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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異世模型師(下)BY冬溥



  第126章 破劍
  
  霎時間,房內的空氣變得曖昧起來。
  
  眼觀鼻,鼻觀心,布魯諾按耐住有些浮躁的心情,繼續手下的工作。隨著蘭登的鼻息越發濃重,感到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心神不定的他想要趕緊結束這次按摩。雙手越到另一條腿準備繼續揉按,手背卻不小心碰到了一處尷尬的地方,更為尷尬的是,那裡的硬度有些不對。
  
  “呃嗯!”忽的,蘭登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吟哦。
  
  驀地,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渾身僵硬的布魯諾鼻翼張了張,連眼珠都定住不敢亂動了。像被燙到似的連忙縮手,他不自在的撓了撓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蘭登臉上的紅暈蔓延到耳後頸間。他似乎是有些惱怒的緊咬下唇,眼中隱約冒出水汽,忽然憤恨的往大腿上用力一錘。
  
  “你幹什麼?”趕緊把他的手拉住,布魯諾感到有些意外。料想到也許是對方感到難堪了,他便笑著安慰道:“其實這些是很正常的事,你不必感到不好意思。以前常年在軍隊中訓練,偶爾我也會跟兄弟們互相幫忙——”
  
  “互相幫忙?”孰料,蘭登臉色一沉,聲音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呃,就只是互相幫忙而已,沒進一步的行為。”布魯諾感到了對方語氣中的不快,連忙解釋清楚,雖然他也說不出為什麼要解釋。
  
  “啊,原來,原來是這樣……”下一刻,蘭登又恢復了那種軟糯的態度,紅著臉垂首有些不自在,“我感到舒服多了,很晚了,你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作為成年人,布魯諾當然曉得對方為什麼要趕自己走,看著那張清俊白皙的側臉,他竟鬼使神差的張了張嘴。
  
  “要不我來幫你吧。”
  
  此話一出,兩人皆怔住了。
  
  蘭登先是一愣,眼底倏地閃過一絲精光,又立刻垂首掩飾臉上的狂喜,小聲囁嚅道:“這,這太難為你了……”
  
  “不為難不為難,都是男人嘛!哈哈哈!”自我安慰般的乾笑幾聲,布魯諾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他並不否認自己對蘭登抱有極大的好感,也承認確實是趁著按摩的機會希望多跟對方接觸。他並非聖人,美人坐懷哪能不亂?
  
  見蘭登低著頭沒有反對,他深呼一口氣準備緩緩朝下探去。
  
  手指沿著小腹一路下滑,曖昧的在肚臍繞了幾圈,陡然收緊的腹部明示著蘭登的緊張,到了這個時候,他自然明白布魯諾接下來會做些什麼。
  
  在快要接近中心時,喉結上下滾動著,布魯諾反倒有些怯了,那雙殺伐果敢的大手竟微微有些打顫。
  
  “布魯諾……”輕輕把手覆在溫暖的手背,蘭登溫柔的凝視著對方,似乎是給他打氣般。
  
  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布魯諾眼眸一沉,伸手握住了對方,用拇指輕輕磨蹭了一下。
  
  猛地一個激靈,蘭登渾身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米分色,最為敏感的地方被那略帶薄繭的指腹摩擦,他甚至分不清那是興奮還是難過。
  
  “嗯……”一個激動,蘭登伸手撫上布魯諾強壯的胸口,靈巧的探進了衣內在上面輕輕摩挲起來。
  
  “布魯諾……”這把低沉磁性的聲音簡直是貼著他耳朵出來的,其中透露著仿佛狂風暴雨前最後的平靜色彩。
  
  渾身一顫,布魯諾只覺得下腹一緊,一道熱流朝著中心狂奔而去。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誘人美貌,他感到像是喝了最高濃度的果酒,腦中開始混沌起來。待他回過神時,蘭登已經握住他的,富有技巧的討好起來。
  
  沉重的呼吸,含糊的水澤聲,曖昧的低語,以及刻意不點破的眼神交視。
  
  良久,隨著兩聲壓抑的悶哼,房內充滿了情·欲的氣味。
  
  享受著巔峰的餘韻,布魯諾腦袋還有些渾噩,全然沒有發現他正慵懶的趴伏在蘭登的身上喘著粗氣。
  
  待蘭登呼吸平順了些,垂眸看著還處於還處於失神狀態布魯諾,他揚起一抹寵溺的微笑,惡質的貼近了他的耳朵,在敏感的耳廓邊輕輕呵笑,“感覺有那麼好嗎?”
  
  布魯諾驀地被瘙癢的氣息驚醒,猛然想起姿勢有些不大對,這才火急火燎的直起身來。
  
  “呃,哈哈,不好意思,壓到你了。”布魯諾乾笑了幾聲。
  
  “沒關係。”本來想幫對方整理衣服,卻在伸手的瞬間看到了掌中黏糊的液體。蘭登動作一頓,在布魯諾一瞬不瞬的注視下,竟把頭湊近手掌,輕輕嗅了嗅,眼神還若有若無的瞟了對方一眼。
  
  布魯諾只覺得腦中轟的炸了一聲,剛毅的俊臉一片潮紅。他從沒想過那如鄰家大哥一般的清爽笑靨,竟能如此性感,如此撩人……他甚至感到才剛剛平息的欲望,又有了複燃的趨勢。
  
  “布魯諾。”深褐色的瞳眸蒙上一層水汽,蘭登的表情變得朦朧。
  
  就在布魯諾差點沉迷之際,忽然腦中警鈴大作,與生俱來的野性本能讓他渾身一抖,如夢初醒般的瞪大了眼睛。他連忙提起褲子甩下一句“我去給你打水”,便急急忙忙的沖出房門。
  
  被獨留在房內的蘭登先是一愣,有些意外的挑起了半邊眉。沒想到這小子還挺機警的,不過……
  
  他眼睛半眯,嘴角噙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你逃不掉的,布魯諾。
  
  *****
  
  最近兩天,杜予涵的房間裡總會傳出一些異響,但在對方的多次申明下,僕人也不敢貿然打擾,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了。
  
  而杜予涵本人卻並沒有習慣。
  
  看著再一次撲騰過來的血盆大口,他歎了一口氣,等待著熟悉的疼痛以及失重的眩暈,忽然有種真人體驗一百種死法的詭異快感。
  
  “噗通!——”
  
  躺倒在凱文刻意鋪好的軟墊上,杜予涵看著那無比熟悉的天花板,心中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
  
  又失敗了……
  
  “涵,你還好吧?要不先休息下吃點東西?”看著杜予涵沮喪的神色,凱文貼心的問道。
  
  果然習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從一開始的痛心,到後來的淡定,凱文經歷了一次心境上的微妙蛻變。杜予涵不禁開始擔心,萬一以後真遇到了危險,對方會不會也如此淡漠的袖手旁觀……
  
  輕輕搖了搖頭,杜予涵盤腿坐在地上,用力抓抓板寸頭感到有些煩躁。
  
  雖說這幻境有無限存檔,即使失敗了對現實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但他總覺得解開了鐵庫的封印,對他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而且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這麼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拖泥帶水可不是他的風格,他決定假如今天過後依然無法破解,那此事暫時擱置,先專心把高階技能掌握了再說。
  
  倘若他沒猜錯,鐵庫裡的幻境應該是希爾生前回憶的一部分,他極有可能是在這一戰後身死。從那有限的對話看來,他們像是為了爭奪某些東西,而希爾的對手則是某個模型師公會的創始者。
  
  模型師的攻擊手段有很多類型,但能用於近身的,無非就是法術和傀儡這兩種。當時的情況看來,那名模型師的傀儡攻擊在之前的戰鬥已經落敗了,那就僅剩下法術一途。
  
  杜予涵閉眼冥思,認真回想著過去所嘗試過的種種方式。
  
  他曾用各種屬性搭配的法術攻擊對方,可每次不是被那小貓吃掉,就是被希爾的護盾擋下;他也曾嘗試用近身搏擊術進行攻擊,卻連希爾的防身護盾都無法打破。從以往的經驗看來,假如他無法一擊必勝,那就結局要不是被那猛獸撕成碎片,就是被法術轟成渣。
  
  但進入幻境後,凱文的法術不起作用,拉來的狗蛋又不知所終,連鐵庫都帶不進去。嘖,手中又只有一把破劍,這麼好的裝備還連個攻略都沒有,這架能怎麼打……
  
  嗯?不對。
  
  突然,杜予涵頓住了。
  
  該不會就是用那柄破劍吧……
  
  越想越覺得有理,他騰地站起身來,再次抓起鐵庫。
  
  正考慮是否需要準備宵夜的凱文愣了愣,“想到辦法了?”
  
  杜予涵搖了搖頭,“不過我想試試。”
  
  凱文頷首表示理解,執起對方的手等待那熟悉耀眼光芒。
  
  沒多久,兩人再次出現在荒山野嶺之中。
  
  杜予涵低頭看了看右手中那殘破不堪的長劍,上面鏽跡斑斑卻繁複的花紋,劍柄的托口處還鑲有一顆拇指大小的海藍色寶石,無不彰顯著主人那高貴的身份。
  
  用力握緊長劍,杜予涵神情變得凜然。
  
  如果連這方法都不對,那他真是沒轍了。
  
  “杜予涵,這些就是你們所謂模型師工會的實力?”希爾依舊迎風而立,露出桀驁不馴的譏笑。
  
  杜予涵也不跟他廢話,把長劍平舉過胸,運轉起渾身的鬥氣。隨著鬥氣的灌入劍身頓時灼灼發亮,表面的鏽鐵皆被強大的能量融成一團白光,緩緩流向劍身的缺口處,而鑲嵌在其上的藍寶石內華光流轉,璀璨奪目。
  
  好劍!
  
  沒想到原本毫不起眼的長劍,在鬥氣的作用下,竟會發生如此驚人的蛻變。繞是見多識廣的凱文,也不由得發自內心的感歎一聲。
  
  孰料,希爾見到杜予涵居然用那柄長劍指著他時,臉上露出了愕然,憤怒,以及深深的悲傷。可下一刻,卻又換成了扭曲的猙獰。他怒不可遏的咆哮:“你以為用這把破劍就能把我怎麼樣嗎?!簡直自尋死路!”
  
  言罷,希爾鬥氣大盛,一股巨大的威壓以他為中心迅速往四周擴散,甚至化成一道有如實質的氣波,把周遭的一切壓得嘎吱作響。
  
  強大的壓制下劍尖隱約有些不穩,杜予涵雙手甚至顫抖起來。他咬緊下唇,眼內閃過一抹狠辣,猛力催發體內的鬥氣。
  
  瞬間,長劍光芒大盛。
  
  第127章 倒敘
  
  仿似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又像是要發洩自身的不滿,這一次,希爾竟不再使喚肩膀的魔寵發動攻擊,又或是自己製造模型法術,而是直接一個衝鋒急攻而去。
  
  杜予涵眼前一亮,連忙舉劍上前迎敵。
  
  作為模型師,即使希爾的技術再高超,可是在擅長近身搏擊的戰士面前,也只有被壓制的份。而且不知是否錯覺,杜予涵總覺得利用長劍的攻擊,希爾佈置在周身的法術護盾好像更容易被擊破了。
  
  幾十個回合之後,希爾漸漸落了下風。
  
  當杜予涵抓住漏洞猛的往前一捅,希爾頓時身形一歪,覺得腰間傳來一陣劇痛,又拼命的抵擋一陣,終於是被對方用長劍抵住了喉嚨。
  
  “可惡……你這個卑鄙小人!”捂住腰間汩汩的鮮血,希爾跪在地上努力喘著粗氣,咬牙忍耐著刺骨的疼痛,眼底閃爍著不甘與憤怒。
  
  “呼……我是不是卑鄙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打敗你了。”雖說有了長劍的幫助戰鬥簡單多了,可想要打破對方的護盾並不容易。就這麼十幾分鐘下來,自詡體力不錯的杜予涵也有些吃不消了。不過能取得最後的勝利,也不枉他上百次的死去活來。
  
  想到即將得到的獎勵,杜予涵不禁心情大好的朝身後的凱文拋了個媚眼。
  
  站在後面看了全程的凱文怔了怔,失笑的搖了搖頭。
  
  看著對方得意的表情,希爾氣得把下唇咬出了血,他渾身顫抖,大量的失血讓他臉色變得青白。他非常清楚眼前這人打的是什麼主意,倏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竟渾身冒出一股漆黑的霧氣。
  
  “咦?”杜予涵頓時警鈴大作,連忙身形急退跳出了戰圈。
  
  頃刻間,希爾渾身皆被包裹在濃郁的球形黑霧當中,只有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依舊灼灼發亮。
  
  “我絕對不會把它交給你們!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得到!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瘋魔般的狂笑過後,眼前巨大的黑球驀地一顫。
  
  “轟!——”
  
  黑色能量球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刹那間飛沙走石沙塵蔽日,待杜予涵從沙土中抬起頭來時,地上只剩一個數米寬的大坑,而希爾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被留在原地的杜予涵頓時傻眼了。
  
  說好的獎勵呢?!
  
  打得辛辛苦苦的不應該掉個寶箱什麼的慰勞一番嗎?!
  
  不掉寶箱留下個建模秘笈啥的也好啊!
  
  你這轟的一聲爆炸人就沒了是鬧哪樣?!
  
  然而無論他如何吐槽,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見杜予涵垂頭喪氣的模樣,凱文在心疼的同時,又覺得對方的舉動十分可愛。他努力控制著嘴角上揚的彎度,溫柔的寬慰道:“沒關係,搞不好等下出去後就會有許多獎賞呢。”
  
  有氣無力的瞄了眼凱文,杜予涵撇撇嘴有些不高興,“想笑就笑,強忍對身體不好。”
  
  凱文清清嗓子,見被揭穿了乾脆露出一抹寵溺的微笑,抬手為杜予涵擦掉臉上的落灰,“等下想吃什麼?”
  
  吃貨杜予涵也不客氣,心情不好要用其他方式發洩補償,“我要吃酸辣肉,還有蹄布羊脊裡骨,還有煙熏黑風魚,還要遷躍獸燉湯,還有——”
  
  “涵,暴飲暴食對身體不好。”凱文笑著搖了搖頭,“我用脊裡骨燉湯給你拌面可好?”
  
  “切……”雖然原先的全肉盛宴換成了清湯寡水,但杜予涵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接受了。
  
  他還想說些什麼,腳下劇烈的顫動打斷了話頭。他急忙抬手一看,頭頂的天空發出巨大的轟鳴,周圍的景色竟開始由遠及近高速分解。
  
  最先反應過來的凱文當即默念咒文,下一刻,厚實的法術屏障把兩人緊緊籠罩其中。
  
  “怎麼回事?!”杜予涵連忙把凱文摟在懷中。
  
  他隨即想到離開這個幻境,卻在邁開腳步的時候才猛然想起,以前都是任務失敗,他們才得以被動返回現實世界,而他壓根不知道主動離開這裡的方法!
  
  眼看四周的景物幻化成千萬點雪白色的光點,融入到無盡的虛空之中,整個世界以一種難以想像的崩潰消失。倘若他們沒能及時離開此地,最終是否會隨著世界的崩潰而消失?
  
  思及此,杜予涵倒抽一口冷氣。
  
  在他手腳冰涼驚慌失措的時候,感到後背被人用力環在了懷中,耳邊隨即響起了清澈的嗓音。
  
  “別怕,有我在。”輕撫已經汗濕的後頸,凱文輕輕拍打著緊繃的後背。耳畔傳來溫柔的話語有點低啞,卻帶著說不出的安心。“我會保護你的。”
  
  對,一定沒問題的。
  
  只是個幻境而已,何況他已經把希爾解決掉了。
  
  搞不好這只是些障眼法。
  
  有凱文在,一定沒事的。
  
  凱文的聲音帶有一種凝神的作用,杜予涵慢慢放鬆下來。抱進懷中的身體,埋首於帶著淡香的肩窩中,閉眼靜待這毀天滅地的時刻趕緊過去。
  
  半晌,耳邊震天動地的轟鳴逐漸減弱,被瓦解的粒子散發出耀目的白光,開始有條不絮的進行分散重組,凝成各種熙熙攘攘的街景,風格獨特的牆面,精細別致的擺設。
  
  重組工作接近尾聲,四周漫上了一層薄霧,朦朦朧朧讓人看不真切。
  
  緩緩睜眼的杜予涵,被這奇特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是什麼?”
  
  同樣感到震驚的凱文凝神定息,嘗試著讓一絲意識往外擴散,但得到的回饋卻是一片虛無。他不禁皺了皺眉,難道這幻影還能隨時進行變幻?
  
  就在兩人一頭冒水之際,迎面刮來一道微風,吹散了重重迷霧,背後的場景也由此展現在眼前。
  
  這是一間光線昏暗的藏書閣,房高足有十多米,牆壁邊上的書籍擺放得整整齊齊。正中央放置著一塊大型沙盤,上面縱橫交錯的分佈了許多微型建築。正在學習高階建模技術的杜予涵認得,這是模型師專門用來製作防禦法陣的模型場景。
  
  可還沒等杜予涵看出個所以然,身後傳來啪的一聲巨響。
  
  “我反對!”洪亮的聲音夾帶著怒氣,除了聽起來讓人有些發怵以外,還有那麼點耳熟。
  
  這把聲音——
  
  杜予涵即刻轉過身來,發現原本空無一人的房間裡,不知何時多出了好幾個人。而剛剛那道激憤的男聲,正是站在眾人對面的希爾。
  
  此時的他和身邊的幾人一樣,身穿一套灰黑色長袍,上邊繡著某個徽記,樣式看上去跟現在的模型師公會會徽有幾分相像。
  
  杜予涵的第一個反應則是渾身一震,臉色有些青白。
  
  臥槽!見鬼了這是!
  
  明明剛才把希爾打敗,逼得他用能量自爆了,怎麼現在又忽然冒了出來?!
  
  還是說剛剛的爆炸他沒被炸死?
  
  這不會又要把他再殺一次吧?
  
  同樣對此感到困惑的凱文先是一愣,仔細觀察著對方的容貌後,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他輕輕拽了拽杜予涵的衣角,壓低聲音在耳邊說道,“涵,你看他的臉。”
  
  臉?杜予涵皺著眉頭認真端詳著,很快也發現了端倪,“法令紋……”
  
  凱文點點頭。
  
  一般來說,法令紋的形成是由於年齡的增長,皮膚裡的水分漸漸流失,造成肌膚的鬆弛和老化,形成皮膚表面的凹陷現象。年齡越是增大,法令紋便會越深,擅長製作人體模型的杜予涵當然清楚這一點。
  
  而眼前這個希爾的法令紋明顯沒有剛剛的那個深,這說明了他應該是更年輕的希爾。
  
  杜予涵摸摸下巴,估計這段場景也是希爾生前的回憶之一,雖然不曉得為何這回憶是倒過來的……
  
  “可你當初確實自願把它上交公會呢,希爾。”像是選擇立場似的,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踱步至杜予涵身邊,緩緩開口說道。
  
  “當時我同意把沙箱交給公會,是因為你們說希望借它來注入更多的新血,使得這一行能發揚光大。”希爾緊緊盯著那位老者,咬牙切齒的攥緊了拳頭,“可是現在你們又出爾反爾想要獨佔沙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開始公會確實是有這個打算,可後來考慮到沙箱的力量實在太大,倘若用它來培養新手,一來是危險係數太高,二來也實在是大材小用。”站在身側的中年男人站出來幫腔,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倒不如讓它發揮更大的作用,給高階的模型師們提供必要的幫助。”老者自顧自的點點頭,“畢竟模型師這一行想要發展壯大,肯定需要更多的高階職業者。”
  
  “所以你們就打起了我的沙箱的主意?”這下希爾總算是聽明白了。
  
  “瞧你這話說得,什麼叫打起了‘你的’沙箱的主意?”聞言,身後一名大鬍子矮人頓時拉下了臉,“現在有何人不知創始者希爾的豐功偉績?有多少人是沖著你的名號才想加入這一行?想要這職業發揚光大,單靠你一人之力實在行不通,我們這是減輕你的負擔。”
  
  “哦?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們了?”希爾危險的眯起了眼。
  
  “再說了,沙箱本來就是屬於公會的財產,之前你只是代為保管,怎麼就成了你的‘沙箱’?”大鬍子矮人不認同的皺著眉頭,“現在公會要把它收回,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呵呵,公會的財產?”希爾怒極反笑,原本俊朗的五官更顯得邪魅撩人。他側過頭直直的看向杜予涵,眼底的怒火夾雜著一絲讓人不解的期盼,“那你呢?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第128章 爭執
  
  杜予涵愣住了,原以為這次他能安安心心當個觀眾,卻不想希爾卻忽而諮詢他的意見。一時間他也回答不上來,只能閉口沉默不語。
  
  權當對方是默認的希爾,眼底微弱的期盼瞬間熄滅了,一股怒火從腳底竄了上來。他攥緊的雙拳微微顫抖,臉上的肌肉不住抽搐起來。
  
  “那當初你和我說的未來,也是為了得到沙箱?”
  
  未來?什麼未來?
  
  杜予涵皺了皺眉。他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會對幻境造成什麼影響,只能繼續緘默。
  
  “……原來如此。”自嘲的笑了笑,希爾只覺得像冷水澆頭一樣涼透了他的心。
  
  見狀,那中年男人立刻見縫插針的開口道,“你看,連杜予涵都同意了。希爾你就別再堅持己見,安心鑽研新的建模技術吧,好歹也算是為這一行做些貢獻。”
  
  “對,我埋頭鑽研,等做出些有用的東西,然後繼續被你們這群人收作‘公會財產’嗎?”嘲諷的勾勾嘴角,希爾睨了對方一眼。
  
  聞言,中年男人立刻臉色一沉,“你是什麼意思?”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這個沙箱的主人是誰大家心知肚明。”邊說著,希爾邊把身上的黑色長袍解開,“不過別以為拿到了沙箱就能萬事大吉,這小東西可是認人的。”
  
  眾人皆是一驚,“你說什麼?!”
  
  “哼,沒想到吧?”桀驁的瞅了幾人的臉色,希爾感到無比痛快,“當初在製作之時,我擔心它落入心術不正的人之手,便在內裡刻畫了血符封印。可我萬萬沒想到,你們竟是那心術不正之人。”
  
  “血符……”頓時,老者的神色變得十分難看。
  
  “沒錯,就是血符。”冷哼一聲,希爾挑釁的斜睨了杜予涵一眼。
  
  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壓低聲音側頭看向凱文,“血符封印是什麼東西?”
  
  凱文神情複雜的凝視著希爾,“血符封印是用製作者的血液為基底,刻畫與之靈魂相呼應的咒文。一旦封印形成,那這個物件就相當於認主,即使其他人得到了它,在沒有主人解開封印之前,誰都無法使用。”
  
  “如果強行使用呢?”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凱文深深的看了杜予涵一眼,“那就會受到主人靈力的反噬。”
  
  “這麼狠!”杜予涵心底一驚。假如封印者的水準不高也就罷了,但希爾何許人也?估計只要一絲靈力外放,都能隔空打趴一票高手了吧?“那除了主人解開封印,還能有什麼其他的辦法?”
  
  “當然有。”希爾忽然漫不經心的插嘴道:“你也可以讓與我靈魂相通的魔寵解開封印,又或者……”三兩下脫下長袍,往杜予涵的臉面用力一甩,他倨傲的嗤笑一聲。
  
  “你們有能耐把我殺掉。”
  
  瞬間,房內陷入詭異的安靜。
  
  去刺殺一位被尊稱為“創世者”的神,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杜予涵認真想了想,這大概跟找死沒啥區別了。
  
  他偷偷瞄了身旁幾人的臉色,無一不是如鍋底一般漆黑。
  
  “有些廢物就是這樣,明明自己沒有天賦,還想占著最大頭的資源,緊抓手中的權利當寶貝。平常嘛,打著長老的名義吃喝嫖賭,也不想著如何自我提升,一天到晚只琢磨著如何借助外力去提高等階,好欺騙無知大眾。”希爾雙手抱胸涼涼的說道。
  
  “你,你胡說什麼?!”那老者滿臉通紅,被氣得渾身哆哆嗦嗦。
  
  “呵,我是不是胡說大家心中有數,一把年紀的,別再打著‘長老’的名義招搖撞騙,我都替你丟人。”仿佛想起了什麼噁心的畫面,希爾露出嫌惡的表情,“奉勸你一句,想要升級,自己努力去吧。”
  
  “你!你!你——”老者氣得不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旁人都擔心他會不會下一刻就氣暈過去。
  
  “哼,既然話都說開了,我看我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這高貴而又神秘的組織,我等凡夫俗子是高攀不起。”說完,希爾右手一轉,捏了一個指訣,原本空無一物的掌心倏地冒出了一個光球。待光芒盡褪,一個銀白色方盒靜靜置於掌心。
  
  杜予涵一陣錯愕。
  
  瑪雅!這,這個方盒,不正正是鐵庫嗎?
  
  難不成他們口中所說的沙箱,就是它?
  
  他腦中轟的一聲響,一刹那思維空白了。來了此地那麼久,他聽說過許多關於沙箱的古老傳說,自是瞭解它的神奇之處。現在得知這神物居然就在手中,哪有人不會欣喜若狂?
  
  他感覺嘴都快笑裂了。
  
  “不可能!”見狀,其餘幾人皆是駭異不已。
  
  “什麼可能不可能?”諷刺的彎彎嘴角,希爾拋了拋手中的方盒,“你不會真以為一個破結界就能難得住我吧?是因為我以前對你們的所作所為睜隻眼閉隻眼,才給你們帶來如此大的自信嗎?”
  
  不想繼續磨嘰,希爾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黑色長袍,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冷冷開口,“你們的東西我已經還回去了,我的東西我就帶走了,咱們算是兩清。噢,對了,不必送了。”
  
  “等等!等一等!”就在希爾轉身準備離開之際,中年男人有些結訥的乾笑幾聲,“希爾你先別急,有什麼事情大家坐下來好好談,都冷靜點。我想我們是不是有些什麼誤會——”
  
  杜予涵不禁有些想笑。
  
  造反之前也不先調查清楚,現在都攤牌了居然連牽制對方的籌碼都沒有,真是有夠蠢的,難怪最後的“華山論劍”會贏得那麼慘烈。
  
  “誤會?”希爾冷笑一聲,“放心,沒有誤會。剛剛我們已經通過充分的溝通與深度的交流,對雙方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還真不存在所謂的誤會。”
  
  見對方還想說些什麼,希爾連忙打住,“行了行了,以後咱們是河水不犯井水。那些齷蹉的事呢,我也不會說出去,只要你們別再來煩我。”
  
  說罷,希爾瀟灑的轉身揮揮手。臨走前他回頭深深睨了杜予涵一眼,眼底有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剛落,唰的一聲,周圍的場景瞬間蒙上一層白霧。像是受到外力的擠壓一般,進行快速拆解重組。
  
  有了前一次經驗,杜予涵淡定多了。他看了凱文一眼,默默歎了口氣,“沒想到模型師建會之初竟有這種秘辛。”
  
  凱文也不禁有些唏噓,“後來希爾大師應該就是被這群人圍攻殺害了。”
  
  “話說,我一直替代的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每次希爾叫的都是我的名字?”杜予涵眉心緊蹙。
  
  從剛剛的回憶看來,“我”應該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而且從希爾的態度看來,兩者的關係似乎也很不一般。
  
  他記得前一個場景中,希爾曾提到過,“我”是公會的創始人之一。倘若這段回憶可靠的話,應該可以從已有的歷史記載中查詢到才對。
  
  凱文低頭暗忖,“待幻境結束,我們可以去找諾伊斯叔叔,他前段時間一直在研究關於模型師的歷史,說不定能查出一些線索。”
  
  “不過……”杜予涵嘿嘿傻笑幾聲,“沒想到這個鐵庫居然是傳說中的神器,這次絕對賺大了。”
  
  “可你還沒完全解開它的封印呢。”相較於杜予涵的激動,凱文則顯得更加理智。
  
  被冷水一澆,杜予涵稍微冷靜下來,他撓了撓頭,“搞不好這次幻境之後,這封印就能解除了。到時候鐵庫興許會爆出什麼高階秘笈之類的。”
  
  一瞬間,腦海中浮現出上萬種出人頭地呼風喚雨大殺四方創造歷史,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的輝煌畫面,杜予涵再次笑眯了眼。
  
  就在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笑之時,幻境的重組已接近完成,四周的場景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次他們正站在綠樹成蔭後院,附近偶爾有學生打扮的人三三兩兩的從身邊走過。杜予涵抬頭眺望,只見遠處佇立著好幾棟宏偉的白色建築,一陣悠揚的鐘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學校?”杜予涵摸摸下巴。
  
  “一所很古老的學校。”凱文點頭附和,饒有興致的舉目張望,感覺一切都是那樣的新鮮。行人的服飾跟現在的有些類似,但款式看起來顯得更加復古,他甚至看到了某些只存在於歷史資料配圖中的衣飾。
  
  假如諾伊斯叔叔在場,估計興奮得暈過去了吧?
  
  杜予涵卻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這裡還是希爾的回憶,那此處極有可能是他就讀的學校,而他現在又身處此地,難不成“我”和希爾還是同窗?這算是青梅竹馬了吧?
  
  話說,希爾呢?
  
  根據前兩次的幻境,另一位主人公應該很快就會出現才是,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不過這次也沒讓他失望,對方的出場方式依舊是那樣的……驚天動地。
  
  第129章 同窗
  
  “嘩啦!——”
  
  從天而降的厚重書籍呈天女散花之勢,嗷的一聲慘叫,杜予涵在毫無防備之下被砸得七葷八素。捂住生痛的後腦勺,他心裡還在暗罵著哪個神經病時,頭頂傳來了一陣哈哈大笑。
  
  “哈哈!瞧你這熊樣,沒見過那麼蠢的人!”
  
  杜予涵疼得齜牙咧嘴,抬頭一看,只見一少年坐在樹梢上,身上的制服歪歪扭扭的掛在身上,領帶隨意的搭在頸上,兩條腿隨意晃蕩著。見他看來,更是得意的咧嘴一笑,露出白燦燦的牙齒。
  
  這不是希爾還能是誰?!
  
  “你他娘的……”杜予涵忍不住暗罵了一句。
  
  “哦喲?沒想到棺材臉居然也會罵人啊?真是稀罕。”靈巧的往下一躍,希爾拍拍身上的草屑有些驚訝,“不過這比你一天到晚裝模作樣的死人樣順眼多了,不錯不錯。”
  
  沒有搭理對方的明褒暗損,杜予涵翻了個白眼,“你在幹嘛?”
  
  孰料,聽到他的問話希爾反倒愣住了,不禁皺了皺眉,“我說你不會真被砸傻了吧?這個時間還能幹嘛?肯定去上課啊!”
  
  上課?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雖然不曉得上什麼課,但也只能順著回憶硬著頭皮說道:“我還沒拿書呢。”
  
  聞言,希爾一副惡作劇得逞的表情,“我不是幫你帶來了嗎?”
  
  怔仲一下,杜予涵低頭掃了眼腳下滿地的狼藉,頓時臉皮一抽,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尼瑪這就是傳說中的熊孩紙了吧?!
  
  見杜予涵隱隱有發怒的跡象,希爾立刻腳底抹油跑得老遠,還不忘遠遠的朝他揮手,“我先走了啊,不必太感謝我!”
  
  杜予涵氣得暗暗磨牙,對方心中那副衣袂飄飄仙風道骨的形象,現在連渣都不剩了。什麼創世者什麼神人,這壓根就是個腦抽的熊孩紙!他現在只想把對方抓來狠揍一頓。
  
  “噗嗤……”
  
  恨恨瞪了輕咳的凱文一眼,杜予涵認命的收拾著散落一地的書籍。
  
  “他走遠了,我們跟上去吧。”好不容易調整好面部表情,凱文嘴角噙笑的指指前方。
  
  待杜予涵趕到教室,講臺上的老師早已開始授課。
  
  才剛坐到唯一空置的位置上,一旁的希爾立刻湊上前來擠眉弄眼,“好學生遲到了呢,真是稀罕。”
  
  瞥了瞥那幸災樂禍的表情,杜予涵暗罵一聲幼稚,便裝模作樣的翻開了書本。
  
  冗長的課程聽得杜予涵昏昏欲睡,老師低沉的嗓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反倒是一旁的凱文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讓杜予涵幫忙舉手提問。
  
  在老師的瞪視下杜予涵打了個呵欠,瞄了眼隔壁的希爾睡得正香,哈喇子流了一桌,他頓時有些無語。
  
  這真是傳說中神一般的創世者麼……
  
  *****
  
  “當然不是!”瑞利猛一拍桌,口裡的麵包屑噴了數尺遠,“我怎麼可能反對哥哥的提議!就算全世界都反對哥哥,我也會站在你的身邊!”
  
  側身躲過迎面而來的口水,雷利優雅的切了一小塊扒肉,“那下午的會議上,你為什麼反對全面進攻的提議?”
  
  “還不是因為那狗屁將軍瞧不起人的態度,我就是看他不順眼!”用力撕扯著手中的麵包,仿佛把它當作某人的皮肉,瑞利狠狠咀嚼著,“居然敢對哥哥呼來喝去,我都捨不得欺負的人,咋能任人糟蹋!”
  
  瞥了眼對方的幼稚行徑,雷利對於他的胡說八道已經見怪不怪了。心知肯定“意見接受,態度照舊”,也不再費唇舌在這之上,“我不管你對他待見還是不待見,但老師的任務我們依然要完成。”
  
  “切,那是大叔自己答應的事,憑什麼要咱們來給他收拾善後?”瑞利對這理由嗤之以鼻,“我就是要那討人厭的傢伙等著,非得急死他不可。”
  
  “瑞利。”聞言,雷利蹙了蹙眉,語調中有些不快。
  
  “反正我就是這麼想的,就算哥哥不高興,我也是這麼說。”慪氣的戳戳盤中的食物,瑞利扭頭不再搭理雷利。
  
  輕歎一聲,雷利有些無奈,“我知道你對這次的任務有些意見,但我們的命是老師救回來的,甚至全心全意的培養我們。即便做不到感恩圖報,也總不能給他添麻煩吧?”
  
  “哼,你每次只會拿這個說教。”聞言,瑞利有些惱火了,“沒錯,他是把我們從那該死的孤兒院領了出來,可這麼多年來,咱們給他做了多少事?怎麼說都能抵消了吧?”
  
  “但你已經接下任務了,難道你想反悔?”雷利挑起半邊眉梢,“我記得某人曾經說過,連自己說的話都不敢負責,就是個孬種呢。”
  
  “誰不負責!誰是孬種!”瑞利立刻炸毛,“我答應過的事當然會做到,只不過晚點做罷了!反正大叔也沒說啥時候必須完成,我何必替他著急?”
  
  “難道你不想早些離開此地?”
  
  “……”
  
  “之前你說很想嘗試隆城的酥魚夾餅,我還打算完成任務後帶你去嘗嘗呢。”雷利幽幽歎了口氣,“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我想去!我非常想去!”瑞利一蹦而起,隨即緊抓住對方的手,“只要跟哥哥一起,我哪都想去!”
  
  “可你不是說想要急死他嗎?”眼帶憂傷的瞟了瑞利一眼,雷利有些失望。
  
  “不急了不急了!等吃完飯我馬上去跟狗屁將軍進言,明天就開始發起總攻,控制在三天內結束!”說罷,瑞利立刻埋首狼吞虎嚥,生怕去晚了對方會改變念頭。
  
  在瑞利低頭的瞬間,雷利臉上的憂傷立馬消失不見,不著痕跡的勾勾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再次慢條斯理的享受著晚餐。
  
  “哥哥吃快點兒,咱們還得去找人呢!”
  
  “不急,納魯將軍又不會跑。”
  
  “可是我擔心——”
  
  “吃太快對身體不好。”
  
  “這我知道,不過——”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
  
  *****
  
  在下課鐘聲響起的瞬間,睡得直打呼的希爾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了。拖著還打算詢問的杜予涵,快步離開了教室。
  
  瞄了眼有些意猶未盡的凱文,杜予涵對希爾臉上冒出的興奮勁有些疑惑,“下一節是什麼課?”
  
  “你這不是廢話嗎?咱們是學什麼專業?當然是模型課!”希爾眼底露出了期待的光彩。“若不是有學分要求,誰會來聽這個勞什子大陸歷史。”
  
  模型課!
  
  杜予涵精神為之一振。
  
  能培養出希爾這樣的模型大家,教授的內容絕對不會是皮毛,肯定是某些失傳的建模技巧或者是獨創的技術,說不準還能接觸到某些高階建模術,例如讓他頭痛無比的節點建模。
  
  想到這,杜予涵腳下的速度不禁快上幾分。
  
  “上次讓你僥倖贏了一場,這次說什麼都要把你打敗!”希爾自負的咧嘴一笑。
  
  “切,手下敗將。”杜予涵不以為然,但心裡卻暗暗有些吃驚。
  
  沒想到原身還有幾分能耐,居然連希爾這個模型天才都能打倒,他對原身的身份是越來越感興趣了。不過下一刻又有些擔心起來--萬一等下輸得太慘,會不會被看出馬腳?他可不想再嘗試連摔在地的痛苦了。
  
  杜予涵默默跟身旁的凱文打了個眼色,倘若有些什麼特殊狀況,還得凱文在一旁隨機應變。
  
  懷著對絕世秘訣的期待,杜予涵被希爾連拖帶拽之下來到了一間簡陋的制作坊內。
  
  牆角的蜘蛛網,骯髒的地板,破舊的工作桌……這一切完全沒法跟模型師幾千年後的風光聯繫在一起。
  
  看著那白髮蒼蒼的老師佝僂著脊背,站在講臺上邊咳邊授課,杜予涵不禁擔心對方會不會下一刻就把肺給咳出來了……
  
  也許,也許只是表面殘破而已,禾杆掩珍珠嘛!搞不好內裡還真會教些絕世秘訣之類的。
  
  只是,杜予涵很快又失望了。
  
  他不知道這個時代對於“絕世秘笈”的定義是什麼,不過在他那個時代,諸如什麼模型的構造啊,面數的分佈啊,材質的提取啊,絕壁不屬於這個範疇。
  
  麻蛋!怎麼盡教這些最最基礎的知識?!
  
  他不知道的是,幾千年前的模型師由於發展得並不深入,大部分僅停留在最基本的工具製作上,來學習的也是些低級的手工業者。
  
  在當時的鍛造與珠寶等手工業的衝擊下,模型師就處於兩頭不到岸的位置,地位非常尷尬。後來有了希爾彪悍實力的證明,這才漸漸從“後勤補給大隊長”的稱號中解放出來。
  
  無力的歎了口氣,杜予涵無精打采的瞄了眼隔壁的希爾,發現對方正專心的倒騰著什麼東西。
  
  “你在幹嘛?”杜予涵好奇的湊了過去。
  
  聞言,希爾反倒奇怪的看著他,“你這不是廢話嗎?做棋子啊。”
  
  “棋子?”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什麼棋子?”
  
  “當然是對戰用的戰棋了。”希爾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順手拿起完工的模型,杜予涵仔細端詳起來。模型僅有半尺來高,外形做得很粗糙,賦予的也只是些最低級的石材。但是佈線卻非常均勻,每一條線都發揮了最大的作用,一如製作者的性格——粗暴,直接,不修邊幅。
  
  他摸摸下巴,這看起來像是石像人的迷你版。
  
  石像……傀儡……
  
  模型傀儡?!
  
  杜予涵倏地瞪大眼睛。
  
  瑪雅!這是用節點控制的模型傀儡!
  
  第130章 節點
  
  他立刻扭頭看去,卻見希爾正閉眼輕念咒語,往模型不斷的灌注些什麼東西。不一會兒,石像人表面發出了微弱的淡光,只一息便又黯淡了下去。
  
  “你的節點呢?”杜予涵不禁有些奇怪。
  
  “什麼節點?”拿起桌子上另一個白模,希爾皺了皺眉。
  
  “你控制模型不用節點控制嗎?”杜予涵有些驚訝。
  
  “哦,你說那些小光球啊。”希爾撇撇嘴,“那些光球就是個雞肋,除了旁人看上去比較耍帥以外,一點用處都沒有。而且節點與實物之間的二次關聯,還會減弱控制的強度,還不如直接把意念灌注到模型來得快。”
  
  直接把意念灌注到模型?杜予涵眉心輕蹙。如果只是小件的物體倒還好,可如果是大體積物件的遠端控制,不用節點那該如何操作?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希爾白了他一眼,“你傻啊?意念灌注到模型後不一樣操作嗎?對象不一樣而已,這還是你跟我說的咧。”
  
  一臉茫然的呆了呆,杜予涵扭頭看向凱文。
  
  身後的凱文想了想,不太確定的開口,“他的意思是不是反過來?”
  
  “反過來?”杜予涵一頭霧水。
  
  “你現在的操作是把意念灌注到節點,然後用節點控制模型對吧?”
  
  杜予涵點了點頭。
  
  “希爾的做法則是把意念控制到模型,然後用節點與之連結。這樣模型的控制就會更加緊密,即使節點的連結較弱,但模型內的意念也能進行補足。”凱文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節點並沒有灌注意念啊,怎麼與模型進行連結?”杜予涵還是不太明白。
  
  “誰說光球沒有意念?只不過強度沒有傀儡身上的強罷了。這種方法最大的好處,在於可以加強節點與模型的羈絆,使之更不容易斷裂。”希爾狐疑的看了看杜予涵身後,“話說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一天到晚自言自語?”
  
  “有嗎?肯定是你聽錯了。”杜予涵乾笑幾聲,“對了,你說的棋子弄好了嗎?”
  
  “還沒呢,急什麼。”言罷,希爾又啟動手腕上的黑色手鐲,迅速拉出一個框體。
  
  當注意到手鐲的顏色時,杜予涵瞳孔一縮。
  
  不是說等階越高顏色越深嗎?
  
  怎麼希爾如此年輕就用上純黑色的手鐲了?
  
  而且……而且這材質怎麼跟他空間戒指裡的一模一樣?!
  
  他不動聲色的指著希爾的左腕,“嘿,你的手鐲顏色好特別,別人都是淺黃淺藍的礦石,你的怎麼是黑色的呢?這是什麼材質做的?”
  
  希爾掃了眼正散發出七彩異光的手鐲,毫不在意的聳聳肩,“我也不曉得這是什麼材質,反正那些店員推銷的淺色手鐲我都用不了。見到老頭子的貢品裡有個黑烏抹漆的能量礦石,就拿過來先湊合著用了。”
  
  貢品?沒想到希爾還是個名門之後。“那應該是很稀有的品種了。”
  
  “不清楚,聽說是其他領地的君王送他的禮物還是啥的。”被問得有些煩了,希爾隨意的擺擺手,“反正以老頭子那種只會喊打喊殺的性格,送他也是浪費,倒不如在我手上還能體現點價值。”
  
  “可是這手鐲是黑色的,你能使得動嗎?”杜予涵滿肚疑團。
  
  “這跟顏色有啥關係?”聞言,希爾覺得更是奇怪了。
  
  杜予涵一時語塞,他悄悄看了凱文一眼,對方輕輕頷首。
  
  估計當時行業的發展程度,還沒發現等階與手鐲顏色的關係。
  
  見杜予涵沒回話,希爾挑了挑眉。把最後一顆棋子的意念灌注完畢,又隨意勾勒了幾根歪歪扭扭的直線,朝杜予涵拋去一個小圓球,“來來來,咱們繼續昨天的比賽。”
  
  連忙接住圓球,一種毛茸茸的靜電感隨即在掌心擴散。還沒等他看出個所以然來,立刻又被對方的話滯住了呼吸。
  
  昨天的比賽?這該怎麼下的棋啊?他連怎麼佈陣都不清楚好嗎?!
  
  就在杜予涵納悶的當口,希爾張開手掌,放在石像人的上頭。讓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哢吧哢吧傳來幾聲脆響,只見十多個石像人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控制下,竟有條不絮的緩緩邁步到相應的位置上。
  
  群體操控!
  
  杜予涵臉皮抽了抽。
  
  即使是替他教授技術的高階模型師,也只能在同一時段內操控一個模型。可希爾就這麼擺弄幾下,就讓十多個模型按照自己的思維行動。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高的造詣,除了“天才”二字,他找不到更恰當的形容了。
  
  “好了好了,這次該輪到我先行棋了。”說罷,希爾馬上捏著手中的紅光小球,下一刻,其中一尊石像人緩緩邁步前進了一格。
  
  杜予涵一臉蒙圈的看著手中的紅光節點。
  
  先不說他到底能否控制這節點,就算是用手抓,他也不會下這什麼棋好嗎?!
  
  “這是艾力芬戰棋。”凱文冷不丁緩緩說道。
  
  戰棋?什麼東西?他只下過象棋圍棋飛行棋,愛什麼分戰棋他來了那麼久,可是聽都沒聽說過。
  
  “這種戰棋在幾千年前的貴族階層非常流行,後來漸漸流傳到平民階層。”凱文有些惋惜,“不過經過數千年的演變,現在的規則與當時的已經大相庭徑,僅有的少數資料對這方面的敘述又少之又少。”
  
  杜予涵定定的看著凱文。其實他壓根不關心到底失沒失傳,他只關心凱文到底會不會下。
  
  仿佛明白了愛人的擔憂,凱文微微一笑,“說高手估計談不上,但對規則我還是略懂一些。”
  
  “喂,還傻愣著幹嘛?別以為拖時間就可以耍賴。”希爾挑起半邊眉梢。
  
  有了凱文的保證,杜予涵底氣稍微足了些。他輕瞟了眼早已一臉不耐的希爾,冷哼一聲,“急什麼?就這麼趕著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切,你也就現在能耍耍嘴皮子。”被揭了傷疤,希爾有些惱羞成怒,“要不咱們來打個賭,等下誰輸了,就要給贏的人跪下來叫爸爸!”
  
  暗地裡翻了個白眼,杜予涵已經懶得吐槽這種幼稚行為了。他暗暗給了凱文一個眼色,凱文立即會意,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枚棋子,指向棋盤格的某一處。
  
  隨後,杜予涵定氣凝神,把身上的鬥氣全集中在手中的紅光小球上。下一刻,掌中的小光球發出微弱的紅光,好半晌,那尊石像人才緩緩抬起腿,僵硬的朝著目的地邁出了一步。
  
  很好!至少第一步已經成功了!首次控制成功讓杜予涵感到很振奮,他再次沉氣調整呼吸,努力操控著石像人徐徐向前邁進。
  
  待那棋子終於到了地方,杜予涵已是滿額細汗。
  
  別看這模型還沒巴掌大,可操控起來一點都不簡單。這還得益於希爾節點連結得好,若是換作他的,恐怕早就跟那水桶一樣脫離控制了。
  
  “你到底行不行?”看了一路的希爾眉頭深鎖,對方的吃力勁兒看上去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這在以前明明是稀鬆平常的事,咋今天這麼費力?
  
  “要不你來試試?”男人絕對不能說自己不行,即便是小屁孩也一樣!杜予涵脫口來了一句葷笑話,卻讓凱文拉下了臉。
  
  只是希爾完全沒聽懂內裡的意思,疑惑的歪歪頭,“我剛不是試過了嗎?”
  
  杜予涵:……
  
  等杜予涵再次吃力的行棋時,希爾才發現了端倪。
  
  “嘿老兄,你該不會是把力氣都花在了這光球上面吧?”
  
  這回輪到杜予涵愣住了,“不用節點控制,還可以用什麼控制?”
  
  一臉震驚的盯著杜予涵,希爾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對方,忍不住為杜予涵的智商感到擔憂,“說你是個傻子,還真是稱讚你了。”
  
  “草!有話就直說!”杜予涵頓時覺得拳頭發癢。
  
  對於杜予涵無意飆出來的髒話感到有些驚訝,希爾挑挑眉梢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反倒覺得這樣的杜予涵有趣多了,“你就不會直接控制棋子嗎?”
  
  直接控制?“怎麼控制?”
  
  在杜予涵以前學到的知識看來,無一不是用過節點操控傀儡的行動,他從未嘗試過直接從傀儡身上下手。
  
  “你剛剛是如何控制這光球的?”希爾不答反問。
  
  “就把鬥氣集中在節點上,然後用意念控制它的行為——”杜予涵忽然住了嘴。
  
  希爾饒有興致的勾勾嘴角,“嗯哼,看來有人終於開竅了。”
  
  暗自琢磨一下,杜予涵還是有些不解,“那這個節點的作用是什麼?”以希爾的性格,他不相信對方會做一個華而不實的東西,即使沒花多少力氣。
  
  “笨,當然是為了安全起見。”希爾翻了個白眼,他咋覺得今天的杜予涵智商不太對,雖然平時也是死腦筋,“光控制模型的意念,雖然連結非常緊密,可倘若模型被摧毀,製作者也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的杜予涵,感到有些訝異。“使用節點能避免此種情況?”
  
  “完全避免不大可能,畢竟人的智商有高有低。像我這種高智商的肯定沒啥問題,不過像你這種嘛……”不屑的打量著杜予涵,希爾挑釁的笑了笑。
  
  瞪了他一眼,杜予涵沒好氣的問道:“那該如何避免?”
  
  “想知道?”惡質一笑,希爾咧開了嘴露出一口白牙,“來求我啊。”
  
  第131章 分析
  
  求……求你妹!
  
  瞬間,杜予涵虎下了臉,“不說拉倒,我自己琢磨去!”
  
  “誒!男子漢大丈夫咋能那麼小氣?開個玩笑嘛!”見對方是真的生氣了,希爾連忙賤賤的纏了上來,“好好好,我告訴你就是了。”
  
  其實希爾並不擔心杜予涵是不是真的生氣,他擔心的是萬一對方以後不跟他玩了,那不得無聊死?就院系現在的情況來看,其他人那種渣渣水準他完全看不上眼,也就只有跟自己實力相當的杜予涵能玩到一塊去了。
  
  “你先把鬥氣灌注到模型上,然後把意念放到光球裡頭。”希爾指了指石像人。
  
  杜予涵依言照做,才剛往光球傳達行走的指令,石像人倏地渾身泛著淡淡的紅光,立刻邁開了腳步哢哢哢的走得飛快。
  
  他震驚之餘又感到十分高興,之前嘗試操控傀儡屢屢失敗,沒想這次進入回憶後會有如此大的突破。相信不久之後,操縱那些巨大的模型傀儡也不在話下了。
  
  “哦喲?還不錯嘛,一點就明。我果然很有良師的潛力,連蠢貨都能成高手。”希爾對杜予涵的能力表示了肯定,可還不忘自我讚美一番。
  
  “就你?哼!”控制住嘴角的彎度,杜予涵現在鬥氣十足,“來來來,繼續棋局,可別忘了咱們的賭注。”
  
  “到時候你可別哭著跪下來求我。”希爾嘴角噙笑,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棋局上去。
  
  回首給了凱文一個眼色,杜予涵自負的心裡暗笑。
  
  還不知道最後哭的人是誰呢!
  
  *****
  
  “是我。”布魯諾斂眉正色道,“是我提議讓蘭登先生參與到此次前線戰役上來的,還是說諸位有何想法?”
  
  數位前線將領雖有些疑慮,可在布魯諾壓迫性的眼神下,皆低頭緘默。唯獨胡德劍眉一橫,挺身向前一步。
  
  “首領,此事事關重大,指揮所素有規定,閒雜人等一律禁止進入。連一些服侍多年的僕從況且如此,遑論些來歷不明之人,就更不應該——”
  
  “胡德隊長,你的擔憂我能理解。但蘭登先生長期跟月神公國有商貿往來,熟知對方管用的伎倆,這或許對我們的計畫有些幫助。”不過布魯諾也有自己的考量。
  
  “我並不否認蘭登先生確實比我們更瞭解月神公國的一些情況,可那都是商業層面上的,這在軍事上又如何能用得上?”胡德急了,梗著脖子反駁道,“況且現在情況特殊,他還是那精靈族的朋友,無論從那個層面都不可……”
  
  “那我也是凱文的朋友,你們是打算把我也拉進大牢嗎?”布魯諾瞬間拉下了臉,額上的青筋若隱若現。
  
  “屬下不敢,希望首領三思。”見布魯諾動怒,胡德連忙鞠躬行禮。
  
  蘭登微微一笑,緩緩從軟坐上站了起來,“我知道現在戰況緊迫,而我們是首次合作,諸位將軍對我的能力有所懷疑也是人之常情。這樣反倒能證明在座各位的小心謹慎,才能替首領大人守住邊境這麼多年。”
  
  聞言,座下的將領皆是臉色稍霽,不過還是沒有搭話。
  
  “這樣吧,我嘗試抛磚引玉對目前的情況進行分析。倘若我分析有錯漏,自是不會再自取其辱。當然了,在此之前我是從未聽到過任何關於這方面的情報。”蘭登露出和煦的笑意,“你們看這樣可好?”
  
  布魯諾愣了愣。
  
  他料想到屬下會對蘭登的加入抱持著某種程度的抵觸,也想到了應對方案。可沒想到蘭登居然會主動提出關於情報的分析測試,想來蘭登是真的對此有充足的信心。
  
  思及此,布魯諾倒也樂見其成,順道也好堵住反對者的嘴。
  
  朝布魯諾莞爾一笑,蘭登仔細琢磨了下擺在指揮室正中央的作戰沙盤,兀自開口道:“托角村在奧科府管轄的範圍內處在非常特殊的地理位置。”
  
  此地不但進可攻,退可守,而且附近的數個哨點位置非常微妙。不僅處於山地高坡,佔領戰略制高點,而且跟托角村的相對距離也不太遠,當發現情況時,能第一時間通報資訊。
  
  “切,這些情報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看得出來,算哪門子分析?”胡德雙手抱胸冷哼一聲。
  
  “那當然了,我相信各位將軍都非常清楚這點,因為你們以前的防禦就是這樣布的。”蘭登並未表示出一絲不快,只是保持微笑繼續分析,“可據我對精靈族的瞭解,他們這裡未必會把哨點設置在這裡。”
  
  “一派胡言!”一位身材彪悍的絡腮大漢沉聲反駁,“這裡是天然的哨點,不設在這裡還能設在哪?咱們家門口嗎?”
  
  “沒錯,將軍答對了。”蘭登笑得更燦爛了,“就是設在家門口。”
  
  說罷,他從布魯諾手中接過指揮鞭,順道偷偷吃了一把豆腐,往最近劃分的軍事警戒線一指,“在距離邊界處不足兩裡的地方,有一處小坡。上面長有許多低矮的草叢,遠看上去並不高。可倘若在其上建造一所哨點,周遭再種上某些大樹作遮掩,那高度絕對不比原先的山坡效果來得低。”
  
  眾人聽後,立刻湊上前去仔細觀察,發現那出還真有一片小低坡,心裡皆是暗暗吃驚。
  
  蘭登略略垂眸,“而且以精靈族的人文來看,他們更喜歡全面壓制掌控,這種哨點應該不止一處,估計沿著邊界線都有許多眼點。”
  
  見身旁的幾位將領神色有些鬆動,互相交換著顏色,絡腮大漢拉下了臉。“你不要為了抬高自己,就在這危言聳聽。”
  
  “可是最近敵方的騷擾確實是全方位行進,許多小據點都因此淪陷。”另一位高瘦將領面露擔憂。
  
  “並且待援軍趕到後,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佔據此地,只是把通信的設施毀壞後就立刻撤離。”蘭登淡淡的補充道,“我說得對嗎?”
  
  胡德的臉色有些難看,出於對精靈族的憎恨,他並不待見任何跟精靈有交往的人。雖然眼前這儒雅的青年確實說對了一些,可依然改變不了他對此人的抵觸,“僥倖蒙對了幾句就以為是個人物了,打仗靠的是實力,而不是你這張巧舌生蓮的嘴!”
  
  對於胡德的惱怒蘭登也沒有什麼反應,反倒是布魯諾先皺起了眉,“胡德。”
  
  “我就是這麼直來直去,首領不愛聽也沒辦法。”胡德梗著脖子直視對方。
  
  “胡德隊長的擔憂是有道理的,我沒有打過仗,一切只在於憑空的推理,難以服眾。”作為當事人的蘭登倒是表示理解,“這樣吧,倘若我說的情況有任何不對,我願意軍法處置。”
  
  聞言,其餘幾人暗暗挑起了眉梢。
  
  “呵,好大的口氣。”一名矮壯的將領冷笑一聲。
  
  “既然有人急著送死,我們當然不會攔著。”絡腮大漢板著臉。
  
  “別到了最後哭著求咱們饒你一命呢,小崽子。”胡德半眯了眯眼。
  
  蘭登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布魯諾一把拉過,“你瘋了?”
  
  朝著對方微微一笑,蘭登反手緊握布魯諾寬大的手掌,“相信我,沒事的。”
  
  “可是——”
  
  “首領,既然人家如此自信,那不給他一個表現機會就太不仗義了。”絡腮大漢怪笑了一聲。作為武將,他對知識淵博的人非常尊敬,可這並不包括只會耍嘴皮子的馬屁精。在他眼裡,蘭登已經成為一個光靠嘴皮去討好首領的廢物了。
  
  攔著那張俊秀的臉,他甚至惡意的猜想,對方是不是靠著賣屁股才能討得首領的歡心。
  
  “先生是有些什麼高見,咱們願洗耳恭聽。”矮壯戰士雙手抱胸揚了揚下巴。
  
  微微頷首,蘭登啟唇說道:“精靈族是非常高傲的種族,這種高傲深深刻印在他們的骨子裡。他們自詡是月神的字面,有著非常強烈的信仰——”
  
  “我對精靈族的狗屁性格沒有一點興趣,我只想聽你打算怎麼做。”胡德不耐煩的揮手打斷。
  
  “將軍請稍安勿躁。”被打斷了蘭登也不生氣,只是笑著安撫對方的情緒。“他們的信仰與高傲,決定了他們要麼不動手,一動手就必須要把目標一舉拿下。”
  
  聽罷,幾人大眼瞪小眼。
  
  根據以往對敵方的戰鬥看來,對方確實會做很多騷擾動作。可一旦真正兩軍相接,要麼戰贏,要麼戰死,絕對沒有說戰略性撤退,過幾天繼續來戰的情況。
  
  看了看大家的臉色,蘭登知道自己說中了,“按照他們進行了近半月的騷擾行為,我估計,他們肯定在最近幾天有一次大規模的總攻行動。”
  
  “你有什麼證據?”絡腮鬍子神色有些複雜。
  
  “從他們佔領托角村的那一天開始,就在附近大興土木,建立據點。現在離上一次進攻已快有一月,敵方在此地算是孤軍深入,經不起持久戰的消耗,不然也不會建立如此多的捎點以作防禦。所以,必定要速戰速決。”蘭登眼神直視著對方,臉上揚起自信的微笑。
  
  一直注視著蘭登一舉一動的布魯諾,自然沒有錯過那抹笑容。
  
  他愣了愣,以往對方給自己的感覺總是斯文有禮,身體柔弱的公子。可現在蘭登身上竟有種若有若無的霸氣,並不壓人,卻讓人有種發自心底折服。
  
  呆滯了半晌,布魯諾倏地老臉一紅,居然有種莫名其妙的赧然。
  
  第132章 戰術
  
  “那先生預測敵方會什麼時候有行動?”高手的中年男人正色問道。
  
  沉吟片刻,蘭登斂了斂眉,“我估計會在這五天內。”
  
  房內幾人倒抽一口冷氣。
  
  按照原先的推演,他們預測對方頂多會繼續用些零星的部隊進行騷擾,近期內也不會有大範圍的進攻計畫,所以他們才會如此放心的給杜予涵定了一個月的限期。
  
  可現在聽完蘭登的分析,眾人忽然覺得原先的計畫確實有些草率了。
  
  “那先生可有對應的方法?”不知不覺中,其他幾人的稱謂帶上了敬語,語氣也恭敬了許多。
  
  蘭登謙虛的笑笑,“對應的方法不敢說,不過我倒有個想法,各位可略略聽下。”
  
  “請講。”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像對方這種遠征隊伍,對儲存糧食的地方絕對會重兵把守,而且肯定在他們的防禦法陣之內。”蘭登信手一指,點在了托角村的附近,“不過想要襲擊糧倉非但危險係數太高,而且成功率也不大。”
  
  “那你的意思是……”絡腮大漢緊皺眉頭,他自認武力值能碾壓對方,可說道戰略這種彎彎道道,也只是略懂皮毛。通常戰術分佈都是由首領統籌全域,而他們則是戰時隨機應變。
  
  “我們可以從運糧管道下手。”蘭登眯了眯眼。
  
  “哼,但剛剛你自己也說了,他們絕對會重兵把守,那我們還怎樣突破?”雖然心裡已有些服氣,可胡德嘴巴上依然忍不住出言嘲諷。
  
  神秘的勾勾嘴角,蘭登把指揮鞭落在了最南最北的兩處敵方哨點,“調虎離山。”
  
  “我們也去搞突襲?”矮壯戰士撓撓頭頂。
  
  “騷擾的方式有很多種,一種是碰硬,另一種則是心理壓力。”感覺膝蓋有些隱隱作痛,蘭登雙手支撐著桌沿,身體稍稍前傾。
  
  “心理壓力?”矮壯戰士有些困惑。
  
  “將軍們估算敵方人數,靠的是什麼方法?”蘭登不答反問。
  
  “當然是偵察人員的彙報。倘若無偵察條件,那就按照他們煮食升起的煙霧,來估算他們的——你的意思是……”
  
  見對方已經理解他的意思,蘭登微笑著頷首,“沒錯。”
  
  “那其他地方也是如此?”高瘦男人有些興奮。
  
  孰料,蘭登竟搖了搖頭,伸手點了點邊界的幾個戰略要點,“障眼法過多,會降低迷惑的效果。我認為在這幾個地方佈置即可,但始終要在某處進行實攻,我覺得這個點就不錯。”
  
  說罷,他指了指最北邊的一處哨點。
  
  那裡地廣人稀,距離附近的據點距離很遠,而且最為小型。此種程度的營寨,只需要一隊輕騎半天即可踏平。
  
  “待打下了此處之後,可迅速撤退,當然別忘了……”
  
  “摧毀通訊工具是吧?”矮壯戰士咧嘴一笑。
  
  蘭登笑而不語。
  
  “待敵方把注意力集中在前線時,即可派去一隊人馬,潛入後方,對運糧大隊進行攔截。至於攔截的方式嘛……”他露齒一笑,“相信將軍們比我更在行。”
  
  “哈哈,那是肯定的。”絡腮大漢撫掌大笑,“老子在那地方少說也待十多年了,就跟自家後花園一樣熟悉。”
  
  “切,你不就比我早來一年而已,有啥了不起。”矮壯戰士嘟嘟囔囔。
  
  “一天也是比你早,何況是一年!”絡腮大漢得意的拍拍矮壯戰士的腦袋,“咋滴?不服氣?”
  
  “滾開!欠揍?”
  
  “來啊,誰怕誰?”
  
  ……
  
  微笑看著幾人的互動,忽然蘭登身形一僵,不自然的動了幾下。站的時間有些長,膝蓋發出了警報信號。他眉心輕蹙,才剛樹立起些威信,不想讓人發現他的短板,便硬氣的忍耐不坐下來。
  
  倒是一旁的布魯諾首先發現了對方的不妥。他劍眉輕皺,上前兩步按住對方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摁。不等蘭登開口便抬頭朝屬下吩咐道:“你們先行討論,我送先生回房。”
  
  見布魯諾推著木輪椅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幾人交換了個眼神,嗤嗤的調笑起來。
  
  “哎喲,沒想到平常如此彪悍的首領也會這麼貼心呢。”
  
  “就從沒見過他對其他人有什麼興趣,我快以為首領某方面不行了。”
  
  “你瞎說啥?”
  
  “不過蘭登先生還真有這個資本,剛開始我以為他是首領從哪個窯子裡認識的呢!”
  
  “哈哈哈……老不羞的!”
  
  幾人互相調侃,唯獨胡德一直看著布魯諾離去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
  
  就在他們打算商討騷擾計畫之時,指揮室的大門被人猛的推開了。
  
  房內幾人皆是一愣,絡腮大漢首先回過神來,他臉色不善的緊盯著氣喘吁吁的守衛,“你進來之前為何不作通報?你想死嗎?”
  
  “屬……屬下知罪,但屬下有,有緊急軍情傳達……”那守衛雙腿大顫,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聞言,絡腮大漢心裡一個咯噔,“說!”
  
  “據前方兄弟來報,月神,月神公國正在邊界集結!”想起這是兄弟用生命換來的情報,守衛的眼角有些發紅。
  
  瞬間,房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什麼?!”
  
  *****
  
  “你作弊!”啪的一聲猛一拍桌,案臺上的石像人被抖得東歪西倒,希爾怒氣沖沖的瞪著洋洋得意的杜予涵。
  
  “咳咳……希爾,怎麼回事?咳咳……”講臺上的老者弓腰捶著背,眯著眼朝兩人的方向看去。
  
  “抱歉,老師,這裡有只蚊子。”被全班矚目的感覺讓希爾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鼻尖乾笑幾聲,緩緩坐了下來。
  
  “注意課堂紀律,不得隨意喧嘩。”見希爾如搗蒜般點著頭,老者再次埋頭繼續授課。
  
  “好大一隻蚊子呢。”杜予涵似笑非笑的瞟了瞟對方。
  
  “該死的傢伙,你肯定作弊!”希爾咬牙切齒著,卻不忘把聲音壓低。“這局不算!重來重來!”
  
  “切,不玩了不玩了。贏了你就污蔑別人耍賴,哎呀,有人就是輸不起啊……”涼涼的撇撇嘴,杜予涵深深歎了口氣。
  
  “誰輸不起了!你剛剛肯定作弊!不然怎麼才三十個回合就贏了!”希爾恨得拳頭發癢。
  
  “我平常是顧及你的感受讓著你,別真以為就是你厲害了。”杜予涵眼珠一轉咧嘴一笑,“你之前說輸的人該做些什麼?”
  
  希爾瞬間閉嘴不言。
  
  見狀,杜予涵偷偷樂呵。
  
  其實他也沒有給凱文收個兒子的打算,況且這嚴格來說還不是個人。不過看那熊孩紙吃癟的模樣,還真是讓人身心愉悅。
  
  看著杜予涵少有的孩子氣,一旁的凱文無奈的搖了搖頭。
  
  “行了,看你一副快哭的樣子,我就大發慈悲的饒你一回。”就在希爾泛起笑意的刹那,杜予涵眼底閃過一抹精光,“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希爾立刻警惕起來。
  
  “放心,對你來說絕對是非常簡單。”杜予涵擺擺手,“教我製作節點。”
  
  “節點?”希爾狐疑的皺起了眉。
  
  在他的記憶中,杜予涵是跟他旗鼓相當的對手,很多時候甚至能給他的創造提供許多有用的建議。怎麼現在竟要他教授關於光球的製作呢?
  
  懶得和對方在這問題上浪費時間,杜予涵半挑眉梢,“還是說,你想多認個爹?”
  
  呸!那還不如讓他去死!
  
  “教就教,反正我也不吃虧。”嘟嘟囔囔的抱怨幾句,希爾便準備拉出模型做示範。
  
  “凱文,要不你去其他教室聽下課吧。”杜予涵不著痕跡的側身說道。對方怎麼說也是作陪的,倒不如讓他去瞭解一些感興趣的東西,或許對後面的劇情發展有幫助。
  
  本想開口拒絕,可轉念一想,凱文依然抗拒不了對知識的渴望,便微微頷首緊握了握杜予涵的大手,“那你要小心。”
  
  就這學校還能出什麼意外?杜予涵給了對方一個放心的眼神,便扭頭看著希爾的親自示範。
  
  再次回首看了眼專心學習的杜予涵,凱文帶著雀躍的心情往外走去。
  
  不得不說,作為一代大師,希爾在模型方面的造詣確實非常驚人,許多製作上的流程也更加先進,他還針對某些特定用途的傀儡做了些內部優化。很多以前難以解釋的問題,都在希爾的指導下得到了更系統的解釋說明。
  
  例如讓他欲·仙欲死的節點製作。
  
  把最後一絲意念灌注到節點之上,杜予涵撚起少許從石像人身上掉落的碎石,手指一戳塞進光球內部,淡淡的紅光霎時把之吞噬得一乾二淨。
  
  輕執起紅光小球,行走的指令才剛往外傳達,石像人隨即邁步往前走去。雖然行走的動作稍顯僵硬,但操控上好歹是成功了。
  
  杜予涵咧嘴一笑,想了想瞬間把外放的意識收回,右手使勁一捏,小球哢吧一聲脆響,猛的閃爍幾下,漸漸黯淡了下去。與此同時,腦海仿佛被一根細針輕輕蟄了一下,他輕輕皺起了眉心。
  
  而那石像人失去了節點的操控,表面瞬間產生了層層龜裂,下一刻,便嘩啦一聲碎散一桌。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希爾眉梢半挑,他沒想到杜予涵竟能如此快速的掌握從創造節點,到切斷連結整個流程。不過想來對方也是自己相當的人,倒也不奇怪了。
  
  “好了,你學完了吧?沒啥事我就去睡覺了。”希爾起身用力貓了個懶腰,從下課後一直被杜予涵纏住,他腰都坐軟了。
  
  “謝啦,哥們兒。”杜予涵嘿嘿一笑,捶了捶對方的手臂。
  
  “哼!囉裡吧嗦的。”聞言,希爾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有些不自在的嘟嘟囔囔。
  
  和凱文相視一笑,杜予涵忽然在房間的一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物體,“咦?”
  
  鑄金的劍鞘上刻著繁複的雕花,一顆拇指大小的藍寶石鑲嵌在劍柄中央,黯淡無光。可杜予涵知道,一旦給其灌注足夠的鬥氣,這把毫不起眼的長劍絕對會讓人大吃一驚。
  
  “這把劍……”杜予涵有些訝異。
  
  孰料,準備離開的希爾回頭一看,竟怔了怔,臉上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紅暈。他粗聲粗氣的吼道:“不就一把破劍,有啥好看的!無聊!”
  
  說罷,竟嘭的一聲摔門而去。
  
  第133章 通關
  
  下一刻,四周的景色再次開始拆解重組。
  
  留在原地的杜予涵和凱文大眼瞪小眼,對希爾忽然的情緒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這是怎麼了?”凱文疑惑的皺皺眉。
  
  “犯病了吧。”杜予涵聳聳肩,憶起初次拔出長劍,希爾那種歇斯底里的模樣,讓人驚訝之餘也有著濃濃的不解。若不是對方見此劍的失常,估計也不會慘死當場。
  
  看來那劍真是大有來頭呢……杜予涵摸摸下巴。“對了,今天旁聽的效果如何?”
  
  “獲益良多。”說起今天的課程,凱文雙眼登時閃閃發亮,白皙的臉龐漫上了淡淡的紅暈。
  
  “你知道嗎?原來現在許多關於古時文化的研究都是錯誤的,包括一些非常權威的書籍記載得並不全面。就連諾伊斯叔叔,也錯判了之前某些政治事件。就拿個比較著名的例子來說,以前在比德鎮上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國的兇殺案,當時……”
  
  對於凱文的滔滔不絕,杜予涵並沒有打斷,只是專注的凝視著對方的雙眼認真聆聽,不時還點頭認真附和幾句,即便他是一句都沒聽懂……
  
  待周圍的場景重組完畢,凱文才依依不捨的收回了話題。
  
  環視四周,杜予涵發現他們依然處在學校裡,不過看上去像是學校的大門。許多學生在父母火僕從的陪同下走進了校園,邊走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低頭暗忖,凱文不太確定的說道:“新生入學?”
  
  “別說,還真有點像。”杜予涵點了點頭。
  
  正當凱文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被身後一道十分耳熟的大吼打斷了。
  
  “哎喲我都說我曉得了,老管家你就別再嘮叨了!”鬆垮垮的校服隨意掛在身上,希爾不耐煩的撇撇嘴,“你都說三十遍了,嫌不嫌煩!”
  
  可那白髮蒼蒼卻面容嚴肅的管家卻不為所動,依然一本正經的複述道,“三少爺,老爺希望您還是能以家族為重,專心修煉劍術,等學有所成能承襲他的爵位,為家族——”
  
  “行行行,不必再勸了!我既然決定了模型專業就不會再作改變。你回去跟老頭子說,讓他死了這條心吧!”煩躁的揮揮手,希爾小聲的嘟嘟囔囔,“誰會對他那勞什子公爵感興趣,有大哥二哥繼承不就好了?橫豎我感覺他倆對這玩意兒挺感興趣。”
  
  聞言,老管家粗眉一皺,瞬間拉下了臉,“三少爺,模型師這一行只有些低階職業者走投無路了,才迫不得已學來旁身,以防日後餓死街頭。”
  
  言罷,他若有若無的瞟了杜予涵一眼,眼底充滿了高傲與蔑視。
  
  杜予涵微微一愣,下一刻危險的半眯起眼。
  
  當初在現代時,他決意轉行時,背後聽過許多類似的閒言閒語。雖然最後杜予涵以自身的成績成功讓那些人閉了嘴,可心裡依然非常不爽。
  
  他一直認為這世上沒有低等的職業,只有低等的人,這種以薪酬為他人劃分等階的做法,他非常不齒。
  
  “老爺乃堂堂公爵,三少爺您出身高貴,巫師大人曾占卜,預言你以後必定會有一番成就,怎能與這些下等人——”
  
  “行了我知道了別煩了!”誇張的捂住雙耳,希爾語調中帶著抓狂的味道。“我要去報導了,懶得跟你扯皮。走了走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老管家的呼喚,毅然決然的快步朝杜予涵的方向走來。
  
  看了全程的杜予涵冷笑一聲。那位巫師占卜得沒錯,往後希爾確實做出一番流芳百世的偉大成就,可偏偏是在別人最不看好的模型領域上發展的。日後他們知道真相,估計要吐血了吧?
  
  就在希爾從兩人身邊走過時,眼尖的凱文竟從對方敞開的長袍中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涵,你看!”
  
  “什麼?”杜予涵循著凱文所知之處看去,只見那寬鬆的長袍內,有一個物體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他連忙仔細眯眼看去,分明是在前個房間發現的那把金色長劍!
  
  杜予涵震驚當場,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為什麼藏在“我”房間的長劍,現在居然在希爾身上?!
  
  這劍的主人到底是誰?
  
  不做他想,杜予涵連忙沖上前去拉住了希爾的手臂。可才剛剛碰觸到衣服,立刻被對方機警地躲過去,希爾猛的抽劍出鞘,氣勢洶洶的往他的喉間一指。
  
  杜予涵立即後退半步,視線落在鋒利的劍身上。
  
  果然,就是這把劍。
  
  “你是誰?想幹什麼?”危險的眯眯眼,希爾警惕的看著對方。作為公爵之子他經常會遇到各種莫名的危險,所以隨時保持著高度警惕。當他發現這莫名其妙的男人居然緊盯著他的長劍不放時,臉色頓時一黑。
  
  “看什麼看!沒見過寶劍嗎?!鄉巴佬!”希爾惡狠狠的瞪了他幾眼,上下打量著也不像是圖謀不軌的人,便俐落的把長劍收了回去。
  
  被對方的話刺得拳頭發癢,卻又在理解了希爾話裡的意思時,杜予涵怔住了。他狐疑的指了指那長劍,“你說,這劍是你的?”
  
  希爾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難不成是你的嗎?神經病。”
  
  這劍的主人是希爾的?
  
  最後怎麼會落到了“我”的手裡?
  
  看希爾之前的態度,分明是知道長劍屬於“我”了。
  
  為什麼最後還會成為了刺殺希爾的武器?
  
  一個又一個疑問接連不斷的冒出了腦海,杜予涵有些蒙圈。希爾見對方神情呆滯也不回話,便暗暗罵了一句,轉身離開了。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四周的場景再次告訴瓦解,可這次並沒有再次重組的趨勢。
  
  杜予涵猛的從愣神中回過神來,第一時間扭頭看向正垂首沉思的凱文,“你怎麼看?”
  
  蹙眉想了半天,凱文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了。”
  
  “不過倒是可以確定一點。”杜予涵撓了撓頭頂,“這是‘我’和希爾的初次見面。”
  
  “而且是一次不太愉快的初次見面。”凱文緩緩補充。
  
  長舒了一口氣,杜予涵感到有些困乏,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還有多少回憶啊?我現在還不知道如何離開這個封印呢。是不是得完成了所有場景才能離開?”
  
  凱文打量著四周繡眉輕蹙。“我猜測,應該——”
  
  話還沒說完,兩人只感到被一股強大的抽力兇狠拉扯著,四肢一陣錐心的疼痛。杜予涵連慘叫都來不及呼喊,刹那間便被扯了出去。
  
  “嗷!”
  
  “啊!”
  
  “吱吱!”
  
  一陣眩暈過後,杜予涵再次看到了無比熟悉的天花板,與屁股上軟軟的觸感。再次見到主人,狗蛋顯得非常高興,連蹦帶跳的蹭到杜予涵身邊,毛茸茸的身體使勁往他臉上磨蹭。
  
  大字躺在地上,杜予涵不由得感慨萬千。
  
  靠!總算是通關了!
  
  不過,與之前幾次稍有不同的是,原本空無一人的房間,不知何時圍滿了被堅執銳的士兵。而為首的人,竟是那讓人頭皮發麻的皮爾長老。
  
  憑空冒出兩人,皮爾也未見意外,只是連忙迎了上去,朝兩人恭敬的行了個禮。“杜予涵先生,凱文先生,你們總算是出來了。”
  
  哦?看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呐。
  
  “何事?”凱文漫不經心的挑挑眉。
  
  “首領有令,務必請兩位儘快前往指揮室,有緊急情況需要跟兩位商討。”見提問的是凱文,皮爾瞬間變得戰戰兢兢,連肩膀也有些細微的顫抖。
  
  杜予涵感到有些不解。
  
  皮爾是負責解除凱文身上咒印之人,之前聽凱文的描述,過程還是挺順利的,而且雙方合作愉快。怎麼今天見著,居然像給貓請安的老鼠一樣畏縮不前呢?
  
  “緊急情況?”凱文並未理會皮爾的膽戰心驚,只詢問自己關心的問題。
  
  “待兩位見到首領,他自然會跟兩位作詳細解釋。”似乎不想與凱文有過多的交流,皮爾急匆匆的把皮球踢給了布魯諾,也不等兩人回復,直接站到門口做了個請的姿勢。
  
  杜予涵懷著滿肚子困惑,跟著皮爾步出了房間。
  
  在對方的引領下,幾人七彎八拐來到了戒備森嚴的指揮室,才剛踏進房間,便被一絡腮大漢一把拎住了衣領。
  
  “你他娘的死到哪裡去了?!怎麼找都找不著人!”絡腮大漢惡狠狠的罵道,身上漫出了若有若無的殺氣。
  
  杜予涵劍眉一皺,才剛想說些什麼,卻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驚得愣了愣。他低頭一看,才發現絡腮大漢身上竟包紮了好幾道繃帶,有些傷口甚至因為劇烈的運動而滲出了絲絲血跡。
  
  “大鬍子,放手!”身後的布魯諾連忙把兩人分開,轉身對杜予涵抱歉一笑,“對不起,他剛從前線下來,情緒有些激動。”
  
  擺擺手表示不在意,杜予涵皺著眉頭看了看房內的幾人,除了輪椅上的蘭登,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受了傷,頓時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怎麼了?”
  
  布魯諾神情嚴峻,替杜予涵簡潔的說明一下情況。
  
  就在三天前,駐守在托角村的月神公國忽然發難,在邊境地區集結了大批軍隊,對奧科府發動了規模龐大的夜襲。由於敵方人數眾多,布魯諾的軍隊倉促間無法進行長途奔襲,待他們終於趕到後,那裡的駐軍全部陣亡,據點也已經失守了。
  
  與以往的騷擾方式並不一樣,此次敵軍不但摧毀了所有通訊設備,還在此地駐紮了下來,看情況是準備以此地為據點,進行下一步的進攻。
  
  “據前線偵察所報,地方此次行動裡起碼有十具以上的模型傀儡。其中有六具屬於近戰前鋒,三具屬於遠程投射,剩下的一具則是遠程魔法。”布魯諾臉皮繃得死緊。
  
  雖然精靈族遠端作戰能力不俗,但近身戰鬥比不上粗糙肉厚身體壯碩的帕曼國戰士,不然雙方也不會膠著多年也吃不下對方。可有了這幾款傀儡的協助,他們的戰士明顯落了下風。
  
  杜予涵越聽越感覺不妥,“那你們的計畫是……”
  
  “當然,我們也早有準備。”說罷,布魯諾長臂一伸,在距離奧科府主城附近的幾處埋伏點指了指,“這裡幾處洞穴內,之前準備的模型傀儡正埋伏在此。我們需要一個人去操控它們的行為,以應對敵人的攻擊。”
  
  聞言,杜予涵心裡咯噔了一下,“誰去?”
  
  布魯諾深深的看了杜予涵一眼,“你。”
  
  第134章 維克
  
  雖說早有預感,可親耳從布魯諾口中聽到答覆,還是讓杜予涵有些為難。他當然曉得此次任務的艱巨性,即使在鐵庫內有了希爾大師的親身指導,但心裡依然有些沒底,他可不想拖了大家的後腿。
  
  “一定要我上陣?”杜予涵還是有些不死心,打遊戲拖後腿頂多被隊友怒駡小學生,可打仗拖後腿那就是殺人兇手了。
  
  “不,必須是你。”還沒等布魯諾開口,皮爾突然上前一步認真盯著杜予涵,“預言曾說過,這場戰鬥只有你能勝任。”
  
  也不知在這個部落裡薩滿祭司的地位如何,當皮爾提出這種荒唐的建議時,房內眾將竟沒有一人提出異議,反倒無比堅定的緊瞅著杜予涵。
  
  杜予涵不禁感慨——特麼的封建迷信害死人!
  
  “這種操控會有危險嗎?”凱文皺了皺眉。之前聽布魯諾提過,敵方的模型師能憑空製作把建築物壓垮的節點,托角村的高階模型師也因此死於非命。倘若這次敵人重操故技,那麼首先受傷的一定是杜予涵。在他心中,杜予涵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這點你可以放心。”布魯諾鄭重其事的保證,“奧科府地下刻有一個巨大的護城大陣,對物理和魔法都起到很好的防禦作用。而現在我們身處的指揮所,更是還有一個防禦結界包圍在內,可以說是銅牆鐵壁也不為過。”
  
  聽罷,凱文這才放心的點點頭。
  
  見已沒有迴旋的餘地,他只能認命歎了口氣,“咱們傀儡的數量有多少?”
  
  “連著護城法陣的那尊,總共有四具。”一直站在後面沒有說話的墨森適時的開口道,“只是大部分屬於近戰前鋒,只有一具是遠程投射。”
  
  連對面的一半都不到,而且大部分是衝鋒陷陣的肉盾!
  
  這還打個毛啊!
  
  “也就是說,我主要操控那三具前鋒傀儡?”杜予涵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是的,但你不必擔心。”興許是看出了杜予涵的擔憂,墨森慈祥的安撫道,“我們的士兵會作為主力,你只需要在一旁協助即可。”
  
  撓了撓頭,杜予涵並不清楚模型傀儡在戰場上所能發揮的作用,只能應了一聲。
  
  “這那幾具傀儡所對應的節點。”說罷,墨森從揣在懷裡的小木盒中,小心翼翼的拎出了三枚紅光小球,放到杜予涵的掌心上。
  
  兩指輕捏起其中一枚仔細觀察,杜予涵發現小球散發的紅光有些弱。回想起希爾曾製作的節點,無意不是紅光刺目能量充足的狀態,怎麼這幾枚節點給人感覺如此疲弱呢?難不成是年代比較久遠的原因?
  
  謹慎起見,杜予涵讓布魯諾派人去這幾具傀儡身上取少許土坯,想了想,讓他們在幾處場地空曠石料較多的地方也取上一些石材回來。
  
  雖然不瞭解對方的用途,可布魯諾還是依言照做了。
  
  老馬有句名言,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現在,檢驗的時刻終於到了。杜予涵摩拳擦掌,挽了挽衣袖準備大幹一場。
  
  就在他剛啟動鬥氣,打算把意念傳到到手中的節點時,指揮室外傳來了節奏的敲門聲。
  
  “首領,妮可小姐有急事找您。”門外的護衛恭敬的說道。
  
  妮可?布魯諾皺了皺眉。
  
  妮可平常負責照顧客人的起居飲食,同時也兼顧維克的日常生活,難道是維克出了什麼狀況?
  
  思及此,他面容一緊,連忙高聲說道:“快傳。”
  
  不一會兒,指揮室的大門被用力推開,妮可迫不及待的擠了進來,當下跑到布魯諾跟前,眼眶略有些濕潤,“首領!維克少爺他,他——”
  
  “他怎麼了?”心底一沉,布魯諾雙手緊抓這對方的肩膀,神情有些激動。
  
  忍耐住肩膀的疼痛,妮可面帶笑容的說道:“維克少爺醒過來!”
  
  “什麼?!”布魯諾先是一愣,接著一股子紅潮從脖頸開始往上蔓延,嘴角緩緩微翹,眼底灼灼發亮著。他開心得手足無措,心想立刻去看看弟弟的情況,卻感覺在如此關鍵的時刻,作為主帥竟然沒有親自坐鎮,實在有些動搖軍心。
  
  他為難的轉身看看眾人,“我想……”
  
  在場的幾人得知這一消息之後都感到非常高興,自然曉得對方在想什麼。杜予涵露出爽朗的笑容,“還婆婆媽媽做啥?趕緊去看看啊!”
  
  “是啊首領,這裡有我們就行了,你不必擔心。”絡腮大漢連忙幫腔道。
  
  感激的看了大家一眼,布魯諾鄭重的行了個騎士禮,便急匆匆的沖了出去。
  
  *****
  
  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撒滿一地的碎金,映照得床上的男孩輪廓泛著柔和的黃光。
  
  維克靠坐在床頭,身體還有些虛弱,環視周遭的神官在身邊忙碌,他抬眼看著天空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嘭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粗魯推開,拉回了他的神志。
  
  “維克!”甫進房門,布魯諾三兩步沖到床邊,滿面喜色的一把抱住維克,語調有些顫抖著,“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被對方強大的臂力勒得呼吸困難,維克身體一僵,下意識的掙扎起來,卻發現完全無法掙脫,忍耐許久發出了一聲小小的痛哼。
  
  “啊,抱歉,哥哥弄痛你了嗎?”連忙放鬆力度,布魯諾上下觀察著維克的臉色。除了面色有些蒼白,精神看起來還算不錯。
  
  “我沒事。”維克淡淡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布魯諾愣住了。
  
  一開始的激動勁頭逐漸消去,心底的疑惑慢慢浮了上來。以前維克也經常歡笑,可那笑容充滿了童真與他不想承認的癡呆,雖然非常痛心,但長老說這是失魂症患者的最大特徵之一,他也只能無奈接受了。
  
  只是為何此次醒來後,維克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呢?
  
  見布魯諾臉上浮現的懷疑,維克眼底閃過一縷精光,可憐兮兮的扁扁嘴,“哥哥,我餓了……”
  
  “餓了?”布魯諾這下才反應過來,嚴格來說,維克從昏迷到現在,將近三個月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他連忙抬手,剛想吩咐僕從去廚房準備些易消化的流質食物,妮可端著一盤燕麥熱粥款款走了進來。
  
  “維克少爺,請用餐。”把託盤放置在床上的案幾內,妮可還貼心的替維克掖好餐巾。
  
  低頭看著盤中清湯油寡的主食,維克不著痕跡的抽抽嘴角,可按耐不住肚子的抗議,只得撇著嘴埋頭猛吃起來。
  
  “慢點吃,小心噎著。”看維克胃口不錯,布魯諾暗自放下心來,轉頭去問主治醫官弟弟的一些身體狀況。
  
  待維克吃飽喝足,他毫不客氣的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的用衣袖擦擦嘴。
  
  “吃飽了?還要再添一碗嗎?”布魯諾笑著摸摸維克的小腦瓜。
  
  乖巧的搖搖頭,維克瞪著亮晶晶的大眼好奇的四處打量起來。
  
  “你乖乖在床上休息,有不舒服的話第一時間告訴妮可姐姐,或者是神官叔叔。哥哥晚點再過來看你,好不好?”
  
  “哥哥你要去哪?”似乎對這個提議非常不滿,維克皺著小臉。
  
  “哥哥有事情要去忙,很快就忙完了。只要你乖乖的,哥哥保證一忙完就陪你玩好不好?”布魯諾寵溺的捏捏維克的小臉。
  
  “騙人,你肯定忙好幾天都不會過來,我才不要在這等著。”孰料,維克鼓起臉蛋,果斷拒絕了。
  
  布魯諾有些驚訝。
  
  雖說以前維克也會有不滿,可最後還是會溫順聽話的答應,怎麼現在竟強上了?
  
  “怎麼可能?哥哥保證忙完了就立即——”
  
  “你是跟杜予涵哥哥耍去吧?”維克眯了眯眼,一副“別騙我我什麼都知道了”的表情。
  
  “呃……”布魯諾接不下去了,尷尬的撓撓後頸。“我跟杜予涵哥哥是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並不是去玩——”
  
  “我不管我不管!”忽然,維克用力蹬著床,竟耍起賴來,“我就要跟去玩!我就要跟去看!”
  
  “不行。”見狀,布魯諾虎起了臉,此次戰役至關重要,絕對不能出現任何意外,“你才剛醒,必須要留在床上好好休息。”
  
  “可是——”
  
  “沒有可是。”生硬的打斷了對方未徑的話語,布魯諾又給妮可囑咐了幾句,低頭看見維克一臉失落的神情,不禁放軟了語氣。“我答應你,今晚一定過來,好不好?”
  
  瞄了瞄布魯諾溫柔表情,維克用力哼了一聲,抓起被子蓋住頭頂,任憑布魯諾如何叫喚,都不肯再看一眼。
  
  無奈的輕歎一聲,布魯諾朝妮可點了點頭,便快步離開了房間。
  
  “維克少爺,你別生氣了。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首領每天都鬱鬱寡歡呢。”看維克依然埋在被窩不做反應,妮可坐到床邊輕撫著漲鼓的被單,“現在啊,城外出了點狀況,這幾天他都待在指揮室忙得不可開交,但一聽你醒過來了,立刻跑過來查看你的情況。”
  
  “指揮室?”沒想維克聽到指揮室,馬上冒出頭來。
  
  “嗯,諸位將軍還有模型師都在裡面統籌著呢,都好幾天沒休息好了。”妮可擔憂的歎了口氣,“真害怕他們的身體會熬不住……”
  
  維克眨巴一下眼睛,扯出了一抹純真的笑容,“妮可姐姐,你可以幫我做一件事嗎?”
  
  “嗯?什麼?”見維克氣消,妮可放下心來。
  
  “就是——”
  
  第135章 煩惱
  
  “你說維克感覺跟以前不一樣?”剛把傀儡身上的碎料用力摁到節點上,杜予涵分神扭頭看向布魯諾,臉上滿是不解。
  
  布魯諾微微頷首,“以前可聽話了,雖然有時候會鬧個小彆扭,但最後還是會答應你的要求。”
  
  “該不會是你這次要求太過分了吧?”正在跟蘭登商討戰術的絡腮大漢哈哈一笑。
  
  “怎麼可能,我的提議都是替他身體著想。而且……”布魯諾眉心皺得更深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次維克醒來後,人變得相當沉默,性格也有些冷淡,感覺不像一個孩子應該有點。”
  
  一直擔心維克離開自己的保護後還如何生活,現在看來,事情貌似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這原本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可一種莫名其妙的違和感總縈繞在布魯諾的心頭。
  
  杜予涵挑了挑眉梢,又在執起另一具傀儡,“該不會是青春叛逆期吧?”
  
  “怎麼可能。”布魯諾立即否定了這一說法,“怎麼會睡了一覺就忽然叛逆了呢?再說了,維克裡離青春期還有好幾年呢!”
  
  杜予涵聳聳肩,他實在是想不到什麼原因了。
  
  一直沒開腔的凱文抬頭看了看窗戶,忽然愣了愣。他轉頭看向布魯諾,“你說,維克正在房裡休息,並讓僕從看管好了?”
  
  “對,我吩咐過別讓維克到處亂跑,在床上好好養病。”莫名其妙的問話讓布魯諾有些疑惑,“怎麼了?”
  
  再次扭頭看向窗戶,凱文半挑眉梢,指向足有一成年人高的高窗。
  
  “那這個人是誰?”
  
  眾人一愣,連忙循著對方的指向看去。只見窗臺上有十根小小的指頭緊緊攀著,逆光之下露出了半張臉,圓滾滾的大眼睛正緊緊的盯著房間中間的沙盤。
  
  眾人:……
  
  這不是維克會是誰?
  
  “維克!”布魯諾臉色倏地一變,連忙沖上前去,三兩步跨上桌子,把人給拎了下來。上下打量著身上並沒有受傷痕跡,馬上板起臉狠狠罵了一通。
  
  看著那被噴得抬不起頭小孩,杜予涵無奈的搖搖頭。果然小孩子不管失沒失魂,頑皮的天性依然去不掉的。卻沒見在他轉頭的瞬間,維克不著痕跡的瞥了他一眼,微微半眯了一下,很快又低下頭來。
  
  杜予涵沒有察覺,可站在他身邊的凱文卻看得一清二楚。他有些訝異的眨眨眼,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哦?有趣。
  
  待妮可也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一眼瞧見維克時,她才大大的鬆了口氣。
  
  把維克罵了個狗血淋頭,布魯諾才剛吩咐妮可把維克帶回去,孰料維克竟嗷的一聲嚎啕大哭。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哭!”布魯諾豎起眉頭嚴厲的說道。
  
  “哥哥不喜歡我了,老是把我丟在一邊……嗚嗚……”可維克不為所動,哭得快岔氣了,看起來好不可憐。“我知道我是個累,累贅,還是個大·麻煩……嗚……所以爸爸媽媽才會拋棄我——”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你是累贅了?”布魯諾有點惱怒。他無奈的歎了口氣,蹲下身來與維克平視,耐心的安撫道:“哥哥現在有要事在身,我保證忙完了立刻來陪你可好?”
  
  可是,維克依然倔強的搖了搖頭,他瞪著淚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瞅著布魯諾,“我可以在這裡陪著哥哥嗎?我保證會乖乖聽話,絕不添麻煩!”
  
  見布魯諾眉頭深鎖,一臉不快的表情,他立刻扭頭看向絡腮大漢,眼裡寫滿了乞求。
  
  被這精緻的小人兒眼巴巴的瞅著,絡腮大漢心都軟了,“首領,既然維克少爺保證會聽話,那就讓他留下來看看嘛。難得他對這事有興趣,反正遲早要接觸管理事務,現在讓他旁觀也未嘗不可。”
  
  墨森也連忙幫腔,“我同意大鬍子的說法,若是他敢搗亂,到時候再把他送回房去也不遲。”
  
  布魯諾的神情有些鬆動,維克立刻乖巧的吊著眼睛小聲說道:“我保證絕對不會搗亂,一定乖乖聽哥哥的話……”
  
  見眾人為維克求情,布魯諾只能輕歎一聲。他嚴肅的直視著對方的雙眼,“假如你敢有任何逾越行為,我立刻讓妮可姐姐把你帶回房間嚴加看守。”
  
  維克忙不迭用力點頭答應。
  
  而這邊杜予涵的準備工作也接近尾聲,他滿意的看著那四枚亮度增強不少的節點,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你們打算把這傀儡安排在哪裡待命?”
  
  “就我們分析,敵方的戰鬥力並不比我們強上多少,可那十具模型傀儡卻是個未知之數。”蘭登皺眉深思,“按照精靈族一貫的穩妥方式,我估計他們會留下大概兩具傀儡在營地附近防守,真正出動的只有八具。”
  
  “可八具是我們總數的一半,劣勢依然很明顯。”凱文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沒錯,所以我們不能硬碰,只能智取。”說罷,指揮鞭俐落一揮,指向了邊界處的幾個標記點,“領地交接的邊界處群山環繞,只有中間有一條大道較為寬廣,首位兩處皆只能供兩騎兵並排通過。若是我們把傀儡埋伏在山頭上,待他們行進時奇襲,必定能把他們殺得措手不及。”
  
  杜予涵很快發現端倪,“萬一他們全都從中路出發,不走這裡怎麼辦?”
  
  “相信我,他們絕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蘭登勾勾嘴角,“如果他們全走中路,也會擔心陷入包圍的情況。所以必定會兵分三路呈包圍之勢,等到達這邊的平原地區,再開始施展拳腳。”
  
  “哼,想在咱們家門口打架?沒門!”絡腮鬍子冷哼一聲,“看老子把他們打個屁滾尿流!”
  
  看著那幾個標記點,杜予涵摸摸下巴,挽起衣袖準備開幹。利用從希爾身上學到的技術,他把鬥氣分別灌注在三個傀儡體內,利用意識集體操控著模型朝目的地走去。
  
  見到巴掌大小的傀儡,步伐一致的朝著不同方向前進,墨森見狀大吃一驚。
  
  群體操控是一項比較高深的技術,它不但對鬥氣的分佈有著嚴格的要求,同時對使用者的意識外放有著近乎苛刻的條件。即使是他,最多也只能操控兩具傀儡進行短距離移動,可為何才幾天不見,杜予涵竟掌握了這種高級技術呢?
  
  皮爾首先察覺了對方的異樣,“墨森先生,怎麼了?”
  
  墨森神情凝重的看了對方一眼,欲言又止,“長老……”
  
  怔了一怔,皮爾領會了墨森的意思,他轉頭深深的看了杜予涵一眼,似乎頗為感慨。剛開始得到了元素的預言,他還有些擔心,可現在看來,似乎事情正往好的方向發展。
  
  踮起腳尖目光在沙盤轉了一圈,維克視線落到正專心操控的杜予涵身上,似乎對這種沙盤遊戲非常感興趣。他瞄了瞄杜予涵手中的節點,眼前亮了亮,露出一抹滿意的表情。
  
  “怎麼樣?有趣嗎?”
  
  一道溫和的男聲忽然從身後冒出,維克渾身一僵,機械的扭頭看向身後,只見凱文正定定的注視著他,嘴角噙著和煦的微笑。“凱文哥哥……”
  
  “需要給你一張小矮凳方便觀察嗎?”
  
  臉皮一抽,維克惶恐的眨巴一下眼,嗖的一聲竄到布魯諾身後,竟不敢再看一眼。
  
  只當弟弟是小孩子心性,布魯諾挑了挑眉,便不再理會。
  
  見沙盤中的傀儡行進路程已過半,布魯諾命令絡腮大漢整兵出發,到上路山區進行埋伏。
  
  一聽自己不是主攻,絡腮大漢還頗有微詞,可軍令如山,他還是不甘不願的領命去了。
  
  接著,布魯諾又喚來幾名傳訊兵,給前線的將領們帶去調度的命令。待一切準備就緒,他又仔細研究起沙盤來。
  
  雖然這兩天敵軍發動了數次攻擊,可那規模並不大,連那些殺手鐧傀儡都還沒上陣,似乎在揣度著雙方的戰鬥力。
  
  “據前線士兵回報,下午敵軍的進攻並沒有討得了好處,相反還折損了一些兵將。據我估計,他們會在今天晚上進行大規模夜襲。”布魯諾愁眉苦臉。
  
  “那他們必定會先從上下兩路進軍,待兩翼支援行進過半,再從中路進攻,兩路配合包抄。”蘭登淡定的揮鞭指向上下兩路。“他們大軍出動,後防必定空虛,首領可派遣一隊兵馬,從側路突破防守,佔領敵方營地。”
  
  布魯諾點了點頭,可眉間的擔憂不見舒緩。
  
  僅憑杜予涵一人之力到底能否勝任?
  
  說實話,他確實沒底。
  
  正想著,忽然被一雙略帶冰涼的手握住了,布魯諾扭頭看向去,瞬間被溫暖的視線捕捉了。
  
  蘭登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卻堅定的看著對方,深褐色的瞳眸深處似乎包含著千言萬語。
  
  布魯諾怔了怔,緩緩流露出果敢的神色,緊緊回握住對方的。
  
  這甜蜜的小動作自然沒逃過身後維克的觀察,他無力的翻了個白眼。
  
  終於把傀儡操控到地方,杜予涵這才輕舒一口氣,順手一摸,前額竟已佈滿細汗。還沒等他緩一口氣,那顆小腦袋又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
  
  “哥哥,你這控制的石頭人,能看到現場的情況嗎?”維克歪頭看著沙盤上的小型傀儡頗為好奇。
  
  “現場的情況?”接過凱文遞來的溫水,杜予涵含糊不清的皺起眉頭。
  
  “對呀,要是看不見,那怎麼知道這大個頭打的是敵人還是自己人?”天真的看著杜予涵,維克眨巴著大眼。
  
  聞言,杜予涵愣住了。
  
  維克的問題一針見血,就現在這種情況來看,他只能觀察模型傀儡的行動,卻無法得知它所面對的物件是誰。別的不說,倘若情況不妙,他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活脫脫就是一尊肉盾。
  
  但在回憶裡,希爾只教授了關於節點的製作,還有操控傀儡的辦法,至於如何以傀儡的視角查看敵情,壓根就沒有提及過。
  
  一同進入回憶的凱文當然看出了杜予涵的為難,他低頭暗忖,忽然想起了希爾曾說過的某段話,“那時候‘他’曾說過,避免意識受到傷害,可以把鬥氣灌注到傀儡裡,然後把意識附加到節點處。那倘若把一絲意識分到傀儡內呢?”
  
  杜予涵皺眉想了半天,倏地眼底一亮,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激動得用力抱住凱文,“我知道了!謝謝你!”
  
  說罷,立刻嘗試著把意識傳輸到傀儡上。
  
  謝他幹什麼?明明是我先提出來的。
  
  維克撇撇嘴,在接觸到凱文若有若無的視線後,渾身寒毛直豎,隨即露出一枚大大的笑容。
  
  第136章 開戰
  
  在意識融合到傀儡的瞬間,那巴掌大小的傀儡當即雙眼泛起紅光,下一刻,沙盤上立刻咣的一聲展開了一幕一尺來寬的光幕。隨著光幕內的景色越發清晰,杜予涵驚訝的發現,這竟是傀儡雙目所見的場景。
  
  “看到了,真的有!”他高興的合不攏嘴。
  
  “看到什麼?在哪裡?”其餘的人皆是一臉困惑。
  
  杜予涵皺了皺眉,沙盤上如此明顯的光幕,其他人怎麼會看不見呢?
  
  凱文想了想,語氣中有些猶豫,“應該是只有施法者才能看得見吧?”
  
  杜予涵搔搔鼻尖,為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赧然。“也,也許是吧……”
  
  *****
  
  “什麼叫也許?”納魯額上的青筋若隱若現,惡狠狠的盯著漫不經心的瑞利。“現在我的命令是,在一個小時內把傀儡行至側翼待命,你說的也許是什麼意思?!”
  
  “將軍閣下大名果然如雷貫耳,嗓音也讓人為之一震。”瑞利一手掏了掏耳朵,一手控制著傀儡,他翹起二郎腿不以為意,“咱們能保證一個小時到達目的地,可奈何您的手下走得實在太慢,把路都給堵死了。即便我們想快,那也無能為力。”
  
  “那為何不能像雷利先生那樣並控兩具?”納魯咬牙切齒的瞪著對方,“還是說你的實力也不過如此?”
  
  “閣下,您的軍隊正在通過最窄小的窪口,萬一遭遇伏擊,那該如何逃脫?我另一台傀儡相距十裡跟進,也是以防不測。”輕飄飄的瞥了一眼,瑞利冷冷一笑,“還有,激將法對咱們是沒用的,您還是省口氣暖暖肚子吧。”
  
  被氣得臉色一陣青白,納魯橫眉豎目冷哼一聲,喚來部下繼續傳達命令。
  
  見對方氣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瑞利得意的笑了笑。
  
  “你為何只控制一台傀儡?”坐在隔壁的雷利慢悠悠的開口。
  
  瑞利撇撇嘴滿臉不屑,“切,兩台傀儡累得夠嗆,我幹嘛要為這傢伙如此拼命?”
  
  知曉弟弟的小孩子脾性又犯了,雷利只輕輕瞥了對方一眼便不再說話,專心操控沙盤裡的傀儡模型。
  
  為了避免被對方發現,精靈族軍隊不但用布條把雙足裹起,還命令不能點燃任何火把。部隊摸黑前進,行軍速度緩慢,邊走邊警惕著四周的情況。
  
  待隊伍軍過其半,為首的將領忽然發現半山腰處忽然揚起陣陣沙塵。
  
  那精靈將領心中驚疑不定,只能咬牙大聲傳令,“全軍聽令!加速前進,穿出山口!”
  
  只可惜,他們再也沒有這個機會。
  
  遠在山窪的首尾處倏地冒出一道傳信的尖嘯,不知從哪大喊一聲“點火”,下一刻,山腰處的伏兵立即高舉火把,頓時四周一片亮堂。
  
  嗖嗖嗖幾聲短嘯,漫天的火箭雨成包圍之勢,鋪天蓋地疾射而下,許多還沒反應過來的精靈戰士,瞬間被射成篩子。箭矢上的火焰沿著布料蔓延,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某些精靈法師反應極快,一揮衣袖便飛上了半空。快速釋放幾套魔法,山腰間頓時傳來幾聲慘叫,接著便有人慌亂的從高處掉落,頃刻間摔成肉泥。
  
  欲想重施故技,可手中的魔法才剛剛成型,撲哧一聲,馬上被帶有魔法的箭矢射了個透心涼。
  
  精靈將領心頭一咯噔,暗道一聲糟糕,便連聲命令全軍回撤。可就在此時,隊伍的尾部傳來了陣陣殺伐之聲,整支軍隊頓時首尾難顧,慌作一團。
  
  作為傀儡的操縱者,雷利也在第一時間察覺不妥,他眉心一緊,立刻激發全身鬥氣。還沒等他搜尋到對方的傀儡,山上忽然傳來轟隆巨響。
  
  他抬首一看,一塊巨大的落石氣勢洶洶的翻滾而來,雷利在毫無準備之下,其中一具傀儡立馬被砸去了一邊手臂。
  
  與他有意識共用的瑞利自然發現了異狀,還沒等他開口發問,隨即發現他身處的隊伍裡亦出現了同樣的情況。“哥哥!”
  
  “嗯。”雷利危險的眯眯眼。作為遠端操控者,意識的強弱與傀儡的契合程度息息相關,可同樣的,被感應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竟能把自身的意識掩藏得如此隱秘,此人實力絕不簡單。
  
  當然,也不排除此人只是個意識薄弱的菜鳥……
  
  *****
  
  此時的奧科府內,“菜鳥”杜予涵操控著龐大的模型,正手忙腳亂的朝底下扔巨石。
  
  把一絲意識灌注到傀儡內部的凱文,則幫著他環顧附近的情況。
  
  “涵,剛剛準頭差了點,沒砸中那將領。”
  
  “對方的傀儡被堵住了,是個機會。”
  
  “力道不足,但也把那些趁機爬上來的士兵砸下去了。”
  
  “你現在舉起的是我方士兵……”
  
  杜予涵很憤怒,杜予涵想掀桌。
  
  在他狠狠的瞪視下,凱文朝他微微一笑終於是閉上了嘴。
  
  “需要幫忙嗎?”一邊旁聽的布魯諾非常擔心,他可不想自己的軍隊沒死在敵人手上,反倒是被自己人被踩扁了。
  
  “絕對沒問題。”杜予涵面無表情的回答,順手一揮,不小心把站在隔壁的士兵給一掌拍飛了。
  
  凱文:……
  
  在杜予涵亂七八糟的操控中,那兩具模型終是在前後圍堵之下節節敗退。最終在他的強力一擊之後,巨石歲散了一地。
  
  看著手中碎裂的節點,內裡的紅光隨之黯淡下來,雷利勾勾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有意思。”
  
  自從與瑞利晉升高階模型師以來,他就從沒輸得如此淒慘。先是在那無聊的大賽裡,瑞利被出其不意的擊敗;再來是此次勝券在握的對戰中,自己的兩具傀儡被擊得米分碎,連反攻的機會也沒有。
  
  看來此次出行實在是有趣多了。
  
  “怎麼回事?!”站在沙盤前的納魯一看雷利的節點已然碎裂,瞬間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的傳訊兵無法在第一時間把戰場情況進行彙報,只能依仗這不靠譜的兄弟倆回饋資訊。
  
  可從行軍的第一天起,這兩崽子就從不在此事上配合。瑞利這小混蛋就不說了,就連看上去知進退的雷利,也只是嘴巴上答應而已,這讓慣了在沙場上掌控一切非常憤怒。
  
  待奪下了這場勝利之後……納魯危險的眯眯眼。
  
  “閣下請勿緊張,只是出了些小事故,對此次戰鬥並無影響。”毫不在意丟開了無用的節點,雷利執起其餘節點開始操控起來。
  
  對他瞭解甚深的瑞利自然沒有錯過對方的笑容,原本還有些擔心的他愣了愣,隨即又放下心來。凝視著光幕中的巨大黑影,他有些興奮的舔舔嘴角。
  
  來吧,老子正一肚子憋屈無處發洩呢!
  
  眼看那傀儡抬起巨石就要往下扔,瑞利乾淨俐落的一個貓腰,身後立刻傳來一陣慘叫。不屑的勾勾嘴角,他就著山間的石塊敏捷往上爬去,順道把路上的敵軍一個個撞落下來。
  
  看到那靈活的石塊三兩下爬到離自己十米開外,杜予涵暗暗吃了一驚,順手抓起旁邊的樹幹猛力一拔,朝著那傀儡用力一扔。
  
  周遭的戰士被杜予涵的精湛控制給驚怕了,都躲到比較遠的地方去,這一擊倒是沒造成誤傷。雖然這一擊並沒有命中,可也被這出其一擊給絆倒在地。
  
  灰頭土臉的爬起來,瑞利感到非常惱怒。
  
  這種距離,按常規對方不是應該衝鋒過來嗎?!怎麼還扔了一棵樹!他哥哥正在旁邊看著呢!這還如何維持自己高大上的形象!
  
  不過也沒有讓他失望太久,杜予涵見對方狼狽倒地,隨即抓緊機會三兩步一記猛衝,控制住對方的後頸,摁在地上使出了一套流暢的近身搏擊術。
  
  雖然瑞利的模型操控非常高超,可一說到格鬥,變明顯落了下風,一時間竟被打得站不起來。在失去一條腿和一條胳膊後,傀儡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瑞利眼裡閃過一絲狠辣。
  
  草泥馬,老子死也要拉個墊背!
  
  瞬間,模型的雙目紅光大盛,待杜予涵察覺屁股下的傀儡有不妥時,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從對方體內迸裂而出。
  
  臥槽!
  
  “轟!——”
  
  下一刻,巨大的轟鳴平地而起,頃刻間飛沙走石地動山搖。
  
  強大的爆炸席捲而來,甚至出現了山崩現象。雙方的士兵許多無法及時逃離,只能絕望的看著鋪天蓋地的巨石狂瀉而下。
  
  待震動稍弱,杜予涵操控著傀儡從石堆中吃力的爬了出來。倉促間凝結成的護盾根本無法完全抵擋,現在這傀儡已成了半殘狀態。不但少了一隻胳膊,連身上也破了一個大洞。
  
  低頭一看,見敵軍傷亡慘重,屍橫遍野,眼看是無法繼續行進了,杜予涵輕舒一口氣。
  
  好歹此次任務是完成了,至於損耗嘛……
  
  嗯,對此他感到非常遺憾。
  
  杜予涵默默說服了自己。
  
  就在杜予涵準備把重傷的傀儡往回走,看能否再搶救一下時,身邊的凱文皺著眉頭抓住了對方的手。
  
  “不對。”
  
  “嗯?什麼不對?”
  
  “數量不對。”
  
  杜予涵怔住了。
  
  按照蘭登的推測,上下兩路應該各有兩具模型傀儡,可現在只出現了一具。
  
  那還有一具呢?
  
  杜予涵垂首沉思,故作輕鬆的笑了笑,“也許,也許是預估錯誤了呢,搞不好這邊就只安排了一具。”
  
  在凱文定定的凝視之下,他臉上的笑容很快掛不住了。
  
  也是,既然下路有兩具,可為什麼上路只有一具呢?
  
  這根本不合理。
  
  唯一的可能則是,另外一具正埋伏在暗處。
  
  杜予涵立刻靜下心神,意識全開試圖捕捉伏兵的下落。就在他剛差距附近有一絲意識波動之時,一股強大的能量從身後飛馳而至。他瞳孔一縮,就地一個翻滾堪堪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地面被砸出了個數米的大坑。
  
  待他看清那枚硬物時,發現竟是一枚碩大的燃燒石塊。倘若方才他沒有及時躲過,以他現在半殘的狀態,估計就直接變成碎石了。
  
  不做他想,杜予涵立刻轉身就跑。
  
  開玩笑,面子什麼的算得了啥?他就那麼三台傀儡,被毀了那還得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估計對方也沒想到杜予涵竟逃得如此乾脆,那傀儡先是一怔,隨即朝著杜予涵猛起直追。
  
  瑞利按耐住額頭的鈍痛,剛剛自毀的爆炸讓他丟臉的慘叫出來,他氣得直磨牙。
  
  害老子丟臉了就想跑?
  
  沒門!
  
  第137章 爭奪
  
  操控著傀儡埋頭狂奔,杜予涵努力逃脫出對方的施法範圍,頭也不敢回。按照他現在的狀態,碰上了就是個死字,他只祈求半路上能有個石頭什麼的,能把敵人絆倒在地。
  
  上天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當真出現了一塊大石頭。杜予涵心中一喜,使勁跨腳欲邁過去。
  
  好消息是,那石頭體積足夠大,絕對能把人絆了個狗吃·屎。
  
  壞消息是,他低估了石塊的高度與自身的柔韌性,結果自己被絆了個狗吃·屎。
  
  狼狽的爬起身來,杜予涵剛想繼續狂奔,卻被身後一發猛烈的火球封住了去路。
  
  “中右兩發。”凱文沉聲說道。
  
  杜予涵立刻往左一個撲騰,下一刻,一聲爆裂的轟鳴從身後炸開。當他想繼續往前逃跑時,忽然身形一頓,整個身軀不受控制的往右側歪去。
  
  他連忙低頭一看,發現傀儡的右小腿已被整根炸裂了。
  
  就在杜予涵的腦袋剛冒出完蛋兩個大字時,身後傳來了哢哢的腳步聲。
  
  敵方的傀儡走得很慢,似乎認為對方已經是甕中鱉俎上肉,右手上一枚碩大的燃燒燃燒滾石靜靜懸浮其上。即便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其臉上的不屑。
  
  杜予涵拖行著身體嘗試往前攀爬,卻在好不容易挪動了數米後,又被身後的燃火滾石攔住了去路。
  
  正當他憤怒瞪著敵人的傀儡時,忽然一顆碩大的石頭迎面砸來。杜予涵連忙翻身閃躲,可依然被砸中了胳膊,嘭的一聲,早已殘破不堪的右臂應聲碎裂,傀儡現在只剩一條腿與身體連接,加上身體上的大洞,看起來好不淒慘。
  
  幹他妹夫的,又是一個折磨人的死變態!
  
  他氣得磨牙,可現在這副軀體除了等死,還真沒有一點辦法。
  
  難不成也要學著對方去自爆?
  
  別人那是底子雄厚,可以把傀儡當作手榴彈自爆著玩。先不說自家就只有那幾台寶貝玩意兒,就現在與敵人這個距離,即便它爆出一朵花兒來,估計也傷不了對方分毫。
  
  靠!咋每次都是這麼好的開局?
  
  正當他愁眉苦臉之際,一直監控對方動向的凱文倏地發出一聲警報。
  
  “小心!”
  
  雖然杜予涵立刻做出翻滾的姿勢,可依然被那猛烈的一擊砸中了腦袋。光幕中的視角翻滾半天終於停了下來,卻發現視野竟倒斜著,那龐大的身軀赫然出現在不遠處。
  
  尼瑪!頭給打掉了!
  
  敵人似乎對這種狀況感到意外,可很快又發現了一些更好玩的東西。只見它不時的凝結起法術,全打在一些無關痛癢的部位,不會一擊斃命,卻不斷增添新的傷痕。它甚至對準身體上的大洞,自顧自玩起了投球。
  
  草泥馬這狗·日玩意兒!要殺便殺!這麼損人特麼的算什麼英雄好漢!有種咱們約個地點來真人對鬥!看老子不把你打個哭爹喊娘的!
  
  杜予涵氣得打顫,一旁的凱文也愛莫能助。即使他有多種暗言術能把對方置諸死地,但先不說杜予涵是否同意,大庭廣眾之下,他也無法使用。
  
  雖說布魯諾是他朋友,可他也說不準對方對暗言術持何種態度。不過自從那次跟皮爾攤牌之後,對方竟沒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任何人,這點他頗為訝異。
  
  凱文淡淡的掃了皮爾一眼,對方仿佛感受到了那種窒息的視線,竟倏地渾身一僵,雙腿開始不自覺的打起顫來。
  
  他勾勾嘴角,似乎對皮爾的反應非常滿意。
  
  哼,他就喜歡跟知情識趣的人打交道。
  
  看著杜予涵氣得臉色潮紅,而旁邊的凱文卻面露出詭異的微笑,其餘不明真相圍觀群眾皆有同樣一個想法——
  
  什麼情況?
  
  狐疑的掃了掃兩人的臉色,又看看沙盤中四分五裂的石像人。維克撇撇嘴,下一刻睜著澄清的雙眸,一臉純真的拉拉杜予涵的衣角,“杜予涵哥哥,這石頭人好像快要壞掉了哦。”
  
  他當然知道快壞掉!能撐這麼久傀儡已經盡力了好嗎!人家只是個孩子!
  
  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杜予涵露出了咬牙切齒的笑容,“不著急,哥哥還有別的殺手鐧呢!
  
  “哦?那是什麼呀?”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維克滿臉期待的瞅著對方。
  
  天知道那見鬼的殺手鐧是什麼!杜予涵臉色更加難看了,可又不想在小孩子面前丟了面子,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維克,你別老纏著杜予涵哥哥。”看出了杜予涵的窘迫,布魯諾連忙把還揪著不放的維克拉走,“你再頑皮我就要把你送回房去!”
  
  委屈的扁扁嘴,維克小聲嘟囔,“人家只是想幫忙嘛……”
  
  “你個小不點,能不搗亂就算是幫忙了。”好氣又好笑的敲敲維克的額頭,布魯諾無奈的搖搖頭。見維克的表情越來越低落,他歎了口氣,“好好好,維克大師可有什麼高見?”
  
  “這很簡單啊!”維克仰仰鼻子,“既然咱們的石頭人壞了,那就把對方的石頭人搶過來不就行了?”
  
  蘭登不禁失笑,“大師所言極是。”
  
  “你說什麼?”反倒是隔壁的杜予涵一聽,神情有些激動,“搶?”
  
  “沒錯,用搶的。”嘿嘿一笑,維克直直盯著杜予涵。
  
  “該怎麼搶?”劍眉深皺,杜予涵滿臉苦惱。說實話,他對傀儡操控只停留在最表層的認識,更深入的技術他頭腦裡依然沒啥概念。
  
  維克洋洋得意的咧咧嘴,“哥哥怎麼控制,那就怎麼搶唄。”
  
  挑起半邊眉梢,凱文對維克的話感到有些意外。
  
  “你這方法實在太秒了!感謝你貢獻地良策,好了你趕緊到沙發上坐著,別給我鬧騰。”說罷,布魯諾連哄帶趕的把人帶到一邊去。
  
  可杜予涵卻默默垂首,認真琢磨著對方的話。
  
  強搶?
  
  同樣的方式?
  
  雙眼緊盯著沙盤中的光幕,他心裡逐漸有了計較。
  
  抬手啟動手鐲,杜予涵緊盯著畫面中巨大的傀儡,嘗試著通過光幕把意識與傀儡進行連結。才剛灌注一絲意識,眼前的沙盤中央赫然出現了另一張光幕,裡頭的景色像蒙上了一層濃霧般隱隱約約,讓人看不真切,只能分辨出一個破洞大石塊的大概輪廓。
  
  他立馬嘗試著抬起傀儡的右手,通過那台破損的模型,分明看見原先準備釋放法術的敵人,忽然像抽筋般掙扎著抬起右臂,快要成型的法術瞬間雖然成點點粒子。
  
  *****
  
  “嗯?”正玩得起勁的瑞利驀然心頭一動,竟察覺到模型有那麼一瞬間不受控制。他眉心一挑,立刻加大了操控的力度,奪回傀儡的主導權。
  
  對面的杜予涵只覺得額頭仿似被人用力一推,他趔趄幾步站穩腳跟,發現剛剛那張光幕隨之消失不見。
  
  他愣了愣,隨即瞪大了雙眼,內裡滿是震驚與喜悅。
  
  “成功了?”一直關注著愛人的表情,凱文沒有錯過杜予涵眼底的狂喜。
  
  “嗯。”忙著回憶方才的步驟,杜予涵並沒有解釋。雖然剛剛只有數秒,可到底確實是成功了,下次嘗試加大控制力度,務求能把那傀儡給弄到手。
  
  再次專注緊盯著敵方的傀儡,杜予涵這次加大了意識外放的強度。刷的一聲,沙盤終於再次出現了剛才的光幕,相比起上次的模糊不清,此次的畫面顯得清晰多了。
  
  “咦?”再次察覺傀儡的失控,瑞利臉上滿是不解。
  
  第一次可以說是錯覺,可這次他明顯感覺到整個傀儡有些脫離的趨勢,他甚至連光幕上的景象都有些看不清了。
  
  這怎麼回事?
  
  同有感應的雷利擰著眉,垂眸深思半晌,臉皮有些緊繃,“被搶奪了?”
  
  搶奪?!
  
  瑞利震驚得半張了張嘴,神情變得無比震驚。
  
  操控模型傀儡,不但需要有渾厚的鬥氣,緊密的節點,還需要有強大的意識,方能完成控制。能奪取他人的傀儡,這不僅鬥氣不能比原主弱,而且意識必須比原主強上許多,這才有可能搶奪成功。
  
  他們的老師曾說過,由於天賦上的不足,他與雷利必須要共通兩人的意識,才能使得節點發揮出最大的優勢,可疊加的效果絕對是一加一大約二。現在除了像他們老師一般強大的模型師,按道理說,應該沒人能把控制權給奪走。
  
  可現在敵方的模型師不僅能三番兩次奪走控制權,而且還一次比一次強大。
  
  看來此人不簡單呐……
  
  見瑞利臉色有些難看,雷利扭頭看向越漸模糊的光幕。
  
  “需要幫忙嗎?”
  
  “我能搞定。”倨傲一笑,瑞利興奮舔舔唇瓣。
  
  聞言,雷利不再多言,專心操控中路的兩具模型,朝著敵方的軍隊猛一衝鋒,刹那間把對方的陣型撞得七零八落。
  
  “穩住陣型!一二小隊到左翼騷擾進攻!”胡德一見敵軍又開始進行猛烈進攻,立刻指揮手下固守。
  
  “隊長!”副官騎著戰馬從前線奔來,眼底滿是焦急。
  
  “不許慌亂!相信隊友!繼續固守!”臉色一沉,胡德惡狠狠的瞪著對方。
  
  “……是!”半天憋出一個字,副官只能按耐住心底的不安,韁繩一拉,打馬歸隊。
  
  胡德何嘗不曉得副官的心思?雖然心底著急,可他非常清楚,以現在手下的那麼點兵馬,在沒有防禦傀儡的協助下,完全就是去送死。既然杜予涵那傢伙打包票能搞得定,他就姑且信他一次,等待著對方的增援。
  
  看著敵軍的進攻一次比一次兇悍,看著身邊的戰士不斷的倒下哀鳴,胡德頓時呲目欲裂,但只能咬牙默默等待援軍的到來。
  
  該死的!那傢伙到底行不行?!再不來中路就快頂不住了!
  
  第1338章 傀儡
  
  而得到了控制權的杜予涵眉開眼笑,沒想到搶奪控制權還挺簡單嘛。才剛準備拉著傀儡往回撤,忽然太陽穴傳來針刺般的劇痛。他不禁抱住頭顱,忍耐著脫口而出的慘叫。
  
  “涵!你怎麼了?”察覺到愛人的不妥,凱文雙手飛翻,瞬間凝結一道乳白色的神聖能量,輕輕覆上對方的前額上。但是從杜予涵痛苦的神色看來,起到的效果並不理想。
  
  “嗚……”頭腦似乎被無數根細線用力拉扯,沒過一會兒,又被四面八方的壓力死命擠壓。忍無可忍的痛哼一聲,杜予涵掙扎著抬頭看向沙盤的光幕,發現光幕內敵方的傀儡正痛苦的扭曲著,而另一邊光幕內的景象完全不見模糊。
  
  這他·媽怎麼回事!
  
  光幕還在,說明這控制權依然掌握在自己手中。可對方卻不與自己搶奪控制,反倒對自己殘留在敵方傀儡中的意識下手,這明擺就是故意的!
  
  臉皮一抽,杜予涵耐住劇痛,猛的催發體內的鬥氣,手鐲瞬間青光大盛。
  
  *****
  
  唰的一聲,敵方的光幕爆發出耀目的白光,眾人皆被刺得睜不開眼。待光線漸弱,杜予涵瞬間感覺腦袋的劇痛緩解下來。他抬頭朝光幕看去,發現原本還有些朦朧的畫面,現在竟無比清晰。
  
  成功了!
  
  看著手中黯淡無光的節點,瑞利滿臉難以置信。沒想到對方不但扛住了他的精神攻擊,竟能在沒有節點的情況下,把自己的意識硬生生給擠了出去。
  
  這傢伙……
  
  瑞利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除了那場大賽,他就從沒被打擊得如此被動。
  
  “要幫忙嗎?”雷利再次淡淡的問道。
  
  “不需要!”氣急敗壞的打斷了對方的話,若不是氣昏了頭,瑞利平常哪敢如此粗聲粗氣?
  
  對此雷利也不做反應,只輕飄飄的瞥了一眼,便加大對中路的攻擊力度。
  
  以為只搶到了一丁點時間就能贏過我?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傀儡的節點還控制在老子手上呢!
  
  瑞利頓時鬥氣大盛,墨綠色的手鐲迸發出奪目的光彩。下一刻,手中的節點閃耀著淡紅的色彩,傀儡再次被他掌控在手中。
  
  不得不承認,敵人的模型師天賦非常高,就連他們兄弟倆合做的節點都能使其斷開連結。擔心遲則生變,瑞利不再抱著玩鬧的態度,在奪回主動權的一刹那,立即凝結出一枚碩大的火球,朝著對方的傀儡狠砸上去。
  
  “嘭!——”
  
  一聲巨響,原本就滿目蒼夷的傀儡頓時被炸得米分碎,連修補的可能都沒有了。
  
  意識被排擠的瞬間,杜予涵重心一歪,差點摔落在地。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只聽見沙盤上的小石人啪哢一聲四分五裂,他的腦袋如被萬根細針狠砸一下,頓時疼得彎下了腰,而我方傀儡的光幕刹那間變得模糊不清。
  
  雖然身體被擊毀,可對方並沒有發現還有一絲意識殘留在頭部,似乎依然覺得不解氣,又沖上去狠狠踩了兩腳。
  
  “你沒事吧?”同樣在傀儡中灌注意識的凱文額頭隱隱作痛,不過較之杜予涵的輕了許多。他抽抽臉皮,連忙攙扶起愛人,上下打量著是否有受到其他傷害。
  
  “沒事。”用力拍拍太陽穴,杜予涵輕輕搖了搖頭。
  
  “哥哥,杜予涵哥哥是搶不過人家嗎?”就在杜予涵頭暈目眩之時,維克眨巴一下眼睛,無辜的看著扯扯布魯諾的衣角。
  
  不過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一記爆栗。
  
  “人家只是說事實……”委屈的抱住生痛的頭頂,維克扁扁嘴。
  
  “不許胡說!”布魯諾虎下了臉。
  
  “明明就是打不過嘛……”
  
  “維克!”
  
  見布魯諾就要發火,維克吐吐舌頭立馬躲到蘭登後背,小心翼翼的探出小腦袋。
  
  “沒關係,童言無忌嘛。”終於額頭抽痛漸緩,杜予涵不在意的擺擺手。緊盯著模糊的巨大身影,他危險的眯眯眼。
  
  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湯姆貓呢!
  
  猛的催發渾身鬥氣,杜予涵把意識啟動至鳳凰,手鐲上的小螢幕灼灼發亮。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的眼底竟泛起一片微弱的白光。
  
  一直在旁觀察的維克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這是——
  
  但見那傀儡渾身一頓,一排排白□□格自上而下一掃而過,唰的一聲響,光幕再次恢復清晰。
  
  杜予涵咧嘴一笑。擔心再次發生意外,當即劃拉兩下製成了連結節點,並把意識灌注其中。眼見掌中的小球散發著淡紅的亮光,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成功了……
  
  不過他非常清楚,按照自身的水準,想要長時間掌握控制權,簡直是無稽之談。雖然無法收歸己用略感可惜,但也絕不能讓它成為對面的助力!
  
  勾勾嘴角露出一抹決絕的笑意,杜予涵雙指一掐,啪哢一聲脆響,紅光小球應聲爆裂。下一刻,腦袋仿似被巨錘狠狠一砸,他兩眼頓時一黑,終是忍不住慘叫起來。
  
  “嗷!!”正努力奪回控制的瑞利,被突如其來的劇痛砸的頭暈目眩,大叫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旁邊的雷利額前一陣抽痛,只是程度沒有瑞利的嚴重。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瑞利的水準能到哪,他可是非常清楚,在瑞利手下把控制權完全奪走不說,居然還能在短時間內重新製造出新的節點,看來此人水準出乎原先的意料。
  
  “什麼情況?”被瑞利的慘叫嚇得不輕,納魯皺著眉頭凝視著雙子。不過一個忙著在地上打滾,一個板著臉默默沉思,都沒有回復他的打算。
  
  低頭見沙盤裡的微縮石像人毀去了近一半,納魯不由得心頭火起。
  
  方才前線的戰報姍姍來遲,得到的回饋卻是個團滅噩耗。還來不及震驚,另一路團滅的戰報也到達了指揮室。
  
  接連兩敗讓納魯措手不及,還沒發起總攻,軍隊就折損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兵馬,其中還包括四台珍貴的模型傀儡。
  
  他不由得火冒三丈,狠狠的剮了雙子一眼,平常高貴優雅的姿態漸漸出現了裂痕。
  
  該死的傢伙!倘若此次戰敗,他定要這兩兄弟生不如死!
  
  似乎看出納魯的情緒已瀕臨爆發,雷利微微一笑,“將軍請勿擔心,我們兄弟兩人用父母的生命作擔保,此戰您必定會凱旋而歸。”
  
  聞言,納魯的臉色稍霽,冷哼一聲不再發言。
  
  能用自己父母的性命作擔保,心中定有幾分底氣,就姑且再相信他們一次。
  
  思及此,他按耐住憤怒的情緒,繼續指揮作戰。
  
  瑞利艱難的從地上爬將起來,用力晃了晃腦袋,罵罵咧咧的操縱起剩下的兩具傀儡,看樣子像是要跑去報仇。
  
  不過還沒走兩步,就被雷利一個爆栗拖了回來。
  
  “玩夠了就幹正事。”瞥了眼還想解釋的瑞利,雷利冷冷的甩下這句話後,便專心應付起來。
  
  “此仇不報非君子……”嘰嘰哇哇的嘟囔半天,瑞利感到非常不情願。
  
  “你別忘了,那是敵方的模型師。”
  
  “我當然沒有忘!可是——”
  
  “你擔心等下會碰不見頭嗎?”
  
  “……嗯?!”
  
  愣了半天終是理解了雷利的想法,頓時瑞利變得極其興奮,邊磨著牙對付圍在身邊的敵人,邊專心查看四周的情況。
  
  居然敢削了老子的面子,看老子不削了你的皮!
  
  *****
  
  忍著太陽穴的抽搐,杜予涵努力操控上路的傀儡跑到中路匯合,同時也把埋伏在中路的模型投身戰場。此時中路的友軍已經死傷過半,眼看防線就要撐不住了。
  
  看著腳底下橫七豎八的屍體,杜予涵來不及感慨,便看見在敵人中間浴血奮戰的熟悉身影。
  
  胡德手臂上的獸紋灼灼發亮,身上已掛滿大大小小的傷痕,手中那把不離身的利刃早就被砍得缺了口子,可他依然奮不顧身的帶領士兵發起一次又一次的衝鋒。
  
  沖上去把欲要從背後刺殺的敵人一腳踢飛,杜予涵兩手舉起想要逃命的敵軍奮力往對面的軍陣狠狠摔去,二話不說加入了激戰之中。
  
  眼看援兵終到,胡德瞬間信心倍增,回頭仰天大吼。
  
  “弟兄們!為了我們的親人!沖啊!——”
  
  “殺!——”
  
  有了傀儡的幫助,友軍迅速開始進行反撲。血肉之軀畢竟無法與堅硬的傀儡硬碰,戰線逐漸往前推進,士氣瞬間大漲。
  
  就在戰況漸漸明朗之時,忽然,敵方的陣型如流水般從中分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隨著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杜予涵臉色一變,立刻擺出了戰鬥姿態。
  
  當那兩抹巨大的黑影出現在人群盡頭時,眾人心頭仿佛被壓上一塊沉重的巨石,周遭開始慢慢安靜下來。
  
  待那兩具傀儡行至陣型前方,那圈戰區霎時間安靜得可怕。
  
  只見兩具外形一模一樣的傀儡直直站在前方,左邊的站得端正筆直,而右邊的卻是漫不經心。很顯然,操控這兩台傀儡的並不是同一個人。
  
  杜予涵心底一沉,眉間皺得死緊。
  
  不說一對二的糟糕局面,沒想到敵人竟是分別操控的模型師,原本還有些僥倖的認為,對方興許會一人操控兩具的想法,在事實面前被擊得米分碎。
  
  靠!你在逗我?!
  
  第13章9章 對抗
  
  本著以靜制動的念頭,杜予涵控制的傀儡如一座大山一般站在陣前,讓周遭的士兵們心底安穩下來,殊不知他的腦袋已經愁得快爆炸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就這麼直沖上去完全就一個死字。現在這種狀況,若是連他都倒下了,那麼正常來說,戰事基本也可以結束了。
  
  但倘若等對方直攻而上,估計自己也抵擋不住,倘若就在這裡玩自爆,能造成多少傷害另說,這麼近的距離,恐怕在炸飛敵人之前,自己人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嘖,這特麼的該怎麼玩?!
  
  正想著,忽然那具姿勢端正的傀儡,一個助跑迎面沖來。
  
  杜予涵一驚,下意識想側身躲過,可以考慮到身後的友軍,他只能硬生生忍住閃躲的欲望,雙臂往前一擋,硬生生的把那猛烈的衝撞扛了下來。
  
  那站姿隨便的傀儡見同伴沒占到優勢,便也沖將過去,配合著攻擊。
  
  這邊廂的杜予涵正狼狽的左支右擋,另邊廂戰士們趁此機會朝敵軍陣營進行猛攻。
  
  一時間殺氣沖天。呼嘯著的魔法拖著長長的光芒劃破黑暗,火球術從每個黑暗的角落裡放射出來,到處都是濃煙和紛亂。硝煙中夾雜著憤怒的嘶吼,驚慌的慘叫,以及痛苦的呻·吟。
  
  作為平民百姓,杜予涵只從影視作品中見過戰爭,他在這麼近的距離看見如此慘烈的場面。生命在這一刻成了最廉價的附屬品,無論你是初出茅廬的菜鳥,還是身經百戰的將領,都身不由己捲入了這巨大的絞肉場裡。
  
  勝,則加官進爵。
  
  負,則名聲掃地。
  
  但對於杜予涵來說,由始至終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保護最重要的人。
  
  儘管奮力抵擋著敵方的兇狠進攻,可人數上的劣勢,技術上的差距,使得杜予涵很快落了下風。冒著失去前臂的危險,他使勁掰住其中一台的雙腿發狠一絞,啪啦一聲鈍響,雙腿瞬間碎裂一地。可在下一刻,他也付出了左前臂斷裂的代價。
  
  心知這種情況想要消滅對方絕對天荒夜談,杜予涵連忙加快另一具傀儡的行進速度,祈求能在這具被滅之前趕上支援。
  
  可他卻在半路上遇到了兩個程咬金。
  
  “對方應該只有兩個模型師。”看著那熟悉的站姿,凱文半挑眉毛。
  
  “而且是對配合已久的搭檔。”杜予涵頷首附議。
  
  兩人配合進退有度,當一人快要支撐不住時,另一人適時上前抵擋。出手的時機十分巧妙,每每都能在他快要得手之時逃離戰圈。
  
  不得不說,他和凱文經過多次磨練,也未必能達到此種契合程度。
  
  其中一具傀儡似乎早已非常不耐,捏了個指訣凝成一枚巨大的冰球,抄手狠狠往前一砸。杜予涵身形急退,強大的法術在離他不到半尺的距離內炸出一個大坑。
  
  還沒等站穩腳跟,另一具亦朝著他猛衝過來。
  
  在兩人的夾擊下,同時操控著兩具傀儡的杜予涵疲於應付,沒過一會兒,趕來支援的傀儡遍體鱗傷。
  
  一肘頂開身上的束縛,杜予涵翻身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可膝蓋還是被魔法擊中了。模型的動作越發僵硬扭曲,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他抿緊嘴唇沖上前去,一把抱住魔法傀儡的腰身。
  
  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
  
  作為遠端,雖然遠端攻擊威力巨大,但被近戰纏上一樣難以脫身。那魔法傀儡狼狽的掙扎半天,但依然無法掙脫。
  
  “臥槽!這傢伙想幹嘛?!”拼命反抗著束縛,可由於雙手被縛,他完全沒辦法使用魔法,瑞利氣得直跳腳。
  
  雷利對此同樣疑惑不解,他低頭思忖片刻,臉色倏地往下一沉,當即操控著模型猛衝過去,一腳飛踢踹在敵人的背部。
  
  可即便這樣,對方也沒有鬆手。
  
  頓時,瑞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立刻發狠掙扎起來。
  
  媽蛋!他想自爆!
  
  在兩人的夾擊下,對方的雙腿被俐落卸了下來,而此時傀儡的中心泛起一陣強力的波動。眼看自己是逃不掉了,瑞利表情扭曲的大吼。
  
  “哥哥快逃!”
  
  見狀,雷利亦不再堅持,雙腿一蹬想逃離戰圈。可就在這一刻,那殘破不堪的傀儡竟伸手勒住了他的脖項。
  
  “嘖!”他劍眉一擰,猛的掙扎起來。
  
  “幹你妹夫!”瑞利怒駡一聲,也顧不上逃跑,馬上伸手想要掰開對方的鉗制。
  
  但那傀儡似乎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裡,不搭理身上的猛擊,一心禁錮著臂彎中的傀儡。可以一人之力還是難以抵擋全部的打擊,雷利終究是在瑞利的拼命進攻下,逃脫出來。
  
  可還沒等他走遠,身後發出了巨大的轟鳴。
  
  “轟!——”
  
  “嗷!!”一聲慘叫,瑞利再次抱頭摔落在地。
  
  按揉著抽痛的太陽穴,雷利難得蹲身把他攙扶起來,“你怎樣?”
  
  “嘶……”瑞利痛苦的抱著腦袋,連話都說不出來。
  
  見弟弟的慘狀,雷利那常年冰封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作為模型師,他當然知道傀儡爆炸意識被毀,那疼痛有多激烈。方才的情況下,瑞利本身是有機會逃脫的,可他竟放棄了,選擇解救自己。
  
  傻子……
  
  雷利微微勾起嘴角。
  
  “哥哥,我好疼……幫我吹吹……”眼底閃爍著淚光,瑞利可憐兮兮的瞅著雷利,雙手亦開始不規矩的上下摸索著。
  
  雷利:……
  
  “嗷!我是傷者!你不能敲我的頭!”
  
  “是嗎?我看你挺精神的。”
  
  “我的頭!我的頭!”
  
  “裝什麼?還不趕緊過來幫忙?”
  
  “哥哥凶我……”
  
  “你還想吃酥魚夾餅不?”
  
  “想想想!”
  
  *****
  
  忍住額間的劇痛,杜予涵趁對方因爆炸而動作變緩的當口,操控著另一台·獨臂傀儡對著敵人殘破的傀儡開始猛攻。
  
  不過對方的反應也非常快,那台無損的傀儡隨即加入了站圈,雖然動作較之之前有些僵硬,但已經足以應付杜予涵的攻擊了。
  
  奮力把殘破的傀儡絞斷一臂,杜予涵也同樣失去了一條小腿。吃力的抵抗著兇狠的進攻,接二連三的自爆,他感到眼前的事物變得模糊,身體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你沒事吧?”看著愛人臉色蒼白雙腿發虛,凱文只能站在一旁乾著急。
  
  費勁的搖搖頭,杜予涵狠咬舌尖,試圖讓神智變得清醒。
  
  從前方發來的戰報,開始往不利的方向發展,布魯諾有條不絮的調兵遣將,可心底卻開始萌生把平民轉移到其他地方。
  
  假如此戰失利,那距離平原僅五十裡路的奧科府,只需一天的腳程,雖然有護城大陣,但恐怕也無法支撐多久。按照精靈族之前的行為,他絕不能把百姓的性命寄託在敵人的憐憫上。
  
  掃了眼開始渾身乏力的杜予涵,布魯諾面容變得嚴峻。他緊抓著蘭登的手,認真盯著對方的雙眼。
  
  “蘭登,我有事需要拜託你。”
  
  蘭登怔了怔,表情淡淡的,“你說。”
  
  “帶領平民,到附近的城鎮避難。”他一字一頓的說道。
  
  蘭登沒做任何回應,只是抿緊了嘴唇凝視著布魯諾。
  
  看出了對方眼底的抗拒,布魯諾輕歎一聲,“現在城內的將領幾乎全軍出動,其餘的正在城內防禦,我實在無法抽身離開,現在只有你——”
  
  “好。”蘭登露出一抹微笑,“我要跟何人聯繫?”
  
  蘭登的意外配合讓布魯諾有少許驚訝,他詳細告知了聯繫方式,便目送對方笑意盈盈的走了出去。在離開的瞬間,蘭登轉頭莞爾一笑。
  
  “等我回來。”
  
  不等布魯諾回神,蘭登嘭的一聲帶門離去。他囁嚅了幾下,只能皺著眉頭輕聲歎息。
  
  作為首領,他有保護平民的職責。
  
  作為男人,他有保護愛人的義務。
  
  本想讓蘭登能隨著平民一道撤離這危險之地,可對方卻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雖然表面看起來合作,但心底早另有打算。
  
  看著布魯諾神情有些低落,維克撇撇嘴。
  
  蠢蛋,你的意圖如此明顯,蘭登這都看不出來,簡直就是侮辱了我的智商。
  
  不再搭理這對無聊戀人,維克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杜予涵身上。
  
  在對方兇猛的攻擊下,杜予涵的反抗愈漸疲弱。眼看迎面而來的一記飛踢,他雖然有心閃躲,但傀儡的契合度早已跟不上意識的節奏,只能眼睜睜的等著傀儡米分碎的那一刻。
  
  草!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抹黑影從眼前快速掠過,兇狠的一擊失去了準頭,敵方的模型整個跌趴在地上。
  
  杜予涵眯眼看去,那人竟是平常跟他們最不對盤的胡德。
  
  什麼?!
  
  一直在前線清理兵線的胡德,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還不忘分神留意這邊的情況。
  
  見杜予涵漸漸支撐不住,胡德心急如焚。他非常清楚,倘若杜予涵倒下了,那這場戰役基本就塵埃落定。我方戰線開始慢慢往後撤退,眼看越來越多的兄弟倒在腳下,胡德頓時瞋目切齒。
  
  一想到城裡成千上萬的平民百姓,他狠一咬牙,幾下爪擊把身邊的敵軍逼退,朝著敵方那傀儡沖將過去。
  
  通常來說,常人絕不會介入傀儡間的打鬥。量級差距不說,萬一一個不小心,被友軍給誤傷了,那就更是得不償失。所以胡德非常聰明的對那無損的模型進行騷擾,見危機漸緩,便專注的對付起那台半殘的傀儡。
  
  在胡德朝著他衝鋒的時候,對方似乎也愣住了,大意之下竟被打掉了一隻前掌。
  
  旁邊的傀儡雖然有心幫忙,但才剛走了兩步,就被杜予涵的傀儡纏住了。
  
  雖然血肉之軀與堅固巨石無法抗衡,可對方也因身體所限,被胡德的敏捷身形騷擾得不勝其煩。良久,敵人似乎放棄了抵抗,攻擊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見狀,胡德心頭一喜,趁此機會加大了進攻強度,沒過一會兒,那殘缺的傀儡被拆得支離破碎。
  
  不過杜予涵心頭頓時警鈴大作。
  
  按照他對這兩模型師的瞭解,絕對不會是如此輕易放棄的主,估計此舉只是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恐怕後面還有更猛烈的反撲。
  
  “胡德快撤!”杜予涵朝著光幕大喊,但模型本身並沒有傳音功能,即便他在此扯破喉嚨,胡德也無法聽到。
  
  布魯諾想派人傳話,可前方兵荒馬亂,只怕傳令兵到達,也難以傳達資訊。
  
  就在杜予涵焦急萬分之時,遠處傳來一陣巨大的腳步聲。他愣了愣,忽而想起那竟是在上路遺留的模型傀儡!
  
  “媽蛋!”杜予涵利索的擺脫了敵人的纏鬥,欲想要衝去救援。可對方似乎看穿了他的目的,猛的加大了攻擊力度。
  
  “他媽的這該死的傢伙!”他忍不住破口大駡。
  
  雖然非常不待見這個對他抱有敵意的大叔,可看杜予涵的神態似乎並不想讓他死。凱文皺眉思索,終究還是緊盯著那抹細小的黑影,偷偷捏了個指訣。
  
  正沉醉於徒手絞殺敵方傀儡的喜悅,胡德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異動。忽然,太陽穴想被一根細針狠蟄一下。他穩住差點摔落的身形,倏地發現頭頂被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時。
  
  猛地抬頭一看,一尊巨大的模型傀儡正佇立在他身後,死氣沉沉的雙眼,此時正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胡德愣了愣,刹那間激起一身的冷汗。
  
  這是——
  
  立刻放棄進攻,他轉身翻躍,幾個上下雙腳著地,便頭也不回邁腿飛奔,欲想要逃脫敵方的攻擊範圍。
  
  快!快!快!
  
  可惜,已為時已晚。
  
  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嘯,渾身瞬間被濃郁的黑影包圍。腳底的陰影越發濃郁,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逃脫不掉時,胡德絕望的仰頭看去。
  
  他最後的畫面,是佈滿視網膜的巨大石塊,與鋪天蓋地的慘灰沙石。
  
  完了……
  
  “不!!——”
  
  “轟隆!——”
  
  第14章0章 捏沙
  
  “哎呀,哥哥你咋那麼快就把人家踩扁了,我還沒看夠呢。”
  
  瑞利攤坐在軟椅上,悠哉的操控著傀儡。要他跟這半殘的傢伙打架,簡直是殺雞用牛刀。難得看到有個不自量力的人類竟跑去跟哥哥單挑,他就不覺有些起了些興趣。
  
  可他還沒看過癮呢,就被雷利一腳踩死了。
  
  “速戰速決。”冷冷丟下這句話,雷利像是腳板踩到了髒東西一般,用力往地上蹭了蹭。
  
  今天的事情實在超出計畫太多,原先料想的損耗頂多不會超過兩台傀儡,可現在還有戰鬥力的模型居然僅剩下兩台。思及此,雷利的眼神不覺變得鋒利。
  
  察覺到雷利的不快,瑞利揚起半邊眉頭。
  
  平常哥哥就一副冷靜淡漠的神態,沒想這次卻有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瑞利盯著殘破的傀儡,露出了危險的神色。
  
  竟敢惹哥哥生氣?
  
  找死!
  
  *****
  
  那模型傀儡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擊,動作僵直生硬,幾個回合下來,便被打得殘缺不全,眼看就要報廢了。
  
  可這依然喚不會主人的神智。
  
  胡德死了?
  
  那個一天到晚沒給他們好臉色的胡德死了?
  
  倘若不是為了幫助他,按照對方的實力,在這場戰鬥中絕對不會如此輕易的倒下。
  
  可現在,不但被一腳斃命,而且死後還被碾成一坨爛肉,死不見全屍。
  
  倘若不是他實力不濟——
  
  支撐在沙盤邊上的雙手攥拳顫抖,杜予涵雙眼瞪得銅鈴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牙齒輕輕打著顫,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震驚,內疚,悲傷……還有憤怒,此刻在他心裡扭成一團麻花。如鯁在喉,嗓子陣陣刺痛,杜予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涵……”見愛人滿臉痛苦,凱文有些擔憂。
  
  其實對於胡德的死他並沒有過多的感想,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本來如在刀鋒上行走。
  
  自己實力不濟還不自量力的去挑釁,死了也怪不得別人。只有成為強者,才能好好保護自己,保護最珍貴的東西。所以一直以來,他寧可忍受千夫所指,也要學習暗言術,為的就是保護最重要的人。
  
  可沒想到杜予涵竟對胡德的死有如此大的反應,這讓他不得不開始擔心起對方的狀態。
  
  用力握住那雙麥芽色的大手,仿似要給予對方力量,直至感受到杜予涵開始緩緩放鬆,凱文才輕撫那有些粗糙的皮膚。
  
  良久,洶湧的情緒終是逐漸平緩,杜予涵舒了口氣,“我沒事。”
  
  “怎麼了?”一旁的布魯諾越看越不對勁,忍不住開口詢問。可見到杜予涵與凱文那閃閃爍爍的眼神時,心底不住一涼。
  
  在還沒成為首領時,他已跟隨父親多次到前線作戰。征戰多年,多次目睹同伴的犧牲,早已看透生死。但每當得知某位與自己關係不錯的戰士,在戰場上陣亡時,總免不了一陣感慨。
  
  暗自歎息,抬手拍拍杜予涵緊繃的肩膀,布魯諾神情十分凝重,“這不怪你。”
  
  不過布魯諾的安慰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杜予涵開始明白何為止戈為武,何為武力震懾。這些不單是放在個人,在國家層面也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為了愛人,為了朋友,更堅定了他拿下此役的決心。
  
  他眼角發紅,死死盯著那已經模糊不清的光幕,這是傀儡即將崩潰的前兆,頭腦內開始飛速運轉著。
  
  除了鎮守主城的那一台,手頭上已沒有任何傀儡可用,想要殲滅敵軍簡直是難於登天。
  
  難道要用法術進行攻擊?
  
  但從己方魔法師的攻擊來看,這效果並不好。
  
  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呢?
  
  “咦?大哥哥的玩具好像都壞掉了。”忽然,維克瞪著圓滾滾的大眼睛,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杜予涵正為此發愁,完全沒心情搭理對方。
  
  “維克,你別打擾大哥哥。”說罷,布魯諾緊繃著臉皮,伸手要去拎維克的衣領。
  
  令人驚訝的是,他卻被凱文微笑著攔下了。
  
  “別急,說不準他真有什麼良策呢。”凱文蹲下身來,笑眯眯的緊盯著有些訝異的維克,“小弟弟,你有什麼建議呢?”
  
  “呃,我,我也沒什麼好辦法……”被凱文的視線瞅得頭皮發麻,維克支吾了半天。
  
  “嗯,是關於玩具的嗎?還是關於小球的?”不過凱文卻自顧自的繼續詢問下去。
  
  “不是小球,就是玩具人的一些想法而已……”小聲嘟囔幾句,維克忽然覺得其實布魯諾凶起來實在太溫柔了,至起碼還沒有凱文的笑容來的可怕。
  
  “哦?那還請你不吝賜教呢。”微微眯眯眼,凱文笑容愈發燦爛。
  
  維克忽然想躲起來哭。
  
  “其實也不算辦法,大哥哥不是模型被毀掉了嘛,那就再新做一個不就好啦?”
  
  “新作一個?”杜予涵疑惑的皺皺眉,現在他遠離戰區,手中又沒有任何材料,“怎麼做?”
  
  維克眨巴一下眼睛,踮起腳尖費力的指了指破損傀儡所在之處,“在這裡做唄。”
  
  杜予涵怔了怔,垂首思索良久,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精光,二話不說,挽起袖子搗騰起來。
  
  只見他捏起傀儡的碎石,猛的把鬥氣灌注在內。而左腕上的手鐲,亦散發著朦朧的藍光,竟在小巧的螢幕上浮現出純白色的小網格,快速往指尖延伸。
  
  等那網格鋪滿手背,蔓延至掌中的石料。那碎石表層隨即分佈著均勻的四邊網格,閃耀起淡淡的白光,杜予涵開始快速的操控五指,捏沙成型。
  
  *****
  
  “嗯?”當附近彌漫著一股微弱的鬥氣時,雷利已有所感。可舉目四望,四周除了那台臨近崩潰的傀儡以外,僅剩下些微不足道的傭兵職業者。
  
  “你有沒有發現不妥?”他扭頭看向正對著傀儡暴打洩憤的瑞利。
  
  “不妥?”瑞利頭也沒抬,“什麼不妥?”
  
  雷利剛想說話,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一股洶湧澎湃的鬥氣籠罩了整片戰區,所有人都為這強大的力量為之震驚。
  
  緊接著,原本碎散成廢料的巨大石塊兀自顫動幾下。像連了線的傀儡,又像是受到磁鐵的吸引,竟自發朝著旋風的中心快速飛去,在眾目睽睽之下飛快拼接在一體。
  
  沒過一陣,圍繞在石塊附近的狂風飛沙逐漸散去。待視野稍微清晰,只見一尊巨大的模型傀儡竟憑空佇立在戰場中央,表面的裂縫裡透露著耀目的光痕。
  
  它站直僵硬的身體,哢啦啦活動十指,似乎習慣著身軀的運動。雙眼咣的一聲脆響,爆發出耀目的光芒,扭頭緊盯著空地正中的兩台巨大傀儡。
  
  兄弟倆眼瞳一縮,臉色變得耐人尋味。
  
  隔空建模!
  
  把自身意識與現實中的整片區域產生聯繫,利用場景內的零碎石料灌注鬥氣,在意識的操控下進行遠端建模。此種方式不但快速,而且意識與節點的連結更為緊密,唯一的缺點便是對操縱者的鬥氣與意識有幾近苛刻的要求。
  
  這種連他們都還沒法掌握的高級技術,沒想到敵方的模型師居然做到了。而且從鬥氣的強弱與意識的影響力看來,此種建模速度估計只有少數模型師能做到。
  
  雷利危險的眯眯眼。
  
  原以為對方只是個僥倖得勝的菜鳥,可沒想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不禁勾勾嘴角,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感從深處冒了出來。
  
  “哥哥。”難得的,瑞利的嗓音非常平靜。不過熟悉他的人就明白,那是他已激動得難以名狀的狀態了。
  
  “嗯。”雷利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緊接著,忽然撫上左腕的墨綠色手鐲。
  
  仿似某種神秘的暗號,瑞利亦輕撫手鐲。倏地,一陣亮綠色的光線從中心逸散而出,兩手鐲一明一暗,漸明漸暗,互相輝映著。而那兩尊傀儡亦感受到了主人的呼喚,雙眼閃耀著青色的光芒。
  
  兄弟倆呼吸漸緩,氣息頻率慢慢調成一致,就在兩人呼吸暫頓的瞬間,雷利厚唇輕啟。
  
  “上。”
  
  *****
  
  意識外放至最大的杜予涵,此時雙眼蒙上一層乳白色的淡光,通過光幕看去,目之所及一片純白。渾身感官達到了巔峰,區域內所有人胸前的生命能量緩緩跳躍著。
  
  杜予涵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仿似那個與羅伯特對峙的場景再次重現。
  
  他仿佛看到了士兵的激喘,敵人的哀嚎,魔法師的念咒,還有兩道若有若無的興奮氣息,從身後不著痕跡的傳來。
  
  在倆傀儡趁其不備沖過來的瞬間,杜予涵稍稍側身,看看閃躲過兇狠的鐵拳,在另一傀儡起飛腳的同時,蹲身往下一個橫掃。
  
  “轟隆——”
  
  偷襲者隨即重心重重摔倒在地,沒等對方站起身來,他迅速騎乘到敵人身上,轉身一扭,把對於方的右臂利索的卸了下來。
  
  沒想這次的攻擊不但沒有奏效,他們反而被杜予涵反將一軍。似乎對方也愣住了,怔仲數秒,才想起要掙扎著摔落身上的傀儡。
  
  只是,杜予涵再也沒有給他這次機會。
  
  一個翻身躲開了跑來救援的傀儡狠狠一擊,他趁機狠一攥拳往著對方的頭顱猛的一捶。
  
  “嘭——”
  
  一聲巨響,那趴在地上的傀儡頭顱當即爆成石渣,身體渾身一抽,狼狽的爬將起來,定了數秒才堪堪穩住身形。
  
  見同伴被毀,另一具傀儡立刻勃然大怒,雙腿一蹬衝鋒過來,與之纏鬥在一起。
  
  “哼,小屁孩。”暗笑一聲,杜予涵也不跟他硬拼,敏捷的躲閃猛烈的進攻。
  
  自從激發渾身鬥氣,杜予涵感覺手中的傀儡控制起來更加靈活,腦中只要一有動作指令,傀儡馬上能做出相對應的反應,比起以往的費勁爽快多了。
  
  他刻意引開對方,待有一定距離之後,杜予涵忽然朝著半毀的模型衝擊而去。等敵人反應過來,他已舉拳夾帶著兇猛的鬥氣,往對方的身上猛的揮去。
  
  “嗙!——”
  
  第141章 尾聲
  
  一股強大的衝擊波自傀儡體內爆發,隨著石塊的四分五裂,那模型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眼見同伴被毀,剩下的傀儡眼底驀地閃過一抹紅光。忽然一個俯衝,它抱緊了杜予涵的腰身,一陣機器不穩的能量波動從體內傳來。
  
  “他想自爆!”身邊的凱文大喊一聲,杜予涵神情不禁凜然。
  
  兩座巨大的傀儡雖說身處空曠地域,可這裡更靠近友軍的陣型,倘若在此地自爆,很多戰士難以在第一時間逃脫,到時定會傷亡慘重。
  
  一定要阻止對方!
  
  狠一咬牙,他決定不再逃跑,就著被勒緊的姿勢,對著敵人的胸口處發狠攻擊起來。
  
  嘭!嘭!嘭!
  
  石塊互相撞擊的巨響刺激著眾人的耳膜,掩蓋了戰場上震天嘶吼,也揪緊著杜予涵的情緒。他雙眼緊盯著戰場,額前沁出一層薄汗,漸漸凝聚成一顆顆豆大的汗珠,沿著挺直的鼻樑緩緩滑落。
  
  快點,快點,快點……
  
  隨著那股能量波動愈發不安,敵人身上的裂縫也越來越多,眼看就要崩潰了。在杜予涵接連不斷的死命進攻下,手掌上的石料有些已頂不住密集的高強度撞擊,表面已碎裂成暗灰色的粉塵。終於在瀕臨爆炸的節點,轟隆一聲巨響,鐵拳貫穿傀儡的身體。
  
  那傀儡僵直數秒,雙目閃過一道強光,緊接著光芒逐漸熄滅,整個龐然大物在眾人面前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嗆人的沙土味。
  
  忽如其來的逆轉,讓戰場的空氣有一刹那凝結,當所有人回過神來時,各有各自的不同反應。
  
  精靈族的陣型,見那如殺神般站立在中央的傀儡,一股寒意從腳底漫了上來,皆是丟盔棄甲狼狽而逃。而布魯諾這方,則是士氣大振,乘勢對敵人進行追擊。
  
  “成了。”杜予涵咧嘴一笑。雖然過程有些驚險,但總算把敵人威力最大的武器全數殲滅。此時,他才察覺雙腿已有些無力,屁股剛沾到軟椅,卻被布魯諾又拉回了現實。
  
  “還沒完。”他眉頭緊鎖,目光定在沙盤中托角村的位置。
  
  “沒完?”杜予涵一臉困惑。敵人的八具模型傀儡早已變成碎石一堆,剩下的就是掃蕩殘餘,他在前面站一站武力威嚇不就結了嗎?總不能真讓他上去製造誤傷吧……
  
  “你忘了嗎?”仿佛看穿了對方的不解,凱文貼心的替杜予涵擦了擦汗,“裡邊還有兩具呢。”
  
  杜予涵怔了怔,這下才反應過來。
  
  現在局勢已定,敵軍要不就全線撤回後方,要不就在原地固守,而唯二的兩具模型便是最後的保命手段。
  
  杜予涵摸摸下巴,雖說那傀儡也算個威脅,可無論是哪方將領,都不會蠢到把保命的工具隨便亮出,短期來說危險性並不大,不過長期放置終是個隱患。更別提布魯諾原本的計畫就是要收復失地,有那兩尊傢伙在,要攻下托角村就非常困難。
  
  低頭看看石像已經殘缺不全的雙手,以此種狀態要打贏兩具全新的傀儡,簡直是無稽之談,但自己現在的情況又無法再製作新的傀儡,杜予涵撓撓後腦勺有些犯難。
  
  把愛人的苦惱盡收眼底,凱文挑挑半邊眉梢,瞄了正踮起腳尖看著沙盤的維克一眼。
  
  維克:……
  
  “凱文哥哥……”他小聲囁嚅道,吊著眼睛可憐巴巴的瞅著對方。凱文唇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得他頭皮發麻,他不禁往布魯諾身邊靠了靠。
  
  凱文露出豔麗的笑靨,蹲下身來與之平視,“小維克,杜予涵哥哥想把對面的壞人趕跑,可是人家還有兩個大壞蛋守在那,這該怎麼辦呢?”
  
  “我,我……”維克臉皮抽了幾下。
  
  “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說罷,凱文的笑意更燦爛了幾分。
  
  看著維克被凱文追問得抬不起頭,對此杜予涵卻沒作任何表示。
  
  從布魯諾口中聽說到維克的反常,一開始還沒怎麼感覺,可越到後來,他就越是發現確實跟以前有了些變化。若不是這裡不興借屍還魂這說法,他都以為維克是從哪重生來的主兒了。
  
  ……嗯?重生?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奇怪的念頭,還沒等他來得及抓住,便被維克的話吸引過去了。
  
  “我沒想到辦法……”維克垂首扯扯衣角,趁機擦了擦手心的冷汗,“不過哥哥曾經教過……別人用什麼方法打你,你就用什麼方法打回他……”
  
  凱文頓了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快速點點頭,維克嗖的竄到布魯諾身後。
  
  和凱文快速交換了個眼色,杜予涵擰眉深思。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其人之道……其人……之道……
  
  眼底倏地閃過一絲精光,杜予涵嘴角露出欣喜的笑意,立刻轉頭詢問一臉不解的布魯諾,“你這裡有沒有托角村的掛畫?”
  
  “掛畫?”聞言,布魯諾更是疑惑了。
  
  “對,托角村的風景畫,最好有那座指揮所的建築。”杜予涵忙不迭點頭。
  
  “有是有,不過……”布魯諾刮刮鼻尖。作為軍事建築,資料檔案庫裡面肯定有留底,而且這也不是什麼機密資料,“你拿這個幹嘛?”
  
  杜予涵咧嘴一笑,露出白燦燦的牙齒。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布魯諾:……
  
  他用力拍拍布魯諾的肩膀,“哈哈!平常看你像個弟控,沒想到你對維克還是挺嚴厲的嘛!居然還會教他那麼深奧的東西!”
  
  “我——”
  
  “好了別嘰歪了,趕緊去把拿東西拿來,別耽誤戰機。”
  
  一聽會耽誤戰況,布魯諾二話不說馬上吩咐侍衛,把相關的資料拿過來,不過他心裡依然猛犯嘀咕。
  
  他什麼時候有教過維克這東西?
  
  *****
  
  “就是現在!立刻!馬上!”納魯氣得臉紅脖子粗,平常優雅的神態早已蕩然無存,梳得整齊不苟的發線,開始出現了一絲淩亂。
  
  “我說將軍閣下,您能不能冷靜點?咱們都說聽到了,還吼什麼吼?耳朵都要被震聾了。”實在受不了那折磨耳膜的大嗓門,瑞利捂住雙耳滿臉不耐。
  
  “那為什麼還不執行?!”他大掌往沙盤上一拍,發出嘭的一聲巨響,上頭擺放的白模震得東歪西倒。
  
  “剛哥哥不是解釋過嗎?敵人的傀儡現在已經是半殘狀態,趁機殺出搞不好還能反敗為勝,不然在此地固守就只有等死的份。”瑞利邊掏著耳朵,邊漫不經心的操縱著傀儡往前飛奔。
  
  納魯咬牙切齒的憋出一句話,“難道你們想抗命不遵?!”
  
  難得的,平常多做和事的雷利並未答話,反倒是瑞利自顧自的接了下去。
  
  “豈敢豈敢,咱這是為您好呀閣下。”違抗軍令這可是砍頭的大事,他才不會傻得去承認,雖然現在做的事情也相去無幾罷了。
  
  此刻,納魯氣得只想把這兩人軍法處置。
  
  就在前方士兵跑來彙報,敵人的傀儡已全數殲滅時,納魯還喜笑顏開,覺得那對兄弟也不那麼可恨了。剛下達全面進軍的命令,沒想原本還優哉游哉的兄弟倆,忽然神色大變。緊接著,雷利臉皮一抽,像是忍受了莫大的劇痛,而沒過一會兒,瑞利亦是滿臉痛苦。
  
  在瑞利還在戰鬥之時,雷利臉色變得十分猙獰,竟操縱著剩下的兩台傀儡朝著營外狂奔而去。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前方又傳來了戰事失利的消息。
  
  納魯當即勃然大怒,本以為勝券在握,孰料竟出了這樣的簍子。
  
  不過他並不著急,只要有兩尊傀儡駐守,相信地方絕不敢貿然進攻。待後方的援軍一到,便可再次大舉進攻。
  
  但這對兄弟在沒有軍令的情況下,擅自調動了這相當於最後的保命王牌。
  
  這讓納魯還如何能冷靜得了?
  
  對於納魯的暴怒,瑞利還真沒放在眼裡,他偷偷瞄了瞄隔壁一臉鐵青的雷利,心裡不禁乍舌。
  
  哥哥正氣在頭上,就是借他一萬個膽子,都不敢現在去觸對方黴頭。一頓打罵倒是小事,萬一一個沒弄好又搞起冷戰,到時候那日子可就精彩了。
  
  再說了,看這大叔吃癟還是挺爽的……
  
  就在瑞利暗自捧腹大笑時,一種異樣忽然從心底冒了出來。他神情一愣,立刻看向指揮所的牆面。只見一層淺藍色的四邊網格,從地板中心冒出,沿著表面往四周快速擴散,一息間,把整個空間從頭到腳刷了一遍…
  
  網格只有兩指寬,而且光紋極淡,若不是模型師能感應到這種能量,估計也沒人發現得了。
  
  瑞利神色一凜,也顧不上什麼傀儡不傀儡了,趕緊抓住雷利的衣袖用力一扯。
  
  “哥哥。”
  
  同樣感覺到異樣的雷利眼底閃了閃,他隨即放下了手中的操控。
  
  正當納魯認真的考慮著,是否要與阿爾帝國撕破臉面,把這該死的兄弟倆關押起來時,雷利顧不得禮節性的東西,認真的開口提議。
  
  “將軍閣下,我建議立刻撤離此地。”
  
  聞言,納魯先是一愣,接著大發雷霆。
  
  “作為軍人,保家護國是天職,怎麼能隨便說撤就撤!而且本將是軍中之首,如果連本將都棄甲而逃,這豈不是使軍心動搖!”
  
  先是抗命不遵,後又無故提議撤退,這兩人到底是想幹什麼!?他氣得手指發顫,口水噴得數尺遠。
  
  “你們這是有何居心?!”
  
  原本也只是好心提醒,沒想對方不領情就算了,居然還污蔑他。雷利不覺有些不快,不過也沒有時間搭理對方,只是恭敬的行了個禮。
  
  “閣下,我去方便方便。”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你——”
  
  “哎哎,哥哥你等等我!”
  
  “等等!”眼疾手快的看下想要追隨而去的瑞利,納魯氣得吹鬍子瞪眼,“你又去哪?!”
  
  “將軍閣下,小的想要出去撒泡尿,不置可否?”瑞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還是說,你想我在您面前解決?”
  
  納魯登時臉色十分精彩,他哼了一聲轉身過去,也不再阻攔。
  
  見狀,瑞利不覺有些失望,但也不再糾纏飛奔出去。
  
  其實他還滿希望在這狗屁將軍的臉上來一泡的……
  
  第142章 戰果
  
  把剛掃描的線框放置在桌案,杜予涵發現,線框內居然浮現著一枚淡紅色的紅光小球,除了不能碰觸以外,竟跟製造的節點一模一樣。
  
  明明還沒開始製造節點,為什麼節點就忽然包含線上框內呢?
  
  他感到有些疑惑,記憶中好像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正當杜予涵皺眉深思之際,旁邊的維克反倒跑了過來,對這白色的手鐲非常感興趣,“大哥哥,這是什麼?”
  
  “這是做玩具的工作,能控制小石人互相打架的東西。”杜予涵邊調整線框,邊煞有介事的介紹道,“待會兒哥哥給你變個魔術。”
  
  “魔術?”維克瞪大了眼睛,緊盯著線框滿臉好奇。
  
  由於這不是裝飾用途,杜予涵沒有在外觀上花費過多時間,只隨便拉了幾下,便開始專注於往內裡灌注料。待能量灌注完成的那一刻,表面的網格從建築底部開始,如潮水般逐漸褪去。下一刻,一座光滑瓷白的指揮所,靜靜的佇立在眾人眼前。
  
  “哇!”從沒見過如此奇特的畫面,維克睜大了雙眼非常興奮,他用力搖了搖杜予涵的衣袖,“大哥哥好厲害!我還要看我還要看!可以再變一次嗎?”
  
  “這——”
  
  “維克聽話,等大哥哥忙完了,再陪你玩。”這時,凱文又笑眯眯的蹲下身來,“反正以後我們有很長時間能一起玩耍呢……”
  
  維克:……
  
  抓抓後腦勺,杜予涵沒心思琢磨凱文的話,輕輕勾起一抹微笑,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首領閣下,有請。”
  
  “我?”布魯諾有些驚訝。
  
  “非你莫屬,首領閣下。”凱文恭敬的行了個法師禮,而杜予涵亦配合的彎下了腰。
  
  在其他人鼓勵的眼神下,布魯諾踱步至白模跟前,眼神有些複雜。
  
  這座指揮所在托角村的歷史很悠久,他曾在這裡工作了許久。以往許多政策的制定,策略的執行,鎮裡大小事務,都在此地舉行。可原本能為鎮中百姓帶來安穩的指揮所,此刻卻成了摧毀鎮民家園的存在,這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法容忍的事。
  
  思及此,布魯諾眼底浮現出堅決的神色。
  
  才剛抬手想要把白模處理掉,卻不想橫空伸來一隻白嫩嫩的小手。
  
  “啪哢!”
  
  一聲脆響,光滑無痕的白壁瞬間被戳出了一個洞,大量蛛網般的裂痕從裂口開始往外蔓延。
  
  眾人:……
  
  被眾人的目光看得赧然,維克連忙縮回手指,低頭緊張的把玩起衣角。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說著,水靈靈的大眼竟冒出了一層氤氳的水汽,“我看小房子白白嫩嫩,好像,好像很好玩……”
  
  看著維克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杜予涵有些無奈。
  
  果然無論性格如何軟糯乖巧,熊孩紙的破壞力依然不容小窺。
  
  見白模已被破壞,布魯諾也不再遲疑,右手攥拳狠狠朝著殘破的白模狠狠一捶。
  
  *****
  
  “啪啦!”
  
  “怎麼回事?!”還等在房內的納魯,被牆壁忽如其來的大洞嚇個半死。負責納魯安全的隊長以為敵人入侵,立刻派守衛到外面戒備,把整棟建築圍個水泄不通。
  
  “將軍,屬下已派人在營地各個要點重兵把守,確保閣下的安全。”隊長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個禮,“已萬無一失?”納魯依然驚疑不定。
  
  “屬下確定。”
  
  即便有了部下信誓旦旦的保證,不過這還是無法掩蓋他心中的不安。內心總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發出尖嘯,警告著他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忽略了,這足以讓他喪命此地。
  
  久經沙場,納魯從不會低估直覺這東西,因為這是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眼睛比頭腦更早發現了端倪。憑著這種直覺,他一次又一次的從死神手下逃脫出來。
  
  是什麼呢?
  
  到底是什麼呢?
  
  內心的疑慮不斷擴大,納魯四肢開始發冷,一種毛骨悚然的危機感讓他頭皮發麻。
  
  見納魯臉色異常難看,那精靈隊長小聲進言,“將軍閣下,屬下有個建議。”
  
  “說。”
  
  “屬下認為……此地不宜久留。”他猶豫著說出心中的提議。
  
  作為負責納魯的安全隊長,他跟隨納魯征戰多年,早已熟知對方的脾性,隊長已做好被大罵一頓的準備。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納魯並沒有把他罵的狗血淋頭,反倒垂首認真思考著他的提議。
  
  片刻,納魯終是遵循了內心的警報,神色凜然的道。
  
  “撤。”
  
  隊長先是一愣,緊接著應和一聲,立刻安排護衛準備座駕,並吩咐手下收拾房內的物品。
  
  可就在納魯準備離開建築的瞬間,腳下的大地發生劇烈的顫動,牆上的裂痕朝著四面八方飛快延伸。頭頂的落灰越來越多,納魯抬頭一看,只見屋頂像被巨大的石塊擊中,竟朝著地面凸起一個弧形。
  
  納魯瞬間神色大變,若是此時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那他這個將軍也是白當了。
  
  該死的!防禦大陣被破了!
  
  “快逃!”隊長急忙掩護納魯逃離此地,但納魯才剛邁開腳步,耳邊驀地傳來陣陣轟鳴。緊接著頭頂一痛,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
  
  “轟隆!——”
  
  身後的巨響震耳欲聾,引得馬背上的瑞利不住頻頻回望。
  
  “哥哥!指揮所被毀了!”強勁的風聲掩蓋了他的聲音,瑞利放大嗓門喊道。
  
  不過雷利並沒有回話,只是用力把他的腦袋掰正。
  
  難得的,瑞利對雷利的粗魯舉動,並沒有如往常一般投訴抗議,只是安安靜靜的繼續打馬趕路。
  
  不必回頭,瑞利也能察覺到哥哥的臉色肯定黑如鍋底,他低頭瞄了眼摟抱住自己腰部的麥芽色大手,心情大好的哼起了小調。
  
  他這個能力彪悍的哥哥,從小就是個天才,無論任何東西,只要觀看三遍,第四遍絕對能做出來。年少時,旁人經常拿兩兄弟教育自己的孩子,不過一個是正面例子,一個是反面教材。
  
  只是,在他這朝夕相對的弟弟心裡可是非常清楚,如此無所不能的哥哥,也有栽跟頭的時候。
  
  例如,哥哥不會騎馬。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這技術並不困難,可雷利就是學不會控馬,要麼是經常原地打轉,要麼就是被掀翻在地。
  
  於是,方才在馬廄偷了坐騎之後,面對瑞利那春光燦爛的笑容,雷利只能忍氣吞聲的摸摸坐在了他的身後。
  
  見不慣對方的嘚瑟,雷利頓時覺得拳頭發癢,臉色又黑了幾分,忍不住往瑞利柔軟的腰部狠狠的掐了一下。
  
  “哎喲!”瑞利瞬間疼得齜牙咧嘴,不過既然占了便宜就別賣乖,不然等到了下個驛站,肯定又得挨一頓揍。
  
  “哥哥!咱們今晚吃什麼啊?”
  
  “……”
  
  “今晚咱們是住驛站,還是住帳篷啊?”
  
  “……”
  
  “驛站雖然床鋪軟,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帳篷。”
  
  “……”
  
  “你想,晚上可以抬頭數星星,多浪漫!而且餓了隨手就可以抓只兔子當宵夜,多麼方便。最重要是洗澡啊!溪水可涼快啦!咱們好久沒有一起洗澡了呢!等下咱們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好好整理一下。哥哥,我來給你擦背——哎喲!”
  
  “你給我專心看路!”
  
  “噢……那說好了,今晚咱們露宿——嗷!別掐了!我不說了不說了……”
  
  *****
  
  群龍無首,精靈族的軍隊瞬間失去了鬥志,皆是丟盔棄甲四散而逃。某些不甘被奴拼死反抗的精靈,皆被殺紅眼的士兵撕成碎片。戰鬥進行到最後的時刻,已經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
  
  但將領們都沒有阻止手下的行為。這場衝突由來已久,雙方一直在進攻與防守間徘徊,許多戰士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同伴被殺死,家園慘遭毀滅,心中的仇恨壓抑到了頂點,需要在這裡找到一個宣洩口。
  
  在得知己方已控制了托角村的那一刻,布魯諾一顆懸著的心終是放了下來。他下令手下清點損失,把敵人的資源做個統計,好進行下一步的重建工作。
  
  而鬥氣即將告罄的杜予涵,則在凱文的攙扶下,勉強跟布魯諾打了個招呼,便回房歇息去了。
  
  看著兩人互相扶持的背影,布魯諾露出了豔羨的神色。不過很快,他又自嘲的輕笑一聲。作為首領,他便註定要對家人,對愛人有所虧欠,不過只要蘭登能安全無事,他就心滿意足了。
  
  就在布魯諾剛分配完任務之時,大門驀地被人從外推開了。
  
  布魯諾抬頭一看,不禁瞪大了眼。
  
  只見蘭登站在門口,身上的衣物滿是沉泥,微卷的長髮亦十分淩亂,看起來有些狼狽。可是那深褐色的瞳眸裡溢滿了溫柔,讓人不住深陷其中。
  
  嘴角輕揚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蘭登深情款款的邁步朝布魯諾走去。
  
  “我回來了。”
  
  “你……”
  
  “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輕輕握住對方的手,凱文認真的說道。
  
  布魯諾滿臉震驚。
  
  他安排平民撤退的小鎮,距離此地足有半天的路程,來回往返最快也要一天。可萬萬沒想到蘭登在把百姓安置到小鎮後,隨即快馬加鞭的趕回來。
  
  看著那張沾滿灰塵的俊美臉龐,布魯諾心頭湧出一股熱流,嗓子眼被堵得難受。他不禁用力一扯,把纖長的身軀緊抱在懷,雙目緊閉滿鼻子都是對方的氣息,語調帶上幾分顫抖。
  
  “歡迎回來。”
  
  ******
  
  白皙的手指遊走在肌理分明的肩胛,恰到好處的揉捏力度按到肌肉緊繃處,讓趴在床上的杜予涵渾身放鬆,抱著柔軟的抱枕舒服的哼唧幾聲。
  
  “嗯……”果然,洗完澡來個高級人工按摩,才是帝王般的享受呢。
  
  “力道夠嗎?”凱文不住輕笑幾聲。
  
  含糊不清的虛應一聲,杜予涵指揮著專業□□,“再往下點……就是這裡,按一按這兒。”
  
  無奈的搖搖頭,凱文對杜予涵偶爾帶上的撒嬌完全沒轍,只能按照愛人的要求重揉輕按著。
  
  “嗯……”那低沉又帶點鼻音的呻·吟,讓凱文有些不淡定,心中像被一根羽毛輕輕拂過。看著身下結實修長的軀體,那麥芽色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澤亮的水漬,仿似在不斷挑戰著他的忍耐度,那銀藍色的眸色,漸漸變得深沉起來。
  
  “涵……”
  
  第143章 葬禮
  
  原本規規矩矩的按摩,開始帶上一種特殊的味道。
  
  凱文不著痕跡的垂眸,欣賞起愛人結實的後背。手指沿著後頸緩緩向下遊移,在背肌留下了深深淺淺的指印,摸索著揉按到腹側,尋找著記憶中的敏感處。
  
  “嗯?”杜予涵還對身後的情況渾然不知,只眯著眼睛漫不經心的應和一聲,沙啞的聲線帶著莫名的誘惑,挑戰著某人的極限。
  
  終是不再忍耐,凱文緩緩低頭,舔吻著那誘人的麥芽色肌膚。
  
  舌尖上傳來太陽般的溫暖,帶著陽光的味道,有著剛沐浴完的清爽。他埋頭用力感受著杜予涵的氣息,邊往更誘人遐想的部位探去。
  
  “呃?”身下的杜予涵一個機靈,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才剛扭過身想查看身後的情況,卻在正過身體的一瞬間,雙唇被凱文捕獲住了。
  
  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美貌,杜予涵怔了怔,寵溺的暗自歎息,只能放鬆身體勾住凱文的脖子。
  
  不過彆扭的姿勢讓他有些難受,杜予涵不住掙扎著想要調整身軀,試著想轉過頭以避開忽如其來的侵擾。然而在逃開前,他的下顎已被幾隻手指強硬的固定。而那咬緊的牙關,也因顎骨的控制權受到侵奪,而失去最後的防線。
  
  “唔!”
  
  滾燙的靈舌找到他無處可退的舌頭,仿佛想要確認自己的存在,凱文急切的迫使他與之交纏。
  
  迷醉的感覺襲了上來,杜予涵腦袋開始變得迷糊,依稀覺得在自己無法合上的嘴裡,外來的侵入者正試圖佔領所有。
  
  上顎被細細地舔舐著,那擾得他麻癢難忍的攻擊轉移陣地到旁邊的牙齦,延著半圓形的弧線輕輕抵舔著。從左而右,由上至下,裡裡外外,沒放過任何一處。
  
  齒根被火熱舌尖磨蹭的感覺更是怪異,一股炙熱而無法忍受的快感頓時竄入全身血液,使得杜予涵腰身變得無力發軟。
  
  麻痹的痛癢主宰了口中的整個知覺,讓他不由自主地弓身想逃離,以和緩幾乎令他失控的異樣感受。然而此時兩人的姿勢,只會讓兩人的距離更加緊密而已。
  
  “呵……”察覺愛人無意識的動作,凱文不住輕笑。一隻手插入兩人緊貼的身體之間,撫住對方已被挑起情·欲的部位,更加賣力的撫弄著身下的軀體。
  
  執著的吻又持續了一會兒,在凱文好不容易滿足地放開他後,杜予涵已是氣喘連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有時候他感到很鬱悶。為啥平常斯斯文文的凱文,在兩人獨處時會變得如此強勢呢?就像方才的親吻,原本只想調整姿勢,可沒想對方竟連一絲的反抗都不允許。
  
  “你……你這傢伙……”他喘著粗氣無奈瞪了凱文一眼,只是眼角的濕潤柔化了剛硬的五官,原本殺傷力不錯的眼神,此時變得有種欲擒故縱的味道。
  
  凝視著身下的男人,凱文的指尖遊移在無比熟悉的敏感點。他知道,對方很快便會沉淪在*的旋渦中無法自拔。
  
  半開的窗戶吹來了一絲夜風,沖淡了房內旖旎的高熱。
  
  可這對房內發生的一切毫無影響。
  
  渾濁的氣息,交融的耳語,曖昧的味道……
  
  杜予涵腦中一團漿糊,只能隨著凱文的動作浮浮沉沉。
  
  好熱……
  
  “唔!”一聲短促的驚呼,他渾身發軟的攤在床上,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細碎的輕吻落在佈滿細汗的胸膛上,微鹹的觸感刺激著味蕾,凱文認真的品嘗著誘人的肌膚,緩緩抬起上半身,欣賞男人略帶失神的表情。
  
  這能帶給人安全感的寬大肩膀,英俊帥氣的剛毅容貌,定能成為許多女人的理想對象。可就是這樣的完美男人,竟然雌伏在自己身下,手中掌控著對方一切情緒,讓他快樂的低吟,讓他苦悶的皺眉,讓他激烈的回應……
  
  凱文眼神一黯,嘴角勾起一抹豔麗的微笑。
  
  無視了愛人已經帶上哭音的無力哀求,他手下的動作開始變得激烈。很快,兩人再次沉醉在暴風驟雨之中。
  
  *****
  
  在戰爭中陣亡的將士們,都安排在同一天,以部落最高的規格集體下葬。
  
  其中包括了胡德。
  
  隨著哀樂緩緩奏起,在神官們莊嚴聖潔的祈禱中,覆蓋著部落戰旗的棺木緩緩埋入墓地。全軍神情肅穆凝重,向著棺木用力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某些生前與胡德相熟的將領,都忍不住眼角泛紅聲音哽咽。
  
  逝者已矣,生者必須堅強。
  
  發洩過內心的悲痛後,布魯諾馬不停蹄的開始指揮重建工作。
  
  由於有了最杜予涵的致命一擊,敵人後方的防線土崩瓦解。在戰爭進入尾聲時,精靈族四處逃竄,許多據點甚至出現了人去樓空的現象。而布魯諾的軍隊,則毫不費勁的攻下了這些要塞,還乘勝追擊,把敵人趕至邊界,順道還佔領了多個據點。
  
  經過偵察兵的巡邏,發現現在控制的版圖,竟比之前的還要來得更大一些,這讓布魯諾不得不重新佈置防禦線。
  
  晚飯過後,凱文發現杜予涵竟失去了蹤影。
  
  “墓地?”凱文不禁皺了皺眉。
  
  “這也只是猜測。”蘭登聳聳肩,繼續埋頭整理資料。
  
  “這麼晚了,他去墓地幹什麼?”
  
  手下的動作一頓,蘭登猶豫半晌,輕輕歎息一聲,“今天葬禮回來後,他問了我一些關於胡德的事。”
  
  低頭暗忖片刻,凱文猛然發現杜予涵的情緒,也是從葬禮結束後,開始變得不正常。
  
  “關於胡德的什麼事?”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蘭登又有開口道。
  
  “他的家人。”
  
  *****
  
  夜空佈滿密雲,朦朧的月色只在雲縫處透出少許光亮,更顯得墓地的四周陰森可怖。
  
  仰頭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咚的一聲把酒瓶用力放在地上。杜予涵盤膝坐在地上,雙目盯著面前的石刻新墓碑怔怔出神,彈彈指尖的煙灰,又伸手準備去摸開另一瓶酒。
  
  一隻白皙的手掌忽然伸來,阻止了他的動作。杜予涵轉頭一看,只見凱文注視著他臉帶微笑。“是你啊。”
  
  地上一片狼藉,各種空空的玻璃瓶七歪八倒的掉在地上,上面還散佈著許多燃盡的煙草。唯獨在墳頭的地方隆起一小培泥土,三根粗糙的手卷紙草煙豎插其上,前面還放著一個陶瓷大碗,裡面裝滿了渾濁的酒水。
  
  “我就說怎麼晚宴上的酒全不見了,原來是你偷偷帶了出來。”也不在意地面的骯髒,凱文彎身坐在杜予涵身邊。
  
  杜予涵輕笑幾聲沒有回話,牙齒咬住酒瓶的木塞用力一拔,仰頭大灌一口。
  
  “你不打算給我分點嗎?”
  
  聞言,杜予涵愣了愣,倒是從善如流的把手中的瓶子遞了過去。看著凱文也不多話,對著瓶口直接懟了起來,他有些訝異的半挑眉梢。
  
  一直以來,凱文給人的感覺總是端莊優雅識大體,有一種跟他說幾句葷笑話都是褻瀆的距離感,可沒想到竟也有此刻表現不拘小節的豪爽。
  
  托腮凝視著對方豪邁的架勢,杜予涵有些出神。不得不說,美人喝酒無論是什麼姿勢,總會讓人賞心悅目。
  
  “怎麼了?”衣袖用力往嘴唇一抹,凱文疑惑的看了杜予涵一眼。
  
  “沒什麼。”笑著搖搖頭,他抬手狠抽了口煙,卻悶了好久才輕輕吐出來。這裡的煙並沒有現代香煙抽起來舒服,但較之於添加了許多人工焦油的香煙,煙草味道更為直接,更為狂野,讓人有種欲罷不能的快感。
  
  聽著變得沙啞的嗓音,凱文反倒有些驚訝。認識了對方那麼久,他從不知道原來杜予涵會抽煙,亦不曉得這煙癮還不小。
  
  順手打開另一瓶酒,杜予涵把酒瓶舉到凱文面前。
  
  “來,幹!”
  
  “好。”
  
  凱文很爽快的碰杯,兩人豪氣的一干而盡。
  
  杜予涵一直悶頭喝酒,偶爾狠抽幾口煙,完全沒有傾訴的打算。而凱文也不開口發問,亦不勸他少喝酒,只是一直配合對方碰杯。
  
  兩人默默無言,間或傳來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土坯上的煙草熄了又滅,滅了又熄,一縷縷白煙徐徐升上半空,很快被微涼的夜風吹散。不過那嗆人的味道依舊遺留在鼻間,聞久了讓人有些許迷亂之感,還是說這只是酒後的錯覺。
  
  直到第九次焰火燒灼到底部,杜予涵才沒有再次點燃的打算。
  
  看著那橘黃色的亮點逐漸黯淡,他拍拍屁股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彎腰拾起地上的陶碗,凝視著墓碑上新鐫刻的名字。
  
  良久,只見他手一揚,碗中的濁酒在空中畫出張狂的弧度,嘩啦一聲撒在小土坯上,印上了深深淺淺的印記。
  
  “走咯走咯。”
  
  粗略收拾了一下,杜予涵拎著一大包垃圾,晃晃悠悠的哼著小調往屋內走去。
  
  看著那歪歪扭扭的行跡,凱文無奈的歎了口氣。他扭頭看向墓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家人?”凱文擰著秀眉,感到更加困惑了。
  
  今天的集體葬禮上,許多陣亡將士的親人都來參加了,雖然神情非常悲痛,可一想到這是為了保衛家園而犧牲的,內心又升起一種澎湃的自豪感。
  
  然而,胡德的葬禮上並沒有看到他的親人。
  
  “胡德隊長他……”囁嚅了幾下,蘭登終是輕聲歎息,“他的家人幾年前,在精靈族攻陷某個小鎮時,被全部屠殺了……”
  
  “什麼?”凱文怔住了。
  
  “當時他妻子即將臨盤,那些精靈族,把她開膛破肚,還用刀劍把已經成型的胎兒挑了出來……”無意識的擺弄著手中的資料,蘭登神色非常不忍。“連那雙年幼的孩子都沒有放過。”
  
  聞言,凱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抿緊了嘴唇。
  
  “我不期望你能原諒他。”猶豫了好久,蘭登直直注視著凱文,“只是既然已經回歸神的懷抱,希望你能放下他以前的魯莽,讓他在神的審判面前少一點罪孽。這樣你也能過得更輕鬆一些。”
  
  和兩人來到此地那麼久,蘭登自然知道以前胡德對凱文的敵視,連平常大大咧咧的杜予涵,也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表示了憤慨。他現在說這些也不是在為胡德開脫,只是希望他們能更中立的看到胡德這個人,特別是一直深受其害的凱文。
  
  凱文筆直的站在原地,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良久,他神情凝重的朝著墓碑,敬了一個標準的法師禮。
  
  “請安息。”
  
  第144章 道別
  
  在布魯諾的指揮下,重建工作進行的熱火朝天,擔心冷落了杜予涵一行人,於是便派了心腹作陪。
  
  而杜予涵和凱文則因在戰役上立了大功,被當做最重要的貴賓,在心腹的帶領下游遍了奧科府,連周邊的一些小鎮也沒有錯過。吃喝玩樂皆有隨行人員買單,途中領略了許多風土人情,流連忘返。
  
  不過,作為一個稱職的模型師,杜予涵依然沒有忘記最主要的目的。
  
  眼看離模型師大賽的報到截止日期,已經不足一月了,縱然心底有各種不捨,但離別的時刻還是到了。
  
  “叔叔,你當真不跟我們回去嗎?”凱文皺著眉,眼底十分不捨。
  
  諾伊斯笑呵呵的搖搖頭,握住對方的手輕輕拍了拍,“不了不了,我在這邊待了半年,感覺已經住習慣了。現在讓我動地方,反倒有些折騰這把老骨頭了。”
  
  “可是——”
  
  “再說了,以前我專注於研究林多特國和月神公國的歷史,對帕曼國的研究還停留在很粗淺的程度。難得這次有深入研究的機會,我也想好好把握。”
  
  說罷,諾伊斯的眼底閃過興奮的光芒。
  
  看著對方那熟悉的狂熱表情,凱文知道,無論再如何勸說,叔叔說什麼都不肯跟他離開了。
  
  見凱文露出擔憂的神色,布魯諾鄭重承諾,“你放心,有我布魯諾在的一天,就絕不會讓諾伊斯前輩受到任何傷害。”
  
  “你看,布魯諾也下保證了,你就大可放心吧。”拍拍凱文的肩膀,杜予涵勸慰道。
  
  既然對方這樣說了,儘管心裡還是不放心,可也只能點頭答應。
  
  “車隊會把你們送至最近的傳送點,路上的事我已經打點好了,你們只需要跟隨車隊,第二天中午便可以到達傳送點,其他的就交給他們吧。”在布魯諾的示意下,身後的護衛隊整裝待發,朝他們行了個禮。
  
  “謝了,哥們兒。”杜予涵輕捶對方的肩頭,爽朗的笑著。
  
  “能幫助你是我的榮幸。”布魯諾搖了搖頭,“更何況,你是我們部族的大恩人。若不是你的慷慨相助,恐怕我們現在已經……”
  
  “說啥呢!你這傢伙又來了。”杜予涵皺皺眉頭,“是兄弟就別跟我再提這茬,不然我可真要揍人了啊。”
  
  見布魯諾還想開口,旁邊的蘭登連忙出聲打斷:“海伍德那邊,也勞煩你們幫我解釋了。”
  
  “喲,還是決定留下來幫忙建設社會主義新風貌啊?”杜予涵揶揄的打量著布魯諾。
  
  雖然不清楚社會主義是什麼意思,可對方字裡行間的調笑,蘭登還是能聽出來的,“我的雙腿是部族治好的,大恩大德畢生難忘。這邊百廢待興,我看能否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誒誒行了行了,我也就這麼隨口說說,你哪用得著這麼認真啊……”他嘟嘟囔囔的笑道,“誰不曉得你留下來是為了誰呢,我又不瞎。”
  
  聞言,蘭登露出幸福的笑靨,反倒是布魯諾鬧了個大紅臉。
  
  “你就在這邊要好照顧自己,海伍德那邊我們會跟他解釋的,你放心吧。”凱文笑了笑,有意無意的瞄了布魯諾。
  
  “嗯,我會的。”蘭登朝凱文微微一笑,“海伍德就麻煩你們了。”
  
  環顧四周,杜予涵發現沒見到那個熟悉的小男孩,“維克呢?”
  
  孰料,布魯諾一聽,立刻黑下了臉。
  
  呃,怎麼回事?
  
  就在杜予涵感到十分納悶之際,蘭登悶著笑,“維克一聽說你們要離開,立刻跑去收拾行李,吵著要跟你們一起冒險呢。”
  
  “啊?”杜予涵愣住了。
  
  布魯諾是個十足的弟控,於是把維克養成了十足的兄控。在他的記憶中,只要布魯諾離開得時間一長,維克馬上變得非常焦慮,吵鬧著要哥哥。
  
  怎麼這次竟提出要出去冒險呢?
  
  “那他人呢?”對此,凱文卻出奇的在意。
  
  “被我下令在房內禁足思過。”布魯諾冷硬的說道,想起昨晚一直乖巧聽話的弟弟,竟敢用離家出走來要脅自己,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杜予涵撓撓頭。
  
  其實在他看來,維克年紀也不小了,按照這個世界的習俗,有些孩子已經開始跟隨父親學習生存的技藝。何況男孩子就應該多吃些苦頭,以後才能頂天立地,而不是像花朵一樣保護起來。
  
  可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自己也就心裡想想,沒有置喙的資格。
  
  似乎感到氛圍有些冷,凱文笑著打了個圓場:“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上路吧。”
  
  布魯諾清清嗓子,“等以後部落裡的事務忙完了,我定會和蘭登一起去看你的比賽。”
  
  “一定等你。”杜予涵咧嘴一笑。
  
  “祝你成功,保重。”言罷,布魯諾敬了個騎士禮。
  
  “保重。”回禮過後,兩人登上了馬車,在依依不捨的目送下,馬車緩緩在眾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讓其他人先行離開,蘭登與布魯諾並排在枯黃的草地上漫步。
  
  “怎麼了?”見布魯諾心情還是有些陰沉,他料想是昨晚的爭執傷到對方的心了。畢竟自布魯諾的父母離世後,是布魯諾把年幼的維克撫養大的。那種亦兄亦父的感受,身為海伍德哥哥的他非常清楚。
  
  “還在想昨晚的事?”
  
  抬首看了蘭登一眼,布魯諾沒有說話。
  
  蘭登握住溫暖的大手,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紋理,“其實維克年紀也不小了,也開始有自己的想法。我能理解你對他的疼愛與關心,但很多時候,也要聽他訴說內心的訴求。”
  
  “我知道。”沉默了半天,布魯諾才緩緩啟唇。“一味的溺愛並不是疼愛的方式,而且這首領的重任,遲早還是要他來扛下。”
  
  “那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蘭登微微一笑。
  
  布魯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所擔憂的並不是這些。
  
  自從維克清醒過來之後,無論是性格還是習慣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無論是蘭登還是杜予涵,跟弟弟的接觸非常少,在他們看來,維克的問題只是小孩子長大了,普通的耍耍脾氣,過幾天就沒事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維克根本不是在鬧情緒,而是換了一個人。
  
  無論是興趣愛好,還是行為習慣,都跟以前有著巨大的反差。若是硬要說有些什麼沒變,大概就是嘴刁愛吃這一點罷……
  
  希望這只是自己的杞人憂天吧。
  
  暗自歎了口氣,布魯諾回握住蘭登的手,“回去吧,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蘭登溫柔的點點頭。
  
  正當兩人加快腳步回去之時,一名護衛慌慌張張的朝他跑了過來,腳下一個沒站穩,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發生什麼事?”布魯諾仔細一看,發現此人是近衛隊的成員,專門負責維克的安全事務。
  
  “首,首領!大,大事不好了!”護衛上氣不接下氣的站起身來。
  
  “說!”聞言,他眼神一緊。
  
  難道敵軍又捲土重來?
  
  “維克,維克少爺失蹤了!”
  
  布魯諾和蘭登皆是一愣。
  
  “什麼?!”
  
  *****
  
  就在奧科府已經為維克的失蹤,鬧得雞飛狗跳之時,遠在百里開外的馬車裡,杜予涵也感到有些蒙圈。
  
  “你說你是誰?”
  
  “聾子嗎你是?我都說第幾遍了。”維克嘴裡還含著新鮮的水果肉鬆白麵包,抬手又灌了一大口溫熱的牛奶,差點沒被噎死。
  
  “我說,我就是希爾!希!爾!”
  
  他激動的大吼一聲,嘴巴裡的麵包碎屑噴得老遠。淺褐色的絲綢大褂滿是沉泥,鬆垮垮的搭在細瘦的肩膀上,亞麻色的頭髮一團糟,白皙的腳丫子髒兮兮的,僅剩下一隻草編鞋掛在上面搖搖欲墜,咋看上去就像個好幾天沒吃飯的小乞丐。
  
  不過在他身旁的狗蛋卻絲毫不嫌棄,一直圍在維克身邊吱吱亂叫著。
  
  話說回來,這一切還得感謝狗蛋。
  
  自從啟程以來,待在車內的狗蛋就一直不安分的吱吱亂叫。一會兒鑽到角落拱拱,一會兒埋在抱枕中蹦蹦,看樣子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兩人觀察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就索性隨它去了。
  
  馬車行了大半天,杜予涵和凱文正在軟榻裡隨便吃點乾糧,可沒想車底板忽然傳來了一些動靜,狗蛋一聽,立刻吱的一聲尖叫,嗖的竄了過去用力頂著車底板。
  
  剛開始他以為是有老鼠跑進夾板層了,沒想把底板掀開,卻見到維克竟縮在儲物室裡渾身是泥。
  
  被這狀況嚇了一大跳,杜予涵剛想通知護衛隊長,趕緊把這一消息告知布魯諾。
  
  卻不想被凱文微笑著攔了下來。
  
  看那“誰跟我搶飯吃我就跟誰拼命”的架勢,也不知道維克躲在這有多久了。沒想這小子才剛吃了幾口,竟忽然冒了一句渾話來。
  
  把車內的食物風捲殘雲吃了個遍,維克終是心滿意足的打了個嗝,愛撫著懷裡的狗蛋,癱在軟榻上一副大老爺的模樣。不過放在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身上,怎麼看怎麼違和。
  
  “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瞧著臉上恩賜的神色,杜予涵上上下下把對方掃了個遍,除了外貌沒有變化,橫豎看都像是個剛踏入青春期,感覺自己牛掰哄哄可以日天日地日空氣的神經病。
  
  這孩子不會是剛剛躲在車底的時候,被撞到腦袋傻掉了吧……
  
  “希爾?”杜予涵狐疑的看著對方。
  
  鄙視的瞥了他一眼,維克用尾指剔剔牙,似乎非常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
  
  杜予涵可沒忘記,在之前的鐵庫裡封印的,竟是模型大師希爾的靈魂。但希爾所在的年代離現在都好幾千年了,維克怎麼會突然說自己就是希爾呢?
  
  他知道小孩子都喜歡把自己說成是自己的偶像,可冒充偶像也找個相近的吧?以他看布魯諾就是個很不錯的物件。
  
  何況以維克的失魂症來看,他並不覺得對方會知道希爾,至少智商上不可能——
  
  咦?失魂症?
  
  希爾……靈魂……
  
  杜予涵先是一怔,接著猛的瞪大了雙眼,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凱文。
  
  “希爾?”
  
  見對方終是反應過來了,凱文微笑著點了點頭,卻換來了杜予涵張大的嘴巴。
  
  “希爾?!”
  
  第145章 還魂
  
  借屍還魂死而復生這種故事,在杜予涵的那個時代,都已經是被炒得爛熟的老劇情,觀眾們也大多是見怪不怪了。
  
  倘若讓他去看這樣的電視劇,杜予涵是寧可把時間放在雕刻模型上面,也不願意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在他看來,這些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騙小孩的故事。
  
  可倘若這借屍還魂的主角,竟是自己認識的人,而這場荒謬的電視劇,自己居然還不知不覺的客串了個配角呢?!
  
  你特麼在逗我!?
  
  “什麼借屍還魂?這說法太噁心了!”維克鼓起腮幫子不滿的抗議。洗掉了臉上的髒汙,少年的臉蛋白裡透紅水嫩水嫩的,讓人動起了些不軌的念頭。
  
  “嗷!你掐我幹嘛?!”
  
  撫摸著被對方拍打得生痛的手背,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這麼說,你這不是叫借屍還魂,而是叫靈魂重生?”
  
  維克聳聳肩,大多數與靈魂相關的法術,都是些禁忌的黑魔法,他前世只是個模型師,對此也回答不上來。
  
  “準確來說,是靈魂歸位。”反倒是凱文認真的低頭暗忖,“畢竟小維克確實是重生了,只不過靈魂被封存於鐵庫之中,所以才保留了前世的記憶。”
  
  被摧毀的教堂,被封印的鐵庫,被禁錮的靈魂,殘缺不全的魂魄……
  
  這麼一串聯下來,近一年發生的怪事忽然有了很合理的解釋。
  
  只是杜予涵還有一點沒想明白。
  
  當時初遇維克,大教堂已經被毀近半年了,倘若因此破壞了鐵庫上的封印,那為何當時的維克還活蹦亂跳的呢?
  
  “蠢,當時被毀掉的只是隱藏沙箱的法陣。”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狗蛋的頭,維克鄙夷的瞥了杜予涵一眼,“沙箱上有我下的血符封印,哪有可能如此容易就被破了,你也不想想我是誰。”
  
  杜予涵仔細回想,後來有了狗蛋的帶領,他們才被它坑了一把,也無意中發現了被掩埋在巨石當中的沙箱。現在看來,當時的狗蛋似乎是有意把他們帶到巨坑裡的。
  
  難道它早就知道沙箱的掩藏之處?
  
  “它可是跟我的靈魂相通的魔寵,怎麼可能會不知道。”維克低頭瞅著懷裡的毛球,狗蛋高興的吱叫一聲,用力蹭蹭他的手臂。
  
  照這麼說的話……
  
  “它是你的魔寵。”凱文半挑眉梢。
  
  維克沒有說話,只端起牛奶愜意的啜飲著。
  
  難怪當時帶了兩個金手指進去,最後剩下的只有“透明人”凱文一個,原來狗蛋一進去就已經被策反了。想起回憶中那只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的白色魔獸,杜予涵感到十分鬱悶。
  
  怎麼才過去幾千年,如此逆天的魔寵,竟變成了一隻只會撒嬌賣萌的吃貨?
  
  難不成魔寵也會物似主人型?
  
  兩人想了想維克昏迷的時間節點,那時剛好是他們得到鐵庫的前後。
  
  “照你這麼說,當時是鐵庫上的咒印被解開了,而你轉生的靈魂受到了那抹魂魄的呼喚,所以才直接昏迷數月。”凱文梳理了一下資訊,“直至我們進入鐵庫,解開了加諸在靈魂身上的束縛。”
  
  “切,明知故問。”維克撇撇嘴,雖然對方似乎在陳述事實,可話裡話外“是我們救了你你應該好好報答”的意思,讓他聽了十分不爽。“你不是在沙箱裡已經知道了嗎?”
  
  沙箱?那段回憶?
  
  “你怎麼知道?”杜予涵有些吃驚。
  
  維克翻了個白眼,“你不廢話嗎?我連靈魂都在裡面,有外人入侵,怎麼可能會不曉得?”
  
  他頓悟了。
  
  難怪維克剛醒過來就吵著鬧著要找自己,原來他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就在杜予涵沉醉在剖析各種事件的前因後果之時,凱文不著痕跡的瞄了維克一眼,微微眯了眯。
  
  見狀,維克頓時拉下了臉。
  
  希爾是什麼人?
  
  聞名遐邇的模型大家,誰對他不是畢恭畢敬的,連五大帝國的掌權人都要禮讓三分,還能讓這兩個毛頭小子拿喬了?
  
  不過希爾雖然自負,但從來不是白癡。
  
  從這兩人剛進入沙箱的那一刻,他那就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不一樣的氣息。其中這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子,體內蘊藏的黑暗之力,即使強大如他,也不禁自靈魂深處產生了戰慄,還有一絲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曾嘗試用意識潛入對方的回憶,可只看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仿似下一刻就要把人吞噬殆盡。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瞬間被凱文下意識的保護意識給彈飛出去。若不是他警覺,恐怕這絲魂魄就被當場撕碎了。
  
  希爾皺了皺眉。
  
  自從掌握了創造生命的能力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恐懼的滋味了。不過在還沒吃透對方的背景前,輕舉妄動是非常愚蠢的一件事。
  
  至於這個高大結實的小崽子嘛……
  
  想起入侵對方回憶時所看到的畫面,希爾嘴角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笑意。
  
  “那你現在重生了,豈不又可以為禍人間了?”沒注意身邊的刀光劍影,杜予涵驀地想到了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
  
  根據武俠小說的套路,每當某高人重出江湖,定會攪渾一汪濁水。原本相對穩定的勢力會被重新劃分,到時候必定掀起無數血雨腥風,生靈塗炭。
  
  雖然維克現在只是個小屁孩,但以他前世的彪悍實力以及豐富的經驗,重新成為創世者登上人生巔峰,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杜予涵想過維克現在的關係網,如果按順序排下來,自己怎麼也能有個前十吧?
  
  思及此,他突然有種開掛的興奮。
  
  孰料,維克竟垂頭喪氣起來,“若真是這樣,我老早就逃了。”
  
  杜予涵愣了愣,“什麼意思?”
  
  雖然希爾的靈魂帶著記憶被完整封存在沙箱中,可重生的*並不具備模型師的天賦。而且由於維克年幼時身體上的殘缺,導致體質非常羸弱,即便只是單純的修煉鬥氣,恐怕也無法做到了。
  
  聞言,杜予涵不禁有些唏噓。
  
  一代模型大師,遭人陷害後竟是個連鬥氣都無法修煉的……平民,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以後想謀生還得費一番心思。
  
  見不得愛人沮喪的神色,凱文溫柔的寬慰,“別擔心,小維克那麼聰明,肯定能在某領域有比前世更卓越的成就。”
  
  “可是——”即使是天資聰穎,可一想到模型界又少了一位大家,杜予涵就不免覺得非常可惜。
  
  在現代的時候,他身邊就有很多有天賦的三維技術人員,迫於生活的壓力與旁人的眼光,只能放棄最鍾愛的事業,轉行去到其他更有錢途的領域發展。最終,與他同期入行現在還在堅持的人,他所認識的還剩不到十個。
  
  “放心吧,他定能好好照顧自己,到了傳送地點就會自行離開,不會死皮賴臉的纏著我們白吃白住的。”凱文微笑著扭頭看著維克,“你說對嗎?”
  
  杜予涵:……
  
  凱文,我不是這個意思……
  
  維克白皙的臉蛋被對方的話氣得通紅。
  
  自打從前世開始,無論是成名前的公爵之子,還是成名後的模型大師,他一直都是眾星拱月,旁人倒貼著討好自己,維克何曾受到這種語帶同情,內裡暗藏嫌棄的含沙射影?
  
  “我什麼時候說要白吃白住了?!”他攥緊了拳頭。
  
  “哦?那就是說,你是帶了路費有備而來了?”不過凱文並不相信。
  
  “我,我現在是錢不太夠,就先欠著,等以後我——”
  
  “你?”上下打量著那狼藉的裝扮,凱文輕笑一聲,“小維克,雖然你前世受萬人敬仰,先不說現在的你到底能否到達以前的高度,光是要活到成年,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呢。”
  
  維克冷哼一聲,“這還不簡單,我讓布魯諾給你們先預支一部分,到時候——”
  
  “哦?你能確保在他知道你跟我們一起後,不會立刻派人接你回去嗎?”
  
  “……”
  
  “既然這樣,你還跟著我們做什麼呢?住在家裡有人伺候,不必出來風餐露宿的,多好。”
  
  “……”
  
  “噢,現在想想,我還是趕緊通知布魯諾才是,免得他著急。”
  
  “……”
  
  拳頭緊了放放了緊,維克深吸了幾口氣,咬牙切齒的蹦出了幾個字。
  
  “你想怎樣?”
  
  對維克的反應十分滿意,凱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當然,我們很理解小維克的困境,也非常願意提供幫助。現階段來說,要你去籌集資金實在不忍,不過用於培養你的費用又不是一筆小數目。這樣的話……”
  
  見杜予涵和維克都瞪大眼睛等著下文,凱文笑得更燦爛了。
  
  “就只能委屈你,給涵做助理,直到你成年為止了。”
  
  助理?成年?
  
  一想起杜予涵是何種職業時,維克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精彩。
  
  這傢伙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
  
  見過不要臉的,還真沒見過如此臭不要臉的!
  
  眼看維克漲紅著臉就要爆發,凱文悠悠的開口道:“不過這也只是建議而已,決定權始終在你手中。我們絕不會為難一個小孩,肯定會給予充分的尊重。”
  
  語句中的威脅意味濃重,使得維克隨即啞了聲。
  
  他知道,倘若繼續待在家裡,遲早會被布魯諾看穿。而他心裡非常清楚,這首領的位置日後肯定是要傳給他的。一想到往後如監獄一般的日子,心裡一個計較,倒不如找上這兩人合作來得划算。
  
  以自己的技術來說,他就不相信對方會拒絕自己。到時候,待他心情好時,提點他幾句,估計這小子肯定會感恩戴德的把自己伺候的舒舒服服。
  
  可沒想,還沒等他開口呢,就被對方給反將一軍!
  
  靠!明明是他們有求於自己,怎麼現在反倒是自己尋求他們的庇護了!?
  
  杜予涵按耐住微揚的嘴角,瞥了眼臉皮抽搐的維克。和凱文交換了個眼色,便漫不經心的聊起了別的話題。
  
  一天後,在一行人到達目的地之時,杜予涵身邊多了一位只有七八歲的小助手。
  
  第146章 再遇
  
  “唉!無聊!”
  
  瑞利仰頭長歎,價格不菲的制服隨意掛在肩上,衣衫不整的模樣與大堂的肅穆典雅格格不入。“凳子還沒坐熱又得出去,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
  
  “不回來你如何跟老師報告情況?”雷利並排走在他身邊,身上穿戴得一絲不苟,與隔壁的瑞利形成強烈的對比。高大修長的身段被完美的勾勒出來,配上英朗的五官,頗有種禁欲的味道。許多穿戴同款制服的年輕男女從他們身邊走過,都不禁看紅了臉。
  
  “切,傳訊手段多得是,又何須特意跑回來挨駡?”狠狠剮了那些不知死活的路人一眼,瑞利眼底的警告意味十足。
  
  一想到他和哥哥為了委託風餐露宿累死累活,大叔不表揚就算了,居然還把他倆臭駡一頓,他就感到惱怒。
  
  被派去個荒無人煙的鬼地方,天天看著一群高傲自負的精靈在他面前耀武揚威,還要給他們搭建場景製造傀儡。雖說最後的戰果跟想像中有少許出入,但好歹也努力了那麼久,沒功勞也有苦勞哇!不慰問關心就算了,一見面劈頭蓋臉一頓罵是什麼意思?!
  
  如果只是罵罵也就算了,竟還讓他們去完成個勞什子委託,說什麼當作懲罰!
  
  草泥馬!若不是當時被雷利攔住,他早就沖上去拍桌大罵了!
  
  對於瑞利的抱怨,雷利一反常態的沒有責怪,反而臉色露出疑惑的神色。
  
  老師的性格一向沉穩,在他身邊多年,無論事情再大再嚴重,他甚少見對方發如此大的脾氣。
  
  難道這次戰役真的非常重要?
  
  那他們豈不是壞事了?
  
  想到自己辜負了老師的期望,雷利心中十分自責。
  
  “行了哥哥,別瞎想了,這又不是你的錯。”瑞利只睄一眼,便知道責任心爆棚的好哥哥又鑽進死胡同了。“倘若真有那麼重要,大叔就該親自督戰,讓我倆去不明擺著應付應付人家嘛!搞不好他昨晚被某個美女,在床上吐槽了持續時間——”
  
  “瑞利。”劍眉緊皺,雷利眼看著又想發作。
  
  “好好好,我閉嘴。”連忙舉起雙手,瑞利做了個鬼臉,“不過依我看,大叔肯定是有其他更棘手的事,而咱倆恰好撞槍口上了,才會拿咱們出氣。”
  
  聞言,雷利低頭沉思不語。
  
  見對方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他連忙岔開話題,“而且你剛發現了沒?那柄掛在牆上的破劍,居然發光了!”
  
  “破劍?”雷利皺了皺眉,很快又舒開了,“牆上那個裝飾品?”
  
  從他倆有記憶以來,那把劍就一直掛在書房的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很多人都感到非常奇怪,按理說對方不是劍士,也不是聖騎士,為何會用一把破損的長劍做裝飾呢?
  
  “你也以為是裝飾品對吧?”見狀,瑞利更是不遺餘力的手舞足蹈,“我就納悶以大叔的身份,竟會把這種東西掛在上面,原來是個寶貝呢!”
  
  “你怎麼知道是個寶貝?”
  
  “那是自然啊!剛我發現那顆裝飾的藍寶石竟然發光了!”
  
  “發光?”雷利有些困惑。“寶石無端端的怎麼會發光?”
  
  “我哪知道……搞不好是感應到了鬥氣什麼的……雖然很微弱,可我絕對沒看錯,絕壁是發光了!”瑞利信誓旦旦的說道,“你想,能用與鬥氣互相呼應的寶石作裝飾,可能會是次貨嗎?”
  
  雷利垂眸思索著,似乎對那把劍起了些興趣。
  
  瑞利剛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想被一把嘲弄的話語打斷了。
  
  “喲喲喲,你們看這是誰?這不是阿爾帝國享負盛名的雙子模型師嗎?”兄弟抬頭一看,迎面走來三五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為首的青年滿臉譏諷的看著兩人。“怎麼今兒個有空回來公會瞧瞧啊?”
  
  瑞利挑起半邊眉沒有接話。
  
  “你忘了嗎?他倆是回來給老師打報告的。”身後另一名男子煞有介事的在他耳邊大聲說道。
  
  “噢,對對對,瞧我這記性。”青年恍然大悟的敲敲頭,“作為阿爾帝國首屈一指模型大師的座下愛徒,肯定接受了老師不少的關照,還得替老師分憂,還真是辛苦呢!不知可有辜負老師的苦心呢?”
  
  “你不知道嗎?這次的委託他們大敗而歸,老師為此還發了好大的火呢!”言罷,青年譏笑的瞅著兄弟倆。
  
  “聽說還被老師懲罰了。”
  
  “嘖嘖嘖,沒想老虎也有失敗的時候呀……”
  
  “也許人家本身就是只病貓呢。”
  
  瑞利不覺皺起了眉頭。
  
  這種程度的冷嘲熱諷他還沒放在眼內,只是他好不容易才把哥哥從自責的情緒中帶了出來,可這傢伙居然又把話題帶了回來。
  
  嘖,麻煩的傢伙。
  
  “咱們走吧。”瑞利拉拉雷利的衣袖,打算繞過對方不再糾纏,雷利輕輕頷首,從頭到尾連個眼神都沒給對方。
  
  對挑釁者來說,無視是最嚴重的侮辱。在眾目睽睽之下,附近圍觀者戲謔的目光,讓青年感到十分難堪。他表情變得非常猙獰,大聲的嚷嚷道:“憑你們不入流的技術水準,有什麼資格站在老師的身後?!”
  
  “別那麼沉不住氣,能上位的人肯定是有其過人之處。”身後一名小年輕笑眯眯的出言勸慰,輕蔑上下打量著瑞利姣好的面容。“我曾經聽說,人家以前可是從妓院出來的呢。”
  
  正往前走的雷利身形一頓。
  
  “原來如此,我就說怎麼這種廢物能提升得那麼快。”
  
  “人家熟悉業務流程,搞不好就是靠這種手段上位的呢……”
  
  “嘖嘖,那我是自認技不如人,心服口服了。”
  
  “哈哈哈!”
  
  下一刻,周圍的人壓低聲量對著兩人指指點點,更有甚者不懷好意的盯著瑞利直看,眼神流露出幾分不屑。
  
  瑞利微微扭頭,眼眸危險的半眯起來。
  
  這群垃圾,給點顏色還開起染坊了!
  
  沒想他手指才剛動了動,一枚拳頭大小的火球呼嘯而過,朝著幾人氣勢洶洶的猛撲過去。
  
  “啊!”堪堪躲過兇狠一擊,那幾名學生狼狽的跌倒在地。火球失去了準頭砸在了他們身後,轟的一聲巨響,刹那間炸出了臉盤大小的坑。
  
  原本在周遭看好戲的人,無不嚇了一跳。
  
  霎時間,大堂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那名笑眯眯的男子連忙爬將起來,手臂被火球恰恰擦過,瞬間燒出了一個大洞,他看著地上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地磚,臉色一陣青白。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造出一道法術,即使法術的能量不足以要他的命,可肯定會疼得生不如死。男子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抬首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跟前的高大身影。
  
  雷利毫無表情的睥睨著幾人,幾顆白模靜靜懸浮在左腕上,配上冷硬的五官讓人不由得心生畏懼。
  
  “這,這裡可是公會!你竟敢……竟敢在此鬥毆……”為首的青年顫聲指責,不過毫無血色的臉沒起到半點作用。
  
  “滾。”手鐲的暗紋飛速流轉,看得出主人此刻的心情不太愉悅。
  
  再沒眼力也知曉不能再作死下去,幾名學生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的逃遠了。
  
  “哼,喪家之犬。”雷利冷哼一聲,狠狠瞪了還想看戲的路人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走吧。”
  
  他才剛想邁步往前走,卻被身邊的人用力抱住了。
  
  “嗷!哥哥我好愛你!”
  
  “……”
  
  “沒想到哥哥居然會保護我呢!”
  
  “……”
  
  “我好開心!”
  
  “……放手。”
  
  “我不嘛!我以後絕對不會離開哥哥的!”
  
  “……”
  
  “哎喲!別掐別掐——我不說了不說了!”
  
  *****
  
  在杜予涵的建議下,幾人在小鎮上買了幾個價格昂貴的魔法信件,凱文給拉斐爾報了個平安,順道把蘭登的事大概說了一下,便再次出發了。
  
  對此,杜予涵卻有些疑惑。
  
  為什麼凱文會有拉斐爾的固定聯繫方式呢?
  
  這兩人的關係啥時候變得這麼鐵了?
  
  面對愛人的疑問,凱文但笑不語,反倒是一邊的維克翻了個白眼。
  
  出門在外肯定得有個緊急連絡人,而簽訂魔法契約則是比較常用的辦法。不過以這人如此變態的獨佔欲,怎麼可能忍受你跟其他人有契約一類的私人聯繫?
  
  轉了兩三趟空乘,又經過了幾番顛簸,杜予涵一行人終於到達了此程的目的地——隆城。
  
  作為林多特國最大的經貿城,其繁華程度自然不在話下。幾人好不容易擠出飛行點裡裡外外的數層人牆,才在約定好的小角落裡,找到前來接人的海伍德和拉斐爾。
  
  再次看到多日不見的幾人,海伍德除了對蘭登的情況表示擔憂以外,見到眾人身後的小維克,他感到十分訝異。
  
  早就見識過以前的維克對布魯諾是何種依賴程度,不想這次竟會獨自跟隨杜予涵出門遊歷。後來在杜予涵的說明下,才知道此次是維克主動申請歷練的。
  
  對此,海伍德表示非常讚賞,並拍著對方瘦小的肩膀當場承諾,以後定會親身教導維克關於弓術的使用技巧。
  
  眼看那張稚嫩的小臉被拍得齜牙咧嘴,杜予涵按捺住微揚的嘴角,在看夠了笑話後,才慢悠悠的把話題轉移到蘭登身上,算是解救了維克的困境。
  
  “啥?二哥跟布魯諾在一塊兒了?!”海伍德激動得大叫一聲,下一刻發現自己成了整個酒吧的焦點,連忙清清嗓子,掩飾般的仰頭把啤酒飲盡。
  
  “怎麼?很驚訝?”好笑的叉起一片醃肉放進嘴裡,杜予涵享受的眯起眼睛。
  
  一級王城果然跟其他城市的就是不一樣,別的不說,至少在他們下榻的這所旅店裡,伙食還真沒話說。能得到專業吃貨的肯定,這水準可算是相當高了。
  
  最重要的是,所有費用有拉斐爾全包。面對對方的熱情好客,他也沒敢太放肆,只點了二十盤小吃四打啤酒,便客氣的推拒著說夠了夠了。
  
  “能不驚訝嗎?這兩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怎麼最後就湊成對了呢?”眼見盤裡的食物越來越少,海伍德連忙加入搶食行列。
  
  “怎麼?你還嫌棄人家了?人家好歹是部落的頭兒,在生活方面肯定不需要擔心。”涼涼的瞥了對方一眼,杜予涵端起啤酒慢慢啜飲著,“再說了,你哥的病可是人家治好的。有錢有權還有愛,你還有啥不滿?”
  
  “我哪有說不滿。”海伍德戳著盤裡的肉片,不甘願的撇撇嘴,“就是好不容易才見上面,還沒聊上幾句就又分開了……”
  
  “你就得了吧,少在這跟個怨婦似的。”他抬頭瞄了瞄海伍德的身後,凱文正和拉斐爾在邊上的角落小聲討論著什麼,拉斐爾手中還端著一瓶乳白色的液體,凱文像是在跟他介紹著功效。
  
  “話說回來,你和拉斐爾怎麼樣了?”杜予涵摸摸肚皮思忖著是否要再叫一份下酒菜。
  
  孰料,海伍德渾身一僵,淺麥色的臉龐瞬間爆紅,如被踩到尾巴的毛,張牙舞爪的大聲嚷嚷。
  
  “什,什麼怎麼樣?!我們沒怎麼樣?!我怎麼可能會被那傢伙怎麼樣?!”
  
  杜予涵:……
  
  嗯,他也相信海伍德和拉斐爾確實是清白的。
  
  *****
  
  經過了一晚上的休整,第二天一大早,杜予涵和凱文便打算到模型師公會報導。
  
  想起昨天嚷嚷著要一道去逛的海伍德,他才剛伸手打算敲房門,就被凱文攔了下來。
  
  “我想還是別去打擾他們休息的好。”
  
  看著愛人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杜予涵在心底默默的替海伍德點了根蠟。
  
  作為商貿城,隆城的早市熱鬧非凡,許多商人都趁此機會到集市裡收購有價值的商品,好轉手賣出去賺個差價。
  
  杜予涵看著大道兩邊的小販熱情的叫賣,買主謹慎的討價還價,心情無比放鬆。
  
  若是以前,他絕不可能還有閒逛的心思,不過在布魯諾那裡學到的高階知識,也讓他多了幾分底氣。
  
  能把一個國家的軍隊都打回老家,在整個林多特國裡興許還算不上什麼,但對付這小小的比賽,怎麼說也能遊刃有餘了吧?
  
  想到贏得大賽後的各種獎賞,杜予涵不由得心情雀躍。
  
  可是,當他們見到那位據稱是公會會長的胖大叔時,卻被對方的話徹底弄傻眼了。
  
  “您……您的意思是,我不能參賽了?”
  
  第147章 裁判
  
  “呵呵,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會長呵呵一笑,圓潤的下巴折出了三道褶子。“比賽你還是得參加,只是參賽的方式跟其他人有些區別而已。”
  
  “什麼區別?”杜予涵連忙追問。
  
  “我們搜集了關於你的資料,發現你的表現非常出色,因此對你有相當高的期待。”會長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羊皮紙,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指的不單單是建模技術。”
  
  聞言,杜予涵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比賽比的不就是技術嗎?
  
  難不成還能有其他東西?
  
  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會長的表情變得十分認真,“作為特殊的職業,模型師與其他職業最大的區別,在於天賦與資質。雖然這對職業者的技能水準有所保證,可同時也大大制約了這一行的發展。能達到高階水準的你,相信對這一現象深有體會。”
  
  杜予涵點點頭。
  
  無論任何技藝,即使再厲害高深,想要流傳後世,就一定離不開傳承與傳播,可這也恰恰是這一職業最大的短板。
  
  “身為模型師,我們除開要在技術上不斷創新以外,更重要的是對新人的發現與培養。”會長微微一笑。“他們才是這一行的未來。”
  
  杜予涵的腦中第一時間閃過瓦格納的臉。
  
  嚴格來說,瓦格納算是自己的第一任模型老師了。雖然為人嚴肅喜歡較真,但在教書育人方面當真是沒話說,為了得到他這個不成器的學生,甚至答應凱文多條不平等條約。
  
  這麼想來,瓦格納才是真正為了這行的發展盡心盡力的人,相比之下,自己實在差遠了。
  
  不過……
  
  杜予涵撓撓後腦勺。
  
  道理他都懂,可這跟他參不參賽有啥關係?
  
  “您的意思是,讓涵去當老師嗎?”凱文皺了皺眉。
  
  孰料,會長笑著擺擺手,“收徒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除了功底扎實以外,還需要足夠的耐心與發現人才的眼光。此階段比賽只有短短三個月,即便閣下是天縱奇才,恐怕也難以勝任。”
  
  “那我的任務是……”杜予涵決定不再打啞謎。
  
  “裁判。”把準備好的羊皮卷遞了過去,會長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到此地當裁判。”
  
  鷹隼般的利眼緊盯著前方的箭靶,呼吸頻率愈漸平緩,在氣息交替的瞬間,緊捏尾羽的雙指輕輕一放。
  
  嗖!——
  
  離弦的箭夾帶著兇猛的鬥氣朝著前方飛馳,嘭的一聲,整枝羽箭穿透靶心,砸出了一個數公分的小坑。漆黑的尾羽堪堪卡在了靶心位置,箭頭因餘力發出輕微的顫動。
  
  “從選手到裁判,你這地位提升得也太快了吧。”見箭矢沒有完全穿透箭靶,海伍德皺了皺眉,對這發攻擊的威力不甚滿意。
  
  “少爺,我的身份還是選手,只不過比賽方式跟以前不一樣罷了。”大大咧咧的坐在門檻上,三兩下把蝦串啃了精光,咂咂嘴感覺還沒吃夠,讓坐在旁邊的維克找老闆再要一盤。
  
  維克對此滿臉怒容,捏緊了手中的牛奶狠狠瞪了他一眼。
  
  說小孩子不能吃零食不讓他吃蝦串就算了,說小孩子不能喝啤酒只能喝牛奶也罷了,憑啥這又不能吃那又不能吃,卻一天到晚使喚他跑腿!
  
  這是虐童!虐童!
  
  與杜予涵眼神交鋒幾個回合,最終還是礙於海伍德越漸生疑的目光,維克嘟嘟囔囔的跑了下去。
  
  “裁判是要幹嘛的?怎麼才算是贏得比賽啊?你們是要在隆城做裁判嗎?”海伍德彎身拾取水袋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似乎裁判一職非常感興趣。
  
  “我哪知道是要幹嘛的?而且這次的賽場非常遙遠,也不曉得那邊的規則會不會跟這邊不一樣。”一想到又得去折騰,杜予涵不由得仰天長歎。
  
  果然,想贏得大賽還真沒想像中簡單。
  
  “那不簡單,你只要過去隨便應付一下不就得了,反正他們也不知道情況。”海伍德想到了一個餿主意。
  
  “拉倒吧,那份委託任務得蓋章的呢。”杜予涵白了他一眼。
  
  “去偽造一個唄,娘炮不就是個銘文師嘛。”
  
  “人家那是帶有魔法印記的章紋,你上哪偽造去?”
  
  “那如果沒完成會咋樣?取消資格?”
  
  “那還用說嗎?”瞥了對方一眼,杜予涵沒好氣的說道。要不然他哪裡犯得著如此頭疼?
  
  海伍德眼珠一轉,腆著臉湊了過去,“看來你們此程任務艱巨。”
  
  被對方笑嘻嘻的表情看得頭皮發麻,杜予涵下意識的挪開數尺,“你想幹嘛?”
  
  “沒幹嘛,你看你們路途遙遠危機重重,肯定需要一位專職保鏢來保駕護航啊,對吧?”說罷,海伍德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杜予涵嘴角抽了抽,總算是明白過來了。
  
  敢情這小子又蛋疼菊花癢,想溜出去玩了?
  
  危不危險這個另說,就帶著這麼個中二病患,再加上維克這熊孩紙,倘若拉斐爾又參上一腳,這一路上肯定得雞飛狗跳的。
  
  “我們這是去做委託,又不是去旅遊,你跟去幹嘛?”杜予涵皺著眉頭瞅了瞅海伍德,“再說了,此次行程由公會全程承包,能遇到什麼危險?”
  
  聞言,海伍德臉色一黑,眼看就要發作。
  
  眼角掃到端著食盤往這邊走來的維克,杜予涵心生一計:“再說了,你不是答應要教維克箭術嗎?你就這麼跑了,誰來當他的師傅?”
  
  海伍德囁嚅了幾下,“那把維克也帶上,路上一樣可以教——”
  
  “那怎麼能行?效率得多低啊!”杜予涵繼續添油加醋的說道:“我已經把維克的情況告訴布魯諾,蘭登可是說過了,把維克交給你,他可是非常放心的。”
  
  見海伍德還是有點猶豫,杜予涵立刻板起臉,“難不成你想讓二哥失望嗎?!”
  
  靠!怎麼我去去趟異地就讓我哥失望了!
  
  心知這只是杜予涵拒絕的藉口,但蘭登確實是他的軟肋,也確實不想讓二哥失望。掙扎了半天,海伍德只得狠狠的瞪了維克一眼,“小子,往後的日子你給我認認真真的訓練,倘若讓我發現你敢偷懶的話……”
  
  捧著蝦盤的維克一臉蒙圈。
  
  維克:……
  
  靠!這傢伙又拿我作箭靶!
  
  *****
  
  兩天後,杜予涵一行人在隆城的飛行站登上空乘,朝著此行的目的地進發。
  
  “天還沒亮呢,幹嘛要起得那麼早?”毫不優雅的打了個打哈欠,維克窩在角落無精打采的。
  
  “早點出發人比較少,不然排隊都得等半天。”杜予涵咬了口香烤油餅,就著牛奶吞了下去,“難不成你真打算留下來跟著海伍德學習箭術?”
  
  得知今天出發,海伍德前一天晚上就圍著幾人直轉悠,話裡話外都是想要同去的意思,看來他還沒有徹底放棄外出冒險的念頭。
  
  幾人趁天色還沒亮,偷偷摸摸的打算出門,沒想海伍德的房門居然嘎吱一聲打開了。心想這下肯定又得折騰一陣,沒想從裡面出來的,竟是隨意搭了件睡袍的拉斐爾。
  
  視線觸及白皙的背部那縱橫交錯的抓痕咬痕,杜予涵老臉一紅,不自覺的挪開了視線,順道把維克的雙眼也捂住了。
  
  不過對一個男人來說,這可是炫耀的資本。拉斐爾則表示毫不在意,反倒朝凱文挑釁的笑了笑。他大大方方的走到凱文面前,隨手拋去了一枚空間戒指,揮揮手只留下一句“別回來得太快”,便又赤著腳返回臥室了。
  
  “幼稚。”凱文冷哼一聲,下一刻卻眼神灼灼的緊盯著杜予涵的屁股。
  
  杜予涵:……
  
  幼稚!
  
  “切,你不就是拿我當槍使。”嘟囔了幾句,估摸著這車還得飛上大半天,維克果斷拿出了被子枕頭,躺在一邊補眠去了。
  
  原本打算問問大賽情況的杜予涵,不由得無奈的搖搖頭,興致勃勃的從車窗俯瞰外面的風景。
  
  由於人數較多,每人單獨乘坐明顯非常不划算,幾人一合計,決定選擇由雙足飛龍拉帶的飛車。不但位置更加舒服,而且也免去坐在乘騎上的顛簸之苦。
  
  暈飛龍什麼的實在是太丟人了!
  
  相比起杜予涵的興奮,凱文反而露出了一抹擔憂的神色。
  
  “怎麼了?”察覺到凱文的異常,杜予涵皺了皺眉,“暈車嗎?”
  
  暈車?暈什麼車?
  
  凱文愣了愣,好似想起了些什麼,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在愛人即將惱羞成怒之際,他才輕輕嗓子正色道:“沒事,只是想到了幾個疑點。”
  
  “什麼疑點?”見對方還算識相,杜予涵冷哼一聲。
  
  “此次大賽選手眾多,別的不說,單是法蘭城賽區,就已經高手雲集。很多選手甚至為了晉級,從遙遠的地方趕來參賽。”凱文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杜予涵,“可為什麼偏偏選中了你呢?”
  
  杜予涵怔了怔。
  
  這個問題他也曾思考過,大賽的名額競爭如此激烈,雖然那會長把他說得龍飛鳳舞,即使自身的實力還算不錯,可說要把眾多選手都比下去,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當時對陣瑞利已經覺得非常吃力了,更別提還有他的哥哥雷利。而且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兩人在賽場上並沒有使盡全力。
  
  只是為什麼就他的比賽方式跟其他人的不一樣呢?
  
  “還有,關於會長那天說過的話。”凱文半垂眼眸。
  
  說過的話?想了半天還是沒想起有何不妥,杜予涵只能疑惑的看著對方。
  
  凱文緩緩開口,“他當時說服你的理由是,你是一位高階模型師,要擔起培養新人的重任。”
  
  杜予涵皺眉暗忖,好像確實是這麼說過,不過自己也確實達到了高階水準,聽起來也沒錯。
  
  “這有什麼不對的嗎?”
  
  靜靜凝視著杜予涵的雙眼,凱文幽幽說道:“別忘了,你在離開法蘭城之時依然是中階職業者。”
  
  聞言,杜予涵頓了頓,驚訝的張大了嘴。
  
  當初出發之時,他只是個中階模型師,後來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件,才陰差陽錯的習得了高階建模技術,成功晉級。可這整個過程,除了布魯諾的親信以外,壓根沒有人知道,而布魯諾則完全沒必要,也不可能把這事上報給公會知曉。
  
  那麼,他們又是如何得知自己高階模型師的身份呢?
  
  第148章 封城
  
  難道,自己被監視了?
  
  思及此,杜予涵神情不覺凝重起來。
  
  見愛人開始緊張,凱文執起對方的手安撫道:“別擔心,興許是公會的出入口有種檢測鬥氣的法陣,你的等階被其探取到而已。”
  
  “有這種法陣?”杜予涵很是懷疑。
  
  “當然,這是常用防禦結界的一種。”凱文莞爾一笑,慢慢的解說起來,“再說了,即使你實力超群,是位前途無量的模型師,可怎麼說你也只有高階初級的水準。放眼林多特國雖然算是中上,但也不算特別突出,謀害你根本沒有半點好處。”
  
  杜予涵撓撓頭頂,這倒是實話……
  
  不管怎麼說,他都要完成這次委託,不然就失去比賽資格。眼看快要贏得大賽,臨陣退縮可不是他的做事風格,說什麼都要迎難而上。
  
  他無奈的舒了口氣,“算了,想多了也沒用,走一步算一步吧。”
  
  凱文笑了笑,很快又帶到另外的話題。
  
  只是他心裡非常清楚,那種檢測鬥氣等階的法陣,必須要被檢測者激*內的鬥氣才能進行,按照那天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探查到分毫。
  
  這內裡絕對有貓膩。
  
  不過——
  
  凱文冷笑一聲。
  
  如果誰敢傷到涵一根毫毛,他定會讓對方生不如死!
  
  *****
  
  此時,位於隆城南方的皇宮後花園內,一名中年男人端起造工精美的白瓷杯,優雅的品著茶,間或跟坐在對面的花白老者談笑風生。
  
  忽然,一名侍衛走到兩人跟前,朝著中年男人恭敬的行了個禮,湊到他耳畔輕聲說了幾句。
  
  男人輕笑一聲,揮手讓周圍伺候的僕從全數退下。
  
  “看閣下的表情,想必一切均在計畫之中了。”老者和藹的笑了笑。
  
  “其實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人,能讓阿爾帝國一級王城的一城之主,不遠萬里的親走這一趟。僅僅為了讓他能到一個偏遠小鎮,呆上個一頭半個月。”中年男人不答反問,嘴角噙著一抹算計的笑意。
  
  對此,老者亦不惱怒,只緩緩的捋捋鬍鬚,“言重了,我對此人的瞭解還沒有閣下來得多。只是某人向我極力推薦此人,我便順水推舟幫一把而已。”
  
  “哦?你上次提到過的那位模型大師?”中年男人眉梢半挑,“能讓高人如此讚譽,想必定有過人之處。假如能把之納入旗下,多加培養,以後必可成為一番助力。”
  
  “閣下見笑了,大師為人你也非常清楚,這次大費周章的向我進言,恐怕此人與他有不尋常的聯繫。”端起瓷杯,老者漫不經心的啜飲起來。
  
  中年男人表情一斂,眼神變得銳利,“你的意思是……他跟最近的傀儡異動有關?”
  
  早在一年前,阿爾帝國內,許多二三線王城相繼傳來消息,在主城附近竟發現了不明傀儡的移動蹤跡。
  
  模型傀儡是何等的戰鬥力?踏平一中等王城,四五台傀儡足矣。對於沒有能力自主構建防禦大陣的小城來說,這一消息不啻於平地炸起的驚雷,城主紛紛發散人手加強鄰近區域的巡邏。但對方的技術十分高超,除了零星的痕跡以外,大部分巡邏隊都鎩羽而歸。
  
  最讓人擔憂的是,數月之前,林多特國亦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而各國模型師公會的領頭人,則成了最大的嫌疑物件。
  
  原本有著各種競爭關係的五大帝國,竟在此事上出奇的團結。不僅互相交換有用的情報,還會配合對方進行秘密調查。
  
  輕輕搖了搖頭,老者花白的鬚眉微蹙,“我不確定,可從他的態度看來,這人身上定有他想要的東西。”
  
  “那你真就成全他了?”中年男人不由得氣急。
  
  “閣下不必擔憂,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並非那位大師所指定的城鎮。”老者慢悠悠的翹起腿來,“而是另一座有趣的城市。”
  
  “有趣?”男人擰著眉頭,“那座城市有何不妥?”
  
  不過老者只微微笑了笑,並未作答。
  
  暗罵聲狡猾的老東西,中年男人不再追問,放鬆的靠在椅背上,“看來閣下是要為天下百姓除害啊,如此仁慈心腸我實在是佩服之極。不過,貴國答應的條件,希望能儘快履行,也好讓雙方往後有更進一步的合作。”
  
  哈哈一笑,老者舉杯致意,“那是自然。”
  
  中年男人亦端起茶杯,“合作愉快。”
  
  *****
  
  經過兩趟空乘,又在駱駝車裡呆了五天,杜予涵終於到達了此次目的地,位於阿爾帝國的邊緣小城,多巴城——帝國內唯一一座建立於沙漠深處的城市。
  
  一路上目之所及,均是漫天黃沙,除了偶爾冒出幾簇枯黃的植物,四周一片荒蕪。最要命的是,這裡白天偶爾還會刮起沙塵暴,所幸這是經驗豐富的車隊,領頭人迅速安排手下在車隊附近佈置法陣,眾人才有驚無險的逃過數劫。
  
  待他們從駱駝背上下來,不消一陣,衣物上鋪上一層薄薄的細沙。
  
  呸的吐出口中的黃沙,杜予涵用力抹了一把臉,眨眨酸澀的眼睛抬首四顧。發現車隊只停在了城外兩公里處的集市裡,並未進入城鎮,他有些困惑。
  
  而且最奇怪的是,集市上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有坨滿貨物的商販,有被堅執銳的傭兵,有穿著華麗的貴族,也有衣衫襤褸的乞丐。
  
  看著一位優雅的貴族和地攤小販,正為了一頓飯錢在討價還價,那畫面怎麼看怎麼違和。
  
  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找個地頭蛇先瞭解一下情況。
  
  “隊長,你這車隊怎麼不進城啊?”
  
  “小夥子,第一次來這邊是吧?”隊長哈哈大笑,揮揮手讓部下把駱駝牽去吃草料。
  
  杜予涵點點頭。
  
  “那你們今晚就要做好露宿野外的準備了。”他掏出酒囊咕嘟咕嘟喝了幾口。
  
  露宿?“為什麼?”
  
  隊長重歎一口氣,“這城啊,有時候你想進,還進不了。”
  
  進不了?凱文皺了皺眉,“進城費很高嗎?”
  
  隊長擺了擺手,“這不是價錢的問題,而是這城門被鎖了。”
  
  鎖城門?
  
  這大白天的怎麼要封鎖城門?
  
  難道這城裡有喪屍怪物?
  
  杜予涵第一反應便是同樣被封城的比德鎮。
  
  “不不不,這是城主下令封鎖的。”
  
  商貿是城鎮經濟的主要來源,鎖城後基本上是斷絕了外界的一切聯繫,經濟交易基本上屬於癱瘓狀態了。只要是有智商的城主,都絕對不會幹出這種蠢事。
  
  “他為什麼要封城?”
  
  “哪裡知道,這城主總是心血來潮。”從兜裡掏出捲煙紙和煙絲,隊長慢悠悠的抽起來,“以前這邊的條件雖然艱苦,可政策開明,倒是安居樂業。可自從老城主死後,這新城主一繼位,日子就開始變得難熬了。”
  
  “這通常會鎖幾天?”凱文忍不住插嘴。
  
  “這可說不準。有時候心情好,就封了十天半月只封半天;有時候心情不好,一封就封個好幾天。”隊長滑稽的聳聳肩,“我見過最長的一次,可是足足鎖了近半月呢!”
  
  “許多人受不了這種生活,有條件的都逃離了主城,沒條件的或者是不願離開的人,乾脆在城外搭起新建築。”他揚起下巴往路邊的建築比了比,“看到那些商鋪沒?都是半年前臨時搭起來的。”
  
  杜予涵和凱文面面相覷,感到十分困惑。
  
  “城主有下令拆除這些建築嗎?”凱文繼續詢問。
  
  “這倒沒有,有時候還會加大衛兵的巡邏範圍,把這些臨時落腳點也囊括進去。”對此,隊長似乎也滿腹疑惑。“這麼一想,倒是挺奇怪的……”
  
  杜予涵摸摸下巴。
  
  貌似這城主也不像是要把人趕走,可為什麼要封城呢?
  
  鬼祟的環顧四周,隊長壓低聲量神秘兮兮的說道:“我從城裡跑出來的貴族那裡聽說,多巴城城主八成是瘋了。”
  
  “瘋了?”杜予涵有些頭疼。
  
  要進城肯定得和城主打交道,可跟一個瘋子打交道,他還真是頭一次嘗試。
  
  “不過你也不必著急,或許哪天城主心情好了,又會打開城門。”見幾人頓時啞了聲,隊長歎了歎氣。乾巴巴的安慰幾句,他朝幾人擺擺手,便跟著早已候在一旁的手下走遠了。
  
  “你們怎麼看?”杜予涵滿臉愁容。
  
  “還能怎麼看?來都來了,難不成就這麼跑回去嗎?”維克嘖了一聲。
  
  “我建議先進城看看情況。”凱文贊同的頷首。
  
  幾人商量下來,還是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而也正如他們所料想的那樣,剛到達城門口便被守城護衛給攔下了。
  
  一向負責這種外交事宜的凱文開口了,“我們是林多特國的模型師,特來此地參與貴城的模型——”
  
  孰料,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對方粗魯打斷了。
  
  “我不管你們是林多特國還是林少特國來的,城主有令,不得擅開城門。”那護衛甕聲甕氣的說道,“等城門開了之後再來吧。”
  
  凱文並未因對方的無禮有任何反應,依然不卑不亢的說道,“那不知這城門什麼時候再次開啟?”
  
  “城主下令後,自會開啟。”護衛紋絲不動。
  
  杜予涵一聽,著急了。
  
  等那城主正常了後才能進去?
  
  萬一對方這神經病持續數月,他不還得候在城外?
  
  那他的委託可咋整?
  
  難不成就眼睜睜的看著委託失敗?
  
  這還得了?!
  
  他邁步向前迎面佇立,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不怒自威。
  
  那護衛被他身上散發出來若有若無的鬥氣給震住了,連忙後退半步作出防禦姿態,警惕的盯著這高大男人的一舉一動。
  
  只見杜予涵從戒指中掏出一封信函,唰的一聲展開在對方面前。
  
  第149章 宴會
  
  “我是高階模型師杜予涵,奉公會之命到此地參與貴城舉辦的模型師比賽,還請你行個方便。”
  
  高階模型師?
  
  護衛眼瞳一縮,看著那印有隆城城主徽章的羊皮卷,頓時有些拿不準主意。
  
  高階模型師是何種地位,他自然非常清楚,就連城主見了對方,也定要以禮相待。倘若得罪了對方,憑那蠻橫的破壞力,估計整個城鎮都不夠他折騰的;可倘若私自讓對方進來,這罪責他可承擔不起。
  
  似乎看出了護衛的為難,凱文有禮的耐心勸道,“閣下不必擔心,我們只是想勞煩你把此事上報城主。若城主堅決不肯放行,那我們定會尊重他的決定。”
  
  與身邊的護衛交換了個眼神,那護衛恭敬的行了個禮,“請幾位稍候。”
  
  見對方態度的瞬間轉變,讓杜予涵不覺冷哼一聲。有些人就是欺善怕惡,適當展示自身的威懾力,有時能免去不少麻煩。
  
  “看來事情不好辦呐……”凱文眉頭深鎖。
  
  “怎麼他們會讓一個瘋子當城主呢?”對此點杜予涵感到十分不解。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維克則表示不以為然,“模型師的最高組織,擁有整片大陸最高發言權的職業公會,僅有的六個創始人,也能讓瘋子上位。就這樣一個小小的王城,出現個把昏君也很正常嘛!”
  
  看著維克嘴角自嘲都微笑,兩人抿緊了嘴唇。
  
  關於上輩子希爾的死亡,杜予涵有太多的疑問縈繞在心頭。
  
  那把劍的主人到底是誰?
  
  為何他見到劍時會狂性大發?
  
  “沙箱”到底隱藏著什麼能量?
  
  曾經親密的同伴為何會刀刃相向?
  
  “我”又是何人?
  
  ……
  
  只是每每問到關於“我”的事情,維克總是眼神一黯,選擇避而不談。
  
  一個又一個謎團積壓在嘴邊,躊躇了半晌,杜予涵最終只憋出了一句話。
  
  “維克,你今年多大?”
  
  維克:……
  
  站在一旁的凱文忍不住撲哧笑了出聲,成功換取了一枚白眼。與此同時,那名護衛亦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輛豪華馬車。待馬車停定,走下來兩名華服男人。
  
  遠遠掃了幾人一眼,為首的高手中年男人不著痕跡的瞄了護衛一眼。見對方輕輕頷首,臉上隨即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尊敬的模型師閣下,讓您久等實在深感抱歉。我等代表阿爾帝國模型師公會多巴城分會的多有模型師,對您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噢,光明神在上!您的容貌是如此的耀眼,您身上的光輝讓我折服膜拜!您的親臨是本會的無上光榮,能親自迎接簡直就是在下--”
  
  “很高興認識您閣下,不過我很抱歉,我並不是您要找的人。”凱文後退半步,站到杜予涵身後,“這位才是高階模型師杜予涵。”
  
  眾人:……
  
  臉皮抽了幾下,杜予涵內心腹誹不已。
  
  在這片大陸中,模型師大部分是法袍裝扮,可作為一個穿了二十多年開叉筒褲的現代人,杜予涵總感覺男子漢大丈夫外面套個裙,看起來非常怪異,所以一直以來,他都維持劍士裝扮。
  
  雖說他自認長得還不錯,不過當站在氣質優雅的凱文身邊時,這麼一對比下來,自己就像是個隨身保鏢。
  
  靠,長得高大又不是我的錯!
  
  嘴巴開合了幾下,那名高瘦男人輕咳著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乾笑幾聲說道,“噢!光明神在上!連同伴都如此優秀,可見杜予涵閣下是多麼的--”
  
  “很高興認識您,閣下。”看著對方僵硬的笑容,杜予涵亦不忍讓對方挖空心思找話題,抬手打斷了未竟的話語,“閣下,不知該如何稱呼呢?”
  
  “噢,您看我粗心的。在下多巴城分會會長靈斯頓,中階中級模型師。”隨後,他又比了比身後更加年輕的男子,“這位是公會的副會長,中階初級模型師薩蘭。”
  
  似乎等待許久,薩蘭迫不及待的行了個標準的法師禮,“很高興認識您,閣下!”
  
  眼看兩人又開始誇張的恭維,杜予涵連忙給了凱文一個眼色,對方立刻委婉的表示他們長途跋涉,現在需要休息,兩人才熱情無比的帶領他們去安排好的旅館。
  
  原本在附近圍觀的民眾,一看這幾人居然你那個進城,連忙拿上行當打算跟隨,可沒想又被護衛攔下來了。
  
  “憑什麼他們能進我們就不能?!”
  
  “就是!我都在城裡住好多年了!”
  
  “車都封幾天了?怎麼還不能進?”
  
  “我是子爵的家僕,你們竟敢攔我?”
  
  “叫喚什麼!”護衛兇神惡煞的拔出長劍,上面隱約滿上一層薄薄的鬥氣,“那位先生可是城主的貴客,比賽的主要評委,你們算什麼東西?!滾開滾開!”
  
  還沒看清楚窗外的混亂,馬車便徐徐朝著目的地前進,杜予涵皺了皺眉。“靈斯頓先生,你們這規矩挺特別的啊。”
  
  聞言,靈斯頓身體一頓,輕歎了一聲,“閣下見笑了,最近城外盜匪橫行,擔心平民的安全,城主才會下令封城。對您造成的不便,實在非常抱歉。”
  
  “盜匪?”
  
  這怎麼跟隊長的說辭又不一樣?
  
  而且假如城外真有危險,這把平民趕到外面去又是什麼個意思?
  
  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靈斯頓又趕緊把話題帶開了。
  
  “不過城主與攝政王對您的到訪,是抱著非常歡迎的態度,絕無任何抵觸的意思,這點請閣下務必相信。”擔心得罪這位貴客,靈斯頓誠惶誠恐的解釋道。
  
  “會長閣下所言極是,一聽說閣下到訪,攝政王立刻命人為幾位安排好一切,明晚還準備了歡迎晚宴,要替您接風洗塵呢!”薩蘭忙不迭幫忙開腔。
  
  “攝政王客氣了,在下只是一名小小的模型師,何須如此勞師動眾。”見沒問出什麼有用的資訊,杜予涵又客氣的應付幾句,到了旅店便把幾人打發走了。
  
  *****
  
  雖然城主總是做出讓人難以理解的事,但不得不說,在待客方面還是非常周到。不僅入住的旅店極盡奢華,而且在晚宴的當天下午,他們收到了幾套定身製作的晚會禮服。聽送來的僕人說,這是攝政王特地命人連夜趕制的。
  
  杜予涵瞅了瞅,發現竟有維克的份。
  
  “切,那種宴會無聊得要死,我才不去。”維克端坐在桌邊,正把玩著杜予涵的手鐲。上輩子他見多識廣,可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建模手鐲,居然不需要鬥氣啟動,便會自動把鬥氣轉化成料。
  
  難道經過這幾千年的時間,這建模手法有如此大的變化了?
  
  “小屁孩果然是小屁孩。”不屑的撇了對方一眼,杜予涵在凱文的幫助下,穿戴起繁瑣的禮服。等身鏡中的男人挺拔修長,英朗的線條又增添了幾分精英的氣質,他對這身行頭非常滿意,心底裡對那位攝政王又添了幾分好感。
  
  “凱文,你好了嗎?”
  
  “好了。”
  
  抬首一看,一位穿著得體的俊美男子款款走了過來,原本精緻的五官在細心的裝扮下,顯得更為高貴典雅,湛藍的眼眸增添了一份獨特的韻味,就連與他日夜相對的杜予涵也不由得驚豔了一把。
  
  沒有錯過愛人的愣神,凱文笑得更加燦爛了。他揚揚金燦的長髮,凝視著杜予涵的雙眸嫵媚誘人,緩緩湊到對方耳邊低吟道,“好看嗎?”
  
  外耳廓被若絲的氣息引得發癢,內心倏地泛起莫名的騷動。杜予涵愣愣的點了點頭,一股熱流朝著下腹迅速湧去。
  
  “怎麼好看法?”薄唇離他的僅有幾毫米,卻硬是徘徊在外若觸若離,一再挑撥著他的心弦。
  
  “好看……就是好看……”其實他更想說的是,把之壓在身下狠狠挑逗。可說出來之後,被壓在身下狠狠逗弄的那個,卻極有可能是自己。
  
  交融的目光互相糾纏,卻又默契的不再更進一步。待杜予涵終是耐不住那份心癢,低頭用力啃咬幾口還不覺得解氣,末了還輕佻的舔了舔對方柔軟的唇瓣。
  
  銀藍色眼眸一暗,凱文嘴角的笑意愈發迷人。
  
  “咳咳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了兩人的曖昧,維克粗聲粗氣的大叫道,“好了啊夠了啊!再不出發就天黑了啊!少兒不宜你們不知道嗎?!”
  
  相比尷尬得手都沒處放的杜予涵,凱文則淡定多了。他輕飄飄瞥了維克一眼,若有所思的提提眉梢。
  
  在維克被盯得渾身發麻之前,僕人輕敲房門--城主的馬車已候在樓下了。
  
  *****
  
  作為一個地道的平民,杜予涵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都沒有機會接觸“上流貴族”這個圈子,對此次的歡迎晚宴,他心裡其實還是有幾分期待的。
  
  不知攝政王看到他會不會非常欣賞呢?
  
  不知其他模型師會不會圍著他請教呢?
  
  不知那些貴族會不會搶著來巴結呢?
  
  不知……
  
  在事業上受到他人的認同與尊敬,沒什麼事比這更加讓人滿足了。
  
  可是,他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一點。
  
  在多巴城這種三線小城,各黨羽間的利益劃分早已協商多年,雖然短時間無法吞掉對方,但大抵處於平衡狀態。對於他這個莫名出現的高階模型師,如果是跑來分一杯羹的,拉攏只會是引狼入室。所以,在搞清楚他的目的之前,那些貴族非常默契的保持觀望的態度。
  
  於是,在觥籌交錯賓客盡歡的宴會中,兩個樣貌出眾的優秀男子,被華麗麗的無視了。
  
  杜予涵:……
  
  搞屁啊?!請他們過來就晾在一邊,那還請他們來幹蛋!
  
  打從步入大堂的那一刻起,兩人立刻成為了宴會眾人的焦點。大廳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安靜,但很快,那些客人便又自顧自的繼續攀談起來。只是,許多人的目光已開始悄無聲息的打量著兩人。
  
  不過,完全沒有人來跟他們搭訕。
  
  完!全!沒!有!
  
  第150章 流言
  
  看著宴會的貴族三五成群輕鬆的聊著天,間或投來幾抹審視的目光,杜予涵無奈的翻起了白眼。
  
  反倒是從小陪同諾伊斯出入過各種上流場所的凱文悠然自得,拉著杜予涵品嘗宴會上的特色點心,還替他講解關於阿爾大陸的各種趣事。
  
  “這種糕點叫艾棗糕,用艾花樹上的伴生植物研磨而成。由於食材珍貴,平常人家很少捨得製作,只有在重要場合時,才會拿來款待賓客。”
  
  淡綠色的糕點軟糯香甜,在廚師的巧手下造型精緻好看,杜予涵忍不住多嘗了幾口。
  
  “那這種香蕉味的呢?”
  
  “我不知道香蕉是什麼,不過這是皮皮桃的果樹,專挑未成熟的果實榨出的汁液,調製而成的糕點。皮皮桃是巴斯丁群島上的特有作物,春季開花,只有不開花的花蕊最後才能結成果實。”
  
  “一棵樹能有多少個果實?”
  
  “大概五六個吧。”
  
  “唔……那這種花生米呢?”
  
  “這是熊豆,是枯死的柳影樹根莖結出的種子。主要是——”
  
  就在兩人大啖美食之時,一道略帶激動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請問,閣下是杜予涵先生嗎?”
  
  杜予涵疑惑的轉過身,只見一二十來歲的男子站在面前,雙手緊張的揪著衣袖,眼神灼灼的緊盯著他。最怪異的是,此人一眼看去雖是普通服務生打扮,可仔細一看,便會發現其禮服穿著的方式十分古怪。
  
  杜予涵暗地裡皺了皺眉。
  
  這人到底是……
  
  “我是。”
  
  “啊,閣,閣下,很高興認識您!”察覺自己的聲音太大,那服務生連忙壓低聲量,不過臉上的興奮之情卻是怎麼也抑制不住,連語調都變得顫抖起來,“我從小就很崇拜您這樣的高手,我也很想成為模型師……這,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閣下,我覺得我幸福得快死掉了!我——”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閣下。”見他已經開始語無倫次,杜予涵笑著輕聲安撫,“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名,名字啊……”熟料,那名青年支吾了半天也沒敢說出口,只能眼巴巴瞅著杜予涵乾笑幾聲。
  
  料想興許是上流貴族嚴苛的等階規定,杜予涵也不再追問,換個話題繼續攀談起來。
  
  這名青年對於能見到高階模型師,顯然非常高興,雖然談話時略顯局促,可當聊起模型話題時又變得口若懸河侃侃而談。看得出來他對建模這事,是抱有非常濃厚的興趣。不過從他的自述中得知,因為自幼家境清貧,並未有系統學習建模的條件,所以只能在平常的空餘時間自己摸索。
  
  杜予涵對此表示非常欣賞。
  
  在這片大陸上,模型師是個備受推崇的職業,很多人學習的初衷只是為了升官發財,這無可厚非。不過難得有人純粹出於興趣,這讓他很是高興,不覺多聊了幾句。
  
  正當幾人相談甚歡之際,旁邊傳來了一道傲慢的男聲。“我要一杯酒水,還不趕緊給我倒來?”
  
  那服務生聞言渾身一震,看也沒敢看那男人一眼,便應諾一聲快速離開了。
  
  兩人抬首看去,只見兩三個貴族打扮的人圍將過來,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臃腫,他在看到凱文的樣貌時,眼底不覺閃過了一抹驚豔。然後上下打量著杜予涵,在視線觸及左腕的白色手鐲時,嘴角揚起不屑的笑意。
  
  瞄了眼周遭的貴族們那副看好戲的神情,杜予涵不著痕跡的挑挑眉梢。
  
  他們的位置地處角落,與那些三五成群劃地為圈的貴族相比,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邊,除非是有人特意過來找他們的。
  
  嗯,還有特意過來挑事的。
  
  見這兩人看了他們一眼也不說話,只低頭繼續品嘗美食,臃腫男人顯然對此非常不滿。他扯扯嘴角跟同伴笑道,“你們可有聽說?城裡最近來了一位高階模型師,為此城主還專門破例,把城門為他一人特地打開了。”
  
  “哎呀,這還得了!這可是城主為保護城裡的居民不受暗影邪神的侵蝕,所以才下令封城啊!若是出了問題誰來負責啊?”身後的男人立刻陰陽怪氣的接腔,不過話裡話外都充滿著譏諷。
  
  暗影邪神?靈斯頓會長不是說防的是匪盜嗎?怎麼又換了一個?
  
  杜予涵不著痕跡的抿了一口酒。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畢竟有高階模型師在此,什麼牛鬼蛇神通通靠邊站。”另一名貴族很不客氣的大笑幾聲,視線還若有若無的瞥了兩人幾眼。
  
  “只是沒想堂堂高階模型師,居然在宴會中無人問津,淪落到要跟服務生抱團取暖的地步。”言罷,臃腫男人毫不客氣的大聲訕笑。
  
  這種程度的挑釁,杜予涵壓根沒有放在眼內,不過他對對方的身份產生了些好奇。
  
  雖然自己是個外來戶,可怎麼說高階職業者的身份是擺在那兒的。這胖子在明知道的情況下,居然敢跑來挑釁,這算是不知死活嗎?再說了,自己跟他又沒有利益紛爭,怎麼會突然——
  
  嗯?利益紛爭?
  
  他頓了頓,垂眸瞄向對方的左腕,一枚圓潤的手鐲折射出淡綠色的亮光。
  
  果然……
  
  察覺到予涵的視線,臃腫胖子臉色一沉,趕緊把衣袖往下一拉,“你看什麼看?!”
  
  輕輕掃了對方一眼,杜予涵並未回話,只是眼底帶上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見狀,臃腫男人頓時火冒三丈,“你別以為結交了公會會長就有啥了不起的,靈斯頓那傢伙只是個中階中級的廢物罷了,我羅斯金遲早會取而代之!”
  
  見對方似乎有失控的趨向,身後的貴族男人連忙出聲制止,“羅斯金閣下,靈斯頓先生畢竟是城主大人的心腹,此話恐怕——”
  
  “城主大人又奈我何?”雖然羅斯金依然惱怒,不過“城主”的名號多少還有些震懾力,他不覺冷靜了下來,“自從老城主過世以後,誰人不知城主只是個傀儡,攝政王大人才是真正在幕後做主的——”
  
  “閣下!”
  
  “……哼!”
  
  狠狠剮了杜予涵一眼,羅斯金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道低沉莊重的男聲打斷了。
  
  “城主駕到!”
  
  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的視線轉到中央的帷幕走廊裡。隨著帷幕的徐徐升起,一位穿戴華麗的少年,在廊道中邁步走來。
  
  那名少年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其中一位正是之前到門口親迎幾人的公會會長靈斯頓。而另一位,則是一名身穿華服的中年男人,身邊還挽著一位美豔動人的少婦。其身上的勳章顯示,此人絕不是一般的皇親貴族。
  
  “城主大人!”
  
  大堂裡的所有賓客皆躬身行禮,杜予涵自然沒有例外,所以他並沒有察覺,身邊的凱文在城主一行人進來的那一刻,身體有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這些人……
  
  凱文輕輕眯了眯眼。
  
  待所有禮節過後,大堂的氣氛再次恢復了之前的熱烈。
  
  有了城主的參與,那些貴族們的注意力自是追著城主而去,又或者說,是追隨著城主身後的中年男人而去。
  
  杜予涵發現,那名被稱作城主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面對賓客們刻意的討好奉承,全程保持冷漠僵硬的神態,似乎對這次的晚宴感到非常的不耐與厭煩。只是偶爾跟那中年男人交談幾句,不過大多亦是對方主動與之附耳交談。
  
  至於那中年男人則是全程面露微笑,與前來問候的賓客熱切交流著,間或有貴族向城主舉杯致敬,亦被對方不著痕跡的擋了下來,一副保護者的架勢。
  
  看來,那中年男人就是對方口中的攝政王了吧?
  
  杜予涵邊想著邊往嘴裡塞了一塊糕點,凱文寵溺的替他端來了一杯酒水。
  
  嗯,味道不錯。
  
  “哼,你再看也沒有用。”見杜予涵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那邊,羅斯金以為他又想些巴結城主的主意,“大衛城主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自從老城主死後就陷入癲狂狀態,老是覺得城外有暗影勢力想攻打城池,三番兩次下令封鎖城門,弄得民不聊生。”
  
  “可不是嘛!現在每次出城辦事都要折騰一陣。”另一名貴族似乎深有所感,忍不住抱怨了幾句,“若不是他有個好叔叔替他收拾殘局,恐怕這皇位早就換人了。”
  
  “哎,真是辛苦攝政王大人了。老城主在位時鞠躬盡瘁保衛邊疆,大衛城主繼位後盡心盡力輔助其成長,熟料城主還不爭氣……”
  
  “依我看還不如攝政王大人自己上位,倒還是城民的福氣。”
  
  “這倒不一定,我聽侯爵大人提過,其他城主對攝政王大人的態度非常微妙,似乎因為領地問題並不支持其上位。”
  
  “是關於城外發現的那些疑似暗影教派的祭壇?”
  
  “那簡直是無稽之談!攝政王大人怎麼可能會跟那些邪惡教派有瓜葛呢?”
  
  “不過我又聽說……”
  
  聽著那幾人的一言一語,杜予涵感覺自己好像在看一出異域版的朝鬥大戲,什麼黨派勢力啊他城支援啊百姓民心啊經紀商貿啊等等。而凱文似乎對此等密辛非常感興趣,忍不住□□去提了些自己的看法。
  
  杜予涵對這些彎彎道道一向不太感冒,只安靜的待在一邊大快朵頤。不過在交談中,他對這位“因父親的早逝而陷入癲狂的大衛城主”起了幾分興趣。
  
  娃娃皇帝啊……
  
  第151章 歡迎
  
  待城主應付完與會賓客,終於朝著他們幾人緩緩走來時,城主的基本資訊凱文已經從那幾人身上瞭解得差不多了。
  
  雖然那名被喚作羅斯金的胖子,私底下對城主莫衷一是,但在抱上另外一支粗大腿前,依然不敢在公眾場合有任何逾越的行為。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在面對兩者時,態度上的差別對待。他輕掃了眼面無表情的大衛,在目光對上那中年男人時,眼底閃過一抹心悅誠服的崇拜與尊敬。
  
  “城主大人,親王大人,黛麗王妃。”羅斯金忙不迭低頭行禮,最後看了身處兩人後面的靈斯頓一眼,似笑非笑的勾勾嘴角,“會長大人。”
  
  聞言,靈斯頓臉色一沉。可礙於公眾場合,他只點頭還禮並未說些什麼,只彎腰恭敬的替雙方介紹,“城主大人,這位是來自林多特國的高階模型師,杜予涵先生。”
  
  早在城主率眾過來之前,杜予涵早已暗地裡觀摩許久,尤其是那位“瘋子城主”。
  
  可現在經過近距離觀察,他倒是沒發現對方哪裡有毛病,除了年紀較小以外,完全沒感覺有任何出格怪異的行為,跟旁人口中的瘋癲形象大相徑庭。
  
  難不成傳言有誤?
  
  “見過城主大人。”杜予涵微笑著說道,其語氣並未因對方是個只及自己腰間的小孩,而有絲毫改變,仿佛在面對一位真正的城主。
  
  見狀,大衛眼底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又換上了懷疑的神色。他毫不客氣的上下打量著杜予涵,仿佛在估摸對方的實力。
  
  少頃,他側身看向靈斯頓,漫不經心的開口。
  
  “這就是你所說的模型師?看上去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許多偷偷關注這邊情況的貴族們,自然沒有錯過城主的言論,似乎對此感到非常驚訝。
  
  作為三級小王城,並且在駐地的最高職業者僅有中階的情況之下,敢當眾漠視一位高階職業者,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城主這是瘋了嗎?!
  
  頓時,周遭的談話聲靜了下來。
  
  能力越高強的職業者,其自尊心亦越強,就連一二階的傭兵都有自己的尊嚴,更甭提這還是最為高傲的模型師。沒有一個高階職業者在聽到此種言論後,會選擇無動於衷。假如對方認為這是對自己權威的挑釁,恐怕……
  
  靈斯頓臉色蒼白的張張嘴,手心冷汗直流。
  
  城主這是怎麼回事?之前還囑咐要對別人好生招待,怎麼轉過頭自己卻當眾讓客人難堪?
  
  比起大堂內其他貴族的閒言閒語,他更擔心的是杜予涵的突然發難。僅憑他們這群中階水準的職業者,估計還熬不住人家的一個法術招數。
  
  尷尬的乾笑幾聲,靈斯頓絞盡腦汁,“城主大人的意思是,沒想到閣下看上去年紀輕輕,竟能有如此高的造詣,真是讓人驚訝。”
  
  “在下明白。”雖然對大衛的不假辭色感到意外,但杜予涵並不打算在此事多作糾纏,不過對這位城主更多了幾分好奇。
  
  相較於靈斯頓的緊張,大衛則像是個無事人一般,仿佛沒覺得自己剛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依舊傲慢的與杜予涵直直對視。
  
  看著那張活像全世界欠他債的臭臉,杜予涵不禁扯扯嘴角。
  
  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待在旅館準備上床睡覺的維克打了個噴嚏。
  
  察覺氣氛有些冷場,身後那名中年男人笑容可掬的看著幾人,仿佛一位慈祥的鄰家大叔。“閣下您好,我是貝恩·格裡芬親王,僅代表多巴城歡迎諸位的到來。”
  
  “您的熱情讓在下感到受寵若驚,親王大人。”凱文微笑著還禮道,目光不著痕跡的在對面幾人身上游離了一陣。當視線落在了貝恩親王的女伴身上時,他頓了頓。
  
  而那位美豔高貴的王妃——黛麗,在目光接觸到凱文精緻的五官時,眼底閃過一抹驚豔。隨後勾起嫵媚的笑意,在眾人的注視下,主動抬起了右手,“您好,閣下。”
  
  凱文從善如流的行了個吻手禮,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您今天依舊光照動人,美麗的夫人。”
  
  聞言,黛麗臉上浮上不自然的紅暈。
  
  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夫人的不妥,貝恩舉杯向幾人致意,還特意深深看了杜予涵一眼,“之前因一些小事產生的誤會,還望諸位見諒。”
  
  杜予涵不由得愣了愣。
  
  他一向對這些禮節客套不在行,於是只維持禮貌的笑容站在凱文身邊充當背景板,沒想還是被對方把自己提了出來。而且這位親王臉上的笑容讓他感到幾分莫名的熟悉,卻在想起在哪見過之前,被靈斯頓的話打斷了。
  
  “親王閣下,杜予涵先生是隆城城主極力推薦的模型師,此次是特地前來參加城裡舉辦的模型師比賽,我相信定會為我們的模型師一行帶來很大的幫助。”靈斯頓上前兩步,極力拉攏兩人的關係。
  
  “能讓一級王城的城主讚譽有加,想必閣下定有過人之處。此地地方狹小位置偏遠,請閣下勿怪施展不開拳腳才是。”貝恩輕笑幾聲,眼底露出幾分期待。
  
  “哪裡的話,親王大人言重了。”雖然口頭笑著應和,但杜予涵心裡猛泛起嘀咕。
  
  怎麼這親王說話這麼奇怪?滿嘴是敬佩抬舉的語氣,可話裡話外卻是趕人的意思。
  
  這到底是歡迎還是不歡迎啊?
  
  不過杜予涵也不甚在意。
  
  對他來說,多巴城註定只是個臨時任務點,待他的委託結束,定會立刻離開此地。到時候,這裡的人對他到底是歡迎還是不歡迎,也跟他沒任何關係了。
  
  想通此點,他繼續充當凱文的背景板,跟這些皇親國戚們談笑風生。
  
  見氣氛開始熟絡,剛才城主製造的意外冷場似乎只是錯覺,周圍的貴族發現好戲已然落幕,便又繼續著自己的話題。
  
  最後,晚宴在融洽熱烈的氣氛中,完滿落幕。
  
  只是經過了這一次,杜予涵對所謂的貴族宴會,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
  
  歡迎儀式過後,杜予涵在副會長薩蘭的幫助下,正式開始大賽的裁判工作。
  
  在林多特國,模型師大賽是一件舉國盛事,也是一場自下而上篩選人才的方式。不過對阿爾帝國來說,還沒有舉辦這種國家級別的大賽經驗,但很多王城因此受到啟發,自發舉辦類似的選拔賽,不但能發現優秀的人員,這對王城的旅遊經濟也有一定的作用。
  
  由於城裡最高級別的只有中階,此次在多巴城舉辦的比賽,僅僅是初階的職業水準。
  
  不過別看它的規模遠比不上林多特國的,可依然舉辦得有模有樣。而且前來參賽的選手人數不少,竟跟法蘭城賽區的數目不相上下。
  
  賽程的設置參照林多特國的比賽流程,海選,初賽,複賽,半決賽,決賽……每個賽點走下來一個不落。這麼一算下來,總共有三十多場大比賽,八十多場小比賽需要參加。
  
  杜予涵原本以為,所謂比賽,無非就是在賽場搬個桌子凳子,評委們對選手們的作品逐一進行點評打分,最後高分者晉級。
  
  可在親身參加了評比工作之後,竟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杜予涵表情木然的瞅著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評分選項。
  
  其中包括了名字是否大氣有深度,造型結構是否優美,佈線是否平均,材質是否恰到好處,能否表現出質感,顏色是否般配……
  
  粗略數了一下,一份表格竟有近三十條評分選項,全部事無巨細列得一清二楚。
  
  如果只是單純的評分標準繁多也就罷了,在作品評價的末項,竟有一條需要評委對此件作品做出詳細的點評與描述。
  
  看著那大片的空白處,杜予涵心中仿似有幾百萬隻帶翅膀的草泥馬狂奔而過。
  
  這考的是選手還是裁判啊?!
  
  哪有叫裁判評完還讓寫作文的啊?!
  
  我是文盲啊你們不知道嗎?!
  
  一天到晚寫報告還能不能幹點實事了!
  
  就在杜予涵被那些作品報告折騰得焦頭爛額之際,卻人閑著沒事幹,三天兩頭給他添麻煩。
  
  打著希望他能對建模手法,提出更多意見的名號,竟把近一半的海選作品,劃歸到他負責的範疇。看著那遝將近半米高評審報告,杜予涵硬生生的按捺住想要一把火燒掉的衝動,認命的坐下來仔細打分。
  
  往後的三周內,他被各式各樣報告折磨得欲哭無淚,最後只能讓凱文幫忙最要命的點評部分,那堆該死的呈文才算被解決掉了。
  
  直到後來他才知曉,原來那個提出此項意見的人,竟是那個該死的羅斯金!
  
  得知真相的杜予涵,一怒之下當即跑到公會的後花園,把羅斯金的白玉石雕像用火球術轟成了渣。
  
  聞訊趕來的羅斯金氣得臉紅脖子粗,但在看到自己精心打造的人像,竟被只有拳頭大小的法術炸成了齏粉,臉色瞬間變得刷白,看向杜予涵的眼神也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啊,真抱歉。下午烤地瓜的時候,火不小心放猛了。”杜予涵陰森森的咧嘴笑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不介意吧?”
  
  羅斯金眼神驚恐的後退幾步,用力搖著頭表示完全沒放在心上,便一溜煙的跑得沒影。
  
  後來,他在薩蘭的委婉提醒下,才得知原來在僅有的七八個中階模型師中,那個羅斯金竟是其中等階最高的。而那尊被他轟的渣都不剩的人像,也是羅斯金為自己特地建造的石像。
  
  想起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像,難怪宴會上敢對會長口出狂言,原來還真有幾分實力。
  
  不過……
  
  杜予涵冷笑一聲。
  
  一個還沒突破中階高級的模型師也敢在自己面前撒野,倘若對方再敢不知死活的來找麻煩,他絕對會給對方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第152章 端倪
  
  隨著海選階段的陸續結束,比賽終於進入了初賽階段。
  
  今天是進入初賽的第三天,杜予涵在凱文三番四次的催促之下,才在遲到的最後一刻,拖著沉重的身體爬了起來。
  
  “困死了……”搓揉著酸澀的眼仁,杜予涵端坐在床邊打了個哈欠。才剛睜開眼,卻見到房間中央的圓桌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盒。
  
  “怎麼又送上來了?”
  
  作為城中唯一一位高階模型師,杜予涵雖然因身份特殊被貴族階層視為燙手山芋,但對於普通民眾來說,他就是金光燦爛的粗大腿大靠山。
  
  而且正值模型大賽的舉辦,希望孩子成龍成鳳的家長們,就更加激動了。四處打聽幾人下榻的地方,想看看有沒有機會讓孩子拜入門下。能結交到這樣一位人物,若是能學到些獨家竅門,說不定往後的生活就衣食無憂了。
  
  於是,杜予涵終於體驗了一把當明星的滋味。
  
  那些愛子心切的父母,總會托盡關係用盡辦法,不惜收買旅店的服務員,只為了能把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送到杜予涵手中,希望能爭取到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每天清晨,他們總會收到一大堆禮品,上面還附帶著寫有留言的卡片,抑或是飯局的邀請函,甚至還會有參賽者的編號,其意義不言而喻。
  
  話說這種算行賄嗎?
  
  杜予涵有些心虛,可無論如何拒絕,第二天總會有新的禮盒送上來。久而久之,他也乾脆懶得去管了。
  
  “快起床吃早飯了,待會兒遲到了你又得聽靈斯頓先生嘮叨了。”凱文把面巾擰乾遞了過去,轉身幫忙翻找得體的衣物。
  
  “切,也不曉得是誰折騰到天亮。現在倒好,怪我賴床……”用力擦著臉,杜予涵嘟嘟囔囔的抱怨著。
  
  “還不是因為涵竟然跟那個女人抱在一起……”言罷,凱文仿似又想起些什麼,銀藍色的瞳孔黯淡下來,盯著手中的衣物愣愣出神。
  
  聞言,杜予涵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耐心解釋,“我說過多少次了,那只是個誤會!”
  
  急於巴結的父母們,見普通的送禮手段已發揮不了作用,某些家裡有未嫁女兒的家庭,竟動起了別樣的心思。
  
  剛開始時,他們還會比較含蓄的托人間接介紹,又或者是創造偶遇的機會。不過對杜予涵來說,自己已經是個有家室的男人了,怎麼可以三心二意?再說了,那些女子的容貌雖然清秀,可跟外貌出了名俊美的精靈族相比,還真差了不是一星半點的。
  
  後來,得知真相的凱文雖然有些惱怒,但還算情緒克制,只“適當提醒”了杜予涵一下,便很放心的任由他去了。
  
  只是時間一久,耐心耗盡的家長們,決定不再猶豫,主動出擊。
  
  然後昨天深夜,半夜歸家的杜予涵,被人冷不丁撲倒在自家旅館隔壁的小暗巷裡。
  
  “嗚!”後腦勺被撞得生痛,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一妙齡女子竟緊貼在自己身上。她身上羅衫半解,還不斷的拉扯自己的雙手,往那雪白的胸脯上引導。
  
  “閣下……”
  
  杜予涵蒙圈了。
  
  臥槽!他這是遇到色狼了對嗎?!
  
  他是應該先喊救命還是直接把對方暴揍一頓啊?
  
  話說打女人會不會不太光彩?
  
  而且男人喊救命好像忒丟人了吧?
  
  就在杜予涵正猶豫不決之時,見愛人深夜未歸,擔憂的凱文下樓尋來,正正撞見了剛剛那一幕。
  
  杜予涵:……
  
  凱文:……
  
  女子:……
  
  “啊啊啊!鬼啊!——”
  
  “啊啊啊!凱文你冷靜點!”
  
  “沒什麼好冷靜了!你不要攔著我!”
  
  “不能鬧出人命啊!”
  
  “我要殺了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住手啊啊啊!——”
  
  樓上的維克,埋在被窩裡睡得正香,哈喇子流了一地,被這一吼給徹底驚醒了。
  
  “吵死了。”他打了個哈欠,非常不滿的咂咂嘴,用力蹭蹭懷中的狗蛋,翻個身又沉沉睡去。
  
  那莫名其妙的女人算是留下一命了,可瞄了眼愛人黑如鍋底的臉色,杜予涵覺得自己有可能活不過今晚。
  
  凱文認定,就是因為杜予涵不明確的表態,才會導致現在事情的愈演愈烈。而杜予涵則辯解,腳長在別人身上,人家要夜襲,他壓根沒法阻止,此事根本不能怪到他頭上。
  
  兩人因“別人身上的腳究竟是由誰控制”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可還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們便又滾到床上去了。
  
  想起昨晚的顛鸞倒鳳,自己又被對方逼著說的那些讓人羞憤欲死的話……
  
  啊啊啊!別想了別想了!
  
  杜予涵很憤怒,杜予涵很無奈。
  
  其實這傢伙明明就是趁機想要捉弄自己而已吧?!
  
  默不作聲的替他穿戴起繁瑣的衣物,凱文委屈的瞅著杜予涵,似乎在控訴對方的惡人先告狀。不過仔細想來,自己也確實是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假如他一開始的態度足夠堅決,那些如狼似虎的家長們亦不會得寸進尺。
  
  “好了好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杜予涵抓抓頭頂,“這些禮物我立刻命人把它們全送回去,以後絕對不再收受任何人的送禮。”
  
  “那假如別人拒收呢?”凱文把早點放在他面前,表情依然悶悶不樂。
  
  “這還不簡單,直接丟掉唄。”理理衣服上的皺褶,杜予涵沒好氣的瞪了對方一眼,“這樣可以了吧?”
  
  凱文挑起半邊眉梢,未置可否,不過嘴角噙著的淡笑,卻顯示此刻心情不錯。他忍不住湊上去輕印一吻,“快吃吧,時間不早了。”
  
  見對方終於釋懷,杜予涵這才安心坐下來享用豐盛的早餐,“對了,維克呢?”
  
  正說著,另一扇房門被啪哢一聲推開了,維克抱著狗蛋睡眼朦朧的走了出來,“吃飯了嗎?”
  
  看著對方萎靡不振的模樣,杜予涵很疑惑。“你不是睡得挺早的嗎?”
  
  維克臉皮一抽,狠狠瞪了杜予涵一眼。
  
  你們這對姦夫昨晚叫得差點把天花板都掀開了!牆壁被撞得咚咚作響!這還有臉問他?!雖說年輕就是本錢,可這麼激烈你倆就不怕腎虧嗎?!
  
  不過在凱文笑眯眯的注視下,終究是把話咽下肚子,開始埋頭安靜的用餐,順手喂了狗蛋一大塊排肉。
  
  “吱吱!”狗蛋漆黑的小眼睛灼灼發亮,馬上囫圇吞棗起來。
  
  看不懂這兩人之間的暗語,杜予涵聳聳肩,“對了,你之前說我們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氣息,那是什麼意思?”
  
  那天晚宴回來後,原本早已睡下的維克倏地驚醒,跌撞著跑了過來圍著兩人直轉悠,嘴裡嘟嘟囔囔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沒什麼,我搞錯了。”維克把腮幫子塞得鼓滿,看也沒看對方一眼。
  
  “搞錯了?”杜予涵挑了挑眉。
  
  後來維克不但直揪著他的衣服不放,還神經質的把鼻子湊過去一直聞。最後凱文實在受不了,直接把全套衣物都塞到對方床上,讓他一次性嗅個夠。
  
  沒過多久,他便放下衣物,臉色十分難看。
  
  “怎麼了?”察覺維克的不妥,杜予涵心裡咯噔了一下。
  
  可無論他如何詢問,維克只是青白著小臉,瞪著他直愣神,嘟噥著“不可能,這不可能”,失魂落魄的回了房。
  
  “我說你最近咋越來越囉嗦了?”維克皺起細眉,口齒不清的抱怨道,“不都說過沒事了嘛!你還問來問去,煩不煩!”
  
  他抬頭灌了一大口牛奶,不著痕跡的瞄了凱文一眼。
  
  杜予涵自然沒有錯過小動作,他瞥了坐在隔壁的凱文一眼,對方正優雅的切著香烤牛扒,仿似完全沒注意他的視線。
  
  他危險的半眯起眼,眼珠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用力的嚼著嘴裡的食物。
  
  哼,敢瞞我?遲早抓住尾巴就讓你倆好看!
  
  待目送杜予涵登上接送的馬車後,一直掛在凱文嘴角的笑容迅速斂去了。他慢悠悠的替自己滿上一杯藥茶,優雅的翹起腿。
  
  “有什麼發現沒?”
  
  “這才第幾天啊?要我瞎掰總得給點線索吧?”維克沒好氣的嘟嘟嘴,朝凱文拋去一個黑色物件。
  
  敏捷的抓住一看,竟是個手工小布偶。
  
  布偶造工十分毛糙,縫邊處甚至還有脫線的地方,咋看上去跟普通玩具無異。可是那兩顆充當眼珠的寶石,卻與粗製濫造的身體剛好相反,被打磨得圓潤精緻,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詭異的光芒。
  
  凱文皺了皺眉,“這是……?”
  
  “玩具店的熱銷產品,櫥窗那還擺著好多款式。”舔舔嘴角的醬油,維克摸摸肚皮思忖著要不要再來一份鹹粥。
  
  而啃下了一大塊扒肉,狗蛋撐著鼓鼓脹脹的小肚皮,攤在餐桌上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摸索著光滑的眼珠,凱文想了想,嘗試朝裡面灌注意識。可才剛放出一縷神識,掌下的布偶雙眼閃過一抹亮光,一股強大的能量從中迸發而出,像是張巨大的嘴巴,瞬間把之蠶食殆盡。下一刻,又悄無聲息的的縮進了寶石內。
  
  哦?
  
  意外的狀況讓凱文怔了怔,凝視著那對暗光湧動的寶石,他似笑非笑的勾勾嘴角。
  
  “吸魂玩偶?”
  
  “嗯?你知道?”維克有些訝異。
  
  吸魂玩偶,顧名思義,能吸取平常人精魂意識的法器,是輔助暗影法師提升法術等階的煉金製品。
  
  在希爾生活的那個時代,暗影教派還未被光明教會壓制,此類暗影法器市面上隨處可見。而這種吸魂玩偶,便是當時非常流行的一種,沒想在這邊緣小城,有人竟敢明目張膽的售賣。
  
  這小子看上去年紀輕輕,居然連這種東西都聽過。
  
  維克不由得對凱文開始重新審視。
  
  沒理會對方的試探,凱文把玩著手中的玩偶,“玩具店老闆做的?”
  
  “聽說是在王城物業裡統一進貨。”維克吃飽喝足擦擦嘴。
  
  “王城?”凱文愣住了。
  
  維克又歪頭想了想,“這是城主支持的產業之一。”
  
  城主?那個小孩?
  
  凱文不再說話,看著布偶若有所思。
  
  回想那天的晚宴,在城主進門的那一刻,大堂內就漫上一種古怪的氣息。結合維克後來的反常態度,難道他們感受到的是用一種能量?
  
  他輕舔唇瓣。
  
  看來這裡的王城絕對有很大問題。
  
  掃了眼凱文的右手,細瘦的腕部用潔白的繃帶緊緊包裹著,圍得密不透風。維克漫不經心的剔著牙,“你還沒告訴他?”
  
  聞言,凱文的眼神一黯,下意識的捂住繃帶處。
  
  “這樣擋著有什麼用?你以為還能瞞得過我嗎?”維克一聲冷笑,“你越是用力量去壓制它,後面的反彈只會越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快壓不住了吧?”
  
  緊了緊右手,凱文淡淡的開口,“與你無關。”
  
  當時他們還在帕曼國時,即便是首席薩滿祭司皮爾,也對他身上的咒文束手無策。無奈之下,只能暫時用法術把它的影響壓制下去。
  
  可隨著使用暗影法術次數的增多,束縛咒文的能量越來越大,每使用完法術,右腕上的咒印便越是加深。以前的痕跡過個半天便會消去,可最近的印痕卻十幾天還留在手腕上,甚至有愈來愈深的趨勢。
  
  他清楚地意識到,以這種發展態勢,咒文遲早是壓制不下去了。可暗影法術是他重要的攻擊手段,如果再也無法使用,那他還用什麼方法去保護最重要的人?
  
  不!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凱文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切,小屁孩。”搓揉著懷裡的狗蛋,維克老氣橫秋的說道:“別小看裡面的東西,不然遲早會後悔的。”
  
  凱文瞥了對方一眼,優雅的擦擦嘴巴,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餐廳,臨走前留下一句話。
  
  “記得洗碗。”
  
  維克:……
  
  靠!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
  
  第153章 約翰
  
  作為裁判,杜予涵今天需要參與六場次賽事的評審。他的雙腳才剛踏上會場,立刻就被等在大門口的副會長薩蘭拉著往賽場疾行。
  
  “閣下,您今天怎麼又來得那麼晚呢?選手已經候在等待室了。噢,我並沒有責怪閣下的意思,只是您的時間安排非常緊迫,其中一場拖延,其他的賽事都會被相繼延誤……啊,我的意思是,這樣也會耽擱您的休息時間——”
  
  “非常抱歉,薩蘭先生。”杜予涵自知理虧,掃掃鼻尖低聲認錯。“下次我會多加注意。”
  
  “沒關係閣下,這幾天您確實受累了,該道歉的是我們才對。”似乎感覺出言有些過,薩蘭清清嗓子,“對了,今天的選手資料,請您仔細查看是否有遺漏的地方。還有昨天的賽事報告……”
  
  “啊啊,那個我昨晚寫好了,待會兒給您送去。”從對方手上接過厚厚的紙頁,杜予涵剛低頭打算快速流覽時,一隻大手忽然搭在上面。他抬頭一看,只見靈斯頓正笑容可掬的看著自己。
  
  揮手讓薩蘭去準備其他事宜,靈斯頓帶領杜予涵往會場走去。“最近賽事緊張,閣下辛苦了。”
  
  “哪裡的話,跟你們比起來,這算不上什麼。”這下杜予涵有些不好意思了。
  
  親身參加比賽評審,杜予涵才知道,要舉辦一場自下而上的賽事,是何等的不易。從前期計畫籌備到中期工作分配,還有後期的資料整理,自己只負責很小的一部分就已經人仰馬翻,可見是多麼繁瑣而又巨大的工程。
  
  就這樣,他還經常睡過頭。想到這,就覺得十分赧然。
  
  “而且能參與貴城的盛事,我感到非常榮幸。”
  
  “那也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援與配合呢。”又乾巴巴的客套幾句,靈斯頓猶豫了半晌,忍不住湊近了低聲問道,“聽說,閣下最近接到了不少民眾的支持呢。”
  
  聞言,杜予涵心裡咯噔一下。
  
  靠,哪個大嘴巴把送禮的事給捅出去了?!
  
  他壓根不是自願的啊!
  
  他們該不會說他受賄吧?
  
  瑪雅!千萬別取消他的參賽資格啊!
  
  “不不不!您誤會了!那些東西不知道是誰硬塞過來的,我絕對沒有接受禮物的意思!剛剛我已經叫人把那些東西全部丟掉了!”
  
  被杜予涵驀然繃緊的態度給下了一跳,隨後在聽完對方的解釋,靈斯頓卻愣住了,“丟掉?您,您把東西全都丟掉了?”
  
  “沒錯,對此你完全不需要擔心。”杜予涵信誓旦旦的保證。
  
  靈斯頓臉色一白,神情卻開始緊張,正當他準備開口說什麼的時候,迎面傳來一道嘲諷的男聲。
  
  “呵,高階模型師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讓會長大人每天親迎,這架子有夠大的。”他抬頭一看,只見羅斯金站在廊道旁邊,身邊還跟著兩位模型師,看樣子似乎在等待助手提取今天的資料。
  
  “可不是嘛,來當評委三天中有兩天遲到,完全視規章制度於無物嘛。”身後的模型師立刻見縫插針的大聲挖苦,“這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麻煩啊!”
  
  “也難怪,人家的身份來這小地方當評委,屈才了。”另一人怪笑幾聲。
  
  有了他人的助陣,羅斯金更加得寸進尺,“哼,就是不曉得這實力是否能配得上這臉了。”
  
  “恐怕是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才混上高階的吧?”說罷,那人惡意的上下打量著杜予涵。
  
  來了近半月,杜予涵曉得這人看自己不順眼,自打上次親自出手警告了對方,羅斯金的行為有所收斂。雖然無法繼續搞小動作,可總是找機會出言的挖諷一番,對這種陣仗,他早已見怪不怪。
  
  反倒是身邊的靈斯頓臉色不大好看,“羅斯金,你不要太過分。”
  
  “怎麼?我說錯了嗎?”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羅斯金說得更帶勁了。
  
  在他的立場看來,杜予涵只是城裡的過客,會留下來的幾率根本不大。可靈斯頓這傢伙,竟天真的以為自己真抱上了一條粗大腿,還妄圖跟他叫囂,簡直不知死活。
  
  他現在就要讓其他人看看,這多巴城的模型師組織,到底是誰說了算!反正他在此地蟄伏多年,也不擔心對方會打擊報復。
  
  思及此,羅斯金的膽子更壯了。
  
  就在他打算繼續打擊對方之時,廊道中回蕩起厚重悠遠的鐘聲。
  
  “鐺——鐺——”
  
  當比賽的鐘聲響起,這意味著無論是裁判抑或是選手,都要開始就位了。
  
  “算你走運。”羅斯金冷哼一聲,拿著助手遞來的資料,邁步走進其中一個分會場。
  
  靈斯頓輕聲歎了一聲,望向杜予涵面帶歉意,“我感到非常抱歉,閣下……”
  
  杜予涵擺擺手表示並不在意,“那我先忙去了。”
  
  說罷,便也進入指定的賽場。
  
  獨留下的靈斯頓凝視著對方的背影,滿面愁容。
  
  *****
  
  大賽難度定在初階,賽事以建模為主,選手們進入特定的場地結界,根據相對應的命題或者要求,在規定的時間內,進行模型的設計與製作。
  
  而評委們則通過佈置在結界內的法術,對整個過程進行監督,並對最終作品進行綜合的評分,最後選出優勝者。
  
  與其他兩位裁判點頭打了個招呼,杜予涵入座後便快速翻看手中的材料。
  
  這場比賽的選手是兩位初階中階的模型師,從資料的記錄上來看雖然兩人海選中的成績比較好,不過相較於其他選手豐富的建模經驗,其中一人的個人經歷上,竟寫著“日雜店鋪銷售人員”。
  
  師出……嗯?自學成才?
  
  挺不錯嘛!
  
  杜予涵摸摸下巴,不由得對這名叫“約翰”的選手起了興趣。在選手們分別進場以後,待選手互相介紹致意,他終於看清那人的樣貌。
  
  然而他愣住了。
  
  咦?這個少年不就是那天晚宴上古怪的服務生嗎?
  
  還沒等他理清頭緒,身邊的另一名評委不禁感慨,“約翰這孩子,還是參賽了啊……”
  
  杜予涵轉頭好奇的問道:“閣下,您認識他?”
  
  “當然認識。”那評委感歎的補充道,“可以說,整個模型公會的人基本上都認識他。”
  
  “這怎麼說?”他有些糊塗了。按理說,這名叫約翰的少年等階不高,雖然這種年紀有此等實力挺難得的,但也不至於說公會上下都知道他吧?
  
  “他可是參賽專業戶,每一年都會看到他的身影。”另一位評委搭話進來。
  
  “就這樣?”也有更多的人每一年都積極參賽,這點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似乎明白杜予涵的疑惑,那評委搖搖頭,“關鍵是他從五歲那年就開始參加了。”
  
  聞言,他不禁咂舌。
  
  五歲?五歲的時候他還在和小夥伴們玩泥巴呢,人家就已經參加比賽了!
  
  低頭有看下資料,十五年參賽經驗……從那天晚上的談話中瞭解,他對建模是多麼的熱愛,現在看來,這絕對屬於狂熱的範疇了。
  
  “約翰他跟其他參賽者不一樣,他從小是個孤兒,無父無母。不但要為生活奔波,還得收集各種材質,能堅持下來確實不易……”
  
  杜予涵認同的點點頭,“可不是麼,白天給貴族當服務生,晚上在家裡練習建模——”
  
  “給貴族當服務生?”那評委愣住了,“約翰是雜貨店的店員,從沒當過什麼服務生。再說了,貴族家中的僕從,需要經過嚴格篩選,才能在裡面工作,並非隨意從外界直接招收。”
  
  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還有這規矩?
  
  可那天的晚宴……
  
  “這孩子為人勤懇性格踏實,從不想些旁門歪道。”
  
  “而且天賦還挺出眾的。”
  
  “還是個誠實有禮的孩子呢。”
  
  ……
  
  垂首看了眼正在研究比賽命題的約翰,杜予涵有些不解,“話說你們為什麼不考慮收他為徒?”
  
  聽兩人的語氣,應該對於約翰的人品和技術都非常讚賞,按理說該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學生才是,可為何一直沒人收他為徒,接受系統的學習呢?
  
  難道約翰不願意?
  
  可晚宴看他的態度也不像啊?
  
  孰料,那倆評委一聽,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看出他們的難處,杜予涵聳聳肩,決定不再追問,再次把注意力放到賽場上去。
  
  *****
  
  夕陽的餘暉透過石壁上的高窗照射下來,傍晚時分,空氣中的悶熱終於消退許多,間或還拂來一絲微涼的晚風。
  
  婉拒了幾位貴族的飯局邀約,杜予涵用力貓了個懶腰,朝著評委專屬的休息室緩緩走去。
  
  一天六場的賽事實在是累得夠嗆,晚上還得把今天的報告寫完,明天還要繼續六場賽事……思及此,他感到頭大無比。
  
  這樣的比賽方式,可一點都不比常規賽事來得輕鬆……
  
  回想起白天的比賽,雖說只有初階的水準,但好些選手還是可圈可點的。沒想到材質的賦予竟然還有這樣的辦法,在此之前他在林多特國可是從沒見到過的。不但能混合出新的效果,並且不會改變本身的屬性。
  
  看來這趟旅程還是收穫頗豐。
  
  正當杜予涵慢慢整理新學到的技巧時,抬頭發現休息室的門邊,竟蹲坐著一個身影。
  
  咦?那不是——
  
  第154章 邀約
  
  “約翰?”
  
  一聽到杜予涵的叫喚,約翰一個激靈跳起身來,瞬間睡意全無,“杜予涵先生!您來了!”
  
  “你在這做什麼?”杜予涵記得他的比賽早在上午就已經結束了,怎麼現在還不回家?“你在等我?”
  
  “我,我想和您聊幾句,但是那些工作人員不讓進。聽說,評委們比賽結束都會來這裡休息……”約翰驀地想起些什麼,立刻快速的整理皺巴巴的衣服,再次唯唯諾諾的開口,“抱歉,我太唐突了……”
  
  約翰個子很高,卻沒幾兩肉,寬大的衣袍洗得發白,掛在身上活像個衣架子。邊緣起了毛邊的地方,被細心的補上了。領口露出瘦削的肩胛骨,皮膚因長期的營養不良,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他像是個犯錯的小孩,低頭盯著腳下的地板,緊張的絞著手指頭。
  
  這孩子為了見他,從早上等到現在?
  
  杜予涵震驚之餘,又感到十分心酸。
  
  “你先進來吧。”他掏出記錄身份的符文石,在木門的小型法陣上摁住,一層淡光在木門表面一掃而過,啪哢一聲脆響,杜予涵推門而出。
  
  “這會不會不太合適?”擰緊衣角,約翰在門外躊躇不前。
  
  “沒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什麼機密的地方。”反正最重要的賽事資料,會在另一處由專人保管。杜予涵走進最裡面的桌子邊,翻開簽到本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用手指在上頭打了個印,今天的工作才算是正式完成。
  
  “那我就打擾了。”輕輕邁步進來,約翰小心翼翼而又帶著好奇的目光四處打量著。
  
  “找我有事嗎?”杜予涵用力往沙發上一靠,舒了口氣。果然是財大氣粗,公會的沙發就是舒服。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約翰搓揉著手掌拘謹的坐了半邊椅子,斟酌了半晌,“我,我聽說了,早上的比賽是閣下您評的分,謝謝您對我的厚愛——”
  
  “你說這個啊。”杜予涵了然了。
  
  上午的賽事中,分配到的主題是“力量”。
  
  約翰製作的模型非常特別,就只有一個籃球大小的圓球,被賦予了毛絨的硬皮材質。表面卻被數圈鐵鍊緊緊紮著,摸上去繃得死緊,有些地方甚至依然開裂,如熔岩般的流體火焰,在內裡若隱若現,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那模型無論從結構佈線,還是材質配色都恰如其分,雖然只是最廉價普通的材質,但搭配出來的效果卻非常驚豔。球內的能量像是下一刻就會破體而出,整個作品看上去充滿壓制的爆發力。
  
  杜予涵見了十分喜愛,給出了今天上午的最高分數。
  
  “不必道謝,我只是給了合適的分數而已。”杜予涵不甚在意的擺擺手。
  
  作為裁判,他有自己對技術的看法與標準,並不因為對方是誰而作出改變。相比起另一名選手,約翰的作品技術嫺熟創意十足,能勝出也是很應該的。
  
  況且也不是他說了算,其他兩名評委的分數也會計算在內。
  
  “閣下說的是……”似乎對杜予涵的疏離感到有些尷尬,約翰乾笑幾聲,很快又振作起來,“那不知閣下是否願意,給我的作品提點專業意見呢?”
  
  看著對方那小心翼翼而又認真期盼的的小眼神,杜予涵不由得失笑道,“專業倒是不敢說,不過意見倒是有一些。”
  
  雖然約翰的建模手法成熟,可終究是沒經過系統的學習,技術還是有稚嫩的地方,杜予涵耐心的為他之處不足之處。
  
  約翰則眼神專注的盯著他的,不時還提出些疑問和看法。
  
  “總體來說,就這些問題比較突出,稍加注意,以後肯定會更進一步。”杜予涵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
  
  “謝謝閣下的指教,在下受益良多。”約翰連忙站起身來行了個禮。
  
  “不客氣。”杜予涵爽朗的笑了笑。
  
  聰明好學,尊敬前輩,難怪那些評委們對他讚譽有加。這樣的好學生,任誰都會喜歡得緊,可為什麼不收他為徒呢?
  
  斟上兩杯熱茶放在桌案,杜予涵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話說,那天的晚宴你是偷溜進去的吧?”
  
  孰料話音剛落,才稍稍放鬆坐下的約翰渾身一僵,猛的站起身來,小臉青白得可怕,“我,我……那天的行為我可以解釋!求您不要取消我的參賽資格!”
  
  被對方的態度給嚇了一跳,杜予涵連忙安撫他的情緒,“冷靜點,我就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
  
  後來他才知道,在多巴城裡,這裡的階級分明,平民絕對不能參與貴族的事務中去。一旦被發現,輕則鋃鐺入獄,重則當眾斬殺。
  
  杜予涵瞭解在這片大陸上,貴族與平民之間隔了一道鴻溝,可沒想在這裡矛盾竟會如此尖銳。難怪那些平民家庭,在知道自己到訪時,會做出那些逾越甚至是瘋狂的舉動。為的只是能在自己身上學到技巧,好擺脫平民的身份。
  
  好久,約翰才逐漸鎮靜下來,可臉色依然不太好看。“抱歉,我當時實在是太想拜見先生了,可又找不到其他門路,所以才——”
  
  “我理解。”杜予涵點點頭,“但你為什麼非要見我呢?”甚至要到鋌而走險的地步。
  
  “因為,因為……”約翰咬緊下唇,滿手捏著兩把汗。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大聲說道,“閣下,我,我想請您收我為徒!”
  
  聞言,杜予涵怔了怔。
  
  “啊?”
  
  收徒?收什麼徒?
  
  雖然他的等階屬於高階職業者的範疇了,可相比之下,自己的知識面依然非常狹窄,他不確定能否做到像瓦格納一樣的名師。更何況他只是個從外地調遣過來的評委而已,是絕不可能留下來常駐的,怎麼可能跟其他模型師一樣招收門生呢?
  
  再說了,作為評委的同時,又招收選手當學生,這不明擺著作弊嗎?即使他沒有這個意思,可瓜田李下,還是避嫌比較好。
  
  杜予涵劍眉緊蹙,“約翰,你是知道的……”
  
  “我,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唐突,但希望您能認真考慮。”約翰一看便知曉對方的態度了,他下唇咬得發白,“我會很認真聽講,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錯過了,還不知道要等多久。他一定,一定要……
  
  “可是……”杜予涵很是為難。
  
  靠!我知道你是個好苗子,所以才絕對不能誤人子弟啊!
  
  如果瓦格納老師在這,一定會非常喜歡。
  
  就在他思忖著是否要給瓦格納作個介紹時,休息室的木門被人用力推開了。
  
  “知道自己唐突還這麼死皮賴臉?我要是你早就夾著尾巴跑了。”一位身穿華服的青年男子漫不經心的邁步進來,他看上去僅有二十歲出頭,毫不客氣的直盯著約翰。
  
  杜予涵竟意外的發現,羅斯金正站在對方身後,滿臉怒容的直瞪著自己。
  
  哦?這又是誰?
  
  “傑西……”頓時,約翰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攢緊的雙拳微微顫抖,似乎在抑制著某種情緒的爆發。
  
  “我勸某些人還是有些自知之明,好歹還能給閣下留下個好印象,下次評審時,搞不好能給一點同情分呢。”青年男子緩步上前,故意停在約翰身邊,露出一抹挑釁的微笑。
  
  “你!——”約翰瞳孔一縮,眼看就要撲打上去,卻被身邊的人輕輕扯住了。
  
  “你好,我是杜予涵。”把激動的約翰拉到身後,杜予涵露出得體的笑容。“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我是傑西·格裡芬,初階中級模型師,很高興認識您。”青年雙眼登時一亮,頓時喜笑顏開,“閣下的大名如雷貫耳,在下仰慕已久,早就想登門拜訪了。”
  
  “先生過譽了。”見傑西臉上露出同樣的狂熱,他不動聲色的把話題轉移到對方身上。“傑西先生也有參加此次的比賽嗎?”
  
  果然,傑西臉上的笑意更盛,其激動的表情比起約翰有過之而無不及。“今天是我第一場比賽。”
  
  “看樣子,似乎非常順利呢。”
  
  “承閣下吉言。”
  
  “傑西少爺。”一直站在身後的羅斯金著急了,可似乎對傑西的身份非常忌諱,他諂笑著□□兩人之間,“天色不早了,您還得準備明天的比賽呢。”
  
  “我自有分寸。”被打斷了談話讓傑西十分不悅,不過對方說的確實是個問題。他眼珠一轉,扭頭笑著看向杜予涵,“今天與閣下有緣相遇,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不知閣下是否賞面到府上作客呢?”
  
  羅斯金一聽,瞬間拉長了臉,他惡狠狠的瞪著對面的杜予涵,臉上的橫肉氣得一抖一抖的。
  
  把對方的怒意全看在眼裡,杜予涵臉上維持著恭敬的笑意,暗地裡卻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
  
  話說這些人咋都那麼喜歡請人吃飯呢?自打那次無聊的晚宴之後,他對一切貴族間的應酬是敬謝不敏了。何況他又不打算在此長期發展,真的沒興趣跟貴族們打交道。
  
  雖然內心腹誹不已,可必要的禮儀還是要有的,“傑西先生,我非常願意接受你的邀約,可無奈公務繁重,恐怕抽不出時間參加了。”
  
  “公務繁重?”傑西眉頭一緊,眼看就要發飆了,“現在公會其他模型師都死光了嗎?怎麼能把事務全壓到杜予涵先生身上!靈斯頓呢?!”
  
  杜予涵心底一驚,擔心把無辜的人拖下水,暗罵一聲紈絝子弟,便連忙陪笑道,“閣下,現在賽事繁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怎麼能行?閣下怎麼說都是多巴城的貴客,這可是非常失禮的行為。”可傑西並不買帳,他驀地想起什麼,轉身對羅斯金喝令,“羅斯金,你去幫先生處理今天的公務吧。”
  
  那羅斯金也沒料到事情的發展,當場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回答。
  
  處理公務?
  
  他堂堂中階中級模型師,去給別人打下手?
  
  這開什麼玩笑?!
  
  傳出去了他的臉還往哪擱?!
  
  見對方沒有反應,傑西怒氣更盛了,“你還站著幹什麼?還不去幫忙?!”
  
  “可,這,這個——”羅斯金傻眼了,他明明是想防止杜予涵跟傑西攀上關係,怎麼現在變成自己要替這傢伙處理檔了?!
  
  該死的,這怎麼回事!?
  
  第155章 飯局
  
  相比起羅斯金的氣急敗壞,杜予涵反倒是好整以暇的默默看戲。
  
  什麼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讓你拽,讓你搞小動作!
  
  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嘖嘖,看著就覺得酸爽。
  
  “什麼這個那個的?你是想讓我跟姐夫反應情況嗎?”傑西危險的眯了眯眼。
  
  “……屬下明白。”怒容滿面的踱步至杜予涵跟前,羅斯金扯起一抹難看的微笑,“閣下,需要我為您提供説明嗎?”
  
  “非常感謝羅斯金先生的熱情相助,我實在太感動了!”說罷,他馬上把桌面大疊的資料,全數塞到對方手中,並由衷的拍拍那厚實的肩膀,“辛苦您了。”
  
  沒有錯過嘴角的那抹奸笑,羅斯金氣得肺都快炸了,咬牙切齒的磨出一句“能幫助您是我的榮幸,閣下”,又回頭朝傑西討好的笑了笑,默默退出房間。
  
  這一個攪合下來,杜予涵心情大好,對這名叫傑西的青年又多了幾分好奇。
  
  在近半月的接觸中,他非常清楚羅斯金在上流階層中的地位,雖然表面上沒有任何名號,但暗地裡的實權可一點都不小,許多貴族對他也要禮讓三分。
  
  可這個傑西居然能指揮羅斯金做事,看來背景可一點都不簡單呐……
  
  見礙事的人已然走遠,傑西又笑意盈盈的看了過來,“那麼閣下,現在不知能否到府上作客呢?”
  
  “我很榮幸。”能看著討厭的人吃癟,杜予涵也樂於答應這個小小的請求。
  
  “閣下……”一直站在身後沒有說話的約翰低喚一聲,瞅著傑西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忿。
  
  明明,明明是他先邀請的!
  
  可這傢伙竟然——
  
  “啊,你的問題我會認真考慮的。”感覺到對方的焦急,杜予涵安撫的笑笑,“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明天見。”
  
  見貌似還有回轉的與地,約翰的眼神迸發出希望的光彩。他畢恭畢敬的躬身行禮,“恭送閣下!”
  
  杜予涵轉身離開房間,傑西也緊隨其後。在經過約翰身邊之時,他刻意頓了頓,側身露出了嘲弄的冷笑。
  
  “跟我搶?下輩子吧。”
  
  約翰渾身肌肉繃得死緊,漲紅的臉龐溢滿憤怒,攥緊雙拳微微顫抖著。待兩人的腳步聲走遠,他才深舒一口氣,攤開手掌一看,發現掌心已印滿了血痕。
  
  失神緊盯著滿是老繭的手,他半垂雙眸遮掩掉眼底的情緒,良久,才默不作聲的離開了房間。
  
  沒問題的,一定沒問題的……
  
  *****
  
  傑西的莊園坐落在多巴城的皇宮附近,其中心建築甚至比皇宮的大殿,只矮了那麼一點,由此可見,莊園主人在這絕對是舉足輕重的地位。
  
  建築外牆多以中線對稱,細節自由以及蟲獸鳥魚等浮雕作修飾,恢弘華麗的風格充滿沙漠張揚粗獷的氣息。而房內無處不在的織物、陶瓷、木器等工藝品,又柔化細緻了整個畫面。
  
  鮮嫩的獸肉入口即化,酥脆的表皮鎖住內裡的鮮美。特製的蘸醬恰如其分,既不搶奪肉類本身的鮮味,又能把肉類獨特的膻香發揮得淋漓盡致。
  
  新鮮味美的珍饈佳餚,清幽舒適的用餐環境,對於吃貨而言,這客戶體驗直逼五星水準。味蕾在這場盛宴中流連忘返,杜予涵眯眼像只饜足的貓。
  
  若是除去要應付客套這一點便是更好了。
  
  他舔舔嘴角。
  
  “這頓晚飯不知閣下還算滿意嗎?”坐在餐桌另一邊的傑西端起酒杯優雅的抿了一口。
  
  “美味至極,感謝閣下的熱情款待。”享受了異常舌尖的盛宴,杜予涵心情相當不錯,就連平常最煩於應付的客套話,也說得真心實意。
  
  說來也是奇怪,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傑西對收生的事絕口不提,反倒是就建模的技術點提出了許多疑問。並且從問題的本身可以看出,他本人對模型頗有研究。這跟許多單純沖著自己名聲而來的貴族,就非常不一樣。
  
  這讓杜予涵對他的形象有些改觀。
  
  “原本今晚的主菜是布萊羊燉肉的,可城主昨天忽然下令,城內禁止銷售羊肉。”不過挑剔的主人卻依然有些不滿,“還望閣下海涵。”
  
  “禁止銷售羊肉?”杜予涵不覺失笑,“這城主令倒是挺有趣的。”
  
  “閣下說笑了,有這樣讓人難以理解的城主,實在讓人非常困擾。”傑西對此表示非常不屑,“若不是有個好叔叔替他收拾殘局,這城內早就怨聲載道了。”
  
  叔叔?“您說的可是攝政王大人?”
  
  “可不是嗎?就是他一直無下限的縱容,不然大衛那傢伙哪會如此囂張?”提起城主,積怨已久的傑西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開始滔滔不絕的抱怨起來。
  
  除了封鎖城門這種壯舉,隔三差五還會頒佈奇怪的命令,諸如禁售鋤頭鐵鏟,不得使用紅色墨水書寫公文,安排大量平民到周遭植樹造林,徵召雇傭兵獵殺毫無價值的低階魔獸等等,這“罪狀”數下來可真是罄竹難書。
  
  前兩天才發佈命令禁止銷售羊肉,聽說今天又新下令,所有店鋪不得銷售針織布偶。
  
  杜予涵頓時有些無語。
  
  他之前是聽說過城主一些奇怪的舉動,可那天的晚宴看上去表現與常人無異,沒想竟有這種黑歷史……看來那攝政王對城主已經到溺愛的地步了。
  
  “我看大衛那傢伙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得了失心瘋。”傑西冷哼一聲,“姐夫這麼包庇下去,遲早要被拖下水。”
  
  “姐夫?”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傑西似乎感到很驚訝,畢竟自己的身份在城內可是眾所周知的,“噢,我沒有跟您介紹過嗎?我的姐夫——”
  
  “傑西,有客人來了?”
  
  正說著,餐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女聲,杜予涵抬眼看去,一位窈窕婀娜的貴婦款款走了進來。
  
  咦?這不是……
  
  “姐姐,你回來了。”傑西不甘不願的站起身來。
  
  姐姐?
  
  王妃是他姐姐?
  
  難怪羅斯金對傑西畢恭畢敬的,原來他身後站著的可是攝政王。想到對方一直想抱上攝政王這條粗大腿,那這個年輕氣盛的小舅子,可是必須要討好的物件了。
  
  “很高興見到您,黛麗王妃。”杜予涵恭敬的行了個騎士禮。
  
  “您好,模型師閣下。”會在這裡見到杜予涵,黛麗也感到有些意外,她迅速掩蓋掉眼底的驚訝,換上柔媚的微笑,緩緩抬手湊上前去。
  
  杜予涵愣了愣,隨即明白對方是要行吻手禮。他順勢想要彎身,卻被傑西擋在了身後。
  
  嗯?這又怎麼了?
  
  被擋在外頭的杜予涵不明所以,對傑西忽然表現出來的警惕非常不解。剛剛的吻手禮是黛麗先行發起的,自己只是遵循禮儀執行,並沒有任何逾越的地方吧?
  
  原本還有些興奮的傑西,神情變得十分古怪,他緊張的盯著表情困惑的黛麗,把杜予涵往後拉開了幾步,“姐姐,時間不早了,沒啥事我就先送杜予涵先生回去了。”
  
  面對如此失禮的舉動,黛麗亦不惱怒,只眉梢微挑淡淡一笑收回了手,“說的是,是我疏忽了,閣下路上小心。”
  
  這對姐弟古怪的態度讓杜予涵暗地裡猛皺眉,但他也不想惹這趟渾水,只笑著行了個禮,便跟隨傑西離開了。
  
  獨留在餐廳的黛麗緊盯著杜予涵離開的背影,手指輕點唇瓣,伸出血紅的舌尖舔舔嘴角。
  
  *****
  
  五天,三十場初賽全部結束,大賽正式進入複賽階段。每天的賽事少了,而這也意味著,杜予涵每天要寫的報告也隨之減少了。
  
  可他最近卻感到更頭疼了。
  
  “閣下,不知您現在是否有空,替我解答這個關於材質的問題。”
  
  “你這狗屁問題就別浪費先生的寶貴時間了!閣下,您看看我這個關於佈線的問題吧。”
  
  “佈線那麼基礎的問題,自己想想都能解決!閣下,您先看我的吧!”
  
  “那你怎麼不自個兒想你的材質?!”
  
  “貴族禮儀沒有教你先來後到嗎?”
  
  “你個刁民!竟敢這麼跟我說話!”
  
  “不就是個紈絝子弟,你還真以為自己是誰?”
  
  “你說什麼!?”
  
  ……
  
  自從那天與約翰和傑西見面之後,這兩小夥子就杠上了。白天有賽事倒還好,可一旦一天比賽結束,他們就跟在杜予涵身後各種圍堵。只要一人提出了有難度的問題,另一人便立馬不服輸的搶著回答,倘若實在回答不上,便又提出另一個更難的問題。
  
  杜予涵按揉著抽痛的太陽穴,抱起今晚要寫的報告,無視了身後的雞飛狗跳,木著臉繼續往前走去。
  
  話說這有什麼好較勁的?
  
  而且自己壓根沒有答應收他們為學生好嗎?!
  
  “啊!閣下請等等!”約翰三並兩步跟了上去。
  
  “都是你這刁民,把先生惹生氣了!”傑西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你怎麼不說是你這紈絝把先生惹煩了呢?”約翰不敢反駁。
  
  “你想被取消資格嗎?!”
  
  “怕我贏你就直說,我又不會笑你。”
  
  “你!”
  
  “都給我閉嘴!”忍無可忍的怒吼一聲,兩個熊孩子立馬乖乖的抿緊嘴唇,安靜的跟在身後,只是眼神還不服輸的互相交鋒。
  
  掃了周遭還想看戲的路人一眼,杜予涵的頭更痛了。
  
  嘖,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怎麼惹上了這兩個□□煩?!
  
  第156章 綁架
  
  無力的歎了口氣,杜予涵往公會門口一看,便看見一抹高挑的身影候在邊上。“凱文!”
  
  凱文身穿素色長袍,純白的兜帽下露出半張俊臉,可詭異的是,兜帽的頂部,竟別著一枚鮮紅色的針織大紅花,隨著他的動作,紅花在半空中搖曳著。
  
  “涵。”見到杜予涵的身影,他嘴角泛起柔和的笑意。當視線觸及身後的兩人時,他臉色一頓,笑容更加燦爛了。
  
  兩人身形隨即一頓,目光在頭頂的大花上一掃而過,很快又恭敬的行禮,“凱文先生。”
  
  “都傍晚了,還沒回家嗎?”凱文微微點頭回禮。
  
  “呃,還,還有一些問題想請教杜予涵閣下……”約翰一聽,不自然的乾笑幾聲,白皙的臉龐泛上一抹潮紅。而隔壁向來口齒伶俐的傑西,則一反常態的垂著頭緘默不語。
  
  “勤奮好學,而且樂於鑽研,你們日後必定能有一番大作為呢。”說罷,他很自然的接過杜予涵手中的報告,輕輕蹙起眉心,“這是今天的報告嗎?怎麼那麼多?”
  
  “今天賽事多,沒辦法。”杜予涵聳聳肩。
  
  凱文輕歎一口氣,臉上滿是心疼,“經常熬夜對身體不好,今晚寫完報告就早些歇息吧。”說完,他又轉過頭看向兩人,“你們還有緊要事嗎?”
  
  傑西臉皮一抽。
  
  他原本打算邀請杜予涵到家中作客,對自己新做的模型指導一番,昨天就已經安排好了。可看著凱文那淡淡的笑容,卻讓他渾身打了個冷顫,邀請的話語竟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囁嚅幾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事沒事,杜予涵先生公務繁忙,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凱文滿面歉意的點點頭,“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看著凱文拉上杜予涵的手轉身離去,獨留下的約翰和傑西,只能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可就在轉身的一刹那,凱文嘴角的笑容迅速斂去,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不耐。他抓起報告用力一擰,粗魯的往空間戒指塞了進去。
  
  “面對勤奮好學的好孩子,竟然用暗言術施加幻覺?咱們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凱文牧師哪裡去了?”杜予涵好笑的看著愛人孩子氣的舉動。
  
  “哦?看來咱們的模型師閣下,是非常樂意去今晚的飯局了對嗎?”凱文半挑眉梢,“那小的立刻去跟他們說去——”
  
  “別別別!”杜予涵連忙把真準備轉身的凱文拉了回來,“我這不是開玩笑嘛!”
  
  凱文瞥了他一眼,依然拉長著臉。
  
  杜予涵撓撓鼻尖,用力摟住了對方的肩膀,“好了別氣了,我又不是故意天天晚歸……”
  
  “晚歸?你說錯了吧?”凱文冷笑一聲,“我看你回來得挺早的。”
  
  “我這幾天不都忙著嘛……”杜予涵小聲辯駁。
  
  這段日子以來,傑西那小子每天準時蹲在門口等他出來,為的就是請他到家裡替他指導,而此時約翰總會湊上來,說什麼都要跟著旁聽。待課程告一段落時,已經天色泛白了。
  
  杜予涵經常找藉口推脫,可看著兩人求知若渴的模樣,他一個心軟,就又天亮了。
  
  “也就是說,每天天快亮才回來是正常應酬對嗎?”凱文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所以其實我的擔心是無理取鬧對嗎?”
  
  “不不不,你說得對!你說得太對了!”杜予涵忙不迭諂媚笑道,安撫愛人暴怒的情緒,“你看,我這不准點回家了嘛!”
  
  “若不是我來了,搞不好又得天亮才看得到你。”凱文卻不以為意。
  
  杜予涵自知理虧,撓撓後腦沒有反駁。他知道凱文在擔心自己,可那兩個孩子他也不想辜負,導致每次答應凱文會早歸之後,又熬到了第二天淩晨才到家,兩人私底下沒少因這事爭論。
  
  後來,凱文也不跟他廢話了,每天看時間差不多,就跑到公會門口接他回來。
  
  對於愛人這種保護過度的姿態,杜予涵感到十分不解。
  
  雖然夜裡的城鎮不□□全,可自己好歹也是個七尺男兒,即使遇到了危險,打不過總能跑得過吧?哪有他說的那麼嚴重?再說了,自己一不是貴族二不是土豪,哪個劫匪會不長眼的來打劫他呢?
  
  不過現在凱文正氣在頭上,他才不會傻得問出口。
  
  瞄了瞄凱文的臉色依然難看,杜予涵搔搔鼻尖。
  
  打從他們來到多巴城以後,自己就因大賽的事情忙得□□乏術,兩人間的獨處時間,就僅剩下晚上共枕的幾個小時了。
  
  說來,他確實冷落了愛人。
  
  知錯能改是好男人的標準之一,杜予涵馬上執起對方微涼的手,緊緊包裹在手心。對上凱文訝異的目光,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走吧。”
  
  凱文先是一愣,而後沒好氣的瞪了對方一眼,嘟囔了一句“別以為這樣我就不生氣”,便別過頭不再理會。只是指頭輕動,反手與之十指糾纏,眼底亦泛起和煦的笑意。
  
  “今晚咱們吃什麼?”
  
  “涵想吃什麼?”
  
  “聽說這裡的羊肉很出名呢!”
  
  “可是城主有令,最近不得銷售羊肉。”
  
  “說起城主令……”杜予涵指了指別在凱文頭頂的那朵大紅花,“這朵花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他覺得右手一緊,傳來陣陣疼痛,凱文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起來。他深呼吸好幾下,才克制住把之掰下的衝動,咬牙切齒的蹦出三個字。
  
  “城主令。”
  
  今天一大早,禁衛軍忽然在城鎮公告欄上張貼了新的城主令,要求城內所有魔法師職業者,必須頭帶紅色針織頭花,一經發現,違令者馬上收監大牢。
  
  這種針織花的造型是多巴城附近生長的植物,是此地獨有的工藝品。民眾對這種每隔幾天頒佈一個的奇怪命令早已見怪不怪,倒是沒作太大的反應,反倒是作為外來者的凱文,差點沖上去把公告欄給拆了。
  
  想起臨出門前,維克那笑得人仰馬翻的模樣,凱文就氣得直磨牙。
  
  杜予涵:……
  
  倘若讓他別上這麼一朵奇葩,便是殺了他也不會上街的。
  
  他忽然覺得,凱文對自己的確是真愛……
  
  “咳咳……”輕咳幾聲掩飾爆笑的衝動,杜予涵安撫的拍拍愛人的手背,“那咱們先回旅館,再考慮今晚的菜譜吧。”
  
  凱文微微頷首,臉色依然非常難看。
  
  為了顧及凱文岌岌可危的面子,杜予涵決定橫穿小巷,走人跡較少的弄道,以求最快的速度回到旅館。
  
  與城鎮中心繁華的大道相比,城內的小路常年昏暗,幽暗的弄里間棲息著許多無家可歸的貧民,那些暗不見光的職業者,也在暗處徘徊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杜予涵一直認為,自己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即便某些不長眼的人有些的不軌想法,在動手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可看著這十多個突然從暗處把他倆包圍的黑衣人,他倏地有種發現新物種的驚喜。
  
  原來還真有人是不長眼的!
  
  “不許動!”為首的黑衣男人架起長劍,劍鋒直指兩人脆弱的脖項。
  
  迅速把凱文護在身後,杜予涵第一時間激**內的鬥氣,但在探查到對方等階之時,眉頭皺了皺。
  
  五階?四階?
  
  這種等級來打劫他這個高階職業者,真的不是跑來送人頭的?
  
  而且這些人看起來著裝統一,不像是普通的流氓混混。
  
  更有趣的是,那些黑衣人在察覺杜予涵的手鐲正灼灼發亮之後,身形一頓,緊抓長劍的手亦開始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可即便這樣,他依然硬著頭皮的大聲警告。
  
  “舉起雙手!不許動!”
  
  杜予涵挑了挑眉,和凱文迅速交換了個眼色,便順從的舉起雙手。
  
  黑衣人見那手鐲的光芒黯淡下去,這才暗地鬆了口氣,朝手下使了個眼色,把兩人五花大綁,並押上了一輛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車廂內光線昏暗,連車窗都被封得死死的,他們不知道這群黑衣人要把他們帶到哪去。在車廂內搖晃了許久,才感覺馬車逐漸停了下來。不過還未開門,便傳來陣陣濃郁的……惡臭。
  
  我靠!這什麼味道?!
  
  杜予涵想捂住鼻子,可雙手被縛,他只能皺眉強行忍耐,“好臭。”
  
  身邊的凱文閉氣思忖半晌,“下水道?”
  
  下水道?這幫傢伙把他倆帶到這來幹嘛?
  
  嘭的一聲,車門被粗魯的打開了,黑衣人推搡著兩人下了車,一路上警惕的四處環顧。在確定沒有異樣時,才謹慎的挪開地上成堆擺放的垃圾,騰出扇一人高的金屬門。
  
  那人又在門上摸索著什麼什麼,嗑噠一聲脆響,厚重的金屬門緩緩被推開了。
  
  “請。”與方才兇狠的態度大相徑庭,黑衣人恭敬的比了比手,示意兩人進去。
  
  杜予涵眉梢微挑,以綁架為手段,相約在惡臭的下水道裡,這種待客之道他還是第一次見,他對此次的主人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七彎八拐又走了一段路,一行人終於來到了下水道用作存放工具的儲存室。
  
  黑衣人恭敬的敲敲鐵門,低聲通報,“人到了。”
  
  “帶進來。”
  
  杜予涵只覺得這聲稚嫩的嗓音莫名耳熟,還沒想起是誰,就被領了進去。
  
  儲存室的面積很狹小,頭頂昏暗的油燈忽明忽暗,四周堆放著各種疏通管道的工具。可就在這樣窄小的房間內,還硬生生騰出中間一塊小小的空地,上面擺放著兩張椅子。
  
  在看清坐在椅子上的男孩時,杜予涵不禁張了張嘴。
  
  男孩皺了皺眉,似乎對他的反應非常不滿。
  
  “你這是什麼表情?見了我都不行禮?”
  
  聞言,杜予涵不禁抽了抽嘴角。果然,無論人前還是人後,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很高興見到您,尊敬的城主閣下。”
  
  第157章 密談
  
  “哼。”大衛冷哼一聲。
  
  “閣下您好。”站在他身後的靈斯頓立刻躬身行禮。
  
  “那麼城主大人,面也見著了,禮數也做足了,請問能把我們鬆開了嗎?”凱文皮笑肉不笑的緊盯著對方,“還是說,這就是皇室的待客之道?”
  
  大衛頓時臉色一冷,不作回應。
  
  反倒是身後的靈斯頓反應最快,親自前去替兩人鬆綁,“因事態緊急,大衛大人不得不使用特殊的方法邀請二位,對此我感到萬分抱歉,還望您能海涵……”
  
  “嗯,確實很特殊。”杜予涵鬆鬆手腕,挑了挑眉。
  
  在卸下束縛的第一時間,凱文用力扯下別在頭頂的大紅花,兩指一捏遞到對方面前,頗有種秋後算帳的味道,“那麼,這也屬於特殊的方法之一嗎?”
  
  “這……”靈斯頓乾笑幾聲。
  
  “關於這點我可以解釋。”大衛揮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願聞其詳。”杜予涵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衛抿了抿嘴唇,猶豫半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緩緩開口,“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説明——”
  
  “我拒絕。”可話還沒說完,便被凱文微笑著一口打斷。
  
  大衛愣住了。
  
  從小到現在,他甚少請求別人的幫忙,也從未被人如此直截了當的拒絕過,頓時怒不可遏,“你說什麼!?”
  
  “我說,我拒絕。”仿佛擔心對方沒聽清,凱文又再一字一頓的開口道,“還需要再重複一遍嗎,城主閣下?”
  
  恨不得撲上去把那張俊美的臉抓爛,大衛下唇咬得發白,“我還沒有說完!”
  
  “不需要說完,就憑你這種粗魯的邀請方式,還有這種毫無品味的迎客地點,我斷想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凱文漫不經心的翹起腿,嫌棄的把大紅花丟到角落。
  
  杜予涵:……
  
  凱文絕對不是因為被迫穿戴上大紅花的事,才故意拒絕的。
  
  嗯,一定不是。
  
  “若不是你們把別人送的禮物全數丟了,我還會出此下策嗎?!”大衛激動得小臉漲紅。
  
  “禮物?”杜予涵皺了皺眉,旅店裡成堆的禮品那都是平民送來的,他可不認為對方會有這閒工夫,去關心自己處理禮品的方式。除非……
  
  “那是你送來的。”凱文篤定的說道。
  
  大衛沒有說話,可從那火冒三丈的表情看來,他是說中了。
  
  “我從不知曉,原來城主對在下是如此崇拜。”杜予涵失笑一聲。
  
  “你——”
  
  大衛眼看又要發作,身後的靈斯頓看不下去了,連忙拉住怒氣沖沖的主人恭敬的解釋道:“閣下,城主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特意在禮盒裡放入了邀請函,希望能與您商談要事。”
  
  不過因為某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惹得凱文大發雷霆,一怒之下把所有的禮盒全丟掉了。而一直等待回復的大衛見多日未有下文,決定用非常規手段把兩人硬綁了過來。
  
  可最近一段時間,杜予涵在傑西和約翰的糾纏下經常早出晚歸,他們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今天才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
  
  杜予涵摸摸下巴,難怪那天靈斯頓得知自己把禮品全丟掉時,會表現得如此著急。
  
  忽然,凱文危險的半眯起眼,“這麼說來,那個該死的女人也是你們派來的?”
  
  “女人?什麼女人?”大衛皺了皺眉。
  
  看他的反應,那女的應該只是單純想要巴結的平民,似乎跟大衛無關。見狀,凱文才臉色稍霽,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杜予涵清清嗓門,拉回有點跑歪的話題,“大衛閣下,您這樣大費周章的邀請我們見面,應該不單單是討論我們處理禮品的方式吧?”
  
  見終於言歸正傳,大衛亦不再拐彎抹角,“我要你們去調查一個人。”
  
  聞言,杜予涵挑了挑眉梢。
  
  是什麼樣的人,連城主都無法在自己的王城展開調查,居然要外人的協助?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他淡淡的開口道:“誰?”
  
  大衛直視著他的雙眼,“攝政王。”
  
  “攝政王?”杜予涵怔住了。
  
  “沒錯。”大衛閃過堅決的神色,“我的叔叔,貝恩·格裡芬親王。”
  
  意想不到的答案,讓兩人面面相覷。
  
  只要在上流社會呆上幾天,誰不知曉攝政王對城主無下限的寵溺到了何種地步?只要城主想要的,再稀缺的物品,攝政王想盡辦法亦會命人找來;只要是城主下令的,再不合理的理由,攝政王排除萬難亦會全力支持。
  
  毫無怨言的收拾爛攤子,任勞任怨的處理王城事務……有這麼個得力助手替自己排憂解難,城主居然要調查他?
  
  “我想我應該有知道原因的權利。”
  
  大衛垂眸緊盯衣物上的花紋,掩飾眼底某種情緒,“在父王在世時,貝恩叔叔就已經替父王平定邊疆,為王城的繁榮穩定立下汗馬功勞。”
  
  貝恩驍勇善戰,在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立下赫赫戰功;而且私底下為人直爽,不拘小節,深得其他武將的愛戴和尊敬。
  
  當時年幼的大衛,非常喜歡這個無所不能的叔叔,經常粘著他活像個小跟屁蟲。而膝下無子的貝恩,更是對這唯一的侄子寵愛有加,視如己出。
  
  可惜好景不長,幾年後,大衛的母后感染了不知名的疾病,重病在床。貝恩見不得城主終日愁眉苦臉,便率領一隊人馬自告奮勇去尋找良醫。
  
  不過,大衛的母后沒撐到貝恩回來,就香消玉殞。而老城主亦因思念亡妻憂鬱成疾,幾個月後亦追隨而去,留下年僅九歲的大衛,還有一眾對皇位虎視眈眈的貴族。
  
  數月後,貝恩接到消息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帶回來一位容貌秀美的異域女子,身邊還有她的弟弟。
  
  痛失至親的貝恩緊抱著大衛細瘦的身軀,發誓要完成兄長的遺願,全心全意輔助大衛。之後便肅清亂党,重新樹立皇室的威信,這才漸漸穩定了下來。
  
  “這有什麼不妥?”杜予涵皺了皺眉。
  
  聽到現在,怎麼都像是“一代忠臣鞠躬盡瘁為皇族奉獻一生”的土冒故事,倘若連這種親王都要懷疑,還真有那麼點卸磨殺驢的意思了。
  
  話說回來,要殺驢也要等自己有能耐了再殺嘛,現在連腳跟都沒站穩,後面不等著圖謀不軌的人把自己拆骨入腹嗎?
  
  “看起來確實很正常。”仿佛想起了什麼,大衛眉頭擰得死緊,“可我知道,從那以後叔叔變得非常奇怪。”
  
  “奇怪?”凱文冷笑一聲,“我看奇怪的是你吧?”
  
  “不!你們根本不懂!”大衛攥緊了稚嫩的雙拳,狠狠的瞪著對方,“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杜予涵剔剔眉未置可否。
  
  待政局平定,貝恩就迎娶了那名叫黛麗的異域女子。一切看起來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也是從那時開始,王城附近出現了許多古怪的事情。
  
  有人發現周遭出現許多疑似暗影教派的祭壇,沙漠底下埋有三五成堆的風化乾屍,原本平坦的地表出現奇怪的傀儡碎石,城內經常有來歷不明的遊歷法師。
  
  他曾命人去調查,可惜除了些沒有價值的線索外,最終一無所獲。
  
  更讓他擔憂的是,城內的居民,亦開始出現某些奇怪的症狀。
  
  “奇怪的症狀?”原本態度散漫的凱文眉心輕蹙,不禁坐直了身體,“例如?”
  
  靈斯頓接過話頭,“諸如偶爾昏睡不醒,白天精神頹唐,身體食欲不振。又或者忽然狂性大發,做出不可思議的舉動。無論醫官如何檢查,都沒法查出病因。”
  
  “會不會只是單純的身體不適?”杜予涵聽著像以前現代的亞健康人群。
  
  “假如是偶爾一兩人,我也不會如此警惕。”大衛冷哼一聲,“關鍵是有數十個這樣的居民,每隔一段時間隨機發作,這讓我如何相信只是巧合?”
  
  “最重要的是,其中的病患大部分是幼童。”靈斯頓愁眉苦臉。
  
  兒童是王城的未來,若是因此異象而導致人口斷層的話,那王城的處境便非常危險了。
  
  “幼童?”凱文怔了怔,“所以前幾天你禁售那款布偶?”
  
  大衛一聽,也愣住了,“你調查過?”
  
  布偶?什麼布偶?
  
  杜予涵不解的看向凱文,可對方只抿了抿唇,看上去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
  
  話說回來,最近凱文經常和維克眉來眼去,又特意避開自己暗地嘀咕著什麼話題,一副“我們有事隱瞞你”的模樣。
  
  他微微眯起眼。
  
  有古怪!
  
  不過眼下並不是質問的好時機,他把注意力放回大衛身上,“這跟你叔叔有什麼關係?”
  
  “不!絕對有關!”大衛語氣篤定的說道,“這些怪事全是叔叔娶了那個女人後發生的,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恰好的事情?”
  
  “你有跟他提過這些情況嗎?”
  
  大衛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只提到過大概,可是叔叔對此不當回事,也不採取任何措施,我才開始對他產生懷疑的。”
  
  “所以你才會隔三差五的頒佈那些奇怪的命令?”杜予涵驀地明白了。
  
  大衛低頭緊盯著白皙的手掌,“我的力量太弱小了,即便發現端倪也沒辦法正面抗衡,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阻止一些事情的發生。”
  
  發現有人在附近建造祭壇,他就安排傭兵捕獲那邊區域的魔獸,即使毫無收購價值;發現有人利用沙土製作不知名的傀儡,他就下令鎮民植樹造林;發現有人大量挖掘能量礦石,他就下令全城內外禁售鋤頭鐵鏟。
  
  “那這朵花又是怎麼回事?”凱文冷冷的質問。
  
  掃了眼被丟在角落那朵殷紅的大花,大衛撇撇嘴道,“最近收到資訊,主城附近有一批可疑的法師聚集。據我分析,那應該是要進行邪惡儀式的暗影法師。這種針織工藝品,是多巴城獨有的,所以……”
  
  “所以你就讓全城的魔法師帶上這個鬼東西,為的是防止那些暗影法師進城?”看著對方默不作聲,凱文不由得翻了個白眼,“難道你就不能別用那麼蠢的辦法嗎?”
  
  “我嘗試了許多辦法,但根本沒有人相信我,這些事情最終都不了了之。”大衛用力咬緊下唇,“唯獨這種看上去無理的招數,才能把事情拖延一陣。可是時間亦是有限的,待這些命令失效,到時候,我真的無能為力了。”
  
  杜予涵沉默了。
  
  是了,他差點忘記,大衛可是有個樂於“收拾爛攤子”的叔叔呢。
  
  即便再如何聰明早熟,他終究是個十三歲的小孩子,對比之下,大家肯定更願意相信忠心耿耿的攝政王大人,即便他才是一城之主。
  
  周圍全是自己叔叔的人馬,一舉一動都受到了監控,他連信任的人都找不到,只能求助於外地來的職業者,甚至不得不約在下水道這種骯髒污濁之地。
  
  表面上風光無限,暗地裡卻受盡眾人的挖苦,這雙年幼的肩膀,正承受著超出年齡的巨大壓力。
  
  杜予涵輕聲歎了口氣。
  
  “所以你希望我們找到證據,證明這是你叔叔做的。”
  
  孰料,大衛卻輕輕搖了搖頭,“你說錯了。”
  
  錯了?杜予涵眉頭輕蹙。
  
  大衛垂首緊盯著發白的指尖,眼底漫上一股悲傷與堅定。
  
  “我讓你調查的目的,是讓你證明這不是叔叔做的。”
  
  第158章 逼供
  
  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的淒切的叫聲。夜的香氣彌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把城內所有的景物都罩在裡面。
  
  與大衛密談完畢,杜予涵乘著夜色漫步回旅館。多巴城的深夜非常安靜,兩人都沒有說話,唯獨雙腳踩在碎石地發出沙沙的聲音。
  
  凱文雙眼直盯著地面表情面無表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的忐忑掙扎快讓他透不過氣來。
  
  打從他在下水道內拒絕了城主的委託之後,杜予涵只挑了挑眉完全不提任何異議,事後亦不詢問自己拒絕的理由,只一聲不吭的埋頭往回走,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自己。
  
  按照往常,杜予涵肯定拉著他追根究底。
  
  可現在這默不作聲的算什麼情況?
  
  他寧可對方把自己狠罵一通,也比現在冷戰的讓人更膽戰心驚。
  
  趁著拐彎的當口,他偷瞄了瞄杜予涵的方向,剛毅的線條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更為冷硬,讓人心生畏怯。
  
  凱文暗自歎了口氣。
  
  他知道對方察覺到自己隱瞞了某些事,肯定心情非常不悅,只是他也有他的無奈。
  
  早在第一次城主舉辦晚宴之時,他就察覺到皇宮內有一股強大的暗影能量。雖然他隱約感受到能量的源頭,可他沒忘記,此行的目的註定了他們只會是個過客,自己也不希望杜予涵捲入宮廷鬥爭之中。因此,即便維克找到了吸魂法器,他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並未告知愛人。
  
  通過與大衛的談話,不但證實了他的猜測,還把矛頭直接指向杜予涵。本來他就對這個毛頭小子沒什麼好感,現在居然還要把自己最重要的人拖下水。
  
  這怎麼能忍?!
  
  能在王城附近安置數目眾多的祭壇,攫取大量用於儀式的能量礦石,並讓教眾們悄無聲息的集結。有這種號召力和執行力,即使只是小型的祭祀,也足以說明此人勢力之深。
  
  強龍難壓地頭蛇,他們的能力還沒強到可以在他人地盤來去自如的地步,這種被人拿去當槍使的蠢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更何況……
  
  凱文緊了緊右手。
  
  何況他身上的咒文簡直是個定時炸·彈,根本不曉得會在哪個時刻失去控制。萬一在遇到危險的時候……
  
  他絕對不能拿杜予涵的安危去賭。
  
  至於親王到底是不是被蠱惑,他壓根不在乎。
  
  即使大衛大發雷霆,嚷嚷著要把他們全部逮捕下牢,凱文亦不為所動。幸得靈斯頓安撫,不然他倆今晚恐怕走不脫了。
  
  窒息的沉默在兩人間蔓延,凱文終是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輕歎一聲拉住了杜予涵的手。
  
  “涵,別這樣。”
  
  杜予涵轉過身挑起半邊眉梢,反手抓住微涼的手掌,“哦?你指哪樣?”
  
  “……”
  
  “不這樣,那你想怎樣?”他緊抓著凱文僵硬的手腕,邊說著邊緩緩湊上前去。
  
  “……”
  
  “惡狠狠的罵你一頓?還是氣急敗壞的質問你?嗯?”信手一推,把對方修長的身軀逼退至陰暗的角落,“抑或是,你想問我在生氣什麼?”
  
  “我——”
  
  “是你自作主張,替我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城主請求的事呢?”杜予涵勾勾嘴角,那笑容竟帶著若有若無的蠱惑,“還是你背著我跟維克偷偷調查的事?”
  
  凱文苦笑,“這我可以解釋……”
  
  “噓,我現在想聽的不是這個。”粗糙的手指點住薄唇,把辯解的話語直接封在嘴邊,他凝視著對方的雙眼,愛人流露出的訝異讓他玩心大起。
  
  “因為,你肯定還有事情沒對我說。”
  
  凱文咯噔一下,嘴唇微動,視線開始下意識的遊移。
  
  愛人心虛的表情全看在眼裡,杜予涵剔剔眉頭,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不肯說?”他探過上半身,在距離嘴唇半寸的地方停了下來,“沒關係,我會親自問出來的。”
  
  溫熱的唇瓣離自己僅有一寸,誘人的氣息輕輕打在臉上。那雙漆黑的瞳眸像是無底的漩渦,引誘著對方一步步走入對方布下的陷阱。
  
  指尖沿著唇瓣緩緩下移,細細描繪著喉結的線條,在胸口曖昧的劃著圈。
  
  隨著手指的滑落,凱文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心裡好像有只小貓在亂抓,偏偏又隔鞋搔癢找不到重點。
  
  “嗯……”一聲悶哼,雙手扶住了寬厚的肩膀,他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懊惱的神情。
  
  挑著眉角看著凱文漲的通紅的臉,杜予涵故意在他視線中,曖昧的伸出舌尖,在敏感處上舔了一下。
  
  “凱文越來越熱情了呢……”
  
  視覺上的刺激加上身體傳來的快感,開完只覺血液瞬間湧向一個地方,下腹猛地一緊,忍不住緩緩挺了挺腰部,讓和他下半身抵在一起杜予涵狠狠摩擦了一下。
  
  “涵……”凱文綿長的呻·吟一聲,湛藍的眼眸被濃郁的*染成深不見底的海藍,熱切而又抗拒的看著對方。
  
  杜予涵低沉的笑一聲,仰起頭輕輕吻了吻凱文的唇角,再沿著細緻的線條逐漸下滑,移動到對方的脖頸上。唇舌舔舐著愛人修長的脖頸,舌尖下甚至能夠感覺到那溫熱的血液流過血管的脈動。
  
  耳畔聽到凱文的呼吸陡然緊湊,他略顯得意的勾起嘴角,在細膩的頸窩啃咬了起來,樂此不疲的處落下淡淡的痕跡。
  
  輕柔的親吻一直往下眼神,終是來到了最關鍵的位置。
  
  “不說?”杜予涵微微抬頭睨了一眼,可換來的只有緊抿的雙唇和沉默的回應。
  
  他冷哼一聲,視線在觸及對方時頓了頓,麥芽色的肌膚漫上一層紅暈。掙扎數秒,他還是低頭往下探去。
  
  “啊……”下身被一個溫暖濕潤的地方包裹住,任誰也無法抵擋這樣強烈的快感。凱文拉直脖子伸展出優美的曲線,白皙的臉龐一片緋紅,臉上既是興奮又是難過。
  
  這是杜予涵第一次為自己服務,卻沒想會處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禁不住伸手摸索著眼前結實的身軀,能讓這樣充滿陽剛氣息的男人做這種事,更讓他起了征服的快意。
  
  嘴裡的異物讓杜予涵有些不習慣,劍眉皺得死緊,甚至萌生了退意,可按著後腦勺的雙手,卻鼓勵般溫柔的輕撫著。
  
  不過,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啃咬,含舔,掐弄,卻又每每在對方即將爆發的前夕停下來,杜予涵十分惡劣的把對方的*控制在巔峰,而又不讓其徹底解脫。
  
  “呃!”直覺徘徊在快感的頂峰,凱文重重的喘著粗氣極力忍耐,“涵……”
  
  “怎麼?忍不住了?”無視對方的極力挽留,杜予涵抬起頭舔舔嘴角,頂端和嘴唇間甚至連上曖昧的絲線。他湊到凱文面前,輕吻鼻尖,“那你告訴我啊,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倔強的緊咬下唇,凱文只感覺腦袋昏昏沉沉,意識仿似沉入穀底,一種深沉澎湃的力量從身體深處蠢蠢欲動。
  
  好想要……好想要這個人……
  
  眼底逐漸漫上一層淡淡的黑霧,在杜予涵沒有看到的方向,那被繃帶纏得嚴實的右腕,透出忽明忽暗的亮紋。圓潤修長的指尖上點點黑光正快速凝結,擰成了一道拇指粗細的紫黑鞭鎖。
  
  白月照耀不到的角落,黑暗隱匿了旖旎的畫面,在兩人正為此爭奪主動權的同時,一股漆黑的能量竟以凱文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緩慢擴散。周遭的一切似乎被瞬間吞噬殆盡,詭異的能量沿著他的雙腿逐漸往上蔓延。
  
  杜予涵正沉醉在能掌握主動權而沾沾自喜,卻驀然發現凱文的神色似乎變得有些不對勁。原本湛藍的瞳眸變得渙散,眼底竟透著幽幽的黑光。
  
  咦?
  
  他開始有些慌了,不會是忍得太久出了問題吧?
  
  “……凱文?”
  
  就在他兀自納悶之際,一道拖拉的腳步聲從遠處漸漸傳來。
  
  沙……沙……
  
  有人!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雖然他們正身處陰暗的角落,可倘若有人近距離經過,依然能看見這裡發生的事。思及此,杜予涵變緊張起來,雙手亦下意識的用力一捏。
  
  最為敏感的地方被那略帶薄繭的指腹摩擦著,凱文身形一頓,喉間輕聲嗚咽,渾身猛的一緊,就此攀上了頂峰。
  
  而那縈繞在兩人周身的黑霧,亦隨著熱情的釋放,迅速消散得無影無蹤。
  
  “呃……”看著滿手的粘膩杜予涵頓時滿面潮紅,本想逼問些有用資訊呢,沒想卻被人給打斷了。
  
  就在他為如何清理手上的痕跡發愁時,猝不及防的被人用力一拉,呼吸隨之被蠻橫奪走。
  
  “唔!”
  
  靈巧的舌尖突破進去,如帝王巡視疆土般霸道的攫取著津蜜,細緻得不遺留任何一處地方。待他們氣喘吁吁的分開時,兩人的位置不知何時已經互換,而凱文的雙手亦搓揉著一個危險的地方。
  
  “有,有人!”手忙腳亂的攀拉著還要繼續深入的戀人,杜予涵察覺那道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涵剛剛可是相當熱情呢……”懲罰性的往耳垂重重一咬,凱文的嗓聽起來異常的危險。
  
  杜予涵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雖然身為現代人總會比較開放,但他實在沒有興趣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一些突破下限的事情——
  
  嗯,剛剛是為了逼問資訊,不算在內。
  
  凱文半眯起眼。
  
  雖然剛剛主動權被剝奪讓他萬分不爽,不過主動的杜予涵也有別樣的風味。嗯……回去讓涵再主動服務一次,貌似也是不錯的選擇。
  
  又粘膩了一陣,他才不甘不願的放開禁錮的手臂,和杜予涵一道蹲伏在暗處觀察。
  
  沙……沙……
  
  拖遝蹣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沙石間的摩擦敲擊著耳膜,在幽靜空曠的大街上回蕩,像是從四面八方往中心傳來一般。
  
  用力擦了擦手臂上的寒毛,杜予涵偷偷探出頭來好奇的瞄了一眼。
  
  三更半夜的,除了某些特定職業人群,到底是什麼人還會在大街上遊蕩呢?
  
  沙……沙……
  
  那白色模糊的身影越來越近,粗看上去像是個瘦削的男人,又像是高挑的女人。披掛在身上的亞麻色連體披風擋住了整張臉,隨動作微微晃蕩著。不知什麼緣由,那人走得極為吃力,仿佛只勉強支撐著身體的重量,身體以極為不平衡姿勢的扭曲著。
  
  看著這有些滲人的畫面,杜予涵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瑪雅,這大半夜的哪個神經病不睡覺,披個床單跑出來嚇人啊……
  
  那人走得極為有規律,每一步像是丈量過般,不多不少,不徐不緊,仿佛一具掛線的傀儡……
  
  傀儡?
  
  想起大衛說過的話,他眼珠一轉,扭頭朝凱文壓低聲量,“能不能探探他?”
  
  兩人挨得極近,杜予涵溫熱的氣息輕拂臉上,讓人感覺癢癢的。凱文意味深長的看了對方一陣,才緩緩點了點頭。
  
  只見他捂住右腕默念咒文,一道細微卻銳利的暗影能量,嗖的一聲從指間飛速彈射,瞬間沒入那人的後頸。
  
  白衣人渾身一僵,像觸電一般開始不住的抽搐起來。下一刻身形一頓,竟拔腿往前沒命的飛奔。
  
  杜予涵愣了愣,忍不住向前沖了幾步想要追去,卻被凱文一把攔住了。
  
  “那人有古怪。”眼睜睜的看著白衣人消失在黑暗中,他非常不解。
  
  可凱文搖了搖頭,“不是他。”
  
  “你怎麼知道?”杜予涵皺起眉頭,他們還沒仔細調查呢。
  
  “他身上沒有咒文的跡象。”
  
  “你確定?”
  
  凱文點了點頭,“城主曾說過,王城附近作怪的是暗影教派,如果剛剛那人是被暗影能量所控制的話,同屬暗言術的咒語對他應該是無效的。”
  
  杜予涵了然了。
  
  剛剛凱文的法術沒入了對方體內,全程沒遇到半點阻礙,雖然後來的行為非常怪異,可至少排除了對方的嫌疑。
  
  應該是酒鬼一類的人吧?他撓了撓後頸,仰頭舒一口氣。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大大超出了預料,一直緊繃的神經讓自己有些杯弓蛇影。
  
  “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凱文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揉了揉。
  
  明天還有緊密的賽事要參加,他應該早早上床休息,而不是三更半夜的因其他事費神,畢竟這才是他們最主要的目的。
  
  杜予涵露出疲乏的笑容,微微頷首。
  
  “啊!!——”
  
  正當兩人準備邁步離開之時,一道刺耳的尖叫劃破寧靜的夜空。
  
  杜予涵臉皮一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臥槽!他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第159章 嫌疑
  
  死者是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據他妻子的供述,在歇息之前並無任何不妥,直到她被陣陣冷風吹醒,才察覺窗戶竟被無端打開了。她剛下床打算把窗門關上,卻驚覺一直睡在身邊的丈夫,竟倒在床上渾身是血。
  
  根據驗屍官的報告,穿透胸口的大窟窿,是其最主要的致命傷。而根據現場的痕跡看來,男人在死時並未有任何掙扎,應該是被一招斃命,就連枕邊人都沒有覺察任何異樣。
  
  更巧合的是,此人是明天大賽的參賽選手,而他的對手,正正是杜予涵認識的人。
  
  “你說約翰?”維克在麵包上塗滿果醬,轉手塞進嘴裡,“那傢伙是兇手嗎?”
  
  “這哪可能?”杜予涵用力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他第二天還有賽事,早早就下床休息了,案發之時正在家裡睡覺呢。”
  
  “你又沒在他身邊,你怎麼知道?”
  
  “後來護衛隊來調查,把有作案嫌疑的人全都召過來詢問了個遍。”作為半個目擊證人的杜予涵自然也被留了下來,他把當晚的情況仔細說了一遍,包括後來遇到的詭異白衣人。
  
  當然,與城主會面以及角落逼供的事被他略去了。
  
  即使內心對杜予涵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吃宵夜這個說辭感到萬二分困惑,但鑒於對方可是個備受尊崇的高階模型師,估摸著也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那護衛隊長又細問了一些情況,便在天色全亮之前,客氣的送兩人回了旅館。
  
  “不過那窮小子身無半兩肉的,連個模型都做不好,斷想也不可能幹得出這樣的事。”維克口齒不清的說道。
  
  杜予涵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人家雖然是個孤兒,但學習的熱情非常高漲,而且天賦不錯,經過名師指導肯定大不一樣。”
  
  有天賦的孤兒……
  
  維克怔怔有些出神。
  
  ——你不就是家境比我好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你說什麼?!
  
  ——你敢跟我比技術嗎?
  
  ——比就比!誰輸了誰就認對方作爸爸!
  
  “……維克?”
  
  維克一驚,抬頭對上杜予涵疑惑的眼神,掩飾的清清嗓子,“一般般吧。”
  
  面對維克的不屑一顧,杜予涵聳聳肩。想來也是,在維克標準裡的“資質不錯”,肯定不只有此種程度。放眼整片大陸,估計也沒幾個他能看得上眼的。
  
  心情莫名的煩躁,維克推開了手中的餐盤。
  
  “喂,你要考慮到什麼時候?”
  
  杜予涵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閃爍,“最近大賽的繁瑣事太多,實在沒法騰出時間跟你學習,等過完這段時間再說吧。”
  
  活了兩輩子,維克對對方的心思自然是在清楚不過,他冷哼一聲,“雖然我不清楚你那玩意兒是什麼來頭,可你現在所有的力量都是靠那個白色手鐲激發的。如果你不重新學習模型基礎,等那東西沒法使用的時候,我看你哭都來不及。”
  
  杜予涵默默啃著麵包沒有說話。
  
  他自然明白對方說的都是事實,但他現在的實力跟建模手鐲直接掛鉤,倘若從頭再來,豈不是又得從初階開始慢慢往上升?那這一年來他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再說了,他之前儲存的風木石能量還有剩餘,怎麼著也能支持他完成整個大賽了吧?待他在比賽中奪得好的名次,生活也有保障了,到時候再重新學習也為時不晚。
  
  肚子咕咕抗議了半天,他才想起自己昨天可是連晚飯都沒有吃。他伸手想拿竹籃裡的麵包片,卻在越過維克的時候,被對方捏著鼻子誇張的閃躲過去了。
  
  杜予涵:……
  
  靠!他知道自己在下水道浸淫了一晚上,身上的味道是有些刺激,可他回來的第一時間不跑去洗澡了嗎?!這一臉嫌棄的表情是什麼個意思!
  
  雖然維克滿臉厭惡的表情,可在對方靠近的時候,他眼底浮現出一絲困惑。
  
  “你們除了城主外還遇到些什麼人?”他想了想,補充道,“在那天宴會上也碰到的人。”
  
  “宴會?”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那天宴會上的都是些貴族名流,昨晚除了城主和靈斯頓,就沒遇到其他人了。“怎麼突然這樣問?”
  
  聞言,維克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剛回來時,兩人身上渾身的異味刺鼻難聞,待洗過澡後,他才感應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既熟悉又陌生。
  
  這種能量波動,他感受了二十多年,甚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直接埋進了他的體內,與他的靈魂融為一體。
  
  這都幾千年前了,自己是因為有沙箱保存了靈魂才得以重生,對方即使再怎麼厲害,估計墳頭都風化了,怎麼可能跑出來蹦噠?
  
  可這股淡弱的氣息又是怎麼回事?
  
  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杜予涵打了個哈欠,折騰了一晚上沒休息,現在眼睛都快粘一塊兒了。他用力貓了個懶腰,打了個招呼便回房補眠了。
  
  待他下午到達會場時,竟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堵在路上。
  
  “閣下,聽說您昨晚遇到了謀殺案,還被傳訊去問話了。”傑西關切的湊上前來,“護衛隊那些人沒有為難您吧?”
  
  為難?他差點被當神一樣供起來了,說話輕聲細語,稍微大聲點都覺得是不敬,看上去反倒像自己在為難對方。
  
  “沒有,怎麼了?”
  
  “噢,沒有就好。”傑西討好的笑了笑,“那個犯人實在太可惡了!竟挑這種時間作案,讓閣下受累了。”
  
  在這等了他半天,就為了問這個問題?
  
  關心是真的,只是恐怕主角不是他吧?
  
  杜予涵挑挑眉,“沒事?那我就先忙——”
  
  “誒!請,請稍等!”一聽杜予涵竟要離開,傑西心裡一急,顧不得禮儀不禮儀的,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把對方的焦急看在眼裡,杜予涵暗自覺得好笑,“還有事嗎?”
  
  察覺自己的失禮,傑西連忙訕笑著鬆開了手。
  
  “我就想和您聊聊這個兇手。”
  
  “難道你認識兇手,打算指認?”
  
  “不不不,我不認識。”
  
  “那是怎麼了?”
  
  躊躇了半天,傑西掩飾性清清嗓子。
  
  “嗯……我覺得能殺人於無形之中,犯人肯定是個高手。”
  
  “嗯哼。”
  
  “所以吧,一般的蠢貨肯定幹不成這事。”
  
  “這點我也認同。”杜予涵認真的點了點頭,“可是這王城內有嫌疑的人太多了,依我看,應該先把有潛力的人關押起來,再一個個嚴刑拷打——”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
  
  “我,我是說……”
  
  看夠了對方扒耳搔腮的模樣,杜予涵也不再捉弄對方,“放心吧,約翰昨晚被找去問了幾句,就放回去了。”
  
  聞言,傑西舒了口氣,下一刻卻繃著臉皮冷哼一聲,“我就知道,這種高智商犯罪,那蠢貨肯定幹不來。”
  
  “你希望是他幹的嗎?”
  
  “……哼,搞不好,還真是他幹的。”
  
  人能嘴硬到這種程度,確實是不可多見了,杜予涵瞥了對方一眼,“你等下還有比賽吧?在這浪費時間真的沒問題嗎?還是說,你不想與約翰在決賽中一決高下了?”
  
  “這次他是走運,搞不好下一場就被篩下來了。”
  
  嘴巴雖然嚷嚷,可眼底卻閃閃發亮,杜予涵好笑的搖搖頭,一巴掌糊到對方的後腦勺上,“少耍嘴皮子,還不趕緊去準備。”
  
  目送恭敬又討好的傑西遠去,他低頭看了眼手中厚重的資料。
  
  唉,啥時候才到頭啊?
  
  不過說句不厚道的,托昨晚兇殺案的福,他享受了一個這段日子以來最舒服的睡眠。嗯,要是每天都發生一些突發事件,估計他的工作量會輕鬆許多吧?
  
  沒想兩天後,杜予涵這個願望,竟實現了。
  
  “也就是說,在案發當時,您正在徹夜處理檔是嗎?”護衛隊隊長半彎下腰,恭敬有禮的微笑著。
  
  杜予涵點點頭。
  
  嚴格來說,徹夜處理檔的那位其實是凱文,自己在吃過宵夜後便倒頭大睡去了。可他睡得正香呢,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吵醒了。
  
  雖說是為了案情瞭解情況,可就這麼隨便問話幾句也沒什麼幫助,走形式的成分更大一些。
  
  “好的,我明白了。”隊長點了點頭,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情況我已瞭解,就不耽擱您的時間了。請閣下在此稍候片刻,我立刻安排部下送您回去。”
  
  “麻煩您了。”在對方點頭哈腰的道歉下,杜予涵站在門口等待接送的馬車。孰料才剛出房門,卻剛好遇到了四五個護衛隊員成群進入,中間正簇擁著一個五花大綁的身影,那嚴陣以待的表情像是押解著某個重犯。
  
  犯人抓到了?這速度挺快的嘛!
  
  他只好奇的瞥了一眼,卻訝異的張大了嘴巴。
  
  “約翰?”
  
  “杜予涵先生!”
  
  如溺水人尋找到救命的浮木,約翰青白的臉龐露出激動的神色,試圖掙脫護衛的控制沖向前來,“閣下救我!”
  
  杜予涵眉頭皺了皺眉,側身看向隊長,“這是怎麼回事?”
  
  約翰的呼叫讓護衛長心生不悅,但在杜予涵面前他不好發作,只一直陪著笑,“閣下請勿擔心,我們只是例行詢問案情而已。”
  
  例行詢問?可這陣仗怎麼看都像是已找到犯人準備收監了。
  
  “那為何要這麼多人手?”
  
  “閣下有所不知,此次案件與前幾天的一樣,同樣是第二天有賽事的選手,同樣的致命傷處,而且非常耐人尋味的是,死者的對手同樣是這個人。”
  
  “不!我沒有殺人!”
  
  約翰忍不住焦急的辯解道:“我根本不認識對方,也從不知他是我明天的對手,我根本不可能殺人!我以性命保證!閣下!你要相信我!”
  
  “吵什麼吵!”似乎終於忍不住對方的吵鬧,押解的護衛惡狠狠的給了他一肘子。
  
  “嗚!——”約翰頓時疼得臉色蒼白,可被束縛的身體卻連彎腰都做不到。
  
  杜予涵擰緊了眉,“隊長先生。”
  
  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快,那隊長擦著冷汗陪笑著,不料剛準備開口,就被一道嘲諷的聲音打斷了。
  
  “還問什麼問?簡直浪費時間。依我看,這傢伙就是犯人。”
  
  第160章 命案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杜予涵暗地裡翻了個白眼,雖然對來者非常不待見,可應有的禮數還是要做足的。他轉身笑盈盈的行了個禮,“羅斯金先生,晚上好。”
  
  “嗯,晚上好。”羅斯金傲慢的仰仰鼻子,似乎對杜予涵的恭敬態度非常受用,“先生也是因為命案被傳喚過來嗎?”
  
  “正是。”
  
  而後,他扭頭對迎上來的隊長煞有介事的指責,“你們是怎麼做事的?杜予涵先生是攝政王大人的貴客,怎麼可能是兇手?竟還未調查清楚就打擾先生歇息,萬一大人怪罪下來,你們擔當得起嗎?”
  
  把冷汗往褲腿上悄悄一蹭,隊長尷尬的陪笑道,“大人請息怒,小的認為,多巴城內安穩多年,全依仗閣下的辛勞。但近幾天的命案讓鎮民人心惶惶,屬下必須要把凶徒繩之於法,這也是為了保護先生您的勞動成果啊!”
  
  不過對方的奉承並沒有讓羅斯金心情舒暢多少,他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明天是傑西少爺進入四強的重要賽事,聽說王妃也會來觀賽,那意味著攝政王大人很有可能也會到場。那麼,作為主裁判的自己,必定要親自為大人解說賽事。
  
  倘若今晚沒休息好,導致明天的狀態不佳,這還了得?!
  
  思及此,羅斯金心情更糟糕了
  
  “少給我廢話,你現在兇手不都綁過來了嗎?還有什麼好磨嘰的?我看,趕緊處理掉算了。”
  
  約翰一定聽,立馬血色盡褪,瞪大的雙眼內滿是驚恐,“我不是兇手!人不是我殺的!你們沒有證據!”
  
  “證據?你在我面前講證據?”羅斯金哈哈大笑,毫不避諱,“要證據何難之有?只看想不想要罷了。”
  
  “什麼……”對方的回復讓約翰一愣,似乎沒明白什麼意思。
  
  羅斯金冷笑一聲,“有哪個兇手一開始會承認人是自己殺的?後來不照樣乖乖認罪?只是看時間的長短罷了。”
  
  言罷,他給隊長使了個眼色。
  
  隊長點頭哈腰的附和道:“閣下教訓得是,小的定會用盡所有辦法,讓這小子供出犯罪事實。”
  
  明白過來的約翰臉色慘白,嘴唇哆哆嗦嗦的,“不……你們不可以這樣……”
  
  “你這小子瘦不拉幾的,看上去就不像什麼好人樣。加之上又是個沒爹沒媽的雜種,肯定是為了大賽的獎金才狠下毒手,所以前兩個選手都被你殺掉了。”羅斯金揮手斷案,“隊長,這下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隊長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便被諂媚的笑容掩飾了過去,“小的明白。”
  
  “你含血噴人!”大吼一聲,約翰憤怒的朝著羅斯金猛衝過去,卻在半路上被身邊的護衛狠狠按在地上。他拼命掙扎,只能瞪著眼前的臃腫男人滿目猙獰。“你個混蛋!放開我!”
  
  漫不經心的蹲下身來,羅斯金嘲笑著對方的不自量力,“嘖嘖嘖,隊長你看,這人外表純良無害,可眼神卻如此歹毒,必定是個窮凶極惡之人。我看你連審問都省了,直接處決吧。”
  
  隊長滿臉為難之色,“這……閣下,這恐怕——”
  
  “羅斯金先生,這樣做恐怕不太妥當。”
  
  一直站在旁邊沒作聲的杜予涵淡淡的開口了。
  
  羅斯金一聽,頓時拉下了臉。不過下一刻,他又露出客套的笑容,“閣下,眼下人證物證俱在,作案動機明顯,不知您所說的不妥是什麼意思?”
  
  杜予涵輕笑一聲,“先生所說的人證物證,僅僅是一家之言,還沒有深入調查便妄下結論。待攝政王大人詢問起來,隊長大人也不好交代。”
  
  聞言,隊長忙不迭搗蒜般的點著頭,“先生說得非常有理。”
  
  “閣下……”見形勢還有轉機,約翰眼底露出了期盼之色。對方的態度關乎著自己的生死,他現在只能把希望都寄託在杜予涵身上。
  
  見狀,羅斯金的表情更是不快了。
  
  在他看來,其實他對誰是兇手一點都不在乎,只是貪圖省事,隨便拉個倒楣鬼頂罪罷了。可被杜予涵當面駁斥,他頓時覺得臉面無光。
  
  想當初他在這些護衛面前,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現在倒好,不但直接駁回了自己的說法,還讓那些原本言聽計從的小嘍囉集體附和?
  
  真是反了他的!
  
  “閣下處處對兇手包庇,不知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呢?”不等對方回應,他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對了,在下想起來了。閣下貌似跟這殺人犯關係不錯呢!”
  
  左一句兇手,右一句殺人犯,聽得約翰勃然大怒。
  
  杜予涵挑了挑眉梢,給了他一記安撫的眼神,並未反駁。
  
  只見羅斯金語重心長的歎了口氣,“閣下,別怪在下多嘴。我知道您對親近的人多幾分信任,也想幫他洗脫嫌疑。可是這人心呐,就是叵測難猜。某些渣滓為求脫身,可是什麼話都能說得出來的。您以後可要放亮招子,畢竟人心隔肚皮啊。”
  
  “你!——”約翰氣得臉紅脖子粗,又開始奮力掙扎起來。
  
  “多謝先生的勸告,我定銘記於心。”被對方指桑駡槐說了一頓,杜予涵只是抿嘴一笑,“不過既然能被傳喚到此,說明我們大家都有作案的動機,只是有人的動機看起來更大一點罷了。”
  
  堂堂中階模型師竟被說成是嫌疑犯,羅斯金臉色立馬黑了下去。
  
  眼看著就要發作,隊長連忙出來打圓場,“閣下言重了,我們只是依照規章制度辦事。在有確切證據之前,大家都是清白的。”
  
  “可是依然有嫌疑對嗎?”杜予涵勾勾嘴角。
  
  “呃,這——”隊長頓時啞口無言。
  
  “那閣下是打算怎麼處理?”羅斯金怒極反笑,“把我們全抓起來?然後嚴刑逼供?抑或是一直囚禁到有人肯站出來承認為止?”
  
  隊長一驚,趕緊否認,“閣下請勿擔心,小的絕不會使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啊……”
  
  “卑劣手段”的建議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
  
  按捺住上翹的嘴角,杜予涵煞有介事的給了個提議,“這樣吧,隊長大人您就按照流程諮詢案情,至於訊問後如何處置,我相信隊長大人定會秉公辦事的,對嗎?”
  
  “對對對,閣下您儘管放心,小的一定會處理妥當。”點頭哈腰的再三保證,隊長差點就沒指天對光明神起誓了。
  
  杜予涵露出滿意的笑容,抬眼看向隱隱動怒的羅斯金,“閣下,您看——”
  
  “既然先生都已安排妥當,那在下也沒什麼好說的。”羅斯金冷笑一聲,他狠狠的瞪著隊長,“不是還要‘審訊’嗎?還不趕緊過來?!我明天還要重要的賽事,延誤了你們擔當得起嗎?!”
  
  “是是是,小的立刻就去。”
  
  在隊長恭敬的護送之下,他走進了審訊的房間,臨行前還不忘剮了杜予涵一眼。
  
  杜予涵嘴角客氣的笑容,在對方進入房間的一刻瞬間斂去,他一聲冷哼滿臉不屑。
  
  欺善怕惡的渣渣,遲早橫屍街頭!
  
  “閣下……”
  
  他轉過身來,對上一雙澄清而又激動的眼眸。
  
  囁嚅了幾下,約翰才紅著眼角啞著開口,“謝謝您相信我,若不是您——”
  
  “別誤會了,我並沒有相信你。”杜予涵挑了挑眉,“我說的只是實話,來到這裡的人的確都有嫌疑。既然你說你是清白的,那就通過正常途徑來洗脫嫌疑,我僅僅要求公正辦事而已。”
  
  雖然對方的疏離冷硬讓他有些失落,但很快約翰又振作起來,“不管怎麼說,也是您救了我的命。非常感謝您,閣下。”
  
  杜予涵終於忍不住困乏打了個哈欠,不甚在意的擺擺手當作道別,轉身朝早已等候多時的車夫走去。
  
  半夜三更的被人吵醒,他今晚的睡眠品質非常糟糕。值得慶倖的是,明天負責的賽事並不多,經過晚上那麼一攪合,就更是輕鬆了。
  
  於是,杜予涵心安理得的倒頭大睡,直到將近中午才從被窩裡爬起來。
  
  “給。”把厚重的公文紙擺在杜予涵面前,凱文揉揉抽痛的額角,替自己滿上一杯淡茶。
  
  “射射!深虎呃!”努力往嘴裡填塞著圓面,杜予涵抬頭露出了鼓鼓的腮幫子。
  
  寵溺的搖了搖頭,凱文優雅的抿了一小口。清香的液體順著喉嚨往深處滑落,他頓時覺得清醒多了。
  
  “後面有多少場賽事?”
  
  “新天哈強,沒鍋少呃。”
  
  “決賽定在什麼時候?”
  
  “十天師厚。”
  
  “這麼遲?”
  
  杜予涵聳聳肩,繼續埋頭享受著美味的午餐。
  
  城裡舉辦大賽,不但能刺激商貿,還是宣傳城市的最佳時機。而作為最有看頭的決賽半決賽,自然是整場大賽的最高·潮,也是吸引外地旅客的主要手段。沒有一個統治者會放過這大好機會,讓比賽就這麼輕易結束。
  
  後面的比賽每隔一天舉辦一場,到了半決賽的部分,更是相隔了三天。原本兩天能結束的賽事,硬是延遲了近半月以後。
  
  凱文歎了口氣。
  
  主辦方會如此安排其實也無可厚非,不過站在他的立場來看,心中免不了一陣煩躁。
  
  最近城內的能量異動更加頻繁,雖然白天風平浪靜,可每當入夜,他壓根不需要特意用神識探查,即可感受到一股詭異的暗影能量,在空氣中蠢蠢欲動。
  
  結合大衛告訴他們的資訊,這王城附近必定佈置著一個巨大的法陣。即使並不清楚是何種用途,但從異動的能量波看來,這規模絕對不小。
  
  更讓凱文惶恐的是,這些能量竟與體內的魔力產生了共鳴。最近一段時間,那道神聖束縛咒文經常忽明忽暗,某些未知的東西正呼之欲出……
  
  他眼神一凜,捏緊了手中的木杯。
  
  此地絕對不宜久留!
  
  把愛人擔憂的表情看在眼裡,杜予涵舔舔嘴角的醬漬。雖然凱文並未把所有事情全數坦白,不過他也明白對方只是不想讓自己瞎操心。就算決定在一起了,雙方還是得保有各自的*。
  
  何況他自己也藏著最大的秘密沒告訴對方……
  
  他寬慰的拍拍肩膀,“放心吧,等這比賽一結束,我們立刻離開。就這幾天時間,不會出問題的。”
  
  凱文勉強扯扯嘴角,也不知是否聽在耳裡,“對了,城主最近有找你嗎?”
  
  杜予涵搖了搖頭。
  
  自從那天的密談以後,城主就再也沒有托人向他們捎話,連作為心腹的靈斯頓,見了面也僅僅是客套幾句而已。
  
  想來也是,當時氣氛如此緊繃的情況下,無論大衛如何憤怒如何請求,凱文依然不為所動,再糾纏下去只會浪費時間,讓雙方都難以圓場。
  
  “估計是放棄了吧?”
  
  半垂眼眸自言自語,凱文默默思忖著什麼,“放棄了嗎?那就好……”
  
  吃飽喝足擦擦嘴,杜予涵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察覺氣氛有些沉重,他露出爽朗的笑容,“今晚要不要到集市裡逛逛?”
  
  眨巴一下眼睛,凱文怔住了,“集市?”
  
  杜予涵點點頭,“來了那麼久,都沒有時間好好看看這個地方。難得來到這裡,不好好參觀實在太可惜了。”
  
  明白了愛人的擔心,凱文莞爾一笑,才剛想點頭答應,卻在眼角瞄到了掛在門後的針織大紅花時,瞬間拉下臉。
  
  “……不去。”
  
  “……”
  
  好吧,要頂著這個鬼東西出門,確實很考驗勇氣。
  
  看看時間,杜予涵把整理好的檔塞進空間戒指。在臨出門前,他想了想,迅速彎身在凱文的嘴角印上一記淺吻。
  
  “我出門了。”
  
  凱文身形一頓,湛藍的眼眸逐漸變深,露出淡淡的笑意。
  
  “路上小心。”
  
  待對方帶門下樓後,他垂眸掩飾去眼底幸福的愛意,抿抿嘴唇,忍不住伸出舌尖在嘴角輕舔了舔,回味著愛人特有的溫度。
  
  眼角瞄到指尖自發凝結的黑光粒子,凱文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是……自控力越來越差了。
  
  並不知曉他的隨性在今晚帶來了多大的麻煩,杜予涵看著門外一大幫被堅執銳的護衛隊,腦子有些轉不過彎。
  
  怎麼今天接送的隊伍如此龐大?
  
  難不成是因為今天是八強的賽事?
  
  話說為啥昨晚的護衛隊長也在這裡了?
  
  就在他一臉蒙圈之時,隊長向前兩步恭敬的行了個禮。
  
  “閣下,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杜予涵愣住了。
  
  走?去哪?
  
  “發生什麼事了?”
  
  隊長抬起頭深深的凝視了對方一陣,一改以往的討好奉承,眼裡僅剩下警惕與濃濃的……恐懼。
  
  “羅斯金大人遇害了。”
  
  ……啊?
  
  第161章 收監
  
  與前兩位死者一樣,羅斯金死在自己的床上,死於穿透胸口的大洞。
  
  根據僕從反映,他刑訊回來後,就罵罵咧咧的進了房間,還特意吩咐管家在晨鐘敲十下後把他叫醒。可當僕從依時來敲門時,房內毫無動靜。僕從疑惑的開門查看,卻發現主人早已死於非命。
  
  身為等階最高的中階模型師,其實力自是不言而喻。能悄無聲息的潛入府內,躲過戒備森嚴的守衛,把對方瞬殺於無形之中,兇手不說實力超群,但至少也要旗鼓相當。
  
  一位中階模型師的遇害,對多巴城這種三級小城來說,其損失無法衡量。聽說城主為此大發雷霆,命令全城禁衛軍搜捕兇手,定要將其繩之於法。對於有作案嫌疑的人,不論身份貴賤職位高低,一律收押監牢進行監視審訊。
  
  也不曉得是這城內當真藏龍臥虎,還是羅斯金以前樹敵太多,排查出有作案動機的人,竟接近三十個。而作為主城內等階最高的模型師,杜予涵毫無疑問的成為了重點懷疑對象。
  
  “唉……”看著面前刻滿咒文的鐵欄,他深深歎了口氣。
  
  話說在此之前,他可從來不知自己竟有咒殺這種能力呢。
  
  不過……
  
  抬頭環視四周,瓷白的大理石牆壁乾淨整潔,地上鋪上厚重的毛毯,牢中還有一床柔軟舒適的單人床,雕花小案幾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果點心。只要把需求告知獄卒,不稍片刻,便會根據犯人的要求提供豐盛的餐點。
  
  掃了眼高腳杯中陳年的淡酒,杜予涵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跟想像中的監牢完全不一樣,有些服務甚至比旅館還來的周到。
  
  想起凱文曾經帶過的陰森牢房,他不禁有些納悶。
  
  難不成這監牢也跟地域文化有關?
  
  不過,有一樣東西倒是共通的——
  
  這裡沒有自由。
  
  “閣下……”一道不安的聲音從對面牢房傳來,杜予涵抬首一看,發現約翰正蒼白著臉蛋盯著自己,眼裡充滿希冀。他扒拉著鐵欄想湊上前來,卻兩腕間沉重的手鐐,發出咣當一聲脆響。
  
  被這聲刺耳的撞擊嚇了一跳,約翰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怎麼在這?”杜予涵皺了皺眉。
  
  不是說擁有中階實力的人才會被關押嗎?約翰這種撐死也就初階高級的水準,怎麼也成了嫌疑人呢?還有,為什麼就只有他戴上了手鐐?
  
  “我——”
  
  “哼,誰叫他那麼高調的跑去跟羅斯金起衝突,還差點打起來了。這邊剛吵完架,另一邊就丟命了,不關他還關誰?”隔壁牢房的傑西席地而坐,眼底滿是不耐。
  
  “你怎麼也在這?”杜予涵眉頭皺得更深了。
  
  “還不是因為羅斯金以前老跟在我身後,這樣就說我關係密切了。”傑西煩躁的皺起臉,伸手拿過案幾上精緻的點心塞進嘴裡,“雖然那傢伙有時候很煩人,但我怎麼可能會把他做掉?也不知道那些護衛是怎麼想的,竟敢連我都抓來。”
  
  “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我現在早就晉級半決賽了。”
  
  “我沒有!人不是我殺的!”
  
  “哼,也是呢。就你這種菜鳥,也沒有犯案的能力。”
  
  “你不一樣也是菜鳥!”
  
  “你說什麼?!”
  
  “你是菜鳥!”
  
  ……
  
  “……唉……”
  
  吵鬧的爭執回蕩在地牢中,讓杜予涵一個頭兩個大,他再次深深歎了口氣,忽然聽見牢房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哦?難道又有人被關押?
  
  可當看清來者的樣貌後,約翰和傑西竟不約而同的默默消音了。
  
  杜予涵眼前一亮,“凱文?你怎麼來了?”
  
  “嗯,打聽到消息就趕來了。”凱文點點頭,顧不上摘下頭頂隨風搖曳的大紅花,上下打量著對方。
  
  當時維克在樓下看到杜予涵被包圍,料想是出事了。經過多方打聽,凱文才知道羅斯金的死訊。他第一時間跑到禁衛隊辦公地打算探聽情況,沒想才剛報出杜予涵的名號,那些護衛就恭敬有禮的把他帶了過來。不過現在情況特殊,他被告知不能在此停留過久。
  
  感覺到對方的擔憂,杜予涵拍拍胸脯,“放心吧,好得很。”
  
  確實沒發現被用刑的痕跡,凱文這才環顧四周,似乎對這裡豪華舒適的環境感到十分困惑,“這是怎麼回事?”
  
  杜予涵聳聳肩,“如你所見。”
  
  “這算是定案了?”
  
  “怎麼可能?還沒審問呢!”
  
  “審問需要多久?”
  
  “我哪知道……”
  
  “護衛隊長來過了嗎?”
  
  “還沒,估計正忙著拘捕嫌疑人吧。”
  
  “那——”
  
  “那個……凱文先生。”
  
  對面的傑西堆滿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的插嘴。“請您不必擔心,據我猜測,過不了兩天,杜予涵先生就可離開此地了。”
  
  “哦?”看著他胸有成足的模樣,凱文挑挑眉梢。“你倒是挺淡定的。”
  
  “閣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城主偶爾腦子抽風,就會下達奇怪的命令,把所有有嫌疑的人收監,其中不乏位高權重的大臣。不過等風頭過後,又會把他們放出來,我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所以,監獄為了不得罪貴族階層,才會特地建造這種豪華房間,好在遇上城主發瘋之時,能有應對的辦法。
  
  難怪這裡的獄卒服務態度比外面的店員都要好。
  
  可現在的問題是,城內的中階模型師暴斃家中啊,城主會如此輕易的就此揭過嗎?
  
  他對此表示極度懷疑。
  
  不過這念頭杜予涵只敢埋在心底,他咧嘴一笑,“你看,連傑西都這麼保證了,你就別擔心了。”
  
  凱文雖然還是感到憂心,不過還是勉強的勾勾嘴角,“嗯,你要注意安全。”
  
  “沒事沒事,我的實力你還不知道嗎?”杜予涵不甚在意的擺擺手。
  
  不是他自誇,就這牢房的防禦水準,他還真沒放在眼裡。按他現在的能力,除非是比他等階還高的職業者,同階級數來說,他雖然沒有必勝的信心,但不落下風是肯定的。
  
  面對杜予涵的保證,凱文只苦笑著搖了搖頭。
  
  愛人的實力有多少,他自然心裡有數。可他擔心的根本不是這防禦薄弱的監牢,而是某些潛伏在暗地裡的東西。
  
  眼看著可以離開此地了,卻在最後出了這種狀況。
  
  看來,他必須要想想辦法才行。
  
  瞄了眼遠處的獄卒頻頻看來,凱文又耳提面命的囑咐幾句,見杜予涵連聲應允,他才緩緩站直身子。“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杜予涵點點頭,順道奉上一枚大大的笑容。見對方依然愁眉苦臉的,他眼珠一轉,忽然用力扯過凱文的手,迅速在手背印上親了一下,若有若無的勾勾嘴角。
  
  “今晚別太想我。”
  
  漆黑的眼眸半眯著,像是無底的漩渦,讓忍不住沉溺其中。一向剛毅英朗的五官露出了魅惑的表情,凱文只覺呼吸一頓,瞳色亦愈漸變深。
  
  兩人共處的時間越長,某些事情上就越是放得開,雖然害羞拘謹的杜予涵讓人充滿興趣,但主動配合的姿態也別有一番風味。
  
  嘖,真想把這礙事的法陣破掉。
  
  漫不經心的收回手,凱文在杜予涵局促的眼神下,伸出舌尖,在手背上輕輕舔了舔。他露出了輕佻的淡笑,湊到對方面前,故意拉長了聲音,“好……啊!”
  
  杜予涵愣了愣,嫵媚的表情在絕美的臉蛋讓人心悸不已,他不禁老臉一紅,輕咳幾聲掩飾窘態。
  
  靠!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這樣是被反調戲了吧?!
  
  偷偷瞄了瞄對面的牢房,只見約翰正背對他們認真數著手鐐上的鐵鍊有多少個洞,而隔壁的傑西則低頭仔細研究發尾上的分叉。
  
  不忍讓倆人繼續裝瞎子,杜予涵揮揮手趕人,“好了好了,現在人也看了,沒事就趕緊回去吧。”
  
  凱文莞爾一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正打算轉身離開,不想盡頭處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裡邊路暗,還請您小心。”帶路的獄卒哈著腰,小心伺候著身後穿著華麗的女子。
  
  “有勞您了。”女子感激的笑了笑。
  
  “不不不,能為王妃服務是小的榮幸!”那獄卒誠惶誠恐的行了個禮。
  
  杜予涵怔住了。
  
  王妃?她怎麼會在這?
  
  難道她也被收監了?
  
  不過下一刻,他就明白過來了。
  
  “姐姐!”對面的傑西首先反應過來,隔著牢房大喊一聲。
  
  聽到那聲呼喊,黛麗下意識的皺皺眉,但很快又露出一抹得體的微笑。剛準備把獄卒打發走時,便瞧見凱文正站在牢房前朝她看來。
  
  “凱文先生?”她愣了愣。
  
  “尊敬的黛麗王妃,您今天依舊美麗動人。”凱文挑挑眉梢,恭敬的行了個禮。
  
  “先生過獎。”對方的客套似乎讓黛麗非常高興,她半掩櫻唇輕輕一笑,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您來這裡探望杜予涵閣下是嗎?”
  
  “對。”
  
  黛麗滿臉為難之色,“關於羅斯金先生的死,我感到非常遺憾。同時我也相信近衛隊的辦事能力,定會快速捉拿真凶,還閣下一個公道。”
  
  雖然她話裡話外盡是安慰杜予涵的意思,可目光卻一直放在凱文身上,似乎在她眼裡,一位六階牧師,比一位高階模型師重要多了。
  
  “一定。”凱文眼底閃了閃,不著痕跡的勾勾嘴角,“如果沒什麼事,請恕我先行告辭。”
  
  原本還想與他多說幾句的黛麗,此刻也只能笑笑,“也是呢,時間不早了,那就不耽擱先生了。”
  
  恭敬的行了個禮,凱文臨走前又深深看了杜予涵一眼,才在獄卒的陪同下邁步離去。
  
  杜予涵看了看愛人離去的背影,又扭頭瞅著依然沒有收回目光的黛麗,對方眼底的激動欣喜掩都掩不住,他眉梢微微一挑。
  
  這個女人……
  
  “姐姐……”
  
  被傑西換回神智,黛麗這才感覺到他人查探的目光。她迅速收回視線朝杜予涵輕輕頷首,便轉身朝傑西的牢房走去。她一反方才的大方得體,臉色似乎不大好看。
  
  “你看你幹了什麼好事?居然被人懷疑是嫌疑犯。”黛麗皺起眉盯著弟弟,“早就說過讓你別再做這些沒前途的東西,你偏不聽。現在倒好,被牽連進這種事,這讓你姐夫的臉往哪擱?”
  
  而被厲聲訓斥的傑西一聲不吭,默默擺弄著腳下的毛絨地毯。
  
  聞言,杜予涵擰緊了劍眉,隱隱有動怒的趨勢。
  
  什麼叫沒前途的東西?
  
  敢情職業還分三六九等了?
  
  方才她緊盯凱文的目光已經讓他很不愉快,現在竟還口出狂言。
  
  就在他思索著讓黛麗見識見識這“沒前途的東西”有多大威力時,一直低頭不語的傑西漲紅著臉,嘴唇囁嚅幾下,終是把到嘴的話咽了下去,“……那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離開?要有那麼容易就好了。”黛麗深深歎了口氣,“此次命案折損的可是城中最高級別的模型師,城主這次可是雷霆大怒。今天貝恩和眾大臣力勸後也不為所動,等他氣消都不知道幾天後了。”
  
  “什麼……”聞言,一直老神在在的傑西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那,那我的比賽——”
  
  “你還想著比賽?”黛麗豎著眉頭瞪了他一眼,聲音瞬間提高了數個分貝,“現在你會關到什麼時候,還是個未知之數呢!”
  
  一直坐在角落豎起耳朵的杜予涵臉皮一抽,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冒了出來。
  
  不是吧……
  
  第162章 調查
  
  “王妃大人,不知您可否詳細說來?”
  
  這時,黛麗“似乎”終於想起這裡還有個高階模型師,臉上的表情一變,再次換上柔美的笑靨,“閣下,我很樂意為您提供幫助。可我只聽說此次牽連的人數眾多,而城主又鐵了心定要抓住兇手,所以根本聽不進旁人的規勸。”
  
  “那關於嫌疑人,城主打算如何處置?”
  
  “這些消息我只是聽貝恩粗略一提,至於更詳細的內容,我也不甚清楚。”
  
  說罷,她幽幽歎了口氣,滿臉愁容,期間還擔憂的瞟了傑西一眼。
  
  看黛麗表情就知道她有多緊張這個弟弟,如果連她都沒法把傑西弄出去的話,那說明此次事件確實棘手。
  
  杜予涵估摸著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便恭敬的行了個禮,“我明白了,感謝您的告知。”
  
  黛麗笑著還禮,轉頭訓斥了傑西幾句,又囑咐他些注意事項,便在獄卒的陪同下施施然離開了。
  
  剛剛還生龍活虎的兩人,在得知消息後變得垂頭喪氣,連拌嘴的心情都沒有。一時間,牢房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見狀,杜予涵忍不住輕笑幾聲,而後又輕輕歎了口氣。
  
  看來他們是鐵定要多留幾天了,也不知那時候大賽完了沒有。
  
  話說遇上這種不可抗因素,林多特國那邊該不會說他消極怠工吧?
  
  希望別取消他資格才好……
  
  *****
  
  十天後——
  
  “看你這菜鳥,連造型都做得那麼糟糕。”
  
  “你厲害?你戴上手鐐試試?”
  
  “我戴上手鐐也沒做得那麼難看的,你看你這什麼佈線!”
  
  “你怎麼不說你的材質?亂七八糟!”
  
  “你懂什麼?我這叫藝術!”
  
  “切!”
  
  耳邊聽著倆熊孩子的例行吵鬧,杜予涵抬頭看著牢房裝修華麗的天花板愣愣出神。
  
  前幾天,審判官對被關押的嫌疑犯逐一審問,其中包括了杜予涵。提問的問題無非就那幾個——當時在做什麼?可有人證?跟死者關係如何?最近有沒有衝突之類。
  
  大部分嫌疑犯在審訊過後已被釋放,可不知為何,就剩下他們幾個依然關押在內。
  
  那審判官既不用刑,也不威逼,只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傳喚三人,像例行公事一般反復詢問那幾個問題,而後又把他們關進牢房裡。
  
  這段日子凱文天天來看望,不過會面時間有限,也無法深入聊什麼話題。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已明顯感覺到凱文心情愈發煩躁,但他除了極力安撫以外,還真沒想到什麼辦法。
  
  總不至於慫恿凱文來劫獄吧?那時不管他是不是兇手,肯定被打下大牢了。
  
  相比起杜予涵的憂慮,約翰和傑西表示情緒穩定。從剛開始的驚恐焦急,到現在的平靜淡定,倆孩子已經適應了牢獄的生活。
  
  心想著已經過去十天了,按計劃決賽肯定已經結束,緊張也沒什麼用了,還不如好好享受享受。雖然監獄裡吃好住好,可奈何沒有任何娛樂設施,百無聊賴之下,兩人又開始研究起模型來。
  
  難得跟高階模型師朝夕相對呢,這機會不好好把握的可真是傻子了。
  
  “蠢貨,我之前不是說過佈線得以四邊面為主嗎?你這菊花一樣的點線連接是怎麼回事?”
  
  “用得著你說嗎?那你倒告訴我這點還能怎麼個連接法。”
  
  “蠢,刪線啊!你不會合併嗎?”
  
  “你瞎嗎?合併就有多邊面了。”
  
  “那你不會加線分離啊!”
  
  “我——”
  
  激烈的爭執在空曠的走道裡格外響亮,杜予涵被吵得有些頭痛,忍不住瞟了約翰一眼。忽然,一道異樣的痕跡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那是什麼?
  
  他皺了皺眉,“約翰,你撩起頭髮把後頸轉過來我看看。”
  
  “後頸?”雖然對杜予涵的命令很是困惑,但他還是依言照做了。
  
  只見約翰那白皙的後頸上,有個巴掌大的粉紅色印記。痕跡並不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楚。從印記的深淺看去,不像是被蚊蟲叮咬或者是皮膚過敏,反倒更像是某種字元。
  
  杜予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是怎麼回事?
  
  “閣下,我的脖子後面怎麼了?”見杜予涵久久沒有回話,約翰不禁焦急起來,就連隔壁的傑西也忍不住探頭往外看。不過由於位置問題,根本看不出什麼名堂。
  
  “沒事,我看錯了。”杜予涵安撫的笑了笑,心裡卻有了想法。
  
  他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身上是沒有這東西的,說明這並非胎記。前幾天也沒注意,不知出現多久了。
  
  反正那詭異的字元他是看不懂,乾脆等凱文明天來探視時看看什麼名堂。
  
  剛打定主意,就聽見一陣絮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今天的提審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怎麼又來了?
  
  不過這次來的並不是審判官,而是兩個一高一矮的人,只是兩人的樣貌都隱藏在披風之下,完全看不清楚。
  
  引領在前的獄卒討好的笑了笑,“杜予涵先生,有人來看望您。”
  
  杜予涵更是疑惑了。
  
  來看他的?
  
  這幾天除了凱文會來看他以外,還真沒其他人會過來的。
  
  不等他有所反應,那獄卒打開牢房,示意讓兩人進去。
  
  看著來者神秘的打扮,就像現代明星擔心狗仔隊跟拍,全副武裝包的嚴實,杜予涵不禁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矮小的身影身形一僵,雙拳緊了緊,雖然並未開口,但似乎對杜予涵的失禮感到惱怒。
  
  高個子見狀立刻揮退了獄卒,隨後在牢房的四角佈置好法陣。啪哢一聲碾碎了手中的法珠,整個監牢被包裹在一層灰膜之中。
  
  “很高興見到您,閣下。”高個子恭敬的朝他行了個禮,徐徐撤下了兜帽。
  
  咦?這聲音不是——
  
  “靈斯頓先生?”看著靈斯頓的笑臉,杜予涵有些回不過神。
  
  既然靈斯頓在這,那麼這個矮小的人不就是……
  
  *****
  
  “大衛城主?”
  
  維克僵直著身體蹲伏在石洞的暗處,又咕嘟咕嘟喝了口暖水,才感覺暖和不少,“他不是甚少出門嗎?怎麼會發現這裡的祭壇?”
  
  “他懷疑攝政王與暗影勢力有瓜葛,之前特地派人調查過。”凱文靠坐在藏身的洞口,一直警惕著外面的情況,“卻意外發現了這些祭壇。”
  
  “你不是已經拒絕了他嗎?怎麼三更半夜又跑過來了?”維克緊了緊懷中的狗蛋想蹭點溫暖。
  
  “因為我懷疑此次命案跟這些能量有關。”凱文搓搓冰冷的雙手,哈了一口熱氣。
  
  一開始,他還能安分的守在家中等候消息。可一連等待多日依然沒有放人的消息,忍無可忍的凱文決定主動出擊。
  
  經過多方的探查,他感應到城外某處小山上的暗影能量,在半夜時分最為濃郁。只是白天他借著旅遊觀光的名義探查過,卻全然沒發現端倪。
  
  凱文猜測,那些古怪的儀式,肯定夜間才會舉行,估計這祭壇也只有夜間才會顯現出來。
  
  他們此時正埋伏在一處暗影祭壇附近,入夜後的郊外寒氣逼人,可他們無法使用任何取暖手段,只能蹲在原地咬牙忍耐。
  
  假若能搞清楚這股能量的源頭,搞不好順藤摸瓜就能揪出兇手,那就可儘快把杜予涵帶離此地。
  
  這麼一想,凱文就覺得任何苦痛都可以忍耐下去。
  
  只是對於身體較弱的維克來說,這簡直是身心上的折磨。他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只能拼命的灌熱水,連懷中的狗蛋都被他勒得忍不住吱吱亂叫起來。
  
  “你在十秒內不能讓狗蛋閉嘴,我很樂意幫助你。”凱文瞥了狗蛋一眼。
  
  狗蛋渾身寒毛一炸,竟噤若寒蟬。
  
  “你以為我願意在這挨冷?”牙齒咯咯打著顫,維克放鬆了手下的力道,狗蛋趁此機會嗖的竄了出來。
  
  “那你幹嘛跟著?”凱文挑挑眉梢。
  
  “……哼!”維克頓時扭過了頭。
  
  他當然有自己的打算,不過這並沒有向他人解釋的必要。
  
  對於維克的小心思凱文也懶得理會,在他看來,杜予涵的事情才是最最重要的。估摸著現在時間差不多了,他剛想外放神識探查情況之際,不遠處的平地上,竟泛起了柔和的光霧。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
  
  來了!
  
  地面的光霧一開始僅臉盤大小,隨著時間推移緩緩向外擴散,其顏色亦越來越深。原先只是淡淡米黃,而後變成了深綠,接著是暗藍。最後,一大片直徑接近三米的墨紫色光霧,在暗黃色的沙地上徐徐自轉。
  
  忽然,右腕上的灼燒感讓凱文忍不住眉心輕蹙,他低頭一看,發覺那束縛咒文竟被啟動了。
  
  怎麼回事?他根本沒有使用暗影能量,為什麼——
  
  還沒來得及思考,轟的一聲巨響,一股澎湃的衝擊波從光霧中心迸發開來。刹那間四周飛沙走石沙塵蔽日,兩人連忙低下頭去躲避,可依然免不了被嗆到了。
  
  刺鼻的粉塵讓兩人不住咳嗽,待凱文睜開酸澀的眼睛再次看去時,察覺那層厚重的光霧已消散殆盡。而剛剛光霧所遮擋的地方,一座花紋繁複的巨大魔法陣正緩緩流轉,散發著暗紫色的亮光。
  
  維克驚疑不定。
  
  “這,這是……”
  
  “怎麼了?”
  
  “這個法陣有問題。”
  
  凱文眼底閃了閃,“什麼問題?”
  
  維克凝視著法陣,臉色有些難看。
  
  他不是沒見過這麼大的法陣,可要在短時間內啟動這種大型陣法,而且是遠端操控的話,要麼至少是高階高級以上的職業者,要麼就是預先提供好足夠的能量。
  
  凱文低頭想了想。
  
  這片大陸裡,高階高級的職業者寥寥無幾,所有加起來也不知道有沒有五十個,會跑來這三級小城做這種事的幾率小之又小。結合大衛之前提供的資訊來看……
  
  “乾屍。”凱文抬眼看了看法陣。
  
  “什麼?”維克眨巴一下眼睛。
  
  凱文緊了緊右腕上的繃帶,陣陣刺痛讓他有些難受,“法陣的主人曾派人去挖掘大量的能量石,但中途被城主制止了。為了保證儀式能正常舉行,他就打起了人的主意。”
  
  由生命直接提供的能量,比礦石提供的大得多。只是涉及轉化生命能量的法術太過強大,全被打入禁忌邪術的標籤,很多職業者雖然躍躍欲試,可也只能望而卻步。
  
  但對於本身就屬於“邪術”的暗影教派來說,用不用也沒多大差別了。
  
  只不過這種轉化生命能量的禁術已失傳許久,自己也是無意中從那些古書中瞭解到的,沒想到法陣的主人居然能把之付諸現實。
  
  凱文忍不住勾勾嘴角。
  
  有趣。
  
  對什麼禁術沒多大興趣,維克閉眼仔細感受許久,又彈出半個身子用力嗅了嗅,嘟嘟囔囔的咬咬下唇。
  
  “這氣息不對啊……”
  
  “什麼不對?”
  
  “沒什麼。”
  
  不再理會維克的自言自語,凱文眯起眼研究刻紋繁複的字元。看了好一會兒,他驚訝的張張嘴。
  
  “召喚術?”
  
  “遠古的召喚術。”
  
  “難道是之前襲擊諾伊斯叔叔的那個人?”
  
  “不是。”
  
  維克的一口否定讓凱文很不解,“為什麼?”
  
  “因為氣息不對。”
  
  “氣息?”
  
  凱文還想細問,但維克已撇過頭擺出一副不想多談的態度。他挑了挑眉,也沒再追問下去,再次專注的研究起來。
  
  眼眸半垂緊盯著懷裡的狗蛋,維克的眼底染上一抹哀傷。
  
  會在沙箱埋藏的地方,召喚與之靈魂相通的魔寵,除了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會這樣做!
  
  而且,也只有他,才知道召喚魔寵的方法。
  
  這次調查後,發現幕後主謀不是那人,維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感到一陣失落。
  
  他諷刺的勾勾嘴角。
  
  失落什麼呢?
  
  難道還想見上一面嗎?
  
  現實已擺在眼前,他已經背叛自己了。
  
  這幾千年過去了,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正當維克兀自胡思亂想時,一聲輕喘喚回了他的神智。扭頭一看,只見凱文臉色慘白,嘴唇亦血色盡褪,他死勁扣住右腕,緊緊攥著不放。
  
  “喂,你怎麼了?”
  
  第163章 法陣
  
  凱文實在沒力氣去搭理維克,他必須咬緊牙關才能忍住慘叫的衝動。
  
  巨大的法陣光芒愈發明亮,其字元旋轉的速度亦越來越快。與此同時,他體內深處的某種能量,竟與之產生了共鳴。
  
  體內的暗影能量流轉愈發激烈,束縛咒文亦被啟動。兩股逆反的能量在體內猛烈對沖,互相蠶食,他只覺渾身經絡像被移了位,使得他苦不堪言。
  
  也不知幸還是不幸,空氣中濃郁的暗影能量緩解了他的痛苦,他趁此機會拼命融合外部能量,那道束縛終是被壓制了下去。
  
  “呼……呼……”無力的靠在洞壁喘著粗氣,凱文接過維克遞來的水袋喝了幾口,才感覺舒服了些。正當他抬手想要擦去額間的細汗時,卻聽到維克一聲短促的驚呼。
  
  “你,你的手!——”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層淡薄的黑霧緩緩流轉,把整只手掌都包裹了起來,看上去還有愈漸濃重的趨勢。
  
  凱文眼神一凜,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糟糕,看樣子能量是要失控了。
  
  從最後一次失控直到現在,已經相差將近一年。本以為隨著暗言術的使用,失控的幾率會大大減少,沒想此次遇到了這詭異的法陣,竟使得體內的能量發生絮亂。
  
  嘖!真是麻煩!
  
  與此同時,巨大的法陣閃爍著耀目的光芒,明明暗暗閃爍了十幾下。忽然,法陣中心處的沙地表面正緩慢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蠕動。
  
  “嗯?”凱文皺了皺眉有些困惑。
  
  只見那流沙的蠕動頻率愈發劇烈,起伏幅度亦越來越高,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快要從裡面掙脫出來,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什麼?”凱文低聲問道。
  
  “……不知道。”相較於對方的困惑,維克更多的是不確定。
  
  凱文挑了挑眉,繼續觀察著沒有繼續追問。
  
  那黃沙的起伏越來越大,甚至升至接近三米的地方,最後,流沙在最高點緩緩停住了。半晌,那直立高聳的沙柱兩側的細沙扭曲流動,竟慢慢從兩邊分別凝成另外兩根較細的沙柱。
  
  凱文對這景觀嘖嘖稱奇,他摸摸下巴,“你有沒有覺得,這東西遠看上去有點像人形?”
  
  維克頓了頓,“人形?”
  
  他又仔細看去,筆直的身軀,細長的手臂,若不是沒有腳,還真像是建模裡人物的雛形。
  
  咦?建模?
  
  維克猛的瞪大了眼睛,可下一刻,法陣咣的一聲爆發出一陣暗紫色的光華,刺得人睜不開眼。
  
  待兩人抬頭再看時,平坦的沙地彌漫著厚重的飛沙,法陣連同那扭曲的沙人,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又在洞穴中等待許久,直至外面飛揚的沙塵逐漸停息,維克才迫不及待的沖了上去。
  
  寬闊的沙地安安靜靜,僅留下狂風刮過劃出的圈紋,全然不見法陣的半點痕跡。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仔細端詳著,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凱文查看了周遭環境,感受到空氣中的暗影濃度逐漸減弱。他彎下腰捏起一撮黃沙,殘留的能量讓幾顆砂礫微弱閃爍了幾下,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看來用於提供法陣能量的乾屍,就埋在此地附近。
  
  拍拍手上的塵土,凱文瞄了眼沉默不語的維克,“有什麼不妥嗎?”
  
  緊盯著手中的沙土怔怔出神,維克仿佛沒聽到凱文的問話。良久,他才緩緩站直了身子,表情有說不盡的嚴峻。
  
  “這不僅僅是法陣。”
  
  凱文眼底一閃,“那是什麼?”
  
  扭頭緊盯著對方的雙眸,維克囁嚅片刻幽幽開口。
  
  “場景。”
  
  模型師在搭建防禦大陣時,通常會規劃出一片區域,所有在此範圍內的物體,均在此大陣的保護範圍中。中階的模型師利用結界法術作為輔助,而更高階的模型師則利用自身意識,與現實中的區域產生聯繫,構建出相對應的場景。
  
  但凡在此場景內的一草一木,只需在場景內灌注鬥氣,模型師皆能對其進行控制。
  
  多巴城沒有駐城的高階模型師,防禦大陣只可能通過結界組成。但這種結界組成的場景,又怎麼可能隔空製造傀儡呢?
  
  唯一的可能便是——有另一位高階模型師正潛伏在城中。
  
  這麼推理下來,最近幾起命案亦模模糊糊有了線索。
  
  “你的意思是,殺害羅斯金的就是那位未知模型師?”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維克癱坐在長椅上無精打采。
  
  兩人摸著黑進程,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浴室,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遍。粗濾估算從他們身上抖下來的沙子,得有半人高了。
  
  “只是猜測而已。”凱文認真查閱著資料,頭也不抬。
  
  “你在看什麼?”維克好奇的湊了過去。
  
  “多巴城的宗教歷史。”似乎發現了某些有用的資料,凱文又仔細看了一遍,在書頁上做了個記號,又去翻另一本書籍。
  
  看了看窗外亮白的天色,維克用力貓了個懶腰。
  
  折騰了一晚上都沒睡覺,凱文年輕力壯倒無所謂,可對於正在長身體的維克來說,早就困得不行了。估摸後面也不會有什麼事,他揮揮手打了個招呼,打算去補個眠。
  
  “叩叩叩——”
  
  兩人交換了個眼色。
  
  這麼早,會是誰來呢?
  
  “請進。”
  
  “請問凱文先生在嗎?”旅店的服務員恭敬的說道。
  
  找我?
  
  住在此地那麼久,前來拜訪的大部分都是杜予涵的客人,這次居然是找他的?
  
  凱文挑了挑眉,笑得溫文有禮,“我是。”
  
  “有您的信。”
  
  “我的?”
  
  “沒其他事我就不打擾您歇息了。”遞過信函,訓練有素的服務員躬身行禮,很快又退了出去。
  
  “哦?哪個眼瞎的竟敢給你送情信?”體內的困乏頓時一掃而空,維克一臉八卦的湊了過來。
  
  沒搭理對方的胡說八道,凱文默默翻看起來。
  
  燙金的信封散發著幽幽花香,按壓紙紋工藝精美細緻,上面用金色的油墨鐫刻著繁複的家紋,光看外表就知道這信函主人身份的不一般。
  
  當看到署名時,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攝政王。”
  
  *****
  
  “幾日未見,不知閣下過得如何?”已換去身上的斗篷,大衛大大咧咧的坐在房內唯一的椅子上,而杜予涵只能坐在床邊。不過由於身高問題,即便椅子比床還高一點,他發現自己還是得仰視著杜予涵。
  
  這讓大衛有些氣悶。
  
  “多謝城主掛心,在下一切安好。”對於大衛的冷嘲熱諷,杜予涵只笑眯眯的說道,“不知城主到訪,所為何事?”
  
  什麼事?還能有什麼事!
  
  掐著這個時間點過來的,無非又是讓他調查關於他叔叔的小九九。前段時間消停一陣,還以為對方已經放棄了,沒想人家正在後頭等著呢!
  
  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大衛半挑眉梢揶揄道,“我以為你肯定猜到了。”
  
  忍耐住翻白眼的衝動,杜予涵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大人,關於這個問題,我想之前已經溝通得非常清楚了。”
  
  “但當時應該還不是現在這種情況吧?”大衛傲慢的勾勾嘴角,似乎是在必得。
  
  “哦?”杜予涵剔剔眉,結合之前羅斯金對城主的態度來看……
  
  “羅斯金是你下的手?”
  
  孰料,大衛露出了厭惡的神情,“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那胖子雖然煩人又噁心,背地裡也經常沒句好話,可他還不值得我弄髒自己的手。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杜予涵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漫不經心的翹起腿,“這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面對他的不以為然,大衛難得的沒有動怒,“難道你不想早些完成大賽回去交差嗎?”
  
  聞言,杜予涵挑起半邊眉梢,“聽大人語氣,怎麼像是我不答應,就回不去似的?”
  
  “我當然知道,以你的實力,區區法陣根本攔不住你。”大衛自信的笑了笑,“但你有沒有想過,因為這起命案,模型大賽被擱置了。”
  
  驀地,杜予涵心裡咯噔了一下。
  
  “什麼意思?”
  
  “由於此次事態嚴重,城主大人下令此次比賽暫停,待真凶歸案後,再重新啟動。”一直站在身後的靈斯頓恭敬的笑著接過了話頭,不過內容卻讓人幾欲吐血。
  
  暫停!
  
  大賽暫停!
  
  那他的比賽又怎麼辦?!
  
  其實按理來說發生了事故,在排除了相關嫌疑後,比賽依然可繼續進行。但主辦方居然作出了擱置賽事的決定,只要稍微一想便可知其背後的因由。
  
  看著大衛那笑得欠扁的笑容,杜予涵巴不得上去把它扯下來。
  
  他抽抽臉皮,笑得咬牙切齒,“你想怎樣?”
  
  煩躁的揮揮手,最近城外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大衛也懶得繼續磨嘰,“我想我的需求你是清楚的,閣下。”
  
  其實杜予涵大可不必答應對方的條件,只需要在這等一段時間,他偏不信城主能拿他怎麼樣。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凱文的焦慮愈發明顯。雖然不知道為何,可既然凱文想儘快離開此地,他也會儘量滿足愛人的心願。
  
  他暗暗歎了口氣,“我有條件。”
  
  大衛頓時皺起了眉,但沒有說話。
  
  杜予涵雙手抱胸。
  
  “第一,在此期間你要給我相關的資料,還有一切行動上的便利。”要調查一位王親貴族,肯定要進入些閒人免進的地帶,他可不想每次都跟做賊似的。
  
  “可以。”大衛自然也明白這點,所以很爽快的答應了。
  
  “第二,大賽繼續進行。”
  
  這一條大衛可就炸了,“不行!萬一你食言怎麼辦?”
  
  “大人,倘若我要食言,以我的能力你覺得我這幾天還會待在這裡嗎?”杜予涵冷哼一聲,“在比賽的過程中我會開始著手調查,這樣我的行動也有充分的理由。”
  
  再說了,這邊調查完畢,那邊比賽剛好結束,這公事私事兩不誤,多好!
  
  大衛緊皺眉頭低頭暗忖,反正杜予涵所需要的蓋印還在自己手上,如果食言那就什麼都得不到了。這樣一想,又多了幾分信心。
  
  “你什麼時候開始調查?”既然私底下達成共識,那就要開始付諸於行動。
  
  “你什麼時候放我出去?”杜予涵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大衛挑了挑眉,“現在。”
  
  話音剛落,靈斯頓立刻撤掉了四周的結界,喚來獄卒交代了幾句。
  
  只見那獄卒聽後一愣,誠惶誠恐的點頭哈腰,快速的朝門外狂奔而去,看樣子像是去打報告了。
  
  面對大衛得意的擠眉弄眼,杜予涵忍不住嘴角抽搐。
  
  尼瑪的小屁孩!
  
  不稍片刻,監獄長帶著人馬親自迎接,客套寒暄說了一堆,無非是些抱歉辛苦的話,還體貼的使人專門送他回旅館。
  
  而被關在對面的兩個小夥,直到杜予涵被送出了牢獄,都沒反應過來。
  
  第164章 誘惑
  
  鑲金瓷杯裡氤氳著茶香,徐徐消散半空沁人心脾。看著僕從熟練的佈置著茶點,凱文支著下巴坐在沙發上十分隨性。
  
  “聽說許多貴族使出渾身解數,只為求得與王妃單獨相處的機會,想不到在下也有這個榮幸。”
  
  黛麗淺淺一笑,修長的指間夾著細長的煙槍,粉紫色的低胸開襟紗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胸口處的透明蕾絲只堪堪擋住那對雪白的酥胸,誘人的大腿在裙底若隱若現。
  
  她慵懶的半躺在貴妃椅上,兩腿隨意交疊在一起,開襟的輕紗從兩側滑落,幾乎可看到內褲的蕾絲邊。
  
  “先生見笑了。”揮手示意讓下人退下,黛麗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傲人的上圍朝正沖著凱文的臉,眼角滿是媚意,“聽說凱文先生知書達理,是名翩翩公子。自從那日晚宴一別,一直想與您再見一面。”
  
  “感謝王妃的賞識,在下實在受寵若驚。”凱文勾勾嘴角,並未因對方的暗示有任何表情變化,“攝政王大人最近可好?”
  
  聞言,黛麗幽幽歎息,“您也知道的,最近城內發生的連環命案,兇手還未捉拿歸案。貝恩為此事奔波勞碌,我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哦?貝恩不在?
  
  “這麼說,這邀請函並不是貝恩閣下送的?”凱文挑起半邊眉梢。
  
  “先生……”似乎對他的不解風情十分不滿,黛麗嘟著嘴支起上半身,半掛在上身的披肩徐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酥肩。在凱文的注視下,她扭著妖嬈的腰肢款款走到身邊,挨著把手坐了半邊。
  
  “難道你不喜歡我親手為您寫的邀請函嗎?”
  
  說罷,她含情脈脈的凝視著凱文,欲言又止的咬著下唇。
  
  凱文輕笑一聲,“王妃哪裡的話?您如此美麗耀眼,許多貴族都心甘情願的為您飛蛾撲火。”
  
  對於他的恭維,黛麗只微微笑笑,微微俯下身口吐媚氣,“那你呢?”
  
  柔軟的胸脯輕輕磨蹭著肩頭,凱文根本不需要低頭,就可一眼瞄盡衣內的春光。他不以為然的笑了笑,“王妃,沒人能抵擋您的魅力。”
  
  她輕聲一笑,緩緩坐直了身體。櫻唇抿了抿濾嘴,驀地用煙杆挑起凱文的下巴,挑逗的朝他吐了一口煙圈。
  
  “呵,狡猾的人。”
  
  滿臉刺鼻的胭脂粉味,凱文被熏得眉心輕蹙。半垂眼眸掩飾掉眼底的厭惡,若不是為了探查出有用的線索,他才懶得和這女人周旋。
  
  按捺住想一巴掌把對方打飛的衝動,他抬頭不著痕跡的脫離對方的控制,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笑容,“謝王妃誇獎。”
  
  見自己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見對方上鉤,黛麗非但沒有氣餒,反而征服的*更加濃重了。她伸出血紅色的舌尖,充滿挑逗的舔舔唇瓣。
  
  “先生難道就不想知道,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何在嗎?”
  
  “請講。”凱文剔剔眉頭。
  
  彈彈煙灰,黛麗的視線沿著凱文白皙的脖項一直往下,似乎在掂估著商品的價值,“聽說,先生的愛人正在牢獄內等候提審。”
  
  凱文眼底閃過一抹精光,“正是。”
  
  “眾所周知,此次命案,城主讓貝恩全權負責。”輕笑一聲,黛麗挽起波浪長髮,露出曲線優美的線條,“我知道先生與杜予涵閣下情比金堅,定是對他的安危十分在意。”
  
  凱文笑笑等待下文。
  
  “倘若杜予涵先生,因無法適應牢獄生活而身體抱恙,想必您肯定也非常心疼吧?”伸出指尖在凱文胸口打著圈緩緩滑落,她挑眼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聞言,凱文眼底黯了黯,“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軟若無骨的身軀順勢滑落到他的大腿,翹臀有意無意的抵著他的下身,上半身攀附在胸前,鼻間獨有的淡香讓她更加興奮。
  
  “先生是個聰明人,我的意思,你應該懂的。”
  
  言罷,她勾住凱文的脖子,緋紅著臉蛋緩緩湊了上去,微顫的睫毛滿是陶醉,那雙湛藍的瞳孔像是有著致命魔力,讓人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冷眼看著逐漸放大的絕美臉蛋,凱文勾勾嘴角,右腕閃爍著詭異的亮紋,伸手朝後頸用力一抓。
  
  倏地瞪大了雙眸,黛麗內裡寫滿了震驚,依舊維持著親吻狀態的嘴唇看起來滑稽可笑。
  
  一簇淡薄的黑色粒子在十根成爪的指尖上環環圍繞,堪堪勾在白皙的後頸不足一寸的地方。剛剛成型的法術,被這突如其來的抓取猛的打散,散逸的能量迅速消散在空氣之中。
  
  見狀,凱文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黛麗張了張嘴。
  
  同樣是讓人沉溺的藍色眼眸,如果方才是晴朗無雲的海面,那現在就是洶湧澎湃的波濤。就像置身於冰冷的深海,一股寒流從腳後跟迅速往上蔓延,冷的人直打寒顫,無法動憚。
  
  不!不對!
  
  這不是錯覺!
  
  她,她被控制住了!
  
  瞳孔一縮,黛麗精緻的面容瞬間變得猙獰。指尖抽搐著想要彎曲,卻猛然發現自己竟渾身不得動憚。
  
  眼球掙扎著朝下看去,不知何時,她的滑嫩的赤足已被濃郁的黑霧淹沒。腳背在流動的煙霧中若隱若現,其暗影元素濃烈得讓她禁不住渾身打顫。
  
  這是!——
  
  “你說,你剛剛想我做什麼?嗯?”
  
  安撫心神的嗓音緩緩傳來,可聽在她耳裡卻成了最可怕的索命魔咒。黛麗拼命張開嘴想求饒,但咽喉仿佛被一隻拳頭堵著,發不出一個音節,只能無助失措的拼命嘶哈著氣。
  
  不,不……
  
  一股澎湃的黑暗氣息從凱文身上傾瀉而出,轉眼間,原本陽光明媚的會客廳彌漫著陣陣陰暗的死灰。
  
  刻意放慢手中的動作,凱文緩緩的把勾在脖子上的雪白雙臂掰開。此時,他的雙眼已被黑霧完全籠罩,整個眼眶僅剩下一片死黑。對於黛麗忽然的沉默似乎非常困惑,歪著頭微微笑著。
  
  “怎麼?剛剛不是挺主動的嗎?”
  
  地上的黑霧已漫過了小腿,快超過膝蓋線。整個空間一片漆黑,連窗外猛烈的陽光都照不進屋子,唯獨凱文腳下的一小片區域依舊明亮照人。
  
  原本潮紅的小臉現在面無血色,黛麗哆嗦著嘴唇,神經變得麻木起來。
  
  求求你……不要……
  
  身體裡的血液因為這可怕的景象急速凍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窒息得厲害。她整個身體像極了秋風中晃動的枯枝,腦中一片空白,顫抖的四肢卻像紮根在了原地,無法挪動半步,整個人陷入無盡的絕望之中。
  
  “唉,無趣。”
  
  對黛麗僵直的反應有些厭倦,凱文伸手一推,一直挨貼在身上的軀體就著擁抱的姿勢,重重摔落在地。下一刻,醇厚的暗影能量在對方慌張的目光下,把她整個人淹沒了進去。
  
  在離開凱文身體的瞬間,被冰凍得麻木的感官又重新恢復了知覺,重新得到身體掌控權,讓她不覺鬆了口氣。
  
  但很快,黛麗寧可一切還未恢復。
  
  “啊!啊啊!——”
  
  巨大的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克制不住的尖聲慘叫,只覺得自己似乎被徹底的撕成了一片一片,體內的肌肉,骨骼,脈絡,都在這股強大力量的沖刷下被徹底的損毀,只剩下空蕩的靈魂。
  
  整個空間似乎被密封起來,以至於黛麗淒厲的悲鳴並未引來任何僕從的注意。
  
  “吵鬧。”刺耳的慘叫讓凱文皺了皺眉,他只打了個響指,下一瞬,慘叫聲戛然而止,獨留腳下的黛麗依然痛苦的在地上打滾。
  
  湮滅的痛楚讓黛麗生不如死,只見她頭髮散亂眼白微翻,精心打扮的妝容糊在臉上,顯得十分猙獰可怖。往日優雅高貴的貴婦形象,此刻蕩然無存。
  
  不!不!饒了我!求求你!
  
  她張大嘴巴想開口求饒,卻硬是說不出一個字。唾沫沿著嘴角蜿蜒而下,眼淚鼻涕隨著激烈的掙扎甩得滿地痕跡。她只能死命抓著凱文法袍的一角,猶如溺水之人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嗯,不錯。”
  
  捏起茶點輕咬一口,凱文細細品味酥香的糕點,認真思索著是否要帶點回去讓杜予涵也嘗嘗鮮。待他把桌上的茶點都嘗了個遍,才舔舔手指一臉滿足。
  
  低頭看了眼已經無力掙扎的黛麗,他眼底一閃,黑霧又安靜的收回體內。少頃,房間又恢復了之前的明亮。
  
  渾身乏力的趴在地上喘著粗氣的黛麗,還沒察覺周遭的變化。
  
  “看在糕點如此好吃的份上,我這次就饒了你。”彎下身子看著對方,凱文笑得非常和煦可親。
  
  “但如果你敢動涵一根毫毛的話……嗯?”
  
  聞言,黛麗渾身痙攣,張著嘴“啊啊啊”狼狽的想爬遠,可四肢抽搐著不受控制,她只能蜷縮著身體躲避那刺人的視線。
  
  似乎對她的反應非常滿意,凱文站直了身體,朝他恭敬的行了個禮。
  
  “感謝王妃的盛情款待,時間不早,在下變不打擾夫人休息了。”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邁步離開。
  
  這是,黛麗才敢稍稍抬頭,朝他的背影瞄了一眼。
  
  “啊,對了。”
  
  黛麗劇烈一抖,連忙四體伏地趴在地上,抖的跟篩子似的。
  
  已走近門口的凱文忽然想起什麼,微笑著轉過身去,“王妃請勿驚慌,在下只是想問,能否討要些茶點以作留念呢?”
  
  如搗蒜般的點點頭,黛麗連滾帶爬的躲到長條沙發背後。
  
  “噢,多謝夫人的慷慨。”露出豔麗的笑靨,凱文再次行了個禮,終於緩步帶門離開了房間。
  
  等門外徹底沒了動靜,黛麗才戰戰兢兢的從沙發後爬了起來,雙手還在不自覺的顫抖著。她呆呆看著華麗的雕花木門,久久沒回過神來。
  
  直到屋外的僕從察覺異樣敲門詢問,她才低聲應和了一聲。
  
  嗓子如磨砂紙般沙啞疼痛,黛麗腦中一片空白,垂頭緊盯著指尖掙扎時劃出來的血痕,愣了半天。待眼神再次聚焦時,她忍不住雙手捂臉,肩膀癲狂抖動著。
  
  力量。
  
  這種氣息……
  
  不會錯的!
  
  定是那位大人的力量!
  
  “噗……呵……呵呵……嘿嘿嘿嘿!嘻嘻嘻嘻!哈哈哈——”
  
  第165章 八強
  
  “啊?黛麗王妃是個女巫?”蹲坐在椅子上,杜予涵捏著啃了半口的糕點,驚訝的張大了嘴。
  
  “看她的能力,女巫還算不上,頂多是個暗影法師。”凱文優雅的抿了一口熱茶。
  
  驀地,杜予涵神色神一凜,盯著凱文的雙眼有些緊張,“她知道了你的身份,會不會派人來抓你?”
  
  凱文輕笑一聲,“如果她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的話。”
  
  好像也對……杜予涵撓撓頭頂。
  
  “你們口中的那個王妃就是殺人兇手嗎?”維克叉了大片一大片獸肉塞進嘴裡。
  
  “有可能。”
  
  “什麼意思?”
  
  “沒有確切證據證明她就是兇手。”在麵包上抹了層油亮的肉醬,凱文又夾上鮮嫩的肉片蔬菜,遞到杜予涵面前。想到很快便能離開此地,他的心情變得輕鬆不少。
  
  心不在焉的戳戳食物,杜予涵陷入了沉思。
  
  這麼一連串下來,城外那些古怪的祭壇八成是她搞的鬼。雖然暫時不能對王妃定罪,可只要繼續順藤摸瓜,肯定能發現更多的線索。
  
  不過他也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
  
  王妃大費周章建造如此大量的祭壇,是要幹什麼?
  
  她為什麼偏偏要對凱文下手?
  
  那個神秘的高階模型師,他們是同夥嗎?
  
  還有那個白衣人。
  
  現在想來,就屬白衣人的嫌疑最大。雖然凱文的暗言術毫無抵抗就沒入了對方的身體,這說明根本沒有受到暗影力量的控制。可是那人的步伐如此詭異,讓他想說服自己是個正常人都做不到。
  
  不過他們壓根沒看清那人的樣貌,想要找人來簡直是海底撈針。
  
  原以為開始有眉目的案件,一時間又陷入了困局,他撓撓頭頂表情犯難。把剩下的小塊糕點丟進嘴裡,他細心品嘗著細膩的味道,陶醉的眯了眯眼。
  
  真好吃,皇室的糕點跟旅館的果然比不了。
  
  把愛人的愁眉苦臉全看在眼裡,凱文指尖戳了戳對方的腦門,“快吃吧,不然又要遲到了。”
  
  驀地想起副會長那張叨叨絮絮的臉孔,杜予涵立馬快速的往嘴裡胡塞海吃。
  
  “你今天有比賽?”維克從盤子裡抬起頭來。
  
  “嗯,哈強歲後一場。”杜予涵口齒不清的說道。
  
  由於前段時間發生了命案,大賽被延後了一段時間,今天是八強的最後一場賽事。這場之後,便是最激烈的半決賽。
  
  說來也巧,今天的兩位選手恰好是杜予涵熟悉的人。
  
  “傑西和約翰?他們不是被關起來了嗎?”凱文有些困惑。
  
  “昨天我出來後沒多久,他們也很快被釋放了。”杜予涵心滿意足的打了個嗝,“估計是城主下的命令吧?”
  
  其實按理來說,八強的賽事早就結束了,據說這是在傑西的強烈要求下補充進行的。
  
  “我也要去!”維克大聲嚷嚷。
  
  “這只是初階比賽,你去湊什麼熱鬧?”杜予涵皺了皺眉。
  
  “你不是說那約翰是個天才嗎?我想看看他資質如何,想培養培養不行嗎?”維克理直氣壯的挺挺胸膛。
  
  培養?看資質?
  
  您老前些天對人家還各種嫌棄呢!
  
  怎麼現在忽然轉態了?
  
  杜予涵抽抽臉皮,沒有揭穿那拙劣的藉口,“八強的賽事那麼激烈,現在票都賣光了,你讓我上哪給你弄位置去?”
  
  維克咧開油膩膩的小嘴,“你不是主裁判之一嗎?”
  
  杜予涵:……
  
  在維克的軟磨硬泡之下,杜予涵厚著臉皮找靈斯頓討要兩張門票。靈斯頓一聽,當下安排了兩個貴賓席包廂,不單觀賞位置極佳,內裡還有各式各樣服務功能,一看就知道專門接待貴客用的。
  
  “不知閣下對此間是否滿意?”靈斯頓笑意盈盈的行了個禮。
  
  看著這豪華的包間,杜予涵滿腦門冷汗,其實只要有兩個座位,他就滿足了。
  
  “非常滿意,有勞了。”
  
  “如果您有任何需求,可按一下按鈕,服務員會第一時間為您提供幫助。”
  
  “好的。”
  
  送走了還一直客套靈斯頓,看著在房內好奇的東摸摸西瞅瞅的一大一小,他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滿意了吧?”
  
  “還湊合。”維克哼哼鼻子。
  
  “還不錯。”凱文淺淺一笑。
  
  杜予涵:……
  
  維克這小屁孩愛胡鬧就算了,凱文你都多大人了,以前比賽那麼多場,從沒聽說要來觀賽的,怎麼也來湊上一腳?!
  
  不再搭理這對活寶,杜予涵擺擺手準備資料去了。
  
  微笑著目送杜予涵離開包廂,剩下的兩人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
  
  “你跟來幹什麼?”凱文挑起半邊眉梢。
  
  “你又跟來幹什麼?”維克冷哼一聲。
  
  默默對視半晌,兩人收回了視線,找了個視野最好的座位,悠哉的坐了下來。
  
  這場比賽,其重要性遠沒有半決賽決賽來得重。但倘若選手中有個“攝政王的小舅子”這樣的人物,其關注度就另當別論。
  
  於是,貴賓席中就多了兩位重量級人物——一個是疼愛弟弟的黛麗王妃,另一個是疼愛妻子的貝恩親王。
  
  而身為大賽中等階最高的杜予涵,則毫無懸念的成了作陪人。
  
  “貝恩大人,黛麗夫人,請看這塊光幕。”杜予涵微笑著指了指雪白的平板,“我們在場地的各處佈置了窺屏法術,待比賽開始之後,您就能在此觀賞最高清的比賽畫面。不僅如此,它還能在多個角度間無縫切換,提供無死角的全方位視野。”
  
  “嗯,很好。”面前那身穿華服的中年男人微微頷首,一絲不苟的發頂漆黑油亮,眼底露出讚賞的神色,“貴方的監控做得如此到位,定能帶來一場公平而又激烈的高水準比賽。”
  
  杜予涵臉皮一抽,“這是自然。”
  
  其實就是看兩個毛頭小子,眼睛互瞪嘴巴互罵雙手一刻不停的製作模型而已,說起來也沒什麼激不激烈的……
  
  “我很期待。”貝恩溫潤的笑了笑,轉頭一看,卻發現愛妻精神有些頹唐,“嗯?親愛的,你怎麼了?”
  
  黛麗怔了一下,露出一抹柔美笑容,雖然妝容畫的精緻動人,可底層依然隱隱透出青白的臉色,“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
  
  杜予涵暗自發笑,“夫人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抬首對上杜予涵耐人尋味的目光,黛麗渾身頓時一僵,只勉強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便又迅速低下頭去,“謝閣下關心。”
  
  低眼瞄見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杜予涵似笑非笑的勾勾嘴角。
  
  昨天被凱文折騰成這樣,沒被嚇死已經算很堅強了。
  
  雖然對黛麗的行為有些不解,貝恩還是笑著打了個圓場,“抱歉,也許黛麗太緊張這場比賽了,所以才沒休息好。我早就說過,她對傑西太溺愛了,男子漢就該出去獨自磨礪,才能頂天立地。”
  
  這時,身邊的模型師討好道,“傑西少爺基礎技術過硬,為人勤奮好學,這場比賽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就是,依我看,這冠軍肯定非傑西少爺莫屬。”
  
  “哈哈,那就承你們吉言了。”貝恩又和幾人客套一番,才牽著黛麗坐到了主席位置上。
  
  看著貝恩一直跟身邊的人說笑著,氣質有種說不出的儒雅謙遜,跟大衛口中開朗豪爽雷厲風行的將軍形象大相徑庭。
  
  杜予涵感到十分困惑。
  
  根據大衛的說辭,自從貝恩把黛麗娶了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古怪。雖說人的處事方式會隨著歷練增多而有所改變,可總不會連性格也有那麼大的差別吧?
  
  難道真的是這個女巫搞的鬼?
  
  視線在兩人背後不斷遊移,忽然,他盯著貝恩的後頸訝異的瞪了瞪眼。
  
  由於常年在外作戰,他的皮膚被曬成健康的麥芽色,上面遺留著幾道深深淺淺的傷疤。即使痕跡非常淡,可依然能看出在接近衣領的皮膚上,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淡紅色印記,與旁邊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乍看上去,就跟那天在約翰身上看到的印記一模一樣……
  
  杜予涵擰緊了眉頭。
  
  這到底是——
  
  正想著,遠處傳來一陣悠揚鐘聲。觀眾臺上的氣氛再次變得沸騰,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迫不及待的興奮。
  
  “開始了開始了!”
  
  “光明神在上,請保佑傑西少爺——”
  
  “誒保佑什麼,老子買的可是對面的約翰!”
  
  “約翰他都參加十幾年了,你覺得還有希望嗎?”
  
  “去你的!搞不好這場就贏了呢!”
  
  “哈哈哈,你們就別揭穿他了,他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哈哈哈……”
  
  坐在準備室的選手,則全然沒感受到場外的熱烈氣氛。平常一見面就開始吵架的兩人,只端坐在椅子上,一反常態的沉默著。
  
  耳邊渾厚的鐘聲回蕩著,約翰低頭看著被攥得發白的指尖。
  
  開始了,要開始了。
  
  只要贏了這場比賽,就能進入半決賽,這是他參賽十五年以來的最好成績。
  
  這十五年來,他早出晚歸省吃儉用,把微薄的生活費一點一點摳出來,為的就是提取更多更好的材質。
  
  對於他這種行為,旁人感到非常不解。本身就是個孤兒,沒錢沒勢的,就不該選擇如此耗費錢財的職業,甚至連靈斯頓會長也勸過他好幾次。
  
  可每次約翰只微微一笑,便又轉身開始研究建模技術。
  
  他還清楚的記得,那天年幼的他跟著神父,參觀了模型師公會時的情景。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模型的製作過程。
  
  那些點線散發著潔白的光芒,隨著指尖翩然起舞,就像是調皮好動的精靈。在凝成白模的瞬間,他切身的感受到模型師的神奇,並為它深深的著迷。
  
  仿佛,自己正在創造一個世界。
  
  此後,他就立志要成為一位出色的模型師,一頭栽到裡頭無法自拔。
  
  其實參加了那麼多年的賽事,他也曾迷茫過。但每每在快要放棄之時,他總會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建模過程時的興奮與驚喜,最後狠一咬牙,繼續埋頭鑽研去了。
  
  就在他兀自沉思的當口,一道傲慢的男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呵,終於開始了。”
  
  約翰抬頭,正對上一張鬥氣盎然的俊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對方截住了話頭。
  
  “這一天我等待好久了,今天,我要你輸得心服口服!”
  
  說罷,傑西不等對方反應,便頭也不回的邁步走出賽場。
  
  門口傳來的熱烈歡呼讓約翰有些怔仲,他眼神黯了黯,緊了緊雙拳亦隨之走出房間。
  
  第166章 解說
  
  剛邁進場地,約翰便被巨大的聲浪衝擊得有些晃神。早已等待多時的觀眾,見到參賽選手各自入場,顯得異常興奮。
  
  場地裡的空氣被壓縮至極點,讓人感到窒息的眩暈。抬頭看向觀眾席上密密麻麻的人頭,他咬緊了嘴唇,一股熱血朝著腦門奔湧,心底的每根神經都為這一刻痙攣了起來。
  
  當步入場地結界後,四周的聲音瞬間停滯了。約翰看著那名三米外的男子,不自覺的攥緊了雙手。
  
  對面的傑西亦不說話,只定定的直視著對方的雙眼,眼睛裡閃爍著昂揚的光芒,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足的笑容。
  
  約翰眼底一黯,垂下眼瞼躲避了對方的視線,深呼一口氣逐漸冷靜了下來。
  
  別中計,別生氣。那傢伙只會用激將法擾亂你的心神,這是他慣用的伎倆。只要保持平常心,發揮自己的水準,肯定能贏的。
  
  這一次,他一定要贏!
  
  在介紹完雙方選手之後,隨著裁判的一聲令下,比賽正式開始。
  
  “那就是傑西的對手嗎?”貝恩緊盯著光幕上正認真製作的瘦削身影。
  
  “是的,約翰是一位初階高級模型師,雖然年紀輕輕卻有十五年的參賽經驗,可謂是經驗豐富。”杜予涵立刻恭敬的回應。
  
  “哦?那還真是讓人期待。”半眯了眯眼,貝恩側側頭,左手下意識的朝臉頰邊上捋了捋,卻又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不自然的在臉上撓了撓。
  
  杜予涵狐疑的皺了皺眉。
  
  這個動作,在觀看比賽的這段時間裡,他看對方已做過很多遍了。如果僅僅是看動作,那姿勢仿佛想要順順兩鬢垂下的長髮一般。就像很多戴眼鏡多年的人一般,都會習慣性的推推鼻樑,或者鏡框。
  
  可貝恩是短髮造型,怎麼會有這種行為習慣呢?
  
  難不成以前他留的是長髮?
  
  看了看那滿面粗硬的胡茬,再配上一頭柔順的長髮,怎麼看怎麼違和。
  
  而身邊的黛麗則一瞬不瞬的緊盯著光幕,全然忘卻杜予涵的存在,關注著賽事的進展。每當傑西臉上帶著微笑時,她就面露喜悅;每當傑西皺眉沉思的時候,總會惹得她不自覺的坐直身軀,神色無比凝重。
  
  半挑眉梢,杜予涵不禁有些訝異。
  
  嗯?還真是沒想到呢。
  
  那天在監牢裡,黛麗當著幾人的面把模型師貶得一文不值,卻在比賽的時候那麼緊張,看來也並非表現出來那樣不在乎嘛。估計在傑西堅持要比賽的背後,也有黛麗的支持。
  
  難怪解析的性格會這麼目中無人桀驁不馴,原來後面還有個姐姐溺愛著。
  
  他撇了撇嘴。
  
  又是一個弟控。
  
  全然感覺不到姐姐的緊張,場下的傑西看著手中的白模犯了難。
  
  這次比賽的主題是《靜止》,他腦中很快有了思路,三下五除二製作出一個沙漏的白模。可在材質選取上,卻被難住了。
  
  按照原本的思路,作品的最終效果,沙漏的沙子應該是被凝固住的。但當他嘗試賦予了流沙的材質,沙子並未如想像般的凝在原地,反而唰啦一聲全撒了下來。
  
  反復倒騰了許久,還是沒能把問題解決,傑西心裡開始焦急起來。
  
  以前羅斯金曾說過,是否符合主題這一標準佔據的分數比例將近三分之一,假如無法固定流沙的位置,那作品就不符合比賽的主題思想。
  
  難不成全部推翻重做?
  
  可這樣一來時間就會變得緊張,在材質賦予的環節肯定得壓縮了。
  
  嘖,這該怎麼搞?
  
  靜止,流動,流沙,流水……流水?
  
  傑西怔了怔,臉上頓時露出了狂喜。他立刻在空間戒指中翻箱倒櫃,尋找著記憶中的淺藍色小珠子。
  
  奇怪?他明明記得上次是放在這裡了,怎麼找不到了呢?該死的,總在最急迫的時候給他掉鏈子!
  
  把裡面的東西找個個底朝天,他終於在某個小旮旯角落,挖出兩三顆淺藍色的小珠子。
  
  “咦?傑西少爺手上拿的是什麼啊?”
  
  “一看你就沒見識了吧?這可是元珠!”
  
  “元珠?那不是中階比賽才用得上嗎?”
  
  “嗯……我也不知道他拿出來幹嘛……”
  
  瞅著那枚亮藍的元珠,傑西猶豫了。
  
  雖然以前為了效果,也曾用元素進行點綴,可那畢竟只是修飾的成分居多,評委對元素的賦予技術也沒作過多要求。
  
  但這次他要製作的是純元素材質的模型。
  
  之前只聽杜予涵教授過某些技巧,他私底下也練習過幾次,但做出來的東西總有些不盡人意。說實話,他對自己能否做出想要的效果,心裡還真沒底。
  
  不過——
  
  抬眼看向對面那張清秀的臉龐,傑西眼底閃過決絕的神色。
  
  只要能讓那傢伙輸的心服口服,他決定要賭這一把!
  
  只見傑西執起瓷滑的白模,右手捏住剔透的元珠緩緩靠近,兩指使勁一掐,脆弱的外殼應聲碎裂,濃郁的水元素瞬間逸散開來,與白模迅速交融。
  
  瘋狂吸收附近的水元素,白模的顏色逐漸產生了變化。由最開始的淡藍逐漸加深,慢慢開始發白,最後透明度越來越高。待周遭的元素被吸收殆盡,瓷白的模型已變得晶瑩剔透。
  
  見狀,杜予涵訝異的勾勾嘴角,眼底滿是讚賞。
  
  哦喲?小夥子不錯嘛!
  
  這元素材質賦予的領域,他記得只稍稍提及一下,順便演示了一遍,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就記下了。看他姿勢,私底下應該沒少練習。
  
  嗯!為師很是欣慰!
  
  看著身邊的黛麗鴕鳥一般的模樣,杜予涵眼珠一轉,心中有了惡作劇的念頭。
  
  “看來傑西少爺的資質非常優秀呢,不知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把他收為學生——”
  
  “不!絕對不行!”黛麗一聽,倏地站起身來。赫然發現四周訝異的目光,她才乾笑幾聲,但臉色依然鐵青,“我的意思是,傑西這孩子生性頑劣,恐怕會勞煩了閣下。”
  
  杜予涵笑眯眯的擺擺手,“不勞煩不勞煩。您也看到了少爺剛剛使出的技術,絕對已超出了初階的水準。能收到少爺這樣出色的學生,才是我莫大的光榮呢。”
  
  “確實。”一直關注著比賽的貝恩忽然開口,“此種等階居然能賦予純元素材質,實在非常難得。”
  
  聞言,杜予涵卻怔住了。
  
  在外行人眼裡,只要涉及了元素領域,就會往元素法術上面靠。這種專業術語,一般人是無法區分兩者之間的區別。可為什麼貝恩只看一眼,就認出這只是單純的模型,而並非法術的製作呢?
  
  他抿嘴思忖半晌,微笑著恭維道:“素問大人博學多才,想不到對模型領域也有如此深刻的認知,在下實在佩服。”
  
  貝恩眼神一閃,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閣下謬獎了。這多虧傑西醉心於模型專業,我才有機會接觸到些許皮毛。”
  
  “大人謙虛了。”杜予涵心底冷笑。
  
  如果最重要的元素材質,僅僅是模型領域的“皮毛”,那估計也沒有什麼能稱得上為“血肉”了。而且他心裡非常清楚,在遇到自己之前,傑西對此是一竅不通的,那貝恩又從何得知這些“皮毛”呢?
  
  看來大衛城主說得不錯,貝恩確實有問題。
  
  對貴賓席的刀光劍影一無所知,傑西正沉醉在成功的喜悅當中。
  
  由於白模內的結構並沒有灌注足夠的料,即使攝取了大量水元素,也無法形成冰系法術,只凝結成基本的冰霜材質。即便如此,對於首次接觸純元素模型的傑西來說,已經足夠讓人興奮了。
  
  他忍不住咧嘴一笑,臉上滿是欣喜若狂。
  
  成功了!
  
  以前總聽說要領悟中階法術有多麼困難,他還對自己的資質非常擔憂。不過現在看來,他的天賦還是很不錯的。到達中階是完全沒有問題了,搞不好還能到達高階呢!
  
  這次的比賽,勝利非他莫屬。
  
  思及此,他更高興了。
  
  抬眼朝約翰得意的仰仰鼻子,傑西像個小孩一般舉起模型炫耀著。
  
  看吧,曾說過自己比那小子強的肯定不只是身世,同樣在沒有老師知道的情況下,自己學得比他更好。
  
  看你這次還有沒有藉口推卸!
  
  一直分神觀察賽況的約翰,自然沒有錯過傑西剛剛的表現。他身形一僵,震驚的張大了嘴。
  
  不!這不可能!
  
  為什麼這傢伙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掌握了這項技術?在杜予涵給他們講課的時候,他明明也在場一起學習的!
  
  如果對方的作品使用了中階技術,那在評審階段就會占盡優勢。本身評選就是帶有強烈的主觀意識,當評委有了“這個選手技術比較好”這種認知,可以說,這場比賽已經結束了。
  
  約翰緊咬下唇,低頭看著手中的半成品。
  
  他的作品是一位老老太太半身像,飽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但她的臉上卻噙著一抹慈祥的微笑,額上的皺紋似乎在這一瞬間舒展開來。一雙眼睛早已眯成了彎彎的月牙,蒼老的嘴角露出一絲和善。
  
  第167章 兇手
  
  雕像的老人,是約翰在孤兒院時,最疼愛自己的老院長。
  
  他還記得,那是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在得知他第一次偷偷跑去參加模型師大賽後,老院長並沒有如其他人一般挖苦嘲諷,或是勸他放棄。而是拉著自己的手,緊緊的握在手心,對他的決定大加讚賞,鼓勵他一直堅持下去,自豪的語氣溢於言表。
  
  可是,老院長卻沒能見到他奪冠的那一天。
  
  從那以後,約翰就更加刻苦學習,提升自己的技能水準。不為別的,只為了把冠軍的獎盃放到老院長的墓碑前,讓他看看,自己並沒有讓他失望。
  
  眼眸半垂掩飾眼中的思念,約翰輕輕摩挲著雕像含笑的嘴角。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老院長那粗糙的指腹,輕撫著他的額頭,讓人無比安心。
  
  只是……
  
  下一刻,約翰滿臉苦澀。
  
  恐怕,又得等下一年了。
  
  可惜了,他好不容易才跟杜予涵先生搭上關係,有幸接受高階模型師的指導,以為這次定能奪冠之時,竟出了這種意外狀況。
  
  傑西!
  
  一說起這個名字,約翰頓時咬牙切齒。
  
  雖然日子過得非常苦,但製作模型總能讓他忘卻任何的不愉快。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建模水準得到了飛躍性的進步。而且他的不懈也終於贏得了同行的賞識,幾位城裡非常有名望的模型師,都表示願意接受他為學生,這其中甚至包括了公會會長靈斯頓。
  
  他喜難自禁,能接受更系統的教育,這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
  
  就在約翰以為一切開始變好的情況下,傑西出現了。
  
  不但對他各種看不順眼,有時候還故意找茬,甚至借著攝政王的名義去威脅公會,讓所有人不得做他的老師。
  
  這讓約翰急壞了,他怒氣沖沖的跑到傑西面前大罵一頓。
  
  從沒被當面羞辱的傑西火冒三丈。
  
  “好啊!既然你覺得我沒有了這些老師,就是個廢物的話,那我們就來比一比!”
  
  “比什麼?!來!”
  
  “我們比能耐!誰也不許請老師指點,全靠自學,然後在模型師大賽上堂堂正正的較量!我就要看看,到底誰才是廢物!”
  
  對於傑西的挑戰,約翰是沒當真的。就憑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肯定熬不住兩天就會認輸,這只能更加證實了自己的觀點罷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傑西居然真的做到了。
  
  不但把現有的老師全部辭退,還停止所有關於老師的招聘,一心一意的兀自鑽研起來。即使後來遇上了杜予涵先生,亦從未提及拜師的事。
  
  如果以前還能用師資作藉口的話,那麼這次,他真是找不到任何失敗的理由了。想起自己為了材料的費用,天天節衣縮食;為了一枚較好的模型手鐲,日日身兼數職。可到頭還,還是抵不過別人的天資聰穎。
  
  約翰不甘心的緊了緊雙手。
  
  難道,自己真不是模型師的料?
  
  難道,他真的要放棄了?
  
  “咦?那個人為什麼停手了?”
  
  “估計是被嚇傻了吧?”
  
  “聽說,這傢伙參賽十幾年了。”
  
  “十幾年還這水準?丟人!”
  
  “唉,這選手真可憐,好不容易才進了八強。”
  
  “不過能敗在傑西手上,也是他的榮幸。”
  
  “哈哈哈!”
  
  ……
  
  雙眼無神的瞪著半成品,緊抓的雙手微微發顫,約翰囁嚅了幾下,終究還是抿緊了唇。
  
  失敗了,這下又要讓老院長失望了。
  
  悲涼蔓延全身,絕望的情緒快要把他淹沒,喉結艱難的動了動,滿嘴苦澀讓他嘴巴發酸。耳膜仿佛聽見尖聲的嘲笑,裡面夾帶著慈祥的鼓勵,摻揉在一塊吵得不可開交,使得思緒一片混亂。
  
  各種畫面在眼前飛速轉換,使得他幾欲嘔吐,連身形亦有些不穩。
  
  約翰趔趄幾下勉強站穩了身子,難受的喘著粗氣。用力甩甩頭,想努力集中意志,可身體的異樣總讓他功敗垂成。
  
  又來了。
  
  最近一段時間總會頭暈,甚至有幾次他還意識全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以為是普通的貧血並沒有太在意,可沒想竟會在這個時候發作。
  
  約翰憤恨的咬緊下唇。
  
  該死的,難不成真的要徹底認輸了嗎?
  
  不,不!他不能輸!不能輸!
  
  忽然一陣眩暈襲上腦門,太陽穴一鼓一漲,血液在底下急速奔流,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約翰只覺後頸像被灼燒掉一層皮,讓人忍不住用力抓撓。
  
  “唔!”
  
  失去承托的模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驚動了正認真建模的傑西。他抬頭便見約翰臉色非常難看,站姿東歪西倒,眼看就要跪地上。
  
  “喂,你這是怎麼了?”顧不得這還在比賽途中,傑西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可現在的約翰耳膜就像被棉花堵住,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眼前的畫面扭曲猙獰,他的意識已經被“贏”這個字所脹滿。
  
  不能放棄,不能放棄!
  
  只要贏了這場,離冠軍就更近了一步。
  
  只要贏了這場,就到決賽,半決賽……
  
  只要贏了這場……
  
  漸漸的,約翰的雙眼出現迷茫之色,瞳孔開始渙散。在他看不見的後頸,原本淡淡的印記竟爆發出純白色的光芒。
  
  杜予涵正驚訝於約翰後頸的發光印記,一股沉重的壓迫感猛的襲上心頭。他身形一僵,神情無比凝重。
  
  與此同時,裁判室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異樣。眾人下意識的摸摸胸膛,卻對此都摸不著頭腦。
  
  “有沒有覺得忽然有些氣悶?”
  
  “估計是空氣不流通吧?”
  
  杜予涵緊繃著臉皮盯著場內的變化,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其他人也許無法辨認,但他心裡卻非常清楚。這種感覺哪裡是空氣不流通,分明是高階能量釋放時帶來的威壓。
  
  而能量的源頭,居然是只有初階的約翰!
  
  這怎麼可能!
  
  曾多次指導對方建模的杜予涵十分清楚,約翰的鬥氣波動僅有初階水準,即使是想要掩飾,也不可能如此毫無破綻。
  
  而且這股能量的強度,居然比他的鬥氣高上幾分,這還是在結界隔絕下的效果。
  
  難不成約翰真是隱藏的高階模型師?
  
  半緊擰著劍眉,杜予涵體內的鬥氣緩緩運轉。
  
  在場另外幾位等階較高的模型師臉色一變,似乎也察覺了端倪。
  
  其中一人驚疑不定的看了他一眼,“杜予涵閣下……”
  
  雖然杜予涵並不清楚為何僅有初階的約翰,居然能釋放高階的威壓,也不清楚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在這人群密集的地方動手,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低眼看了看對此還不知所覺的貝恩夫婦,他神情鎮靜自若,“通知靈斯頓會長,安排觀眾有序撤離。”
  
  見他的態度不慌不忙,原本不知所措的幾人頓時安心不少,領了命立馬各自安排去了。
  
  而正在貴賓廂的維克,倏地站起身來。他臉色慘白,雙眼死死盯著光幕上的印記,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全身麻木。
  
  這種氣息,這個圖案……
  
  它化成灰他都能認得出來!
  
  是他,真的是他!
  
  他居然還活著!
  
  “怎麼了?”被維克的一驚一乍嚇得不輕,抬眼卻見對方的神色異常難看。凱文正在心底納悶,可在下一刻心頭一動,亦轉過頭緊盯著場內的狀況,微微眯起了眼。
  
  “咦?”所有注意力都擺在傑西身上,黛麗忽然回過神來。她狐疑的把視線轉移到約翰身上,秀眉擰得死緊。
  
  這種感覺怎麼——
  
  可對方下一刻的動作,卻讓她瞬間肝膽俱裂。
  
  “不!——”
  
  *****
  
  只見約翰的手鐲黃光大盛,他抬手拉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白模,迅速的朝裡面灌注能量。
  
  對面的傑西見狀目瞪口呆,他從不沒見過對方如此快速的製作模型,而且這灌注時間之長讓他感到非常不安。
  
  按理說,一個簡單的白模哪用灌注這麼久?
  
  他猶豫著低喚一聲,“約翰,你還好吧?”
  
  約翰對此的回復,則是掏出一顆元珠,兩指一掐碾得粉碎。
  
  淺黃色的土元素圍繞著白模高速旋轉,飛揚的土屑如受到強大的引力般,凝結成一層層厚實堅硬的外殼。
  
  看著那褐黃接近赭黑的土彈,傑西呆滯當場。他表情扭曲,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你,你想幹嘛?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這一點都不好笑!”
  
  終於,在傑西驚慌失措的注視下,約翰微微抬起了頭。當對上傑西的目光時,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與掙扎,但很快又被憤怒與仇恨填滿,再度失去了焦距。
  
  僵硬的囁嚅幾下,終是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我恨你。”
  
  說罷,約翰揚手用力一甩。那枚土彈急射而出,帶著霸道的氣息,朝著傑西的面門直撲而去。
  
  傑西臉色劇變,連忙身形一歪奮力一撲。
  
  “轟!——”
  
  一聲巨大的轟鳴,地面產生了劇烈的抖動,視野彌漫著濃厚的土灰,連結界四壁也產生了不穩定的閃爍。
  
  剛剛他所站的位置,被強大的攻擊砸出了個兩米寬的大坑。傑西睜大著雙眼,大腦已經失去指揮行動的能力,如木頭一般癱坐在地上,愣著雙眼直直瞪著再次拉出框體的約翰。
  
  相比起製作出中階法術的震驚,對方起了殺心這個事實帶給他的衝擊更大。
  
  約翰他,真的想殺了自己!
  
  第168章 刺殺
  
  為什麼?
  
  傑西的臉孔由於心臟的痙攣而變得蒼白,渾身汗毛直立,茫然不知所措的腦子像一張白紙。
  
  雖然兩人的初次見面非常糟糕,可在這一來二去之下,他還是很開心有了約翰這樣的對手。即使他嘴巴嚷嚷著不願承認,但其實心底早已把對方當成了朋友。
  
  傑西以為,約翰應該也是一樣的。
  
  可他發現他錯了,錯的離譜。
  
  身世,像是一條天塹,橫跨在兩人面前。無論他們認識多久,多麼稔熟,始終沒法走到對方的心裡。
  
  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廂情願。
  
  約翰面無表情的邁步過來,清秀的五官冷得像來自地獄的索命魔神,眼底不帶一絲情緒波動,仿似一具毫無生氣的傀儡。唯獨懸浮在手心的鋒利土矛,周遭環繞著點點亮黃色的光斑,映出了少許的人氣。
  
  “為什麼?”傑西眼角發紅,扭曲著面容咬緊牙關。
  
  可約翰卻置若罔聞一言不發,只緩步繼續向前,以確保這次攻擊能一招命中,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只要他死了,我就贏了!
  
  但見他雙眼凶光大現,嘴角詭異的弧度,在法術的照耀下格外猙獰。猛的舉起雙手,掌心的法術破空而出。
  
  嗡!——
  
  爆裂的法術氣勢洶洶,這種距離是絕對不可能躲得過去的。傑西絕望的坐在地上,腦中一片空白,竟在原地也不閃躲。
  
  就在法術離他面門僅有十公分處,一道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那道飛馳中的法術掙動了幾下,速度逐漸慢了下來,最後堪堪停在鼻尖一寸之地。
  
  觀眾席一片譁然。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人竟然敢攻擊對手!”
  
  “傑西少爺沒事吧?”
  
  “這個不是初階比賽嗎?怎麼變成法術對鬥了?”
  
  “話說為什麼會停在半空啊?”
  
  定定看著那枚尖銳的土矛,傑西渾身汗濕。他忽然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急促的喘了幾下,抬首看向同樣是一臉訝異的約翰。
  
  後頸的咒印倏地閃爍幾下,約翰像是忽然回過神來一般,雖然眼底依舊暗淡無神,但臉上的表情卻變得生動了。他皺著眉頭緊盯指尖,又緩緩抬頭看向半空。
  
  其他人也許看不出來,可杜予涵卻冒了一身冷汗。剛剛約翰的視線,準確捕捉到光幕的方向,他甚至有種錯覺,對方正在盯著自己!
  
  這個人……
  
  杜予涵眼神一凜,手鐲的螢幕頓時藍光大盛,欲圖把法術擊潰。
  
  此間,他扭頭分神一看。除開身後呆若木雞的眾人,黛麗已被方才的險情嚇得直接昏迷過去。反倒是旁邊的貝恩,一直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攝政王大人?”他心裡納悶,稍稍彎下身子瞄了一眼。
  
  只見貝恩兩眼混濁空洞,無神的直視前方,臉上的肌肉放鬆下垂,像死人般毫無生氣。不光對周遭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也沒有對杜予涵的叫喚作出任何回應。
  
  杜予涵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眼下並不是個追根究底的好時機,他扭頭沉聲大喝,“還愣著做什麼?!快護送攝政王大人離開!”
  
  身後幾人猛一個激靈,連聲應諾著把兩人攙扶出去。
  
  奇怪的是,在離開的時候,雖然貝恩一言不發,可依舊非常配合的撤出了房間。
  
  當眾人離開之後,裁判室當即寬敞了不少。杜予涵也不再浪費時間,運轉起渾身的鬥氣,集中性傾斜在尚未崩潰的法術之上。
  
  淡淡瞥了眼上方,約翰收回視線。盯著懸浮在半空的土矛片刻,眼中閃過一片亮光,竟再次運起鬥氣,原本已靜止不動的法術,隱隱又顫動了起來。
  
  他在奪取法術的控制權!
  
  杜予涵臉皮一緊,立刻加大了鬥氣的運轉。
  
  褐黃色的土矛懸浮在半空中,發生輕微的抖動,仿似有兩股相沖的力量,以相反的方向拼命拉扯。隨著時間的推移,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環繞矛身附近的土屑,因受不了威壓的強度,竟發出砰的一聲脆響,消散在半空中。
  
  約翰臉龐一片潮紅,臉肌不自然的抽搐著,眼看就要達到極限了。可他非但沒有停手,反而狠一咬牙,竟不顧身體的情況,賭氣一般奮力激*內的鬥氣。手鐲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刺得眾人睜不開眼。
  
  矛尖上下顫抖,居然硬生生又往前平移幾寸。
  
  而杜予涵這邊亦不好過,短短的數十秒,已滿額細汗,脖頸上的青筋若隱若現。
  
  他不要命了嗎?!
  
  察覺對方的意圖,杜予涵猛的催動鬥氣。下一刻,一股強大的氣旋把土矛緊緊纏繞,硬是束縛在原地。
  
  法術的晃動驚醒了傑西,他驀地意識到,場外有人在救自己,這正是個逃跑的好機會!
  
  趁著約翰正專心於奪取法術,他吃力的撐起軟棉的雙腿。連滾帶爬的站起身,朝著邊界處沒命的撒腿狂奔。
  
  約翰一怔,勃然大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滿是惱怒不甘的神色。他恨恨的瞪了眼半空,危險的半眯了眯。
  
  杜予涵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他想幹什麼?
  
  為防情況繼續失控,他雙眼緊盯著土矛,大喝一聲,五指成爪使勁往前一抓。一道猛烈的白色氣旋破體而出,衝破結界的堅實壁障,朝著土矛疾射而去。
  
  約翰臉色一變,連忙收回了鬥氣,在面前輕點四角,瞬間鋪開一張薄如蟬翼的護罩。
  
  嘭!——
  
  一聲巨響,成年人小臂粗細的土矛,在眾目睽睽下分崩離析。碎屑被氣流刮得漫天飛揚,強大的能量爆炸卷起了一室塵土彌漫,場內頓時烏障蔽野。
  
  “啊!”巨大的爆炸使得地面劇烈顛簸著,傑西腳下一歪,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咳咳咳……”
  
  待沙塵稍過,他才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剛想逃跑,卻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約翰!約翰他還在裡面!
  
  如此強烈的爆炸,就那人單薄的小身板,肯定傷得很重。如果早點發現,搞不好還能搶救回來。
  
  顧不得眼仁酸澀刺痛,傑西邊咳著邊回頭張望,生存本能讓他想不顧一切的逃跑,可心底的擔心又讓他邁不開腿。
  
  “呼……呼……”手鐲的光幕微微閃爍兩下,杜予涵喘著粗氣扶著椅背,勉強支撐著身體的重量。
  
  對於杜予涵來說,碾碎高階職業者的法術攻擊,已讓他力不從心。不過鷹隼般的雙眼,依舊警惕著場內的異動。可視野卻被沙塵遮擋,即便眯起眼睛也看不真切。
  
  沒動靜了?約翰是死了嗎?
  
  這是結束了?
  
  話說傑西這傻鳥為啥還站著不動!
  
  就在傑西猶豫不決的當口,忽然他耳朵一動,一種細微的聲響從中心傳來。他困惑的皺起了眉,這是什麼聲音?
  
  努力思忖半天,場地中心忽然閃爍起微弱的光芒。傑西愣了愣,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來了!那些聲音,是製作法術時元素凝結的聲響!
  
  傑西頓時臉色大變,想也不想轉身撒腿就跑。
  
  嗖!——
  
  下一刻,破空之聲從沙霧中傳來,數道手指粗細的土箭呼嘯而來,夾帶著猛烈的鬥氣。
  
  “傑西!”與此同時,裁判室內的杜予涵亦感應到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動。他瞳孔一縮,猛的催發鬥氣,欲想再次擋下攻擊。
  
  可惜,為時已晚。
  
  “噗嗤!——”
  
  細幼的土箭沒入血肉,瞬間在背後綻開了朵朵血花。傑西渾身一抖,無聲的張大著嘴,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便重重的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觀眾席寂靜數秒,下一刻,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大多數人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畫面,立刻慌忙四處逃竄,期間還發生了零星的踩踏。
  
  幸得靈斯頓帶著護衛隊及時趕到,安撫了驚慌失措的群眾,安排觀眾有序撤離了場地。
  
  濃煙褪去,只見約翰筆直的站在原地,右上臂處一片殷紅,血液沿著手臂蜿蜒而下,渾身上下十分狼狽。但他若無所感,只盯著已倒地不起的傑西怔怔出神。
  
  而僅有低階等級的手鐲,不堪高階鬥氣的重荷,掙扎般閃爍幾下,竟啪哢一聲碎裂了一地。他低頭看了看左腕,略略皺眉有些不滿,似乎對這花費大半年積蓄購買來的手鐲,一點都不心疼。
  
  約翰緩緩抬眼看向杜予涵的方向,挑了挑眉梢,勾勾嘴角露出一抹挑釁的笑容。
  
  “我靠!”杜予涵頓時勃然大怒,三兩步沖到光幕前,狠狠一拳砸到對方的笑容上。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如果說前一次攻擊傑西的理由,是因為仇恨,那麼後一次絕對是因為自己!
  
  這個人,到底是誰?!
  
  *****
  
  同樣扒拉在光幕的維克,顧不得凱文耐人尋味的視線,臉蛋激動得一片緋紅,鼻翼張得大大的,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的雙眼死死瞅著底下的身影,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是他……是他!
  
  那個殺人兇手!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為什麼他還活著?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一個又一個疑問奔湧而出,卻沒一個能找到答案。他臉色陰沉,雙拳微微顫抖,恨不得沖上去把對方大卸八塊。
  
  光幕中的約翰驀地身形一僵,轉頭瞥了眼維克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
  
  與此同時,純白的壁障閃爍幾下,逐漸消失不見,把場地包圍得密不透風的護衛軍顯現身形。
  
  看著一張張嚴陣以待的臉,約翰扯出不屑的微笑,緩緩閉上雙眼,後頸的咒印慢慢黯淡下來。倏地,像是整個人失去了支撐的力量,他向後趔趄幾步,撲通一聲,重重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周遭的護衛面面相覷,就在剛剛還產生如此恐怖的破壞力,怎麼突然就倒下了?幾個膽大的小心翼翼用劍尖輕挑了挑,確定人是昏迷了,這才一擁而上把人五花大綁。
  
  第169章 探監
  
  再次見到約翰,已經是三天後的事,在皇家地下監獄裡。
  
  白淨的臉龐滿是淤傷,嘴角和鼻孔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長袍被鞭痕撕裂出道道缺口,沾滿了乾涸的黑色汙塊。他蓬頭垢臉垂著頭,癱坐在老虎椅上氣若遊絲,纏住手腕的鐐銬鏽跡斑斑,那黑紅的污漬不知沾染了多少死囚的血淚。
  
  隔著腐朽的柵欄,都能讓人嗅到一股酸臭味,凱文不住皺皺眉頭。
  
  與上次羈押的境況完全不同,這裡的光線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酸臭糜爛的腐肉味。即使是陽光普照的晌午,裡面也照射不進一絲光明,唯有石壁的燭臺,散發著微弱的亮光。漆黑的深處,不時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悲鳴,聽得人心裡發毛。
  
  這是多巴城專門關押死囚的地方。
  
  想到一位乾淨陽光的有志青年,竟落得如此田地,杜予涵忍不住輕聲歎息。他才想進去查看,卻被獄卒攔下了。
  
  “閣下使不得啊!這傢伙可是連環殺人犯!”
  
  見那獄卒滿臉驚恐,他不覺有些想笑。
  
  人都被折騰得半死不活的,能說話就不錯了,還怕他會殺人嗎?再說了,沒有了手鐲的模型師,其戰鬥力根本不值一提。
  
  示意獄卒打開牢門,兩人彎身走了進去。
  
  “約翰?約翰?”半蹲下輕聲喚了半天,也沒見有清醒的跡象,杜予涵不禁皺了皺眉,抬頭給了凱文一個眼色。
  
  會意過來的凱文抿抿唇,在杜予涵的遮擋下,偷偷捏了個指訣,一枚純白的小光球嗖的一聲,沒入了奄奄一息的身軀裡。
  
  只見約翰渾身一震,臉龐稍稍有了些血色,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猛的咳出些許血沫,扇子般的睫毛微微顫抖幾下,幽幽的睜開眼睛。
  
  “約翰?”杜予涵在他面前擺了擺手。
  
  乾裂的唇瓣使勁囁嚅了幾下,約翰只覺得喉嚨針紮般刺痛,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先喝口水吧。”凱文有些不忍的掏出水囊,細心的喂了幾口水,再次凝成法術沒入了約翰的身體。
  
  清涼的井水潤如喉間,約翰瞬間覺得舒服多了,“咳咳……先生……”
  
  見對方依然難受的抽著氣,杜予涵無奈的歎了口氣。並不是他不想繼續,即使現在治好了約翰,很快也會添上新傷,倒不如趁此機會,多問些有用的資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約翰渾身一僵,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怎麼了?”杜予涵擰緊了眉頭。按照常理,對方不應該是跟上次一樣,驚慌失措的向自己解釋嗎?怎麼竟是這種反應?
  
  可約翰只緊咬著下唇,輕輕搖了搖頭。無論他好說歹說,就是不肯開口說一個字。
  
  杜予涵有些焦急。
  
  約翰傷害了貴族,還有重大的命案嫌疑。這次探視是他利用高階模型師的身份,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機會,希望能從中瞭解相關的資訊。原本時間就不多,這瓜娃子居然鬧起了彆扭來。
  
  看著遠處一直朝這邊張望的獄卒,杜予涵只能求助的看向凱文。
  
  站在一旁的凱文蹙眉細看,恍然的挑了挑眉梢,不住冷哼一聲,“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有幫別人當替死鬼的癖好。”
  
  約翰怔住了,“您……您相信我不是兇手?”
  
  杜予涵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我們相信有什麼用?現在整個多巴城都認定你就是殺人兇手,那些受害人家屬正在皇宮外請命,要求對你處於極刑呢。”
  
  瞪著雙眼囁嚅幾下,約翰臉上閃過一絲喜悅。可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底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只沮喪的苦笑著,“已經沒用了。”
  
  “我非常認同你的說法,約翰。”凱文勾勾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連殺兩人,重傷選手。這些罪狀加起來,即使是希爾在世,也無法接受你這樣的人成為模型師吧?”
  
  約翰先是一愣,抿緊嘴唇隱隱有些惱怒。
  
  凱文這是怎麼了?
  
  對於愛人忽然表現的尖銳態度,杜予涵雖然十分訝異,卻沒有出言阻止。
  
  “但我想提醒你一點。你以為就你這條爛命,在旁人眼裡能償還所犯下的罪孽嗎?”嗤笑一聲,凱文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收起你假惺惺的懊悔愧疚吧,你這個連道歉都不敢的懦夫。”
  
  “我沒有不敢!咳咳——”約翰滿臉通紅,終是忍不住大聲反駁。
  
  “那你親自去跟他說啊。”凱文漫不經心的雙手抱胸。
  
  “咳!咳咳……我就是準備當面去跟他——”約翰神情一怔,雙眼瞪得渾圓,辯駁的話語被硬生生噎了回去。他哆哆嗦嗦著嘴唇,“您,您的意思是……傑西,傑西還活著?”
  
  “那傢伙糟糕得連死神都不肯收下,只能繼續為禍人間了。不過萬幸的是,他現在行動不便,可以安安分分呆在床上。”看著那張震驚而又期待的臉,凱文嘴角噙著狡黠的笑容,“抱歉,讓你失望了啊。”
  
  聞言,約翰長舒一口氣,渾身一軟,癱坐在椅子上露出欣喜的笑意。眼角隱隱發紅,盯著破舊的天花板喃喃自語,“沒事,他沒事……太好了……”
  
  “好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現在換你來告訴我了。”杜予涵擺了擺手,隱隱有些不耐,“你還記得之前做過什麼嗎?”
  
  約翰搖了搖頭,“我只記得在場內比賽,很想贏,想贏……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好像在回憶裡漫遊著,看到了許多畫面。”
  
  渾渾噩噩的走在扭曲的路上,各種回憶碎片穿體而過。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走往何方,只聽見遠處隱約有道聲音,一直引導雙腳往前走著,走著。
  
  待他清醒過來時,已經困在了牢房,並被告知,他就是殺害了傑西的犯人。
  
  “這陣子你可有感覺異樣?”凱文皺了皺眉又補充道,“身體方面的。”
  
  “身體異樣?”垂頭想了想,約翰把最近經常貧血犯暈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雖然他覺得這兩個並沒有什麼直接聯繫。
  
  和凱文交換了個眼色,杜予涵又指了指脖子,“讓我看看你脖子上的印記。”
  
  “印記?”約翰愣住了,“什麼印記?”
  
  凱文抿緊了嘴唇,只低頭仔細端詳,並未回答。
  
  碗口大的咒印蜿蜒附著在後頸,原本淡紅的印痕現在一片焦紅,上面橫亙著黑褐色的鞭印。即便如此,還是能依稀辨認出字元的痕跡。
  
  果然如此。
  
  見凱文微微頷首,杜予涵拍拍約翰的肩膀,“情況我知道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再堅持幾天,我會想辦法的。”
  
  還是一頭冒水的約翰卻面露苦笑,並未說話。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重傷了皇親貴族,光是這條罪狀就足以讓他死十次了,這幾天獄卒對他的特殊照顧,就是最好的證明。即使杜予涵有再高的聲望,恐怕也回天乏力。
  
  “非常感謝閣下的關懷,咳咳……我感到十分高興。”約翰淡淡的笑了笑,“雖然很遺憾未能成為您的學生,但能接受您的指導,是我畢生榮幸——”
  
  “你在瞎扯什麼?”這種交代遺言的口吻,讓杜予涵狠狠的皺起眉頭。
  
  可約翰只笑著搖搖頭。
  
  “如果可以的話,請幫我給傑西捎句話。”他嘴角彎起了一個淒涼的弧度,目光有些發散,“我——”
  
  “我拒絕。”
  
  被後半句感性的話噎住了,約翰不小心扯到臉上的傷口,頓時疼得齜牙咧嘴,表情亦變得十分滑稽可笑,“咳咳……閣下!”
  
  “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給你帶什麼勞什子話。”杜予涵漫不經心的挑了挑眉,站直身體理理身上的皺褶,“你有什麼話,就自己當面跟他說。”
  
  說罷,便拉著凱文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牢房。
  
  獨留下的約翰呆滯著臉,在獄卒惡狠狠的瞪視下驚回了神智。他連忙又低下頭,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牢房的空氣渾濁難聞,不時從廊道深處傳來抓撓牆板的刺響,和囚犯瘋狂的慘叫,依然讓人毛骨悚然。雖然身體的疼痛讓人難以忍受,可他心裡卻輕鬆了不少,甚至還多了幾分期待。
  
  半晌,約翰像是想起了什麼,繃緊的臉肌變得柔和,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微笑。
  
  *****
  
  白熾的陽光炙烤著大地,把牢房裡的陰鬱一掃而空。
  
  “怎麼樣?”凱文掏出方巾擦了擦手。
  
  “維克說得不錯,那就是傀儡印記。”即便已離開監獄一段距離,可那股酸臭味仿佛還殘留在鼻間,杜予涵忍不住用力的抽抽鼻子。
  
  對於大多數高階模型師而言,傀儡專指用節點控制的模型傀儡,通常屬於死物的一種。但極少數模型師,卻掌握著一種能控制生物的方法——人形傀儡。
  
  和模型傀儡一樣,操縱傀儡必須要進行節點連結,而人形傀儡的節點,就是施放到受控者身上的傀儡印記。
  
  受控者在日常生活中與常人無異,保留著自己的思維方式和行動意識。可一旦□□控著佔據,便會失去身體的一切掌控權,就像被奪舍一般,完完全全成為一具沒有意識的屍體。
  
  模型師能通過傀儡的身份以及能力,隨意操控他的行為語言,甚至是施放體內的能量。
  
  一聽到這,杜予涵就忍不住插嘴。
  
  “約翰只有初階,為什麼能釋放高階的法術?”不僅能釋放,而且威力還如此驚人。若不是最後手鐲無法承受這股能量,這最後的結果如何,還真是不好說。
  
  維克淡淡的瞥了對方一眼以示不滿,“你忘記成為模型師的首要條件了嗎?”
  
  首要條件?杜予涵輕蹙劍眉。
  
  凱文低頭暗忖,眼底閃了閃,“天賦。”
  
  “沒錯。”讚賞的點了點頭,維克悠哉的翹起腿,“他擁有成為高階模型師的天賦,所以在那人控制了他的時候,能利用他體內的潛力,釋放相對應的攻擊。”
  
  杜予涵恍然的瞪大了眼。
  
  人海茫茫,能找到只有初階水準的約翰,甚至還發掘到其高階的潛力,從而對他降下咒印。要說這幕後之人不是潛伏已久,估計都沒有人相信。
  
  不過,杜予涵也沒有錯過維克的小尾巴。
  
  “那人?”他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聞言,維克臉色一沉,顧左右而言他,愣是把話題繞遠了。
  
  對此,杜予涵表示非常不滿。
  
  “哼,維克那傢伙肯定有什麼隱瞞了沒說,遲早要讓他吐出來。”他憤憤的冷哼一聲,“約翰那小子也是蠢,居然被人下了咒都不曉得,惹上這麼個□□煩。難道孤兒院的老師沒有教過他,不能隨便跟陌生人搭話嗎?”
  
  凱文不覺莞爾。
  
  別看杜予涵總是對那倆小崽子各種嫌棄吐槽,心裡卻為他們的進步感到驕傲。在約會被打下大牢的那一刻起,他就四處奔波托盡關係,也要親眼看看對方的情況。
  
  “現在你有什麼計畫?”
  
  “當然是去找證據。”杜予涵揚手招來了一輛馬車。
  
  “上哪找?”從順如流的登上車廂,凱文眨巴一下眼睛。
  
  “當然是有證據的人那裡。”神秘的笑了笑,杜予涵坐到凱文旁邊。
  
  前面的車夫笑容可掬的咧起一口白牙,“兩位客人,不知要到哪呢?”
  
  杜予涵勾勾嘴角,“親王府。”
  
  第170章 拜訪
  
  同樣擁有傀儡印記的,可不只有約翰一人。杜予涵對貝恩脖子上的痕跡,依然記憶猶新。而且……
  
  抬頭仰望奢華的莊園大門,他朝前來親迎的管家微笑頷首。
  
  而且,在約翰被控制之時,貝恩那空洞無神的狀態,讓人想不在意都做不到。
  
  由於前段時間傑西的邀約,杜予涵成了親王府的常客。實力強大,卻沒有一般高階者的高傲,老管家對這個英俊的男人印象非常好,即使傑西臥病在床,依舊恭敬的接待了兩人。
  
  很久以前,年幼的大衛是這裡的常客。為了讓侄子能自由的玩耍,莊園在設計之初,攝政王專門分隔開好幾個區域,佈置成各種風格的孩童遊樂場。自從王妃入住以後,城主便很少前來作客,那些區域已被改造成會客廳,以供王妃開辦各種茶會沙龍。
  
  可甫進大門,兩人便感覺到異樣。下人們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臉皮繃得死緊,打了照面也不敢多言,不安的私語彌漫著整個府邸,全然沒了往常輕鬆愉快的氣氛。
  
  “貝恩大人不在?”杜予涵皺起了眉頭。
  
  “我感到非常抱歉,閣下。”老管家行了個禮,“最近城裡公務繁忙,老爺這兩天早出晚歸,最近恐怕無法接待您了。”
  
  最疼愛的弟弟重傷在床,王妃日日以淚洗面。作為一家之主的貝恩,卻在妻子最需要支援的時候避而不見,其中原因耐人尋味。
  
  坊間更有傳聞,在傑西受傷的那一天晚上,貝恩的書房內傳來了激烈的爭執聲。雖然內容不得而知,可這並不妨礙城裡的平民,增加點茶餘飯後的談資。
  
  “大人日理萬機,這才有多巴城的繁榮安定。”杜予涵臉上笑容依舊,“也希望大人注意作息,別累壞了身體才是。”
  
  公務繁忙?他暗地裡冷笑一聲。
  
  約翰身陷囹圄,已經沒多少利用價值,這個節骨眼,怕是出外尋替代的傀儡了吧?
  
  昨晚,大衛又派人送來消息,城外的暗影法師活動愈發頻繁,估計在短時間內就會採取行動。杜予涵可沒有忘記當初跟對方定下的條件,若是再不抓緊時間調查,等他們開始動手,恐怕再也沒機會了。
  
  剛想行禮告辭,便看見身邊的僕從端著醫療用具來去匆匆,杜予涵眉心輕蹙,“傑西情況如何?”
  
  出事當天下午,黛麗就把城裡所有的神聖牧師全請進府中,毫不意外的,凱文並沒有在邀請名單。經過一晚上的救治,傑西總算保住性命。雖然還在床上昏迷不醒,可好歹算是脫離了生命危險。
  
  黛麗身為一位暗影女巫,手中肯定有許多保命的技能,何況還有那麼多神聖牧師照看,心知肯定不會有啥大問題。不過作為半個老師,杜予涵對這個讓人頭痛的學生感到非常擔心。
  
  “感謝閣下關心。”說到這,老管家臉上的皺紋總算是舒展了些許,“傑西少爺恢復狀態非常理想,傷口因及時處理並沒有受到感染。今天稍早前還清醒了一陣,聽神官大人說很快就能痊癒了。”
  
  “那就好。”聞言,杜予涵亦舒了口氣,“這下王妃應該放心了。”
  
  孰料,老管家眼神變得閃爍,竟有些欲言又止,“這——”
  
  嗯?怎麼了?
  
  正當兩人感到疑惑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疲憊的女聲。
  
  “你去把醫師的湯藥煒熱,待傑西醒了伺候他喝下。還有燉品煮好了嗎?怎麼也沒個消息?你去廚房看看。你,過來一下,讓藥店火速送些紗布過來,大量。要快!知道嗎?”
  
  轉身一看,黛麗在僕人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過來。
  
  只見她身穿樸素的傢俱服飾,柔順的卷髮亂糟糟的,只隨意用發帶紮綁起來。一向重視形象的她如今滿面憔悴,眼底一片青黑,嘴唇黯淡無光,臉色更顯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有種說不出的怠倦。
  
  “夫人。”見黛麗迎面走來,老管家連忙彎身行禮。
  
  “管家,你不是去聯繫神官嗎?怎麼還——”對還待在客廳的管家有些不滿,黛麗皺起秀眉剛想發火,卻在看見他身後之人時頓住了。
  
  “很高興見到您,尊敬的王妃大人。”兩人稍稍欠身。
  
  沒想黛麗臉皮一抽,扭頭對著管家破口大駡,“是誰允許你把他們放進來的?!”
  
  從未見過對方發如此大的脾氣,老管家渾身一震,整個人被嚇得不輕,“回,回夫人的話,杜予涵閣下他,他找老爺有,有要事——”
  
  “我不聽任何理由!以後這個人絕對不能踏入此地半步!知道沒有?!”黛麗的神色更加難看,眼睛裡燃燒著怒火,鬢角有一條青筋輕輕跳動。
  
  “是!是!小的明白!”老管家哆嗦著身子頭也不敢抬,唯唯諾諾的應和道。
  
  “你來幹什麼!?”黛麗陡然轉身,赤紅著臉狠狠瞪著杜予涵,顫抖的指著他的鼻尖,“你滾……給我滾!這裡不歡迎你!來人啊!把這個人給我叉出去!”
  
  刺耳的尖聲怒吼讓凱文皺起眉心,他冷冷的眯了眯眼。
  
  被湛藍色的瞳眸一掃,就像是被鎖定的獵物,黛麗渾身一顫,入骨的恐懼讓她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但很快又緊咬下唇,硬生生的克制住要轉身逃跑的衝動,直直與他對視起來。
  
  勾勾嘴角輕笑一聲。
  
  杜予涵挑起半邊眉梢,並未因此動怒,“既然王妃有事在身,那我們也不打擾——”
  
  “你給我滾!滾!不歡迎任何模型師!”黛麗歇斯底里的叫駡著,往日的優雅儀態全無。身邊的女僕見了,亦忍不住惶恐的後退兩步,竟沒一個人敢上前勸阻。
  
  和凱文對視一眼,杜予涵無奈的聳聳肩,在老管家的帶領下,匆匆離開的房間。
  
  走了好遠一段距離,老管家才敢緩下腳步,回頭望了望見一眼,可廊道裡依然回蕩著黛麗撕心裂肺的咆哮聲。他輕輕歎了口氣,“我感到非常抱歉,閣下。”
  
  “遇到這種事情,確實讓人心情煩躁。”凱文露出理解的笑意,“能看出來,黛麗王妃對傑西非常緊張呢。”
  
  孰料,老管家再次重重歎了口氣。“這次情況不一樣。”
  
  “怎麼了?”杜予涵很是不解。
  
  囁嚅了一下,管家低頭暗忖半晌,才幽幽道來。
  
  黛麗出生於外域的貴族家庭,接受良好的教育。在她眼裡,模型師就是些不學無術的東西,既沒有魔法師的強大,也沒有工匠師的精巧。就算是威力最強大的節點操控,那也是高階職業者才能接觸到的領域,中低階模型師的價值根本不值一提。
  
  可奈何傑西就是對模型鐵了心,對其他職業根本不屑一顧,姐弟倆為此沒少發生爭執。
  
  這次賽場上的意外,更是讓原本不支持的黛麗,轉化為徹底的反對。就她而言,是模型師這個職業,讓這個打小聽話乖巧的弟弟變得叛逆,不惜與她對著幹,甚至還害得他差點丟了性命。
  
  “傑西少爺脫離危險後,夫人就命人把模型的書籍全數燒毀,還銷毀了所有的模型材質。”老管家憂愁的皺著臉。一來是擔心黛麗的情緒會更加激烈,二來也顧慮傑西醒來後,發現自己所珍愛的物品全沒了,會更受到打擊。
  
  難怪那女人會變得如此瘋狂。
  
  杜予涵眼珠一轉,露出了擔憂的神色,“那貝恩大人肯定很擔心了。”
  
  “唉,為了讓夫人釋懷,老爺可沒少操心呐。”老管家搖了搖頭,“自從夫人來後,老爺與她恩愛如初,還收斂起性情,人也變得溫和起來。可沒想居然出了這種事。我在這伺候多年,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老爺與夫人吵架呢。”
  
  杜予涵半挑眉梢。
  
  看來傳言是真的,貝恩和黛麗發生過爭執。
  
  之前聽凱文說,那個暗影祭壇底下,有高階模型師欲製作沙人傀儡。如果貝恩也是被黑手控制的話,那就說明,這位黑手跟黛麗是認識的,因為某種共同的利益而站在了一起。
  
  可對方竟讓約翰重傷了傑西,這令黛麗雷霆大怒。
  
  不過話說回來,他也沒有必須要殺害傑西的理由啊,到底為什麼——
  
  驀地,腦海中閃現出約翰惱怒不甘的神色,杜予涵不禁怔了怔。
  
  ……不會吧?
  
  搞不清楚個中緣由,他撓撓後腦勺。
  
  凱文略思片刻,決定再問些有用的資訊,“管家先生,不知貝恩大人是在何處與王妃相識呢?”
  
  “老爺當時是為了皇后尋找治療的方法,才遠赴沙漠深處冒險,那時我並未隨行。”老管家抬頭捋捋鬍鬚回憶道,“後來聽老爺說起,路途上遇到了許多艱難險阻,帶去的人馬全軍覆沒,有好幾次差點沒命了。幸得夫人相助,才脫離險境。”
  
  全軍覆沒?
  
  杜予涵不著痕跡的給了凱文一個眼色。
  
  “那真是非常驚險呢。”意會過來的凱文笑笑,“不知您還記得貝恩閣下去的是哪片區域嗎?以後我們去遊歷之時,也能有個防備。”
  
  “老爺當時去了很多地方,具體是哪裡我年紀大了,也記不清楚。”老管家呵呵一笑,“不過也就是在沙砌戈壁那一帶,你們以後如果要進入那裡,一定要儘量避免。因為,那裡是連最老練的獵戶,也聞之色變的地方。”
  
  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謝謝您的提醒,我們定會謹記在心。”
  
  第171章 大漠
  
  從多巴城往西南方向走五十裡,穿越荒蕪的大漠,便是素有“魔鬼之眼”之稱的沙砌戈壁。
  
  與老管家道別之後,兩人一合計,第二天一早便雇傭了科多獸車隊,朝著沙砌戈壁出發。可在車隊靠近戈壁邊緣之時,車主卻死活不肯再往內深入。
  
  “光明神在上,你們竟要去魔鬼之眼!”當得知兩人打算深入時,車主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那是沒有人能到達的戈壁!你們給再多的錢,也別想我去送死!”
  
  軟磨硬泡之下也無法改變對方的念頭,杜予涵只能支付了費用。看著車夫頭也不回的匆匆離去,他朝著凱文無奈的聳了聳肩。
  
  凱文莞爾一笑,執起杜予涵的手握在掌心,“走吧。”
  
  *****
  
  時近中午,豔陽炙烤著大地。
  
  周圍沒有一絲風,空氣悶熱得讓人窒息,遠處的視野因高溫,產生了細微的扭曲。沙子烤得滾熱,即使是隔著鞋子,也能感受到那燙人的溫度。
  
  還沒過一陣,兩人已渾身汗濕。
  
  杜予涵掏出水囊咕嘟咕嘟灌了幾口,眯起眼睛極目遠眺。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單調的黃色,連一棵樹木都沒有,廣闊的大漠讓人感到絕望的疲倦,似乎永遠走不出去似的。
  
  靠!老子快被烤熟了!
  
  這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受到高溫影響的可不只是人,魔獸亦是如此。每隔一小段路,就會一堆腐爛的白骨,甚至有些大型魔獸也難以倖免。這一路走來,周遭水靜鵝飛,連只低階的小魔獸都不見影蹤。
  
  趴在頭頂的狗蛋熱得融成一灘,有氣無力的哼哼吱吱叫了兩聲。原本渾圓漆黑的小眼珠,此刻眯成一根細縫,無精打采的。瞧著這小模樣實在可憐,杜予涵把它捏回了寵物空間。
  
  “還多遠?”他重重的舒了口氣。
  
  “根據地圖,大概還有兩小時腳程。”凱文抹去額頭的細汗,仔細又看了看羊皮紙。
  
  兩個小時?!
  
  現在兩秒鐘他都待不下去了!
  
  此時此刻,杜予涵對貝恩忽然由衷的佩服起來。
  
  看著愛人仰天長歎,凱文寵溺的搖了搖頭,拖著還在嘟嘟囔囔的杜予涵,哼哧哼哧的埋頭前進。
  
  又走了一陣,酷熱的溫度終於有所下降,甚至能感受到空氣的流動,儘管拂面的微風也是熱的。兩人鬆了口氣,不禁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越是靠近,路上的屍骨數量便成倍增加,不一會兒,他們便到達了目的地。
  
  而杜予涵也頓時明白,此處為何叫“魔鬼之眼”。
  
  只見遍野的沙漠中央,一個直徑足有數千米的平坦區域深嵌其中,若不是他們此時站在高位,也不會注意到這竟是一個渾然天成的同心圓。
  
  地面的沙石十分奇特,鋪在最外面的是一層銀綠色的砂碩,碧綠熒然;隔了數米,又變成了深紅色,赤如雞血。而且,兩種沙石間的界線分明,並無多餘的顏色過渡。
  
  明亮的陽光照在地面上,染出絢麗的色彩,泛起耀目的光焰。咋看之下,就像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子,一直延綿至視野的盡頭。
  
  如此層層分隔,顏色各異,一直延伸到正中央——一座米白色的小沙丘。
  
  俯瞰整片大漠,就像一顆鑲嵌在大地的巨大眼睛,無時無刻的監視著這片大陸。
  
  “太壯觀了。”杜予涵不由得感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凱文亦被這奇觀震撼到了,附議的點了點頭。要是諾伊斯叔叔見了,大概會暈過去吧。
  
  兩人沿路而下,越是靠近,才發現方才在高處所看見的奪目砂碩,竟全是一簇簇細幼的水晶叢。而那些繽紛的色彩,也是水晶叢中心的晶石逸散的色彩。
  
  杜予涵蹲下身子戳戳璀璨的晶石,不得不說,踩上去時感覺挺涼快的。
  
  難道這地底下蘊含著什麼奇怪的東西?
  
  當年的貝恩到底在此地遇上了什麼?
  
  話說這些水晶還挺漂亮的,拿來做首飾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歡,不知道能不能拿去賣幾個錢……
  
  他眼珠一轉,掏出小刀用力掰掉一小塊。孰料,那塊晶石閃爍幾下,內裡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原本晶瑩剔透的材質,亦快速化作灰敗的石頭,一聲脆響,快速分崩離析。
  
  執起已經散稱齏粉的晶石,杜予涵一臉訝異。
  
  “怎麼回事?”
  
  “這就是寒霜岩的特殊性。”
  
  “什麼意思?”
  
  “這些是天然的霜寒岩,只有在極寒的區域才能結成的能量石。”凱文手指輕撫石壁表面,刺骨的冰冷沿著指腹傳來陣陣疼痛。
  
  “極寒?”杜予涵抽抽嘴角。
  
  他都要冷出汗來了!
  
  這特麼在逗誰呢!
  
  “根據資料的記載,確實如此。”似乎看出了愛人的吐槽,凱文笑著站直了身子,“而且能量越是強大的區域,霜寒岩的數量便會越多,顏色也更加豔麗。而且一旦晶石離開母礦,便會失去光澤,迅速分解。”
  
  聞言,杜予涵略感可惜的撇撇嘴。戀戀不捨的又看了幾眼,他拍拍手上的石灰繼續前行。
  
  越是往中心靠近,周遭的溫度越是清涼,在到達中心區域時,竟讓人冷得瑟瑟發抖。而那座白色的小沙丘,走近一看是座數米高的白晶礦山。陽光透過晶瑩的岩石,折射出絢麗的光斑,就像一座常年不化的冰礦。
  
  兩人圍著礦山轉悠了許久,終於在層層水晶的掩埋之下,找到了躺在附近的幾副腐爛骸骨。屍身的布料早已腐爛不堪,可從鏽跡斑斑的盔甲上看,像是某隊訓練有素的軍隊。
  
  “看來貝恩當年來過這裡。”抽抽鼻子,杜予涵用力搓搓手臂。
  
  “而且很大幾率進去了。”看著屍首附近的地洞,雪白的寒氣正汩汩往外流淌,凱文微微一笑。
  
  “吱吱!”再次生龍活虎的狗蛋歡快附和。
  
  晶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通過,而且極深,即使用“手電筒”也照不見底。一進入洞穴,杜予涵只覺得仿佛掉進了冰窖之中,忍不住狠狠打了個噴嚏。
  
  兩人沿著洞壁慢慢前行,傾斜的坡度讓他意識到,他們正在往地底深入。
  
  不知繞過幾個彎道,才終於陡勢漸緩,來到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區域。
  
  杜予涵抬頭四顧,發現他們正身處在一個巨大的溶洞之中。前後縱深看不見底,裡面密不透風,但兩旁的石壁裡鑲嵌著五彩的石晶,忽明忽暗閃爍著迷幻的光芒,照得整個空間十分朦朧。
  
  十幾米高的洞頂,懸掛著的鐘乳石晶瑩如玉,岩漿水順著鐘乳石尖,一滴一滴的慢慢往下墜,叮咚之聲顯得幽靜深遠。
  
  如此美景,連杜予涵這樣的粗糙爺們兒都不禁看失神,眼神恍惚起來。他情不自禁的緩步上前,伸手想要觸摸那道夢幻的光暈,卻在快要碰到石壁時,被狗蛋突如其來的吱吱亂叫驚回了神智。
  
  他愣了愣,對自己方才的舉動有些困惑。但回頭見到同樣的被震驚到的凱文,看著四壁兩眼發直,說不出一句話來,杜予涵便覺得應該只是景色太美,不小心看呆了。
  
  不過大自然就是最好的雕刻師,這裡的光景確實讓人驚豔,比起現代那些什麼人造花海,都不及這裡的百分之一。他敢保證,就這地方要擱在現代,絕對能吸引一大批自拍愛好者,無視路上的危險,只為親臨此景。
  
  若不是現在時機不對,他都想跟凱文一道好好欣賞。
  
  又看了兩眼,杜予涵便開始四處探查。從洞壁的裂縫看來,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而且不知是否錯覺,自從進入之後,他總覺得有陣微弱的鬥氣,在源源不斷的施加壓力,讓人感覺有些不適。
  
  正走著,腳下忽然傳來啪哢一聲脆響。
  
  嗯?什麼東西?
  
  借著晶體的微光,他蹲下身端詳方才踩碎的硬物。
  
  一枚巴掌大的石片靜靜躺置在地上,表面用和紅色的液體繪刻著扭曲的字元。就在他想仔細觀察之時,字元的內部竟驀然閃爍一下。
  
  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連忙低頭看去,頓時驚得張大了嘴。
  
  這,這是什麼?
  
  岩洞壁的晶石忽明忽暗,漸漸揭開了洞內的神秘面紗。但見平坦的沙地上,平鋪著成千上萬的石片,在水晶的光芒下,閃耀著血紅的輝光。
  
  此時他才發現,那些石片並非隨意擺放的。從發光的痕跡看來,像是拼湊成一個奇特的圖案,竟跟石片上的字元一模一樣!
  
  杜予涵心頭咯噔一下,眉頭擰得死緊,越發覺得這地方詭異可怖。
  
  “凱文,凱文你看!凱——凱文?”有些驚慌的尋了半天,他發現凱文竟還站在洞壁。
  
  只見他嘴角帶笑,銀藍的瞳孔焦距茫然,輕輕撫上洞壁的水晶,如同摩挲著情人的肌膚,嘴裡還念念有詞。“好美……好美……”
  
  這幅場面讓杜予涵頭皮發麻,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承認雖然這場面很震撼,但也沒到這麼誇張的地步吧?而且這樣子怎麼那麼像走火入魔了呢?
  
  等等,走火入魔?
  
  倏地,杜予涵臉色一變,立刻猛的啟動手鐲。
  
  唰!——
  
  一道無形的鬥氣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往外快速擴散,卷起一陣細碎的塵埃。而洞壁上絢爛的水晶,一息間竟不約而同的熄滅數秒,待鬥氣波刮過,才再次懶懶亮起微光。那光芒相較於之前,亦顯得更加黯淡與真實。
  
  第172章 祭壇
  
  凱文是被一陣冷風吹醒的,待他回過神來時,第一眼卻看見杜予涵擔憂的臉。“涵?”
  
  “你沒事吧?”杜予涵緊張的上下打量著。
  
  “我?沒事。”凱文不明所以的眨巴一下眼,“怎麼了?”
  
  見對方神色無異樣,杜予涵才稍微放下心來,“你剛剛好像撞邪了。”
  
  “撞邪?”凱文怔了怔。
  
  在甫進入岩洞的時候,他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撼。那些光斑像是有意識般,變幻出各種畫面,看得人眼花繚亂,竟不知不覺看入迷了。
  
  有一瞬間,他只覺得渾身像是泡在溫暖的水裡,感覺非常舒服,似乎下一刻就要睡過去。忽然吹來一股冷風,他一個激靈,硬生生凍醒了。
  
  聞言,杜予涵神情一凜。
  
  剛剛對方的神情詭異,完全不似正常的精神狀態。倘若他沒在身邊,那凱文豈不是被困在此地?原以為這只是普通的晶石,沒想竟會有惑人心智的魔力。
  
  聽完杜予涵的說辭,凱文的表情異常嚴肅。
  
  要在一瞬間控制一名六階職業者,而且還是以精神強大著名的神聖牧師,其所需要的精神力絕對不是一星半點。綜合霜寒石的生長環境,說明此地肯定埋藏著一股強大的能量。
  
  “我們要小心,這個地方有古怪。”
  
  “嗯。”杜予涵微微激蕩鬥氣,把凱文引領到血色符文面前,“你看這個。”
  
  凱文捏起一塊石片仔細觀察,又查看了周遭的環境,擰緊眉頭喃喃自語。
  
  “奇怪……”
  
  “怎麼了?”
  
  “這是一個祭壇。”
  
  “祭壇?”杜予涵又低頭看了看地面的石片陣,抽抽嘴角。
  
  在他記憶中的祭壇,即使沒有天壇如此恢宏壯觀,好歹也由許多石頭堆砌,附近擺著動物的骨頭,插著燃不盡的火把,再垂下幾根羽毛的嗎?好吧,即使沒有那麼多東西,那總會有祭祀用的祭品吧?
  
  可這種用幾塊石片,在地上拼湊出個讓人看不懂的符號,也能叫作祭壇?
  
  這神得多寒酸!
  
  看出了杜予涵的懷疑,凱文失笑道,“這種佈陣方式,確實是一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很久以前,人們的生活水準還處在很底層,就用一些簡單的卻又代表意義的符號,擺設祭壇,以求神靈的保佑。而這種祭壇和現在的主要區別,是在於普通祭壇只是感謝神明的庇佑,這種祭壇更著重於神降。
  
  “神降?”杜予涵一臉蒙圈。
  
  “你也可以理解為祈求神明降臨。”凱文換了個說辭。
  
  雖然對是否真有神明存在,抱有極度懷疑的態度,但這並不妨礙杜予涵對神明與“附身”進行了豐富的聯想。
  
  他立馬腦補出一位左手托著金燦燦的八卦,右手支著“盲人半仙”的麻布旗幟,戴著圓形小墨鏡的老年男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下巴墨痣上的長毛一抖一抖的。
  
  “帥哥,本半仙看你今天命犯桃花劫啊!”
  
  杜予涵:……
  
  完全不曉得自家愛人正與半仙先生打得火熱,凱文眉心輕蹙,“不過為什麼這個祭壇沒有設置祭品擺放的地方呢?”
  
  “祭品?”祭祀神靈,是以獻出禮品為代價的。人們對神靈的歸順,可以跪拜叩頭,可以焚香燃紙,但對神靈來說最實惠的祭祀方式,還是獻上祭品。
  
  回想以前掃墓的時候,老家總會殺雞宰牛祭奠先祖,足見祭品在整個祭祀儀式中的重要地位。
  
  越是強大的神,其所需要獻祭的物品也就越多。從這個祭壇的規模來看,絕對是一位偉大的神靈。可這祭壇竟沒有祭品擺放的痕跡,這點著實讓人奇怪。
  
  杜予涵摸摸下巴。
  
  沒有祭品的祭祀儀式?
  
  還是說,這場祭祀還沒有開始?
  
  假如當年的貝恩曾來過此地,那麼這祭壇極有可能就是造成他反常的主要原因。這麼一來,只要能弄清楚祭壇的主人,就能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之人。
  
  “凱文,你能看出這是供奉哪一位神明的嗎?”
  
  凱文微微一笑,似笑非笑的看著杜予涵。
  
  “這還用問嗎?”
  
  杜予涵愣了愣,倏地瞪大了雙眼。
  
  “暗影魔神?”
  
  “沒錯,就是魔神大人。”
  
  忽然,一道尖銳的女聲回蕩在空曠的岩洞裡。下一刻,溶洞裡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嗡!——
  
  遠處傳來法術的破空之聲,杜予涵渾身一震,攬過凱文奮力往前一撲。一道紫黑色的閃電擦著他的後背,平地炸起一聲巨響。
  
  “轟!——”
  
  待沙塵稍靜,兩人登時爬將起來擺出戰鬥姿態。凱文第一時間上下查看,見杜予涵沒有受傷,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沒空搭理凱文責備的目光,杜予涵抬首一看,方才他們站的位置上,被砸出了個大坑。
  
  他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靠!若是剛剛沒躲過去,不死也肯定廢了。
  
  與此同時,仿佛受到外部磁場的影響,洞壁上的水晶在法術炸裂的瞬息間全暗了下來。下一刻,星星點點的光離子在岩壁上徘徊。不消片刻,一道道光束在晶簇叢間快速遊走,閃爍著斑斕的華彩。
  
  而地上的石片同時閃起了腥紅的亮光,整個空間變得詭異莫測。
  
  杜予涵眼神一緊,猛的激起渾身鬥氣,左腕上的手鐲灼灼發亮,瞬間拉出一枚碩大的白模。就在他掏出元珠的瞬間,一股強大的衝擊波迎面擊來,只一個愣神便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吱吱!”
  
  “涵!”凱文則快速捏了個指訣,一層淡薄的乳白色護盾把杜予涵包裹起來。
  
  “嘭!——”
  
  “唔!”即使有法術防護,杜予涵還是被撞得眼冒金星,剛成型的白模也被擊得潰散。
  
  臥槽!痛死了!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站直身子。伸手往腦後一摸,一片溫熱。
  
  焦心的凱文正準備上去查看傷勢,可在邁開步的瞬間,忽的眼前一花,撲通一聲摔倒地上。他想支起身體,但渾身像是灌滿了鉛,沉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
  
  凱文愣了愣,啟唇想要念咒,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心底一沉。
  
  糟了,地縛術。
  
  地縛術,暗影系中最簡單的控制魔法。不但使被施法者動憚不得,而且還令其暫時喪失言語的能力。沒想到自己竟中了最低級的暗影法術,凱文咬得下唇發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杜予涵單獨應戰。
  
  就在兩人分神之際,洞壁的流光速度逐漸緩了下來,祭壇的另一頭倏然刮起一陣腥風。幾息間,一位身材妙曼的卷髮美女從半空中緩緩漂浮而下。
  
  杜予涵定睛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黛麗。”他繃緊了臉皮。
  
  一反平常的風格,黛麗臉上只畫了淡淡的妝容,可依然遮不去精神的疲憊。只見她身穿純黑羽毛連體長裙,長長的裙擺一直拖到腳後跟,整個人顯得莊重肅穆。三個顏色各異的水晶球,懸浮在右手心,藍紫色的暗影元素在其周遭旋轉徘徊。
  
  她把額前的碎發輕輕勾到耳後,微微彎起嘴角。
  
  “模型師閣下,別來無恙。”
  
  “果然是你。”杜予涵眯了眯眼,“大衛沒有猜錯,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哼,我就知道那個小鬼會找你幫忙。”冷哼一聲,黛麗不屑的挑挑眉,“不過知道又如何,就他的能耐也只能搞搞小動作,拖延時間罷了。”
  
  “這麼說來,就是你控制了貝恩的行為了?”邊說著,杜予涵不著痕跡的往旁邊掃了眼。見凱文雖然趴在地上,可看上去並沒有受傷,他放下了心。
  
  “我控制他?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黛麗掩嘴一笑,“雖然暗影魔法的精神操控很強大,不過要越級攻擊一位高階模型師,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您說對嗎?親愛的夫君大人?”
  
  什麼?
  
  “如果你下次膽敢這樣稱呼我,我很樂意讓你的魂魄灰飛煙滅。”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下,伴隨著不滿的語氣,貝恩從對面的暗處緩步走來。他瞥了黛麗一眼,便把視線轉到杜予涵身上。
  
  黛麗眼神閃過一抹凶光,可不知什麼緣由,她只微微一笑並未動怒。
  
  看著貝恩散發著淡光的後頸,杜予涵神情無比認真。
  
  眼前面容冷酷的中年男人,撤去了溫謙有禮的偽裝,露出原本的面目。這並不是攝政王本人,而是幕後的操縱者。
  
  誠如他們之前所推測的,這高階模型師與黛麗不但認識,而且還是合作關係。雖然並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從現在這架勢看來,絕對不是什麼維護世界和平的好事。
  
  只對付一個高階模型師已經夠嗆了,現在還有一個暗影法師,而自己最大的助力已倒在地上動憚不得。
  
  杜予涵擰緊了眉頭。
  
  目光在觸到頭頂炸毛的狗蛋時,貝恩瞳孔一縮,眼底流露出驚訝,憤怒,還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情緒。他臉皮抽了抽,忍不住喃喃自語。
  
  “果然,果然是你……”
  
  第173章 召喚
  
  果然?
  
  杜予涵微微蹙起了劍眉。
  
  他認識我?
  
  怎麼聽起來有種蓄謀已久的味道?
  
  難道他在無意中的罪過對方?
  
  不對,先不說自己從來沒到過阿爾帝國。除了林多特國的瓦格納和艾登,帕曼國的墨森先生,他敢肯定,之前從沒有接觸過任何高階模型師。
  
  即使是之前幫助布魯諾,對手也是月神公國的軍隊,壓根沒有這多巴城什麼事。
  
  可對方為什麼會……
  
  不等杜予涵想出個所以然,貝恩緩步走上前來,冷漠的睥睨著他,“東西在哪?”
  
  東西?杜予涵愣了愣,“什麼東西?”
  
  “別給我來這套,我知道你打的是什麼主意。”臉色一沉,貝恩冷哼道,“把它交出來,看在以前的交情份上,我留你性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杜予涵眉心擰緊,心底的疑惑更大了。
  
  貝恩的實力有多強,他心裡非常清楚,何況在明顯的劣勢之下,硬碰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心底清楚與此人素不相識,倘若對方的目的只是求財,為了脫離險境,他絕對會明哲保身,而不是惹怒對方。
  
  可關鍵是,他的確不曉得那到底是個媽蛋玩意兒啊!
  
  還有,這人口中的“交情”是什麼意思?
  
  “不明白?”貝恩半眯起眼。見杜予涵拒不合作,他只道是裝瘋賣傻拖延時間,也不再廢話。他側身後退幾步,朝黛麗使了個眼色,“注意那只魔寵。”
  
  聞言,杜予涵怔住了。
  
  狗蛋?他在害怕狗蛋?
  
  作為希爾的魔寵,儘管現在的狗蛋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一無是處,但在很久以前,可是一隻讓人聞風喪膽的寵物。
  
  不過,他是怎麼知道的?
  
  黛麗狐疑的掃了眼齜牙咧嘴的狗蛋,臉上閃過一絲不屑。就這只中看不中用的寵物,除了能引起小女生的注意以外,還能翻騰起什麼浪?
  
  雖然心裡非常鄙夷,但表面還是順從的應和下來。只見她款款走上前去,姿勢有種說不出的韻味,指尖把玩著水晶球,微微側頭露出嫵媚的淺笑。
  
  “多有得罪了,閣下。”
  
  話音剛落,漂浮在掌心的水晶球陡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一個淡紫色的法陣驀地浮現她腳下。
  
  隨著冗長的咒文逐漸吟唱,一旁的凱文終於看清了法術,從困惑的皺眉,逐漸變成了然的驚訝。
  
  召喚術!
  
  與其他召喚師不同的是,暗言術只有寥寥無幾的幾種召喚法術,而且大多都是低階輔助性為主,並沒有多少攻擊力。但唯獨一種,雖然看上去僅是中階水準的法術,可因為暗影元素的毀滅特性,其攻擊力絕對比得上任何檔次的高階召喚獸。
  
  心知事情的嚴重性,凱文拼命的掙扎起來,卻只能徒勞的小幅度扭動身體。
  
  雖然杜予涵並不清楚黛麗在做什麼,可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東西。當即拉出了一張等身高的防護罩布在身前,又掏出元珠,快速製作數枚寒冰箭,打算先下手為強。
  
  可不知什麼原因,元素的波動在空間內變得異常慵懶,似乎完全不聽指揮。原本一息間便能賦予的元素材質,竟等了數秒才勉強成型。
  
  怎麼回事?
  
  雖然十分不解,但現在並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時機。杜予涵大喝一聲,離弦的法術朝著黛麗疾射而出,試圖打斷對方的施法,於是他也沒有注意,法術的尖端那陣微乎其微的抖動。
  
  眼看著冰箭快要擊上對方的面門,沒想飛馳速度越來越慢。冰箭像是沖進了軟棉的棉花裡,最後竟在半米處定了下來,砰的一聲脆響,碎散成點點淡藍色的星光。
  
  愣了數秒,杜予涵眼神一凜,再次啟動鬥氣,製作出一道風系進階法術——雷箭。只是如同上道冰箭一般,還沒碰觸到黛麗,就土崩瓦解。
  
  杜予涵的臉色登時變得非常難看。
  
  我靠!什麼情況?!
  
  游離的風系粒子緩緩飄蕩,映照出黛麗陰翳的表情。
  
  不自量力。她冷笑一聲,手掌上下快速翻飛,地上的法陣的魔紋高速旋轉,逸散出詭異的光芒。
  
  各種元素法術輪流試了個遍,也沒能碰到黛麗分毫,杜予涵的掌心早已汗濕,腦中正高速運轉著。
  
  能以壓倒性的優勢制約對手法術,這種情況只可能出現在等階相差懸殊的戰鬥中。但就等階而論,自己比中階的黛麗還高上一頭,怎麼會這樣?
  
  隨著咒語的持續吟唱,法陣上的魔紋光芒愈盛。嗡的一聲巨響,密閉的溶洞內狂風大作,伴隨一道猛烈的衝擊波,一個漆黑的巨大黑影從地底下赫然冒了出來。
  
  一瞬間,晶壁上微弱的華光盡數熄滅,整個空間的光源似乎被之吞噬,竟陷入了無邊的死寂。數秒後,周遭的光離子才小心翼翼的顫抖著,從四面八方冒出頭來,較之之前,溶洞的光線黯淡了許多。
  
  杜予涵一驚,連忙掏出“手電筒”觀察四周。儘管沒有如火元素法術般分解潰散,但光線傳遞的範圍並不遠,好像有一堵密不透風的牆體,把人團團包圍起來。
  
  借助微弱的光明,他終於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只見一團墨黑的陰影漂浮在黛麗身後,其身長足有三米,由氣團凝結而成的龐大身軀忽隱忽現。乍看之下像是一個站立的人影,安安靜靜的站在在那,只是兩臂直垂下來竟幾乎觸摸到地面,詭異之極。
  
  若杜予涵是擁有強烈元素感應的魔法師,他就會察覺到端倪。而作為白魔法師的凱文,看著那具龐大的汙黑能量,神色無比嚴峻。
  
  腐蝕拆解,是暗影元素最強大的特性,也是排他性最猛烈的元素。在六大屬性之內,唯獨光明元素能用其自身的修復特性,與之抗衡以外,其他粒子遇上了暗影,只剩下湮滅的份。
  
  經過長年累月的浸淫,這個溶洞內充滿了暗沉濃郁的暗影元素,排斥了一切的元素。即使是與之相克的光明元素,也在瞬間被吞噬殆盡。
  
  正是因如此,才使得其他粒子無法存活,從而這裡的溫度驟降,出現了反常的溫度變化。而只生長在極寒地區的霜寒石,竟會成片出現在沙漠正中心。
  
  緊閉雙眼,凱文按耐住心底的擔憂,專心運氣渾身的魔力,嘗試解開束縛咒語。
  
  快點……快點……
  
  “閣下,這是我的新寵——魔靈。”召喚術耗費了黛麗大部分的魔力,看起來臉色有些蒼白,但眼底卻閃爍著癡迷的瘋狂。她扭著水蛇腰攀附上虛影,露出迷人的笑靨,“如何?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
  
  杜予涵抽抽嘴角。
  
  不想吐槽這瘋女人被屎胡住的審美,他謹慎的盯著這巨大的黑影,渾身肌肉繃得死緊。
  
  經過現代各種恐怖片的洗禮,其實只有這種程度,他還是可以接受的。不過打從貝恩出現之後,狗蛋的低吼就沒間斷過,因此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王妃大人,您的品味總是讓人刮目相看。”貝恩輕輕瞥了黛麗一眼。
  
  “謝閣下誇獎。”黛麗淺淺一笑。
  
  貝恩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別浪費時間,否則後果自負。”
  
  黛麗眼色一沉,笑得更甜了,“小的明白。”
  
  說罷,她手指一勾,一股氣旋從魔靈體內發散開來,唰的一聲,魔靈張開了猩紅的魔眼。下一刻,那虛影竟朝著他猛衝過來。
  
  糟了!
  
  杜予涵頓時警鈴大作,憑著危機感迅速就地一滾避過了攻擊。才剛剛穩住身形,又覺身後寒毛豎立,當即側身一躍。可是雙腳才剛著地,身畔一道微風刮過,他只覺得耳畔一陣刺痛,伸手一摸,居然滿手溫熱。
  
  他嘗試以法術作為攻擊手段,不過在沒有目標的情況下,能命中簡直是天荒夜談。迫不得已,杜予涵只能抽出大劍,灌滿鬥氣迎了上去。
  
  儘管注入鬥氣的長劍終於能與黑影抗衡,可是魔靈本身是由暗影能量聚集而成,本身並沒有實體,物理攻擊對其傷害根本沒甚效果。相反,大劍上的鬥氣在每次短兵相接間,都被腐蝕得面目全非,杜予涵需要不斷往內灌注鬥氣,才能確保攻擊的有效性。
  
  最可惡的是,那黑影的動作極快,而且並不下死手。每每在得手後便立刻撤離,絕不戀戰,像是在戲耍一般。
  
  他曾嘗試不再與之糾纏,改變戰術沖黛麗而去,可那魔靈總能看穿他的佯攻,第一時間把她護到身後。
  
  看著一直在周遭忽隱忽現的黑影,杜予涵苦不堪言。
  
  雖然他並沒有以敏捷著稱的盜賊那般好身手,但相較於其他重劍戰士,自己的走位屬於較為輕盈的。可現在連敵人的位置都沒有搞清楚,這能怎麼打?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杜予涵一邊狼狽的招架著攻擊,一邊急切的運轉大腦。可幾十個回合下來,辦法還沒想出來,身上已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眼看愛人獨自苦苦支撐,凱文心急如焚。
  
  他拼了命的默念咒文,右腕早已痛得麻木,唯有抽搐的肌肉能感受到咒文生效時的焦灼感,從光明系到暗影系全試了個遍,可依然毫無作用。
  
  該死的!這該死的!
  
  正當凱文焦急萬分之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對雪白的赤足。
  
  黛麗優雅的蹲下身來,輕輕托起凱文的下巴,溫和的說道,“大人,請耐心稍候片刻,屬下很快就會把您放出來了。”
  
  屬下?
  
  這個女人在說些什麼?
  
  該不會是看他是暗影牧師,就心甘情願的做自己小弟吧?
  
  先不說對方的腦子有沒有壞掉,即使她肯,自己也絕對不會願意。誰曉得這個瘋女人,背後到底有什麼目的?
  
  凱文冷冷的盯著黛麗,湛藍的瞳孔沉寂無波。
  
  “您可以不相信屬下,這沒關係,很快您便會知道了。”看出了對方無言的抵抗,黛麗摩挲著凱文的臉,如情人般深情凝視,“大人,您知道嗎?從我皈依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期盼著您的降臨。這一天,我等了好久,好久了……”
  
  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凱文皺緊了眉頭,可是身上的束縛使得他連發問的能力都沒有。他只能用力別過頭,脫離了對方的控制。
  
  黛麗信奉的不是魔神嗎?為什麼會說這番莫名其妙的話?
  
  “我知道您在怪我,怪我的方式太粗魯。”摸摸手指回味著凱文的體溫,黛麗因對方的抗拒顯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她又兀自興奮起來,眼底漫上了詭異的虔誠,“您別急,稍後屬下便會為您奉上最豪華的祭品!”
  
  祭品?
  
  凱文心裡咯噔了一下,越聽越不對勁。
  
  忽然,一道驚呼喚回了他的注意。
  
  “啊!”
  
  第174章 惡鬥
  
  側身躲過強勁的掌風,杜予涵沒注意身後的晶簇叢,一不留神摔得眼冒金星。
  
  好痛!他顧不得後腦勺的刺痛,立馬一個鯉魚打挺,欲拉開距離。可還沒等他站起身,魔靈趁此機會一撲而上,右手化作一柄鋒利的劍刃,直取面門。
  
  杜予涵眼瞳一縮,連忙翻身舉劍迎去。
  
  鐺!——
  
  武器碰撞火光四濺,兇猛的力量震得虎口發痛,巨大的撞擊使得他差點握不住劍柄。
  
  這尼瑪的,力氣這麼大!
  
  雙手開始不由自主的打顫,指關節捏得咯吱作響。儘管咬牙與之抗衡,可非生物的驚人力量,還是讓他逐漸落於下風。
  
  與此同時,濃郁的暗影能量沿著雙劍交接的地方,源源不斷往這邊蔓延。才短短十數秒,竟已有近半的劍刃被黑暗氣息糾纏,整個劍身黯淡無光。
  
  眼看粘稠的黑霧快要漫過劍柄,就要碰觸雙手了,杜予涵心急如焚。
  
  靠!難道今天就這麼嗝屁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他只覺眼前一花,一抹白色的身影快速閃過。
  
  咦?
  
  “吱吱!”
  
  只見頭頂的狗蛋一躍而起,兇神惡煞的張開嘴巴,在魔靈的肩膀上狠狠一咬。
  
  臥槽!狗蛋你這吃貨!
  
  平常不是告訴你別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嗎?!
  
  見狀,貝恩的眼神黯了黯,身旁的黛麗卻鄙夷的笑了。
  
  由怨氣與死靈組成的魔靈,暗影濃度極其強大,對任何魔法與物理攻擊都不奏效。即使是相克的光明魔法,若無法把它一招擊殺,最終的結果也是能被它吞噬。
  
  現在讓這只魔寵撲去,她已經可以預見其悲慘下場。
  
  然而,預料中的爆體而亡並沒有出現,反倒是魔靈竟發出一道刺耳的嘶吼。
  
  “吼!——”
  
  什麼?!
  
  但見魔靈吃痛的跌退幾步,狼狽的胡亂掙扎,甚至連眼前快要到手的新鮮靈魂都顧不得,只想把死咬住不放的白色絨球甩掉。
  
  而一直掛在它身上的狗蛋,周遭忽的刮起一陣純黑的旋風,把它整個身體包裹起來。
  
  不知是否錯覺,魔靈身上的黑霧濃度越來越淡,個頭也越來越小,而狗蛋身上的氣旋則越來越龐大。待魔靈終於成功把它擊退之時,原本近三米的身高僅有成年人大小了。
  
  而吸收了大量暗影元素的狗蛋,包裹身體的氣團迅速膨脹,中心處間或傳來猛獸的短嘯。
  
  杜予涵不禁有些擔心。雖說作為模型獸的狗蛋能吸收任何元素,但再多也只是一個法術。現在它竟把魔靈大半的能量都吸食了去,不會因為能量過多而爆體而亡吧……
  
  沒讓他擔心太久,不消片刻,那氣團嘭的炸裂開來,一枚碩大的紫黑光球,朝著魔靈的方向直飛出去。
  
  “不!”黛麗心底一驚,急忙揚手釋放一枚暗彈把狗蛋逼退。
  
  “吱——!哈!——”
  
  “狗蛋!”杜予涵跑上前想抱起毛球,卻在快要靠近的當口驚訝的停下了腳步。
  
  只見眼前的狗蛋通體漆黑,原本雪白的絨毛變得光亮黝黑,表面佈滿了細碎的黑光,劈啪作響。那雙小眼珠亦化作血紅色,內裡暗光湧動。它面向魔靈低聲怒吼,一改原先呆蠢可愛的模樣,變得極有攻擊性。
  
  眼見愛寵性情大變,杜予涵有些吃不准它的性情。想起以前有些寵物發起狂來,連飼主都會咬死,他就非常猶豫。想了想,他嘗試性的輕喚一聲。
  
  “狗蛋?”
  
  “吱吱!”
  
  一聽到杜予涵的嗓音,狗蛋頓了頓,立馬回頭朝他眨巴一下眼睛,蹦蹦跳跳的向著他飛撲而來。看著一個勁往懷裡鑽的毛球,杜予涵終是放下了心。
  
  還好還能認人……
  
  “不!不!這不是真的!”
  
  一聲驚恐的尖叫引起了一人一球的注意。杜予涵扭頭一看,但見黛麗沖到魔靈面前,見以往兇猛的魔寵竟變得十分虛弱,她既心疼又憤怒,轉身尖聲質問旁邊的貝恩。
  
  “為什麼不告訴我有吸食元素的魔寵?!”早知對方有這一著,她說什麼也不會召喚魔靈來送死的!
  
  “我已經提醒過你了。”相比起狂怒的黛麗,貝恩的表情顯得淡漠多了。他掃了眼一直朝他吼叫的狗蛋,又深深看了杜予涵一眼。
  
  “你——”只有戰前一句輕描淡寫,誰會注意這只毛球竟有此種能耐?黛麗頓時火冒三丈,左手成爪就要出手。
  
  “想動手?”半眯了眯眼,貝恩警告意味濃厚。
  
  渾身一震,黛麗強制打消成型的法術,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現在浪費的是你自己的時間,王妃大人。”貝恩似笑非笑的彎彎嘴角,“不要忘記交換條件。”
  
  “你不必囉嗦!”
  
  克制住攻擊的念頭,她眼睛死死盯著對方,恨不得用最惡毒的暗言術施加詛咒,可似乎對貝恩的話忌諱莫深。
  
  既然無法對本人動手,那旁邊礙眼的小嘍囉就是最好的發洩物件。她手掌一翻掏出一顆黝黑的小珠子,雙手快速結印,一股淡紫色的煙霧從珠子內騰空而起,嗖的一聲沒入其體內。
  
  “吼!——”
  
  吸收了大量能量的魔靈痛苦掙扎著,軀幹不斷抽搐扭曲,周身的黑霧時淡時濃,時即時虛。大張的嘴巴發出陣陣尖嘯,那聲音如人臨死前的悲鳴,聽得人汗毛直立,讓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良久,刺耳的慘叫逐漸弱下,魔靈的掙動幅度越來越小。摸不清狀況的杜予涵擺出戰鬥姿態,眯起眼遠遠看去。待看清那模樣時,他不由得瞪大了眼。
  
  這,這是什麼?
  
  只見它身上的氣息較之以往更加濃厚,身上的結構亦由虛無的氣體,轉化成厚實的皮膚。身體表面一漲一鼓的,仿似有許多東西在皮層下湧動。湊近一看,才知道那居然是一張張痛苦的臉,每個表情都如此的驚恐絕望,像是在痛苦掙扎著束縛。
  
  杜予涵眼神一凜,神情嚴陣以待。
  
  一改之前的保守策略,魔靈朝天大吼發起了猛烈的進攻。杜予涵被其敏捷的身手打得節節敗退,連拉出白模的時間都沒有。
  
  他本想再次命令狗蛋進行攻擊,但當狗蛋依言沖上前去時,卻被魔靈一掌丟到牆角。趁著狗蛋被摔得七葷八素之際,它迅速結成一個小型囚籠,把之困在其中。
  
  什麼?!
  
  “吱吱!吱!”
  
  狗蛋嘗試強行衝擊束縛,但變身後的魔靈實力大增,竟努力撞了半天都毫無效果。眼看杜予涵被魔靈逼得狼狽逃竄,狗蛋急得吱吱亂叫。想了想,又張開嘴巴一把咬住囚籠上的能量,開始努力吸收起來。
  
  雖然戰況逐漸往己方傾斜,但黛麗的臉色依然不見好轉。
  
  這顆暗影魔珠是她從遙遠的地方換來的,足足花費了五十個童女靈魂,能使魔寵的能力在短時間內得到極大的提升。儘管往後會虛弱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原以為使計引誘這幾隻小蟲子到自己主場,要解決掉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沒想到居然還耗掉壓箱底的寶物。一想到這,她就巴不得把那張英俊的臉撕碎!
  
  還有那個該死的模型師!只會拿交易來威脅自己!
  
  哼!沒關係,他們也就只能現在蹦躂了!待她得到賞賜之後……
  
  黛麗的目光飄向趴伏在地上的凱文,眼底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而一直專心運轉魔力的凱文,根本沒有注意黛麗那詭異的視線,壓下手腕鑽心的刺痛已耗費了他大部分精力。
  
  由於在光明束縛下強行運轉暗影魔力,五臟六腑像是被地獄之火炙烤一般,他已痛苦得有些耳鳴。但一想到這是杜予涵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他就死命咬牙忍耐,只想趕快救愛人脫離險境。
  
  快點……快點……
  
  無論是眼神從未在杜予涵身上離開的貝恩,還是已被暗影能量撐得只打飽嗝的狗蛋,都沒有人注意到,溶洞內的黑暗離子,竟朝著凱文的身下緩緩集結,凝成一小片深不見底的死黑區域。
  
  “吼!”
  
  一聲怒吼,魔靈五指化作鋒利的尖爪,向杜予涵抓撓而去。他下意識舉劍格擋,大劍卻在剛觸到利爪的當口,鐺的一聲斷開兩節。
  
  杜予涵瞳孔一縮,他當即甩開斷劍,啟動手鐲輕點四角,瞬間鋪開一張碩大的護罩。可還沒等他捏碎元珠,便被強悍的進攻擊得潰散。
  
  臥槽!
  
  下一刻,兇悍的大爪撲面而來,由於距離太近杜予涵根本來不及閃躲,便被一掌拍飛到岩壁上。
  
  “噗!”
  
  後背撞到晶石上重重反彈到地面,杜予涵瞬間咳出一大口血。激烈的刺痛讓他眼前一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才艱難的支起上半身想站起來,卻又被狠狠踩在身上的大爪摁倒在地。
  
  正當杜予涵奮力掙扎著抬起頭,他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雙精美的鞋子。
  
  “東西在哪?”貝恩優雅的半蹲下身,面無表情的垂眼看著杜予涵。
  
  “咳……咳咳……”胸腔被擠壓得生痛,杜予涵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我不知道……咳咳!”
  
  “不知道?”貝恩眼底閃過不耐,一把抓起他的頭髮,沉聲說道,“那是只有你能解開的封印,你會不知道?說,東西在哪?”
  
  杜予涵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只是數年的社會經歷讓他學會了收起鋒芒。現在被人死死按壓在地上,無端端被打了一身傷,還一直被逼問一些自己壓根不曉得是什麼玩意的玩意。
  
  他頓時火冒三丈。
  
  操!這人他媽有病是吧?!
  
  第175章 頓
  
  “你他媽有病就去吃藥!別犯病了到處咬人——唔!”逞口舌之快的結果便是*上的折磨,儘管頭皮痛得快要脫落,可杜予涵依然咬緊牙關悶聲不吭。
  
  “拖延時間並不是聰明的辦法,我親愛的朋友。”貝恩冷冷的說道,雖然並未對杜予涵的話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手勁卻不由自主的加重了。“你知道的,我的耐心向來都不大好。”
  
  “放尼瑪的狗屁!咳咳……誰跟你,你是朋友!”杜予涵狠狠的剮了對方一眼。
  
  “不過真沒想到呢,你這種人竟會跟個精靈攪和在一起,何時你的品位變得如此奇特了?”掃了遠處的凱文一眼,貝恩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難道連你也無法抗拒精靈族獨特的美貌了?”
  
  “關你屁事!”杜予涵用力掙動著。
  
  他管得倒是挺寬的,自己和誰在一起跟他有半毛錢關係嗎?再說了,他的口吻聽起來,怎麼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在互相調侃?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啊?
  
  “確實與我無關。”貝恩危險的半眯起眼,冷笑一聲,“就是不知道,那張漂亮的臉蛋多了些疤痕,你是否還會愛得他死去活來呢?”
  
  杜予涵心頭一驚,渾身肌肉繃得死緊。
  
  臥槽!這精神分裂的想對凱文做啥?!
  
  他能忍受一切加諸在自身的痛楚,但凱文是他的心頭肉,放在心尖上守護的寶貝,看著愛人受傷比自己受苦還要難受一百倍。即使是與他交好的布魯諾,倘若做出了傷害凱文的行為,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翻臉。
  
  杜予涵奮力掙扎,想把對方那抹欠揍的笑容一拳打下,但被縛的四肢讓他只能小幅度的扭動著。他只能努力仰著頭咬牙切齒,“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要做什麼,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對於杜予涵的反應,貝恩感到非常滿意,“東西在哪?”
  
  聞言,一股熱氣從胸口迅速漫上咽喉。
  
  尼瑪這人耳朵被耳屎堵住了,聽不懂人話是吧?!說多少次了他壓根不知道那是啥東西,這他娘的叫人怎麼回答?!他啥時候解開過什麼勞什子封印了?他又不是魔法師——
  
  ……等等,封印?
  
  驀地,杜予涵想起了維克前陣子耐人尋味的態度,心底隱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濃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揚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墨黑眸子,嘴角噙著一抹狂野不拘的微笑。儘管此刻被壓制在人下,渾身一片狼藉,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狂傲不馴的氣息,竟讓人挪不開眼。
  
  “我說過,我絕對不會把它交給你的,除非我死!”
  
  原本還算克制的貝恩一聽,眼底一閃,嘴唇微微抿動著。雖然依然不為所動,可頸間不斷上下滑動的喉結,和起伏劇烈的胸膛,則顯示其實他內心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平靜。
  
  他面部肌肉繃得死緊,似乎在努力控制著奔騰的情緒。
  
  見狀,杜予涵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如此。
  
  這個人認識希爾。
  
  不但認識,還非常熟悉。
  
  他知道狗蛋是希爾的魔寵,知道希爾下的血符封印,知道希爾的行為習慣,更知道他的致命弱點。
  
  因為他正是希爾的同窗,是希爾的對手,亦是送葬者!
  
  他就是“我”。
  
  思及此,杜予涵感到深深的震驚。
  
  沒想到重生的除了希爾,竟還有這麼一號神秘人物。雖說這只是自己的推論,但從眼下的情況看來,這結果是□□不離十了。
  
  一直以來,他都對“我”有著濃濃的好奇心。
  
  儘管維克從來沒說過關於“我”的事,可看得出,他從未有因“我”的背叛而釋懷。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自視甚高的希爾都願與之稱兄道弟,而又把對方弄得遍體鱗傷?
  
  如果這推測成立,那貝恩口中所說的“東西”,就是被下了血符封印的“沙箱”。
  
  杜予涵不禁有些唏噓。
  
  就為了一個小小的鐵庫,竟讓兩個摯友反目成仇,還糾纏了兩輩子。
  
  真是造孽……
  
  就在杜予涵偷偷打量著對方之際,貝恩臉色越發難看。雖然從他的角度看不全對方的表情,但是從他肩膀的起伏來看,杜予涵知道他現在肯定很生氣。
  
  漸漸的,貝恩的雙手開始顫抖了起來。他側身斜視著杜予涵,複雜的眼神裡,痛苦、憤怒和無奈不斷的交織著。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良久,才緩緩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是嗎?那你就去死吧。”
  
  一聲令下,魔靈的雙手使勁一摁。
  
  “唔!”
  
  頓時,胸口的壓力成倍增加,杜予涵漸漸覺得呼吸困難,肺部像是要炸裂般疼痛,惹得他不住激烈反抗。可鉗制在後頭的桎梏,仿佛堅固的鐵牢,任由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半分。
  
  靠!老子還不想被踩扁!
  
  狠一咬牙,他在渾身無法動憚的情況下,猛的催發鬥氣,左腕的手鐲爆發出耀目的光芒。杜予涵抽出右手,才剛想拉出框體,只覺得左臉一陣劇痛,一記猛烈的飛踢正中面門,他頓時眼冒金星。
  
  “呃!”
  
  他眼前一黑,腦袋嗡嗡作響伴隨著激烈的耳鳴,滿嘴的鹹腥味讓他狠狠皺了皺眉。過了好久,他才漸漸緩過神來,卻見一隻造型華麗的長靴,正正踩在他的左腕上,脆弱的螢幕正在鞋底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杜予涵怔了怔,臉色霎時一片煞白。
  
  什,什麼……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似乎被杜予涵的驚恐取悅了,貝恩露出儒雅的笑意,“繼續啊,繼續用你這張三寸不爛之舌叫駡啊,搞不好真能證明你是對的呢。”
  
  言罷,他慢慢往腳上使勁。
  
  “大哥!這位大哥!您,您有話好好說!”杜予涵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儘管氣得快吐血,可臉上依然擠出一枚諂媚的笑容,“那什麼,其實您認錯人了,我根本不是您要找的那個人,您所說的東西也沒在我手上……”
  
  見貝恩的臉色愈發陰沉,他連忙又補充道:“不過!不過我知道有一個人知道那東西的所在地——”
  
  “認錯人?”貝恩冷笑一聲,“你怎麼知道我要找的是誰?還有,你剛剛不是說不知道東西在哪嗎?”
  
  “嘿嘿,剛剛突然想起來了。”杜予涵討好的笑笑,扯痛了左臉的傷口,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媽蛋!他說不知道你會相信嗎?!
  
  再說了,這事本來就是維克跟“我”之間的事,跟他其實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雖然就這樣把維克出賣了好像有點不厚道,但現在情況危急,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甯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哦?說來聽聽。”貝恩眉梢半挑。
  
  “他就住在多巴城的中央旅館三號套房內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喜歡吃烤羊肉平常白天會出去瞎晃直到吃午飯才回來下午會去逛集市直到天黑晚上會偷溜到酒館裡聽遊俠傭兵們講趣事現在這個點他應該在旅館裡睡午覺!”
  
  一口氣吼完所有資訊,杜予涵輕輕舒了口氣。忽然發現貝恩竟沒有回應,他疑惑的抬起了頭,對上一雙譏諷的眼。
  
  “故事編得很精彩,我差點就相信了。”貝恩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
  
  “靠!我說的都是真的!”此刻杜予涵才發現,要做一個誠實的人真的好難……
  
  “放心,我不會殺你的。”貝恩笑得溫文爾雅,但眼底卻閃爍著冰冷的光,“不過為了安全,我會採取一些手段。您就當自己在休息好了,‘創世者’閣下。”
  
  左腕壓力驟增,杜予涵心底一驚,倒抽一口涼氣。一道炙熱的鬥氣從身體深處迸發而出,沿著手臂朝手掌延伸。
  
  “不!”
  
  忽的手鐲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貝恩只覺一股強大的氣旋從腳底飛升,他一不留神被掀翻在地。而那魔靈亦被突如其來的能量,狠狠衝擊得趔趄幾步,嘶吼一聲鬆開了手。
  
  束縛的力量驟減,杜予涵趁機就地一滾逃脫了控制。他第一時間低頭查看手鐲,見並未損壞才偷偷鬆了口氣,迅速拉出一張屏障意圖抵抗。
  
  魔靈見狀欲想撲打上去生擒他,但硬是在即將得手之時被他溜走。
  
  一時間,戰況又陷入了膠著。
  
  “嘖!”眼見快要成功,卻又被對方逃走,貝恩十分惱怒,轉頭瞪了黛麗一眼,“果真是物似主人型,廢物召喚出來的魔寵也是個廢物,連個人都困不住。”
  
  “閣下,您要搞清楚,是您下手慢了,可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黛麗微微一笑,滿眼幸災樂禍。
  
  “沒關係?”貝恩危險的半眯起眼,“也就是說,攝政王的靈魂也跟你沒關係了是嗎?聽說令弟還重病在床,行動不便,正是最需要醫療資源的時候——”
  
  “你是什麼意思?!”黛麗先是一愣,少頃火冒三丈。
  
  “我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的不是嗎?”貝恩冷冷一笑,“我說最後一遍,別再考驗我的耐心,親愛的王妃。”
  
  這天殺的模型師!
  
  若不是他,傑西又怎麼會身受重傷?現在他反倒拿這個來要脅自己!
  
  該死!這天下的模型師通通該死!
  
  黛麗眼睛冒著怒火,兩頰慘白。她潔白的牙齒死死咬住薄唇,過了一會,緊繃的面色才緩和下來,嘴唇上印著一排齊嶄嶄的齒痕。
  
  “我知道了。”淡淡的應了一聲,黛麗雙手快速結印,詠唱起冗長的咒文。魔靈一聽,立刻收回了攻勢,迅速返回主人身後,保持原地防禦的姿態。
  
  杜予涵眼神一凜,慢慢的退後幾步,警惕著四周的異變。
  
  這女人又想耍什麼花樣?
  
  第176章 碎裂
  
  忽然,一道亮紫的光束沿著晶壁急速遊走,隨著時間的推移,數量越來越多。與此同時,地上預先擺放的石片亦開始閃爍著光芒,忽明忽暗。啪哢一聲脆響,其中一塊石片碎裂開來,一股暗紅色的液體竟從中汩汩淌出。
  
  那液體沿著地面的裂縫滲透蔓延,鋪陳出蜘蛛網般密麻的網格。在晶石的照耀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啪哢——啪哢——
  
  一顆顆石片相繼爆裂,地面被暗紅的濁水漸漸淹沒,刺鼻難聞的腥臭彌漫在空氣中,讓人鼻間發癢。少頃,整個溶洞彌漫著血紅的光霧。
  
  杜予涵狠狠抽抽鼻子,皺了皺眉。這味道怎麼那麼像……血腥味?
  
  近三分之一的石片爆出血水,鼻間飄散著一股惡臭。正當他納悶之時,眼角瞟到了一旁的貝恩。只見他捂住鼻子,滿臉嫌惡的瞪著施法的黛麗,全然沒有幫忙的打算。
  
  杜予涵愣了愣,才發現一個被自己忽略的小細節。
  
  從開始到現在,這位神秘的模型師就一直沒有插手,就連鬥氣也未有激發,全權交予黛麗負責。按照那天賽場上的情況,只要他出手,自己在兩人的圍攻下,絕對沒有反抗的餘地,可為什麼——
  
  驀地,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快速造出一枚拇指大的火球術,揚手朝貝恩丟了過去。
  
  被這忽如其來的攻擊驚了一下,貝恩狼狽的急退幾步避過,而那魔靈依舊駐守在黛麗身旁,完全沒有幫忙保護的意思。
  
  見狀,杜予涵勾勾嘴角。
  
  果然如此。
  
  模型師那天之所以能製造法術,是約翰本身具備高階模型師的潛力。可貝恩根本不是模型師,這說明對方的攻擊手段根本排不上用場。
  
  思及此,他眼珠一轉,有了計較。
  
  只見他麻利的拉出框體,在元珠捏碎的瞬間,一顆拳頭大小的雷光彈,在手腕上爆裂出劈裡啪啦的紫電。
  
  杜予涵自信的勾勾嘴角。
  
  既然你們互相看不順眼,那我就不客氣了!
  
  可當他剛想把法術,朝著貝恩的方向用力甩去,卻瞬間身形一僵,渾身肌肉僵直在原地。
  
  什,什麼?!
  
  下一刻,一股粘稠的腥風平地而起,把他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氣旋中濃郁的暗影能量,緊緊附著在杜予涵的周身,沿著厚重的盔甲縫隙,快速侵入到皮膚表層,通過細小的毛孔,滲透進體內。
  
  一種難耐的麻癢飛快擴散全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覺渾身皮膚刀割般疼痛,仿佛有萬根細針狠狠研磨末梢神經。靈魂像受到好幾道相反的力量猛的拉扯,霎時間頭痛欲裂。
  
  “啊!”他忍不住一聲慘叫,摔坐在地上,成型的法術頃刻潰散。
  
  差點被法術鎖定的貝恩這才鬆了口氣,他狠瞪了黛麗一眼,可對方只挑釁睨了他一眼,並報以無辜的微笑。
  
  貝恩頓時臉色鐵青,不想與她過多糾纏,只快步走到杜予涵跟前,使勁踢了他一腳。
  
  “說!東西在哪?”
  
  在暗影能量的壓制下,杜予涵趴在地上動憚不得。小腹的劇痛頓時讓他蜷縮成蝦米,可跟仿似深入身體深處的痛楚相比,這根本算不上什麼。
  
  他咬緊下唇控制著不慘叫出聲,只狠狠剮了貝恩一眼,艱難的擠出一抹譏笑。
  
  “說,說你麻痹!”
  
  貝恩瞳孔一縮,臉色倏地一白,趔趄著跌退幾步。記憶的面容與眼前的重合,明明樣貌天差地別,但那憤怒譏諷的眼神卻如初一撤。他盯著杜予涵愣愣出神,嘴唇微顫想伸去雙手,卻又在半路硬生生停住。
  
  他震驚的盯著手掌,仿似惱羞成怒一般,眉頭抽動幾下,他狠一咬牙,竟抬腿往前用力一踩。
  
  啪哢!——
  
  清脆的微響聽在杜予涵而立仿佛一聲驚雷,手腕漸漸傳來徹骨鑽心的疼痛讓他回過神來。他顧不得疼痛連忙抬首一看,頓時腦袋轟的炸裂開來。
  
  潔白的塑膠碎片散落一地,手鐲內裡的晶片四分五裂,各色電線□□在外,勉強連結著機身。原本淡藍色的小螢幕掙扎著閃爍幾下,激發幾星電光,便迅速黯淡下去。
  
  壞了?
  
  手鐲壞了?
  
  杜予涵腦中一片空白,耳朵裡哄了一聲,如同被尖針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眼看著快要贏得比賽,能給凱文帶來幸福,美好的未來卻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耳邊嗡嗡作響,竟有一瞬間感到眩暈無力。
  
  不對!這個世界的工匠技藝了得,或許,或許還能修理……
  
  對,對,能修理好的!
  
  沒問題的!
  
  只見他雙眼猛的一瞪,死命抓住貝恩的腳踝,直到對方吃痛的抬腳,他急忙顫抖著手指撿起碎散的零件。
  
  鬆鬆被杜予涵捏得生痛的部位,貝恩挑釁的扯開嘴角,“抱歉,我不小心踩到你了。”
  
  小心翼翼的把碎片握在掌心,杜予涵只埋頭專心的收集著,對他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
  
  貝恩不滿的冷哼一聲,低頭看了看就在腳邊的銀白色電子,眼底閃過一絲困惑。雖然不曉得為何這手鐲的內部結構如此奇特,但他並不打算讓對方好過。只見他傲慢的仰起頭,輕笑了一聲。
  
  “看來這手鐲品質不過關啊,居然就這麼壞掉了,還請你別見怪才好。”
  
  言罷,在杜予涵的目光中,貝恩一腳踩在電子之上,末了還用力碾了碾。
  
  那一腳仿似踩在杜予涵的心頭,他疼得渾身一頓,呼吸變得急促困難,眼神也空洞得可怕。一般絕望的情緒像狂潮一般湧上心頭,他只覺得渾身置身於冰洋之中。
  
  沒了,什麼也沒了。
  
  前程也好,未來也好。
  
  什麼也,結束了。
  
  後腦裡像棉花裹的鼓槌在打布蒙的鼓,模糊的沉重的,一下一下的跳痛著。良久,杜予涵渾身哆嗦著,雙手不由自主的抱緊頭部,碎裂的零件嘩啦一聲掉落一地。終是無法壓抑心中的悲愴,仰天一聲悲鳴。
  
  “不!——”
  
  凱文渾身一震,他吃力的抬頭看著杜予涵的方向。強行運轉耗盡了他的魔力,但加諸在身上的地縛術也減弱了不少,至起碼他已經能發出聲音了。
  
  涵,涵遇到危險了!
  
  才剛想念咒脫困,可在下一刻又被龐大的法術壓得跌趴在地上。凱文扭頭瞄向身側,但見黛麗笑意盈盈的站立在旁。
  
  “大人,請別著急,您很快就能恢復自由了。”她臉色潮紅,揚起興奮的神色,迫不及待的轉身看向不遠處的中年男人,“你的要求我已經完成,現在該你遵循承諾了。”
  
  雖然她可以不顧他意願強行開始,但對方的高階實力始終讓她十分忌諱,不然也不會在此期間,處處受制於人。
  
  被杜予涵痛苦的表情弄得有些心煩,貝恩不甚在意的擺擺手,“隨意。”
  
  聞言,黛麗喜上眉梢,連忙扶起凱文靠坐在牆邊,摸索著他的臉著迷的呢喃,“大人,請讓我伺候您。”
  
  “滾……”凱文厭惡的別過頭,可才剛稍有動作,便頭昏眼花,差點再次栽倒在地。
  
  打從空間內騰起血霧,他就聽到遠處傳來低沉的密語。像是古老的咒語,又像是儀式的哀樂,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時而是蒼老的合唱,時而是空靈的獨吟,時遠時近,使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是怎麼回事?
  
  用力的甩甩頭,凱文剛恢復一點清明,卻又被一道尖銳的女高音刺得頭痛欲裂。
  
  被甩開的黛麗不以為意,她漫步至石陣的中心,閉目凝神吟唱起繁雜的咒術。隨著時間的推移,石片碎裂的速度越來越快,溢漫的濁水越來越多,片刻間漫過了她雪白的足背。
  
  當最後一塊石片爆裂之時,一股強大的光波以黛麗為中心,朝外迅速擴散。嗡的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法陣赫然出現在眾人頭頂。
  
  頭頂灑落的紫光讓黛麗顯得聖潔端莊,但嘴角的狂熱笑意,卻襯得表情詭異。她神情熱烈的凝視著凱文,露出如花般的笑靨,連聲音都激動得有些顫抖。
  
  “魔神大人,這就是我先給你最隆重的祭品。”
  
  凱文神情一僵。
  
  什麼?這個瘋女人叫我什麼?
  
  可下一刻,他就沒心情思考這個問題了。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奔湧而出,炙熱的血液驀地變得粘稠,神智亦開始沉重。仿佛有一種強大卻又霸道的力量從心底漫出,緊緊抓住了身體的控制權,讓人無法動憚。
  
  蠻橫的能量撕扯全身,凱文痛苦的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抓著地面,在銳利的沙石面留下道道血痕。他的嘴唇是蒼白,他的臉是蒼白的,他的指尖也是蒼白的。眼角泛著大片的紅,艱難的喘著粗氣。
  
  迷亂的耳語,模糊的視野,麻痹的感官,不斷折磨著他,一股龐大的未知力量,幾乎要破體而出。
  
  耳邊傳來不知誰難耐的呻·吟,凱文的神智逐漸遠去,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在意識墜入黑暗的前一刻,杜予涵失措的驚呼格外清晰。
  
  涵——
  
  *****
  
  “凱文!”眼見愛人被暗紫色的光霧籠罩,杜予涵掙扎著想沖到凱文身邊,卻被魔靈一腳摁倒在地上。
  
  “哼,不自量力。”見狀,黛麗面露譏諷,“我說你真走運,有幸看到魔神大人的降臨。”
  
  “什麼?魔神?”杜予涵震驚的瞪大了眼。
  
  “土包子,也不知道走的什麼狗屎運,居然能跟魔神大人相識。哪像我,侍奉大人多年,也沒能得到大人的恩賜。”黛麗有些憤然,不過很快又露出欣慰的笑意,“不過還好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收集了那麼多祭品。”
  
  “祭品?”杜予涵低頭瞅了眼滿地濁水,“你指的是這些臭水?”
  
  “沒見識!這是最高級別的祭品!”恨恨瞪了他一眼,黛麗驕傲的冷哼一聲,“這可不是什麼臭,這是最純粹的能量。”
  
  能量?什麼能量?
  
  他還想繼續追問,但黛麗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回凱文身上,對他不理不睬。
  
  漫不經心的看了杜予涵一眼,身邊的貝恩大發慈悲的啟唇,“生命能量。”
  
  嗅著滿屋的腥臊氣,杜予涵心裡咯噔了一下。
  
  想起大衛曾說過的話,杜予涵心頭湧出極大的不安。
  
  生命……能量?
  
  這該不會是——
  
  見對方有些開竅了,貝恩儒雅一笑。
  
  “沒錯,她的交換條件,是多巴城的城民。”
  
  什麼?!
  
  “你竟然用城民的性命去交換!”看著滿眼的猩紅,杜予涵氣得渾身發抖。維克雖然性格頑劣,但品行不壞,沒想竟認識如此冷血之人!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成千的平民無辜慘死?!
  
  “這只是一樁交易,至於她要用來做什麼,這不是我關心的事。”貝恩心安理得。
  
  “你!——”
  
  “你現在是自身難保,別再多管閒事。”貝恩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又狠狠踢了他一腳,提醒他現在的處境。
  
  小腹的絞痛讓杜予涵臉色一白,他想去救下凱文,可沒有了手鐲的他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費力的抬頭望向紫光籠罩的中心,神情惶恐不安。
  
  他們想對凱文做什麼!?
  
  他已經失去了手鐲,前程盡毀,他不能連凱文也失去!
  
  良久,紫球的光芒愈發黯淡,在幾人各懷心思的注視下,終於緩緩散開。
  
  凱文雙目緊閉面容平靜,安詳的漂浮於半空,仿佛睡著了般,一頭柔順的金髮無風自動,像是一尊俊美的雕像。
  
  只在書上和旁人口中聽過神降的情況,從未親身經歷過這過程,黛麗心裡十分忐忑,她小心翼翼的上前幾步,試探性的輕喚道,“魔神大人?”
  
  眼皮抖動幾下,凱文緩緩睜開雙眼。原本銀藍色的眸子竟逸散著琉璃的紅光,泛著無機質的光澤,在白皙皮膚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魔魅懾人。
  
  黛麗先是一愣,隨即面露狂喜,連忙咚的一聲跪在地上,恭敬的行了個禮。
  
  “拜見魔神大人!”
  
  第177章 突變
  
  仰望著熟悉的俊臉,湛藍的瞳孔變成瑰麗的玫紅,以前溢滿愛意的雙眸,現在只剩下濃濃的疑惑與探究,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杜予涵胸口仿佛被尖針微微刺了一下,越發感到不安。
  
  魔神?這個是魔神?
  
  怎麼可能!這明明是凱文啊!
  
  為什麼會變成魔神了?
  
  那凱文呢?凱文去哪裡了?
  
  對黛麗的敬語,凱文並未有任何反應。他似乎有些摸不清狀況,默默的環顧四周,又睨了眾人一眼,視線在接觸到杜予涵惴惴不安的目光時,微微凝住了。
  
  察覺那淡然的神色看了過來,被視線鎖定的那一刻,杜予涵心頭一緊,感到後背的寒毛豎了起來。絕豔的面容如殺神般冷冽,驟然激起滲入骨髓的尖銳刺痛。
  
  他從不知道,原來火焰的豔紅,也能讓人如置冰窟。
  
  遠處的貝恩則靜靜的站在後面,雖然他並不信仰暗影魔神,而且對這種所謂的“祭祀”是否有效,持有極度懷疑的態度,但他還沒蠢到去挑戰一位神明的權威。
  
  而凱文的反常讓黛麗猛犯嘀咕,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可對方兇猛的力量十分忌憚,又不敢逾越半步。只是她十分清楚,這種請神祭祀是有時間限制的,她花了那麼大的功夫,才能請求到魔神的降臨,可不是用來大眼瞪小眼。
  
  掃了眼不遠處的貝恩,黛麗眼珠一轉心裡有了計較。只見她趴伏在地,虔誠的啟唇祈求,“大人,屬下十六拜入門下,感受您的恩澤已三十餘載。今懇求能獲得您的恩賜,助我一臂之力,以重建您昔日的榮光!”
  
  終於,凱文對這話有了反應。他垂眸看向黛麗的身影,似乎在等待下文。
  
  “謝,謝大人垂憐!”受到鼓勵的黛麗大喜過望,她登時又拜了一個大禮,轉身看向貝恩,勾起惡毒的弧度,“屬下希望您能給他一個教訓,讓這個對您不敬的模型師靈魂灰飛煙滅!”
  
  聞言,貝恩臉色驟變,連忙急退數米擺出防禦姿態,死死盯著黛麗滿目猙獰。
  
  這該死的女人,居然敢在他面前玩過河拆橋的戲碼!嘖,果然靈魂契約這種東西,對毫無誠信可言的女巫根本一點鬼用都沒有!
  
  見貝恩如臨大敵,黛麗陰翳的彎彎嘴角。
  
  怎麼?害怕了?哼,太晚了!
  
  傑西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畫面,她現在想起還十分後怕。若不是後來她偷偷用了幾個幼童的魂魄,精煉了大補的禁藥,只怕這個最疼愛的弟弟早不知魂歸何處了!
  
  這一切,都是這個該死的模型師造成的!
  
  去死,這個世界上的模型師通通去死!
  
  順著黛麗的方向看去,凱文的視線剛觸及貝恩,雙眼睛變暗了。突然閃耀一下,又變得暗紅,接著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只見他手指微動,一道細微的黑風從岩壁竄出,朝著貝恩的方向直撲而去。
  
  身後的異動讓貝恩心底一驚,連忙側身想要想要閃躲。可那魔風仿似有意識般,一直調整朝向。眼見無論如何都甩不掉,他把心一橫,索性站著不動。
  
  黛麗以為是放棄掙扎了,得意的勾勾嘴角。可在黑風快要碰觸到身體的瞬間,貝恩猛一低頭,堪堪躲了過去,但猛烈的氣旋,依舊在臉側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印記。
  
  見一擊未中,凱文半眯起了眼,忽然右手一翻,數十道風刃聚攏而來。
  
  貝恩瞳孔一縮,身形急退欲想閃躲,但被圍攏的法術封鎖住所有退路,他只能激*內的鬥氣,在周身凝成一道透明的護罩。
  
  不過夾雜著淳郁能量的黑風,薄弱的保護膜完全起不到半點作用,只聽見嗖的一聲,便輕易沒入其中。
  
  “啊!——”
  
  一聲慘叫,貝恩跌跪在地上,只一霎間變得衣衫襤褸,溫熱的鮮血汩汩往外流。附著在傷口處的暗影能量,沿著患處往底層蔓延,頃刻便腐蝕掉一大塊皮膚。
  
  而離貝恩僅有數尺距離的杜予涵,卻毫髮無損。
  
  “真是狼狽呢,模型師閣下。”黛麗掩嘴一笑,款款的走到貝恩跟前,“您沒受傷吧?”
  
  渾身疼得直冒冷汗,貝恩臉色鐵青瞪著那幸災樂禍的美顏,把嘴角的血跡狠狠一擦,“不勞費心,王妃你還是好好照顧令弟吧,畢竟他的命可是非常脆弱的,搞不好下一次——”
  
  “閉嘴!”黛麗面容猙獰,瞬發一道法術朝著貝恩撲了過去。
  
  “唔!”貝恩臉色一白,隨即倒在地上努力急喘。
  
  “不過,我也不是冷血無情的人。”對方痛苦的表情稍稍讓她洩憤,黛麗深呼一口氣,壓下起伏的胸脯,優雅的整理著長髮,居高臨下的睥睨著貝恩,“念在我們也算是夫妻一場,只要你跪下來求我,我會考慮讓你死的輕鬆些。”
  
  貝恩亦不發言,只緩緩掏出了一顆暗紫色的晶體石。一開始還得意洋洋的黛麗,倏地瞪大了美眸,面容輕微的扭曲起來。
  
  察覺場面上詭異的變化,杜予涵終於把目光從凱文身上挪開,困惑的皺了皺眉。
  
  那是什麼?
  
  把黛麗的猶豫盡收眼底,貝恩一聲冷笑,“我的性命不值一提,可對於救弟心切的王菲而言,攝政王貝恩的魂魄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杜予涵愣住了。
  
  貝恩的靈魂?
  
  這是靈魂石!
  
  原來貝恩□□控之後,靈魂一直被束縛在這小石頭裡!
  
  稍微一想,他便想明白了。
  
  以黛麗心狠手辣的性格,之所以對靈魂石如此緊張,絕不是什麼結髮之情。傑西身受重傷,雖然性命是勉強保住了,但需要長時間的調理療養。在多巴城內,能提供一切上好資源的親王府,自然是療傷的不二之選。
  
  倘若這趟回去,攝政王魂魄受損,即使黛麗略通攝魂術,可難免會被人發現端倪。到時候別說是療養了,恐怕他們的身份都會被人懷疑。
  
  貝恩自是明白這點,所以才一直以鎮民的靈魂做誘餌,而後趁機重傷傑西,還偷偷藏了這麼一手。
  
  “看來王妃果真是性情中人,對結髮之情念念不忘,不忍心丈夫的靈魂在我手中灰飛煙滅呢。”見形勢又重回掌控中,貝恩吃力的站起身來,淡淡的勾起嘴角。
  
  雙手緊了放放了緊,黛麗下唇咬得發白。她恨不得把眼前人生吞活剝,但又沒把握在殺死他的同時,保證靈魂石的安好,最終只能咬牙切齒的蹦出一句,“你想怎麼樣?”
  
  “畢竟這是交易,我對你的追求沒有任何想法。”說罷,貝恩抬眸瞟了後方的凱文一眼。打從一開始,那個牧師就面無表情的旁觀著一切,除開那瘋女人的要求,壓根沒有插手的興趣。
  
  這對他來說是最好不過,畢竟對方的力量有目共睹,他並不想惹上麻煩。
  
  他順手朝杜予涵的方向一指,“這個人我帶走,靈魂石歸你。”
  
  “成交。”黛麗毫不猶豫就應了下來,她對杜予涵的生死根本毫無興趣。唯一讓她在意的是,貝恩的靈魂到手後,她該如何向他人解釋他滿身的傷痕。
  
  “那——”
  
  還想說些什麼的貝恩忽然臉色大變,立刻擺出了防禦姿態。黛麗愣了愣,還沒等她搞懂什麼情況時,驀地身後汗毛直立,一股強悍的能量波狠狠砸上後背。
  
  “噗!——”
  
  黛麗只覺得嗡的一聲耳鳴,下一刻後腦劇痛,在毫無防備之下被擊個正著,瞬間噴出大口鮮血。幸好自身對暗影攻擊有較高的防禦力,不然後果可想而知。
  
  而遠處的貝恩雖然早有準備,還有黛麗的緩衝,可依然護罩被破,被狠甩出數米遠,翻滾一段距離才停了下來。
  
  如此兇狠的力量,此處除了“魔神”之外絕無他人。
  
  黛麗虛弱的抬頭一看,只見凱文冷冷的瞪著這邊,殷紅的眼眸泛著滲人冷光。不知是否錯覺,他周身的氣焰漸盛,腳底隱約有一片死黑朝外緩緩擴散。
  
  “咳咳……大,大人?”
  
  凱文的表情依舊淡如止水,但外放的氣勢卻讓人無法忽視。
  
  從開始到現在,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偶爾有零星的片段閃過,在他還沒看明白時,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可當那個人說要帶走地上的男人時,內心就湧現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憤怒。
  
  他感到很疑惑,明明自己對這男人一點印象都沒有,怎麼會有如此強烈的憎惡感?
  
  在情況不明之下,凱文選擇遵循心底的*。但見他右手捏了個指訣,濃郁的暗影能量快速在指尖遊弋,可在法術快要成型之際,被手腕的束縛擊得潰散。
  
  看著腕部的白亮咒文,他眉梢輕挑,彎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左手撫住手腕發狠一扯,嘶啦一聲鈍響,竟硬生生的撕下一大片皮肉,腕部頓時血流如注。
  
  皮肉拉扯的細微響動牽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杜予涵不禁頭皮發麻,身同感受的打了個哆嗦。不過當事人仿似毫無所感,連眉頭都沒帶皺一下,只冷靜的施法,迅速把血止住。
  
  當再次被那魔魅的紅眸鎖定之時,貝恩才從呆愣中回過神來,狠狠打了個冷戰。
  
  他並不清楚自己到底冒犯了哪一點,但很明顯,對方已經起了殺心。這具身體明顯已撐不住下一次攻擊,即使對自身實力有十足信心,可他並沒有興趣體會頭痛欲裂的滋味。
  
  眼見那手中的黑霧團越發濃郁,在電光火石之間,貝恩只能咬牙作出艱難的抉擇。他深深看了杜予涵一眼,懷揣著複雜的思緒閉上了雙眼。
  
  被盯得渾身發毛,杜予涵緊擰眉頭,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見貝恩渾身肌肉開始放鬆。下一刻。竟撲通一聲軟倒在地,而後頸的咒文,亦隨之黯淡下來。
  
  第178章 似曾
  
  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逃了?
  
  同樣的念頭劃過其餘二人的腦海,相對於凱文的輕蔑,黛麗除了感到出離的震驚與憤怒,更多的則是無盡的驚駭與深深的困惑。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魔神會攻擊她?
  
  難不成,是誤傷?
  
  對,對!誤傷!沒錯,肯定是誤傷!
  
  她剛好替那傢伙擋了而已,魔神怎麼會攻擊自己呢?
  
  這是不可能的!
  
  重新自我安慰一番,黛麗再次鼓起勇氣,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可抬首一看,那雙無機質的冰眸正緊盯著自己,冷若冰霜,仿佛正在看一件死物。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什,什麼?
  
  就在黛麗驚慌失措的當口,忽然她感到毛髮直豎。那一瞬間,只覺得周身氣流驟降,魔氣沿著毛孔快速入侵,一直冷到她的心裡。
  
  按照古書上的記載,只要進貢足夠的祭品,即可祈求魔神的降臨,他會給予魔僕最豐厚的恩賜。她明明已經照做了,為什麼會變成這種境地?
  
  不該是這樣的,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不!饒命!”
  
  淒厲的一聲慘叫,她連滾帶爬的向後急退,欲想逃離此地。可還沒爬開幾步,便感到腳踝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一根細瘦的漆黑骨手從沙地冒了出來,緊緊抓住白皙的踝部,其鋒利的爪子直直穿透皮膚,霎時血流如注。
  
  “好痛!大人!大人饒命!小的,小的是您的屬下啊……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她顧不上激烈的疼痛,只拼命掙扎著,嘴裡胡亂求饒,其叫聲淒慘得讓人悚然。
  
  可惜凱文對此無動於衷。他只默默挽手在空中劃了個符文,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圓球逐漸凝結在半空,墨黑的粒子暗湧翻滾,能量濃郁得讓人窒息。
  
  “不!大人饒命!大人!”黛麗瞳孔一縮,嚇得渾身顫慄,像篩糠一樣哆嗦起來,掙動得更加厲害了。眼見所有告饒手段都不好使,她只好把心一橫,驚慌大喊,“魔靈!魔靈!”
  
  可喊了半天,也沒見其蹤影。她側身一看,不禁呆愣當場。
  
  方才還扯氣高揚的魔靈,此刻正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原本高大的軀體,竟縮得只有半人高,內裡的暗影能量忽隱忽現,惶惶不安。
  
  輕飄飄的掃了眼魔靈,凱文扯扯嘴角,斷然打消了直接滅掉對方的念頭。只見他左手微揚,剛凝聚的實心球體瞬間被打散,在主人的授意下嗖的一聲沒入地底。
  
  旁邊看了一路的杜予涵怔愣了一下,收手了?
  
  可黛麗的臉色卻更加驚懼了,臉上每一根肌肉好像都在顫抖,嘴唇發青,連求救都呼喊不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
  
  不該是這樣的,不可能會變成這樣的……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就在黛麗想尖呼的瞬間,一團凝實的黑霧從她腳下冒了出來,頃刻間把人整個淹沒。整個空間的光照皆被吸收殆盡,視野之內一片漆黑。
  
  好不容易習慣了周遭的環境,杜予涵借助微弱的光線,眯眼從外輪廓隱約窺視內裡的掙扎。
  
  沒人知曉黛麗在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在將近一刻鐘後,內裡的掙動越來越弱,直至緩緩停下。
  
  待那圍攏的黑霧亦徐徐散去,黛麗的屍首早已被腐蝕成人幹,血肉被黑霧侵蝕殆盡,外表僅留下一層薄薄的皺皮。軀幹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可以看出在死前曾極盡掙扎。
  
  主人命隕,魔靈亦無法獨留。一張碩大的魔法陣唰的一聲在魔靈腳下展開,數息間,它便被強大的吸力拉扯回虛空。
  
  而一直被困的狗蛋得到自由後,拖著沉甸甸的小肚子,第一時間蹦躂著撲到杜予涵懷裡,警惕的盯著凱文。
  
  刹那間,溶洞陷入一片寂靜。
  
  魔氣沿著地面的血跡漫了過來,周遭溫度急劇下降,連岩洞壁的光子都在不安顫抖著。仰望著距離數米遠的男人,凜冽的氣息讓杜予涵不禁打了個寒噤。
  
  方才戰鬥激烈,貝恩和黛麗皆身受重傷,可離他們不足三米的自己卻安然無恙,連顆沙子都沒有嗆到,足見對方確實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凱文現在的狀態,他連開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還真不敢保證對方是否還認得自己。
  
  猶豫再三,杜予涵輕聲喚道:“凱文?”
  
  聞言,凱文怔了怔,眉心輕輕蹙了蹙。
  
  凱……文?
  
  他在叫誰?
  
  為什麼這個男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明明是完全沒有印象,為何會有那麼親切的熟悉感?
  
  他努力回想,卻發現僅剩些破碎的畫面漂浮在腦海,仿佛一圈一圈飛散的煙,凝不成個固定的形式,在快要抓住的瞬間,又消散得無影無蹤。
  
  好像,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心裡燃起莫名的煩躁,凱文輕甩衣袂,一道細如手指的魔能飛速纏上杜予涵,把他捆了個結實,直接舉到自己跟前。
  
  “吱吱!”狗蛋渾身絨毛炸起,齜牙咧嘴的叫個不停,攀著魔線狠狠撕咬救主,卻被一把丟到溶洞深處,在空中劃過悠長的吱吱聲。
  
  除了一開始的吃驚,整個過程杜予涵努力放鬆身體,克制住掙扎的念頭,安靜的配合對方的動作。
  
  這讓凱文的疑惑更深了。他上下打量著男人,視線所及之處,胸口總有種微微的刺疼。在目光觸及傷處時,竟泛上一股淡淡的憤怒還有……心酸?
  
  他被這股奇怪的情愫怔住了,愣愣的盯著對方的黑眸出神。男人十分英俊,臉上的每一根條條都陽剛有力,厚潤的唇瓣溫暖柔軟,讓人忍不住想讓他變得更加紅潤。
  
  在他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照做了。
  
  滾燙的靈舌找到那無處可退的舌頭,狠狠的迫使對方與之交纏。仿佛遵循著某種既有軌跡,他總能準確的捕捉到那最在意的點,並對其發起兇猛進攻。
  
  這是一種很獨特的感覺,有些熟悉,似乎在夢中見過,又好像出現於前世的記憶中。然而仔細再看,又複歸了陌生。
  
  激烈的纏吻持續良久,仿佛是一輩子那麼長,但又遠遠不夠。直至懷中人不自覺發出悅耳的吟哦,忍無可忍的掙扎起來,他才龍心大悅的緩緩放開。
  
  “呼……呼……”
  
  懷中人氣喘吁吁的模樣,讓人想更進一步□□,直至其全身上下滿滿都是自己的印記。可當看到男人那因失血而蒼白的虛弱時,他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想給對方好好療傷,撫平眉間的皺印,聯手下的動作都不住輕了幾分。
  
  凱文愣住了。
  
  療傷是牧師的事,他是個暗影法師,怎麼會使用光明法術呢?
  
  ……牧師?
  
  驀地,他眼前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畫面,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之時,一道低沉的嗓音再次緩緩響起。
  
  “凱文?”
  
  凱文抬眸一看,只見男人直直凝著自己,臉上寫滿了擔憂,關切之情表露無遺。頓時,他的左胸口處滿滿的,脹脹的,一直盈滿至嗓子眼,匯成一種怪異的酸澀。
  
  凱文——
  
  凱文?凱文……凱文!凱文。
  
  一道道畫面瞬息而過,腦海被擠得滿滿當當,一種劇烈的刺痛自脊椎朝天靈蓋迅速蔓延,他忍不住輕聲痛哼。
  
  感覺束縛的力道一鬆,杜予涵順勢躍到地面,心底有些疑惑,直至他看到愛人痛苦的神色以後,才察覺事情的不妥。
  
  “凱文!你怎麼了?”
  
  孰料,凱文聞言瞳孔一縮,一道掌風把他推開,緊攥著胸口急退數米。
  
  被推倒在地的杜予涵顧不得背部的疼痛,三兩步沖上前去想查看凱文的狀況,可對方手指一劃,便在地上設下結界,把他擋在外頭。
  
  看著掌下的透明屏障,杜予涵心裡的不安越發濃重。他連忙仔細看去,發現其胸口的部位,竟有絲絲死氣從指縫流淌而出。
  
  他頓時大驚失色,當即用力捶打屏障,“凱文!你幹什麼?!”
  
  可凱文非但沒有理會,甚至施法使自己飄得更高。
  
  看著半空中那抹搖搖欲墜的身影,杜予涵心急如焚。
  
  那種如流水般的黑霧,讓他想忘都忘不了,那就是讓凱文前半輩子生不如死的詭異能量!雖然他一開始還有些擔憂,可在凱文習得暗言術以後,能量就再也沒有失控過。這讓他們都以為已經被凱文吸收轉化,完全控制住了。
  
  萬萬沒想到,這能量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麼操蛋的時候失控了!
  
  當初凱文虛弱蒼白的神情還歷歷在目,眼下場景重現,然而沒有任何禦空能力的他,只能在底下乾瞪眼。
  
  “你別亂動,先下來!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即便知道此時此刻的凱文,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但就由著他掛在上面也不是個辦法,萬一摔下來那可是傷上加傷。杜予涵沒有那些神乎其技的治療手段,只能像小孩子一樣哄騙著。
  
  不過凱文並不吃這套,混亂的神智讓他難受得直喘粗氣。太陽穴一鼓一漲,劇痛產生了輕微的耳鳴。他堅持了片刻,最終無力的摔了下來。
  
  “凱文!”杜予涵驚叫一聲,倏地發現掌下的屏障閃爍了幾下,竟消失了。他連忙疾奔過去,想攙扶起愛人查看傷勢,即使凱文奮力推拒,可只能虛脫的軟倒在懷中渾身微顫。
  
  除了輕微的擦傷,凱文表面並未有明顯的傷痕,但胸口的墨黑已漫過了軀體,朝著下半身快速擴張。他的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呼吸淩亂得可怕,渾身肌肉緊繃,疼痛甚至開始產生輕微的抽搐。
  
  懷裡的身軀冰冷汗濕,每次忍不住的痛呼,杜予涵的心都隨之顫動。看著愛人苦苦支撐,但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緊擁著,讓對方能暖和些。
  
  “嗚!”
  
  “別擔心!我在這……堅持住,很快沒事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凱文全身被黑霧籠罩,唯剩一雙腥紅的瞳眸在氣團裡若隱若現。可與之前相反,黑霧並沒有停止侵蝕的速度,反而朝著外界瘋狂生長。不一會兒,諾大的溶洞彌漫著一室死氣,甚至漫過了小小的岩洞,朝著外界快速流淌。
  
  晴空刹那間烏雲密佈,一道古怪的氣旋在洞口緩緩徘徊。
  
  看著詭異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圍攏過來,杜予涵不禁發虛。
  
  靠!這什麼鬼!
  
  碰了不會死人吧?
  
  黛麗慘死的面容還孤零零的趴在不遠處,他艱難的咽了口唾沫,默默的做著心理建設,抱著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緊緊摟住凱文。
  
  先是雙手被黑霧淹沒,接著是肩膀,脖項,下巴,鼻子……當氣團漫上眼睛之時,杜予涵只覺得兩眼一黑,很快便不省人事。
  
  第179章 呼喚
  
  “嗯?”
  
  多巴城的大教堂內,正在授課的紅衣主教忽然心念一動,猛的抬頭遠眺,慈祥的雙眸變得如鷹般銳利。
  
  “主教大人,怎麼了?”旁邊的見習牧師首先發現異樣。
  
  窗外碧空如洗,偶爾飄來些許碎雲,拂臉的微風夾雜著淡淡的水汽,很是舒服。但主教卻危險的眯了眯眼,“麻煩你去請老神父來一趟。”
  
  小牧師神情一愣,連聲應下跑了出去。
  
  “主教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從未見過待人溫和的主教有過這種嚴峻的表情,身邊的人忍不住議論紛紛。
  
  “你們去通知各家各戶,這幾天千萬不要出城。”沒空對他人一一解釋,主教只緊擰眉頭低聲回了一句,便匆匆離去。
  
  可就在他剛剛邁腿的同時,一名牧師神色慌張的沖了進來。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
  
  “何事?”主教心裡咯噔了一下。
  
  “剛剛護衛隊派,派人來求助,城內有大批平民無故暴斃!”發現的屍首僅剩下乾枯蠟黃的皮肉,紫黑色的青筋攀附在白肉之上,就像是渾身血液被抽乾。憶起死者的慘狀,小牧師臉色鐵青幾欲嘔吐。
  
  主教渾身一震,神色一刹時變成灰色。
  
  “什麼?!”
  
  *****
  
  再次睜開眼簾,杜予涵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淹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全身上下知覺盡失,他像是醒著,又仿佛在昏迷,感覺有點像武俠小說裡的靈魂出竅,什麼都能看得見,卻又什麼都看不清。
  
  好不容易習慣怪異的失重感,他舉目四顧。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什麼地方?
  
  凱文呢?
  
  雖然周遭的環境詭異莫測,可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找回凱文。
  
  思及此,杜予涵連忙扯開嗓子大聲呼喊。
  
  “凱文!凱文你在哪!”
  
  他妹夫的,那盡給他添麻煩的狗屁王妃!自己辮子一翹啥事都沒,丟下這麼個爛攤子!要是凱文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就把她挖出來鞭屍!
  
  *****
  
  在濃郁的死氣包裹之下,凱文的意識浮浮沉沉,弄不清狀況。
  
  眼前急速晃過各種的瑣碎畫面,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時間。回憶裡的人物從一位溫柔的的絕□□,到面容冰冷的高傲貴族,轉瞬又換轉到慈祥的光頭老者,千回百轉,畫面中出現了一位英俊的青年,露出爽朗的笑容。
  
  後來,青年出現的瞬間越來越多,表情也越來越豐富。大笑的,狡猾的,困惑的,吃驚的,翻白眼的,生氣的……時間軸越是推延,他出現的次數便越多,幾乎匯成了一段完整的事件。
  
  這是,什麼?
  
  最終,畫面定格在微笑回眸的一瞬間。
  
  看著畫中男人笑得一臉滿足,眼眸如黑曜石般閃閃發亮,飽含著某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愫。
  
  凱文愣愣出神,忍不住緩緩伸手撫上男人洋溢著的眼角,一道暖流緩緩劃過胸口,他不禁跟隨嘴角微翹。
  
  可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之時,影像倏地化為一道青煙,迅速飄散。
  
  呆呆的看著掌心,凱文兩眼空洞迷茫。
  
  這男人是誰?
  
  為什麼眼前滿滿都是他?
  
  為什麼對他有種親切的熟悉感?
  
  這種感覺從哪裡來的?
  
  我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我……和他——
  
  ……我是誰?
  
  頭腦空白的瞬間,驀地,四周漆黑一片。恐懼像一張沉重的大網從天而降,緊緊纏住了他。一張張冷漠的面孔居高臨下的睥睨著自己。
  
  不祥之子!
  
  你怎麼還不去死?!
  
  你就是家族的恥辱!
  
  你沒資格站在他身邊,你只會害了他!
  
  不!我不是!
  
  臉上血色瞬間盡褪,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緊緊捏著,凱文覺得自己好像摔進了萬丈的深淵裡,無邊的黑暗狠狠擠壓著身體,壓得他透不過氣。思想仿佛一圈一圈飛散的煙,凝不成個固定的形式。銳利的的痛楚割裂著皮肉,他只能緊攥著雙臂默默承受著。
  
  “嗚……”
  
  【……凱——】
  
  什麼?
  
  【凱文……】
  
  誰?誰在叫我?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遠處傳來,在一片死寂中尤為突出。他惶惶環顧四野,卻沒見到任何人,可那聲聲呼喚卻一直縈繞耳畔。
  
  有語調輕鬆的,有無奈的,有驚訝的,有惱火的……
  
  最後化作一聲輕歎,既包含若有若無的感息,又帶有無可奈何的寵溺。
  
  是誰在說話?
  
  尋覓半晌,凱文才驀然發現,那道嗓音竟是從腦海中迴響。
  
  他怔住了。
  
  嘴唇囁嚅幾下,沙啞的嗓子擠出一個刻入靈魂的名字——
  
  “……涵……”
  
  涵——杜予涵!
  
  這是他的戀人,杜予涵!
  
  在明白的瞬間,一股刺目的白光忽然爆發,他連忙眯起了眼。
  
  良久,耳邊的呼喚忽的變得急促,那樣的驚慌,那樣的惶恐。凱文聽得直皺眉,心裡有一種莫可名狀的衝動,只想把聲音的主人緊擁進懷,安撫那失措的情緒。
  
  “凱文?凱文你醒醒!”
  
  縹緲的聲線逐漸變得真實,他低吟幾聲,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掙扎著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擔憂的臉,神智還迷迷糊糊之際,凱文長臂一伸把人摟了過來。鼻間滿滿是熟悉的氣息,浮躁的心神緩緩平靜,他用力蹭了蹭,終是鬆了一口氣。
  
  “涵……”
  
  “凱文?”
  
  溫熱的氣息呵在耳畔,杜予涵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急忙拉開距離上下查看,發現猩紅的血眸已變回溫和的湛藍,他才大大鬆了口氣。
  
  雖然不知曉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看樣子凱文是恢復神智了。
  
  “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任由杜予涵把自己翻來覆去檢查個遍,把對方的憂心看在眼裡,凱文即感動,又自責。若不是自己的大意,愛人又怎麼會受到這種驚嚇?
  
  “我沒事。”抓住胡亂摸索的大手,凱文放到唇瓣輕輕摩挲,順勢癱坐在寬闊的臂膀中,享受戀人的獨寵。“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你呢!”無力的翻了個白眼,杜予涵將人小心圈在懷中,把方才的事大概說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這裡的黑霧都是從我體內散出去的?”聽完重點的凱文不禁咂舌。
  
  “沒錯。”杜予涵微微頷首,“而且擴散的速度還非常快。”
  
  只幾息間便把整個溶洞充盈的暗無天日,即使只有便免得一層,那已經非常驚人了。
  
  抬眼看向這無盡的漆黑,凱文從沒想過身體裡居然有這麼濃郁的能量。
  
  自打他開始修煉暗言術,體內的魔力就能有意識的進行外放。凱文知道自己的魔力是純黑色的,他一直以為這是由於暗影能量的原因,況且許多高階職業者也能做到,所以他沒太放在心上。
  
  可這麼多年來,他好像沒聽說過哪個職業者,能把鬥氣能量逸散到數十米以外的。
  
  倏地,凱文臉色一變,緊抓住戀人的臂膀緊張的問道:“你接觸到這些氣體,有沒有感覺到不舒服?”
  
  被對方嚇了一跳,杜予涵低頭上下摸索,緩緩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感覺有點冷。”
  
  聞言,凱文放下心的同時,又皺了皺眉。
  
  暗影能量的濃度如此之高,按理說應該會像黛麗那樣被腐蝕成人幹,為什麼唯獨杜予涵沒有任何異樣呢?
  
  不過眼下並不適合歸根究底,離開這怪異的地方才是重中之重。凱文嘗試控制能量回收,但除了些許稀疏的黑霧懶懶顫抖幾下外,並沒有太大作用。
  
  杜予涵撓撓頭頂,下意識的激發鬥氣想要製造法術,卻猛然察覺竟凝不成一個白模。
  
  他怔了怔,而後露出一抹苦笑。
  
  是了,他的手鐲已經,已經壞掉了。
  
  “涵……”見不得愛人的落寞,凱文覆上麥芽色的大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我沒事。”艱難的擠出一道笑容,正當杜予涵開口想說什麼的時候,耳邊忽然迴響起陣陣人聲,聽上去像是大合唱。他愣了愣,又再側耳傾聽,發現確實不是幻聽。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
  
  凱文眨巴一下眼睛,專心聆聽了好一陣,才聽到一陣陣吟唱的聲音。他暗忖片刻,倏地臉色一變,“這是念咒的吟唱!群體吟唱法術!”
  
  啊?
  
  就在杜予涵打算開口詳問時,突然地動山搖,耳邊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杜予涵臉色驟變,當即抽出大劍緊張戒備。
  
  “怎麼回事?!”
  
  越是高階的法術,需要的施法人員便越多。一般來說,三五位七階魔法師,就能施放基礎級別的禁咒。
  
  但大型的淨化法術則不然。
  
  由於暗影法術的強大破壞力,通常需要動用由十多位神官組成的唱詩班,才能保證施法的成功。
  
  這種淨化法術的威力,凱文打小就深有體會。此時,他能明顯感覺到周遭的暗影粒子狂躁不安,仿佛正受到某種強大的威脅,想要團結起來奮力對抗。而一道無形的壓力,也拉扯著渾身的神經,讓他渾身繃得死緊。
  
  就在兩人驚惶之際,刷的一聲,一道猛烈的清風自上而下飛速掠過,刹那間大地倏地恢復了安靜。
  
  啪哢——啪哢——
  
  細微的脆響敲擊著耳膜,就像玻璃碎裂的聲音。杜予涵只覺得眼前一花,天地間陡然裂開了一條細縫,耀目的白光從縫隙中蠻橫的擠了進來。
  
  隨著白光越來越強烈,加諸在凱文身上的壓力變越大。在空間被光芒撒滿的時候,他急喘了幾下,終是承受不住壓力暈了過去。
  
  “凱文!”
  
  慌忙扶住軟倒的身軀,杜予涵把人護到身後。吟唱的聲音越來越響,繞得人頭昏目脹,逆光之下走來了數人,他眯起眼努力望去,直至眼眶激起生理鹽水,可除了模糊的輪廓線外什麼也看不清楚。
  
  什麼人?!
  
  驀地,一道驚訝的男聲從前方傳了過來。
  
  “杜予涵閣下?”
  
  第180章 猶豫
  
  將傷痕累累的兩人救了出來,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騎士團才把溶洞內長年累月積的暗影元素,徹底淨化完畢。
  
  可見到慈眉善目的神官,杜予涵並未如常人般面露喜色,反而把凱文緊緊護於懷中,還拒絕了牧師的救治,眼中暗含了濃濃的警惕。
  
  儘管十分詫異,但聖光騎士團的隊員並沒有太過在意,只當他是受到了驚嚇而反應有些激烈。把兩人護送到旅館嚴加保護,便去處理更加重要的事情——
  
  對於貝恩和黛麗居然會出現在溶洞,護衛隊隊長表示非常震驚。根據杜予涵後來的供述,他們在貝恩的身上,搜出了一塊墨紫色的靈魂晶石。
  
  既然能有分裂靈魂的毀滅法術,那就會有相對應的救贖儀式。
  
  儀式由紅衣教主親自主持,經過唱詩班冗長的誦唱以後,歸魂法陣爆發出刺目的黃光。崩裂的晶體內徐徐溢出一縷青魂,在靈魂石內被束縛多年的靈魂,如今終於魂歸本體。
  
  大衛守在房門焦急的來回踱步,當主教走出來並微笑點頭之後,他立馬三兩步沖了進去。
  
  房內站滿了忙碌的僕人,在牧師的簇擁下,貝恩躺在床上輕蹙眉心,緊閉的雙目下方一片烏黑隱約可見,臉色十分青白。
  
  手指放在唇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攔住想要施禮的僕人,大衛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他俯視滿臉倦容的貝恩,垂眸看著被子上粗糙的大手,伸手想拉,卻又在即將碰觸之際縮了回來。
  
  叔叔回來了。
  
  可萬一,萬一已經把他忘了呢?
  
  他眼底盈滿了期待與擔憂,躊躇著,難過著。
  
  察覺房內逐漸怪異的氣氛,貝恩疑惑的緩緩掀開眼瞼。在見到神色緊張的大衛之後,他怔了怔,下一刻露出虛弱卻爽朗的笑容。
  
  “小大衛,被欺負了嗎?怎麼一副要哭的表情?”沙啞的嗓音像磨砂紙用力摩擦,他吃力的抬起手,揉按著毛茸茸的腦袋,“來告訴我,讓叔叔幫你教訓他。”
  
  大衛一愣,喉結一上一下的滾動著,眼角憋得發紅,終是壓抑不住激動的情緒,奮力一撲埋進叔叔的懷裡嚎啕大哭。
  
  “叔叔!”
  
  *****
  
  多巴城的慘案震動了整片大陸。
  
  自從暗影勢力衰落以後,暗影魔神的追隨者便轉到了地下,加之上後來光明教派的窮追猛打,境內已有好久沒出現過暗影法師的蹤跡了。
  
  這次暗影邪教光天化日之下,利用沙漠的地形暗藏巨大的祭壇。甚至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明目張膽的利用居民進行活祭,使得成千上百的平民無辜喪命,其社會影響極度惡劣。如此囂張的行徑,使得教會大為震怒。
  
  被落了面子的光明騎士團對此事十分重視,誓要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因此,位於阿爾帝國首都的光明教總會,立刻組織最精銳的隊伍,不惜動用最昂貴的空間集體傳送法陣,連夜趕至多巴城執行護城行動。
  
  不過清醒過來的攝政王,對近幾年間發生的事情印象全無,這大大增加了偵辦的難度。詢問了案件的相關人等,經驗豐富的騎士團團長根據收集的資料,親自帶著一眾部下,對重點區域進行了地毯式的清剿。又在其他地方發現了類似的祭壇,並活捉了幾個暗影教徒。
  
  而暗影教徒利用王妃身份行惡的案件,亦由光明教會用最快的速度結案審判。
  
  由於涉及皇室紛爭,最終教會採取了較為保守的處理方式。把已確定身份的教徒處以絞刑,其他牽連不多犯人則關押監牢。有些不白的冤案,也得以平反,這其中就包括了約翰。
  
  而作為主犯的弟弟,傑西則被判流放沙漠,永不得進入阿爾帝國半步。
  
  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一名頭戴兜帽的男子,駕著一輛樸素的大馬車,踏踏踏的緩緩前行。
  
  走至戒備森嚴的城門,那些把守的只輕輕瞟了一眼,也沒上前仔細詢問主人的身份,便微啟城門,讓其通行。身後站崗的一眾護衛,對這龐大的運輸工具竟也視而不見,只繼續盡職巡視。在馬車通行之後,又快速的緊閉城門。
  
  杜予涵站在閣樓往窗外眺望,目送馬車漸行漸遠,直至安全出了城,才放下心頭大石。
  
  當教會的裁決書一發佈,全城居民無不歡呼雀躍,為恐怖時刻的過去而奔相走告。雖然主犯的弟弟煤油處予極刑,這點讓他們有些遺憾。
  
  不過杜予涵心裡非常明白,這看上去貌似是放了一條活路,可對於傷勢未愈的傑西來說,這和判死刑沒有多大區別。但比起當場處死,這已是自己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閣下,您的恩情我們銘記於心。日後請多保重,我會努力學習建模,把這一行發揚光大,成為高階模型師,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憶起臨別時的話語,杜予涵苦笑一聲。
  
  模型師……
  
  估計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吧?
  
  兩眼緊盯著左腕直發愣,跟周遭的皮膚相比起來,在腕關節處有一小片區域特別白皙。輕輕摸索著,他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從他來到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個建模手鐲就從未離身。在晉升為初階模型師後,使用次數便日益增多。
  
  由於使用頻繁,原本潔白光滑的塑膠表面,已蹭上許多刮痕。好在這手鐲品質過硬,儘管經常磕磕碰碰,但手鐲依然完好,除去好幾次電量不足自動關機外,基本沒出現損壞的情況。
  
  初來乍到的那身衣物,早已被伊迪不知道丟哪裡去了,那些手機錢包也在逃離學校的倉促間,亦遺留在臥室。
  
  他跟現代還有關聯的物品,就只有這枚手鐲了。
  
  就在杜予涵暗地出神之際,一雙白皙卻有力的臂膀,把他自身後用力圈住。不必回頭,也曉得身後之人是誰,他輕笑一聲順勢放鬆身體,依靠在對方懷中。
  
  “怎麼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晚飯就吃那麼一點人就跑了。”即是對杜予涵的死氣沉沉略帶不滿,又對白白便宜了維克那吃貨感到憤然,凱文低頭在肩窩處用蹭了蹭。
  
  “他們出城了?”
  
  “嗯。”
  
  “老實交代,你又給他塞什麼東西了?”
  
  “呃……就一些車馬費——”
  
  “多少?”
  
  “……”
  
  “嗯?”
  
  “嗯!別,別咬……只有三,三千金幣……”
  
  “哼,你倒是大方。”
  
  “凱文,他們身上都帶著傷——”
  
  “知道,他們是涵最鍾愛的學生嘛。”
  
  “……其實也沒什麼鐘不鍾愛,畢竟就只有他們兩個。”最鬱悶的是人家壓根就沒有拜師,這還是自己一廂情願把人家當徒弟教。
  
  見杜予涵恢復了活力,凱文淺淺一笑,雙手環住他的腰。
  
  “為什麼下午拒絕會長的邀請?”
  
  孰料,才剛剛彎起的角度驀然一僵,杜予涵難得有些支吾。
  
  “我哪有拒絕,只是需要時間考慮罷了。”
  
  “哦?是嗎?”凱文挑起半邊眉梢。
  
  聞言,杜予涵噤聲不語。
  
  前陣子,光明騎士團浩浩蕩蕩的到達了多巴城。讓人驚訝的是,隨同人員之中,竟然包括阿爾帝國的模型師總會會長薩蘭德。
  
  “邀請我到總會參觀?”看著眼前精神灼爍的老者,杜予涵很快掩去了疑惑,掛上了得體的微笑,“我很榮幸能得到您的熱情,閣下。但方便告知我原因嗎?”
  
  “哈哈,請別緊張,這只是阿爾帝國首都,納達城城主的小小心意而已。”薩蘭德捋捋鬍鬚呵呵一笑。
  
  首都?城主?
  
  怎麼又跟納達城扯上關係了?
  
  “先生請勿見怪,其實說起來是我們的失禮。”似乎看出了杜予涵的疑惑,薩蘭德幽幽歎了口氣,“之前先生應我們的要求,不遠萬里來到此地作客,我們理應好生款待才是。可沒想到這城的防禦意識竟如此薄弱,不但被暗影邪教弄得烏煙瘴氣,還連累先生受傷,作為主人實在深感自責。”
  
  原來害他跑到這鬼地方的,就是你那位城主啊……杜予涵撇撇嘴。難怪當初在隆城時,那個會長說話遮遮掩掩的,現在想來,說這裡面沒有貓膩,就連狗蛋也不相信。
  
  “為了彌補我們的過失,城主大人特意派我來,希望邀請您到首都納達城,我們定會盛情款待。”說完,薩蘭德行了一個禮。
  
  儘管內心腹誹不已,可他臉上依然不露分毫,“閣下嚴重了。發生這樣的事情,僅僅是意外,而且我也在此地感受到阿爾人民的熱情——”
  
  “不不,這可是非常失禮的事情,絕不能這麼算了。”可惜薩蘭德態度堅持,完全不接受杜予涵的婉拒,“懇請先生能接受城主大人的美意。”
  
  接受個毛線!只是去個三線小城差點連命都沒了,這回要是真跟著去了,搞不好屍體都成肥料了!“我很高興能收到城主大人的邀請,不過——”
  
  “倘若先生執意拒絕,這會讓我很難跟城主大人交代呢。”見杜予涵不為所動,薩蘭德微微眯起雙眼,眼角褶起深深淺淺的皺紋。
  
  杜予涵:……
  
  媽蛋!居然用城主來施壓!
  
  靠!真以為自己是個貴族就很了不起嗎?!
  
  杜予涵很憤怒,杜予涵想掀桌。
  
  不過一想起自己現今還站在別人的領土之上,他不禁如泄了氣的皮球。
  
  好吧,確實是挺了不起的……
  
  他眼珠一轉,“但您也知道,我還要參加模型師大賽呢。”
  
  “噢,這個完全不需要擔心。”薩蘭德往後一靠,雙手交疊於胸前,胸有成足的笑了笑,“離比賽完結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絕對足夠了。”
  
  杜予涵:……
  
  深諳一大棒一甜糖的道理,見對方所有的退路都已封死,薩蘭德慢悠悠的放出利誘。
  
  “先生知道嗎?納達城正在舉辦一場模型師的盛會呢。”
  
  模型師盛會?
  
  第181章 決定
  
  “為了促進模型師的發展,我們納達城公會每年都會組織為期一個月的慶典,旨為同行相互間的技術交流提供平臺,以便分享大家過去一年來獲得的成果和心得。”說起全大陸最盛大的模型師聚會,作為主策劃之一的薩蘭德,忍不住驕傲的挺了挺胸。
  
  技術交流?那不就是面基大會了?
  
  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能被我們邀請的,無一不是現大陸最優秀的模型大師,抑或是在這一領域有突出貢獻的學者。在那裡,你不但能結識有名望的大家,還能在其中互相學習,瞭解最新最全的行業資訊。”見成功勾起杜予涵莫大的興趣,薩蘭德又不遺餘力的大加誘導,“不是我自誇,許多人都以能獲得邀請函為傲呢。”
  
  見狀,杜予涵不著痕跡的翻了個白眼。
  
  在過去,他也曾代表公司參加過此類技術交流活動。可除了一大幫人吃吃喝喝,相互吹牛嘮嗑以外,還真沒多少有用的資訊。
  
  嗯……交換薪資情報也勉強算有用吧?
  
  雖說他現在好歹也是個高階模型師,不過在這行僅是個新人。除了瓦格納跟他教過的有限知識,就只有自己瞎捉摸的“定律”了。這麼一想,利用這個聚會,去真正融入這個圈子,貌似也是不錯的選擇。
  
  而且在這裡模型師也是個非常吃香的職業,其中不乏貴族階層以及皇室勢力,素質應該會高不少,搞不好還真能挖出不少情報。
  
  思來想去,杜予涵正要點頭答應,卻驀地頓住了。
  
  “閣下,非常抱歉,我想再考慮一下。”
  
  眼看就要點頭答應,卻忽然臨時變卦,這讓薩蘭德百思不得其解。可無論他如何詢問,對方只抱歉的搖搖頭,不肯透露分毫。不過他也不甘心輕易放棄,一番討價還價後,他答應了杜予涵的要求,再讓其多考慮幾天。
  
  *****
  
  收回發散的思緒,杜予涵深呼一口氣打起精神,努力擠出一枚微笑,“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今天還有頭痛嗎?”
  
  暗影邪神的事鬧得整個多巴城沸沸揚揚,擔心凱文的身份被人看出端倪,他堅定的拒絕了神官的幫助。所幸除了些皮外傷,凱文並無大礙。除了那天被懲戒法術擊中,身體還有些虛弱,總體來說已經痊癒得七七八八了。
  
  “好多了,本來就不是什麼傷。”把杜予涵黯然的神色盡收眼底,凱文當然知曉他的顧慮。他輕輕覆上戀人的手背,細細摩挲著掌心的老繭,“真不再考慮考慮嗎?”
  
  杜予涵抿緊嘴唇。
  
  “雖然薩蘭德會長有自誇成分,但放眼大陸,在模型上的造詣,就屬阿爾帝國最為先進。要是能在這種高級沙龍上結交有才華的同行,這對你也大有裨益。”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會以杜予涵的意願優先。可現在情況特殊,他實在不願眼睜睜的看著這好機會溜走。
  
  這點杜予涵當然非常清楚,可是他連手鐲都沒了,這還如何進階?
  
  不是沒想過使用其他手鐲,但憶起第一次接觸模型師公會,他甚至連最低階的手鐲都無法驅動……這樣的他,還談什麼未來?
  
  現在還讓他去參加這種沙龍,就算結識了業內的高手那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自取其辱罷了。
  
  “再說吧……”苦笑一聲,杜予涵輕輕搖了搖頭。
  
  說他懦弱也好,說他逃避也罷,現在實在沒有討論此事的心情。拉開環住腰部的手臂,他走進浴室洗漱準備歇息。
  
  看著愛人低落頹唐的背影,凱文緊擰著眉頭。
  
  和杜予涵相處那麼長的時間,對方有多麼喜愛建模他是最清楚不過了。
  
  為製作一個繁複的雕花廢寢忘餐,為解決一道棘手的難題欣喜若狂,為準備一場小小的預賽忐忑不安,為見識一種新穎的技術驚歎不已。即便遇到再大的困難,即便面臨再大的危機,杜予涵從沒想過放棄,一直堅持著,執著著。
  
  認真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從一開始,自己早已被杜予涵不屈向上的樂觀陽光所深深折服。
  
  眼看著事業蒸蒸日上,快要苦盡甘來,卻硬生生被擊得粉碎。
  
  一想到這,凱文的雙眸便隱隱蒙上一層黑霧。
  
  那個該死的模型師!
  
  若讓他知道那人是誰,定要他生不如死!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讓杜予涵能夠重新製作模型。雖然在學識上還可以有所提點,但在模型這方面自己確實幫不上什麼忙,若是有人能夠——
  
  嗯?
  
  “哎喲我滴娘咧!你倆就是為了這破事,三更半夜在這嚷嚷?”
  
  頂著個雞窩頭,維克搓揉著糊了眼屎的眼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嗎?!”
  
  “你先回答我!”眼疾手快的把又想倒頭大睡的小孩揪了出來,杜予涵隨意披著濕漉的睡袍,緊抓著對方細小的雙肩連聲問道:“你是不是有辦法讓不能使用手鐲的模型師,重新啟動手鐲?”
  
  “放,放手!痛痛痛!”掙開對方的桎梏,維克揉揉肩膀,“要成為模型師,得必須有感應‘規則’的天賦,那可都是天生的!什麼不能使用手鐲又能啟動手鐲的?你真當我是神啊?”
  
  “大家都稱你為創世者,不是神那是什麼?”杜予涵鍥而不捨的追問,“再說了,我記得你明明在沙箱裡面提過,以前你也無法啟動低階手鐲,但你不照樣能成為模型師嗎?”
  
  “誰說成為模型師,一定得從低階手鐲開始?”不屑的冷哼一聲,維克老氣橫秋的指著鼻子教訓道,“你們現在這些模型師啊,就是太相信這些文本主義,給自己定下一堆條條框框。所以這幾千年了,都出不了一個我。你看我以前——”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手鐲被損也沒關係了?”急切打斷了對方的長篇大論,杜予涵眼裡充滿期待。
  
  “哼,所謂手鐲,只是把鬥氣轉化為料的工具而已。只要自身的氣場跟手鐲相符,跟你等階高低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被打斷的維克有些不悅。
  
  氣場?“什麼意思?”
  
  狠狠翻了個白眼,維克大費唇舌的細心解釋。而後,杜予涵才徹底理解了這兩者的關係。
  
  在自然界裡,每種材質都擁有著固定的鬥氣吸收率。而氣場與手鐲,按照現代的說法,就像化學反應中的溶解度,指某種物質在溶劑中達到飽和狀態時,所能分解的數量。超出溶解度,則物質分解不充分;低於溶解度,則溶劑達不到飽和。
  
  這好比食鹽與水。一滴水化不開一噸的食鹽,而一顆鹽也影響不了一片汪洋。
  
  同理,在某量級範圍內,鬥氣的能量值和手鐲的轉化值也是這種關係。只要該材質的轉化值與自身的鬥氣能量值相匹配,根本沒有等階高低之分。
  
  不過,現在人們習慣用鬥氣的強弱,來區分手鐲材質的優劣,才會出現手鐲等階的說法。
  
  “那就是說,只要我找到與自身鬥氣相符的材質,那就可以繼續建模了?”焦急的緊盯著對方的雙眼,杜予涵生怕會聽到一個“不”。
  
  漫不經心的瞟了他一眼,維克咧嘴嗤笑一聲,“怎麼?現在學會害怕了?”
  
  這小兔崽子!當初好心叫他學習建模,還一臉不情願的心存僥倖。現在倒好,賴以生存的傢伙沒了,才開始著急,哭著喊著央求自己的指點了?
  
  他以為自己是什麼人?可以任他如此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
  
  想拜師?哼,沒門!
  
  等了半天都沒聽到答覆,杜予涵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就連掌心也攥滿了滑膩的細汗。
  
  不是沒聽出話裡話外的冷嘲熱諷,只是到了這一步,他也管不得什麼面子裡子了。現在他唯一能依託的就承載著希爾靈魂的維克,要是連他也沒辦法的話……
  
  不!一定有辦法的!
  
  一直坐在旁邊默不作聲,凱文微微眯了眯眼,溫柔的勾勾嘴角。
  
  “噢,說起來,好像很久沒有跟布魯諾聯繫了。不知道蘭登最近過得還好嗎?”
  
  維克:……
  
  靠!小屁孩!
  
  有了維克的保證,杜予涵頓時喜笑顏開,心頭大石瞬間咚的落地,激動得摟著對方就是一頓猛親,這讓凱文立馬拉下了臉。
  
  生存本能發出嚴重的警告,維克大驚失色,連忙把兩人轟出房間,再次埋頭補眠。
  
  夢想得以延續,凱文比任何人都要來的高興。雖然很能理解杜予涵情不自禁的心情,不過該有的“懲罰”還是得有的。
  
  第二天一大早,在薩蘭德會長狐疑的目光下,杜予涵扶著酸痛的腰,正式接受了城主的邀請。
  
  不曉得為何前後只差了幾天,對方的態度竟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但薩蘭德也樂見其成。擔心時間一長節外生枝,他隨即跑去跟光明騎士團團長打了聲招呼,當天下午,便把返程事項提上了日程。
  
  “不過有一點我想不明白,為什麼薩蘭德堅持要邀請我到納達城呢?”從大衛城主的盛大晚宴中歸來,杜予涵撐著鼓脹的肚皮,幫著凱文準備第二天的行裝,順道幫助飯後消化。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林多特國的大賽中,他的名次並不是最優秀的。僅憑自己半吊子的實力,估計才剛剛夠得著參與聚會的資格,壓根沒什麼突出的表現。為何納達城的城主要如此執著呢?甚至還特意派總會會長來?
  
  聯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來到這當上個醬油評委,還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難道——
  
  難道他對凱文的身份起疑心了?
  
  手下的工作頓了頓,凱文忍不住失笑,“別胡思亂想。現在阿爾帝國的精英騎士團就在多巴城內,以他們的實力,倘若真是對我不利,大可不必繞如此大的圈子。再說了,他們是同時到達的,這時間上也對不上。”
  
  平常的杜予涵挺精明的,怎麼遇到關於他的事就智商直降了呢?這麼明顯的邏輯錯誤,想也知道不可能。
  
  尷尬的撓撓鼻子,杜予涵眉心緊蹙,“那他們圖什麼啊?”
  
  “不管他們圖的是什麼,反正這趟行程對你以後的發展非常有幫助。搞不好你還能從中瞭解到什麼竅門,剛好是大賽制勝的關鍵。”把衣物疊得整整齊齊,凱文左手一翻,立刻收拾得乾乾淨淨,“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把時間放在手鐲的選材上去。”
  
  “對哦!手鐲!”
  
  杜予涵一拍腦袋,立刻翻箱倒櫃,把剛整理好的物品又翻了個底朝天。
  
  雖然維克說能夠繼續學習,並願意提供幫助,但沒有手鐲可是啥也幹不成的。
  
  所幸以前在做委託的時候,採集了許多奇怪的石材,又在各地的商鋪收購了不少材料,那麼手鐲的選材,就可以從中挑一種了吧?把五顏六色的礦石陳列在桌子上,他摸摸下巴有些犯難。
  
  不過那麼多種類,那種才與自己的氣場相符呢?
  
  話說怎麼測試來著?
  
  努力回想著當初挑手鐲時,那服務員的試用過程,杜予涵挽起衣袖,隨便執起一塊礦石,掂了掂重量。
  
  嗯,手感不錯,就你開始吧!
  
  看著愛人為了選材愁眉苦臉,凱文寵溺的笑了笑,低頭繼續整理行裝。
  
  薩蘭德如此明顯的態度,要裝聾作啞實在是很有難度,就連一向對這些彎彎道道不感冒的杜予涵,都嗅到了一絲不妥。
  
  不過……
  
  冷冷的勾勾嘴角,星點黑光浮上了指尖,卻又很快被刻意打散了。
  
  就這麼挨打逃跑任人魚肉,可不是他的風格。既然納達城的城主有話要說,那他就好好看看這個葫蘆到底賣的什麼藥!
  
  兀自嘗試了半天,杜予涵捏著那些毫無反應的礦石,感到有些沮喪,“嗯……我記得當時就是這麼幹的啊,咋都沒個反應咧?還是說我記錯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時,在外面耍了一天的狗蛋一蹦一蹦的跳了進來,歪著頭盯著滿桌狼藉。
  
  “吱?”
  
  “哎呀別吵我,煩著呢!”
  
  不耐的揮揮手,杜予涵頭也沒抬。
  
  被嫌棄的狗蛋很委屈,大叫幾聲以示抗議,可依然換不來主人的注意。它扁扁嘴嘗試擠進杜予涵的懷中,卻很快被丟了出來。
  
  氣鼓鼓的瞪著對自己不理不睬的男人,狗蛋在地上打了個滾,在堆滿材料的角落裡奮力鑽動起來。沒一會兒,它興奮的吱叫一聲,叼著一個東西飛快的蹦到杜予涵面前,邀功似的仰仰頭。
  
  “吱吱!”
  
  “矮油都說了別煩了!我——……咦?這東西不是——”
  
  第182章 重修
  
  “真不知道你走的是什麼狗屎運,居然會有這種礦石。”掂掂手中的黑色手鐲,維克又湊上前去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這當真是玄雲石?跟你的手鐲同樣材質的那種?”聞言,杜予涵喜難自禁。
  
  “應該是吧?那叫玄雲石嗎?”摸摸下巴,維克皺著眉自言自語,“話說這內裡蘊含的能量還真不少,我記得我那個好像沒那麼沉……”
  
  “你說什麼?”
  
  “……沒什麼。”
  
  “吱吱!”
  
  “這個可以做手鐲的材料嗎?”杜予涵惴惴不安的問出了關鍵問題。
  
  “還算湊合吧。”維克漫不經心的把玩了一陣,把手鐲遞了回去。
  
  小心翼翼的接過手鐲,杜予涵摩挲著光滑的表面,腦中又鋪開了一條通往人生贏家的康莊大道。雖然過程中有曲折,但俗話說得好,上帝為你關上了一扇門,然後就去洗洗睡了——最後還是得靠自己,得自己砸牆找出路。
  
  “別開心得那麼早,說到底手鐲只是個工具,想要靈活運用,你還遠著呢。”嗤笑一聲,維克撇撇嘴。看他那傻不拉幾的笑容,好像得了手鐲就一定能贏得冠軍似的。
  
  話說自己當初是看中了他哪一點,怎麼現在看起來那麼蠢呢?
  
  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杜予涵稍稍冷靜了。
  
  也是,以前的建模方式跟現在的完全不同,這意味著所有東西都從零開始。不過他對未來充滿信心,在過去最艱難的時候,自己都能琢磨出個大概,現在有了基礎,還有名師指導,要追上以前的進度,相信不會太困難。
  
  早一天學習,就能早一天熟悉,搞不好還能來得及趕上後面的賽事。想通以後,杜予涵迫不及待的戴上左腕,嘗試激發體內的鬥氣。
  
  可憋了半天,手鐲依然毫無動靜,他頓時有些急了。
  
  “你不是說手鐲沒有等階之分嗎?為什麼手鐲會沒反應?”
  
  輕飄飄的瞥了對方一眼,維克搓揉著懷中的狗蛋,“你這樣運氣,會有反應那可就神奇了。”
  
  “什麼意思?”鬥氣不都這麼啟動嗎?難不成還有其他方式?
  
  “鬥氣是沒啥問題,就是你用的方式不對。”
  
  用的方式?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維克略感不耐的掏掏耳朵,“我問你,物理職業者要打架,首先要做什麼?”
  
  “啟動鬥氣。”杜予涵回答得乾脆。
  
  “然後呢?”
  
  “然後?”他皺了皺眉,“然後灌注在武器上——!你的意思是……”
  
  “要記住,劍,是戰士的武器;弓,是獵手的武器。而手鐲,就是模型師的武器。”難得的,維克一本正經的說道,“不過當然,假如你有能耐可以不通過手鐲,而自行轉換能量的話,當我沒說。”
  
  杜予涵默默消化著話裡的含義。
  
  在以前,他只需要激發體內的鬥氣,保持激而不發的狀態,手鐲就會自動調用體內的能量,進行線框的搭建。可現在,卻要把它當作武器,通過啟動手鐲而調用其能量。
  
  這對本身就是劍士的杜予涵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按照維克所說的步驟,他猛的催動鬥氣灌注到手鐲之上。僵持了好一陣,手鐲內裡的暗紋猶如濃稠的漿液,開始順時針緩緩流淌。儘管跟往常相比,這種效果弱得可憐,但這已經讓他歡呼雀躍了。
  
  “動了動了!有反應了!”
  
  “知道了知道了,才這麼一點動靜就大驚小怪的。”認真沒過三秒,維克又恢復之前怠惰的狀態,懶懶的癱在長椅上打了個哈欠,“按照這個方法,好好練習。”
  
  杜予涵極受鼓舞,連忙斂氣凝神感受著體內能量的波動。直至夜深,凱文強制把人按下休息,他才依依不捨的放下手鐲。
  
  *****
  
  擁有最好的導師,又有最好的工具,若此時還不好好把握,那當真是對不起老天給自己的優沃條件。
  
  理想的失而復得,讓他格外珍惜這次機會,而杜予涵也充分發揮好奇寶寶的精神,常纏著維克詢問千奇百怪的問題。
  
  而這邊的維克被各種小白問題煩不勝煩,想他一代模型大師,哪有人敢用這種低級問題來浪費他的時間?可每當他冷著臉不想理睬之時,凱文總會“適時”的出現在側,笑眯眯的盯著自己看。兩人對峙半天,最終以他不甘不願的屈服淫威而落幕。
  
  經過十多天的刻苦訓練,當豪華的馬車載著他們進入納達城的時候,杜予涵已經能拉出最基本的框體雛形了。
  
  “靠!終於要到了!”用力的伸了個懶腰,維克捶了捶快要裂開的屁股。
  
  “哦?到了嗎?還挺快的。”放下新做的白模,杜予涵揉按著酸痛的肩膀,轉身看了看身邊的凱文。
  
  凱文的體質沒他好,馬不停蹄的顛簸耗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但見到戀人關切的眼神,他還是努力打起精神,直了直腰杆子,露出疲憊的笑容。
  
  見狀,杜予涵內心五味雜陳。
  
  這一路上的奔波,大部分因他而起,很多時候凱文只是被牽連的一個。可無論他作出了何種決定,對方一直默默的在身後支持他幫助他,無怨無悔。
  
  輕輕摩挲上凱文的手背,杜予涵心疼的撫慰道,“堅持一下,快到了。”
  
  把愛人滿臉的內疚自責看在眼裡,凱文曉得對方又鑽死胡同了,“我沒事,別擔心。”
  
  聽多了凱文的逞強,杜予涵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只搶了兩個軟枕塞到對方的腰下,默默的揉捏著他僵硬的脊椎。
  
  拗不過他的強硬,凱文只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乾脆倚靠在他的懷裡,眯著眼享受起甜蜜蜜按摩服務。
  
  而抱枕被搶的維克,對這種隔三差五就閃瞎狗眼的秀恩愛,早已見怪不怪。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便掀起窗簾往外看去。
  
  作為阿爾帝國三大一級王城的其中之一,儘管納達城的面積比起其餘兩座小了許多,軍事、經濟也比不過是最弱的,但由於其擁有數目眾多技術拔尖的模型師,加上近幾代城主大力扶持模型師的發展,自此坐穩一級王城的位置。
  
  嚴格意義上,阿爾帝國並沒有設立所謂的首都王城。不過為了宣傳自家城市,即便是一級王城的城主也不遺餘力的做包裝工程,對這“首都”的頭銜爭得臉紅耳赤。
  
  在平民的眼中,軍事力量和經濟貿易這些縹緲的東西,距離他們太過遙遠。可是說到人人敬仰的模型師,即使是三歲小孩都曉得,整片大陸中最厲害的模型師公會,就坐落在納達城內。
  
  雖然沒有明文批示,但大家已經默認了納達城的首都地位。
  
  早在進入主城的那一刻,就有一支精銳的禁衛軍把馬車護在中央。路邊的平民見了都紛紛避讓,隔在安全的範圍內,好奇的探頭張望。
  
  其實每座主城都被巨大的護城大陣包圍,以抵禦來自外界的攻擊,可以說只要進入主城五裡開外的區域,則性命無虞。
  
  此舉無非是城主的一種態度,這不但是高規格的接待,同時也代表著車內的人是城主的貴客,受到王族的庇護。誰若膽敢對他們出手,就是直接挑戰城主的權威。
  
  比起多巴城,一級王城的繁華程度自是不言而喻。可在上輩子受萬人敬仰的維克眼裡,也沒什麼新鮮感。他百無聊賴的看著窗景,路人看戲的目光讓他十分不快,自己就像是被拉出來巡遊的猴子。冷哼一聲重重拉下窗簾,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可下一刻,維克身形一頓,那動作顯得十分滑稽。
  
  這,這難道——
  
  只見他臉色驟變,錯愕的瞪大了眼,猛一扯開窗簾往外四顧。
  
  “怎麼了?”察覺對方的異樣,杜予涵眨巴一下眼,順著他的方向四處查看,但除了聳動的人頭以外,沒發現任何不妥。
  
  顧不上搭理杜予涵,維克專心的張望著,可直到馬車停在了一處豪華的莊園外,他都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見前一刻還懶懶散散的維克,下一刻竟臉色鐵青的沉默不語,杜予涵困惑的緊擰眉頭,和凱文飛快的交換了個眼神。
  
  有古怪!
  
  車內頓時漫上了詭異的沉默,不過沒持續多久,他們便被訓練有素的僕從請了下來。
  
  一行人被安排住進了主城最豪華的莊園旅館,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杜予涵連晚飯都沒心思吃,沾床就睡了個不省人事。
  
  *****
  
  經過一晚上的休憩,第二天中午,兩人在薩蘭德的引領下,拜見了納達城的主人。
  
  “歡迎歡迎,我斯通納德代表納達城,歡迎你的到來,閣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在書房內接見了杜予涵一行人。
  
  “很高興見到您,斯通大人。”凱文淡淡的頷首打了個招呼。雖然面對的是帝國權力之高的階級,但其不卑不亢的態度,依然讓人留下較深的印象。
  
  原本因對方是個精靈族而神色傲慢的斯通,忍不住暗暗挑了挑眉,可未見他表露一絲不快,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杜予涵,笑眯眯的說道,“你好,閣下。”
  
  杜予涵連忙點頭還禮。
  
  “多巴城的事故,我深表遺憾。因此對你造成的麻煩,還請你多多包涵。”
  
  “大人言重了。”
  
  “聽說你是來自林多特國的模型師?”
  
  “正是。”
  
  “年輕時我也曾遊歷過,林多特國真是個美麗的地方。雖然我們這次的活動,沒有貴國的模型師大賽有名,希望你別嫌棄才是。”說罷,斯通微微眯起了眼,露出和藹的笑容。
  
  儘管話裡話外各種抱歉對不起,卻依然掩不住話語中的漫不經心,大有種“給你道歉已經是給你臉了,你就知足吧”的意思。
  
  杜予涵默默冷笑。
  
  哼,虛偽的笑面虎。
  
  麻煩?你他丫的造成的何止是麻煩,老子差點連命都沒有了!現在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不過現在形勢比人強,縱然內心早已跟其祖宗十八代做著激烈的不和諧運動,可嘴巴上還是得大度的原諒對方的小小失誤。
  
  “哪裡的話?能收到大人的邀請,在下不勝榮幸。”
  
  對杜予涵的識時務非常滿意,斯通臉色和緩許多,“聽薩蘭德說,閣下已經晉升高階?”
  
  杜予涵怔了怔,壓下濃濃的心虛,恭敬的點了點頭。
  
  “正是。”嗯,曾經也是高階!
  
  “好好好,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果真是一表人才,哈哈!”斯通哈哈大笑,但眼珠卻依舊滴溜溜的上下打量著,帶著某種莫名的不解,那眼神像是在評估某一件商品的價值。
  
  “大人謬賞了。”謙虛的笑笑,杜予涵心裡猛犯嘀咕。
  
  仿佛沒有看出對方的狐疑,斯通眼底閃過不明所以的笑意。
  
  “希望你能好好享受這次盛會,我很期待閣下的表現。”
  
  聞言,杜予涵心裡咯噔了一下。
  
  期待?
  
  什麼意思?
  
  難道這大叔想要他做些什麼?
  
  話說這個勞什子活動是要幹嘛的?
  
  城主曖昧的態度讓杜予涵感到納悶,而那種審視的目光也讓凱文不快。心中越想越不妥,按下滿腹疑問,凱文不顧斯通不滿的神色,又搶過話頭虛與委蛇的應付了一陣,便找了個理由拉著杜予涵離開了。
  
  第183章 逛街
  
  從城主府出來後,在凱文的提議下,兩人決定到南城區的商業圈閒逛。
  
  比起以往到過的所有王城,儘管並非經貿大城,但納達城的繁華程度可算是首屈一指。時近正午,寬闊的街道上遊人如織,空閒的人力手拉車三三兩兩停靠在路邊,在等待生意。
  
  中心區的交易市場人聲鼎沸,比起規整的臨街鋪面,自由交易區明顯熱鬧多了。從附近小城湧來的商販拉著小車,各自找了片空地擺上貨物,便就地吆喝起來,叫賣聲此起彼伏。
  
  攤位的貨物種類繁多,有印染提包服飾,有工藝錫件飾物,有七彩水晶寶石,還有鐵匠最愛的材料商品,看得人眼花繚亂。
  
  由於斯通城主制定了許多模型師的優惠政策,在街上購物的人十有二三便是模型師,儘管比例依然比不上其他職業,但從總體來說已是非常驚人。
  
  有了市場,許多商販便有了針對性。於是每隔幾個攤位,就有一個是專門售賣建模工具,或是模型製品。整個廣場彌漫著灰塵,噪音象洪水聲一般喧囂,到處充滿了嗆鼻的煙味和汗味。
  
  捏起一個小巧的石制擺設,凱文認真的端詳著。那攤主見了,立馬滔滔不絕的兜售起來。什麼出產地在某偏僻的小古鎮啊,什麼那裡曾是某大戶人家的院落啊,前主人是什麼國家的落魄貴族啊等等,硬是給這個小玩意兒強附上一段淒美動人的故事。
  
  “見咱們這麼有緣,我就給個友情價,二十金幣虧本賣你吧!”攤主露出童叟無欺的諂笑,用力拍拍胸口。
  
  朝攤主禮貌的笑了笑並未回話,凱文扭過頭把玩物塞到杜予涵手心,愉悅的說道:“涵,你看看,這造型是不是很特別?”
  
  一路上都在神遊太虛的杜予涵,盯著掌中的飾品怔怔出神,儘管四周十分喧嘩,但愣是沒有一個字傳達到耳朵裡。
  
  此時他的腦中,一直在回想斯通的話。
  
  ——我很期待閣下的表現……
  
  期待他的表現?
  
  這是什麼意思?
  
  這次所謂的活動,難道不是一群人聚起來一起吃吃喝喝,順道吹吹牛嘮嘮嗑嗎?為什麼聽起來好像跟他所想像的有些不太一樣?
  
  還記得在隆城的時候,那個模型師會長找他之時,便早已發現端倪。但由於自己對大賽的堅持,他硬是忽略了潛意識的警告,才導致後來在多巴城的一系列事件。
  
  結果身受重傷不說,就連建模手鐲也意外被毀。甚至還中了那個女巫的圈套,連累凱文體內的暗影能量失控,最後被光明教會的人發現異樣,險些性命不保。
  
  雖然凱文的外傷已經痊癒,但內傷卻因為擔心身份洩露,只能慢慢調理。直至現在,他夜裡還會聽到凱文刻意壓抑的咳嗽聲。
  
  他感到萬分自責,儘管凱文總會以“法術能量得到極大提升”這種話來寬慰自己,可依然沒法遮掩這是因他的疏忽而犯下大錯……
  
  “涵,怎麼了?不喜歡嗎?”長時間沒得到答覆,凱文疑惑的湊上前去,用手在杜予涵面前擺了擺。
  
  杜予涵回過神來,他抬眼看向對方,隨即落入了一片柔和的海洋之中。那雙眼眸裡,總是倒映著那個唯一的身影,無論發生什麼事……
  
  為了自己的理想,為了自己的願望,凱文付出了太多太多。兩人在一起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他不但沒法給對方一個優厚的物質條件,就連安定的生活環境都沒辦法保證。
  
  說起來,他這個戀人還真是失職。
  
  現在,他的潛意識又再一次發出警告,難道這次他還要為了“理想”而再自私一把?
  
  那凱文他——
  
  仿佛做出了重大的決定,杜予涵眼神一凜,緊了緊雙拳,“我們走吧。”
  
  聞言,凱文愣住了。
  
  那攤主也開始著急起來,才剛啟唇想說些挽留的話,只聽見對方手中傳來了啪哢一聲脆響。
  
  杜予涵頓了頓,緩緩攤開了手掌。只見那造型奇特的小物件,被硬生生捏碎了幾瓣,零落的碎料慘兮兮的癱在掌心。
  
  眾人:……
  
  “啊啊啊!”之前還挺熱情的攤主忽然嚎一嗓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呼天搶地,把兩人都嚇得不輕。“這是,這是我祖傳的鎮宅之寶,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你,你居然弄壞了!”
  
  杜予涵:……
  
  我說這位大哥,你剛還說這是不知從哪個屎坑裡掏出的破玩意兒,咋轉個身就變成祖傳寶貝了?你家祖墳選址倒是挺特別的。
  
  不過想來這也是自己理虧,本著破財消災的心思,他從兜裡掏出錢袋。“飾品我買了,這是二十——”
  
  “什麼二十!?我這可是祖傳的,祖傳!你以為就這點錢就能打發我嗎?!”孰料那大叔越嗷越帶勁,盯著那些碎石悲憤欲絕。“若不是我迫於生計,根本沒想過賣掉……”
  
  “行了行了,那你想怎樣?”不耐的打斷對方的拙劣演技,杜予涵有些無奈。
  
  “不過呢,咱也是講道理的人,看你也是個正經人家……”見一招得逞,攤主也不廢話。他打量著兩人,尋思他們也不一般,特別是這頭戴兜帽的小子,舉止投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這樣吧,就隨便賠個兩千金幣,當個精神損失好了。”
  
  杜予涵抽抽嘴角,臉色一沉。
  
  得,現在坑錢都不帶拐彎抹角了。
  
  常言道,失去了才是最珍貴的,這道理在攤主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原本開價就二十金幣的小破爛,眨一下眼就翻了一百倍。
  
  有這升值速度,就不曉得攤主知不知道啥叫通貨膨脹了。
  
  “老闆,在我們國家,你這樣是會做成芒果幹的。”杜予涵冷笑一聲,想宰客也要看清楚物件,“只有二十,要就拿,不要就——”
  
  “喂喂!你這明擺欺負人嗎?是你弄壞我商品在先!”眼看討不了便宜,攤主臉變得比翻書還快,氣急之下居然掄起衣袖想要動手。
  
  見狀,杜予涵連忙後退幾步,見那拳頭猛一砸來,他下意識用力一推。那攤主哀嚎一聲,抱著手臂在地上哭喊打滾。
  
  杜予涵:……
  
  尼瑪,這是傳說中的碰瓷?
  
  “啊啊嗚——!當時看你們慈眉善目的,以為是有緣人。可誰想到不但不賠錢,居然還動手打人……光明神在上!這還有沒有王法了?!”說罷又光打雷不下雨的幹嚎了倆嗓子,叫得震耳欲聾。
  
  廣場上人來人往,誇張的演技吸引了眾人圍觀。攤主見了表演得更是賣力,叫得那叫一個慘啊,傷個手喊得比截肢都帶感。
  
  被周遭看好戲的目光盯得十分不自在,杜予涵拳頭緊了放放了緊,努力壓抑著撲上去胖揍一頓的念頭。好說歹說都沒能讓攤主消停,平常最是維護自己的凱文,此時卻好整以暇的在一旁看戲,氣得他牙癢癢但又無可奈何。
  
  這傢伙肯定是故意的!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終於看夠了愛人的窘迫,凱文暗自偷笑著,蹲下身湊了過去,笑盈盈的露出半張臉,“這位大叔,你沒事吧?”
  
  攤主抬頭一看,才剛對上一雙湛藍的眼眸,像是被點中了穴道瞬間渾身一僵,眼神變得迷茫。才一會兒功夫,他臉色變得鐵青,仿似見了什麼恐怖的事物,猛一個激靈,好半晌才緩過神來。他癱坐在地上雙腿發軟,額前佈滿了薄薄的細汗,心有餘悸的喘著粗氣。
  
  眨巴一下眼睛,凱文困惑的歪歪頭,“你臉色好差呢,需要帶你到醫官那裡——”
  
  “不不,不需要了!我,我沒事!”驚嚎一聲,攤主蒼白著臉哆哆嗦嗦的爬將起來。
  
  “那好吧……對了,關於你的商品——”
  
  “沒關係沒關係!就小玩意兒也不值錢!我送你們好了!”攤主連忙驚恐的拼命搖頭。
  
  “那怎麼能行,這是我們的過失,你養家糊口的也不容易。”言罷,凱文掏出了兩枚金幣遞了過去。
  
  沒想那攤主臉色慘白,忙不迭後退幾步,想撒腿就跑。但一看到腳下的貨物,又心疼得臉都皺成一團,杵在原地進退兩難。
  
  見此情景,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皆表示愕然,對這纖細的男人紛紛側目。
  
  這男人到底是什麼人?怎麼前一刻還潑皮賴臉的老闆,會嚇得差點尿褲子?
  
  堅持半天攤主死活不肯收下,而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擔心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杜予涵也不再堅持,拉著凱文匆匆離去。
  
  兩人在熱鬧的小巷中穿行,不一會兒穿過了廣場,走入人流相對稀少的狹窄弄裡。
  
  “別走太快,小心撞到人了。”相比起杜予涵的焦躁,凱文看起來遊刃有餘,“對了,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
  
  “……我們還是走吧。”
  
  “好啊,涵餓了嗎?”
  
  “呃,我不餓。”
  
  “那是累了?”
  
  “也不是……”
  
  “?那是……?”
  
  “……我覺得這裡不安全。”
  
  “不安全?”凱文皺了皺眉,正說著,忽然被一道粗獷的嗓音打斷了。
  
  “讓讓讓讓!你這倆傢伙堵在路中間幹啥?”
  
  扭頭一看,但見一中年大媽抱著一大束鮮花,兇神惡煞的瞪著兩人。她身後還有好幾個妙齡少女,手上不是拿著花束就是拿著花圈,似乎對他倆的阻礙行為非常不滿。
  
  老臉一紅,杜予涵連忙側身讓過,眾人急匆匆的擦身而過,還不忘狠狠的翻了個大白眼。
  
  看著那幾人迫切的身影,凱文若有所思,“嗯,確實是有點不安全。”
  
  杜予涵:……
  
  被這麼一攪合,之前凝重的氣氛都沒了影。憋了半天也沒找回嚴肅的感覺,杜予涵鬱悶的發現,方才自己擱那兒瞎想半天,最後好像也沒多大事。
  
  他抬頭長舒一口氣,鬆了鬆緊繃的肩膀。
  
  罷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於是,顧著撓頭的杜予涵沒有發現,凱文嘴角得逞的笑意。
  
  再次側身避讓行跡匆匆的路人,他困惑的皺皺眉,“話說,這些人是去哪裡啊?”
  
  “我們也去看一看不就好了?”說罷,凱文牽著杜予涵的手,朝著人群的方向走去。
  
  越是往前走,行人就越多,好不容易走出巷道,他們被四面八方湧過來的人擠成了一團,完全無法抽身。這盡頭是通向王城主幹道,街道兩旁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執勤的護衛隊努力維持秩序,可在蜂擁的人潮下收效甚微。
  
  一瞬間,杜予涵仿佛有種在高峰期時段擠地鐵的錯覺。
  
  “哎喲別推了別推了!”
  
  “喂!你嘛□□的隊?!”
  
  “插隊?你哪隻眼看見了?”
  
  “啊!我的花都被擠掉了!”
  
  ……
  
  特麼的,擠死人了!
  
  連忙摟住凱文的腰以防走散,他仗著高大的身材和多年擠車的經驗,幾下竄到了人潮的前方。環顧四周,發現他們儘管都被擠得直罵娘,可臉上都洋溢著幾分期待與崇拜。
  
  這看上去好像是有什麼重要人物到訪……
  
  杜予涵扭頭看向隔壁的少婦,露出無害的笑容,“這位美女,請問——”
  
  “什麼美女?誰跟你是美女?”少女橫眉豎目,狠狠剮了他一眼。
  
  話還沒問出口,卻被無端端噴了一臉,杜予涵只得乾笑幾聲,“抱歉抱歉,請問這是舉辦什麼活動嗎?”
  
  “你不知道?”孰料,那少婦卻比他更吃驚。
  
  第184章 轉世
  
  “我第一天來,不熟悉情況。”杜予涵憨笑著撓撓後腦勺。
  
  “原來你是遊客,那難怪了。”興許是被他俊朗的笑臉閃到了,少婦莫名漫上幾分紅暈,語氣也緩和了許多,“這是創世師回城呢!大師出入都有城主專屬的禁衛軍護送,平常甚少出門,要見上一面可是比見城主還難呢!要不是這次他外出處理事務,咱們都逮不到這次機會……”
  
  杜予涵訝異的和凱文交換了個眼神。
  
  創世師?“你說的可是希爾?”
  
  “噢,不不不。”少婦連聲否認,“希爾是創世者,但這位是創世師,可不是同一個人。”
  
  “他們倆有什麼關係嗎?”
  
  “關係可大了!雖然兩人相差了好幾千年,但很多人私底下都認為,先生極有可能是希爾的轉世者呢!”少婦漲紅著臉蛋,驕傲的挺了挺胸脯。
  
  杜予涵抽抽嘴角。
  
  希爾的轉世者?
  
  不知道這幫歡喜若狂的妹紙,知道正牌的轉世者正窩在旅店裡跟狗蛋搶烤肉吃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
  
  “他很厲害?”
  
  “厲害?”少婦嗤笑一聲,“先生可是在帝國模型師排名第一的人,你覺得呢?”
  
  排名第一!杜予涵驚訝的瞪大了眼。
  
  整片大陸中,就屬阿爾帝國的模型師水準最為高超,能在高手如雲的地方獨領風騷,看來果真有幾分能耐,難怪會被稱為“創世師”。“那當真是一位高人呢。”
  
  “那是,他可是我最崇拜的人了!”說到偶像,少婦表現得很雀躍,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先生不但長得帥氣,出身於貴族家庭,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卻完全沒有貴族階層的高傲,非常平易近人。”
  
  “不但如此,先生還是個善良的人呢!”旁邊手執鮮花的數名女子聽了,也忍不住插嘴道:“他經常給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發放補給,還會到福利院探望孤兒。你不知道,他已經領養了好幾位無父無母的小孩了。”
  
  “啊……我也好想被領養呢!”其中一人陷入了陶醉之中,其他幾人附和的點點頭。
  
  杜予涵:……
  
  “實力高強,謙遜有禮,從不爭虛名地位。城主曾任命他出任軍事顧問,可他卻醉心於研究技術,多次拒絕對方的邀請。”
  
  “聽說城主因為這事,還跟先生鬧得很不愉快呢!”
  
  “這個我也聽說過,好像這次派先生去個什麼鳥地方,就是想要為難他!”
  
  “啊,怎麼這樣!”
  
  “城主實在太過分了!”
  
  “可不是嘛!難道城主不瞭解先生的為人嗎?當年,很多人提議讓他出任公會會長,可先生說自己跟希爾大師比,還做得遠遠不夠,毅然婉拒了。”
  
  “切,不就是希爾嘛!若不是因為當時的模型職業沒有發展起來,才被他撿了個便宜。要是放到今天,哪還輪到他說話?”
  
  “是啊!”
  
  小妹妹,希爾雖說是個患有多動症晚期的熊孩紙,但人家的實力可是杠杠的。可別忘了,現在許多關於建模的理論,都是他首先發表的呢……
  
  抵不過熟人被詆毀,杜予涵忍不住笑著解釋,“可是希爾大師之所以會被尊稱為創世者,跟他的實力可是分不開的,更遑論他還能創造生命——”
  
  不過很顯然,腦殘米分這種群體,無論在何種時空,其行為都是驚人的一致。而且對於平民百姓來說,遠在天邊的神化人物,終究比不上眼前活生生的偶像。
  
  “你也說那是傳說,傳說!可創世師大人可是實實在在的,這怎麼能夠相提並論!”
  
  “再說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故事,誰曉得到底是真是假?”
  
  “就是啊!”
  
  “你根本不瞭解他!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嗎?”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就這麼看不得別人好嗎?”
  
  “看你長得人模人樣,沒想到心腸這麼黑!”
  
  “虧我還好心給你解釋呢!”
  
  ……
  
  儘管四周鬧哄哄的,可她們嗓門也不小。眼看周圍的人面帶不善,杜予涵連忙尷尬的陪著笑,欲想拉著凱文離開是非之地。但洶湧的人潮總是把他們往反方向擠,最終只能待在原地動憚不得。
  
  幾人怒氣沖沖的大聲質問,甚至有了肢體上的衝突,當中以少婦的情緒最為激烈。只見她使勁掐住杜予涵的手臂,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道歉!你要給先生道歉!”
  
  一旁的凱文見場面一發不可收拾,站出來想要打圓場,卻被憤怒的米分絲們推到一邊,兩人硬生生被隔出一道人牆。
  
  手臂被掐得生痛,想甩開可又抽不開手,杜予涵只能被動的閃躲著攻擊。雖然不至於受傷,但還是會很痛的……
  
  “對!道歉!”
  
  “你膽敢侮辱他!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要你立刻跪下來道歉!”
  
  “沒錯!”
  
  ……
  
  杜予涵:……
  
  道歉尼瑪!這幾個婆娘真是給幾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還跪下來?老子除了天地父母還真沒跪過其他人!
  
  這些人為啥常年眼含著淚?因為腦子裡全都是水吧!
  
  就在此時,街道的遠處忽起騷動,傳來陣陣模糊的歡呼。
  
  擁擠的米分絲團先是一愣,不知道誰大喊了一句“車隊來了”,人群中立馬有人開始瘋狂的尖叫起來。
  
  “呀!先生來了!”
  
  “在哪在哪?!到了嗎?”
  
  “前面的人讓讓!”
  
  “喂你擠什麼擠?前面沒地方了你瞎嗎?!”
  
  “天哪!我的花被擠掉了!”
  
  ……
  
  一時間,兩道亂作一團。
  
  前一刻還同仇敵愾的米分絲們,此刻都正為一個更好的位置破口大駡,甚至還出手推搡,只求能跟愛慕的偶像距離更近。當然,若是能直接面對面交談,給對方留下個好印象,那是最好不過了。
  
  早已預料到如此失控的場面,護衛盡忠職守的築起人牆,把瘋狂的米分絲們隔絕在安全的距離外。
  
  同被擠在人群中的杜予涵,胸口被壓得生痛,不過能暫時脫離眾人的討伐,這點小小的不適可以忽略不計了。
  
  靠!女人真比魔獸危險多了!
  
  眼看眾人正忙著擠上去看熱鬧,正是溜之大吉的好時機,他趁機側身想要鑽出去。儘管他對這位“創世師”還真有幾分好奇,可在生命安全面前,什麼都是扯淡!
  
  不過,被他擋道的群眾非常憤怒。最可怕的是,這種情緒不但表現在臉上,還表現在具體的行動中。
  
  事實證明,一切違背人民群眾意願的行為,就會失去人民的支持,甚至招致失敗。
  
  ——當杜予涵以頂禮膜拜之勢趴在街道中央時,腦中忽的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刹那間,周遭安靜得可怕。
  
  對於這個突破警戒的古怪男人,訓練有素的護衛反應很快,一部分人即刻把一輛豪華的馬車護在中間,另一部分迅速圍將上去,手中的利刃齊刷刷的指著致命部位。
  
  “什麼人?!”
  
  “刺客!有刺客!”
  
  “保護先生!”
  
  看著離咽喉僅有半寸距離的劍鋒,杜予涵一個激靈,當即舉起雙手以示無害,“別激動!這只是誤會,誤會!”
  
  這時,護衛讓出了一條通道,一名像是隊長著裝的護衛打馬上前,居高臨下的上下打量著他。
  
  同樣被此情景嚇了一跳的凱文回過神來,頓時嚇得臉色一白。剛張口想要呼喚,卻瞬間被淹沒在一片叫駡聲中。
  
  “啊!哪裡來的傻帽?居然讓先生受驚!”
  
  “他是不是想要對先生不利?”
  
  “哼!肯定是故意摔倒,想要接近先生!”
  
  “耍這種下流手段,太不要臉了!”
  
  “護衛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這個人抓走啊!”
  
  ……
  
  故意泥煤啊!誰對你們那狗屁大師感興趣啊?老子明顯是被人推倒的好嗎?!敢情你們的智商都被狗吃掉了啊?!
  
  此時此刻,他深深的感覺到社會對智障兒童關愛的迫切性。
  
  “冷靜!這位大哥,我是無辜的!我就一路人,不知道被誰推到了,我現在就走!絕不擋您的道!”若是以前,他哪會如此窩囊?可現在實力還未恢復,除了拼命討饒以外,還真沒別的辦法。
  
  可惜諂媚賠笑的姿態,並未能成功說服兇神惡煞的護衛。尤其是當那名隊長察覺杜予涵佩戴在左腕上的黑色手鐲時,神色瞬間變得嚴峻,立刻激發起一層淡薄的鬥氣。
  
  人們的情緒越發激動,而那隊長的眼神亦越來越冰冷。不過他很清楚,馬車在街道上逗留的時間越長,情況只會愈發不利。他抬手一揚,“帶走。”
  
  “什——!”不等杜予涵再次解釋,周遭的士兵蜂擁而上,把人捆成了粽子。知曉現在說什麼都不管用,他按耐住掙扎的衝動,老老實實的配合護衛的動作。
  
  而侍衛見他如此配合,下手也輕了幾分。
  
  眼見愛人被綁,凱文的指尖因為憤怒和著急在發顫,手心都攥出汗來,黑暗的元素在指間徘徊,緊了放放了緊。
  
  正當杜予涵即將被拉下去的時候,一道低沉的男聲驀地從帷幕裡傳了出來。
  
  “慢。”
  
  第185章 相聚
  
  說話的人嗓音並不大,可離了數米範圍依然非常清晰。
  
  隊長聽了有些緊張,立刻跑到馬車跟前聽候差遣。
  
  離馬車較近的群眾顯然也聽到了,有些反應較快的人一聲尖叫,為能親耳聽見偶像的聲音而興奮不已。圍觀的粉絲更加狂熱,騷動有越演越烈之勢。
  
  被丟在路中央的杜予涵心情七上八下的,他不曉得現在到底是什麼個情況。尤其從剛開始,那隊長不知聽到什麼話,緊蹙著眉頭扭頭看向他,那打量的眼神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被眾人當囚犯一樣示眾的感覺使得他很不自在,特別是某些人不善的目光。那種羡慕嫉妒恨的視線,幾乎想要把他給生吞活剝,當下他只希望能趕緊被護衛抓走……
  
  不多時,馬車內的人似乎已交代完畢。只見隊長皺著眉心走了過來,狐疑的緊盯著杜予涵,似乎像在審視一個犯人。良久,他才緩緩啟唇。
  
  “先生有令,請你到馬車一聚。”
  
  此話一出,眾人大為譁然。
  
  “什麼?!先生竟然主動邀請他?!”
  
  “這不可能!為什麼?!”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先生肯定是因為過意不去,所以想道歉……”
  
  “靠!早知道我也假裝摔倒!”
  
  杜予涵也怔住了。
  
  為什麼這模型師會請他入內?
  
  難道認出他的模型師身份,所以想要當面致歉?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在納達城裡上百號的高階模型師,厲害的高手比比皆是。雖說自己是接受了城主的邀請,但在這裡也不是什麼特別出奇的事,他還沒有自戀到這種地步。再說了,人家的地位是擺在那的,怎麼可能會因為這種小事自降身份?
  
  還沒等他想明白,隊長早已有些不耐,給了部下一個眼神,杜予涵便被護衛一人一邊架到了馬車跟前。
  
  “進去!”
  
  被粗魯的塞進車內,不等人站穩,便立刻驅車前行。杜予涵重心不穩,咣鐺一聲跟車底板來了個親密接觸。
  
  “嗷!”即便車內鋪著柔軟的毛絨地毯,但鼻子依然不可避免的被嗑得通紅,他頓時痛得皺起一張俊臉。
  
  痛死了!
  
  他又不是囚犯,要不要下手這麼狠?
  
  “你沒事吧?”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杜予涵莫名覺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聽過。努力抬頭一看,被眼前的人驚呆了。
  
  “是你?!”
  
  只見一位身穿華服的高大男子,正優雅的半躺在軟榻上,金黃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膀,深褐色的星目帶著盈盈笑意,正好整以暇的看著他,赫然是曾在法蘭城一起出任務的卡瑞德。
  
  “好久不見。”卡瑞德露出儒雅的笑容。
  
  “你怎麼會在這?”杜予涵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我為什麼不在這?”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卡瑞德端起幾案上的茶杯,慢慢啜飲起來,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貴族的氣質。
  
  “但你——啊!”杜予涵正想著掙扎著站起身,馬車忽然大幅度顛簸,由於雙手被縛一個沒站穩,軲轆著又滾到了車尾,後腦勺狠狠到茶几上。
  
  見狀,卡瑞德給了僕從一個眼神,僕從麻利的上前扶起杜予涵,並替他鬆綁。
  
  “對於護衛的失禮,我感到萬分抱歉。”他面帶歉意的微微頷首。
  
  揉揉生痛的腦殼,杜予涵這回冷靜多了,“這馬車是你的?呃,我的意思是,你就是那個創世師?”
  
  “創世師這名號是下面的人亂起的,要說起來我還擔當不起這個稱號,還請你不要當真。”失笑的搖搖頭,卡瑞德卻並沒有否認他的話。
  
  杜予涵此刻是臥槽臥槽的。
  
  難怪當初他們在深入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後,還能全身而退,枉他們還天真的以為自己真有能組隊完成高階委託的能力了,誰想這位神秘的模型師,實力竟然會如此強大。
  
  雖說從來都沒相信過對方僅有五階的水準,可誰想其真實身份,竟是阿爾帝國排名第一的模型大師!
  
  不過現在想來,當時已經暴露了很多線索。比如跟傭兵相差甚遠的貴族氣質,比如放棄高額的委託金額,比如隨意使用昂貴的空間傳送卷軸,比如那枚純黑色的建模手鐲……
  
  只可惜自己當初就是個傻白甜,竟愣是看不出任何不妥。直至最後對方輕鬆剿滅泥漿怪,眾人才恍然大悟。
  
  真特麼的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不過話說回來,卡瑞德單槍匹馬橫跨整片大洋,跑到那山洞裡想做什麼呢?難道就是為了找那棵奇怪的植物?可是直到現在,連凱文都沒鑒定出那棵草到底是個什麼品種,最後還被狗蛋給吃掉了……
  
  ……嗯?
  
  “時間過得真快,上次分別已經是一年前了,誰想竟會在這裡見到你。”抿了一口熱茶,卡瑞德拉起家常,“剛認出你的時候我也非常驚訝,以為認錯人了。”
  
  “當時出任務的時候,就覺得你非常厲害了,沒想到你居然是首席模型師呢!”
  
  “說起吃驚,我才是吃驚呢。”
  
  “哦?怎麼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名劍士,可沒想竟是同行。”深深的睨了杜予涵一眼,卡瑞德淡淡一笑,“而且還已及高階。”
  
  靠!你個傻帽,哪壺不開提哪壺!
  
  從跟卡瑞德相遇的時候開始,杜予涵就感覺這位模型師對自己的身份忌諱莫深。儘管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但對方臨走時那警戒的眼神,他至今還記憶猶新。
  
  難道是擔心自己的技術被學了去嗎?
  
  在他還不知道自己是模型師時,已經表現得如此明顯,現在他還在人家的地盤,那……
  
  想到這,杜予涵打了個哆嗦。
  
  “哪裡哪裡,我這只是剛達到高階沒多久,還是個半路出家的。跟你比起來,那可是差遠了。”杜予涵不動聲色的打著哈哈,頭皮卻被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
  
  對於杜予涵拍得啪啪響的馬屁,卡瑞德並未有太大反應,“我記得你是林多特國人,怎麼會到這裡來呢?難道你是來參加聚會?”
  
  “呃,算是吧……”杜予涵乾笑幾聲,絞盡腦汁只想趕緊轉移話題,“對了,關於這個聚會,你以前參加過嗎?”
  
  卡瑞德微微頷首,“承蒙城主的厚愛,曾獲邀參加過幾次。”
  
  “那你知道聚會的大概流程嗎?”杜予涵趕緊詢問相關資訊。稍早時分,城主那詭異的態度讓人耿耿於懷,他實在不願意再出什麼意外。
  
  “流程?”卡瑞德疑惑的皺皺眉。
  
  “就是大概會有什麼活動,例如比試之類的。”
  
  “比賽?”卡瑞德低頭思索半晌,“按照往屆的經驗,未曾在聚會中舉辦比賽,按照薩蘭德會長的意思,這一屆應該也沒有開先河的打算。”
  
  沒有嗎?那就好。杜予涵終於鬆了口氣。
  
  現在他的實力還未恢復,即便是去了,也只有被吊打的份,他還沒有特地跑到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的癖好。
  
  “別緊張,雖然參加聚會的都是在模型界極負聲望的大師,可是大家都很親切。”卡瑞德以為杜予涵是第一次參加所以怯場,便溫柔的寬慰道,“而且來的都是這一行的佼佼者,倘若能跟他們交流經驗,相信對你以後的修煉會大有裨益。”
  
  儘管對這個男人依然心有芥蒂,不過杜予涵也不得不承認,這種場面話還是讓人無比暖心。正當他想要說些什麼之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帷幕外傳來了隊長恭敬的聲音。
  
  “先生,我們已駛離鬧市,您是希望先到公會辦事,還是直接回府?”
  
  卡瑞德沉吟片刻,“先回府。”
  
  “那這位先生……”
  
  “嗯?他是我的朋友,怎麼了?”卡瑞德依然眼角帶笑,語氣也沒什麼變化,但聽在人耳裡卻有種沉甸甸的壓力,直讓人心底發冷。
  
  杜予涵心底一驚。
  
  好強烈的鬥氣感應!
  
  比起對鬥中的實力,這點威壓根本算不上什麼,但其穿透性竟如此強大,就連同為高階職業者的自己,都在不知不覺間著了道而不自知。
  
  “屬下認為不妥。”車外的隊長顯然也感受到這一變化,不過他並沒有因此退卻。
  
  “哦?為什麼?”卡瑞德半挑眉梢。
  
  “先生德高望重,是城主最得力的大臣,又是王城最重要的守護者。您的安全牽動著全城百姓的心,絕對不能出半分差池。”隊長的回答滴水不漏,“萬一有人打著‘熟人’的名義,妄圖對先生不利,這個責任在下無法擔當。”
  
  “杜予涵先生是我的朋友,我已經說過了。”卡瑞德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可那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我想邀請他到府上作客,這有什麼問題?”
  
  聞言,隊長噤聲不語。
  
  “我的安全問題我自己最清楚,什麼時候,我跟朋友一聚,也要通過隊長你的批准了?”
  
  “可是——”
  
  “還是說,這是城主大人賦予你的權利?”
  
  “屬下不敢。”
  
  “那下去執行吧。”
  
  儘管隊長不再反駁,可外面依舊毫無動靜,馬車也未見有前行的跡象。
  
  卡瑞德微微眯了眯眼,笑得更深了。
  
  一時間,劍拔弩張。
  
  眼見氣氛愈發緊張,杜予涵連忙笑著出來打圓場,“卡瑞德你別生氣,隊長負責保護你的安全,他只是職責在身,說的話不無道理。”
  
  卡瑞德只靜靜的凝視著他,並未回話。
  
  “而且今天事出突然,你剛回城肯定非常勞累,冒昧上門打攪也確實有點失禮。不如改日待你方便咱們再約時間,到時我定登門拜訪。”杜予涵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何況我朋友還在等著我回去呢。”
  
  知曉這是在給雙方下臺階,卡瑞德微微一笑順著往下走。
  
  “是凱文嗎?”
  
  “對,剛剛他也在,估計快急死了。”
  
  “看來他是真的很在乎你呢。”輕笑一聲,卡瑞德若有所思的看了杜予涵一眼。
  
  被瞅得渾身不得勁,杜予涵尷尬的撓撓鼻間。
  
  “既然你有事在身,那我也不強留了。”
  
  “抱歉了啊。”聽罷,杜予涵露出爽朗的笑容。
  
  馬車行至一較為安靜的地方,杜予涵在隊長警惕的神情中下了車。目送那輛豪華馬車在重重包圍下,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他才大大的鬆了口氣,整個人虛脫般的倚靠在牆。
  
  呼!好險,差點就進狼窩了。
  
  到卡瑞德府上作客?
  
  開玩笑!對方這麼個變態的存在,誰曉得他會不會對自己有些什麼想法?
  
  再說了,雖然他們曾經因委託走到了一塊,可要說熟絡絕對是談不上的,頂多就是個點頭之交。現在居然如此熱情的邀請他,難免會讓人心生疑竇。
  
  不怪他把人想得那麼齷蹉,只能說行走江湖,不多個心眼疑惑肯定會死得很慘。
  
  看來這次所謂聚會也不是那麼簡單,還是趕緊應付了事,回去安心的參加剩下的賽事吧。
  
  第186章 沙龍
  
  “聽你這麼說,等下的聚會豈不是肯定會見到卡瑞德了?”替杜予涵綁緊了身後的束帶,凱文拿起最後的禮服外套披到對方肩膀。
  
  “人家都首席模型師了,怎麼可能不參加?”手忙腳亂的系著腕扣,杜予涵一臉不耐。嘖,這種禮服真特麼折騰,每次穿戴麻煩不說,還勒得人氣都快喘不過來。
  
  儘管時間隔得比較長,可對於那個實力高強的神秘模型師,凱文依然深有印象。先不說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就憑他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就足夠讓人生疑。現在杜予涵的能量尚未恢復,到時真出了事,恐怕連自保都成問題。
  
  “我跟你同去吧。”
  
  “放心,沒事的。”相比起凱文的擔憂,杜予涵則顯得十分輕鬆,“此次聚會在城主府內舉行,裡面肯定防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再說了,卡瑞德可是被尊稱為‘創世師’的存在,若是真要動我,早在馬車上就動手了,何需等到現在?”
  
  聞言,凱文臉色變得更加嚴峻,“那要不就別去了。”
  
  只要一涉及自己的安全,凱文傲人的智商就會自動下線。對於他的過分緊張,杜予涵有些無語,不過也因此練就了一身安撫的本領。
  
  “說啥呢!之前一直鼓勵我去的不就是你嗎?怎麼在即將達到目的的時候,又忽然反對了呢?”杜予涵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再說了,人家的身份擺在那,諒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動手。”
  
  好說歹說磨了好久,凱文才勉強打消了陪在身邊的念頭。
  
  替杜予涵細心整理著領花,凱文愁眉苦臉,“你要注意安全。”
  
  見無法讓對方放心,杜予涵無力的歎了口氣。
  
  只能這樣了。
  
  只見他忽然欺身上前,輕輕吻住凱文的唇瓣。舌尖趁著對方愣神的空檔,靈活的挑開了唇瓣長驅直入,時而輕輕咬磨,時而重重*,極力挑逗敏感的感官神經。
  
  除開一開始的怔仲,凱文很快反應過來,當即深處靈舌進行反攻。
  
  舌尖感受到的溫度是那樣炙熱,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用心品嘗。凱文索性騰出一手掐住對方的下巴,毫不客氣的肆虐□□,舌尖交纏上杜予涵的,在對方想逃避之前強硬的吸吮著。
  
  “嗯……”
  
  邊享受著迷醉的甜膩,杜予涵的神智在凱文肆無忌憚的索取下逐漸淡去。待對方好不容易放過被折磨得發麻的唇瓣,氣喘吁吁的攀附著凱文的肩膀,他隱約察覺好像跟自己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馳。可還沒等思考力從新回歸,他隨即發現凱文的嘴唇不知何時,竟轉移到了自己的脖子。
  
  整了半天的領花被粗魯的扯開,隨意的丟在了一邊,杜予涵感覺到他的牙齒輕柔的啃咬著皮膚,在敏感的喉結處重吮輕舔,火熱而急促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頸窩,引得他忍不住縮縮脖子。
  
  “涵……”
  
  正當凱文想繼續下一步時,卻被一陣大聲的乾咳打斷了。
  
  “咳咳咳!你們……換好衣服了沒有?”維克粗聲粗氣的瞪了兩人一眼。
  
  杜予涵被當場震回神智,連忙用力推開身上的人,慌張的理了理衣服上的皺褶,煞有介事的檢查著行頭。
  
  “你來幹什麼?”好事被打斷,凱文的心情自然不大好。這傢伙最近肯定是欠教訓了,居然敢出來攪和?果然他就不該因為對方這幾天情緒低落,而對他心軟的。
  
  “不幹什麼,就看看你們準備好了沒。”冷哼一聲,維克鄙視的剮了他們一眼。
  
  一天到晚只會秀恩愛,沒點出息!
  
  “哦?”此時,凱文才注意到維克竟穿著整齊禮服,手裡居然還拿著一柄手杖。明明是成年人的裝扮,卻套硬是在了一個小屁孩身上,那畫面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滑稽感。
  
  話說這身行頭他是什麼時候弄出來的?
  
  “你這是要去哪?”
  
  “廢話,當然是參加聚會啊。”
  
  “聚會?你也要跟去?”
  
  “沒錯。”
  
  杜予涵愣住了。
  
  這傢伙對於應酬有多討厭他清楚得很,以前但凡有皇親貴族的邀約,維克從來都不屑一顧。按照他的話說,就是“老子以前什麼世面沒見過?就這種程度,去了只會浪費時間,我還不如多睡睡覺”。
  
  可現在他卻主動要求參加?
  
  要說這裡面沒有隱情,就連狗蛋都不相信。
  
  “為什麼?”
  
  輕飄飄的瞥了對方一眼,維克漫不經心的理理袖子,“據聞這次聚會會有眾多名家出現,我好歹曾經也是個模型師,想去看看情況。順便也能更好地瞭解,這一行到底是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聞言,杜予涵臉皮一抽。
  
  大家都成年人,這種漂亮的場面話就少說點吧。
  
  噢,不對,維克還是個未成年。
  
  “我拒絕。”
  
  “為什麼?”維克先是一愣,眉頭擰得死緊。
  
  “因為邀請函裡面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從腰間抽出一張燙金的卡片,杜予涵得意的揚了揚。
  
  “切,他又沒說不能帶其他人去!”
  
  “但也沒說可以。”
  
  “從法律上來說,沒說不可以做的,就是可以做的!”
  
  “若真這樣做了,那你就是‘不請自來’的厚臉皮了。”杜予涵笑得可惡,“你真願意嗎?”
  
  原本是句玩笑話,沒想維克竟認真的想了半天,最後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願意。”
  
  “可我不願意。”
  
  “你——”
  
  “你的真正目的真的是想要看業內的發展狀況嗎?那為什麼之前的邀約你從不參與?還是說……”杜予涵頓了一下微微一笑,“還是說你祠堂另有什麼目的?”
  
  維克嘴唇囁嚅幾下,卻冷笑一聲,“你的想像力讓我欽佩不已,不過我更希望你能把它發揮在建模之上。”
  
  杜予涵半挑眉梢沒有回話。
  
  “既然你不同意,我也不會自討沒趣。”說罷,維克轉身就走,沒走幾步忽然停住腳步,“對了,差點忘記說,城主的馬車已經停在樓下好久了。”
  
  “什麼?!”杜予涵急忙撿起領花收拾物品,再次照了照鏡子便匆匆離去。
  
  獨留下的凱文看著維克離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
  
  當杜予涵好不容易重新穿戴整齊,馬車剛好駛入一座古典莊嚴的莊園內。趁著下車的空檔,他似乎是無意識的看了看周圍,隨後收回了視線,跟上了僕從的步伐。
  
  他玩味的勾勾嘴角。一個普通的聚會竟佈防如此嚴密,看來這真是不簡單呢。
  
  在僕人的引領下,杜予涵拐過縱橫交錯的廊道,終於來到了大廳。
  
  沙龍舉辦地點在城主府的會客大廳,會客廳的面積非常大,粗略估算,同時容納一千人也完全沒有問題。與其說是會客廳,倒不如說是個賽場更來的貼切。相比起來,多巴城的城主府就迷你許多。
  
  杜予涵甚少有進入城主府的機會,唯一的比較物件,就只有多巴城的。不過多巴城終究只是三級小城,貌似也不是一個量級的。
  
  他不禁有些感歎。
  
  不愧是一級王城,特麼的真是財大氣粗!
  
  為了讓客人賓至如歸,大廳早早重新修葺了一番。以往豪華繁複的擺設,都換成了精美的白模雕像為點綴,既顯得端莊高雅,也能襯托此次會議的主題。
  
  由於出門的時間較晚,許多賓客早已到達,正三三兩兩的互相聊著天,其中包括了最引人注目的卡瑞德。與會的賓客中有不少是參加了幾屆的,也有些是曾經一起共事的,並且都是在這行有一定的聲望,所以大多都算是老熟人了。
  
  這下杜予涵就很尷尬了。
  
  自己來這也沒多久,跟其他模型師又沒多少接觸,一眼望去,賓客中大多是中壯年以上年紀的,使得他站在大廳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也曾想湊到卡瑞德身邊打個招呼,不過對方見到自己的存在,只遙遙相望,禮貌的微微頷首,便繼續跟旁人聊了起來。
  
  相較於之前的熱烈態度,卡瑞德表現出的疏離讓杜予涵暗自挑了挑眉。不過想來也是,人家身份尊貴,有多少人圍在附近,就是想趁機攀點關係刷刷存在感,哪有空搭理你這個小人物?
  
  他聳了聳肩,決定發揮自身的優勢,主動找人攀談。幸好這次的聚會只是單純的心得交流,見到這麼一位年輕英俊的小夥,其他模型師也很熱情的自我介紹。
  
  許多人苦練數十年,才勉強達到高階水準,對於杜予涵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眾人都表示十分驚奇,紛紛詢問他的身份背景師承何人。
  
  就在此時,門口忽然傳來低沉莊嚴的男聲。
  
  “城主駕到!”
  
  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立刻把視線轉到了大廳中央的旋轉樓梯。
  
  只見斯通城主身著隆重的禮服,緩緩出現在樓梯的頂端。他的身後還跟著兩人,一位是公會會長薩蘭德,另一位竟是那天在大街上見過的護衛隊長。
  
  “咦?那不是護衛隊長嗎?”
  
  “護衛隊長?”一旁的中年男人愣了愣,然後毫不客氣的哈哈大笑起來。
  
  “呃,難道不是嗎?”
  
  “小子,竟敢把貝克閣下喚作護衛隊長,你是頭一個。”
  
  閣下?“這位貝克閣下可是一位德高望重之人?”
  
  “德高望重?”聞言,中年男人又笑了,“貝克閣下可是一位聖劍士,距離劍聖僅一步之遙了。”
  
  杜予涵不禁譁然。
  
  劍聖!?
  
  臥槽!這是飛升了嗎?
  
  難怪那天這隊長敢跟卡瑞德當面叫板。
  
  不過話說回來,面對手無寸鐵的卡瑞德,就連聖劍士都嚴陣以待,看來卡瑞德的實力確實讓人生寒。
  
  “沒想到這麼厲害的人,竟然會去保護卡瑞德……”他喃喃自語。
  
  “貝克閣下原本可是城主的貼身護衛,但為了卡瑞德閣下的安全著想,才臨時調派到他身邊的。”中年人捋捋鬍鬚,驕傲的挺了挺胸,“不是我自誇,能為卡瑞德大師服務,即使是聖劍士,也是種無上榮耀。”
  
  杜予涵皺了皺眉。
  
  他知道這片大陸上模型師有多麼稀缺,可對於其他職業來說,要達到更高階同樣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更何況在同等等階下,其實力是沒有多大區別的,只不過各職業所擅長的領域不一樣而已,也沒必要如此高高在上。
  
  對方言語間那種對其他職業的蔑視,讓他有些不愉快。
  
  再說了,用自己的貼身護衛去保護卡瑞德的安全,或許有人會覺得,卡瑞德在城主心中的重要性。不過曾親眼目睹爭執過程的杜予涵,只能默默的歎了一口氣。
  
  這哪裡是保護?分明就是監視!
  
  看來位高權重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唉,卡瑞德閣下也是心子軟,就因為城主曾經幫助過他,就心甘情願的留了下來。不然以他的實力,絕對會比現在的更有長進,搞不好還能達到‘創世者’的水準呢。”
  
  “不啊,我聽到的版本怎麼是閣下早已領悟到神的規則,但礙於某些原因,才刻意隱瞞?”另一名模型師忍不住搭話。
  
  “不會吧……這才五十多年時間,就領悟到了?”
  
  “別人不行,但卡瑞德閣下就不好說了。”
  
  待城主說完冗長的歡迎致辭,宴會裡的氣氛再度熱烈起來。
  
  儘管這是一次模型師交流會,但身為主人,城主依舊是全場的焦點。不過相比起往常急於巴結的貴族,自認身份高貴的模型師,倒是對於阿諛奉承沒多大興趣,大多數人只在自己的圈子中熱聊。反倒是斯通城主在各小團隊中周旋,逐個問候寒暄。
  
  杜予涵也漸漸融入團體,正專心聽著他人在建模上的心得體會。
  
  “你能把三種不同元素,糅合到同一道法術上?”他驚訝的瞪大了眼,一般模型師製造法術,只會用兩種不同的元素,而且儘量避免屬性相克。“難道元素間的互斥,不會把能量粒子抵消掉嗎?”
  
  “當然不會,這個我已經研究好幾年了。”得到他人的讚賞,那名模型師十分興奮,他也不私藏,詳細的把個中原理娓娓道來。
  
  正說著,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身後插了進來。
  
  “哼,只有三種元素就把你們興奮成這樣了?”
  
  眾人扭頭一看,只見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站在身後,神態傲慢的掃了他們一圈,嗤笑一聲,“噢,抱歉我忘了,以你們這種天賦,能糅合三種已經是極限了。”
  
  讓人更為困惑的是,面對如此囂張的態度,其他人竟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反駁。
  
  這人到底是誰?
  
  不過比起對方的身份,杜予涵更感興趣的是他所說的話。“那閣下的意思是,您能糅合更多的元素種類?”
  
  其實他這句話沒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好奇的提問。一道四屬性的法術!這種沒有任何相克弱點的攻擊,豈不是無敵的狀態?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老者頓時拉下了臉,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這是當然。”
  
  “不會互斥嗎?”
  
  “這是只有新手才會煩惱的問題。”
  
  “為什麼?”
  
  “當一個法術在各能量拉扯下達到平衡,根本不會出現你說擔心的現象。”
  
  拉扯?平衡?“沒有排斥。也就是說,裡面也不會出現元素加成了對嗎?”
  
  “……”
  
  “那這種法術和無屬性法術能量又有什麼區別?”
  
  “這當然是有區別!”
  
  “那請問您是如何處理元素間的互斥現象?”
  
  “哼,這種高階手法,即便是告訴了你,也是浪費口舌。”
  
  杜予涵皺了皺眉,“閣下,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妥,但我認為城主此次大費周章的舉辦沙龍聚會,為的不就是讓大家有互相交流的機會嗎?您這樣做,不就跟此次聚會的主題相違背了?”
  
  話音剛落,周遭驀地一片安靜。
  
  杜予涵心裡咯噔了一下。
  
  呃,糟糕,好像闖禍了。
  
  第187章 切磋
  
  果不其然,老者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詭異的笑容,“哦?那閣下是對在下的技術實現方式,有些不同的見解呢。看來您可是這一方面的行家啊,還請您不吝賜教。”
  
  杜予涵愣住了。
  
  啥見解?他就好奇的問了幾個問題,怎麼就變成他有其他想法了?
  
  周遭已有不少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無不好整以暇的默默圍觀。察覺自己瞬間成了眾人的焦點,他趕緊彎腰賠笑,“不敢不敢,閣下誤會了,我只是跟您討論討論——”
  
  “討論?我看閣下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造詣,想必在某方面定是天賦凜然,才會有這般自信。”面對杜予涵的賠禮,老者冷笑了一聲,依然不為所動。“相信您肯定很樂於跟我們分享關於技術上的心得,畢竟這樣才符合此次聚會的初衷呢,您說對嗎?”
  
  “哪裡哪裡,閣下謬獎了。”杜予涵點頭哈腰的擠著諂笑,心裡卻猛犯起嘀咕。
  
  切,狡猾的老狐狸。
  
  即使給他戴再多的高帽子,也沒辦法掩蓋暗地裡給他挖的大坑。
  
  話說這是什麼人啊?為什麼那些人被這麼挖苦,居然還能一聲不吭?從他所接觸過的人看來,模型師都是一群驕傲自負的傢伙,怎麼能忍受他人的惡意貶低呢?
  
  再說了,雖然在這高手雲集的地方,自己是一枚萌新,可怎麼說也是城主邀請來的賓客。這明目張膽的挑事行為,不明擺不給城主面子嗎?怎麼就沒人上前勸一勸?
  
  很快,圍在身後的吃瓜群眾就給了他完美的答案。
  
  “看,又是布朗這老傢伙。”
  
  “怎麼每年他都要鬧這麼一出啊?”
  
  “誰叫波萊城比不上咱納達城呢?不刷刷存在感,搞不好大家都要忘記還有這麼個一級王城的存在了。”
  
  “嘖嘖,看來這波萊城首席模型師也不好當啊,還得兼職找茬。”
  
  “話說他們波萊城不是軍事王城嗎?幹嘛非要爭這個?”
  
  “誰曉得,反正看戲就對了。”
  
  “說的也是,我開始還擔心今年會沒人入套呢。”
  
  “哈哈哈……”
  
  杜予涵:……
  
  因為其他人知道這老者的“赫赫威名”,都很聰明的裝聾作啞,於是純潔天真的他就很傻帽的撞人家槍口上了是嗎?
  
  所以這個叫布朗的模型師其實是個碰瓷專業戶?
  
  就在杜予涵正暗自唾棄自己的智商時,布朗陰惻惻的笑了笑,“閣下請勿謙虛,畢竟斯通城主為了舉辦一次沙龍可是費盡心思,我們可不能糟蹋了大人的一片苦心呢。”
  
  說罷,他朝城主投去一抹嘲諷的微笑。
  
  距離如此之近,這邊的騷動斯通城主不可能沒有察覺。不過面對老者的挑釁,斯通只暗地裡眉梢半挑,臉上的笑容未減半分,仿佛並未注意到對方的失禮行為。
  
  就在這時,站在布朗身後的捧哏一號出場了。
  
  “噢,布朗大人,看來這納達城的真是人才輩出呢,稍微有幾分資歷的黃毛小兒都跑出來炫耀了。嘴巴說得比唱的都好聽,就不知道是不是真材實料。”
  
  “說的正是,布朗閣下。”旁邊的捧哏二號立馬接話,“不過我看這光說,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倒不如明刀明槍的來一場比試。”
  
  “對呀大人,畢竟有些技術用言語很難解釋,可是親身示範就更加直觀了。”
  
  “我覺得這提議很棒!”
  
  這倆捧哏十分敬業,左一言右一語的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周遭的賓客倒是見怪不怪,間或還傳來幾聲竊笑。
  
  “來了來了,好戲要登場了。”
  
  “話說都幾年了,這倆傢伙的演技怎麼一點長進都沒?”
  
  “矮油,群演群演,你就別要求那麼高了。”
  
  “反正布朗這老傢伙只會欺善怕惡,真要他跟卡瑞德閣下比,估計跑得比誰都快。”
  
  “那是。”
  
  事實證明,八卦是所有人的種族天賦,與自身的職業地位年齡以及性別,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賓客舌根嚼得開心,卻苦了前面的杜予涵。
  
  這幾位大哥,我說你說人家壞話就算了,可特麼的為啥要說得那麼大聲啊?而且那音量還要剛好被主人聽到,你們明擺是耍猴兒不怕人多,看熱鬧不嫌事大嗎?!
  
  看著眼前老者的臉像蠟一樣黃,嘴唇子都氣得發白了,灰白鬍子一顫一顫的,一雙深陷的眼窩裡的瞳眸眼底冒著怒火,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杜予涵臉皮抽搐幾下,完蛋了……
  
  “你這提議非常好,有時候行動比語言更有說服力。”布朗怒極反笑,狠狠掃了眾人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一臉蒙圈的杜予涵身上,“現在我以波萊城首席模型師的身份,向這位先生發起切磋請求,不知您意下如何?”
  
  切磋請求?
  
  這只有腦殘才會答應這蛋疼的提議!
  
  他現在的能力還不及以前的一半,即使是全盛時期,他也沒有信心能從對方手上討得了好處。與其挨一頓打然後丟人,還不如一開始就丟人,還能免去一頓摧殘。
  
  “非常抱歉,我——”
  
  “聽說布朗先生要跟杜予涵先生比試比試?實在是太好了!”
  
  就在他剛要開口拒絕之時,一直在遠處跟隨城主看熱鬧的薩蘭德,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滿臉笑容的搶過了話頭,“畢竟模型師還是以實操為主,切身比試肯定比單純的交流更加有效呢。”
  
  被坑了一臉的杜予涵抽抽嘴角,此時此刻若是他還不知道對方的心思,那真可以去死一死了。按耐住一拳揍過去的衝動,他艱難的擠出一枚笑容。
  
  “會長大人,這畢竟還在宴會中,貿然進行比試恐怕會對其他賓客造成很大的困擾,也會傷及賓客之間的情誼。倒不如待宴會結束之後,我們另約時間場地,再深入研究——”
  
  “這個先生就不必擔心了,這裡的場地足夠大,你們的比試對其他客人沒有任何影響。”似乎早已料到他的說辭,薩蘭德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再說了,友情切磋嘛,布朗閣下可是既有名望的大師,怎麼可能會在此小事上斤斤計較呢?”
  
  “會長所言極是。”聞言,布朗微微眯了眯眼,“在下雖是行業的領頭之一,可對於有機會指導後輩,在下是萬分樂意。”
  
  “你看,既然布朗閣下都如此熱情,杜予涵先生就別在推卻了。”薩蘭德拍拍杜予涵的肩膀,笑得很是親切,“能接受大師的親自指導,可是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呢!”
  
  杜予涵:……
  
  你倆這是在說二人轉嗎?
  
  眼瞅著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杜予涵只得苦笑一聲,“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能親眼見到高階職業者的比試,真是在下的榮耀。若是兩位不嫌棄,我願意毛遂自薦,擔當兩人的評委。”見杜予涵答應下來,薩蘭德笑容更是燦爛,他隨即喚來僕從,開始佈置防禦結界。
  
  而一直關注事態發展的斯通,則趁著下人忙碌的當口,不著痕跡的看了看遠處。
  
  只見卡瑞德安安靜靜的站在人群之外,冷冷的盯著場地中心,淡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可視線卻一直緊鎖在一抹有些手足無措的高大身影上。
  
  見狀,斯通微微半眯起眼,玩味的勾勾嘴角。
  
  見到僕從們駕輕就熟的安排著一切,杜予涵忍不住側身看了看身後等著好戲開場的群眾,“這種事情是不是每一年都會發生?”
  
  其中一人有些訝異的看著他,“不然你以為城主大人為什麼要把會客廳的佈局劃分得那麼大?”
  
  杜予涵頓時語塞。
  
  草!這城主明擺是有備而來,自己居然還傻乎乎的往裡跳!
  
  尼瑪這世界即使掉個免費餡餅也絕壁不能貪,不然就像他這樣,直接被砸死了。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啥用,他現在唯一愁的是,如何才能輸得不那麼難看。
  
  沒過一會兒,結界已安放完畢,而圍觀的賓客,早就找好最佳觀賽位置,熱烈的討論著八卦。
  
  布朗睥睨了杜予涵一眼,譏諷的笑了笑,便率先走進了結界。
  
  “請。”薩蘭德笑得恭敬有禮,彎腰比了個請的姿勢。
  
  看著眼前那半透明的薄膜,杜予涵再次無力的歎了口氣,亦硬著頭皮邁步走了進去。
  
  一層薄膜刷身而過,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四周只剩下一臉輕蔑的布朗,以及滿眼的純白場景。下一刻,空曠的半空回蕩起薩蘭德的嗓音。
  
  “請兩位選擇比試項目。”
  
  “隨意,我都可以。”布朗不以為意的仰仰鼻子,“不過我也不想被人說欺負小輩,這樣吧,我們就來比試中階水準的項目——法術對鬥,您看如何?”
  
  法術對鬥!
  
  他現在只能勉強製作初階的模型,法術對他來說是個很難過的坎,更遑論用其對抗一名高階模型師了。但總不能問“抱歉,請問能比試提取材質嗎”吧?
  
  鬱悶的抬頭望天,他已決定無論什麼情況,只要對方三招過後,他就立馬投降!
  
  見雙方沒有異議,薩蘭德又再次強調“友誼切磋,點到即止”的原則,就宣佈比賽開始。
  
  話音剛落,但見布朗右手一翻,暗灰色的手鐲開始高速流轉,左手成勾用力一扯,瞬間便拉出了拳頭大小的框體。簡單的調試過後,他口中默念咒文,沙的一聲,右腕頓時白霧翻滾,頃刻間,一枚圓潤的白模便懸浮其上。
  
  儘管沒有對抗的能力,可樣子還是得裝一裝的。杜予涵煞有介事的催活手鐲,裝模作樣的努力拉扯著框體。眼睛也沒閑著,他一直暗地裡觀察布朗的手法,默默與自身的方法比較。
  
  跟以往他所見過的方式不同,許多模型師在灌注能量時,料都是以流水般的形態緩緩充盈框體,包括以前的自己。自從他被狗蛋纏上了之後,這種緩慢的灌注方式就直接升級,變成以粒子風暴的注入形式。可像布朗這種用霧氣團的灌注手法,他還是第一次見。
  
  原來還真有瞬發白模的技能!就是不知道除了對方念的咒語以外,還有沒有鬥氣或者等階上要求了。
  
  嗯……維克那傢伙肯定知道。
  
  就在他愣神的當口,布朗左手一翻,掌心瞬間出現了四枚顏色各異的元珠。用力一碾,五顏六色的氣霧從指間飄散,朝著白模狂奔而去,頃刻間被吸收殆盡。
  
  讓人驚訝的是,那法術並未如往常那樣,因元素間的相克而能量相抵,反倒在白模內裡各自佔據了一片區域,在內裡緩緩流轉,跟其餘的元素和諧共存。乍一看去,像是一顆七彩水晶球,閃耀著璀璨的光斑。
  
  臥槽!沒想到這個叫布朗的老頭雖然自大,卻還真有點能耐!
  
  話說這是怎麼做到的?
  
  正當他皺著眉想湊上去看之時,布朗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右手用力一甩,絢麗的法術在空中留下一道五彩的軌跡,朝著杜予涵高速飛去。
  
  第188章 暗湧
  
  雖然對法術奪目的效果感到訝異,可杜予涵並未因此放鬆了警惕。只見他微微側身,輕巧躲過了迎面而來的攻擊。
  
  在與法術擦身而過的瞬間,他還有意識的稍稍往上靠,好感受此道攻擊的強度。
  
  嗯……能量波動不算劇烈,從體積上來說,這法術內裡應該有一片真空區域。而且元素並不算活躍,大概就普通攻擊的一半威力吧。
  
  等回去他也試一下好了。
  
  見攻擊被輕鬆避過,布朗並未著急,反而正中下懷的勾勾嘴角。
  
  嘭!——
  
  一聲巨響,法術在身後炸裂開來。數十道隱沒在球體內部的七彩法術,瞬間破體而出,聚攏成一張綿密的大網,向著杜予涵快速飛馳。
  
  本以為自己已逃過一劫,沒想到對方居然留有後手。杜予涵臉色驟變,隨即翻身就地一滾,逃脫出大網的包圍。
  
  可那微型法術像是有意識般,竟馬上調整方向,繼續追蹤杜予涵的位置。
  
  臥槽,高科技啊!
  
  他大罵一聲,轉身就跑。
  
  在逃跑的空檔,他抽空扭頭看向身後。只見一根根尾指粗細的光針一直尾隨身後,緊咬著他的身影不放,完全不見速度消減的趨勢。
  
  杜予涵叫苦不迭,現在他連最低級的法術都無法製造,除了埋頭加速狂奔以外,壓根沒有別的辦法。
  
  看著那高大青年狼狽逃竄,屁股後還跟了一大束五顏六色的光束,會場上的賓客都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你看他那倒楣樣,哈哈!”
  
  “樂死我了!”
  
  “怎麼今年的倒楣鬼連去年的都不如?”
  
  “切,還以為會有意外的結果呢!”
  
  “無趣無趣。”
  
  ……
  
  遠處的斯通城主臉皮繃得死緊,緊擰著眉頭似乎在壓抑著怒氣。他扭頭看向卡瑞德,察覺對方竟也同樣看著自己。
  
  目光相交的瞬間,卡瑞德彎彎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譏笑,居然微微頷首行了個禮。
  
  斯通頓時臉色微變,但並沒有當場發作,只報以微笑便挪開了視線。
  
  而在場內冷眼旁觀的布朗,露出陰森的笑意。
  
  呵,這是他用了幾十年時間研究出來的獨門秘術。雖然其貌不揚,但任何因而小看它的人,絕對沒有好下場!
  
  逃了半天,心知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甩掉,杜予涵把心一橫,腳下一記急刹,竟朝著布朗的方向狂奔而去。
  
  想看他出糗?沒門!
  
  布朗先是一愣,當即冷下臉來。暗罵了一聲不自量力,便快速劃拉出白模,土黃色的元素風暴旋轉湧騰,一道等人高的泥黃土牆眼看就要完工。
  
  杜予涵眼底閃過精光,掄起手中的白模使勁一擲。
  
  “嘶!”手腕被擊個正著,布朗吃痛的縮了縮手,即將成型的法術隨即潰散成點點白光。他抬首一看,霎時大驚失色,慌張的大吼,“你敢?!”
  
  可回應他的,則是杜予涵的奮力一撲。
  
  噗通!——
  
  “啊!”一聲慘叫,布朗被狠狠撲倒在地。即使被撞得頭暈目眩,他依然沒有忘記那數十道即將尾隨而至的威脅。只見鼠灰色的手鐲白光大盛,一股強烈的氣旋以兩人為中心高速籠罩。
  
  咣!——
  
  下一刻,伴隨著刺耳的轟鳴,場地中央炸開了絢爛奪目的光芒。待爆裂聲逐漸消停,濃煙散去的時候,一枚淡藍色的半球靜置地面,閃爍了幾下,消失不見。
  
  “咳咳!”被揚起的粉塵嗆得臉紅耳赤,灰頭土臉的杜予涵睜著酸澀的眼仁,用力打了好幾個噴嚏。
  
  靠!幸好這老傢伙還不忘這只是友誼切磋,若對方真下死手了,自己小命也要完蛋了。
  
  可就在他暗自慶倖的當口,只感到迎面刮過幾道腥風,數道鋒利的冰刃呼嘯而過。杜予涵渾身寒毛炸立,連滾帶爬躲了過去。但由於距離過近,他的手臂還是被割傷了。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我無禮!”隨著震耳的怒吼,一團洶湧澎湃的火焰能量撲面襲來。
  
  杜予涵呆愣當場。
  
  好強大的鬥氣!
  
  他下意識想閃躲過去,但強大的能量張開了巨大的壓制,像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鎖,把整個人緊緊束縛。他嘗試極力掙扎,卻連一根手指的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兇猛的火焰旋風,如同巨龍般張開血盤大口,朝著他呼嘯而至。
  
  看著法術越來越近,杜予涵腦中一片空白,渾身繃緊做不出任何反應。
  
  ——完了!
  
  “停。”
  
  就在此時,劇烈的能量波動啟動了城主府的防禦結界,下一刻,強大的威壓籠罩了整座大廳,布朗尚未激發的巨大火球亦被瞬間壓碎。
  
  純白色的結界逐漸淡去,圍攏在大廳看戲的賓客再次出現在周遭。跌坐在地上的杜予涵環顧四周,這下才確定自己是真的脫離危險了。
  
  儘管贏得了比賽,但由於受到爆炸的波及,布朗的鬍子和頭髮燎焦了一片,原本整潔的衣袍也沾滿灰塵。身為一級王城的首席模型師,他何曾受過此種折辱?尤其在觸及他人毫不客氣的揶揄目光時,更是恨不得沖上去把杜予涵大卸八塊。
  
  幸好薩蘭德會長反應極快,立刻上前好言安撫,並安排僕從伺候布朗整理儀容,才好不容易把怒駡不休的老者拉離會場。
  
  和大吵大鬧的布朗不同,杜予涵只默默的爬將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對身邊的冷嘲熱諷視而不見。他低頭捏捏手心,粘膩的手感纏繞指尖,只在數分鐘內,他竟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杜予涵抿緊了嘴唇。
  
  雖然剛剛兩人交手的時間不長,可他依然能感覺到對方並未使出全力。即使是最後他被自己激得震怒,但還是沒有下死手。
  
  就這種程度的對鬥,自己居然毫無招架之力。從方才一瞬間的感應來看,就算是在他能力最巔峰的時候,估計也沒有信心能在布朗手中抗下五招。
  
  原本,他因自己已是個高階模型師而沾沾自喜,但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扇得他昏頭轉向。
  
  他忘記了,在這個世界上,天賦是學習的首要條件,可鬥氣卻是通往高階的必經之路。一直以來,他過於注重技術上的研究,過於注重新知識的吸收,而忽略了自身鬥氣的修煉。
  
  天賦再好,若是沒有鬥氣的支撐,一切只是空中樓閣。現在看來,即使他掌握了高階建模技術,但在最基礎的鬥氣方面,還是弱得不堪一擊。
  
  杜予涵自嘲的笑了笑。
  
  輸得太難看了。
  
  “你沒事吧?”一道關切的問候打斷了他的沉思,薩蘭德面帶微笑的走了過來。
  
  “沒事,謝謝關心。”杜予涵淡然一笑,緩緩搖了搖頭。
  
  “對於發生這種意外,我感到非常抱歉。布朗先生是資歷非常老的前輩,所以出手有時候會沒輕重,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作為主辦方,讓每位賓客盡歡是應該的事,不過這出每年必有的鬧劇,讓薩蘭德處理起來駕輕就熟。
  
  “作為賠禮,我誠懇的邀請你——”
  
  “沒關係。”儘管神情誠懇,可語氣中隱藏的失望依然掩蓋不住。雖然不曉得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從薩蘭德的行為不難發現,這絕對跟城主脫不了關係。現在對方還提出什麼補償方案,說不定只是另外一個局罷了。
  
  杜予涵默默歎了口氣。
  
  看來,自己是又被人當作棋子了。
  
  怎麼吃了那麼多次虧,最後還是上當呢?
  
  不過值得慶倖的是,至少沒有連累到凱文。
  
  見杜予涵態度堅決,薩蘭德也不再堅持,又安慰了幾句,便回身主持宴會去了。
  
  眼看好戲落幕,賓客三三兩兩的分散開,互相談論著剛剛發生的“趣事”,大廳再次恢復之前的祥和氣氛。
  
  而作為宴會主人的斯通城主,則不知何時,靜靜離開了宴會大廳。
  
  *****
  
  “哼,什麼模型師公會,一群烏合之眾。”
  
  躲在閣樓暗處的維克小聲嘟噥,微微掀開了高窗厚重的帷幕。在被杜予涵拒絕後,他並沒有放棄,偷偷跟了過來。剛剛發生的鬧劇,自然也看了全程。
  
  暗地交換的利益,虛情假意的問候,囂張自負的長老,嘲弄挖苦的賓客……嗤笑一聲,維克冷冷的勾勾嘴角。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不過當時被挑釁的年輕人,可沒有現在這個那麼沒用呢……
  
  維克眼神一黯,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專心致志的感受場內的氣息。
  
  會場內高手如雲,很多人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會把自己的能量波動進行掩飾。再加上一些毫無鬥氣的侍從,大廳的氣息魚龍混雜,本來自己沒有鬥氣,要尋找線索還得花費一番功夫。
  
  正認真搜尋的維克並沒有發現,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一雙銀藍瞳孔正憤怒的注視著這一切。
  
  察覺維克偷偷出門,原本凱文只想尾隨其後,想看看對方到底想幹什麼,可沒想竟讓他撞見這麼一幕!
  
  這老不死竟然想要傷害涵!
  
  在杜予涵被法術追擊的時候,他就想出手。可為了比賽的公平,那道特殊的空間結界,隔絕了大部分的外來法術,即便心裡再焦急,也只能靜觀其變。
  
  幸好主辦方並沒有打算在宴會期間鬧出人命,在杜予涵即將遇襲的前一刻,觸動了機關,危機也隨之解除。
  
  但這依然無法讓凱文釋懷。
  
  他看向即將步出會場的狼狽身影,危險的半眯了眯眼。凱文冷冷一笑,眼底閃過一抹黑光,右手快速捏了個指訣。
  
  布朗依然在不依不饒的罵罵咧咧著,拿身邊伺候的僕從出著氣。驀地太陽穴抽了抽,腦內像是被千萬根細針狠狠蟄了一下,他當即慘叫了一聲,趔趄幾步跌倒在地。
  
  報復成功,凱文哼了一口氣。可還沒來得享受復仇的喜悅,一道渾厚剛陽的男聲大喝一聲。
  
  “什麼人?!”
  
  第189章 圓場
  
  蘊含著高階鬥氣的怒吼,瞬間傳遍大堂的每個角落,震得眾人耳膜嗡鳴。
  
  賓客被這聲怒吼嚇得不輕,而正努力探頭張望的維克,由於自身完全沒有鬥氣護體,即使這聲波的能量並不大,但已足以讓毫無防備的他頭昏眼花了。
  
  腦袋像被悶錘狠砸一下,他嗷的一聲慘叫,腳底一滑失去了平衡,竟順著厚簾從二層的閣樓一路軲轆著滾了下來。
  
  原本還因異動有幾分困惑的卡瑞德,此時也被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孩,驚愕的張了張嘴。
  
  霎時間,大廳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周遭的護衛反應極快,三兩步沖上前去,一息間就把人圍了個嚴嚴實實。當維克捂著通紅的鼻子抬起頭來時,發現自己已然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
  
  維克:……
  
  首先發現端倪的貝克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的睥睨著跌趴在地上的小身板,滿臉濃濃的困惑。剛剛他感應到空氣中有一股怪異的能量傳遞,儘管等階並不高,可那種陰翳的感覺讓他心生不快。
  
  “你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貝克狐疑的打量著維克,這小鬼年紀並不大,在他身上感應不到任何的鬥氣波動,比起隱藏自身實力的高階職業者,看上去更像是個普通平民。
  
  被幾十雙眼睛緊緊盯著,維克乾笑了幾聲,“叔叔,我,我迷路了。”
  
  “迷路?”
  
  維克搗蒜般的點著頭。
  
  “哦?”貝克剔了剔眉,對維克的回答不置可否,“你來這裡幹什麼?”
  
  身為聖劍士,他可沒有一般護衛那般好糊弄,只稍稍一皺眉,維克就感到渾身寒毛直豎。他知道這是對方的氣場壓制,雖然只是無意識的行為,但已經讓自己頭皮發麻。
  
  維克絞盡腦汁,欲圖找一個聽起來不算離譜的理由。
  
  “我在找人……”
  
  “找誰?”
  
  “呃,我找……我找……”
  
  支吾了半天也沒想到個靠譜的藉口,維克急得滿腦門細汗。他感到有道熟悉的目光一直凝視著自己,有如實質性一般如芒在背,平常引以為傲的鬼點子,此時竟發揮不了半點作用。
  
  貝克擰著眉,周遭的閒言碎語使得他耐心逐漸耗盡。這小鬼看上去雖不像圖謀不軌的人,但那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讓人十分不安,他可不想把時間耗費在這裡。
  
  揚了揚手,身後的部下立刻會意,大手一伸抓住維克的領口,輕鬆的拎了起來。
  
  “啊!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救命!”可任憑維克如何鬧騰,那護衛依然不為所動。正當護衛準備要把人帶下去之時,一道驚訝的聲音傳了過來。
  
  “維克?”越過層層人牆,杜予涵遠遠認出了那個嬌小的身影,他詫異的瞪大了眼。
  
  這道低沉的嗓音聽在維克耳中,仿佛一聲天籟。只見他趁著護衛走神,猛的掙脫桎梏,朝著杜予涵的方向狂奔而去,撲向他的大腿緊緊抱著不肯鬆手。
  
  “你怎麼在這?”
  
  “我——”
  
  “先生,你認識他嗎?”貝克盯著兩人的互動,眼底充滿探究。
  
  “是的,閣下。對你帶來困擾,我深感抱歉。”杜予涵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先生言重了。”輕輕擺擺手,儘管貝克已攔下想要上前抓捕的下屬,但言語間依然警惕,“冒昧問一句,你和他什麼關係?”
  
  雖然小鬼可以不必理會,可倘若搭上了某個高階職業者,那情況就大不相同了。若他沒有記錯的話,眼前這個高大男子,正是那天在大街上“攔路”的粉絲,恰恰亦是卡瑞德的“朋友”,結合剛剛那絲異常的波動……他從不相信巧合。
  
  “呃,他是我的僕——”
  
  “爸爸!”
  
  杜予涵臉皮一抽,僵直著脖頸扭頭瞪向維克。
  
  “……你叫我什麼?”
  
  “爸爸!我是我的爸爸!”
  
  臥槽!誰特麼是你爹!
  
  勞資真有你這樣的崽子,早就把你射牆上去了!
  
  再說了,你有問過凱文的意見嗎?!
  
  話說你這小子在這幹什麼?!
  
  見杜予涵惡狠狠的瞪著自己,維克脖子一縮,登時進入委屈模式,粉嫩的小嘴一扁,泫然欲泣的盯著他,“爸爸,我找你好久了。你走了後麻麻好傷心,天天躲在房間裡哭……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還麻麻!我麻麻尼瑪賣批!
  
  勞資啥時候有個老婆咋不知道的?!
  
  只是在旁人看來,杜予涵猙獰的臉色,似乎更加印證了維克所說的話。
  
  眼看杜予涵依舊面無表情,維克狠一咬牙祭出了大招。但見他嗷嘮一嗓子嚎啕大哭,“嗚哇!我不想被賣掉!我保證乖乖聽話的……你不要賣掉我好不好……嗚嗚……”
  
  此話一出,舉座譁然。
  
  “嘖嘖,看這小子人模人樣,沒想到是個負心漢呐!”
  
  “是啊,孩子都那麼大了。”
  
  “呸!居然還是個模型師,真是恥辱!”
  
  “他居然要賣兒子!人渣!”
  
  “難怪這娃冒著危險來尋親。”
  
  “唉!可憐他兒子了……”
  
  杜予涵:……
  
  草!
  
  滿腹怨言,卻沒有一句可以在這種場合噴得出口。杜予涵只能繃著臉皮,慈祥的摸摸維克稚嫩的臉蛋,“那麼親愛的‘兒子’,爸爸現在帶你回家好不好?”
  
  艱難的吞咽了一下,維克怯生生的點了點頭,“好……”
  
  原本還有些懷疑的貝克,發現對方竟沒有否認維克的話,眼底流露出幾分不齒。同作為有家室的男人,他最看不起那些不負責任的人,態度頓時變得冰冷。
  
  “看來先生有要事纏身呢,在下就不打擾你處理家務事了。”說罷,他冷哼一聲,揮退了戒備的護衛,轉身離開。
  
  “拋妻棄子的負心漢”杜予涵臉色鐵青,但也不好反駁,只能訕笑幾聲,在眾人唾棄鄙視的目光下,攥著“愛子”的手匆匆離去。
  
  好戲散場,圍觀者默默散去。
  
  一直在後方看了全程的卡瑞德,靜靜看著鬧劇落幕,直至旁人笑著走來拉關係,才挪開了視線。他不著痕跡的抬首瞄了瞄閣樓的垂簾處,又扭過頭與賓客談笑風生。
  
  *****
  
  廣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滿眼是灼熱的黃色,仿佛大自然在這裡把洶湧的波濤,排空的怒浪,永遠凝固了起來。
  
  瑞利無精打采的倚靠在麻布鋪墊的沙面上,遠眺著無垠的黃沙怔怔出神,直至面前鐵鍋裡半開的沸水咕嘟咕嘟發出聲響,才拉回了他的神志。
  
  前陣子,兄弟倆接到了進入沙漠的任務委託。
  
  很特殊的是,任務的地點是遠在帕曼國中心腹地的荒蕪沙漠。帕曼國原本就是資源相對匱乏之地,其中心腹地更是人煙罕至環境惡劣。雖然不知道任務的用意,但雷利依然拉著滿嘴抱怨的瑞利,開始了任務的行程。
  
  儘管在進入荒漠之前,他們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可隨著時日的推移,儲備的飲用水越來越少,而尋找水源,成了最迫在眉睫的事。
  
  奔波了數天,在傀儡的幫助下,兩人終於在沙漠中央的一小片綠洲附近,找到了水源。
  
  不過沙漠地區找到的,通常是含礦物質較多的鹽鹼水,根本難以下嚥。雷利又找了些幹地椒草,混著與鹽鹼水同煮,這樣處理過後,雖說不能完全脫去苦澀,但起碼可以防止飲用後發生腹瀉腹脹。
  
  熟練的把開水倒進鐵鍋乘涼,他迫不及待的把火堆一埋,縮進傀儡投下的巨大陰影處,抓起蒲扇用力扇著風,才稍稍覺得涼快了些。
  
  不遠處,兩尊巨大的砂石傀儡,正不知疲倦的堆砌著石塊。在它附近的區域,數具傀儡陸陸續續運來石頭,乍看之下,一些斷牆已有了房屋的雛形。
  
  抬頭看了看頭頂以舉手姿勢靜止的傀儡,瑞利無力的歎了口氣。
  
  打從進入沙漠以來,兄弟倆吃盡了苦頭。
  
  跟往常不一樣的是,在這裡入眠不需要守夜,因為壓根沒有大型魔獸能在這裡生存,而他們所設下的結界,則已能擋下大部分的小型魔獸。
  
  可即便如此,瑞利還是沒有一天能安眠入睡。
  
  明明閉眼前,還能看著自家結實的帳篷頂,但半夜醒來,卻看到了浩瀚的星河——得,帳篷又被刮走了。
  
  雖然和哥哥共賞星空是挺浪漫的,可惜撐不住每每起床滿嘴的沙子。關鍵是這鬼地方,水是珍貴資源,連澡都沒法洗!這讓一向養尊處優的瑞利,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他立刻興奮的跳起身來,卻不小心扯到大腿的傷口,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不過這依然無損他愉悅的心情。
  
  只見綿綿的黃沙與天際的交界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那黑點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移動,帶起一小片渾濁的沙暴。不一會兒,一頭體型壯碩的灰狼緩緩停在了臨時營地前,而駕馭韁繩之人,赫然是風塵僕僕的雷利。
  
  “哥哥!你回來了!”
  
  第190章 抱怨
  
  “嗯。”嗵的一聲把後座的獵物扔在地上,揚起的沙塵惹得瑞利狠狠打了個噴嚏。見瑞利跛著腳上前迎接,雷利反倒劍眉緊蹙,“不是叫你坐著別動嗎?”
  
  剛進入沙漠沒幾天,兄弟倆一覺醒來,發現自家的愛駒居然慘遭分屍,而始作俑者竟然趴在他們的不遠處。見人醒了過來,那頭灰狼還很囂張的打了個響鼻,朝他們呸的吐出了半根骨頭。
  
  兄弟倆:……
  
  都被騎到頭上了,這叫人怎麼忍?!
  
  更何況沒了坐騎,這漫漫黃沙的,難道用腳走出去?
  
  瑞利怒了,一言不合就朝那灰狼狠狠撲了過去。雷利淡淡的掃了一眼,默默開始準備早餐。
  
  後來,他們多了一頭沙漠之狼。不過很不幸的,瑞利也因此光榮掛彩。
  
  “不礙事不礙事,這點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儘管瑞利三番五次的力證這只是小傷,但雷利依舊不為所動,嚴格限制對方的行動不止,連帶飲食也設下了許多要求。對此瑞利據理力爭,可惜就如同過去二十多年一般,從沒什麼效果。
  
  亦因如此,雷利放棄尋找其他定居點,以就近原則決定在小綠洲附近,叢林較為茂密的土地,開始建造石屋。
  
  免去了奔波之苦,也算是因禍得福吧?瑞利樂觀的自我安慰。
  
  “哦?那真是個好消息。”眉梢微挑,雷利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看來你今晚可以自己洗澡了。”
  
  話音剛落,瑞利立馬嗷嘮了一嗓子,俊美的臉蛋皺成一團,就是那彎身抱大腿的動作熟練得有些不可思議,“噢!好疼!傷,傷口好像裂開了……”
  
  斜睨了眼弟弟那拙劣的演技,雷利拖著獵物蹲到事先挖好的沙坑裡。
  
  見表演無人欣賞,瑞利摸摸鼻子,又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探頭一看,今天的獵物是只渾身披滿毛被的長頸鳥獸,一開始還略顯亢奮的瑞利瞬間蔫了下來。
  
  “怎麼又是這鳥?”
  
  “我以為,這剛好能彌補你的不足。”不理會弟弟的抱怨,雷利開始老練的拔毛放血,並用容器把血液接住收好。
  
  沙漠的天氣變幻莫測,能在如此極端的天氣中活下來的魔獸,其生存能力自是十分優秀。這種鳥獸雖然翅膀早已退化,喪失了飛翔的能力,但其雙足十分發達,真要玩命起來,那速度連中階弓箭手的箭矢都不一定追得上。
  
  只不過再怎麼快,也快不過法術。
  
  “靠!我那不是一時失手嗎!?”身為阿爾帝國享負盛名的雙子模型師,居然在小小七階魔獸手中栽了跟頭,這讓公會那幫廢物知道了,肯定要被笑死。
  
  思及此,瑞利獰惡的瞪了沙漠狼一眼。
  
  感受到攝人的殺氣,那沙漠狼絨毛登時炸成一團,夾著尾巴嗷嗷跑到雷利身後,乖巧的趴伏著。
  
  “真要彌補不足,那還不如抓一隻會鑽地的回來,好歹不會被曬成人幹。”順手給哥哥遞去調味料,瑞利還不忘嘟嘟囔囔的抱怨著。
  
  “看來你更喜歡沙地蜥蜴的味道。”把調料撲撒在肉面,雷利細心的均勻塗抹著。儘管客觀條件不太理想,可在能力範圍之內,他不想虧待自己。
  
  一提起蜥蜴,味蕾仿佛又充盈那種酸澀難噎的詭異觸感。瑞利作勢乾嘔了幾下,忙不迭端起水袋灌了幾口。
  
  “可咱們都連吃好多天了,嘴巴都要淡出個鳥來了。”其實認真說起來這鳥獸的肉並不難吃,對於臨海區域,它甚至是貴族餐桌上高檔的菜肴。只是瑞利有傷在身,一切煎炒炸烤都被明令禁止,最後只剩下最寡口的水煮。
  
  “你可以選擇乾糧。”
  
  瑞利撇撇嘴不再反駁。就算對這鳥獸肉如何膩煩,可跟柴巴巴的肉乾相比,還是可以接受的。癱坐回地上哀怨的望天,他覺得人生無比艱難。
  
  “唉——到底啥時候才能回去啊……”
  
  “……”
  
  “你說大叔是不是吃錯藥了,幹嘛非要跑來這鳥不拉屎的操蛋地方建房子?”
  
  “……”
  
  “話說他在王城不是有一座莊園嗎?”
  
  “……”
  
  “噢!我知道了。肯定是跟城主鬧彆扭了,想跑來度個假——”
  
  “等這石屋建完,你就可以回去了。”無視弟弟的胡說八道,雷利撿拾儲備的乾柴,一絲不苟的生著火。
  
  “噢,那我得趕快動手……嗯?”倏地,瑞利頓了頓,聽著有些不對勁,“那哥哥你呢?你不跟我一道回去嗎?”
  
  “我要去完成比賽。”
  
  比賽?什麼比賽?
  
  在一旁幫忙煽火,瑞利歪頭想了好久,才憶起遙遠的往昔,似乎隱約還有個模型師大賽,他登時就不樂意了。
  
  “那個勞什子比賽有啥好參加的?你又不貪那個冠軍。”他氣呼呼的用力扇著風,“這頭才剛去完沙漠,又要立刻跑去林多特國折騰?咱們又不是模型傀儡,難道就不能休息一下嗎?”
  
  “當然可以。”雷利頭也沒抬,繼續手上的工作。
  
  聞言,瑞利眼底一亮,“這麼說,哥哥你說——”
  
  “你已經落選了,要去的人只是我。”
  
  被對方不咸不淡的回答噎得不輕,瑞利憋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氣急敗壞的大吼。
  
  “我不管!你不准去!”
  
  雷利瞄了他一眼,才剛想開口,就被對方粗魯打斷了。
  
  “我知道,你肯定又說這是大叔的命令了對吧?可上吊都要喘口氣吧?他還真是把人往死裡壓榨了!”瑞利越說越激動,白皙的臉龐暈上了一片潮紅,“我是沒關係,反正我真要不幹他也拿我沒辦法,但我只是心疼哥哥你!”
  
  默不作聲的聽完瑞利一頓發火,雷利定定凝視良久,眼底平靜無波。直至對方慢慢冷靜下來,被盯得不自在的轉移視線,他才慢悠悠的開口。
  
  “瑞利。”
  
  “幹嘛?!”
  
  “你把火弄滅了。”
  
  瑞利:……
  
  低頭一看,原本燒得正旺的火堆,在他憤怒的撲騰下,僅剩下點點的星火。
  
  “滅了就滅了!跟我有個蛋關係!?”梗著脖子瞪了對方一眼,他冷哼一聲扭過頭不再搭理。
  
  “今天我要做烤肉。”
  
  “那又怎樣?!”
  
  “你要吃嗎?”
  
  “不吃!”
  
  “哦。”
  
  被拒絕了也不在意,雷利低頭繼續處理食材,獨留瑞利在旁邊慪著氣。
  
  隨著肉串的翻滾,在各種調料的激發下,逸散出陣陣濃郁的脂香。深紅的肉片在炙熱的石板上,發出嗞嗞的炸裂聲,完全能想像得到,在那金黃色的油脂完全滲透進鮮嫩的肉質後,一口咬下去,那種難以名狀的香味,會如何在口中徘徊不散。
  
  喉結上下滾動著,鼻翼用力抽動幾下,瑞利終是抵不住這誘人的味道,盯著地面悶悶開口。
  
  “……哥哥。”
  
  “嗯。”
  
  “我要多加辣子——”
  
  “你先把火生起來再說。”
  
  “……”
  
  儘管心裡十分抗拒,可為了自己往後的幸福著想,瑞利只得哼哧哼哧的生起火來。
  
  別人也許不知道,但身為弟弟他非常清楚,這個在身處沙漠中央卻需要禦寒的親親面癱大哥,其實是個睚眥必報的小氣鬼……
  
  *****
  
  “我小氣?!”杜予涵用力捏扯著維克稚嫩的臉皮,繃緊的額頭突突突冒出幾個憤怒的井號。
  
  “疼疼疼!”被捏得小臉發紅,維克死命掙扎卻依舊無法擺脫酷刑,“不就是借你名義脫身而已,你,你這不是小氣是什麼!”
  
  在他看來,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肯屈就身份對方就該感恩戴德了,沒想這傢伙居然膽敢對他不敬。若不是當時急於脫困,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人占自己便宜的,即使是口頭上的也絕對不行!
  
  “呵,你這便宜還真是便宜。”杜予涵咬牙切齒的冷笑道。
  
  為了這個不成器的“兒砸”,他頭上被一頂名為“為求名利做盡拋妻棄子喪盡天良的無恥勾當”的帽子牢牢倒扣著,這麼一攪合,估計自己的名字從今天起,在納達城的模型界是臭名昭著了。一想到方才眾人看向自己那種不屑輕蔑的眼神,他就恨不得撕爛這張口不擇言的嘴巴。
  
  “我又沒說錯!”
  
  “你還嘴硬!”
  
  “嗷!”
  
  凱文倚門而立,默默挑眉看著這場鬧劇。
  
  自打進屋以來,這“爺倆”就一直沒消停過。
  
  這邊大罵“認賊作父還給臉不要臉”,那邊立刻訓斥“不成器的兒子敗壞自己的基因”。儘管“兒子”在口舌上占得了優勢,可在這個“拳頭才是硬道理”的世界裡,還沒等他得意幾秒,就被“父親”揪起來對著屁股猛一頓抽。
  
  一屋子鬼哭狼嚎。
  
  看著陣仗約摸還得好一陣折騰,凱文無奈的歎了口氣,轉身到廚房準備茶點。
  
  當他端著點心走出來時,杜予涵正氣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大腿還趴伏著有些虛脫的小屁孩,看樣子是發洩舒坦了。
  
  “下次還敢不敢胡說八道?”在圓潤的小屁屁上又狠狠抽了一巴掌,杜予涵笑得陰惻。
  
  “你竟,竟敢侮辱我!”臀部脹痛難耐,掙扎的力度亦弱了幾分,維克疼得眼眶發紅卻硬是不肯低頭。不過相較於皮肉之苦,心靈上的打擊更讓他暴跳如雷。
  
  上輩子位高權重,出身貴族家庭,從沒有人敢對他這般羞辱。即使這輩子不再有上輩子的高度,但仗著布魯諾的溺愛,身邊的人都對他千依百順。
  
  可現在這傢伙居然如此欺侮他!
  
  第191章 報導
  
  “我這是教訓兒子。”
  
  “呸!以大欺小,算什麼勇士!”
  
  “抱歉,我從不是什麼勇士。”杜予涵咧起一口白牙,笑得十分可惡。“嚴格說起來,我只是個劍士。”
  
  “你這個卑鄙小人!我跟你沒完!”登時被氣得哇哇大叫,維克又開始奮起反抗,只是在大掌的壓制下收效甚微。
  
  眼見這麼下去沒完沒了,凱文適時出來打了個圓場,才勉強控制住一屋的雞飛狗跳。
  
  在不太和諧的氣氛中結束晚餐,維克氣鼓鼓的跑回房間,留下凱文收拾著一桌狼藉,“今天的聚會怎麼樣?順利嗎?”
  
  順利?這不明知故問嘛!一旁幫忙的杜予涵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說呢?!”
  
  凱文淡淡的笑了笑,把餐具裝進大木盤端了出去,“聚會上應該有不少高階者吧?跟他們聊得怎麼樣?”
  
  杜予涵提水桶的手一頓,知曉是自己誤會了,輕咳幾聲掩飾尷尬,“嗯,挺好的,大家都很熱情。”
  
  “有什麼新發現嗎?”
  
  “當然!”一說起新的技術,杜予涵顯得非常興奮,乾脆一屁股坐到井邊,像上緊了的發條似的,嘰呱嘰呱一刻不停。“你知道嗎?我剛剛才知道,原來元素還有這樣的功能呢!例如……”
  
  凱文安靜的刷著碗,待對方說高興了,才慢條斯理的開口:“有發生什麼事嗎?”
  
  杜予涵心裡咯噔一下,訕笑著道,“安保那麼嚴密,能發生什麼事?”
  
  “我又沒跟去,怎麼知道呢?”
  
  縱然凱文笑得人畜無害,可依然把杜予涵嚇得抱緊了水桶,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在宴會被刁難一事,他並未告知凱文,不過有維克這個大嘴巴在,被戳穿也只是時間問題。在他看來,切磋慘敗並不是什麼光榮歷史,沒必要說來丟人現眼,徒增他人的擔憂。就算過程是有幾分驚險,但也沒有出什麼意外是不?應該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吧?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沒事沒事,卡瑞德今天忙得夠嗆,根本沒時間搭理我。”他說的不全是假話,但也不全是真話。儘量裝作滿不在乎,杜予涵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尤其在對上凱文淡漠的視線時,目光下意識的游離閃躲。“就,就跟一位前輩交流一下經驗而已,別瞎緊張。”
  
  靜靜的凝視了對方許久,凱文才緩緩勾起嘴角,“你今晚不是還要練習嗎?”
  
  “練習?”杜予涵愣住了,忙不迭用力點頭,“對對對,我還要練習呢!那我……”
  
  “去吧,晚點給你送點心。”
  
  仿佛得到了大赦,杜予涵應了聲好,便抱著水桶一溜煙跑掉了。
  
  獨留在廚房的凱文定定看著沒入水中的抹布,下垂的劉海擋住了臉上的表情。倏地,一縷縷漆黑的能量在木盤中暈染開來,不多時整盤清水渾濁一片。水面冒出數個小氣泡,中心發出噗嚕噗嚕的斷續響聲,就像開水即將沸騰時的叫聲。
  
  涵在騙他。
  
  倘若自己沒有偷偷跟去,必然對他的輕描淡寫深信無疑。
  
  倘若因此事導致日後產生無法預估的後果,那豈不是多巴城事件的重演?
  
  每每回想起那場惡鬥,眼睜睜的看著杜予涵負隅頑抗,而自己卻束手無策,甚至最後還差點成了敵人的幫兇。幸好潛意識還有愛人的印象,否則這個後果……現在想來他還不由得一陣後怕。
  
  良久,凱文從水中抽出雙手,原本堅韌的布料早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只輕輕一捏,就化作塵灰再次墜入水中。
  
  他怔了怔,不禁苦笑。
  
  現在不必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麼猙獰。
  
  人真是貪婪的生物,明明最初的祈願僅是能留在對方身邊,就非常滿足了。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默默付出已無法滿足,內心呼喊著還要對方的回應,希望能索要更多。
  
  想要知曉對方的過去,想要參與對方的未來,有幾次歡愛時,甚至冒出把他就這樣揉進體內的瘋狂念頭,與之合二為一,永不分離。
  
  他不清楚這種需索是否正常,只能把一切歸咎到體內日益強大的暗影能量上。當然,杜予涵無下限的寵溺縱容也是幫兇之一。
  
  仰頭輕舒一口氣,凱文迅速調整心態。
  
  既然涵不願對他誠實,那就只能自己細心觀察了。不過事後的懲罰,是絕對免不了的。
  
  無聲冷笑,低頭瞅著破爛的抹布,他又不禁開始發起愁來。
  
  嘖,真是麻煩。
  
  *****
  
  鑒於那天的宴會自己表現出眾,誠如杜予涵這般大大咧咧的人,臉皮也沒有足夠的厚度去參加剩下的交流會。氣得又狠揍了維克一頓,兩人商量後,決定提前離開納達城。
  
  “會長不在?”杜予涵皺了皺眉,扶著酸痛的腰。
  
  “我感到非常抱歉,最近會長大人正忙著招待賓客,所以……”自稱是會長助手的男子歉笑著。
  
  兩人面面相覷。
  
  本想著自己也算是城主的客人,離開也要跟人家好好道別以示尊重。可沒想不但城主藉故拒見,就連一直笑臉相待的薩蘭德會長,也沒有接待他們。與當初的相迎的態度相比,現在可算是備受冷落。
  
  看來那天的印象實在是太糟糕了。
  
  切身體會了一把人情冷暖,雖然有些不爽,但杜予涵也沒往心裡去。反正一開始也沒打算在此地發展,也就沒有深交的必要,別人待不待見他根本不痛不癢。
  
  不過他覺得無所謂,不見得其他人也這麼想。
  
  察覺凱文臉色愈發不霽,一種細微的波動從指尖擴散,杜予涵一把緊抓住愛人的手掌,連忙笑著打了個哈哈,又托助手給薩蘭德捎了些話,便拉著愛人匆匆離開了。
  
  *****
  
  距離大賽開始還有一個半月,為了節省時間,一行人決定奢侈一把,使用最便捷可也最為昂貴的傳送陣。
  
  對於杜予涵來說,傳送法陣可是個新鮮玩意兒。關於空間的理解,他比較熟悉的只有空間戒指,還有空間傳送卷軸。以至於當他擠在人群中,見到前頭三位紅袍法師大聲的吟唱著咒語,一道白芒閃過,法陣中的人便消失不見。
  
  哦!好神奇!
  
  杜予涵十分興奮。
  
  他不禁想起了小時候看到的魔術表演,不過那些都是依據科學的原理,運用特製的道具,製造的幻覺。但眼前這些可都是真實存在的,能把一個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搬到另一個地方。
  
  在杜予涵焦急期待之下,終於輪到了他們。繳納了足夠的費用後,他小心翼翼的邁上法陣中央,有些忐忑又有些亢奮。
  
  面對這位神色怪異的客人,紅袍法師疑惑的皺起了眉,不過每天經過的旅客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他也沒有心思理會,閉目開始引導冗長的咒文。
  
  巨大的法陣在腳下徐徐運轉,如同被啟動的機械齒輪。一圈耀目的白芒閃過,杜予涵腦袋眩暈了一下,回過神來時,已到達了目的地。
  
  按耐住呼之欲出的嘔吐感,他失落的發現,這跟空間傳送卷軸貌似沒啥兩樣。
  
  對於杜予涵莫名其妙的失望,凱文有些不解,但那鐵青的臉色還是把他嚇了一跳,連忙掏出藥劑喂對方服下。
  
  出於軍事防禦的擔憂,納達城並沒有到隆城的直接傳送陣,三人又輾轉傳送了好幾趟,才到達此行的目的地——隆城。
  
  與此同時,在傳送陣早已等候多時的海伍德,則收到杜予涵的第一份手信——一大坨新鮮**的嘔!吐!物!
  
  “臥槽!”
  
  *****
  
  經過一晚上的休整,第二天一大早,杜予涵拖著疲憊的軀體,直奔模型師公會報到處。其蒼白的臉色嚇得諮詢處的小姑娘直愣神,幸得旁邊的凱文善意提醒,才慌張回過神來。
  
  話說旁邊的精靈好帥啊……
  
  可怎麼感覺眼神這麼冷呢?
  
  好不容易填完一大疊表格,杜予涵還沒來得及舒口氣,身後忽而傳來一道洪亮的大吼。
  
  “臭小子!”
  
  杜予涵一愣,臉上登時溢滿笑意,連忙回身行了個禮。
  
  “好久不見,瓦格納老師。”
  
  “哼!”見到許久不見的得意弟子,瓦格納心情難免有些激動,可目光觸及身旁的纖細人影時,立刻又拉下了臉。
  
  “瓦格納閣下。”凱文露出恭順的微笑,亦欠身施禮。
  
  “你上哪浪去了?怎麼現在才來!”對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他恨得牙癢癢,不過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好發作,於是杜予涵成了最佳的洩氣包,“你不知道再過幾天就是截止日期嗎?是不是以為自己僥倖贏了幾場,就開始得意忘形了?”
  
  知曉老師的暴脾氣,杜予涵撇撇嘴自然不敢抵抗,任憑瓦格納罵了個過癮。
  
  白天的公會人來人往,這老子教訓兒子的戲碼引起了眾人的關注,被教訓的時候遭人圍觀,這使得杜予涵面子裡子都有點掛不住了。
  
  察覺愛人的窘迫,凱文笑著截去了話頭,“說起來,閣下您怎麼會在這?”
  
  法蘭城的賽事早就結束了,按理說應該不會勞煩到瓦格納才對,現在怎麼……
  
  “我怎麼不在這?”瓦格納眉梢微挑,朝杜予涵揚了揚下巴。“怎麼?翅膀硬了,我的行程也需要你來過問了?”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被堵得口氣一窒,杜予涵訥訥結舌。
  
  身為高階中級的模型師,學生進步神速,甚至快要超越自己,換作誰心裡難免有些疙瘩。可是在杜予涵心中,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更何況瓦格納是他的啟蒙人,可以說,沒有瓦格納的悉心教導,就絕對不會有現在的自己。
  
  對於瓦格納,他只有說不盡的感激和敬仰,根本不可能會有別的念頭。
  
  怕被誤會的焦急漫上心頭,原本條理清晰的思緒瞬間亂成一團,囁嚅了好久都沒說出話來。
  
  杜予涵驚惶無措的神態,逗得瓦格納嘴角含笑,“行了行了,逗你玩呢。就你這半桶水功夫,即使掛上高階的頭銜,在我這照樣是個小屁孩。”
  
  杜予涵:……
  
  對了,他怎麼就忘記了呢?他這個啟蒙老師最喜歡拿自己到處炫耀了,怎麼可能會因為自己位及高階,反而心生嫉妒呢?
  
  “倒是你!怎麼離開了法蘭城之後也沒個消息?!”
  
  一提起這事,瓦格納就氣不打一處來。
  
  明明上船之前說好半月就能到了,但沒過幾天,卻傳來了商船被海怪襲擊的噩耗。那段時間裡,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每隔幾個小時就親自跑去軍隊打聽消息。可左盼右盼,生還者名單中還是沒有他的名字。不過值得慶倖的是,死者名單上也沒有。
  
  托盡關係到處打聽,苦尋數月依然無果。就在他快要絕望之際,隆城的公會忽然捎來快信,說本人已到公會報導,並繼續參加餘下的賽事。
  
  這下,瓦格納才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然而奇怪的是,當他受邀到隆城觀賽時,卻沒有見到愛徒的身影。那信上只說杜予涵去參賽,也並未提及賽事的內容。
  
  直至最近,他才在選手的名單上,知曉杜予涵已然通過了測試,獲得參加決賽的資格。
  
  聞言,杜予涵眉心緊蹙。
  
  在到達隆城之後,他清楚記得,那位自稱會長的胖大叔親口對他說,要他到多巴城當裁判,期間還振振有辭的扯了一堆理由。
  
  他開始還以為,每位選手的比賽方式都不一樣,沒啥大驚小怪的。可現在看來,貌似除了自己以外,其他選手的比賽內容都很正常。
  
  最讓他想不通的,為何唯獨自己的比賽內容,是被隱瞞的呢?
  
  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引起了瓦格納的警覺,他沉思片刻開口道:“先跟我來。”
  
  第192章 聊天
  
  瓦格納下榻的旅館,是隆城專門用來接待貴賓用的。
  
  廂房佈置得極盡奢華,除了有專人伺候,諾大的房間還特地騰出了一間大書房。但隨意擺滿一地的資料,卻與高雅的裝修格格不入,連原本用來放飾品的架子都堆滿了書籍。杜予涵隨手一翻,竟全是法蘭城的公文,看來他住在這有一段時間了。
  
  之前瓦格納提過只是受邀觀賽,有必要停留那麼長的時間嗎?
  
  揮退伺候茶水的僕從,瓦格納示意兩人入座。
  
  “說吧,怎麼回事?”
  
  和凱文快速交換了個眼神,杜予涵理了理頭緒,把這半年的經歷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瓦格納。當然,為了老師的心臟著想,關於維克的轉世身份他做了保密處理,只說他是自己的小助手,順道帶出來見見世面。
  
  但這些已經夠驚人的了。
  
  帕曼國?奧科府?
  
  沙漠中的暗影冰窟?
  
  先是橫跨了整片大洋,摻和進帕曼國與月神公國的邊界之爭,還在多巴城的皇室內亂中打了個醬油,接著又馬不停蹄的到納達城蹦躂??
  
  枉自己還擔心得要命,這小混蛋倒是過得多姿多彩的。
  
  “這麼說,你之所以會這個時間來,是因為要去參加模型師聚會?”捏起除碳石片懟進煙斗缽內,木壁被刮得咯吱作響,瓦格納斜睨了杜予涵一眼,有點懷疑。
  
  雙手交疊放於膝蓋上,杜予涵乖乖的點了點頭。
  
  納達城的聚會在業內有一定影響力,作為高階模型師,瓦格納也曾受邀參加過。縱使這並不能代表什麼,但能參與其中,也算是自身實力的證明。
  
  一直認為杜予涵潛力不錯,可沒想竟進步如此神速,才數月不見不但位及高階,還得到權威組織的認可。艾登那老東西,如果知道自己挖到的苗子如此優秀,肯定會氣得跳腳,一想到那張氣急敗壞的臉瓦格納就忍不住笑裂了嘴。
  
  “……?老師?”
  
  “哼,那也不是晚到的理由。”輕咳幾聲調整詭異的表情,瓦格納用力敲敲煙斗,把內裡的殘灰抖了出來,“一場每年都有的私人聚會,一場三年一度的舉國盛會,孰輕孰重難道還要我教你?”
  
  杜予涵撓撓後腦勺,“老師教訓得是。”
  
  “你就是一路走得太順,所以才缺乏危機感,別被一時的勝利衝昏頭腦了。”捏起一小撮煙草塞進鬥體,瓦格納瞪了凱文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年輕人就是心高氣傲,有點小成績就沾沾自喜,跟那個雷利一個樣——”
  
  “雷利?”聽到熟悉的名字,杜予涵不禁湊前了身體,“他怎麼了?”
  
  在他記憶中,除開那讓人驚豔的法術操縱,還有讓人過目不忘的冷冽氣勢外,就僅剩下其行為乖張的弟弟了……
  
  說起來,自從法蘭城的頒獎禮後,他就在沒有那兩兄弟的消息。
  
  他也進入決賽了嗎?
  
  不過以雷利那麼妖孽的實力,被淘汰才是讓人吃驚的吧?
  
  孰料,瓦格納竟噎了一下,梗著脖子瞪了杜予涵一眼。
  
  “沒怎麼樣!”
  
  說起著這個雷利他就一肚子火。
  
  也不知道那傢伙是怎麼想的,作為阿爾帝國最年輕有為的雙子模型師,明明在自己地頭混得風生水起,卻非要大老遠的跑來這業餘大賽裡湊熱鬧。隨便玩玩就算了,偏偏一路凱歌,直殺進決賽。跟他交過手的選手,無不被修理得呼天搶地痛哭流涕,某些承受能力較差的,已經萬念俱灰打算轉行了。
  
  一開始主辦方還以為撿了個大寶貝,好吃好喝伺候著,誰知道回頭一查,居然是個有名分的主兒。最氣人的是,雷利名義上還跟著個師父,嚴格上來說還不算全職,連想要借機除名都做不到。
  
  好死不死,這破壞賽場平衡的搗亂分子,竟還是在法蘭城報的名。
  
  為此,瓦格納可沒少寫報告。
  
  馳騁業界數十年,自己好歹也算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下倒好,挨批不說,還要當眾自我檢討,你讓他的老臉往哪擱?
  
  當然,這種丟人的事瓦格納是絕對不會說的,而不知自己踩了大雷的杜予涵,則莫名其妙的又挨了一頓噴。
  
  杜予涵很委屈,杜予涵很鬱悶。
  
  怎麼才數月不見,瓦格納老師的脾氣又暴躁了不少?
  
  這樣對身體不好,很不好。
  
  見不得愛人受到欺侮,凱文笑著打斷了對方慷慨激昂的教誨,“閣下,最近的籌備工作進展如何了?”
  
  被笑盈盈的目光盯得脊背發涼,瓦格納冷哼一聲,捏著乾柴信手一劃,火星閃爍幾下,又迅速冷了下去。“托你的福,一切順利。”
  
  “這真是個好消息。”凱文端起茶杯,優雅的輕啜一口,“今日見您似乎情緒不太穩定,還以為是遇上什麼棘手事呢。”
  
  預料之中的怒喝並沒有響起,本應火冒三丈的瓦格納此時竟粗眉深鎖,叼著煙斗的乾枯嘴唇咀嚼了幾下,似乎陷入了沉思。
  
  “?老師?發生什麼事了嗎?”怔愣了一下,杜予涵小心翼翼詢問。
  
  被杜予涵拉回神智,瓦格納隨意的擺擺手,“沒事沒事,一切都很好——”
  
  “是關於籌備的事情嗎?”不過凱文完全不吃這套,皺起眉心自顧自揣摩起來,“您到這裡的時間也不短了,正常來說,隆城的公會應該把一切準備妥當。可現在連您都要加入籌備組,看來真遇到麻煩事了呢。”
  
  “沒有麻煩,別——”
  
  “會不會是人手不足?”
  
  “我覺得這個幾率很低。”
  
  “你們——”
  
  “難不成是缺錢?”
  
  “看起來也不像呢……”
  
  “……”
  
  “那究竟是?”
  
  “估計是參賽作品又出狀況了,畢竟以前——”
  
  “閉嘴!”手杖猛一杵地,房內隨即刮起一道微型旋風,見對方真的動怒了,兩人才乖乖安靜下來。
  
  “不是缺人不是缺錢不是缺地也不是缺時間,更不是什麼參賽作品出錯!”瓦格納差點沒七竅生煙。當初海選的紕漏,使得齊亞鑽了空子,害他差點與人才失之交臂。這讓他懊悔得腸子都青了,這兩個小崽子居然還敢在他面前提起!
  
  “那是為啥?”好奇寶寶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
  
  把到了嘴邊的話語硬生生噎了回去,瓦格納臉皮抽了幾下。尋思半晌,仿似拿這倆活寶完全沒辦法,終是重重的歎了口氣,“因為安保。”
  
  ……安保?
  
  得知真相的兩人面面相覷。
  
  作為林多特國三年一度的盛會,受到舉國民眾的支持,受邀的賓客中有不少是身份高貴的皇親國戚,其他國家中有名望的模型師亦赫然在列。
  
  雖說賓客來頭越大,主辦方也越有面子,但賽場聚集了眾多殺傷力巨大的模型師,加上地位特殊的上流貴族,這對安保工作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近一個月來,瓦格納和眾多高階職業者反復討論,才研究出一個最保守的防禦方案,確保整場賽事萬無一失。
  
  不過杜予涵還是有些疑惑,這大賽舉辦多年,照理說主辦方應該有豐富的經驗才對,怎麼這次感覺如此嚴陣以待呢?
  
  “這就不是你需要關心的範圍了。”對此,瓦格納只深吸了一口老煙嗤笑一聲,並未正面回答,“倒是你,現在的技術怎麼樣了?在外頭瘋玩了那麼久,練習肯定落下不少了吧?這次的比賽規則跟往屆有很大差別,若想像前幾次那樣僥倖取勝,是絕對不可能的。”
  
  聞言,杜予涵眼前一亮,“老師,聽說您參與了這次決賽的規則?”
  
  “嗯哼。”漫不經心的翹起腿,瓦格納朝杜予涵吐出了一枚煙圈。“是又怎麼樣?”
  
  杜予涵嘿嘿一笑,立刻繞到對方身後,狗腿的在肩膀上輕輕揉捏,“嘿嘿,也沒啥,就想問問您,這比賽內容是啥……”
  
  “嗯。”力道適中的按摩揉開了僵硬的筋骨,瓦格納舒服得半眯起眼,“想知道?”
  
  搗蒜般的用力點著頭,杜予涵一臉諂笑,“想想想!”
  
  嚼了嚼濾嘴,瓦格納狀似無意的喃喃自語,“聽說奧科府盛產煙草,其中以南部的茄木品質最優質——”
  
  “成交!”杜予涵當即豪氣的拍拍胸脯。
  
  凱文眉心跳了跳。
  
  茄木煙草,製作工序繁複,每五年才能搗產出一小桶,其漫長的栽培時間與獨特的味道,享譽整片大陸,是各貴族爭相求購的奢侈品。
  
  不過這玩意兒光是有錢還買不到,許多人用盡各種關係,也只能勉強入手一小紙包。各國的領袖名流中不乏它的忠實擁躉,也是不少富豪挑選進貢品的首選。
  
  拿著些遲早都會公佈的資訊來交換,還開口就要一桶,這老傢伙胃口還真是不小。
  
  更何況以瓦格納的性格,即使沒了這桶煙草,他也不信對方會因此而把資訊私藏。
  
  相較於老者嘴角得逞的笑容,凱文只是危險的眯了眯眼,並沒作任何表示,倒是不知其真實價值的杜予涵樂開了花。
  
  一桶煙草就能獲得有用情報,這買賣也太划算了點!反正奧科府是布魯諾的地盤,讓他幫忙捎些過來,應該也不是難事吧?大不了到時候多給點錢就是了。
  
  很久以後,當他歷盡千辛萬苦兌換了承諾,他才曉得當時凱文眼角的無奈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那桶煙草一直被瓦格納寶貝的藏了起來,每逢有貴客到訪,他總會拎出來炫耀,順道大誇自家學生的貼心。這讓原本就不待見他的艾登氣得滿臉通紅,卻又只能眼巴巴的瞅著他獨享。
  
  “喏,給你。”
  
  敏捷接過迎面丟來的羊皮卷軸,杜予涵眉笑顏開,慎重的把資料塞進空間戒指,他朝瓦格納行了個大禮,“十分感謝老師的指導!”
  
  “嗯,回去認真看,有不懂的就來問我。”不甚在意的擺擺手,瓦格納下了逐客令。
  
  “希望您的棘手事能早日解決。”凱文挑釁的笑了笑。
  
  瓦格納臉皮抽了抽,“少多管閒事,管好你自己!”
  
  目送兩人歡天喜地的離開,房間頓時回歸了安靜。
  
  火星明滅了幾息,冉冉騰起一縷青煙,目光渙散的盯著房間一角,瓦格納此刻滿臉愁容,淺淺的皺紋顯得更深刻了。
  
  “早日解決……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涵涵:難怪當時忍不住抽了那麼多煙,原來那還是奧科府的特產啊。
  
  第193章 技能
  
  斂息凝神催發鬥氣,祥和的手鐲黑光暗湧,嫺熟拉扯出基礎框體,杜予涵默念咒文,一道雪白的粒子旋風瞬間把框體重重包裹。下一刻,一枚圓潤的瓷白圓錐安靜的懸浮在左腕上。
  
  只見,他右手迅速一翻,稍微用力,大量紅色的元素粒子蜂擁而至。那塊不起眼的白模頃刻間化作熊熊烈火,張狂的往外擴張,稍微靠近的空氣都因高溫而產生扭曲。
  
  此時,杜予涵又捏碎一顆青綠色的元珠,活躍的焰火隨即刮起一股小型旋風,頓時暴漲數尺。高漲的火舌蹭到白淨的天花板,瞬間留下了一片焦痕。見狀,杜予涵臉皮一抽,連忙把左手摁進早已準備的大水桶內,噗呲一聲炸響,溢滿一室氤氳。
  
  “嗯,還可以。”維克癱在貴妃椅身上,漫不經心的作出評價。
  
  大賽的日子逐漸逼近,杜予涵抓緊最後的時間鞏固已習得的技能。他們現在的下榻處,是拉斐爾早前租下的民宅。考慮到有海伍德這暴力分子的存在,當初還特意挑選了庭院開闊的獨立房子,以方便日常鍛煉。
  
  剛開始一切都很和諧,可自打杜予涵住下以後,並於三天內毀壞了四十七個二階木樁人,海伍德終是坐不住了。
  
  “你踏馬的把靶子都弄壞了,老子還玩個蛋!”
  
  於是,除開威力較小的傀儡節點訓練以外,一切有關於法術攻擊的練習,杜予涵都只能窩在雜物房內進行。
  
  “真的?”手鐲的光芒逐漸暗淡,得到肯定的杜予涵很是興奮。
  
  隨著慢慢習慣新的攻擊手法,比起以前,他感覺現在造出的法術,其強度還要猛上幾分。他猜測,這應該跟玄雲石有莫大的關係。看來手鐲的優劣對模型師的影響,還真不只是書上說的速率那麼簡單。
  
  這下,他對接下來的比賽也多了幾分底氣。
  
  “那我豈不是贏面很大?”
  
  對此,維克卻面露不屑。
  
  “切,你也不看看是誰教的。別說這麼個小小的業餘大賽,即使是專業級別的,我都能保證你能擠進八強。”搓揉著懷中的狗蛋,他自負的揚揚下巴,“不過當然了,跟當年的我是沒法比了。”
  
  雖然維克的性格非常糟糕,可不得不承認在模型指導方面,確實無話可說。知曉杜予涵沒有扎實的基礎,他不但從最基本的常識開始,系統的教授了理論,而且很多觀點也跟現在所接觸到的大不相同,包括最根本的運氣手法。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你。”翻了個白眼,不理會維克一臉臭屁的自誇,杜予涵寶貝的摩挲著黑手鐲。能在業餘領域奪冠他就已經很滿足了,至於專業的,還是慢慢來吧……
  
  “怎麼?不信?”維克虎下了臉,“就這種過家家級別的,就我的魔寵出手,都能把所有人幹翻。”
  
  “哦?”他瞟了眼在懷中打瞌睡的狗蛋。早在回憶沙箱之時,他就對狗蛋的殺傷力記憶猶新,只是他卻因溝通障礙,無法得知狗蛋的能力,“它是不是會變身?”
  
  鄙視的瞥了對方一眼,維克驕傲的哼了一鼻子,“什麼變身,那叫幻化。”
  
  “幻化?”
  
  模型獸,模型師的專屬魔寵。
  
  它能根據主人的意志,幻化成各種各樣的形態。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海裡遊的,甚至是根本不存在這世上的任何物種,可以說,想像力才是其最大的天敵。
  
  而且不僅攻擊力兇猛,最厲害的,莫過於其驚人的防禦。
  
  與傳統意義上的防禦理念不同,模型獸的防禦方式並不依賴元素抗性,或物理護甲,而是以攻為守,直接吸收力量的源頭收歸己用,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而首先提出這個觀點的,正是希爾。
  
  “這麼說,狗蛋是所有模型獸的始祖?”逗弄著狗蛋的下巴,杜予涵訝異的瞪大了眼。似乎是感受到他人的讚揚,狗蛋眯起小眼吱吱叫了幾聲。
  
  “那是,這是這世上唯一一隻模型獸呢!”自豪的搓搓鼻子,維克十分得意。“可是我創造出來的!”
  
  “創造?”杜予涵皺了皺眉。怎麼這話聽起來那麼奇怪……
  
  “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狗蛋是我創造的第一個生物啊。”
  
  “吱!”
  
  聞言,杜予涵先是一怔,接著瞪大了雙眼。
  
  見識到魔寵的厲害,後世許多模型師紛紛效仿。可作為世界上最為純粹的能量,生命能量總是籠罩著神秘而又危險的面紗,一個閃失,就會被其反噬。加上實驗失敗者那些乾枯糜爛的屍體,總讓高手們望而卻步。加上教會中保守派勢力的阻撓,直至現時為止,創造生命依然是一項心照不宣的禁忌。
  
  而作為狗蛋的創造者,希爾是當之無愧的創世者。
  
  再次低頭瞅了狗蛋一眼,杜予涵心中感慨萬千。
  
  瑪雅,傳說中模型師能創造生命,原來都是真的!
  
  靠,這到底是多麼神奇的職業……
  
  “不過這次的比賽可是群戰,即使狗蛋多麼能打能抗,也無法同時以一敵七吧?”
  
  為了體現各選手的綜合實力,這次決賽採用了全新的規則。不但比賽場地設在原始叢林,考驗選手的野外生存能力外,還採用混戰的方式——八位選手同時進入比賽的森林,最先利用傳送法陣回到會場的人勝出。
  
  這意味著,在比賽期間,允許各選手根據自身需要,進行自由組隊。
  
  他仔細想過了,等到比賽時,萬一他就真如此倒楣,碰到了幾個組隊的傢伙,那即便有無盡的鬥氣,即便狗蛋能一敵三,估計也抗不住三四個高階職業者的第一輪圍攻。
  
  倏地,杜予涵眼珠一轉,諂笑著湊了過去。
  
  “對了,它不是會弄那個什麼結界嗎?”
  
  “結界?”維克不太明白。
  
  “就是那個能迷惑敵人的大白球。”
  
  他記得在比德鎮之時,他們就是著了狗蛋的道,無意中闖入了純白色的守護結界,才在裡面遇到了一隻單蠢的吃貨魔寵。“那個結界也是狗蛋搞的鬼吧?”
  
  “是它的法術沒錯。”維克很快又皺起了眉,“不過那結界的作用是被動防禦為主,你要用它來作主動技能,我看不太可行。”
  
  “那它可以根據我的意志隨時釋放嗎?”
  
  “可以是可以……”
  
  “那就成。”
  
  杜予涵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想過了,多人混戰他很容易顧此失彼,給對手提供了可乘之機。假如有這種結界法術,長的不敢擔保,但起碼短時間內能群體迷惑對手的心智,他也好趁機爭取脫困的時機。
  
  打不過,那也得跑得過嘛!
  
  不過說起那個結界——
  
  “看到別人的心中所想?”維克抽抽臉皮。
  
  杜予涵點點頭。
  
  這種合作對抗中,難免會遇到想要組隊的對手。可決賽上明爭暗鬥,人心成了最不可靠的消費品,既想強強聯手,又要互相提防,有了這種法術,那在別人想要過河拆橋之前,也好歹有所準備。
  
  既然有了外掛,那不好好利用,豈不是浪費了?
  
  對此,杜予涵毫無壓力。
  
  可維克內心卻腹誹不已。
  
  這不就是當年自己創造狗蛋時的初衷嗎?怎麼這傢伙的想法竟與自己一模一樣!只能說,真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默默咽下無盡的吐槽,在對方百般糾纏下,維克才不甘不願的把有關於狗蛋的特殊咒語告知於他。
  
  得知咒文的杜予涵十分興奮。
  
  傳說中的讀心術呢!
  
  雖然,沒有聲音只能靠猜,但這已經很厲害了!
  
  像是個要到禮物盒的小孩子,他迫不及待的拆開包裝,想一嘗所願,測試這種新玩意兒有什麼特別之處。
  
  見杜予涵已開始默念咒文,維克眼神一緊,暗道一聲糟糕,馬上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三兩步奪門而出,連拖鞋都顧不得穿上。
  
  杜予涵撇撇嘴。
  
  切,小氣。
  
  隨著念咒的結束,只聽見狗蛋吱的尖叫一聲,黝黑的小眼珠閃過一道白芒,一層幾近透明的薄膜以它為中心,朝著四方擴散,堪堪停在了房門前。
  
  杜予涵抬頭四顧,還沒等他看出什麼名堂出來,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涵,我回來了。”
  
  方進房門,凱文便意有所感,他下意識四處查看,眼底露出困惑的神色,“你在房間裡布下結界了嗎?”
  
  “啊啊,算是吧。”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並未回話,但眼底閃過一絲雀躍。他暗地裡偷偷觀察,一把拉過對方的手熱切的問道,“你剛去買東西了嗎?”
  
  “嗯,去採購了一些。”對愛人莫名的興奮表示不解,但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做。“我給你買了些東西,你看還夠不夠。”
  
  嘩啦一聲,成堆的雜物從空間戒指中傾囊而出。
  
  杜予涵:……
  
  兩頂超大空間防水隔溫帳篷,數張厚實柔軟的烈牛毛皮墊,一套矮人工匠量身打造的防潮野外炊具,多件厚實的保暖衣物,各種防蚊蟲藥膏藥油,多種口味免煮乾糧和烹飪材料……還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雜物林林總總一大堆。
  
  看著那兩口嶄新呈亮的大鍋,杜予涵頓時無言以對。
  
  “一級王城就這點好,商品齊全。”從倉底掏出一大坨附魔材料,凱文清點著數量,“你看,今天我發現了這個多功能食材刀。”
  
  這邊凱文正興高采烈的替他展示各物品的用處,那邊杜予涵抹了抹汗,婉轉的表達了想要自力更生的想法,卻被對方眼也沒抬的拒絕了。
  
  “這是你第一次單獨行動,我擔心你。”
  
  好吧,祭出這個理由了,他還能說什麼?
  
  經過這一年多的歷練,雖說他對野外求生並不陌生,不過仔細想來,每次都有凱文在旁輔助,這貌似還是他第一次單獨行動。可好歹他也算經歷過了,沒必要這樣勞師動眾吧?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去逃難呢!
  
  不過他也沒蠢到跟凱文較真。自從知曉了比賽內容,凱文就開始變得莫名焦慮,他知道這是愛人擔憂他的安全。既然這樣做能讓對方安心一點,那他也樂於接受愛人的照顧。
  
  百無聊賴之下,他乾脆大方的四處張望起來。
  
  話說回來,這個咒語是不是有問題啊?不是說可以看見他人的所思所想嗎?咋過了那麼久他都沒見到其他人出現呢?想當初他在結界內,自己的“家人”可是演得相當敬業呢!
  
  “涵,你在看什麼?”
  
  “啊?”怔愣了一下,杜予涵笑著擺擺手,“沒什麼。”
  
  凱文半眯了眯眼,眼底漫起一層淡淡的黑霧。
  
  “從我進門開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
  
  “有嗎?你想多了吧?”
  
  “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
  
  “不是——”
  
  “是跟結界有關嗎?”
  
  “呃……”
  
  “嗯?”
  
  “……”
  
  挑高的尾音聽在耳裡讓人心肝微顫,面對凱文咄咄逼人的氣勢,杜予涵只能老老實實的全盤托出,外帶保證絕對沒有任何保留。
  
  “這麼說,你現在能看到我內心的想法?”摸摸下巴,凱文環顧四周。
  
  杜予涵微微頷首,又搖了搖頭。
  
  “我啥都看不見。”
  
  “什麼意思?”
  
  “從你進來之後,我就沒見到房間裡出現任何人影。”杜予涵聳聳肩,無奈的戳了戳狗蛋的腦袋,“估計這傢伙過得安逸太久了,技能法術什麼的都退化了。”
  
  畢竟都過了好幾千年,這漫漫長河,人類都從樹上跑下來了,曾經獨霸一方的魔寵,因此極有可能把關於結界的魔法遺忘掉了。
  
  聞言,凱文沉思半晌,驀地莞爾一笑。
  
  “不。”
  
  “啊?”
  
  “結界是生效的。”
  
  “你怎麼知道?”
  
  凱文並未回答,只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迅速劃過臉部,然後又在眼睛裡凝聚成兩點幸福的火星,轉瞬消失在眼波深處。
  
  “你不是在這嗎?”
  
  杜予涵愣住了,忽的,一股潮紅迅速漫上了耳後頸間。
  
  作者有話要說:
  
  小文文:話說回來……
  
  小涵涵:???
  
  小文文:涵看到了我的內心世界,那是不是該換我了?
  
  小涵涵:Σ( ° △ °|||)
  
  第194章 情話
  
  被狗蛋的結界嚇得慌忙逃竄,直至跑到客廳,維克才察覺自己竟赤腳跑了一路。
  
  彎腰喘著粗氣,他爬上扶手椅,咕嘟咕嘟喝掉熱茶,這才感覺舒服多了。
  
  好險,差點就被看到了。假如被那小崽子抓到了把柄,那他作為大師的尊嚴還往哪擱?以杜予涵的性格,他肯定會跟凱文那個小混蛋分享,這還不如讓他直接開始下輩子好了!
  
  抬頭看了眼雜物房的方向,剛剛下來的時候,他恰好遇上歸來的凱文。按照以往的慣例,這倆傢伙肯定在房間裡膩歪好長一段時間,不到晚飯時間絕對不見人。
  
  這時間段,海伍德拉著拉斐爾到訓練場對練,狗蛋又在杜予涵手裡,連個能陪自己嘮嗑的人都沒有。
  
  無聊的抬首看向窗外,行人熙攘,短暫的午休過後,人們又開始了下午的勞作。
  
  大汗淋漓的車夫,熱情叫賣的商販,疾步如飛的運貨人,甚至是忙著記帳的飯店老闆……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未來努力著,忙碌著。而一窗之隔的自己,只能窩在家裡無所事事。窗外陽光明媚,但一切與他無關。
  
  維克有種說不出的煩躁。
  
  換做以前,他每天肯定有忙不完的事務,有探討不完的技術,有會見不完的賓客。可現在,不說研究新技術了,他連啟動最低級的手鐲都做不到。
  
  除了杜予涵和他姘頭外,壓根沒人知道自己是誰。除開他本身不願公開身份的以外,其更大一部分原因,是說出來根本沒人相信。
  
  羸弱無力的身體,沒有方向的未來,無法言說的秘密……這巨大的落差使得維克一度頹廢不已。有時候他也會想,若是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就這麼傻呵呵的過完這輩子,也是件幸福的事。
  
  話說回來,上輩子臨死前,他為什麼要拼盡最後的力量,也要把靈魂封印到沙箱裡呢?
  
  力量枯竭之後,那種痛苦,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耳膜如被人用細針狠狠刺蟄,再緩緩旋轉,太陽穴疼得一漲一鼓,沒一會兒,就什麼都聽不見了;嗓子眼像被放在烈火中炙烤,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只能發出嘶嘶的啞叫;雙眼脹痛得快要爆炸,仿似有什麼東西從顱內急速膨脹,壓迫著脆弱的眼球,一道幾不可聞的斷裂聲,滿目血光。
  
  他想笑,可是笑不出來。臉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抽痛,每一段神經都在慘叫。他只能窩囊的蜷縮在潮濕的山洞,眼睜睜的看著皮肉如同枯木皮般片片凋落,漸漸乾枯,卻依然咬牙釋放禁錮靈魂的咒語。
  
  直至鼻頭融化的血肉堵住了聲線,直至痛楚堵塞全身的毛孔。
  
  當希爾再度睜開眼睛,靈魂已經沉進沙箱之中。
  
  像是被困在一個又黑又小的木箱裡,伴隨千年的,是四周無盡的黑暗,停滯的時光,虛無的寂靜,絕望的孤獨,還有……快要逼瘋自己的疑惑。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明明飽受折磨,明明……明明他連有沒有下輩子都不知道。
  
  可又為什麼寧可刺骨錐心,也要重生於世?
  
  垂頭默默思忖,維克小小的身影看起來有些佝僂。看了眼橢圓的餐桌,他抿緊了嘴唇。
  
  拳頭大的土豆被切成拇指大小,外面包裹著一片豔麗的桔野花花瓣,再撒上一層鹽巴,一盤非常有特色的小吃就大功告成。儘管剛開始吃會澀口,但外層的花瓣卻非常香喉,嚼久了還有種難以名狀的回甘。
  
  這種既便宜又果腹的零食,曾在數千年前盛極一時,深受貧民階層歡迎。但隨著煉金業發展,桔野花被挖掘成中高等合計材料,這種小食也就絕了跡。
  
  出身高貴,他從沒有試過這種平民小食,即便是上學,他也有自己專屬的廚子。維克已經不太記得,第一次接觸這種小吃是什麼時候了。雖然剛開始對那味道有點抵觸,可不知出於什麼緣由,他還是硬著頭皮咽了下去。後來嘴裡泛起的微甜讓他小小訝異了一下,沒想到這種搭配還意外的對味。
  
  ——這玩意醜不拉幾的,味道還可以嘛!
  
  ——真的?
  
  忍不住捏起一顆丟進嘴裡,維克細細咀嚼著。軟糯的口感,微苦的味道,仿佛又看到那冷硬嘴角,緩緩漾起一抹溫暖的弧度。
  
  他頓時覺得,那桔野花特異的香甜,在味蕾上徘徊了很久。
  
  “叩叩——”
  
  正當他怔怔出神之際,大門傳來了些動靜。
  
  用力搓揉了一下臉,維克踮起腳尖打開了木門。
  
  “你好。”
  
  來者是一位高大男人,寬大的兜帽遮去了大半張臉,縱使渾身上下遮得嚴實,但依然能從披風縫隙處,露出內裡華麗的長袍。
  
  半身躲在木門後,維克不著痕跡的打量了許久,才怯生生的低聲問道,“你,你找誰?”
  
  這人是誰?
  
  對維克的出現略感意外,男人有些困惑但又很快反應過來。他彎下腰微笑道,“小弟弟你好,請問杜予涵先生在嗎?”
  
  切,又是找他。
  
  隨著大賽的臨近,眾選手的個人資料被詳細的擺在各家族族長的案臺上。為壯大家族勢力,不少人已開始暗地裡接觸,在他們看來,能進入決賽的選手都有籠絡的價值。於是這段日子裡,隔三差五的總有些上流人士跑來拉關係。
  
  “?小弟弟?”見男孩沒有反應,男人忍不住湊了上來。
  
  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渾身一震,維克連忙噠噠噠跑到長椅後躲了起來,只露出半顆小腦袋,小手比了比樓梯的方向,“杜予涵哥哥在樓上……”
  
  “我明白了,謝謝你。”被小孩羞澀的反應逗笑,男人邁步走至餐桌,目光不經意一掃,忽而定下了腳步。
  
  怎麼了?
  
  循著視線看去,維克見到對方正盯著那盤小土豆定定出神。也許是男人嗓音聲線的低啞,也許是舉手投足的儒雅,他對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鬼使神差之下,他跑了過去抓起幾顆塞到男人手中,露出無邪的笑臉。
  
  “哥哥你吃,這個可好吃了!”
  
  男人彎彎嘴角,垂眸凝視著手中圓潤的小黃球若有所思,“想不到……”
  
  “嗯?哥哥你說什麼?”
  
  “沒什麼。”用力揉揉維克的小腦瓜,男人輕輕搖了搖頭。他沉默良久,才捏起一顆土豆放進嘴裡,“很好吃,謝謝。”
  
  “不客氣!”得到了表揚,維克高興得小臉通紅,跳上長椅直瞅著男人。
  
  男人微微頷首致意,隨後便不再停留拾級而上。
  
  看著男人偉岸的背影,維克低頭瞅了瞅白皙的腳丫子,又伸手捏捏細瘦的胳膊,不滿的撇撇嘴。
  
  嘖,這副身體真是弱雞,看來以後得多鍛煉鍛煉,營養方面也要跟上才行……
  
  因而他並沒有看見,男人在轉身那一刻,原本和藹的臉色瞬間變得苦澀。
  
  *****
  
  此刻,杜予涵的心情七上八下的。
  
  只見他身體僵直的杵在原地,心臟噗通噗通急速跳動著,手心握滿了滑膩的細汗,像是個犯了過錯的犯人,正接受法官嚴厲的審視。
  
  相比起來,凱文卻昂著頭東張西望,懷裡抓住想要掙扎的狗蛋,興致盎然。
  
  “噢,這麼看上去,涵長得比較像伯父呢……這位一定就是伯母了,看起來好年輕,你這雙眼睛跟伯母一模一樣啊!話說哥哥挺清秀的,你們長得還真不像呢!”
  
  杜予涵:……
  
  他忍不住想扶額。
  
  就在剛才,他拗不過凱文的堅持,只能無奈的把狗蛋和咒語交給了對方。曾設想過千種萬般情況,可他從沒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見家長”的——
  
  好吧,雖然只是單方面。
  
  回想起那回在比德鎮見到的景象,杜予涵感到局促不安。儘管過去了那麼久,可他還是沒有跟凱文坦白自己的來歷。一來是覺得沒有必要,二來他也不曉得從何說起。可現在讓凱文看見那種光景,會不會對他產生懷疑?他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嗎?
  
  思量再三,杜予涵戰戰兢兢的開口道:“你還有看到其他什麼人沒?”
  
  “嗯……暫時就只見到你的父母和哥哥。”從表情看來,凱文對此次會面非常滿意。
  
  “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嗎?”這也是杜予涵最在意的地方。
  
  “奇怪?還沒有發現呢。”雖然“伯父伯母”的穿著都十分古怪,但他只當是文化差異,並未太放在心上。嗯,回頭得好好查一下,這到底是哪個地區的服飾。
  
  “呼,那就好……”此時,杜予涵才徹底鬆了口氣。縱然自己對凱文絕對專一,可誰知道這結界的機制是個什麼樣的存在?萬一忽然給他冒出個什麼前女友或者好基友之類的,以凱文強大的腦補能力,那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
  
  突然,凱文面容嚴肅的盯著前方。
  
  “伯父伯母大哥,你好,請允許我來自我介紹。我叫凱文,是涵的戀人。”
  
  聞言,杜予涵愣了愣,不知道對方的葫蘆賣什麼藥。
  
  “之前一直想登門拜訪,但由於種種原因,未能成行。這次見面倉促,也沒來得及準備見面禮,希望你們不要見怪。”言罷,他還煞有介事的微微欠身。
  
  杜予涵不禁失笑。
  
  這種場合帶禮物有用嗎?再說了,想當初他去見諾伊斯的時候,壓根啥禮節都沒準備呢……算了,黑歷史,不提也罷。
  
  “今天,我有個不情之請。”驀地,凱文胳膊一伸攬過了杜予涵的腰,一字一頓的認真說道,“我想請你們把涵交給我。”
  
  呆滯了一下,杜予涵驚訝的張了張嘴。
  
  “我知道我現在的能力還遠遠不夠強大,不能把所有危險都排除在外。”仿佛想到了些什麼,凱文緊了緊手指,眼底閃過一絲懊悔,“但我發誓,我會用生命去保護他,照顧他,支持他,為他遮風擋雨,為他提供最好的一切。”
  
  “凱文……”杜予涵驀然感到有些心酸。
  
  這一路來,他們走得磕磕碰碰,有開心平靜的日子,也有危機四伏的時刻。但無論自身能力是否不足,無論對手等階是否強大,凱文總是搶先擋在他身前,默默站在他背後。
  
  不顧一切。
  
  沒有因為,沒有所以。
  
  “不管怎樣,我希望和我度過下半輩子的人……”頓了頓,凱文微微側身,深深的凝視著杜予涵,嘴角噙著一抹和煦的笑意,銀藍色眼眸呈現出一團溫柔的火焰,卻透露出無比堅定的光芒。
  
  “只有涵。”
  
  一種近乎朦朧的心緒穿透了他的心臟,渾身的鬥氣仿似往臉部奔湧,幾近失控。
  
  明明已是而立之年,卻依然被這種拙劣的情話拂動了心弦,在腦海深處奏出了《青春修煉冊》。杜予涵只覺得,沒有一種承諾比現在聽到的更動人。
  
  以前並不是沒有聽過,但在“家人”面前,這些愛語似乎更加持了一種誓言的含義。就像在神明面前舉手立誓,儘管完全沒有科學根據,可就是讓人忍不住要去信服。
  
  更何況,凱文並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結訥了幾下不知所云,杜予涵忍不住用力摟住凱文的脖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凱文……”
  
  把臉埋進對方肩窩,鼻間滿滿都是愛人的氣息,凱文笑眯了眼,“啊,剛剛伯父伯母答應我了。”
  
  噗嗤笑了出聲,杜予涵寵溺的小聲笑道,“傻瓜。”
  
  就在他準備啟唇說些什麼之時,門外響起了一道低沉的男聲。
  
  “打擾了,請問杜予涵在嗎?”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某對冤家見面了。
  
  第195章 決賽
  
  杜予涵連忙鬆開了手,理了理衣物上的褶皺,“請進。”
  
  嘎吱一聲,木門被應聲推開,一名頭戴兜帽的高大男人站在門口。當看清對方的樣貌時,他訝異的張了張嘴,“卡瑞德!”
  
  “你好。”男人摘下帽子,露出招牌的儒雅微笑。
  
  “你怎麼來了?”
  
  “我向公會的人打聽到你的住址,就冒昧前來拜訪。”
  
  杜予涵抽抽嘴角。
  
  答非所問,避重就輕。
  
  不過稍微細想就知道了。瓦格納曾說過,這次大賽邀請了各國的精英,那作為阿爾帝國的首席模型師,又怎麼可能會不在名單之列?難怪老師之前臉色如此難看,有這麼個重量級人物在,真要出什麼意外,估計整座主城都不夠他折騰的……
  
  在進入房間的那一瞬間,卡瑞德腳步變得有些遲疑。杜予涵以為他只是客氣,還熱情的招呼著。抬眼打量沒發現異樣,最終還是邁步走了進來。他依禮跟旁邊的凱文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出乎意料的,凱文並未回話,只震驚的瞪視著對方,天藍的瞳眸左右徘徊著。呆愣,困惑,了然,駭異……還有種莫可名狀的震怒,最終眼底若隱若現的黑光,被硬生生壓了下去。直到卡瑞德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才艱難的扯扯唇角。
  
  “……好久不見。”
  
  困惑的皺了皺眉,不過卡瑞德很快又轉移了注意力,“我這次來,是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杜予涵似乎有點摸不著頭腦。
  
  “為了城主府的事。”說罷,卡瑞德抿了抿嘴唇。
  
  他怔愣數秒才反應過來,乾笑著擺了擺手,“沒關係,那又不是什麼大事。”
  
  “作為主辦方,讓每位客人賓至如歸,是義不容辭的責任。可我竟令你受到了冒犯,這是我的失職。”卡瑞德輕歎一息,滿臉自責,“雖然你大度的選擇不追究,但這只讓我更加愧疚。”
  
  “沒事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那你為什麼不辭而別?”
  
  “呃……”
  
  杜予涵頓時語塞。
  
  在離開之時,他也曾猶豫過是否要和卡瑞德道別,不過每每憶起之前那種活像欠他幾百萬似的詭異眼神,他就立馬斷了這個念頭。按道理說,他們交情尚淺,沒想到對方這次竟特地登門。面對這身份微妙的“故友”,現在還真不知道拿他怎麼辦。
  
  “那不時間緊迫嘛,你知道的,我要趕回來報導呢!”
  
  費了好一頓口舌,卡瑞德縱然多有抱怨,但也勉強接受了他拙劣的理由,兩人又天南地北的嘮著嗑,進行了坦率地交流。從模型的應用以及發展趨勢,聊到附近有名小吃店的性價比,又互相暢想了一下未來。其實總體聊天內容,無非就是圍繞倆字——扯皮。
  
  艾瑪!他從不知道原來自己那麼能吹!
  
  直至夕陽西下,雙方又互勉一番,才起身依依惜別。
  
  “天色不早了,我也不便打擾。那麼……”站在大門前,卡瑞德微微頷首,“祝你比賽順利。”
  
  “謝謝。”見對方終於辭別,杜予涵露出如釋重負的笑臉。
  
  跟這位大爺在一起壓力太大了,儘管人家的態度甚至算得上和藹,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十分不自在。他尋思,這估計就是命相書上所說的“八字不合”吧。
  
  “再會。”可當卡瑞德循例跟凱文道別時,卻發現對方正定定的緊盯著他。那目光就像看一件死物,充滿挑釁,充滿仇視。
  
  卡瑞德不住怔愣了一下。
  
  霎時間,房內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凱文?”暗地裡拉拉對方的衣角,杜予涵萬二分困惑。
  
  話說回來,這種虛與委蛇的表面功夫,通常都是由他出面應付的,但今天他卻一反常態,只靜靜的坐在旁邊一言不發,這到底是……
  
  “抱歉,走神了。”凱文輕笑一聲,內裡有種言不由衷的味道,“跟故友相聚的快樂時光總是短暫的,希望以後能多聯繫。”
  
  “我很期待下一次見面。”反倒是卡瑞德修養到家,並未對他的失禮行為計較,又客套了幾句便打算轉身離開。
  
  就在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凱文忽然啟唇叫住對方。
  
  “噢,對了。”
  
  “嗯?怎麼了?”
  
  “聽說,你的棋藝不錯。”
  
  棋藝?什麼棋藝?
  
  他怎麼知道人家棋藝不錯?
  
  沒頭沒腦冒出一句話,杜予涵表示很是費解,他擰著眉瞥了對方一眼,不過凱文只笑而不語,並沒有回答的打算。
  
  卡瑞德怔愣了一下,似乎也摸不準是什麼意思,只謙虛的笑笑,“過譽了。”
  
  不著痕跡的瞄了瞄卡瑞德的身後,凱文的笑意更深了,“有機會我們來切磋一下?”
  
  “我非常樂意。”行了個標準的法師禮,卡瑞德重新戴上兜帽,登上了後在大門的馬車。
  
  目送馬車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杜予涵這才戳戳凱文的細腰,“你剛說的那個是啥意思?”
  
  “沒什麼。”驀地,凱文恍然大悟雙掌一拍,“啊,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現在?”
  
  “嗯,忽然想起有東西買漏了。對了,你把戒指給我一下。”
  
  “?你要買什麼?”
  
  頓了頓,凱文笑得別有深意。
  
  “雨燕草。”
  
  三天後,模型師大賽決賽正式開始。
  
  *****
  
  比賽當天,賽場熱鬧非凡。
  
  觀眾席人頭湧動座無虛席,某些買不到票的觀眾依舊不死心的候在場外,只為能更快接收到第一手的賽事資訊。
  
  儘管場內安排了許多工作人員維持秩序,可在選手進場的那一刻,人群中還是發生了小範圍混亂,瘋狂的聲浪差點把賽場的圓頂掀翻。
  
  “靠!吵死了!”用力捂住雙耳,維克被身邊花癡女那刺耳的尖叫弄得煩不勝煩。
  
  同樣被周遭的喧嘩弄得煩不勝煩,拉斐爾臉色黑如鍋底。
  
  本來他拿到的是貴族包廂的位置,可某二貨以“沒有氣氛”為由,死活要他換成標準座位。雖然“手續費”要得很高,但親臨其境,那又是另一回事。
  
  他忽然覺得自己要價太低了!
  
  “很吵嗎?還好吧!”反倒是海伍德見到這般熱鬧的場面,情緒也被調動得興奮起來,一直四處張望。嘖,可惜布魯諾那傢伙有要事在身,不然他就可以帶二哥來觀賽了。就算看不懂,來湊個熱鬧也是好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等候的人群越發不耐,隱隱有些躁動的起伏。
  
  “怎麼還沒開始啊,這都多久了?”
  
  “就是,要等到什麼時候?”
  
  “搞什麼啊?”
  
  抱怨聲此起彼伏,在眾人引頸而望之下,城主專屬的儀仗隊伍才姍姍來遲。
  
  經過隆重的歡迎儀式,在各國貴賓和主裁判依次進場後,一道渾厚的嗓音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靜!”微弱的領域像一張透明的大網從天而降,壓得人心底一沉,不多時,原本鬧哄哄的場地逐漸安靜了下來。
  
  開幕式由杜予涵曾見過的那位胖子會長主持,冗長的致辭和一成不變的開場白,讓觀眾聽得有些厭煩。但為了目睹這三年一度的盛事,眾人只得耐著性子,聽主持宣讀比賽規則與注意事項。
  
  而站在隊伍末端的杜予涵,跟此次賽事的其他主角們一樣,默默站在會長身後一字排開,接受大家的評頭論足。儘管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從那繃緊的肌肉看來,他的心情似乎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樣平靜。
  
  想來也是,被這成千上萬雙眼睛緊盯著,估計很少人能做到面不改色。
  
  深深的調整呼吸,才感覺肩膀的肌肉鬆弛了些,杜予涵動了動指頭,輕輕摩挲著無名指。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正套著由玄雲石的邊角碎料雕刻而成的黑色戒指,指尖描繪著上頭深深淺淺的刻痕,他的心逐漸沉靜下來。
  
  戒指一共有一對,另一枚的主人,在把這指環重新交給他之後,就藉口有急事為由,於前天中午外出,至今依然未歸,就連今天的進場儀式都沒來參與。
  
  作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縱然他不會因此而心生芥蒂,可要說完全沒有任何不滿,又實在太過虛偽。
  
  靠!有什麼事比他參加決賽更重要!
  
  就連早起會死星人拉斐爾,今天都起了個大早,特地為他準備了一頓感人肺腑的激勵早餐——不過為了生命著想,海伍德很仗義的把它翻手倒掉了——他這個戀人居然缺席,甚至連一句勉勵的話都沒有留下!
  
  儘管對此腹誹不已,但憑著“老夫老妻”間的信任,他相信凱文在這個節骨點兒離開,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反正這是屬於他的比賽,即使凱文在場,估計也幫不上忙。
  
  在漫長的等待中,杜予涵百無聊賴的四目張望。觀眾席黑壓壓的人頭讓人心情複歸緊張,為了不影響自己的思緒,他瞥了瞥身邊唯一的選手。
  
  由於排名的依據是選手的身高,於是站在最末端的杜予涵隔壁,便是與之身高相差無幾的老熟人——雷利。
  
  儘管大賽標榜“業餘”,不過能進入決賽的選手,在建模方面都有著一定的造詣,而其年齡又與水準成正比。所以一眼望去,最為年輕俊朗的兩人,就變得十分搶眼。
  
  不著痕跡的打量一番,他驚訝的發現,跟最後一次見面相比起來,雷利身上的氣勢是愈發強大了。如果是之前只是給人感覺冰冷疏離的話,那現在就是煞氣淩人了。而且不知是否錯覺,他總感覺對方看起來好像更黑了些。
  
  難不成是因為等階有了突破?
  
  但貌似沒聽說過升級後皮膚會變黑的……
  
  噢,臉好像也更黑了。
  
  ……嗯?
  
  忽然,似乎早就察覺他的目光,雷利不但不閃躲,反而大方的看了過來。倒是杜予涵偷窺被抓了個現行,頓時尷尬的乾咳幾聲。
  
  “你好。”
  
  孰料,雷伊並未順勢搭話,只淡淡的睥睨了他一眼,目光充滿探究的味道,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價值,冷冰冰的。
  
  這種平靜又帶有嚴重挑釁的視線,使得杜予涵不禁心生不悅。
  
  這人怎麼回事啊?
  
  跟他打招呼不搭理人就算了,還這種態度。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像較上勁一般,他們直直的互相凝視,一言不發。這讓他想起小時候男孩子間無聊的小遊戲——誰先眨眼誰算輸。
  
  驀然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些孩子氣,正當他撓撓頭頂想認輸之時,雷利竟破天荒的揚起一抹淡笑。
  
  “你好。”
  
  嘴角抽動一下,淺淺的弧度帶著不屑和輕蔑,令人感到深深的寒意。杜予涵渾身汗毛直立,感覺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與生俱來的直覺讓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自從法蘭城之後,我就聽過你很多關於你的事,很希望能跟你切磋交流。”不理會杜予涵的語滯,雷利自顧自的往下說去,“可惜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就再也沒有機會。”
  
  “呃,是嗎?那真是可惜。”僵硬的乾笑幾聲,杜予涵目光有些游離。
  
  “今天終於有幸與你同台,希望我們全力以赴。”說罷,雷利的笑容更深了些,居然緩緩湊過頭去,附耳輕聲說道:“毫不留情。”
  
  心裡咯噔了一下,不等杜予涵反應過來,周遭忽然爆發起排山倒海的熱烈掌聲。
  
  他連忙抬首四顧,驚覺不知何時,後方竟站有四五名高階魔法師,似乎在等待什麼指令。
  
  “起陣!”
  
  胖子會長一聲令下,法師們同時運轉體內的魔力,同時吟唱起晦澀難懂的咒文。不多時,一個個繁複法陣在腳下徐徐浮現,如齒輪般由慢及快緩緩運轉。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原本零散的小法陣變得模糊不清,竟漸漸融為一體,待咒語完成之時,一個巨大的法陣鋪陳在石地上,散發著藍白色的亮光。
  
  這是一座沒有準確座標的單程傳送法陣。
  
  選手在進入法陣後,會被傳送至爾蘭雨林內的任意一個地方。
  
  每個選手身上在傳送之後,身上會被附加上一道精神印記。這道印記不但有監視的法術,而且還附有一種特殊的能量。當選手打敗了對手後,對方身上的所有精神印記便會傳至他身上。假若被擊敗,那選手身上的精神印記會被對手奪取,同時立刻失去比賽資格。
  
  在精神能量達到一定標準後,選手就可以啟動一座特殊的法陣傳送回來。至於回城法陣的地點,就需要選手憑自己的能力去尋找了。
  
  一旦有人傳送回來,比賽結束。
  
  杜予涵也曾詢問過瓦格納需要擊敗的對手人數,卻被以內部規定不能告知為由推搪了過去。他猜測,總人數有八個人,加上自己本身的能量,怎麼著也得再打敗三個對手,才有贏的可能。
  
  他無聲的歎了口氣。
  
  任重道遠啊……
  
  在觀眾激烈的掌聲中,選手們一次進入了傳送陣。可就在雷利邁步進去的前一刻,忽然扭頭看向杜予涵,唇瓣動了動,唰的一聲,白芒過後,不見影蹤。
  
  我等你。
  
  杜予涵眼中精光一輪,雙拳緊了又緊。雖不明白為何對方在比賽開始之前,就盯上了自己,但既然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他除了硬著頭皮迎戰外,別無選擇。
  
  再次深深的調整了一下呼吸,他才在裁判催促的眼神下,緩緩走了進去。
  
  一道耀目的白光閃過,最後一名選手也進入賽場。那法陣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呼吸般閃爍幾下,逐漸黯淡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文文風餐露宿中……
  
  第196章 露營
  
  清澈的溪流淙淙流淌,泛起粼粼波光。
  
  嘩啦一聲,一道矯健的身影忽從水中猛的冒出,水花帶出一線張狂的弧度。落日的餘暉打在麥芽色的肌膚上,仿佛撒上一層耀目的金粉,讓人挪不開眼。他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用力抹了抹臉上的水漬,露出淋漓暢快的舒爽笑容。
  
  不理會還在溪水中撒歡的狗蛋,兩條修長有力的大腿一蹬上了岸,杜予涵隨手撿起毛巾往腰部一圍,便拎著兩尾活蹦亂跳的鮮魚,往紮營處悠哉走去。
  
  距離進入傳送陣,已過去了七天。這七天裡,杜予涵依仗自己已有的經驗,在雨林裡過得還算安逸。溫濕的氣候帶來了豐富的資源,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裡,到處是從未見過的怪異巨樹,色彩鮮豔的奇花異果,甚至還有極其稀少的中高階魔植,就連魔獸的個頭,也比普通的來得更大一些。
  
  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除了零星的魔獸,這幾天他選手沒碰上一個,反而在吃貨食譜上,增添了好幾道菜色。
  
  不過,杜予涵也並不著急。
  
  玩過遊戲的都知道,任務分的是主線任務和支線任務。按照他對比賽規則的理解,無論最後擊敗多少個對手,始終要去尋找傳送法陣,才能贏得比賽。假如他千辛萬苦贏了幾場,卻死活沒找到法陣的位置,而被某個空手套白狼的傢伙伏擊,那豈不是白給人做嫁衣?!你讓他上哪說理去?
  
  況且他始終堅信,以他的狗屎運氣,一定會遇到個難纏的對手……
  
  當他回到營地時,原本隨意堆放的物資已被收拾妥當,就連帳篷裡的床鋪都鋪得柔軟舒適。他見了也沒太大反應,只眉梢輕挑,把肥魚隨手一扔,便拿起衣物跑到河邊搓洗去了。
  
  今天在探路的時候,遇到了一隻八階的暴烈熊。原本這場戰鬥是毫無懸念的,誰想那熊樣居然在最後時刻爆發了一把,朝他狠狠的沖了過來,想弄個同歸於盡。
  
  儘管他第一時間閃躲過去,但還是一時大意,失足摔進了身後的泥潭中。雖然最後那頭棕熊被化身猛虎的狗蛋一招斃命,可滿身腥臭的泥濘還是讓杜予涵狼狽不堪。抬首看了看漸晚的天色,他只能無奈的結束今天的探索。
  
  也不知道那潭泥沼的原材料是啥,無論搓洗了多少次,鼻尖仿佛還彌漫著一股惱人的惡臭。無奈的仰天長歎,他忽然想起這在以前,但凡這種家頭細務,都是由凱文一手包辦。每到飯點,只需往沙發上一坐,跟海伍德拌拌嘴皮,不多時便會有新鮮**的飯菜端上。
  
  為了迎合自己的口味,凱文跟他請教中餐的做法,甚至還根據食材,研發了許多新菜式。炸圓面,烤花魚,油燜山牛獸,清拌百里菜,海荷葉裹蒸肉,香煎梨脂燒肉……
  
  杜予涵此刻無比想念愛人——
  
  的菜。
  
  面無表情的拭去嘴角的哈喇子,他感到有些沮喪。以為自己完全能勝任這次賽事,孰料才這麼幾天,他竟被接踵而來的思念擊得潰不成軍。
  
  低頭瞅著手中皺巴巴的衣物,杜予涵怔怔出神。
  
  現在這個時間,不知道凱文在做什麼呢?
  
  ……應該在做飯吧?
  
  驀地想起了什麼,他眼底又充滿了期待,把濕漉漉的布料隨手一擰,哼著小調往營地方向趕。
  
  再次回到紮營處,營火並未因他的暫離而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那兩尾鮮魚已被處理完畢,一條被細竹竿穿著,支在旺盛的營火邊上慢慢炙烤。另一條則泡在架設完畢的鐵鍋裡,隨著乳白色的湯汁,咕嘟咕嘟翻滾著。
  
  看著狗蛋眼巴巴的圍著營火吱吱大叫,杜予涵嘴角微揚,三兩步蹲到營火前,給自己滿上一碗新鮮的魚湯,呼哧呼哧的喝了幾口,還不忘舀了點魚肉丟到狗蛋的小盆子裡。
  
  自打他進入爾蘭雨林後,身邊就怪事不斷。
  
  例如他前腳才剛紮好帳篷,才出去打水的功夫,營火已經燃燒得十分旺盛;臨睡前跑去洗漱,回頭柔軟的墊子都準備妥當了;路上隨手抓了野兔,轉身上了個大號,一隻噴香的烤兔子就擺在了面前;在尋路的過程中,偶爾有忘記吃飯的時候,還沒等他覺得餓呢,一隻暈掉的山雞從天而降。
  
  杜予涵:……
  
  對於這番奇異的景象,他除了一開始的訝異,後來也就習以為常了。
  
  出外露營他有個佈置結界的習慣,一來可以防止野獸入侵,二來對蚊蟲的隔離也有一定作用。這個小型結界旁人用肉眼無法觀察,只有在一定距離內釋放鬥氣,才能偵測出來。不過在此之前,他已經有足夠的時間去取得先手了。
  
  所以這個能在半夜神不知鬼不覺的跑進結界,並每天為他準備豐盛早餐的人,有且只能有那麼一位——何況他也不認為,其他選手會有這閒情逸致來給他天天做吃的。
  
  啃著肥美的烤魚腩,杜予涵默默暗忖。
  
  把眼前的食物一掃而光,他拍拍肚皮感覺還有些不夠,想了想便扯開嗓子大聲說道,“好了出來吧,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四周一片安靜,唯有樹葉搖曳的沙沙聲。
  
  他眉心輕蹙,怎麼回事?
  
  按照對方的性格,應該不會有這興趣來跟他玩躲貓貓才對,幹嘛要躲著不見呢?目光落在手臂的精神印記上,尋思半天,他頓時了然了。
  
  “放心吧,這印記只有在我激發鬥氣的時候才會啟動,現在它是無法檢測的。”
  
  可周遭依然毫無動靜。
  
  仿佛感受到對方的擔憂,他無奈的撓撓頭頂,“這是真的,是瓦格納老師告訴我的呢。”
  
  話音剛落,一聲輕笑竟從身邊不足一尺的地方傳來。
  
  空間像是被撕裂開一個小型缺口,一抹頎長的身段逐漸現形。凱文掀開兜帽,露出溫柔的笑靨。“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是個瞎子都能發現了好吧?!杜予涵無力吐槽,翹起二郎腿大大咧咧的剔著牙,“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你。”
  
  據他所知,為了籌辦這次決賽,主辦方在這附近布下了嚴密的結界,整片爾蘭雨林皆被籠罩其中。一旦有人踏入禁地半步,監督小組便會立刻察覺並定位座標,進行毫不留情的驅逐。
  
  雖然知道凱文蘊含著巨大的潛能,可對於他能在眾多眼線的監視下穿過結界,甚至能準確的捕捉到自己的位置,他表示極度懷疑。
  
  該不會是瓦格納給開的小門吧?
  
  “沒有。”看穿了杜予涵的困惑,凱文像是想起了什麼,冷笑一聲,“在這點瓦格納閣下謹遵制度法規,做得非常公平公正。”
  
  裝作聽不懂對方的明褒暗貶,杜予涵忍不住竊笑,“那麼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神秘的眨眨眼睛,凱文抖了抖手中的斗篷,“就是這個。”
  
  杜予涵狐疑的從對方手中接過披風,乍看之下就是一普通亞麻布披風,就是重量比較沉。輕輕一摸,發現布料表面竟有種幾不可見的浮凸,密密麻麻佈滿了整件衣袍,在火光的掩映下,反射著細膩的高光。
  
  “這是什麼?”
  
  “用雨燕草研磨的墨汁銘刻的符文,能隱去佩戴者的氣息。”
  
  “這麼厲害?!”
  
  杜予涵震驚了。在他的理解裡,能完全隱去自身痕跡的,只有中高階盜賊才能做到,可現在竟能通過外部手段藏匿身形?!
  
  艾瑪!那這斗篷賣出去肯定能賺好多小錢錢啊!
  
  他仿佛聽到了金幣叮噹落袋的聲響。
  
  “別開心的那麼早。”倆人在一起那麼長時間,一看愛人這興奮異常的狀態,凱文就曉得他是誤會些什麼了,“這種消隱效果看上去雖然跟盜賊沒什麼兩樣,可一旦裝備者啟動鬥氣,又或者收到魔法或物理傷害,就會立刻打回原形。”
  
  “哦,這樣。”杜予涵敷衍了兩句。
  
  只要不啟動鬥氣或這被人擊中那不就好了嘛!這多大的事!
  
  尋思著比賽結束後,開個斗篷點招攬生意的可能性,他把披風交還給凱文,“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凱文但笑不語,只微微激蕩體內的魔力,下一刻,無名指上的黑色指環閃爍著幽幽的黑光,一圈細小的字元沿著淺淺的刻紋,浮現在表面。
  
  倏地,那扭曲的字元融成一根僅有尾指長短的銀色細線,竟直直指向杜予涵的方向。杜予涵再細細一看,驚覺其最終指向目標,居然是自己的戒指。
  
  “臥槽!導航儀啊!”
  
  “什麼?”
  
  “咳咳,沒什麼。”輕咳掩飾自己的失態,杜予涵這才想起最初的目的,立馬正色道,“凱文,我有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見愛人忽然變得如此認真,凱文也忍不住嚴肅起來。
  
  “我還沒吃飽。”
  
  “……”
  
  “能給我再烤只野雞麼?”
  
  “……”
  
  “或者弄條魚也行,我不挑。”
  
  “……晚上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涵涵:好餓好餓好餓,我真的好餓,好餓好餓好餓,我真的好餓~?
  
  ——《投食歌》小涵涵版
  
  第197章 懷疑
  
  抵不住杜予涵的軟磨硬泡,凱文最終還是煮了半鍋素面,伴著魚湯和杜予涵一同哧溜哧溜的吃了個精光。
  
  吃飽喝足擦擦嘴,凱文這才緩緩道出此行的目的,“因為我覺得有危險。”
  
  “能有啥危險?”杜予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雖說這是決賽,但基本的保命機制還是有的。”
  
  為了讓大賽順利進行,主辦方設計了一套方案。當選手陷入危及性命的情況時,可釋放特定的咒語,身上的精神印記便會立刻化作護盾,保護選手免受傷害並傳送至安全的區域。不過相對的,比賽資格是沒指望了。
  
  瞟了對方一眼,凱文漫不經心的繼續解釋,“那天我在卡瑞德旁邊,看到了希爾。”
  
  那天?麻利的吸了一條面,杜予涵歪頭想了想。
  
  哦,他說的是狗蛋的結界啊。那也很正常嘛!人家怎麼說也是“創世師”了,把創世者弄來做個靠邊的短期小目標,也合情合理,有啥好大驚小怪的……
  
  ……嗯?不對。
  
  杜予涵倏地瞪大了眼,嘴邊還掛著半截沒來得及下嚥的圓面,“你說你當時看到了誰?”
  
  “希爾,我看見了希爾。”凱文神色平靜的給營火丟了幾根枯枝,“維克的前世,希爾。”
  
  震驚得張了張嘴,杜予涵呆愣了半天。
  
  狗蛋的結界,能看見來人的深層渴望。
  
  如果說,凱文當時見到的是維克,那這還可以解釋卡瑞德對維克可能有某方面的興趣;可凱文看到的,卻是希爾本人,這就不得不讓人細思極恐。
  
  卡瑞德是如何得知希爾的樣貌呢?
  
  在這個沒有拍照技術的時代,光憑著那抽象風格的古典自畫像,而去對某個人的樣貌進行詳細,通常跟本人差的那可不是一星半點。但從凱文的描述中,那個“希爾”有血有肉,栩栩如生,跟他們在沙箱的幻境內見到的是一模一樣的。
  
  他是絕對不相信對方會有如此強大的腦補能力,把想像中的“希爾”描繪得跟真的一樣。
  
  一個個前提排除下來,似乎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原因——
  
  卡瑞德見過希爾,本人。
  
  就連推導出這一結論的杜予涵,也被這詭異的理由嚇到了。
  
  卡瑞德見過希爾?
  
  怎麼可能!
  
  希爾那都死多少年了,墳頭的小草恐怕長成森林了都,這兩人壓根就不是一個時代的產物,怎麼可能見過?
  
  如果,如果真的見過,那……
  
  那卡瑞德現在得多少歲啊?
  
  如此滑稽的答案讓杜予涵忍不住想發笑,可當他對上凱文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時,乾笑了幾聲又沉下臉。
  
  單憑希爾的幻象,就斷定卡瑞德的身份有些魯莽,但如果結合對方之前的言行舉止,似乎就更說得通了。倘若諾伊斯叔叔在比德大教堂,碰到的神秘人召喚的正是狗蛋,倘若他們第一次相遇時,卡瑞德的目標也是吸引狗蛋的那科植物,那……
  
  那兩者是否可以畫上等號了?
  
  維克曾說過,狗蛋是解開沙箱封印的關鍵點,以卡瑞德的身份地位,他有理由相信,對方肯定知道沙箱的存在,更有可能因此而去據為己有。
  
  不過想爭奪沙箱的人成千上萬,這倒是沒什麼奇怪的。
  
  只是希爾的幻影又作何解釋?
  
  難道卡瑞德當真認識希爾?
  
  驀地,杜予涵腦海中莫名其妙的浮現出一個人——“我”。
  
  他怔住了,既覺得可笑,又忍不住去深思。
  
  在魔鬼之眼的對戰中,貝恩就是被“我”附身了。這足以證明,“我”也跟維克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我”是肯定認識希爾的,難不成——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很難去除,只需要一點養分和環境就可瘋狂生長。
  
  不過最後長出些什麼東西來,那就很難說了……
  
  就在杜予涵給懷疑的小樹澆水施肥的時候,凱文忽然神色警覺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有人。”
  
  風捲殘雲般的把麵條吃了個精光,杜予涵隨手擦去嘴角的油漬,抓起癱在地上直打嗝的狗蛋迅速站起身。回身一看,凱文早已不見了蹤影。
  
  微微激蕩體內的鬥氣,手鐲泛起薄弱的黑光。四周靜悄悄的,可杜予涵知道,對方正藏匿在暗處。
  
  “既然來了,何不出來打聲招呼?”他環視一周,目光盯著遠處一棵大樹的陰影,抿緊了嘴唇。
  
  半響,周圍沒有任何的反應,杜予涵臉色一沉,手掌一翻瞬發了一枚小火球,嗖的一聲朝灌木叢砸了過去。
  
  咣!——
  
  暴烈的火焰轟上乳白色的護盾,迸裂出點點火星。待濃煙散去,一抹高大的黑影才緩緩走了出來。初上的月光朦朧曖昧,潛入者終於露出了真容。
  
  “雷利。”杜予涵的神色無比嚴峻。
  
  “晚上好。”被迫現行的雷利依舊看不出喜怒,難得的竟主動打起了招呼。不過圍繞左腕高速流轉的白色粒子,則出賣了主人的心思。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好巧。”當視線觸及對方的手臂時,杜予涵的瞳孔猛的一緊,皮笑肉不笑的勾勾嘴角,“看來,你進展得挺順利的。”
  
  循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只見精神印記的位置,一個無比清晰的五字在皮膚表面灼灼發亮。若是除開選手本身的印記能量,那意味著,已經有四名選手敗於雷利之手。
  
  雷利對此只不以為然的淡淡說道:“嗯,還行。”
  
  縱使杜予涵表面上談笑風生,可內心卻直想吐血。
  
  臥槽!你特麼這樣叫還行?
  
  近一半的選手都栽在你手上了,如果按照正常套路,是佔有絕對的優勢,現在應該在尋找傳送門的路上了吧?你還特意跑到我跟前耀武揚威是鬧哪樣?!
  
  沒錯,特意。
  
  他和凱文設計這個小結界的初衷,就是為了隱藏行蹤,以方面某人在野外做某些醬醬釀釀的事。除了有特定目的,誰會窮極無聊的一直啟動鬥氣四處探查?
  
  思及此,在比賽開始之初,雷利那若有深意的表情仿佛又浮現在眼前。
  
  ——我等你。
  
  ……等泥煤!
  
  這等曖昧不明的話語,讓他不由得開始懷疑對方故意跑來找茬的可能性。
  
  難道是因為自己在法蘭城淘汰了他的弟弟瑞利,所以故意跑來報仇?
  
  杜予涵忍不住想抓狂。
  
  不過既然找上門來,除了應戰,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何況雷利身上可是有五名選手的印記能量,倘若勝了,那他不就可一勞永逸了?
  
  仔細想想,被無端找茬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淡淡的注視著杜予涵,雷利忽然眼眸半眯,左手猛的五指成爪,往前用力一甩,指縫間立刻凝結出四枚銳利的冰針,朝著對方疾馳而去。
  
  忽然的突襲雖讓杜予涵感到吃驚,但也隨即彎腰一個側滾,從容的躲了過去。站著挨打從來不是他的性格,趁著起身的空檔,他雙手隨意一扯,拉出一根細長的雷箭,亦不甘示弱的開始反擊。
  
  也不指望會一招得手,雷利邊凝結護盾作出防禦,邊沉聲大喝,“阿黃!”
  
  ……阿黃?
  
  就在杜予涵納悶之際,他只覺一道腥風迎面襲來,連忙猛的往前撲倒。下一刻,巨大的黑影掠過頭頂,唰的一聲,帶起的旋風卷起一地沙石,遮去了雷利有些發燙的耳廓。
  
  他連忙回身一看,一頭強壯的灰狼齜齜鋒利的劍齒,渾濁的唾沫順著下顎緩緩地落,熒綠的眼睛在昏暗中像團團鬼火,閃閃晃動,似乎遠遠的穿透了他的皮肉。
  
  不等杜予涵作出反應,灰狼突然間一聲短嘯,又再次像根彈簧似地高高躍起,四肢長伸騰在空中,張開血盤大嘴,與想把這人撲咬在地。
  
  正當那鋒利的爪子即將碰觸到對方之時,側邊傳來一聲震耳大吼,不等灰狼反應過來,便被一頭體型碩大的雪白熊獸狠狠撞飛了出去。
  
  “狗蛋!”杜予涵爬將起來,狗蛋吱了一聲當是回應,又嗷嗷撲騰著與之扭打成一團。
  
  親眼看見狗蛋華麗的變身過程,雷利被那詭異的幻化術震驚當場,他沒想到那蠢萌的毛球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魔寵,但很明顯現在並不是探究的好時機,他很快斂起心神,專心運氣以應對攻擊。
  
  一時間,激戰正酣。
  
  而一直守在暗處的凱文,則一瞬不瞬的注視著戰況的變化。儘管心裡支持著愛人,他可並沒有出手幫忙的打算。一來是精神印記的監視,二來也出於對比賽的尊重。
  
  原本他就是擔心卡瑞德暗下黑手,才偷偷跟來確保杜予涵的安全。現在看來,戰況雖然激烈,卻沒有傷及性命的危險。他相信以杜予涵的實力,即使過程艱苦,但有信心定會取得勝利。
  
  倘若貿然出手,別的不說,估計杜予涵會因此跟他鬧很長一段時間的脾氣……
  
  凱文無聲歎了口氣。
  
  他這個戀人什麼都好,就是對於模型比賽特別執著。平常看上去大大咧咧平易近人,可一旦跟模型師沾上邊,一種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會冒出頭來,說什麼都不好使。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狗蛋這毛球還挺厲害的。嗯,回去可以考慮給它加個雞腿。
  
  就在凱文兀自尋思待會兒是否要做一頓夜宵時,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忽傳來的奇怪異動。
  
  嗯?
  
  作者有話要說:
  
  小涵涵(震驚):馬薩嘎?!Σ( ° △ °|||)小文文(嚴肅):千年老妖。=_=+
  
  第198章 出手
  
  瑞利扒拉在草叢邊,眉頭緊擰。
  
  拗不過雷利的堅持,沙漠的石屋才剛竣工,他倆就馬不停蹄的往隆城趕。好不容易在截止之前報上名,卻在後來才瞭解到,此次的比賽規則居然在爾蘭雨林裡單獨進行。
  
  按照雨林的面積以及選手們兩兩相遇的幾率,他粗略一算,等所有賽事完結,估計都得十天半月了。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十幾天他都得過上沒有哥哥的日子。
  
  這還得了?!
  
  戀兄狂魔當然不幹了,說什麼都要跟著去。被瑞利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吵得煩不勝煩,雷利撂下一句“隨你”,便黑著臉摔門而去。
  
  得到首肯的瑞利心花怒放,屁顛屁顛的精心籌畫跟哥哥的“熱帶雨林兄弟禁忌之旅”。只是等他好不容易把一切都準備妥當,卻發現這次比賽貌似跟他想像中有點不一樣。
  
  不說那設置在森林邊緣的層層結界,也不提這潮濕蒸鬱瘴疫猖獗的原始森林,誰先來告訴他,為啥每個選手身上會有一枚用作監視的精神印記?!這特麼是哪個腦殘想出來的?!
  
  這下倒好,每當他惹煩了雷利的時候,哥哥一聲不吭就啟動鬥氣,害得他只能急退到十米開外遙遙相望。他也曾慪氣的想過,啟動鬥氣怎麼滴?!老子今天就站在這裡不走了!可一想到要跟哥哥分開那麼長的時間,他只能又淚奔著躲了起來。
  
  托這印記的福,這趟比賽的大部分時間裡,除開用餐休息,他只能獨自窩在角落,忍受蚊叮蟲咬。別說什麼親密挽手漫步雨林的行為了,連上去幫忙打只兔子他都不敢用鬥氣。
  
  偏偏他們的運氣還出奇的好,路上盡是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參賽者,不但屢敗屢戰越挫越勇,每每見情勢不妙,總會趁機逃脫,過陣子竟膽敢組隊來挑戰。
  
  這種小嘍囉也敢在他面前撒野?!
  
  真是反了他的!
  
  儘管最後在雷利的強大壓制下,都成了炮灰的命,可這一路走來,瑞利憋了一肚子氣。
  
  現在居然還遇上了這個把他淘汰出局的男人!最可惡的是,這傢伙是吃了壯陽藥還是怎麼著,咋跟哥哥的水準不相上下呢?他記得之前跟他對鬥的時候,還沒那麼難打的啊……
  
  瑞利的牙齒磨得咯吱作響。
  
  他不是沒過直接出手,但一切針對選手的攻擊都會被即時監控,如何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幫哥哥一把,得好好想想對策……
  
  驀地,瑞利耳朵微動,猛的扭頭盯著旁邊的空地。周遭水靜鵝飛,連一絲風都沒有,除了前方打鬥的聲音,便再無異動。
  
  他疑惑的皺了皺眉。
  
  沒人?
  
  難道聽錯了?
  
  不過想來也是,安置在森林外的結界,是由眾高階銘文師料理出來的玩意兒,那可不是吃素的。即便是他,也是想盡辦法隱去自身的氣息,才得以蒙混過關,更別提隱匿行蹤了。
  
  再說了,那個叫杜予涵的小子身邊根本沒有盜賊,哪可能混得進來呢?
  
  正想著,一聲淒厲的嚎叫拉回了他的注意。
  
  瑞利連忙抬眼看去,發現自家的灰狼被白熊一掌擊飛,猛的撞飛出去。啪哢一聲巨響,粗壯的樹幹應聲斷裂,灰狼掙扎幾下,便哀鳴的嘶吼起來。
  
  “吱吱吱!”
  
  解決掉纏身的累贅,小勝一局的狗蛋信心大漲,尖叫著朝雷利的方向沖了過去。而杜予涵見了,攻擊亦愈發兇狠,試圖奪取主動權。
  
  原本還能跟杜予涵打成平手的雷利,頓時覺得壓力倍增,開始還趁機主動,但後來只能狼狽的勉強格擋,二對一的劣勢使得戰況逐漸往對方傾斜。
  
  看著哥哥身上的血痕越來越多,瑞利攥了一手冷汗。
  
  靠!阿黃那只廢物!居然在這節骨眼掉鏈子!
  
  還有那只魔寵是個什麼東西?咋從來沒聽說過?!
  
  嘖,看來要像個辦法才行。
  
  忽然,在閃躲一發風刃的過程中,杜予涵縱身一躍,跳到了一片巨木跟前。瑞利眼底一亮,勾勾嘴角。
  
  有了!
  
  只見他斂神屏息,把體內的鬥氣強度激發至最大化,而能量波動控制最小。陡然睜開雙眼,左手大張用力往地上一掌拍去。
  
  嘩——
  
  一層淡若無色的白□□格以他自身為中心,朝四方迅速擴散,一直延伸至杜予涵後方的樹林。半晌,他才緩緩抬起左手,一枚拇指大的小光球懸浮在他手心,散發著暗紅的輝光。
  
  既然不能直接動手,那我只能耍點手段了!
  
  正當他準備把小球一把碾碎之時,一道淩厲的黑風忽從背後擦肩而過。瑞利瞳眸一縮,急忙張開鬥氣。被腥風纏繞的護盾頃刻腐蝕得嗞嗞作響,鼻間滿是燒焦的惡臭。
  
  趁此機會身形急退,瑞利左腕瞬間凝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火球,他警惕的低喝。
  
  “誰?!”
  
  一抹模糊的身影從身旁數尺開外的空地,漸漸現了出來。來者被一身亞麻布披風從頭遮擋,縱然對方並無任何攻擊姿態,但那層懸浮周身的幽黑離子,還有那身有如實質的殺氣,讓人想把之跟方才的偷襲不作聯想都很困難。
  
  瑞利暗暗心驚,自己好歹也算是高階職業者了,可竟被這神秘男人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近了身而渾然不知。
  
  而更讓他錯愕的是,男人的裝扮並不像一般盜賊的行頭,看上去反倒更像是一名……暗影法師。
  
  瑞利的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暗影勢力在大陸銷聲匿跡數千年,但總有許多暗影教徒在暗處活動活躍,他因任務的需要,也曾接觸過一個暗影法師,那種陰翳冰冷的感覺實在讓他打心裡討厭。若非必要,他是有多遠躲多遠。
  
  沒想現在這個非但出手襲擊,竟還大搖大擺的站在他面前?
  
  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眼珠一轉,瑞利咧嘴一笑,又變回那副痞壞的懶樣,但手鐲的光芒卻愈發刺目,“嘿,我說這位老兄,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孰料,對方非但不搭話,還右手往前一伸,一股渾濁的死氣從瑞利腳下陡然冒出。若不是他反應迅速,恐怕早被纏得一身麻煩。不過還沒等他身形站穩,下一波攻擊接踵而至。
  
  被追擊得四處逃竄,瑞利萬分惱火。“你到底是誰?!”
  
  可男人的回答卻是一道接一道的暗影攻擊。
  
  靠!這人特麼有病是吧?!
  
  作為模型師,縱使他能製作出威力強大的法術攻擊。可相對的,其施法時間也就越較長,與擅長瞬發詛咒的暗影法師相比,那框體還沒拉出來呢,就被持續性的暗影傷害給生生打斷施法了。
  
  狼狽的閃躲著對方的進攻,瑞利抽空瞄了眼原先站立的地方,原本碧綠熒然的草地被腐蝕得面目全非,僅剩下腐臭的爛泥。
  
  不過這男人似乎有些投鼠忌器,儘管攻擊頻率十分高,但強度並沒到置人於死地的程度。托它的福,即使身上的衣袍被腐蝕術侵蝕得千瘡百孔,可他身上並未有太大的傷害。而瑞利除了一開始擲出的火球術以外,就只能丟丟瞬發的低階法術,根本討不了任何好處。
  
  雙方都找不到能一招制敵的機會,霎時間,戰況變得焦灼起來。
  
  而在前方苦戰的雷利大汗淋漓,忽然心頭一動,似乎察覺到了異樣,猛一揚手甩去數根冰錐,逼退欲撲咬上來的白熊。他趁著側身翻滾的空檔,扭頭看向叢林暗處,恰好看到瑞利堪堪躲過了一束飛馳的黑光,他不由得愣住了。
  
  怎麼這裡還有人?
  
  高手的對決瞬息萬變,一個小小的閃神都能徹底扭轉對鬥場上的局勢。
  
  杜予涵眼底一亮,抓住對方那一息間的漏洞,迅速凝結出一枚碩大的白模。兩指一掐,青綠色的元素崩裂散逸,待雷利回過神來時,臉盤大的雷光球懸浮在其左腕,表面爆裂著藍紫色的能量如銀蛇般扭曲起舞,周遭的空氣不安的劇烈翻滾。
  
  雷利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他立刻翻出數枚元珠,想借此減緩雷光術的威力。
  
  可杜予涵再也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遠處的兩人亦已有所感,其中瑞利則被這強大的能量亂了心神,他分神看去,瞬間肝膽俱裂。
  
  “哥哥!”
  
  當即放棄與神秘男人的糾纏,瑞利彎身抓了一大把泥土,猛的催發鬥氣,把其悉數摁進紅光節點之內,一團刺目的黃光從掌心爆發出來。
  
  男子見了渾身一震,一股濃郁的死氣忽的從腳下急竄而出,如兇猛的大蟒張開血紅的大口,朝著瑞利直竄而去,瞬息間,他下半身皆被其重重纏繞。
  
  皮肉仿似被利刃片片割下,難以名狀的劇痛從腳底傳來,沿著神經末梢迅速直達後腦勺,疼得人渾身哆嗦。瑞利直覺眼前一黑,痛心徹肺的感覺讓他幾欲失聲慘叫,但潛意識依然記得雷利的比賽,便咬碎銀牙硬生生忍了下來。
  
  他死死瞪了對面的杜予涵一眼,用盡最後的力量狠狠一碾。
  
  啪哢——
  
  一聲脆響,地動山搖。
  
  作者有話要說:
  
  瑞利(怒):大膽!居然敢偷襲哥哥!!!
  
  第199章 名字
  
  臥槽!什麼情況?!
  
  劇烈的顛簸讓眼前的一切東歪西倒,杜予涵還沒搞清狀況,只聽得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下意識彎身側滾,下一刻,參天古樹攔腰而斷,直挺挺的倒在他面前。
  
  轟隆!——
  
  飛沙走石遮天蔽日,沒來得及站穩身形,耳邊再次傳來讓人不安的崩塌之聲。像是計算過般精確無誤,每次落點總與他擦身而過,要不是他反應夠快,恐怕早被壓扁了。短短的數分鐘像是幾個世紀那般漫長,直到大地的抖動愈漸平息,震天的轟鳴才緩了下來。
  
  伴隨著漫天飛舞的落葉,除了氣旋帶起的沙沙聲,四周一片寂靜。變回毛球狀態的狗蛋從落葉堆中冒出頭,渾身一甩把木碎抖了個乾淨,吱叫著蹦到主人身邊。而杜予涵警惕的環顧四野,確定再無異樣,才慢慢走了出來。
  
  草地上一片狼藉,粗壯的斷木七歪八倒倒在地上,他巡視一圈,發現雷利連同那頭灰狼早已不知所蹤。又再靜候良久,他逐漸平息體內奔湧的鬥氣,直至印記波動完全消失,他才呼喚暗處的凱文。
  
  凱文現形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杜予涵上上下下檢查一輪,確定都只是些皮肉傷,方才徹底安心。
  
  “放心,我沒事。”對愛人的緊張早已見怪不怪,杜予涵拍拍身上的土屑,“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剛剛他激鬥正酣,但對周遭的情況多少有些感應。方才的地震明顯就是節點搞的鬼,可被自己步步緊逼的雷利是肯定沒有時間操作的,這其中絕對有協力廠商勢力加入了戰圈。
  
  而凱文的回答也印證了這一點。
  
  “這麼說,是有人想趁火打劫?”杜予涵熟練的重新支起帳篷。
  
  拍打床被的手頓了頓,凱文沉吟片刻,“說是趁火打劫,倒不如是說幫忙。”
  
  “為什麼?”
  
  “我不認為一個想佔便宜的人,會拼死幫人解圍脫困。”
  
  “嗯……這麼說,雷利是跟其他人組成聯盟了?”
  
  儘管那個獨來獨往的冰塊臉跟其他人歃血為盟的畫面,美得讓杜予涵不忍直視,可現在看來,這個解釋似乎最為貼切。
  
  皺眉尋思半天,凱文想反駁但又找不到端倪。因為擔心杜予涵的安全,剛剛的暗言術,他是用了十成的威力,可即便這樣,那人依舊毫不動搖的捏碎了節點。對於所謂“聯盟”會幫到什麼份上,這點十分值得商榷。
  
  另一邊的杜予涵則思考著更為重要的問題。
  
  據他所知,現在已有四名選手被擊敗,如果不算上雷利,那僅剩下最多兩名選手,沒有任何戰績的自己,怎麼看都處於絕對劣勢……
  
  杜予涵煩躁的抓抓頭頂。
  
  看來必須得抓緊尋找出口了。
  
  兩人合計一會,決定早些休息,明天提前出發探索地圖。
  
  *****
  
  滴答——滴答——
  
  漆黑的岩洞陰冷潮濕,洞頂的水墜落到地面上,滴水空靈的聲音使得洞穴更顯空曠,一種寒氣仿佛從地上漫湧而至,直直滲進人的心底。
  
  洞穴的盡頭亮起微弱的火光,一名臉色蒼白的俊美男子躺在地上,儘管背部墊上了厚厚的棉絮,可從他瑟瑟發抖的身體看來,寒冷的濕氣讓它基本沒發揮什麼作用。
  
  身上的衣袍被人剪得亂七八糟,露出觸目驚心的傷口——原本瓷白光滑的肌膚,此刻像被抽乾了水分,變得乾枯蠟黃,有些地方甚至已然龜裂,滲出墨紅的血跡。如薄紙般的皮膚下,條條青筋縱橫交錯,就連底下灰敗的肌肉都看得一清二楚。
  
  雷利把創傷藥倒在乾淨的紗布面,輕輕按在瑞利敞開的胸膛。昏迷中的男人每一聲皺眉痛哼,他的臉色也就更難看一分。
  
  快速處理完所有傷口,輕柔的替對方掖了掖被角,他才抬起顫抖的手輕舒了一口氣。不過他深知,暗言術最厲害之處是其強大的持續性腐蝕能量,現在所做的措施只是暫緩痛苦,想要根治,只有高階神官的聖光術才能徹底治癒。
  
  但現在這種情況,他上哪找個高階神官?
  
  橙黃的暖光掩映在瑞利毫無血色的臉上,忽明忽暗。雷利抱膝坐在火堆旁沉默半晌,才自言自語般的低喃一句。
  
  “蠢貨。”
  
  剛剛那種情況,因有印記的保護,即便自己躲不過去,也絕不會受多重的傷,根本不需要他暴露身份替自己解圍,相信瑞利自己也非常明白。
  
  但他還是選擇了營救,甚至落了一身的傷。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自己——
  
  這是任務,他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於是在情急之下,瑞利跳了出來,冒著生命危險,替他製造逃脫的機會。
  
  雷利低歎一聲,這個人做事總是不經大腦,性格莽撞又煩人。行為幼稚隨心所欲,不懂得顧全大局。從小就是如此,長大了也沒見成熟。
  
  一如第一次見面——
  
  按照孤兒院的安排,今天輪到他值日,他吃力的拖著一桶污穢物準備拿去倒掉,可剛出後門就聽到一聲嘶聲力歇的嚎叫。
  
  “我不去我不去!你放開我!你們是壞人!”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被兩三個孔武有力的大人圍著,手腳並用拼死反抗著。
  
  “瑞利,你不是老說想有個新家嗎?現在團長大人要收你為養子,你這不有個新爸爸了?”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笑著安慰,但雙手卻緊緊拽住男孩細小的胳膊。
  
  “呸!誰是新爸爸!我才不要這樣的爸爸!”男孩憤怒的用力抽回手臂,白皙的小臉上清晰印著五個紅腫的指印,“難怪你昨天又給我新衣服又給我好吃的,原來是想賣掉我!你也是壞人!”
  
  婦女被說得臉色一陣青白,可最後還是壓下怒氣好言安慰著。
  
  “臭小子!咱們團長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耐心耗盡的大漢惡狠狠的瞪了男孩一眼,一手抓起對方的衣領,欲圖直接抱上馬車。
  
  眼看逃脫無門,男孩扯開嗓子絕望的大聲呼救,“救命啊!殺人啦!有人拐賣小孩子啦!”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大門時,嘩啦一聲,惡臭的污水從天而降。
  
  “啊!——”
  
  “幹!這是什麼?!”
  
  “他娘的是誰幹的?!”
  
  “啊!大人對,對不起!”
  
  “嘔——”
  
  小男孩趁亂逃脫,領養人最終也只得頂著一身穢物,罵罵咧咧的離開了。沒過多久,始作俑者的自己則被狠狠教訓了一頓,關了禁閉。
  
  摸摸乾癟的肚皮,他把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蜷在角落裡以抵抗滲人的寒氣。他以為今晚就這麼平靜的過去了,誰料時至深夜,居然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詫異的看著對方吃力的扒拉在高視窗,他才發現竟是白天的小男孩。
  
  “嗨!你還好嗎?”仗著嬌小的身段,男孩靈敏的從窗戶跳了進來。
  
  “你——”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落入壞蛋手裡了。”
  
  “嗯。”
  
  “話說你那招天女散屎可真有創意,我好喜歡!就是氣味難聞了點。”
  
  “……”
  
  “噢對了,你餓嗎?我猜你晚上肯定沒得飯吃,所以給你帶來了麵包。”
  
  說罷,男孩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巴掌大的麵包,不過經過了數小時的藏匿,有些已散成了碎屑,“呃,雖然賣相不大好,但我保證這是昨天做的,絕對新鮮!”
  
  他並沒有說話,只遲疑的盯著對方,可小孩子終究是抵不過饑腸轆轆的肚子,緩緩接了過來細嚼慢嚥。
  
  看著他吃得香甜,男孩眼巴巴的盯著麵包默不作聲。
  
  察覺到對方的視線,他猶豫了一下,“你要吃嗎?”
  
  “不不不,我飽著呢,晚飯吃得可多了我!”男孩使勁搖著頭,還煞有介事的打了個嗝。
  
  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掰開一半遞了過去。
  
  “你,你真不吃嗎?”怯生生的吊著眼睛看著他,男孩看著鬆軟發黃的麵包咽了口唾沫,乾咳幾聲,“既然你吃不完,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幫你吃一點吧!”
  
  “……”
  
  三兩下解把麵包解決掉,倆小孩倚靠在牆邊嘮起嗑來,“怎麼樣?我就說好吃吧?你不知道,這是我從偷了小胖子的晚飯那偷來的,他居然還哭鼻子了,真是丟人!”
  
  “……”
  
  孤兒院的配餐量很少,正處於發育階段的孩子是絕對不夠吃的,他忽然冒起一絲愧疚感。
  
  “對了,我叫瑞利,你叫什麼名字?”
  
  “……四十六號。”
  
  “什麼?”
  
  “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四十六號。”言罷,他低垂著頭,小手緊擰著骯髒的衣角。
  
  從他記事起,就已經在孤兒院裡,不知道生父生母是誰,不知道在哪出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只知道阿姨給他的編號——四十六號。
  
  他很羡慕有名字的小孩子,因為那些名字都是父母幫取的。沒有名字的孩子,就意味著無父無母,在院裡會受到其他人的排斥與擠兌。
  
  小朋友天真得像一張白紙,但某些時候也十分殘忍。他們只能不斷撕裂其他人的傷口,才能顯得自己跟他們並不一樣,至少他們還有名字。
  
  曾經,他也向阿姨要過名字。可阿姨卻說,名字只能由父母取,想要自己的名字,就做個聽話的乖寶寶,等哪一天有人把自己領養了,就能有名字了。
  
  於是,他努力的做著乖寶寶,只盼著有一天,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隨著年齡的逐漸增大,身邊的小夥伴一個個都被領養走了,可因為性格木訥沉默,很多領養人甚至都不願意看他一眼。
  
  看他情緒低落,瑞利皺了皺眉,“不就是個名字嗎?這有什麼難的?我給你取一個不就得了?”
  
  他驚訝的張張嘴,“但,但這只能由父母——”
  
  “矮油,別那麼死板嘛!”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瑞利摸摸下巴,“嗯……這樣好了,我叫瑞利,你就叫雷利吧!”
  
  怔愣了一下,他喃喃低語,“……雷利?”
  
  “嗯!咋樣?這個名字有水準吧?”瑞利驕傲的挺挺胸膛。
  
  雷利……雷利……
  
  他默念了幾遍,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
  
  雷利,我叫雷利……
  
  見他露出笑容,瑞利眼珠一轉,狡黠的笑了笑,“我給了你名字,你就要報答我。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哥哥了!”
  
  “……為什麼?”
  
  “沒為什麼!阿姨說,哥哥要保護弟弟,你一定要保護我哦!”
  
  “……”
  
  “怎麼?!你不答應?不答應我就要收回去了!”瑞利長牙舞爪的大吼大叫。
  
  無奈的歎了口氣,他冷凝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靨。
  
  “……好。”
  
  *****
  
  “唔……”
  
  回憶的畫面被一聲痛囈驚醒,雷利連忙湊上去查看。“怎麼樣?”
  
  作者有話要說:
  
  瑞利(驕傲):看!我起的名字哥哥多喜歡!
  
  第200章 分歧
  
  修長的睫毛輕輕微顫,瑞利悠悠轉醒,掙扎著睜開眼瞼。他只覺得皮膚繃得死緊,渾身上下刀割般疼痛,仿似被好幾道相反的作用力拉扯著。他迷迷糊糊的四處張望,一道模糊的身影映入眼簾。
  
  “……哥……”
  
  “要喝水嗎?”得到首肯的雷利輕柔的托起瑞利得後腦勺,用水囊慢慢喂了幾口水。
  
  喝了些水終於有點力氣,瑞利上下打量著哥哥,發現並無大礙,才把注意力放到周圍的環境。
  
  “這是什麼地方……”
  
  “洞穴。”雷利用濕毛巾給對方輕柔的擦著臉。
  
  “是不是在森林外面了?”瑞利露出虛弱的笑容。
  
  孰料,雷利輕輕搖了搖頭,“我已設下結界,沒人能輕易找到這裡。”
  
  一陣錯愕之後,瑞利吃力的抓住雷利的衣角,“這裡……很危險,咱們一起回去吧……”
  
  雷利一言不發,依然緩緩搖了搖頭。
  
  “為什麼?”瑞利急了。
  
  “比賽還沒結束。”
  
  “可是——”
  
  “明天我會啟動鬥氣,讓主辦方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不幹!嘶……”瑞利有些激動,他想坐起身來,卻因扯到身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你別亂動。”眼疾手快摁住對方的肩膀,卻被瑞利乘機抓住了手腕。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緊盯著雷利錯愕的臉,瑞利喘著粗氣,難得認真的斂起所有表情。
  
  “不要任性。”雷利緊擰著眉頭,臉色很是難看,“你傷得很重,要是得不到及時治療——”
  
  “那就讓我死在這裡。”冷冷的睨了對方一眼,瑞利神色無比堅定,“如果哥哥你決定送我出去,那我立刻在你面前——”
  
  “你胡說什麼?”聞言,一向淡漠冷靜的雷利有了一絲怒容,緊緊的抓住對方的手腕。
  
  剛包紮好的傷口滲出絲絲猩紅,瑞利咬牙忍耐著刺痛,倔強的別過頭,“反正,哥哥你也不在乎我的生死。”
  
  努力控制著沸騰的怒火,雷利輕舒一口氣,“我不是不在乎,只是有任務在身,所以才——”
  
  “任務任務,你總是用這個藉口!”一聽到熟悉的敷衍,瑞利徹底爆發了,“難道你除了任務就不能有別的追求嗎?每次任務九死一生,你知不知道每次任務我有多擔心你!”
  
  沉默半晌,雷利淡淡的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你就知道無條件奉承大叔!我真不知道你是收了他多少好處,讓你這麼死心塌地跟著他!”狠狠的一拳砸地,受傷的手腕在粗糙的地面上蹭出一層血花,“從小到大,你告訴我哪一次任務不是拼上老命的?我甚至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想要致我們於死地!”
  
  難得的,對於瑞利的放肆雷利並未斥責,只抿緊嘴唇默不作聲。
  
  大吼過後瑞利有些力不從心,他倚靠在岩壁上喘著粗氣。
  
  一時間,窒息的沉默在狹小的空間中慢慢放大。
  
  細長的髮絲擋去了瑞利大半張臉,在火光的掩映下影影倬倬,捏住衣角的拳頭哆嗦顫抖著。良久,瑞利沙啞著低聲呢喃,“難道,我的命在你的眼裡,還不如所謂的任務重要嗎?”
  
  囁嚅了幾下始終開不了口,對方為難的神色看在瑞利眼中無比諷刺。
  
  頓時,他的心涼了一截。
  
  原來,自己從頭到尾的付出,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
  
  實在受不了壓抑的氣氛,雷利丟下一句“我去打水”便想逃之夭夭,剛想起身,卻發現衫角被緊緊抓在對方手裡。猶豫了一下,他伸手一根根掰開無力蒼白的手指,緩慢而有堅定的。
  
  待衣角脫離控制,他便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獨留在岩洞的瑞利神色悲愴。他忽然想仰天大笑,可眼眶的灼熱卻讓他如鯁在喉。最終,破碎的笑聲在洞穴中回蕩,顯的無比淒涼。
  
  *****
  
  一輪明月倒映在淙淙的溪河面,碎裂扭曲著。
  
  水壺被抓在水裡淹了半天,汩汩的清水從壺口滿溢出來,可依然喚不回主人的意識。雷利低頭看著水中的倒影,水中人英氣剛陽,可一貫冷靜淡漠的眼角,此刻卻露出複雜的神色。
  
  回想起那張與自己完全不同風格的面孔,他忍不住捂住眼皮無聲的歎了口氣。
  
  他並不傻,瑞利對他的感情,他一直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自認不是冷酷無情之人,當有一個人能無條件的對自己好,說不感動是假的。可很多時候,對方的熱情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最終只能用冷漠去回應。第一次看到對方露出失望的表情時,自己還覺得十分愧疚,但很快,瑞利又露出開朗的笑容,如無事人一般。
  
  久而久之,他習慣了,自己也習慣了。
  
  他原以為以瑞利如此歡脫的性格,是不會在乎的。
  
  可雷利發現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看到那張俊美的臉蛋流露出哀戚的表情,仿似有一把鈍刀反復研磨著他的心臟,沒有見血,卻非常痛。
  
  他恨不得自己能替他承受所有的苦難,只求讓那傻小子展露開心的笑顏,無憂無慮的活著,偶爾耍耍賤犯犯傻……
  
  可是——
  
  一直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此時有種微妙的淩亂,但他完全沒有心思顧及。又在河邊呆坐良久,心想逃避始終不是個事,這遲早要去面對的,掙扎半天,雷利才拎起被浸泡得冰冷的水袋緩緩站起身來。
  
  忽然,他身形一頓,眼神一緊,盯著河面急退幾步,手臂上的印記灼灼發亮。
  
  下一刻,河中的水流倏地變了流向,竟朝著天空冉冉升起,又凝在半路不再變換。正當雷利想湊近查看之時,一道微弱的光束竟從水柱中心發散出來。漸漸的,水柱中心顯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隨著光束的強度越高,其五官也越是清晰。
  
  最後,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現在水幕之中——竟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卡瑞德。
  
  在辨認出那絲詭異氣息之時,雷利愣了愣,連忙收起鬥氣,恭敬的跪了下來。
  
  “老師。”
  
  卡瑞德微微頷首,“今天你見過他了?”
  
  “今天的賽果,我感到非常抱歉。”說罷,雷利的頭垂得更低了,“雖然您之前就囑咐過我,千萬不可輕敵,但我還是大意了……”
  
  之前他曾旁觀過杜予涵的比賽,當時只覺得這個人潛力不俗,稍加時日,應該會有一番名堂。在決賽之前,卡瑞德還特意提點過他,自己還沒擺在心上,可沒想才不見數月,竟有如此驚人的飛躍。
  
  似乎對結果一點都不意外,卡瑞德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梢。
  
  “但是請老師放心,我一想好應對的戰略。”回想起被對方壓制的慘況,雷利憤憤的緊咬下唇,“如果下次再相遇,相信我定能——”
  
  “不必。”
  
  雷利怔了怔,似乎沒聽明白,“什麼?”
  
  “我說,不必。”卡瑞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為什麼?”雷利非常不解。以往任務失敗,老師都會表現得十分不快,儘管表面上從來看不出什麼。可這次怎麼會如此坦率?
  
  對此,卡瑞德並未回復,反倒關心起另一個奇怪的問題,“你現在收集了多少能量?”
  
  “回老師的話,已經有四人了。”縱使摸不著頭腦,但雷利還是依言誠實回答。
  
  “嗯。”思忖片刻,卡瑞德下達了一個在對方看來不可思議的決定,“我要你輸掉比賽。”
  
  雷利震驚的瞪大了眼,“您,您說什麼?”
  
  完全沒有複述的想法,卡瑞德又慢慢補充道,“但只能輸在他手上。”
  
  “可是——”
  
  “明白了嗎?”定定的盯著對方的臉,卡瑞德眼底閃過一絲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按耐住疑惑的念頭,雷利順從的點了點頭,“學生明白。”
  
  想了想,卡瑞德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你要注意,表現得不能太明顯。這畢竟是大型賽事,眼線眾多,難免會有人懷疑。如果可能,儘量表現出惡鬥。”
  
  聞言,雷利擰緊了眉頭,“老師,您說的我都能做到,可我還是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猶豫良久,他終是如實稟報,“瑞利。”
  
  “瑞利?”對於瑞利會出現在這裡有一瞬間的疑惑,不過一想到兩人的關係,卡瑞德頓時明瞭,“他怎麼了?”
  
  “今天的賽事,瑞利為了讓我逃脫險境,身受重傷,要是得不到及時的治療……”思及此,雷利內心愧疚萬分。
  
  “那你讓他出去不就得了。”困惑的緊了緊眉心。
  
  “他不肯。”無奈的歎了口氣,雷利非常苦惱,“而且我更擔心,他下次會更胡來……”
  
  明明平常看到危險就會自覺躲得能多遠有多遠,可偏偏在對上他的事情時,又會一根筋的往前沖,完全不顧及後果。若是平常也就算了,但現在已經受了重傷,如果再來一次的話……
  
  “那就看好他,別讓他胡來。”卡瑞德感到有些不耐。對他來說,在自己的願望面前,一切皆是小事,不值得在上面浪費過多時間。
  
  “瑞利他是為了我——”
  
  “那又如何?”
  
  “這也算是為了老師您的任務……”
  
  “我的任務不是要你贏。”
  
  “可是!——”
  
  “不必多言!”耐心耗盡,卡瑞德冷峻的臉上漫上一絲怒容,“若是你管不好,那我很樂意親自動手。”
  
  雷利的眼底瞬間閃過驚恐,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可是說到做到的。
  
  卡瑞德闔上雙目冷冷的轉身,明顯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似乎察覺氣氛有些僵硬,放軟聲調好言安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可別忘了,當初答應的條件。”
  
  一句話,堵住了雷利所有的辯解。
  
  臉色鐵青的囁嚅了幾下,最後,他低下了頭,劉海遮掩掉所有的情緒,淡淡的回了一句。
  
  “我明白了。”
  
  又細細囑咐幾句,確保對方已完全消化理解任務內容,承載著卡瑞德影像的水幕嘩的一聲碎散開來。水星點點飛揚,在月光的照耀下,映襯出雷利陰鬱的神色。
  
  作者有話要說:
  
  小涵涵(流口水):這燒雞還沒好嗎?
  
  小文文(寵溺):快好了,別急。
  
  狗蛋(興奮):吱吱吱!
  
  第201章 標記
  
  在爾蘭雨林溫濕的氣候裡,雨是最尋常的,有時一下就是一整天。不過幸好並不會發展成瓢潑暴雨,只如細絲般,密密斜織著。
  
  杜予涵支著一張足有兩三米寬的巨大葉片,蹲坐在石頭上看著天空怔怔出神。半晌,他用力的打了個哈欠,扭頭瞄了眼隔壁的凱文一眼。
  
  只見凱文貓在一邊,正聚精會神的撥弄著腳下的小石塊。
  
  自從那天與雷利較量之後,兩人加快了探尋的步伐,在凱文的幫助下,他們陸續找到了關於傳送陣的線索。
  
  興許是擔心選手們找不到終點,線索標記都擺放在特別顯眼的位置,並且其外形設計得十分的騷包——巴掌大小的雕飾表面佈滿極盡繁複的花紋,最讓人無力吐槽的是,材質竟賦予了最難保養最高純度的黃金,在光線的照耀下鋥亮刺目,差點閃瞎了眼。
  
  杜予涵對公會這種財大氣粗的炫富行為進行了嚴正譴責,並默默把標記塞進了空間戒指。
  
  這兩天的進展十分順利,他們還無意中遇到了一名受傷的選手。
  
  秉著關愛同袍的人道主義精神,杜予涵只放出狗蛋稍稍嚇唬了對方一下,便把人家打包送回隆城接受最妥當的治療,順道接收了其印記能量。
  
  可惜好景不長,騷包的標記線索在這附近中斷了。更糟糕的是天空開始飄雨,能見度驟然降低,兩人被困在了原地。
  
  “看出來了嗎?”杜予涵有氣無力的詢問。
  
  “還沒有。”凱文無奈的搖了搖頭,“字元被破壞得太嚴重了。”
  
  按照凱文的說法,由於上面刻有關於下一條線索的位置資訊,每個標記的花紋都互不相同。可不知怎的,他們最後找到的這枚標記表層居然被刮得一片狼藉,導致他們現在進退維谷。
  
  接過標記,杜予涵有些惱怒。
  
  這種創面明顯就是人為造成的破壞,沒想到對手為了取勝,竟如此暴殄天物——雕花被損成這個樣,這價格還怎麼賣得高?!
  
  “沒關係,待雨停了我們到處仔細尋找,說不準會有所發現。”看出了愛人心中的不忿,誤以為對方因比賽進入死胡同而心生不悅,凱文柔聲安慰。
  
  “只能這樣了。”事已至此,杜予涵也只能無奈接受。
  
  揉揉眉心一臉疲憊,凱文眼角一掃,忽然發現石縫處透出一小片潔白,在暗綠的草坪面上尤為顯眼。
  
  “咦?”他疑惑的伸手拂開淤泥,把整塊物件用力摳了出來。
  
  那碎石通體雪白,僅有拳頭大小,破舊的表面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掂掂重量應該是白玉一類的石材,那厚度似乎屬於某塊石板的一部分。最奇怪的是,上面刻著一個詭異的字元,豔紅濃稠的液體在內裡緩緩流淌,與純白質玉形成的視覺反差讓人不安。
  
  “這是什麼?”好奇寶寶杜予涵連忙探過身子,皺著眉頭滿臉疑惑。指腹在字元表面反復摩挲,可依然沒辨別出這是什麼材質。
  
  仔細端詳良久,凱文不太肯定的開口道:“像是某種石刻封印,而且……”
  
  “而且什麼?”
  
  凱文眼神一緊,“而且年代非常久遠。”
  
  文物?
  
  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金燦燦的詞,杜予涵兩眼發光,耳邊隨即想起丁零噹啷的金幣掉落聲。他忙不迭把碎片奪到手裡,前後反復翻看,又用衣袖小心翼翼的擦拭著泥土。
  
  也不知這片大陸對這種歷史文物是個什麼樣的態度,若是擱以前,這玩意兒上交郭嘉,可是一筆為數不小的補貼呢!
  
  被愛人逗趣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凱文輕笑一聲,心底被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填滿。
  
  根據歷史記載,幾千年來,爾蘭雨林是人們尚未完全探索的區域。這裡許多物種依舊保持著獨特的生態圈,按道理是不該有人類的蹤跡才對。
  
  可為什麼這種考古碎片,會忽然出現在這個地方?而且偏偏選在這種敏感時候?
  
  若放在以前,自己肯定會為這歷史重大發現欣喜若狂,但現在他只覺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陰謀的氣味。潛意識不斷提醒著他,有某些顯而易見的東西,被他們忽略了,那雙暗處的瞳眸,正在漆黑中監視著這一切。
  
  而杜予涵卻沒想那麼多,此刻正興致勃勃的把玩著石塊,如獲至寶的細細觀察著字元。他忽然發現這文字結構非常特殊,似乎有些眼熟。儘管自己並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可總覺得想在哪見過。
  
  正當他想告知凱文時,空氣中的一絲異動使得神色陡然一斂。他隨即用力把對方推開數尺,二話不說猛的催活鬥氣,瞬間拉出一張等人高的土性帷幕。
  
  下一刻,猛烈的火焰旋風撲面而至,咵啦一聲脆響,倉促凝成的護盾碎散一地。杜予涵連忙側身翻躍,與熊熊燃燒的火舌錯身而過。
  
  “誰?!”他大喝一聲,漆黑的手鐲在昏暗的雨霧裡亮起微弱的光。
  
  陣雨織成細密的薄網,從遮天蔽日的巨木林頂汩汩飄落,目及之處全籠上一層薄煙,隱去雙方的身形。雨點落在繁茂的草地上,沙沙的聲響仿似疾行者的腳步,遠遠近近,讓人聽不真切。
  
  轟!——
  
  不多時,劇烈的能量波動席捲而來,杜予涵瞳孔一縮,堪堪閃過暗處的突襲。
  
  濕透的衣物拖遝了原本敏捷的行為,顯得他看起來尤為狼狽。幸好對方所釋放的火焰攻擊,在大雨的洗禮下減弱了幾分,不然這結局就悲劇了。
  
  敵暗我明,再加上朦朧夢幻的天氣,這局面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杜予涵恨恨咬牙。
  
  他也曾想利用狗蛋把對方引出來,但對手十分機警,不但一發攻擊立馬換一處埋伏點,面對變成猛虎的狗蛋不為所動,攻擊目標一直鎖定自己的位置。
  
  如此過招了數個回合,忍無可忍之下,杜予涵暗罵一聲,竟從掩體中直直沖了出來,大咧咧的站在空地中央。
  
  “既然來了就堂堂正正決一高下,這麼暗箭傷人算什麼勇士?!”警惕的環顧四周,杜予涵叫起來有義正辭嚴,儘管心裡想著的全是“傻帽才會跑出來”這樣的吐槽。
  
  四周一片安靜,空氣仿似在這一刻凝結了。
  
  細汗沿著額頭緩緩下滑,杜予涵神經繃得死緊,四肢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場牢牢壓制,耳膜充盈著劇烈的心跳聲。
  
  他不敢掉以輕心,全神貫注的感應周遭的波動,手鐲的暗紋緩緩流轉,兩枚青綠色的元珠在指縫間被捏得死死的。
  
  噗通——噗通——
  
  驀地,從空中漸漸飄落的零星雨點打破了僵局。一絲異樣忽從左後側傳來,杜予涵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不閃不躲的杵在原地。
  
  襲擊者連忙抓緊時機,迅速醞釀出一發兇猛的攻擊,揮手一揚,朝著對方背後飛馳。
  
  就在那巨大的炎爆術即將碰到杜予涵的當口,他忽然大喝一聲:“狗蛋!”
  
  吱!——
  
  震天的怒吼傳播數裡,一頭巨大的白虎獸從林間猛的竄出,大口一張竟把整個火球吞噬殆盡。
  
  嘭的一聲巨響,虎獸周身刮起瘋狂的火浪,草地瞬間被灼禿了一片,帶起的旋風使得尚在半空的雨滴憑空蒸發,發出嗞嗞的聲響。不等體內的火焰粒子完全吸收,虎獸借步騰空飛躍,朝著密林的一處狠狠撲了過去。
  
  襲擊者臉色一變,連忙身形急退跳出戰圈,趁機凝成防身護罩,卻完全沒有逃跑的意願。
  
  狗屁貓低身形進入攻擊姿態,喉間傳來警告的低吼。
  
  杜予涵連忙跑過去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雷利?”
  
  爾蘭雨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假如讓兩個人同時相遇兩次,這概率就跟狗蛋不貪吃的可能性差不多。倘若前一次碰面僅是懷疑對方跟蹤自己的話,那麼這次,他絕對可以肯定了。
  
  可對方為什麼要一直跟著自己?
  
  難道僅僅是為了搶奪印記?
  
  ******
  
  雨林中的杜予涵百思不得其解,賽場外的觀眾比當事人更要緊張三分,加油呐喊之聲差點沒把頂板給掀翻。除開某些瘋狂粉絲和職業賭徒外,二層的貴賓廂房同樣吵得不可開交。
  
  “這臭小子,還傻愣著幹什麼?趕緊出手啊!”瓦格納坐立不安,指尖焦急的輕敲著手杖,巴不得沖上去揪起杜予涵的耳朵一頓痛駡。
  
  來了幾天的賽事,這傢伙不是欺負欺負小魔獸,就是在用各種方式烹煮野味,一路吃吃喝喝看風景,哪有半點比賽的樣子?好不容易遇到了雷利,居然還讓對方跑掉了。
  
  經過十多天的淘汰,現在場內僅剩下三名選手,要是打敗了這個雷利,這冠軍就**不離十了。
  
  更重要的是,雷利就是當初害他寫檢討的罪魁禍首,這仇若是不報,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這張老臉!
  
  看著光幕中雷利冷峻的臉,瓦格納氣不打一處來。
  
  若這次沒能替他雪恥,回來就讓他好看!
  
  “孽徒!怎麼還跟敵人拉起家常了!”他橫眉豎目的大吼著,“難道他不知道這是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嗎?!說不定等下就用些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你了!”
  
  瓦格納正罵得開心,衣袖忽然被旁人輕輕扯了一下。
  
  “幹嘛?!”橫眉豎目的瞪了對方一眼,卻忽然發現房內安靜得可怕。
  
  怎麼回事?
  
  他正納悶著,在對方的眼色下,忽然瞄到了旁邊的卡瑞德正朝著自己微笑。瓦格納微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你看我老糊塗的,看個比賽還那麼激動,打擾你觀賽還真是對不住了。”瓦格納歉笑道。
  
  “沒關係,比賽精彩激烈,尤其選手還是自己的愛徒,閣下的心情我能理解。”卡瑞德有禮的搖了搖頭。
  
  瓦格納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話說回來,我記得雷利好像是先生的學生吧?”
  
  “正是。”卡瑞德微微頷首,有些不好意思的淺笑,“所以我的心情也是十分忐忑呢。”
  
  忐忑?從賽事開始就這一副淡定的表情,你跟我說忐忑?
  
  瓦格納爽朗的大笑,“那正好,我們就讓小輩來比個高下。”
  
  “樂意之極。”卡瑞德應下了,笑得一臉愉悅。
  
  “好好,這次比賽還真是讓人期待呢!”瓦格納撫掌大笑,笑出了數道褶子,可那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
  
  卡瑞德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光幕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輕鬆愉悅的微笑。
  
  “確實讓人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噢……這下才發現原來已經超過200章了……(望天)
  
  _(:з」∠)_其實洒家一開始還沒想些那麼長的,不知道為啥,劇情越來越多……
  
  第202章 勝負
  
  在杜予涵的印象裡,雷利表情總是冷冷的。無論外界的氣氛如何熱烈,他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贏了不見開心,失利沒有失望,仿似對任何東西都置身事外,更不可能出現眼前這種不要命的攻擊方式。
  
  原先,他是這麼認為的。
  
  溫熱的血液沿著眼角蜿蜒而下,鹹汗和著雨水刺痛得睜不開眼。杜予涵喘著粗氣,縱使大腿疼得幾乎要跪倒在地,可他依然咬牙挺直腰杆,左腕上鋒利的冰矛警惕著對手的發難。
  
  而對面的雷利情況也沒好多少。
  
  這種完全不計損傷的攻擊,使得他渾身沾滿了血污,衣服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右手背的裂傷深可見骨,猩紅自指尖汩汩往下滴落,在草地上綻開朵朵血花。
  
  他警惕的回身掃了一眼,見狗蛋依然被困在岩牢裡不甘嘶吼著,才趁著杜予涵躲避冰彈的功夫,極速灌掉兩瓶特級治療藥水。來不及等待藥效吸收,便飛快的拉出冰箭,三兩步沖上去又是一輪猛攻。
  
  雖然杜予涵的傷口看著嚇人,其實沒有傷及筋骨,不過這種以傷換傷的打法,還是讓他叫苦不迭。儘管他對冠軍相當執著,但完全沒到要互相拼命的程度。何況相對於眼前像吃了過期春·藥的雷利,他更擔心的反倒是隱藏在暗處的“同盟”。
  
  等他倆打得死去活來,萬一對方最後冒出來坐收漁翁之利,那他豈不是死得很冤?
  
  可這看在雷利眼裡,卻是種變相的懦弱。
  
  “這就不行了?”側身躲過杜予涵的纏繞術,雷利滿是血污的俊臉,揚起一抹不屑的微笑,“難道你的實力就只有這點?”
  
  杜予涵唇角緊抿並未回話,反而更冷靜的應付起來。
  
  “不敢說話?”對方的不吭聲讓雷利有些不悅,他忽然眼尾一掃,輕輕哼了一聲,“或者,我應該換個人問問?例如你身後的那個——”
  
  “你說什麼?”漆黑的瞳孔猛的一縮,杜予涵內心震驚不已。
  
  他知道凱文的存在!
  
  “你猜?”見對方終於有所反應,雷利微微眯了眯眼,手下的攻擊一發不停。
  
  杜予涵緊咬下唇。
  
  冷靜!對方的實力並不如你,才試圖擾亂你的心神。你根本不需要聽他胡說八道,只要按照自己的節奏,就可以獲勝……對,就是這樣!
  
  可無論如何做心理建設,動作依然愈漸一絲遲緩。
  
  說時遲那時快,雷利看準時機把土刃狠狠往前一送,縱然杜予涵反應極快的揮劍格擋,但手臂還是被撕開了數寸長的傷口。
  
  一招得手,急退數米。
  
  可相對的,雷利的大腿亦添了道新傷。
  
  “嘖嘖嘖,暗影法師呢,攻擊力還真是驚人。”他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毫不在意的抹去臉上的血跡,“就是不知道在光明教派的圍攻下,能不能撐得過三分鐘了。”
  
  這也是杜予涵最在乎的事情。
  
  爾蘭雨林四周佈滿結界,現在他倆的一舉一動皆在全公會的監視之下,若是這段對話傳了出去被有心之人聽見了,那毫無疑問的,凱文絕對陷入無盡的危險之中。
  
  很顯然,雷利知道凱文的死穴,同時也非常清楚他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
  
  “你想怎樣?”杜予涵咬牙切齒的瞪了他一眼。
  
  “怎麼?害怕了?”歪頭輕笑一聲,雷利麥芽色的臉龐因失血過多,逐漸泛起一絲蒼白,“現在才開始後怕,不覺得太遲了嗎?要是我說出去的話——”
  
  “你敢?!”說罷,黑光大盛,一道迅猛的火焰衝擊迎面撲來。
  
  雷利猛一彎身,堪堪閃躲過去。忍著肩膀的灼痛反手一擊,杜予涵的腰間霎時血花四綻。
  
  “呃!——”他頓時眼前一黑軟倒在地,狗蛋在身後急得吱吱亂叫,卻依舊無法衝破岩牢的桎梏。
  
  雷利乘勝追擊,進攻的速度愈發迅猛。最後,杜予涵的小腹被狠狠踹了一腳滾到一邊。
  
  “認輸吧,你打不過我。”雷利喘著粗氣,他只需稍一動手,抵住喉間的利刃便會毫不留情的□□對方的咽喉。
  
  “不……咳咳!”乾咳幾聲,杜予涵吃力的抬頭望去,“我答應過他,一定會拿下冠軍——”
  
  “答應?”孰料雷利身形一僵,像是聽到什麼滑稽的笑話般,捂住眼睛哼哼嗤笑起來,“呵,呵呵,你根本不明白,承諾的含義……”
  
  “咳咳……什麼?”杜予涵努力支起上半身,臉上滿是不解。
  
  只見雷利空洞的雙眼滿是痛苦與無奈,仿佛在憤怒發洩,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主宰的人,就你這種水準……”
  
  他在說什麼?
  
  誰的命運無法自己主宰?
  
  什麼承諾?
  
  縱使聽不明白雷利的話,但杜予涵依然警惕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有什麼資格去保護他?!”
  
  話音剛落,雷利凶光大盛。只見左腕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綠光,猛一抬手,一枚足有臉盤大小的炎爆彈,夾雜著淩人的鬥氣,長牙舞爪的從天而降。
  
  杜予涵倒抽一口冷氣,手鐲刮起一股幽黑的暗光。他右手猛一拉扯,翻滾的風系粒子飛速集結,凝成一把紫黑色的旱天雷劍。
  
  啪啦!——
  
  洶湧的雷霆離子蠢蠢欲動,如髮絲般朝四方散射出耀目的藍光。杜予涵狠一咬牙,銳利的瞳眸緊緊盯著,用力一送。
  
  可就在那發豔紅的火球即將落至頭頂之際,雷利忽然閉上雙眸,嘴角竟噙著一抹解脫的笑意。左手輕輕一翻,碩大的球體瞬間化作點點火星,消散在半空。
  
  什麼?!
  
  杜予涵愣住了,可身體的慣性以容不得他再作改變,只能眼睜睜看著雷刃往雷利的胸口送去——
  
  *****
  
  一直蹲在後方的凱文有些不安,此次戰鬥激烈程度超出他的預期。正當他考慮是否要出手相助時,卻驀地驚覺附近有一道急促的氣息,由遠及近快速逼近。
  
  他心中一愣,首先想到的便是坐收漁利的攪局者,二話不說迅速意識外放,欲圖在對方到達之前把其攔下。
  
  可奇怪的是,那人在受到凱文的騷擾後不但不停住,反而加速狂奔。
  
  糟糕!
  
  當凱文想再次施法攔截時,以被對方突破距離,沖到戰場中心。
  
  “哥哥!”
  
  噗嗤!——
  
  雷利聽到了一種聲音,很熟悉的聲音。那是——
  
  法術刺進身體的聲音。
  
  他勉強睜開雙眸,一層乳白色的半透明薄膜籠罩全身,紫黑色的雷刃沒入護罩,刀鋒卻定在心臟半寸之地。
  
  但是,滿眼腥紅。
  
  護盾的另一邊,趴伏著一個男人,身體在強烈的電擊下輕微抽搐著。鋒利的刀刃直直插入他的腰側,爆裂的雷電離子撕裂著創口,鼻間傳來一股難以忍受的焦臭味。
  
  “不,不可能……”
  
  雷利的臉色一息間變了灰色。
  
  他怎麼會在這裡?
  
  昨天晚上自己還下了一劑強力安神藥,他親眼看著對方喝下去的。就連今早離開前,他還讓阿黃守住洞穴,就是擔心他跑出來。
  
  可,可是為什麼——
  
  劇烈的疼痛直沖腦門,護盾上的男子疼得有些失神。他吃力的撐起眼皮,把離自己僅半尺的雷利看了個仔細,才放下心來露出一枚絕美的笑容。
  
  “哥哥……”
  
  被突然沖過來的瑞利嚇了一大跳,杜予涵慌忙鬆手散去劍刃。
  
  失去支撐的瑞利渾身一抽,哇的一聲咳出一大口血,直直噴在雷利面前的護盾上,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雷利愣愣的站在原地……
  
  老師,我有一個請求。
  
  還沒正式領養,就學會提要求了?
  
  ……對不起。
  
  哼,說罷。
  
  我,我可以帶上我弟弟嗎?
  
  我討厭麻煩。
  
  我會負責照顧他的!
  
  那,你要如何報答我?
  
  ……我願意永遠聽從您的命令。
  
  哦?
  
  我發誓。
  
  ……
  
  “瑞利?”
  
  雷利瞪大了眼,哆嗦著唇瓣說不出一個字來。他渾身抖得如簸箕一般,拼命伸手想觸碰昏迷中的瑞利,但顫抖的指尖卻被薄薄的護罩阻擋。
  
  就在此時,雷利手臂上的精神印記陡然凝成一枚小小的光球,爆發出耀眼的強光。那光球從他身上徐徐升起,靜靜漂浮在半空。
  
  下一刻,包裹雷利身體的護罩顏色愈發亮白。漸漸的,整個球身開始變得透明,連帶著雷利的身影也模糊不清。
  
  從小到大,他為了達到老師的要求吃盡苦頭,為的是能給弟弟一個安穩的家。可是如今,那個他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人,卻為了保護他,倒在自己面前生死不明,而自己卻連把之緊擁入懷的能力都沒有……
  
  倏地,腦中某根情緒忽的斷裂,情緒如同瀑布般爆發。雷利悲愴的失聲哀嚎,“瑞利!瑞利!你醒醒!瑞利!”
  
  薄壁被捶得咣咣作響,任憑他如何刮撓,也無法撼動半分。
  
  最終,在雷利的悲鳴聲中,光球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塊純白色的碎片從半空中掉落,啪嗒一聲沒入草叢裡。而那懸浮在空中的小光球,嗖的一聲,瞬間打進杜予涵的手臂,如呼吸般明滅數次,徹底暗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瑞瑞(打滾):嗷!!!痛死我了!!!
  
  阿黃(打滾):嗷!——嗷嗷!——~~~
  
  第203章 陷阱
  
  “喂!瑞利你怎麼樣?”看著瑞利躺倒在地奄奄一息,杜予涵心焦如焚。儘管跟瑞利只有一面之緣,但對這個曾經的對手,他還是討厭不起來,更從未想過要殺死對方。
  
  他急忙從戒指中掏出數瓶療傷藥劑,對著瑞利的嘴巴灌了進去。撕裂的傷口立刻泛起柔和的藍光,但因傷勢過重,那些藥劑還沒見奏效,藍光便逐漸黯淡下去。
  
  嘖,這該咋辦?
  
  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吧?
  
  正當杜予涵思考著是否有必要把凱文叫過來時,地面忽的冒出一個碩大的法陣,一股淺綠色的旋風平地而起。下一刻,四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驀然出現在眼前。
  
  “呃……”
  
  幾人二話不說揚手施法,一層金黃色的魔法護盾瞬間把瑞利包裹個嚴實,唰的一聲,整個人消失不見。
  
  見狀,杜予涵有些緊張。
  
  他知道這幾人肯定是通過身上的印記,監視到這邊的異樣,才立刻定位到自己身上。剛剛跟雷利的一番對話也不知道是否被監聽到,附近的凱文到底有沒有藏好……
  
  似乎看出了杜予涵的擔憂,其中一人笑著上前好言安撫。在這種級別的大賽中舞弊,後果固然嚴重,但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療傷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的,待賽事全部結束,再慢慢調查。
  
  臨走前,那工作人員鼓勵他好好比賽,心裡別有包袱。
  
  “別擔心,剩下的請放心交給我們處理吧。”趁無人注意,他小聲附耳說道,“我在你身上可是下了重注呢!下個月的薪水都壓上去了,你讓我輸得賠褲子我就要你好看!”
  
  看著那忽然變得有些獰惡的表情,杜予涵頓時有些無語。
  
  賭博真特麼害人不淺!
  
  *****
  
  “你們是怎麼做事的?為什麼結界會跑了個人進去?!”咬牙切齒的瞪著助手,儘管站在樓道角落的瓦格納已經刻意壓低聲量,但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心裡把那幾個不負責任的同伴罵了個狗血淋頭,被推出來做受氣包的助理小心陪著笑,“非常抱歉閣下,屬下立刻去調查——”
  
  “現在查還有什麼用?!”瓦格納暴跳如雷,手杖杵得地板咚咚作響。
  
  杜予涵擊敗了決賽的大熱門雷利,成為最引人矚目的黑馬。身為老師的他本是喜笑顏開。沒想在最後時刻卻沖出來一個程咬金。
  
  如果那人也是選手也就罷了,偏偏是個早已被淘汰的外人!
  
  在全大陸的貴族以及高手面前出了這等紕漏,使得負責大賽安全事務的瓦格納,頓時臉上無光。若是讓有心人抓住這件事,上綱上線的質疑此次比賽的公正性,那無疑會成為林多特國模型史上最大的污點。
  
  “那,那您的意思是……”
  
  稍微冷靜下來,瓦格納沉思片刻,“馬上找副會長報告情況,讓他安排人手在結界各個節點逐個排查,務必保證接下來的賽事萬無一失!”
  
  助手應了一聲,連忙腳底抹油的跑得沒影。
  
  “哼!”瓦格納恨得磨牙。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傷者是同樣在法蘭城大放異彩,雷利那小兔崽子的弟弟——瑞利。
  
  果然,跟那倆兄弟沾上邊的都沒個好東西!
  
  就在他氣得牙癢癢之時,身後傳來一道儒雅的低沉男聲。
  
  “真是精彩的比賽。”卡瑞德緩步走來,“果然名師出高徒。”
  
  瓦格納面容一頓,隨即換上一套禮節性的笑容,“哪裡哪裡,杜予涵那小子也贏得僥倖。若不是雷利最後的失誤,估計這結果就不好說了。”
  
  “還是瓦格納先生教導有方,看樣子是我輸了呢。”對主辦方的失誤隻字不提,卡瑞德對杜予涵的表現大加讚賞,不得不說,這對瓦格納十分受用。
  
  “先生過譽了。”儘管語氣很是謙遜,但翹得老高的鬍子卻洩露了他的心思,“我看雷利也是個好苗子,以後定會有一番大作為呢!”
  
  “以後嗎……”卡瑞德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我還得給閣下道賀呢。”
  
  孰料,瓦格納連忙嚴肅的擺擺手,“這話為時過早。”
  
  卡瑞德怔了怔,“怎麼會呢?只剩下一名選手了呢。”
  
  “是還有一名選手。”瓦格納立刻糾正他的說法,神情無比認真,“還沒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更何況他還沒找到傳送陣,實在言之尚早。”
  
  聞言,卡瑞德漫不經心的笑了笑。
  
  “也對,還沒到最後一刻,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
  
  用匕首在樹幹的裂縫處用力一摳,一片純白的石塊咚的掉了下來。杜予涵撿起石片隨意擦了擦,又比劃了幾下,往地上一摁,一大塊純白石板便組裝完成。
  
  “完工!”看著契合完整的石紋,他充滿成就感。
  
  根據雷利遺留下來的白色石塊,兩人沿著線索一路尋找,終於又陸續找到十幾塊類似的石材。按照石塊上的字元逐一拼接,忽然發現這些碎石竟來自同一塊石板。他扭頭想邀功,卻對上凱文滿面愁容,“怎麼了?”
  
  看著石面猩紅的字元,凱文眉頭緊擰,“有些不對勁。”
  
  杜予涵愣了一下,隨即緊張起來,“怎麼說?”
  
  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凱文娓娓道來,“這些文字非常古老,從行文語法來看,應該有好幾千年歷史了。”
  
  “比你那些古書還老嗎?”
  
  “嗯。”
  
  杜予涵雙眼瞪得銅鈴大,忽然有種天上掉下五百萬的驚喜。
  
  遠古的文物!
  
  錢呐!好多好多錢呐!
  
  “而且用於撰寫的材料,是某種帶有詛咒能量的墨汁,能吸收一切外界攻擊。”輕輕摸索著粗糙的表面,凹凸有致的字元感應到皮膚底下的生命能量,立刻泛起淡淡的輝光。見狀,凱文眼神一緊,“這在很久以前,是專門用作守護某種貴重物品。”
  
  聽起來像保險櫃一類的存在呢。杜予涵暗忖,“那有什麼不對勁的?”
  
  緩緩抬頭,凱文深深看了他一眼。
  
  “但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杜予涵愣住了。
  
  “什麼意思?”
  
  原來,此種守護封印多用作保護貴重珍寶,以免受盜竊。例如國王的權杖皇冠,傳世的文物名作,甚至是兩國定下的契約聯盟等。通常都會設定在深宮之中,又或是密室以內,外有專人看守,反正怎麼也不可能會埋在這深山老林裡。
  
  可現在偏偏出現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刻意為之。
  
  主辦方的線索被人損毀,然後在原地留下石板資訊……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好兆頭。
  
  杜予涵摸摸下巴,“裡面有指示到什麼地方嗎?”
  
  凱文微微頷首,“往西南方走三公里,在第二棵赤目樹底下。”
  
  默默記了下來,杜予涵把石板收進空間戒指,抖抖身上的落葉站起身來,“既然找到地方了,那剩下的路我自己去就成。”
  
  “你自己去?”凱文一聽,急忙跟著站了起來,“可是——”
  
  “放心吧,我好歹還有印記防身呢,哪會出什麼事?”杜予涵露出爽朗的笑意。
  
  儘管知道有保命的機制,但凱文心中不祥的預感還是揮之不去。
  
  見凱文依然眉心緊蹙,杜予涵無奈的輕笑一聲,長手一勾攬過對方的脖子,挑開唇瓣用力吻了上去。
  
  激烈,熱情而又甜蜜的纏吻過後,兩人在分開時早已氣喘吁吁。杜予涵被凱文緊壓在樹幹上,下半身緊緊貼合在一起沒留一絲縫隙,全然不覺這姿勢有多麼危險。
  
  看著那雙漆黑的星眸微微失神,凱文眼底一黯,鬼使神差之下指尖不知何時已爬到他的厚實唇邊。
  
  “嗯?”杜予涵困惑的輕呼,原本輕撫他唇瓣的手指,竟趁著他張開嘴的瞬間潛了進去。
  
  “唔!”
  
  指腹滑過舌尖,輕觸了下中央敏感的蕾心,輾轉調戲一番後,又轉移到臉頰內側撥弄著那特別敏感的口腔內壁。
  
  杜予涵臉色瞬間爆紅,雖不是什麼令人反感的舉動,但那種似是含有**意味的觸碰,卻讓他下意識的抓住凱文的手腕。不過在對上那雙漫著黑霧的瞳眸時,他渾身一頓,有些無力的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似乎對杜予涵的服軟十分滿意,凱文嘴角噙著寵溺的淡笑,逕自以指尖纏上他的軟舌。如巡視疆土般漫不經心的遊弋,並不時以柔軟的指腹戲弄著齒齦交接的部位。
  
  酥麻的感覺自口腔沿著骨髓快速蔓延,卻又透出令人難以抗拒的煽情氣息,不甘被戲耍的舌頭努力推拒著恣意妄為的侵略者,殊不知這舉動只會更取悅了對方。杜予涵可以想像,他此刻的姿勢是多麼不堪入目。
  
  直至感覺胸口被一張微涼的手掌撫上,他那糊成一團的腦袋,才感覺到大事不妙。
  
  “不……等,等等!”狼狽的奪回言語自由,杜予涵還來不及擦去嘴角的銀絲,結結訥訥的開口道,“比賽……比賽還沒結束!”
  
  興致被打斷讓凱文十分不快,不過還是分得清事情的緩急輕重。支起壓制在對方身上的桎梏,滑膩的指尖放到唇邊,他伸出粉嫩的靈舌挑逗的舔了舔,微微挑了挑眉梢,“那剩下的呢?”
  
  “以後給以後給。”搗蒜般的點著頭,顧不得欣賞美人的媚態,杜予涵迅速整理淩亂的外衣,好幾下深呼吸後,臉色終於恢復正常。
  
  對愛人的狀態調整之快有些不滿,凱文在對方又是拉鉤又是打手印的保證下,依依不捨的掏出了傳送卷軸。
  
  臨走前,他始終放不下心,“你不怕這是個陷阱?”
  
  而杜予涵得回復,則是一個大咧咧的笑容。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嘶啦一聲脆響,強大的空間法術把凱文緊緊包裹。杜予涵一直笑眼凝視那雙擔憂的銀藍眼眸,直至消失不見。刺目的白光過後,空曠的森林僅剩下他一人。
  
  一陣幽風從密林深處刮來,卷起颯颯葉動,仿佛古樹間的密密低語,仔細一聽,又複歸寧靜。
  
  靜靜站了許久,杜予涵緩緩轉過身。他斂起了所有表情,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冷笑,幽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前方,方才的濃情蜜意好像僅僅是幻覺。
  
  “毫無疑問,這就是個陷阱。”
  
  作者有話要說:
  
  小瑞瑞(大哭):哥哥!他們,他們好粗魯……弄得我好痛……QAQ小雷雷(痛心):忍一忍就沒事了。
  
  第204章 樹洞
  
  一直往西南方走了兩裡路,杜予涵小心翼翼的繼續穿行。橫亙在頭頂的枝幹盤纏扭曲,組成一條條錯綜複雜的樹道,陽光只能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疏影。他抬首晃晃掌心的圓盒,若不是有凱文的銘文盒“指東針”,能否不迷路這還真不好說。
  
  地上鋪滿厚重的落葉,踩在上面綿實柔軟,四周靜悄悄的,沙沙的聲響輕輕敲擊著耳膜。
  
  對於這條樹道到底會通往何方,其實他也沒有底,不過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選擇相信主辦方,繼續悶頭往前走。
  
  一路上他非常警惕,生怕會錯漏致命的陷阱。可走了那麼久,卻壓根沒發現任何異樣,別說魔獸了,連只小動物都沒看見。
  
  越是深入,四周植物的長勢越是古怪。除了造型扭曲的樹木,還有許多花蕊佈滿一圈尖牙的花,和如髮絲般飄逸的綠草。在剛接近那些怪花的時候,居然還朝他兇狠的嗞嗞利齒,同時綠草化作繩索,試圖控制他腳下的行動。
  
  就在此時,手臂上的印記微微亮了一亮,如同被輸入正確密碼的鎖,那些植物緩緩收起攻擊的姿態,竟朝著林道兩邊縮了回去。
  
  見狀,杜予涵當即快步通過。
  
  每隔一小段路,便會出現一小片古怪的植物,它們如衛士般守護著這條隱秘的廊道。看來,這些植物是有人用法術布下的結界,以防止外人入侵吧?
  
  反過來說,只要跟著植物的蹤跡走,那說明選擇的路就是對的。
  
  有了這層認知,杜予涵的行進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不過,一個小小的念頭從內心深處冒了出來。
  
  是什麼人,布下這樣的結界呢?
  
  這些植物結界,到底在守護著什麼東西?
  
  不就是一個傳送法陣嘛,主辦方如此大費周章在這裡構建天然廊道,至於嗎?
  
  如此胡思亂想著,又走了好長一段路。忽然,杜予涵發現前方盡頭處透出耀目的白光。他怔愣了一下,立刻低頭一看,只見銘文盒的指針飛速旋轉,似乎陷入了嚴重的混亂。
  
  杜予涵眼神一凜,體內的鬥氣微微激蕩。
  
  看來,目的地到了。
  
  用力捂了捂手臂上的印記,他深呼一口氣,邁腿朝前方大步走去。
  
  在踏出林道的瞬間,一層薄膜刷身而過。杜予涵摸摸後頸,才剛想回頭瞅瞅身後奇怪的結界,卻不想被眼前的景色給鎮住了。
  
  藍紫色的草叢濃密茂盛,在草心處泛著微弱的紫光。越是繁茂的草叢那光亮越是耀眼,在暗藍的天空下,仿似要把整片叢林燃燒起來,紫紅色的火焰蔓延至視野的盡頭。
  
  一棵棵筆直的樹木拔地而起,散發著淡淡白光的軀幹上,佈滿道道裂痕,刺目的紫光在內裡若隱若現。乍眼看去,就像一根根珠簾從天際直垂而下,掩去外人探究的目光。
  
  林間植物在幽深處茂密生長,無數種類的苔鮮填補了林中的空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香,既有植物獨有的清新氣息,又混合某種奇怪的……汽油味?
  
  不過杜予涵現在完全沒心思理會,因為他現在說得上是步步驚心。
  
  每走一步,草坪上便會留下一個發光的足跡,仿佛感應到某種強大的能量,朵朵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小草追隨著腳板瘋狂生長,卻又在抬腳離去的瞬間凋謝。
  
  那種感覺,像是這草森林在不斷抽取著他的能量……
  
  他忍不住抽抽臉皮,一種悚然的驚疑從脊樑直通後腦勺,當即邁腿朝前方大步走去,以減少身體跟地面的接觸次數。
  
  *****
  
  而場外的觀眾,見杜予涵此舉卻百思不得其解。
  
  “嘖,這傢伙搞什麼,怎麼忽然走得那麼慢?”海伍德翹起腿有些不耐。經過了將近半月的比賽,眼看即將奪冠,怎麼還磨磨唧唧跟出門踏青似的,“這環境看上去也沒啥不一樣啊,用得著這麼小心嗎?真是的……”
  
  在杜予涵步出林道的那一刻起,無論他有沒有啟動鬥氣,賽場中的光幕都在即時轉播選手的情況。然而此刻,光幕裡反映出來的林景,卻是與之前的森林別無二致。
  
  “確實。”一旁的拉斐爾亦感到十分困惑,不過最讓他不解的是杜予涵神情的變化,按理說這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森林,為何會露出如此震驚的表情?
  
  還是說,他眼中所見和他們的不一樣?
  
  正當他兀自納悶之時,身側忽然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叫駡。
  
  “哎喲!你特麼的踩到我腳了!”
  
  “你這人在幹嘛呢?”
  
  “滾開別擋著,這是最緊張的時候呢!”
  
  “靠!擠什麼擠?趕著去死嗎?”
  
  拉斐爾扭頭一看,只見凱文站在旁邊氣息有些絮亂,身上的衣袍沾滿碎葉,軟靴上纏滿還來不及擦去的泥濘。對於這身行頭,他並未有太大反應,只微微挑起半邊眉梢,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比賽上。
  
  “娘炮你這幾天上哪去了?比賽都快要結束了,怎麼現在才來?”說罷,海伍德咧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那傢伙知道你不捧他的場,出發那天發了好大一頓火呢!”
  
  對海伍德的嘲笑充耳不聞,凱文拍拍身上的塵土,一手抓起正陷入沉思的維克丟在一邊,慢悠悠的坐了下來。
  
  “喂!你幹嘛占我位置?!”維克一臉憤怒。
  
  凱文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你買的是兒童票,是沒有座位的。”
  
  “什麼兒童票?這種賽事哪來的兒童票?!”維克頓時氣得跳腳。
  
  “還是說……”微微勾起嘴角,凱文露出柔美的笑容,“你想坐‘父親’大腿上?”
  
  霎時間,維克的臉色紅白綠黑轉了一圈。
  
  認杜予涵作爸爸那是迫不得已的事,他當時完全沒考慮過凱文跟杜予涵的親密關係。況且那時候對方表現出來的滿不在乎,讓他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這傢伙居然現在給他提起這茬!
  
  “父親?什麼父親?”好奇寶寶海伍德立馬湊上前來。
  
  “沒事!”咬牙切齒的瞪了海伍德一眼,維克只能認命的蹲在一邊繼續觀賽。
  
  莫名收到一記白眼,海伍德撓撓後腦勺,“你有沒有覺得維克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摸摸自家二貨的腦袋,拉斐爾微微一笑。
  
  “估計是青春叛逆期了吧。”
  
  “你家叛逆期來得那麼早?”
  
  “誰知道呢,最近的小孩子都比較早熟。”
  
  “養孩子就是麻煩,虧我還挺喜歡小孩的呢!”
  
  “怎麼?你要生一個?”
  
  “……你他媽把手給我拿開!”
  
  *****
  
  就在兩人為關於誰生孩子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之際,森林中的杜予涵已順利的到達了目的地。
  
  儘管他壓根不曉得赤目樹長什麼樣,不過在為數眾多的藍紫色樹木中,那棵泛著暗紅光芒的粗壯大樹,無論在體型抑或是顏色上,實在太過引人注目。
  
  赤目樹,樹身長有紡錘形的樹洞,遠看像是一隻只巨大的眼睛,散發著赤紅色的光芒,因而得名。
  
  儘管其外形看上去詭異滲人,但因其有良好的魔法導性,能把魔法或法陣的效果提升將近一倍,是工匠製作法杖的首選材料。不過經過數千年的胡砍亂伐,野生的赤目樹已幾乎絕跡,沒想到在叢林深處,居然還有一棵長得如此茁壯。
  
  可在杜予涵看來,這只是一棵長相怪異的樹罷了。
  
  他走上去用力拍拍樹幹,“哇塞,好大好粗……這都是吃什麼大的?”
  
  不過要是在後院種上這麼一棵,還挺炫酷的,連油燈都省去了。
  
  正當他尋思是否要找找幼苗之時,樹洞裡透出的樹心,竟隨著他的拍打動作微微閃了閃。不知是否錯覺,他總覺得那些“眼珠”好像朝他的方向轉了個角度。
  
  杜予涵:……
  
  渾身一個激靈,他連忙身形急退。
  
  臥槽!這鬼東西也太滲人了!
  
  算了算了,還是趕緊幹正事吧。
  
  收斂心神,他開始四處尋找另一棵赤目樹的位置。
  
  沒過多久,杜予涵又找到了赤目樹……樁。
  
  只見那樹從根部部位,被人攔腰斬斷。而另一半斷木,正孤零零的躺在十米開外的地方,腐朽的軀幹早已不再發亮,上面佈滿淡藍色的青苔。
  
  他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一種什麼怪力,或是魔法效果,能把這棵足有兩三成年人合抱粗細的巨樹,給硬生生斷成兩半,而且剖面還如此整齊光滑。
  
  杜予涵聳聳肩,彎下身仔細探查起來。
  
  不一會兒,他毫不費勁的在雜草堆中找到了一個樹洞。
  
  樹洞入口很大,足有半人高。無數手臂粗細的根須盤踞在洞口,似乎還纏附著某種石頭的東西。透過發亮的樹根,他看到內裡好像是一條通道。
  
  赤目樹的底下——是這裡了。
  
  杜予涵翻手掏出兩顆元珠,回身環顧四周,確定並無異樣,才躬身鑽了進去。
  
  原以為底下是一片潮濕泥濘,卻不想落到了一處堅硬平緩的石塊上。借著樹根散發的微弱光芒,一條人工開鑿的石板樓梯便展現在眼前。
  
  看樣子像是通往什麼地方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有種大白天去挖墳的趕腳……_(:з」∠)_
  
  第205章 兩難
  
  他二話不說,翻手凝成了一枚火球,抿緊嘴唇小心的拾級而下。
  
  約莫走了十多米,到達了一間石室的門口。
  
  綿長的樹根沿著石縫壁蜿蜒而下,編織出一張結實的光網,照得石室四壁生光。大概是很久沒人來過了,密閉的空間裡彌漫著渾濁的泥土濕氣,嗆得人鼻頭發癢。
  
  輕敲洞壁鑲嵌的堅固石頭,杜予涵不禁心生驚歎。
  
  雖然這石室面積並不大,可要在地底下挖鑿出這樣一間密室,同時又不能破壞頂上樹樁的生長態勢,還巧妙的以其作為天然遮掩,這技術即使擱到現代也是一門絕活。
  
  石室內空蕩蕩的,其中一面石壁上用血紅色的墨水,刻滿了不知名的字元。正中央處,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孔洞,深凹進去不知什麼用途。
  
  而那方孔的上方,竟有大片區域損毀嚴重,從斷石的顏色看來,貌似距離損毀的時間並不長。不過看上去,與其說是年月久遠遭受濕氣侵蝕而脫落,倒不如說是遭到人為破壞更恰當。更奇怪的是,他沒在室內發現任何關於石壁的殘片,而且這些血紅色的文字……
  
  杜予涵擰緊了眉頭,忽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從空間戒指裡抽出一塊之前拼接好的石板,就著位置往牆上用力一摁。
  
  “啪哢——”
  
  在石板接觸到牆壁的瞬間,邊緣碎石仿似受到了某種磁場的吸引,竟小幅度蠕動起來,填補之間的空隙。不一會兒,石板被牢牢地卡在牆壁上,血色字元閃爍了幾下,又緩緩沉寂下去。
  
  杜予涵抿緊嘴唇,手鐲的暗紋流動速度又加快了。
  
  果然如此。
  
  那塊石板是前不久被人從這裡摳出來的。
  
  從周遭的環境看來,這常年日久失修的石室,根本不可能是主辦方設置的法陣傳送點。當中的幕後主謀為了引導他進入這個地方,特意把石牆的字元敲了下來,以替換比賽留下的線索。如果按照嫌疑來看,主謀一定是公會的工作人員,而且還是負責設置終點傳送陣的員工。
  
  不過,對方大費周章的引他過來,又是為了什麼呢?
  
  想了半天沒任何頭緒,杜予涵聳聳肩,把注意力放回方孔上。
  
  話說這個方孔到底幹嘛的?難不成是要塞些什麼東西進去?可這一路上自己也沒撿什麼任務物品啊……該不會是那些騷包的標記物吧?
  
  把標記物逐個放進去比劃半天,方孔也沒見任何反應,他撓撓頭頂,苦惱的皺著眉。
  
  賽前,瓦格納曾私下告訴他,傳送法陣的啟動跟能量印記息息相關,除了要擊敗對手收集能量外,還要善於利用身邊的工具。
  
  “工具……方孔……”
  
  ——庫?
  
  靈光一動,他右手一翻,銅黃色的鐵庫立刻出現在掌心。才剛催活鐵庫,手臂的印記瞬間白光大盛,下一刻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光球,嗖的一聲沒入鐵庫之中。
  
  頓時,繁複精巧的亮紋浮現於表壁,灼灼發亮。
  
  看著手中的鐵庫光紋流轉,誠如杜予涵也掩蓋不了內心的激動。
  
  原以為最後的法陣啟動會好一陣折騰,沒想竟會如此簡單。現在只要把鐵庫塞進方孔,冠軍就手到擒來了。
  
  冠軍啊,模型師大賽的冠軍啊……這在一年前,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從目不識丁的新手,連鬥氣都不曉得是啥玩意兒,到現在位及高階,即將奪下全國大賽的冠軍。回想起這一年所經歷的事,杜予涵不禁有些感慨。
  
  這一路來,他走得磕磕碰碰,幸好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熱情友善的陌生人,要求嚴厲的導師,仗義幫忙的好友,還有不離不棄的戀人……要不是有凱文在身後默默支持他,照顧他,是絕對不會有現在的他。
  
  以前自己有心無力,不過從今天起,他相信自己絕對能帶給凱文最安定的生活。
  
  思及此,杜予涵喉頭有些發熱。
  
  用力攥緊鐵庫,他深呼一口氣平復心中的激動,雙手捧著鐵庫,鄭重其事的塞進方孔。
  
  ……
  
  數分鐘後,水靜鵝飛。
  
  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狐疑的扭頭四顧。
  
  怎麼沒反應?
  
  按耐住性子又靜候片刻,依舊毫無動靜。
  
  杜予涵:……
  
  靠!搞毛啊?!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他抽出鐵庫仔細端詳起來。但見銀白色的能量附著在鐵庫表面,在銅紋雕花下流溢著金燦的輝光。若是把鬥氣抽離,那亮紋便會逐漸黯淡下去,被吸收的印記能量又會再度凝結呈球狀,迅速收回體內。
  
  而且這個方孔無論從大小抑或是深度來看,都跟鐵庫完全契合,簡直就是量身訂造一般。
  
  如是測試再三,杜予涵確定他的做法流程完全找不到任何問題,至於為何無法啟動傳送陣……他頭痛的捂住雙眼。
  
  能量沒問題,孔洞沒問題,方法沒問題,鐵庫沒問題……
  
  這特麼到底是啥問題?!
  
  決賽一路上過五關斬六將,就連對陣變數最大的雷利,過程都出奇順利,沒想到竟栽在了這裡。
  
  “草!果然要得冠軍還真沒那麼容易。”折騰許久都沒弄出個所以然,杜予涵背靠牆角蹲坐下來,無力的長歎一聲。
  
  像是要擠在一起湊熱鬧般,此時肚子咕嚕嚕的鬧起革命。他想了想,距離上一頓飯已經過了三四個小時了。反正現在也沒什麼好主意,倒不如先填飽肚子再說。
  
  御用大廚不在,他也懶得生火做飯,只隨意掏出些乾糧啃了起來。嗯,果然跟熱氣騰騰的食物相比,這些燒餅實在太難吃了。
  
  “嘖,下次絕對不再去那家店買,差點沒噎死人。”
  
  努力嚼著生硬無味的面餅,吃貨杜予涵嘟嘟囔囔的抱怨著。他無意中抬眼掃了掃石壁,在根須的照耀下,猩紅色的字元折射出詭異的光芒,灰白的石壁泛起滿眼紅光。
  
  百無聊賴之下,他邊吃邊研究起古怪的文字,儘管他是一個字都沒看懂。瞎看了半天,他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忽然感覺這些文字那麼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摸摸下巴琢磨了好久,杜予涵靈光一閃,急忙把油膩的手往身上一蹭,又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白色方盒。
  
  想了想,他把一顆低階魔核塞進方盒內,盒子表面立刻浮現出淡淡的光紋。指尖沿著光紋細細摩挲,那紋路的走向,竟與牆壁上的血字一模一樣。
  
  杜予涵臉色一沉。
  
  果真如他所料想那般,這石牆上的字元,正是沙箱表面的文字。
  
  記得凱文曾提到,這些文字非常古老。現在看來,估計是跟這沙箱是同時期的產物也說不定。
  
  難道——
  
  眼珠一轉,杜予涵心裡有了計較,可在動手那一刻,卻滿臉猶豫的停了下來。
  
  *****
  
  光幕中的高大男人面露難色,目光在鐵庫與方孔中不斷徘徊,似乎正處於人神交戰之中,惹得貴賓房內的老者心急如焚。
  
  “這小兔崽子在搞什麼?”瓦格納敲了敲手指顯得非常不耐,“不就是把庫放進方孔而已,他怎麼那麼墨蹟?”
  
  明明只要把庫塞進去就能奪冠了,他居然還有心情吃燒餅,簡直不知所謂!還有,這是誰負責佈置的法術?怎麼也不把視角設定到方孔那邊?現在想看看方孔情況都不行!真是的!
  
  焦急得呼吸都有些急促,瓦格納站起身來想出去透透氣。扭頭一看,發現隔壁的卡瑞德,竟不知何時也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縱使那副表情依舊是淡淡的,可從緊繃的臉皮看來,似乎有種莫名其妙的緊張。
  
  瓦格納緊了緊眉心。
  
  自己之所以會緊張,完全因為當事人是他的學生,生怕出現差錯,導致大好的局面被逆轉。可杜予涵跟卡瑞德互不相識,自己的學生已被淘汰出局,那他又在緊張些什麼?
  
  警惕的眯了眯眼,瓦格納不動聲色給身邊的助手打了個眼色,又神情平靜的坐回軟椅。
  
  *****
  
  低頭看著銀白色的鐵盒,杜予涵猶豫不決。
  
  調包的線索,契合的鐵庫,詭異的文字……這種種跡象加起來,若是他還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就是沙箱,那他真可以去死一死了。
  
  沙箱乃古老神器,但隨著歲月的流逝,逐漸被世人淡忘,僅有的資料被封存於某些皇權貴族的密室之中。由此可見,這個人不是皇室後代,就是某個古老貴族的繼承人。
  
  不過讓他更不解的是,對方是如何得知神器會在他手上呢?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直接跑來搶,而是要費盡心思把他引到這裡來?以對方的身份地位,要集結一隊聖階強者為自己賣命,應該也不是太困難的事吧?
  
  看了看正正方方的孔洞,又低頭瞅瞅銀白的沙箱,杜予涵再次陷入兩難。
  
  心知沙箱是對方的目標,可是不放進去又贏不了冠軍,贏不了冠軍就沒法給凱文安定的生活,日後又要為了生計繼續奔波勞碌。
  
  他一會兒想往前放入沙箱,一會兒想往後扭頭就走,可是始終沒有任何動作。
  
  掙扎了許久,杜予涵無力的歎了口氣。
  
  算了,試就試吧。要他那麼乾脆放棄即將到手的冠軍,說實話,他是絕對心有不忿的。更何況,他心裡也很想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
  
  想通之後,杜予涵用力抹了一把臉,定氣凝神,緩緩啟動手中的沙箱。
  
  一層淡薄的微光浮於鐵壁表面,手臂的印記如同受到強大的吸引,瞬間竄進沙箱內裡。
  
  刹那間,滿室光華。
  
  與方才的鐵庫最不同的是,啟動後的沙箱不但迸發出耀眼的光芒,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符文法術從鐵壁猛的彈出,繞著沙箱慢慢自轉。遠遠看去,就像一顆巨大的元珠,閃爍著斑斕的光。
  
  好酷!
  
  杜予涵瞪大了眼睛。
  
  *****
  
  正當杜予涵對著沙箱愛不惜手之時,遠在會場嘉賓席的某些人,可就沒那麼淡定了。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早在杜予涵拿出沙箱的時候,就已面露困惑之色,嘟囔半天奇怪後,沙箱爆發出奇光異彩。怔愣數秒之後,他騰的站了起來大驚失色。
  
  “閣下?”身邊的中年男人有些錯愕,發現對方竟一臉鐵青的瞪視光幕,“您怎麼了?身體不適嗎?”
  
  “啊……噢,可能是空氣有點悶。”神情僵硬的扯扯嘴角,老者結訥著解釋道,“我站一會就行,謝謝關心。”
  
  “說的也是,這會場人太多了,確實比較悶熱。”男人連聲附和,順著話題開始抱怨。
  
  不過老人只心不在焉的虛應幾聲,雙眼卻死死緊盯著光幕。
  
  可就在此時,後方突然爆出一聲失控尖叫。
  
  “天啊!我竟然看到了沙箱?!”
  
  作者有話要說:
  
  小涵涵:臥槽?!暴露了!Σ( ° △ °|||)
  
  第206章 暴露
  
  片刻安靜,四周一片譁然。
  
  “我的天啊,這是沙箱?!”
  
  “你說的可是那個神器?!”
  
  “除了它還有哪一個?”
  
  “不會是看錯了吧?看上去就一個普通的鐵庫啊。”
  
  “就是,沙箱都失蹤多少年了。”
  
  “這小子看上去也不咋樣,怎麼得到的沙箱?”
  
  “呃……請問沙箱是什麼東西?”
  
  有人困惑四處打聽,有人驚訝口瞪目呆,有人質疑皺眉反駁,更多的人則在暗處蠢蠢欲動,原本平靜的貴賓區變得鬧哄哄的。
  
  瓦格納呆住了。
  
  作為二級王城的首席模型師,他或多或少聽到一些關於沙箱的傳說。不過由於年代久遠,資料缺失,再加上那種力量實在超出他的認知範圍,儘管這神器被吹捧得神乎其技,但他始終認為這僅僅是創世者的神化產物,不可能當真。
  
  杜予涵這個鐵庫他也曾經見過,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在與瑞利對鬥的那場比賽中的驚人表現。不過大部分時間裡,它也僅僅是一個普通鐵庫而已,遠遠沒有人們說得那麼神奇。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兒,竟是傳說中的沙箱。更讓人訝異的是,它的主人居然是自己的學生!
  
  呆坐在椅子上有些怔愣,在助手的提醒下,瓦格納才回過神來。不著痕跡的瞄了瞄隔壁,只見卡瑞德還的神色一如之前那般淡漠,對周遭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狐疑的擰緊了眉,倘若說對方當真一點想法都沒有,他是說什麼都不會相信的,可這副淡定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
  
  一種莫名的不安縈繞在心頭,瓦格納跟助手耳語幾句,又站起身來試圖維持會場的秩序。
  
  *****
  
  正當會場因這個小小鐵庫亂成一鍋粥,另一邊的杜予涵把玩了一下沙箱,對準石壁上的方孔,小心翼翼的塞了進去。
  
  才剛剛放置洞口,他就感覺有股奇怪的牽引力,在對沖方向拼命向內拉扯。他臉色一沉,連忙攥緊沙箱,慢慢控制進入的速度。
  
  隨著沙箱愈發深入,一絲絲細長的亮紋以方孔為中心,朝著石壁四散蔓延,擴張速度也愈發快速。當沙箱被完全放進方孔之後,一道血紅的光束忽從沙箱中倏然竄出,在石壁的字元間隙裡快速遊走,那古老的文字沿著光束的軌跡,被逐個點亮。
  
  滿眼詭異流動的猩紅,如同扭曲的百足蟲,長牙舞爪的盤踞在頭頂,複眼對著眼前的食物虎視眈眈。杜予涵看得汗毛直立,他不知道這種狀態是否正常,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等待。
  
  待滿室皆被光網籠罩,嗡的一聲,孔洞爆發出耀目的光華。
  
  “怎麼回事——呃!”
  
  杜予涵只覺得身體被奇怪的力道猛的彈開,緊抓沙箱的指尖被迫鬆開了手。下一刻,無形的氣牆嗖的把孔洞封上,一枚巨大的法陣驀地閃現在石牆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當他回過神來時,那法陣已如齒輪般高速運轉,而處在正中央的沙箱,其光芒卻逐漸黯淡下來。
  
  糟糕!
  
  心中警鈴大作,杜予涵猛的沖上前去。氣牆被砸得咣咣作響,但依然於事無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沙箱慢慢變得透明。
  
  額頭冒出一排細汗,他下唇咬得死緊,腦袋正努力尋找應對的良策。
  
  冷靜,一定要冷靜。
  
  現在情況來看,對手肯定正想方設法的轉移沙箱。曾聽凱文提過,隔空取物可不是什麼簡單法術,除開施法者自身的強大能力,還需要有各種法陣作輔助。儘管眼前的法陣運作良好,但相信對方現在也並不輕鬆。
  
  既然如此……
  
  杜予涵眉梢半挑,下一瞬間,濃郁的黑光離子自手鐲迸發而出。一聲爆喝,雙掌猛然擊於方孔兩側,一股漆黑的能量沿著法陣的紋路快速蔓延,所過之處,白色粒子皆被無情吞噬。在滿室泛白的環境中,那團暗沉的幽光,顯得格格不入。
  
  仿佛感受到法陣的異動,原本在字元間悠哉游走的紅光,忽像受到了致命威脅,竟朝著杜予涵的雙手急速竄來。在即將接近目標之時,光束迅速化成兩團薄煙,從石壁上騰空而起,把雙掌緊緊包裹起來。
  
  “唔!”
  
  雙手被無數根細針猛軋,就像用力按在尖銳的仙人球上,杜予涵只覺得掌下錐心般疼痛,可依然咬緊牙關,把渾身鬥氣皆往掌心處聚集。
  
  在他的阻礙下,白光逐漸息微,原本接近透明的沙箱亦複歸真實起來。
  
  受到鼓勵的杜予涵喜出望外,連忙斂神加大鬥氣的運轉。可那法陣亦不甘示弱,毫不留情的進行回擊。
  
  濃黑與淺白在室內激烈對抗,霎時間,石室變得忽明忽暗。
  
  “喂,他在幹嘛?”
  
  “奇怪,這不是快分出勝負了嗎?”
  
  “難不成這是主辦方設下的關卡?”
  
  “靠!沒事設什麼機關啊?趕緊奪冠多好,老子在他身上可是壓了重注呢!”
  
  “唉,我就說想要冠軍哪有那麼容易……”
  
  眼見愛人陷入困境,凱文心急如焚卻也無濟於事。
  
  沙箱的事情他略知一二,剛剛見杜予涵拿出沙箱,他就猜到了幾分。不過以他對愛人的瞭解,前方即便是有刀山火海,估計都無法阻擋對方奪冠的決心。只是讓他始料不及的是,後面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有人在法陣做了手腳!
  
  凱文眯了眯眼。
  
  跟其他人不一樣的是,他心中早有個固定的嫌疑人。以對方的實力,想要在終點處布下陷阱,簡直是輕而易舉。在他眼裡,週邊的防護法陣亦形同虛設,壓根沒起到半點作用,不過他沒想到對方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看來是真的急了呢……
  
  正當凱文暗自著急著,耳邊忽然傳來聲聲抱怨。
  
  “搞什麼?”海伍德皺緊了眉,“這不都找到傳送點啟動法陣了嗎?怎麼還有個見鬼的陷阱。”
  
  “通常最安全的地方才最危險。”拉斐爾老神在在的往後一靠,倒是一點都不著急,“都是套路。”
  
  “套路是什麼?”
  
  “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鄙視的瞥了對方一眼,海伍德忽然發現一直在喃喃抱怨的維克居然沒了聲,扭頭一看,發現對方竟臉色蒼白的站在原地,渾身不可抑制的哆嗦著,“小子,你還好吧?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可維克依舊一言不發,雙眼直直瞪視著貴賓觀禮區的方向。
  
  見狀,凱文愣了愣,連忙一把抓住維克細瘦的肩膀,“你知道他在哪?”
  
  維克一驚,目光開始不自然的游離,“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在哪?告訴我!”惡狠狠的緊盯著維克,凱文完全沒有心情跟對方打哈哈。光幕中的男人滿臉通紅,豆大的汗珠汩汩往下滑落,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
  
  緊抓肩膀的力道仿似骨頭都要被碾碎,維克疼得忍不住掙扎,卻又倔強的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我對你跟他以前的恩怨毫無興趣,也不想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但如果涵因此而受傷的話……”凱文陰惻惻的緩緩開口,一股淡薄的暗影能量竟沿著手掌蔓延至維克的雙肩,就連最脫線的海伍德都察覺到一絲異樣。
  
  “娘炮,你嚇到他了。”
  
  對海伍德的話無動於衷,凱文緊緊盯著維克蒼白的臉,一字一頓的認真說道,“我再問一次,他在哪?”
  
  蠻橫的魔力如同一雙無形大手,緊緊掐住維克的咽喉。隨著力道逐漸收緊,他眼眸裡終是流露出驚慌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往貴賓區瞟了一眼。
  
  凱文眯起了眼,把小人拎在懷裡,二話不說便起身離去。
  
  “喂!你去哪?”海伍德不解的想起身攔截,卻被拉斐爾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你幹嘛攔著我?”
  
  拉斐爾把海伍德用力摁回座位上,“不想死就別跟著去。”
  
  海伍德一臉驚訝,“他去幹嘛?”
  
  漫不經心的瞥了眼那急匆匆的身影,拉斐爾似笑非笑的挑挑嘴角。
  
  “算帳。”
  
  *****
  
  經過一番激烈的較量,儘管杜予涵已使勁全身力量,可漆黑的氣團依然漸落下風,幽光被逐漸壓制,房內的光照慢慢又開始泛白。
  
  可惡!
  
  而正陷入苦戰的杜予涵始料不及的是,激發手鐲爆發的黑光,給場外的觀眾帶來多麼巨大的衝擊。
  
  “看!他的手鐲是純黑色的!”
  
  “純黑?那不是玄雲石的手鐲嗎?”
  
  “驅動玄雲石手鐲,操控銀白色沙箱……聖光在上,難道……”
  
  “難道什麼?”
  
  “這,這個人是希爾的轉世!”
  
  此話一出,原本平復下來的觀眾又是一陣錯愕。
  
  可這聽在瓦格納耳裡只覺得無比滑稽。
  
  身為杜予涵的老師,這傢伙有幾斤幾兩,相信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雖然杜予涵確實很有天分,可若這種人是天才模型師的轉世者,那杜予涵還真是把上輩子的臉都丟光了。
  
  更何況,這還有個傳說中的“創世師”在呢。
  
  他不動聲色的瞟了卡瑞德一眼,卻發現對方的臉色有些難看。瓦格納心生疑惑,想走上去關心幾句,卻無意中發現在袖袍的遮掩下,對方的手鐲竟閃爍著淡淡的白光。
  
  瓦格納先是一愣,隨即神色大變,潔白的粒子在負背的雙手間流轉。他眯眼沉聲質問,“閣下,請問你在幹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小涵涵:靠!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明目張膽的搶劫?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第207章 搶奪
  
  面對一臉警惕的瓦格納,卡瑞德似笑非笑的瞥了對方一眼,“您覺得我在幹什麼?”
  
  按耐住滔天的怒火,瓦格納依舊有禮的勸導,“閣下,為了確保你的安全,會場中禁止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啟動鬥氣,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哦?如果我拒絕呢?”眉梢微挑,卡瑞德笑得和藹。
  
  強烈的白光一閃而過,只消片刻,數枚鋒利的冰錐懸浮於瓦格納身後,蓄勢待發。
  
  眾賓客皆被嚇得面面相覷,但很快被早有準備的工作人員疏離會場。最後離開房間的助手在臨關門前,快速捏了個指訣,下一刻,四壁竟驀地浮現出數個符文法陣,咣的一聲,爆發出七彩的亮光。
  
  “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閣下。”像是最後的通牒,瓦格納一字一頓警告。
  
  然而卡瑞德的回答,則是不屑的挑挑嘴角。但見他啟唇低喃幾句,下一刻,一個暗藍色法陣瞬間在腳下浮現,銀白色的球型法陣在掌心上緩緩自轉。
  
  在主辦方的眼皮底下展開結界,本身就是極為挑釁的行為,尤其對於主要負責會場安保的瓦格納來說,更是赤·裸裸的打臉。
  
  瓦格納眼神微動,鋒利的冰刃夾帶著兇猛的鬥氣,朝著卡瑞德的面門直沖而去。
  
  嘭嘭嘭!——
  
  冰錐應聲炸裂,冰屑轟出一朵朵巨大的雪花,在氣牆上激起圈圈濃白的波紋。結界閃爍幾下逐漸平復,在激烈碰撞的頂點,卻出現了大大小小的龜裂。
  
  似乎對對方的彪悍實力感到有些意外,卡瑞德眉峰一挑,別過頭不再理會。雙手快速上下飛翻,一道道古老的咒文自掌心球形法陣中騰空而起,在手腕處徐徐纏繞。
  
  見他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更變本加厲的行動,瓦格納怒不可遏。
  
  “大膽!你竟敢在隆城放肆!”激烈澎湃的火焰元素蜂擁而至,聚集在剛拉好的白模中,凝結成一枚體積碩大的炎爆術。有了結界的守護,瓦格納再也不必擔心會殃及無辜,向著目標狠狠一甩。
  
  轟!——
  
  ***********
  
  即使聲音因有結界的隔離,並沒有造成太大影響,但高階法術造成的能量衝擊卻讓整個會場發生了輕微抖動,震驚了場內的普通觀眾。
  
  扶牆趔趄幾步,不等建築物平息,凱文便繼續邁步朝著目的地狂奔。
  
  而被拎著衣領的維克則氣喘吁吁的跟在後面,羸弱的身體經過劇烈的運動,臉色透著一絲青白。但在凱文的強制帶領下,不得不拖著沉重的步伐努力跟在後頭。
  
  無可否認,說他一點都不想跟去,那絕對是假的,可真到了即將見面的時候,他又開始怯場。
  
  他承認自己在害怕。
  
  他怕見到不願面對的事情,怕聽到不願相信的話語。與其知道現實如此殘酷,那倒不如別再相見的好。
  
  不過,凱文則完全功夫理會維克的想法。透過過道的窗臺看向會場中央的巨大光幕,杜予涵痛苦的神色讓他耐心耗盡,他幾乎是一秒鐘都不想等。
  
  快點,要快點趕到。
  
  快點!
  
  ***********
  
  猛烈的火焰旋風席捲而來,伴隨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在牆壁上炸開一團團火花,淡藍色的結界在強大的法術衝擊下越來越薄。
  
  但這依然無法引起卡瑞德的注意,他雙眼緊盯著光幕中的高大男人,神情專注的默念咒語。
  
  原本還算遊刃有餘的杜予涵瞬間感覺壓力大增,連方才稍占上風的黑色能量,都被壓制得收縮領域。他咬緊牙關欲要掌控沙箱的控制權,卻依然無法衝破封印的氣牆。
  
  “你他媽的……”咬牙切齒痛駡一句,杜予涵苦想著制敵之策。
  
  本是想把法陣給毀掉的,可現在看來,兩人的實力相差懸殊,想要徹底摧毀是不可能了。但如果只是把沙箱拿回來的話……
  
  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杜予涵抽出一手五指成爪,朝著中間的沙箱直直插去。
  
  在指尖的高壓縮鬥氣衝擊之下,平如鏡面的氣牆表層逐漸產生了扭曲,就著手指的輪廓迅速凹開了道道氣孔。只是有一道反向作用力一直阻礙著他的行動,越是接近沙箱,其抵抗便成倍增加。
  
  杜予涵咬牙堅持,忍著指尖錐心的疼痛,終於,他摸到了沙箱鐵壁上的古老紋路。
  
  成功了!
  
  就在他喜上眉梢之時,卡瑞德卻感到有些惱怒。
  
  異空取物本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縱使他從來沒把瓦格納的不斷騷擾放在眼內,可因此而造成施法延長的結果,卻是他完全無法接受的。
  
  幾千年,他等待了幾千年,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與痛苦,就是為了這一天。
  
  無論前方有任何艱難險阻,無論對手是誰,都絕對不能阻止他。
  
  即便是那個人!
  
  突然,卡瑞德眼底凶光大盛。本來還緩緩遊蕩的咒符,像是被人使勁拉直一般,化作一支支細小的利箭,嗖的一聲,直挺挺的□□光幕之中。
  
  杜予涵只覺面前一陣腥風掠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三道暴烈的雷擊箭衝破守護結界,氣勢洶洶的猛劈下來。空間戒指中的狗蛋察覺到這股強大的衝擊,吱的尖叫一聲,想要衝出來護主,可依舊晚了一步。
  
  轟隆!——
  
  猝不及防之下,杜予涵承受了其十成十的法術傷害。臉色倏然一白,劇烈的嗡鳴在耳際徘徊,像是被棉布包裹的重錘悶頭好一頓猛砸,頭痛欲裂之餘,眩暈直襲太陽穴,瞬間竟變得全身乏力。
  
  視野開始變得朦朧不清,他只覺得有些東西正從掌心慢慢脫離。杜予涵極力伸手試圖挽回,可四肢卻完全不受控制,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如同慢動作般,沙箱的存在變得越來越虛……
  
  噗通一聲,杜予涵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嘩——
  
  乳白色的氣團懸浮於掌心之上,待白霧逐漸散去,一枚銀白精緻的鐵庫靜置在卡瑞德麥芽色的掌心中。他怔了怔,有些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嘴角露出了一抹解脫的笑意。
  
  如同輕撫愛人的皮膚,卡瑞德摩挲著繁複的紋路,雙眼迷醉的凝視著沙箱,眸底還藏匿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瘋狂。
  
  終於,終於——
  
  終於是我的了!
  
  見狀,瓦格納更是怒目切齒。
  
  果然,這傢伙的目標就是沙箱!
  
  在往屆的模型師大賽中,主辦方會給每個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模型師發去邀請,而這個卡瑞德總是推三阻四不肯參加邀請,可這次非但主動提出想要觀禮,居然還把自己的愛徒混進賽事之中。
  
  還有那兩兄弟,那麼多二三級主城,卻非要挑法蘭城作報名點,現在想來,恐怕從很久之前,杜予涵就已經被他盯上了。
  
  儘管一開始主辦方就囑咐他要特別注意,還要求他親自監督貴賓區的防禦系統,甚至安排他與卡瑞德相處一室,但實力上的差距,始終讓他在準備充足的情況下,處於絕對劣勢。
  
  心頭漫上被戲耍的惱怒,瓦格納沉聲怒喝,“放下沙箱!這不是你的東西!”
  
  “不是我的?”夙願以償的卡瑞德心情大好,竟好整以暇的睨著對方,“不是我的,那還能是誰的?”
  
  “你!”瓦格納咬牙切齒。
  
  “屬於我的始終都是我的。”卡瑞德抬眼輕聲冷笑一聲,“不屬於我的,搶過來就是我的。”
  
  “你這是強盜行為!根本不配做模型師!”
  
  “我不配?”嗤笑一聲,卡瑞德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笑話,“那希爾就更不配做創世者。”
  
  “你閉嘴!”聞言,瓦格納怒極,洶湧澎湃的氣場從體內迸發而出,以自身為中心往外迅速擴散,一股磅礴而帶著強大威壓的氣息撲面而來。頓時,被擊得幾近透明的結界,已經變得搖搖欲墜。
  
  揚起一抹不屑的微笑,見目的達到,卡瑞德慢條斯理的從戒指裡掏出一卷傳送法陣。正要撕開的下一刻,一道金燦的法術狠狠擊打在結界上,徒增了數道裂痕。
  
  卡瑞德挑了挑眉。
  
  剛剛那發攻擊,儘管外表看去是戒律的進攻法術,但當法術炸開的時候,一股毫不起眼的幽暗能量侵蝕著結界表層。能把神聖與暗影契合得如此□□無縫,而又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在他的記憶裡,有且只有那麼一個。
  
  他抬眼一看,一名體態修長的精靈牧師,正氣喘吁吁的倚靠在門邊,腋下夾著的孩童一副快要虛脫的樣子,“呵,真是巧啊。”
  
  理順了絮亂的呼吸,凱文一聲冷笑,“別來無恙。”
  
  上下打量著對方淩亂的衣袍,卡瑞德似笑非笑,“你這麼著急的趕來,是特意為我送別的嗎?”
  
  “不,你只說對了一半。”揚起一抹和煦的笑容,凱文忽然眼神蒙上一層淡薄的黑霧,“我是來給你送殯的。”
  
  話音剛落,猛烈的攻擊法術一道接著一道,狠狠砸在脆弱的結界上。
  
  眼看法陣即將崩潰,卡瑞德全完不見驚慌,只兩手捏住傳送卷軸的兩角,在兩人灼灼的仇視之下,漫不經心的緩緩撕開。
  
  嘶啦——
  
  破帛的脆響剛過,一股強大的空間法術便把卡瑞德重重包裹住。
  
  在即將離開的那一瞬間,卡瑞德眼神一偏,瞄了瞄一臉呆滯的小男孩。
  
  對於這小孩,卡瑞德深有印象。也許是這孩子樣貌精緻,也許是他遞過來的小吃很對胃口。
  
  不過讓他想不通的是,對方的眼神為什麼如此震驚?而且眼底那抹沉重的悲傷又是怎麼一回事?這種深沉的感情,完全不可能是這個年齡段所擁有的。
  
  這到底是——
  
  嘩啦!——
  
  在凱文和瓦格納的連續進攻下,搖搖欲墜的結界終於不堪負荷,碎散成星星點點的能量。與此同時,卡瑞德的身影亦在他們的注視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壁的守護結界灼灼發亮,映襯著三人滿懷心思的臉。
  
  一室狼藉。
  
  “該死!”一拳錘砸在牆壁上,凱文泛起不甘與惱怒。
  
  而維克,則失魂落魄的站在一邊默不作聲。
  
  ***********
  
  而森林的另一邊,在卡瑞德消失的當口,一道強大的威壓從天而降。石室褪去了一室光亮,那些發光的根須悉數消失,變回了一堆堆普通的紅褐色樹根。牆壁上的殷紅文字,亦快速分裂瓦解,灰白色的牆壁複歸成最普通的暗灰色,墨綠色的青苔在石縫中茂盛生長。
  
  沒多久,整個空間卸下了偽裝,變回它最原始的模樣。
  
  驀地,一個巨大的明黃法陣在杜予涵身下愈發明亮。數十道乳白光束從法陣中騰空而起,把昏迷中的男人緊緊纏繞起來。
  
  唰——
  
  耀目的白光過後,會場中央的圓形高臺上,突然出現了一名男子不省人事。
  
  意外的,全場沒有翻天的喝彩與如雷的掌聲,有的只是面面相覷的困惑和交頭接耳的私語。
  
  “這算是贏了嗎?”
  
  “不知道,他昏迷了算嗎?”
  
  “都第一個傳送過來了,應該是冠軍了。”
  
  “但他最後還是沒抗住陷阱的攻擊啊。”
  
  “呃,這……”
  
  *****
  
  小鳥落在窗邊呱噪著,晌午的陽光灑在淺藍色的被單上,泛起一片柔和的光。杜予涵靠坐在軟枕上,看著窗外的藍天愣愣出神,被繃帶包紮得鼓鼓脹脹的右手僵硬的固定在一旁,狗蛋正窩在枕頭旁邊呼呼大睡,而床頭的肉湯卻完全沒有動靜。
  
  凱文甫進房間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眉心輕蹙,他端著午飯的託盤走了進來,“涵,吃飯了。”
  
  被忽如其來的聲音嚇回了神智,杜予涵露出爽朗的笑容,“好,先放著吧,我待會兒再吃。”
  
  孰料,凱文眉峰輕挑,指了指早已涼透的湯碗,“我記得,早上你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不由自主的怔了怔,杜予涵無奈的苦笑一聲,“我保證這次吃完。”
  
  “飯菜不合胃口嗎?”凱文坐在床沿,撫摸著狗蛋毛茸茸的小腦袋。
  
  “沒有,很好吃。”杜予涵輕輕搖了搖頭。
  
  “還是身體哪裡不舒服?難道——”
  
  “別瞎想,我好得很。”
  
  “那為什麼不吃飯?”
  
  “呃……”
  
  見杜予涵一陣語塞,凱文冷哼一聲,“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因為那幫人老是跑過來問這問那,讓你心煩了對不對?”
  
  自從贏得大賽冠軍之後,杜予涵下榻的住處,成了全城甚至是全國最受歡迎的地方。許多人貴族皇親慕名而來,或是祝賀,或是拉攏,或是借著探病的名義,前來噓寒問暖。可話裡話外,都在試探著同一個資訊——
  
  沙箱的下落。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杜予涵還真是愛莫能助。
  
  他們這是問錯人了吧?明明他也是個受害者,怎麼會跑來問這個呢?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他們滿意,只當他是為了向獨吞神器,才故意隱瞞。較為理智的會失望離去,脾氣直爽的則破口大駡,有些激進派甚至在杜予涵的房子外布下眼線,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托他的福,家裡的門檻在短短三天內換了五次。最後還是脾氣暴躁的海伍德直接抓狂,讓拉斐爾在門口布下重重結界,事件才算是告一段落。
  
  “你說的誇張了。”看著凱文嘟嘟囔囔的抱怨,杜予涵笑著搖了搖頭。早在得知沙箱價值的時候,他就已經料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會在眾目睽睽下。
  
  長舒一口氣,杜予涵擦擦鼻頭,“我沒事,只是最近沒什麼胃口。”
  
  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凱文身體稍稍往前傾,白皙的手掌輕輕覆上麥芽色的,仿佛無意識般來回摩挲著。
  
  “能告訴我原因嗎?”
  
  杜予涵低頭沉默片刻,眼神黯淡了下來。用力搓揉著狗蛋的圓臉,弄得它不滿的吱吱亂叫,才無聲歎了口氣。
  
  凱文眼珠一轉,緊擰的眉頭稍稍鬆了開來,“是因為瓦格納先生嗎?”
  
  杜予涵默不作聲。
  
  由於卡瑞德大鬧會場,又明目張膽的劫走神器沙箱,這段醜聞成了整片大陸茶餘飯後的重要談資。承受著城主的震怒,主辦方面子裡子都掛不住,而負責安全事務的瓦格納,對造成這種局面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於是,在比賽結束的當天晚上,瓦格納立即被公會帶走調查。
  
  作者有話要說:
  
  小涵涵:喂?妖妖靈嗎?這裡有人搶東西還打人!╭(╯^╰)╮
  
  第208章 賽後
  
  “都是我的錯。”不過杜予涵並未聽在耳裡,他自責的低垂著頭,“若不是我執意奪冠,沙箱就不會被發現,卡瑞德更不可能有機會動手,那瓦格納老師便不會讓人懷疑——”
  
  “你在胡說什麼?”凱文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你是為了幫我找諾伊斯叔叔,才在比德鎮發現了沙箱。那按照你的邏輯,難道說如果我沒遇上你,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嗎?”
  
  杜予涵頓時語塞。
  
  “你這是強詞奪理……”他沉默半天憋了一句話。
  
  “涵,這不是你的錯。”溫柔撫上剛毅的臉龐,凱文無奈的輕歎了口氣,“再怎麼說,瓦格納先生也是一名高階模型師,在林多特國還是有一定的話語權。雖然現在情況不明朗,但他的實力就擺在那裡,別人也不敢對他有所不敬。”
  
  頂多就是挨挨批鬥作作檢討,約莫生氣個幾天就沒事了。
  
  凱文默默暗忖。
  
  儘管很清楚對方說的非常有理,可杜予涵心裡總是有塊疙瘩,連著幾天都鬱鬱寡歡,連奪冠後的喜悅也被深深的內疚沖淡了許多。尤其是前幾天那胖子會長前來探望的時候,留下那聲意味深長的歎息。
  
  ——瓦格納閣下真是一位良師呐……
  
  “哼,裝神弄鬼。”對此,凱文卻表現出極度不屑,“他就是想以此作喬,威脅你道出關於沙箱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沙箱這個事情總得有個說法。”不過杜予涵卻為此坐立不安,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替瓦格納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想了想,他掀開被子,竟想要下床穿鞋子。
  
  “你去哪?”凱文眼困惑的皺著眉。
  
  “我想找會長談一談。”扒開對方的手,杜予涵費力的挪動著麻痹的雙腿。
  
  聞言,凱文眉梢半挑並未阻止。
  
  艱難的站了起身,他才剛想邁腿,驀地一時身形沒穩,高大的身軀往前重重摔去。
  
  “啊!”
  
  眼看就要跌個吃狗屎,卻在磕到地板的前一刻,被凱文明手快的攔腰扶住。面對愛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杜予涵結訥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我這不著急嘛……”
  
  “著急就可以胡來嗎?”凱文難得虎下臉,“你知不知道那三道雷擊術的威力有多大?在沒有任何魔法抗性效果下硬扛下來,你還能說話這已經是很走運了。”
  
  對著杜予涵好一頓數落,直到對方可憐兮兮的保證安心養病時,他才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又不知道沙箱的下落,去了又能做什麼?”
  
  “那不然咋整……”挨了一頓噴的杜予涵變得有氣無力。
  
  “你忘了嗎?”凱文勾勾嘴角,“我們不知道,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杜予涵眨巴一下眼睛,頓時恍然大悟。
  
  *****
  
  維克最近失魂落魄。
  
  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沙箱被人搶走了,犯人是上輩子殺害自己的真凶。憋了滿肚子話沒來得及說,就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咻的一聲跑得沒影。他正為此面朝人海明媚憂傷呢,兩個囉嗦的傢伙卻不識相的跑來纏著他問東問西。
  
  嘖,怎麼這麼煩人!
  
  “所以,卡瑞德會在哪?”杜予涵不厭其煩的再三追問。
  
  “我說了我不知道。”逗弄著懷中的狗蛋,維克眼也沒抬。
  
  “你跟他關係那麼鐵,怎麼可能會沒有線索?”杜予涵一臉不信,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或者你想想以前有沒有什麼秘密基地啥的?”
  
  狠狠翻了個白眼,維克想扭頭就走,但礙於凱文的眼神威懾,只得繼續硬著頭皮站在床邊。
  
  杜予涵撓撓頭頂,跟愛人快速交換了個眼色。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心情不太好。如果可以,我們也不想打擾你。”凱文挑挑眼角,順勢坐在床邊,“但這件事事關重大,希望你能幫忙提供有用的資訊。”
  
  事關重大?這跟他有什麼關係?維克嗤笑一聲,“如果我拒絕呢?”
  
  “工會已經開始著手調查沙箱的來歷,所有跟沙箱有過接觸的人都在調查名單之中,此次瓦格納先生被牽連就是個例子。”凱文頓了頓,“作為沙箱的擁有者,涵絕對是重點對象,倘若無法從他身上瞭解到詳細情況,他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你想說什麼?”維克皺起了眉。
  
  “你現在是以助手的身份留了下來,可假如工會插手干涉,恐怕你的身份……”好整以暇的翹起了腿,凱文沒有往下細說。
  
  “那又怎樣?”維克不屑的瞥了對方一眼,“我就是個七歲的小孩,身份也是實打實的,難不成他還能調查出朵花來?”
  
  “調查出來的是花還是草,我不得而知。”凱文輕輕一笑,“不過順藤摸瓜往下走,肯定會發現些端倪。到那時候,恐怕我們想保你,都無能為力了。”
  
  維克冷哼一聲,“那就讓他們查個夠!”
  
  見對方是鐵了心不肯開口,凱文感到有些意外,“你在怕什麼?”
  
  孰料,維克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我沒有害怕。”
  
  “沒有?”凱文細長的眉線微微上挑,“那為什麼對他一再回避?”
  
  “我沒有告訴你的義務。”
  
  “是因為卡瑞德的原因嗎?”
  
  “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覺得很沒面子?”
  
  “你閉嘴!”
  
  一聲怒喝,維克騰地站起身來。他臉色鐵青,眼角隱隱有些發紅,攥得死緊的雙拳氣得微微顫抖著,“你有什麼資格對我無禮!?”
  
  見狀,兩人皆是一愣。
  
  方才的維克氣勢大盛,儘管體內並無任何鬥氣,但依舊讓人心底一沉。倘若他還擁有希爾的實力,恐怕他們兩個現在早已被這兇狠的威壓,制服在地動憚不得了。
  
  “在你們眼裡,我只是個工具,只是個籌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哆嗦著唇瓣,維克聲線因激動變得有些不穩,“若不是沙箱在你手上,你們對我根本不屑一顧!”
  
  杜予涵怔了怔,“你在胡說些什——”
  
  “呵,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維克淒涼的勾勾嘴角,眼神溢滿心酸,“你們都是一樣。眼裡只有沙箱,關心的也只有沙箱,接近我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沙箱!我自始至終僅僅是一個附屬品!”
  
  儘管他死死盯著杜予涵,可眼神仿似穿過了他,像是在喃喃自語。
  
  修眉緊緊皺成一團,凱文抿緊唇角,“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維克的呼吸變得十分急促。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像沸騰的開水,帶著一股難以忍受的暴怒,一直流到手指尖。
  
  “維克。”杜予涵伸手想要安撫對方的情緒,卻被毫不留情的一掌打開。
  
  “你們根本……你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憤恨的大吼一聲,維克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出。
  
  嘭的一聲巨響,留下的兩人面面相覷。
  
  “我說錯什麼了嗎?”凱文毫不在意的聳聳肩。
  
  杜予涵輕輕歎了口氣。
  
  一直以來,他對希爾與卡瑞德之前的事略知一二,也知曉對方是個非常特別的存在,平常維克不願說,自己也沒想過追問。
  
  現在僅僅是打聽卡瑞德的情況,沒想到維克的反應居然會如此劇烈。
  
  看來這件事還真是有夠棘手的。
  
  不過話說回來……
  
  “你為什麼要把維克惹怒?”
  
  “有嗎?”凱文露出無辜的神色,“我只是說事實而已。”
  
  “事實就要當面拆穿?”杜予涵完全不吃這套。
  
  “不然怎麼知道他的想法?”微微彎起嘴角,凱文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你這傢伙……”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杜予涵捶了對方一拳。
  
  把戀人的苦惱盡收眼底,凱文柔聲安慰,“別急,慢慢來吧。”
  
  頭痛的揉揉額角,杜予涵無奈苦笑。
  
  “只能這樣了。”
  
  *****
  
  隨著模型師大賽的落幕,城裡熱烈的氣氛逐漸平息,人們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昔的祥和熱鬧。
  
  最近,城中忽然冒出了許多自由商販。他們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孤身行動。但讓人奇怪的是,他們遊走在各收購市場裡的時間並不多,反而熱衷於和旅店酒館的老闆小二聊天嘮嗑;又或者在街頭巷陌中,跟情報販子們稱兄道弟。
  
  儘管對於這群商販的奇怪行為感到不解,可是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於是,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摩拳擦掌,有人大張旗鼓,有人不露聲色。
  
  在安寧表像的掩蓋之下,暗流正在蠢蠢欲動。
  
  這幾天,維克一直把自己悶在房裡不出來,連飯點都不見人影。
  
  對於飯桌上無端端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