忽然覺得左腰一痛,下意識的護住戴在手腕的寶貝手鐲,重心一下沒站穩,往右邊的玻璃牆狠狠撞去。在重力的慣性下,杜予涵整張臉貼在了鋼化玻璃牆上,高聳的鼻樑狠狠地磕了上去。
  
  “啊!”
  
  被杜予涵磕到的玻璃牆壁,居然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波紋。
  
  時間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空氣沒有了流動,連聲音都停止了傳播,整個空間好像被暫停了。而唯一沒受影響,能發現這詭異景象的人,此刻正蹲在角落,緊皺眉頭捂著鼻子痛苦的呻·吟著。
  
  就在此時,戴在左手的白色手鐲突然閃爍幾下,一道射線在杜予涵身上快速掃描,一排排分佈均勻整齊的小網格蔓延全身。網格越布越多,並開始隨機閃爍,發出刺眼的亮光。
  
  就在他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白色·網格包裹起來時,忽然一道藍光從手鐲射出,從手腕開始往杜予涵全身擴散。
  
  一息間,杜予涵整個人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剛剛杜予涵所站的角落,出現了一個身著奇裝異服的男子,他手扶牆捂住鼻子,俊臉因疼痛皺在了一起。
  
  在男子出現的一瞬間,整個空間又恢復了原來的吵鬧。
  
  突然,男子意識到一絲不對勁,警惕的站了起來,看著四周混亂的環境,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擁擠的人流熙熙攘攘,完全沒人注意到這個小角落裡,有兩個人對換了時空。
  
  第2章 文盲
  
  “靠!痛死了!”杜予涵只覺得半邊臉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劇痛沿著鼻樑蔓延,頭被撞的一陣暈乎,他跌坐在地上完全站不起來。
  
  完了,鼻子要被撞歪了!我沒流鼻血吧?
  
  等劇烈的疼痛漸漸緩解,他憤恨的抬起頭想要找出推撞自己的混蛋,然而下一刻,杜予涵完全驚呆了。
  
  他正身處大路邊的小巷口,在街道兩旁整齊排列造型獨特的小平房,大概就一兩層高,堆砌整齊的大塊灰石連著米分刷白石灰的石磚,邊緣用於支撐的原木足有碗口粗,房頂鋪著層層青色紅色的瓦片。
  
  來往的人群服飾很是奇怪,跟現代人的服飾完全不一樣,反倒更像歐洲古代的衣飾。
  
  更讓人驚訝的是,他看到很多人手裡拿著盾牌、大斧、法杖,還有一些他也叫不上名字的武器。
  
  臥槽!這神馬情況!?
  
  前一刻他還在人群中擠地鐵,怎麼下一刻就來到這鬼地方了!?
  
  杜予涵難以置信的揉揉眼睛,眼前的一切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撞壞了腦子,出現幻覺。
  
  按他的認知,冷兵器時代都過去一千幾百年了,地球上還有這種地方嗎?
  
  正當杜予涵不知所措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叫駡聲。他扭頭一看,看到一大叔推著裝滿貨物的木制板車,目光不善的朝著他說著些什麼。
  
  趕緊往路邊挪了挪,杜予涵腦子一團混亂,完全沒注意大叔臨走前略帶疑惑的打量目光。
  
  看著大叔推著板車罵罵咧咧的走遠,杜予涵的心更是落到穀底。人生地不熟就算了,關鍵還言語不通,有多少誤會都是因為語言障礙造成的啊。
  
  注意到行人打量的目光,杜予涵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他今天穿著汗衫和牛仔褲,再加上這款式潮流的運動鞋,擱在一群穿長袍大褂布衫的行人中,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他躲進巷子深處一簇小灌木叢旁邊。
  
  看來要想辦法回去才行。杜予涵暗忖,開始檢查身上的物品。
  
  出門時帶上的手機鑰匙錢包,外加有戴在手上的建模手鐲,這些東西都還在兜裡,只是都處於關機狀態。既然是文明社會,貨幣應該是能用的,zg現在影響那麼大,軟妹幣應該可以進行兌換的……吧?
  
  沒錢這個問題很嚴重,但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給自己做了好幾層心理建設,他儘量裝成出來閒逛的樣子,輕鬆地在街上邊走邊看。而那些不痛不癢的好奇目光,被他的厚臉皮直接無視掉了。
  
  還好他的衣服只是款式比較怪異,旁人也只是打量了幾眼就不再注意了。
  
  杜予涵越走心越沉,看著小販操著他聽不懂的語言努力叫賣著,聽起來跟他所接觸過的所有語言都不一樣。有一些房子門前還吊著一個木牌,寫著一些從沒見過的文字。
  
  看樣子他是徹底變成了文盲,想找個人問路都辦不到。
  
  杜予涵感到無比頭大。
  
  忽然,杜予涵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轉身看去,一個清秀的少年呼喊著朝自己跑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護衛打扮的人。
  
  他本想裝聽不見直接扭頭就走,但看著對方身上的武器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那少年跑到自己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嘰裡呱啦的說著些什麼,雙手還緊抓著他的衣袖不放,生怕他跑掉了。
  
  杜予涵看他扯住自己不放,不禁皺了皺眉,伸手想撥開對方的手,並對他搖了搖頭,表示他們認錯人了。
  
  可那少年見杜予涵搖頭,情緒變得更加激動,連比帶劃說了一大堆。看杜予涵還是無動於衷,著急的說這些什麼,又比比身後的護衛,又指指自己,最後做了個類似行禮的動作。
  
  目光從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照目前看來,少年似乎要比身後幾人的級別要高一些,他一直在跟自己說這些什麼,那幾個護衛都不敢插話。
  
  杜予涵確定這群人應該是認識“自己”,而且找他有些什麼急事。恰好他長得跟那個人很像,連名字都一樣,所以他們錯把自己當成對方。
  
  如果他轉身就走,肯定會被纏上來,萬一對方說的不耐煩了,招呼身後的護衛過來……腦補的血腥場面讓杜予涵打了個寒顫。
  
  雖然不知道這幫子人要帶他去哪,跟他什麼關係,可若他激烈抵抗,肯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要是他這異族人的身份被揭穿,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聽說比較落後的部族都很排外,倒不如跟他們走一趟。只要他不說話不作反應,他們應該不知道自己是個冒牌貨……吧?
  
  抬頭發現天色漸晚,看著少年一臉焦急,卻又不敢用力去拉的恭敬表情,他心裡有了計較。
  
  杜予涵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沒想到的是,那幾個人看到他面露微笑時,先是表情一怔,接著驚恐萬狀的退後幾步,又開始嘰裡呱啦的的說一大堆話,還不斷向他行禮。特別是那少年,被嚇得面無血色,眼看就要跪下去了。
  
  杜予涵:……
  
  杜予涵笑容一僵,滿頭黑線的看著那幾個人,迅速調整恢復面無表情狀。
  
  少年看他又恢復“正常”,鬆了一口氣,偷偷擦掉額上的冷汗,趕緊跟身邊的護衛說了些什麼,在那護衛離開後,又恭敬的向他說了些話。
  
  杜予涵看著少年在自說自話,只能聽到他提起自己的名字好幾次,時而露出擔憂的表情,時而指向遠處,總之……他看不懂……
  
  為了不露出破綻,他決定眼觀鼻,鼻觀口,口閉上,負手觀察四周景物。
  
  少年見杜予涵沒搭理自己,也乖乖的不再說話。他偷偷的打量著杜予涵,才發現對方的衣著有些奇怪,不禁露出了一絲疑惑的表情。
  
  感受到身上探究的目光,杜予涵輕飄飄的看了少年一眼,對方立刻畏怯的低下頭。
  
  看來這少年很害怕原身,難道原身性格非常殘暴?杜予涵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冷酷無情殘暴冷血的形象。
  
  就在杜予涵胡思亂想之際,離開的護衛趕著一輛頗豪華的馬車回來了。少年躬身向杜予涵做了個請的姿勢,杜予涵順勢邁步坐進馬車裡。
  
  作為現代人,坐馬車這事對於他來說是件新鮮事。才剛剛坐穩,杜予涵開始四處打量。
  
  馬車兩邊有兩扇小窗,垂落的帷幔遮擋住外面好奇的視線,狹小的空間裡有一張軟榻,還擺著小矮幾,上面居然焚著香。軟榻背後有一排小木櫃,裡面放著些絹紙手帕之類的日雜,還有幾個是空的。大體上跟在電視上見到的馬車差不了多少。
  
  看來原身是個富家少爺呢……然後,杜予涵腦海中立刻又浮現出一個冷酷無情殘暴冷血的紈絝子弟形象——一位身穿華服拿著尚在滴血的皮鞭的少爺正淫邪的笑著:“妞,給爺樂一個!”
  
  杜予涵:……
  
  這可叫他怎麼裝?!想到這,杜予涵不禁有些頭痛。
  
  現在他也不知道跟過來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
  
  大概走了一刻鐘,馬車停在了一棟豪華的別墅前。在少年的攙扶下,杜予涵下了馬車,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朝他行禮,並引領他進入別墅的前廳。
  
  別墅面積很大,裝修非常華麗,杜予涵剛進入前廳,站在兩邊伺候的僕人躬身向他行禮。大廳正中央掛著歷代家主的畫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畫像裡的男人長得跟他有點像。
  
  中年管家又轉身跟他說了幾句話,見杜予涵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句話沒說也沒覺得奇怪,仿佛已經習慣對方的沉默,他對那少年囑咐了幾句,朝他施禮便離開了。
  
  少年得令後,就帶領他到別的房間去。
  
  在少年的帶領下,拐了好幾個彎,來到了別墅西側的房間裡。揮手示意讓房間內所有僕從都退下,杜予涵一直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剛才那中年管家給他的壓力非常大,那人平靜無波的眼裡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雖然杜予涵表情很平靜,殊不知手心已被他握出一層冷汗,生怕對方發現什麼端倪。
  
  無力癱坐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杜予涵開始四處打量。
  
  臥室裝修得很樸素,房間內並沒有過多華而不實的裝飾,跟剛剛在前廳的奢華風格相差甚遠。
  
  房間另一側還連著一個小書房,書房的正中間掛著的人物畫像,畫像的主角樣貌跟杜予涵一模一樣,但他的五官非常冷硬,眉宇間隱含著逼人的英氣。
  
  另一面牆連著書櫃,上面整整齊齊擺放了各種各樣的書。杜予涵拿出幾本隨意的翻了翻,發現基本每一本都有一些手寫的小注釋,雖然他是一個字都看不懂。
  
  根據房間的擺設以及眾僕人對他的態度,杜予涵已經確定,原身的身份就是這個家族的少爺,但肯定不是最得寵的那一個。不知道什麼原因那少爺失蹤了,於是那些僕人便錯把自己當成原身帶了回來。
  
  萬一那正牌少爺回來了,他這冒牌的不就穿幫了嗎?
  
  想到這杜予涵臉色一白,可一時間也沒想到脫身的辦法。
  
  雖然大家族少爺的身份讓他很苦惱,但好歹生活需求有了很大的保障,起碼設施齊全,特別是那個四周用不知道什麼墨水刻畫的暗紋石制大浴盆,泡在裡面那叫一個舒服。
  
  身下圍著一條浴巾從房間的配套浴室出來,杜予涵對現狀頗為滿足。其實僕從在浴室內有為他準備換洗的衣物,但那些東西穿戴起來十分繁瑣,杜予涵看著兩眼一黑,乾脆裹著浴巾走出來,看臥室有沒有睡袍之類的。
  
  於是,當少年僕從進來給他送餐時,看到一向穿著一絲不苟的少爺就這麼赤條條的杵在窗邊,他頓時風中淩亂。
  
  不明所以的看著少年顫抖著給他端來晚餐,肚子早就餓扁的杜予涵揮退少年,開始狼吞虎嚥。有錢人家的廚子就是不一樣,晚餐葷素搭配,香飄四溢,就連一向對西餐不感冒的杜予涵都不禁吃撐了。
  
  等少年進來把餐具收走,打發走還想留下伺候的僕從,杜予涵看著窗外墨黑的夜幕,躺在床上放空思緒。
  
  這是他來到異域的頭一個晚上。
  
  經過這幾個小時的觀察,他已經確定這裡並不是他所熟悉的國度,更不是他生長的時代。這裡的人都過的很低碳,沒有汽車沒有電腦甚至還沒有電,吃飯要生火洗澡要打水,天黑了只能點油燈,甚至還沒有記錄時刻的鐘錶……
  
  拿出一直藏在兜裡的隨身物品,剛趁沒人的時候,他把所有東西都檢查了個遍,大部分電子產品都沒法打開,而唯一能打開的建模手鐲,由於電量不足,螢幕閃爍了幾下之後,也宣告陣亡。可他記得之前電量都是滿的……杜予涵不死心的用力按了按,手機還是打不開。翻開錢包看著裡面少的可憐的現金和幾張額度不高的信用卡,估計也用不上了,他歎了口氣。
  
  這跟他以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樣。
  
  他不知道家裡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失蹤而亂成一團,也不知道最疼愛自己的大哥會不會感到難過,不知道公司能不能找到頂替自己崗位的員工……想了半天,覺得現在已經這樣了,擔心太多也沒用。
  
  為什麼來到這裡他不清楚,回去的路在哪他也不知道。來到這陌生的地方,還陰差陽錯成了少爺,卻連這裡的話都不會說,所有一切都要重新學習,重新適應。
  
  說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可除了面對,還能怎麼辦呢?
  
  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但現在杜予涵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才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胡思亂想了一夜,直到天色泛白,杜予涵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3章 伊迪
  
  坐落在蘇什大陸架的林多特國擁有燦爛輝煌的文化,在眾多歷史悠久的大家族中,按理說,只有區區一百年的加西亞家族只能算是個小家族,根本排不上號。
  
  可在羅布城裡,加西亞家族是個名門望族。因為加西亞家族是個模型師家族,從家族出來的均是優秀的模型師。
  
  在這片大陸上,有著各式各樣的職業,然而要說最稀缺的,就是模型師。
  
  所謂模型師,就是能參透“規則”的人,按照“規則”所指定的排布,創造各種各樣的物品。上及金石美玉,下至鍋碗瓢盆,只要是能萃取的元素,模型師都可以製作出來。
  
  高級的模型師還可以根據“規則”,創造連接現實世界的節點,把模型跟現實世界關聯起來,利用模型控制現實世界的物體。
  
  也許只看到模型師在搭建的“場景”裡隨意擺弄,但實際上,他可能操控著幾萬鐵蹄大軍遠在幾千里開外,攻打某座城池。
  
  在古老的傳說裡,有位名叫希爾的模型大師,他創造了一個名為“沙箱”神器。據說擁有了它,世間萬物的“規則”就展現在眼前,並可以納為己用,可以說,就相當於擁有創造萬物的能力,甚至是生命——創造出新的物種。
  
  後人尊稱他為“創、世者”。
  
  “創、世者”希爾不但受人敬仰,就連當時帝國的君主都要對他禮讓三分,很多重大的紛爭甚至要諮詢他的意見。
  
  可惜隨著希爾大師的隕落,“沙箱”的下落也成了迷。
  
  強大的力量讓無數人對神器趨之若鶩,畢竟得到了神器,就掌握了“創、世”的力量,即使是目不識丁的老太太,也可以成為高階模型大師。甚至連各大帝國都蠢蠢欲動,為了爭奪神器兵戎相見,生靈塗炭。
  
  但這談何容易?據說在希爾大師臨死之前,在“沙箱”上布下了重重結界,很多高階尋寶獵人要麼直接被不知名的強大力量碾成碎片,要麼連所謂的結界都沒有找到,全都鎩羽而歸。
  
  歷史變成了傳說,傳說變成了神話。在上千年以後,人們對於這位模型大師僅剩下無限地崇拜與謳歌。
  
  在大多數人眼裡,模型師能創造金石玉器,化腐朽為神奇;而傳承了關於“沙箱”的歷史資料的皇權和少數古老貴族,卻深知模型師的恐怖之處。出於對神器的敬畏和“創、世者”的恐懼,幾乎所有有一定實力的模型師都會被城主徵召,許以金銀珠寶,高官厚祿。
  
  能為皇家服務是無上的榮耀,可其實也算是一種變相的監視。
  
  於是,曾培養出多個模型師的加西亞家族,雖然在林多特國並不出名,可在這座邊陲三線小城裡,說不上能呼風喚雨,但也算是獨霸一方的存在了。
  
  伊迪最近感覺壓力很大。
  
  作為加西亞家族大少爺的貼身隨從,他從小就伺候少爺的起居飲食,可以說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對方的生活習慣了。
  
  雖然在旁人看來,大少爺不苟言笑,很冷酷可怖,但他知道,大少爺其實是個溫柔的人。
  
  出身孤兒的他到處流浪乞討,某年冬天,他躺在路邊快要凍死了,是大少爺把他救了回來,給他吃住。由於從小身體羸弱,剛來的時候沒少受其他僕從的欺負,大少爺知道後特意把他調到身邊,不嫌棄他的笨手笨腳又總喜歡神遊天外,讓自己伺候他的生活。
  
  伊迪對杜予涵充滿感激。
  
  可是,自從大少爺失蹤三天被找回來後,他總覺得少爺最近有點不大對勁。
  
  以前少爺一定讓自己伺候著更衣,衣著一定穿戴整齊,衣物要求一塵不染。可是,這幾天大少爺都不讓他伺候了,洗澡吃飯睡覺都把他攆出去。少爺一定是嫌棄他太笨拙了,一定是不想要他了!
  
  有好幾次給大少爺送餐時,居然看到他穿著個褲衩坐在書房看書!那麼端莊嚴肅的大少爺怎麼可能穿成這樣!一定是少爺嫌棄他洗的衣服不乾淨所以不肯穿了!
  
  啊啊啊!他不是稱職的僕從,他是不是沒資格站在大少爺身後了?
  
  想到這,正給杜予涵準備著下午茶的伊迪內牛滿面。
  
  “嘿,伊迪。”肩膀被人輕拍一下,伊迪轉過身一看,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可愛少女正對著他微笑。
  
  “貝,貝芙……”伊迪紅著臉,結結訥訥的說道。
  
  “嘻嘻,在給大少爺準備茶點呐?”被稱作貝芙的女僕瞄了眼伊迪的小餐車。
  
  “呃……嗯!”看見對方紅彤彤的臉蛋靠了過來,伊迪緊張的口齒不清了。
  
  “說起來啊,好像這幾天都沒見到大少爺出來用餐了,每次都是你給送過去的。”把臉頰旁邊的碎發輕輕勾回耳後,她那長如小扇子的黑色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這個,最近大少爺都在書房看書……”
  
  “而且你發現了麼?最近大少爺都沒去找那個舞娘了呢!明明之前還對他千依百順的。”
  
  女孩口中的舞娘,是某次酒會中認識的男孩。伊迪見過幾次,皮膚白皙,舞蹈跳得很好,長得也很漂亮,性格柔柔弱弱的,很能激起別人的保護欲。大少爺當時見了,好像挺喜歡他的,很快成了他的恩客。
  
  可伊迪總是對他喜歡不起來,他甚至懷疑大少爺這次失蹤跟那個舞娘肯定不無關係。
  
  “啊……是嗎?好像是很久沒見過那人了。”伊迪厭惡的撇撇嘴。最好以後也別見了。
  
  “你說是吧!總感覺這次少爺回來後好像變了好多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貝芙疑惑的歪著頭問道。
  
  仔細回想了一下杜予涵最近的作息,吃好喝好睡好,除了很少出外,也沒見他說身體有什麼不適。不過自從大少爺回來後,好像就沒怎麼說過話,但如果跟他說話他就會很認真的聽,而且這幾天少爺都把自己悶在書房裡……
  
  不過以前的大少爺也很沉默寡言,經常在書房看書,所以伊迪想來想去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便輕輕搖了搖頭。
  
  “這樣啊……”貝芙垂下眼瞼掩蓋掉不耐的神色,又微微一笑,“啊,你快去給大少爺送去吧,別讓他等久了。”
  
  “呃,那,那我先忙去了。”磕磕巴巴的點了點頭,伊迪漲紅著臉推著餐車快速從貝芙身邊走過。
  
  看著伊迪的身影漸行漸遠,女孩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神色,“切,呆瓜,什麼都不知道,白浪費我時間。”
  
  小聲的抱怨一句,女孩揚揚長髮轉身離開了廚房。
  
  第4章 少爺
  
  進門前習慣性的理了一下儀容,伊迪輕輕的敲了敲房門,“大少爺,可以進來嗎?我給您送來了茶點。”
  
  良久,房間沒有半點回應。
  
  伊迪疑惑的仔細聽了聽,又輕叩房門,再問了一次。
  
  “嗯。”沒過多久,房內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伊迪得令後趕緊把餐車推進房間,他發現杜予涵沒在小客廳,瞄了一眼隔壁的小書房,偶爾還會聽到書本翻頁的聲音。他很自覺的把餐車停在原地,開始沏茶。
  
  說起書啊……伊迪的嘴角禁不住抽搐幾下。
  
  就在前天,大少爺一大早就穿戴好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雖然衣服穿的一團亂),讓準備伺候他洗漱的伊迪嚇了一大跳。
  
  雖然不知道杜予涵少爺的用意,但按照伊迪對他的瞭解,他試探性的問了一下:“大少爺您是想出門嗎?”
  
  得到的是對方的冷眼沉默。
  
  打了一個哆嗦,伊迪立刻一蹦而起,快速的幫整理好杜予涵的衣飾,就跑出去準備馬車。
  
  一路上大少爺都沒指示去哪,伊迪只能吩咐馬夫往城鎮最繁華的商業區駛去。在經過城內最大的書店時,大少爺敲了敲車門讓車夫停下,走進了書店。
  
  一反常態,大少爺並沒有在文學區或是劍士區流覽,反而跟著標示,朝著幼兒區邁步走去。
  
  大少爺這是在幹嘛?按耐住心底的疑問,伊迪安靜的的跟在身後。
  
  沒過一會兒,杜予涵逛了一圈,挑了幾本書,讓伊迪去結帳。
  
  看著手上的書本,伊迪直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寶寶學說話》,《跟我數數》,《幼兒百科全集》……啊啊啊!!大少爺您買這些書是什麼個意思啊小的看不懂啊!!!
  
  可大少爺的命令還是要執行的,於是渾渾噩噩跑去付款的伊迪,沒有看到他心中冷酷面癱的大少爺臉頰飛上兩抹詭異的紅暈……
  
  待店家用油紙把書本包好,就被一直站在一旁的杜予涵迅速收好,快速離開了書店。
  
  但就在剛走出店門的時候,居然遇到了齊亞二少爺。
  
  “喲,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杜予涵大少爺啊。”一見到杜予涵,那二少爺身邊的僕從便語帶譏諷的說道。
  
  聽到對方叫自己的名字,杜予涵抬頭看了看來者。那位身穿華服的俊秀青年傲慢的看著自己,眼裡流露出嫌惡的神情,跟在他身後僕從無一不是看好戲的嘴臉。
  
  杜予涵雖然名義上是加西亞家族的長子,可杜予涵的母親只是個平民家的女兒,身後沒有任何勢力,他的出生只是父親在外風流的一個意外。所以即便加西亞家族為了遮掩家醜而把她接納為妾,整個家族並不待見母子倆。沒過多久,其生母就因家族的排擠,最後鬱鬱而終,只留下年幼的杜予涵。
  
  雖然模型師地位尊貴,但想要學習“建模”,天分必不可少,感悟“規則”就是個基本條件之一。作為家族長子的杜予涵,卻感應不到任何的“規則”,這說明他根本無法成為模型師。
  
  而齊亞少爺,則是大夫人所出,從小受盡萬般寵愛,天資聰穎的他很早便從學院畢業,跟隨父親處理家族事務,結交達官貴人,不斷擴充自己的人脈。在很多族人眼裡,已經得到初階模型師資質的二少爺,儼然已經是下任家主的最佳人選。
  
  雖然是模型世家,但也沒有要求族長必須成為模型師,就算杜予涵再怎麼沒用,他依舊是名義上的“大少爺”,何況族長之位一天沒有定下來,那結果如何肯定不好說,所以大少爺和二少爺的關係一直很僵硬。特別是二少爺,一直看大少爺不順眼,每次見面必會出言諷刺一番。
  
  伊迪非常生氣,又很擔心。
  
  由於伺候的主人立場對立,二少爺的僕從跟自己一貫不對盤,平常在生活上沒少給他添堵。倘若是在莊園裡就算了,但現在可是公眾場合,他們就是故意給大少爺難堪,要是被外人看了笑話,被族長知道了,事後肯定免不了一頓責罰。
  
  “大少爺,您也出來散心了啊,真難得。一天到晚悶在房間裡,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得了什麼病呢!”聞言,身後的僕從嗤嗤的笑了起來,而齊亞少爺也是一臉不屑的表情睥睨著杜予涵。
  
  “二少爺您看,真是物似主人型,就連身邊的嘍囉都如此無禮!見到您也不行禮問候!”言罷,還似笑非笑的瞥了伊迪一眼。
  
  這混蛋!狗仗人勢!伊迪咬牙切齒的暗罵,低眉順眼的行禮,“二少爺。”
  
  齊亞冷哼一聲。
  
  原本以為會看到對方氣憤而又無奈的表情,然而眼見杜予涵對他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臉,齊亞皺了皺眉頭。
  
  眼見齊亞的神情越來越不自然,臉色越來越黑,快要發飆的時候,突然,杜予涵彎彎嘴角,朝齊亞微微一笑。
  
  齊亞:……
  
  伊迪:……
  
  啊啊啊大少爺又笑了啊!上次某個不長眼的土匪要對大少爺劫色!少爺就是露出了這個迷之微笑(?)之後直接用鬥氣把對方揍得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啊啊啊大少爺您可別衝動啊再怎麼說這都是二少爺啊啊啊大夫人不會放過您的啊啊啊!
  
  眾人的臉色紅白綠黑轉了一圈,齊亞咬牙緊了緊拳頭,卻不敢發作。
  
  雖然原身沒有天分,無法成為模型師,可他本人卻是武學奇才,不說把鬥氣弄得出神入化,但也是個實打實的四階戰士,所以即便杜予涵在家族不受重視那麼多年,但也沒人敢隨意把他的“大少爺”身份弄下來。
  
  似乎很滿意自己微笑造成的殺傷力,杜予涵收回視線,徑直從齊亞身邊走過,臨走前斜睨了對方,輕輕勾起嘴角。
  
  齊亞臉色一白,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冷哼一聲走進了書店。
  
  ……
  
  沒過一會,沁人心碑的茶香飄散開來,喚回了伊迪神游的神智。伊迪抓抓頭頂,其實直到現在為止,他依舊沒弄明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很清楚,這種勾心鬥角一向不是自己擅長的,他只要好好伺候大少爺,做好自己的本分。看到一向高傲囂張的二少爺吃癟,這感覺還挺爽的……
  
  伊迪麻利的在託盤上放上糕點,連著沏好的茶一併端進書房。
  
  看到那威武英俊的大少爺正以研讀學術著作的表情,認真的閱讀《幼兒語言啟蒙》,伊迪眼角不住抽了兩下。
  
  “大少爺,請用茶。”伊迪恭敬的低下頭,把茶具和點心在書桌上一一布好。
  
  杜予涵看了眼芳香四溢的紅茶,不知道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他揮手示意伊迪退下,便繼續埋頭看書。
  
  無比糾結的伊迪控制住想要淚奔的衝動,推著車離開了房間。
  
  良久,杜予涵盯著茶杯,翻到畫著茶杯圖案的書頁,回想剛剛伊迪的念法,“差……不對,茶。嗯……茶,請,謝謝……”
  
  英明神武的杜予涵大少爺正在牙牙學語中。
  
  第5章 密室
  
  經過十幾天的“努力學習”,拿出以前高考衝刺的拼勁,他總算摸到了學習這個世界語言的竅門,借有對方表情的輔助,稍微能聽懂大概的意思,還可以說幾句簡單的話。
  
  當然了,要他看懂文字那是不可能的,更別提原身書房裡那堆晦澀難懂的書籍了,他現在頂多就是個高級文盲。
  
  所以,當伊迪一大早整理了一大堆五顏六色的書本擺在他眼前時,杜予涵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利用他有限的詞彙量,再加上對方連比帶劃的生動比喻,杜予涵勉強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上學?”
  
  伊迪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為他收拾一些日常用品。
  
  上什麼學?杜予涵懵了,他以為原身這個大少爺年齡沒有三十也該有二十五了,誰知道居然還是個在校生!在穿越前他就不是學習的料,文科成績一塌糊塗,但還好他理科還算湊合,再加上武術打得好,在市內得過幾次獎,高考時勉強夠得上體育特長生的門檻。現在居然要回爐念書?!
  
  他現在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情況下,別說對著答案抄了,他連題目都看不懂好嘛?!
  
  “……什麼時間,走?”操著不太熟練的語言,杜予涵略有些緊張的看著伊迪忙碌的背影。
  
  “您忘了嗎?後天學院就開學了。”伊迪頭也不回的說道。學院規定,在學期間所有人要統一住在安排的宿舍裡,所以伊迪要把一些日用品準備妥當。雖然學院裡面也有一些商店可以採購,但商店裡的東西肯定不夠齊全,還是把東西準備一下比較妥當。
  
  其實按加西亞家族的實力來說,族人是完全可以不住校的,但當時原身為了避免家族的紛爭,堅持留在學校。
  
  不過對於杜予涵來講,住校也是一種比較好的辦法,起碼他不必對著一幫所謂的“家人”天天繃著臉,雖然不知道原身以前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但起碼在他面無表情的時候,其他人的反應是最正常的。
  
  話說回來,原身到底是學什麼專業的?
  
  “哎呀,我怎麼把冰蠶絲棉被給忘了!嘖,還有大少爺最喜歡的茶具……啊啊啊!”發現還有很多細軟沒收拾,伊迪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看著伊迪忙碌的身影,本還想細問的杜予涵聳了聳肩,拿起桌面上的書隨便翻翻,裡面各種文字和抽象符號讓他一個頭兩個大,他丟下厚厚的書本,百無聊賴的在書房亂轉。
  
  房間在別墅比較偏僻的地方,遠離舉辦各種酒會的會客大廳。這十幾天,為了避免別人看出端倪,杜予涵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這小書房裡。看來原身是個很沉悶的人,平時的愛好除了書還是書,宅在房間那麼久居然也沒人覺得奇怪。
  
  書架很大,上面原本擺著各種各樣的書籍,但現在被伊迪拿出來整理了一大半。杜予涵看著書架角落空出來的地方,忽然發現靠牆的部分好像有一個比較深色的小方塊。
  
  “咦?”他走近仔細端詳,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摸著不像木頭,反倒更有一種金屬的質感,感覺跟按鈕一樣……按鈕?
  
  杜予涵心中一動,食指用力往下一按。
  
  “哢噠——”旁邊的書櫃傳來一聲機械的聲響,然後傳來細微的齒輪滑動聲,原本排列緊密的紅木書架有一節櫃子陷入牆體,接著往一側慢慢挪開,竟然露出了一扇一人寬的小門。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密室?
  
  看著這無端出現在面前的密室,杜予涵仲怔了一下,好奇心升到了頂點。
  
  我就說嘛!哪有一個正常男人能在這樣憋屈的環境下生活二十幾年都不反抗的,這簡直就是一種莫大的侮辱!原來人家早就有復仇計畫了!
  
  瞬間,什麼報仇雪恨□□陰謀忍辱負重臥薪嚐膽等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在大腦裡轉了一圈,原身在杜予涵的心裡變成了成熟隱忍背負血債(?)的冷血英雄(?)。
  
  要用到密室來掩藏的,八成是什麼絕世神器或者珍貴的寶藏,又或者是失傳的秘笈之類的,雖然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這些東西,但也使得他激動得臉色有點發紅,有一種挖掘別人藏在深處秘密的興奮。
  
  警惕的回身把房門鎖上,杜予涵點亮油燈,小心翼翼的邁進密室。
  
  密室很小,四面沒有窗戶,四周黑漆漆一片,杜予涵借助微弱的燈光四處查看,他發現牆上鑲有一顆圓滾滾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玉石,好奇的伸手觸碰了一下,小球立刻光芒大盛,照的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
  
  原來這個世界也是有類似電燈的東西啊……他小小感歎一下這世界的神奇,又仔細端詳一番。話說這個球還真圓,擱現代肯定是機器統一倒模造出來的,這打磨的師傅手工可真是了得。又想了一下,其實圖形學上解釋,無非就是曲面拉一個球體,然後材質調個自發光的事。
  
  發現自己的職業病又犯了,杜予涵撓撓頭,繼續探索其他地方。他沒注意到,在他把手放下的一瞬間,那一直戴在左腕的手鐲忽然發出微弱的藍光,而那個圓潤的小球,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小網格。
  
  密室的四面牆有三面靠著大架子,除了其中一面是滿滿當當的書籍以外,其他兩個架子上堆放著很多瓶瓶罐罐。他走近架子仔細觀察,發現裡面裝著各種各樣“材質”的液體。
  
  例如這個罐子,裝滿一種類似瀝青的黑色石料,可輕輕搖動瓶身,裡面的東西又會像水一樣晃動起來;還有那個瓶子,裡面裝的是不知名的銀白色金屬液體,銳利的高光在光線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還有佈滿葉脈的植物液體,布料的液體……他甚至在角落裡,發現了剛剛發光小球一樣材質的液體。
  
  這些到底是什麼?杜予涵疑惑的劍眉緊皺,放下了手中盛滿奇怪液體的玻璃瓶,踱步到擺放在密室正中央的大桌子旁。
  
  走近一看,杜予涵驚疑不定。
  
  方方正正的工作桌上擺滿了各種小物件,有常見的日用品,如鍋碗瓢盆;有防身用的武器,如短小的匕首還有長劍盾牌之類;有珠寶首飾,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工具,仔細一看,居然連食物也有。
  
  而所有物品的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的材質都是“白模”。
  
  所謂白模,就是仍未上色的白色模胎,通常用樹脂製成。這在現代很常見,一些二次元愛好者經常也會自己在家中弄上幾個,可擱在這個世界就很讓人吃驚了。
  
  先不說這些白模的種類,光是這栩栩如生的造型,還有一些精細的局部細節,肯定下了很多功夫,看得出物主是一個非常細心而且有耐心的人。而且這些材質……杜予涵用手指摩挲一下光滑的表面,這感覺不像樹脂不像石頭,反倒像白玉。光滑的玉石表面必定有比較銳利的高光,可是這白模表面居然只有明部和暗部,連一丁點反射都沒有。這到底是什麼材質?
  
  粗略檢查一番,他發現這工作桌上除了一個空空如也不知用途的金屬盒子和幾本攤開的筆記本以外,其他全都是白模,根本沒有任何雕刻工具。那這些白模到底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呢?
  
  心底的疑問越來越多,把油燈隨手放到那金屬盒子旁邊,杜予涵把玩著一把小巧玲瓏的匕首,走到另一邊的書架前尋找線索。
  
  隨意抽出一本書快速流覽,他發現書本的內容不再像書房裡的書籍那般晦澀難懂,而是配有大量資料圖穿,大體的內容是關於各種物體的結構解剖。但奇怪的是,這些物體上面佈滿了大小相近的四邊形網格,這讓在現代就職模型師的杜予涵很是驚訝。
  
  這種佈線,這種收口,這種卡邊……不就是三維建模的基礎嗎?他曾看過雕塑課程的拆解詳解,絕對不是這樣的。照理來說這個世界沒有電腦,這種構圖方式不可能會用得上才對啊……
  
  眉頭越皺越緊,這個世界還有太多他無法理解的事物,看來想要融入社會還有很多東西要去學習,不過幸好他從沒想過要在這裡長住,他可沒忘記,自己可不屬於這裡的。
  
  只是沒想到原身居然也是個手辦狂人,而且品味還如此……特別。杜予涵有點失望,還以為原身弄個如此神秘的密室出來,裡面肯定有很多金銀珠寶啥的,誰料到居然是一堆白模……
  
  輕歎一聲,把書本塞回原處,杜予涵回到工作桌旁想提回油燈就離開密室,可他突然發現油燈居然不見了。
  
  杜予涵心裡咯噔了一下,突然覺得這密室的光線有點慘白,似乎有一股陰風輕輕吹過……
  
  嘖,有什麼好怕的!清清嗓子給自己壯膽,他又仔細的尋找了一遍,發現桌面上居然多出了一個油燈造型的白模!
  
  “臥槽!這怎麼回事!”
  
  杜予涵瞪大了眼睛,急忙提起油燈白模仔細檢查,他確定這白模就是自己拿進來的那一盞!
  
  他驚呆了,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他仔細回想,剛剛他是隨手把油燈放在上面的,在此之前確定一切正常,當時他還覺得這油燈有點燙手。怎麼一轉眼這就變成白模了呢?就跟模型沒上材質一樣——
  
  等等,材質?
  
  杜予涵轉頭看向兩邊架子上的玻璃罐子,暗忖了一下,視線落到了桌子上方寸大小唯一還帶有材質的金屬盒子上。
  
  他伸手輕輕把盒蓋打開,往裡面一看,原本的空盒子裡面懸浮著幾顆大小不一的液體,咋看上去有的像是金屬,有的像燃燒過的煤油,而那一點豆大得發光液體……顯然是火焰的材質了。
  
  難道這盒子可以提取現實中的材質?
  
  杜予涵掃了桌子上那堆白模一眼,隱隱約約有了一個想法。
  
  他回到臥室內找到一張方巾,迅速把密室桌子上的書籍都收拾好,然後又在書架上隨便抽了幾本書,接著又來到兩旁放滿玻璃罐的架子前提走最小的玻璃瓶子,最後拎上盒子一併打包到方巾內,便離開了密室。
  
  再次按上隱藏機關,在齒輪的帶動下書架又複歸原位。杜予涵把整理好的包裹藏在枕頭底下,然後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端坐在書桌前,拿起一本幼兒讀物悠哉的看了起來。
  
  第6章 學院
  
  奧斯古學院是羅布城最大的教育機構,幾百年前由四位高階職業者創辦,目的是為了讓更多有天賦的年輕人接受良好的培養,使得知識技藝能夠一代代傳承下去。創辦初期只有分別代表他們職業的院系,隨著時代的發展,院系慢慢增加,除了戰鬥職業院系以外,還增設了專業院系,使得學生能接受更系統的學習。
  
  學校對入學的年齡並沒有硬性規定,通常入學年齡都是在二十歲左右,但只要你願意,五十歲都可以入學,前提是你的課程必須能跟上。一般情況下有六個學年,畢業時學院會根據最終的考核試煉作為畢業成績,頒發一個類似完成學業的證書。
  
  不過證書只是說明你這段時間在這所學校學習過而已,並不能代表什麼。往後想要進行等階提升,還是須要靠自己去外面打拼,並接受各種職業工會的試煉。
  
  學院的課程除了理論知識以外,更多的是各種實戰課程,目的是為了讓學生在以後的生活中更能學以致用,而不是虛有其表。
  
  而初來乍到的杜予涵,終於在到校第三天的實戰課上,親身領教了原身所學的專業。
  
  “嘶——!”第二十八次被木樁的反作用力一棍抽到肩膀上,杜予涵痛苦的捂住右臂。
  
  今天的是劍術課,那身材壯碩滿面胡茬的劍術老師一上來先讓他們跑了十圈來個熱身,接著就安排他們對著木樁進行劍擊練習。
  
  用於練習的木樁外表看不出什麼特別,但其實裡面都鑲有一顆能量魔核,當受到攻擊的時候會激發一層的鬥氣,鬥氣的級數與攻擊者的階數相當。也就是說,當三階戰士對木樁發動攻擊,它就會激起三階鬥氣進行防禦和反擊,可最低還是會有一階鬥氣。
  
  杜予涵以前學習的是傳統武術,武器有很大的差別,這裡的雙手劍更貼近西方的大劍,不僅劍身更寬,而且重量也更沉。以前他也練習過雙手劍,但那時多是表演性質,擱到實戰上那真是完全不夠看。還有這包裹在木樁外的那層鬥氣,用盡所有手段,無論他使多大的勁,都無法把這層淡淡的鬥氣打破,可木樁卻可以針對他進攻發起反擊。
  
  面對這個只有一階鬥氣的木樁人,他十分悲劇的發現自己只有挨打的份。
  
  “杜予涵!你這打的什麼東西!你沒吃飯嗎?!”劍術老師巴頓看著杜予涵那只有一階鬥氣的木樁,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身為奧斯古學院戰士區的院長,八階戰士的巴頓在整個學校很有名望。除開他蠻橫的實力以外,曾任現任城主的劍術老師這層關係,讓他在羅布城上流社會非常出名。
  
  許多貴族都想把孩子送到他身邊,希望接受指導成為一名高階戰士。可惜巴頓的收生標準極高,除了需要有出眾的天賦,後天的努力也是他所看重的。
  
  杜予涵是他的最得意的學生之一,不但技術精湛而且為人低調,還未畢業就能激發四階的鬥氣,雖然性格有點陰沉但學習非常刻苦,這種花裡胡巧毫無實戰意義的攻擊招式怎麼會出現在他身上?
  
  “激起你的鬥氣!”巴頓指著木樁,瞪著杜予涵。
  
  只能大概聽懂“鬥氣”這兩個字,隱隱約約明白對方的意思。杜予涵恨恨的咬了咬牙,又掄起大劍開始對著木樁用力刺砍。瑪德!老子也想有鬥氣啊!你以為被這木頭人打著很爽嗎?!
  
  由於巴頓的大嗓門,整個練武場的學生都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淪為眾人看好戲的對象,杜予涵心情十分鬱悶,惱羞成怒之下頭腦反而冷靜下來。
  
  雖然不知道鬥氣是什麼東西,但武術這種東西應該都會有共通點,於是他嘗試調整呼吸吐納,氣沉丹田,把全身的感官調動起來。
  
  體內能量開始高速流轉,居然激起了一層薄薄的鬥氣,強度甚至比一階還高上一點。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時候雙手用力一砍,一劍劈在木樁上。被無辜洩憤的木樁不甘示弱,判定為二階強度的鬥氣,立刻進行了反擊,另一邊的橫木攜帶著強大的攻擊力撲面而來。
  
  察覺危險的杜予涵下意識的想要支起手進行格擋,可惜二階鬥氣的威力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抵擋的,於是被木樁直接抽臉的杜予涵,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
  
  當杜予涵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上了天堂。
  
  因為他看到了天使。
  
  一襲金黃的長髮,細碎的劉海垂到了濃密而纖長的睫毛上,海藍色的眼眸清澈靈動,膚色如雪,唇色如櫻,尤其是尖尖的耳朵從鬚髮中露出小小的一角,在午後的陽光下,整個輪廓散發出淡黃色的光暈,無一不在張揚著高貴與優雅,美麗而又夢幻。
  
  “你醒了?”“天使”微微一笑,把放在他臉上的手收了回來,“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啊……呃?”杜予涵哽住了,他看到剛剛那種淡淡的光暈在“天使”的手離開後便消失了,難道他又產生幻覺了?
  
  咦?為什麼他要說“又”?
  
  突然發現一直盯著別人的臉看是十分無禮的行為,杜予涵抱歉一笑,從床上坐了起來,卻不小心觸動了臉上的傷口。“嘶——”
  
  仿佛已經習慣了他人驚豔的目光,“天使”垂眸掩蓋掉眼底的譏諷,走到旁邊的陶瓷罐裡掏出毛巾,擰乾遞了過去,“你臉上的傷已經治療過了,只是普通撞傷,沒什麼大礙。鬥氣沒有打到身體裡,過幾天淤青就會散了。”
  
  悻悻的接過毛巾捂住傷處,杜予涵感覺臉頰有點發燙——被木樁打暈什麼的太丟人了!
  
  “沒事多用溫水熱敷患處,淤血會散的更快一些。”以為對方是因為臉上的淤血而心情沮喪,男子貼心的寬慰道。
  
  “……謝謝。”杜予涵訥訥的說道,又偷偷的觀察對方。他的耳朵好特別,難道這就是精靈族嗎?是不是所有精靈都那麼漂亮啊?
  
  “你的僕從非常擔心,說什麼都要把你送過來。”男子好像想到了什麼,不禁輕笑一下。“可是他情緒太激動了,我就讓他等在外頭。”
  
  杜予涵臉上一黑,他已經可以想像伊迪那小屁孩是如何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喊著要把他送過來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正身處在類似於醫療室的房間裡,可是他沒看到任何的醫療設備,也沒聞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那他是怎麼治療的?
  
  “要沒別的事,我不打擾你休息了。”男子轉身打算離開。
  
  “我,我叫杜予涵。”杜予涵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不太流利的說道:“名字?”
  
  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男子的笑容更燦爛了,可杜予涵總覺得那笑意有點發冷,似乎完全傳達不到眼底,還帶著一絲嘲笑的味道。他行了個標準的法師禮,輕輕說道:“凱文克利斯蒂安。很高興認識你。”
  
  言罷,男子便離開了房間。
  
  **************
  
  杜予涵的校園生活是忙碌的。
  
  對鬥氣毫無概念的他,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去練習。除了基礎劍法以外,他還要學習如何激起體內的鬥氣,使之能灌注到武器上。
  
  經過將近兩個月的研(挨)究(打),他大概弄懂了鬥氣的原理。
  
  這有點類似於魔法師的魔法元素,只是魔法師念咒時是借助四周的元素能量,而戰士的鬥氣則是調動自身體內的能量,引起體內元素的同向秩序化後,激起能量的震盪,引導體外的某種元素進入體內,從而達到增強攻擊和防禦的效果。
  
  每次啟動鬥氣,就像身體變成了一個小型磁場,鬥氣的等階越高,磁場的能量越大,能引導體外的元素能量就越多,所以攻擊和防禦就愈發強大。
  
  物理攻擊者之間的較量通常就是鬥氣的較量,越高等階的鬥氣甚至可以做到實體化,能進行一定距離的遠端攻擊。若職業達到九階以上,強大的鬥氣甚至會使得周圍的空間產生扭曲的,殺人於無形之中。
  
  得知了這點的杜予涵很興奮,冒險是男人的天性,既然有機會來到這個神奇的魔法世界,不體會一下實在是太可惜了。
  
  於是,杜予涵的時間基本上分割成兩大塊。白天學習各種課程,晚上練習鬥氣劍法——沒辦法,他以前學習的武術在巴頓老師的眼裡就是些繡花拳腿,被臭駡了好久才慢慢糾正過來。
  
  巴頓是個凶名在外的糙漢子,可他確實是個負責任的好老師。雖然很疑惑為什麼以前武藝不錯的杜予涵放了個長假就退步那麼多,但他還是會“身體力行”的傳道授業——真人對練。
  
  第一次看到巴頓站在練武場時,杜予涵真是“受寵若驚”,深怕對方看出自己是個冒牌貨還小小的擔心了一下,後來發現對方只是單純的要指導自己,鬆一口氣之餘,他反而笑不出來了。
  
  “我是這麼教你持劍的嗎?給我對著木樁練習三百下!”
  
  “使出你的全力!你是女人嗎?!”
  
  “你砍的是什麼地方!要這是戰場你早就死了!”
  
  ……
  
  “呼……呼……”杜予涵渾身沾滿汗水,持劍的雙手微微有些發顫,但他依然咬緊牙關堅持著不倒下。
  
  而對面的巴頓則像無事人一樣,連鬥氣都沒有激發出來,叼著根草輕鬆地扛著重劍,看著累得快倒下的杜予涵有點不屑的問道:“你到底行不行?”
  
  行不行……
  
  不行……
  
  行……
  
  沒有一個正常的男人在聽到這句話後會無動於衷,杜予涵眼睛一瞪,體內的鬥氣微微激蕩起來,再次擺出戰鬥姿態,蓄力往前一個衝鋒,借助身體的慣性把沉重的大劍在空中劃了個半圓,重重的砍了過去。
  
  “哼,雕蟲小技。”巴頓右手一抬,輕鬆的把重擊擋了下來,隨後向前一推就把對方格開三米開外。
  
  杜予涵被擋開後止住退勢,把重心往下一墜,後腳用力一蹬,短時間內進行二次衝鋒,這次他直接把微薄的鬥氣全灌注在武器上,為了使攻擊最大化,他控制著把鬥氣全都聚集在劍鋒附近,這也是他獨創的小技巧。
  
  “嗯?”眼底閃過讚賞的神色,巴頓把口中的草根一吐,準備抬手再次進行格擋。
  
  “鐺——!”兵刃交接的瞬間,激起了一點小小的火花,杜予涵被震得虎口發麻。
  
  巴頓驕傲的看著杜予涵:小子,無論你衝鋒多少次,對我來說還是沒用的。
  
  重擊再次被擋下的杜予涵一點都沒意外,反而正中下懷的咧嘴一笑。
  
  瞬間,巴頓警鈴大作,想要把他一腳踢飛。
  
  可惜,已經晚了。
  
  杜予涵借著衝鋒的去勢,側身一閃,輕盈的躲開了迎面而來的利刃,鬆開了握劍的右手,向前用力一個肘擊送過去。
  
  我使劍打不過你,難道我搏擊還打不過你嗎!老子可是搏擊冠軍!
  
  “嗷!——”一聲慘叫傳來。
  
  杜予涵被巴頓下意識激起的鬥氣一下擊飛了……
  
  於是,能激起一階鬥氣的杜予涵依然只有挨打的份。
  
  第7章 複習
  
  悠悠轉醒,睜眼又見熟悉的醫療室。
  
  唉……鬥氣階數不高,連打架都會吃虧。看來只能老老實實練習了……
  
  凱文見杜予涵醒來,便朝他微微一笑。他下意識的想坐起來,卻被凱文眼明手快的按住了,“別動,你身上有傷。”
  
  杜予涵乖乖躺著不動,看著這俊逸的青年為自己療傷。
  
  只見他用瓷白的手掌輕輕攏住傷處,閉眼凝神,過了一陣,星星點點的亮光慢慢在修長的手指間聚集,匯成一個淡黃色的小光球,患處被一股柔和溫暖的光芒包裹住。不一會兒,光芒逐漸弱了下去,杜予涵活動活動手臂,發現已經完全不痛了。
  
  “好神奇。”他由衷地讚歎道,無論看多少遍,他都覺得魔法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聽到稱讚,凱文白皙的臉頰微微一紅,“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最簡單的神聖法術。”
  
  “你們牧師這都是這麼幫別人療傷嗎?”
  
  凱文輕輕點了點頭。“伊迪剛剛哭著喊著要等你醒來,我把他勸回去了。”
  
  杜予涵頭痛的揉了揉額角,伊迪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一驚一乍太嚇人了,特別是遇上跟他有關的事,整個人都激動得不行。“謝謝你了。”
  
  “不客氣。”凱文微微一笑。
  
  每一天,杜予涵都會被巴頓調教的欲生欲死,徹底榨乾了最後一絲體力,經過兩個月的刻苦學習,他的能力在飛速成長。而巴頓的高壓暴力教育下,他也成了醫療室的常客。
  
  隸屬光明教會的聖光騎士團,在奧斯古學院裡也設有分院。凱文是這個醫療室的見習牧師,也是學院的學生。
  
  作為校園內為數不多的初階神聖牧師,溫和的性格和精靈族特殊的柔美外貌,令凱文十分受歡迎,很多人特地抽時間去牧師聖殿做禮拜,大部分都是為了跟他見上一面。而無論多忙,凱文總會花時間去聆聽大家的煩惱,為其他人排憂解難。
  
  一般來說,中等城市的教堂主教一般由中階以上的牧師擔任,初階以上的牧師已經能在社區的小教會獨當一面了。聽說他的同學大多都已經下了社區的教堂服務,畢竟到生活上歷練才會讓自己有更好的發展,只有他還堅守在校園裡。
  
  杜予涵也曾對此提出疑問,凱文只是笑了笑回答道:“這裡也有需要幫助的人。”
  
  如此無懈可擊的回復,讓圍在周邊的同學一陣感動,紛紛讚揚凱文的博愛與奉獻。
  
  可杜予涵總覺得凱文的笑意從不到達眼底,表面上好像跟誰都很好,但又讓人覺得很有距離感。
  
  他以前是無神論者,沒見過其他牧師是不是也會這樣。就像戴著一副面具一樣,明明表情在笑,可眼眸中卻總是不經意的流露出濃濃的陰翳與譏諷。
  
  杜予涵抓抓頭髮。
  
  來這地方這麼久,除開原身以前的關係網,凱文算是他第一個認識的朋友。在他面前,他覺得很輕鬆,可以毫無保留的做回自己,不需要繼續裝“別人家”的大少爺。只是他好像還是對自己很有警戒心,所有的談話都淺嘗則止,不會過於深入。
  
  不過他有信心,假以時日,自己一定能走進對方的心裡,成為好兄弟的。誒,男人嘛!吃吃喝喝就很容易混熟了!一向樂觀的杜予涵信心滿滿,想起以前的一幫兄弟……唉,不想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眼見杜予涵情緒變得有點沮喪,凱文關心的問到:“怎麼了?又為中期考核發愁嗎?”
  
  不提也罷,一提起中期考核,杜予涵的腦殼更痛了。
  
  在創校初期,學院是純粹的職業學校,專門教授各種對戰技巧和專業知識。可隨著規模越來越大,皇族為了更穩固的統治,也為了歷史的傳承,要求學校必須開設人文歷史的課程,作為交換,學院的一切開銷均由皇族負責。
  
  一般來說,這種文化課大部分都集中在低年級,身為五年級生,杜予涵的課程裡面大部分都是實戰課程,可還有少部分必修的文化課,例如魔獸種類詳解,基礎草藥學,初級急救等比較實用的課程,還有一門讓大多數學生眼前一黑的學科——大陸歷史研究。
  
  如果只是選修的課程就算了,偏偏這是一門必修課,屬於半個文盲的杜予涵上課聽不懂,作業不會做,那也就罷了,關鍵是這老師愛課堂提問。
  
  然後杜予涵就悲劇了。
  
  自打被抓到一次上課打瞌睡之後,歷史老師好像跟他杠上了,天天盯著他,有事沒事捉他出來提問,回答不出來就一番冷嘲熱諷,活脫脫一個反面教材。
  
  在伊迪某次委婉的提醒下,他才知道,原來這歷史老師曾經跟齊亞二少爺走得很近,估計是收了對方一些好處,故意在學業上面刁難自己。
  
  說起這個齊亞,杜予涵撇撇嘴,他就只見過對方一次。不可一世恃才傲物,整一個就是被寵壞的孩子。雖然當時聽不懂對方的僕從在說些什麼,但從那欠扁的表情來看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杜予涵很憤怒,杜予涵想掀桌。
  
  但校內禁止鬥毆,違令者不管什麼背景一律開除。於是在跟老師怒目圓睜了一會兒後,又委委屈屈的修改作業去了。
  
  也多虧這老師的“特殊照顧”,杜予涵的文字語言能力突飛猛進,現在聽和講都沒太大問題了。
  
  半個月後就是學院的中期考核,其中萬惡的大陸歷史也是考試科目之一,最近班裡的氣氛都因此比較壓抑,可除了死記硬背還真沒別的辦法。
  
  而對於連題目的一大半都沒看懂的杜予涵來說,這次考核簡直就是個災難。
  
  “唉……”
  
  眼見對方更消沉了,凱文有些手足無措。“你不必太擔心,按照老師的筆記去複習一般都不會有太大問題的。其實歷史這東西很有趣,就像聽故事一樣。三塊大陸上比較龐大的帝國就那麼五個,可能那三十七個小公國朝代更替會比較頻繁一點,但其實互有接壤的主城人文歷史都是差不多的,而且地緣政治方面……呃,怎麼了?”
  
  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史說的凱文,被杜予涵那亮晶晶的小眼神閃得有點結巴。
  
  “你的歷史很厲害呢!”杜予涵無比崇拜的注視著他。
  
  “還行,我叔叔是位歷史學者,從小跟在他身邊遊歷,耳濡目染多了,多少聽過一些。”說起自家那對歷史極端癡迷的叔叔,凱文臉上漾出溫暖的微笑。
  
  第一次看到那抹笑容,杜予涵驚豔了。米分嫩的薄唇勾起一個小弧度,湛藍的眼眸滿是幸福的笑意,沒有嘲諷,沒有不屑,淡淡的浮上他的眉眼唇頰之間,他不禁有些看呆了。
  
  被杜予涵直愣愣的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臉上抹上一片緋紅,凱文很快又恢復那公式性的微笑。
  
  看著凱文又恢復原狀,杜予涵略感可惜。
  
  “嗯……那你可以幫我複習嗎?”杜予涵滿臉期待的看著他。
  
  “複習?”
  
  “對呀!你看,按我這種水準中期考核是鐵定掛科了……”
  
  “掛科是什麼意思?”
  
  “呃,就是考得很差的意思。”忘記了這裡沒有掛科的概念,杜予涵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要是成績不好,我回家鐵定挨駡的!”
  
  天知道杜予涵在加西亞家族就是個被忽略的存在,哪還會有人在乎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成績會如何?只是倘若成績不好,那不正合了那狗屁二少爺的意?想起齊亞那小人得志的嘴臉,杜予涵就咽不下這口氣。
  
  想搞我?也要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不著痕跡的彎彎嘴角,看著杜予涵一會期待一會狂傲,一會又對自己撒嬌的表情,凱文突然覺得這英俊的男子,此刻顯得十分……可愛。
  
  “既然這樣,我很高興能幫助你。”
  
  “嗷!凱文你太好了!”杜予涵高興地一蹦而起,用力樓住眼前纖細的身軀。
  
  不習慣跟別人有身體接觸,凱文下意識的渾身一僵,又努力的放鬆下來。
  
  “嗯……那個,很晚了,明天早上你還有課呢,你要早點回去休息嗎?”
  
  意猶未盡的放開懷中香軟的軀體,杜予涵咂咂嘴。嗯,手感不錯,就是太瘦了點。
  
  “那我先回去了。”
  
  約定好下次見面的時間,杜予涵就哼著小調回宿舍去了。
  
  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伊迪淚眼汪汪的站在門口。
  
  杜予涵:……
  
  “大少爺,你,你沒事吧……嗚嗚……”伊迪抽抽搭搭的跑上去,還不忘幫忙把武器收好。
  
  看著哭得直打嗝的少年,杜予涵無奈的歎了口氣,“我沒事,只是皮肉傷而已。”
  
  “可是,嗝,你暈,暈過去了……嗚……”一接到消息便直往醫療室趕,伊迪見到嘴角還有血沫的杜予涵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哭的差點背過氣去。
  
  看見伊迪哭腫得跟核桃一樣大的眼睛,他知道對方很關心自己,可沒想到會這麼擔心,杜予涵心裡暖暖的,來到這異國他鄉,他人的噓寒問暖總是會讓人感動,他寵溺的揉了揉伊迪的小腦瓜。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從沒被對方如此溫柔相待的少年一愣,緊接著又嚎啕大哭起來。
  
  “大少爺……嗚哇……”
  
  “好了別哭了,我不還好好的站在這嗎?”
  
  “嗚嗚……嗝……”
  
  “行了行了!別哭了!”
  
  “嗚嗚……”
  
  “再哭就把你丟出去!”
  
  “……”
  
  *************
  
  深夜,在一間裝修豪華的房間裡,只有一盞橘黃色的小油燈亮著微弱的光。
  
  “什麼?!你說杜予涵已經回來了?!”華服青年激動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是的,少爺。而且聽說……”說話的人有點猶豫。
  
  “說!”
  
  “聽說他回來後性格變了很多,似乎更沉默低調了。”
  
  “哦?”青年狐疑的看著男人,“他最近有什麼動靜?”
  
  “他近三個月都住在學校,沒有跟任何人接觸。”
  
  “任何人?”
  
  “對。”
  
  “哼!”華服青年憤怒的一甩袖,“他明顯是做賊心虛!”
  
  一直站在暗處的人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待青年發號命令。
  
  “你要玩低調?我偏不讓你低調!”青年憤怒的攆緊了拳頭,“立刻給我調查他的活動時間。”
  
  “是,少爺。”男人躬身退了出房間。
  
  青年踱步到書桌上,拿起鍍金的相架,輕輕的撫摸著照片上的人像,突然他像想起了什麼,一陣暴怒之下把桌面上的物件全掃到地上,拳頭咯吱作響。
  
  “杜,予,涵……”
  
  第8章 歷史
  
  在這片廣袤的大陸上,分為蘇什大陸架,巴斯丁大洋和文西沙漠三大板塊,其中最適合居住的土地由五大帝國瓜分,分別是林多特國、盧安聯邦、月神公國、阿爾帝國以及帕曼國。
  
  杜予涵所在的林多特國是最大的人類帝國,發源於港洛河一帶,世代為農耕民族。據現有的書籍記載,已有八千三百年的歷史,歷經一百三十一朝。擁有眾多歷史名城,有著輝煌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
  
  由於佔據三大板塊中生態資源最為富庶的蘇什大陸架,儘管朝代迭更,但集權統治讓帝國並沒有因戰亂而陷入四分五裂之中,長治久安讓社會能專心發展經濟,貿易經濟發展得極好,煉金業和銘文業尤為發達,是五大帝國中最大的商貿國。
  
  與之接壤的是盧安聯邦,主要由大洋的海獸族組成。
  
  由於該國氣候多數處於冰天雪地,使得民風彪悍,其中鍛造業和冶煉業非常出名,其軍力在五大帝國中也最為強大。但由於環境資源比較匱乏,於是與林多特國形成長期合作關係,一方提供軍事支援,另一方負責生活援助。
  
  而在巴斯丁大洋群島上的月神帝國和其他國家最大的區別,在於它是由精靈族掌控的國家。
  
  精靈一族信奉月之女神,天性親近大自然,而且外表多為俊美,壽命極長。長期侍奉月神,使得他們對魔法和咒術的認識比其他帝國更為透徹,很多優秀的魔法師多來自這裡。
  
  可也因此性格非常孤傲,認為精靈族才是這片大陸上最優秀的種族,也經常對獸族及人族不屑一顧。
  
  在兩千三百年前,月神帝國曾對與之接壤的阿爾帝國和帕漫帝國發動侵略戰爭,並奴役了近三百年。可精靈一族雖然壽命極長,但新生率極低,後來族群漸漸衰敗,再無力掌控兩大領土,最終只能含恨承認其獨立。
  
  最先由月神帝國中脫離出來的,是由矮人組和人類組成主要種族的阿爾帝國。
  
  由於長期接受月神帝國的統治,經濟文化方面頗為繁榮。而且後代多是精靈族的後裔,對領悟建模“規則”方面頗有建樹,結合矮人族獨有的機械天賦,由此培養了很多優秀的模型師。
  
  雖然經濟上比不過林多特國,軍事上比不過盧安聯邦,政治操作上比不過越深公國,但因為模型師蠻橫的實力,依靠不斷的開疆擴土,吞併邊境的小公國,硬是躋身五大帝國之列。
  
  而帕曼國位於文西沙漠,是一片孤立的大陸,雖然它是疆土最為廣闊的國家,可氣候條件比較惡劣。
  
  由於主要種族是獸族,獸群之間的習性短時間內難以共融,所以長期處於諸侯割據的狀態,各大城主按照族群各自為政,甚少聯合到一起。
  
  不過由於地理環境的特殊,除了被月神帝國奴役了數百年,從沒被其他帝國整體攻陷。雖然在邊境地方,跟仍舊駐守原地的月神帝國的部隊時有摩擦,但大抵上也算是和平安定。
  
  ********
  
  由於白天有課程,晚上要練習劍術,所以雙方約定,利用晚飯後的時間來惡補知識。通過這幾天的一對一強化複習,杜予涵對這片大陸有了一些基本的瞭解。
  
  “嗯……所以我們這片區域是比較和平的?”杜予涵邊聽著凱文的講解,邊問道。
  
  “也可以這麼說。在遠古時代就只有人類和精靈族,所以林多特國和月神帝國自古以來就處於比較對立的狀態。”說完,凱文譏諷的又說道:“只是現在戰爭的成本太高,精靈族無力承擔這種代價,於是把主意放到代理人身上。”
  
  “代理人?”
  
  “每個帝國為了政權的穩定,會在跟自己國土接壤的地方扶植一些小公國。”他修長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地圖上月神帝國的邊界。“然後給與資助,讓這些小公國對其他帝國邊境進行長期的騷擾。”
  
  “哦,那就是培養一堆小弟時不時去噁心一下鄰國。”
  
  凱文贊同的微微一笑,“對方也用同樣的操作方法,所以帝國與帝國之間少有正面矛盾,大多是小公國間的零星衝突,一般這種叫代理人戰爭。”
  
  既能挑起矛盾,又可以隔岸觀火,等到兩邊都打的兩敗俱傷,還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杜予涵皺了皺眉,這種地緣政治沒有誰對誰錯,可惜苦了邊疆的平民百姓……他突然發現以前遠離饑荒戰亂的生活還挺幸福的。
  
  “我們現在的小城不算邊境,所以一般不會有戰亂的危險。”看出杜予涵有些消沉,凱文笑了笑。“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林多特國很多政策立場都比較中立,不像月神帝國,很少會挑起爭端。”
  
  聞言,杜予涵冷哼一聲。
  
  “哼,肯定是不甘心以前的小弟鹹魚大翻身,能跟自己平起平坐了,所以才搞那麼多小動作——啊……”
  
  突然想起凱文也是精靈族的一份子,剛剛那句雖然是無心之言,但也算得上是詆毀他的祖國了。
  
  “呃,對不起,我的意思是——”
  
  “你說得對。”凱文一點生氣的情緒都沒有,在提起月神帝國時,還帶有濃濃的厭惡之情。“它就是不甘心而已。”
  
  這句話讓杜予涵聽起來有些奇怪。
  
  對於杜予涵來說,祖國就是自己成長的地方,即便它再不好,也只能自己罵。要是別人敢說它的一句不是,那他肯定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
  
  可凱文的反應實在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突然對凱文的經歷產生了好奇。
  
  “凱文,你在這邊生活多久了?”
  
  凱文想了一下,“大概四年了。”
  
  “這邊離你家鄉挺遠的啊……”杜予涵目測下地圖上的距離。
  
  “還行,坐船大概半月就到了。”
  
  “你為什麼要來這邊上學呢?”
  
  “……”凱文神情一黯,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沒有說話。
  
  “呃,要是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哈哈!”杜予涵一看這反應不對勁,立刻尷尬的笑了笑。
  
  “誒,你、你可千萬別哭啊!”
  
  被杜予涵手忙腳亂的反應逗樂了,凱文哧的笑了出來。“我怎麼可能會哭。”
  
  那你幹嘛突然不說話!我被嚇到了好嗎?!撇撇嘴,杜予涵只敢心裡埋怨。
  
  看著杜予涵漲紅著臉,想抱怨又不敢抱怨的模樣,凱文忽然覺得這英偉的男子很特別,跟以前那些主動接近自己的人都不一樣,也許……也許自己可以再信任他一點……
  
  “因為,我被家族流放了。”
  
  “……咦?”
  
  其實說起來也是個很土冒的豪門狗血故事。
  
  克利斯蒂安家族在月神帝國是個古老的大家族,世代侍奉月之女神,現在的族長甚至是月神的首席侍從,這在神權國家就是至高無上的地位,可以說除了一國之君,接下來就是他了。
  
  可惜有一位族人,他愛上了人族的少女,大貴族對於血統的純正非常看重,要接納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一件事。可是他不顧家族的反對,執意迎娶少女,最後誕下了凱文。儘管血統不純,但好歹是血脈相連的後代,家族最後也無奈接受了。
  
  由於各種原因,凱文的父親沒過幾年就死了,母親也下落不明,血統不純的他處處受族人排擠。直到十年前,林多特國著名的游歷歷史學家諾伊斯克拉克的到來。
  
  諾伊斯在一次飯局上無意中見到面黃肌瘦的凱文,於心不忍,於是向克利斯蒂安的族長提議,自己需要一名助手,讓凱文跟隨自己遊歷。
  
  族長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當天晚上,立刻差人把凱文送到伊諾斯的下塌處。從此,凱文就跟隨伊諾斯遊歷四方。
  
  “我一直跟在叔叔身邊,直到四年前,伊諾斯叔叔來到了羅布城,開始對這裡的人文歷史進行研究。”凱文輕輕的摩挲一下光滑的羊皮書頁,“他希望我多接觸同齡人,多學習知識,於是把我留在了這裡。”
  
  “這樣啊……”怕自己又說道對方的傷心事,杜予涵連忙轉移話題,“那你叔叔他來這裡研究些什麼啊?”
  
  “他對模型的歷史很感興趣。他聽說史上最偉大的模型師希爾大師,童年就是這羅布城附近生活的。”
  
  “模型師?”
  
  抓到了自己熟悉的點,杜予涵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原身的小密室裡擺放的那堆白模,還有那幾百罐千奇百怪的材質液體。
  
  “模型師是作什麼的?”
  
  “模型師可以根據‘規則’製作各種各樣的物品。”
  
  “規則?”杜予涵眨眨眼睛,“‘規則’是什麼意思?”
  
  “嗯……具體我也不太瞭解,但據說只有模型師才能看得見它。”
  
  “模型師很稀有嗎?”
  
  “是比較稀缺。其實城鎮裡也有一些模型師,不過多數都是初階的模型師,中階以上的一般都是為城主服務的。”
  
  “這還有分等級的啊?”杜予涵很吃驚。“難道模型建的比較像,級數就更高嗎?”
  
  “這分階的標準我不太清楚,模型師都比較神秘,而且地位很高。”
  
  “哇——”杜予涵不禁開始意淫。以前我也算是個職業模型師呢,那在這裡怎麼說也能算上一個中階或者高階了吧?
  
  一看杜予涵的表情,凱文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你對模型感興趣嗎?”
  
  “嘿嘿,還行吧。”想想自己以前也是做模型的,這麼也算是同行吧?“那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模型師嗎?”
  
  第9章 男子
  
  凱文笑著搖搖頭:“‘規則’都是需要天賦去領悟的,如果沒天分,就無法建模。”
  
  “哦……”杜予涵有點失望。
  
  不過還不一定呢,也不知道這種“規則”是怎麼看出來的,會不會是有個什麼模型測試或者模型大賽什麼的?到時候自己去參加,搞不好發現他也有建模天賦呢!
  
  看著杜予涵前一秒還有點失落,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什麼,立刻又變得信心滿滿,凱文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碰觸了一下,不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而唯一的觀眾被這抹耀眼的笑容驚豔了。
  
  杜予涵不禁發自內心的說道:“你笑起來真好看,你應該常笑的。”
  
  聞言,凱文神情不自然的一僵,笑得更燦爛了。“你在說什麼呢?我一直在笑啊。”
  
  看著對方的表情又變回原樣,杜予涵撇撇嘴,“你那哪裡是在笑……”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但你以前笑的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生硬的打斷了杜予涵的話。
  
  杜予涵眉頭一皺,不禁也有些惱怒了。
  
  “不喜歡的事情不想做就別做啊!天天帶著一副面具不累嗎?!”
  
  “能幫助別人,我很開心。”凱文眼底漸漸露出了憤怒的情緒。
  
  杜予涵感到火大。
  
  “算了,你有你的生活方式,反正我也沒權管。”
  
  說罷氣呼呼的站起來,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我只是想你更開心點而已。”
  
  看著杜予涵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只留下凱文呆坐在木長椅上。沒過一會兒,小教堂又恢復了安靜,只聽得見急促的呼吸聲。
  
  凱文握緊雙拳,無法控制身體的輕顫。他咬緊下唇,必須儘量壓抑自己,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喚回對方的衝動。
  
  良久,他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心底的刺痛在逐漸擴大,直至成了一片迷惘,愴惻,身上突然彌漫出絕望悲傷的情緒。
  
  他還在奢望什麼?以自己的身份,根本沒有留下對方的資格!
  
  不!杜予涵他是不一樣的!另一道聲音不甘心的吼道。
  
  那是因為他還不知道真實的你而已!這麼多年來,那些知道真相的人,有哪一個還願意留在你身邊?醒醒吧!
  
  近乎自虐的啃咬自己的唇瓣,直到嘴裡嘗到一絲腥甜。
  
  凱文面無表情的看了眼淩亂的書桌,自嘲的笑了笑,輕輕的趴在桌子上。
  
  *****************
  
  這次見面不歡而散,連著三天都沒有再見面。
  
  杜予涵需要發洩心中的憤懣,可本來相貌就很嚴肅,加上自帶的低氣壓,使得周圍的同學都不敢跟他對練。
  
  杜予涵很鬱悶,連帶整個練武場的木樁都遭了秧。
  
  其實杜予涵心底也很懊悔。
  
  你個白癡!人家的身世註定了對人肯定是很有防備的,又不是只針對你一個!你說你個傻帽激動個什麼勁!你咋就那麼沒耐心呢?!人家肯對你說身世,這說明開始信任你了,這是好的開始!現在倒好,還沒做成朋友就先鬧翻了!
  
  還說要走到別人心裡,還走個毛線啊!
  
  晚上,在練武場折騰了半天,杜予涵準備收拾一下就回宿舍休息。
  
  當他剛彎下腰把放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時,忽然聽到武器破空的聲音。心中一動,下蹲一個翻騰向前就地滾去,而他原本站著的地方,出現了一根黑漆漆的羽箭。
  
  立刻激蕩起鬥氣,杜予涵沉聲大喝:“誰?!”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可杜予涵知道,對方一直在觀察著自己。
  
  敵暗我明,隨意行動反而對自己不利,於是杜予涵也沉住氣,繃緊全身肌肉,擺出戰鬥姿態。
  
  良久,對方似乎耐不住了,又瞄準了他射出一箭。
  
  自從修煉了鬥氣,杜予涵感覺自己的感官比以前敏感了許多,在箭矢再次離弦的瞬間,他迅速鎖定了對方的位置。
  
  在那!
  
  身段輕輕一閃,躲過了羽箭,杜予涵蓄力一個衝鋒,掄起大劍朝著草叢用力一砍。
  
  “唰——!”漆黑的草叢中掠出一道身影,被逼得現身的偷襲者又快速的連射出三根利箭。
  
  杜予涵舉起大劍堪堪擋了下來,又朝著對方發起了進攻。
  
  戰士依靠的是近身搏鬥,基本上被戰士貼身的職業都討不到好處。對方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見到杜予涵又朝自己沖了過來,立刻向著對方腳下射出幾箭,封住了他的行動,接著向後一躍,逃脫出了攻擊範圍。
  
  在朦朧的月光下,偷襲者終於露出了真容。男子大概二十出頭,長相頗為英俊,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宛若黑夜中的鷹。
  
  杜予涵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人,但並不清楚對方是不是原身的仇家,雖然這裡是學校,安全工作比不上一般的貴族,可對方單槍匹馬就闖進來,也讓他有點吃驚。
  
  見杜予涵對自己的出現毫無反應,甚至還帶點疑惑的表情,男子怒氣更盛,不由分說又彎弓搭箭,勾住弓弦的手指一鬆,三道銳利的箭支夾帶著鬥氣朝杜予涵飛去。
  
  抬起巨劍招架掉其中兩支,然後側身閃躲剩下的箭矢,杜予涵抓住機會再次衝鋒近身,不讓對方與他拉開距離。
  
  男子也沒期望剛剛那三箭能對杜予涵造成什麼影響,他剛剛只是為了爭取放殺招的時間。
  
  只見他停住腳步,身體重心往後偏移,雙腿向下微曲,繃緊的彎弓拉成一輪滿月,視線緊緊盯著杜予涵的行跡。
  
  嗡——
  
  尖銳的武器破空音呼嘯而至,杜予涵瞳孔一縮,立刻刹住了前沖的去勢,抬起巨劍擋在身前。
  
  叮!
  
  即便已經壓低了重心,但充滿威力的一箭還是逼得他後退了幾步。
  
  靠!這箭威力還挺大的……
  
  穩住了身形,杜予涵的眼底煥發出鬥志昂揚的神采,適當的對抗更能激發男人的血性,他興奮的舔舔嘴唇。
  
  一味的閃躲可不是杜予涵的風格。輕眯眼睛,他看准對方剛放完箭那一刻的停頓,幾個跨步沖上去,掄起巨劍往前一個橫掃。
  
  男子見狀立刻弓腰縮胸,身形急退,欲脫離戰圈。
  
  可杜予涵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一招未得,他就著大劍揮舞的慣性,在空中劃了個八字,迅速劈砍過去,封住男子的退路。
  
  被戰士貼身是一件很悲劇的事,男子只能靠著敏捷的身形左支右擋,長弓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想走又走不脫,想打又打不過,而且對方一直只啟動一階鬥氣跟在背後,簡直就像被貓戲弄的老鼠,這是嚴重的侮辱,男子非常惱怒。
  
  “杜予涵!有種你使出全力!你這算什麼?!”
  
  杜予涵冷哼一聲,繼續保持著自己的攻擊節奏。
  
  男子倒是誤會了。雖然原身是個四階戰士,但現在的杜予涵只是個剛能激發一階鬥氣的小劍士。其實杜予涵也沒辦法把對方打倒,只能就這麼僵持著。
  
  但幾個回合下來,自己只有一階鬥氣,時間長了肯定會吃虧。
  
  眼珠一轉,心裡有了計較。只見杜予涵輕蔑一笑,說了一句很欠扁的話。
  
  “你還行不行?”
  
  聞言,男子勃然大怒。
  
  “你找死!”
  
  被杜予涵不屑的表情氣的滿臉通紅,他的攻擊速度明顯加快,可連帶著攻擊節奏也被打亂了,漏洞愈發明顯。
  
  對戰中一個小小的漏洞就會產生一連串的骨牌效應,杜予涵抓住對方暴露出來的弱點,趁一次劈砍未中的時機,用劍托狠狠的撞上男子的腹部。
  
  “唔!”
  
  柔軟的腹腔被毫無準備的來那麼一下,男子身形歪了一下,杜予涵順勢一把敲掉對方的武器,一腳把長弓踢飛老遠。
  
  “靠!”見勝負已定,男子氣急敗壞的看著杜予涵。
  
  其實按照實力來說,作為二階弓箭手,是穩壓一階戰士一個頭的,但奈何男子沉不住氣,被小小的激將法自亂陣腳,才給了杜予涵有機可趁。
  
  發現對方卻丟開手中的長劍,慢悠悠的接近男子,拳頭咯吱作響。
  
  在對戰過程中,杜予涵也發現了,雖然有好幾招險招,可都是些不致命的地方,這人並沒有要致他死地的意思。
  
  哼!管你是誰,老子現在心情不好,算你倒楣了!既然送上門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嗷!你個混蛋!居然敢打我!啊!”
  
  “你這算什麼好漢!嗷!”
  
  “有種給我個痛快!啊——!”
  
  “尼瑪……唔!”
  
  ……
  
  最後,被杜予涵用精湛的格鬥術打得鼻青臉腫的男子,讓自己的侍從們架走了,臨走前還叫囂著要杜予涵當心點他還會來報仇云云。
  
  看著那張豬頭般的臉,杜予涵覺得非常解氣。
  
  滿腹怨氣一泄而空,他心情大好的回到宿舍,泡了個身心愉悅的熱水澡,洗去一身疲憊。
  
  嗯,明天去找凱文吧!鬧彆扭這是娘們才會幹的事,大老爺們的,有啥不痛快直說就好了,大不了再打一架……
  
  想起那名莫名其妙的男子,杜予涵才回想起來,自己好像還不知道他叫啥名字。算了,八成是原身以前的仇家什麼的。
  
  仰躺在小客廳的長沙發上,杜予涵覺得無比舒坦。
  
  眼角掃到一則貼在牆上的旅遊海報,大抵意思是介紹羅布城附近一處歷史悠久的景點——比德大教堂。由於沒有現代的攝影技術,海報其實是一張彩色油畫,技藝高超的畫師把建築物畫的亭軒錯落,美不勝收。
  
  看著結構獨特,莊嚴肅穆的宏偉建築,杜予涵有點手癢。
  
  自從來了這神奇的世界後,被各種各樣的事情耽擱,他一直沒有動手建模的機會。趁現在有空,不如自己建著玩。
  
  第10章 秘密
  
  突然想起從密室中帶來的小包,杜予涵從抽屜裡拿出三枚帶有加西亞家徽的空間戒指。
  
  當伊迪第一次把這三枚戒指放在他面前時,他還以為這只是普通的裝飾品。直到後來無意中看到某位同學,像變戲法一般,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上,變出了一袋家裡的特產。仔細追問之下,他才知道原來這是空間戒指。
  
  根據製造者掌握的空間魔法,戒指的大小也不盡相同。由於製造業和魔法體系發展的比較好,空間戒指不算是特別稀少的東西,但也不是每人都有的大路貨。
  
  查看了一下裡面的容積,加起來居然有將近兩百立方米。沒想到在家裡受盡排擠,但在衣食住行方面卻從未被刁難。
  
  不過仔細想想也明白了。
  
  作為加西亞家族的長子,雖然是個庶出,但大少爺的身份在外人看來就是代表著家族的榮譽。要是連個家族裡的大少爺都穿的寒寒酸酸的,家族也會臉面無光。何況家醜不外揚,不管在家裡吵得如何不可開交,在外人面前依然要家和萬事興。
  
  所以無論如何,“大少爺”級別的用品絕對不會是次品。
  
  從空間戒指拿出小包,杜予涵拿起盒子仔細端詳起來。
  
  盒子巴掌大小,四四方方,光滑的表面塗著一層銅黃色的染料,某些地方磨損的很厲害,看出來有些年頭了。從表面上看只是個在平常不過的盒子,要不是親眼見過它的神奇效果,杜予涵壓根就不會對這玩意兒起任何興趣。
  
  把建模手鐲帶上,杜予涵按了按手鐲上的按鈕,不一會兒,螢幕發出了微弱的藍光。
  
  自從上次進入密室之後,杜予涵驚喜的發現,原本早該沒電的手鐲居然又能用了,嗯……也許是密室裡的某一種材質有一種隔空充電功能……吧?
  
  反正這個神奇的小世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他已經淡定了。
  
  打開手鐲的掃描功能,一道微弱的藍光對著海報一掃而過,機器發出吱吱的運行聲。沒過一會兒運算結束,杜予涵把計算完畢的虛擬三維圖像投射到地毯上,雪白的羊毛地毯上立刻出現了一座外形跟海報一模一樣的大教堂,外面還有一層四邊網格包裹著。
  
  奇怪的是,在建築中心,漂浮著一顆暗紅色的發光小球,這是以前建模時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想伸手去拿,手指卻穿過了小球。
  
  雖然看著有點礙眼,但杜予涵決定無視它。輕輕托起建築雛形,旋轉一圈,他確定了大概的佈線結構,開始對簡模進行修正。
  
  一旦專注某件事情,就很難注意到時間的流逝。待杜予涵把模型調到滿意,已經是午夜時分。
  
  “哇塞,這麼晚!完了完了,明天一早還要晨練!”急急忙忙吹熄油燈,杜予涵鑽進被窩,一會兒,被窩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被遺忘在地毯上的教堂三維投影,表面漸漸浮現出一個個方正的小網格,網格開始隨即閃爍。沒過一會兒,網格從底部開始,如潮水般漸漸退去,一座光滑瓷白的教堂模型,靜靜的佇立在月色下。
  
  ****************
  
  巴頓發現,今天的杜予涵有點不在狀態。
  
  自打這學年開始,他最為驕傲的學生體術就來了個突飛猛退,不但鬥氣只有一階,連最引以為傲的劍術都打的一塌糊塗。
  
  可杜予涵為人自律,那性格又不像是會放鬆懶散的人,怎麼放個長假回來就退步了呢?
  
  愛徒心切的巴頓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小子前陣子跟個跳舞的小娘們戀愛去了。後來跟人家約會,還不知怎地失蹤了幾天,家裡為了找他弄得雞飛狗跳的。好不容易人找回來了,就變得更加沉默不願出門了。
  
  常年出入上流社會的巴頓很清楚,這種跨階級的愛戀是從來沒有好結果的,何況是一個大家族的大少爺?這小子肯定是被要脅跟戀人分手,硬是被家裡抓回來了,自此變得一蹶不振。
  
  巴頓非常生氣,這可是他最看好的學生了,怎麼可以眼睜睜的看著他“誤入歧途”?!
  
  為此,巴頓還特地找杜予涵去喝酒,順帶促膝長談。
  
  “不就是個小白臉嘛!以你的身份誰不眼巴巴貼過來?!嗝……”
  
  “……嗯……男,男子漢怎能為了一棵野草自甘墮落!”
  
  “想當年,嗝!我還是個英俊瀟灑的帥小夥,多少姑娘哭著喊著要給我生孩子!”
  
  “那娘們居然背我跟別的男人跑,跑了!”
  
  “……嗚……其實我,嗝,也有對不起她,嗝,她的地方……”
  
  “……嗚嗚……瑪利……你在哪……嗝……”
  
  “……巴頓老師,你醉了。”
  
  最後,促膝長談師生交流大會,在巴頓抱著杜予涵又親又啃的姿勢下,在熱烈(?)的氣氛中,完滿落幕(才沒有!)。雖然師生間進行了深入的交流,但並沒有達成實質性的成果。
  
  不過後來杜予涵變得更努力了,巴頓倍感欣慰,很快把喝醉酒的那段黑歷史拋諸腦後。
  
  可今天看到杜予涵這神遊太虛的神情,巴頓又開始緊張起來。他聽說,昨晚查理斯家族那小霸王跑來找杜予涵了。
  
  那不是之前跟杜予涵搶戀人那小子嗎?!聽說那會兒又是明爭又是暗鬥,最後還說要上對鬥場,弄得滿城風雨。
  
  巴頓擔心自家的好苗子又被別人搞歪了,就又想跟他再來次促膝長談師生交流會,可在杜予涵滿頭黑線的無力眼神下,被婉拒了。
  
  開玩笑!被一個魁梧大漢壓制的動憚不得還被非禮這種黑歷史一次就夠了好嗎?!
  
  晚飯過後,杜予涵漫步在校園的小路上,向著牧師聖殿走去。
  
  一大早起來,腦子還在濛濛鬆鬆的杜予涵,被地毯上的白模嚇得全醒了。
  
  瑪雅!這白模哪裡來的啊?我記得昨晚做的只是個三維圖像啊,咋一起來就變成實體了!
  
  杜予涵百思不得其解,可晨練集合的時間快要到了,又怕被伊迪發現了端倪,他只好把白模往被窩裡一塞,拿上武器匆匆出門。
  
  想了一整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咦?難道我建的模型全都會變成實體?哇塞!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做模型師了?!
  
  一想到金銀珠寶,香車美人,杜予涵很激動,腦中開始意淫出上萬種出人頭地呼風喚雨,順帶把討人厭的齊亞二少爺肆意踩在腳下,成為受萬人敬仰的人生贏家。
  
  但我昨天建模的時候也沒發現什麼“規則”啊,其他模型師是怎麼做到的?
  
  算了不管了,等下找凱文問清楚。
  
  思及此,杜予涵的腳步不禁又快上幾分。
  
  ******************
  
  穿過叢林大道,來到了莊嚴的牧師聖殿。
  
  奇怪的是,平常燈火通明的祈禱室居然漆黑一片,裡面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以往這個時間,凱文肯定在這裡祈禱,怎麼現在那麼安靜?
  
  怎麼回事?杜予涵心底隱隱有一絲不安。
  
  他快速的走進祈禱室,順手點亮了一盞燭臺,借助微弱的燈光往內室走去。可轉了一大圈,依舊沒看到那抹纖細的人影。
  
  不在?杜予涵開始忐忑不安。
  
  凱文性格嫺靜,除了圖書室和教室,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聖殿裡,何況天色這麼晚,他會去哪裡呢?難道因為我那天說了狠話讓他傷心了?
  
  一想到這,杜予涵就有點恨自己的衝動。但現在後悔也沒用,第一要事是先把人找到,要不要找別人幫忙找呢?
  
  突然,杜予涵聽到一聲聲響,好像是從教堂的後花園傳來的。
  
  他立刻朝著聲源跑過去。
  
  教堂的後院有一座小小的噴水池,水池中央佇立著一尊女神的石雕。在朦朧的月光下,手中的燭光影影倬倬,白天看上去聖潔慈愛的女神,此刻顯得詭異莫測。
  
  走在花園的夜路上,杜予涵不免有幾分滲人,他聽得出自己腳步的急迫,燭影搖動光波,像水暈一樣在黑暗裡浮蕩。
  
  他快速的走到後院,終於,在一簇草叢裡找到了人。
  
  “凱文!”見到對方的欣喜讓杜予涵沒有多想,三步並兩步跑了過去,可當越走越近,他漸漸發現對方的不對勁。
  
  只見凱文蜷縮成一團,緊緊縮在院子一角,淩亂的長髮披散開來,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以前紅潤的薄唇蒼白的可怕,完全沒有了以往優雅的模樣。他緊緊的顰著秀眉,雙眼緊閉,仿佛在忍受著莫大的痛苦。
  
  “凱文!你怎麼了?!”杜予涵慌忙跑上去,蹲下來緊抱著他的身體,想查看凱文的狀況。可對方四肢僵硬,肌肉繃得死緊,渾身被冷汗浸得濕透,疼痛甚至開始產生輕微的抽搐。
  
  “咦?”
  
  就在他握住對方冰涼的手掌時,突然發現,凱文的下半身居然被漆黑的霧氣包裹著,連帶身體周圍都環繞著一股墨藍色的詭異氣息,黑霧像是有生命般,從體內不斷往外發散,但離體的氣體並沒有隨之消散,反而一直在他的身體附近徘徊。
  
  這是怎麼回事?!
  
  “杜予……涵?”聽到了杜予涵的呼喚,凱文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對方震驚的神色。凱文呆滯了一下,很快便明白過來了。
  
  他發現了……他還是發現了……
  
  他看到了我最醜陋的一面……他是不是也要離開我了?
  
  凱文痛苦的閉上眼,一股絕望的悲苦漫出心底,蔓延至全身。他掙扎著想從杜予涵懷裡脫離出來,可惜劇烈的疼痛讓他脫力,再次倒了下去。
  
  “別動!”
  
  只覺得摟在腰際的手緊了緊,凱文便覺得天旋地轉,勉強回過神來,發現竟被對方攔腰抱了起來。
  
  “涵?”
  
  杜予涵沒說話,抱起人直奔醫療室。把人輕輕的放在床上,他點亮室內所有的燭臺,拉上窗簾,把房門閉緊,又回到了床邊,緊握著凱文冰涼的手。
  
  第11章 過去
  
  目光觸及凱文驚慌蒼白的臉,杜予涵溫柔的笑了笑,“我在這裡。”
  
  凱文愣住了。
  
  杜予涵嘴角輕微上揚,那抹微笑如陽光般耀眼,像一股暖流,輕輕觸動著他冰冷的心。還沒來得及細想,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胸口傳來,他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唔!——”
  
  看著凱文痛苦的打滾,杜予涵心急如焚卻不知所措。他根本沒有凱文那神乎其技的治療法術,也不是什麼醫術高超的大夫,除了說一些安慰的話語,他只能站在旁邊乾著急。
  
  靠!這怎麼回事?是不是得了什麼病?我要不要叫學校的神官?
  
  學院也有駐地的神官,但平常不住在學校宿舍,只是每週有幾天會給學生傳播神學。
  
  現在找神官應該來得及吧?
  
  “涵……涵……”凱文痛苦的呻、吟著,手指緊緊抓住杜予涵的手,用力之猛連指尖都開始發白。
  
  “不怕!我在這!你一定要撐住啊!”杜予涵想在房間裡翻找,看有沒有治療藥水之類的藥物,可惜被凱文抓得死緊,只能坐在床邊乾瞪眼。
  
  “嗚!——”胸前的吊墜發出一陣亮光,一陣劇痛襲來,凱文像離水的魚,他拼命躬身想脫離體內熬人的痛苦,卻掙扎的有些乏力,四肢只能輕輕抽動。
  
  “嗯?”突然,杜予涵發現只要凱文戴在胸口的吊墜一閃,他就顯得痛苦萬分,而被霧氣包裹的身體部分好像一直徘徊在吊墜以下,每當那些黑色氣息要往上蔓延,那吊墜都會發出一陣強光。而凱文掙扎著想用手去觸碰這吊墜,但每次剛碰觸就立刻彈開,仿佛這吊墜有灼人的溫度,異常燙手。
  
  就像……就像這吊墜在壓制這股氣息似的。
  
  看著凱文痛苦的臉,杜予涵一咬牙,抓起胸口的吊墜用力一扯。
  
  “啊——!”凱文猛地仰起頭,全身都在輕微的顫抖著,隨著吊墜被摘離身體,他猶如斷裂的弓弦,啪的又徹底癱軟下來。
  
  而被摘下的吊墜在離開身體的一瞬間,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杜予涵心裡也很緊張,他不知道這吊墜有什麼作用,摘除後會有什麼後果,他只覺得,這枚詭異的東西是導致凱文痛苦的根源。
  
  失去了吊墜壓制的力量,凱文身上的黑色霧氣開始往全身蔓延,不消一會,他遍渾身佈滿詭異的黑氣。
  
  杜予涵見狀感到喉頭發緊,生怕凱文會出現什麼狀況。甚至想啟動自己的鬥氣,學著那些武俠小說一樣,把內力傳輸給對方。
  
  雖然凱文全身被黑霧包裹住,但好像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痛苦,只是在喘著粗氣,努力調整呼吸。
  
  良久,黑霧漸漸被凱文身體吸收殆盡,身上詭異的墨黑色也漸漸退去。儘管他看上去依然是面無血色,除了神色有點疲累,但看起來感覺舒服多了。
  
  “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杜予涵焦急的問道。
  
  “呵……”聞言,凱文輕輕笑了。
  
  “……你笑什麼。”
  
  “我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凱文聲音很虛弱,卻面帶笑意。
  
  “呃……”杜予涵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一瞬間,兩人都沒說話,房間的氣氛有點尷尬。
  
  “嗯,我去給你倒杯水。”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杜予涵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被遺留在房間的凱文,深深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若有所思。
  
  小心攙扶著凱文喝了點水,杜予涵讓他平躺下來。
  
  “其實我——”凱文欲言又止。
  
  “沒關係。”杜予涵制住了對方的話,“好好休息,有什麼明天再說。”
  
  凝視著對方良久,凱文終究輕輕點了一下頭,閉上了眼,他確實有些困乏了。
  
  看著凱文漸漸平緩的呼吸,杜予涵鬆了一口氣。
  
  無聊端起那斷裂的吊墜仔細查看,中間是一把像寶劍一樣的裝飾,寶劍中央鑲嵌著一顆巨大的玉石,玉石表面帶著一些扭曲的符號,他摸了一下,不像是後天刻畫上去的,反而更像自然長成的。
  
  由於對礦石的研究也不深,杜予涵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是沒想到就是這顆小石頭,居然會帶給凱文如此大的折磨。
  
  守候著沉睡的病號,胡思亂想了大半宿,杜予涵打著哈欠,沒過多久也漸漸睡去。
  
  ***********
  
  天微微泛白,窗外的小鳥待在樹梢上,嘰嘰喳喳聒噪個沒完。
  
  長如扇子般的睫毛輕輕顫動幾下,凱文幽幽轉醒。
  
  經過一夜的休息,他的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但經過昨晚的折騰,腦子還是有點眩暈。
  
  昨晚晚飯過後,他像往常一樣坐在祈禱室冥想,但腦海中全是一抹高大英俊的身影。他自嘲的笑了笑,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麼期待?
  
  正當他準備祈禱的時候,忽然手腳開始發涼,一股力量從心底開始湧現,並開始向全身蔓延。接著他覺得胸口有股炙熱的力量在體內與之抗衡,那種感覺如萬蟻噬咬,痛不欲生。
  
  他知道體內那股能量又開始失控了,為了掩人耳目,他忍著鑽心的痛苦熄滅了所有的油燈,跌跌撞撞的躲回寢室,希望跟以前一樣,等待痛楚的緩解,可惜走到後院已經渾身脫力,再後來……後來他就沒印象了。
  
  凱文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抬頭四處尋找,一眼看見杜予涵,只見他整個人靠在椅子上,矮小的木椅靠背容納不了高大的身軀,整個人只能勉強攤在椅背上,剛毅有型的五官此刻看起來有點孩子氣,兩道劍眉微皺,看來這姿勢睡得並不安穩。
  
  看著守了自己一夜的男人,凱文笑了,臉上洋溢著幸福與歡喜,像一朵含苞欲放純白的蓮花,洗盡鉛華,綻放的瞬間,豔驚四座。
  
  他知道了,但他卻沒有離開。
  
  他不嫌棄骯髒的自己,他不害怕邪惡的自己!
  
  他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
  
  我的涵……
  
  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凱文伸手拉住杜予涵的手。
  
  杜予涵的手掌很大,骨節突出修長,長時間的握劍使得掌心布著一層老繭,摸起來有點粗糙,但很溫暖。
  
  “嗯……嗯?”睡眠很淺的杜予涵被凱文抓住手就醒了,平常銳利的眼眸此刻帶著朦朧的水汽,似乎有點沒搞懂這是什麼地方。
  
  黑眸逐漸聚焦,看見凱文已經醒來,杜予涵送上一個爽朗的笑容,溫暖的陽光打在俊臉上,柔化了雕刻般的輪廓。“早安。”
  
  微微一愣,凱文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眼眸深處露出幸福滿足的笑意,“早安。”
  
  伸了個懶腰,繃緊的肌肉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鬆弛,杜予涵仔細觀察著凱文的神色,“身體好點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凱文輕輕搖了搖頭。
  
  “嗯……你餓嗎?我去給你打早飯。”說罷,不等凱文開口阻止,杜予涵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過了大概一刻鐘,杜予涵拎著一大堆熱氣騰騰的早飯回來了。
  
  “哈哈,今天去得早,人還不多。我特意叫大媽打了兩大碗牛奶,還熱著呢!”杜予涵像邀功一樣把陶碗送到凱文面前,“趕緊喝了,還有玉米麵包啥的,我拿了好多。儘管吃,管夠!”
  
  看著杜予涵期待的眼神,還沒覺得餓的凱文端起碗,慢慢的啜飲起來。
  
  眼見對方乖乖的吃起早餐,杜予涵稍微放心了下來。
  
  凱文看起來狀態還不錯,除了眼底下還有一點汙青,白皙的臉蛋也逐漸恢復了血色,看來昨晚他被折騰的夠嗆的。
  
  還有胃口,看來是沒啥問題了。
  
  在杜予涵眼神灼灼的監督下,凱文吃了兩塊黑麵包一根玉米棒子外加一大盤牛奶後,邊打著飽嗝表示再也吃不下了,邊把昨晚的因由娓娓道來。
  
  凱文出身貴族家庭,父母雙方不被家庭所祝福。可隨著他的出生,家族也無奈承認了他的血緣關係,雖然經常被別人無視,但也沒受什麼苦。
  
  原本故事在這裡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可偏偏在幾年後,他的生父被發現陳屍家中,而他的生母則不知所蹤。後來屍檢發現,該族人居然是被暗言術中的攝魂魔法所傷!
  
  對於月神教徒來說,暗影魔法是世界上最邪惡最恐怖的魔法,它不但傷害肉體,而且還會腐蝕靈魂,讓人的魂魄灰飛煙滅。
  
  各種證據所示,那名女子殺死了丈夫,然後畏罪潛逃了。
  
  作為最虔誠的月神侍從,家族裡被黑暗僕從潛入就算了,居然還出現了一位黑暗女巫的後代,這簡直是莫大的恥辱,這對月之女神也是深深的褻瀆。
  
  族長震怒,大部分族人要求把凱文賜死,以平息月神的憤怒;另一部分人則主張,好歹凱文身上仍舊流著家族的血脈,倒不如執行淨化儀式,若果他熬不住死了那便一了百了,但倘若他能熬過來,則重新接納他的身份。
  
  於是,年幼的凱文在各種儀式上,被各種淨化法術折磨得奄奄一息,有好幾次甚至差點活不過去了,可每次他都覺得自己要死的時候,體內有一股力量支撐著他硬生生的扛了過來。
  
  他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能量,但並不妨礙他使用這種能量。在強烈的求生本能下,憑藉體內這股力量的支撐,雖然一直生活在陰暗的地牢裡,可好歹他活了下來。
  
  看見凱文接受各種淨化儀式後居然還活著,家族無奈接受了這個異類。可為了防止他體內的黑暗能量失控,家族給他戴上了一枚刻畫著封印的咒文石吊墜。
  
  每當體內的暗影能量超過閾值開始擴散時,咒文石就會發生作用,形成一個小型的魔法陣,壓制體內的暗影能量。
  
  他也曾嘗試過把咒文石取下,可每當他要拉斷鏈子時,吊墜立刻啟動禁錮魔法,把他的脖子勒得死緊,差點喘不過氣來,嘗試了幾次,凱文只能選擇放棄。反正這咒文石只會在失控的時候才會啟動,平常倒不會有太大影響。
  
  出於對暗影魔法的恐懼,他們甚至要求凱文學習神聖法術,為的就是希望對體內的暗影能量起到一定的控制作用。
  
  第12章 白模
  
  原本是暗影體質,卻被迫學習與之相對立的神聖魔法,兩道相斥的能力時常在凱文體內互相吞噬與反吞噬,讓他痛不欲生。
  
  雖然家族無奈接納了凱文,但其他人對他的無視與排斥愈發嚴重。他被別人稱作不祥之子,走在街上甚至會被陌生人扔石頭或者符咒驅趕。
  
  直到諾伊斯克拉克的某次到訪,才把他從那煉獄般的地方拯救出來。
  
  “啊?”被這後續故事驚到得杜予涵一愣,連忙問道:“那你經常施放神聖法術,對身體的傷害不會很大嗎?”
  
  “那倒不會。由於長時間的共存,兩股能量好像已經達到了一個平衡點,平時都沒覺得難受。”凱文微微一笑,心頭暖暖的。
  
  沒想到涵在知道了自己的可怕身世後,不但沒有恐懼,第一反應居然是擔心自己的身體……
  
  “那為什麼這次暗影能量會失控呢?”
  
  凱文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應該是跟平衡點有關。每當我體內的神聖能量增強,暗影能量就會被壓制,於是身體會做出一種自我保護行為,使暗影能量變得不受控制。”
  
  低頭看著洗得發白的床單,凱文繼續幽幽的說道:“每次反噬以後,體內的兩種能量又會再次達到平衡,直到下一次失控。”
  
  “靠!難道就沒有根治的方法?”杜予涵很焦躁,昨晚凱文虛弱慘白的神態讓他很揪心。
  
  凱文輕笑一下,“以後應該不會那麼痛苦了。”
  
  “為什麼?”杜予涵迷糊了。
  
  “因為吊墜已經被摘除了。”他指了指被丟在角落的吊墜。
  
  “呃……那我就這樣把它扯斷了,對你會不會有啥影響?”杜予涵對於昨晚自己的衝動行為很擔心。
  
  “不會,可能當時已經痛得麻木了。”凱文摩挲了下潔白的頸項。
  
  “那就好。”聞言,杜予涵放下心來。
  
  “你……你不怕這樣的我嗎?”凱文小心翼翼的問道。
  
  杜予涵劍眉微蹙。
  
  “為什麼要害怕?”
  
  其實也不怪杜予涵會有這種反應。
  
  他壓根不屬於這個世界,以前還是個無神論者,自然也沒有所謂光明與黑暗,神聖與邪惡的概念。在他看來就沒有好與不好的立場,只有合適跟不合適之分。神聖魔法與暗影魔法只是個符號,一種工具而已,只要使用者三觀正,無論擁有哪一種能量,就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
  
  杜予涵雙手緊抓住凱文纖細的肩膀,緊盯著對方的雙眼,認真的說道:“你就是你,你是我的朋友。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麼經歷,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聞言,凱文喉頭一緊,心裡有股猛烈膨脹的情緒熱流向外奔騰,向外氾濫,激昂得使他全身戰慄。他不禁用力抱緊眼前得身軀,頭埋在對方的肩膀上,滿滿都是杜予涵的味道。
  
  以前主動接近自己的人,無一不是因為他俊美的外表,或是稀有的神聖牧師身份,但在偶爾得知他的秘密後,都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從來沒有人是因為“凱文”這個人而留下的。
  
  他不害怕我,他不會離開我!
  
  他是我的朋友……
  
  他是我的!
  
  感受到懷中身軀的微微顫抖,杜予涵有點吃驚於對方的激動,但又很快釋懷了。
  
  雖然原身在家族也是個被忽略的主兒,但從來沒收到過虐待,反而生活條件優越無比。但凱文的生長環境卻大不相同,雖然生活在大家族裡,卻從小受盡折磨,受人排擠。第一次有人在知道他秘密的情況下,還表示不離不棄,肯定會有點激動的。
  
  而且倆大男人抱一下也沒啥大不了的嘛!好兄弟之間就該這樣子!
  
  話說,咱倆算是哥們兒了吧!
  
  思及此,杜予涵欣慰的笑了。總算走進對方心裡去了,不容易啊……
  
  只是杜予涵完全沒有想到,他是以另一種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走到凱文心裡去的。
  
  於是,英明神武的杜予涵,在開心愉快(?)的氣氛中,把自己賣了。
  
  ***************
  
  經過一整天地獄般的訓練,杜予涵拖著半死不活的身體回到宿舍,累的半個指頭都不想動彈。連澡都沒洗,一屁股坐到床上,一聲脆響從被窩裡傳來,聽著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嗯?”感覺好像有些什麼東西磕著難受,杜予涵勉為其難的挪開下半身,從被窩裡掏出半截“屋頂”模型。
  
  靠!猛地想起早上被塞進被窩的白模,杜予涵立馬跳起來翻開被子,可惜已經無法挽救白模悲慘的命運,屋頂部分已經被壓碎,房體結構也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裂縫。看著滿床的狼藉,他鬱悶了。
  
  好不容易做了個白模,還沒等他研究出那什麼“規則”呢,就壽終正寢了。
  
  算了,反正都壞了,乾脆拆掉研究下裡面的構造。
  
  說幹就幹,杜予涵沿著白模的缺口處徒手掰開,整個模型被一分為二,裡面的結構也暴露在視線之中。
  
  白模中間鏤空,內壁跟外表面並無二致,只是看起來法線相反。可最奇怪的是,模型中心居然漂浮著一個散發著紅色光芒的小光球。
  
  這不是當時建模的時候已經在裡面的東西嗎?
  
  杜予涵用手指戳了戳,這次小球居然可以被碰觸到,他用手心輕輕包裹起來,感覺沒有溫度,有種毛茸茸的觸感,或者說,更像是靜電。
  
  正想著,他卻驚訝的發現,原本碎裂的殘骸,開始化作點點藍色的亮光,輕輕漂浮聚集在空中,緩緩向著手鐲的方向飄去,而手鐲就像有意識一般,不斷的吸收著藍色光點。不一會兒,破碎的白模竟全被吸收掉了,只剩下模型中心的一團紅色光球。
  
  失去了白色外框的保護,紅光小球越來越黯淡,沒過一會兒,“嘭——”的一聲脆響,整個小球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被眼前的景物唬得一愣一愣,杜予涵連忙拿起建模手鐲,東拉西扯,可也沒覺得跟之前有什麼不一樣。那些藍光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手鐲會吸收那些藍光?還是說,那些藍光原本就是從這手鐲發出的?
  
  沒料到以前購買的手鐲居然會有如此神奇的效果,杜予涵嘖嘖稱奇。可當他想再次打開手鐲時,發現它又打不開了。
  
  難道沒電了?不會又得回去那密室裡面“充電”吧……要是這樣,那我每使用一次不就得回去一趟?嘖,好麻煩!
  
  正當他左右為難時,伊迪在外面輕叩房門。
  
  “大少爺,克利斯蒂安先生前來拜訪。”伊迪畢恭畢敬的說道。
  
  克利斯蒂安?誰啊?這姓氏聽著有點耳熟,杜予涵又覺得直接問出口有點失禮,只得清清嗓子道:“進來。”
  
  房門嘎吱一聲打開,站在門前的人,赫然是今早才剛見完面的凱文。
  
  “凱文!你怎麼來了?”這是杜予涵第一次看到凱文來串門子,顯得很驚喜,接著才想起,克利斯蒂安是凱文深惡痛絕的姓氏。“伊迪你叫得太見外了。”
  
  “叫我凱文就行。”凱文微微一笑。
  
  “克利斯蒂安先生是大少爺的貴賓,平常對大少爺多有照顧,小的不敢逾越。”伊迪連忙施禮。
  
  “我還是比較喜歡那個愛哭鼻子的小伊迪。”凱文打趣的說道。
  
  想到前幾天在這優雅的男子面前出糗,伊迪耳根發紅,“那,那是小的失禮,讓先生看笑話了。”
  
  “行了,伊迪你先下去吧。”
  
  打發走被逗得臉紅耳赤的小跟班,杜予涵關切的上下打量。
  
  “你怎麼過來了?身體都好了嗎?”
  
  凱文搖了搖頭,“沒事了,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
  
  “昨晚那還不叫大事嗎?我當時覺得差點要出人命了!”對於凱文的輕描淡寫,杜予涵很是不滿。這太兒戲了,完全不當是一回事!他是怎麼照顧自己的啊。
  
  聞言,凱文湛藍的眼眸中散發出淡淡的笑意,帶著一縷膩人的溫柔,“謝謝你。”
  
  作為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被人直接道謝反倒使他不好意思了,杜予涵主抓頭髮,“沒,沒什麼,我這不是順道關心一下嘛。對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對了。”只見凱文從布包裡掏出一疊資料。“這個給你。”
  
  杜予涵接過去一看,是一疊厚厚的羊皮紙,上面什麼都沒寫,摸上去卻好像有些文字印子。“這是什麼?”
  
  “這是小抄。”凱文一臉神秘的表情。
  
  小抄?他再次仔細翻了一下,依然什麼都沒有,抬起頭一臉疑惑的看著對方。
  
  “你用樹皮紙疊上去看看。”
  
  杜予涵依言照做,就在他疊上去的瞬間,原本空白的樹皮紙上居然浮現出一行行娟秀的文字,若把樹皮紙拿開,那些文字又會消失不見,他被這炫酷的特效給震撼到了。
  
  “這是什麼法術?!”
  
  “這不是法術,這是我無意中研發的墨水。”凱文笑著解釋道。
  
  “墨水?”
  
  “對,一般的墨水都是用帶有色彩的礦石研磨而成,但這些墨水是用雨燕草的根莖製成的。”
  
  “雨燕草?”杜予涵記得,在初級草藥學裡曾教過,雨燕草是一種伴生草,幾乎大部分植物都有幾率出產,在自然界很少有單獨生存的。只是它的藥用價值並不大,而且分佈很廣,所以並沒有多少人會去特地收集。
  
  但在一張古老的煉金配方中,雨燕草是一種隱形藥水的重要組成部分。後來被跟隨諾伊斯叔叔四處遊歷的凱文無意中發現了,可惜無論是諾伊斯還是凱文都不是煉金師,所以這張配方一直壓在箱底。
  
  雖然凱文不是職業煉金師,但他本人是一位優秀的銘文師,後來經他稍加改良,製成了這種透明墨水。
  
  “帶這個進去會被別人發現嗎?”這是杜予涵最關心的一個點,萬一剛進去就被收繳了,那就白開心一場。
  
  “不會,這種墨水無論用魔法怎麼探查,都不會顯露絲毫字跡。”
  
  “凱文你太棒了!”杜予涵拿著那疊資料如獲至寶,還不忘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我愛死你了!”
  
  熟料,對方聽到了杜予涵的話,呼吸一窒,白嫩的臉上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後頸間。他覺得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很快,快到他以為體內的能量又開始失控了。他張張嘴,最終只能輕輕的“嗯”了一聲,拉緊了衣擺。
  
  杜予涵萬萬沒想到,他的一句玩笑話,已經被某人深深的刻在了心坎裡。
  
  “嗯……很晚了,我不打擾你休息了。”臉紅耳赤的凱文飛快的站了起來。
  
  “咦?哦,那我送你回去吧。”杜予涵小心翼翼的把答案收好,也站了起身。
  
  “不用了,明天還要早起,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完全沒有給對方回話的機會,凱文神色匆匆的離開了,杜予涵不明所以的聳聳肩,再次拿起那疊寶貝資料翻了幾頁。
  
  嘿嘿,有了這個“金手指”,中期考核絕對沒問題了!想起齊亞那討人厭的嘴臉,杜予涵孩子氣的大笑三聲。
  
  想搞我?做夢!
  
  於是,在熱情愉快(?)的氣氛中,英明神武的杜予涵把自己輕鬆愉快(?)的賣掉了,第二次。
  
  第13章 暗戀
  
  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寢室,凱文心情依然沒有平復下來。
  
  英俊陽剛的俊臉,開朗大方的笑容,線條分明的唇瓣,啟唇笑道:我愛你。
  
  回想起剛剛那一幕的凱文忍不住渾身一震,摸摸自己的心臟,感覺它快要爆炸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淪陷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目光已經離不開那抹高大的身影。
  
  是在他耐心聆聽自己說話的時候?是在他開心的向自己分享趣事的時候?是在他擔心自己遭能量反噬身體虛弱的時候?還是在他知道一切卻堅定支持自己的時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當自己回過神來時,神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四個字:在劫難逃。
  
  可是,這麼美好的東西,會屬於自己嗎?想到這,凱文感到一絲酸楚。
  
  從小的經歷讓他知道自己與別人的不同,在環境的潛移默化之下,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很骯髒,才使得同齡人都不願意跟自己玩。後來家庭生變,更讓他童年飽受折磨。那段時間,他開始憎恨自己的父母,怨恨他們把自己帶到這世上,也怨恨體內的黑暗能量,讓他不能早早解脫。
  
  後來跟隨了諾伊斯四處遊歷,第一次感受到別人的關愛的凱文,開始有了活下去的堅持。由於常年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凱文的見識開始豐富起來,慢慢的他嘗試著去相信別人。得益於精靈族無往不利的俊美外貌,凱文到哪都很受歡迎,期間也交到了不少朋友。
  
  就在他以為生活開始變得光明美好時,體內的能量失控了。
  
  凱文永遠無法遺忘,那一刻他在“朋友”眼中看到的情緒——震驚,錯愕,恐懼,以及深深的厭惡。
  
  最終,他還是一個人。
  
  後來諾伊斯再三考慮後,決定把他送到奧斯古學院。一來為了防止體內的暗黑能量失控,暴露了凱文的秘密,使得他受到傷害;二來能讓凱文學習技能,等自己老了以後他還能憑藉一技之長活下去;三來也能讓他多結交些同齡人,彌補童年的遺憾。
  
  諾伊斯的初衷是好的,但對於凱文來說,這只是從一個備受歧視的地方轉移到另外一個罷了。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深居簡出,除了學院和課堂他極少再到別的地方。怕能量失控時被別人發現,他甚至拒絕了學院住宿的邀請,主動申請成為駐地牧師,把寢室安排在聖殿的後院。
  
  如此平淡的過了幾年,期間除了體內能量間歇性的失控了幾次,一直相安無事。
  
  直至昨晚,被杜予涵意外撞見了深藏多年的秘密。
  
  他以為杜予涵肯定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夾帶著尖叫與咒駡。
  
  可是他沒有。
  
  他不但沒有恐懼,甚至衣不解帶的照顧自己,關心自己,還幫他尋找根治的方法。
  
  杜予涵是不一樣的。
  
  凱文一直覺得杜予涵之於自己是好朋友,是特別的存在。可他覺得內心一直不滿足於現狀,有種聲音在蠱惑著他,他想要更多。但他不知道自己更想要的是什麼,沒有任何交往經驗的凱文迷惑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剛剛,他聽到對方向自己告白,他突然明白了。他的內心想要的,根本不只是朋友。
  
  他要得到他的人,他的心,也一併拿走!
  
  從小到大自己就沒得到過任何東西,他一再的忍讓退縮,可留給自己喘息的空間越來越小。這一次他一定要努力爭取,即便他到死也不會放手!
  
  倘若真的得不到呢?
  
  一想到杜予涵拒絕自己的畫面,他喉嚨一陣發緊。他不敢想,也不能想,他害怕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舉動,會傷害到杜予涵……
  
  凱文緊了緊拳頭,半垂的眼眸迸發出瘋狂與執著。半晌,他又露出了煩惱的神色。
  
  怎樣才能得到他的心呢?凱文怔怔的看著天花板發起呆來。
  
  於是,毫無戀愛經驗的凱文苦惱了一晚上。
  
  *********
  
  有了凱文的無敵小抄,幾天後的中期考核上,除了大家對於他拿一大疊稿紙進考場表示了不解以外,考核進行得十分順利。
  
  看著每晚通宵複習的同學,從考場出來那痛不欲生的表情,杜予涵就有種仰天大笑的衝動。
  
  哈哈!所以說好兄弟可以為自己兩肋插刀!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除了每隔兩三天,那名莫名其妙的男子又會跑到他面前挑釁,結果無一不是被杜予涵痛揍一頓,順帶又叫囂著還會回來云云。
  
  有人自願當沙包來陪練,杜予涵當然不會拒絕。於是,這麼一來二往之下,他的劍術又有了很大的進步。
  
  “杜予涵,最近你跟查理斯家的小少爺走得很近嘛。”森克用毛巾擦著汗,順手擰開水袋。
  
  杜予涵用手背擦擦嘴角的水漬,有點不明所以,“誰?”
  
  “海伍德查理斯啊,你們這幾天不天天約架嘛!”森克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
  
  原來那莫名其妙的熊孩紙叫海伍德,杜予涵點了點頭。“哦,是他啊。”
  
  想到每次那熊孩紙都是大搖大擺的跑過來練武場,旁人即便知道了也沒有勸阻離開。其實他不知道,學院禁止校內鬥毆,但並不禁止學生間正常的切磋,對於一幫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來說,沒什麼比打架更能消耗多餘的體力了。這樣既能促進實力的提升,又能防止某些荷爾蒙過剩的小傢伙鬧事。
  
  他不禁有些好奇。“他也在這學院嗎?”
  
  森克有點疑惑的打量著杜予涵,“你不知道嗎?那小霸王是獵手區的二年級生,在校區出了名的囂張霸道。”
  
  二年級?二年級就有二階那確實有囂張的本錢。杜予涵暗忖。
  
  “你們之前不是情敵嗎?咋現在感情那麼好了?”
  
  “情敵?”聞言,杜予涵差點一口水噴出來。“我跟他?情敵?”
  
  “是啊,之前你倆還鬧得沸沸揚揚呢!”
  
  他就說呢!那小子每次見他就像見到殺父仇人一樣,原來是衝冠一怒為紅顏。這是典型的荷爾蒙過剩,傳說中的中二病啊!
  
  不過說起來,之前是聽說原身在赴約途中失蹤的,沒想到原身那冷死人的木訥性格居然還會有中意的人,居然還為此跟別人打架。
  
  “查理斯家那熊孩紙喜歡的是誰啊?”
  
  “別裝了!你之前還被那舞娘迷得七葷八素呢!”森克用毛巾扇著風,涼涼的說道:“當時早就勸過你,那人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偏不聽,非要去湊一腿。人家是城主的小寵物,豈是咱們能褻玩的?你這不是落了城主的面子嘛!現在倒好,被城主拎去教訓一頓不說,還把那小霸王給得罪狠了……”
  
  森克一直以為,杜予涵失蹤的那幾天是被城主私底下找人教訓了一頓。他壓根不曉得,包裝還是一樣,裡面的芯卻被調包了。
  
  聽著森克叨叨絮絮的抱怨著,杜予涵突然對那個“意中人”產生了好奇。
  
  按理說查理斯家族也是有影響力的大家族,能在三大家族間制衡,挑起兩大家族的矛盾,這個“意中人”可一點都不簡單。
  
  而且自打他“失蹤”回來後,這個“意中人”可從沒找過自己,說是之前熱戀中,他是打死都不相信。
  
  嗯……看來這裡面大有文章。
  
  正當杜予涵開始腦補一連串的愛恨情仇狗血家庭倫理劇時,突然,森克擠眉弄眼的用手肘頂了頂他,“矮油,你家親愛的來找你了。”
  
  杜予涵回頭一看,發現凱文站在練武場入口,朝他微笑著擺擺手。
  
  “唉,有個牧師愛人就是好啊,小傷小痛都不必自己熬著了,哪像咱們這些孤家寡人的……”說罷,森克還很做作的捂住心口。
  
  “瞎說啥呢!咱倆是好哥們兒!”杜予涵一巴掌糊到森克後腦勺上。
  
  聞言,森克撇撇嘴。人家眼裡的愛意都要膩死個人了,也就只有你這神經大條的認為這是普通朋友。不過他也沒傻到去拆穿,能看到這拽小子最後吃癟可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話說自從杜予涵失蹤回來,好像變得開朗多了。以前就是個悶葫蘆,除了練劍就是看書,現在都能主動跟大夥聊上幾句。果然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啊……
  
  “我先走了啊。”杜予涵揮揮手,朝凱文跑去。
  
  “喲,你來啦。”杜予涵扛著武器跑到凱文跟前。
  
  凱文注視著他,沒有說話。
  
  突然,他身體前傾,湊到杜予涵跟前,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俊美無瑕的臉蛋就這麼在眼前緩緩放大,在臉龐碰觸的一瞬間,杜予涵心裡打了個突。
  
  他發現原來凱文的瞳孔是銀藍色的,泛著一種金屬的冷光。彎彎的睫毛長得很長,三庭五眼的完美比例使得五官非常耐看。小巧的鼻翼一漲一鼓煞是可愛,要是進行uv切割,在這裡下手就最合適了。嘴唇的人中高度剛好,再在咬肌部分加一圈環線……
  
  “已經好了。”
  
  “嗯?”反射性摸摸臉頰,那裡剛剛被對練的同學擦到了一下,其實也沒嚴重到要治療的地步,放個兩天就會好了。
  
  這幾天,凱文會主動找一起去食堂,不做祈禱的時候,還會到練武場陪他訓練。要是發現他受傷了,二話不說立刻給他治療。他怕凱文的能量發生異變,曾經阻止過,但凱文執意要為他施法。勸了幾次沒有效果,杜予涵就隨他去了。
  
  自從那次能力失控以後,杜予涵感覺兩人之間距離更近了些。在他面前,凱文開始有了一些別的表情,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個微笑的面具。開心了會笑,難受了會皺眉,生氣了會撇嘴,傷心了會難過。他們之間聊的話題也更深入了,對他不再遮遮掩掩或者有所隱瞞。
  
  對於凱文的這些變化,他感到非常高興。
  
  能被人信任的感覺真是好!
  
  “謝啦!”杜予涵爽朗一笑,用力摟住凱文的脖子,“走,吃飯去吧!”
  
  被杜予涵高大的身軀壓得身體一頓,凱文滿鼻子都是對方的氣息,臉頰飛上兩抹紅霞,輕輕的點了點頭。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剛剛,他已被杜予涵拆骨剝皮了一遍……
  
  第14章 消息
  
  正午時分的食堂熙熙攘攘,學生在取食的區域拿著食具排隊等待,掌勺的大媽熟練快速的把餐點舀到食具上,然後吼著大嗓門叫著下一位跟上,整個食堂鬧哄哄的。
  
  杜予涵托著兩個陶瓷大碗敏捷的穿過幾層人龍,終於來到凱文霸佔的位置坐下。今天是類似燕麥粥的主食,裡面拌了一些肉末,配有黑麵包和土豆做佐餐。
  
  雖然食堂味道不咋地,但勝在免費,不夠還可以再添,所以很多平民階層的學生都願意去擠一擠。來了這麼久,杜予涵已經習慣了沒有米麵的生活,可每次到了飯點,他都非常懷念大哥的手藝。
  
  唉,到底要怎樣才能回去啊……
  
  一直注意著杜予涵動態的凱文感到對方有點低落,關切的問道:“怎麼了?不喜歡吃嗎?”
  
  抬頭對上凱文銀藍色的瞳眸,關心之情表露無遺,心頭一暖,杜予涵搖了搖頭。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至少他還有朋友在身邊。
  
  看著瞬間恢復元氣大口吃飯的杜予涵,凱文眼神暗了暗,但沒說什麼。
  
  嚼著生硬無味的黑麵包,杜予涵腹誹不已。話說好像這種搭配連吃好幾天了,難道食堂大媽都不換菜色的嗎?!這用戶體驗實在太差了!
  
  就在他們安專心用餐時,旁邊三五成群來了幾個學生。
  
  “喂,你聽說了嗎?”其中一個人神秘兮兮的說道。
  
  “什麼?”其他人好奇的湊了上來。
  
  “聽說,隔壁的比德大教堂被毀了!”
  
  聞言,凱文手上的湯勺一頓。
  
  比德大教堂?正在埋頭苦吃的杜予涵愣了一下,名字聽起來好像有點耳熟,他不禁偷偷豎起耳朵。
  
  “啊?!你說那個一年多年歷史的大教堂?”有人不禁想要驚呼,但立刻被別人制止住了。
  
  彼得教堂……一千多年……啊,那不是海報上面畫著的景點嗎?杜予涵頓悟了。
  
  “怎麼回事?你不是在胡扯的吧?”
  
  “喂,我哪會拿這種大事胡說八道。”被懷疑的學生很不爽,“我也是聽我做守衛的姐夫說的,就十幾天前的事,他還被派去周圍巡邏了。現在整個羅布城都在戒嚴,連在城裡的出入結界都打開了。”
  
  “我就說怎麼最近食堂吃的都是這些東西,原來戒嚴了,食材都運不進來了。”有人看著碗裡的飯菜嘟嘟囔囔。
  
  “啊?戒嚴了?那我今晚不就不能去酒吧玩了?不要啊……”有人哀嚎了一聲。
  
  “別鬧!”另一個學生一巴掌呼到他臉上,“是被其他組織攻擊了嗎?那裡的安保不是做的很嚴密嗎?”
  
  “聽說好像是遭到高階模型師的攻擊。”
  
  模型師?為什麼這跟模型扯上關係了?杜予涵越聽越糊塗了。
  
  “你咋知道是高階模型師,搞不好是個大魔導師放了個禁咒什麼的……”
  
  “那肯定是模型師啊!”說話者有點激動了,“你那是沒看到什麼慘狀,屋頂瓦片全沒了,整棟建築還被硬生生從中間一分為二!聽我姐夫說,那教堂平常也有保護結界,對魔法和物理傷害還是有一定防禦能力的,能爛成這個樣子,絕對是模型師幹的,而且等階極高!”
  
  周圍的人一陣譁然。
  
  “我只見過隔壁院的模型老師,他好像也沒這能耐啊。”一學生對這恐怖的破壞力心存疑惑。
  
  “你廢話嗎?咱們老師才是個初階。”另一個人有點不屑。
  
  “那這不就有很多人受傷嗎?再怎麼說那裡也是旅遊景點。”又有人對人員傷亡表達了關切。
  
  “那倒沒有,因為那是深夜,都沒什麼人在裡面。”所幸不是個壞消息。
  
  “這太恐怖了!那,那我們這還安不安全啊?”有人對人身安危表示了擔憂。
  
  “你小子剛不是還想去酒吧鬼混嗎?”可立馬被人鄙視了。
  
  “那……那咱們這是處於戰爭狀態了嗎?”其中一人顫顫巍巍的提出了較為深遠的問題。
  
  “這……應該還不至於吧……”可其他人撓撓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很快,他們的話題又被扯到其他地方去了。
  
  偷聽了一路的杜予涵吃飽喝足擦擦嘴,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坐得支離破碎的白模,感到有點可惜。現在實物都被毀了,要是當時沒拆掉那該多好,還能做個紀念什麼的。
  
  “比德大教堂……”同樣偷聽了一路的凱文皺了皺眉,神色隱隱有些擔憂。
  
  注意到凱文的神色不對,杜予涵小聲的問道:“怎麼了?”
  
  “我記得諾伊斯叔叔曾經提過,他要去旁邊比德鎮研究歷史,比德大教堂就在那邊……”凱文對叔叔的安危表示了憂慮。
  
  “呃……”杜予涵一愣,看著凱文憂心忡忡的樣子,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好,只能乾巴巴的說道:“應該沒事,剛那小夥不是說嗎?沒造成大的傷亡,搞不好當時你叔叔壓根就沒在裡面呢!”
  
  “嗯,也是。”按耐住心底的不安,凱文自我安慰一番。
  
  看不得好朋友這麼愁眉苦臉的樣子,凱文突然靈光一閃,“對了,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叔叔的下落。”
  
  “咦?”
  
  “別忘了,我可是‘大少爺’呢!”杜予涵得意的指了指自己。
  
  好歹杜予涵還是個加西亞家族名義上的“大少爺”,雖然手上沒啥實權,但利用資源打聽一個人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杜予涵為人直爽,完全沒有貴族少爺的高傲架子,兩人在一起久了,凱文差點忘了對方的貴族身份。
  
  沒想到自己的心情會被人如此重視,凱文露出了個如沐春風的笑容。“謝謝你。”
  
  “哎呀這有什麼!舉手之勞嘛!”用力拍拍凱文的肩膀,杜予涵爽朗的大笑幾聲。“好朋友就別跟我客氣!”
  
  聞言,凱文表情一僵,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你剛剛說那是什麼手?”
  
  “呃……舉手之勞。”
  
  “為什麼要舉手?”
  
  “……當我沒說。”
  
  *****************
  
  一間奢華的大房間裡,排列著幾排巨大的木架,上面整齊的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倘若杜予涵在此地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些瓶子裡裝著各種各樣的材質,除了常見的石料木料布料以外,竟還有各種生物材質,如皮膚,血液,毛髮……
  
  在房間的中心區域設有一張巨大的工作臺,上面擺有各式各樣的白模,一個俊秀的青年站在旁邊,手腕那副淡藍色的手鐲上,暗紋緩緩流動。他神情專注的盯著放置在桌面上有著聖杯造型的網格,不時調整角度進行點線修正。
  
  良久,他輕輕放下網格,右手搭在手鐲上,口中默念咒文。手鐲上的暗紋感受到能量的注入,仿佛一顆巨石投入湖水,原本緩緩流動的符咒激起滔天巨浪,迸發出刺眼的藍光,像是一張巨大的藍幕,把模型網格緊緊包裹,層層滲透。
  
  一開始,施法的青年還顯得遊刃有餘,時間愈長,施法的青年前額漸漸冒出一層薄汗,臉色也愈發潮紅。
  
  藍幕的光芒越來越黯淡,最終所有能量均被網格吸收殆盡,而手鐲上的符文波動也漸漸開始平息,最終又變回初始速度緩緩流動。光芒散去,桌面上出現了一個聖杯造型的白模。
  
  看著終於成型的白模,青年舒了一口氣。可輕鬆的表情還沒舒展開,又僵住了。
  
  只見剛完成的白模底部隱隱露出了一條裂縫,隨後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聖杯內部爆裂開來。沒過多久,白模身上催生出層層龜裂,“嘭——”的一聲脆響,它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又失敗了。青年苦惱的皺皺眉。剛邁進初階的門檻,能量控制依然不夠熟練,看來以後要加大訓練量才行。
  
  正在他準備繼續建模的時候,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二少爺。”
  
  大管家?青年很疑惑,這個時間段是他的建模時間,沒有人敢進來打擾。發生什麼事了?
  
  “進來。”
  
  一位穿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子對青年行禮,“見過二少爺。”
  
  “嗯。”華服青年——齊亞加西亞點了點頭,示意中年男子繼續。
  
  “族長剛剛捎人帶來口信,他這幾天去城主莊園作客,等戒嚴令撤了再作安排。也希望二少爺您最近言行謹慎,以防出現紕漏。”言罷,管家便垂手彎腰,等在一旁。
  
  “是因為比德大教堂的事嗎?”齊亞眉心輕蹙。
  
  管家沒有說話,當是默認。
  
  前幾天,有著一千多年歷史的比德大教堂遭到嚴重的破壞,千年古建毀於一旦。經過初步調查,推測是一位不知名的高階模型師所為——只有高階的模型師才能創造連接現實物體的節點,從而發起進攻。
  
  可沒人知道,為什麼這位高階模型師會對一處旅遊景點進行毀滅性的破壞。若是城主的政敵,有這種能耐應該是直接毀掉城主府,而不是攻擊無關重要的建築。
  
  可城主認為這是對方給他的警告,於是馬上召集全城中階以上的模型師進行節點防禦,同時也監視著一切有可能進行攻擊的嫌疑人。
  
  作為模型師家族的加西亞族長首當其衝,當天就被請到城主府商量應對事宜。
  
  堪堪達到初階模型師的齊亞沒被列入懷疑物件,但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線眼一定會嚴加監視,看來最近最好低調行事。
  
  齊亞揉揉抽痛的額角。
  
  “那傢伙最近有什麼動靜?”齊亞突然想起他親愛的“大哥”。
  
  “大少爺最近一直在學院,未曾回家。”似乎很清楚齊亞指的是誰。“只是最近跟一個精靈族的牧師走得很近。”
  
  “精靈族?”一開始他還有點疑惑,後來想想精靈雌雄莫辯的外貌立刻了然了,“哼,廢物就是廢物,死性不改。”
  
  “最近大少爺沒有跟其他人接觸,包括雪萊少爺。”管家再次強調。
  
  “哦?”齊亞輕皺眉頭。難道對方察覺到了什麼?
  
  思考片刻,齊亞對中年管家吩咐道:“讓雪萊去探探口風。”
  
  “是。”管家得令後,施禮離開了房間。
  
  齊亞負手踱步到窗前,凝神遠望,眼中散發出狠厲的神色。
  
  第15章 情人
  
  一輪白月,在浮雲掩映下忽隱忽現,恰是約架的大好天氣。
  
  照例,兩人狠狠打了一架,那名熊孩子,哦不,海伍德全身乏力的癱在地上,喘著粗氣。杜予涵也靠坐在牆邊,累得站不起來。
  
  雙方實力相當,這幾次互有輸贏。連日來的對練兩人都有了很大進步,杜予涵已經從一階提升到了二階——才四個月的時間有這樣的成績已經非常少見,而海伍德則已是二階末期,隱隱有突破三階的跡象。
  
  喘息片刻,按照慣例擱下狠話,海伍德轉身準備離開,杜予涵連忙叫住他。
  
  “喂!小子!”
  
  狠狠剮了他一眼,海伍德氣勢洶洶的吼道:“幹嘛!?”
  
  “誒,年輕人別那麼衝動嘛。”杜予涵笑嘻嘻的站起來,看著對方又迅速擺出打架的姿勢,他有點鬱悶。“我這不是有話跟你聊下嘛。”
  
  海伍德沒有回話,只是警惕的緊盯著杜予涵的動作。
  
  “你這天天送上門來挨揍,這麼下去也不是一個事啊。”杜予涵撓撓頭,“我知道之前跟你是有點情感糾葛,但感情這事不能勉強,強扭的瓜不甜——”
  
  “你少跟我廢話!要打就打!”粗魯的打斷了未竟的話語,似乎回想起什麼往事,他惱羞成怒,不由分說又沖過來,兩人再次扭打成一團。
  
  沒過幾招,他又被杜予涵壓制在身下。
  
  “服不服?”杜予涵呼吸有點急促,但依然帶著一股狂傲。
  
  用力掙動幾下,依然無法脫身,海伍德氣喘吁吁的別過頭。“哼!”
  
  其實海伍德也很鬱悶,也不知道這傢伙練的是什麼體術,明明看起來動作軟趴趴,可每次對他進行攻擊,兇猛的鬥氣總會被對方卸掉一大半,有時候對方還會利用他的鬥氣反過來攻擊自己。武器對陣還好,一旦空手肉搏,他明顯處於下風。
  
  難道現在戰士的攻擊方式都改了?
  
  “你這孩子。”看對方如此倔強,杜予涵也不禁有些頭疼。“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我不知道你什麼花什麼草!你特麼放開我!”
  
  真是秀才遇到兵,杜予涵輕歎口氣,繼續語重心長開解道:“以你的身份,何愁沒有好的對象?非要死磕在那人身上——”
  
  “雪萊他是不同的!”海伍德大聲反駁道,“他跟其他人不一樣!”
  
  原來那女的叫“雪萊”,杜予涵暗暗點了點頭,“能有什麼不一樣?你現在只是被她的外表迷住了,當你遇到比她更漂亮的,很快又會把她忘記……”
  
  “不會!”他表情痛苦的有些顫抖,“我不是喜歡他外表,我愛他……他是特別的……”
  
  “那你說說她有什麼特別?”杜予涵有點不屑,“特別漂亮?特別溫柔?還是特別三心二意?”
  
  海伍德咬緊下唇,不再說話。
  
  杜予涵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愛情觀念是如何的,但在杜予涵看來,愛只能是唯一的,絕對沒辦法共用。如果說一個人同時愛上了好幾個,那不叫博愛,那叫濫情。要說她是一朵清純的白蓮花,他首先得打個問號。
  
  作為城主的後宮之一,還跟別人藕斷絲連,無論海伍德如何開脫,這都是不爭的事實。或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鍾情的物件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已經在對方的情網中淪陷,無法自拔。要是感情像水龍頭般說停就停,那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癡男怨女,不會有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雖然海伍德就是個標準的中二病熊孩紙,為人囂張欠扁,但哪個人年輕時沒有狂傲過?何況他也有驕傲的資本,對付這種人直接打一頓,包藥到病除。
  
  看著他這幅表情,杜予涵也不忍再多說些什麼。他起身鬆開了壓制,站了起來,見對方依然一臉沮喪,他皺皺眉道:“是男人就站起來,別像個娘們一樣唧唧歪歪的!”
  
  海伍德嗖的爬了起來,惡狠狠的指著杜予涵的鼻子,“你等著!下次我一定打敗你!”
  
  說完,撿起摔落在角落的武器,大搖大擺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摸摸鼻子,杜予涵有種深深的無奈,卻又有點想發笑。
  
  “哎呀,青春啊……”
  
  *************
  
  也許是那晚的開解起了點作用,這陣子海伍德沒有過來約架,少了個練手對象杜予涵還失落了一陣。不過他覺得對方也是條漢子,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消沉下去。
  
  今天是中期考核放榜的日子。憑藉著“金手指外掛”的杜予涵毫無懸念名列前茅,雖然他刻意表現低調,可那一直微翹的嘴角卻讓周遭考得不盡如意的同學恨得牙癢癢。
  
  明明這小子平常都沒怎麼複習,憑什麼他考得那麼好!?
  
  心情愉悅的杜予涵第一時間去找凱文,想把這好消息與他共用,卻在半路上遇上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杜予涵……”男子膚色白皙,身段纖細婀娜,五官長得很精緻,帶著幾分柔弱的氣質,很能激起別人的保護欲。水靈靈的雙眸婉轉多情,正泫然欲泣的看著杜予涵。
  
  看著對方一直對他眉目傳情,杜予涵一個頭兩個大。
  
  這不會是他傳說中的“戀人”雪萊吧?
  
  話說為什麼是個男的啊?!雖然他不排斥同性戀,但他一直覺得以原身堅韌隱忍的性格,好歹也會找個能力相當的強者可以互相扶持,共同進退,以完成未竟的復仇大業(?)。
  
  可眼前這怯懦的少年是腫麼一回事?!漂亮倒是很漂亮,但好歹你是個男人啊!凱文也長得很漂亮,可人家遭遇各種不幸依然從容面對,骨子裡還是透著男人味的好嗎?!哪像你這樣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的!這小子除了上面少了些什麼下面多了些什麼,這活脫脫就是個女娃子啊!乾脆找個女的不就好了,還可以傳宗接代……
  
  話說這小子成年了沒啊?難道原身是個戀童癖?
  
  雪萊聽不見杜予涵對原身的無限吐槽,他很疑惑為什麼對方一直看著他的臉不說話,只能從杜予涵有限的面部表情猜測對方的心思。
  
  “你,你最近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雪萊抽抽鼻子,眼中啜滿淚水,卻又倔強忍耐著不流下,更激起別人的憐惜之情。
  
  瑪雅,這小子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爐火純青。他可不信雪萊的消息有那麼閉塞,自己被找回來都好幾個月了他還一無所知。之前不聞不問,現在倒怪到他頭上來了。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你之前去哪了……”
  
  我倒沒看出你有多擔心,誰知道原身失蹤是不是你搞的鬼。
  
  看杜予涵依然冷著臉一言不發,雪萊有點慌神了。之前杜予涵雖然表情淡漠,但相處時依然會附和上幾句。
  
  可現在這算什麼?
  
  “……我知道你在怨我,怨我在你回來後一直沒找你……可我有我的苦衷!”雪萊緊咬下唇,米分嫩的唇瓣被咬的發白,“前陣子我們私下約會被城主大人知道了,我被捉回來後遭到囚禁,直到前幾天才找到機會逃出來……”
  
  守衛森嚴的城主府還能讓個大活人逃出來也就算了,這光天化日之下,你這麼大大咧咧就跑到學校來,還就那麼恰好能找到我?你還真當我是天然呆是吧?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找你……”說到動情處,雪萊掩面而泣。
  
  嘖嘖,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玩得很溜嘛。
  
  時值正午,路上有很多訓練完結伴去食堂的學生,兩個長相標緻的大活人站在路中間,引起了眾人的關注。就這麼一看,旁人還真以為這是上演“癡情美少年含淚挽留冷面情郎”的戲碼,不明真相的群眾紛紛對杜予涵投去了責備的目光。
  
  可惜杜予涵對他人的目光不痛不癢,加上他五官英朗,嚴肅的表情能讓人心生畏怯。他只輕飄飄的環視四周,眾人便不敢再多事。
  
  發現杜予涵對他的解釋依然無動於衷,無法從對方身上獲取任何資訊,雪萊忐忑不安。
  
  難道,難道他已經發現了?
  
  雪萊出身貧寒,因外貌清秀被人販子賣到一個四處巡演的歌舞團,日子過得很艱苦。後來一次賣藝被城主看中,進了城主府。在這裡奴隸只是一種商品,主人可隨意進行買賣,雖然算是衣食無憂,可淪為城主貴客的玩物使他心有不甘,總想著有一天能脫離苦海。
  
  所以當齊亞找上他的時候,雪萊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他費盡心思想勾引杜予涵,對方果然上當了,沉迷於自己的美貌不可自拔,對他是千依百順。直到有一天,齊亞讓他去跟杜予涵約會,然後安排侍從偽裝成城主的人來“捉姦”,但最後杜予涵被帶到哪裡,遭遇了什麼他是一無所知。
  
  事後,齊亞也恪守約定,向城主提議解除他的奴隸契約。現在他雖然還在城主府,可他跟城主只是雇傭關係,他已經恢復了自由身。
  
  直到幾天前,齊亞再次安排他跟杜予涵接觸。
  
  他以為這次見面對方會因為自己的不辭而別勃然大怒,那時他再使用眼淚攻勢哀求幾句,顧念舊情,總會引起對方的心軟——至少這一招在以往的情人上無往不利。
  
  可是,杜予涵沒有任何情緒。
  
  閱人無數的雪萊自然能看得出,杜予涵的眼底平靜無瀾,甚至還帶上探究與疑惑,完全沒有任何惱怒與憤慨,仿佛他只是個陌生人。
  
  雪萊這次是真的害怕了。雖然他跟齊亞達成了交易,可他非常清楚自己只是別人手下的一顆棋,倘若雙方真的撕破臉,齊亞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把責任全推給自己。
  
  他害怕齊亞的出賣,更害怕杜予涵的報復,他只能賭自己在對方心裡的份量——這是他唯一的籌碼。
  
  但在杜予涵眼裡,他沒有看到任何的愛戀之情,只有淡淡的冷漠和若有若無的譏諷。
  
  不!他不相信!之前明明還死心塌地的說愛他,為什麼才半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雪萊越想越恐懼,他想伸手去拉杜予涵的,卻被對方毫不猶豫的躲開了。
  
  “我……”雪萊還想伸手去拉,可眼前的人卻被一隻雪白的手臂往後一扯,拉開了距離。
  
  “涵,你在幹嘛?”
  
  第16章 親吻
  
  一道溫柔的聲線自身後傳來,雪萊呆愣著看著前一秒對著自己還冷冰冰的杜予涵,下一刻眼角泛起柔和的笑意。
  
  “凱文。”他正苦惱著該如何擺脫對方,正好救星就到了。心生一計,杜予涵微笑的摟過凱文的腰,朝他俏皮的眨眨眼。“沒什麼,突然被人攔下了。”
  
  “哦?”接收到暗號的凱文愣了一下,隨即很默契的勾住對方的脖子,用下巴指了指雪萊的方向,“那他是誰?”
  
  “不認識的。”杜予涵聳聳肩。
  
  “什——”雪萊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艱難的擠出一抹笑容,“杜予涵,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但你不能……”
  
  聞言,凱文露出不滿的表情,“他知道你的名字,你還說不認識他?”
  
  杜予涵嗤笑一聲,“認識我的人多了去了,總不會每一個都跟我有一腿吧?”
  
  凱文戳戳他的胸口,撇撇嘴撒嬌道:“你讓我等那麼久,準備怎麼補償我?”
  
  杜予涵寵溺的點點凱文的鼻尖,“小寶貝兒你想要什麼?”
  
  他眼珠一轉,狡猾一笑,“我要你親我,現在。”
  
  話音剛落,一個傻眼,一個震驚。
  
  瑪雅!雖然我是想你配合一下,但凱文你這入戲太深了吧!這,這大庭廣眾之下親,親吻什麼的……不對!咱倆親什麼吻啊!
  
  把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凱文在心底偷笑著。
  
  涵真可愛……
  
  “怎麼?不願意?”凱文故意拉下臉。
  
  “呃,這,這不是人多嘛,小寶貝兒你要不要換一個?”
  
  杜予涵朝對方狂打眼色,但凱文好像“突然”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
  
  “還是說……你在‘舊情人’面前不好意思了?”說完,凱文眯了眯眼,輕輕瞟了下雪萊。
  
  哦!原來是故意做戲給對方看!杜予涵悟了。
  
  “寶貝兒說什麼呢,我的心在哪裡你還不知道嗎?”
  
  “哼,我還真不知道呢。明明昨晚跟人家還卿卿我我,現在突然冒了一個情人出來。”言罷,他還委屈的輕咬下唇。
  
  “好好好,都是我不對——”
  
  “夠了!”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雪萊大吼一聲,眼前的打情罵俏他覺得無比刺目,清秀的臉蛋有一瞬間扭曲,雙拳緊握微微發顫。他死死的盯著杜予涵的臉,狠戾的指責道:“杜予涵!你不能這樣對我!”
  
  杜予涵眉頭緊蹙,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凱文一把別過臉。俊美無暇的五官無限放大,直至他感覺有一個柔軟的物體印在了自己的唇上,帶著淡淡的清香。
  
  這只是個蜻蜓點水的輕吻,末了凱文還用舌頭在杜予涵緊抿的唇瓣上舔了一下,“這只是利息,剩下的晚上我會自己討回來的。”
  
  杜予涵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巨響,腦袋發漲,臉上的紅潮一直蔓延至耳後根,他聽到脈搏急促跳動的聲音,囁嚅了幾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這就害羞了?”凱文半垂眼瞼,露出了撩人的微笑。
  
  “啊,嗯……”杜予涵整個人蒙圈了,完全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
  
  “呵呵,我們去吃飯吧,早上訓練那麼久你肯定餓了。”說罷,他挽起杜予涵的手親密的離開了,轉身時,還有意無意的瞟了雪萊一眼,露出了一抹挑釁的笑容。
  
  雪萊已經被剛剛那一幕鎮住了。
  
  即便在和杜予涵處於熱戀期,他也從沒見過杜予涵給過自己寵溺的眼神,不會出言調戲,更遑論當眾親吻了,最多只是挽個手,而且還是自己主動去拉的。
  
  剛開始他有種被尊重被珍惜的感覺,以為對方從沒戀愛經驗,還在心底嘲笑對方的木訥與保守。可是仔細一想,連個親吻都沒有,這在處於熱戀中的人來說本身就很不正常。
  
  難道……難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有意接近他,只是在將計就計?
  
  兩人以前相處的畫面開始不停在腦海中回轉,他發現越來越多的端倪,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
  
  無論是齊亞也好,杜予涵也好,直到最後,始終把他當成道具,他依然擺脫不了成為玩物的命運。
  
  雪萊死死的盯著杜予涵消失的方向,露出陰翳莫測的表情。
  
  此時,身後傳來一道喜難自禁的顫抖男聲。
  
  “雪,雪萊?”
  
  ***********
  
  一路上,凱文臉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瞄了眼依舊魂不守舍的杜予涵,他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這幾天他做出各種親密舉動,但全都被遲鈍的杜予涵無視了。原以為要跨出“朋友”這一步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可沒想到今天會有意外的收穫。雖然只是逢場作戲,但好歹向前邁進一小步。
  
  至於那少年……
  
  凱文垂下眸子,掩蓋住眼底陰狠的神色。
  
  過了約定時間,等在約定地點的凱文還沒見杜予涵出現,心想可能有急事耽擱了,他打算走去尋找對方。誰知半路,他看到了杜予涵站在路邊面容冰冷,而一位少年站在他對面神情哀切,似乎在說著些什麼。
  
  凱文只覺得一種酸澀感從心底蔓延出來,胸口被堵得氣悶。當看到那少年居然用手去拉杜予涵的那一刻,他只想用最惡毒的暗言術腐蝕對方的靈魂,讓他灰飛煙滅。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是誰,可從杜予涵的反應看來,雙方關係應該沒有他說的那麼深。對方知情識趣的話,就別再糾纏,倘若真的不識好歹——
  
  一股暗灰的黑霧漫上了凱文銀藍色的瞳眸,瞬間又消散不見。
  
  “嗯?”在黑霧出現的那一刻,杜予涵心中一動,感應到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在身邊擴散。他好奇的看了看凱文,對方給了他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想到了剛剛詭異的親吻,他怔仲了一下,又糾結的扭過臉。
  
  在杜予涵看不見的地方,凱文表情陰暗的勾勾嘴角。
  
  如果對方不識相繼續死纏爛打,那他很樂意跟對方聊聊人生。
  
  這邊凱文心裡樂開了花,另一邊的主角卻有點渾渾噩噩。
  
  直到兩人吃完午飯,杜予涵跟凱文道別回到寢室後,他依然沒回過神來。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好像被最好的哥們親了……
  
  啊啊啊這是什麼個情況啊!不是說好只是做戲嗎?為毛到最後會變成假戲真做啊?!我是個男人啊!凱文也是個男人啊!平常也沒覺得他有喜歡男人的啊!?
  
  孩子氣的在床鋪滾了兩圈,杜予涵努力調整思緒。
  
  不對,剛剛的目的是為了做戲給那個雪萊看。你想,以雪萊如此毒辣的眼光,說我倆是戀人他哪會那麼容易相信,那肯定得表示表示對吧?況且剛剛只是輕輕碰下嘴唇而已,又沒做出逾越的行為,雖然最後還被舔了一下……
  
  想起那濕軟的小舌,還帶點幽幽的清香……杜予涵的臉漲得通紅。
  
  艾瑪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那是你兄弟,你哥們兒!咱們門兒清,怎麼會想歪呢!?靠!肯定是森克那傢伙一天到晚在灌輸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凱文肯定沒這個意思……嗯!一定是我的錯覺!
  
  自我安慰了好久,可凱文那嫵媚的神態依舊在他腦海揮之不去。
  
  他知道凱文長得很漂亮,除了一開始會偶爾臉紅,相處時間久了,他反而沒太注意對方的樣貌。他從沒想過那高貴優雅的臉蛋,可以露出這麼千嬌百媚的表情,讓人覺得如此動人,如此性感,如此……危險。
  
  杜予涵突然愣住了,他剛剛在想什麼?
  
  瑪雅!那是你的好哥們啊!你要克制住啊!你要回頭是岸啊!兔子不吃窩邊草啊!
  
  就在杜予涵自個兒胡思亂想之際,站在一旁伺候的伊迪有種淚奔的衝動。
  
  啊啊啊!我心目中那嚴肅認真冷漠高貴的大少爺怎麼可能會孩子氣的在床上打滾!一定是我餓昏頭了!對,這絕對是我的錯覺沒錯!啊啊啊!
  
  陽光燦爛的下午,夏蟲趴在窗前看著主僕二人,一個糾結困窘,一個內牛滿面。
  
  第17章 陰謀
  
  晚上,杜予涵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收拾一下準備回宿舍歇息。
  
  昨天那莫名其妙的親吻讓他好不尷尬,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凱文。可今天見面時,對方態度完全沒有任何異樣,杜予涵更是覺得,肯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就一個親吻嘛,他又沒吃虧,看人家凱文都那麼坦蕩,自己到底在糾結個什麼勁?太不爺們兒了!
  
  正當他不斷唾棄自己的胡思亂想時,一聲武器出鞘的聲音拉回了他的神智。下意識側過身子,一道利箭夾帶著洶湧的鬥氣緊貼耳邊擦過,一如它主人的性格——暴躁,狂傲,不可一世。
  
  這幾天少了一個對手,杜予涵渾身不得勁,本以為海伍德還要多消沉幾天,沒想到又滿血滿狀態復活了,他不禁開始讚賞對方的氣度。
  
  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這才是純爺們兒!
  
  他轉身一看,海伍德橫眉豎目的朝他走過來,附帶氣勢洶洶的殺氣。
  
  杜予涵愣住了,這小子剛剛把炸彈錯當雞蛋吃掉了嗎?怎麼那麼大火藥味?
  
  還沒等杜予涵提出疑問,憤怒的海伍德就沖著他大發雷霆,“你個天殺的混蛋!”
  
  雖說平常海伍德也沒給過自己好臉色看,但以狂暴狀態來挑事的,這還是頭一次。
  
  他舔舔嘴角,體內的好鬥分子不斷的叫囂著。也不能怪他那麼興奮,平常同學間的對鬥都是點到即止,畢竟又不是真正的敵人,沒必要鬥個你死我活。
  
  可海伍德不一樣。
  
  本身他跟原身就是情敵關係,而且他就是個不服輸性格,關鍵是骨子裡透著一股傲氣,不愛用下三濫的手段,非要光明正大把對方打趴,否則絕不罷手。
  
  所以他倆的對鬥根本沒有手下留情的理由,而且也不怕對方會下黑手。
  
  在杜予涵看來,跟海伍德打架本身就是一種另類享受。
  
  原以為海伍德會像往常那樣,先用弓箭進攻一輪,可沒想到他直接沖到面前,照面就是一拳頭。
  
  要是肯站著挨打那就不叫杜予涵了,他身形一側,輕鬆閃躲過去。還沒等他穩住身形,衣服領口就被人提住了。正要撥開對方的鉗制,卻不想被噴了一臉口水。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他?!”海伍德怒不可歇。
  
  “誰啊?”被人無端指責擱誰身上都會非常不爽,杜予涵雙手往外一撥,輕鬆脫離了控制。
  
  “你還裝傻!”盛怒之下海伍德又掄去一拳,卻被杜予涵四兩撥千斤格到一邊去了。
  
  看著暴跳如雷的海伍德,杜予涵暗忖了一下。結合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能讓這熊孩紙如此氣急敗壞的跑來興師問罪的,難道……
  
  “你是說雪萊?”
  
  海伍德沒說話,但從他咬牙切齒的表情看來,他是答對了。
  
  看來對方在自己這裡碰了個硬釘子,心情鬱悶不爽,就跑去跟備胎大吐苦水,順道抱怨自己的絕情絕義,想讓別人來幫自己抱不平。
  
  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讓別人把自己當槍使,關鍵這熊孩紙還真吃這套!聽了雪萊的哭訴,立馬中二病發作,跑來跟自己大鬧一場。
  
  這傻子……
  
  被海伍德的直率單純弄得哭笑不得,杜予涵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其實他壓根不在乎雪萊在別人面前如何抱怨他的不是,但這熊孩子心性不壞,要繼續跟那人糾纏下去,以後肯定得吃大虧。
  
  “怎麼?心疼了?”他輕笑了一下。
  
  不等對方開口,他把對方的話攔在了嘴裡。
  
  杜予涵抱胸淡淡的說道:“我不管以前如何,我現在對那個雪萊一點感覺都沒有。”
  
  海伍德聞言火冒三丈,一把抓起對方的衣領:“你個混蛋!雪萊對你死心塌地,甚至放棄了城主的庇佑要跟隨你!你居然這樣對他!”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杜予涵冷冷的承受著對方的怒火。“我並沒有給他任何的承諾,我們之間也沒有發生任何見不得人的事情。”
  
  說罷,他一把揮開了對方的手。
  
  他說的倒是實話。
  
  即便是有任何山盟海誓藕斷絲連,那也是跟原身造的孽,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可沒有幫別人背黑鍋的習慣。
  
  “還有你。”杜予涵眼睛一眯,決定把話挑明瞭說,“這個雪萊不簡單,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不認為他單純只是喜歡上我或你,他背後肯定有其他目的——”
  
  “你放屁!我不准你侮辱他!”
  
  海伍德滿面怒容,眼看又要衝過來打上一架,杜予涵連忙身形急退,離他更遠一些。雖然他享受對鬥暢快淋漓的感覺,可他沒興趣跟一個失去理智的人幹架。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與我無關。”他無所謂的聳聳肩,“言盡於此,好自為之吧。”
  
  說完,杜予涵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練武場。
  
  海伍德憤怒的瞪著杜予涵消失的方向,握緊的雙拳微微顫抖,卻沒有再追上去。
  
  **********
  
  “他真是這麼說的?”齊亞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表情陰晴不定。
  
  “根據雪萊少爺回饋的資訊,這事千真萬確。”中年管家面無表情的說道。
  
  “……呵,看來我這個大哥還不傻。”他突然冷笑一聲。
  
  當初與雪萊合作,只是想有個能牽制對方的棋子。誰想杜予涵居然真的與雪萊相戀,並對他言聽計從。後來使計順利把人約出來,打算找個地方處理掉,再對外宣佈“大少爺”失蹤的消息。
  
  原本萬無一失的計畫,對方卻以拼勁鬥氣同歸於盡的氣勢,硬是從必死的局裡逃了出來。以為身受重傷的杜予涵也活不了多久,可沒想到過了幾天,他居然被找回來了。
  
  從那次以後,杜予涵深居簡出,即便是出外,也是在大白天的時間去繁華熱鬧的區域,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齊亞以為,對方只是害怕再次被暗算,所以少有出門。但現在看來,對方也許早已看透了自己的計畫。回想起當時在書店裡,杜予涵一反過去低調隱忍的姿態,對他露出不屑譏諷的表情,齊亞更是覺得,對方已經有所準備,只是龜縮在相對安全的學院裡,等待反攻的時機。
  
  而經過雪萊前幾天的接觸,他更是印證了這一觀點。
  
  既然對方已經有所警覺,倒不如趁著最近父親被召集到城主府內,儘快行動,以免夜長夢多。最近頒佈了戒嚴令,父親即便發現了也可以說對方違令在先,已被就地正法。反正只是一個庶出子嗣,死了也沒多大損失。
  
  齊亞眼眸閃過一絲狠絕,對中年管家吩咐道:“通知查理斯家的大少爺,準備行動。”
  
  “是。”管家得令後,躬身退出房間。
  
  獨留下的齊亞,眼眸半垂盯著空白的羊皮紙,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如果你當時就死去,也許還沒那麼痛苦,我親愛的大哥……
  
  第18章 家變
  
  最近城裡風聲鶴唳,連最與世無爭的學院都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
  
  自從比德大教堂被不知名的模型師摧毀以後,城主發佈戒嚴令,宣佈全城進入緊急狀態。學院隨之也頒佈措施:所有學生除了有課程的以外,晚上不得在校內流連,如有緊急情況,必須要有老師陪同;除非有特殊任務在身,任何人未經批准不得離開校園。違者輕則警告處分,重則一律開除,嚴重者甚至會有牢獄之災。
  
  一時間人心惶惶,校園裡再也沒了平常輕鬆自在的氣氛。
  
  由於新措施的頒佈,杜予涵的夜練計畫只能擱置。呆在宿舍跟伊迪大眼瞪小眼幾個晚上後,實在不想浪費時間,他乾脆拜託凱文幫他引薦給學院的模型老師,打算利用這段時間好好瞭解模型師這個職業。
  
  經過幾天旁聽,杜予涵瞭解了模型師的歷史,也終於知曉了那個鐵盒子的用處。
  
  所謂“規則”,其實是擁有天賦的模型師,通過震盪體內的鬥氣,散發出一種特殊的物理磁場,利用這種磁場散發的能量波動,構築最基礎的網格物體。
  
  然後通過刻著特殊符文的手鐲進行轉化,把能量轉化為組成白模最基本的材質——料。再把料賦予到網格上,合成最基礎的白模。
  
  而那個被稱之為“庫”的鐵盒子,也如他所猜想的那樣,用於提取現實物體的基本材質,然後賦予到白模上。
  
  雖然白模可吸收任何材質,但材質的屬性依然保留著,且不再發生變化。假設提取了食物的材質,即便不作任何保存封裝處理,它依然不參與任何氧化反應,永遠不會變質腐壞。
  
  而且所有材質的吸收都按照等價交換原則。也就是說,有多少量的材質,白模就只能吸收多少,剩餘沒賦予到的部分,則依然是最基本的料。
  
  在杜予涵看來,這種材質提取跟平常煉金鍛造專業相比,最大的優勢是耗損比極低。他甚至腦洞大開,以後吃不完的食物把它提取出來,什麼時候餓了再賦予到白模上,那不就不會浪費了嗎?
  
  話說材質是什麼味道?
  
  當他提出了這個想法後,被模型老師狠狠鄙視了。
  
  擁有模型師這種技藝,還會擔心沒吃沒穿嗎?!
  
  後來在老師的講解下,他也終於明白為何之前調查認為,比得大教堂被毀是模型師所為。按這種設定,高階模型師摧毀一座城市就跟玩一樣,那種彈指間毀天滅地的氣勢,讓人不禁心生恐懼,難怪城主會嚴陣以待,又是封城又是戒嚴。
  
  倘若他有幸成為那樣的存在……想想都讓人心情澎湃。默默揮趕掉腦中那左擁右抱人生巔峰的意淫,杜予涵仔細查看鐫刻著特殊符文的手鐲。
  
  如果是以能量為引,正常來說應該是不需要其他外力作用才對。可為什麼自家的手鐲每使用一次,就得“充電”呢?再來這裡之前也沒聽說要用能量激蕩之類的……好像說明書上也沒寫啊。
  
  但無論結果如何,那建模手鐲內裡的秘密還真不少,回去得好好研究一下。
  
  **********
  
  這天中午,杜予涵呆在宿舍擺弄手中的小鐵盒——庫,測試各種材質的提取。就在他研究模型剛開始有點頭緒的時候,巴頓找上門了。
  
  看著一臉焦急的魁梧男子,杜予涵有種不祥的預感。“巴頓老師,你這是……”
  
  “你收拾一下,立刻離開這裡。”一反平常大大咧咧的表情,巴頓嚴肅的對他說。
  
  現在?
  
  “是緊急任務嗎?”他愣了一下,二話不說,立刻開始收拾。
  
  聽說高年級學生會被派到城外進行實訓,有時候是完成指定任務,有時候則是要在野外生存多少天。
  
  在學校呆了那麼久,杜予涵其實也躍躍欲試,一來是檢驗一下自己的實力到底多少,二來是尋找回去的方法。
  
  巴頓點了點頭,但言辭閃爍,掏了一封信函隨意塞到他手上,“這是任務內容,裡面有詳細的介紹,有空你可以研究下。”
  
  有點頭疼的看了看被蠟油封住的油紙信封上面龍飛鳳舞的文字,雖然現在交流已經不成問題了,可他還不能完全看懂這裡的文字,他現在只能算是半個文盲。
  
  杜予涵靈光一閃,“巴頓老師,我可以和別人組隊嗎?”
  
  巴頓眉心緊皺,“這種任務都是唯一的,每個人都互不相同。”
  
  “哦……”杜予涵有點沮喪,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那如果不是戰士職業就可以了吧?”
  
  “你想跟誰組隊?”
  
  “我的朋友凱文,是個牧師。”杜予涵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覺得多個人,也可以互相照應。”
  
  他可是很清楚,就憑這幾個月的瞭解,他跑出去做任務,要麼被野獸咬死,要麼被奸商坑死,怎麼想怎麼不靠譜。而凱文好歹跟著諾伊斯在外闖蕩多年,見識肯定比自己豐富多了,遇到什麼突發狀況,也能提醒一下。
  
  最重要的是,凱文博覽群書,不說知識淵博,但好歹能幫他看下這任務內容是啥……
  
  “牧師嗎?”巴頓喃喃自語,“這種職業沒什麼自保能力,出了狀況你還得分神保護他。”
  
  “凱文是個三階神聖牧師,雖然防禦能力不強,可有多種治療手段,起碼能保證不會有生命危險。”杜予涵耐心的說道,“委託任務應該不會超過我們自身實力太多,咱們打不過,還怕逃不掉嗎?”
  
  巴頓考慮一下點頭答應了,“行,你倆結伴我還放心一些。”
  
  本來這種任務只能獨立完成,可鑒於杜予涵的情況特殊……
  
  可即便這樣,巴頓依舊愁眉苦臉,杜予涵心底有些不安,“老師,這任務很危險嗎?”
  
  “啊?嗯……也不能說是危險。”巴頓欲言又止。
  
  “怎麼了?”杜予涵疑慮越來越大。
  
  “……嘖!是個任務都有危險,你這小子嘰嘰哇哇囉嗦什麼!”巴頓被問煩了,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趕緊拿上你的東西給我滾!”
  
  被打得呲牙咧嘴,杜予涵不再多言,迅速收拾東西。
  
  因為是以出任務為目的,除開生活必需品,一些奢侈品就沒有收拾的必要。本來東西就不多,很快就整理完畢。
  
  看著眼前英俊挺拔的小夥站在面前等待他的囑咐,巴頓不禁感歎天意弄人。
  
  作為羅布城為數不多的高階職業者,許多城內的資訊他都略知一二,其中包括城外的生物異動,包括城主府的內政調整,也包括加西亞和查理斯家族的內部聯手……
  
  每個大家族內部都有各種勢力劃分,為了利益上演骨肉相殘的悲劇。稍早前他獲得消息,加西亞和查理斯家族準備聯合起來,趁著全程緊急狀態,剷除異己。
  
  而加西亞家族要清理的,就是家族的大少爺,杜予涵·加西亞。
  
  如果是其他人他絕不會過問,這種家族內鬥就是一趟渾水,他不想惹麻煩上身。可杜予涵是他的學生,也是他最中意的學生之一,幾年相處下來,要他眼睜睜看著學生送死,他做不到。
  
  雖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對方看在自己的身份面上不敢造次,但他不可能一天到晚跟著杜予涵,倘若某天他忙不過來,對方肯定趁機下黑手。而且他在羅布城雖然威望很高,但要與兩個聯合的大家族抗衡,也太不切實際。再說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自己一個外人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
  
  雖然巴頓不能直接出手,但這並不妨礙他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學生。知曉對方最近會有行動,他考慮再三,正好以實訓的方式把杜予涵送走,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發現巴頓神色凝重的盯著自己,杜予涵愈發感到不妥。“巴頓老師?”
  
  “……嗯。”巴頓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都收拾好了?”
  
  “是的。”杜予涵點點頭。
  
  “任務沒有期限,可以不著急完成。你最好幾個月之後再回來,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遊歷,磨練戰鬥技巧。”不能直說原由,巴頓轉著彎提醒杜予涵,“要知道,在這裡學到的東西,都不如在外面的提升來得快。”
  
  雖然心存疑慮,可杜予涵依舊聽話的頷首。
  
  “在外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能意氣用事。”頓了頓,巴頓意有所指的說道“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不是各種魔獸,而是人。”
  
  杜予涵頓悟了。
  
  作為現代人,在社會爬摸打滾了幾年,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不說能一眼看破,但起碼的防範還是有的。在利益當前,父子反目,兄弟倪牆,夫妻離心,朋友陌路。
  
  雖然從人吃人的社會,來到了獸吃人的社會,但以他現在的實力,別人要真是對他意有所謀,除了從一開始遠離禍根,還真沒別的辦法。
  
  一開始的高昂鬥志冷卻下來,杜予涵神情嚴肅的點點頭,“我知道了。”
  
  巴頓再三叮囑道:“如果遇到禁衛軍的隊伍,千萬要小心,不要引起對方注意。”
  
  聞言,杜予涵很是驚訝。
  
  禁衛軍在這裡相當於員警的地位,算是安全的保障,可巴頓居然要他加以防範,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這次行動是否有別的意圖。但看見對方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杜予涵也不再多問,只是把對方的叮囑默默記在心裡。
  
  “至於伊迪,我會照看他的。”看杜予涵雖然訝異,卻聰明的不再發問,巴頓在心底默默的讚賞。想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最近全城戒嚴,你們儘量白天行動,多走大路。”
  
  “好。”跟巴頓相處只有短短數月,雖然他的關心大部分歸咎於對原身的喜愛之情,可杜予涵依然非常感激。相比起那些所謂家人,巴頓的關懷更像家長的長輩,雖然嚴厲,卻都是為小輩著想。
  
  “我出發了。”杜予涵面容凝重,向巴頓行了個騎士禮。
  
  “路上小心。”神情嚴肅的巴頓大手一揮,目送杜予涵漸行漸遠。
  
  巴頓對天長歎,能幫的他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神的旨意了。
  
  第19章 出發
  
  杜予涵朝著牧師聖殿快步走去。
  
  對於巴頓的反常,他怎麼也想不懂原因,只能歸結於任務難度比較大,作為老師擔心學生安危而已。
  
  一路上,他還有點擔心凱文是否願意跟自己組隊,畢竟此行有一定的危險性,還覺得把他拖下水的自己有點不厚道。
  
  猶豫著把事情經過告訴了凱文,對方二話不說欣然答應了,並立刻跑去收拾細軟。
  
  對於凱文的仗義,杜予涵百感交集。
  
  明知道會有危險,對方依然堅持要幫忙。即便是他以前的時代,在各種利益的誘惑下,這種真摯樸實的友情也難能可貴。他決定,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只要凱文一開口,他絕對鼎力支持。
  
  而對於凱文來說,只要和杜予涵在一起,去哪裡他都不在乎。
  
  在需要幫助時,對方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這說明自己對方心中已佔有一席之地,對他產生了依賴感,這種認知讓他心情非常愉悅。
  
  他相信假以時日,杜予涵一定會明白自己的心意,接受自己。
  
  兩人在凱文寢室拆封了任務信函,在凱文的翻譯下,杜予涵大概瞭解了任務詳情。
  
  這是個簡單的跑腿任務,只需要去一個小村落領到雇主的物品,送去另外一個小鎮,委託就算完成了。
  
  仔細查看地圖,他們領取物品的小村落較為偏僻,沒有專門的馬車線路連接。雖然與羅布城的直線距離只有兩周腳程,可兩地之間隔了一片貝爾濕地。
  
  貝爾濕地裡棲息著各種魔獸,一般來說濕地週邊的魔獸等級較低,大多是二階三階;可越往深處,魔獸的等階也越高,甚至有人曾遇到過七階的魔獸。
  
  顯然,要通過濕地危險係數過大,可要不穿過濕地,路程得繞很大一段路,時間也要比原先多出一個半月,這意味著他們得在野外帶上更長一段時間。
  
  鑒於他現在只是個二階的戰士,凱文也只有三階,還是個沒什麼戰鬥力的神聖牧師,要真穿過貝爾濕地,搞不好路程還沒到一半,就被當作魔獸口糧,化作新鮮的肥料,滋養著大地了。
  
  況且巴頓老師也說這任務沒有時限,鼓勵他多在遊歷,最後杜予涵決定,與其去賭濕地內魔獸的牙口好不好,不如安安穩穩的繞遠路。
  
  由於現在學院處於非常時期,怕遲則生變,兩人決定今晚在校外過夜,明天一早出城。
  
  下午時分,借著任務信函順利的離開了校園,他們來到一家位於城中心的旅館。
  
  午飯時間本應是最繁忙的時段,可餐廳裡面卻只有幾個傭兵稀稀落落的擠在一起喝酒,基本沒看到有外地遊客或者旅遊商人。
  
  店裡冷冷清清的景象讓杜予涵有點納悶,他記得幾個月前這裡還是一處繁華熱鬧的地方,怎麼幾個月後到處都是快倒閉的情景?
  
  他並不知道的是,戒嚴令頒佈了將近一個月,無論是城內的商貿交易還是旅遊觀光,都受到了嚴重影響,導致以前人來人往的集市,現在一番門庭冷落的蕭條景象。
  
  但生意慘澹對於杜予涵來說也是個好消息,至少住宿費比以前便宜多了。雖然身上有從家族帶出來的金錢,最近一段日子不用為生活開銷發愁,可誰知道這趟旅程會持續多久?還是節省一點比較好。
  
  把行李安頓好後,他們決定出門採購補給。
  
  一路上行人稀少,不時還能看見守衛四處巡邏,偶爾見到來往的人都行色匆匆,整條大街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可奇怪的是,專門為冒險者提供服務的商鋪倒是沒受多大影響。趁著購買治療藥水付款的當口,杜予涵向店鋪的服務員打聽情況。
  
  對於一下子購買三十金幣的顧客,服務員自然喜笑顏開,也樂意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自從比德大教堂被毀以後,附近濕地的魔獸不知什麼原因變得狂躁不安,原本比較溫和的物種都變得極有攻擊性。很多經驗豐富的獵戶在狩獵途中遭到埋伏,傷亡慘重;有住在濕地周邊的農戶家裡養的家畜,也被附近的魔獸襲擊,甚至有幾戶人家還受了傷。
  
  魔物的暴動影響最大的莫過於物流商隊。
  
  對於大型的商隊來講,商會有自己專屬的護送隊;而一些中型商隊,則會雇傭口碑良好的傭兵團作護送,這種魔獸變異對他們影響並不大。
  
  可對於小商隊來講,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單獨雇用專門的傭兵團,通常他們會選擇加入同路線的大型商隊,只需繳納一定的旅費,商品和人身安全都有很大保障。
  
  可大型商隊通常半月才會有一趟,於是選擇雇用傭兵小隊成了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加上周圍的環境變得危險,普通人根本沒辦法進行日常材料採集,因此,一些收集材料的委託任務越來越多。
  
  所以即便城內氣氛緊張,但針對傭兵的委託反而有增無減了。
  
  這麼想來,城主封城針對的也許不單是背後的高階模型師,更多的是城外異變的魔獸。
  
  杜予涵皺皺眉頭,在學院時還沒多大感覺,現在看來情況不太樂觀。不過他們也不去危險的地方,只是去拿下東西而已,應該不會出多大問題……吧?
  
  看看緊跟在他身邊的凱文,杜予涵用力搓揉一下臉,很快振作起來。既然已經決定了走這條路,那就別再猶豫,雖然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情況,但憑他這現代人的智慧,一定能有解決辦法。
  
  待購買完生活必需品,已經接近傍晚。兩人合計一下,決定先回旅館歇息。
  
  對這旅館杜予涵最為滿意的是它全天的熱水供應服務,泡在暖融融的熱水裡,杜予涵長吸一口氣。
  
  明天就要離開城鎮,也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擔心肯定會有,可既然剛開始最難熬的日子都已經熬過去了,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
  
  對於離開家族庇護這件事,他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本來就不是其中一員,也就不存在所謂親情羈絆的束縛。與其寄人籬下苟延饞喘,不如儘早脫離,免得日後夜長夢多。他相信,靠自己的能力絕對可以闖出一片天,何況現在他已經摸到了模型師的竅門,多一門技藝,起碼以後生活有保障。
  
  洗去一身疲憊,杜予涵用毛巾圍在身下,走出了浴室。
  
  他彎腰翻找行李,“奇怪了,我記得那套衣服明明放在這裡——”
  
  “叩叩——”這時門外傳來凱文的聲音,“涵,我可以進來嗎?”
  
  “好。”杜予涵頭也不抬繼續翻找。
  
  房門一開,凱文見到了這麼一幅景象——剛洗完澡,杜予涵身上冒著氤氳的水汽,短髮上未乾的水珠沿著肌理分明的軀體順滑而落,沒入被毛巾隨意包裹的身體,有的直接滴落在地板上,留下層層水漬,引人遐想。
  
  那一刻,凱文覺得自己有些眩暈。這種情景他私底下想像過無數次,可當真的親眼看見,這衝擊力大的讓他有點承受不住。
  
  “凱文?怎麼了?”察覺開門聲過後,房間內陷入詭異的安靜,杜予涵疑惑的回頭,發現凱文正呆呆的看著自己,目光有些出神。
  
  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凱文看見那張讓他心猿意馬的俊臉近在咫尺,他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尖尖的耳朵早已紅的發燙。“沒,沒什麼。”
  
  “啊?”
  
  “你先穿衣服,我等下再來。”仿佛受到了什麼刺激,他驚慌失措的轉過頭,完全不給杜予涵反應的時間,逃出了房間。
  
  “……怎麼回事?”杜予涵不明所以的撓撓頭。
  
  背靠門板,凱文無法自控的臆想剛剛的美景。
  
  麥芽色的肌膚,健美高大的身段,緊實修長的大腿……
  
  他的眼神愈發朦朧起來,雖然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滿臉的緋紅出賣了他的心思。摸摸胸口,那裡急速跳動著,仿佛要蹦出體外。
  
  不行,現在還不行。
  
  杜予涵現在只當自己是好朋友,如果說出來,會把他嚇跑的。
  
  只有最有耐心的獵人,才能捕獲優秀的獵物。
  
  不斷的自我催眠著,等到凱文徹底平靜下來時,杜予涵已經穿好衣服,整理剛購買的物品了。
  
  兩人再次確定了明天路線,初步規劃好行程,便早早回房休息,以應對明天的挑戰。
  
  **************
  
  第二天一大早,經過守衛嚴密的盤查,兩人正式踏上旅程。
  
  一路上有很多貨運車隊從身邊經過,也有不少傭兵隊伍,看到這只有兩人的組合,特別視線觸及凱文的外貌後,都不懷好意的打量一番。
  
  對於這些試探的視線,杜予涵都面容冰冷的直視對方的目光。對方被盯得惱火,但考慮到此地依然是主城附近,如果事情鬧大了,巡邏隊盤問起來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都只得悻悻的繼續趕路。
  
  後來,擔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杜予涵讓凱文把長袍的兜帽戴上,遮擋他人好奇的目光。
  
  第20章 傷者
  
  按照地圖的指示,他們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臨,才停下宿營。
  
  一路上沒遇到什麼危險,除了偶爾出現幾隻低階魔獸,杜予涵輕鬆愉快的解決掉了,甚至還把魔獸體內的魔核還有毛皮材料都挖出來收好,打算到了下個小鎮賣掉。
  
  可讓他驚訝的是,作為神聖牧師的凱文居然也有攻擊手段。
  
  那時杜予涵正遭到一群烈風兔的圍攻。
  
  當他們無意中路過了它們的巢穴,這群狂暴的兔子成群結隊的沖了出來,圍著兩人一頓踢踹。烈風兔前肢已退化成小小的一團,可後肢非常發達,一個蹬跳可達兩米遠。往常烈風兔都是相對膽小的魔獸,雖然等階不高可動作奇快,遇到危險會沒命的逃跑。
  
  一般來說,這種魔獸沒什麼殺傷力,但這群烈風兔不知受到了什麼刺激,全都處於狂暴狀態,攻擊力起碼提高了百分之三十。雖然不會有生命危險,但被一群小動物又咬又踹,還是會很疼的。
  
  杜予涵長劍一揮,一個旋風劈斬下來解決了幾隻,可源源不斷的兔子從洞口蹦出,不禁讓人頭皮發麻。接連不斷的攻擊消耗著他的體力,幾個回合下來,原本還遊刃有餘的杜予涵身上掛著大大小小的傷口。
  
  站在一邊的凱文看著眼前的戰況眉心緊皺,這種程度的戰鬥杜予涵根本不讓他出手。可當他看到一隻兔子居然蹦了上來,朝著杜予涵的臉上撓了一下,他徹底怒了。
  
  雙手結印默念咒文,純白色的魔法元素在身邊不斷流轉,只見一道道金黃色的魔法在他身前凝結,輕輕彈指,全部精確的打在圍繞在杜予涵身邊的烈風兔身上。一陣耀眼的金光閃過,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兔子,現在全躺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沒想到以治療著稱的牧師居然還有如此彪悍的攻擊法術,杜予涵嘖嘖稱奇。
  
  “這有什麼奇怪的,牧師也是魔法師的一個分支,只不過釋放的是神聖魔法,有治癒功能。久而久之,許多牧師都放棄了攻擊手段,轉成專職治療者而已。”凱文從空間戒指中拿出調味料遞給坐在一旁的杜予涵。
  
  常年的遊歷,凱文也有自己的空間戒指,但與大家族的相比,容量小了很多。知道此事後,杜予涵大方的把自己的送給了他。
  
  “原來如此。”接過調味料,杜予涵把烤在火上的獵物撒上一層鹽巴。伸手摸摸左臉,被烈風兔抓傷的地方已經被凱文治好,沒留下一點痕跡。
  
  即便只是簡單的調料,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仍舊讓香烤兔子的香味引起兩人猛吞起口水。雖然包裹裡有乾糧,可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沒人會願意去啃乾巴巴的肉乾。
  
  相對於杜予涵豪放派的狼吞虎嚥,凱文的吃相就是婉約派的細嚼慢嚥,斯文多了。解決掉晚餐,杜予涵心滿意足的打了個嗝,把吃剩下的東西都丟到火堆裡。
  
  越接近濕地,空氣濕度越大,食物都不可能完好的留到第二天。而且肉味很容易吸引其他魔獸的注意,所以只能埋起來或者燒掉。
  
  商量了一下,身體素質不錯的杜予涵守前半夜,凱文雖然身體也很好,可是跟肉體彪悍的戰士相比還是有一定的差距,所以他負責守後半夜。
  
  第二天清晨,兩人收拾好東西繼續前進。
  
  ************
  
  一晃五天過去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線路上來往的行人越發稀少。
  
  杜予涵看看手中的地圖,根據指示,距離這裡不遠處有個驛站,按照現在的行進速度,大概明天中午前就能到達。
  
  抬頭看看天色,兩人決定今天在此地宿營。
  
  貝爾濕地白天悶熱潮濕,衣服貼在身上十分難受,唯一的好處是水源充足,食物也豐富。凱文負責在附近撿拾柴火乾草,杜予涵則蹲在離紮營處較遠的小河邊宰殺獵物。
  
  作為不完全吃貨,杜予涵對食物沒有太高要求,但總會變著花樣烹飪食材。當他哼著小調邊把手中的山雞拔毛放血,邊思考著是和著菌類燉雞湯還是烤叫化雞時,從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呻·吟聲。
  
  他警惕回身,又仔細傾聽了一會兒,慢慢抽出別在腰間的長劍,放慢腳步往聲源走去。在快接近草叢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飄了過來。
  
  杜予涵輕蹙眉頭,把腳步放得更輕一些。越過幾棵藤蔓之後,他看到了聲音的主人。
  
  在雜樹叢生的沼澤地裡,好幾十根粗壯的藤蔓歪倒在地上,整棵植物呈藍紫色,最粗的地方直徑足有三十公分,根部被人齊根斬斷,絳紫色的液體沿著切口汩汩往外流。
  
  藤蔓附近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屍體,從傷口上看,有些是魔獸的爪印,有些是藤蔓拉扯造成的傷痕,而更多的卻明顯是武器或魔法造成的創面。
  
  這些人著裝統一,看起來像是某貴族的守衛。可奇怪的是,他看到有一個守衛的武器居然插在另外一個守衛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嗯……”在一具屍體下方傳來了微弱的呻·吟,杜予涵用武器挑開趴在上面的屍體,被壓在底下的人暴露在眼前。他右手被利器斬斷,半邊身體像是遭到魔法攻擊一片焦黑,而最致命的,是他的胸口有一根碗口粗的藤蔓從背後直接貫穿,整個人血肉模糊,眼看是活不成了。
  
  “……誰?”那人勉強睜開雙眼,看著眼前模糊的身影。
  
  杜予涵謹慎的退後兩步,隔得遠遠的問到:“你需要幫助嗎?”
  
  “咳咳——”看到不像是追兵,男子鬆了一口氣。彌留之際,他用盡全身力氣指了指自己的背後說道:“求……求求你……救……咳咳——”
  
  突然,男人咳得撕心裂肺,吐出了一大口血,最終還是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咽氣了。
  
  小心翼翼的靠近男子,確定他已經沒氣了,杜予涵才把那人翻了過去,發現底下居然還壓著一個昏闕過去的血人。那人滿臉是血,身上的血跡很嚇人,要不是胸膛還有輕微起伏,他都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莫名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他蹲下來仔細端詳,在辨認出身份的同時,他詫異的瞪大的眼。
  
  “咦?”
  
  *************
  
  “所以你就把他拎回來了?”凱文滿臉不悅的看著一臉賠笑的杜予涵,“連晚餐都丟在河邊?”
  
  “嘿嘿,這不順手嘛,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杜予涵一邊翻烤著手中噴香的烤魚,一邊攪動著鍋裡的魚湯,討好的看著給海伍德療傷的凱文。
  
  認出那傷勢嚴重的人居然是海伍德那熊孩紙,杜予涵二話不說,立刻背起人就往營地飛奔。而正在生火的凱文看到杜予涵居然背了一個鮮血淋漓的人回來,被嚇了一大跳。
  
  仔細檢查確定杜予涵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他急忙施法療傷,幸好傷得不重,很快就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治好了。
  
  在用水把對方臉上的血跡擦掉後,發現這人居然是平常跟杜予涵最不對盤的海伍德時,凱文頓時不樂意了。後來察覺杜予涵居然把今晚的晚餐落在河邊,他更是立刻拉下了臉。
  
  眼看凱文迅速變黑的臉色,杜予涵立馬自告奮勇又跑去河邊打了幾尾魚回來,誰知道對方臉色更黑了。
  
  這傢伙不就是看上去傷勢嚴重,其實根本沒有生命危險。要他花大力氣治療就算了,居然連晚餐都沒了,最後還讓涵為了晚餐多跑一趟!早知道他就不管涵的央求,直接丟這人自生自滅算了!
  
  看著凱文氣鼓鼓的用力戳著海伍德的傷口,杜予涵為他孩子氣的舉動暗暗失笑,盛了一大碗香噴噴的魚湯遞到他面前:“凱文大夫辛苦了,恭請用膳。”
  
  “我不是什麼大夫,我是牧師。”慪氣的接過滾燙的餐具,趁熱嘗了一口。乳白色的湯底鮮甜清香,安撫了一直在打鼓的肚皮,凱文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味道如何?”察覺對方的心情變化,杜予涵又討好的遞上烤魚。
  
  被對方逗趣的表情逗笑了,凱文接過烤魚卻放到杜予涵嘴邊,“你嘗嘗。”
  
  杜予涵笑了笑,就著凱文的手咬了一口。鮮魚被烤的外焦裡嫩,一股焦香的味道讓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趕了一天的路,除了中午隨意吃了點乾糧,他早就餓扁了。
  
  待吃喝的差不多,兩人圍在火堆旁邊看著月亮邊漫無邊際的聊著天。
  
  “你打算怎麼辦?”凱文用手指指還在帳篷內昏睡的海伍德。
  
  杜予涵揉揉抽痛的太陽穴,當時他一心只想救人,壓根沒想到以後,要問這問題,他也回答不上來。
  
  從當時的慘狀看來,海伍德應該是領著一小隊侍衛在去什麼地方的路上,不想卻被自己人伏擊了,而且傷亡慘重,他應該是被隨從拼死救下來的。
  
  他們這次出來的目的是奔著任務而去的,先不說海伍德是否願意跟隨,光是把這中二病患者帶在身邊,他就覺得往後的日子肯定雞飛狗跳。
  
  可人都救了,總不能就這樣把他丟在路邊吧?萬一被某只魔獸看上,這細皮滑肉的小少爺絕對是一頓美味大餐。
  
  “把他帶上,明天到了前方的驛站,再通知他的家人。”那驛站是提供為王城傳遞文書和軍事情報的官員中途食宿休憩的場所,內裡說不定會有查理斯家族的據點。到了之後把人交給那邊的人,他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嗯。”凱文微微頷首。
  
  這次出門遊歷最大的目的是説明杜予涵完成任務,而他則私心的想要多跟對方獨處培養感情。忽然多出一個人來讓他很惱怒,可在聽到杜予涵沒有帶海伍德上路的意願後,凱文又舒心了一些。
  
  目光憤恨的看著睡在一邊的海伍德,凱文撇撇嘴。
  
  作為少爺就該乖乖呆在家裡,沒事別到處亂跑,會給別人帶來很多麻煩的!
  
  看著凱文目光怨恨的盯著對方,杜予涵默默地扶額。
  
  為何他總覺得最近凱文的畫風跟以前不大一樣?
  
  第21章 夜襲
  
  經過一晚的休整,除了半夜有點發熱,海伍德恢復的還不錯,就是睡到半路被叫起來又照看一下傷患的凱文心情不大好。
  
  一行人繼續前進,沿途沒遇到什麼魔獸。但由於背負傷患,本來不快的趕路速度徹底慢了下來,快接近傍晚時刻,才勉強趕到驛站。
  
  驛站中間有個巨大的火篝,因此得名焚木驛站。說是驛站,其實只是一個只有幾家商鋪的小網站,旅館也是隨便用石磚堆砌成的小平房。有些在此處落腳的傭兵趁機賺點外快,在地上鋪一塊毯子放上收集到的材料,跟其他人交換有用的物品。
  
  因為他們去的時間較晚,旅館為數不多的房間早被一訂而空。許多人沒能住進旅館,就在篝火附近紮寨。靠近門口有衛兵駐守,好歹安全也有個保障。
  
  杜予涵合計一下,想起臨行前巴頓再三的叮囑,決定在離篝火較遠的地方安營。那裡既是驛站的保護範圍,可以防止週邊魔物的夜襲,又離衛兵的駐地有一定距離,出了狀況可以有所防範。
  
  讓不甘不願的凱文留下來照看病號,杜予涵四處打探消息。可是這個小驛站裡並沒有任何大家族的駐點,不過他打聽到在距離這邊十多天腳程的地方有個小鎮,裡面的資源相對較多。而且那裡有馬車路線連接,若是坐馬車大概三四天就能到達,只需要花少許金錢。
  
  拒絕了熱情的店家幫忙訂車的提議,杜予涵在附近的水井打了些食水便回帳篷歇息了。
  
  夜黑沉沉的,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的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
  
  大地陷入無邊寂靜,篝火照的四周明明滅滅,人影卓卓。夜風偶爾刮過樹葉,拂起沙沙的聲音,掩蓋掉奔跑在砂石的腳步聲。
  
  忽然,風聲停住,不遠處一頂黃褐色的敞篷附近,赫然出現了十多個漆黑的身影,把之團團圍住。所有人屏住呼吸,靜待攻擊時機。
  
  不久,夜風吹過,四周再次響起樹葉沙沙的聲響。
  
  就是現在!
  
  為首的男人做出進攻的手勢,幾個黑衣人嗖的鑽進帳篷裡,舉起匕首往鼓脹的被單用力一刺。
  
  “噗嗤——”布料撕裂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尤為刺耳。可就在下手的瞬間,行刺者感覺手感不對,猛的掀開被褥。
  
  棉絮羽毛在四周飄散,遮擋了眾人的視線,待紛亂的棉花落地時,才發現被褥下竟填充著各種枕頭,而他們今夜的目標卻不見影蹤。
  
  意識到今晚的行動已經失敗,為首的男人很快回過神來,又做了一個撤退手勢。幾息間,滿帳篷的黑衣人消失的無影無蹤。
  
  風停住了,除了幾聲蟲鳴,萬籟俱寂。
  
  **************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夜襲?”凱文緊跟在杜予涵旁邊,好奇的問道。
  
  “因為他們有個豬隊友。”杜予涵神秘的笑了笑。
  
  本該在帳篷安睡的三人,此刻卻在離驛站數裡的野外披星戴月的趕路。
  
  其實對方的行動佈置非常完美,奈何有個豬隊友——那旅店老闆實在是熱情得太不正常了。
  
  按常理來說,此地的小驛站客流繁忙,根本不可能會對每個旅者都熱情招待——沒給你好臉色看就不錯了,愛住住,不住滾!——至少杜予涵在打探消息時見到的情況就是這樣。
  
  但這店家不但挽留他們在餐廳吃飯,還幫他們規劃行進路線,熱心的為他們安排馬車。無事獻辛勤,非奸即盜,他並不認為店家是看他特別帥所以對他另眼相看。察覺到情況不對,杜予涵隨便應付了下便急忙離開了。
  
  看到自己沒有上當,相信對方也看出了他的防範之心。擔心第二天他們就會離開此地,白天又不好下手,那今晚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哼!故弄玄虛。”跟在後面的海伍德不屑的冷哼一聲,雖然臉色依然有些青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起碼有力氣頂嘴了。
  
  杜予涵翻了個白眼,咱們正常人不跟中二病患計較。
  
  這一路上,從海伍德斷斷續續的口述中,他們把事情瞭解了個大概。
  
  幾天前,海伍德到王城附近的草原散心,第二天早上打算回去時,誰知道在半路上遇上了攔路的劫匪。
  
  本來他帶出來的侍衛人數就不多,加上那群劫匪身手不凡,不像是一般的烏合之眾,反倒更像是訓練有素的衛兵。身邊的人死傷過半,他只能在侍衛掩護下倉皇逃跑。
  
  那群劫匪像是有意引誘他們深入林地,有好幾次明明可以追趕上的機會,卻又放任他們逃跑。當他們進入濕地後,劫匪便不再追捕。
  
  就在眾人以為終於可以喘口氣的時候,侍衛中的幾人突然發難,朝著他們進行猛烈的進攻。就在情況萬分危急的時候,敵人突然慘叫一聲,瞪著穿透身體的尖銳藤蔓,吐血倒地。
  
  無聲出現在背後的巨大藤蔓讓眾人慌忙逃竄,可巨型的植物垂下數十條分枝,把他們團團困住。既要抵禦地方的致命攻擊,又要提防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植物,餘下的人早已精疲力盡。
  
  當手上的武器被敵方一劍抽飛的同時,就在海伍德以為這次凶多吉少時,後腦勺忽然一陣劇痛,便兩眼一翻不省人事。
  
  直到他醒過來見到杜予涵的大臉時,他才知道自己獲救了。後來聽杜予涵說起,自己的小隊恐怕已經全軍覆沒,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這群侍衛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已跟隨自己多年。沒想到跟自己情同手足的貼身護衛居然會背叛自己,海伍德露出了哀切的神色。
  
  看著一直活蹦亂跳的熊孩紙表情黯然,杜予涵歎了口氣,“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那幾人跟隨我多年,之前完全沒看出問題。”海伍德恨恨的說道。
  
  “那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得罪?”歪頭想了想,海伍德不說話了。
  
  看他一臉心虛的表情,杜予涵立馬明白了——
  
  以他這樣火爆的性格,平常肯定沒少得罪人。若不是有個大家族做後臺,恐怕早就被別人圍在路邊套上麻包袋海扁上個一百遍了。
  
  “以他這種得罪人多,稱呼人少的性格,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了。”凱文輕輕一笑。
  
  不知道什麼原由,自打海伍德醒來後,凱文就一直沒給過他好臉色看,不時用言語刺他一下……口才沒人家好的海伍德只能氣得直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話說,沒想到平常性格溫柔的凱文,諷刺起來也挺狠毒的……
  
  海伍德狠瞪了凱文一眼,不再搭理,開始對疑點一一分析。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對方真有這個能耐把自己身邊的都策反,足以說明主謀就是家族的成員,而且跟他有相當嚴重的利益衝突。
  
  海伍德是查理斯家族的小少爺,雖然深得寵愛,但他對權力地位沒太大興趣,在家族內部不算是實權人物。照理來說,對方完全沒有對自己下手的必要。
  
  可現在的情況是,對方不但出手了,而且要把他置於死地,這不得不讓他從自身的關係網梳理起來。
  
  在家族裡跟他走得最近的就是和他同父同母的二哥,可二哥為人成熟沉穩,待人謙虛有禮,絕對不是到處跟別人結怨的人。
  
  除非……海伍德眼神閃了一下。
  
  現在家族裡繼承人呼聲最高的是大哥和二哥,以前在大事小事上兩人就沒少發生爭執。可只要不損害家族利益,族長也樂於見到他們的良性競爭。
  
  平常他跟大哥就接觸甚少,再加上大哥跟他不是同個生母,所以感情也就更淡一些。
  
  難道——
  
  “你想到什麼了?”看海伍德眼神閃過一絲了然,杜予涵連忙追問。
  
  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他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嗯……看來你那個大哥有很大嫌疑……”杜予涵眉頭深皺。
  
  沒想到這種只有電視上才有的家庭倫理劇,居然會活生生的在身邊上演,看來出身豪門也不是什麼好事,連這世上最溫暖的的親情都無法擁有。
  
  想到這,他腦海中就浮現出齊亞那欠扁的嘴臉,杜予涵覺得拳頭有些發癢。
  
  如果日後等他飛黃騰達了,他肯定得回去好好教訓那囂張的臭小子一頓!
  
  不過回想起臨行前巴頓的異樣,他心裡拂過一絲不安。自己在家族沒權沒勢,那混帳小子應該不會吃飽了沒事幹要對他有想法吧?
  
  算了,反正他已經打算脫離家族,以後加西亞的任何事都與他無關。
  
  突然想起一直被自己保護在身後的某位纖細的伊人,海伍德瞬間憂心忡忡。
  
  “喂,當時你除了看到侍衛,還看見什麼人沒?”
  
  “少爺,我哪有時間仔細看。當時發現了你之後就直接走掉了,誰曉得再晚一點你會不會死在原地。”杜予涵沒好氣的瞪了跟在身後的熊孩紙一眼。
  
  “呵,搞不好當時丟他自生自滅才是最好的選擇呢。”凱文接過話溫柔地笑了笑。
  
  “切,要不是我提醒,你們都活不過今晚!”海伍德不服氣的反駁。
  
  “誰知道那些襲擊者是不是奔著你來的?”凱文涼涼的說。
  
  “沒人叫你救!”
  
  “那你怎麼還不去死?”
  
  “你——”
  
  “好了別吵了,方圓十裡的魔獸都要被你倆吵醒了。”杜予涵頭疼的趕緊打住,“你要找誰啊?”
  
  聞言,海伍德反而安靜了下來不肯開口。
  
  從那閃閃爍爍的眼神,還有那焦急的神情,杜予涵猜到了七八分,他頓時曉得了把這熊孩子約出去“草原漫步”的人是誰了。
  
  這白癡……
  
  第22章 狼群
  
  之前對兩人的孽緣有所耳聞,聰明如凱文自然也猜到了。只見他嗤笑一聲,涼涼的開口:“果然是見色心起的禽獸,人家勾勾手指就屁顛屁顛的跑過去送死。”
  
  海伍德咬牙切齒的瞪著凱文,“混蛋!你說誰是禽獸!”
  
  “最近某些貴族的家教真是越來越差了,對救命恩人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口出惡言。”
  
  “你個死娘炮在說什麼?!”
  
  凱文身體一僵,笑容愈發燦爛,雙手一翻,一圈耀目的神聖能量圍繞在周身高速旋轉,“你說誰是娘炮?”
  
  “說你!你個不男不女的娘娘腔!”海伍德不甘示弱,渾身能量激蕩,幾枚鬥氣凝成的箭矢在前胸若隱若現。
  
  “看來你是活膩了,禽獸。”
  
  “哼,總比娘炮來的強——”
  
  “呃,雖然我不想打斷兩位的深度交流,但我覺得它們好像有事要找你們聊一聊。”杜予涵木著臉指了指前方。
  
  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睛,在黑夜中像團團鬼火,閃閃晃動。
  
  凱文:……
  
  海伍德:……
  
  被烏雲遮擋月色朦朧的照耀著大地,此時杜予涵一行人才看清敵人的真面目。
  
  是缺月狼!
  
  缺月狼,風屬性,因胸口有一白色月牙形毛被,固有缺月狼之稱。無固定巢穴,多群體出沒,晝伏夜出,食性雜,攻擊力中下但移動迅速。
  
  狼群就站在離他們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瞪著閃亮的眼睛,凝視著眼前可口的食物。其中一隻抬起頭來,發出低沉的嗥叫。接著越來越響,只要有一隻狼吼叫一聲,其他的也要引頸長嚎,把它們饑餓的呼號提得越來越高,聲震四野,在無邊的黑夜裡沁人毛髓。
  
  黃褐色的狼群漸漸簇擁過來,形成包圍之勢。一般來說,一個狼群只有七隻成員組成基本的家庭。可不知為何,這個狼群的數量明顯超出很多,粗略估算了一下,居然足有三十只之多。
  
  為首的一隻比較膽大,只見它呲呲鋒利的牙齒,吐出那血紅色的長舌,忽然像根彈簧似的高高躍起,四肢長伸騰在空中,欲想把站在前方的杜予涵撲倒在地。
  
  可當它身影還定在半空,就被早已把神聖魔法藏在手下的凱文一招擊飛。一道金光閃過,那條缺月狼已被擊倒在地上動憚不得。
  
  與此同時,海伍德胸前鬥氣凝成的箭矢也嗖嗖的往前發射,堪堪封住狼群前進的方向,在地上留下個不大不小的坑,警告意味十足。
  
  其他缺月狼見狀不敢再輕舉妄動,只是不斷的發出嚎叫,似乎在評估這幾個人類的實力。
  
  從現在的情況看來,可得出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缺月狼是所有狼族裡等階最低的一種。
  
  壞消息是,最低的等階也有三階。
  
  而很不幸,他們最高的等級也只有三階……
  
  打與不打這個問題只在杜予涵腦子裡停留了半秒,他們便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跑——
  
  開玩笑,倘若只有七八隻,以他們拼盡全力未必打不過;可人家這拖著幾代同堂出來覓食的,硬拼的結果是他們都會成為野獸們今晚美味的宵夜。
  
  沒想到這群人類居然跑得如此乾脆,狼群一個愣神之下讓他們跑出了數米遠。
  
  一頭憤怒的野狼對天長嚎,身後的群狼立刻發狠的往前追去。
  
  ***************
  
  “聖光之速!”凱文右手一揚,一道白光在眾人身上閃過,只覺得腳下一輕,原本慢下來的速度又提了上來,與身後的狼群硬是拉開了不少距離。
  
  經過快一個小時的奔跑,眾人都開始感覺乏力,可身後的狼群依然窮追不捨。
  
  杜予涵還好,多虧巴頓老師平常的高壓政策,直到現在他的體力還算充足。但身為相對文弱的職業來說,凱文已經面色潮紅,但還勉強能夠跟上杜予涵的步伐。
  
  可海伍德的情況就不太妙了。只見他的臉頰佈滿汗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滑落,打在乾涸蒼白的嘴唇上,衣服也因剛剛的失神摔了一跤的緣故,顯得有些破爛。
  
  雖然弓箭手以身手敏捷著稱,都屬於長跑好手,按理說不該如此狼狽。但由於剛剛才從昏迷轉醒,屬於半個傷殘人士的他早已一步三喘,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沉得快抬不起來。
  
  “啊!”一不留神,腳下一個沒踩穩,海伍德身形一歪,眼看就要往地上狠狠摔去。突然他覺得領口一緊,腳下一輕,整個人被半提了起來。
  
  杜予涵大手一伸,拎住海伍德的領口,邊拖邊提的繼續向前狂奔。
  
  雖然姿勢很丟人,但早已脫力的海伍德還是能分得清輕重,不甘心的緊咬下唇吃力的跟上杜予涵的腳步。
  
  分神往旁邊看了看,原本還能勉強堅持住的凱文氣喘吁吁,速度已經漸漸慢了下來。他連忙伸手拉住凱文,帶著他一起往前飛奔。
  
  杜予涵苦不堪言的想:靠!難道我們三個今晚就這樣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大家都以為今晚會命喪此地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是沼澤!”一直保持著光耀術照亮前路的凱文,眼尖的發現不遠處有一條約七八米寬的沼澤河。河身很長,遠遠看去完全看不見兩邊的盡頭。
  
  杜予涵眼神一亮,雖然河面不寬,但這片沼澤應該可以拖延一下狼群的速度。
  
  也沒心思去考慮沼澤附近是否棲息著其他猛獸,杜予涵拉過垂落在河邊的藤蔓讓海伍德抓住,也不管對方有沒有準備好,用力往前一推,把對方蕩到河對面去。
  
  眼看就要到達對岸,只聽見啪的一聲脆響,頭頂的藤蔓斷開兩截。伴隨一聲慘叫,海伍德整個人趴在距離岸邊不遠的沼澤地裡,雙手堪堪攀住岸邊的泥土。
  
  接著,杜予涵把垂落在岸邊的藤蔓快速在手臂上纏繞幾圈,大手一伸攬住快脫力的凱文,一個助跑往沼澤對岸蕩了過去。
  
  脆弱的藤蔓根本支撐不了兩個成年男子的體重,在感到頭頂的藤蔓猛地往下急墜時,杜予涵奮力往前一撲,摔倒在河對岸,而手上的藤蔓也應聲斷裂。
  
  沒空去扶起被壓在底下疼得齜牙咧嘴的凱文,他轉身把還埋在沼澤地的海伍德用力的拔了出來,顧不上身上腥臭的泥濘,左手拎一個右手拉一個,又沒命的往前飛奔。
  
  原本緊跟在身後的狼群看到攔在前方的沼澤,掂量一下距離,發現沒辦法躍過河對岸,只能不甘心的對天長嚎,眼睜睜看著快到嘴的食物從眼前消失。
  
  ****************
  
  確定身後的狼群再也沒有追來後,幾人累得趴倒在草地上,半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呼……呼……我們……這算安,安全了吧……”杜予涵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從戒指裡摸出水袋咕嘟咕嘟喝了幾口,順手遞給了凱文。
  
  凱文身體發軟的倒在了地上,雙手顫抖的接過水袋,幾人中就數他的體力最差,長時間維持光耀術的他魔力和體力早已告罄,他現在的臉色蒼白的有點透明。
  
  勉強喝了幾口,他又扔給了攤在對面的海伍德。
  
  “呼……”吃力的把水袋撿起來,海伍德喘著粗氣,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話都說不出來。
  
  擔心附近還有其他不知名的猛獸,稍息片刻,他們決定拖著疲累的身子尋找今晚宿營的地方。
  
  很幸運的,沒過多久他們便找到一處小小的岩洞。岩洞的位置很隱秘,雖然有些腥臊潮濕,但從裡面厚厚的落灰看來,應該很久沒有其他生物居住了。
  
  簡單的把寢具佈置一下,杜予涵決定先安排自己守夜,讓兩個體力不支的人休息。
  
  原本凱文還堅持要他先守夜,可最後還是讓杜予涵強制摁住睡下了。至於海伍德,早在簡單收拾洞穴之後就倒頭大睡過去。
  
  本來今晚就沒怎麼歇息,後來又一直疲於奔命,沒過多久,岩洞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杜予涵抬頭看著灰濛濛的月色,怔怔的出神。
  
  這次出來還沒到十天,旅程的十分之一都沒走完,他們就差點全軍覆沒,看來這個世界的危險遠超出他原先的預期。
  
  先不說怎麼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現在連學院的試煉能不能完成都是個問題。相對來說這委託已經是比較簡單的,可他們連委託物品還沒拿到手,就差點交代在這裡。
  
  緩緩張開手心,麥芽色的手掌佈滿老繭,裡面空無一物,他慢慢攥緊拳頭。
  
  杜予涵意識到,自己的實力還遠遠不夠強大,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不足以自保。倘若他是個六階戰士,也許還不能正面抗衡那一幫身份不明的夜襲者,但也不至於說遇到一群三階的缺月狼都落荒而逃。
  
  他不求能成為大劍師或者是戰神,只要有一定的能力,再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要活下來應該是沒多大問題的。
  
  杜予涵想得很樂觀,可他卻低估了“大少爺”這身份的重要性。雖然他已刻意表現低調,可在這強者為尊的世界裡,你不去找麻煩,但麻煩還是會去找你的。
  
  ********************
  
  “你說被他們跑掉了?!”一間豪華的房間裡,一名三十出頭的男人目光陰沉的看著垂首站在他面前的黑衣人。
  
  “是的。”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接近深夜的時候。”
  
  “你們不是一直派人監視嗎?”
  
  “屬下無能。”黑衣人頭垂得更低了。
  
  “廢物!”男子震怒之下,手掌重重拍打在實木書桌上,留下了鮮明的指印。“只是幾個二三階的小螻蟻,你們十個六階盜賊居然處理不了!”
  
  黑衣男子低頭沒有說話。
  
  良久,男子冷靜了下來。“他們去哪了?”
  
  “根據偵查,他們往貝爾濕地內部去了。”
  
  “濕地內部?”眾所周知,貝爾濕地內部的魔獸等階基本是四五階,其他兩個他不清楚,但按照自己三弟的實力,就憑那幾個低階的職業者跑進去,是十死無生的。
  
  男人不再說話,仿佛在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
  
  “帶上一批人馬,去濕地裡面給我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雖然他已認定在眾多魔獸的圍攻下,那行人的生存幾率極低。但之前一個大意,已經被他親愛的二弟逃掉了,他絕對不能把與之關係密切的三弟也放跑!
  
  “是。”黑衣人得令後,嗖的一聲從房間裡消失了。
  
  扭頭看向窗外,男人眼底露出瘋狂的神色。
  
  他已經謀劃了這麼多年,為家族盡心盡力,繼承人的位置一定是他的!絕對不可以讓幾隻小蟲子壞了他的計畫,即便是兄弟也不行!
  
  第23章 旅程
  
  經過了一晚加一上午的修整,當太陽爬到最高的樹梢前,三人隨意吃了點肉乾,又精神抖擻的站在岩洞前。
  
  抖開了手中的地圖,大夥兒研究一下所在的位置。
  
  昨晚連夜狂奔,被那群缺月狼追得慌不擇路,黑夜裡本來視野就不好,他們當時完全是在瞎跑,還好路上沒遇到其他魔獸。幸好還能在地圖上找到那條蜿蜒的沼澤,循著記憶中的方向找去,很快便確定了大概的方位。
  
  他們現在身處貝爾沼澤的外圈,距離中心區域還有一定距離。按照指示,這裡的魔獸等階一般在三四階上下,粗略估算,以三人之力擊殺一隻四階魔獸應該還是比較有把握的,所以他們還不算在危險區域之中。
  
  原本打算離開焚木驛站後,繼續往前進,到下一個小鎮。可按照昨天的情況來看,敵人也許並不曉得委託內容,但有可能猜測到他們的行進路線,早早埋伏在路上。
  
  大路是不能走了,只能在濕地內圈繼續前進。雖然會節省很多時間,但風險卻直線上升。
  
  “沒關係,我們路上小心一點就行。”看出杜予涵的顧慮,凱文貼心的安慰道。
  
  很想像往常一樣擠出一抹笑容,卻在眼角瞄到盤腿坐在隔壁不可一世的熊孩紙時,杜予涵抽了抽嘴角。
  
  問題是咱們這有個中二病患啊!
  
  按照海伍德的說法,羅布城他是沒辦法再回了,這意味著,最近這段日子都只能帶上這位大爺上路……
  
  平常估計還好,打打鬧鬧也就算了。可萬一被追兵趕上,遇上了他的那位藍顏知己,誰曉得這小子會不會中二病發左,智商突然離家出走,當場賣一波隊友?那他們不就死的很冤嗎?!
  
  “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想打架嗎?!”被對方嫌棄的眼神激怒了,海伍德瞪了杜予涵一眼。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我們也可以直接把某些累贅留下,爭取脫身的時間,也算是發揮他的剩餘價值了。”瞥了海伍德一眼,溫和的提議。
  
  “你要我去做炮灰?!”海伍德很憤怒。
  
  “看來某些人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嘛。”凱文欣慰一笑。
  
  “你個死娘炮!昨晚要不是你就不會引來那堆狼群!”
  
  “不知道狼群是被誰的大嗓門給引來的呢?”
  
  “明明是你昨晚放些什麼鬼魔法才吸引到它們的注意!”
  
  “哼,要不是因為你,我們怎麼可能需要半夜出逃?”
  
  “搞不好你們也是他們的目標!”
  
  “禽獸就是禽獸,完全不帶腦子。別人的目標完全就是你,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娘炮你找死!——”
  
  “唉……”看著仿佛幼稚園小朋友的吵架水準,杜予涵的頭更痛了。
  
  ……
  
  最後,在各自收穫了一記暴栗和一枚冷眼之後,三人終於開始動身趕路。
  
  本來不服氣的海伍德還想撲上來再打一架,可他的武器在被追殺時弄丟了,他的空間戒指只有一把備用的長弓。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近身搏擊水準,只能恨恨的跟在身後。
  
  一路上吵吵鬧鬧,沿著濕地內圈緩緩前行。
  
  經過這幾天的共處,杜予涵已經可以無視兩人毫無營養的嘴架了。
  
  在這幾天裡,海伍德憑著出色的箭術和銳利的目光,幫眾人規避掉很多危機。使得最為不待見他的凱文,也不禁對他另眼相看,雖然依舊不時諷刺幾句。
  
  看那小子說不過別人急的跳腳還是蠻有趣的……
  
  雖然海伍德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有一點,杜予涵非常欣賞——
  
  他不挑食。
  
  本以為衣食無憂的他會很難伺候,但後來發現,除了會唧唧歪歪不停地抱怨,倒是很給面子的把食物全部吃光了。
  
  對此凱文倒是表示不以為然,“不吃就只能餓肚子,難吃總比餓死強。”
  
  杜予涵:……
  
  晚飯後,三人規劃明天的路線,順道清點一下隨身物品。
  
  原本計畫著到了下個小鎮補充生活用品,可後來被不明身份的人追擊,為了安全起見他們不能走大路。這也意味著,暫時是沒辦法進行補給了。
  
  由於海伍德那時是出來遊玩的,衣食住行都有隨從一手照顧,所以身上根本沒有多少資源;而杜予涵他們則是帶了很多金幣,可沒想到一路上完全沒有購買物資的機會,所以當時準備的東西也不多,導致現在所有人加起來的補給只夠他們再用個五六天了。
  
  而且當晚為求脫身,還放棄掉一頂帳篷和幾床被子,雖然濕地的天氣潮濕悶熱,可就這麼直直躺在地上還是讓人磕著難受。
  
  這些也是小事,最要命的是他們身上的治療藥水也不多了。
  
  看來為今之計只能儘快走出濕地,到下一個網站補充物資……
  
  突然靈光一閃,杜予涵側過身問還在整理物品的凱文,“凱文,你知道哪些草藥可以療傷嗎?”
  
  凱文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嗯,可是我們這裡沒有煉金師。”
  
  沒有煉金士製作治療藥水,那就只能靠草藥本身的藥性去治癒傷口。過程緩慢不說,草藥裡面的毒性還不能去除,有可能會引起別的併發症,所以沒多少人會直接用草藥治病。
  
  雖然凱文是個銘文師,對礦石和草藥有一定的研究,可是他也沒辦法萃取草藥中的藥用元素。
  
  “嘿嘿,我有辦法。”杜予涵神秘的笑了笑,讓凱文把有治療效果的草藥都拿出來。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下,他把庫拿了出來。
  
  其餘兩人直愣愣的看著這小鐵盒子。
  
  “涵,你把這個拿出來幹嘛?”凱文不解的問道。
  
  “看好了!”杜予涵把草葉放在鐵盒表面上,接著放置到地面上靜待。
  
  只見,鐵盒上的葉片顏色越來越淡,葉脈經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褪去。沒過一會兒,放在上面的葉片已全部變成純白的模型,不帶一點材質。
  
  輕輕打開鐵盒,只見盒子裡漂浮著幾顆豆大的小點,黃褐色的植物纖維,翠綠色的汁液,墨綠色的葉脈和淡黃色的毒素。
  
  在兩人瞪圓的眼睛下,杜予涵用空的玻璃瓶把幾種不同的材質分別裝起來,用木塞封好。得意的搖了搖瓶身,“看,提取完了。”
  
  在大家的印象中,模型師就應該是製造比較高級的物品,一般提取治療藥品的都是煉金師的工作。可沒人想過,其實就萃取這一步驟來說,模型師比煉金師厲害多了。
  
  雖然只能粗略的提取,不能按藥用性能分類,但起碼藥用價值最大的汁液已經跟雜質和毒素區分開來。提取出來的材質非常少,可濃度很純正,雖然草藥的需求量很大,但是效果比同級的治療藥水高上一大截,而且更容易被人體吸收,至起碼燃眉之急是解決了。
  
  “這有什麼用啊?難道要治療的時候舔一舔這材質嗎?”海伍德第一個提出異議。
  
  “等萃取差不多量的材質,我再把它賦予到白模上,那不就是純正的藥丸了嗎?”杜予涵沒好氣的說道。
  
  “涵!你真棒!”凱文嫣然一笑。
  
  “你還是個模型師?”他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杜予涵。
  
  “呃,算是吧。”只做過一次模型的也算是模型師了,只是現在手鐲沒電而已!杜予涵自我安慰道。
  
  海伍德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著杜予涵。
  
  不過海伍德提到了一個關鍵點,光有材質,沒有白模,這萃取得一點意義都沒有。可那手鐲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根本沒辦法打開,想要建幾個白模也辦不到。
  
  看來要找找什麼能充電的東西。
  
  “凱文,你知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嗯……補充能量的?”杜予涵斟酌了一下用語。
  
  “補充能量?”凱文想了想,“你是指食物嗎?”
  
  “不是,不是給人補充的,是給物體補充的。”杜予涵解釋道。
  
  “補充物體能量?”凱文疑惑的緊皺眉頭。
  
  “對,或者有什麼可以隔空充能之類的……”他乾巴巴的描述道。
  
  同樣聽得一頭冒水的海伍德鄙視的看了他一眼,“要真是有那種東西,那大家都不用苦練鬥氣,直接在旁邊站一站得了。”
  
  杜予涵語塞。
  
  確實,要真有可以輕鬆被人體或者武器吸收的能量,那就不需要苦練鬥氣或者冥想來增加等階了。
  
  沉默了半天,凱文點點頭,“有。”
  
  “咦?”其餘兩人吃驚的看著他。
  
  “有一種礦石帶有你說的那種功能,不過……”他語氣有點不確定。
  
  “不過什麼?”
  
  “那種礦石會散發一種很強大的能量,除非自身的等階很高,能用鬥氣進行防禦,否則很容易會被它所傷,甚至死亡。”
  
  頓了頓,凱文繼續說道:“而且那種礦石對載體的要求比較特殊,並不是所有物體都可以跟它融合。倘若是相斥的屬性,非但不能強化,甚至還會削弱物體本身的屬性。”
  
  聞言,杜予涵有點失望。
  
  按照凱文所描述的情況,以他現在的能力是不太可能收集到了。搞不好那礦石都還沒摸到,人就嗝屁了。原本打算給手鐲充電的,現在看來是沒啥希望了。
  
  想來也是,若是這種能量那麼容易被人採集到,那滿大街都是高階職業者了。
  
  算了,橫豎現在也不急用,也許後面等他等階提高了後,說不定也可以去挖一點。
  
  雖然能量礦石沒辦法挖取,但草藥還是得萃取的。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以後趕路的同時,也要留意一下周遭有沒有帶治療效果的草藥。
  
  第24章 蜂巢
  
  陽光燦爛的中午,三人吃過午飯繼續下午的行程。
  
  按照地圖所示,大概再需要十五天,他們就可以穿過貝爾濕地的中部區域,到達最週邊。這意味著,他們很快就可以脫離危險了。
  
  這個好消息讓大家有點振奮,連帶速度也快了許多。
  
  一路上,他們邊走邊警惕著附近魔獸的行跡,邊尋找帶有治癒效果的草藥。
  
  在凱文的指示下,杜予涵對上了一條盤踞在藥草堆附近的綠木蜥。雖然變得狂躁的綠木蜥攻擊力提了一個檔次,但還是被他幾劍輕鬆解決掉了。
  
  經過這將近一個月的冒險,杜予涵鬥氣的運用順手了很多,劍術也越發嫺熟。為了節省體力,把力量集中到最大化,他捨棄了很多以前招式上無用的動作,講求一招制敵。現在他的劍法,已經有一點傭兵的狠辣味道。
  
  對於打掃戰場早已駕輕就熟,在一頓抽筋扒皮之後,他蹲下來和凱文一起挖草藥。
  
  而站在一邊負責放風的海伍德,嘴裡叼著草根正百無聊賴的踢著地上的小石頭。
  
  忽然,他耳朵動了動,神情警惕的往叢林深處看去。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聞言,杜予涵唰的站起身來,神情凝重的戒備。
  
  眾人凝神側聽,整片叢林裡異常的安靜,除了微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響和一些蟲鳴鳥叫以外,還有一陣幾不可聞的翅膀高速振動的聲音。
  
  “嗡嗡——”
  
  “這是什麼聲音?”杜予涵奇怪的側過頭。他來這邊的時間不長,除了常見的大路貨,其他種類的魔獸都沒怎麼接觸過。
  
  “過去看看吧。”思索半晌,凱文收拾好剛摘取的草藥,放輕腳步往聲源走去。
  
  越接近聲源,聲音就越大。不知是不是錯覺,從翅膀震動發出的聲波,明明聲音還沒有大到讓人難以忍受,卻讓人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怎麼回事?杜予涵眉頭深皺,但看到凱文淡定的神色,他又不認為這魔獸有多大危險。
  
  不一會兒,眾人潛行到了聲源附近。
  
  那是一個碩大的蜂巢,直徑足有三四米。可這跟他以前見到的不一樣,以往的蜂巢是掛在樹上的,可這個大蜂巢是直接安置在地面上,背後緊貼著一個碩大的岩洞口。
  
  這大岩洞看起來也詭異的很,明明看起來是堅硬的岩石,外形卻是扭曲縱錯交纏在一起的枝條,上面連著一棵七八人的大樹。遠遠看去,還以為是大樹盤纏在巨石上,密不可分;可仔細一看,卻發現這詭異的巨石居然是大樹的一部分,就像它的根部一樣。
  
  一隻只巨蜂圍繞著蜂巢飛舞,每個的足有拳頭大小,黃褐色的身軀連接著深紅色的尾部,一看就知道被蟄一下的感覺會有多美妙。
  
  看著那勤勤懇懇的巨蜂,杜予涵再一次在心底感歎著大自然的神奇——臥槽!個頭那麼大,一個個都是吃什麼大的?!
  
  “是煉黑蜂。”凱文壓低聲量小聲說道。
  
  煉黑蜂,火屬性,等階只有區區的三階,卻沒有一個職業者敢小瞧它。攻擊方式主要依靠尾部的毒針,攻擊力並不強,可是它蜇人的同時身體會釋放出一種毒素,雖然不會致命,但會讓人疼上好幾天。
  
  群居屬性,除非被打擾,否則不會主動攻擊。
  
  這煉黑蜂身上也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材料,唯一有點用處的就是體內的毒素可作特殊藥用,可惜通常蜂還沒捕到,毒素就已經拿到手了——在身體裡。
  
  就在凱文準備離開時,卻被杜予涵輕輕拉住了。
  
  他疑惑的看著杜予涵激動得有點發紅的臉,靈動的眸子直直盯著他看,硬朗的唇線微啟,露出了裡面嫩紅的舌尖,他有點心神恍惚。就在他快控制不住想直接親上去的時候,杜予涵開口了。
  
  “咱們今晚吃爆炒蜂蛹吧!”
  
  凱文:……
  
  海伍德:……
  
  “你腦子卡殼了?那麼大的蜂巢就憑我們仨,怎麼把它弄下來!?”海伍德看著對方,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凱文沒有說話,但臉上同樣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杜予涵卻信心十足,雖然煉黑蜂的個頭很大,但蜂的習性還是一樣的。小時候他跟大哥在放假的時候回老家玩,那時跟著小夥伴們經常滿山地跑,捅蜂窩就是其中一項娛樂節目。因為貪嘴,所以沒少挨蟄,但也練就了一身捅蜂窩的本事。
  
  輕舔手指舉到半空測了下風向,讓凱文把驅蟲草葉拿了出來,又在地上挖了好幾塊潮濕的苔蘚,杜予涵抱著一大堆東西跑到上風口。
  
  先把驅蟲草堆放在最底下,用火點著,待剛出現火苗後,立刻把濕苔蘚和大片的樹葉鋪蓋在上面。瞬間,滾滾的濃煙沖天而起,順著風向朝蜂窩直撲而去。
  
  驅蟲草燃燒的時候有股刺鼻的味道,用煙熏過的地方會比較乾淨,冒險者一般會用來驅趕毒蟲,用來保證營地範圍內不受毒蟲困擾。
  
  怕藥力不夠,杜予涵用濕布蒙頭,蹲在草藥堆旁邊鼓著風,好讓煙更猛烈一些。
  
  還在蜂巢外面飛舞的煉黑蜂被煙熏的七歪八倒,就連窩在巢裡的煉黑蜂都被刺鼻的氣味熏了出來,像瞎子一樣亂哄哄的到處亂飛,最後抵擋不住驅蟲草散發的毒性,一隻只被熏過去了,掉在地上。
  
  ****************
  
  此時,在一條七八米寬的沼澤河前,幾個傭兵打扮的男子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幾根斷掉的藤蔓,若有所思。
  
  忽然,在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出現了一抹身影,“隊長,河對岸發現三人的足跡。”
  
  為首的男子點了點頭,他的部下繼續說道。
  
  “看腳印,他們走得很倉皇,像是被什麼野獸追趕。”
  
  “嗯。”這附近是缺月狼的活動地帶,此種魔物晝伏夜出。按照他們三人的實力,是不可能會晚上趕路的,看來他們當晚趁夜逃跑,就是走的這條路線。
  
  由於濕地的土質柔軟,不能大範圍的騎馬搜捕,只能分派小隊發散尋找,所以距離被他們逃掉的那晚,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天,眾人依舊一無所獲,直到現在才終於在此地發現了蹤跡。
  
  按照他們的腳程,如果現在加快速度,估計再過八天就可以把人追上。
  
  正想著,忽然旁邊又出現了一名盜賊。
  
  “隊長,據探報,在濕地深處出現不明黑煙!”
  
  男人眼神一閃,把手上的藤蔓一扔,沉聲下令:“繼續監視,其他人立刻去追!”
  
  “是!”
  
  ***********
  
  三人扒拉在遠處的草叢裡看著,良久,見那蜂巢附近沒有活動的煉黑蜂了,便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
  
  在快要接近蜂巢時,突然,一股強大的聲波以蜂窩為中心向外迅速擴散,一個黑色物體嗖的從蜂巢裡竄了出來。杜予涵身形猛然一頓,按住身旁的兩人向前用力撲倒。
  
  “嗡!——”
  
  一陣狂風從頭頂刮過,飛沙走石過後,眾人才堪堪抬起頭來。
  
  一隻渾身漆黑的煉黑蜂在空中徐徐降落,身體只有核桃大小,但六對翅膀卻足有身體的三倍寬。豆大的複眼血紅一片,正死死的盯著前面三個人類。
  
  “糟了,是蜂王!”凱文臉色有點難看。
  
  在煉黑蜂的群體裡,有且只有一只能產卵的雌性蜂。蜂王出生後,會持續食用一種由其他成年工蜂分泌出來的能量,直至發育完成。由於一直吸收能量,所以蜂王的等階足有四階之高。
  
  一般蜂王負責守衛巢穴的安全,指揮工蜂進行策略性的進攻,而不只是亂哄哄的一擁而上。有蜂王守護的蜂群在戰鬥力上,會比沒有蜂王的高上很多。
  
  看著家園被毀,部下慘遭屠殺,憤怒的蜂王身後的翅膀撲打頻率更快了,瞬間氣勢大盛,受到聲波頻率影響的杜予涵不禁用手捂住雙耳。
  
  突然,蜂王躬身一個俯衝,朝著海伍德猛撲過去,海伍德瞳孔一縮,就地一滾翻身躲了過去。而他剛剛所站的位置,被撞出了一個籃球大小的土坑。
  
  一擊未中,蜂王又調頭朝旁邊的凱文猛攻而去。可牧師和其他職業在體能反應上有著天生的差距,所以即便大腦中作出了閃躲的指令,可身體依然慢了半拍。
  
  眼看那尖銳的尾針就要撲面而來,他立刻手掌飛翻。
  
  “神光盾!”瞬間,一道白色的半透明屏障立在了身前,堪堪擋下了蜂王的奮勇一擊。
  
  凱文心裡清楚,三階的魔法根本無法低檔四階的攻擊,他趁著攻擊被擋下,立刻往身後急退幾步。很快,那道米白色的光盾被刺破,隨著一聲脆響,神聖元素消散在空中。
  
  “喝!”運氣周身鬥氣,杜予涵抄起大劍幾個箭步朝著蜂王劈砍過去,硬是逼開了它與凱文的距離。
  
  被格擋開的蜂王不再糾纏離他更遠的凱文,轉而開始對杜予涵展開猛烈的攻擊,身上銳利的螯針死死咬住他的身影。
  
  雖然經過幾天的磨練,杜予涵的鬥氣已經有所提升,但等級上的差距依然很難消除。力量上也許不相上下,可蜂王的攻擊速度非常快,不但輕易的閃躲他的進攻,還能抓緊時機用刁鑽的角度對他反擊,讓他只能左支右架,苦苦咬牙支撐著。
  
  從地上爬起來的海伍德反手從身後抽出一箭,凝神定息,目光緊鎖著蜂王的位置。但由於杜予涵已經和蜂王僵持在了一起,他一時間找不到下手的時機。“嘖!”
  
  察覺到杜予涵已經開始處於下風,凱文立刻在對方面前布上了一層光盾。隨後輕吟咒文,掐指一探,一簇乳白色的光點在杜予涵身上快速流動。“聖光之速!”
  
  得到神聖能量加持的杜予涵攻擊和移動速度都快上了不少,他手中的重劍一刻不停,在格擋蜂王攻擊的同時,不斷尋找一擊必殺的時機。
  
  第25章 採石
  
  可蜂王狡猾得很,它很清楚在相同的速度下,硬拼下來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足以對抗。於是一個甩尾,便飛上了半空,作為近戰職業的杜予涵只能站在底下乾瞪眼。
  
  雖然可以躲避近身攻擊,但飛上半空的蜂王簡直就是一個活靶子。
  
  一直留意著戰場動態的海伍德輕輕勾起嘴角,緊勾弓弦的手指輕輕一放,箭矢夾帶著洶湧的鬥氣朝著蜂王直直射去。蜂王被腳下的杜予涵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雖然在最後一刻快速往側邊一閃,避開了致命位置,但依舊被弓箭擊中,其中一對前翅被羽箭擊穿。
  
  失去一對翅膀的蜂王身體猛然下墜,在快跌落到杜予涵攻擊範圍時才歪倒著再次騰升。
  
  受傷的蜂王死死的盯著遠處的海伍德,複眼凶光大盛,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他猛衝過去,頗有同歸於盡的架勢。
  
  “哼,不自量力。”完全沒把它放在眼裡的海伍德不屑的撇撇嘴,快速抽出一支羽箭,後腿往後微曲,重心下移,長弓被繃得死緊,鷹隼般的雙眸緊盯著蜂王的飛行軌跡。
  
  “嗡!——”
  
  一聲破空,離弦的羽箭甚至沒有在空中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一瞬間就來到了蜂王的跟前。蜂王大驚,但已無力回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漆黑的箭矢穿體而過。
  
  “吱!”一聲慘叫,蜂王掙動了幾下,便重重摔落下來。
  
  “呼……”見蜂王掉落在地上不再動彈,杜予涵這才長舒一口氣。
  
  剛才實在是大意了,以為驅蟲草能熏暈大部分的煉黑蜂,可沒想到等階更高的蜂王卻不受影響。
  
  “你沒事吧?”杜予涵走到凱文身邊上下打量一番。
  
  “我沒事。”凱文雙手覆蓋在對方的傷口上,開始幫他療傷。
  
  “切,最後還是要靠本少爺出馬才搞的定。”海伍德扛著長弓慢悠悠從遠處走來。
  
  “是是是,感謝少爺救命之恩。”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杜予涵拍拍身上的泥土朝蜂巢走去。
  
  把還在地上掙扎的蜂子一劍解決,又仔細探查確定沒有危險後,杜予涵迫不及待的蹲下來。掏出幾個陶瓷罐子,在凱文的幫助下費力的挪動蜂巢,把褐色半透明的蜂蜜都控到罐子裡面,足足裝了兩大罐。
  
  蜂蜜啊,香甜綿純的蜂蜜啊!
  
  即便不是用來喝,烤肉的時候在表面刷上一些,那滋味……
  
  看著杜予涵又興致勃勃的開始從蜂巢裡剝蜂蛹,海伍德覺得這白胖胖的蟲子有點噁心。“這東西真的能吃?”
  
  杜予涵白了他一眼,“沒見識,這玩意兒可是寶貝。”
  
  他順手指了指掉在上暈過去的煉黑蜂,“嗱,這些蜂蟲可以用來泡酒,可以活血祛濕,對人體關節很有好處。”
  
  接著又捏捏手中白白嫩嫩還在掙扎的蜂蛹,“這些蛹子可以拿來炒著吃,雖然樣子不太好看,可裡面蛋白質豐富——”
  
  “蛋白質是什麼東西?”對藥材略有研究的凱文好奇的問道。
  
  “……就是營養豐富的意思,吃了對鬥氣有好處。”怕解釋不清,杜予涵繼續埋頭剝蜂蛹。
  
  “哦?”沒想到這醜不拉幾的小蟲子,居然還可以提高鬥氣,雖然心底半信半疑,可海伍德還是連忙蹲下來幫忙剝蜂巢了。
  
  ***************
  
  在三人通力合作下,巨大的蜂巢很快便被分了屍。
  
  看著被剝得乾乾淨淨的蜂巢,杜予涵十分滿足。
  
  “這蜂巢能吃嗎?”海伍德見杜予涵沒有帶走蜂巢的意思,不禁眼巴巴的問道。
  
  裡面那噁心巴拉的蟲子都能提升鬥氣,那這玩意兒那麼大,吃了總該提高好幾個等階了吧?
  
  “不行。”杜予涵可惜的搖了搖頭。雖然他也知道這蜂巢是個好東西,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帶上它,只好把它留在洞口。
  
  而早就收拾完畢的凱文,則好奇的摸了摸被蜂巢堵住的岩洞壁。這手感摸起來明明是硬冷的石材,可為什麼又帶有一種毛茸茸的觸感呢?
  
  由於本身是個銘文師,凱文對礦石的有一定的研究,可在他以前所見過的材料,和閱讀過的書籍裡,根本沒有提及這種半樹半石的礦物。
  
  他掏出匕首,在岩層表面來回蹭刮,刮了一道刻痕,他湊過頭去仔細端詳。從刻痕的切面看去,除了表面依舊是一層暗藍色的礦石,第二層則依舊是深灰色的木質,顏色跟洞頂盤纏的大樹幹並無二致。
  
  難道這樹是在這礦石上面長出來的?而不是他們一開始所認為的大樹變成了岩石?
  
  岩石怎麼給這棵樹提供養分?
  
  沒有了根這棵樹又靠什麼吸收能量?
  
  一個個問題在凱文腦海中不斷冒出,最後他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杜予涵。
  
  沉思片刻,對這顆怪樹他內心也充滿好奇。
  
  明明他已經把洞口的煉黑蜂全都解決掉了,為什麼耳邊還會有若隱若現的耳鳴?就像一種詭異的聲波不斷從洞裡散發開來,讓人有一種頭昏腦漲的感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打把蜂巢端掉後,耳鳴好像更嚴重了。
  
  於是決定把堵在洞口的蜂巢搬開,查看內裡的情況。
  
  岩洞口很大,上下大概一人高,探頭進去,裡面像是有什麼會吸光的材質,外面的陽光一點都照不進這洞穴,內裡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看不見深淺。
  
  杜予涵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頭,借助凱文手上的光球,謹慎的往裡面探索。
  
  洞穴並不深,但一直往下伸延。洞裡靜謐的可怕,小路越走越窄。除開洞口還有幾隻從煙熏中逃出來的蜂子以外,一路上很乾淨,連只爬蟲都沒有。
  
  這個發現讓杜予涵心底的疑慮越來越大。
  
  也許門口的蜂窩讓別的野獸無法進入,可沒理由連只蟑螂都爬不進來吧?除非……
  
  除非裡面的東西對其他生物產生巨大的威脅。
  
  “你們有沒有發現……好像越走耳朵越堵?”走在中間的凱文皺皺眉,露出擔憂的神色。
  
  “我也發現了。”海伍德不自覺的掏掏耳朵。
  
  越往裡面走,耳朵就好像被一團棉花堵住一樣,讓人很難受。這種感覺杜予涵以前也試過,那是坐飛機的經歷,當起降的時候產生的氣壓變化,跟人體內部的壓強產生衝突造成的。
  
  可他們現在都沒走多遠,怎麼會產生這種壓強差呢?
  
  杜予涵體內的鬥氣微微激蕩,雖然依然有點耳鳴,但感覺舒服多了。
  
  難道……裡面的東西也會激發鬥氣?
  
  冒險的因數在體內不斷作怪,杜予涵的好奇心此刻達到了頂峰。他不禁加快速度,想要揭開這樹洞的秘密。由於他急於向前走,所以沒注意到戴在手上的手鐲,開始發出一層淡淡的藍光。
  
  大概走了二十米,忽然,在樹洞的盡頭出現了一點點亮光。強度並不刺眼,但在這烏漆麻黑的洞穴裡,十分引人注目。
  
  三人加快了腳步,終於來到了光源的……十米距離處。
  
  並不是他們不想繼續前行,而是內裡的東西不斷地散發出讓人厭惡的鬥氣,雖不傷人,但靠近了卻讓人十分難受。
  
  但這個距離,也足以讓他們看清楚那“東西”的真面目。
  
  在洞穴深處,墨藍色的礦床上堆積著一簇簇晶礦,每一根礦石足有成年人手臂粗,在漆黑的環境下散發出青綠色的亮光。
  
  礦石從底部開始顏色發生漸變,尖端是青白帶點淡綠,到了中部變成淡淡的青藍,而在最中心處顏色則是在墨紅與暗紫不斷變換,整個空間被照耀得流光溢彩,十分絢麗。
  
  “這是……什麼石頭?”杜予涵不太確定的問道。
  
  同樣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凱文不太確定的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風木石。”
  
  “風木石?”
  
  “嗯,但是……”凱文眉頭深皺。
  
  “怎麼了?”
  
  “……沒什麼。”他搖了搖頭。根據書上記載,風木石是一種青白色的礦石,會發出淡白色的光芒,怎麼會有這麼璀璨的光芒呢?凱文百思不得其解。
  
  “這石頭有什麼作用嗎?”海伍德迫不及待的追問道。
  
  “嗯……我想我知道它有什麼用了。”杜予涵默默的抬起手腕。
  
  “咦?”其餘兩人驚訝的看著他的左手。
  
  那一直白色鐲子戴在杜予涵手上,可他們從來不知道有什麼用處。
  
  可現在,那鑲嵌在鐲子表面的小方框閃耀著刺目的光芒,那光線的顏色,也隨著風木礦中心的顏色不斷轉變。
  
  “這是怎麼回事?”海伍德不明所以的看著那絢麗繽紛的手鐲,他是個對戰狂人,可對於礦石之類的沒怎麼研究過。
  
  杜予涵轉頭看向凱文,“這應該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能量礦石吧?”
  
  凱文微笑的點點頭,“沒錯。”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物體多多少少都會帶有一定的能量,由於不同的物體內部結構不一樣,所以內裡的能量屬性、大小也會有所不同。
  
  有些物體的能量比較溫和,跟人體不會產生產生排斥,這種能量就可以為生物所轉化吸收,例如煉金師製作的丹藥。有些物體的能量雖然豐富,可內部的結構決定了此種能力不能被人體吸收,但能灌注到武器上用以提升攻擊力,例如各種魔獸的魔核。
  
  而風木石卻是比較特殊的存在。
  
  它可以被某幾種物體吸收,卻會跟絕大多數物體相斥。
  
  這意味著,假如不顧屬性相斥,把風木石的能量強行融合到武器上去,非但不會增加攻擊力,反而使得武器屬性下降,甚至損毀。
  
  正因為採集要求高而且屬性雞肋,所以風木石在傭兵市場裡並不受歡迎。
  
  海伍德看著那堆礦石咂咂嘴,原本還想把它弄到武器上,現在看來是不大可能了。
  
  而對於杜予涵來說卻是個好消息。
  
  瑪雅,這麼多風木石,足夠他用好幾年了,那時候他怎麼著也是個高階模型師了吧?
  
  擔心是不是相排斥?
  
  矮油,他的手鐲都快要閃瞎眼了,還會有這個問題嗎?
  
  想到以後他可以用模型師的身份大殺四方創造歷史走上人生巔峰……算了,先想想該怎麼活著走出這片濕地再說吧。
  
  第26章 聲波
  
  杜予涵不禁得意的點開了手鐲,手鐲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刹那間,窄小的洞穴被照的一片明亮,一片發白的明亮……
  
  不對!發現不對勁的他瞪大了眼,再怎麼明亮也不可能全部都變成白色吧?
  
  目之所及,全變成了晃眼的雪白。就像在這一瞬間,仿佛所有物體都變成了白模,要不是表面排列著均勻的藍色小網格,他以為眼前一切,都被庫給提取掉材質了。
  
  白色的洞壁,白色的土壤,白色的風木石,白色的……人。
  
  為什麼連凱文和海伍德都變成了白模?!
  
  杜予涵駭異不已。
  
  以前他以為只有死物才能變成白模,可現在這是……
  
  可就在他愣神的瞬間,眼前的一切又再次恢復原狀,仿佛剛剛那詭異的景象只是腦抽的幻覺。
  
  凱文只覺得眼前光芒大盛,不禁眯住了眼。待那刺眼的白光過後,他發現杜予涵驚恐萬狀,臉色十分蒼白,“涵?你怎麼了?”
  
  杜予涵沒說話,只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對方的身體,發現依然是溫熱的觸感,他不禁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我沒事。”他摸摸額頭,居然在那一瞬間,硬生生的嚇出一身冷汗。
  
  一定是那光芒太刺眼,視網膜被刺激到了,才會產生幻覺……
  
  人是碳基生物,怎麼可能會變成白模呢?
  
  杜予涵自我安慰,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風木石上。
  
  現在石頭是找到了,可最大的問題是,他該如何把這堆風木石搬走呢?
  
  杜予涵嘗試著往前走去,可每走一步,胸口的壓力就成倍的增加,連帶呼吸變得十分困難。當離最近的風木石還有三米處時,他感覺太陽穴一鼓一漲,額頭上滿是冷汗,甚至聽到脈搏跳動的聲音。
  
  “唔!”他忍不住喘了一口氣。
  
  “涵!快回來!”一直在關注著他的凱文向前一邁用力一拉,把顯然已經有些搖搖欲墜的杜予涵拉回安全距離。
  
  在隔開一段距離後,身上的壓力便神奇的消失了,杜予涵輕籲了一口氣。
  
  沒想到還有這麼奇怪的石頭……
  
  “你怎麼樣?”仔細檢查杜予涵確實無大礙,凱文臉色很難看,一直數落著對方的逞強。
  
  面對氣急敗壞的關心,他露出了個和煦的笑臉。
  
  見杜予涵露出笑容,好氣又好笑的嘟嘟囔囔:“別以為用這招我就不生氣。”
  
  聞言,杜予涵笑得更開心了。
  
  就知道這招有用!
  
  “哼……狗男男……”站在身後的海伍德鄙視的看了他倆一眼。
  
  杜予涵翻了個白眼,決定不跟中二病患計較。
  
  咱倆是純潔的戰友之情!怎麼會被他說得如此不堪呢?!雖然為了演戲給那個雪萊看,是有假戲真做,親過那麼一次……呃,那一次……
  
  杜予涵對上凱文的目光,愣了愣。
  
  凱文的眼神澄深如水,銀藍色的雙眸清澈而深邃,每次與他對視都會讓杜予涵忍不住沉溺其中。他們靠的很近,近得讓他能清楚的看到,那雙眼睛中唯一的身影。
  
  有時候杜予涵也會想,像凱文如此優秀的人,他的另一半一定會很有壓力吧?
  
  話說他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一定是溫柔似水,善解人意的吧?
  
  戀愛中的表情,會和現在一樣嗎?
  
  ……
  
  艾瑪!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好哥們戀愛中的表情怎麼可能會跟現在一樣啊?!他是不是被這風木石的能量給壓傻了啊?!
  
  只見杜予涵突然猛地站直了身體,臉色潮紅不再看他,凱文十分不解。“涵?”
  
  “咳,我沒事。”心虛的別過頭,杜予涵清清嗓子掩飾自己的尷尬。
  
  突然,他眼角掃到一隻小東西,正在緩緩朝著風木石簇爬過去。
  
  “咦?”
  
  他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隻剛成年的煉黑蜂。那只煉黑蜂估計是剛剛破蛹不久,半透明的羽翼無力的耷拉在兩邊,偶爾會掙扎著撲騰幾下,想要飛起來。
  
  奇怪,為什麼這只煉黑蜂沒受到風木石的影響呢?
  
  杜予涵沉思,後來發現越來越多的端倪。
  
  不對,風木石的影響範圍那麼大,為什麼煉黑蜂要把巢穴築在岩洞口?這裡那麼多岩洞,隨便一個都可以做窩了,還是說——
  
  煉黑蜂有種什麼特長特性,可以免疫風木石的能量壓制?
  
  他眼睛一眯,伸手把那只還在緩緩爬動的煉黑蜂抓了過來。
  
  粗略看上去跟他見過的蜜蜂沒啥不同,可每當那蟬翼高速振動發出嗡嗡嗡響聲的時候,他感到一股空氣的震動從手心傳來。
  
  空氣的振動……聲波?
  
  他拎著那煉黑蜂,嘗試著慢慢往前走。果然,加諸在身體的壓力比剛剛輕了不少。
  
  聲波是藉由物體在空氣中的高頻率震動,對空氣進行壓縮和膨脹,從而產生的能量傳遞。杜予涵猜測,煉黑蜂不斷的振動翅膀,所以他們在接近蜂巢的時候,會產生一種眩暈的感覺。
  
  他猜測,風木石散發出來的能量頻率,恰好與煉黑蜂所產生的聲波頻率是異相,導致相互抵消,所以煉黑蜂在接近風木石的時候,完全不受影響。
  
  看著手上那只還在不斷掙扎的煉黑蜂,杜予涵不禁感慨,還好他的理科成績還算湊合,真是理科生拯救世界。
  
  而身後的兩人,看到的只是之前連靠都靠不過去的杜予涵,拿著一隻拳頭大的煉黑蜂,輕輕鬆鬆的走到了風木石跟前。
  
  凱文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而海伍德則是一臉驚恐。
  
  臥槽!杜予涵只是靠近了風木石一下,就把能量吸收掉了!
  
  這是什麼妖孽?!
  
  還是說,這能量真的可以被人體吸收?
  
  看著海伍德就這樣直挺挺的走過來,杜予涵滿臉黑線的趕緊把人拉回去。
  
  簡單的把原因解釋了一下,杜予涵便從空間戒指中拿出庫,打算把風木石的材質萃取掉。
  
  他考慮過了,要把那麼多的石礦帶在身上也不切實際,倘若以後找不到煉黑蜂了,到時候他連石頭都拿不出來,更別說什麼補充能量了。
  
  不一會兒,整片洞穴的風木石都被提取到了玻璃罐裡,除了深藏晶礦叢底下,那塊漆黑的礦石。
  
  “凱文,這是也是風木石嗎?”杜予涵好奇的敲了敲已經變成白模的礦石柱身。
  
  那塊奇怪的石頭通體漆黑,卻在邊緣處幽幽散發著黑色的光芒。湊過去仔細端詳了一會,凱文搖了搖頭,“我從沒見過這種石頭。”
  
  杜予涵掏出隨身的小匕首,哼哧哼哧的開始刨土,打算把這奇怪的石頭也一併帶走。連博學如凱文都沒見過,那這玩意兒肯定非常稀罕,說不定可以賣個好價錢呢!
  
  他已經想過了,現在有三張吃飯的嘴,就憑兜裡那幾十個一二階的魔核和低級材料,即便現在還有兩千多金幣,遲早也會坐吃山空。也許他還能偶爾賣賣模型糊口,但凱文和海伍德是完全沒有經濟能力的——反正他也沒指望那嬌生慣養的小少爺能幫上什麼忙。
  
  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把深埋在土堆裡的黑礦石全都挖了出來。小心把礦石收好,三人便離開了洞穴,打算繼續往前進。
  
  但很快又被攔住了。
  
  一條足有腰身那麼粗的褐色大蟒,正安逸的盤踞在小道中央。
  
  岩蛇,五階魔獸,土屬性,晝出夜伏居多,獨居物種,生性兇殘,多為肉食。
  
  經過初步判斷,現在又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從它那鼓脹的肚皮來看,這條岩蛇應該剛剛吃掉獵物,正舒舒服服的盤在地上曬太陽,對於他們三人,暫時應該是吃不下了。
  
  壞消息是,從它躺的地方來看,這是唯一通往前方的小道中央。
  
  杜予涵犯難了。
  
  五階的岩蛇,他們仨貿然沖上去只會成為別人今晚的晚餐加宵夜,還贈送明早的早點;可這岩蛇的消化時間極長,每吃一次要經過五六天才能消化完畢。他們總不能呆在這等人家消化完再走吧?萬一人家又餓了,那他們不就成了送上門的口糧?
  
  鑒於岩蛇吃飽後容易困倦,進入休息期之後攻擊力和反應力會大減。大家決定,趁他病,要他命!
  
  經過一陣鬥氣箭矢亂飛,魔法光芒狂閃之後,那條大岩蛇在三人的合力圍攻下,還沒怎麼反應過來,就在睡夢中升了天。
  
  蹲下來開始熟練的剝皮拆骨,對於又進賬了不少材料,杜予涵心情大好。
  
  就在他把巨蛇破膛開肚,想把最值錢的蛇骨起出來的時候,咚的一聲,從剖口處攤出來了一支濕漉漉的手臂。
  
  眾人:……
  
  臥槽!這麼大個活人直接就吞下去了,活該你被撐死!
  
  費了一番功夫,他們把被吃掉的倒楣鬼從蛇身里拉了出來。
  
  估計這人被岩蛇吞下去的時間不長,衣服什麼的還未被消化。這人大概五十歲上下,看這打扮不像是傭兵,反倒像個普通獵戶。
  
  可這貝爾濕地除非是有委託在身,連傭兵都很少進來,更遑論普通人了。那這個獵戶跑進濕地深處是來幹什麼呢?
  
  杜予涵聳聳肩,人都死了,他找誰問去?況且這跟他又沒多大關係。
  
  就在他準備繼續打掃戰場時,凱文拉著他的手,“涵,這人還活著。”
  
  “啊?”杜予涵大驚,連忙把手搭在對方的頸項上,感到一陣微弱的跳動。
  
  聞言,海伍德緊張的問道:“能救嗎?”
  
  杜予涵眉心緊蹙。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他們三人尚且能勉強自保,倘若再帶上一個毫無鬥氣的普通人,會出現什麼狀況還真不好說。而且他們完全不知道這人的底細,萬一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那真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了。
  
  仿佛看出了杜予涵的疑慮,凱文半垂眼眸沉默著。
  
  見兩人都不說話,海伍德很是不解,“這是救不活了嗎?”
  
  雖然不知道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濕地深處,可既然能走進來,說不定對方會知道出去的捷徑;而且再怎麼說只是一個普通人,憑他們的實力,要提防一個手無寸鐵的人,應該是沒問題的。
  
  衡量再三,杜予涵謹慎的看凱文,“能救嗎?”
  
  看出來杜予涵已經下定決心要救人,凱文也不再多問。
  
  “我試試。”這人傷得很重,他也不太確定能不能救活。
  
  說罷,凱文閉眼吟唱了一段冗長的咒文,一個諾大的法陣在那人的身下漸漸浮現。慢慢的,法陣上金黃色的魔紋愈發刺眼,仿佛呼吸一般,一明一暗閃耀了幾次之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法陣中心的人也被包裹在其中。
  
  眼看對方停止施法,杜予涵趕緊攙扶著雙手冰冷,臉色發白的凱文靠坐在一邊。
  
  “還好吧?”杜看著虛弱的凱文,杜予涵很擔憂。
  
  “沒事。”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凱文心裡很甜蜜。
  
  涵在擔心他,這是不是說明自己在對方心裡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好好休息。”他有點後悔,一開始就不應該勉強讓凱文救人的。
  
  良久,光芒逐漸散去,那人猛咳了幾下,吐出了一些血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看起來有力多了。
  
  鑒於隊伍裡一個傷一個殘,他們決定今晚就在這附近宿營,好好休整。
  
  此時,海伍德眼巴巴的湊過來看著杜予涵,被他看得渾身發癢,杜予涵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幹嘛?!”
  
  “喂,你說那增加鬥氣的蟲子可以弄來吃了吧?”
  
  “……”
  
  你個吃貨!
  
  第27章 委託
  
  加里是被一陣撲鼻的焦香喚醒的。
  
  剛醒過來的他頭還一陣眩暈,岩蛇的毒素還有些殘留在體內,身體還很虛弱。他勉強支撐起來,發現有三雙眼睛齊齊盯著他。
  
  “你醒了?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其中精靈族的魔法師關切的問道。
  
  “沒事。”加里輕輕搖頭,發現他的嗓子乾啞得厲害,那個俊美的精靈又體貼的遞上一個水袋。
  
  見他喝了點水有力氣說話了,一位英俊的黑髮男子微笑的問:“大叔,你為什麼會隻身來到這裡呢?”
  
  聞言,加里歎了口氣。
  
  他本是個普通的獵戶,平常靠著在貝爾濕地最週邊狩獵為生。可惜這陣子附近的魔獸發生暴動,使得他的獵物銳減。不過自家也有養了些家畜,所以生計雖然受了不少影響,但好歹能維持溫飽。
  
  加里之所以要深入濕地,完全是為了他唯一的兒子。
  
  他兒子是個二階魔法師,在日泉鎮的魔法學院上學。最近接到了一個職業試煉,內容是要一顆四階的魔核。聽他說,只要完成了這個試煉,他的等階就能提高到四階。
  
  只有二階的兒子根本沒辦法完成試煉,可對於力量的嚮往他央求著老父幫他想辦法,即便是用金幣買一個也是可以的。但是最近的收入不盡人意,加里根本沒有餘錢去買四階魔核。
  
  他也嘗試在王城發佈委託,可惜久久不得回應。抵不住兒子的一再央求,他聽說這附近有個四階魔獸的巢穴,愛子心切的加里只能鋌而走險,深入濕地來撞大運。
  
  也許是有上天的眷顧,憑著多年的經驗,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麼危險的魔獸,非常順利的找到了地方。可就在他準備仔細探索的時候,耳邊響來一陣恐怖的嘶嘶聲。他最後的記憶是一張血盤大嘴,再後來就沒印象了……
  
  看來是這幾個年輕人救了他,加里暗忖,瞬間對這三人的好感飆升到頂點。
  
  聽了加里的口述,英俊的青年點了點頭,給他遞過去一串噴香的烤肉,“你餓了吧?先吃點。”
  
  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接過肉串,命是別人救的,現在還要別人照顧自己,這恩情實在太大了。“我叫加里,不知道幾位怎麼稱呼?”
  
  誰料那青年聽到自己的名字後頓了一頓,迅速和身邊的精靈交換了個眼神,“我叫阿涵,他叫阿文。”完了那小夥又指了指坐在篝火對面一直在低頭猛吃的男子,“他叫阿德。”
  
  加里了然的點點頭,雖然知道對方用的是假名,可加里不會蠢到去戳穿對方——打探傭兵的底細在哪裡都是一個大忌。
  
  看到他在低頭吃著東西,那個叫阿涵的青年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加里大叔,你知道洛克村在哪裡嗎?”
  
  “洛克村?”加里呵呵一笑,“知道,我就住在洛克村。”
  
  “啊?你就是洛克村的加里?”
  
  沒想到幾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後更是激動,加里不解的點了點頭,“嗯,是我。怎麼了?”
  
  什麼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以為走要到地方,找到委託人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誰知道在誤打誤撞之下,他們居然救到了雇主,還能順道帶著他們走出濕地!杜予涵心裡樂開了花。
  
  看來他的運氣相當不錯。
  
  “加里大叔,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發的委託?”杜予涵拿出了任務信函。
  
  “咦?這是我發的委託沒錯……”為了寫這封委託信,目不識丁的自己還專門花錢找人代筆來著,可為什麼會在他們手裡呢?難道……“你們接了我的委託?”
  
  見他們點了點頭,加里笑得滿臉褶子都出來了。
  
  這趟行程他差點丟了性命,加里打算不再涉險,回去想別的辦法,慢慢攢到足夠的錢去買一個魔核。原以為這委託都石沉大海了,他都準備放棄的時候,居然希望又出現在他眼前。
  
  “你要委託我們護送的是什麼東西呢?”杜予涵繼續問。
  
  “護送?”加里愣住了,“我的委託不是獵取一顆四階魔核嗎?”
  
  “啊?”杜予涵又把信函遞給凱文仔細看了一遍。
  
  凱文搖了搖頭,“大叔,你的委託是要我們護送東西。”
  
  原來獵取和委託護送的基準費用是完全不一樣的,二者相差了將近二十倍。第一次發佈委託加里毫不知情,當那代筆的人詢問他的傭金能給多少時,加里給出的價格只能勉強夠付護送的費用,於是代筆者就把委託類型寫成是護送,而非獵取。
  
  而不明所以的加里則認為,獵取之後也是要送過去給兒子,就直接把任務發佈在傭兵大廳。一心想要讓杜予涵離開的巴頓,看了看任務難度不高,於是就接下來分發給杜予涵。
  
  雖然有人接了自己的委託是很好,奈何他手上根本沒有四階的魔核,還怎麼讓別人護送呢?
  
  對方是經驗豐富的傭兵小隊,加里也有想過從對方身上購買一個,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錢財夠不夠支付,人家已經救了自己一命,他又怎麼好腆著臉叫人家降價呢?
  
  杜予涵也犯難了,沒想到雇主居然連任務物品都沒有,那他們還怎麼護送?
  
  三人嘀嘀咕咕低聲商量,可也沒想到什麼好辦法。
  
  一直在啃著炒蜂蛹的海伍德開腔了,“那不簡單,我們委託他帶我們走出濕地,他再加點錢委託我們獵取個四階魔核不就好了。”
  
  杜予涵眼前一亮,對方是個老練的獵戶,能隻身一人來到這危險的地方,肯定知道一些安全小道,當初救人的初衷不就是為了走出這鬼地方嗎?
  
  誰知道當杜予涵向加里提議時,卻被對方拒絕了。
  
  “那怎麼行?我走的那條路是村裡的獵戶都知道的,隨便打聽一下就可以了。你們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怎麼能占你們便宜?”加里認真的說道,“即便你們不委託我,我也會帶你們出去的。”
  
  再三說服都沒能得到同意,看著這老實巴交的大叔,杜予涵笑著搖搖頭,“那好吧,大叔你還有多少錢?”
  
  “嗯?”
  
  “是這樣的,你也看到了,我們身上也裝不下那麼多東西,就想把一些魔核什麼處理掉。”說著,杜予涵從兜裡掏出一顆在蜂王那裡挖出來的四階火屬性魔核,“這些有你想要的嗎?”
  
  看見加里還很猶豫,凱文又加了一句,“加里大叔,即便你不要,我們也打算丟了。”
  
  看著這幾個笑盈盈的年輕人,加里十分感慨。四階的魔核最便宜三百金幣起,火屬性的就更貴了。三百金幣足夠一個三口之家吃上半年,他還沒老糊塗,心底很清楚他們只是給自己臺階下而已。
  
  “我答應買下這個魔核,但是你們幾人必須去我家一趟。”
  
  “呃,為什麼?”杜予涵不解。就現在情況來說,只要加里把身上的金幣給了他們,就可以出發去護送了。
  
  “我現在身上的錢不夠,去了我家才能把錢給你們。”家裡還有幾頭牲畜和一些行當,雖然不是些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林林總總加起來應該能湊夠兩百金幣。
  
  既然對方一再堅持,杜予涵也不再說什麼點頭答應了。
  
  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明天一早出發。
  
  ***************
  
  夜深人靜,其他人都睡下了,留下來守夜的杜予涵無聊的吃著香炒蜂蛹。
  
  肥嫩的蜂蛹用基本的鹽巴爆炒之後,有一股焦香味,吃起來十分焦脆可口。凱文吃得讚不絕口,沒想到外表醜陋的蟲子炒過之後會讓人食指大動。至於海伍德則在一邊埋頭猛吃,之後還很奇怪為什麼鬥氣沒漲多少。
  
  擔心被一次吃完,杜予涵說這個要長年累月慢慢積累,海伍德很疑惑,但還是把剩下的蜂蛹寶貝的收好了。
  
  掏出那塊奇怪的黑色石頭,在月光底下看,石塊散發出幽幽的黑光,最外層隱約透著一層藍紫色的光圈。裡面的石質帶有一層暗紫色的花紋,最神奇的是,那層花紋像是流動型的液體,會隨著石頭的旋轉而緩緩晃動。
  
  從沒見過這種奇特礦石的杜予涵擺弄了好久,想了想又把庫拿了出來,可依然沒法提取礦石裡面的材質。
  
  最奇怪的是,明明在洞穴裡的風木石看起來五顏六色的,可提取出來之後卻變成了最基本的的青白色。記得學院的老師曾說過,材質的提取完全不影響它的屬性,可為什麼風木石提取之後又會變得不一樣呢?
  
  思來想去還是沒能想明白,杜予涵無聊的打開手鐲拉出了一個圓潤的球體,左手輕點風木石的材質,然後在拉出來的白模上點了點。一層白色的微光瞬間包圍了整個小球,沒過一會兒,一個圓滾滾的石球在手裡發出耀眼的亮光。
  
  也許是小球所用到的材品質很少,並沒有像在岩洞裡那樣逼人的鬥氣,摸上去像被一道柔和的磁場包圍著,溫溫潤潤,甚是順手。
  
  杜予涵拋了拋手中的光球,對於自己第一次完成帶材質的模型非常滿意。
  
  他想過了,他們可能還得在野外宿營幾天,要是半夜出了什麼狀況,每次都依靠凱文的光耀術在照明也不實際。幾人中就屬他的體質最差,怎麼還能增加他的負擔呢?
  
  第28章 戳破
  
  “這是什麼?”
  
  身後一道迷糊的聲音嚇了杜予涵一大跳,轉頭一看,海伍德搓揉著懵鬆的睡眼從帳篷裡爬出來。
  
  “照明用的,這樣遇到危險就不用凱文每次都光耀術了。”杜予涵把小球拋給了海伍德。
  
  “你對那娘炮還真是好。”把玩著手上的小球,海伍德覺得很是新鮮,“你們什麼時候搞上的?”
  
  “……靠,你能不能消停點?咱倆只是好哥們!還有,人家叫凱文。”想了想杜予涵又補充道,“我對你那雪萊也沒有任何興趣。”
  
  提起心愛的人,海伍德神情黯淡了下來。
  
  雖然他深愛著雪萊,可他不是傻子。這幾天來他想了很多,也發現了很多端倪。
  
  理智告訴自己,害他到了這種田地的雪萊,不是主謀也算是幫兇;可心底依然無法接受這事實,只能不斷的說服自己,雪萊並不知情,他也許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或是受到了大哥的威脅,才迫不得已跟他們同流合污。
  
  看到熊孩紙神情沮喪的盯著篝火,杜予涵歎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覺得你很優秀,值得擁有更好的,他配不起你——”
  
  “老子當然知道自己很優秀。”不屑的瞥了杜予涵一點,海伍德冷哼一聲。
  
  看著他那高傲的神態,杜予涵頓時覺得拳頭發癢。
  
  他是腦子進水了才會去安慰這中二病患的!
  
  “哼,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你自己。”海伍德嘟嘟囔囔的用木柴戳著篝火。
  
  “我?我要擔心什麼?”杜予涵一臉莫名其妙,怎麼跟他扯上關係了?
  
  “你跟那個娘炮……咳,凱文啊。”被狠瞪了一眼,海伍德悻悻改口。
  
  “凱文?凱文怎麼了?”他鬱悶的反問。
  
  滿臉疑惑的看著杜予涵,可對方臉上的不解又不像是裝出來的,沒想到平常看起來那麼精明的杜予涵,在感情方面居然會那麼遲鈍。
  
  “你好蠢。”
  
  “……你皮癢了?”
  
  “難道你不知道凱文喜歡你嗎?”
  
  “……啊?”
  
  愣了半天,杜予涵才反應過來,表情變得相當精彩。
  
  “靠!你又在開我玩笑!”杜予涵不自然的乾笑幾聲。
  
  “誰跟你開玩笑?”海伍德白了他一眼,“我看他就對你不安好心!”
  
  “說啥呢!”杜予涵拉下了臉,凱文對自己那麼好,他就容不得別人這麼說他。
  
  “切,要不怎麼會對你那麼好?”自己好心告訴他,沒想到對方不領情就算了,居然還給他臉色看,海伍德頓時不樂意了,“那凱文有好吃的先給你,好用的先給你,有危險先保護你,連想到了什麼奇怪的事都先告訴你。要不是喜歡你,就是想打你身上的錢的主意!”
  
  作為過來人的海伍德經驗豐富,想當年他對雪萊一見鍾情,展開猛烈的追求時,跟那人的表現是一樣一樣的。
  
  聽完海伍德的話,杜予涵腦中一片混亂。
  
  凱文喜歡他?
  
  這怎麼可能!
  
  可他為什麼會對自己那麼好呢?
  
  因為咱們是哥們倆啊!
  
  但好朋友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這一路上來,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凱文就從沒有拒絕過,他做的決定,也從不反對。每次遇到危險第一個跑來關心他,即使自己身上還帶著傷;看見有好的東西第一個與他分享,即使連自己都還沒有。
  
  這次旅程危險重重,風餐露宿不說,有兇猛的魔獸,還有未知的敵人,可凱文從不抱怨,一直在他身邊支持他,關心他,甚至保護他。
  
  人長得漂亮又聰明,性格溫柔善解人意,對朋友仗義又不計較得失,要他是個女的估計早已愛上對方了。
  
  可自己呢?一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等階低不說,大字都不識一個,連一些最基本的魔獸常識都不懂。名義上是個貴族,但也只是個不得寵的少爺而已。
  
  “他為什麼會喜歡我?”
  
  “我怎麼知道,大概是眼瞎了吧?”感覺這話題有點沒意思,還不如回去繼續睡覺。海伍德把光球丟回給杜予涵,打了個哈欠,又鑽進了帳篷。
  
  獨留在外面的杜予涵看著眼前的營火愣愣的出神,想起那個糊裡糊塗的親吻,他不自覺的摸摸嘴唇。
  
  柔軟的唇瓣,帶著點清香,明明是同性的親吻,卻完全沒有噁心的感覺。
  
  他不禁反問自己,討厭凱文嗎?
  
  怎麼可能討厭!
  
  有一個人能如此為自己著想,心心念念都是自己,怎麼可能討厭得起來?他甚至有一點微妙的快感。畢竟有人喜歡你,說明你這個人並不惹人討厭,而且還挺受歡迎的。
  
  但,喜歡嗎?
  
  杜予涵遲疑了。
  
  一直以來,他對凱文的感情都停留在很純潔的友情,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男男通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得喜歡同性吧?
  
  而且過去二十多年來,他從沒有喜歡過男人,也沒有被男人表白過的記錄,更遑論跟同性親吻了,如果誰敢跟他有個什麼親密接觸的,他相信自己會把對方扁到親媽都不認得!
  
  那如果自己只能接受凱文的親吻,這又說明了什麼?
  
  自己對凱文是喜歡嗎?是情人的喜歡嗎?
  
  杜予涵不清楚,腦子裡一團漿糊,怎麼也想不明白。
  
  “唉……”用力的撓了撓頭頂,杜予涵很鬱悶。怎麼事情越變越複雜了?
  
  算了,反正凱文沒開口,搞不好只是人生三大錯覺的其中之一呢!等到凱文開口問他的時候,他再……再……
  
  再怎麼做呢?
  
  高興接受?
  
  好像還沒到這一步。
  
  直接拒絕?
  
  可心底那悶悶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杜予涵迷惑了。
  
  在想到凱文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心悸的感覺,只覺得胸口暖暖的。
  
  可這不是人體的正常生理反應嗎?
  
  那他對凱文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胡思亂想了大半宿,直到天色微微擦白,他才想起要換班。
  
  把睡得口水直流的海伍德拉了起來,杜予涵伸了個懶腰,鑽進了帳篷裡。
  
  看到睡在帳篷一側的凱文,杜予涵輕輕躺下睡在另一邊,兩人靠的很近,滿鼻子都是對方所有若無很好聞的氣味。瞪了他的側臉半天,杜予涵在心底琢磨著,終於是困到不行了,實在無力再去思考關於感情的問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有了加里的帶領,出去的路安全了許多,又走了四天,他們便穿過了貝爾濕地,來到了洛克村。
  
  看著小村子裡,人家密密麻麻,偶爾有些小童在追逐打鬧著,一派祥和的氣氛,杜予涵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一個月來,遇到的不是魔獸就是魔植,即便見到人類,也是些殘破的屍塊。現在終於見到了正常人家,緊繃的精神總算可以放鬆下來了。
  
  被領到加里的家門口,裡面一位婦人連忙迎了出來。
  
  簡單介紹過後,加里太太知道了她丈夫的性命是這幾位年輕人救的,就說什麼都要把人留下來過夜,又是殺雞又是宰牛的,說要好好犒勞他們。而加里大叔呢,人已經跑到後院那裡抓雞去了。
  
  推卻不了加里夫婦的盛情,三人只能留了下來。
  
  吃過豐盛的晚餐,凱文留下來陪加里太太嘮嗑,海伍德吃得太多,跑出去練箭助消化去了,而杜予涵則坐在小木屋前,打著飽嗝看著星空。
  
  夜空裡,晶瑩透亮的星星綴滿了黑夜,把天空裝飾得格外美麗,皎潔灑下了稀疏的斑點,在夜裡一閃一閃。
  
  杜予涵凝望著天空出神,他從小生活在城市裡,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如此美麗的星空了。他突然有點空洞的感覺,心底漫上了淡淡的惆悵,思緒忽然飄得很遠……
  
  老爸,老媽,大哥……
  
  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發現我莫名其妙的失蹤了,肯定會很傷心吧?
  
  老媽那小女人的性格,一定得哭得稀裡嘩啦的。
  
  不過有老爸和大哥在,肯定會好好安慰她吧?
  
  可這是異界啊,報警都沒有用了……
  
  自己會不會,就永遠回不去了……
  
  “涵……”
  
  猛然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杜予涵回過頭,看到了凱文略帶驚慌的神情。
  
  “凱文,你來了。”杜予涵露出了一抹安撫的笑容。
  
  凱文緊了緊拳頭,順勢坐在對方身邊,緊挨著他的手臂,仿佛只有這樣,對方才不會存在感那麼稀薄,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見凱文靠了過來,杜予涵僵了一下,不自覺的動了動身體。
  
  明明放在以前,這都是很自然的動作,但經過那晚被海伍德一說,他最近覺得兩人之間的交流總會帶有一絲曖昧。
  
  靠!都是那熊孩紙的鍋!沒事說這些幹嘛?!
  
  感覺杜予涵對自己有閃躲的動作,凱文眼眸半垂,掩蓋掉眸裡黯然的神色。
  
  又來了。
  
  很早之前他就發現了,杜予涵會經常陷入自己的思緒,偶而會露出十分落寞的神情,倘若追問下去,對方又會笑著米分飾太平。
  
  涵有什麼事隱瞞著自己。
  
  他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可這種被隱瞞的感覺讓他很不好受,就像對他完全沒有基本的信任。
  
  就像剛剛那樣,雖然面容平靜,可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隨時都會離他而去。
  
  涵在躲避著自己。
  
  是想要離開他嗎?
  
  不!決不允許!
  
  涵是屬於他的!只能在他身邊!
  
  從小被當做怪物對待,被嫌棄,被詛咒,被無緣無故的憎恨,從來沒有人願意關愛自己。
  
  只有涵,只有他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這一次,他絕對不放手!
  
  如果,如果涵執意要離開自己的話……
  
  忽然,一股濃郁的黑霧漫上凱文銀藍色的瞳孔,他的身影在月色下像水波一樣,蕩起一圈淡淡的重影,體內磅礴的暗影能量幾乎破體而出,周身的空間甚至發生了一點扭曲的現象。
  
  “凱文?你怎麼了?”感受到身邊的能量異動,杜予涵驚訝的看著神情翳鬱的凱文。
  
  剛還是好好的,怎麼突然臉色那麼差?難道那股能量又失控了?
  
  他記得對方曾經提到過,倘若神聖能量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體內的光影平衡就會被打破,那股暗影能量就會不受控制。
  
  最近四處奔波,凱文使用神聖魔法的次數比以往增加了好幾倍,這麼算下來,神聖能量肯定有所增加,那體內的暗影能量肯定受到壓制了。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杜予涵顧不上什麼曖昧不曖昧了,抓起他的雙手焦急的上下檢查著,“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能量又失控了?”
  
  奇怪的是,看著杜予涵擔憂的神情,體內那股嗜血的暴戾又被奇異的壓下去了,瞳孔的黑霧也逐漸散去。凱文平緩了一下呼吸,露出了個甜蜜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事。”
  
  “那你有不舒服的話千萬別硬撐,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知道沒?”
  
  杜予涵很清楚,雖然凱文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骨子裡透著一股倔強。要不是自己無意中撞見了他發作的情形,他肯定把自己憋到死都不會說出來。
  
  “嗯。”凱文眯了眯眼,眼中神彩飛揚。
  
  涵在擔心我,說明他還是在乎我的。
  
  我一定要對涵有信心,他是不會離開我的,一定不會的……
  
  察覺那股暴躁的能量又漸漸消失了,杜予涵疑惑的撓撓頭。難道剛剛是我錯覺?
  
  突然,他發現兩人的距離非常近,一邊的身體基本貼在一起了。杜予涵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緩緩放開了對方略冰涼的手掌,又慢慢離得遠一些。
  
  “呃,那什麼,現在很晚了,我先去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杜予涵拍拍屁股溜進屋子裡。
  
  看著杜予涵有點慌張的背影,凱文眼底暗光閃爍。結合對方剛剛躲閃的神色,眼中劃過一絲了然。
  
  輕撫上剛剛被杜予涵緊抓的手背,那溫暖熾熱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他把手湊近了嘴唇,唇瓣在上面輕輕摩挲著,感受著誘人的溫度。
  
  涵,你察覺到了是嗎?
  
  不過,就算被你發現了,我也不允許你逃開。
  
  你是屬於我的。
  
  你也只能是屬於我的……
  
  第29章 護送
  
  第二天一大早,加里就把買魔核的“餘款”交給了杜予涵。看著那三隻跟水牛一樣大的熊兔,還有十幾隻咕咕亂叫的飛雞,杜予涵手裡拎著一大袋蘿蔔玉米,苦笑的看著加里太太還不斷的把一些處理好的野獸毛皮塞到海伍德懷裡。
  
  他是想過加里可能會因為不夠錢,而選擇把一些物品送給他,可他根本沒想過對方是真的打算把那三百金幣給足的好嗎?!
  
  好歹他們也算是在亡命天涯中,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趕集呢!
  
  實在沒辦法了,他們跟加里大叔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把東西拉到隔壁日泉鎮上變賣掉,順道把魔核交給大叔的兒子。興許加里大叔也覺得有點誇張了,於是拉著一輛破舊的木推車,把貨物都裝載上去,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準備出發。
  
  看見眾人經過,左鄰右裡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喲,加里大哥,你這拉那麼多東西是上哪去啊?”
  
  “沒上哪,這不拉些行當到鎮上換點錢嘛。”加里大叔樂呵呵的說道。
  
  “日泉鎮?”那打招呼的大媽瞬間明白了,“又去看那寶貝疙瘩啊?”
  
  “呵呵,順道也去看看,這都好幾個月沒見面了。”說起那優秀的兒子,大叔臉上掩不住驕傲的神色。
  
  “那路上小心啊。”大媽朝他們揮揮手,臉上閃過一絲……同情?
  
  杜予涵愣了愣,為什麼周圍的人知道他們要去隔壁鎮後,表情都那麼奇怪?
  
  在快走到村口的時候,他們被人叫住了。
  
  “誒!等等!等一下!”回頭一看,只見加里太太氣喘吁吁的追了過來,手裡還揣著些什麼東西。
  
  “大媽,怎麼了?”杜予涵趕緊扶住有些腿軟的大媽。
  
  平緩了一下呼吸,加里太太把手中的東西塞到了杜予涵手中,“差點忘記了這個。”
  
  杜予涵翻了翻,發現是二十多本殘破的書籍。“這是……?”
  
  “這玩意兒是我之前在後院翻地時挖出來的,也不知道這啥玩意兒,所以就乾脆送你們了。”加里太太叨叨絮絮的說道。
  
  原來這些書籍是一起裝在一個雕花原木的大箱子裡,那箱子上面刻畫著一些詭異的符號,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可依然非常結實。加里太太見到箱子非常喜愛,就把裡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留下箱子裝雜物去了。
  
  他們覺得這些書會放在這麼貴重的木箱裡,肯定是什麼稀罕玩意,打算留給兒子看的。可是兒子看了半天也沒看懂裡面的文字,於是這些書就這麼堆在角落鋪滿了灰塵。
  
  杜予涵把書遞給凱文,沒想到凱文隨意翻了幾頁,驚訝的瞪大眼。
  
  察覺凱文表情的變化,杜予涵愣了愣,但沒有繼續追問。“大媽,這些書你們不要了嗎?”
  
  “咱們大字都不識一個,要這書有啥用?本來有三十多本的,後來有幾次沒柴火了還燒了幾本。反正也不是啥值錢東西,你們看看能不能用得著就拿去吧。”加里太太擺擺手。
  
  聞言,凱文心中腹誹不已。
  
  值錢?
  
  這幾本書根本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好嗎?!
  
  這些是大陸古老的文字,記錄了很多早已失傳的魔法和配方,有可能還記錄了各種職業早已消失的強大秘技。不但如此,裡面還記載了很多幾千年前的歷史文化,可謂是無價之寶。
  
  當聽到大媽居然用這些書來生火時,凱文差點給心疼壞了。
  
  常年跟隨伊諾斯到處遊歷,耳濡目染之下他對人文歷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沒事喜歡研究古代文化的發展史。想到有好幾本富有研究價值的古書,居然被當柴火燒掉了,要是伊諾斯叔叔在這裡的話,指不定都要氣暈過去。
  
  看到凱文的臉色隱隱有些發綠,杜予涵按捺下不解的心思,笑著跟加里太太道了個謝,朝日泉鎮緩緩前進。
  
  **************
  
  就在杜予涵一行人趕著車去往日泉鎮的路上時,另一夥人卻變成了個茶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首的黑衣人臉色陰沉的瞪著下屬,身後不遠處,好幾名黑衣人正在跟幾條處於狂暴狀態中的岩蛇艱苦搏鬥著。
  
  沿著杜予涵留下的蹤跡,他們很快便找到了當時冒出奇怪黑煙的地方。確定那行人這幾天就在附近宿營,他們打算循著線索繼續進行追捕。
  
  加里大叔雖然年邁,但依舊是個老練的獵戶,一路上不但掩蓋掉自己留下的痕跡,還進行了誤導和干擾。
  
  於是跟著這些印記追捕的黑衣人悲劇了。
  
  先是來到了一個煉黑蜂的巢穴,被一群狂暴的煉黑蜂盯得滿頭是包;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被誤導進了一個有岩蛇王的蛇窩裡。
  
  一般來說,高階魔獸大部分都是獨居生物,岩蛇也不例外。可好死不死,這段時間剛好是岩蛇的繁殖季節,十幾條岩蛇正在窩裡狂歡呢,誰料到快要高·潮時就被這群莫名其妙的人類打擾了。
  
  欲求不滿的蛇王很憤怒,於是,那幫黑衣人被迫與之來了段群蛇亂舞。
  
  為首的男人很鬱悶,按照他原先的計畫,是很有把握在濕地裡神不知鬼不覺的解決掉對方,可現在看來,也許是他想的太樂觀了。
  
  “隊長,剛派人去探查,那幫人的痕跡在附近消失了。”屬下惶惶的說道。
  
  “什麼?消失了?”男子很吃驚。
  
  消失的意思有兩種。第一種是對方具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能把自己留下的痕跡消除乾淨;第二種則是對方已經被強大的魔獸消滅掉了。
  
  從前幾天的情況來看,這幾個毛頭小子完全是初出茅廬,根本不可能是第一種。
  
  難道他們真的已經死在其他魔獸的嘴裡了嗎?
  
  男子很猶豫。大少爺發話下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現在的情況有可能是屍體都被消化掉了,那要怎麼回去交代?
  
  “隊長,你說……那群人會不會已經死掉了?”那名屬下猶豫著說道。
  
  這點男子也有想過,而且可能性極高。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他不認為那嬌生慣養毫無生活閱歷的海伍德三少爺能堅持那麼久。要這麼一直耗在這裡也不是辦法,男子想了半天,緩緩說道。
  
  “撤退,回去重新調查所有線索。”
  
  “是!”
  
  ************
  
  日泉鎮比鄰洛克村,中間隔著一座小山,當天可往返,和比德鎮一樣隸屬於羅布城的管轄範圍。可由於日泉鎮本身並沒有像比德大教堂之類的著名古建,所以規模相對來說小了許多,但比起位置偏僻的洛克村,那是相當熱鬧了。
  
  小鎮裡有個屠宰場,針對牧民獵戶的家畜進行專門的集中收購。由於是王城的物業,明碼實價童叟無欺,很多農戶都喜歡把一些獵物牲畜賣到屠宰場。
  
  最近魔獸異動,使得家畜的收購價上漲不少。吃過午飯,幾人趕著十幾頭家畜去了屠宰場。原本加里大叔滿打滿算能賣個一百金幣已經是燒高香了,誰知最後還多賣了二十金幣。加里大叔數著那多出的幾十個金幣喜笑顏開,小心翼翼的放進貼心的口袋裡。
  
  “加里大叔,這四階魔核要送到哪裡啊?”杜予涵見貨物賣得差不多了,連忙問起自己的本職工作。
  
  “啊,看我老糊塗的。我兒子叫沃夫,在日泉魔法學院上學,才二十五歲已經是個二階法師了。”說起愛子,加里大叔臉上掩不住驕傲的神色。
  
  “切,才二階,這有什麼了不起的。”看不慣大叔得意的樣子,海伍德小聲嘟囔著。
  
  你這熊孩紙,這有什麼好計較的!杜予涵翻了個白眼,“那你知道魔法學院怎麼走嗎?”
  
  “知道知道,我經常去門口看我兒子呢。”加里大叔樂呵呵的,說罷便走在前頭帶路。
  
  日泉魔法學校有著兩百多年的校史,雖然沒有奧斯古學院出名,師資也不算豐富,可裡面的開辦的學科一應俱全,在這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氣。很多上不起奧迪古學院的平民,會來報讀這魔法學校。
  
  眾人很快來到學院,可加里大叔站在門口就不願進去了,只是客氣的跟門衛通報一聲,讓他兒子出來會客。
  
  杜予涵很奇怪。雖然現在是非常時期,學院出入要來客登記,可沒有連門都不讓進的說法。為什麼加里大叔不直接進去呢?
  
  很快,他的疑問得到了完美地回答。
  
  “老爸!”一名長得跟加里大叔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從校園裡跑了出來。
  
  “沃夫!”看到了數月不見的兒子,加里大叔很高興,拉過愛子想要看他過得好不好。
  
  可那個名叫沃夫的青年發現加里大叔身後站著幾人,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有點彆扭的瞄了他們一眼,就急忙把加里大叔拉到一邊,探頭探腦的看了看校門口,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來了?”
  
  聞言,加里大叔渾身一頓,苦笑著說:“你好幾個月沒回家了,我和你媽媽都想你了。這次順路過來就看你一下……”
  
  “我不是說過叫你別來嗎?”沃夫氣急敗壞的說道,“要是被同學看見那怎麼辦?!”
  
  大叔乾笑了幾聲,依然想去拉住兒子的手,“不會的,就看一眼就走了。你看,這是你媽媽特地帶來了你最愛吃的燉肉,可香了……”
  
  “我不要!”他惱火的一把甩開了對方的手,“你現在趕緊給我回去!”
  
  “呵呵,帶進學校去是有點麻煩。那,那你先嘗一口好不好吃……”
  
  “我不吃!”可沃夫毫不留情冷冷的說:“我現在過得很好,學校裡什麼都有,不需要你們的東西。”
  
  加里大叔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哦?那就是四階魔核也不需要了是嗎?”一直站在身後沒開口的杜予涵挑了挑眉。
  
  第30章 打劫
  
  “你是誰?”沃夫警惕的問道。
  
  對於這跟在加里大叔身後的俊朗青年,沃夫探查不到對方的鬥氣等階。這意味著對方的等階比自己高,而且那幾人身上都帶有一種流浪傭兵的味道,他直覺這幾人不好惹。
  
  杜予涵沒有回答,對加里大叔淡淡的說:“看樣子他也不需要這魔核,那這次交易就到此為止吧。”
  
  “什麼?!這,這怎麼可以?”一聽杜予涵說不賣了,加里大叔急了,連忙扯著杜予涵的衣袖結結訥訥的說道:“你之前明明答應賣我的……”
  
  杜予涵聳了聳肩,“大叔,我是聽你說你兒子急需四階魔核,才會低價賣你的。既然他現在不想要了,那我看就沒有必要買這玩意兒了,你還不如拿那些錢好好過日子。我待會兒把那些金幣退給你……”
  
  “別別別……哎,沃夫也就那麼隨便一說,其實心裡是想要的……”
  
  沒有看一臉焦急的加里大叔,杜予涵緊盯著沃夫,把玩著手中深紅色的魔核,一言不發。
  
  自從杜予涵掏出那魔核以後,沃夫的眼睛就直直的看著他手中的魔核,臉上偶爾閃過一絲渴望,但又緊咬著下唇默不作聲。
  
  “沃夫你說話啊!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你不是想要進階嗎?”見兩人都僵持在那裡默不作聲,加里大叔心急如焚,他好不容易才能找到肯低價出售的人,怎麼可以這就不要了呢?“你這孩子怎麼那麼倔!服個軟不就能買到了嗎?”
  
  被加里大叔當眾教訓,沃夫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憤怒的推開了加里大叔,“我的事你不用管!”便頭也不回的走進校園。
  
  眼疾手快的扶住差點被推倒在地的大叔,杜予涵關切的問道:“大叔你沒事吧?”
  
  加里身形還沒站穩,就急急忙忙的叫喚著沃夫的名字,可對方根本理都不理。他深深的歎了口氣,背微微的有些駝了,整個臉上像蒙上了一層灰塵,連額頭上的皺紋也更深了些。有些尷尬的苦笑了聲:“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
  
  杜予涵搖了搖頭,表示並不介意。
  
  “我想請求你們多留幾天,我,我一定會說服他收下的,請你們一定要賣給我……”加里大叔有點慌張,他真怕這幾個年輕人一氣之下真的會不賣了。“其實沃夫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都是我不好,惹他生氣了,所以他剛剛才會那麼失禮,希望你們別見怪……”
  
  “加里大叔,現在時間不早了,趕了一天的路大家都有點累。”不忍心看到加里著急惆悵的表情,凱文適時的打斷了他的話,溫和的說道,“你要一塊兒吃個飯嗎?”
  
  “哦……是,是有點累了。”見幾人回避了他的請求,加里大叔乾笑了幾聲,只得悻悻的搖了搖頭,“孩子他媽還在家裡等著我吃飯呢,我等下就回去了。我明天再過來跟沃夫談一下,你們……”
  
  加里大叔欲言又止,乾枯的雙手用力的搓了搓衣角,他的上衣上打滿補丁,雖然洗得發白卻顯得很乾淨,看出來有一定年頭了。
  
  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杜予涵善解人意的說:“今晚我們會留在這裡,大叔你安心回去吧。”
  
  聽著仿佛還有轉機,加里大叔大喜過望,道別後立刻推著小木車往回趕,頻頻回頭揮手,生怕走慢了他們就要反悔了。
  
  看著加里大叔匆匆走過人來人往的街道,步履有些蹣跚,看得出來他是因為囊中羞澀,根本連住旅館的錢都沒有。想起他兒子面色紅潤吃喝不愁的模樣,杜予涵終於想明白了鄰居大媽那憐憫的眼神,只能感歎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
  
  *****************
  
  在小鎮中買了些補給,又找了個旅館下榻,三人吃飽喝足便開始商量行程。
  
  “涵,這魔核你打算怎麼辦?”凱文用采來的草藥泡了一壺熱茶,放到房間中央的木桌上。
  
  “我建議把魔核放到旅店老闆那託管,等明天大叔來了之後再轉交給他。”杜予涵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以詢問的目光看著其他兩人。
  
  凱文微微頷首表示沒意見,可海伍德就不太樂意了。
  
  “那種廢物幹嘛還要幫他?他要魔核那就自己想辦法弄去啊!”冷哼一聲,熊孩紙對於今天下午的臭小子很是不屑,“要不是你攔著我,我早就沖上去揍他一頓了。”
  
  知曉對方的衝動性格,所以下午見面的時候,杜予涵一直擋在海伍德跟前,攔著他那蠢蠢欲動的拳頭。
  
  “咱們都是被追殺的人,本來就自身難保。少爺你就別老想著伸張正義了。”杜予涵苦笑了一下,只要有海伍德參合的事情,到了最後肯定會雞飛狗跳,萬一把事情鬧大,引來了追兵,那樂子可就大了。
  
  聞言,海伍德憤憤的別過臉,沒再說些什麼。
  
  雖然很看不慣他兒子對父母的惡劣態度,但委託還是得完成的。先不說大叔把他們從那危險的濕地裡帶了出來,光是從加里大媽那得到的二十幾本古書,就足夠這幾萬顆魔核了。況且大叔對那不孝子予取予求,萬一真的沒能拿到這魔核,還不知道那個混帳小子要如何折騰大叔。
  
  任務完成了,此行最大的目的也達到了,可學院估計是暫時回不去了,得想一想下一步該到哪去。
  
  “你們有什麼看法?”杜予涵看了看兩人。
  
  “我要找我二哥!”海伍德大手拍在木桌子上,頗有種“誰阻止我就打死他”的氣勢。
  
  “粗人就是粗人,一點教養都沒有。”凱文神態優雅,啜飲著手中的藥茶。
  
  “你說什麼?!”
  
  “不但腦子不好使,連耳朵都不好使。”
  
  “你——”
  
  “好了別吵了。”眼看又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杜予涵連忙轉頭去問凱文,“凱文,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聞言,凱文向杜予涵露出一抹明媚的微笑,“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無所謂。”
  
  杜予涵:……
  
  海伍德:……
  
  瑪雅!這一定是我幻聽對嗎?!凱文其實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對嗎?!他的意思是讓我下決定他無所謂的意思對嗎?!
  
  是的一定是這樣沒錯!
  
  按耐住心中的咆哮,杜予涵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不理會坐在隔壁作勢要吐的海伍德,逕自說道:“那我們去找你叔叔吧。”
  
  “為什麼?!”海伍德第一個提出異議,“我二哥現在還生死未蔔呢!我要去找他!”
  
  “現在的情況你拿什麼找?拿命找嗎?”杜予涵涼涼的反駁道,“要找人你也得要在安全的情況之下,到時候人沒找到,自己先送了命。凱文的叔叔怎麼說也是個人物,在他那裡安全肯定有保障。而且他人脈很廣,說不定能打聽到你二哥的消息。”
  
  海伍德動了動嘴唇,沒有反駁。
  
  杜予涵繼續開口勸慰:“你在你二哥那裡也是生死未蔔,他肯定也會去打聽你的情況。況且以現在的情況看來,你二哥肯定不會那麼傻,絕對是先離開你大哥的勢力範圍,然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搞不好他二哥還真和他一樣傻呢。”凱文微笑地說道。
  
  “你個死娘炮你敢罵我哥!?”
  
  “哼,禽獸的哥哥也是禽獸。”
  
  “你特麼的找死!”
  
  “……唉……”
  
  正當他們爭論不休的時候,房間的木門傳來輕輕的叩響。
  
  他們噔的一下站了起來,互相打了個眼色。
  
  他們才剛到這裡沒多久,沒想到敵人那麼快就追上來了。杜予涵喉頭發緊,屏氣斂息的傾聽著外面的動靜,暗示其他人各自拿出武器在關鍵位置待命。看都已準備就緒,杜予涵把匕首藏在了袖口,一記深呼吸,沉聲問道:“誰?”
  
  門外的聲響赫然停住了,就在大家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一到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是我,沃夫。”
  
  沃夫?加里大叔的混帳小子?
  
  他來幹什麼?
  
  看了其他人一眼,眼中同樣流露出不解的神色,杜予涵只能硬著頭皮去開門,但他依然讓海伍德在暗處警戒,慎防有詐。
  
  打開房門,外面除了沃夫,居然還有一名華服青年站在他旁邊。那青年神態倨傲,見到出來開門的杜予涵,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了一抹譏笑。
  
  “就是他?”那青年側過頭去看了看沃夫。
  
  “是的,賴恩少爺,我下午親眼看見的,他身上有火屬性的四階魔核。”沃夫忙不迭的應和道。
  
  聞言,那名叫賴恩的青年挺了挺胸,輕蔑的看了看杜予涵略顯破舊的衣服。他給了沃夫一個眼神,便站在一便不再說話。
  
  有靠山站在旁邊,沃夫一臉高高在上的表情,完全不見下午那唯唯諾諾的模樣“你們聽著,今天你們很幸運!賴恩少爺看上了你的四階魔核,只要合作點把它交出來,那大家都相安無事!不然……”。
  
  杜予涵皺了皺眉,隔壁這男子的眼神帶著幾分邪光,看起來陰險無比,讓他非常不爽。他仿佛不經意的右腳小退了半步,冷聲問道:“你是誰?”
  
  “大膽!你竟敢如此跟賴恩少爺說話!這可是日泉鎮的第一家族的賴恩格林少爺!”見對方毫不在意的表情,沃夫被激怒了,聲音不禁拔高了些。
  
  “格林家族?誰啊?”杜予涵嗤笑了一聲,“這年頭啊,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大聲嚷嚷,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你說什麼!?”沃夫的臉被氣得一陣發白,站在一邊的賴恩也拉下了臉。
  
  格林家族雖然在羅布城只能算是個中等家族,但在日泉鎮這裡,還真是沒人敢招惹的。可沒想到這個穿著破爛的流浪傭兵,居然敢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平常囂張霸道慣的賴恩哪裡有受過這種氣,只見他一手撥開眼前的沃夫,大手一抓提起杜予涵的衣領,惡狠狠的瞪著對方,“雜碎,識相點就把那四階魔核交出來,我還能留你個全屍!”
  
  原來是來搶劫的,杜予涵了然了。
  
  他淡淡的看了賴恩一眼,面無表情的開口說了一字:“滾。”
  
  第31章 出逃
  
  賴恩先是一愣,接著勃然大怒起來。“你找死!”
  
  話還沒說完,他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一直被自己抓在手裡的小子突然不見了,緊接著胸口一痛,身體像破布一般重重撞上了身後走廊的牆壁上。
  
  他根本沒想過對方居然敢跟他動手,還沒來得及啟動鬥氣,在毫無準備之下硬生生的承受了杜予涵的一記猛擊,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賴恩少爺!”沃夫一驚,連忙跑過去查看賴恩,“您怎麼樣——”
  
  “滾開!”生生受了一拳的賴恩一巴掌拍開擋在面前的沃夫,他把嘴角的血漬粗魯一擦,眼睛死死的盯著杜予涵,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而杜予涵仿佛毫無所覺,依舊安靜的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眼底平靜無瀾。
  
  賴恩大喝一聲,周身鬥氣暴漲,一個躬身跨到杜予涵面前,卯盡全力狠狠一拳揮去,若是硬吃這一招不死也會半殘。若不是這裡空間狹小,大劍施展不開,他早就掄起大劍把這小子碎屍萬段了。
  
  可眼前的杜予涵依然不為所動,就在拳頭快要呼上臉時,只見他身體往左微微一側,右手把氣勢洶洶的大手往外輕輕一撥,這一拳便失去了準頭,從身側堪堪擦過。
  
  賴恩心中一驚,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那麼輕易的就能閃躲掉自己的攻擊,看准對方重心不穩,就著前沖的去勢他反手抓住對方的手臂,將對方的慣性往後一帶,把鬥氣集中控制在自己的右腿,膝蓋往上狠狠一頂,重重的擊在對方的小腹上。趁著對方失去平衡,再用手肘在對方暴露出來的後腦勺上來了一下,頓時讓他倒地不起。
  
  見狀,跟杜予涵對練了好幾個月的人肉沙包海伍德,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打了個哆嗦,這種力度打在身上有多疼,他可是深有體會……
  
  “嘔……”賴恩抱著小腹一陣乾嘔,直接趴在地上眼冒金星。
  
  一腳踩在對方身上,杜予涵蹲下身子挑眉說道:“你剛說,你是誰來著?”
  
  賴恩憤怒的瞪著杜予涵,想努力扭過頭去看對方。可當視線落在杜予涵戴在手上的空間戒指時,他愣住了,兩眼發直,整個臉色都開始變得不對。
  
  這人怎麼了?被打傻了?杜予涵察覺到對方有點不對勁。
  
  只見他眼珠滴溜溜的在戒指與杜予涵之間來回轉,嘴唇顫顫巍巍的說:“加,加西亞……”
  
  賴恩雖然是個廢物,可依然是個小貴族的少爺。別的家族不說,但在羅布城威名赫赫的加西亞家族的族徽,他還是認得的。
  
  本以為對方只是個普通的流浪傭兵,可沒想到居然是出來遊練的大家族子弟,現在自己把對方得罪了,以自己的家族是不可能為了他而跟大家族對著幹的。
  
  想到這,賴恩驚得面無死灰。
  
  聞言,杜予涵瞳孔一縮,不等對方有機會再說什麼,對著他的後頸一計手刀,直接把之抽暈過去了。
  
  “哼,垃圾。”一腳把昏迷在地上的青年踹開,杜予涵抬頭看向早已癱軟在地上的沃夫。
  
  被對方那漆黑的眼瞳盯著,一股淩厲的視線把他從頭到腳掃了個遍,沃夫渾身打著哆嗦,剛那張揚跋扈的模樣早就無影無蹤。
  
  他家境貧寒,自身的天資也不好。可他不甘心像祖輩一樣就做個最低等的平民,幾經艱辛,好不容易才考進了日泉魔法學院。
  
  他在學校裡偽裝成某個小貴族的遠房親戚,順利結交了很多貴族階層的親戚。聽說賴恩為了哄情人開心,最近正在尋找一顆火系的四階魔核。為了討好賴恩,跟格林家族搭上關係,他才想盡辦法要把東西弄到手。
  
  賴恩是格林家族的直系的少爺,本身他也是個四階戰士,強硬的後臺使他在日泉鎮基本是橫行霸道。可沒想到,幾個來歷不明的傭兵才一個照面,對方甚至連武器都沒有用上,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這些到底……是什麼人?
  
  正當沃夫惶恐不已的時候,迎面突然飛來一個核桃大小的物體,他大驚之下本能的一手拍開。硬物摔在地上發出一陣脆響。他戰戰兢兢的瞄了一眼,發現被打在地上的赫然是那枚四階魔核。
  
  “你……”
  
  “帶上那廢物,給我滾。”回頭看了眼貼坐在地上渾身冷汗的沃夫,杜予涵語氣冰冷的留下這句話,砰地一聲把門帶上。
  
  “我們今晚就離開這裡。”杜予涵神情嚴肅的說。
  
  “發生什麼事了?”凱文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為什麼?不是明天再走嗎?”海伍德也疑惑的問道。
  
  “剛剛個垃圾認出了我的族徽。”杜予涵有點懊惱的看看手中的空間戒指。
  
  你說你沒事耍什麼帥?直接把他敲暈不就幹手淨腳的。現在倒好,被別人認出來了吧?好不容易走出濕地,以為能睡個好覺,這椅子還沒捂熱呢,就又得開始亡命天涯……
  
  他突然有種小說中主角的宿命感。
  
  聞言,海伍德狠狠的鄙視了對方,“看!要是讓我去教訓那個廢物,肯定不會出這種簍子。”
  
  “你就少給我添麻煩吧少爺,咱們這還在逃命呢。”杜予涵鄙視的看了對方一眼,幫著凱文一起收拾行李。
  
  雖說大叔大媽的教育方式挺失敗的,可怎麼說這也是別人的家事,他們這外人也沒資格去管,讓海伍德出手,萬一弄個什麼不好,下手狠了,那他真是沒臉見加里大叔了。況且他們這還在被追殺呢,也沒這閒工夫去幫別人教兒子。
  
  “不過沒想到你才二階,居然能把四階的打趴。”想起杜予涵剛剛那幾下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海伍德興奮的舔了一下嘴角,直直盯著對方。
  
  斜瞥了對方一眼,杜予涵冷哼一聲。一看熊孩紙這躍躍欲試的神情,就知道又想打架了,“怎麼?皮癢了?”
  
  其實他剛剛也贏得很討巧,對方好歹是個四階戰士,實力和鬥氣就擺在那。若不是空間太狹窄,重武器都沒法用,他的近身搏擊術才能排得上用場,不然這結果怎麼樣還真的很難說。
  
  雖說自己的劍法和鬥氣都很一般,但杜予涵對自身的搏擊術還是很有信心的,不然如何能在海伍德和凱文吵架的時候,制得住這個熊孩紙?
  
  你說凱文?杜予涵只要一記冷眼飄過去,對方立刻跟個小媳婦一樣乖巧了。
  
  話說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最近感覺鬥氣好像更厲害了些,這等階怎麼也有點提升了吧?看來過段時間去戰士工會測一下等階才行。
  
  至於委託,只要加里大叔到傭兵大廳那裡報告已完成,那他們的任務也算完滿結束,不需要他們再回去一趟專門確認了。
  
  而杜予涵則完全不擔心加里不去報告,以他那般老實的人,絕對第一時間跑過去了。
  
  還好他們才剛住下,行李都沒怎麼拿出來。很快,三人又趁著夜色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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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中年管家在僕人的帶領下,來到了一間破破爛爛的屋子前。警惕的查看一下四周的環境,發現沒有異常情況,中年管家托著裝滿食物的銀盤,輕叩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終年不見陽光,昏暗潮濕,牆皮凹凸不平,有些地方早已脫落了,整個環境頹敗不堪。在房子中間擺著一組殘舊的桌椅,一位華衣青年正坐著,專心閱讀著手上的書卷,與這破爛的空間格格不入。
  
  中年管家把房門帶上,恭恭敬敬的把食盤放到青年面前,“二少爺,這是大夫人給您燉的湯。”
  
  “嗯。”齊亞加西亞放下手中的書,臉色泛著一絲憔悴,“父親今天有沒有說什麼?”
  
  “族長並沒有特殊指示。”
  
  齊亞看著燉盅裡徐徐飄散的白煙,怔怔的失神。
  
  計畫開始的幾天後,父親就回來了。儘管一直以來他隱藏的很好,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沒過多久,父親還是知道了。
  
  他以為像往常一樣,只是被叫去訓斥一頓就罷了。可出乎意料的是,父親為此震怒,認為這是敗壞家族的名譽,要對他處以重罰。在母親苦苦哀求下,他逃過了被放逐的命運,但依然被關在禁閉室裡禁足,直到有父親的命令才能放出來。
  
  禁閉室是用來關押犯了過錯的奴僕,裡面常年陰暗潮濕。一直養尊處優的齊亞哪裡吃過這些苦,沒過幾天神形消瘦,苦不堪言。可沒有族長的命令,誰也不敢把他放出來。
  
  於是,齊亞就認為,現在害他如斯田地的就是杜予涵,若不是他,一向對自己疼愛有加的父親哪裡會捨得把自己關在這裡那麼久?
  
  越想越恨,齊亞攥緊雙拳微微顫抖,目光陰冷的瞪著地面。
  
  “有其他消息?”
  
  “查理斯家族今天捎人帶來資訊,據手下回報,那幾人的痕跡在濕地內部消失了。”中年管家垂首,把查理斯家的消息如實稟報給了齊亞。
  
  “消失了?”齊亞聞言挑起了半邊眉。
  
  他當然知曉痕跡消失是什麼意思。但在他看來,杜予涵為人小心謹慎,而且實力擺在那裡,他不太相信對方就這麼容易死在裡面,肯定是利用障眼法逃脫了他們的追捕。
  
  那如果真的逃跑了,他們會去哪呢?
  
  他知道,巴頓作為杜予涵的老師,肯定知道對方的行蹤,可那護短的老傢伙肯定什麼都不會說,偏偏以對方八階戰士的實力,他還真不能拿巴頓怎麼辦。
  
  齊亞很苦惱,“你有什麼看法?”
  
  中年管家沉默不語,半晌,他仿佛想起了什麼,“大少爺在離開前曾經托人打探過一個人的下落。”
  
  “誰?”
  
  “諾伊斯·克拉克。”
  
  克拉克?那個歷史學家?齊亞眉頭緊皺,“他查這個人做什麼?”
  
  “聽說,他是那個精靈族牧師的叔叔,在大教堂的事故中失蹤了。”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那牧師在大少爺走後,也失蹤了。”
  
  “哦?”齊亞半眯了眯眼,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中年管家安靜的站在一邊等待他的吩咐。
  
  “立刻把這消息轉告查理斯。”
  
  “是。”得令後,中年管家躬身退出了房間。
  
  看著四周破敗的環境,齊亞俊秀的面容扭曲得很厲害。大手一掃,書桌上的物品紛紛掃落在地,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本來只是想把你趕走就算了,可你害我至此,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第32章 了結
  
  距離日泉鎮三四天的腳程,有個小村落。村子很小,一共就四五戶人家,加起來還不到三十口人,多以務農為生,民風淳樸,雖然生活有些不便,但諾伊斯對這裡的環境還是很滿意的。
  
  凱文到奧斯古學院上學前,和諾伊斯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雖然在這村子裡長租了一間小屋子,可諾伊斯常年在外面到處跑,凱文又在學院寄宿,所以房子大部分時間都處於空置狀態。
  
  剛進村口的凱文就被熱情的大媽拉住了,東拉西扯的聊著家常,笑著稱讚這孩子是越長越漂亮了。聞言,凱文表情一僵,可臉上的笑容依然分毫不減。
  
  跟毫不給面子捧腹大笑的海伍德不同,杜予涵一邊努力憋著笑,一邊偷偷觀察著凱文的神色。聊了那麼久,他眼裡依然不見絲毫不耐煩,看來凱文是真的很喜歡這裡。
  
  好不容易告別了熱情的村民,他們來到了諾伊斯的住所。三人吃過晚飯,凱文便忙著整理床鋪去了。杜予涵百無聊賴的在房間裡晃悠,順道幫凱文打下手。海伍德聞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臉嫌惡的跑到後院打水洗澡。
  
  房間的擺設很簡單,除了生活必需品,就沒見幾個裝飾物。唯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幾個幾米寬的大書架,還有擺滿了房間琳琅滿目的各種書籍。
  
  杜予涵不禁感歎,真不愧是著名的歷史學家,他以為原身書房裡的書籍依舊夠多了,可加起來連這裡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從這落灰看來,這裡是有段時間沒人住了。他摸了摸封面,手掌上粘滿薄薄的一層灰。
  
  他想起了大學時的某位教授,那是他所見過的第一位狂熱學者,對數學模型的研究非常深。當時他去拜訪,對方的書房也是堆滿各種資料著作,而且對這些書籍他還寶貝的很,定期進行擦拭和保養,若諾伊斯叔叔也是以為研究狂人,按道理說是不會任由寶貴的資料就這麼風吹日曬才對。
  
  難道是遇到什麼突發狀況離開了?
  
  “剛打掃時我發現了叔叔的日誌,他確實是因為急事離開的。”凱文邊用抹布擦拭著床頭的積灰邊說道。
  
  得知比得大教堂被毀後,正在做研究的諾伊斯感到非常震驚,擔心教堂裡面的珍貴資料和文物遭到破壞,他急忙收拾一下,打算第二天趕到比德鎮去瞭解情況。
  
  日誌還記載,從外地回來的商人口中打聽到,教堂附近的魔獸發生了異變,甚至還出現了活死人。傳聞是由於教堂地下鎮壓了某個強大的幽靈,現在建築被毀,驚擾了安息在地底下的亡靈,所以才導致了一系列的暴動。
  
  對此諾伊斯則表示不以為然。據他猜測,應該是某種埋在地底下的能量被釋放出來了,強大的磁場影響了周遭生物,才會使魔獸狂性大發。至於什麼活死人,簡直是無稽之談。
  
  “看來你叔叔十有八九是去了大教堂附近。”杜予涵摸摸下巴。
  
  但凱文依然眉心緊皺,“雖然諾伊斯叔叔會經常出外研究,但一般過個兩三天就會回來,可現在過了那麼久,我擔心……”
  
  杜予涵默然了。
  
  比得大教堂附近的魔獸異變他們早有所聞,連經驗豐富的傭兵稍不留神都會中埋伏,更遑論是手無寸鐵的歷史學者?
  
  見不得好友愁眉苦臉,杜予涵用力揉了揉凱文的腦袋,“別瞎想,現在外面雖然有點亂,但坐馬車安全還是有保障的。過幾天咱們去比德鎮,說不定就能打聽下你叔叔的消息。”
  
  “……”一頭柔順的金髮被他揉得亂糟糟,凱文看著杜予涵,無聲的指責著他的暴行。
  
  “噗嗤——”杜予涵被對方的表情逗笑了,見狀,凱文的神情更哀怨了。杜予涵自認理虧的摸摸鼻子,用手指為對方整理長髮。
  
  凱文的頭髮是輕金色的,將手放在他的頭髮裡面,手背上仿佛吹過沙漠的風,風裡含著耀眼的金沙,吸收盡太陽的光芒,搭在手上暖暖的,癢癢的。
  
  四周很安靜,只剩下指尖穿梭在髮際的沙沙聲。
  
  看著凱文俊美的臉,熊孩紙那天的話又浮在了他的腦海中。
  
  難道你不知道凱文喜歡你嗎?
  
  凱文喜歡他?這怎麼可能!
  
  以前,他肯定會一笑置之。但經過這幾天的仔細觀察,他不得不承認了這個事實。
  
  他不是傻子,被海伍德捅破那層薄紙後,杜予涵不斷的回憶著以往的點點滴滴。那些被遺漏的,被忽略的,被錯過的種種細節,通通蜂擁而至。
  
  他到底是有多遲鈍,才會把凱文那麼明顯的追求解釋成好哥們的友誼?
  
  那自己呢?喜歡他嗎?
  
  他不知道。
  
  好感是肯定有的,不然不會縱容對方這幾天若有若無的碰觸。
  
  以前不是沒談過戀愛,可對象都是女的,跟男的他只稱兄道弟,他不確定對凱文的這種感覺是友情還是愛情,他不敢冒險。萬一只是純粹的友誼,那無異於先給了別人希望,然後把別人推進深淵。但若是繼續裝作毫不知情,這樣太傷害凱文,也太侮辱了這份情感。
  
  所以,他必須要把這件事做個了結。
  
  為了凱文,也為了他自己。
  
  看著杜予涵一開始還有點迷茫,但後來越發堅決的眼神,凱文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涵是不是已經下決定了?
  
  他準備拒絕我嗎?
  
  看上去不像。
  
  那他是要接受我嗎?
  
  好像也不是。
  
  矛盾正在他心中亂碰,想到涵有可能會接受自己,他欣喜若狂;想到涵有可能會拒絕自己,他又心如刀絞;想到如果把話說坦白,能得到一個答案,他感到如釋重負;想到如果繼續把感情埋藏在心底,好歹還可以做朋友,他又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
  
  不自覺的緊咬下唇,他有種既酸楚又甜蜜的感覺。凱文抬手抓住杜予涵溫暖的手,眼神閃過一絲堅定。
  
  不管結果如何,他一定要親口問出來,即使……即使會被拒絕。
  
  如果他逃,那他就追;他去哪,他也跟到哪去。
  
  反正,他絕對不會放手!
  
  反手握住杜予涵的手,對上對方驚訝的眼神,凱文心中一片坦然。
  
  “涵,我——”
  
  “哐當!——”
  
  就在凱文準備開口時,門外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兩人瞬間被驚醒,滿屋子的旖旎氣氛消失殆盡。
  
  輕咳一聲掩飾方才的尷尬,杜予涵不斷的唾棄自己。
  
  美人在懷就直接不淡定了,這腫麼成大事?!說好的成為呼風喚雨左擁右抱的人生贏家呢?!
  
  嗯,不過細看之下,凱文還真是個美人。
  
  收回不靠譜的意淫,杜予涵指了指門外,表情不太自然的看了凱文一眼,“我出去看看。”
  
  凱文輕輕頷首,看著杜予涵匆匆逃了出去,他半垂的眼眸掩蓋住憤怒的神色。
  
  這該死的海伍德,好不容易他才提起勇氣要去問涵,這禽獸居然敢給他打岔!果然當時就應該丟他自生自滅的!他最好當真有什麼緊急情況,不然——
  
  攥緊了拳頭,各種逼供酷刑在他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凱文憤恨的抬腳跟了出去。
  
  第33章 圍捕
  
  然而外面的情況也沒有讓他失望,果真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只見屋週邊滿了人,火把照得四周一片明亮,所有人手中的武器全都對著這小房子,鋒利的刀鋒反射出一道道冷光,讓人不寒而慄。
  
  兩人一愣,迅速擺出戰鬥姿態,心中暗道一聲糟糕。
  
  不是沒想到對方會追過來,可沒料到他們的行蹤會這麼快就被發現。看樣子,估計是早就埋伏在此地等著他們了。
  
  難道是那個廢物少爺告的密?可這次來找凱文的叔叔只是臨時起意,為什麼對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埋伏在這呢?
  
  難道是這裡的村民?
  
  但他們早上才到達,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趕到。
  
  可無論是什麼原因,他們現在被對方包圍已成事實。現在對方人多勢眾,看來……這次凶多吉少。
  
  海伍德站在屋前,赤·裸的上半身還留著層層水漬,他的長弓繃得死緊,目標緊盯著站在中間的華衣男子。
  
  杜予涵暗忖,看樣子這應該是這次行動的主謀——羅伯特·查理斯。
  
  “好久不見啊,親愛的三弟。”華衣男子對著海伍德露出了明媚的微笑。
  
  海伍德咬牙切齒的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那男子輕笑一聲,似乎被他的問題給逗笑了,“沒為什麼,要怪只能怪你親愛的二哥。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他也活不久了。”
  
  聞言,海伍德瞳孔一縮,忍耐著內心滔天的怒意,“你把二哥怎麼了?!”
  
  “呵,我對他怎麼樣,那還得看你的表現。”羅伯特奸詐的勾勾嘴角。
  
  “……”海伍德緊了緊拳頭,長弓被拉得啪啪作響。“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怎麼樣,跟我回去,這件事就當算了。”羅伯特露出得逞的神色,“只要你發誓效忠於我,念在你我好歹是兄弟,我還會放你一條生路。”
  
  “別中計。”杜予涵雙手持劍,冷靜的對他說。
  
  雖然現在情況非常糟糕,可仔細一想,就會發現很多疑點。
  
  杜予涵非常有自知之明,按照他們三人的實力,對方只需要派出一兩個六階左右的手下,保准不需要五分鐘,戰鬥就會結束。可現在對方不但沒有對他們進行攻擊,反而磨磨唧唧說一大堆廢話,這背後的意圖就很耐人尋味。
  
  看來對方並不想置他們於死地,又或者說,暫時還不想。
  
  難道,對方想在他們口中知道些什麼資訊?
  
  杜予涵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他側頭低聲對海伍德說了些什麼。
  
  聽了杜予涵的話,海伍德神情一愣,臉上半信半疑。接著他瞄準了羅伯特,手指輕輕一放,離弦的箭矢朝著對方快速射去。
  
  羅伯特驚愕的愣了愣,身邊的護衛反應很快,立刻支起大盾,輕鬆的把那支毫無鬥氣的箭矢擋了下來。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下令護衛發起進攻。
  
  見狀,海伍德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接著他挺了挺胸,大搖大擺的又隨意找了個目標,一箭射去,對方又躲過去了,可還是沒有攻擊的意思。
  
  ——果然如他料想的那樣,對方不敢動手。
  
  站在一旁的杜予涵勾勾嘴角,可表情依然非常嚴峻。
  
  現在雖然有了海伍德這個擋箭牌,但也只能拖延時間,最後還是要想出逃脫的辦法。不然等他們精疲力盡時,也只能束手就擒。
  
  可在重重包圍下,要想逃跑根本是天荒夜談。
  
  到底該怎麼辦呢?
  
  杜予涵愁眉苦臉的側過頭去,“凱文,你這有沒有地道之類的?”
  
  “地道?”凱文皺了皺眉,輕輕搖搖頭。
  
  也是,這只是戶普通人家的房子,哪來的地道?
  
  直接沖上去?
  
  那簡直是送死。不說敵方人多勢眾,對面只需要派兩個人過來,一個照面他們就敗下了。
  
  繼續死守?
  
  那更不可能了。這樣拖下去,被擒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站在身後的凱文一聲不吭,良久,他咬咬牙,拉拉杜予涵的衣袖,“我有辦法。”
  
  杜予涵眼前一亮,“什麼辦法?”
  
  “我等階比較高,還有自保的法術,可以堅持一陣子。等一下我沖過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到時候你趁機——”
  
  “你在說什麼?!”
  
  杜予涵怒了,“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跑掉?”
  
  “可是……”凱文著急了。
  
  “不用再說了,我不想聽。”他生氣的扭過頭不再搭理對方。
  
  他怎麼可能會讓凱文去做誘餌?他的體質還沒自己好,估計熬不到敵人的幾下攻擊就直接再會了。況且對方的目標只是他和海伍德,要做誘餌也是他來做才對。
  
  想到這,杜予涵認真的思考著,假如主動投降,對方會放過凱文的幾率有多高。
  
  不過他又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把自己的生命交托在敵人的仁慈心上,是何等的愚蠢!
  
  嘖,到底該怎麼辦呢?
  
  就在三人苦思冥想如何逃跑的時候,另一邊的羅伯特快要氣瘋了。
  
  正如杜予涵所猜想的那樣,海伍德的二哥根本沒在他手裡。知曉自己的三弟遇事衝動,非常重視二弟,所以他使計哄騙對方,準備活捉海伍德,然後帶回去逼問二弟的下落,不然他還真沒興趣去管海伍德是死是活。
  
  可現在的情況看來,對方明顯已經識破了他的計謀,還準備用海伍德來做擋箭牌。雖然抓到他們只是時間的問題,可某些事情脫離了他的控制,依然讓他感到出離憤怒。
  
  從小他就是天之驕子,在眾人的寵愛之下長大,一直順風順水。
  
  直到父親的小妾誕下了二弟蘭登·查理斯。
  
  長相酷似母親的蘭登非常俊美,他不但搶走了族人的關注,父親的寵愛,家族的資源,喜歡的情人,甚至是母親的性命。
  
  蘭登的出生使父親對二姨娘疼愛有加,而出生高貴的母親卻備受冷落,最終鬱鬱而終。
  
  至此,羅伯特把喪母之痛全部轉化成對蘭登入骨的仇恨。他發誓,一定要得到家族的掌控權,然後讓對方也嘗嘗這無盡的痛苦!
  
  陰狠的看了杜予涵一眼,羅伯特眼睛半眯。
  
  當初和齊亞加西亞合作,對方就明確的表示一定要把杜予涵殺死。雖然現在他動不了海伍德,但碾死這只小蟲對他是毫無影響。本來還想說用他們威脅海伍德就範,可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甩給旁邊的魔法師一個眼神,得令的魔法師立刻默念咒語,瞬間,一個拳頭大的火球凝結在胸前,嗖的一聲,朝著杜予涵的方向直直射去。
  
  三人一驚,沒想到對方突然發動攻擊。還好凱文反應較快,手掌一翻,杜予涵身前立刻出現了一道乳白色的神光盾。
  
  可在等階的壓制下,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火焰衝擊,就能把神光盾震得黯淡了許多,甚至還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眼看小小的神光盾已經無法抵擋下一次攻擊,凱文立刻又在杜予涵身前布下了兩重神光盾。
  
  看來對方已經著急了,既然暫時抓不到海伍德,那就先從他身邊的人下手。杜予涵握住大劍的雙手開始冒出虛汗,腦中不斷的思考逃跑的辦法,可實在是無計可施。
  
  海伍德怒不可歇,對方的做法明顯是在挑釁,於是他彎弓搭箭,朝那魔法師直直射去,可惜那箭的威力連魔法師身前的火盾都沒有打破,就被格擋開了。
  
  三人臉上的慌亂神態,取悅了盛怒的羅伯特。他本來打算直接把他們做掉,但後來想想這太便宜他們了,應該好好折磨一番,讓那幾個雜碎體會一下恐懼的滋味。
  
  那兩個魔法師本來在查理斯家地位較高,平常養尊處優,根本沒吃過什麼苦。這次追捕風餐露宿,他們都苦不堪言,可偏偏是大少爺下的命令,他們又不敢不從。本來就心生不滿,現在對著害他們奔波勞累的罪魁禍首,下手更是狠上幾分。
  
  於是,在他的示意下,身後兩個魔法師間歇性的朝著三人釋放魔法,法術等級都不高,但每次都堪堪把對方身前的神光盾震碎。
  
  “羅伯特!你這奸詐的小人!”海伍德氣急敗壞的大吼。
  
  “三弟,難道二姨生前沒有教你跟大哥說話要尊敬一點嗎?”羅伯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對方帶著幾分貓戲老鼠的戲謔讓海伍德火冒三丈,可他的攻擊威力又完全起不了作用。而作為近戰攻擊的杜予涵,更是只能憋屈的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凱文不斷的吟唱咒語,在他身前施放護盾抵擋。
  
  看著臉色越漸蒼白的凱文,杜予涵怒容滿面。
  
  都怪他,要不是他硬是把凱文拉出來,對方根本不會遇到這種生命危險,還能在校園裡享受平靜的生活;要不是他實力不足,根本不會讓對方陷入這種困境;要不是他……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體內的鬥氣因情緒波動緩緩激蕩起來,手中的大劍微微發亮,杜予涵狠狠的瞪著站在中間的羅伯特,恨不得沖上去生啖其肉。
  
  最終,在連續不斷的消耗下,凱文的法力徹底告罄。他雙手冰冷雙腿發軟,可依然默念咒語,希望能壓榨出最後一點法力,給杜予涵套上一層保護。
  
  過渡的使用精神力讓凱文眼前出現了層層重影,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不能暈倒。
  
  不,他還不能倒下!他要保護涵,他還要親口告訴涵自己的心意。
  
  “凱文!”眼疾手快的扶住虛弱的凱文,杜予涵又急又氣,不甘,無力,絕望的情緒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他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
  
  說什麼?
  
  說我會保護你?
  
  他根本是自身難保,還說這種空話有用嗎?
  
  來到這個世界那麼久,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強者為尊,什麼叫叢林法則,什麼叫弱肉強食。
  
  看到凱文臉色開始虛軟,羅伯特反而命令那兩個魔法師停手。空氣中彌漫著絕望淒涼的氣氛,讓他下意識的舔舔嘴角。
  
  他就是想步步緊逼,現在欲取幾人性命簡直易如反掌,可若是讓他們看到身邊的人慢慢的倒下,那種絕望崩潰的神情,一定非常精彩。
  
  能把他人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所有喜怒哀樂都聽憑他的命令,這種絕對掌控的爽快感讓他無比愉悅。看到那個戰士已經面如死灰,他內心就忍不住興奮的戰慄起來。那個牧師眼看就要不行了,既然這樣,讓我來送他一程,幫你們儘早結束痛苦吧。
  
  呵,想想都覺得自己很善良。
  
  他又給了一旁待命的弓箭手一個眼神,弓箭手立刻彎弓,瞄準凱文就是一箭。
  
  海伍德見狀,立刻也發出一箭,叮的一聲脆響,對方的箭矢被分毫不差的攔了下來。
  
  那弓箭手眼神一動,立刻又射去一箭。
  
  海伍德再次彎弓欲把它攔下,可惜這次箭矢上夾帶著兇猛的鬥氣,雖然海伍德的羽箭擊中了對方的箭,但也只能讓它稍微失去準頭。
  
  杜予涵本想側身閃躲,卻想到這樣做身後的凱文肯定會遭殃。他立刻支起大劍格擋掉對方的攻擊,由於箭矢的威力實在太高,即便已擺出防禦姿態,可依然被逼退了好幾步。
  
  第34章 告白
  
  箭矢不斷的飛來,三人閃躲的非常狼狽,就算有了兩層緩衝,可依然有漏網之魚。沒過多久,杜予涵身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其中一側手臂上被箭矢破了一個大洞,鮮血汩汩往外流。
  
  大量的失血讓杜予涵的神智開始模糊不清,可他依然本能的想要保護身後的凱文。要是他倒下了,那凱文就成了活體箭靶,自己身體結實還能承受,但是凱文……
  
  “涵,你沒事吧?”凱文心疼的從空間戒指裡掏出治療藥水,可對方根本不給杜予涵恢復的機會,飛箭越發頻繁。
  
  見對方已逐漸無力抵擋,弓箭手自負一笑,準備結束這場戲弄。既然你那麼重視身後的牧師,那我就讓他先你一步吧!他斂息凝神緩緩開弓,朝凱文發出致命一擊。
  
  嗖!
  
  一聲戾鳴,箭發如飛電,向著目標直弛而去。
  
  杜予涵有心想要抵擋,可惜箭速實在太快,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利箭迎面飛來。就在他以為死定的時候,羽箭越過了他,直直飛向身後的目標。
  
  噗嗤——
  
  杜予涵聽到一種利器沒入身體的聲音,接著,後背被一股溫熱的液體濺濕,而那一直緊抓著自己的手猛然一緊,抓的他手臂有點發疼。
  
  發生了……什麼事?
  
  他渾身僵硬的扭過頭,被眼前的情景驚得說不出話。
  
  一支羽箭,漆黑的羽箭,直直穿過凱文單薄的前胸,亞麻色的長袍染滿絳紅的鮮血,視網膜一片血紅,刺得他眼角發痛。
  
  為什麼?
  
  為什麼凱文的臉色如此蒼白?
  
  他應該表情淡淡的,偶爾會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溫暖柔軟,動人心魄的微笑。
  
  可為什麼……凱文笑得如此哀切?
  
  杜予涵看著眼前的軀體一軟緩緩倒地,他下意識的把之抱住,卻又顫抖著不敢去碰觸。
  
  刺骨的疼痛讓凱文說不出話來,深深的看了杜予涵驚恐的臉,他難過的勾勾嘴角。
  
  又讓涵為我擔心了。
  
  他笑了笑,想開口安慰杜予涵,可鮮血卻從嘴裡不斷的冒出來,無論他怎麼努力下嚥都止不住。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他輕咳了幾聲,乾脆不再掩飾,任憑鮮血直流。他吃力的伸手輕撫上對方陽剛帥氣的臉。
  
  冰涼的手指輕輕滑過杜予涵劍眉,眼角,鼻尖,臉頰,最後來到唇瓣。他摸得很仔細,仿佛要把對方的模樣雕刻在靈魂深處,來生不再忘記。
  
  這是杜予涵,他的涵。
  
  知曉他可怕的過去,可依然願意靠近他,接受他,包容他,嘗試著去……喜歡他。
  
  凱文笑了,如第一次見面那般溫柔,那般耀眼。
  
  “涵,我愛你。”
  
  杜予涵瞪大了眼,哆嗦著嘴唇說不出一個字。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這雙銀藍色的瞳眸裡,那個唯一的身影,就是他自己。
  
  可面對凱文的愛意,他卑鄙的逃掉了,卻又自私的享受著對方無微不至的照顧。
  
  如果,只是如果,他當時就接受了對方,那凱文是否就不會愛的如此絕望?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喂!娘炮你怎麼了!靠!你別躺地上裝死啊你!”被凱文的傷勢鎮住了,海伍德心急如焚。
  
  “呵,就死掉了?這也太弱了。”看到凱文胸口血如泉湧,羅伯特訕笑了幾聲,“我勸你們別掙扎了,念在你們那麼聽話的份上,我還會給你個痛快。”
  
  “你個天殺的人渣!”海伍德氣的眼睛發紅,快速的朝對方連射幾箭,可都被大盾全擋了下來。
  
  那聲刺耳的譏諷把杜予涵從呆滯中驚醒過來,看看懷裡雙目緊閉,呼吸逐漸微弱的凱文,他內心湧起滔天的恨意。
  
  為什麼要逼他?!
  
  他性格平和,根本沒有爭權奪利的野心。明明已經表現得非常低調隱忍,遠離家族陰謀和利益紛爭,他只求能安安穩穩的生活,這就足夠了。可這些人為什麼對著他窮追猛打步步緊逼?一直要把他置於死地?!
  
  為什麼!?
  
  仇恨啃噬著杜予涵的心,眼中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震怒之下,杜予涵體內的鬥氣高速流轉,左腕上的手鐲仿佛引起了共鳴,就像呼吸一般,漸明漸暗。
  
  看著杜予涵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羅伯特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既然你對他那麼不捨,那就下去陪他吧!”
  
  一聲令下,那名弓箭手開弓引箭,瞄頭直指杜予涵。
  
  “不!——”海伍德慌張的想攔下對方的利箭,可還是慢了一步。
  
  手指輕輕拂過凱文蒼白的臉頰,這人溫柔的人,再也不會對他露出微笑了,再也——
  
  內心仿佛有什麼東西碎裂了,杜予涵仰天一聲悲鳴。
  
  左腕的手鐲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一瞬間直通天際,照亮了整片大地。
  
  ****************
  
  白,一片雪白。
  
  時間在這一次凝滯了,飛馳在空中的箭矢,羅伯特跋扈的叫囂,海伍德驚慌的大喊,眾侍衛麻木的表情……
  
  杜予涵茫然的看著四周,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雪白的模型,除了他自己。就跟那天在洞穴的情景一樣,但又有些不一樣。
  
  那天在洞穴裡的白模上面,沒有這些跳動在胸前的能量,像火焰般跳躍的能量。
  
  他發現,大部分跳躍的能量都是深紅色的,也有一小部分是橘黃色的,杜予涵再低頭看看懷裡的凱文,是淡藍色的。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能量,可從能量的位置推測,那應該是心臟的部位。
  
  心臟……生命?
  
  難道……難道這是生命的能量?
  
  他看了看左腕,果然,手鐲上閃耀著白燦燦的光芒。
  
  沒想到這個手鐲居然有把生物變成白模的能力。那是不是意味著,這些能量也可以提取?是不是意味著,這些能量可以賦予給別的白模?是不是意味著,凱文有救了?
  
  杜予涵愣住了,過了一會,臉上露出了狂喜。
  
  不知道這種狀態可以持續多久,他立馬把庫拿了出來,跑到對面陣型裡去。
  
  可讓他失望的是,當他把庫靠近那團能量後,根本毫無反應。反復試驗了好幾次,他只能無奈承認,這個庫根本沒法提取生命能量。
  
  回頭看看凱文那越漸黯淡的生命,杜予涵心急如焚。
  
  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呢?
  
  要怎麼樣才能提取這生命能量呢?
  
  雖然他在現代是模型師,可他對這裡的模型原理根本一竅不通。即使在學院旁聽過幾次課,但教授的都是非常基礎的知識,關於提取生命這種高階知識根本不會提及。直到現在,他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可以不激發體內的能量,利用什麼“規則”,就進行模型製作……
  
  等等,激發能量?
  
  杜予涵看了看左腕。
  
  在現代建模裡,抽取材質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利用工具進行提取,然後把之賦予到白模上;第二種,則是直接手動抓取,再賦予到白模上。
  
  可這裡不是他以前的世界,即便是以前的世界也不可能有生命能量的存在,他不知道以前的那套理論,擱到現在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可現在這種狀況,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杜予涵不再猶豫,斂息凝神,把全身的感官調動起來,使體內的鬥氣激發到最大化。在感覺能量達到頂峰時,他五指成爪,朝著其中一人胸前的能量狠狠抓去。
  
  被抓住的生命能量輕微的搖晃幾下,仿佛在他手中不甘的掙扎,但依然被杜予涵牢牢控制在掌心。可那白模身上好像有股吸力,把能量一直吸附在其上。他咬牙再次提升鬥氣,用力往外一扯,那能量在兩股力量的拉扯下,被牽出了好幾根絲線。可最終,還是被杜予涵拉離了體外。
  
  看著手中的生命能量如火焰般微微跳動著,杜予涵喜難自禁,立刻跑到凱文身邊,照著葫蘆畫瓢,把能量放到那團已經黯淡得幾近透明的生命能量旁邊輕輕觸碰了一下。
  
  宛如快渴死的沙漠旅人,遇上珍貴的綠洲時,瘋狂汲取著滋潤的甘霖,那淡藍色的能量幾乎是毫無阻礙的把另一團生命能量給吸收殆盡。
  
  吸收了生命能量之後,凱文那團火焰明顯活躍了很多,已經變成淡綠色了。見狀,杜予涵終於放下心來。
  
  害怕等下會出狀況,他小心翼翼的把插在凱文體內的箭羽抽出,再次跑去敵方那裡又抽取了一團能量,為因抽出武器而暗淡不少的能量又補充一些。如此反復幾回,待凱文身上的能量火焰已經變成了飽和度極高的暗紅色,他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可問題依然還未解決,雖然救了凱文的性命,但敵方人多勢眾,萬一這種白模狀態變回原狀,那他們依然是危險重重。到時候也不知道能否有那麼好運,再次進入這種白模狀態了。
  
  踱步到羅伯特跟前,對方依然定在神情囂張的那一刻。杜予涵冷笑一聲,眼底閃過狠辣的神色。
  
  既然你對地獄那麼嚮往,那我就給你一張單程飛機票!
  
  作為現代人,杜予涵並不愛殺生。可他絕對不是聖父,別人明擺著踩到頭上了,如果他在一味忍讓,那簡直是對自己生命的極端不負責。
  
  麻利的把對面陣型的生命能量全部抽離,集中放置在一個玻璃罐子裡面。杜予涵明顯感覺到,每抽取一次能量,身體就會更疲勞一些,連帶那手鐲的光芒也越發黯淡。本來就失血過多,現在還要強行啟動鬥氣,他知道這種狀態必定維持不了多久,必須儘快行動。
  
  咬牙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不斷的提取能量,在還剩下最後兩人時,杜予涵只覺得頭痛欲裂,仿佛大腦快要炸裂一般,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
  
  還沒有絕對安全,他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保護凱文……
  
  他牙齦緊扣,哆嗦著用手扣住了那團紅色的生命能量,剛想提氣一扯,腦中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的錘了一下,伴隨嗡的一聲耳鳴,杜予涵兩眼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那還閃著微光的手鐲,在失去主人的控制後,掙扎著閃爍幾下,也漸漸熄滅了。
  
  第35章 回答
  
  刹那間,大地又恢復原貌,時間回到了正常時間軸。
  
  那些生命能量被杜予涵抓取掉的人,雙眼瞳孔突然放大,全身的肌肉徹底鬆弛了下來,緩緩軟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回過神來的海伍德,被眼前的景象嚇愣了。
  
  剛剛明明還看見對方在倡狂的叫囂著,為什麼下一秒就全倒下了?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而對面同樣清醒過來的兩個魔法師,也被這詭異的情景嚇得不知所措。
  
  知道這次任務是抓捕三少爺,以對方那弱小的實力叫上那麼多手下,實在是太大材小用了。可這是羅伯特大少爺親自出馬,他們只好跟隨待命。
  
  本以為能輕鬆完成任務,可誰料對方採取拖延策略。好不容易把那弱不禁風的牧師幹掉,眼看那戰士也快不行了,但眨眼間,身邊的人卻無端端的全倒下了。
  
  雖然對這情況不明所以,可見對面還有兩個長袍職業者,海伍德反應迅速的反手抽出兩支羽箭,開弓放矢。那倆魔法師還沒反應過來,連護盾都沒有張開,就被海伍德那狠厲的飛箭穿喉而過,死不瞑目。
  
  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凱文難耐的輕喘幾聲,手掌摸了摸傷處被沾上了粘稠的血跡,而那穿體的箭矢卻不翼而飛。他疑惑的直起身來,大量的失血使他腦袋還有種失重感,往四周看了一下,終於遠處的空地上找到了那抹熟悉的人影。
  
  “涵?!”
  
  *********************
  
  三天後,杜予涵悠悠醒來,頭昏昏沉沉還帶著劇痛。待眼前的景物慢慢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凱文佈滿血絲的雙眼。
  
  “你醒了?”凱文滿臉倦容,但看見杜予涵醒來的那一刻,目光立刻變得非常柔和。
  
  “嗯……”杜予涵抬手揉揉抽痛的太陽穴,吃力的支起身來,對著凱文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又伸手摸摸凱文的胸口。
  
  見狀,凱文笑了笑,“我沒事。”
  
  看來那生命能量果真有點用處,杜予涵點了點頭,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了。他又緩緩躺回床上,環視房間的擺設,像是個什麼旅館,“這是什麼地方?”
  
  發現杜予涵的聲音沙啞的厲害,凱文連忙跑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這是斯山鎮。”
  
  那天,海伍德殺死了最後兩個敵人,發現杜予涵昏迷在地上不省人事,便急急忙忙的把人扶進小屋。經凱文仔細檢查後,才知道是鬥氣耗盡,精神力用得太狠,身體和大腦承受不住,所以才造成昏闕。
  
  把外傷內傷都細心的治癒好,兩人商量一下,認為此地不宜久留,決定先去離這裡只有兩天腳程的斯山鎮暫避。因為那裡好歹屬於法蘭城的管轄範圍,相信無論是查理斯家族還是加西亞家族,都不敢隨意在那裡進行光明正大的搜捕,安全上算是有個保障。
  
  當晚,兩人把有價值的東西都打包收好。臨行前,還把羅伯特帶來的人馬身上所有的財物搜刮得一乾二淨。經過連夜的趕路,兩人終於在第二天的中午,到達了目的地。
  
  聽完後續發展,杜予涵喝了一大杯水,感覺舒服多了。抬頭看了看凱文憔悴的臉,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了一下,滿滿的,漲漲的。
  
  雖然這三天的經歷被對方輕輕帶過,可杜予涵知道這一路來遇到了多少困難險阻。是凱文衣不解帶的照顧著他,他自己也是個傷患,卻依然事事以自己為先。
  
  這個人……平常看上去挺聰明的,為什麼這次能那麼蠢?
  
  明明才認識了半年,明明自己不是什麼土豪大神,明明自己沒有給他任何承諾……
  
  為什麼他能如此無怨無悔?
  
  這種真摯的感情,在他所在的時代都很難找到了,沒想到穿越了時空,反而被他遇到了。這個人用生命去保護你去愛護你,見慣了都市的廉價愛情,沒有一個人能抗拒這種心動。
  
  杜予涵決定,他要愛上凱文,要好好珍惜對方。
  
  察覺杜予涵的神色有點不對,眼角開始發紅,凱文著急了,湊過頭來又仔細檢查一番,“你怎麼了?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了?”
  
  聞言,杜予涵最後實在沒忍住,暗罵一聲笨蛋,大手一伸壓低凱文的後腦,挑開了他的嘴唇,深深的吻了上去。
  
  從最開始的驚慌,接著呆愣,到最後無法壓抑的狂喜。凱文雙眼閃閃發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反應很快,立刻奪回主動權,侵入口腔積極擷取著蜜津。
  
  “嗯……”
  
  凱文的吻略帶青澀,幾乎是本能的糾纏與對方共舞。杜予涵的齒緣被舔舐得又麻又癢,熱烈的舌尖誘引著他不斷纏繞,碰觸,旋轉,交融。
  
  等到兩人終於肯分開時,早已氣喘吁吁。
  
  凱文深深的看著嘴角拉出來的銀絲,藍瞳又暗了暗,低頭又曖昧的舔了舔。雙眼溢滿濃濃的愛意,溫柔的看著杜予涵。
  
  被這調情的動作弄得渾身一僵,平常大大咧咧的杜予涵突然不好意思的,臉上發燙得厲害,雙眼尷尬的移開,不再去看凱文臉上的微笑。
  
  情不自禁的把頭埋進杜予涵的肩窩,凱文滿鼻子都是對方的氣息,深深吸了口氣,喃喃不清的說道:“涵,我喜歡你。”
  
  “……嗯。”摟住對方的肩膀,杜予涵被打在脖子的氣息刺得有些發癢。
  
  “我會變得更強。”凱文在對方肩膀上蹭了一下。
  
  “我知道。”杜予涵心裡暗道,我也會變得更強,會好好保護你。
  
  “以後我會把你照顧好的。”
  
  聞言,杜予涵輕笑了一聲,放開了緊抱對方的手坐了起來。然後在凱文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拉下對方的身體按在床上。
  
  “涵?”
  
  “笨蛋,你才是最需要被照顧的那一個。”他邊笑著邊幫著把被子掖好。
  
  凱文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立刻被杜予涵又按躺下了。
  
  杜予涵快速的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親吻,打斷了對方未竟的話語。他摸了摸凱文的臉,“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先好好休息。”
  
  結結訥訥的張了張嘴,凱文在杜予涵溫柔的凝視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抓起被子遮擋住半張漲紅的臉,微微的點了點頭。
  
  看著凱文乖巧的躺在床上,杜予涵微笑了。
  
  仔細看來,凱文還真是個美人呢。嗯……自己的眼光實在是太好了。
  
  就在房間被忽然冒出來的米分色泡泡充滿的時候,砰的一聲,房門被粗魯的一腳踹開了。
  
  “娘炮,那傢伙醒了沒——”
  
  這聲踢門驚醒了一對鴛鴦,也刺瞎了海伍德一雙狗眼。
  
  “瑪雅!我的眼睛!”海伍德誇張的立刻轉身,捂住雙眼。
  
  杜予涵瞬間漲的滿面潮紅,雖然他並不介意戀人間的膩人情話,可被別人撞破了總會有種惱人的尷尬。他惱羞成怒的一腳踹到對方屁股上:“靠!跟我過來!有事問你!”
  
  “嗷!你個混蛋踢我幹嘛?臥槽!你別拽我領子!放開我——”
  
  看著兩人打打鬧鬧的出去了,臨走前杜予涵還不忘把門帶上,讓凱文安靜休息。獨留下凱文窩在被子裡,回味著杜予涵剛剛親昵的舉動,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涵剛剛親我了……
  
  他接受我了……
  
  涵他喜歡我!
  
  從小到大,他從沒感受過如此濃烈的幸福,就像一口糖漿,直灌倒他的心窩,仿佛之前的痛苦都是值得的。凱文孩子氣的蹭蹭被單,這是杜予涵剛睡過的床,滿滿都是他的味道。
  
  涵是我的,涵是我的,涵是我的……
  
  不過……凱文不滿的撇撇嘴,要不是剛剛那只禽獸貿貿然沖進來,他們還可以再接個吻什麼的……哼,先用小本本記下。
  
  ***************
  
  拎著罵罵咧咧的海伍德走到隔壁房間,杜予涵關上房門,“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你怎麼回事呢!”忙著整理被杜予涵抓亂的領口,海伍德氣呼呼的說,“原本還好端端的,一眨眼就暈倒在敵人圈裡。要不是我反應快,你身體估計都硬了。”
  
  看著對方氣鼓鼓的臉,杜予涵不禁一笑,“是是是,大人的救命之恩,小的無以為報,那就不報了。”
  
  “去你的!”海伍德一拳掄到他肩膀上,勾起嘴角。
  
  “一路上有沒有遇到追兵?”這也是杜予涵最關心的一點。
  
  海伍德不屑的看著他,“切,你以為我是誰啊?”
  
  杜予涵翻了個白眼,就是因為你才更擔心!
  
  不過細想一下他也就明白了。諾伊斯居住的小村莊地處偏僻,交通非常不便,而且資訊也比較蔽塞,主要是靠每三天出外運貨的行商。這次他們把羅伯特帶來的人全殲了,根本沒有人回去通風報信,等對方察覺情況不對,再派人來調查,那已經是四五天之後的事情了。
  
  而杜予涵也從中瞭解到,這一路上都是海伍德背著自己連夜疾奔。
  
  本來凱文是想自告奮勇扛下重任,可海伍德只輕飄飄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那小身板,估計還沒背起來呢,就被壓扁了。留下了一句“我還不想你拖我後腿”,就直直往前走去。
  
  凱文雖然心裡不甘,但也曉得對方說的是事實,於是也鬱悶的跟了上去。
  
  難怪這小子表情那麼哀怨。杜予涵暗忖,沒想到這熊孩紙不犯病的時候還挺正常的……
  
  第36章 戀人
  
  第二天早上,三人又聚集在小房間內,清點隨身物品。
  
  由於物主已經死亡,那些空間戒指也失去了保護的結界,凱文稍微用精神力一探查,所有東西都展現在眼前。但裡面除了金幣就是五顏六色的魔核,也沒什麼有用的東西。
  
  不過在羅伯特的空間戒指裡,卻發現了一把刻畫著咒文的角弓。這角弓的主幹是用火焰樹的枝條製成,雖然比較稀有,但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可關鍵是弓身用昂貴的星辰墨水刻畫了大量咒文,這不但能增加羽箭的攻擊力,最主要還大大的提高了命中率。
  
  看著海伍德對這把長弓愛不惜手,杜予涵不禁很納悶。以海伍德這種戰鬥狂人,不是狂戰士才最適合他火爆的性格嗎?為什麼偏偏選擇了以敏捷和潛伏著稱的弓箭手?
  
  對此,海伍德驕傲的揚了揚下巴。
  
  “是我二哥建議的,因為他跟我說,弓箭手是遠距離攻擊職業,打不過還可以跑。”
  
  杜予涵:……
  
  好吧,你二哥果然很瞭解你。
  
  閒暇時,大家拿出了地圖研究一番。
  
  法蘭城的管治面積很大,這斯山鎮是距離王城最遠的一處小地方,倘若要到王城,徒步行走肯定是行不通了。一路上還會經過很多偏僻的小地方,山高皇帝遠,導致這些地方盜匪橫生,如果只是坐馬車,按他們的情況肯定是送上門的肥肉。
  
  思來想去,加入大型商隊才是最靠譜的辦法。
  
  只是這裡近期沒有直達法蘭城的商隊,他們需要先去一個中型小鎮中轉,再換乘到法蘭城。打聽到後天剛好有一個商隊準備出發,他連忙跑去買了三張車票,打算儘早離開。
  
  雖然這是法蘭城的管轄範圍,可究竟是跟羅布城有接壤。擔心追兵在這邊會有什麼線眼,接連兩天他們也不敢在外逗留,上街採購了些補給,就回旅館歇息了。
  
  晚飯過後,杜予涵和凱文邊整理物品邊聊著天。
  
  他把那天晚上發生的奇景告訴了凱文,對方聽得嘖嘖稱奇。
  
  他不瞭解模型師這個職業,但好像從沒聽說過模型師會有如此強大的能力,不但能操控生命能量,而且還操控時間。
  
  凱文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高階職業者對時間的領悟會比較深刻,甚至有少數人可以對時間進行急緩的控制。但那都是利用自身的領域或者通過結界去實現的,像杜予涵這樣直接把大範圍區域的時間暫停,即便是法神也很難做到,何況他只是個低階模型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杜予涵心裡同樣有個疑問,為什麼對方能提早埋伏在諾伊斯的家裡?
  
  他不是沒懷疑過那個紈絝少爺告的密,可當時他們是臨時決意要去找凱文的叔叔,按理說對方不可能會猜得到他們的行蹤。除非敵人對他身邊的人都作了調查,既然對方能想到這點,那說明他們已經發現凱文是跟他們在一起,所以才會把與他關係密切的諾伊斯列為懷疑物件。
  
  他們三個倒是沒什麼,可諾伊斯怎麼都五十多歲了,若是被抓住,根本挨不住對方的折騰。
  
  想到這,杜予涵就非常內疚,若不是他把凱文拖下水,他們又怎麼會遭此劫難?
  
  “對不起,連累你了。”
  
  凱文一聽不樂意了。
  
  “這是我的決定,與你無關。”他面容微慍的瞪著杜予涵,“雖然我很擔心叔叔的安危,但我從沒後悔做這個決定。”
  
  說罷,他輕輕握住杜予涵的手,“當時你能來找我,我真的非常高興,說明你還會相信我,依賴我。能幫助你,我覺得非常幸福。可你現在卻說後悔了……”
  
  看著凱文下唇咬得發白,一臉傷心的模樣,杜予涵頓時覺得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誒誒,你,你可別哭啊。我就這麼一說……我這不是擔心你叔叔嘛!”
  
  靠!明明他是出於好心為他著想,怎麼到最後反變成了出爾反爾的混蛋了?!
  
  “難道你就不擔心我嗎?”凱文委屈的小聲說道。
  
  “也擔心啊,所以我才後悔把你拖下水嘛——”
  
  “我知道我等階低,沒辦法保護你,你嫌棄我也是應該的……”
  
  凱文不為所動,眼角開始微微泛紅。
  
  “你在胡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嫌棄你?你也不想,我比你等階還低!”
  
  杜予涵差點要跪了,凱文這巨大的腦補是怎麼來的?!他都不敢再做什麼解釋了,萬一凱文又把這個提升一個高度,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圓場。
  
  最後實在沒辦法,他只能伸手摟抱對方,“好了別瞎想,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你這麼優秀我怎麼可能嫌棄你?”
  
  “真的嗎?”把頭埋在杜予涵的肩窩,凱文悶悶的說。
  
  “當然。”生怕對方又想歪了,杜予涵忙不迭得點頭。
  
  “那你也不會趕我走是嗎?”
  
  “不會不會。絕對不趕你走!”
  
  “……嗯。”
  
  眼看凱文總算平靜了下來,杜予涵這才鬆了一口氣。
  
  瑪雅,沒想過凱文神經那麼纖細!這什麼拖累不拖累的事以後是絕壁不能再提了……
  
  而在杜予涵看不見的地方,凱文露出了與語氣截然相反的甜蜜笑容。
  
  就知道涵對自己的示弱招架不住。他不著痕跡的勾勾嘴角。
  
  一定要把他想趕自己走的想法徹底抹去,不然以後遇到些什麼危險情況,老是想要把他給送走。明明他們已經是戀人了,就算是有困難也要兩人一起面對才是。不然老是讓一方獨自承擔,這還叫什麼同甘共苦?
  
  看來要把戀人這個身份在涵的腦中加深印象才行。
  
  於是當夜,當杜予涵昏昏欲睡的趴在床上時,背後傳來了淅淅的布料摩擦聲。沒過一會兒,柔軟的床墊往側邊一沉,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搭在了杜予涵側過來的腰上,引得他早已迷糊的神智瞬間清醒。
  
  他利索的扭頭一看,凱文俊美的臉上泛著柔和的笑意,“凱文?”
  
  “嗯。”凱文應了一聲,邊壩頭埋在杜予涵的脊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窄小的單人床躺著兩個成年男子顯得有點擁擠,凱文的胸膛緊貼著杜予涵溫暖的背部,隨著呼吸的起伏,杜予涵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強勁的心跳。
  
  杜予涵有點迷惑不解:“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想抱著你睡。”
  
  聞言,杜予涵渾身一僵,臉色紅白綠黑的轉了一圈,瞪著靠床的白牆一動不動。
  
  這抱字的解釋有很多種,他不是凱文肚子裡的蟲,猜不到對方具體指的是那種意思,只能從最曖昧的情況去想。
  
  臥槽!這進展會不會太快了點?!這不是昨天才互通的心意,今天就要來全套了?!雖然洒家是個現代人,對這方面看的很開,可一開始不是先牽個小手什麼的嗎?怎麼這麼快就直接最後一步了!
  
  感覺到懷中的身體繃得死緊,凱文無聲輕笑,支起上身在杜予涵的側臉上落下一吻,又用臉龐蹭了對方一下,“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發現對方沒有那方面意思時,杜予涵慢慢放鬆下來,窘迫的撓了撓被親的地方,“嗯,晚安。”
  
  忽然身邊多了一道呼吸,他有點不太習慣。可又想到他倆已經是戀人了,會有這種情況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戀人啊……
  
  那是一個可能會和他相伴一輩子的人。
  
  剛來到這地方,人生地不熟,像棵浮萍漂泊了大半年,不知道為何而來,不知道要往何處,現在總算是有個羈絆了。
  
  回想了很多兩人以前相處的畫面,感覺心脹滿脹滿的。
  
  雖然還是在亡命天涯,可未來兩人一起面對,一定會沒問題的。
  
  一定……會更好的……
  
  見身邊的杜予涵氣息漸漸平穩,是真的睡著了。抱著他一直沒閉眼的凱文,輕手輕腳的把嘴唇湊到他的脖子上,小心翼翼的啜吻著。沒過一會兒,他看看自己留下的鮮紅印記,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終於心滿意足的睡下了。
  
  *************
  
  第二天清晨,三人在商隊的集合點上了車。
  
  對於能離開羅布城,富有冒險精神的海伍德表現的很是興奮。相比之下,杜予涵則有點萎靡不振。
  
  昨晚凱文抱著他一整夜,忽然身邊多了一個人,讓杜予涵睡得很不安穩,還做了一晚上的夢,導致今早起來腦袋還迷迷糊糊的。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凱文則精神抖擻的貼坐在杜予涵旁邊,臉上露出愜意的微笑。
  
  “呵……”杜予涵打了個呵欠。一夜沒睡好,他只覺得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也在不停打架,眼仁又酸又澀。
  
  見狀,凱文貼心的說:“涵,你先靠著我睡會兒吧,到地方了我叫醒你。”
  
  對上他那關心的眼神,杜予涵有點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雖然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像個小鳥依人的靠在凱文身上有點怪異,不過反正已經是戀人了,也沒必要糾結這些,況且有商隊的保護應該也沒什麼問題,便點點頭和衣靠在對方肩膀上。
  
  看杜予涵毫無戒心的依靠著自己,凱文露出幸福的笑意,用臉頰親昵的蹭蹭毛茸茸的發頂。
  
  無聊的托腮看著對面兩人,海伍德翻了個白眼。
  
  他就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看,杜予涵那傢伙不聽勸告,被那個娘炮給招惹上了吧?昨晚肯定被吃幹抹淨了。哼!別以為他沒看到,杜予涵的脖子上還有一個碩大的紅色印子呢!他可沒眼瞎認為那是被普通蟲子咬的。不過他也不會去戳穿,誰知道那娘炮會不會在他背後下黑手。
  
  第37章 準備
  
  經過五天的顛簸,三人終於來到了中轉的小鎮,商隊會在這稍作休整,兩天後再次出發。
  
  由於遠離了羅布城,他們緊繃著的心總算稍微放下來了,於是杜予涵便計畫著第二天上街逛一逛。可在第二天清早,當他來到海伍德的房間時,發現這熊孩紙還窩在床上呼呼大睡,怎麼搖都不願起來。他無奈的聳聳肩,拉著凱文出門去了。
  
  凱文不著痕跡的勾勾嘴角,能跟涵單獨相處,這是最好不過了,看來那昏睡草的藥效還挺不錯。
  
  上午恰是街道最繁忙的時段,兩旁店肆林立,商鋪招牌的旗幟高高飄揚,運貨的馬車川流不息,購物的行人摩肩繼踵,熱鬧非凡。
  
  不愧是二級王城的小鎮,商業區比羅布城的繁華了許多,連著商鋪的種類也更齊全。有賣武器裝備的,有賣魔法材料的,有賣煉金半成品的,也有一些是製作原料的。可以說,只要你有錢,就肯定能買到你想要的。
  
  兩人並沒有什麼要買的東西,所以十分悠閒的隨意逛逛。
  
  大街兩旁的夥計正努力的叫賣著,在經過一家出售武器裝備的商店時,杜予涵想了想,看了身邊的凱文一眼,便拉著他的手拐了進去。
  
  前幾天發生的事情他記憶猶新,凱文鮮血淋漓倒在自己懷裡的脆弱模樣,現在想起來依然讓他心有餘悸。若不是最後手鐲小小的爆發了一下,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對此,杜予涵對牧師這脆弱的防禦力有了更深的認識,為了防止以後的悲劇重演,他決定要用一切手段把凱文武裝到牙齒。
  
  再說了,連海伍德那小子都能拿到新的武器,那他倆怎麼說也要提升一下才行。
  
  “歡迎光臨!”甫進店門,兩人便受到店員的熱情招待,“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嗎?”
  
  “有合適他的裝備嗎?”看著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杜予涵乾脆俐落的指指身邊的凱文,反正他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還不如先聽別人介紹一下。
  
  “咦?”聞言凱文一愣。給他買?
  
  沒理會凱文詢問的目光,杜予涵又對那夥計說:“要防禦力很高的那種防具。”
  
  雖然凱文刻意帶上了兜帽,可閱歷豐富的夥計一眼就看穿他的職業需求,“噢,客人您可來對地方了,我們這裡有多種武器裝備,都非常適合牧師使用。”
  
  說罷,他把兩人引領到一處櫥窗前,上面掛著一件金黃色的法袍,表面繡著各種繁複的花紋,耀眼的能量在內緩緩流動。
  
  “這件法袍是用最上等的金柳絲作原材料,經由中階模型師提取的纖維元素,純度上絕屬上等,再由最高級的裁縫師縫製而成。”夥計侃侃而談,他又伸手指了指法袍上面的金色刺繡,“您看這些紋理,還有附魔鐫刻了大量魔法效果,對攻擊和防禦都有極大的提升。”
  
  杜予涵伸手摸了摸那精美的絲線,花紋在感受到人體散發的能量後,閃耀著微弱的光芒。“但這件衣服看起來那麼單薄,防禦力會不會太低了?”這布料看起來一撕就破,買個盔甲什麼的會不會更好?
  
  夥計愣了一下,終於明白他是完全的外行人,於是又耐心的解釋道:“這點您大可放心。金柳絲是以魔法防禦力著稱的,任何攻擊法術都會被它吸收掉百分之六十;而且這上面還有各種物理防禦的咒文,可以說這件衣服的防禦力非常優秀。”
  
  聞言,杜予涵有點心動。有了這件裝備,凱文的生存率就高了許多。
  
  “那這件衣服多少錢?”
  
  “噢,我們這裡的東西絕對是物超所值,只需要三萬金幣,這件製作精良的裝備就屬於您了。”那夥計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三萬……”
  
  杜予涵不禁乍了乍舌,雖然這件衣服看上去就價值不菲,可他真沒想到會貴得那麼離譜。現在他們身上林林總總加起來就六千的金幣,看來這防具只能與他們無緣了。
  
  察覺到他們略帶為難的表情,夥計立刻就明白了。這件可是店裡最昂貴的的衣服,對方買不起其實也在他意料之中。於是,他又給杜予涵介紹了另外幾種比較便宜的長袍。
  
  又看了幾件,杜予涵對一件鐵蛛絲長袍很感興趣。雖然在防禦力上比不上剛剛那件金柳絲的,上面也沒有各種附魔效果,但已經可以抵擋六階以下的所有物理攻擊了,這對凱文的安全可是一個極大的保障。最重要的是,這才三千五百金幣,剩下的還可以買一把武器什麼的。嗯,旁邊這件刻了一個魔法陣的好像也不錯……
  
  “涵,這太貴了。”凱文皺了皺眉,三千五百金幣都夠普通人家用上好幾年了,現在居然要花在一件法袍上面。
  
  “沒事沒事,多做幾個委託任務就有了。”杜予涵不在意的揮揮手。
  
  最終,在凱文的堅持下,他們買下了那件沒有附魔的鐵蛛絲長袍,又花了兩千五百金幣買了一把秘銀長劍和一把適合牧師使用的無屬性魔核法杖,便在夥計笑得春光燦爛的目光下離開了。
  
  看著兜裡那幾十金幣,他們決定把身上的多餘材料變賣掉,好換點路費。
  
  就在他們打算去一個收購材料的店鋪時,身後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執。
  
  “既然已經給了錢,這東西就是老子的!”一道甕聲甕氣的粗礦男聲大吼,引得四周的路人紛紛側目。
  
  杜予涵循聲看去,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盯著瘦小的店主,目露凶光。大漢身後還站著兩個男人,雖然並沒有說話,可對方眼底的陰狠讓人不寒而慄。
  
  被這聲音鎮住的店主,正臉色蒼白的躲在櫃檯後面,指著大漢手上的材料,“這……這位客人,我,我說這些材料要四百個金幣……”
  
  “那老子不是給錢了嗎?!”
  
  “可,可您只給了四十——”
  
  “放屁!”惡漢大手一拍,脆弱的櫃檯立刻應聲而倒,“我說給了四百,就是給了四百!”
  
  “怎麼,怎麼可以這樣……”那店主急得滿面潮紅,卻又被對方的武力震懾得不敢說話。
  
  “行了大山,買完東西就趕緊走吧,浪費時間。”這時,身後的男人發話了。他睥睨的看了店主一眼,施施然走了出去。
  
  聞言,大漢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又轉身威脅:“識相點就別生事,不然有你好瞧的!”便大搖大擺的跟隨而去,留下哆哆嗦嗦的店主。
  
  看著那三個流氓漸行漸遠,杜予涵眉心緊蹙,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
  
  這個世界崇尚強者,弱者只能任人魚肉。想要擺脫這種命運,只能自己不斷的變強,不能把別人踩在腳下,就只能被別人踩死。這一點,經過這次追殺,杜予涵已經深有體會。
  
  感到手心一緊,被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握住,杜予涵抬頭一看,對上了一雙疑惑又帶點擔憂的雙眸。
  
  “涵,怎麼了?”察覺對方的情緒有一瞬間的凝重,凱文不解的問道。
  
  不過那又如何?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風順的?
  
  在以前的時代,他還不是靠著自己的努力和打拼,才在這一行站穩腳跟,把大部分的同行都踩在腳下。職場上的勾心鬥角,並不比這的來得激烈,只是以前拼的是技術,這裡拼的是能力而已。
  
  更何況,他現在也算是個有家室的人了,別的不說,老婆總歸要自己保護的吧?
  
  為了愛人,他無論如何都要變得更強!
  
  杜予涵揚起一抹直爽的笑容。
  
  反手十指緊扣凱文的手,他搖搖頭,“我們去那邊看下吧。”
  
  凱文一愣,臉上微微泛起一層紅暈,心裡湧出無比甜蜜的感覺。
  
  變賣掉身上的材料,兩人又去買了一些研磨墨水用的礦石草藥,便回去旅館歇息了。
  
  ***********************
  
  把新買的長袍拎出來看了又看,杜予涵看看凱文正在挑揀剛買的補給品,嘟嘟囔囔的說道:“你幹嘛不要那件有魔法陣的?我覺得那件挺好的。”
  
  凱文笑著拿出了一套銘文工具,把選好的材料放在一邊,“我能做的比它好,為什麼還要花這個錢?”
  
  聞言,杜予涵眼前一亮。他怎麼忘記了呢?凱文就是個銘文師啊!
  
  “你打算要刻畫什麼屬性啊?”他興奮的湊了過去。
  
  凱文一邊研磨草藥一邊解說,“鐵蛛絲的物理防禦能力很高,可相對的,它的魔法防禦力比較不盡人意。尤其是對於火系魔法,基本是被克制得死死的。”
  
  在眾多屬性裡,火系魔法是除開暗言術以外,傷害最驚人法術。不但攻擊性極高,而且還帶有各種持續減益效果,對很多護甲都有毀滅性的打擊,所以很多附魔效果都會針對這點進行加強。
  
  “那你是要增加火焰抗性嗎?”杜予涵好奇的問。
  
  凱文搖了搖頭,神秘的笑了笑,拿出剛剛用火焰草研磨成的米分末,按一定的比例兌上夢花樹的汁液,調製成一種天藍色的半透明墨水。接著,他拿出特製的羽毛筆沾上了墨汁,開始在長袍上繪製符文。
  
  天藍色的墨水在接觸到布料後,立刻化開了一層淡淡的印子,隨著符文越來越完整,那印痕也越發明亮。當凱文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整個符文像有銀藍色的液體在內緩緩流動,忽明忽暗。
  
  從沒見過這樣炫酷的效果,杜予涵不禁伸手輕輕摩挲了一下。畫在長袍上的符文凹凸有致,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十分舒服,“這有什麼效果?”
  
  “這種墨水結合了火屬性和水屬性,它不但能提高火焰抗性,而且還能吸收一定量的火焰傷害。”凱文大方的公開謎底,“不過這種雕文能吸收的傷害並不多,而且火焰抗性也沒有魔法陣的來得強,跟真正附魔製品還是有一些差距的。”
  
  “但已經很厲害了啊。”杜予涵揚起長袍愛不惜手,他心裡盤算著,若是把所有屬性的符文都畫上去,那這不就是全抗性了?“還能多弄幾個雕文上去嗎?”
  
  “可以是可以,只是每種屬性都會有相克制的類型,如果隨意銘刻非但不會有增益,反而會削減原來的增益效果。”
  
  “這樣啊……”他遺憾的撇撇嘴,就知道不可能會有這種好事,不過也不能太貪心,能有一兩種抗性那也是很不錯的。
  
  於是,按照杜予涵的要求,凱文又把新買的裝備都畫上了各種增益雕文,使武器和裝備的攻擊防禦力都有了極大的提升。
  
  心滿意足的看著新入手的裝備,杜予涵對於這次的改造非常滿意。
  
  第38章 路上
  
  第三天的清晨,到了商隊的出發日子。幾人吃過早飯,便來到車隊約定的集合處。
  
  這次的隊伍比上次龐大了很多,加起來居然有將近二十輛大馬車。除了商會的商人以外,有幾個隨隊商人,居然還多了幾個傭兵職業者。
  
  跟他們同車的,除了一個用兜帽遮頭,身邊牽著一個小孩子的男人以外,非常不巧的是,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三個惡霸一樣的傭兵也在其中。
  
  看著那幾人一上車,就開始口無遮攔的大聲說小聲笑,杜予涵皺了皺眉,但出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扭頭看向外面的風景,忍了下來。
  
  他能忍,可不代表別人也能忍。
  
  “瑪德,吵死了!這叫人怎麼睡覺?”海伍德狠狠的剮了對方一眼。
  
  聞言,杜予涵不禁扶額。
  
  艾瑪!少爺你能不能別給我惹事了?!
  
  “嗯?你這小子說什麼?”那滿面胡茬的大漢目光不善的盯著海伍德。
  
  “喲,大山,人家小朋友嫌你吵。”年輕的男子一臉輕佻瞥了大漢一眼。
  
  “那是,野人就是野人,除了蠻力剩下的什麼都沒有。”旁邊那瘦成竹竿的男子也癡癡的笑了起來。
  
  被同伴嘲笑,讓那個叫大山的男人惱羞成怒,他一把伸手想要抓住海伍德的衣領,卻被對方敏捷的閃躲過去了。
  
  見狀,身後的兩人笑得更大聲了,“大山,說你空有蠻力還真是高估你了,連只小老鼠都沒抓住。”
  
  “你這混球!”大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大喝一聲,眼看就要激起鬥氣惡鬥一番。可對面的海伍德依然叼著草根,倨傲的看著對方如跳樑小丑般的大吼大叫。
  
  就在此時,一個傭兵團的團員騎著馬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團員沉聲問道。
  
  見到有人來了,大山的氣勢猛然一收,但依然怒忿不平的看著漫不經心的海伍德。
  
  “呵呵,沒事沒事,誤會而已。”眼看把傭兵團的人引來了,那乾瘦的男子也不再挑釁,邊笑著邊打圓場。
  
  為了行車的安全,所有加入商隊的旅客禁止鬥毆。違者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一律格殺勿論。雖然他們實力不錯,可不會蠢到去挑戰一個中型傭兵團的權威。
  
  冷冷的掃視了眾人一眼,那團員冷哼一聲,又騎馬跟了上去。
  
  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這幾個人可都不是善茬,誰知道會不會暗地裡下黑手。杜予涵瞥了還不以為意的熊孩紙一眼,海伍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大山強壓著怒火,狠狠的瞪著他們三人,坐了下來。
  
  那年輕的男子勾了勾嘴角,“行了大山,看那麼久你不累嗎?這馬車還得走上半個月呢,省點力氣等運貨的時候用吧。”
  
  說起這次的行程,連那心不在焉的瘦幹男人都止不住兩眼發光,“據說這批新貨的品質都非常不錯啊!”
  
  “誰知道啊,上次那批貨不還說個個細皮嫩肉的,結果回去一看,靠!全是歪瓜裂棗!搞得我噁心了半天。”仿佛想到了什麼,大漢冷哼了一聲。
  
  “不過還算禁玩,有一個我把他的皮活生生的剝下來,居然還沒死。”年輕男子臉色潮紅,興奮地舔了舔嘴角。
  
  “你那興趣還真噁心。”瘦幹男人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
  
  年輕男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怕什麼,不還有大山把剩下的全吃掉嗎?”
  
  “那倒是,嘿嘿。”乾瘦男子獰笑了幾聲。
  
  聽了半天,原來這幫人是一群變態人販子。
  
  杜予涵嫌惡的看了幾人一眼,突然非常慶倖他讓凱文用風帽把臉藏起來。不然以凱文俊美的外貌,被這幾人看到了,還不知道惹上什麼麻煩。
  
  海伍德同樣流露出憤怒的神色,可那團員才剛剛過來警告過,他暗罵一聲人渣,便不再說話。
  
  “這群人太噁心了。”突然,坐在杜予涵身邊的兜帽男人厭惡的開口說道。
  
  杜予涵歪頭看了看對方,那人從兜帽裡抬起頭來,對他露出了和煦的微笑。男子長得英俊有神,濃眉大目帶著幾分狂野,臉上的笑容讓人倍感親切。
  
  杜予涵愣了愣,朝他微笑頷首算是打招呼。他打量一下男子,除了那少年,身邊一個同伴都沒有,不像是有委託在身的傭兵。他不禁有些好奇,“這是你弟弟?”
  
  男子點了點頭,男孩發現其他人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緊張的抓著男子的衣袖。男子見狀,便安撫的拍拍他的肩膀。
  
  見到兄弟倆的互動,海伍德眼神沉了沉。
  
  以前小時候,自己闖了什麼禍,二哥也是這樣護著自己的……
  
  看了看兩人帶在身上的隨身物品,凱文疑惑的問:“為什麼你不坐空乘呢?”
  
  一般來說,很少傭兵會帶著小孩子上路。除非是帶著大件行李舉家搬遷,不然都會選擇乘坐雙足飛龍或者魔法陣傳送。雖然價格會高出非常多,可勝在夠安全,而且也很快速。
  
  可這兩人身上也沒帶多少東西,偏偏選擇最緩慢的馬車代步,一路上帶著個小孩子,再怎麼厲害也會平白增添很多風險。
  
  男子聞言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知曉別人已經不想再提,杜予涵也識趣的把話題拐到別的地方去。
  
  “你看起來不像是這邊的人啊……”他看了看對方麥芽色的肌膚,上面還隱隱約約有些類似紋身的圖案,五官看起來也比其他人更加立體,輪廓鮮明。
  
  “哈哈,被你看出來了,我來自帕曼國。”男子直爽的大笑幾聲,露出了小小的虎牙。“我叫布魯諾,我弟弟叫維克,你們……”
  
  “我叫杜予涵,這是凱文,海伍德。”杜予涵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帶著孩子的一般不會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他對布魯諾的印象還不錯,不禁表現的更親近一些。
  
  從布魯諾的口中瞭解到,他的家鄉離這邊非常遙遠,即使是用最便捷的傳送陣,也需要一個月才可以到達。而他之所以不遠萬里的來到這,就是為了給弟弟看病的。
  
  看病?杜予涵不禁多看了這白淨的小男孩幾眼。這小孩長得很標緻可愛,小臉蛋米分嫩嫩的,完全沒有病懨懨的神態。
  
  好像也沒看出來啊……
  
  察覺被別人的目光注視著,男孩怯生生的看了看杜予涵。見狀,杜予涵連忙報以親切的微笑,感覺對方沒有惡意,男孩眨巴一下眼睛,露出了一個癡傻的笑容。
  
  杜予涵:……
  
  布魯諾揉了揉弟弟的小腦袋,臉上滿是苦澀,“維克一出生就是這樣了,我們部落的薩滿說,他得的是一種失魂症,實在無能為力。我聽說林多特國有些醫術高明的大師可以治,就每一年都帶他來這邊找找看。”
  
  “失魂症?”
  
  布魯諾點點頭,愛憐的摸摸維克的小腦瓜。
  
  在這個世界裡,人的魂魄是一個整體,魂代表著靈魂精神,魄代表著肉身形體。如果一個人的魄身毀了而靈魂尚存,還可以通過某些禁咒儀式重塑肉體,那就依然會有以前的記憶;可倘若一個人的靈魂被毀了,那他的魄身就只是一具毫無個人行為意識的形體,雖然生命活著,還每天行屍走肉,毫無意義。
  
  而維克的情況就是不知道什麼緣由,出生的時候魂丟了,才導致現在癡癡呆呆的樣子。
  
  杜予涵了然了。
  
  看來這種失魂症,就是現代的小兒癡呆症罷。
  
  雖然心底知道這種天生的殘疾難以治療,但杜予涵依然讓凱文在帳篷裡給弟弟檢查了一下。可看了半晌,凱文只是遺憾的搖搖頭。
  
  見狀,杜予涵撓撓頭。果然,這種天生的缺陷,連萬能的牧師都束手無策。
  
  不過布魯諾倒是早在意料之中,他很樂觀的笑了笑,“要是真的找不到治療的辦法,那我就當帶著他出來散散心好了。”
  
  布魯諾為人豪爽,一路上,幾人說說笑笑,也算是相處的頗為愉快。他的見識很廣,去過很多地方,會把遇到的趣事跟他們分享。
  
  對此杜予涵表示非常羡慕。在穿越到這裡之前,他就打算等存了一點錢,夢想著能開車環遊世界。能到不同的地方遊玩,結交各種朋友,這種生活實在太爽了!
  
  當然了,他也只能想想而已,畢竟還是要賺錢吃飯的。
  
  第39章 安居
  
  有了布魯諾時不時的閒聊幾句,即使偶爾會被同車的變態噁心幾下,枯燥無味的旅程變得不那麼難熬。當然,這只是對於海伍德來說的,畢竟他現在算是個孤家寡人,一天到晚看杜予涵和凱文冒著那些米分紅泡泡,他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有個人陪他聊天是最好不過了。
  
  可對於杜予涵來說卻成了哭笑不得的事……
  
  他從不知道原來凱文的醋勁可以這麼大!
  
  自從有一次他和布魯諾聊得太投入,連到河邊打水都忘記了,當他回來看到凱文那委委屈屈的小表情時,他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涵……”撇撇嘴,凱文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木桶,“水呢?”
  
  “呃,我忘記了。”杜予涵有點不好意思的擦擦鼻子,“我現在再去打——”
  
  “等等。”身體被身後的雙臂環住,凱文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你剛剛去哪了?”
  
  由於兩人貼得很近,原本還很正常的對話,突然漫上了一股曖昧的氣氛。
  
  那若有若無的氣息打在敏感的耳垂上,杜予涵不禁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漲紅了臉,“沒去哪,就跟布魯諾他們聊了一下天。”
  
  “聊了些什麼呢?”凱文繼續對後頸發起進攻。
  
  “嗯……就,就一些家常……”實在受不住凱文的騷擾,杜予涵一個轉身,雙手捧住了對方的俊臉。被那哀怨的眼神看得心神不定,他心虛的解釋:“這不就聊下天嘛!也沒說什麼事——”
  
  “你好久沒親我了。”凱文委屈的凝視著他。“你寧可跟一個陌生人聊天,都不願意親我。”
  
  “……這不昨天才親過嗎?”他當時還沒睡醒呢,就被對方摁住舔了一臉口水。
  
  話說聊天跟親吻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你沒主動親我。”凱文撇撇嘴。
  
  “……反正親都親了,這誰主動還有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凱文理直氣壯的反駁道,神情悽楚,“只有第一次,你這十幾天都沒主動親過我了。”
  
  “……”
  
  瑪雅!他以為這種撒嬌手段只有小女生才會用,誰想到凱文這大老爺們的會向他撒嬌。關鍵是,看著對方那動人心魄的臉蛋,加上這泫然欲泣的表情,還真特麼的心動!
  
  色令智昏,古人誠不欺我!
  
  看著凱文那委委屈屈的小眼神,杜予涵哭笑不得。他當然知道對方是在裝可憐,可仔細一想,雖然他已經認定了凱文,可有時候他確實沒想起兩人的戀人關係。自從跟著商隊出發以來,他完全沒有主動親近過凱文,連對一個陌生人他都能這麼熱情,也難怪他會這麼哀怨的看著自己。
  
  好吧,是自己忽略了。
  
  他們現在所處的角落比較偏僻,杜予涵微笑著湊過去,“是是是,小的知錯了,請大人原諒。”
  
  說罷,便把嘴唇覆上對方的,直接把凱文想要說出的話語封在嘴裡。
  
  這是一個異常激烈,熱情而又甜蜜的深吻,直到兩人氣喘吁吁的分開時,杜予涵發現空氣中膩人的味道已經濃得抹不開。
  
  “開心了?”杜予涵看著懷裡依舊抱住自己不放的凱文,不禁挑了挑眉。
  
  “嗯。”凱文心滿意足的睜開眼,輕飄飄的看向杜予涵的背後,露出了一抹挑釁的笑容。
  
  而在遠處,本來還有事想找杜予涵談一下的布魯諾,遠遠的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苦笑著做出一個投降的手勢,悄悄的離開了。
  
  於是,在杜予涵不知道的情況下,凱文悄悄的處理掉一個情敵(?)。
  
  **************
  
  經過十五天的顛簸,在杜予涵的屁股被震裂之前,一行人終於來到了法蘭城。
  
  作為一個二級王城,法蘭城的繁華程度比羅布城高出許多。不但建築風格更加豐富,而且街道規劃亦顯得井井有條,兩邊的建築秩然有序,商鋪種類繁多,看得人眼花繚亂。
  
  落足城鎮後,他們便脫離了商隊。與他們一同脫離的,還有那三個流氓傭兵和帶著弟弟的布魯諾。
  
  與相談甚歡的布魯諾道別以後,三人計畫先找個下榻的地方。不過這次他們沒有再去旅館投宿,而是直接在社區的公告欄上去找一些出租小廣告——俗稱“牛皮癬”。
  
  越是大型的城市,生活水準比一般的城鎮更好上一些,這也意味著它的物價比別的地方高上一大截。杜予涵想過了,按照他們這種情況,也不知道會在這邊住上多久,長期住旅店絕對是非常不划算的,倒不如去租一間小房子,那樣還更便宜。
  
  他也曾想過要不要在這邊置業,可他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以後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情況,若是真有什麼緊急狀況,這種不動產要短期內脫手並不容易,還是別搞得太麻煩的好。
  
  再怎麼說他們兜裡還有個八百金幣呢,雖說買房子估計還不夠交個首期,但好歹能租個三室一廳的大豪宅了吧?
  
  可看了好幾家租房資訊之後,他發現他錯了。無論在哪個時空,房價這玩意兒絕對屬於剛性需求,在這二級王成裡,就他們現在這全副身家,也就只夠交個押金而已。
  
  三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在遠離市區的老城區裡,找到了一戶較為便宜的小平房。雖然出入有些不便,但環境比較安靜,鄰里也是些居住多年的城鎮居民,人流也不算複雜。他們商量了一下,便很爽快的付了押金。
  
  這小院租金比較便宜,房內的傢俱也並不多,所以他們還要出去買一些必需品。
  
  在經過一個菜市場的時候,杜予涵看到有很多商販擺著地攤,有賣各種肉類蔬果。自從逃亡以來,他們就沒吃過一頓好的,現在好不容易算是安定下來了,對生活有一定要求的杜予涵,肚子裡的饞蟲又開始折騰了。
  
  他摸摸肚皮,決定今晚要吃一頓大餐。
  
  於是,在仔細詢問各種蔬菜的味道後,杜予涵買了一套完整的廚房用具,外加一大堆肉食和蔬菜。
  
  看著杜予涵在廚房倒騰,按耐住心中的好奇,凱文和海伍德在客廳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之後,他終於捧著一大鍋熱騰騰的鍋料出來了。
  
  由於沒有火爐,杜予涵只能在後院架起一個簡易小火塘,把鐵鍋端放在上面。沒過多久,火旺了,湯底也開了,水花從中心向上沸起,飄來噴香撲鼻的味道,引得眾人垂涎三尺。
  
  “涵,這是什麼?”遊歷過那麼多地方,凱文從沒見過這麼奇特的菜色。
  
  “嘿嘿,這就是洒家的最愛——火鍋。”杜予涵驕傲的仰仰鼻子。
  
  自從來到這奇特的世界,每頓吃的都是些麵包燕麥之類的食物,現在有機會犒勞自己,怎麼說也要來上一頓美味的火鍋。雖然還不是吃火鍋的季節,但在這種條件下也不能要求太多了。
  
  “火鍋?沒聽說過。”海伍德好奇的看著紅豔豔的湯底。
  
  凱文同樣絕對很新奇,他從沒見過肉類要這樣醃制,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些零零散散的調料,還能放在一起煮。“這些都是生的怎麼吃啊?”
  
  “嗱,先把這個放進去,像這樣來回涮幾下……”說罷,杜予涵拿起叉子叉了一片牛肉親自示範,“接著就可以吃了。”
  
  看著杜予涵吃得來勁,其他人也學著煮了幾下。鮮肉和嫩菜在濃香的湯底裡翻滾,哪怕只是最簡單的蘸料,也讓人食指大動。哧溜哧溜的吃著滾燙的肉片,杜予涵頓時覺得生活無比愜意。
  
  “誒,你這個肉不能涮太久,老了就不好吃了。”
  
  “土豆和蘿蔔要先放進去,這兩個比較難熟……”
  
  “……那是大蔥,調味用的,不能吃……”
  
  “菜可以最後放,免得把湯汁都吸沒了……”
  
  晚飯過後,杜予涵摸摸鼓脹的肚皮,心滿意足的躺在床上。
  
  他掏出小錢袋,數了數身上那可憐的三百金幣,輕歎了口氣。
  
  哎呀,要開始養家糊口了……看來明天必須得出去接委託,不然沒過幾天肯定得餓死。
  
  對於未來的日子,杜予涵很樂觀。
  
  以他們現在的能力,高級的任務肯定是接不了了,中級也許勉強還行,大不了多接幾個低級位委託,積少成多也是可以的。以今天所看到的物價,一個初級好歹也會有幾十金幣吧?那每天做一兩個,一個月好歹也能有個七八百的,交完房租除去伙食費,應該也能存個一兩百……吧?
  
  第40章 熟人
  
  十幾天後,三人灰頭土臉的圍坐在客廳。木桌上放著一百多個金燦燦的錢幣,這些是他們現僅有的全部財產。
  
  “這都是些什麼委託!怎麼一個只有十金幣!?”海伍德啃著麵包,氣呼呼的抱怨著。
  
  杜予涵鬱悶的看著桌子上的餘額,苦惱的皺著眉。
  
  搬家之後的第二天,他們就去了王城的傭兵大廳,打算接幾個低級委託。可到了之後才發現,那些低階委託的金額都非常低,且大多有時間限制;而沒有時間限制的,則都是些需要收集大量原始材料的委託。
  
  杜予涵暗忖,以他們的實力,接有時間限制的反倒不靠譜,還不如踏踏實實的接收集委託,好歹還能採集其他的材料拿去賣錢。
  
  於是,幾人合計了一下,領了幾個委託便出發了。
  
  杜予涵後來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很多市場分析師都可能犯下的錯誤——
  
  片面誇大營收前景,忽略了政府的政策面資訊,直接導致他們這三個散戶被套牢。
  
  那些低階委託不但要求的數量極大,而且魔獸的分佈非常分散。由於他們對這附近的環境還不熟悉,經過十幾天的東奔西跑,雖然委託物品是勉強收集完了,但一路上的材料都無暇顧及,只能草草撿拾些比較貴重的。
  
  累死累活趕回王城,好不容易把任務交上了,打算把手頭上的低階材料都賣掉,好幫補一下家計。
  
  但杜予涵忽視了非常重要的一點——作為王城,每天有大量的人流量進進出出,其中不乏各種職業的雇傭兵,和流動商販。巨額的交易量使得王城的經濟非常繁榮,但也造成了低階原材料的收購價被壓得非常低廉。
  
  從收購點出來,他們清點了身上的金幣,悲劇的發現這幾個委託任務所賺取的金幣,還不夠幾人修理武器使用。
  
  現在的財務狀況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態,導致他們想要買些什麼補給都需要精打細算一番,其他的魔法用品倒是還好,但生死攸關的治療藥水可省不下來。
  
  看來持家也是個大學問……杜予涵揉揉抽痛的額角。
  
  “別太緊張,我們身上還有幾個高階魔核呢,實在熬不住可以先拿去賣掉。”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藥茶放到他面前,凱文拍拍杜予涵的肩膀,“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嗯。”杜予涵扯出一抹微笑,可眉心的皺紋依然舒展不開。
  
  “我都好久沒吃肉食了!”吃貨海伍德開始怨念。
  
  “我看你前兩天在野外不吃得很歡嗎?”凱文瞥了他一眼。
  
  前兩天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一頭四階麻花牛,那根肉質最好的右後腿,居然被這不要臉的禽獸給搶走了。這可是他給涵做一頓美味大餐,特意留下來的!
  
  聞言,海伍德就來火了,“要不是你這水貨不給我治療,我會受傷嗎?!受了傷那肯定得好好補一下。”
  
  盛怒之下的凱文連著幾天直接把海伍德放生掉,只要不到危及生命的狀況,他就絕不出手。
  
  因為今天凱文沒給自己治療,所以自己昨天必須得好好補養一下,海伍德覺得這邏輯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而兩人鬥氣導致的結果,則是治療藥水的使用量又高出許多,原本就比較吃緊的財務,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你個沒大腦的禽獸,邏輯都被你吃掉了?”
  
  “我邏輯有什麼問題?!”
  
  “說你沒腦子還真是誇獎你了?”
  
  “你個死娘炮!”
  
  “……唉……”
  
  此刻的杜予涵深深的體會到,何為內憂外患。
  
  *********************
  
  第二天,一行人又來到傭兵大廳,打算查看一些可領取的任務。
  
  傭兵大廳坐落在王城的中南區,與商業街只有一街之隔。建築有三層高,是除了城主府以外最為高層的建築了。
  
  建築一層是雇傭兵服務大廳,專門用作委託任務的領取與交付。
  
  房間中間的牆面上,有一塊巨大的公告石板。石板表面用高級銘文刻畫了魔法符文,各種委託的資訊分門別類,全部一一羅列在上頭,在魔法的驅動下,不斷的進行即時更新。很多傭兵都會待在這裡查詢所需要的資訊,當找到合適的委託任務,便可直接領取。
  
  二層則是雇主專門的服務區,用於委託的發佈與驗收。
  
  為了保障雇主的安全和傭兵的隱私,雇主與傭兵並不在同一層。這就避免了傭兵交付了任務物品,卻又暗地裡搶回去的事件。
  
  而最高的三層是指定委託的交易場所。
  
  由於委託的性質不同,有些雇主會選擇指定某些實力超強的傭兵小隊,而傭兵大廳也會提供雙方洽談的場所,也算是作為協力廠商的權威證明。這種委託雖然不經過傭兵組織,但依然有約束效力。
  
  雖然時間尚早,但大廳裡早已擠滿了人。有些是準備領取任務的傭兵小隊,有些是想要發佈需求的任務雇主,有些是剛回來的冒險者,拎著一大堆任務物品來交付委託,還有些是整裝待發的雇傭兵,正在清點身上的補給物資。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擠到公告板上查看資訊。不過這次,杜予涵並沒有搜索那些低階的任務,反倒著重查詢一些中階的委託。
  
  他考慮過了,一個低階任務的委託金是十到二十金幣,扣除雇傭兵組織的手續費和正常的任務成本,他們能得到的純利潤根本少之又少。而且低階材料這爛大街的價格,根本賣不了幾個錢。
  
  但一個中階任務的委託金是一百到三百金幣,雖然難度上會有所增加,可時間也更充裕一些,相信合他們三人之力,要完成也沒多大問題。而且還可以接一些沿途的低階委託,順道完成了也可以增加點收入。
  
  在凱文的翻譯下,杜予涵抄下了幾組委託的編碼,在抄到一個編碼時,他發現居然是個高階委託,後面還帶著一個奇怪的標識。
  
  最為奇怪的是,雖然這是一個高階任務,委託金額卻跟一般的高階一樣,卻被分類到中階委託的欄目,而且看了下發佈時間,已經是十天之前的事。
  
  “這是什麼東西?”他把羊皮紙遞給凱文,可惜凱文以前雖然遊歷四方,可都是跟在諾伊斯身邊當助手,從沒接過傭兵任務,對於這種特殊標記,他也沒看出來這東西的意思。
  
  看了眼坐在窗臺的服務員那一臉不耐的表情,杜予涵決定去問隔壁的粗獷大叔。
  
  “哈哈,小夥子,第一次來做任務啊?”大叔哈哈一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我們這都是新手,這不想找個厲害的人來指教指教嘛!”被拍得齜牙咧嘴,杜予涵臉上露出一絲羞澀的表情,手下偷偷塞給對方十個金幣,“大叔能不能介紹一下?”
  
  對方的上道讓大漢眉笑顏開,他豪爽的大笑幾聲,立刻把金幣塞到褲兜裡,“問吧,想知道些什麼?”
  
  “能介紹下這標識是什麼意思嗎?”杜予涵也不再客氣,指了指紙上的標識。
  
  大漢瞄了一眼,爽快的說:“這個是雇傭兵發佈的組隊委託。”
  
  “雇傭兵?”杜予涵眨眨眼睛。他以為只有雇主才會發佈委託,可沒想到居然也有雇傭兵會發佈委託任務。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傭兵都會有所屬的傭兵隊伍。有很多雇主會發佈一些高階的委託任務,那些離散的傭兵接下了,但以自己的實力不足以應付,於是便會在傭兵大廳再次發佈委託,而這種委託就是純粹的組隊需求。
  
  而所有二次發佈的委託,後面都會帶有這樣的標識,並且按照組隊後的情況,難度會有所調整。
  
  “那為什麼這委託放那麼久都沒人接呢?”凱文疑惑的問道。
  
  如果是這種等階低懸賞高的委託,按理說應該很搶手才對。可這任務少說也閒置了近十天了,居然一直乏人問津,這不得不讓人生疑。
  
  “那肯定是有些原因在裡面的。”大漢撓撓長滿胡茬的下巴,咧嘴一笑。
  
  “哦?大叔可以指點一二嗎?”杜予涵眼中閃過精光,手底下又不著痕跡的塞過去十個金幣。
  
  看到對方如此識相,大漢也不再隱瞞。
  
  一般來說,組隊後的委託金額都會平分,但也有一些傭兵會隱瞞雇主的實際金額,把懸賞金額數量降低,好讓自己能獨吞一個大頭。如此一來,雖說這種高階任務懸賞較高,難度也比較低,但這種二次發佈的組隊委託也就鮮少人過問。
  
  聽罷,杜予涵了然的點點頭。傭兵都是在刀口上過日子的職業,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錢財,這種個性怎可能願意給別人做嫁衣?
  
  跟大叔道謝後,他們又仔細查看了一些低階委託,便拎著資料回到了住處。
  
  三人聚在餐廳的木桌上,把抄下的委託一一進行對比,最後選定了兩個比較簡單的中階任務。
  
  就在杜予涵規劃線路的時候,海伍德瞄了一眼那帶有特殊標識的高接委託。
  
  “喂,這任務你們不打算接嗎?”他拿起羊皮紙又仔細查看了一下,“懸賞足有五千呢!其他中階任務加起來都不夠這個零頭多!”
  
  “你能保證我們能安全完成這任務嗎?”杜予涵頭也沒抬,他當然知道這委託的金額有多高,可伴隨而來的則是高風險。
  
  “感覺這任務也不會太難嘛!”委託的內容他已經看過了,倒不會有太大的困難。不就是去個洞穴挖幾顆寶石,即便裡面會有些魔獸,但那片區域上的魔獸等階也不會太高。
  
  “危險的不是魔獸,而是人。”凱文雙手抱胸挑了挑眉,“這委託確實不難,但倘若跟我們組隊的雇傭兵在完成任務後突然發難,要把我們全都殺死,好讓他獨吞全部金錢。你覺得以我們現在的能力,可以抵擋多久?”
  
  海伍德輕蹙眉頭,這點確實是有很大可能。
  
  白天從那大漢口中得知,稍微好一點的雇傭兵只是把金額壓低,但那只是對於跟他實力相當的人來說的。可若果對方發現和他組隊的人實力比自己弱上很多,那倒不如乾脆把其他人幹掉,自己獲得所有懸賞。
  
  這些傭兵為了金錢,可是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但這可是五千金幣啊,就這麼平白放棄實在太可惜了!有了這一筆錢,他們起碼可以腐敗上好一陣子了,也不會像現在一樣,連吃個肉都要思來想去。
  
  眼珠一轉,海伍德心生一計,“那我們先約對方來談一談委託的事,一來可以觀察情況,二來也可以多瞭解任務詳情。如果對方真的是兇神惡煞的傭兵,那我們不接不就得了?”
  
  杜予涵摸摸下巴,認真的衡量這建議的可行性。
  
  如果只是坐下來詳談,說是想要瞭解下情況,這理由也說得過去。倘若對方不接受,他們就直接放棄;倘若對方接受,那他們就可以趁機觀察一下對方的情況,合適的話,接下這委託也是未嘗不可。
  
  畢竟這筆金錢可不是小數目,有了它起碼生活上不會這麼捉襟見肘。
  
  ***********************
  
  於是他們再次來到傭兵大廳,以瞭解委託詳情為由,申請邀約見面。對方很爽快的答應了,沒過多久,他們就在傭兵大廳的三樓,見到了發佈這次委託的傭兵。
  
  可讓三人沒想到的是,這個居然還是個熟人。
  
  “布魯諾?!”他們一臉驚訝的看著坐在房間內同樣驚詫不已的英俊男子。
  
  “是你們!”沒料到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再見,布魯諾又驚又喜,“就是你們申請見面嗎?”
  
  杜予涵點點頭,對方顯然鬆了一口氣,“我還擔心是些彪悍的傭兵呢,見到是你們我就放心了。”
  
  沒想到對方的想法跟自己一樣,他倆相視一笑。
  
  寒暄過後,杜予涵還沒忘記此行的目的,連忙問起了正事,“布魯諾,為什麼你要接傭兵任務?”
  
  他記得在旅途上,布魯諾曾經跟提過,打算帶弟弟來看病的,可為什麼會跑去接下委託了呢?如果是缺錢,那也不應該是接無法獨自完成的高階委託才對。
  
  布魯諾眼裡迸發出希望的神采,“因為我想要一種藥材。”
  
  那天,在與三人道別後,他便帶著弟弟去法蘭城最著名的醫館。聽說那裡有一位醫者,能修復靈魂上的創傷,興許對維克的病情會有好處。
  
  經過細心的診查,醫師犯難了。維克的情況比較嚴重,他並不是靈魂受到了損害,而是直接丟失了。倘若只是受損,只要有足夠的資金買藥材,依然可以痊癒的。
  
  可丟失了那就很難辦了,這相當於要重塑一個完整的靈魂,治療麻煩不說,費用極其昂貴,而且效果也不好。
  
  可在布魯諾的一再堅持下,醫師只能給他開了一份藥材清單,裡面羅列了多種非常稀缺的草藥,即便是有錢也很難買得到。
  
  看見對方愁眉苦臉的神情,醫師本著醫者父母心的心態,建議他去傭兵大廳碰碰運氣,畢竟那邊有各種各樣的委託,或許會有懸賞的獎勵裡面包含其中一種藥材也說不定。
  
  於是,布魯諾在傭兵大廳找了好幾天。很幸運的,其中有一個高階委託的獎金裡面就包含了其中一種草藥。他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把委託接了下來。可後來他發現,這委託孤身一人根本沒法完成,他只好在大廳裡發佈二次委託。
  
  沒料到二次發佈的委託在這裡居然如此不受待見,等了十幾天只有一個人答應加入組隊。眼看從家裡出來的時間已經快兩個月了,他也不可能為了這事一直留在這裡,正當布魯諾一籌莫展的時候,杜予涵他們找上門來了。
  
  “也就是說,你只需要懸賞獎勵裡面的藥草?”凱文微笑的看著布魯諾詢問道。
  
  聞言,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布魯諾大方的把雇主的原始委託掏了出來,指了指下面一欄,“這是雇主的原始任務要求,這是懸賞的獎勵。”
  
  凱文接過厚重的牛皮紙仔細端詳。裡面用了很大的篇幅闡述了委託的主要內容,在最後一欄,標注了這次委託的各種懸賞獎勵,一共五千金幣和二十顆七階魔核,還有布魯諾所說的那種藥材。凱文認得,那種草藥確實是對靈魂起到修補作用,看來對方並沒有欺騙他們。
  
  “我只需要那種藥材,其餘的東西全都給你們。”布魯諾開心見誠的攤攤手,反正他也不缺錢,主要的目的也是為了給弟弟治病而已。
  
  見凱文對他不著痕跡的點點頭,杜予涵勾勾嘴角,他就喜歡跟爺們兒打交道,這才夠意思。可他還沒忘記非常重要的一點,“你說除了你,還有一個傭兵加入了隊伍?”
  
  布魯諾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海伍德疑惑的皺皺眉頭,“什麼意思?”
  
  “他看起來不像是傭兵,身上沒有血腥味。”他垂眸回憶了一下,“據他介紹,他是為了完成一個什麼職業試煉,才要到那地方去找些什麼東西,貌似對獎金也沒什麼興趣。”
  
  “哦?”杜予涵挑起半邊眉毛。如果只是要去一個地方完成試煉,那隨便跟一個實力較強的傭兵隊伍,說不定早就完成回來了。可對方為什麼一定要死磕在這個委託上呢?還是說,他有些什麼目的?
  
  不怪他把別人想得那麼卑鄙,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想要在這個世上生存,不多個心眼的話,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看出了杜予涵的疑惑,布魯諾無奈的聳聳肩,“他是這麼和我解釋,至於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杜予涵點點頭表示理解,看來只能見面的時候再看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海伍德迫不及待的問道。在他看來,人員都齊備了,那應該就該出發做任務去。想到完成任務後,又可以吃到噴香味美的大餐,他就按耐不住了。嗯,回來之後說什麼也要杜予涵再做一頓那個什麼火鍋!
  
  “如果你們沒問題,隨時都可以。”對此,布魯諾也表現的急不可待。
  
  垂眸暗忖一下,杜予涵提出自己的想法,“這樣吧,我們後天一早出發,這兩天先去做下準備,你看如何?”
  
  布魯諾想了想,頷首表示同意。“好,那我等下去通知另外的傭兵。”其實他是想立馬就出發的,但想想還是先休整一下會比較妥當。反正他已經等了那麼多天,也不在乎多等兩天了。
  
  第41章 隊伍
  
  雙方約定好集合地點,便準備各自的材料去了。
  
  杜予涵拉著兩人去王城最大的煉金商城,打算購買一些補及藥品。路上他們經過了一家戰士公會,杜予涵暗忖,經過這些天的磨練,自己的等級怎麼說也有所提高,乾脆測試一下等階吧,或者能接到什麼職業試煉,在做委託的路上順道完成。
  
  後來才知道,原來只有五階以上的職業,才需要完成職業試煉,以晉升到六階。在訓練師的指導下,三人順利的完成了職業測試。
  
  看著手上那枚銀白色的四階職業徽章,杜予涵樂開了花。他知道在外試煉,等階的提升,要比在學校來的快。可他沒想到的是,在學校五個月的時間,好不容易才升到二階,但現在出來冒險才兩個月,已經升到四階了。
  
  看來人在實際環境的提升,遠比學院的訓練來得快。
  
  “涵,你真厲害!這麼快就提升到四階了。”看見杜予涵的等階提升,凱文打心底替他高興。
  
  “嘿嘿,我這只是堪堪到達四階,但你們倆已經快突破五階了,我這算什麼厲害。”面對凱文毫不掩飾的讚美,杜予涵有點羞赧。
  
  “哼!有啥了不起!”海伍德不服氣的嘟嘟喃喃著。
  
  相對於杜予涵的歡天喜地,海伍德就顯得悶悶不樂。
  
  經過剛剛的職業測試,他和凱文都是四階。剛開始的時候,自己還比那傢伙高一個等階,為毛現在居然和他平級?!這一路上,明明自己也沒有少參與,為啥自己最後會跟他一樣?!雖然他現在是四階後期,差一點就能達到五階的水準,可這結果依然讓他萬分不爽。
  
  靠!難道那傢伙背著自己偷偷吃了很多蜂蛹?
  
  “呵呵,有些人就是小心眼,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凱文涼涼的說,帶上一絲幸災樂禍的味道。
  
  “你個娘炮嘚瑟什麼?你自己不一樣是四階嗎?”熊孩子怒了。
  
  “但我從不會跟某些禽獸一般,酸別人提升得比我快。”
  
  “誰說我嫉妒了?!”
  
  “誰承認就是誰唄。”
  
  ……
  
  無視掉鬥嘴的兩人,杜予涵他默默的查看著手中的地圖,逕自往裝備修理店走去。
  
  兩人連忙跟了上去,其間還不忘繼續你來我往,這喜感的畫面引得行人紛紛側目。最後,杜予涵覺得實在太丟人了,忍無可忍的給了兩人一人一個爆栗,這才算消停了下來。
  
  ***************
  
  晚上,杜予涵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剛從浴室出來,就看到凱文正聚精會神的閱讀著加里大叔那裡得來的古書。
  
  這些天,凱文只要一有時間,就會仔細研究那幾本書籍,頗有種學術狂熱者的架勢。
  
  “又在看那幾本書嗎?”杜予涵用毛巾披著頭髮,走到凱文身邊。瞄了一眼晦澀難懂的文字,腦袋開始犯暈。
  
  凱文抬頭看了來者一眼,他的視線隨著那滴吸附在杜予涵皮膚脖項的水珠緩緩向下移,沿著結實的胸口,一直延伸至緊實的腹部,水漬的反光更襯得那麥芽色的肌膚增添了幾分誘惑。
  
  默默欣賞完新鮮出爐的猛男出浴圖,凱文那銀藍色的眸子黯了黯,順從的接過杜雨涵的毛巾,起身幫他擦起了頭髮。“嗯,沒想到這古書挺有趣的。”
  
  “哦?怎麼個有趣法?”杜予涵半眯著眼享受著對方的服務。嗯,凱文的按摩技術果然是一流的。
  
  “裡面記載了一些……嗯,比較稀罕的法術。”凱文斟酌了一下修辭。
  
  “什麼意思?”祝予涵有點沒聽明白。
  
  幾千年前,光明和黑暗是並存的,並沒有什麼邪惡與正義之分。有人選擇光明,也有人選擇暗影。雙方教眾人數相當,雖然互相看不順眼,時有摩擦,可短期內誰也無法將對方吞併,於是大抵也算相安無事。
  
  直至有一位侍奉暗黑魔神的僕從,他成立了一個教派。裡面不單教授各種暗黑法術,而且還收集了各種暗影屬性的法器,甚至還有幾件聖器。
  
  他的教派一度非常繁榮,教眾人勢眾多,甚至有穩壓光明教派的意思。
  
  過度的擴充讓他開始變得飄飄然,越發專橫跋扈起來。到了後期,他所領導的教派不但對皇族的政策諸多阻撓,甚至出現了毆打平民,用不法手段強迫他人入教的現象。
  
  後來,百姓不堪其擾,決定協助已經對他忍無可忍的皇族,進行大規模的圍捕行動。最終,教派被滅了門,教主也被就地誅殺。自此,暗影派系開始逐漸息微,光明教派則開始慢慢繁盛起來。
  
  沒想到黑暗派系現在被打壓的厲害,居然也有過全盛時期,杜宇涵不禁感歎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忽然,他愣了一下,“那你所說的法術指的就是……”
  
  凱文嘴角微翹,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那個教派流傳下來的法術書。”
  
  為了知識能得以傳承,在派系最繁盛的時期,當時的教派囑人攥寫大量的教派發展史和技能書。這些古書裡面不但記載了各種暗言術的魔法咒語,魔法陣的啟用儀式,傳送門的使用方法,甚至還有靈魂石的製作流程,禁咒的運用要點等等。
  
  聽到這,杜予涵總算明白了凱文口中所說的有趣是什麼意思。
  
  “你想學習暗言術?”
  
  凱文沒有接話,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可手中的動作卻慢了下來,他輕輕的說道,“害怕嗎?”
  
  杜予涵點點頭,“害怕。”
  
  凱文呼吸一頓,神色立刻暗淡下去,一種苦澀從心底漫了上來。
  
  害怕……害怕……涵害怕我。
  
  果然,涵還是介意……
  
  那又如何?
  
  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
  
  煞那間,凱文的雙手漫上紫黑色的霧氣,星星點點的黑光在指尖漸漸聚攏,慢慢凝結成一條暗紫色的鎖鏈,閃爍著幽幽的黑色能量。
  
  背對凱文的杜予涵沒有發現對方的不妥,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我擔心你學習了暗言術,體內的神聖能量會不受控制,萬一又互相吞噬那可咋整?”
  
  雖說暗言術的傷害非常可觀,可伴隨而來的風險也極其巨大。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適合學習暗影法術,如果體內的能量屬性跟暗影魔法的屬性相左,不單單是發揮不出法術應有的威力,而且使用者本身亦會受到暗影能量的吞噬。
  
  原本凱文的體質是很適合學習暗言術的,無奈他之前已經學習了神聖魔法,這兩者屬性上絕對是互相排斥,倘若又學習暗影魔法,他害怕會對對方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聞言,凱文呼吸一滯,手中蓄勢待發能量鎖鏈瞬間潰散。
  
  涵果然是在意自己的。
  
  “之前做委託的時候,你已經過多的使用神聖法術了,現在你又要學暗影法術,那萬一失控的話,不就更危險了嗎?”
  
  毫不知情的杜予涵依舊在喋喋不休,直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嗯?怎麼了?”
  
  環抱著杜予涵的凱文沒有說話,只是雙臂勒的越來越緊,用力之大仿佛要把對方嵌入體內。他把臉埋在對方的肩窩,伸出舌尖舔了舔脖子上未乾的水漬。
  
  被脖子上的氣息弄得一陣瘙癢,杜予涵扭過頭去,對上了凱文略帶深沉的眼眸。銀藍色的瞳孔被濃烈的欲望,渲染成深藍色,讓人不禁沉溺其中,挪不開眼。
  
  杜予涵神情一愣,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欲念讓他想裝傻都做不到。他無奈的輕笑一聲,寵溺的蹭蹭凱文的額角,“想幹嘛?”
  
  “涵……”凱文沿著麥芽色的頸項一直向上舔吻,直至敏感的耳後根。他舔了舔溫暖的外耳廓,接著輕輕含住通紅的耳垂。
  
  “唔……”敏感的耳朵被如此戲弄,杜予涵不禁縮了縮脖子,他伸手想掰開凱文戲弄的唇舌,“別鬧。”
  
  抬手輕輕抓住溫暖的大手,糾纏著與之十指緊扣,凱文更是賣力舔吻著剛發現的敏感處。“涵……我的涵……”
  
  那尾音輕緩纏綿,消融在貼合嘴唇之間。凱文吻得仔細規矩,先是溫柔輕觸,而後試探貼合,力道亦是自輕而重,繼而才以舌尖輕挑杜予涵的唇縫。緩慢頂開,由淺及深,輕舔重吮,有如帝王巡疆般仔細溫存,又若霸君侵略樣攻城掠地。
  
  杜予涵被擺弄得氣喘吁吁,他不禁有些惱怒。明明自己是個思想開放的現代人,現在卻被這古代人弄得狼狽不堪。話說凱文的技術怎麼越來越好了,難道這玩意兒當真需要天賦?
  
  不服氣的杜予涵激烈的回應著,但從他隱忍緋紅的表情上來看,這種做法收效甚微。
  
  最終,甜蜜的親吻在氣氛擦槍走火的前一刻結束了,凱文依依不捨的放開了杜予涵,兩人間牽扯出幾根曖昧的絲線。
  
  看著滿面潮紅的陽剛俊臉,凱文眼中的欲望更濃重了,他的手情不自禁的往下摸索,遊走在肌理分明的軀體上,“涵……”
  
  被濃烈的熱吻弄得有點回不過神,杜予涵並沒有發現那雙蠢蠢欲動的手,正搭在一個危險的地方。
  
  正當凱文想一鼓作氣,把圍在對方腰間的毛巾扯下來時,嘭的一聲巨響,房間的木門又被人粗魯的一腳踹開(咦?為什麼我要說“又”?)。
  
  “杜予涵,你那邊有蠟油沒——”
  
  杜予涵:……
  
  凱文:……
  
  海伍德:……
  
  “嗷!我的眼睛!”
  
  “你個天殺的禽獸!那我就讓你變瞎!”
  
  “臥槽!娘炮你沒吃藥啊?!”
  
  “你特麼一定是故意的!!”
  
  “誰有病會去看你們交·配啊?!”
  
  “你給我去死吧!!”
  
  “你找死!——”
  
  “……”
  
  等杜予涵默默的回浴室穿戴整齊,再處理完一屋子的雞飛狗跳之後,他蹲在牆角默默的反思著剛剛的亂象。
  
  他發現自己那引以為豪的自制力,在凱文驚豔絕倫的美貌面前,簡直不堪一擊。甚至對方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深深看著他的雙眼,自己就會毫不自知的沉溺下去,就像剛剛那樣,被吻至失神而不自知。
  
  雖然他知道熱戀中的人都沒啥智商可言——看熊孩紙犯病的時候就知道了——可他自認為還算是一個理智的成熟男人,為什麼每次對上凱文都會感到腦中一團漿糊,心裡只剩下想要去寵愛對方這個念頭呢?他談過幾次戀愛,雖然會有點意亂情迷,可好像也沒這麼嚴重啊……
  
  想起凱文那雙充滿愛意的眼,杜予涵滿面緋紅,傻傻的笑了一下。
  
  不過凱文相貌確實很養眼,怎麼看都不會膩。他倆能成為戀人,自己還是偷偷開心了很久的,就是每次對上海伍德那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讓他異常不爽。
  
  話說,他和凱文的關係,為啥感覺自己每次都拿對方沒轍?明明看起來他更像是主動的那一方,性格上也比較開朗,為毛總有種被吃得死死的趕腳……
  
  杜予涵想了半宿,直到凱文跟前幾晚一樣,輕手輕腳的爬上了他的床(?),他才驚覺已經時至深夜。
  
  ***************
  
  第三天清晨,三人收拾完畢,吃過早飯便出門往約定地點走去。
  
  清晨的法蘭城還沒醒來,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偶爾有些商隊載著貨物匆匆趕路。還隔著一段距離,杜予涵一眼就看見等在南城門的布魯諾,身邊還站著一個頭戴連帽披風的成年男子。
  
  這個應該就是布魯諾所說的另一個傭兵了,杜予涵暗忖,朝他們快步走去。
  
  左看右看都沒看見到那怯懦的小不點,他用手肘頂了頂布魯諾,“喂,你家寶貝弟弟呢?”
  
  布魯諾好笑的看了對方一眼,“出任務這麼危險的事,怎麼可能帶他來?我把他放在旅館裡面,托旅店老闆照顧幾天。”
  
  “喔唷,那小子捨得你走啊?”杜予涵揶揄的笑了幾聲。
  
  “唉,一直哭啊,但有什麼辦法呢?”布魯諾無奈的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既是酸澀,又帶著感動。
  
  “好了好了,不逗你這個弟控了。”看著對方那扭扭捏捏的樣子,杜予涵手臂搭上布魯諾的肩膀,正打算寬慰一番,一條白皙的手臂橫空插入兩人間,硬是把杜予涵的手臂給扯開了。
  
  “話說布魯諾還沒給我們介紹這位先生呢。”凱文皮笑肉不笑的朝布魯諾輕輕點了點頭。
  
  杜予涵:……
  
  布魯諾:……
  
  瑪雅!凱文你的醋勁能不能別那麼大?!這只是男人間的純潔友誼好嗎?!
  
  旁邊的海伍德努努嘴,不小心扯到嘴角的傷處,他吃痛得齜牙咧嘴。看吧,他就知道。要是布魯諾再這麼不知不覺,遲早會遭到那娘炮的報復。
  
  靠,這娘炮打得真狠。
  
  輕咳幾聲掩飾方才的尷尬,布魯諾正色作了簡單的介紹,“我是布魯諾,五階狂戰士。這位是卡瑞德,五階模型師。”
  
  “很高興認識你,閣下。”被稱作卡瑞德的男子露出了大半張臉,向其他人行了個法師禮。他臉上掛著優雅的微笑,眼底卻透露著一絲高傲,只是看起來完全沒有一般傭兵的狠戾,反倒更像是某位貴族。
  
  杜予涵連忙還禮,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寒暄過後,一行五人便在城南門口,乘坐馬車出發了。
  
  他們這次的目的地是人煙比較荒蕪的湖畔嶺,以馬車代步大概需要八天時間。由於最近魔獸肆虐,很多馬夫都不敢走這條路線,導致到了地方後,他們還需要步行兩天。
  
  而這也是為什麼委託難度不高,卻一直乏人問津的原因之一。
  
  說起魔獸肆虐,連一路上表現得沉默低調的卡瑞德也禁不住抱怨起來。
  
  自從傳出魔獸異變,通往湖畔嶺的商隊急劇減少。原本他已經約好了一個傭兵小隊,可他卻在出發前夕被臨時告知,旅程被取消了。無奈之下,他只得繼續留在城裡,誰料這一等就等了半月有餘,才看到布魯諾發佈的二次委託。因此他寧可再等幾天,不需求什麼懸賞獎勵,也要堅持跟隨隊伍。
  
  作為初階模型師,本身就沒什麼防禦能力,他好不容易才能領取到職業試煉,沒想到居然會出這種狀況,害他折騰那麼久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好像也說得過去……
  
  看著卡瑞德單薄的身材,杜予涵尋思著對方只有一個人,即使是有什麼心思,咱們這人多勢眾,應該也沒啥問題的……吧?
  
  不過他也是個模型師,想想之前自己那恐怖的破壞力,杜予涵又覺得不能這麼快就下定論。
  
  嗯,總之小心為上。
  
  第42章 元珠
  
  經過了將近八天的奔波,眾人終於來到了目的地附近。
  
  湖畔嶺背靠廣袤的無盡森林,與歷史名城比德鎮接壤,山清水秀鳥語花香,在以前很多貴族喜歡在附近建立莊園,是踏青禦馬的最佳場所。
  
  可惜自從比德大教堂被毀以後,附近的魔獸發生暴動,不但更具攻擊性,而且習性居然也發生異變。很多從未記錄過的品種,都相繼被冒險者所目擊。經過魔獸學家的初步調查,這些所謂的新物種,只是物種之間的能量吞噬所產生的形體進化而已,其根本不具有繁殖下一代的能力,嚴格意義上來說,根本不算是什麼新物種。
  
  而杜予涵終於見識到,何為“魔獸肆虐”。
  
  原以為在接近目的地之前,即使有可能會遇到魔獸,但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誰料剛踏進草原,就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不說那些已經狂化得眼紅耳赤,體型碩大的兔子松鼠,那些有著血盤大口的食人花,誰來告訴他,身後這棵把他們追得滿地圖跑,長牙舞爪跑得飛快還帶自動追蹤功能的枯樹特麼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海伍德!”杜予涵大喝一聲,雙手抄起大劍格擋住枯木直插過來的粗壯分枝,堪堪在距離面門十公分處停住,兇猛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發痛。
  
  凱文見狀立刻揚手彈去一團乳白色的能量,把對方持劍的雙手緊緊包裹。
  
  那棵三米多高的朽木對著他發出一陣狂暴的怒吼,碗口粗的樹枝像兩支大錘快速揮舞,腐朽的樹皮層層龜裂,裂痕粗看上去就像一副猙獰的五官,讓人頭皮發麻。
  
  信手抽出三支箭羽,海伍德朝著枯木獸的腳跟處射去幾箭,把它的行動暫時限制原地,杜予涵趁機後躍,一個翻滾跳出了它的攻擊範圍。
  
  可幾支普通的羽箭根本無法起多大的作用,那枯木獸很快掙脫了羽箭,繼續朝著杜予涵咆哮而去。
  
  在危急關頭,它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枯木獸發出一聲短嘯,向前趔趄幾步,右邊的粗壯分支應聲斷落。
  
  扭頭一看,布魯諾手持臂刃半蹲在後面,長臂上的獸紋若隱若現。他用力拔出插在斷枝上的利刃,不再給對方翻身的機會,臂刃靈活的上下翻飛。可那枯木獸仿似無痛無感,沒理會斷臂的重傷,轉身朝布魯諾發起攻擊。
  
  而站在遠處的卡瑞德,從戰鬥開始就催動體內的鬥氣,口中默念咒文,右手配合新生成的網格不斷作調整。終於,一個臉盤大的球形白模懸浮於左腕。他右手一抖翻出一顆豔紅色的小球,兩指一捏,脆弱的小球爆裂開來,一股磅礴的火焰能量在白模附近迅速凝結,被白模吸收殆盡。
  
  吸收了大量火元素的白模,化作一枚熊熊燃燒的大火球。卡瑞德大吼一聲閃開,不等他人作出反應,便一個彈指把火球朝枯木獸飛射而去。
  
  兩個近戰職業聽到身後的呼喚,毫不猶豫的逃脫出了戰圈,就在他們雙腳落地的那一刻,一顆暗紅色的火球呼嘯而至,狠狠的打在枯木獸身上。
  
  轟的一聲巨響,火球爆裂開來,樹幹上乾燥易燃的枝椏成了最好的燃料。劈裡啪啦的炸裂聲就像是枯木獸的慘叫,整棵樹發出低沉的哢哢聲。
  
  很快,乾柴爆裂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巨大的樹身轟然倒地,揚起大片塵土。
  
  大家都被眼前這一幕弄得有點反應不過來,直直的看向身後的卡瑞德,沒想到這只攻擊超強枯木獸居然就這麼被幹掉了。
  
  杜予涵呆愣的看著腳下還在燃燒的枯枝,不禁由衷的感歎。
  
  這太強大了!
  
  話說為什麼之前都沒聽說過模型師可以釋放魔法呢?
  
  杜予涵蹲下身來,用長劍戳戳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怪樹,再一次感慨這個世界的神奇。這是吃什麼大的?尼瑪連樹都會跑路了!
  
  “奇怪……”同樣蹲下來查看屍體的凱文小聲嘟囔。
  
  “嗯?怎麼了?”杜予涵扭頭看著對方。
  
  “這棵樹……”凱文小心拿起一塊碎木仔細查看,由於失去了能量的控制,上面的木紋已經開始開裂,輕輕一碰,木屑飄灑滿地。“這棵樹是植物,不是魔植。”
  
  聞言,杜予涵愣住了,“什麼意思?”
  
  不是魔植,那為什麼會主動攻擊人?
  
  凱文把碎木拿到他面前,指了指一道較深的裂痕,“你看這裡。”
  
  循著凱文手指的方向,那道裂痕的切口依然是朽木材質,可在裂痕的深處,一絲暗藍色的能量波動掩藏在內,閃著詭異的亮光。若不是凱文眼尖,根本沒法發現。
  
  “咦?”杜予涵沿著裂口掰開碎木,那絲能量更顯眼了。可沒過多久,能量越發黯淡,最終在兩人的注視下徹底消散。“這是什麼?”
  
  凱文搖搖頭,“不知道,但我覺得這棵樹之所以會狂化,原因就在於它。”
  
  “為什麼這樣說?”海伍德皺了皺眉。
  
  他拿起法杖,用力往樹幹一插,腐朽的軀幹毫無阻力被法杖穿了個透。凱文又用手翻在上面找了好久,都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它沒有魔核。”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能釋放魔法的魔獸或魔植,就肯定會有儲存魔法的魔核。可這顆詭異的大樹居然沒有魔核,說明這根本就是一棵普通的植物而已。
  
  關鍵是,普通的植物會追得人滿地圖跑嗎?
  
  “如果它不存在自己釋放魔法的器官,那就是吸收了外界的魔法能量,導致它有了行為能力。”凱文站起身來,拍拍手上的塵土,“只要注入足夠的能量,死物也可以根據主人的意志做出相應的行為。就跟煉金師製作的傀儡,和模型師製作的模型一樣道理。”
  
  這附近以前是森林,可後來被賣給了某個地主,改造成了伐木場,大量的樹木被砍伐殆盡。之後城主把這片區域收回,規劃為莊園度假區,才保留了一小塊叢林地區作景觀用途。
  
  看著眾多同伴被人類亂砍濫伐,雖然不能有主動意識,可這些植物的心中充滿著對人類的怨恨。於是,當它們吸收了這不知名的能量,產生了行為能力後,就只剩下無盡的報復與破壞。
  
  “原來如此。”站在一旁的布魯諾了然的點點頭。
  
  “我估計這附近的魔獸之所以產生異變,跟這種不知名的能量脫不了干係。”凱文眉頭擰得更深了。
  
  難道諾伊斯叔叔說的都是真的?
  
  比德大教堂的損毀啟動了某種強大的能量,使得周遭生物產生異變。原以為離比德鎮還有不少的距離,應該不太會受影響,可沒想到親眼所見,已經這麼嚴重了。
  
  只是這麼一絲能量,就能使這棵大樹具有如此強大的威力,那擁有這種能量的主人,到底會有多強大?他們根本不敢去想。
  
  那諾伊斯叔叔他現在到底——
  
  “比德大教堂……”凱文喃喃自語。
  
  登時明白了對方的擔憂,杜予涵拍拍他的肩膀。
  
  “嗯?大教堂怎麼了?”布魯諾表情很困惑,這棵怪樹怎麼跟教堂扯上關係了?
  
  “……我叔叔在比德鎮失蹤了。”凱文半垂眼眸,臉上寫滿憂慮。
  
  布魯諾了然了。比德大教堂被毀驚動了半個林多特國,很多王城的城主都立馬派人來調查事情的起因,加之上附近魔獸暴動,使得比德鎮的情況更是疑霧重重。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失去了聯繫,多半應該是凶多吉少了。
  
  心裡想是一回事,但嘴巴依然是要寬慰一番的,他驀地靈光一閃,“對了,我記得卡瑞德之前提到過,他就是從比德鎮過來的,也許他會知道些鎮裡的情況。”
  
  聞言,凱文嘗試去跟卡瑞德形容了一下諾伊斯的外貌特徵。
  
  “比德鎮?”聽完對方的比劃,卡瑞德眼底一閃,蹙眉搖了搖頭,“我前些日子確實在那住過一段日子,可沒見過你說的這個人。”
  
  儘管一開始就沒抱多大希望,可當真正確認的時候,又掩不住感到一陣失落。眼見凱文愁眉苦臉,杜予涵拍拍他的肩,“回去之後我們去打探你叔叔的消息,相信我,一定沒事的。”
  
  凱文莞爾,“嗯,我相信你。”
  
  眾人:……
  
  杜予涵被凱文的直白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雖說他倆已經是戀人了,可這麼光明正大的秀恩愛什麼的……
  
  “我們可以出發了嗎?”這時,一直站在後面沒有說話的卡瑞德開口了,幾人這才匆匆收拾一下,繼續趕路。
  
  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卡瑞德,杜予涵想起剛剛那招威力巨大的火球術,決定腆著臉去搭個訕。“卡瑞德,你剛剛那招好厲害啊!”
  
  下意識的瞄了杜予涵的左腕一眼,發現對方沒有戴著手鐲,卡瑞德表情一鬆,掛上得體的微笑,“過獎。”
  
  沒有錯過對方的小動作,杜予涵不禁暗暗慶倖,自己在出發前把手鐲放進空間戒指裡面了。他知道很多人都不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殺手鐧,為了降低對方的戒心,他決定隱瞞自己模型師的身份。“你們模型師都這麼厲害的嗎?”
  
  “也沒多厲害,這只是中階的技術而已。”雖然語氣很謙虛,可他眼底依然閃過一絲驕傲。
  
  “哇!你都中階模型師了啊,太厲害了!”曉得大多數人對小白都極有耐心,為了多套點有用的資訊,閱人無數的杜予涵繼續給對方帶著高帽,露出崇拜的表情,“我剛剛看你釋放了個火球,你不是魔法師,為什麼會施放火球術呢?”
  
  “我沒有釋放火球術,我只是做了一個火球。”
  
  “做?”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臥槽!模型師居然連法術都可以“做”出來?這太逆天了吧!
  
  “這怎麼做啊?”
  
  卡瑞德看了眼杜予涵,發現對方眼底只有單純的崇拜。他想了想,右手一翻,拿出了一顆鮮紅色的小圓球。“用這個。”
  
  接過小球,杜予涵放在手心仔細查看。小球直徑大概只有一釐米,表面佈滿各種不知名的符文,內裡像是有些火紅色的氣體輕輕晃蕩,“這是什麼?”
  
  “元珠。”擔心被杜予涵弄爆,卡瑞德伸手要回小圓球。
  
  “元珠?”杜予涵從善如流的把圓球放回對方手心。
  
  “嗯。模型師利用庫可以把法術上的元素屬性提取出來,再灌注到銘文師特製的容器裡,就可以做成元珠。”卡瑞德小心翼翼的把火元珠收好。
  
  聞言,旁邊的凱文好奇的插嘴,“這跟普通的魔法卷軸有什麼不同嗎?”
  
  “魔法卷軸是把施法者的法力都灌注到卷軸裡,使用者不需要任何等階要求。可元珠提取的只是法術的元素屬性,這就要求模型師必須要有相應的能量才能催動法術的生成。”
  
  “也就是說,倘若我要釋放五階的法術,那我的等階也必須要五階對嗎?”凱文頓悟了。
  
  “嗯。”半垂眼瞼掩藏眼底的不耐,卡瑞德抿了抿唇。
  
  本來還想打聽如何提取法術元素的,察言觀色的杜予涵立刻打了個哈哈,隨便岔開了話題,“哇,你的手鐲好好看啊,是在哪弄的啊?”
  
  熟料,聽到這話的卡瑞德臉色倏然一變,迅速用長袖遮擋住左腕,一聲不吭的快步走向前頭。
  
  杜予涵愣了愣,不太明白為何對方反應那麼大。
  
  他說錯什麼了嗎?
  
  和凱文交換了個眼色,對方不明所以的聳聳肩,杜予涵撓撓頭頂,也跟了上去。
  
  第43章 礦洞
  
  按照地圖的指引,又趕了大概兩天的路,五人終於來到位於湖畔嶺邊界的一處洞穴附近。
  
  “就是這裡了。”布魯諾埋伏在離洞口不遠處的小土坡上,壓低聲音說道。
  
  這次委託的雇主的女兒準備大婚,他需要一顆巴掌大的天羅石給女兒做首飾。作為中高端的礦石原料,米分紅色的天羅石一直深受眾多少女喜愛;其本身又帶有一定的能量,所以也是傭兵們打造升級武器的必備之選。於是,市場上的天羅石一直供不應求。
  
  雖然這種礦石比較昂貴,但絕對不會是有錢也買不到的那種。奈何雇主需求的天羅石必須要有拳頭大小,市場上本身就稀缺的資源,就更加難以尋覓了。無奈之下,他只能發佈需求委託,出高價收購。
  
  幾經打探,才打聽到此處礦洞裡曾經出產天羅石。可惜後來聽說這洞裡住進了一個女巫,她把礦洞的工人全部殺光,並布下了重重結界,其他人根本進不去,久而久之礦洞就被廢置了。
  
  這次他們的目標,就是進入礦洞挖取天羅石。
  
  “你對那所謂女巫瞭解多少?”杜予涵摸摸下巴。
  
  “沒怎麼瞭解,這都是道聼塗説。”布魯諾搖搖頭。
  
  “你怎麼看?”杜予涵扭頭詢問凱文。
  
  凱文思索半晌,“我猜不是什麼女巫,可能是只人形的魔獸。”
  
  杜予涵頷首表示贊同,畢竟一個人生活在這荒無人煙的洞穴,這可能性真的不大。應該是只魔獸,然後被附近的冒險者撞見了,以訛傳訛變成了女巫。
  
  又觀察一下周遭的情況無異,幾人小心翼翼的走進礦洞裡。
  
  礦洞裡面空間很大,越是進去陽光越是黯淡,裡面黑洞洞的沒有一點光線。他們只好掏出火把,借助火把的光亮繼續往前走去。
  
  洞內到處是開採過的痕跡,粗大的木梁架附在洞壁,可惜腐朽的表面已無法起到承托的作用。到處是木頭發黴的味道,洞頂的水滴滴落到地面上,積下一個個小水窪。
  
  他們走得很小心,生怕打擾了洞內不知名的怪物。同時凱文也四處仔細查看,尋找合適的礦石。可惜這個礦洞之前已經被開採過度,遺留下來的都是些破碎的礦石,根本達不到要求。
  
  杜予涵警惕的戒備著,表情十分嚴峻。
  
  洞穴裡靜謐的可怕,除了偶爾的滴水聲,就只剩下幾人踩在砂石上的腳步聲。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們依然沒走到盡頭。雖然一隻魔獸都沒有遇到,可按照他們的速度,這洞穴都快大得沒底了。
  
  杜予涵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從他們陷入詭異的安靜之後,所有人的心裡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他覺得洞穴裡有種奇怪的東西,可那種感覺他說不上來,讓人心頭髮悶。
  
  “怎麼回事?”海伍德難受的鬆鬆領口,“你們怎麼那麼安靜?”
  
  “我是看你們都不說話,我都不敢說了。”布魯諾乾笑幾聲。
  
  “你們有沒有覺得……很悶?”杜予涵猶豫著開口詢問,他有種缺氧的感覺。
  
  “對啊,好像沒有沒有風——”
  
  風?“對啊,為什麼會沒有風?”杜予涵頓悟了。雖然這是在洞穴裡,可為什麼連一絲空氣流動都沒有呢?
  
  “……結界。”一直沉默不語的凱文開口了。
  
  “咦?”
  
  凱文指了指岩洞壁一個小小的記號,“這是我之前留下的,我發現我們經過了三次,每走完一次一刻鐘左右……”
  
  “這什麼意思?”卡瑞德眉頭緊皺,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我們在別人的結界裡繞圈子。”勾勾嘴角,凱文露出迷人的笑靨。
  
  聞言,其他人露出驚訝的神色。
  
  “結界能破嗎?”此時的卡瑞德臉上已經沒有了開始的從容,這種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讓他心情非常不爽。
  
  “我不知道結界施放者等階有多高,但從我們走了進去卻毫不自知的情況看來,我們應該看不破。”好整以暇的看著卡瑞德開始氣急敗壞的臉,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凱文依然覺得心情非常愉悅。
  
  哼,別以為我沒看到!讓你剛剛欺負我的涵,讓你對他不耐煩!
  
  溫柔善良的凱文牧師,其實是個小心眼……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海伍德耿直的問出了一個重點。
  
  瞬間,洞穴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不管了!反正沒想出辦法,老子要休息!累死了!”大吼一聲,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說什麼都不肯起來。
  
  瞧你這熊樣,丟人!杜予涵無奈的看著布魯諾,“要不先休整一下吧,大家都累了。”
  
  見狀,布魯諾也只得點頭答應了。
  
  而站在後面的卡瑞德卻表現的非常煩躁,他黑著臉坐在角落,右手把玩著左腕的手鐲,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杜予涵偷偷瞄了他的左腕一眼,對於卡瑞德那麼寶貝的東西,他實在是好奇的緊。那漆黑的手鐲上面暗紋湧動,底下像是有流水緩緩流過,暗得發紫,其實乍眼看上去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咦?這種石頭……
  
  就在此時,他發現對方的手鐲上暗紋開始高速流轉,中間似乎有幾絲亮紋流過。杜予涵暗自驚愕,連忙抬頭看向卡瑞德的臉,只見他閉目凝神,分明是在以體內的鬥氣啟動手鐲。
  
  他想幹什麼?
  
  按耐住心中的疑問,杜予涵佯裝喝水,不動聲色的觀察著。
  
  而一直關注著杜予涵的凱文,則不解的看往他視線的方向,也不由得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直至卡瑞德的額前佈滿了細汗,他才緩緩睜開眼睛,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走到了一塊大岩石跟前。
  
  那塊岩石上佈滿青苔,跟這裡其他的石頭並無二致,可卡瑞德卻蹲了下來,仔細端詳起來。
  
  “卡瑞德,你在幹什麼?”布魯諾詫異的看著卡瑞德掏出了庫,把那塊不起眼的岩石材質提取掉,接著轉身看著自己。
  
  “把它敲碎。”卡瑞德用手指著已經變成白模的大岩石。
  
  “這是——”
  
  “照我的話做。”卡瑞德皺了皺眉,臉上的神情越發不耐煩。原本壓根不需要搞那麼複雜,要不是……嘖,算了。
  
  海伍德撇撇嘴,對卡瑞德的語氣非常不滿,剛想發作,卻被布魯諾拉住了。他笑了笑道了聲好,便揚起拳刃往白模劈砍過去。
  
  脆弱的白模表面立刻出現蛛絲般的裂痕,沒過多久,便碎裂一地,漸漸消散在空氣之中。
  
  瞬間,一陣微風拂面,雖然四周的景物還是一樣,可方才那種沉悶的感覺已經消失殆盡,看來他們是從結界裡面出來了。
  
  “咦?怎麼回事?”海伍德摸摸後頸,感覺有點不一樣,可不一樣在哪裡他又說不出來。
  
  “我們好像是從結界裡出來了。”同樣不知所云的布魯諾笑了笑,他只知道卡瑞德無端端叫他把那白模打破,不知道為何結界就被破了,“卡瑞德你好厲害,居然知道那塊石頭就是空間的節點。”
  
  “我只是蒙對而已。”卡瑞德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看了眼還坐在地上的三人,“那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杜予涵不著痕跡的和凱文交換了眼色。
  
  別人怎麼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剛剛分明是這卡瑞德啟動了手鐲,然後才能找到了這個結界的關鍵節點。按照以往的經驗看來,對方估計像自己之前那樣,進入了某種狀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卡瑞德要隱瞞自己的真正實力,但這不妨礙杜予涵給對方下結論——
  
  這個人太危險了!
  
  五人繼續往前進,這次的行進非常順利,沒過多久,他們就來到了洞穴的盡頭。
  
  洞穴的盡頭處擺著好幾十根燃燒的蠟燭,周邊用十幾個人的頭骨圍成一個圈,在圓圈的正中央擺放的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所在——一個碗口大的天羅石。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小型祭壇,除了角落垂吊的十幾根藤蔓,周遭沒有任何生物。可他們依然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像之前那樣中了套而不自知。
  
  “看上去好像沒什麼異樣。”這是小心觀察的杜予涵。
  
  “這看上去像是某個結界。”這是憂心忡忡的凱文。
  
  “要不要再觀察一下?”這是處事謹慎的布魯諾。
  
  “沒道理啊……”這是喃喃自語的卡瑞德。
  
  “我撿起來了。”這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上前去的海伍德。
  
  眾人:……
  
  在海伍德撿起石頭的一刹那,祭壇爆發出一陣耀眼的亮光。
  
  杜予涵心中頓時一萬隻草泥馬狂奔而過。臥槽!你個熊孩紙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熊啊!你都不知道是什麼狀況就貿然沖上去這是想鬧哪樣啊?!你今天吃了藥沒有啊?!
  
  無論杜予涵心底如何咆哮,也已經阻止不了已發生的事實。一陣刺目的白光過後,幾人緩緩睜開眼睛。
  
  美人,一個標緻的美人——濃密而微卷長髮披肩垂地,兩道清秀的眉毛點綴著如夢如霧的雙眼,赤·裸的上半身曲線傲人,白膚勝雪,帶著種說不出的風韻,亭亭玉立的站在祭壇中間,連杜予涵也不禁一陣驚豔了。
  
  ——嗯,如果她有腳的話那就更好了。
  
  只見這美女上半身還是人形,可從腰際開始,整個下半身則是長長的蛇尾狀,盤旋成幾個大圈,層層厚重的鱗甲反射出清幽的冷光。
  
  除了一開始的驚訝,凱文對這個兀然出現的女人沒有一點感覺。當他發現杜予涵居然看呆的神情,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這該死的女人如此不知廉恥!居然不穿衣服的站在這裡勾引她的涵!
  
  眾人都被這忽然出現在面前的女人嚇愣住了,而站在最前面的海伍德尤為甚。
  
  眼前這光滑白膩的胴體,就這麼赤條條的距離自己不足十公分,他只覺得鼻頭一熱,有些不明液體從鼻孔裡流了出來。
  
  驀地回過神來,海伍德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非常下流的事情,他滿臉漲紅,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擺。“呃!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而這人面蛇身的美女,也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幾個人類嚇得不輕。
  
  她仲怔了一下,環視周圍的景色,忽然明白過來自己的閨房被這幾個不明人士入侵了。蛇女勃然大怒,白皙的臉蛋染上兩抹緋紅,身上亦開始出現層層鱗甲,原本修剪得整齊的指甲瞬間暴漲,變成尖銳的利爪。
  
  “臥槽!我這不都道歉了嗎?!你們女人真是麻煩!”被這恐怖的情景嚇了一跳,海伍德嘖了一聲,彎身一跳,躲過了對方撓過來的長爪。
  
  杜予涵抽出身後的大劍,幾步衝鋒迎了上去。
  
  叮!叮!叮!
  
  幾息間,兩人已經過了幾招。那蛇女的指甲異常鋒利而且力氣奇大,連特製的秘銀大劍也無法撼動分毫,被抓到了定會皮開肉綻。杜予涵不敢冒險,只能用大劍去抵擋,可依然被抓傷了幾處。
  
  身後的幾人反應很快,立刻端持武器加入了戰圈。
  
  第44章 蛇女
  
  布魯諾身體微曲下蹲,手臂的獸紋越發明亮,眼睛死死盯著蛇女。下一個瞬間便出現在對方的身後,趁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揚起臂刃朝她的脖子一抹,準備一招封喉。
  
  雖然被從身後偷襲讓她有一瞬間的慌亂,可這蛇女反應極快,抬手用堅韌的利甲擋住了這致命一擊。只見她腰身一扭,粗長的蛇尾往後一掃,欲要把對方纏卷起來。
  
  布魯諾連忙後躍,躲開了那極具威脅的尾掃。雖然失去了先機,但他依然不慌不亂,迅速的調整身段,雙手快速的上下飛翻,欲打破對方的攻擊節奏。
  
  可惜蛇女身上的鱗片極其堅硬,他們的武器根本沒法在對方的身上留下大的傷口,也就只有杜予涵的巨劍能稍微破開一點防禦。只是作為重武器職業的戰士,攻速遠沒有盜賊高速,兩人一蛇一時間僵持在一起。
  
  見狀,遠處的海伍德開弓引箭,淬毒的箭頭泛著幽幽的綠光,他手指輕放,離弦的箭矢朝蛇女筆直射去。倘若這一箭射實了,上面特製的毒·藥絕對會給對方一個大大的驚喜。
  
  蛇女察覺到這一箭的殺氣,她也不用身上的鱗片去擋,聰明的長尾一甩,把那威力巨大的殺招一把掃落。
  
  “嘖!”海伍德深擰雙眉,幾人已糾纏在一起,他能攻擊的時機並不多,只能耐心靜候下次機會。
  
  隨著幾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戰況開始變得膠著。
  
  杜予涵緊咬下唇。雖然他們這邊還有凱文這個治療者,但長時間耗下去己方絕對討不了好處,現在只能儘量拖延時間,期望卡瑞德能儘快製造出一個超強的法術了。
  
  就在杜予涵開始焦急的時候,蛇女也變得越發不耐。她感受到後面那個一直在施法的人類帶來非常不安的感覺,即使她不知道對方倒騰的是什麼東西,但野獸的本能告訴她,這東西十分危險。她想儘快結束戰鬥。
  
  鋒利的指甲一個外抓,把近身的兩人逼退幾尺,蛇女雙眼變成冰冷的豎瞳,倏然脖子高仰張開大嘴,那米分嫩的櫻唇從嘴角開始撕裂,一直蔓延至耳後根。牙床上利齒也越來越長,越來越密,手肘裂開一道口子,一張鋒利的骨刃插了出來,露出了最原本的面目。
  
  而親眼見證了整個變身過程的五人,臉色都非常精彩。
  
  臥槽!果然美人如蛇蠍,以後他再也無法直視其他美女了!估計這本來就是一隻妖蛇獸,不知道在哪吞噬了一個女人,然後就變成了對方的模型,現在被他們把真實樣貌給逼出來了。
  
  杜予涵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再次接敵。
  
  變身後的蛇女戰鬥力瞬間飆升,原本合兩人之力還能勉強抵抗,現在變成了力量上一面倒的壓制。即便有了海伍德不斷的騷擾,她依然顯得遊刃有餘。蛇女反手一擊,把一直在身後干擾行動的布魯諾一把打飛到牆上。
  
  “噗!”被撞飛到岩壁的布魯諾瞬間咳出一大口血,軟軟跌坐在地上。
  
  “布魯諾!”海伍德立刻朝對方急射幾箭,封住對方的去勢,阻止她再往布魯諾的方向撲去。
  
  凱文立刻揚手結印,一道金黃色的光芒籠罩在布魯諾的身上,雖然進行了急救,可他暫時是沒有任何戰鬥力了。
  
  少了一個惱人的小蟲子,蛇女瞬間鬥氣暴漲。她使出全力朝對方用力一撓,想把這可惡的腦袋一把抓破。
  
  嗡!——
  
  激起渾身的鬥氣勉強招架住鋒利的指甲,杜予涵持劍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感覺虎口陣陣發麻。要不是以前有些武術功底,靠著詭異身段躲開好幾次殺招,恐怕他已經身受重傷了。可即便是有了凱文的力量加持,他的情況依然是險象環生。
  
  一不留神被小石頭一拌,杜予涵一下沒站穩,被蛇女粗壯的蛇尾纏住了半身,動憚不得。
  
  “靠!”海伍德連忙急射幾箭,可對方只用尖爪一拍,就把射向要害的攻擊打落掉了。
  
  終於抓住這個該死的人類,蛇女滿足的吐吐血紅的蛇信子。眼前這個人類面容英俊,吃了應該能讓自己更加美麗動人呢……她不禁興奮的嘴角微翹。
  
  蛇女的尾巴越纏越緊,杜予涵被勒得生痛,呼吸開始急促,臉色發白。他無暇顧及他人擔憂的驚呼,咬緊牙關克制住脫口而出的慘叫,掙扎著想要逃脫對方的控制。
  
  該死!難道他就這麼死在這裡了嗎?
  
  後面的凱文看得著急,他抿緊嘴唇緊盯著狂暴的蛇女,面容有一絲扭曲,藏在衣袖的右手指尖黑霧環繞,偷偷捏了個指訣。
  
  正要甩尾把杜予涵勒死的蛇女,只覺得靈魂好像被一萬根細針蟄了一下,痛的臉色刷白。她身形一頓,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卷緊的尾部出現了鬆動。
  
  感到身上的束縛一鬆,杜予涵毫不猶豫的抽出大劍,在蛇身上劃拉出一道傷口,趁蛇女吃痛尾巴一收,連忙跳出她的控制。
  
  眼見到手的食物又逃走了,蛇女大怒嘶吼,朝他發狠的攻了過來。
  
  側身閃躲猛烈的攻勢,杜予涵激蕩起全身的能量,堪堪格擋下對方的致命攻擊。
  
  體內高速流轉的鬥氣慢慢聚集在左腕,居然形成了一個淡淡的白色光圈。正專心致志對敵的杜予涵沒有發現,他的雙眼竟蒙上了一層乳白色的光芒。他忽然覺得眼前的蛇女臉上,出現了一排排淡淡的四邊網格,四周的景象微微閃爍了一下。
  
  咦?!
  
  他眼前一花,差點被蛇女的利甲刺了對穿,還好凱文眼疾手快給他罩了神光盾,才以劃破手臂的代價躲過殺招。被嚇出一身冷汗,杜予涵連忙斂息凝神,把心思再次放回戰鬥上。
  
  也許其他人看不出端倪,看同為模型師的卡瑞德眼瞳一縮,只是手上的法術已接近完工容不得他多想。他捏碎了一顆青藍色的雷元珠,吸收了大量風系元素的白模,瞬間化作一枚碩大的雷光球懸浮在左腕上,表面的閃電劈啪作響。
  
  他看著前方與蛇女纏鬥在一起的杜予涵,眼神閃過一縷陰狠。他輕輕一個彈指,藍青色雷光球便朝蛇女直直射去。
  
  “涵!”見對方完全沒有要提醒的意願,凱文急忙大吼一聲。
  
  聽到凱文的驚呼,杜予涵不再戀戰,身形急退逃脫出了攻擊範圍。
  
  下一秒,巨大的閃電在毫不設防的蛇女頭頂炸裂,延伸出無數道拇指粗的電流分支,瞬間把整個身軀包裹了起來。被擊中的蛇女瘋狂的慘叫,掙扎著想要逃出這囚籠,可堅固的法術壁壘完全不給她逃脫的機會。
  
  刺目的電光發出呲啦的聲響,還夾雜著細微的爆裂聲。待到哀鳴越漸微弱,整個洞穴彌漫著一股焦味。
  
  即便已經及時躲開了雷光球,可杜予涵依然被最外層的電流擊中了。雖然沒有受傷,但渾身一陣麻痛,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
  
  “涵,你沒事吧?!”凱文著急的把杜予涵扶靠在身上,手掌覆在傷處開始治療。
  
  “不礙事,就是有點麻麻的。”給對方送上一個大大的笑臉,杜予涵拍拍凱文的手表示寬慰。
  
  凱文狠狠剮了一副事不關己的卡瑞德一眼,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他明明能出言提醒,可偏偏一聲不吭直接施放法術。
  
  他想陷害涵!
  
  察覺凱文憤怒的目光,卡瑞德漫不經心的說:“啊,抱歉,忘記喊你了。”
  
  杜予涵露出一抹無懈可擊的笑容,“沒關係,事急從權嘛。”
  
  臥槽!忘記泥煤啊!他這麼大一個活人站在那裡你說忘記喊了,誰信啊!只是現在形勢沒別人強,杜予涵只能憋屈的忍氣吞聲。默默吞下了無盡的吐槽,他躺在凱文懷裡,接受高級人工治癒服務,順道安撫一下瀕臨爆發的戀人。
  
  被對方的話語一噎,卡瑞德看著杜予涵的背影若有所思。
  
  海伍德完全沒有留意到身後的刀光劍影,他蹲下身來查看蛇女的屍體。在強大的雷擊下,原本白嫩的肌膚焦黑一片,她的軀幹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可以看出在死前曾極盡掙扎。他撇撇嘴,原本還想把這鱗片剝下來賣個錢呢,這麼堅固的材料可不多見。現在整個都糊掉了,真是浪費……
  
  不過這能拿的還是要全拿走,於是他三下五除二把蛇女分了屍,有用的材料都塞到包裡。
  
  “這蛇女在這裡做什麼?”活動了下僵硬麻痛的四肢,杜予涵環視洞穴。除了這個小型祭壇以外,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她一個人在這裡面是要幹什麼?
  
  在給布魯諾做治療的凱文看了眼祭壇,在剛剛的混戰中,小祭壇已被毀得差不多了,但依然能看出一些原樣。“這是一個結界,施法者在裡面可以製造各種幻象,估計就是靠天羅石的能量發動的。”
  
  “幻象?那不是自己在裡面做夢嗎?”杜予涵詫異了,但能順利完成委託,即便遇到一些小小的阻礙,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至於為什麼這蛇女要在幻象結界裡呆著這個問題,很快被他拋諸腦後。
  
  這時,一直站在後面的卡瑞德,抬腳跨過蛇女的屍體,逕自走到一個角落蹲了下來,不知道在地上翻找著什麼。
  
  眼角偷偷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杜予涵悄悄的探頭看了一眼。
  
  他很好奇,以卡瑞德如此彪悍的身手,為什麼一定要跟在他們身後?他來這裡的目的又是什麼?反正現在他是絕對不相信他是什麼五階模型師的鬼話了。
  
  只見卡瑞德移開了堆在地上的幾塊岩石,幾株暗紫色的植物露了出來,接著他又抬頭看了眼牆壁上的植苔,眉頭皺得更深了。
  
  經過凱文的初步治療,布魯諾的傷沒什麼大礙,在海伍德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見卡瑞德蹲在角落一言不發,疑惑的問:“卡瑞德,那邊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他迅速的把石頭再次堆疊到植物上,裝作若無其事的問:“你的傷怎麼樣?已經能走了嗎?”
  
  “呵呵,好多了。幸好有凱文——”
  
  “那可以離開了嗎?”
  
  “呃,你的職業試煉——”
  
  “已經完成了,不勞費心。”卡瑞德點點頭,率先轉身離開。
  
  “切,有啥了不起……”海伍德一臉不屑的看著那高傲的背影,可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他只能嘟嘟囔囔的抱怨幾句。
  
  拍拍熊孩紙的肩膀,布魯諾笑了笑,“走吧。”
  
  看幾人已經走遠,杜予涵在凱文的掩護下,立刻跑到剛剛卡瑞德所站的地方,挪開搭在上面的石塊,利索的把那幾株植物挖了出來收好,又跟上了大部隊。
  
  急著趕路的杜予涵沒有注意到,在他拔出植物的那一瞬間,洞壁角落的幾根藤蔓輕輕蠕動起來。
  
  第45章 光球
  
  從杜予涵手中接過悄悄遞來的植物葉片,凱文不著痕跡的仔細端詳起來。
  
  葉片呈圓形狀,直徑大概四公分上下,植莖筆直無毛,略顯木質分枝很多。整片葉子的外輪廓就像有一圈細細的鐵圈環住,仿佛古代宮廷的圓形扇子。最為奇特的是,裡面的葉脈居然也是成環狀,一圈圈從中心往外鋪陳,就跟人的指紋一樣。
  
  葉身通體呈藍紫色,而葉脈裡的汁液卻是通透的天藍色,沿著環形的脈絡緩緩流動著,在火光的照射下晶瑩剔透。
  
  凱文從沒見過如此奇特的植物,他看向一直在旁邊等待的杜予涵,無奈的搖了搖頭。
  
  見狀,杜予涵只好把葉片塞回空間戒指裡。沒想到連博學如凱文都束手無策,看來這植株裡面是大有文章,回去得好好研究研究。
  
  就在眾人快到洞口時,洞穴深處傳來了一陣狂怒的吼叫。
  
  強大的聲波席捲整個空間,刹那間地動山搖,大大小小的石頭不斷從頭頂掉落,岩洞壁出現了無數裂痕,眼看就要塌方了。
  
  眾人被震得頭暈目眩站立不穩,布魯諾連忙坐低重心緊張的大吼:“怎麼回事?!”
  
  杜予涵反射性的摟住凱文的腰部大喊:“快逃!”
  
  他們邁著絮亂的步伐,邊躲避著頭頂的落石,邊穩住顛簸的身形,眾人一腳深一腳淺往前狂奔。在洞穴坍塌的前一秒,跌跌撞撞的沖了出去。
  
  “轟隆——”身後傳來巨大的轟鳴,杜予涵奮力往前一撲,把凱文緊緊護在身下。沙塵暴如潮水一般席捲著一切,瞬間飛沙卷石沙塵蔽日,空氣中彌漫著焦黃的塵土味,視野一片模糊。
  
  待到轟鳴聲越來越小,幾人才從廢土中爬了出來。
  
  “咳咳……”杜予涵艱難的直起身子,他感覺眼睛嘴巴裡面灌滿沙子,全是刺鼻的米分塵味。他難受得直打噴嚏,咳嗽了好幾下才緩過勁來。
  
  而被他護在懷裡的凱文雖然也吃了不少沙子,但情況不是很嚴重,他掙扎著從杜予涵懷中探出頭來,第一件事就是上下檢查對方的情況。他埋怨的瞪著杜予涵,對於沒能把對方保護在懷裡感到很是鬱悶。
  
  其他幾人同樣狼狽不堪,可顧著吐沙子的眾人沒有注意到,一隻龐然大物從倒塌的礦洞口爬了出來。直到身後再次傳來巨吼,他們才注意到這巨大的危機。
  
  這只體型巨大的怪獸表面佈滿墨綠色的青苔,身上的泥漿散發著陣陣惡臭,正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它對著眼前幾個毫不設防的人類張開了血盆大嘴,從中冒出一股黃褐色的酸臭味。
  
  “吼!——”
  
  靠!今天什麼日子?怎麼這一個接一個的沒完沒了?!
  
  杜予涵啐了一口滿是沙子的唾沫,立刻拔出身後的長劍,內心腹誹不已。
  
  “咳咳……這是什麼?咳……”海伍德用力抹了抹臉,眼仁的酸澀讓他看不清前面的景象。但他依然憑著優秀的聽力,彎弓對準了巨獸的方向。
  
  旁邊的布魯諾同樣亮出雙手的臂刃,準備迎敵。
  
  唯獨站在後面的卡瑞德見到巨獸的出現,臉上出現了驚詫,疑惑,擔憂,還有憤怒。
  
  為什麼?!
  
  這不可能!
  
  剛剛他才檢查過,那棵植物明明還完好無缺,為什麼這只東西會被召喚出來?!
  
  他雙拳攥得死緊,面容扭曲的非常厲害。
  
  之前調查教堂的時候,被一個該死的老頭子撞見,一不留神被對方逃跑了。好不容易追到法蘭城,居然遇到巡查的禁衛軍,害他近一個月都不敢輕舉妄動。終於遇到了一支去往湖畔嶺的隊伍,沒想到又出了這種么蛾子。
  
  卡瑞德越想越氣,體內的鬥氣高速流轉,手鐲黑光大盛,暴烈的能量呼之欲出。
  
  就在杜予涵得到了凱文的狀態加持,準備一沖而上時,兩根細長的藤蔓突然從巨獸的左右手彈射出來,仿佛擁有自我意識,把之緊緊捆綁纏繞。
  
  被藤蔓綁得死緊,巨獸怒吼著使勁掙扎,眼看這纖細的藤蔓就要被扯斷。眾人正被這詭異的情景嚇得回不過神,但聽見身後傳來“啪”的一聲脆響,那只巨獸陡然一僵,就像斷線的傀儡,僵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著這驚人的一幕,他們呆呆的沒反應過來。
  
  杜予涵扭頭看向身後,只見卡瑞德兩指間捏著一個碎裂的紅光小球,臉色非常難看。
  
  咦?那個小球……
  
  驀地,他覺得對方手中的紅光小球莫名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怎麼都想不起來。
  
  到底在哪見過呢?
  
  可再也沒有讓他多想的機會,但見卡瑞德一個使勁,小球應聲爆裂,化作米分塵消飄散在空氣中。一道能量衝擊波以小球為中心迅速向外擴散,眾人只覺得心頭一沉,瞬間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而那只巨獸仿佛回應一般,仰面倒在地上,轟的一聲巨響,化作一灘黃褐色的泥水。
  
  霎時間,幾人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艱難的咽了一下口水,杜予涵臉皮抽搐幾下。
  
  尼瑪這戰鬥力太可怕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模型師嗎?他開始相信,那什麼比德大教堂就是被模型師給毀掉了。
  
  啊啊啊!剛剛自己居然還在他面前撒謊了!瑪雅千萬不要被拆穿啊!他還不想死啊啊啊!
  
  而同樣震驚的海伍德仿佛想起了什麼,臉色一綠,看著卡瑞德的臉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完全沒把眾人的想法放在眼內,卡瑞德已經習慣了他人驚恐的目光。忽然,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眼睛望向遠處,眉頭擰的死緊。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了,他乾脆不再掩飾,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從空間戒指翻出一張昂貴的回城卷軸,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布魯諾:“隊長,既然任務已經完成,那容我先行告辭。”完了,他有意無意的深深睨了杜予涵一眼,“我們後會有期。”
  
  言罷,不等其他人作出反應,卡瑞德雙手一扯把卷軸撕開兩半,強大的空間魔法把他整個人層層包裹。一陣強光閃爍,卡瑞德從他們面前消失了。
  
  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
  
  “我說老兄,你從哪招來的大神啊?”杜予涵瞄了依然一臉呆滯的布魯諾一眼,剛剛卡瑞德臨別前看他的眼神實在太可怖了!
  
  “我怎麼知道他居然這麼厲害……”布魯諾搖頭苦笑。
  
  仔細一想,這一路上所有難纏危險的魔獸,幾乎都是依仗卡瑞德最後的致命一擊解決掉的,而自己卻識人不清,居然當真相信他是五階模型師……
  
  還好對方無意那一點點的小財寶,不然以他們幾人四階五階的實力,別人動動指頭就解決掉了。
  
  海伍德則被卡瑞德蠻橫的實力驚得一臉菜色,半天回不過神來。
  
  而凱文則安靜的垂首緊跟在杜予涵身邊,臉色青白,眼神卻迸發出絢麗的神采。
  
  力量……
  
  強大的力量……
  
  有了它,就能保護涵,保護最重要的人!
  
  他也要得到這種力量,他要變得更強大!
  
  他咬緊了嘴唇,手指微微顫抖著,金黃與暗紫的能量在指尖纏繞,每根神經都為這力量所帶來的壓迫感輕輕痙攣了起來。
  
  “凱文,你怎麼了?”發現對方一言不發,杜予涵見凱文的臉色很難看,不禁擔心起來,“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剛剛的能量衝擊波影響範圍很大,如此近的距離下不知道會不會受什麼內傷。自己皮糙肉厚倒是沒啥關係,可凱文只是個布衣職業,不曉得會不會出現問題。
  
  輕輕搖了搖頭,凱文握緊對方溫暖的大手。
  
  “我沒事。”
  
  仔細看了又看,除了臉色蒼白好像也沒什麼大礙,杜予涵撓了撓頭便不再細問了。
  
  沒過一會兒,遠處居然趕來了一隊巡邏的禁衛軍,看樣子是這巨獸巨大的動靜,引來了附近駐守的隊伍。最近城裡失蹤人口增多,人口販賣有增加的趨勢,王城周圍加大了巡邏力度嚴防人販子。
  
  經過一輪盤問,巡邏隊也沒在他們口中問出什麼東西,看他們這種等階也不像能鬧出這麼大動靜,便大手一揮,放他們離開了。
  
  ***********
  
  相比起來時的一波三折,回去的路顯得相當順利。除開偶爾冒出的不知名小魔獸以外,幾乎是一路坦途。走了兩天的路,又趕了六天的馬車,遠遠看到法蘭城那恢宏高大的城門時,幾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他們現在是真的安全了。
  
  這次的旅途驚心動魄,不過相對的收穫匪淺。拿著任務物品來到傭兵大廳交付委託,眾人領取了雇主的懸賞。看著懷裡沉甸甸的錢袋,杜予涵心花怒放,這次旅程總算告一段落。
  
  被寄放在旅店老闆家的維克,看到多日不見的哥哥回來了,瞬間沖過去撲倒在懷裡哭得稀裡嘩啦的,讓布魯諾也跟著難受起來。
  
  邀請布魯諾到家作客,眾人吃了一頓豐盛的火鍋大餐。
  
  “我說老兄,你真不打算在這裡多休息幾天嗎?”把撐得癱坐在長椅的海伍德踹開,酒足飯飽的杜予涵躺在上面剔著牙,而凱文則在一邊賢慧的收拾滿桌狼藉。
  
  布魯諾正細心的給吃得滿嘴油的維克擦著嘴,宛然拒絕了他的提議,“不了,這次出來時間太長,回去長老又得念叨。而且我還得把草藥儘快帶回去,再去搜集剩下的。”
  
  一聽到要回家,小維克就不樂意了,他嘟嘟米分嫩的小嘴,“不回家,維克不回家!”
  
  “哦?為什麼丫?”杜予涵撫摸著維克毛茸茸的頭,對這俏皮可愛的小娃娃他是打心底的喜愛。
  
  “回家,師傅……哥哥玩……”小維克努力結巴了半天,杜予涵在他連比帶劃的動作下總算看明白了。
  
  “回去之後,師傅不讓你跟哥哥玩?”
  
  小不點委屈的點點頭,又眼巴巴的看著一臉憐愛的布魯諾。
  
  布魯諾寵溺的搖搖頭,“哥哥回去還得工作呢,維克這次聽話了,哥哥下次再帶你出來玩好不好?”
  
  雖然沒辦法多玩幾天,可想到下次哥哥還會帶自己出來,維克勉為其難的頷首答應了。
  
  把兩人送到門口,布魯諾就讓他們留步了。“就送到這吧。”
  
  “那明天早上我就不送了,你倆路上小心。”杜予涵捏捏維克的小臉蛋,“再見咯小維克,要快高長大,回去要聽哥哥的話哦。”
  
  維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不是很明白快高長大是什麼意思。
  
  “啊,對了。”忽地想起了什麼,布魯諾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一塊石牌,遞給了杜予涵,“這個給你。”
  
  石牌表面十分光滑,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紋章,樣子跟布魯諾手臂上的紋身有點像。杜予涵挑起半邊眉,“這是……”
  
  “這是我們部落的禮石。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可能,但如果以後你們來到帕曼國的奧科府,拿著這塊禮石,所有人都會給你最高的禮遇。”布魯諾驕傲的挺起胸膛,部落的強大是他們所有人深感榮耀的事。
  
  “嗯,謝謝你。”杜予涵輕捶一下對方的胸口,露出爽朗的笑容。
  
  “一路順風。”凱文微笑著擺擺手。
  
  接受了海伍德用力的擁抱後,布魯諾拉著依依不捨的維克,消失在夜色之中。
  
  “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坐馬車出城,今晚不可以淘氣,要早點上床睡覺……”布魯諾對著維克叨叨絮絮。
  
  “哥哥,車車……”
  
  “嗯,明天我們坐馬車——”
  
  “車車。”突然,維克扯住布魯諾的衣擺。
  
  “嗯?怎麼了?”察覺異樣的布魯諾低頭看了眼維克,對方凝視著那漆黑的小巷一動不動。
  
  他又伸手指著房子旁邊一個陰暗的角落,重複的念叨著,“車車。”
  
  “車?”布魯諾疑惑的看了巷口一眼,輕輕走了過去。
  
  夜色中的街巷照不進一絲光亮,像一張血盤大口,吞噬好奇的行人。借助路邊微弱的燈光,只見一輛殘破的木貨車被隨意堆放在牆角,背靠著一簇黑漆漆的灌木叢。他正奇怪著弟弟的反常,驀地,他聽到從晦暗的角落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呼吸聲。
  
  “……咦?”
  
  第46章 冤家
  
  雖然剛剛完成了一個高階任務,短時間內他們的生活是不必擔憂了,但有海伍德這麼個食肉獸在,要是繼續懶惰下去遲早會坐吃山空。
  
  於是在家懶了兩天的杜予涵,決定滾出去曬曬太陽,順道去傭兵大廳查下任務。
  
  不知道是否他的錯覺,總感覺最近城裡的守衛森嚴了許多,每過個幾百米就會遇到一支巡邏隊。
  
  凱文則表示了然,“你忘了嗎?前幾天的衛兵才說,最近城主在打擊人口販賣。”
  
  可看這架勢不像是找人販子,反倒像是在找什麼重要的人……杜予涵撓撓頭,不過這也與他無關,現在他們早就離開了羅布城,不需要再過那種東躲西藏的日子了。
  
  口袋有錢,底氣就很足,杜予涵走在路上也硬氣了幾分。雖然那些裝修豪華的專賣店,他們大多只有過過眼癮的份,可一般的小攤販,他還是能買得起。
  
  三人晃晃悠悠的閒逛著,路邊一個小型店鋪吸引了杜予涵的興趣。
  
  商鋪門面不大,靠街邊的地方卻有一個落地展櫥,上面擺設著各種造型精緻的小玩意。有設計獨特的男士領口,有造型可愛的少女掛件,有年輕奢華風格的珠寶首飾,也有鮮豔奪目色調的毛絨玩具,還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新鮮玩意。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工藝水準居然會如此精湛,雕刻飾品都做得栩栩如生,這些東西擱到現代,肯定就是機器統一倒模而成,能這樣精雕細琢的手工匠實在不多了。
  
  小小的店鋪擠滿了人,大部分顧客年紀都不大,多數是少男少女,杜予涵也腆著臉擠進去湊個熱鬧。而海伍德則拉下了臉,說什麼都不願意跟一幫娘們擠在一塊,打了個招呼,便自顧自晃悠去了。
  
  杜予涵拿起掛在牆上的一枚鑲金白水晶項鍊看了看,發現這裡的飾品遠看雖然都很精緻,可近看就會發現造工有點粗糙。一般這種飾品珠寶匠都會反復打磨,這看起來不像是出自工匠之手。
  
  “嗯?真有趣。”凱文就著他的手仔細端詳起來。
  
  “怎麼了?”
  
  他指了指項鍊的白金部分,“這種白奧金遇高溫會發黑,對熔煉要求極高,雖然不是什麼貴價材料,可這裡能用它來做出如此奇特的造型,看來這工匠師傅手藝了得。”
  
  杜予涵撇撇嘴,“如果是手藝了得,又怎麼會打磨的那麼粗糙呢?”
  
  對於這互相矛盾的問題,凱文也回答不上來。
  
  店裡的生意雖然繁忙,但紮在一群小女生中間的杜予涵非常顯眼,夥計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奇怪的顧客,“這位客官,有什麼可以幫助您呢?”
  
  “嗯,你們這是賣珠寶首飾嗎?”杜予涵環視店鋪一圈,發現都是些金燦燦的小飾品。倘若真有那麼多黃金,那應該賣更高檔次的商品才對,為什麼造工會這麼毛糙呢?
  
  “噢,我們這可不是一般的首飾店。”夥計滔滔不絕的開始介紹,“普通的珠寶店只能出售工匠已經製作好的成品,價格昂貴不說,用料也無法保證純正。我們最大的特點,就是可以根據您的需求,可以接受任何造型和材質的定制,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一流的造型。”
  
  材質?定制?
  
  杜予涵詫異的瞪大了眼,“你們這是模型店?”
  
  “客官果然是識貨的行家。”那夥計笑得五官幾乎皺在一起,“我們這的首席工匠,就是一位鼎鼎大名的中階模型大師。他曾經為法蘭城的城主服務,替眾多名媛貴族設計了多款精美首飾。”
  
  難怪這些材料的昂貴度與飾品的做工差距那麼大,原來這不是工匠們千錘百煉精雕細琢出來的,而是做成白模然後把材質賦予上去的商品。
  
  如果是傳統的珠寶匠人要做出這樣一件首飾,沒有一兩個月是不可能完成的,雖然花費時間長,但造工絕對精細,損耗比較高,價格也相對昂貴。
  
  可如果是模型師做出來的就不一樣了,時間快損耗低,雖然造工不夠好,但薄利多銷,很多平民都願意買上一些打扮裝飾。
  
  杜予涵想了想,隨手拎起了手中的項鍊,“那這個項鍊怎麼賣?”
  
  “客官您真有眼光!這一款首飾在店裡可是暢銷品,非常受女士歡迎呢!”夥計露出了諛媚的笑容,“價格也非常公道,只需要兩百金幣,這款精美的首飾就可以讓您帶回家,相信您的愛人一定非常喜歡。”
  
  說罷,他還向凱文媚笑一下。不得不說,當售貨的人眼裡還是很毒辣的。
  
  兩百金幣!
  
  兩人傻眼了。
  
  就這個玩意兒他能做得比它好多了,居然抵得上一個中階任務!
  
  杜予涵很鬱悶。
  
  他們幾人經歷千辛萬難,花了半月有餘,才完成了一個高階委託,除開那二十個魔核,合共就只有五千金幣。若是當時的五個人平分,每人也就只能得到一千。現在這個小小的項鍊居然相當於人均懸賞的兩成……
  
  臥槽!那他還累死累活的接什麼委託啊!?好歹自己還是個模型師不是?直接做模型拿去賣錢啊!
  
  兩人默契的交換一下眼色,打發掉一臉討好的夥計,直接推門離開了。
  
  而他們的目標,則是城中最大的模型商城。
  
  ************
  
  另一邊,百無聊賴的海伍德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叼著剛買的炸蝦串獨自到處晃悠。
  
  一天到晚跟在那對狗男男身後,讓他渾身不得勁。特別是那個娘炮有事沒事就喜歡戳他兩句,還跟杜予涵那傢伙當眾秀恩愛。
  
  他不懂。
  
  明明兩個大男人,老是說些愛不愛的話,不覺得牙齒發酸嗎?即便是以前他和雪萊在一起的時候,也只會含蓄的表達喜愛之情,怎麼會跟他們一樣露骨?!
  
  啊啊啊!前些天他還看見這倆人抱在一起親吻,杜予涵那傢伙居然沒穿衣服!這太不知廉恥了!他們不曉得這種事情只能在新婚燕爾才能做的嗎?!
  
  嗯……話說這蝦串還挺好吃的。
  
  兩三下把口中的小吃啃掉,海伍德摸摸口袋那鼓脹的小錢袋,打算橫穿小巷,去嘗一嘗後街那邊的特色小吃。上次經過的時候他已經想吃好久了,可惜當時身無分文,那小氣的杜予涵又不肯給他買,現在說什麼也要嘗個夠!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舔舔嘴角邊想著等下是吃鹹的還是吃甜的,邊啃著手上的烤串,在經過一條偏僻的小巷時,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執聲。
  
  “這該死的婊子!你居然把客人打傷了!還害老子賠了一大筆錢!”
  
  “嘖,原以為還能賺上一筆呢。”
  
  “喂,你打歸打,可千萬別弄傷這張臉。”
  
  ……
  
  嗯?怎麼那麼吵?好奇寶寶海伍德舔舔指頭,朝著巷口探頭探腦,還沒等他看出什麼名堂,一道黑影忽然從巷裡竄了出來,狠狠撞在他身上。
  
  “唔!”一記吃痛,海伍德下意識抱住懷中的身軀,手上的烤串嘩啦掉了一地。
  
  那人撲倒在他身上,寬大的兜帽遮擋住大半邊臉。對方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渾身使不上勁,好像被下了藥一樣,撲騰了幾下又摔倒在地上。
  
  “靠!勞資的烤串!”一把推開懷裡的人,他對著滿地的狼藉大聲哀嚎。這幾串他都沒嘗過呢,還想留著最後慢慢品嘗的,就被打落在地上了!
  
  海伍德還在兀自傷心,裡頭的大漢氣急敗壞的追出來了。他一把抓起摔落在地上的人,呼頭就是一巴掌,嘴裡還大聲叫駡著,“臭婊子!我讓你逃!”
  
  大漢撲頭蓋臉一頓抽,那人被打得毫無反抗之力,卻硬是一聲不吭承受了下來。突然,幾枚飛針一樣的東西朝他眼珠直射而來,大漢一驚,側身揚手堪堪抓住。他攤開手掌一看,竟是幾根烤串用的竹簽。
  
  那被毆打的人見對方停了手,立刻抓緊機會掙扎著向海伍德攀爬。見狀,大漢立刻想伸手去捉,卻又被一根飛來的竹簽止住了。
  
  “滾開!”那大漢怒吼一嗓子,惡狠狠的瞪著海伍德。
  
  對於吃貨來說,食物被糟蹋是一件絕對不能容忍的大事,海伍德憤怒的抬頭看清來者之後,怒氣更盛了。“是你?”
  
  沒想到眼前的幾人居然是旅途上那三個變態傭兵,本身食物被撞沒已經讓他非常惱火了,發現罪魁禍首竟是自己最憎惡的人,他更是氣極反笑。
  
  來得好啊,正好上次沒能教訓你一頓,小爺正手癢呢!
  
  被海伍德的話弄得一愣,大漢狐疑的上下打量這莫名其妙的小子,“你是誰?”
  
  “哼,勞資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快就不知道你是誰!”說罷,海伍德反手抽出羽箭快速的朝對方急射而去。
  
  大漢瞳孔一縮,一聲大吼之下,血紅色的鬥氣把那幾發攻擊擋了下來。他勃然大怒,正準備拔出腰間的大斧,好好教訓這不知哪來的毛頭小子時,被站在一旁瘦得跟竹竿一樣的男人摁住了對方的手。
  
  “大山別鬧大!最近城裡……”瘦子朝他使了個眼色。
  
  聞言,大漢拔劍的大手一頓,胸脯用力起伏了幾下,把怒氣強壓了下去,可眼睛依然死盯著海伍德。
  
  “嘿嘿,我說這位小朋友,大哥哥給你個建議啊。”身後的年輕男子笑意盈盈的走上前來,可拿在手上一拋一接的匕首卻泛著熒綠的淡光,“英雄救美也要看物件,閒事少管能多活幾年呐。”
  
  海伍德嗤笑一聲,漫不經心的彎弓搭箭,矛頭直指對方的咽喉,“這閒事老子管定了!”
  
  男子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身形一虛竟漸漸消隱在空氣中。
  
  見狀,海伍德眼眸半眯,猛地催動體內的鬥氣,長弓上的符文瞬間流光湧動,迸發出一圈青綠色的淡光,從長弓中心往外快速擴散。
  
  在光圈碰撞到距離他右側只有兩米遠的地方,一道模糊的人影漸漸顯現出輪廓,竟是數秒之前還站在海伍德面前的年輕男子。
  
  被光波逼現身影的男子微微一愣,不禁興奮的舔舔嘴角。沒想到這小子還有兩下子嘛……
  
  啐了一口唾沫,那大漢一臉不耐的吼道:“這特麼還浪費什麼時間?!他要找死老子就成全他!”說罷,一個箭步衝鋒過去,掄起一雙大斧劈砍過去。
  
  海伍德冷哼一聲,右腳後退半步,蓄力開弓。早已搭在弦上的羽箭青光大盛,一股氣旋在箭頭高速凝結,箭尖部位甚至被壓縮至青藍色。他看准大漢揚手的一刻,鬆開繃緊的弓弦,任由利箭朝對方飛馳而去。
  
  兇猛的鬥氣讓大漢眼神一緊,他激發渾身的鬥氣在身前張開一面淡紅色的護盾。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原以為輕鬆格擋的羽箭,居然把護盾撞擊出道道裂痕。雖然護盾依然完好,但身為六階狂戰士居然被這來路不明的四階小屁孩打裂了護盾,令他火冒三丈。
  
  只見他大吼一聲進入狂化姿態,身形暴漲三尺,揮舞大斧的雙手向海伍德交叉一攏,欲要把人生生砍開四份。
  
  對此,海伍德也不與他硬碰,他雙腿一蹬幾步跳離了戰圈,輕盈的落在五米開外的空地,臨走前還不忘帶上剛剛被撞跌在地的人。
  
  他雖然魯莽,卻不是低能兒,一打三這種局面明顯對己方不利。正當他打算轉身疾奔,儘早離開時,一枚拳頭大小的冰錐嗖的砸落在他腳下,封住了前去的路徑。
  
  海伍德眉心一緊,扭頭看向冰箭發射的方向,那幹扁的瘦子桀桀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小朋友,想去哪裡啊?”
  
  如果只是近戰職業,以他的身手雖說打不過,但逃跑是絕對不成問題的。可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有遠端職業者,他這種利用距離差放風箏攻擊的手段就變得毫無意義。
  
  他心底一沉,嘖了一聲。
  
  這下麻煩了。
  
  第47章 手鐲
  
  模型商城坐落在法蘭城的西北側,與其他商鋪不一樣的是,這附近並非繁華的商業區,而是一片環境清幽的辦公區域。左邊是戒備森嚴的軍事區,右邊是書情畫意的學術區,而那棟純白色的模型師建築,就處在兩區的中間。
  
  商城外形很樸素,建築風格簡潔大方,外牆用潔白的磚石堆砌而成,遠遠看去就像一座巨大的白模。環繞建築而置的八座虎頭蛇尾魔獸雕像栩栩如生,在那種空闊幽靜的氛圍中,既是莊嚴,又是偉麗。
  
  據傳這八座雕像其實是一個巨大的護城大陣,當城鎮受到攻擊時,大陣就會被啟動,安置在主城周圍的模型傀儡會自動啟動,殲滅外來入侵者。
  
  模型商城很大,前半部分是對外開放的商品材料區,後半部分是城主專門開闢,專供中高階模型師辦公研究的地方。而模型師的進階試煉,也是在這裡進行。
  
  當杜予涵他們進入商城後,被內裡高端大氣的裝修所震撼了。
  
  和外建築的風格一樣,內裡的擺設並不奢華,可每一件裝飾的位置都恰到好處,牆壁用不知名的材質勾勒出抽象的線條,內裡閃爍著柔和的藍光。一個個發光小球在魔力的驅動下懸浮在房頂,灑下一層米黃色的光暈,整個空間顯得典雅素潔,若不是櫥櫃上擺放著各種商品,他們以為這根本就是個藝術館。
  
  饒是杜予涵這種五大三粗的爺們兒,都被這高雅的氛圍唬得輕手輕腳起來。
  
  一路來聽過很多人說,模型師如何稀罕如何有前途,他都沒什麼代入感。可現在看來,跟其他職業的建築相比,模型師所受到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
  
  商城裡的商品種類繁多,有形狀各異的建模手鐲,有輔助建模的木質轉盤,有修葺造型的雕刻工具,還有稱量材質用量的特殊吸管。然而為數最多的,則是裝滿各式材質的玻璃瓶子。
  
  杜予涵走到一處展櫥邊,拿起一款不知道什麼用途的工具,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凱文說:“這裡東西看起來一點都不便宜啊。”
  
  瞄了眼標籤上的標價,小數點前面的三個大零深深的刺激著他的視網膜,凱文附議的頷首,“確實很貴。”
  
  這裡的玩意兒怎麼都死貴死貴的?關鍵是還不知道買了有啥用。在他看來,建模不就是一隻手鐲一個庫嗎?這些東西到底還能起什麼作用啊?
  
  看著這近乎恐怖的價格,杜予涵心中漸漸產生了通貨膨脹的憂慮。原本還覺得身上這五千還是挺耐用的,誰知道這一對比下來,自己還是個窮光蛋。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的是,對於真正的模型師來說,一些高階的模型製品可遠高於這個價格,這一千幾百金幣對於他們來說,就跟玩一樣。
  
  忽然,他眼角掃到了一副懸掛在牆邊的海報,上面除了標示一些文字,看上去像是個什麼日期,就沒有其他標識了。
  
  “這是一個活動報名的起止日期,但沒說是什麼活動,看上去像是個什麼比賽。”凱文皺了皺眉。
  
  比賽?
  
  這是活動的宣傳海報?
  
  為什麼會掛在這裡?
  
  以杜予涵所瞭解的,為了群眾能積極參與,主辦方一般都會大張旗鼓的宣傳著比賽內容和獎勵,為什麼這個海報看起來那麼低調?連個廣告標語都沒有呢?
  
  正當兩人在努力猜著這海報的內容時,一位穿著得體的服務員笑盈盈的走了過來。
  
  “兩位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嗎?”
  
  杜予涵打量著這位舉止優雅的服務員,心裡不得不由衷感歎,不愧是模型商城,連店小二的畫風跟其他的都不一樣。
  
  “那張是什麼活動的報名海報呢?”他順手指了指掛在牆邊的海報。
  
  服務員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那是林多特國的模型師大賽報名海報,先生難道您不知道嗎?”
  
  “我剛來這裡沒多久,不太清楚這裡的事。”杜予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簡單介紹一下嗎?”
  
  為了挖掘更多有才華的模型師,林多特國每三年都會舉辦一次業餘模型師大賽。參賽者不管任何等階,都可以在所有三級以上的主城報名參加。
  
  賽程分為兩大部分,分別是分賽區選拔賽以及總賽區決賽。
  
  分賽區選拔賽採取淘汰制的模式,主要分為海選、複選和晉級選。分賽區的前三甲將會代表本賽區,與其他區域的選手進入總賽區決賽,最終角逐最佳業餘模型師的稱號。
  
  因為有王族的支援,贏得頭銜的模型師不但會有豐厚的獎賞,還會加官進爵,即便沒能贏得冠軍,也許還會在比賽過程中得到某位城主的賞識,得到重用。於是,這個大賽在模型界堪稱舉國盛事,許多中低階模型師都會非常珍惜這次出人頭地的機會。
  
  而參賽的條件也非常簡單,只需要在報名時間內交付上一份規定的模型即可。至於後面的比賽,則還會有不同的比賽要求。
  
  由於林多特國地廣人多,每次比賽都要經過層層篩選,要舉辦一次大賽並不容易,所以三年一屆的大賽,還有兩年就要開始著手籌備了。
  
  而還有三個月,便是報名的截止日期。
  
  聽罷,杜予涵躍躍欲試。
  
  模型大賽!加官進爵!獎金豐厚!
  
  他忽然覺得有一條通往人生贏家的康莊大道就鋪在自己眼前!
  
  不行,那得現在就開始做準備了!
  
  向服務業拿了大賽的資料,杜予涵打算買些工具回去準備大幹一場。
  
  “我想買些工具。”他興奮的難以自已。
  
  “抱歉先生,我們這裡是專門為模型師提供服務的。”上下觀察了對方的衣著,那服務員眼裡隱隱露出一絲不屑,可臉上的笑容依然分毫不減,“如果您需要戰士或者魔法師的職業用品,建議可以去南區的商業街看看。”
  
  精明如杜予涵怎麼可能會錯過對方的眼神,他挑起了半邊眉毛,雙手抱胸睨視著對方,“哦?那如果我就是需要買建模工具呢?”
  
  聞言,那服務員神情一滯,不自覺往杜予涵的左腕瞄去,並沒有見到代表模型師身份的手鐲。可良好的職業訓練使他重新掛上了體面的微笑,壓下了心底的不滿,欠了欠身,“請原諒我的失禮,請問兩位有些什麼需要呢?”
  
  哼,狗眼看人低。杜予涵冷哼一聲,“我要買建模手鐲。”
  
  “好的,請隨我來。”服務員把兩人引領到一個圓形展櫃邊,上面懸浮著各式各樣的手鐲,“請問您的等階是……”
  
  等階?杜予涵低頭想了想,這個問題他倒是從沒考慮過。
  
  毫無疑問他現在可以製作各種低階物品,雖然被追殺的那次,他不知道為什麼可以用鬥氣抓取他人的生命能量。可之前聽那個卡瑞德說,製作魔法法術是一項中階技能,那這個他是肯定不會了;之前又聽說高階模型師可以創造個什麼節點,這個他更加不會了。
  
  這麼排除下來,自己應該只算是個初階模型師吧?
  
  見對方一直沉默不語,服務員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個中階,搞不好就是個剛入門的菜鳥而已,不想再浪費時間,他拿起一個淡黃色的手鐲遞給杜予涵,“您看看這款是否合適?”
  
  杜予涵不太明白手鐲跟等階有些什麼聯繫,他發現展櫃上的手鐲顏色有深有淺,其中放置在正中間的,是一枚鼠灰色的手鐲。
  
  “為什麼這些鐲子顏色不一樣?”
  
  雖然心裡很不屑回答這種小白問題,但服務員還是耐心跟他解釋。
  
  模型師的建模需要催動體內的鬥氣,而手鐲的作用這是把這種鬥氣轉化為一種特殊的能量,凝結成組成白模最基本的材質——料。不同材料的手鐲所能承受的鬥氣互不相同,而能量的轉化率也有所差異。一般來說,顏色越深的手鐲等階越高,不但鬥氣轉化率更高,而且轉化出來的能量亦更強。
  
  越高階的手鐲意味著所能承受的鬥氣越大,可相對的,需要把之啟動的鬥氣也就更多。倘若只有初階的鬥氣使用高階的手鐲,壓根連手鐲都啟動不了;相反,倘若擁有高階的鬥氣卻使用低階的手鐲,不但製造出來的模型節點能量大減,手鐲還會因無法承受這大量的鬥氣,而產生爆裂。
  
  所以,只有使用與自身等階相匹配的手鐲,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而根據服務員的介紹,那枚正中間的鼠灰色手鐲,是店裡最高級的灰羽石製作而成,不但能承受高階模型師的強大鬥氣,還能使鬥氣的轉換速度進一步提升。
  
  按這種情況,就是越黑的手鐲就越是高級了?杜予涵眼珠一轉,他想起了卡瑞德那漆黑的手鐲,“那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手鐲是什麼材料做的?”
  
  “最頂級的那肯定是希爾大師的玄雲石手鐲了。”說起傳奇的寶物,服務員露出了夢幻的表情,“傳說那手鐲通體漆黑,在黑夜中會發出閃閃的金光。得到了它,無論是製作法術還是節點,其能量是所有材料都無法比擬的。”
  
  “哦?那種什麼玄羽石很貴嗎?”杜予涵摩挲著下巴。
  
  聞言,服務員閃過了一縷不屑,“玄雲石是一種傳說中礦石,屬於有價無市,是無法用金錢去衡量的。”
  
  “嗯……”那看來卡瑞德的手鐲應該就是玄雲石打造的了,難怪他會這麼寶貝的收著掖著。杜予涵依言帶上了鐲子,然後跟服務員大眼瞪小眼。
  
  杜予涵:……
  
  服務員:……
  
  “先生您可以試試這手鐲怎麼樣。”
  
  試?杜予涵一臉純真,“怎麼試?”
  
  “……”他現在已經確定對方絕對就是一個新手菜鳥!“您可以催動鬥氣,啟動這個手鐲。”
  
  感受到來自服務員深深的鄙視,杜予涵羞赧的撓撓臉。對於模型師這個專業來說他算得上是無師自通,確實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所以被別人看不起他也認了。
  
  杜予涵緋紅的臉蛋讓凱文不禁莞爾,他不著痕跡的捏捏杜予涵的手給對方打氣。
  
  不作他想,杜予涵屏息專神,開始激發體內的鬥氣,隨著經絡緩緩運轉周身。良久,他睜開眼睛看向手鐲,卻發現居然毫無反應。
  
  杜予涵愣住了。
  
  怎麼回事?
  
  他嘗試再次啟動鬥氣,可直至臉頰憋得緋紅,額頭冒出細汗,手鐲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這手鐲沒有反應?
  
  看到這種情況,凱文也不住眉頭深皺。
  
  杜予涵雖然建模的次數很少,但做出來的模型是他親眼所見的,為什麼這手鐲會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這種情況那服務員亦是萬般不解。他又拿了另外一副手鐲給對方嘗試,可依然毫無動靜。
  
  見狀,服務員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人壓根就不是模型師!他有種被戲耍的惱怒,“我說這位先生,之前就已經提醒過您了,這裡是專門為模型師提供服務的。倘若你們不清楚其他職業商城在哪裡,可以諮詢下衛兵,相信他們都很樂意為您解答。”
  
  沒心思搭理叨叨絮絮的服務員,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杜予涵拉著凱文匆匆步出商場。
  
  第48章 受挫
  
  他們來到了一處安靜的角落,杜予涵從空間戒指裡掏出建模手鐲,熟練的把它開啟,液晶小屏發出淡藍色的亮光。他像往常一樣操作,隨手劃拉出一個網格,很快便順利的轉化成方方正正的六面體。
  
  兩人看著這瓷白的正方體,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涵,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杜予涵搖搖頭,他方才只是按照店員的指引,啟動體內的鬥氣,沒想到那手鐲居然沒一點反應。可換成了自己的手鐲,卻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凱文右手托住下巴,仔細回想剛剛的操作步驟。突然,他注意到了一個重點,“你剛剛有啟動鬥氣嗎?”
  
  杜予涵怔住了。
  
  一直以來,他的建模只需要打開機器即可完成操作,他要做的無非是調節一下點線面而已。可這裡的模型師卻是利用鬥氣催動手鐲,把之轉化成模型的能量。這兩者的方法從根本上就南轅北轍,這麼說來,他從來沒有嘗試過利用自身的鬥氣建模。
  
  可為什麼他做出來的模型,又和其他人的一樣呢?
  
  斟酌了一下,凱文不太確定的假設:“會不會是你的手鐲,能自動把你的鬥氣變成模型的能量?”
  
  普通的手鐲是依靠使用者主動催動鬥氣啟動的,而杜予涵的手鐲,卻可以根據模型生成的資料,自動從身上提取所需要的鬥氣,轉化成能量。
  
  難道真是這樣?
  
  杜予涵迷惑了,可除此之外並沒有更合適的理由。
  
  敢情這樣折騰了大半年,自己所建的模型全都是依仗這手鐲自動提取自身的鬥氣?難不成他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天賦,也無法領悟“規則”?那他是不是就沒辦法成為高階模型師了?那模型師大賽是不是也無法參加了?
  
  他感到有點沮喪。
  
  原以為自己在以前的世界怎麼說也是個模型好手,沒想到穿越過來之後,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技術,卻被告知壓根不是屬於自己的,這種落差讓他非常失望。
  
  感覺到低落的情緒正在杜予涵身上蔓延,凱文靠了過去,輕輕拉住對方的手,“涵,你在瞎想什麼?”
  
  “沒有,就是……就是有點失望。”不想隱瞞凱文,杜予涵擠出一抹乾笑。
  
  “傻瓜,羊毛出在羊身上。”
  
  “什麼意思?”杜予涵有點沒聽明白。
  
  凱文摩挲帶著手鐲的左腕,“即便你的建模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樣,但那也是利用你的鬥氣轉化而成的。試問,假如你真的沒有建模天分,你的鬥氣應該根本沒法轉化成白模才對,那手鐲又如何能夠使之變成模型的能量呢?”
  
  杜予涵怔愣了一下,神情開始放鬆,露出爽朗的笑容。
  
  凱文說的很有道理,如果他真的沒有天賦,即使手鐲可以提取鬥氣,那也無法轉化成白模的。既然他沒辦法用傳統的方法去建模,那就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走便是。這怎麼說都是他最大的愛好,怎麼可以輕言放棄呢?
  
  是他鑽牛角尖了。
  
  “你說的對,大不了以後就只用這個手鐲算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杜予涵用力抹了一下臉,深呼吸一記振作起來。之前那麼多困難都熬過來了,就現在這點小小的意外,根本難不倒自己。
  
  退一萬步來講,即便以後他成不了高階模型師,但能成為個高階戰士也是好的嘛!頂多辛苦一點,多接一些委託就是了,雖然錢來得沒那麼快。
  
  嗯,一定沒問題的!
  
  看著杜予涵又恢復元氣,凱文莞爾一笑。
  
  他的涵就像陽光一樣溫暖著人心,就算前路被烏雲遮擋了方向,偶爾出現了困惑,陷入了迷茫,但也會很快的調整過來,不斷的向前努力著。
  
  也許就是對方身上的樂觀與希望,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自己才會如此無法自拔的愛上了對方,就像飛蛾對於光明的嚮往。
  
  可是涵那麼優秀,肯定很受其他人的歡迎。就像前不久的布魯諾,也喜歡有事沒事找涵聊天。當時涵好像很羡慕對方的生活呢……也是,自己的性格那麼沉悶,不會逗他開心,又總喜歡看一些奇怪的書籍,除了知識比較豐富可以做個翻譯以外,完全毫無情趣可言。涵會覺得無聊,也是很正常的吧?
  
  真希望涵能完全屬於自己,然後把他藏在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沒有任何人可以覬覦。
  
  只屬於自己的……
  
  “凱文?你覺得怎麼樣?”發現對方正呆呆的出神,對他的話毫無反應,杜予涵用手在凱文眼前擺了擺手,喚回對方的神智。
  
  “嗯?啊,我走神了。”凱文抱歉一笑,“你剛說什麼?”
  
  “哦,我說咱們出來那麼久了,不如上哪吃頓飯吧。”完了想想又補充一句,“把海伍德也叫上。”
  
  前半句還讓凱文眼眸帶笑,聽到後半句直接拉下了臉,“他又不是三歲小兒,何必擔心他?”
  
  聞言,杜予涵不禁失笑,“我沒有擔心,但起碼讓他知道我們在哪。至於要不要一起去,就隨他了。”
  
  他當然知道凱文在不滿些什麼,情侶間還是需要獨處的空間才能培養感情。現在他們身後總跟著個電燈泡也不是個事,雖然在他看來,海伍德也不願意跟在他們後面就是了。
  
  即便曉得對方說的很在理,可凱文還是非常不樂意,最後實在沒辦法的杜予涵,唯有犧牲了一點色相,才好好安撫了戀人暴躁的心。
  
  然而來到了幾人分別的那家模型店,卻沒看見要找的人。
  
  如果是按照以前,那熊孩紙早就等在原地,暴跳如雷的抱怨著他們又顧著去鬼混云云,為什麼現在還不見人影呢?
  
  “奇怪,上哪去了?”
  
  “誰知道呢?搞不好那禽獸又跑到哪裡去找吃的去了。”凱文漫不經心冷哼一聲。
  
  找吃的?杜予涵努力回想了一下,前陣子海伍德貌似對西城區後街那邊的小吃念念不忘來著,會不會到那邊去了呢?
  
  接著,他又拉著萬般不願的凱文橫穿小巷,往後街走去。
  
  ***********
  
  溫熱的鮮血從額角的傷口緩緩滲出,沿著線條剛硬的顴骨一直往下滑落,血液混著汗水流進了眼角,瞳孔刺痛得睜不開眼。海伍德大手往鼻子用力一抹,手背立刻染上一抹嫣紅,半睜著左眼舔舔嘴角,一股鹹腥味刺激著味蕾。
  
  他身上掛上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淺綠色的皮甲外衣染滿了褐紅色的血跡,雙腿半曲勉強支撐著上半身半蹲在地上,看起來非常狼狽。
  
  剛雖然避免了被攔腰砍斷的悲劇,可右手不可避免的挨了大斧一下,腰部也被瘦子的冰錐術擊中,雖然都躲開了要害,盜賊匕首上的毒·藥也隨著血液迴圈開始開始發作。大量的失血讓他腳步有點虛浮,可鷹隼般的雙眼依舊瞪著前面的人影,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憤慨。
  
  草!沒想到那幾個變態居然還真有兩下子。
  
  原本他打算帶著人找機會逃跑的,怎麼說這也是王城裡面,量對方也不敢在這裡生事。可沒想到他居然被壓制得死死的,除了一開始還能負隅頑抗,到了後面基本就是毫無還手之力,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而對面的幾人則倨傲的看著海伍德,眼底帶上幾分戲謔。
  
  那大漢啐了一口唾沫,“呸!打腫臉充什麼胖子,還以為真有些什麼能耐,誰知道就是個花瓶。”
  
  “唉,還以為能玩久一點呢,沒想到這麼快就不行了。”聞言,年輕男子拋拋手中的匕首,背靠牆壁漫不經心努努嘴。
  
  “我倒是覺得要給這個小朋友一朵小紅花,能在咱仨手下堅持那麼久,也算是這樣了。”說罷,那瘦幹男子桀桀怪笑幾聲,凜冽的水元素在乾枯的指尖旋轉徘徊著。
  
  “哈哈哈……”
  
  面對敵人毫不留情的譏笑,海伍德高傲的自尊心碎落一地。他雙手發顫,胸口用力起伏,喉結一上一下的滾動著。他氣得雙眼發紅,腦子轟的一熱,又拼盡全力的開弓引箭,往對方疾射而去。
  
  對於這毫無威脅的攻擊,那幾人連鬥氣都沒有激發,只是稍稍側身便輕鬆閃躲過去。
  
  “喔唷,沒想到還有反抗的力氣嘛。”年輕男子信步閒庭的走到海伍德跟前,看著對方被他逼至牆角,還不忘伸手保護著身後的人。就像被欺負的幼獸,明明在瑟瑟發抖,卻偏要裝作很勇敢,一股暴虐的興奮感油然而生。
  
  “滾!”海伍德聲音沙啞的低吼。
  
  看准海伍德已無力反抗,他勾勾嘴角,一個右勾拳狠狠的砸在對方的臉上,再抬腳一腳踹在膝蓋上讓對方頓時倒地不起。接著,他毫不留情的左右開弓,雨點般的拳頭紛紛砸落身上。
  
  被那一拳打得有點失神,海伍德跌跪在地面,可腦海中隱約想起身後還有個需要保護的人。他掙扎著把那人抱在懷裡,扛下了所有攻擊,硬是一聲不吭的生生熬了下來。
  
  而那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人,只覺得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鼻間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依稀感覺到身上的攻擊被人擋下了,他艱難的半睜著眼,可猛烈的迷魂藥讓他的頭腦一陣眩暈,視野一片模糊。他努力搖了搖頭,但收效甚微。
  
  很快藥效又上來了,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一張鮮血淋漓的俊臉深深的刻在他的視網膜上。
  
  是誰?
  
  這是誰?
  
  “喂,你再這麼打下去人都快被打死了。”眼見海伍德已經被打得有點昏闕,乾瘦男子涼涼的說道,“要是被巡邏隊發現那就麻煩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他雖然下手很重,但打的都不是致命的地方,只會讓人一時間痛不欲生而已。年輕男子停住了手,他伸手想要去抓對方的衣領。
  
  海伍德眼底一閃,看准對方出手的瞬間,抽出貼身的匕首用力往前刺去,在對方手背上劃拉出一道血紅的口子。
  
  男子敏捷往後一躲,抬腳就把他手上的武器一腳踢飛,再重重踩在海伍德柔軟的腹部上。
  
  “唔!”被打得一陣乾嘔,海伍德雙手緊抓住對方的腳踝,渾身痙攣的蜷縮起來。
  
  看著手背的傷痕男子也不生氣,他蹲下身來一把抓起海伍德領口,鉗制住對方揮過來無力的拳頭,用力捏住他的下巴仔細端詳著。
  
  海伍德咬緊牙關,再大的痛楚也一聲不響,細密的汗珠混雜著斑駁的血跡,靜靜趟過那雙硬挺的英眉和堅毅的唇角。青淤的眼角瞪得渾圓,瞳眸上的屈辱與怒意取悅了他肆虐的變態興趣。
  
  嘖,這張臉還挺對胃口的。他伸出舌尖舔舔海伍德臉上的血跡,鹹腥的味道讓他下腹一緊,眼神欲念更濃幾分。
  
  沒料到年輕男子居然對海伍德產生了欲望,大漢嘖了兩聲,“你的品位真是越來越差了,就這種貨色居然也能下得了口。”
  
  “切,你懂什麼?這種小辣椒吃起來才帶勁。”年輕男子半眯著眼睛,熱烈的眼神舔舐著對方破爛的衣服裸·露出來的麥芽色肌膚。
  
  “聽說最近有很多人喜歡他這種類型,搞不好玩完也可以賣個好價錢。”乾瘦男子上下打量著海伍德頎長的身段,仿似在評估一件商品。
  
  海伍德喘著粗氣,從小到大哪有受過這種侮辱?他氣急敗壞的掙了幾下沒能躲開,便朝對方迎面呸了一口唾沫。“人渣!”
  
  “呵呵,你越是掙扎我就越是興奮呢,寶貝兒。”慢條斯理的擦掉臉上的唾液,年輕男子舔舔嘴角,感覺下身脹得發痛,他迫不及待的想讓這張小嘴除了破碎的呻·吟以外,什麼都吐不出來。
  
  心裡一動,他湊過頭去,想要品嘗這薄唇的味道。
  
  海伍德被禁錮得死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噁心的嘴唇越湊越近,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不甘、無奈、憤怒讓他喉頭一陣腥甜,最終只能怒目圓睜的看著對方越來越大的臉。
  
  草!
  
  第49章 互殺
  
  就在男子快要得逞之時,眼角餘光瞄到了有一個黑色物體正朝他高速飛來,他不得不側臉閃躲開,扭頭一看,卻是一顆普普通通的小石頭。好事被打斷讓他異常不爽,男子抬起陰鬱的臉,“誰?”
  
  “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男,這樣做不太好吧?”只見一個英俊男子遠遠的站在五米開外,拋拋手中的小石塊,漫不經心的睥睨著眼前這不和諧的場面。他身旁還站著一個布衣職業,整張臉被寬大的兜帽遮擋住,看不清樣貌。
  
  男子看清來者的英俊面容後眼神微微一亮,看來今天他運氣不錯,居然接連遇到兩個合乎心水的獵物。眼前這兩人只有區區的四階,在他看來,他們都已經是囊中之物,只看他如何去料理了。他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著杜予涵,認真的考慮著等下先從哪個部位下口更為美味。
  
  感覺到對方投過來的淫邪目光,杜予涵厭惡的皺皺眉。
  
  對於旅途上遇到的那三個變態,他也是印象深刻。他很有自知之明,這三人的實力比他們強,打不過是肯定的,以為只要不招惹上對方就沒事了,可誰想到海伍德居然會被糾纏上。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把他手上的熊孩紙救出來。
  
  嘖,少看一眼就給他捅個大漏子出來!什麼時候才能像凱文那樣讓他省心啊?!
  
  奶爸杜予涵無限吐槽著。
  
  察覺對方看向杜予涵的輕薄目光,凱文眉心輕蹙,心頭一道無名火起。
  
  這個混帳,居然敢覬覦他的人!
  
  涵是他的!
  
  他向前邁出半步,擋在兩人中間,阻隔了男子那讓人不快的眼神。
  
  “喲,我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這一個個的爭著來當英雄,都搶著來送死呐。”乾瘦男子怪笑幾聲,不屑的打量著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說那麼多廢話幹嘛?趕緊解決掉,咱們還要趕路呢!”那大漢露出厭煩的神色,本來今天打算把這人賣掉,誰知道這·婊·子居然那麼凶,在被下藥的情況之下還把客人咬傷了,害他賠了一大筆錢。他正鬱悶著呢,只想趕緊去下個城鎮找個妓院把人賣掉,好把損失給補回來。
  
  “切,我先說好啊,那沒帶兜帽的戰士是我的,你們誰都不許搶。”年輕男子一把丟開了海伍德,慢條斯理的站起身來。
  
  被扔在地上的海伍德像塊破布一樣,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失血的眩暈又讓他力不從心的跌倒在地。
  
  “行行行,誰會跟你口味一樣……”乾瘦男子右手環了個圈,淺藍色的冰霜元素在胸前慢慢聚攏。不等對方做出任何反應,手腕一揮,一道尖銳的冰錐朝兩人飛速發射。
  
  杜予涵立刻一把推開身前的凱文,反手抽出大劍掄出一個半弧,一道潔白的劍氣迎著冰錐擴散開去,砰的一聲,兩發攻擊在空中碰撞,爆裂出一團雪白的冰屑。
  
  那大漢也要持斧迎戰,卻被年輕男子攔了下來,“大山你就別動手了,這倆小雜毛我們能搞得定。就你那大嗓門,八百里的巡邏隊都要被你引過來了。”
  
  大漢努努嘴,卻沒有反駁,滿臉不甘的站在後面觀戰。
  
  雖然現在是二對二,可在等階的壓制下他們完全討不到任何便宜。杜予涵表情嚴峻的緊盯著對方的動態,就怕他們又來陰的。
  
  “涵,千萬別硬撐,實在不行我們就逃跑找巡邏隊的人。”凱文邊給對方加各種狀態,邊低聲囑咐。
  
  “嗯,我知道。”
  
  而另一邊的乾瘦男子則嫌惡的嘖了一聲,“是個牧師,麻煩。”
  
  如果對方有個治療職業,那說明這場打鬥肯定會變成持久戰,萬一被城主的衛兵發現那樂子就大了,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為強。就在凱文正忙著給杜予涵加上狀態加持的時候,他看准對方不設防,又陰險的射去兩道冰錐術。
  
  “小心!”這麼近的距離下,劍氣已經無法再次外放了,杜予涵當機立斷的抱住凱文往旁邊一個撲到,雖然與那兩道冰錐勉強擦肩而過,但他的手臂還是被刮傷了。
  
  “涵!”凱文的兜帽在摔落的過程中滑落下來,他沒心思去管容貌暴不暴露的問題,連忙扶起杜予涵,檢查他的傷勢。
  
  “我沒事。”杜予涵他迅速站起身來擺出戰鬥姿態,沒空搭理左臂的傷口。
  
  而對面的三人,卻被凱文不經意暴露出來的精緻容貌震驚了。尤其是那乾瘦男子,沒想到這個礙眼的牧師居然會有如此動人的美貌,他不禁看得失神。
  
  聽到對面傳來的抽氣聲,凱文疑惑的扭頭一看,見到幾人驚豔的表情他立刻看明白了。
  
  “小美人兒,怎麼能那麼粗魯呢?乖乖聽話,哥哥就不會打你了。”瘦子露出了垂涎的神色,瞪大雙眼滴溜溜在對方身上亂轉,“過來給哥哥看看摔疼了沒?”
  
  “喲,這貨色不錯啊,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啊,這美人兒都紮堆了。”大漢哈哈大笑,他們互相打了個眼色,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凱文。
  
  縱然他恨不得想要把這三人的眼珠子給挖出來,但眼睛一眯,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只見他把還半掛在頭上的兜帽緩緩摘下,讓整張俊美的臉蛋露了出來,嘴角掛上一抹嫵媚動人的微笑,眼含秋波的看著那幾人。完了還用右手把散碎在臉頰的進發輕輕勾至耳後,露出了瓷白的脖項,臉頰暈上一片緋紅。
  
  那三人被眼前的美景又是引得心肝亂顫,便沒有發現就在凱文眨眼的一刹那,對方的瞳眸閃過一縷黑光。
  
  對凱文的動作不明所以的杜予涵,站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
  
  凱文這是想要幹嘛?
  
  難道是用美人計色·誘?
  
  乾瘦男子顯然被美人討好的姿態取悅了,他歪著腦袋對凱文露出邪笑,那雙帶著獸性的雙眼,像貪饞的餓狗似的,在對方的全身舔來舔去。“美人,只要你乖乖的,我絕對好好疼愛你。”
  
  沒想到凱文居然當真款款的走了過去,邊走還邊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落在地。看著那雪白妙曼的胴體慢慢展露出來,乾瘦男子更興奮得難以自持。嘖嘖,精靈族的奴隸啊,他還從來沒玩過呢。
  
  “對,就是這樣,我的小寶貝兒……”
  
  正當他準備伸手撫摸上那滑膩誘人的肌膚時,噗嗤一聲,他只覺得脖子一陣刺痛,有一道溫熱的液體從脖子上噴湧而出。
  
  他怔住了,接著驚恐萬狀的捂住自己的脖子,然而鮮血依舊從指間汩汩往外流,他想大聲驚吼,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呵氣聲。
  
  吃力的轉過身來,發現那年輕男子神情猙獰的盯著自己,手中的匕首泛著寒光,還在不斷的滴著鮮血。沒想到他居然是被自己的同伴伏擊,乾瘦男子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瞳孔慢慢放大,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而那年輕男子在擊殺了對方之後,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明明……明明剛剛他看到對方忽然轉身準備對他釋放冰錐術,還說著什麼早就看他不順眼的話,意圖要把他一招殺死的,所以自己才迫不得已進行反擊。可為什麼對方臨死的表情,又充滿了濃濃的疑惑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武器破空的聲音。他眼瞳一縮,靠著敏捷的身形勉強一扭,堪堪躲過了那威力巨大的致死打擊,可另一記大斧揮舞過來時,他卻無法再去躲避,只能用匕首擋在前胸,硬吃下這一記攻擊。
  
  “噗!——”強力的猛擊震得內臟具碎,持劍的虎口被震得鮮血迸裂。身受重傷的男子不解的看向雙眼發紅的狂暴大漢,完全不知道對方為何會突然發難。他咳出一大口血,“咳咳——為什麼?”
  
  可大漢一言不發,只是眼中凶光大盛,像是看到什麼仇敵似的,開始用燃燒生命的方法催發鬥氣,不計損耗的往對方死命攻擊。
  
  靠!他們這是怎麼回事?!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很快,內心又被忽然冒出的憎恨所佔據。他狠狠一咬牙,既然你要以命相搏,那我死也要拉一個墊背!思及此,他便也不再留手,發狠的朝對方刺殺而去。
  
  ……
  
  站在一邊的杜予涵口呆目瞪的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面。
  
  剛開始那三個變態還對著凱文露出色眯眯的表情,煞那間畫風一變,那盜賊忽然發難,前面的法師被對方一記絞喉傷了性命。接著那大漢又無緣無故的鬥氣暴漲,向著盜賊發狠攻過去,完了那盜賊不知道為何又跟他纏鬥在一起。
  
  最終,那大漢在拼死砍下了盜賊的頭顱後,捂住被淬毒的匕首刺中的傷口,臉上帶著不甘與不解,緩緩的倒在了地上。
  
  整個空間隨之安靜了下來,看著這滿地的血腥,杜予涵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這是怎麼一回事?
  
  而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凱文,依舊衣衫整齊淡定自若,只見他拍拍長袍上沾染的灰塵,慢慢悠悠的把兜帽重新戴上,走到還帶有餘溫的屍體旁邊,面無表情的開始打掃戰場。
  
  這種動靜恐怕很快就會把禁衛軍吸引來了,到時候他們肯定吃不了兜著走。曉得現在並不是詢問的最好時機,杜予涵按耐住心中一個個不斷冒出來的問題,跑過去把受傷乏力的海伍德攙扶起來,連帶背上那昏迷不醒的男子,急急忙忙的離開這是非之地。
  
  就在他們離開沒過多久,那偏僻的小巷子裡,一道尖叫聲劃破天際。
  
  第50章 養傷
  
  “所以說,昨天那精神幻象攻擊,其實是暗言術的其中一種?”杜予涵蹲在火灶旁邊,順手又塞了一根木柴進去,接著用扇子往裡鼓著風。
  
  “沒錯,這種幻象攻擊可以直接對精神生效,雖然不能起任何直接傷害效果,但能對敵人的心智進行短暫的擾亂。”凱文用抹布包裹著滾燙的鍋蓋小心捏起,又在裡面放入了幾味藥草,用木勺攪動一下防止焦底,便蓋上蓋子又去查看另一劑藥材去。
  
  杜予涵了然的點點頭。
  
  難怪那天這幾人看著不對勁,突然狂性大發的互相廝殺,原來是中了幻術。沒想到這幻術這麼厲害,這就像孫子兵法裡面說的,不戰而屈人之兵啊。那以後直接讓凱文去對敵人施放幻術,比什麼招數都要好使。
  
  “那是行不通的。”聽了杜予涵的想法,凱文輕笑了一下。
  
  “為什麼?”
  
  “這種精神幻術只能對人形起作用,對魔獸是免疫的。”見湯藥已經熬好,凱文用抹布把陶瓷罐整個拎了起來,放到桌子上乘涼。“這些在學校的時候,老師不是在魔獸種類詳解裡面教過嗎?”
  
  杜予涵:……
  
  好吧,鑒於他當時還是個小文盲,連話都不會說的情況下能聽懂那老師在說什麼嗎?!這難度也太高了!雖然他現在也還不全看得懂文字就是了……
  
  默默的咽下無盡的吐槽,杜予涵又開始腦洞大開。
  
  如果按照這種設定,那以後遇到任何的人形敵人那不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嗎?
  
  結果,他又被凱文鄙視了。
  
  “這種幻術攻擊屬於法術的一種,也會受到等階的限制。”在陶瓷罐裡撒上一小撮藥米分,凱文用木勺攪拌均勻,“這些在初階法術裡面,老師不是教過嗎?”
  
  杜予涵:……
  
  好吧,他承認他就是文盲!別問了好嗎!?
  
  杜予涵內牛滿面。
  
  可昨天那三人的等階明顯比凱文高上一截,為什麼還會中招呢?
  
  對此,凱文的解釋是:驕兵必敗。
  
  精神幻術是專門針對對方的精神力進行攻擊,一般來說,等階越低中招的幾率越大。倘若對方的精神力越高,則法術的成功率就越低。
  
  通常這種幻術對物理攻擊職業的作用比較明顯,對魔法師一類的高精神職業很難起得到作用,按理來說,昨天的瘦子法師是不該那麼容易中招的。可偏偏他被凱文的美色所蠱惑,於是在不知不覺間中了幻術而不自知。
  
  在這三個月的冒險裡,他原以為最羸弱的牧師偏偏攻擊力最強,而自己這個據稱無比強大的模型師戰士,卻老是在旁邊打打醬油,杜予涵感到很心塞。不過很快他便想通,怎麼說凱文也是他的人,凱文的力量那也是他的力量。
  
  所以他還是很強大的!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才短短一個月時間,凱文的暗言術已經有那麼大得進步,除了天賦凜然,也跟對方的努力學習有關;相比起來,自己的建模知識還是停留在初階水準,這麼一來就被比下去了。
  
  不行,他也要好好努力!
  
  看見杜予涵被自己的話打擊得像霜打茄子一般,可沒過多久又兀自握拳重新振作,凱文宛然一笑。他才不會告訴對方,每次跟涵四目對接的時候,他也會施放這種小小的精神魔法呢……
  
  “好了,我去看看那兩個病患。”把調製好的湯藥舀到陶碗裡,凱文端起託盤離開了廚房。
  
  “啊,等等我!”見狀,杜予涵丟下蒲扇,連忙跟了上去。
  
  原本他也不願意跟上去的,可經驗告訴自己,倘若他不在的話,最終的場面一定會變得非常糟糕。
  
  例如現在。
  
  “靠!這藥怎麼這麼苦?這是給人喝的嗎?!”半躺在床上的海伍德渾身紮滿繃帶,沒受傷的左手托著藥碗,皺著一張俊臉瞪著碗裡黑漆漆的藥汁。
  
  “當然是給人喝的,只不過有時候喝的不是人而已。”凱文坐在一旁給他的右手換藥,還不忘刺他兩句。
  
  “苦口良藥嘛,你想快點好起來就趕緊喝了。”杜予涵倚靠在門邊,涼涼的看著即將炸毛的某個熊孩紙,趕緊插上一句。
  
  雖然心裡不甘,可還是分得清輕重,海伍德彆扭的又喝了一口,最後實在是難以下嚥,他吐著舌頭把碗推到一邊去,“對了,那傢伙還沒醒嗎?”
  
  “當然沒有,你以為每個人都跟禽獸一樣四肢發達復原能力超強嗎?”把繃帶解開,凱文用乾淨的布沾上特製的藥水,一把拍到傷口上。
  
  “嘶!你,你輕點,輕點……”
  
  “啊,抱歉。”凱文沒啥誠意的笑了笑。
  
  “你個娘炮肯定是故意的!”海伍德火冒三丈,巴不得一手把藥碗倒扣在對方頭頂。
  
  聞言凱文也不發怒,只是清理傷口的手用力一按——
  
  “嗷!——”
  
  看著海伍德疼的齜牙咧嘴,杜予涵不禁歎了口氣,“少爺,這就是給你的教訓。下次逞英雄之前先掂量一下實力,若不是我們及時趕到,還不知道你會被賣到哪裡去呢。”
  
  “那又怎麼樣?”冷哼一聲,海伍德露出厭惡的神情,“他們居然把人抓去,下藥之後賣到妓院做奴隸。這種人渣,死不足惜!要我見一次揍他一次!”
  
  “禽獸就是禽獸,行動前都不動動腦子。”聞言,凱文神情依然倨傲,可是下手輕柔了許多。
  
  “我知道這種人很該死,但你下次可以別那麼衝動嘛。”杜予涵搖搖頭苦口婆心的勸道,不過看對方倔強的抿緊嘴巴,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估計下次遇到了還是會頭腦發熱沖過去。“對了,你知道那人叫什麼名字嗎?”
  
  “當時我正走著呢,他就這麼生生撞過來了,我哪有空當去問出口?”海伍德氣結。
  
  “什麼情況都不清楚,你就這麼沖上去抱打不平了?”杜予涵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對方。
  
  “誰曉得會變成這樣啊……”搖晃著碗裡的湯藥,海伍德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語,似乎對於出了這種狀況也感到很鬱悶。
  
  明明他才是最無辜的,結果不但平白無故挨了一頓揍,為什麼還要被人教訓啊?
  
  靠!都是那幫變態的錯!當時果然不該就這麼放過他們的!
  
  海伍德把自己也只是倖存者這一事實選擇性的遺忘掉了。
  
  一道柔和的聖潔魔法融進了創口,凱文仔細檢查一下癒合的情況,又重新把傷口包紮好,“好了,手還沒斷,鬥氣也沒殘留在裡面,再當個幾天獨臂人就又可以出來為禍一方了。”
  
  海伍德摩挲著包紮得很完美的傷處,憋了半天的謝謝還是說不出口,只能揪著被單一言不發。
  
  嘖,中二病又犯了。
  
  “我去隔壁看看那人的情況。”簡單收拾一下藥物,凱文站起身來往外走,在走到房門口時,他又回過頭來對著海伍德微微一笑,“對了,記得把藥喝完,不然晚飯就別想吃了。”
  
  海伍德:……
  
  完了也不管對方的破口大駡,勾勾嘴角逕自離開了房間。
  
  嗯,看來這種特製的苦藥效果不錯。
  
  凱文輕輕推開房門,這本來是個小雜物房,房間中央用幾張木椅臨時搭成的木床上,睡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他神情有些憔悴,臉上佈滿細小的瘀傷,但依然遮擋不住其動人的美貌。
  
  昨天他替這男子進行初步治療,除了軟組織的擦傷,內臟並沒有受到什麼重傷,再調養個一兩天應該就沒事了。
  
  只是有一點他覺得很不解,對方身上的某些身體機能跟平常人不太一樣,他的治療術起到的作用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被下了藥的緣故,他打算今天再仔細檢查一下。
  
  把藥碗放置到桌子上,他輕輕走到床邊,左手剛放在對方的身上,準備掀起被子檢查傷勢,忽然神情一動,渾身動作一頓,眼眸直直盯著對方安詳的睡臉。
  
  霎時間,房間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唯留下輕微的呼吸聲。
  
  良久,凱文深深吐了一口氣,面無表情的看著沉睡的伊人,慢條斯理的抬起出左手,隱藏到寬大的衣袖間,“藥放在床頭,有時間就把它喝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或者直接倒掉也可以。”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臥室,順手帶上房門。
  
  房間又重歸安靜。
  
  過了許久,男子扇子般的睫毛輕輕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雙眼,那本應懵鬆的眼眸卻一片清明。他抽出捂在被子裡的左手,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腕關節,指尖的電光劈啦作響。扭頭看了眼桌子上的藥碗一眼,他思考片刻,便伸手把碗端到面前。
  
  看著墨黑的藥汁,他原本橢圓形的墨綠色眸子驀地縮成一道豎瞳。
  
  而一門之隔的凱文,則緩緩的抬起收進長袖的左手,不受控制的抽搐兩下。慢慢攤開手掌,原本米分嫩白皙的掌心,此時變得一片暗紅,有些地方甚至隱隱發紫。他疼得抽了一口氣,右手凝結出一道乳白色的光球,輕輕敷在患處。
  
  聖潔的光芒隱沒在掌心,待疼痛漸漸緩解,他才長舒一口氣。活動一下被強大的電流擊得發麻的手指,凱文陰翳的撇撇嘴。
  
  果真是物以類聚,禽獸救回來的也是禽獸。
  
  第51章 構思
  
  一下多了兩個傷患,委託任務暫時是不能接了。俗話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閑來無事,杜予涵打算收拾整理身上的材料,好為後面的模型師大賽做準備。
  
  從空間戒指翻搗出來的物品,亂七八糟的隨意堆放在桌子上,小至各種低階魔獸的眼珠毛皮,例如血紅色的烈風兔眼珠,青綠色的萬飛鼠指甲;大到紅褐色的岩蛇脊骨,米黃色的木蠻牛犄角,還有雜七雜八的草藥礦石材質,和平常烹飪用的各種調味料一大堆。
  
  看著這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材料,他感到有點汗顏。沒想到這數月來居然積攢了那麼多東西,自己又從來沒有整理的習慣,也不曉得這些材料的用處,導致現在處理起來居然無從下手。
  
  看樣子他只能先按類別分類了。苦惱的歎了口氣,杜予涵認命的開始動手。
  
  對於草藥和礦石認識他基本是眼前一黑,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先把這些整理出來,好讓凱文去接手。在收拾礦石的時候,咚的一聲,一塊墨黑的石頭掉在了地上,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這是什麼?
  
  那石頭通體漆黑,外表像是有一層光亮剔透的玻璃石包裹,摸在手上質地細膩;內裡的岩層材質段段分層,色澤從墨藍至暗紫層層變換,乍看上去仿似詭異的花紋。輕輕搖動石頭,那層紋理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一般,緩緩晃蕩起來。
  
  倘若把之放在陽光底下,光線透過岩石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地面上投影下絢麗的光斑。杜予涵訝異了,原以為只是一塊普通的黑石頭,沒想到居然會有如此良好的透光性。驀然想起這是之前采風木石的時候,底下埋藏的那塊奇怪礦石。
  
  難怪當時整個岩洞都五顏六色的,他還以為這是風木石材質原本的屬性,沒想到居然是這顆石頭的效果,看來自己是撿到寶了。
  
  杜予涵瞬間對這塊石頭愛不惜手,又仔細把玩了一番。
  
  這石頭好黑啊,是什麼成分組成的呢?他記得這種礦石連庫都無法提取它的材質,暫時來說,除了生物,他還真沒遇到過不能提取材質的東西。
  
  難道是他的等階太低了?
  
  不對啊,提取材質跟等階又沒啥關係。
  
  難道是這個庫的級數太低了?
  
  應該不是吧,昨天聽那服務員介紹,好像也沒聽說庫有級數一說,只聽聞手鐲才會分等階要求的。
  
  說起手鐲,他又想起了卡瑞德那副墨黑的手鐲,看上去好像跟這礦石有點類似,不過對方的手鐲肯定是最高等階的玄雲石了。那服務員說啥來著?通體漆黑閃閃發光……
  
  手鐲……等階……材質?
  
  咦?
  
  杜予涵瞪大眼睛瞅著手鐲的石塊,臉上露出了呆滯,詫異,疑惑,還有難以置信的驚喜。
  
  難道這是傳說中最頂級的玄雲石?!
  
  不會吧?!這也太不科學了?他是從哪來的好運氣!居然能得到這種傳說中的礦石?!嗷嗷嗷!這是要鹹魚大翻身啊!他的家財萬貫妻妾成群左擁右抱的人生巔峰就要來臨了嗎?!
  
  雙手捧起黑石壓抑住仰天大笑的衝動,然而等他意淫了往後的圓滿人生後,發熱的腦袋冷卻了下來。
  
  連摔個跤都能穿越的人,這種好事怎麼可能輪得到他?傳說中的礦石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被他吃個蜂蛹就捅出來了?再說了,即便這真是傳說的玄雲石,對於不能催動鬥氣的自己,連激發手鐲都做不到,更遑論用它來建模了。
  
  雖然略感可惜,但杜予涵想得很開,既然自己不能用,那必須把它的價值發揮到極致,例如掛上城鎮的拍賣行換個錢什麼的。如果是玄雲石那是極好的,倘若不是,以這種礦石的外形以及稀有度,也能去珠寶匠那裡打造個掛飾,相信也會受很多貴族會的歡迎。
  
  思及此,他決定把石頭留下,找個時間去打探下珠寶行情。
  
  好不容易把剩下的材料分類完畢,杜予涵抖開了那份模型師大賽的報名資料研究了起來。
  
  “嗯……作,什麼形什麼定,什麼什麼泉水……”把紙湊到鼻尖,眯著眼認了半天,他放棄了。認命的把正在整理書房的凱文拉了過來當翻譯,看著凱文那副意味深長的表情,他就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他承認他確實沒有學習的天分,來了那麼久,依然還是個文盲……
  
  大賽的報名要求很簡單,報名者只需要製作一份模型即可,待模型提交到主辦方評審過後,通過的參賽者即可收到通知,進入下一輪的複賽。
  
  而對於參賽作品的要求也很簡單,模型的外形材質自定,沒有面數及風格限制,但必須要有以下幾種材質的其中一種——毒絲草,紫光玉,巨靈泉水,冰霜石。
  
  “這都是些什麼材料?”杜予涵擰著眉,這裡的材料他是一樣都沒聽說過,要去收集也無從下手。
  
  你說為什麼不直接買?
  
  自打上次去模型商城逛了一圈,他就已經完全斷了購買材料的念頭,即使他贏得了這次大賽,估計也不夠錢去買以上材料的其中一種。
  
  “毒絲草是一種比較少見的煉金材料,雖然不到稀有的程度,但要購買也要費點心思;這個紫光玉和冰霜石是鍛造高階武器的必備材料之一,買倒是不困難,但這個價格估計我們是承受不了。”最後,凱文用手指了指羊皮紙,“至於這個巨靈泉水……”
  
  “怎麼樣?這個也很貴很難得嗎?”杜予涵緊張的問道,畢竟前三個是壓根沒希望了,他只能把賭注放到最後一個上面。
  
  “就以前來說,難倒不是很難。”凱文為難的頓了一下。“只是現在……”
  
  “現在怎麼樣?”
  
  看了杜予涵著急緊張的表情,凱文只能在內心默默的歎了口氣。
  
  巨靈泉水產自比德鎮的巨靈泉,就位於大教堂的後山。這泉水屬性溫和,能把藥效發揮到最大化,屬於上等的藥引,而且獲取難度也不高,只需要在比德大教堂的聖光騎士團排個號即可,一直以來廣受平民歡迎。
  
  但這只是以前,自從發生了之後的一連串事件,相對於其他只需要花點錢就能解決的材料,這泉水反倒是最難獲取的一種。
  
  聽完杜予涵了然了,上次他們只是稍微靠近比德鎮,就被變異的魔獸追得滿地圖跑,若當真到比德鎮裡頭去取泉水,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了。
  
  難道真註定他是無法參加比賽了嗎?杜予涵愁眉苦臉。
  
  “涵……”見不得愛人失落的表情,凱文握住杜予涵的手,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
  
  他知道一直以來杜予涵對建模有多麼執著,自己對模型師這個職業有多麼的嚮往,當知道自己能以模型師的身份參加比賽的時候,雙眼閃閃發亮,喜悅之情表露無遺。可現在……
  
  看見凱文憂心的神色,杜予涵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反過來寬慰對方:“放心,我沒事。這種材料比前面幾種好得多了,即便是拿不到,還是能買得到的。”
  
  他已經想過了,既然這泉水以前獲取難度不高,那市面上應該還有不少流通的餘貨,估計就價格稍微貴一點,但總不會貴得太離譜的……吧?而且再怎麼說還有三個月時間準備呢,搞不好能從一些別的途徑買來這些材質。
  
  “嗯。”凱文已經暗暗決定,他身上的材料還可以製作一些魔法陣卷軸,到時候可以賣到專門收購的魔法用品店,應該也能換取一點費用。“那你打算做個什麼模型呢?”
  
  杜予涵思考半晌,這種比賽他以前參加過很多。材質方面暫且不提,主題要求模型自定,雖然沒有面數以及風格的要求,但這種恰恰是最難把控的。要做到技能體現自身技術,又別樹一幟的作品一點都不容易,畢竟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審美標準,也許自己覺得好看的,別人卻不這樣認為。
  
  過去遇到很多參賽者會想盡辦法打聽評委們的喜好,為求能做出迎合對方口味的作品。他對這種做法不置可否,雖然這也是一種資料收集的手段,可做自己喜歡的和做別人喜歡的,從興趣愛好來說,他更傾向於前者。
  
  對於喜愛的東西,杜予涵有自己的原則,不因對方的身份而變改,他覺得這也許是對藝術的一種追求與堅持,說浪漫點就是信念,說直白點就是對自身技術的自信。
  
  老子就喜歡這種風格的作品,咋地?不服你來打我啊!
  
  因為這種性格,他剛進社會的時候沒少碰壁,跟自己的主管爭執已經算是日常了。後來經歷豐富了,人也變得柔軟了許多。對於客戶和老闆的需求,他會提出自己的看法,但倘若不接受,那他也會按照對方的要求去做;不過假如是自己的業餘愛好,他是說什麼都會死磕到底的。
  
  來了這個世界也有一段時間了,他一直都生活在別人的安排與擺佈下,上學、習武、試煉、逃難,而唯有模型,是他唯一的堅持。
  
  所以,這次杜予涵決定做自己想做的。
  
  一般來說,生物建模的難度最高,其對模型的佈線要求也最為苛刻,倘若要把形體做得傳神,那對肌肉結構與神態語言要有一定的理解,才能做出傳神的好作品。
  
  但也不是說非生物建模就沒有難度,要知道一件完美的靜物雕刻可不比生物模型簡單。假如要把一個物件做得滿意,那外形結構就尤為重要。
  
  杜予涵想了又想,覺得各有各的優勢,一時間也拿不準主意,便諮詢凱文的意見,“你有什麼看法?”
  
  凱文搖了搖頭:“我對模型瞭解不深,但就我個人來說,我會比較喜歡衝突。”
  
  “衝突?”杜予涵皺了皺眉頭,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
  
  “對。”凱文伸出兩手,激蕩起體內的魔力在指尖凝結出一道魔法,卻控制著激而不發的狀態。左手金黃色的能量緩緩流轉,散發出柔和的亮光;右手暗紫色的粒子層層纏繞,透著深沉的氣息。他雙手合十,亮白與漆黑的能量刹那間激烈的交纏、碰撞、交融,又快速分裂,仿似融為一體,而又互相排斥。
  
  衝突?
  
  杜予涵眼前一亮,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念頭。
  
  他迫不及待的拿過一張廢紙,在上面塗塗畫畫幾筆,便勾勒出一隻人面獸身的魔獸輪廓。他提筆在上面修修改改,可覺得不甚滿意,又搖著頭塗劃掉,重新構思起來。
  
  看到杜予涵神情專注的畫著草圖,一時回不過神來,凱文在一旁含笑看了看對方斂眉嚴肅的陽剛側臉,輕輕的帶上門離開了房間。
  
  *********
  
  時間緩緩流逝,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直到杜予涵再次否定了剛做的設計之後,他突然發現房間內已經一片昏暗,竟已然到了晚上。
  
  用力伸了個懶腰,他站起來活動一下酸痛的肩膀。已經很久沒有如此長時間勾畫草圖,雖然有點累,但他覺得很充實。
  
  反正凱文還沒叫吃晚飯,乾脆繼續構思一下得了。就在他剛剛點亮燭臺時,房門被重重的推開了。
  
  “喲,能下床了?”看著渾身裹得跟木乃伊似的海伍德,斜倚在木門邊,他不禁挑眉打趣道。
  
  這兩天養病,海伍德被特製的苦藥折騰得苦不堪言。加之上本身就是閑不下來的性格,卻偏偏只能乖乖的躺著動彈不得,惹得每次換藥都鬧得雞飛狗跳。
  
  “娘炮叫你過去一趟。”沒空搭理杜予涵的揶揄,海伍德翻了個白眼,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轉身走了。
  
  哦?凱文叫他過去,居然是讓海伍德帶的話?“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人醒了。”
  
  第52章 交談
  
  晚風徐徐,桌子上的燭臺被窗外的夜風吹得明明滅滅,小小的房間擠進了四個成年人,讓人感到有點擁擠,整個空間泛著溫暖柔和的亮光,照的每個人的表情忽明忽暗。
  
  床上的俊美青年臉色有些青白,略帶著一絲倦容,但神智十分清醒。他靠坐在床頭,也不在意這幾個陌生人打量的視線,端起凱文遞來的藥碗慢慢啜飲著。而其他人也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對方把那碗苦藥喝了個見底。
  
  看著對方喝著那碗黑不溜秋的苦藥眉頭也不帶皺,切身領教過那種苦味的海伍德抽搐了一下嘴角。
  
  甫進門就看到凱文跟男子大眼瞪小眼,兩人也不說話。而這男子除了簡單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和經歷之後也沉默不語,此刻的氣氛略有些尷尬。
  
  所以現在是什麼個情況?
  
  “那麼,拉斐以先生——”
  
  “拉斐爾。”
  
  “呃,抱歉……”錯叫別人的名字是非常失禮的行為,對於記人名不太在行的杜予涵赧然的摸摸鼻子,“拉斐爾先生,所以你是出來旅遊的時候,因為不小心迷路了,才會被帶到這裡來的嗎?”
  
  “嗯。”輕輕頷首,那名自稱拉斐爾的男子頭也不抬。
  
  “那你的同伴呢?”在杜予涵看來,出外旅遊很少會孤身一人,應該會跟親朋好友結伴同行才對,如果失蹤的時間不長,那他們可以去找下最近的尋人啟事之類的。
  
  “不清楚,早在上一個城鎮的時候就我就被抓了。”他把空碗放置在床頭,又稍微喝了一點水,繼續說道,“當時我在街上走著,突然有人從後面拍拍我的肩膀,我回頭之後就暈了。”
  
  拉斐爾看著身上的傷痕,半垂的眼瞼掩藏了眼眸深處的盛怒,他從沒受過此等侮辱,想到一睜開眼看到那個噁心的畫面,他就恨不得把那幾人碎屍萬段。
  
  杜予涵回想了一下,當時對方身上分無分文,雖然著裝很樸素,但看他的舉止投足間流露出一種貴族的優雅。估計是結伴出遊的少爺,在路上遇到了人販子,所以才會被下藥拐賣到了這裡來。
  
  不過這都與他無關,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能讓他跟同伴會合。“那你還記得你被下藥的地方嗎?”
  
  拉斐爾想了一下,“好像是叫提爾鎮。”
  
  “提爾鎮?”
  
  提爾鎮不屬於法蘭城的管制範圍,離這裡非常遙遠,即便是最快速的空乘,也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能飛抵。原本還想說給對方一些路費,讓他自己去找同伴,可現在估計是行不通了。
  
  難道要在法蘭城這裡發佈尋人啟事?
  
  可提爾鎮離這邊那麼遠,能不能看到也是一個問題。
  
  只是有一點他很不解,如果只是單純的拐賣,那人販子為什麼不直接把他在附近的城鎮裡脫手,而是要帶著他跑這麼一大段距離來到這裡呢?
  
  “你從哪來的啊?”一直坐在隔壁不吭氣的海伍德忍不住提出了疑問。
  
  杜予涵眼前一亮。對啊,把對方直接送回家不就得了?那就不需要擔心尋人啟事能不能看得見的問題了。
  
  側頭深深的看了海伍德一眼,拉斐爾的神情一動,原本冷漠的眼神變得柔和,“我來自盧安聯邦,這次出來本來是想見識一下這裡的風情文化,可沒想到居然出了這種事情。”
  
  一直注視著拉斐爾的凱文見到對方神情的變化,眼底閃過一絲情緒的變化,卻很快又恢復淡淡的表情,不動聲色的沉默著。
  
  聞言,杜予涵蔫了。
  
  盧安聯邦,這都已經是國外,遠得都沒邊了,這怎麼送他回去?他不是沒考慮過直接給對方一百個金幣把他打發走,可這人長得那麼標緻,看起來就不像是有生活經歷的旅者,萬一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什麼人販子,那他們這人不是白救了嗎?
  
  再說了,倘若真這麼做,還不知道海伍德這熊孩紙會鬧成什麼樣子。
  
  “那裡離這邊好遠,你要怎麼回去啊?”海伍德雙眉微皺,覺得這個問題非常棘手。
  
  拉斐爾輕輕搖了搖頭,幽幽歎氣沉默不語。
  
  美人露出脆弱的神色總能激起別人的保護欲,尤其對於處於中二晚期的病患來說。
  
  果不其然,海伍德立刻拍拍對方的肩膀,豪氣的誇下海口,“沒事,你就安心留下吧!咱們這地方雖然不大,但多住一個人是沒問題的。你不是出來旅遊嗎?正好咱們可以帶你去見識見識。”
  
  看,他就知道!
  
  他們之前還在貧困線上掙扎,也就剛剛踏入溫飽線不久。這熊孩紙朵拉一張吃飯的嘴不說,還說帶別人去見識,也不知道是誰之前被打得鼻青臉腫,好了傷疤忘了疼!
  
  “這樣麻煩你們不太好。”拉斐爾眼眸半垂,白皙的臉頰很適時的抹上兩片緋紅。
  
  “沒事沒事,咱們這人好著呢!平常吃飯也就多一雙筷子而已,也不是啥大事。你說對吧?”說罷,他還朝杜予涵投去了威脅的目光。
  
  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不可以嗎?!杜予涵沒好氣的睨了海伍德一眼,“只要你不嫌棄我們這粗茶淡飯的話,反正也只是多一個人而已。”
  
  “真的可以嗎?”拉斐爾帶著一點怯生生的表情問道,眼睛卻直直的看向站在後面的凱文。
  
  而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凱文,則漫不經心的雙手抱胸緊盯著對方的臉,表面看不出情緒,也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凱文?”對於凱文今天的反常杜予涵有些疑惑,怎麼說這也是他救過的傷患,為什麼對方的神情看起來會那麼……冷漠?
  
  良久,凱文收回審視的目光,對著杜予涵露出溫柔的笑意,“既然他暫時回不去了,那讓他留下也無妨。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們這裡不養廢人,想要留下來,那得看看你有些什麼能耐。”說罷,他輕飄飄的看向拉斐爾,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表情。
  
  “娘炮你什麼意思?”海伍德一聽不樂意了。好歹是他救下的人,這明擺是不給他面子!
  
  “就字面意思。”凱文不為所動,“我們不可能一直就這麼吃老本,倘若某天要出去做任務,帶上一個完全沒有戰鬥力的人,這簡直是就是兒戲。”
  
  “這有什麼難?他由我來保護!”
  
  “你能保證每一次都可以保護他嗎?萬一有什麼差池呢?”
  
  海伍德被噎住了。
  
  沒錯,他們早晚要去接委託,如果帶上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人,那簡直就是帶著個累贅。他們本身的等階就不高,尚且勉強能自保,假若再帶上一個人,還真不知道結果會變得如何。
  
  杜予涵很好奇,平常凱文可不會提什麼要求,沒想到今天居然會表現出有點咄咄逼人的意思。不過他很聰明的沒有發表意見,畢竟在他看來,對方是個連底細都不清楚的外人,而凱文則是他的內人,多個心眼沒壞處。
  
  對於兩人的對話拉斐爾沒有表現出一絲不快,只是淡淡的瞥了對方一眼,理解的點點頭,“嗯,你說得很有道理。”他食指輕點下巴略略思考了一下,“你們這有魔法羽毛筆嗎?或者普通的筆也行。”
  
  聞言,凱文遞去了一支銘文專用的工具筆,拉斐爾又要了幾顆低階水屬性魔核,他環視了房間一眼,視線最終落在了海伍德打著繃帶的右手上。他彎起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可以借你的手一用嗎?”
  
  “啊?哦,可,可以。”海伍德被那抹微笑小小的驚豔了一把,略帶靦腆的撓撓臉頰。
  
  把對方的反應默默看在眼裡,拉斐爾輕輕拉過他的右手,收斂了所有情緒,筆尖輕點那幾顆魔核光滑的表面良久。驀地,他執筆的手用力一提,竟從魔核裡扯出了一根淡藍色的絲線。
  
  接著他右手快速的在繃帶上書寫了一道咒語,那根絲線亦跟隨著筆跡在上面留下一層淡淡的印記。待他收筆時,那浮水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等光芒逐漸暗淡下去,那潔白的繃帶上纏繞著幾圈青藍色的魔法印記,仿似一圈細小的水流正纏繞在其上緩緩流動。
  
  有點吃驚於這奇特的效果,杜予涵伸手摩挲著繃帶上的印記,感覺一陣冰涼十分舒服,“這是什麼?”
  
  “這是水屬性的附魔符文,如果是魔法師,所有水系攻擊魔法將會有傷害加成效果。”拉斐爾把羽毛筆遞還給凱文,還附帶幾顆已經完全失去魔法能量的低階魔核,“同時,其受到水系攻擊的傷害亦會有所降低。”
  
  “這麼厲害!”海伍德只覺得右手臂涼涼的,像是被一層冰袋包裹住,發燙的傷口感到十分舒服。
  
  “冰霜抗性?你是附魔師?”
  
  杜予涵想起了凱文給他普及過的魔法知識。與其他專業不一樣的是,附魔師本身並不能製造任何物品,而是通過各種魔法材料,對裝備或者武器進行臨時或者永久的強化效果。一種優秀的附魔效果起到的作用,往往比一把優秀的武器來的更大。
  
  拉斐爾點點頭,然後扭過頭直視著凱文,“我可以留下了嗎?”
  
  凱文翹起半邊眉,若有所思的看了海伍德一眼,露出了溫和的微笑,“歡迎。”接著他轉過頭來對杜予涵說:“我再給他檢查一下,你們先回去吧。”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沒問題!”海伍德興奮的站了起來,仰起下巴挑釁的看著凱文,臉上有種說不出的驕傲。
  
  話說你有什麼好驕傲的?
  
  無語的看著對方扯氣高揚的臉,杜予涵翻了個白眼拉過海伍德的手臂,“好了好了,不要打擾別人休息了,人家還是個傷患呢,你趕緊給我回房間好好躺著去!”
  
  “又躺!老子都快躺出蘑菇了!”
  
  “自作自受,誰叫你逞英雄來著?”
  
  “草!老子那叫為民除害好吧?”
  
  “是是是——”
  
  ……
  
  見兩人已經走遠,凱文收回視線,淡淡的看著拉斐爾面無表情的臉,對方也若有所感的回看過去。
  
  霎時間,房間的空氣好像凝結了一樣,安靜得可怕。兩人都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的對視著,眼神像是在互相審視著對方的實力,又像是在交流著什麼資訊。
  
  良久,凱文率先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他輕笑了一聲,“時間不早了,你還帶著傷呢,好好休息。”言罷,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晚安。”
  
  被凱文觸碰到的瞬間,拉斐爾身形一僵,渾身肌肉繃得死緊,接著他不漏分毫的點了點頭,“晚安。”
  
  見狀,凱文笑得更嫵媚了,施施然離開了房間。
  
  聽對方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拉斐爾才繃緊的肌肉才慢慢鬆弛下來。他褪下半邊衣服,裸·露出白皙的肩膀,方才被凱文拍打的地方,一層黑色的霧氣在上面縈繞,沒過多久就消散了,可表面依然被腐蝕掉一塊巴掌大小的肌膚。
  
  他眼神一黯,吃痛的聳聳肩膀,冷哼一聲便把衣服套上。
  
  第53章 廝磨
  
  “為什麼你要同意把拉斐爾留下?”
  
  杜予涵盤腿坐在床上,捧著一本兒童讀物,對於凱文方才的反常感到好奇。他能看出來凱文當時是有多很不待見對方,如果凱文堅持不讓拉斐爾留下,杜予涵是不會持反對意見的。可為什麼在他露出了附魔師的本事之後,又忽然改變態度了呢?
  
  他不太相信單純因為拉斐爾是附魔師的原因,畢竟作為銘文師,凱文的技術算得上是優秀之列,雖然銘文在效果上會有些不及,可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凱文面前堆放著杜予涵收集的各種材料,他正專心辨認著草藥,聽到對方的疑問頭也沒抬的說:“因為他知道如何提取法術材質。”
  
  作為附魔師,其最大的價值是把材料中的魔法能量提取出來,然後根據各種屬性按照不同的比例進行調配,從而組合出各種作用的魔法加成效果。
  
  之前卡瑞德曾經提到過,中階模型師可以利用庫提取魔法元素,可這提取的方法他卻避而不談。是對著庫直接釋放法術嗎?如果只是簡單低階的法術倒是還好,可倘若是高階法術呢?先不說能否提取其中的元素,光是這個小鐵盒能不能承受這種威力的攻擊,都很讓人懸疑。
  
  既然附魔師能利用自身的能力把材料中的魔法元素分解重組,那應該對法術中的魔法元素應該也略知一二,也許不一定可行,但起碼能提供一個研究的方向,對於以後的幫助是非常大的。
  
  “你現在的技術只停留在低階,若要贏得模型師大賽,定要繼續往上提升。”凱文執起一片藍紫色的圓葉,用小竹簽輕輕刮蹭葉面,研究表面的纖維組織,“按照卡瑞德的說法,我猜測複賽的內容會跟法術相關。如果再去學院進行系統的學習,現在肯定是來不及了,既然他是附魔師,那這方面肯定會有所涉獵。”
  
  杜予涵愣了愣,他只顧著思考初賽的試題,從沒往後面去想。沒想到凱文居然這麼細心,已經在為他往後的比賽做考慮。
  
  對於這個比賽,杜予涵還沒什麼緊張感,也許是源於對自身技術的自信。在他看來,他對模型的理解依舊停留在過去的三維建模中,殊不知在這個奇妙的世界,模型師能創造的絕不僅僅是模型而已。
  
  正當他在做自我反省的時候,凱文盯著手中的小葉子喃喃自語,“奇怪……”
  
  “怎麼了?”
  
  “這片葉子很奇怪。”
  
  嗯?這不是卡瑞德那傢伙遮遮掩掩去查看的東西嗎?杜予涵連忙湊過頭去。“怎麼個奇怪法?”
  
  “你看這裡,”他把樣本捏到杜予涵跟前,指著中心的葉脈部分,“一般植物的葉脈都是緊貼葉莖,這才能充分吸收根部提供的養分。可這種植物的葉脈卻呈環形,而且每個都是獨立的小圓圈,這樣根部的養料是如何被吸收到頂部的呢?”
  
  跟隨凱文的指尖,杜予涵發現確實如對方所說的那樣,也賣環環相扣,卻沒有互相連接的通道。他又湊近嗅了嗅,發現葉片居然散發出一股甜膩的清香,有點像奶油的味道。
  
  他舔舔嘴角,“這能吃嗎?”
  
  “在沒搞清楚它的藥性之前,你最好別這麼做。”對於這三句不離吃的愛人,凱文感到有點無力,“不過這植物很稀有,至起碼我從沒在任何典籍中見到過此種類型的,或許還能為我們所用。”
  
  “你也沒見過?那肯定可以賣很多錢!”杜予涵有點興奮,搞不好賣掉的話,他們就有錢去收購初賽的材料了。
  
  “……我覺得還是留下來比較好。”凱文已經放棄跟對方討論這種嚴肅的問題了,“根據情報,比賽的難度會循序漸進慢慢增加,萬一後面的複賽需要用到這種材料,臨時臨急也不知道能上哪找去。”
  
  “你怎麼知道?”
  
  “我今天出去賣材料時打聽到的。”凱文微微一笑。
  
  模型師大賽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也許間或有幾屆比賽流程上會有所不同,但總體來說是大同小異的。
  
  初賽比較注重模型師的基本功,也就是基礎的建模能力和材質的組合調試;複賽則更多的偏向於法術的理解和魔法元素的運用上;而晉級賽就側重於對模型的控制與操作;到了區域賽就是最高級的空間節點比試了。
  
  雖然自己不懂模型師的材質,但總覺得越是稀有的物品,提取出來的材質更能吸引眼球,對於評委的打分肯定更有好處。
  
  聞言,杜予涵百感交集。
  
  幫他分辨材質,安排有經驗的人指導自己,打聽比賽的章程,分析大賽的評分標準……
  
  凱文不是模型師,其實他壓根不需要留意這個專業的情況。可他不但做了,而且還注意到每一個細節,認真的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只因為自己要參加模型師大賽。
  
  他知道自己對建模的執著與熱愛,卻沒法提供專業上的指導,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竭盡所能的説明自己。
  
  一個人能對自己如此重視,無條件的支持自己的事業,背後的原因稍微猜想就能知曉。
  
  看著凱文眼裡盈滿笑意,好似只要能幫助自己,他就心滿意足了。杜予涵心頭滿滿的,囁嚅了幾下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凱文。”
  
  “嗯?”不明所以的凱文剛轉過頭來,就被輕輕的吻住了。“嗯……”
  
  探入他嘴裡的舌尖異常熱烈,在齒間流竄的熱氣讓他略微驚訝,但很快便回過神來,轉身用力把對方攬入懷中,駕輕就熟的奪回主導權,與之一共迷醉其中。
  
  甘甜的滋味、微喘的氣息,擁抱起那在他懷中溫暖的身軀,感覺竟是如此美好,令他不禁上癮。他靈活的舔舐著誘人的唇瓣,貪心的汲取著對方的氣息。
  
  “嗯……”
  
  被挑逗得陣陣發麻,杜予涵突的逸吟一聲,原本只是隨意搭在對方肩頭的手驀地收緊。
  
  偶爾從唇齒間擠出的破碎吟哦讓凱文更加激動,他稍微放開了有點失神的杜予涵,讓對方喘一口氣。徜徉在淡黃朦朧的燭光下,杜予涵紅潤的豐唇上沾滿兩人激烈交纏的蜜液,顯得十分曖昧誘人。
  
  房內好似充斥著熾熱得令人暈眩的熱氣,和灼燙得幾乎燒傷氣息的火焰。唇舌交纏之間,帶著熱度的愛語在耳畔間呢喃、繚繞,濃烈、強勁,正如燃燒中的烈火一般。
  
  良久,隨著兩聲悶哼,兩人抱在一起軟軟的倒在床上,享受著慵懶的餘韻。
  
  懶懶的靠在凱文的胸膛上,杜予涵一臉饜足的眯著眼。
  
  雖然不能直接吃到嘴裡,但能維持現狀凱文已經很滿足了。他輕吻對方的鬢角,滿滿都是對方的氣息,眼眸盛滿幸福的笑意。
  
  “我打算明早去一趟傭兵大廳。”
  
  杜予涵一怔,“怎麼了?”
  
  把玩著對方麥芽色的手指,他若有所思的開口說道,“我想發佈尋人啟事。”
  
  杜予涵瞬間了然了,他安撫的摩挲著凱文緊皺的眉心,“我和你一起去。”
  
  對方輕笑一聲,“我自己去就行,別忘了你還得跟拉斐爾好好學習呢。”
  
  “可是……”
  
  “我沒事。”輕啄杜予涵的鼻間,凱文把頭埋到對方的肩窩上,“別擔心,我沒那麼脆弱。”
  
  杜予涵囁嚅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反手緊握對方白皙的手掌。既然凱文堅持要自己處理,那他也尊重對方的選擇,倘若凱文需要幫助,他也會無條件的支持對方。
  
  兩人又在床上黏糊了一陣,才起身跑去洗了個澡。
  
  第54章 元素
  
  第二天一大早,凱文去材料店採購,順道去傭兵大廳發佈諾伊斯叔叔的尋人啟事。
  
  而被留下來的杜予涵,則在拉斐爾的指導下,開始學習關於魔法元素的提取。
  
  他並不清楚別的模型師是如何提取的,可鑒於他們幾人都沒有元素魔法師職業,而唯一的牧師杜予涵又捨不得讓對方操勞,於是他們只能向大大小小的魔核下手。
  
  還好一些低階魔核他們還有很多存貨,於是杜予涵很豪氣的開始了他的鋪張浪費之旅。
  
  附魔師要抽取魔核內的元素,首先要做的是啟動體內的鬥氣。可杜予涵的情況非常特殊,他不太確定啟動鬥氣能不能起作用,於是他開啟了手鐲,然後把魔核放置到小鐵庫上面。
  
  一秒,兩秒,三秒……
  
  一分鐘過去了,那顆一階土屬性魔核紋絲不動,也沒見有被庫吸取了材質。
  
  杜予涵犯難了。
  
  按照以前的操作,他只需要把需要提取的物品放到庫上面就行,可這一招對於魔法元素來說壓根不起作用。
  
  坐在旁邊的拉斐爾靜默了一下,“附魔師是利用自身的鬥氣把魔法元素吸取出來,魔核被吸取完後的狀態也不會變成白模。而你現在的操作僅僅是讓庫去提取內裡的材質,我覺得你的方法應該有問題。”
  
  杜予涵慢慢消化著對方的意見,他低頭看了看手鐲,“你的意思是,讓我直接用體內的鬥氣去吸取元素,而不是直接通過庫的作用?”
  
  拉斐爾暗忖一會,不太確定的點點頭,“如果是按照流程來說,就是這個意思。”
  
  直接用鬥氣抓取元素,這種方法杜予涵之前也嘗試過。只是當時的情況比較特殊,滿世界已經變成了白模狀態,雖然那些生命能量被抓取掉的人,最終也沒有變成白模,但在現在這種沒有轉化白模的情況下,他不確定可行性有多高。
  
  他按照拉斐爾的指示,閉眼斂神定息,讓體內的鬥氣隨著經絡運轉周身,控制住讓鬥氣都集中在在左腕的位置,而手鐲的光芒也隨著鬥氣的激蕩藍光大盛。
  
  良久,他突地睜開雙眼,左手成爪往桌子上的魔核狠狠抓去。五道青藍色的光流從手鐲的小螢幕出發,沿著寬大的手背,修長的手指,來到了鬥氣最為強烈的指尖,漸漸凝成五個小小的光球。在最末端的位置,光球甚至被壓縮至青白色。
  
  仿佛感應到外力的牽引作用,黃褐色的魔核內裡原本穩定的魔法元素開始不安的流轉,好似在拼命掙脫著對方蠻橫的擺佈。元素先是按照一個固定的方向與速度緩緩流轉,可隨著加速度的增加,運轉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甚至流轉的路線也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交叉。
  
  終於,在魔核光滑的表面上溢出了一絲細微的淡黃色。眼看有一毫釐的元素已經蠢蠢欲動,卻又被魔核本身的強大吸力拉扯回去。
  
  見狀,杜予涵立刻加大了鬥氣的運轉,試圖把那已有一絲動搖的元素控制在手中。
  
  拉鋸的情況持續了數分鐘,那絲魔法元素最終還是杜予涵用鬥氣吸取了出來,不甘不願的徘徊在掌心內。雖然這一點點的元素比針尖大不了多少,可好歹算是首次吸取成功了。
  
  杜予涵感到很興奮,連忙加大鬥氣的運轉強度,繼續吸取剩餘的能量。
  
  經過了將近半小時,杜予涵臉色潮紅滿臉細汗,在鬥氣徹底告罄的前一刻,他終於把魔核內裡的元素全部吸取出來了。而已經毫無魔法元素的魔核徹底黯淡了下去,變成了半透明的黑色玻璃。
  
  “沒想到還挺簡單的啊。”
  
  看著在掌心小指大小的黃褐色元素小球,他心裡非常得意。沒想到第一次嘗試提取就直接成功了,看來自己還是很有天分的,說不準這模型大師的寶座就指日可待了!
  
  “嗯,第一次就能提取一整顆一階魔核,還算可以。”拉斐爾認同的點點頭,不過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聞言杜予涵更是驕傲了,他迫不及待的想把這次的成果展示給凱文看,與對方分享自己的喜悅。一個沒留神,鬥氣還不能熟練控制好,那元素小球像被外力擠壓了一下,表面蕩起了一圈波紋,圓球扭曲了一下,便無聲的消散在掌心。
  
  “啊!我的球!”杜予涵哀嚎一聲,可惜已經回天乏力。他鬱悶的看著一臉淡定的拉斐爾,“為什麼這元素還會崩潰?以前我提取的那些材質,無論如何搓揉按扁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拉斐爾挑起半邊眉,“你也說那是材質,可現在提取的根本不是材質,而是魔法元素,你控制不當那肯定會潰散了。這種常識你都不知道嗎?”
  
  杜予涵:……
  
  接著,文盲杜予涵在拉斐爾鄙視下,普及了基本的魔法知識。
  
  這個世界上,四周充斥著各種魔法元素。可這些元素都處於無序的游離狀態,根本不會造成任何的威力。而法師之所以能施法,也是利用體內的能量調動體外的元素,使之按照一定的序列進行排序,從而組合出各種威力強大的法術。
  
  倘若把一個已經進行排序的魔法法術,放棄排序控制,那些元素就會立刻分崩離析。
  
  但如果強行解散元素排序,這也會帶來一定的反噬危險性。越是高階的法術,反噬的危險性就會越高。如果某些攻擊性比較強的元素,如暗影元素和火焰元素,被強行解散排序之後,甚至會主動攻擊施法者。
  
  “那為什麼我剛剛沒有遭到反噬呢?”
  
  當時他只感到有一陣微風在掌心拂過,元素就消散了,完全沒有體會到所謂的反噬作用。
  
  結果,文盲杜予涵又被鄙視了。
  
  “你剛剛吸取的是攻擊力最弱的土屬性元素,而且只有區區一級,這樣你都能被反噬,那得有多麼神奇?”
  
  杜予涵鬱悶的蹲在牆角畫圈圈。
  
  好吧,現在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文盲了。
  
  這麼說來,難怪元素不能跟其他的材質一樣,不能用玻璃瓶裝載,而是需要儲存在銘文師專門製作的容器裡。
  
  默默整理了一下吸取的流程,杜予涵又拿起另一顆魔核繼續練習。
  
  在如是吸取了三四顆魔核之後,他發現了一個盲點。
  
  這種提取方法費時費力不說,產能還極其低下。他約莫估算一下剛剛提取的元素量,還不足以凝成一階的法術。雖說魔核的等階越高,內裡蘊含的魔法元素就越多,可即使是聖階的魔核,內裡的元素估計還不夠組成一個七階的法術。
  
  那當時卡瑞德動輒就製作出一個五階的法術,假如按照這種流程走,那得需要多少高階魔核?他不知道聖階魔獸的攻擊力會有多強,但應該不會說聖階滿大街跑吧?
  
  對於這個問題,拉斐爾也無法解答。畢竟附魔師主要是靠魔核的元素去重組附魔效果的,至於模型師是否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他就不得而知了。
  
  杜予涵眉頭輕皺,雙眼緊盯著桌子上黃銅色的小鐵庫,托著下巴苦思冥想,反復琢磨著卡瑞德當時的回答。
  
  通常模型師提取材質主要依賴鐵庫,而卡瑞德當時也提到過元素是用庫提取出來的。即使其他模型師是從法術提取其中的魔法元素,按理說同為魔法元素,不應該魔核的就提取不了吧?
  
  難道是元素被魔核外層的殼給隔開了?
  
  但那些依靠魔核能量驅動的法陣又如何解釋?
  
  鬥氣啟動手鐲,用庫……
  
  忽然,杜予涵靈光一閃。
  
  “難道是用鬥氣直接啟動鐵庫,不再通過手鐲?”
  
  聞言,拉斐爾有些不解,“你們模型師建模不是都通過手鐲的作用嗎?”
  
  杜予涵聳聳肩。
  
  根據以往的經驗,建模只需要啟動手鐲基本就可以完成大部分工序,至於能否用鬥氣把鐵庫啟動,杜予涵也說不準。可現在沒有人能提供專業的意見,他只好所有方法都嘗試一番。
  
  抓起小鐵庫,杜予涵再次激蕩起體內的鬥氣,並有意識的把之傳遞到承托庫的左手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鬥氣的啟動下,只見暗黃色的鐵庫從底座開始,環繞著一圈潔白的鬥氣。鐵庫像是有意識般,拼命吸收著純白色的能量。隨著鬥氣的滲透,能量沿著鐵庫表面迅速往上蔓延,原本光滑無紋的黃銅色表層居然顯現出一層金黃色的魔紋。
  
  那魔紋外形古怪,看上去有點像一簇扭曲的火蠶花纏繞之上。金色的能量在刻紋內緩緩流淌,顯得流光溢彩。
  
  見狀,兩人愣住了。
  
  沒想到原來毫不起眼的鐵庫在鬥氣的作用下,居然會有這樣炫酷的效果,看上去其功能好似也變得更強大了。嘖,以前他怎麼沒發現呢?
  
  杜予涵驚訝之餘感到很興奮,他迫不及待的隨手撿起一顆魔核丟進庫裡面。鐵庫好像感受到魔法元素的湧動,外表面的魔紋當即光芒大盛,內裡的能量流轉速度愈發高速,鐵庫外層甚至泛起一小股淡黃色的元素風暴。刻紋上的光芒漸明漸暗,就像生物呼吸的頻率,有規律的震顫著。
  
  過了一會兒,鐵庫週邊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直至最終平息。
  
  杜予涵輕輕掀開鐵盒往裡一看,只見一顆拇指大小的圓球懸浮在鐵庫中央,外層元素粒子像被吸引束縛一般,沿著球心緩緩做著公轉。而那顆早已毫無魔法元素的魔核,正靜靜的躺置在鐵庫底部。
  
  果然如他所猜想的那樣。
  
  在同樣的一階魔核下,用庫提取出來的元素,明顯要比手動提取的數量要多,而且還更省時省力。雖然現在提取的物件只是魔核,可按照這種設定,估計提取高階法術的元素也是用這種方法。首先是用鬥氣啟動鐵庫,然後利用庫的能量把法術中的魔法元素抽取出來。
  
  而被啟動之後的鐵庫能力大增,這樣就不必擔心法術會把鐵庫砸壞的情況了。不過庫所能承受的法術衝擊的極限在哪,這還需後面慢慢測試。
  
  看著這比前幾次體積都要大一些的元素球,拉斐爾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還不錯。”
  
  杜予涵心裡樂開了花,沒想到還真讓他蒙對了。
  
  如果這一點魔法元素能組成低階的法術,那要組成高階法術,是不是只需要把單位體積的元素量增加就可以了?
  
  想到這,他又開始嘗試著丟了兩個魔核進去,一陣強光過後,除了魔法元素的圓球體積大上不少以外,顏色並沒有任何不同,看起來元素的密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杜予涵感到很疑惑,他嘗試著去請教拉斐爾。
  
  你是白癡嗎?出於教養問題,拉斐爾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但杜予涵已經能完全感受到對方的鄙視與無奈。
  
  “剛剛已經說了,決定法術的等階,並不單純只是元素的密度多寡,而是魔法元素的組合序列方式。”拉斐爾無力的扶額,“你現在提取的只是法術的魔法元素,完全沒有任何排序可言。就像你現在提取的是一階土彈的法術,就算你再提取十次,也只會是十個一階土彈,而不是一個十階的土龍卷法術。”
  
  杜予涵有點汗顏,好像確實是這樣沒錯。
  
  同樣是碳元素,即使收集再多的鉛筆芯,也組不成一顆鑽石……
  
  第55章 排序
  
  卡瑞德曾提到過,模型師製造的法術必須要有與之相對應的等階,才能催動法術的生成。有幸見識過對方製造法術的過程,他記得卡瑞德當時在一個白模球體那裡擺弄了好久。
  
  既然提取的元素沒辦法控制排序,那剩下能人為調整的部分,就只有白模了。
  
  杜予涵想了想,劃拉了幾下整出一個圓潤的球體,嘗試著把鬥氣灌輸進去之後,除了白模的顏色更亮眼之外,好像沒什麼不一樣。他不是魔法師,壓根沒有感知元素的能力,什麼魔法元素排序對他來說簡直是兩眼一黑。
  
  這元素排序到底是什麼鬼……
  
  “對了,你在附魔的時候是怎麼把元素組合成你想要的效果的?”杜予涵忽然想起附魔師不單單只是把魔法元素提取出來,而且還能把之收為己用。雖然專業不同,但大方向上應該是差不多的吧?
  
  “咒文。”拉斐爾百無聊賴的把玩著一顆魔核,“把所需要的元素按照一定比例調配後,刻畫出相對應的咒文,就能發揮作用。”
  
  咒文?
  
  他記得魔法師施法好像也得念個咒語啥的。
  
  難道是要在白模內部寫個咒文嗎?
  
  杜予涵摸摸下巴,“你能給我寫個咒文嗎?最簡單的那種。”
  
  雖然不曉得對方的用意,但拉斐爾依然很合作的在羊皮紙上龍飛鳳舞的畫出一個符號。
  
  又重新劃拉出一個球形網格,只是這次在轉化成白模之前,他用右手伸進網格內部,按照羊皮紙上的符號,在球心處新添加了一個用白線組成的字元。然而把之轉化成白模之後,效果貌似也沒什麼不一樣,也不知道是他畫得不像還是說方法壓根就錯了。
  
  杜予涵很鬱悶。
  
  不過想來也是,拉斐爾的咒文是附魔師專用的,而他要製造的卻是元素法術,二者壓根沒有半毛錢關係,能做出來才有鬼了。
  
  就在杜予涵為此事絞盡腦汁的時候,一旁的拉斐爾正無聊的環視四周。
  
  説明杜予涵提取魔法元素,是他能留下來的條件之一。雖然對一些小白問題他略感不耐,可既然跟那個詭異的暗影牧師交換了條件,即使再怎麼不樂意,也得做到有問必答。
  
  不過話說回來,眼前這個叫杜予涵的男子儘管常識方面有些欠缺,但領悟能力還是挺強的,很多問題只要稍微提點一下,他就能明白過來,甚至能做到舉一反三。
  
  他感到很無趣,忽然耳朵一動,外面傳來了一聲武器破空的聲音。
  
  拉斐爾警惕的扭頭往窗外看去,只見外面的小院子裡有一男子,正聚精會神的練習箭術。剛剛那一箭正中紅心,但他依然眉頭緊擰,似乎對這發攻擊不甚滿意。
  
  只見他調整了一下角度,又再次反手抽出黑箭,端直了燕尾搭上筋弦,體內的鬥氣開始飛速流轉,緊繃的弓弦拉成一輪滿月。銳利的鷹眼緊盯目標,神情不慢不慌淡定自若。
  
  驀地,他挽弓的左手稍稍往上一抬,右手手指一放,羽箭嗖的朝目標筆直射去。
  
  “鐺——”
  
  有了鬥氣的加持,這一發攻擊明顯高出很多,見箭羽正中紅心,男子臉上露出了孩子般開心的笑容。但那張笑臉很快又皺成一團,看樣子是剛剛強行激發鬥氣,拉扯到傷口了。
  
  拉斐爾微微勾起嘴角。
  
  這個男子他印象很深,當時在他被下藥的時候,遭到那幾個流氓輪番毆打,就是這人把他緊緊護住的。明明他倆素未謀面,卻願意奮不顧身的保護自己。後面醒過來之後,他只是略施小計,對方就忙不迭的安慰自己,並表示以後自己都由他來關照。
  
  真是個有趣的傢伙,這年頭能如此一根筋性格的人不多了。
  
  他好像是叫海伍德是吧?
  
  而在旁邊一直在搗騰著白模的杜予涵,壓根沒發現自己的指導老師正對著一枚中二病熊孩紙動起了別樣的心思。
  
  ********
  
  折騰了一上午都沒有什麼突破。午飯過後,杜予涵決定纏著凱文詢問關於法術的問題。
  
  “元素的排序?”凱文停下了正在刻畫符文的羽毛筆,驚訝的瞪大眼睛。這不是魔法師才要領悟的東西嗎?為什麼杜予涵想要知道這個?
  
  杜予涵點點頭,並把自己的難處簡單說了一下。
  
  既然是同是魔法,雖然屬性不同,但說到元素的組合方式應該是大同小異的……吧?
  
  凱文半垂眼見,表情略帶些為難的神色。
  
  “呃,這個是不是有什麼忌諱?”見對方沉默不語,杜予涵撓撓頭。他聽說很多法術都是些什麼秘傳的,難道這神聖魔法就是那種只能傳授給牧師職業者的法術?
  
  聞言,凱文輕笑一聲,“這倒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可能說起來比較晦澀難懂。”
  
  “沒事沒事,我天資聰穎學習能力杠杠的!”杜予涵拍拍胸膛打包票,也不想想直到現在,他依然沒學會這個世界的文字。
  
  凱文想了半天,似乎在思考著該如何解釋才更簡單易懂,他抬手凝結出兩個淡黃色的小光球,“你能看出這兩個法術有什麼不一樣嗎?”
  
  杜予涵身體前傾湊上前去,眼珠不斷左右來回轉,可看了半天,除了色澤上有那麼一點點差異以外,還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沒看出來……”
  
  “這是帶有癒合效果的治療術,而這邊這個除了直接治療效果以外,還帶有驅除詛咒的效果。”
  
  “你怎麼分辨出來的?”
  
  凱文手指輕點小球,道出兩者的不同。“左邊這個顏色更為濃重,而且能量分佈平均,說明這是個神聖元素密集且效果直接的法術;而右邊這個主要的能量都集中在中心部分,外圈的濃度反倒比較淡,說明這是個神聖元素不高,帶有持續性效果的法術。”
  
  聽完凱文的解說,杜予涵再次仔細觀察,發現右邊的小球透明的確實比較高。
  
  他又琢磨了一下,那是不是可以認為,直接生效的法術,元素排布均勻而且緊密相連;而持續性的法術就會有密度上的差異,並且濃度減淡呢?
  
  凱文低頭暗忖,輕輕搖了搖頭,“也不能這樣說,畢竟決定法術等階的除了元素的濃度以外,還有組成能量的多少;同種能量之下,元素的濃度也會決定法術的直接效果。”
  
  杜予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兀自研究了一下流程。假設增益法術的排布是這樣的話,那應該傷害法術的排布亦是如此吧。
  
  遵循腦海的規則,他又劃拉出一個球形網格,在灌注能量的時候,嘗試著把能量控制在球心部分,濃度從裡往外逐漸減弱。結果生成的白模,一如他料想的那樣,表面呈現出半透明,越往中心處,濃度越深。
  
  白模的主要材質是由能量凝結的料,現在透明度有了差別,那說明白模的能量已經發生了漸變。
  
  雖然這只是個半成品,最終是成是敗要在賦予了魔法元素之後才能下定論,但他依然獻寶似的把新做的白模遞到凱文面前,收穫了一枚讚賞的眼神。
  
  “對了,這個給你。”凱文掏出了一顆小指粗的小圓球。
  
  小圓球呈純白色,上面用特殊的墨水刻畫著許多不知名的符文。杜予涵端詳片刻,眨巴一下眼睛,“這是元珠?”
  
  “之前卡瑞德提到過這是銘文師製作的,我特意去圖書館查閱了資料,找到了製作元珠的方法。”凱文笑著頷首,捏起一顆尚未完工的元珠,“不過元珠有好幾種分類,不同的種類所能承受的元素上限各不相同,我現在只能做最普通的。”
  
  “已經很了不起了!”杜予涵興奮的摟住凱文的肩膀,“凱文你太厲害了!”
  
  得到愛人的肯定,凱文露出甜蜜的笑容,頓時覺得再累也是值得的,“你不嘗試一下嗎?”
  
  “對!得測試一下!”他迫不及待的用鬥氣啟動鐵庫,見凱文看到鐵庫顯露出魔紋後,露出的驚詫表情,杜予涵又得意的仰仰鼻子,“來來來,攻擊這個鐵庫。”
  
  “對著它?”凱文訝異的眨眨眼,“可是這個庫……”
  
  “沒事沒事,儘管來好了。”杜予涵不甚在意的擺擺手,後來想了想,保險起見又補充了一句,“低階的法術就好。”
  
  見狀,凱文也不再猶豫,他默念咒語揚手一抬,一道神聖而安詳的光束如水柱一般,直直的淋倒在庫上。就在那道光芒快要觸碰到鐵庫時,法術仿佛受到了某種強大力量的擠壓,忽然在空中解體,碎散成點點米色的元素,瞬間被鐵庫吸收殆盡。
  
  對於首次利用庫提取魔法元素,杜予涵對此次效果非常滿意。他掀開了鐵盒,捏著那白色的元珠緩緩靠近懸浮在中央的金黃色小球,但見那魔法元素感受到元珠的接近,立刻毫無反抗的一股腦沖上去把之團團圍住,刹那間便融進了元珠裡。
  
  晃蕩了一下被染成金黃色的元珠,杜予涵好奇的問道:“你剛剛釋放的是什麼法術?”
  
  “一階的治療術。”凱文如實回答。
  
  杜予涵默然了。
  
  難道他就對自己這麼不信任嗎?!
  
  居然只釋放低階的治療魔法,連個攻擊法術都不給一個!
  
  還想測試一下攻擊強度的呢!
  
  見杜予涵一臉便秘,凱文有些不解,“怎麼了?”
  
  咽下無盡的吐槽,沒好氣的瞥了對方一眼,“沒什麼。”
  
  他很清楚對方只是害怕會傷到自己而已,其實也沒到信不信任這麼嚴重的地步。
  
  收起不靠譜的思緒,杜予涵托起手中的白模,右手捏著神聖元珠緩緩靠近,然後一個使勁,元珠在外力作用下被掐的米分碎。
  
  失去了元珠束縛的神聖元素高速流轉,很快便被旁邊的白模內裡強大的能量吸引住了,金燦的粒子飛速把白模層層包裹,從表面開始迅速往內滲透,潔白的圓球被染上了金黃。少頃,一顆拳頭大小的耀眼金球緩緩懸浮在手掌上,濃度從裡往外愈發減淡,最外層還有些游離的光子快速纏繞著。
  
  乍眼看去,跟凱文的法術相比,頗有種異曲同工之妙。
  
  見此,凱文眼神一亮,“哦?你這模型法術還能根據需求改變屬性?”
  
  杜予涵一怔,改變屬性?什麼意思?“這不是帶那什麼驅散詛咒效果的治療術嗎?”
  
  聞言凱文更吃驚了,他又湊上前去用心觀察,確定並沒有看錯,“這是帶有持續傷害效果的懲擊法術。”
  
  什麼?!
  
  杜予涵震驚了。
  
  方才凱文明明說他釋放的只是治療法術,可為什麼經過元素吸取之後,重新賦予到白模上就變成攻擊法術了呢?
  
  第56章 牢騷
  
  “你製作白模的時候,有用到什麼技巧嗎?”
  
  當時他也只是瞎捉摸,哪來什麼技巧?可是仔細回想了,記得製作的時候,心裡是有過製作傷害性法術的念頭。
  
  不會只要心裡所想,就能做出來吧?
  
  這麼說來,模型師所製造的法術效果,跟原本的法術效果沒有任何關係。
  
  嗯……那看來這魔法元素從本質看來,跟普通材質也沒啥區別,只是提取的方式不一樣而已嘛。
  
  不過對於能量的灌注量,他還是雲裡霧裡。各階法術內涵的能量,他只能靠蒙,不知道能量的多寡對法術的效果是否會有很大的影響。
  
  “你看這法術跟你釋放的那些有沒有什麼不同?”
  
  凱文點點頭,“你把他打到我身上。”
  
  “……啊?”杜予涵以為聽錯了。
  
  “我說,把法術打到我身上來。”
  
  攻擊凱文?
  
  這怎麼能行!
  
  看出了對方的不解,凱文耐心的開口解釋,“法術的強弱單靠外表是無法看穿的,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切身體會。而且我也是個牧師,低階的神聖攻擊對我起不了很大作用。”
  
  杜予涵打量了下對方單薄的身板,“你確定?”
  
  曉得對方在擔心自己,凱文莞爾一笑,“相信我。”
  
  見狀,杜予涵也不再懷疑,左手一揚把那傷害法術打到對方身上。
  
  “咣——”
  
  一道金光閃過,法術在碰觸到對方的當口,金黃色的光球爆裂出耀眼的白光,元素粒子被碰撞得四散開來,對著目標進行猛烈的衝撞,直到法術的能量被消耗殆盡,那些神聖元素才不甘不願的四散湮滅。
  
  杜予涵見承受了法術攻擊的凱文沒什麼痛苦神色,他才徹底放下心來。“如何?”
  
  凱文伸手摩挲下被擊中的部位,彎起嘴角,“不錯。”
  
  剛剛那招法術從元素的濃度上來說,只堪堪達到一階的水準,可切身體會之下,他才發現法術的強度已然超過一階,隱隱有突破二階的趨勢。
  
  如果魔法元素的數量是固定的,那說明這白模內裡蘊含的能量比看上去的還要強烈。看來杜予涵運用能量的方式愈發成熟起來。
  
  聞言,杜予涵咧嘴笑了笑,按照這個勢頭,要做出高階法術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於是,他又在凱文的幫助下開始研究下一種法術。
  
  *******
  
  海伍德最近很抑鬱。
  
  自打受傷以來,他就被禁止進行各種高危險活動,連出門吃個燒烤都得去跟杜予涵報備一下。對方的理由很簡單——上次少看你一陣就給我捅了個大簍子,誰曉得下次找到你的時候,會不會屍體都發臭了?在我完成研究之前,你給我乖乖在家裡呆著!
  
  如果會乖乖聽話的那就不是海伍德了,對方顯然也料到這一點。
  
  於是,凱文在其後慢條斯理的補充道:“當然,假如你真的忍不住要出去散散心,我也是能夠理解的。但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你回來的時候,建議喝些補品增強一下·體質。”
  
  老子腦子有病才會去喝那些噁心得要死的苦藥啊?!
  
  見海伍德不屑的切了一聲,對方也不在意,只是漫不經心的輕勾嘴角,“如果你真的喝不下去,那就只能禁食,先讓體內的毒素排清,再慢慢調理了。”
  
  搞毛啊!
  
  這卑鄙的娘炮,居然敢拿食物來威脅他!
  
  他當然要屈服了!
  
  所以,從大病初愈的那一刻起,無事可做的海伍德,只好憋屈的窩在小院子裡施展拳腳。以前好歹還有杜予涵當當陪練,再不濟還有個娘炮可以鬥嘴,可現在這兩人一天到晚悶在書房裡不知道倒騰些什麼東西,偶爾那小書房內還會傳來恐怖的爆炸聲。
  
  一開始他還被嚇得不輕,可後來次數多了,他也淡定了。但獨留下的他只能欺負一下木樁人,再這樣下去他快發黴了!
  
  這蹲坐在門口裝蘑菇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他好想出去找吃的啊!再不濟到傭兵大廳接些低階任務,也總比現在這樣強吧?!
  
  海伍德內牛滿面的撓著牆。
  
  而甫進客廳的拉斐爾就見到這麼一幅景象。
  
  拉斐爾:……
  
  見對方好像有點不對勁,他不解的上前表示了關切之情,“你怎麼了?”
  
  這不問還好,一問之下,就被海伍德倏地扭頭動作嚇了一大跳。
  
  見到來者是拉斐爾,海伍德撇撇嘴又蔫下去了。
  
  “沒什麼。”
  
  還以為是杜予涵那傢伙呢,這就可以抓著對方對練了。可看到拉斐爾這羸弱的小身板,估計還挨不到一下,就被自己打飛出去了。萬一受了傷,娘炮又得唧唧歪歪個沒停。
  
  感受到對方眼神的嫌棄,拉斐爾更是不解了。
  
  自己最近好像沒做什麼得罪他的事吧?
  
  不過他也沒什麼興趣去管別人怎麼想的。他聳聳肩,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之時,被對方叫住了。
  
  “喂,你別走啊。”海伍德拍拍身旁的地板,“來陪我聊下天。”
  
  拉斐爾有點無語,最後還是耐著性子坐了下來。可坐下來之後,對方又開始仰望天空發起呆來。
  
  拉斐爾:……
  
  “你很無聊?”
  
  “是啊!快無聊死了!”誰知這一問,恰似點燃了一掛小鞭炮,仿佛終於找到一個宣洩口,海伍德開始劈裡啪啦的發起牢騷。
  
  先是痛斥了那三個人販子一頓,害他烤串都沒吃完還挨一頓揍;然後又抱怨杜予涵對他的禁足,不讓他出去溜達;接著又埋怨凱文的腹黑小心眼,連煎炸的東西都吃不了;最後連後院無辜的木樁人都被他臭駡了一頓。
  
  待海伍德罵爽了終於安靜下來時,安靜的聽了一路的拉斐爾終於開口總結了一句。
  
  “其實你是想出去找吃的吧?”
  
  海伍德歪頭想了想,大方的點頭承認了。“是啊。”
  
  拉斐爾:……
  
  他當時是出於什麼原因要搭理這個窮極無聊的人?
  
  不過說起來,最近這一周他們都在悶頭研究那些個模型材質什麼,好像沒有要接委託的打算。這樣下去的話……
  
  “你們最近都不打算接委託了嗎?”
  
  “誰知道他們怎麼想的?”經過一頓狂轟濫炸,海伍德情緒舒緩了很多,他漫不經心的叼起草根,“好像是要準備參加那個什麼比賽吧?”
  
  “比賽不是還有兩個多月嗎?”拉斐爾擔憂的眉心緊皺,“那現在沒有收入了怎麼辦?交房租的時間也快到了,那萬一……”
  
  “沒事沒事,你就少擔心這個,反正沒錢了他們自會想辦法的。”作為蛀米大蟲的海伍德毫無壓力。
  
  拉斐爾俊臉微垂,兀自喃喃低語,“……是因為我嗎?”
  
  “什麼?”海伍德沒反應過來。
  
  “因為我在這,所以你們才沒法接委託嗎?”他輕蹙眉頭,露出泫然的神色,愧疚之情一覽無餘,“對不起……”
  
  “說啥呢?”海伍德眉頭擰得死緊,“他們不接任務是因為有其他事耽擱了,跟你沒有半銅幣關係,你少給我胡思亂想的。”
  
  “可是——”
  
  “沒有可是,老子的人怎麼可能拖後腿!”他大手一揮結束了這個話題。
  
  見對方態度堅決,拉斐爾囁嚅了幾下也不再言語。
  
  不過話說回來,倘若以後帶上拉斐爾去做委託,這小胳膊小腿兒的,遇到危險還真保不准會變成啥樣。可現在訓練肯定是來不及了,倒不如教他幾招防身的技巧,指不定還能自保一下。
  
  兀自打量了對方半晌,海伍德一拍大腿,倏地站了起來。
  
  “決定了!”
  
  “咦?”被熊孩紙這一驚一乍嚇得不輕。
  
  “從今天開始,我來教你搏擊術!”海伍德用手指著他的鼻尖,豪氣沖天的宣佈。
  
  “為什麼?”拉斐爾怔住了。
  
  “因為你體質太弱了,所以之前才會被壞人抓住為所欲為。要是你有一技之長,那對方還會有機可乘嗎?”海伍德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這樣一來可以教他防身的技巧,以後做委託的時候就必在分神照顧他;二來也好堵住娘炮的嘴,省得他一天到晚拿著個說事;最後嘛……嘿嘿,他也有陪練的對象了!
  
  一次性解決三個問題。
  
  嗯!這個決定非常完美!
  
  然而另一位主角可不那麼想了。
  
  他們剛剛不是在討論接不接委託的問題嗎?
  
  為什麼忽然話鋒一轉,變成要訓練搏擊術上面去了?
  
  拉斐爾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能直接拒絕,只好耐著性子找理由,“但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看,你的傷勢才剛剛痊癒,之前還是我連累你受的傷——”
  
  “不礙事不礙事,現在都全好了。”海伍德揮揮大手,又用力拍拍對方的肩膀,“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一早,不見不散啊!”
  
  言罷,也不管對方答不答應,拍拍屁股哼著小調瀟灑的走進裡屋。
  
  獨留下一臉愕然的拉斐爾在門口風中淩亂著。
  
  第57章 訂造
  
  一道白光從手鐲射出在空中一掃而過,杜予涵五指輕點白色節點,微調佈線結構,劃拉出一個巴掌大小水滴形狀的網格。他猛地催動鬥氣,網格在能量的灌注下,從底部開始如潮水般的漸漸褪去,一枚光滑瓷白的白模靜靜懸浮在左腕上方。
  
  白模的材質從下到上,從裡之外開始,透明底越漸增大,最頂端的部分甚至呈現一種玻璃的質感。
  
  信手翻出一顆元珠,靠近新建成的白模,朱紅色的元素被壓縮成濃稠的液體,在內裡緩緩流動。雙指用力一捏,脆弱的元珠應聲碎裂,被壓縮至極致的火焰元素在氣壓的作用下瘋狂膨脹,圍繞在碎裂的元珠附近做著高速隨機運動。
  
  頃刻間,這些游離在外的火元素便被白模強大的能量所吸引,毫無抵抗的被之吸收殆盡。
  
  隨著白模吸收的火元素越來越多,其溫度亦愈發炙熱。在能量最為密集的底部,元素能量呈現出淺藍色的光芒;而越往外能量逐級變弱,直到最上層的能量漸變為零,火焰呈現出氧氣不足而燃燒不充分的豔紅色。
  
  杜予涵巧妙的控制著火球的能量,讓它既能持續燃燒聚集在手中,又能保持在元素消減最低的狀態。他看向窗外的木樁人,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心頭一動左手一揚,火球夾帶著洶湧的火焰元素朝著木樁直射而去。
  
  “嘭!——”
  
  一聲巨響,後院的木樁人被火球強大的威力炸得四分五裂,連爆裂的木屑都被火舌瞬間吞噬殆盡,只餘留劈啪的炸裂聲和一股濃烈的焦味。
  
  對於火球所造成的效果杜予涵非常滿意,這個法術在他的改良之下,不但直接傷害比普通的火球術來得高,而且還帶有持續性的減益傷害,雖然能量波動只有區區四階,可傷害量絕對能達到五階水準。
  
  “成功了!”杜予涵長舒了一口氣。
  
  “涵,你做得好棒!”看見對方的進步,凱文打心底為他高興。
  
  聞言,杜予涵反倒有些赧然,“多虧有你在,不然我也不曉得要瞎折騰到啥時候呢。”
  
  這幾天,他們嘗試了各種屬性元素的提取與法術製作。出乎兩人意料的是,最困難的並不是風系的進階法術雷系,也不是水系的進階法術冰系,而是只有單一元素構造的火系。
  
  在眾多屬性當中,火元素是最為活躍的一種,只要有一丁點能量的不同,就會使火焰法術的結構發生天差地別的改變。他剛開始還沒注意到這一點,只把它當普通元素來驅使,可在經歷了幾次能量不足導致的熄火,以及能量過剩導致的爆炸之後,他才慢慢掌握了灌注能量的竅門。
  
  例如灌注的時候能量密度不能太大,裡層至外層的能量衰減幅度不能太多,一定得預留一網格層的能量漸變為零……諸如此類。
  
  兩人又總結歸納了一些心得體會,凱文就這些經驗提出了個人的看法,杜予涵又在此基礎上做了一些微調。
  
  法術的成功讓他們一直繃緊的神經鬆弛了下來,杜予涵掃了眼桌面上剩餘的魔核,發現原本堆成小山的魔核,在這幾天的肆意揮霍下,已經所剩無幾了。當凱文提出打算去購買製作元珠的材料時,杜予涵欣然答應。
  
  在經過小院門口時,他眼角一掃,看見了兩抹身影纏鬥在一團,定睛一看,居然是海伍德跟拉斐爾在互相對練。
  
  “他們怎麼打起來了?”杜予涵訝異的看了看凱文。
  
  見此情景,凱文表情淡淡的,好似早已料到一般,“聽說拉斐爾希望海伍德幫助自己提升實力,免得以後在外遇到危險會拖大家後腿。”
  
  看拉斐爾那纖細的身影,被海伍德逼得左支右擋,毫無招架之力,杜予涵就忍不住扶額。
  
  先不說這方法到底能不能行,光看現在這態勢,那熊孩紙下手狠點估計就把對方打骨折了,這還提升個毛線!
  
  就在杜予涵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阻止之時,凱文幽幽的發出感歎。
  
  “他們的感情真是好呢……”
  
  聞言,杜予涵又仔細觀察了一陣,雖然海伍德拳拳到肉,但攻擊強度卻不大,看起來下手還是有分寸的,頂多會疼個兩三天,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況且這是拉斐爾自願的,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這個外人也沒有置喙的餘地了。
  
  再說了,海伍德可是拉斐爾的救命恩人,經過這幾天的接觸,杜予涵感覺拉斐爾性格比較淡漠,現在能主動讓海伍德訓練自己,那說明對他還是很信任的。
  
  杜予涵聳聳肩,決定不摻和這事,轉身朝大門走去。
  
  而跟隨在旁的凱文,在轉身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那狼狽的身影,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
  
  正午時分恰是王城最繁華的時段,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所有的交叉的街道上,還有幾輛馬車飛快地朝著這個混亂的中心趕來,投入這一批輪軸交錯的交通之中,在原有的喧囂中加上了它們車夫的叫駡聲。
  
  在去材料商店之前,杜予涵提議先去一趟珠寶店,把之前那塊黑色礦石打磨成首飾,掛到拍賣行上看有沒有市場,順道也好打聽一下價格。
  
  兩人來到法蘭城內最大型的珠寶店。
  
  也許顧客大多是貴族名媛,店內的裝潢奢華輝煌,櫥櫃裡展滿各式各樣的珠寶首飾,金燦奪目。雖然看上去與模型師商城一樣高端,可對比起像是藝術館的風格,這裡隱約間多了些金錢的俗氣。
  
  杜予涵找到店員,直接表達自己想到定制珠寶的意願。店員瞭解了他的需求後,把兩人引領到商城後方的接待室內等待。
  
  沒過多久,那位店員折返,帶來了一位看上去年近六旬的大爺。
  
  “這位是本店最負盛名的珠寶大師,如果您有任何需求或者疑問,他都可以為您做最專業的解答。”互相短暫的介紹後,店員便躬身退出房間。
  
  “聽說二位是想打造一款手鐲?”大爺左眼帶著一副單晶鏡片,樂呵呵的看著這兩年輕人。
  
  杜予涵點點頭,把黑礦石掏了出來遞給對方,“就是這個。”
  
  接過這巴掌大小的石頭,珠寶匠轉動了一下鏡片,一束白熾的光芒從眼鏡的旁邊射出,直直打在礦石表面。他觀察的很仔細,生怕有任何遺漏的地方,還不時的把礦石晃動幾下,又用枯槁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表面。
  
  過了將近半小時,對方終於抬起頭來,杜予涵忙不迭湊過去,“大師,怎麼樣?能看出這是什麼石頭嗎?”
  
  珠寶匠眉頭緊擰,緩緩搖了搖頭,“我在這行做了近百年,可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礦石。”
  
  比起珠寶匠的鑒定結果,杜予涵更為震驚的是對方的年齡。
  
  近百年?
  
  大爺您今年貴庚啊?!
  
  這怎麼看都只有六十出頭的樣子啊!
  
  仿佛沒注意對方驚訝的神色,珠寶匠繼續往下說去,“我感覺這石頭蘊含的能量很強大,應該是鍛造升級的上等材料;可如果放在珠寶市場,或許就賣不出一個好價錢。”
  
  “為什麼?”凱文有些不解,按理說這種奇石應該是稀缺品,不是會有很多貴族喜歡嗎?
  
  珠寶匠呵呵一笑,耐心的做分析,“大部分人都喜歡耀眼奪目的飾品,這種礦石雖說在特定的情況下也十分瑰麗,但乍看之下毫無特色,而且顏色深沉,估計想要出手並不簡單呐。”
  
  杜予涵有點失望,還以為可以賣個好價錢呢,看來還是想得太理想了。
  
  見他們的情緒不太高漲,珠寶匠又寬慰道:“雖然這礦石在珠寶界打不開市場,可用來當鍛造材料,應該是一等一的,估計很多鍛造商會搶著要。”
  
  杜予涵撇撇嘴,鍛造商有個毛用啊!這礦石就一丁點大,還不夠他打造個劍柄啥的。而且就這麼點能賣多少錢?還不如自己端著收藏的了……
  
  “那二位還需要用這礦石訂造珠寶嗎?”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杜予涵下定決定用力點點頭,“要。”
  
  雖然這礦石賣不出高價,但連這經驗豐富的珠寶大師都認定它擁有強大的能量,指不定還真能當個建模手鐲使使。
  
  量度一下尺寸,杜予涵還想在上面刻個雕花啥的,後來想想,貌似其他建模手鐲都是很簡單的造型,擔心會把內裡的能量破壞掉,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珠寶匠細心的把客戶的需求記錄下來,比劃了下礦石的大小,“那剩下的碎料想做些什麼首飾嗎?”
  
  碎料?杜予涵摩挲一下下巴。這麼奇特的材料,丟了實在可惜,只是做些什麼好呢?
  
  他瞄了端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凱文一眼,心裡一動,有了計較。
  
  “凱文,你先出去一下可好?我有些事情想跟大師商量。”杜予涵右手輕拂上對方白皙的手掌,調戲把玩著對方的手指,眨巴一下眼睛賣了個萌。
  
  雖然不曉得對方在動什麼古靈精怪的念頭,但凱文依然從善如流的微微頷首,“好,我在外面等你。”
  
  把對方打發走,杜予涵立刻連比帶劃的跟珠寶匠嘀嘀咕咕了好久,交流了很多資訊,最終兩人以雙方都滿意的價位敲定了交易。在簽訂了合約後,杜予涵爽快的交付了訂金,約定好明天過來取貨,便心情大好的跑去跟凱文匯合了。
  
  見杜予涵一臉“快來問我”的模樣,凱文聰明的沒有發問,“我們現在就去材料商城嗎?”
  
  聞言杜予涵撇撇嘴,“你不好奇我剛剛說什麼嗎?”
  
  “哦?我好奇了你會告訴我嗎?”
  
  “那可說不準。”杜予涵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凱文驀然失笑起來,從善如流的問道:“那親愛的涵,能否告訴我剛剛你和工匠說了些什麼呢?”
  
  杜予涵得意的笑了笑,像是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你猜?”
  
  凱文搖了搖頭,雙眸盈滿寵溺的愛意,雙手纏著對方的與之十指緊扣。
  
  “啟稟老爺,小的猜不到。”
  
  “那你伺候得我舒服了,我或許還會告訴你。”
  
  “伺候?生活上嗎?還是……”
  
  “咳咳!大庭廣眾呢,你在看哪裡?”
  
  “呵呵,小的在思索著該如何伺候得老爺舒服呐。”
  
  “……”
  
  第58章 突變
  
  兩人一路膩歪著來到材料商城,說說笑笑挑揀著材料。
  
  看著眼前五顏六色的魔核,杜予涵暗忖,隨著製造的法術等階越來越高,需要消耗的魔法元素也越來越多,一些低階魔核早已無法滿足需求。要製作三階以上的法術,起碼要消耗兩三個三階的魔核,或者一個四階魔核才能支持。
  
  他仔細撿選了七八顆四階以上的魔核,又拿了十幾枚三階左右的材料,加上凱文購買的銘文材料一大堆,一結算下來,共花費了將近三千金幣。
  
  杜予涵不禁乍舌。
  
  看來這幾天為了學習提取元素,交的學費可一點都不少。倘若扣除打造手鐲的費用,幾人身上滿打滿算就剩下一千金幣。眼看交房租的日期越來越近,還要算上日常的開銷。
  
  怎麼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入不敷出的狀態?
  
  杜予涵看著越漸幹扁的錢袋有點發愁,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去傭兵大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任務,順道也好查看一下那發佈了將近十天的尋人委託,有沒有什麼新進展。
  
  傭兵大廳依舊人來人往,不過他們這次並沒有跟隨人群擠在一樓的服務廳,而是逕自從旁邊的小樓梯拾級而上,來到相對安靜的二樓接待處。
  
  “沒消息?”杜予涵犯嘀咕了,“你查清楚了嗎?”
  
  “非常抱歉,確實沒有傭兵接下您的委託。”服務員面帶歉意。
  
  兩人面面相覷。
  
  怎麼會這樣呢?按理說這只是個普通的尋人委託,壓根不需要一定找到人,只要提供有用的資訊,就可以得到相對應的獎金。這種任務難度非常低,沒有任何等階限制,可沒想到從發佈到現在已經快十天的時間裡,委託居然乏人問津。
  
  “是懸賞報少了嗎?”凱文很不解。
  
  服務員又低頭翻查了一下記錄,“很據我們的資訊回饋,您的委託查詢人數非常少。您看是否有需要增添更詳細的任務內容描述,或者增加懸賞金額,這樣都能提高委託的查閱度。”
  
  他們報的懸賞是一百金幣,相當於中階的懸賞,就數額來說應該不算低價。
  
  就在杜予涵尋思著是否有提高懸賞的必要時,那服務員低聲驚呼了一下。
  
  “咦?”
  
  “怎麼了?”杜予涵掏出錢袋打算清點餘額。
  
  “您的委託地點在比得鎮?”服務員瞪大美眸看著兩人,臉上寫滿驚訝,“比得大教堂的比得鎮?”
  
  “是的,就是比得鎮。”見她的反應非常震驚,杜予涵更是滿腹疑惑,“有什麼問題嗎?”
  
  “這樣……那就難怪了。”服務員閃過了然的神色,“您現在發佈比得鎮附近的委託任務,一般都沒有人敢接。”
  
  沒有人敢接?
  
  這話為什麼聽起來那麼奇怪?
  
  雖然親眼所見,附近的魔獸有些狂化,可對於一般中階雇傭兵小隊應該不會有多大危險。但聽她的意思,好像是連高階職業者都不敢接下來。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不能接下來。
  
  凱文首先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聞言,那服務員更驚訝了。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兩個樣貌出色的年輕人,確定對方的身份不像是剛剛出來歷練的菜鳥,可消息居然這麼不靈通。
  
  “您不知道嗎?城主發佈了緊急命令,禁衛軍最近對比得鎮進行清洗行動,對附近的區域發出了危險警告。”
  
  “什麼?!”兩人大吃一驚。
  
  “清洗?清洗什麼?”杜予涵連忙追問。
  
  “呃……”被兩人的反應嚇了一跳,服務員說話有點支吾,“就,就是聽說鎮裡出現活死人之類的怪物,所,所以——”
  
  禁衛軍?清洗?活死人?
  
  靠!這是生化危機現場版嗎?!
  
  自從發生事故以來,比得鎮基本處於全城封鎖的狀態,偶爾走漏的消息,都是沿途的冒險者之間的傳聞,鎮裡面的情況根本無人知曉。那個小鎮的居民怎麼樣了?都撤離了嗎?凱文的叔叔又會在哪裡?
  
  凱文的臉一下子變得紙一樣白,五官都移了位,僵直的站在原地惶恐不已。他面容低垂語調很平靜,可聽在耳裡卻非常有壓迫感。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就在一周前……”
  
  “裡面的居民都安置到哪了?死傷人數多少?”
  
  “這……好像沒聽說有疏散——”
  
  “行動什麼時候開始?”
  
  “我,我不知道……”
  
  那服務員露出惶恐的神色,她在這工作的時間不長,從沒遇到過讓她如此有危機感的雇主,這個頭帶兜帽的男子帶來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
  
  見那服務員被凱文的氣場壓得快哭出來,杜予涵連忙緊握對方的手,跟那服務員道了個謝,拉著人匆匆離開。
  
  掌心緊緊包裹住凱文冰涼的手指,甚至還能感受到那不自已的微顫。一路上凱文沉默不語,安安靜靜的任由杜予涵把自己帶回住的地方。
  
  沒空搭理海伍德疑惑的眼神,杜予涵砰的關上房門,強制抬起凱文低垂的臉。
  
  額前的金髮耷拉在臉上,蒼白的薄唇抿得死緊,半垂的眼瞼蒙上一層薄薄的黑霧,雙目毫無神采,只有無限的空洞,眼底充滿了自責與內疚。
  
  “凱文……”對方的眼神絕望得讓人心疼,杜予涵心頭一緊,嘴唇蠕動了兩下,卻憋不出任何寬慰的話,只能把人緊緊攬入懷中。“別這樣,這不是你的錯。”
  
  埋在對方的肩窩上,凱文依舊一言不發。
  
  諾伊斯對於凱文來說有多重要,恐怕沒人會比杜予涵更清楚。雖然凱文嘴裡什麼都不說,但平常的話裡言間,無不透露著對諾伊斯的敬仰與尊重。
  
  在諾伊斯失蹤的這段時間裡,他到處打聽著關於比得鎮的消息,可沒想到就他們宅在家裡的這幾天裡,居然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
  
  良久,凱文才小聲的自言自語:“都怪我,要是我早點發現的話……”
  
  “說什麼呢!纏著你留下來的人是我,按你這麼說我才是罪魁禍首。”杜予涵對凱文投去不贊同的目光,可看到對方死氣沉沉的眼眸,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說這些也沒用了,倒不如趕緊想個辦法。雖然那服務員沒說城主什麼時候會有行動,但估計也就這幾天了。他深呼一口氣,“你打算怎麼辦?”
  
  凱文雙拳微微顫抖,緊了放,放了又緊。最終他下定決心一般緩緩抬頭,眼神充滿堅決。
  
  “我要去比得鎮。”
  
  杜予涵也料到對方會有這個打算,“嗯,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我去收拾一下——”
  
  “我要去比得鎮。”凱文再次重申。
  
  杜予涵一愣,心底漫過不祥的預感,“什麼意思?”
  
  “我,要去比德鎮。”
  
  在明白對方的意思後,杜予涵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你要一個人去?”
  
  凱文默不作聲。
  
  “那邊很危險你知道嗎?”他不贊同的看著對方。
  
  “我知道。”
  
  “知道你還……”忽然想到了什麼,杜予涵緊擰的劍眉忽然鬆開,他看向凱文眨巴一下眼睛,“你擔心我的安危?”
  
  回答他的依然只有沉默,可對方那堅決帶著哀傷的神情已經證實了他的想法。
  
  這人怎麼到關鍵時刻就那麼蠢?
  
  杜予涵驀然失笑,心底又漫上一股心酸。
  
  出了這種事故沒人可以預料,這幾天若不是他纏著凱文幫助自己製作法術,那對方偶爾出外還能打聽到一些情報,至少情況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被動。
  
  其實錯的人是自己。
  
  可既成事實,追究責任已然沒有任何幫助,倒不如想辦法亡羊補牢。既然他倆已經是戀人了,遇到困難應該共同面對,而不是只讓其中一人獨立承擔。
  
  而凱文呢?完全不給他機會,也不願讓他承擔。
  
  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對自己無怨無悔的感情。
  
  杜予涵輕笑一聲擺擺手,“我去把他倆叫過來。”
  
  “涵!”凱文焦急的追了上去,還想說些什麼。
  
  他到底明不明白那邊的情況?異變的魔獸,封鎖的消息,不明的戰況,未知的能量……種種跡象表明,此次旅程必定危險重重。就是因為非常清楚,所以才決定隻身前往。他已經失去諾伊斯叔叔的下落了,萬一連涵也失去了的話……
  
  凱文不敢繼續往下想。
  
  “好了行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已經決定了。”杜予涵拍拍凱文的肩膀,“我們只在比得鎮附近打探消息,不會深入危險區域的,你放心好了,我還沒活夠呢。”
  
  見杜予涵一再堅持,凱文抿緊了嘴唇。雖然他沒有反對,但心裡已經暗暗決定,今晚就趁夜偷偷出城。
  
  仿佛看穿了對方所想,杜予涵幽幽斜睨了凱文一眼。
  
  “你最好別有什麼奇怪的想法,別忘了我可是個成年人,你不讓我也會自己跟著去。要是讓我發現你敢偷偷自己跑掉的話……”
  
  杜予涵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危險的眯起雙眼。
  
  企圖被看穿,凱文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呆呆的看著對方走了出去。
  
  對於要去比得鎮尋人這件事,兩人沒什麼抵觸情緒,反倒是杜予涵對於拉斐爾那解脫的態度有些不解。
  
  “我沒意見。”海伍德慵懶的躺靠在椅子上,雙腳·交疊搭在餐桌邊緣,似乎對去哪都不甚在意。
  
  杜予涵輕飄飄的瞥了拉斐爾一眼,“你呢?”
  
  “我也沒意見。”拉斐爾報以淡淡的笑容。
  
  見對方毫不遲疑就答應了,杜予涵挑起半邊眉。
  
  這個叫拉斐爾的男人非常古怪,他不是海伍德那中二病,對於那套什麼離家太遠親人失散的說辭,杜予涵可是一個字都不相信。只是暫時來看,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危險性,雖然不曉得對方為什麼會答應一起同去,但現在事態緊急,多一個助力也沒什麼不好的。
  
  “因為情況特殊,明天全部人給我去做好一切準備,我們後天出發。”
  
  ***********
  
  心不在焉的在雪白的珠子上刻了幾個字,凱文輕歎一口氣。
  
  明天就是出發的日子,不知為何他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大。諾伊斯叔叔留下的奇怪日誌,各大城主的詭異行動,還有那些狂暴異變的魔獸,這一連串加起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被捲入了一場未知的陰謀,只能身不由己的隨波逐流。
  
  為什麼比得大教堂會突然遭到攻擊?
  
  為什麼比得鎮附近會忽然冒出活死人?
  
  暗埋在比得大教堂的那種強大力量到底是什麼?
  
  諾伊斯叔叔為什麼會下落不明……
  
  一連串的疑問壓得他有點透不過氣,他放下羽毛筆,手指輕柔疲憊的眉心。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凱文,怎麼了?”
  
  一道爽朗的男聲從身後傳來,緊接著凱文感到後頸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覆蓋,力道適中的按揉讓他陰鬱的情緒緩解了些。他伸手覆上了那只捏揉的大手,對來者淡然一笑。
  
  “沒什麼,我正在準備明天的材料。”
  
  “你在畫元珠?”杜予涵捏起了一顆純白色的半成品,“明天一早出發,今晚別太累了。”
  
  “嗯。”凱文微笑著點點頭。
  
  見對方依舊愁眉苦臉,杜予涵了然一笑,從身後把對方樓抱在懷中。
  
  “又在瞎想啥?”
  
  凱文頭輕靠在對方肩膀上一言不發。
  
  “相信我,真沒事的。我們這次只在週邊尋找,絕對不接近大教堂。那邊不還有很多城主的衛兵嗎?咱們打不過,逃總逃得過吧?”杜予涵用筆尖在凱文光滑的脖子上用力蹭了蹭,惹得對方發癢失笑。
  
  “嗯。”
  
  既然在一起,那就得共同面對困難。曾經他也用這大道理去說服杜予涵,可輪到自己身上,才體會到那種深深的無奈。倘若他足夠強大,有能力獨立處理這件事,那根本不需要涵替自己擔心。
  
  雖然有個能為自己排憂解難的愛人,讓他感覺到很窩心,可一想到對方會因此涉險,他又有點惶恐不安。
  
  總覺得,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掉了。
  
  到底是什麼事呢?
  
  深吸一口氣,凱文故作輕鬆的微微一笑,“好了,我把這些元珠先準備好。”
  
  在杜予涵的額角落下輕吻,他便鬆開對方的手專心篆刻著晦澀的符文。雖然他語調依然如故,但神色卻愈發陰沉起來。
  
  力量,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需要變得更強大,直至能保護他所重視的人。
  
  靦腆的撓撓臉頰,雖然瞭解凱文的擔憂,卻又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於是他也去收拾整理隨身的物品,因此也錯過了凱文那陰翳的神色。
  
  翻了翻空間戒指,杜予涵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些小東西攥在手心,“凱文,把手伸過來。”
  
  “嗯?”
  
  凱文扭過頭滿臉疑惑,看到杜予涵故作神秘的表情不由得想發笑,他從善如流的伸手過去。
  
  杜予涵執起那只白嫩的手掌,臉頰倏地抹上緋紅,開始緊張起來。只見他右手捏著一枚小東西,快速的套到對方的無名指上,又急忙轉身回到桌子旁邊,煞有介事的整理隨身物品,“這個送你。”
  
  “咦?”凱文直愣愣的看著手上的墨黑色指環,乍一看仿佛是黑玉,內裡卻有藍紫亮紋閃著幽幽的黑光,款式並不繁複,反而透著一股清雅。戴在他纖細的手指上,一曜黑,一白皙,強烈的反差之下有種說不出的契合。
  
  他輕輕撫摸表面,上面有些細微的刻紋,像是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
  
  “這是……”
  
  杜予涵手中的動作沒停,嘴裡還念叨著自圓其說,“這其實沒別的什麼意思,我看這礦石有剩下那麼多,丟了怪可惜的,就隨便做了個飾品。”
  
  雖然對方背對著自己不肯回頭,可潮紅的外耳廓洩露了主人的心思,當看到杜予涵手上戴著一枚同款戒指時,凱文粲然露出幸福的笑意。
  
  這意味著什麼,還需要明說嗎?
  
  情不自禁的把對方樓抱在懷中,凱文心底刮起甜蜜的風暴。
  
  這個人是我的……
  
  “涵,我好幸福。”
  
  一直沒好意思轉頭的杜予涵嘴巴開合了幾下,終究只憋出了一句:“你開心就好。”
  
  開心泥煤啊!老子第一次給別人戴戒指啊!這不是結婚儀式上的交換對戒嗎?!這怎麼都要先摟摟抱抱調戲一番啊!男人就要霸氣才能成大事,這麼嬌羞是鬧哪樣啊?!
  
  艾瑪,搞浪漫還真是個技術活!
  
  “涵……”
  
  對方羞澀的神奇引得凱文後頭一陣發緊,俊臉傾側輕喃愛語,未竟的話語被捲入熾熱的口中,兩人的唇舌極盡纏綿,溢滿一室旖旎。
  
  第59章 進城
  
  第三天清晨,四人來到飛行點等待空乘服務。
  
  由於時間緊迫,擔心路上會遇到什麼突發事情,杜予涵決定放棄傳統的馬車工具,乘坐最快捷的空乘到達比得鎮。
  
  雖然那邊形勢變得緊張,但由於城主還沒有完全放棄那座小鎮,因此由法蘭城連接比得鎮的飛行線路依舊正常運作。因為乘客稀少,所以他們沒有等待太久,在繳納了費用後,乘上了雙足飛龍往比得鎮進發。
  
  這是杜予涵第一次乘坐這種空中坐騎。
  
  在以前不是沒坐過飛機,可那是坐在一個密閉的環境裡頭,唯一能與外界聯繫的就只有那片巴掌大小的窗戶。而現在卻是七百二十度球形視野無死角全方位大視野,與坐騎相連的只有胯·下那一點點接觸面積,更驚悚的是這種交通工具連個安全帶都沒有……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種非常刺激的體驗,以至於在著陸之後,他很丟臉的蹲在路邊大吐特吐。待杜予涵腳步虛浮一臉菜色的站起身來時,他已經沒力氣去搭理海伍德那促狹的眼神了。
  
  靠!誰曉得這雙足飛龍飛起來居然顛得那麼厲害?他差點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你也太挫了吧?坐個飛乘都會吐?”海伍德不屑的上下打量著虛弱的杜予涵。
  
  “涵,你沒事吧?”從空間戒指裡翻出一瓶解毒·藥劑,凱文攙扶著顫顫巍巍的杜予涵坐了下來。
  
  接過藥劑喝了一口,杜予涵感覺舒服多了,“我沒事。”
  
  又休息了好一陣,眾人才開始動身前進。
  
  走了沒多久,他們便來到一片頹垣敗瓦前。遠看上去像是城鎮的大門,可經過連日來的激戰,昔日高大的城門現在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幾塊巨石。
  
  由於情況突變,城鎮的危險度劇增,相比起鎮內的混亂,週邊異變的魔獸反而好對付多了。城鎮門口的大片空地被清理出來,做了臨時的營地,原本定在鎮內的飛行點被暫時安置到鎮外的臨時屋棚裡。
  
  現在比得鎮已不再適合居住,大批的難民被緊急轉移到鎮外,安排住進王城提供的帳篷。凱文急忙上前去打聽,可這些難民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惶恐與絕望,壓根沒能得知任何有用的資訊。
  
  在接連詢問了十幾位鎮民之後,凱文垂頭喪氣的回到小隊伍裡,輕輕搖了搖頭。
  
  杜予涵拍拍凱文的肩膀以示振作,心裡頭默默暗忖。凱文的叔叔沒有跟在難民隊伍裡,那就只剩下兩種情況。排除開最悲觀的那種,那他極有可能還被困在城鎮裡。看來現在剩下的選擇,只能硬著頭皮進城調查了。
  
  就在他仔細衡量進城的危險係數時,凱文猶豫的拉拉他的衫角。
  
  “涵,要不……就算了吧。”
  
  親身看到此情此景,情況比他想像中還要嚴重,這種環境下諾伊斯叔叔可以存活的幾率,他已經不太抱希望了,只能祈求對方早已逃離此地。倘若強行進城搜尋,這代價實在太高了,他不想冒險。
  
  杜予涵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反正已經來到這裡了,也不差進門去看看情況。鎮內不還有衛兵駐守嗎?只要小心一點,應該不會有大問題的。”
  
  “可是——”
  
  “我也贊同杜予涵的說法,城內好歹還有守衛,只要不深入,應該沒問題的。”拉斐爾一反沉默,對杜予涵的提議表示了贊同。
  
  凱文深深的睨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
  
  對此,杜予涵則挑高了半邊眉毛不作表示。
  
  話說常人見到這種混亂的場景都會有所排斥,可這個拉斐爾不但沒有表現任何不適,反而極力贊同進城的提議。要說他只是普通的旅者,他是持極度懷疑的態度。
  
  看來這傢伙身份不簡單呐……
  
  “我說你們還在墨蹟什麼?到底是走不走啊?”完全沒感覺到這其中的刀光劍影,海伍德皺著眉看著這三人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也不曉得這是在幹嘛。
  
  輕飄飄的瞥了熊孩紙一眼,杜予涵勾勾嘴角,“走,當然走。”
  
  臨時營地的四周,只有稀稀落落幾個禁衛軍在把守,對於他們這幾人的身份也不盤問,隨意掃了兩眼便放過去了。
  
  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選擇冒生命危險的進城的,除開為尋親鋌而走險的家屬以外,就只有那些為了暴利的亡命之徒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亡靈的惡臭,越是往前走,味道越濃烈。在相距大門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兩排臨時堆紮的柵欄零零落落,十幾個衛兵打扮的人死守在柵欄內,蹲坐在幾個大沙包臨時堆砌的防禦工事裡頭,隨時監視著城內戰事的變化。
  
  來到關卡門前,破舊的木門大門緊閉著,修修補補釘著很多木條。與木門只有兩米距離處挖著一條壕溝,看得出來當時挖得很倉促,隨意搭上幾塊破木板就當是橋了,走在上面嘎吱作響,好似隨時都有斷掉的可能。
  
  杜予涵低頭往壕溝一看,橫七豎八堆放著破碎的殘肢,看上去像是被燒焦的黑炭,保持著死前痛苦的掙扎姿勢,梗直僵立在原地。
  
  而跟在後頭的拉斐爾則擰著眉頭,看著這堆屍骸很久,才慢慢跟了上去。
  
  和城門守衛交涉了很久,對方才願意放行。
  
  在守衛難以理解的目光下,四人緩緩通過了城門。在剛出事故的那會兒,確實是有很多傭兵想著趁火打劫,可後來情況急劇惡化,鎮裡的人想逃都來不及,誰還會要進城來送死?
  
  ***********
  
  寬廣的街道一片死寂,四處都冒著點點火光,滾滾濃煙遮天蔽日,能見度僅有十多米。昏暗的油燈在濃煙中若隱若現,空氣中隱隱彌漫著血腥的味道。
  
  道路上一片狼藉,傾倒的馬車,滿地的瓦礫,還有零零碎碎的活死人。偶爾有些倉促間堆砌起來的防禦工事,上面染布的黑褐色血跡,無一不在在訴說著戰事的慘烈。
  
  “這太慘了……”
  
  眼前這一切讓杜予涵不禁唏噓,從周圍的廢墟中不難發現,以往條街道肯定車水馬龍極盡繁華,如今卻變成這人間煉獄。路邊的建築多數已在混亂中焚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塵味,除了偶爾有些殘木斷裂的聲響以外,四周冷冷清清。
  
  杜予涵走到一處結構尚且完好的小平房前,小心翼翼的探頭進去搜尋一番,可惜裡面除了被熏得焦黑的雜物以外,什麼也沒有。
  
  如是走了近一刻鐘,別說活人,他們連半個活死人都沒看到。
  
  “奇怪,為什麼守城的衛兵都不見了?”杜予涵蹙緊了劍眉,眼前的情況不容樂觀。
  
  根據剛剛打聽到的消息,現在城鎮內應該有不下五支禁衛軍小分隊在四處巡查著才對,現在他們走了這麼長的時間,卻一個人都沒有遇到過。
  
  這是怎麼回事?
  
  最為詭異的是,越是往城鎮內部走去,空氣中的能量濃度越是濃郁。方才凱文只是一揚手,基本沒費什麼勁,一顆碩大的神聖法術便被輕易凝結起來,原本祥和的神聖元素異常活躍,隱隱有掙脫施法控制的意思。
  
  這樣一來雖然法術的強度更高,可相對的,敵方的攻擊也變得越強大,這樣一消一漲,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了。
  
  一行人正警惕的慢慢往前進,走在最後方的拉斐爾則蹲在一處堆還冒著濃煙的屍骸面前。
  
  在進城前就有難民提到過,這些活死人行動緩慢結群行動,雖然沒有智商進行戰略攻擊,可力氣奇大,會有再次復活的可能,所以必須得用油火焚燒掉。
  
  他捏起半截像是手指的殘肢,湊上前去仔細觀察。忽然,原本僵直的肢體傳來一股異動,焦黑的關節像是被什麼東西扯動微微抽搐了幾下,像是在努力掙脫著枷鎖,傳來細微的骨頭摩擦嘎吱聲。
  
  拉斐爾眼神一變,一道藍色的電流如小蛇一般纏上手指,指尖那塊還在蠕動的殘肢立刻被擊成黑色的米分末,輕輕飄灑落地。
  
  “你在看什麼?”一道痞痞的男聲驀地從身後響起。
  
  “沒有,我在想這些人身上的財物都去哪裡了。”拍拍手上的齏米分,拉斐爾站起身來。
  
  “你管它去哪裡,即便還在身上我也不會去翻。”嫌惡的看著地上那堆屍體,海伍德捏住鼻子皺起了眉頭,“你趕緊跟上別掉隊,這裡很危險,待會兒老子可沒空救你。走了走了,臭死了!”
  
  看到海伍德那誇張的表情,拉斐爾微微一笑,他回頭又看了眼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屍體,快步跟上了前方的人。
  
  就在幾人往城鎮中心走去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卡茲聲,聽著像是在咀嚼著什麼東西。
  
  為首的杜予涵一頓,又側耳仔細辨認了方向,示意幾人留在原地,輕輕朝聲源的地方走去。他在一個小巷口處停了下來,慢慢探頭進去。
  
  只見一個圓滾滾的身軀匍匐在地上,皮膚呈現出病態的慘白,有些地方早已腐爛不堪,一道道藍紫色的筋脈盤踞在皮膚底下若隱若現,合著醬紫色的屍斑,組成詭異的紋理。只見它蠕動著肥大的軀體,大口撕咬著口中的獵物,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些人體部位。
  
  那可怕讓人汗毛豎起的骨頭咀嚼聲,一聲又一聲的從巷口傳過來,聽得人頭皮一陣發麻。
  
  臥槽!這畫面感比電影裡頭的刺激多了!
  
  杜予涵嘴角抽搐了幾下,無意打擾這位胖子先生的用餐,便又悄悄的退了出去。他朝幾人做了個噤聲手勢,又指了指前方,讓眾人趕緊離開這裡。
  
  就在他們躡手躡腳的準備繞過去時,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物體快速朝幾人疾奔而來,杜予涵反應很快,抽出大劍往前用力劈斬,那東西吱的尖叫一聲,被劍氣劈成兩半死得不能再死。
  
  他緊張的又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發現那詭異的咀嚼聲還在繼續,悄悄鬆了一口氣,這才蹲下身來端詳著那襲擊他們的生物。
  
  這是一隻喪屍老鼠,個頭不但比一般的要來得大,而且表面腐爛得很嚴重,身上有許多白色的蠅蛆蠕動著,看著讓人倒盡胃口。
  
  沒想到這裡不但出現了活死人,就連其他生物也逃不過這異變的命運。這種活死人並沒有自我意識,看上去像是死靈法師操控的屍體傀儡,可要控制如此龐大的數量,除了死靈法神以外,根本沒有人能做到。但倘若要摧毀這裡,只要動動手指頭,估計這個小鎮就灰飛煙滅了,又何必搞那麼麻煩呢?
  
  由此可見,這失控的能量得有多強大。
  
  杜予涵臉色凝重下來,看來他有點低估了這趟旅程的危險性。
  
  就在幾人欲想繼續前行的時候,前方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抬眼一看,只見不遠處的木箱附近有一片什麼東西在擁動,朝著他們方向快速前進。
  
  幾人立刻擺出戰鬥姿態,仔細一看,居然是成堆的喪屍老鼠,粗略看去有將近三四十只之多。饑渴的眼瞳迸發出幽幽的綠光,像是一個個小小的燈泡十分詭異。看來剛剛那只老鼠臨死前的哀嚎引來了它的同伴,這帶著幫手跑著過來要報仇了。
  
  杜予涵很是頭疼,雖然這些喪屍老鼠等階不高,可數量擺在那兒呢,擔心拖延下去會節外生枝,他激起鬥氣率先沖了上去,一個順劈斬下來解決了幾隻。
  
  身後的幾人也迅速回過神來,抽出武器準備迎敵,沒過一會兒,一陣雪白金黃的光芒閃過,那堆過街喪鼠便被幾人消滅殆盡。
  
  杜予涵直起身體輕舒一口氣,用力抹去臉上被濺上的惡臭液體。太久沒如此激烈的打鬥了,身體都有點遲鈍下來,看來以後除了練習建模技巧,體能訓練還是不能落下。
  
  “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凱文遲疑的看了看眾人。
  
  聞言,其他人皆是一愣。
  
  濃煙滾滾,空氣中充斥著噁心的屍臭味,除了乾燥木頭燃燒的劈啪聲,四周一片安靜。
  
  一片安靜?
  
  像是想起了什麼,眾人的臉色倏地一變,毫不猶豫的邁開腳步往前狂奔。
  
  就在他們抬腳的下一刻,身後傳來一陣高亢的吼叫。
  
  “吼!——”
  
  麻蛋!他怎麼就把這位仁兄給忘記了!
  
  第60章 喪屍
  
  杜予涵沖在前方開路,雙手不斷的揮斬清理著前方的障礙物,抽空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體型龐大的大胖子緊跟在身後狂奔,右手還抓著一個什麼東西,身上紫黑色的筋肉還附帶晃蕩著黃色的腐爛油脂,隨著激烈的跑動還偶爾飛濺出來。
  
  海伍德匆匆朝後方射去幾箭,可惜沒有鬥氣加持的攻擊全被喪屍體外那層厚厚的油紙當了下來,根本毫無作用,他便不再費力攻擊。瞄了眼跟在身旁哧呼哧呼的拉斐爾,他擔心對方體力不濟,便一手提起他的胳膊拽著人往前狂奔。
  
  那胖子僵屍雖然身體圓潤,可動作卻一點也不見遲緩,不過僵直的身體與活人相比還是有些差距,沒過一會兒便被落在後頭。
  
  眼看到口的獵物快要逃跑,喪屍不忿的大吼一聲,那雙粗壯的大腿往下一蹲,軀體躬身向下一坐,大腿一個使勁,整個身軀居然如彈簧般高高躍起,從四人的頭頂上躍跳而過,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落在了他們面前,揚起一片塵土。
  
  近距離一看這視覺衝擊力更是巨大,喪屍渾身不著寸縷,身前只有半片像是圍裙的東西擋著,也不知道是死多久了,渾身浮腫的厲害。它張大嘴巴朝著幾人吼叫,舌頭直接從上顎耷拉出來,濃稠的黃色液體順著舌尖往下流淌,散發著陣陣惡臭。
  
  杜予涵按耐住翻滾的胃部,要是長時間拖延下去,光這口臭都能把人給熏過去了。
  
  此時他才看清,那喪屍手上抓著的赫然是一條被啃得七零八落的人體斷臂,而從斷肢的上臂部分上的衣服碎片看來,像是某種軍隊的制服。
  
  杜予涵終於明白過來,難怪一路上都沒見到巡邏隊,估計那些個巡邏小隊是凶多吉少了。
  
  “嘖!”前路被堵,幾人只能硬著頭皮迎戰。
  
  得到凱文的狀態加持,杜予涵幾步衝鋒上去,片刻便於之纏鬥在一起。他不是沒想過用用手鐲製造出一個法術,可他們這個隊伍裡,兩個遠端職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拖油瓶,連一個能扛的都沒有,估計等他那法術做了出來,這戰鬥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見到新鮮的肉體沖了上來,喪屍非常興奮,它敏捷的躲開杜予涵的強力擊殺,右往前一個橫掃,想要用暴漲如鋼刃的指甲抓撓對方。
  
  杜予涵支起大劍格擋住猛擊,眼角瞄到它的另一隻爪快速朝他抓來,他向旁身形一側,雙手卸力不再僵持,靈敏的錯開了喪屍直撲過來的倒鉤,反身一下就躍到了喪屍的後背,掄起大劍一刀過去。
  
  那喪屍感覺到身後一陣微風拂過,立刻要往側邊躲開。它扭身避開迎面的劍刃,反手朝對方攻擊而去,要是被擊中,即便是穿著厚鱗甲,也會落得皮開肉綻的下場。
  
  一擊未得,杜予涵也不與之硬碰,靈巧的躲開對方殺氣騰騰的鉤爪,繼續靜待下一次攻擊時機。
  
  由於雙方實力上的差距,一人一屍僵持在一起,而體力上明顯不能與非生命體的喪屍相比,杜予涵漸漸落了下風。要不是有海伍德的協助,還有凱文的神聖法術對這喪屍能起克制作用,估計他現在早已渾身是傷了。
  
  在一次閃躲對方張開的血盆大嘴的時候,杜予涵一個不慎被尖銳利的尖鉤劃拉了一下,左腿外側立刻被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頓時鮮血直流。
  
  “嘶!——”
  
  “涵!”凱文連忙施咒釋放了一團神聖火焰,延緩了喪屍的攻擊,杜予涵才轉身後躍跳出了攻擊範圍。雖然傷口不深,但依然對行動造成了一定影響。
  
  被濃烈溫熱的血腥味刺激得更加興奮,那喪屍嗷嗷大叫起來,恨不得現在就能啃食新鮮的獵物,它雖然沒有高智商,但憑著本能再次對杜予涵發起猛烈進攻。杜予涵被逼得左支右擋,身上又有了不同程度的掛彩。
  
  靠!這該死的喪屍,不是說品質越大慣性越大嗎?你這明顯違反牛頓定律啊!
  
  可惜無論他內心如何吐槽,也改變不了喪屍越鬥越勇的態勢。見眼前的獵物已漸漸無力反抗,喪屍更是激動,它左手與杜予涵纏鬥在一起,離面門僅有幾公分的距離,高舉右手打算趁其不備往對方身側撓去。
  
  此時,站在後方的海伍德看準時機,一記飛箭夾帶著兇狠的鬥氣急射而去,那喪屍不得不又在中途調轉了方向,抬起右手阻擋那飛來的箭矢。
  
  “噗嗤——”利箭沒入腐爛的肉體,濺染出幾滴膿漿,雖然傷到了它的手臂,卻被避開了要害。
  
  杜予涵看準時機舉劍蓄力,灰白色的劍鋒被壓縮的鬥氣灌注成一片亮眼的銀白,他抬起手用力往前刺斬,只聽到哢哧一聲脆響,喪屍的左手應聲而斷,腥臭的膿血噴灑一地。
  
  一手負傷,一手被斷,喪屍的攻擊力瞬間大減。可儘管如此,它仍舊毫無痛覺般的朝著杜予涵咆哮著,右手不斷的朝著對方發狠攻去。
  
  有了海伍德的支援,杜予涵的壓力小了很多,雖然喪屍的臨死反撲越發強勁,但是在凱文的狀態加持下,還算有驚無險。最終,隨著巨劍噗嗤一聲沒入喪屍的頭顱,剛剛還在奮力撕咬的喪屍倏地僵直在原地,沒過多久便如斷線的傀儡一般,轟然倒地。
  
  “呼……”甩甩發麻的虎口,杜予涵用力拔出巨劍。他聞聞身上的氣味,皺著眉頭抿緊嘴唇,剛剛的激鬥中,他身上免不了沾上了部分屍液。這味道實在太噁心了,回去得第一時間洗個澡。
  
  “涵,你沒事吧?”戰鬥一結束,凱文第一時間跑到對方身旁,仔細上下打量著。
  
  “不礙事。”笑著對凱文擺擺手,可對方依然不為所動,催動法力為對方治癒傷口,連最細微的創口也不放過。
  
  誰曉得被這玩意兒撓了會不會感染?!
  
  對於凱文的堅持杜予涵聳聳肩,反正遇到有關他的事情對方總會變得特別固執,也由著他去了。
  
  正當他準備走回隊伍裡時,遠處的海伍德臉上的表情有點愕然,“這東西死掉了嗎?”
  
  聞言,杜予涵反射性的低頭看去,只見那屍體靜靜的趴伏在地上,黃白的腦漿從大劍的切口處緩緩流出,顯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這不都沒動靜了嗎?”
  
  “可是那肚子……”海伍德順手指了指那圓滾滾的肚子。
  
  杜予涵仔細一看,腳下本該毫無動靜的屍體,圓脹的肚皮正在緩慢起伏著,像是有些什麼東西正在肚皮底下蠕動。
  
  “咦?”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還沒死透嗎?
  
  杜予涵神情變得謹慎起來,他連忙拉著凱文的手臂往後面退去,和那詭異的屍體保持一段距離。
  
  只見那肚皮的蠕動反應愈發劇烈,頻率也越來越快,偶爾有些有幾道尖銳的突出物一劃而過,就像有什麼東西快要從裡面掙脫出來,看得人毛骨悚然。
  
  “裡面的是什麼東西?”海伍德用長弓瞄準膨脹的肚子,緊張的看著屍體詭異的變化,下意識的把身邊的拉斐爾拉到身後。
  
  “不知道,但我覺得應該不會是吃素的。”同樣被杜予涵護在身後的凱文,右手激發著一道金黃色的淨化法術,打算一有什麼異動就隨時出手。
  
  那胖子喪屍都吃人了,它體內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吃素的?
  
  就在海伍德內心腹誹不已之時,肚子的蠕動驟然停止。眾人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不停的打著鼓,隨時關注著這怪異的變化。
  
  慢慢的,那肚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膨脹起來,比原先的體積大了一倍有餘,原本垂皺的皮膚被撐得光滑發亮,像是個隨時都會爆炸的氣球一般。就在肚皮膨脹到極點,那平滑有點透明的肚皮上,倏地頂起了一個尖銳的物體,在眾人的注視下那東西越頂越高。
  
  “噗嗤——”一聲響。被膨脹到極致的肚皮被炸裂開來,體內黑紅色濃稠的血漿噴湧而出,幾隻醜陋的怪物從內裡鑽了出來。
  
  臥槽!這什麼玩意兒!
  
  杜予涵不禁在內心咆哮。
  
  只見一條蠕蟲狀物體扒拉在破碎的屍體旁,只有前臂長短,前半身有小腿粗細,後半身卻只有手指大小,兩條細小的手部在身體兩側伸出,銳利的指甲卻足有數寸長。整個怪物沒有五官,單獨有一張圓形的大嘴,占滿整個頭部,裡面鋸齒般的尖牙裡裡外外佈滿三排。
  
  這魔獸的外形已經刷新了眾人的接受底線,即使是經歷過《咒怨》《行屍走肉》等重口味影視作品浸淫,杜予涵依舊青白著一張俊臉。
  
  那幾隻怪物耷拉著粘稠的口水,蹣跚的趴伏了幾步,仿似感受到活人的氣息,忽然速度大增的朝著幾人的方向匍匐著竄過來。
  
  尼瑪就從沒見過這麼噁心的玩意兒!
  
  第61章 遇襲
  
  杜予涵艱難的咽了口唾沫,頭皮發麻的舉劍迎了上去。
  
  其他人臉色也非常難看,其中站在最後方的拉斐爾面容有些扭曲,右手不斷的彎曲成爪,又努力克制著放鬆了下來。
  
  這幾隻變異的食屍蟲並不好對付,杜予涵的大劍每每在快要刺中它們的時候,都被其敏捷的閃躲過去。其中兩隻食屍蟲張大嘴巴一口啃咬在長劍上,那尖牙利齒在金屬上蹭刮的聲音十分刺耳,杜予涵用力一甩把那倆食屍蟲摔向一旁,忽然感到身後一股腥風襲來。
  
  “涵!”凱文驚叫一聲,右手一翻,一道乳白色的神光盾已罩住對方全身。
  
  他猛的彎身,食屍蟲迎面而來的利齒狠狠撞上護盾,光滑無痕的護盾表面立刻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還沒站直身子,迎面又撲來另外一隻。杜予涵連忙舉起巨劍正好卡在那撲咬的大嘴之中,讓它無法閉合。
  
  腥臭的氣體撲面而來,讓與之對峙的杜予涵差點沒手一抖,把劍丟了出去。
  
  這有完沒完?!
  
  眼前危機不斷,而海伍德的攻擊又沒法準確的命中目標,壓根幫不上什麼忙。
  
  就在這危急的時刻,空氣忽然變得焦灼起來。對元素感應最為敏感的凱文忽有所感,湛藍的眼瞳猛地一縮,雙手快速結印,開始吟唱起冗長的咒語,一個金黃色的法陣從他腳下漸漸浮現。
  
  隨著咒語的持續吟唱,法陣上的魔紋開始高速流轉,一個金黃色的半球形圓罩從地底下赫然冒出,把他們四人通通包裹起來。
  
  就在下一瞬間,一股洶湧澎湃的火焰能量蜂擁而至,隨著劈裡啪啦不斷的脆響,猛烈的火焰旋風席捲而來,伴隨著摧枯拉朽的氣勢,那幾隻醜陋的食屍蟲瞬間便被吞噬殆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便化為灰燼。
  
  熊熊的火焰肆無忌憚的擴張著他的爪牙,無休止的向周圍蔓延。即使隔著凱文的法陣保護,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難耐的悶熱,足可見施法的人等階之高。
  
  “這是怎麼回事?”
  
  杜予涵對現在的情況一陣愕然。他側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凱文。
  
  由於不顧等階限制強制施法,凱文只能持續施法與這突如其來的能量苦苦抗衡,他臉色蒼白額頭佈滿細汗,胸口急促起伏著,眼看就要軟倒下去。杜予涵想伸手去扶,但法陣仍在生效中,倘若與施法者有任何身體接觸,都會造成不可預估的效果。
  
  看著凱文搖搖欲墜的身體,杜予涵只能站在一旁乾著急。
  
  特麼的這什麼情況?!
  
  這法術到底是誰放的?
  
  是敵?是友?
  
  還是純粹路過打個醬油的高手?
  
  可無論眾人的疑慮有多深,這爆裂的火焰依然持續著。最外層的神聖元素在火元素猛烈的進攻下不斷被湮滅消融,又被快速凝結的神聖元素補上。護盾壁壘在強大的法術消融下越來越薄,法陣內部的溫度也越來越高,眼看就快要支撐不住了。
  
  “怎麼辦?”海伍德滿頭是汗,不知道是急的還是熱的,他想嘗試沖出法陣,但估計一離開這個法陣半步,立刻就會跟那幾隻食屍蟲一般,被融為灰燼。
  
  而沒有人發現,一直被護在身後一言不發的拉斐爾,在這烈焰風暴襲來的的一瞬間,整只左手泛起了一片鱗甲的冷光。
  
  終於,這場灼人的烈火在護盾被消融的前一刻,慢慢熄滅了下來。
  
  “凱文!”危機過去的下一刻,法力徹底耗盡的凱文軟到下來,杜予涵連忙伸手把他摟在懷中,看著對方氣若遊絲的樣子,他焦急萬分,“你怎麼樣?”
  
  雙眼吃力的睜開一條細縫,凱文艱難扯出一抹虛弱的微笑,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擔心。以四階的魔力維持五階的法術屏障那麼長的時間,他沒遭到魔法反噬,也是得益於城鎮中濃郁的能量,不然早已爆體而亡了。
  
  危機剛剛解除,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視力比較好的海伍德再次(?)首先發現了端倪,他迅速端起弓箭對準前方,朝著前方大吼一聲,“誰在那?!”
  
  濃煙散去,長街的盡頭現出三人身影。
  
  杜予涵抬頭看去,發現三人衣著及閘外守衛一致,看上去應該是城主派來的軍隊。可奇怪的是,這幾人看著他們眼內滿是敵對,神情如臨大敵一般。
  
  他有仔細辨認了一番,確定自己與這三個人素未謀面,雖然不清楚為什麼這三名守衛,會對他們釋放出如此強烈的敵意,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此時的形式作出初步判斷。
  
  這三人很強。
  
  他們互不相識。
  
  這三人想殺他們。
  
  這樣基本可以確定若不是他們長著一副欠扁的臉,那這幾人就是不知道哪裡惹來的仇家。基於前陣子他們都安分守己的待在主城,除了那三個變態以外,應該沒有得罪別人的機會。可那幾人估計早都化成灰了,應該不會有人來尋仇才對。
  
  難道是加西亞家族和查理斯家族派來的殺手?
  
  那為什麼要特意打扮成城主的人呢?
  
  否定了一個又一個可能性,思來想去,杜予涵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
  
  “涵,要小心。”凱文拉住杜予涵的衣袖擔憂的說道。
  
  “嗯,我會的。”杜予涵把凱文輕靠在牆邊,執起巨劍大聲問道:“你們是誰?”
  
  那三人只是瞄了杜予涵一眼,視線便越過對方,直直看向他的身後。
  
  果然如他所料想的那樣,這幾名此刻的目標就是拉斐爾。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變得粘稠。
  
  仿佛受到了氣場上的影響,杜予涵發現持劍的雙手開始變得沉重,像是灌了鉛似的,而海伍德端弓的雙手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不對,這不是錯覺!
  
  杜予涵內心驚疑不定。如果按照正常情況,這種程度的戰鬥,以他們的體力是絕對不會如此疲憊的,可手上的武器漸漸不支,體內的力量好似被一絲絲抽走,身體變得遲緩笨重,這絕對不是正常現象。回頭對上海伍德詫異的目光,立刻明白對方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
  
  他想起凱文曾經跟自己說過,有一種詛咒法術,會使對方的行動變得遲緩笨拙,難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中了對方的詛咒術?
  
  杜予涵愣住了,第一反應居然是很浪費。
  
  這有必要嗎?
  
  以對方那兇猛的實力,壓根不需要使用這種小伎倆,直接沖上來就可以暴力碾壓。假如對方還對他們釋放個什麼詛咒法術,那證明對方對他們的實力非常忌憚。
  
  準確來說,是對他們身後的拉斐爾非常忌憚。
  
  杜予涵扭頭看向拉斐爾,只見他氣定神閑的站在後頭,完全沒有半點驚慌,看起來好像那詛咒法術對他一點作用都沒有。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正當他兀自納悶的時候,其中兩人以迅雷不及之掩耳之勢,倏地朝他們疾沖過來,手中的利刃閃爍著寒光。跑在右邊的人身形一虛,轉眼消失在空中,而站在後方的人也沒有怠慢,雙手結印,開始吟唱不知名的咒語。
  
  就在為首的那人準備沖到跟前的那一刻,“轟”的一聲脆響,一道無形的氣牆凝結在幾人面前,而那剛開始隱身的盜賊也被迫現形,那淬毒的匕首叮的一聲砸到氣牆上,激起一圈圈濃白的波紋,而那劍士也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氣牆前,發狠的攻擊起來。
  
  眾人都被眼前的戰況驚呆了,其中海伍德臉上的反應最為精彩。
  
  凱文當時只是抵擋下那道烈焰法術就已渾身乏力,可現在拉斐爾隨意築起的氣牆,卻能輕易擋下兩個高階職業者的攻擊,這實力上的差距一目了然。
  
  可那三名刺客也不是吃素的,只見一道火蛇從身後倏地竄出,狠狠砸在透明的氣牆上,氣牆表面開始出現蛛網一般的白色裂痕。見狀,那兩名近戰職業者開始對著缺口進行集中攻擊,龜裂的細紋越來越大,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拉斐爾雙手一抖,五道青白色的射線從直接穿出,射線的外表層還纏繞著藍紫色的細微電流,乍看想去仿佛是一副貼身的鐵爪。
  
  只見他身形一閃,在氣牆碎裂的下一個瞬間,便出現在那三人面前。
  
  看著那四人纏鬥在一起,除了一開始還會有點擔心,但後來發現這壓根沒半點危險。估摸著自己是幫不上什麼忙了,杜予涵扶起凱文退縮到安全位置,躲在一處掩埋障礙物後面隔岸觀火。
  
  “喂,說說你的感想?”杜予涵雙手托腮蹲坐在地上,盯著眼前的戰況眼睛一眨不眨,那看戲的架勢就差個瓜子小吃了。
  
  而早已料到對方實力的凱文,則淡定的掏出一瓶恢復藥水,優雅的啜飲起來。
  
  嘖嘖,一對三還顯得遊刃有餘,還能抽空把針對他們三人的攻擊逐個擋下,看拉斐爾那副輕鬆自在的樣子,也不知道實力得有多妖孽。
  
  “說個屁!”見到那敏捷的身形快速閃躲迎面的殺招,蹲坐在旁邊的海伍德就有種被戲耍的惱怒。
  
  好你個拉斐爾,虧自己之前還對他多加照顧,沒想到人家的實力壓根不需要別人的保護,他在別人眼裡就是個傻瓜,估計別人心裡偷笑了好久。
  
  想到這,海伍德內心直冒火兒,雙拳碾得咯吱作響,若不是他還理智尚存,真巴不得在背後用冷箭把對方射成篩子!
  
  “也是,被別人當猴子耍了那麼久,心情肯定是不太愉悅。”喝了兩瓶恢復藥水,凱文的面色好了很多,他對海伍德露出淡淡的微笑,只是看起來讓對方拳頭發癢。
  
  瞄了一眼咬牙切齒的海伍德,看這態勢估計一時半刻是結束不了,杜予涵摸摸肚皮,從空間戒指中掏出了一塊煎餅,默默的啃了起來。
  
  打了那麼久,也有點餓了。
  
  就在此時,眼前出現了一張攤開的手掌。
  
  “你幹嘛?”杜予涵斜睨了海伍德一眼。
  
  “給我一張。”海伍德理所當然的仰仰鼻子。
  
  杜予涵:……
  
  第62章 奔命
  
  兩個吃貨躲在後頭吧咋吧咋解決掉午餐,杜予涵拍拍屁股站起身來。那三名刺客中的法師已經被拉斐爾重傷倒地不起,剩下的兩人依舊在負隅頑抗,看來結束這場戰鬥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想了想開啟了建模手鐲。
  
  難得有人能在前面做炮灰,他得趁機製造個法術來測試一下。
  
  經過之前的練習,杜予涵建模的技術已越發嫺熟,沒過多久,一枚籃球大小的白模便懸浮在手鐲之上。由於此地的能量濃度非常高,所以製造出來的白模,看起來透明度也比平常來得低。
  
  杜予涵猶豫了一下,右手一翻掏出了一顆淡藍色的元珠,兩指用力一掐,脆弱的外殼應聲碎裂,濃郁的水元素逸散開來,與建成的白模迅速交融。
  
  吸收了大量水元素的白模,顏色從開始的淡青逐漸加深,又由於結構的變化成了純白帶點天藍的大圓球,純白的雪屑在外層層包裹,游離的水元素圍繞著冰球高速旋轉,周遭的空氣因水元素的聚集,溫度發生了驟降。
  
  “涵,你這是在幹嘛?”看著對方的動作凱文十分不解。
  
  杜予涵咧嘴一笑,“拔刀相助。”
  
  他觀察了一下戰況,那戰士由於體質原因尚且還能招架住拉斐爾的攻擊,可那盜賊早已氣喘吁吁的左支右擋,只能在其後做些騷擾動作。
  
  但見那盜賊身形一閃,倏然出現在對方背後,手中的匕首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出。可惜拉斐爾看都沒看,手肘用力往後一頂,那突如其來的攻擊便被手臂那層堅如金屬的鱗甲擋下了。而那盜賊受到這反作用力的影響,被逼退了好幾步。
  
  就是現在!
  
  杜予涵勾勾嘴角,左手向上一翻,那懸浮在左腕的水元素運動更為激烈,游離在外的冰離子活躍的顫動著,冰球的能量瞬間暴漲。他左手用力一揚,手中的冰球夾帶著凜然的殺氣,飛速朝那盜賊急射而去。
  
  一股強大的冰霜之能從背後襲來,那盜賊亦有所感,憑著多年積累的危機感他就地往側一個翻滾,錯身堪堪躲過了危險的殺招。
  
  巨大的冰球失去了準頭砸落在他身邊的燈柱上,瞬間炸開了一張兩三米的冰幕,碗口大的鐵柱立刻攔腰而斷。見狀,他輕舒一口氣。
  
  被這法術砸中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只可惜他高興得太早了。
  
  被釋放的水性元素爆裂開來,失去了束縛的粒子開始發生暴動,對周遭的物體進行無差別蠶食,所過之處皆被這強大的能量冰封凍結,盡覆蓋上一層青藍色的冰霜,寒氣逼人。
  
  “什麼?!”那翻滾在地的盜賊躲避不及,待他發現時,早已被這層冰霧籠罩其中,在霧氣的纏繞下苦苦掙扎了半晌,身體機能漸漸被刺骨的寒意凍結。等白霧散去,他已被困在厚厚的冰層內,臉面帶上難以置信的表情。
  
  對於這冰球的效果,杜予涵非常滿意。
  
  這是經他改良過的寒冰彈,不但保留了原先法術猛烈的直接傷害,他還在內裡添加了一股持續傷害的能量,倘若只把焦點關注在最外層的攻擊,那內裡那陣寒冰霜定會給對方一個大大的驚喜。
  
  纏鬥中的兩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一驚,那戰士更是駭然。
  
  經過這幾天的偵查,他確定這三人只是四階不到小嘍囉,對他們完全夠不上威脅,可沒想到先前調查上所說的那個戰士,居然是一位中階模型師!若早知對方會有這種後手,他是說什麼都不會只組成三人小隊來執行任務的!
  
  該死的!他現在只想把那收集情報的人員一劍斃掉!
  
  眼看任務失敗,那刺客萌生了退意。拉斐爾見狀不但不收手,反而加大攻擊的力度。
  
  開玩笑,讓他們跑回去叫救兵?
  
  他還沒愚蠢到這種地步。
  
  隨著戰鬥接近尾聲,那戰士在猛烈的攻擊下節節敗退,杜予涵見勝負已定,亦蹲下來與凱文繼續研究剛剛的法術。
  
  誰也沒有注意到,剛剛被冰球砸到的地方,一股純白色的能量,正從中心開始蔓延。
  
  “咦?”又是第一個注意到端倪海伍德看了眼冰雕附近,他扭頭問杜予涵,“喂,你那冰法術會把附近的東西變白嗎?”
  
  “變白?”杜予涵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
  
  “喏,你自己看。”
  
  順著海伍德的所指的方向,杜予涵看到了一大片純白的顏色附著在燈柱的斷口處,與周遭白中帶點淡藍的冰霜相比,這種白色更來得純粹晃眼。他覺得這種顏色看上去有點眼熟,不像是現實世界所能產生的,反倒更像是組成白模的料……
  
  “凱文,其他冰霜法術會有附帶這種效果嗎?”之前貌似也沒見出這種狀況的。
  
  “好像沒聽說過。”對此凱文也感到很疑惑。
  
  “嗯?”就在他愣神之際,愕然發現那片白色並正以肉眼所見的速度向外擴散,竟已蔓延至拉斐爾的腳後跟。
  
  海伍德也注意到這種狀況,他連忙對著前面的身影大吼,“拉斐爾!”
  
  正在搏鬥中的拉斐爾分神一看,被身後的異變驚得手下一頓,立刻不再糾纏欲圖脫身。
  
  可那戰士顯然也注意到此種狀況,雖然不清楚這股詭異的能量是個什麼東西,但肯定會對自身有利。反正任務已經失敗,他決定放手一搏,或許還能撿個便宜。
  
  那戰士發起狠來,身上的鬥氣能量瞬間激增,而身後那法師也掙扎著站起身來,配合戰士的進攻節奏,創造攻擊的機會。
  
  場面上的形勢瞬間逆轉,原本遊刃有餘的戰況忽然變得危機四伏。拉斐爾邊規避著對方的以命相搏,邊隨時注意著腳下能量的擴散,一來二去顯得異常狼狽。
  
  杜予涵見那片能量往這邊飛速擴散,二話不說扶起凱文轉身就跑。雖然這片白色能量並沒有展現任何攻擊性,可誰曉得被逮到了會出什麼狀況?
  
  可事與願違,那片白色·區域如潮水般滲透開來,並且速度越來越快,被蠶食的地方無一不變成詭異的亮白,就像一大塊膨脹的氣球,把所接觸到的物體通通包裹在內,硬生生的吞噬著空間裡的一切。
  
  拉斐爾在攻擊的間隙中左支右擋,可即使他再如何躲避,依然比不上白色能量膨脹的速度,很快便被底下的能量所包裹,整個人瞬間消失在空中,而那幾名刺客的身形很快也被無盡的白色淹沒了。
  
  “臥槽!”見狀,杜予涵不禁破口大駡。
  
  這到底又什麼情況?!拉斐爾的實力有多強悍他們是有目共睹的,可居然在碰到那白色·區域的一瞬間,整個人直接消失不見,連掙扎的機會有沒有。
  
  下次出門還真該看看黃曆。
  
  白色能量擴散的速度越來越快,即使三人已沒命狂奔,可依然趕不上這緊隨而至的吞噬,那股白色能量緊跟在他們後頭,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這股能量到底是哪來的?
  
  內裡的又是些什麼東西?
  
  為什麼已經跟他們相聚那麼近,可依然感知不到能量的源頭?
  
  一個又一個疑問在杜予涵腦海中盤旋,可惜沒有一個能解答出來。
  
  靠!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的等死嗎?!
  
  法力告罄原本就很虛弱的凱文上氣不接下氣,即便是有杜予涵的攙扶可依然只是強弩之末。他臉色蒼白雙腿發軟,腳下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上,“啊!”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惜身後洶湧的能量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頃刻間,他的身影便被純白的能量吞噬,整個人消失不見。
  
  “凱文!”杜予涵想伸手去拉,只是已晚了一步,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凱文蒼白的臉消失在空中。
  
  他的腦中空白一片,看著這撲面而至的純白色直愣神。
  
  凱文死了?
  
  這個念頭從杜予涵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這能量完全沒有任何壓迫感,說是能量,反倒更像是一個膨脹的空間……
  
  膨脹的空間……結界?
  
  杜予涵瞪大了眼睛。
  
  是了,平常的結界都是透明無遮擋的,可這團白色的領域卻反其道而行,不但領域範圍一直壯大,而且還帶有密閉的隔絕功效。
  
  雖然不知道這結界有何作用,但一想到凱文也被吸入其中,杜予涵就咬牙生生克制住逃生的欲望,直直站立在原地。
  
  “你幹什麼?!”跑在前頭的海伍德發現對方的異狀,連忙回頭拉住他的手臂。
  
  “我要進去!”杜予涵甩開了對方的手。
  
  海伍德瞪大眼睛,面容有點扭曲,他用力拉扯住杜予涵的手臂,“你瘋了!”
  
  不再理會海伍德的勸說,杜予涵逕自迎著那不斷膨脹的空間走去。
  
  “靠!”這傢伙腦子有病嗎?!要不是情況特殊,海伍德真想一拳頭揍在對方臉上,他只能用力拽住杜予涵的手把他往外扯。
  
  眼見那詭異的領域越來越近,杜予涵心裡直打鼓。結界只是他所猜想的,可倘若真相不是那樣呢?萬一真的是某種強大的能量,那在被捕獲的瞬間,估計立刻就會被那洶湧的壓力擠壓成碎片。
  
  杜予涵呼吸一沉,狠咬下唇。事已至此也沒有後路可退,反正來到這個光怪陸離的地方,危及生命的事他已經經歷過很多了,也不差這一次。想到能跟凱文一起,貌似這恐怖的領域也沒什麼好怕的。
  
  他把手伸向不斷逼近的空間,指尖剛被那白色的領域穿透,卻沒感到有碰觸到任何實體,杜予涵還沒來得及驚訝,便被一股巨大的氣場籠罩全身,他感到有種強大的吸力在拉扯著自己。沒過一會兒,他被那陣耀眼的白光刺得睜不開眼,耳邊響起了海伍德短促的驚呼聲,便什麼也聽不到了。
  
  而一直拉扯著杜予涵的海伍德,正努力的與這股吸力抗衡著,雖然使盡全力想要掙脫,可最後依然敵不過這力量的拉扯,刹那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這片詭異的白光在吸收了這兩人之後,反而停止了擴張。只見那白色領域的顏色逐漸變淡,最後變為透明。
  
  整條街道又恢復了原樣,除了偶爾有碎裂的木頭燃斷的劈裡啪啦聲,一片安靜,仿佛沒人任何人出現過。
  
  第63章 異境
  
  一陣耀目的白光過後,杜予涵感到一陣奇異的失重感,身體不由得晃了幾下,才緩緩睜開酸澀的雙眼。待視力漸漸恢復清明,他第一時間上下摸索身體,感到身體並沒有如所擔心的那樣支離破碎,杜予涵鬆了一口氣,開始環視四周。
  
  可當他看清眼前的場景時,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二十來平米的房間方方正正,橘黃色的燈光下照得客廳溫馨亮堂。玄關處的鞋櫃旁總有一雙鞋子是隨意亂放的,南邊靠牆處擺放著一套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以前杜予涵最愛趴在那裡打一晚上的遊戲,茶几上還整齊擺著那套老爸最喜歡的茶具……
  
  這,這是——
  
  “小涵,你站在這做什麼呢?”一道儒雅的男聲從身後響起,杜予涵渾身一震,驀地轉過身來,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男子長得十分俊逸,眉宇間和他有七八分相像,見杜予涵驚詫的瞪著自己,他疑惑的皺了皺眉,很快又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怎麼不說話了?有火鍋吃太興奮了嗎?”
  
  杜予涵嘴巴囁嚅了幾下,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乾巴巴的擠出了兩個字:“老哥……”
  
  “呵呵,快吃飯了,還不去洗手。”杜予涵的哥哥——杜予澤越過了他,手裡捧著一盤還滴著清水的蔬菜走到了飯桌旁,拿起勺子攪動了一下沸騰的湯底。
  
  “是小涵回來了嗎?”廚房裡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伴隨著炒菜的滋滋油炸聲,冒出了一股焦香的味道,“今天你哥哥親自給你做的火鍋呢,媽媽把這炒一下就能上菜了,別急啊。”
  
  這是……
  
  看著早已坐在飯桌邊的中年男子,摘下老花鏡放進眼鏡盒裡,這是老爸吃飯前必備動作。
  
  見杜予涵杵在原地等著自己出神,中年男子疑惑的看著對方,“還傻愣著幹什麼?快來吃飯啊。”
  
  杜予涵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怎麼回事?!
  
  他記得自己剛被那詭異的白色空間吞噬,怎麼轉眼就來到了這裡了?如果按照之前的猜想,那這裡應該就是結界內的空間。可為什麼……
  
  為什麼回來到這裡?
  
  尼瑪這是他的家!
  
  見到這一幕熟悉的場景,杜予涵不禁喉頭一陣發緊,眼睛酸澀得發疼。
  
  老爸,老媽,老哥……
  
  理性不斷提醒自己這只是個幻象,可眼前的一切依然觸碰了他最柔軟的地方。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他能一直留下來的話……
  
  他不禁抬手朝那溫馨的場景緩緩伸去
  
  杜予涵思緒開始放空,黑眸變得空洞無神。
  
  忽然他覺得好累好累,腦袋昏昏沉沉的,好想就這麼停下來休息,什麼模型師什麼喪屍都不管了,只想留下來過上安穩的日子——
  
  就在他快要觸碰到杜予澤的肩膀時,大門外傳來一聲聲焦急的呼喚。
  
  “……涵……”
  
  “——杜……涵……”
  
  “……涵!”
  
  發散的瞳孔開始慢慢聚焦,杜予涵愣了愣,忽然有種大夢初醒之感,他低頭看了看雙手,只覺得脊背上倏地流下一股冷汗。
  
  他剛剛……在想什麼?
  
  居然想留下?!
  
  要是剛剛沒有那聲呼喚,估計自己就真的留在這裡回不去了。
  
  杜予涵又看了看眼前父慈子孝的畫面,忽然覺得原本溫馨的場面異常滲人。他緩緩退後幾步,不再搭理身後“家人”的詢問,打開大門頭也不回的沖出了出去。
  
  甫出家門,就看到凱文站在不遠處心急如焚的四處張望。奇怪的是,對方竟穿著現代人的衣著,得體的剪裁襯得凱文修長的身段非常勻稱。平常穿著都是寬鬆的法師袍,所以壓根就沒看出來,凱文的身高居然跟他不相上下,而且身材也沒有想像中的瘦弱。
  
  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杜予涵三步並作兩步朝對方飛奔而去。“凱文!”
  
  “涵!”見到愛人安然無恙,凱文驚喜若狂,可就在他剛想迎上去的那一刻,喜悅的神色驀然凍結在臉上。他呆愣著看向杜予涵的身後,而後視線不斷的在對方與身後的事物徘徊,眼底充滿困惑。
  
  察覺到對方的異樣,杜予涵回身望去,發現自己的大哥居然站在門口不斷的叫喚他回去。他不由得毛骨悚然,趕緊拽起凱文左臂又走遠了些,“別看了,走了走了。”
  
  “那個人……”凱文猶豫的伸手指了指門口,“那是誰?”
  
  “呃……”杜予涵撓撓頭,不曉得還如何解釋。不用回頭他就知道,光看房子的外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總不能直接對凱文說“不好意思啊我是穿越過來的其實我壓根不屬於這個世界”吧?
  
  把杜予涵閃躲的神情看在眼裡,凱文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不由自主的攥緊對方的肩膀,“告訴我!那是誰!”
  
  “呃……”見凱文的反應有些奇怪,但杜予涵沒想那麼多,只能破罐子破摔的支吾的說道:“他,他是我的家人。”
  
  他忽然冒出了個詭異的念頭,要不把凱文帶進去瞧一瞧?
  
  艾瑪,怎麼有種見家長的感覺?
  
  杜予涵按耐住心底莫名其妙的甜蜜感,他赧然的刮刮鼻尖,抬頭卻發現對方在聽到自己的答覆後雙眼瞪大,上面寫滿了震驚,臉色刷的變得青白。
  
  發現凱文的反應有點不對勁,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你怎麼了?”
  
  凱文囁嚅了幾下,指尖顫抖著指朝大門的方向,“家人?”
  
  狐疑的看了對方一眼,杜予涵回頭又看了看身後,自己的“大哥”依然站在門口朝他說著什麼,他擰著劍眉點了點頭,“嗯。”
  
  再次得到對方的確認,凱文表情變得有些扭曲起來。他雙手抓著杜予涵的肩膀攆得死緊,哆哆嗦嗦的猶豫了好久,才艱難的找回自己的聲線,“你,你結婚了?”
  
  聞言,杜予涵一愣。
  
  啥?
  
  結婚?
  
  跟誰結婚?
  
  杜予涵蒙圈了,第一反應是自己的大哥,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非常精彩。
  
  瑪雅,這什麼跟什麼?!
  
  他臉色鐵青雙手重重的放在對方的肩膀上,咬牙切齒的憋出了一句話,“我怎麼可能會跟自己的大哥結婚?!老子不玩這套好嗎?!”
  
  “大哥?”凱文詫異的眨巴一下眼,他又越過對方看向身後,神情十分困惑,“你是說,這女的是你大哥?”
  
  女的?!這回輪到杜予涵驚訝了。
  
  雖然和偏似父親的自己相比,遺傳了母親大部分基因的大哥外貌更為柔和,可看上去絕對不會是女氣的那種,怎麼凱文會說是個女的呢?
  
  “什麼女的?站門口的那個不是個男人嗎?”
  
  凱文輕輕搖了搖頭,“是個女的,她手上……抱著一個小孩。”
  
  小孩?!
  
  杜予涵震驚了,抓住對方的手臂連聲問道:“你看到的是一副什麼畫面?”
  
  見杜予涵的神情不對,凱文又把視線投向他的後方。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世界被分成了兩半。
  
  左半邊是晴空萬里的白晝,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看上去像是某個城鎮的街景;而右半邊則是暗無天日的漆黑,萬物像是被這片黑暗吞噬了一般,四周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而兩者的極限,則就在他的正前方,隨著他的動作而不停移動。
  
  而那亮如白晝的左半邊,一間普普通通的小平房赫然立在前方。前庭周圍被整理得乾淨妥當,半開的木門前站著一位溫柔貌美的長髮女子,她邊哄著臂彎裡的三歲小童,臉上露出了困惑之色。那小童五官跟杜予涵有著幾分相像,正結結巴巴的朝著兩人的方向叫著爸爸。
  
  凱文微微垂首,左胸口處一陣刺痛。眼前的畫面怎麼看都像極了和祿的三口之家,而自己站在此地就像是個無關的局外人。
  
  涵選擇了跟他在一起,那就註定了以後必無後代。
  
  涵真的不介意嗎?他心裡其實是怎麼想的?
  
  要是……要是涵後悔了,想要一個孩子,那是否跟眼前的幻象一般,找一個女人結婚生子,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聽完了凱文的敘述,杜予涵立刻明白了對方之前的反常情緒原因所在。他一拳錘到了凱文的手臂上,皺著眉頭失笑道:“瞎想什麼呢!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
  
  凱文低頭沉默不語。
  
  見對方的情緒有些低沉,杜予涵撓了撓頭乾巴巴的說道:“雖然我覺得小孩子挺可愛的,可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再說了,等安定了以後,咱們也可以要一個孩子嘛!”
  
  要一個孩子?
  
  凱文愣了一下。腦海中的第一個反應竟是杜予涵大腹便便的孕夫模樣,臉上散發出慈祥的父愛,溫柔的看著圓滾滾的肚子。他與涵的孩子,凱文嘴角漾出了一抹幸福的微笑,忽然覺得好像要個孩子也挺不錯的。
  
  然後,他開始回想自己以前所聽說過的生子禁藥,並認真的考慮著可行性。
  
  而只是單純打算以後領養一個孤兒的杜予涵,壓根不知道自家戀人的思緒,正往著詭異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64章 幻象
  
  見凱文情緒慢慢穩定下來,杜予涵托著下巴開始思索這詭異的空間。
  
  明明兩人同處在一個領域,為什麼看到的東西卻截然不同?好像之前從沒聽說過有這種奇怪的結界,從周遭的環境看來,完全不是他們之前所處的比得鎮,就像是被放逐到另一個維度。
  
  假設被空間捕捉到的生物都被吸收進來,那早早被籠罩的拉斐爾到哪去了?還有海伍德呢?他有逃得掉嗎?
  
  正當杜予涵埋頭苦思之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朝著聲源跑去,遠遠看去,竟是一開始不知所蹤的海伍德和拉斐爾。
  
  只見那刺客戰士身體被拉斐爾的鉤爪從體內貫穿,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確定對方已經死透,拉斐爾右手把鉤爪用力一抽,大量的鮮血從傷口汩汩往外流。
  
  而跌坐在不遠處的海伍德,掌心捂住手臂上一道長長的血口,看著這血腥的畫面一陣發愣。
  
  剛被空間吞噬的一瞬間,他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眼前閃過一道冷光,一陣輕風拂過面門,海伍德本能的往身側一躲,勉強錯開了要害處,可手臂還是被刮到了。
  
  作為一個遠端職業者,被戰士貼身壓根討不到任何好處,海伍德只能狼狽到處閃躲。就在他疲於奔命的檔口,忽然感到身體被人用力往後一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咣的一聲,一副青藍色的鉤爪把迎面砍來的大劍格擋在外,金屬激烈的碰撞聲刺得人耳朵發麻。
  
  海伍德抬頭一看,竟是最早被吞噬的拉斐爾。
  
  輕鬆解決掉險情的拉斐爾蹲到海伍德跟前,手上那雷電能量聚合而成的鐵鉤嗖的收進體內。當他轉身看清海伍德的時候,不禁身下動作一頓,但很快又被掩飾過去了。他默默伸手拉過對方的手臂查看了一下,發現傷口並不深,才暗自放下心來。
  
  “海伍德!”杜予涵的叫喊喚回了他的神智,此時的他才察覺手臂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你怎麼樣?”杜予涵跑到兩人面前,上下打量著對方。發現除了受到驚嚇的呆滯以外,身體並沒有受到什麼重傷。
  
  “我沒事。”海伍德呐呐的抽回手臂,拍拍屁股嗖的站起身來,賭氣的不看拉斐爾一眼。
  
  見狀,拉斐爾動了動嘴唇,但沒有說些什麼。
  
  在杜予涵的眼裡,與凱文的情況一眼,海伍德和拉斐爾穿著自己那個時代的著裝,連倒在地上的屍體也是一樣。他不禁開始猜測,這詭異的空間結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在此之前——
  
  “你是否欠大家一個解釋?”杜予涵雙手抱胸,直直的盯著從容的拉斐爾。
  
  事已至此,拉斐爾也不再掩藏。只見他右手一翻,從空間戒指內掏出一條絲絹,優雅的擦拭著手背上的血漬,“想知道什麼?”
  
  見狀杜予涵臉皮抽搐了一下,“你是誰?你跟著我們想幹什麼?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
  
  面對一連串的質問拉斐爾也不見慌張,他淡定的瞄了後方的凱文一眼,只見對方朝他勾勾嘴角,露出一抹意義不明的微笑。
  
  哼,這傢伙果然早就知道了。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與其讓對方猜疑下去,倒不如開門見山的說清楚,況且他對這幾人的印象還是挺好的,反正對方的實力他還沒放在眼內,量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小動作。
  
  “我來自盧安聯邦,之前跟隊友失散,意外來到這裡。”
  
  “但目的應該不是要領略此地的風土人情吧?”杜予涵促狹的睨了對方一眼。
  
  沒理會杜予涵話裡的諷刺,拉斐爾繼續往下說,“我全名是拉斐爾史密斯,盧安聯邦五星上將的部下,奉命調查能量異動的原因。”
  
  比得大教堂被毀,驚動了半個林多特國,可對於在外國的執政者看來,這只是普通的皇權糾紛,也沒有值得他們放太多的心思在此之上。
  
  但在一個月後,這座邊陲小鎮卻引起了各個大陸政權的注意。周遭生物的異變,不斷冒出的活死人,連城主派出的禁衛軍也在一夜之間音訊全無。
  
  隨著戰況越發嚴峻,形勢變得越來越不明朗。經過連夜的徹查,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被蘊含在教堂底下的巨大能量。能驅動大範圍區域的亡靈,連周遭的生物都受到其直接或間接的影響,由此可知,這股力量到底有多麼驚人。
  
  這個結論使高層執政者大為震驚,甚至還驚動了外國的掌權人。
  
  誰都想知道這地底下到底埋藏了什麼秘密,對大陸各版塊會造成什麼影響,直接的說,想看是否有收歸己用的可能性。於是其他四個大國與其諸侯國都想方設法偷偷增派人手,意圖打聽到關於這能量源頭的消息。
  
  而拉斐爾正是被盧安聯邦派來調查的人員之一。
  
  剛開始他帶領這小隊以遊歷的身份進入林多特國,可惜在到達法蘭城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走漏了消息,被他國的探子發現了幾人的蹤跡,意圖對他們進行追殺。在躲避追兵的當口,拉斐爾遇到了那幾個色膽包天的人販子。
  
  一直在軍隊長大的拉斐爾實力彪悍,在他生活的環境中別人也不敢對他有任何不敬的想法,以至於那位老婦人摔倒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壓根沒有任何懷疑就把人扶起來了。所以,他最後的記憶只剩下一縷異香,還有那老婦人那抹詭異的奸笑。
  
  “就是說,你也不是在什麼提爾鎮被拐咯?”杜予涵挑起半邊眉。
  
  拉斐爾不置可否。當初他也就隨口說說,為了不讓他們能輕易送自己離開,才胡捏了一個遙遠的城鎮。他原本是想趁機尋找自己的隊員,卻發現城主不知道從哪得知了消息,居然加大了搜尋力度,為免暴露,他只能呆在屋裡靜待時機。
  
  沒想到機會來了,杜予涵打算親自到比得鎮尋人,拉斐爾怎麼可能放過這大好機會?於是他決定暫時放棄與小隊匯合的念頭,打算先去這邊探查情況。
  
  誰料,他們的行蹤還是被人發現了。若不是那幾個小嘍囉,單憑他的實力,要探索這一區域還是沒任何難度的。
  
  嘖,害得他現在居然被困在這詭異的空間,說出去真是笑死人。
  
  盧安聯邦上將的部下?這居然有他國的軍隊參與!
  
  “那你是……什麼種族?”看方才的戰鬥情況,撇開彪悍的實力不說,對方皮膚上那層鱗片顯然不是普通人類所擁有的,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構造?
  
  似乎對杜予涵的小白問題早已有所見聞,拉斐爾也沒有多大表情,只是輕飄飄的瞥了對方一眼。“海蛟族。”
  
  海蛟?
  
  杜予涵想起很早之前學習的大陸歷史學,裡面曾提到過關於盧安聯邦的種族,大部分是由海獸組成的。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是,在岩洞內裡遇到的那條恐怖的蛇女。他不禁上下打量著面容清秀的拉斐爾,這傢伙變身了之後不會也跟那蛇女一樣噁心吧……
  
  不再搭理杜予涵那審視的眼神,拉斐爾淡淡的戳中燃眉之急,“現在怎麼辦?”
  
  既然該知道的都已經知曉,那現在最大的問題當是這詭異的空間了。
  
  杜予涵決定先瞭解一下情況,“你們現在看到的是什麼場景?”
  
  誰料話音剛落,這兩人神情一滯,居然不約而同的漲紅了臉。
  
  杜予涵:……
  
  “什麼什麼場景!我這沒什麼場景!”海伍德臉色大窘,眼神一直閃閃躲躲,梗著脖子含糊其辭,眼睛卻不自覺的飄向自己的右側。
  
  他正身處在一片花海中,在爭妍鬥豔的群花裡,佇立著一位清秀伊人,對著海伍德露出嫵媚的微笑。海伍德認得這個地方,此地正正是自己與雪萊首次見面的後花園,他就是被對方那動人心魄的媚笑所驚豔,隨之一見鍾情。
  
  經歷了重重劫難,海伍德對雪萊的愛戀之情已減淡許多,但每每回想起兩人相處的種種,他總會莫名惆悵。現在回憶中的人影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依然讓他一陣心悸。
  
  而站在他身旁的拉斐爾,一改以往冷淡的態度,眼神時不時飄向身邊的海伍德,表情頗為耐人尋味。
  
  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第65章 領域
  
  不曉得這兩人在掩藏著些什麼,但看樣子他們眼中的場景估計大相徑庭。杜予涵撓撓鼻子暗忖著,要是每人的場景互不相同的話,那他們應該沒法碰觸對方才對,可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不但能交互,並且在對方眼裡著裝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凱文瞄了眼兀自沉思的杜予涵,把要說的話語咽了下去。其實他的描述裡隱瞞了一些資訊,雖說眼前的景物確實一分為二,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右手拎著一條生銹的鐵鍊子。那鐵鍊一直往前方延伸,可在跨越了中間的分界線後,鐵鍊便無影無蹤。
  
  他曾納悶鐵鍊的另外一頭到底是連著什麼東西,後來在杜予涵無意中走到自己右方的黑暗領域時,他才恍然大悟。
  
  被納進黑暗領域的杜予涵赤·裸著上半身,精實的軀體上被纖細的皮帶勒得緊緊的,上頭佈滿青紫的印痕。腰際往下穿著一條半長的緊身黑皮褲,結實的大腿看得他有點口乾舌燥。
  
  在脖項處,一束深黑色的皮帶緊緊紮在上頭,麥芽色的肌膚襯著黑色的皮帶顯得異常唯美,一條鐵鍊正扣在頸圈上,而鐵鍊的另一端,就握在自己的手中。
  
  杜予涵的這身打扮,仿佛就像是自己的禁臠,只能鎖在他的身邊,除了自己誰也無法看見看到,更不會有人會覬覦自己的寶貝……
  
  儘管這鐵鍊壓根不會對杜予涵有任何束縛效果,但凱文內心依然有種莫名的興奮,他下意識舔舔嘴角。
  
  這黑暗的領域非常清楚自己最深層的欲望,甚至把之具象化展現在他眼前。
  
  他又掃了眼站在光明處的年輕女子,眼底閃過一絲陰沉。倘若未來有一天,杜予涵當真為了孩子想要與其他人結合,搞不好他還真會把眼前的一切付諸於行動。
  
  涵只能是他的!即使要用這種特殊手段,可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達到目的就好了。
  
  凱文興奮的半眯眼眸,按耐住心底快要破體而出的欲望,輕輕撫上杜予涵的肩膀。
  
  “嗯?怎麼了?”杜予涵不明所以的扭頭看向對方,發現凱文的眼神有些熱烈,帶有種非常熟悉的……欲念。
  
  杜予涵囧囧有神,這是什麼跟什麼?
  
  輕咳掩飾方才的失態,凱文輝趕掉腦中不靠譜的思緒,“我曾經看過一本關於結界的書籍,裡面提到過一種古老的陣法。”
  
  “陣法?”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是魔法陣的意思嗎?”
  
  凱文垂首想了想,輕輕搖頭,“也不算是魔法,算是一種特殊空間領域。”
  
  一般而言,無論是魔法陣也好結界也罷,都是施法者意念的特殊體現。由於是守護內在為主,因此結界的主動攻擊手段較少,頂多是釋放幻覺又或者是壓制生命活動而已。而且對生物的干擾法術,都不會是直接針對特定的個人。
  
  而凱文所說的空間領域,其大小不但可隨時間和生態條件有所調整,跟其他結界類最不一樣的是,它沒有排他性,可以相互交融重疊,卻又屬於獨立個體,不會互相影響。
  
  最古怪的是,結界是根據施法者的意念進行攻擊或防禦,可領域卻是根據入侵的個體進行指定攻擊。簡單說來,就是使所有入侵者都在同一個空間,卻又處於不同的位面,而每個位面的自然法則,也因個體的差異而各不相同。
  
  就跟他們現在的情況一樣,雖然同處在一個空間內,但位面的場景資源,與每個人心裡最深層次的欲望相一致,使之得以具象化。
  
  杜予涵似懂非懂,難怪所有人看到的畫面都不一樣。他瞄了眼神情詭異的拉斐爾和羞憤糾結的海伍德,挑了挑眉頭。
  
  話說他還挺好奇這兩人到底看到些什麼……
  
  就在一行人對這奇怪的空間一籌莫展之時,一抹奇怪的純白色從“家”門口探出頭來。剛開始杜予涵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他仔細看了看,確定真有一個毛茸茸的物體蹲在門口。
  
  只見那毛球通體雪白,毛茸圓滾的球體上鑲嵌著兩顆黑黝黝的寶石,見杜予涵的目光注意到這邊,立刻往屋裡一縮,不見影蹤。
  
  那是什麼?居然還會動?杜予涵不禁好奇的往大門走去。
  
  “涵,你去哪?”一直關注這杜予涵的凱文不禁開口問道,雖知那只是幻象,可眼睜睜看著對方朝那個“家”走去,心裡總是磕磣得慌。
  
  杜予涵回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輕手輕腳的繼續往前走。在來到大門前時,毛球又緩緩露出半個身影,卻看到一雙大腳赫然佇立在眼前。
  
  此時杜予涵才發現,這毛球只有籃球大小,那兩顆黑不溜秋的寶石,壓根不是石頭,而是它的眼睛。
  
  杜予涵:……
  
  毛球:……
  
  一人一球默默對視良久,最後是毛球首先反應過來。只見它忽然發出吱的一聲尖叫,接著渾身白毛倏然炸起,整個身體更顯圓潤。在他還沒回過神來時,嗖嗖嗖的跳進了屋裡,慌忙逃竄的路上還把些易碎品撞落在地,發出劈裡啪啦的碎裂聲。
  
  杜予涵一愣,他記得在以前的時代從沒見過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位面裡呢?
  
  有古怪!
  
  終於,一陣吵雜聲過後,四周又回歸了安靜——除了“家人”依然在鍥而不捨的叫喚著他趕緊洗手去吃飯。
  
  他放輕腳步走到組合沙發的旁邊,慢慢探頭看向夾縫處,那毛球縮在沙發背後瑟瑟發抖,渾圓的雙眼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綠光,不時還對著他張嘴嘶哈著。
  
  杜予涵蹲下身來,緩緩伸出右手逗弄著,聽說對於貓科動物,眨一下眼睛就代表著隔空親吻,於是他不停的朝那毛球眨著眼,嘴角也露出微笑,試圖對之表達出善意。
  
  但那毛球完全不領情,不過對於他伸過來的手指卻非常感興趣,眼巴巴的在他的手指與臉面之間來回轉動。
  
  見狀,杜予涵更加不遺餘力的勾搭引誘著。就在他的眼皮快要眨抽筋前,毛球似乎終於被他的耐心打動。只見它小心翼翼的湊上前去,對著他的手指輕輕嗅了嗅,瞅了瞅杜予涵沒什麼敵意,便又更進一步的再往前挪了一下,仔細的在他的手指上聳動著。
  
  眼看這毛球慢慢對自己放下戒心,杜予涵嘗試用手指輕輕觸碰了毛球的腦袋一下,見對方沒有攻擊的意思,他便大膽的撓了撓頭頂上的白毛。
  
  那毛球先是警惕往回一縮,發現杜予涵只是單純的碰觸,便又放鬆下來,腦袋往他的手掌主動湊了湊,有種撒嬌的味道。
  
  杜予涵輕輕勾起嘴角。
  
  這樣一來二往之下,毛球對他不再設防,三兩步蹦到他的腳背上,圓滾滾的腦袋瓜在他的小腿上蹭了又蹭,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雙手捧起毛球仔細端詳起來。毛球全身圓滾,毛被蓬蓬鬆鬆,捏起來溫暖柔軟,與那些魔法元素凝結的寵物不太一樣,像是某種活體生物,它的肢體非常柔軟,就跟個毛絨娃娃一樣。
  
  這毛球哪裡來的?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屬於什麼物種?
  
  從未見過這種奇特生物的杜予涵十分好奇,他左戳一戳右捏一捏,左右往外一扯把毛球的臉皮拉長,原本圓滾滾的小眼睛也被擠成一條縫,變得滑稽可笑。
  
  杜予涵嗤的失笑起來。
  
  “吱!”似乎知道自己被欺負了,毛球十分委屈的叫了一聲,用力掙脫了杜予涵的虐待,往溫暖的手掌心蹭了蹭。
  
  聽這叫聲有點像是老鼠,可他所見過這世界的老鼠壓根不是長這樣的。難道是被未知能量異化的新物種?貌似之前遇到過的異變生物可沒長這麼可愛的。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杜予涵只能抱著毛球走出門外,想去詢問其他人。
  
  可結果卻讓他大驚失色。
  
  “你說,你看不見這玩意兒?”被嚇到的杜予涵咽了口唾沫,再次得到凱文的確認時,他不由得驚得張大嘴巴。“你們呢?你們也都看不見?”
  
  其餘兩人瞄了眼對方空空如也的手掌,緩緩搖了搖頭。
  
  這尼瑪又什麼情況?!
  
  不是說同處在一個空間嗎?
  
  為啥就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
  
  而且他人不但無法看見,甚至連碰都碰不到,手掌就直接穿透過去。
  
  還是說……這毛球只存在自己的位面裡?低頭看看懷中眼巴巴盯著他看的毛球,杜予涵危險的眯了眯眼。看來大夥兒被困在這鬼地方,跟這毛球絕對脫不了干係。
  
  仔細聽完杜予涵的描述,凱文盯著對方的手掌若有所思,似乎對那未知生物非常感興趣,“嗯……也就是說,這毛球沒有骨頭?”
  
  杜予涵又用手捏捏柔軟的小肚子,逗得毛球吱吱亂叫,“我不敢捏太深,但感覺裡面很軟,沒摸到什麼骨骼。”
  
  聞言凱文又沉默了,他在腦海中不斷回想,可除了魔法寵物以外,沒聽說過有其他魔獸是長這個樣子的,而他又沒法親眼查看,一時間也不說准是個什麼種族。
  
  杜予涵用詢問的眼光看向拉斐爾,這傢伙是什麼將軍的部下,按理說見識應該見多識廣,搞不好聽說過這奇怪的生物。
  
  可想了半天,對方的回答卻是無奈搖搖頭。
  
  而杵在一邊沒插上話的海伍德,見杜予涵一直在揉捏著空氣,那畫面有種莫名的怪異。他不禁暗忖,哪來的什麼毛球,這傢伙不會是被那什麼能量給壓傻了吧?
  
  第66章 毛球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時,那毛球在杜予涵懷中打了個滾,看對方完全沒有搭理自己的打算,它眨巴一下眼睛,弓身又朝對方的手掌用力聳動著,甚至張開嘴巴用力啃咬起來。
  
  “你這傢伙!”杜予涵吃痛的甩開手,幸虧這小不點沒有長牙,不然按照那種力度,肯定得見血。可惜毛球被甩開後並不灰心,它鍥而不捨的往杜予涵的右手湊過去,張開小嘴又是一口。
  
  見狀,杜予涵不得不捏起它的毛被,拎到面前與之對視起來。毛球也不甘示弱的用力掙扎著,嘶叫得異常淒慘。
  
  “咋滴?想起義?”他挑了挑眉毛,雖然不曉得它能不能聽懂,但小傢伙炸毛的模樣著實有趣。他勾起嘴角,右手輕戳毛球的眉心。
  
  不料,見那戳向腦袋的手指,毛球看準時機,趁其不備迎面就是一啃。
  
  “嘶!”一時疏忽之下,杜予涵被咬了個正著,立刻想抽指脫開控制,鬆開了對毛球的束縛。但用力過猛,指間的空間戒指反倒被咬脫落下來,叮叮噹當的滾落在地上。
  
  “涵!你怎麼了?”察覺杜予涵的異樣,凱文緊張的拉過對方的手,發現食指上面有一道紅紅的印子,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夾了。
  
  雖然這連小傷都算不上,可十指痛歸心,杜予涵疼得齜牙咧嘴,“沒事。”
  
  沒法看見那生物的身影,連替愛人報仇都做不到,凱文只能氣悶的幫其療傷。
  
  靠!他就不該因為這玩意兒外形可愛就放鬆警惕!杜予涵憤恨的瞪了毛球一眼,發現那被他甩開的小傢伙,正快速往戒指滾落的方向跳去。
  
  只見它蹦到戒指跟前,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用力嗅嗅氣味。仿佛確認了什麼東西,那烏黑的小眼珠隨之一亮,竟張開嘴巴把戒指一口吞下。
  
  站在一旁的杜予涵被這意外的一幕嚇得說不出話來,連阻止都沒來得及,只能站在後面乾瞪眼。
  
  靠!這混球居然把空間戒指給吞掉了!老子裡面還存了許多材料,還有那新做的手腕都沒用過呢!尼瑪不把這傢伙開膛破肚他就不姓杜!
  
  就在他氣勢洶洶的跑了過去,想一把抓起毛球時,那毛球用力嚼了兩口,突然全身顫抖了一下,渾身白毛倏地豎起,自上而下抖了個遍,呸的一聲吐了。
  
  見戒指又骨碌碌的滾了出來,杜予涵也顧不得上面那層黏糊糊的口水,一把抓了起來拽在手心。
  
  呼……幸好它不愛吃這個。
  
  只可惜杜予涵還沒開心完,毛球吧咋一下嘴巴,又一蹦一跳湊到腳下,瞪著眼珠子眼巴巴看著他,在腳下死纏爛打,頗有種“你不給我吃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
  
  杜予涵哭笑不得,“走走走,這不能給你吃!”
  
  毛球還是死死盯著他的手掌,叼著他的褲腿用力拉拽,間或發出吱叫聲不斷抗議。
  
  見狀,杜予涵蹲下身來撓了撓毛球圓滾的腦瓜子,“少來這套,撒嬌也沒用!你要是乖乖聽話我就給你吃肉乾。”
  
  毛球聽不懂對方在說些啥,它只聞到一股奇香從那東西不斷飄散,不停的引誘著它的食欲。可剛吃下口的時候,又生硬難嚼。它不曉得那是什麼,只能遵從本能不斷追逐那道香味。
  
  杜予涵站起身來,跟其他人解釋了一下方才的情況,展開掌心露出濕漉漉的戒指。
  
  “那傢伙有這麼奇怪的愛好,居然愛吃戒指。”海伍德不由得感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反而凱文在聽完後蹙眉沉思,猶豫的開口問道:“會不會是戒指裡有某種東西在吸引著它?”
  
  杜予涵愣了愣。
  
  裡面的東西?
  
  他低頭瞅了眼不停在腳下撒嬌的毛球,想了想它的舉動,貌似從一開始它就對自己的手指非常感興趣,不停的蹭刮自己的掌心。
  
  難不成它相中的壓根不是手指,而是手指上的戒環?
  
  杜予涵眼珠一轉,手掌一翻,掌心立刻出現了一片醃制過的肉乾。他捏起肉乾伸到毛球跟前晃了晃,可那毛球只湊上前用力嗅嗅,便吱的一聲扭過頭去,可憐巴巴的盯著自己。
  
  不是這個?
  
  他又把身上的煎餅果脯水果鍋巴甚至是煮菜用的調味料都一一拿了出來,但那小不點無一不是嫌棄的別過頭,再次委委屈屈的瞅著他的手指。
  
  杜予涵有點無語。
  
  已經把能吃的都拎到你面前了,這傢伙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這小子想吃什麼倒是開口說啊,這盯著他看有個啥用?
  
  眼前的狀況讓杜予涵發愁的同時,也讓毛球感到非常急躁。眼見那讓它垂涎三尺的味道越來越遠,毛球越發心焦,情急之下那黑色的眼珠閃過一道紅光。
  
  杜予涵忽然感到套在手指上的戒指一陣發燙,只聽見嘩啦一聲,戒指裡頭的東西盡數倒落在地,瞬間滿地狼藉。
  
  幾人對著奇異的場景皆是一愣,其他三人感到十分困惑,這傢伙為什麼忽然把東西都甩出來了?
  
  而唯有杜予涵知道,剛才他壓根沒有拿出什麼東西,裡頭的物品就全數掉出來,就像是……有人在控制戒指一樣。
  
  空間戒指由使用者的血液認證,有非常深刻的精神烙印,若物主的精神力非常高,那隨意對戒指進行探視的後果,輕則遭到戒指上的法陣攻擊,重則精神力被之直接吞噬。
  
  雖然他現在只是區區的四階,可好歹還是個中階模型師,一般同階職業者根本沒法對戒指進行探視,可這毛球不但能探查裡面的物品,還能輕易的拿出裡面的物品。
  
  他盯著興奮的毛球半眯眼睛,這玩意兒有古怪!
  
  物品橫七豎八的翻倒在地,毛球顯得非常興奮,立刻蹦跳著鑽進那堆瓶子盆子罐子裡頭,奮力的埋頭扒拉起來。
  
  良久,毛球興奮的吱了一聲,叼起一片異物努力翻嚼著,瞧它那副眯眼享受的小模樣,好似當真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一般。
  
  杜予涵仔細一看,那毛球嘴邊掛著的,赫然是卡瑞德在山洞裡偷偷掩藏的那株紫色植物。
  
  他感到詫異之餘,又十分困惑。當初這棵連凱文都沒見過的植物,怎麼會對這毛球產生如此大的吸引力?他曾經聞過貌似也沒聞出什麼味道,咋它隔著空間戒指都能嗅得出來呢?而且帶在身上那麼久,也沒見有別的魔獸對其感興趣。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管杜予涵內心如何納悶,也無法阻止毛球的大快朵頤的決心,三兩下把那植物吃得一乾二淨,它又翹起圓滾滾的屁股,在雜物堆中使勁聳動著腦袋,意圖尋找剩餘的植物。
  
  其餘三人看著地上的物品在沒有外力的作用下不斷移動,雜物堆中有個小凹陷向前挪動著,皆是心底一驚,才開始注意到那毛球的動向。
  
  “靠!你這傢伙!”杜予涵彎下腰拎起毛球往後一丟,看著滿地狼藉非常無語。
  
  嘖,當初就不該搭理這混球。
  
  可抱怨也沒用,他只能認命的蹲下來收拾一地雜亂。
  
  被丟遠的毛球又一糯一糯的跳了回來,見杜予涵正在整理地上的散亂,它眨巴一下眼睛歪歪頭。忽然,發現雜物堆裡有一個黑色的物體,它興奮的跳了過去叼了起來,跳到杜予涵跟前。
  
  杜予涵抬眼一看,毛嘴嘴裡叼著的,竟是用怪石打磨而成的手鐲,瞬間心裡咯噔一下。
  
  尼瑪不會連這個都要吃吧?
  
  不過毛球並沒有把之吞掉的意思,只見它叼著手鐲瞪著滾圓的眼珠子注視著對方,見他沒動作,又往前跳了兩步,仰仰脖子,似乎在示意杜予涵拿起手鐲。
  
  面對毛球的怪異行為,杜予涵滿腹疑問,可雙方語言實在無法溝通,他只能嘗試伸手去端起手鐲,“你的意思是叫我帶上?”
  
  “吱吱!”
  
  杜予涵:……
  
  他是腦子進水才會問這只吃貨毛球。
  
  好吧,戴上就戴上,橫豎也不曉得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了。
  
  杜予涵把手鐲上沾到的口水擦乾,套在左手上。
  
  見杜予涵把手鐲戴在手上,毛球顯得十分高興,只見它圍著杜予涵又蹦又跳,還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褲腳,吱吱吱一頓亂叫。
  
  只可惜杜予涵不是動物學家,壓根不曉得它在亂叫什麼,不過見毛球那麼興奮,他也不自覺的勾起嘴角。
  
  忽然,毛球雙眼閃耀一陣藍光,那手鐲仿佛回應一般,暗紋自慢而快高速流轉,間或有幾道白色的亮紋劃過,整個手鐲微微發顫,表面散發著一層淡藍的光霧。
  
  臥槽!這又特麼的什麼情況?!
  
  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心裡一突,杜予涵瞪著手鐲猶豫著是否該把它丟出去。
  
  早在第一次去模型商城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連最低階的手鐲都無法啟動,已經預料到自己也許只能永遠用現代的建模手鐲了。可在這古怪的領域裡,他居然在不知名的情況下啟動這個黑手鐲。在手鐲的屬性上,顏色越深代表等階越高,雖然他從未嘗試過使用這手鐲,但沒想到手鐲卻自己啟動了。
  
  最關鍵的是,他壓根沒有激蕩鬥氣!
  
  杜予涵低頭一看,發現白毛球原本漆黑的雙眼居然閃著幽幽的藍光。
  
  這是——
  
  第67章 深入
  
  還沒等他進一步細想,手鐲忽然爆發出耀目的光芒,眾人被刺得眯起雙眼,凱文一看情況不對,立刻用披風把杜予涵包裹起來。他的披風上刻畫了大量的魔法陣,對魔法效果可以起到一定的防禦作用。
  
  杜予涵只覺得有一層薄膜從頭到腳刷了個遍,接著眼前一黑,鼻間傳來一股熟悉的焦臭味。半晌沒聽見異樣,他小心翼翼的半睜開眼。
  
  凱文睜開眼的第一眼事,先把杜予涵上上下下檢查個遍,確定沒有缺胳膊少腿兒,他才放下心來,開始查看周遭的情況。
  
  他們正身處在頹垣敗瓦之中,從殘破的雕像和房型看來,像是某個貴族莊園的後院,根本不是他們消失前所在的地點。
  
  “這是什麼地方?”杜予涵眉頭深皺警惕的環顧四周。
  
  “看起來不像是在領域裡。”空氣彌漫著厚重的灰塵,能見度非常低,凱文掏出杜予涵做的手電筒(雖然他不曉得為什麼一個光球要稱作手電筒……),算是勉強看清的眼前的事物。
  
  海伍德掙開拉斐爾的臂膀,好奇的打量著,“我們這算是出來了?”
  
  被海伍德甩開的拉斐爾也不惱怒,上下查看了對方一眼,發現衣著打扮已恢復原貌,不覺有些可惜。
  
  不過調戲歸調戲,正事可不能忘,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碎石仔細端詳。忽然,一道青藍色的能量如蛇一般快速掃過石頭,那石塊仿佛被啟動了,輕輕顫動起來。他眼眸半眯,閃過了然的神色,雙指一掐把石頭碾成米分塵。
  
  “教堂後院。”
  
  “咦?”
  
  “這裡是比得大教堂的後院。”拉斐爾拍拍手上的灰塵,此舉卻被凱文狠狠鄙視了一番。
  
  你這條有潔癖的死人魚。
  
  “你怎麼知道?”海伍德斜睨了對方一眼,雖然對拉斐爾諸多不滿,但好奇心依舊戰勝了惱怒。
  
  拉斐爾扭頭看向海伍德,眼神一柔,“能量。”
  
  “什麼能量?”他還是不太明白。
  
  “你是說,這裡的能量濃度最高?”杜予涵恍然大悟。
  
  又恢復漠然的拉斐爾輕輕頷首。
  
  聽到拉斐爾的話,杜予涵的眉頭擰得更緊。
  
  手鐲被無端啟動,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就從那古怪的領域中傳送出來。還有,他明明沒有啟動鬥氣,為什麼手鐲會忽然發生作用?現在手鐲早已恢復原狀,內裡暗紋緩慢流淌,完全看不出方才竟爆發出那種強大的能量。他嘗試再次激蕩鬥氣,可這次手鐲卻紋絲不動。
  
  根據之前的資訊,這比得大教堂內裡肯定鎮壓著不得了的玩意兒,最好的辦法是有多遠躲多遠。可現在不知為何被傳至這鬼地方,總總現象看來,要是他還沒看出這領域就是毛球搞的鬼,那他上半輩子也算是白混了。
  
  可那毛球把他們傳到這裡來是什麼個意思?
  
  對了,那毛球呢?
  
  “吱!”
  
  一說曹操,曹操就到。杜予涵抬頭一看,一抹亮晃的白色在不遠處的廢墟上看著眾人。
  
  “那就是毛球?”凱文仔細觀察著那圓滾滾的白色身軀。
  
  杜予涵點點頭,“能看出是什麼嗎?”
  
  凱文蹙了蹙眉,把腦海中所見過的魔獸全過了個遍,可依然沒有任何關於此種魔獸的資料,他只得無奈的搖搖頭,“如果說是魔法寵物倒是有可能,但魔獸我還未曾見過這樣的。”
  
  聽到凱文的答覆,杜予涵早已料到,能弄出那詭異領域的生物,怎麼可能是大路貨。他聳聳肩笑著寬慰道:“那咱們這算是發現新物種了。”
  
  見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自己身上,它又叫了兩聲,像是呼喚他們過去。
  
  杜予涵挑了挑眉,邁步往前走去。
  
  “喂,你就不怕有陷阱?”看對方毫不猶豫就要走去,海伍德難得起了疑心。
  
  杜予涵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要是它真想弄死咱們,早在領域裡面就能動手了,何必要花這番功夫?”
  
  哼,他就要看它葫蘆裡賣什麼藥!
  
  毛球在前面領著路,時不時回首看他們有沒有跟上。四人緊隨其後,心裡頭七上八下。
  
  一路上全是頹垣斷壁,以往精美華麗的石像早已殘缺不全,唯有些巨大石塊上殘缺的雕刻,能顯示出教堂當年的巍峨與壯麗。雖說他們早就對慘狀有所耳聞,可實地親眼一看,才曉得損毀有多麼嚴重。
  
  在諾伊斯的影響下,凱文對文物被毀有多痛心就不說了,作為天·朝人,國內有許多珍貴的歷史文物,眼睜睜的看著百年古建被毀於一旦,杜予涵內心不免感到惋惜。
  
  話說下手的人也太狠了,冤有頭,債有主,前方右轉城主府,何必要拿這無辜的建築來撒氣呢?
  
  這破壞文物的模型師實在太可惡了!
  
  突然,杜予涵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有了毛球的帶路,眾人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危險,連只變異蟑螂都沒看見,順利來到一間小平房前。
  
  小房子非常殘破,屋頂上的瓦片大部分已然脫落,外牆被大火熏得焦黑,裡裡外外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和腐臭的酸味。從僅有的牆面看來,這像是教堂的一所配套設施,大概是間雜物房之類的。
  
  毛球停在了破舊的木門前,朝著眾人吱吱亂叫。
  
  杜予涵走到它跟前蹲下身來,“你這傢伙帶我們來這兒幹嘛?”
  
  在他腳邊討好的蹭了蹭,毛球用腦袋用力頂了頂木門,可惜力氣太小,木門依舊紋絲不動。它又焦急的叼著杜予涵的褲腿,使勁往前拽動著。
  
  “你想幹嘛?”見毛球記得吱吱叫,他撓撓頭頂。
  
  站在後面看了好一會兒,凱文疑惑的開口問道:“它是不是想你打開這門?”
  
  “打開它?”杜予涵低頭看了眼毛球骨碌碌的小眼珠,站起身來抽出身後的大劍,手掌輕輕摸上木門。
  
  見狀,毛球噔噔噔跳上杜予涵的頭頂,窩在上面蹲著不動。
  
  凱文臉皮一抽,頓時指尖的暗影元素獵獵作響,聚集,消散,再次聚集,再次消散。心裡不停的自我安慰道,這只是只寵物,小動物,沒關係,涵不會愛上它的,一定不會……
  
  毛球身形一頓,渾身白毛倏地豎了起來,四顧環視著,意圖尋找這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而站在身後拉斐爾則嘴角微翹,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
  
  沒注意到身後的異狀,杜予涵全神貫注著眼前的情況。他輕輕推開大門,腐朽的木頭在外力作用下嘎吱作響,一股汙黑的濃煙夾帶著惡臭撲面而來。煙霧阻擋了視線,他趕緊擺出備戰姿態,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嗚嗚……”
  
  忽然,在朽木燃燒的劈啪聲中,從裡頭傳出一陣微弱的哭泣聲。
  
  有人?
  
  沒想到這狀況居然還有人能逃過一劫,杜予涵掏出“手電筒”,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房間內空氣非常渾濁,地面一片狼藉,橫七豎八的堆放著各種雜物,還有些早已發黴的糧食。角落還有一攤仍未熄滅的火種,幾具燒焦的屍體橫放在牆邊。
  
  杜予涵小心翼翼的到處查看,尋著聲源,終於發現了一名少女蜷縮在幾個貨箱背後。
  
  情況不甚明朗,他也不貿然前行,只隔著數米遠處警惕對方的動靜,“喂,你沒事吧?”
  
  聽到有活人的聲音,少女倒抽一口冷氣,瞪著朦朧的淚眼看著來人,似乎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別怕,我是活人,在外頭聽到聲音所以進來看看。”見對方神色驚恐,杜予涵又退了兩步,“呃,你需要幫助嗎?”
  
  似乎確定對方不是活死人,少女臉上露出了驚喜,顧不得滿面淚痕撲了上前,慌張的抓住杜予涵的手臂,“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
  
  被少女的動作一驚,他下意識把對方摔落在地,對上少女愕然的神情,他才覺得自己好像反應有點過度。不過在這危機重重的情況下,還是小心為上,誰曉得會不會從哪又殺出來一個殺手什麼的。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出去吧。”杜予涵撓撓臉頰率先退出房間,那少女也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幾人來到一處隱秘點,杜予涵這才看清了少女的狀況。她穿著普通的淺綠色連衣裙,看上去像是普通鎮民的打扮,除了身上有點髒,奇蹟般的沒受到傷害。
  
  一個弱女子,她是如何躲過種種災難,最後活下來的?
  
  少女接過遞來的水喝了幾口,又吃了一些乾糧,情緒平靜下來,杜予涵這才開口發問,“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垂首緊盯著裙子上的碎花,手指攆得死緊,臉色一片青白,“我叫威娜,是比得鎮的鎮民。我只記得那天給大祭司送食物,然後……然後……”
  
  像是回憶起什麼恐怖的畫面,威娜嘴唇開始哆嗦著說不出話來,:“死了,死了……大家都死了!到處都是火,都在逃命……好多活死人從教堂裡面湧了出來,我聽見很多人在哭喊!我——!”
  
  見威娜越說越激動,眼看就要崩潰得暈過去了,凱文立刻露出溫暖的微笑,手掌散發出柔和的白光,“都過去了,你已經安全了,現在已經沒事了。相信我,好嗎?”
  
  熟料,威娜看見那道白光卻如見鬼一般,噔的一聲站起身來,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咦?杜予涵詫異了。
  
  他們幾人之中,就屬凱文最平易近人,而且還精通各種神聖白魔法,通常這種安撫人心的活都是他包攬的。這個叫威娜的少女沒有放下心防就算了,居然還對凱文產生恐懼?
  
  這什麼情況?
  
  對此凱文也非常不解,但他沒在臉上露出分毫,只是眼神關切的看著對方,“你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然而這番關心並沒有起到很好的作用,威娜渾身顫抖著,雙手緊緊抱住身體不住的後退,仿似看到什麼恐怖的怪物。
  
  “娘炮,是不是人家看穿你那真面目了?”海伍德小聲湊過去給凱文添堵。
  
  凱文也沒跟他計較,只是輕飄飄的瞄了他一眼。
  
  為了穩住對方的情緒,杜予涵果斷轉移話題,“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後再——”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來!”一聽說要離開,威娜變得非常激動,她用力搖著頭,激烈反對這個提議,“我要留下來……我還要找一個東西……”
  
  杜予涵也不是什麼聖人,在這兇險的地方帶著這個拖油瓶怎麼想都不是個好主意。雖然不曉得為何毛球要把他們帶到這地方來,可既然對方堅持不走,那他們也沒必要自找麻煩,他還得找個地方好好審問這毛球呢!
  
  然而,他忽略了隊伍裡的中二病晚期。
  
  “誒你別哭啊,你要找什麼就儘管說唄!反正咱們這兒人多,肯定能幫的上忙。”見威娜細聲抽泣著,最見不得女孩子哭的海伍德忙不迭湊上前去出言安撫,“他們都很熱心腸,肯定會幫助你的!你們說對吧?”說罷,他還扭過頭來問了一句。
  
  眾人:……
  
  臥槽!你能不能別那麼熊!現在都什麼情況了,你還要耍帥!
  
  看大夥兒沉默不語,海伍德眉頭緊皺,“說話啊!”
  
  “我反對。”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個提出異議的是表現低調的拉斐爾。
  
  海伍德開始生悶氣,眉頭皺的更緊了,“為什麼?”
  
  掃了眼海伍德搭在少女身上的手,拉斐爾臉皮臉色陰沉,“沒為什麼,我說不準就不准。”
  
  海伍德火冒三丈。這傢伙扮豬吃老虎耍了他那麼長時間,自己還沒跟他算帳呢!現在居然還敢反對他的提議?!尼瑪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救下他的!早知道就不該搭理這只白眼狼!
  
  “你特麼的算什麼東西?勞資做什麼事情需要你同意?!大爺今天就要幫她找東西!咋滴?!”被氣得臉紅脖子粗,海伍德擋在威娜身前。
  
  這都還沒遇到外患呢,內憂就先爆發了。杜予涵嘖了一聲,“你能不能冷靜點?”
  
  “我怎麼不冷靜了?!”海伍德梗著脖子。
  
  “現在這情況咱們連保命都很困難,你還怎麼幫人?”杜予涵挑了挑眉頭。
  
  “她由我來保護,不勞煩你們!”說罷,他氣呼呼的別過頭去,竟拉著威娜頭也不回的往教堂深處走去。
  
  您老是否已經把剛剛被拉斐爾救下的事情選擇性忘記了?
  
  嘖,自打遇上這熊孩紙就沒啥好事!
  
  杜予涵在內心腹誹不已,但熟知對方的性格,一旦這麼說,那就說明已經沒有話可講了,他只得默默歎了一口氣,“好吧好吧,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少爺。”
  
  拉斐爾臉色鐵青,似乎在壓抑著體內的怒火,可最後依然無奈的跟了上去。而站在身邊的凱文則看了看那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68章 少女
  
  威娜想要尋找的是一枚吊墜,從她那斷斷續續的講述當中,眾人對比得鎮的來龍去脈瞭解了個大概。
  
  古建被毀,鎮民非常痛心,但生活還是要繼續,於是大量的工匠在鎮長的指揮下開始重建工程。
  
  原本只是單純的個別事件,可後來的發展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知從何時起,鎮子裡傳來了一系列的異變。剛開始只是附近的魔獸出現暴動,跑去襲擊來往的路人;接著教會的神職人員發現,城鎮的墳墓居然被挖開了,內裡的屍骨不見蹤影。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的墳墓都是從內裡被扒開的,棺材頂蓋內部還留下道道抓痕,就像是屍體自己爬出來一般。
  
  鎮裡開始出現活死人的流言,一開始大家只會當瘋言瘋語的一笑置之,可隨著失蹤的屍體數量激增,目擊過活死人的人數越來越多。很多細心的人發現,那群活死人中,絕大部分居然是長眠在教堂後院的鎮民。
  
  原來安詳的城鎮出現了恐慌,大批的居民想盡辦法逃離此地,可當權者為了安定局面,一邊對消息進行各種管道的封鎖,一邊暗中增派禁衛軍進行剿滅。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活死人的數量有增無減,很多在戰鬥中殞命的士兵,也被不知名的力量支配,慢慢轉化成活死人。看著以前並肩作戰的戰友變成不人不鬼的模樣,很多士兵在對抗中喪失了信心,對軍隊的士氣產生非常大的消極影響。
  
  最後就陷入了無盡的惡性循環。
  
  大教堂喪屍圍城,被活死人追擊的威娜在逃亡的過程中摔在地上暈了過去,這才得以僥倖逃生,可她醒來之後發現只剩下自己一人。週邊的喪屍一直在徘徊,她被困在了小房間裡面。最讓她心碎的是,母親送她的吊墜居然不見了。
  
  “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那吊墜是她留給我唯一的紀念,我……我……”言罷,威娜把臉埋在雙掌內抽抽搭搭起來。
  
  “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那吊墜的。”同是年幼喪母的海伍德感同身受,他連忙出言寬慰,同時還鄙視的瞥了眼一直跟在身旁的男子,“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樣冷血。”
  
  “冷血的某些人”臉皮抽了兩下,手臂上的鱗甲若隱若現,思量著要不要直接幹掉對方。
  
  “謝謝你。”威娜破涕為笑。
  
  “沒事沒事,咱們應該互相幫助的。”海伍德心情大好,而身邊的拉斐爾卻臉色漆黑,似乎隨時都會發飆。
  
  面對海伍德那幼稚行為翻了個白眼,杜予涵側頭對凱文小聲詢問,“你說這女的有古怪?”
  
  凱文又瞄了瞄少女纖弱的肩膀,“我在她身上感覺到一股很強大的能量,卻沒有活靈的氣息。”
  
  “會是活死人嗎?”
  
  凱文垂首思索一下,搖了搖頭,“不太像是。”
  
  杜予涵摸摸後脖,連凱文都不曉得啥玩意兒,那他就更不懂了。他用手指戳戳窩在頭頂上的毛球,“你這傢伙到底想帶我們去哪裡?”
  
  “吱!”毛球蹭了蹭杜予涵伸來的手指。
  
  “撒嬌也沒用。”
  
  “吱吱!”
  
  就在一人一球互相攪和的時候,凱文眼角掃到了一個東西。
  
  “咦?”他連忙眯眼看去,瞬間欣喜若狂的拉著杜予涵的手臂,“涵,你看!”
  
  杜予涵順著凱文的手指看去,在不遠處的巨石堆裡,立著半截斷裂的石頭圖騰,石像大概半人高,上面刻畫了許多怪異的圖案。在雜草堆的掩映中,發現了一點破碎的銀藍色。
  
  那是啥?
  
  他走近看去,只見枯黃的樹叢裡有一個小小的泉眼,一股銀藍色的泉水從中汩汩冒出,不時還湧出許多氣泡。與以往見到過的泉水不一樣的是,這泉水十分粘稠,內裡佈滿細小的氣泡,看上去更像某種果凍的膠狀物體。杜予涵蹲下身來用手指沾了一點湊近嗅了嗅,冰涼的液體竟有種藥材的清香。
  
  這泉水好特別……泉水?
  
  杜予涵愣住了,臉上佈滿狂喜,他連忙轉頭朝凱文確認,“泉水?”
  
  凱文笑著點點頭。
  
  瑪雅,巨靈泉的泉水!這不正是模型師大賽的初賽材料嗎?
  
  這陣子光顧著學習提取元素,接著又被比得鎮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他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杜予涵二話不說,掏出空瓶子裝了滿滿一大瓶,用油布仔細封裝好,小心翼翼的放進空間戒指裡頭。愛撫著套在手上的戒指,他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趕緊跟上了隊伍。
  
  這趟旅程好歹沒有空手而歸,回去得好好準備大賽的作品了。
  
  嗯……要做個什麼模型呢?
  
  *******
  
  不知道是否是白天的緣故,他們這一路上連只活死人都沒見到,在少女的帶領下,幾人來到了一處頹垣敗瓦中。又七彎八拐的走了一大段路,站在了一個大坑附近。
  
  從周圍還未破損的長條木椅看,這像是讓教徒用來做禮拜的正殿。正殿的面積很大,前後縱深足有上百平米,可四周高聳的牆體已被拆的零零落落,而原先擺放光明神像的地方,則被砸出了一個直徑足有十多米寬的深坑。
  
  坑洞很深,裡面黑不見底,但偶爾有幾道青藍色的能量如蛇一般從內裡竄出,快速往四周發散。深坑周圍被炸裂出許多碎石,有些品質較輕的石塊和米分塵,被地底強大的能量懸浮在半空,隨著能量的波動間或抽搐幾下。
  
  “就是這裡?”杜予涵四處打量一下,正殿內一片死寂。他用力嗅了嗅,鼻間有一股很奇異的味道,不像是普通的屍臭,反倒更像是某種汽油的氣味。
  
  威娜點點頭,“我不太記得是怎麼發生的,只記得在正殿附近逃跑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那吊墜肯定在當時就掉落了!求求你們,那吊墜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求你幫我找一下!”
  
  “你別急,我們會幫你的。你先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很快就好。”說罷,海伍德挽起衣袖,開始哼哧哼哧的慢慢翻找,威娜連忙在別的角落彎腰尋找。
  
  見狀,其他再不願意幾人也上前幫忙。既然已經來到這,那也不差找這麼一下了。
  
  在破碎的木梁石塊下,還壓著好幾具高度腐爛的屍首,但除了蟑螂老鼠蛆蟲以外,什麼都沒找到。威娜感到很心焦,雖然不曉得為何對那項鍊如此執著,但心裡有道聲音一直催促著她,她不斷的喃喃自語著:“在哪兒?在哪兒?我必須找到它!”
  
  在凱文翻過一具燒焦的屍首時,脖子位置閃過了一抹金燦的光芒。他把東西捏起來,拂去上頭的落灰,赫然是一枚銅黃色的吊墜。
  
  “找到了。”凱文抬頭喊了一嗓子,正當他把屍體翻過來,準備摘除這吊墜時,他手下動作一頓,“咦?”
  
  “找到了?找到了嗎?!”聽到凱文的呼喚,其他人都往這邊靠攏,其中威娜的動作最快,她提起裙子顧不得腳下的雜物,朝著凱文飛奔過來。
  
  見威娜開心的跪坐在旁,迫不及待的扒拉著屍體,凱文緊盯著對方,拉著杜予涵迅速退後幾步,雙手飛翻結印,一道神聖能量蓄勢待發。
  
  “凱文,怎麼了?”對於愛人的行為他非常不解,杜予涵扭頭一看,發現想去湊熱鬧的海伍德也被拉斐爾護在身後,後者則警惕的盯著威娜的一舉一動。
  
  這是怎麼?
  
  “找到了!吊墜在這!”威娜雙手捧起項鍊喜笑顏開,她不禁用力親吻了吊墜好幾下。可當她回首想表達謝意時,卻發現眾人離她遠遠的,“你們……你們這是怎麼了?”
  
  拉斐爾抿緊薄唇一言不發,凱文看著她那毫無所覺的模樣,半垂眼眸遮擋住眼底的不忍:“你該走了。”
  
  “什麼?”威娜聞之一愣。
  
  凱文俊臉繃得死緊,無瀾的眼眸盯著驚慌的少女,周身的神聖元素烈烈作響,整個人顯得莊嚴肅穆。“雖然對此我很遺憾,但是你的靈魂真的該離開這個世界了。”
  
  其餘的人一聽不禁呼吸一窒,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威娜身上。
  
  威娜十分詫異,又覺得一陣失措,她乾笑幾聲,“你,你在說什麼?什麼靈魂?我這不是活生生的站在這裡嗎?”說罷,她還用手摸摸胸口想安撫急劇的心跳,可是手下卻一片死寂。
  
  她不由得愣住了。
  
  心跳呢?她的心跳呢?
  
  威娜驚慌的環視眾人,發現他們的視線都聚集在自己的腳下,她連忙低頭看去。腳下橫躺著一具屍體,在大活的吞噬下已經渾身焦黑,但頭部卻有小部分倖免於難,依然保持著死前的驚懼與絕望。雖然已高度腐爛,可還是能看出一些死者的基本外貌特徵。
  
  那張臉,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威娜震驚了。
  
  “這……光明神在上……這是……我?!”她驚得大叫一聲,吊墜被摔落在地嘩啦一聲碎散開來。
  
  第69章 亡靈
  
  “怎麼會?!我,我已經死了嗎?”威娜茫然的佇立在原地,腦中走馬觀花般湧現出各種回憶,“不……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她睜大雙眼,卻什麼也看不見;她想拔動雙腿,但又無法動撣,只能孤零零的立在黑暗裡,被無盡的漆黑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杜予涵只見少女仰頭髮出一聲拔高的尖嘯,接著全身發出刺眼的藍光,一股強大的能量從體內爆發出來。她一頭長髮無風自動,雙腳從膝蓋處往下已逐漸消失,手掌則變成五指鋒利的利爪,竟化作一隻青白色的女妖面目猙獰的瞪視著幾人。
  
  “糟糕!靈魂異化了!”一發現情況不對,凱文雙手一翻,金黃色的懲擊法術朝著女妖直弛而去。
  
  女妖扭頭一看,滋滋利齒一爪朝法術抓去,神聖元素在接觸目標的當口被擊碎得七零八落,卻又迅速凝結,瞬間把她的手緊緊束縛。與之相克的神聖能量對之進行無差別淨化,轉眼間,女妖的手掌已被法術能量蠶食大半,發出淒厲的悲鳴。
  
  然而由未知能量所喚醒的女妖,手上的斷肢很快便被修復完好,沒留下半點痕跡。
  
  見狀,拉斐爾雙手一抖鬥氣成鉤,二話不說加入了戰場。
  
  只可惜已經變異的女妖有了能量的加持,原本不足為道的力量居然能與拉斐爾打成平手,雖然有凱文間或的騷擾,即便受了重傷,也很快被能量修補復原,戰況變得膠著起來。
  
  靠,怎麼又出這種么蛾子?!
  
  杜予涵對這種突發事件已經被磨得沒啥脾氣了,他木著臉抓起毛球往兩邊用力一扯連聲質問。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吱吱!”
  
  “你帶我們來到底想幹嘛?!”
  
  “吱吱!”
  
  “你到底是只什麼東西?!”
  
  “吱吱吱!”
  
  “少給我賣萌!”
  
  “吱!”
  
  看著拉斐爾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海伍德眉頭越皺越深。沒想到眼前的少女居然是一隻遊蕩的亡靈,若不是自己一時衝動堅持慪氣,那他們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海伍德抿緊嘴唇,內疚、不安、後悔讓他十分惱怒。可對方是只由能量聚集成的女妖,普通的攻擊根本沒法造成傷害,即便再如何焦急他也只能站在安全的地方乾瞪眼。
  
  而旁邊杜予涵則沒那麼多想法,既然拉斐爾已經跑上前去扛,那他還是別上去添亂的好,他不由分說又打開手鐲打算製造一個法術。
  
  孰料,他才剛劃拉出個網格雛形,腦海中剛浮現法術的類型時,手鐲瞬間迸發出耀眼的藍光,一枚碩大的白模頃刻懸浮在手腕上。
  
  杜予涵驚呆了,方才他只是剛產生白模的想法,還沒開始灌注能量,怎麼白模就被製造出來了?他仔細觀察內裡的能量覆蓋,發現料的濃度跟自己的構思竟然一致,連濃度衰減的方向和強度都一模一樣。
  
  雖然不曉得原因何在,但他非常樂見其成。右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枚豔紅色的小元珠,在捏碎的瞬間,滂湃的火焰元素迅速與白模交融吸收,刹那間凝結成一個巨大的炎爆球。
  
  “閃開!”杜予涵大吼一聲,拉斐爾立刻跳出戰圈。
  
  對於亡靈生物而言,除了最相克的神聖法術以外,火焰魔法也能對其造成巨量的傷害。嗖的一聲,巨大的火球朝著女妖撲面而至,轟的一聲巨響,火球炸裂開來,女妖的身影被近兩米高的火幕籠罩進去,整個身體在劇烈的燃燒著,發出嗞嗞的聲響。
  
  既然她有能量的加持而保持肉身不滅,那幹掉她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她的恢復趕不上毀滅速度。
  
  杜予涵勾勾嘴角,看來效果還挺不錯。
  
  拉斐爾鬆了一口氣,這才覺得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伸手一摸,滿手鮮紅的血液,看樣子是在打鬥中被傷到了。
  
  忽然,迎面拋來一瓶淡紅色的藥水,拉斐爾下意識一手抓住,詫異的看著海伍德。
  
  背對著他的海伍德嘟嘟囔囔,“別自作多情,老子才不是在關心你。只是怕你流血死在這裡,要掩埋屍體可是很麻煩的。”
  
  拉斐爾愣了愣,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還好這女妖轉化的時間並不長,不然還真是危險。”凱文輕舒一下,轉頭好奇的看著杜予涵,“涵,怎麼你這次的白模製造時間好像縮短了?”
  
  杜予涵撓撓頭,“不曉得,我只覺得腦中剛出現雛形,那白模就出現了。”
  
  凱文低頭想了想,“難道是因為這裡的能量是最強的緣故?”
  
  他聳聳肩,“有可能。”
  
  不過杜予涵心裡卻隱約有了個答案。自打遇上了這毛球後就怪事不斷,先是那不同位面的領域,接著又是這奇怪的亡靈,再後來就是瞬發的白模。
  
  看來這毛球可不是一般的魔獸……
  
  就在眾人以為危機解除的當口,拉斐爾的腳下忽然爆出一道青光,噔的一聲,數根尖銳的棱刺從地面插裂出來,棱刺相互射出一束束黝黑的射線,射線兩兩連結,形成一座人等高魔法囚籠。
  
  “拉斐爾?!”海伍德著急的想沖上去拉,卻被身邊的杜予涵連忙拉住。
  
  一隻半透明的慘白手臂倏地從火幕中快速插出,尖銳的五指猛地收攏,一束青色的光波從火幕中心向外快速擴散。
  
  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一驚,其中凱文反應最快,只見他食指輕點在空中畫了個咒文,一張金黃色的聖光幕自上而下傾斜而出,把三人擋在了幕後。
  
  衝擊波碰撞在光幕表面,發出咣當一聲巨響,兩股相沖的能量被震得碎散,徒留下星星點點的元素。
  
  “嘖!”一貫淡漠的拉斐爾臉上閃過一絲焦急,他開始對囚籠進行猛烈攻擊,由暗影粒子凝結的鎖鏈被敲打得火花四濺,咣咣作響,可那束縛咒印依舊紋絲不動。
  
  “我靠!這女人沒死!”海伍德挽弓搭箭朝著火幕猛的射去。
  
  “什麼?!”杜予涵大驚。
  
  只見那支白皙的手臂則用力一橫拉,無視持續燃燒的灼熱高溫,硬生生的把激烈的火元素從中間撕裂。嘩的一聲,原本仍舊活躍的火粒子被擊得潰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被炎爆術擊個正著的女妖,則毫髮無損的漂浮在半空,另一手正抓著一支羽箭,神情獰惡的睨視著幾人。
  
  杜予涵咯噔了一下,剛剛那炎爆術可是四階的法術,再加上此地能量密度極高,凝結出來的威力足有五階以上,即便不能一招秒殺,但怎麼著也會造成一些傷害。可沒想到硬生生扛下攻擊的女妖居然安然無恙,而他們卻已經很好的點燃了對方的怒火。
  
  媽蛋!為什麼這法術居然對這女妖完全不起作用?!
  
  難道是因為魔法也受到能量的加成?
  
  可為何凱文的攻擊又能奏效?
  
  不管杜予涵內心如何咆哮,也無法改變女妖猛攻過來的局面。己方最彪悍的戰鬥力已經被困,就憑他們仨的能力,要打掉對方簡直是天荒夜談,面對女妖彪悍的進攻幾人只能狼狽逃竄,邊尋找著機會解開拉斐爾的封印。
  
  “喝!”作為僅剩下的近戰,杜予涵激起渾身的鬥氣,舉起大劍格擋住女妖的攻擊,海伍德也幫忙在身後尋找進攻的機會,而凱文則邊給各人加持狀態,邊嘗試施法解除拉斐爾的束縛。
  
  大劍與利爪快速糾纏,被撞擊得咣咣咣作響,只消片刻雙方便已過了十幾招。面對沒有實體的女妖,杜予涵根本討不了任何好處,除了有鬥氣灌注的攻擊還能造成些傷害以外,根本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長時間耗下去只會落得團滅的結局,然而除了儘量拖延以外,他想不出別的辦法。身形急退閃躲開致命一擊,杜予涵翻滾在地擺出防禦姿態,而一直蹲坐在頭頂的毛球吱吱亂叫,他也沒空管它在叫個什麼勁了。
  
  話說回來這毛球也是厲害,無論打鬥如何激烈,它就是能夠蹲坐在頭頂不動如山。
  
  被杜予涵左閃右躲騷擾的煩躁,女妖決定轉換目標,她瞄了眼站在遠處的凱文,咧起一嘴尖牙,怒嘯一聲直沖過去。
  
  凱文反應很快,他手掌一翻捏了個指訣,疾奔在路上的女妖身形一頓,只覺得渾身似乎有千斤重,動作遲緩了許多。趁此機會,他快速吟誦了一段咒文,女妖的身下浮現出一個一米寬的魔法陣,頓時被困在當中。
  
  海伍德借機蓄力彎弓射去一箭,不料被女妖一手擋下,她眼神閃過一絲狠戾,朝著海伍德的方向揚手釋放出一道攻擊法術。
  
  見狀,海伍德急忙往側躲去,卻不想一個趔趄,竟失去平衡重重的往後面摔去。
  
  “啊!”
  
  如果只是普通的平地倒是無所謂,可身後的確是那詭異的無底大坑。海伍德下意識的雙手一抓,堪堪攀住大坑的邊緣,整個身軀懸吊在半空。
  
  “海伍德!”拉斐爾大驚失色,攻擊囚籠的速度愈發快速,連結的鎖鏈開始出現了元素潰散。
  
  “靠!抓住我!”杜予涵三兩步跑到大坑邊,伸手想把對方拉扯上來,可才摸到海伍德的手,剛想發力,身後一陣勁風拂過,他急忙一手持劍勉強擋下背後的襲擊,身形一歪重心不穩,竟連人帶劍滾了下去。
  
  “啊!——”海伍德慘叫一聲,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黝黑的坑洞裡。
  
  “涵!”凱文臉色一白,氣息開始激烈起伏,那控制著女妖的法陣也愈發不穩,女妖趁機激蕩法力,意圖掙脫他的控制。他連忙按耐下心中的不安,專心施法維持著魔法陣,儘量爭取時間好讓拉斐爾從囚籠中掙脫出來。
  
  關心則亂,女妖才是他們最大的對手,有海伍德跟在身邊,還有那只詭異的魔寵,涵一定會沒事的!
  
  凱文不斷的自我催眠,一股灼燒感正啃噬著他的內心,他下唇咬得發白,急的眼角發紅,死死盯著眼前不斷掙扎的女妖,面容甚至染上一種猙獰的味道。
  
  他恨多管閒事的海伍德,同時也恨自己,若是他能早些發現,定不會落得現在如此被動的狀態。
  
  都是這該死的女妖!若涵有個三長兩短——
  
  凱文的眼神危險的眯了眯,由於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女妖之上,沒人注意到一股漆黑的能量正從他的心臟部位往全身緩緩蔓延。
  
  第70章 坑洞
  
  “啊!——”
  
  “吱!——”
  
  在空中做著自由落體的兩人不斷往下摔落,可過了快兩分鐘依然沒摔到盡頭。杜予涵面容一片死灰,按照這種高度,估計到底的時候他倆早就變成肉泥了。
  
  啊啊啊!媽蛋!老子還沒活夠!
  
  據說人臨死前所有的回憶會走馬觀花過一遍,還不知道這高度夠不夠他把這輩子給過一遍……
  
  就在杜予涵剛回憶到初中開學被小流氓勒索之際,摔落的速度漸漸降了下來,直到最終落勢徹底停住,兩人漂浮在半空中。
  
  咦?怎麼回事?
  
  “啊!——”
  
  “好了別叫了,吵死。”杜予涵一巴掌糊到海伍德的後腦勺,讓那鬼哭狼嚎徹底消音。
  
  “我們……我們還活著吧?”海伍德也不計較,立刻渾身上下摸了個遍,雖然四肢健全,可他依然心有餘悸。
  
  “我可不想跟你殉情。”翻了個白眼,不理會海伍德的哇哇大叫,杜予涵低頭往下看去。他們現在離地大概三層樓高,地底下是一片堅硬的岩石,偶爾有些遊散的能量在地上快速爬行。又抬頭看上去,頭頂烏黑一片看不清深淺。
  
  像是有一股能量在周身拉扯著,讓身體處在詭異的平衡狀態,他嘗試用力往上蹬蹬雙腿,發現沒法向上游;而方向朝下,又沒法往下降。
  
  這什麼情況?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他們這算是被困住了嗎?
  
  還沒等杜予涵想出什麼好辦法,只聽見頭頂的毛球又怒刷存在感。
  
  “吱!”
  
  杜予涵只覺得承托身體的力量驟然消失,整個人往下一沉,還沒來得及慘叫,便啪嘰一聲五體投地的趴在了地上。
  
  “嗷!”
  
  “嘔……你,海伍德你的膝蓋頂到我的胃——”
  
  “尼瑪你重死了還不滾開!”
  
  “嘶!我,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吱!”
  
  兩個傷殘互相攙扶著站起身,杜予涵嘗試活動下腳踝,立刻傳來鑽心的疼痛。他劍眉緊皺,現在情況已經夠糟了,若是再出現個什麼怪物喪屍,那他們絕壁要交代在這裡了。
  
  也不曉得上面的戰況如何,與其在這坐以待斃,還不如找到回去的辦法,在海伍德幫助下,杜予涵顫顫巍巍的往前探索。可一路上除了破碎的石頭和偶爾竄行的能量碎片以外,什麼都沒有。
  
  “這什麼地方啊?”海伍德搭小心翼翼的四處張望。
  
  “不知道,但看上去好像是被炸出的大坑。”杜予涵也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汽油味,鼻子癢癢的非常不舒服。而且不知道是否是錯覺,他抬頭查看坑坑窪窪的石壁,總覺得有一層淺薄的四邊網格在底下若隱若現。他隱隱感覺到,這股能量的源頭應該就在這附近。
  
  走到一半,一直蹲坐在頭頂的毛球跳了下來,一步三回頭,在兩人面前蹦跳著帶路。
  
  杜予涵撇撇嘴,果然是這毛球搞的鬼!可既然已來到這,他反倒對前面的產生了好奇。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喂,你這寵物到底靠不靠譜啊?”海伍德小聲在他耳邊嘀咕。
  
  “你覺得咱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杜予涵翻了個白眼。
  
  “話說它為什麼要跟著你?”這點海伍德納悶了很久。
  
  “我咋知道魔獸的腦回路?”然而杜予涵自己也沒想明白。
  
  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一段路,杜予涵感到腳速不自覺的越來越快,前方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引力在吸引著他們前進。越是靠近,左腕上的黑手鐲暗紋越漸加快,仿似有道呼喚引起它的共鳴。
  
  他內心驚疑不定,正猶豫著是否要繼續往前走時,一直在前頭帶路的毛球忽然在一塊大岩石前停了下來。只見它回頭朝著杜予涵吱吱吱一頓叫,像是叫他過去。
  
  杜予涵低頭看看半埋在地底下的岩石,顏色通體墨藍,表層材質光滑無痕,走近了看甚至還能隱約照出倒影。用手指輕敲表面會發出哐哐脆響,聽起來內芯貌似是中空的。岩石的底下偶爾有三兩串拇指粗的能量一劃而過,中途又一分為二,而分為四,隨著能量的竄移,大小越來越細,數量卻越來越多。
  
  “你想要幹嘛?”他瞥了眼一直拖拽著他褲腳的毛球。
  
  “吱吱吱!”毛球用頭努力頂了頂岩石,又回首看著杜予涵。
  
  “它是不是又要你推開這石頭?”海伍德挑了挑眉。
  
  “吱吱!”毛球吱吱叫,反復的做著頭頂岩石的動作。
  
  杜予涵幽幽歎了口氣。
  
  一開始叫他開門,結果惹上了一隻暴戾的女鬼;後來叫他們找東西,結果人都摔在這詭異的大坑還扭傷了腳;現在又想讓他推開這石頭,自己都不知道還該不該繼續聽它的。
  
  他狠狠瞪了毛球一眼,“若是你再坑我,我保准把你剪皮拆骨!”
  
  “吱吱!”毛球渾身白毛一抖,可憐巴巴的盯著杜予涵。
  
  不再理會裝委屈的毛球,杜予涵挽起袖子圍著這巨型岩石轉了一圈。他嘗試用力推了推,發現岩石紋絲不動。
  
  嗯……看來即便是中空,可品質依然很可觀。
  
  要怎麼才能搬走這塊岩石呢?杜予涵犯了難。
  
  “你有什麼看法?”他扭頭看向一直在旁邊無所事事的海伍德。
  
  “我能有啥看法?”海伍德切了一聲,“這石頭重得要死,也不曉得是個啥材質,這還能怎麼搬?”
  
  材質?杜予涵愣住了。
  
  有了!
  
  他從空間戒指掏出銅黃色的庫,把它倒扣在岩石表面用手摁住,凝神斂息激蕩起體內的鬥氣。刹那間,鐵庫表面從底部浮現出道道反復的花紋,迅速向岩石表面發散延伸。須臾,條條橙黃色的能量符文佈滿了暗藍色的岩石表面,閃爍著明亮的光彩。
  
  隨著鬥氣的持續激發,岩石表層的材質被光紋逐漸吸收,如同毛細血管一般,不斷往鐵庫的方向輸送著材質。而被吸收掉材質的部分,則露出了瓷白光滑的白模表面。
  
  大概一分鐘後,整塊岩石的材質被吸收殆盡,化作一尊巨大的白模。而岩石表面的光紋,也逐漸減淡,慢慢往鐵庫的方向收攏。
  
  杜予涵輕舒一口氣,手背擦擦額上的細汗。雖然用鬥氣啟動鐵庫之後,吸收材質的速度會非常快,但對於體能的消耗實在很大,若不是時間緊迫,他也不願意用這急進的辦法。
  
  揮劍把白模輕鬆敲碎,杜予涵蹲下身來,在白模碎片中扒拉翻找著,毛球也跳到碎石堆中用力聳動起來。
  
  “你要找什麼東西?”海伍德不解的撿起一塊白模碎片觀察起來,話說這白模還真是神奇的東西,居然什麼都能吸收。
  
  “不知道。”杜予涵頭也沒抬。
  
  “不知道?”不知道那還找個什麼勁?
  
  杜予涵沒有作聲。他確實不知羞毛球想要給他的是什麼東西,但從不斷自地底下冒出的能量看來,據他猜測,這個東西多半是解決比得鎮困境的關鍵所在。
  
  翻找到半路,他忽然覺得手下的石塊質感有些不對。杜予涵愣了愣,連忙挖起那塊古怪的礦石。礦石外形四四方方,長寬僅一公分,看起來髒兮兮的,也看不出什麼材質。
  
  他仔細摸了摸,指尖的觸感不像是粗糙的礦石,反倒有種金屬的冰冷。仔細拂去上面佈滿灰黑色的米分塵,表面詭異的刻痕顯露出來,看上去像是某種奇怪的文字。
  
  杜予涵苦惱的眉心緊皺,他沒有凱文的見多識廣,壓根看不懂這玩意兒雕刻著什麼東西。
  
  “這是什麼?”海伍德對這奇特的礦石感到很新奇,不禁湊了上來。
  
  “我哪知道。”杜予涵撇撇嘴,掂掂手中的重量,感覺品質跟其他的石頭相比,品質明顯輕巧許多,他推定內裡也是中空的。
  
  “吱吱!”見到杜予涵手中的物品,毛球顯得非常興奮,明顯是曉得這玩意兒的用處。只見它噔噔噔幾步蹦高,躍到杜予涵的手上,對著那玩意兒又親又蹭。
  
  杜予涵眨了眨眼,對毛球的動作感到非常疑惑。
  
  難道它的意思是想吃這個?
  
  第71章 終焉
  
  雖然不曉得這東西能不能吃,可他還是有點無語,這混球把他們耍得團團轉,竟是為了吃這個鳥東西,杜予涵感到很憤怒。
  
  就在他準備捏起毛球興師問罪之時,毛球見對方居然沒有反應,竟先發制人的一口啃到杜予涵的手指上,力道之大立刻就見了血。
  
  “嘶!”杜予涵驚呼一聲甩開了手,傷口立刻冒出了點點血珠。他生氣的瞪著毛球,靠!老子都還沒跟你算帳呢!居然還敢咬我?!
  
  就在他一邊磨牙一邊捉摸著該如何教訓它的時候,一個不留神,一滴血珠蹭到了方石頭表面,迅速融進表層。
  
  刹那之間,石塊的表面層層龜裂,灰黑色的物質快速脫落,顯露出來的核心爆發出耀眼的光芒。而手鐲亦像似回應一般,迸射出七彩的光華,整個空間順便變得流光溢彩,絢麗繽紛。
  
  忽然,一股能量從手鐲內裡彈出,凝結成七個顏色各異細小的光球,圍繞著那石塊緩緩旋轉並慢慢靠攏,頃刻間便被石塊吸收殆盡。而一道道七彩亮紋則在吸收了光球的方塊外層,沿著表面詭異的文字刻痕,從底部開始快速蔓延,佈滿整個方塊。
  
  方塊上的亮紋仿佛呼吸一般,漸明漸暗了數次,光芒便逐漸減弱,直至最終完全黯淡了下去。
  
  以上的事件只發生在幾息間,以至於整個流程完成了之後,杜予涵依然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東西?
  
  手中的方石塊早已大變樣,表面鑲鍍著一層銀白色的金屬,光滑無痕的表面乍看上去有點像不銹鋼。上頭鐫刻著幾個神秘的符號,暗金色的能量沿著邊緣緩緩流動。方塊邊緣的刻痕顯示出這物品年代的久遠,而且還被物主經常使用。
  
  方塊有一個面可以往外掀開,往裡頭看去,內部不但雕鏤著反復的花紋符號,頂蓋內部還有一個插槽,形狀大小像是用來鑲嵌某種寶石用的。
  
  杜予涵上下左右翻了個遍,這方塊的造型結構怎麼跟庫那麼相像?雖然他唯一擁有的庫也是原身不知道在哪弄來的,但看上去可比自己的那個高級多了。
  
  “吱吱!”就在此時,毛球跳了回來,似乎對杜予涵把它甩開這件事感到非常委屈。
  
  “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杜予涵睨了它一眼。
  
  “吱!”
  
  先是被白模法術開啟的領域,然後手鐲被無端啟動,再是瞬發凝結的白模,接著又到這華麗的鐵庫……杜予涵內心隱隱約約有個念頭,到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離開這鬼地方。
  
  “哼,出去後再跟你算帳。”
  
  把庫收進戒指,他抬頭看看四周,狐疑的皺了皺眉。不曉得是不是錯覺,自從這玩意兒爆發出強光以後,空氣中那股汽油味好像消失了,而且之前彌漫著的黑霧也逐漸消散,視野開闊了許多。
  
  難道那未知的能量跟這庫有些什麼聯繫?
  
  “你有沒有發現好像亮了許多?”杜予涵看向海伍德,心裡正納悶著那唯恐天下不亂的熊孩紙突然變得那麼安靜,回頭卻發現對方竟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大為震驚,立刻跛著腳走到海伍德旁邊,吃力的扶起對方,“喂!你怎麼了?!別嚇我啊靠!”
  
  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巴掌,過了許久,海伍德才悠悠轉醒。
  
  “你沒事吧?”杜予涵緊張的從戒指裡掏出水囊喂著他喝了一點水。
  
  “沒事……”剛醒過來的海伍德非常虛弱,他臉色蒼白渾身無力,疲憊的眯起雙眼。
  
  他只記得杜予涵手中的石塊突然爆發出一陣強光,然後渾身的力量瞬間被抽走,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杜予涵上下打量著海伍德,除了神色有點蒼白以外,貌似沒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來。把對方扶靠在岩壁邊,他認真的叮囑:“你乖乖呆在這兒變動,我去前面看看。”
  
  渾身脫力的海伍德難得沒有頂嘴,十分乖巧的點點頭。
  
  杜予涵不由得感歎,若是每次都那麼聽話,那他該多省心。
  
  支著岩壁一瘸一瘸往前走,在毛球的帶領下,杜予涵往大坑深處走去。
  
  *******
  
  就在杜予涵苦苦尋找著出路時,這一頭的拉斐爾陷入了困境。
  
  目睹海伍德摔落巨坑,他覺得整個心臟都被揪緊,不由得出盡全力攻擊囚牢,欲想儘快逃離困境。但囚籠的能量異常強大,他一時半會無法逃脫。
  
  “該死!”想到海伍德身陷險境,拉斐爾感到非常焦慮。
  
  忽然,女妖發出一道刺耳的尖叫。他猛一抬頭,發現它正被墨紫色的光幕籠罩,詭異的魔法在腳底下緩緩流動,不時有數枚扭曲的符文從地面飄上半空。
  
  可讓它最痛苦的,卻是脖項上纏繞的那束深黑色的能量鞭繩。鞭繩只有小指粗細,偶爾夾帶著一層亮白色的電流從脖子開始流遍全身,間或有幾道青白色的能量,從被纏繞的脖子處強制抽取,每當此時女妖總會發出淒厲的悲鳴。
  
  而鞭繩的另一頭,則掌握在凱文手上。
  
  只見凱文右手上金燦的神聖元素獵獵作響,維持著囚困女妖的法陣;而他的左臂,卻被一股從心臟蔓延的黑霧所浸染,一團藍紫色的暗影能量在掌心暴動,五指成爪牢牢掌控著束縛女妖的鎖鏈。
  
  每每有能量從女妖身上傳來,則盡被手中的暗影元素迅速啃噬,而凱文身上的黑霧亦濃重了幾分。
  
  那女妖就像在被凱文分解吞噬……
  
  拉斐爾大為震驚。
  
  一般來說,魔法師念咒每次只能一個,必須要施法結束,才能開展下一個法術。可眼前這個牧師,在維持神聖魔法陣的同時,居然還能釋放暗影法術。而且同為暗影屬性,暗言術對女妖應該起不了多大作用才對,但這法術不但能分解女妖的黑暗能量,甚至還能把之吞噬。
  
  雖然暗影法師在光明神的打壓下並不好過,但從他以前所接觸過的看來,沒有一個人能把法術發揮到這種程度。
  
  拉斐爾眯了眯眼,這個男人……
  
  在拉斐爾兀自琢磨之際,女妖在接連不斷的能量抽取下身軀越漸透明,刺耳的慘叫聲也越來越弱。最終爆發出一股淡青色的光芒,徹底消散在空氣裡,而束縛著拉斐爾的囚籠,也瞬間分崩離析。
  
  一顆純白色的小圓球從半空中掉落,發出叮叮噹當的聲響,卻完全引不起兩人的注意。
  
  凱文收回手中的能量,揚手揮散了暗影元素,身上的黑霧也隨之消失。正想趕到大坑時,身形微晃,一道暗紅色的鮮血從嘴裡蜿蜒而下。他輕咳了幾聲,面無表情的用手背抹掉血跡,繼續堅定的往深坑走去。
  
  拉斐爾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看他的眼神稍微有些改變。
  
  不過凱文壓根不在乎對方怎麼想,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杜予涵摔落到坑洞裡的畫面,雖然他表面非常平靜,可內心早已方寸大亂。
  
  涵在哪裡?他有沒有受傷?這坑洞深不見底,他毫無準備的摔下去,萬一……
  
  不!涵他是不會死的!絕對不會!
  
  凱文臉色發白,跪倒在坑洞邊緣,坑洞就像是一張黑洞,吞噬著所有靠近它的一切,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去。
  
  “有辦法嗎?”凱文輕輕的開口。
  
  “……”拉斐爾沒有說話。他可以利用漂浮術進入坑洞,但裡面卻黑得十分怪異,說是坑洞,卻更像是某種不知名的法術結界。
  
  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凱文心涼了一截。但一想到涵正在下面生死未蔔,他就心急如焚。咬緊下唇,他像是下定了必死的決心般,眼神不再彷徨。
  
  見凱文探頭前傾像是要往裡跳,拉斐爾連忙緊抓住他的手臂,“你幹什麼?”
  
  “放手。”凱文冷冷的說道。
  
  “你瘋了。”拉斐爾不禁皺眉。
  
  “放手。”凱文不為所動。
  
  拉斐爾也不跟他廢話,手下用力一推,搖搖欲墜的身體便趔趄幾下往地上重重摔去。
  
  本來就透支的身體渾身乏力,凱文頓時火冒三丈,吃力的支撐起身體憤恨的瞪著對方。
  
  “你這樣還能做什麼?”拉斐爾雙手抱胸睥睨著凱文。
  
  “與你無關。”凱文冷下臉,再次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涵在下面有危險,他要去找涵。
  
  “哼。”拉斐爾沒說話,只是用身軀擋在他的面前。
  
  “讓開。”凱文凝視著拉斐爾的俊臉眼神冰冷。
  
  “要是拒絕呢?”他倨傲的仰起頭。
  
  “少給我多管閒事。”凱文危險的半眯眼眸。
  
  “別自作多情,我只是擔心你把地底下的怪物引來。”拉斐爾卻依舊紋絲不動。
  
  凱文的答覆則是一枚瞬發的低階暗彈,周身的暗影元素由於主人的躁動而不安的湧動著。
  
  拉斐爾側身躲過攻擊,雙手的雷電粒子劈啪作響。就在氣氛變得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模糊的呼喚從遠處傳來。
  
  “救,救命啊……”
  
  第72章 歸途
  
  兩人聽到那熟悉的聲音皆是一愣,立刻放棄對峙往聲源飛奔。繞了好幾個大彎,他們才在教堂的後院,尋到呈大字跪趴在地上的杜予涵,旁邊還趴著一隻圓滾的毛球,只是雪白的絨毛上有個淺灰色的腳印。
  
  “涵!”凱文連忙沖向前去,呼吸還沒順暢就扶起人來上下檢查,發現除了腳被扭到以外沒受什麼重傷,一直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前後左右看來看去都沒找到另外一個,拉斐爾禁不住開始緊張起來,“海伍德呢?”
  
  杜予涵吃力的撐起上半身,指了指黑黝黝的隧道口,“裡面躺著。”
  
  拉斐爾一聽,二話不說朝著裡面狂奔,餘下杜予涵和凱文兩人大眼瞪小眼。
  
  “你沒事吧?”看著凱文蒼白的臉,杜予涵輕輕撫上對方嘴角的血痕,很是心疼。
  
  “我先給你治療吧。”凱文莞爾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剛想念咒施法卻感到頭暈目眩,若不是杜予涵眼疾手快,估計就要倒下去了。
  
  “凱文!”杜予涵緊握住對方冰涼的手指,擔憂的攙扶著他坐了下來,“你給我坐著別亂動,我這點小傷不礙事。”
  
  “但是——”
  
  “給我閉嘴。”他輕飄飄的睨了對方一眼。每當凱文想要堅持己見,杜予涵只需要冷下臉來,對方就會乖乖的不再說話,這一招屢試不爽。
  
  果然,凱文立刻抿緊嘴唇不再言語。他抬頭環視四周,發現他們正身處在教堂後院的地下密室裡,看來這樓梯就是通往密室的通道,“你怎麼從密室裡面出來了?”
  
  杜予涵撓撓頭,順手撿起了地上的毛球,拍拍它身上的腳印抱在懷裡。他斟酌了一下,把摔下去後所發生的事情跟凱文粗略說了一遍。
  
  沒想到地底下還有這麼奇怪的地方,凱文感到很詫異,不過有一點他感到很不解,“那你剛剛怎麼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熟料,杜予涵的臉色更黑了。
  
  在毛球的帶領下,杜予涵慢慢朝著前往走去,沒過多久就感到清風拂面,他曉得這是快要到出口了,不禁加快了腳步。
  
  哪知道見已經快到出口,這毛球吱吱叫了兩聲表示任務已完成,便轉身就朝杜予涵跳了過去,想跳到對方的肩膀上偷懶。由於視線昏暗,心急如焚的杜予涵壓根沒有看到忽然調頭的毛球,就這樣啪嘰一腳踩到它身上。
  
  “啊!”
  
  “吱!”
  
  兩聲慘叫後揚起一片塵土,杜予涵很不優雅的趴在了地上。好死不死石頭還磕到尾龍骨上了,激烈的痛感沿著脆弱的神經刺激著脊椎,他頓時痛得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才緩了一些,杜予涵發現自己竟站不起來了,情急之下他只能丟臉的大聲呼救。
  
  一聽到愛人居然傷到了脊椎,凱文臉色一變,緊張的想要起身治療,又被杜予涵按住了。
  
  “沒事沒事,現在已經好多了。”他拍拍凱文的肩膀讓對方放輕鬆,見凱文還是滿臉擔憂的神色,他剛想開口寬慰幾句,進去尋人的拉斐爾就背著海伍德過來匯合了。
  
  看身材高大的海伍德像只無尾熊一樣,攀著相對瘦弱的拉斐爾,那畫面讓杜予涵忍不住想發笑。可是在海伍德那兇神惡煞的眼神下憋了回去,不過嘴角微翹的拉斐爾看起來卻心情不錯。
  
  鑒於隊伍裡一個虛兩個殘,眾人商量了一下,拉斐爾從戒指裡掏出了一張昂貴的回城卷軸。這種回城卷軸杜予涵見卡瑞德之前用過一次,其他的則是在材料商城裡擺放在精品熱賣的櫥櫃裡。
  
  這回城卷軸有多貴呢?如果按照海伍德的吃貨換算方式,大概一張卷軸能夠他們四人連續吃上一年的火鍋,而且頓頓都有中上乘的裂蹄牛腩肉。
  
  當然,杜予涵隨後潑了他一盆冷水——你要便秘我不攔你,但你可別拉上我。
  
  空間卷軸的使用方法是把之撕碎,海伍德委婉的表達了想嘗試一下手撕鈔票的快感,立刻被杜予涵鄙視了。
  
  瞧你這熊樣,出息!
  
  雖然他也很想嘗試一下。
  
  拉斐爾大方的把卷軸遞了過去。在海伍德小心翼翼又帶著肉疼的表情下,慢慢的把卷軸一分為二。四人瞬間被強大的空間魔法層層包裹,杜予涵只覺得眼前發白,周圍各種景色一閃而過,腳下的地面好似被扭曲了一般,讓人有點搖搖欲墜。嘩的一聲,腦袋眩暈了一下,眾人便站在了法蘭城的城門前。
  
  雙腳還沒站穩,杜予涵立馬覺得胃中翻江倒海,還沒來得及跑到樹叢邊,便哇的一聲丟臉的吐了。
  
  “涵!”
  
  “臥槽!你吐我身上了!”
  
  “嘖……”
  
  “吱吱!”
  
  ********
  
  第二天,養傷的養傷調查的調查。後來聽說比得鎮的危機解除了,城鎮的居民在城主的安排下,開始了重建工作,日子又慢慢恢復了平靜。
  
  拉斐爾曾詢問過他們兩人坑洞裡的情況,杜予涵把當天發生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只是對於那個庫,他自己也看不懂是怎麼回事。
  
  按理說這只是個普通的模型師道具而已,要說會引起那麼大的動靜,估計也沒人相信。
  
  聽完杜予涵的講述,拉斐爾沉思半晌。他對模型師瞭解得不多,但同樣對這結論持保留態度,所以也沒多問關於庫的事情。
  
  “你之前提到過的汽油味,是什麼東西?”拉斐爾支著頭靠在床邊的椅子上,即便是蹺二郎腿這種普通動作,也透著幾分貴族的優雅。
  
  “呃……”半躺在床上的杜予涵頓時語塞,低頭盯著窩在懷裡呼呼大睡的毛球。
  
  這個世界的化工水準還不足以提煉汽油,他也不曉得該如何解釋汽油這玩意兒,總不能說這是主要成分為脂肪烴和環烷烴類又帶有一定量的芳香烴液體吧?琢磨了半天只能乾巴巴的憋了句,“就是炒菜用的植物油提煉成的調味料。”
  
  杜予涵聽到了他的化學老師吐了三升血。
  
  “……哦。”雖然依然困惑,但拉斐爾也沒繼續追問。就在他準備繼續深入另一個問題的時候,房門被啪的推開了。
  
  “時間不早了,今天的會客到此解釋,病人需要休息。明天請早,謝謝合作。”凱文手裡端著一臉盤水走進房間,皮笑臉不笑的看著拉斐爾,明明白白的寫著“怎麼還不滾”的表情。
  
  杜予涵:……
  
  拉斐爾:……
  
  “那我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在“們”字加了個著重號,拉斐爾從善如流的站起身來,臨出門前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要注意身體。”
  
  砰的一聲,房間內陷入了安靜。
  
  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冷哼一聲,凱文把臉盆放置到桌子上,掀開被子查看杜予涵受傷的腳踝。“和他聊什麼了?”
  
  “沒什麼,就說了下關於坑洞裡的一些情況。”被凱文孩子氣的舉動逗得失笑,杜予涵搓揉著手中的毛球,“他過幾天準備回盧安聯邦向上級報告,擔心這段時間內,這股能量會死灰復燃。”
  
  “哼,要走就趕緊走,還囉嗦些什麼。”凱文解開他腳上的繃帶,小聲嘟囔著,“順道把那電燈泡也領走……”
  
  “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
  
  “吱吱!”
  
  他小心翼翼的拆開固定的夾板,當時摔下來的時候杜予涵的小腿輕微骨裂。雖不嚴重,但如果不重視的話,會造成裂紋移位的二次傷害。
  
  凱文讓他輕輕扭動患處,觀察癒合的情況,“感覺如何?”
  
  杜予涵感到扭動的地方有點酸軟的刺痛感,但並不是完全不能忍受,“有一點痛。”
  
  凱文點點頭,雙手撫上杜予涵的創口。乳白色的粒子開始在指尖凝結,一道聖潔的能量溫柔的包裹住傷處,像是泡在溫水一般讓人舒暢。良久,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杜予涵再次活動腳踝,感覺刺痛感減弱了許多。
  
  “今天不需要用固定板了,再過兩天就能痊癒。”凱文擰乾毛巾,輕柔的擦拭著傷口附近的皮膚,再用乾淨的紗布把之緊緊包紮。
  
  “終於能下床了。”一聽到再過兩天就能痊癒,杜予涵舒了一口氣。在床上窩了幾天,他整個人都快長出靈芝了,終於能體會海伍德當時被綁手綁腳的鬱悶。要不是還有毛球可以戲弄一下,估計腳傷還沒好,他就要慪出病來。
  
  然而這只是小事,最主要的是——
  
  “涵,來擦身了。”凱文拎著抹布笑意盈盈的看著杜予涵,眼神亮晶晶的。
  
  就!是!這!個!
  
  明明他傷到的只是腳踝,頂多有點行動不便,可被限制在床上動憚不得就算了,為什麼連最洗澡潔身等日常生活都被禁止?!
  
  對此,凱文則理直氣壯的跟他說了一大堆關於脊椎的養護與重要性。若不是杜予涵最後的抵死堅持,凱文連出恭都要代勞。
  
  杜予涵很心塞。
  
  “這不中午才擦完嗎?”他抓緊懷中的毛球試圖據理力爭。
  
  “吃過午飯,到了晚上難道就不吃了嗎?”凱文一把抓住不明真相的毛球往後隨手一丟,吱的一聲悠長劃過,毛球被拋出了窗外。
  
  “但這又不是吃飯……”簡直就是詭辯!
  
  凱文一臉正色的胡說八道,“你知道清潔對於創口來說是多麼重要嗎?有多少患者是由於不注意平常的清潔衛生而導致傷口的感染——”
  
  “好好好,擦擦擦。”見凱文又開始了喋喋不休的架勢,杜予涵連忙打住話頭,十分配合的平躺下來。作為成年人,愛人那點小心思他還是知道的,而且這也算是戀人間的小情趣,沒必要這樣嚴防死守。
  
  靠!擦就擦!大老爺們兒的又不會掉一塊肉!雖說被光明正大的吃豆腐讓他略感不爽……
  
  第73章 雲雨
  
  聞言,凱文仿佛調情一般,慢條斯理的卷起杜予涵的上衣,當看到那肌理分明的腰際線時,呼吸開始有點急促。銀藍色的眼眸漫上一層欲望,看著對方的視線也愈發火熱起來,看來內心並不像表面那樣的平靜。
  
  被對方的目光弄得十分窘迫,杜予涵羞憤的瞪了眼凱文,“你到底擦不擦?!”
  
  凱文微微一笑並不搭腔,嫺熟的把上衣往上一提,露出了精壯的軀體。溫水浸泡過的毛巾拂拭在肌膚上,暖融的水漬留在表面很快變得冰涼,伴隨著幾絲涼意襲上他的胸膛和頸項,激得杜予涵下意識哆嗦一下。
  
  平常心,平常心……
  
  隨著手掌不斷在身上不斷的遊移,凱文修長的指尖按摩著繃緊的肌肉,仿佛帶著魔力一般點燃了身上的敏感。鼻間的呼吸開始變得渾濁,在按到酸痛的部位時,杜予涵忍不住輕哼一聲。
  
  “嗯……”
  
  銀藍色的瞳眸變得愈發深沉,利刃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體內,正中心臟,在血液裡炙熱狂亂的騷動著。凝視著對方越漸放大的俊臉,杜予涵心跳加速,喉頭忽然乾澀得無法出聲。
  
  “涵……”
  
  羽毛般的輕吻輕輕印在唇角,小心翼翼的仿佛對待易碎品。舌尖先是在他的唇瓣上溫柔舔吮,從上到下,由裡至外,細細品嘗著陽剛的味道。
  
  杜予涵被弄得麻癢難耐,不禁想側頭躲開對方的戲弄。
  
  “唔!”
  
  仿佛看穿了他的逃避,唇瓣上的輕舔忽然成了重咬,吮含上唇的齒緣或輕或重的磨蹭著他敏感的神經,氣息被長驅直入,霸道的掠奪著一切。杜予涵只覺得牙齦被挑弄得一陣顫慄,下意識想逃離的舌尖亦被迫捲入熱切的深吻中,只能跟隨對方的節奏纏綿。
  
  激烈的熱吻讓杜予涵喘不過氣來,待凱文放開嘴唇轉移陣地的時候,他看著天花板一陣失神。
  
  溫潤的舌尖沿著線條剛毅的下巴輕劃而下,挑逗般啃咬著麥芽色的肌膚。感覺集中在不斷被吸吮的那一點,凱文熱烈的輕啃著微微顫抖的喉結。
  
  當兩人合二為一時,悶哼聲被吞沒在纏綿的唇齒間。杜予涵覺得一陣暖意從心底漫出,帶著甜意的熱潮在血液中肆無忌憚的竄流,一股無可名狀的幸福感佔據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遊走全身的手,不停舔舐的舌尖,溫柔的感觸著他的皮膚、粘膜、神經的每一次律動。似水般透明的瞳孔,將他的所有反應全部盡收眼底。
  
  看著那雙眼眸倒映著的唯一身影,杜予涵抱緊了壓在身上的白皙身軀。
  
  在登上巔峰的一刹那,凱文滿含愛意的在耳邊呢喃。
  
  “我愛你……”
  
  ***********
  
  在凱文衣不解帶的照顧下,杜予涵脊椎上的傷,變得更嚴重了。
  
  原本還能斜躺在床上聊個天吹個水什麼的,現在卻只能安安分分的趴在床上。稍微挪動一下腿,那無法啟齒的地方立刻傳來難以忍受的鈍痛。更讓他恨得牙癢癢的是海伍德那“我懂”的表情,讓他巴不得撕掉對方的嘴。
  
  杜予涵很狂躁,杜予涵想發飆。
  
  可面對凱文小心翼翼的表情時,他又心軟了。
  
  再怎麼說兩人也一起那麼久,發展到最後一步只是時間的問題,也沒什麼好矯情的,雖然他內心裡對於自己不是主動的一方有點遺憾。不過看凱文像個小媳婦一樣,對自己近乎無理的態度予求予取,杜予涵心情稍微舒暢不少。
  
  張嘴咬了口凱文喂到嘴裡的百草果,杜予涵坐在特地準備的軟墊子上,清點幾人的剩餘物資。
  
  前幾天,根據留下的線索,拉斐爾的隨從們終於到了失蹤多日的主子。安排好任務,拉斐爾便在隨從的保護下,秘密離開了法蘭城,返回盧安聯邦覆命去了。
  
  臨行前,他留下了大量金錢材料,還有數張回城卷軸以備不時之需。雖然拉斐爾給的是海伍德,不過對於海伍德的理財方式,杜予涵表示十分擔憂,於是連騙帶哄的把金錢都搶了過來,唯獨留下幾張回城卷軸放包包裡。
  
  對於海伍德那點惡趣味,杜予涵表示非常唾棄,都是一群不識民間疾苦的紈絝!
  
  但是托他的福,估計好幾個月他們都不需要為錢財發愁了。
  
  見對方如此上道,杜予涵對拉斐爾在這附近暗中安排侍衛的事,也隻眼開隻眼閉,隨他去了。
  
  把用不到的礦石草藥丟給凱文,自己只留下些魔核和材料,就在他分門別類的時候,毛球蹦了上來瞪著眼睛看著桌面上的材料,似乎對於他的行為非常好奇。
  
  見狀,杜予涵連忙把它趕走,“到一邊玩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這些都不能吃!”
  
  “吱吱!”被嫌棄的毛球很委屈,毛球不說,它蹦到凱文懷裡蹭來蹭去。
  
  作為精靈族對生物的感應本身就比一般人強,毛球的鬱悶凱文當然能感受出來,他輕輕撫摸著毛球潔白的絨毛,“涵,你打算養這只魔寵嗎?”
  
  “這小子趕又趕不走打又打不跑,不搭理它還會給你裝可憐,不養還能怎麼辦?”杜予涵頭也沒抬,把土屬性的魔核都裝到一個方盒子裡。
  
  話說這毛球還算好養活,除了第一次偷吃了那株紫色植物之外,它幾乎什麼都吃。一開始他還擔心該上哪去找那種奇怪植物,可後來發現這傢伙居然膽敢跑去廚房偷吃烤肉,在搓揉按扁了一頓後,才曉得這也是只吃貨。
  
  話說為什麼他身邊的都是吃貨?
  
  “你還沒給它起名字呢。”有了凱文的愛撫,毛球開心的吱吱叫。
  
  “名字?”杜予涵愣了愣。想來也是,以前養只小貓小狗都會起個名字啥的,雖然暫時看來這只魔寵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一無是處,但名字可不能馬虎,一定得霸氣。他低頭想了許久,一臉認真的提議,“叫傲天·良辰·夜之聖銀·龍咋樣?”
  
  “……呃?”凱文念了一遍,覺得發音有點奇怪,可只要是杜予涵的提議,他都不會拒絕,“挺好的。”
  
  杜予涵風中淩亂。
  
  先不說這名字有多中二狗血,以前看別人的魔獸都是直接叫名字就召喚出來,待自己念完全名,估計連屍體都硬了。瞥了眼對著自己賣萌的毛球,杜予涵努努嘴。別人的魔獸又拉風又厲害,為毛自己的這只就那麼挫?!
  
  他自暴自棄的戳了戳毛球的腦袋,“狗蛋。”
  
  “嗯?”
  
  “它就叫狗蛋。”
  
  “……好。”
  
  “吱吱!”
  
  後來某一天杜予涵暗自意淫,倘若未來他當真成了模型大師,那麼世人記錄他的點點滴滴之時,一定會有這一句——
  
  杜予涵大師擁有一隻既不拉風又不厲害的魔寵,名曰狗蛋。
  
  回到正常時間軸,凱文到廚房準備午飯,杜予涵在狗蛋的陪伴下研究新入手的庫。
  
  他用手指摳了摳表層的符文,發現在沒啟動之前,它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雕刻而已。左手托庫激蕩鬥氣,只見那庫上的花紋隨著鬥氣的充盈,閃耀著柔和的白芒,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字元。
  
  用筆把那字元記錄下來,杜予涵繼續端詳。
  
  看起來好像沒比之前的鐵庫來得厲害多少……他兀自琢磨一下,丟了一顆四階水系魔核進去。只見鐵庫外面卷起一層淡藍色的旋風,可光芒一息間便黯淡下去。探頭看去,發現那魔核的元素已經被提取的一乾二淨。
  
  杜予涵感到很納悶,以前那鐵庫怎麼說法術效果都比較炫酷,怎麼這個豪華版的反而效果更低調了呢?不過提取元素的效率倒是快了不少,也算是增強了功能性。
  
  他摳了摳頂蓋內部的插槽,這大小看上去像是用來鑲嵌寶石,但具體會起何種作用,得要測試過才知道。杜予涵想了想,又挑了一顆土屬性魔核,就著插槽的卡位塞了進去。
  
  就在魔核嵌入庫的當口,整個方盒爆發出一陣淡黃色的強光,連帶表層的字元居然也出現了變化。杜予涵很吃驚,立刻又記下了那字元的資訊。一階魔核內含的能量並不多,不消片刻,庫上面的字元便因能量不足而逐漸暗淡下去。
  
  難道不同屬性的魔核出現的字元都不一樣?
  
  杜予涵又鑲嵌了各屬性魔核,分別記錄下所顯現的字元資訊。看了看光潔的羊皮紙,他覺得這庫越來越有意思了。
  
  不過在此之前——
  
  他拎起一瓶滿載粘稠淡藍色液體的玻璃瓶子,抖開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雙眼閃閃發亮。
  
  模型師大賽,我來了!
  
  第74章 建模
  
  在法蘭城東北區域一處靜謐的莊園前,坐落著一座莊嚴優雅的古典別墅。比起隔壁堂皇的城主府,別墅雖然小上很多,但裝飾卻顯得十分簡潔大方,有種歷史的厚重感。
  
  石砌的圓形拱門外,停著兩輛豪華馬車,暗紅色的絨布加鑲金的裝飾,無不彰顯著主人的高貴身份。在僕人的引領下,一前一後走下來兩位衣著華麗的男人。
  
  走在前方的男人面容端正莊重,雕刻般的面容十分嚴肅,頭髮梳的十分平整,兩鬢掛著幾根銀絲。他拿著一根通體漆黑的手杖,步伐穩重的拾級而上。
  
  而走在後方的男子則顯得十分年輕,五官竟與中年男人有幾分相像。雖然神情平靜,但從那閃亮的眼神透露出,他的心情非常興奮。
  
  別墅門口,一身黑衣的管家恭敬的站在那裡,朝著兩人一躬身,“歡迎您的到訪,加西亞先生。”
  
  中年男子——勞森·加西亞微微頷首,進入別墅大門。
  
  管家引領兩人來到會客廳,吩咐僕人準備茶點,隨後禮貌的對他行禮,“加西亞先生,由於突發急事,我家主人未能遠迎。但主人析知兩位舟車勞頓,特意為您準備了休息的房間,還請兩位稍作歇息,後事改日詳談。”
  
  聞言,勞森輕輕皺了皺眉,但良好的教養讓他並未多言,只是得體的頷首,“有勞。”
  
  管家欠欠身,喚來僕從帶領兩人到各自的房間去。走到房前,中年男人只留下一句“切勿多言”,便回房歇息了。
  
  一進入房間,揮退了領路的僕人,那年輕男子的僕從便忍不住抱怨起來,“二少爺您瞧,咱們也是遠道而來的貴客,明明是約好了時間,可這家主人居然如此待客!真是豈有此理!而且您看那管家的嘴臉,真是——”
  
  “你多嘴什麼?”年輕男子冷冷的瞥了隨從一眼。
  
  那隨從見馬屁拍不成,馬上明白自己是捅到蜂窩了。他立刻閉口不言,連忙跑去伺候茶水。
  
  男子臉上露出困乏之色,他踱步至沙發旁優雅的坐了下來,用手輕輕揉按起太陽穴,一杯芬芳滿溢的紅茶遞到了他面前。
  
  “二少爺請用茶。”隨從恭敬的奉上茶水,又急忙去張羅行李去。
  
  低頭凝視著茶杯中的倒影,齊亞·加西亞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模型師大賽初賽在即,此次大賽的初選階段設在二級城市法蘭城。作為中階中期的模型師,勞森·加西亞被推薦為此次大賽的海選及複賽的評委之一,必須提早動身到達場地。
  
  而身為初階模型師的齊亞,雖然嚴格上來說不算是業餘模型師之列,但由於從未為任何貴族階級服務,所以也鑽了空子報了名。
  
  因為已經達到初階的中期,齊亞並不需要參加這次海選,直接進入複賽階段,按理說是不需要那麼早來法蘭城的。但在得知此次接待父親的貴族,居然是法蘭城最享負盛名的高階模型師瓦格納·泰勒之後,他就央求父親能把自己帶上,為的就是能結交這位高階模型師。
  
  齊亞心裡很清楚,僅憑自己這初階水準,也許仗著家族的背景在羅布城可以勉強排得上號。可放眼周遭區域,在二級的法蘭城他壓根沒有置喙的餘地。
  
  想要帶領家族更上一城樓,就只能不斷提高自己的能實力,擴大自己的人脈圈。如果能跟高階模型師攀上關係,即便不能說關係密切,可倘若能拜入大師門下,學得些許更加高階的建模技術,那對於往後的發展絕對是大大的益處。
  
  可沒想到初到異地就立馬碰上了個軟釘子,從小被人眾星捧月的齊亞哪有吃過癟?
  
  內心惱怒之餘也讓他清醒的認識到,這裡不是那可以呼風喚雨的羅布城,也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能讓對方來重視自己。他只能儘量利用這段時間來引起對方的注意,讓對方刮目相看。
  
  想通了之後齊亞冷靜了下來,對方失禮的舉動他也完全不在意了。思索片刻,便走到客房配套的小書桌前,凝神斂息,開始練習模型的製作。
  
  這次比賽,他絕對不能輸!
  
  ***********
  
  淡藍色的液晶螢幕微微發亮,攤開的五指指尖處漸漸凝出五枚小小的白光球,杜予涵上下左右定了八個鳳凰的座標,手指一劃,拉出一個比例為三四五的長方體邊框。
  
  他上下對了比例,先是在正面預留了鼻樑的位置,接著把白模一轉,從側面對面部骨骼進行定點——眉弓骨的中間,眼眶的尾角,顴骨的最高點,鼻樑的最底端和法令紋的中部。
  
  在頭部建模中,首先要確定的便是骨骼的位置,畢竟五官來說又肉又瘦,然而骨骼卻是決定形體的關鍵特徵,所以開始前必須要把骨骼點定好。
  
  這也算是杜予涵獨創的方法,既能快速定點,又能避免過多的輔助線。
  
  左右確認比例沒有任何問題,他繼續下一步的操作。
  
  把方塊的棱角點逐個往下拉,排列出一個圓弧的形狀,分別固定額頭、耳朵、天靈蓋以及後腦勺的位置。接著不斷的在正面與側面之間來回轉動,直至頭骨處調的平成圓滑,在下眼瞼的位置修改環線,勾勒出眼眶的基本輪廓,再分別挑出鼻尖,臉頰,下巴的位置。杜予涵想了想,在稿紙上分解了鼻翼的結構,塗塗畫畫好幾遍,才開始動手繼續。
  
  擠出鼻翼和唇瓣部分,又小改調整人中的長度,接著在嘴唇咬肌,臉頰提肌和眼輪匝肌處加了三四圈環線,使得肌肉更為柔和豐滿。最後挑出脖子的位置,拉調出連結耳後根至胸肌的胸鎖乳突肌,整個人物的雛形才算是劃拉出來。
  
  杜予涵半挑眉梢,似乎對眼睛部位不甚滿意,又刪減了些輔助線,重新調整了結構。右手一抖,指尖的白光碎散成細小的白點,密密麻麻分佈在附近,竟化作一個小小的筆刷。
  
  這是他某次製作法術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這種光點劃在網格上,正好可以充當某著名的圖形處理軟體的筆刷使用。光點的間距的不同,大小的不一,雕刻出來的刻痕也大不一樣。如此一來,他就可以根據不同的需要,調整指尖的光點,雕刻出所需要的效果。
  
  只是這種筆刷對施法者的能量控制要求極高,稍有偏差,出來的效果則會天差地別。杜予涵還不是很熟練,暫時只能熟練運用三種,離初賽的截止時間還有一個月,他打算利用這段時間儘快熟悉起來。
  
  先用較為粗糙的筆刷在眉弓骨勾畫幾筆,雕出眉峰和眉間,再調以細膩的筆觸繪製細節。在劃到尾部時,杜予涵的手指頓了頓。原本預想是古代美人的遠山黛,但不知為啥腦海中首先想到的,卻是凱文淡淡的直眉。
  
  鬼使神差之下,原本下彎的眉梢被他輕掃幾筆,竟平直橫生去了。
  
  原本柔美的神態平添了幾分英氣,整張臉顯得意外和諧。
  
  “看起來好像還可以接受。”
  
  “吱吱!”
  
  “也沒人規定女人必須要柔柔弱弱的,對吧?”
  
  “吱吱吱!”
  
  杜予涵喃喃自語,算是給自己找了個靠譜的理由,又繼續埋頭雕刻。
  
  指尖落到眼瞼部位,眼睛是靈魂之窗,杜予涵打算在這個部位下重本。
  
  先用圓潤的筆刷在眼眶處勾出上眼瞼和下眼瞼,再換上堅硬的刷子雕刻上下眼瞼溝。眼瞼溝起伏越大,那眼神則顯得更為深邃,但這並不是他的構思,所以只在眼瞼位置用反覆運算的方式輕輕刷了幾筆。
  
  尖細的光點在眼瞼處快速掠過,一道細膩卻深刻的重眼瞼便完成了,再用細毛筆刷把那尖銳的棱角掃去。最後只需用針尖逐根帶出睫毛和內眼角,眼睛部分便算完成了。
  
  目測一下五官的比例,杜予涵對下巴的高度稍作微調,開始了嘴唇的製作。
  
  相比起雕刻眼睛時的小心翼翼,在繪製唇線的時候,他的下手明顯大膽許多。洋洋灑灑的揮揮手指,便勾勒出一張薄唇,再定出唇峰、唇穀和頜唇溝,點綴梳理唇角的佈線,嘴唇也大功告成。
  
  最後加上對佈線要求極低的耳朵,這人頭模型算是完成了八分。
  
  剩下的兩分嘛……
  
  杜予涵摸摸那光滑的頭顱,輕輕歎了口氣。
  
  美女模型好是好,但那滿頭飄逸的長髮實在是讓人頭痛得緊,雕刻時間長不說,還要考慮重力和風場對毛髮的影響,這已經不完全是技術的問題了。
  
  抬頭看看昏暗的天色,沒想到這模型居然花了他將近一天的時間,估摸著也快要吃晚飯了,杜予涵伸了個懶腰,舒緩一下繃緊的肌肉。今天先這樣吧,把線框輸出到白模便去休息了。
  
  他正打算往裡灌注鬥氣時,一直蹲在桌子上的狗蛋吱的叫喚一聲。只見那線框突然被一層純白色的粒子旋風自下而上的包圍起來,散發出一陣乳白色的淡光。幾息間,那道旋風又瞬間如潮水般褪去,一尊瓷白的模型出現在眼前。
  
  杜予涵傻眼了。
  
  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自己只興起一個念頭,都還沒激蕩鬥氣呢,怎麼就忽然轉化成白模了?
  
  這種情況之前也遇到過,就前幾天在比得鎮對抗那女妖時,他曾瞬發捏出一個法術白模。可當時空氣中的能量純度特濃,自己也沒多在意,只當是環境造成的結果。但現在看來,包括那個對女妖毫無作用的法術,都顯現得無比古怪。
  
  記得初初入城的時候,他也曾捏過一個冰霜法術,那時候還沒能瞬發。而兩個法術中間相隔期間,他們曾進入領域,然後還帶出來一隻狗蛋——
  
  狗蛋?
  
  杜予涵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只滿身絨白的毛球身上。
  
  他低頭略想,便伸手劃拉出一個方框,雙眼緊盯著狗蛋的情況,腦海中漸漸浮現出白模的能量排布方式。只見狗蛋眼底倏地閃過一抹銀光,一小股白色能量風暴便把方框緊緊包裹,哐當一聲,一塊白色的方塊便掉到桌子上。
  
  果然如此。
  
  杜予涵勾勾嘴角。
  
  領域是它開啟的,手鐲是它啟動的,鐵庫也是它找到的,這麼整理下來,狗蛋能擁有某種加速建模的能力,好像也變得順理成章了。
  
  難怪吞噬他們幾人的結界是純白色的,難怪在領域內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難怪法術對那女妖起不了作用,難怪它能感應得到鐵庫的方位。
  
  原來,狗蛋是只模型傀儡。
  
  所謂模型傀儡,是模型師製作出來的高階模型,主要依靠魔核或是其他外界能量驅動。傀儡的種類有很多,有用於戰鬥型的,用於尋物型的,用於煉製法器輔助型的,有用於服務型的。還有一些則十分特殊,需要有特定的條件下才能觸發指令,比如法蘭城的防禦大陣,就是觸發型的模型傀儡。
  
  一般的模型傀儡會接受使用者的指令後,開始進行一系列活動。杜予涵不清楚狗蛋這算是哪種類型,但從沒聽說過傀儡會有自主意識,更別提這只狗蛋居然會跑去偷東西吃……
  
  “吱吱!”
  
  能替杜予涵製作模型,狗蛋顯得十分高興,它邀功似的跳過去用力蹭了蹭對方的手掌,小眼珠忽閃忽閃的,仿佛在說“快表揚我”。
  
  杜予涵噗嗤一笑,抬手愛撫著狗蛋的腦袋,“是是是,狗蛋最厲害了。”
  
  “吱!”狗蛋驕傲的仰仰頭。
  
  看來這只毛球還不算是一無是處。他眼珠一轉,湊上去戳戳狗蛋的臉。
  
  “你還會些啥招數?”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算了。”
  
  第75章 雛形
  
  隨著大賽的截止日期越來越近,杜予涵待在房間裡的時間越來越長。除了正常的生活作息以外,他甚少出門活動,抓緊每一分鐘去製作參賽的作品。
  
  凱文雖然擔心對方的身體,但依然很支持愛人的決定。可即使再忙,還是要注意健康。偶爾杜予涵靈感湧現的時候,就會忙著設計作品,連飯都顧不上吃。
  
  這時凱文就會把飯菜端進房間,並耐心的監督對方吃完。
  
  看著凱文那笑吟吟的俊臉,剛想拒絕的杜予涵頭皮一陣發麻,只得狼吞虎嚥的趕緊吃完,好繼續手下的工作。
  
  這天中午,剛從廚房忙活完的凱文端出噴香的菜肴,他叫喚了幾聲,沒見杜予涵的身影,約莫估計今天還在忙著。無奈的搖搖頭,他舀了些肉湯麵包端放到碗裡,正打算用託盤端進去房間,沒想到杜予涵竟慢慢悠悠的從裡面出來了。
  
  “完成了?”杜予涵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卻閃閃發亮,凱文眨眨眼睛。
  
  “嗯,算是吧。”折騰了十幾天,總算做了個比較滿意的作品,若不是手上的工具太少,他還能再優化一些細節。左看右看居然沒見到那平常吃飯最積極的吃貨,杜予涵很疑惑,“海伍德呢?”
  
  凱文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他啊——”
  
  “吃飯了嗎?”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海伍德拖著慵懶的步伐,啪嗒啪嗒走了過來。見到杜予涵出來了也不奇怪,只無精打采的瞄了一眼,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杜予涵愣了愣。熊孩紙一到飯點就變得生龍活虎的,見到吃的跟見到親人一樣。才幾天沒見,這傢伙怎麼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傢伙怎麼了?”他疑惑的小聲問道。
  
  “沒什麼,就是相思病犯了。”勾勾嘴角,凱文切了一大塊最肥嫩的牛肉,放到杜予涵的碟子裡。
  
  “什麼相思病?!誰相思病?!我才沒有相思病呢!”海伍德頓時一蹦三尺高,面紅耳赤的大聲爭辯。只是聽在旁人耳裡,卻有種濃濃的心虛味道。
  
  “哦。”漫不經心的聳聳肩,凱文叉了一大塊烤肉放到狗蛋的盆子裡,又專心給杜予涵布菜,壓根不在乎海伍德的答案。
  
  海伍德很鬱悶,偏偏他和拉斐爾之間又好像真有點什麼,對方的態度讓他有氣發不出,只能對著碟子的飯菜洩憤。
  
  恍然大悟之餘,杜予涵不禁犯起嘀咕,這兩人是啥時候好上的?
  
  “涵,你這幾天辛苦了,多吃點。”凱文笑意盈盈的凝視著杜予涵。
  
  “呃,好……”看到對方眼底的狡黠,杜予涵彎彎嘴角,含情脈脈的為凱文夾去一塊雞腿,“你也要多吃點,要是瘦了我會很心疼的。”
  
  看著眼前這兩人肆無忌憚的秀恩愛,海伍德抓狂得快要吐血,只能抑鬱的低頭吃飯。索然無味的隨意吃了幾口,他噔的站起身來,咬牙切齒的瞪了眼還在互喂的狗男男,“你,倆,吃,好,別,噎,死,了!”
  
  看著海伍德氣急敗壞的摔門而去,惡作劇成功的兩人相視一笑,這才安安分分的開始用餐。
  
  幫忙把殘羹冷炙收拾乾淨,杜予涵迫不及待的拉著凱文去欣賞自己的大作。
  
  房間內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白模,有成品半成品,而最為醒目的則是一尊等人高的大型雕像,佇立在房間中央。
  
  那是一名柔美的少女,長眉弱肩,身材修長而又均勻,豐滿不失婀娜。從胯骨往下,一條頎長的魚尾盤旋著在石塊之上。尾部上的鱗片刻畫入微,比櫛整齊的排列著,薄如蟬翼的尾鰭鋪張開來,遠看上去仿佛一把大扇。
  
  最讓凱文詫異的是少女的面孔。
  
  清秀的五官在純白的材質下,並不光豔照人,但端莊聖潔。嘴角含著那抹微笑在直眉的點綴下,散發著淡淡的英氣,引得人挪不開眼。
  
  在這尊雕像的身上,凱文總覺得跟自己有七八分相像。
  
  “這張臉……”凱文狐疑的看著杜予涵。
  
  “我是想著你做的。”杜予涵開口說道。
  
  話音剛落,凱文愣了愣,內心湧出膩人的甜蜜,臉上佈滿幸福的笑意。
  
  杜予涵剛說出口,也覺得有些赧然。他本來的意思是,參考對方的容貌做的,但說出來後又是另外一種味道。
  
  房間內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曖昧起來。
  
  “如何?”杜予涵清清嗓子,心裡有些忐忑。雖然對自己的技術有著絕對的信心,但當擺到凱文面前時,他又有種莫名其妙的緊張。畢竟每個人的審美都不一樣,擔心要是對方不喜歡那怎麼辦?
  
  “做得好棒,我很喜歡。”凱文眼底露出讚賞,附上一枚燦爛的笑容。
  
  聞言,杜予涵才放下心來,開心的笑了。雖曉得對方說的只是鼓勵的話,但依然讓他是很雀躍。得到愛人的肯定,比任何獎項都來的珍貴。
  
  “不過為什麼她沒有頭髮?”凱文指了指光潔圓滑的大腦袋,一位清秀伊人頂著一個碩大的光頭,面帶微笑的坐在那裡,總有些莫名的滑稽。
  
  杜予涵抽抽臉皮,總不能直接說自己懶得打理頭髮所以才讓她一直光著頭吧?“頭髮這問題我後面會加上去的。”
  
  對方忽然的窘迫讓凱文有點莫名,但還是體貼的沒有追問,“你準備用它來參賽嗎?”
  
  誰料杜予涵竟搖了搖頭,“原本是。”
  
  原本?凱文覺得很訝異。“為什麼?”
  
  這人魚雕塑少說做了十天,本以為杜予涵肯定會把最花心思的作品拿去參賽,誰知竟另有打算。
  
  “因為我有更好的。”他神秘的嘿嘿一笑,從空間戒指內拎出一個純白色的方塊。
  
  “這是什麼?”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正方體白模,比起那座栩栩如生的雕像,顯得遜色多了。凱文看了好久都沒發現有何特別之處,一臉困惑的看著杜予涵。
  
  “別眨眼。”杜予涵把鬥氣運轉周身,快速的在幾種材質上輕點幾下,把之賦予到白模表面。原本毫不起眼的方塊瞬間外形大變,顯得絢麗萬分。
  
  凱文驚訝的張張嘴,即便他本身就是一位魔法師,可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效果,完全看不出來這在數秒之前,還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方塊。
  
  “還沒完呢。”只見他又用鬥氣催動方塊,方塊裡的材質立刻發生新的變化。
  
  而那唯一的觀眾早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遊歷過許多地方,但從不知道原來模型師還能做出這樣神奇的物體。
  
  “怎麼樣?神奇吧?”杜予涵自負一笑,那眼神仿似在說“快來誇我”。
  
  “涵,你好厲害!”凱文被那奇特的現象震撼到了,“你一定能贏的。”
  
  “其實這不算啥,別人比我厲害多了。”被人毫無保留的誇獎,杜予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涵在我心中就是最厲害的。”雙手換上對方的脖子,凱文嫣然一笑,湊上去在唇角印上一個親吻,使壞的在耳邊輕輕呢喃。“那我呢?”
  
  “什麼?”杜予涵有點沒明白。
  
  “我在涵的心目中厲害嗎?”凱文揚起嫵媚的笑意,舔了舔對方敏感的耳垂。
  
  瞬間理解對方的意思,杜予涵這下才曉得自己居然被調戲了。他沒好氣的瞪了對方一眼,“說啥呢!老大不正經。”
  
  “說說看,我厲害不?”
  
  “沒有對比,無法回答。”不再理會凱文的胡說八道,杜予涵轉身把模型小心翼翼的放回戒指。收拾桌面上的狼藉。
  
  這個答案讓凱文心花怒放,他環住杜予涵的腰身使勁吃了一會兒豆腐,“你打算把這些白模弄哪裡去?”
  
  杜予涵咧嘴一笑。
  
  “拍賣行。”
  
  ***********
  
  在一間光線柔和的豪華房間裡,一名胖子正對著面前面容硬朗的老者卑躬屈膝,他的屬下站在身後十分恭敬的低頭哈腰著。
  
  “泰勒閣下,感謝您能在百忙之中抽時間親臨,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敝人感到非常榮幸。”說話的中年男子又高又胖,長相憨態可掬,看起來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可是那雙笑眯眯的小眼睛閃爍著精光,正討好的對眼前的貴客諂笑。
  
  “哼!”然而對面帶著黑色紳士帽的老者並不吃這一套。他冷哼一聲,剛硬的輪廓不怒自威,底下的人心肝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以後這種垃圾就別再叫我過來浪費時間!”
  
  “是是是,真的非常抱歉。”胖子的腰彎得更低了,額前因緊張不住的冒出細汗。“下次定會多加注意,絕對不會再有類似情況發生。”
  
  不再理會胖子的低聲下氣,老者在服務員惶恐的目光下轉身離開。
  
  “恭送泰勒閣下。”為首的胖子行了個大禮,身後的幾人亦身體成直角鞠躬。
  
  待那老者在隨從的引領下離開房間時,剛被壓得抬不起頭的胖子才徹底鬆了一口氣。隨即臉色一黑,惡狠狠的對依然躬身彎腰的下屬一頓痛斥,“你們怎麼做事的?展示之前都沒有檢查甄別過嗎?!我索多斯拍賣行居然會出現這種劣質品,傳出去還怎麼見人?!”
  
  其中一位下屬壯著膽子解釋:“回奧利弗大人的話,屬下已經安排過兩位中階初級的模型師進行鑒別,其結果是都是優良——”
  
  “中階初級!兩個!”被稱作奧利弗的胖子勃然大怒,臉上的橫肉被抖得顫了幾下,“就這種水準的貨色你們還有臉跟我說優良?!瓦格納·泰勒是什麼人?高階中級模型師!中階級數的東西能給他看嗎?!你們是不是都不想幹了!”
  
  前幾天,從跟拍賣行素有合作的投機者手中收購了幾款模型。根據手下反應,其中有兩三款模型的品質還不錯,下屬就進言,不如邀請鼎鼎大名的瓦格納·泰勒來甄別評價,等拍賣的時候搞不好能拍個高價。
  
  誰曉得泰勒先生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直斥他們侮辱了自己的名聲,竟拿這種貨色來對付自己。
  
  奧拉夫是個商人,本身對模型一竅不通,但這模型已經被批得一文不值,根本沒法再高價出售。雖然這賠本生意數額不大,可得罪了一位高階模型師,這損失是無法估量的。
  
  被訓斥的下屬努努嘴不敢言語,這職業稀少,本身就已經不好找。大部分中階模型師會為小城主效力,許諾的錢財對他們吸引不大。現在中階初級的還不行,非得要級數更高的……實在讓人為難。
  
  興許奧利弗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狠,舒了口氣語氣漸緩,“也不是說一定要更高級的模型師,但好歹多找幾個參考,不求能比得上泰勒閣下,可好歹也不會被批得這麼難看。”
  
  “大人教訓的是,屬下知道了。”一見奧利弗的怒氣漸消,下屬立刻狗腿的附和著。
  
  “奧利弗大人……”另外一名下屬戰戰兢兢的小聲說道,“那個模型——”
  
  奧利弗瞪了對方一眼,“還什麼模型?能不能上點心?!就那破玩意兒能拿去拍賣嗎?!丟人!還不趕緊給我撤了!”
  
  “是是是!”那幾名下屬一臉驚恐的邊彎腰邊往後退,立刻跑到後臺收拾殘局去了。
  
  第76章 拍賣
  
  幾名服務員費力的搬動著碩大的雕像,好不容易才挪到大門口,卻被門檻擋住了。折騰了好久都沒抬出來,其中一人氣憤的踢了雕像一腳。
  
  “靠!這破玩意兒怎麼那麼沉?”
  
  “喂,你幹什麼?踢壞了把你賣掉都賠不起。”另外一人趕緊阻止。
  
  “怕什麼,剛泰勒先生不是說這玩意兒是個破爛嗎?還不讓我踢一腳了?”那人切了一聲。
  
  “他說的破爛那也是個高級貨,就你?”冷哼一聲,服務員掏出一條手絹仔細的把上頭的腳印擦掉。
  
  “其實我覺得這模型還挺好的,為什麼泰勒先生會看不上呢?”擦擦臉上的熱汗,那人上下打量著雕像。
  
  “這你就不懂了吧?泰勒先生對模型是出了名的嚴格,容不得一絲馬虎。不管你是什麼身份,該罵的照罵不誤。”收起手絹,服務員瞥了他們一眼。
  
  “就這樣子那些貴族還拼命把子弟往他那裡塞啊?”聞者不禁有些咋舌。
  
  “泰勒先生名氣就擺那呢,在他手下學得一招半式,以後絕對生活不愁了。”他狠狠嘲笑了對方的不識貨。
  
  “我聽說那個護城大陣就是他設計出來的,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另一個人連忙湊過來八卦。
  
  “這必須是真的!不然怎麼那麼大的面子,連城主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呢!你沒見平常扯氣高揚的老闆,剛剛在他面前就像只小老鼠似的。”幾人聽了哈哈大笑。
  
  “唉,要是我有機會接受他指點——”
  
  “說夠了沒有?”忽然,門口走來一位主管的人物,冷冷的掃了眾人一眼,“要不要給你們準備茶水繼續聊天?”
  
  霎時間幾個人噤若寒蟬,不敢再拖遝,立刻七手八腳的搬運上運貨車。
  
  杜予涵遠遠看見有幾人從建築旁邊的小門,正努力搬抬著一尊碩大的模型,他不禁停下來多看幾眼。
  
  那模型足有三米高,乍看上去像是一位婀娜少女,正踮起腳尖極力企高,張開雙臂擁抱天空。整個造型看起來充滿張力與動態美。
  
  可惜這模型麵線分佈不均勻,導致某些圓滑部分顯得起棱起角,而某些要卡邊的部分卻沒卡到位,顯得邊角模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設計的原因,這少女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輪廓,在他看來還有些走樣。
  
  而最大的敗筆更是體現在材質的選擇上。模型被賦予了嶄新的銅黃色金屬材質,內裡還疊加一層淡淡的火系元素。看得出來製作者下了一番功夫,可造成高光的強度與範圍太強,在陽光的照耀下呈亮刺目,十分破壞美感。
  
  要是讓他選擇,肯定會挑一些破舊的古銅材質。表面要有自然均勻的刮痕,讓火焰如流水般在裂痕當中緩緩流動,既能體現金屬的特性,又能更好的與火元素互相交融。
  
  “涵?怎麼了?”一道儒雅的男聲喚回了杜予涵的神智。
  
  “沒什麼。”杜予涵收回了視線,在兩個衛兵的注視下,走進了建築大門。
  
  ************
  
  索多斯拍賣行坐落在法蘭城的中東區,與傭兵大廳剛好互相對望。整棟建築只有兩層高,從外面看來,店面外佇立著一個黑漆漆的牌匾,跟其他的商鋪沒什麼區別。
  
  當然,最大的標誌便是門口把守的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
  
  甫進店門,杜予涵便感到有一層薄膜從身上一掃而過,他頸後的寒毛被激得筆直。扭頭看看凱文,對方用嘴型說了兩個字——結界。
  
  出於安全起見,整個拍賣行籠罩在一個碩大的禁魔魔法陣內,只要進入了建築,無論是鬥氣或者是法術都無法釋放,而那些武裝到牙齒的衛兵就能把鬧事者輕鬆解決。
  
  在繳納了費用後,面無表情的服務員分別給了他們一塊晶板,兩人進入了一樓最普通的拍賣區。
  
  石晶板大概十英寸大小的,上面由銘文師刻畫著各種魔法符文。只需要用手指在上頭寫上所需要的商品,晶板立刻會浮現出各種關於此商品的所有資訊,包括起拍價格、競拍人數、每次競價以及剩餘時間等。
  
  拍賣的方式分為兩種,一種為延時拍賣,另一種為即時競價。
  
  在延時拍賣中,所有商品都設有一口價的金額,假如覺得價格合適,也可以選擇一口價買斷商品。但對於較為貴重的商品來說,一口價的方式顯然不符合他的利益,所以一般都標注為無上限競標。
  
  每件商品在拍賣之前,出售者都會安排一個時限,在超過時限之後價高者得。而拍賣成功後,出售者需要給拍賣行支付百分之六的傭金;倘若拍賣不成功,依然需要支付百分之二的傭金作為服務費。
  
  而即時競價,則是採取現場叫價的方式,一錘定音價高者得。這種方式並沒有一口價的金額,而且拍賣成功後,賣家需要支付百分之十五的傭金,通常商品價值較大的才會使用這種方式。
  
  大廳面積很大,可裡面的人並不多,偶爾有小聲的交頭接耳以外,整個空間非常安靜。杜予涵環視一周,除了某些有實際需求的人,大部分是靠倒賣為生的投機者。每個人都坐在長椅上專心查看著各種商品,生怕遺漏重要資訊。
  
  見狀,兩人也找了位置坐了下來。
  
  在凱文的幫助下,杜予涵在晶板上敲敲點點,流覽著各種資訊。
  
  前陣子製作了好幾個模型,他打算除了參賽的作品以外,其餘的全數賣掉。一來是試試水,看看市場的回饋如何;二來是檢驗一下自己的能力,看到底還需要往哪方面提高。
  
  在功能表列裡,最昂貴的的是各種鍛造的武器裝備和奇特的材料,畢竟對於傭兵們來說,好的裝備才能保證生存率,自己的命可比任何東西都要值錢。
  
  他粗劣看了幾眼,發現裝備類型裡面就數魔法師的最為昂貴,這也非常符合魔法師稀少的現狀。
  
  劃拉出模型類的功能表列,杜予涵看了幾眼不禁皺了皺眉。在模型類的商品裡,竟大多數是些裝飾品和日用品,居然沒有模型師製作武器防具。如果按照上面的價格,出售武器可比賣那些個瓶瓶罐罐高價多了。
  
  忽然,他愣住了。
  
  他自己就是個模型師,為啥不自己製作武器,而要跑到外面去買?不過當他往下一步思考時便明白了。
  
  即便模型師可以根據需求把武器的白模製造出來,但那些武器材質可是鍛造師們經過熔煉各種材料金屬才能合成。按照模型的製作流程,很多特殊材質根本無法製作。如果用傳統的方式去提取材質然後賦予,除了時間快了一點之外,還要考慮提取材質時產生的損耗,根本賺不來幾個錢。
  
  難怪沒有模型師願意去做這種苦差了。
  
  杜予涵幽幽歎了口氣,倘若有個工具能調節材質的屬性,那該多好。
  
  “怎麼了?”注意到杜予涵的異樣,凱文小聲的問道。
  
  “沒什麼。”杜予涵笑著搖搖頭,專心查看模型的價位。
  
  模型按功能作分類,最昂貴的是帶有實用功能的模型,如服務型尋物型的;裝飾品類的則次之,按照造型的繁複度計算價格;最便宜的是特殊造型的日用品,由於某些雜貨店也有出售,所以相對來說比較便宜。
  
  他默默的查看了裝飾品分類,發現很多模型的價格,都是由材質的稀有程度定價的。當然,如果是造型奇特而又雕刻精細的結構,價格也會大不相同。
  
  翻了十幾頁,杜予涵感覺掛拍賣的模型價位並不高,不知道是因為模型師的手藝不佳,還是說這就是市場決定的走勢。
  
  對於材質他懂得不多,還好身邊有本百科全書,“你說這些模型為什麼那麼便宜?我覺得這裝飾就挺好看的,可這個居然還沒隔壁的石塊來的貴。”
  
  順著杜予涵的手指,凱文在晶板上見到了一個茶樹雕塑花瓶,附上了青銅色的金屬材質。而旁邊的模型則是造型簡單的抽象擺設,可材質卻是暗紅色的石礦。
  
  “這是材質的原因。”
  
  “材質?”
  
  “左邊的花瓶是青馬礦提煉的金屬,此種雖不普遍但熔煉難度低,許多鍛造師能輕鬆提取;右邊的擺設卻是用血沸岩提取的材質,血沸岩是非常優秀的助溶劑,大部分難溶性藥物需要添加這種催化劑才能製作合劑,在煉金市場可是廣受歡迎的材料,想要收購可要下一番大功夫。”
  
  這麼一對比下來,青馬花瓶就明顯沒有血沸岩擺設來的稀有了。
  
  “原來如此。”杜予涵了然的點點頭。
  
  看來在製作模型的時候,不光是要注意造型結構,材質的篩選也十分重要。
  
  “為什麼這些模型全都是現實中的材質?”他又往後翻了好幾頁,發覺大部分都是把現實中擁有的材質提取出來,重新賦予到新製作的模型上。即便偶爾有些附帶魔法元素的,也只是在原有材質的基礎上進行添加。“賦予魔法元素那不是更好看嗎?”
  
  “那如何保證魔法元素能一直凝聚呢?”凱文不答反問。
  
  “不是可以用鬥氣灌注到白模裡面嗎?”杜予涵不解的皺皺眉。
  
  “假如施法者的鬥氣水準不夠呢?”對方又拋出一個問題。
  
  “這……水準不夠可以練……”他一時語塞。
  
  杜予涵忘了,只有中階的模型師才能運用鬥氣的灌注,也只有中階的模型師才能控制能量在白模裡的排布,而鬥氣恰恰是衡量模型師等價最重要的標準之一。像他這樣不需要啟動鬥氣就能建模的模型師,實在是絕無僅有。
  
  見杜予涵已經明白過來,凱文莞爾一笑,“模型師是很稀有的職業,能達到中階水準的人大部分都有了好的靠山,不需要把模型拿去拍賣。這些模型的出售者大多是初階高級,或者是剛剛邁進中階不久的模型師,對鬥氣的運用還不熟練,所以根本沒辦法做到你所說的賦予元素屬性。”
  
  聞言,杜予涵撇撇嘴。看著晶板上顯示的商品價格,最便宜的也要五百金幣,他不由得感歎,自己大概是法蘭城裡最窮的中階模型師了……
  
  不過杜予涵內心大概有了底,隱隱有個模糊的方向。
  
  第77章 容器
  
  “浪費時間!”瓦格納在隨從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惱怒的用手杖杵了杵馬車底板,發出咚的一聲,“開車!”
  
  “老爺,是去模型師公會嗎?”早已習慣自家主人的暴脾氣,車夫恭敬的問道。
  
  “嗯,下午還要過去討論大賽的議程。”他脫下了紳士帽,用潔白的手絹擦擦額頭上被氣出來的汗漬,又把手絹折得方方正正放進口袋裡,“跟我說什麼有非常優秀的模型讓我過目,卻是這種級別的垃圾!白浪費我一上午!”
  
  “您晚上還約了加西亞先生商討事宜。”隨車的僕從小聲提醒道,“加西亞先生兩天前已經和您約好了。”
  
  “加西亞?”瓦格納輕蹙眉頭,後來在隨從的提示下才想起,那是自家招待同為評委的中階模型師,“是他啊。”
  
  即使和勞森加西亞交往的時間不長,可對方為人認真負責,算是個稱職的模型師。奈何天賦不算特別出眾,估計也就止步於中階水準了。
  
  雖然對方水準不高,但作為望子成龍的父親,他為孩子打點了一條後路。每天總會有三四張飯局邀請函送到家裡,瓦格納很清楚對方打的是什麼算盤,這次邀約肯定跟那一同作客的兒子有關。
  
  瓦格納曾見過他兒子建模,那小子才過初階中級不久,對白模的掌控剛剛穩定,可以熟練賦予某幾種材質,有些特殊材質對方還駕馭不了。儘管非常努力,可先天這東西也強求不來,但倘若他一直努力不放棄,也許能超越他父親的成就。
  
  瓦格納的收徒要求挑剔得很,不但要有天賦,而且必須非常刻苦。這小子是肯定沒機會了,但看在對方那麼勤奮的份上,稍加指點倒是可以。
  
  “老爺?”許久沒聽到主人的答覆,隨從有些疑惑。
  
  “嗯,我知道了。”把紳士帽重新帶好,瓦格納閉目養神。
  
  下午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必須抓緊時間養精蓄銳。
  
  對於這次大賽瓦格納非常看重,這是篩選優秀模型師的重要途徑之一。與其他職業相比,擁有建模天賦的人少之又少,倘若不注重知識的傳承和下一代的培養,遲早會落得後繼無人的下場。
  
  這次大賽必須萬無一失。
  
  對了,那小子叫什麼名字來著?
  
  ******
  
  “齊亞。”
  
  車窗外的景色不斷飛馳,勞森坐在齊亞的對面,神情嚴肅的看著對方,“下午我有個重要的會議,在跟瓦格納先生見面的時候,我會提起今晚的飯局。”
  
  “是,父親。”齊亞端正的坐在馬車裡頭,專心聆聽勞森的教誨。
  
  “剩下的時間不多,你要抓住機會,爭取在複賽之前從瓦格納先生那裡學到有用的技巧。此次比賽先生非常重視,據我猜測他應該打算在大賽裡面挑選學生。”
  
  聞言,齊亞眼底一亮,“我明白了。”
  
  能成為高階模型師的學生,絕對是通往巔峰的捷徑。經過這幾天的接觸,齊亞看出瓦格納事務非常繁忙,要想邀約得等好幾天,他心裡非常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今晚的飯局至關重要,必須要給對方一個深刻的印象。
  
  知子莫若父,一看齊亞的表情勞森就知曉對方的心思,他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自己的兒子有多少斤兩,作為父親自然十分明白。從前幾天的接觸中他也看出,瓦格納根本沒看上齊亞的意思,他之所以提起收徒的意願,只是掛在齊亞頭上的一個大餅,只能看不能吃,也沒法吃。
  
  雖然沒機會成為名師的高徒,但假如在這次大賽中齊亞的表現非常出眾,也許會有其他名師看中,這也不失為以後發展的良機。
  
  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剩下這個作為自己的接班人,自然是要給他最好的。
  
  “即使不為這次比賽,也要為你自己的未來打算。”看著那張與自己有七八分相的臉,勞森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記住了,父親。”齊亞乖巧的點點頭,見勞森不再訓話,他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飛馳的馬車不消一會兒便停靠在純白的建築前,齊亞緊隨父親步入建築,沒想到在門口居然見到了瓦格納。只見對方正神情惱怒的對身邊的人說著什麼,完全沒注意他們的到來。
  
  “怎麼又是用這種老方法儲存?!上一屆不就提出過要換嗎?為什麼還沒換?!”聲如洪鐘的訓斥在安靜的大堂回蕩,平常扯氣高揚的負責人站在原地半聲都不敢哼,只是唯唯諾諾的點頭稱是。
  
  “閣下您有所不知,這次報名的人數比往屆都多,裝載作品的特製容器已經不夠了,所以——”
  
  “前期準備的時候你們是怎麼評估的?怎麼會出這麼大的紕漏!”瓦格納氣得吹鬍子瞪眼,手杖杵得地板咚咚作響。
  
  負責人滿頭大汗,苦著一張臉。當時根據上一屆的報名人數製作了容器,還特意多做了一半。可這次海選人數是上一屆的兩倍,連備用的容器都不夠了。
  
  “不過這次報名人數多也說明了這一行的發展勢頭好,應該是高興才是,依我看這全是閣下領導有方的結果啊。”狗腿的討好著瓦格納,他現在只求對方能趕緊消氣,好解救他所剩無幾的面子。
  
  “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然而對方並不吃這套,瓦格納瞪了對方一眼,“那剩下的作品你們怎麼處理?”
  
  “按照上一屆的方法——”
  
  “閣下,您來得真早。”這時,勞森杵著手杖健步走在前頭,向對方頷首。
  
  “瓦格納閣下。”見到崇拜的人,齊亞激動的臉頰緋紅,可依然按耐不住內心的興奮。
  
  “嗯,下午好。”瓦格納微微點頭致意,又回頭跟負責人囑咐,“注意作品的保管,不能再出現任何問題。”
  
  負責人點頭稱是,便如獲大赦的溜之大吉了。
  
  “讓你見笑了。”瓦格納理了理整整齊齊的領口,轉身朝深處的辦事處走去。
  
  “什麼事需要大動肝火?是關於大賽的事情嗎?”勞森加快兩步與之並排行進,齊亞亦步亦趨的緊隨其後。
  
  “哼,他們竟還敢用上一屆的方法儲存作品。”說起就冒火,瓦格納氣得臉上的兩撇八字鬍一抖一抖。
  
  “上一屆?”勞森還想說些什麼,他半垂眼眸,給了齊亞一個眼神。
  
  齊亞很機靈,立刻行了個禮,“父親,我有些資料需要去圖書館查閱。”
  
  “去吧。”勞森點點頭,又轉身與瓦格納討論去了。
  
  被打發走的齊亞在圖書館看了一會書,後來實在無聊得緊,便到後院漫步,對剛剛父親避諱的態度有些不解。
  
  為什麼瓦格納先生對上一屆的方法耿耿於懷,甚至大發雷霆?有什麼事是不能讓旁人知道的?關於上一屆的大賽發生了什麼?之前的儲存容器又是什麼東西?
  
  就在他漫無目的的閒逛之際,居然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第78章 甲石
  
  “那容器是幹嘛用的?”
  
  把玩著手中的小木牌,杜予涵步出模型師商城,好奇的側頭看向旁邊的凱文。
  
  從拍賣行出來後,兩人去模型師商城交付參賽作品。回想起方才他把模型放置在桌上,那服務員拎出一塊方寸大小的石塊,只在上頭按了一下。忽然一陣白光把整個模型團團包圍,嘩的一聲,模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空間容器,是一種空間魔法,一般用於儲存集群物品。”走在身邊的凱文解釋道。
  
  “那不就是空間戒指嗎?”
  
  “原理是一樣的,但在提取方式上,兩者之間有很大差別。”
  
  空間戒指是以特殊的礦石為原料所製作的魔法製品,而空間容器則是以魔法陣為基礎形成的陣列魔法。相對於空間戒指而言,空間容器能裝載更多的商品,並且擁有者不是唯一,所以很多大宗商品的儲存,都會使用空間容器。
  
  “不唯一?那意思是任何人都能使用?”杜予涵感到很愕然。
  
  “也不完全如此。”凱文搖了搖頭。
  
  空間的容器雖大,但也可以根據需要劃分成不同的小區域。每個區域會有一塊相對應的甲石,上面鐫著著唯一的咒文,只要開啟甲石,就能把物品在所對應的區域內提取或收藏。
  
  “就是跟鑰匙一個道理?”杜予涵有點明白了。
  
  “沒錯。”凱文笑著點點頭。
  
  “那上百個鑰匙呢,要是開錯了怎麼辦?”
  
  在作品被封存後,那服務員讓他在一張牛皮紙上簽名,完後還給了他一個有數位記錄的小木牌,叫他回去等消息。他看到自己的序號都排到兩百七十四了,這上百個甲石萬一弄錯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不可能出現開錯的情況。”
  
  “為什麼?”
  
  “每塊區域是由甲石驅動,上面的咒語可都是唯一的,不存在一個咒語能揭開兩個區域的可能。”凱文頓了頓繼續往下說,“而且你發現了嗎?每片甲石上面都標識著序號,跟你的序號是一致的。
  
  “原來如此……”杜予涵了然點點頭,看著手中的木牌若有所思。
  
  “話說回來,涵,我覺得你很有練習寫字的必要。”凱文淡淡的瞥了對方一眼。
  
  杜予涵老臉一紅,清清嗓子尷尬的掩飾:“這個建議非常好,有時間我會認真考慮的。”
  
  想起方才在報名的羊皮紙上簽下大名,那服務員看見這蜘蛛爬一樣的字跡,不禁臉皮一頓抽搐,凱文暗地裡偷笑了好久。
  
  這有什麼辦法?!在現代他本身的字跡就不工整,還期待他來到異世後能把字寫好嗎?能看懂就不錯了!
  
  “能看得懂就成,管他好不好看的。”杜予涵嘟嘟囔囔。
  
  “不過這種方式也有一定的風險。”玩笑過後,凱文有些擔憂的輕蹙眉心。
  
  “什麼風險?”杜予涵不禁有些緊張。
  
  刻畫甲石的墨水是用穿藤石礦研磨而成,這種墨水雖說能抵抗多數材質的侵蝕而且永不失色,但遇到某種液體後會產生不可復原的褪色。
  
  “哪種液體?”
  
  凱文神秘的勾起嘴角,“那只禽獸最愛喝的某種酒類。”
  
  ************
  
  “元易果釀制的酒?”齊亞詫異的張張嘴。
  
  “對。”剛從外面回來的勞森把披風和手杖遞給一邊伺候的僕從,“穿藤石墨遇此液體便會褪色直至透明,而且無論用任何辦法,都無法查探半點印跡。”
  
  跟進房間的齊亞摸摸下巴。
  
  瓦格納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晚上飯局的氣氛有點冷清,勞森當中提出的很多試探與交好,都被不鹹不淡的擋回去了。勞森不敢再多作表態,只能悻悻聊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從下午對方暴怒的態度看來,他不禁開始大膽的猜測。
  
  “以前發生過這種事故?”
  
  尖銳的問題讓勞森動作一頓,他有些為難的皺皺眉。
  
  似乎明白了父親的難處,齊亞正色道:“我絕對不會洩露分毫。”
  
  勞森暗自歎了口氣,齊亞是他的兒子,怎麼說也不算是外人。而且他遲早會踏足這一行,那早晚還是會知道的。
  
  “這種空間容器從大賽開辦以來一直沿用至今,雖多有詬病,但暫時沒找到更加穩妥的辦法。往屆這種意外屢見不鮮,而上一屆的問題卻尤為嚴重。”回憶往事,勞森的眼神變得悠遠。
  
  在海選階段,由於監管人員的不力,在法蘭城報名的將近兩百五十名初賽者中,有二十三人的甲石遭到褪色。其中有一名模型師,他的建模水準非常超高,但因此事故而未能進入複賽,壯志未酬腦袋一熱,竟跑至瓦格納住宅門口自縊而亡。
  
  雖然城主後來千方百計把此事壓了下來,但已成為上屆大賽最大的污點。瓦格納震驚之餘也為失去一個人才而痛心,在大賽結束後力排眾議,命令工匠研究一套新的空間容器,並規定在這屆大賽使用新的儲存方式,此事才算了結。
  
  誰想今年竟重蹈覆轍,所以瓦格納才會震怒當場。
  
  齊亞半垂眼眸思索片刻,“那這屆的比賽安保工作如何?”
  
  “自是城主親自安排了人手在週邊巡邏,無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對於齊亞的熱心,勞森感到有些莫名,“你怎麼關心起這個?”
  
  齊亞頓了頓,露出體貼的笑容,“因為父親是這屆的評委,作為兒子肯定要支援您的工作。”
  
  “多管閒事。”勞森依然面容嚴肅,但從表情看來心情還不錯,“有這功夫倒不如多加訓練,好在大賽中取得佳績。”
  
  “父親教訓得是。”半垂眼眸掩蓋眸中的情緒,齊亞忽然抬頭,“父親,我明天還能隨你到工會嗎?”
  
  “嗯?為什麼?”
  
  “今天在圖書館看了幾本書冊,覺得很受用,想利用這段時間多查閱些資料。”他看著勞森,表情有些期待,“對這次的比賽應該幫助很大。”
  
  “可以,年輕人就應該多看點書。”拍拍對方的肩膀,勞森的表情柔和下來,“去吧,早點歇息。”
  
  “晚安,父親。”齊亞行了個禮,便垂首輕輕帶上了房門。
  
  第79章 賽果
  
  齊亞面對窗外清冷的月色,靜靜的站了許久。
  
  見已夜深,那隨從也顧不得打擾主子,壯著膽子小聲說道:“二少爺,您是否需要沐浴更衣?”
  
  聞言,齊亞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二,二少爺……”那僕從也不曉得自己說錯了什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哼。”冷哼了一聲,恐隔牆有耳,齊亞按耐住心底的不快,信步走進浴室。
  
  氤氳的水汽使得視野一片模糊,邁腿跨進浴桶,在魔法陣的驅動下,暖融的溫水洗去了齊亞一身的疲憊,也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
  
  二少爺。
  
  加西亞家族的二少爺。
  
  這個稱謂無論何時都在提醒著他,上頭還有一個“大少爺”。
  
  低頭看著水面,水中的倒影面容冰冷,眼眸深處卻燃燒著一小撮怒火。這熟悉的五官,讓他不由得想起另一個跟他有幾分相像的人。
  
  就跟下午他遠遠看到的那人一模一樣。
  
  齊亞臉皮一抽,一手用力一拍,嘩啦一聲,倒影碎散開來。
  
  杜,予,涵!
  
  數月前,羅布城發生了一件震動上流社會的大事。第一首富查理斯家族的大少爺,在某個偏僻小村莊死於非命,二少爺與三少爺下落不明,整個家族陷入一片混亂。恰逢比得鎮異變,一時間人心惶惶。
  
  羅伯特查理斯私下帶人截殺海伍德,作為他的盟友,齊亞自當是非常清楚。本以為是手到擒來,可沒想到居然中途生變,查理斯帶去的隊伍全軍覆沒不說,連那幾人都不知所蹤。
  
  齊亞惶恐不安,羅伯特已然身死,事情有可能會查到他的頭上,擔心事蹟敗露的他在家安分了很長一段時間,期間不忘暗中派人尋找他們的下落。
  
  沉寂數月,案件漸漸淡出眾人視野,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也轉成了三年一度的模型師大賽。
  
  正當齊亞以為風頭已過時,杜予涵卻出現了。
  
  他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在必死的局裡逃脫出來的,但他很清楚,這個人絕對不能留。
  
  他並不擔心杜予涵的報復,量他的能力也無法與自己的勢力抗衡。之於杜予涵,他只有無盡的厭惡與憤怒,即便現在對方根本沒有跟他搶奪繼承權的資格。
  
  你怎麼還沒死?
  
  開始齊亞還有些懷疑是自己的眼誤,可當他看到隔壁那精靈從兜帽裡露出的美貌時,他就確認這是自己苦苦追查的杜予涵。
  
  他翻遍了整個羅布城,卻不想對方竟已逃離此地,躲進法蘭城,難怪使盡渾身解數都無法找到。
  
  但這也是最讓人棘手的地方。
  
  家族的勢力無法延伸至法蘭城,倘若光明正大的在城裡動手,這對於法蘭城城主來說就是赤裸裸的挑釁,要追究起來後患無窮。
  
  放過他?
  
  這怎麼可能!
  
  他絕對咽不下這口惡氣!
  
  看見兩人是從模型師商城裡面走出來的,工會就在商城的深處,不知道他們是去買東西還是去工會辦事,可無論哪個選項無不指向對方模型師的身份。
  
  對此齊亞倒是佩服,之前在家族裡偷偷摸摸練習建模,還試圖用劍士的身份掩人耳目,直到後來命人整理房間時,才發現了那一室材料。雖然看上去水準不詳,但估計也高不到哪裡去。
  
  失去家族的庇護,對方肯定另尋生計,而有一定基礎的模型師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而三年一度的模型師大賽,則是新人最好的曝光機會。
  
  齊亞冷笑一聲,唰的一聲站起身來,候在一旁僕從麻利的為他圍上浴袍,並替他擦乾頭髮的滴水。
  
  踩著赤腳走出浴室,齊亞接過僕從端來的冷飲,優雅的啜飲著。
  
  冰涼的凍飲劃喉而過,齊亞心情平復下來。
  
  “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是。”知曉主子陰晴不定的性子,僕從低聲應和並未多問。
  
  他抬頭深呼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歹毒。
  
  想參賽?
  
  那也要問問我到底答不答應!
  
  ***********
  
  今天是公佈入圍名單的日子,杜予涵起了個大早,隨意吃了點早餐,把在家裡窩了十幾天的海伍德從被窩裡拽了出來。無視對方的罵罵咧咧,便興沖沖的拉著凱文出門了。
  
  低調莊嚴的模型使商場一反平日的靜謐,純白的建築前人山人海,近一半是來湊熱鬧的圍觀群眾,真正的參賽者反倒不多。
  
  在門前開闊的廣場中央,一個直徑一米的魔法陣正靜靜的鋪置其中。在魔法陣外圈鋪陳著一圈結界,讓人群與魔法陣之間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此時的魔法陣還沒啟動,還沒到公佈結果的時間,但人們已經圍著法陣的圓形區域擠了個水泄不通。
  
  “涵,這邊!”緊緊抓住杜予涵的手,凱文使盡全力終於把對方拉到自己身邊。
  
  “靠,怎麼那麼多人?”被周圍的人擠得難受,海伍德一臉不耐的推搡著。旁邊被他的粗魯動作擠到的人皺著眉想發火,但想到快要公佈結果了,又把火氣按捺下來。
  
  “這可是三年一度的盛會,人多也正常了。”杜予涵苦笑了一下。
  
  “吱吱!”蹲在他頭頂的狗蛋應和著。
  
  不過話說回來,愛湊熱鬧的本性真是無分國度。暗自嘀咕了一下,杜予涵拉著凱文左推右擠,好不容易擠到前排。
  
  他環視四周,身邊的人無不在安安靜靜的引頸盼望,連帶自己的心裡既是緊張又是興奮。
  
  看拍賣行的情況,他覺得自己的水準還是可以的,往高處不敢說,但要進入複賽應該沒任何問題。想到其他人的技術,杜予涵忽然有種到新手村毆打小朋友的詭異快感……
  
  “涵的模型做得好棒,一定能入圍的。”察覺到戀人的緊張,凱文伸手過去與之十指緊扣。
  
  “嗯。”雖然心裡有底,可身體裡好像有一面小鼓,一直在“咚咚咚”的敲著。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候的人群越發不耐,隱隱有些躁動的起伏。
  
  “搞什麼?怎麼還不公佈結果?”
  
  “對啊,這都等多久了。”
  
  “往屆是啥時候出公告的?”
  
  “那天早就出來了,哪有這次等那麼久。”
  
  “這怎麼回事啊?”
  
  ……
  
  抱怨的聲音此起彼伏,但沒人敢跑去找工作人員的麻煩。
  
  這都快中午了,怎麼還沒公佈結果?
  
  不會是拖到晚上再公佈吧?
  
  就在杜予涵納悶之際,一陣純亮悠遠的當當聲從大門口傳來。不久,從大門處走出來一位身穿皇家傳統服飾的老人。他頭戴黑色波樂帽,帽檐左右分別編插著蓬鬆碩大的羽毛,藍紅白各一根。右手搖甩著一大銅鈴,左手托著一張裝裱精美的卷軸,莊重沉穩的走到大門中央。
  
  眾人的目光霎時間全集中在老人身上,原本鬧哄哄的廣場瞬間一片安靜。
  
  此時,老人左手一抖,手中的卷軸翻卷下來。他神情嚴肅的宣佈:“林多特國第一千三百二十九屆模型師大賽法蘭城分區賽,海選結果正式公佈!”
  
  下一刻,廣場中央的魔法陣亮起紫紅色的亮光,被點亮的符文自慢而快以不同方向旋轉,頃刻間爆發出耀目的紫光,引得圍觀人群嘖嘖稱奇。
  
  忽然,一道三米高的亮紫色光幕從法陣邊緣垂直而出,稍緩片刻,一個個黑色的序號在光幕上逐漸顯現出來。
  
  “有了有了!”
  
  “快看編號!”
  
  “喂你別擠我,前面的還沒看完呢!”
  
  “無關人員閃開點!擋到後面的人了!”
  
  “五十三,五十七,五十八……六十六!六十六!我入圍了!哈哈哈!我入圍了!”
  
  “快看看我的,我的編號。”
  
  ……
  
  一時間,廣場上亂作一團。
  
  結果公佈,有人歡喜有人有人愁,入圍的固然歡天喜地,榜上無名的垂頭喪氣,有些承受力較差的當場昏死過去。
  
  杜予涵也顧不得別人,湊過去努力張望。
  
  二百七十四,二百七十四,二百七十四……
  
  編號越往後,杜予涵心裡最是不安,最後一號看到最末的三百二十一號,也沒看到自己編號。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沒有?
  
  幫忙查看的凱文心裡焦急,他連忙寬慰道:“興許我們是看漏了,要不再檢查一遍?”
  
  杜予涵腦中有些混亂,他對凱文的提議沒什麼反應,只是呆滯的點點頭。
  
  然而三人又仔細翻查了兩遍,依然沒找到杜予涵的二百七十四。
  
  自己這是被淘汰了?
  
  第80章 面對
  
  他只覺得腦中一陣轟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周圍的景色像是被凝固了,杜予涵感到一盤冷水從頭澆到底,手腳陣陣發冷。他對自己的技術素有自信,在沒有任何前輩指導下,能達到中階模型師的水準,讓他有些沾沾自喜。甚至覺得若是有專人指點,搞不好自己還能有跟高的水準。
  
  可惜現實狠狠的給了他一個巴掌,扇得他昏頭轉向。
  
  模型這一職業發展了幾千年,不說枝繁葉茂,但體系相對完善。想他這種野路子的穿越人士,別說複賽晉級賽了,自己連海選都進不去。現在看來,說什麼成為模型大師還真像個笑話。
  
  “涵……”見杜予涵垂首站著一言不發,凱文憂心忡忡的緊握對方冰涼的手,卻囁嚅了幾下,不知該如何安慰。
  
  “我沒事。”呵呵乾笑幾聲,杜予涵撓了撓後腦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我這才學習建模多少天,人家肯定是練習好幾年,做好充分的準備再來參賽的。”
  
  “……嗯。”凱文輕輕點了點頭,露出和煦的微笑。
  
  正當杜予涵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道痞痞的聲音生生插入進來。
  
  “喂,看完沒有,看完趕緊走了。”海伍德雙手抱胸睥睨著杜予涵,“今天早餐沒吃多少,老子快餓死了。”
  
  見到熊孩紙那副欠扁的模樣,杜予涵翻了個白眼,這傢伙早餐吃了三個雞蛋兩碗燕麥粥路上還啃了一個百草果,現在都沒到飯點呢!“好好好,走了去吃飯。”
  
  “吱!吱吱!”狗蛋哼哼幾聲表示贊同。
  
  “我要去南區克裡大叔飯館,上次你答應請客的帕瑪爾火腿面呢!”海伍德忙不迭的邊走邊點菜。
  
  “上次答應的是你贏過我才請客的好嗎?”對於他的選擇性遺忘,杜予涵很樂意給對方提個醒。
  
  “你什麼時候有這個附加條件!”海伍德怒了。
  
  “一開始就說好了。”不屑的瞥了對方一眼。
  
  “唉,有些禽獸就喜歡耍賴皮。”凱文涼涼的煽風點火。
  
  “你個娘炮給我閉嘴!”
  
  “怎麼?我說錯了嗎?”
  
  “你個娘炮色·情狂!”
  
  “你個吃貨蠢禽獸!”
  
  “吱!吱吱吱!”
  
  ……
  
  看著兩人的日常鬥嘴,被這麼一攪和,什麼傷感什麼失落立馬淡了許多。
  
  杜予涵在後頭揚起一抹微笑,他微微抬首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不就是個比賽而已,以前自己參加過的比賽數不勝數。八成是因為自己的模型不符合要求,所以才無法入圍吧。這是他第一次參加,不熟悉這邊的建模規則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來日方長,既然這次無緣大賽,那就把希望放在下一屆。相信以他的實力,三年後絕對能大殺四方。
  
  一定沒問題的!
  
  ********
  
  初賽結果的公佈讓王城沸騰了許久,很多賭莊專門為這次大賽開了盤。隨著入圍者的身份資料逐漸被有心人扒出,某些人從中看到了商機,專門針對這些人做了情報的搜集,一邊出售給一些欲圖拉攏的中小貴族,一邊又販賣給下注的賭徒。
  
  一時間,模型師大賽的話題久久不息。
  
  但這些都不是杜予涵所關心的。
  
  經過了幾天的消沉,他又重新振作起來,把之前練習做的白模全部賦予了材質。按照原定計劃,把成品掛到拍賣行進行出售。
  
  “怎麼最近好像很多陌生人在附近徘徊?”端來一杯解暑的冰鎮馬莓汁和一份點心,凱文看著屋外幾抹黑影顯得有些擔憂。
  
  不過杜予涵卻不甚在意。
  
  “應該是些情報販子吧?”他頭也沒抬,正認真的給模型做最後的檢查。每一個模型都是自己的心血,絕對容不得半點馬虎。
  
  見到有點心,狗蛋吱吱亂叫著飛撲過來,卻被凱文輕飄飄的掃了一眼,原本鼓鼓脹脹的小肚皮蔫了下來。
  
  “吱……”狗蛋不敢上去搶,只能眼巴巴的蹲在一邊看。
  
  被那可憐兮兮的小眼神逗笑了,凱文從戒指裡掏出一顆圓圓的糖果,遞到它面前。“饞貓。”
  
  “吱!”一口把糖果嚼在嘴裡,狗蛋咕嚕嚕的細細品嘗,半眯著小眼珠十分享受。
  
  邊調戲著狗蛋圓圓的腦袋,凱文餘光掃到模型堆裡有一個鮮黃色的小玩意兒,他好奇捏在手裡端詳起來。
  
  那是一隻鮮黃色的小黃鴨,肥頭圓身煞是可愛,用力一捏,還會發出“嘎”的一聲。
  
  “這是什麼?”凱文感到很新鮮,他從沒見過這種柔軟又兼韌性的材質。
  
  “它叫小黃鴨,幾千年前有個部落,給小孩沐浴的時候喜歡放這只小鴨子漂在水上。”杜予涵一臉認真的解釋。
  
  “幾千年前的部落?”一聽是自己未曾聽說的民風,凱文忽然來興趣了,“是在哪片大陸?”
  
  “忘了,大概,大概是帕曼國吧?”
  
  “帕曼國?現存對帕曼國最古老的記載始於兩千年前,沒想到居然還有幾千年前的歷史!那本書是什麼名字?”
  
  “呃,我是在圖書館無意中看到的,已經忘記了……”
  
  “啊,那為什麼要把鴨子浮在水面呢?”
  
  “……應該是純粹好玩吧?”
  
  “還是說對沐浴有什麼積極作用?”
  
  “這……我沒深入研究……”
  
  “但是——”
  
  “啊啊,嗯,我收拾完了,咱們出發吧!”把模型塞進空間戒指,杜予涵趕緊把桌子上的點心一掃而空,在咕嘟咕嘟的灌掉飲料,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好。”
  
  “吱吱吱!”
  
  第81章 估值
  
  兩人再次來到索多斯拍賣行,不過這次他們沒在一樓停留,直接從旁邊的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層是專為出售者準備的專用空間,上去連接著一條狹長的廊道,兩邊用特製的石料分割開許多小房間。
  
  倘若物主想要出售商品,可以到二樓的小房間裡,拍賣行會提供專業的估價師,給這件商品提供較為客觀的格價。當然,最終掛上去的金額的數額,依然是出售者自行決定。
  
  第一眼看到杜予涵的時候,估價師以為這次的商品大概是些礦石材料之類的,可當對方掏出模型時,那估價師被狠狠的鎮住了。
  
  在這行浸淫多年,他評估過的商品沒有一萬,也有上千,其中不乏些絕世珍稀。高階的模型商品他不是沒見過,只是那些在估售之前已經打上某某大師出品,即便華麗卻也不出意料。
  
  可他從未見過有普通人會把這種級別的模型拿來估價。
  
  通常遇到這種情況,是會拿到地下一層進行無上限競價才對,怎麼會有人問一口價的問題呢?眼前這個頭頂著白色絨球的男人到底是……
  
  自打見到商品後,眼前這估價師的表情明顯有些不對勁,他不禁有些不解,“怎麼了?這商品有些什麼問題嗎?”
  
  估價師清清嗓子掩飾方才的失態,他表情有些不確定,“您是想對這些商品進行估價嗎?”
  
  “對。”杜予涵點點頭。
  
  “好,請稍等片刻。”估價師鎮定的拎起模型認真端詳,可越看他便越是心驚。這建模水準,與以往那些拍賣的珍品相對比,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某些地方還表現得更為出色。
  
  看了許久,他才小心翼翼的放了下來,“冒昧問下,此商品先生是從何途徑得來呢?”
  
  杜予涵覺得對方的反應很是奇怪,他劍眉輕蹙,並未作答。
  
  詢問一位尋寶人的淘寶地點是件很忌諱的事,興許估價師也覺得自己有些失禮,他乾笑幾聲,“先生您這商品製作精良,依我看價值不菲。”
  
  價值不菲?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那是多少?”
  
  其實估價師自己心裡也沒有把握,畢竟這種商品大多是無上限競標,倘若遇上心水的買家,價格也許還會往上飆升個幾倍。思來想去,他只能報了個起拍的價格。
  
  “預估是兩千五百金幣,最低五百金幣一跳。”
  
  不過這種起拍價的參考意義不大,畢竟好的東西,假如受市場歡迎,即使是一個銅板起拍,也能賣出超高的價格。
  
  只是,聽在杜予涵耳裡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兩千五百金幣,五百金幣一跳,也就是說要出售的話,可以是兩千五百,也可以是三千,三千五百……而跳多少次全憑他的估算。
  
  至於凱文,由於從未參與過貴價商品的拍賣,所以對估價師的報價沒有提出疑問。
  
  杜予涵點了點頭,又讓估價師把剩餘的幾件商品都估了個大概,便揮退了服務員,把窩在頭頂的狗蛋拎在一邊,讓它一邊玩去,自己和凱文兩人嘀嘀咕咕商量起來。
  
  因為前幾天蒙受打擊,杜予涵定價不敢太過大膽。假如定價太高沒人買,那拍賣期限以後,它們還需要支付拍賣行一定的手續費。只在起拍價的基礎上跳了兩三次,便把它們存入拍賣行提供的特殊容器裡。
  
  不稍片刻,便有服務員為他們送上一份表格,並附上一張拍賣行的晶卡,拍賣所得的金額會自動存入卡內,並扣除相應的手續費。
  
  杜予涵設定的拍賣時限是五天,假若五天內無人購買,那便會自動下架,到時再決定是再次拍賣,還是領回商品。
  
  “回去吧。”在表格上簽上名字,他站起身來,重新抓起狗蛋放到頭上。
  
  “好。”凱文把晶卡收進戒指,隨對方下了樓梯。
  
  可當兩人一來到樓梯口,便聽到一樓的休息區傳來了喧囂,聽著像是起了爭執。
  
  杜予涵愣住了,沒想到有人那麼膽大,居然敢在戒備森嚴的拍賣所鬧事。本來他也想去湊湊熱鬧,卻被凱文拉了出去。
  
  “你忘了嗎?等下你還有約呢。”不等對方抱怨,凱文沒好氣的說道。
  
  杜予涵努努嘴,沒有反駁。他下午約了一家兒童用品店的老闆,打算推銷自製的小黃鴨。假如進展順利的話,那可以形成長期合作的關係,收入來源就更有保障。
  
  “只是看看戲而已……”
  
  “倘若惹上麻煩呢?”
  
  “能惹上什麼麻煩……”
  
  “誰知道呢?”
  
  “……好好,你說的都對。”
  
  “吱!”
  
  *************
  
  在一間明亮的辦公室內,一名身穿花格布衫的乾瘦男子坐在辦公桌對面坐立不安。他不時的回頭看看門口,又看了眼站在一邊面無表情的服務員,可是動作過大扯到了臉上的新傷,疼得齜牙咧嘴。
  
  嘶……那該死的傢伙,下手還真是狠,野蠻人就是這樣,搶不過別人的手快就要打人。
  
  乾瘦男子從懷裡掏出一條手帕,把放在桌子上水杯裡的水倒在手帕上,輕輕捂住青淤處。
  
  站在旁邊的服務員見了,臉皮抽了抽,露出了嫌惡的神色。
  
  哼,不過那又如何?最終那幾件模型不還是被自己一口價標到了。還好當時自己手快,剛掛上去就搶到了。
  
  想起那幾件商品,男子露出了貪婪的笑容。以他毒辣的眼光看來,這幾件寶貝可是值錢玩意兒。只要出手了,那他就可以好幾個月不用工作,不但能還清賭債,連房子的抵押都可以贖回來——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木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位穿著得體的主管人物。
  
  “先生,您好。”花衣男子嗖的一聲站起身來,把手帕胡亂塞進褲兜,對著男人點頭哈腰。
  
  “喲,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你啊。”主管把外套脫下,身邊的僕從麻利的接過來,“怎樣?又有什麼新貨色了?”
  
  “是的,這次的商品絕對是價值連城的無價之寶啊!”華衣男子說得唾沫橫飛。
  
  “哼,你還好意思說?!”然而主管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繞到辦公桌的對面坐了下來,“上次兜售那尊模型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那不是意外嘛,馬有失蹄但絕對僅此一次!”訕笑幾聲,花衣男子有些尷尬,“您說,我之前跟貴店合作的哪一件不是精品?”
  
  主管冷哼一聲並未反駁,“說吧,這次的是什麼貨色?”
  
  “是幾件稀有模型。”花衣男子諂笑道。
  
  “模型?”主管皺了皺眉。上次的事件鬧得很不愉快,商品沒拍到就罷了,還無故挨了一頓罵,他支起下巴估量著這次的風險。
  
  看出了主管的猶豫之色,對模型有絕對信心的花衣男子大方的建議,“您可以先看看實物再做決定。”
  
  說罷,他從兜裡拿出儲存容器,把模型放了出來。
  
  原本還半信半疑的主管瞪大了雙眼,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
  
  第82章 作品
  
  碩大的書房裡餘煙環繞,瓦格納叼著煙斗坐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正聚精會神的奮筆疾書,不時把身邊的資料拿過來翻閱。
  
  在翻到一份關於初賽的工作彙報時,他的手頓了一下,緩緩把報告拿在手裡,陷入了沉思。
  
  報告用華麗的辭藻對每件作品進行細緻的點評,當中還加入了各評委的個人意見,有褒有貶。為公平起見,三十名評委被隨機分成三組,每組隨機抽取十件作品進行評分;接著再次隨機分成三組,對剩餘的作品再次進行評分。
  
  工作進展的很順利,直到部下反映,出現問題作品。
  
  瓦格納依然記得當初見到作品時的心情——震驚,讚賞,喜悅,愕然,以及出離的憤怒。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正方體結構,大概就巴掌大小,跟那些初學者建出來的基礎練習沒什麼兩樣。
  
  可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它的材質。
  
  方塊的外層包裹著一層薄薄的玻璃,內裡的材質能看得一清二楚。中層填充著銀藍色的液體,那是大賽指定材質之一——巨靈泉的泉水。但奇怪的是,泉水除了小氣泡和顏色是原樣的以外,材質的狀態居然呈霧狀,輕飄飄的盈滿整個方塊。
  
  在低階領域裡,固體材質最為簡單,液體材質的賦予是個難點,再往前的氣體則屬於中階元素的範疇了。
  
  而巨靈泉的泉水當屬液體材質中難度較大的一種,因為密度濃稠不說,裡面還充滿特殊氣泡,這就要求參賽者對材質有比較全面的理解,而且對能量的排布也需要有基礎的認識。
  
  更讓他驚訝的是,最核心的部位有一個被賦予了火焰材質的小圓球。火焰的狀態跟普通的有很大不同,變成一種粘稠狀的流體。
  
  乍看之下,液體有了火焰的外觀,火焰反倒成了水體的表像。
  
  不過,這種水準在初階裡只能說較為優秀,在一堆歪瓜裂棗裡面,算得上順眼,要入圍海選是沒任何問題的。不過在他看來,也只有湊合的程度而已。
  
  真正讓他感到吃驚的是這個模型的材質,竟然會隨著周遭鬥氣的變化而發生改變。假如對模型激發鬥氣,核心的火焰元素開始激烈顫動,小球便會快速溶解在泉水之中。
  
  當鬥氣微弱時,裡面的液體與火焰皆呈現濃稠的流體狀,泉水和焰火在內裡平緩流動,互相交融卻不抵消;當鬥氣強烈時,液體與火焰則變成氣化狀態,相互發生激烈的碰撞。
  
  銀藍與豔紅相互交映,火焰與水激烈交融,既分離,又合一。
  
  矛盾,而又和諧,整個作品充滿衝突的張力。
  
  除開藝術上的理解,瓦格納最為震驚的是創作人對能量的掌控精細入微。
  
  眾所周知,密度越小的材質運動越為活躍,也越難以掌控。可這人不但能把控最活躍的火焰氣化狀態,還能使之在不同的狀態下,針對不同的情況進行轉換。由此可見,他對白模能量的分佈有著深刻理解。雖然作品看不出對方的造型能力,但有以上幾點倒是有足夠理由重點關注了。
  
  倘若這人不是中階模型師,一個初階職業者竟有這樣的水準,那當真有培養的價值。
  
  瓦格納非常高興,他立刻命人翻查此人的資料。誰料到,屬下支支吾吾的報告,這作品的編號居然消失了。
  
  他大為驚愕,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重新檢查後,這作品前後連著共有五個作品的編號出現褪散情況。瓦格納對此大發雷霆,經過徹查,是某倉管員在儲存室裡罔顧規定,飲用某酒類所造成的。
  
  瓦格納不禁惋惜,即便把肇事者按規處理,也無法找回製造者。他不是沒有想過發公告認領,可結果很可能會出現冒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能有這種手法的模型師多半對自身實力極為自負,他只希望對方能重新振作,另尋更好的出路。
  
  “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瓦格納的思緒,他放下了手中的檔,“請進。”
  
  木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來者是加西亞的二少爺齊亞。只見他手中抱著一個花瓶,朝瓦格納行了個禮。
  
  “閣下,按照您的建議,我重新對模型進行修改。不知您現在是否有時間,過目呢?”
  
  “嗯,拿過來吧。”反正思路已經被打斷,乾脆休息好了。瓦格納大手一揮,招呼對方過來。
  
  “非常感謝。”齊亞恭敬的把模型放置在對方面前,安靜的垂首候在一邊。
  
  瓦格納拿起模型仔細端詳,那是一個白瓷為主體的花瓶。花瓶表面雕刻有淡淡的花紋,雖不繁複,卻顯大方。一道金黃色的金屬鑲邊沿著花紋蜿蜒而下,左右花紋逐漸往中心處匯總,在視覺中心鑲嵌著一枚淡藍色的水晶。
  
  說是水晶,但內核的藍色物質卻如液體般緩緩流動,十分靈動。
  
  “嗯,按我要求把水晶換成液體了,不錯。”瓦格納右手托起煙斗,輕輕嚼了一下濾嘴。
  
  “承蒙閣下指導。”得到對方的肯定,齊亞顯得很是高興。
  
  “不過,還有幾個問題比較嚴重。”一根大棒一顆糖,瓦格納吐出煙圈。
  
  “煩請不吝賜教。”聞言,齊亞立刻躬身行禮。
  
  瓦格納用手輕點瓶身,指尖描繪著花紋圖案,“這裡,雖然佈線平均過渡圓滑,但該卡邊的地方沒有到位,導致本該銳利的結構過於模糊,立體感不足。”
  
  接著,他又指向金屬鑲邊處,“底部是花瓶接觸他物最多之處,在棱角邊緣理應出現刮痕摩擦。而你卻選擇了賦予嶄新金屬,缺乏真實性與合理性,模型的藝術價值驟減。”
  
  最後,他在花瓶前虛劃一圈,“花紋的結構缺乏線性比例,無法聚焦觀賞者的目光,此為最大敗筆。”
  
  被毫不留情的指出缺點,齊亞並未表現出任何不服氣或不滿的情緒,只是心裡默默記下對方的話,認真琢磨內裡的技巧。
  
  瓦格納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默默讚賞。被狠狠批評卻依舊能虛心接受並認真改錯,看來這孩子確實有潛力。他向來欣賞勤快認真的學生,也樂意去給他們傳授更深刻的技藝。
  
  “雖然材質問題較多,但從模型造型上倒是屬中上水準。”
  
  “謝閣下。”齊亞按耐住心中的激動,輕輕頷首。
  
  “你回去可根據以上幾點進行修改,明白了嗎?”
  
  “明白,多謝閣下賜教。”再次行禮,齊亞便拿著模型退出了房間,回去修改去了。
  
  獨留下的瓦格納踱步至窗邊,眺望著傍晚歸家的行人。煙斗裡的煙草明明滅滅,他繃緊著臉若有所思。
  
  回想起當時查看參賽者的報名表格,那幾個編號遭到褪色的參賽者中,其中一位實在令他印象深刻。
  
  此人字跡實在非一般的醜,完全無法想像這是一個成年人寫的,就連那三歲小孩都比他工整得多。
  
  不,大賽並沒有年齡限制,誰說對方是不是個小孩呢?
  
  年紀輕輕就有此等水準,真是可塑之才。可惜了……
  
  正當瓦格納在兀自傷神之際,又傳來房門輕叩聲。
  
  “嗯。”
  
  “老爺,奧利弗先生前來拜訪。”僕人恭敬的在外通報。
  
  奧利弗?怎麼又是他?
  
  瓦格納臉色不太好,“請進。”
  
  “尊敬的泰勒閣下,事出突然,來不及通報,請原諒我的冒昧。”甫進門,胖子奧利弗便朝瓦格納行了個禮,臉上堆滿諂笑。
  
  “嗯,有何貴幹?”瓦格納也不跟他廢話,逕自坐會辦公桌前。
  
  對方的冷淡奧利弗並不在意,瓦格納對商人不感冒已是人盡皆知,在他看來對方沒把自己趕出去已經是很給面子了,他連忙跟在身後亦步亦趨,“是這樣的,小店昨日新添置了幾個商品,其中有數個模型——”
  
  “我拒絕。”不等對方說完,瓦格納拒絕的乾脆俐落。
  
  被毫不留情的拒絕,奧利弗也沒表現出不快,“閣下,在下明白是前些天的事情讓您不愉快了,那確實是在下的疏忽,實在萬分抱歉。”
  
  “哼。”面對對方行的大禮,瓦格納依然不為所動。
  
  “可是閣下,在下只是區區商人,對模型的鑒賞遠不及您,只怕錯失了良品,實在是可惜。”言罷,他還露出一副痛心惋惜的神情。
  
  瓦格納表情一冷,並未作答。
  
  他心裡清楚,對方只是想利用自己的名聲去抬高商品價位,對此他是十萬個不屑。但又不得不承認,有好幾次鑒定結果都是良品,而他也從拍賣行的登記資料中查到了模型師的資料,合適的他還會進行培養,這也算是識別人才的途徑之一。
  
  見瓦格納沒說話,奧利弗說的更起勁了,“小店的金錢損失事小,但人才損失事大啊……”
  
  “少給我說這些。”瓦格納冷哼一聲,“若是這次的還是些不入流的廢品的話……”
  
  “不不不,閣下請放心,這次的絕對不是凡品,在下以名義保證。”看對方終於鬆口,奧利弗忙不迭拍胸口保證。
  
  “最好如此。”瓦格納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第83章 鐵庫
  
  上下左右觀察著手中的鴨子白模,杜予涵指尖輕點材質,幾下賦予到白模上,一隻圓頭圓腦的小黃鴨便製作完成。看著桌面上的模型,他伸了個懶腰,舒了口氣。
  
  總算把訂單趕完了。
  
  在此之前杜予涵曾逛遍法蘭城的所有商鋪,卻沒找到一間是專門售賣玩具的。
  
  他非常困惑,擱在現代,賣最貴最暢銷的是,全是些嬰幼兒用品和老年人保健品,只要出現某專家的什麼研究發現,貨物保准銷售一空。可這裡居然完全沒有市場,這是為何?
  
  而凱文的回復則非常現實。在這階級分化嚴重的地方,雖有世襲官職的貴族,可也有技藝祖傳的匠人,有四處倒貨的商人,有刀尖舔血的傭兵,還有苦苦掙扎的賤民。還有很多家庭為了基本溫飽而早出晚歸,根本沒時間也沒能力把心思放在下一代的培養上。許多小孩從小就是放養,何況即便培養了,也很難謀得好職位,乾脆就不花這個心思了。
  
  杜予涵沉默了。
  
  原身的家境很好,他根本沒往深處想,這世上還有許多人正數米而炊。
  
  不過這並不代表沒市場,他相信,只要價格適中,相信還是有搞頭的。
  
  果然不出所料,這次的預售非常成功,那五隻小黃鴨才上架沒多久便被買了下來,許多人在聽人介紹後也跑來諮詢商品的補貨時間。
  
  被多番催促的商店老闆急忙找到杜予涵,商量著訂單事宜。杜予涵趁機又向他推銷了新製作的魔方和九連環,果不然又是大賣。
  
  對於店主的緊急催單,杜予涵很是為難,對方要的可不是小數目,沒一兩個月是鐵定完不成了。
  
  這時候,凱文微微一笑。
  
  “我們很能理解您的急迫心情,但製作模型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您是知道的,慢工出細活,大量的重複性工作,會造成我們的店員們有抗拒情緒,導致品質的參差不齊,最後恐怕會影響您的口碑。”
  
  閱人無數的店主這下是聽明白了,他哈哈一笑,爽快的把進貨價提高,並表示出長期合作的想法。
  
  凱文這才勉為其難的盡力而為。
  
  “有抗拒情緒的店員們”坐在隔壁木著臉。
  
  嘖嘖嘖,凱文不去做商務談判實在是屈才了。
  
  由於數量較大,雙方約定分批交貨,每次進貨各五件,這樣既能緩解訂單壓力,又能起到很好的行銷作用。
  
  杜予涵捏捏手中的小黃鴨,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他壓根不擔心別人會把這技術學了去,在挑選商品時,他已考慮到這點,所以商品全是精細結構的模型,在缺少精準倒模技術的現在,絕對不可能有比他更低的價格。
  
  無論是工匠或是同行,有這技術肯定不屑於幹這個,而想幹這個的又沒這技術,這樣無形中排開了許多競爭者。
  
  就在杜予涵清理桌子上的物品時,凱文興沖沖的走進房間,手中攥著數張羊皮紙。
  
  “涵,我查到了。”
  
  “查到了嗎?是什麼意思?”杜予涵急忙湊上前去。之前他把新庫上纂刻的文字交給凱文,可沒想到對方也被這種晦澀的文字難住了。埋頭研究好久,今天終於有了突破。
  
  “這是一種四千年前流傳在林多特國的古文字,現在已經十分少見。”凱文拉開凳子坐到杜予涵身旁,手指輕點羊皮紙上的文字。眼神興奮閃亮,白皙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緋紅。
  
  “四千多年?”杜予涵不禁乍舌,沒想到這玩意兒年代那麼久遠,“那上面寫的是什麼意思?”
  
  “按照欄位的組合,不像是普通的文字,反倒像是一種咒語。”接著,按照古語的發音,凱文照直念了一遍。
  
  可惜古語的發音跟現代語大相庭徑,杜予涵是半個字都沒聽懂。咒語?杜予涵有點頭疼,“這是什麼咒語?”
  
  “這是插入風屬性魔核後的字元,如果翻譯過來,就是分離的法術。”
  
  “分離?”杜予涵摩挲著新庫凹凸不平的表面,皺眉沉思。
  
  分離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那其他的屬性呢?”
  
  “火屬性是疊乘,水屬性是相餘,土屬性則是融合。”凱文按照咒語的欄位逐個翻譯。
  
  疊乘,相餘,分離,融合……
  
  杜予涵摸摸下巴,兀自琢磨著含義。
  
  就從字面上看,好像有點眼熟,怎麼跟以前的高數運算那麼相似……
  
  運算?
  
  杜予涵愣住了,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對啊,這不正是加減乘除嗎?!
  
  他興奮的在凹槽裡嵌入一顆風系魔核,頃刻間整個鐵庫散發著淡綠色的光芒。他隨手丟了一小塊青銅入內,目不轉睛的觀察著。
  
  只見青銅錠在鐵庫的作用下,材質被快速提取,錠鐵以肉眼所見的速度飛快褪色,不消片刻,一顆圓潤的黃綠色青銅材質懸浮在鐵庫中心。
  
  看那材質不再發生變化,杜予涵按照凱文剛剛的發音,啟唇吟唱了風系咒語。刹那間,鑲嵌在頂蓋魔核青光大盛,一道淡綠色的粒子旋風把那材質瞬間包裹住,並圍繞之高速旋轉。
  
  而那顆材質小球,則開始發生不規則顫動。隨著顫動的頻率越來越大,小球仿似被兩股外力拉扯,正朝兩段逐漸分離。左邊被分離出來的部分呈橙紅色,帶有銳利的金屬光澤;右邊部分則是略帶淡藍的銀白色金屬。
  
  一分鐘後,整個材質球一分為二,紅白兩個小球靜靜懸浮當中。
  
  兩人怔住了。
  
  “涵,材質被提取後不是會保持原有屬性不變嗎?為什麼還能分解成兩個?”凱文甚是不解。
  
  “嗯……”杜予涵摸摸下巴。
  
  他以前從沒見過這種情況,一般來說,材質被提取後就會保持原樣,可為什麼青銅材質還能被分離?
  
  話說這兩個什麼玩意兒?
  
  杜予涵湊過頭去仔細端詳,青銅的熔煉主要是銅礦和錫礦,銅,錫……
  
  咦?這不就是紅銅和白錫嗎?
  
  想起風系咒語,他頓悟了。
  
  難道鐵庫上說的分離,指的就是分離材質?
  
  杜予涵很是興奮,思索片刻,又陸續丟了一大塊朱砂進入。看著那被逐漸分離的銀白閃亮的金屬液體,和旁邊淡黃色的材質小球,他不禁喜笑顏開。
  
  朱砂是非常普遍的煉金材料,其主要成分是硫化汞。然而自然界中單獨存在的汞金屬卻非常稀少,許多煉金師用了許多辦法,想把汞單獨儲存起來,可收效甚微。現在可以單獨分離金屬,以後想要更純正的材料就更加簡單了。
  
  嗯,風屬性是分離,那土屬性的融合呢?
  
  二話不說,杜予涵又開始興致勃勃的研究其他魔核。
  
  每當杜予涵想到任何新鮮事時,就會陷入自己的思緒無法自拔,完全忽略周遭的環境。凱文早已習慣了對方的行為,他只能無奈的搖搖頭,眼底露出幾分寵溺,安安靜靜的退出了房間。
  
  看窗外天色,凱文打算整理一下,就去準備晚餐。就在他經過客廳的時候,眼角瞄到了一抹久違的身形。
  
  凱文:……
  
  拎起茶壺為自己續上一杯紅茶,坐在長椅的拉斐爾端起茶杯優雅的品嘗起來。無視凱文那鄙視的表情,他若無其事的問道:“他呢?我找遍房子都沒找到。”
  
  嗯,雖然茶葉劣質難以下喉,但這傢伙的泡茶技術還算可以,就勉為其難的先飲用吧。
  
  等了半晌也沒得到答覆,拉斐爾不禁半挑眉頭看著對方,“怎麼了?”
  
  “沒什麼,覺得家裡的鎖該換了。”漫不經心冷哼一聲,凱文走進廚房。
  
  拉斐爾:……
  
  第84章 鑒定
  
  在外閒逛的海伍德回來看到拉斐爾的第一眼,經過了數秒的呆愣,竟一躍而起把對方摁倒在地狠揍一頓,一屋子雞飛狗跳。
  
  晚餐有了拉斐爾的參與,海伍德加入了海吃胡塞的隊伍,風捲殘雲過後,眾人摸摸鼓脹的肚皮悠閒的嘮著嗑。
  
  “你說最近有陌生傭兵在附近徘徊?”杜予涵攤在長椅上悠哉的剔著牙。
  
  “嗯。”細細品嘗著碗裡的魚湯,拉斐爾的舉手投足間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儒雅。他半眯起眼狀態享受,吃過多種珍饈,可這種普通的家常菜始終帶著一種莫名的味道。
  
  “你怎麼知道這附近有傭兵?”轉念一想發現端倪,海伍德艱難的支起上半身。
  
  “確定是遊散傭兵嗎?”無視一臉困惑的海伍德,凱文再次確認。
  
  “不確定,因為對方看起來像是有意收集情報。”放下手中的空碗,拉斐爾搖了搖頭。
  
  “也許只是普通的情報販子而已。”杜予涵對此不以為意。
  
  杜予涵的解釋並未使凱文放下心來,他半垂眼眸,不著痕跡的看了拉斐爾一眼。兩人快速交流了個眼神,他便站起身來,“都吃好了吧?”
  
  “撐得不行,凱文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與自己簡單粗暴的做法不同,凱文走的是藝術派路線。口感不但延綿流長,味道也十分講究。
  
  “嗯,還算湊合。”海伍德心滿意足的打了個嗝。
  
  “吱吱!”狗蛋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杜予涵撇撇嘴。
  
  你這傢伙明明吃得最多搶得最狠,沒想到還只是讓你將就了。
  
  站起身來幫忙收拾狼藉,卻被凱文制止了,“你還得製作訂單呢,這種事讓別人來做就好了。”
  
  別人?還有別人肯幫忙嗎?在四人裡,海伍德是絕對不可能收拾殘局的;至於拉斐爾……算了,何必自取其辱?
  
  然而,當凱文面帶笑意的盯著拉斐爾時,對方竟自動自覺的幫起忙來。
  
  杜予涵:……
  
  海伍德:……
  
  “怎麼了?你忙去吧。”給愛人送上一枚微笑,凱文扭頭對呆愣的海伍德嫌棄的皺皺眉,“滾一邊去別礙事。”
  
  不明所以的撓撓頭,杜予涵拉住正欲發飆的熊孩紙,連騙帶哄的趕了出去。
  
  在拉斐爾的幫助下,凱文從廚房搬來一個大木盤放置到後院。
  
  “那些是什麼人?”把熱水加到大木盤裡,凱文蹲下身來挽起袖子往盤裡放餐具去油。
  
  “不清楚,不過訓練有素。”從水井裡打上一桶水,拉斐爾提起來放到旁邊,便拍拍手上的灰塵坐在水井邊上翹起腿來。
  
  訓練有素?那就不會是只貪求財物的盜匪了。
  
  難道是某貴族的手下?
  
  “仇敵?”凱文並不相信拉斐爾只是因為對方在收集情報而且訓練有素,就盲目判定敵方會產生危險。
  
  “應該是,他們的行動很有組織性。”拉斐爾頓了一下,“還曾經發動襲擊。”
  
  發動襲擊?!凱文愕然,那為什麼他們居然沒有發現呢?可轉念一想便明白了。估計在對方有所行動前,就被周圍的侍衛解決了。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忽然靜謐得可怕。
  
  兩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四人都正被人追殺當中,也卻不知道那是誰的人馬,想要主動解除危機還真有些難度。
  
  敵暗我明,為今之計只能處處小心。何況對方沒有直接出手,說明也是有所忌憚。好歹周圍還有拉斐爾的人馬,多加注意應該不會有太大危險。
  
  “你來。”凱文率先打破沉默,把抹布丟到對方懷裡。
  
  “為什麼?”拉斐爾一臉嫌惡的捏起洗碗布的一角。
  
  “你也可以選擇做飯。”凱文面露微笑的看著他。
  
  拉斐爾淡漠的表情有些許扭曲,他掙扎了許久,才不甘不願的蹲下來僵硬的刷著碗。
  
  見狀,凱文漫不經心的提醒,“洗乾淨些。”
  
  “嘶啦——”一聲破帛聲,抹布一分為二。
  
  “請溫柔些,家裡就這一張抹布了。”言罷,帶著幸災樂禍的神情,凱文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後院。
  
  ****
  
  夜幕降臨,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法蘭城露出了別樣的風貌。
  
  在人氣最旺的南區,索多斯拍賣行門前熱鬧非凡,各式裝飾豪華的馬車停靠在外,貴客們在服務員的引領下進入建築。
  
  從外面看來,拍賣行只有兩層高,可只有上流社會才知道,拍賣行的地底下還有兩層。
  
  地下一層是專場拍賣大廳,每隔七天,這裡會舉辦競價拍賣會,到時所有貴重商品都會在此進行即時競價。所有參與拍賣的商品無一不是價值千金的珍寶,因此,與會的客人都是貴族名流。
  
  然而今晚的拍賣,卻因為一位貴客,而更顯重要。
  
  作為拍賣所的老闆,奧利弗平常甚少露面,但瓦格納·泰勒絕對值得他親自遠迎。
  
  “尊貴泰勒閣下,歡迎您的大駕光臨。”身後跟著數位部下,他朝著身穿黑色披風的老者行禮。
  
  “嗯,晚上好。”瓦格納頷首還禮,雖然表情依然蹦的死緊,但眼底隱隱透著幾分期待。
  
  寒暄過後,在奧利弗的引領下,瓦格納走進一間準備室。“就是這裡?”
  
  “是的,請稍等片刻。”在奧利弗的示意下,幾名工作人員把三件商品搬抬出來。外面鋪蓋著白色絨布,看不出是什麼造型,但從外輪廓看起來,像是些大小不一的雕像。
  
  “我很期待。”瓦格納冷哼一聲。
  
  “絕對讓您眼前一亮,閣下。”給了部下一個眼神,工作人員把第一張白布揭開。
  
  瓦格納漫不經心的低頭看去,卻再也挪不開眼。
  
  只見一團如棉花般綿實的白霧上,斜靠著一隻巴掌大的八字葫蘆。主體材質由淡黃色的竹子組成,上面鐫刻了許多細小的未知文字,淺淺的印痕內,一道道淡淡的綠光漸明漸暗。在葫蘆下半部分,則深深的雕刻著一個碩大的符號,內裡填充著質地純淨光澤豔紅的丹砂水晶,在燭臺的掩映下,仿似流動著一層橙黃色的金光。
  
  瓦格納吃驚的瞪大了眼,他湊上前去輕輕觸撫葫蘆的凹凸質感,雖然看不懂那符號是什麼意思,但感覺像是文字的一種。
  
  雖然還達不到優秀的地步,但他依然對製作者的手藝感到滿意,特別是這種造型搭配,他不禁開始期待剩下的兩個模型了。
  
  “閣下覺得如何?”奧利弗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嗯,還算湊合。”雖然他臉上依然繃得死緊,言語中卻透露著絲絲愉悅。
  
  即使只是及格水準,但也意味著這模型很有收藏價值,奧利弗不禁鬆了口氣,連忙示意手下揭開第二張白幕。
  
  那是一尊等人高的人物模型,婀娜多姿的人魚少女儀態優雅的盤坐在巨石上,那安寧靜謐的微笑栩栩如生。白皙的皮膚仿似有了溫度,讓人不由得輕輕撫摸,而那雙湛藍的眼珠盈盈靈動,活靈活現。
  
  瓦格納湊上去仔細端詳,才發現那皮膚賦予了皮革材質,所以觸感軟棉光滑;眼珠則不是普通的藍寶石,而是一種藍綠色的液體,難怪看上去活靈活現。至於底下魚尾部位,每片細緻入微的魚鱗,被賦予了暗紅色的鏽鐵金屬。在破舊的劃痕底下一道道淡淡的光藍色印痕,像是毛細血管般,沿著邊緣緩緩流淌。
  
  最讓人震撼的是那一頭豔紅的長髮,髮絲被賦予了熊熊的烈焰材質,在空氣的拂動下輕輕搖曳。
  
  興許製作者對自己的技術有著絕對的自信,他毫不避諱材質使用上的某些忌諱,大膽的把一些對沖材質進行搭配,而他確實也達到了很好的效果。
  
  而且整個模型沒有使用任何嶄新的材質,全都帶有小部分劃痕。眾所周知,相比起嶄新材質,髒舊破損要做得自然一點都不簡單。
  
  瓦格納繞著模型觀察了許久,他越看越是欣喜。製作者的建模水準扎實,能量的控制也不錯,雖然材質的運用上依然很生澀,但已經足夠讓自己心動了。
  
  還沒等奧利弗示意,瓦格納就走到最後一個模型跟前,迫不及待的親自揭開白幕。
  
  可是眼前的物體讓他愣在原地。
  
  第85章 字跡
  
  白模,瓷白的白模,像是一棵小型盆栽,安放在一口雕花繁複的四方裝飾盒裡。盒子正面有一個小凹槽,像是用來鑲嵌某種寶石。扭曲的樹幹盤錯往上,每根枝椏頂端垂吊著數個大小一致的小方塊。
  
  瓦格納不禁眉頭深鎖。前兩個都是些造型精緻的模型,怎麼最後一個卻是個白模了呢?
  
  看出了瓦格納的疑慮,奧利弗趕緊解釋,“閣下稍安勿躁,這模型我們也花費了些時間,才弄懂個中奧妙。”
  
  而站在一邊伺候的工作人員則麻利的掏出一棵火系魔核,輕手輕腳的安插到盒子凹槽處。
  
  就在鑲嵌魔核的一刹那,模型上純白的材質從底部開始,如潮水般漸漸褪去,不一會兒,整個模型煥然一新。
  
  深褐色的軀幹爆出道道裂痕,透著淺淺的赤光,紅色的能量從樹根不斷往上傳輸著。而枝椏上的小方塊則化作朵朵桃紅色的小花,從花蕊開始顏色逐漸減淡,亮度慢慢增強,整個盆栽縈繞著朦朧的淡光。
  
  瓦格納詫異的瞪圓了眼,他指著植物看了奧利弗一眼,“這……”
  
  “閣下,接下來還有。”奧利弗神秘的笑了笑。
  
  還有?
  
  那工作人員利索的把火系魔核換成了水系魔核。刹那間,一股淡藍色的旋風從根部纏繞而上,那朵朵紅花逐漸散落,一滴碩大的水珠從枝椏尖緩緩擠出,垂吊在末端搖搖欲墜,折射出七彩的亮光。
  
  還沒等瓦格納驚訝完,那工作人員又換上了風系魔核。只見一股縈繞的白霧從底部快速升騰,樹幹內的能量變成青綠色,枝末的水滴化作一團小巧的絨棉,白白胖胖的煞是可愛。那絨棉看似實心,但其實只是些白雲狀的綿密氣團,一捏即散。
  
  而最後的土系魔核插·進去之後,小棉球瞬間凝結成了一枚藍紫色的土塊,啪嘰一聲脆響,碎裂成數顆大小不一的小岩粒懸浮在椏端。岩粒兩兩之間互相排斥,而又互相吸引,仿似有一道無形的磁場橫亙在岩粒之間。
  
  感覺光是看還不過癮,瓦格納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魔核,又把每種屬性親自研究了個遍。越是擺弄,越是愛不惜手,甚至考慮等下是否要競價的程度。雖然技術自己能做得更好,可他卻從沒想過原來法術還能這樣點綴模型,著實讓他大開眼界。
  
  此人所用到的材質皆是凡品,品質普通價格低廉,可通過巧妙的組合,竟發揮出如此奇妙的效果。
  
  瓦格納喜上眉梢,這模型無論從形體結構,藝術創作,還是材質運用上都達到了優秀之列。假如能把此人納入門下,相信定能培養出一名優秀模型師,甚至能有超越他的高度。
  
  想到這,他的老臉笑得像朵菊花。
  
  奧利弗在身邊看了一路,嘴角都快翹上鼻子了。儘管瓦格納什麼都沒說,可看他那表情,鑒定結果是不言而喻了。雖然自己對模型是一竅不通,但基本的鑒賞能力還是有的。連他這種見多識廣的都被鎮住了,那其他人的反映可想而知。
  
  備受高階模型師讚譽的商品……他仿佛聽到大把的金幣掉進錢囊的嘩啦聲。
  
  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
  
  奧利弗控制住內心的狂喜,從部下手裡接過一紙表格,恭恭敬敬的遞了過去,“閣下,這是此次商品出售者的資料,請您過目。”
  
  “嗯。”輕輕嗓子平復心情,瓦格納接過羊皮紙查看起來。只睄一眼,便狠狠皺起粗眉。
  
  這字寫的不堪入目,真是三歲小兒都比他工整。
  
  嗯?這字跡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
  
  從那蜘蛛爬一般的文字艱難的辨認著。
  
  “杜……予,涵?”
  
  **********
  
  “外面有人找我?”杜予涵皺眉抬頭看了海伍德一眼,又埋頭繼續手上未徑的工作,“誰啊?”
  
  “不曉得,他就問你在不在,說他家主人想找你詳談關於模型的事。”海伍德回想起對方舉止彬彬有禮,像大戶人家的僕從。
  
  “主人?模型?”杜予涵劍眉輕蹙,很快便舒展開來。估計是之前那幾款商品的成功,某家店鋪的夥計派人過來想合作了。
  
  他有些犯難。隨著第二批訂單交付日期的接近,自己實在沒有時間去應付商務上的事情,通常都是由凱文代勞的。可是客戶找上門,也不好直接把人家趕走……
  
  思來想去,杜予涵遞給了海伍德兩隻小黃鴨,讓他交給客戶作預售,其他的等凱文回來再說,便又埋頭趕工去了。
  
  於是,當僕從把那兩隻小黃鴨擺到瓦格納辦公桌前時,他臉上的八字鬍被氣得一抖一抖,老眼瞪得銅鈴般。
  
  法蘭城裡,在模型師界中自己也是個人物,即使放眼林多特國,他也屬於能排得上號的高手。有多少皇親貴族擠破頭都想把孩子往這兒塞,沒想到這小子竟如此狂妄,對他的邀請不屑一顧。
  
  給點顏色就敢開染房?!簡直放肆!在這個世界上從不缺少才華洋溢的人,但能走到最後的,無不是兢兢業業勤奮好學之人。就這些三腳貓功夫就想拿喬?沒門!看來他得親自教訓這混帳小子一頓,讓他明白何為尊師重道!
  
  騰的一聲站起身來,瓦格納把手中的煙斗往桌面上用力一拍,黑著臉對僕從吩咐:“備馬!”
  
  當他帶著隨從氣勢洶洶走出書房時,在走廊裡巧遇正拿著新製作的模型,想給瓦格納點評的齊亞。
  
  被對方那咬牙切齒的神情嚇了一跳,齊亞連忙施禮,“閣下午安。”
  
  “嗯。”可心急如焚的瓦格納只沖他輕輕頷首,完全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便匆匆離去。
  
  獨留在廊道的齊亞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86章 談判
  
  這段日子瓦格納心情非常糟糕,據同為評委的父親口述,是由於初賽的作品出現了意外,而其中有一件水準相當高。與人才失之交臂使得瓦格納大發雷霆。這陣子整個莊園陷入了低氣壓,人人心驚膽戰,生怕自己會不小心逾越雷區。
  
  齊亞對此當然心知肚明。在查出杜予涵的編號後,是他買通了人特意把那幾個號碼消去。為了避免懷疑,他還特意多消去了前後幾個號碼。至於被連累的那幾個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倒楣,剛好和那傢伙連號。
  
  可方才見瓦格納急匆匆的離去,雖然臉色依然不霽,但心情好像非常興奮。
  
  這到底是……
  
  正想著,前方轉角處傳來細碎交談聲。
  
  “老爺剛怎麼走得那麼急?”
  
  “聽說是找到什麼重要的人了。”
  
  “重要的人?”聞者一愣,“我還以為對於老爺來說,最重要的除了模型還是模型了呢!”
  
  “你小聲點,讓管家聽了去又要責怪你胡說是非了。”另一個僕從立馬打住。
  
  “知道知道,那是關於什麼人的啊?”
  
  “好像是個很厲害的模型師,搞不好會收他為徒呢。”
  
  “切,到頭來還是跟模型有關,無趣——啊……齊亞先生。”
  
  見對方連忙打住並行了個禮,齊亞禮貌的點點頭,垂首往前走去。
  
  見齊亞拐進轉角,那僕從又嚼起舌根來,“嘿,這客人來這麼久就一直圍著老爺轉,肯定是想讓老爺收他為徒了。”
  
  “誰知道呢?”可另外一人對這話題顯得興趣缺缺。
  
  “不過呆那麼久也沒見老爺有啥表示,肯定是沒機會了。”他不屑的撇撇嘴,“真是,一個個的都往這邊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
  
  “喂!”
  
  “好好好,我閉嘴……”
  
  一直站在角落的齊亞抿緊下唇一言不發,拳頭攥得死緊。
  
  從小在眾人眾星捧月之下長大,在同輩中,作為家中天賦最好的一個,他對自身的實力毫不懷疑。很早他就知道自己有很大幾率繼承族長一職,所以他一直嚴於律己,勤奮鑽研,就是為了能帶領家族再創更輝煌的未來。
  
  齊亞相信,雖然自己的天賦不是最佳的,可勤能補拙,瓦格納肯定會被自己的真誠所打動,把自己納入門下。
  
  可惜他被現實狠狠的嘲笑了一番,無論自己在如何爭取,始終不及那些有天賦的天才。那些人說得對,自己應該先掂掂自己的斤兩……
  
  齊亞心中盈滿苦澀,喉頭有些發緊,呼吸變得急促,無視他人異樣的目光,他急匆匆的折返房間。看著手中新做的模型,齊亞眼睛倏地瞪大,雙手一掄。
  
  “咣當!——”脆弱的陶瓷瞬間碎散一地,光滑的碎片反射著那張扭曲的俊臉。
  
  “二,二少爺……”
  
  胸膛劇烈起伏,齊亞雙拳緊了放放了緊,調整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下來。
  
  “何事?”
  
  正候在房內的僕從被他的陰沉臉色嚇一大跳,艱難咽了口唾沫。
  
  “老爺吩咐,讓您下午過去一趟——”
  
  “知道了。”不耐的打斷對方的話,齊亞在僕從的伺候下整理紛亂的著裝,沉默著若有所思。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輕叩聲,僕從機靈的打開房門。來者是瓦格納的家僕,看來是被方才的動靜引來了,“齊亞先生,有什麼可以幫助您?”
  
  “無事,失手打翻水杯而已。”
  
  “我們立刻安排下人替您清理,請稍候片刻。”
  
  “有勞。”
  
  齊亞頷首微微一笑,從容自若的領著僕從離開房間。在門口坐上馬車,他緊握左腕的手鐲,眼底閃過不甘。
  
  即便他天賦出眾那又如何?!這世上有能耐的人何其多,可能流芳百世的就只有那幾個,自己雖說能力不夠,可他有時間,有毅力。儘管當不了瓦格納的徒弟,只要通過努力,就定能達到高峰!
  
  想到這,齊亞冷哼一聲,危險的半眯雙眼。
  
  來吧!既然是瓦格納閣下看中的人,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
  
  白煙徐徐,茶香四溢,然而卻無人欣賞,茶几上放著兩隻肥肥胖胖的小黃鴨,客廳裡端坐的幾人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這是什麼情況?
  
  看著坐在對面神情嚴肅的老者,杜予涵瞄了眼神色自若的凱文,一臉大寫的蒙圈。
  
  就在方才,他正在書房內趕制訂單,可大門口卻傳來喧鬧的爭執聲。他連忙趕過去看,只見海伍德正怒氣沖沖的大聲嚷嚷,凱文正表情淡漠的看著門外,而站在門外僕從打扮的男子亦面紅耳赤的說著什麼。那僕從手中捏著兩隻小黃鴨,氣急敗壞之下著急用力一捏,發出了嘎的一聲。
  
  正當杜予涵準備跑去打圓場之時,那神情嚴肅的老者把身前的僕從扒拉到一邊去。對方上下打量著杜予涵,當視線落在他的左腕時稍稍一凝,“你就是杜予涵?”
  
  認識?
  
  杜予涵努力回憶也沒想起對方這張臉,“請問你是?”
  
  那僕從哼了一聲,抬頭挺胸自豪的說道:“我家主人是尊貴的瓦格納·泰勒。”
  
  在法蘭城內,瓦格納的名字如雷貫耳無人不知,可杜予涵他們只來了數月,人生而不熟。所以聽到名字的第一反應只是疑惑的皺皺眉,他側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凱文。
  
  “誰?”
  
  “不曉得。”凱文諷刺的勾起嘴角。
  
  僕從氣結,以前只要把這名號祭出,所有人的反應無一不是誠惶誠恐,可眼前幾個愣頭青這一臉不屑是什麼個意思?!
  
  瓦格納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但求賢若渴的他還是沉住氣,露出慈祥(?)的笑容“我就是瓦格納·泰勒,高階中級模型師。”
  
  高階中級模型師?!
  
  杜予涵震驚了。
  
  高階模型師地位有多高自是不言而喻,可讓他不解的是,這位高人找自己幹什麼呢?沒看錯的話,當時那僕從手上還拿著這兩隻鴨子,難不成對方也想入股投資?
  
  杜予涵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在簡單詢問幾個關於技術的問題後,瓦格納笑著點點頭,看來對他這個未來徒弟十分滿意。特別在知道對方是自學成才時,顯得十分驚訝。基本功扎實,對模型有熱忱,好苗子!這個說什麼都要先把他拐過來,不然被別個老東西發現那可不得了。
  
  “小涵啊,你看在外試煉多艱難,成效還不高,有沒有想過找個老師深造一下?”
  
  “深造?可我早就超過入學年齡了。”再說了,現在四口人等吃飯呢,再去學校那不瞎折騰麼?
  
  “不不,你可以選擇一個老師,跟隨他學習技藝。”瓦格納不自覺的挺了挺腰。
  
  “我——”
  
  “尊敬的瓦格納先生,感謝您的美意。”一直默不作聲的凱文忽然截去了話頭,“可涵連初賽都被擋在門外,可能會辜負您的期望。”
  
  想起初賽被淘汰,杜予涵有些低落,變得沉默起來。突然,旁邊伸來一隻白皙的手掌把他的緊緊握住,他抬頭看了看凱文面無表情的側臉,心中暖暖的。
  
  這小子是怎麼回事?從進門開始就不斷的給他找茬!明知道他是評委之一還故意提這茬,不就是明擺讓他難堪麼?!
  
  “對於比賽結果,我很遺憾。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絕對不會止步於此。”瓦格納雙手交疊往椅背一靠,斜睨著兩人。
  
  聞言,杜予涵挑起半邊眉。怎麼聽著好像話中有話?
  
  他和凱文飛快的交換了個眼神,便笑眯眯的開口道:“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先生,煩請不吝賜教。”
  
  “嗯?說吧。”瓦格納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嗯,這茶泡的不錯。
  
  “就是——”
  
  第87章 成交
  
  除了在場的三人,沒有人知道他們那數個小時到底談了些什麼。只是在夕陽西下之時,木門被騰的打開,瓦格納黑著一張老臉走了出來,把在外面等候多時的僕從嚇了一大跳。
  
  “感謝瓦格納先生的熱心提點,在下不勝感激,待閑餘之時,必定登門拜訪。”杜予涵在後面行了個大禮,身邊的凱文臉上堆滿笑容。
  
  “哼!”一看到凱文那張臉瓦格納氣不打一處來,在登上馬車之前,他狠狠瞪了杜予涵一眼,“你給我明天過來報導!”
  
  “是的,瓦格納先……哦不,老師。”杜予涵眯起雙眼滿臉喜悅,目送瓦格納的馬車緩緩離開,兩人相視而笑,摟著肩膀走進了裡屋。
  
  眼看自家老爺雖然臉色漆黑,可心情看上去非常好,那僕從的好奇心達到了頂點。他壯著膽子小聲問道,“老爺心情大好,是成功了吧?”
  
  孰料,瓦格納剛揚起的嘴角又立刻垂了下去,“哼!你多事什麼?還不趕快回去!”
  
  “是是是!”那僕從不敢多言,灰溜溜的坐正身子目不斜視。
  
  成功?能不成功嗎?!
  
  那個叫凱文的小混蛋不知道怎麼就猜到了初賽出現的事故,還話裡話外含沙射影的指責主辦方的不力,暗指他的失職。好吧,這確實是他的責任,可他不已經在想辦法補救了嗎?可後面提的一大堆要求又是怎麼一回事?!
  
  在跟隨他學習期間,不但要給杜予涵發薪資,還說經濟來源沒了要連發四份!什麼客戶違約金啦訂金賠償啦,這也罷了,誰能告訴他,那些每天工作八小時加班大於四小時當一天算是個什麼意思?!還得給其他人都找上一個高階職業者去當老師?!敢情是把他當人力市場小廣告了?!
  
  簡直不知所謂!
  
  最後,瓦格納只答應了以上幾條,至於最後一條三餐包飯,他是說什麼都不會點頭的!若不是看在那根好苗子的份上,他早就用法術用法術揍個半死了,豈容他來放肆?!
  
  從那臭小子的態度看來,他敢打包票,對方絕對一開始已認出自己的身份,這明擺是故意找茬!
  
  不行,以後絕對不能讓杜予涵跟那小混蛋混一起!
  
  嘖,真不知道是怎麼猜出初賽內·幕的。
  
  ******
  
  “這很好猜。”
  
  凱文背靠床頭半躺著,專心看著手中的書籍頭也沒抬。“你的作品運用了許多中階建模技術,在一堆初階水準的作品中,落榜本身就是很不符常理的事。”
  
  “但這也不能下定論吧?”杜予涵坐在床上,手指逗弄著狗蛋。
  
  “真正讓我確定的是他的態度。”凱文莞爾一笑,“瓦格納顯然對你十分滿意,想要收你為徒,可是卻絕口不提最近大賽的事。顯然他是看過你作品的,而且你的成績優異,但為什麼會落榜呢?”
  
  杜予涵愣住了,“失誤?”
  
  “也許是,也許不是,唯一確定的是責任肯定在主辦方身上。”一想到就是那老傢伙害得涵如此難受,凱文就恨得牙癢癢。剛還是太客氣了,應該多敲詐些補償費。
  
  “難怪當時你一直抓住這點不放。”隱約曉得愛人是要給他出氣,杜予涵想起瓦格納漆黑的黑色,無奈失笑。
  
  視線落到對方敞開的胸膛,凱文眼神黯了黯,不著痕跡的合起書本,往杜予涵身上湊了過去。
  
  “瓦格納老師都要被你氣死了。”杜予涵依舊毫無所覺的說笑著,直到被對方那滿是欲念的眼神所捕獲。“呃,凱文……”
  
  嫵媚一笑,凱文輕輕攀上愛人的肩膀,“你不覺得,這個時候說別的男人,不太合適嗎?”
  
  杜予涵哭笑不得,“瓦格納老師只是,唔——”
  
  未徑的話語被悉數吞進嘴裡,杜予涵的氣息也在轉瞬間被迫融入對方的雙唇間。鑽入自己唇中的舌尖既靈活又狡黠,清楚曉得他的弱點在哪裡,也正對那幾處猛攻。
  
  第88章 授課
  
  下一刻,杜予涵感受到凱文的強悍衝擊,眼前一陣發白,又仿佛墜入了五彩的雲霧。
  
  ************
  
  往後的十幾天,杜予涵呆在瓦格納的研究室裡。
  
  能被選中為高階模型師學生的人並不多,包括杜予涵在內瓦格納手下只有三名學生,無一不是建模方面的好手。不過最近城外的防禦傀儡發現了異動,另外兩人被瓦格納派出去調查原因,權當做是實訓的一種。於是,杜予涵便有幸享受了高階模型師的一對一專業指導——
  
  然而效果並不如意。
  
  作為一個完全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即便杜予涵有各種高超的建模技術和經驗,可依然掩飾不了其薄弱的基礎知識。
  
  瓦格納是什麼人?高階中級模型師,法蘭城最出名的模型師之首。以前送來的學生哪個不是天資聰穎前途無量的佼佼者?至少從來不會有人提出類似“鬥氣轉換能量的速率是多少”這種低級小白問題,要他從基礎開始教,這不是笑話嗎?
  
  可這擱到杜予涵身上,則完全行不通。
  
  諸如材質的屬性分類,兩材質間的交接處處理,材質密度間的轉換……等等,他對這些根本一竅不通。以前是仗著在現代的技術瞎摸索的,現在要系統的重新學習,無疑是一大挑戰。
  
  什麼能量如何區分液態固態啊,什麼木板材質的高光為何不能調節啊,什麼同時融合晶石和金屬的方法啊……什麼千奇百怪的問題都提出來了。
  
  瓦格納對此十分頭疼,不過還好杜予涵悟性不錯,許多問題解釋過一次他就記住了,之後不但能做到舉一反三,而且還能提出自己的觀點。
  
  儘管對方偶爾會對現存某些俗成的慣例提出質疑,可瓦格納並沒有責怪對方的意思。在他看來,杜予涵身上有許多奇思妙想,而且建模的方式和材質的運用也很大膽,他並不想束縛對方的創意。
  
  模型師這一行發展了幾千年,雖然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學習系統,可難免會產生思想固化。必須要時刻接受新思想,才能保證技術的不斷創新。
  
  瓦格納正在兀自琢磨材質的跨界轉換,昨天的課程裡杜予涵無意中說了一句,“為什麼金屬材質不能賦予到液體上”,讓他瞠目結舌,話說他還真沒細想過這個問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杜予涵又抱著一個賦予了膠狀材質的模型走了過來。
  
  “瓦格納老師,這澄膠材質屬於液體分類吧?”
  
  “自是當然。”瓦格納頭也沒抬。
  
  “假如把它賦予到白模上,然後使之變成固態,那還屬於液體嗎?”
  
  “物體變成固態那還是屬於液體。”這不是廢話麼?
  
  “為什麼呢?明明是從固態物中提取出來的——”杜予涵不是很明白。
  
  “你為何要把它變成固態?”瓦格納皺了皺眉。
  
  “就想嘗試下變成固態會如何。”杜予涵聳聳肩。
  
  “決定材質屬性的並非物體的狀態,而是由材質本身的密度。”瓦格納耐著性子解釋道。
  
  “也就是說,只要改變材質的密度,就可以改變屬性分類了是嗎?”迫不及待的打斷了對方的話,杜予涵有些興奮。
  
  “你有何辦法改變材質密度?”瓦格納眯了眯眼。
  
  “呃……”杜予涵撓了撓頭,“也沒有說絕對不能改變的吧?”
  
  之前他用鐵庫測試過,確實可以對材質的高光凹凸和反射度進行調整,可是改變密度這倒沒試過。他知道“無法改變材質”這一定律早已是公認的真理,但還是忍不住存疑。既然單獨的屬性可以調節,為什麼密度就沒法改了呢?
  
  把對方的語塞看在眼裡,瓦格納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看,基礎不扎實。昨天的資料你可研究完?”
  
  “快,快看完了。”杜予涵心虛的撇開了眼。
  
  “哼!那就是沒看完!”冷哼一聲,瓦格納有些不快,“別自以為有些小聰明就沾沾自喜,這個世界上比你厲害的人數不勝數,與其鑽研這些歪門邪道,還不如打好基礎。”
  
  “老師教訓的是。”自知理虧的摸摸鼻子,杜予涵明白對方說的都是事實。只是昨天那一大疊資料晦澀難懂,還沒看上幾頁他就頭昏腦漲,爬上床睡覺去了。“可昨天的資料學生實在有些不明白,煩請老師您講解一番。”
  
  瓦格納還想說教,外傳來了輕叩房門的聲音,他只好瞥了對方一眼,“去我書房,讓霍奇給你幾本基礎著作好生研究,等下再給你講解。”
  
  “是,老師。”霍奇是瓦格納的助手,本身是個中階高級的模型師,給他這種新手輔導是綽綽有餘了,杜予涵只得悻悻然施禮離開。
  
  待他進入書房後,瓦格納才沉聲應道:“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手抱模型作品的齊亞,只見他躬身行禮,“瓦格納閣下。”
  
  “何事?”
  
  “我嘗試賦予了元素材質,中途遇到了幾個疑問,不知閣下能否解答?”
  
  “嗯,無妨。”瓦格納淡淡點了點頭。
  
  這段日子加西亞的二少爺經常圍繞在他左右,興許自己之前的態度以及非常明確了,對方現在絕口不提收徒的事。不過這個二少爺經常會到工會裡,提出些關於建模的問題。對此瓦格納是很樂於作答,看到後輩有所提高,他也感到欣慰。
  
  若是杜予涵有人家一半認真,那便是最好了。
  
  不過認真說來,那小子的理論知識為何如此不堪?按理說有這種天賦,許多老師應該都非常欣然接受才是,怎麼要選擇自學呢?
  
  看在這加西亞少爺那麼勤懇的份上,倒不如讓他和杜予涵一起學習,倒也可以共同進步?
  
  “閣下?”
  
  “嗯?哦,你可否複述方才的問題?”被喚回神游開外的思緒,瓦格納清清嗓子掩飾自己的失態。
  
  “我很樂意。”再次提出了問題,齊亞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對方的神色,見瓦格納正認真思考,並沒有露出一絲不耐煩的情緒,他才漸漸放下心來。
  
  待聽完瓦格納的提點後,齊亞施禮感謝,不著痕跡的掃了桌子一眼,發現上面正擺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模型。
  
  如此不堪的模型不可能是閣下做的,難道是新招的學生?
  
  前些天聽說瓦格納新招收的學生已經來報導了,但聽說資質平平,經常使得瓦格納大動肝火。可為何還要收入門下?
  
  “閣下是在研究澄膠材質嗎?”
  
  “嗯?”瓦格納疑惑的抬頭一看,發現桌面上擺的正是杜予涵忘記拿回的模型。他轉念一想,捋了捋鬍鬚,“我可否問個問題?”
  
  “樂意之極。”
  
  “你覺得澄膠是何種類別的材質?”
  
  “自然是液態類別。”
  
  “若是固體提取出來的澄膠呢?”
  
  “依然是液態類別。”
  
  “為何?”
  
  “因為材質的屬性是由密度決定,密度無法調整。”
  
  中規中矩的正確回答,但瓦格納卻狠狠皺起了眉。
  
  幾千年前的希爾大師之所以會成為創·世者,也是因為他能改變材質的密度,創造新的材質,化不可能為可能,所以才能把模型師這職業帶上了巔峰。可如今知識更全面的現在,卻已經給“創造”加上了諸多條框,實在是悲哀至極。
  
  “何為無法調整?”
  
  “因為庫——”
  
  “你可曾嘗試其他方式?”
  
  “不,不曾……”
  
  “不曾又為何下結論?”
  
  “……抱歉,閣下。”
  
  不明白因何惹怒了對方,齊亞膽戰心驚的杵在原地,緊張得指尖冰冷。無法對材質進行調整這是整個建模界的共識,說是真理也不為過。為何閣下聽到後如此憤怒?
  
  見齊亞誠惶誠恐的模樣,瓦格納輕輕歎息。
  
  明白剛剛自己的行為只是遷怒,也許他最該惱怒的人,是自己才對。
  
  “去吧。”說罷,他揮揮手。
  
  “多謝閣下的細心指教。”彎腰施禮,齊亞退了出去。
  
  瓦格納拿起桌子上的模型若有所思。良久,他似乎想通了些事情,揚手叫來了僕從。
  
  “老爺有何吩咐?”
  
  “把杜予涵叫過來。”
  
  “是。”
  
  第89章 考核
  
  “參加初階模型師認證考核?”手中的羽毛筆一頓,凱文皺了皺眉,又埋頭繼續奮筆疾書,“為什麼瓦格納先生有這個要求?”
  
  “他說初階中級以上的模型師可免去初賽,因為我海選的賽果是落敗了,倘若想繼續參加模型師大賽,就必須參加模型師工會認證。”杜予涵盤腿坐在床上,努力與書頁上文字作鬥爭,狗蛋正窩在角落與一隻蚊子玩得不亦樂乎。今晚必須要把這本書啃完,不然明天又要挨一頓說。
  
  通過這幾天的系統學習,他對材質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許多以前瞎琢磨的現象也有了更全面的解釋。不過異想天開一直是他的被動技能,時常會有些奇思妙想冒出頭來,這也使得瓦格納經常跳腳。
  
  “哼,算是說話算話。”讓杜予涵繼續參賽,這也是當初談好的條件之一,凱文翻到了下一頁,“什麼時候進行?”
  
  “明天一早。”
  
  “這麼急?”
  
  “嗯,瓦格納老師說越快越好。”
  
  離複賽的時間還有不足一月,比賽名單已經進入倒計時階段,截止後便開始對戰人員的比賽順序。在進行認證考核後還需要走幾天固定程式,所以留給杜予涵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書本上的字元開始扭曲旋轉,杜予涵打了個哈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估摸著時間不早了,後院不時傳來一陣陣兵器交接的聲響。
  
  他不禁撇撇嘴,這兩人還真是精力旺盛。
  
  打從師從那位著名了聖獵手後,海伍德的戰鬥之魂被徹底激發。每天跟在聖獵手身後學習各種戰鬥技巧,還嫌不過癮,非得回家找人對練。
  
  於是實力強悍的拉斐爾成了最優秀的沙包。不過看對方的表情,也樂在其中就是了。
  
  回頭看了眼還在伏案疾書的凱文,杜予涵不禁有些疑惑,“凱文,怎麼這幾天你老在抄寫經文?”
  
  孰料,一直沒停的羽毛筆倏然定住了。
  
  談判後的第二天,瓦格納依約把其他三人推薦給城內的高階置業者。不得不說他的面子確實很大,介紹來的無一不是有名望的高手。現在給凱文授課的,便是法蘭城修道院的裘蒂斯主教。
  
  原本凱文是打算找個魔導師學習一些關於元素的知識,這樣對杜予涵以後的職業也能有所幫助,可沒想對方居然能說動一位主教給自己授課,這讓熟知凱文狀況的杜予涵非常擔心。
  
  他曾力勸凱文拒絕提議,可對方只是微微一笑,“神聖法術我學習了十幾年,對我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況且前段時間暗影魔法使用過多,也是要找下平衡了。”
  
  心驚膽戰的過了幾天,好像沒出狀況,杜予涵才漸漸放下心來。
  
  只是從第一天開始,凱文就一直在抄寫經文。話說學習法術不是需要多施法練習嗎?抄這些經卷有什麼用?
  
  見凱文苦惱著皺著眉欲言又止,杜予涵心裡的不安開始擴大。
  
  “發生什麼事了?”
  
  “是裘蒂斯主教安排我抄寫的。”
  
  杜予涵愣住了。
  
  他以為凱文為了避免神聖法術對體內的暗影能量產生壓制,才主動申請把法術練習改為經文抄寫,可沒想到這竟是主教主動安排的?雖然對魔法一竅不通,可施放法術絕對是提高技能的唯一途徑,為何要安排他抄寫書經呢?這看上去像是抄寫些靜心咒文似的,難道——
  
  “他是不是發現了?”
  
  “……不知道。”凱文抿緊嘴唇,握筆的指尖緊了緊。
  
  不知道?“主教和你說什麼了?”
  
  沉思良久,凱文輕聲歎息,放下羽毛筆揉按著抽痛的太陽穴。
  
  遲早是瞞不住了。
  
  早在見到那位紅衣主教的第一天,凱文就察覺對方的不簡單。
  
  裘蒂斯主教是一位中年男子,看上去儒雅溫潤。對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聽著他的自我介紹,面容慈祥的凝視著他,沒有釋放一絲一毫的氣場,可凱文卻覺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對方察看了個遍。
  
  一股強大的威壓從裘蒂斯身上漸漸滲出,緩慢卻無情的堆壓在凱文的心頭。慢慢的,他覺得呼吸變得沉重,雙腿開始發軟打顫,一種恐懼,一種焦躁,徐徐滋長起來,遍佈全身。
  
  待對方終於微微一笑,慈愛的道了一聲“歡迎您的加入”之後,身上的壓力驟減,他才如釋重負的喘了口氣。
  
  “感謝您的親迎,裘蒂斯主教。”勉強支撐著酸軟的身體躬身行禮,凱文在對方引領自己參觀教堂的當口一摸,才發現雙手早已被汗濕。
  
  一開始他只是懷疑裘蒂斯看出了端倪,可後來發現對方並不著急於教授神聖法術,相反只是遞給他幾本經文。
  
  “聆聽光明神的教誨,能指引人生的道路。”輕拍他的肩膀,裘蒂斯露出慈祥的微笑,可卻讓凱文如置冰窟。
  
  由此,凱文才確定,自己暗影牧師的身份怕是早被看穿了。
  
  “什麼?被看穿了?!”杜予涵只覺得頭腦中滾滾雷鳴。他知道這個世界對暗影法師是有多麼的深惡痛絕,許多狂熱教徒甚至不分好歹直接趕盡殺絕。現在凱文的身份居然被一位高階主教給識破了,萬一對方也是個狂熱者,那凱文的處境堪憂。
  
  杜予涵不由得開始後悔萬分,當初他是腦子進水了才讓瓦格納推薦,現在竟使愛人陷入危險之中。”都怪我……”
  
  看出了杜予涵的自責,凱文莞爾一笑,“不必擔心。”
  
  “怎麼不必擔心?他現在要殺你簡直像捏死螞蟻一般簡單!萬一……”仿似想到了什麼,杜予涵的臉色一陣青白。
  
  “呵呵,你也說他要取我性命簡直易如反掌,既然裘蒂斯一開始沒有這麼做,那說明他往後也沒必要這麼做。”凱文連忙寬慰道。
  
  “你倒是輕鬆。”誰曉得他會不會忽然得到什麼“神的啟示”然後下手?杜予涵嘟嘟囔囔,他聽說許多教徒都是沒有理智可言的,能當上主教的人肯定對光明神是絕對的忠心,他可不想拿戀人的性命去賭他人的慈悲度。
  
  不過見凱文如此淡定,自己著急也沒用,倘若真出啥狀況,大不了他們逃離此處就是了。
  
  見杜予涵勉強接受了說辭,凱文鬆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一抹苦笑。
  
  他何嘗不明白危險性?
  
  可事已至此,倘若他拒絕了裘蒂斯的建議,恐怕會被對方就地處理了。騎虎難下,他只能硬著頭皮拖延時間,往後再找逃離的機會。
  
  第二天一大早,囫圇吞棗的解決掉早飯,海伍德便興沖沖的跑去獵手大廳。隨後出門的杜予涵回頭看了眼正悠閒看著書的拉斐爾,似乎對方並不著急出門。
  
  “你不去嗎?”他好奇的問了一句。
  
  “晚點。”拉斐爾眼都沒抬,朝他擺擺手。
  
  瓦格納把他推薦給一位附魔大師,可看他的態度卻興趣缺缺。不過想來也是,拉斐爾可是盧安聯邦五星上將的手下,什麼高手沒有見過?況且以他彪悍的身手,未必對這附魔感興趣。
  
  話說最近拉斐爾好像跟附近的暗衛聯繫的更頻繁了,難道是又有了什麼新事件?杜予涵的好奇心被激發到了頂點,可他不大好意思去問拉斐爾。
  
  他聳了聳肩,抓起狗蛋便帶門離開了。
  
  **********
  
  模型師工會的圖書館旁邊,有一座獨立的圓頂建築。建築只有一層高,可占地面積很大,此處專門作為模型師的等階評審或比賽之用。
  
  根據規定,每個等級都有相對應的考核標準。初階評審相對簡單,只需要在規定時間內,製作一個特定材質的模型即可。為防止作弊行為,整個過程有三位中階模型師監督,最終評分也由三位評審員示意通過與否。
  
  “臨時把您叫來幫忙真的非常抱歉,加西亞先生。”狹長的過道裡,迎面走來兩名中年男子,其中高瘦男人面帶歉意的看著身旁的男人,“只是公會的中階模型師全都有任務在身,所以……”
  
  “言重了,城外出了緊急狀況,這也是不得已之事,能盡微薄之力是我的榮幸。”勞森·加西亞報以禮節的微笑,“那幾尊可疑的模型傀儡找到了嗎?”
  
  “還沒有,只是在主城附近找到部分殘骸。”說起那幾尊模型傀儡,高瘦男人不住的歎氣。
  
  “能否從其中找到線索?”
  
  高瘦男子搖了搖頭,“那些個傀儡被發現時,節點早已被摧毀殆盡,根本找不到任何關於製作手法的資訊,看上去像是自毀的。”
  
  “自毀?”勞森劍眉輕蹙,似乎對於這種狀況也很擔憂。對方要拼勁自毀也要掩藏證據,這聽起來可不是什麼好消息。“除了城主隊,其他職業有派去支援嗎?”
  
  “騎士團已經派去了兩個分隊,魔法師公會正在集結中高階職業者,獵手大廳那邊貌似也在準備增員。”高瘦男人憂心忡忡,隨即又苦笑了一聲,“啊,抱歉,讓您聽我發牢騷了。”
  
  “別擔心,會有解決方法的。”勞森擺擺手表示不介意。
  
  高瘦男人抬頭一看,走廊的盡頭處站著一位光頭老者,顯然早已等候多時。他連忙迎了過去,“艾登先生久等了。我來為您介紹一下,這位是中階中級模型師,勞森·加西亞先生。這位是艾登·博西先生。”
  
  “很高興認識您。”勞森連忙負手行禮。
  
  “幸會。”艾登微微頷首,“既然到齊了,我們就進去吧。”
  
  跟在後面的勞森若有所思。連高階模型師都跑來參與評審,看來模型師工會是真的全部出動了。情況不容樂觀啊……
  
  作測試用的房間很空曠,一排排座椅圍繞著中心的空地旋轉擺放,乍看上去像是個大擂臺。空地旁邊設置了評委席,各自落座後,高瘦男人吩咐助手分發考生的個人資料,“此次考生人數只有一個。”
  
  “一個?”勞森愣住了,與其他職業不同,通常這種等階評定會湊齊四五個才會展開。這只有一個考生,怎麼看都像是特地為他而開似的。
  
  似乎看出了對方的疑惑,高瘦男人呵呵一笑,“這個可是瓦格納閣下新招收的學生。”
  
  聞言,勞森了然了。
  
  整個工會都知道,眼光刁鑽門檻奇高的瓦格納最近新招了個學徒,而且喜愛得緊,專門為他開設了一對一的輔導課程。這使得眾人對這位學徒的好奇心達到了頂點,都想看看這人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哼,黃毛小兒,不知天高地厚。”抖開手中的資料,艾登冷哼一聲,看來對以自己的等階居然要參加這種低階評審,感到十分不悅,可言語中卻帶著幾分期待。
  
  “哦?這人叫什麼名字?”勞森倒是對這個考生提起了興趣。
  
  似乎想起了什麼,高瘦男人微微一笑,“他啊……啊,進來了。”
  
  勞森轉頭看去,一名戰士裝扮頭頂著白毛球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朗目疏眉,五官十分英俊。當看清了對方的容貌時,勞森呆住了。
  
  甫進門那男子見三位評委已經就坐,抬手行了個騎士禮。
  
  “我是一號考生,杜予涵。”
  
  什麼?!
  
  第90章 測試
  
  環視三人,杜予涵的目光稍微在那名硬朗的中年男人上頓了頓,不禁皺了皺眉。這男人看他的眼神怎麼那麼奇怪?總覺得有些眼熟……
  
  “杜予涵。”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便被中間那位老者喚回神智。
  
  “是。”杜予涵連忙立正站好。
  
  “你頭上頂著只什麼東西?”艾登擰眉指了指頭上的毛球。
  
  “這是我的寵物。”他摸摸鼻尖略微尷尬的問:“參加測試不能帶寵物嗎?”
  
  “吱吱!”狗蛋瞪著大眼歪歪頭。
  
  半挑眉頭,艾登緩緩說道:“可以。”
  
  杜予涵心裡舒了口氣,這狗蛋對建模可是有大大的用處,帶在身邊總歸可以預防出亂子,“先生,不知道測試題目是什麼?”
  
  這是,那高瘦男人拿起了羊皮卷站起身來,“這次的題目是——”
  
  “等等。”揚手打斷了對方的話,艾登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後背放輕鬆的靠在靠背上,“普通的模型我見過許多,審美疲勞了,這次題目就來點不一樣的吧。”
  
  聞言,杜予涵一愣。
  
  不一樣的?啥意思?
  
  雖然心裡納悶,可嘴裡還是十分恭敬,“願聞其詳。”
  
  “我的小孫子過兩天就滿三歲了,作為爺爺總想著送他一份特殊的禮物,勞煩你幫我設計一番。”言罷,艾登狡黠一笑,“聽說你是瓦格納老傢伙最鍾愛的學生,那必定是有些過人之處,相信這點小玩意兒應該難不倒你吧?”
  
  杜予涵臉皮抽了抽,“樂意之極。”
  
  說罷,他便開始埋頭苦思。雖然面容顯得很平靜,可內心早已腹誹不已。
  
  臥槽!竟直呼瓦格納老師的名字,這老人不會是瓦格納老師的死對頭——艾登博西吧?!
  
  法蘭城總共有兩位高階模型師,一位是高階中級的瓦格納泰勒,而另一位則是高階初級的艾登博西。聽說這兩人從年輕時已經認識,一直互相暗中較勁,誰也不服誰。現在技屬中級的瓦格納稍微領先初級的艾登,使得對方非常不服氣。
  
  現在剛好有一個打壓對手的絕好機會,杜予涵相信對方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唉,估計這次測試結果難搞了。
  
  在杜予涵默默淚奔的同時,艾登也在暗自磨著牙。
  
  好你個瓦格納老東西,不就收了個小兔崽子,就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竟敢說見到對方的技術鐵定會後悔自己下手慢?!哼!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有些什麼能耐!
  
  勞森安靜的坐在一旁,眼睛由始至終沒有從杜予涵身上挪開。這神態,這外貌,他絕對不會認錯,這就是他失蹤的大兒子杜予涵!
  
  對於這個兒子,勞森心裡充滿矛盾。
  
  從這個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庶子的命運。其生母沒有大夫人的強硬後臺,無法帶給家族絲毫利益,相反還有莫大的恥辱。每每看到這孩子,勞森總會想起以前年少輕狂做出的荒謬事。漸漸的,他也不願意與這兒子親近了。
  
  雖然並不寵愛,可作為加西亞家族的一員,勞森自認沒有虧待過對方。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杜予涵也體現出了某些領導者該有的修養——冷靜,沉著,隱忍,以及對權力的渴望。
  
  他從不知道杜予涵竟然私下一直在學習建模,甚至為了掩蓋鋒芒,可以選擇了跟這毫不相關的戰士職業。從性格上來說,他確實有比弟弟更為成熟的修養。直到出事之前,勞森甚至還認真的考慮過,以後讓杜予涵來輔助齊亞管理家族事業。
  
  可齊亞卻生生毀掉了這一切。
  
  在第一次出事之後,回來後的杜予涵較之以往更來得沉默內向,不過對方的性格一向如此,所以他也沒太放在心上。反正過幾天等杜予涵氣消了,到時在安慰幾句,對方也只能接受事實。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他以為齊亞已經把憤恨與不滿都發洩掉了,以後也該修心養性,兩兄弟可好好合作。可誰料那段日子比德鎮出事,他只忽視了一段時間,竟出了這種大事。
  
  沒想時隔半年再次見面,對方竟成了名師的學徒。
  
  之於杜予涵,他是不想放棄的,可相對於齊亞來說,其重要性又遠遠比不上對方。
  
  方才對方肯定是能認出自己來了,但那神情全然不見任何憤怒,激動又或者憎恨的情緒,只有一絲淡淡的疑惑閃過眼底。
  
  侮辱一個人的最好辦法,並不是兇狠辱駡,而是徹底無視。
  
  勞森冷哼一聲,臉色不太好看。
  
  不過他還也不好當眾質問,畢竟家醜不外揚。
  
  就在他思緒飄渺的當口,杜予涵輕點材質賦予到白模上,完成了此次建模。
  
  “我完成了。”杜予涵舉起了手中的塊狀物體。
  
  “這是什麼?”眯起眼緊盯著對方手中的木塊,艾登疑惑的皺起了眉。
  
  那木塊方寸大小,由九根大小不一的木條拼接而成,木條橫七豎八的兩兩相接,木紋上還有一層淡淡的潔白流光,乍看上去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這是孔明鎖,一種老少鹹宜的玩具。”揚了揚手中的木塊,他得意的笑了笑。
  
  “哼,就這東西還老少鹹宜?”顯然艾登並不信服。
  
  “閣下,您可別小瞧這玩具,它是榫卯結構,可是易拆不一拼的。”他眼珠一轉,露出使壞的笑容,“在下斗膽邀您打個賭,不知閣下是否願意?”
  
  “哦?”艾登半挑眉頭,竟敢和他打賭?有趣。“賭什麼?”
  
  “賭您能否在一刻鐘內把這孔明鎖拼起來。”
  
  “笑話,區區一個小玩物,有什麼難的?拿來!”艾登被氣得眼睛一瞪,立刻吩咐僕從把孔明鎖拎過來。不過在動手之前他危險的眯眯眼,“假如我贏了呢?”
  
  “那我便任憑閣下處置。”杜予涵嘿嘿笑了笑,“那若是我僥倖得勝……”
  
  “中階初級以下的等階隨你挑。”艾登也不含糊,放出了同等的誘餌。
  
  話音剛落,在場的幾人都愣住了。原本這次的評定僅限於初階中級,可艾登一下把等階連升兩級,這對許多人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誘惑。
  
  中階模型師啊,有了這個稱號,許多中小貴族和三線小城城主必定會拋來橄欖枝,那往後必定是高官厚祿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了。
  
  “一言為定。”杜予涵勾起嘴角。
  
  “這……艾登先生,這不合規定啊……”高瘦男人連忙力勸對方打消念頭。
  
  “我自有分寸。”雖然艾登跟對方打賭,可不會胡來。從這小崽子剛建模的手法看來,確實算得上是個中好手了,還有這木材紋路上的魔法材質,沒有中階水準是很難製作出來的。
  
  再說了,這什麼明鎖暗鎖哪有這麼神奇?他就不信拼不起來!
  
  一刻鐘之後,結果自是不言而喻。
  
  “這是什麼鬼東西!”不服氣的用力一拍,桌子搖搖晃晃,艾登吹鬍子瞪眼的捏著零零散散的孔明鎖,卻沒捨得把它捏壞。
  
  此時的杜予涵笑嘻嘻的站在一旁,“艾登閣下,需要幫忙嗎?”
  
  狠瞪了對方一眼,艾登暗罵一聲小兔崽子,便不情不願的把孔明鎖遞了過去,“好吧,我承認你贏了。但是你必須先告訴我,這玩意兒怎麼拼接?”
  
  “很高興能幫助您,閣下。”拾起零件,杜予涵細心查看了每一塊木件的結構,按照那規定的步驟一條條拼接起來,邊拼邊解釋:“這個孔明鎖,相傳是遠古時期一位叫孔明的軍師根據八卦法陣的原理發明的一種玩具,裡面蘊含的可是此法陣的核心原理。若是不得要領,便很難完成拼接。”
  
  “哦?還有典故?”艾登來興趣了。
  
  不消片刻,那對零碎的部件便被拼接完成。杜予涵順手拋了拋,咧嘴一笑遞給了艾登,“閣下,這鎖不用一顆釘子結合,卻比任何結構都來的堅固。”
  
  “嗯哼?”艾登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嘗試著用力掰了一下,裡面的木條紋絲不動。
  
  勞森湊過去仔細查看木條的結合處,只見每個榫卯的卡位凹凸部分嚙合,結構十分巧妙。不但設計得非常高明,製作的人技藝也很精巧。
  
  他不禁暗暗心驚,這種對結構的把控能力,甚至能與自己比肩,何時他這個大兒子居然有如此高超的技術了?
  
  要是能把杜予涵叫回來……
  
  勞森眯了眯眼。
  
  見艾登把玩著孔明鎖愛不惜手,杜予涵得意的笑了笑,“看來還能入得了閣下法眼呐。”
  
  “哼,還算湊合。”艾登一聲冷笑,手卻把那模型揣到衣兜裡去了,“說吧,要什麼等階?”
  
  “感謝閣下的慷慨,我只想要初階高級的評定就夠了。”朝艾登行了個大禮,杜予涵笑容滿面。
  
  “哦?為什麼?”艾登臉上露出笑意,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居然不要中階的?難道是看不起他?
  
  “因為我自知實力不濟,即便是得了高等階的評定,假如沒有相對應的能力,也只是空中樓閣,無法長久的。”謙虛的摸摸鼻尖,杜予涵說得天衣無縫,“閣下您覺得對嗎?”
  
  開玩笑!前兩天瓦格納老師才和他說過,對手的編排是按照雙方的實力評定的。倘若他沖大頭報了個中階,以他現在的知識層面來說,那不是丟人現眼麼?!他現在要做的是通過複賽,然後利用接下來的數月,儘快提升等階。
  
  “哈哈哈,不愧是那老東西的學徒,說起話來一套套的!”孰料艾登哈哈大笑,顯然並不買帳,不過看上去並沒有惱怒的意思。
  
  尷尬的清清嗓子,杜予涵腆著臉笑道:“多謝閣下誇獎。”
  
  “哼,小滑頭。”心情大好的艾登杵著手杖走到杜予涵跟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嗯,很不錯!就是跟了那老東西可惜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在我手下做事?我保准你的等階比現在快多了。”
  
  杜予涵:……
  
  先生,您這大庭廣眾之下挖人牆角真的好麼?!
  
  “感謝閣下錯愛,在下資質平庸,怕是會讓閣下失望。”杜予涵神情有些苦惱。
  
  “切,小兔崽子。”嘟嘟囔囔的暗罵一聲,艾登倒也沒有強迫,又瞪了杜予涵一眼,便慢慢悠悠的離開了房間。
  
  見狀,那高瘦男人嘴角含笑的走上前來,朝他輕輕點頭,“恭喜你通過等階認證,杜予涵先生。徽章會在三個工作日內送到,等下會有工作人員安排你填寫幾份表格。”
  
  “有勞。”從現在開始,他就是真正的模型師了,想到這杜予涵不禁高興起來。
  
  可當他想跟最後一位評審道謝時,卻被對方的眼神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