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死亡中轉站 (下) by 聽風滿樓/唸小睿


  第五十七章:竹子花開(一)

  手鏈是古樸的銀色,樣式精美,它的核心並不像現代的手鏈那樣有著個愛心的形狀或是其他,它的中央是個小小的“卍”形物。

  “這是……?”任黎困惑的看著那條手鏈,他能看到手鏈周圍顯現出淡淡的佛光。

  “這是你母親的東西,如果嚴警官能得到它的認可的話,我這做小姨的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任倩略帶苦澀道。

  那年嫂子抱著小黎,旁邊是紅了雙眼的大哥,嫂子依舊是那麼溫柔的笑道:“倩倩……小黎就托給你照顧了……這鏈子……以後他有喜歡的人了……這鏈子就讓他給那個人吧……”

  任倩微閉雙眼,掩去眼中的澀意,“當然,帶上這鏈子後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就看嚴警官的意思了。”

  嚴揚毫不在意的笑笑,“我自然會得到它的認可。”

  說罷,就準備走上前去拿鏈子。

  “等等。”就在嚴揚的手將要接觸到鏈子的時候,任黎突然出聲,“先等等。”

  “怎麼了?”嚴揚困惑的看著任黎。

  任黎微咬唇,看了看任倩,又看了看那木盒,腦子在飛快的旋轉著。

  如果自己沒看錯的話,木克金,木盒應該是壓制用的,鏈子周圍又有佛光,這木盒要壓制的東西極有可能是鏈子所帶的佛光……佛光主淨化,如果啊揚體內的那個“鬼主”還在的話,那鏈子說不定會對啊揚產生危害……

  “怎麼了?”嚴揚又問了聲。

  任倩似乎是明白了任黎在想什麼,嘆息道:“我還不至於會害他,你母親那裏講究的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任黎突然感覺到一陣愧疚,他……在懷疑一直疼愛他的小姨麼?

  嚴揚聽了任倩的話也明白了任黎在擔心什麼,遂對他笑了笑,“別擔心,恩?沒事的。”

  嚴揚那略帶痞氣的笑使任黎安心了不少,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又輕輕的對任倩說:“對不起……”

  任倩搖搖頭,眼底卻閃過一絲受傷。

  孩子……大了呢……

  嚴揚伸出手,緩慢而堅定的拿起銀鏈。

  在任黎看來,嚴揚只是在觸碰到鏈子的時候昏了過去,而對嚴揚來說,他卻是完完全全的清醒的。

  嚴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的身邊沒有任黎也沒有任倩,甚至連那條銀鏈都沒有,他仿佛置身於雲層中,極目遠望似乎可以看到點點金光。

  一聲鳴叫從遠處傳來,嚴揚可以確實自己從未聽過這種叫聲,而這叫聲帶來的是股渾然天成的威嚴之意。

  神聖、不容侵犯、絕對的威嚴。

  下一秒,嚴揚睜大了眼睛。

  頭似牛,角似鹿,眼似蝦,耳似象,項似蛇,腹似蛇,鱗似魚,爪似鳳,掌似虎,聲如戛銅盤,口旁有須髯,頷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鱗,頭上有博山。

  遠處使雲霧繚繞,又有金光相伴,穿梭在雲層之間的龐然大物赫然是條青龍。

  隨著龍鳴的散去,嚴揚眼中的景象也隨之一變。

  如果說剛剛嚴揚身處於雲頂九霄,那麼現在他一定是處於幽冥地府了。

  陰暗,淩亂,聽不見卻存在著的痛苦的呻吟。

  嚴揚似乎看到了一個一襲青衣的儒雅男子向他走來。

  耳邊,儘是聽不懂的語言,他能感覺到很多人在說著什麼,可他卻聽不清,就像被布罩上了一樣。

  最後的影像,是那青衣男子與一個玄衣男子離去的背影。

  嚴揚不知為何,心中一窒,喃喃道:“不要走……”

  然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嚴揚的意識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距他“昏迷”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了,他還未睜眼就發現了手上的異常,睜眼一看,一枚銀色的戒指不知何時被戴到了自己的食指上,戒面依舊是個小小的“卍”。

  “你終於醒了。”任黎見嚴揚醒來,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

  “我怎麼了……?”嚴揚覺得自己全身酸軟無力,好像被車壓過一樣。

  “脫力,休息會就好。”任黎將嚴揚扶了起來,讓他靠在床背上。

  “你剛碰到那手鏈就昏了過去,我都快嚇死了。”任黎坐在床旁邊的小凳子上,拖著腮道:“可你暈了沒十分鐘,手鏈就變成戒指套到你手上了。小姨看了眼就走了,我想了想,還是找間空房把你搬了進來。”

  “我……好像看見了幻象……”嚴揚猶豫了會,還是將自己所看見的說了出來。

  “龍?”任黎皺眉。

  嚴揚點頭,“對,青龍。”

  任黎沉默了會,道:“不說這個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我們必須明天就去釋家,時間不多了……”

  嚴揚的身體本就好,緩了這一會已經感覺恢復了七八成,遂認真道:“老公身體好,今晚就能滿足你。”

  任黎瞪了眼嚴揚,咬牙切齒道:“看來你不需要多休息,那麼我們現在就走吧。”

  說完,站了起來,轉身出了房。

  嚴揚一愣,然後認命的搖了搖頭,拿起身上蓋著的衣服追了出去。

  晚上火車

  任黎是絕對的行動派,於是兩人天還沒黑便坐上了火車。

  “我錯了寶貝,以後不開那種玩笑了。”嚴揚舉手做發誓狀,臉上是一本正經。

  任黎的嘴角抽了抽,繼續看著窗外。

  嚴揚毫不氣餒,眼珠子一轉趁周圍沒人迅速的扳過任黎的腦袋對著那張小嘴親了一下。

  任黎還沒反應過來嚴揚已經放開了他,又嚴肅的舉著手要發誓。

  任黎看著嚴揚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嚴揚見任黎笑了,便也不搞怪了,“我們這是去哪?”

  二人坐的是軟臥,剩下的兩人還沒來,所以車廂裏只有嚴揚和任黎。

  “蘇州……”任黎蜷縮在嚴揚懷裏,眉目間有著一絲憂愁。

  “蘇州?”嚴揚皺眉,蘇州那麼大,難道沒有具體位置麼?

  “釋家……有緣自能相見,無緣便是走遍整個蘇州都找不到。”任黎苦笑道。

  嚴揚聽了這話,放下心來,自己和小黎肯定是和釋家有緣的。

  任黎卻是苦惱的撓了撓頭,“怎麼說呢,他們家這東西很玄乎……”

  “怕什麼。”嚴揚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後將懷裏的任黎一陣揉捏。

  “癢……哈哈……別動……哈……”任黎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眼角也有著淚光閃動。

  嚴揚的眸光黯了黯,順著任黎掙扎著的腦袋就吻了下去。

  任黎本就被嚴揚撓的哭笑不得,這下更是連呼吸的途徑都被嚴揚堵上就,不過一兩分鐘便癱軟到嚴揚懷中。

  嚴揚輕輕地將任黎放在下鋪上,半跪著看著任黎。

  任黎的腿不自然的蜷縮著,像是想遮掩住什麼東西一樣。

  嚴揚將手移到了任黎挺立的地方,任黎眼神一慌,“不……別動……”

  嚴揚笑,“沒事。”

  “不,”任黎皺著眉,拿開嚴揚的手,努力將腿併攏,“別,有人……”

  兩人對峙,最後嚴揚嘆了口氣,“不就算了,恩?乖……”

  任黎微垂眼瞼,輕輕的“恩”了一聲。

  嚴揚回到了自己的床鋪,枕著自己的手臂,微屈著腿,不知在想什麼。

  任黎蜷縮在被子中,空調呼呼的吹著,他冷。

  這一夜,兩個人再沒有說過話,狹小的空間裏只有火車“咯吱咯吱”的聲音……

  第五十八章:竹子花開(二)

  第二天早上誰也沒有提起昨晚的事,仿佛那發生的不愉快只是一個夢境,夢醒了一切就恢復正常了。

  到達蘇州的時候不過九、十點,任黎嚴揚兩個人都是空手而來,所以並沒有像其他乘客一樣背著大包小包的往外趕,兩人頗為悠閒地走出站臺,然後站在火車站外發呆。

  對,發呆。

  “現在要怎麼辦……”任黎可憐巴巴的看著嚴揚。

  嚴揚都不知說什麼好了,對於釋家自己所瞭解的絕對不會比他多好不好……

  “難道你就不知道釋家在哪麼?”嚴揚扶額。

  任黎迷茫的搖搖頭,“老頭子說,下車後就知道了。”

  嚴揚忍不住憤恨,這一家子都是禍害。

  不管在何處,火車站都是人擠人的,一陣人流過去,不僅分開了嚴揚和任黎,而且任黎的手上給還多了個錢包。

  任黎低頭看了看錢包,抬頭看了看嚴揚,“這是什麼情況……”

  “快扔了。”嚴揚是警察,雖然他是刑警,可這種作案手法還是認識的。

  任黎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胳膊上一痛,然後一陣尖銳的聲音傳來。

  “姑奶奶的錢包你也敢偷,知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緊接著,任黎就看到嚴揚“嘩”的一聲閃了過來,然後便是那個可怕女人的痛呼聲。

  “啊,什麼世道,偷人東西還打人了,救命啊啊啊……”那女人一看自己不是嚴揚的對手,乾脆坐在地上撒起潑來。

  嚴揚卻沒有理會那女人,而是拉過任黎的胳膊看了看,然後道:“沒事,就是扭傷了,等會買點藥水擦了就好。”

  然後拿過任黎手上的錢包。

  任黎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瘋女人估計是那錢包的主人,咬牙切齒道:“嘴巴放乾淨點,什麼偷!瘋丫頭。”

  嚴揚將錢包丟在女人身旁,任黎說她是個丫頭還真不差,這人看上去就十七八的樣子,穿的倒是規矩,右手腕上還戴著一串佛珠。

  女孩拿起錢包站了起來,此時三人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你和剛剛那個人就是一夥的啊啊啊啊!!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啊啊啊!!!不是一夥的他能把錢包給你啊!!你們這些賊!!偷了東西還有理了啊啊啊!!!!”

  任黎的腦袋被那女孩的大嗓門震得發木,一時間呆滯的想:幸好啊揚是個男人……幸好啊揚的嗓門不大……

  周圍群眾起哄起的更厲害了,女孩一看有人幫她,哼哼了兩聲,“我們家都是文化人,今天只要你們給我道歉,這事我就不追究了。”

  本來這女孩開出的條件確實是很輕鬆的,可嚴揚和任黎是什麼人?一個軍人世家一個首富少爺,哪能受那窩囊氣。

  嚴揚本就不欲和那女孩多糾纏,看任黎的胳膊沒受什麼傷就準備拉著他走,誰想那女孩咄咄逼人,非要二人給他道歉。

  “我說,你有沒有腦子,東西要真是我們偷得會被你抓住麼?”嚴揚不耐煩道。

  那女孩一聽嚴揚的話變怒道:“都人贓並獲了你們還想抵賴?我今天到要看看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

  任黎一聽這話便“噗哧”的笑了出來,王法?這姑娘說話怎麼這麼可愛呢。自己要不要配合她說一句“我就是王法”!

  女孩看到任黎不僅不道歉還嘲笑自己,頓時氣的腦袋上冒煙,也不顧出家門時家裏叮嚀的多幹活少惹事,拿起手機就播了110。

  火車站這種地方一直都是人員集中,不一會,民警就趕到了,瞭解了事情經過後到沒有多麼激動,只是冷漠又帶著疏離的對嚴揚和任黎道:“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瞭解了,我們先回警局做個筆錄吧。”

  於是任黎嚴揚到蘇州的第一站便是公安局。

  “嚴警官,真是對不起啊……手下的人沒眼色……”一個中年禿頂對嚴揚點頭哈腰道。

  “沒事沒事,這不說明他們認真麼。”嚴揚皮笑肉不笑道。

  說來也巧,任黎和嚴揚剛被“請”到警局就和這裏的局長碰上了,這局長沒什麼本事,就是家裏認識的人多了點,又有點錢,他呢又有點心眼,這一見嚴揚面熟就就記住了。

  回到辦公室一想,那人不就是京城裏嚴家的太子麼!

  這一想是驚出了一身冷汗,趕緊跑過去一看,姓名那一欄上赫然寫著“嚴揚”兩個大字。

  這一下那局長連死了的心都有了,又匆匆跑過去給太子爺“鬆綁”,完了之後還點頭哈腰的請人不要計較。

  任黎倒是沒怎麼注意局長,見那女孩一臉氣憤的樣子忍不住逗弄道:“看什麼?我就是王法,來抓我啊。”

  女孩咬牙切齒道:“你等著瞧……”

  這邊嚴揚辭謝了局長的各種“好意”,拉著任黎出了警局的門。

  女孩惡狠狠的盯著二人,那目光就像想把兩人吃了一樣。

  接下來的時間裏,無論任黎嚴揚走到哪,女孩就跟到哪,嚴揚到覺得沒什麼,任黎可有點受不了了。

  “姑奶奶,你都跟了我們快一天了,有什麼話您說,我錯了還不行麼?”任黎哭喪著張臉對女孩道。

  釋羽也不知該怎麼辦好,因為她剛出警局的時候突然發現原來錢包是空的!眼看作案的不是那兩個男的,自己的錢怎麼追回來?

  要放平時丟了就丟了,可現在她可是要去找人的,口袋裏的那點零錢怎麼夠去T市?

  “我……我……”釋羽憋紅了一張臉也沒說出什麼。

  “您到底怎麼了!”任黎繼續哭喪著臉。

  “我!”釋羽怎麼也來不了這個口,讓她怎麼說?難道說“因為你們的原因我丟了錢所以你們要給我錢”?

  見女孩不說話,任黎只好求助的看向嚴揚。

  嚴揚挑眉,湊過去低聲道:“想知道?”

  任黎趕緊點點頭。

  嚴揚低聲笑了兩聲,“想知道的話,可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任黎一愣,要求?什麼要求?

  “沒想好呢,想到了在告訴你,恩?”嚴揚道。

  任黎想了想,反正嚴揚也不會害他,便點了點頭。

  “她錢被偷了,給他點錢。”嚴揚在得到了承諾後心情愉快的說道。

  誰知,釋羽聽到嚴揚的說法後怒氣衝衝道:“我才不白要你們的錢!”

  任黎無奈,“那你要怎麼辦?”

  釋羽想了想,“這樣吧,我可以幫你們一個忙。”

  任黎正苦惱怎麼擺脫眼前的姑奶奶,突然靈機一動道:“釋家知道麼?”

  任黎只是隨意的問問,沒想到卻外打正著的問到了正主。

  釋羽眼珠一轉,“佛門釋家?”

  任黎沒想到眼前的女孩居然知道釋家,眼睛一亮,“你知道?”

  釋羽警惕道:“你找釋家幹什麼?”

  任黎看了眼嚴揚,嚴揚給他個隨意的眼神,遂折中道:“很重要的事情。”

  釋羽眨了眨眼睛,不依不饒道:“什麼事情?”

  任黎無法,又像嚴揚求助。

  嚴揚上前一步,“不是小孩子可以插手的事情。”

  釋羽的臉頃刻間漲得通紅,喊到,“我才不是什麼小孩子!”

  嚴揚從上到下的掃了眼釋羽,“十八?”

  釋羽沒想到嚴揚一語就說破了自己的年齡,咬著唇惡狠狠的瞪著嚴揚。

  嚴揚是什麼人?一個上過戰場殺過人的會怕一個小姑娘?接收到釋羽的目光,也只聳了聳肩表示不在意。

  這時,任黎突然開口,“戾氣太重,剛剛成年,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了。”

  第五十九章:竹子花開(三)

  “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會跑到火車站來。”任黎說完,便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是誰?”釋羽從聽見眼前這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人說到“戾起太重”時就緊張的盯著他不放。

  任黎笑笑,“我叫姓任,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釋羽眼睛一眯,“你姓任?你就是任黎?”

  任黎淡笑點頭。

  嚴揚看著打著暗語的兩個人,無奈道:“她是釋家人?”

  “釋羽,釋家大小姐。”任黎笑笑,對嚴揚解釋到。

  釋羽狐疑的看了看嚴揚和任黎,困惑道:“你們……”

  “好了,現在你應該帶我們去釋家,有重要的事哦。”

  任黎哄小孩的語氣讓釋羽臉上一紅,怯懦道:“你還沒有說出了什麼事……”

  “……”任黎無語,暗道真是倔強的小孩,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繼承釋家。

  釋羽撓了撓頭,嘿嘿的傻笑了下,“算了算了,本大小姐就勉為其難的帶你們去趟吧。”

  公車上

  “你怎麼會去火車站?”任黎還是在糾結這個問題,要知道,釋家人可是一心參佛,很少出門的。

  釋羽舔著冰淇淋,一下一下的踢著腿,還給任黎一句,“有重要的事。”說罷,就帶上耳機晃起了身子。

  嚴揚皺眉,湊到任黎耳邊道:“你確定她不是假冒的?”

  任黎尷尬的笑了笑,低聲道:“應該不是……看到她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沒?高僧開過光的……並且……傳說中釋家小姐就這樣。”

  嚴揚看了看前排的釋家小姐,實在是無法聯想到這樣的一個女孩和“佛”之間的關係。

  “……你不覺得她,太內個了麼?”嚴揚問。

  任黎面色古怪,“……哪個?”

  嚴揚皺眉,“就那個。”

  任黎的嘴角抽了抽,“……你說的哪個?”

  嚴揚怒,“你不覺得她一個女的講究‘佛’很奇怪麼?難道以後會是尼姑?”

  任黎大驚,“小聲小聲,你小聲點。”說完看了看前排的釋羽依舊帶著耳機舔著冰淇淋,才對嚴揚道:“怎麼會是尼姑,難道你奶奶是尼姑麼?釋家只是佛緣深罷了,只有少數人會吃齋念佛一輩子,那些人類似于‘長老’,都是得道高僧。又不是說他們家每個人都那樣。”

  嚴揚的表情總算正常了些,“我們這是要去哪?”

  任黎搖頭,“她又沒說我怎麼會知道……”

  釋羽只是勒索了錢財後買了一堆吃的以及三張票,告訴他們到終點,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鈴鈴鈴鈴……”

  嚴揚的手機聲想起。

  嚴揚低頭,拿出了手機,一條短信印在了屏幕上:

  Yang,我們能見一面麼?

  號碼是個陌生的號碼,可那個熟悉的“Yang”頃刻間就告知了嚴揚這條短信來自誰。

  嚴揚喉嚨乾澀,抬起頭看了眼任黎。

  任黎正百無聊賴的看著車窗外,並沒有注意嚴揚。

  又是一陣鈴聲傳開,任黎好奇的看了眼嚴揚的手機,“誰啊?”

  嚴揚只覺脊背上全是汗,他不在意的笑了笑,“哦,王毅那小子。”

  任黎“恩”了一聲,又轉頭看向窗外。

  嚴揚先是將手機調成了靜音,然後才打開了短信:

  Yang,我在T市,伯父告訴了我當年的事,我想和你見一面。

  這次回來,我不會再走了。

  嚴揚深吸了口氣,想要緩解心中的焦躁,他仿佛可以透過手機看見那人冷清的眸和略顯薄情的唇。

  嚴揚知道他這時應該無視這兩條短信,然後將那個號碼拖進黑名單,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幾個字,艱難的按了回復。

  “我現在不在T市,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手機平靜了很久,才收到一條短信。

  來自J:

  好,我等你,我愛你。

  嚴揚刪除掉這三條短信,苦澀的閉上眼,自嘲的笑了笑。

  任黎透過玻璃反光看到嚴揚的動作,皺起了眉頭。

  啊揚,那些短信,到底是來自誰?為什麼,會讓你如此的悲傷……

  一路晃悠,總算到了終點,釋羽迫不及待的跳下了車,摘掉耳機,伸展了下身子。

  “這車坐的累死人了,怪不得他們都不愛出來……”

  釋羽的一句話徹底的讓正在喝水的任黎噴了出來,感情釋家一向避世就是因為坐車難?

  嚴揚環顧了下四周,很好,這地方除了停了幾輛車有個簡陋的不能在簡陋的調度站外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司機都開著車走了。

  “這地方……怎麼這麼……荒蕪啊……”任黎後知後覺的喃喃道。

  釋羽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幽幽道:“因為這裏鬧鬼啊……”

  任黎惡寒,“釋家門口鬧鬼?誰信啊。”

  釋羽眨了眨眼,一臉不解,“我什麼時候說這裏是釋家啦?”

  任黎深吸一口氣,心道千萬不能跟一個小孩子生氣,“小妹妹,我說你別開玩笑了,趕緊帶我們去你家,恩?”

  釋羽一臉厭惡,“你說誰小妹妹呢?你比我大很多一樣,你個小受。”

  任黎兩眼一翻,“你你你你……”

  釋羽嘴上不饒人,“你什麼你,你就是個小受,萬年受。”

  然後又轉頭對嚴揚道:“你上還是你老婆上?”

  嚴揚正憋笑憋的肚子疼,聽到釋羽的話,疑惑的“恩?”了聲。

  釋羽翻了個白眼,“這裏真的有鬼,要想去釋家必須把這鬼超度了。”

  任黎決定不和釋羽小娃娃計較,冷笑了下,“去釋家可沒這規矩吧?”

  釋羽顯現出了與年齡不符的無賴,“我說有就有,你們幹不幹,不幹就滾蛋。”

  任黎氣的七竅生煙也拿釋羽沒辦法,只能暗自詛咒她嫁不出去,“姑奶奶,我們需要幹什麼?”

  釋羽看了眼嚴揚,指了指那個簡陋的調度站,“我們要超度,你過去,找找有沒有骨頭之類的東西。”

  “為什麼是他,你自己怎麼不去……”任黎小聲道。

  釋羽哼了聲,表示自己聽到了,然後看著嚴揚無奈的走了過去才道:“我是女的,陰氣重。你老公渾身都是煞死,最合適不過了,難道你想去?”

  任黎縮了縮頭,那什麼,這種事還是讓煞死重的男人去幹比較好……

  過了沒五分鐘嚴揚便會來了,手上還提著個黑色的小袋子。

  “找到了?”釋羽詫異道。

  “恩。”嚴揚點了點頭,將袋子遞給了釋羽。

  釋羽打開看了眼,又趕緊合上,眼裏閃過一絲困惑,“袋子哪來的……我記得裏面沒有啊……”

  嚴揚笑,笑的釋羽渾身發冷,“隨身攜帶。”

  釋羽抖了抖,將袋子遞給了任黎,任黎看了眼袋子裏的東西,飛快的遞還給嚴揚。

  “現在可以帶我們去你家了吧?”嚴揚問。

  釋羽點了點頭,正色道:“你們把眼睛閉上。”

  嚴揚看了眼任黎,任黎點點頭,於是他閉上了眼睛。

  那是種很奇妙的感覺,因為那根本沒感覺,反正當釋羽說出那句“好了”二人睜開眼睛後就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片竹的世界。

  鳥兒在鳴叫,不時的有小動物從竹林裏探出頭來,好奇的看著遠到的客人,涼風襲襲,吹的人懶懶的。

  偌大的紫竹林只開闢出了一條小道,通向林內的小路旁還有不少竹筍。

  這些都很吸引人,可讓任黎移不開眼睛的是,這些紫竹都有著開花的跡象。

  第六十章:竹子花開(四)

  “這是怎麼回事?”任黎震驚的問道。

  一兩株竹子開花沒什麼,可是幾畝竹子都有著開花的跡象給人的感覺絕對是震撼的。

  釋羽嘆了口氣,“從一個月前這些紫竹就開始大面積的開花了,沒有絲毫的預兆,家裏的長輩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你出去就是為了這個?”嚴揚問道。

  釋羽點點頭,“恩。家裏找不到原因就只能去外面求助了。對了,把袋子給我。”

  嚴揚將袋子遞給釋羽,釋羽打開袋子取出了裏面的頭蓋骨。

  沒錯,嚴揚在那個簡陋的調度站裏找到的就是這麼一個頭蓋骨。

  釋羽走進竹林,並示意任黎嚴揚跟上,任黎注意到釋羽是雙手捧著頭蓋骨的。

  釋羽捧著頭蓋骨在前面走著,任黎嚴揚兩人在後面並排跟著,一路上除了釋羽念經文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釋羽手上捧著的頭蓋骨上滲出了黑色的液體,就在黑色液體快要滴落在釋羽手上的時候她將頭蓋骨拋了起來,釋羽依舊做雙手捧物狀,漂浮在空中的頭蓋骨連帶著黑色的液體散發出了一陣惡臭。

  釋羽叨念經文的速度越來越快,紫竹林裏無端的吹過了一陣冷風,冷風過後,頭蓋骨“噗”的一聲散成了煙塵。

  “呼。”釋羽抹了抹頭上的汗,送了一口氣的樣子。

  “怎麼在這裏淨化?”任黎皺著眉問道。

  釋家的紫竹林是聖林,越往裏走靈氣越純淨,整個竹林貫穿著釋家,那些得道高僧們的住所便是紫竹林的中心。

  “因為有人意外發現在這裏淨化不潔之物會讓竹子開花的速度變慢。”釋羽解釋道。

  “你本來打算找誰幫忙?”嚴揚突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釋羽一愣,然後彆扭道:“我本來打算去趟馮家求一卦……”

  任黎一聽便笑了,“你要去找馮古殉?你居然要去找馮古殉?”

  釋羽臉一紅,頗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我只是聽說他占的很准,家裏的竹子從來沒有遇到這麼大面積的開花……這,這……”

  “釋家的歷史上從沒有過麼?”嚴揚隨意的問了問。

  釋羽看了眼嚴揚,搖搖頭。

  這個人,總是給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呢。好像很熟悉很熟悉,而且對於他說的話讓做的事都會不由自主的遵守呢。

  任黎沉思了會,“從來沒有過竹子開花的情況麼?”

  “這些竹子都有著靈性,外面的竹子可能只有幾百年,可裏面的竹子都上千年了,它們早已不是單純的竹子了,開花這種和世俗掛邊的情況怎麼可能沾染上。”釋羽無奈道。

  竹林小道終於見了盡頭,說是盡頭,也不過是進了第一層竹子的包圍,整個釋家呈“回”字形,第二層竹子內才是釋家的中心,也是類似於禁地的地方。

  任黎觀察著四周,這是他第一次到傳說中的釋家,說不好奇是假的。

  釋家就如外面所傳的一樣,給人一種清淨的感覺,空氣中有一股竹子和佛香鎖混合的味道。

  任黎搖搖頭,這種地方,還真給人種身心被洗滌的感覺。

  “我帶你們去找我爸。”釋羽進了竹林,就如魚兒進了水,歡快的不行。

  路上沒幾個人,這裏的房子風格都很古樸,所有的建築都不高於掩蓋在第二層竹林中只露出一點尖尖的佛塔。

  “爸,我回來了。”釋羽直奔一座房子,邊奔邊喊。

  任黎和嚴揚進了屋才發現這房子外形看著古樸裏面可是十足的現代,和公寓裏的構造沒什麼兩樣。

  釋羽沖到桌子旁提起茶壺裏的水就往嘴裏灌,毫無一點淑女風範。直到任黎嚴揚尾隨著進來,屋裏的中年男子尷尬的咳了聲她才當下茶壺。

  “你就是小黎吧。”男人用的是肯定句,他看向任黎的眼光裏充滿了懷念。

  任黎點點頭,忐忑的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笑了笑,“你不要怕,說起來我還是你的舅舅呢。”

  這回連釋羽都略帶驚異的看著任黎,“什麼?!爸你是他舅?那他不就是我哥?”

  中年男子略帶責怪的看了眼釋羽,“怎麼現在還是這麼的毛糙?小黎是你姑姑的孩子,自然是你哥哥。”

  釋羽吐了吐舌頭,再看向任黎的眼睛裏充滿了好奇。

  中年男子又看看任黎,惆悵道:“長得真像,自從你爸爸拐走了你媽媽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任黎撓撓頭,不知說什麼好。

  中年男子笑了笑,說不出的儒雅,“你不要拘謹,這裏也是你的家。”

  任黎張了張嘴,小聲道:“舅舅……”

  中年男子聽了任黎的稱呼眼光閃了閃,“我原以為這一生都聽不到這聲‘舅舅’了……”

  任黎尷尬的笑了笑,他不知道怎麼面對眼前這位從未見過的親人。

  “這位是……?”中年男子像是知道任黎的尷尬似的,把話題的中心由任黎轉向了一旁的嚴揚。

  “嚴揚。”嚴揚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釋均。”

  這兩個人算是簡單的交換了名字,他們之間就顯得成熟多了,生生給人種他們其實是一輩的感覺。

  “對了,你們怎麼會和釋羽碰上?”釋均知道自己的愛女偷偷跑了出去想要找到馮古殉,可他不明白為什麼釋羽卻帶回來任黎和嚴揚。

  “遇上了,他們說有重要的事,就帶著回來了咯。”釋羽聳聳肩,抓著一塊點心咬了口。

  “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釋均看到他的女兒就頭痛心痛渾身痛,擺擺手示意釋羽了離開來了。

  釋羽像是早已熟悉了釋均的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一樣,“唔”了一聲就端著放點心的盤子走了出去,路過任黎嚴揚時也沒多做表示。

  任黎突然覺得,都說釋家人情淡薄,看來沒錯。

  “她還太小,不懂事。”釋均看著釋羽離去的方向,笑眯眯的對任黎嚴揚道。

  “釋羽,挺好的。”任黎道。

  釋均笑了下,沒做表示,“你們過來有什麼事呢?”

  “舍利,我們來求一枚舍利。”這次是嚴揚開的口。

  “要舍利幹什麼?”釋均顯然沒想到任黎嚴揚是為求舍利而來。

  “舅舅知道嬰屍道吧?有人告訴我們,嬰屍道必須要用舍利封印。”任黎並沒有說出嚴揚奶奶的名號,他隱隱感覺到奶奶似乎很特殊。

  釋均沉思了下,然後道:“舍利釋家自然是有點,可是規矩不能破,你們要是想拿走舍利還是要完成一個要求的。”

  “是什麼?”任黎問道。

  釋均略帶歉意的笑了笑,“舅舅也不知道,舍利供奉在浮屠裏,你們要完成的那個要求是由長輩們決定的。”

  在釋家,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得道高僧通稱“長輩”。

  “會很難麼?”任黎歪著頭眨了眨眼。

  釋均“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聲音裏充滿了笑意,“不會很難,難的話就不做了,舅舅去給你們偷個出來。”

  所以說,有時候裝嫩的卻可以得到意外的收穫。

  “好了,你們先自己玩吧,舅舅去給你要舍利。”釋均從門外招呼來一個人,“他叫米泉,你們在釋家的日子就由他來照顧吧。”

  任黎好奇的看了眼那全身散發著凜冽氣息的男子,釋家收養的孩子,都姓米。

  第六十一章:竹子花開(五)

  米泉帶著任黎和嚴揚來到了一個較靠近主屋的屋子前,矮矮的屋子上刻滿了經文。

  那並不是漢語,很久以後,釋羽告訴任黎那是藏語,釋均親手刻上去的。

  米泉將二人領進屋子後並沒有走,而是在門口站著,脊背挺的筆直。

  “你不進來麼?”任黎好奇的問道。

  米泉搖了搖頭,“這是芸小姐曾經住的地方。”

  任黎沉默,芸小姐,釋芸,他的母親。

  嚴揚不知道芸小姐是誰,可他從任黎的表情中也能猜出幾分,他走到任黎身邊揉了揉任黎的頭,“發什麼呆,不看看她曾經生活過得地方麼?”

  這個她指的誰,自然不言而喻。

  任黎笑了笑,然後對門外面站著的米泉道:“進來吧,我想……媽媽她不會介意的。”

  米泉猶豫了下,終還是進了門。

  “你有見過我媽媽麼?”任黎看不出米泉的年齡,不確定他是否見過自己的母親。

  米泉搖了搖頭,“我雖然沒見過芸小姐,但她是個好人。”

  “沒見過啊……”任黎略微惆悵道。

  米泉看了眼嚴揚指上的戒指,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任黎。

  “怎麼了?”嚴揚問,他感覺到了米泉想問些什麼。

  “你們,是在一起麼?我是指……”米泉微紅著臉道。

  嚴揚笑了笑,並沒有回答米泉,而是摟著任黎親了一下,然後再看向米泉的眼裏充滿了戲謔。

  米泉的臉紅的快要滴血,慌張的對任黎和嚴揚支吾了兩聲就落荒而逃了。

  任黎好笑的看著嚴揚,“這個米泉要比看上去好相處呢。”

  嚴揚笑眯眯的隨手拉開椅子坐了上去,“這裏環境不錯,很適合養老。”

  任黎也坐了下來,趴在八仙桌上把玩著一個小茶杯,“這種地方養老,真奢侈。”

  比起釋均的那間屋子,這間屋子的風格顯然的更為古樸,處處透著一股古色古香。

  “奢侈?有麼?”嚴揚提起了茶壺給杯子裏倒上了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準備過,茶壺裏不僅有水這水還是恰到好處的溫熱。

  “唔。”任黎將手裏把玩的杯子放好,抬起頭來,“其實也不奢侈,就那樣了,要不咱們以後到這裏來養老?”

  嚴揚饒有興趣的看著任黎,“小黎你是在給咱們安排幾十年後的事麼?”

  任黎認真道:“對啊,我都想好了。我們以後就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然後養上兩條大狗,可以的話在收養幾個孩子,或者我們去開個孤兒院?”

  嚴揚對於任黎的計劃哭笑不得,正想答話就聽到釋羽在外面大呼小叫。

  任黎嘟著嘴抱怨了句,然後不情不願的站起來去給釋大小姐開門。

  釋羽抱著一堆竹節站在門外,看到任黎來開門,趕緊把懷裏的東西推給任黎,任黎一個措手不及就接了,哭喪著臉搬著那堆竹節進了屋。

  “這是準備幹什麼?”嚴揚看著那對數量龐大的竹節驚愕的問道。

  “做飯啊,我請你們吃好的。”釋羽示意任黎將竹節放在桌子上。

  “是你要親自做還是……?”任黎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正常。

  釋羽奇怪的看了任黎一眼,“自然是你們做了,你們難道只想吃不想做?”

  任黎囧,心想難道你去別人家做客也要自己做飯吃麼?

  “哎呀呀,你看,都中午了,趕緊動手吧。”

  任黎可以確定,釋羽肯定是故意的!

  “小黎,其實竹節做出來的飯挺好吃的。”嚴揚看著苦著臉的任黎,忍不住想要逗弄下。

  這小東西居然傻傻的相信真的要自己動手才有飯吃,難道他沒看出來寫著竹節都不是可以用來做飯的竹節麼?

  倒是釋羽詫異的看了眼嚴揚,T市屬於北方,在北方用竹子做飯可不常見。

  “我吃過那玩意。”任黎還是苦著張臉,絲毫不為美食所動。

  “釋羽,你又調皮。”釋均從屋外走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盤竹筒飯。

  釋羽吐了吐舌頭,嘿嘿的笑了兩聲。

  任黎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呲牙咧嘴的沖過去掐嚴揚。

  釋均將竹筒飯放在桌上,笑著說:“這是自己家做的,就地取材,絕對正宗。”

  任黎看著那個託盤,託盤也是竹制的,上面擺放著七八個冒著熱氣的竹筒。

  這些竹筒比起釋羽抱開的那堆竹節粗了不止一圈,竹筒已經焦黑,看不出原來的色澤。

  釋均又拿出了三個小木勺,擺好。

  “來這裏不吃次竹筒飯,你們就白來了。”釋均笑呵呵的將竹筒飯放在兩人面前,“這是野味飯,舅舅特意讓人給你們做的,早知道家裏有幾個長輩可不喜歡殺生。”

  任黎看著眼前的竹筒飯,竹節已經被劈好了,只用輕輕地剝開就能食用,竹筒飯隱隱散發的香環繞在四周,讓任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舅舅不吃麼?”任黎看只有三個小木勺,問道。

  嚴揚也站起身來拉開了旁邊的凳子,無聲的邀請著釋均。

  “舅舅不吃這個,我先回去了,你們吃完去我那一趟,估計那時候長輩們的考驗也確定了。”釋均擺擺手,拒絕了嚴揚的邀請。

  “好啦好啦,爸你快走吧。”釋羽對竹筒飯垂漣三尺,就等著釋均走了大吃特吃。

  釋均無奈的看了自家女兒一眼,又對任黎嚴揚笑了笑,然後走了。

  “唔,自己吃,我不招待了。”釋羽說完,就急不可待的揭開了個竹筒飯,拿著木勺吃了起來。

  嚴揚略帶調戲的對任黎說:“寶貝兒,用我幫忙麼?”

  任黎對嚴揚翻了個白眼,低頭揭開了屬於自己的竹筒飯。

  剛將竹節揭開,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香,除了誘人的香氣外竹筒飯的色澤也很好,糯米個個飽滿圓潤,不知名的野味分散在四周,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吞掉。

  任黎拿起小木勺挖了勺飯,緩緩的遞入嘴中。

  他曾和伊安吃過一次所謂正宗的竹筒飯,依惜記得那家餐廳的宣傳單上寫著竹節青翠、米飯醬黃、香氣飄逸、柔韌透口這幾個字,可是和現在所吃的竹筒飯比起來,那家餐廳的味道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飯柔而不軟,肉酥而不爛。

  米飯透著白,可卻有著十足的肉味,可當你將這口飯吞咽進去後,口中留下的又是竹子的清香。

  “真好吃。”任黎忍不住讚嘆。

  嚴揚點點頭,“將肉味和竹子的香糅合在一起,卻又沒有躥味,這是怎麼做的?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偶然在一戶傣族人家裏吃過一次,可那個似乎也沒這個味好。”

  釋羽咽下一口飯,“當然沒有我家的味好,我家的可是真正的秘制哦。這飯不僅吃著好吃,還會淨化身體裏的雜質。葷的可能不是很明顯,不過藥膳的花吃起來了是可以延年益壽哦。”

  釋羽一副為家鄉自豪的樣子,看得任黎忍不住想笑。

  “真的啊?這麼神奇?”任黎眨眨眼,一副配合釋羽的樣子。

  “偷偷告訴你們,今天的竹筒是老爸從內院裏頭出來的,所謂的野味也是內院裏養的,飯是老爸親手做的,哼哼。”釋家的竹筒飯是好,可釋羽自然是不稀罕的,也只有釋均親手做的能讓她垂漣三尺。

  任黎聽了釋羽的話,滿頭黑線。

  內院就是“回”字形的內部,釋均去內院偷竹子和野味,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第六十二章:竹子花開(六)

  三人吃完午飯後都懶懶的靠在椅子上,挺著個肚子不想動。

  沒辦法,這竹筒飯真是太好吃了。

  直到門外跑來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眼巴巴的看著三人任黎才猛然想起來舅舅好像說過吃完飯去找他。

  果然,小女孩拉了拉釋羽的衣擺,“羽姐姐,叔叔讓你帶著哥哥們過去。”

  釋羽笑呵呵的將小女孩抱了起來,放在了腿上,“不急,休息會再去。”

  小女孩攪著手指,怯怯的看著坐在釋羽對面的任黎和嚴揚。

  大概是由於熙熙的緣故,任黎對小孩都很有好感,“小妹妹,你的裙子真漂亮,你叫什麼。”

  “我叫釋情。”釋情顯然也很喜歡眼前這個漂亮的大哥哥。

  “呵呵,情情真乖。”任黎笑著對釋情說。

  “大哥哥,叔叔叫你們過去……”釋情在釋羽身上扭了扭,顯然不忘她的“任務”。

  “好好,我們收拾完這些東西就過去好不好?”任黎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指著桌子上的竹筒以及堆在一邊的竹節。

  “不好,會有人來收拾的……哥哥們先和釋情到叔叔那裏。”釋情歪著頭,認真的看著任黎。

  嚴揚也站了起來,準備和任黎一起去釋均那裏。

  釋羽看兩人都站了起來,撇了撇嘴將釋情放了下來,拿起了桌上的一根竹節對釋情道:“釋情你在這裏看著,等會別叫他們把我的竹節收走了。”

  釋情聽了釋羽的話爬上了一個椅子乖乖的坐在那,點了點頭,“我會的。”

  釋羽放心的將那堆竹節放在了房子裏,帶著任黎嚴揚出了門。

  臨出門的時候,釋情糯糯的聲音傳了出來。

  “悠悠我心,君夢憶之,前塵舊事,君魂印之……”

  “她在說什麼?”嚴揚聽著一個小女孩說著“深奧”的話,怎麼想怎麼怪。

  釋羽別有深意的看了眼嚴揚和任黎,“她叫釋情。”

  “她名字的含義是什麼?”任黎問道。

  釋家人的名字一般都會有一層深意,就像嚴揚的奶奶叫做釋茹水,就是取了“善如水,君子以作事謀始。”之意。又或者釋均與釋芸這對兄妹,名字裏的意思就是天地萬物守恆以均,日升日落輪回為勻。

  “情麼,那孩子過情劫罷了。”釋羽毫不在乎的說出了釋情名字裏的含義,任黎聽的懵懵懂懂。

  “哈,反正你們也不用記住她說的話,那就算是她給你們的個小小的禮物吧。”

  “你的名字又有什麼含義?”嚴揚問。

  釋羽拐了個彎,前面就是釋均的住所了,“羽?你可以理解為飛的意思。我就不過去了,你們自己去吧。”

  “舅舅不是讓咱們一起過去麼……”任黎頭疼的說。

  “誰管他,你們自己去吧,我還有點事,先走了。”釋羽厭惡的看了眼釋均的住所,不等任黎反應轉身就走。

  “這是什麼情況……”任黎目瞪口呆的看著釋羽離去的背影,只覺得頭更痛了。

  早知道釋家大小姐脾氣古怪,性格潑辣,渾身戾氣,可沒想到她還古怪無常,前一秒還樂呵呵的後一秒就立馬翻臉走人。

  “不會是我問錯了話吧……”嚴揚不確定道。

  任黎扶額,“不管這個問題少女了,反正這裏是她家,她想幹嘛就幹嘛,走吧走吧,咱們去舅舅那。”

  嚴揚聳聳肩,表示贊同,和任黎往釋均的住所走去。

  兩人進了門就看見釋均皺著眉頭站在窗邊,手裏不自覺的轉動一個圓球。

  “你們來了。”釋均對任黎個嚴揚笑笑,將手裏的圓球收進了口袋裏。

  “哎,這次舅舅可能真的要去幫你偷舍利了。”釋均搖搖頭,明明四五十歲的人了硬是一副憂愁少年的表情。

  “我們的試驗是什麼?”任黎問道。

  “長輩讓你們調查那些紫竹開花的原因,都怪舅舅抓了只他認識的野雞。”釋均顯得後悔不已。

  “就是這樣呢?”任黎笑了笑,如果光這樣的話,他還真有解決的辦法。

  釋均一副悲慘的表情,“沒關係,你們先玩幾天,舅舅去給你們把舍利偷出來。”

  任黎笑著眨了眨眼睛,“舅舅別小看我麼,如果光是這樣的話我還是有些辦法的。”

  嚴揚看著任黎在地上畫了個圈圈,圈圈的正中央是棵竹子。

  “為什麼你就要這麼麻煩的畫圈圈呢?難道你沒什麼羅盤之類的麼?”嚴揚鬱悶的說。

  “我是可憐沒人愛,哪有那種東西。馮古殉的羅盤可是他們馮家的傳家之寶。”任黎打量了下自己畫的圈圈,恩,很好很圓。

  嚴揚痞痞地笑了下,“怎麼沒人愛?恩?不是有老公疼你麼。”

  任黎白了眼嚴揚,站起來拍了拍手,“好了。”

  “你這神神秘秘的準備怎麼弄呢?”

  任黎眨了眨眼睛,“天時地利人和都齊了,肯定可以占卜出來。”

  “唔?怎麼說?”

  任黎指了指天,可能是因為釋家遠離凡塵的緣故,天上的星辰格外明亮,“天時。”

  任黎又指了指周圍的竹林,“這是地利。”

  最後,任黎笑著指了指自己,“人和。”

  嚴揚倚著根竹子,望瞭望笑的明媚的任黎,心情突然很晴朗。

  “嘿嘿,”任黎撓了撓頭,然後深吸了口氣,“我要開始了。”

  任黎邁入了圈子,走到了位於圈圈中心的竹子旁,然後將手擱在了竹子頂端。

  竹子是小竹子,也是竹林裏少數沒有開花預兆的竹子之一。

  任黎靜靜的將手放在竹子端後就沒有動作了,仿佛是一副被定格的畫面,美麗而不真實。

  嚴揚突然有種距離任黎很遙遠的感覺,好像一放手任黎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過了不知多久,任黎慘白著臉磕磕絆絆的走出了圈圈,嚴揚趕緊上前將他扶住,而那株竹子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敗落了,最後只剩下發黃的竹竿。

  “怎麼樣?”嚴揚見任黎恢復的差不多了,問。

  任黎臉色複雜,過了很久才吐出了“嬰屍道”這三個字。

  “我看見了與咱們那天在醫院裏見到的很相像的畫面,看來釋家竹子開花是因為嬰屍道的原因沒錯。”

  “可是,”嚴揚頓了一下,“釋羽說二十七年前紫竹也沒有開花的跡象。”

  任黎皺著眉頭思考著這個問題,“難道……不僅是嬰屍道?”

  “嬰屍道連通著黃泉……你們對於黃泉的定義是什麼?”嚴揚略有所思。

  “黃泉的定義?”任黎愣了一下,“黃泉就是黃泉啊……而是,關於嬰屍道連通著黃泉也只是傳說,不能確定的。”

  “我想,我們有必要去查查黃泉是什麼。”嚴揚道。

  任黎點點頭,“釋家的藏書閣裏面有很多孤本,要不我們明天去問問舅舅,不過藏書閣在內院……不知道能不能進去。”

  嚴揚笑了笑,摟住任黎的腰,“別擔心,一定進的去。”

  任黎懶懶的打了個哈欠,略顯疲態。

  “回去睡覺,恩?”嚴揚道。

  “恩……”占卜是項耗費精神力的活,任黎雖說精神力不弱,可畢竟比不上馮古殉那種天生傳承來的強大精神力,此時已顯得疲憊不堪。

  嚴揚寵溺地笑了笑,“老公背你。”

  任黎也沒有拒絕,懶懶的趴在了嚴揚的背上。

  任黎閉著眼,感受著身下那具充滿著力量的軀體所散發出的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第六十三章:竹子花開(七)

  第二天一早,任黎和嚴揚就找到了正在看書的釋均。

  釋均聽了兩人的來意後,想了想,道:“小黎你不是不知道釋家的規矩,你去還說得過去……可是……”

  任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讓釋均為難了,他苦著臉看了看嚴揚,嚴揚淺笑著點了點頭。

  “舅舅,其實啊揚……恩……啊揚的奶奶也是釋家人。”

  釋均顯然沒想到渾身煞死的嚴揚算是釋家的子孫,奇怪道:“你奶奶叫什麼?”

  “釋茹水。”嚴揚道。

  釋均“啊”了一聲,驚愕的看著嚴揚,目光裏充斥著複雜,過了良久才開口,“你們……跟我來吧。”

  竹林間的小路滿是安靜,大概是由於早晨的緣故,遠處還散發著薄薄的霧氣。

  來來往往的人並不是很多,可他們在看到釋均三人後都會駐足給予三人友善的笑,偶爾有幾個少數民族服飾的妙齡少女還會咯咯的笑,其中一個大膽的還沖上來遞給了任黎一束花。

  任黎尷尬的看著眼前那束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求助的看向釋均。

  誰想釋均站在一旁不做任何解釋,眼裏還滿是戲謔。

  任黎又看向嚴揚,嚴揚沖他挑挑眉,然後摟住他的腰湊過去親了口。

  遠處立刻傳來了少女們的尖叫聲,然後那個湊過來送花的少女快速將花塞到了嚴揚懷裏頭也不回的跑了,留下嚴揚哭笑不得的看著那束不知名的野花。

  釋均善意的笑了笑,“放心放心,這是祝福的意思。”

  三人又向前走去,不久,就看到了一塊石碑,碑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讓人看得不是很真切。

  釋均停下了腳步,“我就不去了,你們自己進去,藏書閣的高度僅次於浮屠塔,很好認得。”

  任黎遲疑了下,“舅舅不陪我們嗎?”

  釋均做憂愁狀,深深地嘆了口氣,“哎……別提了,舅舅害怕一進去就被那只野雞的同伴們報復。”

  任黎“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道:“那我就和啊揚進去了。”

  釋均擺擺手,“去吧去吧,舅舅先回了。”說完,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任黎無奈的看著嚴揚,“我怎麼覺得舅舅很像個小孩。”

  嚴揚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這樣的人,大概會活的很瀟灑吧。”

  任黎嘟嘟嘴,不置可否。

  兩人又朝前走去,踏入了石碑以內的地界才覺得這竹林是別有洞天,本在外面看上去密密麻麻的竹林進來後居然是一片空闊的地界,大大小小的住所圍繞在一個白塔的四周,白塔旁不遠處有一個紅色的閣樓,不難看出那就是二人此行的目的地,藏書閣。

  陣陣經文不知從何處傳開,隨著縹緲的風傳入二人的耳裏,無形中使二人的心平靜了不少。

  任黎面色一肅,恭敬的朗聲道:“任家子弟前來拜訪。”

  經文聲未變,任黎也聽不出這是歡迎還是不歡迎,嚴揚雖覺這經文聲並無惡意,可也集中了精神戒備的站在任黎旁。

  突然,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伴隨著一句“小娃娃。”,經文聲也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一個眉目慈善,頗有彌勒佛神態的人出現在了二人面前,嚴揚頓時渾身驚出了一聲冷汗,他竟然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任黎顯然也嚇的不輕,“啊”了一聲不知說什麼是好。

  那人看見任黎嚴揚兩人的樣子哈哈一笑,然後感興趣的對任黎說:“你就是釋芸那丫頭的孩子?釋均呢?怎麼不敢來?”

  任黎看著眼前的人,不知說什麼好。

  倒是嚴揚回答了那人的問題,“釋均他怕您責怪。”

  那人本是奇怪的看了眼嚴揚,顯然沒料到嚴揚居然敢開口說話,可看了嚴揚後頓時大驚,“釋茹水是你什麼人?”

  嚴揚淡定道:“是我奶奶。”

  那人看了看嚴揚,又看了看任黎,嘆了口氣,指著藏書閣的方向說,“那就是藏書閣,你們自己去吧。”

  任黎趕忙道謝,那人揮了揮手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隱隱約約中任黎聽到了那人的話,話只有三個字。

  “孽緣啊……”

  嚴揚看任黎無緣無故的發起呆來,關心的問道:“怎麼了?”

  任黎皺著眉頭,“你沒聽到麼?”

  “聽到什麼?”

  任黎的話在嘴邊滾了過,最終沒有說出來,“算了……我們趕緊過去吧,早弄完早回家。”

  藏書閣中

  藏書閣共有四層,越往上書籍越珍貴,任黎和嚴揚在這裏看到了不少殘破的孤本,以及只聽過名字沒見過的藏書。

  任黎嘆了口氣,看著偌大的藏書閣,不知從何處下手。

  一個早上他們也只不過看了一層罷了,而且還只是粗略的瀏覽了書名,至於書中那些艱澀的文字他們看都看不懂!

  “這樣不是辦法啊。”任黎苦惱的坐在樓梯上,雙手支撐著下巴。

  嚴揚也嘆了口氣,將一本書塞回書架中,走過來坐在任黎身旁,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有那麼多字不認識。”

  “我估計按照這個速度,等嬰屍道現世了我們也找不到紫竹開花的原因。”任黎無精打采道。

  “不能找人幫忙麼?”嚴揚突然道。

  任黎一下睜大了眼睛,“對哦,我們可以找人幫忙。不過……我怎麼覺得他們釋家人自己都不會將這裏的書看完……”

  “我們可以找個最熟悉藏書閣的人幫忙。”嚴揚略有所思。

  任黎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嘿嘿”的笑了兩聲。

  “怎麼了?”

  “我有辦法了。它們一定知道我們要找的東西在哪!”

  “誰?”嚴揚好奇的問道。

  任黎神秘的眨了眨眼睛,“書蟲。”說完,任黎跑到書架旁隨手抽出了一本書,小聲得念著什麼。

  嚴揚湊過去,只聽到任黎念著“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神書神,出來一見!”

  任黎說完,期待的看著攤開的那本書,可是過了良久拿書也沒反應。

  正當任黎垂頭喪氣的想要將書合上的時候,一個弱弱的聲音傳來,“誰……?是誰需要幫助?”

  嚴揚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眼花,他看到一個不過巴掌大的小人站在了任黎攤開的那本書上!

  小人很小,穿著一身嫩黃的小衣服,怯怯的看著任黎和嚴揚。

  任黎激動的想要叫出來,可又想起這“書神”一向膽小,只能按耐住了自己激動的心情,“我們要找關於嬰屍道和紫竹開花的書籍,幫幫忙,恩?”

  嚴揚也湊過來稀罕的看著小人,誰知小人尖叫一聲躲到了任黎袖子裏,嚴揚目瞪口呆的看著小人。

  過了一會,小人又怯怯的探出頭來,小心翼翼的看著嚴揚,哆嗦道:“你你你別過來……”

  嚴揚皺著眉從任黎袖中掏出了小人,提著他的領子道:“我有那麼可怕麼?”

  小人又是聲尖叫,然後快速的說,“在第三層地六列二層七號,別找我啦啊啊啊!”說完,便“噗哧”一聲不見了。

  嚴揚看看空無一物的手,又看了看任黎,任黎幸災樂禍道:“你把它嚇走了。”

  同一時間,佛堂內本在誦經的僧人們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為首的一個僧人睜開眼笑道:“他們居然召喚出了那位。”

  坐在他下坐的一個僧人也睜開了眼睛,“不僅召喚出來了,還得到了幫助,並且把它嚇跑了。”

  僧人們都發出了一陣善意的笑聲,為首的那個僧人又道:“看來是時候了……”

  第六十四章:竹子花開(八)

  任黎懷著忐忑的心情合上了書。

  據這本無名孤冊所記載,竹子開花本是不祥的,而紫竹花開更是預兆著種種災惡。

  其中有一條便是“紫竹花開,冥口現世。”

  姑且不論冥口是怎樣一種危險的東西,光是對於嬰屍道的記載就讓任黎憂心忡忡。

  孤冊裏面只有一句是描述嬰屍道的,上面寫著“嬰屍道,至黃泉。”

  一直以來,嬰屍道的盡頭是黃泉只是一個傳說,並沒有什麼書面記載,而這本孤冊很肯定的記錄了關於嬰屍道的信息,不能不讓任黎信服。

  “看來我們要儘快行動了。”嚴揚安慰任黎道。

  任黎點了點頭,“我都想像不出來嬰屍道現世是哪種情景。”

  嚴揚皺眉,“小黎。”

  “恩?”

  “你說我們可不可以將黃泉理解為冥口?”嚴揚說出自己的推斷。

  任黎思索,“紫竹花開,冥口現世……這段時間除了嬰屍道應該也沒什麼大事了……而嬰屍道又連通著黃泉,如果說嬰屍道就是這本書裏所說的‘冥口’的話也沒錯……”

  “那我們可以告訴他們,紫竹開花的原因是因為嬰屍道現世,黃泉出,這樣子我們也能借到舍利。”嚴揚摟著任黎的腰,溫聲說到。

  任黎沒有掙脫嚴揚熾熱的雙臂,反而將頭埋在了嚴揚胸口,深吸著屬於後者的特有的味道。

  那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嚴揚呵呵的笑了出來,“在和老公撒嬌麼?恩?”

  任黎頓時飛快的抬起頭來,誰想嚴揚正好是低著頭對任黎說話的,這樣一來,二人無可避免的碰上了。

  “恩……”任黎捂住額頭悶哼一聲。

  “疼不疼?乖……吹吹哦。”嚴揚緊張的哄著任黎。

  任黎捂著額頭笑,“哪有那麼嚴重,撞了一下罷了。”

  嚴揚刮了刮任黎的鼻子,頭痛道:“就知道笑。”

  任黎將手放下,嚴揚見他白嫩嫩的額頭紅了一大塊,氣惱的說:“是我太不小心了……”

  任黎搖搖頭,“沒有那麼嚴重,我們還是快點去找舅舅吧。”

  釋家主屋

  釋均坐在下座,上座空著,不知是給誰留得。

  “照你們的說法,紫竹開花是因為冥口現世的關係,而冥口很有可能就是指的黃泉?”

  任黎點頭,“對,如果不加以制止,恐怕紫竹花完全開放的那一日就是黃泉現世的時候……到時候……就不是死多少人的問題了。”

  釋均沉思,然後嘆了口氣,“小黎,按照你的說法,舅舅恐怕無能為力了。”

  任黎驚愕,“舅舅?”

  釋均苦笑,“釋家有枚舍利,是千年前第一任釋家家主圓寂時留下來的,想要壓制黃泉的話,恐怕只能用那枚舍利。”

  任黎遲疑了下,“是……前輩們不肯借麼?”

  釋均搖搖頭,“不是不肯借,是丟了。”

  這次不僅是任黎,連嚴揚都一副驚愕的面孔。

  畢竟釋家丟了傳家之寶這事太不可置信了。

  “沒有其他可以代替的麼?”任黎不死心道。

  釋均垂瞼,“或許有,也或許沒有。”

  嚴揚皺眉,“什麼意思?”

  釋均嘆了口氣,“這個……你們恐怕要去內院問問。”

  釋家佛堂

  為首的僧人再次睜開了眼睛,“誰去呢?”

  僧人們靜默不語,最後一個頗有彌勒佛神態的人道:“還是我去吧。”

  “彌勒佛”身邊的一個僧人道:“了無,你……不應該再去見那個孩子的。”

  了無不緊不慢的敲了敲木魚,寂靜的佛堂傳出了“噔噔”的聲音。

  “了前,他們不過是兩個孩子罷了。”

  就在兩人各執一方的時候,為首的那個僧人說了句“阿彌陀佛,就算真的是茹水上人的繼承者和芸丫頭的兒子,也只不過是兩個孩子罷了。”

  這句話,竟是贊成了了無的想法。

  了無起身,恭敬的對著為首的僧人掬了個躬,轉身離開佛堂。

  待他走出佛堂後,佛堂又傳出了誦經聲,仿佛剛才的一幕只是個不存在的插曲。

  外姓人一天之內兩次來到釋家內院可是罕見的,任黎和嚴揚就做了這罕見之人。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任黎和嚴揚一進內院就看到了人,好巧不巧就是上午見過的那個走著“彌勒”神態的僧人。

  “彌勒佛”對著任黎嚴揚雙手合攏,“貧僧了無。”

  任黎趕緊回禮,“大師好。”

  了無慈善的笑了笑,“相遇便是緣,二位施主的問題就由貧僧來解答吧。”

  任黎遲疑,他怎麼覺得這大師早上下午也差太多了?

  了無見任黎遲疑,索性放下手來,“好了,我就給你們講個故事,不用緊張。”

  任黎目瞪口呆,這釋家果然處處充滿著不可思議……

  了無笑了笑,抬了下手地上就出現三張竹席,“坐。”

  任黎看了看嚴揚,乖乖的坐了下去,嚴揚也不動聲色的坐在了任黎身旁。

  “這個故事呢,要從釋家先祖說起。釋家先祖本是孤兒,被人丟在了一個偏僻的寺院門口,那裏的住持將他撿了回來,於是他就成了那個偏僻的寺院的小沙彌。奈何那住持收養他的時候就看出他凡根未淨,果然,不過十五年就有一個自稱先祖家僕的人出現在了寺院門口。

  先祖對於外面的世界也是好奇的,想要下山。住持也有讓他下山了卻凡塵之意,便准了他。先祖雖是長在寺院了因為塵緣未了是帶發修行的,下了山也不像個和尚。再加上他本就長得清秀,不過幾月便有了一位紅顏知己。

  再接下來的事你們也不用知道的太多了,只用知道先祖的俗家不普通,是決定著那個王朝興衰的家族,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先祖在經歷了一系列事後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小寺院。

  那時住持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了,不忍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無依無靠,就告訴了他個秘密。原來,在先祖下山的這幾年中曾有個女子抱著個孩子來到寺院,求住持收養。可住持那時候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就讓女子將孩子放到山下的農戶家去。

  而那個孩子,就是先祖唯一的孩子,那個女人則是先祖唯一愛過的人。

  故事的結局就是這樣,那個女人並沒有將孩子託付給農戶,而是自己撫養,最後女人死在了亂世之中,孩子也不知所蹤。先祖並沒有去找那個孩子,又是二十年後,一個男子抱著一個嬰兒來到了先祖的面前,什麼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可是先祖卻什麼都明白了,因為那個男子與先祖年輕時的面貌相差無幾。故事呢,也就到這裏了。”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任黎奇怪眼前這個看起來輩分很高的“高僧”為什麼給他們講了這種“秘辛”。

  了無笑了笑,目光轉向了嚴揚,“先祖終其一生不過是求而不得,他圓寂前最牽掛的也是那個死于亂世的女人。可是那個女人殺孽太重不可能輪回的,於是他的後半輩子就吃齋念佛,甚至於他和那個女人的後代也在吃齋念佛為那個女人積德,希望她有轉世成人的那一天。”

  任黎還是懵懂的看著了無,嚴揚卻是好似明白了什麼。

  “幾千年的努力,那個女人終究還是轉世為人了,可是佛祖他老人家似乎和釋家開了個玩笑,我們最後給她取名叫做‘茹水’,也有所謂上善若水之意。”

  聽到這裏,任黎總算是明白了,明白了之後便驚愕的張大了嘴。反而嚴揚很淡定的問,“那麼這和舍利丟失有什麼關係呢?”

  了無笑了笑,“我們希望她有不一樣的人生,於是在她成年後就讓她離開了這裏。說是丟失,也不過是想讓她得到她本應該擁有的東西罷了。”

  第六十五章:竹子花開(九)

  任黎總算是明白了,他剛想說什麼,就被了無打斷。

  “事情你們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就是這樣。記得帶我向你爺爺問好。”了無雙手合攏,微微一笑。

  那笑仿佛是有魔法一樣,不知不覺的就吸引了任黎嚴揚的目光,當他們二人回過神來的時候,驚覺已經不在內院了,他們甚至已經不在釋家了。

  嚴揚無奈的看看那個簡陋的調度站,攤了攤手,“我怎麼有種我們被驅逐了的感覺?”

  任黎撓撓頭,“我們好像……確實被驅逐了,不過舍利呢?”

  嚴揚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任黎,“小笨蛋,你沒有聽懂嗎?”

  “啊……?聽懂什麼?”任黎懵懂的看著嚴揚。

  嚴揚扶額,“小笨蛋,舍利在奶奶那裏,我們有必要去奶奶那一趟,麻煩。”

  任黎嘿嘿的笑了笑,“我有辦法直接去哦。”

  嚴揚挑眉,“小笨蛋,你到底明白不?”

  任黎氣惱的捶了下嚴揚,“你才笨,你全家都笨,我當然明白了。”

  “你不就是我全家麼?”嚴揚無所謂道,“不過你怎麼直接去,恩?”

  任黎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抓緊我。”

  嚴揚繼續無奈,走上前從後面環住了任黎的腰,“夠緊?”

  任黎不知不覺的紅了臉,嚴揚呵呵的低笑,輕輕地舔了下任黎的耳尖,任黎的身體快速的抖了下,怒道:“你別亂動。”

  嚴揚“恩?”了一聲,“我怎麼亂動了?”

  任黎氣惱,乾脆不理嚴揚,雙手並在一起掐了個訣。

  嚴揚只覺周圍得景象扭曲,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過了一兩秒鐘才恢復。

  嚴揚抬頭,眼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四合院。

  “感覺怎麼樣?”任黎微笑著問嚴揚。

  嚴揚挑眉,“恩,老公感覺很好。”

  任黎掙脫嚴揚的懷抱,此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遠處只有著三三兩兩的孩童在玩耍。

  任黎推開門,走了進去。

  嚴揚跟著任黎走了進去,一進門就看到那株紫竹在夕陽的餘暉中開出了大朵的花,那淡紫的花無端的為整個畫面增添了幾分色彩。

  “槐樹枯了……”任黎站在槐樹下,輕輕的撫摸著枯萎的樹幹。

  “怎麼回事,鬼嬰出了什麼事麼?”也不怪嚴揚緊張,槐樹作為鬼嬰居住的地方突然枯萎,是個人都會聯想到鬼嬰。

  任黎搖搖頭,“鬼嬰它沒事,槐樹枯萎是因為紫竹開花。紫竹是聖物,開花的時候會釋放出大量的淨化之力,這棵槐樹陰氣太重,才會呈枯萎的狀態。”

  “這裏的紫竹已經開花了……”嚴揚聽了任黎的解釋,喃喃道。

  任黎又走到了紫竹旁,“啊揚,你說舍利會在這裏麼?”

  嚴揚笑笑,“你試試不就好?”

  “可是我怕如果不在這裏的話的不是平白浪費了一株紫竹?”

  嚴揚走過去揉了揉任黎的腦袋,“浪費就浪費了,奶奶有說過這些都是留給你的,忘了?”

  任黎想了想,“但願可以成功。”

  嚴揚自覺的後退一步,給任黎留出施法的空間。

  任黎輕輕地撫摸著那株開花的竹子,竹子在被任黎觸碰後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光芒由盛轉衰,片刻後,光芒消失,任黎手心上出現了一枚舍利。

  在舍利出現後,紫竹的花逐漸凋落,最後整株紫竹枯萎。

  任黎面色露喜,“成功了!”

  嚴揚也笑,“寶貝兒真棒。”

  任黎想要將舍利遞給嚴揚,卻看到嚴揚正在專注的看著枯萎了的紫竹。

  “怎麼了……?”任黎疑惑。

  嚴揚嘆了口氣,搖搖頭。

  “到底怎麼了……?”任黎肯定嚴揚的狀態絕對不對。

  “只是在想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槐樹和紫竹都枯萎了……”嚴揚略帶惆悵道。

  任黎拽了拽嚴揚的衣擺,沒有說話。

  嚴揚笑了笑,“沒事,只是突然有點感慨罷了,不是說紫竹是聖物麼?怎麼就枯了呢……”

  任黎咬了咬唇,“紫竹是天地靈物,以後肯定會重新生長的……至於槐樹已經和紫竹無形中形成了相伴的磁場,以後也會好的……”

  嚴揚笑著摸了摸任黎的頭,任黎柔順的頭髮觸到嚴揚的手心,使他有沖上去親吻的衝動。

  “叔叔……”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嚴揚回頭,看見李萱正探個頭往院子裏看。

  “小萱?”嚴揚詫異李萱怎麼會獨自出現。

  李萱見嚴揚理她,“噔噔噔”的跑了進來,仰頭看著嚴揚,大大的眼裏畜滿了淚水,“叔叔,救救媽媽。”

  任黎一聽這話,趕緊抱起了李萱,“小萱不哭啊,乖,告訴叔叔媽媽怎麼了?”邊問還邊拉著嚴揚往院子外走。

  李萱輕輕的抽泣著,“爸爸不在……媽媽,媽媽睡著了。”

  任黎聽的滿腦子疑惑,只能和嚴揚三步做兩步的向李萱家走去。

  任黎和嚴揚到了李萱家才知道她說的是怎麼一回事,二狗子並不在家,米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任黎趕緊將李萱放下,和嚴揚將米雪搬到了床上。

  “並沒有外傷,呼吸平穩有力。”嚴揚簡單的估計了米雪現外的狀態。

  任黎用靈力探查也沒有找到絲毫古怪之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小萱,你爸爸呢?”嚴揚蹲下身問李萱。

  李萱的眼睛紅通通的,她不知道為什麼媽媽突然就“睡著了”,“爸爸早上就出去了……”

  任黎也蹲了下來,“小萱不揉眼睛啊,媽媽沒事的,等會就醒了。來給叔叔說小萱怎麼知道叔叔在那?”

  李萱攪著手指,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媽媽說的……”

  任黎點點頭,柔聲道:“好了……小萱現在困了,我們來覺覺,睡醒了爸爸媽媽就回來了……”

  隨著任黎的話,李萱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嚴揚將李萱也放在了床上,就在米雪的旁邊。

  “頭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總送醫院麼?”任黎看著仿佛睡著了的米雪說。

  “小黎,我突然想到,米雪會不會是釋家認?”

  任黎想到米雪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淨化之力,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如果說米雪真的是釋家收養的孩子的話,那她的昏迷肯定有紫竹開花的原因。”

  正當任黎嚴揚苦苦思索的時候,米雪卻醒了過來。

  “嫂子。”嚴揚見米雪突然醒了過來,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米雪看了看自己身處的位置,又看了看睡在自己身旁的李萱,微微的笑了下,“謝謝你們了。”

  任黎遲疑的看了下嚴揚,然後對米雪道:“你是誰?”

  米雪笑而不語,起身下床。

  嚴揚又叫了聲“嫂子。”

  “跟我來。”米雪安置好了李萱,走出了門。

  任黎嚴揚對視一眼,跟著米雪走了出去。

  米雪帶他們來到的並不是什麼特殊的地方,而是他們剛剛才呆過的小院。

  米雪停在了枯萎的紫竹旁,“舍利你們應該已經拿到了吧?借我用用。”

  任黎將舍利遞給了米雪,不管她是誰,反正是值得信任的人。

  米雪接過舍利,只是拿著它在紫竹根部環繞了一周,又還給了任黎。

  不過一分鐘,本呈枯萎之態的紫竹浮現出了綠色,然後以肉眼可見得速度舒展著葉子,逐漸恢復了生機。

  一旁敗光了葉子的槐樹也開始抽出了新的枝芽,不過一會就長滿了葉子。

  米雪對著任黎嚴揚笑了笑,“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也就這麼回事了,沒有死又從哪里來的生?記住,死亡不是結束,死亡只是開始。”

  第六十六章:陰陽鬼鏡(一)

  任黎躺在床上,手上握著手機。

  “滴滴”手機提示有短信,任黎趕忙睜開微閉的眼睛看向手機。

  來自啊揚:

  不知道寶貝兒睡了沒,今晚恐怕回不去了,寶貝兒沒睡的話趕緊洗洗睡吧,老公明早帶早餐回去。

  任黎笑了笑,劈裏啪啦的敲著手機鍵盤。

  回復:

  我要吃皮蛋粥還有小籠包~

  不一會,手機又傳開了提示聲。

  來自啊揚:

  好的,早點睡,乖。

  晚安,勿回。

  任黎看到這條短信後,依依不捨的將手機放在了枕邊,抱起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然後把頭埋在被子裏深吸了口氣。

  被子裏,似乎還帶著啊揚的味道呢……

  從米雪那裏回來已經一個禮拜了,在得到舍利後自己和啊揚第一時間回到了老頭子那裏,老頭子看過舍利後什麼也沒問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檀木做的盒子,讓他們將封印所需的東西統一裝在那個盒子中。任黎總覺得老頭子知道著什麼,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不說罷了。

  在回到醫院找伊安的時候他們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同家的人在他們不在的幾天裏曾經出現過,並且拿著二十七年前剩下的符紙嘗試著拖延嬰屍道現世的時間,他們也成功了。

  據馮古殉最新占卜,嬰屍道在經過同家人封印後穩定了不少,大家可以暫時性的鬆口氣了。

  可惜同家人的消失就像他們來臨一樣突然,在暫時封印完嬰屍道後他們就消失了,只留下了到了合適的時候會出現的信息。

  不管怎麼說,大家現在雖然對要尋找的剩下的那三個東西沒有一點頭緒,可嬰屍道也沒有面臨著隨時現世的可能,他們還有時間。

  任黎並沒有開空調,而是開著窗戶任夏夜的風往屋內吹,就在這迷迷糊糊之間,任黎陷入了沉睡。

  “叮咚”門鈴的聲音響起。

  任黎掙扎著睜開了眼睛,套上了一件外套準備去開門。

  下床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有什麼怪怪的。

  這時,門鈴又是“叮咚”一聲,任黎不耐煩的喊了句,“來了來了,誰啊?”

  或許是因為從小長大的環境不同,任黎絲毫沒有被這半夜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而嚇到,反正他沒做什麼虧心事,也不怕鬼敲門。

  任黎下床,路過客廳的時候趁著夜光看了眼表,十二點。

  任黎稍稍有點疑惑,他剛剛和嚴揚發完短信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多了,難道自己只睡了半個小時?而且還睡得不是一般的熟。

  可門外的又一聲門鈴響讓任黎沒有多想,他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往外看了看,一個穿著中國郵政工作服的人站在門外,手上還拿著一個包裹。

  任黎皺眉,突然覺得脊背發涼。

  這大半夜的,怎麼會有人送包裹?別的不說,光自己絕對沒有定包裹這一條就夠讓人冒汗了的。

  任黎正猶豫要不要回到床上的時候,門“咯吱”一聲,緩緩的打開了……

  任黎睜開了眼,拿起枕旁的手機看了眼,很好,四點了,看來剛剛那是個夢。

  任黎閉上眼睛想要繼續睡覺,可怎麼也沒有睡意,腦子也不由自主的去想剛剛的那個夢。

  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做夢,更何況是他們這種修道之人,可以說他們每做的一個夢都或多或少地有著什麼預兆,自己剛剛做的那個夢代表著什麼麼?

  任黎正想著就聽到了“叮咚”一聲。

  他咽了咽口水,這聲音是門鈴聲沒錯……

  任黎遲疑,自己是起身去開門呢還是繼續在床上裝死?

  “叮咚叮咚叮咚”又是一陣門鈴聲傳來,任黎決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還是裝死算了。

  就在他準備用被子捂住頭無視門鈴聲的時候,手機的提示聲又傳來。

  任黎無奈的拿起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短信的內容只有兩個字。

  開門。

  任黎縮了縮脖子,決定長痛不如短痛,套上了衣服下了床。

  路過客廳的時候,他特意看了眼表,四點。

  任黎不打算再在貓眼上看了,門外是人的話他開一扇門的話也沒危險,門外是鬼的話他到要看看什麼鬼敢來敲自己家的大門。

  任黎緩緩的拉開了門。

  “啊修……熙熙……?”任黎不可置信的看著鐘離修抱著熙熙出現在了自家門口,下一秒,他趕快打開了門。

  鐘離修站在門外沒有進來的意思,只是將熙熙遞給了任黎。

  任黎又趕緊伸手接過失蹤多日的熙熙。

  熙熙好像睡著了般,抱著個銅鏡安安靜靜的躺在任黎懷裏,小臉蛋粉撲撲的,不知在做著什麼好夢。

  “啊修你不進來麼?”任黎看著始終站在門外的鐘離修問道。

  鐘離修搖了搖頭,眉間儘是冷漠,“你哥呢?”

  聲音清冷,不似活人。

  任黎想了想,“今天應該是在醫院值夜班吧。”

  鐘離修點了點頭,留下一句“她沒事”消失在了任黎家門口。

  樓道裏靜靜的,仿佛從未有人出現過一樣。

  任黎頭疼的用腳關上門,將熙熙抱到了床上,抱怨道:“這都什麼和什麼,找我哥幹嘛還要問我,自己找不到一樣。”

  說完又看了看睡得安穩的熙熙,忍不住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嘆息道:“寶貝你終於回家了,爸爸都想死你了。小懶豬,睡得那麼死。”

  任黎想將熙熙手中的銅鏡取下來,誰想到熙熙抱的不是一般的緊,好像那鏡子是粘在了身上一樣。

  任黎拽了半天沒拽出來,打了個哈欠,索性不再理那鏡子了,反正自己的女兒不是普通的小孩,抱著個鏡子睡覺也沒什麼影響。

  任黎經過這麼個插曲睡意又回來了,揉了揉眼睛將熙熙往裏面挪了挪,自己翻身上了床。

  臨閉眼前,他還在想,貌似啊修說了句“她沒事”……?

  第二天一早,任黎是被嚴揚搖醒的。

  “你幹什麼……?!”沒睡醒的某人怒氣衝衝的向一身警服的嚴揚喊到。

  “這是怎麼回事?”嚴揚見任黎醒了,緊張兮兮的指著他身邊問道。

  任黎白了眼嚴揚,“你女兒,不認識了?”

  嚴揚哭笑不得,“我當然知道她是熙熙,問題是,她為什麼不醒?”

  任黎懶懶道:“你沒見過賴床的小孩麼?咱家熙熙啊……”話說到一半,任黎突然睜大了眼睛。

  大家都見過賴床的小孩,可熙熙她不是普通的小孩啊,更何況啊揚事前一定是叫過熙熙看她沒醒才把自己拽醒的。

  嚴揚皺著眉,又捏了捏熙熙的小鼻子,“這睡得……也太沉了吧?”

  任黎趕緊蹦了起來,“走,醫院找我哥,熙熙是昨天鐘離修帶來的,他去找我哥了……”

  嚴揚見任黎的反應也嚇了一跳,二話不說抱起熙熙往外沖,任黎隨便套上衣服褲子抓起鑰匙就跑。

  嚴揚打著方向盤,不住的安慰著任黎,“別急,你剛不是也說了鐘離修說過‘她沒事’了麼?”

  任黎抱著熙熙,語氣不穩道:“剛剛我也被嚇住了,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就昏迷了呢,不行,這事一定要找啊修問清楚。”

  “到了,你先上去,我停車。”

  任黎家離東新醫院確實很近,不一會就到了。

  任黎也沒客氣,抱著熙熙就往樓上奔,一路上讓那些醫生護士看的目瞪口呆。

  沒聽說院長有個女兒啊……可看那緊張的態度,真像是自己的女兒……不過為什麼院長要抱著個小女孩往副院長辦公室跑麼?

  難道……那個小女孩其實是副院長的孩子……?

  第六十七章:陰陽鬼鏡(二)

  任黎跑到副院長辦公室,推開門沒見人,又原路返回。

  二樓的護士長看到任黎跑過去,趕緊攔住,“院長……您這是?”

  任黎駐足,“見副院長了麼?”

  護士長搖了搖頭,“副院長沒有給您說麼?他昨晚和朋友先走了。”

  任黎呆滯道:“啊……?”

  護士長笑了笑,看了看任黎懷裏的熙熙,“院長,這孩子……怎麼了?”

  這時嚴揚剛剛從樓下跑了上來,“怎麼了?伊安不在?”

  任黎點點頭,憂愁的看了眼熙熙,“哥應該昨晚就和鐘離修走了。”

  護士長疑惑的看了看嚴揚,又看了看熙熙。

  “副院長昨天沒有留下什麼話麼?”任黎問。

  護士長搖了搖頭,“昨天晚上我看到副院長和一個朋友走了……”

  任黎點點頭對護士長說,“好了,沒什麼事了。”

  護士長遲疑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說,最終還是轉頭走了。

  任黎看嚴揚,“現在怎麼辦?”

  嚴揚嘆了口氣,“要不然咱們先回家吧,鐘離修不是說熙熙沒事麼?別擔心。”

  任黎無奈,“也只能這樣了。”

  嚴揚笑笑,伸過手,“來,女兒給我抱。”

  任黎也勉強的笑了笑,“給你給你,把我家女兒抱好了。”

  嚴揚接過熙熙,注意到她的懷裏抱著一面鏡子,奇怪的拽了拽,“這是什麼,怎麼抱著個鏡子?”

  任黎皺眉,“不知道,啊修把她給我的時候就有這面鏡子了,我拽了半天也沒拽下來。”

  嚴揚想了想,“鏡子正常麼?”

  “反正我沒探查到不正常的磁場。”

  “鈴鈴鈴鈴……”一陣鈴聲響起。

  嚴揚一手抱著熙熙,一手掏著口袋,任黎上前接過熙熙,嚴揚看了電話號碼後也沒阻止任黎。

  “對,是我……恩……醫院,家裏有點事……可以……好的。”

  顯然,這通電話來自警局。

  嚴揚歉意的對任黎說,“寶貝兒,我恐怕不能陪你回家了,隊裏有點事。”

  任黎理解的“恩”了一聲,嚴揚最近在忙一個兇殺案,確實很忙。

  “這樣吧,我小把你送回家,然後去單位查查伊安有沒有買火車票飛機票離開之類的,下午抽空回趟告訴你,恩?”

  “沒事,我估計他們兩個人要走也不會坐飛機的,你也不用送我回家了,兩步路我自己打車回……”

  “哦不寶貝兒,讓我送你回家吧,要不然我會愧疚的。”嚴揚痞痞的笑了笑,又補充了句,“我堅持。”

  任黎點點頭,答應了。

  下午

  筆記本攤開在桌子上,手機隨手擺在了一旁,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以及半塊蛋糕構成了雜亂的場景。

  空調的風呼呼的吹著,任黎抬起頭揉了揉眉心,然後轉頭看了熙熙一眼,又繼續埋頭於筆記本中。

  雖然探查的結果是鏡子沒有問題,可他還是覺得怪。

  一個昏迷中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緊緊拽著一面鏡子不鬆手呢?

  鏡子對於業界而言,一直是個詭異的東西,自古關於鏡子的靈異傳說就從未中斷過。

  如果追溯鏡子的歷史的話,你可以發現鏡子本來就不是整理個人儀容所使用的化妝用具,而是作為祭祀用的神秘道具,並且在世界範圍內廣泛使用。

  神道的“三神器”之一就是“八尺鏡”,伊斯蘭教中也有被稱作“黑石”的類似鏡子一樣的聖物被供奉在聖地。

  無論是西方的血腥瑪麗還是東方的靈異事件,鏡子都是一個常用的媒介。

  而希臘神話“那喀西斯(水仙花)”的傳說中,那片水面也在無形中起到了鏡子的作用。

  所以說,熙熙抱著不鬆手的那面鏡子絕對有問題,任黎在回家後就決定上網查找資料。

  任黎挑了個不用照到熙熙的角度將鏡子拍了下來傳到了論壇上,希望有人能看出那面鏡子有無特殊之處。

  說起來,這鏡子是標準的銅鏡,任黎因為在大學的時候做過一個關於鏡子的課題研究,所以可以看出來這是面銅鏡是漢代的,可能是因為漢代的銅鏡發展最為全面的緣故,這面銅鏡製作的很是美觀。

  由於熙熙是將銅鏡扣著放的,所以任黎可以很好的看到這是面位於重列式神獸鏡和重圈銘文鏡之間的銅鏡,鏡呈圓形,上下左右皆為神獸的雕刻,中間是個圓鈕,有著並蒂連珠紋鈕座,五圈凸起的短斜線櫛鹵紋圈將鏡背分成了幾個區域。兩圈銘文夾在其中。銘文字體為小篆體,筆劃清晰,文字秀麗。

  起先任黎只是粗略的的看了下這銅鏡,可越看越驚心,別的不說,就單歷史價值而言這銅鏡就會引起學術界的轟動,畢竟這種又有重列式神獸鏡和特徵又有重圈銘文鏡特徵的銅鏡在考古界還從未出現過。

  可惜,論壇上的人光驚異這銅鏡的美麗了,沒一個人能說出來這到底是什麼鏡。

  “我是一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我要把那新房子……”

  任黎聽到鈴聲,拿起手機一看,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笑。

  “喂……在上網……恩,吃過啦……蛋糕……沒有就算了,沒關係的,反正他們丟不了……累麼?哈哈,啊揚你要小心哦,可別成殘廢了。”

  一陣通話結束,任黎幸福的掛斷了電話。

  啊養的案子總算有了進展,他們找到了嫌疑人曾經的住處,雖然嫌疑人已經撤離,可是因為撤離匆忙的原因還是留下了不少線索。

  啊修和表哥意料之中的沒有訂過機票,意料之中的沒有線索。

  “嗚嗚……嗚……不要……走開……”

  正在任黎惆悵于嚴揚的電話時,熙熙突然出聲。

  任黎一驚,推開椅子跑到熙熙身邊。

  熙熙滿臉通紅,額上不住的冒著冷汗,嘴中也說著胡話,懷裏的銅鏡倒是越抱越緊了,任黎伸手一摸,心裏“咯噔”一下。

  熙熙發燒了。

  “爸爸……爸爸……我要爸爸……嗚……”熙熙不住的扭著自己的小身子,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任黎抽出床頭櫃上的一張濕巾,心痛的給熙熙擦著汗,“熙熙乖啊,爸爸在這……”

  昏迷中的人當然是聽不見的,可任黎說了話之後熙熙明顯的平穩可不少,呼吸也不是那麼的急促了。

  任黎守在熙熙身旁半步也不敢離,把空調關了後給她用濕巾擦了擦頭手腳,然後就坐在床邊上拉著熙熙的手。

  熙熙的手是緊握銅鏡的,任黎拉她手的時候無可避免的碰到了銅鏡,不過他也顧不上姿勢怪不怪異,因為任黎發現,拉住熙熙的手的話熙熙就能平靜點。

  T市的夏天一向很熱,任黎關了空調後就覺得室內的溫度上升了,然後在這昏昏熱熱中不知不覺的就閉上了眼睛。

  睡夢中的他沒有看見,熙熙手中一直握著的那面銅鏡在他閉眼後發出了一陣光芒,隨即房子內的溫度突然下降,熙熙因高燒而發紅的臉蛋也逐漸變成了正常的色彩。

  第六十八章:陰陽鬼鏡(三)

  任黎可以確定,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方。

  這個空間裏很安靜,安靜的聽不到自己的心跳。

  同時,他也不能確定這是一場夢還是自己到了特殊的空間。

  夢畢竟是和生活有聯繫的,夢裏的場景通常都是一個人他自己所熟悉的地方或是掩蓋在了記憶最深層的地方,但任黎可以確定自己絕對沒有見過這個地方。

  但如果這不是夢的話,他又是怎麼來到這個空間的呢?

  任黎看到了一個村落,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使他加快了步伐向那個村落走去。

  進了村子,任黎才發現裏面空無一人,除了人之外,這裏也沒一個活物。

  好像這裏的一切都死了一樣。

  任黎因為自己的想法而打了個寒顫,然後他眼尖的看到一個屋子前的地上有著一個魔方。

  那個魔方是他所熟悉的,那是嚴揚曾經用來討好熙熙的魔方。

  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任黎快步走向了那個屋子,撿起了魔方推開了門。

  不知道是應該慶倖還是暗呼不幸,他看到了熙熙。

  任黎叫了聲熙熙,熙熙靠在一個小角落裏,呆滯而無反應。

  就在任黎打算上前抱起熙熙的時候,他只絕脖子上一涼,然後失去了知覺。

  “頭兒,出來了!”王毅卸下了耳機,緊張的盯著屏幕。

  嚴揚湊到王毅身旁,“快,測定具體位置,這次絕對不能讓他們溜了。”

  王毅的手快速的敲擊了幾下鍵盤,“這是……名古屋!”

  嚴揚抓起桌子上的配槍往身上一別,沖著前面喊到,“車開到名古屋,一組準備。小吳聯繫總隊讓他們悄悄疏散名古屋的人,嫌疑人極有可能是一群持槍歹徒。”

  “收到!”

  “知道了頭兒……”

  ……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答復傳來,嚴揚不在乎的笑了笑,他們刑偵隊隊員之間可能是隨意了點,可這一點也不影響他們的辦案效率。

  偽裝成麵包車的車一路綠燈的駛向可名古屋,王毅緊張的注視著屏幕上的小綠點,要知道找到這幾個歹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另一旁包括嚴揚在內的四個人圍成了一個圈,細細的商討著注意事項。

  “啊才和芭比一組,裝成約會的情侶,‘蟾蜍’們坐在一株盆景後面,共三個人,你們的任務是防止‘蟾蜍’們狗急跳牆後傷及群眾。”

  “至於蘿蔔,你等會從後面進在工作室裝成服務生然後接近他們,可能的話配合我制服歹徒,明白?”

  代號啊才芭比以及蘿蔔的三個人點了點頭,齊聲說,“明白!”

  嚴揚也點頭,“成敗就在這了,如果這次不能將‘蟾蜍’們逮捕歸案,我們這幾天的努力就白費了!”

  下午四點五十七分

  名古屋的經理接到了電話,趕緊安排服務生們撤離,好在下午地咖啡廳裏沒有什麼人,一對坐在窗邊的小情侶被經理不可察覺的帶離了現場。

  五點零七分

  一個長相成熟美麗的女子挽著一個西服裝的男子走進了名古屋,女子走到盆景旁的時候扭了下腳,男子趕緊攙扶著她就近坐在了一張桌子旁。坐在盆景後面的三個人看了眼他們卻沒有過多的動作。

  五點零九分西服裝叫來了一個服務生,服務生端著託盤走向了扭腳的女子。同一時間,一個穿著休閒裝的男人走進了名古屋。

  五點十分

  盆景後的三人看著走近的服務生和剛剛進入咖啡廳就往這邊走的男人後略微有點騷動,互相以眼神示意著。

  五點十一

  服務生拐了個彎,停在了扭腳女子前面,彎著腰對著女子說著什麼,西服裝在一旁聽著。休閒裝男人也走到了個靠窗的位置坐著,看著一旁的服務生在忙笑了笑攤開了桌上的報紙。

  五點十三

  門外又走近了一個男人,視線在咖啡廳轉了一圈後驚愕的看著休閒裝,休閒裝也顯得十分驚訝,然後對著那個男人笑了笑,男人也笑著走進了休閒裝。

  五點十五

  坐在盆景後的三個人中的一個人突然站了起來,抽出槍直指休閒裝,同時服務生快速從託盤下抽出了一把槍瞄準一個還未反應過來的“蟾蜍”的雙臂“砰砰”兩聲。

  西服裝也快速撲向了另一個“蟾蜍”,扭了腳的女人站起了身子瞄準了先開槍的“蟾蜍”的心臟。

  最後進來的男人撲向了目瞪口呆的休閒裝,可這時已經躲不開飛速過來的子彈了。

  “噗”一聲子彈沒入體內。

  截止五點十七分,“滅蛙行動”徹底完成,擊斃“蟾蜍”一隻,生擒兩隻,“獵人”受傷一人。

  東新醫院

  送走了隊裏的一幫人後嚴揚躺在病床上尷尬的看著林炅,病房裏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林炅坐在床邊,笑了一下,拿起一個蘋果削開了皮,“沒想到我們再見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林炅的聲音很輕很穩,磁性的嗓音給人一種安心感。

  嚴揚也沒有想到事隔幾年後他和林炅的第一次見面居然是在那種情況下,毫無準備的見面讓他一時有種捉襟見付的感覺。

  林炅將削好的蘋果切成一芽一芽的放在盤子裏,插上牙籤,放在了桌子上,“感覺怎麼樣?”

  嚴揚抬了抬包紮著的左手臂,“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擦傷罷了。”

  林炅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裏卻帶著笑意,“我想的多麼嚴重?我想的哪有那麼嚴重。”

  嚴揚“嗤”了一聲,“我還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這個世界最瞭解你的人就是我了。”

  嚴揚剛說完這話就後悔了,果然,病房裏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過了好一會才聽到林炅微嘲道:“是啊,這個世界最瞭解我的人就是你了,Yang。”

  那聲“Yang”成功的讓本想開口說話的嚴揚閉上了嘴,他還記得,林炅之所以這樣子叫他全是因為那時候的他追求“時尚”要求林炅說著那個中不中英不英發音。

  這一說,就說了將近十年。

  “回來了怎麼不聯繫我?”林炅似乎沒有察覺到嚴揚的尷尬般問道。

  “一直都在忙,而且……”嚴揚的話沒說完,而且什麼?而且他要忙著陪小黎。

  正如嚴揚瞭解林炅,林炅也瞭解著嚴揚,他知道怎樣能讓他愧疚,怎樣能讓他心軟。

  “Yang,你真的要放棄我們之間的一切麼?現在,我們都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去面對著反對我們的人了……”林炅微垂眼瞼,輕聲道。

  嚴揚不知道說什麼好,面對著眼前這個將生命中最好的時光都給了他的男人,他不忍說出任何傷害他的話。

  嚴揚的沉默在另一個人的耳裏赫然變成了猶豫,站在門外的任黎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推開了門。

  幾乎是嚴揚受傷的那一刻任黎就感應到了,他心神不寧的打嚴揚的電話卻無人接聽,經過一番輾轉聯繫到了王毅才知道嚴揚受傷住院的事。

  沒想到,這讓他牽腸掛肚的傷竟然是為別的男人受的。

  “小黎?你怎麼來了?”嚴揚驚愕的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任黎。

  任黎嘲諷的笑笑,“我不能來麼?你在怕什麼?”

  嚴揚心中暗道不好,小孩貌似吃醋了……

  “既然你不希望我來,那我走好了。”任黎聳聳肩,不給嚴揚解釋的機會就轉身離去,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了門。

  林炅繞有興趣的欣賞完任黎的一番動作,然後平靜的看向嚴揚,“Yang,他就是我們回不到過去的原因麼?”

  第六十九章:陰陽鬼鏡(四)

  任黎渾渾噩噩的走到了醫院門口,到門診樓的時候還停下了腳步往後看了一眼。

  沒有人追來。

  任黎自嘲的笑了笑,然後決絕的走出了醫院。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黑了,晚風襲襲,卻吹的任黎渾身發冷。

  “我是一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我要把那新房子……刷的很漂亮……”

  任黎拿出手機,看都不看就拔出了電池。

  街上燈光點點,任黎雙手插著口袋漫無目的的走著,臉上是一副雲淡風輕,腦袋裏卻已成了一團漿糊。

  那個男人……就是林炅吧……

  啊揚受傷就是為了保護他吧?

  呵……

  任黎看著街邊的萬家燈火,突然感到一陣一陣寂寞。

  還是回家吧,家裏最起碼還有個在等他的人。

  街上滿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任黎看了看四周,驚覺他走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走到路邊,想要打車回家,可奇怪的是來來往往的空車竟然沒有一輛停下的,那些司機就像沒有看到他一樣。

  任黎皺著眉,又往前走了點,各種車駛過連帶著的呼嘯的等吹起了他的衣擺。他繼續向前走著,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試試吧,試試,這些車是不是能穿透自己的身子。

  任黎著了魔一樣的往馬路中央走去,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呼嘯的沖向他。

  “哧——”

  路人驚愕的看著一個失魂落魄的年輕男人走向路中央,然後一輛紅色桑塔納沒來得及刹車,“砰”的一聲撞向了那個男人。

  男人飛了出去,兩三秒才落地,身下浸出了一攤血跡。

  嚴揚知道任黎出車禍時林炅已經走了,確切的說林炅在任黎離開後不過十分鐘就走了。

  嚴揚不斷的給任黎打電話,奈何除了第一個被掛斷外再打都是關機狀態。

  其實他是有去追任黎的,可惜剛跳下病床就被林炅攔住了,嚴揚惱怒的回答了林炅的那個“是不是因為他”的問題,再追出去時已經不見任黎的蹤影了。

  嚴揚知道,這種糟糕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釀成的。

  從去釋家的路上起,不,或許是從他第一次對任黎提到林炅這個人開始,他們之間就有層看不見的隔膜。這隔膜不是很厚,但足夠在這種情況下爆破發出尖銳的響聲。

  他想,他今天有必要對任黎解釋清楚。

  可是他找不到任黎了,他問了無數的人,可是那些人都沒有看到任黎的身影,直到王毅的電話傳來。

  接到王毅的電話後,嚴揚直奔東新醫院,到了急救室外就看見護士們推著一個移動病床出了急救室,病床是被白布蓋著的。

  那一刻,嚴揚只覺天旋地轉,他不敢去掀開那層白布,拽住卸了口罩的醫生說不出話來。

  那醫生顯然已經見多了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緩聲說,“您節哀,離開對於他來說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嚴揚的眼淚頓時就流了下來,暴怒道:“好事屁,什麼好事!你老婆死了你也覺得是好事?”

  醫生被嚴揚掐的生痛,“您先冷靜冷靜,病人的癌細胞已經擴散了,他走了也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嚴揚打斷,“癌細胞?什麼癌細胞?小黎不是出了車禍嗎?”

  醫生驚愕,“是癌症啊,小黎……?你說的不會是院長吧?他沒事啊……”

  嚴揚頓時腦袋充血,臉上還掛著淚珠,一副傻傻的樣子,“沒事?小黎,我是說任黎他沒事?”

  醫生忍笑道:“您是院長的朋友吧?剛剛那個推出去的是一個搶救失敗的癌症病人。院長他雖然出了車禍,不過萬幸只是刮傷了手罷了,說起來他受傷的也是左手呢。”

  嚴揚頓時如同五雷轟頂,如魔似幻,風中淩亂……

  嚴揚快要瘋了。

  他看著床上躺著的一大一小,只恨自己為什麼也不昏過去。

  是的,即熙熙之後,任黎也陷入了昏迷。

  因為還要照顧熙熙的緣故,嚴揚將昏迷著的任黎帶回了家,別問他是怎麼做到的,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成了東新醫院的常客。

  在床邊守了任黎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嚴揚敏感的察覺到了不對勁,在他經過種種手段都沒有叫醒任黎後,他意識到自己小孩可能已經和熙熙一樣了。

  種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嚴揚選擇了求助。

  夏子澈接到嚴揚的電話的時候還在床上躺著,他看到電話來自嚴揚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不顧一旁哼哼嘰嘰的馮古殉接通了電話。

  嚴揚蹲在床旁像一隻大狗守著骨頭一樣守著任黎,“子澈,這麼早打擾真是不好意思了,不過我是真有急事要拜託你和馮古殉。”

  夏子澈推了推鬧騰著的馮古殉,把手機放在了左手上,“和我們客氣什麼,出了什麼事麼?”

  嚴揚沮喪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向了夏子澈,“說來話長,不過小黎和熙熙——就是我們家的一個小孩,在接觸了一面銅鏡後都昏迷不醒。伊安又失蹤了,我實在找不到可以幫忙的人了。”

  夏子澈一手穿著衣服,一手拿著電話,“你先別急,我和小殉半個小時,不,二十分鐘後就到。”

  嚴揚聽了這話總算安心點了,“好的,我給你們準備早餐,拜託了……”

  夏子澈掛斷了電話,捏著馮古殉的鼻子道:“乖,別撒嬌了,嚴揚家裏出了點事。”

  馮古殉懶懶的打了個哈欠,“這都七點不到,他們家能出什麼事?妖精打架也要我們管麼?”

  夏子澈苦笑,“這回真是大事,小黎和一個叫做熙熙的小孩都無緣無故的昏迷了,嚴揚快要急死了。對了,熙熙是誰?”

  馮古殉這才慢悠悠的爬起來套著衣服,“唔,一個小鬼,任黎那傢伙把她當女兒。嘖,也就他不怕折壽。他們是怎麼昏迷的?任黎那傢伙就算了,那個叫熙熙的可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夏子澈下床,“電話裏沒說清,好像是因為一面銅鏡什麼的,快點,說了二十分鐘趕過去的。”

  馮古殉依舊慢悠悠的,“不急,昏都昏了也不在乎這幾分鐘,啊澈我想吃皮蛋粥……”

  夏子澈進了浴室收拾著自己,聽了馮古殉的話大聲道:“嚴揚說給我們準備早餐,所以小殉你只有到了他家才能吃到早飯。”

  夏子澈剛說完就聽到馮古殉一聲哀號,然後看到他光著腳跑到了浴室,“有沒有搞錯,啊澈你好狠的心,明明知道我昨天晚上沒吃飯的。”

  夏子澈眨眨眼睛,笑道:“所以別磨蹭,早去早吃飯。”

  儘管緊趕慢趕,夏子澈和馮古殉到了任黎家已經七點四十了,夏子澈剛敲了一下門門就被大力的拉開,面色憔悴的嚴揚惹得馮古殉怪叫一聲。

  兩人進了屋,看到了任黎後更是不知說什麼好,嚴揚朝兩人尷尬的笑笑,“屋裏亂,對了,你們吃了沒有?客廳有餅乾。”

  馮古殉忍不住白了眼嚴揚,“我們大老遠大清早跑過來就用餅乾招待我們?還有,你和這個躺著的傢伙是變相殉情麼?”

  嚴揚用沒殘的那只手揉了揉頭,“真抱歉,沒給你們準備點好的,要不我下去買點吧?”

  夏子澈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算了,我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做的做點吧,你這個樣子很不方便的。對了,你們這是怎麼回事,都傷到了胳膊。”

  嚴揚苦笑,“我這個是工傷,至於小黎那個是車禍……”

  第七十章:陰陽鬼鏡(五)

  嚴揚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夏子澈馮古殉,馮古殉聽完有種想笑的衝動。

  夏子澈嘆了口氣,“我去給你們做點飯好了,嚴揚今早的飯也沒吃吧?”

  馮古殉一聽夏子澈要做飯,眼裏頓時冒出了光,“啊澈我要吃皮蛋粥皮蛋粥。”

  夏子澈笑了笑,揉揉馮古殉的腦袋,“小殉你乖,看看能幫什麼忙。”

  馮古殉撇撇嘴,點了點頭。

  夏子澈沖嚴揚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向了廚房。

  嚴揚眼巴巴的看著馮古殉,看得馮古殉渾身發毛,然後不情不願的走到了床邊。

  任黎和熙熙並排躺在床上,熙熙的懷裏抱著一面銅鏡。

  馮古殉伸手撥了撥那面鏡子,然後皺著眉頭對嚴揚說:“你先出去。”嚴揚愣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馮古殉微眯著眼看嚴揚離開,然後再次伸手撥了撥銅鏡,這次,銅鏡發出了一絲光芒。

  馮古殉又分別將手放在了任黎和熙熙的額頭,任黎和熙熙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馮古殉笑了下,然後走出可房間。

  夏子澈已經做好了早飯,雖然沒有馮古殉一心想要的皮蛋粥,可白裏透黃的煎蛋和塗好了果醬的吐司也同樣讓人十指大動。

  嚴揚坐在桌旁,食不下嚥的咬著吐司,看見馮古殉出來,激動的站起了身。

  “小黎和熙熙到底怎麼了?”馮古殉坐了下來,隨手拿了片吐司啃了口,不在意道:“魂魄離體,不知所蹤,是那面銅鏡的原因。”

  嚴揚正欲開口,就聽到了門鈴的響聲。他將手裏的吐司放下,走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就見伊安疲憊的站在那。

  伊安進門,看見夏子澈和馮古殉都在,挑了挑眉道:“人還挺齊的麼。任黎呢?那個叫熙熙的小鬼醒了麼?”

  “不僅熙熙沒醒,小黎也陷入了昏迷。伊安,我想你可以給我個解釋。”嚴揚咬牙道。

  伊安推了推眼鏡,掩蓋了那雙重瞳的光芒,“別激動,就算昏了任黎和那個小鬼也沒有生命危險。不過按照任黎的意志力來說不應該被那面銅鏡攝魂的。”伊安用的是陳述的語氣,可這平淡的話語卻在或多或少的譴責著嚴揚。

  “那面鏡子是什麼?”馮古殉開口問道。

  “陰陽鬼鏡。”伊安吐出了四個字。

  馮古殉低呼一聲,不可置信道:“那就是道界異寶陰陽鬼鏡?你們怎麼會有同家的東西?”

  “鐘離修用那個有點事,問同家借的。”伊安淡淡的解釋道。

  馮古殉“嘖”了一聲,“果然是前輩,陰陽鬼鏡這種東西都能借到。”

  夏子澈好奇,“陰陽鬼鏡是什麼東西?就是那面鏡子麼?”嚴揚也同樣好奇,好奇是什麼東西能使任黎和熙熙陷入了昏迷。

  “陰陽鬼鏡啊,”馮古殉開口,“道界異寶陰陽鬼鏡,上至九天下連幽冥,溝陰通陽,也是唯一一個固定的冥界入口。萬物都有利弊兩面,陰陽鬼鏡也不例外,陽世的人可以通過它進入陰間,陰間的‘人’自然也能通過它進入陽世。不過由於它還連通著九天的緣故,陰間的鬼怪是不敢從這個入口進入陽世的。”

  “也就是說,小黎和熙熙有可能在陰間或者那個九天?”嚴揚皺眉問道。

  馮古殉搖了搖手指,“不,他們只有可能在陰間,因為很久以前陰陽鬼鏡通往九天的入口就被封印了,也正是因為九天入口被封印的緣故,它才成為可一個‘異寶’,畢竟失去了壓抑鬼怪出來的功能它就同等於一個不定時炸彈,天知道什麼時候冥界的大軍會同過它來踏平陽世。”

  夏子澈詫異,“那這個東西豈不是很危險?”

  馮古殉討好的笑了笑,“是的,所以陰陽鬼鏡一直都被可以溝通陰陽的同家所保管。否則一般人接觸那鏡子後都會被攝魂,修道人還可以多碰幾次,普通人碰一下就玩完。”

  “那我為什麼沒事?”嚴揚奇怪為什麼他同樣碰過陰陽鬼鏡卻沒事。

  伊安冷聲道:“你帶著的是釋家祖傳之物,又怎麼會有事?”

  “什麼,祖傳之物?我沒有啊。”嚴揚迷茫的看了看自己,然後他猛地意識到手上帶著的那枚戒指屬於釋家,驚愕道:“是這個?”

  伊安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馮古殉好奇的看向嚴揚,“什麼東西啊?”待看到嚴揚手上的戒指後,不經失聲道:“破魂?那個傳說中男子佩戴為戒指女子佩戴為手鏈的破魂?”

  嚴揚繼續迷茫,“破魂?破魂是什麼?這個戒指的名字叫做破魂?”

  馮古殉怪叫一聲撲到夏子澈身上,“啊澈啊澈,他們居然有破魂做定情信物,我我我……”

  “這玩意到底是什麼?不是小黎母親的遺物麼?”嚴揚道。

  馮古殉趴在夏子澈身上嫉妒的看著嚴揚手上的戒指,“破魂是用三生泉底的一種特殊材料製作的,佩戴它的人機緣巧合之下可以窺見來世今生。佩戴它的話原本鬼魅就不敢近身,再加上它屬於釋家時常供奉在佛堂,現在不僅鬼魅不敢近身,連邪穢之物見了它都要失效。正所謂居家旅行殺人必備之物。”

  “窺見前世今生?”嚴揚皺眉,他想起了在帶上還是銀鏈形態的破魂時所看到的景象。

  “怎麼,你看到了?”馮古殉感興趣的問。

  “不,沒有。”嚴揚搖搖頭,他不打算將他看到過的那些說出去。

  “說起來,到底怎樣才能救小黎呢?”夏子澈問道。

  “他的魂在陰間。”伊安道。

  馮古殉奸詐的笑了下,重複道:“他的魂在陰間。”

  夏子澈懵懂的看著馮古殉,“小黎的魂在陰間?”馮古殉點頭,幸災樂禍道:“對,所以說必須要有人把他從陰間帶回來。要知道,任黎雖然靈力高強,可畢竟不像同家人那樣可以溝通陰陽,任意行走于陽世陰間。”

  伊安也看著嚴揚,淡淡道:“要儘快,畢竟任黎的那具身體是血肉造的。”

  “我?”嚴揚指了指自己,“陰間是什麼樣子?我可以麼?”

  馮古殉點頭,“你帶著破魂就可以的,鬼怪不敢近身,邪穢不敢出現。你煞氣有重,不出意外的話去趟陰間基本上就等於免費觀光旅遊。”

  “一個大活人去……陰間真的沒事麼?”夏子澈憂心道。

  “安啦安啦,他那麼大的人了,身上又有破魂,只要不被幻象所迷惑自己跑到人家嘴裏能有什麼事?”馮古殉不在意道。

  “幻象?那是什麼東西?”嚴揚問。

  馮古殉看了眼伊安,見他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只能嘆氣道:“幻象是意外,凡胎是進不去幽冥之地的,所以你是以魂體的形式到陰間的,少了肉體的磁場覆蓋的話你的精神力會或多或少的出現減弱的現象。這樣子的話有些不要命的鬼怪可能會利用你心中的弱點迷惑你,使你主動上鉤。早知道,生魂是很補的。”

  嚴揚若有所思,“如果他用小黎迷惑我的話,我又怎麼辨別呢?”

  馮古殉擺擺手,“這個你不用擔心,任黎也是生魂,你見到真的他自然能感覺出來。”

  “感覺?哪種感覺?”嚴揚問。

  馮古殉翻了個白眼,“打個比方吧,真的人和幻象的區別等同於人和木頭的區別,沒有疑問了?”

  嚴揚搖搖頭,“還有一個問題,我要怎麼去陰間?”

  第七十一章:陰陽鬼鏡(六)

  嚴揚站在床前,左手中指上綁著一根紅線,線的另一頭牽到了熙熙手中的銅鏡上。

  嚴揚左手食指上的破魂閃過了一絲銀光,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麼的,嚴揚覺得銀光過後戒指耀眼了不少。

  除了昏迷的任黎和熙熙外,房間裏只有嚴揚和伊安兩個人,伊安看了眼嚴揚,道:“找到任黎的話牽著這根線就能回來,找不到任黎的話你也就別回來了。”

  嚴揚瞥了眼伊安,“找不到小黎的話,我也不會回來的。”

  伊安自嘲般的笑了下,然後摘掉了眼鏡。

  “看著我的眼睛。”伊安沒有解釋,嚴揚自然也沒有去問。

  沒有了眼鏡遮掩的那雙重瞳更加顯得鬼氣森森,那四個瞳孔似乎是一個漩渦般,能倒吸世間萬物。

  嚴揚盯著伊安的那雙眼睛,不一會就瞳孔方大,然後倒了下去。

  伊安悶哼一聲,單手快速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門外的馮古殉聽到了門內的動靜想也不想的就推門而入。

  “沒事吧?”馮古殉皺著眉看著伊安右手下滲出的血跡問道。

  伊安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自嘲一笑。

  馮古殉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

  嚴揚只覺對視傷伊安的那雙眼後就仿佛入了魔障,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嚴揚看了看沒有絲毫受傷痕跡的左臂,心想這就是所謂的靈魂狀態吧。

  破魂在嚴揚的食指上發出淡淡的銀光,但嚴揚知道這看似微小的銀光卻是他在陰間不受傷害的唯一保障。

  嚴揚抬了抬頭,天上的“太陽”散發著白色的光芒,這光芒卻沒有絲毫溫度。

  “就算你在這里弄出這個像‘太陽’的東西也不是真正的太陽,它沒有溫度啊……”

  嚴揚的腦海裏迅速閃過一句話,然後是一陣劇痛。

  嚴揚忍不住閉上眼睛雙手抱頭,等疼痛過去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的場景已經發生了變化。

  剛剛嚴揚身處一個類似于平原的地方,可是現在卻是在一個來來往往都是“人”的城鎮。

  那些“人”仿佛看不見嚴揚一樣,機械式的從他身邊走過,表情無一不是呆滯麻木。

  嚴揚總覺得這裏很怪,但他找不出哪里怪。他順著街道走著,這是一個偏古風的城鎮,街邊甚至可以看到挑著擔子賣東西的“人”。在他看到一個類似酒樓的地方時,他終於知道哪里怪了。

  這裏沒有聲音。

  這裏的“人”有著說話的口型,卻沒有發出聲音,一切仿佛是場無聲電影。

  嚴揚不知道他是不是陷入了幻境,但他現在知道活人與木頭的區別了。

  “仇,對我們來說,破掉幻象的方法很簡單,只用將沾染著靈氣的東西放在眼睛上就可以了。幻境是控制不了我的。”

  又是那個神秘的聲音,可是這次嚴揚的頭卻沒有痛。

  嚴揚皺眉,那個神秘的聲音到底是誰?“仇”是一個人的名字麼?還有,幻象真的可以那樣子破掉麼?嚴揚看了看食指上的破魂,索性將它放在了眼睛上。

  周圍的場景果然發生了扭曲,城鎮以及那些“人”都消失在了嚴揚眼前,重新出現的是一個城牆。

  城牆上面有三個字——鬼門關。

  這是什麼地方,自己是該進去呢還是不該進去呢?

  “仇,難道進不去鬼門關就只能成為孤魂野鬼了麼?那它們豈不是太可憐了……”

  神秘的聲音第三次想起,嚴揚發覺,那個顯然是對話的聲音對他不僅沒有惡意還在不知不覺中解答著他的問題。

  這個聲音到底是誰?為什麼自己可以聽到這個聲音?自己現在要進入“鬼門關”麼?

  嚴揚心中想著這些問題,不知道現在該如何是好。

  “這裏就是三生泉麼?好美,沒想到傳說中的三生泉居然在鬼門關裏。”

  三生泉?

  嚴揚想起馮古殉曾經說過破魂是由三生泉底的特殊材料製成的,這個神秘聲音又兩次提到了鬼門關,難道是想讓自己進鬼門關?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不直接告訴自己,反而要用這種對話的方式呢?

  就在嚴揚猶豫不決的時候,破魂突然發出了一道強烈的光芒,直指鬼門關內。

  “你也想讓我進去麼?”嚴揚看著破魂,苦笑道:“既然你也想讓我進去,那我就進去吧,希望可以找到小黎。”

  破魂又發出了一道光,這次的光芒並不強烈,相比之下要顯得柔和得多,而且這次的光芒並沒有一閃即逝。

  嚴揚順著光芒所指向的方向走去,腦海裏想的儘是任黎。

  鬼門關內和剛剛的那個城鎮很像,同樣有著各種各樣的“人”,同樣沒有聲音,不同的是這裏的“人”的表情不是那麼的呆滯麻木。

  破魂的光很柔和,但那些“人”看上去都很恐懼破魂的光,紛紛讓出了一條路。

  “破魂所到之處,鬼怪皆避,邪穢臣服。”

  這次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仿佛“他”是一個正在炫耀的小孩子。

  嚴揚好笑的搖搖頭,順著破魂的光芒走去。

  鬼門關似乎很大,嚴揚走了很久才走到三生泉,可他到了三生泉的那一刻覺得一切都值了,因為他看到了坐在三生泉邊的任黎。

  嚴揚能感覺到,那就是真正的任黎,不是什麼幻象。他快速的跑了過去,手搭上了任黎的肩膀,“小黎……我……”

  任黎回頭,似乎並不意外嚴揚的到來,笑道:“你來了。”

  嚴揚點點頭,“恩,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家。”

  坐在一塊白石頭上的任黎笑了笑,然後往旁邊挪了挪,“不急,坐。你不覺得這裏很美麼?”

  嚴揚猶豫了下坐在了石頭上,任黎並著腿拖著腮,“真美。”嚴揚這才打量著三生泉。

  其實三生泉並不是一口泉,而是一潭水,水很清,可以輕鬆的看到潭底的石頭。

  “這就是三生泉?”嚴揚問,這和他想像中的三生泉不一樣。

  “這潭水就是幽冥聖池——三生泉。喝一口見前世喝兩口望來生,不過必須在幽冥喝才有用。除了能看見前世來生之外,還能使魂魄與身體更為融洽。”回答嚴揚的卻不是任黎,而是一個玄衣男子。

  “你是誰?”嚴揚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玄衣男子,淡定道。

  這玄衣男子長相妖媚,右眼角處有顆紅色的淚痣,明明穿的很正經卻給人一種風塵味。

  嚴揚不好判斷這玄衣男子是怎樣的存在——他即沒有活人的感覺也沒有木頭的感覺。

  玄衣男子呵呵的笑了下,及腰的長髮隨著他的笑而擺動,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他是我男人。”許久未出聲的任黎突然道。

  嚴揚聽到任黎的話如同被涼水潑了一般頓時清醒,玄衣男子見嚴揚懊惱的樣子笑的更歡了,“我從以前就想試試他到底會不會有反應呢……”玄衣男子說這話時的聲音很低,低到任黎和嚴揚都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任黎皺眉問道。

  玄衣男子搖了搖頭,眯著眼睛笑,“不,沒什麼。”

  任黎翻了個白眼,不知嘀咕了句什麼。

  “你是誰?”嚴揚又問了遍。

  “他不會說的,我問了很多遍他都不說。”任黎無精打采道。

  玄衣男子卻朝嚴揚眨了眨眼,“雖然現在不能告訴您我的名字,不過您可以叫我魅夜。”

  第七十二章:陰陽鬼鏡(七)

  “憑什麼憑什麼!你你你都不告訴我你的名字。”任黎怒氣衝衝道。

  魅夜眨著眼無辜的笑了笑,“我也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啊……”

  “可是你告訴了啊揚你叫魅夜。”任黎不忿道。

  “那麼,你到底是在嫉妒我呢還是在嫉妒……你的男人呢?”

  “嫉妒?我誰也不嫉妒,嫉妒你們去死。”

  “呵呵……說起來,就是嫉妒麼……”

  “我才沒有!你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我嫉妒什麼!”

  “……”

  “……”

  嚴揚頭痛的看著自家小孩和一個奇怪的人互相鬥著嘴,突然慶倖幸虧馮古殉不在。

  “好了,不要吵了……”嚴揚無力道。

  魅夜聽了嚴揚的話,立刻停止了和任黎沒營養的爭吵。

  “哼。”任黎湊到嚴揚旁邊親了口,得意洋洋道:“我男人。”

  嚴揚無奈的搖搖頭,哭笑不得的看著任黎。

  魅夜挑眉不語。

  誰也沒注意到,魅夜那雙紅眸深處隱藏著的恭敬以及對嚴揚的言聽計從。

  “你不叫魅夜麼?”嚴揚奇怪的問道。

  魅夜搖了搖頭,及腰的銀髮跟著搖擺,“魅夜只是個稱號,名字是不能隨便告訴人的。”

  嚴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問道:“仇?”

  魅夜愣了一下,然後古怪的看著嚴揚,忍笑道:“不,我不是仇。”

  “仇是誰?”任黎只覺得聽到“仇”這個字時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魅夜收起了笑,認真對任黎嚴揚說,“不要在議論那個名字了。”

  任黎自從到了陰間遇見魅夜還沒有見過他不笑的樣子,見他認真,也不再說什麼。

  嚴揚雖然很想知道腦海裏出現的那個神秘聲音到底是誰,但他也不強求。反正不管那個聲音是誰也沒有自家小孩重要。

  “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去?”任黎問魅夜。

  一旦不糾結關於“仇”的問題,魅夜的臉上又浮現出了顛倒眾生的笑,“再等等,那個小鬼魂魄離體太久,本身又太弱不能直接飲用三生泉的泉水,只能等定魂果出來給你們摘個了。”

  任黎“唔”了一聲,然後對嚴揚道:“熙熙魂魄離體太久了,再加上那本來就不是她的身體,回去後很有可能不能用了,他說有了定魂果就能使魂魄身體融合。”

  嚴揚點點頭,“熙熙呢?”

  任黎笑笑,“回去就能見到。”

  “你們不想喝口三生泉的泉水麼?要知道多少神都沒有機會見到三生泉呢。”魅夜隨手幻化出了一塊石頭,坐在了任黎旁邊。

  任黎搖搖頭,“又沒什麼好處,幹嘛要喝?也不知道你這水衛不衛生,喝病了怎麼辦。”

  魅夜哈哈大笑,“你還是這麼可愛。”

  任黎翻了個白眼,“可別這麼說,搞得你好和我很熟一樣。”

  魅夜“哈”了一聲,“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和你很熟?”

  “我的記憶裏沒有你。”任黎道。

  魅夜搖搖頭,看了眼嚴揚,“不加稀釋的孟婆湯連仙人的記憶都能抹去,你又怎麼知道自己的記憶沒有被抹去呢?”

  任黎又翻了個白眼,“孟婆湯一生只有一次喝的機會,我又沒死,怎麼可能喝到?”

  魅夜笑,“所以和我很熟的是你的前世啊……”

  任黎狐疑,“真的假的?你說說我前世什麼樣。”

  “你前世啊……”魅夜笑眯眯的樣子,“你前世不是人哦……”

  任黎咬牙切齒,“啊揚他欺負我,他說我前世不是人!”

  嚴揚忙安慰自家小孩,“他才不是人,咱不聽他的……”

  然後兩人又膩到了一塊,留下魅夜委屈的摸了摸鼻子,“我本來就不是人啊……”

  魅夜嘆了口氣,誘惑道:“你們真的不想看看前世?一口就夠了哦。”

  任黎依舊搖了搖頭,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要觸碰有關前世的東西。

  嚴揚倒是對自己的前世有點好奇,但他見任黎拒絕也就拒絕了,魅夜見他們兩人都不想知道前世也沒說什麼,只是略微有點遺憾,心想那個人真是料事如神。

  三生泉中逐漸散發出七彩的光芒,這種場景在陰間是不常見的。

  事實上,只有每千年一次的定魂果成熟時才會出現這種風景。

  魅夜懶洋洋的站起了身子,“你們在這坐著,我去取出來。”說完,就淩空於三生泉之上,手一伸,一枚七色的果子就飛了過來。

  魅夜將定魂果遞給了任黎,“好了,你們回去之後給那個小鬼吃了就好。”

  任黎點了點頭,“謝謝了。”

  魅夜不在意的笑笑,“對了,你們是怎麼來到幽冥的?”

  魅夜問的這個問題使任黎皺起了眉頭,“說起來,一切都是因為一面鏡子的緣故。”

  “鏡子?”魅夜想了想,然後笑道:“鏡子的話一定是陰陽鬼鏡吧?”

  任黎驚愕,“那是陰陽鬼鏡?”

  “恩,伊安也說了那是陰陽鬼鏡。”嚴揚道。

  “嘖,那陰陽鬼鏡居然流落到了凡間?說起來那可是亦正亦邪之物呢,你們用的時候記得要小心。”魅夜道。

  “亦正亦邪之物?你說那個是亦正亦邪之物?”任黎激動道。

  “對啊,不用這麼激動吧?”魅夜奇怪的看了任黎一眼。

  “你確定?”任黎又問了遍。

  “那有什麼確定不確定的。陰陽鬼鏡,可以讓人看到失卻之物,但如果心性動搖的話就會被鏡子反噬。”魅夜解釋道。

  任黎臉上笑開了花,“啊揚啊揚啊揚……”

  嚴揚對著任黎寵溺的笑了笑,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我家小黎可是福星呢。”

  任黎嘿嘿直笑。

  “你們在樂什麼?”魅夜感興趣的問道。

  “不告訴你!”任黎得意洋洋的笑。

  魅夜聳肩,“不告訴就不告訴,有什麼大不了的。”

  任黎正想說什麼,地面上就是一陣搖動,他趕緊抓住嚴揚。

  魅夜臉色一變,“我送你們回去。”然後手一揮,任黎嚴揚就消失在了三生泉旁。

  任黎嚴揚消失在了三生泉後,地面上的震動也停止了,可是鬼怪們的哭叫卻隨之而來,陰間各處都是一副鬼哭狼嚎的場面。

  嚴揚回到陽世時已經是日落西山了,他活動了活動僵硬的四肢坐了起來。一旁的任黎可沒這麼幸運,坐了幾次都沒坐起來。

  嚴揚想要扶起任黎,無奈自己也渾身使不上勁,正要安慰任黎多躺會的時候夏子澈推門而入。

  “小殉說你們醒了我就進來看看,感覺怎麼樣?”

  任黎苦笑一下,“感覺真糟,渾身上下沒一點勁。”

  “你昏了四天,嚴揚昏了三天,當然會沒勁了。”夏子澈笑著搖了搖頭。

  “三天?”嚴揚驚愕。

  “對,”馮古殉走了進來,“已經三天了,你們在不醒我就決定鞭屍了。”

  任黎聽了這話恨的牙癢癢,可是他連說話的勁都沒有,只能忍氣吞聲的無視馮古殉。

  夏子澈哭笑不得,“小殉你在胡說些什麼。”

  馮古殉哼哼了兩聲,“本來就是……”

  嚴揚這時候已經基本能動了,沒辦法,當兵的人就是不一樣。

  任黎有氣無力的說了聲“熙熙”,嚴揚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將任黎手裏握著的定魂果拿出,喂到了在最裏面躺著的熙熙嘴邊。

  “那是什麼?定魂果?你們怎麼會有定魂果?”馮古殉即三天前見到破魂後又一次失聲叫到。

  第七十三章:陰陽鬼鏡(八)

  “這個?”嚴揚搖了搖手上的定魂果,“一個叫魅夜的人給的。”

  “魅夜?那是什麼?”馮古殉皺著眉頭問。

  “不是叫魅夜,他說自己的稱號是魅夜。”嚴揚道。

  馮古殉沉默,然後突然來了句,“上古時代的人都是只用稱號的,他們的名字都有著特殊的力量,只會被最親近的人知道。”

  嚴揚聳聳肩,表示不理解,將果子喂到了熙熙嘴裏。果子似乎是化成了一灘水,嚴揚沒怎麼塞就進去了。

  馮古殉“嘖”了一聲,“明天就醒了,定魂果啊……”

  任黎躺在床上努力的眨了眨眼睛,馮古殉哈哈一笑,“你?估計晚上就能好吧,誰知道呢。”

  嚴揚笑著揉了揉任黎的腦袋,任黎嘟嘟嘴不說話。

  “好了好了,在你們這耽誤了好幾天了,我要和啊澈回家了。”馮古殉朝任黎嚴揚擺擺手,然後挽上了夏子澈。

  夏子澈柔和一笑,“你們行麼?不行我們再留下看看?”

  嚴揚趕忙道:“沒關係,我可以照顧他們的。”

  馮古殉撇撇嘴,“他們當然可以了。”

  夏子澈點了點頭,“那好,我們先走了。冰箱裏還有點吃的,你們餓得話可以放微波爐裏熱熱。”

  嚴揚又是一番道謝,夏子澈搖著頭笑了笑,帶著馮古殉走了。

  被留在房中的任黎不滿的撇撇嘴,嚴揚笑著揉了揉任黎的頭髮,“寶貝兒,我想和你說點事。”

  任黎眨了眨眼睛。

  嚴揚笑笑,“寶貝兒,聽我說就好。相信我,老公和林炅沒有關係了,隨便換一個陌生人的話老公也會那樣保護他的。”

  晚上

  任黎靠著沙發坐著,手中還捧著一個杯子。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他卻沒有絲毫的心猿意馬。他想到了在陰間經歷過的那些事。那輛白色的轎車並沒有如現實裏的紅色桑塔納一樣將他撞飛,也沒有如同他所想像的那樣穿過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個扭曲的使他坐在了車子裏。

  車裏並沒有人駕駛,那輛車就像幽靈車一樣。窗外一片霧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開了多久,車終於停了下來,然後車門自動的打開了。

  接下來的一切讓自己措手不及。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下了車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在自家樓道裏,正對著那扇熟悉的大門。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門忽然從裏面被拉開了,一個長得與釋均七分像的女人溫柔的對他說:“小黎,今天怎麼回來晚了?”

  那語氣,就像自己是個貪玩以至於忘了回家的時間的孩子一樣。

  自己只記得喃喃一聲“媽媽”,意識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做到了飯桌前,桌上是熱騰騰的飯。

  他意識到了自己陷入了幻境,可他卻不願意出來。

  不一會,門鈴聲響起,那個與釋均七分像的女人笑著去開門。他看到一個長相俊朗的男人進了門,隨手將衣服掛在了衣架上,那種熟悉的動作好像他每天都在做一樣。

  男人看到了自己,笑呵呵的說:“臭小子我回來了,有給你帶禮物哦,想不想老爸?”

  任黎清楚的記得,那一刹那,他熱淚盈眶。

  然後便是女人緊張的詢問,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道:“臭小子想老爸想的哭了?嗯?好啦好啦,多大的人了,大不了老爸答應你以後不出差了……”

  溫柔的媽媽,爽朗的爸爸,一個小小的卻不失溫暖的房子,一切多麼符合自己想像中的家……

  他不願走出這個幻境,儘管走出幻境的方法十分的簡單。

  他在這個幻境裏沉迷了一個禮拜,整整七天,就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沉迷于這來自血脈深處的幻境。他也逐漸意識到,這和自己以前遇到過的那些幻境完全不同,這個幻境就像一個真正的世界一樣,有血有肉。

  他不捨得離開。

  第七天一早,女人就做了好吃的早餐,男人則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那時候,他已經可以很流暢的叫出“爸爸媽媽”了。

  吃早餐的時候,他注意到了女人眼裏的絲絲不舍,男人眼中的驕傲。等他咽下去最後一口飯的時候,女人張開了口。

  “小黎,爸爸媽媽很開心,因為小黎已經長成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男人看了眼女人,再看向他的目光裏滿是驕傲,“小黎,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爸爸媽媽愛你。”

  “爸爸媽媽沒有盡到做父母的責任,沒有教你走路,沒有教你說話,爸爸媽媽雖然沒有看著你一點一點的長大,但你要記得,爸爸媽媽愛你。”女人看向他的眼裏滿是愧疚。

  “男子漢,哭什麼呢?”男人大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哈,臭小子,你媽媽說錯了哦,我們現在還能教給你堅強。”

  女人不舍道:“爸爸媽媽不捨得你,可是這裏終究不是你的世界。更何況,外面還有人在等你。”

  男人眨了眨眼睛,“臭小子,爸媽可不會反對你的哦,不過你恐怕要應付下你爺爺了。”

  女人欣慰的笑了笑,然後對著門的方向說:“麻煩您將他帶走了。”

  再然後他看到銀髮紅眸一身玄衣的魅夜站在了門邊。

  他記得父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小黎,我們愛你。”

  嚴揚洗完澡出來就看到自家小孩呆呆的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個杯子不知在想什麼。

  “寶貝兒,在想什麼,恩?”

  任黎聽到嚴揚的話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在想……爸爸媽媽。”

  嚴揚一愣,然後走過去蹲在沙發旁,注視著任黎。

  任黎的眼圈紅紅的,不知是剛哭完還是將要哭。嚴揚湊過去輕輕的吻了吻任黎的眸,“不哭,有我在。”

  “我才沒有哭呢!爸爸說要堅強。”任黎微紅著臉嘟了嘟嘴,嚴揚看得心癢難耐。

  “怎麼了?突然想起他們?”嚴揚知道自家小孩這個樣子肯定是有原因的,看到他情緒平復了不少後憂心的問。

  任黎攥緊了杯子,微垂下眼,“我看到了爸爸媽媽……”

  “……幻境?”嚴揚能想到的只有幻境。

  說到幻境,任黎也露出了略帶困惑的深情,“不像……”然後便將那個美好的讓人不忍醒來的幻境告訴了嚴揚。

  嚴揚聽後,嘆了口氣,遲疑了下才道:“魅夜帶你出來後沒說什麼麼?”

  任黎搖頭,“沒有,魅夜帶我走出幻境我們就到了鬼門關入口。然後他告訴我要想讓熙熙安穩需要定魂果什麼的,再然後就帶我到了三生泉。”

  “你沒問問他麼?”嚴揚起身,坐在了沙發上,用著濕漉漉的頭髮往任黎脖子上蹭了蹭。

  任黎厭惡的甩甩頭,“別把水蹭我身上。”

  嚴揚哈哈一笑,也不作怪了,老實的坐在沙發上。

  任黎皺眉,接上剛剛的話題,“我問了,他不是不說就是答非所問。”

  嚴揚“唔”了聲,“他怎麼了?”

  任黎氣惱,“我問他那‘幻境’是什麼地方,他說相由心生。我問他認不認識我爸媽他也不理我……”

  嚴揚忙安慰自家小孩,“沒事,下次見到他再問。”

  任黎嘆息,“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了……”

  “肯定可以。”嚴揚認真道,他能感覺到魅夜和自己還有小黎的關係絕對不一般,或許真的是前世認識也說不定。

  “哎……”任黎嘆了口氣,“不管了不管了,這次全當幽冥三日遊了。”

  嚴揚哈哈一笑,“對,我們還收穫了天下亦正亦邪之物。”

  任黎想到這裏,也是嘿嘿一笑,“對啊,現在我們只差兩個東西了。”

  第七十四章:千年血玉(一)

  “中日文物交流會於本月十四號在省博開展,展品有來自中國和日本的近百件珍寶,其中最為特別的是一塊距今有三千多年的古玉……”

  任黎打了個哈欠,按下遙控器換了台,然後將趴在地板上玩魔方的熙熙抱了起來,熙熙扭了扭身子,老老實實的坐在任黎懷裏,“爸爸……”

  任黎“唔”了一聲,“怎麼了?”

  熙熙又扭了扭身子,“我要下去……”

  任黎又換了台,“好無聊,陪爸爸看會電視裏。”

  熙熙委委屈屈的坐在任黎腿上,眼巴巴的看著地上的魔方,想了想之後眼珠子一轉,“爸爸,爹地什麼時候回來?”

  在嚴揚的各種努力下,熙熙終於改口將嚴揚叫做了“爹地”,美的嚴揚樂呵呵的抱著熙熙轉圈圈。

  “剛剛那個新聞看到沒?你爹地就是負責那個展覽的安全的。”任黎惆悵,嚴揚左臂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卻不得不跑去負責那個“中日文物交流會”,也不知道小日本的那幾樣來歷不乾淨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熙熙歪著頭想了想,“爸爸,我們去找爹地吧。”

  任黎眼珠子一轉,看了看表。恩,展覽是下午三點結束,現在還不到一點,正好可以趕上。

  任黎樂呵呵的把熙熙放在地上,揉了揉她的圓臉,“寶貝兒,去換衣服,咱們去接你爹地下班。”

  此次的展覽在歷史博物館舉行,展覽的東西也是正真的珍寶,其中一件唐代的鎏金雙狐紋雙桃形銀盤讓參觀的人贊口不絕,任黎此次到展覽也有看看這鎏金雙狐紋雙桃形銀盤的意願。

  任黎買完票後牽著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的熙熙往展廳內走,不時的看看有沒有嚴揚的蹤跡——嚴揚說過,此次會展他們小隊要便衣負責展品安全。

  或許是因為會展已經開展了幾天的緣故,展廳裏的人並不是很多,任黎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鎏金雙狐紋雙桃形銀盤。

  任黎鬆開了牽著熙熙的手,“寶貝自己玩好不?爸爸去看看那個盤子。”

  熙熙乖巧的點了點頭,跑到一旁的陶傭附近一個一個挨著看了起來。

  任黎知道自己女兒的本事,也不擔心,笑眯眯的走過去看那銀盤。銀盤為雙桃相連形,在兩桃盤底各捶揲出一隻行走的狐狸,其中一隻狐狸回首俯視,另一隻狐狸回首仰視,兩隻狐狸均呈現出機警的神態。狐狸的頸部及腹股出鏨刻細紋,通體鎏金,美不勝收。

  “先生怎麼看這個銀盤?”就在任黎看的專注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來。

  任黎回頭一看,日本人……

  “活靈活現,巧奪天功,美不勝收。”任黎用了十二個字概括了這個鎏金雙狐紋雙桃形銀盤。

  那個看上去彬彬有禮的日本人一愣,大概是沒有想到任黎會這樣糊弄他。

  任黎朝那個日本人笑了笑,也不說話,轉身離開了。

  嚴揚抱著熙熙從陶傭區出來的時候就見任黎在和一個日本人說話,他剛想過去的時候任黎又轉身離開了,嚴揚趕緊抱著熙熙追了過去。

  仿佛是有心靈感應一樣,任黎回頭一看,就看到了嚴揚抱著熙熙向她走來。

  “怎麼有空來這了?”

  “沒事幹,不能來這看看麼?”任黎笑。

  “當然可以,走,老公帶你去看好的。”嚴揚將熙熙放在了地上,笑著對任黎說。

  任黎挑眉,“好看麼?不好看我可不去。”

  嚴揚哈哈大笑,眼裏滿是狹促,“當然沒老公好看,不過那玩意是我們這次重點看護的東西——應該能讓你看上眼。”

  任黎想起了不久前才看過的新聞,“那塊商朝古玉?”

  嚴揚點點頭,邊走邊說:“老公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不過確是挺好看的,摸起來也很有手感。”

  “你們摸過?”任黎睜大了眼睛。

  “唔,隊裏的那幾個眼饞,偷偷摸的,到了。”說話間,嚴揚已經領著任黎和熙熙到了那塊玉面前。

  那塊玉晶瑩透人,不過熙熙巴掌大小,一釐米厚,是塊很小的玉。玉上面沒有什麼雕刻,呈乳白色,中間偏下的位置卻有一縷很淡的紅色紋路。

  “老公不研究這個,卻也感覺很舒心。”嚴揚看著那塊雖小卻不失風采的玉說道。

  任黎看著那塊玉道:“我到覺得這玉沒什麼特殊的研究價值,不過氣場很好罷了。玉之潤可消除浮躁之心,玉之色可愉悅煩悶之心,玉之純可淨化污濁之心。所以君子愛玉,希望在玉身上尋到天然之靈氣。這塊玉很有靈氣,所以你會感到舒服。對了,這玉是你們重點關注對象,為什麼?”

  嚴揚苦笑,“我怎麼會知道,不過這玉聽說是婦好墓出來的……”

  任黎看著那塊充滿靈氣的玉,笑了笑,“婦好墓裏的玉啊……我看不像。殷墟婦好墓出土七百多件玉器中,僅裝飾性玉器就超過半數,其他的大多數都是禮器啊儀仗啊工具啊什麼的,這玉太普通,不像是婦好墓裏有的東西。眾所周知,殷商的青銅器最為傑出,可是很多人不知道其實玉器與青銅器一樣都是商代最具代表性的手工藝品。特別是玉器,發展空前,據《逸周書•世俘解》:‘凡武王浮商舊寶玉四千,佩玉億有百萬’。可想而知商朝制玉之昌盛。”

  嚴揚正要開口,就被身旁的聲音打斷了,“看來先生對玉器很有研究,不才聽了先生的一番話很有感悟。”

  任黎看見來人,心裏皺了下眉頭,嘴上卻道:“哈哈,我哪里對玉器有什麼研究,不過是熟悉歷史罷了。”

  那個又一次出現的日本人正色道:“先生謙虛了,中華歷史博大精深,先生能輕易說出商代的玉,可見不一般。”

  任黎收了笑,“我說了,我只是對歷史比較瞭解罷了。”

  日本人聽了任黎的話,臉上的笑也不變,雙手遞上了張名片,“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話,不才想與先生為君子之交。”

  任黎心裏暗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接過名片掃了眼,日本三代株式會社社長,署名三代執殊郎。

  三代執殊郎見任黎接過名片,松了口氣的樣子,“既然先生還要觀看展覽,不才就不打擾了,希望有天能與先生……”

  話還沒說完,任黎就不耐的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西邊大凶,我還是建議你不要去的好。”

  三代執殊郎聽了任黎的話,臉色一變,君子之交也不交了,匆匆告退。

  嚴揚繞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他是怎麼了?”

  任黎沒了三代執殊郎的騷擾,平靜的看著那塊玉,“你說那個蜘蛛?他應該是聽到了什麼,找我卜卦。我嫌煩乾脆直接告訴了他卦象。”

  嚴揚一愣,“煩他還告訴他?”

  任黎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反正他去的那個地方大凶,說了就說了,沒什麼。”

  嚴揚哭笑不得,“你啊……”

  任黎嘿嘿一笑,歪歪頭,“什麼時候下班?剛剛來的時候熙熙說她要去買衣服。”

  熙熙聽了這話,趕緊眼巴巴的看著嚴揚。嚴揚寵溺的回視著熙熙,“既然我女兒要去買東西,那就現在就下班嘍。”

  “呃,這樣子說走就走,會不會不太好?”任黎是想讓嚴揚陪他,卻也沒想讓嚴揚為了陪他而“放棄”工作。

  第七十五章:千年血玉(二)

  嚴揚挑眉,“這一群人,不缺我一個。”

  熙熙拉了拉任黎的衣擺,“爸爸……”

  任黎看了看略顯寂靜的展廳,點了點頭,“那好吧。”

  嚴揚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走吧。”

  “恩。”

  嚴揚抱著熙熙,樂呵呵的和任黎並肩走出了展廳。

  童裝店

  “爹地爹地,那個……”熙熙指著一個米黃色的裙子叫到。

  “這個?”嚴揚從架子上拿下了衣服,在熙熙面前晃了晃。

  “嗯嗯嗯嗯,”熙熙猛點頭,眼裏冒著光,“就是那個。”

  “熙熙,你的裙子好多,這個兔寶寶的衣服怎麼樣?”任黎拿著一件印有可愛的兔寶寶的衣服對著熙熙說。

  熙熙看了看那件米黃色的裙子,又看了看任黎手裏拿的兔寶寶,扭了扭身子,“要裙裙……”

  “熙熙不覺得這個兔寶寶很可愛麼?”任黎一步一步誘惑著。

  熙熙拽著自己的小裙子,一臉要哭了的表情。

  嚴揚看情況不對,大手一揮,“兩個都要兩個都要,這兔子和裙子都很可愛。”

  任黎一臉便秘樣看著嚴揚,嚴揚尷尬的笑了笑,正準備說點什麼就聽到電話鈴聲。

  “頭兒,出狀況了……”

  嚴揚到家的時候任黎正和熙熙吃著晚飯,電視裏還播著天線寶寶這一經典的節目。

  “出什麼事了?”任黎看嚴揚一臉疲態憂心的問道。

  “出了點狀況……”嚴揚嘆了口氣,隨手將鑰匙放在桌子上。

  “唔,怎麼回事?”任黎咽下嘴裏的飯,踢了踢熙熙的凳子,“乖,坐沙發上看電視去,老爸和你爹地說點事。”

  熙熙早就不想吃飯了,聽了任黎的話迫不及待的放下小勺子。

  嚴揚不贊同的看了眼任黎,拉住想要跑開的熙熙,“熙熙乖,吃完飯再去看。”說完,拉開熙熙旁邊的凳子坐了下去。

  任黎撇撇嘴,小聲道:“她不吃飯又不會有什麼影響……”

  “你說什麼?”嚴揚道。

  “沒什麼沒什麼,對了,到底出什麼狀況了?”任黎明智的選擇轉移話題。

  “昏了個人,最近怎麼老是遇到昏迷的事。”嚴揚蔫蔫的戳戳任黎遞來的飯。

  “昏迷?魂魄離體?”不怪任黎先入為主,道界昏迷最長見的原因就是魂魄離體。

  “不是,外傷。”嚴揚搖搖頭,忍不住抱怨道:“你說就算他是技術組的人也不會弱到被花盆砸暈吧?真倒黴。”

  任黎一聽這原因樂了,“被花盆砸?怎麼回事?”

  “就我們隊那技術人員小吳。本來監控室裏坐著呢,然後估計水喝多了想上廁所,上廁所的途中被花盆砸昏了。王毅那小子半天沒見人回來出去找就見小吳躺在地上,恰好這時侯又斷電了,覺得不對勁才給我打的電話。”

  任黎一臉聽傳奇故事的表情,“那然後呢?天災?人禍?”

  “輕微腦震盪,應該是天災,沒東西失竊也沒被調換……”嚴揚扒了口飯。

  “噗,你們隊裏的人也太活寶了吧。”任黎越想越想笑,出門上廁所花盆砸成腦震盪,這要多麼倒黴才能辦到。

  第二天一早,嚴揚又忙碌於展覽之中,本次展覽共七天,也就是說離結束還剩三天的時間,但是這種事越到最後越不能放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嚴揚他們還是要打起精神以防意外。

  任黎躺在床上懶懶的想著今天要幹的事,醫院早在一個禮拜前就索性不去了。恩,熙熙貌似沒零食了,一會去買點……

  “你若應孤,孤許你這錦繡江山,可好?”

  “王請三思。”

  “孤哪點不好?你……”

  任黎忽然聽到一段對話,他疑惑的搖了搖頭,卻發現這對話並不是他的幻覺。

  “王,請上朝。”

  “你若應孤,孤便去上朝。”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任黎驀地跳了起來,拉開了房門。

  門外已經不是他所熟知的客廳,而是一座氣勢磅礴的宮殿。

  畫面飛快一轉,一個上玄下黃著裝的男人坐在一個亭子裏,手裏攢著什麼東西。

  “爸爸……”熙熙的聲音傳來,任黎眼前的畫面又變成了所熟悉的屋子,熙熙正仰著頭困惑的看著自己。

  “爸爸,你怎麼了……?”熙熙畢竟不是普通的小孩,就算她依舊有顆孩子的心也改不了她不同於同齡小孩的事實。

  任黎笑著搖了搖頭,“爸爸沒什麼,熙熙今天想去哪里玩?”

  熙熙歪歪頭,“熙熙想去幼兒園……”

  “恩?幼兒園?”任黎詫異,他沒想到自己的寶貝想去幼兒園玩。

  “恩!”熙熙認真的點點頭,看任黎沒有反應又低下了頭,手上拽著自己的衣服,“別人家的小孩都去幼兒園……”

  任黎一下就心疼了,蹲下身親了親熙熙的額頭,“熙熙想去就去,爸爸下午就帶你去,好?”

  熙熙乖巧的點了點頭,“爸爸真好!”

  任黎樂呵呵的揉了揉熙熙的頭,“乖,去玩吧。”

  熙熙笑了下,轉身跑進了遊戲室。

  任黎看著熙熙的背影嘆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任黎坐在椅子上對著電腦想著剛剛看見的那個場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怎麼會突然出現幻覺?難道是陰陽鬼鏡?可是鏡子已經讓他放到檀木盒裏了啊……還是說這一切是去了陰間的後遺症?

  上玄下黃的服飾……如果說所謂的“幻覺”是歷史上的朝代的話,那應該商朝,商朝的王也自稱為“孤”沒錯。

  可是自己又怎麼會出現這種幻覺?商朝,商朝……

  任黎忽然眯起了眼,拿起電話撥給嚴揚。

  那塊所謂的千年古玉,就是商朝的東西……

  嚴揚接到任黎的電話時整忙的焦頭爛額,本來負責監控室的小吳昨天出了意外今天休息沒錯,可一同負責的王毅卻無緣無故的也沒來,假也沒請電話也打不通。

  嚴揚只能自己來負責監控室,而且今天又是個週末,來的人十分之多,看的他是眼花繚亂。

  “啊揚,你手上有沒有那塊古玉的資料?全一點的。”任黎手上翻著這次展覽的宣傳單,發現裏面介紹古玉的只有短短幾句話。

  嚴揚雖然不知道任黎為什麼突然對哪塊古玉感興趣了,但也老實答道:“我們關於塊玉的資料也不是很全,不過可以確定那是商朝的玉。據說那玉來的不是很乾淨,所以也沒有過多的資料。”

  任黎自然知道那句“來的不是很乾淨”是什麼意思,古往今來只要有墓的地方就有人盜。

  “哦,那那個被花盆砸了的小吳怎麼樣了?”

  嚴揚眼睛緊盯著十來張屏幕,“唔,估計還在醫院吧,今天忙,沒顧的上去看他。”

  任黎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我知道了……”

  “寶貝兒怎麼了?”嚴揚問道。

  “沒事,”任黎答道,“對了,中午回來吃飯不?”嚴揚笑了兩聲,“不回去了,我今天管監控室,挺忙的。”

  “嗯,那你忙吧,我先掛了……”

  任黎掛了電話後立刻把手機調試到信箱,他記得鐘離修不久前給他發過一條短信。

  任黎雖然知道這電話恐怕百分之八十打不通可還是照著那條短信所顯示的號碼打了過去,沒辦法,鐘離修的誘惑太大了。

  電話想了兩聲,然後任黎發現自己有兩個消息可以告訴別人。

  一個好消息,電話打通了。

  一個壞消息,接電話的人不是鐘離修。

  第七十六章:千年血玉(三)

  “什麼事?”

  任黎聽到聲音的那一刻就暗道不好,接電話的人居然是伊安。

  “說話。”電話那頭,伊安冷冷道。

  任黎額頭上頓時流下了一滴冷汗,“我想問……啊修在麼?”

  那邊沉默了一會,才聽伊安道:“他不在,有什麼事麼?”

  “哦……就是最近再舉行的那個展覽,聽說裏面有塊玉來歷不乾淨,我想找啊修問問那玉的信息。”再伊安面前,任黎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我知道了。”伊安吐出了四個字,便掛了電話,留下任黎呆呆的握著手機後悔著。

  幹嘛就想到給啊修打電話了呢……不過啊修有手機本來就是很奇怪的事情,更奇怪的是為什麼啊修的手機會在伊安那裏……

  難道……

  任黎甩了甩頭,努力將腦子裏的那些奇怪念頭甩走。

  “孤為你修個摘星台,讓你每天都能看到這星辰之光,可好?”

  “不可。”

  “為何?”

  “王需惜天下之民,不易勞財傷民。”

  這次的聲音沒有上次那麼清晰,可是任黎依舊聽的真切。

  “熙熙!”任黎對著門外大喊一聲,頃刻間熙熙便出現在了任黎的房間裏。

  “怎麼了爸爸?”熙熙困惑的問道。

  任黎搖搖頭,“你聽。”

  “那群老不死的,孤總有一天會讓他們同意的!”

  “王請息怒,宰相大人說的對,祖制不可廢。”

  “什麼廢不廢,孤只想可以和你……和你……”

  “如果王偏要為臣廢了祖制,那臣……臣就是罪人。”

  “熙熙,你有沒有聽到?”任黎皺著眉頭問。

  熙熙搖了搖頭,眼裏依舊是滿滿的困惑,“熙熙什麼都沒聽到,爸爸聽到了什麼麼?”

  任黎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算了,沒事……”

  那聲音很明顯,甚至不需要特別專注的聽,如果熙熙沒聽到的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那聲音是針對自己的。

  到了下午去看展覽的人總算少了,嚴揚得以休息。

  “頭兒,王毅他……”代號為“芭比”的許夢皺著眉頭道。

  “他怎麼了?”嚴揚喝了口水,他從早上到現在除了來自熙熙的一帶餅乾外什麼都沒吃。

  “他住院了。”許夢是個精煉的女人,也是嚴揚所帶領的小隊裏唯一的一個女人。

  “住院?怎麼回事?”嚴揚漸漸的感覺到了一絲怪異。或許是因為靈異事件遇到的多了,他看待問題的方向也在不知不覺中轉變。

  “據說是昨晚走路回家掉到了坑裏摔破了腦袋。”許夢的臉色很不好。誰聽了這個原因臉色也好不了——堂堂刑偵隊的骨幹回家的時候掉到了坑裏摔破了腦袋還住了院,這大概比被花盆砸破了腦袋還不能讓人接受吧。

  “據說?”嚴揚暗自祈禱自己的手下並不是因為掉到坑裏才住院的。

  許夢艱難的點了點頭,“監控錄像是這個樣子的,可是我覺得……不應該啊。”

  嚴揚忽然想起了早上任黎的那個電話,問道:“對了,小吳現在怎麼樣了?”

  “這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小吳他現在昏迷不醒。”

  嚴揚現在對“昏迷不醒”這四個字特別敏感,急忙問道:“怎麼會昏迷不醒,醫生怎麼說?”

  許夢道:“醫生說是腦震盪的後遺症。可是奇怪的是,王毅他現在也是昏迷不醒。”

  嚴揚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找局長調幾個人來……你和啊才繼續負責外面,叫蘿蔔來監控室,我去趟醫院,這事太不正常了。記得,監控室必須留一個我們的人。”

  “明白!對了頭兒,小吳和王毅都在一院。”

  嚴揚早上並沒有開車來,他攔了輛出租就往一院走,邊走還邊給任黎打著電話。

  “小黎,來趟一院,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早上想問什麼了。”

  病房裏

  任黎皺著眉看著床上躺著的王毅,搖了搖頭,“果然,這個的魂魄也不在。”

  嚴揚深深地吸了口氣,“當初碰那塊玉的只有我們三個,我又有破魂在身,這樣看來是那塊玉的原因沒錯。可是為什麼先前的那些工作人員碰了會沒事……”

  “那塊玉有問題,我在接觸了那塊玉後莫名其妙的出現過一些幻聽,第一次的時候還出現了幻覺。”任黎冷靜的分析道。

  “幻覺?有沒有事?”嚴揚緊張的問道。

  任黎搖了搖頭,“沒事……”

  嚴揚擔心的看著任黎,“寶貝兒,有事一定要說,嗯?”

  任黎舉手做發誓狀,“那什麼,我保證我保證有不舒服就告訴你。對了,現在那塊玉……能拿出來看看麼?”

  嚴揚想了下,“是要拿出來看一下還是研究?”

  “有區別麼?”任黎道。

  嚴揚挑眉,“當然有區別,拿出來看一下的話基本上可以,要研究的話……恐怕不好辦。”

  “那就拿出來看一下吧,展覽三天后結束,等結束的時候我們趁機去?”

  “寶貝兒你這是教唆老公幹違犯亂紀,恩?”

  任黎一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笑,“哪有啊……啊揚最好了!”

  嚴揚寵溺的看著任黎,“好了,展覽是三天后結束,不過展品還要再留三天,我們可以在那時候去。”

  任黎點了點頭,“那他們怎麼辦?”

  這個他們當然是指的小吳和王毅。

  “轉院,”嚴揚顯然已經想好了對策,“轉到東新去,他們一個獨自居住一個經常不回家,應該能瞞幾天。”

  任黎點了點頭,堅定道:“相信我,一定可以使他們恢復!”

  三天后交流會完美閉幕,市里的幾個頭頭都對這次的交流會評價很高,那些精美的文物也將在T市的姊妹城市展出。

  文物並沒有馬上運走,而是掩人耳目的繼續在T市停留三天,讓那些盜賊們摸不清真正的文物到底在哪。

  閉幕式後

  嚴揚帶著任黎來到了工作人員所在的後臺,保管有古玉的房間外有兩個持槍警衛,警衛們見了嚴揚立馬緊張的敬禮,嚴揚點了點頭,帶著任黎走進了房間。

  不知是提前打點好了還是怎麼,那兩個警衛都沒有對任黎的存在有什麼異議。

  古玉被收在了一個楠木盒子中,盒子上有著奇異的花紋。奇怪的是,這個盒子並沒有鎖之類的東西。

  “就是這個了。”嚴揚將盒子遞給了任黎。

  任黎點點頭,將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小心翼翼的將它打開。

  或許是由於這次是近距離觀察的緣故,任黎覺得這玉的顏色更加乳白了,中間偏下的那條紅色紋路似乎也深了不少。

  “咦,”嚴揚看著那塊古玉,“小黎,你覺不覺得那條紅色的線深了不少?”

  “唔?它真的深了?我還以為是近距離觀察才顯得有點差別的。”

  嚴揚搖搖頭,肯定道:“不,它真的深了不少,我們第一次看得時候絕對沒有這麼深的顏色。”

  任黎盯著那塊玉,忽然覺得那條紅色的紋路好像活了一樣,緩慢的流動著。就像受了蠱惑,任黎伸出了手,按到了那條紅色紋路處。

  嚴揚看到任黎觸碰古玉的時候並沒有阻止,可漸漸的他感覺出了一絲怪異。任黎那些那塊玉久久的撫摸著,那神態就像丟失了很多年的心愛之物再次回到自己身邊一樣。

  “小黎?”嚴揚忍不住叫到。

  任黎依舊撫摸著那塊玉,並沒有理會嚴揚。

  嚴揚上前拍了下任黎的肩膀,任黎轉過頭來看著嚴揚。

  嚴揚注意到,本來只有一條紅紋的古玉上現在充滿了紅色紋路,一條一條相互交錯,整塊玉呈現出妖豔的紅。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第七十七章:千年血玉(四)

  “你是誰?”嚴揚冷聲問道。

  任黎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後變得警惕,冷冷的看著嚴揚不說話。

  嚴揚暗暗的握住別在腰間的銀色小刀,又問了遍,“你是誰?”

  任黎張口,“你可以稱孤為辛。”

  嚴揚見“任黎”張口倒是冷靜了不少,最起碼說了話就代表沒有惡意。

  嚴揚剛想說話,就見“任黎”雙手抱頭,一臉痛苦的樣子。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任黎的眼便恢復了清明。

  “剛剛……怎麼了?”任黎遲疑道。

  嚴揚:“嗯,你貌似被附身了。”

  任黎聽了嚴揚的話眉頭一皺,“附身?”

  嚴揚點頭,“對,而且那個人說他叫‘辛’。”

  任黎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古玉,突然道:“我們有時候將透了血的玉石叫做血玉。”

  嚴揚看著古玉上鮮豔的紅紋,突然間毛骨悚然,“你是說這個是……血玉?”

  任黎搖搖頭,“我還不知道,啊揚,這個玉能借我研究一下麼?”

  嚴揚苦笑,“雖然現在是封鎖在這間屋子裏的,可是每隔一個小時都會有人來的……”

  任黎抬頭,一張娃娃臉上盡顯猥瑣,“那其實不重要……”

  嚴揚滿臉彆扭的看著自家小孩的猥瑣樣,說不出話來。

  任黎將古玉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掏出一張衛生紙,折吧了兩下放在了楠木盒子裏,那衛生紙赫然之間變成了古玉的樣子。

  嚴揚挑眉,“感情你這變戲法呢?怎麼不吹口氣啊。”

  任黎眨眨眼睛,討好的笑了笑,“障眼法,一拿出來就露餡。啊揚最好了,我保證一定在這批文物運走前把它還回來。”

  嚴揚扶額,無言以對。

  “我是一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電話聲響起,任黎詢問的看了眼嚴揚,嚴揚點頭示意這裏可以接電話。

  任黎接通電話,那邊才說了兩句任黎就變了臉色。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任黎放下電話,看著嚴揚道。

  “好消息。”

  “唔,好消息是小吳和王毅醒了。”

  “壞消息呢?”

  任黎攤手,“壞消息是他們的神經似乎有點不正常。”

  東新醫院,副院長辦公室

  “任黎,這裏是醫院,不是奇怪事物收容所。”伊安推了推眼睛,冷聲道。

  任黎尷尬的笑了笑,“這不是自家的地方好幹事麼……”

  伊安冷笑,“你也知道這是自家的地方?你自己算算有多長時間沒來了?哈,您還是別來了,每次你到都沒什麼好事!”

  任黎小聲道:“我休年假不行啊……”

  伊安眼睛一眯,“你說什麼?休年假?”

  任黎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沒有的事,哥你聽錯了。”

  伊安聽的真切,一點不為任黎的可憐樣所動,“我能理解為你的年假是一面休兩次,一次休半年麼?”

  任黎雙手合攏,“我錯了,看我真誠的眼睛,我真的錯了。哥,對不起。”

  伊安冷冷的看著任黎,最終擺了擺手,“任黎,你能不能不要惹事?前幾周醫院裏莫名其妙死個孕婦的事還沒過去,今天就有兩個神經病無規則襲擊人,還一襲一個准。”

  “他們……不是無緣無故襲擊人的,”任黎掏出了放在口袋裏的古玉,“哥你看這個,是血玉麼?”

  伊安接過古玉,挑眉,“展覽的那塊玉?嚴揚幫你弄出來的?”

  任黎點頭,“這塊玉好像可以控制人的思維,啊揚說我被附身了,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所以我想它會不會是暫時性的控制了我。”

  伊安皺著眉看著那塊血玉,然後放在鼻子低下嗅了嗅,“有血腥味,有怨氣。”

  任黎詫異,“怨氣?”

  “這種東西哪個沒有怨氣?不過這塊玉的怨氣和別的感覺不太一樣。”伊安將古玉拿在手裏捏了捏。

  “不太一樣?”任黎更詫異了。

  伊安點頭,“普通的血玉不過是人落葬的時候作為銜玉的玉器,被強行塞入人口所成,這顯然不是。”

  若人剛死,一口氣咽下的當時玉被塞入,便會隨氣落入咽喉,進入血管密佈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漬,血絲直達玉心,便會形成血玉。

  任黎想到了曾經看過的書上關於血玉的描述,不能理解為什麼這塊血玉會與普通的血玉不同,制法就這一個不是麼?

  伊安將任黎的神態都收入了眼底,知道任黎沒有想通,不過他也沒有點通任黎,就那麼等著任黎自己想通。

  “哥,我想不到。”任黎可憐巴巴的看著伊安。

  伊安心中突然一軟,嘆了口氣,“這塊血玉裏面的血不是經過長年累月的浸染而成的,它在製作的時候就不知道什麼人通過了什麼方法將血弄了進去。”

  任黎一臉不可思議,“怎麼可能?”

  伊安似是疲憊了一樣,也不回答任黎的問題,“去找嚴揚吧,我還有事。”

  任黎雖然滿腦子的疑惑,可伊安積威已久,任黎實在是不敢放肆,只能夾著尾巴去病房找自己男人去,臨走時還不忘給伊安把門閉上。

  伊安看著關上的門,久久不能回神。

  “懂了麼?”小伊安一臉嚴肅的看著小任黎。

  小任黎搖頭,“哥,我不會……”

  小伊安嫌棄道:“好笨,自己再想想。”

  小任黎盯著作業本看了看,抬起頭來可憐巴巴的看著小伊安,“哥,我想不到……”

  小伊安無奈的搖了搖頭,再一次給小任黎講起那道並不難的數學題。

  ……

  ……

  何曾幾時,他們的關係變成了這樣。

  病房中

  “我發現我最近進醫院的次數增長的很快。”嚴揚幽默道。

  任黎無精打采的攤了攤手,“因為一切都源於醫院。”

  嚴揚哈哈一笑,“怎麼樣,伊安都跟你說了什麼?”

  任黎撇撇嘴,“還能說什麼,反正我就是被罵的命。不過那塊玉總算有了信息。”

  嚴揚:“怎麼樣?”

  任黎看了看躺著的小吳和王毅,“是血玉,不過並不是墓裏那些屍體浸染出來的。據伊安所說是當時這塊玉在製作的時候就有人將血‘放’進去了,而且這塊玉有怨氣。”

  “怨氣?你不是說這塊玉有的是靈氣麼?”嚴揚道。

  任黎撓頭,“我也不知道,我感覺到的就只有靈氣啊,可是伊安說有怨氣。”說著,又忍不住拿出血玉看了看。

  嚴揚覺得一切都是在變戲法,那塊奇奇怪怪的玉仿佛就是個不定時開關,只要任黎碰到了就會隨機變成另一個人。

  嚴揚看著任黎的那張臉,頭痛道:“辛?”

  “任黎”點了點頭。

  “你怎麼又來了!我家小黎呢?”嚴揚雖然知道辛是無害的,可也忍不住擔心自家小孩。

  “他無礙。只要你將丞帶到孤面前,孤自會離開。”

  嚴揚看著自家小孩的口中吐出古文,感覺異常的怪異。

  “丞是誰?你又是誰?”還沒等嚴揚得到答案,辛再一次的抱住頭,轉眼間任黎又回來了。

  嚴揚板著臉,“寶貝兒,我非常嚴肅的告訴你,以後不准再碰那塊玉了。”

  任黎疑惑,“怎麼了?”

  嚴揚繼續板著張臉,“我可以拿熙熙發誓,你是真的被附身了。由於這種情況都是在你觸碰那塊玉後發生的,所以沒有搞清楚這玩意到底對人體有沒有危害前你不許碰它了。還有,那個附身的人說他叫做‘辛’,要找一個叫做‘丞’的人。”

  任黎看著面無表情的嚴揚,咽了咽口水,點頭。

  第七十八章:千年血玉(五)

  最終是王毅的呻吟聲打破了任黎嚴揚二人之間詭異的氣氛,任黎見王毅有轉醒的跡象,聰明的將嚴揚的注意轉到了王毅身上。

  “我哥說王毅和小吳是突然醒過來的,然後他們就從床上跳了下來跑到走道上對人民群眾進行無差別攻擊,最後被英勇的護士長小姐打了針安定……哦不是鎮定。”

  “無差別攻擊?”嚴揚皺眉。

  “由於知情人員受到保護和補償,副院長大人英明的給那些人放了假,所以區區還未得到有關信息。”

  嚴揚瞪任黎,“好好說話!”

  任黎吐了吐舌頭,嘿嘿的笑了兩聲。

  說話間,王毅已經睜開了眼,那邊的小吳卻沒什麼動靜。

  王毅迷茫的看了看嚴揚和任黎,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王毅?”嚴揚叫了聲。

  迷茫的王毅聽到聲音,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跳下了床,直撲嚴揚。

  站在嚴揚後頭的任黎怪叫一聲探出頭來往王毅身上撇了張符紙。看似輕巧的符紙像石頭一樣打在了王毅身上,王毅頓時安靜了,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站著。

  “這是怎麼回事?!”嚴揚不淡定了,他能接受自己的屬下毫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卻沒辦法接受他們像一條瘋狗一樣見人就咬。

  畢竟魂魄離體還有的治狂犬病死亡率可是百分之百的!

  任黎哭喪著臉,“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要不要把定身符拿下來看看有沒有後續發展?”

  嚴揚:“……”

  任黎轉了下眼珠,“我有一個好辦法。”

  十分鐘後

  嚴揚看著被綁成粽子狀放在床上的王毅無聲的為他默哀了下,好好的一個娃一天之內就經歷了魂魄離體變瘋狗變粽子三個形態真是太不容易了。

  任黎不知從哪翻出了個木棍,他在棍頂貼著一張符紙後遠遠的站在王毅附近將棍子湊到了王毅旁,“我我我,我解開了哦。”

  嚴揚納悶,怎麼今天自家小孩變了這麼多?

  任黎像是知道嚴揚在想什麼一樣尷尬的沖他笑笑,“我小時被一隻瘋狗追過所以比較怕大型犬類了啦……”

  了啦……

  了啦……

  了……

  啦……

  嚴揚默默的扭過了頭,看來自家小孩被那個“辛”影響的不輕。

  任黎小心翼翼的用木棍戳了下王毅,王毅悠悠轉醒。

  “……王毅?”嚴揚摸不准王毅是怎麼了,小心翼翼的叫到。

  王毅看向嚴揚,掙扎,瞪眼,呲牙。

  嚴揚扶額,看向任黎,“寶貝兒你真的不能讓他正常點麼?”

  “大概……可以吧……”任黎不確定道。

  “那就麻煩讓他變的像人點。”嚴揚道。

  任黎撓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張紅色的符紙貼在木棍上,又將木棍戳向了王毅的額頭。

  王毅的目光由兇惡轉向迷茫,再由迷茫轉向呆滯。

  “好了好了,現在可以問了。”任黎收回木棍。

  “這是……?”嚴揚疑惑。

  任黎擺手,“你可以理解為催眠之類的,反正他現在會很聽話。”

  嚴揚狐疑的看了看任黎,然後對王毅道:“王毅?”

  王毅繼續呆滯。

  嚴揚黑線。

  “找到丞大人。”王毅出聲。

  “???”嚴揚看著任黎,示意這是怎麼回事。

  任黎也滿腦子困惑,“丞大人?”

  王毅繼續:“找到丞大人。”

  任黎:“你說那個叫‘辛’的人讓我們找‘丞’?”

  嚴揚點頭。

  任黎:“那麼……”話還沒說完,任黎又一次變身成功。

  嚴揚一驚,“他沒有碰那塊玉啊?”

  辛僵硬的笑了笑,“現在不需要通過血玉為媒介了。”

  “幫孤找到丞孤便離開,孤說到做到。”辛道。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說的‘丞’是誰,而且……這裏已經不是你的年代了。”嚴揚冷靜道。

  辛皺眉,“丞的魂魄不在這裏……我感覺不到他。”

  嚴揚淡定的看著王毅兩眼一翻又一次暈了過去,“然後?”

  辛:“丞還沒有轉世……幫孤找到他,孤自會讓這些人恢復。”

  “你的意思是……丞在陰間?”嚴揚試探道。

  辛面色一冷,咬牙切齒道:“孤定讓害丞的人永世不得超生。”

  嚴揚皺眉,他知道該怎麼辦了,不過很麻煩是真的。

  “爹地,你真的要去麼……?”熙熙猶豫道。

  嚴揚點了點頭,朝辛的方向指指,“爹地只有去了那裏才能把你爸爸換回來。”

  熙熙困惑的看了看“任黎”,“不一樣了……”

  嚴揚點頭,“是的,不一樣了。”

  熙熙扭了扭身子,“爹地,熙熙打不過他……”

  辛聽到熙熙的話,朝她看了眼,然後還算柔和的笑了笑。

  嚴揚:“熙熙不需要打敗他,熙熙只要把爹地和他送到陰間就行。乖女兒應該會用這面鏡子吧?”

  熙熙點了點頭,乖巧道:“會用,啊塔有教過熙熙。”

  嚴揚疑惑,“啊塔?”熙熙歪著頭想了想,“爸爸把啊塔叫做啊修。”

  嚴揚明白了,啊塔=啊修=鐘離修。

  “你們,好了麼?”辛彆扭的開口。

  嚴揚點頭,“可以了,你過來吧。”

  辛放下手中屬於熙熙的圖畫書走了過去,看著熙熙突然來了句,“你叫什麼?”

  熙熙看了看“任黎”又看了看嚴揚,小聲道:“熙熙……”

  辛看了看熙熙,“幫……我,找到我的啊途,斯巴西巴。”

  嚴揚疑惑的看了看辛,又疑惑的看了看熙熙。

  熙熙小聲道:“啊途是妻子的意思……”

  嚴揚“恩?”了聲,熙熙卻不再說話,雙手拿著陰陽鬼鏡閉上眼睛,嘴裏吐出嚴揚聽不懂的語言。陰陽鬼鏡逐漸放出光芒,光芒將嚴揚和辛籠罩,熙熙驀地睜開眼睛,嚴揚和辛消失在了屋子裏,陰陽鬼鏡又恢復了普通的樣子。

  熙熙歪著頭,看了看陰陽鬼鏡,然後抱著它跑到了電視機旁看動畫片。

  幽冥

  “你能感覺到丞的氣息麼?”嚴揚看著眼前的鬼門關,問道。

  辛點頭,指著鬼門關,“孤只能感覺到丞在那裏,感覺不到具體的。”

  嚴揚嘲諷的笑了笑,“我家小孩曾經給我說過,陽世有多大陰間就有多大。”

  辛沉默。

  嚴揚撫摸著手上的破魂,要是魅夜外就好了……

  “這麼想我啊?”銀髮紅眸,一身玄衣,巧笑嫣然。

  “你怎麼來了?”嚴揚一臉不可思議。

  “我為什麼不能來?再說這是我‘家’,應該我問你好不好。”魅夜挑眉。

  嚴揚指指辛,“拜託你一件事。”

  辛自從見了魅夜後就沒張口,現在也是一副沉默的樣子。

  魅夜看了看“任黎”,然後冷笑,“你倒是很大的膽,不過一個人間天子,居然敢上他的身?”

  辛開口,嚴揚聽出了苦澀的味道,“我只是想找到他。”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魅夜沉默,然後笑道:“要我幫忙?行啊,不過你的代價呢?”

  辛的臉色變的難看,“您想得到什麼?”

  魅夜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嚴揚,“說起來,我倒是什麼也不缺呢。”

  嚴揚外聽到“人間天子”的時候就呈不可思議狀,現在看到辛對魅夜的尊敬更是覺得神奇,忍不住開口問道:“魅夜,你是幹什麼的?”

  魅夜“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指了指自己,“我啊?什麼都不幹,混吃等死的。”然後又擺了擺手,沖辛道:“算了算了,我今天心情好,更我來吧。”

  第七十九章:千年血玉(六)

  嚴揚對魅夜的身份漸漸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魅夜或許是陰間的主人說不定。

  幽冥的宮殿自由出入,鬼差判官對其恭敬不已,如果沒有一個尊貴的身份怎麼能做到?

  魅夜坐上座,一個白衣人恭敬的站著。雖說是白衣人,可絲毫沒有給嚴揚帶來清爽的感覺——那種白,就像血液流盡後的慘白。

  “坐啊,站著幹什麼。”魅夜笑嘻嘻的看著嚴揚。

  嚴揚左右看了看,算了,他還是站著吧。

  在進了鬼門關後,魅夜帶著嚴揚和辛左拐右拐,不一會盡然拐到了一個與鬼門關氣場完全不符的地方。金碧輝煌的宮殿,每隔一米就會有一對蠟燭驅逐陰暗,而嚴揚所見到的“太陽”就在這座宮殿最上方。

  那是一個散發著不刺眼的光,並沒有溫度的巨大球體。

  這座宮殿還僅僅是一部分,確切的說,這裏是個宮殿群——如同放大了很多倍的故宮。

  嚴揚在進入宮殿前看到了三個蒼勁有力的題字——幽冥殿。

  這裏的“人”氣相比外面多了很多,因為這裏的“人”都是有智慧的,他們並不像鬼門關內的“人”一樣呆滯。

  辛自從見了魅夜之後就很少說話,進了幽冥殿之後更是在那站著一動不動,嚴揚只覺得“任黎”毫無生氣的在那站著真是,真是慘不忍睹。

  魅夜笑,“拘謹什麼?我的就是你的。”

  “???”嚴揚滿腦子問號的驚恐的看著魅夜。

  魅夜喝了口茶,“不懂?我看上你啦,懂?”

  嚴揚堅決搖頭,“我是有老婆的人。”

  魅夜哈哈一笑,搖頭,“跟你開玩笑的,這種事……”

  嚴揚突然感覺很煩躁,“怎麼還沒好?”

  魅夜無奈,“拜託,人家都不急你急神馬?那個叫什麼?丞對吧?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我們又沒有特殊記錄在案,找起來必然要花點時間啊。”

  嚴揚撓了撓頭,不說話了。

  “要不然這樣,你先回去,他留下,等人找到了我再把任黎給你送回去?”魅夜道。

  嚴揚搖了搖頭,這次不知為何,他和“任黎”是用肉身進的陰間,他不想發生哪種一個人回來了一個人沒回來的事。

  既然是兩個人一起去的,那就要兩個人一起回。

  魅夜搖了搖頭,“隨你。”

  “下棋麼?”魅夜忽然道。

  “象棋?圍棋?”嚴揚問。

  魅夜手一揮,桌子上出現了一副棋,“自然是圍棋。”

  嚴揚搖頭,“我不會。”

  魅夜驚愕,“你不會圍棋?誰信啊。”

  嚴揚笑笑,“我真的不會。”

  魅夜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嚴揚,最終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真是沒想到。子辛,陪我下盤。”

  辛上前,沉默的坐在棋盤前,隱隱生出一股帝王之勢。

  嚴揚突然想到一句話,恐怕也就只有這兩個人才敢吧。

  天做棋盤星做子,誰人敢下?

  正所謂琴棋書畫,圍棋相傳已有4000多年的歷史。據《世本》所言,圍棋為上古之帝堯所造。如果你久久凝視著棋盤,會產生一種渾然一體,茫然無際的感覺。如仰視浩瀚蒼天,如俯瞰寥廓大地。

  現在,魅夜就與辛坐在棋盤旁,魅夜執白子,辛執黑子。

  魅夜落棋,辛也淡淡然的落棋。

  有人說人生如棋,嚴揚在這場對奕中真實的感覺到了魅夜與辛那渾然天成的王者之勢。

  兩人一點一點的廝殺,看著那棋盤嚴揚忽然感到一陣困倦。

  “仇,我好無聊哦。”

  “……”

  “仇,你整天忙這忙那的,都不陪我玩,我要回家!”

  “教你下棋,好?”

  這是嚴揚第一次聽到“仇”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仇”的聲音很熟悉很熟悉,可嚴揚就是想不起來那是誰。

  到底是誰呢?

  嚴揚心中湧起一陣困惑。

  他忽然覺得,不僅是“仇”的聲音熟悉,連這偌大的幽冥殿都異常的熟悉。

  仿佛在這裏居住了千年萬年一樣。

  “仇,我該回家了,再不回家家裏人該急了。”

  “不准。”

  “可是仇,我想父王和哥哥們啊,你不能不讓我回家……”

  “不准。”

  “仇!!”

  魅夜突然停了手中的棋,歪著頭淡笑著看著嚴揚。

  “這是他們在……那之後的第一次爭執呢……”魅夜惆悵道。

  辛放下手中的棋,看著棋盤。

  “哈,”魅夜看了看辛,“你知道他是誰麼?”

  辛開口,“大概知道。”

  魅夜嘲弄的看著辛,“他是誰?”

  辛淡然道:“你不想我說的,不是麼?”

  魅夜繞有興趣道:“那你知道你現在的這具身體是誰麼。”

  辛點頭,“我知道。”

  魅夜嘲諷一笑,“那麼上了他的身,你也真是大膽。”

  辛:“幾千年來,只有他將我喚醒了。我一直再等丞來找我,可是我等不了了。既然丞沒有辦法來找我,那麼我去找他好了。”

  魅夜側頭,看了眼昏倒在地的嚴揚,隨意道:“真感人啊。”

  辛順著魅夜的視線看了過去,看到嚴揚的身旁窩著一隻不知名的小獸。

  魅夜笑,“他們上次來幽冥的時候,肉體還進不來呢。”

  “嬰屍道,不過是個笑話。”

  嚴揚睜開眼睛的時候,魅夜和辛依舊在下棋。

  嚴揚眨眨眼睛,剛剛發生了什麼?

  就在嚴揚思索自己怎麼了的時候,那個白衣鬼差忽然現身。

  辛激動的棄了棋盤,看著白衣鬼差。

  魅夜仿佛也沒了下棋的興致,又是手一揮棋盤自動隱匿。

  “說。”魅夜懶散的開口。

  “找到了。”白衣鬼差也是簡潔明瞭。

  “東西留下,你可以走了。”魅夜似乎不喜歡有過多的人,示意那個鬼差可以離開了。

  白衣鬼差將一個小瓶子放在了桌子上,恭敬的退下。

  魅夜看了眼瓶子,對辛說:“就在這裏了,你不看看麼?”

  辛面上是掩不住的激動,雙手顫抖的拔出了瓶子上的塞子。

  一陣青煙過後,嚴揚看到一個長得俊秀的白衣男子現在了幽冥殿內。

  不似那個鬼差的慘白,這次的白是一種雲淡風輕高貴優雅的白。

  “丞……”辛癡癡的叫到,然後又是一陣青煙,一個上玄下黃的男子站在了丞的旁邊。

  丞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不過在他看到辛之後複雜的喊了句“王?”

  思念,愧疚,遺憾……

  辛一把攬住丞,“我終於,終於找到你了,我的辛。”

  這邊的柔情蜜意還沒有結束,那邊任黎抱著頭悠悠轉醒,這回換做嚴揚激動的喊了聲“小黎。”

  比起丞,任黎的狀態顯然好很多,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後問了句“這就是傳說中的幽冥殿?”然後又愉快的撲向嚴揚的懷抱,乖乖的說,“啊揚,我以後在也不亂碰東西了。”

  嚴揚嘆了口氣,揉了揉任黎的腦袋,沒有說話。

  “哈,貌似只有我一個孤家寡人。”魅夜調笑的聲音傳來。

  “多謝大人。”緊接著是辛的聲音。

  任黎撓撓頭,“呦呵,魅夜。”

  魅夜無奈,“你不會才看到我吧?”

  任黎笑了笑,“抱歉啊,你坐的太高,一時沒看到。”

  魅夜習以為常的嘆了口氣,“算了算了。”

  這時辛上前,將血玉遞給任黎,“這個給你,算是……補償吧。”

  任黎看了看嚴揚,沒敢接。

  “猶豫什麼,給你就拿著吧,天下至癡至怨之物呢。”魅夜如是說。

  第八十章:千年血玉(七)

  任黎還是沒反應,那個從未開過口的丞道:“這是我和王的一點小小心意,你就拿著吧。失去了王,這也就是一塊比較有靈性的血玉罷了……”

  任黎看了看嚴揚,嚴揚點頭,任黎接過了玉。

  “哈,”魅夜拍了下手,“於是現在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丞笑了笑,“祝你們幸福。”

  客廳

  嚴揚掛了電話,“小吳和王毅都醒了,他們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沒有一點印象,只記得受傷昏迷。”

  任黎把玩著手裏的血玉,“應該的。”

  嚴揚惱怒,“你能不能不玩那塊玉了?我現在看著那玉就想砸了。”

  任黎收起了玉,“啊揚……”

  嚴揚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啊揚……”任黎又是一聲叫喚。

  “怎麼了?”嚴揚嘆了口氣,無奈道。

  “商紂王就叫做子辛。”任黎若有所指。

  嚴揚皺眉,“你是說辛就是那個暴君商紂?”

  任黎搖頭,“是他,不過不是暴君。”

  嚴揚:“酒池肉林炮烙之刑了都,還不是暴君?真是人不可貌相。”

  任黎無奈的看了眼嚴揚,“歷史總是勝利者書寫的,帝辛他其實是個很有才的人。”

  嚴揚挑眉,“何以見得。”

  任黎搖了搖桌子上的筷子,“恩,這玩意就是他發明的。

  帝乙死,應立長子啟,因啟母賤不能立,而立少子辛為帝。帝辛自幼聰敏過人。《荀子•非相篇》說帝辛‘長巨姣美,天下之傑也;筋力超勁,百人之敵也。’《史記•殷本記》也說‘帝紂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紂是周人侮辱他的稱法,商人都叫他帝辛。”

  嚴揚忍不住感嘆,“小腦袋瓜裏裝了那麼多東西。怎麼,被他附一次身就要為他申冤了?”

  “哪有,”任黎反駁道:“只不過覺得他挺可憐的罷了。”

  嚴揚挑眉,“是挺可憐的。”

  任黎晃了晃手中的血玉,“這塊玉是他親自雕刻而成送給丞的,雕刻的時候運用秘法將天子精血溶了進去,為的就是保丞平安。”

  嚴揚:“保平安?”

  任黎搖頭苦笑,“對啊,辛的母親是別族的人,在她們族有著這樣的說法。可惜當時朝中早有人對丞看不順眼,利用辛伐東夷的時候因為這塊玉陷害了丞。

  丞身死後辛悲痛欲絕,不久商也就滅了。辛和丞曾經約定過不管是生還是死都要在一起,辛死後就在到處尋找丞。

  可憐那個害死丞的人太惡毒了,他將丞的屍骨鎮壓,以至於丞永世不得超生,讓苦苦尋找丞的辛完全感受不到丞的氣息。辛無法,只好附身於血玉之中,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丞出現一定會先這塊血玉的。也是造化弄人,這麼多年,丞一直無法離開陰間。”

  嚴揚聽了後久久沉默,然後道:“你怎麼知道的?”

  任黎眨了眨眼,“他附我身,我自然要討點便宜嘍,還能讓他白附啊?”

  下午

  “寶貝兒,你確定咱女兒在這間幼兒園麼?”嚴揚看著一個一個小孩從幼兒園裏出來,唯獨不見熙熙,狐疑的問道。

  任黎點頭,“絕對是這裏,王伯親自送的。”

  “王伯?”嚴揚好奇道。

  “恩,伊安家的管家,我以前還是王伯帶的呢……”

  嚴揚:“沒事去什麼幼兒園,我養著不是挺好的麼。”

  任黎白了眼嚴揚,“誰都像你一樣,沒追求。”

  嚴揚哈哈一笑,“老公就算沒追求你不還是看上老公了麼。”

  任黎搖頭,無奈道:“當初怎麼就看上了你。”

  嚴揚笑而不語。

  “出來了。”任黎看見一個背著兔寶寶書包穿著兔寶寶衣服的小女孩走出來,趕緊拉著嚴揚走了過去。

  嚴揚一把抱住熙熙,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熙熙感覺今天上學怎麼樣?”

  熙熙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怎麼了?”嚴揚注意到熙熙情緒不高,擔心的問道。

  熙熙搖了搖頭,將頭埋到了嚴揚胸裏,悶悶的樣子。

  那邊任黎已經和老師交流完了,回來就看到熙熙悶悶不樂的樣子,奇怪道:“這是怎麼了?”

  嚴揚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任黎接過熙熙,搖了搖她,“乖,怎麼了?”

  熙熙悶悶道:“爸爸,我是不是不能長大?”

  這個問題使任黎嚴揚都安靜了下來,熙熙的身體是任黎用泥巴做的,雖然這泥巴不是普通的泥巴,可它還是不能像一個血肉之軀一樣生長。

  也就是說,熙熙的身體並不能生長。

  任黎不知道怎麼安慰熙熙,只能勉強笑道:“誰說的,熙熙怎麼不能長大?”

  熙熙低聲道:“啊塔也說熙熙不能長大。”

  任黎疑惑:“啊塔?”

  嚴揚及時補充道:“啊塔就是鐘離修。”

  任黎繼續疑惑,“熙熙為什麼把鐘離修叫做啊塔?”

  熙熙搖搖頭,不說話。

  任黎突然覺得,養個小孩也挺費心的。

  任黎無奈的看看嚴揚,嚴揚道:“爹地帶熙熙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熙熙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上車,開往了東新醫院附近的一家肯德基。

  雖然肯德基被很多人認為是垃圾食品,可那裏依然是孩子們的天堂。這個點正是晚飯時間,嚴揚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端著一盤吃的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熙熙正在兒童樂園裏玩的熱火朝天,任黎也不想打擾她。見嚴揚往這邊走來忙朝他揮了揮手。

  嚴揚走過來將託盤放在桌子上,坐下來看著兒童樂園裏的熙熙,“今天她怎麼了?遇到不愉快的事了?怎麼突然問那個問題。”

  任黎攪了攪咖啡,“老師說熙熙很聰明,學的也很快,可是好像和同學們玩不到一塊去。”

  “玩不到一塊去?”嚴揚疑惑,“我覺得咱家熙熙很好啊。”

  任黎苦笑,“小孩子的世界,出來了就進不去了。”

  “那怎麼辦?沒有辦法讓她長大麼?”嚴揚嘆氣。

  任黎思索,“按道理來說應該有……可是……”

  嚴揚:“怎麼了?”

  任黎:“可是需要至親血脈,我去哪里找熙熙的至親血脈?算了,改天拜託啊修吧,他應該有辦法。”

  嚴揚:“熙熙不是說鐘離修也說她不能長大了麼?對了,為什麼熙熙把鐘離修叫做啊塔?”

  任黎:“十萬個為什麼先生,我很鄭重的告訴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熙熙顯然在兒童樂園裏玩的很愉快,跑回來的時候不僅小臉蛋紅撲撲的,人也精神了不少,抱著可樂瓶就咕咚咕咚的喝著。

  一頓晚餐就在其樂融融的氛圍下結束了,回家的路上熙熙就忍不住在任黎的懷裏打起了瞌睡。

  回到家,任黎將熙熙放在她的小床上,給她蓋好了被子,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第八十一章:古劍魚腸(一)

  嚴揚坐在客廳裏,隨手把玩著任黎送的銀色小刀,電視裏的晚間新聞在孤零零的報道著。

  “睡了?”嚴揚放下了銀色小刀,挑眉問道。

  任黎點頭,“唔,你隨身帶著這把小刀麼?”

  嚴揚笑笑,棱角分明的臉龐顯得異常柔和,“你送的東西,自然要隨身攜帶。”

  任黎“嘖”了一聲,“我突然發現你身上的寶貝真不少。”

  嚴揚委屈,“哪有啊……”

  任黎挑眉,“破魂和小刀都在你身上,怎麼沒有?”

  嚴揚拿起小刀又轉了圈,“對於老公來說,最寶貝的是你。”

  任黎呵呵的笑著,“等這些事結束了,我們去旅遊吧?”

  嚴揚:“好。”

  任黎坐在了沙發上,手拖著腦袋,“嬰屍道……真麻煩。”

  “現在已經有五個東西了,還差一個。”嚴揚不是很緊張嬰屍道。

  任黎轉身趴在沙發上順著牆壁往下面一掏,掏出了那個檀木盒子。

  嚴揚目瞪口呆,“怎麼擱在這種地方,不是在書房放著的麼?”

  任黎撓了撓腦袋,吹了吹盒子上面的灰,“熙熙拿著玩,一不小心掉進去了。不敢給你說,只偷偷給我說了。”

  任黎打開盒子,盒子裏淩亂的擺放著五樣東西——泥人、皮影、舍利、銅鏡以及血玉。

  “至煞至勇之物……”嚴揚喃喃道,顯然在思索。

  任黎嘆了口氣,“同家人暫時封印了嬰屍道,可我總感覺封印不會太長久……還是要趕緊找到剩下的東西,現在靈異事件明顯增多和嬰屍道脫不了關係。”

  嚴揚點頭,“這種事情,我發現都不是咱們找它,都是它找咱們的。”

  任黎一想,也是。剛想笑著調侃兩句就發現嚴揚手上把玩的那把小刀掉在了地上。

  任黎的笑轉為驚愕,“手抖?”

  嚴揚皺眉,“不是手抖,寶貝兒你看。”

  任黎低頭,看到掉在地上的刀無端的抖動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看他放在桌子上的檀木盒子也是不住的跳動,盒子裏的東西的反應更為劇烈。兩人剛剛反應過來,就聽到耳邊響起刺耳的聲音,嗡嗡嗡嗡的,刺的人腦袋發痛,並且除了這刺耳的聲音外兩人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任黎抱著頭,單膝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滿是痛苦,掙扎的吐出了兩個字。

  嚴揚也不好受,可他的反應遠比任黎輕的多,他看到任黎的口型後快速的伸出手扣上了檀木盒蓋。

  盒蓋一被扣上,那陣嗡嗡嗡嗡的聲音也隨之消失,任黎脫力般的坐在了地板上,脊背靠著沙發,臉色慘白,額頭上是一層薄薄的汗。

  嚴揚恢復片刻就趕緊起來到了杯水喂著任黎喝了口然後將他抱到沙發上讓他平躺著。

  過了大概十分鐘任黎才緩過來,臉色不復剛剛的慘白卻依舊蒼白,他顫悠悠的坐了起來靠在沙發背上。

  “共鳴……居然會有共鳴……”任黎無力道。

  顯然,任黎剛剛吐出的兩個字便是“共鳴”了,嚴揚也是看清了這兩個字才扣上了檀木盒子的。

  “難道這把小刀就是至煞至勇之物,於是和其他的五個東西產生了共鳴?”嚴揚皺眉道。

  任黎虛弱的搖了搖頭,“不可能,這把刀從製造出來就一直在我身邊,不可能是至煞至勇之物。”

  “六物之間的共鳴……如果說這把刀不是至煞至勇之物的話……”嚴揚本是低頭思考,這是忽然眼裏一亮,抬起了頭,“小黎,你曾說過這刀是仿製魚腸所造的,對不?”

  任黎點頭,“你是說……”

  嚴揚笑,“對啊,如果不是這把刀的話,那會不會是魚腸呢?小黎,這把刀是怎麼來的?”

  “我小的時候,”任黎開口,目光裏帶著回憶,“我小的時候並不是每天都在小姨家的,週末或者寒暑假的時候我會去老頭子那裏住。

  小姨很討厭我研究這些術法,可是在老頭子那裏她是不管的,於是我每次回去老頭子都會教給我點東西。他教的東西很雜,不一定全是術法,其實要算起來術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罷了。除了術法,他還教我很多現在已經不用的東西,比如羅盤的使用啊什麼的。有一次,他就給我提起了鑄造之術。

  原本老頭子只是給我提了一下,並沒有想要教我。可是你知道的,那個年紀的男孩子總是幻想著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武器’,於是我央求他教我鑄造之術。

  可老頭子似乎對鑄造之術興致缺缺,只是丟給了我一本書讓我自己看,可是我看不懂,又去纏著他——那時候他的脾氣還很溫和。

  老頭子經不住我的糾纏,就給粗淺的我講了點鑄造之術。然後我才知道鑄造是個大範圍,我喜歡的那個應該稱為‘鑄劍’。說起鑄劍,自然就提到了歐治子。”

  嚴揚:“那個傳說中鑄出了十把古劍的歐治子?”

  任黎點頭,“不是傳說,他真的鑄成了。1965年底我國曾在湖北江陵出了一把土越王勾踐劍。該劍出土時完好如新,鋒刃銳利,劍身滿布菱形花紋,用鳥篆刻鏤的銘文為‘越王鳩淺自作。’這把劍鋒利到了輕輕一劃十六張複印紙破裂的程度,它就極有可能是歐冶子所鑄湛盧劍。

  當初對這方面感興趣就注意的多,真是做夢都想要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於是就整天纏著老頭子讓他給我鑄把劍。老頭子被我弄的不耐煩了就說如果我能抓住孤魂野鬼什麼的就給我弄一把。

  當時也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跑到亂葬崗準備隨便捉個鬼回來,可那種地方怎麼能是隨便去的——我還很清楚的記得那天是七月初七,通俗意義上的鬼節。

  鬼怪的能力在這半個月間是最強的,於是我很不幸的被圍攻了,最後還是老頭子救我出去的。

  孤魂野鬼自然是沒抓住的,不過卻是得到了把小刀。老頭子不知道從哪找來了魚腸的圖紙,給我做出了這把刀。不過當時他說這把刀煞死太重什麼的,我年齡太小不能認主,於是這把刀就一直留到了我長大還沒認主,直到認了你。”

  嚴揚輕輕撫摸著刀柄上的黑耀石,“也就是說,你爺爺有魚腸的圖紙?”

  任黎點頭,“對,而且我覺得他說不定連魚腸在哪都知道!”

  嚴揚:“唔?”

  任黎得意道:“我家老頭子,強悍大大滴。”

  嚴揚挑眉,“那情感好,我們明早去拜訪下任老爺子?”

  任黎忽然想起了什麼,“啊揚,那塊玉!”

  嚴揚被任黎的驚呼嚇了一大跳,“玉?玉怎麼了?”

  任黎咽了咽口水,“那塊玉不用還了麼?”

  其實那塊玉在拿出去的那天晚上就應該還了的,畢竟這批文物每天都會有專門的鑒定專家查看的。可是中途出了辛這一檔子事嚴揚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了,事情露餡後硬是動用自己的關係“借”走了玉。

  嚴揚在T市是沒什麼過硬的關係,可他家裏的那位市里的幾人頭頭都是在清楚不過的,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硬是默認了嚴揚的做法,畢竟軍政不分家,誰知道嚴揚他老子會不會有一天詢問自己獨子在T市過的好不好。

  事情一多,兩人就把那塊玉的來歷忘到了腦後,當成了自己的東西撇進了盒子裏。現在任黎提起嚴揚才驚覺,三天之期已經到了,明天就是文物轉移的日子了。

  第八十二章:古劍魚腸(二)

  嚴揚看了看表,現在已經很晚了,“要不然明天再說吧,反正現在也什麼都幹不了。”

  任黎點頭,“好。”

  第二天早上,這個關於血玉的問題卻迎刃而解。

  “任先生,我僅代表三代執殊郎君將這塊古玉贈送給你。”來人是個穿的一眼一板的日本人,雙手捧著一個楠木盒子。

  任黎的腦海裏飛速的閃過三代的身影,然後狀似委婉道:“不,這個太珍貴了……再說……”任黎表情露出猶豫。

  日本人會心的笑了笑,“三代君說美玉配君子,而且玉的來歷先生不用費心——這次交流展的主辦方之一就是三代株式會社。”

  任黎心安理得的拿了“蜘蛛”的那塊玉後那個不知道叫什麼的日本人便很自覺的退場了,臨走時只說了句“三代君期待與您的再次會面。”

  既然血玉的問題解決了,任黎也就拉著嚴揚跑到了任老爺子那裏,希望得到有關魚腸的信息。

  “我說老頭子,能不能不要每次見面你都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任黎搬了個小凳坐在任老爺子對面,一雙眼睛直愣愣的盯著他不放。

  任老爺子依舊躺在那張搖起來會“嘎吱嘎吱”響的躺椅上,老神自在道:“我知道你來就沒好事,說吧,什麼事。”

  任黎看了眼嚴揚,嚴揚正在苦笑著對付那只黑貓——不敢讓它咬了也不敢把它踹了,據說這黑貓的輩分比任黎還大那麼一點點。

  任黎“咳”了一聲,將兜裏的小刀掏了出來,“我問你啊,這刀的圖紙哪來的?”

  任老爺子搖搖頭,悠悠然道:“有你這麼求人的麼?”

  任黎的臉色頓時變得猙獰,從刀鞘裏拔出了小刀,“你說還是不說?”

  任老爺子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混小子,你還記得《吳越春秋》裏怎麼說麼?”

  任黎一愣,“什麼?”

  任老爺子頗有深意的看了眼任黎,“夫寶劍者,金精從理,至本不逆。今魚腸倒本從末,逆理之也。佩此劍者,臣弑其君,子殺其父。”

  那邊的嚴揚總算趕走了那只惹不起的黑貓,剛走過來就看見任黎拿著小刀對著任老爺子,正狐疑著發生了什麼又聽到任老爺子一句“臣弑其君,子殺其父”,頓時大驚。

  任黎看著暗放冷箭的任老爺子和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嚴揚,撇撇嘴道:“我沒想幹什麼。”

  任老爺子哼哼了兩聲,“你要知道這可不是刀……”

  任黎不耐煩道:“我知道我知道,魚腸麼。”

  魚腸,歐治子五劍之一。

  相傳歐治子奉楚王之命鑄造寶劍,於是有了“赤堇之山,破而出錫;若耶之溪,涸而出銅;雨師掃灑,雷公擊橐;蛟龍捧爐,天帝裝炭;……歐冶子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為大刑三、小刑二:一曰湛盧;二曰純鈞;三曰勝邪;四曰魚腸;五巨闕……”

  而當年專諸刺殺吳王僚。使公子光上臺成為吳王闔閭用的也正是魚腸。

  任老爺子見任黎不耐煩的樣,也壞脾氣道:“既然知道這刀是仿製魚腸而成還來找我幹什麼?歐治子五劍都是逆天之物,那圖紙早燒了。”

  嚴揚見任黎氣呼呼的恨不得吃了自己爺爺的樣,趕忙出來打圓場,“爺爺,我們想要的是魚腸,那嬰屍道……”

  還沒等嚴揚說完,那任老爺子便大手一揮,“沒有沒有,你們是在癡人說夢。赤堇之山已合,若耶之溪深而不測,群神不下,歐冶子即死,上哪去給你們找什麼魚腸?”

  嚴揚還未反應,就聽任黎大喊道:“你少拿古人的話來糊弄我,魚腸劍是造不出來了,可我要的不是仿造的,是歐治子親手造的那把!”

  任老爺子也不甘示弱的冷聲道:“沒有沒有,你能找到是你的事,反正我這裏沒有。”

  任黎瞪大了眼,眼看就有沖上去打架的趨勢,嚴揚趕緊拉住他搖了搖頭,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真搞不懂,這這爺孫倆怎麼會這樣。

  嚴揚看這爺孫倆實在是無法交流,只能硬著頭皮道:“爺爺,那把刀和我們已經找到的五個封印嬰屍道的東西產生了共鳴,我們推測第六樣東西很有可能是魚腸寶劍,所以才來找您的,希望您能幫幫我們。”

  比起任黎,任老爺子顯然淡定的多,嚴揚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被氣到。

  任老爺子嘆了口氣,“小嚴啊,不是爺爺不給你們,是爺爺真的沒有啊。”

  嚴揚趕緊點頭,“我們也知道爺爺不會騙我們,不過爺爺既然能得到魚腸的圖紙,我想總會有它的下落的吧。”

  嚴揚這麼一說,任老爺子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雖然隱藏的很好,可嚴揚依舊看到了他眼裏的那抹探究。

  任老爺子呵呵笑道:“小嚴這孩子就是機靈,爺爺不妨就告訴你們,那份圖紙其實是從一座墓裏帶出來的。”

  任黎到了這時候也知道不能和任老爺子叫板了,僵著張臉看著任老爺子。

  任老爺子將任黎的神態盡收眼底,心裏嘆了口氣暗道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表面上卻依舊樂呵呵的看著嚴揚。

  嚴揚聽到圖紙是從墓裏帶出來時就皺起了眉頭——能有魚腸圖紙的墓也絕不是個沒有研究價值的墓,他畢竟是個軍人,盜墓這事,怎麼說都是違法的。

  “爺爺,那那有魚腸圖紙的墓裏面就沒魚腸?”

  任老爺子目光一轉,“說起來盜那個墓的人也是鐘離家的小輩,小孩子第一次倒鬥難免失手,匆忙之中哪有空翻那些寶貝,出了盜洞人就躺地下了,就連那圖紙也是無意中拿到的。幸虧老頭子路過才救了他一命,鐘離家的人倒鬥從來都不是為了墓裏的那些東西,所以那小輩醒來後就把墓裏的東西給了我以謝救命之恩。”

  嚴揚想了想,開口說到,“爺爺,那您認為那魚腸應在何處?”

  任老爺子讚賞的看了看嚴揚,說出了看似不相干的話,“那個小輩除了給了我魚腸的圖紙外,還給了我一份地圖。”

  嚴揚眼睛一亮,“那那份地圖……還在爺爺這麼?”

  任老爺子緩慢的點了點頭,“自然在老頭子這……”

  在把那份地圖給了嚴揚後任老爺子便關門謝客。當然,在他眼裏不聽話的任黎自然也算是“客”,任黎也很有志氣的在任老爺子趕他離開前自己走了。

  車上

  “小黎,其實我還是挺好奇鐘離家的,他們盜墓不是為了錢的話是為了什麼?”嚴揚好奇道。

  任黎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大概是群怪胎吧。不過聽說他們族一直在尋找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只有地下才有可能存在。”

  嚴揚打算不在討論這個話題,於是在綠燈亮起的同時又進行了另一個話題,“我們現在已經拿到了這份極有可能安放著魚腸的地圖,接下來要怎麼辦?按照地圖畫的去找麼?”

  任黎看著那張寫有古地名的地圖,無奈的搖了搖頭,“我想我們還是需要找到啊修,恐怕現在只有他們族的人才能看懂這份地圖了。”

  嚴揚驚訝,“你看不懂麼?”

  任黎將地圖擱在了盒子裏,“古有戰亂,王朝更迭,有很多東西都遺失在了歷史的塵埃中。這種地圖別說是我,就算是那些專門研究的專家也不一定能看得懂。可是——鐘離一族從未遺忘過那些存在過的東西。”

  第八十三章:古劍魚腸(三)

  匆匆忙忙一早上,任黎嚴揚回到T市市區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嚴揚在先去門口停了車,然後便徵詢任黎的意見道:“回家還是去醫院?”

  任黎想了想,“我先給我哥打個電話,這事還是要找啊修。”

  嚴揚點了點頭,同意了任黎的說法。

  任黎給伊安打了電話,伊安聽了幾句就讓他們去家裏面談然後就掛了電話。

  面談,家裏。

  也就是說,任黎和嚴揚不得不去伊家一趟了。

  嚴揚無奈的搖了搖頭,儘管有那麼一絲絲的不情願,可還是乖乖的開車去了伊家。

  在T市,伊家並不難找。誰都知道伊家家主及夫人喜靜,離了市區的高檔別墅住回了邊緣地帶的老宅。

  伊安成年後很少住回家裏,可大概由於是週末的緣故,今天卻是回了主宅。

  不過讓任黎沒有料到的是一向很忙的伊羽未也在家裏。

  伊羽未是個看上去很溫和很優雅的男人,通常人們把這種人叫做“儒商”。可不管伊羽未到底是不是一個真正儒商,他怎麼說都是一個儒雅的父親,一個溫和的姨夫。

  “姨夫……”任黎在任倩與伊羽未面前,永遠都是個很乖的小孩。

  伊羽未眉間帶笑,“小黎一走這麼久都不回來,怕是已經忘了姨夫了吧?”

  任黎小聲的辯駁著,“哪有……”

  伊羽未搖了搖頭,不在理會任黎,轉而看向嚴揚,“這位就是嚴警官吧?多謝你照顧小黎了。”

  嚴揚簡直有點受寵若驚了——誰叫任黎的親人都不是很待見他,“照顧小黎是我的責任。”

  伊羽未點了點頭,“伊安在二樓,你們可以去找他了。”

  任黎聽了這話,對著伊羽未嘿嘿一笑就拉著嚴揚往二樓躥。

  就如同許多世家祖宅一樣,伊家的祖宅也充滿著一股古色古香的味道,各種各樣的高科技產品隱藏於古樸的造型內,又不同于許多世家祖宅,伊家的祖宅絲毫不顯的陰暗,反而讓人有種明媚的感覺。

  任黎說,那是因為這裏佈置的好,風水隨之改變。

  伊安並不在自己的房間,而是在書房內。這個書房不大,放的僅是一些伊安自己的書。

  伊安坐在椅子上,一本攤開的書靜置於腿上,一旁的小圓桌上還放著一杯散發著熱氣的咖啡。

  任黎推開門後,乖乖的叫了聲表哥。

  伊安將書合攏,放在了小圓桌上,看著任黎不說話,一雙詭異的寵瞳毫無波瀾。

  任黎拿出了個小盒子,上前兩步,“哥,我們需要啊修的幫助。”

  伊安挑眉,“需要他的幫助找我幹什麼?你們難道不應該去找他麼?”

  任黎敢怒不敢言,只能小聲的叫了聲“哥”。

  嚴揚皺眉,心中不忿卻不好說什麼。

  良久,伊安才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短信發出去不過一分鐘就有人回了,伊安看了眼,“名古屋,現在就去。”

  任黎松了口氣,知道伊安幫忙聯繫好了鐘離修。

  嚴揚帶著探尋的看了眼伊安,略有所思。

  任黎模模糊糊的想到了什麼,腦裏的念頭卻是一閃即過。

  伊安和鐘離修,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名古屋

  名古屋的經理最近很憂愁,本來吧這裏只是一家小小的咖啡廳,他也不過是個小小的經理,可自從任少爺來過後名古屋好像就備受青睞。

  這不,這次不僅任少爺來了,連傳說中的大少爺伊安都來了。

  任黎嚴揚並排做,伊安和鐘離修做他們對面,鐘離修的時間似乎卡的非常准,任黎三人剛坐下他就推門而入了。

  任黎將事情的經過告訴鐘離修,鐘離修不為所動。任黎又將放有地圖的盒子推向了鐘離修,鐘離修未接。

  伊安看鐘離修,推了推眼鏡,挑眉。

  鐘離修眉間依舊是股冷漠,“怎麼,想去?”

  伊安微垂眼瞼,“他是我弟。”

  任黎聽的滿腦子問號,不知他們兩個是什麼意思。

  鐘離修淡淡然的接過了盒子,打開,掃了一眼便又合上了。

  “怎麼樣?”伊安道。

  “去就去吧,我帶個人。”鐘離修渾然不在意道。

  伊安的眸光閃了閃,終是沒再說什麼。

  嚴揚頷首,“時間。”

  鐘離修依舊面無表情,“明天九點機場,你們不用準備東西,剛好有個人要和你們去一個地方。”

  “和我們去一個地方?誰?”任黎好奇道。

  早知道,兩撥人要去同一個地方倒鬥雖然不常見但還是有的,可這兩撥人同時請的動鐘離修在任黎的認知裏可是絕無僅有。

  鐘離修沒有開口。

  任黎聳肩,也不覺尷尬,打了個哈欠就嚷嚷著要回家。

  於是四人就這麼散了,只等第二天的到來。

  到了第二天,任黎總算知道那個鐘離修所要帶的人是誰了,這個人竟是那個日本的三代執殊郎。

  三代執殊郎看到任黎也是一愣,然後笑道:“中國有句古話叫做相見便是緣。任先生,我想我們是十分有緣的。”

  任黎笑了笑,沒有說話,倒是嚴揚多看了三代一眼。

  三代也是認識嚴揚的,“嚴警官,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還能見到您。”

  嚴揚道:“我也沒有想到在這裏能見到三代先生。”

  三代在這裏唯一不認識的人就是伊安了,他又見到伊安是和鐘離修一起來的,估摸不清楚伊安的身份,疑惑道:“這位是……?”

  伊安本是一直在把玩著手機,聽到三代的話抬起頭,懶懶的看了看三代,先是皺起了眉頭然後漠然道:“伊安。”

  那神態,竟越來越與鐘離修相同。

  三代沒有先是被伊安的那雙重瞳驚得滿身是汗——不知為何,伊安並沒有收斂那雙重瞳裏的凜冽。然後又被伊安的名字一驚,他是沒有見過伊安,可他知道T市首富的獨子就叫伊安,還不說他的母親是那位……

  伊安對於三代的反應毫無感覺,簡短的交流後繼續低頭擺弄手機,任黎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鐘離修,像是想詢問他該怎麼做。

  嚴揚從來就沒摸准過鐘離修的想法,再加上鐘離修昨天也沒說要怎麼做,於是也跟著任黎一起看鐘離修。

  鐘離修抬了抬下巴,三代溫和的笑了笑,對著任黎和嚴揚說:“這次要去的地方是臨潼附近的一座山。我們先去西安,裝備都在那裏。到了西安後有人送我們去臨潼,到了臨潼後一切就由鐘離先生安排了。”

  任黎愕然,“那個地圖上的地方是臨潼?秦始皇陵?”

  三代困惑的看著任黎,“地圖?什麼地圖?”

  鐘離修漠然,“那不是地圖,你們要找的東西在臨潼。”

  任黎更加詫異,“那個不是地圖?你知道魚……那東西在哪里?”

  鐘離修點頭,“以前見過,走吧。”

  任黎的疑惑全都吞進了肚子裏,跟著三代進了安檢。

  這三代似乎很有來頭,不僅是包機還有機場負責人親自將他領了進去。至於那個安檢,任黎估計也就是個形式——嚴揚身上攜帶著把小刀也沒見那玩意叫喚。

  飛機的速度是不容置疑的,下了飛機也果然有著四五個人前來接應,前後三輛車停在門口,鐘離修牽著伊安走向了中間的那輛車,三代道:“任先生和嚴警官要做哪輛?”

  任黎聳聳肩,牽著嚴揚走向了後面的那一輛。

  三代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看到任黎上車後便轉身走進了第一輛車。

  第八十四章:古劍魚腸(四)

  大唐西市是一座在唐長安西市遺址上重建的綜合性商貿旅遊項目,大概是因為初建的原因,裏面的遊人很少,開張的店鋪也不多。

  任黎一行人從機場直奔大唐西市,由鐘離修帶著左拐右拐的拐進了放生池附近的一家店鋪。

  店鋪的名字叫天寶軒,賣的無非是一些雕刻,有木雕也有石雕。店裏除了個看不出年齡的老闆娘外再無他人。

  老本娘見鐘離修帶著一群人先是一愣,然後調笑道:“呦,鐘爺這次真帶了一堆人呐?”

  鐘離修和老闆娘似乎也是熟人,毫不隱瞞道:“帶著家裏的幾個朋友下去走走,全當旅遊了。”

  老闆娘笑著打量了任黎等人,然後指了指店裏的一個角落,“喏,東西都在那,鐘爺早去早回哦。”

  鐘離修不在回話,背起了一個堆在角落的登山包就離開,伊安自然也是跟著鐘離修的,任黎嚴揚見狀也去拿了屬於自己的登山包,三代等四人走出店鋪後才不緊不慢的拿了登山包,然後繞有興趣的看了看老闆娘,淡笑一下離開了店鋪。

  到了西安後三代就換了輛越野車於是五個人都坐在一輛車裏,鐘離修看了看窗外,已經開到了去往臨潼的路上,然後漠然道:“這次我們去的地方是扶蘇墓。”

  任黎聽了鐘離修的話,神色複雜的說:“扶蘇墓不是在綏德那邊麼?”

  鐘離修道:“清順治的《臨潼縣誌》說:‘秦太子扶蘇墓在縣東三十五裏’。清康熙的《臨潼縣誌》卻說:‘扶蘇墓在縣東穀北裏藥水村’。而當地人說墓在今代王鎮南山坡上,地名龍骨堆,俗稱太子墓。這個東西,沒有開挖怎麼會知道是真是假。”

  任黎想了良久,說出了一句“父而賜子死,尚安複請。”

  嚴揚握住了任黎的手,任黎回以嚴揚淡淡一笑。

  三代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嘴邊還掛著溫和的笑容,腦裏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車內陷入了平靜,沒有人再說話,任黎靠在嚴揚身上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龍骨堆

  任黎睡醒的時候發現車內沒有一人,自己身上披著嚴揚的衣服,坐起來揉了揉腦袋推開了門走下了車。

  嚴揚見任黎下車,略帶調笑道:“醒了?”

  任黎臉微赫,最近自己貌似很愛睡覺……

  往那邊一看,鐘離修已經打好了盜洞,或者說那盜洞本來就是存在的,三代看見任黎走過來,笑道:“任先生總算醒了,我們可就等你了。”

  話沒有什麼惡意,可任黎聽著就是不舒服。

  伊安聽了三代的話什麼都沒有說,卻皺起了眉頭。

  鐘離修道:“跟著我下去,三代墊後。”

  三代點了點頭,鐘離修淡然的鑽進了盜洞。

  伊安拿下眼鏡隨手放在了口袋裏,然後也跟著鐘離修下了洞。

  任黎看了眼嚴揚,嚴揚點點頭,任黎笑了一下鑽了進去。

  墓底

  鐘離修開著大功率照明器,講解道:“有的盜墓賊會將盜洞直接打到墓室,但是那樣在風水學上是破壞整個墓的格局的,會讓墓主人斷子絕孫,這個盜洞是我上次弄好的,我們現在位於墓道。”

  任黎忍不住想笑,鐘離修的神情讓人有種錯覺——他們不是來盜墓而是來觀光旅遊的。

  嚴揚頗有幽默感的說:“扶蘇應該是沒有子嗣的吧?”

  任黎嘆了口氣,“扶蘇的老婆是大將軍王翦的孫女,他就算有子嗣也應該都被胡亥殺光了。”

  任黎還想說什麼,可墓裏的一陣陰風成功的讓他閉上了嘴。

  “怎麼會有風呢……?”任黎咽了口口水,小聲的問道。

  他們已經順著墓有了有十分鐘,盜洞早已被甩在身後,黝黑的地底只有幾個手電筒提供著光源。

  伊安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任黎,“你難道不知道話不能亂說麼?在人家的墓裏說人家的老婆孩子被殺光了……”

  任黎一個哆嗦,再不敢亂說話,可那陣陰風依舊刮著。

  走在最後的三代忍不住了,“鐘離先生,您看這風……”

  鐘離修沒有理會三代,倒是嚴揚回答道:“這裏的通風做的蠻好。幾百年下來也能保持空氣流通。”

  三代這才松了口氣,任黎知道自己被耍了敢怒不敢言的看著伊安。

  伊安的背後仿佛長了一雙眼睛可以看到任黎的動作。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當沒有人說話時地底下就顯得格外安靜,眾人的一舉一動仿佛都被放大了很多倍,就連一腳踩在地上所發出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墓道一副沒有盡頭的樣子,讓任黎無端的想起了他和嚴揚在紋石村裏的墓時所遇到的“鬼打牆”,不過這次的帶路人是鐘離修,絕對不會出現這種狀況。

  可是,這墓道也太長了吧……

  任黎忍不住抬頭往前看了看,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由於墓道並不窄,任黎和嚴揚是並排走著的,他們的後面是三代,前面是伊安,伊安的前面則是鐘離修。

  這個問題就出在,任黎看不見鐘離修了。

  鐘離修拿著的是大功率照明器,他走在前面可為是照亮了眾人前行的路,如果鐘離修不在的話墓道裏絕對不可能這麼亮。可是現在,鐘離修確實不見了。

  任黎看的真切,伊安的前面空無一人,可是伊安的前面就如同鐘離修在時一樣的亮。

  這就如同是個死結,是個解不開的東西。

  任黎膽子不小,他也不怕鬼,畢竟是天天和鬼魅打交道的人了,可他就怕身在墓裏的鬼。

  說怕也不完全對,應該說是怯。這就好比兩個人打架,在我的地盤我自然不怕你,可是在你的地盤就不好說了。

  任黎拉了拉嚴揚的手,示意他往前看。

  嚴揚先是不明白怎麼回事,看了之後也發現了問題,他皺著眉拉過任黎的手,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你覺得前面的人還是伊安麼?】

  任黎盯著伊安的背影看了良久,然後在嚴揚的手上畫了幾下。

  【你覺得後面的人還是三代麼?】

  嚴揚勾起嘴角,無聲的笑了笑,然後對著任黎做口型。

  【你覺得,我還是嚴揚麼?】

  任黎木著臉看著嚴揚,然後點了點頭。

  嚴揚眉眼間滿是笑意,揉了揉任黎的頭,道:“也不知道還要有多久。”

  任黎也開口,“就是,表哥我們什麼時候能走到啊?累死我了。”

  嚴揚也不等“伊安”回答,公然和任黎調情道:“要不要我背你,恩?”

  任黎搖了搖頭,“要你背?算了吧,話說這墓道走的人真無聊。”

  嚴揚道:“對了,你剛剛說的‘父而賜子死,尚安複請’是什麼意思?”

  任黎嘆了口氣,“扶蘇啊,歷史上有名的倒黴蛋,趙高李斯不是偽造秦始皇遺詔說要賜死他麼?他也不反抗,說了句‘父而賜子死,尚安複請’就自殺了。”

  嚴揚狀做理解的點了點頭,“我光知道他自殺了,到不知道他自殺前還說了這麼一句話。”

  兩個人一唱一喝,好像絲毫沒有發現墓道裏奇怪的地方一樣。

  嚴揚又道:“哎,當初如果是扶蘇繼位的話說不定大秦帝國可以存在上幾百年,可惜了那麼一個鐵血的帝國只存在了幾十年。”

  任黎呵呵一笑,“說的對,可以這個世界不存在什麼如果,真是可惜了。”

  “你們是說,大秦只存在了幾十年就滅了?”

  任黎嚴揚的身後傳來了一個不屬於三代的聲音。

  第八十五章:古劍魚腸(五)

  任黎回頭,後面的人果然已經不是三代了。

  一襲長衫,儒士打扮,人長得俊朗,眉宇間卻有著一絲憂愁。

  任黎問不出“你是誰”這三個字,因為他大概已經知道那是誰了。

  “你是扶蘇?”嚴揚開口問道。

  那個人點了點頭,“對,我是倒黴蛋兒扶蘇。”

  任黎“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倒黴蛋兒,這是哪?”

  任黎前面的“伊安”已經失去了蹤跡,三人也顯然已經不在墓道裏了,這是一個類似於大廳的地方。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我家。”扶蘇笑道:“大秦……”

  任黎正色道:“嚴格的說是十五年,歷經秦始皇,胡亥,子嬰三帝。二世殘暴,是導致秦朝滅亡的罪魁禍首。”

  扶蘇沉默良久,勉強笑道:“他說過會善待黎民百姓,沒想到……”

  任黎撓了撓頭,“你真的是扶蘇?”

  扶蘇眼裏含笑,頷首道:“如假包換。”

  任黎想了想,道:“你挺有意思的,為什麼要自殺?”

  扶蘇道:“你也挺有意思的,因為父而賜子死,尚安複請。”

  “真的?”任黎眼裏充滿問號,“你就不覺得死的窩囊?”

  扶蘇惆悵道:“當年知道他亡了,只想隨他而去,什麼江山是從未想過的。”

  任黎目瞪口呆,倒是嚴揚聽出了其中的滋味,“你和他……”

  扶蘇眼裏有著暖意,“如君所想。”

  嚴揚嘆了口氣,唏噓道:“生死相隨,沒過如此。”

  扶蘇苦笑,“只可惜死了以後卻找不到他了。”

  嚴揚對著任黎說,“寶貝兒,你不是會搜魂麼?能搜搜始皇的魂麼?”

  任黎聽了嚴揚和扶蘇的對話也明白了不少,想了想道:“贏政他不是一般人,搜魂的話……需要點東西。”

  扶蘇是掩蓋不住的激動,“需要何物?”

  任黎盯著扶蘇,忐忑道:“至親血骨。”

  扶蘇一愣,然後笑道:“不就是一截骨頭麼?棺裏多的是,你隨便拿。只要能找到他……”

  任黎實在不知說什麼好了,扶蘇善解人意的一笑,“我拿給你?”

  任黎趕忙搖頭,“不不不,我是在想……恩,或許有人可以不動你的……恩,幫你找到你老爹。”

  扶蘇略微點頭,思索道:“可是與你二人同行之人?”

  最先發現任黎嚴揚不見的是伊安。

  伊安知道任黎的個性,見他半天不說話不由回頭看了眼,然而這一眼不僅沒有看到任黎就連嚴揚都不見了,只留下個三代迷迷糊糊的走著。

  伊安幾乎是第一時間扼住了三代的脖子,三代被這麼一扼眼裏頓時變得清明,然後大驚。

  “我弟呢?”伊安冷聲問道,手裏的勁道一點一點的加深。

  三代面部通紅,掙扎道:“我……不知……道……”

  伊安眯起了眼,一雙重瞳鬼氣森森,“我、弟、呢?”

  走在最前面的鐘離修聽到動靜轉過身來,漠然的看著伊安扼住三代的脖子,不為所動。

  三代雙手拼命的掐著伊安的手腕,奈何他從一開始便失了先機,伊安又不是什麼繡花枕頭,只能掙扎著看向鐘離修,“鐘……先……生……”

  鐘離修開口,“放了他吧,他還有點用。”

  伊安不甘心的看著三代,遲遲不肯鬆手。

  眼看三代就要沒氣了,鐘離修又道:“他不是任黎的對手,任黎沒事。”

  伊安聽罷才松了手,三代跌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不時的夾雜著幾聲咳嗽,細白的脖頸上赫然一道紫紅的印子。

  伊安不再注視三代,轉而冷冷的看向鐘離修,也不開口,就那麼看著他。

  鐘離修淡淡一笑,聲音無只覺的放柔了很多倍,“你還不信我?上次沒有丟掉你弟弟,這次自然也不會丟掉他。”

  伊安不為所動。

  鐘離修上前,旁若無人般的輕輕在伊安唇上印上一吻。

  “相信我。”

  “對,他們人呢?我們是怎麼到這裏的?”任黎顯然有點自來熟,神色輕鬆的問著扶蘇。

  扶蘇溫和道:“他們之中有著很厲害的人,我原本只想把你帶過來的,奈何你們之間牽絆太多,索性兩個都帶過來了。”

  扶蘇的一段話說的繞來繞去,好在任黎成功的聽懂了,然後笑著撓了撓頭,“抱歉哎,不是有意說你斷子絕孫的……”

  嚴揚扶額,自家小孩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扶蘇諒解道:“沒有關係。我本是想尋人說說話,沒想到挨進了才知你身懷異法,將你帶來倒是我的不是了。這裏是墓的中心,想你們的同伴最終也會來到這裏。”

  大概是由於經歷的事情多了,任黎嚴揚都顯得很淡定,絲毫沒有因為扶蘇是個存在了兩千多年的亡魂而覺得彆扭,任黎還興致勃勃的問道:“你一直都在這裏?沒有人來過麼?”

  扶蘇也很善於與人交談,“我一直都在這裏,曾經有人來過,不過他們都不像你……你們這樣。”

  “我們這樣?”嚴揚好奇的問道。

  “對,”扶蘇點了點頭,“他們都……看不到我。”

  “唔,兩千年,你一直都在等贏政?”任黎問道。

  扶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的骸骨被人鎮壓,自從我醒後就一直在等他,可以不知道睡了多久……”

  任黎還想說什麼,卻聽到轟隆一聲,然後地面便是一陣晃動。

  扶蘇色變,苦笑對任黎道:“你那朋友,還真是野蠻。”

  任黎神色一淩,然後道:“不對,絕對不是我的同伴,他不會用這種方法的。”

  三代執殊郎站在一扇石門前,揮手示意手下繼續。

  那手下看著石門,猶豫了下對三代說:“三代君,不能再炸了。”

  如果這時任黎在場,一定能認得三代的那名手下赫然就是司機先生。

  三代的臉上浮出瘋狂的神色,“繼續,一定要弄開他,鑰匙就在扶蘇墓中。”

  司機先生皺眉,“三代君,再炸下去這墓道恐怕會塌陷。”

  三代盯著那扇石門,咬牙切齒道:“那就找,這裏一定有機關,我分明看見那兩個支那人從這裏進去了。”

  司機先生看著表面光滑的石門,暗自嘆了口氣。

  “你要找什麼鑰匙?”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三代後方傳來。

  三代不可置信的回頭,伊安正站在他的身後,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伊安的身旁,正是一臉漠然的鐘離修。

  三代瞳孔放大,“不可能……我分明看到你們進去了,不可能!”

  “有你在身後,我們又怎麼會放心的進去。”伊安盯著三代,一雙重瞳流光四溢,“你要找什麼鑰匙?”

  那邊的司機先生早已癱倒在了地上,不住的哆嗦的,他怎麼可能想得到本該空無一人的後方突然間出現了兩個大活人。

  三代的眼光逐漸迷離,“鑰匙……開啟始皇陵的鑰匙……”

  “始皇陵?”伊安皺著眉頭,“為什麼要去始皇陵?”

  三代機械的答道:“藥……水銀棺裏有著長生不老的藥。”

  “你又是怎麼知道始皇陵的鑰匙在扶蘇墓中的?”伊安繼續問道。

  三代依舊是那副呆呆的樣子,“祖上曾經獲得過一份古籍,裏面記載始皇陵一經封閉除了一個特質的鑰匙再無他發打開,而鑰匙則在始皇生前就交給了扶蘇。”

  “轟隆”一聲,那扇光滑的石門開啟,任黎歪頭笑道:“長生不老?你們日本人還真是愚蠢至極。”

  第八十六章:古劍魚腸(六)

  墓室

  司機先生老老實實的蹲在角落裏,身旁是目光呆滯的三代。

  墓中有張石桌,桌旁有著幾個小凳,任黎幾人便坐在小凳上。

  “就是這樣了。”任黎簡略的告訴了伊安和鐘離修有關於扶蘇的事。

  鐘離修聽後將一個盒子交給了伊安,伊安掂量了下,然後遞給了扶蘇。

  扶蘇眼裏滿是困惑,“這是……?”

  鐘離修頷首,“有些事是要自己解決的,這個東西可以幫你找到他。”

  任黎撓了撓頭,這個盒子怎麼那麼像裝有“地圖”的盒子……

  扶蘇點了點頭,“謝謝了。”

  任黎趁機道:“其實我們來這吧,主要想要一個東西。扶蘇你有沒有聽說過魚腸?”

  扶蘇袖子一擺,手中出現了一個白色匕首狀物,“你要這個?拿去吧。”

  “太好了,”任黎拍了下大腿,感激的接過魚腸。

  任黎雙手觸碰魚腸,光芒四射。

  任黎置身於一個山洞外,山洞口有一塊大石,石上刻著“鑄劍池”三個大字。

  任黎搖了搖頭,暗道一個將山洞叫“池”的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任黎並不驚慌,因為他知道這是一份回憶,屬於魚腸的記憶。

  果然,片刻後一個赤裸著上身,下身只圍繞著一圈獸皮的八尺男兒捧著一堆什麼沖了過來,然後又風風火火的沖進了山洞。

  任黎緊跟其後,踏入了山洞。

  山洞裏面很昏暗,每隔十米才有一個火把,先前跑進去的男人早已不見蹤影,好在這山洞並無岔路,任黎很輕鬆的就走入了山洞內部。

  進去一看,才知道這果然是個“池”。

  山洞的盡頭有著一個很大的池子,池裏咕嚕咕嚕的冒著氣泡,如同一鍋燒開的開水。與開水不同的是這池水是火紅色的,粘稠狀的——就像岩漿。

  “師哥,這是剩下來的最後一點赤堇之錫,應該,應該可以的。”

  任黎注意到說話的是一開始風風火火跑進來的獸皮男。

  山洞裏的空間很大,可除了任黎以及獸皮男之外只有一個男子,男子長得不似獸皮男那般粗獷,而是俊秀異常。

  只見俊秀男無奈的搖了搖頭,“如今只有赤堇之錫而無若耶之銅,怎樣都是鑄不出來的……”

  獸皮男嘿嘿一笑,“師哥,我們有若耶之銅,鑄勝邪的時候我偷偷拿了些,我們可以鑄一把小一點的。”

  俊秀男大驚,“干將!你怎可偷拿勝邪的材料?被吳王知道了可是要砍頭的!”

  獸皮男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他怎麼可能知道?鑄劍的從始至終只有將與師哥二人,就連莫邪都不知曉,師哥不說,天地間再無人知道。”

  任黎已經呆滯了,這是哪里?歐治子與干將鑄劍的地方?他們為什麼要瞞著吳王?

  場景轉換,任黎回過神來的時候已不在鑄劍池中,而是在一間房屋中。

  俊秀男,也就是歐治子手持一長匣,他的對面坐著一長衫少年郎,干將已不見身影。

  歐治子一手持匣,一手撫摸,眷戀異常,“這便是天下之勇絕之劍了。”

  少年郎瞪大了眼睛,“真的有這把劍?”

  歐治子點頭,“對,這把劍真的存在。今治子將此物託付給公子,請公子務必救出干將!”

  少年郎恭敬的接過長匣,“大師放心,只要光在一天,必保干將無憂。”

  歐治子看著少年郎,眼裏滿是複雜,“此劍倒本從末,逆理之也,還望公子好生使用。”

  少年郎的臉色變得嚴肅,“請大師放心,光自當用以正途。”

  場景再次轉換,這次任黎位於一個地下室中。

  先前見過的少年郎從袖中拿出長匣,交到一身體修長,面容普通的男子手中,“專諸,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面容普通的男子似是絲毫不懼少年郎一般,懶洋洋道:“若是失敗了呢?”

  少年郎甩了下袖子,“若是敗了,我便與你共赴黃泉。”

  專諸的臉色變得正經,“我有怎會失敗。”

  少年郎——也就是公子光淡淡一笑,“對啊,你又怎會失敗。”

  場景又發生了轉變,任黎位於一處金碧輝煌的大殿中,殿中似在舉行盛宴,熱鬧異常。

  任黎咽了口口水,他知道接下來他會目睹到一激動人心的時刻——專諸刺吳。

  吳王僚三重鐵甲在身,使兵衛陳道,立侍持刃保護。

  公子光獻上一美酒,吳王大笑,接過美酒一飲而盡。

  公子光笑著對吳王說了什麼,吳王大袖一揮,想是應了。公子光對身旁人耳語,身旁人快步離開,片刻後專諸端著一盤魚走了進來。

  如同按了暫停鍵的收音機,此時嘈雜的響聲都停了,任黎只能聽到公子光的聲音。

  “父王,此人名專諸,在太湖邊上學的一手烤魚。孩兒試嘗後只覺美味異常,飄飄乎如神似仙,今天便讓專諸為父王精心調製了這烤魚。”

  吳王嗅了嗅空氣中的香,十指大動,“我兒有心了,快快呈上來,讓大王嘗嘗。”

  專諸雙手託盤,緩慢而上。

  任黎瞪大了眼睛觀看著這歷史性的一刻。

  只見吳王僚被烤魚異常鮮美的氣味溝上了食欲,降低了警惕,專諸上前至二三米之地,彎身欲讓吳王品嘗,吳王抬手,將觸食箸之時專諸猛拔魚腸劍刺向吳王。

  全場譁然,兵衛用兵器架攔,可惜魚腸劍斬斷兵器,貫穿吳王僚三層鐵甲,直穿其背。

  全場大亂,一隊黑甲侍衛湧入大廳,紛紛制度吳王僚的兵衛,群臣顫粟,公子光登上臺階,站在專諸與吳王僚屍體旁邊,雙目通紅,“今王僚昏庸無道,上殺大師歐治子,下霸其女莫邪,囚干將,途惹天怒。奈何大師歐治子制神器,功大,羽化而登仙。前日托夢於光,告知王僚不除,必讓我大吳子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而後托光以天下絕勇之劍,用以衛正道。”

  之後便是長久的黑暗,任黎站在黑暗中,不知如何是好。

  回憶結束了?結束了的話為什麼自己會處於一片黑暗之中?

  “爹爹,爹爹,今天扶蘇有好好念書哦。”

  “哈哈,那爹爹送我的小扶蘇一個禮物好不好?”

  “爹爹要送扶蘇什麼?”

  隨著這句話的結束,任黎又重見光明。

  這是一處小花園,紅櫻綠柳,姹紫嫣紅。小扶蘇坐在一雄壯男子腿上,男子將一個長匣交與小扶蘇。

  小扶蘇興致勃勃的接過長匣,打開,一聲驚呼。

  雄壯男子哈哈大笑,“我的小扶蘇,你可知這是什麼?”

  小扶蘇睜著大大的眼睛,奶聲奶氣道:“這是匕首,爹爹。”

  雄壯男子搖了搖頭,眼裏滿是笑意,“這可不是匕首,這個是劍。”

  小扶蘇睜大了眼睛,“爹爹騙人,哪有這麼短的劍?”

  雄壯男子刮了刮小扶蘇的鼻子,“爹爹什麼時候騙過你?這真的是劍,它叫做魚腸。”

  “魚腸,”小扶蘇低頭看著那把小小的劍,“夫子有說過,專諸用魚腸刺殺吳王僚,吳王僚透胸斷骨,隨後公子光上臺,成為吳王闔閭。”

  雄壯男子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

  小扶蘇將匣子合上,“扶蘇不想要這個,這是兇器。”

  雄壯男子寵溺的看著扶蘇,沒有說話。

  場景轉變,成年的扶蘇輕摸魚腸,他的前面放著一詔書。

  一穿鎧甲男子雙目通紅,抱拳道:“這一定有詐,還請公子三思。”

  扶蘇搖了搖頭,面目上滿是平靜,“父而賜子死,尚安複請?”

  說完,拿著魚腸劃向了自己的脖頸。

  第八十七章:古劍魚腸(七)

  魚腸最後的記憶完結,任黎也走出了這把古劍的生平。

  魚腸是把劍,年代久了,也就有了靈。

  任黎陷入魚腸的記憶也就是那麼一刹那的時間,短到連嚴揚都沒有發現他那片刻的恍惚。

  任黎接過魚腸,抬頭就看到了扶蘇的笑意。

  “我曾認為這是把兇器,是不詳之物,現在卻不這樣看了。”

  扶蘇對任黎說了句別人聽不懂的話。

  任黎點了點頭。

  扶蘇捧著匣子,頷首道:“我要回去了,你們自便吧。”

  任黎趕忙開口,“謝謝。”

  扶蘇笑而不語,然後消失在了墓室中。

  任黎將魚腸放好,“我們可以走了。”

  嚴揚伸手指了指角落,“他們怎麼辦?”

  “誰?”任黎順著嚴揚所指看了過去,恍然大悟道:“對了,把他們給忘了。”

  此時鐘離修開口道:“我們先走了,你們自己回去。”

  任黎還未反應過來,鐘離修便離開了墓室。伊安看了他一眼,跟著鐘離修走了。

  任黎目瞪口呆,“這算什麼?三代不是他帶來的人麼?”

  嚴揚苦笑,“或許他們還有什麼要緊的事。”

  任黎嘟囔著嘴,無奈的看著嚴揚,“現在怎麼辦?”

  嚴揚壞笑,吻了下任黎,“看老公的。”

  嚴揚說罷便往司機先生所處的角落走去。司機先生已經被一系列超出自己認知的事打擊到麻木,渙散著瞳看著嚴揚的到來。

  嚴揚身上的登山包早已撇到了地下,行動輕快迅捷,他對著司機先生微微一笑,然後蹲了下來。

  “我想,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你來自哪里了?”

  司機先生哆嗦著身子,三代執殊郎嘻嘻的笑著,兩人都沒有回應嚴揚的問話。

  嚴揚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抽出了腰間的一把軍用匕首——給他們準備裝備的那個女人不知從何處弄到的。他將軍用匕首放在了地上,然後放緩語調道:“都不說?那麼從誰開始呢?”

  那語調,頗有點玩世不恭。

  任黎坐在凳子上饒有興趣的托腮看著嚴揚的所作所為,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司機先生又打了個哆嗦,嚴揚拿起匕首緩慢的接近他的頸部。嚴揚沒有說話,司機先生的哆嗦卻越來越厲害了。

  嚴揚對著司機先生淡淡一笑,然後將匕首貼到他的頸部,緩緩一劃。

  “啊啊啊啊——”司機先生慘叫一聲,地上淌出淡黃色的液體。

  任黎皺眉,好像弄髒了扶蘇的地盤。

  嚴揚若無其事的收回了匕首,司機先生喘著大氣抱著自己的脖頸,嚴揚開口,“如果你不說,下次我就真的劃了。”

  一旁的三代執殊郎還在不停的“嘻嘻”笑著,司機先生經了這一下已經被嚴揚嚇破了膽,止不住的點頭。

  嚴揚手指劃過匕首的刃,“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司機先生哆嗦著開口,“我和這個日本人不熟,我,我只是幫他做事。”

  嚴揚冷笑一下,“我忘了說,你如果撒謊的話這匕首同樣會接觸到你的脖子。”

  司機先生咽了口口水,哭喪著臉,“別,別,我說我說。這個日本人叫三代執殊郎沒錯,他來中國的目的是為了尋找長生不老藥。”

  嚴揚點了點頭,示意司機先生繼續往下說。

  “我給他說了沒有什麼長生不老藥,可他死活不信……”司機先生看著嚴揚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據他所說他的祖上曾經獲得過一本古籍,古籍的年代已經不可考究,上面記錄了很多奇聞異事,其中有一章提到了長生不老藥。”

  “你為什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任黎突然出聲問道。

  司機先生哭喪著一張臉,“小人的祖上曾欠這日本的先祖一個人情,這日本人平時也不在小人面前隱瞞。”

  任黎點頭,示意知道了。

  司機先生再次忐忑的開口,“據說裏面只是粗略一提,說方面秦始皇其實已經找到了長生不老藥,奈何還沒吃進嘴裏就死了。胡亥不知情,本著最後一點孝道把秦始皇給埋到始皇陵裏了。那古籍裏還說始皇陵其實是有把鑰匙的,鑰匙在扶蘇身上,不過你說老子墓的鑰匙怎麼會在兒子身上?而且那墓封都封上了幹嘛還要把鑰匙?”

  嚴揚面無表情的看著司機先生,司機先生自知失言,趕忙咽了口口水道:“我就知道這麼多了別殺我啊啊啊……”

  任黎“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嚴揚搖搖頭起身走回任黎身邊,“寶貝兒現在想怎麼辦?殺人拋屍?”

  任黎白了眼嚴揚,“弄髒了扶蘇的地盤,三代是真的瘋了麼?”

  嚴揚又撇了眼三代,“瘋了,伊安那一下估計給他造成了精神創傷,這一輩子可能也恢復不過來了。”

  任黎的眼珠子轉了轉,“我們把他們扒光了丟在車旁邊,然後再把鑰匙拿走,你說怎麼樣?”

  嚴揚笑著搖了搖頭,“都依你。”

  回到T市時天已經黑了,二人都疲憊不已,洗了洗就睡了。

  第二天自然也是睡了個飽,醒來後任黎只覺一身清爽,然後便發起了愁來。

  東西都找齊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封印嬰屍道了?

  任黎其實是對嬰屍道沒什麼概念的。畢竟那只是傳說中的東西,他唯一對嬰屍道實質性的瞭解便是二十七年前的那場大戰所帶來的後果。

  他不知道封印嬰屍道有多麼困難,可他知道四大世家死了多少人。

  嚴揚從外面買回區於早餐以及午餐之中的餐時便看到任黎在對著魚腸發呆,奇怪道:“怎麼了?”

  任黎回過神來,“再想嬰屍道的事。”

  嚴揚走過來將早餐放到了桌子上,然後揉了揉任黎的頭。

  任黎拉聳著腦袋,“實際上,我們雖然有了二十七年前的大戰為參照物,可是還是不能衡量嬰屍道的等級。二十七年前——我們都沒出生,怎麼可能知道那時是怎麼一副場景。”

  嚴揚道:“你們難道不能用什麼時光回溯之類的麼?就像我們曾經在醫院遇到過的。”

  任黎搖頭,“恐怕不能,當時的情景肯定引起過磁場的紊亂,我們用回溯的話很有可能被不穩定的磁場所吞噬。”

  嚴揚思索片刻,然後道:“鐘離修呢?他的年齡……”

  任黎依舊搖頭,“他們有他們的活法,他們是不會管的。”

  嚴揚坐到了任黎旁邊,“寶貝兒有沒有找馮古殉商量商量?你們封印的話……恩,都要怎麼做?”

  任黎指了指桌上的魚腸,“六個東西應該按照東西南北上下六個方位排列,然後是四大世家的人,具體的還要等馮古殉占卜。”

  任黎抱頭,“好煩好煩好煩,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做!”

  嚴揚趕忙安慰,“沒事的,順其自然。寶貝兒,我覺得你應該和馮古殉一起商量。”

  任黎點頭,“我也這麼覺得,有什麼煩的事應該拉著他一起煩。”

  任黎果斷拿出電話撥給馮古殉,開門見山道:“馮古殉,我把東西弄齊了。”

  門外傳出馮古殉風輕雲淡的聲音,“正好,我到你家門口了,快開門。”

  任黎起身,黑著臉不清不願的走去開門,馮古殉拉著夏子澈一同進來,任黎正想關門,就注意到門外有著個陌生男子。

  男子對著他淡淡一笑,“初次見面,我是同七。”

  第八十八章:百鬼夜行(一)

  同七……

  “喂,你倒是讓人家進啊。”馮古殉的聲音傳來,驚醒了呆愣在門口的任黎。

  任黎“噗”的一下腦袋充血,然後趕緊讓開了道。

  同七進門,對著任黎微微一笑。

  任黎的臉更紅了。

  同七長得其實很普通,他絕對沒有嚴揚英俊,也沒有任黎可愛,但人都講究一個氣質。同七就擁有著一種讓人沉淪的氣質。

  馮古殉似笑非笑的看著任黎,“喂,你怎麼了。”

  任黎趕緊回神,道:“要喝點什麼麼?”

  同七笑著搖了搖頭。

  任黎坐回了嚴揚身邊,嚴揚霸道的拉過他的手。

  “初次見面,我是同七。恩……同家的代表吧。”同七淡笑著說。

  任黎撓了撓頭,“我正愁嬰屍道怎麼辦呢……”

  馮古殉“嗤”的一聲,“那有什麼好想的,封印上不就完了唄。”

  任黎白了眼馮古殉,“你當幹什麼鬥和你回家一樣方便?”

  馮古殉還想說什麼,被一旁的夏子澈制止了。

  “小殉,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你不也很著急麼?”夏子澈溫柔的聲音傳來,馮古殉撇了撇嘴,卻不再和任黎爭論。

  “呵呵,其實嬰屍道沒有多恐怖的,咱們完全可以參考二十七年前的那場大戰。”同七是時候的開口。

  “他們都沒見過那場大戰,現在……捉襟見腹了。”以嚴揚專業的眼光來看,同七覺得超過了二十七歲。

  “恩,”同七思索了下,“那麼我籠統的說一下二十七年前的大致情況吧,不過釋小姐不在德化沒有關係麼?”

  馮古殉擺了擺手,“不管那小妞,你先說。”

  “二十七年前……”同七悠悠的開口,“當初同樣也是四大世家,釋家的是一位溫柔的小姐,任家和同家都是當代家主,馮家的則是年輕一輩中靈力最高的。或許你們已經知道了,但是我還是要說,那場大戰很慘烈,那是有記載以來嬰屍道第一次現世,當然我們也不能說它之前沒有現世過山車畢竟這種東西……恩,那次長輩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好決定以任家家主的心頭血為引,由佛緣最高的訴梵音將符咒放於嬰屍道內,到時候符咒遇到陰邪之物會自動煉化。然後馮家的人在占星堂占卜,給訴梵音提供最為正確的路線,以防萬一。至於同家的人則站於陰陽交匯處,用來封鎖陰間大門。”

  “可惜最後還是失敗了。”任黎低迷道。

  “不,”同七搖了搖頭,“他們成功了,如果他們沒有成功,又怎麼會有我們的成長。”

  任黎發現,同七擁有讓人心情愉快的能力。

  “現在不比二十七年前,我上次是用當年剩的一點符咒封印的,感覺吧……嬰屍道的力量還是被銷弱了的。你們也找到了那幾個封印的東西,應該沒問題的。”生氣悠關的事情被同七這麼一說,似乎輕鬆了不少。

  嚴揚知道任黎緊張,所以輕拍著他的手,不動聲色的安慰著自家小孩。

  同七將這看在眼裏,輕笑道:“你站在我身後,我就擁有對抗整個世界的力量。”

  眾人都聽懂了同七的意思,一時間百感交集。

  同七又道:“這是當年家父對家母說過的話,所以當時家母就抱著我在一旁看著,雖然家父再也沒有回來過,可是我們都不後悔。”

  同七簡單的一句話,使眾人放緩了心情。

  “現在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計劃。”任黎道。

  馮古殉點頭,示意同意。

  任黎撓了撓頭,微赫道:“可是計劃……我還沒有想好。”

  馮古殉:“……”

  “嘿嘿,”任黎笑了笑,“有人告訴我封印嬰屍道需要是天下至尊至俗之物、至邪至純之物,佛家至聖之物,玄學亦邪亦正之物,世間至癡至怨之物以及至煞至勇之物,這六個東西我們已經找齊了。”

  同七道:“六物司東西南北上下六方位,四人立于陽穴之地。”

  任黎睜大了眼睛,“你怎麼會知道?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同七道:“我有研究啊,從小就研究的東西……”

  任黎正想說什麼,卻發現窗外如同太陽過雲一樣昏暗了下來。

  緊接著,本還在微笑的同七“噗”的吐出了一口血。

  馮古殉色變,沖到同七身邊做了個奇怪的手勢,同七勉強一笑。

  “怎麼回事……?”任黎不明所以的問道。

  “嬰屍道……封印……恩,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說完,同七便閉上了眼睛。

  任黎醒悟,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嬰屍道現世了?!”

  馮古殉嚴肅道:“還沒有,不過同七的封印失效了。”

  “先把他搬去床上,”嚴揚冷靜道:“釋羽呢?四大世家不是聯手了麼?”

  “我去吧,也幫不上什麼忙。”夏子澈第二次開口,然後就抗起了同七往客房走。

  馮古殉深吸一口氣,“釋羽她還在路上,按理來說應該馬上就到了,不過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轟隆”外面一聲響雷,然後傾盆大雨從天而降,中間還夾雜著紫色的閃電。

  現在還是中午,可天卻黑的如同夜晚一樣,短短五分鐘之內,白晝如夜。

  任家小院

  任老爺子站在窗前,看著傾盆的大雨,他的身後赫然是馮古殉的爺爺。

  “老友,時間到了。”馮古殉的爺爺微微一笑。

  “是啊,時間到了。”任老爺子道。

  釋家佛堂

  當第一聲雷鳴想起的時候,佛堂內的眾僧不約而同的睜開了眼睛。

  為首的僧人笑道:“時間到了。”

  了無雙手合攏,站起身子,對著為首的僧人一拜,“阿彌陀佛,時間到了。”說完,轉身離去。

  佛堂內的眾僧又一次閉起了眼睛,敲打著木魚,嘴裏訴誦經文的聲音更大了。

  伊家

  “外面怎麼了?”任倩側耳傾聽著外面的聲音問道。

  伊羽未拉開窗簾,迷茫的看著傾盆大雨,道:“下雨了……”

  鐘離家

  “下雨了。”伊安靠在窗邊,懶懶的看著大雨,“下雨了,你什麼時候讓我回去?”

  鐘離修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再等等,他們的時間到了,我們的時間還沒到。”

  伊安皺眉,“什麼意思?”

  鐘離修搖頭,不再言語。

  幽冥

  魅夜一改平時著裝,身穿紅色戰袍站在大殿前,兩邊是各式各樣的人。

  魅夜輕笑,“時間到了。”

  眾人跪,齊聲道:“願為幽冥而戰。”

  魅夜轉身,看著幽冥界唯一的寶座,諷刺一笑,“戰什麼戰啊……”

  群臣不知所措。

  魅夜對著空無一人的寶座緩緩跪下,單膝著地,“恭迎陛下歸來。”

  群臣愕然,魅夜起身,緊了緊身上的血紅戰袍,“諸將領。”

  群臣起身,雙手抱拳,“臣在。”

  魅夜甩了下戰袍,“隨我恭迎陛下歸來。”

  任黎家

  馮古殉打開電視,電視中全是關於此次大雨的緊急報道,各地各處的災情。

  任黎看得心驚,“現在怎麼辦?”

  嚴揚道:“給釋羽打電話,先聯繫到她。”

  馮古殉掏出電話,撥號。

  “打不通。”馮古殉皺眉,“打不通,沒人接。”

  嚴揚手機聲想起,他接起了電話,“什麼——?你確定?”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嚴揚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對著還在撥著電話的馮古殉道:“不用打了,找到了。”

  任黎看著嚴揚。

  嚴揚道:“車禍,王毅形容的樣子很像她。”

  第八十九章:百鬼夜行(二)

  夏子澈留在家裏照顧昏迷的同七,馮古殉嚴揚任黎三人趕往車禍現場。

  到了現場的時候消防官兵們還在鋸著鋼筋。雨來的太突然也太大,雨幕使天地間籠上了一層紗,釋羽坐的出租車與拉鋼筋的貨車相撞,鋼筋直直的刺入釋羽的右胸,司機當場死亡。

  也許是釋羽命不該絕,消防隊剛好從另一個事故現場回來,連帶著醫療隊以及臨時幫忙的王毅。

  王毅本是打電話叫嚴揚來幫忙,看那小姑娘的慘狀忍不住說了幾句,嚴揚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帶著兩個人馬不停蹄的趕了過去。

  釋羽吊著一口氣,車門變形,又下著大雨,消防戰士們操作困難,一時間完全不能將釋羽移出。

  任黎看得心驚,王毅走過來,道:“那姑娘在你們來前說了一句話。”

  任黎皺眉,“她說了什麼?”

  “她說嚴揚也算釋家人,”王毅撓了撓頭,他並沒有打傘,“我是不懂什麼意思,但應該對你們很重要吧。”

  任黎剛還在想釋羽受傷嬰屍道怎麼辦,被王毅這麼一說頓時想到嚴揚和釋家的淵源。

  馮古殉和嚴揚從車那邊走來,馮古殉嚴肅道:“我們先回。”

  嚴揚給王毅打了個招呼,王毅眨著眼睛對嚴揚笑了笑,嚴揚搖頭走了。

  路上都是車,短短的二十分鐘內T市平均積水已超五十釐米,交通幾乎癱瘓,好在通訊設施還較為頑強。

  釋羽出車禍的位置離任黎家其實已經很近了,只可惜她終究是沒有到達。任黎三人來的時候沒有開車,回的時候自然也是走回去。

  幸虧沒有開車,要不然他們要在路上堵死了。

  回到家的時候就看見夏子澈站在客廳內憂心忡忡的看著窗外,見三人回來才松了口氣。

  任黎回房拿出幾套衣服,三人又各找地方換下了濕衣服,收拾完之後才又坐到客廳裏。

  “同七怎麼樣了?”馮古殉問夏子澈。

  夏子澈搖了搖頭,“還沒醒,熙熙說她要照顧,我就出來了。”

  任黎苦中做樂,“我家熙熙總算長大了,知道照顧人了。”

  嚴揚嘆了口氣,“我閨女怎麼就去照顧別人了呢,女大不中留啊。”

  夏子澈被逗的一笑,馮古殉也道:“總算有人能被你家的小鬼看上了。”

  任黎走去書房,不一會從裏面拿出個盒子,“這裏就是那六個東西,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占星。”同七慘白著張臉從臥室裏出來,身後跟著穿了小兔子的熙熙。

  “你沒事吧?”任黎關心道。

  同七搖了搖頭,“反噬而已,沒什麼大礙。”然後又轉頭看向熙熙,“小熙自己回房玩,聽七叔的話,恩?”

  熙熙乖乖的點了點頭,回了房間。

  馮古殉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天上沒有星,恐怕要等雨停了才行。”

  同七搖頭,“雨會停,但是星辰不會出現,要如何占星還靠你的本事了。”

  馮古殉愕然,“為什麼星辰不會出現?”

  “天昏雨至,紫火交雜,白晝如夜。正陽不現,星辰不出,百鬼夜行,方為滅世。”夏子澈忽然恐懼的睜大了眼睛,吐出這麼一句話。

  同七皺眉,看著夏子澈,“你怎麼知道?”

  夏子澈搖了搖頭,竟有點瑟瑟發抖。

  馮古殉趕忙握住了夏子澈的手,“啊澈?”

  嚴揚遞給馮古殉一杯水,馮古殉喂了夏子澈一口。

  夏子澈咽了水,勉強笑道:“小時候聽爺爺說的,還以為是逗我玩的……”

  馮古殉很少聽夏子澈說起自己的家庭,他們遇到的時候夏子澈已經是個孤兒了,今天聽他提起,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同七深吸一口氣,道:“我不知道你們家裏人有沒有對你們說,我那裏是有這個說法的。”

  “天昏雨至,紫火交雜,白晝如夜。正陽不現,星辰不出,百鬼夜行,方為滅世……”任黎皺眉重複了遍。

  “紫火是什麼?”任黎問道。

  “閃電,”嚴揚道:“應該是閃電,現在天上的閃電確實是紫的。”

  說話間,又有一道閃電閃下,照亮了整片天空。

  同七看了看窗外,道:“正陽是太陽,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天色昏暗然後下大雨,大雨中夾雜著紫色的閃電,白天如同夜晚一樣昏暗。等雨停了後太陽不會出來,星辰也不會出來,而後會有百鬼夜行,這時候就是滅世之時。”

  “這是真的麼?”馮古殉問。

  同七無奈的笑了笑,“誰知道呢,不過我分析過這句話,這裏的百鬼夜行應該就指的嬰屍道現世時的景象。”

  馮古殉突然抱緊了夏子澈,“啊澈,我不會讓嬰屍道滅世的,我們還沒有做很多事呢。”

  任黎百感交集的看著嚴揚,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嚴揚也溫柔的回視著任黎,給予他無窮的力量。

  “咳,”同七狹促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你們總要體諒下我這個孤家老人吧?”

  馮古殉抱著夏子澈不鬆手,挑釁的看著同七,“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沒老婆不知有老婆的好。”

  同七到沒什麼,夏子澈不好意思的掙扎了下,馮古殉悻悻的鬆開了手。

  “好了,我們來說正經的。”同七道。

  任黎眨眨眼睛,“我們不是一直都在說正經的麼?”

  同七笑,笑的無奈。

  馮古殉懶洋洋的開口,“對了,釋羽出車禍了。人應該沒什麼問題,可嬰屍道是封印不了了。”

  同七愣了一下,“釋家什麼時候派人過來?”

  這個人,自然指的封印嬰屍道的人。

  馮古殉呶了呶嘴,“派什麼人啊。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同七這回可真的愣了,困惑的看著任黎。

  任黎笑了下,“釋羽說,啊揚可以代替釋家人。”

  同七聽了後也不多問,“他沒經驗。”

  任黎聳肩,“對於嬰屍道,我們恐怕都沒經驗。”

  同七笑笑,“說的也是。”

  馮古殉發出一聲哀號,“占星占星,沒有星辰讓我怎麼占啊?”

  任黎看著一臉痛苦的馮古殉,壞笑道:“或許你可以仿照古人,拿個烏龜貝殼什麼的。”

  馮古殉恨恨的看著任黎,“那把你的皮給我吧,效果一定比龜殼好。”

  “沒有星就不能占卜麼?”嚴揚問。

  馮古殉搖了搖頭,“也不是,占星占卜其實是有點不一樣的。占星需要星辰,占卜就不一定需要。我們通常認為星辰有種神秘的力量。這種認知就算你告訴我那是一顆宇宙裏的什麼星也不會改變。”

  “這樣,”同七開口,“我準備我們有可能用到的一切東西。任黎負責嚴揚,恩,保命是最重要的,馮古殉你就努力的占卜吧,子澈負責後勤,好?”

  同七的安排很合理,眾人也都一一應了。

  任黎家房多,馮古殉拉著夏子澈進了客房,同七看著外面的大雨,道:“我恐怕要出去一趟。”

  嚴揚指了指浴室,“那裏有傘,不過我建議你在裹一層雨衣。”

  同七淡笑,“不用了,學了這麼多年的本事總要用一用的。”

  任黎顯然知道同七的話是什麼意思,眨了眨眼睛,道:“注意安全。”

  同七笑笑,揮了揮手打開了大門。

  “嘿嘿,”任黎笑的像偷了腥的貓,“現在輪到我們了,去屋裏去屋裏。”

  嚴揚扶額,搖頭苦笑。

  第九十章:百鬼夜行(三)

  嚴揚攤手,無奈的看著任黎,“我什麼都不會。”

  任黎坐在椅子上搖啊搖,“沒事,同七說保命最重要。”

  嚴揚突然道:“寶貝兒,我發現你特別在意那個同七,恩?”

  “啊?”任黎茫然道:“哪有啊。”

  嚴揚將胳膊環在胸前,“哼哼。”

  任黎撓撓頭,“啊不管了不管了,保命最重要,我教你幾個小技巧好了。”

  嚴揚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看,這樣。”任黎左手手掌直立,右手手指抵左手手心,“做出這個動作,再念一句‘散’就可以驅散周圍的鬼魂,驅散的面積依你的靈力大小而定。”

  嚴揚學著任黎的手勢,左手掌直立右手指抵左手手心,“散。”

  “就是這樣,”任黎笑著點頭,然後將左手握成拳,大拇指放在外面,右手握拳伸出食指,大拇指放在裏面,然後將右手食指抵住左手大拇指,“這個千萬不能把大拇指搞反了。”

  嚴揚學著任黎做了這個手勢,問道,“這是幹什麼的?”

  任黎收了手勢,“這是‘聚’,當然,做出手勢的時候也要喊聲‘聚’,這個可以把鬼魂聚集在你身邊。”

  嚴揚剛想喊聲“聚”,聽了任黎的話趕緊將剛要出口的字吞了回去。

  任黎又道:“等會我給你畫個符,如果實在驅散不了鬼魂的話就把他們聚集過來,然後拿符一貼就好。不過你有破魂,拿那個照效果應該是一樣的。”

  嚴揚困惑道:“照?”

  任黎點了點頭,“對啊。”

  嚴揚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怎麼照?除了那次在陰間找你的時候發過光還沒見他主動亮過。”

  任黎看著破魂,過了良久,終於道:“我也不知道。”

  二人大眼瞪小眼,最終任黎訕笑著擺了擺手,“我們可以問同七?要不然我多給你畫幾張符?”

  嚴揚無奈的點了點頭。

  任家小院

  這場雨的停止就如同來時一樣突兀,前一秒還下個不停的雨後一秒已然停止。

  了無雙手合攏,輕輕躬身道:“阿彌陀佛。”

  任老爺子嗤道:“都到了這裏你還裝什麼裝?”

  了無哈哈一笑,“老友,別來無恙啊。”

  黑貓撲來,扒拉著了無的腿,泥爪子印全印到了了無的身上。

  馮老爺子笑道:“老友,看來這黑貓還是喜歡你。”

  了無笑著躬下身摸了摸黑貓的下巴,黑貓舒服的咕嚕嚕的叫著。

  “爸!”任倩慌張的從院外跑進來,後面跟著一臉的無奈的伊羽未。

  任老爺子表情淡淡的說:“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任倩一看四大世家裏的長輩們都聚集在一處,心裏就明白了七八分,“爸,小黎他們……”

  馮老爺子道:“他們都會沒事的。”

  任倩顯然還是不放心,“可是……”

  “阿彌陀佛,施主多慮了。”了無笑呵呵道:“任施主自有齊天之福。”

  任倩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任老爺子看了看天色,道:“老友,還有多久?”

  馮老爺子笑道:“快了,快了。”

  屋簷上的水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同七加快了腳步。

  “七少爺。”同七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裹著黑袍的人。

  同七似乎並不奇怪他的出現,“爺爺呢?”

  黑袍躬了躬身,“老爺在前面,還請七少爺留步。”

  同七的腳步一頓,“爺爺不見我麼?”

  黑袍道:“老爺說在七少爺任務完成前不見任何少爺。”

  同七諷刺一笑,“我是任何少爺麼?”

  黑袍不語。

  同七嘆了口氣,“我就去看看爺爺。”

  黑袍攔在同七身前,“七少爺身系天下人,又怎麼能將時間浪費在這等事上。”

  同七沉默片刻,最終開口,“你告訴爺爺,多注意身體,七兒不孝,無法照看于爺爺左右。”

  說完,毫不猶豫的轉身走了。

  黑袍看著同七離開的方向佇立良久,最終摘下了遮住容顏的大帽子,一張滿是褶皺的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鐘離家

  “鐘離修,讓我出去!”伊安惱火的叫著。

  鐘離修漠然道:“不許。”

  伊安冷笑,“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不准我出去?”

  鐘離修放下手中的書,看著伊安道:“我是你男人。”

  伊安怒視鐘離修,“你讓我出去!我感覺到了,嬰屍道就要現世了。”

  鐘離修搖頭,“嬰屍道就是個笑話,你不用去。”

  伊安雙目通紅,“我管什麼笑話不笑話,那裏有我的親人!”

  鐘離修還是搖頭,一字一頓道:“只有我是你的親人。”

  伊安看了鐘離修兩三秒,甩門走進了臥室。

  “哢”,清脆的一聲過後,馮古殉再次拉聳下了腦袋。

  夏子澈揉了揉馮古殉的頭,全當安慰。

  馮古殉悶悶不樂的,“啊澈,我蔔不出來……”

  “沒有關係啊,”夏子澈柔聲道:“小殉,你只用開開心心的,不用去拯救世界。”

  馮古殉嘆了口氣,苦惱道:“怎麼會這樣呢。”

  同一時間,隔壁屋的任黎也有著同樣的疑惑。

  “怎麼會這樣呢……”任黎不可置信的看著嚴揚,“你明明沒有靈力啊。”

  嚴揚沒有靈力,但嚴揚完成了一個需要很高靈力的召鬼術。

  嚴揚嘿嘿一笑,“老公天賦稟異唄。”

  任黎白了眼嚴揚,“別不正經。”

  嚴揚委屈道:“哪有。”

  “好了好了,下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嬰屍道的原因,任黎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

  就像提前進入了更年期。

  嚴揚無聊的看了眼窗外,驚奇道:“雨停了。”

  嚴揚話音剛落,馮古殉推門而入,臉色蒼白,“雨停了。”

  任黎道:“看到了……”

  馮古殉又道:“雨停了,我占卜出來了,百鬼夜行……”

  馮古殉的這句話就如同平地一聲雷,效果非同小可,任黎蹦起來問道:“百鬼夜行?”

  “對,”馮古殉肯定道:“說起來大概是兩三個月前我有一次看到星相顯示的非常像百鬼夜行,觀察幾天後發現那個星消失了,當時也沒太在意。可這次我的感覺非常強烈,絕對是。”

  任黎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昏暗的天空,“還有多長時間?”

  馮古殉艱難道:“二十四小時之內。”

  任黎拿出手機,快速的撥著電話,過了一會又鐵青著臉放下,“老頭子不接電話。”

  馮古殉突然笑了笑。

  任黎奇怪道:“怎麼了?”

  馮古殉道:“我爺爺也不接,我想他們是不是在一塊。”

  嚴揚道:“同七怎麼還不回來?”

  說完,就傳來了門鈴聲,然後三人就聽到夏子澈開門以及同七進門的聲音。

  嚴揚暗道,果然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

  同七是提了一包東西進來的,一副很疲憊的樣子,“裏面東西很多,你們自己挑。子澈也來拿幾個防身。”

  任黎打開包,目瞪口呆。

  馮古殉湊過去看,同樣目瞪口呆,“你是從哪弄到這堆東西的?”

  同七笑了笑,“從二十七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包裏的東西很全,各種高級符咒,朱砂,攝魂鈴等等應有盡有。

  任黎看著同七兩手空空的樣子,關心道:“你不拿幾個麼?”

  同七呵呵一笑,狹促道:“最順手的被你們拿走了,其他的也沒什麼用。”

  “啊?”任黎呆愣愣的樣子。

  同七笑而不語。

  不久之後,就在出事的那一刹那,任黎才意識到對於同七來說最順手的是什麼。

  第九十一章:百鬼夜行(四)

  鬼門開,百鬼出。

  似乎連空氣都顯得躁動不安。

  滴答,滴答。

  寂靜的醫院,突兀的水聲。

  任黎的腳步一頓,然後他看到一絲血水順著走廊流了過來,最後環繞成一個圈將他圍住。

  滴答,滴答。

  任黎皺著眉看著眼前,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雪白的連衣裙,及腰的長髮,姣好的面容。

  白色的身影動了動,清亮的聲音傳來,“你是誰?”

  三個小時前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嬰屍道的怒火如此的巨大,就像被壓制了二十七年不得喘息,稍一有機會就會狠狠報復的惡徒。

  封印鬆動,在那一刹那間普通的人類陷入沉睡,鬼門緩緩的打開,百鬼將要出來。

  馮古殉在安置好夏子澈後與任黎等人快速的趕往東新醫院,可奇怪的是想像中百鬼啼哭的場面並沒有出現,整個醫院靜得可怕。

  嬰屍道的入口就在以前的婦產科,現在的住院部,任黎嚴揚對東新醫院都很熟悉,毫不猶豫的就往事故的源頭走,同七馮古殉緊跟其後。

  可一踏入住院部,任黎就感到了一絲怪異,等他猛然回頭時發現身後的人都已經不見了。

  他們被分開了。

  這種時候,或許原地等待是最好的辦法,可一聲尖叫讓任黎毫不猶豫的跑上了樓。剛一上樓,尖叫聲就停止了,然後任黎便聽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滴答聲。

  任黎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人”,心中充滿了猶豫。他大概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了。

  “你是誰,”那人又開口,“為什麼你會有我的孩子的味道?”

  任黎口袋裏那只握住符咒的手緩緩的鬆開。

  嚴揚

  “哥哥。”嚴揚身後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如同十七八的少年。

  嚴揚回頭,看到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少年上前一步,略微抬頭的看著嚴揚,清亮的眸中帶著憧憬,傾慕。

  “哥哥……”少年又叫了聲。

  “你是誰?”嚴揚的目光裏略顯疑惑。

  少年笑了笑,“哥哥,我是小飛啊……”

  同七馮古殉

  同七馮古殉兩人並沒有被分開,可是他們依舊無法走出住院部。

  “這算什麼?鬼也有策略?”馮古殉氣急敗壞道。

  同七打量著四周,笑了笑,“他們似乎並沒有把我們放到眼裏?”

  馮古殉嗅了嗅,“沒有鬼氣。”

  同七笑道:“鼻子真靈。”

  馮古殉瞪著同七,就像是瞪一個瘋子。

  同七聳了聳肩,“開個玩笑,調節下氣氛。”

  “現在怎麼辦?”馮古殉懊惱道。

  同七沉思,然後拿出一片紙,慢條斯理的疊著。

  馮古殉不解的看著同七,“你在幹什麼?”

  同七將疊好的紙鶴拋在空中,“領路。”

  馮古殉看著沒有生命卻在天空盤旋的紙鶴,將要說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任黎遲疑的將手拿出了口袋,“您好,我叫任黎。”

  女鬼歪著頭,然後笑了笑,“小飛對我提過你,你要幹什麼?”

  任黎看著那與嚴揚有著三四分像的面龐,突然道:“他的嘴唇很像您。”

  女鬼愣了愣,然後笑道:“小揚長得大概像他的父親,小飛倒是和我長得像。”

  任黎點了點頭,認真道:“嬰屍道就要爆發了,您不離開麼?”

  女鬼緩慢的搖了搖頭,看著任黎的目光裏有著幾分慈愛,“離開,又能去哪?”

  任黎呆了一下,然後沉默。

  “我從來沒有保護過我的孩子。”女鬼開口道:“這次,我想保護我的孩子。”

  嚴揚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長得沒幾分相像的少年,皺眉不語。

  “我長的像媽媽,”少年睜著大大的眼睛,“哥哥,你不相信自己的感覺麼?那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感覺。”

  嚴揚搖了搖頭,“我相信我的感覺,但是我不相信你。”

  少年愣了愣。

  嚴揚也沒有說話,只是複雜的看著比他低了一頭的少年。

  少年抬頭,對著嚴揚笑了笑,“哥哥,我帶你去找媽媽。任黎在媽媽那裏。”

  嚴揚猶豫了下,然後垂下了手,手指上的破魂對著地面。

  同七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馮古殉問道。

  同七的眼裏閃過一絲迷茫,“有種,不好的感覺。”

  馮古殉松了一口氣,“沒關係,我經常有。”

  同七看著馮古殉,笑了笑,“可是,我的這種感覺只關乎陰陽。”

  東新醫院外

  百鬼遊街,啼哭不止。

  東新醫院外早已不在是任黎他們看到的寂靜,各式各樣的鬼怪充斥著大街。

  它們只有一個目的,吸食更多的靈魂。

  街上由於大雨而產生的水不知何時已經散去,但街面上依舊是濕噠噠的樣子。

  鬼怪似乎被分成了幾個小隊,朝著不同的方向散去,逐漸接近居民樓。

  東邊

  “阿彌陀佛。”

  一陣金光過後,一個長得如同彌勒佛的僧人出現在了一隊鬼怪面前。

  了無雙手合攏,手腕上還掛著一串佛珠,“貧僧了無,還請施主出來一會。”

  鬼怪逐漸聚集到了一處,然後一陣黑煙過後,一個四五米高的吊死鬼出現在了了無面前。

  吊死鬼的長舌一甩,陰風傳來,了無周圍的金光暗淡了不少。吊死鬼的舌頭又是一甩,眼看就要勾住了無的脖子。

  南邊朝陽,可天上並沒有陽。

  伊羽未吐出了一口血,怒視著眼前長著狗臉的鬼怪,他身後是癱倒在地的任倩。

  伊羽未手上拿著一盞燈,燈光所照之處無一鬼怪敢上前。

  伊羽未看著勉強站起來的任倩,笑道:“我想起了二十七年前。”

  任倩蒼白著臉,可絲毫不影響她的恬靜美麗。

  伊羽未的嘴角滲出一絲血絲,“這次,換我保護你。”

  任倩笑了笑,上前拉過伊羽未的手。

  燈光越來越暗淡,周圍的鬼怪們蠢蠢欲動。

  眼看燈光就要熄滅,一個疑惑的聲音傳來。

  “爹爹,你確定是這裏麼?”

  “唔,我的小扶蘇,你不相信爹爹麼?”

  “可是……”

  “小扶蘇,前面有人。”

  “爹爹,快救人!”

  北邊

  “老友,北邊是陰面呐。”任老爺子別有深意道。

  “呵呵,”馮老爺子笑道:“有好些年沒有活動筋骨了,總算有用到這把老骨頭的時候了。”

  任老爺子看著眼前因為自己的威壓而不敢上前的鬼怪,道:“咱們也好久沒有喝一壺了,等這些事情結束,不如同那假僧一起喝一壺?”

  馮老爺子哈哈大笑,“那是自然。”

  西邊

  三個裝備精良的人站在街道上。

  一人有著及腰的長髮,一人有著雙金色的眼睛,一人穿著綠色的短袖。

  綠短袖吹了個口哨,看著不遠處黑壓壓的走過來的鬼怪道:“這是給我們準備的禮物麼?”

  長頭髮看著手中的掌上電腦,以清冷卻不失磁性的聲音道:“與二十七年前不太一樣。”

  金眼睛抽出一把長劍,懶懶道:“管他一不一樣,早幹完早回家。”

  綠短袖突然道:“能量波動異常。”說完,快速的從腰包中拿出零件組裝了起來。不到三十秒,一把長相奇怪的武器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長頭髮將掌上電腦放在了口袋中,漫不經心的拿出了一把弩,“二十七年前的資料和現在發生的完全不同。”

  金眼睛嗤笑一聲,“那群老不死的話根本不能信。”

  綠短袖透過瞄準鏡,看到接近了的鬼怪,緩緩道:“準備開飯。”

  第九十二章:百鬼夜行(五)

  東邊

  了無雙手合攏,然後將手腕上的佛珠拋在了天上,金光閃現,被烏雲遮住的天空居然露出了一點光,這光雖小,可足夠籠罩吊死鬼。

  吊死鬼發出尖銳的叫聲,長舌隨之甩向佛珠,想要將其打下來。

  可惜,佛珠周身散發著金光,那淡淡的光華灼燒了長舌,吊死鬼又是一聲尖叫,沒有眼白的眼睛恨恨地盯著佛珠。

  了無坐在地上,雙眼相閉,雙腿相盤,雙手合攏,手上雖無佛珠,卻依舊撥著手指,“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囉耶。菩提薩埵婆耶……”

  天空中的佛珠發出耀眼的光芒,金色的符文環繞著佛珠。

  吊死鬼又是一聲尖叫,渾身變小了不少,整張臉上都是扭曲了的痛苦。

  吊死鬼怒視了無,將舌頭甩向他。

  了無絲毫不動,連口中念誦佛經的速度都沒有改變,“摩訶薩埵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唵,薩皤囉罰曳。數怛那怛寫。南無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盧吉帝室佛囉楞馱婆……”

  了無身上驟然發出金光,與天空中的佛珠遙遙相映。

  吊死鬼來不及收回的舌頭被狠狠的灼燒,一陣惡臭隨之傳來。

  “南無那囉謹墀。醯利摩訶皤哆沙咩。薩婆阿他豆輸朋,阿逝孕,薩婆薩哆那摩婆薩哆,那摩婆伽,摩罰特豆。怛侄他……”

  了無每吐出一個字音,金光就更燦爛一分。吊死鬼想要逃跑,卻被圈到了金光之下。

  吊死鬼哀鳴一聲,不甘的看著了無,漸漸消失在金光之中。

  佛珠回到了了無手上,天空又重新被烏雲所遮掩,了無坐在地上,面帶微笑的念著佛經。

  南邊

  伊羽未的眼前逐漸模糊,他狠狠的咬了下嘴,口腔裏彌漫出的鐵銹味讓他清醒了不少。

  一陣白光閃過,包圍著伊羽未與任倩的鬼圈硬生生的被劈開,伊羽未終於看清了來人。

  一個雄壯男子右手持劍,左手攬著一俊朗男子的腰,表情懶洋洋的。

  贏政看著伊羽未與任倩,“小扶蘇,這是你要找的人麼?”

  鬼怪因為天子劍的正氣而不敢上前,瑟縮的看著二人。

  扶蘇搖了搖頭,憂愁道:“不是他們……”

  贏政聳了聳肩,“爹爹再去陪你找。”

  任倩已經幾乎昏迷,伊羽未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扶蘇懊惱的捶了下贏政,“你怎麼能見死不救?為君者應當懷有仁慈之心。”說著,掙脫了贏政摟著他的手。

  贏政苦著臉,道:“好好好,爹爹錯了,爹爹將功補過還不行麼?皇長子殿下還是去看看那兩個人吧。”

  扶蘇白了眼贏政,然後走到了伊羽未面前,伊羽未困難道:“救,救她……”

  扶蘇皺著眉探了下任倩的鼻息,道:“沒事的,你放心,我會救她的。”

  伊羽未聽到這話,終於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贏政手持天子劍,劍尖緩緩抬起,輕輕一劃,一道白光閃過。

  無數鬼怪當場魂飛魄散,贏政撇撇嘴,“真沒挑戰性……”

  北邊

  馮老爺子向天空扔出一張黃符,黃符迅速變大,金剛咒的威力體現,鬼怪止步。

  任老爺子雙手結印,大喝道:“炎殺咒。”

  刹那間漫天大火憑空而來,受到三味真火灼燒的鬼怪尖叫不止。

  一聲清鳴傳來,火焰漸小,馮任二人變了臉色。

  一個渾身被風雪籠罩的人出現在馮任二人面前,雌雄莫辨的臉龐白皙透明。

  任老爺子大喝,“何方妖孽!”

  來人的脊背挺的筆直,“幽冥雪妖見過二位。”

  馮老爺子拋出一張符咒,頓時天雷陣陣,直劈雪妖當頭。

  雪妖嘴唇蠕動,緩緩道:“風雪冰天。”

  任老爺子沒想到雪妖一出招便是絕技,想要挽救已來不及,馮老爺子噴出一口血緩緩倒下。

  “慶之!”任老爺子雙目通紅的大喊。

  馮老爺子勉強一笑,表示無事。

  任老爺子板起臉,雙手結印,空中浮現出一張巨大符咒。

  雪妖色變,驚聲道:“天師符法!”

  說完便消失在了風雪中。

  天師符法緩緩落下,鬼怪哭嚎著消失了。

  西邊

  綠袖子扣動扳機,打響了西邊戰場的第一槍。

  子彈飛出,砰的一聲爆出漫天液體,所到之處鬼怪皆為魂飛魄散。

  金眼睛吹了聲口哨,“漂亮。”

  綠袖子謙虛道:“哪里哪里。”

  長頭髮隨意的射出一箭,綠袖子驚奇道:“你的毒對魂體也有效?”

  長頭髮漫不經心道:“還在實驗期。”

  綠袖子汗顏。

  “不過,”長頭髮又射出一箭,“我的箭對魂體有用。”

  金眼睛眯眼,手中長劍化為千劍萬劍,劍光直沖前方而去。

  長頭髮聳肩,“你會激怒他們的。”

  金眼睛勾起一絲邪氣的笑,“那樣不是更好玩麼?”

  長頭髮道:“不要玩過頭就好。”

  綠袖子抱怨道:“太多了,他們應該給加班費。”

  金眼睛嗤笑,“你指望那些老不死。”

  綠袖子按著扳機,“不,我從不指望他們。”

  長頭髮突然道:“兼職麼?我也要。”

  綠袖子嘆道:“當初協議上不准我們兼職。”

  金眼睛冷笑,“管他作甚。”

  綠袖子轉了轉眼珠,“這麼說,你同意兼職了?”

  東新醫院內

  嚴揚跟著小飛左拐右拐,最終看到了任黎。

  “小黎!”嚴揚激動道。

  任黎快速走到嚴揚身邊,嚴揚忍不住一把摟過他惡狠狠的親了口。

  一吻過後,嚴揚才注意到另一個“人”。

  女鬼看著嚴揚,眼中充滿了激動。

  小飛是時候道:“哥哥,這是媽媽……”

  嚴揚沉默,任黎握緊了嚴揚的手。

  嚴揚避開女鬼的目光,“其他人呢?”

  小飛一愣,面露困惑。

  女鬼趕忙柔聲道:“他們在一起,馬上就過來了。”

  之後便是冷場,直到一陣腳步聲傳來。

  同七馮古殉出現,任黎松了口氣。

  馮古殉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隻鬼,困惑道:“這是什麼狀況?”

  同七笑而不語。

  “你們,都是小揚的朋友麼?”女鬼柔聲道。

  馮古殉一愣,“小揚?”

  小飛道:“就是哥哥。”

  “哥哥?”馮古殉依舊搞不清狀況,然後睜大了眼睛,“你是鬼嬰?”

  小飛點了點頭,“你好,我叫嚴飛。”

  馮古殉咽了口口水,然後看向任黎。

  任黎苦笑。

  女鬼擔心的看著嚴揚,“小揚,我只是想保護你。”

  嚴揚彆扭道:“哦。”

  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馮古殉打破了這片沉默,“我說,為什麼醫院會變成這個樣子?”

  女鬼勉強微笑道,“所有人都睡了。”

  “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嚴揚突然出聲。

  女鬼看著嚴揚,小心翼翼道:“嬰屍道的封印鬆動,我跑出來了。然後遇到了小飛。”

  同七彬彬有禮道:“請問,嬰屍道如何了?”

  女鬼遲疑了下,道:“感覺不同了……”

  同七皺眉。

  女鬼接著道:“感覺和二十七年前不同了。”

  同七頷首,“謝謝。”

  “哥哥,你待在這裏就好,外面的事不用管。”小飛突然道。

  “外面?”嚴揚敏銳得抓住了這個詞。

  小飛愣了下,然後不知所措的看著女鬼。

  “外面怎麼了?”馮古殉追問到。

  “啊?沒什麼啊……”小飛支支吾吾。

  女鬼嘆了口氣,“外面正在百鬼遊街。”

  第九十三章:百鬼夜行(六)

  任黎沖出醫院的時候鬼怪基本上已經被肅清的差不多了,他見任老爺子沒事,著時松了口氣。

  可隨之心情也平靜不起來了,他看到一個綠短袖男人和金眼睛男人一人背著一個沖他走來走去,那背上的赫然是任倩與伊羽未。

  綠短袖看見任黎,眨了眨眼睛,“快,誰家的誰來認領。”

  那邊任老爺子還摻著馮老爺子呢,任黎趕緊先接過任倩,金眼睛不耐煩的看著任黎,甩了甩身後的伊羽未。

  任黎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金眼睛一個不耐煩將伊羽未摔在地上,好在慢任黎一步的嚴揚跑過來接過了伊羽未。

  綠短袖清了下嗓子,“一個人頭一百塊,快掏錢。”

  任黎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與綠短袖金眼睛一起走過來的長頭髮狠狠的敲了一下綠短袖,然後面無表情的對任黎道:“他說的不算,一個人頭一萬,快掏錢。”

  “喂,人是我們救的,憑什麼你們要錢?”一個懶散又不失威嚴的聲音傳來。

  任黎一看,沒認出說話的人,到認出了他身旁的人,激動道:“扶蘇!”

  扶蘇面帶笑意到:“任黎。”

  任黎感激道:“你們救了小姨和姨夫?太謝謝了!”

  那邊任老爺子也將馮老爺子交給了馮古殉,走過來看了眼昏迷的女兒和女婿,嘆了口氣,感激道:“謝過二位。”

  這一謝,綠短袖可又不願意了,嚷嚷道:“喂,憑什麼光謝他們?人是我們背回來的。”

  任黎無奈,只能道:“謝謝你們了。”

  綠短袖哼哼了兩聲,伸出手掌對著任黎。

  任黎疑惑的看著綠短袖的手,不明所以。

  金眼睛懶洋洋道:“勞務費。”

  這時嚴揚突然出聲道:“獵豹?”

  金眼睛和綠短袖都是一愣,然後金眼睛眯起了眼睛。

  長頭髮拿出掌上電腦,然後頷首道:“你好,嚴揚。我們是利劍。”

  嚴揚暗自一驚,倒不是因為對方一口報出了自己的名字,而是因為“利劍”是中國的七支特種部隊裏最神秘的一支,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屁用。

  任黎聽了半天也聽出了幾分,看了看天色,道:“我們還是先去醫院裏頭吧。”

  綠短袖聳肩,最先往醫院走去。

  扶蘇過來幫任黎摻住任倩,任黎感激一笑。

  東新醫院,療養部

  任黎將人都帶到了小別墅裏,先是將任倩伊羽未搬到了床上——據專業人士說,他們只是體力靈力透支導致昏迷。

  然後任老爺子又“適時”的表現出了哎老人家年齡大了經不起折騰了先上樓睡覺了戰場就留給年輕人吧,和馮老爺子一起上樓了。

  安頓好了馮老爺子後馮古殉表示真的真的很擔心一個人在家躺著的夏子澈,於是毅然決然的要了任黎家鑰匙離開了。

  贏政則在扶蘇簡單的慰問了任黎後一臉不爽的將其拖上了樓,於是現在客廳裏只剩下任黎嚴揚同七長頭髮金眼睛綠短袖六個人。

  至於了無?他大概還在念經吧,大悲咒可是很長的。

  任黎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處,“你們……是什麼人?”

  “現在呢,你有兩個選擇。”綠短袖答非所問的眨了眨眼睛,“第一個就是我們離開,第二個呢則是雇傭我們,我們幫你解決之後的事。”

  任黎不信任的看著綠短袖,“你們能解決什麼?”

  綠短袖哼哼兩聲,“別小看我們。”

  同七微笑著開口,“抱歉,我想這個事還是我們自己解決的好。”

  金眼睛打量了眼同七,又繼續抽他的煙了。

  嚴揚出聲道:“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綠短袖獰笑,“我們就是規矩。”

  任黎嘆了口氣,“很感謝你們前來幫忙,不過我們真的不需要。”

  遭到拒絕後的綠短袖也不惱,笑嘻嘻道:“不要就算了,不過我們要在等你們忙完了之後才會離開。”

  任黎微笑道:“這個簡單。”

  下午

  馮古殉將夏子澈帶回來小別墅,然後四大世家的四個小子聚在一起開了個至關重要的會議。

  馮古殉手上拿著羅盤,他的爺爺顯然在他回來的時候對他說了什麼,“我建議明天就封印嬰屍道。”

  任黎皺眉道:“明天?會不會太快了?”

  馮古殉轉著手上的羅盤,“明天是這個月中陽氣最重的一天。我們今天雖然將百鬼消滅,可是百鬼的出現本身就是個問題。嬰屍道在百鬼出現後的三天內必然爆發。”

  同七溫和道:“我是沒什麼關係的,看你們了。”

  任黎遲疑,“可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馮古殉垂頭,“已經出來了。”

  “恩?”任黎不解。

  倒是嚴揚理解了馮古殉的話,“你是說封印方位已經出來了?”

  馮古殉點了點頭。

  任黎深吸一口氣,“什麼時候的事?”

  馮古殉避開了任黎的目光,“反正,出來了。”

  晚上

  任黎窩在嚴揚懷裏,“馮古殉他……”

  嚴揚揉揉任黎的腦袋,“應該是馮老爺子給他說了什麼。”

  任黎悶悶不樂道:“可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嚴揚嘆了口氣,“或許有什麼苦衷吧。”

  任黎又往嚴揚的懷裏擠了擠,喃喃道:“怎麼這麼快呢……”

  是啊,怎麼這麼快呢。

  “其實我是不想你去的。”任黎自顧自的說著,“你不知道有多麼危險,你有什麼都不會,這本來就不是你的事情。”

  嚴揚拍了拍任黎的背,“寶貝兒,相信老公。”

  任黎道:“這不是相不相信的是,會死的你知道麼?”

  嚴揚不在乎的笑了笑,“你不是說過,死亡只是開始麼?如果我死了,那麼你就來找我好了。”

  任黎憤怒道:“說什麼喪氣話。”

  嚴揚抱著自家小孩,道:“乖,別怕。老公不會出事。”

  任黎咬唇,不語。

  嚴揚探了過去,擒住任黎的唇,用舌頭抵開他的牙齒。

  任黎順從的讓嚴揚的舌進來,配合著他的舞動。

  一吻既罷,任黎氣喘吁吁的窩在嚴揚懷裏,失神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寶貝兒,告訴我,你在怕什麼?”嚴揚溫聲問道。

  任黎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這一哭到嚇壞了嚴揚,嚴揚趕緊摟住他吻著他的淚,“寶貝兒乖,怎麼了怎麼了?”

  任黎越哭越厲害,斷斷續續道:“我怕,我怕你像爸爸媽媽那樣。”

  我怕你像爸爸媽媽那樣,離開我。

  嚴揚猛地壓在任黎身上,沉聲道:“寶貝兒,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就算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就像他們曾經有過很多次的融合一樣,不知是誰先纏上了誰,不只是誰先剝開了誰的衣服。

  嚴揚緩慢的在任黎身上吻著,額頭,臉頰,唇,脖頸,鎖骨,肚臍……

  他就像個聖教徒,虔誠而又莊重。

  任黎睜大了眼睛躺在嚴揚的身下,呼吸逐漸急促,身體卻在不知不覺中放鬆。

  嚴揚溫柔的分開了任黎的雙腿,手指在秘密花園的入口打著圈。任黎一把抓住嚴揚的手,發出輕輕的啜泣,身前那小巧玲瓏的物早已站了起來。

  嚴揚忍耐著胯下的火熱,一手握住任黎的手帶著他在花園門口打著圈,一手輕柔的套弄著任黎身前的小巧玲瓏。

  嚴揚看任黎失神,索性用嘴含住了任黎的小巧,不停的打著旋,舔弄著,吮吸著。

  任黎發出了如同受到傷害的小獸一樣的叫聲,腦中一片空白。

  第九十四章:百鬼夜行(七)

  第二日

  嚴揚在床上極盡溫柔,所以任黎根本沒有出現什麼腰酸腿軟的症狀。

  夏子澈依舊是昏迷的,在嬰屍道的問題解決前所有的普通人都在昏迷的狀態。

  餐廳裏只有任黎嚴揚同七馮古殉四人。

  馮古殉心不在焉的吃著早飯,同七手上把玩著一顆幸運星,任黎嚴揚享受著最後的溫馨。

  等大家都吃完了飯,馮古殉面色嚴肅道:“中午十二點。”

  任黎點了點頭,他知道馮古殉指的是中午十二點開始封印。

  直到這一刻,任黎依舊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前兩天天空還是一片晴朗,今天就到了最終的決戰。

  一切來的太快,快到他們一點都沒有決戰的氣氛與意識,該做依舊做,該吃依舊吃。

  同七敲了下桌子,好脾氣的問道:“小殉占卜的結果是什麼?”

  “東南西北四方位,嚴揚主北位,任黎主南位,我主西位,你主東位。”馮古殉平靜的說著。

  同七笑道:“聽上去挺有道理的。”

  任黎暗自握緊了拳,他不知道這個結果是怎麼來的,可是他知道這個結果只是“聽上去挺有道理的”。

  同七沒有看任黎,卻說出了任黎的心聲,“我和嚴揚換一下吧,北邊是陰位。”

  北邊是陰位。

  北屬鬼,北邊陰氣最重,當嬰屍道出現的那一刻自然也是北邊最危險。空有釋家血統卻什麼都不會的嚴揚必然是不適合北位的,如果嚴揚是個陽氣重的人也就罷了,可他的身上卻是充滿了煞死與鬼氣的。

  嚴揚握住了任黎攢緊的手,開口道:“不用了,就按照馮古殉說的做的。”

  馮古殉神色複雜的看著嚴揚,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任黎終於忍不下去了,冷著臉轉身就走。

  嚴揚自然是沖過去追自家寶貝兒,餐廳裏只剩下了馮古殉與同七。

  馮古殉苦澀的開口,“最有可能封印嬰屍道的時機是它打開的那一刹那。六物不用特別排列,只要把他們放在四方陣中就好。等到……等到嬰屍道打開的時候它們會作為一個屏障保護最弱者。這時候處於北位的人有可能受到攻擊,保全他的方法就是我和任黎迅速封印嬰屍道。”

  “我呢?”同七問道。

  馮古殉垂瞼,“你要使嬰屍道穩定,一旦我們封印失敗……就像二十七年前一樣。”

  同七點了點頭,馮古殉的意思無非是到了它們控制不住的時候自己以身強封嬰屍道。可這個消息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情緒。

  同七的語氣還是很溫和,“你們封印的時候嚴揚出現了危險怎麼辦?”

  “不要救。”馮古殉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後他也知自己失言,可他絲毫沒有為自己辯解。

  “我想知道……為什麼。”同七看著馮古殉,認真道。

  馮古殉勉強一笑,苦澀道:“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離開餐廳後同七直接去找的任黎,他只是把安排告訴了任黎,其他的都沒有說。

  同七走後,任黎一副失神的樣子。

  嚴揚笑道:“怎麼了?無精打采的。”

  任黎搖搖頭,悶悶的不說話。

  嚴揚想了想,道:“寶貝兒,你有沒有聽過田忌賽馬的故事?”

  任黎雖然氣悶,但對於嚴揚他還是理的,“當然聽過,怎麼了?”

  嚴揚從背後圈著任黎,淡笑不語。

  過了一會,任黎總算反應過來了,怒道:“你怎麼能說自己是下等馬!”

  嚴揚委屈道:“明明是你說的好不好……”

  任黎轉過身,怒視嚴揚。

  嚴揚嘿嘿的笑了笑,揉了揉任黎的腦袋,“寶貝兒,老公的性命就交到你手裏了,要加油哦。”

  馮古殉已經測出了嬰屍道的入口,比起二十七年前這入口稍有偏移卻不妨礙什麼。

  他們十點就出發了,出發前所有的人都有出來送行,包括那幾個“利劍”的特種兵。

  讓任黎疑惑的是長輩們並沒有怎麼叮囑他們,兩個老爺子好像都當他們去旅遊而不是送命。

  只有好脾氣的扶蘇顯得憂心忡忡,看著他們的目光裏滿是擔憂。

  任黎嘆了口氣,和嚴揚手牽手,帶著大家走向了嬰屍道的入口。

  那是一處地下室,幾百平地下室讓四人有著足夠的活動空間,可也是因為它的大,就算把燈全開開也會覺得昏暗。

  地下室在住院部下面,地上豪華萬分,地下卻是土地,而且還有一口井。

  井位於地下室的中央,看起來已經很舊很舊了,上面長滿了青苔。

  馮古殉的嘴唇發白,勉強笑道:“傳說中的嬰屍道就是一口井麼?”

  任黎搖了搖頭,道:“在下麵。”

  那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修的,伊家買下這家醫院的時候這座井與這棟樓就存在了。

  嬰屍道確實不是一口井,嬰屍道在井的下面。

  四個人沉默的下了井,井下只有一條道路,道路很窄,走起來很費勁。嚴揚走在最前面舉著探照燈開路,路上並沒有什麼鼠蟲,確切的說,除了他們四人之外再也沒有活物。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走到了一處比較開闊的地方,然後他們發現這條道路的盡頭居然是一座門。一座鐵門。

  任黎的臉色也有點發白,他看了看表,卻發現表上的磁鍼飛快的轉動著,顯然已經壞掉了。

  任黎盯著表,“磁場紊亂。”

  “一個小時三十四分鐘,現在是十一點三十四。”馮古殉看著手中的羅盤,道。

  這一段路他們赫然走了一個半小時。

  同七嘴角還是淡淡的微笑,“準備吧。”

  十一點五十五

  嚴揚主北位,任黎主南位,馮古殉主西位,同七主東位。

  六物呈六邊行圍繞在了嚴揚身邊,發出幽暗的光。

  馮古殉手持羅盤,同七手裏拿著顆黃色的幸運星,任黎腰上別著魚腸的仿製品。

  十二點

  鐵門發出一聲轟鳴,逐漸的裂開。

  任黎馮古殉閉眼,嘴唇蠕動,雙手結印,一模一樣的動作。

  嚴揚周圍的六物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籠罩著嚴揚,在他周圍形成了個保護膜。

  同七面無表情的看著鐵門,攢緊了手中的幸運星。

  鐵門發出哀鳴,裂紋越來越大,光芒略微暗淡。嚴揚感覺有什麼東西扼住了他的咽喉,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裏卻沒由來的有著強烈的興奮。

  任黎馮古殉雙手結印的動作越來越快,他們的周圍形成了紅色的保護膜。

  同七將手中的幸運星捏碎,幸運星發出白色的光芒,然後化成了一個白色的光點繞著同七飛舞,為他支撐起了一片天地。

  嚴揚緊盯著鐵門,隨著裂縫的越來越大他腦裏逐漸混亂,心中的興奮卻越來越強烈。

  “哢嚓”

  裂縫擴大,鐵門終於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所撕碎,嚴揚只覺被一股強大的吸引力所吸引,然後失去了只覺。

  眼看任黎馮古殉的封印就要完成,誰能想到禁錮嬰屍道的鐵門被毀,閉著眼睛的任黎馮古殉沒看到,可同七卻看得分明。

  嚴揚昏迷了。

  一個黑影接近昏迷的嚴揚,同七快速的拋出了一個東西。

  同七的動作不僅沒有制止黑影,反而使它更加暴躁了。

  千鈞一髮之中,同七猛地撲向了嚴揚。

  任黎吐出一口血,睜開眼睛就看到同七和嚴揚被捲入嬰屍道的一幕,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鐵門重新恢復,封住了嬰屍道。

  一切都結束了,嚴揚不見了。

  終章

  終章•前世

  正所謂龍承九子,子子不同。

  世人都知道青龍有九個兒子,卻不知青龍還有第十個兒子。

  老大囚牛,喜音樂,蹲立於琴頭。

  老二睚眥,嗜殺喜鬥,刻鏤於刀環、劍柄吞口。

  老三嘲風,平生好險,今殿角走獸是其遺像。

  四子蒲牢,受擊就大聲吼叫,充作洪鐘提梁的獸鈕,助其鳴聲遠揚。

  五子狻猊,形如獅,喜煙好坐,倚立於香爐足上,隨之吞煙吐霧。

  六子霸下,似龜有齒,喜歡負重,碑下龜是也。

  七子狴犴,形似虎好訟,獄門或官衙正堂兩側有其像。

  八子負屭,身似龍,雅好斯文,盤繞在石碑頭頂。

  老九螭吻,口潤嗓粗而好吞,遂成殿脊兩端的吞脊獸,取其滅火消災。

  老十青黎,聰慧絕頂,古怪精靈,鎮守于天庭。

  元末明初,天下大亂,戰火不斷,饑荒遍地。玉帝令劉伯溫轉世輔佐明君,賜以斬仙劍,派龍之九子,以定天下,造福蒼生。

  正因青黎沒有下界,世人才只知九子而不知第十子。

  青黎肖父,又是么子,龍母懷胎千年所生,自然很得喜愛,所以造就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就如同幽冥沒有晝,天界同樣是沒有夜的,可青黎出生前的那一刻金烏降落,環繞於青龍殿外,當青黎出生的那一刻才重新飛上天。

  所以青龍的第十個孩子名為黎,取黎明之意。

  每個上位仙人的孩子出生便帶有靈力,更何況是作為開天劈地四大神獸之一的青龍。可是青黎的靈力遠超自己的九個哥哥,天帝曾在其幼年期說過此子修煉萬年可超其父。

  青黎從小就頑皮搗蛋,可這一點都不妨礙他討人喜歡。過了幼年期後天帝更是賜給他一法寶,使得周身籠罩金光,所到之處自有祥瑞之照。

  自從哥哥們都下界之後,青黎便有了斬妖除魔的美好願望。先天有靈力後天有名師的他也確實實現了他的願望,當青黎覺得已經沒有什麼能難倒他的時候毅然決定去幽冥。

  當時的幽冥已叛出天界自為一界,青黎的這個想法自然是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奈何叛逆期的小孩別人越制止他越固執,於是有一天青黎終於偷了西王母的陰陽鬼鏡,潛入幽冥。

  這一入,就是生生世世的糾纏。

  正所謂:

  龍有十子出黎明,

  踏雲伴金除陰冥,

  奈何冥地成陰婚,

  生生世世相糾纏。

  上古之人的名字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只有親近之人方可得知,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把天帝叫做天帝王母叫做王母。

  在幽冥,最強大的莫過於鬼主,鬼主下有一大將軍稱為魅夜,魅夜下設十殿主。

  其實青黎通過陰陽鬼鏡潛入幽冥的那一刻幽冥殿就有所察覺,甚至於鬼主與魅夜通過水鏡觀察著青黎的一舉一動。

  鬼主一直在看著青黎,看到他一開始什麼都不顧的殺,看到他抱著新生的孩童猶豫,看到他對著鬼村裏的鬼迷茫,看到他走進鬼門關內的不可置信。

  鬼主一開始不殺青黎,只是因為青黎是青龍的兒子,是自己舊友的兒子。鬼主到了最後不殺他,是因為自己也在迷茫。

  為什麼會時刻關注著青黎?

  為什麼會想要把幽冥和諧一面給青黎看?

  為什麼會很在乎青黎的想法?

  ……

  ……

  這一切都另他迷茫。

  於是他默許魅夜將青黎帶回幽冥殿,默許青黎接觸幽冥的核心。

  日子久了,當有一天他在花園裏看到魅夜輕吻青黎的時候知道了答案。

  他想要青黎。

  鬼主加倍的對青黎好,青黎在不知不覺中淪陷,他不知道自己愛不愛鬼主,他只知道自己離不開鬼主了。

  一場盛大的婚禮,幽冥近萬年來最隆重的節日,青黎和鬼主在三生泉前結為冥婚,鬼主親自取三生泉底特殊材料鑄為破魂。

  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可青黎畢竟還太小。

  他可以在沒有太陽的地方呆一年,十年,可是百年後幽冥留給他的只有厭倦。

  幽冥只有鬼主,只有魅夜。

  就算鬼主為他升起了一個太陽也不是真正的太陽。

  這裏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疼他寵他的哥哥們,沒有他熟悉的亭臺樓閣。

  這裏是幽冥,這裏不是天界。

  青黎開始想要離開。

  鬼主不許。

  一次兩次之後,青黎開始逃。

  他想,只要他逃出了幽冥,鬼主便不能把他怎麼樣。

  青黎灌醉了鬼主,又一次的偷出了陰陽鬼鏡,他想要逃回天界。

  就在他進入通道的那一刻鬼主醒來,不惜代價的封印了通往天界的路。

  於是通道扭曲,青黎投胎至人間。

  鬼主開啟嬰屍道,也轉世人間。

  對於任黎與嚴揚的預言一開始就不是姻緣,那是命格。

  雙子癡怨滿人間,

  一生明陽一生陰,

  鬼主躥體奪明陽,

  陰子長恨怨乾坤。

  鬼主為了更好的融入人間,不惜奪了一對雙生子的軀體。雙生子屬陰陽,他本欲奪得陰子的軀體,無奈陰子太弱,最終只能進入明陽的軀體。

  封印陰陽鬼鏡,開啟嬰屍道所耗費的能量實在太大,鬼主一時間喪失了靈力與記憶,直到嬰屍道重新開啟之時才恢復。

  終章•抉擇

  鬼主坐在幽冥殿中,腿上蜷著一隻黑色小獸。

  魅夜佇立其旁,渾身上下散發著凜冽之勢。

  殿下空無一人,十殿主不久前已經告退。

  “我是誰?”鬼主清冷的聲音傳來。

  魅夜勾起一絲笑,銀髮無風自動,“你是幽冥的王,是鬼主,是仇。”

  仇……

  鬼主仿佛累了一樣閉上了眼睛,“那麼,嚴揚又是誰?”

  魅夜看著鬼主,認真道:“嚴揚是你,你卻不是嚴揚。”

  任黎做了一場夢,在夢裏,他叫做青黎。

  夢中有亭臺樓閣,有奇珍異獸。

  夢中也有很多人,他們無一例外的笑著給自己打招呼。

  任黎困惑了,這是夢麼?

  他走到了一處宮殿,宮殿中有一威嚴男子,男子遞給他了一杯睡。

  任黎喝下。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叫青黎,龍之十子。這裏是天界,是他的家。

  之後便是渾渾噩噩的幾日,然後他被天帝所召見。

  淩霄寶殿,眾仙家站於兩旁,天帝王母坐於殿上。

  天帝笑道:“龍兒,你可認清了世間險惡?”

  青黎仰頭,看著高不可觸的天帝,“我是誰?”

  天帝和王母對視一眼,王母笑道:“龍兒還是如此的性子。”

  天帝欣然到:“是的。龍兒,你是青龍的兒子,是上古神獸的血脈,是青黎。”

  青黎的眼光充滿著迷茫,“我不懂。”

  天帝哈哈大笑,對著青黎見過的威嚴男子道:“青龍,看來龍兒還沒有睡醒。”

  威嚴男子也笑著搖頭,“都被天帝王母寵壞了。”

  王母道:“這孩子我看的歡喜,多寵寵也無妨。”

  天帝大手一揮,“罷了罷了,待龍兒在休息幾日。”

  青黎又稀裏糊塗的回到了青龍殿。

  殿中傳來了悠悠琴音,青黎不知不覺的順著琴音走。

  走到一處小院,他看到院中有一人坐於亭台撫琴。

  “你是誰?”青黎困惑的看著那個溫和男子。

  男子笑笑,“我是你的大哥。”

  青黎面露歉意,“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男子停止了撫琴,“龍兒,你還記得什麼?”

  青黎皺眉,“我還記得……嚴揚。嚴揚是誰?還有任黎。”

  男子撥弄著琴弦,“嚴揚是鬼主在凡間的名字。你就是任黎,任黎卻不是你。”

  青黎歪著頭,“天帝說我沒睡醒,可是我不懂。”

  男子笑了笑,“龍兒,你在想什麼?”

  青黎腦子一團漿糊,“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你們,我只認識嚴揚。”

  男子微愕,“不是已經喝了三生泉了麼?應該恢復了。”

  青黎不耐,“這是夢,我要醒來。對了,嚴揚呢?”

  男子搖頭,起身,“走,和我走。”

  青黎跟著男子走,又一次來到了淩霄寶殿。

  天帝看著囚牛,問道:“囚牛,你有何事?”

  囚牛道:“龍兒不願醒來,還請天帝開恩,讓他曆完這一世吧。”

  天帝看著青黎,“龍兒,你不願醒來麼?”

  青黎微微點頭。

  天帝道:“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也就幾日光景罷了。龍兒,既然你不願醒來,就隨你吧。”

  幽冥殿

  “我要去找他。”鬼主道。

  魅夜笑,“陛下,魅夜可不能再替你守著幽冥了,總要給魅夜點私人時間。”

  鬼主摸著腿上的小獸,“和我一起回來的人呢?”

  魅夜道:“已經走了,他請鬼主不要透露他的消息。”

  鬼主點頭,拍了拍小獸,小獸跳下鬼主的膝。

  鬼主起身,“我要回去。”

  我是誰?

  你是幽冥的王,是鬼主,是仇。

  我是誰?

  你是青龍的兒子,是上古神獸的血脈,是青黎。

  不管你是誰,我都要找你。

  不管我是誰,我都要醒來。

  終

  東新醫院,病房

  任黎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他先是一陣迷茫,然後猛地坐起身子。

  “怎麼了?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老公,恩?”痞痞的聲音傳來。

  任黎歪著頭,眼裏滿是迷茫,“我……好像做了個夢。”

  嚴揚聳了聳肩,“沒關係,反正現在醒了。”

  任黎突然警惕道:“你是誰?”

  “我是嚴揚。”嚴揚笑道:“我是嚴揚,你是任黎。我曾經叫做仇,你曾經叫做青黎。”

  ——正文完——
未分類 | 留言:0 |
<<這不科學!(上) by 墨荊(溫柔攻 淡定受 溫馨) | 主页 | 死亡中轉站 (上) by 聽風滿樓/唸小睿>>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