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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小老闆 (上) by 弦(攻受雙潔)

攻:華世輝
受:林慕陽


含恨而死,沒料到回到了一切悲劇發生之前的關鍵時刻。阻止了叔叔嬸嬸將姐姐騙嫁給那個人渣還遠遠不夠。
  林慕陽這輩子發誓一定要讓那些前生將姐姐和自己害死的人付出代價!
  重活一世,他決定努力賺錢。好好照顧姐姐,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前生的種種讓他明白,手裡有刀有恨,卻遠遠不如出人頭地來得更有用。所以這輩子,他要活出個人樣來!
  ※※※
  華世輝( ⊙ o ⊙ ):「陽陽為什麼上面都木有寫到我!」
  林慕陽╮(╯_╰)╭:「辣麼嚴肅的東西不適合你啦。」
  華世輝(┬_┬):「可是我是男一號啊!」※※※
  林慕陽(→_→):「你是男一號那我是什麼?」
  華世輝(╯3╰):「你是我媳婦兒,當然是男零號啊!」
  林慕陽(╯‵□′)╯︵┴─┴
  內容提醒:本文是致富型美食文。
  純愛度提示:攻受雙潔。無反攻,無互攻。
  雷區提醒:主角的姐姐腦筋不太好,所以會有不符合年齡的幼稚。忍不了的請右轉彎。無全民BL,但攻親朋裡有同。不接受請左轉彎。
  特別提示:本文地點和時間全架空。所以考據黨和強迫症不適合入內。
  作者自白:本人超級玻璃心。拍磚的話,請右上角點X。
  有愛提示:想吃美味的烤肉涮肉滷肉麼?記得看文時帶上筆記。
  內容標籤:種田文 重生 美食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華世輝,林慕陽 │ 配角:林慕月,關鵬,秦立,等等等等 │ 其它:美食,滷味,烤肉,涮鍋,火鍋,連鎖店,致富,吃貨,弦
  ※※※



  第一章:重生
  手上的牙刷滴著鮮紅的血,廁所裡似乎已經滿是血腥的氣息。眼前的紅色讓林慕陽渾身的血液從凝固到沸騰,想起把姐姐虐待致死的人渣被自己一刀捅死時自己也是這樣滿手鮮血,似乎報仇從來都不難以下手。
  林慕陽笑了,笑得張大嘴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此刻就躺在廁所地上的人渣死不足惜,一命換一命,自己這輩子已經殺過兩次人了。現在就死也值了。
  躺在地上的「屍體」突然動了一下,而此時因為再一次殺人已經陷入混亂的林慕陽並沒有發現這一點。反而是繼續無聲的笑著,想著小時候爸媽還在的日子,想著跟姐姐相依為命的日子,想著被騙走了拆遷款只能靠撿破爛餬口的日子。又想起醫院裡姐姐枯瘦如骨沒了氣息的樣子。活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在這個暗無天日只有一群魔鬼的地方,死,也許才是最佳的活路。至少沒有讓自己淪為那些畜生的玩物。
  「小雜種!老子宰了你!」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林慕陽的背後響起,緊跟著,在林慕陽還沒有從自己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頭被人抓住,然後狠狠地撞向廁所的牆壁。
  一下,兩下,三下……
  林慕陽的眼前流淌過一片血紅。他下意識地掙扎,可卻無能為力。他以為,當牙刷插入這個畜生眼睛裡的時候他一定死了!可事實卻讓他失望透頂。為什麼自己和姐姐被如此欺凌,死的偏偏就是他們呢?這個世上,想要好好活著,怎麼就那麼難?
  林慕陽很快就是去了知覺。等到他察覺到自己可以從空中俯視到廁所裡的一切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是啊。頭破血流已經不足以形容攤在地上的自己,而那個同樣暈倒在地的也好不到哪裡去,眼睛裡流出的血讓這個人的面目更加可憎。林慕陽想著,為什麼沒殺得了他?為什麼他這樣無惡不作的人可以活著?而自己又做錯了什麼?殺人?是啊。自己也是個殺人犯。
  可他從不後悔,那個人渣早就該死!虐待姐姐讓姐姐生病不治而亡,甚至在姐姐嚥氣的時候那個人渣還拿著姐姐辛苦收廢品賺回來的錢去找小姐。他死不足惜!
  這一輩子,憑什麼都是我們姐弟的淒慘?而那些虐待過我們欺騙過我們的人要好好的活著?騙走了父母的喪葬費,把姐姐嫁給一個人渣,騙走自家房子的拆遷款,讓自己不得不在高一下半年就輟學回家,忙碌於各種小飯館兒打工餬口。他們的好叔叔,好嬸嬸,根本就是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還有自己那位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的舅舅和舅媽。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血緣關係的人會這麼殘忍,這麼卑鄙!
  林慕陽回憶著自己生前的一切不幸。他甚至不去回憶父母還活著的時候,一家四口是多麼幸福美滿。雖然姐姐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反應比普通人要慢幾拍,可同樣都是自己和父母的寶貝。是自己生下來就知道一定要照顧好的責任和至親。為什麼要那麼慘的死去,為什麼要過得那麼沒有尊嚴?
  突然,林慕陽感覺不自覺地移動了。等放鬆思考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屍體已經被人抬了出去。他沒想到,再一次離開監獄,會是靈魂跟隨者已經被撞塌了頭骨的屍體。看著外面艷陽高照,他好奇自己為什麼身為鬼魂不會害怕陽光,會是因為自己死不瞑目嗎?
  林慕陽在太平間呆了十天。十天裡有很多人被送進來,又有很多人被送走火化。唯獨他的屍體,沒有人移動過。他甚至聽到有人說再聯繫不到人,就要將自己的屍體火化了。至於火化之後的骨灰會被拋於何處,他完全不知道。也猜測不出。
  第十一天,林慕陽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不是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叔叔嬸子舅舅舅媽,更不是堂哥堂妹和表姐,而是自己以為陷害自己的關鵬。
  林慕陽這一生沒有幾個朋友。而高一退學之後,唯一還跟他保持聯絡的,就是這位初中三年高中一年的同窗。初一的時候關鵬就知道了自己父母雙亡,是姐姐養育自己的事。他家小有資產,所以總是隱晦地給自己一些幫助。自己當時真的很感激。以至於後來高中不讀之後,兩個人也是最好的朋友,更是林慕陽心裡,除了姐姐最重要的人。
  唯一讓林慕陽心裡難受的,是關鵬的父母跟叔叔嬸子關係不錯。可他沒有辦法改變長輩們交好的事實,對關鵬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除了姐姐死之前,自己被餐廳老闆冤枉解雇甚至是毆打的事。
  林慕陽並不知道王老闆的火鍋店調料裡加了不應該放的東西。他只知道王老闆的火鍋店時時爆滿,生意好得不得了。給他們這些後廚雜工的錢都要比其他店多上三成。這也是他得到工資最多的一次工作,所以他幹得非常起勁兒。覺得生活還是有希望的。可那天,關鵬突然來找自己,讓自己別在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了。還說要不是叔叔去跟他爸媽說,他還不知道自己居然在這樣的店裡幹活。
  林慕陽非常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就在他們話還沒說完的時候,老闆出現了。兩個人不歡而散。第二天,工商局和公安局的人就把火鍋店給查封了。林慕陽這才知道,老闆的火鍋裡放了大煙殼子,那是不應該在食品裡出現的東西。
  王老闆是個有些背景的人。雖然店被關了。可他人出來了。找了幾個人打了林慕陽一頓,連這個月的工錢都沒給,就把他給趕了出去。林慕陽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並沒有跟人告密,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可關鵬的那些話,卻讓他不得不懷疑,是關鵬和叔叔一起報的警。在自己還沒有離開的時候就做出了這樣的事。
  那之後,林慕陽再也沒有見過關鵬。關鵬打了幾次電話沒有接,也就沒有再聯繫過他。林慕陽很難過,但隨後姐姐被虐打得一身傷住進了醫院,最後倒不治身亡,再到自己一怒之間去殺了那個人渣入獄判刑。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已經無暇去思考自己和關鵬的友情還在與不在了。
  這是林慕陽第一次看到關鵬哭。他抱著自己的骨灰盒,給自己找了一個樹葬的公墓。自己的墳邊有一顆小松樹,看起來枝繁葉茂,也許將來可長至參天。
  「慕陽,你怎麼就那麼傻呢。再難忍,也總歸是命重要啊。明明你努力改造,還能減刑出來的啊。」
  「真的不是我。我沒有去報警。那店是警方早就懷疑了的。你叔叔雖然缺德,但他還沒有那個膽量招惹那個姓王的。我又怎麼會跟他一起害你。你是我最好的哥們兒啊!」
  「慕陽,你既然已經走了,就好好的投胎吧。下輩子找個好人家,有健康長壽的父母,有跟月月姐一樣疼你的姐姐,最好再有一個可以照顧你的好哥哥。下輩子,別再受人欺負了。好好的活著。幸福的活著。」
  聽著關鵬帶著哭腔的話。林慕陽心裡酸澀得不行。看著關鵬給自己鞠躬上香之後靜靜地等到香燃盡之後離開。他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也許是魂魄的關係,在他眼中,太陽是白色的。本應該是詭異的感覺,他卻覺得很美。也許,只有死後的靈魂才能直視著太陽。而不是在太陽出現的時候灰飛煙滅。
  如果有來生?是啊,如果有來生。我的確要好好的活著。不能再受人欺騙,不能再任人擺佈。最好還讓我跟姐姐生為同胞,最好我為兄長。下輩子,我一定好好的照顧姐姐,不再讓他受丁點兒傷害!
  ————————————————
  林慕陽睜開眼睛,太陽穴一蹦一蹦地疼。
  柔和的光線透過窗簾照在他的臉上,並不刺眼,卻還是有些影響睡眠。林慕陽有些發懵。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是回到了以前的家。有爸媽有姐姐的家。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死得那麼慘,那麼不值得。而自己親眼看著屍體被收進太平間,被關鵬接出來火化,被裝進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被葬在一棵樹下。怎麼會……看到曾經的家?
  林慕陽猛地坐起來,頭一暈,隨後他閉上眼睛穩定了一下。再一次張開眼。他瞪大眼睛仔細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沒錯。這就是自己的家。在自己心裡最溫馨最美好的家。也是日後被叔叔嬸子騙走了的家!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疼痛感讓他兩眼發酸,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自己也許回來了!
  是啊,自己已經是鬼魂了。又怎麼會做夢呢。
  這個認知讓林慕陽很激動。他迅速站起身,推開房門,也許自己還能看到爸媽活著。然後自己告訴他們千萬不要到河邊,可當他除了房間之後,聽到一個讓自己厭惡至極的聲音,他就知道自己回來的晚了。
  那是大屋裡二嬸在跟姐姐說著話。
  「慕月,你得為陽陽考慮。他現在初中畢業了,馬上就要上高中。他學習好,將來考上大學是要去京城的。你難道要跟著他去丟人現眼?讓人知道他有一個傻子的姐姐?」
  這段話林慕陽上輩子就聽到過了。也因為這個跟二嬸兒大吵了一場。他這輩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說姐姐是傻子。姐姐只是反應比平常人慢一些而已。她做什麼都能做到最好!就算是讀書,即便從來沒有上過學,在自己的教育下,也已經學到初一的課程了。姐姐怎麼可能是傻子!
  可這一次,林慕陽沒有衝動地跑出去大吵大鬧。而是站在走廊裡,聽著下面的對話。
  就聽二嬸兒繼續說著:「慕月,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過了下個月就能算二十了。嫁人也沒什麼不行。而且那家人人品好。會好好待你的。難道叔叔嬸子還會害你?」
  這時候,就聽林慕月小聲地回答:「嬸兒,我,我要問問陽陽。」
  顯然,二嬸兒有些不樂意。「什麼你都問陽陽,你是想連累他一輩子,做他一輩子的累贅嗎?你要知道,陽陽是你爸媽唯一的兒子,學習好模樣好將來是要有大出息的。你就那麼狠心拖累他?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聽勸呢!」
  林慕陽聽不下去了。他知道二嬸兒介紹的人是誰。就是那個吃著姐姐喝著姐姐,全家都指望姐姐伺候,卻不把姐姐當人看的人渣!他突然意識到,從姐姐去相親開始,就是自己姐弟倆的噩夢起源。緊跟著二嬸兒就會意給姐姐置辦嫁妝裝修新房為由要走自己這裡父母當年留下的三萬喪葬費。然後沒用一個月,自家房子動遷,二十多萬的拆遷補償自己還沒捂熱乎,就被叔叔嬸子的「關愛」的表象給唬住了,轉手就給拿過去保管了。那之後,自己兩年都沒見過他們的身影。學?自然也不可能再上。而姐姐別虐致死和自己殺人進監獄,有哪一樣不是因此而起?
  他絕對不能再接受那樣的將來!既然老天爺真的給了自己重新活一次的機會。那自己就要真正的重來一次,為自己和姐姐爭一條活路!
  2:買衣服
  「二嬸兒,你可別欺負我姐姐心眼兒軟。就算你是長輩,也沒見過這麼埋汰人的!她是我親姐,我養活她天經地義!這幾年也是我姐養我到這麼大,難道二嬸兒你覺得我得做一個忘恩負義拋棄親姐的人渣?」林慕陽推開門,也沒往裡走,就這麼倚在門邊兒,端著肩膀。眼睛直直地盯著二嬸兒的眼睛。那種恨並不會因為他的死而復生而有絲毫減退,反而隨著前生的經歷越發清晰。但死過一次,他也已經不再有前生的天真和衝動。那種缺心眼兒的想法已經不復存在。親情?可笑!那是只有自己和姐姐之間才會出現的東西!他現在知道自己現在還小,還要忍。不能一時衝動去給這對名義上最親的親人兩刀了結恩怨。他這輩子要報復的人也不止這麼兩個。他還要讓姐姐過上安穩的好日子,所以那種衝動,他必須要忍回去。
  可牛玉紅還是被林慕陽那冷冰的眼神給嚇了一跳。林慕陽在她們兩口子的心裡是個學習好頭腦聰明卻很乖巧聽話,等於是好騙好糊弄的人。從小到大都沒怎麼提過自己的意見。雖然對他爸媽喪葬費的事一直摳在手裡不肯拿來讓他們保管。可她也知道那是大伯子工廠裡那個車間主任再三叮囑鬧的。說實在的她根本就沒仔細看過林慕陽和林慕月這姐弟倆的眼神。但她還不至於不知道一個溫和的人沒發生什麼事是不會突然露出這種目光的。
  牛玉紅愣了一下之後,立刻反應了過來。然後對林慕陽仍舊報以笑臉。雖然她在心裡已經罵得很難聽了。但在拆遷款沒拿到之前,她還是得和顏悅色。「陽陽啊,二嬸兒把你吵醒了?你看看這怎麼說的。我正跟你姐說給她介紹對象的事兒呢。」
  林慕陽繼續冷颼颼的表情。也就只有這樣,他才能壓抑住心裡就快衝出天靈的怒火和厭惡。對這樣的人,他真是笑不出來。「哦?我姐才比我大兩歲,現在週歲才十八啊二嬸兒,你這個惦記得也太早了吧?何況我可是跟我姐相依為命,沒了我姐,我就真是孤兒了。」
  牛玉紅被噎了一下。心裡的不樂意也忍不住了。「陽陽,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你姐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趁著年輕找,等上了年紀模樣都沒有了,你讓她嫁給頭子?還是你打算一輩子不讓你姐嫁人?何況你姐馬上就十九歲生日了。怎麼還能算十八。等過了生日,也差不多二十了。我也是為了她好。我介紹的這家,雖然不富裕,可人品好,人也勤快。自家也有房子,還有一個寡婦媽幫襯著。將來生了孩子慕月不會帶,也不用操心。哪點不好?」
  呵呵。哪點不好?一個三十歲的男人還沒有一份正經工作,連打工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找到工作也是逗逗小姑娘,跟小媳婦兒撩騷。回到家又嫌棄姐姐傻,不會來事兒沒眼力見兒。要不是姐姐任勞任怨聽話又模樣好身材好。恐怕早就被他扔臭水溝裡喂耗子了。這種人家能被形容成人品好勤快,真是笑死人了。還有他那個寡婦媽,五十來歲了專門找七八十歲的老頭兒。被摸兩把就有錢拿,靠這個養活兒子的貨,又有什麼可幫襯的!簡直噁心到了極致!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界上!
  腦袋裡越回憶越火大,林慕陽自己都感覺到了身體上的顫抖。一閃神看到姐姐擔憂的目光,他立刻打個激靈,醒過神來。不能發作,得忍!
  「既然二嬸兒說得這麼好。那我也跟著見見吧。我姐就是我的命,她的事比我的事更重要。要是二嬸兒介紹的真是戶好人家。我得給我爸媽燒香去,再謝一謝我們老林家的祖宗十八代。時間不早了,二嬸兒你先回去吧。我要跟我姐出去找吃的。我們家可是連下鍋的米都沒有了。」
  牛玉紅現在這臉上真是繃不住了。不過想到好歹算是可以讓傻子去相親了,她還是多少有點兒底的。她很清楚裘偉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除了這樣窮得叮噹響又找不到正經人家肯嫁的主兒之外,誰會要一個傻子?漂亮身材好有什麼用?還不是什麼都不懂。男人喜歡漂亮女人,那只是一時新鮮,連個正常人的智商都沒有,根本沒可能有男人能接受。至起碼沒辦法帶出去走親串友。丟人!「瞧你這孩子說的。怎麼能過得那麼苦呢。你爸媽的……」
  林慕陽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怎麼?二嬸兒覺得我爸媽留的那喪葬費,夠我們姐兒倆衣食無憂過一輩子?還是想打聽打聽我們還剩下多少錢?二叔做買賣賠錢了?」
  「呸呸呸!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呢!得了。我明天下午來找你們倆,別亂跑。到時候帶你們去見見那家人。我告訴你們,那家的小伙兒平頭正臉著實是一表人才,別把我的好心當驢肝肺!」說完似乎是生怕林慕陽的眼神凍死她,又或者是擔心這姐弟真的沒錢餬口然後跟自己借錢。很快就離開了。
  看著牛玉紅有些倉惶的背影。林慕陽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啐了一口。「雜種!」
  林慕月愣愣的。她覺得今天弟弟很不一樣。看起來好怕人。讓她有一點兒不敢開口了。不過弟弟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不管弟弟。「陽陽,好孩子不罵人。」
  聽到姐姐溫柔的聲音,林慕陽渾身繃緊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抬眼看向此時的姐姐。年輕漂亮,跟幾年之後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完全判若兩人。明明死的時候還那麼年輕。眼前似乎浮現出了姐姐死時的樣子,他眼圈頓時紅了。裘偉,這輩子,我不會再讓我姐姐跟你這種雜碎。我還要賺錢,然後用另一種方法去折磨你生不如死!為了你這種人賠上我和姐姐的命,根本不值得!
  見弟弟還是眼神凶凶的,慕月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弟弟發燒,媽媽拍著弟弟的後背說的話。於是她立刻走過去摟住弟弟:「陽陽乖,姐姐摸摸你的頭髮,就不怕了哈。」
  被姐姐摟在懷裡,林慕陽的眼淚怎麼都控制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在這一個擁抱下從眼眶中淌了出來。「姐,咱明天不喜歡那個不認識的男人。他是壞人。將來咱們姐弟一直在一起。別離開陽陽好不好?」
  慕月被弟弟的帶著哭腔的話給嚇到了。「陽陽別哭。姐不離開陽陽。姐也不喜歡那個壞人。姐要照顧陽陽的。」
  心思單純的更容易感染到細微的情緒,慕月也跟著大哭了一場。姐弟倆最後都哭得筋疲力盡,這才止住悲聲。
  摸了摸弟弟的頭髮,慕月小聲問:「陽陽餓了吧?姐給你做飯吃。」
  林慕陽趕緊搖頭:「姐。我帶你去外面,咱們買新衣服,吃飯館兒。」
  慕月趕緊搖頭:「不行!姐有衣服。不能去飯館兒。貴。要省錢給陽陽上大學娶媳婦兒的。」
  林慕陽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有點兒回湧的意思,不過他生生給瞪了回去。「姐,我不上大學也不娶媳婦兒。就咱姐弟倆過日子。」
  慕月聽完,就跟見了鬼似的拚命搖頭:「不要不要!陽陽要上大學!要娶媳婦兒生小侄子的!陽陽要乖乖聽話!」
  林慕陽微微皺了下眉頭。沒想到姐姐對自己上不上學的反應這麼大。上輩子自己高一就退學後一直沒告訴姐姐,就是怕姐姐在那樣的家庭知道之後更傷心難過。這輩子,自己乾脆就不再上學。趁著現在有機會拿到拆遷款這二十多萬。還有那三萬多的喪葬費,加在一起應該夠自己做一個養活自己和姐姐的買賣。然後用心經營,一定會有發家致富的那一天。他現在很清楚,有蠻力和憤怒是沒用的。最重要的是要有錢!
  見姐姐還是死死地盯著自己,一副非常生氣的樣子。林慕陽無奈只好先把這個話題作罷。「好吧。我聽姐姐的。不過今天姐你得聽我的。一會兒一定要買新衣服,一定要去飯館兒吃。」
  考慮了一下。覺得既然弟弟都聽自己的了,那自己也要聽弟弟一次才公平。慕月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然後點了點頭。「今天都聽陽陽的!」
  再一次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林慕陽抬頭看向天空。他感慨不出來自由的空氣有多美妙,也不想讚歎今日的陽光有多明媚。他只是覺得,自己最親最近的人還在,自己就有拼下去的動力!
  那三萬塊其實並不是一點兒都沒有動用。這三年來,自己和姐姐撿廢品收破爛給人搬東西,自己夏天放學後去夜市給人串串兒換錢。總之什麼活他們姐弟倆都幹過。可那些小錢只能夠日常花銷。學雜費還是要交的。每年的取暖費和煤氣水電也不能省。不過這一次林慕陽心裡有了底,是說什麼也不會再虧待姐姐了。
  拉著姐姐進了一家外貿服裝店,林慕陽上輩子也沒陪女人買過衣服,但他的印象裡,這地方的衣服便宜實惠,但又要比地攤結實得多。最關鍵的是自己現在的經濟能力也只能接受這裡。
  服裝店不大,只有一個女老闆。老闆娘大概四十左右,看起來穿得很時髦,但人瞧起來挺和善。「歡迎光臨,隨便兒看看。」
  林慕月從來沒有進過服裝店。小時候她不是太敢見人,又因為腦筋的問題沒去過學校。所以就算是爸媽還在的時候,也都是買好現成的衣服給她帶回家。這還是她第一次到店裡看衣服。總覺得哪裡都很漂亮,想摸一摸,但又怕自己把這些漂亮衣服弄髒。
  看著姐姐畏首畏尾的樣子,林慕陽心疼得不行。「阿姨,我想給我姐姐挑兩件外套,一套厚一點兒,春秋能穿的,一件現在穿的涼快一些的。再買一條能搭配的裙子,一條牛仔褲,一條休閒褲。」
  林家姐弟的模樣說真的沒得挑,尤其是林慕陽說話很有禮貌又有條理,直接將挑選的權利交給了自己。老闆娘立刻就對這姐弟倆印象不錯。儘管她也發覺這個做姐姐的好像有點兒不太一樣。「你姐姐模樣漂亮,長得也白,其實穿什麼都好看。看這身連衣裙,是出口轉內銷的,質量非常好。而且款式也不錯,雖然中規中矩,可穿幾年也不能過時。尤其是藕荷色很適合你姐姐。不然這姑娘,你換上看看?」
  很詫異這位老闆娘似乎能看出自己和姐姐經濟條件不是特別好,挑選的又是經濟實惠的類型。林慕陽愣了一下。但隨後點了點頭。「姐,你先試試看。」
  慕月有點兒害怕。自己萬一試壞了可怎麼辦?要賠好多錢的吧?「陽陽。」
  林慕陽朝姐姐笑了笑:「姐。你答應今天聽我的。不然你不試我也買了啊。到時候穿著不合適就只能扔掉了。錢就白花了。」
  聽到這個,慕月趕緊搖頭:「不行不行。我去試,不能白花錢。」
  3:相親?呵呵。
  老闆娘兒從姐弟倆的對話裡不難看出,這位小姑娘的腦袋有點兒問題。她倒沒有什麼瞧不起的心思,只是覺得這麼漂亮的小姑娘真是可憐了。幸虧有個對她好的弟弟。隨後又按照林慕陽的要求挑了幾款衣褲,林慕陽倒是挺滿意。他知道姐姐的身材很好,均碼的衣服絕對沒問題。
  慕月雖然反應慢,可並不是真的傻。只是不懂得去用迂迴的方式想問題,思想簡單了一些。不存在不能自理。相反,她小小年紀就把林慕陽養得很好,這就是她能幹的證明了。換好裙子,慕月先是拉開一點兒簾子,然後微微探出頭,一副不敢出來的樣子。「陽陽……」
  林慕陽笑了。「姐,你躲裡面不出來我怎麼看啊?」
  慕月不好意思地走了出來。扯了一下裙子,感覺怪怪的。她小時候穿過裙子。可後來爸媽沒了之後,她多是穿的媽媽以前的衣服,甚至爸爸的衣服她都穿。所以這麼漂亮清涼又顯身材的衣服她還是頭一次著身。
  「呦!這姑娘可真漂亮。要不怎麼說人靠衣服馬靠鞍。我頭回看有人穿這麼簡單的裙子穿這麼漂亮的。」老闆年是真的被驚艷了。大概也是這姑娘身上異常單純的感覺讓這身衣服穿起來特別不一樣。她這的確是由衷的讚歎。
  林慕陽也覺得眼睛被晃了一下。記憶裡姐姐小時候被媽媽打扮得很漂亮,但後來就只有越來越彎的脊背,越來越蒼白的面孔,越來越憔悴的容顏。這樣有女人味兒的模樣,是他從來不知道的。此刻他心裡想著。我的姐姐配的上最好的男人。可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能好到配得上姐姐的人呢?「姐,很漂亮。咱就買這身。」
  姐弟倆買了老闆娘挑出來的所有衣褲。看著弟弟給了這個女人好幾張紅票票,慕月心疼得不行。「陽陽,咱們不要這麼多。太多錢了,要賺好久的。」
  老闆娘主動少收了五十塊。替林慕陽把慕月的話攔住了。「小姑娘,你弟弟這是心疼你。這麼好的弟弟,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了。」
  聽到這個女人誇弟弟,慕月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原本她就是很愛笑的姑娘,尤其是當有人表揚弟弟的時候。「謝謝阿姨。您是好人。」
  林慕陽有點兒哭笑不得了。剛剛看自己交錢的時候,姐姐眼裡明明看著老闆娘很生氣的。結果一誇自己就成好人了。「好了姐,咱們不耽誤阿姨做生意了。走,弟帶你去吃好吃的。」
  看著姐弟倆離開的背影。老闆娘想到自己那個時常帶著對像來自己這裡打秋風的弟弟,無奈地歎了口氣。人比人氣死人。希望這個弟弟將來找了對象也能這麼一如既往地待姐姐吧。
  姐弟倆到底還是沒能去飯館兒吃飯。因為林慕月怎麼也不肯跟林慕陽走進飯館兒的大門。就算是林慕陽假裝要生氣也不行。
  大概所有腦筋不是特別快的人都有自己特別倔的一面。林慕月就是這樣。一件事只要他認為是這樣,就絕對不回頭。最後林慕陽只能妥協。但姐弟兩個商量好了,去市場買一隻雞回家,再買一條五花肉和土豆,再買點兒油菜,自己回去做一頓好吃的。就這樣慕月還是很心疼。最後非要跟賣雞的老闆要了幾塊雞油才算是露出了笑容。
  看著姐姐用最幼稚的方法講價,林慕陽又心疼又想笑。原來在自己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姐姐也有這麼活潑的一面呢。也是,不然怎麼照顧好自己這個還要上學的弟弟。那時候又是怎麼伺候那對人渣母子的呢。
  回到家,林慕陽把姐姐按坐在沙發上。「姐,今天我給你做飯吃。你不許到廚房來。看電視等著吃飯。」
  慕月不知道弟弟會做飯,她只知道弟弟會煮麵條。不過弟弟說要給自己做飯吃,她也沒多想,當然也是她根本不會過多的思考細節。於是就乖乖的坐在沙發上,看著林慕陽給她打開電視,她就乖乖的坐在沙發上不錯眼珠的看著。要知道平時為了省電,她很少會自己打開電視的。而且夏天的時候,晚上姐弟倆還要去夜市幫忙串串賺錢,根本沒那個娛樂時間。
  林慕陽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只會煮麵,當然燜米飯也會,他家以前生活還是比較富足的,所以只用電飯鍋燜飯,他又不傻當然沒問題。但做菜就真的別想了。可上輩子他不上學了之後,能去做的工作並不多。因為年紀和學歷的關係,力氣活幹不了,正經的業務工作也不行。最沒有門檻的,也就是去刷盤子洗碗,再加他從上初中開始就沒少干的串串兒。
  曲化市的人好吃,所以小吃不少。尤其是從春天到秋天的夜市,基本上就等同於小吃一大條街。天南海北國內國外的食物應有盡有,只是不可能是那些高檔菜色,但想要品真滋味兒,還是得在這樣的地方。林慕陽就是在不停的在後廚和小吃攤打工中學會的廚藝。雖然他的廚藝並沒有多好,但他有學得快,關鍵是記性從來都那麼好,他去過的地方,除非特別隱蔽的秘方,他基本上也算是都偷師到了。所以如今要給姐姐做一頓家常便飯,還是沒問題的。
  土豆和五花肉他要做個土豆紅燒肉。平時家裡的肉吃得並不多,姐弟兩個人也習慣了菜多肉少的日子。但偶爾,比如說節日還是會豐富一些。姐姐不會做很多菜色,所以基本上所有菜和肉都是用油加鹽和醬油炒一炒。林慕陽已經習慣了姐姐做飯菜的味道,永遠簡簡單單似乎沒什麼不同,卻是對他來說天下間最佳的美味。
  林慕陽還記得,小時候姐姐很愛吃媽媽做的土豆紅燒肉。所以他今天第一個就想到了這道菜。至於買的那隻雞,他已經給剁成了兩半。一半拿來跟青椒和干辣椒炒雞塊。另一半放到冰箱裡留起來,明後天還可以跟剩下的土豆燉一鍋。油菜是用醬油簡單炒的,沒有耗油菜心的味道鮮美,但就著紅燒肉吃也不錯。再夾了兩塊腐乳放到小碟了擺上桌。用開水沖了一碗豬油蔥花湯,姐弟兩個人看著桌子上的四菜一湯,心裡都挺美的。
  慕月無論是想法和行動都是很直接的,她坐好之後,立刻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弟弟碗裡。「陽陽,很香,你吃。」
  林慕陽也夾了一塊放到姐姐碗裡。「姐,你先吃。告訴我好不好吃。」
  慕月笑著點頭,然後嗷嗚一口把肉放到嘴裡。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慕陽,還沒嚥下去呢,就迫不及待地說上了:「好吃。好吃。」
  把蔥花湯給姐姐挪過去,慕陽笑道:「姐。你趕緊喝口湯,別噎著。」隨後自己也把肉放到口中。品味著香濃的肉味兒,心裡一時間五味陳雜。在自己的家裡,跟姐姐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吃一頓飯,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啊。「姐,明天下午去見那個男人。你不要說話,都聽我的好不?」
  慕月點頭:「嗯。都聽陽陽的。二嬸兒不好,她凶我。」
  說到牛玉紅,慕陽心中的憎恨和厭惡又翻騰了上來。冷冷地哼了一聲之後,繼續叮囑姐姐:「無論那個男人給你什麼你都不要拿不要碰。他跟你說什麼都不要理。二嬸兒說話也不用回應。」
  「陽陽,為什麼?」慕月不是很懂。她其實也不懂什麼叫相親。但是她卻知道結婚的意思。但是她不想結婚,她只是怕連累弟弟。
  「因為他們要合夥騙走咱們家的錢咱們家的房子。所以不能說話。說話咱們倆就要睡大街沒有飯吃了。」姐姐太單純,單純得對任何人都沒有防備。她天真的以為所有人都是好人,哪怕只有一句好話,她都能視如珍寶。但姐姐卻也有自己的底限,姐的底限就是自己。她不會讓自己沒飯吃睡大街。有這個就足夠了。
  慕月一聽,趕緊嚴肅了表情。「他們是壞人!姐聽你的!絕對不說話!」
  重生之後的第一夜。林慕陽沒有意外地失眠了。他並非擔心醒來之後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他只是在想著明天的事要如何應對,也在思考他要怎麼躲開二叔一家拿著拆遷款離開。更要琢磨要在哪裡買一戶新房子,然後跟姐姐安身立命。還有做什麼生意能穩穩當當的有收入不至於坐吃山空。
  林慕陽從來不是一個沒算計的人。可他的算計在上輩子只能從退學之後開始。算計著要打幾份工可以賺夠錢給房租水電。也要算計著要多省出多少來給姐姐填補一下,能少受那對人渣母子的摧殘。上輩子,他甚至不敢想自己要什麼時候才能再有一所屬於自己的房子。似乎那時候,想得太遠就會只剩下絕望。而現在,他又可以算計一下未來了。甚至還可以算計怎麼向那些人渣畜生復仇。那個念頭讓他有一種渾身戰慄的感覺,是興奮。
  恍恍惚惚中,林慕陽聽到了姐姐的聲音。抬頭才發現已經早上七點半了。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坐起來。跟姐姐打了招呼之後刷牙洗臉,吃早飯。就著昨天的剩菜把昨天剩的米飯煮成粥,這是他們姐倆最豐富的早飯了。有時候如果昨天晚上沒得剩,乾脆就不吃的。
  慕月想去撿瓶子,因為夏天的時候飲料瓶子特別容易撿。一天認真的話能賣十幾塊,偶爾更好的時候能賺上二十塊。對慕月來說這是很開心的工作。雖然會被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可她在外面也從來不看別人的眼睛。
  但林慕陽沒允許姐姐外出。一直到姐弟二人簡單地吃了午飯,等到二嬸兒敲門。林慕陽才露出一絲冷笑。
  上輩子這個相親林慕陽並沒有去。因為那時候他完全相信了二嬸兒的好意。也覺得自己不應該耽誤姐姐的幸福。他看了裘偉的相片,那人渣的確人模狗樣的。而且姐姐回來的時候臉紅紅的,也沒說不願意。他就在二嬸兒的誤導下,以為姐姐也喜歡上裘偉了。其實最開始裘偉和姐姐根本沒領證,只是簡單的擺了兩桌就當是結婚了。後來扯證也是為了要一個低保戶的名額。姐姐這種情況還是有些用的。可恨自己那時候根本就對什麼都無能為力,真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用弱智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為過!
  約見面的地方就在一個小飯館兒。下午不是飯口,小飯館兒本來也不是紅火的那種,自然不會有幾個人在「旁聽」。於是牛玉紅就開門見山了。「大偉啊,這幾是我們家小月,漂亮吧。她呀,又能幹又懂事,很乖的。」
  林慕陽非常厭惡裘偉看姐姐的眼神。那感覺就像是一條飢餓的癩皮狗看到了一塊肉。噁心的一塌糊塗。他完全不能深想姐姐上輩子受到的對待。他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拿筷子捅進這雜碎的咽喉!「這位,你姓什麼叫什麼,家住哪裡什麼職業?月收入多少?有沒有婚房?能拿多少聘禮?家裡還有什麼人?有沒有家族病史?搞過幾次對像?」
  4:偷雞不成蝕把米
  一連串的問題把裘偉給整懵了。不是說好的自己娶這個傻女人沒什麼囉嗦條件嗎?不用聘禮也不用預備婚房之類的。怎麼還問得這麼仔細?「你誰啊?怎麼這麼多問題?」
  這也著實把牛玉紅給弄愣了。她從來不知道林慕陽嘴皮子這麼快。何況一個初中小屁孩兒,就算知道搞對象,也不會知道結婚之前需要搞清楚多少事。怎麼覺得這問題問得都這麼準確到位並且犀利呢?「陽陽……」
  林慕陽根本沒給牛玉紅繼續開口的機會,而是直接回答了裘偉:「跟你相親的是我姐。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也是她唯一的親人。我現在已經成年了,所以我可以算得上是我姐的監護人。你既然要跟我姐相看,我自然是要問清楚。怎麼,有什麼礙口的嗎?沒姓名?沒職業?沒收入?沒房子?沒聘禮?家裡沒人?」
  裘偉是個混蛋,但他還沒能耐混成真正的地痞無賴。不然也不會連媳婦兒都娶不起,對象都搞不上。但他的脾氣卻不小。尤其是對看起來就比自己弱小的人,被這麼擠兌,而且明顯對方是在羞辱自己,他立刻火就上來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小子,你是來找茬的吧!」
  林慕陽卻無動於衷的坐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裘偉激動的神情。「幹嘛?不是來相親嗎?不能問問題?那還怎麼相?二嬸兒,你不是說這個人品好嗎?我怎麼看著不像呢?」
  牛玉紅汗都要下來了。她覺得時間緊迫,而且他家現在需要一筆錢來周轉生意,所以才會這麼急切地想要給林慕月嫁出去,剩下一個剛剛十六歲的小孩蛋子也好糊弄。現在不管怎麼樣,她都得先安撫一下裘偉了。「大偉,你跟小孩子置什麼氣啊。我家陽陽就是最在意他姐。問你你就回答唄。別再給我家小月嚇到。我家小月啊,膽子小。」
  林慕陽實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憤怒,厭惡地目光朝牛玉紅投去。而牛玉紅此時正看著裘偉,並沒有注意到林慕陽,只是裘偉卻將這個眼神收入眼底。他雖然奸懶饞滑,卻跟傻沒關係。一看就知道這個傻子的弟弟根本瞧不上自己。不止是自己,連這個二嬸兒他都看不上。也虧得自己還聽信了這個傻逼娘們兒的話,以為能有一個聽話肯干漂亮又身材好的媳婦兒呢。眼神瞟了幾下林慕月,心裡是癢癢得厲害。這模樣,這身條,傻也不打緊啊。就是自己之前勾搭的那些娘們兒,還真沒有一個這麼有味兒的。不過既然這小子不同意,自己也沒必要非要對著幹,也許後續自己還能追到手呢?反正這個小子也是個孩蛋子。
  想到這裡,裘偉的神情就變了。一改剛才的怒火。轉而面帶微笑。「我這也是脾氣直。兄弟別見怪。來服務員,點菜。」
  點上來的菜林慕陽一口都沒動,跟這兩個人深仇大恨的人坐在一起,他不動刀就已經在忍耐了,胃口可一點兒沒有。不過他卻很認真的在給姐姐布菜。不吃白不吃。這頓飯不管是裘偉和牛玉紅誰付賬,姐姐都受之無愧。
  姐兒倆太久沒有吃過飯店的食物了。慕月吃得很開心。臉上的笑容也更甜了。這把裘偉看得都快酥了。加上慕月今天穿的是那間藕荷色的連衣裙,襯托得臉色和身材都更突出了幾分,他這樣好色的,就更是垂涎三尺了。也想著給傻美人兒夾菜,卻被一直警惕著的林慕陽給攔了下來。「這位,你似乎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總得有點兒誠意吧?」
  裘偉十分尷尬地忍下火氣。開始回答:「我叫裘偉。家裡就一個媽。我家家庭情況不富裕,我在外面打工,一個月一千多塊錢。新房子倒沒有,不過我家現在住的三室,夠我們一起住了,畢竟我只有一個媽,也不能不養活她。聘禮這方面我經濟條件的確不允許給太多,不過也要看你們的意思。」
  林慕陽心裡冷笑了一下。表面上點了點頭。「還挺實誠。這也好,大家直來直去免得麻煩。我家的情況想必你也知道。我和我姐沒爹媽了。親戚也沒有人管我們。我們姐弟倆是靠著晚上打散工撿廢品活到這麼大的。所以我們缺錢。我將來上學也需要錢。當然我不是賣我姐姐,只是我姐是我和我爸媽心裡的寶,總不能就這麼讓一個陌生那人帶回去。而且我姐畢竟跟普通人不一樣,我得確信將來娶她的人能養活她才行。聘禮不用太多,六萬六吧。討個吉利。將來我姐過得不好也能有個退身步。而且我姐伺候不了別人,所以跟公婆一起住肯定是不行了。所以這事兒還挺難辦的。」
  這根本就是攪局啊!牛玉紅忍不住插嘴了。「陽陽,你這說的什麼話?你哪……」
  林慕陽立刻看向牛玉紅,直接盯著她的眼神。雖然沒有帶出憎恨和厭惡,可那種冰冷也讓牛玉紅打了個哆嗦。這是林慕陽在監獄裡跟那幾個畜生抗爭時學來的。要讓對方知道你不怕他,最好的方法就是直視對方的眼睛。只有你瞪到了最後,才有贏的希望。他跟那些殺人犯瞪了那麼久,怎麼可能對視不過一個女人。「我說的有問題嘛?難道林楠將來結婚,你不要房子不要聘禮還願意讓她跟公婆一起住伺候人?二嬸兒,你很有愛心啊。」
  牛玉紅被噎住了。半天只剩下大喘氣了。林慕陽扭臉看向裘偉:「怎麼樣?你能做到嗎?當然,就算你都能做到,我也要考驗你一陣子的。你要知道。我姐本來也才十八歲,距離結婚的法定年齡還有很久。而你……看樣子應該有二十七八了吧?年齡差這麼大,我也是不怎麼看好的。」
  裘偉這要是再不知道這小子真心是在耍自己,那自己就是個純傻逼!從一開始那咄咄逼人問題開始,就不存在什麼緊張姐姐所以問得直接這種理由。他本來想跟林慕陽發火。但看了一眼林慕月真心是捨不得就此罷手。於是只能把怒火撒到牛玉紅身上。「牛玉紅,你可真是會辦事兒!把我騙得團團轉!既然你覺得我沒誠意,那咱們也不用繼續談下去了。」說完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還在樂呵呵吃東西的林慕月,扭身就走了。
  而與此同時林慕陽也一臉怒火的站起身。拉了一下姐姐,按照之前說好的,給姐姐遞了個眼神。別人的表情姐姐肯定不懂,但自己的卻沒問題。「二嬸兒,你也看到了。為了今天相親能成,我昨天特意帶我姐去買了新衣服。你該知道我家過得多苦。可他哪裡是相親的樣子?一個大老爺們兒,相親吃飯點了菜連帳都不結就走了。我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我看你以後也別再多此一舉了,介紹的人我真心看著膈應。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吧,姐咱們回家吧。耽誤一天,不知道少撿多少瓶子呢。這一天都白瞎了。」說完拉著林慕月也走了。
  剩下牛玉紅看著一桌菜,弄了一肚子火不說。臨了這一百多塊錢的吃飯錢還得自己付!這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林慕陽這個小兔崽子,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離開了小飯館兒,林慕陽心情大好。重生的第二天就跟兩個仇人來了一場對決,雖然不是生死交鋒,可這種勝利的感覺也很美妙。「姐,吃好了嗎?」
  慕月點了點頭:「可是你還沒有吃。為什麼不吃?不是說不吃白不吃?」
  林慕陽朝姐姐微微地笑了一下。「姐吃了就等於我吃了啊。我中午吃得飽,剛剛不餓。」
  慕月從來不會懷疑弟弟,所以立刻點頭。「陽陽,咱們回家換衣服吧。要到時間去串串了。」
  林慕陽其實已經把這件事給忽略了。現在聽姐姐一提醒,覺得一晚上二三十也是兩天的飯錢,拆遷什麼的還要有些日子,總不能荒廢了。不管是什麼時候,對他們接地來說一分錢都是有價值的。他肯定不會錯過賺錢的機會。「好。咱們趕緊回家換衣服!」
  趕到夜市兒的時候,大多數的攤位已經擺出來了,雖然現在還沒有人來吃,可準備工作必須得做好。
  林慕陽對串串兒的工作特別熟悉。雖然時隔這麼多年,可再一次回到曾經工作過的地方,看到所有人他都能記得名字,甚至想起哪些人是什麼脾氣,哪些人好說話。
  他們現在幫忙的這家是一對中年夫妻開的燒烤店。生意在夜市的C區也可以算得上是最紅火的。其實不在於他們家的食材有多好,有時候買回來的是凍肉不是鮮肉。甚至有時候買回來的肉淌著血水的,要經過剔除才能改刀。可偏偏他們家用的烤肉撒料和醃料是獨門秘方,到哪兒都吃不到他們這個味道。
  林慕陽曾經在這裡偷師過。他知道燒烤店老闆在撒料是先炒過的鹽、孜然和糖。所以看放在烤肉串爐子上的調料盒裡只有三種撒料。孜然鹽面、辣椒粉、味精面。實際上裡面還有一定比例的糖。在鹹味兒的烤肉裡加了一絲甜味兒,不但可以提鮮,更能讓味道更深層次一些。就跟烤雞翅最後刷上一層蜂蜜水,味道會更誘人一樣。他家的烤肉串外面焦黃的地方也有其他家沒有的美味。
  而醃肉料他只看到裡面放了洋蔥和一種油。沒有標籤的瓶子讓林慕陽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他曾經偷偷聞過一次,還挺衝鼻子,反正到底是什麼他不得而知。不知道這輩子,自己能不能參透其中的玄機。
  林慕月串串兒的速度很快。又一直笑呵呵地不聲不響,雖然大家都知道她腦筋不好,可幹這個活的多是家庭條件不好的,也沒誰會那麼刻薄同命相連的可憐人。何況這麼年輕的兩姐弟就要自己養活自己。邊兒上的大嬸而大媽們平日裡還是很照顧的。
  林慕陽不讓姐姐串肉,像豆腐乾,各種蔬菜能好串,不至於弄不懂傷到手。林慕陽串肉的速度也很快。等到太陽正式下了山,來夜市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低了一個小時的頭,林慕陽抬起頭活動一下脖子。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街道。心裡想著,是不是也要在夜市租一個攤位。可是賣什麼呢?夜市裡十家有七家都是串兒。烤的炸的。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關鍵是他現在沒有屬於自己的配方,要是沒特色,開跟不開的區別也不會那麼大。那麼除了這些技術含量低一些的,還有什麼可以占很小的佔地面積內就經營下來的食品呢?
  5:必須上學
  林慕陽本來以為第二天二叔二嬸兒就會出現找他們的麻煩。不過意外的是根本沒人上門。
  他可不相信以二嬸兒那種為人,昨天被自己耍了一頓之後會忍氣吞聲。不過不來也不會盼著她來。反倒是一連三天都沒動靜,讓他有些詫異了。
  這三天林慕陽的主要心思還在怎麼自己創業上。串串兒是計件的工作,昨天晚上林慕陽賺夠二十塊之後就沒再繼續。想拉著姐姐去逛逛夜市,看看有什麼靈感。結果林慕月根本不答應他離開。因為弟弟串得少,她就要多串一些才行。她是很看重這個工作的。比撿瓶子要賺錢得多。林慕陽沒辦法,只好自己去走了一大圈。回來之後接姐姐回家。把今天賺的六十塊錢收好,慕陽心疼姐姐,在要收攤的涼糕攤上買了一塊沾了糖桂花的涼糕。
  慕月拿著涼糕開心極了。一直沒捨得吃,還藉著路燈跟弟弟說:「陽陽,這個真的是花嗎?好小一朵。爸爸媽媽的花就很大。」
  所謂爸爸媽媽的花,就是每年清明的時候,他們姐弟倆去目的時他給父母買的花。心裡微微發疼,但他並不打算去糾正姐姐爸爸媽媽的花是不能吃的,是悲哀的。這輩子,他只讓姐姐開開心心就好。「小的花才好吃。」
  慕月笑呵呵地點頭:「是呀。槐樹花就好吃,甜甜的。陽陽你先吃。」
  慕陽看著遞到自己嘴邊的桂花涼糕,心裡暖呵呵地。「姐,你吃吧。我是男人,吃花會被人笑話。」
  慕月固執勁兒上來了。「你吃!」
  慕陽沒辦法,小小地咬了一點點。眉頭一皺,對他來說太甜了。而且桂花的香氣濃得不行,他實在是不喜歡。只是扭頭看姐姐也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來,表情上滿是享受。他心裡對剛剛過於甜膩的不喜也就過去了。似乎女生都更喜歡吃這樣的東西。「好吃嗎?」
  慕月點頭:「甜甜的,香香的好吃。不過,陽陽做的紅燒肉更好吃。」
  慕陽笑了。「那明天買菜,我還做給你吃。」
  傍晚開始的串串兒工作林慕陽沒有停。但白天的時候,他不再允許姐姐去撿瓶子撿廢品。他從不認為做這些事有多低賤多髒,因為在之前他放假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但在拆遷這件事臨近的時候,他不希望姐姐再那麼辛苦。所以他乾脆白天就帶姐姐去書店,自己翻那些跟烹飪和小吃有關的書。慕月也是認識字的,雖然理解能力還在小學生的水平,但看菜譜還沒問題。關鍵是她也很喜歡看。
  「陽陽,這個很漂亮。應該很好吃。」慕月指著書上一道甜品,湊到慕陽身邊小聲說。她知道在書店裡不能大聲喧嘩。雖然她說話從來聲音不大。
  慕月指的是三色布丁。咖啡色、黃色和透明白放在一起,邊上點綴了一顆紅色的草莓,看起來是很有食慾。即便是林慕陽這樣對甜食沒興趣的男人看了也會對畫面感表示讚美。突然想起前天給姐姐買桂花涼糕時姐姐吃的時候那享受的表情。再聯想到夜市裡有兩家賣果凍的生意也不錯,又瞅了瞅姐姐手裡的甜品書。靈機一動,臉上立刻有了喜色。「姐,我回去做給你吃更漂亮的好不好?」
  慕月用力點頭:「好啊好啊。陽陽最厲害,什麼都會!」
  放下手裡的書,林慕陽把姐姐剛才拿的這本買了下來。雖然二十六塊錢如果節約著,可以是他們姐兒倆四五天的菜錢。但這裡面有一些知識,他這個門外漢是必須要瞭解的。捨不得孩子套不來狼的道理他很明白。
  看到弟弟買了自己看的書,慕月很高興。雖然很貴,但弟弟說可以賺大錢,她就開心了。回去的時候,林慕陽先去了食品添加劑商店,買了瓊脂、綠茶粉、幾樣食用香精和食用色素,又買了一包二斤裝最便宜的烘培奶粉,十種不同造型的模具杯。花了兩百多塊,然後拎著大包往家的方向走。
  「陽陽,這些做什麼?」慕月忍不住問。
  「做好吃的。以後賣錢。姐,你先帶著這些東西回家。我去菜市場買菜。」臨近自家小區和去市場的分叉口,慕陽說道。
  慕月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非常聽話的點頭了。抱起一大包東西,小跑地往家走。她知道這些東西要兩張紅票子呢,那麼貴他們姐弟要賺好幾天,可不能有閃失。
  看著姐姐小跑的背影,林慕陽心裡酸了一下。隨後深吸了口氣,奔了菜市場。
  林慕陽拎著一兜子水果和幾樣菜回來的時候。進門就看到了關鵬坐在自家沙發上在跟姐姐說話。
  重生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關鵬。因為家裡沒有電話,他也忘記了關鵬這個時候的電話號碼,所以他也是一直在等待這位好友的到來。想起上輩子自己死後只有這麼一個人記得自己,為自己料理後事。他心裡酸疼,也滿是愧疚和感激。如今面對面,他有點兒激動。表情上都帶了出來。「大鵬,你今天怎麼這麼有空!」
  關鵬是個頂和善的人,對誰都喜歡一副笑臉。尤其是對待最好的朋友林慕陽,那笑就更是發自內心了。「這不是等了你好幾天你都沒找我嘛。你到底選哪個高中?我怎麼也要跟你一起讀。咱們哥們兒不分開。」
  說到上學,林慕陽遲疑了一下,最後打算實話實說:「大鵬,我不瞞你。我不繼續念下去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我需要盡早找一個營生來養活自己和我姐。我不能讓我姐一生最好的年華在垃圾堆裡度過。」
  關鵬心裡一疼,趕緊道:「學費的事你不用擔心,我……」
  林慕陽擺手:「我知道你能幫我。可我不能指望你幫我一輩子。就因為咱們是好哥們兒,我才不能腆臉佔我好哥們兒的便宜。大學畢業也好,初中畢業也好,不都是為了找份工作,養家餬口嗎?我現在手裡還有兩萬多,能夠我支撐一個小買賣,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資格去在學校裡慢慢成長。」
  關鵬的眉頭緊皺,特別想反駁林慕陽的話。但這兩姐弟的情況他實在是太瞭解,根本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除非自己拿錢來養活他們,他是可以,但一個月兩個月行,半年也可以。幾年下來,爸媽肯定會知道。他相信爸爸不會有太大意見,他對慕陽和慕月的印象都很好,也很心疼。但他可以肯定自家媽媽絕對不能接受自己這樣的支助。可是……「慕陽,你學習那麼好,都快過目不忘了。你不讀書實在太可惜了。將來上了大學,出來再找工作也好找,也能有更多的薪水啊!」
  林慕陽苦笑:「別傻了。大學畢業生多如牛毛,你見各個都坐辦公室賺大錢了?上學只是一個自我填充的過程。但我想在社會上用另外一種方式填充自己。大鵬,你知道我不是個衝動的人。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關鵬心裡一涼。「慕陽,你真的決定了?一點兒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慕陽點頭:「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就在這時候。慕月突然站了起來。「陽陽!必須上學!不能不上學!」
  居然忘了姐姐還在身邊。林慕陽有點兒頭疼。「姐。我不上學一樣可以學知識啊。」
  慕月瞪大眼睛,眼淚在眼眶裡直轉:「上學!陽陽要上學!我能賺錢,我能養活陽陽!」
  林慕陽也被姐姐這樣弄得心酸不行。「姐,我不上學不表示……」
  慕月根本不給弟弟說下去的機會。突然提高了聲音大喊:「不行!要上學!要上學!要上學!」
  見姐姐這樣,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了,林慕陽嚇壞了。趕緊抱住姐姐:「好好。我上學。姐你別生氣,別嚇我。姐,你別生氣!」
  關鵬也被嚇得不輕。在他的記憶裡,慕月姐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漂亮模樣,膽子雖然小,但偶爾也會有小孩子一樣的小脾氣和好奇心。初一的時候第一次看到林慕月,他就特別羨慕林慕陽有這麼漂亮這麼溫柔的姐姐。後來知道慕月姐的腦筋有點兒問題,還遺憾了好久。但那之後,他也跟林慕陽一樣,把慕月姐當成了自己要保護的對象。第一次看到她這樣,他同樣有點兒手足無措了。「慕月姐,你別生氣。慕陽上學的。」
  慕月喘了好久才緩和下情緒。只是嘴裡一直叨咕著「要上學。陽陽要上學。」弄得林慕陽和關鵬都要哭了。
  好不容易把姐姐哄睡著蓋上毛巾被。林慕陽把關鵬叫到自己的房間。
  關鵬有些心裡過不去:「抱歉。沒想到會這樣。」
  慕陽歎了口氣:「說什麼呢。這是我的問題,早晚我姐也得知道的。」
  關鵬拿起林慕陽書桌上的書,放開裡面乾淨清晰地記錄和重點,他怎麼能不知道好友比自己更想上學。「慕陽,你看慕月姐這樣,你還是上學吧。學費的事我幫你。」
  林慕陽搖頭:「我不是拿不出學費。我是沒辦法浪費時間。我不瞞你說。我們家這片要動遷,我叔叔嬸嬸想從我手裡把那筆錢騙走。我這麼說你肯定不信,不過你當我小人之心也好,被害妄想也行。總之我需要在避開他們的情況下拿到拆遷款,帶我姐離開這裡買一個新房子。然後用剩下的錢做小買賣。我已經開始計劃要做什麼了。我是非常認真的在為自己和我姐的將來做打算。而不是因為錢不夠而不得不放棄學業。」
  關鵬愣了一下,隨後眉頭更緊了。「慕陽,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叔嬸兒沒管過你們。我也看不上他們一副巴結我爸媽的樣子。可他們真能那麼喪心病狂?」
  林慕陽冷笑了一聲:「喪心病狂?這個詞兒還挺恰當。你知道當初他們用了多少個理由企圖把我爸媽的喪葬費拿去替我和姐姐『保管』嗎?不說遠的,就說頭幾天。牛玉紅突然要給我姐介紹對象。還指著我姐的鼻子罵她傻,罵她自私就想連累我。而她介紹的那個人,奸懶饞滑不說,沒工作,還好色。他媽跟好幾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都不乾淨。就靠著吃那些老頭子騙錢養活她和他兒子。就這樣的人,她楞能說成人品好,就是家裡不富裕一點兒。」
  關鵬聽完後脊背都發涼了。「我的天!她怎麼能這麼缺德!再怎麼不親不喜歡,慕月姐也是你叔的親侄女啊!再說了。慕月姐才比咱們大兩歲而已,根本沒到能結婚的時候好吧!!」心頭的怒火讓他忍不住罵了句髒話。對林慕陽的話他歷來深信不疑,因為這個好友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謊。
  林慕陽拍了拍關鵬的肩膀,然後一邊兒說,一邊兒蹲了下來。「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讓我姐再過得這麼辛苦。你想想,如果我不想考大學,我讀高中幹什麼?如果我考不上大學,我又讀了有什麼用?就算我考上了,我姐怎麼辦?我怎麼照顧他?我能讓她繼續每天靠撿破爛養活我?而我浪費那麼多時間在學校裡,意義何在?還不是畢業之後出來打工。倒不如趁現在,自己闖一闖。免得浪費那麼多年的時間。我姐很快就到十九歲了。但她只是個心理年齡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我怎麼忍心,怎麼捨得。」
  看著林慕陽蹲在地上,滿臉的痛苦。關鵬也忍住蹲了下來。摟住兄弟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慕月姐是絕對不會同意你不上學的。你也不可能瞞得了她。你看她剛才的樣子,我都心疼。」
  林慕陽歎了口氣。心裡糾結得不行。姐姐是反應慢,可又不是真傻,自己不上學天天做生意她怎麼不發現。何況自己也是想跟姐姐一起擺攤的。「是啊。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可我實在是不想上高中。」
  關鵬突然想起剛才來的時候路過少年宮,門口不少人在發傳單。他立刻把傳單從衣服口袋裡翻了出來。「慕陽,你可以試試讀職專!掌握一門技術也是好事啊!」
  林慕陽也眼光一亮。上輩子他直接就挑了老師推薦的高中,也因為學習好,聽了叔叔和嬸子的話好好學習,一心想考大學。弄得他到現在都忘記了,他不只有高中可以選擇。他連忙從關鵬手裡拿過那幾張傳單。掌握一門技術的確很重要。主要的是他的印象裡,職專應該沒有那麼嚴格,至少他可以有更多時間在晚上和節假日專心賺錢!雖然跟自己的預想有很大不同,可似乎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姐姐接受了吧?
  6:大吵一架
  哥兒倆把幾張招生廣告攤開在床上。別說,還真有有用的。
  林慕陽一眼就相中了這個成人專科學校的招生簡章。他們不但招職專畢業生高中生,也招初中畢業生。課程四年,有不少專業可以選擇。基本都是職業性很強的。而他看中了烹飪專業。
  見林慕陽面露喜色,關鵬從林慕陽手裡把那張簡章拿了過去。「這個也太那個了吧?這畢業之後文憑有沒有用還兩說呢。萬一不被承認,不白念了。」
  林慕陽則說:「我又不在意文憑。不就是學門手藝,給自己一個不緊張的學習環境嘛。這個烹飪專業適合我。做吃的這個買賣門檻比較低,而且我也喜歡。只要這個學校真教就行,我不在意畢業之後那個本本。」
  顯然關鵬沒有像林慕陽那樣考慮過。不過想想也是。「那明天我陪你去這學校看看?」
  林慕陽點頭:「那就太好了。一會兒吃完晚飯再走吧。我姐這樣今天晚上也不能去開工了。乾脆就休息一天,反正都是計件。老闆娘也好說話。我露一手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關鵬不是第一次在林慕陽家吃飯,不過他每次來都會自己買菜給姐弟倆加餐。他還知道林家的飯菜都是慕月姐做的,沒想到今天好哥們兒說要自己動手。「你行不?別糟蹋糧食。造孽的。」
  林慕陽用胳膊肘子給了他一下。「你以為我是你呢?方便面都下不好。你就等著吃好的吧!」
  計劃趕不上變化。林慕陽現在也沒心情去弄他想做的水晶糕了。幸虧買了肉和菜,不然還真招待不了關鵬。
  原本這塊四斤的五花肉是打算這幾天勻著吃的,不過關鵬來了,林慕陽就打算再做一次紅燒肉。買來的蒜苗和豆腐乾炒了一盤。菠菜把葉子和梗分開。梗炒了雞蛋。葉子焯水之後用芝麻醬、醋、醬油、糖、鹽、蒜汁拌了涼菜。做了一大碗紫菜蛋花湯。這四菜一湯紅得紅綠得綠黃得黃。看起來著實是很有賣相。把關鵬都給看直了。
  「我說,你這是啥時候會的這手藝?怎麼一直沒見你露過?」幫忙把菜端到桌子上,關鵬一邊兒聞著香味兒,一邊兒問。
  林慕陽笑道:「夢中學藝。我這是天才,你學不來的。」
  關鵬嘖嘖感歎:「瞎白話的功夫也見長。不過聞著真不錯。」用手掐了一條豆腐乾,嘗過味道他必須要豎起大拇指。「霍。味道真好。怎麼說來著?呃……有媽媽的味道。」
  林慕陽朝著他腿肚子輕輕來了一腳。「滾犢子。先等會兒,我姐醒了咱們再吃。」
  關鵬去看主臥看了一眼慕月,見人還沒睡醒,又縮了回來。「慕月姐怎麼睡這麼久啊?」
  林慕陽歎了口氣:「應該是發完脾氣之後渾身都乏了。我姐呀,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的時候。讓她多睡會兒。我正好跟你商量點事兒。」
  關鵬靠坐在林慕陽的床上,鼻息間的飯菜香並沒有因為蓋上了盤子碗就消失,反而勾得他有點兒餓。「啥事兒?」
  「就是我家這裡動遷的事兒。也就是這個月了。我想最近就去物色新房子,關叔不是有朋友做二手房中介嗎?你能瞞著你媽拜託關叔個忙不?」
  關鵬並沒介意林慕陽說瞞著自己媽媽的事兒。實在也是自家老媽對林家姐弟的嘴臉連他都受不了。「沒問題。反正我媽也從來不管我爸的事兒。不過你得有個准譜。要啥地方的?」
  林慕陽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就要十六中附近的那片老樓。幾層都沒關係,但至少要兩室一廳的。面積五十多吧,得比我家現在這小點兒。不然我負擔不起。還得留下錢做生意過日子。」
  關鵬立刻點頭:「沒問題。不過十六中可不是什麼好學校。」
  林慕陽笑了:「你可真是。我又不是為了學區。不就是圖個便宜麼。而且你看咱學校門口那兩條街上的買賣和地攤多紅火。我是想著讓我姐就近在學校門口賣點兒什麼,不能離家太遠是最重要的。這樣每天我幫忙她準備貨,白天她來賣。不賺也沒關係。我就是不想讓她再去撿破爛了。」
  關鵬想到有幾次在馬路上看到慕月弄得髒兮兮地撿廢品的樣子。心裡疼了一下。「這個靠譜。行,這事兒交給我了。保準讓我爸幫忙說話,買個最便宜的!」
  耽誤了一天工,慕月吃完晚飯的時候自己難過了好一陣子。還是林慕陽做了幾樣想好的水晶糕,她這才恢復了情緒。
  「陽陽,這個紅紅的是什麼?味道很香,也甜甜的。還亮晶晶。」慕月指著面前的水晶糕問。
  林慕陽笑呵呵地回答:「這個是玫瑰味兒的水晶糕。味道好吃嗎?」
  慕月連連點頭:「好吃。比那天的甜糕好吃。這個沒有那個甜,可是滑滑的。透明的多漂亮。那這個呢?」
  「這個是茉莉綠茶凍。會不會有點兒苦?」
  慕月搖頭:「不會呀。很香。不過不甜,沒有這個黃色的好吃。酸酸甜甜的。我知道是橙子!」
  「是啊。這個黃色的是水晶橙子。還有這個白色的是奶凍。棕色的是巧克力凍。哪個最好吃?」
  慕月手裡的湯匙在六種甜凍上游移不定,最後苦了一張臉:「陽陽,我挑不出來。都喜歡。都沒吃過。」
  是啊。姐姐連上上輩子,哪裡吃過這種純粹是消遣的零食呢。心疼得不行,林慕陽也不逼著問了。「那咱們以後賣這個賺錢,好不好?」
  一聽賣這些漂亮又好吃的甜糕賺錢,慕月立刻眉開眼笑了。「好啊好啊。我能賣好的!陽陽上學我賣甜糕!」
  唉。果然還是不能忘記自己上學的事。算了,好在已經想了辦法,找了條出路,不管那個學校到底怎麼樣,總是能有所收穫的。要是管得太鬆懈也沒什麼不好,更個方便自己做生意。只要學費別太貴。「那以後咱們每天晚上做甜糕,然後白天去學校門口賣。」
  第二天,林慕陽就等著關鵬過來,兩個人好去那所學校看看。結果一大早八點多,牛玉紅就在他家門口敲門了。
  林慕陽本來以為是關鵬,樂呵呵打開門一看是她,當時臉就沉了下來。他生性就不會做戲,現在被迫只能忍耐,可也沒法子當演技派。「二嬸兒,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牛玉紅看到林慕陽,第一個反應就是去看他的眼睛。那次的事讓她對林慕陽的眼神有所忌憚。總覺得這死孩崽子突然變得很厲害了。不過今天一看,還跟以前沒什麼不一樣。只是多了一點兒不耐煩而已,大概是沒睡醒呢。當然也可能是上次的事他不滿意。
  「還不是為了你姐的事兒。慕月呢?不會還沒起來吧?」
  慕月這時候從廚房出來,看到牛玉紅,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對這個長輩,她從小就被爸媽告訴要尊敬。而且上一次的事她完全只顧著吃弟弟夾給自己菜了。沒怎麼留意他門說了什麼,所以不會有對牛玉紅的厭惡。「二嬸兒。好早,要吃早飯嗎?」
  牛玉紅來這裡可不是為了占一頓早飯便宜的。所以她搖頭。「不用,二嬸兒怎麼能白吃你們的。來,都進屋,我跟你們說說好事兒。」
  你還能說好事兒?林慕陽心裡壓得鬧騰,也只能讓她進來。原本他爸媽的臥室現在成了客廳,不過自從那天相親之後林慕陽就把爸媽的遺像擺了出來。牛玉紅一進屋,嚇得一個哆嗦,腳一下子就停住了。「誒呀。你倆把你們爸媽的照片弄出來幹啥?這怪嚇人的。」
  林慕陽瞥了牛玉紅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三支香點燃,給爸媽的遺照鞠躬:「爸,媽。我二嬸兒來看我和姐姐了。你們放心吧。不用時常托夢給我。有事兒跟我二叔二嬸兒說也一樣。」關鵬進屋都沒覺得害怕,她怕,那只能說明心虛。
  牛玉紅又一個冷顫,可沒法子,她有目的的來,自然要坐下來。「孝順是好,可你們還這麼大點兒,擺遺像不太好。明兒收起來吧。」
  林慕陽沒理她這句話茬,直接問:「二嬸兒,今天又是啥事兒?別是又給我姐介紹對象吧?」
  牛玉紅藉著林慕陽的話立刻點頭:「唉你還真是說對了。那天那個裘偉,真不是個東西。我後來打探了一下,那家人特別完蛋。幸虧那天你問得清楚。不然我就辦錯大事兒了。不過這兩天我又給小月物色了一個。年紀雖然大了一點兒,有三十五了,離過婚,但沒孩子。家裡是真挺有錢。開小賣部的。沒爹媽需要照顧,進門就能當老闆娘。多好。」
  林慕陽暗地裡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實在是沒忍住,直接就吼了一句:「夠了!你到底出於什麼心態非要給我姐嫁出去?上一次是個垃圾,這一次又是個什麼我不評,他大我姐一倍的歲數你還說多好?那麼好你幹嘛不跟我二叔離婚自己去嫁?你還沒大他一半那麼多呢!我和我姐自己養活自己,又不佔你們家一毛錢便宜,你怎麼就那麼樂意找我們不痛快?」
  牛玉紅沒想到林慕陽能突然發難,挨了一頓之後才反應過來,當時她就站起來了。「小兔崽子!你跟誰說話呢?你他媽還知不知道尊敬長輩?!」
  林慕陽啐了一口。「長輩?你?哪家長輩給侄女會介紹那種人渣?哪家長輩會看著侄子侄女每天撿廢品過日子不聞不問?行。你不是我們爹媽,你們沒有撫養我們的義務,這沒問題。那你現在一次次的是什麼意思?我姐才十八!就算是再過幾個月也才十九!她怎麼就到非嫁人不可的地步了?」
  牛玉紅眼睛瞪得更圓:「這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為了誰?我他媽還不是為了你!你帶著這麼個姐姐,你將來還想上大學不?還想娶媳婦兒不?你能養活她一輩子,你媳婦兒呢?誰願意進門就伺候一個傻大姑子?」
  林慕陽的火兒更旺了。「我還就打算養我姐一輩子!不結婚不娶媳婦兒就養活我姐!你以後別再鹹吃蘿蔔淡操這份心!你就是把天王老子介紹來我也不能同意我姐嫁!」
  牛玉紅簡直就要被氣死了。指著林慕陽大媽:「小王八蛋!你別不知好歹!」
  林慕陽冷笑:「好我可能不知道。歹就很明白了!」
  「你!好好好!我一片好心被你這麼羞辱!!行!以後你別指望我們還會管你!」
  林慕陽臉上的笑容就更明顯了,表情上滿是鄙夷:「說得好像你們管過一樣。你放心,就算將來我要飯也要不到你們家門口。好走不送!」
  7:林家二叔
  把牛玉紅「趕」出家門。林慕月眼睛紅紅地站在弟弟身邊,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弟弟的頭髮。「陽陽別生氣。姐能養活自己,你要娶媳婦兒。」
  林慕陽被姐姐的話給弄得像發火都沒力氣了。姐的關注點真是……「我不跟她生氣。她不配。我就是……」
  敲門聲再一次響起。林慕陽眉頭瞬間再一次皺緊。怒沖沖站起身打開門,本想大聲嚷幾句,結果發現門外是關鵬。這火氣又瞬間降了下來,弄得他心「登登登」跳得更不正常了。完全是心理變化太大所造成的不適。
  見林慕陽有點兒打晃,關鵬趕緊上去扶住他:「怎麼了?剛才跟你二嬸兒吵架了?我看她怒氣沖沖罵罵咧咧地走了,我躲一邊兒避開她之後才上來的。」
  林慕陽歎了口氣?「我一會兒跟你說。」然後轉回身,跟慕月說:「姐,我和大鵬去看我的新學校。中午回來吃飯。你哪兒也別去,給我們倆做午飯啊。」
  慕月聽到弟弟去看新學校,高興得不得了。滿臉笑容地點頭:「好。不過不要回來太晚哦。昨天沒去,今天一定要去的。」兩天沒去姐弟倆就少了一百多塊呢。而且最近還沒有撿瓶子和紙殼,自己又花了好多錢買衣服。不工作是不行的。
  確定姐姐肯定只會在家給自己做午飯不會離開。她又叮囑了一句誰來都不給開門之後,拉著關鵬離開了家。
  走出小區,關鵬忍不住了。「到底咋了?你是想憋死我啊?」
  慕陽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子兒,深吸了口氣。「牛玉紅這個娘兒們人欺人太甚了!剛剛來又來說替給我姐介紹對象的事兒。她他媽簡直是想把我逼瘋!」
  雖然不是特別能理解哥們兒為什麼會那麼恨他二嬸兒。不過林慕陽平時是那麼一個老實聽話讓幹什麼就幹什麼的性子,現在氣得連髒話都罵出來了,肯定是牛玉紅幹了什麼更過分的事兒了。他們這個年紀的男生把哥們兒義氣看得比什麼都重,自然也有一份同仇敵愾的心。「她有病吧?那回介紹的人那麼垃圾,怎麼還敢來提?」
  「呵呵。那算什麼。這次更離譜。給我姐介紹一個三十五離過婚的!!比我姐大了一倍啊!她還說什麼沒有公婆要伺候,進門就當老闆娘!她怎麼不去自己當那個老闆娘?那男人要是沒問題,會找一個我姐這樣的?你相信會有男人肯不介意我姐的單純和簡單,只因為善良心靈美?我他媽是男人我都不相信!」
  關鵬皺了半天眉,最後歎了口氣:「然後你跟她吵了?」
  林慕陽點頭:「對。反正早晚也要翻臉。還等什麼?她不就是想趕緊把我姐嫁出去,然後剩我一個人就好糊弄了嘛?到時候我還沒到十八歲,拆遷款那麼多錢他們也可以找監護人什麼的借口拿過去『保管』呵呵。就算是心裡陰暗這麼想想,你覺得可怕不?」
  關鵬打了個哆嗦:「你這麼一說還真可怕。你果然還是得小心一些。有事兒別忘記叫我過去。」
  林慕陽拍了拍關鵬的肩膀:「好兄弟,我現在能說這些的就只有你了。」
  大成職業技術學校在曲化市的北面。現在還是一片比較冷清的地方。就算是上輩子林慕陽死之前也沒被重視開發。但這裡雖然清淨,卻有好幾所職業學校,學校區周圍的住宅區還是比較多的,也能算的上是衣食住行都挺方便。
  從二四六路公交車上下來,剛好到學校門口下車。這麼一感覺還是蠻方便的,關鍵是二四六路還從十六中後門過,跟林慕陽想買房子的地方也不遠。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便利了。
  雖然是假期,但因為現在學校正在招生的關係,學校的大門開著,門口有辦公桌什麼的擺放著。
  兩個人打聽了一下烹飪專業,立刻就有人接待他們進去。因為是職業學校,又屬於成人教育,所以乍一看學校的面積顯得不是太大。操場跟他們原來的中學比要小一半,不過教學樓倒是很新,就這麼看著就有四棟,仔細一瞧這面積其實還是挺大的。考慮到裡面還有電氣焊接,機床數控什麼的,也知道教學面積不能小了。
  在學校裡逛了一圈,看了看烹飪專業的教室和操作室,也就是大廚房。林慕陽怎麼看怎麼滿意。至少他相信這裡是真的在教學生一技之長,而不是敷衍了事。只這一點就讓他很開心了。
  雖然關鵬還是覺得以林慕陽的成績上好高中妥妥的,而且曲化市有兩所高中的升學率都很高,他這才去找林慕陽商量。沒想到居然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方。不過瞧著那麼大的操作室,他也覺得還算靠譜。至少沒有感覺是騙錢的。兩個人又打聽了一下學校的學費和其他費用。價格還在林慕陽的接受範圍之內,他當時就報了名。
  一個上午就搞定了學校的事。關鵬有點兒打蔫兒。心裡又心疼又彆扭,想著以後不能跟林慕陽一起上學了,渾身都不得勁兒。
  林慕陽很熟悉關鵬這樣的狀態。上輩子自己沒辦法退學的時候,他就這樣鬧心了好一陣子。「大鵬,咱們是哥們兒不?」
  關鵬一愣,隨後趕緊道:「當然!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慕陽笑了一下:「是哥們兒的,以後有空就來找我。可別因為學習忙這個理由把我給忘腦後啊。到時候哥們兒沒得做。」
  關鵬挺直了腰板:「臭小子你說啥呢?我是那樣人嘛!好兄弟就是一輩子的!到時候你賺大錢了,想不理我我也不能幹!還有啊。你週六週日不也不能跟慕月姐去學校門口擺攤嗎?我乾脆就帶著書去找你,讓你跟著我學高中課程得了。這學校不是說以學技術為主嗎?我猜文化課可能不那麼看重。你跟著我學的話能少耽誤點兒,雖然你說文憑沒啥用,可萬一將來有用呢?到時候靠自考也行啊。」
  林慕陽也沒推辭,哥們兒的心意他還能說啥。「現在時間還早。你陪我去買倆手機。我跟我姐一人一個,到時候有事兒我好跟你聯繫。我姐也能找到我。」
  「這是正經事兒。走。咱們趕緊去,別讓慕月姐等急了。」
  因為昨天的無故「曠工」,烤肉店老闆說了林慕陽幾句。慕月趕緊低頭道歉,直說是自己睡著了,沒來得及過來。
  雖然慕月腦筋慢,可大家都知道她是個勤快的好姑娘,她說睡著了,所有人都自動腦補成了生病。老闆娘狠狠地剜了老闆一眼,特意安慰了姐弟倆幾句,然後還給慕月倒了一杯冰鎮飲料。這是他們烤肉店自己用果汁粉調配的,味道其實挺淡,但這也要兩塊錢一杯呢。
  一杯冰鎮飲料慕月非要跟弟弟分享。看著姐弟倆互相照顧的樣子,周圍的大媽大嬸兒們無不心裡感動。倒是沒有任何人埋怨昨天他們這兩個小快手沒來把她們累慘了的事。
  這接下來的幾天平平靜靜,仍舊是從下午四點忙活到晚上八點回家。因為他們年紀小,老闆娘和老闆也不願意讓他們太晚回去,怕天太黑路上人更少的時候有危險,所以他們從來做不到最後。只有幾次慕月先回去,慕陽拖延到晚上十二點之後的時候。
  夜市兒最怕的就是下雨。曲化市的夜市兒都是露天的,所以一遇到雨天,姐弟倆就不用上工。
  這天正好下大雨,林家姐弟就在屋子裡看電視。電視上放著《還珠格格》,看得慕月非常開心。尤其是吃著慕陽做的奶凍,可以說是父母過世之後,她最閒逸的一天了。
  本以為當天就這麼無風無浪的過去了,可以讓兩姐弟好好休息休息。結果剛剛吃過午飯,就有人來敲門了。
  林慕陽以為是關鵬閒不住來找自己玩,結果隔著門鏡一看,居然是自己那位「好二叔」林德全。
  他皺了下眉頭,可也不能假裝不在家。於是只能打開門把二叔讓了進來。「二叔,你咋這麼大雨還過來了?有事兒?」
  到底是血親,林二叔倒是沒他媳婦兒那麼看侄子不順眼。不過有牛玉紅的添油加醋,他心情也不怎麼好就對了。「怎麼,沒事兒我當叔叔的還不能來看你們了?」
  林慕陽一聽就不樂意了。「二叔,你是來替二嬸兒教訓我們來了?」
  林德全皺了下眉頭。立刻贊同了媳婦兒說林慕陽變了的這句話。起初他不信,一個孩子怎麼可能突然就變了。雖然他們這些年沒管過他們,可有那麼多喪葬費和這麼大的房子在這裡放著,他不可能真的不留意。所以對林慕陽和林慕月的性格他很瞭解。這以改變還真是很出乎意料。「你這孩子真是不會說話。怎麼越大越回去了呢。」說完把雨傘往門口的暖氣管子上一掛,換上拖鞋進了屋。
  慕月看到是二叔,又是露出了一張笑臉。比起牛玉紅,林德全還是對她有過笑模樣的。她對別人的好總是記得很牢靠。「二叔。我給你拿好吃的!」說完站起來跑去冰箱把林慕陽做好的奶凍拿出了一碗。
  看到碗裡白白的東西好像是果凍,林德全連碰都沒碰。心裡倒是琢磨著,這兩個小的過得倒是挺愜意,看來晚上去串串兒也沒少賺錢。要不然以前那幾年也沒有見他們買這種不頂餓的零嘴兒。「二叔不吃。你乖乖看電視。我跟你弟有話說。」
  慕月聽話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專心地看她的電視。
  林德全不是牛玉紅,他不想在侄女面前說她的事。於是把林慕陽叫到他的小房間,這才問。「慕陽,你到底為什麼不同意你姐找對象?是。你嬸兒雖然是急了一點兒。可你姐這個樣的,如果不是年輕漂亮的時候找,哪兒有同齡人肯要她?」
  就知道這件事沒完沒了。林慕陽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心裡的火氣。「那為什麼非要我姐嫁人?你也知道她跟普通人不一樣,嫁過去就沒有不年輕不漂亮的時候了?到時候怎麼辦?把她嫁人就算完了?我就能不管不問不理她死活了?二叔,你跟我二嬸兒不一樣。你是我們親叔叔,就算你待我們不親,也是骨肉至親。你就真恨不得我姐馬上跳進火坑?」
  林德全皺眉:「你怎麼能這麼說?怎麼就是火坑了?」
  林慕陽冷笑:「呵呵。二嬸兒沒告訴你嗎?他給找的第一個人是幹什麼的?家裡人又是幹什麼的?又有沒有告訴你,第二個人到底為什麼離婚,為什麼有錢有買賣也要找我姐這樣腦筋慢的?難道他有錢還找不到年輕漂亮的女人?到底是我姐腦筋不靈活還是你們以為我弱智?」
  其實林德全並不太瞭解媳婦兒給林慕月介紹的那兩個人都是什麼樣。但他可以肯定絕對都不是好條件。「陽陽,要是人家條件好,怎麼能要你姐?」
  林慕陽立刻沉下臉來:「我求他們要我姐了?我跟二嬸兒說得很清楚。我養活我姐一輩子。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將來搞對像結婚,就算我一個人過一輩子我也不會放棄我姐。其餘的事兒免談。將來就算是我姐要找一個伴兒,那也絕對不是別人介紹的,而是我自己給她挑選的。二叔,我勸你也別浪費唇舌了。我能跟二嬸兒吵,可你是我叔,我不想撕破臉。為了這件事兒說出來誰臉面都不好看。你們也別忘了,我姐姐還沒到十九歲。還有,這件事到此為止。無論是你還是二嬸兒我都不想再聽了。我過幾天就開學了,也沒時間跟你們扯這些。既然之前你們都沒管過我們,現在也別打擾我們姐兒倆過日子。雨越來越大,我就不留二叔太晚了。再讓二嬸兒擔心就不好了。」
  直到被侄子「送」到樓道裡看著房門關進。林德全這才反應過來,這一大套話把自己堵得一句說不出來的人居然是自己眼裡性格怒若膽小的侄子。自己是不是在什麼地方漏掉了什麼?怎麼感覺……背後有一絲涼意?
  8:我們的新家
  以後會有什麼發展林慕陽已經猜測不到了。這輩子自己絕對不會讓事情發展何曾前世那樣,那麼就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之後的一個多星期林德全兩口子都沒有再來找過麻煩。林慕陽雖然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就此放棄這二十多萬的拆遷款,否則之前不會那麼多小動作。可隨著時間越來越近,他也已經沒有時間來考慮這些了。
  因為很清楚上輩子拆遷的時間和去簽字的地點,所以他在側面打聽了一下之後,確認了這件事還沒有因為自己的重生而改變。盤算了一下在開學的前一天去簽合同最合適,於是剩下的這幾天,他白天都非常積極地去看房子,並且因此跟關鵬的爸爸見了幾次面。
  關爸爸是曲化管土地的一個科長,還是有些實權的。對於兒子在初中三年就交了這麼一個家世不好的朋友,他一點兒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反倒是看不上妻子勢利眼的態度。他也是自己靠自身的努力一點點到了今天,對林慕陽這樣的孩子自然要多理解一些。尤其林德全這兩口子那種巴結的嘴臉他真是看不上。明明是親侄子侄女多少年不管,還要在房子動遷之前摻合侄女的婚事,這動機簡直不用猜就讓人一目瞭然了。所以找房子這件事,他是真用了真心幫忙的。
  一共有四個選擇,最大的是六十九平,在二樓,面積和樓層都很好,也是新小區。價格要略高一些,十五萬左右。最小的是一棟老樓的樓頂,不過也才七樓,只有五十二平,但很便宜,估計連更名帶稅八萬多塊也下來了。剩下的兩個房源馬馬虎虎,林慕陽幾乎一眼就認定了那最便宜的。那也就是說,他拿了拆遷款之後,買了這戶房子還能剩下十多萬做啟動資金。自己和姐姐的生活會更有保障一些。
  有關爸爸做擔保,房屋買賣合同什麼的做得都非常正規。林慕陽先給對方房主拿了五千塊訂金,然後說明半個月之後付全款。而且說明了自家的困難,那房主老夫妻還很心疼他們姐弟倆,主動承擔了更名費不說,還把鑰匙直接給了林慕陽,包括一些他們不帶走的舊傢俱也都給留了下來,那意思是兩姐弟可以隨時入住。有關科長做保,他們信得過。
  林慕陽沒想到買房子這麼大的事上能佔到這麼大便宜。除了要謝謝關爸爸之外,也真心感謝房主老兩口。上輩子他見到的人渣不少,可真切感受到人間真情的機會卻只有關鵬這麼一個好兄弟。也可以說,每一份好心他都會格外的珍惜和感激。
  林家的傢俱其實沒什麼。但是冰箱洗衣機彩電要搬走。還有書櫃衣櫃和床什麼的,總之林慕陽一樣東西都不想扔,所以要搬家還真是一件挺辛苦的事。
  不過這件事林慕陽並沒有那麼著急。只是把房子的合同簽完之後帶著姐姐去了一趟新家。
  看著陌生的環境,慕月心裡緊張得不行。「陽陽,這是哪裡?為什麼來這兒?」
  林慕陽拉著姐姐站到陽台。這房子的格局其實挺好,南北屋,中間是客廳和廚房,北屋和廚房挨著,還有南北兩面的陽台。北面陽台被原來的主人改造成了廚房,原來廚房的地方則被當成了小餐廳,目前就只有一口大缸和一個破損了的折疊桌。南陽台的面積要小一些,不過正對著十六中的操場,他們這裡還是樓頂,白天的時候可以看到學校裡學生們在操場上活動。當然也可以瞧見那兩條現在並不熱鬧的小攤路。
  「姐你看,對面就是學校。」林慕陽指了一下窗外。
  慕月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呀!是你的新學校嗎?」
  慕陽笑著搖頭:「不是。是以後咱們在這個學校門口賣那些甜糕。好不好?」
  慕月扭頭:「那新學校呢?」
  慕陽回答:「新學校還要坐車去好遠。所以平時只能是你一個人在學校門口擺攤,能行嗎姐姐?」
  慕月立刻挺直腰板:「當然行!我賣甜糕賺錢讓你上學!」
  慕陽微笑著歎了口氣。有這麼個心裡眼裡都是自己的姐姐,自己怎能不惜命。「那我們以後就搬到這個房子住了。姐姐喜歡嗎?可以離賺錢的地方很近。」
  「那我們的家呢?」
  「我們家要動遷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拆掉。以後就沒有我們的地方了。所以我已經把這裡買下來了。過幾天我們去拆遷辦簽合同拿拆遷補償款,然後咱們就要搬來這裡住了。」
  林慕陽本來以為姐姐會生氣。畢竟那裡是爸爸媽媽留給他們的家。可慕月卻很快就笑著對他說:「那是不是二叔和二嬸不會找到我們?」
  林慕陽愣了一下。「不喜歡他們嗎?」
  慕月用力點頭:「不喜歡。他們不管我們,還向陽陽要錢。我不喜歡他們。他們還罵我傻。爸媽和陽陽都說我只是反應慢,才不是傻。老闆娘和大媽們都不說我傻。他們還說能幹勤快幹活很聰明呢。」
  是啊。姐姐又不是真的不會思考的傻,怎麼可能分不出好壞。雖然心裡隱隱發疼,可林慕陽還是慶幸姐姐能明白那兩個人要離得越遠越好。「放心,以後他們找不到咱們。就算找到也不怕。有我在,不會讓他欺負咱們的。不過暫時不能對任何人說哦。」
  慕月趕緊點頭,然後捂了一下嘴巴。「我不說。」然後想了一下,又問:「大鵬也不說嗎?」
  慕陽笑了:「大鵬沒關係。我們搬家那天請他吃好吃的。」
  林慕陽在開學的前一天帶著慕月去了拆遷辦簽合同。現在的房子的戶主名字已經是林慕陽的了,所以簽合他和他姐都在,拿出身份證戶口本房本就沒有問題。
  因為林慕陽是掐准了時間來的,所以他們來的時間是最早的。得到的補償款並沒有最後搬走釘一陣子之後的那麼多。原以為自己和姐姐拿不到上輩子叔叔嬸嬸拿得那二十多萬。沒想到居然竟然差不了幾千塊。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關爸爸,加上簽合同的人一直叮囑兩姐弟不能把這個價格到處跟人說。他更將這件事確實了。想到一個朋友的父親都能這麼盡心的幫自己姐弟,就連打工地方的老闆娘都時常給他們帶點兒東西回來吃,體貼他們小不讓他們干到最晚。可自己的叔叔嬸嬸都幹了什麼?還有那從來不管不問的舅舅和舅媽。似乎親人,遠沒有朋友和陌生人更能暖化人心。
  第二天,林慕陽開學了。
  第一天上學他完全沒有那股子興奮勁兒,反而在公交車上一直想著二叔二嬸兒會不會去家裡找姐姐的麻煩。開學之後自己不在家,應該正是他們做手腳的機會,雖然現在合同和錢都已經搞定,可他還是不希望姐姐被煩。思來想去,直到邁步進了教室,他才下了決心。今天放學之後跟姐姐上工,把家裡的事告訴老闆娘,拜託接下來幾天白天讓姐姐在店裡幫幫忙,給不給錢不要緊。但最起碼不會被騷擾到。
  即便是學烹飪,教科書也不會少。林慕陽看著一本本嶄新的書籍,漸漸也進入了學習狀態。第一年主要是文化課,就是高中的一些簡化內容。還有二分之一的課程是理論課,第一學期的操作課比較少。讓大家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聽到老師說每學期的考試也都很關鍵,不管是文化課還是專業課都不能馬虎,不及格就要補考,將來不及格不能給畢業證的時候。林慕陽居然鬆了一口氣,踏進這個學校的不安和渾噩感逐漸也就消失了。
  大成職業技術學校城裡的時間並不太長,歷史不過四十年,的確教出了不少專業人才。這在學校走廊上的見報「光榮榜」之類上有所體現。學校對同一期學生不同年齡和起點的學生有不同的分班。像林慕陽他們這樣初中起點的,數量佔了所有生源的一半。真正的成人也就是非應屆初高中畢業生大多數都是讀週末或者是晚上的班。跟他們這樣全日制的不一樣,平常也沒交集。但初起的班有三個,高起的班只有兩個,就顯得他們這些小不點兒多了不少。
  說句實在話,但凡是上這樣的私立成職學校,在初中的時候都不太可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林慕陽這樣的絕對是另類。他們班的老師看過林慕陽轉來的檔案,因此對這個孩子多加關注了一些。單獨找他問了問話。
  「林慕陽,你為什麼不去讀好高中?以你的成績,全市最好的高中都沒問題。」劉欽示意林慕陽坐下來,他對此非常好奇。
  林慕陽並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說太多自己的事,所以他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我家環境不好。我爸媽不在了,只有我和我姐。我姐身體不太好,所以我要想學會一門技術,盡早賺錢養活我姐。」
  劉欽驚訝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每一個學生都有自己的故事,來這裡的也不都是想混日子的。「你放心。咱們學校雖然文憑不高,可專業課教學絕對是一流的。你還可以在學校裡考廚師證書,將來找工作有很多好處的。」
  這一點是林慕陽沒想到的。劉欽一說,他眼睛亮了一下。「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以後如果我有什麼問題,希望老師能多提點。」說完,站起身給劉老師鞠了一躬。
  老實聽話的學生到哪兒都招人喜歡。因為他們這兒多數都是初起和高起,所以教學方式和分班方式跟初中基本一樣。劉欽是他們班的班主任,自然他們也要有班長。本來他屬意林慕陽,畢竟好學上難求。可林慕陽直接就拒絕了。他坦白的告訴老師。他要有更多的時間在業餘時間賺錢養家。為此,劉欽雖然頗為遺憾,但還是表示了理解。並告訴林慕陽,他認識不少大飯店的廚師,將來如果他學得差不多了。可以推薦他在節假日的時候去幫廚,能賺得更穩妥一些,如果有心的話,說不定能夠偷師。
  不管怎麼說劉老師在林慕陽心裡也劃分到了好人這一陣營。但好人也好壞人也罷,他現在要考慮的都不是這些,畢竟他沒打算深交。老師尚且如此,就更別說是周圍的同學。反正頭一天大家只是互相報了名字,有一起來上學的自然成了小團體,一個學校過來的又是一個小團地。但林慕陽是個另類,他在學校的時候是所有老師經常點名表揚的好學生,因此他們學校的那幾位淘小子,根本不想過來拉攏他。這倒也讓林慕陽的第一天新學校生涯顯得很是清淨。
  9:人去樓空
  回到家,林慕陽見姐姐正在廚房給自己做晚飯,屋子裡收拾出了很多包袱,再看姐姐笑呵呵的表情,就知道沒有人來家裡找不痛快。在心裡擔憂了一天的情緒瞬間消失了。鬆了一口氣之後,他把回來的時候在十六中門口買的炸雞排拿了出來。「姐,我買了這個,咱們切著當菜吃好了。你都炒了土豆片,那大頭菜就算了,留到明天再吃。」
  慕月聞到了香香的炸雞排味兒,嚥了下口水,然後笑呵呵地拿過來開始切。「今天是你第一天上新學校,要慶祝的。」
  慕陽笑了:「所以我買了炸雞排啊。而且一會而咱們還得趕緊去上工呢。」
  慕月眨眼:「可是都洗了不炒會壞掉。啊對了,新學校沒有作業嘛?」
  「當然有了。不過等回來再寫也來得急。好了,剩下的我來做吧,姐你把做好的飯菜端上去,我做很快,馬上咱們就能吃了。」
  大頭菜就是包心菜,新鮮的時候葉子脆嫩脆嫩的。撕成塊兒之後用大火爆炒,加上干紅辣椒,花椒和麻椒,鹽和味精快速翻炒之後,趁著菜葉子還有脆嫩的口感又沾勻了味道斷了生,那味道絕對是一絕。
  林慕陽上輩子在一家小飯館兒後廚切墩兒的時候偷偷學過大師傅的這道拿手菜。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也做過。畢竟大頭菜便宜,又不需要肉,干辣椒什麼的幾塊錢能買不少,菜出來又是頂好的滋味兒,他做得還挺順手。等菜炒好了,連五分鐘都沒用。
  這麼快的速度看得慕月眼睛直直的。「陽陽你好厲害!這麼快就炒好了。」
  林慕陽夾了一片菜葉放到姐姐嘴裡。「嘗嘗看。」
  慕月嚼了一下吐了吐舌頭。然後自己又夾了一大口吃了起來。「辣辣的麻麻的,不過大頭菜甜,好吃!」
  坐下來端起姐姐已經給自己盛好的飯,也夾了一口。「好吃幾多吃點兒。姐,明天你在烤肉店幫老闆娘的忙好不好?」
  慕月眨眼:「嗯?老闆娘沒說呀?為什麼?」
  慕陽實話實說:「咱們週末就搬家了。為了不讓二叔二嬸兒找到咱們跟咱們要錢。咱們不要在家等著他們來找。」
  說到「要錢」這個詞兒,林慕月立刻嚴肅點頭:「好!我們不在家等他們要錢!」
  讓慕月白天也到店裡幫忙的事絲毫沒有難度。老闆娘甚至說了照樣給日工的錢。弄得林慕陽有點兒不好意思,不過人情他是領下了,接下來的三天他都很放心,白天上學讀書除了內容不一樣之外,感覺倒是跟初中差不多。剛開學也遠說不到同學關係如何,更看不出成績好壞,哪個班級也沒有人整出過蛾子。
  而慕月這幾天白天也在燒烤店幫忙。不但能免費吃一頓午飯,還能拿到三十多塊錢的日工錢。晚上還能串串兒賺錢,她心裡高興極了。反而是把搬家有多麻煩,那些東西還沒收拾齊這件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週五這天下午只有兩堂課。林慕陽找到劉欽請假。說他們家的房子拆遷,他們得趕緊搬家,聯繫好了搬家公司是今天傍晚開工,他想早點兒回去。劉欽很好說話,而且林慕陽的理由很正經,他當時就點了頭。甚至還問了他需不需要幫忙,並把自己的電話給了林慕陽,說是有什麼麻煩可以給他打電話。畢竟在他眼裡林慕陽還是個小孩子,一個人要支撐一個家,還要拆遷搬家這麼大事都要自己解決,是挺讓人心疼的。
  當然搬家不可能只有慕陽和慕月兩姐弟幫忙。甚至林慕陽都沒讓姐姐今天從烤肉的店回家吃完飯再晚上工。他跟老闆娘偷偷說了一下自家今天要搬家的事,老闆娘爽快地讓他趕緊干正經事去了。
  關鵬放學後趕來的時候林慕陽正一個人在家裡收拾東西打包。其實從交好了定錢之後他們兩姐弟就已經開始慢慢收拾了。今天沒讓姐姐在家幫忙,他主要是想趁著天黑搬走。也免得留下什麼線索讓林德全兩口子那麼快找到他們。而這麼累的活兒,他寧可勞煩關鵬,也不希望姐姐伸手。
  搬家公司還是關爸爸幫的忙。但搬家的時間有點兒不靠譜,所以等搬家公司的師傅來的時候,林慕陽主動一個人遞上一盒煙。雖然煙並不太好,卻也聊表心意。何況他們還是關科長介紹來的,面子必須要給。就算他們有膽量欺負一個小孩子,也沒那麼無聊去招惹關科長家的公子。要知道關夫人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認識關爸爸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
  林家的東西很容易搬,搬家公司一趟車就給拉走了。加上新房子裡的老傢俱也只剩下幾件而已,兩家的傢俱合到一起,也還放得下。就是略微擁擠了一點兒。不過林慕陽都沒捨得給扔掉。他們暫時是沒有閒錢來添置東西的。
  傢俱搬放到位,林慕陽第一件事就是把爸媽的遺像放到前房主留下的舊佛龕櫃上。點燃了香,插好之後叨咕:「爸,媽。這是咱們的新家。雖然沒有你們留給我和姐姐的家大,但卻能讓我姐姐有更好活下去的希望。那些錢我現在不會動。我會好好的學好這門手藝,將來自己開飯店。你們一定要保佑我和姐姐。還有,關鵬和關叔叔幫了我們太多。你們也要保佑他們一家和美事事順利。」
  搬家之後那頓開火飯就是在烤肉館裡吃的。
  而林慕陽能請的人,也只有關鵬而已。不過關鵬不能回家太晚,否則他媽尊得電話奪命連環響,說不定還會和關爸爸吵架。所以吃了二十來串烤羊肉之後,關鵬就先回家了。並且說好了。明天他會早點兒過去幫忙他們收拾屋子歸置東西。
  當天晚上老闆娘也讓林家姐弟先回家了。還特意讓老闆給烤了五十串羊肉串帶了回去。林慕陽知道老闆娘心好,所以並沒有推辭。對他好得人他都記得住,這輩子仇要記,恩他也要報的。
  而另一邊,林德全兩口子正在滿心算計。打聽著林慕陽爸媽的房子應該可以拿到多少拆遷款,他們怎麼才能在兩個小兔崽子跟他們吵翻的情況下拿到那筆錢,簡直愁得抓掉了不少頭髮。
  林德全埋怨:「都是你。瞎攪合什麼?那傻丫頭能礙著什麼事兒?她可比陽陽聽話多了。」
  牛玉紅瞪眼:「呸!叫得那麼親,人家認你這個叔嗎?還我攪合,你倒是不攪合了,你能把你哥那倆崽子搞定?」
  「少扯犢子!還不是你介紹的人太糟爛!那個裘偉就不說了,你讓我跟他媽那樣的人做親家,你以後不嫌丟人啊?還有那個開超市的,一隻眼睛就算了,還他媽是個活太監。你用不用這麼毒?怎麼說那也是我哥的閨女,我侄女!你就是找個推車拉腳的,歲數再大一點兒的能有個人模樣也行啊!」
  牛玉紅當時就拍了桌子:「林德全。你說這話喪良心不?我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咱們閨女兒子?還不是為了你那個要死不活的五金店?你要是有本事,心疼你侄子侄女,你倒是養活他們啊!你還不是這麼多年不管不問!現在想起她是你侄女了?當年她發燒燒成那樣的時候,你怎麼在我被窩裡膩乎,就是不樂意送你嫂子帶她上醫院呢?那時候可沒攔著你!」
  說到這個虧心事,林德全臉色更黑了。基本上就是惱羞成怒。「牛玉紅!你再說一句你當時沒攔著?要不是你說那句話,我能避嫌不出去?」
  牛玉紅冷笑:「避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次看你嫂子的時候那是什麼表情。我他媽傻逼啊我深更半夜的讓我男人去見嫂子?」
  林德全一把把茶杯摔到地上:「你這老娘們兒從來都這麼歪!我他媽要是看上我嫂子了,我能娶你?我能給你爹媽跪門把你背回家?」
  「呵呵。看,每次一吵架,你就准說這個。是後悔跪門把我背回來了?現在也不晚。你把我踹了,去跟你大嫂的兒女過。他們現在的房子可能值二十來萬呢。比咱家這小破房值錢多了!不過那之前,先把欠我們家的錢還上!」
  林德全氣得臉色都青黑,手抖了半天,最終還是像每次吵架到最後一樣。不得不讓自己安靜下來。他現在的五金店因為進了一批次貨賠了五萬多,貨款還是跟大舅子和老丈人小姨子哪裡湊的,而且欠了欠條按了手印,自己根本賴不了帳。不然他也不至於非得盯上大哥的房子不可。
  爭吵上再一次取得了勝利。林德全對房子的事也只能聽媳婦兒的安排。於是第二天是週六,他們兩口子一起上了林慕陽家,在門口瞧了老半天,裡面根本沒有動靜。
  林德全皺眉:「別是兩個孩子早上起來就去做工了吧?」
  牛玉紅白了他一眼:「有飯店這麼早開門的?肯定是在家睡懶覺呢!」
  林德全眉頭擰得更緊。他可以肯定兩個孩子不在屋裡,也根本不存在睡懶覺的可能性。可這麼早,才七點多能去哪兒?
  就在這時候,對門的大爺去早市兒買菜回來。看到林德全兩口子,還認識,雖然心裡膈應,表面上還是點頭笑了一下。大爺剛要開門回家,牛玉紅笑著開口:「張大爺,我們敲了半天也沒開門。您知道兩個小的幹什麼去了嗎?是不是跟您一樣去早市兒了?」
  張大爺笑呵呵地:「我還以為你們知道呢。陽陽和小月已經搬走了。你們怎麼當叔叔嬸子的?侄子侄女搬家這麼大事兒也不上心。唉,這年頭兒啊,人都怎麼了。」說完搖了搖頭,開門進了自己家。「光」一聲把門關上了。
  林德全和牛玉紅聽到「搬走了」這三個字,汗毛根都豎起來了。搬走,那不就意味著房子已經賣掉了,或者跟拆遷辦簽了合同?現在拆遷才開始沒幾天,簽合同什麼的也都在逐步進行中,聽說還沒到這棟樓呢,怎麼兩個小的就走了?
  又敲了好一會兒門,兩口子終於不得不相信林慕陽和林慕月悄無聲息地搬走了這個事實。然後互相瞪了一眼,只能下樓了。
  而一直在自家門口通過門鏡往外看的張大爺,也關上了裡面的木門。張大媽滿臉擔心:「咋樣?不敲了是不是走了?」
  張大爺點頭:「不是個東西!一準兒是想惦記拆遷款呢!」
  張大媽也滿臉怒氣:「可不就是。這麼多年,咱們左鄰右舍都能偶爾幫襯兩下倆孩子,他們呢?也就頭幾天來敲過幾次門。我一聽金老太太說她給小月介紹的那男人,差點兒氣死。突然這麼作,還不就是為了房子和錢。缺了大德了。幸虧陽陽這孩子有主心骨,我看吶,咱們也別等著了,兒子不是來信讓咱們去京城嗎?還是趕緊簽完合同一走了事。」
  張大爺歎了口氣:「都聽你的。也不知道這二十來萬,夠不夠陽陽上大學。唉,這孩子有志氣,能幫的也就這麼多了。給小趙打個電話,讓他把合同帶來,簽完了咱們也搬家。」
  10:涮串兒
  搬家之後的姐弟倆過了幾天舒心又輕鬆的日子。
  白天。林慕陽去上學,中午為了不浪費來回公車錢,這幾天中午都是帶的飯。雖然學校食堂裡的東西也不貴,可他還是覺得能省一些是一些。雖然現在去掉這買房子的錢,自己和姐姐還剩下十五萬多,加上之前還剩下的兩萬多以他們倆的節約程度能用很多年。可他們現在畢竟也算坐吃山空。串串兒的收入其實不錯,只可惜他們這裡是北方,春秋兩季的夜市開不到那麼晚,而且天涼大風就只在店裡賣,用不著那麼多人串串兒。他們只有夏天的時候才會用這麼多人。而對林慕陽來說,既然選擇了上學,就得專心認真。
  而慕月則在這幾天仔仔細細地收拾起家裡的東西,然後買菜做飯,累了的時候看看學校裡跑來跑去的學生。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晚上姐弟倆一起上工,回家吃晚飯,看著弟弟做作業,然後睡覺。週末的時候關鵬還回來看看他們,小日子過得比之前真是好了不少。
  雖然慕月有時候看到瓶子還是會撿起來,這幾天家裡已經攢了一麻袋了,可不再是整個白天都在馬路上晃蕩,讓林慕陽放心多了。畢竟十六中附近還沒有以前家附近那麼熟悉。
  學校裡學的東西讓林慕陽很受用。本來他來這裡學習的目的性就很強,漸漸地,他開始更熱衷於專業課。雖然一開始只是從烹飪的基礎,但對他這個半吊子只偷師過的人來說,的確受益良多。每天他的筆記做得最全,也可以說書本上的知識他記得最快。比起那些來混日子的學生,他這樣認真的當然也收到了專業課老師和班主任的喜歡。
  至於同學,關係處得也不錯。再管怎麼說他們這些人來這裡也都是為了掌握一技之長,上課的時候可能因為學習慣性,無法集中精神聽講,但下午自習課的時候抄筆記的人還挺多。這樣,林慕陽的筆記就成了搶手貨。好在他也不在意,初中的時候他就習慣了在書上做記錄畫重點,下午把筆記借出去讓大家抄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損失。因此哪怕他不怎麼愛說話,更不會主動跟同學攀談交往,但人緣兒還算不錯。基本上原來他們學校過來的幾個學生也能偶爾跟他說幾句話了。
  一個月的時間,十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涼了下來。這天週六,幕陽又帶著慕月去了一趟上一次買衣服的服裝店。現在這個季節服裝店已經擺放上了冬衣,他打算給姐姐和自己都買一身羽絨服。以前的衣服已經小了很多,畢竟他和姐姐都是長身體的時候。
  老闆娘還記得這兩個孩子。因此笑得比上一次更真誠。挑了兩件符合兩個人要求又價格合適的羽絨服,竟然比牌子上掛的價格便宜了一百多塊。這讓林慕陽愣了一下。
  老闆娘微微一笑。「都不容易。」
  林慕陽瞬間就被這四個字感動了。是啊。都不容易。雖然他相信即便是少收了一百多塊,老闆娘還是賺了錢的。可這四個字就足以讓它心存感恩了。「謝謝阿姨。以後我和姐姐都會來您這兒買東西。」
  離開了小店兒,林慕陽的電話響了起來。電話那頭關鵬大聲嚷嚷:「臭小子你哪兒去了?人呢?我顛兒顛兒上了大樓頂,好傢伙,你和慕月姐都不在!」
  林慕陽一拍腦袋,把這件事兒給忘了。「你看我。想著出來的時候給你打個電話,就給岔過去了。你別下來了。我和我姐現在就回去。就是出來買了一趟羽絨服。不過你得多站一會兒,我買點兒菜再回去。今天再露一手當是賠罪了。」
  關鵬那邊又抱怨了兩句,兩兄弟還是都笑著掛斷了電話。
  十六中附近的菜市場距離他們的新家更更近一些。不過規模沒有以前家附近的大,倒是距離一條街有一個大型超市。不過這時候大超市是新鮮物,很多上歲數的人都覺得那裡的東西不新鮮不便宜。其實林慕陽上輩子去的次數也不那麼多。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讓他通常都是在打工的地方吃飯。那時候所有的錢都被叔叔嬸子給坑走了,拋去接濟姐姐,少讓姐姐挨幾頓打,他是真的吃了上頓沒下頓,就算是自己買菜做飯,也都是去菜市場快收攤的時候去,倒是很熟悉一些老年人的生活習慣。
  讓姐姐先回家給關鵬開門。林慕陽奔了那家大超市。他記得那會兒路過的時候正好看到門口促銷的大牌子,他也不知道,裡面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自打家裡的東西都歸置完了。林慕月就開始一直催著問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去賣甜糕。可隨著天氣的逐漸改變,林慕陽就不太想拿著那些果凍出去賣了。那些東西是很符合小姑娘們的審美,香甜滑嫩的口感也很適合女生的品位。可那些東西一看就很涼爽清亮,吃起來也冰冰的。夏天的時候看起來還好,一旦天冷了,來吃的人就少了。等到冬天更冷的時候,根本也沒辦法拿去賣,會凍成硬疙瘩的。
  他這幾天仔細的時候都有翻看教科書,他們學校雖然文憑說出去不怎麼好聽,但實話實說校舍功能還是很齊全的,操場不大,可圖書館卻不太小。基本上所有學科的參考書籍範例書籍都很找到。他就每天用最快的時間吃完午飯之後鑽進圖書館裡。找了好久,看到的東西越多,他心裡就越是沒譜。還是前天晚上突然想到了麻辣燙,他才想起一樣類似的東西,很適合在學校門口賣,又是熱乎乎的適合春秋冬三個季節來銷售。那就是涮串。
  在幾年後。涮串開始逐漸流行了起來,比起現在最流行的麻辣燙絲毫都不遜色。形形色色的食材被串在竹籤子上。五毛錢一串,不管是什麼品種都放在大鍋裡煮好了泡著。想吃什麼拿什麼,結賬只要數竹籤就好。到時候是直接淋一些麻辣醬料還是直接放麻醬或是番茄醬之類的,會有不同的口味選擇。而今天他到超市,是想找正規廠家出產豆瓣醬和火鍋紅油底料。
  逛了一大圈,他裝了幾乎一滿車的東西。除了還有給姐姐買的衛生巾什麼的之外,不同的火鍋底料他一樣買了一種。又買了四種鹵料包,干的海帶和干紫菜。正好今天超市有雞大腿和排骨邊肉特價。他一樣裝了四斤回去。還有一些正在特價的菜,感覺的確沒有早晨去菜市場新鮮,但價格倒是所差無幾。有幾樣特價的的確還要便宜幾毛錢。
  這輩子重生一回,林慕陽最不想虧待的就是自己和姐姐的嘴。何況他還想要靠賣食物賺錢餬口,又是學了這門專業。對食物或者說是味道就更是上心。今天之所以買這麼多,他就是想試試味道如何。如果關鵬這個跟他爸媽吃過見過的能覺得不錯的話。在初中門口賣給初中生,問題也不大。他剛剛初中畢業。可是很清楚那些初中學生都有多能花錢的。
  見弟弟回來買了這麼多東西,整整三個大口袋,慕月睜大了眼睛:「陽陽。怎麼買這麼多?很便宜嗎?」
  林慕陽笑呵呵地回答:「對呀。超市大特價。咱們好幾天不用再買菜了。多合適。」
  慕月在買菜這方面是很會算計價錢的,但她就沒去過大超市,因此慕陽說合適,那就必須合適。尤其是超市的東西像菜和肉上面都有標籤和價格,看到的確沒貴,她就放心了。不過看到幾樣菜都蔫兒了,有點兒不高興:「陽陽,這個不好。沒有水了。以前張奶奶和張爺爺告訴我,買菜要買水嫩嫩的菜好吃。如果是這樣不太好的,就要跟他們講價,能講下好幾毛呢。你這個都沒便宜。」
  看來自家姐姐對錢還真是夠敏感。誰說我家姐姐腦筋不好,比自己都會算計呢。這麼想著,林慕陽笑了出來。「超市裡不能講價的。何況也沒貴嘛。」
  慕月搖了搖頭:「那還是不去了。不能講價,東西還不好。」說完把菜都拿到冰箱邊上,開始一點點往裡放。
  關鵬此時正啃著他自己買來的大白梨。這個時候的梨是剛剛下來的,正是水靈香甜的時候。尤其是這種本市郊區產的白梨,個頭大不說,皮薄水靈味道酸甜適口,果肉基本沒有纖維好吃的不得了。「我看你買了不少火鍋調料,今天吃火鍋?」
  慕陽點頭:「是啊。我想了一下,冬天再賣那些果凍也不行。乾脆就想了令一個買賣,那果凍就等著夏天的時候賣。」
  關鵬沒太明白:「啥玩意兒?你要在學校門口賣火鍋?」
  慕陽被他那驚呆的樣子給逗樂了。「別逗了。誰在學校門口露天吃火鍋啊!我是要做一種叫涮串兒的東西。就是把所有的食材都串在竹籤上,然後放到一個大湯鍋裡煮熟。然後中午賣的時候,放在一個六十度左右的湯鍋裡泡著。五毛錢一串,不管是肉還是菜,反正想吃什麼就自己從鍋裡拿什麼,吃完了數串交錢。你覺得這創意怎麼樣?」
  在他們曲化市,這還真是沒見到過的吃法,至少目前還沒有。跟涮火鍋和麻辣燙好像有點兒像,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樣。「所以你那底料是為了做湯底的?」
  林慕陽點頭:「對。一會兒我就做一些你試試。這好吃不好吃,買賣行不行,都得看湯底呢。最後的澆料蘸料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本味兒才最重要。」
  關鵬笑了:「行啊。上了一個月的烹飪學校,說出話來就帶大廚的范兒了。我覺得吧,你還真是幹什麼都有幹什麼的樣。比我強多了。」
  「你就臭吹吧。捧我有個毛意思。你也別坐著吃梨了,幫忙我洗洗菜。」扭頭看到慕月正拿著那幾包她沒見過的料包和鍋底不知道是放到冷藏還是冷凍。他趕緊站起來把東西接了過去。「這個一會兒咱們弄了嘗嘗味道。姐咱們一會兒吃麵條好不好?」
  慕月馬上點頭:「好啊。那我現在就揉面。用雞蛋和面很好吃的!」以前他們家可沒這麼多雞蛋用。果然在新家很多東西都變好了。還有,沒有人會來搶自己和弟弟的錢!
  11:準備做生意
  林慕陽現在能運用的就只有鹵料和火鍋湯底。他回憶了一下昨天中午在圖書館裡找到的幾本做湯的書,很快就決定了第一遍底湯的材料。
  排骨邊的肉帶著脆骨和肉,味道比五花肉要清爽得多。而脆骨在熬製的過程中也會讓湯有一種骨頭湯的感覺,但因為沒有骨髓,湯並不會顯得油膩。基本上也不會出現冷卻之後上面一層油的狀況。鹵料包挑選了最便宜的那一種。裡面是最常用的花椒、大料、陳皮、胡椒、肉桂、砂仁、丁香、草果、小茴香。只是這六毛錢一包的料配比並不科學。草果一顆,陳皮一大塊,肉桂也蠻佔地方,其他的東西就顯得不起眼了。不過測試品,先煮煮看,反正大體味道不錯就行。畢竟不是上檔次的菜餚,賣給學生中午當個零食和菜,應該還不成問題。
  把排骨邊兒洗好了之後扔到冷水鍋裡,開火之後就再邊兒上盯著,生怕錯過冒血沫子打撈的時間。慕月在小餐廳的桌子上揉面,關鵬在陽台的小廚房裡跟林慕陽一起看著鍋。三個人誰都沒有多話,但氣氛卻像極了一家人。
  「慕陽,你說我搬過來跟你住,給你房租怎麼樣?」關鵬突然開口。
  林慕陽被嚇了一跳:「啥玩意兒?你開玩笑呢吧?你爸媽能讓你離開家?何況還是住我這裡。高一雖然學習不緊張,可你家對你的期望那麼高。」
  關鵬皺了下眉頭:「在家我學習不緊張,心情緊張。我媽這個禮拜又開始跟我爸吵上了。煩死人了。我都不知道我爸為什麼還要忍,明明是我媽打麻將輸了好幾千。我爸就說了一句讓她少玩幾次就有了。她就開始吵。」
  林慕陽歎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她畢竟是你親媽。我和我姐,想讓爸媽吵架給我們聽都不可能的。有句話叫子欲孝而親不在,你得知道惜福。何況阿姨是真疼你。你身上哪一件兒不是她精挑細選回來的?」
  關鵬耷拉著腦袋:「那有啥用。平時我還能跟我爸聊聊天呢,可她每天把時間都用在了逛街買東西打麻將做護膚什麼的。一跟我聊天就只有『你要好好學習,將來上最好的大學。』要麼就是『想要什麼跟媽說。媽給你拿一千夠不夠?』什麼談論人生理想,問問我學習有沒有困難之類的都沒有。你知道我為什麼樂意在你家呆著不?雖然只有你和慕月姐,可你們倆是真心待對方。我覺得這才是家的感覺。」
  這些事上輩子林慕陽根本不知道。聽關鵬這麼說完,他也替好兄弟心疼了一下。可他心裡畢竟是羨慕的。「你呀,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別跟個小姑娘似的,你還想跟媽媽撒嬌打滾啊?」
  關鵬嘴角抽搐:「跟你說心裡話吧,你還扯淡。我還不如跟慕月姐聊天呢。」
  這時候慕月正好揉好了面,到廚房來取蓋子把面盆扣上。聽到關鵬這麼說,她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呀。我喜歡跟大鵬聊天。我們聊什麼?」
  關鵬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慕月的笑容,可也許是距離第一次這麼近的關係,這個笑容讓他的心突然空了一拍。然後人就有點兒傻傻的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倒是林慕陽看到哥們兒被姐的話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忍不住笑了出來。「得啦,你們倆真是去屋裡嘮會兒吧。我放好了料包就進去。熬湯可得不少時間。」
  也搭著林慕陽買回來的排骨邊太嫩,不是什麼成豬身上下來的。所以兩個小時,肉都煮飛了。顯得湯格外濃郁。鍋蓋一打開,燉排骨的味道就滿屋飄香了。這讓坐在屋子裡的慕月和關鵬忍不住嚥了下口水。就是站在鍋邊的林慕陽也吸了好幾口香味兒,心裡滿意。
  光有湯那不算完。把脆骨和肉都撈出來之後,林慕陽又把買來的豆腐乾、腐竹、魚丸、泡了兩個小時的海帶、豆腐泡、土豆厚片、豆腐塊、泡好的木耳都放了進去。這些都是好熟的東西,也就十分鐘,他就把切好的大頭菜(包心菜)放了進去。
  端出來一大盆的食物,一盆紅紅的,一盆連湯汁是奶白色的。看得關鵬和慕月眼睛都直了。
  慕月最先忍不住:「陽陽!這是什麼,好香啊!這個紅色的好像很辣。」
  慕陽先拿過一個碗給姐姐舀了一個原味的魚丸。「姐,你嘗一口。」
  到底是超市裡正規廠家的魚丸,煮過之後雖然脹發了,但仍舊味道鮮美口感有彈性。其實也不見得真的是魚肉做出來的,可至少吃了不會鬧肚子。對很多只想滿足口味又沒有那麼多經濟條件的人來說,這是非常不錯的選擇。慕月不是第一次吃魚丸,烤肉店裡除了烤肉這些東西也有烤著賣,不過她覺得自家弟弟做的這個魚丸要比烤得好吃得多。她不懂得多少形容詞,對味道的感覺倒是很敏銳。「比老闆烤的好吃!陽陽,這個是要賣的嗎?」
  慕陽招呼關鵬趕緊趁熱吃吃看,兩種口味都行不行,然後回答姐姐:「這個是賣的。不過咱們得多試試其他的配比。要是做出來沒幾天就有人模仿出來了,就賺不了錢了。」
  東西還很熱,不過關鵬被這麻辣香濃的味道吸引得根本也顧不上燙這個字了。一邊兒吃一邊兒給自己的嘴巴扇風,但卻捨不得停下來。「太,太好吃了這個!這個辣的比外面買的麻辣燙過癮多了。不過你這個辣湯是後放的,這些東西裡面還沒徹底吸進去,我這種口味的人來說正好。如果想我爸那樣特別愛吃辣的,就得覺得不過癮了。」
  「那還不簡單。我到時候會放一排調料,想多吃什麼自己加,會有辣椒油預備的。你就說這個想法怎麼樣吧?」
  關鵬豎起大拇指:「必須沒問題!不過這總不能就拿兩個盆去賣把?」
  慕陽自己夾了一口土豆片。味道比自己預想的要差一些,果然還是要再多研究一下。「那不能。我會自己設計一個鐵皮車,然後可以直接推車去。樓下正好有一家車棚子要賣,我問了一下價,三千塊就能下來。還是挺划算的。」
  「這還划算?那車棚子估計也就放得下一輛三輪車。」關鵬不太看好。
  慕陽聳了下肩膀:「你想想現在房價已經開始漲了,那車棚子再小也有六平米呢。按照房價算,三千太便宜。」
  「你還替人家講價真是服了你了。車棚子怎麼能按房價來啊。又不能住人。」
  「主要是看有沒有用。三千塊就能買下來,以後能用到這裡動遷,你這麼一想就划算了。如果生意好,幾個月就回來了。就是不好,再轉手也許賣更多。」
  「還是你想得明白。唉,這眼看著就是要做老闆的人了,是不一樣。」
  「滾一邊兒去吧。趕緊吃。再試試蘸這個火鍋蘸料什麼味兒。」
  經過林慕陽半個來月晚上和節假日的試做。終於做出來的紅湯和白湯都讓他滿意了。車棚子也被他買了下來,而他之前訂做的鐵皮車剛好完工。現在就差買鍋碗瓢盆和食材了。
  又經過了一個星期的準備。一個帶玻璃罩子的涮串兒小吃車從炭爐到塑料小盆,從一次性筷子到放下來的六把塑料椅子都置辦齊全了。慕陽還給他家的這個小吃車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食好月圓」,既有了食物好的意思,又佔了慕月的一個月字,而圓則是他對自己和姐姐最簡單的期望。這輩子,他希望自己和姐姐團團圓圓,不再承受那些生離死別之苦。
  為了讓涮串兒的生意有一個好的開始,他特意跟劉欽老師請了一天的假。劉欽對林慕陽還是很照顧的。經過這兩個多月的接觸和側面瞭解,他從跟林慕陽一個月學校的人那裡打聽出了林慕陽不少事。對這個早熟又自立的男孩兒更加的另眼相看,當然也可以說成是特殊照顧。「請假我准了。不過明天上學得把昨天的課給補上。要是同學沒有筆記可以借,你記得找我。」
  林慕陽感激劉欽,可他也只能說句謝謝。等林慕陽離開之後,劉欽接到一個電話。「老劉?你怎麼這時候打點話了。幸虧我沒在教室。」
  「哈哈。劉大廚自從當上老師,真是為人師表得一塌糊塗。以前這時候你肯定在灶上。」
  劉欽笑了:「讓你不好好學習,還什麼一塌糊塗,臭詞兒濫用。你又有啥事兒啊?不過你找我,準沒好事就對了。」
  「看你那話說的。忒不會聊天了。我接了一個富二代辦宮廷宴的活兒。想跟你借幾個學生當幫廚。錢不會少他們的,也就是一天的時間。正好也給他們一個實踐的機會。」
  劉欽皺了下眉頭,心裡不是那麼樂意。可他也知道,這是他給自己面子跟自己知會一聲。不然直接跟副校長那邊兒說,恐怕給錢的事情都得免了。突然想到林慕陽這個孩子,心裡有了數。「行啊。要幾個?」
  「不用多。我自己這邊兒的徒弟有四個。你再給我來六個就行。老規矩,三個刀工好的,三個幹活利落的。」
  「行。但咱可說好了。一天的錢少了兩百我可不能幹。」
  「你那護犢子的德行。行啦。反正那群少爺羔子給的錢也多。我不介意多培養培養晚輩。要不是我請不動你,一天五千我都捨得。」
  「那你還是別捨得了。哪天?我好提前跟他們知會一聲。」
  「下週六。你讓他們早上六點半到樺琴花園大門對面的公園門口等。你也知道,樺琴花園住的都他媽是有錢人,門口的門衛再嚇到他們。」
  「成了。你忙你的去吧。選好了我再給你電話。」掛斷電話,劉欽歎了口氣。其實他並不喜歡讓自己的學生去做這樣的工。倒跟影響學業什麼的沒有關係。而是但凡是有辦私人特色宴會請私家菜大廚的,必然就是有錢人無疑。而他們這些學員,絕大多數都是因為學習不好,所以才想學個一技之長。可現在哪家孩子不是自小就寵大的,看到人家那些有錢人的窮奢極侈,心態上就不會太好。何況以前還有過幾次老師帶著學生去「走穴」,但剋扣學生工錢,而後被家長找到學校弄得兩方都難看的事情發生。要不是今天打電話的人是自己的老朋友,也是師伯師兄弟,跟副校長的關係也好,他也不能這麼痛快的應下來。雖然也知道一天兩百塊對這種私宴大廚的後廚哪怕是打雜來說都算少的,可對他們這些學生來講,也算是個零花錢。當然也的確能學到點兒什麼。
  12:街尾的角落
  林慕陽絲毫都不知道班主任已經給他找了一個一天的臨時工。他滿心裡都是怎麼把這第一炮打響。
  頭一天晚上,姐弟兩個洗好了菜,開始了各種串。但因為是第一天,不知道銷售情況怎麼樣,每樣他只準備了一百串。這對他們兩姐弟這樣的串串兒專業高手來說,並不覺得有多難辦。幸虧夜市兒的工作現在已經不需要他們過去了,這才算是有足夠的時間。不過老闆娘本來是想請慕月到店裡做白天日工的,在後廚慕月可是一把洗刷擇串的好手。可因為這個買賣,慕陽暫時給回絕了。無論如何,他也要先試試再說。
  於是頭一天下午放學之後他們倆忙活到了晚上十一點多。串完串兒之後放到冰箱裡,然後又準備好了各種調味料和底湯才去睡覺。第二天早上他們起得很早,吃完早飯之後,來回搬了四趟東西才算是把應用之物都放到了小吃車上。
  車子還比較重,好在他們這裡到學校門口很近,出了小區側門,過一條小馬路就到學校了。沒有上下坡,倒也難不倒他們。
  他們出來的時候是六點四十五。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正好是有很多學生上學的時間。看到他們推著乾淨的車子,上面還是他們沒吃過的涮串兒,都很好奇這是個什麼玩意兒。還沒等他們找到地方呢。就有幾個膽子大又愛說話的小吃貨咨詢了一下。慕陽雖然不怎麼懂做生意,也不是為人圓滑的主兒,但在那麼多小飯館兒裡打過工,有一些事情他還是知道的。就比如他知道用「祖傳秘方」「特色小吃」「第一天開張優惠,三毛錢一串」作為誘餌。聽得那幾個學生現在就想嘗嘗看了。要知道,三毛錢對他們來說根本連快橡皮都買不下來,但卻嫩剛吃到祖傳秘方的特色小吃,多划算。
  林慕陽想得很好,可卻錯誤地估計了在學校門口擺攤這些人的排外程度。
  準確的說也不算是排外吧。畢竟他們是第一天出攤,雖然這裡沒有明確地劃分攤位,更沒有人來管理,可先到先得說得不是每一天,而是「歷史遺留」問題。也就是說他們倆想選擇好的地方,下那就有人警告他們橫眉立目了。
  在學校門口,擺攤的人特別多。尤其是在十六中這個地方,出了名的有錢人子女多,所以很多人都喜歡在學校門口賺學生的錢。而這些攤位上,真正賣紙筆的攤位很少,其實也不怎麼賺錢,只有賣明星動漫產品的,還有賣好吃的的才能吸引這些孩子們的目光。這一點,林慕陽雖然跟絕大多數同齡人不太一樣,他沒有那麼多時間金錢和精力去揮霍童年的愛好,但卻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慕陽知道,在什麼地方就要遵守什麼地方的規矩。學校門口這些人雖然沒成派系什麼的那麼誇張,可熟臉兒還是要比他這初來乍到的強得多。最後連問帶試的,兩個人在結尾的一個角落裡停下了小吃車。雖然這裡距離校門比較遠,可尚且還在林慕陽的而接受範圍之內。
  慕月心裡不高興。小臉蛋兒嘟嘟著,一邊兒擺下攤子一邊兒叨咕。「為什麼我們這麼遠。欺負人。太壞了。」
  慕陽趕緊安慰姐姐:「姐,咱得遵守規矩是不是?你看。大家都是拍著順序來的,咱們正好排在這裡。」
  「這樣的嘛?」慕月疑問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點了頭。「那我知道了。以後我們都在這裡,別人來要在我們後面。」
  林慕陽笑了。「姐,你一個人推得動嗎?」
  慕月點頭:「可以呀。剛剛不就是我一個人推的。不過陽陽,這裡哪有廁所?我想去廁所。」
  林慕陽這才想起重要的事來。左右看了一圈也不知道大概,最後只好來問邊上一個賣信紙本的老奶奶。「奶奶,您知道廁所在什麼地方嗎?我和姐姐今天第一次來擺攤子,不知道周圍哪裡有能方便的地方。」
  老太太看了一眼林慕陽。因為常年的勞累,林慕陽的身高在同齡人中是偏矮的,以至於他到了十六歲,還沒有姐姐高。這也就使得外人看到他的時候,覺得他的年齡要更小一些。老太太一聽這孩子是來擺攤,不是十六中裡的學生,母愛有點兒氾濫了。「就在那邊一拐角,有一個公廁,不過要花一毛錢。倒是挺乾淨的。」
  慕月在一邊兒聽完,立刻道謝:「謝謝奶奶!」說完一溜小跑兒就奔了公廁。
  沒有學生買東西的時候。小攤販們也都會聊天。不然除了放學時間,他們又不會有生意。這老太太的孫子孫女都在十六中上學,他家不算富裕,但卻也不缺錢花。她就是老伴兒沒了之後,不願意跟兒子或是女兒住,自己拿著退休金又想找點事兒做,這才在學校門口擺了攤子。雖然起初他的孫子孫女嫌丟人,不讓她擺。可架不住老太太自己堅持。後來倆孩子也明白了奶奶這只是想找個事兒做,更想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們。所以中午的時候,他們倆也都會來陪著奶奶吃午飯,順便拉同學來奶奶這裡買東西。這信紙是最近學校裡不知道為什麼又流行交筆友了,所以他們倆建議奶奶批發來賣的。
  老人看到小孩子自然要多一份憐惜,見林慕陽和林慕月都這麼小,她就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慕陽本來並不想多說自己的事,畢竟是陌生人,可架不住老人問得仔細。他雖然覺得有些心煩,可好使耐心的避重就輕地回答了。
  「唉。可憐的孩子。你放心吧。雖然咱們這地方是街尾,但離大馬路遠些,你們賣吃的也能乾淨點兒。而且學生買東西都是瞎溜躂,離校門近也不見得賣得好。」
  「嗯。希望能行吧。」慕陽敷衍著。往不銹鋼的大桶裡倒湯。火不用這麼早點,可湯現在還是溫的,免得紅油上面凝固不好倒,他得趕緊倒進去才行。
  慕陽熬的湯那是都下足了時間和材料的,味道自然沒得說。別說加熱的時候,就是現在冷湯倒出來,香味兒也飄了幾米遠。離他最近的幾個攤子都聞到了味道。
  老太太左面是賣動漫明星照片的小推車,車上還有CD光盤和已經快過的磁帶。但最多的還是一摞摞的照片,每天生意數他好。「霍!這也忒香了。小兄弟,你這涮串兒到底是個啥?」
  林慕陽心裡還是有些緊張和擔心的,畢竟是第一次自己做生意。萬一自己弄了這麼多準備,生意慘淡,虧錢之餘,自信心的打擊也是很大的。所以他其實並不想跟人聊天,可不跟左鄰右舍處好關係,將來姐姐一個人擺攤的時候也有難度。「這個是我家祖傳的底湯,把吃的東西放到裡面煮熟了吃。穿上竹籤拿著方面,也好算錢不用上秤。」
  那賣CD的小販好奇了。「那感情好。今天我得嘗這第一鍋,給小老弟你開個好綵頭。」
  從推到學校門口再到被一點點挪到這裡,今天一大早遇上的都是沒什麼好臉色的人。對這位小販的善意,林慕陽還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雖然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瞧得出來。「以後我姐每天在這兒擺攤大家就算是鄰居,中午前我多做幾串請大哥哥和奶奶嘗個新鮮。」
  其實忙忙叨叨,一上午很快也就過去了。慕陽除了動手倒湯之外,其他的時間包括點火都是教著慕月自己動手的。畢竟自己不能每天來幫忙,這些事以後都是要姐姐自己動手的。
  慕月是個最勤快不過的人。而且對於烹調相關的事情和跟數字有關係的東西,她的記憶力和思維能力就會比處理其他事情敏感也快速得多。於是在中午之前把煮好的串兒分別送了一些給邊上的何奶奶和那位賣CD的大趙哥,操作程序上沒有絲毫錯誤。現在唯一讓他擔憂的就是一會讓學生們出來開始買東西,姐姐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何奶奶嘗了一口原湯味道的豆腐球,一口要下去,鮮美濃郁的湯汁就讓她喜歡得不行。「好啊!你們兩個小傢伙兒真能幹啊。這是豆腐球吧?真好吃,比我做的都好。一會兒你們給我留十串兒這個豆腐球。我孫子孫女都喜歡吃豆製品,你這個他們肯定喜歡吃。」說完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喏,錢先給你。」
  慕月其實也不懂得客氣,見何奶奶滿意地要給自己錢買十串豆腐球,她立刻笑呵呵地接了過來。「謝謝何奶奶。我給您找兩塊哦。我弟說今天是第一天開張,要優惠,三毛錢一串。」說完就要在自己的圍裙口袋裡掏錢。
  經過這幾個小時的觀察,何奶奶已經發現慕月有些異於常人了。她本來就不差這兩三塊錢錢,又是個心善的人,自然就對姐弟倆更憐憫了。「別找錢了。你再給煮六串兒這個大頭菜就行。」這個應該是造價最便宜的了。
  慕月心裡算計了一下,然後笑瞇瞇地點頭:「好的。不過不是六串兒,是七串兒才對。」
  慕月的笑直接晃瞎了賣CD那位大趙哥的眼。他現在二十三了,高中畢業之後沒考上大學,一直在換不同的工作。去年突然受到表妹買明星照片的啟發,這才開了這個攤子。不出他意料,真的是效益非常好,沒租金這是最大的優勢所在了。可他這樣的人,是沒有幾個女生會喜歡的,沒有固定工作,收入也不穩定,他也沒有娶媳婦兒的想法。可今天看到這個在陽光下穿著圍裙,看起來傻傻的姑娘笑起來那麼乾淨那麼漂亮,就好像書裡寫的,周圍的黑白都因為她染上了光彩,他的心不自覺地就萌動了一下。然後自顧自地臉紅了。既然何奶奶又要了幾串,他當然不甘示弱。「你叫林慕月是吧。我以後就叫你小月吧。那啥,給我涮二十串大頭菜唄?我就愛吃那個。吃蔬菜對身體好。嘿嘿。嘿嘿。」
  林慕陽看了一眼大趙,心裡犯嘀咕。剛剛這個人也沒這麼傻不愣登的感覺啊,難道是因為吃了自家的涮串兒,好吃得連情緒都變了?不過他還是沒有開口。先不說人家是跟姐姐說話,就說這件事,他原本就是希望讓姐姐可以自己頂住攤子的。
  看到大趙傻憨憨的笑容,慕月覺得特別可樂。她見過的男人女人其實不少。在烤肉店每天都有那麼多客人。不過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麼看著自己笑。於是她也跟著樂了起來。本就天真的笑臉這一下更顯得燦爛了。「好啊。一共是六塊錢哦。不過你可以晚一點給,我還沒有煮好。」
  大趙又覺得胸口像是被貓爪子給捧了一下。軟軟的,癢癢的。難道這就是一見鍾情的感覺?也許……自己是該找一個女朋友了?
  13:初遇
  頭一天的生意就比林慕陽預想中要好。一個中午就把他們準備的各種串兒消耗得七七八八。
  而最讓林慕陽高興的,是看著姐姐應付那些買涮串兒的人並沒有膽怯,收錢也數得清楚算得明白,他心裡的緊張和擔心就逐漸消失了。
  等到下午第一堂課的上課鈴聲響起,姐弟倆數了一下,剩下的各種串兒放到一起,剛好五十三串,基本上都是菜。這個量絕對不夠晚上賣的,所以他第一件事不是吃東西,而是回家去了一趟,用自行車推了一大箱子串兒過來。當然有串好的也有切好的,反正下午也沒事做,這也算是消遣和準備了。
  姐弟倆就著幾串菜喝了些湯吃了大餅當午飯。下午的時候,一邊兒忙活串串兒,一邊兒跟何奶奶和大趙聊天,感覺還算不錯。
  等到下午放學,中午吃過涮串兒的學生們忘不了那種美味,又都圍了上來。而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中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糊堆。看到別人買了,自己也要買來試試,生怕便宜自己沒佔到。所以圍得越多,後面想買的人也就越多。雖然林慕陽知道這只是第一天這些學生圖新鮮,但有好的開始就是好兆頭,他還是心理樂呵的。
  更樂呵的是慕月。以前她每次看老闆娘收錢的時候都覺得那是很幸福的事。現在她也可以收到那麼多錢,雖然有時候是幾毛一塊的,但架不住積少成多。對錢這方面,她可是有心眼兒很敏感的。
  等到學生們都走光了,各個攤子都開始收拾,林慕陽兩姐弟才離開。其實串兒早就賣光了,最後有幾個小女生來買沒買到還好一陣懊惱,說好了明天要給她們留才互相埋怨拖拉時間的走了。他們最後走,主要是要把攤子周圍被學生們亂扔的垃圾給打掃起來。掉落的竹籤並不多,但擦手的紙,掉落的食物什麼的看著更髒。對於這一點,他是很在意的。畢竟明天他們還要來這裡做生意,乾淨也是留給自己,收拾一下是必要的。
  回到家,兩姐弟沒顧得上吃完飯,把要搬上樓的東西搬上去之後,趕緊就把前口袋和錢匣子裡的錢都倒了出來。數了一下,一共賣了五百四十三塊六毛。完全超出了了他們的預想。等於他們賣了一千八百七十二串。這簡直讓恩難以置信。不過想想把他們這兩天串的幾乎都賣掉了還沒夠又串了一些,可不就差不多了麼。他們現在有十種食材,中午那就是將近一千串,下午還是比中午少了一些呢。
  林慕陽感慨,果然還是十六中的學生有購買力。當然也不否認十六中學區內的學生也比較多,他還發現今天來買涮串兒的,一口氣買二十幾串兒的都是常有的事。可見他們是真不差錢。拿出進貨買菜時的賬對了一下。如果只算食材和湯料的成本,今天他們賺了兩百三十四。這裡面最貴的是魚丸、雞肉和魷魚爪。但湯料的所有成本都被他計算在內了。因為最後確定的是從鹵料包的配料表和學校圖書館裡的鹵製品大全種綜合出來的配方,他自己去中藥店配買來的,用了一些之後還剩下可以用上一個月的量,不過成本已經出來了。
  但是如果連訂做小吃車和買鍋碗瓢盆什麼的都算計在內的話。他們距離回本還有將近一千塊。還需要再接再力。
  當天晚上兩姐弟很晚才睡。林慕陽教姐姐記賬,然後是一邊兒看電視,一邊兒串串兒到了十二點多才睡的。
  林慕陽第二天很不放心,但他最後還是在早早幫忙把東西搬下樓之後先去上學了。不過他計劃好了。今天開始他每天中午都要趕回來吃午飯,中午最忙的時候還可以幫姐姐。哪怕只有一個小時也是好的。最好還可以跟劉老師說明一下自己的情況,反正這第一年他們每天下午都有兩趟自習課,他早走一堂應該也不妨礙學習的才對。
  當天上課,林慕陽一邊兒機械地記筆記,一邊兒想著姐姐自己一個人在學校門口應付可能會有的客人。不知道那些昨天把他們擠到最邊上的「同行」會不會欺負她。不知道沒有自己在身後陪著,姐姐會不會沒有昨天那麼游刃有餘。不知道姐姐現在會不會還在悶頭串串兒。其實有那麼幾下他都還覺得自己真是多此一舉,幹嘛要讓姐姐做這麼辛苦的事,明明現在他們倆還有十幾萬塊錢,等自己四年畢業之後再做也一樣可以啊。萬一姐姐被人欺負,自己這是罪大惡極了!
  作為烹飪綜合知識的老師和他們的班主任,劉欽對林慕陽的身體狀況有些擔憂,因此第三節課結束之後,他找到了林慕陽。「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還是昨天的生意……」
  林慕陽正好想跟劉欽說下午請假的事,於是他忍不住開了口:「劉老師。我想以後我能不能下午都早走一堂課?我怕我姐姐一個人應付不來。我一上午都在不停的擔心。」
  劉欽歎了口氣,大概也明白了林慕陽的狀態。「倒不是不行。不過考試的時候你一定要名列前茅我才好給其他學生一個交代。所以暫時你最好還是不能經常曠課。」
  林慕陽微微皺了下眉頭。「那劉老師,我們什麼時候考試?有沒有其中考試?」
  劉欽搖頭:「沒有。我們每個學期只有期末會進行階段性考試。還是跟初中有些不同的。畢竟你也知道,咱們這個學校是成人教育,學習的成績如何全憑自覺。」見林慕陽失望樣子,他又加了一句。「林慕陽,老師這裡有一個一天的臨時工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林慕陽愣了一下:「啊?我?做什麼?」
  劉欽回答:「是我一個多年的朋友。他是一名承接私宴的大廚。主要擅長製作的是仿膳菜餚。下週六他接了一個單子,需要六個人幫工。就是在後廚切切洗洗,一天最少兩百塊。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如果有的話,我給你一個名額。」
  對林慕陽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好事。他上輩子並沒接觸過真正的大廚。一聽承接私宴會,又是擅長仿膳菜餚的大廚,他本能地就有想要接觸一下的念頭。何況一天兩百多,雖然聽著是沒有昨天自己和姐姐賣涮串兒來得多。但他知道這買賣不可能每天都這樣,回落之後一天純利潤如果有一百多他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所以兩百塊一天,對他的吸引力真的很大。何況如果自己這次做好了,那麼如果有下一次老師應該也會想著自己吧?不管是出於什麼,林慕陽都認為自己沒有理由拒絕。反正週六姐姐也不用出攤。「謝謝劉老師!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栽培,雖然我現在還什麼都不會,但洗菜擇菜搬搬抬抬我是行的!」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林慕陽習慣了中午坐公交車來回一趟的日子,慕月也習慣了每天出攤擺攤、串串兒賣串兒的生活。雖然姐弟倆每天晚上都會累得腰酸腿疼,但一周過去了,疼痛的感覺也已經消失。不管是林慕陽還是林慕月,都對現在的生活感覺到很滿意。尤其是慕月,只要一說到出攤,說到今天賣了多少錢,她整體人都好像變了樣子,活潑了很多,也好像聰明了很多。這讓林慕陽的後悔變成了欣慰,至少自己沒做傷害到姐姐的事。
  很快時間就到了週六。頭一天晚上慕陽告訴姐姐明天自己要去學校給老師幫忙,要晚上才回來,讓姐姐一個人在家休息。又給關鵬打了電話,說明第二天自己有工作後天讓他再過來找自己玩。然後才放心的睡覺了。
  樺琴花園距離林慕陽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差了一個區。幸虧曲化市的市區面積沒有那麼大,林慕陽五點半騎自行車從家出去,六點半之前就早早的在商場樓下等著了。
  因為劉欽把他們要幫忙的六個人都叫到一起互相認識了一下。所以早上六個人都到齊了,互相都聊了幾句。可是那五個都是四年級快畢業的學生了,無論是烹飪技術還是刀工都可以應付一般的小飯館兒。而林慕陽卻是個一年級正在學綜合理論知識和高中課程的小孩子,那五個人除了跟他說了幾句之後,叮囑他過會兒只要專心幹活,讓幹什麼幹什麼別多問多看,就湊合到一起聊他們的去了。
  感覺到了排斥,林慕陽也不介意。自己的確是佔了便宜。這兩天同班同學有兩個每天抄他筆記的跟他悄悄透露,原本這個名額不應該是他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劉老師就給他了他。這讓高年級的那幾個人很不滿。他們建議慕陽小心一點兒。
  林慕陽見多了人性的醜惡。可他覺得為了二百多塊還不至於鬧出人命那麼離譜。何況自己要過自己的日子,不可能為了別人的一兩句話和陌生人的態度心理就去做出讓步。他也想要過好日子,而且還在重生之後就發過誓,這輩子誰攔在自己前面不讓自己舒坦,那自己一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來接他們的人是劉欽師兄的大徒弟名叫石連,看起來應該有二十六七歲了,看面相還算是和善。不過說起話來跟面相不太一樣,冷冷的。告訴他們一會兒要好好幹活,然後不要隨便亂看灶台之類的。就領著他們進了樺琴花園。
  樺琴花園不愧為高檔住在小區。面積大不是關鍵,最關鍵的配套設施非常齊全。這裡的東西有很多是林慕陽兩輩子都沒有看到過的。光是一棟別墅帶那麼大的花園,就已經完全超出林慕陽的羨慕範疇了。應該說是會讓他產生一絲懼怕感。這大概是源於本能,對距離太遙遠的東西感覺到牴觸。
  他們六個人被帶到了最裡面的一棟別墅,也是花園最大,擁有兩棟高矮不同建築的地方。雖然樺琴花園本身就是有二十幾個花園中的花園別墅,但這絕對是裡面最豪華也最氣派的。
  只是他們六個沒有機會去欣賞這份氣派,而是被快速地帶進了廚房。在他們還想要多觀察一下這豪華所在的時候,石連已經開始吩咐他們開工了。
  原以為可以偷偷看幾眼大廚上灶的樣子,溜幾眼大廚炒菜是都放了什麼。可他完全沒有那個機會,連進廚房都是到門口拿過來被人遞給自己的菜,然後讓自己在專門配菜的房間摘菜和洗菜。這還無所謂,主要是洗菜的時候,還需要用後院兒打上來的井水。這就讓林慕陽覺得有些棘手了。畢竟現在天氣已經轉涼了,這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更是冰得扎骨頭。可石連告訴他,那水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而是從山上引來的山泉水,只有用這樣的水洗滌烹飪的菜才會有特別的口感和風味,也是這家主人的要求。聽完這些,林慕陽就知道這兩百多塊錢實在是太不好賺了。幸虧隨著太陽的高昇,加上穿得多,又帶了厚的膠皮手套,這讓他在打水的時候沒有那麼難忍了。
  而此時,剛剛甦醒過來的華家二少正披了件風衣到後院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昨天晚上喝了太多的酒,雖然睡到了上午十點才醒,不過太陽穴還是有點兒發疼。甩開了那幾個跟屁蟲一樣的「朋友」,這才算是得了一會兒清淨。而空氣裡這份冷,正好可以讓他的腦筋清醒一些。
  一轉臉,華二少就瞧見了在井邊小臉兒紅彤彤的林慕陽。鬼使神差的他慢慢走了過去。等到看清楚這個孩子正在很費勁的搖動轆轤把往上提水桶,心裡瞬間有些不舒服了。這孩子看樣子還沒成年,怎麼能讓他做這樣的活兒。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萬一沒站穩摔下進去怎麼得了?這秦老三家裡,還有這麼小的工人?原本不喜歡管人閒事的華二少這一次有些異常了,站在林慕陽身側不遠處,突然開口:「小孩兒,你成年了嗎?是誰僱傭的童工?」
  14:新構思
  林慕陽本來已經掌握了打水的竅門,冷是冷了一些,但這體驗還是蠻新鮮的。雖然他嘗了兩口據說是泉水的井水,也沒感覺到有什麼太大的不一樣,倒是冰涼的能讓他心裡的焦躁沉澱下去。這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在自己身邊來了這麼一句,聲音還不小,剛剛搖到一半的木桶當時就掉了下去,幸虧是栓好了的。「你是哪位?」
  華二少見這小孩子嚇了一哆嗦,不知道腦袋哪根筋沒對就覺得這是被虐待的小可憐兒了。想著對昨天秦老三安排的不爽,找點兒事做也不錯。「你快過來,你這麼大點兒的小孩兒怎麼能從井裡打水這麼危險。你是秦家的工人?」
  林慕陽皺了下眉頭,對面前這個高大男子要過來拉自己的行為表現出了最直觀的抗拒,那就是往後倒退了幾步。「我是跟大廚來幫廚的。我還要打水去洗菜,麻煩讓開。」
  華二少在什麼時候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走到哪裡都一群人前呼後擁地捧著。還真沒見過這自己伸了把手就把對方「嚇」倒退的情況。當然嚇人的事他也常幹,無非對面是自己看不順眼找了自己不痛快的。可這個孩子……「小孩兒,你多大了?跟大廚來幫廚……是親戚?還是他僱傭童工?」
  林慕陽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但他能感覺到這個人一定是這個別墅的主人或者是客人。不管是劉老師的叮囑還是到了這位叫石連的囑咐,他都知道這別墅的主人是自己惹不起的有錢人,甚至還是有勢力的主兒。他再不喜歡也不會傻到去得罪。「我已經有身份證了,不是小孩兒。您還有其他事嘛?我真的需要抓緊時間幹活了。」
  很明顯的感覺到了這孩子不想靠近自己,華二少心裡微微有些挫敗感,不過就像一些小說裡一樣,也的確對這個聽特別的小孩兒感上興趣了。不過他倒是真的倒退了幾步,給林慕陽騰出了打水的空間。「小孩兒,你叫什麼名字?還上不上學了?」
  林慕陽皺眉,上前繼續打水,本來挺好的心情現在突然被攪和了。「我叫林陽,已經不上學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撒謊,可對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奇奇怪怪多管閒事的陌生人,說實話才奇怪。
  看著小孩兒把一個大水桶裝滿之後真的拎進了廚房的後門,華二少眉梢挑了一下。的確有一絲被無視和慢待的不滿感。可又多了一個有意思的想法。那就是:這小子力氣挺大啊。那一桶水怎麼也有三四十斤呢吧?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對下午那頓仿膳宴有了一點兒期待。
  有錢人的無聊心態林慕陽是不會理解的,也不可能換位思考。好在他一忙活起來就什麼都忘記了。按照石連吩咐的要求把菜洗乾淨之後,這才跟另外三個師兄開始擇菜。這樣做是避免蔬菜提前有新的斷口,免得泥沙什麼的會從斷口進入。當然這些蔬菜都是從專門種植無公害農產品的地方送來的,不用擔心農藥化肥之類的東西,肯定是要跟放心得多。
  大廚對做出來的菜色非常有要求。所以即便挑選蔬菜的葉片也是有不同選擇的。就比如光是油菜,大中小三種不同規格的葉子就要分別裝在不同的竹筐裡,更不用說各類菌類去掉菌柄之後,按照大小再嚴格分類了。
  這些都是林慕陽在書本上也沒有讀到過的東西呢,雖然心中不免覺得有些矯情。不過一想仿膳二字,心裡更多的是讚歎和佩服。想到也許有一天自己也能掌勺做大廚,做出精緻美味的餐點,心潮有點兒小澎湃。幹起活而來勁頭也就更足了。
  而被完全遺忘了的華二少此時正在二樓的書房裡,跟秦家三少爺抱怨。「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男人們在一塊兒玩,別弄那麼多女人嘰嘰喳喳。就算是要帶女朋友,也要帶那拿得出手,真正能出頭露面的。你看看昨天那幾個都是什麼玩意兒!你跟我說她們不是場子裡帶出來的我能信不?」
  秦立心裡雖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發小兼「老大」的話他還是要給面子的。「這不是那幾個小子想巴結你想瘋了嗎。我說了他們就能信了?男人還不都那樣,你看我家老五和梁家的老四,一個個玩得多瘋。也就你大哥和我大哥才一派正經人造型。再說了,你華二少的名聲也不老好的,他們就想差了唄。」
  華世輝一聽更不樂意了。「什麼玩意兒?我名聲不好?還不都是你們這群犢子給我禍害的!老子我什麼時候跟那些鶯鶯燕燕接觸過?」
  秦立笑呵呵地:「那是。這一點我能以我老二做保證,你是真潔身自好到了快無能的地步了。」
  華世輝一個筆筒撇了過去。「滾你丫的!滿嘴噴糞你就說不出人話來!老子這叫自律自重!不懂就閉嘴!」
  「行!你不但自律自重還冰清玉潔行了吧。誒誒誒,那電話可是D國訂製回來的,手下留情,我媽的心愛之物。」
  「跟你做哥們兒能短壽十年!」華世輝被發小一臉肉疼的慫樣給逗樂了。「我問你,你今天請的是哪兒來的廚子?手藝行不?不好的二爺我可不吃啊!」
  「放心。那人是本省最有名的仿膳大廚。特級廚師呢。我爸以前請過他一次,味道和賣相都是一絕。不過頭幾年不知道怎麼了,一直沒聯絡到人。這不是一找到人,知道你對吃特講究,就辦了這一場麼。」
  「果然夠義氣。不過我嘴可吃慣了帝都那些大小仿膳飯莊,味道不好我可不買賬。」
  「行啦。你就擎好吧。放心,我剛剛已經讓那些女人都走了,保準不讓她們有機會往二少你身邊粘。」
  秦家有自己的廚師和工人,所以端菜什麼的並不需要林慕陽他們伸手。這也就阻止了最後一次林慕陽見識仿膳菜餚的機會。不過午飯和晚飯倒是吃得不錯。雖然不是出自大廚之手,而是石連和另外一位大廚的徒弟用下腳料做的,但味道對林慕陽他們來說也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那盤蔥爆鹿筋肉。就是做鹿肉菜餚時剔下來的筋膜和妨礙外形的碎肉做成,無論是調味還是火候都沒有問題。而且筋膜做出來之後很有嚼勁兒,很適合年輕人食用,當然也更適合拿來下酒。
  這個東西也讓林慕陽想到了一個新構思。那就是在他家的涮串兒裡,添上碎肉也不錯,尤其是帶筋頭巴腦的地方,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對這種口感會更喜歡和接受,關鍵是感覺會剛耐吃。不過他又覺得,如果是像這樣蔥燒出來的味道會更強烈更吸引人一些,刷串兒雖然湯汁也很濃郁又可以自己淋其他配料,卻始終沒有帶著真正醬汁的更美味。也許……可以單獨帶著滷汁出來賣?其實把涮串兒車多分割出兩個放鍋的格子也不錯。車暫時沒必要重新修改,可是煮串兒的桶倒是能有些改變。比如弄一個類似於鴛鴦鍋一樣的隔板之類……
  一直忙活到晚上八點多,林慕陽他們六個才被放回家。雖然大晚上的風冷天更冷,不過揣著兩百六十塊工錢,還有每個人五百塊的小費,那感覺真不是一般的好。就連不一整天都沒跟林慕陽說過幾句話的幾位學長,也在回城的路上一邊兒騎車一邊兒聊了起來。當然話題也無外乎是這家人多有錢,出手多麼闊綽。就他們六個人的打上錢就三千,這可相當於他們父母兩個人加一起兩多月的工資呢。他們一天一個人就賺了七百六,跟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都差不多了。
  回到家,慕月聽到門響立刻從屋子裡出來。看到弟弟紅撲撲的小臉兒,趕緊兩隻手捂了上去。「陽陽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這麼涼。我給你煮熱湯麵吃。」
  家裡的暖是外面任何地方也無法相比的。慕陽笑呵呵地拉過姐姐的手,然後把自己今天得到的工錢都拿了很出來。「姐,這是今天我賺的工錢和那家人給的獎勵。有七百多了。加上最近咱倆賺的錢,可以去銀行存起來了。」
  慕月看到這麼多錢,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厲害!一天就賺了這麼多。不過是不是特別辛苦?」
  慕陽搖頭:「不會啊。還可以學到東西。以後我要做大廚,總是要跟其他大廚學習的。」
  聽到「學習」這兩個字,慕月就大大的放心了。「嗯。陽陽學習一直好。肯定學得快。我去煮麵條!」
  「干私活」這件事過去之後,姐弟倆的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忙碌當中。
  天越來越冷,可買涮串兒的人並沒有繼續增加。人和人的口味是不同的,而且即便再好吃的東西每天吃也會膩煩。加上學校門口能挑選的東西正經有不少,而有一些學生對那些自稱是外國來的食物更感興趣,食好月圓的涮串兒銷售量開始逐漸下滑,到了每天八九百串兒的時候就逐漸穩定了下來。但即便這樣,從成本和銷量上來說,他們姐弟倆也是最賺錢的。原本銷售量下降也跟他們漲價到一塊錢三串兒有關。但實際上這比林慕陽最初想的五毛一串兒還便宜很多了呢。但人都有一個適應過程,這才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價格肯定是要循序漸進得來。
  有了穩定的收入,也見到姐姐能很好的應付涮串兒車的生意。慕陽徹底放心了。然後他開始研究起了新的進項。就比如之前他想過的香滷肉筋串兒。其實也就是湯汁用得更濃稠一些,味道更濃郁一些,除了可以選擇放孜然粉和辣椒面之外,拿出來不添加任何蘸料調料,應該是搭配主食的好東西。而能鹵的東西,也不僅僅是肉筋,還有豬皮,雞皮,雞架,雞脖,雞爪等等這些東西。而這些肯定就不能賣一塊錢三串兒了。而實際上,這些純肉的食材原材料的價格並不比魚丸貴,當然除了雞爪之外。
  於是這天週末,他就拉著姐姐去了蔬菜批發市場,讓關鵬晚上再去自己家吃好吃的。姐弟倆開始挑選起了未來一周要用的食材,以及今天晚上要做的新品。
  而與此同時,正在秦家花園百無聊賴的華二少,正一邊兒喝著咖啡,一邊站在自己的客房窗口,看著後面的山峰。眼神收回時正好瞄見後院兒的那口水井。突然想起那天那個小孩兒臉蛋子被凍得紅撲撲的模樣。不知道是為什麼,突然間就笑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時,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就算自己不走爺爺和老爹的那條路,有幾個兄弟在也不用非要承擔給華家傳宗接代。可他們家這種地位身份,自己要是真的公開走上那條路,一定會很麻煩吧。已經一事無成了,似乎真的沒有辦法向舅舅學習呢。
  15:遇見堂兄
  滷汁熬到快干鍋的時候會有一種特殊的焦香,就像熬糖的時候臨近糊黑之前的那一瞬間會產生焦糖特有的風味和色澤。
  林慕陽對圖書館摘抄下來的配方並沒有多少信心,但他至少相信寫在書裡的都不會太次。涮串兒的底湯他都是經過幾次製作之後重新自己調配出來的,這一次的滷汁當然也不例外。
  滷味的香有時候聞著比吃著更誘人。林慕陽今天選擇的這個最簡單的料方,就有這種感覺。八角、砂仁、桂皮、花椒和生薑就是全部的香辛料。調味增色的也只是鹽、黃酒、老湯和醬油。因為簡單,所以口味沒有複雜到多有深度。但鹵湯逐漸濃稠之後,林慕陽忍不住嘗了一下,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還以為書上寫是老字號醬肘子的配方,會有點兒扯淡呢。畢竟老字號的方子怎麼能這麼輕易拿出來,還這麼簡單。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簡單的東西並不一定會不好。
  關鵬已經被屋子裡瀰漫著的香氣給勾得肚子「咕咕」直響了。慕月一邊兒串串兒,一邊兒笑呵呵地看著他。「大鵬別饞,陽陽很快就會做好了。」
  關鵬紅了下臉:「嘿嘿,慕陽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我相信他將來肯定能成為出色的大廚師。」
  慕月一臉自豪:「那當然!不過陽陽說,他更想做老闆。我也覺得,管廚師比做廚師要威風多了。烤肉店裡,老闆娘就管著老闆。」
  關鵬被慕月認真的表情給逗笑了。這麼單純的想法,恐怕也只有這個姑娘才能想得出來。「慕月姐,你現在也是老闆了。有自己的小生意呢。」
  慕月想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對哦!不過都是陽陽的,他才是老闆。」
  這時候林慕陽從廚房回來,因為錯誤地估計了燉煮的時間,連蹄筋都已經軟爛了,再煮下去,很多東西煮爛了,原味就會消失,最重要的是口感會蕩然無存,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他把東西都撈了出來,火也關上了。對這個湯汁他很滿意,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家裡有涮串兒用的老湯,每天都要加料熬煮的。不過這樣一來,這滷汁也等於是自己的秘方了。
  看到一大盆各式各樣的東西,關鵬毫沒形象地「沖」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到嘴裡。嚼了好一會兒他才捨得嚥下去。「慕陽,哥們兒一場,你給我裝一半行不?我想給我爸嘗嘗。這個味道簡直絕了。我也跟我爸吃過不少館子,多好的材料做出來的東西我也沒吃過你做的這種味道。這明明是最不討人喜歡的肉筋吧?可我都捨不得嚥下去。這別說是拿來下酒,下飯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之前的涮串兒關鵬也讚過。可遠不如這次的狀況誇張。一看這就是發自內心的喜愛了。「你敞開了吃,我已經留出一部分給你裝起來了。關叔幫了我們姐弟倆太多,我暫時也就能這麼感謝他了。」
  關鵬夾了個雞爪子:「咱倆誰跟誰,你說這個就太不夠意思了啊。我爸還總跟我表揚你呢。你現在是我的立志目標,不拋棄不放棄。口號整得老正規了。我的未來目標被定得老遠大了。」
  慕陽笑問:「啊?有多遠大?衝出銀河走向宇宙?」
  關鵬吐掉嘴裡的骨頭:「滾犢子。我是立志要做醫生,不過具體什麼科我還沒想好。」
  「行啊。你這個想法我支持。做醫生救死扶傷,是好事!」慕陽豎起大拇指。
  關鵬吧嗒嘴:「我覺得吧,也不用上升到救死扶傷的境界,我就是覺得,能盡自己的能力救治需要幫助的人挺有意義的。」
  重新訂做了兩個不銹鋼的大桶,慕陽又跟老師請了半天假,然後把滷味串加到了「食好月圓」的銷售目錄裡。雖然這個目錄一目瞭然。
  同樣是串兒,不過這個滷味串的價格是跟涮串兒有很大區別的。一串一塊,兩串兒一塊五,三串兒兩塊。按照幾年後的物價,這個價格不貴。但現在還不算太便宜。不過十六中的學生還是承受得起的。畢竟每天來他們這裡買涮串兒的學生,經常有一口氣就買三十四串兒回家跟家人一起吃的。慕陽覺得,這滷味串如果被學生家長所接收,真的是非常好的下酒菜。
  第一天滷味串的銷售沒有慕陽預期中的火爆,好在他也沒有做那麼多串,到了晚上基本都賣光了。算計了一下銷量收入和成本,利潤對半,沒有涮串兒賣得多賺得多,可這些收入是額外的,也就等於姐弟倆今天的營業額比每天要多出一百多的純收入。兩個人算計了一下這麼下去如果平穩之後他們光靠小吃車就能平均月收入四千左右,這簡直就是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事。這收入水平,在如今的曲化市絕對是很高很高的了。
  但慕陽不會像姐姐那樣只想到好的一方面。因為他們畢竟是沿街占道賣貨。有好的時候就有壞的時候。他還記得十六中附近在四年後會動遷,然後蓋曲化市第一個高層建築的小區,到時候根本不允許他們再在那個地方擺攤。而除了這個之外,誰也不知道學生們什麼時候就換了口味,又或者其他人又弄來了什麼新花樣。年紀越小對一樣東西的長情指數也可能越低。他知道這樣的高收入不會持續太久。但對目前這兩年來說也足夠了。他會看準十六准對面的老舊樓,剩下的十幾萬,他打算在那裡買下一戶房子。如果到時候能弄到一樓,最開始對著是樓中也算是內街,並不是昂貴的門市房,如果他有機會能弄來一個的話,他們以後的店舖就有希望了。這也算是他孤注一擲的想法。
  日子在辛苦與計劃中逐漸過去了。慕陽在新學校的第一個學期結束,相應的,十六中也放寒假了。而今年的新年就在二月初,距離大年三十兒的日子也不遠了。
  因為這幾個月兩姐弟賺了不少錢。他們的存款又增加了一萬塊,看著數目逐漸增加的存折,慕陽心裡多少放心了一些。果然逃開上輩子姐姐嫁人的悲慘開端,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半年的時間足以讓一部分人改變生活習慣。如今街拐角的大超市已經有很多固定的顧客群了。至少林慕陽和林慕月兩姐弟有很多東西都回來這裡購買,畢竟在大超市裡,基本上家裡需要的東西都能一次性買齊,不用跑好幾個地方。就沖這一點,也足以吸引人了。
  手頭富裕了,年貨自然買的也要豐富一些。林慕陽記起上輩子他們姐兒倆在過年的時候也就是兩個肉菜一頓餃子,父母留下的喪葬費根本不敢大手大腳,靠撿廢品緊緊巴巴的過日子。姐姐「出嫁」後更是過得一天不如一天。這輩子的第一個新年,他按下心裡的酸澀,不停的往購物車裡放東西,他一定要讓姐姐過一個跟小時候爸媽在時一樣富足開心的新年!
  「陽陽,這個家裡還有半包,不用買。」
  「這個要貴這個好幾毛,不合適,換這個。」
  「誒?這個東西有什麼用?好玩就不要啦。我們都不是小孩子。」
  「陽陽你看這個衣服是不是很好?摸起來軟軟的,你穿著一定很舒服。」
  「哇!這是你最喜歡吃的大西瓜。冬天的大西瓜誒!嗯……雖然很貴,不過過年嘛,我們買吧?」
  從一樓道二樓,從二樓又回到一樓。兩姐弟一邊兒逛一邊兒說,慕陽耳中聽到的,都是姐姐的節省和對自己的寵愛。知道姐姐心眼兒直,慕陽有時候會看到姐姐喜歡的東西,就直接說這個自己喜歡。這樣姐姐絕對不會對價格和用途表示懷疑,然後歡天喜地地拿下來放到購物車裡。雖然一開始覺得挺心酸,但越逛,他就覺得心裡越暖和。其他人再糟糕再噁心又有什麼?自己還有這麼疼自己的姐姐呢。
  慕陽拿起一包蝦仁,正在琢磨著買回去三十兒那天包三鮮蝦仁餡兒的餃子。還沒等跟姐姐說話,耳邊就想起了一個既熟悉又覺得很遙遠的聲音。「嘿!傻丫頭,你們倆死哪兒去了?!」
  林慕陽立刻抬頭,果然,面前的人正是叔叔嬸子的大兒子,林斌。
  這個林斌可以說深得其父母的真傳,對他們姐弟倆從小就不好。自己那時候還小,爸媽還活著就經常看到他欺負姐姐,騙走甚至是搶走姐姐的玩具和零食。大一些他又跟他爸媽一樣會坑自己兩姐弟,有幾次看到他們姐弟在撿廢品還跟著一群人一起起哄,讓他深惡痛絕。不過是因為後來叔嬸騙走了自家的拆遷款,然後自己就再也沒有見過林斌,所以這個聲音對他來說,真的是有些年頭沒聽到過了。「你說話嘴裡乾淨點兒。你能見鬼,我們還不願意見你呢!」
  林斌對林慕陽兩姐弟是很不屑的。但他卻對父母之前一心想要騙走大爺房子拆遷款的事非常瞭解。他並沒有任何心疼堂弟和堂妹的想法,只是想著,那是二十多萬,不但夠給自己買拉風的摩托車,還夠給自己買個新房子將來娶媳婦兒的。甚至有了那些錢,自己遊戲廳不是可以橫著晃?起初他越想越美,就盼著父母能成事。可後來突然之間,林慕陽帶著傻子搬家走了,最後打聽了是早就跟動遷辦簽好合同拿著錢走了。別說他爹媽為了這個互相埋怨吵了半個來月才算是消停,他也氣得心疼。他和爹媽曾經在幾所全市最好的高中附近轉悠了好久,他都沒有發現林慕陽上學放學的身影。最後他們猜測可能是搬到其他城市了,這才算是不得不放棄了。
  沒想到今天在這裡碰到他們倆。看穿著和買的東西,他心裡的嫉妒就更重了。憑什麼自己從小就得跟比自己小得多的林慕陽比學習成績?他們怎麼不說林慕月那個傻子比自己差了多少呢?憑什麼兩個死崽子沒爹媽管,那些人就覺得他們家應該負責?誰讓他們命硬剋死爹媽的?他們有什麼義務去理他們?最可氣的是,他們怎麼會又那麼好命拿到二十多萬塊,現在一看就吃好喝好穿好的。不想像自己這樣,這半年多連零花錢都少了,這兩個小兔崽子,不是天生就來找自己不痛快的嗎!
  越是越想林斌就越生氣,林慕陽再這麼一抬槓,他當時就火大了。「小王八蛋!有你這麼跟大哥說話的嗎?」
  林慕陽冷笑了一聲:「你可真是了不起。上趕著承認自己是王八。不過你有興趣當王八,我可沒有興趣當那個你的蛋弟弟。姐,咱們走。」說完拉過林慕月,快速地朝收銀台走去。
  而剛剛林斌那一嗓子把周圍的人都吸引了過去。聽到兩個人的對話之後,都控制不住地笑了出來。那個冷著一張臉的孩子說起話來,簡直是太犀利了。這麼回罵人,他們還真沒見過。
  但被反擊和被眾人嘲笑的林斌如何能忍下這口氣,隨手抄起冰櫃裡的一個冷凍魚頭就朝林慕陽砸了過去。
  16:秦旭
  林慕陽可沒想過林斌能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情來,尤其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所以他只是加快了腳步。可他身旁卻有人看到了這個危險。大喊了一聲「危險」之後,一個人伸手非常敏捷地拽了林慕陽一把,那魚頭擦著林慕陽的頭髮過去掉到了地上,還差點兒砸到前面的另一個人。
  慕月看到弟弟被攻擊,當時就大叫了一嗓子。對她來說慕陽就是她的命根子,被人欺負那還得了。扭頭看向林斌,慕月一下子就衝了過去。林斌剛剛也是腦袋一熱的舉動,扔出去就後悔了,可一眨眼的功夫林慕陽被人救了,而林慕月則朝他衝了過來。還沒等他做好準備呢。慕月就上手一頓連打帶撓。嘴裡只有一句話就是:「不許打我弟弟!不許打我弟弟!」
  慕陽也來不及跟救了自己的人道謝,怕姐姐出事他趕緊衝過去把姐姐拉開。「姐。我沒事兒。你先撒手!」
  林斌這麼一愣的功夫就在臉上脖子上多了幾條子。心裡火大剛想反手打林慕陽和林慕月,這時候三個半大小子湊了過來,剛剛救了林慕陽的人一把拎起林斌的衣領:「小子!你敢在超市裡鬧事!沒打聽打聽這是誰家的買賣嗎!」
  林斌被慕月弄得生疼,心裡正火大沒得發洩,突然出現的幾個人就成了他洩憤的目標。而原本在爭吵中心的兩姐弟瞬間就被隔在了戰團之外。
  慕陽摟著姐姐,把人帶到冰櫃另一邊。拍撫著姐姐的後背,他有點兒發懵。他到現在也不明白,有人救自己他能理解,可為什麼會幫自己打架?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認識這三個年輕人。
  很快,超市保安就過來了。林慕陽和林慕月作為當事人,他們沒有離開,這個證人他們必須要做的。而且周圍有很多人都留在了原地。看熱鬧也好,做證人也罷。總之這件事把超市兩層的店員和顧客都驚動了。
  被帶到辦公室,林慕陽剪短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當然他只是說明自己和姐姐跟林斌是堂兄弟關係,因為兩家關係不親,所以不想跟他接觸。但林斌突然拿冰凍魚頭襲擊自己。幸虧為一位好心人救了。姐姐因為看林斌攻擊自己,所以才跟林斌起了爭執。對於林斌跟那三個少年打架,或者說是單方面被打,他根本沒有說。
  林斌這時候已經被打一點兒脾氣都不敢發了。那三個少年有兩個看著挺單薄,意外地下手又狠又有力,就跟受過訓練似的,專門往人身上最疼的地方打,但從表面上看,除了慕月給撓的那幾下之外,根本沒有明顯傷痕。保安問他話,他也不回答。
  就在這時候。超市的經理聽到消息過來了。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一臉淡定的三個少年。經理趕緊面帶笑容:「誒呦我的小少爺誒!您今天怎麼過來了。這是怎麼話說的,要是讓老闆知道您在自家店裡打架,我這經理也甭當了。」
  被叫小少爺的少年擺手:「我這就是見義勇為,我二伯知道了只能誇我,跟你有啥關係。還有,這小子毀壞超市商品,讓他賠錢!還有你啊,你要不要告他謀殺?如果你要是告的話,我們都可以替你作證。超市有監控,他逃不了的。」
  林慕陽有點兒懵。謀殺?這個罪名也忒大了。可如果那麼大的冰凍魚頭真的砸到自己腦袋上,似乎距離謀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不過就算他真的非常痛恨叔叔嬸嬸,那也是上輩子的因,這輩子如果自己突然做這麼絕,怕是那兩口子尤其是牛玉紅非跟自己玩命不可。自己不在意,但在自己沒能力保護住姐姐的時候,他還不能那麼做。不過他也不想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我們畢竟也是親戚,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我希望能考慮考慮。但我會保留控告他的權利。畢竟他不仁我也可以不義。」
  少年滿意地點了點頭。「那行。我把我電話給你,劉叔,你記得把今天的監控好好的保存起來。這難保不是以後的呈堂證供。朋友,你把你電話給我。我給你輸入號碼。」
  林慕陽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肯這麼幫自己,但他還是把電話遞了過去。不管怎麼說一個陌生人救了自己,自己也沒什麼別人能圖的東西。至少不會有害。
  接過電話,少年驚訝了一下,這款式也忒老了。不過很快把自己的電話號碼輸入之後,又把電話還了回去。「劉叔,這裡交給你了。這個小子的錢賠了就讓他走人。咱們幾個走。」說完站起身,走到林慕陽身邊的時候,朝他笑了笑,然後錯身離開了。
  林慕陽還在發懵當中,不過看了一眼林斌,冷笑了一聲也帶著姐姐離開了。也許今天這件事會讓自己暫時不用擔心被叔叔嬸子惦記,能有這麼一個不大不小的把柄在手裡,等到自己畢業之後,至少過了十八歲,就再也不用躲著他們了。
  該買的東西還是都買回家了。兩姐弟走得飛快,生怕林斌跟上他們。不管手裡有沒有把柄,這個把柄成不成立,能不見最好是不見的。
  平安地回到了家。兩個人都長出了一口氣。慕陽這才問:「姐,他有沒有傷到你?」
  慕月搖頭:「沒有。都是我打他。陽陽,我第一次打到他誒,感覺也不那麼可怕。」
  慕陽歎了口氣:「他當然不可怕。都是紙老虎。以後有人欺負你,就要直接這樣還擊他!知道嗎?」
  慕月點頭:「嗯。知道。不過指甲有點兒疼。」
  慕陽笑了:「快起用熱水泡一下手,就不疼了。」平時幹活賣食物也不能留長指甲,這樣還能把林斌撓出好幾條子來,可見姐姐那是用摳的。想想……還真挺疼。不過心裡更爽快。他們倆上輩子就是太擔心還擊之後會更不好過,所以才處處忍讓。其實如果從一開始就挺直了腰板,讓對方正視根本就沒有那麼難吧。
  當天的一場鬧騰並沒有讓姐弟倆喪失胃口。反而吃得很盡興。超市自製的熏腸味道還不錯,雖然沒有多少肉,但重在調味勾人。素炒香菇雖然也沒有肉,可放了老湯之後比肉絲毫都不遜色。再有一小盆羊蠍子燉蘿蔔。姐弟倆吃得心滿意足。
  放假之後,姐弟倆沒有生意做自然也不會進貨串串兒。每天除了繼續煮老湯和滷汁之外,其餘時間都是在看書和瞎琢磨中度過的。今天也不例外,慕月吃著比夏天時高出數倍價格的西瓜,坐在電視機前看兒童劇。慕陽則在書桌上翻著菜譜和關於烹飪技法的工具書。
  二十點二十分,林慕陽的電話突然響了。打開電話,名字上寫著秦旭,他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這是中午那會兒救了自己的少年。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個時間給自己打電話,不過總歸也是恩人,不接又不好。「您好。」
  電話那邊是一位長者的聲音。「你就是今天在全家樂超市被人襲擊的小孩兒?」
  這聲音明顯不是個少年。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他從中午那會兒的對話裡就猜到那個少年是那家超市老闆的侄子,這會兒恐怕是家長來調查一下是不是孩子撒謊了。於是他立刻回答:「是的。您這個電話的主人救了我。請問您是?」
  那邊的聲音聽起來略微柔和一些:「既然事情是真的,那就不打擾了。」說完電話被掛斷了。
  林慕陽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樣打個電話來最後也不報名,怎麼說也算是沒有禮貌吧?看來有錢人果然是跟自己這種小老百姓行為方式不一樣。想到這個,他聳了下肩膀,繼續開始翻書記筆記。結果沒用十分鐘,電話又想起來了。還是那個號碼,林慕陽這下皺眉了。考慮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您好。」
  電話那頭終於是少年的聲音了。「哥們兒剛剛不好意思啊。我二伯特別麻煩,看我胳膊上有塊青就追三追四的問。他這個人當年訓兵訓慣了,說話就那麼硬邦邦冷颼颼的,你別介意哈。」
  少年一開口就是一大套,連道歉帶替他伯父解釋的。林慕陽聽後臉上露出了一絲放鬆。「你有一個關心你的長輩,真讓人羨慕。你為了救我受傷,真是非常抱歉。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才好。」
  少年秦旭笑呵呵地說:「沒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唄。我這做好事都留名了,再要你感謝都不好意思。我臉皮其實一點兒都不厚的。」
  林慕陽被逗笑了。自從上輩子自己退學之後到這輩子重生到現在,除了對姐姐和關鵬,還有劉老師之外,似乎真的沒有因為任何陌生人微笑過。不過這個少年,真的是挺有意思。心地應該不壞吧。「那我不感謝你,不就成我臉皮厚了。」
  秦旭哈哈大笑:「你這個人太有意思了。我跟你說啊,其實我是因為聽到你跟你那個狗屁堂哥說話,我才注意你的。你回他那兩句太過癮了。」
  林慕陽囧了一下。「我那可不是什麼好話。不過看到討厭的人,也說不出好話。」
  秦旭在電話那頭用力點頭,也不管對話這邊的人看不看得到。「那倒是。誒哥們兒,你哪個學校的?幾年級?咱交個朋友唄?」
  這就讓林慕陽有些不知道怎麼處理好了。對方就算是個好人,可也是個陌生人。雖說他是救了自己,應該真心感謝的,可這樣就直接交朋友,總感覺怪怪的。他兩輩子,就只有關鵬一個朋友。對交朋友這件事,並不在行,也不知道怎麼樣的過程才感覺可以安心。何況對方明顯是一個有錢人,自己如果跟他做朋友,會不會被認為別有用心?知道不應該想太多。可是他又不能不想太多。「這個……我是大成職校一年級的,學的是烹飪。」
  秦旭一臉驚訝:「啥玩意兒?你不是初中生?天!我還以為你比我小很多呢!那你不是應該也才高一?」
  林慕陽舒了口氣。至少對方沒有繼續問自己是不是要交朋友。「嗯。我沒有念高中。讀了這個。」
  「那你將來不是要當大廚的?」秦旭咋呼著。
  「是啊。所以才學的這個專業。」總感覺話題越聊越遠。這根本不像是第一次通電話的感覺。可是……又不能直接掛掉。這個少年好像是太自來熟了一些。雖然感覺不壞,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秦旭在電話那邊一拍大腿:「那哥們兒,你明天來跟我們一起吃頓飯怎麼樣?就當時交個朋友互相認識認識了。我們這幾個人立志學什麼的都有,就沒有一個大廚呢!」
  「呃……這不太好吧?」林慕陽頭疼。光是聊天還不行,怎麼突然就變成要跟他們一起去吃飯了?難道其他人交朋友都是這麼快的節奏?
  秦旭那邊:「怎麼不好啊?就是在我家吃烤肉而已,就今天你看到的我們仨那個人,外加兩個書獃子,人太少怪沒意思的。夠意思就別推辭啊。哥們兒好歹救了你呢。」
  這時候你的覺悟和臉皮又去了哪裡啊?林慕陽無奈只能在內心吐槽。不過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又是幾個同齡的少年,去一趟似乎也不是刀山火海。畢竟對方救了自己,也許是一條命呢。「那好吧。你家在什麼地方?明天幾點過去?」
  17:這樣的朋友
  書香小區是在曲化市大學城附近的一座新小區,對於這裡的環境林慕陽根本不熟悉。雖然曲化市面積並不太大,但林慕陽上輩子也沒有去過跟工作沒關的地方,何況大學城這邊是大學比較集中的地方,這個他曾經嚮往的地方,更是沒有機會踏足。甚至連送外賣的時候都沒來過這邊。所以到了公交站點下車,他對周圍的路線有點兒茫然。
  身後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林慕陽扭頭。看到是昨天跟秦旭一起揍林斌的其中之一,心裡舒了口氣。「你好。」
  少年跟秦旭一樣是一個很愛笑的男生,但卻沒有秦旭那麼大大咧咧。「我叫何寶羅。昨天見過一面。」說完伸出手。
  林慕陽晃了一下神,也伸手跟多方握了一下。「我叫林慕陽。昨天謝謝你們。」
  何寶羅笑著擺手:「沒什麼啦。昨天晚上秦旭就給我們打電話說你今天跟我們一起玩。沒想到剛下車就碰到你,太有緣了。」
  林慕陽尷尬地笑了一下,心裡還是很忐忑。大概跟秦旭那樣有錢人家做朋友的人,也一定家世很好啊。壓力似乎在逐漸增大。「我……不太清楚附近的路。」
  何寶羅他們這些人都嘻嘻哈哈慣了。冷不丁看到一個這麼靦腆的,還真是挺好奇的。「哦哦。我帶你去。反正我也去嘛。對了,聽秦旭說你是學烹飪的?太有想法了!我爸認識不少大廚,他們都非常厲害的。絕對是有錢途的職業!」
  「嗯。我覺得,人總歸是要吃飯的。所以才讀了這個。」至於更多的,他根本不想說。
  兩個人很快就拐進了一個小區。小區的門衛認識何寶羅,還打了個招呼,然後打開電子門就讓他們進去了。
  上了其中一棟樓的電梯,何寶羅忍不住抱怨:「秦旭非要住在高層的樓頂,說什麼能俯瞰好幾所大學,不知道什麼心態。要是前面那幾棟矮層的,樓上閣樓就能露天燒烤了。」
  一看這小區就房價不菲,高層和矮層都不是自己能承擔得了的。不過如果在屋子裡燒烤,這大冬天的似乎不太靠譜。「在屋子裡點炭,很嗆的。」
  何寶羅道:「可不是。雖說樓頂修了個花房有抽氣扇,可總沒有露天那麼舒坦啊。不過不管了,反正也不是咱們收拾。對了小林子,你會不會烤肉?」
  這是個什麼稱呼!林慕陽嘴角抽動了一下。不過扭臉看何寶羅滿臉期待的樣子,下意識地點了頭:「會一點兒。」
  何寶羅立刻歡呼:「太好了!今天應該不用再吃燒焦的肉炭了!」
  林慕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這些人既然烤不好,為什麼還要湊到一起吃這個啊。難道為了自虐不成……
  到了十六樓樓頂。出了電梯,林慕陽就看到右面這一戶的房門開著,秦旭就在門口。看到他們,趕緊招手:「你們倆一起到的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林慕陽找不到地方打算下去接呢。」
  這種熟絡的感覺讓林慕陽很意外,不過想到昨天的電話,這個少年的自來熟恐怕是天生的了。「多虧遇到了何寶羅,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麼過來。」
  被拉進了屋子,秦旭開始給林慕陽介紹:「這個何寶羅你已經認識啦。這個你昨天也看到了。他叫紹程。這個是梁文墨,這個是張勝。我們五個是好哥們兒。都是一高一年級的。跟你一邊兒大。」
  林慕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了一句:「我朋友也在一高中。」
  秦旭好像發現了寶貝似地趕緊追問:「是嗎?你朋友叫什麼?也許我們還認識呢!」
  林慕陽鬱悶自己突然就多嘴了,不過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朋友叫關鵬。」
  何寶羅先張嘴了:「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我和關鵬一個班的。那傢伙學習老好了!」
  梁文墨扶了一下眼睛,跟著點頭:「是啊。綜合成績比我還高五分。是個很不錯的對手。」
  林慕陽緊張一下:「對手?」
  秦旭給了梁文墨肩膀一下:「這書獃子有病。滿心裡都是讀書和分數。原來你跟關鵬是好朋友啊!那以後再找你出來玩,你把他也叫著啊!反正都是一個學校的。」
  林慕陽不好直接回答,心裡隱隱有些焦躁感。他不覺得自己有人群恐懼症,更沒有交流障礙,可這是怎麼一回事兒?「我聽何寶羅說你們要烤肉,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秦旭連忙點頭:「有有有!大廚師,快幫我們看看肉怎麼切!張勝這小子切的都不如狗啃的勻淨。」
  張勝一腳踹過去:「滾你丫的!有本事你切啊!切一刀你那爪子就見血了!」
  林慕陽並不覺得為這幾個「少爺」切肉烤肉有什麼不好。畢竟秦旭救了自己,給他們烤一頓肉自己只是除了體力,完事之後也算是報恩了。至少心理上要更舒服一些。
  看著廚房裡碼放著的各種塑料袋,林慕陽頭疼了一下。豬牛羊魚蝦魷魚都有,看起來也都很新鮮,但連洗都不洗直接從袋子裡拿出來就切,他開始不明白有錢人家孩子的生活方式了。
  秦旭他們幾個也沒在屋子裡養大爺,他們並不是把林慕陽教來當免費勞動力的。秦旭第一個向林慕陽要任務。一開始林慕陽還不好意思開口指使他們,後來見他們是真的想要幹活,就把切雞肉和切豆腐乾的工作交給了他們。還有洗魚蝦的,洗魷魚的。廚房裡六個少年忙活得團團裝。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容。時間一長,連原本拘謹地林慕陽也在他們一邊兒幹活一邊兒聊天的氣氛下變得輕鬆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明顯了許多。
  烤肉的地方是在閣樓外面的花房。那是用原本的露台密封的。有四個排風換氣扇,倒是不擔心屋子嗆人。三面透明的花房其實比露天也沒有多少區別,而且因為花房裡的溫度適宜,裡面還真有幾株綠色植物,看起來感覺不錯。林慕陽想著,如果將來自己有錢了,也要給姐姐買一戶帶花房的房子。不用這麼大,小小的也可以,到時候姐姐也不用再忙著賺錢,在家裡養養花應該也很開心。
  烤肉爐什麼的都是現成的。秦旭點炭也好像很拿手。肉不都是串串兒,還有放到烤架和網架上直接烤的,所以切的大小和形式都不太一樣。林慕陽按照烤肉店老闆的方法做了撒料。又用秦旭家現成的調料做了刷料。如果這幾個同齡人連肉炭都吃得下去,估計自己做的也能算是好味道吧?
  炭火正旺著,紹程就忍不住放了兩串兒羊肉。剛放上去,「呼」地一下火苗子就躥了起來。幾個少年像是習以為常似的哈哈大笑,然後還興奮地往肉上撒鹽。
  林慕陽頭都大了。他終於知道這幾個人為什麼會烤成肉炭了。不只是火過了,還火大了!「你們別這麼弄,不是這麼烤的!」
  五個人都停住了嬉鬧,看著林慕陽眨眼睛。林慕陽哭笑不得。畢竟心裡年齡比這些真正的少年要大幾歲,他趕緊站起身把紹程手裡的羊肉串兒拿了過來。「要等炭的明火下去之後再烤。還有,炭要這樣攤開才行,肉串兒上的肉沒有那麼厚,火和溫度太過就直接黑了。」說著把炭扒開一些,抬頭看到五個人正一臉虛心受教的樣子看著自己。林慕陽這下是真的笑了。「要再等一下,我一會兒烤幾串給你們做示範。」
  秦旭第一個歡呼:「我簡直是太英明睿智了!林慕陽你真厲害,這都明白!」
  林慕陽無語了。這應該很多人都明白好麼。可被人誇獎的感覺,真的挺不錯的。
  「小林子,你烤的肉簡直比那些烤肉店的還好吃!尤其是這個牛排,我覺得比西餐店的好吃多了!」秦旭一邊兒嚼著牛肉,一邊兒還不忘記咋咋呼呼。
  林慕陽遞給梁文墨一個烤好的魷魚。「西餐店的牛排不多是煎的?」
  何寶羅補充:「什麼煎的烤的都沒你做這個好吃!還有啊,我特別不理解西餐有什麼好吃的。又甜又鹹的,吃幾口我就嚥不下去了。不知道我媽為啥那麼愛吃。」
  秦旭點頭附和:「可說呢。我三哥還整天裝大瓣兒蒜,專門請那些小情兒去西餐廳吃東西。嘔!別說吃的,就他帶的那些女人我都沒胃口。」
  紹程一臉賊笑:「嘿嘿。這話我有機會一定要告訴你三哥,到時候你肯定又得挨揍。」
  秦旭撇嘴:「我怕他!輝哥在咱們這兒,我三哥才沒空搭理我了。唉,我什麼時候能有華大哥那麼厲害就好了。」
  「呿!就你這個德行,還想做大校?還是下輩子投胎再說吧!」張勝毫不留情地潑冷水。
  秦旭把手邊的紙巾筒朝張勝撇了過去:「滾犢子!老子高中畢業之後去考軍校!就算不能在三十多就做大校,但也一定是國家的棟樑之才!」
  梁文墨遞給林慕陽兩串兒烤好的羊腰子,他覺得自己這次的手藝還行,在林慕陽的教導下,是五個小夥伴兒裡最像樣子的了。「未來的棟樑之才,先搞定你的英語和政治歷史。」
  秦旭牙根子癢癢:「老子要考的是軍校!」
  梁文墨點頭:「我也沒說你要考藝校。模樣就不合格。」
  這下連林慕陽都笑出來了。雖然嘴裡的羊腰子遠沒有自己烤的好吃,但感覺卻相當不錯。
  秦旭張牙舞爪地湊過來把梁文墨踹走,一屁股坐到林慕陽身邊。「小林子,你將來就打算做大廚了?還是想自己開大酒樓啊?」
  林慕陽沒想到話題會問到自己身上。不過既然問到了,那說說也無妨。反正是一群同齡人在暢想未來。「我啊,先從小飯店開始做起吧。等有了經驗了,攢夠了錢,再開大一點的。我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開大酒樓,但還是得腳踏實地得來。」
  五個少年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秦旭拍了拍林慕陽的肩膀:「好樣的!你說得太對了。不管目標多遠大,咱們都得一步步腳踏實地的來!這樣吧,下學期開始搞定英語的問題。不過我真是很討厭說鳥語啊!中考的時候我就是將將及格。」
  梁文墨扶了下眼鏡:「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給你課外輔導一下。不過好兄弟也要明算賬。一堂課一個小時五十塊怎麼樣?」
  另外三個人起哄,秦旭咬牙切齒地:「就你事兒多!幫兄弟還要錢!」
  梁文墨一點兒都不覺得是被譴責了:「那怎麼一樣。你秦家四少爺有錢有勢,我爹媽就是普通的工人,你好意思讓我做白工嗎?」
  秦旭一仰臉,一副傲嬌的小樣。「看在叔叔阿姨的份兒上,本少爺就勉為其難地請你了!」
  18:搶生意的
  好像真的是稀里糊塗地就交到了五個還不錯的朋友。林慕陽拎著一兜子烤肉坐上了公交車,這才算是有一種自己已經恢復平時狀態的感覺。鼻息間還有濃濃的烤肉香,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塑料袋,不自覺地帶出一個笑容。
  「嘿小兄弟。你這烤串兒哪家買的?聞著真勾人。」坐在身上的一個年輕男子有點兒受不了這味道了,忍不住發問。
  林慕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不好意思地回答:「這個是跟幾個朋友一起烤的。」朋友啊,哪怕就是吃吃喝喝的也不錯。
  年輕男子頗為遺憾:「唉。現在像吃一頓好吃的烤串兒不容易啊。以前有幾家味道好的,都沒了。」
  林慕陽很久沒有過這麼輕鬆愉悅地心情了,換做平時他肯定不再說話。可今天忍不住又接了一句:「夜市有一家烤肉店,就叫烤肉店。他家的烤串兒就很好吃。」不知不覺給老闆娘和老闆打了個廣告?慕陽回過神來,笑了一下。
  回到家,慕月正在晾床單和沙發套。屋子裡掛得滿滿的,空氣裡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陽陽你回來啦?去新朋友家玩開不開心?有沒有跟昨天的好人道謝?」
  慕陽把烤肉放到桌子上,給姐姐搭了把手:「有道謝。玩得也挺開心的。今天認識了五個人,大家一起吃做的烤肉吃。做得太多了,就拿回來一些。過會兒我用平底鍋熱一下,跟現烤的一樣好吃。」
  慕月站直腰:「怎麼能拿人家的東西回來呢?」
  慕陽笑道:「我們六個人,每個人都拿了一袋子,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要不是這樣,他根本不會同意拿走。不過想到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都不介意,自己要是一直拒絕倒顯得矯情了。尤其他感覺的到,這五個都是心思單純的傢伙。
  同一時間,秦旭拎著一袋子烤肉回了秦家別墅。進門就撞到了他三哥身上。
  秦立揉了下鼻子:「小兔崽子,你跑什麼!你拿的什麼這麼膻?又去哪兒胡吃海塞去了?」
  秦旭朝他三哥做了個鬼臉:「你才胡吃海塞!我要是小兔崽子你就大兔崽子!」
  秦立嘴角抽搐:「趕緊把東西送去廚房給王叔。誒等等,你們幾個是不是又在樓頂上自己烤肉了?算了,你把拿回來的東西扔了吧,上兩次我們已經上當上怕了。你三哥我腸胃不好,扛不住你那些大殺器!」
  提到前幾次,秦旭有點兒心虛。不過今天這些烤肉他是很有信心的。雖然肯定沒有現烤的好吃,不過小林子說了,用平底鍋放一點點油再熱一下味道也能差不多的。「這次不一樣!我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烤肉簡直不能更拿手。我這可是好心拿回來給你們嘗的。對了,輝哥在不?他不是嘴最叼嗎?讓他試試我這朋友的手藝怎麼樣!」
  這時候,不禁念叨的華二少出現了:「小子,你哥就這麼敗壞我,說我嘴刁來著?」
  秦旭一點兒都不覺的愧疚,轉身就湊到華世輝面前:「輝哥你嘗嘗,絕對比之前我三哥帶咱去的那家狗屁烤肉城好吃多了。呃……雖然現在是涼了,但熱一熱還是很好吃的。」
  華世輝家裡有個親弟弟,兩個堂弟一個堂妹,但也許是家大業大的關係,一旦孩子們大了有了想法,彼此之間的感情就不再跟之前一樣了。雖然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競爭,可他家的弟弟和妹妹不是死板板的只會教訓自己跟長輩一樣說自己不務正業。要麼就是親弟弟跟自己沒個正經。倒是秦立家的這個小堂弟他一直很喜歡。說白了就是有點兒唬,不過傻傻的單純又好玩。「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兒餓了。你哥剛還說帶我去吃一家新開的西餐,現在看吃你帶回來這個配白飯也挺好。」
  秦旭猛點頭。「那必須是我帶回來的更好吃。吃什麼西餐啊,就我哥老裝。」
  秦立一腳踹過去:「滾犢子。你丫的成天就知道氣我。有你這樣的弟弟何愁不英年早喪!」
  華世輝大笑:「你只要不英年早/洩就行了。」
  然後秦旭捂著肚子衝去了廚房。果然有輝哥在,自家三哥就是個熊蛋啊哈哈哈哈哈!
  轉眼間新年就過去了。這二十來天秦旭他們又找了林慕陽幾次,秦旭還特意說起讓林慕陽邀請一下關鵬,於是七個人逐漸關係好了起來。大年初六,幾個人還跑到林慕陽家來給林慕陽的姐姐拜年,帶了一堆東西,瓶瓶罐罐又盒子又籃子的。弄得林慕陽又尷尬又糾結。心裡也怪關鵬幹嘛跟他們說自家的事。可面對大家的好意和真心的幫助,他又說不出什麼來了。
  其實關鵬說的也並不多。他也只是手了林慕陽小學的時候爸媽去世,家裡親戚沒人管。是慕月姐照顧大了林慕陽,兩姐弟相依為命。慕陽學習特別好,但是因為家庭的關係想要提早學一門手藝將來頂門立戶,這才不得不放棄上一中。至於關於兩姐弟怎麼生活,林家叔叔嬸子怎麼個不是東西,這些倒是沒有講。
  可就是這樣,對秦旭他們幾個來說,這也是非常慘的身世了。其實他們送東西來並不是為了救濟和施捨,更談不上幫助。他們只是很敬佩林慕陽的姐姐。少年人對異性的感覺多是不同的。一個天真單純又愛笑的漂亮姑娘,看起來跟他們的年紀又差不多大,卻養大了這麼優秀的弟弟,這完全就是他們心中女性應該有的美好。而他們是以對待長輩的心態看待林慕月,自然就不會去思考她的思維是不是跟普通人一樣。可以說慕陽也是借了姐姐的光。
  聽說林慕陽製作的涮串兒在十六中賣得特別好。秦旭和何寶羅就控制不住嘴饞了。這對林慕陽兩姐弟來說舉手之勞,年後這幾天幾個小子來吃了他們三四頓,而且還連吃帶拿。好在他們都很自覺地帶了食材來,倒是讓林慕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聽五個人說他們家裡人也對很喜歡自家這小小的涮串兒,他就覺得,也許以後自己開小飯館兒,也不一定非要選擇煎炒烹炸。把一些簡單易做的小吃當做重點,可以外帶回去全家分享的可能會更好一些。這樣起步的門市面積應該也不需要太大。
  眼看著初中開學的日子就要到了。算計一下比他們學校開學的日期要早了四天,他心裡還踏實一些。剛開學那幾天肯定是最忙的,尤其現在天氣還是大冷的時候,自家的涮串兒應該還不錯。
  等到開學這一天,連光鵬和秦旭他們在內,八個人推著一輛小吃車。感覺無法言喻的囧。
  幾個人裡。秦旭家裡是最有錢的。秦旭的大伯和大堂哥在京城是高官。但具體有多高,秦旭這個二貨也說不清楚。其次就是何寶羅和程紹。程紹是本事最大家電商的獨子,何寶羅是本市一家百年老字號酒廠的少東家。張勝的家庭條件也還行。不過他爸媽在他小學的時候就離婚了。原因是他爸搞外遇,那個小三懷了個兒子找上門。張勝他媽狠削了張勝他爸一頓之後立刻離婚,分走了一半家產之後就自己開了一家服裝店。代理的國外品牌,現在也是本市有名的女企業家。而張勝他爸仍舊開著自己的傢俱廠,資產也越來越豐厚。
  要說條件最不好的,就得是梁文墨了。起初林慕陽聽到梁文墨說他缺錢的時候還以為是開玩笑。但聽大家說才知道。那是真的。梁文墨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工廠工人,每個月的收入甚至不如這半年林慕陽和姐姐賣涮串兒賺得多。而且梁家還有一個癱瘓在床的奶奶。一家人的生活的確不富裕。所以梁文墨的志向跟關鵬一向,都想當醫生。不過他目標明確,要做外科醫生。因為這樣他不但可以救治需要幫助的人,免得讓更多人像奶奶一樣只因為摔了一跤就癱瘓了十幾年,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個職業的收入豐厚。他切切實實地需要賺錢養活雙親和奶奶。
  也是知道梁文墨的家庭狀況,林慕陽徹底相信了秦旭他們幾個小少爺交朋友的標準。那就是只求對脾氣看順眼,而從來不摻雜父輩的權勢金錢利益。這讓一直有些自卑的了林慕陽鬆了口氣。今天再看到秦旭和何寶羅這兩個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主兒搶著推小吃車,中午來學生買的時候,還出賣「色相」招攬了不少生意。他真切地感覺到,這輩子,自己又多了五個好朋友。
  一高中要比大成職校早開學兩天,所以幫忙折騰了兩天之後,那六個人重歸校園懷抱去了。林慕陽也開始翻看起了新學期的教材,加上最近這陣子幾個朋友帶來的高中教科書,他其實還是挺忙的。
  剛開學這幾天的生意不錯,在家裡閒了一個月的林慕月做起生意來比去年剛開始的時候輕鬆了很多。林慕陽沒什麼後顧之憂,自然情緒也放鬆了不少。
  因為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林慕陽幾乎每一科的成績都是全班甚至是全年級第一。所以劉欽把林慕陽的家庭情況跟學校報備了一下,特批了林慕陽下午自習課可以提早一堂放學。這當然然很多人心裡不爽,可一時半會兒,還沒誰會拿這件事說話。林慕陽自然就當沒聽到偶爾有幾個人的冷嘲熱諷。
  這天下午坐車到了十六中站下車。剛走進學校正門所在的小街,就看到了一個跟自家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吃車。上面也掛著涮串兒三個大字。邊上還掛了一個開張三天,三毛一串兒的泡沫牌子。
  林慕陽認得這小吃車後面的人。上學期這個人明明是賣漢堡的,現在居然抄襲自家生意!微微皺了下眉頭,他並沒有說什麼,不過因為還沒放學,這條街上沒什麼人。不少攤販竊竊私語的聲音他都聽到了。
  「唉。這姐弟倆也夠可憐的。這姓崔的也太不地道了,欺負小孩子不嫌丟人。」
  「那有啥法子。誰讓咱們這一排人的買賣都有他們姐弟倆的賺錢。有人看著眼熱了唄。」
  「也不一定就影響小月他們倆的生意。崔大鬍子的東西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沒小月他們做的乾淨好吃。」
  「嗨。那些小屁孩兒有幾個在乎乾淨不乾淨的。好吃這東西也不是人人口味都一樣。他這麼壓價,肯定能找過去不少生意。」
  當然出了這些向著他們姐弟的,還有一些就是幸災樂禍,甚至是等著看他們好看的人。林慕陽心裡煩躁,快步走到自家小吃車邊上。「姐,中午怎麼樣?」
  慕月滿臉都是委屈。「陽陽,那邊有個人跟咱們一樣。今天中午連一半都沒賣了。」
  這時候大趙一臉氣憤地過來了。「太不要臉了!崔大鬍子這是擺明了欺負人。」
  一邊兒的何奶奶和相處久了比較熟悉的攤主都紛紛安慰兩姐弟。林慕陽跟大家道謝之後,拍了拍姐姐的手:「姐,咱先別著急。等過兩天再看。」自己的底湯和蘸料都是自己精心配製的,就算這東西對大廚來說輕而易舉就能做出來。可對一個一個月前還進現成料做漢堡的人來說,可不是幾包燉肉料就能模仿得了的。
  19:滷味「漢堡」
  放學的時候,涮串兒的銷量仍舊受了不少衝擊。但滷肉串還是都賣掉了。不過滷肉串有一多半都是學生家長買回去加餐或者下酒的,所以從涮串兒和總收益上來說,今天他們姐弟倆損失了一半的收入。這是個人都會覺得憤怒。但林慕陽並不想現在就去發作。涮串兒到底是誰發明的他並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自己,他拿不出道理來去找人家麻煩。而且他堅信自家涮串兒的味道和質量,所以他告訴姐姐,要先挺過這幾天再想對策。
  眨眼間一個星期過去了。崔大鬍子的涮串兒攤並沒有按照他自己寫的優惠日期一樣漲價。反而保持了三毛錢一串兒的價格。還不停的跟學生們透露他們這涮串兒啊本錢就低,學生們都是自己的零花錢,他不忍心那麼黑心多賺。所以就保持了三毛錢這個價格。
  話沒有翅膀,可從街頭到結尾根本不需要一分鐘就傳到了。林慕月這個星期因為生意的糟糕人都沒有之前精神了,再一聽到這個。當時就委屈得不行。等到林慕陽下午到了,她立刻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弟弟。「不然我們也降價吧!」
  三毛錢當然有得賺。但對林慕陽來說卻不能像崔大鬍子這種人低頭。如果降價,就等於認同了他的胡說八道。何況他的湯都是自己買辛香料和排骨雞架煮的,連味精都不放就鮮美得很。而且無論是魚丸蝦丸魚豆腐之類的東西還是豆腐乾木耳等等這些東西,他全部都是買的好食材。他看過崔大鬍子家沒放到鍋裡煮之前的串兒。他不能說噁心,但菜上的黃葉子簡直不能更明顯。而這些東西放到紅紅的湯裡煮過之後根本就看不出來。至於魚丸蝦丸什麼的,造假的可不在少數,他曾經拜託過何奶奶的孫子去崔大鬍子那裡一樣買過一根。其他的東西差距不是太大,魚豆腐也是好的,但是魚丸和蝦丸絕對是假的,從湯裡拿出來之後吃到嘴裡只有湯的調料味兒個沒有魚蝦的鮮味兒。
  一個質量完全不過硬只靠著低價的生意一陣子肯定沒問題,但是一直下去就不可能了。林慕陽還是很有信心最終勝利的是自己和姐姐。「姐,別擔心。咱們又不是沒生意做。這樣每天你串串兒就不用再像那麼累。咱家的東西真材實料,要是還三毛錢不是就沒得賺了。咱們是為了吃口飯,不是為了跟人家置氣。」
  慕月對錢是很敏感的,她每天都有計算賣掉多少串兒,買了多少食材,包括林慕陽煮湯用的料錢她都有記賬。所以她不是特別理解弟弟說沒得賺,只是的確少賺一多。但弟弟的話她都聽,既然不降價,那就不降價吧。只是那麼多錢不是自己的了,心裡很疼。「聽你的,可是……」
  慕陽笑了一下:「姐,賺錢雖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對得起良心。別想這些了,馬上放學了,我也有點兒餓,咱們先開火熱上,我也先吃幾個。」
  週六這天早上,秦旭一大就打電話叫林慕陽去玩。林慕陽現在是真沒心情。任誰發生這樣的事也都不能沒心沒肺,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告訴秦旭。只是說學校留了實習題,他要在家練習基本刀法。而實際上,他們這學期根本就沒學到這個。
  秦旭是個實心眼兒的人,尤其是對認定了的兄弟,更是一萬個相信。為了不耽誤林慕陽的大廚之路,他哀歎了好一會兒,還是去找其他人玩去了。
  關掉電話,林慕陽歎了口氣。他雖然告訴姐姐不要介意,也覺得自家的涮串兒能挺下來。但到底還是心煩心亂的。兩世為人,他從來沒有順風順水的時候。但第一次自己做生意,即便已經在最開始意料到會有人跟風搶生意,可等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最關鍵的是,他得最好最壞的打算。不能去讓人家不賣,他們也不能降價,那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增加新品種上。至少滷肉串就是個不錯的例子。
  那些帶著花香果香的果凍肯定是要放到天開始變熱的時候開始賣的。而且跟涮串兒一點兒都不搭,他這幾天絞盡腦汁,也不知道到底要選什麼才好。各種書籍裡的小吃實在是太多了。
  最近串串兒的數量下降,慕月在家的時間也就不那麼忙。尤其是星期六,她可以一邊兒盯著洗衣機洗衣服,一邊兒看電視。她也知道弟弟最近心情不好,因為那個討厭的人跟他們買一樣的東西。明明是弟弟想出來的好吃的,那個人是偷了自己家的。「陽陽,你說為什麼他不好好賣那個叫漢堡的東西,非要搶我們的東西賣?還有,那個漢堡好吃嘛?」
  慕陽正在專心地泛著從學校圖書館裡借回來的小吃大全。聽到姐姐這一說,靈機一動:「姐,我帶你去吃漢堡吧!」
  慕月有點兒沒明白:「為什麼?漢堡好吃嗎?」
  林慕陽特別想說不好吃,可是姐姐還沒有吃過,吃一下又有何妨。他上輩子也只是在退學打工的時候嘗過一次,在他的記憶裡是真的不好吃。可是他突然覺得,那個崔大鬍子抄了自家的生意,自己要是能從他以前賣的東西上找回來,那應該也是挺解氣的事兒!
  凱德萊是最著名的西式快餐連鎖店。在全家樂超市的一樓就有一家。
  姐弟倆到裡面之後要了兩個雞腿漢堡、兩杯可樂、兩包薯條和兩份雞汁土豆泥。看著這點兒東西就花掉了他們五十塊錢,別說慕月,慕陽都肉疼了。
  慕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並沒有圖片看著那麼厚的漢堡。陌生的味道讓她微微皺了下眉,隨後就舒展開了。「還是挺好吃的。就是好貴。」
  嘴裡的漢堡一如既往地不和自己的口味,可比起記憶中的味道還是強了太多。又香又甜的東西真的像秦旭他們幾個說的那樣還不如煎餅果子得味。但看到幾個小孩子在家長面前吃得滿臉愉悅,這東西應該也僅僅是不符合自己的胃口吧。可是像秦旭他們那樣的人應該也不在少數,如果做出符合本地人口味的漢堡,也能是個不錯的買賣吧?
  一頓西式快餐吃得姐弟倆心疼肉疼卻並沒有吃飽。慕月對可樂和土豆泥很喜歡。慕陽看在眼裡,決定一會兒去超市的時候買幾瓶可樂,家裡還有不少土豆,晚上回去做個土豆泥吃吧。
  在超市裡逛了一圈。慕陽買了幾個現成的饅頭和一塊五花肉。又挑了一把生菜買了兩個西紅柿。逛到賣沙拉醬的地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一瓶在購物車裡。
  看到弟弟買了一些平時不用的東西,慕月很好奇:「陽陽,買這些做什麼?這個瓶子裡……沙拉醬,是什麼東西?」
  慕陽回答:「這個打算晚上回去自己做漢堡試試。如果好吃,以後咱們也賣。」
  慕月對漢堡還是很接受的,只是比較而言她更喜歡米飯炒菜而已。「好啊好啊!他偷我們的!我們就賣他的!」
  慕陽笑著又拿了一瓶老抽。「今天試試。要是好吃,明天給大鵬和秦旭他們叫來嘗嘗。他們要是說好吃,才能賣。」
  漢堡的構造並不複雜。兩片麵包中間夾上蔬菜和肉餅,再淋上醬汁,只要把東西都做好了,加起來半分鐘都用不了。
  林慕陽按照醃製烤肉的方法把五花肉片醃上,因為一開始就沒打算做甜鹹口味的,所以那饅頭就是用來代替麵包的。把饅頭從中間片開之後放到鍋上串一串氣。等到饅頭熱透了,肉片也醃好了。上鍋煎三四分鐘搞定。一半饅頭、一片肉、一片生菜、一片肉、一片西紅柿再淋上一點兒沙拉醬,扣上另一半饅頭,簡單的煎肉漢堡做成。
  慕陽把這個「漢堡」切成兩半,除了肉薄了一點兒之外就是造型不是很好看。拿起一半咬了一口。不能說難吃,只是太奇怪了。這個肉跟沙拉醬完全不搭,配上西紅柿也怪怪的。這時候慕月也過來了,看到菜板上還有一半,拿起來就咬了一口。一邊兒吃一邊兒點頭:「很好吃。比中午吃的好吃。不過肉硬硬的不好嚼。」說完了又用力嚼了幾下才嚥下去。
  「味道不奇怪嗎?」慕陽看著姐姐很滿意的表情,有點兒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味覺有問題。
  慕月想了一下,然後說道:「是有點怪怪的。這個白白的東西沒有肉好吃。不過我也很喜歡!」然後就又是一口。
  慕陽看著姐姐這樣,忍不住笑了。果然還是沙拉醬跟這個醃肉不合適。也是。既然要做符合自己口味的漢堡,幹嘛非要加這些東西。抬頭看到罈子裡每天都要熬製一次的鹵湯,他靈機一動。舀出一點兒來放到鍋裡煮開,勾了個濃芡,然後有把這個濃稠的滷汁放到碗裡。重新開始煎肉。然後去掉西紅柿片,直接放生菜和兩片肉,再淋上滷汁。切開之後咬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味道是自己喜歡的了。可是姐姐說的肉硬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姐,你再嘗嘗這個。」
  慕月又拿起那半個。這一次她剛嚼了兩下就點了好幾下頭:「這個好吃!比剛剛的好吃。我們就賣這個吧!」
  慕陽看了看盤子裡醃好的另外幾片肉。嘴裡回答著:「嗯。明天讓大鵬他們來嘗了之後,如果他們也說好吃,咱們就可以賣了。」
  說到嘗林慕陽的手藝,第二天除了梁文墨要給一個小學生上英文課賺錢之外,其他人都來了。
  關鵬是最先到的。他來的時候,林慕陽正在揉面。看樣子像是做饅頭。「慕陽,你今天準備做什麼啊?把我們這麼一堆人都叫來,可都是吃貨啊!」
  林慕陽微微笑了一下,然後拍了拍麵團:「我這是趁著他們沒來我跟你說。上個禮拜開始十六中門口有一個原來賣漢堡的突然就改賣涮串兒了。還三毛錢一串,搶了我們不少生意。我是挺來氣,可也沒法子,咱又不是專利。只能另外想轍。我就琢磨了一個中式的滷味漢堡。讓你們幾個來嘗嘗味道,如果你們覺得能行的話,我就考慮試試往外賣。」
  關鵬一聽就來氣了。「什麼玩意兒啊!也太不要臉了。還有搶人創意的,簡直無恥!你就這麼不聲不響的,不是等於默認了?」
  慕陽苦笑:「不然我還能怎麼樣?帶著我姐去砸他們攤子?還是去警察局告他們抄襲我創意啊?我這不都想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手段了。行啦,我都不生氣了你也就別想了。你一會兒記得別說禿嚕了。秦旭他們幾個脾氣太暴,說不準聽完了就真去找那個人麻煩去了。出了事兒大家都倒霉。」
  關鵬畢竟是最瞭解也最明白林慕陽處境的。雖然他覺得以秦旭家的背景,別說打個小販兒,就是把人打殘了也不一定會有什麼後果。但慕陽和慕月姐肯定不行。「我知道了。要我幫忙不?」
  「不用,你沒事兒就教我姐學學初中課本吧。我最近太忙了,都有半個月沒給她講書了。」
  關鵬一拍胸脯:「好勒!慕月姐,我給你上課嘍~!」
  20:生意興隆
  略帶焦黃的發麵餅上沾著金黃色的芝麻,綠色的生菜夾著厚厚的肉餅,肉餅上淋著棕褐色的濃郁醬汁,薄薄的蛋餅疊在中間。沒有多餘的修飾,但這個「漢堡」帶著快餐店裡沒有的誘人香味兒。無論是麵餅的芝麻香面香,還是肉餅和醬汁的濃香,幾個人一人一個拿在手裡,都是看了好幾眼才忍不住下口的。
  秦旭是第一個挑起大拇指的:「好!這才是真滋味!艾瑪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小林子,強烈要求給哥們兒帶幾個回家!明天的早餐就是它了!」
  何寶羅也嘖嘖感歎:「其實吧,在國外吃的漢堡也沒咱們這邊快餐店那麼讓我不得意。但那兩片麵包和中間的蛋黃醬我是真習慣不了。裡面的肉排倒還不錯,尤其是黑椒味兒的。小林子,不然你弄多幾種口味唄?這個醬汁雖然也香,可你這個肉餅這麼厚,老是一個口味也會膩。弄幾種換著來,然後掛個牌子,寫上『總有一款適合你』,絕對夠范兒。」
  「噗!」關鵬被逗笑了。「你這是廣告看太多了。不過這主意倒是不錯。只是慕陽啊,你這個肉餅這麼厚,你打算賣多少錢一個啊?」
  對這個慕陽昨天想了半宿,綜合了一下最後自己決定的方案,已經心裡有數:「五塊錢一個。已經不便宜了。」
  紹程點了點頭:「是不便宜。可我在一高中門口也看過賣那些所謂漢堡的,一個也要五塊,根本沒把辦法跟你這個比。裡面夾的炸雞都是面多肉少。我真好奇吃過一次,後悔得我沒法沒法的。你這個肉這麼厚,又沒有面,能賺錢嘛?」
  林慕陽對他們幾個已經沒了戒心,何況這幾個人根本也不會去妨礙自己做生意,更不會搶生意。「這個啊,面是沒在肉外,但是在肉裡。這個是漢堡排,就是肉餡兒和生粉加上洋蔥做的。裡面的肉雖然肯定比學校門口買得多得多,但我沒用牛肉,只用了豬肉和雞肉。價格就沒那麼貴。同樣是五塊錢,肯定不如那樣夾炸雞賣錢,但東西實在心裡也踏實,賣得好有人喜歡才是硬道理。我覺得吧,做生意這種事就跟學習一樣,糊弄別人其實就是在糊弄自己。賣出去的東西就跟考試卷一樣,作弊也能得好成績,可真到用的時候,該不會就是不會。」
  張勝豎起大拇指:「這話說的,都能上學習語錄了。好!兄弟們支持你!真可惜你和慕月姐在十六中門口,要是在一高中門口,咱們哥兒幾個發動人能把其他買賣家都給擠黃了,就吃你家的。」
  慕陽被逗樂了:「那我得背後挨多少悶棍啊。你們幾個這也是捧我場呢,成,一會我多做兩鍋,給你們帶回去。家裡有微波爐和烤箱啥的,熱熱再吃。到時候有啥反饋意見記得晚上打電話啊。」
  敢在桃花飄落之前,食好月圓的小吃車邊多了一個外掛的泡沫箱子,車前面的牌子上也寫上了「秘方特製中式漢堡」的字樣。
  林慕陽在何寶羅的提醒下想到了另外兩種醬汁的搭配方式。黑椒是肯定的,這個做起來也沒有難度,比較麻煩的就是咖喱,因為超市裡的咖喱醬和咖喱粉都不怎麼對林慕陽的口味。為了這個,他還特意跟劉老師咨詢了一下。雖說咖喱不是什麼保密的配方,但同樣是咖喱,不同廚師就會調配處不同的辛香料配方。劉欽不是林慕陽的師父,他只是職業學校裡的班主任。但劉欽對林慕陽特別看好,心裡一直有收徒弟的想法,對這個小事兒也就沒有吝嗇。雖然是沒把他的獨門配方給林慕陽,但給了一個島國式咖喱配方之後,又對幾種辛香料的特性,加熱之後會有什麼不同,快跟肉類和蔬菜混合之後會有什麼變化都做了一下講解。這讓林慕陽不但受益匪淺,也感激得不得了。
  有了滷味、黑椒、咖喱這三種口味。這看起來肉厚厚的中式漢堡當天中午就把五十個都賣光了。而且有來吃涮串兒的,非要用咖喱汁來做蘸料。林慕陽靈機一動,立刻想到了可以增加一格咖喱味而的湯底做涮串兒,之前把兩個大桶都分開兩格,現在終於都能用得上了。
  因為多了做漢堡排和自己製作麵餅,林慕陽晚上的時間越來越忙碌。這要不是姐弟倆有多少年串串兒的經驗和手速,這買賣絕對應付不過來。不過隨著三種口味的中式漢堡和咖喱味兒刷串兒的增加,食好月圓的生意重新恢復了起來。甚至比去年平均值還要好一些。
  秦旭他們幾個幾乎每隔一天都要打電話來跟林慕陽聊一陣子。對林慕陽生意興隆除了祝賀之外,都有點兒小雀躍。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應該是衝勁兒最足的時候。看著身世這麼可憐的哥們兒靠著自己和姐姐的雙手把生意做得這麼紅火,他們心裡也是羨慕和嚮往的。雖然兩姐弟每天的收入對秦旭和何寶羅他們這幾個人的家庭來說恐怕只是一頓飯錢,甚至還不夠,但親手靠著心意和努力換來的成果,那是他們親眼見證過的踏實和自信。
  幾個少年的心態開始有了一些變化。張勝因為從小父母離異,父親太渣,母親忙著生意疏於照顧自己的關係,平時雖然也會認真學習。可因為家裡有錢,心裡空虛,從來沒什麼幹勁兒。他連秦旭都不如,畢竟秦旭那樣的家世還夢想著高中畢業之後考軍校。而他卻沒想過將要做什麼,是去跟他爸要財產還是接受他媽的生意,他的日子過得隨波逐流。比誰都顯得吊兒郎當。
  但因為跟林慕陽和林慕月越來越熟悉,看到他們姐弟倆那麼努力的活,他心裡的那份熱火也逐漸燃燒了起來。既然媽媽那麼想要自己接她的生意,那自己似乎可以朝著企業管理方面努力說不定將來也會給幾個好朋友幫上忙。
  至於其他人的變化多多少少也被他們的長輩所知所見。對於幾個小子總是不忘掛在嘴邊的小朋友。他們都持了一種寬容和讚許的心態。從最開始幾個孩子拎著吃的回家,他們或許還會覺得是不是那個孩子看中了他們的家庭而接近幾個孩子。到後來欣賞起一個為了生活而這麼努力的孩子。這其中紹程的爸爸和張勝的媽都能算的上是白手起家,他們也是對林家兩姐弟最看好的。
  小吃車這種在大生意人根本看不上眼的玩意兒現在儼然就是林慕陽兩姐弟的全部生活重心。
  生意越來越好,附近的居民和學校的老師也都逐漸成了食好月圓的顧客。而兩姐弟本來就住得近,說起來跟附近的居民也能算是鄰居,一來二去,大家混熟了之後,他們倆倒有一種坐地戶的感覺了。這讓那些一開始等著看崔大鬍子把兩姐弟擠兌走的人失去了興趣。
  而崔大鬍子看著那兩個小兔崽子居然用「漢堡」來回敬自己。肺都要氣炸了。但一開始他的生意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畢竟涮串兒真的不能當飯吃,要真想吃飽了,那絕對比買盒飯貴得多。所以他的價格便宜,來料有他自己的渠道進的都是低價貨,所以賺得也比以前賣那種漢堡多得多。但漸漸的,他的生意開始變少了。林家那倆孩子的涮串兒多出一種新味道。還有那自己也想做,但卻實在是做不出來的滷肉串。他心裡又膈應又惱火,卻不曾想過,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膈應別人。
  林慕陽這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是蠻好用。這使得崔大鬍子在這條街的小攤販面前丟了個大臉。同樣是賣漢堡。人家兩個小孩子賣的每天限量六十個,賣光明天請早,而他卻因為不賺錢,抄了別人的創意,最後還是被人把生意拉了回去。
  做生意真的就像做人一樣。這些中學生顯然沒有更多成年人那樣想得深入。好吃的東西他們有錢就願意買,至於買誰的,這真沒有感情在其中。而且林慕陽看起來就是他們的同齡人,林慕月又是個漂亮姐兒。就光是這種同齡人的親近感和外貌,就已經是崔大鬍子坐火箭都攆不上的了。
  所以林慕陽覺得讓一個膈應自己的人被自己膈應到,這種感覺也著實的爽快。想到上輩子自己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來發洩心裡的恨和怒火。他現在越來越深刻地覺得,把仇人踩在腳下看他痛苦哀嚎再碾上幾腳才是真痛快。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這個學期也要臨近尾聲了。
  慕陽他們學校的考試要早初中一個星期,雖然有很多家長覺得學校這樣安排就是想減少上課的時間,但對林慕陽和那些大多數都是去混日子的學生來說,都是相當不錯的事情。
  拿到這學期的考試分數,無論是專業課還是文化課的分數都是名列前茅。慕月拿著弟弟的成績單開心得不行。她當天就決定晚上要做好吃的給弟弟當做獎勵。
  林慕陽看著姐姐興奮的樣子,也沒打擊她的積極性。反正最近快考試,學生們都比較緊張,學校門口所有攤販的生意都受了影響。他就放心地讓姐姐回家做飯了。雖然現在慕月還是只會做那幾樣味道差不多的菜色,可在慕陽心裡那就是珍饈美味。
  看了一下時間,馬上就要打放學的鈴聲了。林慕陽提前把桶蓋開了。裡面一直保持著溫度的湯汁散發著濃郁的香味兒。把一旁的大趙的饞蟲又給逗出來了。「慕陽啊,跟你們姐弟倆當鄰居做生意,我這半年腰圍都增加兩圈了。每天只要你一開鍋蓋,我不餓都流口水。」
  接觸久了,林慕陽對大趙還是有些瞭解的。這個人做生意很努力,而且不黑心。雖然對他老是偷偷看姐姐,然後又偷偷臉紅的行為不順眼。但作為一個挨著擺攤的人來說,還是很靠譜的。關鍵是這個大趙真的每天至少在他家花個五塊六塊的。這讓他想冷颼颼對對人也不太好意思。「趙哥,你想吃啥?今天我請客。」
  大趙趕緊擺手:「那可不行。你們姐弟倆也是做生意,錢是肯定給的。你每天都多搭幾串兒我就夠不好意思的了。今天也還是老規矩吧。給我五個雞爪子,十串兒原味兒的大頭菜。我媽就愛吃你家這大頭菜,昨天晚上還跟我叨咕來著,讓我今天帶回去呢。」
  這麼一算計,今天又是八塊錢,真想知道他賣這些明星產品每天賺多少,怎麼這麼能花呢?不過有生意他是不會推辭的。正在他往出拿雞爪子的時候。住在他們單元一樓的劉大媽急沖沖地朝他跑過來了。因為劉大媽家的小孫子就愛吃林慕陽家的滷味漢堡,所以一來二去也很熟悉了。看到是劉大媽這麼急,慕陽就預感到有什麼事發生了。「大媽?咋了您跑啥?」
  劉大媽扶住小吃車的把手,呼哧帶喘地說:「小陽你快到咱樓下看看,你姐被一個流氓纏上了!你劉大爺正在那兒看著呢!」
  21:怒火
  林慕陽覺得自己的血都快涼了。當他看到裘偉正在將手伸向自己姐姐的時候,上輩子那種難以遏制的恨意一下子湧上了他的腦海。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從地上撿起一塊兒紅磚,幾步就衝了過去。「馬勒戈壁你這個人渣離我姐遠點兒!」
  劉大爺此時正護著林慕月。一開始兩口子是在自家廚房裡看到有個男人堵住了一個小姑娘,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林慕月。這附近的人都知道林慕月是個腦筋不太靈光的小丫頭。有人嫌棄,但更多人卻是覺得可憐。何況林慕月是不如普通孩子那樣聰明伶俐,但認識她的人也絕對不會認為她傻。誰家傻子能把生意做得那麼好,算賬那麼清楚?尤其是他們這個樓的人,對這沒爹沒媽的兩個孩子都特別照顧。也是林慕月平時總是笑呵呵地,路上碰到誰需要搭把手她都幫忙,加上之後知道姐弟倆賣小食之後不少人去湊熱鬧,後來變成了真心喜歡,儼然就有一種自家人的心態了。
  雖然這種自家人說白了就是這樓群這一畝三分地的領土意識,可這樣也就非常了不起了。劉大爺兩口子一看到是慕月被欺負,趕緊就出去了。
  裘偉平日裡就是個混子,每天無所事事,拿著老娘從其他老頭兒那裡坑來的錢吃喝玩樂。最近又有人給他介紹了個對象。那女的三十,比他還大兩歲。模樣很普通,家庭條件還算可以,至少比他家強。這個女的其實哪裡都挺好,就是模樣不行,皮膚有些黑,額頭上還有小時候磕傷之後留下的疤。人還是挺能幹的,就是因為這個疤和略微發福的身材才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對象。裘偉其實也挺羨慕人家回到家有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外面那些女人對他來說都不乾淨,雖然他也是促使她們不乾淨的污染源之一,但這不能免除他本身對妻子人選的挑剔。顯然他並沒有考慮到他媽所做的事,到底跟這些他認為不乾淨的女人有何不同。
  有比較才有差別。自從見了這個相親的對象之後。兩個人雖然也算是處上了,但每每想起去年有個女人上趕著給自己介紹十八歲大姑娘的事兒,再回憶一些那姑娘漂亮乾淨身材又棒的模樣,就越發看現在這個對象不滿意。可他也知道,自己沒什麼資格太挑剔。畢竟自己沒工作。將來說不准還得指望一個能幹活的媳婦兒養活著。
  今天他是約了幾個人打撲克,路過這片老樓。心裡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那個對象約出來鍛煉一下心理承受力,就看到了林慕月拎著布口袋在樓下走。臉上帶著明媚地笑容,在日光之下,一身藍色花紋的連衣裙把本就漂亮的姑娘襯托得更漂亮了。他甚至都感覺到林慕月的皮膚在閃閃放光。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迴響著。他總覺得這個漂亮的女人才應該是自己的媳婦兒。所以他著了魔一樣的湊了過去。
  裘偉見有個少年拿磚頭朝自己拍過來。他嚇了一身冷汗。趕緊躲開卻還是被打中了肩膀。「我!哪兒來的王八犢子,敢打老子!你他媽誰啊!」到場退出好幾步摀住自己被打中的地方。他活了二三十年,也沒少打架,挨揍更是家常便飯,他覺得還算行,應該沒把肩膀的骨頭打斷。
  林慕陽的眼睛都紅了。把姐姐護在身後。怒目瞪著裘偉:「姓裘的!你要是再敢靠近我姐,我他媽就一刀捅了你!」之前不管想了多少要用錢用其他方法來報復這些人。可在現在這個時候,他不得不看清,以目前自己的能力。真到了危害到姐姐的時候,他能做的也只是拿刀去拼!尤其是上輩子的陰影和痛苦太過強烈,重生之後的這一年,每日的忙碌和學習讓他逐漸將這些情緒藏在心底,今天冷不丁爆發起來,他臨死前那種要跟那個禽獸同歸於盡的煞氣又重新附體而歸。手都有些不收控制地抖了起來。
  裘偉這下子看清了襲擊自己的人是誰。「!我他媽就是看你姐臉兒熟,跟她打個招呼。你他媽用不用拿板磚兒打招呼?你小子有病吧!」嘴裡雖然罵罵咧咧,可林慕陽的眼神和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怒火讓他膽怯了。
  林慕陽的樣子讓慕月陌生,也讓她害怕。就連劉大爺也被驚得夠嗆。不過他現在最在意的還是剛剛慕陽砸過去的那一磚頭。「小陽,你可別再動手啦。不行咱報警。千萬別動手啊!」
  慕月也拉著模樣的胳膊:「陽陽,別氣。我們回家。回家!」
  姐姐的話讓慕陽從上輩子的夢魘中驚醒。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咬了咬牙。而這兩個微小的動作讓裘偉心驚膽戰。雖然自己人高馬大比林慕陽不知道要魁梧出多少。但他本能地就這個少年有一絲懼怕。而且那個老頭說了,要報警。等警察來了,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吃。附近這幾片兒的派出所他都不是第一次去,到時候就是自己有理也說不清。何況還沒理。
  於是裘偉決定不吃眼前虧。不乾不淨地罵了幾句,見慕陽要上前跟他動手,他轉身就跑了。慕陽愣了一下,但還是撿起地上的磚頭,追了幾步朝裘偉跑的方向扔去。嘴裡吼著:「別讓我再看到你!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慕陽最後的那一磚頭其實並不是想要打人。在監獄裡,他見識過一句話是怎麼讓人被壓得喘不過氣的,那根本不需要手段,只是讓你想起被打時的痛苦,那麼一句不輕不重地警告,就會成為一副牢牢鎖住喉嚨的鏈子。他驚詫於裘偉這輩子在自己面前的窩囊樣子,但上輩子這個人渣在面對自己時那高高在上洋洋得意,甚至是跟自己要錢時的句句威脅警告他絕對不會忘記。而且他根本不相信這個畜生會有改邪歸正的哪一天!
  拜託劉大爺照顧一下姐姐,林慕陽再大的情緒波動也要回去把生意做完。現在天太熱,東西不能太久,尤其是已經拿出來串好的蔬菜,如果不賣就都白瞎了。
  林慕月很想跟著弟弟回去做生意。但被慕陽和劉大爺勸住了。雖然慕月看上去並沒受什麼驚嚇,她其實也不懂裘偉摸了兩下她的胳膊,搭了一下她的肩膀這些都代表著什麼。但慕陽和劉大爺並不那麼認為。
  慕陽回到小吃車的時候,劉大媽正手忙腳亂的應付著。看到慕陽回來,她就跟看到救星了似的。「我的天吶!你們姐弟倆每天應付這麼多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好傢伙,我這幾分鐘就頂不住了。」
  慕陽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謝謝您和劉大爺了。過會兒我收攤回去,請您和劉大爺吃一頓。現在還得麻煩您替我照顧一下我姐。您知道,我畢竟是個男的,也不知道怎麼勸。」
  劉大媽連忙應承:「還請什麼吃飯啊。這孩子。我先回去了,咱們有什麼過會兒再說。你趕緊先忙著。我這就回去。」
  生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那些賣吃的學生並沒有因為林慕陽今天更加嚴肅的一張臉和皺緊的眉頭而失掉胃口。但直到學生們走乾淨大家都開始收攤,慕陽也沒有從那會兒的情緒裡回過神來。
  這時候,大趙忍不住過來大花了。「小陽,聽說你姐遇上流氓了,到底怎麼回事兒。有沒有危險?有啥要幫忙的跟哥說,哥雖然不認識啥狠人,不過這胳膊這腿還能頂倆棒小伙子。」
  何奶奶也很擔心,不過對大趙的話並不贊同。「你這小子咋不說點兒好呢。不過小陽,月月到底咋樣了?」
  慕陽雖然不想提,可還是禮貌地回答了。「沒事兒。那個人以前見過一次,是個混子。不過被我打跑了。我姐也沒跟他說話,沒搭到邊兒。」
  大趙和何奶奶都舒了口氣。「真是老天爺保佑。丫頭沒事兒就好。這些人怎麼就不學好呢。幹點兒啥不行,非要欺負小姑娘。唉。你回去也好好安慰安慰你姐。女孩子膽子都小,別再給嚇個好歹來。」
  慕陽道謝之後,推著車往家走。路過崔大鬍子那攤子時。耳邊聽到兩個字。「活該!」
  慕陽立刻瞪了過去,根本沒怎麼按下去的怒意又重新回到了心頭。
  崔大鬍子被林慕陽這一瞪給嚇了一跳。這平時不愛吱聲的小孩蛋子,居然發起來這麼凶。就算是他這四十出頭的漢子也有點兒怵頭的感覺。於是他假裝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沒再敢多說一個字。
  把車鎖好,慕月就從劉大爺家出來了。老兩口也跟了出來。幫著把東西都搬到了樓上,安慰了幾句之後,說什麼也沒同意留下來吃飯。劉大爺倒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接過了慕陽遞來幾串兒滷味和兩個漢堡。沒法子,他就愛林家這口滷味下酒,而自家大孫子也跟自己一個口味,但更喜歡這肉餅厚厚的餅夾肉。「看,這還讓你們破費了。我們也就是搭把手。」
  慕陽是真的很感激這兩位長輩。「您不能這麼說。對您二位來說這是搭把手,可對我們姐弟倆來說卻是很大的幫助了。何況大媽還幫忙我看了一會兒生意,這點兒天天做的吃食不值當什麼的。難得你們還喜歡。」
  劉大媽滿心都是感歎:「唉。今天這事兒幸虧那個混蛋只是說了幾句話。不過聽小月說你們嬸子當初還給她跟這個人介紹過對象。真不知道你們那是啥嬸子。太缺德了。小月你記住了啊。以後要是看到這個人靠近你,你就大喊。到時候我們出去幫你。」
  慕月也不知道剛才那一個多小時在劉家都受了什麼樣的教育。反正現在非常嚴肅點頭。「嗯。大媽我知道的。他不是好人,還偷過東西,要被警察帶走的。」
  慕陽這才意識到,似乎劉大爺和劉大媽也認識裘偉。也是,不然怎麼會只說了兩句話搭了下肩膀兩口子就衝出去了呢。「大媽,大爺,這個裘偉你們原來也認識?」
  劉大爺滿臉地鄙夷:「可不認識麼。我一個老朋友他爸就被這小子他媽給迷惑住了。都把八十來歲了,還整天巴結著那個女人。唉,這磕磣事兒你們還小,別聽了。總之他們娘兒倆沒一個好東西。所以最近你注意一點兒,幸虧你也放假了。他那樣的混子說不定今天挨打了之後不服氣,哪天會來找麻煩呢。」
  送走了劉大爺兩口子,慕陽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是啊。既然遇上了,也一定會遇上,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徹底滾出自己和姐姐的生活範圍呢?
  22:再見二叔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林慕陽幾乎是跟慕月寸步不離。關鵬和秦旭他們放假之後找他玩,他也能推辭就推辭,推不掉就把人叫到自己家。反正那幾個人也不在意自家環境差,倒是每次來都樂顛顛兒地搶著教姐姐學教科書。好像都挺享受當小老師的感覺。梁文墨仍舊是出現次數最少的,因為要在假期裡教幾個小學生英文和數學。說是那些學生的家長不願意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他這個跑到一半的人不介意回頭去照顧一下後輩。秦旭還調侃他就是為了賺錢唄,說得那麼高雅幹啥。
  有了朋友的林慕陽不再像上輩子一樣把什麼都憋在自己的心裡。之前他只能跟關鵬說,但現在他有了更多的人可以傾訴。裘偉那天突然出現的事他告訴了幾個朋友,反應最大的就數脾氣最大的秦旭和性子最狠的張勝了。
  因為從小家庭就不和諧,父親外面那個狐狸精三天兩頭找上門來跟他媽吵架。張勝小時候就敢抄菜刀朝那個女人沖。這也是後來張勝他爸不親近兒子的原因之一。因為他害怕兒子狠戾和厭惡的眼神。以至於兩口子離婚之後他娶了那個小三,只是每個月給張勝打錢,父子倆幾乎不見面。而張勝最恨的就是亂搞男女關係,所以對這件事他是第一個拍桌子的:「!欺負咱姐那還得了!你這麼瞭解他家的德行,應該知道他住哪兒吧?說出來,哥兒幾個削不死他就跟他姓!」
  秦旭也嚷嚷:「沒錯!閹了那個王八蛋!不收拾他不能平小爺們的怒氣!小林子,快說,他家住什麼鳥地方?!」
  林慕陽本來還很氣憤的,也是想著跟幾個朋友商量一下,自己有啥辦法沒有。畢竟也算是自己在明那個人渣在暗。可被這兩個大少爺一吼,他倒想笑了。「你倆趕緊小點兒聲吧。我姐好不容易把這事兒給忘了,再讓她想起來。」
  紹程和何寶羅站起來把兩個哥們兒按坐下。紹程道:「衝動是不行的。小林子,你放心,這件事兒就交給我了。我爸在旁的地方不行,在咱們曲化市還認識幾個人。說混黑道的有點兒誇張了,不過要收拾這樣的小流氓簡直輕鬆。」
  林慕陽其實今天跟他們說,也存了尋求幫助的意思。雖然他為自己的目的不單純有些羞愧,但他現在只有這幾個朋友可以給自己幫助。沒有什麼比姐姐的安全更重要。他不能再一次接受那個人渣染指姐姐,否則他一定會再一次走上上輩子的老路。也許宰人的方式會更加殘忍。「我現在要錢沒錢要權沒權,也只能求你們幾個幫忙想辦法了。」
  何寶羅拍了拍林慕陽的肩膀:「你能想到咱們就說明夠哥們,是信任咱們。哥兒幾個也知道你現在還沒發跡,對付這個混子有點兒難度。這時候不找哥們兒找誰?你要是挨了欺負我們都不知道,這也太打臉了。這事兒你就別再想了,紹大爺一直挺欣賞你,也不能看你和咱姐挨欺負。再說了,對他來說,對付這麼個貨真跟碾死一隻臭蟲一樣。」
  紹程嫌棄地踹了他一下:「你不能用點兒好聽的詞兒啊?碾死臭蟲那味兒能繞樑三日你丫是噁心我呢吧!」
  何寶羅反應過來大笑:「誒小林子你還不知道呢吧?紹程剛上初一那時候身上落了個臭蟲,他特別大義凜然地捏死了,然後那味兒啊,導致他現在都不吃香菜。得了臭蟲恐懼症啦!哈哈哈哈哈。」
  「你丫找死!你還不是怕蟑螂怕得跳上桌子,跟個娘們兒似的,何寶寶不要怕哦~~!麻麻來保護你了~~~!」
  「媽蛋你找死啊我今天不削你就不出這屋子了!」
  一場嚴肅而氣憤的事最終被以幾個少年的胡鬧作為了結局。
  林慕陽告訴了紹程裘偉家的地址,就連他上輩子知道的,幾個還在被裘偉他媽「吃」著的老頭兒家都說了出來。這讓大傢伙兒對林慕陽的情報搜集深表佩服。林慕陽苦笑了一下,只說是自己知道二嬸兒沒按好心之後就去仔細打聽的。裘偉家的事在他們那片人盡皆知,也不算什麼秘密。
  沒出三天,紹程就給林慕陽帶來了好消息。裘偉因為聚眾賭博打架鬥毆打傷人被關了起來。其實都不用紹程他爸去打點,附近兩個區的派出所都知道裘偉這個麼混子。打架鬥毆參與賭博也不是頭一次被抓。可這一次明顯有人要追究到底,那他們也樂得為當地治安做出貢獻。聽紹程那意思,裘偉沒有一年出不來。這讓林慕陽舒了口氣。不管怎麼說,至少一年內自己和姐姐不用提心吊膽了。
  麻煩解決了,心情自然也就放鬆了下來。慕陽這才答應姐姐和老闆娘,仍舊下午過去幫忙串串兒。對這家烤肉店的老闆娘來說,姐弟倆是好幫手。而對慕陽而言,老闆娘何嘗不是在幫他們倆度過了那段最難的日子。所以即便他們現在手裡並不缺錢。每天靠小吃車賺的錢能比串串兒多出幾倍十幾倍,但他還是願意跟姐姐過來。他總覺得在這裡,有一種讓他更加踏實的感覺。
  因為林慕陽的關係,秦旭他們幾個晚上也多了一個去處,那就是去夜市吃烤肉。
  秦旭對中式的食物永遠秉承著最大的寬容度。除非是難吃得讓他覺得非吐不可了,他都能忍著吃下去。而烤肉店老闆的手藝那絕對不是吹出來的。秦旭他們吃過一次就被迷住了。雖然他們偷偷跟林慕陽說要他偷學老闆的手藝,又告訴他其實慕陽烤的味道也差不多,但就是少了點兒感覺。慕陽只能攤手表示無奈。他兩輩子在這裡看了多少年,那秘方一直也沒「偷學」到。而且劉老師也告訴過他,秘方這種東西並不非得是固定的,不同的季節溫度濕度甚至是當時廚師的心情也都有很大的關係。要保持同一水準,除了紮實的基本功和秘方之外,更重要的是心。並非是電視和書上寫的那種用將愛傾注在料理裡,這個心是體現在用心上。用食者的心去對待要烹製的食物,只有當你自己覺得好吃的時候,客人才會認可。否則只寄希望於我不喜歡也許客人喜歡,那是自欺欺人。
  所以現在的林慕陽已經不想再去「偷學」什麼了。加上有了自己調配涮串兒底湯的經歷,知道了獨一無二不可能存在於抄襲上。所以他現在更多的則是把目光放在老闆和老闆娘怎麼招待客人上。夜市的人流太大,這是普通飯館兒不能比的。包括老闆在內三個燒烤師傅也每天都累得回家倒頭就睡。做餐飲親力親為時是最辛苦的。他現在有了目標,所以每天忙活起來他都在給自己鼓勁兒。計劃著將來自己也能有一家小飯館兒,飯館兒裡能有這麼多的客人。
  假期過到一半,梁文墨的補習老師生涯告一段落。為了恭迎梁老師「歸隊」,秦旭拉著幾個兄弟直接奔了烤肉店,說是給梁文墨補補。以形補形,得多吃點兒烤豬肉頭,結果遭受梁文墨的書包打擊。
  每當跟秦旭他們相處的時候,林慕陽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釋放。而自從跟他們說了裘偉的事情也得到了幫助之後,他似乎徹底融進了幾個少年的氛圍當中。以前大家嬉鬧的時候他在一邊兒雖然樂著,卻一直像是一個看客。可現在不同了,逐漸的,他也可以參與到這些嬉鬧中間。用劉大媽的話說:「小陽現在這樣才像是個孩子。挺好。年輕人鬧騰一點兒才好。」
  因為跟老闆太熟了,也加上秦旭他們幾乎沒兩天都過來一次,每次的消費額都很可觀,還連在這兒吃帶往回買的。老闆對他們的鬧騰樂見其成。林慕陽今天也想露一手,跟老闆說了一下,趁著人不多的時候,給幾個人烤了五十串羊肉二十串兒雞胗。
  老闆和老闆娘在一邊兒看著林慕陽,他們也算是看著林慕陽和林慕月長大的,雖然這個時間只有四年,可那也算是從他們的童年看到了少年。別看老闆平時不笑還很嚴厲,但對這兩姐弟也是從心裡心疼和喜歡的。不然根本不會冒著僱傭童工的危險來做這樣事。今天看著林慕陽烤起串兒來嫻熟的樣子,真是有些意外了。「好小子,這幾年是不是都在背後偷學手藝來著?」
  老闆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林慕陽很瞭解這個中年漢子,他能從老闆的語氣和細微的表情裡分辨出其實老闆沒生氣。「我就是羨慕您能做得這麼好。所以就模仿了動作。」
  老闆也沒再繼續問,而是拿起手裡的肉串,高高地抬起,然後撒料。「撒料的時候手要穩,動作要輕但也要細,這樣料才能撒得勻。你剛剛學的倒是挺像,撒料的時候不行。那就一塊鹹一塊淡了。要學就好好學,別給店裡丟人。」
  林慕陽驚訝地看向老闆,見老闆不再看自己而是專心繼續烤串兒,他心裡突然就熱乎乎地很是感動。「老闆放心!我絕對不會給店裡丟人的!」
  老闆娘在一邊兒笑著。「陽陽,你再開學就要正是學操作了吧?」
  慕陽點頭:「是啊。心裡多少有點兒忐忑。不過一想到可以正式開始學專業課,也還挺激動的。」
  老闆娘這邊兒剛想再鼓勵幾句,烤爐前突然擠進來一個人。「陽陽!你這一年跑哪兒去了!搬家怎麼都不打個招呼!你還把我當你叔嘛!」
  林慕陽抬起頭,看到是二叔林德全。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一旁的老闆和老闆娘很清楚林家這個二叔和二嬸兒是怎麼對林慕陽兩姐弟的。所以臉色也有些不好。不過畢竟邊上都是客人,他們也不好說什麼。老闆放開手裡的肉串兒,拍了一下慕陽的肩膀。「我接著烤,你去說話吧。有事兒叫我,啥也別怕。」
  慕陽心裡更感動了。不過突然遇上二叔,他情緒就開始變得壓抑,只能跟老闆點了個頭。然後林德全說:「有什麼話,這邊說吧。別耽誤店裡的生意。」
  林德全見侄子的冷淡和烤肉店老闆夫妻看自己的眼神,心裡不痛快,可也知道自己從來不佔理。所以他只能回頭朝沒擠進來的牛玉紅揮了下手,然後鑽了個小縫從幾個攤子中間上了人行道,朝侄子走的地方跟了過去。
  23:異想天開
  人行道上的座位人很多,噪雜之中坐在靠近烤肉店門口的秦旭等人完全沒聽到林德全跟林慕陽說了什麼,自然也就不知道那個中年那人是誰。但關鵬卻是熟悉的。「!他們倆怎麼找來了,還能不能行了!」
  秦旭看到林慕陽跟他們點了下頭就奔了邊上的小街走,再一聽關鵬這麼說,就知道有事兒。「咋了?那男的誰啊?」
  關鵬回答:「就是慕陽的二叔。」
  聽完這個,張勝第一個拍桌站起來了。「!陰魂不散是怎麼的?剛收拾了一個,這怎麼又跟著躥出來倆!」
  秦旭也站了起來:「走!看看他們想幹啥。給小林子幫忙去!」
  梁文墨和關鵬趕緊把幾個人給按住。梁文墨推了推眼鏡:「你們別腦袋一熱就嚷嚷成不?小林子也不是一定挨欺負的。他要是需要自然會跟咱們說。畢竟那也是他叔叔嬸子,多不是東西也得他說對付,咱們再幫忙。」
  關鵬也道:「文墨說得對。對這兩口子我很清楚。林德全還比他老婆強點兒,大庭廣眾不用擔心他們做出什麼傷害慕陽的事兒。這樣,我過去聽聽,你們先別動。有事我叫你們。」
  此時的林慕陽正端著肩膀靠在電線桿子上,而牛玉紅正在說著:「你這孩子怎麼能這樣做?這麼大事兒為什麼不跟我們商量?」
  林慕陽看著牛玉紅,臉上帶著明顯地冷漠。小街的路燈在夜市那邊的燈火通明下顯得十分昏暗,這讓他的臉上也似乎帶出了一絲陰冷。「要跟你們商量什麼?」
  牛玉紅被噎了一下。「當然是拆遷的事兒啊!你們倆還都是孩子,你姐又是那樣的腦筋。你有這麼大事怎麼能不跟叔叔嬸子商量?」
  「呵呵。我姐也還是個孩子呢。孩子就給介紹兩個那樣的相親對象。當叔叔嬸子的很靠譜啊。我聽說那個裘偉的進大牢了。怎麼樣,二嬸兒你有沒有因為沒促成這段婚姻,沒坑成我和我姐後悔萬分啊?」林慕陽上輩子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和句子來跟人說過話。即便後來再一次看到了坑走了自己和姐姐全部錢財的叔叔嬸子,自己也是怯懦卑微的。可現在,他只要站在這些人面前,他就會渾身露出尖刺。幾乎已經成為了下意識地本能。
  牛玉紅立刻瞪眼了:「這叫什麼話?我好心還被當成驢肝肺了!」
  林慕陽放下雙手拍了拍,眼睛盯向牛玉紅:「倒真像是驢肝肺,不過驢肝肺還能吃呢。你的心?呵呵。別跟我這兒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你們想什麼我想什麼彼此心知肚明。我在工作,沒有時間跟你們浪費。到底要幹什麼就直說。如果是看到我認個親,那你們見過了。我和我姐很不幸的還活得很好。但我相信你們絕對不是因為這個。」
  牛玉紅立刻就想破口大罵,但被林德全給拽住了。「陽陽,叔知道你怪我們這麼多年沒管過你倆,也恨你嬸兒給小月介紹的那倆人。可我們當初也是沒辦法,你嬸兒畢竟是為……」
  「為誰好誰心裡清楚。叔,你跟我爸是一奶同胞,我怎麼不樂意也得叫聲叔。可有些話說得太清楚就沒意思了。我為什麼一聲不響地搬家走人簽合同難道你心裡沒數嗎?你老婆在動遷之前那麼急三火四地給我姐介紹男人,你敢對著燈發誓你們沒有打動遷款的主意?還有,有些事不是我那時候還小就已經忘了。我爸媽的喪葬費,你們倆去要過多少次你還記得嗎?我告訴你,是一個月十七次。那十七次之後,你們倆就再也沒登過我家的大門。你知道為什麼後來你們上門我和我姐還願意給你們開門嘛?那只是因為我們那時候還願意相信,血緣至親這種東西。不過還好你們讓我看清楚了這有多不可靠。」
  林德全被說得啞口無言,他本身在林慕陽面前就都是以長輩的姿態出現,之前林慕陽再生氣也沒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他又不是傻子,要是還不知道侄子是徹底怨恨,不,應該說是仇視自己兩口子,那他就白活這四十來年了。可現在事情倒了這份兒上,他還是想再試試。之前他們倆來了夜市好幾次,一次都沒有見到過林慕陽和慕月,已經差不多快失去耐心放棄了。沒想到今天打算最後一試,卻讓他們給碰上了。「陽陽,有些話知道辯解也沒有意義,何況在你心裡肯定也已經沒法相信了吧?可你也說,我跟你爸是一奶同胞,我就算再不是東西,也不能真的不管你啊。」
  「呵呵。了不起。這麼多年不聞不問還有臉說出不能不管的話來,你真是讓人佩服。不過也幸虧你們沒管,這麼多年我和我姐過得都挺好,以後會越來越好。也不需要麻煩你了。我還是那句話,有話就說。說完了我好去幹活。我不像你們,有那麼大的買賣撐著。我不打工就沒飯吃。」
  牛玉紅真是有點兒忍無可忍了。在林慕陽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就已經惱羞成怒。如果不是林德全攔在她前面,她肯定得發飆,儘管飆得沒有任何理由,也架不住她想要發洩怒火。現在見林德全被林慕陽說得不知道怎麼回話才好,她一把拉開丈夫面對林慕陽:「你和你姐還也買了房子了吧?也肯定用不了那麼多拆遷款,你叔現在生意出了問題,想你們借十五萬。等有錢了就還你。」
  關鵬在拐角出聽得肺都要炸了。因為自家老娘跟牛玉紅和林德全的關係不錯,所以他在以前一直還覺得這兩個人也就是自私自利了一些。後來出了慕月姐介紹對象的事兒,他才開始徹底厭惡這兩個人。現在偷聽到這些,包括慕陽口中的往事,以及牛玉紅這神經病一般的「借錢」方式。他差點兒就要控制不出住衝出去破口大罵了。他很慶幸沒讓秦旭他們幾個跟來,否則群架是免不了的了。真是太噁心了!
  而正在壓抑怒火的林慕陽則是真的控制不住笑了出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真的很好奇。你憑什麼認為我要借給你們錢?你們又拿什麼抵押給我?誰來給你們做擔保?」
  牛玉紅現在臉紅脖子粗,知道根本沒有希望借到錢,所以話就更不可能委婉了。「你還沒到十八歲,你叔叔就是你的監護人。你的錢本來就應該由他保管!」
  林慕陽攥緊了拳頭。心裡的膈應已經沒辦法硬冷漠來隱藏了:「行啦吧。你法盲也要去找本書學學。你知道身份證代表什麼嗎?何況就算我需要一個監護人,也絕對不是你們。你們有本事就去法院告我不把錢給你們,沒本事就有多遠離我多遠。」趁我現在還沒能力弄到你們家破人亡。
  林德全吼了牛玉紅一嗓子,眼睛也有些發紅,只是在這樣的光線之下,什麼也看不出來。不過說話的聲音變了一個腔調。到底是惱羞成怒還是心裡愧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陽陽,就當以前是叔叔對不起你們姐兒倆,可現在叔是真遇到困難了。我年前壓了一批角鐵,本來有個顧客說好了十五來提貨,結果到現在也沒了消息。我當時只收了對方三千塊的押金,可那是五萬塊的貨。所有錢都壓上了,加上我之前還有一批貨沒能全部出手。現在店裡沒有資金周轉,連你哥和你妹的學費都沒著落了。你手裡的錢放著也沒用。我可以給你五分利,咱們簽字立合同,找人做擔保。」
  牛玉紅聽不下去了,一把拉開林德全:「你他媽瘋了!你跟你侄子還要簽合同找保人?你還要給五分利?當年你從我娘家借錢怎麼連一毛錢利息都沒說算過!」
  林德全也怒了。「那錢是我借的嗎?這些年哪一次壓貨不是你說看好穩賺的?那是我一個人的店不是你的?賠錢光我賠沒你什麼事兒啊?你跟你娘家借錢給你自己用,還他媽好意思跟我說利息?」
  牛玉紅這下撒開潑了:「好你個林德全!我嫁給你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跟你吃苦受累給你生兒育女,你居然這麼對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冷冷地看著在自己面前就撓起來的牛玉紅和只用胳膊招架的林德全。林慕陽心裡著實舒坦了一些。也許是冷血或是沒有人性?可面對這樣兩個人,上輩子的一切悲劇都是因為這兩個人而起,自己又怎麼可能對他們熱血,給他們人性。不過他可不想在這裡看他們耍猴戲,又不能讓他們在自己轉身離開之後再去烤肉館找麻煩影響生意,所以大聲道:「夠了!你們想要丟人就去人群裡打,那兒有得是觀眾。別在這兒演戲,我不稀得看!今天我的話就放這兒了。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別再出現在我和我姐面前。我們的錢你們一分也別想惦記,不要異想天開了。你們也放心,我當初說過,就是要飯也要不到你家門口。還有,讓你們的兒女別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最好見找我們就繞路走。否則林斌年前謀殺我那件事的人證物證都還在,我隨時能讓進大牢!」
  看著林慕陽走遠,林德全和牛玉紅都愣在了當場。他們根本不知道林慕陽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林斌謀殺過林慕陽?還留下了人證罪證?為什麼這麼大的事他們兩個都不知道?「小王八蛋你胡說八……」
  林德全抬手就給了牛玉紅一巴掌:「吼個屁!你他媽沒聽到他手裡有林斌的罪證?!你是想害死兒子!」
  牛玉紅捂著腮幫子,這不是她跟林德全第一次打架,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中,但卻是林德全第一次打她的耳光。可她現在的全部心思都在「罪證」這兩個字上。心裡似被火煎熬著,可三伏之夏,她的身上卻冰涼。「放屁!林斌才不會做那種事!」
  林德全瞪著牛玉紅:「你忘了過年之前林斌又一次兩天不回家,再回家的時候身上都是傷的事了?還有,陽陽從小就沒說過謊話!」
  牛玉紅也想起了那次的時候,想到兒子真的可能有把柄落在林慕陽手裡,她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24:自作孽
  剛拐過彎來,迎面就看到了關鵬滿臉的擔憂。林慕陽笑了一下,心裡十分輕鬆。「你聽到了吧?」
  關鵬點頭:「我不放心所以過來了。秦旭他們幾個想過來,我沒讓。好傢伙,這虧得是沒讓,要是他們過來了,現在就該有人報警了。」
  林慕陽這下是真笑了。「那還是虧了你夠機智。」
  關鵬問:「你沒事兒吧?這兩口子太噁心人了,我真沒想到還有做人這麼不要臉的。」
  林慕陽回道:「我能有什麼事兒。對他們,我早就沒有絲毫親情可言了。之前我就是不想跟他們再有瓜葛才挑晚上搬家的。不過都在一個城市住著,我早料到會有見面的一天。從年前碰到林斌那次我就已經想到今天了。不過也虧了他們的好兒子,不然還真怕嚇不走他們。」
  關鵬皺著眉頭:「那你說他們會不會因為你手裡有把柄,害你?」
  林慕陽搖頭:「牛玉紅的確是個潑婦,不過她智商可沒那麼高,我以前傻才會看不清楚。可現在不會了。她根本就不會有敢殺人滅口的膽量。何況林斌這件事,只要她有腦子去仔細打聽打聽就知道不可能跟秦旭說的叫謀殺。而我二叔,他的心至少現在還沒黑到那個程度,不用擔心這個。」
  「這樣就好。以後他們要是有懼怕的不再出現,你和慕月姐的日子也能好過得多。」
  「那有什麼不好過的。他們要是跟我打架那就打唄。說到哪裡也不是我沒臉。我二叔這個人最想要的就是臉,所以他不敢的。走,回去我繼續給你們烤串兒吃。剛才老闆教了我一招,難得啊!」
  兩個人回到店門口的時候,不光秦旭他們幾個在盯著他們這個方向,連剛才並不知道信兒的慕月也在其中,滿臉都是擔心。
  見倆個人回來,後面沒有跟隨,秦旭先跳過來了。「怎麼樣?有沒有被為難?」
  林慕陽回答:「他們也就是蹦躂出來讓我膈應一下,早沒有為難我的本事了。我倒是噁心了噁心他們,呵呵。我把林斌之前砸我的事兒告訴他們了,說要是他們再靠近我和我姐,就去告他們兒子。現在肯定回去跟他們的寶貝兒子詢問詳細情況去了。」
  聽到這個,大傢伙兒才放心。慕月湊過來摸了摸弟弟的頭頂:「陽陽別氣,咱們不理他們。」
  慕陽笑著點頭:「好。咱們以後都不理。姐,你也坐下吃吧,我藉著給你們烤去。」
  這時候老闆娘端著一個大盤子過來,把盤子往桌子上一放。「你還烤什麼啊,一肚子氣烤出來也不好吃。來,今天我們兩口子請你們的客,都老老實實坐在這兒吃吧。吃完了早些回家,一群半大小子的老回家那麼晚,家人多擔心。」
  何寶羅可是立志要做女性之友的,老闆娘的豪爽讓他羨慕得不得了。「老闆娘您和老闆真是天生一對,都是大好人哪。真是郎才女貌得不得了!」
  梁文墨一巴掌朝何寶羅的後背糊了過去:「你少臭詞兒濫用了!這叫天作之合,夫唱婦隨!」
  老闆娘大笑:「你們這些臭小子,嘴總是這麼甜。行啦,陽陽你也趕緊坐下吃,還有慕月,你也別進去弄了。吃完了也跟你弟早些回家休息。不過明天你倆早點兒過來,有點兒忙要你倆幫。」
  這一宿林慕陽睡得相當踏實,完全沒有他最開始擔心的失眠。似乎每一次「還擊」之後,自己的情緒都有所釋放,他甚至覺得,老天爺讓自己重生一次,大概就是讓自己靠自己的努力解開所有的心結吧。
  第二天,姐弟倆中午就去了烤肉店。烤肉店就叫烤肉店,前面沒有任何前綴。在很長一段時間,林慕陽甚至不知道老闆和老闆娘姓什麼。上輩子也是在幹了一年之後,他才知道老闆姓孫,老闆娘姓周。
  進了店,此時店裡只有兩桌客人。雖然烤肉店每天上午十點開門,一直營業到後半夜一點。可白天來吃烤肉的人並不多。基本上都是在為晚上做準備。林慕陽被老闆叫進後廚,他還有點兒忐忑。因為以往這個總是板著臉孔的老闆也是很少會跟他進行交流的。
  「老闆,您叫我來幹啥活?」慕陽問。
  孫老闆指了一下菜板上的一塊羊肉。「切成串串兒用的大小。」
  聽到只是讓自己改刀,林慕陽舒了口氣。還以為是怎麼了呢。於是他操起刀來就切。先切成厚片,然後再切成條,最後切成小肉塊,其實也比丁大不了多少,對於體積,林慕陽還是記得很清楚的。不過他剛切好幾片肉,老闆就過來了。「你把每一塊都切得連著肉筋,到時候怎麼串?」
  林慕陽愣了一下,回憶起他每天串的時候的確只有一塊帶筋膜,其餘的都是瘦肉,再加一塊肥肉。現在看自己這麼一切,還真是每一塊都帶筋膜了。「呃……我……」他想為自己辯解一下,可真是辨無可辨。雖然他從來沒幹過這個活。他的涮串兒裡就沒有羊肉,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羊肉煮過之後的膻味兒。
  老闆把慕陽拉開,然後自己拿起刀。「要在筋膜下留一些肉,不能太厚。厚了對出瘦肉有影響。薄了難串上。還有這肥的部分也要先片下來單獨切,也能避免大小太過不一。咱們店裡的每一串兒肉份量都差不了半塊肉,所以你別看這些腿肉和肋扇肉薄厚肥瘦和帶筋的感覺不一樣,但切出來的肉一定不能差太多。」
  林慕陽虛心地聽著,眼睛盯著老闆的動作。就跟在學校時候那幾趟基礎操作課看老師動手一樣。這感覺讓他莫名興奮。
  老闆切好這塊肉之後,又拿了一塊放到菜板子上:「這塊你試試來。別切廢了。」
  一邊兒的老闆娘看著丈夫滿臉嚴肅的樣,心裡又感歎又有點兒想笑。彆扭的人幹啥都彆扭,想收徒弟還不直接說。不過這一大一小還真有點兒意思。只是想到老家那邊兒的事,她又歎了口氣。
  那之後的一個學期,孫老闆都沒停止對慕陽的教學工作。慕陽也從一開始的不明白到最後主動叫了孫老闆師父。加上開學之後有一門是專門學習刀工的課程,這樣白天學晚上有實習的機會,慕陽的刀工提升的速度連劉欽都覺得有些意外。當然不能說切得有多好,可事實上有很多小飯館兒根本也就不在意什麼刀工。以林慕陽現在的刀工速度,足以應付普通的小飯店了。
  因為加上了跟孫老闆學習,慕陽每天就更忙了。不過孫老闆也知道慕陽白天上學下午放學還要在學校門口擺攤,然後晚上還要為明天的攤子做準備,所以每天只留林慕陽在店裡一個小時。而這個小時都是在後廚幫忙改刀。慕陽自從知道老闆是有心要教自己,就不肯要工錢,可老闆是個異常強勢的人,直接用不要錢就別叫我師父為威脅。雖然晚上一個小時的時間只有十塊錢,可這十塊錢對林家姐弟來說,也是夠一整天的飯菜錢了。這讓慕陽心裡的感激更加難以用語言來表達了。
  又一個寒假到來了。這半年,林慕陽忙得不可開交,連跟秦旭他們一起玩和學習的時間都沒有。不過秦旭他們幾個也沒少來烤肉店光顧,倒是跟老闆娘和老闆的關係也近了不少。
  學校放假就意味著離過年不遠了。老闆和老闆娘今年過年要提前回老家,說是有事兒,所有店裡的員工都提前放假了。老闆娘是個非常大方的人,還把後廚存著的沒賣了的食材,當然絕大多數都是肉都分給了大家。慕陽和慕月佔了個便宜,按人頭分的比被人多了一份。不過大傢伙兒也都知道這兩姐弟的不容易,誰都沒意見,反正也都是白來的東西。
  不用去店裡,林慕陽突然就放鬆了下來。不過因為食好月圓的滷肉串和咖喱涮串兒在附近出了名,很多居民碰到慕陽和慕月都會問明天能不能有得吃,所以姐弟倆乾脆就把小吃車擺在樓口,附近的鄰居看到之後每天都有不少人來光顧。尤其是放假孩子後孩子們在家的時間多了,跑出來瘋玩,就會時常有來小吃車買漢堡的。這樣一來,沒休息幾天的慕陽和慕月又會從新忙活了起來。
  他們的生意好,自然就有那不好的。
  崔大鬍子這學期的生意完全可以用慘淡來形容。當然原因並不僅僅是慕陽那邊多了咖喱味兒的涮串兒和中式口味的漢堡。而是他賣的東西本身質量就有問題。有一次幾個孩子買了當午餐,結果其中下午第一節課中途就開始鬧肚子,最後上吐下瀉住了兩天院掛水才好,這下學生家長不幹了。嚷嚷著讓崔大鬍子賠錢。
  崔大鬍子一開始還牛逼哄哄地不承認。說這兒又不是一家賣涮串兒的。企圖把問題栽贓到慕陽和慕月身上。沒想到一邊兒的學生們先不樂意了。一個一個說著他們也吃過崔大鬍子的涮串兒,最後也拉了,不過沒這麼嚴重。以後就不再圖便宜,只吃是食好月圓的了。而且他們是打初一剛上學就開始吃,吃到現在也沒出過一次問題。
  人證不算還有物證啊。那家長被學生們說得更加氣憤了,直接掀了崔大鬍子的車。結果車裡面放著的串兒各種不乾不淨,看得學生家長就差怒髮衝冠了。直接就要拉著崔大鬍子去派出所。
  這下崔大鬍子也頂不住了。直說他願意賠錢,賠多少都行。這才用五千塊,相當於他兩三個月的收入解決了這件事。可那之後,基本上就等於沒有人在他那裡吃東西了。後來還是他在小吃車掛了一些小姑娘喜歡的小玩偶和造型各異的零錢包,才不至於沒有收入。
  可他心裡又鬱悶又惱啊。日日見著林慕陽和林慕月賺得盆滿缽滿,他心裡的扭曲就越來越嚴重。真是恨不得把兩姐弟的小吃車也砸了才好。可是他不敢。如果他真的過去砸車了,以後他也就甭而在這兒賣了。門口的小攤可都是占道售貨,加上學校幾次想要取締他們還是最後為了方便學生們才幾次罷手。要是在門口鬧事,別說學校會攆人,就是其他小販兒也不會讓他有好果子吃,那可是斷所有人生路的事。所以他這一忍,就是半個學期。
  今天他從十六中邊上過,去全家樂超市買東西。結果一扭頭,就在樓裡看到了林慕月一個人在擺攤。攤子邊上還有幾個小孩子在開開心心地挑著。他心裡那股子邪火就躥上來了。把自行車挺在人行道上,幾步就躥到了小吃車跟前,抬腿照著車就是一腳。
  25:二次見面
  崔大鬍子這一腳不但把慕月嚇得叫了一嗓子,就連邊上正等著吃漢堡的幾個孩子都嚇得不輕。其中有兩個孩子是哥哥帶著弟弟,弟弟也就五歲,還太小,被這麼一嚇直接哇哇大哭了起來。
  慕月不是個膽子大的,但是她在某些方面卻有著自己的偏執。就比如因為小時候的經歷,讓她不能允許有人欺負小孩子。所以看到小孩子哭了,慕月立刻抄起勺子就朝崔大鬍子揮去。那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個腦筋不太正常的姑娘,當然也可以說說,是太像一個不正常的姑娘。
  崔大鬍子知道林慕月腦筋不好使,所以一直瞧不上他們兩姐弟。可是人們普遍都會魔化跟自己不一樣的人,有很多人都把反應遲緩等等也歸納為精神病的範圍,一旦慕月發飆,他還真是有點兒膽兒顫。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一個過了不惑的大老爺們兒,也不能怕一個小丫頭。所以用胳膊招架了兩下之後,下意識地就又踹了慕月一腳。「傻娘們兒,還他媽來勁了!老子告訴你!以後少在老子面前出現!否則……」
  他這否則還沒等出來了。臉上直接挨了一拳頭。這一拳頭的力量之大絕對不可能來自一個小姑娘。而打出這一拳的人自然不是慕月,而是火撞頂梁門的林慕陽。「你祖宗敢打我姐!老子才要告訴你,以後別他媽再在這附近出現,否則老子見一次打一次!」說完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直接往崔大鬍子的臉上招呼。沒幾下崔大鬍子的嘴角鼻子裡就竄血了。
  慕月被弟弟凶神附體的樣子給嚇壞了。這一怕,也顧不得輪勺子,趕緊就大喊了起來。
  雖說是冬天,可快過年了,外面的人還有不少。鄰居們聚過來趕緊把慕陽拉開,這才算是把崔大鬍子救了下來。不過即便拉開了,崔大鬍子那臉也快沒模樣了。
  慕陽是真的下了死手。他沒發覺自己很難在暴怒之下控制拳頭的力度。甚至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打死他!不能讓姐姐挨欺負!」
  劉大爺見慕陽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嚇得不輕。趕緊拍撫著慕陽的前心:「小陽啊,快消消氣。別把自己氣壞了。聽大爺的,深呼吸,快!」
  聽到劉大爺的聲音,慕陽才好像從一個封閉的空間裡被釋放了出來。隨著劉大爺的話深呼吸了幾次之後,他這才算冷靜下來。抬眼瞧了一下崔大鬍子的造型,心裡也一驚。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著了魔一樣。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恐懼。於是拳頭下意識地又攥緊了。
  劉大爺見狀趕緊攔在了慕陽面前:「小陽!別這麼衝動。你老老實實地聽話。打出人命咱得坐大牢啊!」
  「坐大牢」這三個字頓時給慕陽澆了一頭冰水。想起前生那一年的監獄生涯,剛剛的恐懼著魔什麼的統統變得不值一提。「大爺,我不會再揍他了。不過前提是他別再找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好事的就會有打聽的。崔大鬍子嚷嚷著讓林慕陽賠錢,要告林慕陽傷人。然後幾個氣不過的孩子就在人群裡把剛剛事情發生的經過說了一遍。
  不管在法律上未成年孩子的證詞能否被採納,反正在周圍圍觀人心中,這就是事實。甚至沒有一個人會同情崔大鬍子。大傢伙兒指指點點,崔大鬍子本來就被打得鼻青臉腫,心裡惱火丟人,又憋氣自己這麼大人打不過一個半大孩子。可他也知道現在自己討不到好,一轉身扒開人群就跑了。
  眾人以為他這是沒臉走人了。幾人勸了姐弟倆一會兒,就都散開了。攤子也沒心情擺了,何況崔大鬍子那一腳的確不輕。說是小吃車,也不過是鋁合金架子和薄鐵皮焊接的。一腳下去就凹陷,這車還得那去收拾。幸虧裡面的東西都沒事兒,食材沒壞就不算浪費。
  慕陽乾脆就把鍋裡的串兒和做好的漢堡給樓上樓下的鄰居分了。尤其是剛剛幫他們說話的幾個孩子。然後把車子推進了車棚子。馬上就要過年了,他想著就乾脆年後再收拾吧。順便再多加點兒面積,現在看這車其實也有點兒小了。
  把桶什麼的收拾好剛要鎖車棚子的門。那崔大鬍子又回來了,不但他回來,後面還跟了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林慕陽一看就皺了眉頭。看來今天的事兒是不能輕鬆解決了。隨後就把桶什麼的都放回車棚,然後鎖門。端著肩膀等著崔大鬍子和警察過來。
  那倆警察本來還以為打了這個中年人的而是個彪形大漢呢,結果是兩個看起來瘦小的半大孩子。這可信度立刻就降低了。不過既然有人報案讓他們過來,他們也不能不來不是。「剛剛這個人來報案,說你們倆把他打了。是真的嗎?」
  林慕陽點頭:「不是我們倆打的。我自己揍的他。」
  倆警察有點兒驚訝,不過既然承認了。這就得辦案了。「既然這樣,你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吧。」
  崔大鬍子嘴裡現在不太利索,可還不忘提醒:「還有這個女的,她精神病的,打人可狠了。」
  林慕陽這火氣「噌」地就又躥上來了。「你有種再說一遍!」
  崔大鬍子趕緊往警察身後退:「你們看!他還想行兇!」
  兩個警察心裡也罵這個中年男人腦袋裡浸過水,你罵人家人家不打你還誇你?可當著他們的面,林慕陽這樣也的確是太不給面子。「你控制一下自己。事情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慕陽本來想讓姐姐留在家裡,結果有崔大鬍子這麼一攪合,也只能是兩姐弟都被帶到了派出所。在窗戶裡看到這一情況的劉大爺和劉大媽被急壞了。突然想起之前慕陽的幾個朋友來玩的時候,聽說他們兩家關係不錯,他們兩口子又幫過慕陽和慕月,所以給他們留了幾個電話,說萬一那兩姐弟有什麼事兒找不到人,給他們電話他們立刻就來幫忙。
  這不是林慕陽第一次進派出所,可卻是他最不膽怯的一次。他知道自己能夠上蓄意傷人。但這件事說大可以大,說小也可以小。這時候,自己未滿十八歲,姐姐的腦筋不是特別好就是最有利的武器。而崔大鬍子自己找茬先毀壞他們的東西再攻擊姐姐,這都是有人證物證的。他確信自己絕對不會有什麼大後果。頂天就是賠幾百塊醫藥費而已。
  其實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和姐姐現在裝作委屈,別說申辯,就是一直坐在那裡哭,崔大鬍子就得認栽。可他哭不出來,也裝不下去。與其那麼丟人的解決,倒不如拔直了腰板。上輩子殺人都能自首,何況是打了個雜碎!
  經過調查,林慕陽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派出所這些片兒警見多了這樣的小糾紛,通常都是勸一勸,能和解最好和解,不能和解再努力讓和解,實在不行再商量下一步。而和解的最大潤滑用品就是錢。但現在這情況,就連問他們情況的兩個小警察都覺得崔大鬍子活該。
  其中一個警察問崔大鬍子:「你為什麼無緣無故去踢人家的車?還要打人?」
  崔大鬍子來派出所辦案純粹是腦袋一熱,不想善罷甘休。可他剛剛跟林慕陽打的時候完全是被壓制的,那小子不知道怎麼力氣就那麼大,自己完全不是對手。打不回去,也就只能想去法律這個武器了。雖然現在人家一問他這個,他也知道這個武器拿起來好拿,用起來對他來說不那麼好用。「我……我……是她先發神經拿大勺子打我我才還手的!」
  林慕陽瞪著他:「你要是豬腦我可以找十個八個的人來讓你回憶一下當時的先後順序!」
  崔大鬍子被噎得所不出話來。最後來了一句:「反正我挨打了。他把我打成這樣。我要告他傷人!」
  兩個警察是想把崔大鬍子勸走,這件事不了了之。但崔大鬍子認上死理兒了。他們也知道,事情要是真要告的話也不是不行,但說到底也是個民事糾紛,醫藥費是肯定要賠的了。但崔大鬍子還非說連賠錢都不要,就要林慕陽坐牢。
  這下把派出所的人也給整煩了。就在這時候,外面走進來三個人。林慕陽扭頭看到了滿臉怒火的秦旭,心裡一暖,隨後又看到秦旭邊上那個高高大大的陌生男人,覺得有點兒面熟呢?
  秦旭趕緊走過來把慕陽和慕月都打量了一遍。確認兩姐弟沒有受傷,他才長出了一口氣。「劉大爺給我打電話,把我嚇完了。了,哪個王八犢子沒長眼睛敢欺負小爺的鐵哥門兒!」
  那兩個警察有點兒不高興。這在警察局裡說的叫什麼話啊。可帶他們進來的是他們這兒的所長,他倆就知道這進來的倆人肯定是有面子的。
  田所長把兩個警察叫到外面交代事情。那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就走到了崔大鬍子的面前。打量了一下崔大鬍子的造型,又扭頭看看林慕陽那瘦瘦小小的樣子。心裡好笑,臉上就帶出了笑模樣。「小娃娃身材不猛,拳頭挺夠勁兒啊。」
  秦旭得瑟上了:「那是。我們小林子可是大廚,每天光光地用菜刀揮來揮去,小胳膊上都是腱子肉。別看他瘦,跟我掰腕子也是平分戰績。」
  慕月聽完搖頭:「小旭你又瞎說。陽陽不是揮來揮去,是切切切。揮來揮去會傷到人。那是不對的。」
  秦旭大笑:「還是慕月姐說得對。我又說錯啦。那一會兒罰我請你吃飯,咋樣?」
  慕月想笑,但是看了看崔大鬍子,又皺著眉頭搖了頭:「不了。進派出所,出不去,要坐牢。他踢我們攤子,還打我,陽陽打他他還要告陽陽坐大牢。」
  秦旭立刻炸毛。上去就給了崔大鬍子一腳:「你丫找死呢吧!沒聽過自衛還擊還要坐大牢的。真是笑死人了!我現在可以告你恐嚇並蓄意傷害未成年人,損壞他人財物。誣告誹謗以及調戲婦女。你看這幾條加在一起,夠你坐幾年?」
  崔大鬍子哪聽過這麼連珠炮似的「攻擊」啊。他以前也跟人打過架,可那些跟他打架的人都跟他同一個檔次,告傷人這就已經是他智商的上限了。聽這麼一連串兒的名次,他下意識地一縮脖子。「你,你別胡說八道!我啥都沒幹過!」
  這時候那個男人笑著開口:「旭子,你別嚇唬他了。對付他這種人,用不上法律這麼高級的東西。回頭找倆人,拿麻袋一套,送去深山老林往樹上一捆。誒對了。我記得千白山不是還有熊瞎子啊狼啊什麼的出沒麼。大冬天的也沒啥食吃,看他這麼大塊頭,應該能為愛護野生動物事業添磚加瓦。」
  秦旭聽完立刻閃爍著星星眼:「艾瑪。輝哥,你這著簡直不能更給力!這我得記錄下來,以後再對付欺負到我兄弟頭上的人就這麼使。反正我老子除了錢也沒剩下啥了。幾十萬解決這種渣滓,玩似的。」
  華世輝笑呵呵地扭頭去看林慕陽。其實他之前就從秦旭他們的照片裡見過林慕陽了。早就認出這孩子就是當初在秦家別墅後院兒看到的「小童工」。知道秦旭他們幾個交朋友從來只看人品不看家世,加上他不是一次吃過秦旭帶來林慕陽的「大作」,心裡對這個少年雖說不能叫上心,可也是有特別印象的。一個為了生活放棄上高中讀成專還是烹飪的少年,打工,擺攤,白天黑夜的忙活。這些都足以讓他佩服。今天湊巧遇上這件事,來到派出所看到滿身煞氣的林慕陽,和被他揍成這個德行的中年漢子,心裡那股子好奇和想親近的勁兒突然就躥了出來。
  不過還沒等其他人開口呢。這這話音剛落沒一會兒沒幾秒的功夫。屋子裡就傳來了難聞的味道。慕月還應景地「啊」了一聲。「陽陽陽陽,他尿褲子了!」
  華世輝扭頭看了一眼,立刻嫌棄得倒退了幾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正好到了慕陽身邊。手還搭上了林慕陽的肩膀。「太慫了這也。」
  26:謝謝就請吃一頓
  誰都沒想到崔大鬍子這麼不禁嚇,這還只是說說,都沒確認秦旭和華世輝的身份有多牛逼呢就嚇尿了。這讓所有人都很無語。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崔大鬍子表示自己不再追究,並且認了自己是喝多了自己摔成鼻青臉腫,然後灰溜溜地跑了。華世輝和秦旭把林家姐弟領走。留下兩個倒霉的警察還得潑水拖地沖洗椅子。幸虧那是木條長椅,也不怕水沖。
  從派出所出來。林慕陽長出了口氣。雖然華世輝他不認識,但秦旭帶來的人,他就以為是秦旭的哥哥,出於禮貌他也要感謝一番。
  聽到林慕陽要謝自己。華世輝不用秦旭插嘴,直接就來了一句:「聽旭子說你做飯很好吃,我也有幸嘗過幾次你讓他帶回去的食物,挺和我胃口的。不然,你請我去你家吃一頓你自己做的飯菜,就當是謝謝了。怎麼樣?」
  林慕陽抬頭看著笑呵呵看著自己的華世輝,心裡其實不太樂意讓一個陌生人去自己家,可想了想還是沒有拒絕。「我家很簡陋,又很小,你不介意就好。」
  這次秦旭搶走了話茬子:「輝哥不是那樣人。你別看他現在穿得光溜水滑,當年是在邊境當過兵的,可能吃苦了。」
  多多少少林慕陽也瞭解到秦家的背景。雖然不知道除了全家樂超市之外還有什麼生意,可卻從聊天裡聽說秦旭有個堂哥和大爺是當兵的。於是他就猜測,面前這個男人可能是秦旭的那個位當兵的堂哥。「秦先生真了不起。」
  「噗!」秦旭當時就被逗笑了。「你以為他是我大哥啊?不是啦。他是我三哥的朋友,姓華,叫華世輝。華家跟我們秦家是世交,從我們太爺爺那輩就是生死兄弟。所以我們兩家人可親近了。輝哥來曲化都是住我三哥那兒。今天劉大爺打電話給我,正好我在三哥那邊,輝哥在家就跟我過來了。本來我還擔心自己一個人沒力度呢。」
  林慕陽知道自己搞錯了。尷尬地笑了一下:「真不好意思。華先生,我叫林慕陽。第一次見面,剛剛失禮了。多謝您的幫忙。」
  突然變得更生分的表情和語氣讓華世輝小小地彆扭了一下。不過好歹二少也是見過大世面的,轉瞬這感覺也就過去了。「我也就是說了句話,這不是都讓你做頓好吃的答謝我了,口頭上的謝咱們就別再提了。你是旭子的哥們兒,就是我華世輝的弟弟,你以後跟他一樣家叫我輝哥吧。不過你小孩子家家的,怎麼記性這麼差呢?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面。」
  「呃……其實我也覺得華……輝哥眼熟。可是我真不記得在什麼地方見過了。」看來眼熟還不是上輩子無意間中見過。
  華世輝笑道:「你忘了,那天你在井邊打水,我還誤會你是人家僱傭的童工。」
  林慕陽的恍然大悟和秦旭的萬分好奇,讓回林家的一路變得輕鬆又愉快。得知那天的仿膳宴席就是為了這位華世輝做的,而自己多得的那五百塊,也是因為華二少誇了幾句幹活的工人也不容易。林慕陽心裡有點兒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說感激吧,肯定不是。那是他自己用勞動換來的錢。說不爽華世輝有錢人用錢砸人吧?更不是。人家那明明是好心。
  有想不明白事情的時候,林慕陽的話就變得更少了。只聽到秦旭嘰嘰喳喳,還有慕月被引得頻頻說話。而華世輝的眼神,總是不經意間就落到林慕陽身上。明明只到自己肩膀的身高,穿著棉服也瘦瘦的樣子,怎麼就有那麼大的爆發力呢?
  在監獄那一年的生涯讓慕陽對他人視線極其敏感。很快他就發現了華世輝在看著他。扭臉抬頭,兩個人對上目光。華世輝也愣了一下,隨後笑著問:「我可以叫你慕陽吧?」
  林慕陽下意識地點頭:「當然。」
  「我看你也沒經過訓練,怎麼好像還挺能打的?」華世輝問出心裡的疑惑。
  林慕陽不可能告訴他自己一旦火氣上來就會下手無情。於是只好按照秦旭那會兒的說法來圓。「我們上課,刀工之外還有顛勺,鍋裡放沙粒呢。當廚師沒好身體是不行的。何況我每天還要忙活賺錢,所以可能比刻意鍛煉身體的效果更好一些吧。其實我就是天生不顯肉的人。沒那麼瘦的。」
  這些華世輝倒是相信了。想想好大勺就夠重了,還放沙子顛,那就跟自己當年背著負重鍛煉沒啥兩樣。「那也得你努力用心才行,這說明你沒有偷懶耍滑。我真是越來越期待今天的這頓飯了。」
  「我只會一些家常便飯,再有就是跟師父學了烤肉串兒,還有自家做的涮串兒滷味,都是些不上檔次的東西。」
  「上檔次還不簡單,換一個盤子,少放幾塊,盤子邊擦乾淨,再放到大酒店抬高七八倍價格就行了。」秦旭忍不住插嘴。
  林慕陽都無語了。「你這嘴真要命,這是歪理!」
  華世輝笑了:「歪是歪了一點兒,但還是有六成實話的。別想那麼多,我呀,最嚮往的就是家常便飯了。走,咱們去超市買菜,既然是要謝謝我。那就我買什麼你給我做什麼。怎麼樣?」
  林慕陽嘴角動了一下,把平時對秦旭他們幾個人習慣了的吐槽嚥了回去。畢竟還是個不太熟悉的人。「好啊。如果是我不會的,我會告訴你的。」
  其實林慕陽會的東西真的不多,但要說家常便飯,煎炒烹炸蒸煮燜酷這些只要換不同的食材搭配就有無數種變化,又可以說是會的東西很多。
  華世輝雖然家裡有錢有勢有權有人捧著,但他家的孩子都是從小嚴格要求長大的。家裡光是將軍就出過三位,不用說其他的軍銜,所以華世輝這個服役三年就回家吃喝玩樂的,雖然看著紈褲,卻也是什麼活兒都幹過的。只是買菜,真的沒有,逛超市的經驗也有限。
  看著華世輝看到什麼順眼就往車裡放什麼,林慕陽從一開始還能說幾句,到最後根本就無語了。只有慕月還堅持不懈的提醒。這個沒有用啦,這個不好吃。這個家裡有用不到,這個價格要比菜市場貴好多不要買。結果弄得像是華世輝和林慕月倆人有商有量的賣東西,林慕陽和秦旭就是個推車搬貨的下小跟班。
  慕陽本來還擔心姐姐這樣華世輝會不高興。可他發現華世輝這個人真的挺隨和的,尤其是明知道姐姐腦筋不太好,有時候姐姐擰勁兒上來,他也只是笑呵呵地順了姐姐的意思。心裡莫名地對這個人的感覺就又好了三分。尤其是看到華世輝高大英俊,姐姐年輕漂亮。兩個人一邊兒說一邊兒笑,他雖然不幻想華世輝和姐姐在一起,可也開始思考。也許姐姐找一個能真正肯照顧她疼愛她的好男人,也不錯。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林慕陽下意識劃分到「好男人」的陣營當中。華世輝今天逛超市還挺盡興的。他們家一直是陽盛陰衰,可即便是為數不多的女性,無論是長輩同輩甚至是大侄女,都跟家裡的其他男人一樣一板一眼。在父輩們的管束之下,板板整整的讓他偶爾想想就鬧心。像林慕月這樣單純天真臉上一直帶著笑,會問自己她不懂的,也會告訴自己自己不懂的。這根本就是自己心目中親妹妹的完美構想圖啊!看自家那個堂妹,別說崇拜的看自己,跟自己聊天說話,就是看到自己仰躺在沙發上,都要抨擊自己坐沒坐相,真是坑得不行。
  結賬的時候,林慕陽頭都大了。「太多了,根本吃不了啊。」
  華世輝還沒等說什麼,秦旭先把東西都往結賬台上放了。「吃不了放陽台啊。反正天冷,你家陽台都跟冰窖似的了。你就別推啦。等臘八我們幾個還要去你家蹭臘八粥喝呢。」
  對於花錢,華世輝可不是那些真正紈褲一樣的沒有概念。華家對子女的要求特別嚴格,別說十八歲,就是拿到身份證之後,零花錢都不是從華家拿的。他自己手裡有些股票和基金,還入股了幾個不大不小的公司,可以說他花的錢都是這樣賺來的,當然了,要說他對錢有多重視的概念也不可能,實在是越有錢的人,錢越容易賺。他平時的花銷不算大可對普通家庭來說也驚人了。他會這麼買,真的完全是想都給林慕陽和林慕月留下當年貨。對於這兩姐弟,他有一種莫名地喜愛和心疼。或許可以換一個說法,他是欣賞這種在逆境中努力進取的精神吧。至少後面這個說法在自家爺爺和老頭子面前說起,絕對會得到讚許的眼神。
  雞鴨魚肉各種蔬菜甚至是海鮮都可以說是應有盡有了。秦旭呲牙咧嘴地拎著四個大口袋往回走,這才發覺到慕陽說太多了是什麼含義。不過看看華世輝和林慕陽手裡也沒少拿,就連慕月姐都拎了兩包,他的怨言也就沒了。而且還自我審視了一下,怎麼明明看起來比小林子壯這麼多,力氣還沒他大呢!這樣將來怎麼考軍校啊!
  到了林家樓下,林慕陽先敲開劉家的門。告訴劉大爺和劉大媽他們倆沒事兒。那個崔大鬍子以後再也不敢來搗亂了。劉大媽聽到這個才徹底放心。還感謝了一下秦旭和華世輝。弄得秦旭挺不好意思。
  上了樓。華世輝被林家的整潔給晃了一下。他知道林家兩姐弟每天忙得就快連軸轉了,家裡又是做小攤吃食的。在他的想法裡,應該是家裡堆滿了東西和材料。結果進來一看,整潔得很。雖然東西都是舊的,可每一個邊角都擦拭得非常乾淨。櫃子上桌子上擺著的茶杯和小物件讓這個不大的小家顯得很是溫馨。冬日的陽光照進屋子裡,讓人覺得連心都跟著暖了起來。
  「你們家真好。」華世輝真心地感歎了一句。
  慕陽能感覺到華世輝的話沒有嘲諷和貶義,見對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他剛剛還有些緊張的情緒徹底鬆緩了下來。「至少住我們姐弟倆是足夠了。」
  華世輝把東西放下,點了點頭:「是啊。屋子太大顯得冷清。你家這樣剛剛好。看來我得挑一個小戶型才行。」
  秦旭眨眼:「啥玩意兒?輝哥,你別逗了。你不是都訂好了樺琴花園的一棟別墅了嗎?你可別坑我爹啊,定金給了恕不退還。」
  華世輝敲了秦旭的腦門一下:「你個財迷精!你還沒接你爹班呢!」
  秦旭揉上自己的額頭:「我這是考軍校的腦袋,你別給敲壞了。我才不打算接他班呢。我的夢想是跟華大哥一樣做一名最優秀的軍人!」
  林慕陽習慣性地學了一句梁文墨每次都抨擊秦旭的話:「優秀軍人這學期又有兩科沒過線啊。」
  秦旭立刻苦逼了一張臉:「不帶你們這樣的。我這麼年輕有為英俊瀟灑,你們怎麼都不知道呵護照顧呢!」
  華世輝大笑:「這活兒還是讓你媽來吧。三嬸兒那可是最寶貝你的了。」
  秦旭打了個哆嗦:「那還是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接受你們這些人的磨煉我興許還能成鋼鐵。要是被我媽一折磨,那不得跟何寶寶一樣啊。我好怕怕哦~!」
  這下林慕陽也憋不住了。想到有一次在他們一起去玩,路上碰到何寶羅他媽。何媽媽一嗓子「寶寶」差點兒把他們幾個笑到瘋。「你就埋汰他吧。輝哥,你和秦旭先坐。我和我姐把東西收拾一下,然後咱們再看看這些到底都怎麼個做法。總得挑你喜歡的口味不是。」
  27:家常便飯
  華世輝挑的這一大堆東西裡還有一些速凍食品,這根本就不能充當家常便飯的角色,林慕陽有點兒撓頭。買的種類有點兒多,要真是逐一做出來,怕覺得自家的小桌子可能放不下。
  就在林慕陽有些發懵的時候,華世輝站到北面陽台,也就是廚房的門口。「簡單一點兒,咱們四個人,就四菜一湯好了。」
  林慕陽詫異地看著華世輝:「你買了這麼多。要做四樣亂燉?」
  「噗!」華世輝後面的秦旭笑噴了。「艾瑪你這也忒能扯了。輝哥那意思是你就掂量四菜一湯就行。他這就是過一把逛超市買東西的癮。」
  華世輝也笑道:「嗯。旭子說得沒錯。不過這四菜一湯量得大點兒,我飯量不小。」
  林慕陽大概已經明白了華世輝和秦旭的意思。這種並不能算是施捨的贈與還是讓他有些彆扭。但他倒不至於有那種不能接受他人好意的「自尊心」。只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挑最貴的那些,做了兩涼,四熱,一燉,一湯。算上自家醃的小醬菜,也算是八菜一湯。
  華世輝挑的食材裡,有幾樣是海貨。超市裡賣的東西大多都是家常菜色所需,所以也不是特別昂貴的品種。冰凍的鮮蝦就算是水產食材裡最貴的了。
  其實說是新鮮的凍蝦,看解凍之後一看也就那麼一回事兒。想要吃干酷或者是白煮吃蝦的原味兒還是差點兒意思的,畢竟沒有活蝦做出來鮮甜有口感。上課基礎課的時候他們也學過處理各種食材的小技巧,畢竟所有人都要從最低做起,不可能一開始就用全無瑕疵的食材。這蝦仁想要軟化有彈性,用蛋清和澱粉抓一下,然後快速過油滑一下,就能有白嫩的外觀和軟滑的口感了。瀝干油之後再淋上薄薄的芡汁,在芡汁裡放上精心挑出來的蝦腦,味道就能比直接水煮更顯新鮮夠味兒得多。
  黃花魚雖然是凍的,但解凍之後光聞味道就能感覺到很新鮮。上學期他們正好學過如何分辨各種水產的新鮮程度,所以林慕陽對這幾條黃花魚的鮮度和能有信心。原本新鮮的黃花魚不管是醬汁還是干煎都能很完美。可他還是選擇了拿來蒸蛋。
  把收拾乾淨的黃花魚放到深碗裡蒸。新鮮的黃花魚不用蔥姜蒜這些東西,也不會有讓人討厭的腥味兒。不過畢竟還是冷凍過的水產,林慕陽還是用薑汁和料酒醃了幾分鐘然後才蒸的。等蒸到七成熟的時候,把調好鹹淡味兒的蛋液倒到深碗裡覆蓋住黃花魚的魚身。蛋蒸透了,黃花魚也熟透了。這樣蒸出來的蛋跟蝦仁蒸蛋一樣有一股海潮香,這是林慕陽在菜譜上看到的。之前剛下來黃花魚的時候他買回來給自己和姐姐做過。還送給樓下劉大爺和劉大媽嘗過味道,因此對這個簡單的黃花魚蒸蛋,他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除了那些所謂的新鮮凍蝦,單價第二貴的就要數那些螺肉了。林慕陽沒有辦法分辨出這些到底是什麼螺,個頭不算小,不過從價格上看也不是什麼昂貴品。而這種東西通常不可能有多新鮮,所以他決定用蔥燒。畢竟味道濃郁一些,只要把螺肉焯一下,再跟蔥和薑汁一起炒,實際上也算不得燒,用爆炒蔥香醬汁螺片這個名字更貼切。
  餘下來的孜然羊肉丁就沒什麼技術難度了。
  老虎菜對林慕陽來說算是有特別意義的一道菜。因為這道菜是他爸原來最喜歡的。這道涼菜做起來特別簡單。青的尖辣椒切絲、香菜切段,蔥白也切成絲。之後用醬油、鹽、糖、味精和香油這麼簡單地一拌。吃起來又下飯又爽口。當然價格也是很便宜的。夏天的時候他做過幾次,主要是關鵬喜歡吃,秦旭他們吃過一次也上癮了。可能是有錢人家不做這麼簡單的東西?反正剛剛秦旭又點了這個。看華世輝聽了之後略帶期待的樣子,林慕陽還真是有些擔心對方吃不慣這個。
  另一道涼菜就肯定會讓大家喜歡了。其實就也不用他做,直接從自家做滷味串的鍋裡拿出鹵好並且泡了一天的驢蹄筋。這本來也是做來打算留著過年的時候招待秦旭和光鵬他們這幾個人的,只不過今天提前拿出來,對像多了一個華世輝罷了。
  至於燉菜就真的是亂燉了。茄子、辣椒、土豆、豆角、西紅柿、大頭菜、五花肉一起下鍋。滿滿一大鍋的量,林慕陽覺得就算華世輝再能吃也應該足夠了。
  最後一道湯是板栗排骨湯。這湯做起來不難,去了殼的栗子和焯過水排骨放到一起,加胡蘿蔔塊一起燉。用來調味的只有鹽這一種。兩個小時用文火燉下來,可謂是骨酥肉爛湯鮮回甘,甜鹹適中。那栗子吃起來不說入口即化也差不多。其實味道還在其次,主要這還是一道藥膳。能益氣補腎、養胃健肝脾。這大冷天的,又因為自己去了一趟派出所,喝點兒帶補益的湯他覺得應該會更好一些。
  等到這八菜一湯端上桌,秦旭口水都要留下來了。「小林子,誰將來娶了你真是祖上積德好福氣啊!」
  林慕陽踹了他一腳:「不會說話就直接吃,當啞巴有時候也是有好處的。」
  林慕月跟著拍了秦旭的肩膀一下:「陽陽將來娶媳婦兒,生侄子!」
  華世輝被逗得哈哈大笑。「旭子,你以後還真得學學怎麼說話。慕陽這已經很給你面子了,換你大哥聽見,能揍你滿地找牙。」
  秦旭一點兒都不介意:「我這叫犧牲小我娛樂大眾。多偉大的情操啊,你們一點兒都不懂。啊啊,好餓,我現在真要直接吃了。這也忒豐盛了,跟我們平時來不是一個待遇啊小林子!果然跟著輝哥有肉吃,輝哥,以後我們玩你也多來唄?這樣我們就有口福了。」
  華世輝接過林慕陽遞到手裡的飯碗,抬頭看了一下林慕陽有些發紅的臉色,應該是在廚房忙活熱的關係,可卻讓他有一種對方是在害羞的感覺。不過腦海裡很快回憶起那會兒在派出所裡看到那崔大鬍子的慘狀。把一個下手這麼狠的小孩兒跟滿臉嬌羞放到一起,他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還是挺嚇人的。於是他立刻終止了自己的腦補行為。「那就要看慕陽換不歡迎我也來了。」
  林慕陽心裡彆扭了一下,可話還是要說的:「當然歡迎了。不過那也得你嘗過了這些覺得得味才成啊。不然我就是請怕輝哥也不樂意來呢。」
  秦旭嚥下剛才塞到嘴裡的一顆栗子,然後嚷嚷:「別說得這麼酸啊我牙疼。小林子,你就把輝哥當哥們兒一樣真的沒事兒。輝哥人可好了。我跟輝哥比個那我三個哥都親。」
  華世輝接到:「旭子說得沒錯。你再跟我這麼客氣,我就得懷疑你是不樂意跟我做哥們兒了啊。」
  也是自從認識秦旭他們幾個一來,對這樣大咧咧的有錢人家少爺有了新的認知,林慕陽到是沒再彆扭了。「行。我就是客氣一句也不用這樣吧。那我就不客氣了。輝哥,我家只有旭子他們幾個來的時候買的啤酒,你喝不?」
  不等華世輝回答,秦旭立刻站起來衝向了廚房:「喝!咋不喝呢。你們不喝我也得喝啊!」
  一頓家常便飯吃得華世輝不但心滿意足也心情舒暢。似乎在那小小的房子裡,可以讓他有隨意和輕鬆的感覺。不用板著身形,也不用端著少爺架子,更不用想著自己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會有什麼影響。這感覺,就像是退役前的那一晚,什麼都不想,只是躺在木板床上盯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安穩寧靜得很。
  可是短暫的寧靜和愜意並不能改變華二少的日常生活。新年之前他必須要回到帝都。華家的人除非在軍中或者單位值班,否則新年是一定要在老宅子跟爺爺一起過的。想到一大家子嚴肅的人聚到一起,所有人都事業有成只有自己整天吊兒郎當的,華世輝的心就開始糾結。
  臨回帝都之前,華世輝自己都覺得很意外地去找了一趟林慕陽。敲開門的那一刻,他才給只想了一個好理由。「慕陽啊,哥有點兒事想求你幫忙,你看能行不?」
  林慕陽有點兒意外。理論這是跟華世輝的第三次見面。雖然跟上一次見面不過相隔了三天,可就算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個有錢有勢人家的少爺能有什麼還是用「求」這個字讓自己幫忙的?「輝哥你說。能辦的我都不含糊。」
  被讓進屋,華世輝這才說:「我後天就要回帝都了。大過年的,我想給我爺爺到點兒禮物。不過你也猜得出來。我家不缺錢,要什麼好東西都有。可我爺爺就好吃驢肉。我那天吃你做的驢蹄筋兒那味道真是讓人回味,所以,你給哥做幾斤帶回去當禮物。忙活得開不?」
  「我還以為什麼事兒,這個不是問題啊。我之前就買了不少,就等著過年的時候旭子他們來吃呢。輝哥你要給你爺爺的話,那些都先拿去好了。都是沒動過的,我都包好了。你一會兒就能拿走。」對於華世輝提出這個要求,林慕陽倒是沒什麼懷疑。雖然他兩輩子也沒富裕過,但也能猜到到了真正什麼都不缺的時候,也許一口得味的小吃真是比金磚銀錠子都能討人喜歡。而且華世輝的爺爺應該是當年帶兵打仗的將軍,也是從苦日子裡過來的,應該不會對這些東西嫌棄。
  華世輝暗自舒了口氣。但也有一絲遺憾。剛剛提出這個要求之後,他還想著,一會兒跟林慕陽一起去買驢蹄筋兒,讓後明天來取還能見一面。不過總好過被拒絕好得多。意識到自己居然心裡對這個小屋子這麼喜歡,他又自以為聰明地開動了腦筋,想著是不是真的要過普通老百姓家的日子,在這附近的老樓找一戶買下來住得了。說不定也能營造出這樣溫馨輕鬆的樣子。
  見華世輝盯著自己沒回話,好像在發愣,林慕陽囧了一下,擺了擺手:「輝哥?」
  華世輝回過神來,有點兒尷尬。「啊,我剛剛想了一下給我爹媽送啥。唉,你不知道,我家人口太多,四世同堂,要真是送禮,我真怕背不回去。」
  林慕陽淡淡地笑了一下。「有親人不是挺好的。我就巴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我姐。不過我現在能力有限。」
  華世輝站起來,拍了拍林慕陽的肩膀:「以你的努力和天賦,將來絕對能出人頭地。有啥事兒需要幫忙,直接跟哥說一聲,除了殺人放火,咱都有門路。」
  林慕陽這下是真的覺得像笑了:「咱這可是法治社會。」何況真到了要殺人放火的時候,那就必然已經是誰都不如自己可靠了。
  28:烤肉店
  這個新年沒有因為跟華世輝的相識而對林慕陽兩姐弟有任何實質性的改變。當然要買的年貨數量是下降了的。
  華世輝拿走了那六斤多的驢蹄筋,林慕陽說什麼也沒要錢。雖然那驢蹄筋的價格的確不便宜,可怎麼算也比華世輝那次買來的東西少得多。這樣一來林慕陽再看到那些東西倒是心安理得了一些。而華世輝也沒矯情,在三十兒這天晚上,還給林慕陽發了一張帶煙花照片的彩信,裡面有三個字:「新年好。」
  過完年,慕月得了一場小感冒。起因也是初三那天下了一場大雪,慕月小孩子心性起來,就想跟弟弟去玩堆雪人。這點兒小事兒林慕陽必然會滿足姐姐的要求。於是兩姐弟到了樓下的花壇邊,開始堆雪人。有幾個孩子在樓上看到他們在玩,不一會兒下來五六個。也搭著都是老鄰居,大多數當了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鄰居都還是將林家姐弟也當孩子看。於是看到有他們倆在,也都很放心。
  如果只是堆雪人,林慕月穿得夠多,也不至於。不過小孩子們玩起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等到又有幾個單元和其他樓裡的孩子都跑了出來。玩去打雪仗那就是「殘酷」的戰鬥了。
  林慕月的心情特別好,一開始跟幾個孩子還玩了一會兒。可玩的時候都沒那麼多顧忌,被雪團打中了好幾次,還有兩次雪打到了脖領子裡,就算是羽絨服,雪進了衣服也是涼啊。也是之前玩的時候出了一身汗,這冷熱一激就感冒了。
  感冒當然不是什麼大病。但慕月每一次感冒都會發燒。林慕陽最愁的就是讓姐姐吃藥。後來還是邊上二單元住著的一位馮爺爺給了他兩包藥茶,專門治療著涼感冒的。這加了冰糖的感冒差味道還不錯,慕月喝完了好得還挺快。這讓林慕陽對這藥茶也有了些小心思。他當然不會突發奇想去賣藥。而是想到了飲品這種東西。剛開始想做生意的時候,他想的就是酸酸甜甜的涼凍。可後來涮串兒一紅火,再加上那個就不搭調了。但吃涮串兒,不管是紅油和咖喱都是辣又有些上火的,這些在他開始真正學習烹飪只是之後才逐漸瞭解到。如果能搭配降火又好味道的飲料,等到天熱的時候,那不又是一筆進項。
  日子就在林慕陽的一點點構想下過得很充實。每天即便在家裡,他也沒有忘記練習刀工和顛勺。他甚至還學電視裡教的方法扎馬步,弄得慕月不知道弟弟在幹什麼,還以為慕陽是想坐凳子,直接把塑料椅子塞到了慕陽的屁/股下。把慕陽弄得哭笑不得。不過最後扎馬什麼的也就作罷了。
  開學之後姐弟倆又開始忙碌了起來。但林慕陽跑了幾次烤肉店,烤肉店的大門都關著。聯繫了兩個跟著師傅十來年的烤肉師父,聽他們說是師父老家那邊有事耽擱了,要過陣子才能回來。他才算放心。
  不過這過陣子有點兒太長,直到了五一長假結束,林慕陽才接到了孫老闆的電話,讓他明天下午到店裡,有事兒跟他商量。
  自從認了孫老闆做師父,林慕陽對師父的要求可謂是言聽計從。第二天是週日,慕月只需要在自家樓下擺攤就行,慕陽也很放心,於是早早就去了烤肉店。見店的前門還是沒打開,仍舊貼著「東主有事」的告示,他繞到了後面的單元門。
  進到店裡之後,他才發現所有人包括僱傭的那幾位串串兒的大娘嬸子們也都在。大家表情都比較嚴肅,弄得林慕陽覺得毛毛的。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卻不想那麼直接的問出口。
  見林慕陽來了,老闆娘趕緊招呼大家上桌。今天老闆親自動手做一頓請大家吃,要大家誰也不用客氣。
  跟著孫老闆最久的陳師傅有點兒忍不住了。「鳳鵑,到底出啥事兒了你和文良還是說吧。不然我們吃都吃不吃滋味兒來。這半年都沒開張了,到底是咋了?」
  一個買賣半年不開張,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幹不下去了。可烤肉店的生意從來沒有蕭條的時候,這讓這些一直跟著孫老闆夫妻的老夥計們又不捨得又心裡沒底。他們在這裡幹得又開心又順心。實際上包括跑堂的幾個人都沒有再另找工作,他們就是跟這裡有感情了,並且不相信烤肉店會關門。畢竟這店的房子是孫老闆的,不存在交不起房租的事情。
  老闆娘親自搬了一箱啤酒,「匡」一聲放到桌邊,裡面的啤酒瓶「嘩啦啦」響了幾聲,讓大傢伙兒的情緒更緊張了。見大家都看著自己,老闆娘歎了口氣:「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乾脆就直說了吧。我公公婆婆這兩年身體一直不是特別好。文良他大哥年底生了場大病,結果過完年沒多久人就沒了。現在就剩下兩老沒人照顧,老人家又故土難離不願意過來,所以我們倆只能回老家那邊兒重打鼓另開張了。今兒這頓就算是感謝這麼多年大傢伙兒的幫忙。」
  大家雖然心裡都隱隱有些猜測,但聽老闆娘直接說出來,心裡的不是滋味兒就再沒理由壓住了。老陳皺著眉頭:「鳳鵑,我們也不能因為自己就非要留你們,可咱們烤肉店經營到現在也不容易,就這麼散伙,我是真不甘心。」
  這時候孫老闆端著一大盤子炒蚶子從廚房出來,把大盤子放到桌上之後,拍了拍陳師傅的肩膀:「散什麼伙?我門又沒說烤肉店要關門。」
  「啊?」這下大傢伙兒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另一位烤肉師父大李問:「啥意思?把我都整糊塗了。」
  老闆娘笑道:「就是店我們會頂讓出去,但是接班的人一定得繼續開這烤肉館才行。當然你們這些老夥計如果給我們面子,最好是都留下來跟著新老闆干。我們相信這位新老闆絕對會跟我們一樣待你們跟一家人似的。」
  聽到老闆娘說這個,那意思就是已經有下家了?雖然說烤肉店還繼續開,他們也可以在這裡繼續干,但沒了老闆和老闆娘的烤肉店,那肯定就不再是以前的烤肉店了。這一點,就連林慕陽都有點兒不舒服。「師父,師娘,那新老闆是誰?」
  孫老闆走到林慕陽身邊,扶住他的肩膀:「就是你。你是我徒弟,我還沒兒子,所以這班肯定得讓你來接。」
  林慕陽被弄懵了。「啊?師父,您這是啥意思?」
  老闆娘仍舊笑呵呵地:「傻小子。你師父的意思是把這個店頂給你。以後讓你做這個店的老闆,跟大傢伙兒一起好好幹,把咱們烤肉店獨特的風味繼續經營下去。」
  林慕陽趕緊搖頭:「師父。我不行的。我這才學了一點兒皮毛,還在上學,怎麼能管一家店呢。再說了,咱這店地段好,面積也夠大,我也沒有那麼多錢。」說對這個店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林慕陽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做這裡的老闆。一個月光是給這些活計的工資就要上萬,可想而知這個店的月收入是多少。林慕陽滿打滿算手裡還有十五萬,想頂下這裡根本是癡人說夢。關鍵是他把目光都放在了十六中對面的那些老樓上,而且已經有看中的單位了。他是真的沒錢也沒時間。
  但孫老闆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而且明顯他們兩口子是商量了很久才做的決定。雖然沒跟林慕陽講過,但是他們也將徒弟的處境和未來烤肉店要怎麼經營都考慮過了。
  「錢當然是要收你的。不過價格咱們爺兒倆再說。關鍵是你願不願意接我的班,如果你不願意,這店就只能關門了。到時候我把房子賣出去,將來開什麼店可不一定。到時候咱們烤肉店烤肉的味道就再也沒有人能吃到了。你小子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做醃料時用的都是什麼嗎?你要是肯接手,所有的秘方我都會教給你。」
  這是絕對直白的「威脅」!當然也是正兒八經的勾引。林慕陽嚥了下口水,腦袋還是沒太轉過來。「師父,這個也太突然了。而且我是真的沒那麼大能力啊。」
  孫老闆讓他說細理太費勁,於是有點兒起急,見狀老闆娘接道:「你這孩子真是一根軸。只要大傢伙兒都還留下來幹,你就讓老陳幫忙平時看著就行了。大傢伙兒都是十來年的老朋友,也都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還能坑你不成?你們說是不?」
  首先發表意見的就是陳師傅了。聽到是讓林慕陽這個老闆的徒弟接手,老陳心裡比剛剛舒坦多了。「要是慕陽頂下來,大家都知根知底肯定沒問題了。」
  大李是個最實在不過的人。他的手藝都是孫老闆親手教的,要不是年歲相當,他也是得管孫老闆叫師父的。這個人原來受過孫老闆的恩,為人也憨厚老實最實誠不過,加上又熟知林慕陽這小孩子的不幸和努力,他可以說是除了孫老闆和老闆娘之外,對慕陽頂下烤肉店最贊成的人了。「沒錯。慕陽你放心,老哥哥肯定跟著你幹!你就安心還上學。」
  跑堂的幾個人也都在這裡幹了六七年了。當年的二十來歲現在已經都年過三十。對於誰當老闆,他們的心理承受力是最高的,最關鍵是新老闆如果認識是老熟人,那待遇肯定不能變。他們當然也沒有意見。至於那幾位幫忙做靈活和串串兒的大嬸大媽們就更是沒意見了。他們最擔心的就是烤肉店沒了,他們沒有地方再去賺一天幾十的工錢,這錢別看不多,可足夠他們日常吃穿了。
  最後全店的人都覺得這個決定不錯。唯獨林慕陽糾結得不行。「師父,就打店不需要我還能繼續開下去,但我沒那麼多錢啊!」
  孫老闆當著大傢伙兒的面,直接開了價:「說句實在的,連營業執照什麼的都算在內。我這店頂出去四五十萬很輕鬆。但我知道你沒這麼多錢。我是你師父,你繼承我的手藝了小秘方。所以你要答應我這家店至少要再賣十年的烤肉,價格當然也不能按照給外人那麼算了。」
  林慕陽有點兒傻眼。這個店別說四五十萬輕鬆,就是五六十萬估計也有人肯要。蘇日安面積並沒有那麼大,又不是真正的門市房,可架不住地方好啊。可師父居然傳給自己秘方還要用低價頂給自己,這自己是撿了多大的便宜?不,不是撿,而是占才對!他雖然心動得不行。但理智卻告訴他,這個人情太大了。要是真的接受下來,一輩子都還不起的!「可是師父……就算是三四十萬我也沒有啊!」
  29:下定決心
  滿打滿算林慕陽只是剛到十八歲的年紀。說是成年人,可在真正成年人的眼裡仍舊只是個孩子。孫老闆也沒指望徒弟能當時就答應下來。何況林慕陽現在真的沒有三四十萬那麼多能拿得出來。
  當天的「結業宴」有好幾個人吃得都沒滋味兒。林慕陽肯定是其中之一,但另一個則是同樣很看好這家店的陳師傅。
  其實這也無可厚非。陳師傅跟著孫老闆幹了這麼多年,這些年兩個人也是兄弟一樣的感情。按理說孫老闆結業不幹了要回老家,想給店找個下家,陳師傅是最好的選擇。但同樣有一點,就是陳師傅也沒有那麼多錢。可現實情況是,孫老闆兩口子並沒有咨詢過陳師傅的意思,而是直接想到了林慕陽,這讓陳師傅難免有些心裡彆扭。
  其實以陳師傅的手藝,自己再開一點店綽綽有餘,他真的不用非要在這裡。跟大李來這裡工作一開始是為了餬口,是孫老闆給了他一條命,又給了他一口飯的報恩心態不同。陳師傅也想努力一番。這些年他賺了不少,沒有三十萬也差不多。可父親中風,妹妹結婚這些都是他花的錢,兩口子還要供養兒子上大學,他的存款都現在也才四位數。面對這麼好的機會,他心裡愁得慌了。
  第二天林慕陽上學都沒有心思,劉欽在上課的時候留意到他的狀態,下午第二節正好沒課,他把林慕陽叫到了辦公室。
  這一年多林慕陽對劉欽很是信任。期間劉欽也又給林慕陽介紹了幾次外快的工作,偶爾還給他吃點兒小灶。雖然只是一些簡單的提點,但對林慕陽的小買賣來說也已經受益匪淺了。所以劉老師一問,他就把事情說了。
  聽完這個,劉欽也驚訝了一下。對於一家餐館有沒有前途可言,劉欽也算是專業的評估者。而且他也去過烤肉店,雖然不是特意為看林慕陽打工,但他得承認那是一家非常有潛力的店面。面積不大,也有淡旺季,可那是因為烤肉店只有烤肉所致。略微加以改革,也許就會的不一樣。
  「你是怎麼想的?是想接手還是不想?」劉欽問得非常直接。
  林慕陽皺著眉頭,但還是如實回答:「這是絕佳的機會。我當然想接。可首先我不希望占師父那麼大的便宜,他和師娘這麼多年的心血,我怎麼能這麼做。其次就是我沒有三四十萬這麼多,我也想過貸款,可我還沒到十八歲週歲,又沒有工作,沒有抵押,銀行也不會貸給我吧?」
  劉欽點了點頭:「你想的的確很對。但說到佔你師父和師娘的便宜,這話就不對了。他們既然想到了你,而且之前就開始栽培你準備傳授你秘方。那就表示他們是真的在之前就有考慮過讓你接班了。所以你要是不答應,才是糟蹋了他們的一番心血。至於錢的問題,我想你師父夫妻也一定想到了。你不妨跟他們單獨再好好談談。再不濟你可以找另外一個人跟你合夥接下這個生意。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但不是你胡思亂想能搞定的。」
  林慕陽看著劉欽,眼裡都是感激。他是真的沒想過師父一早就在考慮讓自己接班。所以腦袋裡想的都是這也佔了太大便宜了。而找人合作他更是想都沒想過。不過現在劉老是已提醒,他心裡馬上就閃過了好幾個人。不管那幾個好哥們兒是怎麼想到的,但的確是過了這個村兒就沒有這個店兒了!「謝謝您劉老師!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劉欽笑著點了點頭:「有困難我可以隨時聽你說說,也許不能幫忙,但我畢竟你你大了二十歲,總是有些你沒有的閱歷。何況我很看好你。你在烹飪上很有天賦,關鍵的是你肯努力,而且你有目標。」
  在林慕陽跟劉欽談心的時候。陳師傅也在跟孫老闆夫妻談論這個烤肉店的事。
  孫老闆放下手中的杯子,眉頭深鎖:「老陳。咱們哥兒們認識了十多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如果我是為了錢,我不會決定把店頂給慕陽。而你也知道慕陽兩姐弟的生活情況。」
  陳師傅吸了口煙:「文良,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這些年我是賺了不少,可我花得更多。要是跟著你也就罷了,咱們這麼多年兄弟,可你轉眼就讓我給一個小孩子打工,我自己就一點兒機會都沒有,這我怎麼也覺得心裡彆扭。你也別誤會,我也很看好慕陽這孩子,但現在說的不是人,是事兒。」
  孫老闆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也有心想頂下來。我和鳳鵑也先是想到了你,可你家的情況我們還能不知道?你上哪裡去弄那麼多錢?你聽我說四十萬就行,就該知道我們也是急需用錢。不瞞你說,我大哥在老家那邊的生意做得太不好,我們過去想要支撐下來就要一筆不少於十五萬的現金。可我們除了店,也沒有其他的能拿得出來了。」
  陳師傅掐滅煙頭:「可是慕陽也沒可能有四十萬。」
  孫老闆點頭:「是啊。不過他還有房子和存款,總能更好湊合一些。他家就姐弟倆,不行在咱們這兒打鋪也能住,可你家不行啊。一家老老少少的,要是房子賣了,你們怎麼活?」
  最終陳師傅放棄了要爭取這家店的想法。也明白了孫老闆不是沒想到自己,而正是因為為自己著想,才最終選擇的林慕陽。雖然說遺憾還覺得有些肉疼。但事實就是他暫時還沒有這個機緣。
  送走了陳師傅。老闆娘這才歎了口氣:「老陳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些看不清自己。」
  孫老闆打開窗戶,散了散屋子裡的煙味兒。「他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人選。可他不可能做到堅持十年我這手藝的烤肉。除了慕陽,我寧可把店賣給做其他買賣的人。」
  「你也是。何必撒謊。大哥留下那麼多財產,其實你偷偷跟慕陽說把店給他不也沒什麼。弄到所有人都知道圖什麼呢。」
  「圖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店是慕陽用全部積蓄買下來的,不是靠關係得來的。將來幹活的時候他們也就不會想別的。不然像老陳這樣,肯定是不能再繼續幫忙了的。光有大李一個,至少這兩年不行。慕陽還要上學考證。等過幾年,就算老陳摔耙子了也就不怕了。何況一早不是你跟我說,慕言更是最好的苗子嘛。」
  老闆娘笑了:「那是。要不是我終於懷上了,說什麼也要把那姐兒倆認過來不可。不過好歹咱們也算是慕陽長大的,這樣心性的少年不多了。」
  「是啊。現在最放心的就是他還有一群家世看起來不錯的朋友。上次他叔嬸兒來的那次,就看得出來慕陽真的長大了,能頂住以前扛不住的壓力了。」
  「不過我覺得那小子最糟糕的缺點就是認死理兒。不然晚上咱去他家跟他詳細說說吧。錢的問題不解決好了,他肯定不敢接的。」
  吃過晚飯。林慕陽就把要師父說要讓自己買下烤肉店的事跟姐姐說了。慕月雖然不懂這些,也不能思考別的,但她卻很開心。直說老闆和老闆娘是好人。只是說到錢不夠的話題是,慕月也跟著糾結了。眉頭皺在一起,小模樣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弄得慕陽有點兒後悔。「姐,你說咱們找別人合夥買下店怎麼樣?」下午跟劉老師說完,林慕陽思索了好一陣子終於決定想什麼辦法也要把烤肉店頂下來。一旦下定了這個決心,接下來他所思考的,就是怎麼籌集錢的事情了。
  首先他放棄的就是在十六中對面買一戶老房子的事情。雖然頗有遺憾,但烤肉店的位置則更好更重要。將來三四十萬根本不可能買下來,甚至是完全沒有人會選擇賣掉。光是夜市一條街的商舖,租金就夠有生活了。何況他們還在做生意,烤肉店的買賣做下去每個月還有錢賺,那肯定是比老房子等動遷要划算得多。
  其次就是他手裡只有十五萬,他還必須要留下一些備用的資金。雖然小吃車沒有什麼太大的花銷,但烤肉店從進貨到人工那都是一大筆錢,不可能都指望著月收入。買賣已經停了半年,已經又到了夜市最紅火的月份,就連進貨量都是要很大的。所以他需要至少再籌集二三十萬,而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的難題。所以劉老師說的找人合作,就成了他最先考慮的著重點。
  慕月聽弟弟說找人合夥。這個她是很明白的。於是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關鵬。「大鵬!找大鵬合夥!」
  林慕陽其實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兩輩子的好兄弟。可關家是比他們家有錢,但還沒有到能拿出二三十萬給兒子做生意的境界。而且關鵬的媽對自己和姐姐的看法太大,又跟林德全和牛玉紅很熟。所以他又不能不再三考慮。
  其實秦旭、何寶羅、紹程和張勝都是很不錯的選擇。只是還沒等他想好怎麼說,就想起了敲門聲。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八點半,這個時候林家根本就沒人來過。林慕陽從門鏡往外一看,見是師父和師娘,他趕緊打開門。「師父,師娘。你們這麼這會兒過來了!」
  「跟你說店的事兒,所以就趁著晚上過來了。」這還是兩口子第一次到林慕陽兩姐弟的家裡。他們知道兩個孩子原來住的地址,也知道後來他們花哪了個地方住。沒想到兩個小的每天這麼忙,居然還能把屋子收拾得這麼趕緊利落。而此時廚房裡還咕嘟著明天要賣的底湯和滷味串兒,所以一開門他們就聞到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香氣。
  把兩個人讓進屋,慕月趕緊給老闆和老闆娘倒了熱水。「老闆,老闆娘,你們是來跟陽陽說買店的是嗎?」
  老闆娘拉過慕月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是啊。小月想不想做烤肉店的老闆啊?」
  慕月很誠實地點頭:「想啊。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多錢。」說完原本雀躍的表情立刻就消沉了。
  孫老闆看著慕陽:「你小子到底想好沒有?是想接還是不想接?」
  慕陽這次老實回答:「想。可是師父,我一時半會兒籌不出那麼多錢。我跟您說實話,我滿打滿算只有十五萬。而且如果我要頂下店的話,還得留下進貨和幾個月的工資錢。所以我想,您能不能容我一些時間,我去找人合夥。」
  孫老闆聽後並沒有表示不滿,反而對徒弟能在一天一夜想到這麼多表示欣慰。這證明這臭小子還是認真去思考這件事了的。關鍵還提到了進貨和給幾個夥計的工資,這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這個決定的正確性。「既然你決定要接下烤肉店。那也不用那麼麻煩。我們一早就知道你沒有那麼多錢,所以就沒打算一次性跟你拿到全部購買款。店我三十萬就可以頂給你,我們先收你十萬。另外二十萬你可以十年內還完。但是這十年還是那個要求,你不能改變烤肉店的用途,也不能毀了我和師娘的心血。如果你能保證這一點,我和你師娘就跟你簽合同做公證。」
  30:升級小老闆
  林慕陽萬沒想到師父居然會給自己這麼寬鬆的支付方式。這不僅僅是解決了自己沒錢的大問題,也等於讓自己可以單獨出資,不需要找人合夥啊!「師父。您這樣不是太吃虧了?您已經給我少要了一二十萬了,這要是再這樣,我都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
  孫老闆很少會笑,但現在他是真的勾起了嘴角。「臭小子,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你就要努力好好經營烤肉店。不要讓我和你師娘的心血斷送在你手上。」
  老闆娘也笑道:「實話跟你說吧。你師父早就看好你做他的接班人了。他雖然就這一手會烤肉的手藝,可他還總當自己是大師似的想找個傳人。這不是他大哥病故之後留了一大筆遺產,生意上的事很麻煩,別人打理他又不放心。還有兩老現在身邊需要有人照顧。所以我們就等於把店交給你了。反正就是你師父和師娘現在不差錢兒,所以也不介意多要你十萬還是少要你十萬。只要你能堅持住烤肉店就行。堅持十年這要求就挺苛刻了,等於給你上了十年的枷鎖,你小子可別光想著感激。」
  林慕陽很意外。師父的家事他一無所知,但他知道以師娘的性格不會跟自己說謊。所以師父繼承了他大哥的大筆遺產和生意肯定是真的。但這其實並不能成為他佔便宜的理由。可這個便宜,他又不能不佔。師父和師娘的意思這麼明確,拒絕不光是會讓自己後悔,也是讓師父師娘失望。「那師父,那二十萬的欠款,我給利息吧。」
  孫老闆這下大笑了起來。「好小子!有骨氣!行。師父也不跟你多囉嗦,利息就不算了。你師父我現在不在意那點兒錢。你有這份心師父就很開心了。不過有一件事你要答應下來。」
  林慕陽立刻點頭:「師父您說。能辦到的我一定辦!」
  「今天我跟你說的話,包括這錢怎麼個收法,還有我現在不缺錢的事兒一律不准跟別人說。店裡的任何人都不行。你能做到不?」
  慕陽有點兒不太明白,但這也不是什麼難事。「我能。師父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孫老闆扭頭又問慕月:「丫頭,你要是把今天的話跟別人說了,你弟弟的店就沒有了。」
  慕月一聽,立刻摀住嘴,然後用力搖頭:「無會!」
  老闆娘瞪了丈夫一眼。「你把小月嚇到我削你啊!小月別怕他,有老闆娘護著你呢。不過這些話真的不能跟別人說。說了就可能有人來搶陽陽的店了。知道嗎?」
  慕月點頭:「我知道。我不會說的。真的不會的!」
  林慕陽本來還以為師父不讓自己說是怕認識的人跟他借錢走關係。但聽老闆娘說會有人跟自己搶店。他才明白師父和師娘這是在為自己著想。讓那些人都相信是自己花了四十萬從師父手裡買下來的生意,自己拼了所有定下來的買賣,別人是沒有資格說三道四有想法的。
  他不得不對師父和師娘更加感激。可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按照師父說的話,把烤肉店堅持做下去。而此時的林慕陽,當然也沒有多少年後那麼多賺錢的想法,烤肉店已經是他所能接觸到,最有錢途的買賣了。
  跟劉欽說明了原因,請了幾天假。劉欽二話沒說就同意了。並說等林慕陽週末可以到學校找他,他給他單獨補課。林慕陽感激於自己重生之後身邊似乎多了這麼多好人,心裡最初那些陰暗和怒火,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對前進和努力的執著。
  跟著師父跑完了轉讓手續,又交了稅。看到房本和營業執照上都換成了自己的名字。雖然存折裡還剩下不足五萬塊。但他的心是亮堂的。
  辦完這些手續之後,孫老闆就把林慕陽叫到他在曲化市的家裡,然後把店裡醃肉料和烤肉撒料的配方都給了他。然後手把手教給他調配方式以及不同食材的用量有哪些講究。春夏秋冬是潮是幹這些都會有細微的差別。這些都是經驗,但真正想學到自己身上,死記硬背也是不行的。這得靠親手去實踐,去領悟才行。
  好在這麼長時間孫老闆一直都有教慕陽到刀功和烤功。如今把調味的方法傳授完之後,他就真的是沒什麼可教的。
  吃著徒弟從切到醃再到烤都是親手製作的烤肉,孫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連老闆娘都嘖嘖感歎:「真不愧是你看重的徒弟,這剛學會就跟你做的不分上下了。這店的買賣肯定還得紅火起來。」
  慕陽有點兒不好意思。「師娘,我這個就是按照師父教的做的。我嘗過味道了,比師父做的還有不少差距呢。您這麼誇,萬一我不思進取了咋辦。」
  老闆娘笑道:「你不會。我們就看中你這努力認真的勁兒了。這食物啊,吃的不光是一個味兒,還有感情和心情。我和你師父今天心情好,看到你這麼努力就開心。自然這吃起來就更得味了。所以啊,以後你既然立志就要做大廚,就別把那些影響心情你的事兒當一回事兒。開開心心是一輩子,窩火憋氣也能一輩子。可咱們得選前者。知道不?」
  慕陽點頭:「我明白的師娘。您和師父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林慕陽當了烤肉店老闆這件事還是趁著六一兒童節那天,林慕陽選擇給烤肉店重新開張的時候才告訴自己那幾個朋友的。
  今年的六一正好是週六。秦旭和光鵬他們一聽說烤肉店成了好哥們兒的買賣,這把幾個小子給興奮壞了。幾個人一人買了一個大花籃送到烤肉店門口,就連一向摳門的梁文墨都沒有落下。當然除了小哥兒幾個,還有林慕陽家樓群裡的一些鄰居聽劉大爺和劉大媽說完之後也都過來捧場了。甚至連劉欽和在學校裡經常朝林慕陽作業的幾個同學也有光臨。
  老闆娘和老闆今天也在場。他們買的是明天的火車票。今天是幫徒弟最後一天忙。孫老闆聽徒弟介紹劉欽是他們班的班主任,兩個人的大手握到一起,都把徒弟好一頓誇。孫老闆也聽出了劉欽的意思。打聽了一下劉欽的廚藝是有傳承的,孫老闆靈機一動。「劉老師,既然你這麼喜歡慕陽,怎麼不跟我似的收他當徒弟?這小子是個可塑之才。我教他的東西,幾乎是一點就透。你別看我這兒只是烤肉,可能教的東西也不少的。」
  劉欽笑呵呵地:「這我一點兒都不懷疑。當初我跟師傅學烤這一門技巧的時候,著實下了幾年的功夫呢。不過收徒這件事不用著急,得讓他自己多努力,等畢業考下中級證書之後再說。不然早早就給他劃了道,對他的發展也不好。何況我師父那人脾氣倔,對我們幾個師兄弟收徒弟要求比較嚴格。慕陽不是從小帶的,那就得再大一些,有了自己的本領才好。」
  林慕陽很好奇師父和老師一邊兒看著自己一邊兒聊什麼。但街坊鄰居還有看熱鬧的人一來,他就顧不過來的。好在慕月和關鵬秦旭他們幾個都能幫忙。店裡的活計也習慣了人滿為患的情形,倒也不亂套。這讓他舒了一口氣。不過今天他得上爐烤一陣子。當然也是為了讓鄰居和哥們兒同學們試試自己的手藝。
  就在他忙活得滿頭大汗的時候,耳邊突然聽到了一聲「恭喜」。抬起頭一看,人沒看到,倒是看到了一個大花籃。比秦旭他們幾個送的高大了好多。「啊?」忙得有點兒暈,林慕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聲音是誰。但能給自己送花籃又恭喜自己的,不都在這兒了?
  花籃後面的人站了出來,林慕陽一看就有點兒臉紅了。「輝哥,謝謝啊!我沒想到你會過來。」
  華世輝讓身後跟著的人把花籃往邊上放,結果林慕陽等看清楚之後,才發現這麼大的花籃足足有十個。還不等他下巴抬起來了,華世輝身後的一個男人笑道:「呦霍!小老闆這小胳膊小腿兒地這麼一看還真挺有肌肉的。比我們家旭子那外強中乾的樣子強多了啊!」
  這時候秦旭從屋裡鑽了出來,聽到這句話立刻就不樂意了。「你比我好得多少啊?」
  「不管多少也是好啊。弟啊,跟哥說說,你哥們兒身材這麼好,你羨慕嫉妒恨不?」
  秦旭「呸」了一口。「我哥們兒好我心裡樂呵。跟你似的,看輝哥比我高比你帥你就整天酸不拉幾的。」
  「喂喂喂!可不帶你小子這樣栽贓陷害的啊!我和你輝哥那可是穿一條褲子……」
  華世輝聽不下去了。「停!我家和你家都不至於窮到只給咱倆穿一條褲子。你就別噁心我了。趕緊找地方坐,別在這兒耽誤慕陽工作。」
  慕陽聽也挺出來這個人是誰了。能這麼跟秦旭逗的人肯定是秦家老三秦立。「是秦三哥吧?我現在忙著烤肉沒辦法招待您,您這樣,我讓人給您和輝哥單獨搭個桌兒。屋子裡現在人多,擠還挺熱,外面兒棚子下面挺涼快的。」要是平時林慕陽絕對不會這麼說。畢竟像秦立和華世輝這樣的人,生下來就跟他們是不同的。應該不會在街邊兒的棚子下面吃東西。可今天既然他們來了,不管坐不坐也要讓一下。畢竟他覺得華世輝不會在乎這個。
  實際上慕陽也沒有猜錯,華世輝根本就不介意這個。「成啊。我自己搬桌子吧。咱都是個哥們兒,自己人就別客套那個了。老三,你還看什麼呢?等我請你啊?」
  秦立一臉驚悚地看著華二少,不過還是跟了上去。等從秦旭手裡接過一個折疊桌,倆人搬到了人少的地方打開,他這才小聲說:「誒,我說你不會是看上這小老闆了吧?」
  華世輝瞄了他一眼:「閉上你的嘴。今天是帶你來吃的,不是聽你來說的。」
  秦立嘴角抽搐。「誒我去。就算是猜中你心思也不用這麼惱羞成怒吧?你是不是跟我弟混多了也變傲嬌了啊?誒誒誒?輝子,那姑娘是誰啊?這兒服務員?太漂亮了這個也!不對,不是漂亮!艾瑪老子居然文盲的說不出形容詞兒了!總之就是好透了!你媳婦兒認識不?給哥們兒介紹介紹啊!」
  華世輝抬手照著秦立的肩膀來了一拳:「收起你那下流猥瑣的心思!那是慕陽的姐姐。你要是敢打她主意,就算咱倆真穿過一條褲子也沒情面可講!」
  31:慕月的堅持
  烤肉店重新開業之後生意緩了半個月之後就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不過因為少了孫老闆這麼一個主要勞動力,老陳和大李兩個人到了晚上很難忙活開。慕陽開始是兩頭跑。每天下午放學先去烤肉店。然後等到五點半就騎車回去幫忙姐姐收攤然後姐弟倆再騎車到烤肉店幫忙。一直忙活到晚上十一點人差不多都走了。姐弟倆才回家。而小吃車串串兒的工作也都放到了烤肉店後廚來做。當然串串兒照樣給錢。就是底湯什麼的慕陽還是自己在家弄。基本上每週趁著週末白天弄一次也就夠一個星期的了。
  可堅持了這樣整整一個月,慕陽和慕月明顯都瘦了下來。姐弟倆太忙了。但店裡算了一下六月份一個月的總賬。去了開薪水和進貨煤氣水電等等這些費用之後,純利潤居然有六千多,這是林慕陽完全沒有想過的。就這個他們還有半個月的緩衝期呢。雖然這六千多至少基本都要留在店裡做肉菜的流動資金,可看到生意的紅火,慕陽和慕月的心都安穩了下來。只是再這麼忙下去真不是個事兒。
  慕陽想了一夜,最後覺得還是停掉小吃車比較好。實際上他們可以把涮串兒放到烤肉店來賣,這樣也不見得會少收入。而到時候也算是有人幫忙,姐姐能每天在烤肉店裡,也等於有人幫忙照應著,他能更放心。可是當第二天慕陽跟姐姐說完之後,慕月立刻就不搖頭了。並且表示,她一個人可以做好小吃車。
  「姐。咱不是不賣。是在店裡賣。你看夜市的人多多啊,那裡本來就是小吃一條街,多了咱們的涮串兒,肯定能賣更好。咱不賠錢的。」慕陽勸著。
  慕月仍舊搖頭:「不要!我要在學校門口賣!你可以在烤肉店裡再賣一份,這樣我們就是兩份,就賺更多錢的!」
  慕陽扶額。姐姐這時候的頭腦要不要這麼清晰。「可是這樣咱們倆都會很累很累的。你看你都瘦好多了。」
  慕月抬起自己的胳膊捏了捏腕子:「沒事。有力氣。他們說瘦了好看。陽陽瘦了,所以明天開始,你不用幫忙我收攤。我一個人可以的。我收完攤可以自己去烤肉店幫忙。」
  慕陽覺得特別棘手。這怎麼自己的主意沒成,倒是讓姐姐把自己給推出來了。「姐,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啊。你要是真不想停了學校門口的攤子,那咱們還是現在這樣吧。」
  慕月又搖頭了。「那不行。你放學去店裡。我自己收攤!一開始也是我自己的。我能行,比以前厲害多了。」
  慕陽哭笑不得。是啊,姐姐自從自己做生意一來,似乎頭腦要更清晰了很多。而且隨著關鵬和秦旭他們來玩的時候都會教一些書本上的課程,姐姐的思維方式也有了成長的跡象。以前是自己說什麼姐姐就聽什麼,現在不但得商量著來,自己還擰不過拿主意的姐姐了。雖然欣喜於姐姐的成長和改變,可有時候想想,真的覺得挺愧疚的。這都是生活所迫啊。
  見弟弟看著自己不說話。慕月以為慕陽不同意,於是她又道:「我跟你保證。」這對她來說現在不知道比以前撿廢品搜集瓶子要幸福多少。雖然累,可是看著學生們吃著自家的食物露出滿意的笑容,聽著誇讚好吃的聲音,還有數著一張張的紙。她就覺得自己過得特別有意義。
  就在這時候。林慕陽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顯示的是華世輝的名字。他想不出來華世輝為什麼會突然給自己打電話。這號碼還是那天秦旭給自己輸入進來的。難道是有事兒?
  聽到電話接通,華世輝先開口了。「慕陽,是我。輝哥。」
  林慕陽回:「啊我看到號碼了。輝哥你有事兒啊?」
  華世輝:「沒啥大事兒。就是想跟你說過陣子去曲化,到時候去你店裡捧你場。」
  林慕陽笑了:「你現在回京了啊?那行,到時候我請你。」
  華世輝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你都升級做小老闆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那個,你現在做什麼呢?」
  慕陽看了一眼姐姐,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不知道為什麼就把剛剛自己跟姐姐商量的事跟華世輝說了。也許是華世輝比自己大很多比自己成熟,也可能是因為在派出所那次幫了自己。又或者是因為一個又有錢有勢的人對自己這個小家表現出的欣賞讓他動容。總之他就是沒怎麼過大腦,就把事情說了。
  華世輝一邊兒聽一邊兒心裡高興。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兒,對林家姐弟來說關係著生計。小孩兒能這麼跟自己坦白,又問自己的意見,應該是很信任自己的吧?想到這一點,華二少看著樓下那些在一塊兒嬉鬧的男男女女們,也就沒那麼煩了。「照你這麼說,慕月還是挺堅決的。這樣也挺好,你也不用非要拗她的意。讓她試試吧。與其讓她不開心,你們姐弟為了這個爭論。倒不如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不行的時候,她會告訴你不行的。何況你們在一塊兒,她有什麼不對你不是很快就能發現了。」
  「我就是不想讓我姐這麼辛苦。現在我能賺更多錢了,就不想她再忙碌。」
  華世輝現在特別想摸摸小孩兒的頭。可惜離得太遠。「你應該是讓她過自己想過的日子。而不是讓她過你想讓她過的日子。嗯?」
  這句話讓林慕陽愣了好一會兒,心裡一酸,最後不由自主地點了下頭。忘記了華世輝是在電話那一端根本看不見。
  慕陽最終狠下心讓姐姐試試。其實他知道姐姐能行,畢竟以前自己上學的時候,是姐姐賺錢養活的自己。何況最開始小吃車開的時候,的確是姐姐一個人賣早晚兩場。只是現在小吃車經過改造之後比以前大了一些也重了不少,他特別擔心姐姐撐不住。
  沒想到又一個星期過去了,慕月做得都非常好,甚至連喊辛苦的時候都沒有。每天臉上都露著笑容。這讓慕陽放心了不少,考慮到姐姐的喜歡和堅持,他也就放棄再勸姐姐了。也許像關鵬說的,正是因為每天接觸這麼多人,自己做主做生意,所以姐姐的心智才會成長得這麼快。反正不管如何,姐姐開心就好了。
  因為不用再趕一趟,慕陽倒是輕鬆了一點點。不過學校的課程已經從單純的書本逐漸過渡到了每天至少有一半的而實際操作。要不是他鍛煉得夠多,一直以來工作量都很大不缺力氣。他還真頂不住每天這麼近乎連軸轉的忙碌生活。不過他多少能理解姐姐的心情。現在這些辛苦是有收入做為回報的。他們這樣的人太知道世界上不會有免費的午餐。靠自己雙手賺到的錢,踏實、安心、滿足。這的確是一種讓人欲罷不能的幸福感。
  夏季夜市最繁忙的時候其實就是暑假這一個月。而這時候對慕陽和慕月兩姐弟來說也相對比較輕鬆。不用在十六中門口擺攤,也不用每天往返學校。姐弟倆每天上午可以晚起一個小時,然後去了店裡白天也沒那麼忙。對他們來說就已經很閒適愜意了。
  慕陽也趁著這個時候,把小吃車推倒了烤肉店門口。烤肉店裡的人都嘗過林家的涮串兒滷味串。陳師傅和大李對慕陽的調味都豎起了大拇指。雖然這麼做會多少分薄一點兒烤肉的銷售量,但真正的吃主兒卻只會吃得更多。畢竟看起來幾串菜還沒那麼佔地方。這也是慕陽修改涮串兒食材的原因。烤肉店裡都是肉,蔬菜雖然也有,但烤蔬菜再怎麼講究火候也會變干。這時候水靈靈的涮蔬菜串兒就成了綜合油膩和燥火的東西。另外慕陽還買來藥材熬了酸甜可口的酸梅涼茶,這在大夏天的讓很多不吃烤肉的人要來買一杯。然後一邊兒逛街一邊兒消暑解渴了。
  東西越來越多,烤肉店裡的人手就愈發的不夠。暑期工好找,但他們需要一個能長期工作的人。於是門口貼上了招工的招貼。寫明招烤串兒師父和服務員各一名。工資面議。
  但是服務員好找。合格的烤肉師父卻太難。最後還是劉欽過來捧場的時候看到這個,給他推薦了個人。那人比林慕陽大了七歲,也是大成的畢業生。畢業之後原本自己開了一家飯館兒,不過後來得罪了人被人整黃了。人也消沉了下去。還被人打斷了腿,雖然後來接上了,可養好之後也瘸了。一個廚師腿腳並不是最重要,但是身體如果不好沒力氣,顛勺就不行,更別說其他的要求了。所以到現在也還是在小飯店給人打下手。
  林慕陽對婁文武的第一印象並不好。身為一個廚師,自身的形象也是很重要。不是說你要長得多漂亮多好看。但最起碼要乾淨整潔,基本儀容一定要過關。可婁文武的造型真是讓林慕陽頭大了一下。可劉老師介紹的人他本能地有些信任感。「我們既然都是劉老師的學生,我就叫你婁大哥吧。你願意來我這裡做烤肉師傅嗎?」
  婁文武看著林慕陽,這個看起來比劉老師說得還要小的少年就是自己要為其工作的老闆?想起自己畢業之後也憑著一股子幹勁兒有過一個飯館,恐怕當初自己也是這個人一樣充滿了幹勁兒和希望的樣子吧。不知道怎麼了,他突然覺得心裡有點兒發熱。「我的腿腳不好,搬搬抬抬的可能不行。但是我有中級廚師證,烤肉的技術也還算過得去。如果你覺得還行的話,我願意來工作。劉老師說你人挺好。」
  中級廚師證林慕陽現在太清楚了。他們三年級的時候就可以在學校的安排下考初級證書。但要考中級證書是要有規定的。首先需要年滿二十週歲。其次還要有從業時間或者是在有資質學校學習並取得畢業證書,然後才能去報考。據說是比起高級廚師證要鬆一些,不過對他們這些剛畢業沒有過實際經驗的學生來講。就算是因為學校有資質的關係能允許他們參考,但對比起有多年從業經驗的真正廚師來說也不容易。「我也聽劉老師說過你。他一直誇獎婁大哥的手藝好天資高。如果你願意來就太好了。我這裡真的是太缺人了。我還沒畢業,基本上是每天都要兩頭跑,雖然我跑得起,可還是耽誤事兒。這樣,頭兩個月咱們按照一個月一千八。等你覺得能習慣,我也覺得挺好的時候,再跟另外兩位師傅一樣一個月兩千五。你看行不?」
  婁文武愣了一下。曲化市的收入水平並不高。普通工薪階層月薪基本都是一千多一點兒。他現在在那個小飯館兒打工,是按照打雜給的錢,一個月才九百。也就是這裡試用期的一半。「你這裡,給服務員多少錢?」
  林慕陽笑了笑,並沒有隱瞞。「一千五。是比烤肉師傅少不少。但他們幹的不是技術活。」
  婁文武愣愣地點了點頭:「你真捨得給錢。」
  林慕陽沒想到他會說一句這個,笑了一下:「不是我捨得,這店是我師父的。我頂下來的時候師父對我的要求就是對待店裡的所有人都要按照原來的標準。不能辭退也不能減薪。何況我還沒畢業,又不能整天在這裡。大傢伙兒都算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怎麼也不能虧待大家。這些都是跟著我師父多少年的人了,不過他們人都很好,你放心他們不會排外的。」
  婁文武倒是沒想那麼多。他現在基本上是自己幹活吃飽不餓就行的狀態。爹媽還在工作有自己的工資,自己當初做生意賠的錢這兩年還完之後家裡的生活好多了。本來父母不同意他去幹那麼累的工作,可他不想在家吃爹媽的。賠了錢已經夠沒本事的了,怎麼還能在家啃老。如果這次的工作可以成,一個月兩千五,那能頂的上父母兩個人的月工資。雖然家裡實際上並不缺錢,可誰不希望越過越好。至少父母能在跟鄰居聊天的時候不用再說兒子一個月就轉九百多了。不過聽林慕陽說出他和這店還有這些員工的關係。心裡多少有點兒羨慕。果然就算是做買賣也要交心用心啊。否則難保就會像自己當初那樣,被信任的人一刀捅過來。「行。那我今天就先給你白幹一天讓你試試工吧。」
  林慕陽沒想到婁文武這麼痛快。倒讓他有點兒不好意思了。「那也行。明天再跟你簽用工合同。不過婁大哥有兩件事兒咱得先說清楚。」
  婁文武點頭:「你說。」給人打工當然是聽老闆的。
  林慕陽道:「首先呢,我們這家店要賣的是我師父堅持了十年的老口味。所以怎麼烤怎麼撒料的順序都是有規矩的。這個我可以教你,你要按照我們的方法來烤。」
  婁文武再一次點頭:「嗯。這個沒問題。老手藝必須要尊重。」
  說到第二件事,林慕陽就有點兒不好意思了。他兩輩子除了對那些人渣之外就沒說過過分的話。不過這件事還非說不可了。「還有就是……你別挑理啊。我就是想你看咱們這是跟客人面對面的買賣。你還是先換身衣服收拾一下唄?」說完之後他下意識地躲開婁文武的眼神。總覺得這樣直接跟一個原本意志消沉的人說得這麼直白,有點兒過分的感覺。
  可婁文武反應過來之後倒笑了。「讓你見笑了。我這在後廚做雜工也沒人管沒人問更不見人,就把這件事兒給忘了。那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收拾。第四點多再過來。」
  32:童子雞
  下午婁文武準時回來。換了一身衣服,理了發,小伙兒還真挺精神。要是不看走路時的樣子,絕對一表人才。這讓烤肉店裡的幾位女服務員眼睛有點兒發直。要知道店裡的兩位烤肉師父大李是年紀小的,可也都四十了,他們店裡最養眼的一直都是林慕陽,問題是小老闆對他們來說太小了。可婁文武不一樣,二十六七正當年,聽說還沒對象呢。那會兒來的時候看著灰頭土臉邋裡邋遢,可這倆小時過去就大變活人了,反差這麼強力,讓她們都把婁文武腿腳有問題的事情都忽略了。
  四點多的時候攤位就已經開始往外擺了。但串和切正是最忙的時候。婁文武來了之後拿出自己的圍裙,然後主動把切肉的工作攬了過去。
  以前切肉都是大李的事兒。忙不過來的時候時候老闆和老陳都搭手。但他絕對一直是主力軍。說起來他對這個崗位還是很看重的,加上老闆的要求比較高,他特別擔心這個新來的切成慕陽以前切的那樣。畢竟不是所有人店都跟他們一樣切法。結果出乎大家的意料。婁文武居然切得非常合乎烤肉店的標準。連大李都得誇一句「不錯」。
  林慕陽忍不住:「婁大哥,你怎麼知道我家店切成這樣?」
  婁文武指了一下一旁已經切好的肉丁盆。「看看就知道了。我吃過這裡的烤串兒,很有特點,一個串兒上,有口感軟嫩的,有有嚼勁兒的,有香的,跟其他店的不一樣。」
  林慕陽佩服了。隨後又想到自己在上輩子加這輩子這麼多年第一次切的時候還沒留意到肉的不同,果然自己還是不夠用心啊。「師父第一次讓我切的時候,我就切錯了。還是你厲害。」
  婁文武又拿了一塊肉。「在後廚看人眼色多了,就自然留心多了。」
  林慕陽嘴角抖了一下。很想說自己上輩子也在後廚看了好多年別人的臉色,那時候自己也以為很用心的偷藝了。結果人和人的差距真是不能比啊。
  有了婁文武的加入,吃主兒們湧上小吃一條街的時候,他們比頭幾天輕鬆了很多,很有以前孫老闆在的時候那意思了。而且現在慕陽的烤肉技術那是孫老闆真傳,多了一個人烤,應付起來就更輕鬆得多。
  慕月仍舊專門負責涮串兒。原本一開始她還管賣烏梅涼茶來著。但後來買涮串兒的人越來越多,就跟放學時候學生們湧過來一樣。她根本也沒時間去看涼茶。於是就由一個串串兒的大媽們暫時代管了。當然林慕陽也沒虧到人家。賣一杯提成兩毛錢。別看不多,可一杯烏梅涼茶也才賣兩塊。他那還是真材實料熬出來的。幾個嬸子大媽一人負責一天,倒也誰都不虧。
  婁文武來了三天,就基本掌握了林慕陽和大李告訴他的本店烤肉步驟。到底還是有專業的中級廚師,上手不但快,出來的成品也好看。這讓林慕陽特別滿意。
  這天上午林慕陽正在後廚熬烏梅涼茶。三伏天在火邊烤著,熱得他汗從頭頂往下淌。因為這個時間還沒開爐,所以切肉擇菜什麼的都到店面裡去弄了。廚房裡是在太熱。
  烤肉店雖說分工明確,但因為大家都是在一起多少年的老相識,就比如烤肉師父也會幫忙擇個菜什麼的,就別說是服務員了。林慕月仍舊忙活著串串兒,覺得胳膊有點兒酸,一抬頭就看到店門外面來了一輛車。這時候人行道上還沒擺上攤子,白天這條街也不允許占道售貨,所以很多車都會停靠在人行道。但林慕月認識這輛車,對數字,她的記憶力非常強。這一點甚至幾個高中生都不及她。看到從車裡下來的四個人,慕月立刻站起來。「陽陽,輝哥來找你玩了!」
  聽到姐姐的聲音,慕陽擦了把手出了廚房。這時候華世輝正好推開店門。兩個人的眼神直接對視在一起,華世輝先笑了。「慕陽,我們這麼早來打擾,沒想到吧。」
  林慕陽趕緊解下圍裙。「是啊。怎麼這麼早過來?爐還沒開呢。」
  華世輝身後的秦立眼睛雖然偷看了幾下林慕月,不過想到發小的警告。還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正經事」上。「嗨,哪兒有人像我們家旭子那麼傻缺大早上吃烤肉的。這不是輝子忍耐不住……」
  華世輝扭頭瞪了他一眼:「你先閉嘴成不。嘴跟棉褲腰似的。」說完扭頭對林慕陽,那又是另一副溫和的表情了。「我今天來是帶了兩個朋友,晚上人太多,所以想跟你定一下下午。正好路過就省得打電話了。你看下午幾點方便?」
  林慕陽看了一下華世輝和秦立後面的那兩位。表情上帶著對自家小店的審視和毫不隱藏的懷疑。看來應該是吃慣了山珍海味大酒樓之類的有錢人家少爺。林慕陽雖然不喜歡被人看不起,但他不會跟錢做對。尤其是有秦旭和華世輝的面子,他怎麼也不會推掉就是了。「你看什麼時候來都成。反正五點之前都沒什麼人。要是想吃什麼喝什麼,先告訴我一聲,我準備下也行。你們來不一定非得吃烤肉。」
  秦立那棉褲腰嘴又禿嚕上了。「誒我就饞你家做的那個涮串兒。尤其是香菇,特夠味兒。旭子每次帶回去我都把香菇挑了。我看你家小吃車推這兒來了,給哥哥弄五十串香菇成不?」
  林慕陽有點兒意外。這位大少爺居然好這一口,五十串兒……真是夠能吃的。不過這也沒什麼難度。「成啊。還有旁的沒?我其他的不行,家產便飯還做得出來。」
  想到上一次在林家吃的那頓家常便飯,華世輝看著林慕陽的眼神更溫柔了。「你這麼忙挺累的。別再多弄什麼了。就直接烤串兒和刷串兒就行。對了,滷味有沒有?有的話隨便兒切點兒啥。」
  慕陽趕緊點頭:「有。現在那滷味串兒也能上火烤一下,帶著炭火的香味兒,味道更濃。你試試不?」
  華世輝立刻露出笑臉:「好啊。那就讓你安排了。對了,弄一箱啤酒給冰上。這幾個都能喝著呢。要五塊一瓶的帝純冰啤。秦老三就好這個。」
  秦立把胳膊搭在華世輝的肩膀上:「還是哥們兒夠意思。成,就先這麼定了。到時候烤什麼再說。」
  送走了華世輝他們,林慕陽剛想回廚房換下大李,大傢伙兒就把他圍住了。
  「慕陽啊,這幾個一看就是有錢人。你跟他們很熟啊?」李嬸兒一臉好奇的問。
  林慕陽也沒打算隱瞞。尤其是秦旭他們借三天兩頭就來一趟。有時候他們學校的同學出來玩也被他們帶到這裡。大家早晚都得很熟悉。「啊。那個穿紫襯衫的是我哥們兒秦旭的三哥。那三個都是他的朋友。應該都是從京城來的,給秦旭面子唄,所以來照顧一下生意。就當普通客人對待就行。」
  趙麗娟是店裡的女服務員之一,今年二十六了,上一個對像剛黃,正值單身期,對年輕有為英俊瀟灑的男人正是最留心的時候。於是她接著問:「可我怎麼見那個穿白襯衫的跟你更熟呢?」
  林慕陽嘴角抖動了一下:「輝哥算是救過我一次吧。就那麼認識了。也都還是看秦旭的面子。行了,都別問了,趕緊忙活吧。香菇被他這麼一弄可能不夠。徐哥,你再去買十斤。順便再買十斤牛腱子。我鹵出來明天咱們加餐。」
  聽到要吃林慕陽做的鹵牛腱子,大傢伙兒的注意力成功的被轉移了。自從大家吃過涮串兒和慕陽特製的滷味之後,那就成了全店人加餐的最愛。就連老陳和大李都對慕陽的滷汁讚不絕口。其實那烤滷肉串兒就是因為加餐無意中發現的。那天大李正吃著呢,就有人來買肉串兒,順手把滷肉串兒放到烤肉爐子上了,等取夠了肉串兒再回來,竹籤子差點兒沒斷了。大李怕這麼好吃的玩意兒給糟蹋了,趕緊用筷子夾住,發現滷肉的油脂部分被烤出去一些之後外皮略帶焦脆,連香味兒都不同了。趕緊吃了一口,眼睛當時就亮了。就連剛剛買烤肉串兒的客人聞到香味兒也忍不住了。當時就要了十串烤鹵翅。打那之後,烤滷味也成了烤肉店的一個特色了。
  牛腱子肉有彈性,口感歎最適合做醬牛肉。林慕陽又是用的浸泡法製作,所以把醬牛肉燉熟之後就這麼放到鹵湯裡,泡一宿到明天就能吃了。不過他有一半是打算晚上給華世輝他們加菜的。自從華世輝打電話告訴他華老爺子很喜歡他做的驢蹄筋兒之後,他就莫名對自己做的滷味特別有信心。自然華世輝今天帶朋友來,他也想拿自己做有信心的東西出來。那些切好串好的怎麼看也不夠檔次,於是就只能現做。
  當然全靠浸泡時間上來不及。但還有更快入味兒的方法。把浸泡種的牛肉拿出來切成片,然後放到小鍋裡,用鹵湯和山楂一去繼續燉煮。這是一個既可以讓肉跟入味,也能讓肉略微軟嫩的方法。而且山楂的份量要恰到好處,會有很不錯的解膩效果。
  華世輝再一次帶著秦立和另外兩個人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其實正是比較忙碌的時候。不過因為早早就被定下來了,所以東西都準備好了。烤爐裡的炭也已經轉了暗火。正是燒烤的好時間。
  五十串兒羊肉串、五十串兒羊的筋膜肉、三十串兒羊腰子、二十串兒羊眼睛、四條烤青魚、四份烤全翅、二十串兒烤香菇。加上烤豆角、烤豆腐乾等等,最後又上了五十串兒秦立預定的涮香菇。在小小的包間裡顯得非常擁擠,但是也特別豐盛。
  秦立想拉著林慕陽也喝兩杯。不等林慕陽開口,華世輝就先攬下來了。「你瞎鬧騰什麼?你以為慕陽跟你似的就知道吃喝玩樂呢?正忙著的時候,你就自己吃吧!這麼多還不夠你堵嘴的?」
  雖然華世輝說得一點兒不留情面,但包括秦立在內的三個人都還嘻嘻哈哈著。林慕陽羨慕了一下他們朋友之間的輕鬆隨意,然後把特別奉送的三斤醬牛肉和四杯酸梅湯送了進來。這下子,桌子都快擺不下了。好在烤串兒什麼的是逐漸上的。
  秦立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瞧見林慕月正滿臉笑容地跟一個服務員說著什麼,手裡還忙活著串串兒一點兒都沒停歇。他心裡癢癢得厲害。感覺到後背被拍了一下,他回頭放下簾子。「你又怎麼了二少爺?」
  華世輝點著桌子上的香菇:「點了就吃光。告訴你別瞎惦記。你這德性別禍害良家婦女。」
  秦立起開一瓶啤酒對瓶來了一口。「你這話我就不樂意聽了。啥叫禍害啊!再說了,我以前處的哪個不是良家婦女?」
  坐在秦立對面的梁歷仁吐槽:「你那個良家和婦女絕壁是分開寫的。不過說真的,小老闆的姐姐真是漂亮得很。關鍵是從眼睛裡就能看出純勁兒來。」
  秦立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對對對!就是純!我他媽怎麼一直都沒想起這個字兒呢!形容得太貼切了。梁老二,不愧是高材生,就是比我這文盲強!」
  梁歷仁身邊的周潼白了他一眼:「你拉倒吧。你不是文盲,是你的字典裡壓根就沒有『純』這個字兒。二少說得太對了,你丫可別去觸碰這天邊純潔的雲朵,再變成陰雲密佈哥兒幾個連看的機會都沒了。」
  華世輝「砰」地一聲用筷子起開一瓶啤酒。「你們打住!這話題擱下吧。讓你們吃,不是來看美女的。」
  秦立嬉皮笑臉的。「你也拉倒吧。我們是吃,你是照顧小媳婦兒的吧?這傢伙兒,我不就是想跟他喝一杯,看你護的。」
  華世輝抬手就揍了秦立的後背一下:「別胡說八道!被聽見我跟你沒完啊!」
  周潼大笑了起來。「誒我去。我第一次看到二少這麼純情的模樣。不過也是,誰讓咱們華家二公子當了二十六年的童子雞呢。在咱們這個圈子裡,這何止是奇葩,簡直是奇跡啊!」
  華世輝抄一串兒豆腐乾就往周潼嘴裡塞:「滾王八犢子,閉嘴能死不?!趕緊吃!今天這些吃不完別他媽指望我給你們幫忙!」
  33:合作建議
  華世輝他們這一頓一吃就是三個小時。下午四點半來的,五點左右把吃的都上齊了。本以為他們四個人而已,再能吃那二三百串兒也差不多了,沒想到之後又陸陸續續要了三次。連啤酒都又要了一箱。本來林慕陽還覺得華世輝和秦立來,是衝著秦旭的面子,只是想給自己捧捧場。沒想到這真是吃主兒啊。雖說在他們店裡要幾百串兒的客人有得是,但四個人就吃這麼多的,也絕對是少數。關鍵是這四個都是豪門貴公子來著吧?這吃著烤串兒喝著啤酒,寧可一會兒一上廁所也要不服輸地划拳什麼的,怎麼比外面那些光著膀子糙漢子還要誇張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因為知道過來要喝酒,所以下午華世輝他們辦完事過來就沒開車。兩箱啤酒四個成年男人喝完之後居然都沒有喝多的跡象。可見平時都是酒量有多大了。不過即便是這樣,看他們從小包間裡出來,林慕陽還是把手裡的活兒交給大李,然後走了過來。「輝哥,秦三哥,你們吃好了?」
  秦立打了個飽嗝。他真的是太久太久沒有這麼恣意縱情的吃喝過了。平時雖然幾乎每天都在吃喝玩樂,但跟那些人在一起,再瀟灑也有端著幾分。今天卻不一樣,在這個他們本來看不起眼兒的地方,吃著真正的街邊美食,說著平時跟那些狐朋狗友不能說的話,就他們四個最要好的真哥們兒,那感覺特別比特的爽。就好像多少年前他們還不知愁滋味時的感覺。不得不說,這看起來不上檔次的地方,卻是那麼舒坦。「吃得太好了!小林子,你這醬牛肉簡直不能更棒!我太喜歡你這牛肉的口味了。咱倆合夥,搞點兒這個熟食賣咋樣?」
  林慕陽有點兒愣。「啊?」事情怎麼會突然說道合夥賣和熟食?秦家在帝都也是有頭有臉有官職的人家,關鍵是超市那是全國連鎖的,應該還有其他的家族企業,這樣的人家會看重自己的東西跟自己合作?
  華世輝拍了秦立一下。然後跟林慕陽道:「你先別琢磨這個。這樣。後天我們早上去你家跟你談吧。別耽誤你晚上做生意。」
  林慕陽愣愣地點了點頭。「那我等你電話?」
  華世輝道:「好。我明晚給你電話,告訴你後天幾點過去。你先去忙吧,我們幾個打車回去了。」
  四個人走遠,老陳剛好從屋裡送東西回來。「慕陽,他們想跟你買你那滷汁的秘方吧?可別賣。那東西你自己干就算小打小鬧也能吃一輩子了。」
  林慕陽感激地朝老陳點了點頭:「叔你放心,我心裡有譜。這料可是我自己配出來的秘方。不能賣的。再說,咱們店裡每天賣的就不少,我再缺錢也知道細水長流的道理。」
  老陳這才放心。「你知道這個就好。你可別傻傻的為了兄弟義氣就把飯碗給別人端去。得了,也別想了。人越上越多,趕緊烤吧。」
  離開熱熱鬧鬧的小吃一條街,華世輝他們四個還是第一次在七八點鐘走在曲化市的小街小巷裡。有了夜市的對比,這條小街顯得特別冷清。
  華世輝沒說話,秦立就不是那能忍住的人。「我說輝子,你是真的喜歡小老闆?才多大啊,還不到二十呢,再說了人家也不一定是彎的。別再整禿嚕了。」
  華世輝點了根煙。「我就看他順眼,想交個朋友不行啊?還非得跟你們似的,看中一個就拐上床?」
  梁歷仁笑呵呵地:「你那是不知道拐上床的爽。不過說真的,以我這個直男的角度來看,小老闆的身材也很不錯。就是模樣沒他姐漂亮。唉,你說這人真沒法看去。那麼漂亮那麼甜的姑娘,居然腦袋不太正常。真是可惜。」
  周潼也跟著惋惜:「可不就是。這要是個正常姑娘,估計追她的人早就排長龍了。」
  秦立一聽林慕月的事兒,這話題當然不能不插嘴:「就是的!以林慕月的長相和身材,要是去娛樂圈發展,玉女天後什麼的都不在話下!可惜啊可惜!」
  華世輝皺了眉頭。「可惜什麼可惜!你們眼裡就能看到臉蛋兒身材!慕月這樣有哪裡不好?雖然沒上過學,可是慕陽教她的課程已經到初三了。每天跟那麼多人打交道賣東西,從來沒算錯過賬。慕陽小學剛畢業他爸媽就沒了。是慕月靠撿廢品養活大了慕陽。這樣的女人萬里挑一!你們勾搭上那些女人,根本不能跟她比!」
  三個人沉默了。這些事秦旭知道,但秦立他們卻不可能聽說。華世輝在一次次吃到秦旭帶回家的小吃之後,開始留意其照片裡那個笑得有些拘謹的男孩兒。認出那是自己在秦家別墅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孩兒。心裡開始逐漸的有了想要認識和接近的想法。所以他在交談中總是會不自覺地問起林慕陽的情況。秦旭就是個大大咧咧的傻小子,對華世輝比對他三哥還信任,又認為自己有這麼能幹自立的朋友是榮耀。也就沒避諱說出慕陽家的情況。
  想到那個笑容甜美模樣秀麗的單純姑娘,曾經在那麼大點兒的時候是那麼辛苦養大了弟弟。三個人就再也沒了腦袋裡那些去比較的想法。是啊,他們認識的那些人。有得是比慕月漂亮比慕月性感的。她們周旋在不同的達官顯貴之間。不管是靠著實力還是靠著勢力,要說完全乾淨純潔的根本是不存在的。那些人,無一不是在吃青春這碗飯。而林慕月在他們面前,或許卑微,卻讓人不忍褻瀆。
  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周潼感歎了一聲:「真是個好姑娘。」
  秦立心裡疼了一下,眼前突然浮現出慕月那會兒遞給自己紙巾時的笑臉。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不敢去沾染的女人。可這樣的女人,誰又能不計所有的去珍愛?或者說,將來誰配擁有這份單純的美好呢?
  第二天林慕陽是下午四點多接到的電話。華世輝告訴他明天早上八點多就到,於是他跟老陳和大李說了一下,明天他可能要晚上才能過來。反正店裡的事他來不來現在都忙得過來,就是老陳又叮囑他,別一時衝動。
  對老陳的提醒林慕陽是很感激的。雖然師娘臨離開之前跟自己說了老陳要買店的事兒,他一開始心裡有了一些警惕。但現在看來,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畢竟自己在這裡也這麼多年了,老陳這個人的人品還是沒問題的。
  第二天慕月沒有跟著留在家裡,她現在每天最大的興趣就是看著自己的涮串兒賺很多錢。儘管最後錢都被她交給了林慕陽。說什麼也不肯自己收著。但實際上慕陽把姐姐賺來的錢都用姐姐自己的身份證開了個戶,給她存了進去。不管這筆錢姐姐用不用得到,將來萬一自己有什麼事,姐姐也能多少有些保障。上輩子他吃夠了沒錢的苦,這輩子,不管是自己還是姐姐,他都會留下後路。
  秦立第一次登林家門。發現家裡只有林慕陽,慕月去了烤肉店。他小小地失望了一下。不過昨天華世輝的話還是有很大作用的。他現在也就是想多看幾眼,真要讓他去招惹,他都唾棄自己不是東西。
  林慕陽給兩個人沏了一壺茶。這茶具和鐵觀音還是何寶羅送來的。這傢伙的爺爺特別喜歡喝茶,從小他也有這個嗜好。可林慕陽家從來沒有過這些東西,何寶羅來玩的次數多了,就自備了一套。林慕陽後來在自己的鹵湯裡放了茶葉提味,結果還真是出人意料的好,所以現在這秘方里,就有鐵觀音。這種散發著蘭花香氣的茶葉目前也是林慕陽最愛的飲料。只不過有些貴,他捨不得像何寶羅那麼泡。
  華世輝喝了口茶,眼睛亮了一下。「好茶啊。沒想到你還懂茶。」
  林慕陽笑道:「我懂什麼啊。這是何寶羅帶來的。茶具都是。我就借光,偶爾需要熬夜的時候泡一壺喝。不過這個味道真是好。我喜歡這種香氣。我姐也喜歡。」
  秦立聽到這個,立刻來了一句:「我也喜歡。尤其是這種風味的鐵觀音。也難怪了,何老爺子出名的好茶。不過他跟我門家老爺子和華老爺子喝不到一起去。他們都愛喝茉莉花。」
  林慕陽哪懂得那些。都有點不知道怎麼接話了。幸虧華世輝時刻注意著他的反應。「咱還是先說正經事兒吧。慕陽,我們昨天吃你做的那個醬牛肉,是你自己的秘方吧?」
  難道著你的是看中自己的秘方了?林慕陽腦袋裡一個大大的問號。不過他並沒有選擇對華世輝說謊。「嗯。我之前自己根據不同的鹵料配方總結調配出來的。」
  「那就行了。我這次來曲化是想自己琢磨幹點兒什麼。你看咱們合作怎麼樣。你出配方。我出資金和人力,咱們合夥辦一個肉製品加工廠,你算技術入股,咱們倆每人百分之四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用來分給一些管理人員。你有沒有興趣?」
  林慕陽被這突如其來的計劃給弄懵了。「輝哥,你別是開玩笑吧?我就這麼一個秘方,怎麼能支撐一個肉製品加工廠?」再傻他也知道一個廠子跟一個店舖的概念有多大差距。何況他又不傻。
  華世輝道:「當然不能只有這麼一個配方。所以我想,你可以再多研究幾個,當然也不一定非要是秘方,只要東西好,乾淨衛生,做出來有秦家的關係。在全國的全家樂超市都能上架出售。」
  林慕陽搖頭:「輝哥,開一個廠子這太誇張了。以我的學識肯定沒辦法想出那麼多配方來。而且上課的時候我也學過。食品廠的配方技師也是有要求的。那些配方都要經過檢測什麼的。總之我現在肯定做不來。而且我答應了師父要好好經營烤肉店,我就絕對不會食言。」
  「你只需要出秘方……啊不,慕陽,你可以自己去調配配方,然後提供給工廠使用。我們不用知道內容。我絕對沒有要你秘方的意思。」突然意識到這一點,華世輝有些懊惱。
  林慕陽笑了一下:「我也沒那麼想過。不過輝哥,不管你是真的看中了我的能力或是配方,又或者是出於好心想要幫我。但我覺得自己應該腳踏實地的一點點做起。我不能去做我沒有把握做好的事。而且我很難得才能認識你們這些朋友。你們肯幫我關照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想因為生意上的事讓好不容易得來的也友情有所損傷。不過我也不是不識好歹。將來等我畢業了,學到了真本領,有能力做這些事,跟你們合作的時候。我絕對不回再推辭。」
  華世輝被說得根本沒辦法再勸。不過見林慕陽真的沒有怪自己的意思,他心裡還是長出了一口氣。「可是我真的覺得你做的滷味特別棒,不能讓更多人品嚐是一種遺憾。」
  林慕陽笑道:「其實也可以折中一下。只在曲化的全家樂超市辦一個櫃檯。我出鹵料包,你們找人來做。雖然是小打小鬧的買賣,但也許可以積攢口碑。當然了,我這個可能跟輝哥說的事業差距太大。」
  華世輝沒想到林慕陽還能給自己一個迴旋的餘地,哪裡還能在乎生意有多小。他又不缺錢,那些粉紅和房產的租金以及基金股票什麼的就夠他吃一輩子也吃不完了。他不過就是想讓林慕陽的生活再好一些,不用每天都那麼辛苦的去忙碌。雖然忙碌起來的小孩兒很有幹勁兒很好看,可他總是希望小孩兒也能像這個年紀的男生一樣,過得恣意痛快一些。「好好好!反正我當兵回來就沒正經做過生意,我這樣先從小的做起,一點點往大了干也挺好。我爺爺也常說做人要腳踏實地,難怪我跟他說有你這麼個能幹的小朋友,他都誇你呢。」
  秦立在一邊兒都聽不下去。在那些名媛貴婦富豪子弟明星高幹們面前狂拽炫酷的華二少,這時候就跟個傻缺沒有兩樣啊!要不是知道兄弟這麼多年終於看上了這麼一個,他恐怕得帶著人去精神科看看。還是說,戀愛中的人,智商真能被感情拉低這麼多?
  34:方式方法
  林慕陽沒想到華世輝真的把超市裡的一個櫃檯當成正經事兒辦了。他再傻也知道華世輝不缺錢,可他也沒有想過對方是為了想幫自己或者是想接近自己之類。只是認為有錢人家的少爺想玩玩,體驗一下生活什麼的。既然可以為自己帶來一些好處,又能還一些人情,那又何樂不為呢。
  華世輝對這件事的上心程度超出了秦立他們三個人的預想。他們仨跟華世輝是發小,也是最鐵的哥們兒。因為都不是家裡的長子嫡孫,說白了就是家裡的權利也好財富也好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坐等分紅吃喝一輩子不愁。所以基本上都是別人眼裡的紈褲,說白了就是不思進取。只是他們四家的家教都很嚴,並沒有留下什麼不好的混名聲。因此對華世輝這樣家世的人來說,在一個小城的超市裡認真經營一個熟食櫃檯,根本就是不符合正常人思維邏輯的事。
  周潼跟著華世輝跑了了一個星期搞定了一個手續齊全的小作坊之後,他有點兒繃不住了。「輝子,你這是不是認真的地方不太對?」
  華世輝正在興頭上。以前他只有在訓練的時候才會這麼專注一件事。回家之後對從Z從商的興趣都不是太大。原本他也可以跟秦立他們幾個一樣胡天海地的玩到結婚生子,可偏偏他是個同。自小就知道的那種。因為這件事擔心讓父親和爺爺知道會逼著自己娶妻禍害好人家的閨女,所以他寧願時常跟著那群不著調的人吃喝玩樂。這種圈子裡以為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華二少,從骨子裡來說是一個挺古板也很純情的人。
  當了二十六年的童子雞,他也不是沒想過要找一個人來排解一下寂寞。可他的身份注定不能隨便招惹那些主動貼上來的人。而以前他也認為自己不應該去主動追求別人,畢竟自己可能給不了對方一心一意天長地久,家族的阻撓應該不會小。所以到現在他的戀愛經驗跟小學生比也差不了太多。於是現在一門心思地想跟慕陽一起做好一個生意,不管這個生意有多小,至少這是他們之間的牽絆和聯繫。「這有什麼不對?認真工作腳踏實地的賺錢,有問題?」
  周潼扶額:「二少爺,你之所以弄這個玩意兒不就是為了追小老闆嗎?你這一個禮拜忙的連個面都沒見上,你的追體現在什麼地方?」
  華世輝愣了一下,隨後若有所思:「我只是想跟他一起做生意而已。這只是個開始,我要是連這麼點兒事情都辦不妥,將來怎麼能做到不靠家裡也能自食其力?」
  這下換成周潼愣住了。「你已經認真到了為了小老闆寧可被老爺子趕出家門的地步了?」
  華世輝嘴角抖了一下:「我現在沒想那麼多。就是看到他每天都幹勁兒十足的在努力生活,覺得自己這麼混吃等死的樣子太慚愧。他們姐弟是沒有錢沒有勢甚至連真正的親人都沒有。可你看他們,現在有了自己的店,每個月收入應該也穩定在萬元左右了。這才不到兩年,他們從只有父母的三萬喪葬費到現在有自己的房子,甚至還有了自己的店舖。你不覺得咱們這些人整天伸手要錢除了吃喝玩樂什麼正經事兒都沒有,跟廢物一樣?」
  周潼被噎得不輕。可他沒什麼可反駁的。人和人的出身不一樣,林慕陽兩姐弟出身苦,自然過得不如他們恣意。可如果按照精神充實來說,他們的確是夠空虛寂寞冷了。經常是一大屋子人喧鬧之後各自尋歡,哪怕是一場艷遇再滿足,到最後提褲子走人時也難免心裡空落落的。「你還別說,真是這個理兒。說得我都想幹點兒什麼正經事兒了。我們家老爺子也是整天訓我沒個事情做。頭陣子還想把我塞到邊境。這麼看還是做點兒什麼小生意不錯,看你這麼忙得,還挺樂呵。」
  華世輝笑道:「我這也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小打小鬧帶來的樂趣。挺有意思的。」
  周潼被華世輝的笑容閃了一下,總覺得自從他們知道華世輝看上了一個少年之後,這個歷來冷口冷臉的華二少,笑容多了不少啊。「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既然喜歡就別撒手。你家畢竟也不是沒有過同,當年你們老爺子也沒對你舅舅的事表示憤怒,應該不會太難吧?何況你們家兄弟不少,也不差你一個傳宗接代。小老闆這樣有人格魅力的,廚藝好,肯努力,能賺錢,模樣好,夠年輕,體格不錯的,那可是很招女人喜歡的。最起碼你得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彎的。」
  華世輝沒追過人,哪裡能知道這些。甚至連戀愛經歷都沒有,只有甩開黏上來人的經驗,所以這些事真得好好咨詢一下。「那你有啥意見?」
  周潼摸了下下巴:「當然能離他近一些為好了。你別說,就小老闆他們店裡的烤肉真是跟別地方不一樣,特別香,夠得上回味無窮這四個字。不過那地方太小了,擠得不行,我不是矯情啊,可你不覺得兩平米不到的小包間,坐四個大老爺們兒再放一堆吃的太憋屈麼?你不如想想怎麼能把他邊上的房子買下來,然後租給他。到時候咱們哥兒幾個時常過去捧個場,也能靠得近一些不是?」
  周潼的提議讓華世輝思考了整整一天一夜。他雖說不是特別瞭解林慕陽,但他至少知道這個少年不會隨意受人施捨。只是這個提議他根本不想否決,於是最後他想到了一個主意。與其把眼睛放到烤肉店邊上的門市房,不如先從烤肉店樓上的那兩戶著手。反正那個地段的房子也不會貶值,買下來就當是自己投資也不錯。到時候還能以方便自己和哥們兒來吃烤肉為名,跟林慕陽商量一下低價租給他的事。
  念頭一旦形成,華世輝就有點兒坐不住了。打定主意之後他第二天就開始找人幫忙打聽一下烤肉店那個單元樓上的兩戶有沒有出售的意向。也許是老天爺疼他,三天之後他就接到了電話。那兩家還真有買房子的打算。一家是因為急需用錢,但這地方地段好價格高晚上又很吵鬧,不容易找到買主,正到處籌錢渡過難關。另一戶則是孩子已經高二了,這條街有越來越熱鬧的趨勢,他們擔心孩子晚上複習受影響,所以想賣掉房子換一個地方住。這絕對是給了華世輝一個甜棗的感覺。當時就從自己的戶頭裡取出了八十萬,算計一下這兩戶既不是門市又是老樓,此地又沒有要動遷的意思。一戶四十萬的價格應該綽綽有餘了。
  把這件事直接交給了秦立招來的穩妥人去辦。華世輝這才在時隔十天之後去了烤肉店。
  看到華世輝,林慕陽趕緊招呼:「輝哥你怎麼自己來了?」
  林慕陽剛剛在熬滷汁,臉上都是汗,就算是理短了的頭髮看起來也顯得有些狼狽,不過在華世輝眼裡,這是認真和努力的表現,是林慕陽的魅力。尤其是大夏天的,慕陽穿的是緊身的背心和沙灘褲。慕陽身上的小肌肉看得十分清晰。雖說沒有幾塊腹肌那麼誇張,但身材絕對是華世輝眼中最完美的體現。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越來越偏,華世輝趕緊咳了一聲:「之前咱倆不是說好了賣熟食的事嗎?我是來帶你去看看小加工廠的。我已經準備妥了,就等著跟你簽合同之後找工人下料開工了。」
  林慕陽被弄愣了。那天之後華世輝再也沒有跟他聯繫過。他以為對方是沒看上自己這小打小鬧的提議當面不好意思說呢。沒想到這十天的功夫弄了個什麼小加工廠,他雖然有些感動華世輝這麼把跟自己說的話當回事,可是不是也太當一回事而了?怎麼都一種聽風就是雨的感覺呢?「呃……你這也太速度了。我還以為得先商量商量呢。」
  華世輝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做生意,又是我提議的,所以就想著能自己做好的就先做好,你這麼忙也抽不出時間來。也算是鍛煉自己了。那個,你今天有空沒?我帶你去看看,你給些意見?然後咱們再商量一下細節。」
  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人家都把事情做到這個程度了。林慕陽是說什麼都不能推辭了。「那行。陳叔,今天店就拜託您和李師傅照顧一下了。輝哥,咱們幾點能回來啊?」
  華世輝回答:「你想什麼時候都行。反正地方都買好了。今天看不完可以明天繼續,不著急。」
  林慕陽嘴角抖了一下。想吐槽咱這不是去逛公園還帶明天繼續的,不過他覺得跟華世輝還沒到可以像秦旭那樣可以口沒遮攔的地步,就憋了回去。隨後繼續吩咐:「那行。我大概五點多回來。能趕上最忙的時候。婁哥,你幫忙看一下酸梅湯的火,應該差不多了。輝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換下衣服就跟你去。」
  趁著林慕陽換衣服的時候。老陳和大李都湊過來叮囑林慕陽千萬要把合同什麼的看清楚才可以簽。雖然跟華世輝是朋友,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是朋友。尤其是剛認識沒太久沒怎麼深接觸過的朋友。
  華世輝在外面看到兩個烤肉師傅在慕陽耳邊小聲嘀咕,心裡猜到他們是讓慕陽小心自己。雖然有那麼一點兒彆扭,卻也慶幸小孩兒身邊的人沒有仗著是老資格就欺負他。等慕陽從裡面很出來,他神態自若地喝著慕月遞給他的冰水,滿臉都是微笑。「我車停後面了,從後門走吧。」
  「那你剛才怎麼從前門進來的?多繞遠。」林慕陽忍不住吐槽。
  華世輝笑道:「我不是沒走過後門麼。」
  林慕陽被逗笑了。「那帶你走一把吧。」
  老樓的樓道裡各種髒亂差。看著前面的店面裡有很多收拾很乾淨的,可如果真看到後面的情形,估計很多矯情的人都不會有胃口。華世輝都微微皺了下眉頭。這些廢品和垃圾為什麼要堆在樓道外面?「這裡的物業太差了。」
  林慕陽聳肩:「這種就算的上是棄管小區了。哪裡來的物業。都是街道收衛生費之後僱人來倒垃圾。打掃衛生的人家也是負責大面上,住戶自己不保持就沒辦法。樓上的認為應該樓下開店的負責出錢,可大多數垃圾都是樓上的人扔的,做生意的當然也不樂意掏。久了就這樣了。」
  打開車門,示意林慕陽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難怪看你們後廚都不把窗戶打開。」
  有點兒囧於華世輝這樣有「禮貌」的開車門行為,林慕陽到底也不是那矯情的人,雖然有點兒怪怪的感覺,還是謝了一句坐上了車。等華世輝也坐到了駕駛位上,他這才繼續:「哪兒敢開啊。開一個抽風扇都不敢停。每年夏天都要聯合好多商戶一起去找街道解決。不過誰家都不樂意花大頭的錢,根本得不到根治。也就是客人都從街面來,後面看不到也不怎麼影響生意。」
  「這也真是挺憋屈的。」想到已經讓人去買樓上那兩戶的房子了。要是樓下和樓道裡這個德行,到時候他們幾個上來吃東西的時候也倒胃口。不然至少還是找人幫忙把烤肉店這個單元的垃圾和雜物清理了吧。這樣至少慕陽他們的後廚能打開窗戶。
  「習慣了就好。哪兒有那麼多順心的事呢。你還沒看到我們在學校門口擺攤的樣子呢。算了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你晚上要不要在我們這兒吃?今天早上有新鮮的青花魚送過來,我早上就給醃上了。秘製醃料汁,保證你之前沒吃過。」
  慕陽第一次主動邀請自己吃飯,還是他的手藝,華世輝怎麼可能會拒絕。「好啊。你說得我現在就有點兒迫不及待想嘗嘗看了。」
  35:請客
  兩個人開了一個小時的車才到了華世輝買的那個小工廠。
  原本林慕陽還以為華世輝買的是一個大屋子或者是農房。沒想到真是一個有房有院還有車庫的小工廠。這讓他大為震撼。「這個是不是太誇張了一些?」
  華世輝看到林慕陽驚訝的樣子,心裡還是有些小得意的。「不誇張。這個廠房原來是加工紙殼的。幹不下去了就一直擱著了。買下來的價錢並不太誇張,就算是當做投資也不虧的。何況我對咱們的產品有信心。我把執照和衛生證什麼的都辦下來了。你看看都需要什麼設備。我好去買。」
  林慕陽被帶進廠房裡,看著空曠的廠房裡還停放著幾個機械,他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幾台?」
  「哦。是以前廠子留下來的印刷機和裝訂機。還有八成新,也許以後會有用。」華世輝解答。雖然他也不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怎麼個用法,但感覺裝訂和印刷的話應該能有用吧?以後加工產品要包裝什麼的自產自銷也能節約成品不是。
  林慕陽嘴角有些抽搐。他腦補了一下可能是廠房的上一個主人打包銷售,不買機器不賣廠房之類的。大概估算了一下華世輝為了這個廠房花的錢,他都覺得心裡哆嗦。「輝哥,你覺得花這麼多錢買廠房,還帶了兩個大傢伙。得賣多少熟食能賺回來啊?而且還要人工,原材料包裝成本。我本來以為有一個三居室就能解決了。畢竟只在曲化本地賣。」
  華世輝笑道:「我知道啊。是有點兒大。但是以投資來說,性價比也算挺高的。這地方在市郊,比在市中心買一戶樓房多不太太多。將來城市需要發展,這裡說不定就會值錢呢。」
  林慕陽上輩子可沒有機會去瞭解城市的發展和有都少新樓盤,他連大學城附近都沒去過,何況是城郊。好在他還沒有想過華世輝是因為想對自己怎麼樣才下這麼大本錢。反正華家有錢,華世輝也有錢。有錢人可不就想著用錢生錢麼。這麼一想,他心裡的緊張就降低了一分。「其實在超市弄一個櫃檯的話,有這邊這個小倉房這麼大就夠用了。先得看櫃檯有多大,然後再預計賣多少樣東西。總要有一個試營的過程吧?不然也不知道東西賣得好不好。不如就先弄是幾大的白鋼桶。接好煤氣灶。也先不用僱人。我自己做幾天試試。如果賣得好再請人,你看這樣行不?」
  華世輝哪能說不行。「行。都聽你的。我就負責出錢找人,所有技術方面的你負責。那咱們先簽個合同?」
  林慕陽看著華世輝:「輝哥,你看咱們先試著賣幾天,如果能行的話再簽合同不行嗎?」
  「你不信我?」華世輝有點兒小鬱悶。
  林慕陽搖頭:「那肯定不是。我一句話你就把廠房都買下來了,我要是不信任你我也太喪良心了。我的意思是做生意咱們得先看到是不是有利有銷路啊。你說如果咱倆把合同簽了,但是東西賣不出去。那又有啥意思。還不如弄穩妥一點兒。到時候有了本錢利潤什麼的記賬,也好寫合同內容吧?」
  不是不信那就好了。華世輝暗自舒了口氣。「那也行。反正秦家超市的地方已經騰出來了。就利用原來賣西點的櫃檯。」
  林慕陽疑問:「那賣西點的呢?」那地方還不算小,慕陽上個月還給姐姐買過幾塊,味道一般,價格還貴。
  華世輝回答:「做得不倫不類的,賣得不好。所以從五個櫃檯縮成三個了。我要來兩個,本價租金,賺錢了再給。不賺錢就讓他們繼續招租。」
  「果然還是朝裡有人好做官啊。不過這樣也好。真要賺錢了,咱們也不會賴租金。」
  「咱們」二字讓華二少心花怒放了。果然自己的想法沒有錯。不但可以有一件事讓自己專心的去做,更可以拉進跟慕陽的距離,現在開始自己跟慕陽面前就不再是朋友哥哥的朋友了,而是合夥人!「那你帶我去看看哪裡買白鋼的桶?既然不找人,還是咱們自己買要好一些。」
  慕陽點頭:「那是肯定的。先買幾個你的車也放得下。那個,廠房裡有煤氣吧?」
  「這個是有的,暫時就用他們原來的廚房。像你說的,等買賣著能做起來,咱們再找煤氣公司的來改道之類的。」
  第一次跟林慕陽逛街,雖然是去自己沒有去過的五金市場,但華二少覺得就跟逛花園差不多。
  進了一家專賣各種炊具的店,華世輝看了半天,實在是沒瞧出有什麼上檔次的東西。不過他倒不矯情這些東西。只是既然是自己要拉著慕陽做生意,總是要把零件兒弄的好看一些才是。要說賣個熟食就弄豪華器皿那是扯淡,所以端正心態之後,頓時覺得架子上擺得東西都算不錯了。「慕陽,你看這套盤子怎麼樣?」
  林慕陽剛跟老闆講好了四個五十升白鋼桶的價格,就聽到華世輝在問他。扭頭一看,那套擺放在玻璃櫃檯裡的瓷盤的確很好看。盤子中間是細竹和方印的福字。吉祥又喜慶。「挺好看。不過咱們也用不上。」
  「怎麼用不上?總要有盛放的傢伙事兒吧?我看這個大小正合適。老闆,這個多少錢?論個還是按套算?」既然慕陽都說好看,華世輝就覺得更順眼了一些。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追求那些貪圖富貴的人,而是在靠近一個讓自己欣賞的少年。所以沒有連價都不問就說要買,他知道林慕陽不喜歡那樣的人。
  老闆給林慕陽寫好了收據之後,趕緊過來回答:「這是蘭鑫產的,有一整套,但得按個算。畢竟買回去幹啥的都有,弄一套那不成強迫購買了麼。價格得看您要什麼尺寸的,這櫃檯裡的一個十塊,是不便宜,可您聽產地也知道肯定東西好。」
  這個時候的物價還沒到幾年後那麼高。何況林慕陽覺得不值得。那些不銹鋼的盤子也才八九塊,那還不怕摔不會碎個頭更大。弄瓷盤是有多敗家。「輝哥,咱買那邊的不銹鋼的,或者白鋼的都行。那個更結實。」果然豪門少爺的基本知識要差一些麼?林慕陽看著華世輝興致勃勃的樣子,他還是挑了一個最委婉的口氣說了出來。不能打消積極性啊,這大少爺已經很賣力了。
  老闆也不會硬性推銷。畢竟這兩樣的賺頭也沒啥差距。「這小兄弟說得也有道理。你們不是放熟食賣嗎?還是白鋼的更安全一些。」
  華世輝見慕陽完全不想要,他有點兒小失望。不過記好了模樣,打算過陣子來挑一套餐具送給慕陽當合作禮物。都說喜歡烹飪的人對餐具也會有所偏好,他覺得慕陽應該會喜歡。
  看著華世輝最後點頭的模樣,慕陽偷偷路出了一個微笑。這麼大人了,居然還能有這樣小孩兒似的表情,真是挺逗的。
  最後他們又買了二十個白鋼的深盤,兩個單盆的爐灶,這才離開炊具店。
  「把東西先送回廠房?」那距離可有點兒遠了。估計還得開一個小時的車。現在已經不早了。再這麼折騰五點能不能回去是個問題。
  華世輝搖頭:「不用。就放我車裡,明天我接你的時候順便帶過去。你晚上想想都做些什麼,明天直接從超市的貨倉提食材,咱們按本價給錢。以後買賣做好了也這麼進貨,秦家也不虧,咱們也省力,關鍵是他們有固定的供貨商,都是正規渠道有檢疫合格證的,咱們自己買的話,量少價格下不來。」
  「一聽你就已經都說好了,那行吧。我就負責做好吃的就行了唄?賣貨的人得有啊,這也靠你了。」一開始覺得不托底的不安在這幾個小時的相處裡一點點變淡了。想到華世輝的認真和設想的周到。慕陽心裡默默給自己鼓勁兒,就沖對方這麼信任自己,他也得把事情做到最好!
  「沒問題。那咱倆現在去吃個午飯,你有沒有想吃的?」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兩點了,他們還沒吃午飯。別說餓不餓,怎麼能第一次約會(大霧)的時候讓慕陽餓著肚子跟自己逛街呢。真是太失敗了。
  林慕陽笑了。「我也沒吃過什麼東西。隨便吃點兒就行。」
  華世輝哪裡能那麼隨便。最後他選了一樣:「不然咱們去牛排?」
  「呃……」居然是這麼高檔的東西。「我沒吃過西餐。」
  華世輝笑道:「不算西餐。我帶你去一家小店。那裡吃東西很隨意,牛排你就是直接抓起來咬都不失禮。還有啊,那裡的牛排醬汁味道非常不錯。說不定你吃了之後能有點兒什麼啟發。」
  這個提議就讓林慕陽眼前一亮了。「那就不得不嘗嘗了。輝哥,今天讓你破費,明天我請你吧。」
  「好啊。就請我吃你做出來的滷味唄?」
  「你不嫌棄我當然沒意見。」
  抬頭看著「牛大方」三個字,林慕陽有點兒印象。他記得上輩子在一個飯點兒後廚切菜擇菜的時候聽廚師聊過這個地方。說是這個店的老闆做東西不倫不類,什麼地方的食材和味道都混到一起,都不知道是怎麼把店堅持下來的。現在看來,能得到華世輝的推薦,應該也不會難吃吧?
  牛大方的老闆姓牛,就叫牛方。因為人高馬大,從小就被人叫牛大方,加上他愛吃牛肉,喜歡各種牛肉的吃法。所以開了這麼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牛肉料理專門店。小店不大,生意不好不壞。反正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當廚師,只跟媳婦兒兩個人忙活,倒也樂天知足。
  看到華世輝,牛大方立刻放下手裡的茶碗打招呼。「華兄弟!你好久沒來了啊!快坐,今天想吃什麼,老哥我請客!媳婦兒,泡一壺大麥茶,世輝來啦。」
  華世輝拉著林慕陽坐下來,笑呵呵地說道:「牛大哥想請客那得以後了。今天我請一個好朋友來嘗你的手藝。肯定不能讓你破費。」
  牛大方看了一眼林慕陽,立刻笑著打招呼:「小兄弟你好啊!我叫牛大方,你是華世輝的朋友,就是我牛大方的朋友。以後來哥哥這裡吃肉給你打折!」
  「你那個摳搜搜的樣子!你咋不說免單呢!啊!這不是食好月圓的小老闆嗎?」牛嫂從後屋出來,先是損了丈夫兩句,看到林慕陽之後,立刻就驚訝了一下。
  林慕陽也很詫異:「啊?您認識我?」
  牛嫂把茶壺放下來。「你是沒印象了。我閨女在十六中上學。我接她的時候幾乎每星期都買幾次你家的東西。我老公最喜歡你家的滷肉,對你那滷肉汁的味道讚不絕口呢。老牛,你看,我跟你說小老闆年紀小吧。你還非說我誇張。你自己看是不是像十五六的。」
  牛大方表情豐富地瞪大眼睛。然後就把關注點放到了滷肉汁上。「小兄弟,你跟老哥哥說說,你那滷汁真是祖傳秘方啊?」
  不等林慕陽開口,牛嫂踹了他一腳:「你彪啊!什麼都問找抽是不?小老闆你別聽他的,他這個人有毛病。碰到好吃的就腦袋不清楚。不過你別誤會,他沒有要偷你秘方的意思。」
  林慕陽被牛嫂的直白逗笑了。剛剛的確有點兒警惕,可這麼一來他倒是欣賞這兩口子的坦率直接了。「我知道的。實話實說那真不是什麼祖傳秘方。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二十多種藥材配出來的。」
  牛大方豎起大拇指:「厲害!小小年紀能研究出這個,比老哥哥強多了!將來你絕對有大出息。」
  華世輝被晾在一邊兒,心裡一個勁兒地鬱悶自己選錯了。本來他是喜歡牛大方這裡隨意又好味道,沒想到他們還知道慕陽的小吃車吃過慕陽的手藝。這麼一來,慕陽就不能專心陪自己吃飯了。唉。「牛大哥,我們倆中午可還沒吃飯呢。咱先填飽肚子再聊成不?」
  36:二少的手藝
  牛大方端出來的牛排跟書本和電視上看過的不太一樣。帶著一根骨頭的肋排肉兩面焦黃,而且還有幾道切開的斷口。盤子裡只有隨意放上去的薯條,而牛排上,淋著的是棕黑色的醬汁。不用嘗,光是味道就知道這是黑椒汁。
  林家的小吃車上就有黑椒醬汁的漢堡,林慕陽對這個味道也很喜歡。於是第一口吃的不是肉,而是拿過一根薯條先咬了半根,然後再蘸了一點兒黑椒汁。牛大方這個薯條比快餐店的要粗得多,而且沒有嚴格的形狀,外面並不發脆,裡面綿軟香甜,似乎有一股奶香味兒。先嚼了薯條嘴裡是滿滿的香甜,再來一口帶了黑椒香氣的鹹味兒醬汁。兩下綜合到一起,不能更對味兒。「這個好吃!比我做的黑椒汁簡直強百套。老闆你真厲害!」
  牛大方這家店的鎮店之寶就是他這個黑椒牛肋排,而其中最能吸引人的就是黑椒汁。這是他當初跟一個西餐大廚軟磨硬泡了三年才求到的製作方法。雖然學會之後才發現這真是沒有任何難度,只不過是多了兩種香草粉而已,但這也足夠他興奮了。而也是這黑椒汁,讓他開住了這家店,可以悠閒的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那是。這可是我當年求來的。不過你小子真會吃,這一開始就蘸跟吃一口再蘸的風味兒就差了很多。一看就是懂得吃的。這一點你比世輝強多了。他第一次來吃的時候,把牛排都吃光了才想起蘸薯條吃。」
  華世輝總覺得這跟黑歷史似的。雖然怎麼吃不是吃的,但誰讓牛大方的表達方式這麼奇特。「行了我的肚子都憋了。嫂子,給門來兩碗米飯。」
  牛嫂這時候已經把米飯給盛好端了出來,上面還有有一點兒白白的東西。林慕陽提鼻子一聞,驚訝道:「奶油?」
  牛嫂笑道:「是啊。這薯條裡也有奶油,不過不甜的放心吧。保證對好吃。」
  華世輝可得搶過這個差事去。「慕陽你這樣,淋一勺這個黑椒汁,然後把醬汁米飯和奶油拌勻了吃,特別香。」說著用著他的湯匙,從盤底舀了一勺醬汁臨到了林慕陽的飯上。還滿臉笑容地:「我還沒用呢。不用在意。」
  林慕陽看著華世輝的樣子,心裡覺得特別想笑。這個大少爺可真是有趣兒,怎麼好像還生怕自己嫌棄他似的。「你也快些吃,飯涼了奶油就不融化了。」
  這頓牛排飯吃得林慕陽肚子很撐。牛大方這裡的醬汁還帶免費續加的。其實吃完一碗飯外加一個牛肋排之後林慕陽就已經八分飽了。他上輩子基本上都是吃到這個程度,根本沒有那麼多少吃到撐的時候。哪怕是重生之後,自己和姐姐的生活好了,他們也還是保留了這個良好的習慣。只有偶爾開心或者試吃的時候才會吃撐。但今天,他完全是為了滿足口腹才會控制不住。於是又跟牛嫂要了半碗飯,淋了盤子裡最後那點兒醬汁。根本也不用就肉,就這樣已經是人間美味。
  華世輝比林慕陽能吃得多。兩塊牛排兩大碗飯外加一大杯水吃得他溝滿壕平。結賬之後坐到車上,平穩了好一會兒打了個飽嗝才算是舒坦過來。「見笑了。我一吃到好吃的就控制不住。」
  林慕陽還是知道華世輝很能吃的。畢竟這傢伙在自己家吃那頓飯的時候就很讓自己吃驚了。再加上那次在烤肉店裡四個人吃了那麼多,實力可見超常。不過看華世輝著近乎魁梧的身材還有一看就散發著力量感的體格,能吃也應該。「我也沒少吃。很久沒吃這麼撐了。最近天太熱,整天在都火爐邊也沒什麼胃口。不過吃完這頓,覺得心情都好多了。看來夏天果然還是得吃肉補充體力啊。」
  聽一個烤肉店的小老闆說出這樣的感慨,華世輝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久沒見到肉了呢。」
  林慕陽微微笑道:「店裡的烤肉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我倒是更常吃刷串兒裡的菜。要不是每天都很忙,我更願意吃炒菜米飯。不過開了店就沒那個空閒時間了。」
  華世輝看著林慕陽的笑容,那種直接表達出來的疲勞裡帶著一股子自信和幹勁兒,他的心跟著熱了一下。「以後的日子還那麼長,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該休息的時候還是得休息。還有你姐。你們是老闆,不再是打工的孩子,能抽出時間來散散心輕鬆一下,就別整天想著替員工減輕負擔。畢竟你給他們的工資你正經廠礦還多了。」
  看著華世輝認真的樣子,林慕陽想到了每天比自己還早起的姐姐。這兩年自己和姐姐的確是太累了。自己沒那個心情無所謂,可姐姐卻沒有輕鬆閒適的時候。她明明應該是享受青春的年紀啊。「說得也是。等夜市到日子之後吧。找幾天帶著我姐去旅旅遊。」
  華世輝立刻提議:「那時候天氣都涼了。不然這樣,你寒假的時候,我帶你們去京城逛逛怎麼樣?我給你們姐弟倆做導遊。」
  林慕陽兩輩子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生活的這一畝三分地,對京城他既陌生又很嚮往。「好啊。到時候也許就麻煩輝哥了。」
  華世輝立刻喜上眉梢:「麻煩什麼。我開心還來不及呢。也許到時候咱們的滷味都賣出名堂了,咱們去京城的全家樂也弄個櫃檯。那時候你就更是小老闆視察了。」
  「你可別逗我了。就算是弄了個櫃檯,這麼小的買賣,哪兒敢稱老闆啊!」
  接下來這幾天,兩個人幾乎每天都見上一面。但時間基本都是早上到下午四點半。熬酸梅湯的任務就交給了婁文武。
  跟老陳和大李讓林慕陽小心謹慎不同。婁文武對林慕陽和華世輝要合夥弄這麼個小加工廠是表示支持和贊同的。這讓林慕陽的信心增加了不少。這位師兄平時不愛言語,幾乎跟師父一樣烤肉的時候也酷酷著一張臉,但每次開口准在點子上,說的話還有決定性的意義。這個人的存在就像是師父並沒有離開太遠一樣,林慕陽對他在一定程度上很是信任。
  當然,這件事也算是大事,林慕陽等同於沒有長輩親人。所以他打電話跟師父和劉老師都報備了一下。兩個人的意見都跟婁文武差不多。既然不用林慕陽自己出資,只是技術入股的話,只要看清楚合同條款,就不需要畏首畏尾。做生意沒有誰占誰便宜一說。出多少資本就佔多少利潤。技術雖然不是錢,可沒有技術就不能讓投資的那些錢生出更多錢來。互惠互利的事情,不用存在任何感恩戴德的壓力。
  有了兩位師/長的話。林慕陽就更有底氣了。華世輝也感覺到這兩天跟自己一起努力採買東西,歸置廚房的林慕陽狀態心情都很好。自然他的心情也跟著愉悅了起來。就連京城那邊的老爹打了幾次電話追問他最近又在瘋玩胡鬧些什麼,他都沒有皺眉頭,而是一句話:「跟朋友合夥開了個小生意,正在跑設備呢。等生意穩定下來再會告訴你們。」
  以前這樣的話他也不是沒說過。只不過這一次連鍋碗瓢盆都是自己和林慕陽親手採買擺放的。他再說出這種話來,底氣十足得很。
  看了一眼華世輝不知道從哪兒買來的圍裙,林慕陽嘴角只抽。「輝哥,這個……你確定要穿?」
  華世輝看完之後臉色也黑了。他就拜託秦立幹了這麼一件事兒,讓他晚上回別墅的時候帶幾個圍裙,他明天跟慕陽有用。結果就出了岔子。自己再沒搞過對像有過G伴也知道這尼瑪不是普通圍裙好嘛!胸前還有兩顆心是要鬧哪樣!!「!秦立這犢子是欠削了!讓他帶個圍裙都帶不好,還能幹好啥!」
  「噗!」見華世輝臉上明顯的紅暈,林慕陽被逗笑了。「那估計是秦三哥喜歡這個?」
  華世輝眼睛一瞇:「也許真是這麼一回事兒。行,回去我讓他穿上拍照。到時候拿給你看。以後拿這個可以勒索他!」
  兩個人的笑聲在空無一人的小廠子裡響起,之後又過了兩個小時,從小廠房的廚房裡,飄出了誘/人的香氣。
  而站在爐邊的兩個人,也根本沒辦法繫上圍裙,三伏天的熱加上爐火的高溫讓他們滿頭大汗。看了一眼牆上新買來的石英鐘,華世輝扶了一下胃。「我說這麼餓呢。都一點了。慕陽,今天中午我給你做點兒吃的,你看怎麼樣?」
  林慕陽面帶懷疑地看著他:「真的?」
  華世輝拍了下胸脯子:「你可別小看我。我好歹在邊防三年。要不是後掛了點兒彩,說不定現在還在那邊為國效力呢。那地方可不是養尊處優的所在,什麼活都得干。一頓飯還難不住我。不過做不了你們美味而已。只要你不嫌棄就行。」
  林慕陽笑著說道:「我怎麼會嫌棄。這輩子,除了我爸媽和我姐,再沒有第四個人給我做過飯了。」
  華世輝心裡疼了一下。「先別這麼感動。萬一一會兒我做得太難吃,就別白感動了。」
  「我對吃的沒什麼挑剔,你不會毒死我就行了。」
  最後,華世輝發揮了自己的全部手藝做了一鍋熱湯麵條。由於買的掛面質量真心不怎麼樣,煮得時間久了一點兒,一整鍋有跟漿糊媲美的趨勢。就仗著他們鍋裡做著滷肉,還有一些邊角余料放到麵湯裡,又舀了鹵湯進去,最後撒上香蔥末,聞著味道是無可挑剔的。
  見華世輝有點兒懊惱的表情,林慕陽二話沒說,舀了一湯匙麵湯吹了吹,嘗了下味道。「真好吃。輝哥,你還是挺有做飯天賦的。」
  「你這是給我貼金呢。咱們哥們兒說話就別這麼浮誇了。我這絕對是手藝失常,不過正常發揮也強不了多少。主要還是你這鹵湯的味道救了這鍋漿糊。不過我在邊防那幾年也沒什麼挑剔的。能吃就行,熱乎乎的幾大碗,吃得快可下去得也快。」想到自己說得太不符合吃飯時的內容,華世輝尷尬了一下。在林慕陽身邊,他就總是不自覺地放鬆。就像當年在邊防站跟戰友們一樣,不需要隱藏。「我這嘴也沒個把門的。不說了。趕緊吃。」
  若華世輝真的是從頭到尾一副貴公子的高貴樣子,林慕陽絕對不會這麼跟他這麼自然的交流。更談不上做什麼朋友,肯定是能躲多遠就多遠。他還沒有自戀到認為自己有那麼大吸引力的程度。就因為華家二少的嘻嘻哈哈甚至是又糙又有些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才敢像對待秦旭一樣的接受這個朋友。自然也就不會介意朋友之間的幾句「口沒遮攔」。「這有什麼。跟秦旭他們幾個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說得更噁心。都帶詳細描述的。就為了搶肉吃。沒出息透了。」
  雖然二少覺得自己現在還是跟秦旭他們幾個臭小子一樣的地位和待遇,可想想也挺開心。至少自己也是好朋友了。有進步就是好的。何況在不確定林慕陽的性向之前,他也不會真的去期望什麼。能看到自己喜歡欣賞的人越來越好,就目前來看他還是挺知足的。
  37:未來理想
  因為打算第二天就子超市試營業,主要是試吃和優惠。所以兩個人準備的東西並沒有太多。也實在是靠著他們兩個和目前僅有的四口大桶也做不出太多東西。
  雞肝、雞胗、雞腸、雞脖、雞骨架、雞脆骨這些都是好鹵的東西。就算是雞脆骨,在鹵湯裡煮過一個小時之後也可以嚼得很輕鬆了。豆製品、牛肉和豬頭肉是絕對的主角。兩個人忙活到了晚上九點多,才算是把所有的滷味都浸泡在了容器裡,就等著明天早上打包帶到全家樂超市了。
  因為已經預計到了會忙活到很晚,所以林慕陽跟老陳和大李他們說過今天不會去烤肉店了。姐姐他也拜託了樓下的劉大媽幫忙照顧一下。他放心姐姐和生意,可大傢伙兒都不怎麼放心他。慕月叮囑了好幾次要好好的別生病,弄得慕陽有點兒哭笑不得,卻是從新往外歡喜著。有人關心有人疼,誰能不喜歡呢。
  廠房裡有兩個鐵架子床,但也只是鐵架子而已。上面是不厚的木板搪的,連鐵網都不是。不過這也難不住兩個都吃過苦也肯吃苦的人。華世輝頭兩天就帶了褥子和涼席。反正大三伏甜的,夜裡也難免熱得燥人,他們倒也不在乎有沒有被子。
  他們所在的辦公室就在廚房的隔壁,看的出這個小工廠以前也算是居家式經營的哪一種。聞著鼻息間的滷肉香氣,華世輝躺在鐵架床上抻了個懶腰。「很久沒有這麼舒坦過了。涼水沖澡的感覺就是爽!」
  林慕陽也跟著感歎了一聲:「是啊。很久沒有用冷水沖澡了。沖完了的確神清氣爽,不過困勁兒也洗沒了。還就能清爽一會兒。」
  華世輝眼裡的林慕陽充其量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很久」這個詞代表著以前還是小孩兒的林慕陽就用冷水沖過涼了。心裡止不住地想著姐弟兩個人辛苦的生活,心裡煩躁地翻了個身。「慕陽,你想過以後要有什麼目標嗎?」
  今夜月色明亮,窗戶和門都開著,月光直接照在了華世輝的身上,這讓林慕陽把對方的神情和模樣看得更加清晰。也許是光影的關係,此時的華世輝在林慕陽眼中,顯得更加稜角分明。「怎麼說呢,首先要做的是跟你把這個滷肉櫃檯做好吧。你投入了這麼多心血和錢,我要是不努力就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自己了。之後肯定是要把烤肉店繼續好好幹下去。按照師父說的,至少要堅持十年。我還有二十萬沒有還給師父呢,肯定不能讓他失望。何況我還有那麼幾個人需要開工資。然後應該就是專心學習了。既然我選擇了這個專業,就要把它學好。老師說會安排我們進行初級考核。至少有百分之三十能過,過了我就是有等級證的廚師了。雖然初級證沒啥大用,但總是個證明吧。劉老師跟我說等考上了中級證書將來就會有不小用途了。我得讓姐姐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窮,不用勞累,不用被人欺負。我現在也不敢想以後大富大貴,但肯定要朝著更好的前景努力。」
  見華世輝眼珠不錯地看著自己,林慕陽有些恍惚,隨後略帶尷尬。「看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輝哥你總不能吝嗇分享一下吧?你將來呢?」
  林慕陽的將來規劃裡沒有自己,這一點華世輝很瞭解。所以他沒想到,第一個短期願望裡就包含了自己。這讓他心裡癢癢的,一種被人真心相待的感覺把他燒得耳朵都跟著熱了起來。但他隨後就發現,林慕陽的想法裡,想到了他師父,想到了學校老師的,想到了烤肉店的那些員工,想到了他姐姐,似乎就是沒有考慮到他自己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將來。更好的前景在他這段話裡,似乎更在意的是他的姐姐。
  是啊。如果自己也有一個全心全意把自己當一切愛護的姐姐,自己也會為了保護她而做好一切準備。可小孩兒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已經沒有自我了嗎?不管這事不是自己偏激的想法,華世輝心裡堵得慌了。「我啊。想著以後咱們的滷味能賣到全國,先從超市開始,開設工廠統一加工,然後從超市脫離出來開專賣店。最佳的理想是將來可以衝向世界。讓那些外國人也知道知道一下咱們華國的肉有多好吃。到時候咱倆就是幾千員工的總裁董事長什麼的,真是想想就感覺倍兒有面子。」
  「噗!」林慕陽被華世輝略帶得瑟的表情給逗笑了。「咱們還沒開始賣的你就開始暢想成這樣了。壓力太大了輝哥。」
  「那有什麼。咱們得有信心。要做就做到最好,你不也這麼說過?」林慕陽的笑容在月光下似乎帶上了薄薄的光暈,好看得讓華世輝的心跳開始劇烈了起來。這種只有兩米遠的距離也足以讓他過了一把抵足而眠的腦補癮。總之可以躺在床上看到自己欣賞的人,這種感覺怎麼想怎麼美妙就是了。
  「也是。憧憬嘛,肯定是要往更好了上想了。不過你們家不是有錢有勢麼?也不用在乎這個小生意啊。」
  「不一樣的。華家是有錢有勢,可沒有一樣是我的。從我爺爺到我大伯和我爸再到我大哥和弟弟妹妹,他們不是在隊伍上有能力有地位,就是有頭腦可以管理好華家的產業和自己的事業。唯獨我什麼都不行,我不是長子嫡孫,不像我大哥那樣一生下來就被當成全家的希望。加上我自小就不聽話,全家人除了我爺爺奶奶和我媽之外,其他人看到我就總想教育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也是有了我這個反面教材,接下來的幾個弟弟妹妹都被管得相當有樣兒,所以華家就出了我這麼一個紈褲。」
  「你哪裡像紈褲?」林慕陽能感覺到華世輝話語種淡淡的失落。跟全家人都不一樣,這種感覺一定不好受吧?而且,會為了這麼小的生意親力親為,卯足了勁兒去幹的男人。怎麼可能不好呢?
  華世輝笑了。雖然他不知道林慕陽心裡是怎麼想的。可他知道這個小孩兒一定在為自己抱不平。其實他知道,第一次跟林慕陽見面的時候,他一定也把自己規到有錢人家的紈褲子弟堆裡。是自己後來一點點的接近和自然而然的親近放鬆才讓他去掉了最初的設防。「我哪裡都像啊。我跟你說。我手裡是有華家產業的股份,所以每年有很多分紅。我還自己投資了幾個小公司,每年也有自己的利潤。京城和另外幾個大城市我也買下了幾戶房產現在都租了出去。要說錢,我的確不缺,但卻跟真正做實業的人比不了。更何況那些可以讓我衣食無憂,卻不能讓我有踏實感。其實在認識你之前,我真的是什麼都沒有做。我對做生意沒有興趣,更沒那個能耐跟我的爸他們走一樣的路。我連愛好什麼都不知道。直到看到你,明明這麼辛苦這麼難卻還堅持不懈的努力,我就覺得自己再這麼混吃等死就真的不如死了。所以跟你合作做生意,是真正意義上屬於我自己的產業。雖然現在還很小。咱們這裡簡陋又寒酸,可這都是咱們親手買回來的,以後會一點點積攢更多。我是真的像剛剛那麼想的,既然我決定拉你下水做這個生意,那我一定要做到理想中的樣子。我不能讓我家的人小看。哪怕咱們的生意比不了金融地產什麼的,但意義重大。民以食為天嘛。」
  這番話幾乎讓林慕陽徹夜失眠。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出現華世輝在月色跟自己講述這些時的表情。他從來沒有這樣專心的去想過一個人。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也沒有仇恨的人。這讓他有些心慌。直到後半夜迷迷糊糊睡著之後,夢裡也出現了一個把未來跟自己掛在一起來憧憬的人。只是在夢裡,他看不清那個人的樣貌,卻能聽得出他讓自己安心的聲音。
  天色微微發白之時,華世輝先醒了過來。看著林慕陽微微皺起眉頭的睡臉,下意識地伸出手,可兩米的距離根本不足以讓他觸碰到對方,也是這份距離,讓他及時醒了過來沒有繼續向前。『這還是個孩子呢。他沒有經過見過的東西有太多。也許他需要一個漂亮的姑娘談一場戀愛。而不是跟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攪在一起。』心裡嘲諷了自己幾句,心情有一些糟糕,但心跳至少平穩了下來。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四點半,是該起來工作的時間了。畢竟現在他們的食品公司,只有他們兩個「員工」。而實際上沒有合同,真正的工人是自己一個。
  林慕陽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只不過灰突突的舊窗簾被拉上了遮擋住了部分光線。坐起身,沒等看手機上的時間呢,就先看到了對面床上的一張紙。他站身拿過來一看,臉上不自覺地帶出了笑意。
  這是華世輝寫給他的字條。因為他們現在沒有貨車,開的是華世輝的那兩轎車。所以這麼多東西得送三次才能送完。他留條的意思是去送貨了。
  把字條放下來,林慕陽抻了個懶腰。拉開窗簾的時候,正好聽到汽車的聲音,抬頭一看,華世輝的車從外面開進來了。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快六點了。看來華世輝四點多就起了呢。果然他對這個生意特別認真。真的是想做出樣子來給華家的人看吧。「輝哥,早上好!」
  聽到林慕陽脆生生地問好。華世輝不自覺地嘴角上揚。「早上好啊!我已經送走一批了。再送一批,然後回來接你和把剩下的帶過去就行了。」
  林慕陽除了屋子,走到院子裡的自來水管邊擰開了水龍頭。冰涼的水打在臉上,忍不住喝了一口,林慕陽打了個激靈,但頭腦和精神瞬間清醒了。「輝哥,先別那麼著急,吃了早晚再過去吧。反正超市八點半才開門呢。上午又沒有多少人去逛。昨天晚上的餅還有剩,我給你做炒餅怎麼樣?」
  幹勁兒十足的時候還沒感覺到有飢餓,可這餓是最不禁念叨的,一提就來,比曹操還快。華世輝聽完就聽到肚子「咕咕」作響了。「好啊。那我去買兩杯豆漿回來,光吃餅噎得慌。」
  林慕陽笑了。「還用買豆漿那麼麻煩。廚房現成的食材呢,給你做碗雞絲蛋花湯,配炒餅也挺合適的。」
  38:開業大吉
  在煮肉湯裡甩蛋花,配上滷肉和鹵蛋炒餅,這頓早飯光聞著就一點兒都不簡陋了。兩個人吃飽喝足之後打了個飽嗝,互相看了一樣,都笑了起來。
  林慕陽看了一下廚房裡剩下的東西。「輝哥,雖然這些東西不值錢,但是料包都在這兒,要是賣得好,下午回來還得繼續做呢。不能不留人啊。」
  華世輝主動承擔起洗盤子的工作:「留人。我在這兒住。跟你說。昨晚我睡得特別好,做夢都是好吃的。不過暫時我還不知道東西都怎麼做才好。還得麻煩你來忙活啊。」
  林慕陽思索了一下,最後決定:「我也不放心老是讓我姐一個人在家。讓你在這兒忙活也不行。這樣。看今天的成績吧。如果情況好,晚上就把我姐接過來。我們姐兒倆在這兒住。順便還能把明天賣得做上。先這麼堅持三四天,如果情況都還行的話,你去招工吧。我肯定是忙活不過來。而且我家那邊也不能一直不回去。」
  華世輝本來是想著,自己留下,林慕陽要是心軟也留下,自己又能跟他單獨在一起了。可惜現在慕陽是要留下,卻多了個林慕月。可也是,如果慕月是個正常人就罷了,偏偏還不是。也的確是有些讓人擔心。「那行。就是又得麻煩你姐了。」
  慕陽笑道:「你要是讓她幾天看不到我,那就跟更麻煩了。行了。咱們趕緊把剩下這些東西搬上車,然後過去吧。還得切好了擺盤什麼的呢。對了,價格簽都準備好了麼?你算計多少錢了沒?」
  華世輝一拍椅子上的皮包:「都在這讓呢。放心吧,綜合了大街小巷熟食的價格,咱們跟他們賣一樣的話,利潤對半。不用再加價也不虧本。咱們進貨更乾淨便宜。」
  林慕陽突然靈機一動:「那個……輝哥。能不能跟秦三哥商量一下,我家店的東西也都從他們超市的大庫裡進貨?我看你的進貨單,真的便宜不少。而且菜市場每天的貨質量都不一樣。」
  難得林慕陽肯主動找自己辦事,華世輝立刻拍胸脯答應:「這事兒交給我了。中午的時候我就給秦二叔打個電話。到時候跟超市的後庫經理直接聯繫就行。反正也不差他們錢。不過你得算計好每天要多少。咱們也不好讓人家多進賣不掉。」
  第一天的銷售主要是以試吃為主,優惠銷售為輔。因為他們倆弄的的確挺急促,所以櫃檯上連個裝飾都沒有。好在臨時拜託超市的擺貨小組用泡沫給做了一個「食好月圓」的小招牌立在了櫃檯上。這才看著有那麼點兒剛開業的意思。
  「輝哥,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你重新想一個不更好?」林慕陽看到超市的工作人員拿來這個牌子的時候他詫異了。
  華世輝笑道:「這名字多好啊?你看,咱們曲化市的全家樂超市就在你家這附近,附近的人肯定有吃過你家小吃車上滷肉串的。看到牌子再嘗到一樣的味道,那還不是最好的廣告?而且你不希望這個美好的名字將來可以遍佈全國,甚至走向世界?」
  林慕陽愣愣地思考了一下,其實還是一片空白。其實即便是烤肉店他也沒想過要換上「食好月圓」的牌子。可以說這四個字是自己美好的願望,但以他的見識,對未來的規劃實在是太少了。「那……你是打算用這個名字註冊?」
  華世輝勾住林慕陽的肩膀,將人拉倒自己身前,然後低頭在林慕陽的耳邊小聲說:「我偷偷跟你說啊,其實我註冊食品加工廠的時候,就已經用了這個名字了。沒跟你打招呼,你別介意啊。反正我是認定了,這是咱倆的買賣。你不會怪哥的。是不?」
  林慕陽對人這樣親近的觸碰有本能地反感。這來自於監獄的那一年生涯,見過,聽過,甚至是差一點兒淪落到自己身上的那些事。他的身體堅硬而且不自控地顫抖。拳頭僅僅地攥著,如果不是理智還在,他告訴自己這是輝哥,是一個對自己很好的朋友。拳頭肯定就揮過去了。
  感覺到林慕陽身體的異常和臉色瞬間發白,華世輝心裡一涼。趕緊分開自己的距離,然後假裝很從容。「不是真怪我了吧?」
  林慕陽長出了一口氣。沒有抬頭,因此也錯過了華世輝眼中的那瞬失落。他此刻也心跳的厲害。按理說秦旭他們幾個也跟自己搭過肩膀。雖然並沒有像今天華世輝這樣儼然是把自己摟在懷裡還把嘴貼到耳邊那麼親近。但理論上自己也不會是這樣緊張。難道是因為華世輝的身高和身材都更像那窮凶極惡的犯人?想到這裡,他扭頭看了一眼正一臉擔憂地華世輝,心裡的緊張感頓時鬆了下來,再把這張臉跟記憶力的那些人一對比,竟然生出了一絲喜感。所以他笑了。「別緊張。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誰讓你先斬後奏的。」
  華世輝懸起來的心這才算是落回原地。還以為小孩兒厭惡自己的觸碰呢。結果是在做戲。「臭小子,連你哥都逗。嚇的我都想給你斟茶認錯了。」
  林慕陽更笑了:「那倒用不上。不過你用了我起的名字,總得給點兒綵頭吧?」
  華世輝這才算是笑了起來。「你這小子心眼兒還不少。行。那就寒假的時候你和慕月去京城,衣食住行我都包了,這行不?」
  林慕陽歪著頭,朝華世輝路出一個微笑:「那就這麼定了吧。要是將來廠子紅火了,你就佔大便宜了。」
  上午十點多,超市裡來買東西的才算是多了起來。由於近兩年越來越多的人都習慣在超市買東西,也因為超市裡有更多菜市場上沒有的玩意兒。吃喝穿戴甚至是家用電器都能就進購買,所以人超市裡有相當固定的客流量。
  一開始來是吃的人不少,但買的人不多。賣得最快的就是最便宜的雞肝。一上午過去,到了中午飯口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兒灰心。畢竟他們本來做的就不多,到現在還剩下一多半呢,實在不是好兆頭。
  不過情況變化得太快。下午華世輝想了個招,弄了一個電爐子把滷肉的大桶放了上去。這鹵湯一加熱,香味兒立刻飄了出去。這下子,不但蓋住了周圍的各種食品,就連剛進門的人都能聞到這股子味道。
  隨著香味兒散開,被引來的顧客越來越多。沒到五點,他們帶來的就都賣完了。這其中還有一些的確是住在附近,吃過食好月圓滷肉串兒的。還有一些認識林慕陽的。現在看到這滷肉可以整斤在超市裡買了。而且算計一下竟然比買串兒便宜不少,就有不少人兩三斤兩三斤的買。
  首戰告捷兩個人都高興得不得了。把東西收拾好之後,林慕陽跟華世輝說了一下晚上還需要做多少種類的東西,然後讓他去才買。自己就先趕去了烤肉店。這讓華世輝還想跟林慕陽兩個人慶祝一下都沒有機會。好在第一次親力親為的做生意,他的興奮也可以化成勞動力。於是給秦立和周潼梁歷仁三個人打了個電話。這時候哥們兒不用,更待何時。
  回到烤肉店,烤串兒爐子已經開火了。而且也有幾個客人在吃涮串兒喝酒。看到林慕陽回來,林慕月第一個跑了過去。「陽陽,你一晚上不回來,怎麼樣?累不累?困不困?」
  林慕陽笑著回答:「不累。昨晚睡得也挺香,所以根本不睏。」
  老陳趕緊過來:「今天咋樣?」
  「還不錯。昨天做的都賣掉了。晚上還要繼續做。如果明天後天也能這麼好。我就跟他簽合同,讓他找人工了。」
  「生意好就行。你也別太累到自己。就算是秘方入股,你也是老闆。該找人就讓他找人。反正看他就不缺錢。」
  林慕陽笑了。雖然這話不怎麼耐聽,但的確是以自己為出發點來說的。「嗯。我知道了陳叔。昨天生意不錯吧?有什麼事兒沒有?」
  林慕月搶了老陳的話:「昨天生意很好。我有算賬,陳叔說我算得特別好。而且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我收攤比較晚,劉大媽和劉大爺特意來接的我。」
  林慕陽心裡一暖。從心往外地感激老兩口。想到自己和姐姐這幾天可能都不能回去。他又覺得得當面道謝。所以他先跟老陳打理和婁文武說了一聲,騎車子回了一趟家。一來是把煤氣水電什麼的都關上。二來也是去劉家道謝,順便告訴他們未來至少三天他和姐姐都不回來,麻煩他們照應一下家裡。反正兩老也有他們的手機號。要是有事直接可以找他們。
  慕月對小工廠很感興趣。在廠房和院子裡轉了好半天,這才開始幫忙幹活切肉。華世輝來回跑了好幾趟,又給自己弄了個行軍床。雖然不能跟慕陽一個房間了,但還在一個院子也是很幸福的。結果沒想到的是,林慕陽忙活完之後用冷水擦洗過一番之後在,互動要求要跟華世輝一起住在邊上的屋子。不過他一個人抬不動床。
  等躺倒床上的時候。華世輝才裂開了嘴,無聲地笑了起來。自己真是有點兒問題,慕月怎麼說也已經二十多了,關鍵是慕陽也十八了,這樣的兩姐弟,在大三伏天怎麼住在一個房間。果然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慕陽,你覺得明天咱們的生意會不會比今天更好?」
  林慕陽很累。自從重生之後,也很少有這麼累的時候。小工廠,超市,烤肉店,再回到工廠。此時躺在硬邦邦的鐵架子床上,雖說身體疲乏得不行,但精神卻非常亢奮呢。其實平時不管是烤肉店還是小吃車錢都是一堆一堆的人,但今天在超市裡的情形,卻讓他別有一番感受。似乎這種情形可以讓他感覺到華世輝憧憬的那種未來。「我希望是啊。輝哥,你累不累?」
  華世輝回答得非常誠實:「累啊。很多年沒這麼累過了。但心裡樂呵,腦袋特別清醒,根本不想睡覺。你肯定比我更累,還是早點兒睡吧。」
  林慕陽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本來還想跟華世輝聊天,可突然想到上午對方摟了自己那一下自己過分的緊張。臉上一熱,決定不再多說了。「那我先睡了。你也別太晚,哈啊……晚安。」
  看著林慕陽轉過身去,華世輝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晚安。」
  39:簽訂合同
  經過了三天的繁忙試賣,滷肉櫃檯的生意可以用火爆來形容。不過有一點兒遺憾的是有不少承包了櫃檯的個人向超市提出了意見。因為食好月圓的鹵湯只要一加熱,香味兒就把什麼都蓋住了。就連緊挨著他們的西點烘培出爐時的香氣都被滷肉香所淹沒,這嚴重影響了生意。
  經理不敢得罪華世輝,但提意見的也不光是那些個體戶,還有同樣在一樓,但是是賣小商品的櫃檯。甚至還有一些員工跟他說。這兩天每天回家都是一股滷肉味兒,香是香,可走到哪兒都讓人回頭看。回到家要是有滷肉還行,關鍵是數量少買不到,誰也扛不住這個攻擊啊。何況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種味道。
  華世輝接到秦立的電話,秦立在電話那邊笑得肚子都疼了。把華世輝和林慕陽好一頓誇之後。告訴他們可別再每天加熱了賣了,並把原因講給了他們。
  林慕陽有點兒不好意思。一開始他也沒感覺到有什麼,可昨天下午開始就有幾個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以他的敏感程度,的確也感受到了大家的意見。「是咱們欠考慮了。反正本來也是涼吃的,以後就別加熱了。也省電。」
  華世輝也覺得好笑。沒想到味道的威力有這麼大。他最近也是一身的滷肉味兒,可他一點兒都不覺得難受,甚至連續三天都是聞著這個味道進入夢鄉,對他來說已經成了日常習慣。「行。就聽你的。那你怎麼樣?可以簽合同了沒?」
  林慕陽笑呵呵地點頭:「當然可以啊。不過我不知道都有啥手續。需要我帶身份證戶口本什麼的不?」
  華世輝笑道:「不用。簽字之後你把東西交給我就行了。我去辦。另外你覺得咱們雇幾個工人,再添多少器具合適?這次我找人來忙活,不過你得再做幾天師傅。調配好鹵料包。這是秘方,以後也一直得在你手裡掌握著,不能給任何人。」
  「還有一個星期就開學了,只要在這時間內找來人就行。我配好料做起來不難,一教就會。就是得有放心的人在這兒看著。」
  「暫時我先住著。我以前有一個戰友一隻胳膊受傷之後提前退役,最近剛聯繫上,他現在的工作證不滿意,用他也比較放心,但要過來也得有好一陣子。何況咱自己的買賣,還是先自己盯著更放心。你開學之後就別這麼忙了。就週六來一趟審查一下就行。我每天都去找你會賬。」
  「這個後話就之後再說吧。我先統計一下這三天的銷售量,然後看看買多少東西合適吧。」
  林慕陽很信任華世輝。但合同條款還是逐一看了一遍。而且是華世輝一邊兒詳細講解,一邊兒逼著林慕陽看完的。「輝哥,這怎麼好處都是給我的?」
  華世輝笑了:「什麼?你還想著那好事兒呢?哪兒都是你的了?你的配方你的手藝,我就是出了廠房和啟動資金。一人一半不是太合理了嗎?」
  林慕陽的確不懂得生意,但誰拿得多他還是算得出來的。「可是除了廠房之外,人工啊,設備啊,食材啊之類的都是你花錢的啊?」
  華世輝擺了擺手食指:「這你就不懂了吧。那些都是啟動資金,是從後面咱們的盈利裡出的。那裡也有你一半,哪兒都是我的。你這小子還擔心占哥便宜呢?小樣的,哥吃的鹽肯定比你吃的多!」
  「那是你口重好麼。」雖然他知道這肯定是華世輝搪塞自己的說辭,但既然都這麼說了,林慕陽覺得自己要是再不打主就太矯情了。這輩子能碰上這麼多好人,真心對待應該要比分得一清二楚更妥帖一些吧?他有些迷茫,上輩子他只有關鵬一個朋友,在自己跟他大吵了一家之後還不再聯繫了。對於怎麼經營友情,似乎也是一門學問啊。
  兩個人說笑了幾句,合同就在這樣的氣氛下簽完了。看著華世輝把東西都放到文件袋裡,裝到他的公文包裡。林慕陽做了個深呼吸。「輝哥,將來的榮華富貴可就靠你了。」
  華世輝笑道:「哥下半輩子的風光日子也要靠你了!」
  隨後兩個人互視大笑。然後紛紛給自己的朋友打電話,約好了明天中午到烤肉店慶祝一番!
  第二天的慶祝「宴」上,眾人大呼奸詐。兩個人居然偷偷就辦了個生意,連廠房都買好了,公司都註冊了。居然都不給兄弟們一個發家致富的機會!
  華世輝聽完「抱怨」哈哈大笑。「你們這群小子哪有一個是能幫忙的,出錢有個蛋用!我們現在缺的是人,可靠聽話又勤快的人!」
  「這就無能為力了。你慢慢自己找吧。這關係到秘方的事兒,萬一介紹個不靠譜的,到時候就太難看了。」周潼連連搖頭。「不過烤肉店的生意我們倒是可以繼續關照著。」於是接下來,他就把華世輝讓他說樓上兩戶已經買下來,就為了給他們幾個做聚會的場地的事兒說了出來。「小老闆,我看你這烤肉店生意太火,不如我把樓上那兩戶也借你用用?」
  林慕陽哪裡想到會有這麼個事兒,於是愣住了。「啊?你已經買下來來了?」
  周潼看了一眼華世輝,然後笑呵呵地:「是啊。不是我們幾個矯情,你看,你這樓下的小包間也就五個,還跟鳥籠子似的那麼大點兒。我們四個坐都勉強,要是再帶幾個朋友來,那不就坐不下了?反正這附近的房子升值空間也不錯,加上我一打聽正好樓上兩戶都急需錢,我就買下來了。我又不在這兒住,但又時常來你家吃烤肉。這不正好麼。放心,我不收你多少租金。一個月一百五就行,不過煤氣水電和取暖費你得自己拿。最關鍵的是我們幾個來,得先佔地方。」
  見林慕陽傻呵呵地還沒反應過來。華世輝這時候就充分發揮了「好朋友」的作用。「你這還要租金就太不厚道了啊!都是哥們兒,說錢太俗。你要是免費拿出來貢獻一下還好。」
  林慕陽趕緊搖頭:「那不行。那是一戶房子,幾十萬呢。一百五一個月就已經太過便宜了。」
  聽著林慕陽把這話脫口而出,梁歷仁忍不住扶額。這果然還是個孩子,太好騙了。「那既然小老闆同意,那就這麼定了吧。不過身為哥們兒,也不能一點兒表示沒有。老周,你就自掏腰包把屋子重新裝一下,分上隔間兒唄?」
  秦立跟著起哄:「對對對。這樣才像話。不然你這就是強買強賣啊!」說完趕緊給秦旭他們幾個小的也使了個眼色。
  秦旭他們幾個多精啊,一看就知道這幾個哥哥是在幫林慕陽。那他們還不賣力麼。於是就在林慕陽甚至是連關鵬都有點兒迷糊的情況下。口頭協議達成了。
  直到把幾個人送走,林慕陽坐上了華世輝的車要去廠房做滷肉。這才仔細地想了一下。「輝哥,這實在是不好吧?周哥買的房子,我憑什麼那麼便宜就租下來。」
  華世輝一聽就樂了。「你這個捻兒也太慢了吧?都答應了就別想了。老周最不缺的就是錢,與其讓他把錢都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上。還不如讓他買幾戶房子留著保值呢。你這是在幫他的忙。何況你這樣一來你和你姐就能搬到烤肉店樓上住了。到時候把你們現在的房子租出去不就頂了樓上的租金了。再說你一直都不想讓慕月每天都在學校門口忙活。搬過來離得遠了,不是正好可以讓她換個地方。這附近就有第五小學和實驗中學。都不遠。她要是非要去擺攤,也不至於太累。店裡還有不少人,也不怕她被人欺負。」
  林慕陽仍舊皺著眉頭。他不得不承認華世輝跟自己說的都是極好的構思。可這完全打亂了自己重生之後為以後設計的規劃。而且十六中那邊的生意已經很穩定了。加上跟樓群裡的人相處得都不錯。生意他可以不在意,畢竟姐姐辛苦他捨不得。但他總有一種放不下的感覺。「輝哥,這事兒我得好好想想。搬家對我和我姐來說是很大的事。而且你不知道我姐對認定的事有多固執。十六中那邊的攤子可以說是她堅持下來的。我認為她不會輕易換地方。」
  「我也只是個建議。其實我還蠻喜歡你們現在住的地方,還打算在附近也買一戶住下來呢。你也知道,我就一個人,又不喜歡別墅那麼空曠。就喜歡你家那樣小而溫馨的。」
  「一個人住別墅,那麼多屋子好幾層的確空落落的。不過你將來結婚有了孩子就不會空了。我看樺琴花園真的不錯,將來要是我能有大錢,說不定也會買一套院子給我姐。」
  「你現在終於有大目標了。我很欣慰。來,先別想那麼多了。送你過去開工之後我就去訂貨了。電話聯繫那玩意兒我有點兒不放心,還是親力親為的好。」從林慕陽嘴裡聽到「結婚生子」這個話題,華世輝條件反射一樣地皺了下眉頭。他立刻轉移話題。
  「不一定非是最貴的好。就上次我挑的那樣就行。其他的你都看著辦,啊,冰櫃先不用太多,兩個就夠了。咱們暫時還是先緊著賣,我總覺得每天就這麼多定量比較好。鹵湯雖然是越來越香,可食材不是。一天一見底兒是最理想的狀態。」
  「行。跟生產有關係的都你說了算。你現在可是咱們食好月圓食品加工銷售公司的技術總監!」
  林慕陽被逗笑了。「聽起來職位還蠻高的。那以後我得稱呼輝哥你是華總了?」
  華世輝也跟著大笑:「我要是華總,你就是林副總,感覺咱倆的檔次一下子就高了許多啊!」
  車裡的笑聲透著輕鬆和歡快。林慕陽此時也把組房子的事兒給擱置了下來。腦海裡想得最多的,就是怎麼規劃好他們的小工廠小櫃檯。眼睛往窗外倒退著的景色看去,突然一個人的身影在街邊一閃而過。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那個人是牛玉紅,而她挽著的人,卻肯定不是自己的二叔林德全。這原本不該跟任何人說的話題,他卻沒控制住直接開了口:「輝哥。我看到牛玉紅跟一個陌生男人很親密地在路上走。」
  對林家的事,華世輝已經很清楚了。他自然知道牛玉紅是誰。「你想打聽一下到底怎麼回事兒不?」
  林慕陽思索了好一會兒,就在華世輝想打破沉默的時候。他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最希望的,就是他們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華世輝點了點頭:「那好。看到就過去了,別想了。」雖然是這麼說著。他卻決定找人調查一下牛玉紅了。畢竟那兩個人也算是慕陽和慕月親人。要是有點兒什麼麻煩,還是提前知道比較好,萬一牽扯到慕陽兩姐弟,也好能及時應對。畢竟在之前他所聽到的描述裡。牛玉紅可是個很能折騰的人。
  40:生意興隆
  只要有錢,找人是很輕鬆的事兒。儘管林慕陽一開始還是不放心讓招來的四個工人單獨操作,每天還要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親自過去煮,但至少處理食材已經不用他負責了,另外可以回家休息,這讓連續忙了一個月的他有一種終於喘過一口氣的感覺。
  開學的那天,林慕陽一大早就接到了華世輝的電話。他還以為是有什麼問題了呢,結果對方說就在自家樓下,一會兒開車送他去上學。這讓林慕陽有點兒意外,但更多的是想笑。這位華二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好好的怎麼還想起送自己上學了。
  把人喊上來吃早飯,因為他們比中學要晚四天開學的關係,慕月的小吃車已經都準備好了,早上開火,姐弟兩個煮的是小餛飩。樓下劉大媽親手包的,皮薄餡嫩鹹香可口,還有外面那些餛飩沒有的,家的味道。
  海米、搾菜、紫菜、一點鹽、兩滴香油。這幾樣放到碗底,即便只是淋上沸騰的開水也能噴香的美味。煮好的餛飩放到湯中,最後再撒上一些香菜。華世輝坐在桌邊聞著面前的一大碗餛飩,本來就有些餓的肚子現在更是直叫喚了。「我很久沒有吃過餛飩了。真香。」
  林慕月端了第二碗過來,一臉喜氣地回答:「劉大媽包的。不過湯是陽陽調的。昨天早上我們就吃的這個,可好吃了。」
  這時候慕陽也端了自己那碗進了屋。「趕緊吃吧。吃完了我幫忙把車推到學校門口再上學。」
  慕月眨眼:「那就遲到了。」
  華世輝笑道:「不怕。我開車送他,比坐公車快很多的。」
  林慕月看著華世輝,反應了一下,露了個大大的笑臉。「謝謝輝哥!」
  開學的第一天,林慕陽就被劉欽單獨叫到了辦公室。對於這個自己看好,打算將來說做弟子的學生,劉欽的關注度很高。最近林慕陽跟一個朋友合夥在超市租了一個櫃檯賣滷肉的事他從婁文武那裡聽說了。雖然這是他故意打聽,婁文武才勉強告訴了他。
  聽老師問自己滷肉的事兒,林慕陽並沒有隱瞞。「老師您放心,我朋友很可靠的。這幾天生意還不錯。您放心,他已經找到幹活的人了,我不會耽誤學習的。」
  「你能兼顧得過來固然好。可你要忙活三個生意,強度太大了。這學期開始學校的課程也要操作大於理論了。你沒有良好的精力和體力是不行的。」
  「滷肉櫃檯那邊我現在只需要製作配料就行。一個星期一次不會影響我學習的。小吃車我姐說什麼也不肯停,我也說不服她。烤肉店那邊婁哥很能幹的。」
  「我跟你師父聊過,烤肉店那邊的確不用太擔心。之所以把文武介紹給你,也是希望你能有個好幫手,能更專心學業。至於你跟你朋友合夥的那個生意,既然你用的配料方子是自己研究出來的,那就算是秘方。再熟悉的人這些東西也不能隨便委託。就像你師父的那個調料油,不也告訴你要在家做完再拿到店裡給他們用?我現在也這麼建議,你把那些滷肉料分為兩部分,一半干料你打碎成粉之後放到料包裡,這樣也好掌握份量。另一半先熬製成膏,然後再交給他們。分別讓兩個人放料。這樣能更安全一些。」
  林慕陽對滷肉料的配方的確很珍惜,但因為他修改的時候並不太複雜,只用了幾天就鼓搗出來了,所以心裡並沒有那麼緊張。但聽劉老師這麼一說,他才察覺到自己想得有點兒少。對於這方面的保護意識的確很欠缺。「謝謝劉老師!您這可是給我幫大忙了!」
  劉欽笑了一下:「你還小,沒經歷過這些。對於一個廚師來說,有自己拿手的東西是非常重要的。你別小看一份滷肉料,你有可能就會因為這幾樣東西享用一生。行啦,快上課了,你去大廚房吧。」
  林慕陽鞠了個躬,本來想轉身離開,但腳剛挪了一下,突然心裡竄出來一個想法,而且沒忍住就問了出來。「劉老師,我能問問您,為什麼對我這麼特殊關照嗎?」上輩子,他沒遇到過幾個好人。所以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好人那麼少。可這輩子重生之後,好人和朋友一直圍繞在自己身邊,就像有什麼東西吸引著這些一樣,讓他心裡安穩,但又隱隱擔心失去。他很清楚劉老師對自己的不同,從一開始自己要開小吃車,再到做漢堡醬汁,還有婁文武和剛剛的交代。他再不知道劉老師是特別照顧自己的話,他兩輩子就白活了。
  劉欽看著林慕陽,最後露出一抹微笑:「如果我說,等你考到中級廚師證書之後,我就收你為徒。不是學校裡老是和學生的關係。是真正意義上師徒傳承的關係,你會不會答應?」
  林慕陽被驚到了。「劉老師,您……是認真的?」
  劉欽點頭:「自然。你是一個好苗子。無論是哪一方面你的資質都很高。唯一可惜的是我沒有從小就認識你早早收你為徒。所以按照師門的規矩,不是帶大的徒弟,就得有些本事不會丟師門的臉才行。」
  自從聽了劉老師的話後,林慕陽恍惚了一下午。等到晚上從工廠往回返的時候,他才跟華世輝叨咕這件事兒。
  華世輝聽後立刻就笑了。「我說你怎麼回事兒呢,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還以為是這幾天累的呢。這不是好事兒嗎?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老師的師父是誰。不過我還是知道有不少名廚收徒都是很嚴格的。看你們老師的年紀,他師父是名廚的可能性還是挺大的。又要求這麼多,你小子可能是撿了個大便宜。」
  「怎麼我好碰上了這麼多好事兒呢?」重生之後,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林慕陽上輩子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看那些網絡上流行的,租書店裡出租的小說都是什麼內容。但能重生他就多少信了鬼神之說。難道是上輩子自己和姐姐活得太憋屈,所以這輩子重生就讓他們兩姐弟越來越順?
  「有好事兒不好啊?還有這麼問的,旁人都覺得有好事兒是應該的,有壞事兒才抱怨。你這還反過來了。你咋不說你是你有天賦呢?不然孫老闆怎麼就看準你當徒弟,還把店傳給你了?我又怎麼會找你合夥做生意?你放心吧。我們都不傻,是看準了你這個人才跟你打交道的。你得告訴自己:『我林慕陽最行!最厲害!』這樣,知道不?」
  林慕陽被逗笑了。「輝哥,怎麼每一次跟你聊完,就感覺什麼事兒都不叫事兒了呢?」
  華世輝心裡立刻熱乎乎地那麼舒坦:「那是。咱是誰啊?往後有啥事難事兒大事兒你想不明白的事兒直管跟哥說!哥都能幫你!」
  車裡的光線此時是昏暗的,路邊的街燈和店舖的霓虹都成了華世輝身後的背景。明明是已經熟悉了的眉眼,卻在此時有一些陌生。陌生到心裡有一些莫名的觸動。「輝哥,謝謝你。」
  華世輝是第一次看到林慕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這個目光就像是帶著火一樣,燒得他臉面微紅。要不是光線的關係,怕是就要丟人了。他這二十來年從小到大都有得是人前仆後繼地喜歡著。而他喜歡的人,像對待伴侶一樣欣賞的人卻只有林慕陽一個。感情來得奇怪卻不虛偽。他自認對小孩兒並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一見鍾情,或許是因為曾經身邊的人對自己的追求都太過刻意,所以才沒有讓他心動的感覺吧。又或者像當初戰友們聊天的時候說的。爺們兒嘛,還是更喜歡挑戰難度,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跟哥還說謝謝,這不是太見外了?你要是真想謝,還不如給我做頓好吃的呢。」
  隨著暑熱一點點減退,滷肉櫃檯的生意開始逐漸走向平穩化。畢竟只是在一個區域內的超市裡銷售,銷量有限。但華世輝雖然沒做過生意,從小耳濡目染也比林慕陽要更懂得如何經營。小事上他的確不行,全得靠林慕陽幫襯。但大方向上他卻是有手段的。這不得不說有錢好辦事。有華家的背景再加上不在乎投入資金,華世輝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在全市幾個區的大型農貿市場和全家樂超市的小分店裡也都弄了攤位櫃檯。
  有過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華世輝讓雇來的員工第一天開業就都加熱鹵湯。這樣做比廣告都好用。同樣的價格同樣的份量,看起來更乾淨的食物和美好的味道。讓食好月圓滷肉很快就有了一部分忠實的顧客。而這些情況,是林慕陽一開始怎麼也沒想到的。當他知道自己和華世輝名下已經有了七個市場滷肉攤床,五個超市熟食櫃檯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有……有點兒誇張啊!」林慕陽愣愣地看著手上的賬本。每天的花銷和收入都記錄的很明確。除了加工廠裡最初的四個工人和最早招來在全家樂超市站櫃檯的兩個售貨員之外。其他人基本都還沒工作到一個月整,所以工資都沒開呢。可即便這樣,拋去人工材料和各項雜費之後,這兩個月他們也純利潤五萬多。雖然自從增加了分攤之後他每週的出料量大幅度提高,可放到一起這麼一統計,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華世輝最開始也沒想這麼多。他的最初目的特別不純潔,只是想多接近林慕陽。後來就算真的是想過要把生意做好,將來把連鎖店開遍全國,也沒想過一開始就這麼紅火。別看幾萬塊對他來說也許就是件奢侈品的價格也許還不夠,但這意義太大了。兩二月可以這樣,僅僅是一個城市的最開始,將來呢?他已經想到明後兩年他就要帶著這些滷肉進入京城,仍舊是從最低端的攤床開始做起,畢竟這比購置門市房成本要低廉太多。他現在是真的看到了未來的前景了。以至於這倆月跟家裡通電話的時候也少了以前的冷氣,讓華媽媽異常欣喜。「這還算誇張?這還是剛開始,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你小子現在也是月入幾萬的財主了。不空出一天來請哥兒幾個搓一頓像話嗎?」
  林慕陽按照華世輝的思路算計了一下。平時整天忙裡忙外累死累活的時候他還真沒發覺過什麼。現在這麼一算計,自己一個月可不就幾萬收入麼!想到這裡,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那不是說,我很快就可以把師父的錢都還上了??!!」這樣應該也可以再買十六中對面的一戶房子了吧?畢竟明知道哪裡有的賺而錯過的話,是很鬱悶的。
  華世輝被林慕陽的思路給弄愣了。不過轉瞬他就大笑了起來。「我倒把你還欠債的事兒給忘了。那既然這樣,我這個大老闆就請你們去吃頓好的吧。自助餐怎麼樣?什麼都有,能可勁兒造!」
  想到無債一身輕,自己真正擁有烤肉店的情形,林慕陽的心情大好。就連臉上你的笑容都看著燦爛多了。「自助餐怎麼能滿足他們的胃口啊,秦三哥一定覺得不夠檔次。趁著天還沒徹底涼下來,去海邊吃海鮮怎麼樣?我也想給店裡的大家放一天假,帶他們一去去。」
  華世輝哪裡能說個「不」字。「成啊。我包車,你挑日子!」
  41:新的啟發
  十一月份的海邊很冷,但在封海之前,還有很多美味的海鮮可以吃。
  這個月份,烤肉店的生意就屬於淡季了,停了兩天並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一年到頭除了新年有將近一個月的假期之外,其他時間連週末都不放。因此林慕陽說要帶著大家去海邊吃海鮮,全店人都歡呼了起來。甚至還問能不能帶家屬。
  林慕陽的上輩子過得的非常緊吧,甚至用貧窮來形容都不過分。但他卻並不摳門,至少在待人接物上並沒有表現出吝嗇來。光是烤肉店的人連同家屬就十幾口子。再加上秦旭關鵬他們這些人,以及華世輝秦立他們四個。放到一起二十多人,華世輝大手一揮,直接弄了一輛大巴車。
  其他人對坐什麼車完全沒有意見。可秦立周潼和梁歷仁三個大少爺不那麼得勁兒了。倒不是不能「與民同樂」,實在是這一次烤肉店那幾位串串兒的大嬸兒還帶了他們的孫子或者外孫女一起來過這個週末聚會,他們三個都是最怕小孩子的。因此心靈上有點兒飽受摧殘之意。
  最終三個人單獨開了一輛車。上車之前秦立看了幾眼林慕月。最後被周潼拍了一下肩膀,這才上了車。
  「老三,你腦袋清醒一點兒吧。別瞎看了。別的利弊哥們兒就不給分析了。光是小老闆那一關你就過不去。」周潼這個人向來說話直,對秦立的那點兒小心思他們三個都看得很透徹。華世輝雖然是站在林慕陽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警告秦立不允許他靠近林慕月。但他們即便站在哥們兒的立場,這也是必然要否掉的。
  秦立坐在副駕駛上,給自己點了根煙。「你話咋那麼多呢?哥摸不到還不能看看?」
  梁歷仁「呵呵」了一聲。「你可真他媽逗。不能碰的你看個屁?而且你這沒節操的,看著看著腦袋就興許不清醒了。你呀,還是多關照一下那位大明星吧。前兒還有人跟我說,那娘們兒還去堵你了呢。」
  秦立狠吸了一口。「滾吧!老子跟她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就在一個酒會上跳了一支舞我就得三媒六聘了?她以為她是孟姜女呢?我看了個胳膊就得娶她!!」
  周潼大笑:「你這比方打的。萬一你倆將來要是真有那麼一腿,你不得被你們家老爺子趕去修長城啊?」
  秦立「呸」了一聲:「范喜良死了,孟姜女還能哭倒個長城呢。就那種看到男人就邁不動步的,我他媽寧可找個男人!」
  「噗!」梁歷仁大笑:「就你秦家三少爺的紅顏知己那麼多,要真找個男人,多少條長城都得塌了。你還是為了保護文物古跡做點兒貢獻吧。」
  曲化市並不濱海,但除了郊區沒多遠就能到達一個漁港,只不過那已經跨到了另一個市,所以實際上曲化離海很近。開車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小車裡的哥兒仨個從風花雪月差點兒談到人生哲學。大車裡則更熱鬧。秦旭他們幾個從來沒有這麼出去玩過,感覺還挺新奇。就連那四個問題多多的小孩兒他們都沒覺得厭煩。
  華世輝和林慕陽坐到了最後。顛簸了一點兒,但比較而言要安靜一些。大巴車是三十六座的,他們倆距離前面的人還有幾排。
  見林慕陽閉上了眼睛,華世輝問:「困了?還是暈車?」
  林慕陽就保持著閉眼的姿勢回答:「嗯,有點兒暈,不過不嚴重。可能是早上沒吃東西。」
  華世輝立刻從他的旅行包裡翻出一個保溫杯。「幸虧我帶了杯熱豆漿,你趕緊喝兩口,等到地方咱們先吃一頓,大家都起挺早,就算吃也肯定沒吃好。」
  感覺到手背上溫熱的溫度,林慕陽睜開眼。看著華世輝遞到手邊的保溫杯,愣了一下,隨後就笑了。「輝哥,咱們不是出去吃海鮮嗎?你幹嘛還自己帶豆漿?」
  華世輝有點兒尷尬地動了下眉梢。最後他決定實話實說:「太沒良心了,我還不是為了怕你沒吃東西,臨接你之前在早餐攤買的。你還笑!」
  「呃……謝謝。」心裡有一絲慌亂,林慕陽只能略顯僵硬地道了句謝。隨後低頭喝了一口豆漿。實話實說,沒有多少豆香味兒,糖也沒放那麼多。但他卻覺得感覺從沒喝過這麼美味的豆漿。
  華世輝見林慕陽臉紅了一下,心中大喜。知道不能太露骨,於是笑道:「這才像話。不過你千萬別告訴秦立他們幾個啊。那大嘴巴,再把這件事回去給我寫成評書一天分八段的跟那些狐朋狗友宣揚,我這臉就丟盡了。」
  心裡的那點兒亂在華世輝的玩笑種逐漸消散了。不得不說華二少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從小生活的環境和接觸到的人讓他很明白與人相處之道。在京城的圈子裡留了一個冷面紈褲的印象那只是他不屑用心,也不需要為了什麼有求於人,自然懶得應酬。可今時今日面對自己喜歡的人,還不是什麼要緊關心什麼麼。兩輩子都沒有過任何戀愛甚至是心動經歷的林慕陽,又怎麼會是華二少的對手。更何況他們之間並非博弈,而是在交朋友。
  他們選中的地方是漁港邊的一家特色度假村。而說是度假村,也不過是幾戶大一些的農家院兒,外加兩棟四層的樓房圈在了一起而已。不在於外觀是否好看,來這裡的人多數是省內遊客,也只是來品嚐海鮮,夏天的時候到海邊游泳。畢竟能眼看著漁船卸貨,這感覺是跟上菜市場挑選大為不同的。
  因為是頭幾天就預約好了。下了車之後,眾人直接就被帶到了給他們預留的客房。
  其實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尤其是幾個小孩子還有烤肉店的幾個服務員,顯得非常興奮。度假村的院子裡有幾艘破舊的木船,雖然一看就是造型用的,可還是讓他們很開心。幾個人拿出相機開始照相。慕月跟著大家一起照,臉上的笑容一直那麼燦爛。
  秦立在一旁忍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忍住,湊了上去。「小月,我給你和慕陽照一張怎麼樣?這背景挺好看的。」說著他朝林慕陽和華世輝招手:「幹什麼呢嘿!照相嘍!」
  林慕陽沒什麼想法,可華世輝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馬上過去。」回答完之後,他扭頭對慕陽說:「一會兒跟哥來張合影咋樣?到時候掛在咱們總部的總裁辦公室裡。」
  林慕陽頓時就被逗笑了。「你不是吧?什麼品位!」
  華世輝做出一副受打擊的樣子:「居然這麼嫌棄我?」
  林慕陽乾咳了一聲:「不是。我只是沒想到品位這麼高雅而已。走,照相吧。別掃了秦三哥的興。」
  華世輝和林慕陽如願地照了雙人照。而秦立也在華世輝冷颼颼的目光裡,被林慕月拉著照了一張。這讓周潼和梁歷仁笑得不行,最後被華世輝和秦立「抓住」之後,四個人以奇形怪狀的造型,讓秦旭抓拍了幾張合照。並且揚言說這是以後敲詐勒索的道具,一定要好好珍藏著才行!
  度假村多是以海鮮為主的菜餚,就連雞鴨鵝和它們的蛋也都跟海鮮有著不小的關係。
  說是吃著魚骨貝殼和蝦殼等等磨粉餵養的雞鴨鵝,它們產出的蛋味道要比普通全吃飼料或者吃草蟲的要更好一些。至於吃到嘴裡之後有多少不同,誰都說不出來。其實說白了也就是吃個意思,要說有什麼不一樣,最直觀的就是蛋殼要略硬一些。
  因為大家早餐沒有吃好,或者有的根本沒吃。而且他們早上六點半出發,到這裡才八點多,正好是用早餐的時候。於是一大群人坐了三桌,雖然早餐沒有大魚大肉,可味道也真是不錯。
  海味鹹鴨蛋、鮮味兒泡菜、涼拌海蜇、蝦仁蛋羹。這些是早餐的基本配菜。這家店的早餐都是按人配的,每個人面前是半個鹹蛋,泡菜和海蜇各一小碟,外加一小碗蒸蛋。主食就是魚鬆卷餅和蔥花粥。吃得飽,而且真的能吃得很好。尤其是這裡的鮮味兒泡菜。林慕陽知道泡菜的調味品裡如果放上小蝦回到會更鮮美。可明顯這裡的泡菜,用的不光是小蝦,還有螃蟹八爪魚等等這些東西。
  這個季節雖說還是在封海之前,但已經不像夏天的時候那麼多遊客了。所以有這麼大一個買賣,老闆是親自招待的。
  華世輝這人有一個最大的嗜好就是吃。不管是好吃的還是新鮮的,他都很有興趣。否則秦立也不會因為他來了,找了劉欽的師伯師兄來辦那麼一場仿膳宴,他和林慕陽不會第一次見面。後來要不是因為秦旭總是拿林慕陽試做的小吃回去跟他們得瑟,他也不會對林慕陽越來越關注。而正因為喜歡吃,對自己在意的食物才會頗為關注,見林慕陽首先就把那小碟泡菜吃光了,他就知道小孩兒是真喜歡這個味道。也是。酸辣鮮甜鹹度適中,關鍵是還有海鮮的醍醐味兒,就算真正吃到嘴裡的是蘿蔔白菜,可品味到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大海氣息。「老闆,你們這鮮味兒泡菜外賣不?味道太絕了。我也算是吃過大江南北不少醃菜泡菜的人了。可你這個最合我心。」
  老闆並不吝嗇,笑呵呵地應承了幾句之後。還頗為豪爽地把這個泡菜的做法說了出來。他們這裡直接就收漁船上下來的魚貨,而那些魚貨不光是有賣相好個頭大的,還有不少小魚蝦貝蟹。把這些小雜貨混到一起,洗乾淨之後打碎成泥,跟鮮辣椒和干辣椒,水果泥和當地特產的高粱酒混到一起,就是醃製泡菜的基礎料了。其實這絕對不是製作方法的全部,但林慕陽聽後卻得到了啟發。
  如果以一些動物性材料做成醬汁,不就跟滷肉汁一樣可以作為烤肉上面的淋醬?還有酒這種重要的去腥調味料,之前他一直用的是黃酒,師父教他烤肉店配方的時候也用的是這個。雖然上基礎知識課的時候也講過其他酒在烹飪上的用法,可畢竟還沒有過任何實驗。現在嘗來,這泡菜裡沒有一絲酒的辛辣之氣,別人可以,自己應該也能找到合適的用量和方法。
  42:打架
  雖然是為吃而來,可一天一宿的時間也不可能都是吃。早晚吃過之後,大傢伙兒就分散開自己玩自己的去了。小孩子們和上歲數的大嬸大娘要去海邊兒。當然這個季節水是不能下了,可海岸邊仍舊有貝殼可以撿,有海浪可以看,甚至對整天都在城裡討生活的人來說,只是在海岸上吹一吹海風都是愜意的。
  林慕陽並不在吹海風的行列當中。他對各種海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並不知道華世輝提前跟度假村的老闆有過交涉,只是以為這位老闆人特別厚道。還肯讓他們這些外人進後廚。甚至是看他們怎麼處理海鮮。要知道處理的過程並不要緊,要緊的是後廚肯定有製作的程序,這往往是一個店的最大機密。
  實則並不是每一家店都要有秘方或者是特殊手段。就拿這家度假村來說。他們最大的賣點就在於「新鮮」二字。有固定的漁船到港之後直接在他們這邊卸貨,用著這麼新鮮的食材,即便只有最原始的調味和烹飪手段,要想不好吃也是有一些難度的。
  林慕陽那邊在廚房裡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裡還牢記著不同的魚和貝怎麼處理最好,這些都是產地廚師的經驗手法,學校的老師可不見得用同樣的方式來教他們。順便還認識了一些他根本就沒有在市場上見過的海產品,甚至有一些是可以生吃的魚蝦貝類。
  另一群人就奈不住性子了。秦立他們三個也跟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就興趣缺缺地也跟著去了海邊。畢竟這裡除了海邊就只有院子裡搭的一些人工景色,什麼假山池塘這些,做得並不漂亮設計的位置也不科學。加上十一月的花草樹木都幾乎凋謝枯萎了,這樣的地方自然沒有任何美景可言。於是能看的地方,就只有大海了。
  林慕月此時正在沙灘上跟幾個孩子一起撿貝殼。今天的海風不大,但還是可以輕易吹起鬢邊的髮絲。慕月笑得特別開心。因為在她的記憶裡,只有小時候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自己和弟弟來過這裡。不過那時候有好多好多的人都在海裡泡著,根本沒有這麼多貝殼可以然她揀,也沒有這麼遼闊的大海讓她感受。
  秦立站在一塊礁石旁邊,又抽出一根煙。秦旭不知道從哪兒躥過來了,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隨後人就翻上了礁石,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三哥,你在這兒玩什麼深沉呢?」
  原本嚴重的美景被秦旭的一句話敗壞了。但秦立心裡也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像是中毒了,只要一看到林慕月,真個人的注意力就會被奪走。但實際上幾個月沒看到的時候,他想起來的次數又很少。「不然還能幹什麼?這就是給輝子面子我們哥兒幾個才過來,不然你以為都像你們這幾個臭小子似的沒見過世面?這有什麼好玩兒的?」
  秦旭笑呵呵地:「那是你對玩的要求太狹隘好嘛!你們的玩,不也就是開車兜風,找個美女親親我我,開個舞會酒會什麼亂搞關係麼。」
  秦立給了秦旭的小腿肚子一下:「臭小子別胡說八道啊!什麼叫亂搞關係!」
  秦旭撇嘴:「三哥,我是高二,不是兩歲。小時候那套對我不好使了!我看你老是盯著慕月姐,別不是看上她了吧?」
  秦立立刻皺眉:「你嘴有點兒把門的能行不?」
  秦旭從礁石上跳下來,伸手搭在秦立的肩頭。「你是我親哥我也得勸你幾句。二大爺和二媽肯定不會同意的。雖然我也覺得慕月姐比你以前認識的女明星富家小姐什麼的強多了。可她畢竟有點兒特別。咱們家這種情況,她真的不合適,也應付不了人際交往。」
  見弟弟說得這麼深入了,秦立倒不好否認了。「你哥我這輩子可能還是頭一次動真心。可我理智還在。你放心吧。別說我知道這事兒行不通,就是你輝哥也不能同意。你沒看他都把林家兩姐弟當成自己人護起來了麼。」
  秦旭「嘻嘻」笑了起來。「那是輝哥夠意思講義氣!再說了。小林子人的確好啊,咱爺爺聽了他的事兒都直誇呢。」
  秦立歎了口氣。這傻兄弟怎麼光看出自己看到林慕月了。就沒看出華世輝那個貨更加明顯甚至是露骨的行為呢?
  兩兄弟的交談逐漸變成了一群人聊天。
  隨著中午越來越近,沙灘上的遊人也多了起來。原本冷清的海岸現在透著一股子熱鬧。可以想像盛夏十分,這裡會有多麼擁擠。
  正午太陽高照,顯然比早上的時候暖和了不少。慕月已經和幾個孩子玩成了一片。以小孩子們的思維方式,他們還意識不到這個大姐姐跟其他大人有什麼不同。反倒是因為同樣的天真更能玩到一起去。
  看著慕月跟孩子們玩得那麼開心,所有人的臉上都跟著露出了難得輕鬆的微笑。已經高二的幾個小子也都被家人加上了枷鎖。今天要不是華世輝他們幾個跟他們的家長請假,也很難出來一玩就是兩天。只有梁文墨的家人巴不得自家孩子不去讀書打工,能跟正常同齡人一樣多玩玩。
  今天只有微風,到了中午更是連微風都感覺不到了,這在海邊還是稍有的好天氣。幾個人圍坐成兩堆,打撲克是最能消磨時間的一項遊戲了。畢竟在這裡也沒有更好玩的東西了。
  就在午飯時間快到的時候,突然聽到小孩子們和慕月的大喊聲。這把正在專心打牌的一群人都驚動了。秦立聽到聲音立刻站了起來,一眼就看到了有四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正圍著林慕月。這一下可把三少爺的怒火給徹底點燃了。在自己面前欺負自己都不敢去招惹的人,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其他人看清楚之後也都衝了過去。光是秦旭關鵬他們就是六個人,再加上秦立他們三個,還有烤肉店的員工,一大群人一起過去,那四個圍著林慕月的男人頓時就沒了囂張氣焰,下意識地倒退了幾步。
  別人不熟悉,但關鵬太認識了。他一把把明顯受到了驚嚇衣服都被拉開了的林慕月拉倒身後,然後上去給了其中一個男的一腳。「我你MA的!林斌,你他媽還是人嗎?這是你親妹妹!」
  秦旭原本都把林斌是個什麼人給忘到九霄雲外了,這會兒關鵬一提,他立刻想了起來。「日!簡直太噁心人了!哥兒幾個,上!」這時候還講什麼理?對付這樣的人,直接打就可以了!
  一場混戰開始了。因為己方人數太多,所以最後梁文墨何寶羅還有紹程以及那些烤肉店的員工都撤到了二線。而秦旭張勝關鵬三個人立場特別堅定,秦立周潼梁歷仁他們仨本身也就閒的難受。六個人打四個,這還不算太過分。
  很快林慕陽和華世輝就接到了消息,趕緊跑到了海灘上。來報信的服務員並不知道具體的情形。也不知道帶人欺負林慕月的是林慕陽和林慕月的親堂哥。所以等趕到的時候,兩個人只想著趕緊把人分開然後問清楚。但當林慕陽看清楚其中一個挨打的人是林斌之後,他的火「噌」地一聲就躥了上來。比任何人的都要旺盛。「林斌!居然是你!你他媽還是人嘛?!」
  同樣的句子被先後兩個人罵,林斌被打得鼻青臉腫,心裡正窩火呢。看到林慕陽,這點兒火氣也想撒出來。好不容易秦立和關鵬把他給撒開了,他抬腿就像踹林慕陽。甚至連話都沒有回。
  華世輝哪裡能看著讓慕陽受傷。在邊境守防了三年,他對付一個二十來歲的小混混還不是太輕鬆。只有一腳,林斌的當時就「嗷」了一嗓子,而後摔倒在地,沒喊出疼來呢就暈了過去。
  這是林慕陽第一次看華世輝伸手。雖然正常人也不會整天打打殺殺,可他的印象裡。華世輝有錢,有家族背景也有一群朋友和很多想巴結他的人。卻沒想到他這麼能打。這麼一下,他都打了個激靈。「輝哥!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華世輝道:「沒大事兒,我下腳有尺度,他就是小腿骨折。兩三個月就能恢復如初了。不給他來點兒痛徹心扉的教訓,他以後不知道躲著你們走!」
  林慕陽冷汗都下來了。一腳就能確定把一個成年男人的小腿骨踢折。這是需要有多大力氣啊!「那他這樣你會有麻煩把?」
  華世輝笑了:「對我來說這不叫麻煩。你放心,我會讓他們知道麻煩不是誰都能找的。老三,這好差事歸你了。這三個王八蛋和這個畜生你去給『治治傷』。順便然他們的家人知道知道,他們為什麼挨揍,為什麼被打瘸。」
  秦立的氣還沒出透呢。想到林慕月從小就被人欺負,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從弟弟嘴裡聽過不止一次林家人對這兩姐弟的算計和欺負,他以前還沒這麼大感觸現在是真體會到了。正愁沒地方撒火,這可算是有事兒干了!「得勒!老梁,老周,咱們哥兒仨跑一趟?這救死扶傷的好事兒可不能我一個人佔了。」
  周潼和梁歷仁十四五開始就慣了各種打架。後來因為年齡逐漸增長,身邊認識的人也都是要巴結他們,真正自己伸手的架已經很多年沒打過了。他們都是在隊伍上混過三年的。手頭上絕對不是普通人可比,剩下那三個別看沒有林斌那麼乾脆的骨折,也好不到哪裡去。看來這一次的醫藥費肯定是不能少。但不要緊,錢他們向來不在意,過癮才重要。何況還能虐一虐林家那對遭人恨的叔嬸兒。
  看著秦旭他們幫忙把一暈三嚇的人弄走。林慕陽趕緊拉住姐姐。「姐,你有沒有哪裡傷到?」
  林慕月看過打架,但沒這麼近距離看過這麼殘暴的場面。這會兒已經有點兒嚇傻了。「我沒傷。陽陽,大哥死了嗎?」
  就這一個問題,林慕陽就被弄得哭笑不得了。「沒有。他是被輝哥踢了一腳,疼得暈了過去。」
  林慕月似乎放了心:「那就好了。他雖然很討厭很討厭。可是如果死掉了,嬸嬸會殺了我們的。我不想陽陽出事。」
  林慕陽皺著眉頭。華世輝這時候問:「慕月,剛剛林斌他們找你幹什麼?」
  大概是相處得久了,華世輝在林家姐弟面前又刻意討好和保護。慕月對他很放心,也很信任。「大哥說要我跟他們吃飯,我不想去。他們就拽我衣服。把小孩子都嚇跑了。我才大喊。不過大家就都過來把他們打倒了。」
  雖然慕月把過程說得非常簡單,但邊上的人誰能聽不出來這其中的意思。林斌這個王八蛋是想給親堂妹「拉皮TIAO」啊!關鵬「啐」了一口。「!真是個畜生!」
  林慕陽氣得渾身抖索,拳頭不自覺地攥緊。那股子恨意從心頭向四肢擴散,眼睛很快就充了血。如果林斌現在還在當場,他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把人給掐死,或者照著腦袋踩上幾腳。
  察覺到林慕陽的樣子不對勁兒。華世輝趕緊扶住慕陽的肩膀:「慕陽。慕陽?平靜平靜。這事兒我們會替你解決。他畢竟是你的血緣親戚,由你親自動手對你來說不好聽。但他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的。相信我。」
  華世輝的話像是打破外殼的一把刀,直接將包圍在林慕陽思緒的仇恨給砸開了縫隙。渾身的力氣開始一點點回緩,要不是華世輝扶著他,他難保不會晃兩下。而此時在華世輝的心裡卻產生了極大的擔憂。剛剛林慕陽的身體反應和情緒十分不對勁兒。如果只是討厭或者生氣絕對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到底林德全這一家人,對慕陽和慕月都做過些什麼?!他現在更想要徹底打探清楚了。
  43:撒潑
  一場美食之旅因為這個意外而敗壞了全部的興致。林慕陽心情糟糕透了。以至於接下來的午飯,晚飯和第二天的早飯他都沒有了品嚐海鮮的心情。好在其他人並沒有慕陽那麼沉重的心理負擔。雖然也對發生這樣的事厭惡至極,但到了當天晚上也就可以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了。甚至連慕月都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其實也是因為她的想法太簡單。同樣一個事情,如果不是在眼前,她就會很快被眼前的吸引過去。
  晚上的客房林慕陽和華世輝是一間。這些客房有的像是農家大炕,當然也有這樣單人間雙人間或者是四人間的標準客房。那些大炕反倒是比標準客房要貴。華世輝統統把人安排到了客房裡,倒不是為了節約錢財,而是可以單獨跟林慕陽在一個房間休息。這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讓服務生替他們沏了一壺茶鐵觀音,華世輝聞了聞味道感覺太普通,不過聊勝於無,十塊錢一壺也不能只能有什麼好茶葉。「慕陽,還想著那事兒呢?」
  接過茶杯,林慕陽靠坐在床裡,盯著茶碗:「輝哥,你說秦三哥會怎麼解決這件事?」
  華世輝喝了口茶:「今天這件事他們就是純找削。把他們送去醫院,秦三肯定會直接聯繫他們的家屬。到時候自然會有辦法壓住他們鬧事。雖然我以前不屑做這樣的事,可對付有些人還是很好用的。」
  「牛玉紅這個人還是有點心眼兒的。就怕她不要臉往大了捅,到時候給你惹麻煩。」腦海裡突然閃過頭幾天牛玉紅跟另外一個男人很親熱逛街的情形。他就皺了眉頭。
  「她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而且檔次也太低了一些。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就不是問題。」
  「你這樣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要真是賠錢,讓我……」
  華世輝立刻做出一副滿臉不高興的樣子:「慕陽,你這是要打我臉嘛?我把你當兄弟當朋友當搭檔,你居然把我當外人!」
  林慕陽特別想說你說的那些本來就都不是內人。可看到華世輝一副氣憤中帶著失望的表情。他的話就轉了內容。「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也知道你不缺錢,可這畢竟是因為我姐。」
  華世輝湊過去坐到林慕陽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把胳膊搭到林慕陽身上。那一次摟到人之後的後遺症讓他不想再一次嘗試。那種彷彿被嫌棄的感覺可不好受。「她是你姐。可就不是我妹妹了?你忘了我是把你當兄弟了?再說了,這事兒就算是陌生人瞭解情況之後也會拔刀相助的吧?林斌那是個什麼東西!」
  「拔刀相助」四個字讓林慕陽緊繃地神經進一步鬆緩。甚至再一次聽到林斌的名字,他也沒有下意識地繃緊神經。「他有那樣的親媽寵著,根本好不了。」他還記得上輩子林德全和牛玉紅騙走自家的耗材欠款之後消失了兩三年。再一次出現,已經西裝革履開著私家車。算不上特別有錢的人,但卻絕對比現在要富貴很多。聽關鵬說過,林德全的五金店還是沒幹下去,後來跑起了建材生意。等到自己進監獄的時候,他們似乎都順風順水。而這輩子林德全沒能因為自家的拆遷款走出困境,林斌應該也結交不上多麼有權有勢的人家。
  不得不說這就是報應。林慕陽只要想到牛玉紅他們一家子過不好,他就心裡爽快。這輩子他們沒能得逞,但那不表示他不會牢記仇恨。他現在的確沒有能力去收拾那些仇人。因此對華世輝他們的幫忙,他真的只有擔心連累朋友,而沒有一絲不甘的感覺。重活一次,他始終記得活得好比憋屈自己要重要得多。
  週日下午一回到曲化市。林慕陽把姐姐送回家,就跟著華世輝去找了秦立。對於林斌的事,他不可能不聞不問。其實也存了想看秦立到底怎麼整治他的心。
  秦立此時正在一家私立醫院,而且是梁歷仁舅舅開的。在這裡他們可以有更多的發揮餘地。當然也是為了省去很多麻煩。
  那三個挨打的主兒傷都在外表。擦了藥之後給開了一盒消炎藥就可以滾蛋了。周潼他們是什麼人啊,以前幹過修理人的事情太多了,對這種小混混解決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們嚇破膽,然後再扔幾個錢讓他們閉嘴滾蛋。所以他和梁歷仁直接拎著他們三個去了局子,當著警察的面把他們做的事兒說了一遍。另外也把他們是怎麼打的人都講了。
  最後得到的結果是他們幾個人這算見義勇為。而他們三個在聽到什麼涉嫌企圖對女性實施猥褻等等一大溜聽起來就很難記的罪名,只要被害人報案,他們就能坐牢的話之後。當時就蔫兒了。他們也只不過是在街面兒上混口飯吃。跟林斌稱兄道弟,不過是那小子老是吹噓自家有錢,所以把林斌當大頭看。要真是把林斌當一回事兒,哪能讓他那麼對堂妹。所以這時候他們仨一致把事情都推到了林斌身上。然後簽字畫押,周潼一人給了五百當封口費,這才讓他們徹底滾蛋了。
  再說還在醫院裡的林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供」出來了。在治療的時候疼得他死去活來,直到晚上才想起聯繫自己的家人。對於這一點,秦立完全沒攔著。他正想看看林慕月的叔叔和嬸子到底都是什麼變的。怎麼就能把喪心病狂到這個程度。養出個兒子居然給親妹子拉/皮/條!
  牛玉紅和林德全聽到兒子在電話裡的哭訴之後,沒用半個小時就趕過來了。
  林斌住的是個單人間還是套房,而隔壁就是會客室。這所私立醫院的檔次非常之高,所以他們兩口子進來之後,先被裡面的裝潢給弄蒙了。
  林德全還算有些理智。看病房裡只有病床上的兒子,他趕緊問:「你幹什麼了?被誰打成這樣?這事兒跟慕陽和慕月有什麼關係?」
  林斌看到親媽,眼淚都下來了。二十來歲的人了,他這一次是真的怕了。被人直接踢斷了腿,他現在想想就覺得渾身都疼。「我就在海邊跟朋友玩的時候看到了小月。想著好久沒見了,就招呼她過去聊幾句。誰知道她就發瘋大喊大叫。結果跟她一起來的一堆男的就把我和我朋友給揍了。最後林慕陽還帶了一個男人過來,那男的一腳就把我腿給踢折了。」
  牛玉紅一聽就不幹了。「好他個小兔崽子!果然是個心黑手狠的!他姐是個傻子,他他媽就是個瘋子!這事兒沒完!兒子你放心,媽這就去告他蓄意傷害罪!絕對不能讓你白受欺負!」
  林德全一把拉住媳婦兒的腕子:「你消停點兒!他這麼說你就這麼信了?林斌,你跟我說實話,你只是拉著小悅去跟你那什麼朋友聊天?」
  林斌看著他爸眼裡的眼神,心虛地眼神移開了。「不……不然呢……」
  林德全最近堵了一肚子的火沒地方發。看到兒子閃躲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他抬手就給了林斌一巴掌。這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他最疼的人。可那不表示他能容忍自己的兒子作奸犯科!「你就算再討厭她她也是你妹妹!」
  見兒子都這樣了還被打了一巴掌,牛玉紅徹底爆發了。她一把推開林德全,大聲嚷嚷:「姓林的!你他媽憑什麼跟我兒子橫?!他個屁的妹妹!那對短命鬼早就該千刀萬剮!當初誣陷我兒子不算,現在還把他打斷了腿!你怎麼當爹的?兒子的腿都廢了你還幫著兇手說話?你以為你對他們好,你嫂子就能活過來給你當小老婆了?!」
  結婚這二十多年,牛玉紅永遠都是這副德行。只要一有事,吵起來總是不忘記誣陷自己對大嫂有私情。可他林德全捫心自問,當初父母死了之後,他們兄弟倆相依為命,在他還沒成親之錢,生活起居都是由嫂子照顧的。他從來都沒有過不敬之心。要不是牛玉紅一開始就這麼疑神疑鬼歪得是在不像話,他覺得他們兩兄弟的關係不至於越走越遠。
  而同樣讓他頭疼的就是他一教育孩子,牛玉紅准鬧。這一次雖然並不例外,可他真是受夠了。「牛玉紅。你個敗家娘們兒!這完蛋玩意兒都是你給慣出來的!他這是什麼行為你知道嗎?逼良為娼你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這他媽是要坐牢的!上一次他拿那麼大個的凍魚砸人,要真砸到腦袋上不是人命?你還不知道教他學好,整天就知道護著攔著。你就攔吧!這二十多年你都沒讓我管過,往後我也不管了!他是進監獄還是被人砍死,我就當少生一個兒子!」說完林德全轉身就走了。真的沒有再多看林斌和牛玉紅一眼。
  牛玉紅和林斌都有點兒傻眼。以前只要他們這麼一鬧,林德全最後準得認錯。最後他們說什麼是什麼。這一次怎麼不一樣了呢?牛玉紅低頭看著兒子,見兒子臉蛋子上一個巴掌印,心疼得不行。「林斌,你真的是那個意思?」
  林斌跟他媽簡直是一個德行,在牛玉紅面前,他從來沒什麼隱瞞。「她傻了吧唧知道啥啊?不過就是玩玩而已,不然就沖林慕陽那個傻逼樣,把她護得死死的。這輩子她都不知道女人是個什麼滋味兒!」
  牛玉紅還沒等說話呢。一道黑影就閃到了床邊,緊跟著就是一聲悶響。等牛玉紅定睛看清楚,兒子的鼻子口都往出淌血了!「啊啊啊!殺人啦!!!你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秦立在門外聽著林斌的話,恨得他幾乎想直接就把人掐死!如果不是梁歷仁和周潼都在身後拽住了他。他不可能只是賞了林斌一拳頭。他看著就要衝過來的牛玉紅,抬腿就是一腳。這一覺直接踢到了牛玉紅的小肚子,疼得她「嗷」一聲摔到了地上。「老畜生生了個小畜生!我告訴你們,打你兒子的是我,打你的也是我!有本事你們就折騰給我看!到時候我就讓你們看看,老子怎麼像捻臭蟲一樣的弄死你們!來人!把著臭娘們兒拉出去做做檢查。別讓她輕易死了。這樣的雜碎,要多折磨折磨才夠解恨!」
  44:小懲
  華世輝帶著林慕陽到醫院的時候,周潼剛從裡面處理啊。看到兩個人,他先笑了。「你們這就過來了啊?」
  林慕陽心裡還是有些著急的。但那只是基於不希望華世輝有大麻煩。「他們人都怎麼樣?有沒有搞事?」
  周潼把兩個人帶到後面的小花園,這才回答:「那三個小子被處理完傷口之後帶去局子,幾句話就嚇堆了。就是林斌他媽來鬧了一通,不過被老三直接給踹趴下了。現在正躺病床上哼哼呢。不過檢查結果沒事兒,就是疼一陣子。」
  林慕陽皺著眉頭,扭臉看華世輝:「輝哥,這事兒真的不會有大麻煩?」
  華世輝微微一笑:「自然不會。老周,那林斌他爸沒來?」
  周潼回答:「哪能啊。不過給了林斌一巴掌,被他媳婦兒吼了一頓之後氣呼呼的走了。我找人跟著他了,現在還沒什麼信兒。小老闆,你要去看看你那個堂哥不?」
  林慕陽並不想去,他怕自己按耐不住自己的火氣。所有想要傷害姐姐的人都是自己的仇人。但他很肯定,自己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全身而退。別看秦立和華世輝可以,他們畢竟跟自己不一樣,他們的家族對他們自然有多少護多少,但自己只是一個外人。可他又不能不去。別人這是在為自己和姐姐出頭出氣,他要真的只是縮在後面看熱鬧,就太不是東西了。何況他現在還手心癢癢,恨不得再捅林斌這個傻逼一刀!「好。我自己上去,我有一些話像單獨跟他說。」
  把病房號告訴林慕陽,看著他離開之後。周潼這才跟華世輝講了林斌和牛玉紅說的那些話。聽完之後華世輝眉毛都立起來了。「真他媽是畜生!只斷他一條腿真是便宜他了!」
  周潼可沒有華世輝和秦立那種小心思,但對於這麼對待親妹子的人,正常人都會為其不恥。「老三是個什麼想法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雖然現在還有理智不會招惹林慕月,可看他這氣性大的勁兒,是真有些上心了。他那人咱還不清楚?越是跟他別著他就越來勁。可事情要是真能有進展了。到時候對誰都不好。林慕月是個好姑娘,我這二十多年估計也就上小學之前見過這麼單純善良的丫頭。可她絕對不能適應秦家的交際網。」
  華世輝的眉頭更緊了。「這一點老三更清楚。算了,這事兒誰都別問,也別提。勸都別勸。反正目前他能見到慕月的機會也不多。他頭兩年玩得太凶,前陣子又被那麼個娘們兒纏上。我看秦二叔和二嬸肯定得著手給他物色媳婦兒了。到時候再說吧。反倒是這個林斌和他媽是個禍害。他們這次受了這麼大罪,如果不徹底制服讓他們以後見到慕陽和慕月就繞路走,還指不定會出什麼蛾子。」
  「這事兒好辦。那三個混混已經寫口供了。供出林斌要把慕月介紹給他們坐不正當交易。就憑這個,林斌就夠進去幾年的了。至於他那個媽就更簡單了。她最在意什麼,就拿什麼治她。都不是事兒。主要是小老闆別再一時心軟,到時候咱們做完了這些他再心裡彆扭,這朋友就處得差點兒意思了。」
  華世輝點了點頭:「這事兒等我的消息吧。先把兩個人按住了。反正林斌也走不了。對了。明天把他們倆的賬單拿給牛玉紅看。他們當初既然能那麼喪良心的去惦記慕陽慕月的拆遷款,最在意的自然是錢。我之前跟慕陽在街上看到牛玉紅跟一個比她歲數大的男人在一起挽著胳膊逛街,那個人不是林德全。我本來想查一查,不過生意的事兒太忙我就給忘了。現在你幫忙查查看。越快越好。」
  林慕陽關上病房的門,眼睛盯著病床上的林斌。「你想過做缺德事之後會有這樣的下場嗎?」
  林斌已經被打怕了。華世輝那一腳,外家秦立的這一拳,以及眼看著他媽被一腳踹飛。他雖然平時不著調,也混日子,但他同樣怕死。「你,你怎麼那麼狠!」
  林慕陽冷笑:「我狠?打你的可不是我。不過如果是我,我會直接弄死你!」
  林斌在林慕陽的眼神裡讀到了殺意,這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冷顫。要不是腿不能動彈,他甚至想趕緊逃離。「我只是想帶她玩玩,至於嗎?!」
  「呵呵。如果這麼不至於的話。我把林楠送去賣你看怎麼樣?哦不對,你這種人怎麼會在意妹妹如何。不然把你賣進去吧!我聽說有那種只收男人的地方。你這模樣也算順眼,也許能傍上幾個有錢人。到時候就更有底氣欺負我們姐弟了。你說好不好?」監獄裡,他聽多了這樣的骯髒事。以前的他是厭惡甚至是不想去回憶了。但今天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似乎感覺也沒那麼糟糕。林斌,林楠。這兩個上輩子踩著自己和姐姐血肉吃喝玩樂的兄妹,看著姐姐別虐待致死,看著自己被關進大牢,還要一臉鄙夷地唾棄,恨不得再踩上計較才算過癮。對這種人,他怎麼還會有同情心。
  如果是以前,林慕陽感這麼跟自己說話,林斌早就一巴掌上去了。可現在的林慕陽不一樣了。他身邊有那麼一群看起來不但有錢有勢,而且還出手狠毒的朋友。他完全想不出來像林慕陽這種只會讀書的呆子還帶著一個傻子姐姐是怎麼混得這麼好的。但現在他知道自己根本惹不起。「慕陽!我們好歹也是親兄弟。你不能這麼對我!」
  「是麼?親兄弟?不好意思。我爸媽只生了我和我姐。你身上流著一半牛玉紅的血,注定就是髒的。你想禍害我姐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是親兄妹呢?不過你暫時可以放心。我還不想你去傍上什麼有錢人。不過你最好識相一些,別搞事。不妨告訴你,我有今天的日子,都是拿命換來的。我死都不怕,自然不會怕你們下作的伎倆。下一次再惹到我和我姐,我會拿刀,一下一下捅到你腸子流出一地。別以為我不敢,我手上早就有血了!」
  轉身離開的林慕陽沒有看到門外躲藏起來的華世輝。而華世輝在聽到林慕陽那話中冰冷之後,心裡驚詫之餘,更多的則是心疼。他並不相信林慕陽口中的「有血」。雖然他並沒有去調查林慕陽出生以來的點點滴滴。可自己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剛剛初中畢業的孩子。現在也充其量是高二的年紀。這樣一個整天為了生計奔波,為了賺錢起早貪黑的人,怎麼可能有過那樣的經歷。可究竟是什麼讓他有了這麼深的恨意呢?
  好半天之後,他才撥打了林慕陽的電話。「慕陽,你在哪兒呢?我剛剛跟醫生打聽了一下林斌的情況。到病房你不在了。」
  林慕陽此時正在樓下花園的涼亭裡坐著散散火氣。剛剛只是用說的,他心頭的壓抑沒有絲毫減緩。可他能做的暫時也就這些。所以他坐在這裡,想著要怎麼讓這四口人也嘗嘗自己和姐姐上輩子過的日子,一時間倒也把華世輝給忘在腦後了。這個電話把他從各種血腥的構想裡回過神來。回憶起自己剛剛的想法,他驚出了一身冷汗。「我在樓下涼亭裡呢。我跟他在病房裡呆那麼久的話,我怕我忍不住掐死他。」
  華世輝很想開口直接問牛玉紅和林斌到底做過些什麼。可他最終忍住了。「那行。我這就下去找你。有什麼一會兒說吧。」
  對付貪財的人,最佳的方法就是讓他們一無所有。牛玉紅看到醫院的賬單,當時也顧不得肚子疼了,當時就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萬八的的醫療費,她怎麼可能自己出!她大聲嚷嚷著這錢不應該由他們付,他們是受害者,要傷人者負責!可醫院的工作人員並不聽他這一套。甚至安排了安保人員,守在她的病房門口,搞得她提心吊膽,又糾結著多住一日就要多付一日的醫藥費!這個該死的醫院為什麼這麼昂貴!
  秦立之後並沒有出現。不是他不想,而是秦家二爺真的給他安排了一次相親。這讓現在滿腦袋都是林慕月的秦三少非常火大。可他卻不得不遵命照辦。於是處理問題的就變成了梁歷仁,因為周潼去查林家所有人的底細了。
  梁歷仁是一個表面看起來很有書生氣質的傢伙,但實際上他們四個人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同一類。按照老爺子們的話說,他們四個要是放到幾十年前那就是土匪的底子,幹不出什麼好事兒來。他們四個也樂得把這個當成是誇讚來聽。還總是跟家裡人強嘴。說什麼當初那些大軍閥,可多有從土匪過度的。所以他們一旦露出匪性,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講。何況他們從小耳濡目染,太知道怎麼把事情做到無可反駁了。
  他把那三個人在局子裡的口供拿給牛玉紅看。然後告訴她,只要他們的嘴角一歪歪,林斌立刻就進監獄裡去蹲幾年。而至於進去之後他還能不能出來,那就不在他的保證範圍了。
  牛玉紅傻眼了。她也恨兒子怎麼能那麼缺德去當眾帶人搞林慕月,但她卻並不認為這件事有這麼嚴重。何況事情又沒成,那不就是沒事兒?可看著這些供詞的複印件,她就覺得天旋地轉得厲害。想要強辯幾句,可對方根本不聽她說什麼。
  除了這個,梁歷仁還告訴。林斌治腿的錢,他們已經支付了。這一萬八的費用是昨天到今天牛玉紅自己連吃帶喝帶營養針劑的錢。這些都是進口的高價貨,病房都一天都按幾百算的。而且這還是這家醫院的明碼標價。上面還有牛玉紅自己的簽字。甚至連牛玉紅做檢查時候的檢查費他們也已經是支付完的了。所以在確定牛玉紅根本沒事之後,所有的花銷自然不歸他們負責。如果牛玉紅想要告,也無所謂。所有的醫護人員都可以證明沒有人傷害過牛玉紅,是牛玉紅自己去撕扯秦立,然後秦立在正當防衛的時候才不留神踹到了她。秦立絕對不用負責。
  牛玉紅這下不止傻眼,而是腦海中一片空白。她想找到其中的漏洞,可腦袋思考不了。最後還是梁歷仁發「善心」,告訴她還是盡快籌錢,早點兒離開就能省些錢。否則再多一天,也許就又要多一萬塊了。
  直到這時候,牛玉紅才徹底反應過來她最要緊的是做什麼。可她太知道自家現在根本拿不出一萬八來。於是咬了咬牙,撥通了另一個人的電話。無論如何,離開這個鬼地方最重要!
  45:大戒
  林德全再一次出現在醫院的時候,正好看到牛玉紅和王達貴在兒子病床前。而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人,他並沒有見過,但從對方的穿著和氣度上來看,絕對不會是兒子結交的朋友。
  看到林德全,牛玉紅就想大吼兩聲,可看到對面坐著的梁歷仁,她就癟茄子了。但話她絕對不能往好了說。畢竟她剛剛欠下那麼一大筆錢,就算這個王達貴說得有多麼慷慨,跟自己乾哥哥乾妹妹的,可欠了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還知道來?我以為你當我們娘兒倆死了呢!」
  林德全最近越來越難以跟妻子溝通。雖然他後來反省了一下,可能從最開始他們就存在溝通不良的問題,但最近達到了一個全所未有的高度。「我去找了一趟慕陽,可是沒找到他。這件事總歸是林斌做得太過分了。我總得出面道個歉。」
  牛玉紅一聽就不樂意了。「敢情你還覺得是我兒子做錯了?」
  林德全咬牙:「我現在根本不想跟你討論這些!剛剛我問過林斌的情況,醫生說可以出院回家休養。只要別下地做劇烈運動,過一段時間來拆石膏就行。」
  林斌和牛玉紅都想趕緊出院,他們實在是太害怕梁歷仁這些人了。所以這一次他們誰也沒有反對。倒是那位王達貴扭過身,面向梁歷仁:「梁少,您看,再花更多錢也沒有什麼意義,您跟三少說說,讓斌子出院就得了。」
  梁歷仁漫不經心帶抬起眼神,看了王達貴一下:「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兄弟把人給踢傷了,我們哥們兒幾個自然要負責到底。治病住院這幾個小錢,該我們花的我們絕對不會吝嗇。骨頭裂了這可是大事兒。怎麼好這麼快就出院?還是說你們想把人接回去,然後再去告我們蓄意傷人啊?」
  在牛玉紅心裡,她是真存過這樣的想法,只不過沒有跟任何人表達過而已。她實在是太恨得慌了,兒子斷腿自己挨打,又要花了那麼多的冤枉錢。她怎麼可能不想報復。可兒子還在他們手上,她就不能輕舉妄動。這幫人一看就是狠茬子,她可不想拿大兒子冒險。但出去起訴有了警C的保護,她就覺得有底氣多了。
  但王達貴既然能這麼稱呼梁歷仁,就表示他知道梁歷仁和秦立在曲化市是什麼位置,甚至說是他太清楚這兩家人的背景有多惹不起。如果說這一萬八他最初借給牛玉紅,是想討點兒便宜。也是想跟牛玉紅的那個小閨女楠楠套套近乎。那小妮子愛慕虛榮得很,跟她媽簡直一路貨色,是最好上手的類型。可拿錢過來的時候看到了梁歷仁,他就有一種被雷劈的感覺。在曲化市做生意,要是得罪了秦家,那就根本別想混。而得罪了梁家,以後生病住院想找好大夫簡直難於登天!「梁少您這哪兒的話。這不是孩子沒啥事兒嘛。不想麻煩您和三少。」
  梁歷仁拍了拍自己的褲子,然後站起身。「這事兒吧,得這樣。畢竟我們跟慕陽和慕月是朋友。現在我們把他堂哥給揍成這樣。再不管給弄出醫院說出去也不好聽。不如你們自己過去跟慕陽說說,讓他跟我們說讓林斌出院。這我們才好開口。林家二叔,你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不?挺簡單的,你們一家人嘛,總是好溝通一些。」
  聽到林慕陽的名字,林斌立刻打了個冷顫:「不可能的!他想弄死我,絕對不會給我說好話!」
  梁歷仁冷笑了一聲:「那既然這樣就只能我們把留下來,直到你康復為止了。不過你那三個的供詞我們可就沒辦法保證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了。想想這是要判幾年呢?不過就算是兩三年也好,你再出來這腿腳也一定好利索了。」
  林慕陽根本就不想看到林德全和牛玉紅。但華世輝告訴他:「你沒有必要躲著他們,你要做的是讓他們以後躲著你。」
  這句話是林慕陽一直以來最想要做到的事。如今有機會,他怎麼可能放棄。
  地點選擇在了華世輝買的那棟樺琴花園的別墅。這個地點讓林慕陽挺彆扭的。可無論是自家還是烤肉店或者是工廠,他都不希望那兩口子進入,於是這個根本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坐在真皮的大沙發上,林慕陽環顧著一樓客廳的裝修。「輝哥,你這裡這麼好,為什麼不住這兒?非要在我家那邊買個小屋子。可千萬別說什麼小屋子溫馨啊。我會嫉妒的以為你是故意在炫耀。」
  華世輝給林慕陽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到他旁邊:「你看,真話還不讓說了。那我再說點兒實際的。其實我是想就近蹭你的飯吃。吶!現在你知道了也不能斷我口糧啊!」
  林慕陽笑了:「華老闆這麼大一個主顧,我怎麼能拒之門外呢。不過以後要給伙食費了。」
  華世輝也大笑:「那就這麼定了啊!咱們可以研究一下伙食標準,然後再商量價錢。你知道,咱們現在的生意是起步期啊,我的錢還是得省著點兒花的。」
  兩個人邊聊邊開玩笑。這種輕鬆的感覺驅散了林慕陽在這樣一個環境下所產生的不安和拘謹。
  距離六點越來越近,林慕陽看腫的時間也越來越頻繁。華世輝湊過去,拍了拍林慕陽的膝蓋。「別擔心,我就在你身邊呢。」
  林慕陽扭頭看向華世輝。對方溫柔的笑臉的確讓他安心了不少。這種感覺很奇妙,他覺得似乎自己遇到難事的時候,只要華世輝一出現,自己的擔憂就會減少。大概是這個男人太可靠了一些吧。「輝哥,如果我一會兒要發火控制不住自己的話,你記得拉住我。」
  華世輝愣了一下,但他立刻點頭:「放心。所有需要動手的事,我幫你做。」
  林慕陽感激地拉了一下華世輝的手。他本來是想著,好哥們兒感謝也只能含淚握手了,可當他觸碰到華世輝大手的溫度時,心都跟著燙了一下,緊跟著就把手收了回來,臉微微發紅。「我要努力到有一天憑著自己的實力能毫無後顧之憂的解決掉他們時,才會動手。」
  手上突然感覺到的觸碰也讓華世輝心頭猛跳。林慕陽臉色微紅的那一瞬間並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此時的心情異常興奮。他承認自己是卑鄙的。心裡想著就能在他身邊就好,反正自己也沒可能去結婚生子,那麼現在就守在自己喜歡欣賞的人身邊。幫助他越來越好。可實際上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林慕陽周圍的一切都劃歸到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一點點侵蝕林慕陽的私人領地,不管是實質上還是心理上。從一個能幫忙的兄長哥們兒,到一個能並肩而行的合作夥伴。他的確是在做著讓林慕陽只要一想起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是自己的努力。現在他發覺,自己的計劃居然這麼有成效。是啊,一個缺愛的孩子,怎麼能不渴望自己。自己這麼做,又何止是卑鄙而已。
  「好。只要你是決定的我就尊重你的意思。不過不管是什麼麻煩,只要你用得上我,就千萬別見外。否則我伙食費就白交了。」
  挺曖昧的氣氛被這一句話攪和了。林慕陽暗自舒了口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牛玉紅和林德全還是第一次到樺琴花園。他們倆雖然也是做生意的,但那一個小小的五金商店還遠不到有錢人的地步。何況能在樺琴花園買別墅的,那都得是什麼身家什麼背景。所以他們到了大門口之後,立刻就被門衛攔下了。
  林德全告訴門衛他們要去幾號別墅找他們的侄子。可門衛被吩咐過了,一定要先攔著,等到打過電話再放人。所以憋了這兩口子足足有十分鐘,牛玉紅火大了,讓林德全趕緊給林慕陽打電話!沒見過這麼缺德的!
  梁歷仁給林德全的電話其實是華世輝最近聯繫業務時的工作電話。所以電話響起來,自然也是華世輝接的。聽到是林德全,他先朝林慕陽笑了一下。然後道:「你把電話給門衛,我跟他們說。」
  一個簡單的進小區大門都這麼折騰,牛玉紅心裡既羨慕嫉妒恨又很不安。等到門衛把手機還給林德全,打開門讓他們進去之後。他拽了一下林德全的袖子。「剛剛是林慕陽的電話?他在這個地方這麼有身份?」
  林德全不知道接電話的人是誰,但是他肯定不是林慕陽。「不是。不認識的人。」
  牛玉紅這下心裡平衡多了。「我就說麼。一個小兔崽子,就算有那二十萬拆遷款也混不到這麼好的程度。嘁,指不定做什麼埋汰事兒了,巴結上了那些有錢人。還怪斌子,我看他們就是幹那個的!」
  林德全怒目瞪想牛玉紅:「你要是想看著兒子進大牢你就大點兒聲嚷嚷!不然你他媽就給我閉嘴!」
  牛玉紅特別想瞪眼,可看到小區青石路上走過來的人用一副詫異甚至是警惕懷疑的眼光看著她們,她就閉嘴了。對這裡的人,她有著本能的懼怕。
  按照門衛指的路線,他們走了十五分鐘,終於到了華世輝的十八號別墅。站在這棟別墅的大門口,兩個人都有點兒傻眼,這門口怎麼還有兩個帶槍的警衛?這不是住家嗎?
  這時候大門突然被打開了。兩個警衛像沒看到他們倆一樣,仍舊站著一動不動。兩個人有點兒腿哆嗦,不過還是一點點蹭了進去。等走到一樓的入戶門口的時候。才算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林慕陽到底認識了一些什麼人啊!
  華世輝的別墅裡有一位替他照管房子打掃衛生的工人,開門的就是這位老者。
  看到裡面是一位穿著得體的老人,林德全和牛玉紅趕緊問好。「您好,我們是來找林慕陽的。我們是他的叔叔和嬸子。」
  老者面無表情地側過身,伸手示意兩個人裡面進;「林少爺和我家少爺在裡面,請進吧。」
  這架勢讓兩個人心裡更慌了。林慕陽在裡面坐著,原本有點兒憋悶的感覺被華世輝故意讓人做出來的氣氛給逗得差點兒發笑。可隨後他就發現,華世輝板起臉孔,釋放出那種上位者的氣勢時,連自己都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而這樣的華世輝,是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
  「你們坐吧。田叔,倒茶。」華世輝繃著臉冷著聲,看向林德全夫妻的眼神犀利得有些嚇人。
  牛玉紅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這一次活活被華世輝的眼神嚇得不敢開口了。林德全好歹是男人,還算是扛住了。他坐下之後,先朝華世輝點了下頭,然後道:「慕陽,我和你嬸兒來給你道歉了。」
  林慕陽似乎也被華世輝帶進了屬於華家二少爺的氣場。再看到這兩個上輩子把自己和姐姐逼入死境,這輩子又幾次三番讓自己和姐姐差點兒重蹈覆轍的「親人」,他的表情想溫和也不可能。「道歉?是指哪一件事?是牛玉紅打算把我姐塞給一個人渣做媳婦兒,還是第二次打算給我姐找一個瞎眼的太監當活寡婦啊?」
  林德全皺眉:「陽陽,那都是很久以前……」
  林慕陽冷笑了一聲:「呵呵。是啊。很久以前?我記得那只是去年的事情。對你們來說過去就過去了。那咱們就說另外的。或許你們是為了不應該起歪心想坑走我爸媽的喪葬費?還是你們不應該想急著把我姐弄走,我一個未成年年的孩子需要一個監護人,然後你們就能以保管的嘴臉坑走我們家的拆遷款?沒有騙到那二十多萬塊,是不是半夜做夢也會心疼醒了?現在道歉是因為罵過我和我姐佔了你們的便宜?」
  林德全這下冷汗都下來了。自從林慕陽和林慕月偷偷的簽合同搬走,他就知道侄子和侄女知道了他們的心思。可心裡知道是一回事,當面說出來就又是一回事了。「我們沒……」
  林慕陽擺手:「別否認了。我還知道。林斌和林楠早就認為我家的房子就應該是給他們揮霍的。所以林斌看到我就想弄死我。看到我姐就想找人侮辱她。但我告訴你們,我林慕陽命都可以不要,就是要把所有欺負過我和我姐的人都報復回去!不過念在你好歹跟我有血緣關係,我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這次的事林斌算是撿了個便宜,要是我當時在場,我一定會一刀捅死他!」
  察覺到林慕陽的眼神和氣息開始有了變化,華世輝趕緊扶住慕陽的肩膀。林慕陽這才緩了一下緊繃的神經,呼出一口惡氣。「為了他這種人渣承擔法律責任太不值得。不過以後你們一家四口最好記清楚。再看到我和我姐,有多遠滾多遠!否則最輕的,我也會以牙還牙,讓林斌和林楠也試試被人拉P條是個什麼下場!」
  46:露餡了
  林德全和牛玉紅這一次全程都在華世輝強大氣場的壓迫下沒敢再扎刺兒。看著兩個人灰溜溜逃走的背影,林慕陽徹底洩了力氣,仰躺在了沙發上。也完全忘記了放學之後被華世輝接到這裡時的陌生和拘謹感。
  華世輝讓田叔回去休息,他蹲到沙發邊看著林慕陽:「都這個時間就別回去了。幕月那邊反正也拜託了劉大媽幫忙,晚上在我這兒好好歇歇。也讓我請你吃一頓。」
  林慕陽看著華世輝笑瞇瞇的樣子,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碰了一下華世輝的臉,他才驚覺自己又失態了。於是趕緊給自己找借口。「你變臉挺快的。剛剛嚇我一跳。」
  臉上的觸碰感讓華世輝的心一下子熱了起來:「對不同人當然要用不同的態度。對著你我才笑得出來。連秦老三他們幾個都不行。別人都欠揍。」
  林慕陽被逗笑了。撐胳膊坐起來:「你說話太有技巧。前半句跟電視劇裡告白似的,後半句又跟找抽似的。」
  華世輝大笑:「語言的藝術嘛!我去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麼?雖然我不在這兒住,但是廚房裡還是什麼都有的。」
  「還是我做吧。你這也是幫了我大忙。沒有你坐鎮,光是牛玉紅撒潑我就怕受不了了。」
  華世輝瞇起眼睛:「要是大廚做的話,我可就要挑菜了。」
  林慕陽攤手:「那得先看看你家這裡有什麼啊。不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巧婦不行,但是咱家陽陽行啊!走,去廚房看看,說實在的,我這幾個月頭一次回來,也不知道都有什麼玩意兒。不行就開車去買。」
  「有什麼就吃什麼唄。平時你也沒那麼挑剔。好像你還說過,我做什麼都好吃來著。」
  「那是。我絕不跟你說假話。但做人咱得有追求是不?趁著今天沒有秦老三他們幾個攪合,還不吃羨煞旁人的大餐?」
  「你可真是。那我說好了啊,飯可以吃,酒不能喝。所以別指望我做下酒菜。我明天得早起,劉老師說下禮拜有一個刀工考試。過了才有分,幾項考核分夠了才能去參加初級考試。唉,一點兒也不比普通學校輕鬆。」
  昨天晚上就安排好的事,華世輝有心讓林慕陽今天在別墅住,他怎麼會讓廚房裡沒有準備。
  看到大冰箱裡塞得滿滿的食材,林慕陽有點兒傻眼,隨後扭頭看華世輝:「你這怎麼看怎麼是有預謀的吧?」
  華世輝一點兒都沒遮掩:「這都被你猜到了。太聰明!這不是你第一次來我這兒麼,雖然不能算是我家,好歹是我地盤啊。身為主人,怎麼也得好好款待貴賓不是。你也知道我手藝也就是把東西弄熟了。要是食材再不好,就太對不起你了。」
  林慕陽笑了:「其實我對吃的不挑剔。那你說這麼多食材買回來,你又不在這邊住,都讓田叔一個人吃?」
  「那倒不用。留一半給他,剩下的明天我送到你家去。就當是未來一星期的伙食費。」
  「這麼大個財主,居然這麼摳門。行啦,你看看你想吃什麼?材料這麼全,就允許你挑個四菜一湯。」
  真要讓他挑了,華世輝倒是為難了一番。最後秉承著簡單方便的不讓林慕陽太累的原則。選了四道家常菜。溜肝尖、百合芹菜、蒜香蒸茄子、香煎肋排。
  要說這幾道菜是真不複雜。林慕陽一聽就知道華世輝的意思。心裡熱乎乎的,就覺得臉上也有點兒發燒。心裡有點兒亂糟糟的感覺,他直接就把華世輝推出了廚房。等關上出門的拉門,他才平靜下心情。總感覺最近只要跟華世輝單獨相處,自己就很容易臉紅心跳的。又以這兩天尤為嚴重。難道是這個傢伙偶爾暴露出強氣場,自己有點兒接受不良?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他開始製作四道菜,突然想起這學期開始的食雕課,靈機一動。決定做一道試手的湯給華世輝嘗嘗。於是等廚房門再打開的時候,華世輝先看到的是一個盛開著荷花的大碗湯!
  「這是你雕的?也太精緻了!」碗裡有三朵大小不一的荷花。大的那朵有鵝蛋大小,小的那兩朵也類似兵乓球。雕工要說有多精緻那倒不至於。但白蘿蔔的花瓣卻呈現出半透明狀,在燈光和湯的相互輝映下,顯得尤其惹眼。
  林慕陽也有些小得意。其實他們的課程還沒到這裡,這是他用老師教的刀法,按照書裡介紹的形狀和刻法雕出來的。也就是他比別人更願意鑽研,所以進度才超前了一點。不過刻出這麼三朵花他就用了一整根白蘿蔔,手藝說不上精湛,但對他這個初學者來說已經算是不錯了。「就是圖個好看。這湯是雞茸和豬骨熬出來的,我放了幾顆蓮子,湯的味道很不錯的。就是蘿蔔是生的,不過白蘿蔔可以生吃。」
  華世輝嘖嘖感歎:「我哪兒捨得吃啊。你別動啊。我去拿相機,這可的好好拍下來,手機不足以顯示它的精緻漂亮!」說完跑上了二樓。
  雕蘿蔔剩下的那些邊角余料和失敗品都被林慕陽做成了蘿蔔泥蘸醬。配蘿蔔泥醬的是他烤的秋刀魚。冰箱裡沒有檸檬,所以這加了醋和高湯的蘿蔔泥蘸醬就成了好搭配。
  華世輝點著要的那四道慕陽自然是做了。只不過好食材這麼多,他有點兒忍不住。另外總覺得華世輝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一點兒表示都沒有也不好意思啊。東西都不是自己準備的了,力氣總不能吝惜才對。所以除了烤魚之後,他還做了一份虎皮釀尖椒。
  翠綠色的長尖椒去了裡面的辣椒芯,把調好味的豬肉餡兒填進去。肉餡兒裡也不用放太多的調味料,只需生抽、料酒和薑汁就行。拿來煎虎皮尖椒的油不用太多,但要先爆過蔥姜和花椒八角。等到油出了香味兒,把這些辛香料挑出去,再把釀好的尖椒並排擺放在鍋底。等到煎成辣椒表皮有的地方發焦,看起來一條一塊的像是虎皮的顏色。這時候再刷上甜面醬和蒜蓉辣醬的混合體。再燜一小會兒讓醬料在鍋裡煎出類似於燒烤的特殊香味兒,就可以關火出菜了。
  看著多出來的兩道菜,華世輝口水有點兒氾濫的意思。尤其是這個釀尖椒,別看外形被林慕陽煎得有點兒寒磣,但聞起來味道絕對沒話說。夾起一根辣椒放在米飯上,他先提鼻子聞了一下,而後就滿臉陶醉:「跟你們店裡烤出來的似的。」
  林慕陽先盛了一碗湯遞過去:「那辣椒你買的還挺辣,去了芯也夠勁兒了。你喝口湯,第一口就吃辣不太好。」
  華世輝心裡這麼個暖啊。要不是他跟林慕陽還只是朋友關係,他能摟過來把人親一頓。「誒?這湯很清爽啊!不像豬骨湯那麼油膩。」
  「因為我用了雞茸啊。雞茸吸油和雜質。何況我燉的時候把豬骨的腔用蘿蔔塞上了,骨髓流不出來,當然就清爽。一會兒你試著吃那個骨髓,絕對一口香。」
  「你這麼一說我口水都下來了。骨頭在鍋裡呢?我去拿。」
  一頓晚飯吃得兩個人溝滿壕平。就連田叔也很久都沒有這麼享受過了。林慕陽不太清楚田叔到底是什麼身份,但他總覺得華家這麼有錢有勢,來一個管家伺候少爺,過去的書不都是這個套路。而其實田叔只是秦家人替華世輝招來的工人。也的確算是管家,卻跟華家沒什麼關係。跟華世輝也不是特別熟悉,只知道這是別墅的主人,自己要好好替他看房子。沒想到今天每樣菜林慕陽都留了一份給他,這讓老人家有一些受寵若驚。
  而這一點華世輝並沒有說什麼。反而心情大好的在心裡讚歎心上人的為人處世。
  林慕陽沒有帶換洗的衣服,所以穿著華世輝的短褲太肥大。好在他就不是那講究的人,平時也不講究是包身的還是肥肥大大的。反倒是腦袋裡都是「這是輝哥的」這個念頭佔了主導地位。明明知道這是新的,根本沒上過身,可他還是控制不住有點兒著魔。
  華世輝以別墅裡就收拾出了一間主人臥房為由把林慕陽也留在了主臥。這一點林慕陽始料未及,但他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哪怕心裡有些異樣,卻也想不到更深層次的含義。畢竟兩輩子的感情零經驗沒辦法讓他辨認彼此之間的氣氛是曖昧還是關係好。所以這也就便宜了華二少,連花言巧語都省了。這讓他一邊兒洗澡一邊兒各種暗爽,然後就有些地方不受控制了。
  林慕陽原本等著華世輝出來,聊聊再睡。可瞪了一個多小時也不見人出來,林慕陽扛不住就倒頭睡著了。等華世輝出來,林慕陽正規規矩矩地躺在床的一側,被子蓋住肩頭,感覺很是乖巧,但更多的是規矩得讓他心疼。
  圍著浴巾的華二少沒能向心上人展露自己的好身材,這讓他鬱悶了一下。不過想想也得慶幸,剛剛在浴室裡自己就沒控制住自己解決了一下,這要是真當面有反應,再把人嚇跑了自己就真是得去淘換後悔藥去了。
  湊到床邊,華世輝蹲下來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林慕陽的睡臉。其實這樣的情形並非第一次,可以前不是在工廠的小破鐵床上,要麼就是在度假村的客房裡。這一次不同,這是在自己的房間裡,是只屬於自己的臥室和床。而林慕陽在這裡能這麼安心的睡著,至少說明他心裡並沒有抗拒自己的接近。
  越想他就腦補得越多。越多就自然想靠得更緊。最後他腦袋一熱,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就已經觸碰到了一起。而這時候,林慕陽突然睜開了眼睛。
  意識到這一點,華世輝立刻站起身,動作不太利索,導致圍著的浴巾被弄掉了。這下情況更離譜了。林慕陽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並且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落到了自己的嘴唇上,結果睜開眼睛,就看到華世輝突然站起來,然後浴巾掉了的畫面。就算浴巾裡還有內KU,可這畫面也足夠震撼了!於是慕陽趕緊坐了起來:「輝哥!你幹什麼?!」
  華世輝臉都黑了。被抓到偷親也還罷了,媽蛋的這浴巾怎麼還跟著裹亂的掉了?這不是從小清新變成重口味了?!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他知道解釋和逃避都沒有意義,於是把心一橫,他重新蹲下,伸手拉住慕陽的右手:「慕陽。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因為太喜歡你,又不敢告訴你讓你知道,所以才沒控制住在你睡著的時候……你可以生氣。但是你千萬不要拒絕我繼續在你身邊。」
  類似於電視劇裡的台詞,卻讓林慕陽整個人都呆住了。喜歡?原來是因為喜歡嗎?喜歡就是這種感覺?他看著華世輝,藉著房間裡淡黃色的燈光,他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擔憂和認真。可是……「輝哥,我是男的。」
  這四個字實在是太沒有技術含量。就像華世輝以前偷偷讀過的一些小說一樣,被告白的人總是會說這樣一句話。以前他總是吐槽問這句話的人是個傻逼。誰還能弱智到分不出男女?可此時此刻,他卻能體會到林慕陽的心情。他不是懷疑自己把他當成了女人,而是在闡述一個事實。那便是兩個男人在一起,不是被普遍接受的。
  所以,華世輝沒有說什麼「我沒有分不清男女」,也沒有用「我愛的人就是你,無關乎男女」這樣的話。而是進一步表明他的心意:「我知道你沒有談過戀愛。其實我也沒有。你別看我都二十七了,可從小到大都沒有喜歡過其他人。我的家庭不允許我在這方面亂來。我已經不能做到延續香火,就盡量做到不讓家人為了亂七八糟的事而煩心。可直到遇見你,我原本打算自己一人過一輩子的念頭就不見了。一開始我還是膽小,不想拉你下水,也不想讓家人難過。但每天跟喜愛的人在一起,卻還要保持住距離和情緒,我也裝得挺辛苦。今天……的確是我沒控制住。也許今天沒被你發現,我會繼續用朋友哥們兒的身份在你身邊看著你幫助你甚至是照顧你。可既然被你發現了,我只能坦白。而不是用借口去搪塞。慕陽,如果你不覺得噁心不覺得厭惡,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47:初戀的感覺
  林慕陽這一次真的切身感覺到了什麼叫做渾身戰慄。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慌,他只是有一種抑制不住地感覺想要外溢卻不知道怎麼去形容怎麼來表達。好半天,當他感覺到華世輝握著自己的手開始發涼,他才意識到這個傢伙還光著蹲在地上,而且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的慌張不知怎麼突然泛出一絲笑意。「那麼,你是打算跟我試著在一起,然後在你家人反對的時候再跟我劃清界限嗎?又或者是讓我偷偷的藏起來,不讓你的家人知道,讓他們永遠以為你是單身?」
  華世輝覺得從來沒有這麼難熬的幾分鐘,但結果讓他欣喜。這樣的問題就表示林慕陽並不反感跟自己有進一步的關係!這對他來說已經比「我願意」三個字更欣喜了。「當然不!就因為我控制不住的想接近你,所以我才會努力的去發展屬於我們倆的產業和將來。雖然我現在手裡的財產就算不靠華家也能讓咱們倆跟慕月一輩子衣食無憂,但我知道那樣稀里糊塗的生活不是你們姐弟想要的。我也希望自己能做一個有擔當有成績的男人。我將來一定會把我們的關係告訴給我的家人。我希望可以得到他們的祝福,但如果不能,那時候我也可以有足夠的力量和人脈來保護住身邊所有人,尤其是你和慕月。我不會讓你藏在不能見人的地方,因為在我心裡,你比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更耀眼,更有魅力。」
  林慕陽臉紅了。儘管在這樣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晰,但他自己感受得到。他的心在劇烈地跳動著,被握著的手有些發疼卻也感受到了對方想要表達的真誠和臉上沒有表現出來的緊張。「你……不冷嗎?」
  華世輝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然後翻身上了床,拉過被子蓋到自己身上。「其實我不是特別冷。嘿嘿。」
  林慕陽有點兒無奈地笑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談戀愛是什麼樣子,也沒有考慮過要喜歡什麼樣的人呢,和什麼樣的人過怎樣的一輩子。我所想的只是怎麼能活得更好,讓自己賺更多錢,可以讓姐姐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讓所有企圖傷害我們以及傷害過我們的人都得到報應。感情,尤其是愛情是在我生命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我不知道我對你是對朋友的友情還是對兄長的依賴,但是我的確不覺得噁心也不覺得討厭。如果你是認真的,那麼我也會認真的答應你。但如果將來你放棄或者欺騙,我的報復也許是致命的。所以你要想好,我雖然還不大,但絕對不是一個玩玩就過去的人。」
  華世輝摟住林慕陽的肩膀讓對方依靠在自己胸前。「我對感情向來認真。否則也不會這麼大歲數了連個對象都沒搞過。你不知道秦三和老周老梁他們仨經常都怎麼糗我。可是我對那些沒感情的陌生人,實在是沒有任何想要親近的欲/望。我只對你才會有感覺。陽陽,謝謝你沒有拒絕我還願意跟我在一起。你放心,就算將來你想甩開我,我也是不會同意的。」
  這場告白有些狗血,有些幼稚,又有一些搞笑。但至少很成功。
  對於接受告白,林慕陽是沒什麼太多的顧忌和難以接受。畢竟他這輩子只希望姐姐過得好。對於自己的感情生活,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華世輝是目前跟他相處最親近的朋友。甚至筆認識了兩輩子的關鵬和最自來熟的秦旭都要貼近。那是一種可以讓自己在他身邊不用提高警惕就能安然入睡的安心和信任感。就沖這個,林慕陽都可以認定華世輝是可以跟自己相伴生活的人。
  但對林慕陽的內心來說,他覺得這樣對華世輝很不公平。畢竟自己並不知道真正的喜歡和愛是什麼感覺。可他捨不得撒手。這是自己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能讓自己依靠的感覺。重活一世,雖然只有兩年左右的時光,但連同上輩子的情緒積壓在一起,他是會覺得累覺得辛苦的。「輝哥,如果我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人,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不習慣被人擁抱著入眠,他一時半會兒也適應不了被人那麼近距離貼近的感覺。所以他和華世輝兩個人兩床被子,中間隔的距離甚至可以躺下一個小孩兒。
  華世輝有點兒遺憾,但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他就覺得很滿足了。雖然要是被秦立他們仨看到一定會笑到肚子疼,並且嘲笑他華二少居然純情得人神共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開心。「如果是像牛玉紅和林斌那樣的,我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林慕陽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你也覺得他們很噁心很可恨吧?」
  之前在醫院裡林斌跟牛玉紅說的話華世輝根本沒讓林慕陽知道。其實就憑那句話,在華世輝眼裡就已經死不足惜了。「你的事我聽旭子跟我叨咕過。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我就覺得有這樣的叔叔嬸子簡直太倒霉了。跟你認識之後知道了更多,我就更看不上他們了。不過有了這次的教訓,他們至少能消停幾年。」
  「是啊。希望他們消停得久一點兒。這樣我也好積攢財富,讓自己有能力對付他們。但是也別徹底消停了,不親手收拾收拾她們,我心裡的那個坎兒總是過不去的。」當然不止牛玉紅和林斌,還有如今在監獄裡的裘偉還有上輩子殺了他的那個畜生。他一個一個都不會放過。
  感覺到林慕陽手指傳來的力道,華世輝又感覺到了慕陽情緒上的緊繃。「陽陽?你想起什麼了?」
  林慕陽愣了一下,隨後全身鬆弛了下來。似乎每一次只要想到上輩子那些殺戮痛苦,他就會控制不住地渾身繃緊然後攥緊拳頭想要發洩出胸中的恨和怒意。但最近幾次都是華世輝幾句話就化解掉了自己這種情緒,看來這個人,真的是自己命中的福星和恩人啊。哦對了,剛剛開始,他們又多了一個新的關係,那就是戀人。「沒什麼。想起以前牛玉紅他們做的腦殘事,有點兒生氣。以後有機會跟你詳細說說吧。」包括自己的重生,和上輩子的一切一切。如果是華世輝的話,他總覺得這些不會成為拋棄放棄的理由。真是詭異的信任。
  兩個人純情無比的度過了戀人關係的第一個夜晚。第二天一早醒來,華世輝和林慕陽看到對方剛剛睡醒的樣子,都忍不住臉面微紅。最後還是華世輝更臉大一些,直接從被窩裡出來。「我去做早飯,別的不行,雞蛋面還是可以的。」
  林慕陽也沒搶著做,反而點了頭:「好啊。那我就等著吃了。」
  看著眼前戀人的笑臉,華世輝雞血了起來,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似的,差點兒就地擺出幾個健美的造型。「那我現在就去。」
  林慕陽見華世輝這就要去開門,他趕緊喊了一嗓子:「喂!穿上衣服啊!你不怕冷也要照顧田叔的眼睛吧?」
  華世輝這才想起來,自己這才剛起來,還沒穿衣服洗漱呢。弄了個大紅臉,然後鑽進了浴室。惹的林慕陽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他重新躺回大床上。心裡一遍遍地想著昨天華世輝的話,想著自己的話和心情。臉一點點變得更燙,但心情卻沒有絲毫忐忑不安。此刻他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是喜歡華世輝的吧?就算再不懂得,對不喜歡的人,還是同性也不會有這種心裡甜絲絲,總是想笑的感覺才對。可自己為什麼會是同性戀了呢?不過也的確從來沒有留意過哪個女人好看,哪個姑娘漂亮。也許上輩子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感情方面的事,除了生活的艱辛和拮据之外,還有這個原因吧?
  自從兩個人確定了戀人關係,華世輝接送慕陽上下學的次數開始增加了。不過因為上學的時候早到,放學的時候提前,同學們並不知道每天華世輝是有專車接送上學的。倒是被劉老師發現了幾次。於是在特別留意了半個月後,他把林慕陽叫到了辦公室。
  林慕陽對劉老師一向尊重,尤其是對方還說等自己考到中級證書之後會收自己做入門弟子。他知道真正的大廚有很多都是有師承的,他既然立志要走這條路,而且有了一個能走到更好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劉老師,您找我有什麼事嘛?」
  劉欽讓林慕陽坐下,開門見山的問:「慕陽,我觀察了你半個月,你每天都有接車接送,對不對?」
  林慕陽有點兒尷尬。他知道這件事至少現在不能告訴劉老師,所以他回答道:「對的。我之前不是跟我朋友開了一個熟食廠嗎?那是我們廠的車。因為每天早上要去屠宰場訂貨,晚上我還要過去廠子裡配料。所以順路和需要才會車接車送。如果老師覺得影響不好的話,我晚上就不讓他開車過來接我了。」
  劉欽只是擔心林慕陽因為現在賺多了錢就心浮氣躁,像很多年輕人一樣有錢之後就要炫富奢侈。現在一聽是這樣的情況,他就放心了。「沒事兒。老師就是擔心你。工作需要就是正當的,不會有什麼影響。不過你現在要兼顧兩頭的生意,能忙活得過來嗎?」
  「還行吧。烤肉店我還是挺放心的。尤其現在是淡季。有婁哥幫忙我很省心。就是加工廠那邊一下子開了太多的連鎖攤位,銷售量一天天增加。這快到元旦了,出現了訂貨的情況,所以最近特別忙一些。不過我還應付得過來。不會耽誤每天練習的。」
  劉欽看著自己滿意的徒弟人選,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老師相信你可以做好。但你還是要好好照顧身體。身體才是最大的財富。而且老師打算推薦去參加省裡的青少年烹飪大賽。你也要留下精力和體力來準備參賽。日期在明年的三月一日。但在那之前學校會安排參賽的學生多進行一些練習和教學。你是我最看好的學生,也是我認定的徒弟。所以你必須要參加這次比賽。只要能進全省的前十,你的考核上就會有加分。前三名還有獎金和學校給的獎勵。老師知道你現在不缺錢,但你要是得到了前三名,對以後的考核也是很有利的。另外這一次的評委裡就有我師父,你就算沒有可喜的名次,只要讓他滿意,也就不用再等你考上中級證書了。」
  48:新的商機
  對於拜師學藝林慕陽是非常盼望的。那表示著他可以有屬於師門的人脈,可以有師門內獨門菜品,甚至是書本裡看不到的知識。這些對他的吸引不亞於積攢財富。更何況學到了那些之後,只能加快財富的積累速度。他還記得去年秦立家那次仿膳宴時他們得到的小費就有五百塊。他還只是個洗菜打水的打雜工。
  仍舊是提前一節課放學,全班的同學已經習慣了這個成績最好但又每天早退的同學了。坐上華世輝的車,林慕陽把今天下午第一節課上刻的鯉魚從飯盒裡拿了出來。「今天開始講動物雕刻,這魚我雕得還行吧?反正老師說合格了,但是需要繼續練習。」
  青蘿蔔雕出來的東西沒有白蘿蔔那麼透亮晶瑩,但蘿蔔肉質緊實得多。林慕陽的雕工都是從書本和老師那裡學來的,目前沒有任何自我摸索的過程。不過也的確中規中矩,這條小鯉魚微微翹起尾巴,觀感還是挺不錯的。「你要讓我給評價就不可能中肯了。你做什麼我都覺得最好。」
  林慕陽顯然並沒有徹底習慣這種親密戀人的相處及對話模式。臉色有一點兒細微的變化。「那我以後不問你了。太沒勁。」
  華世輝趕緊攔住林慕陽要去蓋蓋子的手:「別呀。就是不誇張的說,我也會覺得你雕得好啊。我又根本不會。以前參加那些酒席宴會的時候,根本就沒留心過邊上的食雕。這不是沒有比較麼。」
  「那倒也是。食雕漂亮,但大多數都只是擺盤用。啊對了,劉老師說我得參加明年三月一日舉行的全國青少年烹飪大賽。他已經給我報名了。所以年前年後我都得抽時間接受訓練。」
  「這是好事兒啊!行你就把所有工作都交給我吧!你只需要學習和練習。」
  「幸虧我姐終於答應只賣中午那一場,下午回去幫忙我看店在店裡賣涮串兒。怎麼也能更放心一些。」
  「那是。慕月對數字特別敏感,要不是她只喜歡賣東西數錢,送去特殊學校進行一下系統學習,沒準兒能成為一個天才。」
  「我可不希望我姐成什麼天才。她過得開心就好。要不是不讓她出攤她就跟我生氣,我早就讓她只管賬了。」
  參賽的事可以說是全校所有人都可以報名的,但真正去跟老師咨詢的卻沒幾個。除了有一部分是混日子來的之外,更多也是因為他們真正上手學藝也才幾個月。可年齡限制卻是在十五到二十。也就是他們這些剛剛到底十八歲的,跟比他們多學藝兩年的高年級比,簡直就是自虐。何況還要用時間和自掏腰包買材料練習,這麼不划算的事他們當然不樂意了。
  最終大成職校所有烹飪專業的報名人數只有十六個,這個數字比學校預期的要少得多。不過鑒於報名的這十六人平時成績也都是最好的,這讓他們的信心多了一些。
  其實說是青少年比賽,也是分了三個年齡段和兩個分組。業餘和專業是不同的。而他們這些沒證的,自然就屬於業餘選手。但聽劉老師說起一些有家傳有師承的沒有證也算是業餘,有幾個學生心理的緊張感就更明顯了。
  林慕陽的心態還好。畢竟他只是想要試一下,也是因為劉老師一定要讓他參加。他很瞭解自己的廚藝,目前也只是家常菜的水準,真要去拼真功夫他絕對沒有勝算,所以還是按照華世輝所講的,做到自己努力的最好就行了。他們不差名次。
  有人在背後支持和「撐腰」的感覺是絕對不一樣的。連續兩個週末上午的特別訓練,他的狀態最好,成績也最突出。這讓作為這次學校總教官的劉欽很滿意。還因為這件事跟孫老闆通了幾次電話。這兩個人因為一個徒弟現在也成了不錯的朋友。在林慕陽不知道的時候,孫老闆和老闆娘可沒少跟劉欽和大李打聽慕陽的生活學習情況。
  而並不知道師父師娘對自己如此用心的林慕陽,正抓緊一切世間來練習調味。他對這種訓練最有興趣。就像當初配製滷味的滷汁時一樣,把幾種基本配方先混合到一起,然後進行各種配比和改變。沒一種調味品的份量變化都能讓他調配處的料汁產生不同的味道,有的甚至差距極大。
  華世輝成了最大的「犧牲者」。林慕陽配的每一份料汁他都要在戀人的監視下品嚐一遍,然後再給與必須客觀的評價。好在林慕陽從來不矯情,對好壞的要求很認真。這讓華世輝說出「不」字來沒有任何後續負擔要承受。嘗得多了,他也就真的不再溜鬚拍馬了。
  料汁可以千變萬化,但同一種料汁卻不一定會適合所有食材,而且即便是同一種食材,煎炒烹炸或生或熟,品嚐起來也有不小的變化。見林慕陽對料汁有這麼大興趣。華世輝忍不住詢問:「陽陽,你回來就專心調這些,是打算徹底參賽的時候用?」
  林慕陽點頭:「對啊。我學習的時間短,想要在基本功上取勝不太可能。所以味道就是關鍵。料汁可以在煎炒烹炸裡應用,無論蘸料醃料還是撒料還有爆炒時的碗汁等等,都是味道的關鍵。」
  「那倒是。說起這個,最近有四個攤位的人打電話多要鹵湯了。我一開始還懷疑他們把鹵湯拿去做對咱們不利的事。結果一查才知道,有不少人買回去是蘸著滷味,甚至是拿回去拌飯淋菜吃的。可見你說的料汁有多重要。」
  林慕陽聽完這個,明顯愣了一下。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被他及時地抓住了。「輝哥,他們送了多少鹵湯?」
  華世輝還以為林慕陽心疼,趕緊勸到:「沒多少,而且都不是存的老鹵。」
  林慕陽搖頭:「我不是那意思。你就說送了多少吧?」
  華世輝回憶了一下:「這半個月的量還是有點兒多。有人拿回去做東西感覺挺好,就會再買滷味的時候要。一次他們也就給一湯勺。就這咱們也多給出六七桶的數量了。」這麼一想,他也有點兒咧嘴了。這個量單獨看不大,要是這麼一統計也不少啊!
  林慕陽瞇起眼睛,好一會兒才道:「輝哥,你說咱們專門將滷汁打上包裝,然後論斤賣,你覺得會有人買嗎?」
  華世輝聞言眼睛都睜大了。「這主意不錯啊!不管一開始賣不賣得掉,最起碼咱們有單獨賣滷汁之後,他們也不好意思再老是白要了吧?」
  林慕陽搖頭:「那你就想錯了。你不太瞭解普通大眾的心態。有不花錢的就不會想要花錢的。尤其還是同品質的東西。但現在年輕人沒多少會願意自己在家做飯。想要吃飽不難,吃得好就不一定了。咱家的滷味是市場平均價,不是最貴的,但是也絕對不便宜。不可能天天吃。但是滷汁就不一樣了,買回去煮了菜淋上就是一道美味,甚至直接拌飯拌麵條都行。我想咱們得從簡單易上手、好味道百搭這些上入手。宣傳還是必要的。你覺得呢?」
  華世輝越聽越覺得靠譜,一把就把林慕陽給抱了起來。「你真是我的寶貝兒啊!怎麼就會想到這麼多好點子!」
  林慕陽身體堅硬了一下,但隨後就鬆緩了下來,手上還有剛剛抓料汁醃肉時的油和料,他只能用胳膊肘子去推華世輝的肩膀:「你快放我下來,弄你一身怎麼辦!」
  華世輝哪裡肯撒手。「一身兒衣服怕什麼!你這點子將來得值多少衣服啊!」
  第一批百搭滷味汁上架時,華世輝在全市幾家大超市都做了優惠活動。一瓶五百毫升裝的滷味汁賣價是十元。優惠活動時買一瓶贈一瓶,也就等於是五塊錢一瓶。這讓很多喜歡佔便宜又吃過食好月圓滷味的人幾乎每一進超市的都拿了兩瓶。還有那深知其滷汁美味的,最多一口氣拿了十瓶。要不是售貨員告訴他們滷味汁不含防腐劑和添加劑,保質期在冰箱裡只有半個月,買那麼多根本吃不了,買更多的人都有。
  這些大超市做了宣傳活動,那些菜市場的熟食攤在三天的活動期後才把滷味汁擺上來銷售。當然價格已經恢復了十元。
  就像林慕陽所說,有賣的滷味汁有一些貪便宜的也寧可還是要一勺。對這些華世輝並沒有讓員工拒絕。而是在給他們舀的時候,遞上一張宣傳單。上面有他們的灌裝滷味汁如何使用,怎麼跟食物百搭,可以用這滷味汁跟什麼放一起回家自製簡易滷味。有了這個宣傳,沒用一個月,買滷汁的人就遠遠超過了買熟食的人,要滷汁的情況也基本消失了。
  滷汁就是他們做滷味時的副產品。但眼看著需求量開始增加,他們的滷味銷量卻開始減少,這成了擺在兩個人面前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林慕陽並沒有想過推出滷汁之後人們回去自己就可以拿來煮不同食材,從而降低滷味的銷量。儘管用滷味汁煮出來的滷味並沒有他們工廠裡那麼濃郁,但老百姓更願意相信這樣做出來的滷味自己親眼所見,安全也更實惠。所以現在看著雖然整體收益上來了,但滷味的銷售量下降,他皺了眉頭。
  華世輝摟著林慕陽的肩膀,兩個人擠在一個小沙發上,看著林慕陽手裡的報表。
  好一會兒,林慕陽才開口:「這樣下去,不是自己搶自己生意?」
  華世輝指了一下總收益:「可是咱們賺的錢比頭幾個月多了將近一倍。滷汁的成本可比滷味低多了。」
  「現在說的是滷味賣得不如以前好了。我有點兒糾結了。放棄哪個我都捨不得。」
  「幹嘛要放棄?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滷味可以減少產量,但同時增加滷味汁的數量。咱們可以再購進一套設備,手工灌裝雖然暫時沒問題,但想要賣得更多更遠就不行了。既然勢頭良好就要努力。秦二叔已經找我商量過了,他打算等咱們的包裝和產量跟上之後,從咱們這裡進貨,他要在全國所有全家樂超市上架。這可是一筆大生意。」
  林慕陽有點兒傻眼。「全國都上架?我記得全家樂超市在全國已經有幾百家了吧?那是多大訂單啊?」
  華世輝笑道:「所以咱們這個小工廠要及時擴張了。放心吧。你看曲化市這些老百姓的接受程度就知道,咱家的百搭滷味汁絕對會在全國走俏的!」
  49:婚變
  華世輝坐生意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顧忌,有背景有本錢甚至最初根本就沒有在意過是否賺錢的他,幹什麼都有一種大刀闊斧的感覺。這讓林慕陽覺得有點兒懸乎,可他又找不到要讓華世輝緩一緩的理由。畢竟全家樂全國連鎖超市這兩年就已經在全國開了幾百家分店,這應該還只是初級階段。他別的不知道,但是前生沒有進監獄之前,光他們曲化市就開了四家,分佈在四個不同的區裡,規模都絕對是區內最大的超市。那就更別說其他大中型城市了。以秦家只比華家差了幾分的家世來看,他們想要全國開花根本不是問題。
  有這麼好的機會,搭上這麼靠譜的一輛順風車,林慕陽當然覺得不抓緊都對不起自己。可兩個星期而已,他看到華世輝購置新廠房,置辦兩套生產線和一套真空包裝機等等所用的金額,他就覺得腿有點兒發軟。這些數量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所擁有的小小烤肉店可比的,更不用說屬於姐姐的小吃車。
  「輝哥,你預計咱們多久能回本?」心裡的不安讓他幾天來問了三次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克制了。
  華世輝剛剛放下訂單的電話。在幫手沒來之前,他暫時只能自己處理這些瑣碎的事情。就比如訂單和出貨單這些。一開始他還想過自己肯定會覺得煩躁。給老戰友打了好幾次電話催促他趕緊過來。結果真的做起來了,反倒有了一種以前沒有過的充實感。
  他現在每天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用。早起送林慕陽上學那的確是因為順路。全家樂超市的大庫和冰窟都在大成職校那邊。現在他用的量比以前大了很多,所以一開始的小轎車已經變成了小箱貨。其實廠子裡已經請了司機,他這完全是為了爭取更多跟林慕陽相處的時間才包攬下了早上取貨的工作。
  一上午都在工廠裡盯著發貨和簽出貨單。中午在廠子的小食堂裡胡亂吃一口,然後去烤肉店轉一圈,再跑去看看慕月的情況。沒什麼大事兒之後下午回去新廠房,看著新設備安裝學習一家基本操作之類的,還要偶爾處理一下跟自家攤位無關的外來訂貨單。總之忙的不行。也就只有晚上接慕陽回去之後才能真正甜甜蜜蜜地膩乎一會兒。而且慕陽現在還不太適應他的大範圍肢體接觸,福利遠遠不足以滿足他的需求。
  於是林慕陽每一點小小的要求對華二少來說都是珍貴無比的。因此即便都問了好幾次了,他仍舊耐心十足。「怎麼能只想著回本呢?你應該問咱們什麼時候能再擴建廠房增加設備。放心吧,咱家的滷味汁可是市場上獨一無二,而且雖說不能做到百分之一百的無添加,但調味劑什麼的是絕對沒有的。要賣得更遠就不可能不做更久的防腐處理。我已經送咱們的產品去檢測了。而且也把配方送去申請專利。」
  「可是這滷汁有無數種,可不是只有咱們一家有秘方。其他人效仿肯定有比咱們更好的。」林慕陽對這一點也有小小的擔憂。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把配方公開,按照要求咱們是要把所有材料都印到包裝上的。而且正因為如此,咱們才要更早一步打開市場,讓更多人先記住咱們『食好月圓』的名字。而且別人有其他配方,咱們就沒有了嗎?你看你研究的那些料汁,我覺得有很多都能投入生產。」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你就放心吧。哥對你有信心,你也要對哥有信心才行啊。」
  林慕陽看著華世輝充滿了鬥志的眼睛,他穩定了一下心情,點了點頭:「嗯!」
  很快元旦就到了。林慕陽得了三天的假期,完全不用去集訓也不用上學。可他卻比之前幾天更忙了。因為華世輝必須要在元旦當添回帝都過節。華家那邊因為華世輝中秋都沒回去團員已經很大不樂意了。這一次直接是華老爺子打的電話,華世輝心疼林慕陽,可沒辦法,這是「上命難為」,他現在的事業還在起步期,他還沒有缺心眼兒到為了以後能跟慕陽在一起就在一開始放棄家族所有的協助。他現在仍舊需要家族的一些支持,至少是身份背景。
  工廠這邊因為元旦的關係已經忙了半個月。這陣子的滷味銷量倒是恢復了最佳的時期。烤肉店的生意也比去年同期好了一些。去年開始連電視上都開始說有人家不願意在家裡準備年夜飯,開始在大飯店訂桌。這雖然跟他們烤肉店沒有半毛錢關係,但不得不說,有了這種新的觀念,過節的時候來外面吃飯的的確多了不少。
  雖然賺錢的確不錯,可是孫老闆留下的傳統是重要的節日他們烤肉店都得放假。元旦歷來是兩天假。今年也不例外。張志凡不但沒吝嗇假期,還從廠裡拿了一些鹵好的筋頭巴腦。
  別看是碎肉和筋膜這些賣不上價的東西。可在每一個攤位上都是搶手貨。以前銷量剛起步的時候,剃掉的這些筋頭巴腦都直接分給廠子裡的工人回家加餐了。林慕陽也時常拿回家,還偶爾被秦旭關鵬他們幾個搶走。畢竟這東西雖說不是正經的好地方,卻味道最好口感也勁道。後來產量上來了,這些東西的余量也就多了,光廠裡人分天天吃誰都得膩。於是就每一個攤子分了一部分,以八塊錢一斤的價格賣掉。
  一開始還沒有人看得上,可有那識貨的,通常都是一買就抱怨。也是那時候量每一個攤位分到的都不大。可現在不一樣了。做滷味汁需要更多碎肉和筋和骨。滷味汁要比裝滷味時的鹵湯濃稠得多,雖然到不了真正濃縮的程度,可也絕對不是稀溜溜的。華世輝從不是摳摳搜搜的人。林慕陽從孫老闆和劉老師那裡最先學到的就是做餐飲不能在食材上做減法。所以他們的滷味汁製作的時候正經是食材蔬果香料藥材都十足十。而且筋頭巴腦裡富含豐富的膠質,口感也要比大骨大肉更清爽一些。所以筋頭巴腦就越用越多。這也就直接導致了這種「副產品」的增加。現在這些筋頭巴腦絕對是他麼內所有櫃檯和攤床賣得最好的。回家拿了土豆或者蔬菜來燉,簡直不能更美好。價格漲了不少。
  這樣的加餐也成了烤肉店所有員工最喜歡的。就連婁文武都不得不讚歎自己這位學弟真是個做生意的料,更是做廚師的好苗子。也難怪劉老師如此看重打算要收做入室弟子了。
  每年的元旦都沒有華世輝的身影。可今年卻讓林慕陽和不習慣。
  躺在床上,他呆呆地看著房頂。外面呼嘯的北風在房間裡聽著就跟鬼哭狼嚎似的。他卻好像充耳不聞。
  他在想華世輝回家之後在幹什麼。華家的人都有誰。華家到底是什麼樣子。華家要是知道有自己這麼一個人,會不會想把他扔進山澗棄屍滅口。正在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是對華家什麼都不瞭解,對華世輝的過去也不太清楚,甚至想到了自己沒有絲毫資本站在華家人面前跟華世輝並肩的時候。手機響起來了。
  林慕陽聽到聲音一個激靈。本能地以為是華世輝。結果拿過手機一看,原來是關鵬。接通電話,他就聽到電話那邊你傳來的車流聲。「大鵬,你在外面?」
  關鵬聽到死黨的聲音,心裡多少安穩了一些。「慕陽,你能出去陪哥們一會兒不?」
  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中午一點半。自己和姐姐剛剛吃完飯沒多久,這小子怎麼會在外面用這種腔調來跟自己打電話?本能地想到可能是關鵬出了事,他立刻答應。「那有什麼不行的。你在哪兒?」
  關鵬電話那頭吸了下鼻子。「就在你家樓下呢。你下來再說吧。」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掛斷之後的忙音,林慕陽趕緊穿好衣服跟姐姐說了一聲去找大鵬玩會兒,然後就拎著羽絨服出去了。
  樓下,關鵬只穿了一件毛衣站在還沒有融化的雪地裡瑟瑟發抖。林慕陽趕緊把羽絨服披到哥們兒身上。「你作啥呢啊?這麼冷的天,嗷嗷大風,穿這麼點兒就出去來?」
  身上突來的溫暖讓關鵬眼圈發紅。「慕陽,我爸媽要離婚了。」
  林慕陽愣住了。上輩子他並沒有聽說過關鵬的父母要鬧離婚。這不是因為他高一下半年就退了學。畢竟兩個人直到關鵬去外地上大學才減少了聯絡。現在關鵬才高二,他們那時候來往得還很密切,如果關鵬父母離婚,以他們的關係關鵬肯定會告訴他。「怎麼回事兒?你還是跟我上樓吧!」
  關鵬搖頭:「我這個樣再讓慕月姐擔心。大過節的。讓她傷心多不好。」
  林慕陽歎氣:「咱們是什麼關係!你還想這些做什麼?我姐還不就是你姐。」
  關鵬還是搖頭。心裡也知道林家是自己最好的躲避場所,卻一點兒都不想讓慕月姐看到自己這種頹廢的樣子。這種執著連他自己都覺得很怪異。可就是控制不住。「還是別了。找個小酒館兒,陪我喝一杯。」
  林慕陽被他氣樂了。「你這個德行還去酒館兒喝酒?我真是被氣死了。上去吧!輝哥把我家隔壁那戶買下來了。我有鑰匙,他正好不在家,你今天就在他那邊了。晚上也好跟我和我姐一起過。還有,你跑出去跟關叔嬸子說了沒有?沒有就趕緊打個電話,他們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兒子,現在說不定都找翻天了!」
  關鵬苦笑了下:「他們現在可沒空管我。你說,明明是夫妻,怎麼就不能共患難呢?」
  林慕陽愣住了。那意思就是關叔出事兒了?以他對那兩口子的瞭解,關叔的為人絕對不會在妻子出事的時候袖手旁觀甚至是離婚拋棄。可關鵬他媽他就沒有把握了。他可沒辦法相信一個能跟牛玉紅相談甚歡,甚至能做朋友的女人。「關叔怎麼了?」
  關鵬歎了口氣:「上面來了紀檢的,說是有人舉報我爸貪污受賄了。現在我爸被暫時停職接受調查。結果我媽就非要挑這個時候鬧離婚。」
  要說關叔一點問題都沒有,林慕陽是不相信的。就從之前他能幫忙自己盡快買到這個價位的房子,再到拆遷辦那邊給自己的便利。一些小後門肯定是走過的。但更多他倒是覺得不會。當然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他跟關鵬的父親只是見過幾次面而已。他更多的是瞭解關鵬罷了。「那也不用離婚吧?」
  關鵬用兩手摀住臉,搓了兩下,這才長歎了一聲:「其實是我媽早就跟一個外國男人勾搭上了。這不過是找一個好由頭罷了。慕陽,你不會瞧不起我吧?」
  聽到這句話,林慕陽腦海裡真有一種被雷劈的感覺。關爸爸雖然人過中年但身材相貌都是一等的。職務雖然不高但是有實惠也有實權,在他們曲化也有一號。而關鵬的媽媽也就是比牛玉紅強了那麼一點兒,她到底對關爸爸有什麼不滿意的?勾搭了一個外國男人……難道僅僅是因為那是外國人?「你別傻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趕緊跟我上樓吧。這人來人往的,還以為我怎麼著你了。」
  關鵬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抹苦笑。「竟跟秦老四那個貨不學好!」
  這個年紀的人恐怕最好能緩解來自家庭壓力或者是不幸的方法就是哥們兒兄弟之間的友情了。於是林慕陽拍了拍關鵬的肩膀:「那明天把他們幾個都叫我家來,咱們一起樂呵樂呵。走,上樓!」
  50:新年祝福
  華世輝買下林慕陽隔壁房子的事還是在跟林慕陽告白被接受之後才說的。但那之後華世輝在這裡住的時間並不太多,因為工廠真的很忙碌,所以基本上一個月也就住個六七天。所以屋子裡的東西並不太多,甚至廚房都沒開過火,他過來這邊住也是要去林家蹭飯的。
  看著屋子裡顯得這麼簡陋,關鵬有點兒詫異:「輝哥買這兒幹嘛?他不是樺琴花園都有別墅嗎?」
  林慕陽並沒有打算現在就告訴好友自己和華世輝的關係,所以他含糊道:「他買了不少房子呢。都當是長線投資。他買這戶就是為了蹭飯。你要是不想回家就住這兒吧。反正他現在回帝都了。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回來。」
  關鵬也沒懷疑什麼,直接坐到了沙發上,羽絨服也沒脫。這老樓的供暖並不是太好,尤其華世輝這屋子裡的傢俱不多,也不是天天住人。少了人氣兒,溫度就會更低。「慕陽,我有點兒餓了。剛才在外面光顧著難受了。」
  林慕言歎了口氣:「讓你去我家你還跟我擰。我姐有什麼可怕的。」這一點他特別不理解。
  關鵬有點兒彆扭的道出實情:「其實……我就是不想讓慕月姐看我這個倒霉樣。」
  「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我姐還少看你出糗了?算了,我現在也不跟你計較這個,你先躺一會兒吧,我去給你煮碗麵條。你先給關叔打個電話,別讓他擔心。」
  回到自己家,慕月正好從廚房出來。「陽陽,你怎麼回來怎麼快?不是去找大鵬玩?」
  慕陽也沒打算對姐姐撒謊,於是把關鵬的情況說了一下。另外也著重表示,關鵬現在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等晚上他們在一起吃飯。慕月在絕大多數事情上都是聽弟弟的,於是點頭之後自己回到房間看書去了。最近她對一些猜謎的書特別有興趣,是秦旭的哥哥送的。還說不讓弟弟知道,有小秘密什麼的還是挺神秘的感覺。
  清湯寡水的雞蛋面關鵬吃得極快,真是一副餓極了的樣子,這讓林慕陽覺得又心疼又有點兒生氣。「你說說你。這麼大人了還把自己造成這個樣。就算是不想在家呆著,你穿好衣服再出來啊!電話打了沒?」
  關鵬嘴裡叼著面搖了下頭。林慕陽無語了。「又不是關叔要離婚,你給他打電話也有障礙?他現在最需要你的支持你知道嗎?」
  嚥下嘴裡的麵條。關鵬道:「我知道。可是我現在心裡亂糟糟的。我媽還跟他吵呢,我打電話又得聽到他們的吵架聲。我已經忍了他們半個月了。我媽沒完沒了,根本不在意我學習沒有吃飯沒有。我爸一說到我,她就開始嚷嚷說我爸別找借口。別想連累我們娘兒倆,天知道我根本就不想跟她說話。」
  對於父母,林慕陽只有最美好的回憶和最沉痛的悲傷。所以關鵬的心態他並不能真正的瞭解。可他認為電話是必須要打的。「這樣,你把手機給我。我替你跟關叔說一聲。」
  雖然覺得自己連這麼點兒事都得麻煩哥們兒挺窩囊,可關鵬現在是真的很怵頭。於是從褲子口袋裡把手機掏了出來。
  撥通電話之後,還不等林慕陽開口,電話那頭果然傳來了關媽媽的怒斥生。罵的還是關鵬。林慕陽皺了眉頭,看著關鵬黑了一張臉,他現在能體會到他為什麼不想打電話了。「關叔。我是林慕陽。」
  電話那邊關鵬的父親把妻子推開,這才開口:「慕陽啊。關鵬在你身邊?」
  林慕陽回答:「嗯。大鵬在我家呢叔叔您放心。」
  關爸爸知道兒子最近過得太辛苦,又很欣賞林慕陽這個孩子。耳邊雖然還響起妻子的吵鬧聲,他做了個決定:「慕陽,最近這陣子麻煩你收留關鵬,叔叔家這邊有事影響他學習。眼看著就要高三了,他不能因為這些事耽誤學習。明天叔叔會讓人把東西給他送去。你讓他放心。」說完他就直接掛斷了電話。有很多事,他真的不想讓一個孩子知道。就算已經被知道了,也不願意聽到安慰或者是詢問。
  關鵬還捧著手裡的麵條碗,可林慕陽這邊電話剛一打通他就胃口全無了。見慕陽掛斷了電話,他這才問:「能理解我了吧?」
  林慕陽歎了口氣:「你媽可真是要命。關叔說明天找人把你的東西都送來。讓你在我這邊住一陣子。讓你放心。」
  關鵬也長出了一口氣:「我也正好不想回去。反正他和我媽到底離婚不離婚我都管不了。我已經十八歲了,也不需要詢問我到底歸誰。何況我媽要去國外過瀟灑的貴婦生活,哪裡有心情帶我這個麼拖油瓶。」
  林慕陽皺眉:「這說的什麼話。行了,輝哥這裡有兩間屋子,反正他也不常回來,你就住南屋吧。我那邊還有被褥你先鋪著。」
  「這不好吧?我在北屋就行。」佔人家的屋子住還搶走主臥這種事他真是幹不出來。
  林慕陽也不跟他抬槓,別弄得自己跟屋子的主人似的。「那行,你現在是歇一會兒還是跟我去準備晚飯?不然你給我姐講課得了。我看她最近老捧著一本書看。」
  「呃……」關鵬內心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那行。你別跟幕月姐說我家的事兒啊。」
  慕陽「呵呵」了兩聲:「晚了。不過我告訴我姐不要問你什麼了。放心吧。大老爺們兒這麼墨跡,婆婆媽媽的。」
  元旦這天的晚飯林慕陽預備得還算豐盛。雞鴨魚肉蔬菜水果都有,還有他特意讓廠子裡給留了四斤豬耳朵。沒有鹵過的豬耳朵處理過之後煮熟,他用調好的酸辣汁一拌,比外面的涼拌豬耳要更清爽順口。
  在美食麵前,關鵬似乎也把家裡的糟心事兒給忘記了。男人有時候的心就是那麼的不細膩,關鵬就屬於那種大事上想得周到,小事上就差很多的人。而在照顧人這方面慕月就要心細得多。她自小就照顧弟弟,爸媽還活著的時候她就懂得怎麼關心慕陽的生活起居了。所以在兩個弟弟都沒想到的時候,她就給關爸爸留出了一份,而且放到了保溫飯盒和保溫桶裡。
  聽到慕月說讓關鵬和林慕陽把食物給關爸爸送去之後再回來吃飯事,關鵬感動得都想哭了。為什麼他媽都不如慕月姐能照顧人這麼體貼呢?明明幕月姐只見過自己爸爸一面,可就算這樣還是想得這麼周到了。媽跟爸結婚二十年,自己都十八了,她居然能做得這麼絕情。
  兄弟兩個沒有騎自行車。快要五點,太陽已經下山了,但夕陽正是最漂亮的時候。平常這個時間正好是下班放學的時間,可因為是元旦,外面已經沒有那麼多閒人在「遊蕩」了。看起來有些許冷清。走到街口,林慕陽想要攔車,關鵬攔住了。「陪我走走吧。也沒多遠。」
  林慕陽以為關鵬是擔心回去面對他媽,也就沒多說什麼。反正中午吃得晚,他們都不餓。「行吧。反正是保溫飯盒裝的。」
  那會兒呼嘯的北風現在已經變成了微風。讓人的心情沒來由地跟著鬆緩了一些。「慕陽,你說我乾脆就跟輝哥一直租房子得了。或者在你家附近買一戶。我想自己單過。」
  林慕陽有點兒懵:「你不會是認真的吧?就算你爸媽離婚,關叔也不會不要你啊。他對你那麼好。」
  關鵬接道:「這不關我爸的事。我爸之前就跟我說過,等我十八歲了,就用這些年給我攢的錢買戶房子給我。不過我想現在我家的情況。我爸的錢肯定都不能亂動。就想著先租著住。我看這意思我爸媽肯定是要離婚的。我要說一點兒都不影響心情那就是扯淡。那還不如先搬出來。給自己一個絕對安靜輕鬆的讀書空間。等考上大學去了外地就好了。其實我也替我爸擔心,我想把我爺爺奶奶都借來跟我爸一起住。一來是我叔嬸兒對他們實在是不怎麼樣,二來也是照顧一下我爸。我爸那個人跟我一樣,根本進不了廚房。要是家裡只有我們爺兒倆,肯定得盆朝天碗朝地。可要說讓我爸立馬就再找一個,別說我能不能過得去心裡這個坎兒,我爸自己都不能。我很瞭解他,這麼多年他要是有那個心思,多少三四五都能招惹上了。」
  對關家的家務事林慕陽是不好參與意見的。但他覺得關鵬的確需要一個更舒心的讀書空間。「那你過後跟關叔商量一下吧。這幾天你先住輝哥這兒。」
  兩個人一邊兒走了能有十分鐘,眼看著距離目的地還有很遠,關鵬也不犯軸了。伸手攔了一輛車。兩個人剛坐到車上,林慕陽的電話就響了。
  看到是華世輝的電話,林慕陽心快速地跳了幾下,然後才接聽。「喂?輝哥?」
  華世輝正鬧心的在自己的房間裡抽煙。一想到剛剛三嬸兒跟老媽跟自己說的事兒,他就一個頭有八個大。實在是有點兒扛不住了,這才給林慕陽打了個電話。他希望得到愛人的意見,他從來不覺得偷偷自己解決完一切瞞著不讓對方知道是帥。這特麼誰知道將來誰會爆出來「黑歷史」,還不如及時坦白光明一些。「陽陽,你沒在家?」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不對,這讓他心裡警惕一下。
  慕陽回答:「是啊。我和大鵬給關叔送點兒東西。你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不是要吃完飯了?」
  華世輝長歎了一聲。「鬧心唄。我就說非叫我回來肯定沒啥好事兒。呃……不然我晚一點兒再給你打過去吧。」
  慕陽一聽就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應道:「行吧。你記得別意氣用事,先應付應付再說。團圓飯得吃好,新年第一天呢。哦對了,新年快樂。」
  真是一點就透的大寶貝兒啊!華世輝自打聽到林慕陽的聲音,他就整個人都爽快了。更別提這幾句勸慰的話明顯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處境。得賢妻如此夫復何求!「得令!放心吧,哥身堅志更堅,絕對不會像強權低頭的!你也要替我多吃點兒,大過年的都吃不到你的手藝,太傷心了。替我跟慕月,關鵬和關叔問好。新年快樂,親愛的!」
  51:兄弟
  打開關家大門,裡面沒有傳來爭吵或者是摔打的聲音。關鵬長出了一口氣。進去看到父親正在沙發上抽煙,他鼻子酸酸的,心裡特別難受。「爸。」
  關爸爸看到兒子和林慕陽拎著飯盒開門,心裡一暖,趕緊換上了笑臉。「慕陽也來啦。快坐吧。」
  慕陽先把飯盒和保溫桶放到茶几上。「關叔,您還沒吃飯呢吧?我和我姐做的,您別嫌棄。」
  關爸爸此時也心裡酸澀。「好孩子。你和你姐都是好孩子。我就說我家這臭小子不能記得這些小事。」
  關鵬也不否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觀察他媽在不在家。「爸,你們……」
  都到了這個份兒上,關爸爸也幾不去計較林慕陽是不是外人了。「你媽已經走了。我們約好了八號去辦離婚。錢歸咱們爺兒倆,這房子歸她。」
  關鵬當時就把眉毛立起來了。「憑什麼!明明是她搞外遇!」
  關爸爸皺眉:「閉嘴!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你媽!你希望她連個安身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關鵬根本無法理解這個理由。他現在心裡只有對母親出軌背叛無理取鬧不顧自己不顧家庭的恨意!他哪還管得了她以後!「她怎麼會沒有落腳的地方?那個外國佬不是有的是錢!」
  關爸爸不欲再與兒子討論這個問題。畢竟這是他們夫妻分割財產。「這些你就不用管了。慕陽啊,麻煩你多收留他幾了。過陣子等叔叔買好了房子,就把他接過去。」
  這一下把關鵬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爸!」
  慕陽拉了一把關鵬。「關叔,這件事我是外人不好插嘴。但是大鵬剛剛跟我說。他想租我家隔壁我們朋友的屋子住到考上大學。他本來還想把爺爺奶奶都接過來跟您住一起的。」
  關爸爸這才反應過來,兒子也是有自己想法的,他也會想辦法去擺脫目前的困狀。心裡愧疚開始擴大,他伸手握住兒子的肩膀:「大鵬,不管你現在能不能理解,這房子爸都要給你媽。咱們爺兒倆有能力再買一個新家,不好嗎?」
  關鵬這次眼圈是真紅了。要不是十八歲的小伙子對掉眼淚有嚴重的抵抗,他真能嚎出來。「爸,為啥非得這樣。她都不要咱們了,還要跟咱們搶家!」這戶房子雖然只有三室兩廳,還沒有秦旭自己那個房子大,可這畢竟是他從十歲開始就住到現在的家啊。裡面有他從小學到高中的那麼多記憶。可現在似乎所有美好都不見了。
  最終關鵬還是留在家裡陪著他父親,雖然帶的飯菜爺兒兩個吃有些難度。可林慕陽臨走之前看了一眼關家廚房和冰箱,裡面有足夠他們爺兒倆吃飽的東西。至於怎麼做他不能想太多,畢竟這是人家的生活。再好的哥們兒涉及到現在這種情況,也不好做得太多。
  回到家,慕月看關鵬沒跟回來,有點兒擔心。不過聽弟弟說大鵬在家陪著關叔叔吃飯,慕月也就沒再多問。姐弟兩個開開心心的吃了頓團圓飯。正好是元旦晚會的時間。慕陽陪著姐姐看著晚會上唱唱跳跳說說笑笑的,思緒卻飄得很遠。一開始是想著關鵬和關叔日後的日子,之後便又開始想華世輝在華家現在到底在幹什麼了。總不會元旦這天相親吧?
  華二少此時的確沒在相親,但他這頓團圓飯吃得格外鬧騰。
  華家家規甚嚴,但實際上全家人的關係都很親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攤事業要去拚搏努力,根本沒有所謂大家族的勾心鬥角。他們彼此間在政在軍在商在醫在傳媒在教育的都有,華世輝如今也算是家裡當老闆那一級別的。對於大兒子終於肯正經做事,華家二爺華青山還是很開心的。甭管現在是多小大小鬧,總之是比整天吃喝玩樂強。之前那幾年,他都覺得大兒子白瞎了那幾年的邊防生涯,簡直是替他們JUN人丟臉。不過今年好了,聽秦二那意思,兒子和他那個小朋友做的東西還真是挺暢銷的,他也嘗過,的確有前景。於是對兒子的態度就沒有之前那麼橫眉冷對了。
  同樣對華世輝「熱情洋溢」的還有他的大媽和兩個嬸子以及小姑。華家人口多,但其實也按照那個年代,華老爺子並不算特別能生養。四兒一女,五個孩子還是那個年代的標配。只是到了孫子輩兒,人數就到了下一個階梯,現在家裡的幾個男孫就只有華世輝和最小的華世民沒有成婚。可華世民還沒上大學呢,自然離結婚遠去了。因此面對二孫子被「逼相親」老爺子頗有些喜聞樂見的成分在。
  但二少爺他不樂意啊!他有對象有未來准媳婦兒的目標了好麼。而且他真的對胸大臀寬被小姑形容成好生養的女性同胞沒有興趣好麼。生兒子不是問題,問題是得能硬得起來。他要不是被大哥和幾個弟弟妹妹盯著,他特別想告訴長輩們,他不舉。
  一頓飯在華世輝憂傷憋悶和全家人的心情愉快種度過。二少見全家沒有一個人能體諒自己不想去相親的內心,鬱悶的打算回房間給自家陽陽打電話訴苦。沒想到剛一轉身肩頭上就落了一隻大手。扭頭一看,原來是大哥和三弟。
  華世輝的大哥是他大爺的獨生子。也是華家孫輩裡最有出息最能幹的人。對這個大哥,華世輝大小就佩服也崇拜。而三弟是跟他是一奶同胞,兩個人相差只有一歲半,可以說是一起得瑟著長大的。他們仨的感情可以說是所有兄弟姐妹裡最好的,所以一看是大哥和三弟,華世輝長處了一口氣。他真怕是被老娘叫去商量明天相親穿什麼。他特別想穿老頭衫和大花褲衩子。可惜季節不對!
  哥兒仨到了二樓的書房,三少爺把門一鎖,端著肩膀一臉賊笑的看著自家二哥。「哥,你快說實話,是不是有對象了?」
  華世輝仰天長歎:「是啊。可惜不敢往家裡帶。」
  大少華世耀眼睛一亮,霸道獨裁者的面癱外皮下,那顆從未停歇過的八卦之心「蠢動」了起來。「咱家人可從來不在乎門第,也不需要聯姻來鞏固財勢。你要是喜歡就不用在意對方的家世背景。但千萬不能是有夫之婦或者是七老八十。」
  華世輝差點兒沒被氣死:「大哥,你能正常一點兒麼?我口味沒你那麼重。我對像年輕俊秀有本事有能力,就是還沒有畢業而已。」
  華世軍眼睛開始爍爍放光,一把扶住華世輝的肩膀:「沒想到啊哥!你這麼小清新,居然是學生/妹!」
  「呸!妹個屁!」華世輝覺得自己錯了。跟兄弟訴苦的想法根本在他們家是不能實現的。這些在外面人五人六的混球,實際上在自家兄弟面前都不是正常人!
  到底還是華世耀身為老大說話有份量,明明是他先開始的調侃,最後還要以嚴肅的口吻來批評弟弟們的不嚴肅;「別開玩笑了!說說對方到底怎回事兒?」
  華世輝皺了下眉頭,思索了再三,最終還是決定說實話。他相信以大哥和三弟的人品不會在自己決定要跟長輩出軌之前說露出去。而且他需要在家裡有人照應或者說是「包庇」。「跟你倆說實話,我對女人硬不起來。我對象是男的。」
  房間裡一陣沉默。最後又是華世耀打破僵局:「猜出來了。不然虛歲都是二十八了還是童子雞,說不過去。」
  華世輝的心在滴血。「後面那句你可以不用說。我這叫潔身自好謝謝!」
  華世軍更絕:「二哥,那你現在還童子呢嗎?」
  華世輝氣得一腳踹了過去:「滾犢子!你丫的就不能用正常人類的思維聊天嘛!」
  華世軍那也是隊伍裡練過幾年的,哪兒能就被二哥踢到,往後一挪步就躲開了。「誒我這挺正常好嗎?關心哥哥的終身性福。再說了,要按照更正常的人類思維,我和大哥應該把你關起來跟全家人一起讓你『改邪歸正』,然後再拿支票甩你小男盆友一臉,讓他有多遠離你多遠這樣?可問題是,又不是拍電視劇,那有意思嘛?」
  華世輝扶額:「反正這件事你們倆先替我保密。我現在的生意就是我倆合夥的。所有產品的開發都是他在做。動了他我就人財兩空你們懂不?」
  華世耀這次皺了下眉頭:「你什麼心態。是他重要還是錢重要?」
  「當然是他重要!我的意思是,是他讓我有了上進的心思,也是因為他我才願意踏踏實實做一件事。我現在覺得跟他一起努力的生活很充實很美好。所以在我有能力保護住他之前,你們一定要替我保密。否則我就真的這輩子都不能做什麼正經事了。更別說相親什麼的。就是吃小藍藥丸都沒用!」
  「噗!」華世軍直接笑噴。「我說哥呀,你怎麼連這個都懂!這怎麼可能是江湖傳聞的童子雞呢!」
  「滾蛋!你丫的到底能不能正常說話?不羞辱你哥就不能張嘴是不?找削呢?」華世輝胃疼。
  華世耀乾咳了一聲:「也沒你想得那麼難。咱家也不缺你傳宗接代,將來要兒子讓老三跟他媳婦兒生一個過繼給你也行。你當咱們全家都是傻子呢?這麼多年你連個看對眼的對象都沒有,大傢伙兒心裡早就有猜測了。二舅那事兒本來就讓大家挺上心的,你再這樣他們也不好再強逼著了。明天你就應付應付。至於你們倆能不能在一起過一輩子,這件事不是你現在能說了算的。進華家的門,對我來說男女不是問題,問題是人品和人心。你告訴他咱們家是什麼樣的家庭沒有?」
  華世輝搖頭:「沒。我連咱家幾口人都沒跟他聊過。也不是不想說,就是怕給他壓力太大。而且他太忙了。小學剛畢業父母就都沒了。姐姐小時候還燒壞了腦子。姐弟兩個很艱苦才能養活自己完成初中的學業,還差點兒被無良的叔叔嬸子把爹媽留的房子給吞了。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剛上烹飪學校上學,在秦二叔家的別墅裡給請來的仿膳大廚打雜洗菜。後來他被秦旭無意中救了,才因為秦旭一點點認識了他。他們姐弟靠著拆遷款自己做了個小買賣。到後來遇上好人頂下了一家烤肉店。每天都忙得腳打後腦勺。看他為活著那麼努力那麼拚命,我就忍不住想為他做點兒什麼。總覺得自己這麼游手好閒特丟人。原本我辦這個廠子只是想幫幫他,沒想到倒讓他更忙了,我也喜歡上這個生意。所以大哥,我可以拿腦袋保證,陽陽是一個勤勞努力踏實肯幹的孩子。」
  華世耀聽二弟叨叨叨說了好長一段,一看那表情就知道是真的入了心了。他們華家的人有一個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那就是太重感情,對感情也絕對專一。是以二弟以前從不在外面亂搞關係全家都沒人覺得意外。只是這麼大人了一個對象都沒搞過,也沒辦法不讓人往深層次想。誰讓二弟的親舅舅就是個同呢。不過只是聽這麼一說,那孩子倒的確是個不錯的。不過怎麼也要再考驗一下。「行啦。你自己小心點兒應付明天吧。我們會想辦法一點點跟爺爺滲透的。」
  52:相親
  電話裡聽華世輝抱怨完三嬸兒給介紹的相親,以及吐槽了跟大哥和三弟出櫃之後受到的不正常待遇,林慕陽先是心頭緊張,隨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第一次聽到華世輝說他的家人,感覺就挺可愛的。「你跟你的兄弟感情真好。」
  華世輝長歎了一聲:「關係是不錯。我們仨從小關係就最好。不過他們都太大本事把我顯得特別沒用,而且他們都成家有了媳婦兒和孩子,還哪能理我啊。剩下的弟弟妹妹都給我弄精英范兒,你是不知道我以前這幾年你在家裡是多被歧視。不過現在好了,咱廠子的產品我帶回來給他們嘗,我爺爺都覺得肯定有發展。還跟我說以後賣到國外給那些外國佬嘗嘗,也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滋味兒。你瞧,你不就是我的福星,有了你呀,不光我這輩子能脫離那個該死的諢號,興許還能名揚海內外呢。」
  林慕陽被他最後這句話給氣樂了。「一嘴胡說八道。那你明天相親,別是想直接打你嬸子的臉吧?你家人關係那麼好,可別那樣。」
  「哪敢啊。不過你放心,這點兒小事還是可以處理好的。你別瞎想就行。」聽到慕陽這麼勸自己,華世輝心裡甜絲絲的。果然還是自家小孩兒最貼心。一點兒都不鬧騰。看秦老三他們幾個以前找的對象,那真是各種粗脖子紅臉吵嚷不停。天知道他們這樣的人家,有人想高攀又不太好意思推辭的時候,見一見本也沒什麼。
  只不過這麼想著的時候,二少早就把之前就是因為厭煩有人給他介紹對像才甩臉子去了曲化。
  「我有什麼可瞎想的。咱們之前可是醜話都說到前頭了。趁現在我還沒到能拿刀子的時候,你要是心裡活泛了還能保住小命。」林慕陽忍不住調侃。
  華世輝大笑:「那不行。這證明我的地位還不夠穩固。」
  「真是無聊。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還挺重要的。」慕陽道。
  華世輝立刻嚴肅了起來:「你說。要我辦什麼?」
  「還真需要你幫忙。關鵬的爸媽要離婚,他不是學習挺緊的,就想搬出家來住。今天中午他就從家裡跑出來了,我把他帶你你房子去了。本來他跟我說,想租你那房子的一間,好有個輕鬆的環境學習,不過現在他爸那邊要把房子給他媽,可能爺兒倆都得搬。不過關叔現在正在被紀檢調查,身上錢肯定不能亂動。你看你那房子直接就借給他們住行不?」
  「這當然沒問題。不過得把你的房間換長雙人床。」
  林慕陽沒少挑動:「你別鬧。我說的很正經。這對關叔尤其是關鵬特別重要。當初我和我姐買房子搬家都是關叔關鵬幫忙的,現在他們有難,我能幫的也就這麼一點兒。」
  「我哪裡不正經啊。我說真的呢。咱倆每天見面時間就這麼一點兒,要是還隔挺遠住,你讓我活不活了。」
  「你真……算了,估計有關叔的話他們就算要住也住不了太久。你自己買床自己搬!還有,你不能跟其他人說你住我家,我姐這麼大姑娘,好說不好聽的。」
  「哎呦我的寶貝兒誒!你還真是挺講究的。行,我這一點絕對可以做到。不過我覺得應該再換一處房子,咱們一家三口好住,你家這麼一看就顯得小很多了。」
  「還嫌棄我家小。那你別住來。」
  「別介。我就樂意做這個倒插門的。」
  「……我真是懶得理你!」
  頭天晚上跟慕陽的電話讓華世輝心情愉悅到了去跟相親之前。
  其實他們這樣的所是相親只是意圖上的,實際上卻是參加一個聚會。類似於這種帶著子女一起參加的聚會其本身意義上來說,名媛貴婦之間的交際往往不如讓他們的兒女互相結識更重要。不過一群女人聚到一起,自然也少不了各種八卦談資,而這個也正是他們把「甩開」子女讓他們獨自相處的最好理由。
  華世輝的三嬸兒給華世輝介紹的姑娘年紀也不算太小了,只比華世輝小了一歲。這個年紀沒結婚的人大把大把的抓,何況對他們這樣家世的人來說。一部分還沒學業有成,一部分正在為為前程努力,更多的則是還沒玩夠。但年輕人的想法是一回事,老輩人的想法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著對面這位美女,華世輝有一種無力感。對方家世的確沒辦法跟華家比,但想找出能跟他家門當戶對的也真是沒幾家。職業好,是一位兒科醫生。性格也好,舉止優雅談吐大方。反正就算是個同,看到這樣的異性也能產生好感來。最關鍵的是這位美女的模樣是最無可挑剔的。她完全符合了華世輝的審美觀。如果他不是個同,他不是有了慕陽,這樣的女人真心是好妻子的選擇。
  但他的性向設定是不能修改的,華二少拿這姑娘跟自家慕陽比較了一下,果然還是陽陽更好。心裡得意得不行,完全忘記了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句話。只是這姑娘也的確是很好。自己不行,兄弟們也都不錯啊!「溫小姐,聽說你是醫大畢業,認識梁歷仁嗎?他也是醫大的,應該比你高一屆,當時在學校還挺風光的。」
  溫嵐微笑著回答:「你是說鼎盛梁家的二公子?當然聽說過。還說過幾句話。我有個師姐對他比較熟悉。不過有師姐說他畢業之後也沒有從醫。聽你這麼問,你們是好朋友吧?」
  華世輝笑著點頭:「是啊。我們是發小,鐵哥們兒。你那師姐說得不是特別準確。他也算是從事了醫療工作。他母親的娘家在幾個城市都有私人醫院,現在在做管理工作。」
  「是這樣啊。難怪師姐不知道了。跟我說這句話的師姐還跟我說過,這位梁師兄打上學的時候就沒少招惹女學生,還追過她呢。如今師姐的女兒都兩歲了,當然不可能再跟他有聯繫了。」
  華世輝覺得被這丫頭扇了一巴掌。不對,是被梁歷仁這個混賬東西給扇的!在特麼的學校也不知道檢點!都是一群管不住自己的敗家玩意兒!原本還想給他介紹一下,結果一下子就把石頭砸自己腳上了,還是粉碎性骨折!「呵呵。不然哪敢問你知不知道,還不就是因為他是個風流人物。」
  眼看著兩個人離開了人群,到了花房邊,溫嵐停住腳步。「聽大家說華二少雖然總是喜歡跟幾個朋友出去玩,但卻從來不沾風流。我以前還以為是大傢伙兒說笑話。今天倒是相信了。二少,你其實根本不想來跟我見面對吧?」
  華世輝摸了摸鼻子:「也不能這麼說。你的確很合我眼緣。不過卻不可能是我擇偶對象。做朋友我樂意之至。」
  溫嵐笑了:「所以不想失去我這個朋友,就急著把我介紹給你兄弟?」
  「呃……這麼當面拆穿,我不承認也不行啊。其實老梁之前是風流,不過絕對不下流。」
  「可惜我對你哥們兒也沒興趣。倒是對跟你做朋友覺得挺有意思。實話告訴你吧,我有男朋友了,不過他家條件不太好,我爸媽不同意,這才逼我來的。這還是聽說是要見你,要真是你那位哥們兒,我鐵定不來。」
  華世輝長出了一口氣:「那一會兒怎麼說?說我沒看上你多丟你面子啊。」
  溫嵐笑道:「還就得這麼說。我要是說我沒看上你,我爸媽又是一頓吵鬧。也不能假裝咱們有興趣交往,那他們希望就太大了,將來不好收場。所以只有你那麼說才行。面子有什麼所謂,你華家的確難高攀。」
  「這話說的。我就是一個小食品廠的廠長,有什麼可高攀的。行,既然你沒說的,就怎麼定了。誒說真的,老梁不行,我好有幾個哥們兒呢。你將來要是真扛不住家裡壓力想換一個,我身邊兒有得是能讓你爸媽滿意的。」
  溫嵐被氣樂了:「你怎麼這麼不會聊天呢?還盼著我跟對像吹?真是……就是沒對象我都不能找你了。破嘴!」
  兩個人有說有笑但是相親不成,這讓華世輝的媽媽和三嬸兒歎息不已。這姑娘她們是真喜歡,不過慶幸他們家的二祖宗沒有驢脾氣一上來就把人家姑娘給得罪了,這已經比較前幾次有了極大的進步。還能說說笑笑的做個朋友也行。誰知道啥時候就能看對眼了呢。
  熬過一劫,再聽完華老爺子的對「食好月圓」食品廠的一番建議之後,華世輝四號這天早上就開車回了曲化。
  跟林慕陽報備了一下自己「相親」的經過,他接下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秦立打聽了一下關鵬爸爸的事情。結果沒用五天天情況就清楚了。原本是有人找關爸爸做替罪羊。結果有秦立這麼一「攪合」,這個罪當然就不能讓關爸爸來替了。而且正好那個給關爸爸下絆子的還跟秦立的舅舅家不對付,於是有了這個把柄,直接就把人給擼了下來。最後還讓關爸爸補了那個缺。
  五天的時間事情發生了天大的逆轉。林慕陽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有錢有勢到底有多大的好處。想到那些自己要報復的人,他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努力賺錢出人頭地的想法!再想想華世輝跟他說的,華爺爺的那些建議,他就覺得自己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就連做顛勺練習這麼枯燥的功課時,他都顯得精力滿滿。這讓劉欽又心疼又滿意。直接跟師傅和師兄弟誇下海口。認準了自己看中的這個徒弟會有不錯的表現。
  關爸爸的升職並沒有影響關媽媽離婚的決心。對她來說,丈夫就是再往上熬到局長也不過就是個死工資。人腦筋死,不知道給自己謀福利,哪裡有埃克斯那麼有錢途。不過好歹她心裡還是有兒子的。最終在關爸爸答應她離婚,但是要在兒子考期末之後再去辦手續,她也就消停了下來。還豪爽的說不用把房子給她,只需要把房子的產權證改名成兒子的就行。
  可就算如此,也沒能改變關鵬多母親的態度。雖然小時候關鵬就知道媽媽愛鬧騰喜歡打扮打牌總是說爸爸不知進取。可她畢竟還是在意自己的。可自從認識那個外國男人,真的是一切都改變了。把房子改成自己的名字又有什麼意義?家已經散了。難道自己需要的僅僅是一所房子?可這些,關媽媽根本就沒有留意到。或者說她從來都屬於那種以為把好吃好喝好玩好錢都塞給孩子就算是進了家長義務的人。區別是在以前,關鵬的確是他心頭唯一的命根子。可惜現在不是了。改變的速度讓人想不到,也想不明白。至少關鵬每次想到這些就頭疼得厲害。
  53:篩選賽
  考試結束之後,放了假的林慕陽也不能消停。劉老師要給他們做十天的集訓。而這十天他們需要吃住都在一起。這可把華世輝給愁壞了。不過正經事他是萬分支持的。就是跟劉欽聯繫了一下,決定贊助他們聯繫用的食材。
  林慕陽一點兒都不能理解華世輝的做法。這個集訓雖然自己也要練習,但一比十五也差距太大了。他和那十五個人又不是很熟悉,根本沒必要多花這些冤枉錢。他到寧可是他們所有人AA制,這樣都是自己出錢買的食材,練習起來也不會揮霍更能珍惜材料。「你實在是沒必要因為我花這麼多錢。咱們不是要開發更多產品擴大經營嗎?需要錢的地方還多著呢。我又幫不上那麼多錢的忙,你還花這麼多在別人身上幹什麼?」
  華世輝笑道:「這也不是沒道理的。我聽你們劉老師說,這次比賽會在市裡和省裡有兩次篩選賽。我會一直提供你們的吃住行。到時候是要用你們打廣告的。而且你們學校的學生出來做什麼?還不是有很多人會選擇廚師,咱們要擴大經營肯定需要專業人才。就算不夠專業,普通工人也是需要的吧?先讓他們知道知道有咱們這個工廠的存在,以後也許就能在招人上省些力氣。最關鍵的是你不是說劉老師跟你說過打算收你為徒嗎?我不得給你做做臉?也讓你未來的師父知道咱家對你有多支持。」
  前面說的還算是有一點點道理,可最後這兩句就完全是調笑了。「反正這次也就這樣了,又不上電視不上電台的,廣告你就別想了。不過以後再有這種事,不管你沒有正經的理由,能先告訴我一下麼?」
  「當然沒問題!其實我覺得這次我挺正經的。要不是這樣,我怎麼能隨時過去找你啊。十天看不到你我得想瘋了。」華二少終於道出實情。
  林慕陽當時就被他說得有些臉紅了。心裡挺鬱悶的。憑什麼同樣都是沒談過戀愛的,華世輝就像有經驗似的,自己就這麼被動。「我是去集訓,見你幹什麼?不過說到這個,我明天得趕緊把廠裡用的料和店裡的調料油都給配好了。」
  「你也別忘了,你早就答應過我這個寒假跟慕月同我去帝都玩的。我可是都策劃好去什麼地方怎麼玩了。」
  顯然林慕陽真的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呃……這麼忙,然後就過年了。哪裡有時間去旅行啊。不然……明年寒假?」
  「那可不行。大老爺們兒說話就得算話。過年怎麼了?在帝都過嘛,去我家,人多也熱鬧。」
  「別!你哥和你弟都知道了,我過去像什麼,還帶著我姐呢。再讓你家長輩知道,我被為難倒沒什麼,我怕把我姐給嚇到。就是你也不能禍及我姐知道不?」
  「哪能呢。你放心吧,根本不會說漏。再說了,早晚是要見個面的啊。你要是一直不出現,怎麼讓他們瞭解你?我可是正經想跟你結婚過一輩子的。」
  林慕陽立刻被驚了一下:「結婚?你說胡話呢!」
  「當然要結婚。我可不是鬧著玩的。國內不行就國外唄。哪怕回來不頂用,也要結!這一點是說什麼也得聽我的。而且有我家人見證,比什麼法律文書都有用。你這麼好,我爺爺肯定喜歡。」
  「為什麼不是你爸媽?」
  「我們家我爺爺說了算。不過以我爸媽的個性,可能會更喜歡慕月。他們就喜歡聽話懂事的女孩兒,我媽那個人還感情特別豐富,看到慕月肯定得比疼我還疼。何況你現在可是我們家對我來說的救世主。都說沒有你我還是吊兒郎當的沒個正經事就知道胡鬧。你看,我給你打下了多少的群眾基礎,你要是不去,不是浪費了我一番苦心。」
  「你這苦心……還真是夠擅作主張的。你就沒想過我不答應你啊?」
  「沒事兒。我會先跟慕月說的。她答應了,你肯定就會去。」
  「我真是不應該相信你是一個正經正直勤奮的人。」
  「嘿嘿,我只要占最後那兩個字的勤奮就行了。其他的就不適合拿來追老婆。以前我就是太正經太正直,所以才乾涸到現在。幸虧如今有你麼個春雨來滋潤。」
  林慕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扒拉開華世輝黏上來的胳膊,往邊上挪了一下。「你別膩膩歪歪的。誰是春雨!找抽呢吧?」
  華世輝哈哈大笑:「這麼不禁逗可不行。得了,早點睡兒睡吧。明天那麼多事兒要忙活。」
  林慕陽看著擠在自己這張一米五床上的大塊頭,用腳踹了一下:「你回你家去睡!」
  華世輝坐了起來,長歎了一口氣。「太悲催了。明明有老婆了也得去守空房。」
  「滾蛋!快點兒別等我真踹了啊!」
  一連十天的集訓比林慕陽最初的猜想更累人。不過一些沒有教到的烹調技藝劉欽都教著大家做了一遍。劉欽的烹調技藝遠不止煎炒烹炸,但他們這一次要專心練習掌握的,還是這基礎的四門。
  廚師賽刀工是最基本的,也是必然要考的。這一點林慕陽要比其他人更有優勢。別看在烤肉店和當初自己處理小吃車食材的時候都不是精細的切法,但運刀也需要手感和對刀的掌控。這種對刀工的領悟力,他絕對是十六個人裡的佼佼者。
  劉欽對林慕陽每天的練習都很滿意。明明體格在十六個人裡是最瘦小的,但卻是力氣最大的。顛勺的勁頭比他當初剛開始學藝的時候還足。而且每天晚飯這頓都是十六個人每人製作一樣,互相品評再自我反省。每次林慕陽做出來的菜都會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評。食物的味道是騙不了人的,雖然每個人的喜好和厭惡都不相同,好壞只是個人的觀念罷了。可至少在這十六個人裡,自己看好的未來徒弟是最棒的。
  當然只在這十六個人裡最好是遠遠不行的。他們市等級的參賽人數就有七十多人,想要去省裡比賽,就要在前二十人裡。這對林慕陽來說是不小的挑戰。再有天賦只有這麼短的學習也欠缺了太多。於是劉欽背著其他人,把一本他自己的手札交給了林慕陽。臨陣磨槍還是有些用處的,基礎上比不了學習了六七年甚至更久的人,可味道和新意也都是烹調種的主體。這本記載了自己不少烹飪新的的小冊子,絕對可以對這麼勤快認真的小子有所幫助。
  林慕陽簡直對這本手札如獲至寶。他並沒有忙於翻閱。而是每天晚上在宿舍裡抄錄。一邊兒抄一邊兒看,這就是一個加深記憶的過程。他的記憶力沒有到非人的程度,不可能過目不忘,不過有些事情有了一點兒印象,難保在以後不會想起來。
  十天的時間,華世輝就來了七次。這讓劉欽有點兒不耐煩,可考慮到這是未來徒弟的合夥人兼好朋友,只要他不去打擾慕陽練習他也懶得管。不過說起給他們市裡這次篩選賽冠名的事,他還是多看了華世輝幾眼。「你怎麼會想到這個?這不過是青少年比賽而已,即便是真正的廚師競賽在媒體上也不會有幾分曝光率。這個廣告打不打的根本沒意義。」
  華世輝一點兒都不介意劉欽表達出來的那點兒不耐煩。他也知道自己來得太勤了,更知道劉欽是因為怕自己耽誤了陽陽。不過至少今天他是真的奔著正經事來的。「沒有媒體關注就找媒體來關注啊。這也沒有什麼難的。我認識電視台的人,只要劉老師你能跟組委會透透氣,其他的事我都能辦好。」
  「這可不見得比在電視台上做廣告便宜。」劉欽看著華世輝。
  華世輝笑道:「我可不僅僅是想打廣告。更是為了將來招攬人才。再說了,你就不希望未來徒弟的事業以後蒸蒸日上?」
  劉欽盯著華世輝的臉,好半天見對方也沒有任何怯意,最後點了點頭:「行。我去說這件事。不過我不過是一個職業學校的老師,可沒有那麼大能耐左右這些事。」
  華世輝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我可是聽說過劉老師的。您是龍廚的得意門生,這次比賽龍廚又親自做評委,這些小事不在話下了。」
  就像華世輝說的那樣,劉欽跟他師父和組委會說完這些事之後,當時就獲批了。不管是什麼比賽,都是需要拉贊助找人支持的。一個城市甚至是一個省份的賽選賽如果能自己解決這些問題,這無疑是給他們整個大賽做貢獻,組委會當然高興。就是劉欽的師父龍祥生很詫異愛徒怎麼會有這個提議。一問才知道,是徒弟看中的那個孩子的生意夥伴主動要求的。
  如果是以前,龍祥生最討厭那種拿錢壓人的勾當。所以即便他還在經營者龍餚私家菜,卻也是我今天得到了什麼新鮮的東西就做什麼給客人吃,挑食的麻煩的囉嗦的不懂裝懂的仗著有錢就胡吃亂吃的在他那裡都是會被趕出去的。不過這一次他倒很開心。一來是劉欽是他最喜歡也最得意的小徒弟,他說話本身就能減低仇恨值。二來這個未來的徒孫這麼大點兒生活那麼艱苦還能交到這麼有生意頭腦的朋友,這麼小的年紀就有了兩份事業還不驕不躁仍舊努力用心。只這一點就足以讓他點頭了。
  對龍廚林慕陽仍舊一無所知。十天的集訓過去了,市裡的賽選賽就開始了。比賽的時間只有一天,市裡統一找的一家大企業的食堂作為比賽場地。比賽內容氛圍三項。刀工,火候和調味。其實三項可以綜合到一起,畢竟一位廚師做出來的一道菜本神就要看這三項。但他們卻分成了三個步驟。刀工是涼菜。火候是湯煲,調味是炒菜。這樣一來,無趣的比賽在電視前就顯得有趣兒了起來。
  本來就是在放假的時候,這比賽挑選在上午八點多開始。一些從早市回來的大爺大媽們正是打開電視吃早飯的時候。其實影響力也不是很大,畢竟只有一天的比賽三道菜。可這對本市已經有了不少食好月圓滷味汁群眾基礎的老百姓來說,很好的做到了印象鞏固的作用。至少比賽之後的一個星期,滷味汁和滷味的銷量都有了不小的提升。這讓剛剛取得了第十三名順利拿到省裡比賽名額的林慕陽來說絕對是個不小的激勵。這也奠定了他對華世輝的一些商業意見絕對信任的基礎。
  秦旭他們這些人都知道了林慕陽比賽的事,這一次能順利進入省級比賽,他們幾個正好藉著由頭來鬧一場。於是,一場胡吃海塞開始了。
  54:確定嗎?
  這次篩選賽並沒有什麼個人發揮項目,三道菜所有人做得都是一樣的。不過烹飪就是這麼一個玄妙的事情,同樣的食材同樣的調味料,就算是同樣份量分毫不差,不同人做出來也會有千差萬別的結果。
  這三道菜裡,林慕陽得分最高的是嫩姜豬肚湯。給他們的材料是生豬肚,得自己收拾。每個人半個豬肚,但收拾出來就每個人都有很大差距了。其實用內臟煲湯是很常見的,但他們這個地方的人對湯湯水水的東西並沒有那麼喜愛。偏好的燉菜也都是大魚大肉。基本上肚兒這種食材通常都是拿來做涼拌鹵制和爆炒。林慕陽佔了個便宜,那就是他一開始在小吃的滷味串裡就有豬肚。後來跟華世輝一起開廠子的滷味裡也有這個。他以前自己收拾的也有幾百個了,怎麼收拾乾淨,怎麼判斷成熟而不老這個他很在行。
  考驗刀工的是一道炸乾絲。其實這道菜不但考驗了刀工,也同時考驗了火候。干豆腐切成一毫米的細絲這還不算完,還要放到油鍋裡炸,不能焦糊又不能脆干,最後這炸乾絲還要淋上酸辣的料汁拌成一道涼菜。這可是挺考驗人的一道菜。有不少參賽的沒掌握好,油溫有些高了干豆腐絲也切得不夠均勻,最後就要麼就是有的粗的炸好了細的糊了,又或者細的好了粗的還跟沒炸沒區別。這火大就是最不可取的,畢竟炸的東西太細,不好掌握。這道菜林慕陽的得分也算不錯,在第五名。不過評委一致覺得他的調味比較好。只不過刀工還有技不如人的地方。這一點林慕陽虛心接受。前五名那乾絲切得的確比自己的均勻,關鍵是沒有斷碎的地方,證明每一刀都是到位的。
  還有那道炒菜是最家常的肉片炒菜花。因為是考驗調味,所以對調料並沒有做限制,給出的調味品可以隨便用,所以不一會兒,比賽場地裡就滿是各種味道了。林慕陽炒的特別家常,蔥花熗鍋之後下了肉片,翻炒後把菜花倒進去再翻炒,倒入生抽和陳醋,最後出鍋前再撒鹽,再薄薄的勾了水芡。雖然味道中規中矩,但最起碼沒有因為離奇古怪的味道而讓評委皺眉。所以雖然這道菜是他三個項目裡分數最低的,卻也沒有給他落下多少。畢竟為了突出自己的調味,調味品放多了的大有人在。他這樣用平常心對待的倒是顯得靠譜多了。
  今天的會餐林慕陽就被要求做這三道菜給大家常常。慕陽也從來不會跟這些朋友們來虛的,做就做,不過就是湊合到一起喝了喝了。
  秦立梁歷仁和周潼他們三個今天也來湊熱鬧了。加上秦旭關鵬他們這六個小子,一屋子只有慕月一個女生,於是自然就成了所有人關心的焦點。趁著華世輝和林慕陽都跑去了廚房,秦立湊到慕月身邊,從自己的衣服裡兜裡掏出一本口袋版的謎語大全,不過上面有標注是一。「慕月,這個送給你,可以放到口袋裡隨時看。」
  慕月是不懂得客氣的。在她的世界裡,別人的好就是好,別人給了東西是好的證明是要接受的。於是她滿臉開心的把這本書拿了過來。「哇。好小。」翻開一頁,「字也很小啊。不過看得見!謝謝你!」
  這麼一本五塊錢的小書就能高興成這樣,再想想自己以前交往的那些女人,哪個不得首飾奢侈品的買著。這不對比還好,一對比他都覺得自己實在是髒得不該靠慕月太近。可他幾次三番的警告過自己也遠離過,但又明明是在想方設法的一點點討好,一點點靠近。「你喜歡的話以後買到後面你的再送給你。你要不要去玩撲克?」
  慕月搖頭。她除了做賣串兒之外,最有興趣的就是數錢和看書。打撲克根本不在她的娛樂範圍之內,於是她果斷搖頭:「不玩。不會。我看書就好。」
  這時候秦旭蹦躂了過來:「月月姐,你看完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記得問向大家提問。答錯的人要罰酒一杯,你看怎麼樣?」
  慕月沉思了一下,在想這個遊戲對弟弟有沒有壞處。不過在她心裡,林慕陽是最厲害的。於是最後點了頭。「好的!你們已經是大人了,可以喝一點點。」
  這個聚會讓一大群人吃得格外滿足。當然給他們滿足感的並不是慕陽的那三道菜,而是火鍋。這是華世輝為了避免讓慕陽累到而想到的最佳聚餐菜品。而這也正好符合了大家愛熱鬧的需求。
  飯桌上林慕月的問題幾乎只有林慕陽答不上來。這讓慕月不停的皺眉搖頭。心裡記住了弟弟不會回答謎語。不過林慕陽並沒有喝醉,只是也有點多了。幸虧華世輝這個別墅的房間足夠,再不濟秦家的別墅就在小區裡怎麼也都住得下不用回家。最後林慕陽被華世輝摟緊了主臥。兩個人仰躺在大床上,也不知道有什麼可笑的,慕陽一直「嘿嘿」個不停。
  華世輝翻過身,看著慕陽的側臉。「陽陽,怎麼這麼開心?想到什麼了?」
  林慕陽也翻過身,看向華世輝的眼睛:「輝哥,跟我說說你家的事行嗎?」
  華世輝微微笑道:「當然。本來也是要跟你說的。不過說好了,聽完之後不能後悔答應做我老婆。」
  林慕陽兩輩子都沒想過要做誰的丈夫,似乎也不在意以後是不是被喚作老婆。當然也可能是他現在被酒精麻痺著神經,精神有點兒亢奮又有一些遲鈍,反正完全沒有反駁。「你說。我不後悔。」
  「我家,人口還是不少的。我爺爺叫華善,我奶奶叫趙盼影。他們倆是在舊社會的時候家裡定的親,結婚之前都沒見過面,不過他們一輩子都很恩愛。我爺爺還說,這輩子能娶到我奶奶這麼好的老婆是幾輩子修來的。我爺爺和我奶奶是生活在戰亂年代的。我爺爺和奶奶都上了戰場。奶奶是做的是戰地醫護,爺爺是衝鋒在前的士兵。還生了我大爺,我爸我三叔四姑五叔。我的父輩們除了五叔之外都是在戰爭年代出生長大的。所以他們身上天生就有JUN人的烙印。後來自然也都進了隊伍。我爺爺現在已經退休了,我大爺和我三叔還在軍界。我爸爸和姑父從Z。我五叔從商。我大媽跟我奶奶一樣是醫療工作者。我媽是老師。我三嬸兒和老嬸兒是全職太太。我的這些長輩們對我都很好,唯獨我爸總是對我橫眉冷對。不過我大爺也對我大哥那樣。我三叔對老五也那樣。可能這是我家男人的通病,看自家兒子不順眼。」
  記著華世輝家裡的這些人,不過林慕陽現在腦筋不太夠用,有點兒迷糊。「這都不懂。因為是親兒子所以才嚴格要求呢。我小時候我爸也特別愛管教我。不過我後來想讓他罵我都沒可能了。你要知足。」
  這話說得華世輝心疼了。試著伸胳膊把人摟住,發現林慕陽居然沒推開,他心花怒放。「是啊。我以前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了你,我就知福了。我跟你說啊。我大哥現在也是不小的官。不過這個人在外面可正經了,整天板著個臉,看誰都像欠了他百八十萬似的。辦事又狠又不留情面。可實際上他最能作了。心眼兒也多,小時候還讓我背過好幾起黑鍋。從來都是坑弟弟不遺餘力的東西。所以見到他那面癱臉根本不用怕。那都是偽裝。還有我三弟。我跟他是一母同胞的。那小子外人看來就是整天鑽進實驗室對著那些金屬器械,可本質又刁鑽又滑頭。他要不是我親弟弟,我早就削他了。不過就算是親的我從小就沒少削。不過他對你肯定好。」
  林慕陽眨巴著眼睛:「為什麼?」
  華世輝忍不住在慕陽的嘴唇上親了一口。「因為你能制住我。他對所有能教訓我的人都是喜歡的。」
  林慕陽傻傻地反應了一下剛剛嘴唇上胡來的溫暖,然後嘴角勾了起來。「你弟弟也很可愛。」
  這一夜華世輝說了很多兄弟姐妹的「壞話」,不過在林慕陽的耳朵裡,卻是滿滿的兄友弟恭姐妹融洽。可越是這樣的家庭越是會關心家人的生活。林慕陽想從自己身上找到能讓這樣的家庭滿意的地方,結果徒勞無功。最基本的性別就已經不可能達標了。只能祈禱這一次的京城之行,不要露出一點兒馬腳才好。
  隨著夜色漸重,華世輝滿足地摟著心愛之人進入了夢想。可被他摟著的林慕陽越睜開了眼睛。藉著月光看著華世輝的臉龐,心裡總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這種感覺來自於自身,而不是華世輝給自己的。想到自己的過往和偶爾幾乎控制不住的情緒,他不敢想萬一將來自己再做出什麼事情來連累華世輝,那樣的結果自己該如何承受。也許上輩子的仇這輩子沒有發生就該讓他們過去。但林慕陽卻做不到完全放下。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結婚會有伴侶,所以他只想創造出優越的生活條件,讓姐姐過好日子就行。報仇是他的另一份支柱。只是如今他的生活裡多了另外一個最重要的部分。將來要報復,要對華世輝編織一個個謊話嗎?
  林慕陽知道,自己可以隱瞞重生的事。但每一次想到這件事,他都覺得四週一片漆黑,心裡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這幾年一直紋絲未動。有時候夢裡前世的場景會再一次重現,他會痛苦會焦慮會憎恨甚至會痛哭。他想把自己的事告訴給一個可以相信自己包容自己不會把自己當怪物的人聽。去找人分擔自己對那些陰影所承受的辛苦。只是……華世輝能行嘛?以前他在心裡肯定過華世輝會信任自己。但這一次,聽了華世輝的家人和背景,他有了膽怯。一種自卑到不能更明顯的膽怯。
  最終,在窗外月色悄逝,東方發白的時候。他下定了決心。既然要認定這個人過一輩子,那就告訴他吧。沒有絲毫隱瞞的。要是他能接受了,自己的心可以安定下來。如果不能,也就免去了要面對他家人的煩惱。
  可是……為什麼一想到第二個可能,心裡就那麼堵得慌呢?也許,自己已經不再只是簡單的欣賞和喜歡了吧?
  55:我信你
  第二天一大早,華世輝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林慕陽正坐在床上,看意思是等著自己醒。心裡熱乎乎地賊舒服,然後抬起胳膊拉住慕陽的手。「怎麼不多睡會兒?」扭頭看了一眼時間,才五點半,難怪還覺得頭有點兒漲漲的。
  「我沒睡。想了一夜事情,就等著你起來跟你說。」既然決定坦白讓自己活得輕鬆一些,他打一開始就決定開門見山了。
  華世輝見林慕陽的表情過於嚴肅,他心裡就是一緊。生怕慕陽會反悔跟自己的關係,趕緊坐了起來。「陽陽!你可不能說你後悔了!你可以不跟我回去過年,但是不能這麼嚇唬我!」
  林慕陽被他這緊張的樣子給逗笑了。看著面前剛剛醒來頭髮還一根根支稜著的華世輝,想著他家的背景和富貴,真是太難想像這樣人家的大少爺,會純情認真成這樣。自己也算是碰到奇葩了吧?「你都不後悔我後悔什麼?反正我也只有我姐姐一個親人。她又不會砍你。我說的是另外的事,你先去洗把臉吧。徹底清醒了我再告訴你。不然我怕你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嚇死我了。我現在已經不能更清醒了。你快說吧,我這虧得是心臟好,不然還不當時就背過氣去。」華世輝就勢拉過林慕陽的胳膊,將人往自己懷裡帶。
  慕陽趕緊推開他:「你先別膩乎。那我就跟你說吧。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恨林德全和牛玉紅一家嗎?」
  沒想到事情居然跟慕陽的叔叔嬸嬸有關,華世輝的表情當即就嚴肅了。「難道他們以前還做過更缺德的事?」
  慕陽歎了口氣:「也算是以前吧。不過是在我的上輩子。我這麼說,你信不信?」
  華世輝當然認為這是句玩笑話,可他從林慕陽的眼神裡卻看出了格外的認真。「你說的我都信。」
  林慕陽笑了:「這話你說得多真誠我都是不信的。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也不信。你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一個我和我姐的故事。」
  華世輝聽著林慕陽的話,心裡一陣比一陣心驚。從一開始他覺得這真的只是一個故事,到後來見慕陽神色驟變渾身再一次緊繃了起來,拳頭攥得緊緊的,他這才驚出一身冷汗。想起之前也有過幾次這樣的情況,他不由得就將「故事」變成了真實的事情來聽。「放輕鬆,深吸一口氣。慢慢說,別急。那些都過去了。」不管懷裡的小孩兒是真的死而復生還是只是以為內小時候被欺負而產生了心理問題。這些事情都無疑是讓慕陽憎恨的。只這一點,林德全和牛玉紅就該死!
  林慕陽聽話地深吸了口氣,然後長歎了一聲:「你瞧。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從重生之後開始,只要一提到那些人渣和畜生,想到那些欺凌和痛苦,就渾身不自覺地較勁兒發力。不過最近這一年多情況好多了,都是你們在我身邊的關係。說真的,你不怕嗎?我是一個死過的人。」
  華世輝怕嗎?當然不可能。就算他不能百分之百確信,可他的直覺告訴他,慕陽不會騙他。更不會拿這樣一匪夷所思的事情來跟他逗咳嗽。「如果上輩子都算上的話,我也不知道死了幾次了。你不怕啊?」
  林慕陽顯然沒想到華世輝會這麼問,一時愣住了,隨後笑了出來。「我上輩子殺人之前,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麼重大事件,所以也不能告訴你那年那月那日發生了什麼大事。不過我還記得XX監獄裡有一個六十九歲的囚犯,他是無期徒刑,現在應該正在監獄裡寫著書。不過我死前也沒聽說他的書有沒有能發表,寫的什麼也沒人知道。你讓人去打聽一下,應該不難的。」
  「我沒有不信你。何必去打聽那個。」
  「不行。你必須去打聽。這關係到很多事。我跟你說這些,的確是想找個人分擔我心裡的壓抑,可也同樣是想找一個信任我、我也信任的人分享這個秘密。我將來無論如何向裘偉和杜昊千報復的。你要是不能完全相信我說的事,難道就為了我說『不喜歡』就隨便對付人?」
  華世輝的神情又嚴肅了起來。知道慕陽要的不是自己口頭上的信任,心裡雖然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狂喜。「好!我今天就找人去打聽。咱們還是說回剛剛的話題。你說裘偉把慕月趕出家門?」
  再一次回憶起那段往事,林慕陽仍舊咬牙切齒。只是在華世輝的懷抱裡,有了結實的依靠和暖人的溫度,也就不再想剛剛那樣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此時的他講的是回憶,而剛剛則是整個思緒都回到了當時。「他冤枉我姐偷了他五百塊,他那個該死的媽也說親眼看到我姐拿了錢。最後把她趕出來,無非就是想讓她從我這裡拿錢回去賠給他們。那是三九天啊!我姐就穿這個毛衣毛褲跑來找我,見到我的時候哭得稀里嘩啦的。臉都凍傷了。我那時候就是個窩囊廢,把好不容易攢的房租拿出來就送我姐回去了。我他媽怎麼就能拿著錢帶我姐過去呢?!重活一回,我都嫌上輩子的自己白活!」
  一個早上,林慕陽在回憶、講訴、自責裡來回翻騰。華世輝到最後也完全忘記了這是林慕陽口中上輩子的事。如果這麼詳細的一年年一月月一件件都是虛構出來的,那什麼又是真的呢?!
  說完這些的林慕陽似乎是卸掉了重生之後一直繃緊的那一根神經,說到剛剛重生之後的那段日子,華世輝好一頓安慰。結果困意一來,隨後就睡了過去。
  華世輝心疼壞了,給慕陽蓋好被子,又低頭看了老半天,最終忍不住親了親臉蛋兒和嘴唇。其實此時林慕陽所說的是真是假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華世輝更加確定自己的心意。就算林慕陽真的是個殺人犯,是個死而復生的人,自己都不會覺得有任何驚悚怪異和厭惡的感覺。他有的只有心疼,心疼再加心疼。不過他還是找人去打聽XX監獄的那個人去了。他不是要給自己一個交代,而是要給慕陽一個信心。
  林慕陽這一覺睡得安眠無夢,一直到中午太陽都升到了中天,他才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發現這裡不是自家的小床,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華世輝的別墅呢。而且早上的時候把重生的事都跟他坦白了。
  這時候林慕陽還是有一點兒擔心的。畢竟這是驚世駭俗的事情。昨天晚上喝了些酒,加上鑽了牛角尖兒怎麼想怎麼要說出去。可是這會兒回想起來,其實不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他到底也不是糾結的人。穿好衣服疊好被子,這才去浴室裡洗漱清醒清醒。
  樓下那些禿小子們正在打牌。兩桌還富裕兩個。不過姐姐坐在哪兒玩,竟是有兩個人站著看熱鬧。關鵬和秦立都在姐姐身後給出主意。林慕陽下樓的時候,正看到這兩個人為了姐姐打那張牌爭誰支的招更靠譜。一個個都跟個小孩兒似的。
  見林慕陽下來,華世輝趕緊把秦立叫過來盯著,然後走過了過去。「怎麼樣?頭還疼不疼?」說著還朝慕陽眨了下眼睛。
  慕陽會意,微微笑道:「好多了。我酒量太糟糕。以後可不跟你們喝酒了,一個個都沒節操。」
  秦旭打出一張二萬,然後大笑:「不說你太弱!都是大老闆了,還這個酒量將來怎麼上酒桌?你讓還讓輝哥給你攔一輩子酒啊?」
  林慕陽剛想回噴他一句,就聽張勝牌面一推:「糊了!給錢給錢!」
  秦旭當時就惱了:「!怎麼又是你糊了?你小子賭場這麼得意,別不是被對像給甩了吧!」
  張勝回嘴:「我呸!少爺我清白做人,認真學習跟你似的呢?」
  何寶羅吐槽:「他老婆就是他家那台電腦。那個對象是無論如何都甩不掉他的。掏錢吧你!整個一個炮兵。一上午就你點炮了!」
  大家沒有對林慕陽睡這麼晚有任何疑問,就連慕月也只是喊著弟弟讓他來看看自己贏了一百多了。慕陽笑著應付了一句,然後被華世輝拉倒了小餐廳。其實就是在餐廳和廚房之間的一個小隔間,原本是打算拿來做儲藏間的,不過華世輝覺得裝成一個小餐廳更合適。他這別墅又沒有多少人來,一個人在那麼大的餐廳吃飯顯得那麼彆扭。
  把林慕陽按坐在椅子上,然後去廚房吧一碗皮蛋瘦肉粥端了出來。「這是慕月早上煮的,提前給你留了一碗。墊一口,一會兒就該吃午飯了。」
  林慕陽是真餓了,喝口一口邊上的涼白開,然後就舀了一匙粥送到嘴裡。粥的溫度剛剛合適,姐姐熬粥的火候還是欠缺了一點兒,不過很像小時候媽媽煮粥的味道。這樣的食物完全不能用專業廚師的水平來評判。就只有「姐姐做的」這四個字,就已經比美味本身更珍貴了。「你吃了嘛?」
  「要真等你起來再吃,我就餓趴下了。陽陽,你讓我打聽的事我已經打聽到了。的確有那麼個人,他寫的是一本懺悔錄,有他殺人的前因後果,還有在監獄裡幾十年的懺悔什麼的。聽說很多人都挺看好,絕對很有正面教育意義。」
  閉口不談「我相信你了」這樣的句式,卻說著比「相信」二字更有信任感的話。林慕陽心裡既感激又感動。「他還有時間去思考和懺悔,我卻沒熬到。不過就算是幾十年之後,我也不認識殺了那個畜生有什麼錯。只不過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犯傻。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他不配!」
  「他當然不配。你還要跟我一起創出一番大事業呢!好了,事情既然都跟我說了,以後這就是我們兩個人的過去和共同的仇恨。你也別惱,我覺得你因為過去的痛苦和仇恨產生了一些心理上的陰影,所以才會有那樣激動的應激反應。以後有什麼不舒服或者不開心一定要先告訴我。我是你忠誠的聆聽者。」
  既然是要共度一生的人,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為好。華世輝的話讓林慕陽更放了心。見電視劇裡那些只捧著哄著的戀愛方式,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兒的地方。現在想想,是人就會有錯,就會有毛病,身為另一半不提出來幫忙改正,那還怎麼相伴相愛?「嗯。不過這事兒我只跟你說了,姐姐和關鵬都不清楚的。你可別說漏了。到時候就是我們倆被送醫院了。」
  華世輝笑了:「小樣。誰敢動咱們一下試試!好啦,趕緊吃。吃完了還得回去收拾幾件貼身的衣服呢。」
  56:進京游
  聽到林慕陽和林慕月答應了華世輝要去帝都散心加過年。秦立和秦旭都坐不住了。尤其是秦立,直接就開口說自己正好過年也要回老宅那邊給外國回來的姑奶奶拜壽,索性就跟他們一起回去得了。秦旭一聽這個理由,當然也不肯落後。其他人當然沒他們那麼隨意,就是周潼和梁歷仁也有事不能立刻就回去。於是這一次便成了五個人的回京隊伍。
  秦立那點兒小心眼兒恐怕只有慕陽和慕月不知道了。林家兩姐弟回去收拾東西的時候,華世輝和秦旭分別找秦老三談了一次話。弄得秦立窩火得不行。「夠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兒!我是喜歡慕月,可我也知道我家不能接受她。我也沒想讓她受傷害,就當個喜歡的妹妹跟她多說說話,多照顧照顧她不行?你把人家弟弟都給搞到手了,將來人家老林家斷了香火。你還沒自我檢討呢,還說我?」
  華世輝被說了個啞口無言。「你丫的最近口才見長啊!我也不跟你逗咳嗽,對男男女女的事兒你比我清楚多了。只要你別弄出事兒來就行。」
  秦立嘴角勾了一下:「別!我就清楚男女的事兒,男男和女女的事兒我真不懂。靠你以後用心鑽研了。不過哥們兒倒是可以給你淘換點兒島國教育片。讓你參考一下。」
  華世輝咬牙切齒之後,還是決定收下現成的「大禮」了。「那爺就等你孝敬了!」
  原本五個人是想開車回去,畢竟也沒多長時間。可慕月和慕陽都沒坐過火車,於是他們趕在春運高峰之前,買了票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車。
  因為只有三個小時的車程,所以五個人買的是硬座。慕月坐在車窗邊,顯得很興奮,眼睛不錯地看著外面送站的人來人往。
  秦立買了五杯熱豆漿回來,在華世輝和秦旭嚴肅的眼神下遞給了慕月一杯。隨後狠狠地瞪了哥們兒和弟弟一眼。
  慕陽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但注意力也明顯沒在秦立身上。想到自己兩輩子加一起這麼大的人了,還沒坐過火車,有點兒不太自在。華世輝這時候把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好哥們兒之間的舉動,可他心裡卻知道是什麼意思。這是在安慰自己呢。「到了之後給我和我姐找個賓館吧。住你家還是不太好。」
  秦旭拍胸脯:「住我家啊!反正我家也沒人住!」
  秦立嘴角抽搐了一下。內心吐槽自己這個缺心眼兒的弟弟瞎搭茬。不過倒也樂意看華世輝吃一下癟。
  華世輝哪裡能讓,立刻回答:「去你家還挺遠的。我家附近找個賓館就挺好。就當時體驗生活了。」
  慕陽被逗笑了。「的確是沒住過。托你的福了。」
  三個小時的時間眨眼既過。不過林慕陽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所以沒有法子像姐姐那樣專注外面的風景。直到下了車,他這才算是深吸了口氣。「旭子,你和秦三哥是先回秦家老宅吧?」
  秦旭點頭:「對呀。要是到了地方沒先回去,準得挨罵。我們家那個姑奶奶我都有五六年沒見到過了。我晚上給你打電話,明天出來跟你和慕月姐玩!」
  秦立見弟弟搶走了自己的話,有點兒無語。隨後又遞了一個小本子給慕月。「這個你無聊的時候看看。」
  慕月看著封面上的「二」字,眼睛閃亮閃亮的,抬起頭問:「一定還有三對不對!」
  這話要是別人問,秦立非得覺得那是嘲諷,可慕月問出來就是那麼的單純可愛了。「是啊。不過你要都看完這本,我才給你第三本。」
  慕月想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好!我會認真好好看的!」
  華世輝被這種魚唇的「喜愛」方式雷了一個跟頭。不過想想慕月的腦筋,也的確是這種方法更合適了。想想自己追求慕陽的時候何嘗不是別人眼裡的抽風呢。「行了。我帶他們倆坐地鐵回去,就這讓跟你們分開得了。這樣,明天我肯定得先帶慕陽和慕月見見我爸媽。大概十點多你們倆給我打電話。我好借由頭把他們帶出來。然後去動物園,你們有興趣沒有?」
  這個行程安排讓秦家兩兄弟囧了一張臉。秦旭還差著,好歹也算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秦立一想到被自己那些狐朋狗友知道自己居然陪著小朋友去動物園看動物,他就像被雷劈了一樣。不過看到慕月聽到動物園那之後那更加閃亮的眼睛,秦三少豁出去了!「去啊!怎麼沒興趣。那地方我門兒清著呢!」
  聽到這個,秦旭汗毛都要立起來了。「三哥!你原來還有這個癖好!」
  秦立一腳踹過去:「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趕緊跟我往就家走!」
  外出對於兩姐弟來說都是新奇的,只不過慕月的表現很外在,而慕陽卻是在心裡罷了。而也因為這樣,華世輝更加心疼慕陽。等到了酒店的房間,放好行李就說要帶他們去吃好吃的。
  在京城可以找到全國各地甚至是全世界各地的不同美食。高大上的有之,街邊小吃更是不少。知道慕陽不喜歡高級餐廳的拘束感,於是華世輝帶著兩姐弟去吃烤肉。也算是讓小老闆「偵察」一下同行的業務情況。
  華世輝帶他們去的那家烤肉店跟他們的烤肉店完全不同。他們那裡的烤肉都是都是串成了串兒直接跟炭火接觸烤出來的。而這家店的則不一樣,同樣是炭爐,但炭被放到了泥制的小爐子裡,然後上面蓋上鐵篦子,然後把切成了片醃製好的肉放到鐵篦子上烤。這對林慕陽來說是一個新鮮的體驗,不過第一片入口他就眼睛亮了。「這樣吃的烤肉嫩,肉汁也豐富。果然很不一樣,味道非常棒。」
  慕月也連連誇讚這個烤肉很好吃。本來她就是怎麼吃都不會胖的體質,加上在家那邊每天都不肯閒著非要跟著各種忙碌,倒也沒有長胖的機會。因此她的吃相和食量讓一幫那桌的幾個小姑娘羨慕嫉妒恨了。
  聽到隔壁桌的小聲議論,慕陽偷偷笑了一下,接過華世輝遞來的第二瓶飲料,把自己烤好的肉放到了華世輝的盤子裡。「你別總是顧著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兒。」
  華世輝樂了。「跟我比你還不就是小孩兒?」
  林慕陽嘴角抖了一下:「那你還真沒節操。」
  華世輝更開心了。「多謝誇獎。看看還要點什麼?」
  看了一下桌子上各種部位的牛羊肉,他決定還吃吃差不多了再說。「別了。先這麼多吧,不夠再要。」
  他們這頓烤肉是下午三點開始吃的,直接是中午飯和晚飯放到了一起。吃完之後已經五點了,這個季節五點太陽已經快要全落了,可京城的夜晚的生活還沒有正式開始。
  三個人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尊重慕月的意見,要去逛商場。因為她答應給烤肉店裡的人帶禮物。雖然她也不知道商場裡能買到什麼當禮物。
  逛街基本上就是女人的天性。慕月天生就漂亮身材好,只要是款式不太另類誇張的,她都能穿出味道了。可大商場專櫃裡的衣服價格完全不在兩姐弟的可接受範圍之內。儘管華世輝好說歹說,也只買了一身水藍色的加厚休閒運動服。不過華世輝也給林慕陽買了一身連顏色都一模一樣的男款,他自己就買了同款但是深灰色的。弄得店員一個勁兒的誇現在真是少見這麼照顧弟弟妹妹的好哥哥了。
  林慕陽能體會到華世輝的內心想法。沒見過豬跑他還是吃過豬肉的。可是對跟姐姐一起穿「情侶服」這種事,他實在是接受不良。不過華世輝哪能那麼說。「別瞎想,你別看這是國產牌子,但是質量絕對過硬。價格又很適中工薪階層都能接受,你沒看慕月很喜歡嗎?」
  「咱們三個人穿一樣是什麼意思?」林慕陽鄙視他轉移主題。
  華世輝笑了:「當然是家庭裝啊。你姐就算不是我姐也是我妹妹,咱們哥兒仨穿一樣顯著多和睦啊。你沒聽剛剛那店員的話嗎?」
  「你還真是什麼都能借來用用。不說這個,明天我們一早上就要去見你爸媽啊?我總覺得很擔心。」見姐姐很認真的在一個櫃檯裡的東西,他小聲地說道。
  華世輝笑著摸了摸慕陽的頭頂。「擔心什麼?你放心,我爸媽肯定把你誇上天。你現在可是把我教導上正途的人生明燈。」
  慕陽趕緊扒拉開腦袋上的爪子。「我還能長個,比亂摸。我就怕明天他們誇了我,以後恨不得殺了我。唉算了,以後的事以後說吧。這裡面都是什麼東西?鑰匙鏈?」目光逐漸也被櫃檯裡擺放的東西所吸引,他跟跟著湊了過去。仔細一看,也被裡面小東西的精緻驚住了。
  華二少是吃過見過玩過,可櫃檯裡的東西明顯都是小女生的喜好,他怎麼可能明白。不過見慕陽和慕月都很專注的樣子,他也就豁出這張老臉了。「你們賣的這是什麼?」
  裡面的售貨員很會看人,一瞧這三個人的穿著和模樣就可能會成為買主。於是笑呵呵地回答:「這是食玩。是島國的正版貨。」
  「哦?這東西怎麼玩兒?幹什麼使的?」慕陽忍不住問。
  「其實就是這麼擺著看的,就是一個個微縮的食物家用物品什麼的模型。都是環保材料做的絕對安全。不過因為東西太小,不建議給小孩子玩。」說完,還特別朝華世輝笑了一下。畢竟只有後面這位才像是能有孩子的。櫃檯前這兩位一看就是十幾歲的孩子。
  華二少被這一個眼神給整鬱悶了。老子就這麼像有孩子的?難道跟慕陽在一起自己顯得那麼老麼?顯然,他忽略了二十歲也可以當爹這個基本的生理衛生問題。不過鑒於慕月真的很喜歡,這些食物的小模型也入得了慕陽的眼。於是買了幾套全套的正版貨,看得林慕陽直肉疼。這麼大點兒的小玩意兒,十幾個就要那麼多錢,這也太貴了!
  57:家長兄弟
  回到酒店之後,華世輝安排好姐弟兩個人就回家去了。他回來的事已經跟家人說了。而且全家人都知道他要把生意夥伴兩姐弟帶來過年。這其實是挺不合適的。畢竟華家不是普通人家,再說除夕可不是其他日子。但老爺子和華世輝的爸媽是非常歡迎的。
  華老爺子前半輩子征戰沙場,從最泥坑草垛裡爬過的,對那些肯自己拚搏努力,為自己活出一口氣來的人最是欣賞。雖說華世輝可以算得是他所有孫子孫女裡最不長進的一個,可偏偏小時候這孩子就最像自己的脾氣。他總覺得這孩子將來能像自己一樣有擔當有闖勁兒。可初中開始調皮搗蛋也就罷了,畢業之後自己要去邊界磨練時他還挺開心的。結果回來之後就滿不是那麼回事兒了。整天就知道出去玩,愣是什麼都不願意幹。這次好了,有這麼一個孩子能讓孫子醒悟上進,就算做的營生沒有金融地產文化公司什麼的聽著那麼上檔次。可從孫子現在的規劃上來看,將來到底發展成什麼樣也是不可估量的。加上他真的很喜歡林慕陽做的滷味,於是自然就愛屋及烏了。
  至於華世輝的媽媽倒是對林慕月更在意一些。她這輩子就想有一個女兒,可連生了兩個都是禿小子。他們家情況跟旁人家本來就不一樣,多生一個已經很麻煩了,何況還是兩個小子。於是聽兒子把林家兩姐弟描述得那麼慘,再看到照片之後,知道那麼漂亮可愛的姑娘居然腦筋是不靈光的,她母愛之心就氾濫了。
  要說全家人最好奇林慕陽的,肯定是華世耀和華世軍。這兩兄弟知道華世輝要帶林慕月和林慕陽回來。今天一大早就過來了。華世軍還罷了,畢竟是爹媽家,也就是自己家。可華世耀卻沒什麼道理一大早就跑到叔叔嬸嬸家一坐就是一天。也虧得華家閤家和睦,華世輝的爸媽也知道大侄子跟大兒子關係最好。不然非得被嚇到不可。這時候可還沒放假呢,何況華世耀的工作可沒有小兒子那麼好請假。
  只是他們誰也沒想到,華世輝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而他進屋之後,就看到三弟大哥正一人捧了一碗煮元宵,正眼神不善地看著自己。弄得他怪心虛的。的確是忘記給家裡打個電話了。
  聽說明天早上華世輝再帶林慕陽兩姐弟過來。索性華世軍就決定今晚回不去了。給老婆打了個電話,然後就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華世耀不得不走,所以有點兒鬱悶。然後兩兄弟進了書房,他端著肩膀:「你這還不是故意?」
  華世輝這次是特別冤枉。「我哪兒想到你們倆為這個特意一大早過來啊!很明顯我們不可能那麼早到好麼。再說了,慕陽本來就緊張,不可能一來就帶回家啊。你和老三也是,既然等了那麼久,不會打電話啊?」
  華世耀一臉嚴肅,卻說的絕對不是正經話:「哪兒能打電話。萬一攪合你好事兒呢?」
  華世輝鼻子差點兒沒氣歪了。剛剛那麼一點點愧疚立刻煙消雲散。「別拉著個臉說這麼不要臉的話行不?你可真是我親哥!有點兒節操能死?行啦,你嘲諷的目的已經達到,趕緊回去睡覺去。不然嫂子還以為你出去亂搞了呢!」
  華世耀這才露出笑模樣:「還這麼害羞,一看就沒得手。唉,老二啊,你可得為老二爭氣啊!」
  「呸!我警告你啊!明天你要是也過來,絕對不能胡說八道!否則跟你急眼啊!」華世輝被華世耀的笑弄了一身雞皮疙瘩。果然不是個正經貨!從小到大他一直忍著想要把華世耀「不是正常人」的嘴臉宣揚出去的欲/望。只是這麼多年也未能如願。想想真是咬牙切齒的。
  華世耀走之後,華世輝想了想,給慕陽發了條晚安短信。又控訴了一下大哥和三弟的無恥嘲笑。得了一條晚安和笑臉的回復。這才安心睡覺了。
  而酒店那邊,兩姐弟住的是裡外套間的客房,所以慕陽在外面即便點著燈,也不會影響慕月休息。合上電話之後,他把姐姐今天買的那幾套食玩拿出來看。其中有一套是火鍋系列。大拇指度大小的鍋子裡放著各種各樣微縮的食材。像什麼海鮮鍋,山珍鍋,豆腐鍋一共有十二個。他一邊兒看著食玩出神,一邊兒想到了那會兒吃的烤肉。又把思緒飄回到自家的烤肉店。總覺似乎可以有什麼改變,只是不知道師父能不能同意。
  第二天華世輝來的時候,林慕陽正在床上睡呢,枕頭邊放著那盒食玩。小臉蛋兒紅撲撲的,被子蹬了一半,顯然是客房裡的溫度有點兒高了。畢竟林家那老樓的供暖可沒那麼好。習慣了那樣的溫度,這樣的就得覺得熱了。
  林慕月昨天睡得也很晚。這會兒也一樣沒起床。華世輝當然不會去打開裡屋的門去看人家大姑娘。不過他很清楚慕月如果醒了,慕陽絕對不會還在睡。幸虧他昨天留了一張房卡,不然就把兩姐弟吵醒了。
  林慕陽很快就醒了。想來早起的他難得睡了懶覺,結果睜開眼睛,就看到華世輝坐在床上擺弄著那盒食玩。「輝哥?你怎麼來這麼早。」
  慕陽從被窩裡爬出來坐好,然後又揉著眼睛的迷糊模樣在華世輝的眼裡是可愛而誘人的。華二少一個沒忍住,湊過去在慕陽的嘴唇上親了一口。「不早了。九點了都。看你睡這麼香,沒捨得叫你。」
  「我姐也還沒起呢吧?昨晚看電視看到很晚,估計也是第一次出來玩,太興奮了。」打了個哈欠,推開越湊越近的華世輝。「我還沒洗漱呢。你坐著吧。」
  慕陽這邊下了地,慕月就從裡屋出來了。看到華世輝在弟弟床上坐著,她開心地湊了過去。「輝哥,你好早!我起晚了。」
  華世輝笑呵呵的:「你們倆難得出來散心放鬆,起晚點兒就對了。怎麼樣,在這兒睡得如何?」
  「還好啊。床軟軟的,枕頭也軟軟的。我不喜歡軟枕頭,但是昨天睡很晚也覺得很舒服了。輝哥,今天是要去你家見你爸爸媽媽嗎?看電視上去做客是要帶禮物的,我們要買什麼好?」
  慕月在衛生間聽到姐姐說的禮物問題,動作立刻停頓了一下。怎麼昨天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這時候就聽華世輝道:「不用操心這個,我買好了。」
  慕月思考了一下,然後提問:「可是我們的還沒有買啊?」
  這下慕陽在衛生間裡都笑了。趕緊吐掉漱口水,洗了把臉,然後出來說:「姐,輝哥那意思是他替咱們買好了。你買啥了?」
  華世輝笑呵呵地回答:「他們什麼都不缺,買什麼都一樣。我就給我爸買了一個領帶,給我媽買了條絲巾。」
  「呃……好像這些東西買好的也不便宜吧?」價格如何林慕陽其實不在意,他現在有能力買昂貴一些的禮物。但是讓華世輝替自己花大價錢買禮物送給他爸媽,這感覺怎麼想怎麼不對味兒。
  「我買那麼貴的也不行。都是中價貨。我爸可不敢把奢侈品放身上。我媽也一樣。放心,禮物的錢下個月分賬的時候我會扣的。」說完還跟慕陽擠了下眼睛。
  有一點兒糾結的心情被這個「媚眼」給雷光了。「那我可得看到小票才行啊!免得你佔我便宜。」
  慕月這時候一臉的責怪:「陽陽,不能這樣說輝哥。他是好人,不會佔你便宜的。」
  華世輝囧了一張臉。可惜不能說:月月啊,我每時每刻都想佔你弟便宜啊!不要這麼相信我!
  華世輝父母住的是一間二層的躍層樓房。一單元一共六戶,一棟樓六單元,也算是十年的老樓,看上去跟奢侈什麼的挨不上邊,更不可能跟華世輝自己在曲化市買的別墅比。
  房間被華媽媽佈置得很溫馨。一進門就能看到一盆結滿了果子的金桔。家裡非常乾淨,但又不會讓人覺得一塵不染無法下腳。總之慕陽覺得,一個有爸媽的家,就應該是這樣。他能感覺到這個家裡的溫度。
  華爸爸白天還要去工作,華媽媽現在是掛職等待退休。身為一個老師,他現在更多的是每個月給年輕的老師們上幾節經驗課。所以大多時候他都可以在家照顧丈夫,幫忙兒媳婦兒看孫子。對於大兒子的這位合作夥伴,她是非常喜歡的。兩姐弟剛一進門,華媽媽就熱情地招呼兩個人坐下,又是拿飲料又是端水果的。弄得慕陽緊張得不行。一個勁兒地想站起來道謝,又一個勁兒地被按下來重新坐好。
  這時候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從二樓上跑下來,明顯剛剛睡醒的樣子正在揉眼睛。奶牛花紋的短毛睡衣和熊貓頭的拖鞋讓小包子看起來萌得不行。尤其是頭髮給睡成了「刺蝟」的造型,更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揉上幾下。小孩兒等看清楚沙發上坐著的華世輝,「啊」了一聲快速跑了下來,然後直接撲到華世輝身上。「大爺大爺!你終於回來了!」
  華世輝一把抱住侄子,在華天榮的臉蛋子上親了一口。「臭小子又重了不少。再胖下去大爺就該抱不動你了。」
  華天榮笑嘻嘻地:「才不會。大爺最有力氣了!大爺,這個漂亮姐姐和漂亮哥哥是你帶回來的呀?」
  華世輝笑道:「是啊。不過要叫姑姑和叔叔才對。」
  華天榮一臉疑惑,最後搖了搖頭:「叔叔和姑姑不是這樣的。他們都板著臉。這一定是姐姐和哥哥!奶奶,你說是不是?」
  華媽媽大笑:「對。就叫哥哥姐姐吧。慕陽,慕月,你們不介意吧?」
  慕陽趕緊搖頭:「當然不會。這麼一叫顯得我年輕多了。」
  華媽媽更樂了。「你這孩子,你還沒到二十呢吧?還顯得年輕呢。明明就還是個孩子。」
  林慕月大眼睛眨著,看著華天榮。「小弟弟很像輝哥。真可愛!」
  華天榮聽林慕月說話,立刻從他大爺的懷裡掙脫開,直接奔向了漂亮姐姐的胸懷。「姐姐,我叫華天榮!我們做好朋友吧!」
  林慕陽最能跟小孩子相處了,於是兩個人的頻道接軌了。「好啊。我叫林慕月,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看著孫子這麼大點兒就這麼喜歡美女的樣子,華媽媽有點兒糾結。不過真正看到林慕月這個可憐的姑娘,她又覺得其實這孩子能一直有純淨的心靈,只要有保護住她的人在,也不失為一種幸福。真是漂亮又乾淨的讓人忍不住的喜歡啊。
  58:好手藝
  華媽媽的溫柔和藹,華天榮的可愛小大人,這讓林慕陽緊張的神經很快鬆緩了一些。為了讓慕陽更自在一些,華媽媽開始轉移話題,一邊兒聊學校的學習,一邊兒講述華世輝以前的不聽話。順便還會感慨幾句林家姐弟的不容易和能幹。人只要一談論起來,思想專注在一件事上,緊張感自然會一點點降低。何況華媽媽本身是一個教老師的老師,對一個還在學生期的孩子來說,是很懂得如何溝通的。
  很快,華天榮就拉著慕月去玩他的大拼圖了。那是他老爸給他的新年禮物之一。雖然他覺得不如遙控汽車好玩,不過爺爺說拼圖可以鍛煉邏輯能力和動手能力,他就勉為其難的喜歡了。那當然家裡來了個漂亮姐姐,喜歡的玩具是要分享的。見姐姐被華世輝的侄子拉著去樓上了,林慕陽倒是不擔心。姐姐對小孩子出奇的有耐心,大概這跟小時候帶著自己有關係。是絕對不會做不妥帖事情的。
  華世輝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約莫著一會兒秦立就該打電話了。於是先跟他老娘報備:「媽。慕陽和慕月頭一次來帝都。我們說好了跟秦老三他們去動物園。估計一會兒他們就得來電話了。」
  華媽媽正在感慨慕陽他們職校學習的辛苦,聽兒子說這個,立刻表示:「行。既然來了就好好玩玩。拿著相機多拍些照片回來。晚上回家來吃飯。你說你,還把倆孩子安排在酒店了。家裡好幾間屋子呢,哪能讓他們住酒店?今天就這麼地了,明天可得搬回來住。」
  華世輝巴不得的。可是他知道慕陽肯定不會舒服。整天在緊張裡度過,那哪兒還能玩啊。「媽。你這也真是管得太嚴格了。慕陽他們還沒住過酒店呢,所以才這麼安排的。人生總要有很多嘗試。不能因為有便利就沒有追求。這不是你以前經常跟我說的話嗎?」
  華媽媽被氣樂了:「這能是一個意思?這麼大人還跟媽這兒狡辯!好吧。我也知道慕陽可能會拘謹一點兒,你爸那死板板的一張臉怕是把孩子嚇到。不過每天回家吃飯是必須的。慕陽,這個你可得答應伯母。」
  林慕陽當然是想跟華家人搞好關係,尤其是他覺得華媽媽特別和藹。於是立刻點頭:「謝謝伯母。我就多叨擾了。」
  「瞧這孩子真會說話。就是比我們家老大老二強。那你喜歡吃什麼?晚上你們回來伯母給你們做。」華媽媽笑呵呵地說。
  華世輝搶著道:「媽,您那手藝就算了吧。慕陽可是正經的大廚。不然我們晚上回來買菜,讓您和爸嘗嘗我們的手藝?我也學了幾道菜了。還挺有水準的。」雖然只是拌涼菜,但是比煮麵條和炒熟菜要高檔多了。
  華媽媽一聽就樂了:「成啊。我也不把慕陽當外人。說起慕陽的手藝,我還是知道的。之前那幾次滷味真是好吃得不行。虧得你們現在開了這麼個廠子做出了滷味汁。咱家現在是家庭必備呢。」
  這麼一說,慕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伯母,您喜歡今天回來我就給您做。燜到明天早上就能跟之前輝哥帶回來的一樣了。我們產的滷味汁真材實料的。」
  「哈哈哈。你這孩子,真是忘不了推銷自家的東西。好。那我今天晚上就等著現成的了。來,這是見面禮,你和你姐的。」說著,華媽媽從茶几底下拿出兩個紅色的小木盒。
  林慕陽看了華世輝一眼,見他朝自己擠眼睛,沒辦法只好接了過來。「伯母,您這樣就太客氣了。我和我姐今年已經很打擾了。」
  「打擾什麼。這兩串兒珠子也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不過紫檀帶在身上有好處,也辟邪。」
  華世輝忍不住吐槽:「媽,您咋還搞封建迷信呢。」
  「呸!你這怎麼說話呢?讓你爺爺奶奶聽到,不好好削你一頓。」
  林慕陽被逗樂了。還不等華世輝開口反駁。電話就響了。
  林慕陽是第一次見紫檀的佛珠,他這兩輩子都沒有信仰,可華世輝說了,這就算是文玩,別想太多。其實他媽也不信這些。就是他們家爺爺奶奶對這些文玩古董什麼的有偏好,以至於全家人都或多或少沾染了一些。
  慕月倒是很喜歡這個,秦立給她帶上之後,因為慕月的腕子比較細,繞了五圈。「好看嗎?好看嗎?」
  秦立滿臉都會讓狐朋狗友嚇死的笑容:「好看。喜歡不?」
  慕月從來沒有過首飾,雖然他不懂得這個跟首飾有多大區別,不過小姑娘哪又不愛美的。「喜歡!很喜歡!華大媽人特別特別好!」
  「這麼喜歡,明天帶你去買更多更漂亮的好不好?」秦立這輩子給很多女人買過禮物。首飾貴重物品從來不眨眼睛。但他從來沒發覺這種不晶瑩剔透閃光耀眼的東西帶在女人身上會有多好看。可今天讓他見識到了,其實只要自己從心裡覺得人好,其他的好不好根本不需要在意。
  林慕陽趕緊開頭,生怕姐姐會白拿人家東西。長輩賜的這不能辭。可秦立的東西他們可沒立場拿。「秦三哥,你就別破費了。就這個回到家我們也是得摘下來的。天天幹活做飯鼓搗油的,帶什麼都得糟蹋了。」
  秦立摸了摸鼻子。雖然知道華老二家的小老闆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可總有一種被拆穿的囧意。這時候秦旭非常靠譜的過來給他哥解圍了。「小林子,你這就不用為他省錢了。他這人自己花過多少錢沒數的。有那個還不如花到咱們哥們兒身上,還能見個影子呢。」
  林慕陽笑道:「你這是眼饞的吧?」
  秦旭笑呵呵地:「那可不。我現在每個月就有零花錢。整錢我媽給我管得可嚴了。」說到這兒,他把胳膊搭到秦立的肩頭:「三哥,兄弟我想要一塊玉牌,保佑來年高考金榜題名的。」
  「德行。等你考試前再買!」
  「那你說的啊!這兒有好幾個人作證呢。到時候不買我就去找二大爺二大媽告狀!」
  有了秦旭的嘰嘰喳喳嘻嘻哈哈,原本對華世輝和秦立來說極其幼稚無聊的動物園之行也顯得有意思了起來。
  林慕月絕對是今天最開心的。雖然冬天的動物園遠沒有其他季節有趣兒,但對她來說已經足夠新鮮了。尤其是進了海洋館,更是眼睛都捨不得眨了。看得秦立心裡一個勁兒地發麻。總覺得只要見到林慕月,他就很難控制自己不去喜歡。而且這麼好的姑娘,自家人應該不會反對吧?
  不管秦立怎麼想,華世輝是盯得很緊的。好在觀察了一陣子發現慕月根本就沒有注意到秦立的慇勤,慕陽也把關注點放到了動物身上。他這才放了心。這大過年的。慕陽兩姐弟第一次到自家過年,他可不希望因為秦立的心思給攪合了。
  從動物園出來,秦立聽說今天晚上是慕陽下廚,於是就死皮賴臉地拉著秦旭非要跟著去華世輝家蹭飯。華世輝連踢帶踹的也沒能把這個該死的發小趕走。最後就讓他們倆充當了苦勞力。
  因為跟林慕陽相處了這麼久,華世輝對逛市場買菜這些事都已經很習慣了。秦旭是沒逛過幾次,但他們跟林慕陽一起吃喝的時候也都得自己買東西。有時候有的東西超市裡的質量可遠沒有菜市場的好。尤其是慕陽堅持蔬菜要在菜市場買,所以他也不陌生。就唯獨秦立這位少爺就沒來過這麼市井的地方。他本以為夜市兒就夠亂的了,沒想到菜市場加了個更字。不是人多的亂,而是東西雜的亂。
  慕月是買菜的一把好手,在挑菜和降價上慕陽都甘拜下風。關鍵慕月的講價還是認死理兒,就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攤主,最後如果實在談不成還會失望地癟一下小嘴兒。通常那心軟的也就不差那幾毛了。尤其是在家那邊,時間長了都知道了這姑娘的身世可憐,更是很多人照顧他。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這樣講價就不那麼好用了。不過有林慕陽的「專業知識」幫忙,姐弟兩個仍舊可以說得上是大殺四方。
  「我還以為這邊的物價有多貴。菜市場上來說,有好多樣比曲化還便宜呢。」手裡的肉被華世輝接了過去,林慕陽感慨。
  「貴的是住房和娛樂。日用品其實也都是差不多。不過曲化一戶兩室一廳的,一個月租金才幾百。這裡就是幾千。」轉手把肉又遞給了秦立這個「拖油瓶」,華世輝回答。
  慕陽感慨:「這可能就是寸土寸金的道理吧。好地方當然要金貴得多。呃……你怎麼又讓秦三哥拿著了?」發現華世輝從自己這裡接過去的東西都轉移到了秦立手上,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華世輝絲毫都不給面子:「想混吃混喝還不力?美得他。」
  秦立苦逼著一張臉。想他秦三少是何許人物,居然被奴役至此!這個妻奴的華世輝!早晚有一天你會跪洗衣板的!
  林慕陽很瞭解自己的手藝。做家常菜是沒問題,但跟吃過見過的華家人面前,還是別想那麼多的好。實惠實在才能有好印象,所以他買的都是華世輝說家人喜歡吃的。
  華爸爸喜歡吃紅燒肉,但因為華媽媽覺得五花肉還是太油膩,所以禁止華爸爸經常吃。所以林慕陽就買了雞腿,打算做紅燒的。華媽媽喜歡吃酸甜的,所以他打算做糖醋小排。考慮到晚上華世軍兩口子肯定也得過來,就得再多做幾道菜。不過按照華世輝的說話,連同天榮在內,這一家三口都是沒有節操的雜食動物,是吃的他們就愛。差不多一點兒就行了。
  秦立特別想報備自己想吃的。不過考慮到也許慕月也會親自下廚,於是他就暗戳戳地沒有發表意見。就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吃慕月親手做的。倒是秦旭特別不知道做客的要領,跟慕陽點了鍋包肉。
  慕陽歎了口氣。算計了一下晚上要做八菜一湯,這個客做得有點兒勞累啊。不過想到自己和華世輝的關係,他就暗暗給自己鼓勁兒。最起碼也要讓華爸爸和華媽媽知道,輝哥在自己身邊兒生活虧不到嘴。也許將來知道真相之後,就不會那麼那麼厭惡自己了吧?
  而華世輝這邊兒也鬱悶著。原本只有自己家人的話,自己再動手做兩樣慕陽就不會那麼辛苦了。雖然他可以肯定媽不會真的就讓慕陽自己做,可那樣一來一家人搞好關係,過幾天到老宅那邊也能氣氛融洽。偏偏跟了兩個沒眼力見兒的。秦旭也就罷了,秦立這丫的就是找抽啊!
  59:三堂會審
  五個人回到華世輝家的時候,華世軍和她媳婦兒黎愛已經到了。
  華媽媽見秦立和秦旭也跟來了,立刻拉過秦旭的手:「小旭已經長這麼高了啊?二媽有兩三年沒看到你了。」
  秦旭撓了撓頭:「嘿嘿。華二媽,我其實長得不快。還沒小林子高呢。」雖然平時這個是他的雷區,可是面對長輩。他可知道拿什麼來換到憐愛了。按照秦立的話說,那就是這小子臉皮厚得像城牆。
  華媽媽大笑:「那是因為你沒有慕陽的活動量大。他每天那麼忙碌的時候,你還在家撒嬌呢。」
  「嘻嘻。可不是。我們哥兒幾個就數小林子最能幹了。我爸都說他將來准成大事!不過我也不會差,我已經決定報軍校了,到時候我爺爺和華爺爺肯定看我最順眼!」
  有秦家兩兄弟的插科打諢,華世軍和黎愛這兩個知情者也沒什麼機會對未來大嫂做進一步的瞭解。不過從種種「側面」來看,大哥真是喜歡這個孩子喜歡慘了。那眼神兒裡根本一點都沒有避諱的樣子。就好像老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同似的,明明自家舅舅是是啊……
  華爸爸回來的時候林慕陽和華媽媽還有林慕月三個人已經在廚房忙活開了。慕月基本上就是個打下手的,擇菜洗菜都是她包了。雖然身為兒媳婦兒的黎愛應該幫忙,可她從來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廚房殺手到不至於,可也好不到哪裡去。華媽媽是頭一個把她攆出廚房的。至於華世輝想要一展身手,這件事也被林慕陽給否了。既然要表現,他就想好好表現一下,可別因為這個半吊子毀了了自己的一桌子菜。
  家裡難得來這麼多客人,華天榮非常開心。因為一直跟爺爺奶奶住,所以小娃子每個月見父母的機會也就是週末。今天爸爸媽媽都來了,他可算是逮到親娘了,拉著黎愛到自己屋子裡顯擺最近的成績。比如小紅花啦,小獎狀啦。別看還是學前班,那競爭也是很激烈的。
  之前就聽小兒子和妻子給自己打電話說了對兩位小客人的印象。因此華爸爸今天難得臉上露出了笑容。平常對著華世輝那絕對是鼻子不是鼻子臉部是臉的。今天華二少自己都說,這是借了慕陽和慕月的光了。
  對於讓客人自己動手做飯這件事華爸爸是埋怨老婆和兒子們的。可慕陽的一句話就讓他心裡又舒坦又受用。「伯父,您千萬別這麼說。我和我姐多少年都沒有跟長輩一起過過年了。今年輝哥邀請我們來,是您和伯母不拿我們當外人。身為晚輩的做幾頓飯孝敬長輩本來就是應該的。」
  瞧瞧這話說的,就是比自己兒子強得多啊!難怪能降服住自家這個不讓人省心的東西。至於其他引申含義的,華爸爸一絲一毫都沒有在表面上露出來。
  這頓晚飯並不豐盛,都是家常菜,但卻量足料也足。紅燒雞腿、糖醋小排、鍋包肉、洋蔥炒肝、芥末菜花、麻辣拌墨魚、麻醬油麥菜、蛋黃蒸肉。八道菜之外還有一鍋紅豆薏米瘦肉湯。八個菜一個湯,基本滿足了不同人的口味,也是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不油膩也不寡淡。
  黎愛開心得不得了。有這樣的小嫂子,以後自己再也不用去別人家蹭美食了!那些個減肥瘦身之類的在美味的面前都隨風去吧!反正自己也是那怎麼吃都吃不胖的體質!
  華世軍鬱悶了。怎麼大哥的命這麼好。找個小嫂子手藝這麼好,以後不得不到四十就腦滿腸肥?看了一眼自家大哥還是身材很棒的樣子,狠狠地咬碎了小排的骨頭。嗯,骨頭挺香的,真不錯。呸!我幹什麼嚼骨頭。
  華媽媽和華爸爸一直面帶微笑。一邊兒給慕陽和慕月布菜,一邊兒誇獎著這裡也好哪裡也好。弄得慕陽臉色一個勁兒的發紅。華世輝則情商極低的傻笑。看得秦立一個勁兒扶額。這智商一定是之前追人的時候全部用光了而且還透支了!怎麼當著叔嬸兒的面一點都不遮掩。這可真是不怕事兒大啊!
  其實家裡最開心的還要說是華天榮小朋友。慕陽為了討好小朋友,特意做了水晶蝦餃。其實他只是第三次做這個。頭兩次還是在劉老師的傳授下作為練習。不過澄粉做出來的皮還是做到了薄透有嚼勁。餃子的形狀沒有外面賣的好,但也要比華媽媽試著包的那幾個強多了。
  「哥哥,蝦餃好好吃!我可不可以天天吃?」華天榮挨著林慕月,邊上坐著自己媽媽,但卻探著身子去問坐在自己大爺身邊的林慕陽。
  慕陽笑道:「天榮喜歡哥哥可以做給你吃。」
  華天榮癟了下嘴巴。「可是哥哥又不會經常來我們家。這樣我就不能經常吃到了。我媽媽根本不會做飯。唉。」
  黎愛輕輕地刮了一下兒子的臉蛋子:「臭小子!居然還學會告狀了!」
  於是在座的都被這母子兩個逗笑了。
  吃完飯,洗碗這件事華世軍和黎愛兩口子包了。華爸爸親自沏了一壺好茶,把慕陽和秦立還有兩個兒子都叫進了書房。
  慕陽還是很緊張。華青山當了半輩子的兵,現在又轉Z常年身居高位,那種氣勢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何況自己還虧著心呢。總覺得如果被華爸爸知道了自己和華世輝的事,有一種性命堪憂的感覺。所以坐下來,他也沒心情品茶,兩隻手都在偷偷攥得很緊,緊張得所有人都發現了。
  華青山見林慕陽這樣,心裡歎了口氣。「慕陽啊,別緊張。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慕陽立刻抬起頭:「您請問。」
  「別那麼緊張。我之前聽世輝說你們的工廠現在又賣滷味又賣滷汁,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專心做一樣,也許會更有發展呢?」
  一聽是關於工作上的,林慕陽立刻鬆了口氣。不過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考慮過。於是顯得有點兒茫然。「呃……我還沒有考慮過這件事。而且現在滷味和滷汁的銷量都差不多。」
  華青山點了點頭:「但你們已經開始研發其他的料汁了對嗎?」
  慕陽點頭:「嗯。輝哥說只有一種太單調。我也覺得,咱們國家的飲食文化源遠流長,能夠將不同種味道濃縮到一瓶瓶的醬汁裡,只要保證醬汁的質量和純度及安全性。可以讓很多不喜歡或者不會做菜的人有一個非常有效的幫手。」
  「這就對了。你看,你們現在的廠子還不大,要研發新產品,就要有更多人手。與其兩邊都抓緊不放,不如走能走更遠的那條路。當然了,我也只是給你一個建議。」
  慕陽眨巴著眼睛,看著華青山眼裡的認真,心裡的緊張消散之後逐漸變成了沉思,不過很快他就覺得心裡愧疚也滿懷感激。「謝謝您!我會好好想想考慮的。不過工廠的事一向是輝哥做大決策的。」
  華青山瞥了一眼大兒子,看那一臉著急的德行就一肚子不痛快。「他懂什麼。你雖然還沒有畢業,但好歹也是專業的廚師。他就是個跑腿的。」
  華世輝無語了。「爸。您這麼詆毀我需要麼……」
  華青山瞪眼:「我這麼說不行?」
  華世輝被噎了一下。考慮到好歹老爹是向著自己媳婦兒,那詆毀就詆毀吧。「行。那必須得行。」
  華媽媽拜託秦立兩兄弟和華世軍夫妻送慕陽和慕月兩姐弟回酒店。華世輝被他爹以有要事相商為由「扣」在了書房。家裡就剩下華爸爸華媽媽和華天榮,眼看著侄子跑回房間去休息。他也開始有點兒緊張了。
  這時候門鈴響起,華媽媽開門一看,來的居然是華世耀。「世耀?你怎麼這會兒過來。來晚了啊!今天晚上我們可是吃了頓豐富的。」
  「二嬸兒,您就別饞我了。我這緊趕慢趕也沒趕上,正傷心著呢。」
  「你這小子,一回家就油嘴滑舌。那你到底吃了沒?沒吃二嬸兒給你做點兒去。」
  「不用了。我剛到外面就看到世軍他們了。那個漂亮的小孩兒就是林慕陽吧?模樣還不錯,就是看起來有點兒小。」
  「唉。什麼都瞞不住你。正好,我和你二叔正打算審審這個混小子呢。你也到書房吧。」
  最後,書房裡就是三對一的局面。華世輝朝大哥使了個眼色,結果那貨變了臉,拿起對付外人的表情來對待自己了。簡直讓人抓狂。
  華爸爸一拍桌子:「三十的人了,跟你大哥擠什麼眼睛?找抽呢是不?」
  華世輝嘴角抽搐:「爸。你都抽了我二十來年了,還沒抽夠啊?」
  華青山氣得鼻子都歪了。就這個完蛋兒子,從小就跟自己對著幹。自己說東他非說西。這還罷了,偏偏自己老子還偏袒著這小兔崽子。從小就跟野驢似的上串下跳,本以為去了邊防回來能管束住自己了吧?結果回來之後除了體格好了武力值增加了,膽兒還更肥了呢!不然哪敢這麼直接就把人給領家來!不對!是怎麼敢這麼不要臉的去害人家那麼好的孩子!真是不止欠揍!
  見丈夫真是生氣了,華媽媽趕緊瞪了兒子一眼:「你們倆到底能不能說正經事兒?」
  華青山咳了一聲。對向來會用言語教育人的妻子,他惹不起。「我問你,你是不是有對象了?!」
  華世輝愣了一下,隨後還不等他開口呢。華媽媽先吱聲了。「慕月這孩子雖然跟普通姑娘不一樣,不過勝在心思單純天真可愛。你要是真喜歡,咱們家也不會因為這個挑剔。不過你不能瞞著家裡,那姑娘我是很喜歡的。」
  華世輝差點兒沒蹦起來。「媽!我不喜歡慕月的。我只把他當妹妹看!您可千萬別亂說,再讓慕陽聽到我就死定了!」
  這時候華媽媽的臉沉下來了。「世輝,你就沒想過你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和你爸還有你爺爺奶奶叔伯們會傷心會不同意?」
  在自家老娘的注視下,華二少算是徹底明白剛剛說慕月那件事不過是一個幌子。也明白了爸媽也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爸,媽。我這輩子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我知道你們會不同意,會覺得我做得不對。但這沒法改的。要不是因為遇見他,我還是渾渾噩噩的過日子,覺得做什麼都沒大意思。他真是一個特別特別值得人去愛去疼的人。是我死皮賴臉的跪著把人求來的,爸媽要是生氣,打我抽我哪怕給我幾刀都行,千萬別去做傷害慕陽的事。他們兩姐弟這麼多年過得太慘了。」
  華媽媽的眼圈也發紅了。「既然知道他們不容易,你還去招惹人家?林家就他們兩姐弟了。慕月能不能嫁人都不一定,慕陽可是他爸媽唯一的希望,你就覺得自己做得對,沒有對不起林家人?沒有對不起林慕陽?」
  「媽。您說的我都知道。可我是真的只想跟他過一輩子。像舅舅那樣不是挺好嗎?雖然日子沒有原來在家的時候那麼恣意,但每天忙忙碌碌,有愛人在身邊支持。又能得到家人的鼓勵。那樣的生活一定是美滿的。爸,媽。你們也知道,性向是改變不了的。所以求你們成全我和慕陽吧。我們以後一定會更孝順你們的。」
  60:各方交談
  華青山好半天沒說話。一個父親,怎麼可能輕易認同兒子去找一個男人過一輩子。可小舅子當年的事沸沸揚揚,還發展到尋死覓活。他也怕了。更知道這種事真的是改變不了。這臭小子三十了連一個女朋友都沒有,更是連女人都沒碰過。這麼多年其實全家人也早就猜到八九不離十了。加上之前讓他相親那次,那麼好的姑娘都還是沒有一點兒動心的意思,他們早就放棄掙扎了。與其鬧騰得家宅不寧四鄰不安再讓其他人抓住話柄。倒不如讓孩子們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反正這個倒霉孩子也散養慣了。只是再管心裡如何,嘴裡卻不能這麼說:「說得好聽!慕陽現在才多大?他才見過幾個人?你這就是騙人!是沒給他選擇的餘地!」
  有一種父子的相處模式就是「針鋒相對」。非要嗆嗆幾句才舒心。華二少和華爸爸就是這種。「怎麼能說是騙人呢?慕陽他才不是沒見過幾個人!反正我是真心對他的!」
  「噗!」華世耀聽了這麼半天,終於被二叔和二弟給逗笑了。「行了二叔,你非要刺兒世輝幾句幹什麼。不過就是過過嘴癮。既然你和二嬸兒都覺得林慕陽挺好,那不就結了。要真想抱大孫子,將來讓二弟去代孕一個不就好了。」
  華青山瞪眼:「放屁!老子缺孫子抱嗎?!天榮都快上學了!我這說的是事兒!不是結果!」
  華世耀笑道:「是是是。您說的都是正經事。不過有一件事的確需要好好考慮。林慕陽畢竟還不大,這麼大年紀的孩子通常都沒定性。而且他從小缺乏長者關愛,的確會對世輝有依賴甚至依戀一點兒都不奇怪。我覺得……」
  這話還沒等說完,華世輝不樂意了:「大哥。你不知道,他絕對不是沒定性的孩子!他很清楚自己選擇的是什麼!」
  華青山繼續拍桌子:「你閉嘴!聽你大哥說完!」
  華世輝氣地捶了一下沙發。「說!說吧!我反正都不聽!」
  華世耀一點兒都不生氣,安撫住二叔之後,他湊到華世輝身邊坐下:「你別以為我們是想分開你們。要那樣根本不需要這麼費勁的跟你說這麼多。只是我們說的話也不光是為你好,也是為他們兩姐弟好。你總要給彼此留一個退身步。我的意思是咱們家人都知道了這件事你最好別告訴林慕陽。等到什麼時候你們兩個事業真正有成,感情更加穩固的時候,你再以伴侶的身份帶他回家給家人引見。那樣才能夠讓全家人放心。也讓咱們有袒護你們的道理。不然萬一你們倆過幾年因為生活習慣、生意上的觀念哪怕是一丁點兒小事上傷了感情,就更難看了。」
  華世輝仍舊覺得這些話扎耳朵。可他也不傻,大哥的話的確是有道理的。但是家裡人都知道了,明明也不是真的反對,自己還要騙慕陽,這感覺是不太舒服。「可是……」
  華媽媽這次會兒終於開口了。「別可是了。哪怕是為了慕月以後的生活,你們也暫時別太張揚了。」
  華世輝看著老娘,最後咬牙說了句話:「媽。秦老三特別喜歡慕月。」
  「啪」的一聲,華爸爸的桌子又被拍響了。「胡說八道!秦立那混小子女朋友都能論車拉了,這件事絕對不行!」
  在這件事上,父子倆的陣線還是很統一的。「我已經警告過他好幾次了。可是他還好像越來越控制不住。秦家這一輩雖然不用考秦立出彩,可秦二叔的生意還是都要給他的。他們家要接觸的生意人太多,慕月再好也是不合適的。何況慕陽就不能同意。」
  「既然你要當人家哥,就得做好哥的樣。要認準人家弟弟過一輩子,就把一家之主的脊樑挺直了!要是讓我知道你因為跟小立子是哥們兒就把慕月塞給他,老子抽死你!」
  華世輝無語地看著自家老爹。到底是什麼樣的彆扭心態才能讓他這麼顛三倒四啊。一會兒罵自己騙人家孩子,一會兒又讓自己做好一家之主的。不過也是,華家二爺當年在隊伍裡訓兵的時候也這麼張牙舞爪的,現在在辦公室裡訓下屬也差不了多少。至少知道爹媽已經接受了就好。「我知道了。秦老三也不是不明白事兒的人。」
  「三堂會審」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多才結束。那還是因為華爸爸說看大兒子頭疼一肚子氣把人給趕跑了。
  華世耀帶著二弟奔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茶樓。小包間裡,華世輝給自己倒了杯茶,歎了口氣:「我怎麼一點兒都沒有高興的感覺呢?明明最難過的一關都過了。」
  「那就是你矯情唄。」華世耀拿起一個糯米豆沙團放到嘴裡。唉,沒吃到弟媳婦兒的手藝,真是特別遺憾吶。
  華世輝牙疼:「你別動不動就噁心我行嗎?」
  「小樣的,一點兒腦子都沒有。你覺得我們讓你隱瞞著家裡人都認可的事有啥不好的?這樣你在他心裡就是頂著天大的壓力。是為了他跟家庭為敵。這樣還不讓他感動得非你不可?」
  「本來也非我不可。我們家陽陽只愛我一個!」還是兩輩子的!
  華世耀假裝捂了下腮幫子:「不嫌牙磣。你這沒談過戀愛的還是多聽聽前輩的經驗吧。」
  這對華世輝來說絕對是死穴。從小到大喜歡他的人多得是,可他一個都看不上。要說沒有動過心也不現實,至少他覺得上學的時候軍訓,教官的身材特別好。不過那也僅僅是想要把自己變成那樣。所以林慕陽的的確確是他心裡裝的第一個人,絕對的初戀。這麼一想,的確是需要一些經驗借鑒的。「不過……我早就告訴他你和老三知道我們的事了。」
  華世耀被噎了一下:「沒用的東西!將來就是個氣管炎!那就只讓他知道只有我和老三知道不就得了!你是不是得幹什麼都像他坦白?」這種情況似乎很奇異啊!他們這種家庭環境下生長的孩子,居然還有這麼實心眼兒的。他們華家傳統雖然都是比較聽老婆話,可也不至於都到華世輝這個程度啊!何況這小子平時對什麼事兒都腦袋裡好幾個轉軸。怎麼一到搞對像上就跟白癡似的?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戀愛中的的人智商低?嗯。即便這樣,也一定是老二的情商天生跟自己不是一個水平線上,不拉低自己那就放心了。
  華世輝摸了摸鼻子。「兩個人在一起當然要彼此真誠。不過,這一次我會記得以後再告訴他的。還有,你說我爸媽是怎麼看出來的?」
  華世耀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當咱們家人都是傻子呢?全家人誰不知道你快三十歲了還沒碰過女人?那不是同還能有別的選擇?又不是不知道你十五歲就偷偷早上自己洗褲衩子……」
  「喂喂!你夠了啊!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華世輝氣得茶杯都差點兒掉地上。
  華世耀可樂了:「兩兄弟你還害臊上了。行行行,別瞪了。我又沒打算跟弟妹說。總之全家人基本也都猜出來了。之前讓你跟溫家的姑娘相親,也不過是最後一試罷了。那丫頭那種素質你都看不上,那只能寄希望於男人了。不過爺爺畢竟最喜歡你,這件事你還是先跟他老人家主動坦白比較好。別等著像我和老三跟二叔二嬸一樣拆穿你。那老爺子的火氣可就不是一般大了。」
  考慮了一下爺爺的脾氣,華世輝覺得大哥的話十分有道理。「我知道了。不過你說爺爺也猜到了?」
  「呵呵。不然你以為呢?全家就你智商低你不知道?以後多努力改造一下自己,認真學習天天向上吧。」
  二少氣結。他覺得,自己真的沒辦法在跟這坑貨大哥交流了。不過好在,大家對慕陽的印象很好。
  那頭華家兩兄弟從出櫃的事談到了正經事,再從正經事延伸到互相吐槽。而另一邊,秦立和秦旭回家之後,華世軍以買一些宵夜為由,讓媳婦兒陪著慕月,他則把慕陽帶到了外面。
  帝都晚上的街景也是不錯的。尤其是他們住的這地方,雖說不是商業街步行街,可也是繁華的所在,附近有幾條特色胡同,所以到晚上人流也不少。林慕陽還是很緊張的,他知道華世軍是華世耀的親弟弟,而這個親弟弟還是知道自己和華世輝真正關係的。
  見林慕陽很拘謹,華世軍笑道:「可千萬別緊張。我其實就是想跟你說我哥的事兒。他這個人從小就各種鬧騰,總是跟別人不一樣。估計也是我們家人都這樣吧。對外人都是冷颼颼的,讓人覺得特別不好接近。可一旦成為了自己人,那絕對是掏心掏肺的。而且你不用擔心他會變心,他這個老處男跟你這還是初戀呢。」
  「噗!」林慕陽真是沒想到從華世軍嘴裡能說出這麼直白而且缺德的話來。一想到之前華世輝在電話裡跟自己抱怨哥哥和弟弟的坑爹行徑,他現在是全完相信了。
  華世軍絲毫不以出賣了親哥為恥。「你看,這下不緊張了吧。我跟你說我們家人雖然在外人看來不好相處,對誰都冷冰冰的。可你不一樣,你是我嫂子啊。這底氣必須得有。」
  林慕陽一下子就被臊紅了臉。他是想爺們兒一點兒當做隨意調侃,可實際情況不行啊。自己這個身份,沒辦法那麼淡定。而且直到現在他和華世輝之前最多的也就是親一下,這「嫂子」兩個字,他雖然不覺得是侮辱了自己的性別,可也是夠讓人臊得慌的了。「你別這麼說,你家……」
  「我家啊?那你不用太擔心。就目前而言吧,我哥能在你的影響下做正經事,你就是我爸媽心裡的大功臣了。至於將來真正的關係,我想等你和我哥事業再幹得大一些,家裡的人和關係不能夠隨意拆散你們的時候再告訴長輩也不遲。你放心,我和大哥會支持你們的。不過前提是你們可別整蛾子,今天吵架明天鬧分手的。」雖然看著林慕陽的人真不錯,他也相信親哥的眼光。但身為親弟弟,華世軍還是得把話說在前面。
  林慕陽笑了一下:「其實現在我也不好說什麼保證。但輝哥很認真,我也很認真。你也知道我家只有我和我姐,輝哥是除了我姐之外最重要的人。我想你也不會想聽我對天發誓的。其實還是實際行動最有用。」
  華世軍對這個答案是最滿意的。「還真別說。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這你要是真是對天發誓我還得嚇到。走,我帶你去買臭豆腐,那家臭豆腐可正宗了,我哥就很喜歡。不過我爸媽都不接受那味兒,所以我們倆以前就偷偷買完了在外面張開嘴晾半天,等味道差不多沒了才回家。經常因為回家晚了挨打。」
  「那為什麼不漱口啊?」林慕陽也順著轉移了話題。
  華世軍愣了一下,隨後大笑:「對啊!難怪大哥說我們倆缺心眼兒。哈哈哈哈。走,今天多買點兒,我媳婦兒也愛吃著呢!我保證你吃過一次還想第二次!」
  61:扎馬步
  自從見過華爸爸華媽媽之後,幾乎每天的晚飯都是去華家用的。也就三四天的時間,兩家人就相處得跟一家人一樣了。慕月的懂事善良,慕陽的勤勞努力,這些完全是華爸爸和華媽媽在自家大兒子身上從前看不到的好品德。弄得華爸爸很糾結。一會兒為大兒子總算是靠譜一回,找了個好對像得意。又鬧心這對像雖然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性別。不過兩下一綜合,還是覺得一個男媳婦兒,總比一個醉生夢死一輩子沒開過葷的兒子要好得多。
  華天榮這兩天每天都跟著慕陽和慕月一起行動,多了一個小包子,遊玩的內容就要多加斟酌。所以一些只准成年人進入的消遣場所就與他們無緣了。而且本來華世輝也不打算帶慕陽和慕月去那些地方。來帝都,自然是去逛名勝古跡。還有一些別具特色的胡同小街。
  說起來華世輝和秦立這兩個土生土長的帝都人也有很多地方根本就沒有仔細欣賞過。這一次倒是過足了參觀的癮。每天在各種古跡和展覽館中架步量。像秦旭這樣每天除了學習就是玩遊戲的少鍛煉群體來說,每天都有一種腿瘸了的感覺。慕陽的感覺還算好,不過每天晚上也得揉揉腿。唯一讓大家意外的是慕月居然一點兒都沒說累。大家一致認為,這也許是女人的天性,對逛街同類的事情,總是有格外的耐受力。
  景區名勝也是有很多紀念品可以買的。慕月對這些明明不划算的小東西都很有興趣。秦立一個勁兒的獻慇勤,基本上慕月看中了什麼他都想掏錢買回家。一副暴發戶的苦逼相。弄得秦旭和華世輝不忍直視。好在有林慕陽在,秦立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於是買的東西都是慕陽拿的錢。但秦立還是買了一條項鏈,還親自給慕月帶上了。
  說實話,這還是秦三少第一次給喜歡的女人帶這麼廉價的首飾。一個臉譜的項鏈墜也沒有女性的柔美可言。但他在給慕月帶上去的時候,心都跟著跳到了嗓子眼兒。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在戀愛。哪怕是單方面的,沒有未來的。
  慕月倒是對這個特別的大哥哥很有好感。至少已經把他放到了弟弟、大鵬、輝哥和劉大爺之後,地位已經很高了。不知道秦立知道自己排在劉大爺之後會不會很欣慰。
  既然是來華家過年,自然要在年前就去看看家裡最大的長輩華爺爺和華奶奶。老一輩人對新年要比年輕人更看重。華家對這件事也很傳統,那就是二十三這天就算是進年了。雖然現在家裡都沒有灶王龕,不會祭灶什麼的。但是華家的傳統式這一天沒上班的放假的必須要到老宅去吃頓團圓飯。於是頭一天晚上,華媽媽和華爸爸就叮囑大兒子,明天一定別那麼露骨。雖然全家人都心裡有了想法,可畢竟不拆穿就等於不知道。別弄得那麼直白,到時候大家不好相處,主要是別讓慕陽太難難做。
  華世輝這一次已經得到了「教訓」。其實對帶慕陽去見爺爺他心裡也有點兒忐忑。別看他對著他爸總是對著幹,可對著長輩那是相當孝順,尤其是對爺爺奶奶。不然老爺子也不能允許他晃蕩這麼多年。尤其是之前老爺爺還給了他們工廠一個建議,他也不願意讓爺爺覺得尷尬。更是要保護好自家小孩兒。
  這天晚上,慕月被華媽媽挽留住在了華家。而華世輝則以陪同為名,住進了賓館。實則是為了明天去老宅給慕陽做一些心理建設。雖然把大兒子放出去華爸爸一臉的憤怒,但到底也沒有阻攔。不過警告華世輝,明天要早早帶慕陽先過去,他們倆會帶著天榮和慕月一起去,早上在自家樓下匯合。所以不能遲到!
  大概意思華世輝絕對懂了。但他不能告訴他爸自己其實還沒有得手過。於是一臉「我會以大局為重」的表情離開了家。出了門之後就跑去買了炸臭豆腐。
  林慕陽並不擔心姐姐被留在華家住,只是對明天要去見華世輝的爺爺奶奶還有其他家人很擔憂。見華世輝進來就帶了一股子臭豆腐的味道,顯示皺了下眉頭。「你把它帶進來,服務員肯定不願意。」
  「那有什麼,又沒規定不能帶臭豆腐進來。來,過來趁熱吃。多加了辣醬的。我還買了四個驢肉火燒,也是熱乎的。」
  晚飯林慕陽吃的並不多。其實就是聽華爸爸說明天的事焦慮了。現在華世輝帶了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過來,他就有點兒忍不住了。「等我去洗了手,你也是。」
  湊合到衛生間,華世輝從身後抱住慕陽,兩雙手握在一起,伸到水龍頭低下洗得很是熱乎。「慕陽,明天你別緊張,就跟這幾天跟我爸媽相處一樣就行。我爺爺是挺隨和的一個人。只要跟他對脾氣,你就是大呼小叫都沒問題。而且他不喜歡唯唯諾諾的人。還對咱們的產品和你做的驢蹄筋兒特別感興趣。所以明天早上咱倆跑一趟大早市兒買驢蹄筋,現做一鍋。保證老爺子開心。」
  「我總覺得特別緊張,比見你爸媽還緊張。軍哥說你爺爺最喜歡你了,我怕萬一……」
  「萬一什麼啊。早晚都得知道的。你不也知道我小舅就跟咱們一樣麼?當年弄得要死要活的,我小舅到現在也跟我姥爺不怎麼說話。所以我家人都經歷過這些。當初我爺爺還勸過我姥爺呢。不過說不好聽的,我姥爺那人也不值當勸。他忙著小老婆還忙不過來呢。對我小舅那就是控制欲而已。所以等有那麼一天他們發現了。你就別吱聲。反正也是我的問題,他們大罵一頓就夠了。我們家人做什麼都得先反省一下自家人的毛病,所以我絕對是最先被批/判的對象。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努力發展咱們事業,讓他們沒有機會在咱們之間做手腳!」話這麼說著,華世輝卻想著,一定要給爺爺爭氣才行啊,不然都對不住他老人家為自己被這個黑鍋。做手腳什麼的,那絕對不是他們家老爺子的風格。爺爺的風格明明是直接馬鞭子鞋底子……
  華家的老宅沒有林慕陽想像中的幾層別墅,而是一個兩近的四合院兒。慕陽知道,在京城有這麼大個四合院兒,已經是比有幾層別墅要富有很多很多的表示了。何況他現在知道了華家的背景,也就沒有再多做驚訝。他現在只有緊張,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
  華媽媽親自拉著慕月,扭頭見大兒子一副想拉慕陽又怕太招搖的樣子,竟然覺出一絲好笑來。扭頭又見慕陽真的是太緊張,她又伸出手,拉過慕陽的腕子。「來,我帶你們姐兒倆先見見爺爺和奶奶。世輝,你先去客廳跟你大爺大媽打招呼吧。」
  華家老爺子華善楊今年八十一了,身體還非常硬朗。每天早上還能來一套太極拳耍一套太極刀。今天他們特意來得早,正好趕上了老爺子耍刀。看得林慕陽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華世輝的爺爺還有這兩下子。難道以前打仗的時候,是用的真功夫嗎?
  看到二兒子和二兒媳帶了兩個陌生的孩子回來。不用猜老爺子就知道這都是誰了。他首先打量了一下林慕月,對這姑娘臉上帶著的驚訝和敬佩深感滿意。都說老小孩兒小小孩兒,到了華老爺子這歲數,的確是有一些小孩兒心性的。而當他扭頭仔細看林慕陽的時候,眼中就多了一絲挑剔。誰讓這是二孫子挑中的人呢。是不樂意,可不樂意也只是不樂意而已。那一根軸的孫子還是別惹毛了的好。到時候更得鬧騰得張牙舞爪不得消停。「這就是林家的兩姐弟吧?」
  華媽媽趕緊介紹:「是啊。這是慕月,這是慕陽。之前不是跟您說過,這倆孩子今年在咱家過年。」
  華老爺子把刀還鞘,走到林慕陽面前:「小子,有沒有興趣跟我學刀?」
  啊?這一下不但把慕陽弄愣了,華爸爸和華媽媽都不知道是什麼情形了。雖說他們家老爺子的脾氣一向古怪,大兒子的性子其實就隨了他,可也不至於沒邏輯啊?今天這是怎麼了。
  還是慕月性子天真,想得少也就敢說敢問。「老爺爺,我也能跟您學麼?好厲害我也想學的!」
  慕月的話讓老爺子很滿意。這姑娘怎麼能說傻呢?多聰明,一眼就知道什麼好什麼不好了。「學刀很辛苦的。學不會還會挨罵哦?」
  林慕月眨著眼睛,然後點頭:「嗯!書上說要學到真功夫一定要多努力。我不怕!我學會了就可以保護弟弟了!」
  慕陽有些哭笑不得。但緊張感也隨之降低了很多。「華爺爺,我聽說您打太極拳也很棒的,我能學拳腳功夫嗎?」
  華老爺子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嗯。你倒是會挑。那可是修身養性練氣健身的好本領。行,看在你們姐弟倆這麼聽話的份兒上,我教你來了。來,咱們先扎馬步。」
  華青山見老爹真是要帶著慕陽和慕月扎馬步,都不知道是哭是笑了。「爸,哪兒有您這麼幹的。您親孫子孫女都不跟您學,您就找人家兩姐弟的麻煩啊!」
  華老爺子瞪眼:「怎麼?親孫子孫女不學,干的還不行?兩個小傢伙兒,認不認我做爺爺?」
  慕陽哪裡能想到自己和姐姐這麼入老爺子的眼。雖說這肯定是華世輝的面子,但能有這麼一個身份融入到些人中間,哪怕只是短暫的,這感覺也是好的。至少會讓華世輝更輕鬆一些吧。於是慕陽非常迅速地做出了反應,直接跪在了地上給老爺子磕了個頭。「爺爺。」
  華老爺子開心了:「好小子太激靈了!好了起來吧。下跪磕頭可沒有紮好馬步有用。我跟你說,世輝那混小子可是求了我很久我都沒教他。」
  這時候華世輝剛好跟大爺大媽打好招呼往後院兒趕,一進院門就聽到爺爺這句話。當時就不知道是苦是笑了。「爺爺,您這麼說慕陽該覺得我在家裡不受待見了。」
  華老爺子看到二孫子,明顯心情要好了許多。甭管怎麼說,總算是找到自己喜歡的了,比光棍一輩子再憋出毛病來好得多。就這一點,老爺子相當想得開。「你還以為你有多受待見呢?整天沒有正經事兒!慕陽,你可不能讓他給帶壞了。以後他要是幹幹活想偷懶耍滑了,你就拿鞋底子抽他。他打小就最怕我拿鞋底子。不過你得記得要用牛筋底兒的,其他的打人不疼。」
  林慕陽被逗笑了。「爺爺,我可打不過他。」
  華老爺子一拍慕陽的肩膀:「所以先學扎馬步!」
  華世輝臉部肌肉開始抽搐。爺爺啊!您說的這些跟扎馬步有什麼關係啊!我看大哥和老三都是跟您這兒遺傳了不正常的思維吧!不要教壞我媳婦兒啊!
  62:爺爺奶奶
  華老爺子看著慕陽認真的紮著馬步,五分鐘之後點了點頭。第一次能堅持這麼久,足以說明這孩子心裡夠堅定。雖說有多一半的原因是怕自己不高興,想要討好自己,但那也是應該的。誰讓自己是爺爺呢。倒是慕月這丫頭很可愛。站不住了立刻就討饒。不過這姑娘的身體素質還真的是很不錯,可惜腦子出過問題,也不知道能不能治療。要是能治好了,這才是孫媳婦兒的最佳人選啊。二孫子這混小子真是不幹好事兒,這姑娘都還沒有他們家老七大呢,那弟弟不是更小了。想到慕陽比華世輝小了不少,等於高中還沒畢業呢。老爺子立刻沉下臉了。這不是早戀嘛?怎麼可以早戀呢!
  華世輝完全不知道爺爺已經把思維拐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見慕陽站不住了,趕緊自己也收勢占起來把人給扶住了。「你這就夠牛的了。還挺什麼啊。早飯還沒吃呢。」
  這時候華奶奶趙盼影從廚房裡出來,喊大傢伙兒:「都過來吃飯吧。老糟頭子,一大早上就折騰孩子們!」
  有了華爺爺的不安套路出牌,林慕陽看到華奶奶倒也沒有立刻就緊張起來。而且站了五分鐘的馬步他真的是太累了,腿都哆嗦了。這也是他每天還有很大工作量呢,否則膝關節都不能活動了。
  早飯算上慕陽和慕月一共是十口人。天榮當然是所有人的寶貝,華奶奶恨不得時時刻刻抱在身邊兒稀罕著。其次受關注的,就要數華世輝了。華奶奶簡直是從吃喝拉撒問到了衣食住行。這下子林慕陽就又像是擰上了一根弦,開始發緊了。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做賊心虛」,總覺得華奶奶這是不放心孫子跟自己在一起,覺得自己不夠格。還是華爺爺更會聊天。很快就把話題引到了他們的生意上。
  「既然研究新配方了,有沒有計劃什麼時候投入生產?」華爺爺放下手裡的窩頭,這是他每天早上必須吃的早點。其他的搭配就簡單很多,豆漿、稀粥、豆腐腦、湯水等等什麼的都成,就只有玉米窩頭不能少。還不能是細苞米面的,吃起來得有些粗糙感,他覺得那樣菜能嘗出玉米味兒來。
  沒有食不言,飯桌上自然是最好的交流場所,慕陽嚥下鹹菜,回道:「新廠房還在建設當中,現有的設備怕是不能立刻投入生產。而且我和輝哥商量過,還是要先進行一下試售。這次是鮮味辣拌汁,要比五香滷味汁製作時間上節省很多,一條生長線運行量天,應該可以足夠試售的量。」
  華爺爺點了點頭:「那是什麼味兒?能怎麼吃?」
  「是酸甜鹹辣綜合到一起的味道。更突出的是酸辣的口感。很適合夏天直接涼拌蔬菜,當然像豬耳朵、蹄筋、百葉什麼的用來涼拌也是很好吃的。手頭就是沒有材料,不然馬上就能做給您嘗嘗了。其實挺簡單的。這秘方是輝哥花錢買回來的,我又加了一些改良。」
  聽到豬耳朵蹄筋百葉什麼的,華爺爺的興致上來了。這些東西可都是他喜歡的,老太婆整天看著自己吃這個吃那個,也就是過節的時候能敞開一些。「沒材料還不簡單,一會兒你和世輝去買。我給你們試試。我要是喜歡,銷路肯定錯不了。」
  華奶奶給天榮夾了一塊雞蛋餅:「你那就是饞了!還好意思說那麼多。人家孩子來家裡過年,可不是給你奴役了!不去買。家裡有什麼就吃什麼得了。折騰一早上還不夠?」
  雖然華奶奶是全家的一把手。但華爺爺的話還是要照做的。在見過華世輝家的所有親人之後,慕陽還是沒辦法像姐姐那樣坦然地跟大家坐在一起聊天,或者是聽大家聊天。華世輝要帶他去菜市場,他樂得如此。
  其實慕陽和華世輝一起琢磨的新口味醬汁並不僅僅只有這種鮮味辣拌汁。還有另外兩種。一個是正在跟牛大方商議的黑椒牛排汁。另一個則是慕陽根據師父留下來的秘製調料油和各種烤肉醬配方調配出來的烤肉醬汁。每一種味道都很鮮明,只是因為黑椒牛排汁這方面牛大方還在猶豫,所以不能算是真正的項目。烤肉醬汁慕陽已經郵寄給師父師娘一份讓他們去審查一下了。畢竟裡面有兩成的東西都是師父教給自己的,他不能隨便拿來就用。何況一次性推出太多口味,也算是自己搶自己的市場,得不償失。
  鮮味辣拌汁最要緊的兩種調味品,一是極細的辣椒粉,那是三種辣椒混合到一起二成的。一種色紅,一種辣重,一種帶香。另外一個就是鮮味汁。其實就是大蒜、洋蔥、嫩姜打成極細的泥,然後加入了純糧釀造的米醋。這兩樣混合到一起之後,才輪到鹽和香料粉末。而實際上這款醬汁所用的其他香料比例並不多,真正只是提香的作用罷了。
  找了好幾家攤位才找到需要的三種辣椒粉,而且還不夠細。當然這不要緊,回去自己磨就好了。其他的都不是問題,兩個人也就用了一個小時就買了了所需要的全部東西。
  出來買菜華世輝穿得特別隨意,圍了華大爺的大棉襖,穿了華爺爺的老棉鞋。現在手裡再拎了這麼多菜,往人堆裡塞真就一點兒都沒了少爺的氣勢。反倒是林慕陽被華世耀和華媽媽精心捯飭了一下。雖說身為男人也不需要描眉打鬢什麼的,可這個頭髮也是仔細理過的,還借用了華世軍留下來的嗜喱水,尤其是這身衣服,華世耀挑得可精心。所以現在看起來華世耀就是給林少爺拎包的。
  離開市場,林慕陽扭頭看了看華世輝的造型,沒忍住笑了:「你怎麼不穿自己的衣服和鞋?」
  華世輝笑呵呵地:「這多有范兒啊。你見過有人把棉大衣穿得這麼有格調嗎?」
  林慕陽想要從華世輝手上接過兩袋東西,可他沒能如願。「你也太有格……」這邊慕陽的話還沒說完呢,華世輝口袋裡電話就響了。「趕緊把東西給我,你接電話。」
  華世輝還是不肯撒手。「口袋裡呢,幫我接一下。」
  林慕陽愣了一下,不過華世輝這個人的性格他還是瞭解的。認準的事兒太難改,也真不需要這麼矯情。於是他把手伸進大棉襖的口袋裡掏出手機。一看電話,是一個叫核桃張的人。「核桃張?」
  華世輝一聽立刻眼睛就亮了。「這混蛋終於來信兒了。你快接。然後你拿著我聽!」
  林慕陽接通電話之後,把電話放到華世輝耳邊。這造型彆扭透了。明明自己拿過東西他自己接就好了。這真是作呢。
  核桃張是誰林慕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張正義。那是華世輝的戰友,是受傷退役。頭兩年剛開廠子的時候他們就說過要找了這個人過來做副總,讓他跟著一起創業也是給他們倆減少一些壓力。可沒想到張正義的母親突然生病,這件事就擱置到了現在。
  聽華世輝電話裡那意思是這位核桃張已經帶著母親到了京城,並且就等著過完年之後跟華世輝他們一起回曲化呢。林慕陽心裡也激動了一下。畢竟他們現在太缺人手了。自己又是個對經營一點兒都不懂的人,還得上學和兼顧烤肉店。這麼長時間其實都是華世輝一個人在管理著廠子。而且廠子越來越大,事情越來越忙,能有人幫忙就太好了。
  掛斷電話。華世輝滿臉笑容:「明天咱們就一起聚聚。老張這臭小子還給咱們拐了兩個人來,這下人手就不愁了。」
  林慕陽問:「還有這好事兒呢啊?」
  「那可不。都是戰友。不過不在我們連,大比武的時候認識的。哥那時候老拉風了,絕對的風雲人物,一個打十個不在話下。那倆小子就是哥當年手下敗將,對我老崇拜了。」
  林慕陽被華世輝這得瑟的樣子給逗笑了。不過他可不打算去追問華世輝當年有多拉風。「為啥你叫他核桃張?」
  「這個可有意思了。那時候我們在山上駐防也沒什麼可吃的,山上有山核桃,那就是零嘴兒了。你知道不,山核桃吃生的特別香,當時我們就比,看誰用手捏碎得多。那山核桃皮太厚,我當時那麼大勁兒也就能連著捏三四個。他可好,卡卡卡一手四個,捏了十多個還不停呢。那之後大家就叫他核桃張了。不過那時候玩得挺樂呵,現在你看老爺子手裡那倆核桃沒?小一萬呢。我們也不知道當年糟蹋了多少好東西。可你說一個核桃都成文玩了。哪兒說理去。」
  林慕陽可不懂這些。不過他還是知道山核桃很硬的。於是對華世輝的手突然來了興趣。「輝哥,那一會兒咱們買點兒核桃回去吧。」
  華世輝笑了:「想看哥給你表演空手捏核桃?」
  慕陽點頭:「是啊。沒見過的就得見識見識。不是你說的?」
  「好勒!這有什麼的,為了你上刀山下油鍋都行。」
  「我哪兒有油鍋和刀山給你啊。說說就下道。」
  這頓臘月二十三的團圓飯,林慕陽吃得心驚膽戰。華家的所有人都十分友好,就算大多數都不太喜歡玩笑,可他並沒有感覺到被排斥。可那一道道審視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好像無所遁形。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華世輝的關係,並且用挑剔的眼光在看著他。
  林慕陽知道他這是自己的私心在作祟,但要說讓立刻就糾正心態,那是萬萬都做不到的。幸虧這頓飯吃得早,結束得也早。華家人絕大多數明天都是要工作的,所以晚上八點多就都散了。臨走之前,華爺爺叮囑林慕陽明天要過來扎馬步。這不能荒廢掉。華世輝都要給爺爺跪了。「爺爺,陽陽和慕月是來散心過節的好嘛。不帶你這麼折磨人的。」
  華爺爺不樂意了:「我這叫折騰人嗎?你這猴孩子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呢?你們這些混蛋不識貨,我遇上識貨的還不行了?!」
  華世輝哭笑不得:「那您咋不說把人留下不走了啊。那您能訓一整天呢!」
  華爺爺撇嘴,用一副「不會上你當?」的表情看著二孫子:「你想得美!」
  「爺爺,您再這樣陽陽就不給您做好吃的了。明天豬耳朵也沒了。」華世輝無奈只能幼稚。
  華老爺子氣得扒下自己的棉鞋就朝華世輝扔了過去。「放你奶奶的屁!我像你呢見吃沒夠!」
  這下華奶奶就黑了臉:「老糟頭子!你罵誰呢?!」
  華爺爺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說錯話了。於是立刻板起臉孔。「不要每一次我教訓孫子你就出現攪合。」話是挺硬,可底氣明顯不足。
  華奶奶當年那也是扛過槍見過炮的。上陣殺敵都沒含糊過。不然也不能把華老爺子降服,而且還服了五十來年。今天,林慕陽真的是大開眼界了。總之到最後,扎馬步這件事就徹底不能再提了。只是華奶奶也告訴他們,反正也是來過節的,乾脆就每天都過來吧。免得這老頭子在家裡沒有人搭理。
  今天慕月還是被拉去陪著華媽媽了,晚上天榮又跟著他們一起回去。所以華爸爸的車裡坐不下。於是他就坐上了華世輝的車,倒是二人世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想到剛剛臨走前的鬧騰,林慕陽突然笑了起來:「輝哥,你爺爺奶奶真逗。一點兒都不像都曾經是大領導的樣子。」
  「嗨,大領導那也是給外人看的。回家當然是怎麼樂呵怎麼來。就是他們把我大爺和我爸我姑他們教成死板板的性子,他們自己就整天沒正形似的。不過我爺爺原來就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點我的確隨他。不過有老了之後不靠譜的樣子,我覺得他傳給我大哥和我弟了。」
  「感情你那意思是把好的都遺傳給你了?」
  「那可不。你老公我這麼優秀!」
  林慕陽表情一呆,隨後咬牙:「華爺爺給你那一鞋底子真是太輕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我家最嚴厲家法。我跟你說,小時候我搗蛋差點兒把煤棚子給燒了,我爺就用鞋底子削了一頓。全家他還真就實實在在的削過我。這可是榮耀來著。」
  林慕陽被逗笑了:「你這臉皮,實在是太厚了。」
  63:聚會
  自從二十二那天晚上慕月搬去華家住,這情況就再也沒有改變過。而華世輝當然是下榻了酒店。雖然華青山對大兒子每天臉上猥瑣的笑容實在是看不上眼,但不得不說,每天的相處讓他和老婆都對林家這兩個孩子越來越喜歡。華爸爸覺得,他們也許是跟老爺子一樣,覺得對林慕陽有意思愧疚吧。畢竟對華世輝是個什麼德行,做事有多霸道還是心裡有數的。雖說他們在知道有林慕陽這個人之後就把兩個人從認識到在一起的事情都查到了,華世輝根本沒用上威逼利誘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可如果不是華世輝一點點的侵蝕,林慕陽現在恐怕連談戀愛是什麼都不知道呢。按照老爺子的話說,這就是造孽啊!逼人家孩子早戀!
  他們不好對慕陽太過熱情,怕嚇到孩子也是心裡多少還有點兒彆扭。但他們卻把更多的關愛和喜歡給了慕月。慕月也的確是一個乖巧懂事又聽話能幹的好姑娘。一直羨慕倆弟弟有閨女的華青山和施安婷這一次體會到了有貼心小棉襖的感覺。那是真貼心!知冷知熱不說,不管他們多嘮叨說得話題多無聊,這孩子都能露出崇拜的表情跟他們相處。這真是養兒子,尤其是兒子長大之後再難享受到的美妙了啊!關鍵是他們家這倆禿小子,根本就從來沒有可愛貼心的時候!就像華奶奶說的,世輝和世軍這就是一對兒活驢!打小就能作得要死!
  在跟華爺爺和華奶奶,以及華世輝的大爺大媽相處了幾天之後。林慕陽最初的拘謹是真的不見了。尤其是看到爺爺和奶奶鬥口,大爺大媽一臉無語的時候,他就會不自覺地帶出笑容。那是發自心底,只有在父母尚在的時候才在他臉上出現過的笑容。華世輝把這笑容記在心裡,偷偷地拍了好幾張照片。心裡美著,卻也心疼著。
  自從那天跟核桃張和另外兩個華世輝的戰友聚了一次之後。幾個人就敲定了廠子的下一步進展。那就是將食品廠的經營類型做一下具體的修改。以後專營各種醬料,醬汁。滷味就只限於做滷味汁時的「下腳料」在曲化本地出售了。
  張正義比華世輝要大兩歲,因傷退伍之後學了三年的商科,後來換了幾家公司打工。說起做生意他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都要比華世輝和林慕陽強得多。這一年多雖說他沒能真正加入食好月圓食品廠,但還是對廠子裡的情形瞭如指掌。其實有一些經營思路和具體步驟,華世輝都是跟他咨詢的。這一次他也非常贊同華爸爸的建議。倒是另外那兩位,跟林慕陽有一樣的心思,覺得滷肉明明市場前景也不錯,這麼決定有點兒可惜。
  另外那兩位也都是豪爽的性子,大概華世輝的朋友都是這樣的人。就連秦立他們幾個跟哥們兒們相處的時候都是不假隱藏沒有彎彎繞的樣子。也可以說,這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吧。至少林慕陽對這三個新認識的合作夥伴很是滿意。
  二十七這天,梁歷仁打了個電話。說他和周潼回京了。有幾個小子看他們回來就要約出去聚一聚。還說是華二少創業歸來,怎麼大傢伙兒也要慶祝一下。於是華世輝就帶上林慕陽赴約了。
  林慕陽本來一點兒都不想去。華媽媽也並不認為讓慕陽去見大兒子那些「狐朋狗友」有什麼好的。她知道華世輝其實除了跟秦立梁歷仁和周潼他們三個是真正的鐵哥們兒之外,跟其他人只是面子或者是家族交情,但這些人在他們眼裡都是一些沒事兒作事兒的熊孩子。他可不希望慕陽被嚇到。但華爸爸卻很是支持。不過那話說的讓華世輝牙疼。「去看看他那些酒肉朋友是個什麼德行也好。往後也好多留個心眼兒,知道什麼樣的人不搭理。」
  華世輝最後還是被林慕陽給拉出家門的。華世輝出來就抽出一根煙:「誒你見過這麼當爹的沒?還老說我跟他嗆嗆,他不噎我不也心難受啊?!」
  林慕陽笑得不行:「你和二伯太有趣兒了。我也不知道我爸媽要是活著,我跟我爸怎麼相處。其實你這樣多幸福啊。我想找人罵我噎我還沒有呢。」
  只這一句,華二少什麼火氣都沒了。趕緊過去樓主慕陽的肩膀:「別傷心。以後我爸就是你爸。而且他那麼喜歡你,肯定不會噎你的。」
  林慕陽歎了口氣,不過臉上還是有淡淡的笑容:「我只希望二伯知道的時候,別用皮帶抽我就好了。噎幾句罵一頓倒是輕鬆。」
  華世輝滿頭黑線。差點兒忘了慕陽還不知道全家都知道他們事兒的事情。他這一刻是真的有想要都說出來的衝動。但最後還是忍住了。這,其實也是家人給自己和慕陽的考驗啊。這麼溫和又讓自己佔大便宜的考驗法自己要是都經不住,也太丟人了。「放心,到時候我空手奪皮帶!」
  林慕陽又被他逗笑了。不過他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你說你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去啊?我就認識秦三哥他們仨,而且聽二伯和二伯母的意思,那些都是酒肉朋友啊?」
  「可不就是酒肉朋友。有一些是以前跟我爸媽住大院兒的時候認識的,更多是家裡各種親戚認識的,工作關係上認識的,還有一些八竿子打不著混著混熟了的。總之你什麼都不用想。到了那兒你就是大爺,我都聽你的甭在意他們。」
  「我哪兒來的大爺范兒啊。瞎扯。」慕陽搖了搖頭。如果只是酒肉朋友,他絲毫都不在意。這幾天他都能面對華世輝的家人了,這樣一些人他當然不會上心。可他不喜歡噪雜的環境和複雜的人群。不單是聲音上的吵雜,也不只是身高容貌上的複雜。能跟華世輝他們攀在一起玩耍的,哪怕是酒肉朋友,也都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子弟吧?
  聚會的地方選擇的是一家私人會館。名叫「尊王」。一看這名字也就知道裡面都有什麼樣的VIP了。
  到了門口,正好碰上秦立和秦旭。他倆身後還有四個人,兩男兩女。見到華世輝和林慕陽,秦旭立刻蹦了過去。「小林子!好幾天沒見想死哥們兒了!」說完就樓上林慕陽的肩膀,那哥兒倆好的樣子讓不少人都留意了好幾眼。
  見到兄弟,林慕陽這下子輕鬆多了。總算有一個是自己的朋友,這樣就算華世輝他們說的自己完全沒興趣,還能拉著旭子跟自己這兒墊底。「你也來了就太好了。」
  秦旭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哥們兒就是專門過來陪你的啊!感動吧!」
  林慕陽笑了:「那是。老感動了。你怎麼幾天沒見就胖了呢?」
  秦旭炸毛了:「什麼玩意兒?你別瞎白話啊!我這是標準身材!特別標準!絕對標準!」
  林慕陽更樂了:「你肯定比之前重了至少五斤!不信咱們找個稱!」
  秦旭這下也不辯白了,扒住慕陽的肩膀,開始一臉的苦逼相:「哥們兒也不想這樣啊!可是回來之後所有長輩各種往我嘴裡塞吃的啊!我奶奶和我大媽最離譜,非說我都瘦得沒人模樣了,非要把我養出膘來。我怕他們是想在大年初一把我宰了吃肉啊!」
  林慕陽差點兒被沒他笑死:「呸!大過年的說點兒吉利的吧!放心吧,再開學你就上發條了,高考之前你肯定能瘦下來。」
  秦旭一聽這個,立刻給了慕陽一個熊抱。「艾瑪借你吉言啊!哥們兒可還要考軍校呢啊!」
  華世輝眉梢挑了幾下,最終忍住了。好歹旭子跟媳婦兒是好哥們兒,那是娘家人,不能動手,自己要大度!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他跟秦立打了個招呼。又朝那兩男兩女點了個頭。回頭就被秦立給拉倒一邊兒。「慕月沒來啊?」
  華世輝上下瞅了他兩眼:「你丫腦殘啊?這場合我能帶她來嗎?我爸媽現在把慕月當寶兒一樣看著,你那點兒小心思就打住吧。我剛剛想帶慕陽來都被我媽一頓吼。還被我爸噎了個跟頭呢。」
  敢情是出門前挨訓氣兒沒順過來呢啊。秦立覺得自己出門肯定沒看黃歷,無緣無故挨一頓狗屁呲。「你丫就是大爺!我就問問你就急赤白咧的有勁?不過聽你這意思,二叔二嬸兒認可慕陽了?」
  華世輝摸了摸鼻子。最終說了小謊。實在是秦立這貨嘴巴太大,不至於說到慕陽耳朵裡,但是得瑟到梁歷仁和周潼那邊那兩個貨也得搗亂。「陽陽是我們家大功臣。讓我改邪歸正做正經事了。當然地位比我高。」
  「呿。我還以為有神展開呢。那你小心捂著吧。我聽老梁說,頭幾天你姥爺又把他大伯喊去了。你要是這時候出櫃,老爺子非直接過去不可。」
  華世輝小時候跟姥姥姥爺還是很親的,可姥姥去世之後姥爺沒多久就娶了個跟他媽一樣大的女人進門,他就不再想跟他姥爺有啥來往了。後來他小舅的事一鬧出來,他姥爺差點兒把小舅逼死,華世輝就更是很少去看他姥爺。不過好歹是至親,他也是擔心的。「怎麼回事兒?我元旦時回來還去看過他一次,那時候不還剛跟那娘們兒從國外逛回來嗎?」
  「你這話還真是……算了,我也看那娘們兒不順眼。也就你姥爺當寶貝兒似的。不過現在也不一樣了。二嬸兒肯定沒跟你說,你姥爺上周把名下所有生意都給了你大舅。剩下的都是不動產,還立了遺囑那不動產分三份,一份給你媽,一份給你小舅,另最後只有一小份給了你那個小姥姥。她這十來年算是白熬了。到頭來就換了幾所房子。這不就整天作妖麼。你姥爺一氣血壓就上來了。」
  「!幾所房子還他媽委屈她了?腆著個賤臉跟我媽和小舅耀武揚威的時候她怎麼沒想到今天?!我他媽還嫌給她多了呢!」
  「你就別義憤填膺了。我就是先告訴告訴你,省得過幾天你們過去吃飯的時候出啥事兒不知道咋個情況。有一些事兒,你大舅也沒讓你媽知道。就怕你們跟著生氣。」
  「謝了。不過你把這些事都告訴我了,你二姑知道你偷看了她文件,不得把你剁了啊?」
  「哪兒能呢。我這麼招人愛。再說了,我也就是看到上面的名字是你姥爺所以才翻幾眼。得了,趕緊進去吧。那群孫子正等著華二少你御駕親臨呢。」
  64:打架!
  尊王其實原本一所大別墅。不過第一任主人犯事兒被抓了之後,就被拍賣掉了。接收他的主人就開了這麼個營生。最初也就是跟朋友找個鬼混的地方,後來就成了一家只接受VIP的私人會所。
  林慕陽當然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場合,但身邊有秦旭沒完沒了的嘰嘰喳喳,他倒是一點兒沒感覺到緊張和不安。華世輝其實也有點兒後悔不應該帶慕陽過來,可這幫人總歸是要見一見的。以前是看心情,現在除了看心情之外,這群孫子將來在生意場上都是有可能用得到的。而且早晚自己和陽陽的事會被所有人知道,藏著掖著倒顯著小家子氣。他可不希望被人嚼舌頭說媳婦兒是因為錢才跟著自己。他得打現在開始,就讓這群人知道,陽陽跟自己是合夥人,是他讓自己有了創業的心,也是因為他自己才能有機會有資源去辦廠。別看這廠子現在還很小,對裡面的所有人來說可能就是給情兒幾副首飾的價格,但卻是他華二少的產業,將來也是要日進斗金的!
  華世輝的想法林慕陽不可能猜得到。裡面的裝潢和走來走去的俊男美女真的讓他有點兒眼暈。秦旭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但一看就來得不多,所以也有點兒不自在。還在慕陽耳邊小聲叨咕:「你一會兒可別落單。這裡有不少小人就喜歡找小兔子玩,可別再被佔便宜了。到時候我就得被大鵬他們卸吧了。」
  林慕陽不太理解:「什麼小兔子?」
  秦旭的聲音更小了,幾乎是貼到慕陽耳邊:「就是被人保養的那種,不是女的,是男的。他們都叫兔子。二十以下的就是小兔子唄。」
  林慕陽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還挺懂行啊。」說著正好瞟到一個美少年朝他們家華世輝擠了下眼睛,他頓時就全身緊張了起來。
  秦旭還以為哥們兒是膈應這樣的事呢,於是接道:「我也不是很懂。不過以前跟三哥來的時候,他提醒過我。我那時候還上初中呢。不過有一些娘們兒唧唧的確實很煩人。但也不是所有都那樣。你不是歧視同性戀吧?」
  林慕陽有點兒哭笑不得。就是在沒確定跟華世輝關係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要去歧視誰。何況現在自己也算是其中一員呢。「當然不。怎麼你歧視?」
  秦旭長出了一口氣:「不是就好。輝哥的舅舅就是。我怕因為這個你們倆再不痛快。」
  林慕陽笑了:「說這麼謹慎,我還以為你是呢。」
  「呸!小爺我將來立志要娶E杯妹的!」
  最後這句聲音沒怎麼控制住,邊兒上的秦立和華世輝都聽到了。秦立都要氣樂了。一把揪住秦旭的後脖領子:「小兔崽子,毛還沒長齊呢就想娶媳婦兒了!媽的一會兒哥就讓你試試啥叫密不透風!」
  邊上的幾個人哄堂大笑。只有林慕陽一點兒都沒明白。一臉茫然地看向華世輝。這下把華二少都萌壞了。終於把媳婦兒拉倒身邊遠離秦旭那傻貨,才道:「他們有病。別搭理。裡面有不少好吃的,一會兒我陪你挑著嘗。」
  許久未見的華二少一出現,圍上來的人就越來越多。虧得華世輝那冷高和抽風範兒太深入人形,所以他板著個臉孔,沒給幾個人好臉色,誰也沒有在意。雖說論爹媽叔伯的職業華世輝的父輩背景不是這群人裡最高的。但架不住華老爺子和華奶奶的份量。何況華世輝太能打,下手也狠得離譜。所以才奠定沒人敢惹他的地位。要不怎麼那麼多男男女女都想往他身邊兒靠呢。
  但今天最讓眾人好奇,更想知道來歷的,就是華二少帶來的這個少年。看模樣並非頂好,而且瞧二少對他那慇勤勁兒,也不太像是小情兒。後來聽秦老三說這是華老爺子的乾孫子,大傢伙兒立刻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巴結對象。只可惜二少的冷氣場太足,除了介紹了幾個跟他平日裡就關係不錯玩得挺好,加上有親戚和家族生意來往的人認識。其他人連一塊手工巧克力都不如,直接被二少的眼神給「殺」離了幾米開外。
  林慕陽含著巧克力,唇齒間的柔滑真的就像廣告裡說的,像絲綢一般。他對甜食歷來沒太大興趣,但自從開始學專業課之後,他對任何味道都想要嘗試一番。這巧克力裡還有淡淡的鹹味兒和一點點酒香。這特製的進口貨的確是跟大眾品不太一樣,不過他也算不上喜歡。還不如那些海鮮。「我們過來就是吃,會不會太難看?」
  華世輝又給慕陽拿過一塊香草蛋糕:「吃是給他們面子。嘗嘗這個怎麼樣,要是你覺得不錯,一會兒讓他們現做一個大的帶回去給慕月和天榮。」
  拿勺子舀了一口,林慕陽眼前一亮:「沒有我以前吃的蛋糕甜,但是也正好不膩。裡面是草莓味兒,很清涼啊。」
  「喜歡就行。這地方的蛋糕師是真材實料。從國外高薪聘請回來的。每個月都有新花樣。」說著,華世輝拉起慕陽的手,就著手裡的勺子舀了口蛋糕送到自己嘴裡。自助了一把被媳婦兒喂的假象。「的確不錯。香草和草莓味兒還挺搭配的。」
  慕陽被這一下嚇了了一跳,下意識地扭頭發現真的有很多人看著他們,這下他臉色微變。「你也注意一點兒!」說著趕緊把手扯下來。
  華世輝「嘿嘿」笑著,根本沒看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樣來。「這裡沒什麼好人。也知道什麼該閉嘴什麼該張嘴。行啦,我不鬧你。一會兒我跟幾個人說點兒跟廠子有關係的事兒,然後就回去。我帶你去聽相聲。」
  跟廠子有關係的事兒自然是生產設備和原材料相關的事情。林慕陽從來不管這些,當然他也找不到門路管這些,於是他寧願跟秦旭兩個人繼續一點點在沒人的地方吃東西。
  秦旭就是個想要好身材的吃貨,唯一的好處是折騰折騰就能瘦,所以其實他的胖完全是嘴上沒個算計,有好吃的就吃。這會兒插了個鮑魚,拿了杯紅酒,吃得特別沒品。林慕陽都有點兒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吃?」左手叉子,右手酒杯,站在餐檯邊一邊兒吃一邊兒晃悠著看還有什麼看中的。這怎麼看都不像什麼大少爺啊!
  「你理他們那些呢。我聽三哥說這兒的年費都幾十萬一個人,這麼個聚會花銷也得那麼多。他們是來找樂子,找機會。咱們倆這樣的也就能找找吃的,不吃就太虧了。我跟你說,我零花錢又被幾個小兔崽子剝奪了,兄弟現在窮啊!誒誒誒,了,吃了什麼肚子還疼上了,你等我去解決一下。」肚子一擰勁兒根本就不給他考慮的餘地,緊跟著就把東西放到和餐檯上跑了。
  林慕陽有點兒傻眼,因為華世輝去跟人談正經事去了才放心讓他跟秦旭在一塊兒。現在周圍一個認識的都沒有,他有點兒心慌。又擔心秦旭疼出個好歹來,於是也跟隨其後,幸虧他看準了秦旭跑去的路線。
  有時候人只要一進廁所,原本不想上都得有向上的欲望。進了男廁,外間一個人沒有,一想秦旭也得蹲坑,慕陽索性也就方便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邊兒剛拉好拉鏈,外面面走進來一個人。人高馬大的樣子能把慕陽裝上還光當。男廁進來人當然不足為奇,慕陽又上完了,於是也沒在意。可他剛走到洗手台邊上,突然就有一股不小的力氣將他的肩膀鉗住,嚇得他立刻抬頭。鏡子映著自己身後人的模樣,就是剛剛進來的那位。
  幾年的重生生活慕陽逐漸將上輩子的事變成了一種保命的動力。但當危機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那種戾氣突然又從腦海裡鑽了出來。這個男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上輩子殺死自己的那個畜生,就曾經用這樣的這樣的方式對待過自己。他伸手將抓住自己肩膀的爪子掰開,然後一臉冷意地盯著這個男人的眼睛。「你認錯人了。」
  男人手指頭一疼,表情上帶出了一絲意外:「呦霍?小傢伙兒手勁兒不小啊!不愧是華二少看中的,果然夠勁兒!」
  慕陽皺了眉頭:「你說話放尊重一些。」
  男人立刻一臉猥瑣的笑容:「尊重啊?那也要看放什麼人身上了。小兔子跟爺這兒可沒什麼尊重。不過錢和老二還是有的。你想要哪樣?當然兩樣都要也成啊。哥跟二少可是二十來年的交情,放心,他絕對不會在意的。」
  林慕陽終於忍無可忍,腦袋裡嗡嗡直響,抬手就給了這個男人一拳頭。而且直接砸向了鼻樑骨。他知道自己現在又開始控制不住心裡的那股怒火,連帶著身體裡迸發出來的力量也不是平常時能比的。但他腦袋裡就是想著一個念頭:打死他!
  這時候秦旭拎著褲子從裡面衝出來,要不是剛剛他這真是鬧肚子了,這個男人剛說頭兩句話的時候他就得衝出來。當然現在也不晚。結果變成了哥兒倆揍一個。很快衛生間外面有人聽到裡面的動靜,也都跟著進來,拉架的拉架,吵嚷的吵嚷,總之等到華世輝和秦立他們趕到的時候,三個人都沒好了。那高大的男人臉上掛了好幾處彩,鼻子裡都流血了。秦旭腮幫子上被撓了一條子,左面顴骨一塊淤青。慕陽這邊看起來還好,除了腦門上有一塊擦破的地方紅腫了起來,外面看不到什麼,但他覺得後腰特別疼,剛剛推搡的時候咯了洗手台一下。
  華世輝看到這場面,尤其是慕陽臉上掛綵了,他當時朝那男人的大腿就是一腳。「王八犢子!老子的弟弟你也敢碰!閹了你個兔崽子!」說完就又想抬腳。
  秦立趕緊把人拉來。王健這個傻逼是招人恨,他們從小一塊而長起來的最沒節操最不是東西的就是他。可他們這些家的關係都極好,大過年的真這麼鬧起來就太難看了。雖然現在就很難看了,可再鬧下去準是誰家都過不好年。「你先消消氣兒,都是哥們兒,大過年的別鬧到老爺子們的耳朵裡。」
  王健還沒等說什麼呢,華世輝又罵了一句:「放屁!有他媽這麼當哥們兒的嗎?我們家老爺子和我家老子的眼珠子他都敢上手!這他媽還是哥們兒?」這聲吼裡雖然有一些虛假成分。就比如「眼珠子」這個形容詞。但實際上意義差不多。慕陽是自家人認可的孫媳婦兒了,爺爺和老爸明顯很喜歡。這話說出去到了他們耳朵裡也不會是假的,頂多就是誇張了那麼一點點而已。但這件事,實在是沒辦法讓他按捺怒火。他現在無比後悔,非要帶陽陽來這兒絕對是個錯誤!自家老子罵得太對了!
  這下王健更不幹了:「你他媽才放屁!你們家老爺子能認個小兔子當乾孫子?你當老子是傻逼啊!」
  「媽的今天老子不把你踩爆了,你他媽都算撿便宜!」然後秦立就再也沒能拉住華世輝。兩個個頭差不多的就又打了起來。
  最終王健這種只是偶爾健身出來的和華世輝這種當年拿過槍當然不能比。原本就被慕陽和秦旭揍得很慘,現在更慘。真就是大傢伙兒把人拉開了,不然華世輝真是往殘了揍呢。這下很多人都心裡不解了,華世輝那會兒對這個少年的慇勤和兩個人曖昧的氣氛幾乎都看到了。可如果只是個情兒,華二少絕對不會對多年的朋友下這麼狠的手。而那個少年和秦家老四還是鐵哥們兒。再一聽是華老爺子和華二爺的「眼珠子」。這難道真的是華老爺子嫌棄親孫子們不是太死板就是太不聽話,所以認的乾孫子?那要真是這樣,王健這揍的確欠挨啊!
  65:平安年
  打了王健,相聲也就甭聽了。華世輝也知道這件事王家人準得知道,於是他直接就開車帶著慕陽奔了老宅去見爺爺奶奶和大爺。
  老爺子一看慕陽這樣,當時眼睛就瞇了起來。任何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危險,華世輝也不例外。只這眼神,他就知道今天這事兒爺爺肯定會給他們做主。「爺爺,王健那犢子也太找揍了!」然後原原本本沒有添油加醋的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
  華奶奶在一邊兒聽著,也皺緊眉頭。王家這幾年王老三的位置是沒上去,但是王老大的生意卻是越來越大。但再怎麼說把他們華家都不放眼裡就是窮作了。她讓大兒媳婦兒把慕陽帶去趕緊處理一下傷口,看看還有什麼地方受傷了。然後才問:「你一個字兒都沒有填?」
  華世輝點頭:「就是因為知道兩家關係好,幾十年的交情我才忍不了。我已經告訴所有人,陽陽是爺爺的乾孫子了。」
  華老爺子把手裡的核桃揉的「卡卡」直響。「沒用的東西!自己媳婦兒都保護不了。我告訴你,既然是你認定了一輩子,我們也不說什麼,但機會只有一次。你要是自己作自己鬧,到時候可別指望還有第二回。要麼就這個,要麼就一輩子打光棍!反正你老子也不缺孫子抱!」
  聽爺爺把「媳婦兒」這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華世輝縱然心裡有底也是心花怒放的。「爺爺您放心!快三十年了,我就愛上這麼一個。這輩子也就他這一個了!」
  老爺子擺手:「滾我這遠點兒,看你就煩。帶陽陽去醫院查一下,別弄出內傷。」
  二少圓潤地滾開了。華奶奶皺著眉頭,問:「老頭子,你就這麼吐口了,真的好?」
  華老爺子歎了口氣:「不然呢?鬧到滿城風雨的時候再點頭?那不是犯賤麼。」
  華奶奶嘴角抽搐:「老東西!會不會說人話!」
  華爺爺乾咳了一聲:「那什麼,我現在給老王頭打電話。這事兒也太不像話了。王健那王八羔子就是欠揍,別說世輝已經告訴他們陽陽是咱們乾孫子了。就是不說,只當是帶個對象,哥們兒的人都這麼下手,這就是把沒咱家人放在眼裡。這種貨,擱幾十年前老子都能把他閹了!」
  華奶奶那也是性情中人,雖然對慕陽並沒有自家老頭子那麼看好甚至都帶出喜歡來了,可她認準了孫子喜歡就好。她可以一點點繼續觀察,但外人想欺負?那不行!他們華家人出了名的護犢子,這事兒的確要先發制人。「你打吧。我給鳳梅也打一個。她這個孫子是需要好好教育教育了!」
  沒想到最後是他們家的老爺子老太太分別給王健的爺爺奶奶打了質問投訴甚至是怒吼的電話。等到華青山和施安婷知道消息的時候,王健的老子已經把電話打過來了。
  華青山跟王健他爸王學勤是老同學,就像兩家老爺子老太太的關係好一樣,他們幾個關係也是發小的交情。今天兩方孩子打架,他們這些當家長的最鬧心。不過這件事說到底是王健作死。王學勤儘管臊得慌可道歉電話還是得打的。幸虧這是發小,要是旁人家隨便臊他幾句他就想宰了這個不孝子了!
  華爸爸剛聽兒子說完正鬧心呢。剛剛慕月看到陽陽身上的傷眼淚都下來了。連天榮都嘟著嘴巴眼淚在眼圈裡打轉,更別提最近越來越喜歡慕陽的老婆大人了。他們全家現在都是一副「王建該死」的狀態。「學勤,不是哥們兒說你。你們家老二也太不像話了!有他這麼鬧騰的嗎?我爸好不容易認了一個說什麼聽什麼的乖孫子,正疼得什麼似的,他就敢那麼羞辱。我們家老大你也不是不知道,胡鬧了這麼多年這才跟這孩子學做生意干正經事。這要是真被你家王健給禍害了,你讓我們家人以後還有臉活不?」
  王學勤剛剛被老子老娘臭罵了一頓。他自己又何嘗不恨兒子的拎不清。別管那個叫林慕陽的到底跟華世輝什麼關係。華世輝敢當眾說那是華老爺子的乾孫子,那就表示華家已經把人認下來了。再說了,沒有那些前提朋友妻還不可欺呢,自己這是養了一個什麼混賬東西啊!「我他媽到了八輩子的霉才積出這麼個倒霉兒子來。這些年我都快被他氣出神經病了。等過了年,我就把他整出去,否則非氣死我不可。今天這事兒是我們家的錯,我替王健給你們和林小子道歉了。」
  華青山歎了口氣:「拉倒吧。孩子們打架你當老子的道什麼歉。何況也沒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就是這事兒我們家老爺子老太太氣到了。我看啊,就小孩子們干仗,打過去就完了。大過年的你也別弄得跟弟妹吵吵。哪個當媽的不疼兒子。我家的不也這樣。不然世輝哪兒能這麼多年都吊兒郎當的。」
  「可世輝沒胡扯瞎扯啊。現在不也自己創業了。唉。我這倒霉兒子啥時候能幹一點正經事兒,我就得去廟裡磕頭燒香了。」
  這件事這樣就過去了。但華世輝來說一點兒都不解氣。可對林慕陽而言卻感受到了華家一大家子對自己的善意。當天晚上,兩個人在酒店的大床上聊天,他感慨:「你家人對我這麼好,我心裡邊兒有愧啊。」
  華世輝摸了摸鼻子:「那個,其實不用那麼想。他們知道你有多好的。而且我爸媽也不缺孫子。不是跟你說過,我小舅就是同,因為有了他那件事,我們家人一定不會為難咱們的。」
  說到這位小舅舅,林慕陽很好奇:「你舅舅現在跟你家人關係還好麼?」
  「好啊。我舅舅跟我們家這邊兒的關係都好。我媽從小就跟我小舅關係最近,我小舅小時候也最疼我,在我小時候就把我當兒子一樣。所以那時候他自殺差點死掉,沒把我和我媽給疼死。那之後我都懶得搭理我姥爺了。說起我姥爺啊,今天那會兒秦立告訴我我姥爺把財產都分割完了,沒給他後來娶的那個小老婆公司股份,只有幾所房子,那娘兒們在家作妖呢,我姥爺都氣得叫醫生了。不過要我說也活該,誰讓他那麼大歲數找一個小老婆。一看就知道是圖什麼了,現在就是自食惡果。」
  林慕陽嘴角抽動了一下:「你這麼說話也忒不好聽了。」
  「我也就只是說得不好聽,他當年做得更難看。我姥姥剛沒還不到半年,他就把這個女人娶進門了。當時那女人才三十多點兒,跟我媽同年的。而且他幹這件事還沒跟我大舅我媽他們商量。你說吧,是不是自找的。現在想起來兒女好了,以為把財產分了就行了?何況他把所有的生意和流動資金都給了我大舅。我媽和我小舅都只得了幾處房產和收藏品之類的。說白了,他也還是按照他最開始的想法,等老了把生意給大兒子,然後大兒子養活自己,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其他兒女有口吃的就行了。」
  林慕陽皺了眉頭。「你說的這些跟看電視劇似的。」
  「嗨。可不就是麼。反正也跟咱倆沒關係。不過他這一病明天我和爸媽還得過去看一趟。你和慕月跟天榮去跟爺爺奶奶呆著吧。今天這事兒雖然咱們占理,可王健那是腦袋浸過水的貨。備不住被罵得更傻出來鬧騰。也不放心讓你跟秦家哥兒倆去逛。秦老三最不靠譜!」
  王健在就愛差點兒被沒抽似,加上林慕陽和秦旭下手就沒留情,後來華世輝更是往死裡揍的,他倒是想再作妖,問題是根本出不了家門。王家因為他的腦殘行徑過了個堵心年。不過慕陽在華家卻過了一個熱鬧的平安年。
  眨眼間三十就到了。慕陽在當天早上就給所有認識的人都打了一遍電話。別人家初一才會忙著拜年,但他自從重生之後,有能拜的人就都是三十這天早上拜的。免得初一給人家添亂。
  孫老闆和老闆娘接到電話,得知他人在北京跟一起合作的朋友過年,連姐姐都帶著呢,老闆娘就好一頓叮囑。就像是他們的至親長輩一樣,讓慕陽心裡暖暖的。另外孫老闆也告訴徒弟,那改良之後的醬料他可以使用,也不用加上自己的名字給自己分紅什麼的。另外還告訴他,那剩下的錢還是按年分這給,也當是給他們攢錢了。
  其實慕陽知道,師父這是心疼自己賺錢難。也知道自己和輝哥的廠子在起步階段需要的錢更多。他並不瞭解輝哥有多少本錢,而且總是告訴自己別讓對方占的份兒太大,這樣自己就會失去主動權。他暫時還不能告訴師父師娘自己和華世輝的關係。於是也就只能先答應著了。
  到了劉老師那。電話的內容也不少。畢竟過完年沒多久就要省裡比賽了,他這一去京城肯定荒了幾日功,讓他回家之後說什麼也要勤加鍛煉。另外告訴慕陽回去之後先給他打個電話,他有小灶給他吃。
  兩位師父那邊掛斷,慕陽緊跟著是給關爸爸打了過去。不過關爸爸並沒有在電話邊,而是關鵬接的。哥兒倆說了好一會兒,才知道關爸爸是下樓搬啤酒去了。總之現在關家三代人住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按照關鵬那話說,比以前還有家的感覺。至於他媽,據說是出國之後就再沒有打過電話回來。
  其餘的像是樓下的劉大爺劉大媽,婁師兄,陳師傅他們等等這些人他也挨個打了個電話。結果就是電話一直打到快沒電都熱得燙手了,才算是放了下來。
  華世輝見慕陽把電話撩了,他才趕緊催促跟自己打電話的人趕緊掛了。然後立刻湊了過來。「你可算是打完了。這麼麻煩,群發拜年短信不就得了。」
  慕陽笑著搖了搖頭:「跟你比不了。我以前也沒有人可以打拜年電話。」
  華世輝又心疼了。「陽陽,咱以後肯定越來越好。親人朋友越來越多。」
  慕陽看了他一眼,扭頭把目光放到正在陪著華家倆孩子玩的姐姐身上。「其實我也不在乎到底有多少人,以前是只要姐姐好就好。現在還要加上你。」
  華世輝開心了:「幸虧你沒把我排到關鵬秦旭他們後面。」
  「那是不一樣的。你和姐姐是我最親最近的人。我不能沒有你們,你們也不能少了我。可對大鵬和秦旭他們來說,我沒有了他們會難過,可久了總是會過去的。我這麼說,你承認麼?」
  二少一聽,這哪兒能不承認啊!於是趕緊點頭:「那必須承認!我是真不能沒有你,一分鐘都不能啊!」
  這時候,華世軍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就鑽了出來。然後一臉的猥瑣笑容:「嘿嘿。哥,你跟嫂子的甜言蜜語我可是都聽到了哦~!肉麻死人了!」
  華世輝抬腳就踹了出去:「滾犢子!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華世軍也沒繼續抽風,笑得更加誇張地轉身就走了。慕陽臉上的紅暈這才消了一點兒。「軍哥真是一點兒都不像是當爹的人。還有,你也是,幹什麼動不動就抬手動腳的。」
  二少看了一眼自己的軍靴:「習慣了。看到這臭小子我就忍不住。看到那些欠收拾的傻X樣我更忍不住。放心,哥從來有準頭的他也結實著呢。行啦,外面怪冷的,回屋吧。爺爺不是欽點了要你做麻辣羊雜嗎?你讓奶奶和大媽他們收拾肯定收拾不好,還是你這專業人士來要靠譜得多。不然爺爺又得各種嘮叨了。」
  66:敗家子兒
  在華家的新年很熱鬧,但卻不喧鬧。
  慕月和幾個孩子玩得特別好。華家的孩子們也都喜歡這個跟他們有共同語言的大姐姐。慕陽也跟華世輝的幾個兄弟和堂妹都聊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陌生人。只有華世軍夫妻和華世耀兩口子跟他聊得最多。而他也終於相信華世輝的那些話,他的大哥和三弟的確在家人面前不一樣。初二初三有外人來拜年的時候,他們那表情真是跟另外一個人似的。弄得他一愣一愣的,總感覺這兩個人是不是有雙重人格。
  因為華家大多數人都身居要職,要麼就是生意上的事情太多。初五一過就都上班去了。老宅裡一下子冷清了下來。而華世輝也要帶著慕陽和慕月回曲化了。
  最依依不捨的就要數天榮了。小傢伙兒抱著慕月的胳膊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掉。弄得華世軍的媳婦兒又心疼又吃醋。這破兒子跟自己都沒這麼戀戀不捨過啊!華媽媽和華爸爸也挺捨不得的。慕陽和慕月在家裡這些日子,雖說不是每天都住在一塊兒,但兩姐弟真的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和兒子。這感覺實在是從自家的兩個親兒子身上找不到的。
  三個人臨走之前,華爺爺華奶奶把華世輝單獨叫去訓了半天話。然後背了一個大包外帶兩個大口袋回來了。裡面除了全家人給兩姐弟買的禮物之外,還有最重要的是參茸魚膠等等的珍貴補品。這些是華奶奶給慕月預備的。雖然那天華爺爺讓華世耀夫妻帶著慕月去看了權威的腦科醫生,確定根本不需要治療,也就是不能治療。但身體上還是不太健康。看全身檢查之後的報告,別看慕月外表看起來很健康,有力氣夠活潑,但女孩子在青春期剛開始沒多久就遭遇了父母雙亡,並且要靠撿廢品養活姐弟兩,加上很多事情沒有人教導。總之內裡是有一些毛病的。調養的中藥方子華世輝已經拿到了。這些補品則是華奶奶的一番心意。
  不過這些東西是直到三個人回到了曲化市的家裡,在拆包的時候林慕陽才知道的。「這也太貴重了!你怎麼當時沒告訴我!」
  華世輝聳肩:「我告訴你也要收下啊。再說了,我爺爺奶奶手裡這些補品多得是。外人的東西他們是不要,可光是我們家人孝敬的就吃不完了。所以你千萬別覺得貴重,慕月身體好了比什麼都強。」
  想到姐姐那些檢查報告,慕陽心懷愧疚。兩輩子他都沒有意識到要去帶姐姐做一個全面檢查。而自己一個男人真的就沒有想到過女生的一些注意事項。就連這一次也是華爺爺華奶奶做主讓姐姐做的檢查。而上面那些雖然都不是大毛病,可如果自己這輩子重生之後就能意識到這些帶姐姐去檢查一下的話,現在肯定早就治好了。「都是我疏忽了這些。」
  華世輝愣了一下,隨機明白了慕陽的意思。「畢竟你一大老爺們兒,哪明白那麼多女人的事兒。別自責啦。以後咱們每年都帶慕月做體檢,讓她以後都快快樂樂的不比什麼都強。」
  抬頭看向華世輝,林慕陽片刻之後露出了一個微笑:「謝謝。」
  「跟我還說什麼謝謝。你先收拾東西,我去別墅一趟。核桃張他們暫時住那邊,我得過去看看情況。不過也不能老是讓他們住那兒。畢竟三家人呢。」
  想到華世輝那別墅,慕陽也點了頭:「我覺得還是給他們每個人找一戶房子更合適。你那別墅裝修的也不適合居家過日子。倒讓人有不舒坦的感覺。你自己不都不喜歡。」
  「那倒是。總得有家的感覺才有安心啊。」
  第二天開始,華世輝就帶著張正義他們三個人去廠子裡熟悉情況了。而林慕陽則去了劉老師的家。比賽在即,小灶還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的。
  林慕陽去的時候拎了華世輝早就給預備下的兩罐茶葉和兩瓶酒。華家拿回來的東西品質自然不用多說。劉欽看到准徒弟帶來的禮物,嘖了嘖舌。「好傢伙,這得大幾千塊呢。你這孩子也太能花錢了!」酒都是特供的國酒,茶也是特級的珍品。這東西拿去送自己師父都夠檔次了,他砸能不嚇一跳。
  慕陽對這些真的不瞭解,聽劉老師這麼說,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尷尬。「那個……我這一年多廠子收益很好。這些是托人帶回來的。」他總不能直接說東西是華世輝從華爸爸的收藏裡拎回來就為了給他送禮的。本來他只以為這些東西怎麼也得幾百上千的。沒想到居然是大幾千。這讓他心慌了一下。
  劉欽一看慕陽這樣子,就知道這肯定是他那個合作夥伴給弄來的。他是不瞭解華世輝的身世,但有錢人還是板上釘釘的事。既然不徒弟的錢他就不介意了。反正這些東西可以轉送給師父,就說是自己徒弟孝敬他的,老頭子好茶好酒,到時候肯定能加分。「以後可別送什麼禮了。好了,今天咱們爺兒倆自己下廚。我教你兩道特色快手菜。」
  其實所謂的小灶,還真就是這兩道快手菜。菜的製作速度的確很快。這道「綠羅裙」是一道甜菜。味道放在一邊,看著的確好桑心悅目。白蘿蔔削皮改刀成菱形的長段,然後再切成極薄透明的蘿蔔片。只需要把切得薄厚均勻的蘿蔔片一層層擺放在盤子裡,擺成一個百褶裙的模樣,再做一個獼猴桃的酸甜芡汁淋上去,再在「綠羅裙」的上方擺放一大一小兩朵蘿蔔花,花和蘿蔔片中間點綴了兩顆紅色的櫻桃。這盤造型菜就做好了。
  其實這十分鐘的時間對劉欽來說是可以完成的。但是對於林慕陽來說卻難的幾乎不可能辦到。首先這包括了將獼猴桃去皮搾汁做成芡汁,再去蘿蔔皮改刀成形再切片擺放,而且還有雕刻兩朵蘿蔔花的時間。現在慕陽光是雕花就需要這麼長時間了。被說還要做另外好幾件事了。
  看著劉老師這麼快的時間把這些做完,慕陽眼睛裡透著羨慕敬佩以及躍躍欲試地光芒。劉欽將廚房的主戰場讓給徒弟。告訴他第一步應該先做什麼,第二步又要做什麼。第一次試做,慕陽用了二十三分鐘。時間長了一倍還多,但劉欽很滿意。他告訴慕陽,自己第一次學這道菜的時候也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而且當時自己的刀工和雕工都是學了好幾年了。慕陽這已經是很有天賦了。
  第二道菜是爆炒腰花。聽起來很家常,幾乎所有的小飯館兒都能點得到。但要真正做到爽脆全熟而且不膻不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澱粉多或焦或黏,少了則或老或水。所以別看只是一道爆炒腰花,真正做到色香味口感都完美來,也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做到的。
  這兩道菜一個是刀工,一個是火候。都是鍛煉手速的菜品。劉欽告訴慕陽,與其在比賽的時候去想創新,不如老老實實的中規中矩。他們這次的目的不是得到第幾名,更不一定要進決賽。主要是讓龍廚也就是劉欽的師父對慕陽滿意。如果讓一個僅僅學了一年多操作課的人得了了不起的名次,那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所以一定不要急躁不要擔心,穩紮穩打就好。
  開學之前,華世輝終於確定了一個解決員工住宿問題的方案。他居然下大手筆買了一個新小區一棟樓的一個單元。曲化市的新房價格並不算很高,可這麼算下來也要幾百萬,他們明明還說要擴張新廠房,還要上新生產設備。怎麼花錢這麼沒有算計!
  面對慕陽明顯帶著怒氣的質問,華世輝仍舊是嬉皮笑臉的:「我這不是為了以後打算嘛。廠子越來越大,總要解決一部分職工的住宿問題。將來管理者可不光是咱們這幾個人,與其到時候再買,房價會更高。還不如一口氣買下來。老梁跟開發商很熟,他們也給我面子,價錢是內部價,用他們的裝修隊來做簡易裝修。至少能解決百十來人的宿舍問題。何況除了給老張的房子給他產權,其他的都是住房合同,房子可是咱們自己的,這也算是長線投資。」
  慕陽還是知道過幾年房價暴漲的。可他關心的並不是以後,而是現在。「可你把這麼一大筆錢都投入到這上頭了,廠房和新設備還有招工呢?」他們畢竟不是搞房屋投資啊!這一大筆錢真的很多很多了啊!
  「當然是去貸款。你想,你要招工總要有福利。公司供吃供住還開工資,這待遇還怕招不來合適的人嗎?我知道你是生氣我沒跟你商量,可你最近每天都忙著練習,比賽就快近了。我哪兒捨得讓你操心這個。放心吧,哥辦事兒還是非常靠譜的。你想,這麼長時間我啥時候把事情辦禿嚕過?」
  這麼一想倒也是。華世輝的確沒放過空炮。「可你總不能這麼大事都不說一聲。你說清楚原因我又不會攔著你。你現在這樣就好像我什麼都不用,就等著你養活似的。輝哥,咱們倆是準備過日子的吧?」
  華世輝這下真是覺得事情有點兒嚴肅了。趕緊把慕陽拉過來。「我錯了,陽陽你千萬別生氣。我以後幹什麼都跟你商量。我真沒想那麼多,就是單純的想讓你省心。你也知道我這麼大人也沒搞過對象,初學乍練的,你得多包涵啊。」
  原本是有點兒氣的,雖然不至於氣到怎麼樣,可慕陽心裡是有些失望。不過只這一句話他就又被逗得忍不住想笑。對這個動不動說話就沒溜兒的人,他覺得自己也很難真的生氣了。「咱倆既然是要認認真真過日子,過一輩子。就得彼此信任。我信任你所以你做的決定只要有道理我都不會反駁。但是你要是什麼都不跟我說,那就是不信我。這次的事就算了,下不為例。再說你花這麼多錢……投資這麼多錢之前,是不是需要先仔細研究一下?說買就買實在是太像敗家子兒了!」
  「好好好。我對燈發誓,絕對沒有下一次!那今晚去我屋唄?」
  慕陽嘴角動了一下。「別說說就下道。我還沒問你,你只給張哥房證,那另外兩位呢?」
  「許峰和夏時跟老張不一樣。他們倆雖然跟我也認識,但關係沒有那麼近。而且總要觀察觀察。還要簽合同之類的。等咱們工廠再大一些,他們也幹好了,房子肯定是要給他們的。不過老張那邊也不會多說。對了,我那會兒看到婁文武和一個女的在逛街,你這位師兄終於算是搞對象了。」
  「什麼叫終於算是啊。好像婁哥搞不到似的。啊對了,我今天做了好幾份爆炒腰花,你趕緊幫忙吃吧。我和我姐都吃不動了。」
  華世輝嘴角一翹:「這事兒包我身上了!不過吃那麼多腰子,晚上還是去我屋吧。」
  67:白玉扳指
  今年的春節在二月末所以按照慣例烤肉店還沒有上班,慕陽已經去省城參加比賽了。
  華世輝原本不放心慕陽一個人出門,但跟著市裡這些選手一起行動,還有劉欽帶隊,他真就沒能撈到跟隨的名額。加上宿舍的事情還有新配方製作等等一大堆事兒,他只能留在家裡,順便也是保護慕月。
  慕陽那邊的比賽因為劉欽給他做過工作,沒了要贏怕輸的心,整個狀態都比較好。而且聽劉老師那意思,如果這一次那位大名鼎鼎的龍廚如果覺得自己順眼的話,自己就可以直接拜師了。到時候可以跟劉老師更深入的學習烹飪不說,以後考試啊認證甚至是參賽什麼的都有推薦的。這其實也是一條找靠山的便捷之路。有這條路傻子才不想走。
  比賽舉行的時候華世輝比在現場的林慕陽還緊張。本來應該四個人開會的,可他開到一半看時間然後就用「心情緊張」為由給停掉了。張正義知道華世輝和林慕陽的關係,所以只是笑了笑。另外那兩位暫時還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不過也知道華世輝跟林慕陽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這樣的心態也能理解。反正新配方已經經過了二次測試,確保了在密封情況下六個月的保質期,現在就剩下味道和濃稠度以及在量化生產中的一些試驗了。這些光靠開會是解決不了的。只是既然他們廠已經確立了未來的發展方向,要做一家以華國風味及韻味為主的醬料及飲料企業,那光有目前這三樣還遠遠不夠。現在與其去跟牛大方商討他的黑椒汁,不如開發其他口味的調味醬汁。華國菜系之多菜餚味道之豐富,這根本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
  林慕陽的比賽仍舊是比三道菜。第一道仍舊是刀工和刀速。比的並不是菜品,而是就切豆腐絲。第二個考核項目是火候。烤的菜餚很常見,拔絲香蕉。最後一個是自創菜。在組委會給出的四十種食材當中每個人挑選最多十種做菜。然後綜合技巧、味道、賣相、營養等幾大方面來進行最後評分。可以說最後這道自創才才是這次比賽的關鍵之處,尤其是前面兩項比完之後分狀態不佳的,都緊張得不行。
  不過在挑選食材這方面也是有限制的。挑了幾樣就要一定用幾樣,拿十樣用九樣都算違規不計分。而比賽的時間是有限制的。一個小時不允許他們做慢工的菜餚。於是挑選食材的時候就已經要求參賽者在腦海裡勾勒出自己要做的是什麼了。也算是考驗一下大家的急智。
  林慕陽的前兩項比試分數並不算高,只屬於中等水平。他在比完刀工的時候心裡開始有些緊張了。不過在收到劉老師的眼神示意之後,他深吸了口氣,逐漸調整了自己的心態。拔絲香蕉的反倒要比刀工的分數要高一些。不過也仍舊毫不突出。而最後一道自創菜,他也知道自己真的像劉老師所言跟前十名無緣了,與其這樣,不如放下心做一道菜,就當時是回報劉老師這一年多自己的悉心栽培和各種小灶了。至於龍廚會不會看得上自己,他也已經顧不上了。
  慕陽做的這道自創菜只用了四種原料。冬瓜、雞琵琶腿、鮮姜和泡發好的瑤柱。他給這道菜起名叫「白玉扳指」,是一道象形的蒸菜。
  吃的其實就是只是冬瓜。把冬瓜肉做出十個一半只形狀的空心圓筒。琵琶腿成小段之後跟姜絲和瑤柱絲一起煮半個小時做成鮮湯。最後把空心的冬瓜肉放到深盤裡,把鮮湯倒入深盤,然後上過蒸十分鐘。慕陽還利用這個時間用冬瓜皮刻了幾片綠色的卷雲紋路。等到冬瓜整蒸好之後,將盤子裡的鮮湯倒在鍋裡做成水晶芡,最後淋在擺好盤的冬瓜肉上。再把冬瓜皮雲紋碼放在盤中。一道簡單但又頗具古韻的「白玉版紙」就完成了。
  十一個扳指二十二個雲紋被轉在了十一個小盤子裡,每個裡面能吃的就只有一個冬瓜做的象形扳指。但從視覺角度上看,這道菜無論是色澤還是擺盤都很亮眼。顏色清爽淡雅,瓜皮的濾和瓜瓤的白兒微透放在一起給人的感覺就很舒服。當慕陽最有的雲紋擺放好之後,十個評委,至少有六個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旁的不說,只這賣相就很得人心了。
  劉欽也對慕陽的臨場非常滿意,在場外他朝著已經做好了的慕陽挑起了大拇指。這讓慕陽臉上露出了笑容,至少老師沒失望,這就好了。
  這比賽其實是誰先示意做好了先嘗誰的。林慕陽做好的速度不是最快的,基本已經快接近尾聲了,但其實真正完成的選手並不多。大家都對最後一道菜非常用心,那真是恨不得精雕細琢。十個評委每人端起一個小盤子,聞味道,看形狀,最後才是嘗味道。不得不坦白慕陽這道菜的鮮味兒十足,但鮮味兒卻過於十足了。所以其中一位年紀看起來在五十多歲光著頭看起來有點點凶的評委直接批道:「想法還行,這麼短時間想到這個做法證明還有點兒天賦。不過味道過濃,把冬瓜的清香味兒都給搶走了。這也影響了整道菜清淡雅致的美感。而且蒸制的時間過長,讓成品過軟,沒有體現出玉該有的質感。」
  慕陽也沒有失望,而是虛心地鞠了一躬:「多謝評委老師的指導。」
  這時候邊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性評委發表了不同意見:「味道濃或淡這都是個人喜好的問題。我就覺得這白玉扳指非常不錯。冬瓜的清香味兒雖然初嘗的時候被掩蓋了一些,但回味的時候還是很濃郁的。小伙子,你以後前途無量,以後多多努力哈!」
  有人表揚,慕陽當然開心,但他還是只是鞠躬道謝:「謝謝評委老師,我會繼續磨練廚藝刻苦學習的。」
  又有一位評委發言了:「小伙子,別人都是做了十份給我們十個評委。你多做出一盤是想自己留著吃?」
  慕陽搖頭:「不是的。因為我知道自己學習烹飪的時間不長,就算拼盡所有的技巧恐怕也沒辦法進入前十名。所以我在做這道菜的時候,就想著要感謝一直教導我的劉老師。是他讓我有了這才參賽學習的機會。既然我沒有能力得到好名次,至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報答老師的教育之恩。所以這第十一盤是送給劉老師的。這個……不違反規則吧?」
  這位評委聽後愣了一下,隨後滿臉笑意的點了點頭:「當然不違反規則。真是個好孩子。」
  比賽的最後慕陽果然沒有進入前十,但卻躋身了第十三,這已經比之前劉欽和慕陽預計的都要高了。而曲化市出了個第五和第八。這在全省十幾個城市只留前十名進全國決賽的名額來說,已經是大勝了。何況曲化市這次來的幾個人,名字都是靠前的。
  宣佈了成績之後,慕陽開心得不行。立刻就撥通了華世輝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華二少正滿臉的擔憂,這一下午他淨跟自己運氣了。以前他能埋伏在樹叢裡兩天不動地方,可現在一想到陽陽在比賽,還關係著拜師這麼重要的事,他就各種緊張。用抓耳撓腮比喻也不過分。電話一響,他立刻就接了起來。「比完了?這麼長時間,累不累?」
  慕陽的臉上都是笑容,雖然電話那頭的人看不到,不過語調也是可以帶出心情的。「不累。比試之後我得了總分第十三名,名次已經比之前預計的強了太多太多了!」
  「我就知道我們家陽陽是最棒的!才學了一年多的專業課就能在全省拿第十三,將來再學幾年那絕對是大師啊!我真是好福氣!」
  被華世輝的話說得一身雞皮疙瘩,慕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可真是夠了。我估計我要大後天才能回去,你也不用去火車站接我了,到時候我直接回家。買材料回去給你做我今天做的這道菜。」
  「送不讓送,跟著不讓跟著,接都不讓接啊?我簡直是受到了冷落。陽陽,我需要心靈上的安慰啊。」
  「給你嘗我的自創菜還不算心靈安慰?別鬧了,我還得給我姐打個電話呢。然後那邊就要集合了。難得的學習機會,我可不想錯過。」
  慕陽剛剛掛斷電話,耳邊就想起了劉欽的聲音。「慕陽,跟華世輝打電話呢?」
  被老師抓到打電話,慕陽臉色微微有些改變。「是啊。他比我還關心成績,打電話過去免得他著急。是不是現在就集合拍照了?」
  劉欽搖頭:「還沒呢。我是帶你去見我師父的。他對你今天的表現十分滿意,你小子真是沒有辜負我的希望。表現得很棒,超常發揮!」
  聽說要去見龍廚,慕陽眼睛立刻發亮:「真的?我都不知道哪一位龍大師。您這麼一說我就徹底放心了,至少沒給您丟人。」
  「哪兒能丟人呢。你的悟性很好,動手能力也強,還有不俗的天賦。你缺的其實就是基本功和知識面。以後我會一樣樣交給你的。」
  聽到這話,林慕陽立刻就反應過來劉老師這是真正可以收自己為徒了。這表示龍廚不是普通的十分滿意,而是滿意到了允許自己有資格進師門!「劉老師,我……我我是不是可以拜師了?」
  劉欽笑著點頭:「傻小子,當然可以了。走,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你師爺。」
  慕陽完全沒想到龍廚就是那位一上來就批了自己的禿頭廚師,這讓他對這位未來師爺有一絲懼意。
  不過卸下評委這一身份的龍廚倒是露出了笑容,伸出大手拍了拍慕陽的肩膀,誇了一句:「好小子。就衝你關鍵時刻還能想到你師父的教導,知道感恩就比那些只知道追逐名利的人強。小五沒看錯人,你這個徒孫我認下了。趕明兒挑一個黃道吉日正式拜師,我會親自去曲化喝你那被入門茶的。不過以後入了我的門下,再比賽就不能是這樣的成績了。這要是說出去我龍廚的徒孫參加個省裡比賽都沒得前三名,簡直就是丟人!」
  劉欽嘴角抽搐:「師父,您不帶這樣說著說著就走板兒的。慕陽才學多久啊。充其量就一年半的專業課。」
  「那還不是你這個當老師的沒教好!得啦,外面就快集合了。再跟我這兒聊該有人說三道四了。小子,以後好好學,你師父可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你現在是他唯一的入室弟子,將來不做成名廚我可不饒!」
  68:是個好想法
  林慕陽回到曲化,剛下火車就接到了華世輝的電話。他先是驚訝了一下這傢伙怎麼知道的時間,一想他之前就跟劉老師有過交流了,估計電話也是有留的,這也就不覺得奇怪了。心裡不說還真是有點兒小甜蜜。
  華世輝的車就在火車站對面商場的停車場裡停著,在出站口接到慕陽之後,華世輝還跟劉欽寒暄了幾句,然後才帶著慕陽離開。
  慕陽背後就有一個背包,華世輝想要接過去但慕陽沒讓。「我又不累,昨天我也沒跟他們去玩,去書店翻了不少書。啊對了。我沒告訴你龍廚已經認可我做劉老師的入室弟子了吧?龍大師還說要挑一個黃道吉日讓我行拜師禮,到時候他還會親自過來呢!」
  華世輝還是第一次看到慕陽這麼開心甚至是帶些活潑的表情,心裡也跟著雀躍了起來:「我就說你肯定行!拜師的話,要送拜師禮才行啊。我想想送什麼合適啊……」
  林慕陽還沒有想過這一點,聽完之後也琢磨開了。「要是送很昂貴的東西也不太合適,拜師禮的話最好還是更有心意的吧?可是做一道菜的話又放不住,吃掉就沒有了。真是挺不好選的。」
  華世輝笑了:「行了,今天咱們先不想這個。我已經約好了大鵬和旭子他們晚上一起到店裡吃自助燒烤。材料我都買好了。現在咱們先回家換件衣服,然後就去烤肉店。慕月已經過去忙活了。你都不知道她早上起來有多著急,要不是我說你回來要餓的,她恨不得一醒過來就在往火車站跑了。」
  慕陽聽完也笑了起來:「我第一次跟我姐分開這麼多天,也難怪了。那趕緊的吧,也別換什麼衣服了,直接過去得了。對了,你有把張哥、許哥和夏哥叫上沒?別你出來吃吃喝喝,把人家扔到廠子裡幹活。多不好。」
  「瞧你說的。給他們工錢幹活還不正常啊?要都跟孫老闆這麼做生意,正月裡給員工放這麼長時間的假,像咱們這樣的工廠不的賠死。好啦好啦,我知道那是孫老闆人好懂得用人之道。我認錯,我已經叫他們下班過來了。總不能老闆都曠工是吧?」
  「那你不還是老曠工。」
  兩個人到烤肉店的時候,已經來了一大批人。看到林慕陽進來,大傢伙兒都起哄嚷嚷,調侃說什麼未來的烹飪大師。
  今天來的幾乎都是慕陽的朋友,有那幾個華世輝的哥們兒跟慕陽也已經很熟悉了,唯一稍微差一點兒的就是張正義他們仨,不過也都還聊得來。
  烤肉店最不缺的就是調味料和木炭。華世輝昨天買的食材已經被婁文武給收拾好了。今天因為多是年輕人呢,所以兩位烤肉大師傅都沒有過來湊熱鬧,幾個服務員也沒過來,只有婁文武在,這讓慕陽有些失望。其實他還是挺希望全店人都在的。對他而言,這個店裡的所有人都是很重要的存在。他很希望跟他們分享自己的喜悅。
  不過光是來的這些人就夠鬧騰的了。將近一個月沒見面的何寶羅等人差點兒沒把林慕陽圍著拋起來。這可真是華二少發揮了威力,一個個都打消了主意,這讓慕陽長出了一口氣。這群混球玩起來特別瘋,他可沒有膽量把自己當犧牲品。
  華世輝買來的食材可都是好貨。三月份他們這邊的海還沒有開,海冰還沒有完全融化,所以這些海鮮都是大老遠運來的昂貴貨。甚至還有龍蝦鮑魚這些奢侈品,這讓進到後廚的林慕陽眼睛都直了。「這也太豐富了吧?」他還以為都是牛羊肉雞肉排骨什麼的呢,沒想到這麼多海鮮,還這麼多高價貨。他開始有點兒忍不住想要叨咕了。
  這時候秦立過來展現自己:「小老闆怎麼樣?哥哥我訂的這些龍蝦鮑魚成色不錯吧?你說是烤了還是蒸了?」
  聽到是秦立買來的,慕陽頓時那種心疼感減少了。不過又聽到烤了蒸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有點兒浪費吧。不過我還真沒料理過這些東西。我看人做過小鮑魚,鹽焗的,這個我還能做。龍蝦麼……」
  華世輝這時候發揮了自己吃貨的本質:「陽陽,做蒜蓉芝士焗龍蝦吧!挺好吃的。」
  其實這個蒜蓉芝士焗龍蝦的步驟慕陽是知道的。他在學校裡閒暇時間都看書了,各種菜譜他都有所涉獵。可鹽焗小鮑魚他還看過人家做,這龍蝦怎麼做他只看菜譜卻沒見過操作過程,心裡沒底。「東西都沒有,怎麼做?」
  秦立立刻一拍胸脯:「東西還不簡單。我開車回去拿,半個小時就回來了。都需要什麼跟我說!還有大傢伙兒,看看還有什麼想吃的我一起帶回來!」
  華世輝其實一點兒都不想讓慕陽剛回來就在廚房忙活。可慕陽卻覺得在廚房裡的感覺非常好。尤其是看到這麼多食材。今天在廚房能幫忙的就只有姐姐和婁師兄,其他人除了吃就知道搗亂,自己不干也是不行的。不過在婁文武的建議下鮑魚做成花旗參鮑魚燉雞,龍蝦還是按照華世輝的說法做蒜蓉芝士的。其他的大蝦和貝類海螺都直接讓大傢伙兒自己隨心烤,就是各種肉類他們要改刀切片。
  秦立去得快回來得也快。花旗參、芝士還有宰好的土雞還有好幾種水果,讓食材陣營又壯大了不少。他還特意給慕月帶了幾個楊桃,然後趕緊獻寶。「月月,這個給你吃。」
  慕月沒有吃過楊桃,對這個形狀奇怪的東西很好奇。「這個是什麼?」
  秦立趕緊回答:「這個是楊桃。切開之後就可以吃了。酸酸的很好吃的。我給你去切哈!」
  這時候慕陽正在整理秦立帶來的那些東西,見秦立又進來了,手裡還多了一口袋東西,詫異道:「怎麼還有東西?」
  秦立笑呵呵的:「給慕月帶了幾個楊桃,別人送的。」
  林慕陽並不知道秦立對姐姐的「別有用心」,也不清楚他已經偷偷送過姐姐不少東西了,而且還跟姐姐約定了「秘密」。不過聽他說是特意給姐姐的,挺意外。「這多讓你破費。」
  秦立瞟了一眼案板上的那些東西:「我說,你現在再說『破費』兩個字,是不是有點兒晚了嘿?」
  慕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手邊一大堆東西都是這位三少拿來的。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華世輝見秦立「擠兌」媳婦兒,立刻不樂意了:「別不知好歹啊!就這麼幾個夠誰分的?」
  秦立無語了:「我家冰箱裡就看到這幾個,我又沒地方買去。要是慕月和慕陽喜歡吃,我回去讓我家老子再給弄點兒唄。」
  慕陽趕緊擺手:「可別了。試試味道就好了。那塊菜板是乾淨的,輝哥,你切吧。」
  華世輝從秦立手裡接過東西。「可不是得我切。他切我都怕把手切了。血糊糊的到時候就沒法吃了。」
  秦立咬牙切齒。需要這麼得瑟麼!你不就是轉正了麼!要是有一天我能如願的娶到慕月,你小子還得叫我大姐夫呢!不過那之前……先搞定自家那些長輩才要緊啊。
  烤肉店裡當然有烤箱,只是老款式不能上下分別控溫,這個經常被拿來烘一下買來的香料,今天倒是可以拿來做焗龍蝦。另外的花旗參鮑魚燉雞很快就被婁文武放進了砂鍋裡燉上了,不過秦立這些鮑魚估計也是旁人送他們家的,數量有點兒多,要是烤的話足夠他們一人倆了。不過現在用了三分之一去燉雞,剩下的婁文武跟慕陽商量了一下,決定紅燒了得了,真要是直接烤總覺得有些浪費。這道菜也是婁文武包做。這道菜他以前做過,不算拿手但肯定比慕陽做都沒做過要強得多。當然他一點兒都不介意慕陽跟著學學,對於這個學弟他是很喜歡的,尤其已經知道了劉老師要收慕陽為入室弟子,這就足以說明林慕陽的天賦比自己還要高,沒必要為這種不算技巧的東西藏著掖著。何況他還是自己的小老闆呢。
  慕月顯然對楊桃很喜歡,其他人並沒有跟她搶,也沒人有那麼大臉。所以慕月一邊兒吃一邊兒指揮著幾個小子們串肉串兒,如果是陌生人冷不丁見到這場面,絕對不會以為慕月的腦筋有什麼問題。那小模樣對串兒串成什麼樣的質量要求可是很高的。
  鮑魚燉雞那得下火候,他們已經決定了那是最後的湯品。焗龍蝦和紅燒鮑魚做好之後,他們那邊的炭火爐子也燒好了。室內燒烤自助開始。一大群人圍著一個大爐子,說吃得熱火朝天也不為過。
  吃著吃著,慕陽突然停了手裡的動作。這時候正在等他手裡烤雞脆骨的何寶羅不開心了。「小林子,你這是要給我烤糊的意思啊?」
  慕陽這才回過神來。「誒你們說自助燒烤這個主意怎麼樣?」
  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所有人都沒有弄明白。第一個領悟到的還得說是華世輝。而且他還是一拍大腿:「好主意!這主意簡直是太棒了!」
  其實對慕陽來說,華世輝一個人這麼興奮他就挺開心了。不過很快大傢伙兒就都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尤其數何寶羅的聲音最大。「靠啊!吃個慶祝燒烤你都能想出這麼好的點子來!將來不成款都對不起你這腦袋瓜子啊!啊不對,你現在就比我們幾個款多了。這樣,拉兄弟幾個一把咋樣?我們幾個也投個資,一來是捧你的場,二來也賺點兒零花錢。你們接覺得咋樣?」
  慕陽並不是第一個想到自助燒烤的人,他在上輩子就去過一家自助燒烤店打工。不過當時工錢很少老闆又剋扣,他幹了一個月就換地方了。但因為當時那家店是全市頭一家,所以生意特別火爆。算計一下時間,那家店開業還要在雞年之後。所以突然想起來這件事,慕陽就覺得如果只可以趁現在把握這個商機,應該是個好買賣。而華世輝的錢都投在了工廠裡,最近跟張正義他們幾個的計劃還挺大,又買了那麼多「宿舍」。何寶羅說大傢伙兒投資的概念還真是挺不錯的。不過他知道自己對這方面的事並不擅長,之前是沒辦法,只能靠自己來經營小吃車專心烤肉店,但現在不一樣了,華世輝明顯要比自己懂得多。所以何寶羅話一說完,他立刻就看向了華世輝。
  華二少被自家陽陽這充滿了信任的眼光給萌的心都快化了。但正經事要緊,他華世輝就不是那不分輕重的人呢。「成啊!這事兒絕對幹得過。我們回去研究研究,你們幾個小子一個都跑不了啊。有多出多有少出少,到時候都是股東,咱們年底分紅,往後都不惦記那些壓歲錢了!」
  69:拜師
  自助燒烤店這個創意並不是說實現就實現的。需要設想籌劃的東西太多,就算是華世輝也不能讓慕陽帶著一群朋友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他們做生意是為賺錢,不是為了鬧騰。
  不過慕陽暫時是沒有思考這件事後續的時間。很快劉欽打來了電話。告訴他四月六日是好日子,他要收慕陽為徒。
  拜師的日期都定了,慕陽卻還沒想出要送劉老師什麼拜師禮。這導致這幾天上課他都有點兒心不在焉,最直觀的表現就是筆記丟字落字,這讓習慣了借他筆記的同學們都擔心慕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最後還是華世輝解決了這個問題。雖說東西不在貴重,但在能買得起這些東西的時候送給自己的授業恩師一件有價值的拜師禮,這並不算什麼顯擺的事。所以最後華世輝直接回了一趟京城,找華老爺子幫忙挑了一個和田籽兒料的手把件,仗著老爺子的臉面著實省不少。就是車油錢也沒少花。不過為了慕陽做臉,華老爺子可是挑的精品,華世輝自己看著都愛不釋手。好在他挑東西的時候蹭著買了一對兒雙龍玉牌。難得的不是題材,而是兩塊玉牌無論是色澤和圖案都所差無幾,是一塊料雕出來的,當情侶墜兒雙龍不太合適,可又沒有兩兄弟買對牌帶,但這正好便宜了他。這簡直量身訂造一樣。
  看到給師父的禮物,慕陽拿在手裡仔細地摸了摸:「感覺是挺好的。這個得不少錢呢吧?」兩輩子他都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但今年過年這幾天他也見了一些老爺子顯擺的收藏,多少知道一些東西的價格不菲。但具體如何就真沒概念了。
  對這個華世輝並沒有隱瞞:「這個是爺爺親自去買的,要價一萬二,五千四拿下。這個價格不高不低,送出手也有品位,不錯吧?」
  五千四這個價格對於這塊玉來說是高是低慕陽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這五千四如果是以前夠自己和姐姐過半年的。可現在自己一個月賺的就不止這個數,想到這一點,他突然覺得世事變化得太快。一轉眼自己就能不眨眼地把幾千塊的東西送人了。「你替我多謝爺爺幫忙。」
  「那還用說。我那好話說老多了。對了,這個是撿了個便宜。」說著他把那一對兒玉牌拿了出來。「你看。這是獨山玉的雙龍牌,是一塊料雕出來的。一對兒一起才一千四,老闆都咬牙切齒了。真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才賣的。來,咱倆一人一個,玉在身上保平安,信不信的,有個好寓意也是好的。」
  往自己身上帶一個一千塊錢的東西?慕陽趕緊搖頭:「可別了。我整天鍋碗瓢盆的,帶著他再弄碎了多糟蹋東西。收起來好了。不是說這些東西都能收藏升值嗎?趕緊放好吧。」
  華世輝一臉委屈:「這可是我送給你的第一個禮物,還是情侶款的。你不帶上就是嫌棄我啊。」
  林慕陽瞪著他:「你胡說什麼呢?我說得多清楚啊。我怕弄壞了。壞了我得心疼死。就是你送的我才不能讓它壞了啊!別學電視劇裡那些台詞行嗎?」
  華世輝被說笑了:「那我跟你說玉養人辟邪也不行了唄?」
  慕陽繼續看著他:「碎了怎麼辦?」
  華世輝投降:「那好吧。收起來,以後不用你上灶台的時候帶。這總能答應我了吧?」
  慕陽點了點頭。然後拿過那兩個牌子,仔細地看了好幾遍:「還真挺好看的。趕明兒也給姐姐買一個項鏈,你不是說辟邪什麼的嘛。」
  華世輝心裡懊悔沒想起給慕月也帶一個,現在必須得好好表現:「是我疏忽了。應該給慕月帶一個翡翠如意鎖。一起買還能再講狠一點兒。」
  慕陽笑道:「那老闆不會吐血啊?一聽翡翠這兩個字就很貴。可別了。我看大嫂帶的水晶也挺好看的。我姐更喜歡那種閃閃亮亮的東西。等過幾天事兒都忙完了,你陪我和我姐去買吧。她自己挑的才合心。」
  拜師這一天正好是週六,慕陽早早就起來換好了衣服,昨天還特意去理了發把頭髮剪短弄了個更利落的髮型。
  拜師雖然很正式,但慕陽卻穿的是運動裝。他現在還不能算是真正的廚師,所以廚師裝不太合適。而且也沒穿那個出門的。最關鍵的是劉欽這次收徒是傳統意義上的一種傳承方式,不只是老師和學生那麼簡單,更有父輩兒孫的含義在裡面。所以在劉欽和龍廚面前,林慕陽是徒弟、徒孫,更是兒子、孫子。這在他們師門來說是非常嚴肅的輩分關係。而且在龍廚的徒子徒孫中,不允許同門相殘的情況發生。初聽這些規矩的時候,慕陽還以為這不是學廚,而是學武呢。
  但跟華世輝轉述的時候,華世輝告訴他,在華國這是非常正經的事。尤其是一些老手藝傳承之間的師徒師門關係。所以這些門規也可以被視作家規,這是一點兒都不能馬虎的。
  正因為連華世輝都這麼說,今天早起慕陽就開始有些緊張了。「輝哥,你說不會讓我臨時表現些什麼吧?我怕太緊張什麼都弄不好。」
  慕月在一邊兒也有點兒焦慮:「那弄不好會不要陽陽做徒弟嗎?」
  華世輝被姐弟倆緊張兮兮的樣子給逗笑了。「你們放心吧。都要收徒弟了,連龍廚都來了哪兒有可能為難你。又不是指望你帶藝投師。你今天這可是一入龍門知道嗎?要給自己信心。我和慕月就在劉老師家小區外的停車場等著你。」
  「你和我姐就別去了吧?萬一要是有後續活動比如吃個飯什麼的,你們得等多久啊。」慕陽可不同意這麼做。
  華世輝一向也對,於是沒再堅持:「那行。你一切搞定之後給我打個電話。然後我去接你。記得跟那些師兄弟別有什麼說什麼。」
  說到這個,慕陽就笑了:「我有那麼缺心眼兒?我又不認識他們。何況劉老師就我一個徒弟,其他那些都是叔伯師兄,我也沒必要多說什麼。放心吧,防人之心我有得是。」
  慕陽沒有讓華世輝開車送他過去,而是打了一輛出租。他記得劉老師說過華世輝那輛車挺招搖的,儘管他其實誤解了劉欽的意思,他只是因為他那陣子車接車送,但為了不讓龍廚和其他過來的師兄弟還有師伯什麼的覺得自己譜太大,打車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劉欽的家林慕陽不是第一次來。但這一次敲開門的確心情不同。好在屋子裡沒有他想像力的「擠滿了人」,客廳裡除了劉欽和龍廚之外,餘下的只有四個從來沒見過的。不過看年紀都應該是師伯,而不是自己平輩人。都是長輩,慕陽的心裡倒是安穩了一些。別看這輩子身邊有了不少朋友,可每一個都是一點點接觸換來的,對陌生人的熟絡他到現在也有些牴觸心理。
  劉欽把慕陽介紹給自己的師兄們,身為師父最小的徒弟,他本身在這些師兄面前就顯得小,自然他唯一的入室弟子得給四個師伯和師爺一一見禮了。
  龍廚他們這一門有個囂張的名號,不過是外人給起的,叫做「龍門」。其實龍廚也不是開山祖師,但他的師父很了不起,曾經是京城享譽盛名的官宴大廚。而這位大廚才是真正繼承家族手藝的人,人家不姓龍而是姓趙。趙大師一輩子沒結婚,收了包括龍廚之外的十三個徒弟,真正的入室弟子只有五個,如今還活著的,手下還有一群徒弟的就只剩下了龍廚。又因為龍廚不但國內國際得獎,還做過國宴總廚,所以退下來之後那名聲在國內也不超過五個,所以久而久之「龍門」這個稱呼就被叫下來了。而龍廚這個脾氣略微有些古怪的老頭子居然還挺喜歡。這不,今天收徒孫,他就把這套說出來了。「小子,按理說你的資質和年紀都不在能進我們龍門的條件之內,不過你心性好有悟性又知道感恩尊師,加上你師父對青睞有加,所以破例收你入門。但你得知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咱們龍門這些人就跟一家人一樣,勁兒得往一塊兒使才成。誰要做出對不起師兄弟和師門的事,那絕對不是我能容忍的。這是最重要的要求,做人比做事重要,你要謹記!」
  林慕陽剛剛給師父敬完茶,這會兒還跪在墊子上,師爺的教誨必須得聽完了再奉茶才能起身。他不知道老年間是不是都有這規矩,不過他一點兒都不覺得彆扭,他知道無論是劉老師……不,以後應該叫師父才對,不管是師父還是師爺,以後都是自己職業生涯甚至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如果真的像師爺所說,那以後他們就是自己的親人,自己的父親和爺爺一樣的存在,跪地磕頭再正常不過。「弟子謹遵師爺教誨。」說完把端著的蓋碗茶遞了過去。
  龍廚表情淡淡的,不過從眼神裡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滿意。結果茶喝了一口,還不忘批評一句:「茶很好,就是水溫高了一些。泡茶也是一門學問,以後跟你師父好好學學。不過他這個人喝茶都糟蹋,以後等有時間,到我那兒學著點兒吧。」
  這句話慕陽沒覺察出有什麼,可在場的五位師兄弟都明白了師父對這孩子的喜歡。真是不知道這小子哪裡就對了這怪老頭的眼,這一點連劉欽都有點兒詫異了。不過自己的徒弟被師父喜歡當然是好了。於是他適時地把這茶葉的好也歸到了慕陽身上。「說到喝茶我是真不能跟師父您比。不過這茶是慕陽送來的,說是他朋友從茶園直接買來的不外賣的茶葉,我之前不是給您送去一罐麼。我自己偷偷留了一點兒。」
  龍廚瞇起眼睛:「給你喝就糟踐了。小子,以後有這好東西你給師爺送就行了。喏,這盒子裡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你們幾個,也別吝嗇了。」
  一句話,另外那幾位師伯也都趕緊把自己的禮物交了出來。雖然都沒打開是什麼,可慕陽可以肯定都是好東西。盒子就已經很漂亮了。他這時候心裡慌得厲害,他只給師父帶了禮物,居然忘記給師爺和師伯們帶禮物了!自己又偏偏收了他們的禮物,這……這也太不懂事兒了吧?
  見徒弟有點兒傻眼的意思,劉欽趕緊打圓場:「怎麼了?高興傻了?師爺和師伯們給東西你就直管收著,還不好意思幹什麼。」
  慕陽只好實話實說。反正也是沒帶,要是再不坦白就更不好了。「師父,我……我光想著給您準備拜師禮了,把師爺和師伯們的禮物給忘了。」
  大傢伙兒聽完頓時都大笑了起來。連剛剛表情一直不豐富的龍廚都笑得很大聲。「你這孩子真是有心了。有你這句話比我們收什麼都強。趕緊的,把你拜師禮拿出來我們看看。當初他們六個拜我的時候,都是一人端了一道菜,吃完了就沒了,忒沒意思了。」
  六個人都黑線一臉。也不是誰說作為一個廚師,最大的心意就是親手製作一道佳餚。這會兒又成沒意思了。不過師父的話聽著就行,較真就是自己找抽了。不過等到慕陽把禮物拿出來,劉欽親手打開盒子,他那五位師伯都咋舌了。東西不是多貴重,但這些玩意兒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如今他們這些人都有錢有買賣,這東西當然買多少都行,可徒弟拜師這天送的,還真是不一樣。還別說,這麼一對比,果然一盤菜吃沒了就沒意思了。再回憶他們也秉承師父的「傳統」收徒弟的時候都是一盤菜,頓時覺得特別憂傷,小師弟真是很有福氣啊!
  70:你是誰?
  劉欽開開心心地握著徒弟給的拜師禮,很是得瑟了一下。還是龍廚看不過去了,直接開口說酒樓裡慕陽的那些師兄師姐還等著他們呢。於是爺兒幾個一起離開了劉欽家,趕奔了一家名為龍祥閣的酒樓。
  林慕陽上輩子就知道這家大飯館子,一度還想到後廚去洗盤子,可這家買賣用人太苛刻,他條件不夠所以沒去上。但對這裡的印象是很深刻的,他記得當時就說這裡的菜特別貴。不過那時候他沒多想過,沒想到再一次站到龍祥閣的門口,自己居然成了龍祥閣大老闆的師侄。
  龍祥閣是龍廚的頂門大弟子龍孝開的。這個龍孝今年也有五十多了,是龍廚小時候撿到的流浪兒。那時候龍孝還小,只有四五歲的樣子,已經把自己姓什麼叫什麼家住哪裡有沒有父母都忘記了。龍廚當自己本身就是個孤兒,於是看到一個這麼大點兒就在街邊翻垃圾堆的孩子,心裡難過,就忍不住收養了。還給他起了龍孝這個名字。而他收養龍孝並不是以父子名義,而是以師徒。就像他的師父收養他們師兄弟幾個一樣,師父沒兒子,但是他們也都不是兒子,只是徒弟。但對他們來說,徒弟跟兒子是沒有任何區別的,而師父對他們來說勝過他們的父親。
  其實也可以說龍祥閣有百分之三十龍廚的股份,還有百分之二十是劉欽和龍孝另外三個師弟平分的。他們其實都是拿的干股。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龍孝這個人不但對師傅孝順,對師弟更是好得沒話說。只是現在林慕陽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只是驚訝於據說本市單道菜最貴的酒樓居然是自己大師伯開的!
  龍廚原本有六個徒弟,但有一位已經被逐出師門,前四個徒弟目前每個人都有幾個徒弟,所以慕陽如果按照這個大排行,他是十五號。這個龐大的師兄師姐數量讓慕陽有些肝兒顫。要一起應付這麼多陌生人,他的壓力真的很大,如果只是走過場也還罷了,但這些人明顯不是。
  好在劉欽偷偷告訴他,這些師兄師姐在本市的也就只有四個,其餘人都是為了今天他拜師特意趕過來的,就連四位師伯都不在曲化定居,所以他應付應付也就完了。
  聽到這個,慕陽這才鬆了口氣。隨後又不好意思了起來。劉欽今天開心得不行,徒弟的窘意也讓他開懷大笑:「別想太多。雖然師門規矩多,但碰到一起的機會卻沒多少。就是新年的時候如果有時間都要去看看。不過大家都是以家庭為主。以後有事兒我會提醒你的。今天你也不用怕他們問什麼,就算一問三不知你師爺也不會怪你的。不過你這十五個同門也都不是人人好相處,反正你這孩子也不會上趕著去接交人,他不理你你也別理他就行,總歸都是沒有壞心思的,何況都是同門也沒有利益衝突。」
  這頓師門宴讓林慕陽大開了眼界。如果這些菜在華世輝看來是手藝不錯,那麼在他眼裡就是技術甚至是藝術了。坦白說,就算跟華世輝確定了關係之後,華世輝沒少給他買好吃的,可華世輝太瞭解他的性格,所以東西都不會太奢貴。就是在京城過年的時候,華家人也從大酒樓訂菜,那次他已經覺得很精彩了,可跟這頓完全沒法比。他這才知道,做菜可不僅僅是學會配方就行的。守住傳統但又能在這些基礎上創新,這才是龍門廚師的最高要求。別看這要求只有兩點,要做到卻不容易。
  看著慕陽每一道菜都小心仔細的品嚐甚至是觀察每一塊食材,龍廚滿意得不得了。品著大徒弟這兒自己留下來的佳釀,終於算是對一直沒有傳人的小徒弟放心了。他這個人對徒弟們的婚事不那麼看重,但要真是一手的好能耐帶進棺材而沒傳下去,他非得心疼死不可。而林慕陽這孩子的天賦是有的,但在他前十四個徒孫裡卻並不是最出眾的,只能算是中等。但這孩子的努力和勤奮卻十分讓人欣賞。應變能力也不錯。創新這種事都是在有了幾處之後才能去考慮的,但他可以在基礎並不怎麼樣的情況下有不錯的想法,這無疑是讓人讚賞的。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林慕陽這種不假掩飾坦白的做派。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弱點,這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境界。所以說這些條件綜合到一起,意外的合他的眼。
  從龍祥閣出來,劉欽因為多喝了兩杯林慕陽打車送他回了家。等車一開出龍祥閣這條街,劉欽就坐直了腰板,臉上一點兒迷糊的樣子都沒有了。「真缺德,居然灌我酒。還好我練過。」
  突然看到師父「清醒」,林慕陽嚇了一跳。不過一聽這句話,沒忍住笑了。以前他怎麼都沒發覺師父這麼有意思。不過也是,他現在才知道師父還不滿四十呢,在那些師伯們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年輕。平常跟自己也只是在學校接觸,私底下見面的時候也都是在給自己吃小灶,哪裡有逗樂的機會。但也因為這樣,他心裡老師變成師父的一點兒不適應都不見了。「您量還真大。」
  「那是。這點兒酒不算什麼,而且你大師伯那裡都是好酒,也不怎麼上頭。你也折騰一天了,先回吧。司機,先去十六中。」
  既然師父已經讓司機改道,慕陽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他還是不怎麼放心:「您雖然沒醉,可也沒少喝,真沒事兒?」
  劉欽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一臉的笑容:「沒事兒!你明天讓華世輝開車去我家,把今天你事業和師伯送你東西拿回去吧。都是好東西,用不上的就收起來,別弄丟就行。」
  這麼一說林慕陽才想起自己那些禮物來。他還真是有點兒好奇了。只是師父讓自己先回去,大概也是想回家休息吧,他哪裡還能多說,於是立刻應承了下來。
  上一次比賽回來大傢伙兒慶祝了一番,今天慕陽拜師這幫人卻沒再鬧騰。也因為這樣,慕陽長出了一口氣。這要是再有十幾個人在耳邊嘰嘰喳喳,他非耳鳴不可。同一天他可沒辦法應對這麼多熟人。
  回到家的時候華世輝沒在,姐姐這時候也在店裡。他去了華世輝的家裡放了一缸熱水決定泡澡,剛脫完衣服進去,就聽到外面門鎖的聲音。拉開浴室門,看到華世輝換鞋,他好奇:「廠子裡有事兒?」
  看到門口的鞋華世輝就知道是慕陽在家。抬頭看到心上人從浴室探出頭露出光著的肩膀,他眼睛都放光了。「沒,我去了一趟烤肉店。你回來這麼早?」
  「剛進屋,折騰了一天就直接回家了,想泡個澡就過來了。」
  「那你趕緊泡。洗完了咱們再說吧。你想吃啥?我這就去買。那幫小子我雖然攔住了,可慶祝還是不能少的。咱們一家三口也得好好美餐一頓。」
  「我從中午吃到剛才,哪兒還吃得下啊。不然你這樣,買一個慕斯蛋糕吧。我姐喜歡。黃桃的。」
  雖然眼饞慕陽在浴室裡的美景,可現在媳婦兒的要求最重要。主要是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做什麼,雖然平常拉拉小手,親個小嘴兒沒什麼,但他知道慕陽上輩子死前的遭遇,慕陽也沒避諱說他現在還沒有做好更多的心裡準備。所以華二少覺得自己還可以堅持。於是明明剛進屋,還是趕緊換了鞋就出去買蛋糕了。
  慕陽縮回浴室泡進浴池,看著鏡面牆壁上自己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居然在笑。果然心裡怨恨再多的人,在經歷了這麼多好事,又認識了這麼多好人之後也會有所改變吶。
  慕陽拜師,但對他的日常生活是沒有多少改變的。只是每週六的白天他都要去劉欽家裡學藝,但這種學藝對林慕陽來說是一種享受。因為劉欽不只是教他那些烹飪技巧,還包括各種各樣的東西,甚至是一些生活上的事本來應該是父母告訴子女的,劉欽都一一講給他聽。這讓慕陽對劉欽的信任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深刻的體會到,這個師父跟自己的第一位師父是有一些不一樣的,劉欽更像是他的家人,一個真正的父親。
  自從慕陽跟劉欽的感情越來越深,華世輝就感覺到了一些壓力。他當然不擔心劉欽會搶走慕陽,可這位師父對慕陽越來越重要,那麼他會如何看待自己和慕陽的關係?自己家的人他可以耍賴甚至是耍混,可對慕陽這邊親近的人,哪怕是照顧他和慕月的鄰居他都不想有半分得罪。更何況這是師父。
  不過這些小心思他都是在自己琢磨著。這半年多,他也沒有機會去巴結劉欽。工廠擴大得到了華家的支持,另外還有一筆貸款投入進去,很快更大的廠房和幾條生長線就上馬了。而優厚的待遇也讓聘請來的員工十分滿意。新推出的兩種口味方便醬料更是得到了廣泛好評。尤其是正直夏天大熱的時候,涼拌醬汁酸辣清爽一絲油膩都沒有的味道很多人都著迷了。張正義他們也適時地退出了食好月圓的第一種飲品——金桔綠茶。同樣是酷暑時節人們的最愛。
  有背景有資金的人再加上有膽量有好的配方,想要做出成績並不難。但這對華家出身的華世輝來說,還遠遠不夠。他的目標當初是華老爺子給定的。走出亞洲走向世界這個話題以前華世輝是一笑了之,可他現在突然覺得,也不是不行。只是以他們家慕陽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同意自己一口氣就直接拼得太狠的。他也覺得腳踏實地一點點來,讓品牌子在老百姓心裡扎根,讓品質絕對不會出問題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身為林慕陽的師父,劉欽同意了華世輝的也請求,做了食好月圓食品廠的產品顧問。實際上他也為慕陽開發新產品提供了一些意見。說是心裡有一些想要替徒弟多看著一點兒的心,但更多的也是對華世輝和林慕陽他們的目標有很大興趣。他身為特級廚師,對各種菜系的口味都很熟悉,也知道想要調配好一道菜的味道就連廚師也不能保證每一次都一模一樣。華國的廚師做菜不會像外國廚師一樣用克來衡量,雖然也有人這麼做,但在他們龍門,講究的就是廚師和食材與菜品之間的默契。除了一些有藥材之外,就連辛香料的用量也是靠經驗和手感的。所以食好月圓的調味汁的確可以讓很多不怎麼會做菜的人做出味道不錯的東西來。儘管這件事對很多廚師來說會覺得看不過眼,但他卻覺得,只要好味道無傷害,讓更多人享受自己烹飪的樂趣是一件很好的事。沒道理讓所有人都去專心廚藝精通調味。
  只是廠子的事劉欽可以參與。但對慕陽的烤肉館,他卻沒有打聽過什麼。那畢竟是慕陽的第一個師父轉給他的,也算是一種傳承。只是沒想到,事情還真就從烤肉店那邊冒頭了。
  最近慕陽也因為廠子裡和學校要考初級廚師證的事兒有幾天沒去烤肉店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時間過來,一進門就看到有一個女人正在櫃檯裡面跟姐姐說話,而且還幫忙數錢。他店裡收錢的人早就變成了慕月,因為連服務員都是老人兒了,所以慕月完全應付得過過來。可他沒想到今天有這個人在,如果不是經常來,姐姐不會讓她碰錢,姐姐雖然單純,但對錢看得很緊張。可沒有人跟自己說過店裡多出來一個人,冷不丁的,以他上輩子的記憶,立刻就警覺了起來。「你是誰?怎麼在櫃檯裡面?」
  71:盜竊案
  大家看到慕陽進來,也都發現那個女人在櫃檯裡手裡拿著錢了。頓時就有好幾個人臉色不太好。其中臉色最差的是婁文武。「你不是回去了?怎麼還沒走?」
  那個女人表情僵了一下,隨後笑著回答:「我看慕月在這裡忙,就想幫個忙。」
  見還是沒人回答自己問題,慕陽直接問:「婁哥,這位是?」
  婁文武覺得臊得慌:「這是我新認識的女朋友,叫趙姵,今天是來約我晚上看電影的。不過我沒時間。」
  一聽是婁師兄的女朋友,慕陽就沒那麼緊張了。「原來是未來嫂子。一場誤會。婁哥你現在就回去換神衣服去吧,晚上我盯著就行,這時候也沒多少人來吃烤肉,別耽誤你終身大事。頭兩天師父還跟我打聽你咋還不搞對像來著呢。沒想到你這就帶回來了。」
  婁文武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紅了一下。大傢伙兒難得看到婁師傅的窘相,都笑了起來,完全把剛剛那個女人走進櫃檯還碰了錢的事給忽略了。而實際上店裡所有人也都沒有把慕月當成一個腦筋不太正常的姑娘,平時慕月也對生意和錢看得很緊,這麼一想也就放心了。
  而慕陽也沒多想,只是在趙姵和婁文武走了之後單獨叮囑姐姐,以後多熟悉的人都別讓她靠近錢匣子。他倒不是不信任婁文武,而是那個女人才認識婁文武這麼一陣子就敢這麼大膽子來他工作的地方碰老闆的錢,這樣的女人不是太缺心眼兒就是心裡邊兒有點兒什麼想法。
  這件事其實並不大,慕月也沒當回事兒自然沒有告訴華世輝。而慕陽也不能隨便懷疑別人,所以更是沒說。但沒用一個月,事情就出來了。先是婁文武被打了一頓,而後就是烤肉店的後廚進了小偷,偷走了一鍋慕陽拿來煮涮串兒的老湯,還有三分之一瓶本店特色的醃料用油。這兩樣可都是他們店裡的秘方法寶,一看這個就知道肯定是有同行干的!就算不是同行,也是想走這一行的人,否則要這樣的東西根本沒用!
  烤肉店被盜這件事沒用慕陽到了再說,陳師傅早上剛到就發現異常,緊跟著就報了警。而婁文武頭天上班的時候鼻青臉腫的模樣,今天店裡就被盜,這兩件事怎麼想怎麼有關聯。等到警察來了,店裡的其他人包括慕陽慕月和婁文武也都到了。
  警察看到婁文武的模樣,就起了疑心。這種事監守自盜的情況比較多,外來人誰知道那些東西是最有價值的?可至少林慕陽不相信婁文武會做這樣的事。不僅僅因為這位婁師兄是師父當初推薦給自己的,也是師父看好的人。更因為結交了這麼久,對方是個什麼性格有什麼目標他都一清二楚。而且最近他和華世輝沒事兒的時候也在研究自助燒烤店的計劃,婁文武也給了他們不少意見,甚至慕陽請他去做新店的代理老闆。這種時候婁文武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可婁文武一看清楚情況,立刻就跟警察說了一個線索。而且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絕對是趙姵找人做的!而他前天晚上挨打,也是因為趙姵找的人。
  事情的調查進行得非常快。加上華世輝接到電話之前先給秦立他爸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跟市局言語一聲。不然這樣的小案子難保不了了之。只是沒想到婁文武直接就會說出了犯人是誰。
  那個叫趙姵的其實是婁文武鄰居給介紹的。婁文武以前有一個相處很好的女朋友,而且已經談婚論嫁了。那時候婁文武有自己的飯館兒,有良好的前途。一切都很美好。可一次意外,他不但賠光了錢店關了門,腿還被打傷了。當時醫院說會落下終身殘疾。於是那個女朋友的父母就帶著女兒回了老家,禁止了他們來往。而半年之後,聽說那個女人就又找了一個人結婚了。婁文武打那之後就一直很消沉,也不想再重新振作開飯館兒了,更不想再找女朋友。直到劉欽跟林慕陽推薦了他,他這才算是逐漸恢復過來。而且在慕陽的感染下,對生活重新燃起了幹勁兒。畢竟比起慕陽和慕月兩姐弟的遭遇,自己不過就是一次生意失敗,一個女朋友分手而已。父母安好吃喝不愁,腿腳是不太利索,可也沒有真的殘疾,還有什麼可不努力的?何況自己還有手藝。
  見兒子越來越上進,婁家父母十分開心,也很感激兒子現在的小老闆。可兒子馬上就三十了,附近這個歲數的大小伙子不少都當了爹,他兒子現在一個月兩千工資,在曲化也算是不錯的收入了,於是就開始想要兒子再找個對象。婁文武一開始不樂意,可架不住爹媽的嘮叨。最後就同意了。鄰居給介紹了一個人,就是這個趙姵。
  趙姵說是自己跟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小髮廊,生意普通,但養活一家人還是沒問題。何況婁家父母又不可能讓兒媳婦兒養著,婁文武自己的薪水也夠用。從經濟條件上他們還是很滿意的。最最關鍵的是趙姵還很討人喜歡,剛見過兩面就已經能把兩位老人哄得「好閨女」「好孩子」的稱呼了。婁文武對趙姵其實並沒有任何喜歡的感覺,但他承認這是個好姑娘,各方面條件包括身材相貌都十分優秀,配自己是有些糟蹋了。所以他打算開始努力認真的跟她相處下去,基本淡季輪休和放假的日子都是陪著趙姵過的。
  他們倆年前經人介紹,到現在還不到半年,可趙姵已經有開始管家的意思了。這讓婁文武有一些不適應,但他爸媽卻覺得這樣的女孩兒有本事會過日子,也是因為想跟他過日子才會這樣的。但沒想到最近倆月,趙姵提出過好幾次要婁文武單干,她可以跟她朋友一起合夥入股,然後就等於是他們小兩口佔了七成,那個朋友三成。婁文武並沒有想要自己再創業的意思。因為他太知道自己幹的艱苦和不確定性。而且林慕陽對他非常好很是信任,因為慕陽自己沒時間每天看著店,現在基本上店裡的鑰匙什麼的自己都有,店裡大事小情連老陳和大李都會來跟自己商量。他覺得給這個小師弟打工很好,他也喜歡烤肉店裡像一家人的氛圍,所以他就給拒絕了。
  前天是趙姵又一次跟婁文武提這件事。婁文武就有些不耐煩了。直接告訴她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現在的老闆對他有恩,他是不會離開單干的。趙姵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轉了話題。那意思是繼續干也沒什麼,她還是很看好這生意的,所以想跟婁文武商量,把烤肉店的秘方偷過來。反正市場這麼大,不可能每個人都去烤肉店光顧,就他們兩家也不會有太大衝突。這下可觸了婁文武的雷。他太瞭解一個秘方對一家店甚至是一個廚師的職業生涯代表這什麼。而且這種偷盜行為簡直就是無恥卑污下流!
  婁文武自從感情受挫之後就不怎麼太願意跟人用心溝通。但這一次他用心的結果就是把趙姵臭罵了一頓。然後直接告訴他,兩個人不合適,以後被再來往了!沒想到中午出去吃頓飯吵翻了說分手,晚上下班回家,深更半夜的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頓。回到家婁家父母被嚇壞了,說是要報警。可後來一聽兒子說這事兒肯定是趙姵干的,他們的顧慮一多,就沒打電話。結果第二天就出了失竊的事。如果這不是趙姵干的,那就見鬼了。
  趙姵是在她所謂的「小髮廊」被抓的。實際上她也的確是一個家髮廊的人,只不過不是老闆,而是裡面打工的。警察進屋的時候她正在跟一個男人調笑,跟婁文武形容的精明幹練長相乾淨的差距也太大了一些。這一臉的濃妝艷抹,看著像調色盤一樣。跟在後面的婁文武好懸沒認出來。
  看到警察,趙姵也嚇到了。不過扭臉看到婁文武,她急中生智大聲叫罵了起來:「你個人渣!畜生!強姦犯!你還敢來找我!我要打死你!!」
  這個變化來得太突然了,別說婁文武和林慕陽華世輝,就倆拿來抓人的幾個警察都有點兒懵。但想要傷婁文武是不可能的,一個警察伸手就把她給抓住了。
  趙姵顯然有不錯的演技,而且臨場發揮得也很充分。被警察抓了不能去打人,開始哭嚎了起來。什麼警察打人啦,有人非禮啦都出來了。看得華世輝和林慕陽直皺眉頭。最後還是婁文武上前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周圍才算是安靜下來。「趙姵,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叫這個名字。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去跟我相親,跟我談了好幾個月的對象。但我沒想到你居然是一個賊!是一個詐騙犯!這一巴掌是還你找人揍我的,你要是再想放肆,我反正也缺了一條腿,坐牢我也不怕!」
  婁文武是有一股狠勁兒的,趙姵之前一直以為這個男人只是很固執,但是沒本事沒頭腦沒魄力。沒想到還有這麼凶悍的一面。她頓時就不吱聲了。她只是收人錢財而已,反正警察都來了,想來也賴不掉,還不如就老老實實的該說什麼說什麼。錢都收到了,大不了有機會逃走就是了。自己頂多就是幫忙配了兩把鑰匙而已。
  案件的情節當然很簡單,也可以更簡單。但有華世輝和秦家在,現在卻已經變得非常「複雜」了。複雜到詐騙、盜竊、蓄意傷人都可以加他們身上。只可惜眼紅的人並不知道烤肉店除了一個無父無母還有一個傻姐姐的小老闆之外還有這麼強硬的後台。這也算是提到了一塊鐵板上,只能自食惡果。
  有趙姵的供詞,警方很快就抓到了正在家裡研究那三分一瓶調料油的盜竊者陳大龍。當他打開門看到警察的時候,就知道事情敗落了。但他一點兒都沒像趙姵那樣大嚷大叫。而知直接拿了手機就跟警察走了,甚至連為自己辯解的話都沒說,表情上也沒有絲毫擔憂和害怕的樣子。這帶人來抓嫌疑犯的老六皺了下眉頭,趕緊給華世輝打了個電話。「華先生,這個叫陳大龍的人應該有後台,或者是認識什麼人。你們留心一下。」
  72:不長眼
  陳大龍的確有仰仗,他仰仗的還不是外人,而是他親哥。陳大龍的親哥叫陳王,原本是父母兩個人的姓氏和在一起。但算命的說陳王是的大富大貴的命,要擱以前說不準能做皇帝,於是這個王就有了另一個層意思。而第二個兒子大龍這個名字更是體現出他父母想要成為人上人的希望。只可惜他們陳家只是普通家庭,在生下陳大龍之後兩個孩子要養活,日子還開始越來越拮据。在陳王十六歲的時候,兩口子意外身亡了。那之後,陳王就開始了偷拿搶要,既要滿足他自己吃喝玩樂,也要養活他弟弟陳大龍。久而久之,也有了幾個小兄弟。
  陳王混到三十多歲的時候終於娶了個媳婦兒。這個女人也是個狠茬子,不然也不會嫁給陳王。不過這個女人很有頭腦,她既然決定結婚就是不想再繼續過沒著沒落的糊塗日子。於是陳王在妻子的幫助下,逐漸開始做起了正當生意。如今在曲化有一家運輸公司,手底下幾十台車百十來號人,的確有不少錢,也跟很多有勢力的人認識。
  但畢竟陳家只是一個做買賣的,還是個地痞流氓出身。以他都沒有資本更何寶羅家比,更不用說秦家和華家。這一次陳大龍眼饞烤肉店的生意,又聽了他嫂子幾句擠兌的話,說他都快四十了媳婦兒沒一個連家裡買賣的活都不干就知道跟大哥要錢花。於是他就想要幹點兒什麼一本萬利的買賣,於是一次跟哥們兒在烤肉店喝酒吃肉發發牢騷,盯上了小店的生意火爆。
  陳大龍是一個自以為很聰明的人。所以他會找趙姵去勾引一個烤肉師父。而且用了半年的時間。但他那不是真聰明,自以為是的結果就是在趙姵生氣找人打了婁文武之後,他第二天就拿著鑰匙迫不及待的去偷東西,還自以為有大哥撐腰,只要花幾個錢自己也頂多就是二兩油一桶湯沒什麼大不了的。卻沒想到他偷的人是他最不該惹的。
  陳大龍干的這些事陳王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所以接到弟弟電話時候他很生氣。這些年做正經買賣,雖然有人惹到他們他也會伸手打架,但已經不會再無緣無故欺負人了。買賣做得越大,錢賺得越多,他就越來越老實。因為他可以看到比他強比他狠比他有權有勢有錢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而且他現在一雙兒女都在上學了,大女兒還可以留校最大學的老師,他完全不想再過過去那樣打打鬧鬧甚至是動刀動槍的生活。弟弟的不干正經事和惹是生非真是讓他頭疼得不行。要不是陳大龍是他自己帶大甚至是養大的實在是捨不得,他早就把人給揍趴下了。
  原本陳王也以為這件事好解決,最多不過多花幾個錢,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得太天真了,這一次弟弟惹了不能惹的,坐牢是避免不了的了,只不過他也打聽了,一年時間不會太長。
  陳大龍聽大哥說這一次自己肯定得坐牢了,他立刻就大聲嚷嚷了起來。警察按住之後他還不老實。破口大罵:「就為了個臭娘們兒你居然連你親弟弟都不救!」
  陳王那也是混到大的,脾氣暴得不行。也就是對家人才有耐心。可陳大龍罵的還是自己媳婦兒。他太清楚媳婦兒的個性,雖然有時候總是數落弟弟,可那是恨鐵不成鋼,在錢和物上,甚至是日常生活的照顧上都沒有虧待過陳大龍半分,完全是當兒子養的。他居然還敢罵自己媳婦兒!這簡直是欠教育!於是陳王轉身就走了。這下子,陳大龍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犯事兒了,而且連大哥都不救他了。
  陳大龍那邊鬧騰的時候,慕陽這邊卻平靜了下來。婁文武滿是歉意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店裡,還害的秘方差點兒洩露,並且想要辭職不幹。這一點大傢伙兒可都不同意。尤其是慕陽,這麼好的幫手他哪裡能放走,何況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其實就是婁文武。於是在大傢伙兒的安慰下,婁文武更愧疚了,心裡更是打定了主意以後就跟著林慕陽,他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跟著這樣的老闆,絕對錯不了。
  至於從陳大龍那邊「繳獲」的老湯和調料油他們只拿會了一半老湯。好歹這些也是控告陳大龍的證物,但如果都放警察那邊不天天有人熬肯定就臭了。有秦家出面這點兒小事好解決。烤肉店只暫時關了一天就又會重新開始營業了。
  華世輝還是很不放心,於是重新給樓上樓下的三戶都會安裝了最新的防盜門,烤肉店臨街的前門臉也重新做了捲簾門,並且換了玻璃門的材質,做了三道鎖。這把慕陽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總好過弄什麼指紋開門系統,那就太離譜了。
  新門的鑰匙還是給了婁文武一份,婁文武一開始說什麼不想要,最後經不住慕陽的勸說才又收下了。不過他主動提出搬到烤肉店來住,一來是看著房子,晚上也能有人打更,二來也是不用回家面對那些街坊鄰居什麼的。這一次跟一個騙子搞對象的事兒那個介紹人還不要臉的給說出去了。嘴裡滿是愧疚,可說得就跟別人家的事跟他沒關係似的。婁家父母都跟那個人家吵翻了,最後也認可了兒子不會來住。要不是絕大多數鄰居都幫他們家罵那家介紹人不是東西,他們老兩口都想搬走了。
  烤肉店樓上的兩戶只改了烤肉店樓上那戶做包間。另外那戶一直空著,華世輝當初買下來就是想跟慕陽套近乎,沒想到最後追求的方式改變了,房子也沒有其他用場。現在正好讓婁文武搬進去,如果願意他們也不介意讓婁文武把父母也接來。不過婁文武是不可能讓父母也跟來的,好在也不用再浪費一戶房子了,至少住著人。要知道這房子一直空置沒有人氣兒可是不好的。
  店裡有了人看著,慕陽的心也就放下來了。臨近期末,再加上店裡的旺季來了,他也沒心思再去擔憂會不會還有賊進來。於是每天忙的幾乎是回到家就能倒頭睡。最近一段日子,連華世輝的晚飯都是跑去店裡跟大傢伙兒一起吃的。
  陳大龍的案子基本上就沒用慕陽出頭。但作為原告,他還是要出現的。判陳大龍盜竊罪入獄一年時,林慕陽看著一直怒瞪著自己的陳大龍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要害自己的人受到真正的報應,心裡那種感覺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總之可以稱之為不錯。這讓他有些遺憾沒能親眼看到幾年前裘偉入獄,不過想想,那個人渣也應該出獄了吧?如果不是因為陳大龍這件事,他幾乎把這件事放在了腦後,不過現在既然想起來了,總要防患於未然的好。
  當天晚上慕陽就把裘偉的事跟華世輝說了。華世輝對這個人的印象特別深,那是慕陽上輩子一切悲劇的源頭,既然他應該已經從監獄出來了,那真的需要掌握一下平時動向了,如果可能的話,這些苗頭他都需要扼殺在搖籃裡。如裘偉和陳大龍這樣的人,對他們做什麼都算得上是為人民服務。
  天越熱吃烤肉的人就越多,冰扎啤的銷量直線攀升,連酸梅湯都已經要換成大桶來裝了。現在每天光是扎啤和酸梅湯的收入都很可觀,加上還有用他們廠生產的香味辣醬汁直接拌的爽口小菜,價格便宜,基本上每天都能順便賣出十幾二十瓶的辣醬汁,也是給他們的產品一個不錯的小廣告。
  華世輝最近同樣很忙,他把關注裘偉的事交給了梁歷仁。老梁這陣子正好閒心難忍,在食好月圓裡他們哥幾個都投了一部分錢之後就等著年底分紅了,而且還因為跟著華二少好好開始干實業,被家裡的長輩表揚了一番。天知道除了周潼是真心實意的跟著華世輝跑來跑去忙業務選原材料和生產線什麼的,秦立和梁歷仁仍舊是該幹什麼幹什麼,就是不再換女朋友了,梁歷仁還好,跟家裡介紹的一個女人談戀愛,這一次非常正經,對方是一個出版社的編輯絕對是個文化人。梁歷仁最近也西裝革履帶上金絲眼鏡看著挺有派的。而秦立那是一腦門子想要自己琢磨出點兒什麼出彩的事業來,一來是為了不能太輸給華世輝,二來也是希望家人對自己改觀,也好讓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去追求林慕月。
  對於裘偉的事,顯然秦立比梁歷仁更重視。華世輝之所以沒教秦立,就是因為事情跟慕月有關係,他太瞭解秦立那是個炮仗的性子,一點就著。可他也清楚梁歷仁絕對會找秦立幫忙,反正兩個人呢去琢磨吧,都是有準頭的人,他可不希望慕陽再因為那個人渣而有任何不快,就更別說是危險了。
  這些都是在慕陽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的。轉眼間期末考試結束,假期來臨了。烤肉店迎來了每年吃燒烤的最高峰,也迎來了終於可以休息一陣子的幾個好哥們兒。不過今年這個假期秦旭關鵬他們的休息時間可就沒那麼多了,明年就要高考,不管是需不需要靠上大學找到好前程的,這都是自己這麼多年學習的一次見證,所以都分外認真。但其中最認真的肯定是梁文墨和關鵬。而兩個人本來也是他們這群人裡學習最好的。
  放假的第二天,一群人就湧到了烤肉店。在慕陽這裡他們還是可以喝點兒啤酒的,每次關鵬他們來慕陽都要「作陪」,加上他們都不會在人最多的時候湊熱鬧,所以慕陽絕大多數時候都只是給他們烤點兒特殊的意思一下,其他的就都有婁文武他們動手了。
  「那案子判的太不爽了。才一年!」張勝對之前的盜竊案結局特別不滿。如果按照他的想法,十年八年最好了。
  梁文墨扶了一下眼鏡:「他實際上沒有給慕陽店裡帶來傷害。一年就不少了。他大哥有錢,這是惹上了慕陽,有輝哥和秦三哥幫忙,不然別說判刑,就是賠錢都不見得要出。」
  紹程放下手裡的毛豆:「要不怎麼說老百姓做生意難的。我爸就是,當年他一點點支撐起買賣的時候特別辛苦。所以他特別喜歡小林子。」
  何寶羅傻呵呵地大笑:「那還不簡單,讓你妹妹長大之後嫁給小林子,以後他不就是你們家人了!」
  大傢伙兒跟著起哄,林慕陽卻黑了一張臉。「你們夠了啊!小豆才八歲,你們還沒吃就撐迷糊了吧!」
  樓上嘻嘻哈哈,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還聽到了幾聲哭喊。哥兒幾個都站起來下了樓,原本並沒有客人的一樓店裡,此時桌椅都亂七八糟的唄踹歪了,上面的盤子碗調料碟和飲料什麼的都掉到地上碎了。而地中間站了幾個人高馬大一臉橫肉的男人,一看就是來找茬的。
  如果是一般的店,如果這些都是普通的學生肯定早就害怕了。可秦旭他們幾個居然興奮異常。太久沒有機會打架了,這是多麼不長眼來讓他們活動筋骨的啊!
  73:發現
  打架這種事張勝是哥們兒幾個裡最拿手的。根本就沒有問什麼原因,既然人家都砸了那打回去就是必須的了。
  張勝一上,紹程和秦旭還有何寶羅也衝上去了。關鵬倒是沒上去,而是趕緊把慕月和其他幾個女服務員護了起來,梁文墨可從來沒打過架,可他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給華世輝和秦立打電話。報警?等這哥兒幾個打過癮了再說。
  來鬧事的一共是四個人,但從人數上烤肉店就佔了優勢。秦旭他們四個外加三個男服務員,七個人對付四個絕對不吃虧,而且等把慕月他們幾個送到樓上讓婁文武保護之後,關鵬加入了戰團。慕陽原本愣愣地站在一旁看起來驚訝得不行,不過等他看到關鵬也參戰之後,突然回過神來,喊了一嗓子:「千萬別讓人跑了!」然後也跟著打了起來。最後看著似乎很過癮,梁文墨也衝了上去。這讓一直喊著「別打了!」甚至是已經打了報警電話的陳師傅老李來說,也不知道是該覺得解恨還是該覺得無語。老闆都跟著打上了,他們似乎……
  沒用五分鐘秦立先過來了,他身邊還有梁歷仁,兩個人那都是從小就找茬打架的主兒。不過看了一眼那四個陌生人,嗯,鼻青臉腫的,估計自己也沒啥必要伸手了。緊跟著,警察也來了。帶隊的正是之前派下來抓趙姵和陳大龍的那位錢隊長。畢竟這家烤肉店剛剛結束一個案子,又知道這家店上頭人挺硬,也是猜測是不是跟上一個案子有關,所以他就自己來了。結果一進門看到的景象讓他頗為無語。
  儘管那四個人被打了,可被押著上警車的還得是他們。林慕陽他們當然也要跟著會警局,但是他們那心態就大不一樣了。尤其是慕陽,在他看到帶頭的那個人之後,就根本沒打算讓他再跑出自家的店,這一次把他抓住,是不是也能改變一些事呢?又或者讓華世輝幫忙,將這個人關到另外一個地方。
  華世輝剛剛在郊區新廠房那邊,所以趕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派出所了。跟劉隊說了一聲,華世輝把慕陽拉到一邊:「你有沒有受傷?店裡有都少損失?」
  林慕陽顯然並不關心這些,至少現在不是:「輝哥,那個個頭最高的男人是被通緝的殺人犯!上輩子跟我關一個監獄的,他曾經在裡面幹過一個青年,那個青年後來差點兒自殺成功。我記得他用不了幾年就會因為再殺人被抓進去,你能想辦法告訴經擦汗他是殺人犯不?另外能不能別讓他關到上輩子那個監獄?」
  華世輝沒想到慕陽會碰到這樣的人。一個殺過人的人他要是真發起瘋來再殺人可沒有什麼顧忌。剛剛他們這群人實在是太冒險了,他想想都有點兒後怕。於是趕緊把慕陽的肩膀摟緊:「好。事情交給我了。你先跟大鵬他們在一塊兒。我跟秦立去說這件事。他既然被通緝內部網上肯定有資料,放心,他這一次跑不掉的。」隨後他又想到可能就是這個混蛋做出的禽獸事讓慕陽看到然後有了陰影,這不就是妨礙自己性福生活的罪魁禍首嘛!媽的爺爺要不「報答報答」,也對不起他上輩子造的孽啊!
  轉身的功夫,華世輝就找到了負責調查這個案子的錢隊。「我記得在內部網上看到過帶頭那個大個子。他應該是殺人在逃犯。不過模樣有些不一樣了我也不太確認,錢隊你再仔細調查調查。」
  人剛抓回來沒多一會兒呢,他們當然還沒有仔細詢問過。可一聽華世輝說這裡面有一個內部網上出現過的殺人在逃犯,那就是通緝犯啊!這一抓還得了了。於是趕緊就去調查了。僅僅是用了半個小時就已經確定了那個通緝犯的身份。而這個通緝犯到這時候才知道自己居然被通緝了很多年。他以為自己在老家殺了一個女人之後逃走了,自己又是孤兒沒爹媽沒親戚的沒有人會知道,哪想到那個案子早就破了就是沒有抓到他。
  一個通緝犯還敢帶著人去鬧事等著被警察抓,這種「精神」絕對已經是「神經」這個範疇了。結果再綜合另外三個人的口供。今天這次砸店的情況就是:這個名叫趙力的通緝犯是趙姵的相好的,兩個人在一起有兩年多了。不過倒不是同居,就是沒事兒的時候湊合到一起樂呵樂呵。對外他們還宣稱是兄妹,不過認識他們的人都知道她們倆的關係。所以趙姵被抓起來之後,就有人跟趙力說了。
  趙力今年已經快四十了,還沒有結婚生子,對唯一跟自己時間最長的女人感情是有的。他也打聽了一下趙姵得罪的人呢,不過以他的能耐能打聽到的也有限。一聽到就是一個小孩子跟他的姐姐開的店。他就想為相好的出口氣。他也沒想過要怎麼樣,就是想打砸一頓再要幾個錢兒,沒想到店裡那些人這麼能打,而且還一上就一群。當然他更沒想到的是自己在幾千公里之外而且是在四年前殺人的事居然警方已經知道了,還在全國通緝自己。否則他是絕對不敢這些年過得這麼「囂張」的。
  林慕陽他們被定義為自我防衛,所以他們幾個人是沒有任何需要處理的地方。加上秦家和華家的背景,以及幫忙擒拿到了殺人犯,錢隊還特別正式地跟哥兒幾個道了謝。雖說不可能獎勵他們打群架,可實際上就警察個人來說,這些整天就知道給他們找麻煩的混混流氓小痞子被人削了,他們也是開心的。
  一群人回到烤肉店,現在店裡的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開始桌椅有一些壞掉了,盤子碗更是碎了不少。慕陽進來就皺了眉頭,尤其是看到姐姐心疼得都掉眼淚了,他趕緊過去安慰。「沒事兒,咱明天去買新的,更漂亮。」
  慕月揉著眼睛:「他們是壞人。欺負我們!我們又沒有做壞事!」
  慕陽歎了口氣:「所以他們被警察抓走了啊。放心吧,警察說他們都是很大的壞人,不會再放出來了。」至少趙力是別想了。
  慕月的傷心來得快,但是要哄好也容易。關鵬不知道哪兒學來的招數,直「哎呦」,對慕月說他胳膊上被打傷了特別疼,慕月對關鵬那是除了陽陽之外對好的人了,哪裡能看到大鵬受傷很疼,趕緊就帶到樓上去「包紮傷口」了。看到慕月那麼心疼關鵬的樣子,秦立酸得牙根子都癢癢了。可他偏偏連追求都不能。可他明明看到,關鵬那眼裡不同於看到姐姐的眼神。想到他們認識了這麼多年,他就渾身都彆扭。
  因為接觸得時間太久,華世輝又不太瞭解「談戀愛」這回事。冷不丁聽到秦立偷偷跟自己說,懷疑關鵬喜歡慕月,可不能讓慕月傷心云云,他立刻皺了眉頭。「你怎麼還沒打消念頭?老三,你是真的喜歡慕月?能為了她永遠不再看漂亮姑娘?能為他一輩子這遮風擋雨嗎?如果你覺得自己行,就去跟家裡人說。如果他們所有人都同意,我會勸陽陽不反對。但如果你家有一個人不同意,這件事從我這兒都過不去。而且我不怕告訴你,我家老爺子甚至是我奶奶都很喜歡慕月,我大媽和我媽,我嫂子我弟妹更是心疼她。她和陽陽現在是我們家的人,是不會允許被人追到手之後再拋棄的。你很清楚,慕月不會像你以前認識的那些女人一樣有情調,有手段,有辦法經營感情。她只能被動的接受別人的感情,你想要的浪漫甚至是軟玉溫香可能都是不實際的。」
  秦立狠狠地吸了口煙。「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我是喜歡慕月。她單純、天真、可愛、無害,沒有算計沒有矯揉造作,不會討好,更可能不能回報我想要的感情。可是我就是捨不得。從來沒有過這種捨不得。可就算不是我。關鵬就已經行嗎?他家人能接受慕月嗎?」
  這一點華世輝當然不能給出答案。但是他接觸過關鵬的爸爸,那個男人有擔當有想法,而且很疼慕陽和慕月。只是關鵬的媽卻一直很討厭林家這兩個又窮又麻煩的小鬼。雖然現在關鵬的父母離婚了,可對兒子的婚事,關鵬他媽真的會沒有意見,不搗亂嗎?
  「輝哥,你們說的事難道不應該告訴我嗎?」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好哥們兒和輝哥的好哥們兒都看上了自己的姐姐。可他們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卻都沒有一個人選擇告訴自己。別人還罷了,秦立不想自己說,秦旭可能不知道。關鵬就算喜歡也不好意思他都能理解。可是華世輝呢?他為什麼不告訴自己?!
  華世輝一聽慕陽的聲音,頓時就覺出慕陽生氣了。於是他趕緊給秦立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滾蛋,然後把慕陽拉過來,帶到樓後上了他的那輛車。
  坐下之後,慕陽看著華世輝一言不發。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和鬧騰。想到居然身邊有兩個男人在打自己姐姐的主意,其中一個還是自己兩輩子的好友,他說不出來是生氣還是被隱瞞的難受。他承認,如果姐姐要選擇一個人過一輩子,而且能讓姐姐最安心放心的人選絕對是關鵬無疑。可他又知道姐姐大概不能像正常女人一樣去回報這份感情,她可能一輩子都只當關鵬跟自己一樣是她的好弟弟。這時候他完全都沒把秦立的想法放在心上,因為他根本不會同意讓姐姐嫁入豪門,哪怕自己以後有華世輝坐後盾也不行。他太知道女人結婚之後要面對婆家是什麼狀態了。一旦結婚,自己就算是親弟弟也不可能每天去干涉別人家的事。上輩子的陰影太強烈了太黑暗了,他完全不能再接受姐姐結婚之後會被婆家管制拿捏甚至是唾棄和傷害!
  華世輝拉著慕陽的手,先道了歉:「陽陽,對不起我沒有把秦立喜歡慕月的事先告訴你。但是從他表現得很欣賞慕月開始,我就一直在警告他讓她不要靠近慕月。我很瞭解他,不是因為他有過很多女朋友,也不是因為他為人吊兒郎當。而是因為他到現在還沒有定性,他會喜歡慕月完全是因為我們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慕月這樣乾淨純粹甚至是不諳世事的女孩兒。最大的原因就是秦家的家族不比我們華家小。而跟我們華家不一樣的是,秦家人都很喜歡交際,從商的人很多很多。光是掛在秦立名下的產業就有好幾家。還別說他爸只有他一個兒子,將來他爸和他媽所有的產業都要歸他。他以後的身份和需要接觸的社交圈根本不可能是慕月能接觸的。我沒告訴你是不希望你對他有敵意,畢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也因為他本性並不壞,只是跟我以前一樣覺得沒什麼東西是一定要做一定要珍惜的。我相信他對慕月的感情很真摯,所以擔心你們之間會產生不愉快。不過今天他發現大鵬似乎也喜歡慕月,所以才忍不住跟我這兒泛了泛酸。」
  華世輝這些話有些語無倫次的感覺,想著要道歉,又想要替秦立辯解,還要告訴他秦立不敢追求也不適合跟自己姐姐。可林慕陽生氣的原因根本跟秦立喜歡不喜歡自己姐姐沒關係。「我當然不會同意我姐跟秦立在一起。這跟他是誰沒有關係。我的想法很簡單,不管他現在感情多真摯,他以前就沒有過長情的時候。我只是很生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知道之後就一定會跟秦立鬧不痛快?」
  華世輝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我錯了。我知道我完全錯了。好陽陽別生氣。現在是咱倆一致對外保護慕月的時候啊!」
  74:詐出實話
  慕陽從來都不是得理不讓人的人,華世輝的那幾句解釋他其實能理解。只是心裡那種不舒坦酸溜溜的,陌生的感覺讓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反應。「什麼一致對外。他們喜歡我姐也不是就成為敵人了。只是不合適而已。也許你之前就告訴我。我給秦立一個態度,他就早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華二少趕緊點頭:「對對對。是我慮事不周太想當然了。我有錯,我認罪。」
  慕陽被華世輝故意耍寶的德行給逗笑了。「你夠了啊。我又不是小孩兒還得用你哄。唉。你知道嘛,我根本就不想讓姐姐結婚。我太害怕出現上輩子的事了。可因為這樣就剝奪掉姐姐做妻子做母親的權利,我又覺得自己太自私。」
  摟住慕陽的肩膀,華世輝輕輕地拍撫了一下:「我倒是覺得,如果關鵬他媽不搗亂,他是一個最合適的人選。他跟你和慕月相處的時間比我還長,他爸對你家的情況也最瞭解。而且關鵬的個性很好,一度我還因為你跟他那麼親近吃醋……」
  「喂。你說什麼呢!」慕陽嘴角抖了一下。
  華世輝笑呵呵地:「我說實話啊。就算是好哥們兒,如果你跟他們太親近忽略我,有些話不跟我說跟他們說我也會吃醋的啊!」說著歪過頭,在慕陽的臉上親了一口。
  慕陽被這句話給弄愣了。是這樣的嗎?就算是好哥們兒,如果跟他們有話說不跟自己說,也會吃醋?那其實自己心裡的不舒坦,不是因為輝哥不告訴自己秦立喜歡姐姐的事,而是因為自己覺得輝哥跟秦立很親近,所以吃醋了?想到這個可能,他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總覺得……很嚇人。
  「怎麼了?冷了?我把空調關小點?」
  慕陽搖頭:「不是。你別扯別的。其實我也知道大鵬是最好的人選。可是又不一定是真的。而且就算他喜歡我姐,也要我姐也喜歡他才行啊。我姐可是我心裡的寶,她不願意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華世輝豎起大拇指:「我家陽陽果然厲害!這件事太簡單了,問問他就知道了。如果大鵬承認他喜歡慕月,你只要不攔著讓他自己去追求,追到了才做數。」
  慕陽走沒:「這怎麼問?要是萬一他不喜歡我姐,得尷尬死吧?」
  華世輝笑呵呵地:「這個我有辦法。得讓他自己承認才行。」說完他在慕陽耳邊低語了幾句。
  慕陽聽完皺了下眉頭:「行倒是行。可萬一大鵬不喜歡我姐。不就給秦立機會了嗎?」
  華世輝道:「如果秦家所有人都能喜歡慕月接受她,其實也不一定就是很差的姻緣。但我可以肯定秦家上下絕對沒有一個人會贊同這件事。因為你和慕月是爺爺的乾孫子,秦華兩家是不聯姻的。這裡面有很多彎彎繞說起來挺麻煩。總之就是現在這樣的幾家人制衡的狀態很好,如果某兩家人變成了一家人,那另外那些人就該琢磨是不是有事要發生,是不是要被對付了。這些秦立不明白,他倆哥和長輩都太懂了。」
  「……怎麼還有這麼多事兒。這樣我姐就更不能跟秦立扯一起了。算了。就按照你說的辦吧。不過明年就要高考了,現在問合適?」
  華世輝笑了:「沒有更合適的了。到時候你只要說不考上醫大就不會把姐姐嫁給他,你看他努力不努力。」
  華世輝說的方法實在是很簡單。就是讓慕陽跟關鵬說秦立很喜歡慕月,在追慕月。還要表現出如果慕月不反對的話,他們這門親事很快就能成。
  是男人就沒有能忍受自己喜歡的人嫁給其他人的。尤其是他還知道那絕對不會很完美很幸福。果然,關鵬還沒聽到慕陽表示這門親事他可能會同意呢,關鵬就急的站起來了。「不行!絕對不行!你怎麼能這麼想?秦家是什麼人你就算不全知道,也該知道那是高門大戶有錢有勢吧?慕月要是跟他在一起,他家人肯定不會願意,說不定會做出傷害你們的事情!再說了,雖然他是小旭子的哥哥,可他之前的情史亂七八糟一看就不是專心專情的人,這件事絕對不行!」
  慕陽看著關鵬一臉緊張甚至是帶點兒憤怒的樣子,心裡也不知道是長出了一口氣還是該鬱悶生氣。「可我姐這樣,對很多事都不懂的。輝哥說秦立很認真,正在跟他家人做溝通希望他們可以接受我姐。我覺得,如果他們家人可以……」
  關鵬這下真急了:「你怎麼能這麼想?他們家那麼多人,接觸的什麼人都有,根本就不適合你姐!你以前不是說你一輩子不成親也要養慕月嘛?怎麼現在著急把他推出去!」
  這話就扎耳朵了。「我怎麼是把我姐推出去?我只是希望她能過平常人的生活。有人喜歡她,想要破除面前的阻撓跟她在一起,願意追求她為她用心我還非得攔著我姐讓給她一輩子就陪著我不撒手?」
  關鵬也知道自己說得過了。趕緊道歉:「慕陽,對不起我是太急了。我沒有那個意思。可是秦立真的不合適。肯定不合適!」
  慕陽隨口問:「那誰合適?」
  關鵬也是腦袋一熱,張嘴就說:「我!我願意照顧慕月一輩……呃……慕陽,你聽我跟你解釋,我……我是真的喜歡慕月姐的。」
  慕陽臉上生氣的表情並不是裝的,沒有人當著自己的面說的時候,他可以在腦海裡思考各種理由,各種未來的可能性。但一旦有人當著自己的面說喜歡姐姐,要照顧姐姐一輩子,他還是有不開心。只不過因為對方是關鵬,所以才又多出一絲氣憤,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最好的朋友對姐姐產生了這樣的情愫?是這輩子有,還是上輩子也有?「你給我老實交代!到底什什麼時候喜歡上我姐的!」
  關鵬紅著一張臉,低著頭也不敢看慕陽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就喜歡上你家去,雖然慕月做的飯菜沒有你做的好吃,可我一直就很喜歡。後來聽你說牛玉紅給她介紹對像那麼差勁之後我就總想,慕月姐這麼好的人,這麼單純沒有一點兒心計的人怎麼就沒有好男人懂得珍惜呢?然後經常這麼想,慢慢就覺得其實我可以做那個懂得珍惜的男人。慕陽,我沒有對慕月不尊敬的心思。我以前跟你一樣,把她當親姐姐看待,可我畢竟不是你們的親兄弟,時間久了,我就不想只做她弟弟了。其實我早就發現秦立看慕月眼神不一樣,不過我一直覺得你絕對不會同意他追求你姐,所以才沒有擔心。你今天這麼說……我是真著急了。」
  慕陽皺眉:「那我不這麼說,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告訴我?」
  關鵬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搖頭:「沒有。我是打算高考結束之後確定了未來目標,然後跟我爸和我爺爺奶奶說這件事。我可以肯定我爸他們不會反對。等到那時候再跟你坦白,沒想到……」
  慕陽歎了口氣:「那你媽那邊呢?」
  關鵬顯然就沒考慮過他媽的想法,聽慕陽這麼問,也皺了下眉頭:「她走了這麼長時間連個電話都沒給給我打過,還會在意我去娶誰?何況就算她想管,也管不了了。那……你是同意了?!!」
  慕陽瞪了他一眼:「別以為就過關了。你要是當不成醫生這事兒也沒門兒!」
  關鵬興奮壞了。他還以為如果讓慕陽知道會挨一頓胖揍,結果這麼順利!於是他一把摟住慕陽抱起來轉了好幾圈。「慕陽你太好了!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慕月!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啦!」
  連華世輝都沒有這樣抱著自己轉圈過,慕陽被弄得汗毛都立起來了。「你快放我下來!一家人個屁!搞定你家人和你的工作再說吧!我姐要是不喜歡你,你說什麼也是沒用的!」
  華世輝就知道關鵬那邊得中計。於是晚上跟慕陽邀功。「陽陽,你看我說得沒錯吧?是不是要有點兒獎勵?」
  「你還想要獎勵?隱瞞秦立的事,我還沒罰你。」剛洗完澡華世輝就黏上來,大夏天的晚上也涼快不到哪裡去,他這個房間還沒有空調,開窗開門的這麼摟摟抱抱他可有不想讓姐姐看到,於是趕緊把人推開。
  說到自己的錯處,華世輝摸了摸鼻子:「那咱們兩頂了行不?」
  慕陽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行行行。你快回你那邊兒睡覺去。今天收拾半天太累了,明天還得去買東西,不然後天就沒辦法開張了。」
  華世輝根本不想離開,於是靈機一動,有個了主意:「那就乾脆先別開張。咱們重新裝修一下,不然店裡被人砸過總是有人看到的,直接開張怕是也有影響。你看之前咱們也沒打通樓上樓下,有人上樓上包間還得上樓道,又不方便那地方的樓道也不乾淨。這次直接打通,到時候煥然一新也耽誤不了什麼。」
  「主意是不錯,可現在正是賣得好的時候。要是選擇這個時候裝修,得耽誤好幾萬收入呢。我還得給十來個人開工資呢。不如等入冬之後再裝修也行啊。」
  「那怎麼一樣,不管因為什麼,被人連續找了兩次麻煩還是挺晦氣的,買賣也可以幹,就是少買一些,就在外面出攤唄。反正樓上還有一戶可以用來準備料什麼的。再說大傢伙兒最近多少有得有點兒擔憂吧?你身為老闆就讓他們一替一天的上工也能多休息幾天不好麼?」
  慕陽扶額:「你先說說你到底有什麼想幹的,然後我再判斷值不值得裝修放棄那麼多收入。」
  華世輝一點兒也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十分認真地說:「我就是想你多歇一陣子。你想想,從年前到比賽再到現在接連好幾檔子事兒,你不累我可心疼。而且不是都鼓動了他們開自助燒烤店嘛?總要有時間去做一下市場調查,就算不調查,也要找合適的地點和房子啊。你不會把之前說的都當成玩笑說過去就過去了吧?這可是你的構思。」
  慕陽當然不會把這個賺錢的機會放過。聽到這個理由,他覺得還不錯,畢竟如果是自助燒烤的話,到了冬天客人們是在熱氣騰騰的烤爐或者是烤盤邊自己動手,不需要露天地也不需要冰鎮扎啤來過癮。路子肯定要比現在烤肉店寬得多。「那好吧。這個理由很充分。明天那我去跟陳師傅他們商量一下。還有,別假裝閉眼睛,趕緊回你那邊去,太熱了。」
  75:選址
  經過店裡大傢伙商量,所有人都同意慕陽的決定。而且初步估計工期可能也就兩個月,還能趕上旺季的尾巴。耽誤是肯定耽誤不少,可現在店裡還是十多年前的老樣子,跟那些新店比的確是又老又破的感覺了,何況還被砸了一次呢。
  大家要求工資減半這件事慕陽也沒有堅持。不過最後大傢伙兒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去食品廠當兩個月的臨時工。那幾位串串兒的大媽手頭也是非常麻利的,對於處理各種邊角料都有心得。而陳師傅大李和婁文武乾脆就是進廠做改刀師傅。那幾位服務員也沒閒著,跟著送貨也能有工資開,這兩個月收入其實不比正常營業時候低。只是對慕陽來說就虧大了。因為連街邊擺攤都決定不做了,他和慕月等於整整兩個月沒錢賺,還要花裝修費。
  不做生意但每天倒是比之前還忙。好在華世輝找的裝修隊非常靠譜,也不敢貨不對板偷工減料,在跟著去看了幾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又確認了設計師的構思之後,他就在華世輝的勸說下真正給自己放假了。
  一開始的兩天姐弟倆收拾收拾屋子,買菜,做晚飯等華世輝回來吃飯,日子也挺充實。可第三天開始倆人就都閒不住了。這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的人,真是沒有那個清閒的命。於是在慕月的要求下,兩個人去了食品廠。在這裡好歹還有他們能幹的活。
  慕陽是食品廠的二老闆,老闆來工作誰還能有意見。可華世輝從分廠的廠房那邊過,見慕陽正在備料車間忙活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把人拉到車間外面,他無奈道:「讓你歇一陣子,你怎麼倒進車間忙活了?」
  慕陽抖了抖圍裙:「在家閒著難受。我姐也呆不住就過來了唄。」
  「那你就來轉轉得了,還幹上活了。那這假不是白放了。這樣,明天開始你跟我跑那邊分廠吧。有一些地方還真需要你才行。過兩天你師父就得讓你過去上課了,你還不趁機多歇會兒。」雖然有點兒抱怨,可華世輝卻也是驕傲的。要不是自家陽陽這麼勤勞努力,自己又怎麼會被吸引,會想要創業呢。現在廠子每個月都有不小的變化,營業額也在逐漸攀升,他對慕陽除了心疼和關愛之外,更多的也有感激。所以才會順著慕陽的話,給他找了個別的事情做。
  慕陽點頭:「行吧。我也想過去看看,就去過兩次,還是剛買那快塊地方的時候。現在設備都安裝到位了,我也是得去瞧瞧了。」
  「那是啊。林老闆得親自審查才行。」
  「貧吧你就。已經中午了,去食堂吃口吧,我也有點兒餓了。」
  「別食堂啊。我一個月吃二十天膩味了都。咱倆還去外面那小麵館兒吃抻面咋樣?」
  想起這廠子剛開的時候工人就沒幾個,哪兒有什麼食堂啊,他有時候過來中午就在外面那個小麵館兒要一碗抻面。明明不是太遙遠事,可看著現在廠子的而變化,還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了。「成。我去換掉衣服。」
  新廠房那邊需要慕陽的地方還真有幾個。首先就是因為新的生產線比老廠的要大,配方按照比例增加之後也許味道就不會太一樣,這需要他來試一下味道是不是對,如果不對要怎麼修改。另外就是新配方的研發,當然這個研發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華世輝提這個,就是為了能讓慕陽老老實實坐在辦公室,然後看書查電腦。現在廠裡出的醬料一共才有四種,飲料有兩種。這對想將日常調味簡便化為目標的策劃組人員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身為食品廠的顧問,劉欽幫著徒弟在書上劃了一些重點。基本都是家常菜中經典菜式。比如魚香肉絲、麻婆豆腐、紅燒肉、糖醋魚等等。以前都是要根據自己的經驗放調味料,但如果要都做成調味醬汁的話,只要在食材斷生之後淋入,然後再翻炒就可以出鍋了。這樣的話即便是廚房手殘的人,只要不是殘到連火都不會生,糊都看不出來,就都能做出能吃的菜來。可要把這些味道綜合到一瓶醬汁裡,卻也沒那麼容易,並不是單純的把所用調料都放到一起熬煮就行的。
  任何一個企業都要有自己的特色。像藥廠的藥方,服裝廠的設計師,他們食品廠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配方。不然等到市場上出現同類產品,那時候就難辦了。所以這個假期,慕陽即便是跟著劉欽學藝,爺兒倆也都會試驗試驗料汁的製作。按照劉欽的話說,這跟他之前二十多年的從廚生涯可有很大不同,是一個新穎又有趣味性的體驗。
  慕陽還把哥兒幾個想要開一家大一些的自助燒烤店的構思告訴了師父。劉欽對這個也很敢興趣。說起來不管是食好月圓的調料汁還是徒弟他們想做的自助燒烤,突出的都是自己動手這個概念。這並不符合他學藝時的觀點,但卻很適合現在這些年輕人既想自己試試,又怕麻煩的心理。比如醬汁直接淋上就能做,再比如烤肉別人都給串完了醃完了,自己放到烤盤或者是烤爐上看到熟了就能吃,不需要技巧也不需要學習,市場前景是非常理想的。主要是這樣的經營方式只要嚴把原料關,再有自己獨特的醃料蘸料,就不怕沒有客源。
  聽師父系統的給自己分析了一遍自助燒烤店的可行性,慕陽更是信心滿滿了。於是爺兒倆的學藝突然變成了去不同的小吃或者飯店品嚐。順便看看這些館子好的一面和不利的一面,再瞧瞧哪裡有合適的門市房要出租出售之類的。這種完全不同於學校填鴨式教育的學習方法讓慕陽不但受益匪淺,而且真正有一種放假休息的感覺了。每天劉欽也不讓他操作,就是記筆記,吃了什麼,走了那個店,店裡的特色菜譜有什麼不同等等。華世輝見劉欽這麼教學,倒是舒心了不少。他一開始還真有點兒擔心劉欽會讓慕陽每天上灶或者是練習刀工什麼的。不愧是龍廚的關門弟子,劉老師的確與眾不同。
  師徒二人在「學習」的時候,還真看到了幾家因為經營不善而準備出兌的門面。慕陽回家跟華世輝商量之後,決定挑一天帶著哥兒幾個一起去看看。既然是大傢伙兒都要參與,那就都給點兒意見。不過大體意嚮慕陽已經有了。「一高中北門斜對面有的一個鋪子,以前那裡就是做飯館兒的,上下兩層,面積有點兒大,待客面積能有四百多平,廚房本身就有六個大灶和幾個小灶。各種設施也算是齊全。師父問了一下價格,真是挺貴的。一年租金要六萬多。還有一個小一些的在大學城對面那條街上,單層兩百多平,年租金要三萬五。原來也是飯館,不過開的是西餐廳,沒幹下去已經關門了。價格都不便宜啊。都不知道能不能賺回來。」
  看著慕陽一邊兒跟自己說一邊兒低著頭在手心上比劃著什麼,應該是在算賬,華世輝邊聽邊覺得心裡邊兒癢癢的。認真的陽陽真是又帥又可愛。「如果是按照你現在說的,肯定是一高中附近的那家更合適。面積大,重要的是廚房也寬敞。東西齊全就能少買很多東西。」
  「可是六萬多是租金,那些東西老闆出兌是要錢的。我估計合算下來,怎麼也要八九萬,十萬左右吧?這還是初期的投入,不算重新裝修,購置咱們需要的東西,請人等等。這麼算計一下一開始咱們可能就要投入三四十多萬。這數目就太大了。還要每年六萬多租金,萬一生意好了房東再漲價。不行,越想越不行。」
  華世輝從來不覺的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叫問題。生長出身的不同讓他跟慕陽的金錢觀有不下小的差異。但他不會覺得慕陽的計算是斤斤計較。自從做上生意他就明白為什麼人們都說「無奸不商」。其實不見得是奸,想要以最小成本謀得最大利益,這不但是商人最希望的,難道不是每一個人都最希望的?商人只是把這表現得更明顯而已。他現在也會為了原料跟原料商各種砍價,以前幾千塊幾百塊他可能一轉身就不知道花在什麼地方了,可現在他要費很大力氣才能跟人講下來。只是對於投資的大膽,這是改變不了的了。他相當看好這個自助燒烤店的前景,那麼前期投入多少最後都會變成盈利。
  但有一件事華世輝跟林慕陽的想法是一樣的。那就是每年還要給房東房租,還要有隨時被房東趕走的擔憂,這實在是不行。總有一種受制於人的感覺,放不開手腳。於是華二少就存了要買商舖的構思。不過一切都要等大傢伙兒相中了哪裡再去討論。
  兄弟幾個湊合到一起,把慕陽之前跟師父轉的地方都看了一邊。最後大家也覺得一中和大學城那兩個地方最合適。但對於價格方面這他們就完全不瞭解了。
  秦立這時候就有了用,他雖然不在投資的人選範圍之內,可他畢竟名下有很多買賣。家裡的生意不用他做大主意可每年各種會議他也得開幾個。說起經商他肯定比華世輝懂得還多。聽幾個小子說完要求,他大概就有了算計。「性價比的話,肯定是一高更合適。一來面積大,這生意目前還是頭一份,只要價格合適,東西好吃,年輕人肯定會更原來來光顧。我是覺得不愁沒人來。而且一高中距離主商業街只隔了一條大街一條小街,不算近,所以租金還能是六萬多。可仔細想想也絕對不遠。而且我這邊有準確消息,咱們曲化的主要幹道和商業街會擴建,這樣的話那個地方說是黃金地段也不為過。不過租的話我也跟世輝的看法一樣,不如買下來。這樣什麼出兌不出兌就完全不在考慮之中了。」
  林慕陽皺眉:「這麼好的地段,人家能賣?」
  秦立笑了:「賣與不賣通常都只是錢的問題。價格合適的話,十有八九都是要賣的。就比如如果你開一百萬給他,他要租多少年的五萬能賺回來?」
  所有人都黑線了。秦旭看著他三哥:「不帶這樣的啊。我們幾個可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又不是讓家人投資。」
  大家都跟著點頭。慕陽皺著眉頭:「秦三哥,你這麼說的確有道理。可錢真沒那麼多。而且我估計那個位置那麼大的面積,這個價格還下不來吧?」慕陽多少還是瞭解一點兒房價的,現在是沒有幾年後房價那麼貴漲得那麼快,他們曲化本身也不是大城市。但面積和地段還是最要緊的。一百萬?殺了他也拿不出來。何況那地方一百萬根本買不下來,就是在做夢。
  華世輝替秦立回答:「看怎麼談吧。他這個地方面積很大,能吃下來的人不見得有那麼多。也因為面積太大,租的人會更少。所以咱們有很大的機會能談成這筆交易。而且你們想,這房子一動不動就是一大筆錢,永遠不會賠本,自己再做生意賺多是多,賺少也是賺的,絕對比租商舖要更划算。你們也不用壓力這麼大。不會要你們出這麼多錢的。也可以作為我個人的投資項目。所以如果你們都看上這個地方了那就決定這裡,那就想想店的名字和生意怎麼做。鋪面的事我來搞定就好。」
  76:自得其樂
  當著幾個哥們兒,林慕陽沒辦法說別的。可是回家之後,他就表情嚴肅了。「你怎麼又擅作主張了?咱們手邊還哪有那麼多錢來買下那個鋪面?況且新生產線剛投入生產,還有幾個配方等著研發,這邊如果只是幾十萬投入,大家分攤一些還不算什麼,可是一下就要一百幾十萬的砸下去,真要是賠了怎麼辦?留著鋪面再賣嗎?」
  一旦說到生意上的事,慕陽就會特別認真。華世輝知道自己有時候做事很激進,但這一次他真的不是腦筋一熱。「先別急,你跟我跟你分析。這個生意有很不錯的前景是大家公認的事。而且秦立打聽到的城市改造是五年內的計劃,雖然具體怎麼個改變還不清楚,可不管是變成主商業區還是需要改造動遷的地方,現在買下來絕對都是穩賺不賠的投資。咱們手裡現在的確沒有那麼多的現錢,但我手裡還有幾家公司的股份和剩下的那幾隻比較穩妥的基金。賣掉一小部分就足夠買下這個商舖了。而且你既然要讓哥兒幾個都投資,就要給他們留出幾分投入的餘地。房子我們來買,像秦旭紹程和何寶羅他們三個應該會有不小的投入。但我覺得也不需要他們投入太多。好兄弟歸好兄弟,一起做生意主導地位是非常重要的。他們現在的確沒得說,夠義氣,我也相信他們以後也不會改變。但他們將來會有女朋友妻子,還會在上大學工作之後有更多的交際群體,到時候都有誰會給他們帶來變化可說不住准。而且咱們還的考慮梁文墨和關鵬家的條件。」
  雖然話題被轉移了,可林慕陽並沒有想要拐回去的意思。他也知道華世輝本身就有很多錢。華家家大業大,當初華爸爸給大兒子物色的投資都是頂好的,從十六歲開始到現在十幾年的時間,所得的收入加上每年的增長華世輝身價可遠不只是幾百萬那麼簡單。不然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拉扯奇一個擁有十幾條生產線的工廠。正因為這樣,林慕陽才心裡發虛。無所謂自卑與否,他本來就知道不可能跟華世輝比。但他也不能做到把華世輝的錢都當成自己的錢。一開始他連食品廠的收入都看得非常清晰,自己分多少,華世輝有多少。現在在華世輝的熏陶下已經可以將工廠的收入當成是彼此共有的了。但那不表示連華世輝原本的資產他都可以恣意使用。「輝哥,你其實不用做這麼多。你那些投資都是每年有很高收益的。就算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買下那個店舖之後會有很大的增值空間,但你放在那裡讓我們做生意,是沒辦法產出現在這麼高利潤的。我不想讓你這麼幫我。更不想讓你的家人知道這些事之後覺得我就是看重你的錢財。你這樣我壓力非常的大。」
  摟住面帶憂慮的慕陽,華世輝輕聲道:「所以說你呀,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兩口子之間過日子需要分得那麼清楚嗎?每天都想著這個是你的,這個是我的,那怎麼好好過日子?我們每個月光是工廠現在的營業額就已經是很多人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都賺不到的了。而咱們的廠子和產品這才剛剛出現多久呢?跟有前景的產業比起來,自己手裡的東西是不是要更有自信一些?我也不懂很多經營啊市場之類的東西。咱們都不是學這個幹這個的。但咱們不會缺錢對不對?那為什麼不在能力所及的時候把它做到最好呢?」
  慕陽皺眉:「你這是偷換概念。」
  「我又不是在討論學術問題,換什麼概念啊。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是,我家有錢有勢,可那又怎麼樣?沒有你我這輩子就享受著那些股份和基金過下去了。衣食無憂可能也能跟富豪貼上一點點邊兒吧。可我心裡空落落的。你在我心裡是無價之寶,是把我的心填滿了,是我自己創業自己經營的唯一動力。就沖這個,我要讓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怎麼努力就怎麼努力,這不行嗎?陽陽,你是我這輩子的初戀,也是我唯一的愛人,我是要跟你一生一世的。別跟我這麼見外好不?」
  最終林慕陽在怎麼覺得怎麼詭異,但又不知道怎麼反駁華世輝的情況下算是妥協了這個初步設想。不過半夜醒了之後仔細想了好久,才發覺自己到底為什麼覺得哪裡不對勁兒。華世輝說的跟自己要說的根本不是同一個話題好吧!關鍵這個傢伙還不承認自己偷換概念!!!
  不過不管怎麼說事情都已經決定了。仔細想想華世輝說的那些話,說心裡不甜就是違心了。也反省了一下自己再繼續糾結這個就顯得太矯情,索性就不去想了。反正人家那商舖賣不賣都還是未知數。
  眨眼之間開學的日子到了,烤肉店的裝修比預期快了一些,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看這個架勢,應該可以在旺季過去之前開張。帶著小小的期待,慕陽回到學校上課,開學的第一天劉欽就給大傢伙兒帶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下個月十五號,他們會進行第一次初級廚師考核。過的人都可以拿到初級證書。別看初級證書不代表什麼,有的人也多,但那從低到高再到特級,那都是一步步來的。
  都是同為學了兩年的同學,有的人對考核很有信心。就比如林慕陽這樣的。但也有一部分人完全沒信心,這時候慕陽的筆記本就又成了搶手貨,以至於每天慕陽的筆記都不能帶回家。幸虧他有師父單獨授課時的記錄,課堂筆記上也大多數都是教科書裡的東西。
  這天放學,慕陽剛坐到華世輝的車上,華世輝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還非常熱情的在慕陽的臉上親了一口。慕陽被嚇了一跳,這可是在校門口沒多遠的地方,何況他現在是跟大家一起放學,都是人啊!「你幹什麼啊!」
  華世輝笑呵呵地:「高興唄!放心,他們在外面看不到裡面。一高那邊的商舖拿下了!比預期略微貴了四十來萬,不過已經非常划算了!」
  慕陽瞬間進入了計算模式,算計了一下他門後來預計的價格,按照曲化現在房價還不太高,而且那裡目前不是商業街,大概價格也要在一百八九十萬。那這麼就是說,現在是兩百三四十萬了??!!我的媽媽那是好多好多錢啊!上輩子連想都沒有想過啊!
  見慕陽愣愣地一副呆掉的樣子,華世輝更樂了,趁機上去又親了一口。「想什麼呢這是?定金已經給了,過幾天走正式合同之後,那就是咱們家的產業了。用不了五年,至少翻一番的價格。」
  那就是將近五百萬??!!慕陽抬頭看著華世輝,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話:「好多錢。」
  華二少大笑了起來。「是啊。好多錢。不過將來那裡做起買賣,會有更多的錢。好啦,為了慶祝這麼重要的事情,咱們一家三口晚上去順德莊吃全素宴,呃……也可以叫上關鵬。」
  「那不如把大傢伙兒都叫來得了。房子都買下來了,後續的事可得跟上,不然耽誤一天就是一天的錢啊。」
  「哪兒那麼快啊。現在這個往出出兌的還有半年的租期呢,不著急。不過叫上就叫上吧。那這麼多人又是一群餓狼順德莊就算了,該吃自家烤肉吧。能省點是點兒。」
  這下慕陽被逗笑了:「誒你剛造了兩百多萬,就好意思說省。行吧,看你有節約的意思,晚上給你烤幾個大腰子。」
  二少笑得賊賊的:「那這麼補晚上去我那邊兒睡吧?」
  慕陽看了他一眼,特別想說不去。可不知道怎麼心裡也覺得熱乎乎的,於是就沒有再說什麼,等於默認了。
  聽到鋪面買下來了,哥兒幾個都很開心。投資一家自助燒烤的生意,尤其是跟華世輝和林慕陽合作,這幾家的家長都十分贊同。就連梁文墨的家裡也說給他出十萬塊作為投資,雖說以他們家的條件來說拿這十萬塊給兒子創業是太冒險了一些。可他們確實對兒子認識的那些好兄弟很信任。為此林慕陽決定一人拿十萬就好了。他們哥兒七個就是七十萬,加上婁文武要參與進來那就是八十萬塊,做前期投入和裝修也差不多了。以後再賺錢之後是分是繼續投資再另外協商。
  十萬塊對一個學生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至少對關鵬和梁文墨來說是這樣的。而就算是張勝紹程何寶羅三家這樣在本市也都很有錢的,實際上家裡也不會拿這麼多錢讓他們玩耍。所以這件事大傢伙兒都是衝著一定會賺錢去的。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慕陽才有那麼一些壓力。要不是因為有前世的記憶,曾經有人成功盈利,他也不會這麼有信心。
  當天晚上,幾個人就一邊兒吃一邊兒思考起了他們這家特色店的名字。最後還是梁文墨靈光一閃,提了個「自得其樂」的建議。
  這四個字聽著跟飯館兒烤肉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可卻完美的體現了他們這家店的經營模式和主要賣點。大傢伙一聽就集體投票通過了。這讓梁文墨也興奮了一下,畢竟這十萬塊對他家來說,可是所有的積蓄而且還借了外債。比起其他哥幾個的經濟情況,他對這個店尤為看重。
  大傢伙兒越聊越開心,越聊越起勁兒。什麼怎麼僱人啊,裝修和工作服的風格啊,都預備什麼食材啊,甚至連每一種食材怎麼算錢幾個人都討論了。總之是七嘴八舌亂七八糟毫無章法,但仔細回憶肯定都是有用的東西。但可惜的是這群人除了慕月之外都喝酒了,等到晚上快十一點才各回各家。慕陽在華世輝這邊的沙發上呆坐了好半天,才在華世輝端著一杯冰鎮酸梅湯到手裡之後說道:「輝哥,你還記得大傢伙兒都說了啥不?我覺得好像都挺重要的。但又記不起太多了。」
  華世輝的酒量哪裡是這些小子們能比的。他現在根本一點兒醉意都沒有。看著慕陽喝得有些迷糊的樣子,又好笑又喜歡得不行。「我也喝了不少,都記不住了。別想了,等明天一早醒了再想。實在想不起來就再問唄。好了,該洗洗睡了。我把洗澡水放好了,一起洗節約時間也節約水。」
  慕陽點了點頭:「好。節約挺好的。」然後直接站了起來。
  看著慕陽這麼聽話完全沒有反駁的樣子,華二少猥瑣地笑了。看來有時候喝迷糊之後的陽陽真是又乖又可愛關鍵是很聽話啊!
  77:我也有後台的
  很快,華世輝就把店舖正是買下來了。看著到手的房產證和各種單據,慕陽心跳得特別快。簡直比那天兩個人差一點兒就做完全套時跳得更快。
  「輝哥,你說如果現在跟租鋪面的人談價錢,只需要還他半年租金和那些東西折價就行了吧?」雖然那裡有很多東西可以用,但有一多半都是不能用的,要是都給錢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他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只好詢問。
  華世輝的答案是:「不。我們不跟他談價錢。咱們就等半年無所謂。等到半年後,他自然會走,走了之後那些東西他們拉走也好成車賣掉也好。我們不要。」
  「啊?我之前看了一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東西是很好的。便宜買下來也能節約一些。」
  「你不能給他找錢轍啊。這半年多忙啊,烤肉店裝修之後重新開張,你又要烤初級證書,然後就新年,根本沒時間去弄鋪面的裝修什麼的。所以根本不需要去著急拿回店舖。至於那些東西他肯定不能拿走,到時候日子近了,他找到買主就讓他賣掉,找不到咱們再收秋要個便宜的收破爛價格,怎麼也不能咱們吃虧。別看大錢咱們花了。小錢還是能省就省,何況又不是必須要花的。能用的本來就不多。」
  這些話倒是讓林慕陽對華世輝刮目相看了。「看不出來,最近越來越會算計了。你還真是大錢上豁得出去,小錢上斤斤計較。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啊。」
  華世輝笑了:「你喜歡就是好唄。」
  慕陽也被逗笑了:「臉皮太厚了。那這件事就按你說的辦了。啊對了,明天晚上大師娘生日,我和師父要去拜壽你不用接我了。肯定得吃過晚飯才回來。到時候如果太晚師父喝酒了的話,我就給你打電話。」
  華世輝憂傷了一下。不能作為慕陽的家屬參加這樣的師門宴會真是一種特別傷感的事。「那禮物你還沒準備吧?現在去買?」
  慕陽搖頭:「不用。師父說每年他們師兄弟和師嫂們過生日晚輩們都是一人一道菜當做賀禮。是去大師伯家過的。」
  「那你又不像他們是自小跟著學藝,手藝被他們比下去多不好。這是你拜師之後第一次有師門長輩生日,總要有所表示的。這樣,咱不用買太貴重的東西。一副耳墜吧。幾百塊錢的禮物不輕不重,也不顯眼,但能顯得咱們特別懂事兒。」
  慕陽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華世輝說得非常有道理。到時候只要偷偷送就好了,何況那些師兄弟都比自己有錢,有不少還有自己的大酒店。誰也不會覺得自己這小禮物會怎麼樣。「行,就聽你的,現在咱們去商場?」
  看了一下時間,華世輝點頭:「行。去接慕月,讓她也挑兩件喜歡的。」
  劉欽見徒弟還拿了一副蜜蠟的耳墜,大概就知道這肯定是華世輝的主意了。其實很多次他都特別想問問慕陽華世輝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如果只是好朋友或者是合作夥伴,那關係就太近了。可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呢?而且華世輝什麼事都為徒弟想得很周到甚至是很完美,偶爾跟慕陽聊天的時候,旁敲側擊地,他就能瞭解到自從慕陽跟華世輝認識之後,徒弟的生活就越來越好。他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但又摸不著頭腦。今天問了一下果然是華世輝的主意,他就沒忍住:「慕陽,師父問你件事。你跟華世輝是什麼關係?」
  這其實是林慕陽心裡的一個小坎,他很擔心師父不接受自己和華世輝的關係。於是這麼長時間,他一直想找機會說,但每一次話到嘴邊他都不知道怎麼開口。為了師門跟華世輝分開?那是不可能的。可真要逐出師門的話,他也一定很難過。不過既然師父已經這麼問了,想必是看出些什麼了吧?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說出好了。「師父……我和輝哥……在談戀愛。」
  劉欽是真的被驚住了。他身邊並沒有這樣的人,所以自然不會往這方面想。不過聽徒弟這麼一說,倒是能解釋之前自己感覺很奇怪的地方了。不過身為長輩,又是個性向正常的男人,他還是不看好這段姻緣的。「慕陽,這條路可不好走。」
  慕陽低著頭:「我知道。所以我們倆都在努力的能夠自立,能有更多的資本讓大家相信我們可以過得很好。」
  劉欽皺著眉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這件事師父不會說什麼,但你記著。不管華世輝的家族有多大勢力,你也有師父和師爺在。」
  慕陽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師父的眼睛,心裡甭提多激動多感激了。「師父!您……您不反對?」
  劉欽拍了拍徒弟的頭:「只要你真的過得好,我為什麼要反對。你師父我這個歲數了不也沒結婚生子延續香火呢嗎?等你們老了你也可以收個徒弟,把你的手藝傳下去,其實都一樣的。你的師祖,就是你師爺的師父就終生未婚,可你看他不是一樣有了這麼一大群徒子徒孫繼承他的手藝傳承他的志向。不過這的確是一條不好走的路,你這邊沒什麼問題,可華家呢?我看得出,他家有錢有勢。」
  慕陽點了點頭,大概講了一下華家的情況。劉欽吸了口氣。他真沒想到華世輝居然就是京城華家的第三代的二少爺。這麼一來,對華家的家風和華世輝的人品他是相信了,可卻更加擔心華家不會接受自己的徒弟。如果是普通的有錢人,哪怕是做小官的,他們龍門的人都能說得上話,做徒弟的後盾。可如果是華家的話,面子有,但可真沒有多啊。
  聽完師父的擔憂,慕陽回答:「這些我都知道。輝哥也沒有隱瞞過我。他也是因為這樣才這麼努力的自己創業。他想讓他家人看到他可以自立,可以完全靠自己的眼光和我們兩個人的努力打拼出一番事業來。而且我們那個廠子,華爺爺和輝哥的爸爸都很看好。其實我真的沒什麼把握。但輝哥的舅舅就是喜歡男人的,當初跟輝哥的姥爺吵得差點鬧出人命。還是華爺爺去勸的。輝哥的堂哥和親弟弟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他們都是支持的。至少情況沒有那麼惡劣。」
  劉欽還是知道華世輝的堂哥的。華家第三代的大公子可是響噹噹的人物。如果要說每一輩華家人都有一個說了算的領頭人,那麼華世輝他們這一代肯定就是華家大公子華世耀了。得到他的認可,還真是情況不怎麼惡劣了。「這麼說,還算不錯。不過也別太樂觀。總之咱們自己努力自立自強,華家至少不是胡作非為不講理的人。」
  得到了師父的認可,並沒有反對自己的性向,慕陽這簡直比買到了鋪面還要開心。
  當天晚上的「家宴」他在幾個師兄和師姐的「勸說」下多喝了兩杯,於是本來還打算說師父萬一喝多了,他打電話叫華世輝來送他和師父回家的。結果變成了劉欽打電話給華世輝,當然任務還是送自己和徒弟回家。有這個公子哥兒可以任自己拆遷,劉欽特別幼稚的覺得,還是挺爽的!
  把劉欽送回家,回來的路上林慕陽打開了話匣子。這一次喝的比之前多,而且不像上一次是啤酒,這次是白酒,所以情況不再是呆呆的,而是有一點兒話嘮的趨勢。「輝哥你真厲害!你讓我送的耳墜大師娘特別特別喜歡。本來我還偷偷送的,結果她當時就帶上跟大家顯擺了。嘿嘿。兩個師姐還誇我好眼光,買的東西很漂亮。還說等她們過生日,也要我送才行。」
  華世輝聽著聽著,被慕陽給逗笑了:「你答應了啊?」
  慕陽搖頭:「當然沒有。她們那麼有錢。不過我答應給她們做大蛋糕。你知道不,以前我和我姐過生日的時候,都捨不得買大蛋糕。後來我姐嫁給了裘偉那個人渣,別說蛋糕,就是蛋都吃不上。重生之前,我好多年好多年沒有吃過生日蛋糕了。輝哥,我生日的時候,你送我蛋糕吧?爸媽去世之後,從來沒有人送過我生日蛋糕了。兩輩子了……再沒有人送過。」
  這下華世輝心疼得鼻子都有點兒發酸了。要不是在開車,還是在路口,他特別想把車停到路邊抱抱自家的苦命孩兒。「好。以後每年你生日,我都親自做生日蛋糕給你。」
  慕陽笑了:「好啊。那你不能說了不算。我要好多好多奶油的,小時候奶油多的蛋糕都是很貴的。啊對了,我今天把咱們倆的事告訴師父了。師父居然沒有反對!我真是很意外,但是很開心!再也不用覺得有什麼瞞著師父過意不去了。嘿嘿,師父說不管你家族有多大勢力,我都有師父和師爺。你看,我現在也是有後台的人了!」
  華世輝這下是有點兒哭笑不得了。「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後台。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因為華家人都知道咱倆的事了啊傻陽陽。這麼一想,他倒有些愧疚了。轉眼就快一年過去了,大概也是可以到告訴慕陽的時候了吧?看來下星期回京去簽銷售合同,是得跟老頭子和老爺子探討一下這個話題了。不能老是聽老大的,他從小到大沒少給自己出餿主意。要是陽陽知道其實華家早就接受他了,何必被在心裡擔心呢。
  「我知道。所以你很努力。我要比你更努力。賺跟你一樣多的錢,就能什麼都不怕了。我想,把店開很多很多的城市,做連鎖店!到處都有自得其樂!有烤肉店口味的烤肉!」
  真是個不得了的理想呢。不過雖然是醉話,可華世輝卻相信這個理想慕陽一定能實現。而到那時候,即便是那些想說自己和慕陽壞話的人,也都要乖乖的閉嘴了。日子過得到底有多好,那根本就不是別人可以理解的事情。但更讓華世輝開心的是,今天這些酒後的真言裡並沒有出現報仇和很暴戾化的情緒和記憶。是有哀傷,但哀傷的卻是對感情的渴望和嚮往。他之前有讓梁歷仁咨詢過心理醫生,慕陽那幾次一發火就控制不住力氣的情況,的確是有些問題的。不過現在看來,似乎已經越來越好了。所以拉著那些小子們一起,讓慕陽有更多的好朋友,絕對是最佳的選擇。
  78:來盆狗血吧
  慕陽家的小日子越過越好,劉欽卻陷入了被父母和兄長逼婚的痛苦境地。按說他都四十了,一個正常性向的大老爺們兒結婚再正常不過,可他這麼多年就愣是連一個看對眼的都沒有,可把劉家雙親和劉欽的大哥急得夠嗆,當然也氣得夠嗆。劉欽的大哥劉蒙這次氣急了,給介紹了三個不錯的姑娘,結果劉欽一個都沒看中不說,一見面就跟人家聊做菜怎麼才好吃。人家是找對象又不是找廚子,這不是有病嘛!於是直接吼了他,那意思是劉欽兩年之內不自己找一個對像以後就別回家了!女人找不著男的也行,男的也找不到就是猴子都行!
  因為這件事,龍廚也發動他的幾個徒弟開始給小徒弟介紹合適的對象。劉欽已經踏入了相親的絕境當中,最近完全沒有時間在課外照顧自己的徒弟。於是慕陽就比之前閒了一些。昨晚劉欽在學校給他特別留的作業,晚上就開始專心致志地研究各種菜譜和食材,每一種也許可以放到「自得其樂」的食材和口味他都記錄在本子上,而且覺得非常好的那些,還會馬上買材料來做了晚上吃。這讓本來就覺得腰圍長了一圈的華二少略有些擔憂。這萬一三十五歲之後有小肚子了陽陽不喜歡了可怎麼得了。於是他背著慕陽在健身中心開始每天找出一個小時的時間鍛煉。
  廚師證考試這一天,慕陽早早就醒了,睜開眼發現華世輝已經不在床上了,耳邊聽到廚房那個方向好像有聲音傳來,他穿好衣服下了地,打開房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兒。「你怎麼起這麼早做早飯啊?這才五點鐘。」
  華世輝扭過身,看著慕陽笑呵呵地回答:「想讓你吃個現成的唄。今天怎麼說也是個重要的日子,所以我得給你做好堅強的後盾!」
  慕陽笑了:「那我可得好好嘗嘗才行了。我去洗漱,我要吃兩個蛋!」
  沒用一會兒,華世輝就湊到衛生間了。醬油弄到了衣服上,他一邊兒叨咕一邊兒在慕陽身後脫掉睡衣。「這又得不好洗。慕月說得趕緊洗才行。」
  慕陽剛刷好牙,看著鏡子裡華世輝脫掉衣服露出幾乎完美的身材,關鍵是那幾塊讓他異常羨慕的腹肌,沒忍住扭身按了一下。「你每天吃那麼多,不是說腰圍肥了麼?」
  誰說二少沒有想勾引慕陽的意思,那絕對是沒有瞭解到華世輝內心的小九九!雖然一大早就跟心上人展示身材有點兒囧,不過考慮到今天是陽陽的大日子之一,自己身為男盆友,一定得有一些鼓勵的行為才行。「天天廠子裡忙啊。再多肥也能累掉了。還說我呢,你看你,吃得也沒比我少多少,不一樣不長肉。」說著,伸開雙臂把面前的慕陽摟在懷裡。
  慕陽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睜眼說瞎話。我現在已經重不少了。誒不對,倆大老爺們兒聊這個幹什麼。你先搞定衣服,我去叫我姐吃飯。」
  考試的過程就是一些基本的操作和理論。慕陽這方面非常扎實,不管是水深火熱之中的劉欽還是在場外等待的華世輝都對慕陽有信心。
  考試之後烤肉店的裝修也徹底宣告完工了。重新裝修之後的店舖上下兩層,樓梯下面被改造成了衛生間,原來衛生間的地方變成了散台,整體格局跟之前有了這麼一點兒改變,這讓一樓看上去比以前更寬敞豁亮。
  略帶微藍的壁紙防水防油防火的。價格略微貴了一些,不過慕陽都認為值得。沒有多餘的花紋,顯得屋子裡很亮堂。重新更換桌椅和吧檯是特別定制的,表面材質理石的,耐熱性能比較好。因為慕陽覺得有時候烤串兒要得多了,客人邊吃邊聊邊喝,串兒就會變涼。涼了就會有味道上的改變,尤其是羊肉會變得很膻,有很多時候他們都要給客人熱串兒。因為有了自助的想法,所以他決定要在每一個桌子上都放一個小號的炭爐。上面弄有抽氣罩和燈,客人如果有需要自己加熱的話,就給他們打開抽氣扇,在炭爐裡加上炭火。這樣一來一個耐熱的桌面就非常有意義了。
  總之烤肉店煥然一新的樣子把回來開工的所有人都鎮住了。那幾個串串兒的大媽尤其驚歎。直說他們這都像是大酒樓了。弄得那幾個服務生笑得不行,不過對於全新的工作環境大家都非常滿意。做最後收拾的工作時每個人都是全心全意的。
  對待這樣一群像家人一樣互相幫助和信任的工作團隊,別看僅僅是一個小鋪面,可十幾個人之間的關係也是不好處理的。大家能這麼和睦了這麼多年,可見人品人性都是放心的。這不得不說是孫老闆厲害,否則也聚集不了這麼一群人。就算是華世輝現在也有了張正義他們這些堪稱優秀的人才,可還是很羨慕烤肉店裡的氣氛。
  烤肉店裝修之後開張,正好趕上七天長假。頭一天店裡的火爆程度直接讓「懶散」了兩個月的大傢伙兒直接進入了最忙飯的階段。就連林慕陽都在烤爐前忙活了三個多小時,光是扎啤就賣掉了五大桶,可想而知這些新顧客老主顧都有多給力。
  當天晚上一直忙活到一點多才算結束。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們樓上有包間的關係。一樓的散台和外面的露天桌在十一點多就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畢竟這裡還是在居民區內,樓上都有居民,規定是不能超過十點的,他們就已經超時了。
  九點多的時候慕月就被華世輝送回家了。等到他們倆回家的時候,慕陽考慮了一下還是跟著華世輝沒開自家的大門。沒心情泡澡,慕陽困得不行,連華世輝「不懷好意」地給他洗澡,上下其手他都沒有反對。反正被抱出了浴室,一挨到床他就睡著了。華二少也只能幹咂嘴沒法張口。當然他也不是鐵打的,見慕陽睡那麼香,他也很快就睡著了。
  七天的假期華世輝要回京城三天。臨離開之前他叮囑慕陽一定要好好休息。烤肉師父不用熱串兒工作量就能小那麼五分之一,無論如何都是有好處的。所以慕陽身為老闆,又不是固定烤肉師父,不用每天都盯得那麼認真。慕陽嘴裡答應得很好,但其實華世輝也知道那都沒有用。誰的買賣誰不上心,他也知道自己白說。
  不過林慕陽這一次倒真是挺聽話的。只是並不是他不想去烤肉店,而是龍廚因為小徒弟搞對象的事又過來了,他這個新徒孫自然要全程陪同,別說他晚上不能上烤爐,就是白天也沒在店裡。只是對於師父給自己找師娘這件事,慕陽也是挺好奇的。於是趁著師爺被大師伯請去嘗新作,他偷偷問:「師父,您幹嘛不找個師娘呢?」
  劉欽看著慕陽:「你胡說什麼呢?你是師奶奶還活著呢。」
  林慕陽哪想到師父突然跟自己來了個冷笑話,反應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哭笑不得。「我是說您幹嘛不給我找個師娘。您不是喜歡女人的嗎?」
  劉欽歎氣:「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我比較不容易接受別人走進我的生活吧。尤其是還是一個親密無間隨時隨地可以介入我世界的人。你師爺說得也沒錯,我其實就是還沒徹底長大,還是想著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但成家之後就不能隨著自己的心思來了。一個男人總要為家庭為妻子為兒女最打算。這麼一想,我估計也是不想負上太多的責任?總之就是對他們介紹的女人都沒有興趣。當然我大哥氣瘋了還給我看了好幾個男人的照片。我差點兒被他嚇到。」
  林慕陽聽得都笑了起來。「那師伯還是很開明的嘛。」
  「開明個屁。我要是真找個男人,他能把我拆了喂鷹。其實我以前談過幾次女朋友,但最後人家都受不了我總是把注意力放在做菜上,後來來了大成,就把更多的心思放到了學生上。我就是覺得自己是一個不適合結婚的人,也不知道誰規定到了年紀就非結婚不可,不結婚就是不正常。我就覺得挺好的。」
  這就難怪師父能這麼痛快地接受自己和輝哥的關係了。慕陽心裡默默吐槽了一下。然後道:「那現在怎麼突然逼這麼緊了啊?」
  劉欽長歎:「我媽那天做夢,夢到我老了之後晚景淒涼無人送終,死在家裡好久才被人發現。然後就這樣了。」
  慕陽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這位師奶奶真是了不得,做夢都能搞得師爺師伯們都全體出動。不過又一想一位母親夢到那樣的情形,可不是真的嚇壞了麼。「師父您放心,我和輝哥以後會孝順您的。」
  劉欽被氣樂了。「你這臭小子是覺得你師父真得沒媳婦兒沒兒子啊?」
  慕陽也被他說樂了。「不帶您這樣的。我這是安慰您一句,咋還能挑這些呢。明明是您把話往溝裡帶的啊!」
  慕陽那邊師徒倆接受龍廚的「再教育」。華世輝回京這幾天也是被各個長輩逐一叫去訓話。當然他回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跟家人說自己要告訴慕陽他們已經同意了他們的關係。不過這件事卻遭到了除了親爹媽之外所有人的反對。
  華媽媽也是不忍慕陽那孩子一個人壓力那麼大,但小兒子的話她也覺得有些道理,於是她只能選擇和稀泥。「小輝啊,你不然……再多等一陣子?」
  華世輝無語了。「為什麼你們都搞得跟做地下工作似的啊?慕陽的品性你們不是都很看好嗎?難道是不相信我的?我沒這麼差吧?」
  華爺爺拍桌子:「這就是你的問題!瞎吵吵什麼你跟誰橫呢?!」
  華世輝頓時縮了下脖子:「爺爺。我是真急啊。您沒看到他一個人在心裡擔心的模樣。我覺得再這麼隱瞞下去,將來肯定會有事兒的。明明沒什麼不好,幹嘛遮掩。我當時就不該聽老三和大哥的話!您打小就教我們坦白守信,這麼藏著掖著我怎麼想怎麼難受!」
  華爺爺對這句話還是很滿意的。「也是。那不然這樣吧。告訴他也可以。但不能直接這麼說。當初我們對你們的要求不能改變。你可以告訴他,我們知道了你們的關係,但是我們不同意。除非你們靠自己的努力賺下足以證明你們能天長地久的產業,我們才會認可你們回到華家。反正就是你得把食好月圓經營成國際知名品牌,否則過年也別回來了。」
  華奶奶明顯不樂意,這讓孫子不回來過年的缺德招數是怎麼想出來的?可還沒等她反對呢。華世軍起立鼓掌:「爺爺這招好!雖然是電視劇裡常用的狗血劇情,但咱們這盆肯定潑得最實際。」
  華世耀也點頭:「我也贊同爺爺的決定。就這麼辦了吧。」
  華家目前第三代的領頭人大公子下了決定,那華奶奶也就不駁大孫子面子了。大不了讓孫子跟自己視頻聊天!不過這挨千刀的老糟頭子真是不想好了,居然敢說讓孫子不回家!看來不剋扣他的酒肉是不行了!
  79:無家可歸了
  華世輝回來了。還是蔫頭耷腦的回來了。林慕陽一看華世輝這個慕陽,神經立刻繃緊。「你這是怎麼了?回家有事兒?」
  放下手裡的旅行袋,華世輝一把摟住慕陽,緊緊地收攏雙臂。「陽陽,家裡人都知道了。我被他們趕出來了。」
  慕陽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都呆掉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你怎麼會?怎麼知道的?過年的時候不都沒發現?你幹什麼了?」
  華二少的戲還是不錯的。尤其是在他大哥親切友好地跟他「交談」了一夜之後,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承認臉皮厚也是一種技巧了。「他們又給我介紹相親對象,我不幹,老頭子就抽我。我著急生氣就說實話了。」
  林慕陽又急又氣:「你說你怎麼這麼暴躁!讓你見你就見見了好了啊。又不是沒見過。現在這樣,你家人多傷心啊!」
  「不見!見了是你傷心。為什麼我有老婆還要去相親?何況我們又不是見不得人。要是再答應他們,以後還得有這麼一趟趟的破事兒,我不能老是讓你心裡揪揪著。」
  慕陽歎了口氣:「那你也不能讓家人的心揪揪著啊。那現在怎麼辦?」
  華世輝回答:「爺爺說了。他也不會一竿子把咱們打死。但他不相信咱們可以一直這麼好下去。咱們這條路注定難走,所以要咱們做出成績,足以讓說閒話的人閉嘴的成績。」
  慕陽有點兒懵。他還以為華家會讓華世輝跟自己分開,沒想到卻是提出這樣的要求。「啊?那是什麼意思?」
  「爺爺的意思是咱們的食好月圓要賣遍全國還要走出國門,賺一份不遜色的產業,才允許咱們回家過年。雖然別人沒表示,但是爺爺認可就沒問題了。所以陽陽,我現在是被趕出來了,不做好事業,不跟你恩愛長久就連家都回不去了。你要收留我,我無家可歸了。」
  從來沒有聽過華世輝這麼近似於撒嬌的口氣,林慕陽心裡酸澀且軟得厲害。「說什麼呢。怎麼能是無家可歸,你爸媽不會不要你的。而且咱們的目標不是本來就是要讓咱們的產品走遍全國甚至走遍世界嗎?你當初就是這麼跟我說過的。而且這個目標華爺爺和你爸爸都跟我提過。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朝這個努力就對了。」
  華世輝心裡那個甜啊。就說自家陽陽最體貼最善良。自己這騙人的把戲真是有些愧疚呢。「那以後我就不能再用華家的勢力了。」雖然之前也沒用過。
  林慕陽拍了拍華世輝的後背:「我會無條件支持你的。不過我覺得你還是要時常給伯母打電話,免得讓你家人擔心。他們能提出這樣的條件而不是讓我們分開,我覺得就已經算是接受我們了吧?」
  華世輝鬆開雙臂,看著慕陽用力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所以咱們現在是名正言順的了!那陽陽,我以後就只能靠你了。」
  其實應該是很沉重和擔憂的心情,卻被華世輝弄得有些好笑:「好吧,那以後就不收你伙食費了。」
  終於過了明路,華世輝整個人都透著清爽和幹勁兒。不過在慕陽面前,他還得裝出些許憂傷。等到初級廚師證考核成績下來的那天,華世輝和慕陽慕月三口人在家裡準備了一頓大餐慶祝。
  一大條烤羊腿是婁文武親自烤了送過來的。這現在是他們烤肉店第二大走俏商品,可以外賣的。羊腿有大小之分,用的是慕陽和婁文武兩個人合理研發出來的新調料,微辣鹹鮮之餘還有淡淡的草木清香,這完全源自他們採用的熏烤材料,不光有優質木炭,還有一些可以用來當做香料的香草粗莖,這些都是食品廠購進香料時順便買下來香料種植戶不要的廢料,價格很便宜,但效果卻出奇的好。所以他們店裡的烤羊腿論斤賣,來吃的人多極了。甚至於在露天吃燒烤的人逐漸少了,但每天聞名而來吃烤羊腿的人卻不見減少。
  聽到慕陽今天出成績,店裡所有人都肯定慕陽絕對沒問題。於是婁文武才烤了這個送過來,權當是大家的祝賀了。一條羊後腿足有七斤半,烤了之後剩下也有差不多六斤。他們三口人還炒了幾個小菜,開了一瓶白酒預備了幾瓶啤酒,邊吃邊喝,邊聊邊說的,三個人也顯得極其熱鬧。
  慕月今天特別高興,專心啃著烤羊腿上的骨頭,說是一定要把所有的筋都啃下來為止,弄得慕陽哭笑不得。不過之前慕月已經吃了不少肉和飯菜,而且還喝了兩杯啤酒那麼多,這會兒估計也是有點兒暈乎乎的了才會如此。喜歡啃那就啃吧。慕陽自己則是跟華世輝幹完啤酒又每個人倒了一兩白酒,一邊喝一邊說著關於幾個買賣的事。
  「今天陳棣又給我打電話了,想跟我續約,他這人簡直有毛病。告訴他很多次了,我們買房子就是為了自己幹的,還是不死心。還跟我說什麼要是不續約,他只能把那些裝修和鍋碗瓢盆都拆了賣了。笑話。老子在乎他那點兒玩意兒?拆了更好!省得自己拆了。拿這個嚇唬誰呢!」華世輝其實一點兒都沒多,但看著慕陽已經雙頰通紅的慕陽,就知道這是暈乎乎的了。
  果然林慕陽已經到了很嘴碎的時候:「特別有病。還不是因為找到肯兌他店的人了。之前他要是不那麼漫天要價,我和師父沒準就看中了直接兌下來了。我跟你說,這個人人品不好。我聽說,他之前就是東西不達標,抽條太嚴重才幹不下去的。臨了還想在房租上做文章撈一筆,真是不要臉。」
  華世輝心裡暗笑,感覺自家陽陽太可愛了。但表情仍舊同樣憤怒:「就是!還敢威脅我!我長這麼大除了我哥之外還沒人敢威脅過我呢!」
  說到華家人,慕陽的眼神垂了下來。「輝哥,你家的事我很難過。害你跟家人不和。回不了家。」
  華世輝心疼地揉了一把慕陽的頭頂:「別傻了。這是我自願的。有你我就知足了。等咱們家大業大之後,他們就相信咱們的堅不可摧了。到時候外人誰敢說咱們不好,就用錢砸死他!」
  慕陽舉起酒杯:「對!害過咱們的,那些找死的!都砸死!等有錢了,統統砸死!」
  這頓飯最後吃到慕月連臉都沒洗就回屋躺床上就睡著了。而華世輝則是抱起只會傻笑的林慕陽回了他那邊。
  放好了洗澡水,兩個人在浴盆裡親了好一會兒。慕陽迷迷糊糊的感覺有東西頂著自己,表情疑惑地用手戳了戳。「洗澡帶棍子做什麼?」
  華世輝感覺自己都要炸開了,還棍子,這尼瑪……是棍子啊!「陽陽,咱們今天就真正在一起好不好?我真是忍得很辛苦。」
  慕陽腦袋裡基本沒有什麼危險的概念。他的思維裡,自己和輝哥早就在一起了啊?於是傻乎乎地點了頭。「好啊。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啊。」
  於是華世輝得逞了。從浴室回了臥室,華二少珍藏了多時的用品終於派上了用場。雖然之前也不是沒用過,但是每快要到最後一步的時候,慕陽總是會想起上輩子在監獄裡遇到的那些事,然後就渾身緊繃。華世輝本身就疼慕陽疼得不行,幾次都是換一種方法解決的。而這一次慕陽喝多了之後腦袋裡完全沒有胡思亂想,反倒真的讓他成功了。
  同樣都是第一次的兩個人最後都是累得不行才緊緊地貼在一起沉沉睡去的。第二天華世輝醒的時候已經是是八點半了。低頭看看懷裡睡得正香的林慕陽,華二少心裡又軟又美,還麻酥酥地那麼得勁兒。回憶著昨夜的瘋狂和慕陽酒後的配合,他都想起來跳幾下來慶祝了。不過很快他就覺得肚子餓了,考慮到昨天慕陽肯定比自己更辛苦,於是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跡,頓時覺得應該趕緊放洗澡水,得好好把自家陽陽洗一洗才行。昨晚真是自己太過了,太失職,沒有做好一個好老公!
  慕陽很快也醒了。昨天折騰了半宿,他現在真是動一動都覺得渾身酸疼。試圖想平常一樣坐起來,可剛一撐胳膊,就覺得腰軟得完全沒法支撐起身體,緊跟著後面一陣脹疼,「嘶……」頓時昨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入腦海。然後他整個人就呆在哪裡了。真的……做了啊……
  放完浴缸裡的水,華世輝除了浴室。回臥室想把慕陽喚醒洗澡,沒想到一進屋就看到慕陽正睜大眼睛盯著牆壁。心裡頓時覺得發虛。「陽陽,這麼早就醒了啊。昨晚我實在是沒控制住,讓你辛苦了。來,我抱你去清洗一下。」
  林慕陽是怎麼也沒回憶起他們倆是怎麼滾到一起的。不過他還很清楚地記得自己並沒有反抗和反對。見華世輝嘴裡說得輕鬆,臉上卻是緊張地看著自己,一想起華世輝因為要跟自己在一起,家都回不去被趕了出來,自己還矯情什麼呢。什麼陰影不陰影的,這個人又不是別人,不是已經認定了要過一輩子的伴侶了?那又有什麼不行的。大老爺們兒,為了這個糾結就太難看了。於是他愣了一會兒之後,立刻伸出胳膊。「我坐不起來,腰上一點勁兒都沒有了。」
  華世輝這就跟得了赦旨一樣,趕緊過去把慕陽抱了起來。一離開被子,慕陽就縮了下脖子。不過華世輝身上的溫度才是讓他感覺渾身一顫的最主要原因。「輝哥,你昨天喝多了嗎?」
  「呃……其實……」權衡了一下利弊,華世輝覺得自己在慕陽面前說謊總是覺得彆扭,大事情上沒說實話就夠嗆了,小事上還是趕緊坦白吧。「那個……我其實沒有喝醉。就是真的忍不住了。」
  林慕陽嚴肅了一張臉,見華世輝表情越來越緊張,他才笑了出來。「你還真老實。一點兒都不像他們說的那個華二少。」
  華世輝長出了一口氣。這時候進了浴室,他趕緊把慕陽放到浴盆裡。「他們說的那都是給外人看的。我這個人又誠實又老實還很尊老愛幼扶弱憐貧正經的大好人一個。」
  林慕陽這下是真的被笑得不行了。「你可別嚇我了,誒不行,我一笑腰也疼。你別管我了,你去看看我姐,這個點兒他估計早就把早飯做好了。」
  華世輝完全不捨得離開浴室:「我幫你洗吧。」
  慕陽看著他:「一會兒我姐著急了進屋來就好看了。你趕緊的。我就是腰疼又不是癱瘓。快滾。」
  華世輝立刻舉手:「是!我這就滾去看咱姐的愛心早餐好沒有!」
  80:沒有大侄子了
  慕陽猜得沒錯,華世輝打開門的時候,慕月正在門口打算拿鑰匙開門。看到華世輝,她立刻說:「早飯都要涼了,你們倆懶蛋起好晚。」
  華世輝聽完就笑了:「昨天喝得多了一點兒,所以起晚了。陽陽在洗澡,等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慕月哪裡能想到自己的寶貝弟弟已經被面前這個大餓狼給吃掉了。還很體貼的問:「那你們有沒有頭疼?我會煮醒酒茶的,陽陽教的很好用!」
  「不用。睡了一夜酒已經醒了,不過陽陽昨天肉吃多了。早飯還是吃粥比較好。」考慮到自己熬粥的手藝,果斷還是慕月做的要更好吃。
  慕月馬上點頭:「哦哦。那好,家裡還有米飯,我去煮粥,雞絲粥,陽陽喜歡的!」
  成功地阻止了慕月進屋。華世輝趕緊回到浴室黏黏糊糊去了。這一個早上,林慕陽感覺到了來自最親近兩個人的壓力,好在姐姐吃完早飯就去烤肉店工作了,這讓他輕鬆了不少。不然老是被姐姐詢問到底哪裡不舒服啊,為什麼要做軟墊子啊之類,他都找不到詞兒來撒謊了。偏偏華世輝這個傢伙還一個勁兒的說自己是昨晚辛苦啦,喝多了之後會很累的,還搞得姐姐相信了這些鬼話,真是夠夠的了。
  好不容易讓華世輝去送姐姐去烤肉店,順便帶一些自己需要的下藥材和香料回來。他終於可以躺在自己的床上歇歇老腰板子了。這時候,電話響起了。一看是師父的號碼,趕緊接聽。「師父?」
  「今天過來跟我去海鮮市場逛一圈吧。」劉欽今天興致勃勃的。昨天終於安撫住了自家大哥大嫂的好意,今天不用去跟人相親,心情大好就想找徒弟去逛市場,順便教教徒弟怎麼在市場裡找到好最食材。
  林慕陽也想去啊,可今天的情況真心不允許。不是不能走動,而是自己要是這麼彆扭的姿勢去跟師父逛街,那不是一眼就被師父看穿了。太丟人了,他可不想讓師父這麼知道。「呃……師父啊,昨天拿了證書回來,我和我姐還有輝哥我們仨人喝了半宿酒慶祝,現在頭還暈暈的,明天去好吧?」
  劉欽有點兒掃興,不過徒弟的身體健康還是最重要的。「你這孩子怎麼能喝那麼多酒呢。就是你喝,你也不能讓你姐跟你喝啊。華世輝這小子也太不可靠了!」
  「嗯。今天早上他已經認錯了。下次我們不這麼胡喝了。」慕陽趕緊承認錯誤。編排一下華世輝也沒有絲毫壓力。何況他真的認錯了。昨天酒也都是他提前買回來的。
  劉欽看了看時鐘,決定還是自己去書店看看吧。「那你好好歇著。給自己煮點兒醒酒湯。明天也別過來了,好好準備週一上課。別忘了帶雕刻刀,有課。」
  推掉了師父,慕陽長出了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才到九點半,又實在是不睏。於是他又把筆記本拿了出來,這裡面都是最近他想出來的點子和菜譜,基本上他現在只要一閒下來就會拿出來看看,然後寫寫。
  「自得其樂」在一開始大家都認為是以烤肉為主。但慕陽後來思考了一下,總覺得這樣兩個店就是自己跟自己搶生意。在外地也就算了,可在曲化真是有點兒對不起師父又有些缺心眼兒的表現。所以他最後把店定義為燒烤涮煎為一體的多元化餐飲模式。這樣一來可以食用的食材就會增加很多。醃製好的肉可以用來煎著吃,也可以乾脆不調味,直接涮鍋那麼吃。他和師父去自助餐的店裡看過最類似的經營方式。但自助餐裡面的食材卻跟他們要求的完全不一樣。看起來是幾十塊錢可以隨便吃,但很多東西實際上是不應該一起食用,也是會影響味道的。而且從質量上至少他們爺兒倆去的那兩家並不過關。所以慕陽覺得,自得其樂的食材可以擺放在展示櫃裡展示出樣品和標注份量,但不能用一屋子的冰櫃和擺台那麼擺出來。每一樣食材都可以根據當時的市價來進行銷售。反正他們的進貨渠道一直都是最低價,跟超市和食品廠一起下訂單量大質量也有保證,所以從價格上他會很有優勢。而一些特色的醃肉和調料,他們是可以有更多收入的。
  當然自得其樂也要有一些主食點心,這些慕陽也有了算計。之前做過的水果凍,聘請蛋糕師傅來製作美味的蛋糕,還要有麵條、饅頭、餅和米飯這些日常主食。總之就連春夏秋冬都要推出什麼自製飲料他都寫了好幾頁,可以說這個自得其樂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比起烤肉店是師父讓自己繼承下來的生意,這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儘管有哥們幾個投資,但那也只是投資而已,實際上自己和華世輝的投入佔了八成,何況最起碼這裡的一切,打到裝修裝飾,小到座椅板凳,食材菜譜一切一切都是自己做主,這才真正屬於自己的!
  他寫得忘我,投入到華世輝開門進屋他都沒有感覺。等到被抱在懷裡,慕陽才嚇了一跳。「幹什麼沒聲音?嚇我一跳。你不去廠子,回來幹什麼?」
  華世輝貼著慕陽的臉,蹭啊蹭:「我是老闆,週末當然休息,工人也有輪休的好唄。何況今天這麼大日子,我得在家陪你才行。」
  臉被蹭得癢癢的,心也被弄得亂七八糟。「吶,咱說好了。我不跟你計較這個,大家都是男人有需求我都答應你。但絕對不能沒節制,也不能當著大傢伙兒沒輕沒重。尤其是我姐,她不懂這些,要是把她嚇到我可不能饒你。」
  聽慕陽說得這麼坦率,華二少心花怒放:「那當然!慕月就是咱家的珍寶,我是不會讓她受傷害的。不過咱們總不能不說吧?你看,我家裡人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
  這倒的確是個問題。慕陽皺了下眉頭:「可我姐他畢竟跟普通人不一樣,她不一定會明白這些。」
  華世輝眼珠一轉:「那總要先告訴你那幾個哥們才對吧?尤其是關鵬。你想想,你得讓他們知道咱們倆在一起,如果不能接受,生意也別合作了,這樣免得將來再發現出麻煩。親兄弟明算賬,哥們兒一起做生意,最怕的時候對人本身產生不信任,所以咱們這個也算是必須要坦白的事了。」
  林慕陽沉思了片刻,最後點了點頭。自己沒有其他親近的人可以說,但這些朋友卻是自己這輩子重生之後最要緊的人們。免得以後麻煩,他認為華世輝的話很有道理。「那我現在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下午過來吃飯吧。到時候告訴他們,如果他們不接受……」
  華世輝拍了拍慕陽的肩膀:「放心。他們都不是那樣的人。」
  其實對林慕陽而言,最在意的絕對是關鵬的看法。這不單是因為關鵬是他兩輩子的朋友兄弟,也因為自己同意了關鵬追求姐姐。一旦姐姐真的喜歡關鵬,那麼他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要坦白。
  關鵬是第一個來的,因為慕陽先給他打了電話。坐在林慕陽和華世輝對面,關鵬總覺得自己像是被審的一樣。不過因為慕月的關係,他覺得自己被審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慕陽看關鵬有點兒緊張的樣子,原本有點兒緊張的他倒被逗笑了。「你幹嘛那麼緊張。我是跟你說我的事兒!」
  關鵬長出了一口氣:「嚇我一跳。我以為又有人喜歡上慕月了。」
  慕陽嘴角抽搐:「你還是老老實實應付明年高考吧。啊不對,我不是跟你說這些。我是想跟你說,我有對象了。你喜歡我姐,以後要是我姐也喜歡你,咱們就是一家人。何況你還是我最好的哥們兒。這件事我有必要第一個告訴你。」
  關鵬立刻瞪大雙眼:「什麼?你搞對象了?誰?哪兒的?家裡幹什麼的?多大年紀?你們學校的?」
  這下一旁的華世輝都被逗笑了。「喂喂喂。你行了啊,這還沒追到人呢,怎麼先把姐夫的范兒給擺起來了。慕陽的對象就是我。我們倆在一起有一年多了。」
  「呃……」關鵬被鎮住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慕陽和華世輝要跟自己說這個,可怎麼看,兩個人這嚴肅的表情都不像是在跟自己開玩笑。「真……真的?」
  慕陽點頭:「真的。如果我找了一個女朋友,還用的找這麼鄭重其事的把你叫到家裡來跟你說嗎?」
  關鵬皺了眉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慕陽,咱們是好哥們兒好兄弟,你以前過的什麼樣日子我最清楚。我想你可能是很希望有一個人可以讓你依靠讓你覺得安心吧?輝哥人很好,這一點我也承認。但這條路怎麼走都不會平坦。我身為朋友,會支持你的決定,但如果你是要問我意見,我當著輝哥的面也要說我不看好。」
  華世輝接道:「你不看好的是什麼?」
  關鵬看著華世輝,眼神中沒有絲毫閃躲:「你的家世首先就已經是最大的障礙了。」
  華世輝回答:「我家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們在一起。我家的意見是只要我們可以把食好月圓經營成國內知名的大企業,並且把產品賣遍全國,賣向世界。證明我們有足夠的能力和抵抗得住發財成名之後的誘惑。我家人就會認可我們的關係。但即便是現在,慕陽也是我家人都知道的。」
  這下關鵬愣住了。「你說……真的?」他聽秦旭說過華家的背景。如果說要是慕陽一個人把產品做那麼大他覺得有些目標過高了。但是如果是華世輝,他本能地覺得那應該不是大問題。
  慕陽這一次替華世輝回答:「是真的。輝哥跟家人出櫃,我沒有其他家人,所以只能跟你和旭子他們說。但我姐那邊我還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想慢慢一點點滲透給她吧。」
  提到慕月,關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慕月心心唸唸的大侄子不是沒有了?」
  慕陽臉色黑了:「你能說點兒別的麼?」
  華世輝倒笑了:「那就讓他說唄。將來他要是有本事追到咱家慕月,咱就過繼他兒子。」
  關鵬立刻表情嚴肅:「那就甭想!慕月辛苦生下的孩子我自己個兒還得當寶貝兒似的捧著呢,才不會給你們!」
  慕陽抬起來給了華世輝一腳,又把沙發上的墊子抄起來砸向關鵬:「你們倆閉嘴吧!」真是一個兩個都這麼不正經,調侃姐姐真是不想好了。
  81:咱哥們兒誰跟誰
  慕陽做過很多猜想,他會想到秦旭他們幾個尷尬,不喜歡,不在意,又或者是勸自己放棄這條路。但他唯獨沒有猜到過,這群神經病居然聽到自己和華世輝是一對之後全都一副「還用你說?」的嘴臉。而且還起哄說要讓華世輝請客,他們作為娘家人,都是大舅子,有必要敲詐華二少一頓昂貴大餐。這讓慕陽又鬆口氣又鬱悶,怎麼感覺除了關鵬之外,自己這幾個哥們兒的思維方式跟旁人那麼不一樣呢?
  華世輝二話沒說,直接說下午請客,就去龍祥閣。那裡雖然不是曲化最貴的酒樓,但絕對是最有檔次的。包房之類的如果沒有提前預約根本就不可能訂到,不過誰讓龍祥閣的老闆是慕陽的大師伯呢。於是慕陽有點兒不情願地打了個電話之後,如願地拿到了三樓的一號包房,絕對是頂級貴賓享受。
  趁著去洗手間的功夫,慕陽沒忍住問一起蹦躂來的秦旭:「你們這個反應是怎麼個意思?」
  秦旭笑呵呵地:「你當哥兒幾個傻啊?何況輝哥的性向我一開始就知道一些,不然上一次也不會跟你說那些話了。不過我之前只是知道輝哥喜歡你,本來是想提醒你一下,不過你和慕月姐也不容易,的確是需要一個有力的靠山就暫時沒說。誰知道我哥看出我的想法,就警告我別搗亂,說你倆早就在一塊兒了。我這不是擔心大傢伙兒知道知道會多想麼,就一點點滲透了,就是沒敢告訴關鵬。畢竟他跟你是一起長大的,而且他還跟我們說,他喜歡幕月姐。」
  慕陽看著秦旭:「我說你們幾個背著我說這些真的好麼?」
  秦旭一臉討好地笑容:「那你也得看哥兒們為你做了通訊員,打好了提前量啊!不過你今天跟輝哥一起跟我們說,真是太夠哥們兒了。你放心,咱們這哥兒幾個交的是心,沒那麼多彎彎繞。」
  慕陽感激地拍上秦旭的肩膀:「夠哥們兒。其實我就是覺得不跟你們說心裡老像是少了點兒什麼,沒底。」
  「那是啊。咱們哥們兒誰跟誰!其實我為啥沒一開始就跟你說啊,就是我知道輝哥的為人。你可能不知道吧?輝哥在京城那些大少爺們的圈子裡名聲聽著特別不好,又能玩又能鬧,可認識的人都知道他從沒像傳說的那樣胡鬧過。我哥說輝哥到現在都還是個處呢,啊不對,你倆在一塊兒這麼久了,現在也不是了。」
  慕陽順手給了他一胳膊肘子:「別扯淡!」
  秦旭笑嘻嘻地:「別害臊啊。正常嗎。不過華家的人都是出了名的嚴格和護犢子。我比較擔心你們將來怎麼面對華家人。不過不怕,我們哥兒幾個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給你做堅強後盾的!」
  慕陽心中感激:「有你們這話我就更有底了。其實華家已經知道我倆的事了。而且華爺爺還把輝哥趕出來了。讓他如果不把食好月圓的產品賣遍全國走向世界,就不允許我跟他回家。當然他自己也不能回去。所以我們倆現在也是上了弦了,不努力拼,連華家的老老少少都對不起。」
  秦旭驚得張大嘴巴:「誒我去!華爺爺夠勁啊!這才叫真酷!這不就是已經接受你們了嗎?!」
  慕陽對這個問題還是有些茫然的。「我也不知道。感覺好像是吧。但是如果食好月圓做不了那麼大,或者做不好……」
  秦旭趕緊「呸呸呸!」了幾聲:「胡說八道!怎麼可能做不好!到時候不光是食好月圓,就連咱們自得其樂也得開遍全國開向世界!」
  看秦旭那雄赳赳氣昂昂的狀態,慕陽笑了:「成!就照你這話來努力吧!到時候你們幾個也都是跨國集團的股東了!」
  秦旭假裝擦了下口水:「那將來美女錢票子不是大大的!」
  龍祥閣的飯菜規格一向高,加上這一次華世輝也是要給自家陽陽長臉,挑了一桌都是最貴的菜。也就是龍孝這位大師伯發話只收了成本錢,不然這些菜要是換別人來吃,就不是小幾千的事了。
  大傢伙兒在這兒吃東西不可能划拳行令,雖然東西是真好吃,可擺放得極度精美讓他們多少有些拘謹。等吃飽喝足離開龍祥閣之後,所有人都大呼下次絕對不能在這兒吃,生生能憋出個好歹來。還是得找一個自由自在的地方吃東西才行。尤其是他們這些年輕人,這麼拘謹真是降低不少胃口。於是他們就又延伸到了自得其樂,一個個對未來的店愈發的有信心了起來。
  總算是解決了兄弟們的事,慕陽顯得格外輕鬆。就連恢復了學校、烤肉店、加工廠、家、師父家這幾個地方的學習工作和練習研發,他都顯得比之前精神飽滿得多。華世輝看著慕陽這樣也開心,可過於忙碌直接導致了剛開葷不就的二少有些焦慮。雖然慕陽不會拒絕,但明顯他自己就捨不得盡興,再加上工廠的訂單逐漸增加,他為了要將食好月圓發展得更大,跟張正義他們幾個仍舊在不停的擴大著市場,實際上他比慕陽更加忙碌,就這一個月,他就出差了三次。
  隨著十一月的到來,烤肉店原本的淡季已經開始了。但因為新裝修之後增加了一些新的燒烤項目,所以每天的營業額還保持了一定的水準,至少比每年這個月份要提高了不少。
  學校裡的學習任務主要針對起了不同菜系的口味。劉欽也告訴所有學生,下半學期和下學期的課程對他們以後從業來說是尤為重要的。四年的職校學習,三年的專業教學,這些時間想要徹底掌握各種烹飪技巧根本不可能。時間有限,老師的教學也只能精簡成根據大多數學生畢業後能夠就業的部分。而調味原本就是烹飪的重中之重,所以這是非常重要的。慕陽深知這一點,因此每天的筆記更是記得格外認真。
  今年的第一場雪。慕陽一大早拉開窗簾就看到外面已經鋪滿了一片銀白。扭頭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華世輝今天晚上有一個飯局要晚一點兒回來,他歎了口氣。最近跟輝哥好好在一起待一會兒的時間都少得可憐了。以前自己更忙碌的時候華世輝還會在自己到家之後就粘著自己,那時候感覺並沒有現在這麼明顯。可現在有時候自己醒了身邊的人已經去工作了,自己回家之後吃過晚飯昏昏欲睡人才回來。這種等待的感覺他兩輩子都沒有嘗試過,可如今嘗試了之後,真是挺不爽的。想起今天師父又讓自己去大師伯那邊做一個小小的實習課程,他暫時拋開了心裡的胡思亂想,穿好衣服回到自己家吃了口飯,就跟姐姐一起出門了。
  所謂的實習課程其實就是慕陽自己想學習一下正規酒樓的經營方式。雖然他的自得其樂不可能有這麼高檔次,經營方式也不一樣,但對於服務這件事卻是有需要學習一下的。烤肉店地方小人也少都是老熟人不能用太正規的管理方式。但自得其樂不一樣。他們既然是想將來連鎖經營,那就必須要對這些有瞭解。所以趁著今天週六讓他來這裡參觀一下。龍孝也對小師侄的構思很感興趣,更是對師門中的弟子有創新也創業精神很支持,這點小忙還是沒問題的。他尤其欣賞林慕陽想要自己做一天服務生的想法,這可比直接看管理文件,或者站在一旁看人家是怎麼服務的要有意義得多。
  慕陽換上龍祥閣特色的服務生制服,小伙兒看起來精神得很。十九歲的少年正是最好的年華,只不過看起來真的很像是來這裡打工的孩子。
  龍孝看著慕陽這樣,大聲地笑了起來:「你別說,還挺像那麼回事兒。不過要是讓你師爺看到,肯定得罵咱們不務正業。」
  慕陽很喜歡這位性格特別爽朗的大師伯,也是接觸過幾次又聽師父經常說起這些師伯的事,心理上就親近了許多,自然不再拘謹。「嘿嘿。您別告訴師爺嘛。我這也是想為自己將來的生意做好。您看我又不是專業學管理的,就算聘請專業人才我也不能什麼想法都沒有啊。總要自己知道一些才好,我覺得自己親身體驗一下服務生的工作,比看文件跟合適。不然我也怕我看不懂。」
  龍孝點頭:「嗯。是這個理兒。趙經理,我侄子今天就歸你管了。他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就告訴他,不過也不用特別照顧工作,他是想體驗瞭解一下,就讓他在大堂幫忙。」
  趙經理哪裡敢怠慢。大老闆的侄子那跟太子爺有什麼差別?人家想來體驗生活,那就來唄。想想頭幾天這幾位大少爺來吃頓飯就吃了他們好幾個人的工資,他還真把慕陽當成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了。
  趙經理把大堂的注意事項跟慕陽介紹了一遍,然後安排了一個叫陳志田的領班專門帶著慕陽。陳領班知道慕陽只是來這裡學習一天,所以樂得跟他打好關係。「一會兒你就跟著我,我負責跟客人交流,你負責記菜單。咱們這兒點菜的方式很傳統,都是豎寫的。連份量和價格都要寫清楚,一式兩份。到時候我說什麼你寫什麼就行。沒問題吧?」
  慕陽應承:「沒問題。我昨天晚上有看了一遍咱們這兒的大菜譜,普通的菜色都記得住。」
  陳領班笑呵呵地:「你還真認真。我一開始工作的時候都沒做過功課。」
  慕陽也笑了:「我是來學習的啊。不好好努力不是既耽誤別人又耽誤自己。」
  龍祥閣上午九點半開門。慕陽主要負責點菜和遞單。這樣一來可以跟著陳領班學習一下怎麼跟客人說話以及推薦菜色的方式等等,也可以觀察一下客人。畢竟每一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這一點在他們的自得其樂也一定用得到。只是他沒想到,樂樂呵呵忙活了一上午,剛剛跟大傢伙兒吃完工作餐之後下午繼續開工,就碰上了一桌他絕對沒有想過,但又根本不想碰到的客人。而那桌客人中的兩位看到林慕陽,明顯覺得有些眼熟,隨後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他們都皺了眉頭。不但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更是扭過頭,衣服生怕慕陽會粘上他們的表情。
  慕陽看著這兩個應該被自己叫做舅舅和舅媽的人,心裡冷笑。這兩個人實際上並不在自己的報復範圍之內。可這種嘴臉,要是不讓他們鬧心一番,也對不起上輩子自己求到他們面前時聽到的那些髒心爛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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