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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死亡中轉站 (上) by 聽風滿樓/唸小睿


攻:嚴揚
受:任黎

文案:
為何一家權威醫院會有一個不會醫術的院長?
為何遇到的案子都不了了之?
木偶、泥人、皮影、醫院裏到底掩藏著什麼秘密?
鬆動的封印下又封印著什麼?
請聽小睿一一為您講述
院長天師與特種退役刑警的姦情史……



  序

  嘀嗒……嘀嗒……

  昏暗的走道裏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從兩邊的牆壁上不難看出這是一家醫院。

  並且,是上了年頭的醫院。

  嘀嗒……嘀嗒……嘀嗒……

  雪白的牆壁,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走道盡頭傳來的腳步聲……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隨著奇怪聲音的不斷加速,走道盡頭逐漸顯出了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細細看去,那面容姣好的女子挺著個大肚子,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逐似的,明明面色慘白,卻依舊加快著步伐。顯然,那淩亂的腳步聲就是她的。

  那女子跑到了拐彎處,頭上已見大顆的汗珠不斷地落下。她一手捂著肚子,顯然是痛苦不已。

  她拐過彎,看到眼前的場景,瞳孔刹那間收縮。

  眼前,是一面牆壁。原本應該出現的門,不見了。

  女子無力地癱倒,血從身下流出,染紅了白色的地磚。她雙眼無神的看向來的方向,嘴唇蠕動著。

  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嘀嗒聲急促,接著漸止。

  本就昏暗的燈光突然滅掉,黑暗中,女子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拿起不知從何而來的手術刀,刮開了自己的肚皮……

  血依舊留著,蔓延,蔓延……

  東新醫院位於T市老城區,是一所有著悠久的歷史以及先進的設備的私立醫院。二十多年前被T市首富伊家收購,經過了一次大的修葺,再加上不斷的引進技術,現如今已經成為了T市最權威的醫院。

  這樣的一個醫院,卻有著一個不會任何醫術的院長。

  院長辦公室

  任黎不耐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翻了個白眼。“伊安,你就不能讓我走麼?”

  伊安推了推鼻樑上的銀邊眼鏡:“院長,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身為副院長,我有權監督你。”

  任黎嘆了口氣,攤出手掌,那雙手指如削蔥,指甲圓潤,值得一提的是,手上一個繭子都沒有:“拜託啊表哥,你看看這雙手哪里像一個醫生的手,我什麼都不會還要在這裏乾坐著,你就不心疼麼?”

  伊安挑了挑眉:“那麼,你為什麼會到這家醫院來。”

  任黎青筋一跳,心中埋怨著家裏的老頭,道:“啊啊啊,姨夫讓我來的……或許是老頭子嫌我在家光吃飯拜託小姨給我弄份工作。”

  伊安冷笑,“弄份工作,能把一家醫院給你?再編。”

  任黎雙手合什,諂媚道:“不是有表哥你在嗎……要不然咱倆換換,你做院長我去當副院長?”

  伊安繼續笑,任黎開始冒冷汗。

  “我是一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刷了房頂又刷牆,

  刷子飛舞忙……哎呀我地小鼻子,變呀變了樣……”

  就在兩人都沉默的時候,一陣鈴聲傳來。

  任黎乾笑兩聲,掏出了口袋的電話。

  “恩……知道了知道了……”

  “我今晚回去……好的……小姨姨夫都好……恩……表哥也很好……”

  “恩……會的……”

  任黎掛斷電話,無奈的看著伊安“表哥啊……老頭子讓我趕緊回家一趟,這次真的不是我要翹班啦。”

  伊安看著任黎,鏡片下閃過一抹光,“我送你。”

  第一章:提線木偶(一)

  任黎的家在T市鄉下,雖說是鄉下,不過驅車的話最多也就兩個小時就能到達。

  任黎看著車內的伊安,甜甜的一笑:“表哥走好,路上注意安全。”

  伊安冷哼一聲,關上車窗,揚長而去。

  任黎轉身,看著眼前的農家小院,臉上再無笑容,嚴肅的走了進去。剛進院子,就看見一個六旬老人坐在一張竹椅上,腿上趴著一隻黑貓。聽到任黎進門的聲音,陰陽怪氣道:“混小子,回來了?”

  任黎看也不看老人,走到菜地旁的水龍頭處沖了沖手,然後板著一張娃娃臉看著菜地裏的小黃瓜。

  老人嗤笑一聲,順了順腿上黑貓的毛,惹得那小東西舒服的哼唧了兩下:“還生氣那?我沒直接滅了那小鬼就不錯了,怎麼?要跟我一直倔下去?”

  任黎哼了一聲,繼續看著黃瓜。

  老人轉轉眼珠:“我說混小子,老頭子我也活不了幾天了,你就忍心讓我這麼孤苦伶仃,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任黎咬咬唇,決定馬上就走,去辦公室坐著也比在這好。

  老人見任黎還不理他,長嘆一聲,然後開始乾嚎:“我苦命的兒哦……白髮人送黑髮人哦……留下個孫也不關心我老頭子哦……”

  任黎轉身,憤怒的看向老人:“你叫我回來到底有什麼事!”

  老人嘿嘿一笑:“混小子,我給你說呦……這次可是大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村裏的農家也都露出了點點燈光,任家小院裏傳出著老人與任黎的聲音,偶爾還有幾聲貓叫。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蠻好的。

  任黎無意識的勾起嘴角,抬頭看向空中的明月。

  T市。東新醫院。

  “喂,你們聽說了沒有,最近新城廣場的木偶表演很不錯哦!”“木偶表演?我怎麼不知道新城廣場有這種東西啊?”“OUT了吧,他們是前不久才來的,聽說是巡演,過一陣就要走呢……”

  任黎聽著小護士們嘰嘰喳喳,眼裏冒出了光,木偶表演?不會就是老頭子說的那個吧?這也太巧了!

  “請問,你們說的木偶表演,是提線木偶麼?”任黎微笑的看著眼前的小護士,他對自己的微笑還是很有信心的。

  果然,小護士紅了耳根:“院院院長要去看麼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提線木偶,可是那些木偶個個都很可愛呢。”

  任黎繼續笑:“哦?是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了。”

  走進電梯時,任黎還聽到小護士在說什麼很萌很萌,邪惡的一笑,看來自己的魅力不減當年啊。

  接下來,就要去看看那個木偶表演,來確定一下了……

  新城廣場

  好在因為是週一的緣故,廣場上並沒有人山人海,任黎很輕鬆的就買到了票,就要走進劇院時,一個白領冒了出來,兩眼發光的看著自己:“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任黎看著眼前的禦姐,打了個哆嗦:“你你你有什麼事嗎?”

  禦姐白領不懷好意的一笑,塞給任黎一包爆米花:“小弟弟,記得有空聯繫姐姐哦。”說完,便走進了劇院。

  任黎吞了吞口水,看著爆米花盒子上的電話號碼,鬱悶了。

  知道自己長了一張娃娃沒錯,可是,自己比較喜歡小蘿莉而不是禦姐啊啊啊……

  難道……真的看起來很小嗎?自己都23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憤憤的抱緊了爆米花,任黎一臉不甘的走進了劇院。

  說是劇院,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小禮堂罷了,任黎進去的時候,木偶表演已經開始了。任黎拿著票,找著自己的座位,誰想因為太黑了的緣故,不知道腳下踩到了什麼,眼看就要摔倒,正當他閉起了眼睛準備迎接地面的親吻的時候,腰上一緊,被人從後面撈了起來。

  任黎的臉刹那間紅了起來,這回人丟大了……

  就在任黎考慮著要不要裝死的時候,那聽到一聲輕笑,然後是充滿著磁性的聲音:“這位先生,難道你要繼續賴在我懷裏嗎?”

  任黎腦袋嗡的一聲,連耳朵根也紅了起來,慌忙推開男人,迅速竄到了一個空座位上,連聲謝謝也忘了說,眼睛雖盯著木偶表演,但腦裏回聲不斷。

  他應該沒看見我臉紅的樣子吧……一定沒有一定沒有一定沒有……

  男人驚愕的看著從自己懷中逃跑的小東西,三竄四竄的不見了蹤影,感興趣的一笑,這小東西,跑的真快……明明笨手笨腳的……沒想到,身手還蠻靈活的……不過,臉紅的樣子真可愛呐……

  下一刻,聽著耳機裏傳來的聲音,男人棱角分明的臉變得嚴肅起來,快步走向早已安排好的位置。

  任黎看著臺上的木偶,皺緊了眉毛。

  那些木偶都是三四歲小孩的大小,個個栩栩如生,並且活動靈活,聲音和嘴型也配得完美無缺,音色更是如糯米般,整個木偶看起來與正真的孩童無二差別。

  恐怕,要不是大家都知道這是木偶表演,沒有幾個人能看出臺上的是木偶呢。

  正當任黎想的專注,突然從劇場的一角傳出一聲尖叫,然後便是一片嘈雜。

  就在燈亮起來的那一刹那,任黎看到,臺上有一個木偶,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雙瞳中,漸漸流出黑色的血……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已經六點左右,任黎嘆了口氣,苦著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沿著路邊無目的的走著,任黎踢出一顆石子。

  劇場死了人,那個尖叫的女人,也就是那個送給自己爆米花的女人,死了。

  看來真的不是一場普通的木偶劇啊……難道,就像老頭子說的那樣,封印鬆動了?那個雙瞳流血的木偶裏,分明,有一個怨魂……

  任黎嘆了口氣,又踢出了一顆石子,然後看著那顆石子彈到了一輛車上,然後看著那顆石子不留情的在那輛價值不菲的車上劃了一道子……

  任黎插在褲兜裏的手僵了,吞了吞口水,然後聽到了那個不久前才聽過的聲音:“先生,為什麼你總是那麼的,不小心呢?”

  任黎緩緩的抬起頭,腦子裏只有四個字。

  流年不利……

  第二章:提線木偶(二)

  嚴揚好笑的看著眼前的小東西,真是有緣呐……

  木偶劇組依舊沒有問題,可人依舊在死,看著隊裏的小子們無精打采的樣子,咬了咬

  牙給大家放了假。當然,所謂的放假也不過是按點下班而已,畢竟這案子已經死了不少人了,上頭逼得緊。誰想剛坐上車就看見今天在劇院見過的小東西一腳就劃了新買的車。

  看那小東西僵硬的抬起頭,忍不住的就想欺負一下。

  恩,身材不錯,雖然廋了點,可還是蠻精實的。那張娃娃臉,也挺可愛的呢。

  任黎也同樣打量著眼前的男人,1米8左右的個子,英俊又充滿野性的臉龐,以及,富有磁性的聲音。

  不知想到了什麼,任黎慢慢的,慢慢的,又紅了臉。

  嚴揚挑眉:“先生,我的車……”

  任黎看了看明顯有瑕疵的車,沒經大腦道:“那那那我請你吃飯吧!”說完,任黎便想買塊豆腐一頭撞死,雖說自己對車基本上沒研究,可眼前那輛BMW自己還是認識的,一頓飯就想解決?希望那個男人別把自己當傻子。

  誰想,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那麼,恭敬不如從命了。在下嚴揚,還請問先生……”

  “任黎……”如同被蠱惑了般,想也未想就將自己的名字說了出去。

  任黎把嚴揚帶到了一家紙上燒烤,忐忑不安的要了個包間,然後又忐忑不安的坐在了嚴揚對面。

  嚴揚看到了任黎的窘態,突然心裏一軟:“沒關係的,車有保險。”

  任黎明顯不在狀態的嗯了一聲,然後睜大了眼睛:“有保險?你幹嘛不早跟我說!”一臉忿忿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被怎麼欺負了呢。

  嚴揚呵呵的笑了出來,這小東西,比想像中的還要有趣呢……

  “對了,你是警察嗎?”任黎眨眨眼睛,一下沒忍住問了出來。

  嚴揚挑眉:“何以見得?”

  任黎嘻嘻一笑:“不難看出呀,眉間帶煞卻有一股浩然正氣充斥全身,沾染過生死又有浩然正氣的,不是警察是什麼?”

  “那你是給人看面相的嗎?”嚴揚調笑道。

  誰想任黎卻嚴肅的搖搖頭,然後又有無比嚴肅的口氣道:“我是維護平衡的,我是代表月亮消滅妖魔的!”

  嚴揚剛喝了一口茶,這一下全噴了出來,眉目間是掩不住的笑意:“好好好,我們的美天師戰士真偉大,不過美天師戰士可要快些吃,等會全焦了。”

  任黎又紅了臉,小聲道:“後面那一句開玩笑的啦……”

  嚴揚加了一筷子肉到任黎盤裏:“知道拉知道拉,小天師先生。”

  任黎炸毛:“別亂給我起外號,我和你不熟!”

  嚴揚繼續逗貓:“前有救命之恩,後有劃車之恨,怎麼不熟?對了,你說救命之恩是不是應該以身相報?”

  任黎好不容易褪色的臉又紅了,可這次嘛,究竟是羞的還是氣的,可不好說。

  菜過五味,嚴揚看著窗外的天色:“我送你回家吧?”

  任黎猶豫,抓了抓頭髮:“不用了,大概會不順路。”

  “是麼?你家在哪?”嚴揚揚揚嘴角,貌似漫不經心的問。

  “錦園小區……”就像毫不猶豫說出名字一樣,任黎又被自己給賣了。

  “唔,這可巧了。我們剛好順路呢……”

  錦園小區離東新醫院只不過三四站路的距離,戶型雖小,但交通很方便,南臨小吃城東依商業區,很能的就滿足任黎的需要。

  晚風徐徐,伴隨著夏季特有的蟬鳴。

  任黎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微紅的小臉顯得嬌嫩無比。

  “別吹風,小心感冒。要抄近路嗎?”嚴揚雖看著前方,可是卻好似知道任黎的一舉一動。

  “唔。”任黎關上窗戶“要。”不知為何,明明沒有喝酒,任黎的小臉卻紅的通透。

  嚴揚微微一笑:“好。”

  車子拐入了一條小道,以正常速度行駛著,走了不過兩三分鐘,車子猛地熄火。

  身為曾今特種的嚴揚立刻感覺到了不對,直覺讓他感到有著什麼在黑暗中看著他。眯著一雙眼睛,嚴揚準備打開車門。

  “別開車門……”任黎突然出聲,然後挺身向前伸出手在擋風玻璃上畫著什麼。

  嚴揚皺著眉,並沒有阻止任黎的動作。

  就在這時,“碰!”的一聲好似有什麼撞到了玻璃上。

  任黎瞪圓了眼睛:“開車,往人多的地方開!”

  嚴揚毫無異議的發動著車子,這個時候,他認為還是聽任黎的比較好。

  車開出去了十幾米,又是砰的一聲。這次,嚴揚分明看到有東西撞到了玻璃上。

  任黎冒著冷汗,卻不失冷靜,咬著牙道:“掃雨刷!”

  嚴揚立刻會意,開啟掃雨刷就要把那個東西掃下去。誰想那卻是緊緊的吸附在玻璃上的,掃雨刷竟卡住了。

  任黎一怔,隨即又像想到了什麼一般,連忙翻口袋。他長舒一口氣後,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手電筒,然後笑得像個偷了腥的貓般,對著擋風玻璃照了過去。

  燈光打到玻璃上,呈現出了一個奇怪的符號。隨之,嚴揚倒吸一口冷氣,他看清了那玻璃上的物品——那分明是個三四歲的孩子,那孩子嘴角的笑詭異,雙瞳下有著兩條黑紅色的印記,雙手像個吸盤一樣緊緊的吸著玻璃。

  “唔。”任黎皺著眉看著那孩子,調亮了電筒。

  那孩子似乎受不了那加強了光的符文,尖叫了起來。他的聲音當然不是孩童糯米般的可愛,那是一種尖銳、淒厲、音調古怪的聲音。

  “開車!”說著,任黎又探上身去,在玻璃上畫著什麼複雜的東西,額上已顯出點點汗珠。

  嚴揚踩上油門,全然已經沒有了顧慮,加快速度開向黑暗中。

  任黎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快,“張嘴。”左手一擺就將小手電塞進了嚴揚嘴中。接受收回了右手,雙手快速的結成了一個印記,大喝一聲:“逝!”

  嚴揚只覺得一陣清香撲來,還未做出反應便見玻璃上的小孩被甩了出去。然後任黎朝他粲然一笑,伸手拿走了自己嘴裏的那個電筒。

  “好了……”任黎仿佛耗費了所有力氣一樣,攤到了座位上。

  “恩……”嚴揚放緩了車速,這時才發覺他們已經走出了那個小道,只要再轉個彎,便能看到錦園小區。

  “你不問嗎?”任黎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不知為何,嚴揚就是覺得那雙眼睛水漉漉的,可愛無比。

  嚴揚笑了笑,將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熄火,伸了個懶腰,然後看表。

  “很晚了呢。”嚴揚揉了揉任黎的頭。

  任黎只是眨了眨眼睛,並沒有躲閃,然後還一臉不解的:“恩?”了一聲。

  嚴揚看著迷迷糊糊的任黎,也眨了眨眼睛,然後把手伸到了任黎眼前,示意他看自己腕間的表。

  “啊!”任黎驚叫一聲。原來,本不過幾十分鐘的路居然走了整整三個多小時,現在已經11點多了。

  “那麼,請問先生能收留我麼……”嚴揚看著任黎,呵呵的笑。

  第三章:提線木偶(三)

  任黎的屋子不大,簡簡單單的兩室一廳。

  嚴揚換了鞋,掃了一眼客廳。很好,沒有別人的痕跡。

  任黎拿著水杯仰頭咕嚕咕嚕的喝著,些許水珠順著那纖細的頸往下流,沒入衣中。

  嚴揚眯著眼睛看著,嘴角勾起一絲神秘莫測的笑。

  任黎喝完水,回頭看向嚴揚,苦惱的撓了撓頭,打量著他的身高:“那間房當書房了……沙發也不能睡……要不,你今晚和我擠一擠?”然後立刻補充道:“其實我的床很大。”

  嚴揚揚了揚眉,妖孽一笑:“好啊……我很期待能和你……”接著眼珠一轉,一字一頓道“同、床、共、枕。”

  任黎躺在床上時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不僅把一個才認識一天的人領回家過夜,並且居然邀請他和自己睡一張床,更離譜的是那個人還答應了,還說什麼同床共枕!雖然說他們已經同生死共患難過了,可是可是……

  正想著,身邊一沉,任黎知道嚴揚已經躺了上來。

  黑暗中,嚴揚身上沐浴液的味道更顯清晰。任黎從未覺得自己在樓下超市買的沐浴液竟然含有這麼濃烈的芳香。

  感到身邊隱隱有熱度傳來,任黎渾身一僵。

  然後他就聽到一聲輕笑:“小東西,不和我解釋解釋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麼?”

  任黎突然就松了一口氣,翻個身面對嚴揚,透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半隱在黑暗中的男人,想了想,道:“那是木偶。”

  “木偶?”嚴揚皺了皺眉,聯想到今天的木偶劇,還有死去的那個女人。以及,跟隨著這個劇團的死亡。

  “恩。”任黎一雙眼睛亮亮的:“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嚴揚想著這個一直沒有線索的案件,又想到了以前隊裏那些老兵所忌諱眼神,最後想到了那年月光下的影子,不知不覺的就點了頭。

  任黎一笑:“那家木偶劇團有問題,他們的木偶不乾淨。”

  “恩……那家木偶劇團是巡迴表演,幾乎每到的一個地方都會發生命案。死者之間並沒有明顯聯繫,但共同點是都是女性,並且都看過木偶表演。”

  任黎嘀咕了一聲什麼,嚴揚並沒有聽清。

  嚴揚表情露出疑惑:“可是從第三起命案起,整個木偶劇團都在我們的監視下,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去殺人。”

  “殺人的是鬼,你們能看見才怪了。”

  嚴揚這回聽清了任黎的嘀咕,好笑的看著他:“我就不明白,這木偶和鬼怎麼扯一塊的。”

  “唔。你知道木偶表演的全稱是提線木偶吧?”任黎一副賊兮兮的樣子。

  “知道。”嚴揚越看越覺得這小東西表情真生動,想要抱到懷裏蹂躪一把。

  任黎得到回音,又看到有真誠聽眾,尾巴快翹到了天上:“提線木偶是木偶戲的一種,根植于歷史文化名城泉州,古稱‘懸絲傀儡’,又名‘絲戲’。民間俗稱‘嘉禮’意即隆重的殯婚嘉會中的大禮。”說到這,任黎頓了頓:“到了後來,泉州地區每逢民間婚嫁、壽辰、嬰兒周歲、新建屋廈奠基上樑或落成、迎神賽會、謝天酬願,都必須演提線木偶戲以示大禮。可是,這東西,其實是不吉利的。”

  嚴揚在查案的時候也找過關於提線木偶的資料,現在怎麼想也想不出所謂的不吉利是什麼意思。畢竟,在古時往往表示喜慶的事才會演提線木偶。

  “怎麼會?”不懂就問是好學生,嚴揚問出了他的困惑。

  “殯婚嘉會中的大禮。殯,自然就有死人,也就不吉利。何況你看他又叫懸絲傀儡,傀字左人右鬼。分明是要把人困成鬼!”說到這裏,任黎顯出憤怒。細看去,那雙大眼睛佈滿血絲。

  嚴揚一驚,身體已先於大腦的將任黎抱入懷中,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的背。

  “絲戲絲戲,那絲分明是將木偶裏的魂束縛,使其不能超生,演化為鬼的。”任黎也未掙扎,眯著眼靠在嚴揚懷裏,到是有幾分享受:“你知道這木偶戲的起源麼?”

  嚴揚點頭:“說起也是件趣事,據說是漢高祖劉邦時,有一次率軍在平城,被匈奴王冒頓的大軍四面圍困。冒頓之妻閼氏帶領強兵紮在平城的一面,等待時機攻城。一個多月後,平城的漢軍糧草已盡,餓死官兵無數,又無援軍解救,孤城危在旦夕,軍心浮動,劉邦急得心如火焚。劉邦的謀士陳平查訪得知:冒頓原是個好色之徒,暗中尋花問柳,閼氏妒忌心重,經常醋海興波。陳平利用冒頓的弱點,摸透了閼氏的心理狀態,令工匠製作了好多木偶美女,每尊木偶人裝置幾根絲線,再令士兵每天提線引木偶美女在城堞孔穴之處走動,手舞足蹈,木偶美女綽約多姿。閼氏誤以為城裏美女如雲,提心攻下平城之後,冒頓選美納妾,便下令退軍。”

  任黎仿佛很冷一般,蜷縮著身子,輕道:“那些木偶裏封印著的,是那些餓死的官兵的魂,雖一時解了平城之圍,但死在戰場上的人本來就煞氣極重,餓死又頗為冤屈。好在那時候,木偶裏的還是魂,或許是對劉邦的忠心又或者是別的什麼,那些魂在劉邦登基前始終沒有變鬼。可是劉邦登基後,不再需要大量的殺戮,而那些魂被困於木偶中的時間也久了,有沒有鮮血來滿足他們,況且他們殺孽已重,就算解了束縛也不得超生,魂就化為了鬼。”

  “可是,劉邦登基後並沒有什麼禍難發生。按你說的,那些鬼應該是極其兇惡的。”嚴揚擁著任黎,心裏樂開了花。

  任黎冷笑:“是啊。劉邦是天子,登基後更有王道之氣護身,他自然沒什麼。可身邊的人是不得安寧。最後沒有辦法,私下裏重金懸賞道士。還真給他找到了一個有點本事的人。劉邦按那道士所說,給那些木偶各個賜以封號,又大興修建禦庫。那禦庫本身就是一個封印,再加上庫裏的寶貝震懾,被請進禦庫中的惡鬼才得以休憩。”

  “所以說,這木偶戲就是不詳。後來雖然殯葬時不演木偶戲了,可是那些喜慶時的木偶戲就是一種獻祭,普通木偶內雖無魂,可是皇家的那些個木偶裏自然有魂,多為三四歲的幼童,以之獻給上天。戲後將那些木偶或暴曬或焚燒,到是沒什麼禍端,只是可憐了那些枉死的孩子。”

  嚴揚倒吸一口氣,想到了木偶劇團裏的木偶,可不都是些三四歲的孩童,驚呼道:“那家木偶劇團……”

  “可不是,那些木偶裏的都是些怨魂。但是……”任黎面露疑惑,喃喃道:“那些怨魂似乎是自願聽命。”

  第四章:提線木偶(四)

  “別想那麼多了,睡吧。”嚴揚擁住任黎,輕聲道。

  “恩。”任黎閉上眼睛,這個男人,讓他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昏昏沉沉的不知過了多久,任黎突然被“刺啦”“刺啦”的聲音所驚醒。任黎一驚,正想轉身向窗戶看去,卻被緊緊擁住。抬眼看去,嚴揚也不知是何時醒的,眼中清明無比,面色卻鐵青,人盯著窗戶,唇卻輕微蠕動。

  任黎看出來了嚴揚唇間的字——別動,乖。心間一暖,笑著搖搖頭,示意他沒關係。

  嚴揚見任黎堅持,放鬆了手臂。

  任黎轉身,透過月光看到窗戶上竟爬滿了木偶。那些個木偶用著指頭刮著窗戶,木頭觸碰窗戶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聲音。任黎還未想好對策,便聽到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一時間,任黎只覺得自己腰上的手臂一緊,脊背處碰到了個溫暖的胸膛。

  任黎像想起了什麼般,翻身看著嚴揚,眉間露出點點得意:“沒關係了,嘿嘿……”

  嚴揚被任黎的那點小得意逗樂,放鬆了身體,眨眨眼睛看了看任黎。

  任黎也眨眨眼睛回望他,並不解釋。

  “眉目傳情,哼。”兩人正對望,便聽見了那糯糯的童音。

  嚴揚看去,原來那撞開門的東西不知何時已走到了窗前,背著窗戶,看著床上的兩人。

  任黎臉噗的一紅,嘀咕道:“小孩子亂說什麼。”

  嚴揚感到那東西沒有惡意,便認真打量。這一看,便心驚。原來,無論嚴揚怎麼去看,也看不清那東西的樣子,只模模糊糊的看個輪廓,那輪廓小小的,再加上剛剛的童音,嚴揚確定那是一個孩子。

  可是,任黎家分明沒有什麼孩子。別說孩子,除了自己之外,這家裏不可能有第三個人!

  “睡吧睡吧。”這邊嚴揚還在想,那邊任黎已經打著哈欠,雙眼迷離了。

  “哼。”那孩子又冷哼一聲,也不看任黎,轉過身去便直視那些木偶。

  嚴揚好奇,正想要問,任黎已經開口:“別管她啦,有她在可出不了什麼亂子,那些個木偶哪里是她的對手。”

  語畢,又往嚴揚懷裏拱了拱。

  嚴揚看去,果真如此。那些木偶見了那小孩,個個面露驚恐,不過兩三分鐘便退的乾乾淨淨。

  嚴揚越發好奇,直盯著那小孩不放。誰想那小孩突然轉身看像嚴揚,嚴揚只看到一雙綠瑩瑩的眼睛近在咫尺,立刻就被驚出一身冷汗,啊的一聲出口,抽出手臂便打開床頭的燈,白光刹那間充斥了整個房間。嚴揚放眼望去,房裏哪還有什麼小孩,就連房門也是關的好好的。

  任黎經了嚴揚這麼一鬧磕睡自是全無。揉揉眼睛也坐了起來:“怎麼了?”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

  “剛剛有個孩子……有雙,綠色的眼睛。但是,好像又沒有。”嚴揚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畢竟,那感覺太真實了。

  任黎一愣,然後眉間舒展“被嚇到了?不是說了不用擔心麼。放心,她很乖的,只是有點怕生,大概今天心情也不是很好。”

  嚴揚覺得眼前的人充滿了秘密,還是各種古怪離奇的秘密:“那是什麼?我是說,那孩子……”

  任黎看著嚴揚,托長了語調:“想知道吖……”

  嚴揚點頭,“恩”了一聲。

  “偏不告訴你!睡叫你打擾我睡覺的!”任黎壞心眼道。

  嚴揚無語,翻了個白眼:“對不起了,我的好先生,那到底是什麼?”

  “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哼!”任黎翹著小鼻子,一副蠻橫的樣子。

  嚴揚無語。

  第二天

  任黎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沒人了。

  看著空蕩蕩的床,不由得一陣發呆。直到鬧鐘響起,任黎才慢慢的從床上爬起來。抬手正要關掉鬧鐘,就看見了鬧鐘上貼的便簽:

  我去上班了,飯放在微波爐裏了,記得熱了吃。有空再聯繫,電話已經輸到你手機裏了。

  嚴揚。

  看到那張幾十字的便簽,任黎的心情沒由來的好了起來。快速套上衣服,跳下床,鞋也不顧穿的越過客廳,跑到廚房裏。拉開微波爐,看到幾個包子以及一杯牛奶安分的躺在裏面,任黎的嘴角越咧越大。雖然一看就是外面買的,可一點也不影響心情。

  有個人為自己準備早餐,真好呢。

  吃過“愛心早餐”,任黎歡歡喜喜的準備出門。剛拉開門,想起了什麼一樣,又轉身關上。

  然後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道:“我去上班了,你自己一個人乖乖的。要是實在無聊的話就去幫忙調查一下那些木偶。老頭子給的任務。”

  說完,又歡歡喜喜的走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嚴揚剛進辦公室的門就看見了面色古怪的眾人。

  嚴揚挑眉:“怎麼了?”

  “頭兒……”王毅一臉吃了黃連的樣子,而眾人看見嚴揚也都像餓狼看見了肉,就沒差眼裏冒綠光了。

  嚴揚示意王毅繼續說,這個王毅平時雖看上去大大咧咧,沒心沒肺,但他可是刑偵1隊裏的“軍師”,是什麼把他難成這個樣子?

  “頭兒……昨天死的那個女的身份已經確定了,她是,她是……”王毅吞吞吐吐的,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是誰?天王老子不成?”嚴揚因為某人的關係心情不錯,和下屬開著玩笑。

  王毅都快哭出來了:“她是郝局長的獨女!說是兩年前和郝局長斷絕父女關係,可畢竟是親生的孩子不是?郝局長昨聽說一個好好的女兒沒了,人就立刻進了醫院。都說這父女沒有隔夜仇的,這不,人剛清醒就馬上聯繫了秦隊,說是一定要給他個交代。”

  嚴揚頷首,這郝局長和秦隊據說是過命的交情,看來這案子,越來越難辦了。

  “走,咱先去看看郝局長。”嚴揚發話,因為那些死者大多數都是獨居,他要問問,這郝家父女是為何而斷絕關係的。

  郝局長被送到的醫院是市立第一醫院,人沒有多大問題,只是承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罷了。

  走進病房,嚴揚就看到了無數的花籃,以及被花籃圍繞的那個蒼老的人。說起郝局長,雖已經年近花甲,但一直精神抖擻,沒想到現在卻顯得這麼蒼老。

  嚴揚嘆了口氣,郝局長晚年得女,妻子又死在了產床上,一個女兒肯定是千寵萬愛,現在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個人都受不了:“郝局長,我是本案的負責人,嚴揚。”嚴揚將手上的果籃往地下一放,猶豫了片刻便開口道。

  郝局長聽到了嚴揚的話,眼裏立刻閃過淚光:“靜兒,靜兒……“

  嚴揚看郝局長情緒較為激動,想起了進病房前護士的叮囑,只得握住郝局長的手,道:“郝局長,郝局長您冷靜些,現在只有您能提供些令千金的資料了。您……”嚴揚還未說完,就被郝局長抬手止住了。郝局長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裏只剩冷靜。

  “你是來問,我和靜兒當初是如何斷絕關係的吧?”郝局長鬆開嚴揚的手。

  “是的,這對我們十分重要。”嚴揚也收回了手,靜靜地看著郝局長,看著一個痛失愛女的老人。

  “靜兒她……當初,懷了孩子。”

  第五章:提線木偶(五)

  嚴揚走出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王毅遞給嚴揚一瓶水:“怎麼樣,有線索麼?”

  嚴揚吐出一口濁氣,喝了一大口水:“有,回去調查下死者是否都,墮過胎。或者遺棄過孩子。”

  王毅長大了一張嘴,看著嚴揚認真的面孔,又合上了嘴,咽下一大口吐沫。

  嚴揚長嘆一聲,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只不過,沒坐駕駛位罷了。

  車行駛著,嚴揚靠在靠背上,閉著眼睛,回想著郝局說過的話。

  “當初和靜兒斷絕父女關係,是因為靜兒懷了孩子。雖然懷了孩子,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未婚先孕的事。那時候,孩子也就兩三個月大,只要結了婚,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是,靜兒卻怎樣也不說出孩子父親是誰。這孩子生下來,總不能沒有父親吧?再說她一個女孩家的,未婚先孕和未婚生子根本是兩回事。這孩子要是生下來,她今後怎麼面對輿論的壓力?逼急了,她就說孩子的父親已經死了。眼看這肚子一天一天大了,我就讓她選,要不然和孩子的父親結婚,要不然把孩子打掉。靜兒性子隨我,我們都倔,誰都不肯讓步。她硬是要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著。”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給她打了針鎮定就送醫院去把孩子做掉了。她醒後,要死要活的,一下就病了,想隨著那孩子孩子一起去了。”

  “最後我扇了她一巴掌,給她說,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死了對得起誰?她倒是不鬧了,但也不和我說話了,身體養好了就自己搬出去住了。我也拉不下臉去給她道歉,這一下兩年就過去了……沒想到……現在想起來,當時真是豬油蒙了心,那孩子生下來了,又能怎麼樣?”

  東新醫院

  任黎哼著小曲看著漫畫,連伊安走進來也沒發覺。

  “怎麼,今天心情很好?”

  “那是,今天爺……”任黎話還沒說完,猛的意識到不對。抬頭一看,果然,伊安正靠著門看著自己,嘴邊還掛著冷笑。

  “爺?哎喲呵,今天心情真不錯啊?說說,遇到什麼了?”這小子,兩天沒教訓,爺都出來了。

  任黎乾笑兩聲,吱吱唔唔的哼嘰了兩聲。

  伊安也懶的理他:“媽叫你今晚回家吃飯。”

  “啊?”任黎眨眨眼睛。

  “啊什麼啊,把亂眨你那雙小眼睛了。”伊安不耐煩道。

  “哦哦,我今晚會回去的。”什麼嘛,自己的眼睛明明很大好不好!人家嚴揚都說了……

  “砰”的一聲,任黎捂著頭跳了起來:“疼疼疼疼疼,死伊安!”

  伊安無辜道:“我只是看看你的腦袋有沒有壞掉,也不知道一天都在想什麼。”接著,又低頭看手上的“兇器”。

  任黎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果然,伊安看清了手上的東西,危險的眯起眼,揚了揚手上的漫畫,冷笑道:“我還說今天怎麼這麼老實在辦公室裏呆著,原來是這樣……”

  任黎討好的笑著:“表哥,表哥,我這不是沒什麼事幹麼。”末了,又補了句:“表哥你手下留情,那可是限量版……”

  伊安一聽,也不說話,笑了兩聲,看也不看任黎,拿著漫畫就走。

  任黎看著伊安的背影,腸子都悔青了。

  漫畫啊,你一路走好。

  嘆了口氣,走回辦公桌旁,收拾著東西。

  頭兒,查出來了!”王毅興高采烈的對嚴揚說道。

  嚴揚合上手裏的資料,揉了揉眉心:“怎麼樣?”

  “頭兒,你還別說,死的六個人裏有四個都墮過胎,剩下的兩個沒墮過胎,但是估計是丟棄過孩子。不過那兩個女的畢竟不是咱們市的人,丟棄的孩子現在是找不到了。”

  “恩。”嚴揚應了聲:“行了,都先去吃飯吧。這也不早了。”

  六七個隊員歡呼一聲,天知道,為了這案子都死了多少個腦細胞了。

  嚴揚笑著看了眼隊裏的小子們,又低下頭沉思。

  “頭兒,你不去?”技術組的小李好心問道。

  “怎麼,我不去你還要留下來陪我?”嚴揚挑眉。

  小李嘿嘿一笑,欠扁道:“那我先走了,頭兒您自便。”

  嚴揚擺擺手示意快滾,低下頭看著資料。

  任黎說,那些木偶裏都是怨魂。而死者都曾墮過胎或丟棄過孩子,如果說那兩個被丟棄的孩子已經死了的話,那麼就可以說,六個死者都曾害死過自己的孩子。這樣的話,六個人離奇死亡也就說的通了。

  可是,自己是真的見過了鬼,可別人肯定不信。總不能在在報告上寫是怨魂復仇吧?再說了,任黎說那些怨魂是受人指使,又是什麼人讓那些怨魂來殺人的呢?為什麼又是時隔幾年才開始殺人的呢?

  嚴揚想的頭痛不已,正欲起身到杯水和,邊聽到了手機震動的聲音。

  掏出手機,看到是任黎的短信,嚴揚無知覺的笑了。

  來自任黎:

  謝謝你的早餐,很好吃。^_^

  嚴揚想了想,回道:

  不用謝,能為先生準備早餐是我的榮幸。

  將手機放在桌子上,起身去倒了杯水,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塵煙嫋嫋,想著,其實這萬千紅塵中,能給一個人準備早餐,也不錯。可是……

  手機聲又想起,嚴揚卻沒有動,依舊看著窗外。

  可是,那個可人兒明顯不是同類,如果就這樣掰彎他,會不會和當初一樣釀成惡果……

  “Yang,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曾經的摯愛臨終前的話,那麼絕望,那麼,溫暖。

  “叮叮叮叮叮……”嚴揚被手機的聲音驚醒,苦笑下,搖搖頭,轉身去看桌上的手機。

  掛掉電話,嚴揚翻開短信。

  來自任黎:

  在幹嘛?吃飯了麼……

  來自任黎:

  不會是在開會吧?

  來自任黎:

  該死,不會是被木偶纏上了吧?

  嚴揚笑笑,回到:

  抱歉,剛剛在想問題。

  沒過一分鐘,嚴揚就收到了回信。

  來自任黎:

  呼……想什麼呢那麼專注,對了,等會給你個驚喜。

  嚴揚挑眉,驚喜?小東西會給自己什麼驚喜呢?不會放一堆小鬼來嚇自己吧……

  回復:

  在想案情,那些怨魂的做法有一些不明白。要給我什麼驚喜?

  這次等了一會,嚴揚才收到回信。

  來自任黎:

  嘿嘿……下樓……

  回復:

  什麼?

  嚴揚跑到窗戶前,往下看了看,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來自任黎:

  笨蛋,我在你樓下。^_^

  第六章:提線木偶(六)

  任黎看著眼前氣喘噓噓的男人,好笑道:“急什麼?”

  嚴揚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那條短信,就迫不及待的跑了下來。那些猶豫,那些糾結,通通不見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的驚喜了。”

  任黎的眼裏像有星星一樣:“哈哈,看見了吧?”

  嚴揚點頭:“看見了,是禮物嗎?”

  任黎呆呆的“啊?”了一聲。

  嚴揚把頭湊近任黎的脖頸,嗅著他身上特有的清香:“你,是我的禮物嗎?”

  任黎滿臉通紅,推開嚴揚:“你在亂講什麼?”

  嚴揚笑笑,伸回了脖子:“跑來幹什麼?”

  任黎白著眼看他:“來看你死了沒有,又不回短信又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被那群東西纏住了。”任黎沒有告訴嚴揚,其實在路上的時候,自己冷靜下來後才意識到,身在警局的嚴揚根本不會受到攻擊——警察局充滿了正氣。

  嚴揚看了看表:“走,今天我請你吃飯。沒吃過吧?”

  任黎搖頭:“沒有。”確實沒有,剛準備去吃飯就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的給嚴揚發信息。然後沒收到回信的時候又急忙忙地跑來。

  “呵呵。”嚴揚一把摟過任黎,哥倆好的樣子:“走走,哥帶你去吃好的。”

  嚴揚帶任黎來到了一家小餐館,點了幾個菜,問道:“如果那死了的幾個人都是怨魂殺的的話,我還是有有一些地方想不通。”

  任黎喝了口果汁,然後在嘴裏咕嚕咕嚕兩下才咽下,滿不在乎道:“那裏想不通啦?”

  嚴揚沉默片刻,然後道:“幕後人,以及那些怨魂為什麼時隔幾年才開始復仇。”

  任黎想了一下,又喝了口果汁:“第一個問題我不知道,不過第二個問題麼……因為幕後人要養鬼呀。”

  “養鬼?”嚴揚不解的問。

  “恩。”任黎點點頭:“要知道,小孩子化為鬼之後是最凶的。何況那些小孩子還是在未出生的時候就被殺死了。”

  嚴揚奇道:“現在每天流產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就那幾個人出事了?”

  任黎一副你無藥可救的樣子:“並不是每個死人都會成為鬼的好不好,要想成為鬼,首先要有強大的怨氣,也就是逗留在陽間的原因。然後呢,必須是合適的時間死的才有可能成為鬼,你要是大中午的死了絕對不會化鬼的啦。最後還要很多亂七八糟的條件……”

  嚴揚聽的迷迷糊糊,大致是懂了點,於是點點頭。

  “那些小孩死了後,可能是有人引導,然後成為了鬼。引導人,我們姑且將幕後人就當為那個引導人。因為那些鬼也是需要修煉的,然後引導人就一邊激發他們的怨氣,一邊幫助他們修煉。不過,肯定不是用什麼正當的方式修煉,要不然那些怨魂的力量不會短時間內變得那麼強大的。”

  “我懂了,你是說這些時間裏幕後人引導那些怨魂強大起來。”嚴揚這次是真的懂了。

  “恩恩。”菜已經上來了,任黎嘴裏塞滿了吃的,一臉滿足的樣子。

  嚴揚看著任黎滿足的樣子,暗道這小東西真好養。

  任黎咽下了一大口吃的,想了想,對嚴揚說:“你別太擔心,幕後人的事我幫你。”

  “今天晚上麼?”如果今天晚上的話……大概有理由蹭住的。

  任黎皺著眉:“你很急麼?”

  嚴揚趕緊點頭,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那好吧,我今晚幫你弄,明天給你答案。”任黎咬咬唇,為難的答應了。

  “啊?我是說,我們不一起麼?”嚴揚傻眼。

  “是啊。”任黎一臉理所應當:“我今晚要去小姨家,你很急的話我晚上偷偷幫你問。”想了想,又補充道:“你別擔心啦,有個小鬼幫我的,你上次也見過的。”

  嚴揚想到了那雙綠瑩瑩的眼睛,最終決定在弄清楚那東西是什麼前,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伊家

  伊家雖然很有錢,但絕對沒有那些名門貴族的種種規矩。

  任黎母親死得早,沒幾年父親也去了。任倩是任黎的親姑姑,可是怕他感受不到來自母親家庭的愛,就讓小任黎叫自己小姨。等任黎長大了後,才明白其實是要叫姑姑的,可那時候改口已經改不過來了,於是就小姨小姨的叫著。

  任倩的父親不負責任,自己從小是被哥哥拉扯著長大,哥哥死後,剩下個小小的任黎是被任倩寵進了骨子裏。伊羽未和任黎的父親也是至交好友,所以疼任黎也是合乎情理的。

  綜上,養成了伊安對任黎的古怪態度。

  伊安靠在樓梯扶手上:“這麼晚才回來?不是叫你早點回來了麼。”

  任黎討好的笑道:“臨時有事嘛……”

  伊安也不說話,就是對著任黎笑,笑的任黎渾身發毛。

  “表哥……”

  伊安不耐煩的向樓下走去:“又去跟哪個人鬼混去了?哼……”

  “怎麼和弟弟說話呢?”正當任黎冷汗漣漣的時候,一個天籟般的聲音拯救了他。

  “媽。”伊安聽到了那個聲音,立刻停下了腳步,轉身向後。看到任倩身旁的伊羽未時,又叫了聲爸。

  “小姨,姨夫……”其實任黎和任倩長的很像,都是一副娃娃臉。

  “唔,長大了不少。”任倩看著任黎,欣慰的說。

  伊羽未也道:“長大什麼?上完學回來也不知道多來看看你小姨,想要知道你的消息還得問你哥,還是那麼的不懂事。”

  任黎吐吐舌頭,嘿嘿一笑:“那不是忙麼……回來就……”

  任倩撫著額,打斷了任黎:“行了行了,別找藉口了。我還不知道你?真實的,你哥又不會吃了你,也不知道一天在怕什麼。走了走了,都下樓吃飯。”

  “哦。”任黎擠眉弄眼的答了一聲,蹦蹦跳跳的下樓了。

  任倩和伊羽未也挽著手,依如多年前一般。

  伊安走在最後,面色複雜的看著這一家人。

  可惜,沒有人看見伊安的表情。

  飯畢,任黎回到自己的房間,關好門,撲到床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這一天好累哦……

  不一會,認命般的又爬了起來。沒辦法,還要給某人幫忙。

  任黎細心的在房間的每個角落都設上結界。唔,不知道為什麼,小姨很討厭自己接觸這些東西。

  雙手結印,嘴上嘟囔著:“小鬼,快出來。”

  不過一分鐘,任黎的面前浮現出了一個綠色的球。不似昨天晚上嚴揚看到的陰森森綠色,這綠,充滿著柔和。

  “幹嘛……”聲音懶懶的,卻改變不了糯糯的事實。

  “那件事叫你幫忙,怎麼樣了?”任黎平躺在床上,綠球也隨著任黎的動作變換了位置,停在了任黎頭上。

  “你是說那個瘋女人?沒救了……”那個童音依舊那麼慢不盡心。

  任黎眨眨眼睛:“瘋女人?”

  “恩呢,操控了那些怨魂的瘋女人。本事是有點,不過人瘋完了,半人不鬼的,我都看她可憐。”

  “那女人是誰?說啦說啦。”

  綠球突然發出了一陣強光,然後又暗了下來:“你是幫那個男人問的吧?哼,我不要告訴你。”說完這句話,綠球便消失了。

  任黎坐起身來,正無奈得想解除封印。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然後便是小姨冷漠的聲音:

  “小黎,你剛剛在幹什麼?”

  第七章:提線木偶(七)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嚴揚打電話問任黎,有空麼。

  任黎說有。

  然後嚴揚說,那咱們在警局旁的咖啡廳見吧。

  任黎到的時候,看見嚴揚正懶散地喝著藍山。

  嚴揚看見任黎,招手示意他過來,然後要了杯牛奶。

  任黎無精打采的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

  “怎麼了?”嚴揚打電話的時候就發現任黎特別的沉悶,無精打采的樣子。

  “哎……”任黎長嘆一聲:“我昨天施法的時候被小姨發現了。”

  嚴揚往任黎的牛奶里加了糖,攪了攪,把牛奶遞給任黎:“像你們這種,不是應該都是家族的麼,發現了怎麼了?”

  任黎拉聳著腦袋,繼續攪著牛奶:“這樣說是沒錯啦,可是我小姨不一樣。據說她是家裏天賦最高,靈力最強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特別反感自己的靈力還有家族的責任,我是被小姨帶大的,她不希望我接觸這些的。”

  嚴揚垂瞼,沉思了一會,道:“那現在是什麼情況?”

  任黎又嘆了口氣,喝了口牛奶,嘴角儘是奶漬:“她把我靈力封了,不過你別擔心,該問的我已經問清楚了。”

  嚴揚伸手擦掉人力嘴角的奶漬:“有辦法恢復麼?”

  任黎被嚴揚的動作嚇了一跳,腦子也不思考:“什麼?”

  嚴揚看著慌張的任黎,笑笑:“我是說,你的靈力有辦法恢復麼?”

  任黎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著,被嚴揚觸碰過的地方止不住的發熱:“老頭子應該有辦法吧。對了,那個木偶劇團裏有沒有一個神經兮兮的女人?”

  嚴揚看到任黎不願多提,也識趣的沒再多問:“要說神經兮兮的女人,他們的團長是有一些偏執,不過那應該不算神經兮兮吧?”

  任黎又喝了口牛奶:“我也不知道啦,小鬼說是個瘋女人,百分之九十是她。可惜我靈力被封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嚴揚點了點頭,打了電話,然後笑著對任黎說:“走,咱們去看看。我讓他們在外面守著呢。”

  依舊是那家劇院,只不過這次任黎跟著嚴揚來到了後臺。

  因為發生了命案,劇團已經被禁止表演,可不知為何,團長仍然在這裏呆著。

  後臺並不是嚴揚想像的那樣陰森,反而可以稱得上是燈火通明了。嚴揚走進去的時候,團長正在給一個木偶擦著手,看到他們走進來,微微一笑,恬靜而美好。

  任黎看著眼前穿著白色連衣裙,看上去很年輕的女人,疑惑的歪著頭。沒辦法,這實在不像一個殺人犯,還是操控怨魂殺人的殺人犯。

  “嚴隊長,有什麼事麼?”女人忙完了手裏的事,轉頭來問嚴揚,聲音婉轉動人,不得不說,這是個很吸引人的女人。

  “你……”嚴揚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難道直接問,操控木偶殺人的是不是你?

  任黎看出了嚴揚的苦惱,從嚴揚身後站了出來,笑道:“你好,我是任黎。”

  女人的面孔有一刹那扭曲,然後又恢復了美好,讓任黎以為那扭曲僅僅是錯覺。

  “沒想到能有幸見到任家小公子,我是孔止。”孔止雖笑著,但那笑意根本未至眼底。

  “孔止……”任黎低頭思索著,皺著眉。

  孔止毫不在乎的一笑:“任小公子沒有聽說過我很正常,畢竟小公子還小。”

  任黎突然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孔止,然後伸出手拉住了嚴揚,不可置信道:“你怎麼會還活著?你不是……”

  孔止笑,笑裏滿是惡毒:“是呀,我怎麼還會活著。我怎麼,還會獨活於這肮髒的世間。”

  嚴揚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甚至不知道孔止是誰,會讓自己的小東西這樣緊張。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活著?”嚴揚回握任黎,淡淡的說。

  孔止驚訝的看了眼嚴揚,不明白這個普通人為什麼會突然發話。可當她看到嚴揚和任黎相握的手時,又像是明白了什麼,微垂著頭,然後抬起:“因為這些可愛的孩子呀……他們還這麼小,這麼可憐,我怎麼忍心丟下他們呢?”

  “不是這樣的,你只是為了滿足你的殺欲罷了,你是在害他們!”任黎厲聲道。

  孔止溫柔的撫摸著身旁的一個木偶,木偶仿佛是在回應她般,咯咯地笑了起來:“任小公子,你這話可不對,你看,我這麼愛我的孩子們,怎麼會忍心害他們?”

  任黎眨了下眼,一張娃娃臉透出些許的不忍:“他們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已死了。”

  “不!”孔止尖聲道,原本水光瀲灩的眸變得通紅。任黎的這句話像是什麼咒語,直擊孔止的要害:“他們是我的孩子,你看看,你看看,他們會說會笑,多麼可愛的孩子啊……”

  任黎幾乎在嘆息,靜靜的從口袋中抽出了一張報紙。嚴揚瞥了一眼,那是一張過期的報紙,頭版便是一起車禍。

  “老頭子讓我帶著這個東西,我原本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現在總算知道了。孔止,別再害人了,最起碼,為你的弟弟積點德吧。”

  任黎放開了嚴揚的手,緩緩地走上前,將報紙遞到了孔止手旁。

  孔止像是被什麼不可抗拒力量所吸引,慢慢的放開了牽著木偶的手,顫抖著接過報紙。

  嚴揚在一旁看得心驚,深怕孔止一個激動將任黎的小身板撂倒。

  孔止看著報紙,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喃喃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任黎咬咬唇:“你不信我,還不信這家報社麼?”任黎看著孔止的眼神逐漸瘋狂,又道:“你弟弟現在很好,已經擺脫了車禍的陰影,現在住在你父母家。其實這麼多年來,你的父母一直在尋找你們姐弟倆,從未放棄過。”

  聽到了任黎的話,孔止漸漸平靜下來:“你說,他們一直在找我和啊柳?”

  任黎點點頭:“是的。”

  “那麼,他們當初又為什麼要拋棄我們?”孔止就像一個孩子般,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他們當初生意上出了問題,要躲避仇家,害怕你們出意外。於是把你們寄養在保姆家,可是保姆在安置了你們,出門買菜的時候心臟病突發……”任黎幾乎不忍再說下去。

  孔止靜靜的,又看了遍報紙,然後笑得滿足:“謝謝你。”

  任黎點點頭,不再說話。

  孔止把報紙放在一旁,看著身後的木偶們,笑得溫柔:“寶貝們,跟媽媽走好不好?我們去找你們的小哥哥……”

  片刻後,像是得到了什麼答復一般,點了點頭。孔止又看了看任黎和嚴揚,笑得恬靜而美好:“謝謝你,祝你們幸福。”

  接著,慢慢的倒了下去。她身後的木偶像是失去了靈魂般,頃刻間變得普通,不再那麼鮮活。

  任黎看了看嚴揚:“她走了,這個身體的主人大概是瘋了。”

  嚴揚還未從對他來說十分離奇的對話中脫離出來,驚愕道:“這就完了?”

  任黎猶豫片刻:“其實,孔止也是個好人,只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嚴揚走到報紙旁,拿起來,上面寫著:

  本報社長遺孀高速路上出車禍,記者孔止及幼兒當場死亡。據悉,孔止在丈夫葬禮後神志恍惚,高速公路上殘釀車禍,孔止及三歲幼子當場死亡,倖存者孔柳正在搶救中……

  “孔止很小的時候家裏出事,她和弟弟被寄養在保姆家。保姆有一天心臟病突發沒有回來,孔止以為自己和弟弟遭到了拋棄。獨自一人將弟弟撫養長大,再然後遇到了她丈夫,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孩子也健康可愛,弟弟學業有成。誰想,丈夫有一天回家的時候遇到搶劫,不幸身亡。她神情恍惚的出了車禍,孩子也死了。她這樣殺人,其實是把那些死去的孩童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拋棄孩童的父母當做了自己的父母……”

  第八章:惠山泥人(一)

  嚴揚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距離木偶案也已過去一周。被孔靜附體的女人精神失常,她的結局已是嚴揚不能干預的了。

  郝局長申請了退休,領養了兩個孩子,帶著郝靜的骨灰回了老家。

  而自己,也開始忙碌於新的案子。忙起來和任黎也沒有時間聯繫。

  新的案件是一起失蹤案,不斷有從三歲到八歲間的孩子失蹤。都是夜間失蹤,家長在熟睡,窗戶完好,門卻從內部被打開,就像孩子自己出走了一樣。

  這案子比上個案子還沒有頭緒,唯一值得慶倖的是有綁匪索要東西。所以嚴揚排除了鬼怪作案的可能。

  進了門,洗了澡,嚴揚也就躺在了床上。

  沒辦法,這陣忙的夠嗆,還是過兩天在和小東西聯繫吧……

  蓋上了被子,嚴揚準備睡覺。

  誰想,在嚴揚迷迷糊糊正要睡著的時候聽到了一陣哭聲。

  這哭聲不尖銳也不突兀,只是斷斷續續的,抑制了的哭聲。就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不敢放聲哭,只敢壓低了聲音,輕輕的啜泣。

  嚴揚是很累,可是這哭聲著實揪心,他又想到了那些失蹤的孩子,一個翻身便坐了起來。

  匆匆的套上衣服,現在窗前聆聽著哭聲。

  嚴揚住在距離錦園小區不遠的公寓裏,一室一廳,小是小了點,可自己一個人住又顯得剛好。家裏在郊區的房不方便上班,自己也只有週末才會回去看看父母。

  整個小區屬於老房子,最高也只有六層,嚴揚住在四樓,不知為何,嚴揚就是覺得哭聲是從小區裏傳來的,並不是哪家在教訓孩子。

  拉開窗簾,一眼就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花園,園子中心有一個亭子,亭子外圍有著一些健身器材,其中還有一個秋千。

  嚴揚看的分明,那白日裏被小區中的孩子爭著搶著的秋千上坐著一個小孩。襯著路燈,可以看見那小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連衣小裙,身體一顫一顫的。

  嚴揚低咒一聲,轉身下樓。

  到了花園,嚴揚才看清那個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裙子,一長小臉哭的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嚴揚嘆了口氣,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身拿出紙巾給小女孩擦著臉。

  小女孩看到嚴揚,一下睜大了眼睛咬緊了嘴唇止住了哭聲,身體一顫一顫的惹人心痛。

  “別哭了,乖。”嚴揚不會哄孩子,儘量放柔了聲音。

  “我,我才沒哭呢。”小女孩怯怯的,用可愛的嗓音道。

  嚴揚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因為小女孩現在確實沒哭:“乖,告訴叔叔你叫什麼,怎麼不回家?”

  可能是感到嚴揚並無惡意,小女孩又小聲的啜泣了起來:“熙熙……”

  “恩?”嚴揚一時沒明白小女孩在說什麼。

  小女孩看了眼嚴揚,一雙大眼睛還是紅通通的:“我叫熙熙……”說完,又低下了頭。

  嚴揚這次可算是聽清了:“熙熙乖,告訴叔叔怎麼不回家?”

  聽到嚴揚提到家,熙熙身子一顫,軟綿綿的聲音充滿了迷茫:“找不到了……熙熙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嚴揚以為熙熙是走失了的小孩,又看了看表,已經一點多了,便道:“熙熙今晚和叔叔住好不好?叔叔明天再帶你去找媽媽。”

  嚴揚本以為小孩子一聽媽媽都會安心,誰想熙熙噘著一張小嘴,嘟囔道:“沒有媽媽……熙熙只有爸爸……”

  嚴揚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會戳到了小孩的痛處了吧?轉念一想,熙熙只有三四歲的樣子,應該還沒有記事,便放下心來,哄到:“好好,叔叔明天帶熙熙去找爸爸,熙熙要乖哦。”

  熙熙點了點頭,乖巧的恩了一聲。

  “走嘍。”嚴揚輕鬆地抱起熙熙,大步走出了花園。

  一直到回了家,熙熙也沒有說話,哭是止住了,只不過一張小臉埋在嚴揚懷裏怎麼也不肯抬起來,也不願下去,就讓嚴揚抱著。

  “熙熙下來好不好?”嚴揚苦著張臉哄著。

  “叔叔……餓……”熙熙聲音小得像蚊子,如果嚴揚不是抱著她,恐怕還真聽不見。

  “那熙熙先下來,叔叔給你煮杯牛奶好不好?”嚴揚耐心的哄著。

  熙熙不可察覺的點了下頭,嚴揚趕忙蹲下身,把熙熙放在沙發上,隨手遞給熙熙了個魔方:“熙熙拿著先玩,叔叔去給你熱牛奶,一會就回來。”

  說完,嚴揚轉身向廚房走去。

  熙熙坐在沙發上,歪著頭,看了看嚴揚,又看了看手上的魔方,粲然一笑。

  看來這個人……也不是很壞……

  嚴揚熱完了牛奶,又拿了個小麵包,走回客廳看到熙熙正認真的轉著手上的魔方,小腿一下一下的踢著,說不出的可愛。

  寵溺的一笑,看來,小孩子雖然麻煩了點,不過也挺好的麼。

  “熙熙,來,咱們少吃點,晚上吃多了不好。”嚴揚拉了個小凳子到熙熙面前,將餐盤放在凳子上。

  熙熙恩了一聲,戀戀不捨的看著魔方:“叔叔,我還能玩麼?”

  嚴揚一笑,揉了揉熙熙的頭髮:“當然可以呀,等熙熙吃完了繼續玩。”說著,將魔方放在了沙發上,然後抽出一張濕巾擦著熙熙白嫩嫩的小手。

  熙熙捧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嚴揚趕忙將小麵包遞到了熙熙嘴邊:“來。吃點東西。”

  於是熙熙咬一小口麵包,喝一小口牛奶,再咬一小口麵包的吃完了“宵夜”。

  雖然吃東西前還鬧著吃完了要繼續玩魔方,可是孩子畢竟還小,剛剛又哭過。牛奶還沒喝完頭便一點一點的,一雙大眼睛也微微的閉著。

  嚴揚把沒喝完的牛奶放在茶几上,好笑的看著熙熙:“熙熙,叔叔帶你去睡覺好不好?”

  “要魔方……”熙熙迷迷糊糊道。

  “好好,我們把魔方拿著去睡覺覺嘍。”嚴揚一手拿著魔方,一手抱著熙熙,走到了臥室後把魔方放在床頭,又給熙熙脫掉了小鞋子。

  “抱抱……”熙熙已經困得不行了,嘴裏還小聲嘀咕著。

  嚴揚一笑,關了燈上了床,抱住了熙熙。

  白天已經很累了,晚上又被折騰了大半個晚上的嚴揚很快就進入了夢鄉。所以他沒有注意到,放在床頭的,被熙熙觸碰過的魔方在深夜中散發出綠色的光芒。

  並不強烈,但始終有那淡淡的一層。

  第二天

  熙熙很喜歡嚴揚抱著她,於是嚴揚連上班都是抱著她的。

  嚴揚把熙熙抱到辦公室,剛把熙熙放下,王毅便擠眉弄眼的看著嚴揚:“頭兒,你啥時候生了個女兒?也不給我們說,真不夠意思。”

  小吳一旁打趣道:“就是,看看這女娃多可愛。”

  嚴揚笑著搖了搖頭,將魔方掏出來給熙熙:“我昨晚撿的,等等帶他去找爸爸。”

  熙熙聽到爸爸二字,立刻放下了手上的玩具,看著嚴揚,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熙熙想說什麼?”嚴揚看到小孩連手上的魔方都停了,不尤奇怪道。

  “叔叔當熙熙媽媽好不好?”熙熙歪著頭,認真的問道。

  噗嗤,不知辦公室裏誰先笑了出來,引得滿堂哄笑。

  “啊,頭兒,你要當媽媽了?孩兒他爸是誰呀?”王毅不要命的打趣道。

  別說是眾人,連嚴揚也止不住的笑意,刮了刮熙熙的小鼻子,搖了搖頭:“熙熙呀,叔叔可不能當你媽媽。要不然你不要爸爸了,來跟叔叔過?”

  熙熙搖了搖頭:“要爸爸,也要叔叔。”

  “呵呵……”嚴揚止不住的笑了出來,自己這一生,恐怕是註定沒有孩子的吧……

  “熙熙在這玩,叔叔去給你找爸爸好不好?”嚴揚問。

  “爸爸在東新醫院工作。”熙熙眨眨眼睛:“叔叔陪熙熙一起去找好不好?”

  “可是叔叔要工作呀?”嚴揚狀似苦惱道。

  熙熙噘著一張小嘴,悶悶的低下了頭,抬起頭後,放聲大哭。

  第九章:惠山泥人(二)

  嚴揚抱著熙熙現在東新醫院門口,身邊人來人往。

  說來嚴揚確實不應該來陪熙熙找爸爸,只是生氣跑出辦公室的熙熙陰差陽錯的遇到了局長夫人。

  局長夫人一見熙熙就喜歡的不行,看到小孩臉上還掛著淚痕,板著臉問追著熙熙跑出來的嚴揚是怎麼回事,聽過嚴揚的解釋後,當即揮手發話,讓嚴揚帶著熙熙去找爸爸。

  但是,到了東新醫院門口,熙熙就怎麼也不肯進去。

  只要嚴揚一走進大門,熙熙就會面色慘白,渾身顫抖不已,也不說話。弄得嚴揚好似也覺得走進這醫院就有股說不出的難受勁。

  “那熙熙說現在怎麼找爸爸?熙熙又不肯進去……”

  熙熙沒回答嚴揚,只小聲道:“進去……難受……”

  “為什麼會難受呢?”嚴揚很苦惱。

  “不知道……”熙熙也感覺奇怪,平時並沒有這種呼吸不上的感覺吖,為什麼和嚴揚一起來就會有這種感覺?難道……

  “熙熙?”嚴揚不知道熙熙在想什麼,晃了晃她的小身子問。

  “叔叔,我們等爸爸下班出來好不好?”熙熙用大眼睛看著嚴揚,說不出的可愛。

  嚴揚想了想,又看了看表,點了點頭,帶著熙熙往醫院旁的冰淇淋店走去。

  進了店,嚴揚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將熙熙放在座位上:“熙熙要吃什麼?”

  “吃小白兔……”熙熙用渴求的眼光看著嚴揚。

  “好,我們就吃小白兔。熙熙在這坐好了,叔叔去買小白兔。”嚴揚叮囑著熙熙。

  “恩。”熙熙乖巧的點點頭。

  所謂的小白兔就是這家店推出的小白兔樣的冰淇淋,還沒進店門的時候嚴揚就看見了店家打出來得廣告。

  買好了吃的,嚴揚回到座位,看到熙熙的目光全被小白兔吸引,不由得覺得好笑,果然還是孩子啊……

  嚴揚吃了兩口小白兔就不想吃了,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在幹什麼?

  不一會,手機就叮叮的響了起來,提示有信息。

  來自任黎:

  看漫畫,都沒有什麼事幹,你呢?

  嚴揚想了想,回復:

  護送公主找到國王,你今天沒上班?

  來自任黎:

  上了吖,等等就下班了。為什麼是找國王不是王子呢?

  回復:

  那還看漫畫,小心被抓到。王子太年輕,照顧不了我們可愛的小公主。

  來自任黎:

  嘿,沒事沒事,我是老大,除了某人外沒人敢抓我。

  回復:

  你是老大?你

  不會是開了家冰淇淋店在裏面瞎折騰吧?

  來自任黎:

  怎麼可能……不過我單位旁邊有一家冰淇淋店,最近在賣兔子,好想吃……

  嚴揚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回復到:

  你在東新醫院上班?

  來自任黎:

  啊!你怎麼知道?

  回復:

  因為我和公主正在吃兔子。

  等了半天不見回復,嚴揚正想再發一條過去,就聽到了很大的推門聲。

  抬頭看去,任黎就站在門口,微笑的看著自己。

  嚴揚正欲開口說話,就看到任黎的表情變得古怪,就像吞了只蒼蠅一樣。

  過了不到一秒,嚴揚便知道了任黎為何那樣一副表情。

  因為,本在認真吃小白兔的熙熙放下了勺子,叫了聲爸爸,跑到了任黎面前。

  任黎坐在嚴揚對面,熙熙坐在任黎旁邊,三個人之間的氣氛詭異。

  “我都不知道你有個女兒。”最終,嚴揚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不是啦……”任黎一眼尷尬,瞪了眼熙熙。

  熙熙看看任黎,撇撇嘴,低頭繼續吃兔子。

  嚴揚挑眉:“熙熙不是你女兒?”哼哼,女兒都有了,孩兒她媽肯定是少不了的。

  “也不是啦……”任黎苦著臉,不知怎麼說。

  嚴揚被任黎弄得頭暈:“那她到底是不是你女兒?”

  任黎看著還在吃兔子的熙熙,恨不得把她掐死:“她算是我女兒了,不過你也見過吖……”

  嚴揚眯眼,他確定在昨晚之前絕對沒有見過熙熙。難道……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嚴揚腦裏誕生。

  任黎看著嚴揚,小心翼翼道:“你有沒有想起來?就是你住我家那晚……”

  嚴揚渾身一抖:“我住你家那晚沒見過除了木偶之外的小孩。”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有的,你還問我來著……”任黎肯定道。

  嚴揚吞了吞口水,機械的看像熙熙。

  熙熙對著嚴揚大大一笑,嘴裏叫著:“叔叔……熙熙現在好喜歡你呢……”說完,那雙大大的眼睛漸漸變得發綠,最後,冒出了瑩瑩綠光。

  嚴揚又機械的看像任黎,嘴裏喃喃道:“我是在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

  任黎拍了下熙熙的頭:“別亂嚇人。他就算了,小心別人看到。”

  熙熙眨了眨眼睛,眼睛的顏色恢復了正常,撒嬌的叫道:“叔叔……”

  嚴揚抬頭望瞭望天花板,又看了看任黎和熙熙。

  好吧,他認命。不過,他必須要知道熙熙是什麼東西啊啊啊啊啊……

  任黎看懂了嚴揚的眼神:“這個問題麼……”

  誰想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任黎?冰很好吃麼?”

  這次換任黎機械的轉身向後看去,果然,伊安正一臉微笑的看著他。

  “哦……”熙熙痛苦的叫了一聲,從桌子下面鑽到嚴揚身旁的座位,然後拉過她的兔子,嘴裏還不住嘟囔道:“爸爸要倒黴了,趕緊離遠遠。”

  嚴揚看著走進的伊安,低聲問熙熙:“他是誰?”

  熙熙一臉正經道:“他是爸爸最怕的人。”

  伊安顯然也看到了嚴揚,看了眼任黎,任黎很自覺的往裏坐了坐。

  伊安坐下,推了推眼睛,伸手道:“你好,我是任黎的表哥,伊安。”

  嚴揚也伸手:“我是任黎的朋友,嚴揚。”

  於是兩隻手化為一體,久久沒有分開,直到任黎呵呵的乾笑了兩聲。

  現在,在這家不算大的冰淇淋店的四人桌上,嚴揚和熙熙坐在一邊,任黎和伊安坐在一邊。嚴揚對著伊安,任黎對著熙熙。

  很久以後,當任黎回想道今日的座位,不經一聲長嘆,感慨道,其實有很多事都是冥冥中註定的,他們初遇時複雜的座位早就預示到了他們今後斬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只是,當初的四人誰也沒有預知未來的本領罷了。

  第十章:惠山泥人(三)

  此時,四個人安坐在冰淇淋店裏。

  “叮叮叮叮叮……”嚴揚的手機打破了此時的尷尬。

  任黎深吸一口氣,手機,真是個好東西。

  “找到了……恩……我馬上過去……”放下手機,嚴揚帶著歉意的朝伊安笑笑。

  “伊先生,今天恐怕不能和你長談了,手上的案子出了點狀況。”

  伊安看了看表:“也好,等下我也有場手術,我們改日在聊。”

  任黎看看伊安,又看看嚴揚,突然出聲:“用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麼。”

  說完,任黎便後悔了。先不管嚴揚和他的關係實在一般,光伊安那張黑下來得臉就夠他提心吊膽的了。

  誰想,嚴揚只是揚了揚眉毛:“好吖,帶著熙熙一起。”

  “呵呵,呵呵。”任黎乾笑兩聲,看像伊安:“表哥……”

  伊安雖說平時對任黎陰陽怪調的,但在人前卻是給這個表弟留足了面子:“去吧去吧。”任黎趕緊保證:“我一定會按時回家的。”

  伊安嗤笑一聲,搖搖頭,大步的走了。

  任黎回頭就看見嚴揚正托著腮看著他,想起剛剛對伊安說的話,臉不由得有點發紅:“你不去忙麼?”

  嚴揚笑笑:“走,我們去看看。”說著,自覺的抱起熙熙。任黎點點頭,跟著嚴揚走出了冰淇淋店。

  車上

  嚴揚打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任黎坐在副駕駛上,鼓著一張臉。

  熙熙則在上車前就嚷嚷著要回家,任黎也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隨著她去。嚴揚雖然不放心,但想到她那雙綠瑩瑩的眼睛,把要說的話吞回了肚子裏。應該沒有“人”能傷害她吧……

  “其實熙熙她不是人……”任黎猶猶豫豫的開口。

  “恩哼?”嚴揚挑眉,我已經確定了她不是人了。

  “我大學念的是考古,整天和導師滿世界的跑。”任黎笑了一下,開始講述熙熙的故事:“說起來挺不可置信的,不過你也相信鬼的存在,大概也能接受。唔,說起來,我的導師和我爺爺很熟,於是我經常跟著他打打下手什麼的。雖說念的是本科,不過和研究生的待遇也差不多了。我大三那年趕上汶川地震,震出來不少好東西。陝西那邊的一個小村莊說是震出來了個古墓。說起來也邪乎,本來是個不值得關注的小墓,誰想墓低下另有玄機。那不起眼的小墓下面竟壓著一個戰國墓。而最先下去的一波學者和村民在上來個個嚷嚷著要封墓。你說村民就算了,為什麼那些學者也都默認封墓呢?我的導師一直不明白,直到有一次和去過那個墓的學者喝酒,那人喝醉了才說出點道道來。原來,那兩層墓下還有第三層墓!最上面那層墓是唐朝的,也不是什麼大墓,沒什麼好看的。但是第二層墓確確實實是一座戰國大墓,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第三層墓比第一層墓看起來還要寒酸,但邪就邪在這第三層墓的年代居然要比第二層墓的年代晚,這就奇怪了。當時跟著下墓的也有幾個‘手藝人’,也就是倒鬥的。看到這格局,二話不說在第三層墓供了住香磕了幾個響頭把身上帶著的工具全部留下離開了。還是有個年輕的‘手藝人’看著群學者和村民還在第三層墓裏轉悠忍不住勸了幾句,說這墓不能動,讓學者和村民快點離開。這村民都是看熱鬧的,看著幾個‘手藝人’連吃飯的傢伙都不要就匆匆離開心理早就有點怯,讓那個年輕人這麼一說,走了一大半,只留下幾個膽大不信邪的。那群學者可不,好不容易發現了這麼個事怎麼能離開呢?唯物唯了一輩子了可不信那些神神鬼鬼,說什麼也不離開。當初是老村長說要下墓一定要把那幾個‘手藝人’帶著,要不然不叫下,沒有辦法才讓他們跟上的,現在要走你們走,拉著我們算什麼事。那年輕人畢竟還年輕,看著一群上了年紀的學者也不忍心把他們丟在墓裏,就留了下來,準備出了事的話能救幾個是幾個。年輕人年紀是不大,但在那幾個‘手藝人’裏輩分算高的,領頭的那人見年輕人要留下,想了會給了幾個符才走。”說到這裏,任黎嘆了口氣:“直到我和導師去了那裏,我才知道那是什麼符,要是事先知道的話,我是一定不會讓導師去的。”

  嚴揚不經奇道:“那是什麼符?”

  任黎搖搖頭,繼續講故事:“年輕人看那些學者東敲敲西碰碰也沒說什麼,只是偷偷把先前那些‘手藝人’點過得香的香灰往那些學者身上抹了點,然後雙手捧著還未滅的香朝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拜了拜。拜完之後不知從口袋裏拿出了什麼往香上點了點,一開始大家都沒發現什麼奇怪的,過了一段時間後才發現那香雖然是燃著的卻沒有一點耗費的樣子。過了大概一兩個小時,年輕人突然倒地抽搐,反白眼吐白沫,一群學者嚇得各個都愣那了,知道一個事先被年輕人叮囑過得村民從年輕人身上掏出了張符給年輕人吃下才回過神來。那年輕人吃下符之後也漸漸的好了,白著臉讓學者們快點出去。學者們畢竟是念了一輩子書沒有見過這麼離奇的事,也不多說都點著頭答應年輕人。誰想剛走出第三層墓,那香竟然又重新消耗了起來,並且比應有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年輕人立刻就變了臉色,問誰把第三層墓裏的東西帶了出來。一時間也沒人答,直到一個村民如同年輕人一樣口頭白沫的倒在地上才有個村民慘白著臉交出了個泥人。年輕人沒說話,蹲下身把泥人放在倒地的村民面前才說了聲沒救了。交出泥人的村民伸手一探,那倒地的人早沒了氣,連身子都變涼了。在場的人都沒見過剛死身子就冰了的人,都傻在那裏。年輕人板著張臉問還有人拿東西出來沒,眾人都搖頭。這時,香已經燃的差不多了,頂多在過十分鐘就會燃完。年輕人看了,拿個小刀往自己腕上一劃,流出來的血就滴在香上,那香燃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年輕人叫大家跟著他跑,連著他在內總共有八個人,學者四個村民三個。學者跑了沒兩步就跑不動了,村民只得摻著學者跑。到出了第二層墓到第一層墓的時候,除了年輕人外的人都已經氣喘噓噓。年輕人剛松了口氣,誰想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貓叫,那拿在手上的香就那麼滅了。一群人都傻了眼,經過了這麼一系列事他們也知道了這香就是保命的東西,臨到頭了臨到頭了香給滅了。當前,沒等他們發表什麼感慨就傳來了幾聲倒地聲,四個學者躺下了三個,年輕人趕忙往學者嘴裏塞符,然後連抱帶脫的把學者們拽出了墓。上了地,大家的臉色都不好,折了個人在裏面不說,光這九死一生的感覺也得讓他們一輩子吃齋念佛求菩薩保佑。年輕人轉頭不知給那三個吃了符的學者說了什麼,只見他們深情古怪的點了點頭,然後給在地上等候的老村長說了兩個字——封了。”

  第十一章:惠山泥人(四)

  “那到底是什麼符?”嚴揚還是沒忍住。

  沉默半響,任黎道:“替身符。”

  “替身符?”嚴揚皺著眉,雖然名字很好理解,但是麼……

  “對,替身符。”任黎點點頭:“你肯定聽說過‘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吧?這替身符其實就是在向鬼買命。替身替身,鬼無疑是最好的替身。”

  “代價呢?”嚴揚可不信世上有這麼划算的事。

  “自然是錢了。只不過是他子孫三代的錢罷了。”任黎笑笑。

  嚴揚哦了一聲:“可是這和熙熙有什麼關係?”

  任黎翻了個白眼:“剛剛那是別人的故事,現在才是我的故事。我的導師聽了這第三層墓的事就有點忍不住了,雖說死了個村民,可是是那村民拿了墓裏的東西呀。再說,第三層墓在地下幾十米深,說不定那群人的是因為墓裏空氣質量問題才會有那些症狀的。拍手一合計,反正自己也快退休了,還不如退休前去看看。於是導師就帶了我和我的一個師兄,三個人準備去那個小村莊。我當時也覺得沒什麼,墓裏的事雖然玄乎,但是那畢竟是死人的世界,出了墓,到了活人的世界也沒什麼可怕的了。大不了我們可以先去問問下過墓的村民那符長什麼樣,我畫上幾個就行了,沒道理先前去了的那些人吃了符就沒事了我們吃了符還有事。於是我帶了點東西就和我的導師和師兄出發了。到了那個小村莊一看,明顯的窮山惡水,不是一塊下葬的好地方,那第一層墓和第三層墓就算了,按道理說第二層墓是戰國大墓,怎麼會在這地方下葬?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不過因為當時對風水之類的沒有什麼研究就沒說出來,可能是我看錯了也說不定。我的導師找老村長說明來意,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誰想那老村長只是沉默了一會便把我們領到了內室。內室裏坐著一個年輕人,老村長只說了聲:‘先生,他們來了。’便出去了。我和師兄面面相覷,不知道老村長是什麼意思。好在我的導師解了圍:‘這位就是第一次下墓的手藝人了吧?’那年輕人點點頭,情緒沒有絲毫起伏,手上還是把玩著一個小泥人:‘我等你很久了。’這次連我的導師也覺得奇怪,不由問道:‘等我很久了?’誰想那年輕人搖了搖頭,直視我道:‘不是你。’那目光要怎麼形容呢?反正當他看著我的那刻,我覺得渾身一寒,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我確定我從未見過他,便道:‘等我?我們貌似沒有見過……’那年輕人也點點頭,一字一頓道;‘你是任家的人。’他這麼一說,我算是明白了,他大概也是道上的人,我不由得放下了心來,畢竟我家和道上的人關係都算不錯,也沒得罪過什麼人:‘你說等我是什麼意思?’那年輕人皺了皺眉,道:‘不是我等你,是她等你。’說完,便走過來把手上的泥人塞到我手裏。泥人接觸到我的那一刻,我分明感覺到一股寒意從泥人裏滲透出來,本能就使我想要放開,誰想那個年輕人緊緊地攢著我的手,不讓我放開。‘什麼叫他等我很久了?到底誰等我?’我也不經有點惱怒了。那年輕人還是攤著一張臉:‘只有你能將她放回去。’我想到先前的故事,驚出了一身冷汗:‘難道這個就是從墓裏帶出來的泥人?’年輕人放開手,點了點頭。我察覺到這事有古怪,便對我的導師說:‘老師,咱們要不然回吧?這事……’我的導師和我爺爺是好友,我們家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聽我這麼說,雖然有點不甘,但也沒有反對。誰想,那年輕人卻道:‘他走可以,你留下。’我當年脾氣也沖,當下就沒好氣道:‘我想走就走,你還能攔得住我?’年輕人也沒有爭論:‘我攔不住你,但是她能攔住你。你知道我們下去點的是什麼香麼?我們點的是續命香,就這還出了事,是吃了替身符才出來的。我導師和師兄不知道續命香和替身符是什麼,可是我知道呀。那續命香據說是用上古神獸的血所制,基本上只要點上了,只要是屍體沒硬的死人吸兩口香吃點香灰都能救活了,沒想到他們點了續命香還吃了替身符才出來的。我猛地就意識到了這事不一般,只能同意了和他下墓一趟。可是我的導師可不願意了,雖然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可從我的表情就看出這事不好辦,怎麼說也不能讓我不明不白地在墓裏出了事。聽過我的解釋後,只能同意我下去,不過要帶上我的師兄。我們下了墓,一路上也沒什麼不順,進了第三層墓把泥人往角落裏一擱就準備回來。剛準備轉身走人就聽見了小孩子的笑聲,我和那個年輕人倒沒什麼,我師兄可是嚇白了張臉,雖然人長得人高馬大,但是這種東西可不是說長得怎樣就不怕了的。當第二聲笑聲傳來的時候,他就有點站不住了。可是我從這笑聲裏聽不出一點惡意,覺得奇怪,也沒急著走,就在那站著。這回,那個笑聲停了,只是咦了一聲,然後便聽到:‘你不怕麼?’的聲音。明明剛剛那聲咦給人的感覺還很遠,可是這聲你不怕麼可是近在咫尺,我一低頭,就看見一個小鬼睜著一雙綠瑩瑩的眼睛看著我。我師兄當場嚇得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好在有那個年輕人扶了一把才沒倒在地上。”

  “那小孩就是熙熙。”嚴揚用的是肯定句。

  “恩,是,她就是熙熙。”任黎笑了笑,頗有點懷念的味道:“我對這些東西挺敏感的,雖然那雙眼睛是有點嚇人,可是我感覺不出惡意,那感覺就像一個小孩子在惡作劇。然後她說;‘你能帶我出去麼?’我覺得奇怪。像她這種道行的鬼怪應該都是可以隨意離開的,她為什麼要讓我帶她離開呢?我猶豫著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卻轉身面向那個年輕人,然後柔柔的說了聲:‘謝謝你幫我,你能先帶著他出去麼?’年輕人那張面癱臉居然笑了笑,然後抽出一隻扶著我師兄的手揉了揉熙熙的頭,沒說什麼就扛著我師兄走了。我當時也沒什麼人鬼殊途的想法,就是覺得這小女孩挺好的,鬼不也分善惡麼?然後我就問:‘你為什麼不自己出去呢?’她說:‘你毀了我的肉身我就能出去了。’然後拉著我朝裏面走,走到中央,才看見有一個方台,台中央供奉著一個骨灰壇,兩邊分明有兩個小孩,只不過一個是一副骨架,另一個是栩栩如生的小女孩。我一看,就明白了。這事一個道士墓,道士身前沒有修得圓滿,便動了歪腦經,死後讓人將自己的屍體焚燒成灰裝入壇中,另外找童男童女各一陪葬。要知道,在古代把屍體燒成灰那可是挫骨揚灰,可見道士化鬼後的怨氣有多重了。況且生前就是有道行的人,死後更容易邪修。而這童男童女的陪葬法也是極為殘忍,那是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頭皮上割個十字,然後把水銀往裏頭灌。那樣子的話死後屍身不化,禁錮魂體,也是怨氣極大的。那男童肯定是被道士吞了魂體,助那道士邪修。誰想陰差陽錯,那道士最後被熙熙吞了魂體,熙熙雖然逃過了形神俱滅,但也被禁錮在這墓中。”

  第十二章:惠山泥人(五)

  “於是你就毀了熙熙肉身然後把她帶出來了?”

  “是吖。”任黎眨眨眼睛,點點頭:“熙熙死的時候雖然年紀小,不過也記事了,她不肯說為什麼她的親人會用她陪葬那些的我也就沒問。雖然她死了才幾百年但是因為吞了那道士的魂體也算是有了很強的修行。不過她乖,本性又不壞,雖說吞魂是十分殘忍甚至是邪惡的,但是她肯定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至於那個死了的村民也不是她殺的,而是那個道士死前下的咒。她出來後也很乖的。”

  嚴揚點點頭,雖然覺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可是眼見已經到了目的地也就沒多想,停好了車就準備去現場看看。

  “唔,最近有名的失蹤案,你應該知道吧?”嚴揚邊走邊給任黎解釋道。

  任黎不由失笑:“那個小孩失蹤案?你怎麼總是和孩子扯不開關係。”

  嚴揚用手指按了按眉心:“都愁死了,報紙上整天在那說說說,家長們整天在那哭哭哭……一點頭緒都沒有,要不是有綁匪索要東西,我可早就找你看看是不是什麼鬼怪作案。”

  “綁匪索要贖金的話不是很容易麼?”任黎跟著嚴揚走進了樓道。

  這次的案發現場是在一個比較舊的小區,只有七層樓,並且沒有電梯,而丟小孩的那家正好在頂層,兩人只好一步步的爬上去。

  “奇怪就奇怪到這群綁匪要得不是贖金。”嚴揚嘆氣。

  “不是贖金?綁架人不要贖金贖?”任黎也覺得奇怪。

  “對,他們要泥人。”嚴揚搖搖頭,這年頭,綁匪也不按常規出牌啊。

  “泥人……”任黎沉思:“有什麼特徵麼?”

  “沒有,那些泥人沒有任何相似之處,有些甚至就是些泥疙瘩,要不是那些綁匪說出那泥人在哪,恐怕那些家長也不記得有這麼個東西。”嚴揚一提起這事就頭痛。

  “啊?是那些綁匪給家長說泥人在哪的?那些綁匪怎麼說的?”既然綁匪能主動聯繫受害人家屬,那麼警方怎麼會抓不住?看了看嚴揚,任黎覺得警方應該還是蠻有本事的吖。

  嚴揚又嘆了口氣:“小孩失蹤的那個晚上綁匪就會把要得東西寫在一張紙上貼在門上,警方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能預示道下一個丟小孩的是哪家不是?”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頂層,“走,先去看看。”嚴揚招呼著任黎。

  任黎點點頭,跟著嚴揚。

  還未進屋,任黎便聽到一陣哭聲傳來,進去一看,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站在她旁邊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滿臉尷尬,看到嚴揚的到來,明顯松了口氣,往嚴揚這邊走。

  “頭兒,這次到不是家長熟睡了,這家是單親,小孩有五歲了,昨天晚上這女的不在家,今早回來一看才知道孩子沒了。”王毅一臉古怪。

  “好好說話,什麼這女的那女的的?”嚴揚皺著眉。

  “不是我說,這女的工作不正經,丟了孩子也是活該。”王毅忍不住反駁道。

  嚴揚嘖了一聲:“怎麼,還和我叫板起來了?”

  王毅臉上隨還帶著不屑,不過也沒多說什麼,看到任黎,道:“呦,這不是小偵探麼?今天有空過來了?”

  因為上次木偶案的時候王毅見到了任黎,嚴揚便隨口說任黎是他的一個朋友,副業偵探,找到線索多虧了有任黎幫忙,所以王毅對任黎也算是見過的。

  任黎吐了吐舌頭,笑了笑,小聲道:“你們先忙,我去看看那位媽咪。”

  “唉,去吧去吧,那女的哭起來真讓人頭痛。”王毅撫額道。

  任黎見嚴揚沒說什麼,知道他算是同意了,邊往那個哭泣不止的女人身邊走去。

  女人看起來很年輕,三十出頭的樣子,臉上畫著狀,只不過這時已經被淚水打花了,不過依惜能看出這是個長相清秀的女子。

  任黎隨手從桌子上的紙盒裏抽出一張抽紙,遞給那個女人。

  “小姐,別哭了,你哭還不如給我們提供一些線索,好早日救回令郎。”任黎放緩了聲音,唯恐嚇到了這位情緒不穩定的女人。

  那女人接過紙,一雙眼睛雖紅腫不堪卻也漸漸止住了淚,對著任黎勉強一笑。

  任黎也輕輕笑笑,坐在了女人旁邊:“小姐,你能給我講下事情的經過嗎?”

  女人點點頭,用略帶沙啞的聲音道:“我本來打算昨天下午就把啊翔送到他嬸嬸家裏去的,因為我工作不是很穩定,最近又有丟孩子的案子,我覺得有個人陪著孩子總比沒有好。但是昨天下午接到了個顧客的電話,想了想,也不晚這一天,就過去了。啊翔很懂事,我平時晚上也經常不在家,他自己也可以照顧自己的。”說到這裏,女人不好意思的勉強笑笑。

  任黎點頭:“現在這麼懂事的孩子確實難得。”他不覺得做皮肉生意有什麼錯,總比偷的搶的好。

  提到孩子,女人的眼圈又紅了:“誰知道,就這一晚上就出了事。我早上回來的時候看到門開著就感覺不對,推開門沒有看見啊翔,但在門上看見了一張紙,於是就報了案。”

  “我知道了,那孩子丟失前有什麼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麼?”任黎問。

  女人搖搖頭,“沒有,一切都很正常。”

  任黎想了想,點點頭:“謝謝了小姐,請不要擔心,你要相信警方一定能找到啊翔的。”

  任黎抬頭就看見嚴揚正靠著門看著他,不由得臉上一紅,起身朝嚴揚走去。

  “怎麼樣,像不像?”任黎小聲問嚴揚。

  “像什麼?”嚴揚挑眉,好像不懂任黎的樣子。

  “警察吖……”任黎睜著雙大大的眼睛看著嚴揚,那樣子就像只等待主人肯定的小狗。

  “恩,挺像的。”嚴揚被任黎的樣子逗樂。

  任黎撲閃撲閃眼睛:“我能看看那張紙麼?”

  嚴揚裝做一副很苦惱的樣子:“證物是不能隨便給人看的啊……”

  看到任黎拉聳著腦袋,很失望的樣子,又道:“不過麼……”

  任黎趕緊抬頭看著嚴揚,追問道:“不過什麼?”

  嚴揚轉了轉眼珠:“你要是讓熙熙也認我當爸爸,那我稍微以權謀私下也不是不行的。”

  任黎想也沒想就點頭答應了。

  嚴揚笑笑,從口袋裏拿出一副手套:“喏,帶好了。”說完,帶著任黎去看那張紙。

  任黎把手套帶好,拿起那張紙。那是張很普通的紙,紙上寫著:

  請將半年前在惠山旅遊購買的泥人交給我們,令公子自會平安歸來。

  任黎咦了一聲:“這上的字居然寫的像打印的一般,而且沒說怎麼把泥人給他們。”

  “是吖。”嚴揚無奈道:“所以現在就算各個家長找到了綁匪需要的東西也沒辦法換回孩子。”

  任黎想了想:“你們有泥人麼?讓我看看。”

  “算你運氣好,這家的小孩特別喜歡那個泥人,所以家長有很深的印象,略微找一下就找出來了。”嚴揚說完,招呼了旁邊的同事一聲,同事拿來了泥人。

  第十三章:惠山泥人(六)

  任黎接過泥人,細細的打量著。

  這泥人是一個老人形態,不過六七釐米長,色彩飽滿,線條流暢,老人憨態可掬,栩栩如生。

  這也只是個泥人。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鬼氣,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任黎將泥人還給了拿過來的警員,低頭想著什麼。

  “怎麼,有什麼發現?”嚴揚看著任黎思索的樣子,皺眉問道。

  “沒有……很普通的泥人,可是,怪怪的。”這泥人太正常了,但是任黎總感覺不對,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怪怪的?”嚴揚回想之前的那些泥人,突然說:“如果他太漂亮也算怪的話,那真的挺怪,我們先前找到的泥人沒有一個比這個漂亮。”嚴揚說完,招呼著任黎下樓。

  取證口錄什麼的都做完了,現在也只能讓家長等結果。

  任黎沉默的跟著嚴揚下樓,直到走出那棟樓的一刻,任黎想到了哪里怪。

  “我想到了。”任黎開心道。

  “恩?想到了什麼。”嚴揚打開車門:“上車說。”

  任黎跑到了車的另一邊,拉開門坐進去:“所有的東西都是有靈性的。這個泥人這麼漂亮,按理說製造者在製造的時候是投入了很多心血的,那麼這個泥人就會有比較強靈性,可是這個泥人沒有。”

  嚴揚想了想:“物皆有靈麼?”

  任黎點頭:“是這樣的。”

  “可是如果是機器製造的話就沒有什麼投入心血一說了。”嚴揚發動了車子。

  “去哪?”任黎眨了眨眼:“可是就算是機器製造的話也該有一點的啊。”

  “找個地方吃飯,現在都幾點了。”嚴揚無奈的看著任黎。

  “唔。”任黎靠在靠背上,享受著空調,嘴裏嘟囔著:“泥人,泥人,惠山泥人……”

  “啊!”任黎突然拍了拍頭。

  “怎麼了?”嚴揚連忙詢問。

  “我想到了,熙熙她就是泥人。”任黎道。

  嚴揚沉默,“小黎,你不是說熙熙是魂體麼?雖然我覺得她身為魂體能吃能喝並且不怕太陽還溫溫的是挺奇怪的,但是咱們的熙熙什麼時候成泥人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熙熙身為魂體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我又不能去給她找個人當身體,她又不願意往動物身上附體,於是最後只能找個泥人幫她當軀體。”任黎急於解釋,並沒有對那句“咱們的熙熙”多想。

  “泥人,怎麼會是軟的?”嚴揚有點暈。

  “因為是特製的麼。那個泥人是熙熙從墓裏帶出來的,本來是挺粗糙的,我勾勾畫畫,在用血養著,最後又找了個靈氣充沛的地方貼了幾張符,然後就成現在這個樣子嘍。”任黎的話語裏充滿了自豪。

  嚴揚決定不再糾結這些問題:“你要吃什麼?”

  “你居然沒想好吃什麼?那麼我們現在在通往哪里的道路上?”任黎不可置信道。

  “沒目的地。”嚴揚看著任黎吃癟的樣子,壞壞的勾起嘴角。

  “算了算了,去我家吃吧,我們湊合一點。”任黎扶額。

  “嚴揚,我有種不好的感覺。”任黎看著眼前沒合攏的門,吞了吞口水。

  “不會吧?”嚴揚顯然知道為什麼任黎會有不好的感覺,也吞了吞口水。

  “你去推吧,我實在太難接受這個現實,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任黎拒絕打開那扇沒合攏的門。

  嚴揚推開門,看著門背後貼著的紙,久久才道:“好吧。這個世界瘋了。對了,要報案麼?”

  “報什麼案啊!”任黎哭笑不得,走到門口揭下那張紙。這紙和剛剛看見得那張沒什麼不同,只是把時間改成了“兩年前所獲的泥人”。

  “其實還好,那幾家被綁架的都有得到泥人的詳細時間,你看,你這就沒有。”嚴揚安慰著任黎。

  “可是他們把熙熙都帶走了,我上哪找泥人去?”這兩個人,都很默契的沒有擔心熙熙的安全。

  “要不,你把熙熙叫回來問問?最好把那些綁匪的藏身處問出來。”嚴揚想到這個案子有可能就要完結了,明顯的開心了許多。

  “可是我的靈力被封,還沒有解開……”任黎苦著一張臉。

  “啊?”嚴揚以為過了這麼長時間,任黎的靈力早應該被解開了。

  “我跟老頭子吵架了,然後他不給我解了。”任黎捂臉道。

  “沒有其他能聯繫上熙熙的方法麼?”嚴揚摸了摸任黎的頭,算是安慰。

  任黎的眼珠轉了轉:“也有啦。”說完,便走到桌子旁,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往胳膊上劃了一刀。

  “你幹什麼!”嚴揚一驚,快步沖過去奪過水果刀,抓住任黎的胳膊。

  任黎顯然是被嚇了一跳:“我不畫陣怎麼找熙熙,用血最好了,沒事的。”

  嚴揚意識到自己的魯莽,又看到任黎胳膊上的血痕劃得很“專業”——出了血但不多,也沒有劃到什麼動脈,不動聲色的鬆開手。

  “唔,別擔心,我有經驗的。”任黎也意識到了嚴揚是在關心他,心情沒由來的一好,然後哼著小曲蹲在地上蘸著左臂上的血畫著什麼。

  嚴揚看著畫陣的任黎,握緊了拳。

  剛剛看到他往自己的腕上劃去,身體已快於腦子的沖了過去,這樣……好麼?

  任黎畫完了陣,站起來伸個懶腰,轉頭就看見嚴揚一臉嚴肅的看著他,不由得嚇了一跳:“怎,怎麼了?”

  “你有過女朋友麼?”嚴揚嚴肅的問。

  “啊?”任黎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有過女朋友麼?”嚴揚又問了一次。

  任黎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惱怒道:“問這個幹嗎?”

  “說……”嚴揚陰暗的笑道。

  “我,我當然有過啦!”任黎紅著臉道,又沒有過女朋友很重要麼?很重要麼?就算沒有過又怎樣……

  “沒事了。”嚴揚嘆了口氣,沒事,他只是有過,最起碼現在沒有,恩。還有機會。

  “神經病。”任黎翻了個白眼,嬌嗔道。

  “這陣算是畫好了吧?”嚴揚趕忙轉移話題。

  “恩。當然啦。”任黎隨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現在只要站在這個陣裏心裏想著熙熙然後就能和她溝通了,幸運的話她的魂體還會過來,你去還是我去?”

  “你去吧,畢竟你是專業的。”嚴揚毫不吝嗇的哄任黎開心。

  “那是,咱是專業的。”果然,任黎沾沾自喜,小尾巴快翹了天上。

  第十四章:惠山泥人(七)

  任黎站在陣內,雙眼緊閉,嘴唇蠕動。

  嚴揚坐在沙發上,眯著眼看著任黎,一隻手在沙發柄上無規則的敲擊著。

  屋裏很靜,除了呼吸聲就剩下嚴揚的敲擊聲。

  站在陣內的任黎突然渾身顫抖,然後猛的睜開了眼睛。身體失力的倒下。

  早有準備的嚴揚一把抱住了任黎,“怎麼回事?不是沒有危險麼?”

  任黎面色蒼白,看起來十分嚇人,可精神狀態卻很好:“沒事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嚴揚把任黎扶到沙發上,“熙熙怎麼樣了?”

  提到熙熙,任黎顯得有點蔫蔫的:“應該沒受到傷害,不過那群綁匪不是普通人。”

  嚴揚起身從飲水機裏接了點水遞給任黎,“和你一樣的?”

  “恩。”任黎拿著杯子小口的喝著,“我剛剛找熙熙的時候就受到了干擾,不過也和熙熙說上了幾句。熙熙現在裝成一個普通小孩,那群人大概有四五個,並沒有發現熙熙的異常。被綁架的孩子們也都沒受到虐待。”

  嚴揚往任黎身旁一坐,沙發頓時凹下去了一塊,“沒有傳回來什麼消息麼?”

  任黎懶懶的把不喝的水遞給嚴揚,嚴揚接過沒有絲毫猶豫的喝完了杯子裏的水,“有是有的,那群人似乎在找什麼東西,而泥人則是他們尋找的東西的關鍵。”

  “找東西……”嚴揚用手撐著下巴,“你說你們修道要找什麼東西需要泥人?”

  “我怎麼知道。”任黎聳聳肩,“修道的也分很多類的好不好,什麼驅鬼捉妖占卜一堆一堆的。”

  “那你是幹嘛的?我感覺你家好像還挺有名的。”嚴揚想起上次木偶案時任黎被稱呼為任家小公子,覺得蠻好玩的。

  “我家?”任黎眼裏閃過一絲複雜,“我家以前在業界也算數一數二的了,不過這幾年末落嘍。”

  嚴揚沒有錯過任黎眼裏的那絲複雜,越發的感興趣起來:“怎麼會末落呢?”

  任黎沉默了會才道:“人死的差不多了,自然就沒落了。二十多年前,就在這個市里,有一個封印脫落了,我家要去重新封印,最後封印是被封印上了,不過我家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家裏還活著的人,要不就是沒什麼靈力的,要不然就是不願再參與這些事。”

  嚴揚知道自己戳到了任黎的痛處,很自覺的沒有在追問下去,雖然心中對那“封印”還有些好奇,也沒有再提出來,想了想,只能道聲抱歉。

  任黎無所謂的笑笑,“有什麼好抱歉的,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對那些人也沒什麼感情。”

  嚴揚輕擁著任黎,任黎也沒有拒絕。

  是你說的那樣麼?我的小東西。如果真沒有關係的話,你為什麼會,那麼的悲傷。

  “好啦好啦,幹嘛都說我家,我們繼續說熙熙的問題。熙熙說那群人現在可能出現了分歧,不過,熙熙說了個地名,我想我們應該調查下。”任黎不動聲色的掙脫了嚴揚。

  嚴揚笑笑,伸回了手,“熙熙說哪?”

  任黎摸摸鼻子,“沒聽過,她說惠山。”

  “惠山……”嚴揚重複著,“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早上那張紙上寫的就是,惠山泥人。”

  任黎就說怎麼有點熟悉的感覺,被嚴揚這麼一說自然想了起來,“難道說這些個泥人都來自惠山?”

  嚴揚搖了搖頭,“不知道,以前的線索裏光說是泥人,並沒有出現過惠山泥人,這是第一次出現。”

  “啊啊啊啊啊。”任黎惱怒的揉了揉臉,“不管了不管了,先吃飯,快餓死了。”

  嚴揚看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近三點了。

  飯畢,任黎揉著肚子,“跟我去個地方吧。”

  嚴揚收拾著碗筷,隨口道:“去哪?”

  任黎看著嚴揚忙碌的樣子,嘿嘿的笑了笑,完全沒有這是自己家的自覺,“去我家,讓老頭子給把封印解了,你這案子沾上修道的就不是什麼普通案子了。”

  嚴揚在廚房裏洗著碗,聽了任黎的話,問了句:“你家?”

  廚房裏的水嘩嘩的留著,任黎沒能聽清嚴揚說了什麼,乾脆跑到廚房門口,“怎麼樣,去不去吖?”

  嚴揚也知道了任黎所說的家肯定不是這個地方,“遠麼?”

  任黎趕緊搖了搖頭,“不遠不遠,就在郊區。”

  “唔。”嚴揚想了想,答應了下來。

  “你家真熱鬧。”還未進門,嚴揚就聽到任黎指的農家小院裏雞鳴狗叫的。

  任黎也一臉不解,“這裏就老頭子一個人住呐……”剛說完,就看見自家小姨摔門走了出來,頭也不回的開車走了。

  嚴揚疑惑的看著任黎,“那是誰?看著挺面熟。”

  任黎咂舌,“幸虧我們剛剛沒下車,那是我小姨。”

  嚴揚略帶興趣的看著那輛遠去的車,這個小姨可不一般呐,看看人家開的車,檔次就不一樣……

  “那個就是封了你靈力的小姨?”嚴揚突然想起來任黎的靈力貌似就是被“小姨”封的。

  “恩,我就這一個小姨。”任黎說完,便打開門準備下車。

  嚴揚無奈,只得跟著任黎下車。

  剛進院子,就看到一個老人坐在搖椅上閉目養神,膝上還趴著只貓。

  “老頭子,快給我把靈力解了。”任黎不客氣道。

  那老人緩緩地睜開眼睛

  ,“我說你這渾小子怎麼這麼沒禮貌呢?沒看見你那小姨剛摔門出去,我可不敢給你解了。”

  老人略帶笑意的掃了任黎一眼,目光轉向嚴揚的時候不由的咦了一聲。

  任黎一把擋住嚴揚,沒好氣道,“看什麼看,不解拉倒。”

  嚴揚摸了摸鼻子,很無辜的站在任黎身後。

  老人的目光閃了閃,坐起了身,腿上的貓咪嗚一聲蹦了下來,跳到嚴揚身旁圍著他打轉。

  “渾小子,你要是和你的朋友乖乖的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給你解了封印,怎麼樣?”

  任黎顯些氣的吐血,“我回答可以,他您就別想了。”說完,還做勢踹了那貓一腳。

  那貓卻對著嚴揚呲了呲牙,咪嗚一聲又跳回了老人身上。

  老人笑眯眯的順了順貓的毛,“渾小子吖,你帶著個死人滿街走就不怕折壽麼?”

  任黎一聽就炸了毛,“你說誰是死人!我看你自己是死人還差不多!”

  老人無所謂的一笑,“反正我也一大把年紀了,死也就死了,夠本了。到是你,真的不知道那死人是誰麼?先前養個小鬼就夠了,現在又成天和死人渾在一起,小心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哦。”

  嚴揚看了看對他呲牙咧嘴的貓,又看了看這劍拔弩張的兩人,無奈道:“你們說的死人,不會是我吧?”

  第十五章:惠山泥人(八)

  老人聞聲瞪了眼嚴揚,“不是你是誰?身上這麼重的死氣。”

  嚴揚目瞪口呆,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成“死人”了。

  任黎氣的鼻子都歪了,“你什麼眼神呀,他身上那是煞氣不是死氣。”

  老人皺著眉看了看嚴揚,又咦了一聲。

  任黎惱怒道,“你解不解?不解我們就走了。”

  老人嗤笑一聲,“解解,馬上就解。喏,拿著回家泡水喝了就好。”說著,拿出了一張符紙。

  任黎氣衝衝的沖上去,一把奪過符紙,拽著嚴揚就要走,走了門口時又想起了什麼,停下了腳步。

  “老頭子,你知不知道惠山泥人?”任黎沒好氣的問

  嚴揚被這倆人搞得暈頭轉向,但聽到惠山泥人還是不由得打起精神。

  老人懶懶的抬了下眼皮,“怎麼了?”

  任黎鼓著臉,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知道就說啦,有用有用。”

  老人看著任黎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惠山泥人麼,聽名字就知道是在惠山這個地方的泥人。戰國時,鬼穀子收了兩個徒弟,本領了得,都是戰國時期有名的大軍事家,一個叫龐涓,一個就是孫臏。龐涓妒惡孫臏,用計割去了孫臏的雙膝,使其無法行走。孫臏逃到吳國,流落在惠山一帶,捏了不少泥人、泥馬來研究破龐涓五雷陣的佈陣新法。以後到了齊國為將,一次與魏國作戰時用在惠山研究的戰法大破五雷陣,殺了龐涓。可他在惠山捏泥人的技藝傳了下來,從此惠山居民也捏起泥人來。孫臏也就成了惠山捏泥人的祖師爺了。還有一個傳說呢,就是明代大政治家劉伯溫首創了惠山的捏泥人。當時朱元璋開國,建立明朝。有一日,朱元璋派軍師劉伯溫出外查勘。到了惠山,劉伯溫發覺有王者之氣,惠山又是龍山,恐怕再有帝皇出世,將不利於明王朝的統治。他為了鎮壓,破壞風水,以斷龍脈,就教老百姓在惠山腳下挖土取泥,搏制泥人以出售換錢,有的將山土製成武將、有的捏作皇帝,破惠山風水,讓無錫只出泥皇泥將,再不出顯達權貴的人物。當然嘍,我個人比較贊同第二種說法。”

  任黎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知道,先走了。”說完,又拽著嚴揚走了。

  出了門上了車,嚴揚終於問道:“怎麼,和你爺爺的關係不好?”

  任黎眼睛一瞪,“你怎麼知道內傢伙是我爺爺!”

  嚴揚笑笑,眼裏滿是戲謔,“你說呢,恩?”

  這一眼把任黎看的臉紅心跳,趕忙轉移視線,“我也比較贊同第二種說法,而且我覺得這次的案件和第二種說法脫不了關係。”

  嚴揚也不逗任黎了,打開空調也不開車,“龍脈麼?”

  任黎撓了撓頭發,“也不是龍脈,不是說有的製成武將有的製成皇帝麼?會不會跟這個有關呢?”

  嚴揚搖搖頭,“我到覺得這麼說挺勉強的,那捏成的武將皇帝都是在幾百年前的,而那群綁匪要的泥人絕對是現代工藝。”

  任黎點點頭,“也對哦。”

  嚴揚的手機叮叮叮的響了起來,任黎無聊的問了句,“幹嘛不換個鈴聲。”

  嚴揚笑笑,接了電話。

  “結果出來了?……什麼,都是相同的?……好,我知道了……恩……”嚴揚放下電話,笑著對任黎說:“有突破口了。”

  任黎眨眨眼睛,趕忙追問,“是什麼是什麼?”

  “剛剛王毅打電話來說,綁匪所要的那些泥人的土質都是相同的。”嚴揚發動了車子,“我們先回市區。”

  “土質相同……那我們就該從土入手了……土……惠山……我想到了!”任黎眼裏閃亮閃亮的。

  “唔,想到什麼?”嚴揚打著方向盤,挑眉。

  “如果我想的是對的話,那麼就可以解釋了。做泥人的土都是一個地方的土,而且這個‘地方’的範圍很小很小,我們就可以假設這些泥人都是從一塊土裏分割出來的。那麼,又是哪塊的土能引起修道人這麼的重視,讓他們不擇手段都要得到呢?”任黎那神情就是:來問我啊來問我啊,不問就不說。

  嚴揚決定順著這小東西,帶著明顯疑惑的問:“哦?是哪塊土?”

  任黎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龍脈!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那群修道人要龍脈裏的土,但是在惠山那個地方,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龍脈會讓一群修道人大動干戈。”

  “可是,龍脈不是一條脈麼?應該有很多很多土呀。”嚴揚這次是真的不懂了,沒辦法,涉及到這些“專業知識”,自己真是無可奈何啊無可奈何。

  “其實所謂的龍脈就是指如龍般妖嬌翔,飄忽隘顯的地脈。地脈以山川走向為其標誌,故風水家之龍脈,即是隨山川行走的氣脈。‘風水術’裏有‘地理五訣’,就是龍、穴、砂、水、向。相應的活動是‘覓龍、察砂、觀水、點穴、立向’。龍就是山的脈絡,土是龍的肉、石是龍的骨、草木是龍的毛髮。那塊土,很有可能是穴上的土。”任黎解釋道。

  “穴?”嚴揚決定回家就惡補這勞什子的知識。

  “恩。吉祥地往往是一塊區域,而‘穴’則是這塊區域中最吉祥的那個點。風水學認為,生氣就是在這裏從地下冒出來的。‘點穴’就是指在綜合考慮了山水狀況之後,準確地找到山環水抱的這塊區域中‘龍’、‘砂’、‘水’種種景觀意象最完美的那個點。要知道,‘穴’是非常難找的,俗話說三年尋龍,十年點穴。要先看龍脈明堂,再確定穴位。差之毫釐,謬諸千里。黃妙應在《博山篇》裏也說過:‘穴有高的、低的、大的、小的、瘦的、肥的,制要得宜,高宜避風,低宜避水,大宜闊作,小宜窄作,瘦宜下沉,肥宜上浮。陰陽相度,妙在一心。’可見尋穴之艱難。”任黎耐心的解釋著。

  嚴揚眨眼,很有自知之名的沒有再問黃妙應是誰。“所以,做成這些泥人的土都是‘穴’裏的土嘍?”

  “恩,應該是這樣的,我們可以試試……”任黎狡黠的笑了笑。

  “試什麼?”有時候真想把小東西的腦袋掰開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麼。

  “設個圈套什麼的,試試他們上不上鉤嘍。”

  第十六章:惠山泥人(九)

  任黎坐在電腦前,緊張的盯著屏幕。

  嚴揚靠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著。

  任黎突然大叫了一聲,“來了來了。”

  嚴揚松了一口氣似的放下了手裏的書,封皮上“周易”兩個字清晰可見,“還真有人上鉤啊。”

  “那當然,也不想想這計策是誰出的。”任黎得意洋洋,身子往旁邊一側,給嚴揚讓出顯示屏,“喏,給你看。”

  嚴揚抬頭看去,之間電腦上開著一大群網頁,而在最前面的就是我們的通用工具——騰訊企鵝。

  殉道人20:30:12 你這裏出售各種龍脈土?

  黎明前的詛咒20:31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得不到的。

  殉道人20:31:24

  龍穴有麼?

  黎明前的詛咒20:31:54

  貨不是問題,就看你用什麼東西換了。

  殉道人20:32:15

  我相信“聯盟”的信譽,你需要什麼。

  黎明前的詛咒20:32:27

  續命香。

  殉道人20:33:48

  好,我要惠山龍穴的土,什麼時候交貨。

  黎明前的詛咒20:33:59

  三天后。

  殉道人20:34:07

  合作愉快,三天后再聯繫。

  “這麼容易?”嚴揚顯然很吃驚。

  “恩哼。”任黎關閉了聊天窗口,“也不看看是誰出手的。”

  “‘聯盟’是什麼?”意識到光看《周易》是無法融入任黎的世界的嚴揚變成了問題寶寶。

  “唔,時代在進步麼。”任黎給嚴揚一個你懂得的表情,“‘聯盟’啊‘聯盟’,‘聯盟’就是業界為天師們出售各種東西的官方組織。天師可以在這裏買到各種需要的物品,但是付出的東西不一定是錢,有可能是一件物品,也有可能是一件事。”

  嚴揚發現任黎在他的領域所擁有的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多,“官方組織你都能進去?”

  “恩哼,任家小公子的名號有時候用著還是挺方便的。”任黎滿不在意地答道。

  “那麼,三天后你準備怎麼辦?”嚴揚不動聲色的從後面環住任黎,看著他飛速的操作著電腦。

  “唔,要不然咱們拿個泥人去?”任黎想了想。

  “你們交易都是當面交易麼?”嚴揚思索著。

  “不一定,視物品的珍貴程度或者物主的脾氣來定。不過我們這個當然是當面交易恩。”任黎已經整理好了電腦,往後一靠,沒想到觸碰到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嚴揚眼睛裏閃過笑意,讓開了身子,“你這是投懷送抱麼?”

  任黎紅著臉,胡亂的關掉了電腦,結結巴巴道:“你胡說什麼!”

  “呵呵。”嚴揚笑而不語。

  “你今晚回不回家?”任黎警惕的問,總覺得眼前這人有點不懷好意。

  “恩……讓我想想。”嚴揚皺著眉,假裝思考著。

  “算了算了,大爺我勉為其難的收留你一晚,還不快去做飯?”任黎貌似不經意的揮了揮手,眼裏閃過一絲小緊張。

  嚴揚上前點了點任黎的小鼻子,帶著嘆息道“你啊……”然後搖搖頭,向廚房走去。

  獨留任黎一個人在這苦惱著,為什麼當嚴揚觸碰到自己時,會心跳加速呢?為什麼不想,他回家呢?

  在廚房忙碌著的嚴揚也在思考,我可不可以把任黎眼裏的小緊張理解為,他想讓我留下呢?

  三天的時間說快也不快,說慢也不慢,可以慶倖的是那群修道人似乎是相信了“黎明前的詛咒”可以給他們帶來惠山龍穴的土,沒有再繼續綁架。

  電腦前

  “殉道人”的灰色頭像亮了起來,嚴揚和任黎都緊張的關注著。

  黎明前的詛咒 10:17

  貨已經準備好了,在哪交易?

  殉道人10:17:17

  名古屋。什麼時間?

  黎明前的詛咒10:17:34

  中午十二點。

  殉道人10:17:52

  好的,到時見。

  說完,“殉道人“的頭像變滅了。

  “呼,一般都是交易者一個規定地點一個規定時間的。”任黎很自覺地給嚴揚解釋道。

  “用提前準備麼?”嚴揚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麼。

  “不用。我們兩個足夠應付。”任黎關掉窗口,隨意的答著。

  嚴揚在聽見“我們兩個”是明顯的開懷了不少,可是馬上就想到了,對方會讓第三個人參與交易麼?隨之,把自己的問題問了出來。

  “應該會吧,何況你沒有靈力。”任黎表現出也不太清楚的樣子。

  嚴揚哭笑不得,“這和我有沒有靈力有什麼關係?”

  任黎斜著眼看嚴揚,“在我們面前,尤其是向‘殉道人’這群略帶高傲的人面前,一個沒有靈力的人是起不了什麼大風浪,在他們眼裏沒有靈力而且八字平平的人都是螻蟻啊螻蟻。”

  嚴揚憤怒了,好歹自己以前在部隊裏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現在居然被當做了螻蟻!

  “我八字怎麼樣?“嚴揚咬著牙問道。

  任黎看了看嚴揚,“沒算過,不過肯定不是四柱全陽恩。”

  “四柱全陽?那不是鰥夫命麼。”嚴揚黑線,還真以為他什麼都不懂啊!三天的《周易》可不是白看的。

  任黎嘆了口氣,走到鏡子前拿著衣服比劃著,“那要看你怎麼理解,有的命理師認為那是不好的命,可是我們一般都認為陽氣很旺盛的人才會擁有四柱全陽的命格,擁有這些命格的人呢,都會多多少少遇到些離奇的事的。”

  嚴揚從衣櫃中抽出件衣服遞給任黎,沒在糾結這個話題,“穿這件去吧。”

  任黎接過,比劃了比劃,在嚴揚面前大大方方的脫掉了睡衣套上這件。

  嚴揚吞了口口水,看著任黎。

  任黎在準備脫褲子的時候終於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嚴揚熾熱的目光,“啊啊啊啊啊啊,你個變態在看什麼看!”

  嚴揚委屈,原來任黎不是大方而是反應遲鈍,“是你自己在我面前換衣服的,關我什麼事啊?再說了,都是男人看看有少不了塊肉。”

  任黎一想,也是,大家都是男人麼,可是依舊不甘道,“這是我家我隨意換怎麼了怎麼了?你出去!”說著,把嚴揚推出了門。

  嚴揚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被關上的門,摸了摸鼻子。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東西脾氣那麼大呢。

  第十七章:惠山泥人(十)

  名古屋是T是一家有名的咖啡廳,任黎曾來過一次,裏面的特製藍山很好喝,可是也不得不驚嘆一聲那杯特製藍山的價格。

  其實這個地點是對任黎非常非常有利的,因為,這是伊家名下的產業。

  恐怕狡猾如綁匪也沒有想到任黎和伊家的關係。

  十一點整,名古屋,經理辦公室

  “任少爺,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我已經把東西照你吩咐的那樣擺好了。”姓周的經理點頭哈腰的對任黎道。

  “恩。”任黎坐在辦公桌旁,手裏把玩著一根筆,“我不希望夫人知道今天所要發生的事。”

  經理又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腰低的更低了,“一切按您的吩咐,一切按您的吩咐。”天殺了,這尊大神怎麼會來?誰不知道他這是伊家的心頭肉,掌中寶,伊公子都沒他受寵,他要是在這磕了碰了,自己可就死無全屍了。

  “你下去吧。”任黎一點都沒有這是別人辦公室的自覺,淡淡的吩咐著。

  經理謅笑著離開了,走的時候還不忘給任黎關好了門。

  嚴揚倚在窗邊戲謔的看著任黎,“任少爺?夫人?”

  任黎唔了一聲,放下手裏把玩著的筆攤在了桌子上。

  “是我小姨啦。”任黎悶悶的說。

  嚴揚關上窗戶,“我上次就想問了,你小姨幹什麼的?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

  任黎用手托著頭,撇了撇嘴,顯然對被封靈力的事懷有怨念,“她男人有錢。”

  “伊羽未?我早該想到了。”怪不得他有個姓伊的表哥,怪不得這人整天在家呆著也沒人去催他上班,那醫院根本是伊家用來哄他開心的吧。

  “恩呐。”任黎沒有多糾結關於伊家的話題,“我剛剛讓經理把那些桌椅盆栽都擺到特定的位置上了,那‘殉道人’果然沒安好心。”

  “怎麼了?”嚴揚看任黎忿忿的樣子,不知發生了什麼。

  “這裏的格局會壓制靈力,但是如果戴了香玉的話就不會又問題,我敢保證那人絕對會佩戴香玉來。”任黎氣的臉鼓鼓的。

  “然後你就擺了個陣?”嚴揚看著任黎的包子臉,無端的覺得熱,又打開了窗戶。

  “你不問香玉是什麼麼?”沒有聽到預料中的詢問,任黎有點小小的奇怪。

  嚴揚回頭風情萬種的瞥了眼任黎,“香玉麼,不就是在特定距離內形成一個類似‘領域’的空間,‘領域’的大小依照香玉的等次和使用者的能力而定。”

  “你怎麼會知道!”任黎睜大了眼睛看著嚴揚。

  嚴揚聳聳肩,狀似不在意道:“我聰明嘍。”天知道自己為了瞭解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惡補了多久。

  任黎傻傻的嘿嘿一笑,“他既然想運用‘領域’,那我們不妨陪他玩玩,看誰的‘領域’更大些。”

  嚴揚背對著任黎洋洋得意,語上卻硬裝成平靜,“你等會去要我怎麼配合?”

  任黎苦苦思索幾秒,“你跟著我就行了,到了時機就沖上去抓住。”

  “還有呢?”嚴揚決不承認自己的作用就這麼小。

  “沒了,你就去打架就好。”任黎看看表,從口袋裏拿出根毛筆。

  嚴揚呆滯,為什麼他的腦袋裏顯現出了一群滿身橫肉鼻青臉腫的人在街角翻滾在一起?

  任黎沒注意到嚴揚的神色,“給我個泥人。”

  嚴揚默默的飄到任黎年前把泥人放在桌子上,然後他看見任黎拿著那支毛筆在泥人上勾勾畫畫,放下筆後默念了幾句那泥人居然變成了塊四四方方的土塊。

  “這樣就好啦。”任黎將筆塞回了口袋,一副已經準備準備妥當了的樣子。

  “怎麼弄得。”嚴揚已經完全從一個唯物主義者過渡到了唯心主義者。

  “障眼法,不過咱這是高級的,料他大鑼神仙來了也看不出來。”這次洋洋得意的人換成了任黎。

  十二點整

  嚴揚和任黎現在名古屋門口,一個穿的清涼的小孩上前,對著任黎笑了笑,落出八顆白牙,“黎明前的詛咒?我是殉道者。”

  任黎點了點頭,“我們進去說吧,天怪熱的。”

  那小孩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點了點頭,推開門進去,頸上帶的玉一晃一晃的。

  嚴揚和任黎都沒想到“殉道者”居然是個小孩,而且這麼大大方方的就把香玉露了出來。

  任黎看了嚴揚一眼,推開門跟了進去。

  “殉道者”已經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任黎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坐下,嚴揚也拉開椅子坐在任黎身旁。

  一旁的服務生看到三人坐好,趕忙迎了上去,笑的彬彬有禮,“先生,請問你們需要點什麼?”

  “殉道者”對著服務生笑了笑,“我早就聽說名古屋的特製藍山不錯,今天當然要試試嘍。”轉頭又看像任黎和嚴揚,“兩位不介意吧?”

  任黎也笑笑,“我們自然不介意。”

  “好的,稍等片刻。”服務生有禮道。

  或許就像任黎說的那樣,“殉道者”並沒有對多出來的嚴揚提出疑問,而是笑嘻嘻的看著任黎,“我叫馮古殉,不知您怎麼稱呼?”

  嚴揚看見,馮古殉在說自己的名字的時候任黎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又簡潔道:“任黎。”

  對面的馮古殉也是一愣,然後笑的更歡了,“任家什麼時候勘測起風水來了?任家小公子還親自出售各種龍穴的土?”

  任黎瞥了眼馮古殉,“我到不知道讓馮叔最為憂心的小兒子居然做起打家劫舍的勾當,難道馮家已經窮的養不起自己的子孫了?”

  嚴揚聽了這兩人的對話,表現出了十足的驚鄂,難道這兩人認識?不像啊……可是這古怪的對話是怎麼回事。

  馮古殉輕哼了一聲,也不理睬任黎。

  服務生默默的端來三杯藍山,放在三人面前,又默默的離去了。

  馮古殉端起藍山享受的喝了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麼,我總是要自己動手掙錢的。唉……我可沒個給我吃軟飯的小姨。”

  “你!”任黎氣的呲牙咧嘴。

  “我什麼我?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喏,那個吞魂的小鬼還完好無缺的在那搗亂就是證據。”馮古殉嘻哈著一張臉,看著剛剛那個

  服務生忙碌的身影。

  “呵。”任黎突然不氣了,展開笑容對著馮古殉,“也不知道某人呢是沒本事打不過我家熙熙還是裝好人呢?唉……其實某人不用自卑的。”

  果然,馮古殉怒視任黎,“你說誰打不過!我告訴你我一隻手就能掐死那小鬼。”

  任黎聳聳肩,“誰承認就是誰嘍。”

  馮古殉正要開口,就聽一直安靜的坐在一旁的人哭笑不得道:“我說,你們能不能不吵了?”

  回答嚴揚的,自然是兩聲合到一起的“誰和他吵了!”

  嚴揚摸了摸鼻子,鬱悶的看著像吞了蒼蠅般的兩人。

  第十八章:惠山泥人(十一)

  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服務生的歸來。

  他端著一盤小心型點心,微笑著放在三人中央,然後摸了摸馮古殉的頭,“你要和朋友好好相處哦,我等會就下班,先吃點點心。”然後又對著嚴揚和任黎帶著歉意的笑笑,“孩子小不懂事,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多包含些。”說完,又看了眼馮古殉,然後飄飄然的走了。

  嚴揚看的分明,那一眼裏滿是濃情。

  任黎目瞪口呆的看著紅了臉的馮古殉,驚鄂道:“你們……”

  馮古殉白了眼任黎,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塊小點心咬了口,“我們什麼我們,你們不也是。”

  任黎暈暈乎乎的,“我們是什麼?我是說你們認識?”

  馮古殉聽了任黎的話,睜大眼睛看了看嚴揚和任黎,“你們不是?”

  任黎反問,“到底是什麼?”

  嚴揚苦笑,他大概知道是什麼了。

  馮古殉撇撇嘴,“快說你們有什麼事,沒聽到他馬上就要下班了。”

  任黎雖然滿肚子不解,但畢竟知道正事要緊,指了指嚴揚,“喏,他是警察。”

  馮古殉點了點頭,“綁架案?他們在九江路64號。”

  “啊……”任黎顯然沒想到馮古殉這麼輕易就說了出來。

  馮古殉又拿了塊點心,“啊什麼啊,你們都介入了這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說完,又把目光轉向嚴揚,嗤笑一聲,搖搖頭,“要不是看你可憐,我才不會這麼輕易的說出來。”

  嚴揚很有風度的笑笑,“誰沒有這個過程麼。”

  馮古殉幸災樂禍道:“據說他一直很呆,你的過程看起來要持續很久很久了。”

  嚴揚搖搖頭,“沒關係,我不在意。”

  任黎看著兩人打著暗語,無比的鬱悶。

  服務生換掉了工作服走了過來,溫柔道:“小殉,我們可以回家了。”

  馮古殉點頭,拿起最後一塊點心塞到嘴裏,抱怨道:“都不甜……”

  服務生笑笑,“糖吃多了會長駐牙哦。”然後對嚴揚和任黎道:“我們先走了,兩位有空的時候可以來寒舍轉轉,小殉朋友不多,謝謝你們陪他。”

  馮古殉噘著嘴做勢要拉服務生走,“誰和他們是朋友恩。”

  服務生看著馮古殉,眼裏滿是溫柔與寵溺。

  任黎好像看懂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懂。

  嚴揚頷首,“我們一定會去拜訪的。”

  服務生笑笑,轉身離開了。

  馮古殉正要去追,轉身又對嚴揚道:“我總覺得你們時間不多,要珍惜在一起的時間。”說完,就追著服務生跑了出去。

  嚴揚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轉頭對任黎說:“我們也走吧。”

  任黎點了點頭,跟著嚴揚走了出去。

  名古屋的經理看著合上的門,拿起了電話。

  “夫人……是……任少爺並沒有使用靈力……他被封的靈力似乎沒有完全被解除……恩……有一點不知道應不應該給您說……呵呵……少爺他身邊有個朋友比較奇怪……”

  嚴揚並沒有開車來,於是兩人只能走回去,好在名古屋離任黎家確實不是很遠。

  “你認識馮古殉?”嚴揚終於有機會問出來。

  “也不是認識啦,反正說起來挺複雜的。”任黎咒著眉,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長話短說嘍。”嚴揚壞心眼的搶過任黎腳邊的小石子,一腳踢了出去。

  小石子滾啊滾,滾下了臺階,掉到了水溝裏。

  任黎瞪了眼嚴揚,“馮家也是很有名的家族,而且他們家人丁興旺恩。他們最擅長的是占卜。馮古殉是馮叔,也就是現任馮家家主最小的兒子,老頭子和馮老爺子交情很好,我家也算和馮家是世交了。據說是馮老爺子給我算了一掛後就金盆洗手了,然後我小時候也和馮叔學過點占卜。對於馮古殉我只聽過沒見過,據說他是馮家的怪胎,天生就有識過去看未來的本事。他甚至不用蔔掛只是看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命格,雖然說只能很模糊的看出來,但是在現在這就算奇才了。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在占卜上有些極高的天賦的人他居然拒絕接受繼承馮家下任家主的資格,整天只知遊手好閒,最後似乎是和家裏發生了什麼矛盾直接放話出來說和馮家脫離關係……”

  “唔。”嚴揚調眉,“我就說你們知道了對方的名字怎麼那個樣子,不過我怎麼覺得你們走過過節?”

  “也不是過節啦,就是從小在一起比來比去,自然就有點看對方不順眼。”任黎又找到了顆小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

  “他們家不是占卜麼?你們倆在一起比什麼,占卜?”嚴揚準備搶那顆小石子,沒想到任黎搶先一步踢了出去。

  “我和他是我們這一輩靈力最高的,自然就有人要放一起比比。”任黎得意道。

  嚴揚斜著眼看了看任黎,那意思就是,就你還靈力最高?

  任黎看明白了嚴揚的意思,瞪了他一眼,“告訴你,我可是很厲害的。有些人啊鬼啊怪啊看見我都得繞著走。”

  嚴揚笑笑,不答。嚴揚不知道的是,任黎這話其實說的沒錯,任家雖然沒落,但畢竟是傳承了幾百年的家族,在業界也是同等于武林中少林武當的存在。任家的子孫各個靈力奇高,只是任家人丁本就不興旺,二十多年前的大戰又死了很多,到了任黎這一輩任家主家就只剩任黎一個人了,所以說作為長房長孫的任黎年紀雖小但在業界卻是很少有人敢得罪的。

  “對了,我下午要去處理案子,你是跟著去還是回家。”嚴揚已經被這案折磨了不少日子,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綁匪所在當然是早完早輕鬆了。

  任黎想了想,驚覺自己已經很多天沒去上班了,“我不跟你去了,我要去醫院看看。”

  “也好。”誰知道那些修道人有沒有殺傷力,還是別去了比較好。

  “恩,你讓熙熙別折騰了,先出來。”嚴揚想了想,又補充道。

  任黎被“折騰”逗的一笑,“我家熙熙哪有折騰了?”

  嚴揚嘆息道:“還沒折騰?你們倆都是會折騰的小混蛋。”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快走吧。”任黎不知想到了什麼,一臉不好意思。

  兩人已經走到了車站,嚴揚看著開過來的車道:“那我走了啊,晚上有禮物送你,你下了班乖乖在家呆著別胡跑知道不。”

  任黎怒道:“你又不是我誰幹嘛管我!還乖乖的……”

  嚴揚眯著眼睛笑了笑,“別鬧,人都在看呢。”

  任黎往四周一看,果然,有幾個背著書包的女生不住的往這邊看,還切切私語著什麼。

  任黎咬牙,決定維護自己的面子。

  嚴揚揉了揉任黎的頭,轉身往車門走去。

  任黎看著那邊聲音明顯變大的女生,溫柔一笑,惹來幾聲尖叫。

  好你個嚴揚,晚上咱們走著瞧。

  第十九章:陝西皮影(一)

  當天晚上,任黎就把嚴揚關在了門外。

  “喂,別氣了好不好。”嚴揚哭笑不得靠在門口,手裏還提著菜。

  “……”任黎在門內冷笑,不吭聲也不開門。

  熙熙穿著一件嫩黃色的連衣裙,可憐兮兮的看著任黎,“爸爸,我餓。”

  任黎瞥了熙熙一眼,“餓什麼餓?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需要吃東西了?”

  熙熙扁扁嘴,百無聊賴的玩著魔方。

  嚴揚又敲了敲門,“小黎我錯了好不好?你別凶孩子啊,再說,熙熙不餓你也不餓?我買了很多菜恩,乖,開門啦。”

  任黎低頭看了看自己扁扁的肚子,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凶巴巴道:“你知道自己錯了?”

  嚴揚聽到任黎對自己說話,欣慰的嘆了口氣,“是啊是啊,我錯了我錯了。”

  “那下次還敢不敢?”任黎將手移到門把上。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嚴揚雖嘴上說著,但心裏不住嘀咕,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

  任黎總算轉動門把,放嚴揚進了屋子。

  熙熙抬頭對著嚴揚吐吐舌頭,嘴一張一張的,嚴揚依稀可以辨認出那是“爸爸很彆扭”五個字。

  嚴揚趁著任黎回頭的空隙超熙熙擠擠眼。

  熙熙嘿嘿一笑,低頭繼續玩著魔方。

  任黎狐疑的回過頭看了眼嚴揚,“你們在幹什麼?”

  嚴揚無辜的看著任黎,“什麼在幹什麼?”

  任黎瞪了嚴揚一眼,“快去做飯。”

  “恩恩。”嚴揚嘴上答著,走進了廚房。

  不一會,任黎跟了進來,“需要幫忙麼?”

  “唔。”嚴揚切著手裏的土豆絲,“你可以去把盆裏泡的水果衝衝然後拿出去和熙熙吃。”

  任黎撇撇嘴,拿出一個蘋果甩了甩水,咬了一口,“她哪需要吃東西。”

  嚴揚將土豆絲泡在水裏,看著任黎,欲言又止。

  “怎麼了?”任黎無聊的啃著蘋果。

  “你不是想知道馮古殉和那個服務生之間的關係麼,我告訴你吧。”嚴揚想到白天馮古殉所說的關於時間的話,終是沒忍住。

  “哎,對了,我總覺得他們之間怪怪,你知道是什麼關係?快告訴我告訴我。”任黎睜大了眼睛,興致衝衝的盯著嚴揚。

  “他們啊……”嚴揚將身子想任黎面前傾了傾,剛好正對著任黎,“是這樣的關係。”說完,便俯身在任黎唇上輕輕一點,當然,嚴揚用的是唇。

  任黎只感覺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嚴揚每說的一個字所帶出的氣息都感覺的一清二楚,然後嘴上先是一涼,還沒反應過來嚴揚已經離去。

  “你,你……你在幹什麼!”任黎羞得滿臉通紅,結巴了半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不是想知道他們什麼關係麼?告訴你嘍。”嚴揚表面上雖顯示的很不在意,但內心卻緊張不已。

  任黎用力地擦了擦唇,怒道,“把你給我說就好了,親什麼親。”

  嚴揚將土豆絲放在鍋裏,呲啦一聲,迸出了不少油,“隨便,送你禮物麼。”

  任黎紅著臉大叫,“這算哪門子禮物,你賠我的初……”說到一半,又像想起什麼一樣,硬生生的止住了。

  嚴揚手裏揮舞著鏟子,香味漸漸地溢滿了整個廚房,熱氣氤氳著,纏繞在兩人之間,久久不散。

  “初……吻麼?”嚴揚將土豆絲乘在盤子裏,輕聲道。

  任黎被嚴揚這種古怪的態度弄得頭暈腦脹,乾脆不回答。

  嚴揚回身,眉眼彎彎的看著任黎,“小黎,你願意也和我成為那種關係麼?”

  任黎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嚴揚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任黎。

  “砰”的一聲,客廳傳來了重物倒地的聲音,驚醒了任黎。

  “我,我去看看。”任黎慌慌張張的拉開門出去,剛出去,就被眼前所見驚呆了,“熙熙!”尖叫一聲便往熙熙身旁跑去。

  嚴揚聽到任黎的尖叫,立刻從廚房探出頭來。

  然後他看見,熙熙七竅流血的躺在地上,嫩黃的小裙子已被染上不少血漬,任黎呆滯的抱著熙熙。

  嚴揚三步化兩步的跑了過去,“這是怎麼了?小黎?熙熙?”

  任黎抬頭對著嚴揚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又低頭抱緊了熙熙。

  嚴揚蹲下,只聽熙熙斷斷續續道:“爸爸……熙熙……熙熙沒事……爸爸不擔心……爸爸……熙熙把東西忘到……忘到墓裏了……爸爸……去找修哥哥……爸爸……”

  任黎輕聲哄著,“沒事啊,熙熙乖,熙熙沒事,爸爸幫你把東西拿回來啊。”

  熙熙精緻的小臉勾出一絲笑容,又轉頭看向嚴揚,“爹地……爹地……爸爸笨……幫熙熙照顧……照顧好爸爸……幫熙熙……把東西拿……拿回來……”

  “爹地一定幫熙熙照顧好爸爸,幫熙熙把東西拿回來,熙熙先別說話,先別說話。”嚴揚看著熙熙一大口血一大口血的往外湧著,渾身顫抖。

  熙熙沒再說什麼,輕輕的閉上可眼睛,身子逐漸像土一樣的散去,最終只余滿地的土和任黎手中的泥人。

  嚴揚輕輕地擁住半跪的任黎,任黎絲毫未掙扎,只是捏緊了泥人把頭埋在嚴揚懷裏。

  嚴揚逐漸感覺到胸口有暖濕的印記,輕輕地拍著任黎的背。

  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熙熙不見了,任黎需要他。

  不知過了多久,任黎悶悶道:“熙熙沒死。”

  嚴揚拍著任黎,不知說什麼好。

  任黎抬起頭,吸了下鼻子,“熙熙沒死,只是被禁錮到了某個地方,而這個泥人裏留了一絲殘魂。”

  “那,現在要怎麼辦?”嚴揚將任黎抱到沙發上,掀開任黎的褲腿看著他略微紅腫的膝蓋。

  “去陝西。”任黎的聲音還嗡嗡的,但是充滿了堅定。

  嚴揚抬頭,眨了眨眼。

  “熙熙雖然沒死,但魂體受了傷,這一定是和熙熙留在墓裏的東西有關,我們去陝西,找修,然後下墓。”

  嚴揚沉思了一下,這的確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修是誰?”

  “就是帶我下墓的那個年輕人。”任黎解釋道。

  “好,我去請假。”嚴揚慶倖自己手裏的案子剛完,這假應該是能請下來的。

  任黎點頭,“我要回老頭子那一趟,明天電話聯繫。”

  “這麼晚。我送你?”

  “不用了,有時候法術還是挺實用的。”任黎說完,便消失在嚴揚面前。

  第二十章:陝西皮影(二)

  嚴揚第二天並沒有敲開任黎家的門。

  任黎失蹤了。

  直到第三天半晚,他才帶著一身疲憊出現在了嚴揚面前,一起出現的,還有伊安。“我們明天早上出發,先去西安,在從西安坐車去紋石村。”任黎攤在嚴揚家沙發上,無精打采道。紋石村,就是那座道士墓所就是那座道士墓所在。

  嚴揚挑眉,並沒有詢問任黎為何莫明奇妙的失蹤了三天,又莫明奇妙的出現在了自己家門前,而是看著伊安。

  伊安坐在椅子上,優雅而又高貴,“嚴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嚴揚笑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伊先生,別來無恙。”

  伊安也笑,笑的薄涼,“託福,倒是家弟勞煩嚴先生了。”

  任黎對著兩人白了一眼,“你們在那拽什麼文呢?說普通話。啊揚,表哥是小姨讓跟著的。”

  伊安輕哼了一聲,嚴揚倒是被那聲“啊揚”叫的心花怒放,“那我們明天幾點集合?”

  “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吧,今天得跟著表哥回去。”任黎把玩著手指頭,顯然,關於這次行動的步驟已經計劃好了。

  伊安頷首,不動聲色的露出自己的手腕,“那麼嚴先生,我們就不多打擾了。”說完,轉頭看像任黎。

  任黎自覺的站了起來,“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嚴揚點點頭,對任黎笑笑。

  伊安拉開門,走了出去,任黎急忙跟上。

  等兩人出去後,嚴揚才收起了笑容。

  手腕……

  任黎和伊安的手腕處,有著同樣的痕跡。

  一個黑色的印跡,像是蔓藤一樣的纏繞在手腕處,形成了一個複雜的花紋。

  任黎在右腕,伊安在左腕……

  天色漸暗,外面已是華燈初上,嚴揚卻靜靜的坐在沙發展上,將自己掩埋在黑暗中。

  桌上的手機閃了閃,嚴揚拿起一看,果然有新信息。

  來自任黎:

  啊揚,我手腕上的東西叫“雙生”,是小姨給我和伊安下的。“雙生”的作用在於如果一方出事,另一方會感覺到,並且可以確定出事的一方的所在位置。在一方遇到生命危險時,另一方自動續命給遇到危險的一方。我回家找老頭子的時候小姨就在老頭子家,我只好給她說出事情的經過,她最後雖然同意我去紋石村,但是必須和伊安一起,而且必須綁定“雙生”。至於那件事,等我們回來再說好麼?

  嚴揚看完短信後,愣了一愣。

  沒想到,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失常,至於“那件事”是什麼,自己當然是心知肚明。

  嚴揚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搖著頭笑了笑。

  回復:

  小傢伙,突然很想吻你。

  不一會,手機響起了來電的鈴聲。

  嚴揚趕忙按上接通鍵,然後便聽到任黎壓低著聲音道:“我剛吃完飯,你吃了沒有?”

  嚴揚痞裏痞氣道:“沒有呢,想吃你。”

  果然,嚴揚話聲剛一落就聽到任黎在那邊大乎小叫,“你在胡說什麼!不和你說了,快去吃飯去。”說完,不等嚴揚反映便將電話掛了。

  嚴揚目瞪口呆的看著在黑暗中閃爍的手機,感嘆著自家孩子掛電話的速度。

  打開燈,匆匆的吃了點東西,便上網察看紋石村的資料。

  無奈,這位於陝西境內的紋石村大概是太不起眼,網上竟然沒有多少資料,只有一個驢友的博客寥寥記錄了幾筆。

  那驢友也是誤入紋石村,呆了一晚上就走了,只評價那裏為景色寥寥,村民排外,只因村口處有塊大石上有著雕刻成型的花紋而命名為紋石村。不過,在陝西那塊隨便一挖就是座古墓的地方一塊雕刻著花紋的石頭確實沒有什麼可以驚嘆的地方。

  關掉網頁,嚴揚煩躁的揉了揉頭。按照任黎的說法,有著奇怪墓座的紋石村應該在考古界也算奇觀了,這網上居然沒有相關報道不說,那不久前才去過紋石村的驢友也沒有提起絲毫。還有,在任黎的故事裏,那些村民應該很好客,怎麼會排外呢?難道,發生了什麼事……

  打斷嚴揚思考的是QQ企鵝特有的聲音。

  黎明前的詛咒 22:07:54

  你居然上線,奇跡奇跡。

  羊羊 22:08:31

  ……

  黎明前的詛咒 22:08:59

  有沒有說過你的名字特別可愛?小羊羊~

  羊羊 22:09:25

  任黎你皮癢癢了是吧?

  黎明前的詛咒 22:09:47

  表情[哭] 唉呦呦,大爺真無情啊,剛剛還和奴家你儂我儂的,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嚴揚惡寒了一把,抖了抖,繼續在鍵盤上敲打著。

  羊羊 22:10:32

  你個小妖精,還不給大爺老實點。

  黎明前的詛咒 22:11:14

  那大爺可要常光臨奴家哦~

  羊羊 22:11:52

  一輩子都是你的。

  羊羊 22:12:07

  乖,早點休息吧。

  不等任黎回答,嚴揚又迅速敲下,然後關了企鵝。

  嚴揚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笑了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任黎

  看到嚴揚那句一輩子時,調侃的神態一頓,然後自己毫未察覺的勾起了一絲微笑。

  伊安坐在桌前的椅上,面前攤著一本雜誌,可那雜誌久久沒有被翻動一頁,他右手撫摸著左手腕上的花紋,低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麼。

  任倩紅著雙眼看著平鋪在桌子上的沙盤,雙手扶在桌沿,仿佛撐著她所有的重量。伊羽未從屋外走進,看見任倩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什麼也沒有說的走到了任倩身後,輕輕的擁住她。

  任倩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並且越哭越慘,伊羽未只得將她打橫抱到床上,緊緊的抱住她,嘴裏還不住的安慰著什麼。

  只有窗臺上的蘭花依惜聽到任倩的哭聲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話語,然後它又告訴了調皮的風兒,風兒又帶著砂啞斷續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小黎……走哥哥嫂嫂的路……可是……現在要怎麼辦……啊羽……我要……怎麼辦……”飄到遠方。

  遠在郊區的小院裏,趴在任老爺子腿上閉目養神的黑貓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跳到地上,豎起了渾身的毛超天空淒厲的叫著,不一會,那貓居然雙眼冒淚。

  任老爺子就像個被子孫打擾到了小憩的老人一樣,緩慢的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養了幾十年的老貓,然後常嘆一聲,喃喃道:“天……怕是要變了……”

  然後顫顫悠悠的起身像屋內走去,不一會,便傳出“喂……老馮啊……我家小黎……那年的占卜……”的聲音。

  馮古殉站在落地窗前,皺著眉看著天空,手上不住的掐算著什麼。夏子澈擦著頭從浴室裏出來,看著皺眉的馮古殉不經一愣,然後快步走到馮古殉身邊,“小殉,怎麼了?”

  馮古殉悶悶的抱住夏子澈,低聲道:“沒什麼。”

  夏子澈輕輕的拍了拍馮古殉的手,對著他溫柔而認真的說道:“小殉,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知道麼?”

  馮古殉又抬頭看了看天,迷惑道:“這明明就是將要百鬼夜行的格局,可是T市這片有任家守著,怎麼會有這種大凶大惡的格局呢……是我算錯了,一定是我算錯了……”

  第二十一章:陝西皮影(三)

  第二天早上,嚴揚只顧匆匆吃了兩口麵包便被任黎一個電話叫下了樓。

  伊安坐在駕駛位上,只掃了眼嚴揚,略微頷首就算打了招呼。

  任黎抱怨著嚴揚的慢動作,打開後門將嚴揚推進去,然後自己也爬了進去。

  “你居然還背了東西!快讓我看看是不什麼絕密武器,哼哼,有人可給我說你以前不一般。”任黎剛爬進車沒兩分鐘,便不老實的拿過嚴揚的包。

  嚴揚笑這小東西不老實,若無旁人道:“我人都是你的了,如果真有什麼絕密武器的話還不早給你了?”

  任黎嘴上雖說要“檢查”一番,但也沒真去翻嚴揚的包,聽到這話,撇著嘴將包扔還了嚴揚。

  “我聽說,嚴先生以前是特種?”從嚴揚上車就未說過話的伊安突然出聲。

  嚴揚貌似不經意道:“什麼特種,我不過是個窮當兵的。對了,伊安你也別嚴先生嚴先生的叫了,我看咱倆年紀也差不了多少,你就直接叫我嚴揚吧。”

  伊安透過後視鏡看到嚴揚的不經意,笑了笑,完全不在意那聲“小伊”,“也好,不過嚴揚你就別謙虛了,普通部隊可培養不出這樣的人才。”

  嚴揚笑了笑,沒吭聲。

  “對了,啊揚我們不坐飛機了,我們坐火車去。”任黎看上去雖然大大咧咧,不過總是有幾個心眼的,看出嚴揚和伊安之間氣氛不對,趕緊轉移話題。

  “恩?為什麼?”嚴揚雖覺得沒必要知道,但為了配合任黎也就順勢問了句。

  “因為我們的裝備出了點問題,坐飛機的話八成會得不償失,說起來嚴揚身上也有不方便上飛機的東西吧?”伊安插入了對話。

  任黎望天,好吧,自己轉移話題失敗。

  嚴揚打了個哈哈,心想自己總有辦法把自己的東西帶上去。

  火車這個詞連帶著的似乎永遠是嘈雜,混亂,種種種種,伊安皺著眉坐在下鋪上,眼前是一張小的可憐的“桌子”。

  現在,他開始後悔順著任黎定了三張普通的軟臥了。

  任黎坐在伊安對面,顯得一臉興奮,頭趴在窗戶邊看著窗外飛速閃過的風景,也不覺得無聊。

  嚴揚算是三人中最正常的一個了,放好了行李後邊老老實實的坐在任黎旁邊,手上拿著一本書翻著。

  過了一會,伊安低著頭低咒了聲什麼,然後老大不情願的撇嘴沖嚴揚道:“喂……洗手間在哪里?”

  不幸的是,火車正行駛到隧道處,任黎又開著窗戶,嚴揚只聽到了聲“喂”,並沒有聽到後面的話。

  過了隧道,

  “……什麼?”嚴揚大聲問道。

  伊安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高聲喊了出來,“我說,洗手間怎麼走!”

  或許伊安今天出門的時候並沒有看黃曆,火車出隧道的時候,他正喊到“說”那個字。

  頓時,嘈雜的車廂內有一兩秒的寧靜,然後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整個車廂頓時想起了一片笑聲。

  就連任黎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伊安紅透了一張臉,氣急敗壞的低斥任黎,“笑什麼笑!”

  任黎吐吐舌頭,又將臉埋到了車窗處頭笑。

  嚴揚憋著笑指著過道道:“喏,走出去就能看見了。”

  伊安想說什麼,看著嚴揚憋笑的樣子又忍住了,忿忿的順著嚴揚指著的路走去。

  嚴揚合上書,搖了搖頭,這伊家少爺,其實也不是自己想的那麼……不可愛……

  正想著,就看到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很隨意的坐在了伊安的位置上,然後自來熟的超嚴揚遞了根煙,“兄弟,你們這也是去西安?”

  嚴揚擺了擺手,“恩,去古都看看,我不抽煙。”

  那青年被嚴揚拒了煙,也不在意,爽快的笑了笑,將煙夾到了耳朵上,然後壓低了聲音,“兄弟,我看你也比我大上一點,你就叫我小楊好了,我給你們說,這車上有不乾淨的人,你們可要看好自己的包。”

  任黎聽到那句“不乾淨的人”又轉眼看像小楊,然後關掉了車窗。

  嚴揚知道小楊口中的“不乾淨的人”指的是小偷一類的,先前就注意到有幾個人賊眉鼠眼的一點也不安分,被小楊一說也沒覺得多吃驚……倒是對這人有了幾分好感,“謝謝小楊兄弟提醒了,我們會多注意的。”

  任黎也反映過來小楊說的“不乾淨的人”和自己想的不是一會事,但也沒了看風景的興趣,百無聊賴的坐在一旁。

  小楊到也是個有眼色的人,看到任黎無聊,便對任黎道:“小兄弟,我看你也不像經常坐火車的樣子,也沒帶什麼打發時間的東西,要不我講幾個故事聽聽?”

  小楊這話可說得准,任黎雖說在外地上的大學,又整天和導師滿地跑,但伊家有錢學院有錢的,走到哪都是飛來飛去的,坐火車的經驗是屈指可數。現在看風景也看累了,正巴不得有點事幹,小楊這一說可說道他心理去了。

  於是當伊安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原本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坐著一個陌生的傢伙,唾沒橫飛指手劃腳的說著什麼。

  小楊看到伊安,也沒顯出要讓位置的樣子,伊安只好往旁邊坐了坐。

  “這個就是伊兄弟了吧?恩,來坐,甭客氣哈。”

  伊安氣的跳腳,奈何教養使他說不出什麼粗話,那邊任黎又一句“小楊哥你快繼續說”,讓伊安氣的吹鼻子瞪眼,看看,這才多久,哥都叫上了!

  “好好,我繼續說,你別急,話說呢我們村每家每戶都有一個手藝,那就是皮影。這皮影呢,看著是挺容易的,但操作起來很複雜呐。不過我們村裏人各個都是玩皮影的能手,祖上傳下來的手藝不學好對不起祖宗你說不是?這個故事呢,就是和那個皮影有關的。我小時候呢,老是坐不住,想往屋外跑,可是我爹媽都在地裏幹活,只有老奶奶一個人在家,這老奶奶啊,可不是我的奶奶,那是我爹他奶奶,人老了,腿腳不好,我就只能在家裏照看著。不過,老奶奶滿肚子的故事啊,有一次,就給我說了這個故事,今天我就講給你聽。

  我們那說是一個村子,可是每家都沾親帶故的,祖上也都是一人,據說我們這祖宗原本是不會什麼皮影的,是個讀書人。到了二十多歲的時候家道終落,家裏砸鍋賣鐵的給湊足了銀兩讓他上京趕考,無奈到了京城卻發了場高燒,考試的時候也是迷迷糊糊的,結果當然是名落孫山。讀書人都帶著股倔脾氣,雖說家裏不會怪他但自己心裏過不去吖。你說家裏本就艱難給他湊點錢出來,他卻沒得個功名這算什麼?可沒考上就是沒考上,也沒辦法,這讀書人一咬牙,決定一路風餐露宿,把最後一點錢給家裏省出來。這有天啊,讀書人為了走進路就進了山裏的小路,誰想卻迷到裏面了,眼見天就黑了還沒找到出路,急得是滿頭大汗。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終於在天半黑的時候給他看到了間破廟……”

  第二十二章:陝西皮影(四)

  讀書人進了破廟才發現原來這廟一點都不破,不僅不破,而且明顯是有人居住的。

  不過他走了一天累了一天也沒多想,走到佛前拜了拜便大聲喊道:‘有人麼?’,結果還真被他喊出了人。

  出來的人是個老和尚,讀書人說明來意後那老和尚沉思了下,然後問道:‘施主,立地是否可以成佛,回頭是否能抵岸邊?’

  讀書人一愣,想了想道:‘都說我佛慈悲,我雖不知道立地是否可以成佛,回頭有無廣岸,但我知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想我佛一定會寬恕有罪之人的。”

  老和尚聽了這話後了然一笑,道了句“阿彌陀佛,施主請隨意。”便往佛祖面前走去,然後訴訟經文,不在理會讀書人了。

  讀書人只覺得這老和尚古裏古怪,不過轉念一想自己身上也沒有什麼可圖的,便安下心來隨意的吃了兩口自帶的幹梁就休息了。

  誰想,第二天早上讀書人醒來一看,哪還有什麼破廟!自己只不過是躺在一堆破草上。讀書人在往四周一看,差點嚇出個好歹,昨天夜裏廟裏佛像所在的地方現在赫然是座墳墓,而那墓前則有一具骷髏呈跪坐狀,與昨天那訴訟經文的老和尚是同一個姿勢。

  讀書人就算再不信鬼神之說也抵不過自己親眼所見,急急忙忙的就想跑。

  也不知是讀書人太慌張了還是什麼,這剛跑沒兩步就被拌了一跤,抬頭一看,一個栩栩如生的皮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地上還有不知用什麼刻的一段話:

  我佛慈悲,只嘆貧僧年輕時犯下彌天大罪,日日夜夜不得安寧,唯有吃齋念佛才得以心中平靜。數年來,未曾得知我佛是否已寬恕貧僧,今日聽君一席話,頓時如醍醐灌頂,只有區區身外物能報答施主提點之恩。

  讀書人看完這話,在回頭看了眼那墳墓,一陣風吹過,墓前的骷髏隨風散落,只留一地骨灰。

  讀書人匆忙拾起地上的東西就跑,等到了鎮上才敢把懷裏的東西拿出來,然後呢,他才注意到懷裏除了一個做工精細的皮影外還有一本書,那書上詳細的記錄了皮影的操作要領之類的,恩恩,故事到這裏就完了。”

  說實話,小楊講的這個故事並不是十分的精彩,可是任黎還是聽的津津有味,末了還托著腮膀子問了句,“最後讀書人怎麼了?”

  小楊不知從哪掏出一瓶水,大大的喝了一口,“最後?最後那人靠著皮影這門手藝發家致富,然後就有了我們這些後輩嘍。”

  伊安顯然是很有經濟頭腦的,抓住重點的問了句“那皮影和那本書現在如何了?”

  小楊白了眼伊安,“自然是陪著我那祖宗一起下葬了。現在應該都成灰了吧。”

  “那你祖宗的墓呢?在你們村?”任黎顯然是來了興趣。

  嚴揚在一旁扶額,他突然發現任黎和伊安不愧是兄弟倆,問的話都這麼,這麼的白癡。

  擺脫,那是人家的祖墳,你們倆就這麼名目張膽的打起主意來!

  好在小楊沒有在意,繼續眉飛色舞道:“說起來,我那祖宗也奇怪,快死了快死了自己帶著書和皮影找了了離家鄉有一段路的地方為自己建了座墓,只留了一封遺書,頭也不回的就走了。我們現在還真不知道他埋在哪。”

  任黎聽了這話,略有所思的唔了一聲,點了點頭。

  伊安看了看窗外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手錶,“還有十個多小時,睡一覺就到了。”

  原來不知不覺中一天已經接近結尾,而他們的旅途也已經走了一大半了。

  小楊也看了看表,然後自覺的站了起來,“任小兄弟,嚴大哥,還有伊兄弟,現在也晚了,我先走了,咱們明天見。”

  嚴揚客套的說了幾句,任黎也戀戀不捨的和小楊暫時告別,伊安不好意思,也頷首說了句再見。

  小楊爽朗一笑,揮了揮手走了。

  小楊剛走,任黎便興高采烈的打開了背包,從裏面掏出三盒方便麵,眼睛裏冒光的看著伊安,“表哥,我們吃方便麵吧吃方便麵吧。”

  嚴揚雖不知任黎為何要這樣做,但秉著有熱鬧不看遭天遣的道理饒有興趣的看著任黎和伊安。

  伊安一臉厭惡的看著泡面,皺眉不語。

  任黎雙手合攏,可憐兮兮的看著伊安,托長了聲音道:“表哥~”

  伊安看了看任黎,又看了看明顯對晚飯表示無所謂的嚴揚,最終恨恨的點了點頭,換來任黎一聲歡呼。

  飯畢,嚴揚掃了一眼車廂,略有所思道:“那個小楊,不簡單。”

  任黎好奇問了句為什麼。

  伊安不等嚴揚回答,便冷笑道:“那人看起來像個農家漢子,但只要仔細看看,他舉手投足間有一股上位者才有的氣息。最重要的是,他那一雙鞋可不是個普通的農家漢子能穿的起的。”

  嚴揚點頭,“這是一方面,小黎你還記不記得他是為什麼才來咱們這的?”

  任黎回想道:“他說車裏有不乾淨的人,提醒咱們看好包。”

  “對。”嚴揚對著任黎輕輕一笑,“我觀察過,車裏確實有些小偷,而且不知為何那些小偷一直盯著咱們,而小楊來後那些本來蠢蠢欲動的人明顯的遲疑了,看到小楊一直沒有離開也沒在打咱們的主意。並且,當他們離開後小楊也沒有和咱們多扯,緊跟著離開了。”

  “難道和你一樣也是警察?”任黎想來想去只想到了這麼一個可能。

  嚴揚卻搖了搖頭,“我感覺不像。”

  任黎打了哈欠,對小楊的身份沒有多好奇,畢竟在他看來,小楊只是個萍水相逢順道講了個挺有意思的故事的人罷了。

  伊安低頭擺弄著手機,明顯對小楊的身份也不感興趣。

  只有嚴揚一個人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上的燈光暗了下來,很多人已經躺在了床鋪上,任黎又打了哈欠,“我說,我有點困。”

  伊安抬起頭,冷冷的道了句:“困了就睡。”又繼續擺弄著手機。

  嚴揚則寵溺的摸了摸任黎的頭髮,“你睡中鋪還是下鋪?”伊安買的票是兩個對著的下鋪和一個中鋪,但是到現在為止也沒見剩下的兩個上鋪和一個中鋪有人來認領,當然,我們不排除伊大少爺採取了某種手段使得這剩下的三個鋪在他們下車前都不會有人來認領的可能。

  “唔。”任黎想了想,“我睡中鋪好了。”

  嚴揚點了點頭,又問:“睡哪邊?”

  任黎看了看對面專心擺弄手機的伊安,撇了撇嘴,“當然和你睡。”

  嚴揚聽了任黎的話,心裏一樂,跟我睡呢……

  伊安冷著一張臉瞥了眼任黎,翻身躺到了自己的床位上,“我可不想被人壓。”

  任黎無趣的嘟嘟嘴,轉身爬到了中鋪躺下。

  嚴揚看兩人都躺好了,自己也脫了鞋躺到了床鋪上。

  第二十三章:陝西皮影(五)

  任黎三人到西安的時候剛好是中午。

  “去紋石村的車是下午三點,現在還不到十二點。”任黎看了看手錶。

  嚴揚正抬頭看著面前的城牆。

  在T市,是沒有這種東西的。

  “唔,古都。”伊安推了推眼鏡,略帶惆悵。

  任黎撇撇嘴,“喂喂,聽我說話啦,這有什麼可看的,少見多怪。”

  嚴揚對著任黎笑笑,那笑,有著種懷念的味道,“我小的時候,就想著有一天一定要登上城牆看看。後來一直也沒機會,萬里長城倒是看過,不過,畢竟是不一樣的。”

  任黎不懂為什麼去了長城還會有沒登過城牆的遺憾,伊安倒是多多少少有點理解,“宿願。”

  嚴揚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任黎聽著伊安和嚴揚的對話,也不經抬頭看了眼城牆。

  它沒有長城雄偉,沒有長城豪邁,它的身上甚至已經有了現代氣息,可是,它依舊默默的守護著這座城。“這個是重建的恩。”任黎就像背書一樣道:“現在這個是建於明洪武七年到十一年,至今有600多年歷史,也算是中世紀後期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城垣建築之一,中國現存最完整的一座古代城垣建築。”

  嚴揚收回瞭望著城牆的視線,“小黎懂得真多。”

  “嘿嘿,專業對口罷了。”任黎聽著嚴揚的誇獎,心裏喜滋滋的,“西安作為千年古都,歷代都多次修築過城牆,但大多都掩埋於歷史的塵埃裏,不過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也是可以追溯到公元六世紀的隋代的。”

  嚴揚剛想接著誇獎,就聽到伊安的冷哼。

  在他看來,幾句誇獎換得任黎的開心是在划算不過的了。

  “那麼幾年書算是沒白念。”伊安語調很怪,聽不出是諷刺挖苦還是真心誇獎。

  任黎早已習慣了伊安古怪的脾氣,又因為前一陣小姨準備下“雙生”時伊安想也不想的就答應了,雖說表明上對自己不好但也是真正的疼愛自己,便不由打趣道:“要是沒有表哥,哪來得書念。”

  伊安詫異的看了眼任黎,似乎是不理解任黎為何一下變得不是那麼怕自己了。嚴揚把二人的互動看到了眼裏,不動聲色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隨便逛逛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千年古都,畢竟還是有的逛的。”

  任黎歡呼一聲,“啊揚你真好,我早就對這的小吃垂涎三尺了。”

  其實說起來三人都不是很餓,隨便找了家涼皮店湊湊合合的吃了一頓也沒花多長時間。

  “偶們去寬寬皮影八(我們去看看皮影吧)。”任黎啃著肉夾饃,口齒不清道。

  嚴揚皺眉,“人生地不熟的,去哪看。”

  伊安似乎對碗裏的涼皮特感興趣,專心致志的吃著,並沒有參與嚴揚二人的談話。

  任黎咽下了嘴裏的食物,“世上無難事,有事請撥114。”

  “我們可以上城牆看看。”嚴揚無視了任黎。

  “皮影啊皮影啊皮影啊,這裏可以算是皮影的發源地,我們看看吧看看吧,說不定還能見到小楊哥他親戚呢。”不知為何,任黎對看皮影一事特為執著。

  嚴揚無奈,一邊是自家的小東西,一邊是多年的宿願,舍了哪個都不好受。

  伊安拿出一張紙,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看什麼皮影,不到三個小時能幹什麼?上城牆轉一圈就去客運站。”

  任黎嘟了嘟嘴,沒在說什麼。

  嚴揚如願的上了城牆,雙手撐在牆敦上看著這個古老又現代的城市。

  伊安站在嚴揚旁邊,抱著臂,被眼鏡遮避了光芒的眸裏透露出一絲冷意。

  任黎則在城牆的另一邊,蹲在地上不時的用手挖挖城牆磚,不知道在幹什麼。

  城牆上並無多少人,任黎三人也樂的清閒自在,沒往人多的地方湊。

  “你的宿願呢?又是什麼……”嚴揚突然出聲問伊安。

  伊安愣了愣,眼裏轉過一絲光,“宿願?那種東西,我怎麼會有。”

  嚴揚盯著伊安,那眼神竟讓伊安忍不住轉開目光,看向別處。

  嚴揚搖了搖頭,“我不信。”

  伊安極目遠視,聲音裏帶著嘲諷,“有什麼是我得不到的?看城牆麼?我隨時都可以來。每個願望都會成真,又哪來得宿願

  。”

  嚴揚似是不在意伊安的嘲諷,看了眼表,對著伊安輕輕一笑,然後轉身看像任黎,“小黎,我們該走了。”

  任黎慢騰騰的站起身,走到嚴揚身邊,又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蹲著的地方。

  嚴揚寵溺一笑,“走吧,我們還要去營救小公主呢。”

  任黎點點頭,兩人並肩往下城牆的地方走,邊走,邊說著什麼。

  伊安在後面看著兩人,暗自握緊了拳。

  嚴揚的那個笑,就像要打破自己所有的驕傲一樣。

  宿願麼……

  宿願……

  伊安突然就想起了那個在繈褓中的孩子,小小的,嫩嫩的孩子。

  “小安,這是弟弟哦,小安是哥哥,以後一定要保護好弟弟。”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任黎,他記得,那天媽媽說要帶他去遊樂園,早餐的時候卻接了個電話走了,直到黃昏時才回來,一起回來的,還有個小小的孩子。

  想到這裏,伊安一向冰冷的唇角也勾起了一絲柔情。

  宿願呵……

  然後,伊安又想到了什麼,那絲笑意漸漸的止住了,眸裏也閃過寒光。

  佛說,人有八苦,其中一個便是……

  求而不得。

  看著逐漸遠去的背影,伊安加快了腳步。

  像是追趕,又像是逃避。

  當兵的日子苦,嚴揚過慣了苦日子,到不覺的有車坐的日子有什麼難熬。

  任黎火車坐的不多,大巴車倒是挺多,畢竟你不能指望什麼王公貴族的墓都在城市裏。

  於是,只有伊安一人慘白著張臉,忍受著在坎坷的道路上行駛著的大巴。

  “到底,什麼時候才到。”伊安咬著牙從嘴裏擠出幾個字。

  任黎雖有點小幸災樂禍,不過也不敢得罪伊安,老實交待道:“快了,大概還有半個小時。”

  伊安的臉發青,天知道,自己已經在這破車上坎坷了兩個多小時了。

  “我們到底要去幹什麼!”伊安不經怒道。

  嚴揚帶著疑惑看了看任黎,伊安不知道要幹什麼?

  任黎看了眼閉著眼攤在座位上的伊安,輕輕的搖了搖頭。嚴揚也猜到了伊安估計什麼都不知道,不由得開始有些同情他了。讓個出門有司機出國有飛機的大少爺跟著跑了這麼一遭,勞心勞肺不說,到頭來還什麼都被瞞在骨子裏。

  任黎顯然看到了嚴揚眼裏的那麼一咪咪同情,欲言又止。

  還在接下來的路還是較為平坦的,磕磕絆絆也就到了紋石村。

  三人下車,走了大約十分鐘,終於看到了紋石村門口的大石頭。

  石頭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第二十四章:陝西皮影(六)

  那是個微胖的女人,長得倒是眉端目正,見到任黎三人,略帶拘緊道:“任先生?”

  任黎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稱呼為“先生”,不由一樂,“是我,您是?”

  那女人趕忙道:“叫我陳嫂就好,任先生,我們先進村吧。”

  任黎點點頭,跟著陳嫂進了村。

  村子還是幾年前的村子,在任黎看來沒有什麼變化,或許唯一變了的就只有人了。

  是的,村裏的人變了。

  任黎三人從一進村就能感覺到一種排斥,這裏的人冷漠的看著他們,沒有一言一語,他們走到何處,何處的人都會停下手裏的動作,冷冰冰的看著他們。

  嚴揚大概能理解為何那個驢友不願多提這裏了。

  伊安也渾身不自在,在來之前,任倩只告訴他,讓他多照顧著任黎,告訴他,他一直疑惑的東西大概都可以在紋石一行中得到答案。他自己也做過調查,奈何這個村子實在太不起眼,沒有過多的情報可供他參考。

  在前面帶路的陳嫂停下了腳步,“任先生,就是這裏了,你和你的朋友進去吧,我就不進了。”

  任黎點頭微笑,“謝謝陳嫂了。”

  陳嫂也笑笑,兩手不自然的往衣側抹了抹,略帶遲疑道:“那,我就先走了。”

  任黎點了點頭,陳嫂便快速走了。

  嚴揚皺著眉看著眼前石頭做得房子,“這是哪里?”

  “村長家。”果不其然,任黎認識這裏。

  伊安抓住重點,“你怎麼會認識這裏?”

  “我幾年前和導師還有師兄來過這裏,然後就有了……”任黎並沒有把話說完,但是伊安已經能夠理解了。

  “那個女孩?”伊安知道熙熙,但也僅限於知道她是任黎在上學的時候在某次考古時帶回來的小孩,並且,任家很不喜歡那個孩子。

  任黎抬腿往石頭房裏走,“對,一會在和你解釋她。”

  嚴揚跟著任黎走進了房子,伊安也只得跟上。

  在任黎的故事裏,村長是個老人,可是現在在三人眼前的,分明是個青年人。

  “任兄弟。”青年人看到任黎到來,趕忙笑笑。

  “文叔他……?”任黎顯然是認識青年人的。

  青年人略帶傷感道:“你們走了後沒多久,爹他就不行了,修小哥也沒能救回來。”

  任黎頓感歉意,“抱歉,我……”

  “沒關係,這兩位是?”青年人打斷任黎的話。

  “這是我朋友,嚴揚。那邊那個是我表哥,伊安。”任黎介紹道。

  青年人對著伊安一笑,“原來你就是伊先生,他們已經把你需要的東西給我了,要看看麼?”

  伊安頷首,“不用了,沒什麼好看的。”

  任黎奇道:“你們認識?”

  青年人又笑,“哪里認識,你表哥捐錢給村裏添置了不少東西,順便讓人在我這寄存了點東西。”

  任黎唔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青年人又看了看嚴揚,“既然是任兄弟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窮山僻水的也沒什麼好招待的,等會留下來吃點自家飯菜吧。”

  嚴揚趕忙笑道:“謝謝文大哥了。”

  青年人往內室看了眼,“你們進去吧,修小哥就在裏面。”

  任黎到不急,笑咪咪道:“文芸呢?”

  青年人見任黎並不往內室走,不由得冷下臉來,“任兄弟還是先進去的好,修小哥還在裏面等著呢。”

  嚴揚奇道剛剛還稱兄道弟的人這麼快就變了臉色,剛想說什麼就看見任黎不在乎的一笑然後往內室走去。

  嚴揚無奈,只好跟著走了進去。

  進去了才看到內室不過有一張桌子,幾張椅子,牆上掛著幾副字畫,除這之外,再無其他。

  對了,還有一個人。

  “這村裏的人,對啊修可是尊敬到了極點,稍微有點不敬,可是能把你哄出村子,嘖,你們可要小心。”任黎對嚴揚伊安二人道。

  嚴揚恩了一聲,皺眉看向那椅子上坐著的人。

  雖然面相上只有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不過給人一種經過了長久歲月才有的深沉感,一身黑衣,眉目裏也儘是冷清,從裏到外的散發出一股寒氣。

  伊安一進內室就被牆上的字畫吸引住了,聽了任黎的話也沒什麼表示,只是不住的讚嘆那些字畫。

  任黎討了個沒趣,大大咧咧的找了把桌旁的椅子坐了下去,托著腮看著屋裏的第四個人,“怎麼幾年沒見,你還這個死樣子。”

  那人的眼裏終於有一絲起伏,“幾年沒見,你也是那樣的……”那人抬頭打量了打量任黎,似乎想找個合適的詞,最終道:“幼稚。”

  任黎氣道:“你才幼稚,你全家的幼稚。”

  那人卻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帶著一絲諷刺點頭道:“確實幼稚。”然後又看了看嚴揚和伊安,“帶這麼多人幹嘛?一個將死之人和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只會添亂。”

  伊安在任黎和那人說話的時候便停下了欣賞,難得的和嚴揚站到了一塊。

  任黎皺眉,“什麼將死之人,怎麼說話呢?陽氣那麼旺看不到?”

  那人攥著茶杯,也不喝,悠悠道:“不是將死之人,就是已死之人,反正,就那樣了。”

  嚴揚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別人說他死人,不由問道:“就那樣是哪樣?”

  那人掃了一眼嚴揚,“除了將死之人和已死之人,這世上也就還有一種人是你這樣。”說罷,又掃了一眼嚴揚,嗤道:“說不定還真是,這下看他們怎麼收場。”

  任黎不滿,“話說清楚唄,你這爛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改?”

  那人卻不再多說,又看向伊安,“你這帶的都什麼人?送死隊麼?靈力倒是有幾分,不過看上去也沒用。”

  任黎撇撇嘴,“我表哥。”

  那人頷首,想了想道:“任倩是你什麼人?”

  這話,卻是對著伊安說得。

  伊安知道,自己已經接觸道了二十多年來一直想要接觸的事了,心裏激動,面上卻不顯一二,“正是家母。”

  那人瞥了眼伊安,那一眼讓伊安不住的冒汗,那人的那雙冷清的眸裏似乎有著洞察一切的力量,讓伊安覺得他知道自己在想著什麼。

  “啊揚,表哥,你們坐,不用理會這傢伙。”任黎趴在桌子上,沒精打采的,“對了,文芸呢?”

  那人皺眉,“病了,我讓族裏人帶走了。”

  嚴揚不由好奇,“文芸是誰?”

  “就是現在的村長的小女兒,今年多大了?”

  “七歲。”那人喝了口茶,漠然道。

  任黎看到嚴揚和伊安隨意坐下,複又問了句,“什麼病,你治不好?”

  那人喝茶的手頓了頓,“詛咒。”

  任黎一驚,“怎麼會?她都沒有成年,還是女性,怎麼會?”

  第二十五章:陝西皮影(七)

  那人抬頭,眉間清冷,似渾不在意,“熙熙走後,這村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現在她出了事,婦女孩童似也不能抵抗這詛咒了。”

  任黎皺眉,習慣性的看了眼嚴揚。

  “熙熙,和這村的詛咒有什麼關係?”嚴揚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終於問了出口。

  “沒什麼關係。”那人漠然道。

  “那……?”嚴揚也皺起了眉頭。

  “這個村本來就是受了詛咒的,熙熙沒離開這個村的時候,詛咒基本上唄遏制,熙熙隨我離開後,詛咒漸漸的復蘇,如今,已經沒有了遏制詛咒的東西。”看那人沒有一點回答的意思,任黎只好充當了一會講解員。

  “那是什麼詛咒?”一直安靜的伊安突然出聲問道。

  那人聽到伊安的話,抬了抬眼皮,破天晃的答道:“紋石村的人基本上都是一個血脈,而這個詛咒就是讓擁有這個血脈的人,即使只是擁有了一絲血脈的人死去。初種詛咒的人只是略微消瘦,卻與常人無二異,但是逐漸的,人會越來越虛弱,身子也消瘦的厲害,直到最後只剩一張皮。”

  任黎聽了那人所說,倒是沒什麼反映,看來是早就知道了的,只是一個勁的看著那人,似乎奇怪那人什麼時候這麼好心的給別人解釋起東西來了。

  伊安聽了這等離奇說法,也不見有什麼吃驚之處,反而推了推眼鏡,嘴角淺然一笑道:“謝了。”

  那人喝了口茶,再無表示。

  沒人發問沒人回答,內室也就安靜了下來,任黎突然拍了下手,嘟起一張娃娃臉,“我都忘了給你們說了,他叫修。”

  嚴揚伊安二人也聽過別人稱呼那人為“修”,卻不想任黎介紹起來也就一個單字,再無其他。

  伊安當下好奇道:“就一個‘修’?”

  任黎翻眼吹了吹劉海,“唔,他是有姓的恩,只不過麼,他家規律古怪,姓一般是不能告訴人的,不過我大概能猜到。”

  嚴揚撫額,“還有姓不能告訴人的……”

  “是吖,不過他們雖然不能告訴人,可是人們也能根據這臭毛病猜出他們的姓氏。”任黎滿不在乎道。

  “修是吧?你姓什麼?”伊安出聲問道。

  他知道這不合適,可是不知為何,話就溜了出口。

  “表哥,你問他還不如問我,他肯定不會告訴你的恩。”任黎笑兮兮的對伊安說。

  “鐘離。”被任黎料定不會開口的人卻一點不給任黎面子,對著伊安緩緩的道出了自己的姓氏。

  任黎止住了笑,不明所以的看著那人。

  “修……鐘離……鐘離修……”伊安不由自主的喃喃道,眼神也逐漸迷離。

  離他最近的嚴揚第一時間發現不對,碰了一下伊安,“小伊?”

  伊安回過神來,對著眾人笑笑,“抱歉,有點跑神。”

  鐘離修依舊攥著茶杯,不為所動的樣子。

  任黎收回了對鐘離修探究的目光,轉而對嚴揚略帶撒嬌道:“啊揚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嚴揚自然是依著任黎的,“好,我們去吃飯。”說著,便站了起來。

  任黎笑笑,也站起身子走了過去,“唔,好餓,我們先去吃飯啦,表哥你要不要一起?”

  伊安看了眼鐘離修,道:“就你餓麼?我當然也去。”說著,第一個走出了內室。

  任黎笑兮兮的跟著伊安走了出去,嚴揚看了一眼鐘離修,邀請道:“要不要一起?”

  鐘離修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飯菜是較為簡陋的,三素一葷,米飯也不是多麼精細的米,但三人也是真的餓了,顧不得味道好壞,將飯菜吃了個精光。

  飯畢,三人沒有走進內室,也沒有叫屋子的主人收拾東西,而是那麼的坐著。

  “表哥。”終是任黎忍不住先開了口。

  伊安挑挑眉,“恩?”

  “表哥,你對於任家瞭解多少?”任黎想了想,先問了伊安這麼一個問題。

  嚴揚在一旁,全當看熱鬧。

  伊安略帶嘲諷的笑了笑,“畢竟是我媽,表面上的也都瞭解。”

  任黎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小姨不知道為什麼,很不喜歡這種能力。其實你也是有靈力的,只是小姨並沒有對你身上的靈力怎麼開發。”

  伊安嘴角的嘲諷加深,不知在想什麼。

  “熙熙並不是人,她無緣無故的被打散了魂,這次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她而來的。我想,關於這坐村莊表哥也瞭解不少吧?”

  伊安點頭,“基本上都知道。”

  任黎恩了一聲,“熙熙讓我們回來找修,然後取一個東西,啊修應該知道是什麼。在來之前,我的行動被小姨發現了。按理說這趟肯定是沒戲了,可是小姨她居然同意了,這是我至今沒有想通的地方,當然,條件就是表哥你嘍。”任黎尾音上翹,不知想表達什麼意思。

  “你是在責怪我麼?”伊安似笑非笑的看著任黎。

  任黎打了個寒顫,然後乾笑兩聲,“當然沒有,我要說得就這麼多了。”

  “那麼,詛咒呢?”伊安問道。

  “我不知道。”任黎攤攤手,“啊修在管這件事。”

  伊安沒有詢問關於鐘離修的事,顯然對這個人多多少少也是瞭解的。

  畢竟,伊家少爺的情報網在那放著的呢。

  “我們現在又要幹什麼?”

  “下墓,找東西,救熙熙。”這次回答伊安的,卻是嚴揚。

  “恩恩。”任黎趕緊點頭表示嚴揚說得都是對的,“不過這件事還是要找啊修商量啊商量,我們連要找什麼都不知道。”

  “一本書,一張皮影。”鐘離修不知何時走出了內室。

  “書……皮影……”任黎皺著眉,重複著。

  “對,小熙要你們找得就是這兩個東西,我只知道這兩樣東西在墓裏,但是具體在哪層墓裏,卻是不知道的。”鐘離修補充道。

  “所以我們要一層一層的找了?”任黎睜大了眼睛,喂,鐘離修你到底知不知道墓裏什麼的都是危險的地方啊!

  鐘離修點點頭,想了想,又似安慰道:“小熙的墓裏沒有。”

  任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廢話。

  “我到想知道,我們要做什麼準備?”嚴揚開口問道。

  鐘離修搖搖頭,“你去,送死。”

  嚴揚微笑,“其實我還是有點用處的。”

  任黎點頭,“對,啊揚打架很厲害的。”

  “要和僵屍打架麼?”伊安嘲道。

  “你去,也死。”鐘離修淡淡道。

  伊安默。

  任黎笑,“合著就咱倆下去?”

  鐘離修點頭。

  “不行。”嚴揚第一個反對。

  “下麵的世界,可不是你說了算。”鐘離修漠然道。

  伊安怒極反笑,“我們多少個人下去,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鐘離修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皺起了眉頭。

  “那你說,要怎麼辦?”

  第二十六章:陝西皮影(八)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現在盜洞口的是四個人。

  幾年前考古隊發掘過這裏,可是後來不了了之,墓也就封了,任黎上次來得時候也是從這個盜洞進去的。

  不知道伊安對鐘離修說了什麼,總之,鐘離修同意四個人下去,但是在底下一切都要聽他的。

  雙方都同意了後,便約定第二天就動身。

  “我先下,啊修斷後。”任黎蹲在盜洞旁,手裏還拿著一個玉米棒。

  “東西。”伊安拿出了早就讓人準備好的裝備,示意讓任黎拿上。

  任黎不客氣的打開其中一個包,看了兩眼就“嘖”了一聲,然後很隨意的掏出一把槍,“這東西我不要,又不會用。”

  嚴揚瞥了一眼任黎手中的槍,“沙漠之鷹,伊少爺好手段。”

  伊安頷首,冷笑道:“自己弟弟總是要多操點心。”

  鐘離修淡淡的看了伊安一眼,“這東西,在下麵沒用。”

  伊安臉色頓時變得青白,奈何想起昨天晚上的約定只得把嘴裏的話吞進肚裏。

  任黎又翻了翻包,然後將槍撇了進去,“好啦,就當以防萬一了。”

  “每個包裏的東西都是一樣的,照明燈、冷光棒這些東西都有。包裏還有少量的食物和水,我想,這些東西應該是夠了。”伊安對眾人道。

  “我不需要。”鐘離修開口。

  伊安懶的跟他計較,一聲“隨便你”便沒在理會。

  “唔,那麼,我們的目標是一本書和皮影,這兩個東西肯定是在一起的……”任黎隨手扔掉吃完的玉米,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此時,雞已打過鳴,天邊也已泛起了白,太陽隨還未出來,卻也能看出今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其實不用緊張啦,下面沒什麼危險的。”任黎突然笑笑,一副輕鬆的口氣。

  嚴揚看著任黎,也笑了笑,輕聲道:“走吧。”

  任黎點點頭,背上了個包,率先跳了下去。

  嚴揚回頭看了眼天邊,太陽的影子已逐漸出現,他笑了笑,然後也從地上拿起了一個包,跳了下去。

  伊安狀似漫不經心的看了眼鐘離修,然後也跟著下去了。

  在三人都下去後,鐘離修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進入了盜洞。

  就在那一刻,太陽升起,陽光普照大地,一隻孤零零的包托著長長的影子在盜洞口,似乎在守護著什麼。

  墓下

  “這是第一層墓,墓主是唐代秀才,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耳室。”任黎舉著探照燈,為嚴揚解釋道。

  耳室很小,一眼望過去就能看清全部。地上堆積著破罐子一類的東西,引起嚴揚注意的是牆面上的壁畫。

  說不上多麼精美,有些還有著脫落,但還是引得嚴揚嘖嘖稱奇。

  “唔,墓室裏的壁畫可要比這精彩多了。”注意到了嚴揚的目光,任黎滿不在乎道。

  嚴揚笑笑,“去那邊看看。”

  任黎回頭看了看鐘離修,見後者沒什麼反映,便放下心來舉著探照燈隨嚴揚走了過去。

  畢竟,下面的世界還是啊修的話比較占分量的。

  伊安現在鐘離修旁邊,打量著整個耳室,手上同樣舉著個探照燈。

  鐘離修漠然的站在伊安身後,微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另一邊

  嚴揚看著壁畫,畫裏講述的大概是個風花雪月的故事,第一幅上面畫著一個持扇公子望著一片桃花林,第二幅基本相同,只不過桃花林邊緣的一棵樹下站著一個女子。

  “咦。”嚴揚突然出聲。

  “怎麼啦?”任黎詢問道。

  “你覺不覺得這壁畫像一首詩。”嚴揚說著,將手伸向了壁畫。

  “人面桃花相映紅什麼的,是不是?”任黎帶著笑回答著嚴揚,但是,第二個“是”字剛出口,他臉上的笑便逐漸僵硬。

  因為,嚴揚的手已經觸碰到了壁畫。

  “哄窿”一聲,就像什麼陳舊的機關被打開了一樣。

  任黎睜大了眼睛,瘋了一般的撲向嚴揚,然後牆壁旋轉,一股很大的力量將二人甩了出去。

  昏迷前,任黎看到了伊安驚愕的深情以及鐘離修掩藏在黑暗中的半張臉。

  然後他便放心的把身子攤在嚴揚懷裏,最後一個念頭便是:

  忘了告訴兩個人,墓裏的東西不能隨便動。

  伊安先是看見嚴揚不知道觸碰了什麼,引得牆壁像個旋轉門一般,然後又看到了自己的弟弟不要命般撲了過去,被嚴揚一把抱到了懷裏,最後看到了牆壁將二人“撥”到了另一邊後又恢復了原狀,這一系列動作完成不到一分鐘不到一分鐘。

  暗罵一句,伊安三步化兩步的跑到壁畫面前,用手敲敲碰碰無奈那牆壁一點反映都沒有。

  伊安回頭,平時的冷靜早已消失,“他們在哪?”

  鐘離修搖搖頭,漠然道:“我不知道。”

  伊安幾欲瘋狂,深吸了一口氣,冷眼看著鐘離修,“他們,在哪?”

  鐘離修向前有了兩步,整個身子暴露在等光下,讓人想不到的是,他對著伊安輕輕的勾起了嘴角,然後淡淡道:“我真的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你找到他們……”

  伊安看著那一絲笑,怔住。

  任黎撲向嚴揚的時候,順手丟掉了探照燈。

  於是嚴揚只能一手抱著昏過去的任黎,一手艱難的在任黎包裏摸索著,希望可以找到光源。

  好在伊安準備充分,偌大的登山包裏的東西顯然很齊全,沒多會,嚴揚便摸到了一個小一號的探照燈。

  打開了燈,嚴揚看了眼周圍的環境,一個沒有任何門之類的密室。

  恩,還好。看這個樣子,空氣是流通的,不用擔心被憋死的問題。

  緊接著,嚴揚開始檢查任黎。

  任黎的額頭上鼓了一大個包,顯而易見,剛剛磕到牆壁上了。

  嚴揚想了想,對著任黎的人中狠狠的摁了下去。

  “唔……”

  效果很明顯,任黎睜開了眼睛。

  “好消息和壞消息,要聽哪個?”難為嚴揚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笑的出來。

  任黎面對著的恰好是嚴揚的胸膛,沒有半點起來的意思,“好消息。”

  嚴揚卸掉任黎身上背的包,然後將任黎轉過身子往上抱了抱,自己則依舊隔著個包靠在牆上,“好消息是,除了你額頭上的包,我們並沒有別的損傷,而且這裏有足夠的氧氣。”

  任黎翻身,將頭在嚴揚胸膛蹭了蹭,聽到嚴揚低沉的笑聲,不由得撇撇嘴,“那壞消息呢?”

  嚴揚看著任黎像小貓一樣往自己懷裏蹭,心情頓時變得很好,手也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任黎的背,“壞消息就是,這裏貌似是一間密室,最起碼我沒看見可以出去的通道,還有,我們和伊安他們分開了。”

  第二十七章:陝西皮影(九)

  任黎扭了扭身子,抱怨道:“拍什麼拍,哄小孩呢你。”

  嚴揚呵呵一笑,“可不是麼。”

  任黎怒,舉起拳頭就往嚴揚身上砸。

  嚴揚佯裝受傷,“小黎你下手好重,你有沒有發現你越來越暴力了。”

  “有麼?”任黎給嚴揚揉了揉自己剛剛捶的地方,偏著頭問道。

  嚴揚嚴肅的點了點頭,“有的。咱們剛剛認識的時候你多乖一小孩吖,還動不動就臉紅,現在麼……嘖嘖……”

  任黎沉默了一會,小聲問:“那你喜歡什麼樣子的我?”

  嚴揚意識到這次玩笑開的有點大了,趕緊把任黎抱在懷裏,“哪樣的都喜歡。”

  任黎像是松了口氣一樣,緊繃著的身子也有了一絲放鬆,“有啊修在,表哥不會有事的。”

  “唔,我一直想問你,鐘離修是什麼人?”嚴揚將探照燈超上靠著牆壁放著,燈光打到了密室頂,整個密室都亮了很多。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小時候聽說過鐘離一族一直都很神秘的樣子,他們居無定所,族人之間有特殊的聯繫方式。我還記得老頭子曾經說起鐘離一族的時候臉上帶著的是崇敬的神情,馮叔也曾說過,鐘離一族是地下的王。”任黎頓了頓,“至於啊修……他應該在鐘離一族中的身份不低,輩分也是奇高的……其他的,也就不太瞭解了。”

  嚴揚頓時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該說懷裏的小東西聰明呢還是笨呢,對別人瞭解這麼少就把命交給了人家。

  任黎似乎看出了嚴揚的疑慮,補充道:“啊修是可以信任的人。”

  嚴揚點了點頭,然後道:“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尋找出口?”

  任黎戀戀不捨的從嚴揚身上爬起來,“其實要出這裏很簡單……”

  “我可以信你麼?”伊安始終與鐘離修保持著安全距離,攥著燈的手也頻頻冒汗。

  “你可以。”鐘離修淡淡道,仿佛這個回答並不是一個承諾,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罷了。

  伊安想要維持自己的冷靜,可是自己現在畢竟處於一個完全未知的環境中,暫時丟了任黎不說,自己還落單了!

  伊安的目光瞥到左手腕處,像想起了什麼一樣,松了口氣。

  “雙生”沒有任何反映,那麼就說明任黎現在是安全的,並且他身邊還有嚴揚在……

  嚴揚的身手在那放著呢,定能護任黎安全……

  伊安舉起帶著“雙生”印跡的手,推了推眼鏡,再次注視鐘離修時,顯然已經恢復了那個冷靜的伊家少爺。

  “那麼,我們先找東西還是先找人?”

  任黎說過,在底下的世界,聽鐘離修的。

  鐘離修在看到伊安腕間的“雙生”的時候暗自皺眉,但是很快又恢復了一張處驚不變的臉,聽到伊安的詢問,平靜道:“先找東西,這裏困不住任黎,何況他身邊的人也不簡單。”

  “好……”伊安頷首,同意了。

  嚴揚也站起了身,活動了活動筋骨,“怎麼說?”

  任黎狡黠的一笑,“我們既然能進來,那麼肯定能出去,我們既然是通過機關進來的,那麼肯定也是通過機關出去。”

  嚴揚挑眉,“你的意思是,讓我再在牆上碰碰就能出去了?”

  “哪那麼容易吖,也不知道你開啟機關是幸運還是倒黴。”任黎拾起屬於自己的包,背上,“對了,你到底是碰到了哪里?”

  嚴揚想也沒想道:“一朵花瓣,雖然沒朵桃花的色彩都深淺不一,但是那朵桃花的花瓣太不正常了。那紅色,我總覺得,和其他的紅色不一樣。”

  “按理說,這三層墓裏都不應該有不乾淨的東西吖……”任黎面帶疑惑道:“墓中見血是非常不吉利的,何況按照你的說法,那血紅色是有壁畫的時候便染上的,不應該啊……”

  “小黎。”嚴揚突然出聲叫道。

  “恩?”

  “你還記不記得火車上小楊講的故事?”嚴揚問道。

  “記得。”任黎點點頭,“記得很清,現在想起來,我們要找的東西和他故事裏那名讀書人所得到的東西簡直是一模一樣。”

  “我在想,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聯繫。”嚴揚正色道。

  “關係肯定是有的,不過他的故事和我們現在的情況是有出入的。”任黎邊研究著一面牆,邊說道。

  嚴揚點點頭,“對,小楊的故事裏那名讀書人最後名落孫山沒有中舉才有了後面的一系列事,可是你說過這是個唐代秀才的墓。”

  “是這樣的。”任黎不時的在牆面上敲敲點點,“我第一次下墓的時候雖然沒怎麼觀察,但是上來的時候還是看了看的,墓誌銘上寫的很清楚墓主是個秀才,並且,墓主不姓楊姓文。”

  “文?村長不也姓文。”嚴揚皺著眉,想著其中的淵源。

  “對。”任黎終於放棄了他們進來的那一年牆,轉到了另一面,“這個村子叫紋石村,巧的是村子裏本村的人都姓‘文’,而且這村子非常的落後,不可能有人走出去工作並且看起來還很不普通。”

  “那麼,小楊的故事除了一本書和皮影之外,和這裏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嚴揚走到任黎身旁,學著任黎的樣子隨手敲了敲牆。

  “哄窿……”

  兩人面前的牆突然顯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出口。

  任黎和嚴揚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任黎打破了平靜,“啊揚,你其實真的來過這裏吧。”

  嚴揚再次哭笑不得,“我來沒來過,你還不清楚?”

  任黎撇嘴,“那為什麼我敲了這麼半天都沒反映,你就敲了兩次,還次次都中?”

  嚴揚攤手,“或許我運氣比較好。”

  任黎“哼”了一聲,“我們進去看看。”

  “好。”

  任黎舉著探照燈率先從那個洞口鑽了進去。

  對,是鑽的。

  因為那個洞長寬不過一米,不用鑽的根本進不去。

  “唔。”任黎半個身子還在密室裏,像是卡住了一樣。

  “怎麼了?”嚴揚緊張的問道。

  “裏面……”任黎的聲音悶悶的。

  嚴揚皺眉,“裏面怎麼了?你是卡住了還是怎麼了?”

  任黎又往前爬了爬,終於爬了進去,“沒卡住,你進來吧。”

  嚴揚先是把包卸了下來,然後扔進了洞裏,才動身往進爬。

  頭探進去了後,嚴揚才知道任黎為什麼會是那樣的反映。

  因為,這間墓室不僅金璧輝煌,而且大的離普。

  嚴揚整個身子爬了進去,站了起來,“這……是唐代秀才的墓?”語氣裏滿是狐疑。

  任黎也皺著眉,“不知道……不過,應該不像,啊揚,你確定咱們剛剛是從側面進的密室而不是從墓頂進的?”

  第二十八章:陝西皮影(十)

  要怎麼形容這間墓室呢?

  大概王宮裏也就這個樣子吧。

  牆壁金碧輝煌,裏面的四根柱子上雕龍刻鳳,東邊靠牆的地方有一張“桌子”,“桌子”看上去完全由金子打造,上面放著一個青色的陶罐子。

  “這裏……”任黎喃喃道,往離兩人最近的一根柱子走去。

  “小黎……?”嚴揚不知道任黎想幹什麼,出聲問道。

  任黎像是被什麼驚住了一樣,停下了腳步。

  嚴揚走過去,一把握住任黎的手,擔心的問道:“小黎,怎麼了?”

  任黎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

  嚴揚還是擔心,“小黎,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知道麼?”

  任黎愣愣的看著嚴揚,猶豫了片刻道:“這裏,確實不是唐代秀才的墓,但也是唐代秀才的墓。”

  “什麼意思?”嚴揚皺眉問道。

  這彰顯著華貴氣息的地方哪里像個秀才墓?除了沒有太多陪葬品外,說它是個皇帝墓都不為過。

  “因為這裏要葬的不是人。”任黎抬起沒有被嚴揚握住的一隻手,指著東邊“桌子”上的青罐子,“看到那個了麼?這座墓裏葬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秀才,而是那個東西。”

  嚴揚順著任黎手指向的方向看去,那個罐子似乎散發著青色的光芒,在一片金色中分外醒目。

  “那裏面是什麼?”嚴揚當然不會笨到只認為是葬一個罐子。

  “是病。”任黎似乎很忌諱罐子裏的東西,“是一種傳染病。這罐子裏裝的應該就是那些因為這個病死去的人的骨灰。”

  “唔,這些東西,有記載?”嚴揚不明白為什麼任黎一眼就可以認出這東西。

  “倒是沒有什麼記載。”任黎搖搖頭,“但是這種格局……可以證明。從一開始進這層墓的時候我就奇怪這裏為什麼沒有一點‘魂’的氣息,要知道,墓主就算魂飛魄散也多多少少會留下一點氣息的,但因為熙熙在這的緣故我也就沒多想。現在看來,不是這墓主的魂散的太乾淨了,而是這墓裏根本就沒有什麼‘墓主’。”

  嚴揚握緊了任黎的手,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激動,“沒關係的,這裏有沒有什麼墓主和我們找東西救熙熙沒有什麼關係。”

  任黎咬咬唇,“是這樣說沒錯,但是……”任黎微低下頭,複又抬起,對著嚴揚搖搖頭,勉強的笑笑,“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激動。”

  嚴揚鬆開握著任黎的手,輕輕的環著他,“沒事的。”

  靜待一會,任黎退後一步,看著金碧輝煌的墓室,“這裏的東西應該都是用金子做得。”

  嚴揚也顯得毫不在意,笑道:“那我們挖幾塊回去?”

  任黎也笑,“嘖,這裏的金子可不能動,這些東西可是不能隨便亂動的。喏,正東方有正氣,金也是可以鎮壓邪祟的,這些格局都是鎮壓那傳染病的,不能亂動……”

  嚴揚奇道:“傳染病也需要這些東西鎮?”

  任黎嘟嘴,“我們隨便一個現代人都知道傳染病沒有什麼啦,可是古人不知道吖。而且古代醫療設施不發達,一個小小的感冒都能置人於死地,遇到大型傳染病的話,當然各個都束手無策嘍。”

  嚴揚對著任黎微笑,眼裏滿是溫柔。

  任黎害羞了一般的紅了臉,擺了擺手,“既然這墓裏葬的不是人,那麼和小楊哥的故事就不一樣了。這間墓室裏也是肯定沒有那兩樣東西的,我們走吧。”

  嚴揚點頭,“好,不過我們要怎麼走?”

  任黎狡黠的笑笑,在嚴揚看來就是說不出的調皮可愛,“這次看我的嘍。”

  說罷,走到了一跟柱子前,擰了下柱子上的雕飾,又是“哄窿”一聲,北邊的牆出現了一個和任黎他們剛剛爬進的洞一樣的出口。

  這次驚鄂的換成了嚴揚,“你怎麼知道的?”

  任黎嘿笑兩聲,高傲道:“咱是專業的。”

  嚴揚淡定,準備無視任黎,走到了洞口。

  任黎看到嚴揚不理自己,撇了撇嘴,也走往洞口走去。

  “這次我先鑽好了。”說著,嚴揚動身鑽了進去。

  嚴揚進去後,沉默了半天,然後平靜的對任黎道:“進吧,沒事。”

  任黎先是奇怪嚴揚為何不說話,然後便聽到了他的聲音,放心的往洞裏鑽去。

  進去之後,任黎知道嚴揚為何沉默了。

  因為,兜兜轉轉,他們又回到了最初的墓室。

  盜洞還散發著微微的光,而墓室裏卻空無一人。

  任黎看著盜洞對面,散發著幽暗的光的墓道,久久不語。

  “喂,我們還要走多久?”伊安舉著探照燈,看著兩邊一呈不變的牆壁。

  鐘離修在前面走著,照常隱藏在黑暗中,聽了伊安的話,腳步頓了頓,幾秒鐘的過程便恢復,“快了。”

  伊安惱道:“五分鐘前你就這麼說,

  伊安看了眼那道門,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麼。

  任黎和嚴揚並排走在墓道中,探照燈被綁在了任黎肩上的背包上。

  “這墓道,好像蠻長的。”嚴揚笑著對任黎說。

  “唔,上次沒走這條道,不過看著是挺長的。”任黎表示贊同。

  嚴揚看著墓道,濃稠的黑暗幽不見底,“這墓,不會是修到了山裏了吧?”

  任黎想想紋石村周圍環繞著的群山,道:“上次只是匆匆的到了第三層,沒有這麼深入的觀察……不過,這墓的規模應該比預計的要大。”

  嚴揚“唔”了一聲,然後發現手中被任黎塞進了一個東西。

  那輪廓,是個泥人沒錯。

  嚴揚不由的側目看了眼任黎,調笑道:“怎麼捨得把這寶貝給我了。”

  任黎不知道嚴揚是否在這昏暗中看清了自己微紅的臉,但聽清了那人調笑的語調,不由惱道:“給你了就給你了,囉嗦什麼,不要就還我。”

  嚴揚趕緊將泥人裝進了口袋,一副生怕任黎搶的樣子,“哪能不要呢,以後都給我了?”

  任黎瞥了嚴揚一下,嘟囔道:“一個泥人罷了,看你緊張的,給你了給你了,以後都給你了。”

  嚴揚淡淡的笑了,心裏滿滿的,他知道,那並不僅僅是一個泥人,那還是他們的“女兒”。

  這,是不是代表任黎已經接受他了呢。

  “別走了。”任黎突然出聲道。

  “怎麼了?”嚴揚問道。

  任黎看了看前方,複而又搖搖頭,眉目間滿是困惑,“不,沒事……”

  嚴揚仍是駐足不前,並且說出了任黎的困惑,“這墓道,似乎是長的離普呢。”

  “不是我的錯覺麼?”任黎皺眉,看著前方,百思不得其解。

  嚴揚緩緩的勾起嘴角,“或許,是我們的錯覺呢。”

  第二十九章:陝西皮影(十一)

  任黎閉著眼睛,耳邊聽到的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通過手掌傳遞過來的是另一個人的暖。

  嚴揚牽著任黎,兩人並排走在墓道中,同樣是閉著眼睛的。

  停止了交談後,墓道裏靜的詭異,除了腳步聲與淺淺的呼吸聲外再也無其他聲響。

  任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啊揚……”

  “恩?”嚴揚護著任黎,兩個同等于瞎子的人走的磕磕絆絆。

  “我說,”任黎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停下了腳步,“我們換一種方法吧。”

  嚴揚也睜開眼睛停下腳步就著已經沒有最初那樣明亮的燈光看著任黎,“要換什麼方法?”說著目光掃到了任黎乾裂的唇上,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埋怨道:“別舔嘴唇,渴了就喝水,越舔裂的越厲害。”

  任黎滿不在乎的笑笑,“沒事,要不咱們把燈關了睜著眼睛走?這樣閉著眼睛太麻煩了……如果是墓壁給咱們帶來錯覺讓咱們在一直繞圈子的話,估計關上燈和閉著眼睛的效果差不多。”

  嚴揚解下背包拿出了一瓶水遞給任黎,想了想,“要不然,我閉著眼睛在前面走,你跟著我走,儘量不要注意周圍的牆壁?”

  任黎擰開瓶蓋大大的喝了一口水,聽到嚴揚的話並沒有回答,而是盯著水瓶,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黎?”嚴揚又問了聲,雖說這墓裏應該沒有什麼鬼神之憂,但古人的智慧也是不能小瞧的,否則,他們也不會繞了這麼多圈圈了。

  任黎回過神來,對著嚴揚抱歉一笑,“對不起,剛剛想東西想的有的出神了。”

  嚴揚擔憂的看著任黎,“在想什麼,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給我說,恩?”

  任黎將手中殘餘的小半瓶水還給嚴揚,嘟嘴道:“知道啦知道啦。”

  自己只是突然有點奇怪,這個墓不是給人修的,但是為什麼會出現墓道,甚至很有可能存在主墓室這些東西呢?

  嚴揚接過任黎手中的水後一口喝了個經光,到沒有操心任黎剛剛在想什麼,“唔”了一聲了事,捏了捏瓶子,對任黎打趣道:“這瓶子可以隨手亂丟麼?”

  任黎翻了個白眼,“我們帶進來的東西都裝好了,又沒什麼危險的事,怎麼進來的怎麼帶出去,這裏好歹也是個古墓呢。喏,下面的戰國墓價值可是很高的。”

  嚴揚呵呵笑了兩聲,將瓶子裝回包裏。

  “走吧。”任黎拽了拽嚴揚的衣角,“按你說的做好了。”

  嚴揚點了點頭,從包裏掏出根繩子,在任黎疑惑的目光下比劃了兩下,然後拉過任黎的右手繞了一圈,恰好遮住了那黑色蔓藤印跡。

  任黎抖了抖手,奇怪的問道:“幹什麼?”

  嚴揚嘿嘿一笑,充分暴露了身上的痞氣,“幹什麼?把你綁起來。”

  任黎不知道怎麼就耳根一熱,想要收回嚴揚手裏的腕,誰知嚴揚並不打算讓任黎如意,在任黎掙脫的瞬間將他的腕翻轉,露出了手背。

  嚴揚彎腰,輕吻任黎手背,一觸即放,“我的公主,請將一切交給我吧。”

  任黎整個人呈呆滯狀,回過神的瞬間炸毛,迅速抽回手,然後怒吼道:“嚴揚!你幹什麼!”

  嚴揚倒是落落大方,甚至看著任黎紅透的一張臉吹了個口哨。

  任黎瞪著眼睛,怒氣衝衝的轉身就走。

  可惜,任黎忘了件事,他的手還被嚴揚“牽”著。

  於是,任黎大步邁出了兩步不到便走不動了。

  嚴揚走到了任黎身邊,“好啦……這樣子牽著安全。”說罷,便關掉了探照燈。

  黑暗中,任黎感到嚴揚淺淺的呼吸近在峙尺,嚴揚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有種曖昧的氣息。

  他說,“來,跟著我走。”

  他說,“唔,前面有什麼可要跟我說呢。”

  任黎跟著嚴揚,想到剛剛的一幕,臉紅了個通透,眼光一閃,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黑暗中待的久了,眼睛也逐漸被同化,沒多久,便看到了一閃大門。

  他甩甩手,位於繩子另一邊的嚴揚立馬有了反映,“怎麼了?”

  “到了。”任黎靜靜的說,語氣平淡的讓嚴揚挑眉。

  睜開眼睛後,嚴揚看到那扇開了一條縫,以及被丟棄的包,包裏的東西淩亂的攤了一地。吸吸鼻子,嚴揚聞到了火藥味。

  探照燈早已被打開,燈光下任黎的一張臉平靜的離普。

  “這種情況……”嚴揚不知說什麼好,這種情況,要不然就是墓室裏跑出了什麼東西,要不然就是鐘離修出了什麼問題。

  總之,不是什麼好情況。

  “我哥沒事,啊修他……也不會出什麼問題。”腕上雖然還系著根繩子,但“雙生”確實沒有出現不適之感。而對於鐘離修,任黎實在想不出他能對伊安做什麼。

  伊安摁住男人流血不止的手臂,不知怎麼的就哄了眼眶。

  兩人是狼狽的,鐘離修靠著一角坐著,微抬著頭,左臂上的衣袖已殘破不堪。伊安跪坐在鐘離修旁邊,白色襯衣上滿是污漬與血跡,左下角的一抹被撕了下來,包紮在鐘離修的臂上。那副銀絲眼鏡更是不見蹤影,總是冷靜的一張臉也變得複雜。

  “怕什麼呢,還有我在。”鐘離修的聲音裏竟還帶著笑意。

  “你閉嘴!”伊安嘴上雖惡狠狠的,但手上卻還是溫柔的。

  鐘離修想要抬起手臂,卻被伊安制止,“幹什麼,別亂動。”

  “沒事,這點小傷……”話沒說完,便被伊安打斷。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這傷是小傷那什麼傷是大傷!”

  鐘離修無奈的笑了一下,眼裏滿是溫柔。

  可惜,低頭為他包紮的伊安一絲都沒有看到。

  剛包紮好,伊安便聽到了腳步聲。

  黑暗中,伊安的身體僵硬,呼吸也放緩了許多,聆聽著那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

  鐘離修感到伊安的緊張,不由得安慰道:“沒關係的。”

  一句話剛說完,便聽到了任黎的聲音。

  “哥,啊修,是你們麼?”

  接著,便是久違的光。

  看到二人,任黎驚呼,“你們是怎麼搞的?”

  “嘲風”鐘離修淡淡說道。

  任黎瞪大了眼睛“這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不知道。不過是嘲風守護著……皮影和書的。”鐘離修抬眼。

  任黎順著鐘離修的目光,果然看見了他們要找的東西。

  “嘲風,龍之九子之一,象徵吉祥、美觀和威嚴。具有威攝妖魔、清楚災禍的含義。”

  任黎給伊安和嚴揚解釋道。

  “唔。”嚴揚點頭,但是伊安卻沒有什麼反映。

  第三十章:陝西皮影(十二)

  “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靜謐片刻,伊安突然問道。

  “恩?”任黎困惑的看著伊安,怎麼總覺得表哥今天很不對呢……

  “鐘離修的手臂……需要藥物才行。”伊安似乎在解釋著什麼。

  此時,嚴揚正在研究著皮影和書,鐘離修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那現在就走吧。”任黎雖然對這個墓還充滿著疑惑,可看著鐘離修傷的不輕的手臂也沒要求什麼。

  伊安起身,想要把鐘離修拉起來,誰想剛一起來便腿一軟,一陣失力。

  嚴揚眼急手快的一把扶住伊安,鐘離修也睜開了一直閉著的雙眼。

  “沒事。”伊安擺擺手,“只是有點低血糖。”

  任黎趕忙從包裏翻出塊巧可力遞給伊安,擔心道:“這裏空氣也不是很好,我們下來也有差不多十個小時了,還是趕緊上去好了。”說罷,便從嚴揚手裏接過伊安,自己摻扶上。

  嚴揚也一言不發的將鐘離修扶了起來,四人準備回歸地面。

  似乎是因為多了個鐘離修,這次經過墓道時容易的離普,甚至爬出墓穴的那一刻任黎還有種做夢的感覺。

  下午兩點,太陽正是火辣,任黎脫力般的躺在盜洞口不願再走一步。

  嚴揚看了眼火辣辣的太陽,又看了看不顧影響躺在地上的任黎,柔聲道:“起來,我們先回去,你這樣躺著等會非脫水不可。”

  任黎裝死,閉著眼睛不動。

  在下面還沒什麼,可一但出來了就累的不想動了,嚴揚鐘離修還沒什麼,為什麼伊安也不覺得累?

  伊安看著裝死的任黎,冷笑一聲,走過去就做勢要踹。

  任黎一下子跳了起來,灰溜溜的躲在嚴揚身後。

  伊安面無表情的看了眼任黎,然後轉身走了。

  一直沉默著的鐘離修挑了挑眉,然後跟著伊安走了。

  嚴揚笑著搖搖頭,然後蹲下身,“上來。”

  “啊?”任黎不明所以。

  “上來,我背你。”嚴揚無奈的又重複了一遍。

  任黎一愣,然後“哦”了一聲,趴到了嚴揚背上。

  嚴揚起身,兩手抱緊了任黎,就怕他有個不小心掉下去。

  任黎環著嚴揚,不知是熱的還是怎麼的,紅了耳根……

  嚴揚身上淡淡的汗味似乎也變得幽香了起來,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在他們身後,是兩個相依的登山包。

  被鐘離修所丟在洞口的包也不再孤單,因為在它的旁邊也有一隻包,那是屬於伊安的。

  T市 東新醫院

  鐘離修臂上的傷讓伊安耿耿於懷,事實證明紋石村是沒有辦法醫治這樣的傷口的,於是伊安在西安的醫院給鐘離修做了簡單的處理後便一不做二不休的將鐘離修帶回了T市。

  至於西安的醫療水平對於治個這種傷還是綽綽有餘的這個話題兩人都默契的沒有談起。

  在伊安看來,人放在自己眼皮低下還是比放在遠處省心的多。

  至於鐘離修,則是一貫的沉默。

  似乎只要是伊安的要求,他都會無條件答應的樣子。

  四人是直接從西安飛到了T市,處理那些伊安為了以防萬一弄來的“東西”自然不用他們操心。

  如果說在回到T市後,伊安一心醉于鐘離修的傷的話,任黎便是一心醉於他們從墓裏帶出來的東西。

  一張皮影,一本書。

  皮影是普通的皮影,甚至說不上多麼的精細,只是一個很美的女人罷了。

  書是普通的書,薄薄的一本,發黃的紙上記錄著同樣普通的故事。

  任黎實在不明白這兩樣東西有什麼特殊之處,沒有靈氣,沒有死氣,沒有法術波動,沒有詛咒,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任黎反反復複的盯著皮影和書,百思不得其解。

  “對了,我忘記給你說一件事。”躺在病床上的鐘離修對任黎道。

  “什麼?”任黎的視線離開了皮影和書,望向了那個眉眼間儘是冷漠的男子。

  離開了幾天,回來之後自然伊安要忙醫院的事情,嚴揚也忙著消假什麼的,所以現在病房裏只有任黎和鐘離修一個閒人一個病人。

  “我找到小熙了。”

  “她在哪!”任黎一下跳了起來,高聲問道。

  “我家。”鐘離修頓了頓,似乎在想該怎麼說,“你知道,小熙她……傷的很重。在我家的話她能恢復的快點。”

  任黎微迷著眼,語氣危險,“解釋。”

  鐘離修漫不經心,“沒有什麼解釋,反正,她現在很安全。”

  “鐘、離、修。”任黎一字一頓道,“熙熙她是我女兒,我、要、解、釋。”

  鐘離修看了明顯怒火沖天的任黎一眼,然後道:“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叫鐘離熙的。”

  任黎仿佛被噎住了一樣,一雙明亮的眸裏滿是不可置信。

  “她……本應該是鐘離家的人,然後出了點事,現在麼,就當做鐘離家認回了她。”

  任黎不知說什麼好,鐘離家在他們這幾輩人裏已經傳說化了,那個家族的一切不是自己可以觸碰的。

  畢竟,他在強,管的也是活人的事。

  而鐘離家,管的卻是死人的事。

  “不過,這不妨礙她繼續當你的‘女兒’。”鐘離修漠然道。

  任黎咬緊了唇,然後自嘲一笑,看像鐘離修的眼複雜,“這算什麼,安慰麼?”

  “我會安慰你麼?”鐘離修反問。

  任黎不說話,只是握緊了拳。

  鐘離修似乎是累了一般的閉上眼睛,“總之,小熙她會回到你的身邊,至於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你完全不需要操心。甚至於紋石村的詛咒也不用去管,會有人處理好這些的。”

  “那麼,這兩樣東西呢?”任黎問道。

  鐘離修睜開眼看著被任黎擺在窗邊的皮影和書,目光仿佛穿過了時間於空間,在未知的夾縫裏徘徊著。不過片刻後他便收回了視線,看向任黎,“這些?收著吧,總有一天會用上的。”

  嚴揚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這是他們從西安回來的第三天。

  這三天來,自己忙著消假手續還有隊裏的鎖事,並沒有怎麼和任黎聯繫,也不知道那小傢伙現在怎麼樣了,剛想打個電話就聽到了門鈴聲。

  放下剛喝了一口的水,匆忙過去開門。一開門,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現在門口,只是情緒顯然不高。

  “怎麼了?”嚴揚把人拉進門,問道。

  任黎不想說話,事實上,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嚴揚家門口,他只是漫無目的的走走罷了。

  嚴揚是誰?念了幾年書當了幾年兵在學校裏是人精在部隊裏是兵痞的人物,自然是看出了任黎的不對,狼一般的直覺讓他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對了,吃了麼?”

  任黎搖搖頭,還是不說話。

  嚴揚不在意的笑笑,“我也沒吃,要不咱一起?”

  第三十一章:醫院驚魂(一)

  醫院,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在嚴揚看來,醫院是個充斥著死亡的地方。

  其實也不怪嚴揚這麼想,嚴小爺從小身體健壯,別說什麼大病了,就連個感冒發燒也是少之又少。在部隊的那幾年,受了傷的也是去醫院包紮一下立馬就歸隊,住院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而他在醫院見得最多的就是死亡。

  不得不說,嚴揚對醫院的排斥程度高到一種離奇的地步,更離奇的就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的討厭醫院。

  於是現在,我們看到嚴揚穿著一身還未換下的制服,愁眉苦臉的在東新醫院門口徘徊著。

  嚴揚皺著眉頭,仰望著住院部大樓。

  不知為何,剛踏進東新醫院自己就渾身不自在,那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窺視著你一樣,雖然不會造成實質性傷害,但是會讓人渾身發毛。

  “喂……我可是觀察你好久了……你到底……要不要進去……”幽幽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嚴揚回頭一看,就看見穿著白大卦的任黎。

  唔,不錯,沒發現任黎不代表自己的警覺性下降了。

  任黎一件白大卦穿在身上,頗有點不倫不類的感覺,“喂喂,你在想什麼?”

  嚴揚回神,“唔,沒什麼,怎麼穿成這樣?”

  任黎翻了個白眼,“我上班啊上班,雖說什麼事都不幹,可是樣子還是要裝一裝的。”

  “對了,你在這裏是幹嘛的?一直看你遊手好閒的樣子。”嚴揚好奇,沒辦法,在任黎身上實在是找不出一點醫生的氣息來。

  “我?哼哼……”任黎一臉得意樣,“整個醫院我最大!”

  或許是惡趣味的原因,嚴揚每次看到任黎得意的樣子就忍不住想打擊他一番,“你最大?那伊安呢……”

  任黎聽到伊安的名字,頓時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來,沒精打采的揮了揮手,“不提他不提他,這裏好熱,我們先進去吧。”說著,便拉著嚴揚的手往前走。

  嚴揚雖然不想進這個大樓,可是他更不想放開任黎的手,在想想來這裏的目的,一咬牙便跟著走了。

  進了住院部大樓,一陣涼風撲面而來,任黎愜意的眯眯眼睛。那樣子,活像只被人撫摸過的小貓。

  住院部裝修的精緻典雅,沿襲私立醫院一向的風格,安靜而又溫馨,嚴揚讚嘆,“這醫院其實挺不錯的麼。”

  “那是。”不知何時,本來一前一後走著的兩人並排走在了一起,“不過現在名聲打出來了,來看病的人越來越多了,整個醫院也就分出了層次。像這裏,就是有錢人住的地方,前面還有個住院樓,那裏的環境可差多了。”

  “還可以這樣的麼?”嚴揚還真不知道醫院還可以這個樣子的麼。

  “這裏是私立醫院喂,又不是什麼慈善機構,當然是要掙錢的。”兩人走到了電梯旁,任黎輕輕掙脫和嚴揚握在一起的手,按下了電梯。

  “伊家還缺這點錢?”嚴揚看著那修長白皙的手指,眼神暗了暗,聲音也有些砂啞。

  “醫院很掙錢的。”任黎沒注意到嚴揚的神色,百無聊賴的看著電梯,“況且,二十多年前伊家在這裏投入的很多很多錢。”

  “恩……這個我到有聽說。”電梯門緩緩的打開,嚴揚看著空無一人的電梯,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走啦。”任黎率先走進了電梯,嚴揚緊跟其後。

  電梯門緩緩的關上,不知是不是錯覺,嚴揚在電梯門合攏的一刹那透過它的反光似乎看見了一張女人的臉。

  可是,電梯了確實沒有第三個人了。“這裏呢,以前貌似是產科專門的樓。”任黎不知道是無聊還是怎麼的,給嚴揚講起這裏的歷史來。

  “你怎麼知道?那時候……你應該還沒出生吧……”嚴揚不想讓任黎發現自己的異常,笑道。

  任黎撇撇嘴,“我在這裏又沒事幹,於是就看看綜卷什麼的。這裏以前是婦產科的住院部,只有四層的樣子。最後改成現在這樣了。”

  “對了,你既然沒事幹,幹嘛要在這裏?”嚴揚不想糾結于婦產科住院樓的問題,問道。

  任黎頓了頓,“因為要守住這裏。”

  “守住這裏?”嚴揚剛一說完,便覺得腳低下一陣顫動,同時,電梯裏的燈滅了下來。

  長久訓練下的身體已經對突發反映見怪不怪了,嚴揚第一時間握住了任黎的手。

  那雙手,修長,溫暖。

  “大概是……壞了……”黑暗中,連呼吸都變得清楚了起來,嚴揚聽的分明,那呼吸逐漸的急促。

  “小黎,你怎麼了?”嚴揚握緊了手,問道。

  “沒什麼……我們等等吧,應該很快就好的。”嚴揚可以感覺到任黎的呼吸急促,可是看不到任黎微紅的臉頰。

  “對了,你剛剛說守住什麼?”嚴揚聽的任黎說自己無礙,放下了心來。

  “一個封印……吧……我也不知道封印了什麼,但是我知道……整個東新醫院,其實就是個巨大的封印。”任黎的聲音暖暖的,讓嚴揚覺得安心。

  “我覺得,認識了你之後,我對這個世界有了很大的改觀。”嚴揚的聲音略帶笑意。

  “那麼,你後悔認識我麼?”任黎有點小緊張,卻又懷著很多的期待。

  嚴揚笑了笑,雖然任黎看不清,但是就是知道嚴揚笑了,而且笑的很滿足,“自然不,要說後悔……”說到這裏,嚴揚停了停。

  “後悔什麼?”任黎呲牙,要是嚴揚說了讓自己不滿意的,就咬他!

  “後悔……為什麼沒早點認識你……”嚴揚一手環著任黎的腰,一手摟著任黎的肩,氣息全打在了任黎的脖頸上。

  任黎微紅著臉,輕輕的閉上了眼。

  嚴揚俯身,觸到了任黎的唇。

  唇齒交錯,曖昧橫生。

  一吻過後,任黎臉色潮紅的靠在嚴揚身上,微喘,對這一吻,沒有任何詢問。

  嚴揚聲音暗啞,“小黎,和我在一起好嗎?”

  黑暗中,任黎不知如何回答嚴揚,答應,還是不答應。

  要和他在一起嗎?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嗎?要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麼?

  任黎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對嚴揚是種什麼感情,可是,他也不能騙自己說對嚴揚的感情僅僅是朋友之情。

  索性的是,就在沉默的時候,電梯裏的燈亮了起來,電梯繼續上升。

  從電梯停止到恢復正常,整個過程不過十分鐘。

  或許是有了亮光的原因,任黎迅速的推開了嚴揚,而電梯門也整個打開,於是任黎飛快的躥出電梯。

  嚴揚看著任黎落慌而逃的背影,邪氣的笑了笑。

  逃?看你能逃到哪里。

  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電梯。

  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在電梯門關上的一刹那,電梯壁上浮現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身型,像是個孕婦。

  第三十二章:醫院驚魂(二)

  任黎推開鐘離修病房的門的時候,嚴揚也跟了上來。

  一進門,任黎驚鄂,因為病房裏不止鐘離修和伊安。

  窗邊站著的人分明就是任倩。

  “小姨……”任黎怯喏道。

  任倩溫文一笑,“怎麼,見到小姨不高興?先進來。”美人目光一轉,看到了任黎身後的嚴揚。

  嚴揚跟著任黎走進病房,隨手關上了門,看到任倩,稍稍一愣,聽到任黎叫那人“小姨”後便清楚了她的身份,“伯母好,我是小黎的朋友。”

  任倩面含三分笑,頷首道:“這位就是嚴警官吧?我們家小黎勞您費心了。”

  任黎想要說什麼,卻被伊安傳來的眼神阻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呵呵,談不上什麼照顧,我和小黎是很好的朋友,有什麼困難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嚴揚打著哈哈,暗想這位“伯母”可是來者不善啊。

  誰想任倩只是笑了笑,沒有多糾結這個問題,轉而看向任黎,一雙明亮的眸中滿是慈愛,“小黎是和嚴警官來看望先生的麼?”

  “恩?……恩。”任黎稍愣便意思到任倩口中的“先生”指的是鐘離修,心中滿是奇怪。

  “呵呵。”任倩笑了兩聲,“大家都坐吧,站著幹什麼?”一句話,緩解了剛剛和嚴揚尷尬的氛圍。

  “先生,幾個小輩給您添麻煩了。”說這話時,任倩的語氣中滿是尊敬,神色也變得嚴肅。

  鐘離修漠然道:“不會,他們都很好。”

  任倩不以為然的笑笑,“這次要不是全憑先生幫忙,幾個小輩們恐怕不知要惹出什麼事端。犬子也全憑先生搭救。”

  鐘離修似無意的瞥了伊安一眼,伊安靜立在一旁,微皺著眉。

  “不用叫我什麼先生,在這裏,我只是令郎和任黎的朋友罷了。”鐘離修靠在床上,眼裏毫無半絲情緒。

  任倩的眸光閃了一下,笑了笑,不再說話。

  任黎閒不住,看到病床旁邊的果籃裏有個蘋果便伸手去拿,只是手剛伸到果籃裏便被狠狠的抽了一下,聲音響亮響亮的,弄得任黎呲牙咧嘴,可看到“教訓”他的人是伊安後,也不敢說什麼,委委屈屈的走到嚴揚身邊,低著頭不說話。

  嚴揚一看任黎的手臂紅了一大塊,心疼的“唰”的一聲站了起來,那過任黎的手放在嘴邊吹著,還略帶責怪的看了伊安一眼。

  任倩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剛想說話,便聽到伊安說:“你理他幹什麼,他那是該打,病人的東西,能隨便亂吃麼。”

  這事確實是任黎沒禮貌,再加上任倩還在一旁,嚴揚也不好說什麼,倒是任黎噘著嘴嘟囔,“我拿個蘋果玩玩,又沒有幹什麼,啊修才不會在意呢。”

  嚴揚聽著自家小東西的嘟囔,覺得好笑,捏了捏任黎的小手。

  鐘離修的聲音也帶了一絲笑意,“我怎麼會在意一個小孩子幹了什麼。”

  當然,這話只換回了任黎的怒視。

  任倩也搖著頭笑笑,“小孩子都被家裏寵壞了,沒大沒小的,還請先……多多包含。”

  鐘離修搖搖頭,“我只當養了只小貓。”

  任黎氣的跳腳,“你說誰小貓呢?”

  當然,他聽到的回答只有任倩的輕呵。

  任黎翻了個白眼,跑到嚴揚身邊撒嬌。

  任倩看了看表,對鐘離修道:“那麼,我就不打擾先生了。”

  鐘離修點點頭,沒有說話。

  任倩轉而對伊安道:“小安,先跟我出來一趟。”

  伊安“恩”了一聲,準備跟著任倩離去。

  任黎睜著大大的眼睛,“小姨要回去了麼?”

  任倩溫和的笑笑,“對,去和你哥哥半個事就回去,小黎今晚也回來吧。”

  任黎點了點頭,嚴揚道:“伯母走好。”

  任倩舉手投足之間都顯現出一種高貴,“呵呵,有機會的話還請嚴警官光臨寒舍,家夫也很感謝你對他們兄弟的照顧。”

  嚴揚連忙道:“有機會的話一定。”

  任倩點點頭,走出了病房。

  伊安在後,看了眼任黎和嚴揚,也跟著任倩走了出去。

  兩人剛一走,任黎便明顯松了口氣的樣子,一屁股坐在了病房內的沙發上。

  “小姨怎麼會在,被她逮到了,好討厭。”任黎托著腮,一臉後悔來看鐘離修的樣子。

  嚴揚也隨意的往沙發上一坐,然後對鐘離修道:“還好吧。”

  “已經好了。”鐘離修神色雖漠然,但還是回答了嚴揚的問題。

  任黎看沒人理他,不滿的撇撇嘴,“對了,啊修,為什麼小姨叫你先生?”

  鐘離修瞥了任黎一眼,然後閉目養神了。

  任黎氣,又不能把鐘離修怎麼樣,於是只能一個人生悶氣。

  嚴揚看著好笑,低聲問任黎,“剛剛我在電梯裏說得,你考慮的怎麼樣?”

  “啊?……”任黎本以為嚴揚不會問他,最起碼不會在這種場合下問他,要知道,雖然聲音放小了,但閉目養神的那位還是可以聽的見的。

  “恩?怎麼樣麼?”嚴揚步步緊逼,不給任黎留一絲放鬆的餘地。

  “就,就內樣吧。”任黎含糊不清道,搞什麼,自己明明,明明……

  “就內樣是怎麼樣?不說的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哦。”嚴揚湊近任黎,語調上揚。

  任黎沉默,臉上是少有的嚴肅,看的嚴揚也不經收回了笑臉。

  到底要不要答應呢?雖然認識他的時間不長,但是自己清楚的知道他是一個好人,並且是個會對自己好的好人。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是喜歡他的啊……

  可是,兩個男人,真的會有幸福麼?如果當愛情帶來的激情燃燒完畢,那麼兩個男人,還有在一起的理由麼?

  嚴揚似乎是看出了任黎的猶豫,輕聲道:“相信我,我會給你幸福的。”

  任黎還是不說話,嚴揚的手心微微冒著汗。

  答應他吧,他說可以給自己帶來幸福,他從不對自己說謊的。

  可是,答應了就是一輩子吖。

  你也愛他,不是麼?應該遵循自己的心。

  可是,那是愛麼?我只是……只是見不到他會想他,見到他會很開心,他受傷會很心痛,他寵著自己會很滿足……

  傻瓜,這不是愛是什麼?

  最終,感情戰勝了理智,任黎咬著唇,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輕輕的點了點頭。

  嚴揚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包圍,更是暗暗發誓要更好的寵任黎。

  任黎猶豫了一下,輕輕的在嚴揚唇上點了點。

  嚴揚的理智傾刻間化為烏有,一下子將任黎掀倒在沙發上,整個人趴在任黎身上後,狠狠的咬上了那張紅潤的唇。

  任黎被咬的一痛,嘴裏充斥著鐵銹的味道,紅透了一張臉,掙扎無效後逐漸接受了這個野蠻的吻。

  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溫馨,嚴揚的一隻手緩緩的探入了任黎的衣衫內,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你們,在幹什麼?”

  第三十三章:醫院驚魂(三)

  任黎聽到那聲音,迷糊的腦袋立刻清醒了,然後慌忙的推開了嚴揚。

  果不其然,任倩一臉怒氣的站在門口,身後是皺著眉的伊安。

  嚴揚起身,臉上雖一片平靜,但心理忍不住範嘀咕。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喝個水都塞牙縫。本來任倩就對自己有種說不清的敵意,這下可是落實了。

  任黎也在一旁站著,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這算什麼?捉姦麼?

  任倩面色冰冷,語氣滿是不客氣,“小黎,你先給我過來!”

  任黎看看任倩又看看嚴揚,不知該怎麼辦。

  嚴揚連忙示意任黎先順著任倩,然後不緊不慢道:“伯母,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和小黎其實是戀人關係。”

  其實嚴揚這麼說是有點自私的,因為任黎畢竟是任倩的親人,如果嚴揚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的話,任黎最起碼不用過早的面對家庭的壓力。

  任黎慢吞吞的走到任倩面前,聽到嚴揚的話不經翻了個白眼,然後意料之中的接受了任倩的掃射。

  “小黎,是他說得這樣麼?”任倩疼任黎入骨,對任黎的語氣雖說不至冰冷但也是少有的嚴厲。

  任黎點點頭,既然喜歡了,在一起了,那麼家裏肯定是瞞不了的,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罷了。

  任倩得到任黎的確認,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聲音也尖利了起來,“我是不會同意的,任黎你現在就跟我回家。”

  鐘離修漠然的看著眼前的鬧劇,顯然不想干預人家的“家務事”。

  “伯母,”嚴揚忍不住開口,“我們是認真的,希望您能同意。”

  “認真?你們拿什麼認真?”任倩就像找到了發洩口,身份雖讓她沒有作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但是語言明顯變得犀利了起來,“你本就不是什麼乾淨的人,你拿什麼讓小黎幸福?”

  任黎聽到這話皺起了眉頭,他不太喜歡有人這樣說嚴揚,“小姨,啊揚他……”

  “你給我閉嘴,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對得起哥哥和嫂嫂麼?”任黎話還沒說完,便被任倩打斷。

  嚴揚雖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但是看到任黎瞬間灰暗下來的臉色也有點惱怒,“伯母,還請您不要說出什麼有損您身份的話來。”

  “身份?”任倩冷笑了下,“我是什麼身份?我是任黎他親小姨,是把他從小養大的人,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你,是他什麼人?”

  嚴揚聽到這話暗自心驚,看來自己還是有點太衝動了,自己光知道任黎和任倩是親人,卻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這麼的親。

  “我是小黎的戀人,是要守護他一輩子的人。”嚴揚雖心驚,但也絲毫未示弱。

  任倩擺擺手,“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同意你和小黎的,小安,送你弟弟回家。”

  伊安是不會違抗任倩的,並且,他也是不太看好任黎和嚴揚的,“任黎,我們先走。”

  任黎現在那不動,低著頭,輕道:“小姨,我想和啊揚在一起,我是真心喜歡他。我,我不在乎他怎麼樣。”

  最後一句話嚴揚雖然沒有聽懂,但是任倩卻是懂得,她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任黎,“你知道?你知道你還要和他在一起?你們不可能的懂不懂?”

  任黎抬頭,一張娃娃臉上有著些許迷茫,些許不確定,“我……大概是能感覺到一點的,但是……我喜歡他啊……”

  任倩突然感到很疲憊,不欲和任黎多說,“嚴警官,還請你不要出現在小黎面前。”

  “這不可能,”嚴揚的表情讓人琢磨不透,“我是一定要和小黎在一起的。”

  任倩冷笑一聲,也不多說,轉身就走。

  任黎看著任倩離開的身影,不知該怎麼辦。

  嚴揚上前,摸了摸任黎的頭,柔聲道:“先和你小姨回去,相信我。”

  “可是……”任黎還是猶豫。

  “乖。”嚴揚親了親任黎,“相信我。”

  任黎咬了下唇,重重的點了下頭,“恩。”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嚴揚笑笑,一直看著任黎離去的背影。

  這似乎是,一天中第二次看到他的背影了呢。

  伊安看了眼嚴揚,又看了看鐘離修,也轉身離去了。

  鐘離修注視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嚴揚的四周是一片白霧。

  他知道,等一下霧中便會出現一棟樓,然後他就會不由自主的走進去。

  他知道,這是夢。

  因為他這三天來,都做著同樣的夢。

  果不其然,他的身體不由自己控制的走進了那棟樓,尾隨著一個女人的背影走進了那棟樓。

  大概有三層的樓看起來很破舊,樓內充斥著醫院常用的消毒水味,他看來那個女人走到了樓梯口,然後停了下來。

  沒有聲音,一絲聲音也沒有。

  這是個夢。

  嚴揚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個夢,醒來就好了。

  女人上樓,嚴揚想借著拐彎而看到女人的相貌,但還是失敗了,他只看到那白衣女人的身型。

  她,是個孕婦。

  女人上到了二樓,她的長髮在背後飄著,嚴揚卻感覺不到一絲風意。

  女人走到了走廊中,一直走一直走,然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嚴揚精神一陣,他知道,就要到了!

  果然,女人緩緩的轉過了頭來……

  嚴揚睜眼,習慣性的看了眼鬧鐘,不到五點。

  嚴揚自嘲的笑笑,還是沒看清那女人的相貌。

  自從三天前從醫院回來後,自己就一直做著這個夢,而每當就要看到女人的相貌的時候,夢就結束了。

  這是個無端的,會讓人恐懼的夢。

  不知為何,嚴揚就是覺得這個夢很可怕,可怕到讓他白天精神不濟,夜晚不敢睡覺。

  閉上眼睛,嚴揚知道,自己現在可以安心的休息會了。因為這個夢,每天只會出現一次。

  嚴揚再次醒來的時候剛好是七點整,起床穿衣,吃了點東西就去上班了。

  這三天,別說見任黎,就是連任黎的短信都沒有見到。打電話過去,無一例外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三天,從未間斷的夢已經把自己搞的快要神經了。他在昨天晚上試過不睡覺,可是最後不知怎麼的還是睡著了。

  嚴揚這三天是在渾渾惡惡中度過的,連辦公室裏的人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在他不知第幾次的拿反了文件的時候王毅終於忍不住道:“頭兒,你要不要放個小假休息一下?”

  “恩?恩……”嚴揚也覺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看了看表也快到下班時間了,索性將文件塞到了王毅手裏,然後心安理得的從抽屜裏拿出了車鑰匙,“你既然也這麼認為,那我就先走了,這堆東西就交給你了。”

  說完,也不管王毅願不願意,哼著小曲就走了。

  王毅捧著一堆文件在風中淩亂著,心中淚牛滿面道:“頭兒,我錯了!其實你很正常,不需要休息啊啊啊啊……”

  第三十四章:醫院驚魂(四)

  嚴揚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

  他沒有開車,就是想這麼走走。

  正是下班放學的點,街道上人潮似海,車來車往盡顯熱鬧,越是熱鬧,越是寂寞。

  嚴揚雙手差兜,在路的一邊等候著綠燈,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車輛。

  “嚴先生?”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嚴揚回頭,看見一個長相乾淨的年輕男子。

  那人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淺淺一笑,嘴邊勾起好看的弧度,“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了呢。”

  嚴揚想起來了,這人是名古屋裏的那個服務生。

  “是你啊,最近還好嗎?”雖說僅僅是一面之緣,但嚴揚對於這個溫和的男人還是有很好的印象的,況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還是一類人。

  服務生笑笑,“還好呢,我叫夏子澈,嚴先生叫我子澈就好。對了,怎麼沒看見任公子?”

  提起任黎,嚴揚不經嘆了口氣,“他啊?現在大概在家……”然後便對夏子澈說了任黎被任倩綁回家一事。

  夏子澈聽了,想了想,邀請道:“前面就是我家了,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問問小殉有沒有什麼辦法?”

  嚴揚現在完全是死馬當活馬醫,當初告訴任黎要相信自己,誰想伊家在T市權勢濤天,讓他寸步難行,“這樣方便麼?方便的話就拜訪一下嘍。”

  夏子澈聽到嚴揚略帶玩笑的語氣,笑眯了眼睛,“自然是方便的,小殉朋友不多,家裏總是我們兩個人,就算是多點人氣也是很好的啊。”

  嚴揚看了眼路燈,已經變成了綠色,“是在前面麼?”

  夏子澈點點頭,“過了馬路就是。”

  說罷,兩個人順著人流過了馬路。

  夏子澈所說的家是他與馮古殉兩個人的家,馮古殉雖然有過人之能,但不過也就是個十九歲的孩子,整天在家無所事事。

  “小殉,出來,有客人。”夏子澈在客廳中喊了一聲,然後對嚴揚帶著歉意的笑笑,“家裏亂,隨便坐就好。”

  嚴揚趕忙道:“哪里,比我們那好多了。”

  確實,大概是由於性格的緣故,夏子澈將家裏收拾的很清爽,隨處可見的小飾品也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

  “啊澈,你回來了!”馮古殉就像一個小孩,穿著寬鬆肥大的衣服,腳上一雙卡通鞋,噔噔噔的跑了過來。也不顧及一旁的嚴揚,看見夏子澈就往他身上撲。

  夏子澈寵溺的笑笑,敲了敲馮古殉的額頭,“有客人在。”

  馮古殉掃了眼嚴揚,不滿的撇了撇嘴,“啊澈你怎麼隨便把陌生人帶回家。”

  夏子澈聽了這話,收起了笑容,“怎麼說話呢。”

  馮古殉看到夏子澈板起了臉,撅了撅嘴,沒好氣的對嚴揚說:“喂,你來我們家幹嘛。”

  夏子澈神情裏滿是抱歉,“真對不起,小孩子不懂事,還請見諒。”

  嚴揚也不理馮古殉,對夏子澈笑笑,“沒關係的,我們家小黎有時候也很彆扭。”

  馮古殉聽了這話,惡狠狠道:“你才彆扭,活該任倩不讓你和任黎好。”

  嚴揚微愣,“你知道?”

  馮古殉不屑道:“任黎他沒給你說我是幹嘛的?我當然知道。”

  夏子澈摸摸馮古殉的頭,“你們先談,我去做飯。”

  馮古殉對夏子澈的態度和對嚴揚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只見他撒嬌道:“恩,啊澈我想吃雞翅,做雞翅雞翅。”

  夏子澈笑笑,溫聲答應了,然後對嚴揚道:“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嚴揚搖搖頭,“我吃什麼都好。”

  夏子澈想了想,點了點頭,“知道了,那我先去做飯了。”

  嚴揚不好意思道:“真是打擾了。”

  夏子澈哈哈一笑,又摸了摸馮古殉的頭,“哪有什麼打擾,等會就可以吃上飯了。”

  說完,便向廚房走去。

  馮古殉迷戀的看著夏子澈的背影,直到他走進了廚房才將視線轉回嚴揚身上。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馮古殉淡淡開口,“可是這種事,我有什麼辦法呢。”

  “最起碼你經歷過。”嚴揚認真道,“我是真的,很在乎他。”

  馮古殉攤攤手,“對,我是經歷過。而結果你也看見了。可是有些事,我可以,他不可以。”

  “為什麼?我是說,你們那麼像。”嚴揚皺眉,難道任黎家裏真的不可能同意?

  “我和他的最大不同就在於,我家還有很多人,我是最好的,但我並不是唯一的;而他,可能不是最好的,可他是唯一的。”

  馮古殉的話很拗口,但嚴揚還是聽懂了,“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麼?”

  馮古殉搖搖頭,然後古怪的笑了笑,“或許,他們並不在乎任黎和一個男的在一起,但他們一定會在意任黎和你在一起。”

  “到底是什麼意思。”嚴揚危險的眯起眼睛,他和別人,到底有什麼不同之處?

  馮古殉的神情變得古怪,“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但是,你沒有感覺到自己和別人的不同之處麼?”

  “不,我沒有什麼感覺,為什麼你們這群人,除了小黎之外都在強調我的不同?將死之人麼?”嚴揚冷笑道。

  馮古殉靜默片刻,然後搖搖頭,“我看不出你的未來,但可以看到你的未來。你,絕對不是將死之人。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嚴揚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冷靜,“沒事。”

  馮古殉皺眉想了想,然後道:“你可以直接去醫院守著,任黎他不能離開那裏太久,說不定明天就可以遇見他。”

  “謝謝了。”無論如何,嚴揚還是很感謝馮古殉的。

  夏子澈不一會就將飯端了過來,等吃完後嚴揚便回了家。晚上嚴揚給隊裏打了個電話,請假一天。王毅在那大呼小叫著隊長不要,嚴揚笑了笑,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嚴揚便蹲在東新醫院門口守株待兔,可等到了十點多還是不見任黎的蹤影,嚴揚一咬牙,進了醫院就往鐘離修的病房走。

  到了病房一看,裏面是空的,只有兩個小護士在那嘰嘰喳喳的收拾著病房,見到嚴揚愣了一下,然後紅著臉道:“請問你有什麼事?”

  嚴揚打量了一下病房,道:“這個病房原來住著的病人呢?”

  另一個小護士靦腆的笑了笑,“他啊?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院了。”

  嚴揚點點頭,“謝謝了,請問下伊大夫的辦公室在哪?”

  小護士道:“伊大夫?是副院長吧,他一般都待在副院長辦公室的。”

  嚴揚道了聲謝,轉身往副院長辦公室走。

  第三十五章:醫院驚魂(五)

  嚴揚站在伊安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任黎正拉開了門打算離開。

  看到憔悴了不少的嚴揚,任黎明顯一愣,然後眼神稍有躲閃,“啊揚……”

  嚴揚終於找到了任黎,激動之情不能言表,一時竟紅了眼圈,然後緊緊的抱住任黎,一語不發。

  任黎回抱嚴揚,開口道:“啊揚,對不起。”

  嚴揚渾身一震,“怎麼了?”

  任黎沉默了一會,“對不起,我沒有在第一時間去找你。”

  嚴揚聽到是因為這種事,不由得松了口氣,輕笑道:“有什麼可對不起的?”

  說完,眼神不小心掃到辦公室內的伊安,又是一愣。

  伊安看了一眼相擁的二人,眼裏說不清是嘲弄還是什麼。

  那雙眼……

  任黎感到了嚴揚的不對,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略略掙扎他的懷抱,“啊揚,我們先回我辦公室吧。”

  嚴揚鬆開了任黎,點頭笑道:“好。”那眼裏,滿是柔情。

  任黎的辦公室在伊安的辦公室樓上,於是兩人往電梯走去。

  進了電梯,任黎隨手按了樓層,電梯門緩緩的關上了。

  伊安抬頭看了眼被任黎嚴揚二人忘記關上的門,眨了下眼。

  那門,竟然像被風吹動一般,自己關上了。

  伊安喝了口桌子上的咖啡,渾然不在意的低頭繼續看著病例。

  仿佛,那自己關上的門只是一個錯覺罷了。

  任黎一進辦公室就撲向了沙發,攤倒在裏面的他就像沒有骨頭一樣。

  嚴揚隨手關了門,好笑的看著任黎的那張小臉,然後走到沙發旁坐了下去。

  “伊安那是重瞳吧?”重瞳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可是突然出現在伊安身上讓嚴揚多多少少感到奇怪。

  “恩,”任黎窩在柔軟的沙發裏,點了點頭,“重瞳呐……現代醫學解釋,這種情況屬於瞳孔發生了粘連畸變,從O形變成∞形,是一種返祖現象”

  “現代醫學?”嚴揚好笑的看著任黎,“你是說,你哥的眼睛在三天內突然出現了返祖現象?”

  “怎麼可能!”任黎睜大了眼睛,那雙眼睛圓溜溜的,惹的嚴揚一陣燥熱。

  心動不如行動,嚴揚順著大的離普,軟的離普的沙發壓到了任黎身上,雙眼盯緊了任黎的眸,“讓我看看……你有沒有返祖現象……”說罷,就吻上了任黎的眸。

  任黎在嚴揚的吻落下的前一刻便閉上了眼睛,現在只覺得眼睛上癢癢的,於是柔弱的掙扎了下,“別鬧……”

  “呵呵……”嚴揚笑了兩聲,低沉的聲音傳到了任黎耳朵裏,溫熱的氣息打在了任黎如嬰兒般的肌膚上,讓任小黎刹那間紅了臉。

  嚴揚果然沒鬧,一吻即離,抬起了身子坐好,還頗為認真的說了句,“恩,很好,你的眼睛沒有出現返祖現象。”

  那聲音,怎麼聽怎麼有種調戲的味道。

  任黎哭笑不得,“我當然沒有返祖現象了,那種東西是一出生就有的,我怎麼會有。”

  “那伊安……”嚴揚話沒有說完,但任黎已經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了。

  “他那不是返祖,”任黎坐起了身子,“他那……反正解釋不清,不過你可以理解為他本來就有重瞳,出生後被封印了,現在封印又被解開了。”

  嚴揚痞兮兮道:“出生就有的話不就是反祖?”

  “不是啦,他出生沒有那個東西。”任黎嘟嘟嘴,不滿道。

  嚴揚挑眉反駁,“可是你剛剛明明說他出生就有。”

  任黎想想,剛剛好像確實有說過,於是不得不重新給嚴揚解釋一番,“他出生的時候沒有重瞳,但他出生的時候有靈力,我小姑把他的靈力封了,但是那玩意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長的,然後幾天前不知道為什麼封印被打破了,而他的身體一時間接受不了那麼多靈力,全身的靈力彙集在眼睛上,機緣巧合之下就形成了重瞳。”

  “那雙眼睛,有什麼用呢?”嚴揚總覺得那雙眼睛不會普通。

  果然,任黎道:“‘重瞳’者,具有視世間萬物之能。”

  “唔?”任黎說得每個字嚴揚都懂,可連在一起就不懂了。

  “就是說,有重瞳的人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鬼、神、精、怪、靈……各種各樣的東西。”

  “那有重瞳的人的世界不就很大。”嚴揚對那雙眼睛不是一般的感興趣。

  “也可以這樣說啦,”任黎笑笑,臉上出現了兩個可愛的酒窩,“不過很大一部分人還是看不見的,因為他們只是單純的返祖現象罷了。”

  “這種東西,還有區別?”嚴揚揉了揉任黎的腦袋。

  “有的,”任黎點了點頭,“靈力越高,重瞳的力量越強大,所以會有‘有重瞳的人大多都是聖人’這種說法。”

  “項羽。”嚴揚道出了個人名。

  “對,羽生重瞳嘛。《史記•項羽本紀贊》裏講,‘舜目蓋重瞳子,又聞項羽亦重瞳子。’就是說的舜和項羽是重瞳。”任黎畢竟是學歷史的,比起嚴揚專業的多。

  “他們倆也有靈力麼?”嚴揚糾結於“靈力說”。

  “有些人知道他們有重瞳是因為靈力的關係,有些人不知道。”任黎解釋道,“史書上記載有重瞳的只七個人:倉頡、虞舜、項羽、呂光、魚俱羅、李煜、高洋。《說文解字》記載:倉頡是黃帝時期造字的史官,被尊為‘造字聖人。’;虞舜是三皇五帝之一,也是個聖人;項羽呢則是曠古絕今的末路英雄,被稱作‘西楚霸王’;呂光是十六國時期橫掃西域的後涼國王,也是後涼的建立者;魚俱羅相傳是擊殺猛將李元霸隋朝名將;李煜是五代十國時的南唐後主,不過他只有一隻眼睛是重瞳,他的字重光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高洋是北齊開國皇帝,據說出生時有異兆,相貌奇特。沉默寡言,但大智若愚,聰慧過人,深沉有大度。不過靈力嘛,估計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有沒有。”

  “果然都是聖人。”嚴揚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任黎笑笑,聖人?這些人的結局……其實都不是很好呢……項羽雖是有著“霸王”之稱的一代英雄,但三十歲就烏江自刎,李煜雖才華橫溢,但也沒能逃過被人滅國最後賜死的結局……

  “不說這些了不說這些了,對了,鐘離修走了?”嚴揚看到任黎笑的有些勉強,趕忙轉移話題。

  任黎皺眉,“他失蹤了。”

  第三十六章:醫院驚魂(六)

  馮古殉穿的隨意,臉上是不符年齡的冷清。

  他的面前,是一個羅盤。

  每個占卜家族都會有他們自己所擅用的工具,而馮家祖傳下來的便是一個羅盤。

  指天指地指鬼指神,占前占後占興則興占衰則衰。

  沒有人知道,馮古殉離開馮家的時候,其實是帶著這樣一個羅盤的。

  夏已走至了末尾,依稀能看見秋的影子,天上的星辰似乎訴說著別人不懂的秘密。

  馮古殉剛嘆了口氣,便聽到了敲門聲,靜謐的夜裏別顯突兀。

  馮古殉起身,拉開了陽臺的門。

  夏子澈端著一杯牛奶,略帶擔心的看著馮古殉,“小殉,要弄到很晚麼?”

  馮古殉接過牛奶,喝了口,嘴角儘是奶漬,“不弄了不弄了,我們去睡覺吧。”他何嘗不知道,眼前這個溫柔的男人多麼擔心他。

  夏子澈笑了笑,有的人笑起來總會顯得很暖人心,很好看,夏子澈就是這樣的人,“可是,這應該是很重要的事吧?”

  馮古殉癡迷的看著夏子澈的嘴角,忍不住上前親了口,“其實也不是很重要,今晚是看不出來了,明天黎明的時候應該能看出什麼。”

  夏子澈點了點頭,“那就先休息吧,明早我叫你。”

  夏子澈從來不會過問馮古殉都在幹些什麼,他總是不動聲色的為馮古殉打點好一切,讓他能隨心所欲的幹自己的事。

  馮古殉知道這個男人的溫柔,知道這個男人是用另一種方式補償他缺失的成長。

  “恩。”乖乖的應了聲,馮古殉將剩下半杯的牛奶遞還給了夏子澈,然後走到一張迷你型的八仙桌旁將桌子上的羅盤和一干工具收拾好,然後乖巧的跟著夏子澈進了房間。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馮古殉在夏子澈面前,可謂是一個乖巧可愛積極向上的好孩子,絲毫沒有外人面前的乖張與桀傲。

  兩人洗漱罷,躺在了床上,馮古殉習慣性的鑽到了夏子澈懷裏,拱了拱。

  夏子澈抱住馮古殉,輕聲問,“遇到什麼難題了麼?”馮古殉繼續拱了拱,不說話。

  夏子澈輕笑了出來,“我的小殉,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馮古殉將埋在夏子澈胸膛的腦袋抬了起來,不滿道:“我已經長大了!”

  夏子澈笑笑,“是是是,我的小殉已經長大了。那麼,長大了的小殉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今天悶悶不樂的嗎?”

  馮古殉撇撇嘴,“啊澈。”

  “恩,我在。”夏子澈耐心的應答著馮古殉。

  “啊澈。”馮古殉又叫了聲。夏子澈依舊耐心的答著。

  “啊澈,你會陪我一輩子麼?”馮古殉的聲音悶悶的。

  夏子澈這次並沒有急於應答,而是認真的看著馮古殉,“小殉,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你會麼?”馮古殉執著著那個他們都知道的答案。

  “我會。夏子澈會一輩子和馮古殉在一起。”夏子澈很輕的說,可是馮古殉就是能感覺到男人語氣裏的認真。

  “昨天見到嚴揚,我的感覺非常不好。”馮古殉得到了答案,心安了下來。

  “不好?”夏子澈皺著眉頭,嚴揚雖然看起來有那麼一點點的憔悴,可也沒給人不好的感覺。

  “對,不好。他的全身上下不僅籠罩著一層黑氣,更不好的是他左手小拇指的姻緣線居然是黑的。”馮古殉也對這個現象感到不可置信,可是確實是自己親眼所見。

  “姻緣線怎麼會是黑的?不應該都是紅的麼?”顯然,和馮古殉在一起的幾年,夏子澈對占卜這一類的東西也有瞭解。

  “可是他的確實是黑的,但是不是全黑,末端和始端是黑的,中間有一小部的地方是紅的。”馮古殉從沒有見過這麼離奇的姻緣線,所以記得格外清楚。

  夏子澈皺起了眉頭,意識到了這事的不一般,“姻緣線……怎麼會出問題呢……”要知道,每個人都會有一條姻緣線,你的姻緣出現的時候就會在左手或者右手的小拇指上出現一個戒指般的紅色環狀物,當你和你的另一半互相傾心並且有了言語上的諾言後,那環狀物就會延伸出一條線,連接著你的另一半,線的長短代表著姻緣的深淺,姻緣受上天的祝福所以呈紅色,除非緣盡,否則姻緣線是不會消失的。

  紅色,是上天的祝福,而黑色,自古預示著不詳。

  “我覺得很奇怪,上次見他們的時候,雖然沒有姻緣線,但是姻緣環已經出現了,我看的很清楚是紅色的……”馮古殉的話沒說完,顯然他自己也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夏子澈也很困惑,“黑色的姻緣線……不詳的姻緣麼?可既然不詳,不被上天所祝福,那麼又怎麼會出現姻緣線呢?”平心而論,夏子澈對嚴揚任黎是有些好感的,作為一個朋友,自然希望他們能幸福。

  “我不知道,但是這種情況應該是他們在結姻緣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才對,所以我才想看看,可是今晚看不出來,必須等明天黎明星光暗淡,借著啟明星的光輝才能看到。”

  “睡吧。”沉默了片刻,夏子澈柔柔的說,“別想那麼多了。”

  “恩。”馮古殉知道他需要休息,鑽入夏子澈懷中便不再言語。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明,世間一片渾沌的時候夏子澈便醒了,叫醒了馮古殉,夏子澈也不打算再睡。

  “唔,不到六點,該死的任黎欠了我個天大的人情。”馮古殉掙扎著起了床,睜著一雙忪惺的眼睛嘟囔著。

  夏子澈半點沒有沒睡醒的樣子,在一旁安靜的穿著衣服。

  “啊澈啊澈,你不再睡一會麼?”馮古殉有點清醒了,問著身旁的愛人。

  夏子澈好笑的搖搖頭,“我可不像你那麼貪睡。你昨天不是說想喝海鮮粥麼?剛好起早點做給你吃。”

  馮古殉歡呼,“啊澈你真好!”

  夏子澈笑笑,給了馮古殉個早安吻,然後下床去了浴室。

  馮古殉見夏子澈走了,也不再撒嬌,麻利的起了床疊了被子,走進了陽臺。

  按照四方八卦佈置好了羅盤,又看了看天色,馮古殉的表情逐漸嚴肅。

  “四方天地蒼野茫茫,八壇乾坤江河泛泛,馮氏子孫古輩殉,悠悠未末求知解。”念完這幾句話後,馮古殉緊張的盯著羅盤。

  羅盤快速旋轉著,中間的指針仿佛要做離心運動了般,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突然,羅盤開始震動,先是小幅度的,然後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就在羅盤震動最激烈的那一刻,指針停止了。

  馮古殉只覺眼前一黑,昏迷前,他只模糊的看到了卦面。

  夏子澈做好了海鮮粥,左等右等不見馮古殉出來,心裏突然一陣心慌。

  他皺著眉,快步走進了房間,隔著一道玻璃門就看見了攤在地上的馮古殉。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那一刹那,夏子澈只覺天旋地轉。

  第三十七章:醫院驚魂(七)

  救護車的笛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夏子澈呆呆的坐在手術室外,腦海裏只剩下馮古殉倒在地上的畫面。

  小殉,你嚇到我了……

  小殉,小殉……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手術室外的燈終於滅了,夏子澈焦急的跑到手術室外,圍住剛剛走出手術室的醫生,“醫生,請問我弟弟怎麼樣了?”

  醫生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看上去很溫和的樣子,“別擔心,病人沒什麼大礙,頭上的傷口雖然看起來嚇人,但那不過是病人摔倒時劃破的罷了,只是……”

  夏子澈剛忪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只是什麼?”

  醫生充滿了歉意,“病人不知為何昏迷,他的身體一切正常,我想還需要做進一步檢查。”

  夏子澈知道馮古殉昏迷和占卜脫不了關係,勉強的笑了笑,“謝謝您了,我可以去看看他麼?”

  醫生見夏子澈並不像其他家屬一樣糊攪蠻纏,不經對他湧出一股好感,安慰道:“當然可以了,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夏子澈點點頭,失魂落魄的跟著護士往病房走。

  “夏先生!夏先生?”夏子澈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抬頭一看,任黎穿著一身白大褂,正擔心的看著自己。

  “任小公子……”夏子澈想對任黎笑笑,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子澈叫我小黎就好,發生了什麼麼?”任黎一邊示意一旁的小護士先去忙別的,一邊對夏子澈道。

  “一言難盡。”夏子澈苦笑了下,對任黎道出了始末。

  任黎聽了之後,想了想,“你先別擔心,他大概只是一時靈力缺失,沒什麼大礙的,我們去看看。”說完,任黎在一旁打了個電話,然後便帶著夏子澈左拐右拐的進了病房。

  進了病房之後,任黎看著躺在病床上被剔光了頭的馮古殉奸笑了兩下,第一反映竟然是拿出手機大拍特拍,弄得夏子澈哭笑不得。

  拍完之後,任黎心滿意足的將手機裝在了口袋裏,然後走到馮古殉旁,將手放在了他的額頭,片刻後便收回了手掌。

  “他沒事,靈力使用過度,一會給他補充點靈力就能醒。”任黎剛說完,就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夏子澈聽了任黎的話,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送了剛進門的嚴揚一個大大的笑容。

  嚴揚愣了一下,然後也回給夏子澈一個笑,“馮古殉他沒事了?”

  任黎蹦了出來,“有我在,他還死不了。”

  “好好好。”嚴揚應付道,“子澈別太擔心了,沒事的。”

  任黎看嚴揚對他明顯是應付的態度,撇撇嘴,從口袋裏抽出把小刀就往指頭上劃。

  嚴揚正打算繼續安慰夏子澈,餘光瞥到任黎的自殘行為,頓時驚的什麼都顧不上了,沖到任黎身旁一把奪過小刀,厲聲道:“你幹什麼?!”

  任黎的右手食指上被劃出了個一釐米長的口子,疼的呲牙咧嘴,但看到嚴揚緊張的樣子心裏湧出了一絲甜蜜,“沒事的……就小小的一個口子,喚醒馮古殉需要點血。”

  嚴揚聽了任黎的解釋後臉色依然很爛,“你要嚇死我啊!以後不許做這麼危險的動作了。”

  任黎嘿嘿一笑,將食指上的血跡抹在馮古殉的太陽穴上。

  抹在馮古殉太陽穴上的血跡慢慢消失,就像被吸收了一樣,任黎指頭上的傷口也逐漸的消失,不一會便完好如初。

  夏子澈忐忑的看著馮古殉,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馮古殉消失一樣。

  任黎退到了沙發旁,給夏子澈讓出了位置,“估計睡一晚上就好了,明天應該能醒。”

  夏子澈點點頭,柔柔的笑笑,“謝謝。”

  任黎看了看表,“不用,我和啊揚先去買飯,都中午了。”說罷,便拉著嚴揚出了病房。

  夏子澈看著眼前安靜的睡著的馮古殉,雖然知道他明天就能醒來,可心裏還是止不住的緊張。

  小殉,你要快點醒來……

  傍晚

  任黎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坐在病房裏的沙發上發呆。

  “小黎要不然你回去吧,這裏有我看著就好。”夏子澈略帶歉意的看著任黎。

  “不行不行,我今晚必須看著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任黎頭搖的像個波浪鼓。

  嚴揚隊裏又接了個案子,下午就走了,剛剛打電話說晚上要加班,不回家了。任黎掛了電話後想了想,決定在醫院呆著,畢竟馮古殉昏迷也是為了自己和嚴揚,救人就救到底了!

  夏子澈當然也是守著馮古殉的,好在東新醫院的高級病房夠大,有一張柔軟的沙發不說還有一個專門供給陪人的床,兩人完全可以湊合著過一夜。

  “小黎今晚睡床吧,我在這守著。”夏子澈見任黎執意不回,也不再勉強。

  “子澈哥你都一天沒休息了,也不吃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的。今晚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免得明天某人醒來怪我沒照顧好你。”任黎對夏子澈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不過一個下午就喊上了哥。

  夏子澈坐在病床旁邊削了個蘋果遞給任黎,“再說吧……”任黎點點頭,嘎嘣嘎嘣的啃起了蘋果。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中任黎已經看完了一部電影,瞥了眼電腦上的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抬頭一看,夏子澈半趴在病床上,一手還握著馮古殉的手,顯然已經睡著了。

  任黎笑笑,走過去叫夏子澈。

  叫了幾聲,夏子澈都是迷迷糊糊的恩兩聲,絲毫不見起來的意思,任黎無法,只好勉強抱起夏子澈,將他抬到了另一張床上。

  給夏子澈披上被子後任黎打了個哈欠,關了燈,慢慢悠悠的走到沙發旁做下,準備再找部電影看。

  誰想,任黎找著找著便覺一陣困意傳來,耳邊也模模糊糊的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嬰兒的哭聲?

  不對,這裏是外科,怎麼會有嬰兒的哭聲?

  任黎已經到了半夢半醒的狀態,掙扎著要醒過來,可是如何也醒不過來。

  情急之下,任黎狠狠的咬了下舌尖,然後一股清涼之意直撲大腦,整個人頓時清醒了。

  睜開眼一看,病房內一切正常,耳邊的嬰兒哭聲也不見了。

  不對,如果一切都正常的話自己突如奇來的困意以及怎麼也叫不醒的夏子澈怎麼解釋?

  難道有“人”要打馮古殉的主意?

  任黎不動聲色的給夏子澈上了個結界,然後趴在活動桌上,準備將計就計,看看那“人”準備幹什麼。

  十二點整

  電腦屏幕還散發著光,好像一切再正常不過的樣子,可任黎知道,那東西就要來了。

  果然,電腦發出“突”的一聲,滅了下來。接著,任黎耳邊傳來了“滴噠,滴噠”的聲音。

  “嗝吱--”

  任黎知道,這是門開的聲音。

  眯起眼,任黎小心翼翼的看著那拜訪的“人。”

  勉強來說,那確實是個“人”。

  一個未成型的“人”。

  它有些大大的頭,一雙眼睛是緊緊閉著的,嘴卻十分恐怖,它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附近,嘴卻是閉上的。

  它的身子特別的小,和那碩大的頭顱極不相符,手和腳都沒長開的樣子,手指腳指之間還是相連的。

  任黎心裏驚呼,這是什麼鬼東西?看樣子蟄伏在這裏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己為什麼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再往下看,那鬼嬰肚子上連著一根長長的臍帶,托到了地上。任黎正想仔細觀察下那臍帶,誰料鬼嬰竟一手握住了臍帶,另一手放到了嘴邊,歪著頭,直愣愣的看著任黎所在的方向,那雙眼,也在不知不覺中睜了開來。

  那樣子,就像一個好奇的嬰兒。

  第三十八章:醫院驚魂(八)

  任黎心裏一驚,暗道不好,那鬼嬰恐怕是發現他了。

  那鬼嬰的眼睛很大,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眼白,看的人渾身不自在。

  任黎正一手掐訣,一手拿符,準備那鬼嬰稍有動作就沖出去,誰知那鬼嬰只是浮在空中,歪著頭看著任黎。

  秉著敵不動我不動的信條,任黎只是集中注意力觀察著鬼嬰,並沒有沖上前去。

  鬼嬰看了看任黎,突然發出一陣哭聲。

  那是種不成調的哭聲,裏面融入了太多太多的感情,一時讓任黎的思想一滯。

  任黎回過神的時候,那鬼嬰已經飄到了自己面前,不足一米的樣子。

  頓時,一股陰森的寒氣撲面而來,任黎習慣性的掏出了符紙,往面前一擋。

  黑暗中,符紙發出了微弱的金光,不到兩三秒便滅了。

  任黎瞪大了眼睛,眼前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朱砂畫的驅鬼符居然一點用都沒有!

  這邊任黎的驅鬼符對那鬼嬰一點用都沒有,那邊的鬼嬰卻被任黎的動作所驚擾了,托著臍帶就往任黎這邊沖。

  任黎心中叫苦連連,還來不及反映鬼嬰已沖到了自己面前,那咧到耳邊的嘴巴就要張開了。

  誰想,那鬼嬰就在要張開嘴的前一刻停了下來,渾身的寒氣也收攏了不少。

  任黎詫異,這鬼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看它那樣不是想要傷害自己啊……

  鬼嬰又發出了那種奇怪的哭聲,這次任黎聽的真切,那哭聲分明是從鬼嬰的腹部傳出來的!

  有個想法逐漸在任黎腦海裏形成,任黎稍做掙扎,便慢悠悠的伸出一隻手。

  鬼嬰看著那只手,沒有反映。

  任黎看鬼嬰沒有動作,鼓足了勇氣將手往鬼嬰頭上挪動,眼看就要挨到了,那鬼嬰卻偏了偏頭,躲開了。

  鬼嬰的哭聲轉小,就像一個人在輕輕的抽泣。

  任黎突然就有些心痛,因為那鬼嬰的哭聲裏帶著幾絲委屈,幾絲埋怨,幾絲撒嬌。

  任黎嘆了口氣,一直掐著訣的手松了開來。他沒有在鬼嬰的哭聲裏聽到恨,這個“孩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保留著純真。

  “你想……幹什麼呢?”任黎輕聲問道。

  鬼嬰飄遠了些,看了看任黎,又看了看病床上躺著的馮古殉。

  任黎皺著眉頭看著鬼嬰,實在是猜不透它想幹什麼。

  正當任黎以為鬼嬰無害的時候,它張大了嘴向馮古殉沖去,腹部的臍帶由慘白變成了黑色,流出黑色的汁液。

  任黎身體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映,他掐了個訣往鬼嬰身上打去。

  金色的光芒觸及鬼嬰,鬼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消失在了任黎面前。

  任黎呆呆的站在病房中,如果他沒聽錯的話,它應該叫了句“哥哥”……

  同一時刻,坐在辦公室的嚴揚突然感到一陣心悸,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夏子澈醒來的時候任黎正頂著一對黑眼圈埋首於電腦中,聽到動靜,迷茫的抬頭看了一眼夏子澈。

  夏子澈看到任黎一副小孩樣,不由得笑出了聲,“現在幾點了?”

  任黎看了下表,“唔,不到八點,我先去買早餐……”說完,關了電腦神魂顛倒的走了。

  夏子澈微感詫異,可馮古殉的昏睡讓他無心顧及其他。

  匆忙的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夏子澈又坐在了病床邊。

  他一手輕觸馮古殉沒打點滴的那只手,輕聲道:“小殉,你怎麼還不醒呢……”

  病床上的人沒有給他絲毫回答。

  夏子澈感覺眼眶發酸,苦笑了下,接著對躺在床上的人說話,“小殉,快醒來吧……”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求,馮古殉的眼皮動了動。

  夏子澈小心翼翼的看著馮古殉,克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小殉,小殉?”

  馮古殉緩慢的睜開了眼睛,夏子澈感到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直到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啊澈……我的海鮮粥呢……”

  馮古殉靠在床上,眯著眼睛享受著夏子澈的服務。

  夏子澈將勺子裏吹涼了的海鮮粥遞到馮古殉面前,馮古殉嗷嗚一口吞了下去,然後斜著眼睛看了眼任黎。

  任黎氣的鼓起了一張臉,悶悶不樂的。

  嚴揚頭痛的看著任黎和馮古殉,心想這兩人怎麼和小孩一樣……

  突然,任黎像想起了什麼一樣奸笑了兩聲,然後掏出手機開始擺弄。

  嚴揚好奇,湊過頭去看了眼,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分明是馮古殉的“光頭照”。

  這邊,馮古殉吃完了夏子澈親手做的海鮮粥,嘖了嘖嘴,然後看著任黎,沒好氣的說:“笑笑笑,等會你就笑不出來了。”

  任黎笑眯眯的收了手機,“唉……某人的光頭照真的很好笑啊……”

  馮古殉頓時變了臉色,“任黎你!”

  “我?我怎麼了?……”任黎窩在嚴揚懷裏,笑的奸炸。

  馮古殉氣的吹鼻子瞪眼,就是拿任黎沒辦法。

  夏子澈收拾完了碗筷,笑道:“好了,別逗小殉了。”

  任黎乖巧狀點了點頭,又在嚴揚懷裏蹭了蹭。

  馮古殉看著二人的甜蜜樣,冷笑道:“看你們還有幾天舒服日子。”

  這話說的不僅任黎收了笑,嚴揚也眯著眼睛看了馮古殉一眼。

  “小殉!”夏子澈低呵道。

  “本來就是啊,他們好麻煩的,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昏倒。”馮古殉滿臉的委屈。

  任黎聽了這話,正了臉色,“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馮古殉看了眼嚴揚,話卻是對著任黎說的,“這要問你了,你男人到底是什麼出身?那卦象透著的可不是一點古怪。”

  嚴揚安撫了下正要發彪的任黎,“透著什麼古怪?”

  馮古殉冷笑,“我算的是姻緣,那卦象根本和姻緣不沾邊。”

  雖然一直告訴自己嚴揚沒問題,可那麼多事實擺在眼前,任黎也不知如何應對。倒是嚴揚聽了這話,沒半點不愉快,就算自己有“問題”,小黎還能不要自己了?

  “卦面是什麼?”夏子澈出聲打破了寧靜。

  馮古殉閉了眼,給人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雙子癡怨滿人間,一生明陽一生陰,鬼主躥體奪明陽,陰子長恨怨乾坤。”

  聽了這卦的幾人都沉默了,嚴揚是聽不懂這卦什麼意思,但也聽的出來卦面不是很好。夏子澈跟著馮古殉的這幾年耳熏目染的,自然能聽的出一些門道。至於任黎,這卦對他來說,還是能聽懂的。

  “問的是姻緣……”任黎低下頭,喃喃道。

  “出的是命格。”馮古殉淡淡的接了任黎的話。

  “何解……?”任黎低聲問馮古殉。

  “先弄清他的出生。”馮古殉看向嚴揚。

  “我的出生?”嚴揚疑惑的問。

  “對,”任黎點了點頭,“啊揚,你有沒有弟弟或者哥哥什麼的?”

  嚴揚搖頭,“沒有,我家就我一個孩子。”

  “你確定?”馮古殉直愣愣的看著嚴揚。

  “確定。”嚴揚略帶嘲諷的一笑,“我爸是當兵的,平時都很忙,我媽生我的時候就沒了,所以我不可能有什麼兄弟姐妹。”

  第三十九章:醫院驚魂(九)

  聽了嚴揚的話,眾人沉默。

  “抱歉……”馮古殉彆扭的道歉。

  “沒事。”嚴揚搖搖頭,眼裏閃過一絲什麼。

  “幫我。”任黎開口,平靜的對馮古殉道。

  馮古殉臉上的表情接近嘲弄,“幫你?憑什麼。”

  “我相信你。”是的,任黎從始至終都相信著馮古殉,儘管他們相互討厭,儘管他們以前並沒有太多的相處。

  馮古殉躺在病床上,握住夏子澈的手,靜靜的不知在想什麼。

  嚴揚不懂為什麼任黎會讓馮古殉幫他,但他知道這一切都與自己有關,任黎這麼做,與其說是幫自己,還不如說是幫他們。

  幫他們的愛情。

  “幫我們。”嚴揚也握住了任黎的手,看向馮古殉。

  馮古殉的目光中有幾絲不確定,有幾絲迷茫,他看向夏子澈,似乎是在尋求幫助。

  夏子澈柔柔一笑,就如他的名字般清澈動人,他的眸裏滿是鼓勵。

  小殉,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需要自己去決定……

  馮古殉接受著夏子澈鼓勵的目光,下定了決心般一笑,“好,不過……”

  伊安一個人坐在病房裏發呆。

  他沒有生病,但他就是想在這間病房裏坐著。

  如果任黎或是嚴揚在場的話,一定就可以看出這間病房曾屬於一個叫做鐘離修的人。

  伊安就那麼坐著,靠著窗戶,面對病床,專注的看著那張床,仿佛床上的人還在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伊安收回了目光。

  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呢?

  已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力量了,已經擁有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重瞳”了,自己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鐘離修,你到底想讓我看到什麼?

  鐘離修,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可以輕易的訓服龍子,為什麼揮手之間就可以讓我擁有這樣的力量?

  你到底,想讓我看到什麼呢……

  伊安不懂,他是真的不懂。

  閉上眼,將全身的靈力集中在眼睛上,心中默念著鐘離修的名字,可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什麼都看不到。

  伊安使勁搖了搖頭。

  關於鐘離修的東西,什麼都看不到……

  突然,伊安眼睛一眯,就像察覺到什麼一樣快速的沖出了病房。

  馮古殉剛說完“不過”二字,就感覺到一陣不對。

  任黎也站直了身子一臉警惕的看著周圍。

  嚴揚對於危險的敏感程度高的讓人吃驚,他也在第一時間拉住了任黎然後快速往病床靠攏。

  馮古殉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手指一抓,像在虛空中抓住了什麼一般,然後快速在夏子澈身上畫了著什麼。

  “怎麼回事?”任黎出聲問道。

  “你家的醫院你問我?”馮古殉瞪著眼睛看著任黎。

  任黎搖搖頭,“我從來不知道我在守著什麼。”

  “發生了什麼?”夏子澈雖然沒有半點靈力,在自保方面也不及嚴揚的萬分之一,但他足夠的冷靜。

  “我感覺到……時間的變化……”馮古殉皺著眉頭,顯然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時間的變化?”嚴揚只是在那一刹那感覺到了危險,那種在戰場上訓練出來的直覺讓他在第一時間做出防範的舉動。

  “是的,”任黎點了點頭,“我也感覺到了時間的變化,在那一刹那時間快速流動,然後引發了氣場變化,理論上來說……我們現在所處的時空已經和剛剛不一樣了。”

  “回溯麼?”夏子澈問道。

  “不算是,”馮古殉又虛空抓了幾把,“回溯是單純的複製,將處在臨界點上的兩個時間軸重合,所以可以看到以前的東西,這和回溯還不一樣。我們遇到的是時間的倒退,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現在所處的空間,很有可能是以前的空間。時間把我們倒退了,但是這間病房裏的時間還是與我們同步的。”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間房子和我們一塊穿越了?”夏子澈笑了笑,病房裏的氣氛頓時活躍了很多。

  “可以,沒事了沒事了,我們趕上了穿越一族。”任黎擺了擺手,另一隻手牽著嚴揚坐在了病床上。

  “那我們要怎麼穿越回去?”嚴揚也幽默了一把,其實有愛人在身邊,穿越了又能怎麼樣?

  “兩種方法。”任黎眨了眨眼睛,“一個呢,是我們在這裏等,時間不會毫無緣故的發生倒流,一定是有什麼想讓我回來我們才會回來的。我們在病房裏等,或許過一會我們就可以回去。當然,我們也有可能在餓死前都回不去。”

  嚴揚皺眉,似乎在考慮“等”的可行性。

  “另一個呢,就是走出去。”馮古殉攤了攤手,也拉著夏子澈坐了下來,“走出去和在這裏等的區別就在於等是比較安全的,可是走出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是走出去了我和任黎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可以帶大家回到正常的時間軸上。”

  夏子澈看了眼表,“表停了。”

  “這裏的時間是相對靜止的。”馮古殉親了親夏子澈,解釋道。

  “出去吧。”一直沒有說話的嚴揚出聲。

  “你可要想好。”馮古殉對嚴揚道。

  嚴揚看了眼任黎和夏子澈,“食物和水堅持不了多久。”

  “那就出去唄……雖然我轉動不了時間軸,但是打破這個偽時間軸還是可以的。”任黎毫不在意道。

  馮古殉也表示出一種不屑的感覺,“這東西還難不倒小爺。”說罷,便站起來往門那邊走。

  “小殉……”夏子澈柔柔的叫道。

  “恩?”馮古殉停住腳步,歪著頭看著夏子澈。

  夏子澈欲言又止,最後終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走吧走吧,我打頭,然後是嚴揚,子澈哥,你墊後。”任黎也起身,看向馮古殉。

  “好。”馮古殉點頭,走回去拉住夏子澈的手。

  任黎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緩緩的推開了門。

  門外的世界和門內的完全不同,牆壁是發黃的,地板是水泥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古老。

  嚴揚看了看樓道,佈局和現實的完全不同,牆上貼著的海報也是二十多年前的。

  “表開始走了。”夏子澈是第一個說話的。

  “那就說明外面的時間是流動的。”當馮古殉走出病房後,病房的門就消失了,原來門的地方變成了牆壁。

  “這裏還是醫院。”嚴揚冷靜的分析著現況。

  “應該是伊家重修以前的醫院,這裏以前似乎很不平靜。”任黎對這家醫院真沒有什麼研究,只是依稀知道這裏以前發生了什麼伊家才會收購這裏。

  “惡性靈異事件,婦產科。”馮古殉一臉你真沒用的表情看著任黎。

  任黎臉不變色心不跳,沒有搭理馮古殉。

  “難道是有人讓我們觀看二十多年前的事?”嚴揚跟著任黎順著走道走著,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踢踏,踢踏,踢踏……

  寂靜的走道裏想起了腳步聲。

  四人都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眼睛死死的盯著拐角處。

  第四十章:醫院驚魂(十)

  腳步聲越來越近,四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突然停止,然後傳來了一陣輕笑。

  “誰?”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聽到這盛行,任黎的皺著的眉頭松了下來,“表哥……”

  那人從拐角裏走了出來,看到任黎四人,眯了下眼睛,“任黎?你怎麼在這裏?”來人正是伊安。

  任黎見伊安發問,連忙做了解釋,然後小心翼翼的看著伊安。

  伊安沉思了下,然後道:“當時我在病房,然後感到門外有靈力波動就出來了,出來後就一直在這裏繞圈。”

  四人了然,馮古殉開口道:“伊少有沒有發現什麼?”

  伊安推了推眼鏡,“你就是馮古殉吧?沒發現什麼,我甚至連這層樓都沒有走出去。”

  馮古殉前一陣算出了“重瞳”出世,所以看見了伊安的眼睛一點都不意外,倒是夏子澈好奇多看了兩眼。

  “現在要怎麼半?”嚴揚問道。

  “這走道是變化的,我們只能邊走邊找出去的方法。”伊安淡淡的說。

  “表哥,你用‘重瞳’了麼?”任黎突然提問。

  伊安搖搖頭,“失效了。”

  “啊?”任黎不解。

  伊安一臉的不耐煩,“啊什麼啊,失效了就是失效了。”說罷,便不再理會任黎。

  任黎自討了個沒趣,摸了摸鼻子不再說話。

  “走吧。”嚴揚看了看眼前唯一的路,說道。

  馮古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又接著低聲給夏子澈解釋起伊安的重瞳。

  五人順著伊安來時的方向走,拐過彎,還是一條直通到底的路。

  伊安挑了挑眉,“不一樣了,剛剛沒有樓梯。”的確,路的盡頭和伊安來時遇到的一個彎不同,出現了一個可上可下的樓梯。

  嚴揚心裏一跳,剛剛在走道上他就感覺到一陣詭異的熟悉感,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了。

  他們現在所處的醫院,竟然和他夢裏的醫院異常的相似。

  在看到樓梯的那一刹那,嚴揚基本上就能肯定這就是自己夢裏出現的醫院!

  “嘻嘻……”正當五人準備往樓梯走去的時候,又是一聲輕笑傳來。

  這笑聲即嬌又媚,怎麼聽怎麼詭異。

  “和剛剛的不一樣了。”嚴揚皺眉,剛剛的笑聲雖然也很詭異可是卻充斥著一股暖意,就像一個女子毫不在意下發出的輕笑,和現在的笑聲截然不同。

  “什麼不一樣了?”馮古殉眼裏掠過一絲疑惑。

  “笑聲啊?你沒有聽見?”嚴揚詫異道。

  馮古殉搖了搖頭,“沒有,啊澈你有聽到麼?”

  夏子澈略帶猶豫道:“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嚴揚覺得嗓子眼有點發幹,他咽了咽口水,看向任黎。

  好在任黎雖面色古怪,但還是點了點頭的,可隨即卻又搖了搖頭,“我聽到了聲音……第一次和第二次確實不同,可我聽到的第二次聲音並不是笑聲……”

  “哭聲。”不知為何,伊安的性格居然和鐘離修的性格越來越像,他現在越來越沉默了。

  嚴揚只覺背上冒起一層寒意,不知說什麼好了。

  五人駐足,不知該前進還是該後退,更不知那詭異的聲音是從何處來又消失在何處。

  最先發現夏子澈不對勁的人是馮古殉。

  他們兩人的手一直是拉在一起的,馮古殉感覺到了夏子澈的顫抖,便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愛人。

  誰想這一看,就看見了夏子澈臉色慘白,冷汗直冒,緊咬住唇的樣子,他的眼裏也滿是驚恐。

  “啊澈啊澈,你怎麼了?”馮古殉早先在夏子澈四周布下了卦陣,運用八卦五行使其身邊形成了小範圍高質量的磁場,有什麼“東西”接近的話會在第一時間產生示警和反擊,可馮古殉絲毫沒有感覺到夏子澈周圍的磁場變化,看了他那般模樣,不驚慌了神。

  “你們……看不到麼?”夏子澈的語氣就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看到什麼?”馮古殉急忙問道。

  “好多,好多小孩……不!不是小孩,是,是……”夏子澈語無倫次道。

  “是不是有好多嬰兒?還有一些未成型的或者胎盤狀的嬰兒?”伊安的眼睛越發的深邃,那雙瞳孔黑的可怕。

  夏子澈仿佛受到了很大驚嚇般,不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點頭。

  馮古殉心痛的抱著夏子澈,輕輕拍打著他的背,一個勁的安慰著。

  任黎嚴揚對視一眼,他們都沒有看到什麼嬰兒。

  伊安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嬰屍道,沒想到他居然可以看見。”

  任黎倒吸一口冷氣,要知道嬰屍道非佛門之人是看不到的。

  傳說嬰屍道位於黃泉之外,凡塵之中,它連接著陽世與陰間,它的盡頭便是黃泉。

  所以說,誤入嬰屍就等於誤入黃泉。

  任黎曾在一次玩笑中和嚴揚講過嬰屍道的故事,嚴揚對這條道路也算了解的,“嬰屍道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我們現在所處的空間不是時間倒流後的過去麼?”

  馮古殉神色複雜的看著那條道路,“罪孽太深亦或者特意而為,嬰屍道被禁錮在這個空間了。”

  “我們還要過去麼?”任黎猶豫不決,畢竟在嬰屍道上行走一個不小心就會誤入陰間。

  “走,夏子澈打頭。”伊安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浮起一絲嘲諷。

  馮古殉皺眉,顯然很擔心夏子澈,“要不然我打頭算了……”

  “你打頭有什麼用?你能看到麼?”伊安冷笑聲,似乎在諷刺馮古殉的無用。

  馮古殉氣紅了一雙眼,“你沒長眼睛麼?他不舒服你不知道啊?果然不是自己的東西沒辦法完全使用呢。”

  伊安面色一冷,眯著一雙眼睛,“你再說一遍。”

  此時夏子澈已經稍稍恢復了,聽到馮古殉的話,趕忙打著圓場,“小殉沒關係的,我可以的。”

  那邊任黎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理,現在一看倆人是真吵開了,趕緊湊過來勸架,“表哥你別在意,馮古殉就是這麼個性子,並沒什麼惡意。馮古殉你丫的也別不說人話,我知道你捨不得,可子澈哥確實是咱們之中唯一能看到嬰屍道的人。”

  馮古殉知道伊安任黎說的都沒錯,可依舊是百般不願,最後只得夏子澈親自勸那個彆扭的小孩。總算是讓馮古殉松了口,可任黎身上的好東西也被馮古殉搜刮了不少塞給夏子澈,弄得嚴揚哭笑不得的看著倆在搶東西的小孩。

  “啊澈我給你說,等會你就朝有路的地方走,那些東西雖然不屬於陰間可也不完全屬於陽世,不觸碰到是沒有什麼危害的,你一定要躲著那些東西走。”馮古殉顯得十分的不放心。

  “你佛緣很深,沒關係的。”伊安突然出聲對夏子澈說。

  夏子澈已經過了自己的那到坎,不是很害怕那些“嬰兒”了,聽到伊安的話,回給他了友善的一笑,“謝謝了。”然後深吸一口氣,站到了眾人最前方。

  第四十一章:醫院驚魂(十一)

  嬰屍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在樓梯周圍一米的地方便消失了。

  夏子澈要做的其實很簡單,他只用繞著那些“嬰兒”走過去就行了。

  夏子澈踏出了第一步。

  夏子澈身後緊跟著的自然是馮古殉,馮古殉天生就有識過去看未來的能力,他走的步伐多多少少都沾著些星辰的祝福,再加上有夏子澈的引導,走過這條道路其實是很容易的。

  馮古殉的後面是嚴揚。

  嚴揚雖然沒有其他人所擁有的能力,但是他的直覺與反映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觀察馮古殉的步伐照著走一遍對他來說還真的沒什麼難度,即使他心裏有事步子也走的很准。

  再下來的人是任黎。

  任黎的靈力是高,可能不能看到嬰屍道靠的是佛緣,與靈力無關,他即不像馮古殉有星辰祝福也不像嚴揚經過專業訓練,所以一行人中最叫人擔心的倒是他。

  最後一個過的是伊安。

  伊安的重瞳本就是時好時壞,進了這個空間後更是一度失效,可要是遇到了危險還是能用的,現在雖然看上去模模糊糊的但有勝於無。

  夏子澈在前面走的膽顫心驚,生怕自己一個走錯害了身後的幾個人。

  好在這一條路走的並不艱難,幾個人平平安安的走到了安全區域。

  “消,消失了……”夏子澈不可置信的看著剛剛走過的道路。

  “這也太不正常了吧……”任黎嘟著個小嘴抱怨道。

  伊安瞥了眼任黎,“你以為你很正常麼?”

  任黎被伊安的話一噎,也不敢說什麼,灰溜溜的跑到嚴揚身旁尋求安慰。

  “上樓吧,快到盡頭了。”馮古殉看著那個老式樓梯道。

  任黎點頭,馮古殉說快到盡頭了,那就是快到盡頭了。

  五人上了樓便聞到了一股很濃的消毒水味,這是在剛剛那層所沒有的。

  燈光是昏暗的,這層沒有可以直接看到外頭的窗戶,整個樓層呈最簡單的構造,一條走道通到底,旁邊是一個接一個的病房。如果沒猜錯的話,走道的盡頭的那間病房應該是個重症監護室。

  “打不開。”嚴揚試了試一扇門,打不開。

  嘀噠,嘀噠,嘀噠……

  “有沒有聽到什麼?”任黎歪著頭說。

  “水滴聲。”嚴揚曾做過聽音辨物的訓練,稍一思索便聽了出來。

  嘀噠嘀噠嘀噠……

  聲音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近。

  “啊……!”夏子澈捂住嘴,驚恐的看著前方。

  一個女子身著白衣肩披長髮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美則美矣,可她的面孔確實掩不住的驚恐,遮不了的絕望。

  她是在跑著的,挺著個肚子跑著的。

  在任黎一行人看來,她跑的十分古怪,因為她是原地跑著的,並沒有移動,那動作卻是真真正正的在跑。

  任黎他們發現他們動不了了,不僅動不了,還說不出話。

  女人突然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那種絕望,是在最後一點希望泯滅時所散發出來的。

  女人緊接著的動作讓經常做手術的伊安都毛骨悚然。

  她攤倒在了地上,嘴唇蠕動了下,然後露出了詭異的笑。

  她拿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手術刀,就那麼活生生的在自己的肚子上劃了一刀。皮膚被割裂的聲音響徹在幾人耳邊,血腥味越來越濃,女人身下的血跡也逐漸蔓延……

  時間的軌跡在此時又發生了變化,被扭曲的時間軸恢復了正常,不過幾秒的時間眾人又回到了正常的空間。

  病房內,震驚後的馮古殉開口,“這……到底是想讓我們知道什麼?”

  任黎面色發白,“我忘了告訴大家……其實在昨天晚上我遇到了‘鬼嬰’,看它的樣子並沒有什麼惡意可卻想對馮古殉做什麼……”

  “你是說,那個‘鬼嬰’和我們今天所遇到的有聯繫?”伊安皺著眉道。

  “什麼?!想對我做什麼?那‘鬼嬰’是什麼玩意?”馮古殉憤憤道。

  任黎無法,只好把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說了出來。可是他自己也沒想通的沒有說出“鬼嬰”在消失前所叫的那聲“哥哥”。

  “那個女人,”嚴揚頓了頓,“那個女人最後說的話是‘放過我的孩子’。”

  “咦?她什麼時候說了?”任黎眨眼表示不解。

  嚴揚摸著任黎的頭笑笑,“聲音沒發出來,我看的懂唇語。”

  “我也要學我也要學。”任黎睜著一雙星星眼看向嚴揚。

  嚴揚寵溺的笑笑,“好……”

  馮古殉“切”了一聲,拉著夏子澈親親我我去了。

  “難道‘鬼嬰’和那個女人有什麼關係麼?或者說……它就是她的小孩?”任黎思索了下,苦惱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嚴揚沒有將昨晚昏迷以及多日惡夢的事說出去,他不想讓這麼多人知道。

  “哼,我倒是想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倒流時間。你們家這醫院裏為什麼會出現嬰屍道。”馮古殉斜了斜眼睛,一臉不屑的看著任黎。

  “嬰屍道……倒流時間……鬼嬰……啊啊啊啊,好煩哦。”任黎揉了揉頭,苦惱萬分的樣子。

  “沒人指望你能想出什麼。”伊安推了推眼睛,冷冷的說道。

  “喂,我很聰明的好不好……”任黎小聲嘟囔道。

  “小殉能算出來什麼嗎?”夏子澈清亮的聲音響起,使聽著的人如沐浴春風,好不快意。

  馮古殉搖了搖頭,“占卜這種東西……屬於玄學……本來就很玄的東西,算也只能算出個大概……”

  夏子澈笑笑,毫不在意的樣子,“算不出來也沒事啊,其實我們雖然遇到了這麼多東西,可對我們並沒有實際上的傷害。”

  聽了這話的幾人心中都不由一動,是啊,雖然他們遇到了一大堆沒有辦法解釋的事,但這些事對他們根本沒有傷害。

  “喂,會不會是你們家做了什麼,引的怨氣滿天才會這樣的?你們謀財害命什麼的,現在枉死的人回來找你們了?”馮古殉懶懶的看著伊安,挑釁道。

  伊安眯著眼睛看了馮古殉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看的馮古殉渾身發毛。

  “小殉!”夏子澈也知馮古殉這話說的太過分了,趕忙呵斥道。

  馮古殉撇撇嘴,也沒再說什麼。

  “馮古殉。”任黎突然面色嚴肅的叫著馮古殉的名字。

  “恩?”馮古殉挑眉,不知任黎叫他有什麼事。

  “無論是伊家還是任家都不可能做什麼謀財害命的事。沒這個必要。”任黎的表情很嚴肅,畢竟這關係到伊任兩家的名譽,到不是說馮家會怎麼樣,可弄不好被有些小人聽到了生出什麼鬼事端就不好了。

  “好拉好拉,開個玩笑看你們內樣……”馮古殉也醒悟過來話不能亂說,板著一張臉道。

  第四十二章:醫院驚魂(十二)

  “分頭調查吧。”嚴揚的聲音低沉,卻讓人信服。

  伊安眼鏡片下的眸光閃了閃,“怎麼說?”

  嚴揚手敲著桌子,“你是副院長,可以調查這家醫院二十多年前的檔案,既然這裏以前是婦產科,那麼你就可以從這點入手。”

  伊安挑眉,“我沒有幫助你們的義務不是麼?”

  嚴揚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任黎,淡淡一笑,“隨你,我一個人也能保證小黎的安全。”

  伊安沉默不語。

  嚴揚又轉頭看向夏子澈,“子澈你們回馮家問問好嗎?以前聽小黎說馮老爺子給他算過一卦,這卦像多多少少應該有點提示的。”嚴揚聰明的沒有找彆扭的馮古殉,而是找了他的“監護人”夏子澈。

  夏子澈一直都是個很柔和的人,聽了嚴揚的話笑道:“好,我會和小殉幫忙的。”

  馮古殉聽了夏子澈的話也並沒有反駁,在他看來,只要是男人願意做的事他都會和男人一起做的。

  “我呢我呢?是要回老頭子那打聽麼?”任黎看嚴揚準備開口,連忙搶先道。

  “是的,反正我們幾個都要圍繞‘二十多年前’這個時間範圍展開調查。”嚴揚拉過任黎,捏了捏他的那張娃娃臉。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我和啊澈先回了,有情況在和你們聯繫。”馮古殉早就在這呆的難受,現在有了明確的目標自然是能溜就溜。夏子澈雖然身體不差,可經過這一系列事件也是身心疲憊,想要回來好好抱著小孩睡上一覺。

  任黎從嚴揚的雙手中逃脫,看了看表,驚覺已經快六點了,連忙道:“都散了吧,有事在聯繫……”

  馮古殉聽了任黎的話後拉著夏子澈就走,招呼也不打一聲,弄得臉皮薄的夏子澈對著大家帶著歉意的笑了又笑,剛想說什麼又被馮古殉快速拉出了門。

  伊安冷著眼看了任黎嚴揚一眼,然後一聲不吭的轉身走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任黎苦著臉看著嚴揚,他從來弄不懂那位性格古怪的表哥。

  “答應的意思。”嚴揚略有所思的看著那扇伊安走時沒有關上的門道。

  “啊……?可是他為什麼無緣無故幫我們啊……其實我覺得他一直討厭我。”任黎悶悶不樂道。

  “討厭你?”嚴揚聽到任黎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伊安護崽子一般的護著小黎,也不知道小黎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

  “你笑什麼笑……難道不是嗎?”任黎沒好氣道。

  “好好好,”嚴揚憋住笑,然後拉過任黎的右手,將他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雙生”的印跡,“你就當是因為這個,咱們也回家吧。”

  “什麼叫做‘就當’嘛,啊揚你話都不說完好討厭好討厭。”任黎鼓著一張臉道。

  “好好好我討厭我討厭,我們回家吧,回家還有事幹呢,恩?”嚴揚重讀了那個“事”字,痞笑道。

  任黎見嚴揚敷衍他,撅著一張嘴悶頭往前走。

  嚴揚無奈的笑了笑,趕緊去追自家小孩去了。

  晚上,二人躺在任黎家的床上,任黎縮在嚴揚懷裏有一搭沒一搭的用手在嚴揚胸前畫著。

  嚴揚忍無可忍的抓住了任黎白皙修長的手道:“小黎,男人是經不起挑撥的。”

  任黎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在嚴揚身上畫畫了。

  “怎麼了?還在生氣?”嚴揚好笑的看著眼前的任黎,忍不住上前親了親。

  任黎抿緊唇不讓嚴揚親,嚴揚嘿笑了聲伸手就在任黎胸前摸了一把,任黎忍不住驚呼,嚴揚剛好趁機進去。

  唇齒相觸,津液橫流,其中的妙處自然不用為外人道也。

  一吻後,任黎紅著臉躺在嚴揚懷裏,整個人老實的不行。

  “對了,我想回家一趟。”嚴揚摸了摸任黎的軟軟的頭髮,狀似不在意道。

  “你回家?”任黎果然皺眉看向嚴揚,不解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回家。

  “對,回家。”嚴揚顯然已經經過了認真的思考,“我……和別人是不同的,我想回家問問。”

  “哪有什麼不同!”任黎的反應很激烈,他討厭嚴揚那樣說自己。

  “好啦好啦,”嚴揚安撫般的笑了笑,“我只是在為我們以後做打算啊,沒什麼的。”

  任黎將頭埋在嚴揚懷裏,不說話了。

  嚴揚圈住任黎,輕聲道:“小黎也是有這種感覺的吧……我想給你一個平靜祥和的未來,恩?”

  任黎自然知道嚴揚所說的是什麼,以前他一直不想承認,可這些東西總有要去面對的一天。

  嚴揚就像哄孩子一般拍著任黎的背,一下一下,給著任黎一種安心的感覺。

  “其實……在那個‘鬼嬰’消失的時候,我聽到它叫了聲‘哥哥’。”任黎悶悶的說。

  嚴揚拍著任黎的手頓了頓,片刻便恢復了正常,“我也聽見了。”

  “唔?怎麼會?”任黎忙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嚴揚。

  “恩,不光聽到了,還昏了過去。其實自從去了東新醫院後我就一直在做一個相同的夢,無論用了多少方法都會做。”嚴揚坦白道。

  任黎沒有說話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嚴揚身上的問題不是一個他就能解決的,更何況,他根本就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將死之人”亦或者“已死之人”,都不是他可以承受的起的。

  他很清楚自己是愛著嚴揚的,他想要和他長長久久平平安安的白首到老。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啊……”嚴揚突然輕笑了出來,“小黎,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我會和你在一起的。”

  我會和你在一起的。

  任黎的心就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這幾天的煩悶都被沖走了一般。他看著嚴揚,黑暗並不能掩蓋那張英俊的面旁。

  任黎打了個哈欠,“回就回唄,對了,你家在哪?”

  “帝都,等這堆事弄完了我就帶你回去看看。”

  任黎想了想,帝都離T市也就是幾個小時的飛機,嚴揚應該不會走的太久,“那我這兩天先去老頭子那好了,你明天早上就走?”

  “恩,早去早回。”嚴揚其實是不想回家的,畢竟他和那個“家”沒有太多的感情,可要想知道有關於自己的那些事不得不要回家。

  弄清了所有的事,他才能放心和任黎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任黎嚴揚早早便起了床,在樓下的小飯館吃了個早餐後便分開了。

  嚴揚自然是按照昨天晚上所說的回家去了,而任黎去醫院轉了轉後便往任家走。

  同一時間,馮古殉也帶著夏子澈風風火火的趕回了馮家。

  馮家不像任家一樣窩在郊區的小房子裏,他們家人丁興旺不說,在業界也是頗為殷富的。雖說本家是在山裏,可那坐山可是姓馮的。

  馮古殉自然不是帶著夏子澈飛機火車的往回走,一個陣法下來幾秒鐘便到了。

  夏子澈早些年來過是馮家的,所以對山頂上的古宅算是熟悉,左拐右拐的便進了馮古殉的屋不眠去了。

  至於為何要補眠,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也了。

  馮古殉百無聊賴的自家宅子裏轉悠,啊澈是徹底不讓他進門了,自己的老爹又不知道去哪了,想找老爺子問任黎那爛事老爺子在占星堂裏還沒出來,他是真不知道該幹什麼好了。

  一旁的管家在旁邊看著無聊的蹲在地上數螞蟻的小少爺,也不知道嘴裏的話是該說還是不該說。

  馮古殉早就看見管家大叔在一旁對自己虎視眈眈了,可由於每次他找自己都沒什麼好事,決定還是先不理了。

  就這樣,盡心盡力的管家大叔和百無聊賴的馮小少爺,一個糾結著到底要不要說一個無聊的數著螞蟻,白白浪費了很多時間。

  第四十三章:醫院驚魂(十三)

  第二天早晨,任黎帶著滿腦子茫然早早的就回到了T市,給眾人打了個電話相約在名古屋。

  伊安不到十點就到了,馮古殉和夏子澈也不過十點多一點便到了。

  三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唯獨少了嚴揚。

  “嚴揚人呢?”馮古殉皺眉問道。

  “聯繫不上……”任黎搖了搖頭,似乎並不在意嚴揚缺席。

  “二十七年前婦產科的檔案全部被銷毀了。”伊安在伊羽未同意後察看了東新醫院二十多年前的全部檔案。奇怪的是,二十七年前婦產科的檔案並不在檔案室中,而其他年份的檔案全部是正常的。

  也就是說,問題出在二十七年前的婦產科。

  “我昨天去了老頭子那裏,”任黎笑笑,“老頭子告訴了我,二十七年前的所有事。”

  “二十七年前出了什麼事?”馮古殉在家裏沒有得到“二十七年前”這個信息,自然對此感到很好奇。

  “二十七年前,東新醫院婦產科發生離奇命案,孕婦全部刨腹而死,胎兒不亦而飛。在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普通的命案,只是作案手法慘忍了點罷了,可隨著調查的深入,結果越來越讓人心驚。那些慘死的孕婦無論是從角度還是兇器上的指紋來看,得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兇手是孕婦自己!由於事件的離奇性與不確定性,業界決定插手展開調查。當然,政府也有著一股屬於自己的‘力量’,可那些‘力量’是完全沒有辦法和四大世家比的。”

  “四大世家?如果四大世家參與的話我怎麼會不知道?”馮古殉皺著眉問,四大世家分別是司占卜的馮家,驅鬼魔的任家,通陰陽的同家和訴梵音的釋家,自己從小就是被作為馮家家主培養的,如果四大世家真的在二十七年前有過聯手行動的話自己沒有理由不知道。

  “因為關於二十七年前的一切都被隱瞞了。”任黎苦笑了下,如果告訴自己二十七年前所發生的一切的人不是老頭子的話,自己是肯定不會相信的吧。

  “業界剛開始介入的時候四大世家還並沒有聯手,當年任家是……我的父親負責這件事的,父親在東新醫院做了三天法還是沒有查出什麼,索性的是,我的……母親在找我的父親的時候看到了嬰屍道。”任黎從出生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甚至連聽都很少聽過,現在一下子聽說了父母的那麼多事,感情上自然是很複雜的。

  “又是嬰屍道,你媽是釋家的人?”四大世家聯手,馮古殉自然就想到了訴梵音的釋家。

  任黎點了點頭,眼裏滿是複雜。

  馮古殉顯然不能接受任黎的母親姓釋的事實,這也不能怪他怨念。釋家在四大世家裏是最低調的一個,嚴格的來說他們是參佛而不是信道。可佛、道自古不分家,釋家的人都是佛緣極高的,他們並沒有多麼強大的靈力,可他們出生就擁有著超乎尋常的淨化能力,這淨化能力又是“道”家在斬妖除魔中所不可缺少的,所以釋家隨低調可在業界的聲望是極高的。

  “別說你不能接受,我也接受不了。”任黎抿了口咖啡,苦澀道,“我的母親看到嬰屍道後,四大世家的人立刻對這件事重視了起來,釋家的代表自然是我的母親,同家的代表是當時同家的家主,你們馮家的,是你的小叔。”

  馮古殉渾身一震,別人可能不清楚,可作為馮家人的自己可是很清楚的,雖然自己沒見過小叔,可卻知道如果不是他死的太早,現任家主肯定不是自己的父親。

  “四大世家當年是把自家家主往裏面砸,才封住了嬰屍道的啊!”任黎情緒激動,眼圈也不由自主的紅了,“當年四大世家想了無數辦法都沒能封印嬰屍道,眼看嬰屍道就要完全暴露在陽世了,四大世家的人咬牙封鎖了東新醫院周圍二十裏,無數精英高手守著那裏,最後是由你小叔占星祈福,在你家的占星堂一步一步測出危險性最小的路,然後由我的父親用心頭之血做出封印,我的母親走進嬰屍道的最裏層進行封印,而可以通陰陽的同家家主則位於陰陽交匯處封鎖陰間大門。我昨天才知道,我們先前走過的根本就不是嬰屍道,那就是個玩笑。嬰屍道將要現世時周圍二十裏都會是那種景象。比起他們,我們又算什麼呢。”

  不光是任黎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四個人,甚至是伊安的心中都掀起了濤天巨浪,熟悉四大世家的馮古殉更是不能言語,他深刻的知道四大世家家主們的能力。

  任黎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最後是成功的封印了嬰屍道,可代價也是慘痛的。封印的過程並不順利,馮古殉他小叔為了使占卜更加精確,是我的母親走一步他占卜一步的,結果占了沒一半便受到了反噬,占星堂那地方一般人又進不去,等馮老爺子把人抱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沒氣了。因為事先是占卜過一遍的,我的母親便根據第一次占卜的結果走,步伐是沒錯,可越往裏走陰氣越重,雖然她有著淨化之力,可女子本就數陰,嬰屍道又是陰間的入口,陰氣自然充盈,當時釋家還來了五位長老級的人物,全靠他們在外呤誦佛經,訴梵音才使她能走到頭的。可封印時還是因為心頭之血的力量太弱,不僅沒有封印住嬰屍道,還使得它提前爆發,同家家主以身為印封住了陰間的大門,才使得裏面的百鬼沒機會出來,可嬰屍以外游離的鬼怪以及嬰屍道上的那些東西還是跑了出來,任家損失了近十成的人才封印住嬰屍道。”

  二十七年前的大戰是慘烈的,他們甚至不知道敵人是誰,他們耗費了幾乎全部的精英才換來了幾十年的平靜。

  馮古殉喉嚨乾澀,他使勁咽了口唾沒,“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這些,甚至,甚至我從來沒有在文獻上看到過這些。”

  任黎杯子裏的咖啡早已喝完了,他接過夏子澈遞過來的檸檬水狠狠的喝了口,“老頭子說這件事當年影響太大,所以大家都決定隱瞞下來。”

  夏子澈聽不懂那些具體而專業的東西,可他能聽的出當年戰況的險竣,張了張口,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任黎和馮古殉,索性閉上了嘴老老實實的在那坐著。

  二十七年前伊安並沒有出生,可他記事早,對於任黎的父母還是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的,“舅舅和舅媽那些年過得很幸福……”

  任黎抿了下唇,心中儘是苦澀,老頭子說媽媽的身子就是那時落下的病根,生我後沒多長時間就去了,然後爸爸,爸爸也跟著媽媽去了。

  “別這樣了。”馮古殉討厭現在的氣氛,討厭蔓延著悲傷的任黎。

  “喂喂,說點高興的事好啵。”馮古殉撓撓頭,有心活躍氣氛。

  任黎也不想太過悲傷,畢竟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的,“有什麼高興的事?”

  馮古殉嘿嘿笑了兩聲,“小爺出馬還有辦不了的事?任黎你的命格小爺給你偷出來了。”

  任黎小的時候就聽說過自己的命格這回事,可惜周圍的人根本就有心瞞他,那些沒心瞞他的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當真是對那命格好奇的要死,“是什麼是什麼,快告訴我。”

  “龍有十子出黎明,踏雲伴金除陰冥,奈何冥地成陰婚,生生世世相糾纏。”別說是任黎了,就是馮古殉剛找到任黎命格的時候也一臉吃了大便的樣。

  “這到底是命格還是姻緣啊……”任黎滿頭黑線,難道這還是對半分,前部分是命格後部分是姻緣不成?

  夏子澈看任黎的眼神都變了,“龍不是只有九個兒子麼……難道……難道……”

  “難道你是私生子?”馮古殉接過夏子澈的話,一臉陰險的說。

  要說這裏最鎮定的要數伊安了,可他接下來的話讓在座的三人都不鎮定了。

  “你們有沒有想過,嚴揚今年剛好二十七了。”

  第四十四章:鄉村月夜(一)

  嚴揚一個人窩在屋子裏,一動也不想動。

  小黎……小黎……

  嚴揚不抽煙,可今天卻狠狠的吸了一口,屋子裏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

  嚴揚家是軍人世家,他的父親是將軍級的人物,爺爺直通著中南海,可惜這個家裏很少有女人。

  兩天前他回家直接找他的父親,父親倒是見到了,想要問的也問出來了,他的父親甚至還附贈了一個消息。

  想到這裏,嚴揚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林炅,本是他一輩子都不想提起的名字。

  林炅與任黎不同,他在很多事上都有著自己不同的見解,並且十分的要強。

  林炅與自己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嚴揚的性向家裏是知道的,打也打過罵也罵過最後索性被送到了部隊裏,他以為是林炅放棄了他們之間的感情的,他一直這麼以為的。

  可是沒有想到,林炅從未放棄過。

  “當年你和林炅在一起的時候,脾氣倔的要命,要死要活的,我一生氣就把你扔部隊裏了,你讓人給林炅的信也讓我派人給攔下了。

  你進部隊沒多久,那小子就來找我,我不見,他就在咱家門口跪了三天,最後暈倒在那,王媽實在看不過,就把他抱了進來。

  他剛醒,就跑來見我,求我答應你們在一起,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告訴他你已經和別人定婚了,叫人哄走了他。

  然後他連著一個月都守在咱家門口,說要見你一面,我沒讓人理他,有一天他突然就不見了,我還在想走了正好,誰知道第三天他又準時出現,只不過面色憔悴,態度也不那麼強硬了,哀求我讓你們見一面,我還是沒理他。

  然後他連著消失了一個月,後來王媽說他母親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我突然就冒出了個想法。我找到他,告訴他可以給他一筆錢,治好他母親的病,並且還可以送他出國讀書,當然,要求就是讓他主動離開你。

  他一開始是不答應的,可我等得了他媽等不了啊,他家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最後還不是答應了?

  後來你回來,爸給你說他拿了錢去外國最後出了車禍,都是假的。他根本沒有出車禍。我給你說這些,不為別的,你現在大了,爸也想通了,很多事,你自己決定吧。”

  這算什麼呢?

  嚴揚慘淡的笑笑,又吸進一口煙。

  他家顯赫,林炅家卻是過得艱難,林炅是遺腹子,他母親是嚴家的傭人,兩個人可謂是天差地別。

  林炅比嚴揚大四歲,嚴揚出櫃那年他剛好大學畢業,工作不好找不說,自己的父親有心不讓他找到工作他怎麼可能找的到!

  更何況……他沒有收到那封信……

  嚴揚心中苦澀,林炅當年的艱難仿佛歷歷在目,而自己還怨他怪他。

  門鈴的聲音在此時響起,嚴揚卻不想去開門。門鈴聲停了,手機聲卻開始響了。

  嚴揚懶懶的拿起手機,正準備按關機,就看見一條短信。

  來自任黎:

  啊揚,開門,別關機。

  嚴揚怔住。

  瘋狂的敲門聲又響起,嚴揚放下手中的煙,走去開門。

  任黎一開門就被滿房間的煙塵嗆住了,他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然後打開窗戶,轉過身來看著窩在沙發上沉默不語的嚴揚,“啊揚……”

  嚴揚看著眼前的任黎,依舊沉默不語。

  “啊揚,到底怎麼了?”任黎不知道嚴揚在這短短的三天內遭遇了什麼,可他想要嚴揚好好的。

  夕陽的餘輝打在嚴揚的身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旁顯得忽明忽暗。

  “你倒是說話啊……”任黎低聲道,語氣裏滿是擔心。

  “……沒事。”嚴揚終於開口了,音色砂啞,很久沒說過話的樣子。

  “啊揚……”任黎憂心不已。

  嚴揚痞痞的笑笑,胳膊搭在沙發撫手上,身體離撫手剛好有一個人的距離,“來,坐這。”

  任黎看了嚴揚一眼,然後乖乖的坐在了嚴揚“懷”裏。

  任黎和嚴揚窩在沙發裏,過了一會,嚴揚突然道:“小黎,如果有一天,你認為已經死了的初戀不僅沒死,還回來找你了你會怎麼辦?”

  任黎靜了,他大概已經猜到是什麼事了。

  “我的初戀是你。”任黎輕聲道。

  嚴揚不說話了,或許他本來就沒想要任黎給他什麼答案。

  “小黎,他沒死,他回來了。”嚴揚對任黎狀似不在意的笑笑。

  任黎靜默片刻,然後說:“然後呢。”

  嚴揚呵呵一笑,“我和他認識二十年……我一直以為是他背判了我們的感情,就算聽到他死了的消息也是埋怨他的,可昨天突然有人告訴我,他不僅沒死,還從未放棄過我們之間的感情。並且,他回來找我了。”

  任黎心中一痛,二十年,那不就相當於竹馬成雙兩小無猜麼?

  “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嚴揚苦笑,有人說過初戀最傷人,以前還不怎麼覺得,可如今,卻不得不承認。

  “你還愛他麼?”任黎並沒有表現出太激動的情緒,他甚至是冷靜的。

  “已經不愛了。”嚴揚搖搖頭,“可是虧欠太多,不知道要怎麼償還。”

  “虧欠?”任黎畢竟不是當事人,他不瞭解嚴揚和林炅之間的故事。

  “對,虧欠。”嚴揚仰頭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當年我跟他吵架,然後一個激動就跑回家出櫃。我爸那個人又是個暴脾氣,幾天下來乾脆把我扔到部隊裏。我讓人轉交他一封信,他沒有收到。最後他跑到我家門口跪了三天我爸才讓他進門。之後便我爸處處為難他,耽誤了他母親的最佳治療時間……”嚴揚說道這便說不下去了,任黎也可以猜出之後發生了什麼。

  “不如不見。”任黎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感情問題,而且還不是自己的,只能硬著頭皮給嚴揚建議到。

  “不如不見,不如不見,好!那就不見了!”嚴揚本就是個豁達的人,被感情的事衝昏頭腦也是暫時的,再加上身邊有個冷靜的任黎,理清了思緒整個人也就清醒了。

  最重要的是,他憐林炅,惜林炅,卻永遠也不會再愛林炅了。

  有時候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年少時的嚴揚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一場無意義的吵架就使自己的情路發生了重大改變的。

  人生也正如此,一旦錯過,就會成為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對了,你回家打聽的怎麼樣?”說不在意是假的,任黎實在不想在現任男友的前男友身上糾纏,一見空隙就趕忙轉移話題。

  “打聽出來了,我大概真的是‘已死之人’”嚴揚無所謂道。

  任黎頓時睜大了眼睛,“怎麼回事啊?!”

  “我爸說了,我應該有個弟弟的,雙胞胎。”嚴揚的父親一隔幾年不見獨子,妻子又早已作古,偌大的家裏只有自己一人冷冷清清。兒子不在的幾年也想了很多,最後被一語點醒,正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他索性放手不在管了。妻子的事本應該保密的,可當年的高人告訴他,如果二十七年後有一天兒子詢問他關於當年的事,切忌不可隱瞞,當嚴揚詢問他的時候,他也就說出了始末。

  “那個醫院的‘鬼嬰’”任黎想到了什麼一樣,不可置信道。

  嚴揚點頭,心中早已對此無奈加麻木,“對,或許就是你想的那樣。”

  第四十五章:鄉村月夜(二)

  “怎麼……可能……”任黎是真的沒辦法相信。

  “我爸說了,當年我媽懷的是雙胞胎,東新醫院。是因為難產死的。”嚴揚百感交集,在這以前,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關于他的母親的種種。

  任黎回想起在醫院裏見過的那個女人,面容皎好,深情驚慌,還有那句“放過我的孩子……”

  “雙子癡怨滿人間……雙子……不就是雙胞胎的意思麼……”任黎突然想到了馮古殉算出來的本應是姻緣解出來卻是命格的卦面,一開始他們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現在看起來這第一句卻是完全正確的。

  “雙子癡怨滿人間,一生明陽一生陰。”嚴揚說出了卦面的前半部分,原來他遇到的這些靈異事件是從出生就註定的呐……

  “‘一生明陽一生陰’應該就是指的你和你……弟弟……”任黎想到了那個離奇的夜晚出現的“鬼嬰”,他應該就是嚴揚的弟弟吧……可他為什麼要叫自己哥哥呢?

  “那‘鬼主躥體奪明陽,陰子長恨怨乾坤。’是什麼意思麼?”嚴揚繼續看著天花板,腦袋裏一團漿糊。

  “‘鬼主躥體奪明陽’……我不太瞭解,不過‘陰子長恨怨乾坤’應該是‘鬼嬰’他哥被欺負了,然後他怨恨了。”任黎勉強解釋道。

  嚴揚似笑非笑的看著眼任黎,直盯的任黎紅了一張臉才道:“恩哼?不知道第三句什麼意思?”嚴揚看到任黎那張通紅的娃娃臉,忍不住就湊了上去。

  溫熱的氣息打在耳垂上,任黎顯得心神不寧,“你,你幹嘛……”

  嚴揚也不說話,輕輕的含住了任黎的耳垂,只這一下,便叫他觸電了般的跳了起來。

  可他忘了,嚴揚留給他的位置實在是少的可憐,他往起一跳,嚴揚的手立刻一帶,讓他好死不死的坐在了嚴揚懷裏。

  “叫你動,恩?”嚴揚壞壞的聲音在任黎耳邊響起,弄得他是坐也不是起也不是。

  “我沒有想動啊……明明是你……”任黎小聲嘟囔到。

  “我怎麼了?”嚴揚明知故問。

  任黎紅著張臉說不出話來,讓他說什麼?難道說明明是你先舔我的麼?

  “好啦,乖乖的在這坐著。”嚴揚雙手環住任黎的腰,語氣輕鬆道。

  他是輕鬆了,可任黎卻一點也不輕鬆,背上傳來著的觸感無一不顯示著他正坐在一個健壯的男性軀體上,讓他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我說你還是放開我吧……”任黎彆扭的扭扭身子。

  “不要。”嚴揚顯得特孩子氣,手上也加大了力氣,緊緊的環住任黎。

  任黎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我說我說,‘鬼主躥體奪明陽’的意思大概是你出生的時候冥界的什麼鬼跑到了你身體裏面。”

  “跑到了我身體裏面?”嚴揚皺著眉,自己的身體裏面還住著一個鬼魂?怎麼想怎麼……不舒服。

  “對,”任黎點點頭,“你有沒有遇到過什麼靈異事件?尤其是小時候。”任黎對嚴揚現在的狀態也說不上來,不過從卦面上來說應該是那個意思。

  “靈異事件?小時候麼……好像沒有,不過遇到你之後基本上每天都在遇到。”嚴揚想了想,發現自己真的是在遇到任黎之後身邊的靈異事件才多了起來。

  “怎麼,你嫌棄我?哼哼,我那是給你長見識。”任黎撅著嘴道。

  “哪敢嫌棄你啊,有哪個男人會嫌棄自己的老婆?”嚴揚趕忙澄清。

  “你說誰是誰老婆!”任黎炸毛,自己雖然長的嫩了點,可絕對還沒有嫩到被人叫老婆的地步!

  “好好好,我是你老婆好不好?”嚴揚發現自家小孩越來越需要人哄了,至於到底誰是誰老婆……還是床上再說吧。

  “對了,你小時候真沒有遇到過什麼靈異事件?或者經常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也行。”任黎覺得奇怪,如果真的是有鬼準備占住嚴揚的身體進行走舍,那應該在嚴揚小時候就行動了吖,畢竟小孩子陽氣弱,好動手麼。

  “不對,我想起來了,我小時候卻是遇到過一件……挺奇怪的事的。”嚴揚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了起來,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任黎趕忙問道。

  “恩……大概是我六歲那年生了一場病,那時候我爸正忙著呢,又不放心家裏的傭人,結果就把我送到了奶奶家……”嚴揚皺著眉頭想著當年的事,到不是他記性不好,主要是那時候年齡小,發生了那種不愉快的事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六歲?是在你奶奶家遇到了什麼麼?”任黎柔聲問。

  “對,”嚴揚對任黎笑笑,湊過去親了親他,“我爸和爺爺都是在部隊裏的,爺爺走的早,奶奶在爺爺死後獨自回了鄉下,我爸就把我送到奶奶那去了。我當時好像是發高燒,燒稍微退了一點我爸就立馬把我送到了奶奶那裏。說來也怪,我到奶奶那裏沒幾天本來退不下來的高燒居然退了。然後我在鄉下呆了大概有半年的樣子……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

  “剛剛還說沒有,現在又說很多。”任黎本還以為自己的推測錯了,現在看來根本沒錯麼。那場高燒應該就是嚴揚身體裏的鬼魂準備走舍,可能是因為嚴揚家裏軍人多,有正氣以及煞氣才沒有成功。而那鬼魂又不甘心,所以才導致了高燒不退。

  可不知道嚴揚的奶奶是什麼人,居然壓制了鬼魂使高燒退了下來。

  “那時候年紀小,哪想到是靈異事件,要不是你剛剛讓我好好想想,我估計我一輩子都會認為那只是些鄉下的習俗。”嚴揚笑笑,不在意的解釋到。

  “你的燒是怎麼退的?我是指,你奶奶有沒有對你做過什麼?”任黎心裏癢癢,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他想的那樣。

  “什麼你奶奶……以後跟我一起叫奶奶,對我做過什麼?……”嚴揚很努力的想了想,自己當時暈暈忽忽的,好像看到奶奶拿了個用紅布包起來的東西又好像有,於是猶猶豫豫的對任黎道:“好像有什麼被紅布包起來的東西……”

  “米。”任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用紅布包起來的一碗米,奶奶還說了什麼麼?”

  “你這麼一說……那東西的形狀還真像碗。讓我想想……奶奶的嘴裏好像還叨念著什麼遊魂什麼的……”經任黎這麼一說,嚴揚想到那被紅布包起來的東西還真像個碗,奶奶嘴裏也確實叨念著一些東西。

  “堂堂游魂,何方留神,三魄照光,七魄來臨,河邊野活,廟前村莊,工神澇月,墳墓山林,敬請山神悟道,遠路將軍,遠方土地,怒起精神,怒起哪是,皆有修行,千里同至,快來送魂,快快來送魂……”任黎輕聲念道,神色複雜。

  嚴揚激動的揉了揉任黎的頭髮,雖然他記不住奶奶念的是什麼,可他在神情恍惚之間記住了這個調調,任黎一念,心裏頓時起了熟悉的感覺。

  “當年奶奶叨念的就是這個,你怎麼會知道呢?”

  任黎掙扎著轉過身來,背靠嚴揚的胳膊,挑了挑眉,“沒想到奶奶居然是行內人,這東西是最古老的叫魂經,你當初應該是被身體裏的鬼魂折騰的高燒,然後奶奶用叫魂經把你叫了回來。”

  第四十六章:鄉村月夜(三)

  嚴揚驚愕,難道當年把自己送到奶奶那還有隱情不成,現在想想,奶奶確實很“迷信”。

  “給我說說給我說說,你在奶奶家都發生了什麼?”任黎來了興趣,急切的想知道嚴揚小時候的故事以及瞭解那位神秘的奶奶。

  “你別說,我住鄉下的那一年,還真發生了不少故事。”嚴揚苦笑一下,緩緩的講述了起來。

  “我病好了之後就能吃能跳,沒幾天就和村裏的小孩渾熟了,天天在一起玩。有一次我去一個小夥伴家玩,天都黑了還沒回家,而且那天我還忘給奶奶說了,最後是奶奶挨家挨戶的找了過來。我小時候我爸對我要求特嚴的那種,我看到奶奶找上門來的第一個反映就是完了!可奶奶把我領回家後卻沒有絲毫責怪我的意思,還給我做了頓夜宵。她只是告訴我,以後要是去夥伴家玩要先告訴她一聲,還有就是,走夜路的時候聽到什麼千萬不要回頭。”

  “走夜路,莫回頭。我很小就知道了哦。”任黎笑嘻嘻的看著嚴揚,心道奶奶交給嚴揚的都是最簡單,卻也是最實用的。

  “唔,我那時候也才六歲好不好。”嚴揚看了看窗外,然後把任黎放了下來,走過去關上窗戶拉開燈,然後和任黎並肩坐在沙發上。

  “切,我不到六歲就知道走夜路莫回頭的原因了,你知道麼?”任黎得瑟道。

  嚴揚搖搖頭,他當時確實不知道走夜路莫回頭的原因,等長大後知道的也是如果走夜路回頭了的話極有可能被狼一口咬斷喉嚨,不過這個原因肯定不是任黎所說的原因。

  “告訴你吧,人呢,頭上雙肩共有三盞燈,俗稱三花護體。正因為有這三盞燈,晚上獨自行走在路上時鬼才近不了身。可什麼都不是絕對的,這三盞燈是也會息滅的。當你走夜路回頭時這燈就會息滅,每回頭一次會滅一盞燈,等你的三盞燈全滅的時候,鬼就可以近身了。所以那些想要害人的鬼總是會在你獨自行走的時候偽裝成你熟悉的人的聲音引你回頭。”任黎娓娓道來這走夜路莫回頭的原因。

  嚴揚聽了這話一愣,然後問道:“偽裝成你熟悉的人的聲音?”

  “是啊,如果不是熟悉的人的話你怎麼回頭?當然了,它是不可能知道你熟悉的人是什麼聲音的,但是它可以發出一種類似於磁場的東西,在你的腦海裏模擬這個聲音,所以說,你聽到什麼人的聲音其實是由你自己來決定的。”任黎以為嚴揚是在奇怪為什麼鬼可以偽裝成熟悉的人的聲音,耐心的解釋了一番。

  嚴揚沉默了下,說了句“小黎,我覺得怪怪的”又接著講了下去。

  “自從我知道了奶奶不會給我規定幾點回家幾點幹嘛這種事情後,玩的更凶了。奶奶也不是很擔心我,反正村子就那麼大點地方,隨便我玩,只要不出村就行。

  我記得有一天,我和一個夥伴約好晚上到他家去看一隻將要下崽的小狗。我在城裏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吃完飯給奶奶說了一聲就飛快的跑到了小夥伴家。本以為那只狗會很快就下完,誰知道那狗竟然下了幾個小時才下出四隻小狗。等母狗下完小狗並且小夥伴許諾等那窩小狗滿月就送我一隻後我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等我出了他家的時候,才發現月亮已經高高的掛在了天空中央,而且那月亮居然微微發紅!因為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發紅的月亮,所以記得特別清。我當時是抬著頭盯著月亮走的,那個小夥伴家離我奶奶家有五百米的樣子,我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哥哥’,怎麼說呢,那是個特別陌生的聲音,可那陌生之中又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我當時就有種回頭看看的欲望。

  可當我要回頭的時候,我想起了奶奶說的走夜路千萬不要回頭,又有點猶豫了。

  別看你男人那年才六歲,當時我已經有很高的意志力來克服自己了。正當我想加快步伐趕緊到家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一聲‘哥哥’。

  這次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聲音離我很近,不足一米的樣子。那聲音雖然小小的可卻異常的清晰,我頓時感到頭皮一麻,脊背上也冒起了冷汗,因為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這聲音分明還離我很遠!

  我心中一怕,也忘了奶奶的話,快速的轉過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卻沒有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我身後什麼都沒有的。那時候鄉下的夜晚也沒有什麼路燈什麼的,時間又晚了,很多人家都睡了,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家還冒著燈火,夜路照明也全靠月光。

  我順著月光看,身後是什麼都沒有的,可心裏卻越想越怕,邁來腿來就趕緊往回跑。

  奶奶是不會在我沒回去之前睡的,門也是為我留著的。我回了家後就趕緊進到了房子裏,看也不敢往後看的帶上了門。我沒敢給奶奶說我遇到的是,可奶奶卻仿佛什麼都知道一樣皺著眉看了我很久,然後讓我出去。我是怕慘了的,哪還敢出去,可一向對我很慈愛的奶奶堅持讓我出去一下,然後在進門後轉過身把門關上。

  我沒辦法,只好按照奶奶說得做,可當我進了門後轉身關門的時候分明看到有一團藍藍的好似鬼火一樣的東西飄在奶奶家院子裏。”

  任黎聽了後半截故事也是一愣,“先不管鬼火,你是說,你聽到有‘人’叫你哥哥,並且你從來沒有聽過那個聲音。”

  “對。”嚴揚苦笑著點了點頭,小黎的解釋和他所遇到的差了不止一點。可小黎說得又不太可能錯,看來問題是出在了自己身上。

  “不,不應該吖,難道說……”任黎的面色變得古怪起來,似乎自己也不信自己所想到的,“難道說,‘鬼嬰’是一直跟著你的。”

  嚴揚突然覺得毛骨悚然,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後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雖然膽子大,可對自己的那個“弟弟”也是略微感到不安的,也可以說,他還沒做好見“弟弟”的心裏準備。

  “你奶奶一定是行內人。”任黎肯定的說道。

  “我奶奶是書香門第,子不語怪神亂力,她怎麼可能是是行內人。”嚴揚也顧不上你奶奶我奶奶的問題了,他覺得奶奶懂得那些應該是老一輩傳下來的,不可能是“行內人”。

  “老一輩可能會傳下來叫魂夜路那些,可不會傳下來那麼專業的叫魂經,你奶奶為你叫魂所念的叫魂經源于景東哀老山彝族,那部經書全部是用古彝文編寫的,你覺得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怎麼可能會麼?”任黎已經確定了嚴揚的奶奶一定是行內人,並且嚴揚能安全長大少不了她的一份苦心。

  “你知道奶奶為什麼要讓你重新進一次門並轉過身關門麼?不管叫你‘哥哥’的是‘鬼嬰’還是別的鬼,總之都是不乾淨的東西,你轉身把門關上就代表著你不歡迎跟在你身後的東西進來。”任黎的小姨雖然不喜歡他用靈力,可是這些禁忌卻是從小就教導他的。像是什麼筷子不能豎著插在碗裏啊,晚上不能貼著牆站啊,都各有各的理。

  “我覺得,奶奶大概是知道……弟弟的事。”嚴揚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奶奶如果知道的話,爸會不會也知道?還是……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

  任黎可以確定嚴揚的奶奶是行內人,卻不能確定她知不知道“鬼嬰”的存在,聽嚴揚這麼一說,立刻好奇的等著他的解釋。

  第四十七章:鄉村月夜(四)

  “我覺得還是先吃飯吧,你不餓麼?”嚴揚看著任黎那好奇的眼神,好笑的說道。

  任黎吐了下舌頭,他還真有點餓,“你家有什麼吃的?”恩,隨便一吃好了,等會還要聽故事。

  嚴揚起身,兩三步便走到了冰箱旁,冰箱裏倒是有一堆菜,可把那些菜從生的變成熟的可要花不少時間,等菜好了估計小黎也餓飽了。

  “速凍餃子怎麼樣?”嚴揚從冰箱裏翻出兩包餃子,兩個人吃應該剛好夠。

  “好啊。”任黎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腿,等著趕緊吃完飯趕緊聽故事。

  嚴揚看任黎同意,便走進廚房去下餃子了。

  任黎坐在沙發上左看看右看看,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應該是很久以前照的,因為照片裏的嚴揚還很小,嚴揚身邊站著一個老婦人,婦人雖老可卻十分的精神,他們的背後是一個四合院式的小院,院裏還栽著一棵槐樹以及一棵竹子。

  任黎幾乎是看到老婦人的那一刻就認定了她是嚴揚的奶奶,還沒來得及感嘆就被院子裏栽著的東西所以吸引住了。

  一棵槐與一棵竹。

  就算是普通人都知道,槐樹附近不易住人,更別說植在自家院子裏了。

  “槐”字左“木”右“鬼”,樹中陰氣最重的就屬槐樹的最重了,在風水學裏,槐樹與桃樹相對,是禁止種在屋子附近的,尤其是北邊。這種樹有著“樹中之鬼”的稱號,是無主孤魂棲居之地,嚴揚的奶奶怎麼會把這種凶樹種在自家院子裏呢?

  而竹則一直代表著生命的彈性、長壽,是極為吉祥的,在風水學中也是化煞的最佳植物,更別說竹又有著保平安的作用。

  這院裏植一槐一竹怎麼看怎麼古怪。

  嚴揚很快就煮熟了餃子,他端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任黎在一個勁的盯著那張老照片看,“那個就是我奶奶。”嚴揚把兩碗湯餃放在茶機上,對任黎說道。

  任黎點了點頭,“對了,你奶奶家院子裏怎麼會有槐樹和竹子?”

  嚴揚沒想到任黎會問這個問題,畢竟很少有人見了一張人物照後去關心植物,不過任黎問肯定有他的理由,“竹子是一直都有的,槐樹則是我回奶奶家之後才種的。當初也有人說過種槐樹不好,可奶奶執意要種,種就種了吧,反正也沒出什麼事。”

  任黎吃了一個餃子,心想沒出什麼事多半是因為有那棵竹子壓著呢。竹子種在南邊,是整個院子最“旺”的方位,壓制一棵年頭還小的槐樹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嚴揚見任黎吃的不亦樂乎,自己便也動起手來開吃了,兩個大男人沒一會就將晚飯解決掉了。

  飯既然是嚴揚做的那麼碗肯定是任黎洗,任黎在吃完最後一個餃子後很自覺的端著飯碗跑到廚房去了。

  嚴揚聽著嘩啦啦的流水聲正感嘆自家小孩的能幹呢,就聽到水聲一停,然後看到任黎叼了根黃瓜跑了過來。

  “洗完了?”嚴揚驚奇與自家小孩的速度。

  “沒,”任黎啃了口黃瓜,“先泡著,你先說你奶奶。”

  嚴揚知道任黎很是執著于他的奶奶,便也只是點了點頭又講了起來。

  “那天我回家已經很晚了,奶奶便叫我洗洗睡了,等我起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正好奇奶奶怎麼沒叫我起床,出屋子一看就看見奶奶和兩個青年在商量著植樹的事,喏,就是那棵槐樹。那兩個青年人說什麼種這不好,可奶奶堅持要種,最後他們沒辦法就種了。我玩的時候聽別人說家裏種槐樹不好,就跑去給奶奶說,奶奶卻說沒事。你別說,這槐樹種我家還真的沒事,連蟲子都很少有。而且這樹長的特別快,這樹是秋天種的,到了快過年的時候都能乘涼了。

  我那年是在奶奶家過的年,鄉下總是對過年的要求比較多,這不讓幹那不讓幹的,不過還好,奶奶管我管的是比較松的。等到十五那天夜裏,月亮特別的圓。我吃了元宵後就想出去玩,十五是年的最後一天,在那天裏家家戶戶都塗個熱鬧,也允許小孩子出去玩。我們幾個小孩約好了玩躲貓貓,因為我奶奶家的院子大,後面還有個後院,我們就約好在院子裏玩,不能跑到外面去。

  起先玩的很愉快,可在第三輪的時候就出了點事,有一個人不見了。我們怎麼找也找不到他,因為是躲貓貓麼,我們只是以為他藏的好,找了幾圈找不到後就叫他趕緊出來,可還是沒人應。然後我們想他可能是跑出去藏了,還埋怨他不遵守規則,那輪玩完我們就散了,也沒在意那個不見的人。

  直到晚上那個孩子的爸媽找上門來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沒有回家,奶奶聽了後立刻就說陪著一起找。

  奶奶讓我在屋子裏呆著,她想到後院有幾個隱蔽的地方,也許是孩子在那裏藏著然後睡著了也說不定。那小孩的父母聽了後趕緊跟著奶奶走了。

  我本來是準備乖乖的呆在屋子裏的,可我突然想到院子裏的槐樹旁邊有個洞,那個夥伴會不會在洞裏藏著的呢?這個念頭一生我就待不住了,推開門就往槐樹那跑,可惜的是,那洞裏沒有人。

  我正垂頭喪氣的往回走呢,一抬頭,竟然看到地上有兩個影子!當時還想著是那個夥伴看到我過來躲起來準備嚇我呢,我趕緊回頭一看,可身後一個人都沒有。

  我那時候就有點怕了,低頭看地還是兩個影子,並且那兩個影子的邊緣是挨在一起的,我越看越怕,趕忙往屋子裏跑。

  回到屋子裏的時候,就看見那個小孩的爸媽在給奶奶道謝,那小孩在一旁低著頭站著,看那樣子確實是躲在一個地方睡著了。

  那家人走後我猶豫了下就把剛剛看到有兩個影子的事告訴奶奶了,沒想到奶奶卻笑了笑說我眼花了。

  那時候我也沒多想,就覺得可能是晚上沒看清,把樹枝看成了人影。可經過現在這麼一系列事情,我就在想,兩個影子的事會不會和‘鬼嬰’有關。”

  任黎聽了這個故事卻是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我知道你奶奶為什麼要種槐樹了,而且,你奶奶真的知道‘鬼嬰’的存在!”

  嚴揚對他的奶奶知道“鬼嬰”的存在只是一種猜測,聽任黎這樣一說心裏感覺怪怪的,“你怎麼知道?”

  “笨蛋,‘槐’字左‘木’右‘鬼’,自古以來槐樹就是陰氣最重的樹,這種樹很容易招鬼並且很適合孤魂野鬼居住,你又說槐樹附近有個洞,那分明就是有鬼住的槐樹!所以,院子裏的槐樹肯定是給‘鬼嬰’住的。”任黎本還想不通為什麼院子裏會種招鬼的樹,可如果種樹之人的本意就是為了招鬼那一切就解釋的通了,“你看到的那兩個影子,其中一個肯定是‘鬼嬰’的,你去洞那看你的同伴在不在那裏,‘鬼嬰’卻以為你是想和他玩,就跟著你出來了。”

  任黎的解釋讓嚴揚渾身發毛,可又突然想到,“不是說鬼沒有影子麼?”

  任黎聽了嚴揚的話也怔住了,他剛剛確實沒有想到,鬼,是沒有影子的。

  “嘶。”嚴揚無緣無故的打了個寒顫,弄得本在專心想問題的任黎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是冷的還是怕的?”

  嚴揚苦笑,要說冷,現在還屬於夏季;要說怕,他早幾年前就不怕這種東西了,現在無緣無故的打了個寒顫,這讓他怎麼解釋?

  “好煩哦,鬼是沒有影子的,可如果不是鬼嬰的話是什麼?難不成真是你看花了眼?”任黎鬱悶了。

  “唉對了,在此之後奶奶有沒有什麼新的動作?”任黎想要從別的角度入手。

  第四十八章:鄉村月夜(五)

  “有,”嚴揚點點頭,“我小時候一直覺得這事很詭異,不過現在覺得很正常。”

  “是什麼?”任黎三兩口將黃瓜吃完,抽了張紙擦了擦手,然後隨手將紙扔在桌子上。

  “最後一個故事了。”嚴揚笑了笑,然後看了看表,“希望今天能把它講完。”

  “大概過了有一個星期的樣子,我突然發現家裏的東西都多了一份。不是說所有的,而是我用的東西都多了一份。這些東西小到毛巾大到衣服,甚至連飯碗都多了一份,而且多得飯碗也會被擺在桌子上,碗裏也會有飯。我偷偷看過,奶奶總是在吃完飯的時候將碗裏的那些飯菜倒在槐樹低下的洞裏,奶奶那時候已經不讓我去槐樹附近玩了。有一次我好奇,在奶奶剛往洞裏倒完飯,然後去午睡的時候跑到洞那塊看,奇怪的是我根本沒看見奶奶倒進去的那些飯菜。

  你不知道那種感覺有多奇怪,凡是給你準備的東西都多了一份,就好像你還有個兄弟一樣,不過現在想想,那些東西還真的是為我的‘兄弟’準備的。”嚴揚無奈的嘆了口氣,當年他只是覺得很奇怪,現在的感情卻很複雜。奶奶瞞下那些東西也是為了自己好,可總有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奶奶真是用心良苦。”任黎用手托著下巴,一張娃娃臉上滿是尊敬。

  “你不覺得這種表情襯著這種動作很怪麼?”嚴揚好笑的看著任黎將一個嚴肅的表情與一個輕佻的動作相結合,愣是做出了一副不倫不類的樣子。

  “不覺得,我只覺得這姿勢很舒服。”任黎撇撇嘴,依舊不倫不類著。

  “你舒服就好。”嚴揚不在意,反正自家小孩無論怎麼看都是可愛的。

  “對了,為什麼說奶奶用心良苦?我都沒搞懂她為什麼那樣子做。自從家裏的東西多了一份後,奶奶的身體就越來越差了,隔三差五的生病,今天發燒明天中暑的,而且奶奶還很倒黴,走在路上都能掉到坑裏。”嚴揚似乎在埋怨著,奶奶對他真的很好,那陣子奶奶的身體總出狀況,讓他至今難以忘懷。

  “所以才說奶奶用心良苦啊,不僅用心良苦,奶奶還很天才。”任黎現在對嚴揚的奶奶充滿了敬佩之情,先不說她如何煞費苦心的保護嚴揚,就光她的聰明才智也夠自己自愧不如的了。

  “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吧,很多年前的事了。說是有個小孩從出生下來身體就十分的不好,三天一小病七天一大病的,要不是這孩子父母家底殷實,他還真的長不大。那對夫妻也是晚來得子,並且那孩子是三代單傳,自然是寶貝的不行的。他們就想這孩子總是病著也不是辦法吖,總得找個方子治治吧。這家的婆婆也是個精明的,看兒子兒媳帶著孫子去了很多家大醫院都沒查出來這寶貝孫子怎麼這麼容易生病,就把心思打到了別的地方。那對夫妻起先是不願意的,可那孩子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弱,眼看就要沒了,只好一咬牙把孩子送到了婆婆所說的‘大仙’處。這‘大仙’也是真有兩個本事的,再加上這家給的錢財著實不少,就給認認真真的算了個卦。

  卦面說這孩子上世雖非大奸大惡之人,可也惹了不少冤禍,本是不能投胎人道的,幸就幸這孩子前世無意中救了那個朝代的真龍天子,那可是積聖德的大善事,這下子弄得判官也沒法給那孩子定義了,乾脆大筆一揮讓他投了人道,並且讓他上輩子造的孽都由這輩子償,是死是活全憑造化了。這大仙想來想去給那家人支了個招,讓他們當做還有個長子的樣子,什麼東西都弄上兩份,並且把那個‘長子’叫成現在孩子的名字,這樣子有冤有仇的都往那個不存在的‘長子’身上報,那孩子自然無災無病的了。而且那‘長子’不能只是形式上的,必須要在心裏全當那‘長子’是存在的,直到那個孩子成年才能作罷。

  那家人聽了之後,也只能按照大仙所說的方法做了。那孩子的身體果然漸漸好了起來,那孩子也真當他有個看不見的‘哥’。直到他成年,那對夫妻才把當年的淵源說了出來。”任黎舔了舔嘴唇,歪著頭看嚴揚,“有什麼啟發麼?”

  嚴揚本是覺得任黎講的這故事與自己的遭遇沒什麼聯繫,可在聽到大仙讓那家人把東西準備兩份的時候就有點明瞭了,可聽完了整個故事還是覺得和他的遭遇不同的多,“我怎麼覺得除了東西準備兩份外,這個故事和我沒什麼聯繫啊……”

  “所以說你奶奶聰明啊!”任黎拍了下大腿,讚嘆道,“你奶奶可以說把一切都反過來了,並且顛倒了下。你看,本是那個孩子身體虛弱,你奶奶將身體虛弱倒在了自己身上。然後他們家是把一個不存在的人實體化了,讓他來頂那些災禍,你奶奶是把本來應該存在的卻死了的人實體化了,讓他不要在招惹你,而做這一切所要承擔的後果都由她一個人承擔。”任黎本是激動的,可越說聲音越低沉,因為他知道那樣子做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嚴揚的內心是震撼的,他沒有想到奶奶為了他付出了如此之多。甚至這一切的禍端都是因為他沒有聽奶奶的話,讓那個本該逝去的“弟弟”重新“活”了過來。成年成年,奶奶確實是在他成年那一年走的……

  房間裏靜悄悄的,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個是沉浸在回憶裏一個是沉浸在感動裏,直到嚴揚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這片寧靜。

  “喂?什麼!我知道了,我馬上到。”嚴揚匆匆的放下了電話,然後對任黎道,“東新醫院出了命案,我要過去一下,你呢?”

  “當然要去,怎麼說我也是院長呢。”任黎想到醫院最近幾天的不平靜,沒有半點猶豫的答道。

  嚴揚披上了一件外套,然後在桌子上拿了鑰匙,“邊走邊說,我覺得這次的命案和我那個‘弟弟’脫不了關係。”

  任黎也趕緊站了起來,裝上錢包鑰匙就去開門。

  車上

  嚴揚打著方向盤,熟練的將車來往東新醫院的方向,“死的是孕婦,死法和二十七年前應該是一樣的。”

  “一樣的?”任黎倒吸了口氣,二十七年前的事難道要重演?

  “怎麼了?”嚴揚知道自己出生那年發生了很多事,可卻不知道那些事的嚴重性。

  任黎趕忙將那些事三言兩語的說了,嚴揚聽了,沉默了下,然後道:“應該不是,我覺得這次是因為‘鬼嬰’。”

  “為什麼?”任黎好奇道,嚴揚怎麼會那這種想法,這事怎麼看怎麼都和“鬼嬰”沒有太大關係。

  嚴揚笑了一下,“你就當是雙生子之間的心靈感應好了,只不過我不知道它想要幹什麼。”說完,車也停了下來。

  東新醫院畢竟是大醫院,而且是私立醫院,警察們只能將出事的那一層封鎖了下來,嚴揚他們到的時候,人群已經被疏散的差不多了,屍體也已經運到了醫院的冷藏室。

  “唉呦老大你可算來了,這人死的也太奇怪了。”王毅一見嚴揚便大呼小叫到。

  嚴揚過去問王毅具體情況,任黎在一旁皺著眉探查著周圍的磁場,想要發現這事是不是真是“鬼嬰”做的。

  “唉嫂子,這麼晚了還陪老大來加班?”王毅一給嚴揚說完情況,就嘻皮笑臉的調侃起任黎來。

  任黎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樣子還蠻有氣勢的,“我這醫院院長,我不來你們也要去找我。”

  “啊?!”王毅這回傻了眼,他還真沒想到任黎是這麼大的一家醫院的院長。

  “啊什麼啊,說,那人怎麼死的。”任黎大大的白了一眼王毅後問道。

  第四十九章:鄉村月夜(六)

  王毅咽了咽口水,心想這任黎還真是真人不露相,“死者的身份還未確定,初步得知是暈倒在街上然後被好心人送過來的。根據目擊群眾所述,死者是突然從她的病房裏沖出來然後自己拿小刀刮開肚子的,小刀為常見的水果刀,死者是當場死亡的。”

  嚴揚心中一凜,暗暗看了任黎一眼,見他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便對王毅道:“這事咱不管了,申請換人。”

  “啊?!”王毅又傻了眼,“不管了?怎麼就不管了?頭兒,這案子雖然古怪了點……”

  “我說不管就不管,算了算了,申請我寫,你怎麼比女的還婆媽。”嚴揚擺擺手,不耐煩道。

  王毅苦著一張臉,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任黎走到嚴揚身旁,低聲對他說了幾句,嚴揚點點頭,然後對王毅道:“愛幹嘛幹嘛去,我們先走了。”說完也不管王毅如何,和任黎並肩而去。

  院長辦公室 “是它?”嚴揚道。

  “不太像,但還是有它的味道。”任黎道。

  “什麼意思?”嚴揚道。

  “就是……”任黎在辦公桌裏掏著什麼,“有它的味道,但我感覺它不是自願的。”

  “還能有人強迫它不成?”嚴揚皺著眉頭,看著任黎滿頭大汗的找著什麼。

  任黎終於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東西,嚴揚一看,居然是支毛筆。

  “誰知道呢,招來看看。”任黎抖了抖毛筆,在飲水機下沾了點水,然後蹲在地上畫著什麼。

  “這也能招?”嚴揚坐在沙發上,看著在地上忙碌的任黎。

  “本來不能,不過你在,就能。”任黎在地上畫的是個類似於六芒星的東西,嚴揚總覺得這東西和上次找熙熙時的很相像。

  “要用血麼?”嚴揚並不是個笨人,能當上特種兵的有哪個不是聰明的?只稍一思考便知曉了。

  任黎點點頭,從地上蹭了起來,“喏,六芒星的每個角角滴一滴血,中指的。小刀在這,你自己劃吧。”

  任黎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

  刀的樣式很是精美,它甚至有一個小刀鞘,刀鞘上雕刻著精緻的花紋,刀柄上有一顆黑耀石。

  整個刀散發著銀色的光芒,雖小卻精緻異常。

  嚴揚抽開刀鞘,看著刀刃上一閃而過的光芒,讚嘆道:“好刀,從哪來的?”

  任黎有點沾沾自喜的樣子,“你也覺得好吧?告訴你,這刀可是老頭子仿效魚腸的樣子做的。雖不及魚腸的十分之一,不過也是削鐵如泥的哦。”

  嚴揚確實很驚了一驚,歐治子所造的每一把劍都是寶劍,可惜那些劍都丟失了,造劍的方法當然也都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裏,能仿效魚腸做出一把刀來的人決不簡單。

  嚴揚輕輕的拿刀在左手中指上劃了一道,頓感一陣痛意而來,緊接著他看到血順著刀刃流了下去,最後居然被刀身所吸收了。

  “認主。”任黎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臉上不知為何有點微紅。

  嚴揚也知任黎的好意,合了刀鞘便將小刀裝進了口袋,趁著傷口還未凝固,擠了幾滴血到六芒星的角上。

  任黎見嚴揚擠完了血,便站在六芒星前默念著什麼,不過五分鐘,頭上便佈滿了汗珠。

  隨著任黎嘴唇蠕動的頻率加快,嚴揚也感到屋內的溫度逐漸變低,最後燈突然一滅,一團藍光出現在六芒星的中央。

  這是嚴揚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到鬼嬰。

  相比任黎上次所見,鬼嬰這次的相貌正常了不少,除了過於蒼白的膚色以及那條長長的臍帶外,都與正常的嬰兒蠻像的。

  鬼嬰的神情似乎有點痛苦,它緊緊的抓著臍帶,飄浮在空中。

  “哥……哥……”鬼嬰的聲音不像一個真正的孩子一樣稚嫩,它的聲音甚至給人帶來一股寒意,可嚴揚就是能感覺到鬼嬰並沒有惡意。

  “哥哥……”似乎是因為沒有人所回應它,鬼嬰又叫了一遍,語氣裏竟有些委屈。

  嚴揚無措的看著鬼嬰,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鬼嬰,最後還是任黎先開的口,“喂,要想讓你哥理你,先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鬼嬰看著任黎,歪歪頭然後又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第一個問題呢,你上次為什麼想要傷害人?”任黎可以肯定,馮古殉是鬼嬰第一個想要傷害的人。

  “他……知道了……哥……哥……的……秘密……不能……只想……記憶……”鬼嬰很不擅長說話,但任黎也能聽懂鬼嬰所想表達什麼。

  “那我看見了你,你為什麼不傷害我?”任黎道。

  “有……哥哥……氣味……”鬼嬰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語氣非常認真。

  任黎看著鬼嬰,突然同情起它來,它也只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第二個問題,那個女人是你殺的麼?”任黎道。

  鬼嬰的面色顯得痛苦,“是……不……是……”

  “到底是不是?”任黎這次沒有弄懂鬼嬰的意思了。

  “是你殺的,但不是你自願殺的,對麼?”嚴揚道。

  鬼嬰見嚴揚對它說話,立刻點了點頭,“哥……哥……”

  嚴揚輕輕的“恩”了一聲,卻使鬼嬰興奮不已。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任黎奇怪為什麼鬼嬰在這個時候出了狀況。

  “奶……奶……竹……花……”鬼嬰磕磕絆絆的答道。

  “花?什麼意思?”任黎問嚴揚。

  嚴揚知道竹大概是指的奶奶家院子裏種的竹子,可花卻不能理解了。

  “奶奶家院子裏……沒有花……”嚴揚思索著。

  “哥……哥……回……回……”鬼嬰急切的想表達著什麼。

  “回?回哪?”嚴揚一個頭兩個大,回是什麼意思?

  “不……殺……哥……回……”鬼嬰的身型越來越淡,“不……殺……哥……回……”鬼嬰又重複了一遍,話剛說完,整個身型就消失了。

  燈閃了閃,又重新亮了起來。

  嚴揚這才注意到任黎是滿身的汗,就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小黎!”嚴揚緊張的叫道。

  任黎擺擺手,深吸一口氣,“我沒事,鬼嬰它封印了自己,它控制不住自己。”

  “還有很多沒問清楚……”嚴揚苦惱道。

  任黎把自己攤到沙發上,“能問出這些已經不錯了,要知道鬼嬰應該是殺人之後就把自己封印了,我是強行將它拉出來的,它難受,我也不好受。”

  嚴揚嘆了口氣,也坐到了沙發上。

  兩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夜晚的寂靜在此時突現了出來。

  “對了,奶奶有沒有給你留什麼?”任黎苦思冥想,最後還是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嚴揚的奶奶身上。

  “留什麼?奶奶並沒有給我留什麼特別的東西……對了,奶奶走後那間院子留給了我。”嚴揚想著鄉下的院子,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異常。

  “我想,鬼嬰的意思會不會是讓你回奶奶的院子裏?難道是奶奶的院子裏出了什麼問題才影響到鬼嬰的?”任黎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很有可能,要不我們回去一趟看看?”嚴揚也覺得是奶奶家的院子裏出了什麼問題,鬼嬰……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殺人。

  任黎看了眼表,“回去的話你的工作怎麼辦?你最近請假有點多了吧。”

  “唔,”嚴揚靠在沙發上,眯著眼,“我嚴家為他做了這麼多年事,我請幾天假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第五十章:鄉村月夜(七)

  嚴揚所說的鄉下其實就在京城附近,所以兩人決定開車過去。

  臨行前,任黎簡單的告訴了伊安他們所查到的線索,伊安點點頭說注意安全,醫院的事有他在。

  T市離那個鄉下說遠也不是很遠,二人商量了下準備下午再走,開一晚上車,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估計就能到。

  嚴揚任黎走的是盤山公路,天色變暗的時候,任黎終於坐不住了,“啊揚啊揚,休息會吧。”

  嚴揚瞥了眼任黎,“累了?要不你在後面躺一會。”

  任黎扭了扭身子,不說話了。

  嚴揚只當任黎是累了,見任黎沒回話還以為他是不想去後面,也就沒搭理他。誰知,過了一會,任黎又道:“啊揚……停下車……”

  嚴揚停下車,見任黎的臉色不好,趕忙問道:“怎麼了?不舒服麼?”

  任黎憋紅了一張臉,小聲的說了些什麼,嚴揚沒聽清。

  任黎憤恨的看著嚴揚,終是忍不住喊到,“我說開門啊啊啊啊!我要上、廁、所!”

  嚴揚噗哧的笑了出來,趕緊解開了車門上的鎖,鎖一開任黎便一把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等任黎回來後,嚴揚還是想笑,任黎紅著臉恨恨道,“笑什麼笑,不准笑。”

  嚴揚只好開始憋笑,“現在可以走了麼?”

  任黎看了看天色,此時夕陽的餘輝已經散去,天也漸漸黑了起來,這條盤山公路上的車少的可憐,冷風一吹,總給人種淒涼的感覺。

  “怎麼,不對勁?”嚴揚見任黎看著窗外久久不語,以為他察覺到了什麼。

  任黎聽到嚴揚的話,回過頭來,“不是,只是這地方……”任黎皺著眉,他總覺得這地方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嚴揚重新發動了車,“或許是什麼孤魂野鬼太多了,沒事的。這條路上基本沒有人家的,人氣少。”

  任黎擺弄了下口袋,“我不喜歡盤山公路,總覺得一個不小心就會沖下去一樣。”

  嚴揚笑了下,“要相信老公,老公什麼沒開過?還能在盤山公路上沖下去?”

  任黎白了嚴揚一眼,想了想,略微轉身從後面把嚴揚的包拿了過來,左掏右掏掏出那把小刀,然後隨手將包丟回去,把小刀掛在後視鏡下面。

  “這是幹嘛?”不解道。

  “孤魂野鬼見了這刀都要繞著走。”任黎總算是安心了不少。

  “你還怕個孤魂野鬼?”嚴揚打開車燈,笑道。

  任黎撇嘴,“夜路走多了還怕鬼敲門呢,那玩意你怯它它就欺你,多點防範總是保險些。”

  嚴揚笑笑,不再說話。

  任黎無聊的看著車窗外,晚風吹著,不一會就有點昏昏欲睡。

  嚴揚看了眼任黎,笑著將車窗關上了。

  任黎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睡的,醒來也沒有什麼不適。

  嚴揚見任黎醒了,體貼道:“前面有個縣城,咱們等會去吃點東西。”

  任黎一看表,才六點多,“這麼早,有吃的麼?”說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嚴揚開了一夜車也不見疲態,反而顯得精神飽滿,“誰都像你一樣,鎮上的人五點肯定就起了。”

  任黎揉了揉臉,懶洋洋的說:“我平時起的也不晚好不好,鬼嬰那孩子太折騰人了。”

  終於是進了鎮,嚴揚隨便找了個位停了車,“先停這裏吧,下車。”

  任黎繼續懶洋洋的拉開門,下了車。

  大概是由於不在城裏的緣故,這裏的空氣格外的清新,任黎深深的吸了口氣,腦子裏頓時清醒了很多。

  嚴揚看了下周圍,路上三三兩兩的人,路邊認識的不認識圍一張桌子上吃著早點,這些人都是悠閒自在的樣子。

  “那邊。”嚴揚拽了下任黎,指著一個人少的攤子。

  任黎正忙著逗路邊的土狗,瞥了眼嚴揚所指的方向,“人那麼少,會不會很難吃?”

  嚴揚踹了個石子,石子正好打到那土狗身上,土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溜走了。

  “你幹嘛?”任黎瞪了眼嚴揚,欺負狗幹嘛。

  嚴揚哈哈一笑,也不說話,拉過任黎的手就往早點攤那走。

  任黎掙扎了下可惜沒有掙脫,只能無奈的由著嚴揚拉著他的手。

  嚴揚的嘴角一勾,大步向前走去。

  吃完了早點二人稍做休息便上了車,任黎是吃飽了喝足了也不困了,於是眼睛一轉便戳了戳嚴揚,“啊揚,還有多久時間才到……”

  任黎那一戳,讓嚴揚心裏就像貓撓一樣,“一個多小時,不遠了。”

  任黎又戳了戳嚴揚,“啊揚……”

  那聲啊揚叫的嚴揚心神蕩漾,一腳刹車踩了下去便撲向任黎。

  任黎被嚴揚的急刹車弄的還沒緩過神來,便感到唇上一痛,緊接著就是濕熱的吻。

  狹小的空間裏溫度驟然升高,任黎面色潮紅的接受著嚴揚的吻,心裏如同揣了只小鹿一樣,腦裏也是一片空白。

  終於,嚴揚鬆開了任黎,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開車。

  任黎別過臉看著窗外,似乎是在生悶氣,可耳尖的一點紅暴露了他。

  小孩其實是在害羞吧。

  嚴揚想到這裏,不由得狡黠一笑,哼起小曲來。

  任黎本是想捉弄嚴揚,沒想到卻反被嚴揚捉弄,確實是有點生悶氣的,可想到那突如奇來的一吻,又不經紅了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嚴揚終於停了車,“到了。”

  任黎下車,看到眼前的院落,眼睛一亮。

  坐北朝南,並且北方有山,想必這附近一定有水,這屋左成青龍像,右有白虎鎮,此地肯定是個藏風聚氣的風水寶地。

  “怎麼了,看呆了?”嚴揚見任黎久久不動,笑道。

  任黎挑了挑眉,大步走了進去。

  院子的門並沒有鎖,嚴揚的奶奶在村中頗有威望,平時不僅沒人盜竊,反而時常有人來打掃,所以院子裏並沒有什麼雜草擋路。

  嚴揚六歲那年種的槐樹已經長得高大,那棵任黎在照片裏見過的竹子也是充滿著勃勃生機。

  嚴揚嘆了口氣,坐在了槐樹下。

  “我小時候離開後,就再沒回來過。”

  任黎陪著嚴揚坐在槐樹下,吸了吸鼻子。

  “樹裏沒有陌生的味……”

  “恩?”嚴揚不解。

  “樹裏沒有陌生的味,都是鬼嬰的,奶奶走之前鬼嬰都有陪她。”任黎安慰著嚴揚。

  嚴揚笑了笑,知道任黎是在安慰他,“乖。”

  任黎紅著臉打量起這間院子來。

  院子是典型的一進,前半部分總共九間屋子,東西廂房各三間,看上去十分的簡潔且大氣。

  “唔,很漂亮的樣子。”任黎撓了撓頭,最終用了漂亮這個詞。

  嚴揚笑了一下,“時間還早,要不咱們先收拾下屋子?晚上就住這吧。”

  任黎點了點頭,“好。”

  雖然有人打掃院子,可屋子裏他們是不去的,所以嚴揚剛一推開門就打了個噴嚏。

  “好大的灰……”任黎擺了擺手,透過陽光可以看到很密集的顆粒狀物。

  嚴揚揉了揉發紅的鼻子,“很多年沒人住了……這是我當年住的屋。”

  嚴揚當年所住的屋是正房左邊數第一間,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任黎兩人忙了一個早上才完全收拾乾淨。

  好在現在還是夏天,不用擔心被子什麼的,嚴揚剛找出一張涼席鋪在床上任黎便攤了上去。

  “累死了……”任黎有氣無力道。

  “叫你平時不鍛煉。”嚴揚不愧是當兵的,幹了那麼多活喘都不喘一下。

  “走,找個地吃飯去。”嚴揚踢了踢任黎道。

  雖然任黎早上吃的很飽,可運動大消耗也大,只能慢騰騰的爬了起來。

  第五十一章:鄉村月夜(八)

  飯是在隔壁吃的。

  村裏沒有什麼飯館之類的,嚴揚本想帶任黎去城裏吃,可剛走出門就看到以前的熟人。“

  我剛聽說這裏有人來了,沒想到是你小子啊。”來人皮膚黝黑,牙卻特白。

  嚴揚先是一愣,然後驚喜道:“二狗子!”

  二狗子笑道:“這麼多年你也不回來看看,現在咋樣了?這是要吃飯吧,走,去我家。”

  嚴揚也不客氣,“行,這是我同事,給你介紹下。”

  二狗子給任黎打了個招呼,任黎趕忙答應。

  嚴揚和二狗子邊走邊聊,沒一會就到二狗子家了,還沒進門,便見一個小媳婦牽著個女娃娃站在門口。

  “怎麼出來了?”二狗子見了那小媳婦,趕忙緊張的問道。

  那小媳婦羞澀的笑了笑,“小萱要找爸爸……我沒法帶她去,就出來等著了。”

  那女娃娃也不過三四歲的樣子,見到二狗子回來,爸爸爸爸叫著。

  二狗子一把將那女娃娃抱在肩頭,女娃娃咯咯的笑個不停。

  二狗子也笑,給嚴揚和任黎介紹道:“這是我媳婦,米雪,這寶貝蛋子我女兒,叫李萱。”

  然後又給米雪介紹道:“這我兄弟,打小的關係。那院子就是他奶奶的,沒事。那個是他同事。”

  米雪聽到這話,顯然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大中午的在這吃個飯吧,別嫌棄。”

  嚴揚哈哈一笑,“嫂子這是什麼話,怎麼叫嫌棄。”說罷,便帶著任黎跟著二狗子進了屋。

  一進屋二狗子就把李萱放在了地下,米雪進廚房忙去了,任黎見李萱睜著大大的眼睛,心中一動,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李萱。

  李萱看看巧克力,又看看二狗子,就是不接。

  二狗子是寵愛女兒的,見任黎對自家女兒好也對他湧出一股好感來,“小孩家家的,不用給她吃。”

  任黎笑笑,將巧克力塞到李萱手上,“吃一塊不打緊,小萱真乖,我家那姑娘見人給就接,一塊魔方就能拐跑。”

  二狗子哈哈一笑,“叔叔給你的你就拿著吧。”轉而又對任黎道:“你家姑娘多大?看你挺年輕的麼。”

  任黎總不好對二狗子說熙熙的特殊,只能道:“五歲了,我哥家的小孩,他工作忙,平時在我家養著。”

  這時米雪端著飯出來了,笑道:“自家種的菜,吃著總比外面的香。”

  嚴揚見米雪出來趕忙幫著端,“嫂子不麻煩了,我來我來。”

  “三蛋你別動,讓你嫂子來。”

  任黎聽到那聲三蛋,愣了一下,然後噗哧一聲哈哈大笑。

  “三蛋,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任黎實在是忍不住了。

  二狗子也笑,“當初我們三個學人家結拜,我叫二狗,他就叫三蛋咯。”

  任黎來了興趣,“還有個?叫什麼?”

  誰想這話剛一問出口,二狗子臉上的笑容便頓了頓。

  嚴揚搖頭示意任黎不要在問下去了,任黎自知這話問錯了,也沒啃聲了。

  米雪端著最後一盤菜進來就看見三個大男人沉默的坐在桌子旁,李萱在一旁吃著巧克力,“怎麼都不吃?哈哈,說了不要等我的。”

  二狗子也是明白人,見媳婦這麼一說,也笑道:“開吃吧開吃吧,你們下午還要去收拾屋子不是?對了,這次回來準備住幾天?”

  嚴揚一把將李萱抱在了腿上,逗弄著小姑娘玩,“回來找點東西,明天就走。”

  “明天?也太快了吧?”二狗子給米雪夾了一筷子菜,米雪微紅著臉吃下了。

  任黎看到二狗子兩口的樣子,眨了眨眼。

  “唉,本來打算多住一陣的,路上單位打了個電話,說是臨時有點事讓趕緊回去。”嚴揚不好給二狗子說自己的工作,說了就要解釋為什麼突然回來然後只呆一天便要走了,乾脆只告訴他自己在一個普通的公司上班。

  幾個人聊聊喝喝,一頓飯竟然吃了有一個多小時,等嚴揚任黎回到院子裏的時候已經接近兩點了,太陽正火辣辣的灼燒著大地,任黎環顧了下四周,發現只有槐樹底下是一片陰涼。

  “東西廂房倒是很涼快,可惜沒有打掃。”嚴揚見任黎往槐樹那看,就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了,“大哥在我走沒多久也走了,突然走了,沒和我們說,整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唔。”任黎點點頭,然後走到竹子旁看了看。

  嚴揚奶奶家院裏就一棵竹子,孤臨臨的在那站著,任黎看著看著就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嚴揚道。

  “你看這竹子。”任黎指了指竹子。

  這棵竹子是紫竹,通體透著青紫色,遠看婷婷玉立,可近看就出了問題。

  竹子竹節的部分居然長出了長短不一類似麥穗的東西。

  “這是什麼東西?”嚴揚驚愕道,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種東西。

  “晉書中記載,晉惠帝元康二年,草竹皆結子如麥。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竹應該是要開花了。”任黎也是第一次見將要開花的竹子,拿出手機搜了竹子開花的圖片,對比了下才道。

  “竹子開花,人畜搬家。難道是因為竹子開花鬼嬰才出狀況的?”嚴揚想起了奶奶以前常說的一句話。

  “很有可能。雖然現代科學已經解釋了竹子開花的原因,不過竹子開花在道家來說確實是不詳的。”任黎有種預感,最近一定會出大事。

  任黎的預感是正確的,在今後的一系列事中證明,竹子開花不過是個開頭罷了。

  “現在怎麼辦?回麼?”嚴揚問道。

  “不回,住一晚。”任黎堅持要住一晚,他覺得嚴揚的奶奶一定給他們留了什麼。

  夜涼如水。

  鄉下的晝夜溫差是極大的,白天還很熱的樣子,可太陽一落下去任黎就立馬感覺到冷了。

  晚飯照樣是在二狗子家吃的,吃完飯閒聊了會嚴揚便帶著任黎回家了,任黎滿心都是竹子開花的事,下午占卜的結果只有四個字,貴人托夢。

  這托夢的貴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任黎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嚴揚,本著一切順其自然。嚴揚見任黎今天早早的就上了床,只當他這兩天太累,鄉下又沒有什麼娛樂設施,不睡也太無聊了。

  二人上了床卻是如何也睡不著的,透著窗戶看那月亮,又圓又大。

  “其實鄉下的晚上是很好玩的。”嚴揚從後面擁住任黎,兩人一同看著月亮。

  雖然現在也不過十點多一點,可月亮已經掛到了正中間,又有辰星當映襯,看著自是挺美的。

  “鄉下的環境好,晚上都是星星,最適合捉個螞蚱藏個貓貓了。”嚴揚回憶著小時候,帶著淡淡的幸福。

  任黎眨了眨眼睛,“給你唱首歌吧。”

  嚴揚笑笑,“唱什麼?老公最喜歡聽的是兒歌,會唱麼?”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歌聲縹渺卻又真切,任黎的嗓音清脆婉轉,嚴揚仿佛置身於美好的孩提,在那個清涼的夏夜數著繁星捉著螢火蟲,不知不覺的便閉上了眼睛……

  第五十二章:鄉村月夜(九)

  嚴揚夢到了小時候。

  確切的說,是夢到了奶奶。

  奶奶躺在槐樹下的躺椅上,手上拿著竹扇,慢慢的扇著。

  這應該是白天,可天是看不清的昏暗,到也不黑,只是陰沉沉的給人種仄逼的感覺。

  嚴揚看著奶奶,不知道是要走過去還是怎樣,直到他聽到了任黎的聲音。

  嚴揚轉過身去,任黎站在紫竹旁,微笑的看著他,他仿佛看見任黎被金光所籠罩,任黎走了過來,牽起嚴揚的手。

  “怎麼了?呆了?”任黎道。

  嚴揚挑眉,“這是夢。”

  任黎點頭,“對,是夢。”

  嚴揚皺眉,“你入我的夢?”

  任黎搖頭,“不,我們一起入了夢。”說著,就牽著嚴揚向奶奶走了過去。

  奶奶閉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竹扇,像是沒有察覺到嚴揚二人。

  “奶奶……”嚴揚見到逝世多年的奶奶,紅了眼圈,忍不住叫道。

  任黎也輕聲叫道:“奶奶。”

  奶奶睜開了眼,看了看任黎,然後目光停留在嚴揚身上,和藹的笑道:“哭什麼呢?都長這麼大了,還哭。”

  嚴揚聽到記憶中慈善的聲音,更是哽咽道:“奶奶……我,我……”

  奶奶坐了起來,任黎趕忙調整躺椅的角度,奶奶笑了笑,“沒想到是你這個孩子,流著任家的血的孩子。”

  嚴揚貪戀的看著奶奶的笑容,又叫了聲。

  奶奶笑著搖了搖頭,“小揚都是快娶媳婦的人了,還和奶奶撒嬌。”

  嚴揚紅了臉,然後向想到什麼一樣,拉起任黎的手向奶奶介紹道:“奶奶,這是我媳婦。”

  奶奶的目光又轉向任黎,“奶奶沒什麼可送你的,院中的竹子是從本家帶來的,全當給你的禮物。”

  任黎掃了眼嚴揚,對奶奶說:“奶奶,我們還有些事想問問你。”

  任黎張了張娃娃臉,又有著很好的氣質,笑起來很容易奪人喜愛。

  果然,奶奶目帶寵愛的點點頭,示意任黎問吧。

  任黎握緊了嚴揚的手,“奶奶,這事和啊揚有關,甚至和蒼生有關。”

  奶奶搖扇的手頓了頓,然後道:“是嬰屍道的事嗎?”

  任黎點點頭,“對,是嬰屍道的事,奶奶能告訴我們相關的情況麼?”

  奶奶這次卻沒有回答任黎,而是對著在一旁靜靜聽著的嚴揚道:“小揚,你見過小飛了吧?”

  嚴揚聽到“小飛”二字一愣,然後立馬意識到“小飛”指的是鬼嬰,沉默的點了點頭。

  小飛,小揚,飛揚。

  “小飛是個可憐孩子,是你弟弟。小時候你陰氣重,不能和你弟弟多接觸,現在你大了,要多照顧他。”轉而又看向任黎,“小黎,我能這樣叫你吧?”

  任黎趕緊點了點頭。

  “小黎,小揚他這一生註定和這些東西分不開,你是任家的孩子,當然,你也是我們家的孩子,還請你多照顧小揚。這些事,他是不懂的。”

  “我愛他,我這一生也離不開這些事,我們湊一塊正好,談不上什麼照顧不照顧的。”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任黎早在白天的時候就將這些事想的清清楚楚的了。

  奶奶呵呵一笑,看著任黎嚴揚相握著的手,目光充滿了疼愛。

  “奶奶,我們會幸福的。”嚴揚對奶奶保證到,他會給任黎幸福,他們會幸福的。

  奶奶笑道:“奶奶知道你們會幸福,你們會生生世世幸福的。”

  “奶奶,小飛它……”嚴揚話還沒說完,就被奶奶打斷。

  奶奶緩緩的扇了下竹扇,似是在回憶往事,語裏總有種縹渺的感覺,“二十七年前嬰屍道因意外現世,不對的人,不對的方法,最終讓那封印只持續了二十七年。”

  “不對的人和方法?”任黎想到二十七年前的事,難道父輩們苦苦思索出來的方法是錯誤的?

  “他們的方法不對,人更不對。非天下至至尊至貴之人如何能封印世間至陰至邪之物?”奶奶嘆道。

  “如今人對了麼?”任黎尊敬道。

  奶奶笑著點點頭,“如今人對了。”

  “奶奶,方法是什麼?”嚴揚天生正義,對這種關乎著萬千生命的事更是掛心。

  “你們需要去找到六樣東西才能進行封印,有著六樣東西也可能不會成功,可沒有這六樣肯定不會成功。”奶奶知道自家孫子的性子,欣慰的笑了笑。

  “哪六種東西?”任黎嚴揚幾乎一口同聲道。

  “我只知道這六個東西分別是天下至尊至俗之物、至邪至純之物,佛家至聖之物,玄學亦邪亦正之物,世間至癡至怨之物以及至煞至貴之物,其中佛家至聖之物是舍利,其餘的只能靠你們自己思索了。”奶奶嘆了口氣,答道。

  “奶奶自是知道舍利在哪里的吧?”任黎眨了眨眼睛,笑問道。

  “小揚,你這媳婦可真聰明。”奶奶對著嚴揚調侃道。

  嚴揚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您的孫媳婦兒自然要聰明。”

  奶奶被嚴揚的不正經逗的哈哈大笑,“小黎,你要取那舍利,需得去我本家一趟。”

  任黎感覺到磁場的變化,急問道:“奶奶的本家是哪里?”

  嚴揚也感到周圍的變化,本是陰沉的天變得亮了些,院子裏乎乎的刮起風來,他緊張的看著奶奶。

  奶奶淡笑不語,寵溺的看著嚴揚和任黎,槐樹的葉子一片一片的掉了下來,嚴揚想叫奶奶,卻發不出聲來。

  任黎握緊了嚴揚的手,心道,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會和啊揚幸福的。

  奶奶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落葉中,同一時間,金光刺破了雲層,照亮了整個院落。

  “奶奶!”嚴揚大叫了聲,猛的坐直了身子。

  任黎也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表,八點。

  嚴揚看著任黎,雙目通紅,“小黎,剛剛……是真的吧?”

  任黎也坐起了身子,靠在嚴揚身上,“是真的,我們在奶奶面前許了終身。”

  嚴揚呼吸急促,“奶奶怎麼會……我是說……”

  任黎在嚴揚身上蹭了蹭,心裏也難受,奶奶是個好人。

  “是托夢……奶奶應該早料到了這一天。”

  “那麼,還會有麼?”嚴揚激動道,這次見奶奶,他還有那麼多話沒和奶奶說,他還沒有好好的孝順奶奶。

  任黎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嚴揚的呼吸逐漸平穩,情緒也逐漸恢復。

  那是一個夢,醒了一切就消失了。

  “奶奶下輩子一定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一生幸福無憂。”任黎不是在安慰嚴揚,奶奶面相富貴,這輩子又定是積了無數聖德,下輩子一定會活的很好。

  嚴揚點了點頭,輕輕的吻了下任黎,沒有絲毫的野蠻亦或者粗魯,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吻。

  “謝謝你,小黎。”嚴揚在溫柔的時候,就是全天下最溫柔的男人。

  謝謝你陪著我,謝謝你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安慰我,謝謝你,肯陪我度過這一生一世。

  任黎蹭到嚴揚對面,他們面對面,又接了個吻。

  這次的吻是激烈的,冗長的,直到兩人都氣喘虛虛才不依不舍的分開。

  “我愛你。嚴揚,我愛你。”任黎凝視著嚴揚的眸,仿佛他的眸便是自己的世間。

  嚴揚嘴角越咧越大,最後又俯身吻上了任黎。

  任黎回吻,吻著吻著就感到不對,睜大眼睛推開嚴揚,怒道:“嚴揚!”

  嚴揚懶懶的笑著,痞裏痞氣的,“恩?”

  任黎滿頭黑線,指著那個頂著自己的東西怒道:“你能給我解釋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第五十三章:鄉村月夜(十)

  兩人從床上起來的時候時間已不算早了,嚴揚跑到車裏拿了幾個麵包將就著同任黎吃了,吃完早餐任黎便蹲在紫竹旁思索著。

  竹子,還是紫竹,又是從本家帶來的,貌似只有那家人才有這種習慣……

  涉入紅塵凡俗纏身身邊留有紫竹一棵。

  “啊揚,奶奶姓什麼?”任黎想確定奶奶的身份是否如自己心中所想。

  “姓?”嚴揚正在收拾槐樹的枝葉,聽到任黎的話,皺著眉想了想,“奶奶姓釋,怎麼了?”

  任黎發出一聲低呼,“怪不得,怪不得,如果奶奶是釋家人的話一切就解釋的通了。”

  嚴揚從樹上蹦了下來,“釋?又是你們那的?”

  任黎點頭,站了起來,“釋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訴梵音就是指的釋家,如果說我們需要這世間佛家至聖之物的話,那它一定在釋家。”任黎激動的有點語無倫次,釋家日夜參佛,對嬰屍道的瞭解肯定要比他們這些人多,奶奶說得方法一定有用!

  “天下至尊至俗之物、至邪至純之物,佛家至聖之物,玄學亦邪亦正之物,世間至癡至怨之物以及至煞至貴之物除了舍利之外,其他的到底都是什麼呢……”任黎低頭喃喃道。

  嚴揚看著地上的土,突然心中一動。

  鐘離修曾說過,他們所尋找到的東西都是有用的……

  “小黎,你說那龍脈的土是什麼樣的存在?”嚴揚笑道。

  “啊!”任黎叫了一聲,“龍脈為尊土為俗,至尊至俗之物……難道就是那個泥人!”

  嚴揚笑笑,“我也只是猜測,這東西有辦法檢驗麼?”

  任黎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我想老頭子一定知道!”

  “要去找你爺爺?”嚴揚問道。

  任黎嘿嘿一笑,拽著嚴揚就往外跑,“你奶奶我見過了,該你見我爺爺了。”

  嚴揚哭笑不得道:“慢點慢點,給二哥打個招呼再走。”

  任黎腳步一頓,“也是,先去給二哥說聲。”

  二人並肩走到二狗子家,還沒進門就看見李萱一個人蹲門口抱著只黑狗玩。

  “小萱,你爸呢?”任黎蹲下身問李萱。

  李萱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爸爸出去了,只有媽媽在。”

  任黎一把將李萱抱了起來,笑道:“走,咱們找媽媽去。”

  李萱雙手都在抱著小黑狗,任黎抱起她的時候她根本沒手抓緊任黎,弄得小孩子先是驚呼然後咯咯直笑。

  嚴揚看著任黎那樣子,好笑的提醒道:“小心點,別把人家孩子摔了。”

  任黎做勢要將李萱拋出去,惹的小姑娘笑個不停,“怎麼會摔著呢,小萱好不好玩?”

  李萱忙點點頭,只是那小黑狗卻暈乎乎的嗚咽了兩聲,掙扎著要下來。

  嚴揚輕踹了腳任黎,“快把小孩放下來,那狗等會咬你。”

  任黎看李萱也有點累了,便把她放了下來。

  李萱剛一落地小黑狗便從她身上跳了出來,嗚咽嗚咽的朝屋內跑去。

  不一會,米雪便從屋內走了出來,腳邊還跟著那只小黑狗。

  “嫂子,我和小黎打算回去,來給二哥說一聲。”嚴揚看到米雪出來,笑道。

  米雪一愣,“這麼早就走?等中午你哥回來大家一起吃了飯再走唄。”

  嚴揚搖了搖頭,“公司催的緊,下次吧,下次在和二哥一起吃一頓。”

  米雪見嚴揚任黎神色中確實帶著匆忙,也就沒在留他們,“那我回來替你們給他說一聲。”

  “謝謝嫂子了,我們先走了。”嚴揚道。

  米雪點了點頭,“路上小心啊。”

  嚴揚笑了笑,拉著任黎走了。

  走了沒幾步,任黎突然回過頭來跑了回來,把一塊穿了紅線的玉掛在了李萱脖子上,然後摸了摸李萱的頭,對米雪笑了笑,跑走了。

  米雪看著李萱脖子上的玉,嘆了口氣,再望向嚴揚任黎兩人時眼裏充滿了擔憂。

  佛說,人有八苦……

  任黎坐在車裏,用手機上著網,登陸到修道之人的網站發了求助帖。

  到家最快也要晚上了,現在不如在論壇上問問看有沒有人知道。

  嚴揚開著車,鄉下的路上很少有人煙,車速自然也就快了不少,“剛剛怎麼跑回去了?”

  嚴揚沒有看到任黎給李萱了一塊玉,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跑回去了。

  “給小萱了塊玉。”任黎刷新了下頁面,見還是沒人回復,便自己頂了下帖子。

  “哦。”嚴揚沒在問什麼,本來麼給別人什麼東西也是任黎的自由。

  任黎見嚴揚沒在問什麼卻主動說了起來,“小萱那孩子身體弱,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麼,可集中精力做事的時候總是會比普通孩子感到勞累些,那塊玉主要是聚氣凝神的,普通人戴著也是雞肋,她戴的話剛好。”

  “容易累?這是什麼毛病?”嚴揚想不通小小的孩子怎麼會得這種怪病。

  “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估計是在剛有意識的時候受了陰氣,不過我看小萱沒開陰陽眼,所以問題不大。”

  二狗子和米雪都是面善之人,小萱更是透著佛緣,想這一生是不會有什麼大磕大絆的。

  “咦。”任黎皺著眉看著手機。

  “怎麼了?”嚴揚問道。

  “我剛剛不是在論壇裏求助麼,有人回復了,他說至邪至純之物是皮影。”任黎又刷新了下頁面道。

  “皮影?”

  “對,皮影。這還不是最古怪的,最古怪的是這個人的名字竟然是鐘離離殤。”任黎迅速打了一句話,發表了出去。

  “鐘離?鐘離修的族人?”嚴揚立刻就想起了鐘離修這個人物。

  “不知道,正在問。”任黎又刷新了一遍,可這次沒有刷出什麼新的東西來,那人似乎已經不在這個頁面了。

  “他原話怎麼說的?”嚴揚拐了個彎,上了高速。

  “至邪至純之物是皮影。”任黎按照原文給嚴揚念了出來。

  “聽語氣,怎麼這麼像鐘離修本人?”嚴揚想了會道。

  “不會,”任黎搖了搖頭,“啊修不會上這個的。這人如果真是鐘離家的人,那麼他一定很年輕。”

  “為什麼?”難道鐘離家的老人不上網?鐘離修也很年輕好不好。

  “因為他們家神秘啊,地下王者麼。除了生在這個時代的孩子之外,估計不會有人去用電腦。”任黎將手機放在一旁,打開了車窗。

  “鐘離修說,我們所得到的東西都是有用的。”嚴揚回憶起很久以前鐘離修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如果泥人和皮影都有用的話,那麼書是什麼?而且,泥人是至尊至俗之物是因為它構造的特殊性,皮影又為什麼是至邪至純之物?”任黎撓撓腦袋,不解道。

  “這個問題麼,”嚴揚笑了一下,“記不記得小楊?在他的故事裏,那皮影可是人皮。”

  經嚴揚這麼一提醒,任黎想起來在他們去陝西的過程中認識的小楊,在他的故事裏,那皮影確實是至邪之物。

  “至純呢?什麼又是至純?”任黎皺眉喃語。

  第五十四章:鄉村月夜(十一)

  任黎這一路就在糾結皮影的至純性裏度過了,二人到達T市時天已經黑了,可任黎依舊讓嚴揚將車開往了任家小院。

  嚴揚停下車,看了眼表,心裏松了口氣。

  還好不到十一點,不過老人家睡的應該都會很早,不知道任黎的爺爺睡了沒有。

  任黎等嚴揚剛一停車便迫不及待的沖了下去,一腳踹開院子門跑了進去。

  嚴揚一下車就看見那扇在風中搖曳著的門,久久不語。

  如果那天早上,小黎是用踹的,自己是不是就廢了……

  嚴揚苦笑著搖搖頭,然後走了進去。

  和上次來時一樣,任老爺子依舊乖裏抱著只黑貓懶懶的躺在躺椅上,黑貓從嚴揚一進院子便睜著那雙黃色的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嚴揚。

  任黎臉上已經顯出了不耐煩的神情,“我說老頭子,您能不能一次交代清楚,別跟擠牙膏一樣好不?”

  任老爺子摸了摸貓下巴,“我又怎麼了?上次不是把二十七年前的事告訴你了麼?我說渾小子你怎麼這麼不知足呢?”

  任黎冷笑了下,“那你給我解釋下什麼是至尊至俗之物,什麼是至邪至純之物,什麼是亦正亦邪之物什麼又是至癡至怨之物!”

  任老爺子聽到任黎的詢問,眼睛一眯,坐直了身子,冷聲道:“這都是誰告訴你的?你還知道什麼?”

  任黎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老爺子這種嚴厲的表情,心裏一怯,氣場也弱了不上,“你別管,你告訴我那些都是什麼東西就行。自然還有佛家至聖之物以及至煞至貴之物。”

  任老爺子不在理會任黎,而是看了眼嚴揚,“你說。”

  任老爺子對嚴揚自然不像對任黎一樣那麼客氣,嚴揚頓感四周空氣稀薄,額角上冒出了汗來心中也有著一種想要把事情說出來的欲望。

  嚴揚死咬住下唇,一聲不吭的在那站著,承受著任老爺子的威壓。

  “老頭子!”最終還是任黎先忍不住了,叫了出來。

  “老頭子!啊揚是我男人,你想幹什麼!”

  任老爺子心中一頓,解除了對嚴揚的威壓,眼神複雜的看著任黎,最終,只能無奈一嘆,“兒大不中留啊……”

  說完,便低下頭撫摸黑貓,再也不看任黎嚴揚一眼。

  任黎是覺得沒什麼,嚴揚卻怕這爺孫倆傷了和氣,想了想,道:“爺爺,我……”

  任老爺子也不抬頭,只冷冰冰道:“誰是你爺爺?我們任家可不亂認親戚。”

  嚴揚聽了這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尷尬的在那站著。

  任黎聽到任老爺子擠兌嚴揚的話,一臉陰沉道:“他奶奶姓釋,他怎麼不能把你叫爺爺?”

  任老爺子千算萬算沒有算出這一茬,抬起頭死死的盯著嚴揚,“什麼!你奶奶是釋家人?她叫什麼!”

  嚴揚見任老爺子這麼激動,心驚膽顫道:“奶奶她上茹下水。”

  “善如水,君子以作事謀始……天意啊,這是天意啊……”任老爺子聽到嚴揚奶奶的名字,長嘆一聲,聲裏夾雜著複雜的情緒。

  “老頭子?”任黎看情況不對,趕忙叫道。他是看老頭子不順眼,可那總歸是他親爺爺不是?

  任老爺子看了會嚴揚,似乎是想從他身上看到釋茹水的影子,然後苦笑了下,搖搖頭,“這賊老天,老頭子也只能說是造化弄人了。”轉而又問任黎,“那些東西是茹水告訴你這渾小子的吧?”

  任黎點了點頭,“是奶奶他告訴我們的。”

  任老爺子頓了頓,又問嚴揚,“你奶奶好麼?”

  嚴揚沉默了會,然後道:“奶奶已經走了。”

  任老爺子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卻顯出一絲悲傷,“我知道她已經走了……我是說,她在的這些年,還好麼?”

  嚴揚猜不透任老爺子和自家奶奶是什麼關係,可他們是舊時相識卻是錯不了的,“奶奶她過得很好,她……很快樂。”奶奶是快樂的吧,她有著愛的人,也有著愛她的人,她定是快樂的。

  任老爺子點了點頭,然後對任黎和嚴揚道:“自然這些是茹水告訴你們的,那她自然已經將佛家至聖之物給你們了吧?”

  任黎搖頭,“沒有,奶奶叫我們去釋家取。”

  任老爺子皺眉,“釋家?罷了,這麼多年了,你也該回趟釋家了……”

  任老爺子低語,這個“你”卻不知是指的任黎嚴揚還是別人……

  “渾小子,你和嚴家小子明天去趟醫院,後天便起身去釋家吧。”任老爺子擺擺手,“至於那些個東西,等你們從釋家回來我再告訴你們。老頭子這裏還有幾間房,你們今晚就在這裏住吧。”說完,任老爺子抱起貓回了屋,只留任黎嚴揚二人站在院中發呆。

  “這都什麼事啊。”任黎想著任老爺子那古怪的態度,忍不住抱怨道。

  嚴揚倒是看著任老爺子離去的地方沉思,“你爺爺他留我在這裏過夜,是不是接受我了?”

  “啊?!”任黎呆愣愣道:“接受?有麼?”

  嚴揚嚴肅的點了點頭,堅定道:“有。”

  任黎咽了口口水,“好吧……”

  嚴揚的眼光頓時不懷好意起來,“既然你爺爺都接受我了,那是不是說,我們可以……恩?”

  “可以什麼?”任黎眼帶迷茫的反問道,然後在嚴揚那寓意明顯的目光裏炸了毛,“嚴、揚!你、休、想!滾!”

  第二天嚴揚是頂著熊貓眼出現在任老爺子面前的,任老爺子眯著眼看了會那對熊貓眼,然後摸了摸貓,語重心長道:“年輕人啊……做事還是不節制啊……”

  嚴揚落慌而逃,有苦說不出,天知道,他只是因為地板太涼外加欲火焚身而沒睡好罷了……

  任黎彆彆扭扭的和嚴揚來到了東新醫院,剛進醫院大門,便皺起了眉頭。

  嚴揚習慣性的問任黎:“怎麼了?”

  任黎這次卻沒有直接告訴嚴揚,而是讓他自己體會,“你可以嘗試打開全身的毛孔,然後體會一下。”

  嚴揚閉眼,片刻後又睜開,“毛孔打不開,體會不到。”

  任黎挑眉,“不可能,肯定是你心不夠靜。和你說正經的呢,你肯定能感悟到的。”

  嚴揚看任黎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皺了下眉,便閉上眼睛按任黎所說的做。

  深呼吸……靜心……感知……

  嚴揚安撫著身上的躁動分子,逐步的靜心凝神,想要感悟到什麼。

  可大概是天賦原因,嚴揚愣是什麼也沒感悟到,只能嘆了口氣睜開眼睛,歉意的看了看任黎,“抱歉,我真的沒感覺到什麼。”

  任黎也嘆了口氣,“是我急了,沒事,你小時候也沒經過這方面的訓練,這裏的氣息也弱,不是你的原因。”

  嚴揚揉了揉任黎的頭,“是什麼?”

  任黎拉著嚴揚往院長辦公室走,“是磁場的變化,醫院周圍磁場產生了變化。”

  “嬰屍道?”嚴揚雖不知什麼磁場變化,卻知道這磁場變化肯定離不開嬰屍道。

  “對,要找表哥問問,咱們不在的兩天發生了什麼。”任黎一拐,往副院長辦公室走去。

  還未走到門口,門便自動打開了,然後伊安的聲音傳來。

  “你們再不回來,這醫院就要關門了。”

  第五十五章:鄉村月夜(十二)

  任黎呆呆的“啊”了一聲。

  “發生了什麼?”嚴揚道。

  “不知道,”伊安聳聳肩,“未滿周歲的孩子進了醫院就會啼哭不止,婦產科那片地被怨氣包圍,我在想要不要先把婦產科先關掉。”

  “關掉……”任黎面色古怪,“怎麼關掉!”

  “維修?更換儀器?隨便什麼都好。”伊安無所謂道。

  任黎扶額,“哥你真是……”

  “醫院現在什麼情況?嬰屍道異常?”嚴揚皺眉問道。

  “馮古殉應該快到了。”伊安說完,門就被推了開。

  “呦,回來了。”馮古殉和夏子澈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夏子澈手上還提著什麼。

  “子澈哥拿的什麼?”任黎見夏子澈手上提著的袋子一動一動的,像個活物,好奇道。

  夏子澈笑了笑,將手中提著的袋子交給任黎,“路上撿的,拿著玩吧。”

  馮古殉在一旁哼哼嘰嘰,“我撿的幹嘛給他。”

  夏子澈笑道:“你不是不要麼?”任黎將袋子打開變便看見一隻奶貓窩在袋中,蜷縮著身子,一抖一抖的,本是雪白的毛上染上了不少烏黑,可憐兮兮的發出咪嗚咪嗚的叫聲。

  “好小,哪撿到的?”湊過去看的嚴揚也忍不住驚呼,那貓還沒他的半個手掌大。

  “我的貓我的貓,誰讓你們看得。”馮古殉憤憤的從任黎嚴揚手中奪回貓,哼哼了兩聲。

  “你男人。”任黎挑眉,卻也沒在搶那奶貓。

  “馮古殉,占卜,嬰屍道。”伊安似是不耐,冷聲道。

  馮古殉對著伊安那雙重瞳還真硬氣不起來,撇撇嘴將貓遞給夏子澈,然後右手做爪狀虛空一抓抓出了羅盤一枚。

  “居然在你這裏。”任黎詫異道,顯是認識那馮家祖傳的羅盤。

  “切。”馮古殉不屑,好似任黎的少見多怪了般,然後把羅盤放在了桌子上。

  “對了,忘了給你們說了。”馮古殉悠悠然道。

  “說什麼?”任黎見那羅盤後就受了刺激,無精打采的樣子。

  馮古殉正色,“馮家正式參與嬰屍道一事,殉自當全力以赴。”馮古殉這話說的嚴肅無比,連伊安都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可好景不長,這話說完了馮古殉便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任黎撓頭,“哦”了一聲。

  馮古殉也不管任黎如何反應,只是走到了夏子澈身旁伸手要了根木棍狀的東西,然後在羅盤上胡亂畫了幾下便閉著眼睛不說話了。

  任黎知道占卜的規矩,便也不再吭聲,找夏子澈要來了那只小貓抱拿在手裏逗弄。

  伊安在另張桌子上對著電腦,也不知在幹什麼,只是偶爾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嚴揚也是自己尋了一處坐了下來,翹著腿,一手拖著腦袋一手把玩著任黎送的小刀,眼神飄忽著想著什麼。

  夏子澈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家小孩,偶爾再看看玩貓的任黎,倒是什麼都沒想。

  馮古殉的動作是緩慢的,其實他也沒什麼動作,他只是那麼的站著,然後額頭上不停的冒汗罷了。

  “你不能占卜麼?”嚴揚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問道。

  任黎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可以占卜,可效果沒他的好。畢竟一個是天生的一個是後天修行的。”

  嚴揚若有所思,“就是說,你沒他好用。”

  任黎惱怒,“我就占卜沒他好,其他的全部比他好,怎麼說我也是仁釋兩家的混血!”

  嚴揚也不知是怎麼了,一個勁的招惹任黎,“對對對,混血混血……”說完,面色古怪的的看著任黎,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伊安看了眼任黎和嚴揚,漠然道:“雜種。”

  任黎先是一愣,然後就紅了眼睛。

  嚴揚沒想到會把任黎弄紅眼睛,頃刻間就覺得心像被針紮一樣,“小黎,我錯了我錯了,開玩笑的。”

  任黎卻不再理嚴揚,獨自坐那紅著一雙眼。

  嚴揚可憐巴巴的看著任黎,不住的給他道歉,任黎卻是徹底的將嚴揚無視到底,嚴揚心急的要死,暗罵自己不知是哪根經不對了開這種玩笑。

  夏子澈在一旁想要安慰任黎卻不知怎麼安慰,人家小兩口鬧彆扭自己難道要去勸架?

  最後還是伊安開了口,“說你雜種那我是什麼?雜種他哥?”緊接著,又來了一句,“不過說起來,你和嚴揚還算是兄弟呢,也不知道釋家的輩分是怎麼排的。”

  任黎頓時被滾滾天雷所劈中,“兄兄兄兄兄弟?”

  伊安似笑非笑,“可不是麼,嚴揚的奶奶不和舅媽一個姓?”

  任黎眼圈也不紅了,整個人成呆滯狀,嚴揚受到的打擊也不比任黎小,艱難道:“你怎麼知道的……”

  伊安嗤笑,“看到的。”

  嚴揚整想說什麼,就看見馮古殉噴出一口血,睜開了眼睛。

  夏子澈的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驚呼道:“小殉!”

  馮古殉倒像沒事人一樣,拎起袖子擦了擦嘴,“啊澈我沒事。”

  夏子澈皺眉,顯然是有些不高興了。

  馮古殉嘿嘿的對夏子澈笑了兩聲,夏子澈的臉色才有些好轉。

  伊安才不管馮古殉與夏子澈的打情罵俏,冷聲道:“占卜結果怎麼樣。”

  馮古殉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嘆了口氣,“如果不出錯的話,嬰屍道三個月後會現世。”

  任黎嚴揚皆是倒吸了口氣,皺起了眉頭。

  馮古殉將小奶貓從任黎手上奪過,然後湊到夏子澈身旁事不關己笑嘻嘻的說些什麼。

  伊安合上了電腦,揉了揉眉心,“任黎,你們有什麼線索?”

  任黎也不顧剛才玩笑之事,道:“我們遇到貴人托夢,封印嬰屍道要尋得幾樣東西才行。”

  “貴人托夢?”伊安鏡片下的眸光一閃,“什麼貴人?”

  任黎只得把嚴揚奶奶一事說了出來,剛說完,就聽馮古殉在一旁幸災樂禍道:“哈,有人失望了吧,傷心了吧,難過了吧?”

  任黎不知道馮古殉是什麼意思,那邊伊安卻黑了臉,“閉嘴。”

  馮古殉見伊安發火也不敢多說,只能低聲憤憤道:“以後找不到人還不得來求我,哼,你等著。”

  這話說的聲音極低,除了一旁的夏子澈外便沒人聽的清了,夏子澈只苦笑著搖了搖頭,看著馮古殉的目光裏盡顯柔情。

  馮古殉卻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貨,剛惹完伊安就去惹任黎,“啊,對了,我剛聽到什麼兄弟什麼的,怎麼回事啊?”

  任黎咬牙切齒,“你聽錯了。”

  馮古殉得意洋洋的“恩?”了聲,然後道:“哎呀,我好像沒有聽錯。”

  這時,嚴揚正色道:“說小黎和伊安是兄弟,怎麼了?”

  馮古殉狐疑的看了眼嚴揚,然後求助似的看了看夏子澈,夏子澈忍著笑點了點頭。

  馮古殉又看向伊安,伊安卻正眼不看他。

  “好了,說正事,那佛家至聖之物在釋家,我和啊揚打算明天就去釋家一趟,你們怎麼安排?”任黎道。

  伊安推了推眼睛,“我還是留在醫院時刻注意著嬰屍道。”

  馮古殉看了眼夏子澈,“其他那幾物我幫忙找找,占卜的話需要一段休息的時間,估計等你們回來會有消息。”

  任黎點頭,不經意間捕捉到了嚴揚的目光,二人對視,然後相視而笑:“那麼,就先這樣安排了。”

  第五十六章:鄉村月夜(十三)

  東新醫院的綠化做的非常好,裏面的療養部更是如度假山莊一般。

  此時,任黎和嚴揚便並肩走在療養部的林蔭道中,十指交錯。

  “老頭子讓我們去找小姨……”任黎低聲道。

  夏天還未過完,林蔭道中充滿了蟬鳴,中午的療養部在蟬鳴的襯托下格外的寧靜。

  “又是你小姨?她……”嚴揚嘆了口氣,顯然對任倩不同意二人的事憂心忡忡。

  “老頭子同意的話……小姨應該會同意的……”任黎道。

  嚴揚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如果……如果你小姨知道我們是……兄弟的話會答應麼?”

  任黎愣住,然後臉色變得古怪,“你真覺得我們是兄弟?”

  嚴揚望天,可惜天被樹枝所遮掩,只留下點點光斑,“我奶奶和你媽媽確實都是釋家人啊……”

  任黎“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讓你逗我吧,哈哈哈。”

  嚴揚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可轉念一想,奶奶和任黎的媽媽確實都姓釋,難道有什麼隱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怎麼回事?”嚴揚看著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任黎問。

  任黎擺擺手,“啊揚你太可愛了,伊安的話也能信?”

  嚴揚皺眉,“我們不是兄弟?”任黎眉眼間都是笑意,“我們自然不是兄弟了,一開始我也被嚇了一跳,可後來突然想到佛家都是活佛轉世什麼的,釋家的血脈也是有區別的,我又沒在我們之間感覺到血脈之間特有的聯繫,所以說雖然我們的親人都姓釋,可她們應該是不同的血脈。”

  嚴揚這才放下心來,緊接著就咬牙切齒的詛咒著耍人的伊安。

  “是不是兄弟,很重要麼?難道我們是兄弟的話你就不要我了?”任黎道。

  “怎麼敢不要你?”嚴揚挑眉,“怎麼會不要你,只有你不要我的份。”

  “唔,”任黎眨眨眼,“看來你要乖乖聽我的話了,要是不聽話就不要你了。”

  嚴揚寵溺的笑了笑,“是啊是啊……”

  任黎也呵呵的笑,然後道:“小姨在療養部,我們走吧。”

  嚴揚點頭,未來是什麼樣子他不知道,任倩是否會同意自己和任黎的戀情他也不知道,可他知道的是,自己這一生,恐怕是離不開任黎了。

  療養部是有錢人家才呆的地方,裏面有些各種“高級病房”,這些“高級病房”無一例外都是一棟獨立並且帶花園的別墅。

  “嘖,真奢侈。”嚴揚這還是第一次來療養部,看到那一棟棟別墅忍不住咂舌道。

  任黎笑笑,“這個是姨夫設計的,當初只是為了給關係好的朋友用的,現在其實都大眾化了。”

  任黎帶著嚴揚來到了一棟奶白色的小別墅旁,別墅的花園裏還有一個小秋千。

  “就是這裏嘍,其實以前小姨身體不是很好,經常來這的。”任黎略帶惆悵道。

  然後任黎便推開那籬笆做的門,帶著嚴揚走了進去。

  進去後嚴揚才發現裏面和外面所見的完全不同,就像進入了幻境般,這看上去其貌不揚的小別墅居然有一股山莊之勢,小溪在腿邊流淌,高山在遠處朦朧。

  “幻術?”嚴揚問。

  “不算,”任黎歪歪頭,“玄門,空間轉移。這片天地是真是存在的。”

  嚴揚面色複雜的看著這片天地,感嘆大多數人類未知領域的奇妙。

  “走啦。”任黎笑著牽過嚴揚的手,領著他向別墅前的花園走去。任倩身著紫色連衣裙,看上去典雅高貴,她坐在一張小圓桌旁,桌子上還擺著一杯冒熱氣的奶茶和幾盤小點心。

  “小姨。”任黎人未到聲先至,任倩輕輕地笑了下。

  “沒禮貌。”任倩搖搖頭,臉上卻是掩不住的寵溺。

  “嘿嘿……”任黎吐吐舌頭,說不出的俏皮。

  “小黎現在是大忙人,都不回家,怎麼有空來看小姨了?”任倩略帶戲謔道。

  “哪有,哦對了,小姨我和啊揚……”任黎話還沒說完便被任倩打斷。

  “都瘦了,這麼大的小夥子了也不知道照顧自己,趕緊去找個姑娘結婚算了。”任倩面不改色道。

  嚴揚算是明白了,這任倩是打算將自己無視到底了。

  任黎尷尬的笑了笑,剛準備開口,又聽任倩道:“小黎還記得未媚?前幾天我可見了,那姑娘現在出落的水靈靈的,說到你她還臉紅呢,什麼時候去見見?”

  任黎的冷汗頓時便流了下來,也不顧尊敬不尊敬長輩,忙道:“小姨你可別啊,我有愛的人了。”

  任倩還是未看嚴揚,“哪家姑娘啊?喜歡了就領回家看看,小姨還等著幫你帶孩子呢。”

  任黎可是明白了自家小姨這是在裝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道:“我愛的是男人,小姨你已經見過了,今天我就是帶他回家看看的。”

  任倩這才冷冷的瞥了眼嚴揚,然後對任黎道:“小黎,你知道任家還剩幾個人麼?”

  任黎不明白任倩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可嚴揚一想就通,“現在代孕的那麼多,小黎的孩子我一定會視如己出。”

  任倩一直都知道嚴揚是個聰明人,也知道他和任黎的緣分不是說斷就斷的,更何況他們倆的事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被家裏的長輩所承認,可她還是不甘心自己養出來得一好好的孩子就這麼跟一個男人跑了。

  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還有著匪夷所思的身份。

  “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那我們就直說吧。嚴警官,要怎麼樣你才肯離開小黎?小黎你閉嘴。”任倩冷著臉問嚴揚,又阻止了任黎的不忿。嚴揚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您是小黎的親人,所以我敬您,可這不代表您可以詆毀我和小黎之間的感情。”

  “詆毀你們之間的感情?”任倩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一般,“你們之間的感情怎麼帶給你們一份安定的生活?我甚至可以不介意小黎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但是我絕對不同意小黎和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在一起。”

  說白了,任倩不是介意嚴揚是個男人,而是介意嚴揚是嚴揚。

  “你怎麼知道你自己和嬰屍道沒有關係?就算你現在是正常的,可你能保證你三個月後也是正常的?你,根本就不可能帶給小黎一份安定的生活。”任倩是抱著能拆散就拆散,拆散不了再說的心態面對嚴揚的,她知道自己現在是在扮演著一個棒打鴛鴦的惡婆婆的形象,可這惡婆婆是要做到底了,她只想哥哥唯一的孩子幸福罷了。

  或許任黎會恨她,可要是在任黎的安全以及恨她之間做選擇的話,她寧願任黎恨她。

  “小姨,”任黎忍不住叫到,“我知道啊揚體內的鬼魂會在嬰屍道現世前後不穩定,但我相信他啊……他身上流著釋家的血,我不信他連一個想要奪舍的鬼魂都壓制不了。再說了,實在不行等我們去了釋家找人給他做場法事就可以了……”

  “如果您是在為這個擔憂的話,那麼您可以完全放心。”在嚴揚看來,只要任倩不是在嫌棄他是個男人,其他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我想,我體內那個所謂的‘鬼主’已經消失了。”除了小時候那次,嚴揚從未覺得自己身體有任何非正常的情況發生。

  “對啊,這麼多年了,誰知道那什麼‘鬼主’還在不在啊,說不定他覺得啊揚的身體不好使早跑了呢,小姨你也沒有感覺到‘鬼主’在啊揚體內的氣息吧?”任黎據理力爭,試圖攻破任倩。

  任倩沉默,嚴揚身上的死氣確實是越來越少了,那……就看天意吧……任倩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漆雕花的盒子,盒子上有個小巧的鎖,任倩解開了鎖,盒子裏的東西展現在了任黎嚴揚面前。

  那是一條手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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