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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末日相擁 by 方壺 (攻寵受)

攻:姜漢
受:呂文風

文案
末日題材的小說接觸了不少,最大的感觸是在整個世界都陷入混亂,
到處充滿了危機與挑戰的時候,如果能有一個堅實的不變的守候,
那麼即使是末日,也能夠繼續幸福吧
1v1 忠犬攻 觸手系 攻寵受 隨身空間
內容標籤: 隨身空間 強強
其它:末世,1v1,忠犬攻,觸手,攻寵受,隨身空間




  1、呂老師和學生老姜 ...

  “下面請大家將幻燈片上的書目抄下來,這些是我們這學期要涉及的內容,同學們可以去圖書館借或者互相借閱,只要保證書裡的內容在我進行講解分析的時候要有個印象。”
  教室裡氣氛很好,很安靜,大家都在認真的抄寫著,如果真有什麼不和諧的地方,就是在靠近講臺最近的那排座位上,靠門的位置坐著一個看起來跟“學生”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這個人同樣是聚精會神的看著講臺,甚至比別的人多了幾分虔誠與渴望,眼神迫切但是規規矩矩的坐著,桌子上筆記本筆袋水杯一應俱全,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透著滑稽,首先這個人年齡上怎麼也得有三十多歲了,應該算是高的並且很結實,略胖,如果是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話那麼後面的同學就被一座“小山”擋住了,最關鍵的是這個人絲毫沒有“學生氣”,倒帶著一身匪氣,學生們剛開始都以為是什麼人惹到了黑社會鬧得人家找上門來,準備“校園暴力”一番了,但是只見他每週都來聽這節課,來了也就是乖乖的聽講,便都改變想法,也許真的是愛好文藝的流氓來蹭課了。
  呂文風坐在講臺上,斜眼瞄了瞄一本正經的姜漢,心想:“人模狗樣的老混蛋,大字認不得幾個還裝模作樣的記筆記呢,手裡那支筆怎麼有點眼熟……如果真是我那只Ripple HRH限量版你就死定了啊混蛋!”
  在呂老師宣佈下課後,學生們魚貫而出,老師在不緊不慢的收拾著,水杯,名冊,講義,筆記型電腦一樣一樣來,正在呂老師打算彎腰拾起筆記本的插座時,一雙鹹豬手突然來襲,從後面摟住呂老師的腰,還伴隨著變態的嘿嘿的笑聲。
  呂老師處變不驚,做事依舊有條不紊,按順序首先翻一個白眼,以示對這種偷襲的不屑,然後左右扭動掙扎幾下表明自己的高風亮節決不願與身後的人為伍,最後再輕哼一聲,停止掙扎並微微向後靠去,說明自己這是完全出於無奈迫於淫威妥協的。
  姜漢將呂老師抱個滿懷,壓抑了四節課的渴望終於得以宣洩,不住的在呂老師身上蹭來蹭去。
  呂文風癢得不行,忍不住笑道:“叫你別來了,坐一晚上不動受不受罪,這些你又不愛聽。”
  “我怎麼不愛聽,你說的我都愛聽,真的,特愛聽,我都沒聽夠呢!”對於這點此時已經變身的姜大流氓可沒說謊,他是真心喜歡看他家的小風在講臺上的樣子,看他修長的手指握著粉筆寫板書,聽他淡色的唇說出自己聽不懂的句子,感受班裡的學生對他的崇拜和喜愛。當然,最讓他喜歡的還是肖想著小風握粉筆的手與自己十指交扣的樣子,小風的唇發出同樣聽不懂的但又讓他愛到骨子裡的呻吟,小風的學生們崇拜又不可靠近的冷漠禁欲派呂老師只讓自己親近的事實。
  在姜流氓美得冒泡的意淫中,呂老師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將扣在腰上的手輕輕地握住,就這樣牽著狗腿子姜離開了神聖的教室。
  坐在車裡想到馬上就要回家了,文風覺得舒服了很多,將手搭在姜司機的腿上,無意義的瞎畫著,此時姜司機想要充分體現自己的職業道德,堅決抵制誘惑,平穩將車開到家,三十七秒後,姜司機失敗了,手脫離了自己的控制緊緊扣住小風作亂的魔爪,拿到嘴邊狠狠的親了兩口,惹得呂老師大笑著使勁抽回手,捶了姜流氓肩一下,語氣嚴肅的說:“好好開車!”
  姜漢嘴角帶著笑說:“明天後天你都休息,咱們出去買點東西吧,我聽說過一段時間會不太平,咱們提前準備著,有備無患嘛。”
  “呦,都會說成語了,不容易啊。”
  “那是,都是呂老師薰陶的好。”
  “我哪裡有那麼大的本事,聽說什麼了還真要去買東西備著,不會是謠傳的世界末日要來了吧,我覺得你不是信這些的人啊。”
  “我有一個朋友,村裡來的,爺爺會算卦的,聽著還挺邪乎的,反正生活必需品總要用的。”
  “好吧,明天先睡個懶覺,起來就去。”
  “恩,馬上就到家了,我還熬著湯呢,你喝一碗就去睡覺吧。”
  “睡覺前喝一大碗湯,我還睡得穩麼,光想著起夜上廁所了。”
  “嘿嘿,那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叫你上廁所啊,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也是我……”
  “你給我住嘴!又想睡地板了吧!”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2、有事會發生 ...

  呂老師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表,已經十點半了,聞著空氣裡粥的香味兒,呂文風有些低血壓,早上不容易起來,懶懶的躺在床上等著五感漸漸回歸,當然回歸的還有腰痛,將有些紅的臉埋進枕頭裡,恨恨地想:老混蛋,死流氓,還喝完湯就睡覺呢,什麼滋補老鴨湯,明明就是虎鞭壯陽湯吧,年紀都一大把了還這麼折騰,今天晚上必須給我睡地板上還什麼都不許鋪,也讓你知道知道腰酸腿疼的滋味。
  姜老頭其實沒那麼老,今年剛剛三十二歲,因為經歷問題顯著更成熟些,但是內心可還是流淌著熱情愛意的岩漿啊,當然,這只是對我們小風老師才這樣厚顏無恥,在外面姜流氓同樣很流氓,但是沒人敢說他一個不字,在東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對姜漢的名字可謂是又敬又怕,七年前姜漢這個沒有背景沒人聽說過的人突然出現在東市,開始只是城西喬老大手下的一個小嘍囉,本分的東跑西顛為老大賣命。
  誰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在三年後喬老大突然死了,繼承他的人既不是大老婆生的兩個兒子,也不是在外面的一眾私生子,也不是喬老大的左右手高先生,而是名不見經傳的姜漢,幫派裡大部分人竟都奇異的平靜的接受了,偶爾有不開竅的鬧事,也被姜漢用極其血腥的手段處理了,有幸參與清洗活動的人也都是見慣了打打殺殺的,卻經不住對姜漢的冷血敢鬥齒冷,從此對這個嘴角總是噙著笑,鼓著肚子給人憨憨感覺的老大惟命是從,忠心耿耿。
  之後的幾年姜老大穩紮穩打,做事也低調,但是勢力的擴張速度令人瞠目結舌,到了今天,姜老大已經是東城真正的土皇帝了。
  反觀我們呂老師,經歷可真是好學生的典範了,從幼稚園開始,就是個聽話認真的乖孩子,這個優點一直保持到研究生畢業,中間還跳過一次級,現在的呂老師是博士生在讀同時在大學代課,主修是文學,博士生畢業後就是正式的大學講師,然後教授,一輩子平淡而受尊敬。而學生時代的呂文風最讓老師奇怪的是每次開家長會,來的都是他的表哥,叫姜漢。
  這個表哥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坐在一堆老師家長中,穿著邋遢感覺也沒什麼休養,可是聽得卻很認真,散會後還要找小風的老師仔細的問問題,老師要是詢問的話這個小表哥也只是說家長們都在外打工,沒空照顧小風,由他這個表哥全權負責了。老師雖然疑惑但是因為從來沒有出過問題也就沒有再問了。
  其實呂小風和姜大漢都是孤兒,但是為什麼姜小鬼沒有告訴老師實情呢,請聽他的內心:“開玩笑!告訴你們然後讓你們把我的小風搶走交給福利機構麼!”
  於是,就這樣比呂小孩兒大八歲的姜大孩兒一直給他的小風當監護人,直到小風十八歲生日之後又多了一個盼望已久的身份,什麼身份嘛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時間再回到懶懶的上午,呂老師磨磨蹭蹭終於起來了,洗漱完畢坐在餐廳裡眯著眼睛散發冷空氣,姜大廚端著愛的營養早餐最後一樣——小籠包來到桌前,發現了意料之中的低氣壓,趕緊各種討好,極盡不要臉之能事,終於使呂判官在他們出門前吃下了一碗粥,一個茶葉蛋,兩個小籠包……還有一臉口水。
  呂採購慢慢推著車在貨架間穿梭,五顏六色的包裝看花了眼,在這個物質極盡豐富的年代,只要有錢,沒有享受不到的。
  而呂文風也是個享樂主義者,吃的用的都比較挑剔,即使是在小時候最苦的時候,姜漢背上被刀砍的傷口都沒錢去包紮,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衣服上總是滲著血跡,也沒有讓呂文風比別人少過什麼東西,雖然他的小風從來不提要求,但是他自己看不得別人有的東西小風沒有更好的。
  在此時,不同于呂採購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姜漢的購物車上已經堆起了小山,並且這是他的第三車了,前兩車滿了後就叫保鏢推走了直接送回家去。還差小風愛吃的牌子的果醬,似乎賣完了,一會兒還要去別的超市看看。
  之後的幾天,姜漢又拉著呂文風四處轉悠,買了很多衣服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因此還讓呂文風請了假,這讓呂文風意識到,也許真的有什麼事兒就要發生了。
 

  3、最後一課 ...

  就在文風以為姜漢會讓他繼續請假的時候,姜漢拿著一套已經熨燙好的銀灰色休閒西裝進來了,他將文風手中的書拿掉,親親文風的眼睛,對他說:“小風,今天去上課吧,我喜歡看你上課的樣子,讓我再看看。”
  不知道為什麼文風看著姜漢的眼睛眼淚就流下來了,姜漢不再說話,只是摟著他。
  呂老師穿著姜漢為他定做的衣服,四肢修長,顯得有些清瘦,倒也符合一身儒雅的氣質。因為身材比例好,呂老師顯得比較高,而姜老大因為在呂老師面前總是一副猥瑣的樣子,首先在氣勢上就矮了一截,然後有很結實,看起來微胖,於是兩人如果不站在一起,別人會以為差不多高。
  現在呂老師正在給姜老大整理領子,姜老大雙手環住老師的腰,兩個人貼在一起,就會發現,原來姜漢比文風高了一頭還多,寬寬的肩膀似乎能將纖瘦的小風整個包裹起來。
  呂老師站在講臺上,一邊講課一邊想,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能夠稱自己呂老師的時候了,他能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這個世界,而他也知道有這個感覺的人不只是他,很多人多知道有什麼就要發生了,即使人類總是標榜自己是萬物之靈,不能與動物混為一談,但是烙印在本性中的如動物一般對危險的感知力還是存在的。
  氣氛很壓抑,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但是惶恐已經擴散開了,人們在躁動。
  呂老師筆直的看向坐在固定座位的學生老姜,他在給自己錄影,還時不時拿出相機拍兩張,這是自己第一次在課上正眼看他吧,雖然他自從自己代課一年多以來沒有拉過一次課。
  學生們也注意到今天在講臺上經過精修打扮,顯得分外英俊的呂老師停止了講課,直直的盯著第一排的蹭課黑社會看。
  在學生開始交頭接耳的時候,呂老師終於回過了神,第一次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然後說:“同學們,也許這是我給大家上的最後一節課了,以後應該都見不到面了吧,相信大家也都有所感覺,趕緊回家去吧,和親人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情,是不是網路上的種種猜測會真的發生。不論怎樣,即使是最壞的結果,在座的同學們,你們會親歷歷史,是人類文明的見證人。現在,下課了。”
  “老師......”
  學生們一個個都不知道該如何時候,猶豫的互相看著。直到有第一個學生飛奔出教室,其他的同學才醒悟過來,紛紛離開了,有的人甚至沒有收拾東西。
  教室終於又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三腳架上的錄影機還在記錄著,姜漢走上講臺,看著沖他微笑的他的小老師,猛的將他抵到黑板上,雙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兇狠的親吻,呂老師放軟了身子,第一次允許姜漢在他的講臺上將他狠狠地侵犯。
  姜漢抱著他的小風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大街上很亂,人們漫無目的的開始暴動,有的砸搶街邊的商店,有的互相打鬥,有的只是站在大街上茫然四顧的哭泣著。
  不去理會窗外瘋狂的世界,姜漢摟著小風躺在床上,他輕聲問:“小風,害怕麼”
  “恩”
  於是小風被整個包裹在姜漢的懷裡,似乎還嫌不夠,姜漢加重雙手的力氣,似乎將小風勒緊他的血肉裡才好。
  文風即使被勒疼了也沒有說話,只要能在這個懷裡,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又怎麼會拒絕呢。
  姜漢湊近小風的耳邊,喃喃的說:“小風,別怕,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的,哥哥會保護你,小風就躲在哥哥的懷裡。”他一遍又一遍的說著,而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就在今晚了。
  

  4、巨變 ...

  窗外人群的騷動漸漸平息,而氣氛越來越壓抑,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黑夜似乎從沒有像這樣粘稠。
  文風聽著姜漢的心跳,想著上一次這樣抵死的相擁是什麼時候,眼前就從一片黑暗回到了從前有著燦爛陽光的午後,那時候文風還是小學生,姜漢已經是那一片有名的不良少年,小流氓。
  他們兩個人就住在一個即將拆遷的小平房裡,姜漢雖然是個混混,但是一直都很清醒,從不會跟人無意義的逞兇鬥狠,所以一直沒出過什麼大事。
  這個乾燥的午後,姜混混想著回家給呂小學生弄點午飯,路過小鎮上最感激的飯店門口時,看見鎮長家的小公子在保姆的看護下提著一個小小的蛋糕盒子走了出來,明明還隔著一段距離,姜漢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將一個小盒子看的那麼清楚,盒子上印著蛋糕的圖片,小小的一角蛋糕,還頂著一顆大大的草莓,對了,小風還從來沒有吃過草莓呢。
  當時的姜漢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憤怒之中,他平時引以為傲的忍耐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偏執的念頭:他的小風沒有吃過草莓蛋糕,而別的孩子居然就這樣提著小風沒有的東西在街上大搖大擺的,這是不能原諒的。
  他就這樣沖了過去,將盒子搶走了,在小孩兒的哭喊與保姆的尖叫聲中奪路而逃,卻被跟在後面,剛剛從飯店裡出來的鎮長以及一票狗腿看到了,一直追趕著他,最終他雖然逃跑了,卻在從牆上跳下來時摔倒,被牆上的玻璃刺狠狠地劃傷了肚子。
  文風就被出現在家裡的血人嚇傻了,無論怎麼血都在不停地流,最後文風小小的身體緊緊地貼在姜漢身上,他們那麼緊的相擁,血再也沒有湧出的縫隙了。
  那天緩過來之後姜漢看著文風哭腫的雙眼,意識到自己的性格裡有個巨大的缺陷。
  一塊蛋糕,就是再窮,我三天不吃飯也可以為小風買來,怎麼會一腦熱就幹出這麼危險的事情。他一直認為這是一種精神疾病,偏執狂的表現,從此開始可以控制自己對於處理有關小風的事情時候的瘋狂,但是收效甚微,而他的這種表現,將在巨變後得到解答。
  文風想著想著,就無意識的將手伸到姜漢的肚子上想要摸摸那些被玻璃劃出的疤痕,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天地間一聲巨響,好像大地都被撕裂的那種聲響,一聲接著一聲,姜漢捂著小風的耳朵,但是絲毫沒有減弱這聲響,仿佛是雷直接打進了心裡,無法抗拒。
  不知過了多久巨響終於平息,然而還沒給人喘息的機會,窗外傳來了人們的尖叫聲,文風跳起來,隔著窗簾悄悄向外看去,發現樓下居然出現了像越野車一樣大的科幻電影裡才會出現的蟲子,它們幾下就追上了前面跑動的人類,閃著寒光的巨大前肢輕易地貫穿了人體,將人死死地釘在地上,並且馬上開始了進食,它們像螞蟻一樣的巨顎將人斬斷、吞食。
  文風的手用力絞著窗簾,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幾乎已經不能思考,回過神來發現床上的姜漢沒有動靜。
  文風跑回床邊叫著姜漢的名字,卻發現讓他比看到怪物吃人更害怕的畫面,姜漢發燒了,整個人都燒得發紅,並且已經失去了意識。
  

  5、出城去 ...

  時間距離與異界的通道被打開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文風拿著棉簽給姜漢輕輕潤著嘴唇。
  文風看起來更瘦了,並且滿臉疲憊,但是這並不影響他漸漸好轉的心情,因為姜漢的情況這兩天好多了,他現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也能吃下一些東西,但是每隔幾天就會來襲的劇痛還是沒有緩解。
  在第一次面對姜漢突然疼的發狂的時候,文風真是被嚇傻了,姜漢大聲的喊叫著,太陽穴上,手上的筋都突起,眼睛瞪得要撕開眼角似的,他打著滾的哀嚎並且傷害自己,打爛周圍的所有東西,房間裡唯獨文風周圍是完好的。
  文風在姜漢將自己的胸膛都抓出血來的時候終於反映了過來,他沖上去,死死地壓在姜漢的身上,兩人力量上的對比太懸殊了,但是文風只是竭盡全力的與姜漢糾纏在以下,不讓他將自己從身上甩下去,過了一會兒兩人都精疲力竭了,文風依舊壓在姜漢身上,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心中充滿了迷茫與惶恐。
  隔了三四天,姜漢又發狂了,文風能感覺到他的暴躁與痛苦,卻不知道怎麼才能幫助他,但是他知道姜漢絕不會傷害自己,只要他靠過去,姜漢就不會再虐待他自己的身體,但是怎樣才能讓他把心中的鬱結發洩出來呢。
  當姜漢無意識的開始親吻,或者說啃咬靠過來的文風時,文風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答案,於是他脫掉所有的衣服,拉著姜漢的雙手撫摸自己的身體,在姜漢的呼吸完全破碎的時候順從的躺在床上,承受自己點火的後果。
  事後他雖然身上再也找出一塊完整的皮膚,滿身的青紫與牙印,但是卻露出了巨變後的第一個笑容,他想,還好,姜漢終於不用再疼了。
  可喜的是每次發作後,姜漢的情況都會好轉一些,窗外的蟲子並沒有一戶一戶的將人類趕盡殺絕,它們似乎還沒有形成一種默契的組織,只是偶爾出現獵食外出的人們。
  但是文風知道這裡不會安逸太長時間,斷水斷電已經六七天了,也沒有出現員警和軍隊來解救大家,電視和網路信號也在前天中斷了,之前政府一直號召大家留在家裡,不要外出,等待救援,但是第一個星期還能聽到的零星的槍聲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整個城市安靜的像一座死城,但是其實還有大量的市民都躲在家中,惶恐的冷漠的偷偷觀察著。
  從最後網上得到的資訊來看,全國各地,全世界各地的情況都很不好,這不是個別地方發生的事件,而是全世界都在面對的災難,甚至有的地方還出現了別的更可怕的東西,在一個網友發到網上的照片,能模糊的看到一個約有六七層樓高的,像是章魚一樣直立的東西,這樣的怪物現在東市還沒有,但是文風知道,這些東西是遲早會出現的,到那個時候,人口密集的地方就會成為它們的狩獵場,到時候再想出去就不可能了。
  所以當姜漢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文風跪在床前,與姜漢額頭頂著額頭,說:“我們必須得走了。”
  姜漢雖然這些天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迷中,但是並不是對這些情況一無所知,所以他點點頭,示意文風將自己扶起來,他們收拾了屋子裡剩餘的食物和生活必需品,地下車庫裡的越野車上還有滿車的物資。
  現在大部分人都還沒有意識到要想活命必須趕緊出城,所以文風和姜漢直到上了車,也沒有碰到別人,當然,他們是通過樓梯直接下到地下車庫裡,所以也沒有和外面的蟲子相遇。
  文風扶著姜漢在副駕駛位子上坐好,一邊給他系好安全帶,一邊笑著說:“現在換我是司機啦。”
  姜漢也笑笑,似乎除了文風剛剛學車那會兒,姜陪練坐過幾次他的車外,一直是姜漢開車的。
  黑色的凱雷德平穩的前進著,時不時要繞過停在街上的廢棄的汽車和各種障礙物,呂司機有一種置身於電影《我是傳奇》中的感覺。
  “停車,熄火”一直閉著眼睛休息的姜漢突然開口道。
  文風在開口提問之前先執行了姜老闆的命令,剛熄了火,姜漢小聲說:“小風,別害怕,看左邊,別出聲。”
  文風慢慢轉頭,只見從左邊的樓上跳下來一隻蟲子,就落在他們的不遠處,近看這種蟲子更大,比他們的車還要大上一圈,這只蟲子似乎剛剛吃飽,它的顎上還滴著血。
  這只蟲子左右轉了兩下,便懶懶的走開了,直到姜漢的手覆在文風的手上,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怕的不住在顫抖,額角的汗流了下來,但是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姜漢全身都沒有力氣,但是還是儘量安撫著小風,他說:“別怕,它們不能傷害你的。”
 

  6、食物 ...

  宋大年鬼鬼祟祟的從樓道裡探出頭,他已經在家裡躲了半個多月了,誰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一次巨大的爆裂聲後居然出現吃人的怪物,嚇得所有人都不敢出門,但是這兩天憑空出現的大蟲子似乎又憑空消失了。
  宋大年在觀察了三天后終於忍不住了,他家裡還有老婆孩子,食物一直省著吃但是在昨天也完全沒有了,孩子止不住的哭。別人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隔壁住著個年輕的小夥子,平時就是回來睡覺,結果家裡什麼存貨都沒有,剛開始的時候小夥子來借吃的,宋大年一時腦熱還給了他半塊兒,現在想想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現在人們富足慣了,即使是災難突然降臨了,大家也並沒有馬上意識到,半塊兒小小的麵包,也是能救命的,也是可能再也吃不到了的。
  那小夥子再也沒有敲開任何一家人的屋門,也在樓道裡大聲哭喊咒駡過,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於是在吃了半塊兒麵包後的第三天,饑餓戰勝恐懼,他跑出樓去,沒有再回來。
  已經三天沒有出現任何一隻蟲子了,也許災難已經結束了,也許一共就那麼幾隻蟲子它們對這裡厭煩了,去別的城市了,宋大年衷心希望只要它們不再出現,去哪裡都好,自己肯定更加珍惜生活,不會浪費哪怕一粒糧食,有餘錢全部贊助環保事業,也許這些蟲子是被污染變異出來的呢。
  他跑進離家最近的超市,發現這裡已經空了大半並且陸續還有人跑來,宋大年罵了一聲娘,趕緊加入到洗劫的隊伍之中。
  碰到熟人大家偶爾還會交流一下資訊,希望有“消息人士”給些提示,大家應該怎麼辦,當然了,交流是交流,絲毫沒有影響大家手下拿東西的速度。
  “小王,你公公是教授哇,前一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我什麼消息都沒有啊,我公公是沒用的音樂學教授,要是什麼生化類的就好了,說不定我們全家就能被接走了。”
  眾人心裡想:該,還想被接走麼,想把我們都丟下自己跑了還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真是個二子!
  “話說回來,除了剛開始有電視的時候,國家發佈了點兒指示,怎麼現在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了呢,過去了這麼多天,有什麼最新研究結果趕緊發佈一下啊。”
  “是啊,我父母都還在Z市,電話也沒有信號了根本聯繫不上,把人急死了,公共設施也沒破壞多少啊,怎麼就什麼信號都沒了呢。”
  “要我說咱們得趕緊跑,去大城市,最好去首都,咱們這兒就是人多,但是沒地位,軍隊肯定都去保護那些地方了。”
  這邊正說著,旁邊傳來爭吵聲,站直了一看,原來是一個中年男人在和一個婦女爭奪最後一袋麵粉,他們互相撕扯著,叫駡著,周圍沒有人上前勸阻,因為他們也看到了那袋麵粉,這個時候麵粉可是金貴的東西啊,比他們手裡那些膨化食品,過了期的乳製品什麼的抗餓,是正經糧食。
  於是那兩位還在激烈的糾纏著,人群裡沖出來一個年輕人,扛起麵粉就跑,旁邊也緊盯著麵粉的人馬上反應過來追上去,大家互相拉扯著跑出超市,都急紅了眼。
  這個時候地面開始顫抖,剛開始是輕輕的,後來連地上的石子都跳了起來,人們這時才冷靜下來,一致的朝南方看去,只見鋪天蓋地的蟲兵襲來,其中還有別的形體的蟲子,像公車一樣大的,比六層樓房還要高的,在空中飛的,他們顏色有些差別,暗紅色,藏藍色,深綠色,但是遠看都是黑色的,甲殼上泛著寒光。
  所有人都忘記了逃跑,手裡抱著的各種食物也掉了滿地,他們不會再需要這些了,他們已經變成了別的物種的食物。
  如果人們能夠瞭解它們的社會結構,就會知道,前一陣子出現的蟲子是偵察兵,它們在這座城市穿梭估量著,然後回去回報他們的偵查結果,這個結果是:這裡有豐富的毫無攻擊力的獵物,錯綜複雜的建築,遠離更強大族群,適合築巢。
  

  7、車隊 ...

  文風並不知道他們生活了七年的東市已經變成了蟲族築巢的魔窟,他們走了很遠了,現在正停車在路邊休息,這一路走走停停,文風發現當時的東市真的算情況好的,蟲子們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進行大規模的對人類的獵捕,但是其他城市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這一路上遇到的車隊越來越多,大家從不同的城市逃出來,目的地卻比較一致,就是北上,希望到能有軍隊庇護的地方去。
  對於這點文風不置可否,現在形勢這麼混亂,人類盲目的聚集就是一件好事兒嗎。他想先找個小村落臨時安置下來,等姜漢完全好了再作打算。
  不同的目的地並沒有妨礙各個車隊間的交流,現在大家集體在休息,目測有上百輛車,分為六七個車隊,基本上從一個地方逃出來的人會自發形成一個車隊。
  姜漢剛剛醒過來了,於是文風抓緊時間拉著姜漢透透氣,他們在離車最近的一堆人裡坐下,大家出於交流資訊的目的,並不全是一個車隊的人坐在一起休息,有很多“混搭”的小團體,所以姜呂二人的加入並沒有引起大的反應,周圍人還主動挪出地方。
  “我們是從C城跑出來的,都開了七八天了,要是按以前算早就到北方了,可是你看我們出來的時候互相認識的有十二輛車,現在就三輛了,路上太兇險了,現在好多了,肯定是越往北情況越好!”
  “你們城裡也是出現了大蟲子麼?有樓房那麼高的麼?”
  “蟲子?不像蟲子啊,是一種兩個頭的鳥,就是看起來像鳥,身上一根毛都沒有,光溜溜的噁心透了,吃人的時候從來是兩個頭分別咬住,左右一拉,人就兩節了,哎呀。”這個人說到這兒渾身抖了抖,猛的喝了一大口熱水,又往火堆前湊了湊。
  文風也發現這兩天氣溫確實異常的低,往年這個時候還穿著短袖衣褲,現在加上外套還是覺得冷。想罷轉臉看看姜病號,居然還有力氣沖他傻笑,嘴角掛著巧克力印兒的死豬。但是我這麼有文化有修養有氣量的人民教師,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落下虐待病號兒的口實不是,於是我們的呂飼主心情不錯的伸出高貴的手,將病號兒的外套系緊,順手抹掉他嘴角的巧克力,可能是太順手了,呂飼主一放鬆警惕就將手指含在嘴裡了。
  看著姜豬得意戲謔的眼神,呂飼主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內心早就像教主一樣咆哮了:“這是要鬧哪樣啊!!!居然真的就順手吃了!!!要不要這麼言情啊!!這是末日啊吃人肉都更應景啊!!!”
  姜漢看著那對紅紅的小耳朵,心想:果然還是自己家的小風最可愛啊。
  不想讓他惱羞成怒,姜漢聰明的轉過頭,盯著那堆小小的篝火,內心有些複雜。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就在異變開始的那晚,伴隨著巨大的轟鳴,姜漢的內心卻湧起了一陣陣的激動,還有懷念。對,就是一種說不清的懷念,甚至夾雜了幾分喜悅,現在空氣中有他熟悉的感覺,但是卻沒有記憶。
  之後那段時間很痛苦,他內心極其暴躁,充滿了不甘和被束縛的憤怒,他想抓開自己的胸膛緩解這種痛苦,又似乎是要脫離肉體,去感受更多的血肉。
  姜漢悄悄摸了摸自己右側後背,那裡鼓出了一個大包,幸虧這兩天天氣轉涼加了外套,要不一定被小風發現了,雖然繼續下去一定瞞不住的,但是能延遲小風的害怕也是好的吧,這一陣子小風真是累壞了。
  姜漢拉住小風的手,在陽光時期他就從來不怕別人的目光,何況在這種亂世下,而小風也沒有將手抽出來,就任他拉著。
  周圍的人也注意到了,但是現在這種時候,聽聽人們的話題,不再是車子、房子、職業、社會地位之類的,現在的每一句話的背後,都滲著血,所以誰還會去在乎誰跟誰好這種問題呢,說不定再過一陣,就不只是怪物吃人了,人吃人的悲劇都會到來,跟黑暗的透著腐臭的未來相比,什麼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呢,只有活著吧。
  

  8、遺忘的角落 ...

  現在的食物已經非常珍貴了,雖然正是吃飯的時間,大家拿在手裡的也就是一小塊兒麵包,或半包速食麵,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有個小孩兒一直盯著文風手裡的奶糖看,但是文風並沒有理會,這是拿給姜漢補充體力的,不再是能輕易送出哄別人家孩子的東西了。
  “我說,你們兩個小夥子打算去哪兒?要是順路的話咱們就一起走吧。”
  說話的人似乎是一個小車隊的隊長,這個時候大家都六神無主,稍微有些主意的人就會被自動推選為帶頭人,人們都希望找到組織和依靠的感覺。
  “其實我們還沒……”
  “好啊,等休息好了就一起出發吧,聽你們聊天是要去S市吧,我們也去那裡。”
  文風看著姜漢有些詫異,他以為姜漢也是不願意和人群一起出發的,即使要選擇一隊跟隨,也不應該是眼前這個,這個車隊裡有老人和孩子,車輛除了一個中型麵包車其他都是小轎車,拉他們入夥完全是想要多兩個壯勞力,兩個保鏢。
  但是低頭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文風聳聳肩,自己一直相信姜漢有最好的安排,這麼決定有他自己的道理,自己只要保護著他們兩個人就好了,也就沒有表示異議。
  車隊隊長對這兩個人的加入感到很高興,他熱情的遞過一根香煙。“我叫陳登,以前是做小買賣的,從W城出發的時候只有四輛車,沿途加入的再加上現在你們也來了,咱們車隊就有十一輛車了。”
  姜漢接過香煙,但是並沒有抽,就在手上拿著。陳登還在絮絮叨叨著車隊的情況,而姜漢的眼睛則是不時地瞥向陳登後面那輛小轎車,裡面坐著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年,似乎在偷偷聽著大家談話,給人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發現姜漢探究的目光後就趕緊躲到另外一邊,將自己縮成一團。
  那個男人為什麼總是往這邊看,難道,難道他發現我了!不,不可能,自從他發現了自己的異常後惶恐萬分,從來都沒在人前暴露過自己,在這個時候如果被大家發現自己的不同,肯定會被殺死的,說不定就像是電影裡處死女巫那樣燒死!燒死……我,現在還能被燒死嗎,少年眼神呆呆的看向自己的右手,將攥緊的拳頭展開,裡面有一團小小的火焰在歡快的跳躍著……
  陸陸續續有車隊出發了,期間又有兩個車隊的人過來詢問姜漢他們是否願意加入,兩個正值壯年的男性,沒有拖家帶口,物資準備充足,又有越野車在,有了這些是任何車隊都會歡迎加入的。
  昨晚在車上姜漢已經給文風解釋了他的原因,他說自己留意到一個似乎有某種特殊能力的少年,想跟著這個車隊觀察一下,也想看看這個少年的情況是不是跟自己一樣,當然,後面這個考慮沒有說給他的小風聽。
  文風看著躲在車裡看起來很瘦弱的少年,棒球帽壓的很低,但是還能看出長得應該是清秀的,除了有點神經質的總是左顧右盼外,沒什麼特異的地方啊,這個時候每個人都神經兮兮的吧,這個老混蛋,該不是看上人家小孩兒了吧,這麼想著就在姜漢的腿上狠狠地一擰。姜漢趕緊誇張的喊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慘遭毒手,但是聰明的選擇了閉嘴,掐就掐吧,就當給小風做了手指運動了。
  終於出發了,去S市走現在的這條路其實是很繞遠的,但是現在大家都默契的對這種浪費燃油沒有意見,走小路的話也許是更快到達S市,可最可能的是更快回老家……物資是消耗不起,但是命都沒了省著東西有什麼用,便宜後來的人嗎。
  文風看著前面浩浩蕩蕩的隊伍,突然有種興奮感,好像是大家在集體郊遊的感覺,剛要把跟姜漢開玩笑,突然聽到前面一聲驚呼,然後就是汽車的碰撞聲。
  “有蟲子來啦!!救命啊!”
  “怪物啊!!怪物來了!!”
  人們開始瘋狂,車開始互相亂撞,前面似乎出現了幾個高大的影子,像是在東市看到的那種蟲子。
  “往左邊,先沖出車流,這樣跑都跑不了!”姜漢反應很快,文風聞言猛的向左打方向,撞開左邊的車沖出了車道。
  “不要往回走,向前沖!”
  車像離弦的箭,猛的向前方沖去,馬上就來到了蟲群的面前,蟲子大概有十幾隻,但是車更多,它們輕易地用鋒利有力的前肢分解一輛輛汽車,將逃竄的人們用腿一下刺穿,腿上長滿了倒刺,把人勾住不能掙脫,沒有停留的再去刺穿別的人,一會兒四條腿上就掛滿了人,好像是在獵捕食物帶回去,它們並沒有現場吃人,但是人們一個緊挨著一個像肉串一樣被刺穿,有的人還沒死,不可置信的歇斯底里的嚎叫著,這個畫面真是噁心!
  人們在這些怪物面前毫無抵抗能力,這些東西也是悠閒的好像遊戲一樣獵捕著,猛的看到躥過來的汽車,有幾分疑惑,但是大部分蟲子都不太想理睬這個“小東西”,趕緊抓夠了食物帶回去才是優先順序最高的事情。
  但是蟲子裡也有好奇心特別強的,它似乎想打開這個跑得很快的傢伙看看裡面有什麼,於是一隻暗紅色的大蟲子就突然跳到了車的前面,將上面的文風嚇得半死,他大罵著掰緊方向盤,車在蟲子面前橫了過來,停住了,文風想要趕緊發動汽車逃跑,被姜漢制止了,他示意小風不要說話。
  蟲子慢慢靠近汽車,它的兩對眼睛轉來轉去,好像糾結從哪裡下手肢解這輛車,腿上掛著的人因為之前蟲子的跳動已經都死去了,暗紅的血順著蟲子的腿流到地上。
  姜漢一隻手捂住文風的雙眼,此時的文風已經被剛剛太過刺激的畫面燒壞了CPU,暫時處於停機狀態。
  蟲子又近了,姜漢輕輕舉起了另外一隻手,對著蟲子張開手掌,這種看似無力的反抗動作卻使蟲子停了下來,時間似乎都靜止了,姜漢看著蟲子的眼睛,蟲子的四隻眼睛也動也不動的盯著姜漢,覺得時間過去很久,其實也就是幾秒鐘,蟲子仿佛突然忘記了剛才要做什麼,愣了愣,就跑回去繼續獵食了。
  蟲群繼續向前推進,而文風和姜漢的車子被劃進了“遺忘的角落”。
  

  9、軍隊 ...

  汽車被肢解發出的聲音,人們的尖叫哭喊聲正在漸漸遠去。凱雷德內的氣氛有些凝重,文風很沉默,姜漢摸著鼻子想找個話題但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仿佛過了很久,文風輕聲說:“你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麼?”
  姜漢很掙扎,他想將自己身上的變化告訴小風,告訴小風他現在整個背部肌肉都在蠕動,感覺有什麼東西就要破繭而出,告訴他的小風其實他自己也很害怕,他不怕正在發生的改變,早在他第一次殺人而毫無愧疚和不適的時候,他就已經摒棄了人性,讓陰鬱的魔鬼佔據了自己的內心,所以即使將會失去人的形體也沒什麼害怕的。
  他怕的是小風看到他變成怪物後害怕嫌惡的表情,他為了小風甘願化身為任何東西,卻沒有絲毫類似於:我變成了這副樣子不能繼續再愛你了所以要放你自由,這樣的想法。他絕對不可能辦到,即使是要下地獄,他也要將小風牢牢地摟在懷裡,繼續照顧他,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他。
  姜漢抓住小風的手,他的手上都是冷汗但是卻很穩,緩緩地將小風的手拉向自己的後背。
  文風感到心跳的砰砰聲,姜漢在隱瞞什麼文風早就感覺到了,但是他希望姜漢自己告訴他,那樣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答案,文風都已經在心裡演練過了自己的反應,就是狠狠地在老流氓的嘴上咬兩口,然後給他一個藐視的眼神,對他說:哦,就這麼小的事情啊,看這幾天你這要死不活的樣子,至於麼,哼,真是不行了你。
  然後,然後姜流氓就會沖上來緊緊地摟著他親吻了吧,哎,那就大人大量的任他親好了。
  然後……
  文風的手慢慢靠近,腦子裡胡思亂想著,眼看就要撫摸到真相了,車子後方突然傳來爆炸聲!
  轟的爆炸聲伴隨著巨大的火苗騰空而起!
  車裡的兩人頓時從之前的氣氛中醒來了,姜漢向後方了一下,說:“現在還不安全,等我們安頓下來我再告訴你好嗎,相信我。”
  文風只掙扎了一下就知道這是現在最好的選擇,後面車隊裡突然爆發的火苗似乎將幾隻蟲子燒傷了,但是這些怪物的外殼該死的結實,即使整個都被火焰包裹了起來也沒有馬上死去,反而被激怒了,所有的蟲子都向發出火焰的車子靠過去。
  姜漢知道那輛車子就是陳登的,那個少年果然有問題,很可惜,不能仔細研究一下了,因為少年就要死了,而他並沒有去營救的打算。
  出乎意料的槍聲突然響起,如果在過去大家聽到槍聲大概會非常害怕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是在現在這個時候槍聲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給慌亂的人們帶來了希望,循著槍聲響起的地方看去,幾十個穿著軍裝的人正逆著逃跑的人群向蟲子沖去,火力全開。
  也許他們的軍車就被堵在車隊的後面,人們從來沒有這麼發自內心的喜悅於他們的出現,高聲歡呼著:“是軍隊!軍人來救我們啦!”
  “後面有軍車!跑到那裡就安全了!”
  蟲子對突然出現的“小蟲子”感到很憤怒,遠遠地不知道扔過來什麼東西,打得他們很疼,這讓從沒遭到反抗的食物搜尋小隊覺得被侵犯了,必須狠狠地報復。
  蟲子們兇狠的向前沖去,本來掛在腿上的屍體隨著劇烈的跳動被整個割開掉落的有不少,眼看蟲子們就要迎著子彈將軍人們釘穿的時候,最前面的幾隻蟲子突然全身結冰被定在當場,軍人們馬上開槍將被凍住的蟲子整個打碎了。
  從後面走上來一個軍官模樣的高大男人,他的黑色皮手套上還結著冰。
  他的聲音就像環繞在他周圍的空氣一樣冷:“你們去將紅色轎車內的覺醒者帶回來,這裡交給我們第五小隊解決。”
  

  10、保護你的能力 ...

  說是第五小隊,實在有些牽強,一共也才三個人而已,最先站出來的冰凍男算是隊長吧,他的能力也應該是最強的,剛才瞬間就凍結了好幾隻蟲子,但是似乎有些後勁不足,應該是要休息半天才能再發一拳。
  另外兩個人迅速將冰凍男保護在身後,左邊看起來很樸實的雖然穿著軍裝,但是給人的感覺還是個大男孩兒,黝黑的膚色還是能看出臉上兩團紅暈。他似乎力氣很大,而且皮糙肉厚的,蟲子的腿刺過來的時候他居然能收雙手握住與蟲子進行力量上的抗衡。但是動作間透著魯莽和笨拙,似乎對格鬥技巧很生疏,要不是後面的結冰男總是提醒著可能早就掛彩了。
  右邊的那個跟冰凍男的能力很像,但是在能量和運用上明顯不在一個檔次,他不能完全將蟲子凍住,只能延緩它們的動作,而且這異能還時靈時不靈。
  姜漢歎了一口氣,還以為這些傢伙有多厲害,原來就只有一開場唬人而已,估計是堅持不了多久了,但是雖然能力不怎麼樣,也是發生了變異的人了,跟自己有某種關聯也說不定……還是先把他們救下來,否則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遇到下一個變異者了。
  姜漢知道自己比這些人都強,但是到底有多強還是未知數,沒有機會驗證過,姜漢閉上眼睛,能感覺到後面的情況,子彈射擊的瞬間,異能者能量的波動,蟲子跳動的軌跡,姜漢都能清晰的感知。
  他鎖定住剩下所有的蟲子,將手伸出,慢慢的向下壓去。
  李富貴剛剛被蟲子狠狠地集中了左肋,要不是自己現在的身體比常人結實數倍,早就被捅個對穿了,即使是這樣也還是疼得他動作遲緩,眼看蟲子高高舉起的前肢就要對著他的腦袋看下來,他知道自己必須趕緊閃躲,但是他的身體因為疼痛蜷縮著,已經來不及了。
  富貴閉緊雙眼,聽到嗑啦一聲,開裂的聲音,但是並沒有感到疼痛,他眯著眼抬頭看去,蟲子的腿刀就停在他的腦門上面一點,再也沒能移動分毫。
  那開裂的聲音也是從蟲子身上發出,比且還在繼續,蟲子在刺耳的鳴叫聲中被壓成了一個個的肉餅。富貴摸著濺到臉上的綠色粘液,想不通為什麼子彈、怪力都打不穿的蟲甲突然間就像是掉到地上的鍋巴,伴隨著脆響,被輕輕的踩扁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對突然到來的生還感到不可思議,這個時候剛剛去營救覺醒者的隊伍回來了,事實上,只回來了一小半,有兩隻蟲子剛剛追著他們過去了,又莫名其妙的死了才讓他們沒有全軍覆沒。
  冰凍男看著被戰士架著的已經昏迷的男孩兒,有些疑惑:“是他嗎,這種強悍的能力,整個軍區也沒有見到過。”
  可是之前明明看到的是火系能力爆發,要不然也不會跑過來犧牲這麼多戰士營救。異能者非常珍貴,有攻擊力的異能更加稀少,火系能力他一共只聽說過兩個而已,雖然說以後還會陸續有人覺醒,但是在這種初期階段他們就尤為重要,現在各個軍區都在搶奪異能者。
  這個瘦弱的男孩兒身體裡真的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嗎,即使是軍區裡的那個火系變態也不能一下燒死這麼多隻狩獵蟲,何況是如此乾淨的、讓蟲子毫無還手餘地的殺死,等男孩兒清醒了,一定要查清楚。
  他小聲吩咐身邊的副隊長:“今天的事情不許傳出去,帶上兩具蟲子的屍體回去,叫還活著的人開自己的車跟在咱們車隊的後面。”
  “李富貴呢!”
  “俺在這兒呢長官!”
  “你照顧這個男孩兒,別人問什麼都不許說。”
  “是!”
  這個李富貴人是蠢點兒,但是很老實,不用擔心他搞什麼花樣。
  “我們已經耽誤了很多時間了,現在出發,倒回去走另外一條路!”
  還能動的車漸漸都跟著走了,有些人還活著但是車已經報廢了,就趕緊尋找周圍有沒有人全死光了車還能用的,如果沒找到,就或威脅或哀求別人帶他們一道走。
  被剩下的人哭喊著追著車開走的方向跑,好不容易從蟲嘴下逃生,不但沒有驗證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還被同是人類的大家拋在這四處是鮮血殘肢的地方。
  姜漢看著能走的車陸續跟著掉頭離開,說:“小風,咱們也跟著他們去基地看看吧。”
  文風於是開始掉頭,跟在慢慢前進的車隊最後,沖姜漢笑了笑:“可別忘了你答應的,安頓下來就要告訴我的事情。”
  姜漢也跟著笑了,當然會毫無保留的告訴你了,小風,我會告訴你不要害怕,哥哥有在末日下也能夠保護你的能力了。
  

  11、他的秘密 ...

  桐城本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雖然說比不得那些一線的大城市,但是人們的生活還算富足。
  直到半個月前,伴隨著轟響的引擎聲開進來的大批軍車打破了桐城的平靜,人們從沒有見過這麼長的車隊,帶著陣陣肅殺之氣。
  後面的各種軍車還在源源不斷地駛入,前面的先頭部隊就已經迅速的完成了對原有軍事禁區的重新休整,指揮部馬上建立起來。
  第二天人們才被通知,國家要在桐城建立大型的軍事基地,希望居民們配合,軍隊會保護大家的安全。桐城的老百姓就納悶了,難道是戰爭要爆發了?
  幸運的桐城在浩劫開始後並沒有遭受到任何襲擊,加上通訊中斷,人們對外面的情況並不瞭解,看見浩浩蕩蕩的軍隊百姓們才想起來,通訊中斷後跑出城去想要和親友取得聯繫的人們,似乎都沒有回來。
  大家本能的感到危險,也就都對軍隊的進駐沒有了怨言,甚至在軍方徵召青壯年加入桐城防禦工事的建設時,有很多年輕人都報名了。
  混凝土的城牆將桐城圍繞起來,人們進出需要出示自己的通行證,陸續有一些外地的人被軍隊帶進來,同時帶來的還有噩夢般的資訊,在當地人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原來外面竟然出現了在科幻電影裡才會有災難,並且還只是剛剛開始。
  文風的車子跟著隊伍駛入桐城時,意外的發現這個小城市還存在著秩序,有軍隊保護著,建築物也沒有損毀。
  但是從四周圍觀的人眼中已經看不到善意,對這些外來者只有警惕和排斥,他們都在想:這些外面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
  在桐城錢已經不起什麼作用了,大家都知道亂世裡錢就是廢紙,不能吃不能蓋不能保命。
  以物易物變成了基本準則,軍隊只是引導著人們來到這裡就不管了,因為現在新的秩序還沒有建立起來,就像是想要經過草坪設計一條通向大樓最合理的道路,只要由得人們自己去走,最後沿著看草坪上被踩出來的小路修路就是最佳方案了。
  姜漢用一箱盒裝奶,四盒罐頭,兩袋米跟當地的一個准爸爸換了一套小兩居室。
  看著男人和他懷孕的妻子拿著東西歡天喜地的走了,文風在老男人頭上狠敲了一下。
  “你這個冤大頭,以前剝削人民的勁兒哪兒去了,怎麼改邪歸正了。”
  老男人一把摟過呂會計,一臉猥瑣的說:“這不是急得我麼,咱們有多久沒獨處了?”
  “還要臉麼,咱們一路上還有第三個在車上?在哪兒呢,你肚子裡?”
  老男人頓時激動了,拱啊拱的將人帶到床邊,將人壓倒,臉埋到小風肚子上蹭來蹭去,說:“就是有也應該在你肚子裡。”
  文風聞言大怒,一腳將老男人踢開,兩人開始在床上打鬧起來。
  呂長敗被壓得死死的,像離開水的魚一樣頑抗著,這個混蛋,我的腿被他的腿壓著,我的手被他的手壓著,腰被緊緊握住……
  等等……
  呂文風停下掙扎,他左右看看姜漢與自己在頭兩側交握的手,是兩隻啊……那……握在自己腰側的是什麼……
  姜漢感覺到身下的小風瞬間僵直的身子,慢慢鬆開他的雙手。
  文風看著姜漢的眼睛,那麼直直的看著自己,還帶著笑意,雙手漸漸向下探取,幾乎是顫抖著摸到腰上溫熱有力的……另一雙手。
  他的呼吸也破碎了,低頭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身體間的,從姜漢背後伸出的另一雙手臂,不可置信的摸著,它們和姜漢身體的連接是那麼的自然,仿佛一直在那裡,只是自己從來沒發現,連觸感都是那麼熟悉,和總是在深夜裡糾纏著自己的雙臂是一樣的。
  他的臉被雙手捧住,帶著輕輕抬起,與姜漢的目光對視。
  在自己腰間的,支撐在身體兩側的,還有捧住自己臉頰的雙手……
  文風收回一隻手覆到臉龐姜漢的手上,已經不知道驚訝了,只能露出一個苦笑,說:“所以,呃,也就是說,現在你這個混蛋有六隻手了……”
  

  12、要有光 ...

  早上十點,呂市民晃晃悠悠的起床,不出意外的在餐桌上找到已經跑掉的某人的紙條:“小風,我出去一趟,就在城裡,晚飯前回來,廚房裡溫著粥別忘了吃。”
  於是呂某人捧著小碗,拿起昨天沒看完的書來到飄窗前,坐好,看著窗外開始小口地喝粥。
  這套房子在八樓,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又有很多的車開進了這片住宅區,嘖,這附近已經飽和了啊,哪裡還找得到房子。
  從車上下來的人們無助的四處觀望,他們被告知要自己找房子,但是人生地不熟的從何找起啊,難道挨家挨戶去敲門問嗎。
  以前大家都是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樓裡住了好多年也不見得跟鄰居說過幾句話,現在要完全打破這種格局,硬著頭皮也要跟帶著冷眼的人們熱絡起來,要不然就沒辦法重新開始生活。
  有最先拉下臉的人,全家掛起最燦爛的笑容開始一戶一戶的敲門,詢問這附近還有沒有住處,但是現在桐城的房價可比當初最熾手可熱的大都市要貴多了,沒有一個月的糧食別想換到!但是大家都是逃難出來的,到現在自己家人都吃不飽了,誰還有那麼多食物拿出去換。
  文風他們的房子雖然不算高層,但是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人問到這兒。現在人們還是放下臉面跟當地人死磨硬泡的階段,但是誰也說不好把這些人逼急了他們會幹出什麼,就是軍隊現在也抽不出人手來管理治安。
  想到這兒文風不由有些著急,姜漢成天往出跑就算是不出城,也時常讓文風感到擔憂,雖然這個以前心理變態現在演變成身心都變態的傢伙,應該被擔心的是碰到姜變態的人。但是文風還是忍不住總是想往樓下看。
  要是他知道姜漢終於鼓足了鼠膽,騙了文風偷偷跑出了城,估計就不會是“坐在窗邊看書的文風”,而是“坐在窗邊磨刀的文風”了。
  此時的姜漢正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小縣城R城,如果要問怎麼能一下出現在那麼遠的地方,姜漢大概會伸出他被文風命名為小三的左邊順時針第三只手摸摸鼻子,然後一臉無辜的說:“我開門過來的啊。”
  這也是姜漢到達桐城第三天仔細感受他的六隻手的時候發現的,那個時候他閉著眼睛,一片黑暗之後似乎流動著一道一道的“白線”,就像是老電影膠片上的劃傷一樣,而這些“白線”,就像是空間的傷口一樣,姜漢直覺的伸手去觸碰那些時空之傷,居然真的被他摸到了,他將手指插入傷口中,用力的想兩邊撐開,使勁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打開了一個小口子,透過這個手掌大小的口子,他看到了隔壁正坐在飄窗上看書的小風,這就是開始。
  在那之後他發現只要自己冥神去想一個地方,眼前就會出現一道時空的傷口,只要撕開它,就可以到達他所想的地方,越遠的地方就需要越大的力氣去撐開,傷口撕開的越大也需要越大的力量。
  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滿身是汗的將通往R城的時空傷口拉開到足夠一人通過的大小,沒有叫醒熟睡的小風,他留了個字條就來到了這裡。
  姜漢曾經到過R城,在這裡還生活過幾個星期,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四處流浪的小混混,但是R城在姜漢的記憶力是個不錯的地方,關鍵是物資比較豐富,是個有名的食品集散中心,這也是這幾天姜漢一直在“冥思苦想”這裡的原因。
  R城已經是一座空城了,從四周建築物的損毀程度,零星散落的蟲屍和大量人的殘骸來看,這裡曾發生過大規模的反抗,但是結果並不是英雄故事裡的那樣獲得勝利。
  姜漢來到一個保存還算完整的超市中,看來人們沒有來得及洗劫這裡就匆匆逃命去了,貨架上的東西還是滿滿的,這讓姜漢感到十分滿意。
  此時的他看起來是一個“正常人”,他已經可以自如的控制多出來的四隻手臂,現在將它們隱藏了起來,雖然說將它們實體化會更方便,但是姜漢還是喜歡“正常”的感覺。
  他也不做挑選,所有的東西無差別對待,順著貨架,走S形將所有的商品摸了個遍,而他走過的地方,就像是蝗蟲過境,什麼都沒留下。
  東西都被放入了姜漢自己的時空之傷中,這是他的另一個發現,他每次去感受時空之傷的時候,所想的地方不同,出現的傷口形態也不太相同,只有一個細小的傷口每次都出現在姜漢的左手旁,姜漢很輕易的就能將這個傷口大大的撕開,裡面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姜漢卻可以感受到這片空間跟自己血肉相連,他可以感知這個空間裡的一切,於是他開口道:“要有光。”


  13、被鎖住了 ...

  自己的這個空間當然也沒有神奇到可以憑空出現大米白麵,吃的用的都得自己往裡裝,姜漢可以控制這個空間的大小,以及在這個空間裡時間流動的速度。
  於是姜漢此行的重點目標是還在保質期內的小風比較喜歡的乳製品,還有大量的瓶裝水,這些東西放到自己的空間裡就不用再擔心變質的問題了。而且自己的能力越來越強應該是和整個世界變異的強度越來越大掛鉤的,這樣看來人類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是永遠,都不會再有這些產品的產生了,所以趁現在抓緊儲存才是當務之急。
  太好了,這個超市並沒有斷電,冰庫裡的東西還是完好的,姜漢一邊把一箱一箱的冰棍兒放入空間,一邊回想自己在兩年前的七夕,學著廣告裡舉著可愛多在馬路上沖小風大喊:“我喜歡你!”然後被小風罵著“老瘋子”追打了三條街的幸福過往。
  這個時候突然聽見背後的冰庫大門“哢嚓”一聲,被人從外面關上了!
  李德全原本是超市的保安,蟲子來襲的時候他就躲在保安室的桌子下面,居然奇跡般的躲過一劫,那之後他算是不敢出去了,在超市里生活也愜意,什麼都不缺,剛開始還收留了七八個逃難的人,後來意識到不對,再有跑來超市的不管是躲藏的還是來找食物的,他們一律將人打跑。形成了獨霸超市小團體,李德全也就是這個團體的老大了。
  就算是守著超市這個大寶庫,李德全也限制著手下每日的吃喝,只有過期的東西才能吃,雖說東西還很多,但是這畢竟只是縣城裡的超市,跟那種國際品牌的大型連鎖超市是不能比的,他們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如此的省吃儉用居然被別人撿了個大便宜。
  當他們發現姜漢的時候,他正洗劫完牙刷牙膏洗髮水這些日用品,準備向冷庫邁進,李德全等人看著空空的貨架簡直出離了憤怒,團體第二號人物大斌當時就想沖上去狠狠地揍這個小偷一頓,腦子裡幻想的場景都是一邊打一邊大喊:“老子可是三天沒刷牙了,讓你拿牙膏,讓你拿牙膏!”
  李德全趕緊拉住大斌,小聲說:“你這個沒長腦子的,先等等,看看他是不是一個人!”
  他心中的憤恨絕對是只比大斌多,要說這李德全可真是個有先見之明的人,知道這些物資都很寶貴,知道有計劃的節省,這樣下去就算是在亂世裡成不了梟雄級別的大人物,估計也能夠自保,比大多數人過的舒服,可是前提是,他沒有碰到姜漢。
  姜漢看著被鎖住的冷庫大門,感到很無奈,唉,算了,還是先繼續搬東西吧。
  在外面得意萬分的小團體要是知道此時被鎖在裡面的姜漢,不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還在不要臉的要把他們的冷庫搬空,估計當場就要被氣暈兩個。
  可惜他們看不到裡面姜漢繼續搬東西的場面,於是在外面喊話到:“孫子!你從哪裡跑出來的,東西都搬到哪裡去了,識相的帶我們去找你的同夥,把東西搬回來咱們沒事兒,要不然,你的下場就跟裡面的凍豬肉一樣!”
  大斌想像不到的是,此時的冷庫裡面已經沒有凍豬肉了……
  聽著裡面沒有動靜,李德全親自跑到門前,十分誠懇的說:“兄弟,何苦呢,這世道亂了但是不是人跟人之間的問題啊,你見過那種怪物了吧,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是應該一致對外啊,你這樣挖別人的牆角,是要我們的命啊,只要把東西都運回來,指定不為難你們,還送給你們一些吃的用的怎麼樣?”
  雖然說得誠懇萬分,其實李德全根本沒打算把東西分給別人,要是對方人少,他們不但要將東西要回來,還要將他們的東西也搶走!但是從剛剛手下彙報少的東西來看,那絕對不是五六個人就能搬走的數量。
  於是李德全憤怒之餘還有些害怕,要是對方人數比自己這邊多出太多怎麼辦,把他們都轟走了怎麼辦。兩個被派去廚具區拿刀的小弟這個時候跑了回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報告:“李叔兒,沒刀了,都被拿走了!”
  李德全只覺眼前一黑,難道武器都在對方手裡了,那還打個什麼,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了,怎麼辦,這個時候只能巴結對方成為他們的附庸了麼。
  或者……
  或者可以用裡面這個人作為人質,就是不知道這個人在對方的集體裡處於什麼位置。
  

  14、晚飯前回家 ...

  大斌帶著三個人去超市周圍偵察了,剛剛大家都在保安室裡休息,唯一在外面守著的人對於超市里這麼多東西被搬走了居然毫無察覺,也沒看到東西被搬往哪邊了。
  越想越生氣,又給了旁邊那個白淨的青年一個耳光,呸,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白臉,說自己是洲大回來過假期的大學生,大學生又怎麼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當初就不該將他招進來,放個哨兒都能捅這麼大的婁子。
  被打的青年踉蹌著跟上來,默默地將眼鏡扶正。他在超市里的地位越來越低了,剛開始跑到超市里被收留的那兩天,其他人還喜歡問問他這個洲大的高材生大城市都是什麼樣子,他們這個小縣城能出個考上洲大的大學生真是不容易,在當地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了。本來夏時,也就是被打的青年,平時都是懶得跟這些沒見識沒文化的人聊天的,就算是要說話,也總是帶著兩分倨傲。
  但是沒過幾天情形就變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也許是從自己被發現每天用毛巾沾著純淨水擦臉的時候,但是他以前可是天天都洗澡的啊;也許是在團體阻止外面的人闖進超市,發生了爭鬥,他尖叫著躲避的時候,夏時從小就是乖孩子,別說是拿刀子見血了,就是跟人吵架也沒有過!總之,大家對他的態度就變了,他們還是“高材生”、“大學生”的叫著,但是語氣裡的尖酸刻薄讓人怎麼也忽視不了。他們每天分給他的東西也比別人少,給他小半瓶水還要調侃的說:“哎呀,抱歉,估計是不夠你擦臉的了。”
  這些混蛋!夏時在心裡咒駡著,但是卻什麼都不敢說出來,首先說出來一定會挨打,但是夏時更怕的是他們會將他丟出去,夏時能解出來很複雜的數學題,電腦程式設計還獲過獎,英語說得也很好,可是在現在這個時候保命的東西他一個也不會,如果被丟出去的話,他一定活不過一個星期。
  圍著超市轉了幾圈,都沒有發現小偷的同夥,也沒有找到被偷走的東西,大斌十分犯愁,一共就這麼大點兒的地兒,能把東西藏到哪裡去呢。
  此時在超市里的李德全在進行“摸底”工作,他搬了個椅子,坐在冰庫門前,打算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給這個小偷做通思想工作,把所有他想知道的都交代了好做進一步的安排。
  “我說,你也別不吭聲啊,我以前是個保安,就是保護大家安全的,只要你配合,絕對不會為難你的,再說了,你在冰庫裡也關了快半個小時了,難道不冷嗎,這個困難時期,有什麼都別有病,你想想,你要是被凍病了,現在有醫生給看嗎?有藥吃嗎?所以說啊……”
  李德全還在外面滔滔不絕,姜漢卻把那兩句話聽進去了,是啊,我真是太傻了,光顧著拿吃的用的了,卻把藥品這個茬兒給忘了,這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了,想想看,我現在拿了這麼多冰棍兒冷飲的,萬一小風吃涼的吃拉了肚子可怎麼辦!?
  自己的身體……估計以後是不需要用藥了,但是小風可還用得著,還得去趟書店,拿一些醫書和養生的書,以後醫生不是說找到就能找到的,還是得自己有點醫療知識,當然了,注意養生調理爭取把小風養的不生病是最好的了。
  於是姜漢麻利的將最後一箱餃子扔進空間,想像著當年自己給傷口換藥時去過的縣醫院,就這樣撕開時空之傷,拍拍屁股走人了……
  而守在門口的李德全還在不停地說著……
  姜漢終於在晚飯前趕回了小風身邊,但是最終沒能來得及去書店,想想過兩天再去也沒關係,不能準時回家才是大問題。
  現在通訊全部中斷了,沒有了電話、電腦、手機等各種聯繫方式,一個小的錯過也許這輩子都無法再相遇了。姜漢雖然不用發愁會與小風失散,但是自己目前的能力還達不到隨心所欲的出現在想要去的地方,像是今天去了比較遠的縣城一趟,現在所有手臂都像是運動過量肌肉拉傷了一樣酸軟,怎麼也得休息幾天才能再一次打開去那裡的門。所以在能力不成熟之前,他是不會離開小風身邊超過一個白天的,萬一小風出了什麼意外而他不能及時趕回來,那估計他會自己動手將這些手臂都砍斷,因為它們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15、啪嗒 ...

  文風其實很不會做飯,他一共只會炒兩道菜:番茄雞蛋和燒茄子。噢,對了,還會熬粥。
  於是姜漢打開房門來到客廳時,就看到剛剛擺上桌的兩道菜和兩碗粥。當初帶過來的麵包還剩下兩個,就當是主食了。
  文風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突然出現在客廳裡的姜漢,無奈的搖搖頭:“看來吃完飯後咱們又有話題要聊一聊了。”
  這兩個菜文風炒的很熟練了,味道也中規中矩的,但是姜漢吃得很香,文風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覺得自己用巧克力換來的蔬菜是換值了,還是得吃些炒菜才算是頓像樣兒的飯。
  姜漢喝下最後一口粥,對文風說:“以後沒我陪著你不要再下樓去了,最近周圍越來越亂。”
  “沒關係的,不出去轉轉我也憋得慌,一個大男人怕什麼,再說軍隊還是有一定威懾力的。去洗個澡吧,是去哪兒了弄得身上都是土。”
  姜漢頓時心虛,趕緊夾著尾巴洗澡去了,洗到一半欣喜的發現忘記拿換的衣服了,雖然說家裡就兩個人,他臉皮又比城牆還厚,光著身子出去也沒什麼,但是他還是別有用心的選擇了叫小風幫他拿。
  文風剛打開書準備看,就聽到了浴室裡傳來的狼叫,文風恨恨的拿出姜漢的內衣褲,起身向浴室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想了想,又回到臥室通紅著臉,換上了姜漢很喜歡的標著英文字母J的內褲,來到浴室門前,以不耐煩的語氣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什麼腦子,洗個澡都忘東忘西的!開門,把衣服拿進去。”
  “我在洗頭呢,你給我放進來。”
  “美不死你,還給你放好了,是不是接下來還要給你擦背……”文風的話只說到一半就無法繼續了,因為在他推開門的瞬間就被猛的拉了進去。
  文風感到自己被緊緊地箍住,很多的手鑽進了自己的衣服,放肆的揉捏著他顫抖的身體,姜漢一直對他的小風百依百順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是二十四孝男人中的典範,除了一點,就是在性事上,姜漢出奇的強硬,他會不停地在小風耳邊道歉,溫柔的吻掉他的眼淚,卻不肯緩慢身下的動作,雖說從不曾因此讓文風受傷,卻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在姜漢只有兩隻手的時候就已經讓文風沒有了招架的餘地,更不要說現在了,這個男人簡直是霸道極了,文風覺得自己的每一部分都處於姜漢的絕對控制之中,除了完全將自己交付出去,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文風一邊抬著頭方便姜漢親吻,一邊透過姜漢的黑髮,看著在昏黃的燈光中遊動的水汽,感到非常的熱,意識正在漸漸的離開,仿佛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於是他順從的閉上了雙眼。
  淩晨的時候對面樓突然傳來叫駡和女人哭喊的聲音,吵醒了剛剛睡著的文風,他軟綿綿的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想要繼續睡,身後立即纏上來六隻手,將他拉回了姜漢的懷裡,文風覺得纏在身上的這些手簡直就是織成了一張網,這張網密不透“風”,自己是別想從裡面漏出去了。
  他扭動了兩下,那些手臂就自動調整位置讓他躺得更舒服些,小五(順時針第五只手臂)在他身上輕輕地拍了起來,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一樣,文風在睡著前迷迷糊糊的想:“靠,老子什麼口味,這是趕上觸手系了麼……”
  文風有些低血糖,所以姜漢身上總是帶著一兩塊兒糖果的,家裡也有很多的巧克力,姜漢早早起來哼著小曲兒系著圍裙,將早飯準備好,打開櫃子發現巧克力少了很多,幸虧昨天從超市里拿了不少。但是青菜也確實是個問題,總是吃麵包肉乾這些也不符合咱的飲食觀念啊,長期下去肯定要生病的。
  看來有必要早點去還未被異族注意到的地方,多存點新鮮的蔬菜。趁著休養的時候這兩天就應該去一趟軍隊,打探一下現在外面情況怎麼樣,還有……
  文風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客廳時就看到了——正在思考的老流氓。本來是準備板著臉狠狠教育這個混蛋一頓的,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他圍著原房主媳婦的小碎花圍裙,守著冒著熱氣的早飯,一臉思考的樣子就像是腦子上貼著“我正在運轉”的標籤一樣明顯,文風就忍不住笑了。
  姜漢感覺到文風出來了,回過神一看,當時便說不出話來。上午的陽光正好,文風的笑容似乎讓姜漢聽到了一種聲音,就是五彩的肥皂泡本來漂浮在空中,毫無徵兆的就破碎了,“啪嗒”一聲,讓姜漢的心裡變得濕乎乎的,像要化了一樣。
 

  16、桐城生活 ...

  在姜漢變身流氓撲過來的瞬間,文風乾淨俐落的賞以兩記老拳,徹底打滅了姜某人的囂張氣焰,終於得以在上午還剩下一個小尾巴的時候出門了。
  本來還想跟姜漢談談他神出鬼沒的能力,但是繼續留在家裡的話也一定談不下去的,該死的剛才滿屋的粉紅色氣泡可都要實體化了啊!
  文風包裡放了兩包牛肉幹,他想去書店換一些書,現在桐城裡換什麼都貴,除了書本這些東西,賤得很,一包肉乾就可以隨便挑了。也是,現在人都活不下去了,誰還有閒心讀書,拿回去兩本當衛生紙用還差不多。可是文風已經當了這麼多年文化人了,每天都會留出閱讀的時間,猛的讓他不看了總是感覺怪怪的,於是就決定在這點上還是不要順應末世大環境了,該看書還是看書。
  汽車還在一波一波的往城裡開,沿街乞討的人也越來越多了。在街角坐著的這個孩子非常瘦弱,身上的衣服已經顯得不合身了,髒兮兮的,還是能依稀看到衣服上的商標,那可是個一般人家孩子穿不起的牌子。
  但是現在穿著這身衣服的孩子跟他旁邊的,穿著街邊小店買來的衣服的孩子一樣,饑餓。
  文風不是不想幫助這些孩子,怎麼說也是當過一段時間老師的人,總會有一種責任感。可是現在給這些孩子一包肉乾,就像是過去讓孩子揣著一大包錢在街上遊蕩一樣,懷璧其罪。
  所以他只是在經過的時候,給孩子們幾塊兒糖,看著他們放到嘴裡小心而滿足的含著,才會離開。
  這次他照例分給每個孩子兩塊兒奶糖,讓他們別留著現在就打開吃掉,一個小女孩兒小聲對文風說:“叔叔,我能不能把糖帶回家,我奶奶已經兩天沒有東西吃了。”
  文風摸摸小女孩兒的腦袋,對她說:“還是你先吃了糖,才有力氣給奶奶找吃的啊,聽話,先吃了吧。”
  小女孩兒才默默地把糖吃了,文風站起身,有些心酸的想著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再給每個孩子兩塊兒糖吃。
  這個時候旁邊一個也在乞討的中年人湊了過來,他臉上掛著訕笑,點頭哈腰的對他們兩人說:“小夥子,你們可真是好心人啊,這一上午只有你們搭理我們了,我也餓了兩天了,實在是快不行了,你們兩個大好人也可憐可憐我,賒給我點吃的吧。”
  說完還不住的沖他們作揖,姜漢皺著眉頭不讓這個人湊近小風身邊,小孩子沒有辦法,只能在這裡乞討,你一個四肢健全的中年人還好意思說坐了半天了沒人給東西吃。每個人的糧食都緊缺的時候,還妄想天上掉餡餅呢,雖說現在桐城人多物資少,但是這種情況比起其它地方已經是好了太多了,餓了就應該自己去想轍,去倒騰,總會有兩口吃的的,而不是在這裡等著別人可憐!
  文風也不願搭理這個人,轉頭就要離開,後面這個中年人也許真是餓瘋了,看著文風背上的包,紅著眼睛沖上去,想將包搶走。
  眼看就要抓到那個裡面有奶糖,也許還有別的食物的包了,中年人卻感到一股大力將自己推開了,摔倒在地上。中年人仰頭看著什麼都沒有意識到,還在繼續向前走的帶著書卷氣的青年,和跟在他身邊冷眼看著自己的結實男人,這個男人雙手都插著兜啊,是誰將自己摔開的?
  文風在書店裡轉了兩圈,已經挑了兩大捆書,姜漢也挑了不少類似《家庭醫生》、《常見病症1000問》之類的書。文風雖然知道姜漢的用意,還是忍不住對他進行了一番冷嘲熱諷:“呦喝,我們姜學著也學會看書啦,還是醫學的書,別越級這麼嚴重好嗎,先挑兩本插圖故事書,將字兒認全了再進軍醫學才是正途。”
  姜漢賤笑著,湊到小風耳邊說:“我是看不懂,字都認不全,這不是還有你呢嗎,回家以後老師你就坐在學生腿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教我成不成,咱們也來個,來個愛的讀音練習。”
  諷刺不成反被調戲的文老師在姜學生的大腿內側狠狠的掐了兩下,要是放在之前,“大學老師在男學生大腿內側留下青紫”這種題目簡直就是新聞熱點榜上的打榜熱門。現在已經沒人關注這些了,就算有人關注的話,這個“被猥瑣”的學生估計也是絕不敢聲張的,除非他是好日子過膩了,想睡冷硬的地板了。
 

  17、天堂的地址 ...

  井寶今年九歲,從來沒有出過桐城,父母都在外打工,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他是跟在奶奶身邊長大的。
  半個月前,奶奶對井寶說要出去找些吃的,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井寶餓的不行了,顧不上奶奶臨走前叫他不要出門的囑咐,跑到了大街上。
  街道上很亂,但是沒有人的眼神在這個瘦小而不知所措的男孩兒身上停留,井寶就這樣在人群裡跌跌撞撞。直到一雙大手抓住了他,將他帶回了一套三居室內,十幾個孩子蹲坐在一個小房間內,男人讓他也去找個角落坐好,又吩咐一個稍大一點兒的孩子帶著他,從那天起,井寶變成了一個跑腿員。
  因為所有的通信手段都莫名其妙的失靈了,資訊的傳遞變得很困難,以前一個短信就能搞定的事情,現在卻十分複雜。
  即使是在亂世裡,也是充滿商機的,滿老大就是這樣一個有著很多小聰明的人。他找了很多流浪的孩子作為工人,經過簡單的訓練,這些孩子就會被分配到不同的街區去。
  目前在桐城最繁華的地方,也就是離軍隊指揮部比較近的商業區,設立了七八個點,每個點兩個孩子,附近的商戶們有什麼消息要傳或者東西要送,又不值得老遠的自己跑一趟,就吩咐這些小“跑腿員”,對了,因為滿老闆看准商機,想做出規模來,還像模像樣的整出一套“規範”來。
  首先,這些小孩兒穿的衣服上都用標記筆歪歪扭扭的寫著“滿意跑腿——遞信兒傳物第一選擇”,然後是還有詳細的價目表,寫著十條街以內跑一次要多少吃的或等價物,十條街外要多少,還能包月!
  因為人們真的有這個需要,而且收費實在很低,於是這個在陽光時代匪夷所思的跑腿公司居然還挺紅火。
  這種童工跑腿價格當然低了,因為這些孩子根本就沒有工資,他們能得到的就是個睡覺的地方和每天晚上一個黑乎乎的不知道什麼材料的團子吃。
  就是這兩樣東西,可以讓這些沒有家長庇護的孩子們活著,於是加入“滿意跑腿公司”成了流浪孩子的最佳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井寶對現在的生活還挺開心的,雖然時常餓的發暈,總是跑很遠的路磨破了鞋,磨破了腳。但是他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孩子,每天夜裡“下班”後回到小小的居住地,所有的孩子捧著團子擠在一起,幸福的小口的吃著,還互相打鬧著,或者像小大人一樣聊天,是最快樂的時候了。
  “那個小孩,跑腿的那個!”
  井寶聽見來生意了趕緊打起精神,小跑過去。他是土生土長的桐城人,對每條街道都很熟悉,跑腿也快,次數也多,於是前天滿老闆多給了他半個團子,在小夥伴們羡慕的眼神中井寶自豪極了,除了過年他從沒這樣高興過,於是工作熱情更加高漲。
  井寶跑近了,發現叫他的是書店的老闆,老闆問他:“認識新月家園嗎?”
  “認識的!”
  “這裡有七本書,你拿去給新月家園六棟801門,跟家裡的人說,還有三本書沒找到,倉庫裡又發現一批新書,有空過來挑挑。地址和口信記住了嗎?”
  “記住了,不會忘的!新月家園六棟801門,跟家裡的人說,還有三本書沒找到,倉庫裡又發現一批新書,有空過來挑挑。新月家園六棟801門,跟家裡的人說,還有三本書沒找到,倉庫裡又發現一批新書……”井寶小聲叨念著跑腿去了。
  七本書對於一個九歲的,營養不良的孩子來說可是個不小的重量,何況要跑那麼遠的路。井寶來到門前的時候已經是滿身的汗流下來,又幹了,留下一道道黑印。
  井寶雖說已經是一個跑腿隊伍中的“前輩”了,可是敲開一個陌生人的門還要跟他們說話,對其實還是小孩子的他總是有些羞怯和害怕。輕輕敲了兩下門,小聲說出滿意跑腿的標版開場:“您、您好,這裡是滿意跑腿服務,時間短,效率高,收費合理……”
  還沒說完,門就打開了,昏暗的樓道被屋裡溫暖的燈光照亮。開門的人是個看起來很溫和的大哥哥,給井寶的感覺,怎麼說呢,跟他遇到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跟人一種很想親近的感覺。
  那個人彎下腰,帶著笑意問井寶:“有什麼事嗎?”
  “圖書店的老闆給您送來的書,他說還有三本書沒找到,倉庫裡又發現一批新書,有空過來挑挑。”井寶低著頭雙手送出裝書的袋子。
  那人看著井寶胳膊上被塑膠帶勒出的一道道深深的印子,歎了口氣,伸手將井寶拉進屋來。
  “進來吧,我看看這些是不是我要的書,你先坐在這裡等一會兒。”
  井寶僵硬著被拉進屋裡坐好,屋裡好香啊,不是在滿老闆媳婦身上聞到的那種香味,是種很乾淨的味道,就像是陽光下曬過的棉被的舒服。
  姜漢小心翼翼的盯著鍋,恩……餘油倒出,炒鍋放回爐上,下姜、幹蔥頭、乳鴿一齊爆香……這步畫上勾,完成。下一步,然後將爆過的姜和幹蔥頭塞進鴿膛,轉入沙鍋,放精鹽、味精、黃酒,用慢火燜約15分鐘至熟,取出稍涼後切件放回沙鍋內……太不詳細了吧,加多少精鹽、味精、黃酒合適呢……
  拿筷子沾了些湯,跑出廚房想讓文風嘗嘗味道,恩,剛才敲門的小跑腿員沒走還被小風帶進來了。
  井寶手裡捧著溫和哥哥給的水杯,小心的喝了一口,甜的!這種甜味兒,是……是蜂蜜!去年過年的時候爸爸媽媽帶回來的那小小的一罐,粘稠的,香香甜甜的,奶奶說那是蜂蜜,自己只有在想爸爸媽媽的時候才吃一小勺的。
  天天吃發苦的團子,猛的喝到蜂蜜水,讓小井寶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井寶小口的喝著水,聽到又有一個人的聲音,抬頭一看,從廚房裡走出一個人,好高啊,胳膊比自己的小細腿要粗好多啊,長相不是說醜,而是看著很凶的感覺,可是這麼個人卻圍著碎花的圍裙……
  高大男人直接走到溫和哥哥的面前,挑著的筷子往大哥哥嘴邊一湊,說:“來嘗嘗鹹淡合適嗎?”
  大哥哥舔了下筷子:“恩……沒想到,原來你的天分在這方面呢。”
  高大男人聽到誇獎似乎很高興,想要再湊近大哥哥身邊,被一下擋住了,大哥哥說:“沒看到來了小孩兒麼,回去做飯,晚上添雙筷子。”
  凶凶的高大男人就聽話的跑回廚房去了,井寶小小的內心得到鼓舞:果然體格不代表什麼,濃縮的才是精華,所以,自己雖然比總欺負好朋友小典的阿狗矮小,也不代表著阿狗比自己厲害!
  飯菜很快上了桌,井寶有些想溜走,但是食物的味道太香了,即使在以前,全家團聚去飯館裡吃飯的時候,也沒有這麼香的味道,口水止不住的分泌。
  文風看出小孩子的不安,他安慰道:“不用擔心的,你回去跟大人說住在這裡的人叫你去別的地方送信了,我也會跟書店老闆打招呼的。”
  那天晚上井寶吃了這輩子最香的一頓飯,而且很飽,走的時候大哥哥囑咐自己不要跟別人說今天在這裡吃飯了,當然不會說了!井寶雖然年齡小,但是並不傻,這件事將會成為自己的小秘密,井寶和其他小孩子緊挨著躺在一起,很怕他們會從他身上的香味兒或者已經仔細擦掉油漬的嘴角發現什麼。
  帶著滿足井寶漸漸進入夢鄉,最後他想著,新月家園六棟801門,原來那是一個天堂的位址啊。
 

  18、偷窺 ...

  姜漢著實老實了幾天,過了一段家庭煮夫的日子。活動活動手臂——每一隻——以後,開始幹正經事——偷窺。
  一直計畫著從軍隊裡得到一些情報,但是姜漢發現只有自己接觸過的人,或者去過的地方,才能找到對應的時空之傷,只是空想著:軍隊總參謀部,總指揮官這樣的沒有具象的東西是沒用的。於是他想起了唯一的選擇,最開始遇到的車隊隊長陳登的兒子,那個少年被發現了超能力帶進軍隊了。
  很容易就找到了通向少年所在時空傷口,撕開一個手指粗細的小口,將眼睛湊上去。
  姜流氓為數不多的真正震驚了……這……這……小風……原諒我!
  那是一個標準的單間兒,可能是招待所改成的,在這間陳設簡單但是還算乾淨的小屋內,正上演著熱火朝天的一幕,按照姜漢哄幼年文風時候的說法,那是妖精打架呢。
  被壓在下面拼命扭動還不斷高呼奧林匹克精神的應該就是當初的那個火系少年,當時看著那麼靦腆安靜,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火”了,難道是超能力後遺症……
  再看看壓在少年身上的人,背影黝黑但是很結實,嘖,身材還是挺有看頭的。
  但是姜漢對別人之間那點兒事兒還是挺不感興趣的,雖然面對小風他很容易衝動,但是看著別人就好像看著兩隻狗打架,呃,好像有點貶低別人,好吧,就好像是兩個外星人在親熱一樣,會覺得有趣,但也沒什麼別的感覺。
  姜漢想著等人家完事兒了再回來,那個火系少年叫得太吵了,文風就在外面看書,聽見了就不得了了。
  正想著離開,那邊已經偃旗息鼓了,呦喝,還挺快,姜漢不急著走了。
  那個少年在滿足後馬上推開了還趴在他身上休息的男人,把被子蓋緊蜷縮成一團,說:“你走吧。”
  終於背影男露出了正臉,這個感覺有些眼熟啊,被軍隊發現的那天姜漢曾在車裡感覺過這個能量的波動,是那個三人小隊裡有身體強化能力的人。
  這個人就是當時被隊長交代照顧少年的李富貴,李富貴自己也想不明白,怎麼把陳傑,也就是這個少年,照顧到床上去了,似乎就是剛到基地沒兩天,陳傑不開口說話也不吃東西,李富貴看著本來就纖細的少年憔悴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了,很著急,正端著一小碗燙飯勸呢,陳傑突然撲上來開始扒自己的衣服,這陣勢誰見識過啊,自己力氣大手下沒準兒也不敢反抗,等到自己被一口含住的時候只覺得腦子炸開了,然後第一次就發生了,之前李富貴可從來不知道男人之間還能做這事兒,當然啦,他知識經驗都少得可憐,卻有著自己的一套認知,他覺得既然做了夫妻間的事兒,那陳傑無論是男是女都算是自己的媳婦兒了,雖然這個媳婦來到有點莫名其妙。李富貴他爹在外面不順心了,就回來揍他娘,那時候李富貴小,躲在屋外的柴火垛裡聽著他娘的哭喊聲也跟著哭,就想著將來自己要是成家了,肯定不動媳婦一根汗毛,就對媳婦好,能有多好就有多好。
  世道沒亂的時候家裡窮娶不起媳婦,世道亂了跟著軍隊到處跑,本來以為這輩子成家是沒戲了,沒想到跟做夢似的媳婦就有了!還是城裡的,白淨的,讀過書的媳婦,李富貴越看越喜歡,雖然大部分時間他都很稚拙,但是是全心全意的對待陳傑的,雖然陳傑除了某些時候以外,對他總是愛答不理的。
  而裹在被子裡的陳傑正處於極端自我厭惡中,他感覺著身上的黏膩覺得自己真是噁心極了,在一個鄉下粗鄙男人身下放縱自己。為什麼他要這樣幹呢,也許是在他們被蟲子襲擊的時候,他看著周圍奔跑逃命的人們,被當成會跑動的肉塊兒對待的時候,他嚇傻了,嚇的不能動彈,是他的爸爸在蟲腿刺過來的時候將他推到一邊,自己卻在肚子上被整個刺穿,被拖走的時候有一截腸子掉到陳傑身上,那種溫熱的黏膩的感覺,就好像自己被李富貴刺穿的時候一樣。是的,他只是在尋找安慰,尋找活著的感覺。
  李富貴小心翼翼的靠過來,輕聲問:“你覺得怎麼樣,難受嗎?”
  被子裡傳來陳傑一貫冷淡的聲音:“滾。”
  李富貴收回想探向杯子的手,愣了愣,說:“你先躺會兒,晚飯我會給你打回來的。”
  然後便穿好衣服離開了。
  姜漢完全沒有被屋裡有些凝重的氣氛感染到,但是他也很愁,現在軍隊裡唯一能窺探的就是這個房間,但是目前看來這個少年不但不會參加軍隊的任務,反而整天窩在屋裡,游離於各種資訊之外,這個怎麼辦,小風的大蘿蔔青菜怎麼辦!?
  沒心沒肺的姜漢決定今夜等人睡熟了,實行計畫B,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古人誠不欺我也。


  19、禮物 ...

  文風有時候會看著樓下擁擠聒噪的人群發呆,也曾經設想過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現在的桐城看起來像是逃難者的天堂,人們以為到了這裡就安全了,就能活下來了。
  但是舊秩序與這座城市已經漸行漸遠,新的秩序適合現在這個時代卻帶著一股血的腥味。才幾個月而已,在街邊默默死去的人不會被電視報導,不會在報紙上刊登,甚至已經不能引起注意了。人們只關心一件事情,就是下一頓飯在哪裡。
  姜漢已經將自己的能力全部告訴自己了,他也在旁邊看到了姜漢憑空打開的空間,裡面堆滿了吃的用的,並且姜漢還很不滿意的說要繼續收集。文風想現在擁有超能力的人應該不少了,並且這些人都被軍隊召集起來,十分受重用。
  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修長骨感,一看就是書生的手,自己什麼能力也沒有,雖然說知道姜漢一定會保護自己,卻還是會感到不安,他也想擁有亂世裡決定一切的力量。
  看看表,都已經夜裡一點了,怎麼姜漢還不回來,文風微微皺眉。
  吃過晚飯後,姜漢就先確定了之前去過的房間裡已經沒有人了,然後就將傷口撕開,進去了臨時指揮部內部。文風想了想並沒有跟著,他去了也是增添負擔。
  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了,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吧……還在愣神的想著,突然城裡的防空警報大響!安靜的夜晚被狠狠的劃破,本來都已經睡下的人們被驚醒了,慌張的從樓裡跑到街道上,茫然張望著,詢問著,但是顯然周圍同樣穿著睡衣的人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個時候有幾輛軍用吉普車風馳而來,上面有兩名戰士沖四周的人群大喊:“特殊情況!男人都到北城門集合!其他人都回到家中不許私自外出!”
  軍車沒有停留的向前駛去,戰士還在高聲傳達指示,在缺乏通訊的時候只能用這種笨拙的“廣播”。人們都聽見了這個資訊,卻並有男人真的往北門方向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即使有想去北門看個究竟的男人也被家裡的死死的拉住,在耳邊小聲說:“你去了我們怎麼辦,出了意外我們孤兒寡母的還活不活?!”
  有的人開始若無其事的往家走,大多數人留在原地繼續觀望。直到遠處響起了炮聲!之前逃難的記憶全都回來了,人群開始真正的恐慌,他們都在潛意識中觸及了真相:蟲子來了!
  文風聽著炮響,遠遠地看到北方有火光,應該是那邊出現了情況,該死的姜漢怎麼還沒回來!?趕緊把要帶走的東西收拾一下,姜漢回來就直接離開,可是文風轉了一圈以後發現其實真正需要帶走的只有姜漢而已,其他東西都是無所謂的。
  正在文風漸漸開始慌亂,不知所措的呆站在客廳中間的時候,一雙手從背後伸了過來,將文風攔腰抱住,姜漢從空中的裂縫中走出來,有些著急的說:“對不起,回來晚了。”
  文風前後靠去,緊繃的神經終於松緩下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狠狠地掐了一下姜漢的手臂,說:“下次必須帶著我!”
  “好好好,我保證。”
  “小風,現在桐城情況很不妙,從北邊過來了軍隊稱作二級麋蟲的東西,咱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東西都不要了。”說罷就拉著小風下樓。
  在臨出門時文風又回頭看了看這套房子,本來是人家結婚的新房,佈置雖然簡單卻透著溫馨和對未來美好的願望,這個在亂世之初給了自己安穩生活的“家”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吧,不知道那對小夫妻怎麼樣了……
  他們來到馬路上,到處是跑動的人們,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兒 凱雷德被停在比較偏僻的地方,不像街道兩邊的車那樣遭到了砸毀,命都要保不住了居然還有人有閒工夫砸車,真是匪夷所思,姜漢想先向南門走走看,如果沒有關閉城門是最好的,如果關了的話,大不了棄車帶著小風從時空的傷口去之前的小鎮。但是沒有車的話會比較麻煩,不到最後不選擇這條路。
  讓文風開車,在桐城這幾個月姜漢把這個不大的城市已經摸熟了,所以現在可以打開小缺口看北門的情況。
  他只是看了幾眼,沉默了一會兒,說“小風,快些,開快些。”
  此時如果能俯瞰桐城,就會看到北方正有一陣黑雲壓城而來,速度極快,那是一隻只黝黑的甲克泛著寒光的蟲子組成的雲,但是完全沒有雲的輕柔,它們的身體高大結實,並且攜帶著無邊的惡意。在蟲群上方空中盤踞著一隻大甲蟲,不仔細看不會發現,像是小城堡尺寸的身軀還有另一個相比之下可以忽略的身影,類似於人形,在傳達著人耳聽不到的命令,像是牧羊人一樣驅趕著蟲群,它看著不遠處的人類城池,滿意的想到:“加上這座城的獵物應該夠了,給女王和即將誕生的王的禮物。”
 

  20、桐城傾滅 ...

  雖然知道桐城世外桃源般的狀態只是暫時的,是在亂世中和平的假像,可是誰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面臨傾滅。
  “該死的!”席長安揮拳將周圍的一片麋蟲凍住,經過了幾個月的特訓,以及注射最新研發的身體強化藥水,席長安的超能指數已經達到三級,這個水準在整個軍中都算是佼佼者了,可是原本還有一些的自信在此刻化為了灰燼,這點力量根本無濟於事!
  過度使用超能使席長安感到暈眩和脫力,四周被凍住的蟲子像籬笆一樣圍住他,使他處於某種程度上的“安全”之中,他被各種炮擊與廝殺蟲鳴的聲音弄得有些恍惚,自己的部隊早就失散了,估計大家都凶多吉少了吧。
  直升機在偵察到蟲群的靠近時,司令部就知道桐城一定守不住了,在絕對力量的面前,無謂的抵抗是愚蠢的。但是席長安還是來了,帶著自己的戰士來到了最前線,因為城裡有數以萬計的來不及疏散的普通老百姓,他知道自己這種行為無異於螳臂當車,絲毫不會推遲蟲群前進的步伐,但是他當了八年的兵了,有一種責任感已經根深蒂固,後面是我們的人民,我怎麼能退後一步?!
  軍隊中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情結,席長安也表示理解,他只帶走了願意跟自己執行這次有去無回的保衛任務的人,竟真的是大部分戰友都跟來了,使這個鐵漢子瞬間紅了眼圈,他拍拍自己老戰友的肩,哽咽著說:“這輩子老子值了,下輩子還要當戰友。”
  “李富貴!你給老子滾出去,以為偷偷跟著就看不見你了麼!”在隊伍裡躲躲閃閃的李富貴被席長安揪了出來。
  “隊長,帶上我吧,我可頂用了!”
  席長安看了看這個傻小子,其實他從沒有仔細關注過這個總是透著傻氣的鄉下小子,突然覺得如果之前能好好教導他就好了,這小子對他的口味。
  狠狠地在李富貴頭上敲了一下,席長安笑著說:“就是知道你頂用才叫你走的,你可別忘了你身上還有任務呢,護送桐城的超能者去西部大軍區啊,你怎麼能怠忽職守!”
  雖然席長安已經決定犧牲自己,但是超能者資源不能浪費,他們都是珍貴的研究材料和戰鬥力,和桐城的科研人員一起必須進行安全的轉移。
  “這麼重要的任務還是您去合適,我替您帶隊去北邊!”
  “你這個傻小子!之前不都講好的麼,現在沒工夫跟你扯皮,我這個長官管不了你了嗎,不聽命令了嗎!?”
  “可是……可是……”李富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第一次看到平時冷漠威嚴的長官這麼生氣。
  “滾!”
  李富貴憋得臉通紅,眼淚止不住的留下來,他沖著席長安敬了一個禮,轉身就開始向後方狂奔,跑得跌跌撞撞的。
  席長安看著李富貴狼狽的背影,笑歎了一下,唉,一個個都不省心,老子這輩子時間都花在一幫倔小子身上了,至死都是孤家寡人,這幫混蛋!
  可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覺得不冤。
  回憶結束,席長安靠在被凍住的蟲子身上,眯眼看著天空,富貴他們應該已經走了,不知道城裡的情況怎麼樣了,大軍區的齊家亦總是念叨著要和老子比試比試,看來是沒機會了……
  不著邊際的想像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蟲眼打斷,有蟲子爬上同伴的身體翻進來了,這種麋蟲頭上長角,長角鋒利結實,三級的麋蟲蟲角可以刺穿裝甲車,眼前這只雖說還達不到刺穿裝甲車的水準,在自己身上紮幾個大窟窿還是沒問題的。但是……死前不拉幾個墊背的可不是席長安的作風,於是小小的包圍圈內又是一陣冰飛雪舞。
  六慢悠悠的走在蟲群後面,那已經是一片狼藉了。它手裡牽著一根細細的繩子,松松的握著,可是繩子後面拴著的,卻是一隻城堡大小的怪物。
  六走路有些晃晃悠悠的,它真的十分的瘦,身高卻有兩米多,遠看就是一個被拉長了的饑民。它的穿著有些可笑,那應該是一套戲服,西方宮廷戲的那種華麗戲服,還在所有能掛東西的地方掛滿了珠寶,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總之是全身上下充滿違和感。
  之前吃了一個人類的腦子,於是六開心的可以用人類的語言唱歌了,它哼哼唧唧著不成調的歌。
  “這次抓到的食物雖然很多,但都是不好吃的那種,鼻子,你是不是也不想吃難吃的食物?”
  跟在後面被稱為鼻子的城堡蟲乖乖的打了個小響鼻,算是對主人的回應。
  六突然停住腳步,在空氣中仔細嗅了嗅,“啊!找到了,那邊有珍貴的食物!”
  說罷便撒丫子跑起來,停在了一個冰坑的旁邊蹲下。冰坑周圍有很多蟲屍,中間有一個仰面倒地呼吸微弱的男人。六伸手沾了些男人的血,放在嘴裡嘗了一嘗,覺得陶醉極了,就是這種味道!好吃的,珍貴的食物!
  好可惜啊,這個人還活著,怎麼辦,還活著的珍貴食物必須獻給女王才行。可是,真的好想吃啊,強烈的渴望使六的手不住顫抖,口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就咬一口,就一口!六伸長脖子向男人湊去,湊近了,仿佛是張嘴就能咬到的距離,六忽然神色一變猛的朝自己的左手咬去,強大的咬合力直接將它的左臂撕扯了下來!
  六出著汗坐在地上,它的左臂斷口正在不住的流下黑色的液體,但是六顯得並不在意,它舒了一口氣,“好險,差點就壓抑不住本能咬上去了,這可是要給女王的珍貴食物,女王吃了才能生下健康強壯的王,可是一口也不能吃的!”
  說罷對自己很滿意的它高興地點點頭,右手拾起掉在地上的左手,開始大吃起來,恩,其實自己也很好吃呢。
 

  21、勻個座兒 ...

  姜漢一邊開車,一邊有些擔憂的看著小風,從桐城出來後他都沒什麼精神。他們開車到桐城南門的時候,並沒有出現封鎖大門的情況,相反軍人們都在盡力維持秩序,讓大家迅速的從南邊逃離。
  但是能離開的人畢竟是少數,蟲子攻下桐城的速度太快了,所幸的是它們對零星逃離的車輛沒有興趣追捕,這些人才得以逃過一劫。
  從災難發生後,這還是文風第一次真正置身混亂之中,他感覺很無力,不想說話。
  姜漢決定說些什麼引起小風的注意,讓他別再瞎想了,同時也把從軍隊得到的資訊告訴小風。他先整理了一下思路,“小風,之前我潛進軍隊的時候,得到了一些還比較有用的消息,軍區之間似乎已經找到了某種方法交流資訊,但是資訊傳達的頻率不高,估計是依靠異能士辦到的,對了,異能士就是他們命名大災變後出現特殊能力的人,目前大多數異能士都是一級二級的,三級的很少,四級更是鳳毛麟角,再往上雖然也有劃定界限,但是並沒有出現這樣的異能士,咱們現在要去的西方軍區裡就有個四級的,好像能控制風,還能飛呢,有趣吧,到了以後我帶你去參觀參觀。”
  “你以為去動物園看熊貓呢,還參觀參觀。”
  姜漢一看小風終於願意搭理自己了,頓時來了精神,“還有更有意思的呢,人有分級蟲子也有,像是之前路上遇到的,那叫刺腿蟲,和攻擊桐城頭上長角的麋蟲都是屬於二級的蟲子。它們這種蟲子裡個別強大的可以升到三級,也就到頭了,蟲子的實力還是與生俱來的東西起決定性作用,它們生下來位置就已經定好了,其實人不是也這樣麼。”
  “人類在它們面前太弱小了,咱們每一個異能士都珍貴,對方是每一個都是“異能士”,這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其實蟲子也不是就稱王稱霸了,在軍隊的記錄著還有別的種族,並且它們之間似乎是敵對關係。”姜漢看著文風有些疲倦的閉上了眼睛,也就不再繼續說了,反正小風有自己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給他操心吧。把毯子給文風網上拉了拉,拍拍他的頭,說道:“咱們現在往西邊走,目的地是西部大軍區,但是沿途經過的小城市也要停留,收集一下物資,你先睡吧。”
  車裡很安靜,車外的世界也很安靜,姜漢有種全世界只剩下他和身旁的小風兩個人的錯覺,但是他並不害怕,內心十分平靜,無論這條路駛向何方都沒關係的,最重要的是車裡的人要一直在一起。
  剛開始逃出桐城的時候,還有車想要跟著姜漢他們,可能是大家都六神無主狀態下的從眾心理吧,但是姜漢在看到那些車上的血跡時,就果斷替換下正在開車的小風,將那些人甩開了。因為那些車窗上的血,都是從車內部濺上去的,在混亂中搶奪他人的車逃離危險,姜漢覺得自己雖說不會為那些死去的原車主伸張正義,但是也不想與這些沾著同類的血的人混在一起。
  開了大約兩個小時,後面突然傳來車笛聲,姜漢看著反光鏡皺起眉頭,都走了這麼遠了難道還有車跟上來了?
  後面趕上來的車是兩輛軍綠色的越野車,第一輛車副駕駛位子上的人似乎是這群人的頭兒,看起來挺老實的一個鄉下孩子,等等,這不是當初偷窺到的活春宮男主角麼!?
  姜漢收起自己的不耐煩,饒有興趣的聽起他們的來意。
  李富貴看著這個正在開車的男人,總覺得他的笑容別有深意,讓自己脊背發涼。但是他還是帶著自己標準的憨笑,說:“大兄弟,你要去哪邊啊,是從桐城出來的嗎?”
  “是啊,我們還沒想好去哪兒。”
  “不如咱們結伴走吧,我們是軍隊的,可以保護你們。”
  “無償提供保護嗎,還是有什麼條件。”
  李富貴的心事一下被戳破,有些尷尬地說:“其實我們出來的時候應該是有四輛車的,結果有兩輛車被混蛋三隊給偷偷開跑了,現在我們兩輛車上坐了四輛車才能裝下的人,還有很遠的路要走,看你的車很寬敞,希望能勻勻人。”
  想讓不相干的人來打擾和小風的二人世界麼!?這種大膽的要求也敢提,要不是看在他們沒有上來就搶車的面子上姜漢早就翻臉了。
  李富貴看開車的男人沉默不語,不甘心的繼續勸說:“你們不是也不知道去哪裡嗎,只要讓我們分些人坐過去,我負責到軍區後給你們發放居住證,要知道現在軍區已經不輕易接收平民了,大家都打破了頭想要得到居住證的。”
  這個時候文風也被吵起來了,“可是我怎麼看著你不像那麼有把握的樣子,居住證是你批准就能發的嗎?”
  李富貴頓時有些臉紅,他的確是有些托大了,要是席長官還在的話也許還敢做下這樣的保證,一想到席長安,他有些沉默了。
  坐在軍車後座上的男人有些急了,跟他們廢話什麼,一共只有兩個人而已,直接把車徵用過來不就完了,他以前可是個級別不低的官兒,流落到桐城就已經很委屈了,現在居然還要跟五個低級的人擠在車後座上,根本沒有挪動的空間,搞得渾身酸痛,更別提污濁的空氣和渾身的不自在了。
  這個李富貴,這麼點兒事兒都辦不好,還不知道把副駕駛的位子讓出來給自己坐,簡直是目無王法了!等自己到了軍區官復原職,定要這些賤民好看!
  現在形勢比人強,賀田安只能小聲在富貴耳後說:“我說富貴小長官,別商量了,咱們直接把那輛車徵用了吧,實在太擠了受不了了,這樣肯定到不了西城軍區的!”
  李富貴還在猶豫,雖然說現在形勢已經變了,但是他還是不願意就這樣屈服於大勢,扭頭看了一下坐在最邊上臉色很不好看的陳傑,要不然……就這一次,只是徵用而已,到了軍區會報答他們的。
  正要開口的時候李富貴發現那輛車突然減速了,最後居然停在路邊熄火了,奇怪,難道發現他們的意圖了?富貴忙吩咐軍車也停下來,正想下車查看,突然聽到對面車傳來:“別出聲,看江面!”
  他們走的這條路就在國內最大的江水沿途,江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大霧,似乎還有鋼鐵被掰彎的聲音,順著江流望去,只見霧中若隱若現巨大的黑影,輪廓像直立站立的章魚,頭部不是圓的,而是飛碟般的扁平,它們太高大了,第一大江在它們的腳下就像是小溝渠般,它們挪動著觸手,排成整齊的一隊,逆江而上!
  所幸的是這些怪物根本就沒注意到這邊的李富貴眾人,它們繼續沿著大江前進,留下呆愣的三車人。
  文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什麼鬼玩意!?像汽車一樣大的蟲子,像樓房一樣高的怪物,他都忍了接受了,可是剛才過去那些玩意兒真的超出了自己的認知太多,這種東西的出現是完全違背法則的吧,如果還有法則的存在。
  知道自己被姜漢摟住才回過神來,“我們快點走吧,別去軍區了,沒有用的哪裡都不安全,我們去更偏遠的地方,去沒有人煙的地方……”
  姜漢將小風摟緊,輕拍著他,眼睛看向怪物離開的方向,剛剛他並沒有驚訝和害怕,他只是感到莫名的憤怒。似乎有個聲音告訴他,太快了,還不到它們出現的時候,有東西違背了法則,你要找到它,然後......
  

  22、五人行 ...

  包裝袋被打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裡顯得有些刺耳,文風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將自己手中的大盒巧克力向後座遞了遞,問到:“有人想來點嗎?”
  此時凱雷德的後座上有三個人,都先得有些拘謹。在經歷了“大家一起在江邊看怪獸”事件後,姜漢改變了主意,小風的情緒不太穩定,這幾個月來他們也沒和別人有什麼過多的接觸,他想讓車上熱鬧點多幾個人跟小風聊聊天,畢竟正常的人際交流是非常必要的。於是他跑到軍車上自己挑選了三個人,再多了可不能要。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好像是個老科學家,入選。一個看似大家閨秀但是透露著電視劇反一號氣息的少女,哎,自家小風從小就聽話可人,從來沒有別的孩子各種叛逆期,雖然這個時候的姜漢忘記了那是因為從小他就什麼都依著小風,弄得小風覺得叛逆很沒意思完全沒有成就感,這個有趣的女人也許能給小風帶點兒樂子看,入選。最後一個就是李富貴的“媳婦”——陳傑,這個人是對方領頭的在意的人,算是帶有人質性質吧,而且……他跟小風其實能夠交流的最多了,呃,他們在某些方面有相同經歷……姜漢當然不會讓人討論他跟小風之間的情事了,只不過希望他們能因為相同的位置而多些聊天的默契。
  雖然坐在後面的三個人對文風遞過來的巧克力都垂涎萬分,但是剛坐上車就吃人家的東西似乎有些不太好,而且開車的人在他們猶豫要不要伸手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瞪了他們一眼,孫教授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從來沒見過這麼讓人心驚的眼神。可是看看那盒子巧克力,每一個小格子裡裝的都不一樣,看著那麼精緻,三人在桐城雖說不至於像普通老百姓那樣挨餓,卻也是頓頓饅頭榨菜,連換個配菜都沒有,更別提這些奢侈的食物了。
  孫教授訕笑了一下:“不用了,你吃吧,這盒子巧克力到現在能保存的這麼,好不容易啊。”
  文風當然也不會上趕著讓人吃東西,看人家不要就拿回來了,自動忽略背後的咽口水聲。姜漢看氣氛有些冷,說道:“你們做個自我介紹吧,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後面的人雖然覺得一般是提出來的人第一個自我介紹嗎,但是都聰明的沒有指出來。坐在左手窗邊的女人第一個開始介紹自己:“我叫秦舒歌,之前是東市舞蹈學院的學生,大災變發生後跟著同學一起逃了出來,在路上被軍隊發現,帶到桐城,經過測試發現了超能反應”說到這裡她驕傲的挺了挺胸,“我是個二級風系超能士,目前最崇拜的人是西城軍區的蕭景長官,他是唯一的四級風系……”秦舒歌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普通人怎麼會知道她在說什麼呢,其實這兩個普通人不僅知道她在說什麼,還想像看熊貓一樣去參觀參觀她的偶像。
  坐在中間的陳傑看到秦舒歌不說話了,自己就把話接了過來:“我叫陳傑,也是個剛才舒歌提到過的超能士,也就是有超能力的人,你們也許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世道都變成這樣了,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呢。”文風偷偷撇了一下嘴,有超能力了不起麼,怎麼就神神秘秘不可思議的了,小心我讓姜怪獸用小五(順時針第五只手)跟你們打招呼!
  輪到最後一個老人家,“我叫孫炳,之前是大學教授,現在是個研究員,至於都研究什麼上面不讓說,我很為難。”車上剩下的四個人頓時無語了,這個孫教授也太愣了吧,有智商沒情商的活樣本啊這是……
  文風對孫教授還算是有兩分好感的,同行啊大學教師。小風,人家是教授,你是代課的連正式講師都不算啊忘記了嗎!?
  “行了,為難就別說了,您說了也許我們也聽不懂,咱們別聊跟世道有關的東西了,多壓抑啊,說點兒別的吧。”姜漢打了圓場。
  其實後面這三個人都已經很累了,也很困。他們不像姜怪獸沒有疲倦感,也不像文風已經休息過幾個小時了,這一路他們擔驚受怕,而且軍隊的車上擠得不行,根本休息不了。現在好不容易來到了舒服的環境中,上下眼皮直打架。
  姜漢當然看出來後面的人都困了,想睡覺,可是我是叫你們上來睡覺的嗎,你們是來跟小風聊天的啊,想白坐著,沒門兒!姜漢看沒人接茬兒說話,正要繼續開口,文風的手伸了過來,拍拍姜漢的胳膊,沖他搖搖頭,說:“大家都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
  姜漢堅硬的面部線條軟化下來,“好,那大家休息吧。”後面三個人得了特赦趕緊都閉上眼,幾乎是馬上就睡著了,說來也奇怪,他們論武力論身份都比前面的人強,可就是不敢在沒有駕駛座上的人批准的情況下行動。
  姜漢扭頭見三人都睡著了,哼了一下,對看著他笑的小風說:“本來是想叫過來跟你說說話的,這倒好。”
  “這樣也挺好的啊。”
  “得了,你也再眯會兒。”
  “我不困了,看你開車。”
  “你坐的那麼遠看得清麼,過來,坐我腿上看。”
  文風馬上裹緊毯子轉身沖著車窗坐著了,耳尖微紅:老流氓,後面還坐著人呢!要是沒人在呢,就坐到腿上去嗎?呸,沒人的話就掐得他滿腿青紫連褲子都穿不上,光著屁股開車吧!
  想像著這個畫面文風一下笑出了聲,坐在旁邊的姜漢雖然不清楚小風為什麼這麼高興,但是總算松了一口氣。人果然是群體動物,即使不交談,聚在一起也會帶給人莫名的安全感,只是恐怕這種單純的友好的聚集會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困難。
 

  23、春遊野餐 ...

  繼續開了兩個小時,姜漢覺得自己的車“也該”沒油了,雖說一時半會兒的他們儲存的油還算充足,那也不能有便宜不占啊,其實姜漢內心一直住著一個市井小民,吝嗇是他自認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能這樣想的人其實不要臉才是最大的“優點”吧。
  於是凱雷德緩緩停在路邊,另外兩輛車也跟著停下來,李富貴下車詢問怎麼回事兒,姜漢說我們沒油了,對於這點李富貴倒也沒有計較,他們準備的有到西城還是有富餘的,只要能抵達那裡其它的都好說。
  幫姜漢他們把油加滿後,眾人乾脆就地休息一下,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的路了,再不下車溜達溜達放放風,還真有點受不了了。所有人幾乎一下車就開始哼哼唧唧的揉腰捶腿的,文風也覺得窩得很難受,正要自己捏捏肩,從背後就伸過來一雙鹹豬手,“小風,拿著水喝兩口,我給你好好捏捏。”
  還真別說,姜師傅這手藝放在過去能出去掙錢了,讓文風舒服的直哼哼,還沒在心裡好好誇誇姜師傅呢,他的老毛病就又犯了,手開始不規矩起來,身子也貼上來,一個硬硬的東西抵在小風臀部,“小風,快別哼了,我可受不了了。”
  這個混蛋!文風冷笑一聲,悄悄將手伸到姜漢小兄弟處,想給他斷子絕孫的一擊,正要狠狠的掐上去的時候,自己的手被小二抓住了(姜漢順時針第二隻手),糟糕,一時忘記了這流氓的變態之處了!姜漢抓住文風想要偷襲自己的手,猥瑣的笑著:“哎呀,小風,怎麼總是這麼急,你每次都好粗暴弄得人家很疼,對人家溫柔一點好麼。”說罷便拉著小風的手覆在自己的硬挺上。文風手被緊緊攥著被迫對流氓耍流氓,氣得要命,又不敢動作太大怕被別人發現。
  “你收斂一點好麼,把你所有探出來的東西都給我縮回去!”
  “把七個小矮人都藏起來的話,豈不是就沒人跟你白雪公主玩,照顧你了?”
  “你也不怕被孫教授看見了抓你去解剖!到時候我可要看看是不是你的心都是黃的。”
  “是不是黃的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都是小風的,要是我的白雪小風希望是黃的,那我就是黃爆了。”
  “你那是噁心爆了……我輸了,放過我吧。”你這玩意不要越來越壯大了!
  “叫我。”
  “姜漢。”
  摟的更緊了。
  “老流氓,老混蛋。”
  “如果我不做些更流氓更混蛋的事情應景,豈不是辜負小風了?”
  “……哥哥。”
  姜漢頓時全身上下除了一個地方以外都軟綿綿的了,“真乖,我的小風真乖。”眼看這個渾身上下都極其男人的壯漢有化身看到芭比的小女孩兒趨勢時,文風果斷趁著他全身酥軟掙脫了鉗制跑掉了,話說你酥軟個什麼勁兒啊!不就是叫了一聲哥哥麼,搞得好像我給你做了什麼色情服務一樣!
  陳傑看著不遠處旁若無人親熱的兩人,眼神有些閃爍,其實在他們車上坐了兩個多小時,再看不出來這兩個人之間是什麼關係,除了瞎子就是孫教授。也許是從眼角眉梢帶出來的不經意的東西,或者是說話的語氣,盤旋在兩人周圍的氣氛,總之你會知道,他們是在一起的,是相愛的人。陳傑感到很嫉妒,他也想得到這樣一份安逸和安全,可是扭頭看看身後一直跟著自己,卻唯唯諾諾不敢說話的李富貴,他感到厭惡極了,這個男人粗鄙、懦弱,卻無數次佔有自己的身體,還是因為自己的需要,這真讓人感到呼吸困難!他不再去管後面的李富貴,扭頭就向其他人走去。
  人們四處活動了一下以後,就自發的圍成了圈坐在一起,拿出吃的,算是野餐了。這種氣氛可讓文風小小興奮了一下。乖孩子文風從小最激動的事情排名前五的就有“春遊”這項,每次學校一宣佈第二天春遊,他會馬上讓姜漢帶他去超市,麵包,火腿腸,小熊餅乾,巧克力,飲料,餐巾紙,還有鋪的報紙等等,都要買齊,而且還要整整齊齊的在他的小書包裡碼好,看著鼓鼓的小包當天晚上一定會失眠。這個毛病一直到文風十八歲以後,姜漢會在文風失眠的時候採取特殊手段,使他最後就算求著姜漢要睡覺也睡不了,並且第二天的活動也只能取消,才算是治好了。但是後遺症還是挺明顯的,體現在現在文風已經跑回車上,將放在外面的吃的點清,放進包裡,然後自發的帶著笑坐進圈子裡了。姜漢一看就知道文風的春遊綜合症犯了,看他這麼高興姜漢心情也很好,總算沒白跟著這幫人走了這麼遠。
  大家的氣氛還算不錯,起碼每個人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欣喜。其他人互相之間都認識,只是半路結伴的這兩個人不清楚底細,但是這兩個人似乎也沒有要自我介紹的意思,也就算了,認識了又能怎樣,在亂世裡大家都是匆匆的過路人,能同行一段路緣分就算是不淺了,估計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再見了。
  漸漸地人們三言兩語開始聊兩句了,但是都閉口不談桐城的事情,都知道那是一座死城了,可是因為大家都沒親眼看到,所以對“桐城傾覆”沒有什麼概念,也許不去想,不去談及,就還會覺得那個生活了幾個月的地方還存在,幾萬居民還在繼續他們的生活。
  姜漢假裝很用力的將一個罐頭給文風打開,然後對李富貴說:“長官,咱們順著這條路再走一個多小時就是東安市了吧。”
  “是啊,咱們會經過東安市,算是大江附近比較發達的城市了,就是不知道那裡情況怎麼樣。”
  “你們軍隊沒有消息嗎?”
  “是有一些消息,但是只有幾個軍區現在的情況,對於軍隊和難民基地以外的地方都不知道。”
  “我們在東安市還有親戚,必須進去看一看,所以咱們一會兒可能就要分開走了。”
  那你還讓我們給你加滿油?李富貴很想這樣問,可是看著對方一臉失落焦急,似乎很為失去聯繫的親屬著急的樣子,也就沒問出口,他還是太善良了。
  其他人似乎也不願意他們分道揚鑣,就是現在每個車上還擠著呢,那三個人再回來誰受得了啊。
  “你們這樣做是不太合適的吧,現在國家有難,你們應該大力配合才對,集體利益和個人利益,孰輕孰重,這是早就應該很清楚的事情了吧,你們現在就這樣走了,是對人民對國家的不負責任。”賀田安終於忍不住把自己當領導時候的大道理都拿出來了。
  這老王八蛋是什麼東西?姜漢的內心在叫囂。文風瞥了一眼姜漢,好像在說:同志,都說是王八蛋了還問是什麼東西,有點邏輯好嗎。姜漢點點頭,恩,果然還是小風聰明。
  旁的人看見這兩位的互動,還以為他們之前有什麼計畫再溝通呢,都支起耳朵聽他們打算怎麼狡辯一定要離開。姜漢是不會受人威脅的,也厭惡別人用指揮他的語氣說話,於是他開始算計著什麼樣的角度進行空間壓縮的話,能夠瞬間將這些人變成一震血霧,難點在於不能讓小風看見,而且血不能濺到他們身上。
  文風感覺到姜漢的蠢蠢欲動,想趕緊開口說點什麼阻止流血事件發生,可是他平時很少打圓場,目前情況有些複雜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當他看到從地下突然探出的挖掘機一樣的巨蟲時,居然感到一陣輕鬆。
  

  24、東安市 ...

  姜漢一下就認出從地裡爬出來的這個蟲子,在之前翻看的軍方記錄裡提到過,被命名為地龍,其實這個名字並不貼切,因為它的身子長寬接近,看起來短短的,個頭確實不小,像熱氣球一樣大,從資料上看這玩意攻擊力並不高,可是皮糙肉厚,這些人都是能力者,對付一隻地龍應該沒問題。
  果然,經過起初的慌亂,那些人漸漸回憶起之前的訓練,開始進行有配合的攻擊,冰系的人先把它的行動放遲緩,火系的人再教育它一下什麼叫做“冰火兩重天”,很快,這個不小心路過的地龍就死的很完全了,桐城超能士小隊的人大多是第一次參加實戰,對於眼前的勝利都顯得很興奮,大家互相擁抱,互相鼓勵,有的甚至留下了激動的淚水,不知道的蟲看到這些人類這樣高興,可能會大驚失色的以為王提前降生了,還被他們給打死了……
  雖然很想開個香檳應應景,但是連瓶裝水都只剩半箱的人們終於從喜悅中脫離出來,準備出發,等到大家開始上車的時候才終於有人想起來:“那輛越野車怎麼沒了?!”
  人群頓時驚呆了,這兩個人居然趁著大家大戰蟲族的時候腳底抹油——跑了!
  隨即從軍車上又傳來一聲哀嚎:“我叉!半箱水怎麼也沒了!?”
  此時的姜漢還是覺得不解氣,按他的一貫作風就算不把那些人全處理了,趁著亂打折七八條腿也是最少的。要不是看在文風使勁拉著自己,跑到他們車上端著半箱水的樣子太可愛了,這事兒不能善罷甘休。
  文風捧著偷來的水喝了一大口,倒沒覺得內疚,要不是他主動去拿這箱水,表明這已經是報復完了,誰知道姜變態會幹什麼,十幾瓶水換十幾條人命還不值麼。
  終於到達了東安市,姜漢盼著來市里好久了,這滿大街都是不要錢白拿的東西,想想就高興,謹慎起見,他先開著車在城市週邊“到過”幾個地方,算是留下了“門”。這樣有什麼突發情況他可以迅速撕開時空裂口帶小風離開。
  他們像鬼子進村一樣,決定對這座城市進行大掃蕩。汽車的聲音在寂靜的城市裡太響了,為了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姜漢將車裝進了空間裡,現在的他已經有能力打開這麼大的缺口了。兩個人一進到城裡就覺得有古怪,路面上覆蓋著一層粘液,走每一步都吱吱作響,這種形成了膜一樣的東西將整個城市都包了起來!
  這樣的狀況雖然帶著濃濃的危機感,但是唯一值得姜漢慶倖的就是,這種東西也將路上淩亂散亂的屍體和殘肢包了起來,使小風看不真切。是的,這座城裡散落著很多屍體,似乎與之前遇到過的將人類當食物運走的情況有些不同。
  文風緊緊的靠著姜漢,恨不得整個巴在他身上,感覺他暖暖的體溫才不會那麼害怕。姜漢感覺文風靠了過來,乾脆大手一攬,將人背在背上。
  “快放我下來自己走,我沒事的。”
  “背著你一點也不沉,也不會妨礙我動作,你現在是我的小披風了,摟緊了,給我保暖!”
  文風輕輕笑了,小披風還是在很小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四處流浪,常常要走很遠的路,姜漢就背著他,他怕姜漢太累了,總是鬧著不讓背,姜漢就說:“拜託你讓我披上你吧,我的小披風,你就像一層布一樣輕,但是披上你以後,我就像超人一樣有了超能力,就能飛了。”
  文風像小時候一樣,雙手環住姜漢,將頭靠在他的肩上,隨著他的步伐和呼吸起伏。
  董超已經在樓上躲了一個多月了,家裡儲存的糧食從一天一個麵包,到後來一天半個麵包,到最後一天一塊兒餅乾,終於還是彈盡糧絕了。可是他不敢出去,就是快要餓死了也不敢出去,相信市里還有其他人像自己一樣,被一個多月前那場浩劫嚇破了膽,嚇得失去了反抗的勇氣。他家所在的樓層很高。一樣望去能看到街道上還有三三兩兩的四處遊蕩的巨蟲,就算是鼓起勇氣跑出去,估計不出十分鐘,也會死在這些東西腿下吧,就像之前市里的人們一樣。本來對面樓有一個人跟他一樣躲在家裡,兩個人還通過窗戶互相打過信號,可是沒過幾天,就在董超再一次膽戰心驚向四周樓下觀察時,看見那個跟他打過信號的男人跳樓自殺了。無法形容他當時的感受,其實他也快要被恐懼壓垮了,對那個已經不用再為活著擔驚受怕的傢伙倒湧起了一陣羡慕,也許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會像他一樣,活著乾脆被餓死,總之,他是不會到外面去的。
  一邊想一邊向遠處看著,等等!那是什麼,還在移動的東西,體型很小,不像是蟲子,難道是人嗎!天知道自從上次蟲族突然發瘋大清洗東安市以後,這個城市裡為數不多的倖存者都躲在屋裡,在馬路上已經很多天沒見過活人了。這個人是白癡嗎!這麼大搖大擺的走在路上,董超幾乎是冷笑著預測,不出一刻鐘,這個人就要被附近的蟲子撕碎!
  看看,他的南邊隔兩條街道就有三隻蟲子,西邊的蟲子離得更近!隨著這個人繼續往西走,董超有些興奮的等著兩方的相遇,可是讓他意外的是,前面的兩隻蟲子居然離開了。真是走了狗屎運!沒有被發現,這個人拐進了一家港式茶餐廳,可能去找吃的了,他之前也總是去那家餐廳,餐廳不大但是裝修很精緻,老闆親自掌勺的黑椒牛排飯是他的最愛,奶茶也很香濃可口,比奶茶更甜的是老闆的女兒,比自己小四歲,最後一次去那裡的時候,那個女孩兒對他說:“我也學會做黑椒牛排飯了,下次你再來的時候嘗嘗,看看味道一不一樣。”董超還記得她有些羞澀的表情,她說話時的語氣,甚至是她身上的香味兒,要是能知道她做菜的味道就好了,他十五號那天下了班就應該過去的,可是就是因為猶豫了一下,週五了想回家休息,就沒有去,下一次看到女孩兒就變成了遠遠的,俯視著,看著她從店裡跑到街上,然後被後面趕上來的蟲子似乎只是輕輕地“撞”了一下,她就躺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突然覺得臉涼涼的,摸上去,董超才發現自己哭了,真是奇怪,這麼多天了,董超雖然已經怕的麻木了,卻是第一次流淚,或許是他一直不肯接受外面正在發生的現實,而這個陌生人闖進那家餐廳,就好像敲碎了他的奢望,這個人進去餐廳的廚房,會不會看到冰箱裡冷凍的食材,然後發現,那其實是女孩兒為自己準備的,如果沒有這場太大的“意外”,他會坐在餐裡,在女孩兒為他端上做好的食物時,邀請她坐下聊聊天,那是我的食物,那是我吃完還要留下卡片感謝女孩兒的食物,那個餐廳裡剩下的是女孩兒為我準備的食物!
  董超扒著窗框,憤怒的、絕望的哭喊起來!沒等他情緒穩定,那個人就出來了,似乎沒有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難道是裝在身上了,仔細看來這個人的身材超出正常的臃腫,上下身寬度比例很不正常,他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人背著另一個。
  他想在更希望能有蟲子蹦出來將這個人殺死了,他怨毒的盯著周圍的蟲子,恨不得沖它們大喊:“在那邊,很近的地方!快去啊!你們這些該死的東西快去吃了他啊!”
  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遠處的小黑點,看著他跑進街邊一家又一家店鋪,終於在三個小時後發現了問題,他簡直比之前更加驚恐了,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結論:那些蟲子在躲避著這個人。
 

  25、東安市的惡魔 ...

  隨著姜漢對空間的感覺越來越敏銳,他發現,不論是蟲子還是人類的超能者,身體內的能量都會對空間造成影響,或者說是呼應。就好像是水汽的蒸騰,能量越高的物體周圍環繞的“水汽”就越大,空間模糊程度越深。
  基於這點姜漢耍了個小聰明,他將自己周圍的空間扭曲,造成類似蟲族的空間波紋,並且比一般蟲族的波紋看起來更寬大一些。蟲族等級森嚴,上位者對下層階級有絕對的控制權,於是姜漢洋洋得意的發現果然走了半天都沒有蟲子靠過來,自己還真是聰慧啊!
  可惜姜科學家高興的太早了,他過分高估了自己的智商,低估了蟲族的智商,其實姜同學啊,人家蟲族的水還是挺深的。
  四處巡邏的蟲兵探測到異常的蟲族能量出現後,就將資訊層層上遞,此時已經彙報給了“東安市的惡魔”。這個加引號的名字不是稱號代指,它確確實實是一隻蟲的名字,這只蟲驅趕著蟲兵佔領了東安市後,閱讀了大量低俗雜誌和漫畫月刊,然後它為自己起了一個新名字——東安市的惡魔。可真是個熱血的少年啊!
  這個時候東安市的惡魔正握著一節人類的小臂,光潔的皮膚和修剪整齊的纖細手指,一看就是教養良好的少女的小臂,而現在變成了蟲的零食。
  東安市的惡魔得到消息後非常害怕,它神經質的開始啃自己烏黑的指甲,難道自己被發現了?其實蟲族是不能自己起名字的,低級的蟲子沒有名字,高級的具有意識的蟲子都是由自己的上級取名,它之前也有個名字,還是女王親自命名的——五。
  五破繭而出的時候就是個怪胎,它的能力明顯低於其它五個兄弟,只是中級護衛隊將領級別,卻誕生于王直屬衛隊之中。它還有一個秘密,就是它的意識脫離了女王的控制,不想自己的兄弟一般心心念念全都是要為了女王,為了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五從剛剛發現自己異常時的驚慌,到隨著反叛意識越來越強烈的蠢蠢欲動,最終趁著直屬衛隊哥哥弟弟們都為了王最後的孕育期,四處搜刮食物,它假裝也帶隊出動,一遠離巢穴就馬上切斷了聯繫,佔領了東安市,在這裡逍遙自在。
  終於得到自由的快樂並沒有使它的戒心消失,五的攻擊力雖然遠不如兄弟們,但是總有特長,就是遮罩的能力,否則它也不敢真的實行自己的逃離計畫,覆蓋城市的黏液可以使這座城在蟲族的眼中“消失了”,自己的氣息也小心的隱藏起來。其實決定逃跑的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王的威壓使他深深惶恐,那時候王還處於孕育中期,卻已經開始影響蟲族的心智,如果等到王真的降生了,恐怕五終其一生也不敢湧起逃跑的念頭了,只會再次喪失自主意識,甘心為王所驅使。
  現在城裡出現了不屬於自己麾下的蟲族,難道是自己終於還是被發現了嗎。據彙報這只突然闖入的蟲族等級只在直屬衛隊下低級將領水準,可怕的不是這只蟲子,而是它背後的東西。
  這只“蟲子”背後的東西——文風,打了一個噴嚏,縮縮鼻子說道:“誰想我了?”
  “那只能是我啊,嘿嘿,被你感受到啦。你也太遲鈍了,都想了半天了怎麼現在才有反應?”
  “你別煩了,要是因為你也只能是你把感冒傳染給我了。”
  “那你快再摟緊點兒,傳染回來,狠狠報復我!來吧!”
  文風猛的咬住姜漢的耳朵,要是就上剛才搜刮的白酒,這就是下酒菜了!
  姜漢可不這麼覺得,這一下咬的他差點把小風摔在地上,氣氛這麼好,順便就在馬路上做到最後應該也不會被拒絕吧,他老早就想在寬闊的街道上來一回了,但是這個想法可不敢讓背上的人知道。
  但是現在這馬路黏了吧唧的太髒了,還是回到車裡再說吧,反正以後到處是空城了,機會多的是。於是他從首飾店出來順勢拐進了旁邊的童裝店。
  文風大大的翻了一個白眼,“我說你收斂一下成麼,白拿東西也不能這樣啊,都什麼世道了珠寶手錶什麼的還有用麼,不如街上多撿兩張報紙呢!現在更過分了,連童裝店都不放過,你在外邊背著我還有兒子呢?”
  “我這也是未雨綢繆,咱們從來都沒有防護措施,我又這麼勤奮耕耘,萬一感天動地了出奇跡了孩子不能裹毛巾長大啊。”
  文明人小風再一次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洩憤的從後面給這個老男人兩耳光,卻還是決定自己在氣勢上輸了一截。
  其實他們的東西已經搜刮的很充足了,這一天多的時間他們是片刻沒停,姜漢恨不得再生兩隻手的拿。市里兩家大型國際連鎖超市都被他們光顧過了,現在完全是本著賊不走空的心理四處瞎拿,反正姜漢空間裡有的是地兒。
  不過天色已經晚了,城市裡沒有電,已經看不清路了,姜漢想著找個情況好點的房子先睡一宿。背著小風,姜漢一個看似不怎麼用力的跳躍就登上了路邊樓房的三樓陽臺,不好,裡面裝修的太沒品味了,再往上,這屋子還有三具屍體呢,趁著小風沒看見呢接著向上跳,在六樓窗前姜漢有瞬間的怔忪,這……就是那個成語陰魂不散的現實解釋吧。
  屋裡角落裡蜷縮著四五個人,瑟瑟發抖小聲哭泣著,不就是之前同行過一段兒的軍車裡的人麼。之前還義正言辭的不讓他們來東安市,現在他們自己倒跑過來了!屋裡還有一隻“人豬”,姜漢有限的知識只能給眼前的東西起這麼個名字,裡三層外三層看起來骯髒的長著黑毛的肥肉堆起來,上面頂著一顆看著很像豬的腦袋,手指卻違反比例的細長,此時正捧著一顆人頭,將腦殼敲碎,用手指挖著大腦吃,周圍還散落著三四顆已經被挖空的人頭,和幾具無頭的屍體。眼看手裡捧著的這顆快被吃完了,人豬的兩個小眼睛開始往窩在角落裡的人們瞟來瞟去。
  那幾個人發現人豬的目光,馬上驚恐的更加蜷縮自己,向角落裡拱,希望下一個不是自己,有的人已經崩潰了,屎尿失禁沾了滿身,周圍的人卻已經顧不得,大家還是擠做一團。
  姜漢早在發現屋裡的情況時就捂住了文風的眼睛,現在他兩隻手托著文風的屁股,兩隻手捂著文風的眼睛,還有一隻手阻攔文風鬧著要看怎麼回事兒,僅剩的一隻托著自己的下巴,作出嚴肅的思考的架勢,按理說他是不想管這裡面的事兒的,可是那坨移動的肥肉看起來真是礙眼,人類之間的自相殘殺他看得多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看著外族這麼囂張的傷害人類,他還是有些憤怒的感覺。
 

  26、各種巧合 ...

  賀田安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哪怕是在大災變剛發生的那段逃難的日子裡,他的周圍也跟著很多下級保護他,直到桐城,跟在他身邊的人死的死殘的殘,可是換了軍隊保護他,從沒有像現在,該死的這些人完全不顧自己領導的身份,居然不保護自己!他想向別人後面紮,被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他一直是個文官,哪擠得過這些從軍隊裡出來的人,一下子就出在最外層了,而轉眼看去,那個吃人腦的怪物已經又開始向他們打量了,賀田安感到自己失禁了,溫熱後是冰涼與腥臊的氣息。
  他們解決了地龍後,便整裝繼續前進,可惜運氣不太好,蟲族果然是集體行動的,從地下又接二連三的爬出來了地龍,他們只能開著車躲避,而這些地龍居然是追著他們跑的,直到他們開進了東安市,那些地龍才突然停了下來,遠遠看去,竟然像是整個將東安市圍了起來。
  這些人是真的倒楣,被人搶走了車,是倒楣,路上遇見了姜漢,是倒楣,無緣無故被地龍追趕,是倒楣。這些倒楣其實都來源於一個詞語,就是趕巧。
  那些地龍根本就不是沖著他們來的,也不是追趕他們。地龍沒有視力,反應也遲鈍,壓根就不知道它們前面還跑著兩輛車,它們的目的地本來就是東安市,而李富貴一行人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順便”被趕到了這裡。
  這座城裡藏著古怪,他們這些人裡異能者占大部分,是一隻很有戰鬥力的隊伍,可是來到這裡後他們發現,異能使不出來了,感覺力量被抽空了一樣。想出去,外面又被地龍包圍著,他們就這樣被困住了。
  正想著計畫一下怎麼逃出去,遠遠地就傳來呼救聲,李富貴以及大部分軍人都決定去偵察一下,像賀田安這樣的官員攔也攔不住,脫離部隊更危險,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去了。他們沿著聲音找到了一個小巷子,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他們端起槍,往裡走了兩步就發覺不對,明明是個少女呼救的聲音,前面那個模糊的影子看起來也太胖了,體型不像女人。李富貴決定要隊伍後撤,卻沒想到狹小的巷口已經被兩個肥大的身影堵住了,那就像是兩坨移動的肥肉,上面掛了個類似豬的腦袋。他們平明的開槍,但是子彈絲毫不能影響它們緩慢但是不斷前進的步伐,他們只能向箱子裡退,終於看清了裡面是什麼,那是另一隻怪物,跟堵在巷口的一種,裡面這只的豬嘴裡還在發出少女的聲音:“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陷阱!這些該死的玩意兒居然會設陷阱!
  失去了異能他們只是普通人,這些東西從兩頭步步緊逼,把他們擠到一起,似豬非豬的東西長著類似人類的,更細長的手指,卻非常有勁兒,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就那麼在他們每個人腦袋上一按,人就一個接一個暈了過去。這些東西像分贓一樣每只將幾個人扛上肩,李富貴在昏迷前看到了身旁的陳傑,他想,幸好,我們還在一起,沒有被分開。
  人豬終於吃完了手裡那顆頭的腦子,它費勁的挪動渾身的肉,終於站了起來,慢悠悠的向牆角的儲備糧走去。那四五個人終於抑制不住開始瘋狂的尖叫,拼命扭動著往牆角更裡面紮,賀田安看著身旁不斷扒著這裡,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的女人,一咬牙,伸出腿拌在她腳下,手上再用力一推,那個女人一下就滾了出去,撞在人豬腳下,女人顯示被摔懵了,抬起頭,正撞上人豬的視線,頓時瘋叫起來,尖銳的聲音簡直要刺破耳膜,這還是人類能發出的叫聲嗎?這個女人是真的瘋了。
  人豬的智商還沒有高大看懂剛才發生的一切,它只是覺得突然有一個食物自己跑過來,省得它移動了,這很好,它伸手就要將女人揪過來,可是一下抓空了,咦?抬手一看,自己的手被壓成了一小團,一個流著血的小肉球!接下來才感覺到疼痛,它發出豬的嚎叫聲,中間還夾雜著少女在喊救命,在求饒的聲音!它瘋狂的四處亂抓四處亂撞,本來躲在牆角的人們只得喊叫著騰挪躲閃,一時間屋內亂極了。
  這個時候窗外的姜漢仔細辨認著屋內人豬的位置,人們四處亂竄加上屋子被撞得出現了很多灰土,姜漢還真怕一不留神造成誤傷。他現在只有一隻手可以用,最好能一下壓在人豬的腦子上,而不是一點點放血把它耗死。他伸開手掌對著窗內,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屋內空間的波動,就是這裡!他猛地攥緊手掌,屋內一顆豬頭“啪”的一聲爆了開來,腦漿鮮血濺了旁邊兩個人一臉,但是他們誰都沒有反應過來,怎麼,怎麼突然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姜漢趁屋內人都沒反應過來,三步兩步跳開了,去了另外一個樓更高層,帶著小風進了一間屋子。將小風放在床上,“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兒?”
  “咱們來的時候遇到的搭車的人,他們被怪物抓起來了,我做了一會大善人,救了他們。”他一邊說著一邊蹲在小風腿下,雙手沿著小腿開始向上摸,剛才的血腥讓他有些興奮。
  “你做大善人我沒看見,但是你要是繼續向上摸的話,你會變成另一種大騸人。”
  姜漢跳起將文風撲倒在床,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蹭,喃喃的說:“怎麼不成,怎麼就不成,可憐可憐我吧好小風。”
  文風揪著姜漢頭髮,將這個流氓從自己身上拉起來,眼睛裡帶著笑意:“因為這裡還有別人在。”
  有人住的屋子和沒人住的屋子,其實很好分辨的,“人氣”這種東西大部分人都能感覺到,這套房子到處都是還有人居住的痕跡。姜漢當然不是感覺不到在門外的客廳裡有一個人正在悄悄的偷聽,他只是精蟲上腦了而已,再說他有的是辦法讓門外的人聽不到看不到,有什麼事兒等他心頭的火滅了再說。
  在客廳裡的董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臥室裡居然進去人了!?他這可是二十一層,難道是從樓下爬上來的?之前董超都聚精會神的守在客廳的窗戶那裡尋找神秘人的影子,本來一直盯著那人的行蹤的,誰知道就是那麼一眨眼的功夫,那個人消失了!他一直找到現在,也沒再看到那人的蹤跡,直到臥室裡傳來聲響。他跑到廚房裡抄起菜刀,漸漸地靠近臥室,是哪個餓瘋了不要命的人躥上來了,他握緊菜刀,手心裡都出了汗,恨恨地想著,算你倒楣,這屋裡正有個餓得恨不得吃人的呢!
  五站在東安市最高樓的樓頂,它的視力可以輕易穿透污染的空氣看到很遠的城外,整座城都被地蟲圍住了,它之前的猜測果然沒有錯,那只異蟲只是先來探路的,它被發現了!這種氣息——來的人是三……
  五絕望的蜷縮起身體,怎麼辦,居然是三來了,我逃不了的,由於緊張和恐懼它開始幹嘔,只有一個念頭:不要死去,不要回到黑暗裡去,我得想個辦法,對,想個辦法……


  27、穿越了的未來閃影 ...
  
  空章,無內容。(非缺章,原來作者這裡是放劇透的,後被作者鎖掉)


  28、逢三必賭 ...

  董超手裡揮舞著菜刀,嚎叫著踹開臥室的門,沖了進去,剛一進門就覺得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以狗吃屎的姿勢摔倒在地。這場突襲,一共持續了十秒鐘……
  董超這下摔得不輕,算是喪失了戰鬥力了,顧不得別的直接開始抱著頭求饒,“大哥,饒了我吧,大哥!”
  “成了,別瞎叫了,沒人想把你怎麼樣。”
  董超這才抬頭,看向坐在床上的兩人,一個一臉兇神惡煞,好像自己睡了他老婆一樣,別說他真這麼幹了,要是讓姜漢知道有人有這個想法,姜漢真的會吃人肉的。另外一個看起來是書生的樣子,應該比較心軟!
  這樣想著,董超開始哭著朝文風爬過去。姜漢一看地上的人居然用他總是採用的,想要向小風耍賴求親熱時候用的姿勢爬過來,眼睛瞬間立了前來,要造反啊這是!
  姜漢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將這個人揍成人豬再說,文風趕緊拉住他,強忍著笑說:“別打啊,這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麼。”
  姜漢聽出來這是文風在取笑他,誰讓這個人的不要臉勁兒真的跟自己有些相似,瞧那手腳顫顫悠悠的配合,臉上掛著的淚滴和大鼻涕,不就是小風稱為“噁心的爬行”的奧義麼!?
  臉皮再厚姜漢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對眼前還原他窘態的董超更加憤怒了,一腳就踩在他的脖子上,見他壓的貼在地上。文風忍不住叫好:“我以前怎麼沒想到這絕招!”
  董超被踩得有些喘不過氣,趕緊央求:“大哥,別殺我!我有一個大秘密,能活命的秘密!你放了我吧,咱們一塊兒活命!”脖子上的腳踩得更緊了。
  “好好好!我先說,先說,這城裡來了個超人,怪物都怕他,見著他都躲著走!我知道他在哪兒,你放我了,咱們一塊兒去求救,讓超人帶咱們走!”
  脖子上的壓力果然小了,姜漢在想:不會這麼巧吧。
  東安市又來了一個“人”,沉寂了許久的東安市一下怎麼變得這麼熱鬧。這個“人”全身赤裸,皮膚黑得幾乎能反光,全身肌肉虯結,每一步走動都伴隨著力量的美感。近看可以發現他額頭上有兩個凸起的角,原本應該是眼睛的地方一片平整,他沒有眼睛,他不是人類,是“它”。
  五自己出現在它的面前,顫抖的叫它“哥哥”,來著正是三。三“看向”五,感到非常厭惡,說出話來的聲音倒是沒有絲毫起伏,“背叛女王和王,死罪。”說罷一拳打向五的腦袋,五根本來不及開口,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劇痛隨之而來。
  五整個身體被打飛,將臨街的一棟小樓整個撞碎才停了下來,它臉上覆蓋的甲片被打掉了大半,露出裡面一片血肉模糊,他來不及查看自己的傷口,趕緊大喊:“我要跟你賭,咱們賭一把!”
  “哦?”三停下了靠近的腳步,它也有一個怪癖,就是喜歡賭,它們兄弟幾個每個人都被三要求跟他賭一把,每次見到,都必賭一次。五現在就是想抓住它的這個癖好,分散三的注意力,從而拖延時間來逃跑。
  “你先前派來的部下還在市里,但是我將它藏了起來,我們賭你能不能在半個小時裡將它找出來。”其實五根本沒有時間去隱藏那個怪蟲,但是整個城市早就被它特殊的能力阻隔了蟲子間的聯繫,除了它自己麾下的蟲子,別的蟲族一來到這裡,就會有暈頭轉向的感覺。半個小時,足夠了,它只要離開三一擊的覆蓋範圍,就能夠開始全速逃跑,三的速度比自己快上數倍,但是差距二十分鐘以上的距離,五就有自信用能力再次將自己隱藏起來。
  五的腦袋還在飛速的計畫著,卻發現灰塵散去後三已經站在自己的身邊,然後,它聽見了自己腦殼碎裂的聲音,就好像剛剛破繭而出時,掙破外殼的聲音,唯一不同的是,那次代表新生,這次代表死亡。
  三將手從五的腦袋裡抽出來,放到嘴裡舔了舔,說道:“你總是這樣不守規矩,分不清主次。第一個問題是,你背叛了王,我要殺了你,好的,我已經做完了。然後才是咱們之間的娛樂,我對你的提議很感興趣,從現在開始算,半個小時,看我能不能找到小來訪者。”
  它從來沒有派部下來過這裡,但是那又如何呢,即使要找的不是一隻蟲子,是一隻貓一隻狗還是一隻蟑螂,三都覺得無所謂,它只是覺得很有趣,玩個遊戲罷了。
  三跳上一棟樓頂,開始靜心感知這個城市,它雖然沒有眼睛,卻能“看”得更精確,因為它頭上的角,能夠穿透各種障礙,感知它想要感知的東西。這也是它能夠突破五的遮罩能力找到這裡來的原因。它仔細辨認著,相較於其它蟲族異常的波動,不是這邊,不是這邊,不是這邊,咦,找到了!
  姜漢在一瞬間感到有什麼東西“看到了”自己,這個東西不同於以往見過的任何蟲族,要強上千百倍!他的身體先一步對危險做出回應,他一把抱起文風,撞破玻璃跳了出去,在他們跳出視窗的一瞬間,整棟樓從他們剛剛所在樓層被橫著劈成兩半,在上一秒還琢磨著怎麼從看起來文弱些的男人那裡要來些食物的董超,在這一秒就變成了一片碎肉,他終於不用再算計,再惶恐,再承受饑餓了。
  反觀跳出去的姜漢和文風,還沒來得及落地,就又有一道寒光劈來,姜漢只得變換方向,在空中不斷借力,避開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該死的!襲擊的速度來的太快,他根本沒有時間打開空間的傷口逃跑,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能力的致命缺陷在哪裡,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才覺悟會不會太晚了?


  29、如何才能不分離 ...

  姜漢額角被擦傷,暗紅的血液一直滴到在他懷裡的文風的臉上。文風好像被臉上的血液燙到了一樣,那不是血,是硫酸,腐蝕到了文風的心。
  他伸手摸了摸姜漢的斷臂,已經不再流血了,還記得這些手臂曾經多麼緊實的擁抱自己,還記得那些肌肉起伏的曲線,但是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文風抬頭看著姜漢緊盯著前方的樣子,伸手將他額上的汗水與血水擦乾淨,輕撫著他的臉龐說:“姜漢,沒關係的,怎麼樣都沒關係的。”要是跑不動了就不要再跑了,要是沒有力氣合攏雙手那就把我放開吧,如果沒有我,你能不能離開這裡,離開會傷害你東西?
  “我很疼,等我們離開這裡,你要好好親親我,口水療傷好麼?”
  文風嘴角揚起一個微笑的弧度,但是眼睛看起來卻那麼悲傷,這個老男人,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是這樣一幅討人嫌的樣子,他就是那樣死皮賴臉的纏著自己,讓自己越陷越深,直到自己早就認為,世界變成怎麼樣都好,只要在他身邊,就在下一秒,一切都戛然而止也是好的。
  三吐出一口血沫,將手裡從那人身上撕下來的左臂扔在地上。它從那人身上拿到三個“紀念品”了,自己也狠狠的挨了幾下,這是它出生來第一次受傷,還是見血的傷口。即使負傷了,三卻很高興,它有股說不出的興奮,那是戰鬥與嗜血的欲望!
  它突然不想那麼快的結束這一切了,終於碰到有趣的東西怎麼能這麼快就弄壞呢。三正向對方踱著步子走去,思考它該怎麼樣使得這場遊戲變得更有趣,突然腦內一陣刺痛,三猛的跪倒在地,掙扎著面向南方,不可置信的說道:“王!?”
  與此同時,在蟲族盤曲複雜,綿延數百里的地下巢穴最裡層,也就是蟲族女王的所在地,女王的外形有些類似科幻電影裡的異形女王,它的腹部與整個巢穴相連接,此時女王也顯得非常慌亂,在這個世界上能讓它在意以至於驚慌的,只有它腹中的王兒。王的孕育雖說已經到了“現世”階段,但是至少還需要五年時間才能完成,可是現在的王兒顯得非常暴躁,女王只能伸出自己長叉一樣的雙手,輕輕撫摸腹部,聲音輕柔的能擠出水來:“我的乖孩子,怎麼啦,我知道你在裡面憋壞了,不要急好不好,那麼久的歲月我們都等過來了,時間就快到了。”
  可是在那小型泳池一樣大的薄膜腹部上,一個小小的黑影似乎並不領情,整個腹部被從內部頂起,似乎有什麼東西急著要破殼而出。女王雖然一直保持著大量進食,同時吸收著整個蟲穴的能量,但是這些已經不能再滿足王的需求了,它在渴望更多!如果這些一直包圍著自己的液體不能讓自己“吃飽”,那麼它就自己出去尋找能夠不再“餓”的方法!
  女王看王兒的這次躁動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打算,趕緊讓跪在外面的女王直屬衛隊進來,它並不害怕自己的肚子被王兒戳個窟窿,反正王兒降生以後自己無論如何也是會死去的,它只是在意王兒的身體是否健康,是否強壯。
  女王一把抓起身旁自己直屬衛隊的隊長,三口兩口將它吃了下去,肚中的躁動果然小了,女王直屬衛隊的能力與王的衛隊屬於同等級,王降生後兩個衛隊會合並在一起,都服從于王的腳下。衛隊隊長身體所含有的巨大能量是王稍稍平靜下來,女王又抓起一個隊員,一邊吃著一邊看著肚子愛戀的笑出了聲:“我的好孩子,真是有活力啊。”
  三因為王的躁動,一下子被帶進了王的情緒之中而不辨外物。姜漢抓住機會,用僅剩的三隻手撐開空間,帶著小風逃了進去。
  在屬於姜漢的空間之中,是一片沒有邊際沒有光亮的地方,文風卻能很清楚的看見姜漢,他看見姜漢的傷口又因為剛剛強行用力而崩裂,他的身體裡卻沒有什麼多餘的血液可以流出了。文風沒有感到劫後餘生的欣喜,他馬上撕開自己的上衣,為姜漢包紮傷口,雙手卻控制不住顫抖,怎麼也打不好結,直到一隻大手附上他的雙手。
  姜漢輕輕地摸著,從小風的雙手開始,慢慢的向上,小風的手臂,肩膀,脖子,然後是帶著淚水的雙眼。姜漢失血過度,已經看不見了,指尖的冰涼讓他很難受,比傷口更加疼痛。
  “我不會死的,小風,只是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姜漢從來沒有跟小風說過要離開的話。
  文風趴在姜漢的身上,緊緊摟著他,拼命搖頭,他比之前更將慌亂,他能接受一起死去的結局,卻從來沒有設想過分別。
  “原諒我吧,小風,我不想跟你分開,即使死也不想,剛才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不能反抗的事情。”
  “是什麼?”
  “那是我不能反抗的意識,它馬上就要把我帶走了,聽著,小風,我只是暫時離開,我們很快就會在一起的,到那時候誰都不能再把我們分開了,我向你保證。”
  姜漢把一顆紅紅的小石子放到文風手裡,“這是我的能分離出來的全部,你拿著它,我不在的時候,它會保護你。”
  “我要你保護我,你走了我去哪裡找你,你把我養的什麼都不會,現在拍拍屁股想跑,沒門兒,你這個混蛋!你休想!”文風死死地紮在姜漢懷裡,他還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大聲喊叫過。
  “我會去找你的,小風,記得‘約定的地方嗎’,不會讓小風走丟的……”姜漢喃喃地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文風抬起頭來時,姜漢的身體正在漸漸消失。
  文風難以置信的伸出手去,想要再摸摸那個總是粘著自己的老男人,卻在還沒有碰到的時候就失去了意識,他陷入完全的黑暗,這樣也挺好,不要再醒來的話心就不會這麼難受了吧,不要醒來了,他沒辦法清醒的面對結局。黑暗是那麼溫柔,就像姜漢的雙手。
 

  30、山中方一日 ...

  不知道過了多久,文風漸漸感覺到光亮,耳邊有人輕喃:“起來吧,去‘約定的地方’。”
  約定的地方?聽起來好熟悉……那還是在文風小時候,有一陣子很不開竅兒,呆呆的分不清方向,總是迷路,一直走到天黑,走的腳磨出泡也不停下來,也不尋求幫助。每一次都是姜漢在離家很遠的地方找到他,看著小風蒼白的臉和髒兮兮的衣服心疼的不行,於是就對小風說:“下次只要你發現自己迷路了,就停下來,在原地等我找到你,你迷路的地方就是咱們約好見面的地方。”
  從那以後,無論自己是在什麼地方迷路了,就真的好像跟姜漢約好了一樣,他總能很快的找到自己,笑著說:“我來啦,走吧。”
  是啊,就是那個約定的地方……是我迷路的地方……文風緊閉的雙眼裡流出淚水。
  眼前的光亮越來越明顯,文風卻蜷縮著身體不願醒來,他緊抱著自己在心裡大喊:我已經迷路了,姜漢快來,姜漢快來!
  在虛空中漂浮的感覺消失了,文風感覺到自己躺在陰冷的地上,周圍似乎人來人往,但是沒有人留意這個躺在巷子裡的人,文風也不想理會其他,他倔強著就是不肯睜眼,在心裡默數著:1、2、3、4….一個數位一個數位虔誠的,清晰地默數……998、999、1000……他數到一千了,姜漢從來沒讓他在發現迷路後等他一千個數字。
  文風睜開眼,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既然如此,那這次就換我來找他吧。
  手掌中的暗紅色小石子似乎在微微跳動,在冰冷的雨天裡溫暖著文風的全身。
  文風打量四周,這裡應該是他之前消失的地方,可是東安市已經完全不同了。文風伸手摸上旁邊的斷牆,他還記得這是姜漢與那怪物打鬥時撞斷的樓房,可是現在,那斷口上已經長滿了青苔……
  文風恍恍惚惚的走到街上,兩邊的建築物是年久失修破舊,街上的人們大多披著破破爛爛的布充當披風,衣服褲子都已經看不原來的摸樣,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突然從後面走上來三四個看起來很兇悍的男人,將文風圍住,領頭的男人是個光頭,頭上還有兩道刀疤,他邪笑著靠近文風,“我說,觀察你好久了,迷路了嗎?我看你這身衣服保存的很好啊,從家裡偷跑出來的?”
  文風冷冷的看著他們靠近,其中一個人色迷迷說:“瞧瞧這白淨的,現在哪兒還有這麼乾淨的人啊,識相的現在把衣服脫給我們,哥哥還願意借給你一件披風裹體。”
  等到他們靠近的伸手就可以碰到的距離時,文風突然小聲說:“脫衣服?能讓我脫衣服的人不在這裡。”隨後他的右手突然紅光大起,光頭男人只覺得一股大力將自己猛推出去,一下就摔了個頭破血流。他可是一個身體強化異能者,這一下都去了半條命,再看看四周的同夥,一個個竟然都被摔爛了!
  光頭男頓時被嚇得屁滾尿流,趕緊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求饒,“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吧,小的真是瞎了狗眼,才敢打您異能士的主意,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馬上多得遠遠地,這個人可是個高級異能士啊,不是他們這種平民能招惹的!
  文風還處於醒來後的身心俱疲中,攥緊右手熱的發燙的小石子,轉身就離開了。他先要找個地方休息,好好休息一下,然後找個人問清楚現在的世道是怎麼回事兒。
  他隨便走進一家門口掛著“正在營業”牌子的餐廳,裡面人不多,文風坐到吧台前,流覽放在桌子上的功能表,微微皺眉,這些都是什麼東西?這些名字裡提到的食材,介紹裡寫的功能,文風從來沒接觸過,他不動聲色的觀察其他人點的東西,遠看過去似乎都是黑乎乎的一盤湯,也看不出什麼門道。叫來老闆,要了一個還不那麼怪異的東西——蠍紅肉米糊。他當然不會真的去吃那黏了吧唧看不清原料的東西,只是想安靜的坐一會兒而已,至於價格,倒是挺有趣——30新聯邦點或任何同等價值的東西交換。
  在服務生過來上菜的時候,文風問他:“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那人一下有些愣住了:“呃,下午5點了。”
  “不,我是說,現在是哪年?”
  “新聯邦三年,也就是大災變發生後的差不多三年半。”說罷,服務生便帶著有些古怪的眼神離開了,他覺得這人長得挺漂亮,就是腦子有些問題。
  文風看著冒著熱氣的詭異食物,淡淡的想著,原來一覺睡過去三年了啊。
  此時在距離東安市很遙遠的地底蟲穴中,傳來了女王淒厲的慘叫,它捧著肚子瘋狂扭動著身體,以至於與洞穴連結的部分都被撕裂流出了金黃的液體。
  女王大聲叫著:“不!還不行,還不到時候,乖乖聽話啊王兒,現在出生會使你虛弱的!”
  出乎意料的是,肚子裡的生物居然作出了應答,它說:“閉嘴!”
  隨後兩隻手臂猛的從女王腹中鑽出,向兩邊狠狠一撕,女王的整個肚子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凹陷下去,一個“人”影浮現出來,趕來的直屬衛隊紛紛跪倒在地,它們興奮的齊聲大喊:“王!”
  所有的蟲族都感知到了王的降生,在這一刻它們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正在做什麼,全部都朝向蟲巢的方向,竭盡全力的嘶吼起來。


  31、最低等人 ...

  文風用外套付了飯錢,還被找回100點新聯邦點,他找了一家旅館,開始翻看剛剛在街上買的《新聯邦法則》,才三年,新的秩序已經建立起來了。
  厚厚的一本法則,文風大致翻了翻,覺得這本書的核心意思就是告訴大家:沒有法則。
  在這個亂世,沒有法則,強者為王,誰拳頭硬誰有理。社會體系已經改變了,現在站在權力頂端,制定秩序的是異能協會,這也好理解,他們有異能,自然權利大。能與異能協會相抗衡的組織是核心研究所,他們已經研究出一些人體強化劑和更強大的武器,很有發言權。國家的概念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類似“軍閥割據”的局面,以前的大型基地和軍區現在各自為政,組成了“新聯邦”。
  人類果然是適應力極強的物種啊,文風不禁感慨。這部《新聯邦法則》很快就被他丟在一邊,現在文風趴在桌子上,對著燈看著那顆紅紅的小石子發起呆來,這樣算來,他究竟是離開了姜漢一天還是三年零一天呢?
  連續在屋子裡悶了三天,文風才再次走出門,他實在是打不起精神,也不知道要去哪兒,要做什麼,想要去尋找,去哪裡尋找呢?
  他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沒有力氣,很餓,卻不想吃東西,他在過去的三天裡也是只喝水,強迫自己吃東西也會吐出來。過路的人看見這個病弱的男人,一定會認為他是像城裡的大多是人一樣,忍受著饑餓的折磨,徘徊在死亡的邊緣,要是知道這個在他們眼裡找不到食物的男人剛剛還在賓館裡將一盒午餐肉吐了,他們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是的,文風還帶著姜漢之前瘋狂搜刮的東西,就在那顆小小的石頭裡。
  道路兩邊有很多人乞討,其中有的人也許不是乞討,只是餓的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文風發現乞討的人有很多都是《新聯邦法則》裡的“最低等人”——被末世感染的人。
  這些人大多是之前就體質較弱,大災變發生後,空氣中出現會導致人類出現變異的能量,有的人吸收這種能量後,會進化出異能,成為最受追捧的異能士,而大多數發生變異的人,會成為“怪物”,身上不同程度的長出甲片,這樣變得怪異醜陋卻沒有力量的人類,被定義為“最低等人”,沒有任何權利,甚至沒有人願意將他們收為奴隸。
  文風正打量著街邊的“最低等”乞討者們,發覺自己的衣袖被抓住了,扭頭一看,是一個比自己矮小些的少年拉住了自己,少年的胳膊上纏滿了充當繃帶的破布,還戴著手套,身上的衣服卻簡直遮不住什麼,露出大片的肉色。
  這個小小少年帶著討好的笑容,怯生生的對文風說:“先生,您需要解解悶兒麼,我很聽話的,而且很便宜。”
  文風有些吃驚的看著這個估計也就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年發現了他打量的眼神,害怕拒絕的連連說道:“我身體很健康的,做什麼都可以,求求您了,只要您給我一點兒吃的就行。”
  這個少年其實長得非常可愛,放在過去一定是學校裡最受歡迎的男孩兒,現在卻站在街上,乞求另一個男人蹂躪自己,換取最低的生存需求。
  少年很緊張,他生怕眼前這個看起來很和善的男人拒絕自己,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還有弟弟等著自己找吃的回去,他今天這種行為很冒險,因為要知道在現在的世道,有權有勢的人玩弄他們這種貧民是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沒有人會過問他們的死活,何況,他是連貧民都不如的“最低等人”,是的,這個少年已經感染了,就在他的雙手和雙臂上,在不久前長出了鱗片,他害怕極了,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用石頭拼命地在手臂上刮著,想把鱗片剝掉,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的結果是,沒過多久,鱗片又長出來了!不!不要變成怪物!如果不是因為還有個不懂事的弟弟跟著自己,他早就害怕的自殺了,起碼要在還能稱之為人類的時候死去。
  要是被知道感染的話,別說用他來紓解欲望了,就是看也覺得噁心,巴不得躲得遠遠的。少年已經走投無路了,他等了好久,最終選擇了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男人雖然不強壯,卻帶著一種很讓人很安心的氣質,是個很溫柔的人吧,總之,少年覺得這個人的感覺跟其他所有人都不同,仿佛都不屬於這個末世。
  “好啊,你跟我來吧。”還在胡思亂想的少年聽到這句話一下呆住了,愣愣的看著對方。
  “怎麼,後悔了?”
  “不,不!”少年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接受了!
  周圍經過看出門道的人都暗自搖頭,這個男人也太傻了,玩玩這些貧民還用得著寶貴的食物嗎,貧民想要的話要多少有多少,這個貨色也不怎麼樣嘛。
  文風帶著少年回到了賓館,他正好需要跟人談談現在的情況,從法則上看到的是一回事,東安市的具體情況文風還是一概不知。
  文風讓少年進屋後,就去小間兒裡拿出自己的包,將一會兒要給少年的食物提前裝進去,他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是憑空拿出食物的。
  再出來的時候,文風一直消沉的心情終於發生波動,屋外等著的少年居然已經把衣服脫掉了,除了雙手雙臂上纏著的破布,□。少年雖然非常瘦,身體的線條卻非常好,文風很喜歡人類身體的曲線,不論是少男少女飽滿的身體,還是年老的被歲月雕琢的肉體,他都喜歡像看藝術品一樣欣賞,除了姜漢的身體,文風都是帶著冷靜的欣賞的目光去審視的,他以前還曾學過繪畫,最喜歡畫人體,最後還是因為姜漢大鬧人體寫生課課堂才使他放棄了。
  少年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不知道是覺得冷還是其他緣故,微微顫抖著。他在順從的等著那溫和男人的下一步動作,而他似乎只是看著自己的身體,半天沒有動,那目光專注,去絲毫不帶著他之前所見過的那種猥瑣,但是少年還是忍受不住了,他緩緩跪在地上,朝男人爬過去,男人哭笑不得的制止了他想要解開其褲子的舉動。
  文風將跪在身前的少年一把拉起來,推到床上坐好,將被子給他裹緊,自己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
  “先回答我一些問題好嗎?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李沙,十七歲了。”男孩有些不可置信的坐在軟軟的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乾淨的被子,眼睛一下就紅了。
  “那好的,李沙,你可以叫我呂文。”他特意將姜漢最喜歡的“風”抹掉了,“風”應該留在姜漢身邊。
  “能告訴我這裡是東安市嗎?我是剛剛來到這裡的,什麼情況都不知道。”
  “是的,這裡沒有像其它地方那樣改名,因為現在城裡的最高指揮官是之前的市長。”李沙將“呂文”這兩個字默念了幾遍,卻不敢叫出口。
  “這樣啊,你能不能關於東安市有用的資訊都跟我說說呢?”
  李沙當然非常願意,馬上開始將自己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對面的男人,最後還是文風不得不打斷他,他才停了下來。
  “好了,我覺得該知道的已經都差不多了,謝謝你啦李沙,這個給你。”文風沒想到這個看前來很靦腆的男孩子這麼能說,這天都快黑了……
  李沙看著遞過來的一條麵包和兩瓶水,根本不敢伸手去接,開玩笑,那是大災變發生之前的產品啊!李沙聽說過在外面更大型的基地裡,已經有一些人開始重新製造大災變之前的食物,不同於現在幾乎所有人吃的總是帶著腥臭的“現代食物”,那些食物是真的使用麵粉,大米製作,用牲畜的肉而不是怪物的肉。即使聽說過,李沙從沒想到有一天會親眼看見,更別提擁有了,那些東西數量很少,都是城主級別的人專享的東西!
  文風疑惑的看著不伸手的男孩兒,他還不太明白現在的交易規則,難道東西給少了?



  32、所謂正義 ...

  “嫌東西太少嗎?”文風彎下腰問少年。
  李沙趕緊拼命搖頭:“不,是您給太多了,我不能要,我什麼都沒做。”
  “你已經給我很大幫助了,把這些收下吧。”
  少年突然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掀開了,沖上前摟住文風,這一個大膽的舉動卻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氣,他只能哆嗦著不住說著:“請…請…請您…請……”
  文風頓時慌亂了,投懷送抱的事情之前也發生過多次,那時候性格好,長相好,氣質好的文風可是很多少男少女的最理想物件,隔三差五就會發生表白事件,說來很奇怪,每次文風被表白,姜漢都會馬上知道,然後就大吵大鬧著耍賴,在他身邊煩個沒玩,眼神哀怨極了,就好像他幹了多對不起他的事兒似的,弄得文風以後收到表白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擔驚受怕……
  沒辦法,先得把糊在身上的少年弄下去,他只能扶住少年的肩膀,將他推開。
  李沙以為呂文嫌棄自己了,也是,這樣乾淨溫柔的男人,一看就是權貴出身,自己這樣的最低等人怎麼配得上他呢,可是自己真的很喜歡呂文身上那安定的氣息,不,不只是喜歡,簡直是貪戀,他可以不要食物,什麼都不要,呂文能抱抱他就好了,可是自己這麼髒,那只是奢望了吧。想著,李沙居然留下了眼淚。
  文風的心並沒有經過三年末世的打磨,還很柔軟,看著眼前的少年哭的那麼可憐,多少有些不忍,他將麵包打開,遞給少年,“呐,吃吧,不是餓壞了嗎。”
  見少年渴望的看著麵包卻還是不肯接,文風感到耐心快流失乾淨了,轉眼看見屋角有架小鋼琴,大災變之前的高雅東西現在已經變成了廢物,落滿了灰。之前少年回答問題的時候看了鋼琴好幾眼,於是他問:“你會彈鋼琴嗎?”
  李沙點點頭,他從五歲就開始學習鋼琴,十三歲就參加演出了。文風對李沙說:“那就去給我隨便彈支曲子吧,這樣咱們就兩清了。”
  李沙坐到鋼琴前,人的氣質立馬就變了,看著他戴著手套的十指靈活的在琴鍵上舞蹈,動聽的曲調仿佛是在為他的手指伴舞,文風感慨,可憐的孩子,之前家境一定很好,現在這麼能吃苦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李沙的心裡卻是百感交集了,他想,我的手指已經不是人類的手指,卻在彈奏著人類最深情的音符,這真是一種諷刺......
  不只是人類,其他種族也都在疑惑於蟲族的反常,它們一直兇狠的進攻忽然停止了,全都在各地的蟲巢裡按兵不動。也許外界會認為蟲族在搞什麼陰謀,真是冤枉蟲族了,它們可沒有心思再去搞陰謀了,它們的王失蹤了!
  是的,它們的王,不足年就降生的新王,失蹤了……
  王直屬衛隊隊長打暈想要以死謝罪眾隊員以後,又連忙安撫各地區躁動的蟲子蟲孫們,叫大家不要擔心,王是自己跑出去的,興許是早產的緣故,新王比歷屆蟲王都更“活潑”一點,在女王肚子裡憋了那麼久,出去玩一圈兒也是合情合理的,不得不說,隊長你的想法真是太人性化了……
  此時被眾蟲牽腸掛肚的王正毫無自覺的一路向北,它偶爾停下來殺死一兩個人或者其它異族,品嘗它們的味道,剛開始吃著感覺還行,後來慢慢地覺得不對勁兒了,人類肉質太粗糙了,會飛的有翼族太腥,棲息在水裡的眉弓族太油膩了,總之,小蟲王是越來越難吃飽了。
  文風在東安市又停留了兩天,他決定就以旅人的身份去尋找姜漢了,當旅人的話加入異能協會是最好的,首先協會的勢力遍佈各個角落,哪裡都有協會分部,可以免費獲得物資和住地。文風瞭解了一下協會制度,頓時感覺無奈了,成為異能士的話,中級以上居然還有殺人執照可以領,這種電影裡的荒唐東西居然真的變成現實了。文風是不會加入他們的,首先,他沒有異能,雖說憑藉著小紅石跟自己極高的契合度,騙過協會的人通過異能測試,是很簡單的事情,他卻看不上這個協會,對,所有人趨之若鶩只能仰望的異能協會在文風眼裡狗屁不是,文風不是瞧不起他們的能力,而是無法苟同他們的作風。
  現在人類遭遇著災難,人的自私可以理解,文風不會去鄙視見死不救的人,卻看不慣落井下石的人,大多數人本來就在遭受苦難,只是比別人更加幸運罷了,有必要再去別人的傷口上踩一腳嗎。在昨天,就在大馬路上,文風看見幾個掛著異能協會徽章的男人,將一對走在街上的夫婦攔住,毫無遮擋的就在馬路上對那個妻子實施強姦,她的丈夫就跪在旁邊不住的磕頭,哭喊著不住的懇求,頭上磕出的血流的上衣上都是。
  文風驚訝極了,人的底線在哪裡,這就是末世麼,人類自己給自己挖出來的末世!
  之後文風悄悄地跟著那幾個人拐進了巷子,巷子裡一陣紅光閃過,文風一個人走出來。他的心情更惡劣了,雖然知道自己除了這幾個人是無濟於事的,現在在世界其它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事情正在發生著,但是文風還是這樣做了,他還沒有堅硬到那個地步,天上下起了雨,文風抬頭看著污濁的天空,想,要是姜漢在,一定不會讓自己的雙手沾上鮮血吧,不,他連這樣的事看都不會讓自己看到,他會為自己撐起一片純潔的假像,將這個世界的汙髒擋在他的身外。對不起啦,哥哥,你那麼努力維護的小孩兒,還是被我弄髒了。
  文風並沒有流淚,但是他的表情很像在哭。
  明天一早就出城去,文風決定好了就向旅館走去,他已經打探好了,現在各地自成一體,資訊並不對等,據說有的地方已經與異族達成了某種協定,冰城就是其中之一,到了那裡,也許會得到更多的關於異族的資訊。他早就猜想過了,姜漢不是人類,也許屬於某種異族,他要知道關於異族的消息。


  33、流浪的男孩兒 ...

  在到達賓館的最後一個路口,文風站住了,他看向身後,說道:“出來吧。”
  本來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少年帶著羞澀的笑容從角落陰影裡走了出來,這個男孩兒從那天被自己送出賓館後,就一直沒走遠,自己一出門就偷偷跟著,剛剛他處理那些人的時候這個李沙一定也看見了,但是沒關係,他只會以為自己是個異能者,異能者之間的恩怨他們這些普通人是不敢管的。
  但是一直被人跟蹤的感覺也很不舒服啊,文風無奈的走回少年跟前,低頭看著他,“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少年緊張的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抬頭,也不說話。
  “我不會在這座城市裡久留的,你不要再跟著了。”我無法為你提供庇護的。
  少年聽到文風說要離開,頓時驚慌了,再也顧不得羞澀,上前揪住文風的袖子,“您要走了?能不能帶上我,我很能幹而且吃的很少,叫我做什麼都可以,讓我跟著您吧!”
  “你不是還有弟弟嗎?”就這一句話,讓少年頓時噎住了,滿肚子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文風想將自己的袖子抽出來,但是男孩兒攥得死緊,這個李沙看起來一吹就會倒的樣子,力氣卻真是不小。少年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繼續靠近文風的理由,可就是不想撒手,在這個末世裡,文風是第一個讓他回憶起舊時光的人,讓他想起,原來還有人性尚存的人,原來人與人之間可以不必只是壓迫與奴役的關係,這種“正常的”感覺,就像鴉片,嘗試過後就再難戒掉。
  直到文風在拯救自己衣袖的時候,不小心拉開了少年手臂上的布條,頓時兩個人都呆住了,片刻後男孩像被燙到了一樣猛的抱著手臂退回到陰影裡,太過慌亂的他一樣就摔倒了,嘴裡還是不住的說著:“不要看…不要看……”
  文風沉默著靠近少年,抓住他的手臂,在文風將他手臂上的布條全部解下來的時候,少年竟真的像垂死的小獸一樣發出嗚咽。那手臂上長滿了鱗片,指尖處的鱗片最細小,越往上鱗片越大,形狀是不規則的菱形,菱形最下端顏色是深紫,隨後向鱗片上方顏色漸淡,就像文風小時候很喜歡的一塊兒紫羅蘭色的石頭。但是這雙手臂上卻佈滿了傷疤,有的傷口甚至還沒來得及癒合,路出泛紅的新肉,文風輕輕摸了摸那手臂,對少年說:“這麼漂亮的一雙手臂,可惜了,你看看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了,本來像寶石一樣的鱗片現在長得歪歪扭扭,以後要好好保護它們啊,也許還能再次變得整齊。”
  少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文風,他還是帶著溫柔的笑容,絲毫沒有欺騙自己的意思,這是真的嗎?我的手臂是漂亮的,不是罪惡的?
  文風歎了一口氣,沒辦法,就這一次,再做一回好人。他將布條再給少年纏好,拉著他就上了街,去了很多家能換東西的地方,儘量用不起眼的小玩意兒,最後一共換了10000新聯邦點,不知道現在的生活消費是怎麼和這些新聯邦點掛鉤的,看著那滿滿一袋兒特殊材料製成的小硬板兒,文風覺得差不多夠了吧,他將袋子交給少年,對他說:“我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你小小年紀能在亂世裡生活到現在,還帶著弟弟,相信你能處理好這些錢,不要再跟著我了,回去吧。”
  說完也不再管少年的反應,直接離開了。身後的少年看著男人離開的身影,將還帶著他體溫的袋子死死抱緊,呂文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神啊,他多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祭品,帶著狂喜向自己的神獻上一切,可是他什麼都沒有,他沒有這個資格。
  少年李沙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在這個讓人絕望的世界活到現在是有理由的,就是為了才成為那個男人合格的祭品……
  第二天一早文風便出城了,他是跟著一支有異能士保護的商隊走的,當然,他為此付出了兩雙舊皮鞋一條舊褲子的代價,至此,他的所有舊東西都換出去了,嶄新的東西他有很多很多,卻不敢拿出來,大災變過後三年了,再出現嶄新的陽光時代產物,未免有些驚世駭俗了。沒人的時候他多了一項任務——將新東西磨舊……
  出發後的第四天,文風又在休息的時候離開隊伍,在一條小河邊坐好,用寬大的斗篷遮著,開始動作幅度很小磨著一塊兒指南針。他不時的往商隊那邊看去,怕有人走過來,再回過頭的時候文風嚇了一大跳,不知道哪裡跑來的一個小孩兒出現在身邊。
  這個小孩兒渾身髒兮兮的連件遮體的衣服都沒有,就這樣光溜溜的站著,也就是五六歲的樣子,臉頰兩側長有金色甲片,一直蔓延到比常人更尖些的耳朵上,是一個被感染的小孩兒啊,怪不得一個人出現在這裡,被拋棄了嗎。
  文風忽然覺得站在眼前這個呆呆的小孩兒似曾相識,不就是初遇姜漢時候的自己嗎……再想到與姜漢在一起的最後一天,他還帶著他搜刮了一家童裝店,難道姜漢早有預感,讓這個孩子來到自己身邊陪著他嗎,就好像姜漢照顧小時候的自己那樣。
  文風其實一直沒有從與姜漢分開的失落中走出來,他只是拼命壓抑,拼命堅強,可是現在見到這個小孩兒,前塵往事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文風將那孩子摟進懷裡,不可抑制的流下眼淚。
  被一下抱緊的蟲王覺得很怪異,別的食物一見到自己就拼命逃跑,這個奇怪的食物怎麼反倒自投羅網,難道以為貼在自己身上他就咬不到他了嗎?張開嘴試了試,下巴被墊在文風的肩上只能朝天張嘴了啊,果然被固定住的話就咬不到了,這個食物果然聰明!小蟲王驚呆于文風的智慧,忘記了自己其實輕輕一推就能擺脫這種“固定了”。
  文風沒有放任自己的軟弱太久,他將自己整理好以後,帶著笑看向一直“乖乖”的小男孩兒,問他,“你叫什麼名字啊?”
  男孩兒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告訴叔叔好嗎?不能說話嗎?”
  男孩兒依舊不說話,文風想這孩子肯定是嚇傻了,還是個小啞巴,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能活到現在,看看那到處是土的身上,有的地方還帶著乾涸的血色,還是先帶著他到旁邊的河水裡洗一洗吧。文風要是知道這個他眼裡的可憐男孩兒,身上的血跡不是他的會怎麼想,估計會神經大條的說:“那就是這孩子家人的,更可憐了!”文風,你這樣動作輕柔的帶著憐惜擦洗它的身體,被這個“可憐的”孩子吃掉的血跡主人們會哭泣的......
  看上去才五六歲的蟲族新王任憑男人擺佈著,這可真新奇,回想一下,它自出生以來似乎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吃,而且還越吃越不滿意,眼前的這個人類所做的一切他都是第一次體驗,接下來會是什麼呢,有些期待的感覺。
  文風從斗篷裡,其實也就是伸手探向斗篷內的小紅石,拿出一套姜漢曾隨口說是最好看的,帶著小蜜蜂圖案的童裝,給那個小孩子穿上了,還有一頂能把耳朵也蓋住的帽子,這樣小孩兒就不會自卑了吧,看著男孩兒新奇的伸手伸腳的樣子,文風覺得自己是個爸爸啦!


  34、拿著糖的怪叔叔 ...

  文風彎腰看著眼前小小的男孩兒,說來也奇怪,這個孩子不像是其他掙扎在末世的孩子那樣骨瘦如柴,反倒是胖乎乎的呢,讓人忍不住想將他抱起來,捏捏那個小臉蛋兒,某些時刻神經異常大條的文風這樣想了,也就這樣做了。
  一把將小孩子抱進懷裡,文風頓時驚呆了,真重啊。
  他低頭看著小孩兒的包子臉,對他說:“你個子小小的,分量倒不輕,以後我就叫你小重好不好?”
  轉念一想,小重這個名字也太小眾了吧……
  “咱們不叫了小重了,就叫不輕吧,呂不輕!”
  文風得意非常,這個名字好啊,既包含了自己對孩子的第一印象,又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這麼有哲學意味的縮寫,哎呀,自己怎麼能這麼聰明,這麼多年的書沒白看!
  文風抱著小孩兒還左右轉著開心的叫著:“我叫呂文風,你叫不輕,呂不輕。”……文風,給蟲族的王起名字咱們能慎重點嗎,這是什麼爛名字啊,這算是名字嗎,你還得意呢,被直屬衛隊隊長知道了你就等著死吧!
  “不輕”先伸了伸小短腿兒,沒夠著地,原來自己騰空了啊。再抬頭看看抱著他的男人,嘴裡還叫著“不輕”,那是什麼,小蟲王之前吃了足夠多的人腦,明白人類的語言,但是“人情世故”是一點不懂的,難道是在叫自己?
  不像其他種族的王,“王”只是一個稱謂,而不是它們的名字。對於蟲族來說“王”就是一個名字,只代表一個個體,因為它們無比相信,蟲族的王將會是世界上唯一的王,總有一天,當提起“王”不會再有別的歧義,蟲王是這個世界的唯一王。
  但是現在蟲王開天闢地頭一回的有名字啦,叫呂不輕,不是屢不清,是呂不輕!哎,估計是起名字的人自己腦子屢不清才有了呂不輕吧……真繞!
  蟲王呂不輕在思考,他是反抗呢,還是就放任自己被抱著呢,其實這樣不用力就停在空中的感覺還挺有趣的,這個人身上還真暖和,他雖然從來不覺得寒冷,但是凡是還喘氣的生物,都會潛意識尋求溫暖的。
  文風見不輕不理自己,只當是小孩子害羞了,從懷裡掏啊掏的,翻出幾顆水果糖來,血糖有些低的文風身上總是備著糖的。
  小蟲王看著男人手上托著的幾顆小小的東西,綠色的,紅色的,橘色的,它從來沒見過顏色這麼鮮豔的東西,透明的亮晶晶的,一時間讓它有些挪不開眼。
  文風看不輕直勾勾的盯著手裡的糖,輕笑出聲,小孩子果然還是喜歡這些的,他拿了一顆紅紅的糖果,剝開糖紙,將它放進了不輕嘴裡。
  小蟲王第一次被人餵食,將那個漂亮的小石子含住以後,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很濃郁的“香氣”充滿了口腔。
  “甜嗎?”文風問呆呆吃糖的小孩兒。
  原來這是甜味兒啊,小蟲王被誘惑了,他想這個男人的斗篷裡怎麼什麼都有,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這個世界上除了肉,還有很多更好吃的啊,小吃貨伸出手探向文風的斗篷。
  文風抓住那小小的手,觸感出人意料的堅硬,翻看那靜靜放在自己手掌裡的小手,發現就好像是之前在東安市遇到的少年一樣,不輕的手上也長滿了鱗片,是金色的。
  雖然都是佈滿鱗片,但是文風覺得“長滿”用在不輕的手上有些不太合適,那個少年的鱗片感覺是在皮膚上長出來的,而不輕的手即使小小的尺寸,放鬆的放在自己手裡,也給人充滿力量的感覺,就像拉滿了弦的弓,那些鱗片似乎不只是浮於表層,那簡直就像是不輕的骨頭,而肉這種柔軟的東西,在這雙手裡似乎並不存在。
  文風回過神來,趕緊找出一雙小手套,給不輕套上了。小蟲王看著自己手上花花綠綠的一團,對於男人的斗篷裡究竟有多少奇怪的東西的好奇心要爆棚了,再次想去解開文風的斗篷。文風想:難道是不輕看著我的斗篷稀奇,也想要一個?這樣也好,他現在一身新衣服太扎眼了,裹上點好,可是這麼小號的披風自己這兒也沒有啊。
  想了想,有什麼東西可以代替呢……對了!
  文風從斗篷裡又掏出一條顏色偏暗,看起來灰不溜秋的大浴巾,給不輕往身上一系,正好都裹住,斗篷這就有了!
  小蟲王覺得自己的腦子快不夠用了,雖然吃了那麼多各式各樣的腦子吧,卻還是不能理解,那個男人的斗篷是什麼構造啊!自己的力量可以一拳轟平一座小山,卻不能在身上藏下一個小土包啊,神秘啊……
  “不輕,我以後會照顧你的,跟我走好不好。”文風拉起不輕的手,見他沒有反抗,接著說“你不搖頭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不輕面無表情,沒有亂世裡找到依靠的欣喜,卻也的確沒有搖頭。文風乾脆的拉起穿著新衣,帶著帽子手套,披著浴巾的小蟲王向商隊走去。
  而降生才沒多久的蟲族新王,就這樣被莫名其妙的誘拐了!
  也許是因為甜甜的糖果,也許是因為男人的體溫,也許是自己被拉住的手,總之,蟲王變成呂不輕,就這樣老老實實的跟著文風走了,遠看這兩個人的影子融為一起,是註定屢不清了。
  商隊的眾人看文風回來了,身邊還帶著個小孩兒,也都沒過問,首先這世道大家的好奇心都所剩無幾了,能活著就不容易了,還顧得過來別的嗎。再說了,現在流浪的孩子太多了,撿一個回來也正常,就是這種給自己添麻煩的事兒一般人都不會幹。
  負責護送的異能士一共有四個人,領頭的看見文風抱著小孩兒上了車,諷刺的嗤笑了一聲:“真是個大善人啊。”
  坐在車上的文風在心裡罵:你才是大騸人,你們全家都是大騸人!突然就又想起了姜漢,想起自己上次這樣罵他,他還賴皮的貼上來纏著自己,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情,一下子就剩自己獨行了,對,就是獨行,不是姜漢陪在身邊的話,即使是身處人群之中,也是獨自一人的感覺,文風沉默下來。
  大災變以後的機車已經跟過去大不相同了,就是輪子上焊了個鐵架子而已,四周都通風。文風在車板上盤腿坐好,將不輕放進懷裡,不大不小正好填個滿懷,怕開起車來風太大了,直接將斗篷一圍,不輕被整個罩住了。
  眼前一黑,不輕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在女王肚子裡的漫長歲月不就是跟現在感覺差不多啊……他不喜歡黑暗,他在黑暗裡蜷縮太久了,恨不得馬上像打破女王肚子那樣沖出去,但是現在終於來到了他非常在意的斗篷裡,那種躁動好像又不是難以忍受的了。
  文風隔著斗篷,輕輕拍著懷裡動來動去的一團,也有種說不清的心情。他一直沒有從離開姜漢的彷徨不適中走出來,他心裡一直想著要挺過去,要把自己照顧好,自己可以的,可以堅持到姜漢回來。雖然這樣告誡自己,真正做到卻太難了。
  幸好,他雖然對分離痛徹心扉,卻從不曾懷疑會再相聚,而現在,懷裡沉沉的重量竟讓他在離開姜漢後第一次感到安心,他看到這個孩子,就好像看見小時候的自己,被姜漢照顧的自己,現在換他照顧這個孩子,這種某種程度上的重合,讓文風心裡感到踏實,那些過往他都記得很清楚,重溫沒有別離的時光,給他繼續“獨行”的勇氣。
 

  35、他的消息 ...

  整支商隊全部平安抵達冰城,中間沒有受到一次襲擊,這簡直就是個奇跡!有的人甚至激動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感謝老天顯靈,要知道按照以往的比例來說,跑這麼一趟起碼要損失一般的貨物,死去的人更多,但是現在人命不值錢,所以這些商人也就沒用統計這方面的資料了,就連負責護送的異能小隊也不禁松了一口氣,冰城與東安市雖說不是很遠,但是只要是離開人類基地,那就是把腦袋栓在褲腰上了,不死也要脫層皮的,這麼順利地到達,讓人覺得很不真實。
  只能說怪物們的野性直覺都很敏銳,它們知道這支隊伍裡有個絕對不能招惹的東西,於是都乖乖逃走了,一邊逃走還在納悶兒:人類不是很弱小嗎,見到它們都會嚇破膽,怎麼反而敢跟那位同行?它們不知道,人類同時也很遲鈍……
  文風還是第一次跟商隊旅行,不知道其中的危險性,所以對於其他人的歡呼雀躍並不是很理解,但是也沒多問,你看懷裡這個小孩子都比自己要鎮定,自己當然也要表現得更穩重踏實些啦,當然自己的好奇心其實也不是很重,他還有別的事情要操心。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進入冰城的,看那高高的城牆外大片的難民營就能夠知曉了,這些人都是來投奔冰城,卻不被歡迎的,沒有能力的人冰城不養著,再捐不出物資換取通行證的話,按照門口衛兵的話說:有多遠滾多遠吧。
  但是人們又不願意離開冰城的庇護範圍,哪怕在城外呢。雖說如果真有異族攻來,他們是首當其衝受害的,可是人們就是不願離開,在自發的搭起了大片的營地,冰城的當權者對此也不置可否。
  商隊當然是被歡迎入城的,文風之前打聽過了,異能士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暢通無阻的,不是異能士或者基地緊缺的技術人員的話,城門外還張貼了一個清單,上面的物資如果你有的話,也可以換取通行證進城。
  商隊在眾人羡慕還夾雜著嫉恨的目光中開進城去,而被留在原地的文風則受到了周圍人的人情關注,同命相連嘛,都是被留下的可憐蟲!
  可憐蟲文風以及懷裡的小可憐蟲逃過周圍人的詢問,擠進急切盯著清單的人群,所有人都希望能夠進城去,大家一行行仔細搜尋,還得互相警惕著,因為清單上有各種組合,比如“一百斤經聯邦鑒定可食用肉類,以及蟲族骨刀三把,缺一不可。”
  手裡有骨刀的人怕被有食用肉類的人發現,那樣為了一張通行證,免不了互相殘殺,爭奪物資。文峰有些犯愣,本來以為以自己空間裡的物資來說,換兩張通行證沒問題的,結果現在清單上的東西文風大都沒聽說過,更別提擁有了,他不知道的是現在城主們都不奢望還有難民擁有大災變之前的東西了,就好像文博專家都說民間基本沒有元青花了,世界上僅有的那些都是記錄在冊的,鎖在保險櫃裡的,哪裡還會流傳在外。文明時代的物資還有,但是都在當權者的倉庫裡,外面是再難尋得了。
  於是文風不得不守著無數“通行證”,而繼續為沒有通行證犯愁,清單上有一個還比較適合現在他的處境,是要“五套衣服,以及10000聯邦幣,缺一不可。”
  他身上沒有聯邦幣,但是之前他在東安市曾經有交換的經驗,10000聯邦幣還是很容易換到的,就是不知道這城外難民聚集地的情況怎麼樣。
  文風將不輕放下,拉著他的手,開始在無邊無際的“垃圾堆”裡尋找可以交換物資的地方,他曾看過不少反應貧民窟的電影,也看過關於世界上大型貧民窟的新聞介紹,他當時也驚訝於那裡的髒亂和秩序敗壞,可是如今身臨其境,還真是有些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所有的人,都非常的髒,身上黑一塊紫一塊的,也不知道的蹭上的還是受傷了。並且大家都很瘦,都很饑餓,文風不得不用寬大的斗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眼睛,斗篷的下擺可以蓋到文風的小腿下,這樣正好可以把不輕也藏在斗篷裡蓋住,沒辦法,跟這裡的“居民”比起來,他們兩個人的狀態有些過於好了,讓可不想引起這些幾近走投無路的人們的注意。
  本來以為在這種地方以物資換聯邦幣會很困難,結果進展要比文風預想的好,這裡的人缺的是吃的用的,身上倒是都有一些聯邦幣,是剛開始實行新的秩序時當權者無條件發的,但是很少,少量的聯邦幣既不能進城,也不能用來填飽肚子,成了雞肋般的存在,於是有人願意用東西來換當然是求之不得的。
  文風不敢以大災變前的食物來換,但是像膠帶,錘子這類很實用的東西也極受歡迎,他也曾想以一包散裝的糖來換聯邦幣,結果被不輕咬了一口,這個死小孩兒,現在已經把文風斗篷內的所有東西都視為己有了,文風拿什麼出來還得跟他商量半天,雖然小孩子不說話,還面無表情,但是文風就是可以通過他拿東西時候的氣壓,判斷出這小東西願不願意。
  他們早上就到了冰城門口,現在太陽已經快下山了,收集到了差不多16000聯邦幣,再加把勁,爭取在關城門前進去,要不晚上還得露宿街頭。
  正在文風四處打量,尋找下一個目標時,本來死氣沉沉的貧民窟忽然沸騰起來,人們剛開始滿臉不可置信的驚呼著,什麼“真的嗎?特使大人來啦?!”,“特使大人親自來了嗎?!”
  語氣裡帶著驚恐和激動,人群開始成片的跪倒,還站著的文風依稀可以看到遠處有一隊人馬飛馳而來。旁邊一個滿眼渾濁的男人使勁拉了拉文風的褲腳,緊張地說:“不要命了嗎,你不要命也不要連累別人,還不跪下!”
  文風是不會跪下的,也不願惹麻煩,他走到一排帳篷後面,隱蔽起來,透過縫隙偷偷看向城門方向,那隊人馬由遠及近,文風可以看到有十幾個外形與人類差別不大的“東西”,它們膚色偏暗,身高大概要超過三米,都騎在一種巨型蜥蜴身上,中間還有一架蜥蜴拉的車,車上的東西就看不清了。
  還沒等那隊人來到城門前,門就開了,從裡面迎出很多穿著整齊,保養得很好的人,估計是城裡的上位者們,那些人臉上都掛著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的對著車內說著什麼,過了很久,車裡的“特使大人”才千呼萬喚始出來,那特使比周圍的同族還要高大兩頭有餘,穿著白色的外袍,最關鍵的是,這位特使大人,他有四隻手臂……
  文風感到一陣暈眩,甚至要站不穩了,不得不死死地抓住帳篷才不至於摔倒,但是眼睛卻絲毫沒有離開那位特使大人,那背影給人的感覺是那樣熟悉,四隻手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文風第一次看姜漢的手臂是,跟現在看那人的手臂是一個感覺,就是,它們天生就應該如此。
  難道,這些人就是姜漢的同族,那姜漢又在哪裡呢?
  懷裡的不輕感到自己緊貼著的男人的顫抖,本來是黑色的眸子一眨眼變成金色,那無機質般純粹的金色轉向城門方向,他有一種特殊的感覺,是什麼樣的感覺呢,他在腦海裡思索著,吃了無數人類大腦以或得人類知識的蟲王,覺得似乎有個聲音告訴他答案:那種心情,就叫做厭惡。
 

  36、初入冰城 ...

  文風再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從那個特使出現後他好像看到了希望,就算是被人盯上又怎麼樣,什麼比姜漢的消息更重要?他拿出幾套衣服和被子,在看起來最大的難民區交易所換夠了兩萬聯邦幣,假裝沒看見接貨的人驚疑和不懷好意的眼神,拉起不輕快步向城門走去。
  本來有幾個人看到他拿出的東西後一直跟著他,想謀財害命,但是見這一大一小走進了城門巡邏隊管轄的範圍,就都有些喪氣的離開了。
  文風將兩萬聯邦幣和十套衣服交給在城門處登記的人,那人狐疑的上下打量文風,說:“你這些衣服都是嶄新的啊,都亂世這麼多年了,可真不容易。”
  聽出這人話裡有話,文風介面道:“我以前是在旁邊小縣城裡開服裝店的,這亂世一來了我們縣城倒是沒遭殃,但是人們也不敢出來了,我這是看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還是來投靠大型基地了,我就是冰城西北邊那個呂民縣,很近的。”
  到底有沒有呂民縣,文風不知道,登記的人也不知道,大災變以後他算是第一波投靠冰城的難民,也就被留下來,還分配了個差事,對這附近的情況並不熟悉,但是現在冰城裡幾乎都是外來人口,所以舊時代的事情,還真是沒什麼人可問的。
  只能說一句:“算你走運,要知道外面的人可是打破了腦袋也搶不到一張通行證的,你可收好了。”便把兩個跟新聯邦幣一樣材質的小板子交給文風,這兩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東西就是通行證啦?上面只有編號,連名字或者當初捐獻了什麼東西都沒寫著,這不是明擺著讓人們自相殘殺呢麼,到底是管理混亂,還是當權者的別有用心,文風不知道,也不想去研究,他只想趕緊找到那個特使,其他的都不重要。
  踏上冰城的街道,文風有些不真實感,這還是那顆星球嗎,我不是來到了異世界了吧?只見街道上人們穿著各種奇裝異服,有披斗篷的,也有只穿著皮褲的,很多人帶著奇形怪狀武器,身上還有大片的紋身,表情很兇悍的樣子,街道兩邊有很多擺攤兒的,就像古時候的集市一樣,簡陋的棚子,吆喝的小販,原始,稚拙。
  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這裡有很多異族!背上有翅膀,長著鳥頭的;像豬一樣,說話卻細聲細氣的;皮膚像魚一樣光滑,頭髮像觸手一樣伸縮的……這是外星人的集市吧!
  這些東西似乎很受歡迎,小販們見到它們,都爭相叫著“大爺,您到這邊來看看……”
  文風甚至還看到有一個上半身是肥碩的人身,下半身就像巨型蠕蟲一樣在地上爬行的東西,左擁右抱著兩個人類的女人,這兩個算是有姿色的女人居然還一臉諂媚的不住往那東西身上靠,發著嗲的撒嬌,那東西的手就在女人的衣服裡,胸部的位置揉捏著,這是馬路上啊,廉恥這種東西滅絕了嗎,路邊乞討的女人們,居然還一臉嫉妒嚮往的看著他們,文風將自己的披風裹得更緊了,他將不輕抱起來,快步向城市中心走去。
  不輕被男人抱了起來,有些小小的開心,他越來越喜歡這種騰空的感覺了,當然他還是面無表情的,透過男人披風的縫隙看向外面,心想:這些低等的東西怎麼都聚集到一起了?
  在人類社會裡耀武揚威的低等異族們,它們在外面只是苟延殘喘的渣滓,來到了這裡,好像來到了天堂,肆無忌憚。
  文風感到懷裡不輕將頭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不適的感覺頓時緩解了一些,他微笑著將手伸進披風,從不輕背上的小背包裡掏出一罐果醬和勺子,打開遞給不輕,他將小紅石用背帶綁在了手腕上,但是總是假裝從背包裡掏出東西,他喜歡看小孩兒驚詫的眼神,當然如果能看到他換一種表情就更好了。
  他又從自己的背後掏出甜甜的東西了!?不輕內心翻騰,但是依舊面無表情的乖乖捧著瓶子,一勺一勺挖著果醬吃,文風揉揉他的頭:這個死小孩兒,高興一個給我看看怎麼了,真不可愛。
  越靠近城市中心就越繁華,來來往往的人也越多,當然,非人類也更多了。前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聚集了一大圈人在看熱鬧。文風他們也靠上前去,就聽一個人在用大喇叭喊著:“注意啦!注意啦!為了尊敬的主族獻禮啦,凡是能獻上奇珍異寶,入了咱們特使大人眼的,那是加官進爵,榮華富貴享用一生啊!有要獻寶的人就到城東的異能協會廣場去,有專人登記!如果能……”
  這個時候旁邊一個名副其實的“蜂腰”異族女撞在了文風身上,明明是自己碰得別人,卻開始用文風聽不懂的語言大罵起來,身旁還跟著個小白臉一樣的男人,狗腿子似的幫著主人沖文風大喊大叫,作勢要上來揪住文風,但是還沒等文風有所動作,那個叫囂著的男人和他的異族女主人突然同時倒地,死了。
  周人看熱鬧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殺人啦!”“不得了了,有異族的大人被害死啦,一定會被報復的!”反正是喊什麼的都有,就是沒人敢靠近文風和兩個屍體所在的範圍內,都怕惹麻煩。
  文風趁著亂,趕緊紮入了人群,離開了,大家披著的斗篷都是一個樣子,很快文風就消失在了街角。巡邏隊的人趕來的時候,已經沒人說得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巡邏隊的隊長仔細檢查了兩具屍體的傷口,發現他們都是在頭部被什麼東西貫穿了,副隊長吩咐隊員在周圍尋找穿過兩人頭部的兇器,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於是對還蹲在屍體旁查看的隊長說:“看來這個兇手很狡猾啊,兇器被趁亂帶走了。”
  隊長沉默著抽了一口煙,問副隊長說:“東子,你還記不記得中央研究所新開發了一種空氣壓縮槍?”
  副隊長東子有些納悶的說:“記得啊,咱們不是陪著局長試過一次槍麼,好傢伙,那麼尺把長的東西,發出來的空氣子彈能打穿一層十釐米的鋼板,你懷疑是那槍作的案?中央研究所一共才給了咱們城兩把,用那麼金貴的東西殺人,第一是不值得,第二是太容易被發現了。”
  “我不是說是那種槍幹的,但是是一個原理,你看這傷口的樣子,跟那種槍留下的痕跡是一樣的,再加上找不到兇器,我猜測,就是有異能者,他的能力是壓縮空氣,用強大的力量是空氣產生波動,擊穿人體。”
  東子聽得目瞪口呆的:“這,這不可能吧!那得需要多大的力量和速度啊,這種蜂腰異族人可是出了名的骨頭硬啊,還是連著打穿了兩個,就是異能協會排名前五的人也不能輕易做到吧!”
  “我就是擔心有別有用心的人混進來了,要知道主族的特使可是剛剛來到了咱們冰城的,不能出一點差錯,要不咱們城就都完了!”
  會是誰幹的,有什麼目的,又是受了誰的指示呢?隊長眉頭緊鎖著,開始在腦海裡梳理冰城和其它聯邦城池之間的利害關係。
  此時這個“別有用心”的兇手就窩在文風的懷裡,他用文風的斗篷將自己臉上蹭到的果醬都擦乾淨,還是有些生氣,剛剛他正在心情舒暢的吃果醬時,突然一股外力撞了過來,正要送到嘴中的勺子立馬被撞歪了,果醬沾了不輕一臉,接下來還傳來很吵的聲音,於是他憤怒的一彈指,這個世界終於安靜了。
  

  37、六隻手臂的王 ...

  異能協會廣場上人山人海,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人們喜歡看熱鬧這個習慣總是改不了的,文風帶著不輕到達廣場時,小小的感慨了一番,即使經過了這幾年的浩劫,人類剩下的數量還是非常可觀的啊。
  從進城後就失去了那個特使的消息,文風問街邊的小販:“進城的時候都聽大家在談論什麼特使大人來了,我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啊?”
  小販見文風掏出兩個聯邦幣,頓時眉開眼笑的回答:“連這麼特使大人都不知道,那您消息也太不靈通了,不過這次算是您問對人了,我二姑夫的大表哥家的女兒的同學,那是異能研究所的接待員,可是真真兒的見過特使大人的,主族,您總知道吧,外族怎麼稱呼特使大人的種族誰也說不清楚,反正對於咱們來說,那就是人類的主族,是保護咱們的,是大樹!”小販滿眼崇拜,還在一個勁兒的說什麼主族是多麼強大的種族啊,有了他們人類終於免於被外族屠殺了之類的。
  “我見那位特使大人好像是有四隻手臂啊。”
  “那可不,那是特使級別的啊,之前冰城可從來沒有接待過這麼高級別的主族,那可是僅次於王室的存在。”
  “主族的王室是什麼樣子的?”
  “那我可就沒見過了,別說咱們冰城了,所有聚集地的人都沒見過,主族每個成員都很強大,就是數量不多,王室更是鳳毛麟角,那麼尊貴的大人的閒話可不能亂說。”小販搖搖頭。
  文風又掏出來兩個聯邦幣,小販賊眉鼠眼的往四周看了看,將頭伸向文風,壓低聲音說:“其實冰城很多人都知道特使大人為什麼來,就是都不願意跟外面的人多嘴,怕惹事兒。冰城這些年就是靠著跟異族搞好關係,才有了今天,跟它們接觸得多了,也就知道一些它們的事情,大多數異族不像冰城裡的這些零散獨行,它們都有組織,族裡都有王,好像是怕破壞什麼、什麼平衡吧,實力越強的王越晚蘇醒,主族的王似乎是在不久前剛剛醒來的,於是為了慶賀,每個人類城池都向主族獻禮,特使大人算是來監督這個工作的吧。”
  文風又繼續問了另外幾個冰城人,大致明白了,主族是在人類苦苦抵抗蟲族進攻時突然出現的,他們數量不多,卻極具力量,他們就像是天神一樣出現在人類最需要的時候,於是許多人狂熱的崇拜他們,甚至有些人信仰他們,總之,除了少部分投靠其他種族的城池,人類算是依附在主族之下了,主族內的階級也十分嚴格,每個等級內還會有細緻的劃分,但是總體來說是三個大的等級,分別是族人、使者、王室。
  越往上的級別擁有越強大的力量,而最明顯的標誌就是,他們的手臂。
  族人跟人類一樣,是雙臂,使者有四隻手臂,而王族,有六隻手臂!
  文風花了很大的力氣,才使自己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要表現的過於激動,但是他的心裡已經翻騰的不行了,就好像是一鍋沸水,在不斷的叩打著、想要從文風的心裡溢出來。
  他給不輕拿出一罐蜂蜜,整了整他的帽子,對他笑著說:“不輕,我們就要找到他了呢。”
  雖然還不知道主族在哪裡,怎樣才能取得聯繫,但是總算是有消息了,總算是有希望了,文風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說不出的輕鬆。
  於是帶著不輕來到廣場時,文風還好心情的帶著不輕去看看熱鬧,去看看別人都獻上了什麼禮物,而不輕就有些鬧彆扭了,拉著也不走,只好抱起來帶走了。
  不輕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在剛剛男人看著自己笑的時候突然覺得很不舒服,這很奇怪,他明明是很喜歡男人對他笑的,雖然他覺得人類的表情和語言都是毫無用處的,感情過於氾濫的表現,可是男人的笑跟別人的笑是不一樣的,他一笑,自己就舒服。
  可是剛剛那個笑容,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多了些什麼,不輕覺得那個笑不是為了它自己,是為了誰呢,“我們”要去找誰呢?
  凡是獻上來的禮物都會在廣場上展示,這些禮物還真是五花八門,那些裝在小盒子裡的,各種寶石,各種藥材就不必說了,文風不認得,那些奇形怪狀的武器文風也不懂,於是他跟大多數人一樣,被幾個大籠子吸引了視線。
  那些籠子裡都是活物,一個籠子裡裝著似狼非狼的動物,足有小轎車那麼大,兇狠的撞著籠子,沖周圍人嚎叫,可能是智力未開化的獸族;還有造型像鳥籠的,裡面裝著一個有翼族,它用大大的羽翼將自己包裹了起來,也看不清長什麼樣子;有大型的水族箱,一個流線形的軀體若隱若現,現實版美人魚啊,就是個頭有點小。
  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都湊齊了……
  最後一個籠子裡,是文風最驚訝的禮物,那是兩個人類,確切的說,是一對男性雙胞胎,文風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全身赤裸著,身材修長,雙腿筆直,皮膚白皙,嫩得像豆腐一樣的雙手被鐵索拴著,一片嚇人的黑紫。長相更別說了,大災變前的明星也沒他們耀眼,這樣的人,可惜了。
  文風想想他們唯一有可能的用途,再想想主族人的身高體型,有些難受,又有些無可奈何。
  想要見到特使,就必須讓自己的禮物被選中,才有可能被接見。文風想了想,拿出當時姜漢洗劫珠寶店時候的一些寶石,但是寶石這種奢侈品,這種在富貴時錦上添花的東西,在危難中即使再漂亮稀少,都顯得有些單薄,文風有些拿不准這些珠寶能不能獲選,多半是不能的吧,那接下來怎麼才能見到特使呢。
  文風正在思考的時候,手上一熱,不輕這個死小孩兒!以為花花綠綠的珠寶是糖果呢,把他手上的拇指大的紅寶石給吃了!
  嚇得文風趕緊捏不輕的臉讓他把寶石吐出來,這要是咽下去,出了什麼問題哪裡找醫生啊。把手指伸進不輕嘴裡摸了摸,沒了!
  “你咽下去了?”文風緊張的問。
  可能是男人的表情太過認真,帶著焦急,不輕頭一次給了他回應,他點了點頭。
  “你這個破小孩兒!怎麼能瞎吃東西,以後不是我給你東西不許吃知道了嗎!”不輕有些被嚇住了,男人還是第一次對他凶呢,他不用自主的點了點頭,於是這個就像是訓練寵物“不是主人喂的東西不要吃,別人投喂不要理”的原則就這樣定下來了,不輕以後是劃入禁止投喂的範圍了……
  “要是肚子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文風無奈的摸摸不輕的小肚子。
  不輕在想,有這麼嚴重嗎,我只是吃了一塊兒沒有味道的糖而已,再說這個糖也太難吃了吧,嚼碎了也一點甜味兒沒有,以後求我吃我都不吃呢。


  38、故人 ...

  三天后被選中的寶物清單,將會公示在異能協會廣場上,寶物的捐獻人將有資格隨主族特使一起出發,前往主城,獲得主族低等族人的資格,這個資格可是讓所有人都紅了眼,有異能也好,是城主級別的人也好,那還不都是主族的狗?現在出現了當主人的機會了,這幫瘋狗就開始不顧一切的表現起來,每一個看得過眼的禮物,背後都滲著鮮血,不知道眾多“前主人”手中輾轉了多少次。
  雖然心裡很著急,但是文風知道自己唯一可能見到特使的機會,就是等到三天后,公佈清單的當晚,特使就會帶著禮物和進貢人離開,到那個時候,就算自己的禮物沒有被選中,文風也決定要拼一把,只要能得到姜漢的消息他自己怎麼樣都沒關係,只不過不輕該怎麼辦呢,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可以依靠,但是三天后如果自己要冒險的話,肯定不會帶著不輕的,如果自己遭遇不測的話,那不輕是不是就要繼續流浪了?
  不輕雖然沒跟自己說過話,還總是一副文風祖宗八輩都欠他的表情,吃自己用自己的從來不手軟,可是文風就是覺得他對自己和對別人是不一樣的。只要文風對他說話,他即使不回答也總是看著文風,讓他知道自己在聽;在小“斗篷”的遮擋下,滿足文風的惡趣味,給他穿戴各種可愛的衣服和裝飾,不輕從來是不發表意見的配合;走路的時候,會自然而然的貼近文風,文風要是抱起他的話,不輕還會輕輕地靠在他的胸口。
  或許對於其他小孩子來說,這些遠算不上親昵,可是對於不輕,不知道是不是流浪的生活使得他有些早熟,有些冷漠。和周圍的環境似乎格格不入,只是個局外人,只有在與文風交流時,才覺得這個小孩兒“活過來”了。
  文風帶著不輕在完全陌生的冰城裡走著,他毫無目標,現在的人類社會中還有可以信賴的人嗎,誰可以給這個感染了“末世症”的孩子一個長大的機會呢,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的樣子,是對於文風來說不是很久前遇到的人,那個軍方車隊裡的領頭人——李富貴,他雖然都稱不上認識這個人,可是那個男人身上的難得的憨厚和耿直給文風留下不錯的印象,如果是那樣的人的話,是可以將不輕託付的吧。
  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呢,別說不知道這個人還是不是活著,撇開事實不論的話,他更願意去想像沒有跟姜漢分開過,那也就沒有後面這些煩心事兒了。
  一大一小這樣漫無目的的瞎逛著,不輕想:難道是要帶我溜溜食兒,吃飯的時候好多吃點兒?要不要告訴他我永遠也不會吃飽呢?不輕啊,估計是人類大腦吃多了,消食這種人性化的東西都懂了。
  “是你!”大街上還是熱鬧非常的,與大街相連的巷子內確實漆黑一片,路過的文風突然聽到有人說話,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將不輕擋在身後,看向來人。
  從巷子內出現一個衣衫襤褸的“骨架”,文風只想到這個形容,那人太瘦了,就好像在新聞圖片中看到的非洲饑民一樣,頭顯得大得離譜,文風認不出來他是否見過這人。
  那人顯得有些激動,他一個勁兒的湊近,使得文風不得不連連後退,但是那“骨架”似乎不敢到人來人往的大家上來,停留在了光線以外,激動的心情稍緩,他似乎仔細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也許你不記得我了,畢竟好幾年過去了,當初咱們也就是見過幾面而已,還記得從桐城逃出來的時候遇到的車隊嗎,我當時就在車上,我叫陳傑。”因為當時很羡慕眼前的男人,他和另外一個高大的男人之間的守護是末世裡最讓人渴望的,所以陳傑偷偷觀察了他們很久。
  這樣一說,文風也想起來了,畢竟對於他來說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這個陳傑似乎還坐過他們的車,也聊過幾句,但是從長相上文風還是不敢確定,這個人走形太厲害了吧。
  陳傑見他猶疑,又趕忙說了很多他們當時車隊的細節,有多少輛車,多少人,經過了哪裡,又從哪裡分開之類的。文風不置可否,也許是也許不是,又有什麼關係呢,有一面之緣罷了,只是想起這些人曾經被姜漢叫到車上,就是為了給自己解悶兒,心中就有些柔軟,於是耐心留下來,可是客套的話文風可不擅長,難道要問:“你過得好不好?”這不是明擺著呢麼。
  於是氣氛有些尷尬,陳傑見文風沒有接話,猶豫了片刻後,突然跪倒在地,不住的磕著頭,對文風說:“求求你,幫幫我吧,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知道你可以的,你能辦到的,救救他吧,求求你!”
  文風看那個皮包骨頭在地上撞的咚咚響,趕緊說:“你快起來吧,別再把自己弄傷了,我現在自身都難保了,包裡還有一點聯邦幣,如果你需要的話就拿去吧。”
  “不,不,我不要錢,我需要藥品,需要抗生素!”
  文風皺眉,藥品他有,很多,但是在這個時候拿出大災變前的藥品可是很危險的,他不想惹來麻煩。
  “對不起,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說完了就將包裡剩下的不是很多的聯邦幣都遞了過去,他本來就不需要這些,都是換通行證時剩下的。
  陳傑沒有接過聯邦幣,反而不管不顧似的爬上來想要摟住文風的腿,可剛一碰到文風的斗篷下擺,突然手指便扭曲變形了,疼得陳傑嚎叫著在地上翻滾,文風趕緊摸了摸綁在手腕上的小紅石,還以為是它的“過度保護”發作了,小紅石涼涼的,不像以前溫熱。
  不輕本來站在文風身後,沒想到居然有人大膽的想要侵佔他的地盤,蟲族的領地意識可是很強的,他抱緊文風的腿,恨恨的看著在地上打滾的人,不知道文風到底跟他說完話沒有,說完了那人就可以死了。
  文風感到內疚和麻煩,他無意識的造成了陳傑的受傷,看他疼成那樣子,指骨似乎都戳了出來,滿手的血,估計是會落下殘廢的,在這個時代,殘疾了,就等於失去了生命。只要想到陳傑會因他而死,文風就覺得難受,於是他將手伸進包裡,其實是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個急救箱,以及一盒抗生素針劑,連同那些聯邦幣,都放在地上,反正他三天后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留在冰城了,不要給自己留下心理負擔。
  他對陳傑說:“我不是有意弄傷你的,你的傷口拿這些聯邦幣去包紮一下吧,這裡還有你以後需要的東西。”
  陳傑看到那盒針劑,馬上顧不得自己的上口,抓起盒子便往小巷深處跑去,不久一盞昏黃的燈光亮起,燈影下還蜷縮著另一個身影,文風拿起地上落下的東西,跟了過去,縮在地上呆坐著的是一個老人,行將就木的那種,還生著很嚴重的病,皮膚很多地方都潰爛了,陳傑輕輕地摸了摸老人的眼睛,使他渙散的眼神看向自己,陳傑額上是疼出的汗,居然還能掛著甜膩的笑對老人說:“我回來啦,藥已經拿到了,你馬上就會好起來了,太好了。
  ”
  地上的人雖然看起來情況很不好,卻不像陳傑那樣瘦,也不像他那樣全身髒亂,可以看得出是有人在條件允許的範圍裡盡可能好的照顧他的,所以依稀還能看出個原來的樣子。
  文風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這個人,難道……”
  “是啊,你認出他了呢,他做人就是比我好,能叫人記得住,他就是我的富貴啊。”
  “可是……怎麼會變成這樣?”
  “跟你們分開後,我們被迫到了東安市,被幾個吃人腦的怪物抓了起來,富貴為了救我,被撞破了頭,變得癡癡傻傻的,卻還是知道要跟著我,那個時候我就是個混蛋,覺得有這麼一個累贅很噁心很麻煩,總是想把他甩開,他就這樣一直跟著我,東安市附近的地龍突然都消失了,我們也找回了一輛車,擠滿了剛好,再也沒有多一個人的位子,其他人也不想帶著個傻子,都忘了大家的命是他救的。”陳傑說到這裡,臉上是帶著溫柔的笑看著李富貴的,可是文風卻能感覺到他比剛剛斷手的時候還要疼。
  “我也不想讓別人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同意不帶著他走,車開出去老遠,還能看見他在後面一瘸一拐的跟著跑,喊著我的名字,我當時只想趕緊擺脫,擺脫所有……後來我就什麼也沒有了,我們抵達基地,也就是現在的冰城的時候,城裡已經有少量和人類達成協議的異族了,沒有人接應我們,什麼編制啊系統啊,都被重新洗牌了,我們都變成了外來的流民,幾個星期後,我在街上找活幹兒,有一個長著兩個頭的異族看上了我,要帶我走,這樣的事情當時的我已經做過幾次了,不用像苦力一樣勞累還能得到些吃的,沒什麼不好的,我正要跟著走的時候,富貴突然出現了,那時候冰城還對所有難民開放,他就這樣走到了我面前,沖我傻笑,他已經沒有鞋了,腳上都是結了痂的傷口,瘦得脫了形,卻還是像我從來沒丟下過他那樣看著我笑,他來找我了!我當時驚呆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那個異族人就過來拉扯我,富貴看那怪物摸樣的東西靠近我,就像以前一樣擋在我前面,我從來沒發現,原來他的肩膀那樣寬,背那樣挺。”
  文風已經看到了這個故事的最後,他想到在末世分離的姜漢和自己,突然不可抑制的害怕起來,他再也聽不下去了,哪怕一個字!
  文風又掏出很多吃的和藥品,一股腦兒扔在地上,抱起不輕轉身跑出了小巷。
  而陳傑,他本就不是在說給文風聽的,他還在繼續講著:“異族的人真是可恨啊,要是一起殺死咱們多好,他們卻剝奪了我們可以相伴的時間,他們拿走了富貴的時間……你以前總是說我是你的媳婦,那時我只覺得難堪,還羡慕別人,其實我所羡慕的東西早就在身邊啦,還一直跟著我,可惜我瞎了眼,沒看到,如果能多給我一段當你媳婦的時間,我保證,我們將是最幸福的一對兒,最幸福的……”他環住富貴的身體,低聲輕喃著,在昏暗的燈光裡,還能看到他們無名指上系著一根草繩,陳傑的“戒指”被血浸紅了,竟像是紅線一樣將他,將他懷裡的人都拴緊。


  39、欲望 ...

  不輕感覺到一直拉著他到處走的男人很著急,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偶爾還會向路人打聽,像什麼:“有沒有永久居民夫婦沒有孩子的?”“現在城裡的學校是怎麼上課的?有寄宿學校嗎?”
  每問完一次,男人就會失落一陣子,不輕想他一定是在為了那個“我們就要找到”的人煩惱,於是也有些悶悶不樂。雖然不輕不高興的原因想錯了,但是如果他猜到文風是正在為和他分別著急的話,估計也不會高興就是了。
  不輕幾次想開口,問問這個傻人類到底要做什麼,他不是不會說話,很多異族都可以通過不同的方法獲得別的種族的知識,蟲族的更簡單,吃一口就行了。他是不想說,就好像人類的科學家研究出猩猩的叫聲都代表著什麼,卻很少會模仿它們的交流方式,不輕一直只是觀察。
  一大一小就這樣糾結著來到了主族禮物清單揭曉的日子,文風又用生活用品換了一套小房子,他看著這個佈置簡單卻還算溫馨的小家,對不輕說:“不輕,你以後就是有家的孩子了,不用再過流浪的生活,我今天必須要出門一趟,可能很久不能回來,希望你原諒我,文風非常不放心你一個人,可是把你交給這個城裡的任何人我都不放心,不輕,如果以後有人嘲笑你身上的這些鱗片,那些人都是瘋子,不用去理會,也不要去抗爭,你要記得,我非常非常喜歡它們,它們就像是黃金甲一樣漂亮,是上天送給你的禮物呢”文風邊說邊輕撫著不輕的臉頰,他發現這些鱗片比剛遇到不輕時要多了,正在向脖子上蔓延,這令他很擔心,不知道這種末世感染症會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長滿鱗片只是被蔑視的話,還可以活下來,如果被拖垮了身體,那就都完了,聽說中央研究院正在攻克末世症這個難題,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進展,如果能夠找回姜漢的話,一定要帶著這個孩子去中央研究院總部那裡打聽一下,如果文風能夠回來的話。
  文風的碰觸總是讓不輕很舒服的,除了這一次!這個男人在說什麼,他要一個人走?不輕有些混亂了,剛開始他只是好奇或者說無所謂,就被文風拐騙走了,可是他在跟著文風的這段時間裡從來沒想過離開,沒想過要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跟隨,現在這個男人突然說著分別的話,他想不到反對的理由,可是卻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的。
  文風感覺到不輕看他的眼神冷冷的,他知道一個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依靠卻再次被拋棄的感覺一定糟透了,文風愧疚卻沒有辦法,讓不輕跟著自己去冒險嗎,即使是自己的寶石被選中了,文風不相信這些異族會真的那麼好心,去主族的領地危險重重,他怎麼能帶著不輕走上前途未卜的道路?
  將不輕摟緊懷裡,文風說:“我保證如果事情辦完了就馬上回來,這套房子有水有電,不輕如果不喜歡外面的話可以不要出去,你不是總是好奇我都是從哪裡拿出好吃的東西嗎,看這個小石頭,漂亮嗎?這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我把它交給你,你能替我好好保存嗎?”
  文風將小紅石放到不輕手裡,又簡單說了小紅石空間的用法,就紅著眼圈匆匆走了,留下屋內的不輕,手裡攥著小小的石子,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仔細看那佈滿金色鱗片的手掌中,竟騰起一陣紅光,那小紅石似乎想脫離鉗制,卻被死死的握緊,紅光將它的四周都燒得焦黑,有煙霧升起,不輕卻像沒有知覺那樣一動不動。
  文風從出了門以後就開始後悔,他幾次都想掉頭回去,但是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如果錯過了這次,那麼末世裡他一個普通人永遠也找不到主族所在地的。
  異能協會門前的廣場上已經是人頭攢動,文風分離向前擠去,來到公告前,一行一行仔細看去,居然真的發現了自己的登記名:呂文!他有些不敢置信,他對自己送上去的東西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本來只抱著試一試的心理,他已經準備好落選後要衝到特使面前,將自己的目的直接闡明,懇求特使帶自己回領地了,雖然那樣的行為也很愚蠢,十有八九不會被相信,但是他現在就只有那種蠢辦法,幸福來得太突然了,文風不敢相信他離姜漢就只有一步之遙了,找到姜漢後,先暴打他一頓,這個混蛋,居然讓自己這麼辛苦去找他,還留下不輕一個人,要讓他跪在地上對自己和不輕道歉!
  公示上有名字的人都被召集到廣場上搭起的檯子上,主族的特使只是隔著很遠的距離,用眼神掃了一下這排人,就離開了,然後是城主通知大家趕緊收拾東西,晚上跟著特使大人的隊伍出發,每個人都沒有喜色,想著這下可是一步登天了,連城主也都陪著笑,但是文風有些擔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個特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總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文風總是神經大條,有些遲鈍,但是越是這樣的人,直覺就越准,文風看看暗下來的天色,將斗篷緊了緊。
  文風算是輕裝上陣,不同於別人的大包小包,他只有一個小背包,裡面是一些食物和水,沒有了小紅石,他也得開始準備生活必需品了,以前不知道這個時代的食物有多貴,現在他是有所體會了,所有的東西,就換來那麼幾塊兒小小的麵包和兩瓶水。
  他們這些被選上的進寶者,一共有七八個人,都和各種禮物擠在一輛車上,文風看了看,並沒有之前見過的奇珍異獸,被選上的活物也就是那對像洋娃娃般精緻的雙胞胎,此時他們顫抖著抱在一起,臉上還掛著淚,他們的命運再被選上的那刻就決定了,異族會拿他們當純粹的玩具,那麼迎接他們的將是孩子般的殘忍——不自知的殘忍,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和愧疚。給富商或者當權者當玩物的命運雖然也很淒慘,起碼是同類,還有人性。
  巨型變異蜥蜴拉的車緩緩前進,沒過多久,車上的人就都昏昏欲睡了,本來寂靜的黑夜卻被一陣喧鬧打破了,那對雙胞胎被帶了出去,他們早就知道要面對什麼,卻沒想到它來得這麼快,忍不住大聲哭喊,拼命掙扎起來,不管他們怎麼折騰,在異族士兵眼中這種反抗根本微不足道,沒有絲毫阻礙的就將兩人帶走了,車上的人都被驚醒了,有好事者問了那個進獻雙胞胎的大漢,才知道,原來那不是送給主族王的禮物,而是特使大人為自己選的禮物。
  沒過多久,遠處特使所在的華麗行車內,就傳來尖叫的聲音,文風死死攥緊雙手,將自己窩在一個角落,不願去想那輛大車上在發生什麼,可是就好像是一個玩笑,沒有多久又來了一個異族士兵,示意文風跟他走,文風邁下貨車的時候差點跌倒,他的兩條腿都是木的,只能機械的行走,他的大腦卻在拼命轉動,跑,還是留?
  跑的話就要趁現在,可是四周這麼空曠,自己又是一個人,能跑到哪裡去呢,而且就算能僥倖逃脫,那就等於失去了和姜漢的聯繫,他怎麼能夠失去和姜漢的聯繫!看著越來越近的特是座駕,文風覺得那就像個黑洞,像個深淵,裡面蟄伏著可怕的怪物,可是他卻必須自己送到人家嘴裡。
  一進去就要說明自己跟姜漢,也就是他們剛剛蘇醒的王的關係,主族是等級森嚴的種族,即使特使不能肯定文風所說話的真實性,也很有可能不敢輕易對他做什麼,文風決定,一定要進去就表明自己的目的!
  可是事實是,文風一進到那輛車中,就是去語言能力,他被眼前一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本來如瓷娃娃般精緻的兩個少年,就在短短的時間裡,其中一個的身體以極其扭曲的姿勢背對著門口躺在地板上,文風看不到他是否還活著,只覺告訴文風不要去看那少年的正面,車的中央鋪著厚厚的毯子,那個身形超過四米的特使大人,正將另外一個少年壓在毯子上,身體不斷聳動著,他兩隻手掰著少年的雙腿,將它們分開到極致壓到少年頭兩側,而最讓人不能接受的是,那個特使的另外兩隻手,正伸進少年的腹中,不知道在摸索什麼,對,他將那個少年活活的剖開了,文風跪倒在地,幹嘔起來。
  特使像是才發現文風進來了一樣,緩緩地,優雅的從破敗的少年身上起來,他的身材比例極好,長相俊美無鑄,就像是神話故事裡的天神一樣,可是,這卻是個吃人的大天使。
  “我進城不久就注意你了。”主族特使用人類語言說到,“你很不一樣,我只是在高處隨意看去,就發現你了,就算被布料遮住全身,我也能在腦海裡勾勒出你的身體,我很好奇,為什麼你的身上會帶著這麼特別的氣質呢,和所有低級的人類都不一樣。”
  “所以我安排你進來了,人類啊,弱小,骯髒,充滿了黑暗的心思,充滿了各種永不停歇的欲望,我喜歡觀察你們,剛開始很難理解為什麼人類會有這麼多欲望,可是後來,我被你們的欲望感染了,我急切的想要探尋,這種欲望究竟來源於你們身體的哪部分,它的強勁是否來源於你們跳動的心臟,它的複雜是否來源於你們溝回的大腦,它的永不滿足是否來源於你們的下體。”
  文風知道,這個異族已經瘋了,他癲狂的眼神已經透露了一切,這個蔑視人類的尊貴的特使大人,居然被人類的欲望給迷惑瘋了,文風想笑,卻又忍不住幹嘔起來。
  “我不像你們那樣複雜,有了欲望,我選擇善待自己,而你,我珍貴的研究物件,我要好好的,仔細的剖析你,知道嗎,你將同時滿足我的欲望,你將是我的性欲,和求知欲。”
  特使向文風走來,文風想躲,卻沒有力氣,突然眼前一黑,他的意識漸漸遠離。
  特使發現趴在地上的小白鼠突然昏了過去,有些輕蔑的想這就是低等的族群,這樣就被嚇破了膽,可是下一刻,情況突變!
  一股莫名的,卻是磅礴萬分的威壓襲來,讓這位特使一下跪倒在地,冷汗流了下來,來人是誰?!
  想要呼救已經來不及了,在這種絕對懸殊的威壓鉗制下,特使已經動彈不得,四周死一般的寂靜,侍衛們去了哪裡?
  一個像是摻著冰碴兒的冷硬聲音從車外傳來,那缺乏起伏的聲音對特使說道:“你將是我的食欲,和嗜虐欲。”
  

  40、在夢裡 ...

  文風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回到了十八歲的夏天,那時他面臨著初遇姜漢後的第一次分別——長達一個月的軍訓。
  軍訓的地點在一個很偏僻很偏僻的小山溝裡,校領導居然能找到這種地方也真是神奇了,不許帶零食,不許帶手機,這是要讓這些從小嬌生慣養的孩子們真正的與世隔絕一個月。
  文風算是嬌生慣養中的佼佼者了,但是他倒沒覺得軍訓有什麼可怕的,出發前一天他鎮定的核對學校發的清單上的物品是不是都準備好了,反觀姜老媽子,那就是從十天前的更年期綜合症演變成癔症了,他先是百般勸說小風不要去軍訓,軍訓就是為了吃苦啊,這不是有病麼,放著好日子不過,非得自己找罪受,初中高中的軍訓姜漢都沒讓小風去,開一個心臟病的病例就可以了。
  但是現在姜漢充分體會到,什麼叫做孩子大了,留不住了,小風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聽話了,姜漢咬著手帕默默流下百感交集的淚水……
  像什麼,把行李藏起來,把行李裡的東西藏起來,把自己藏到行李箱裡這樣的行為都做了一遍以後,姜漢終於知道自己攔不住小風了。
  文風正彎腰把擺在床上要帶走的,床單、被罩、換洗衣物什麼的都收起來,這個時候身後一隻熊壓上來,直接把人撲倒在床上,將他摟的緊緊地。
  “別去了,求你了小風,一個月呢叫我怎麼活啊。”姜漢把頭埋進小風的脖子後面。
  “大家在軍訓裡可以互相認識啊,我要是錯過了的話,就很難再融入同學裡了。”
  “誰說的,你們軍訓就是白天黑夜的操練,吃不好睡不好的,哪有時間給你們交流感情,等等,你還想跟誰交流感情!?”姜漢摟在文風腰上的雙手使勁一勒,有些咬牙切齒。
  文風笑著跟姜漢在床上扭打起來,很快就被姜漢徹底鎮壓住了,文風只覺得自己像被一座小山都埋住了,力量上根本無法抗衡,他就像是孫猴子一樣,被如來佛施了法了,但是他比悟空更慘,壓悟空的那座山是壓住了就算了,他這座“山”還在動手動腳的!
  姜漢和他貼得非常近,就快鼻尖兒挨著鼻尖兒了,周圍的空氣好像熱起來了,文風有些不自然的想躲開。
  “看著我。”姜漢嚴肅起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個文風永遠不能拒絕的人。
  “你是我放在心窩裡養大的,不能交給任何人,也不允許你離開,你自己想也不行,你永遠是我的,我們必須在一起……”姜漢一邊說著一邊湊近,就吻在文風的唇上,嘴觸著嘴低語著。
  文風放軟身體,不知道如何回應,卻也不抗拒,他有些顫動,有些害怕姜漢身上的火熱,卻又從心底深深的渴望著。
  一個讓人臉紅心跳的帶著水聲的濕吻,在姜漢失控前被強行停止,如果繼續下去,明天是可以留住小風的,關鍵是文風想去,他想要做的事情,姜漢願意讓他嘗試。
  “帶著手機,我給你買了很多塊兒電池,只要覺得難受了,不如你想像的好了,就馬上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咱們就不訓了。”
  “恩。”文風將身體都埋入姜漢懷裡。
  第二天一大早,姜漢開車送文風到學校集合,後備箱被鼓鼓的行李頂得幾乎要合不上,凡是學校說不許帶的東西,姜漢基本上都給裝上了,各種零食自不用說,手機,隨身聽,運動鞋都準備好了。
  真的要走了文風倒是有些捨不得了,一路上都沒說話,姜漢不停地逗他:“真不考慮帶著我去了?我就躲在你的行李箱裡,白天給你疊被洗衣做飯,晚上按摩暖床說悄悄話,保證不讓學校發現,怎麼樣,像不像那個什麼,什麼田螺姑娘還是龍蝦姑娘的。”
  文風終於有了笑模樣,車子也到達了學校,文風坐在高高的大巴車上,看著姜漢擠在送行的家長中朝他揮手,毫無徵兆的就紅了眼圈兒,他趕緊低頭假裝沒看到姜漢,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哭了,非得沖上來把自己拉走。
  一路上,車上的同學們從開始興奮的嘰嘰喳喳聊天,但後來的昏昏欲睡,文風一直看著窗外,看著窗外的景色從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漸漸變成一片片樹林,他想:在跟姜漢的距離上,今天算是破紀錄了。
  軍訓一開始,教官就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一群群青澀的帶著書生氣的大學生,連行李都沒有來得及放下,就被拉到操場上站好,軍姿!
  文風之前沒有軍訓過,第一次站軍姿也沒有教官出來講解,只能是看周圍的人怎麼站,他就學了個形似。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就是站著也能變得那麼難受,三十分鐘以後,文風覺得自己的衣服已經都被汗浸透了,雙腿不住的打顫,周圍已經休克好幾個了,教官們才終於列著隊走出來,大隊長進行了一番諸如:“不要以為你們是誰,到了這裡都一樣,都得聽我們的,打不還口罵不還手,雷厲風行嚴肅活潑……”之類的訓話,然後各個教官帶領自己的連隊回寢室,大家如蒙大赦,好多人的耳朵、臉頰都已經被曬傷了,文風的曬傷膏起了大作用,後來他又分了很多零食給同學們,同寢室的幾個人對這個不太愛說話,但是心很細的男生都有了好感,開始稱兄道弟的。
  統一發的迷彩服布料很粗糙,都能把身上磨出血點兒來,軍綠色的膠鞋鞋底很硬很薄,雖然帶了舒服的運動鞋,文風還是不想一開始就太扎眼了,於是跟大家一樣裝備上。睡在他下鋪的兄弟,名叫夏凡,睡覺很不老實,為了避免他半夜突然“下凡”,文風和他交換了床鋪,讓他睡下鋪,因為夏凡覺得文風簡直是太義氣了,馬上就歸入了自己的好兄弟範圍,此時見文風穿著膠底鞋不住跺腳適應,偷偷塞給他兩團東西。
  文風接過來一看,頓時驚悚了,這,這是傳說中的衛生巾吧!?低頭一看,夏凡那小行李箱裡還有兩大包呢,變態麼,異裝癖,遛鳥俠!?頓時在文風腦海裡閃過很多有趣的畫面……
  夏凡看文風不解,驕傲的解釋說:“這可是軍訓神器啊,墊在鞋裡,吸汗又柔軟,晚上被踩扁了直接再蓋上一個,實用又衛生,就是尺寸我有點兒把握不好,你先在鞋裡比比看,要是大小不合適,我這兒還有普通夜用和超熟睡……”夏凡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文風已經石化了,最後他們兩個每人腳底踩著一個衛生巾去集合了,後來這個秘密被同寢的人發現了,然後一傳十,十傳百,軍訓基地小小的商店內衛生巾頓時被男生們搶購一空,讓自己沒有準備又遇到突發情況的女生們恨得牙癢癢,詛咒這幫男生們以後都男男生子。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是一章的內容,一寫軍訓刹不住車了,分成兩章了,還有下半部分......
  

  41、為什麼哭泣 ...

  大家早就從師哥師姐們那裡有所耳聞,他們學校的軍訓基地有兩道菜真是鼎鼎大名,稱霸整個軍訓食堂界,每屆經歷了軍訓的學生中都流傳著它們的傳說,。一道菜是絕代雙椒,就是青椒炒紅椒,另外一道菜是番茄炒番茄,就是番茄炒自己啊!
  要說軍訓的飯菜有多難吃,可以引用文風寢室徐曉飛同學的話,“我吃了食堂的第一道菜,驚呆了,想著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難吃的菜嗎,嘗了第二道菜,我哭了,還真有。”
  食堂裡的每個大圓桌都圍了十一二個學生,正在站著吃飯……凳子就在桌子下面擺著啊為什麼不讓坐下吃!沒處說理的同學們只能憤恨的咬著大饅頭,嫉妒的看著那些能坐下吃飯的教官和校領導們。
  面對難吃的飯菜,第一天大家還在挑挑揀揀,到了第二天,那就是狼吞虎嚥了。要說餓了,真是吃什麼都香,頓頓都有的絕代雙椒和番茄炒番茄就算了,就連浸泡在詭異顏色湯水裡的土豆片,大家都爭先恐後大口的吃著,文風所在的圓桌就是頓頓有加餐了,他自己帶了老乾媽辣醬,還有徐福記牛肉醬,就著饅頭這幫男生就覺得怎麼都吃不飽似的。
  餐桌如戰場,沒有兄弟情誼可說,文風也放下了這麼多年養成的細嚼慢嚥的習慣,揮舞起筷子,吃完飯後,每桌都要留人清洗所有人的碗筷和菜盆兒,文風和夏凡一組,負責在第一天刷碗。
  水龍頭只有一排,排隊洗碗的人可不少,男生們大多本著“一過水”的原則洗碗,洗滌靈、擦碗布什麼的看都不看一眼,將鍋碗瓢盆隨意用水衝衝很快就離開了,唯有文風這一組,他挽著袖子一個一個認真刷著,夏凡想說不用洗的那麼乾淨,可是一看文風臉上淡淡的表情這話就是說不出口,好像這樣會打擾一項重要的工作,還有……這份美感,唉,認真的男人最帥氣了,怪不得老有小姑娘往他旁邊的水龍頭上排隊,差點兒把自己給擠開了,於是文風和夏凡成了最後一批離開食堂的人。
  軍訓就是吃苦,教官首先不拿他們當人,換著花樣兒的整治他們,踢正步一隻腳抬起來了,他能叫你保持這個姿勢二十分鐘,更別提他們在山上跑步拉練,在石子地上匍匐前進了,大學剛畢業的小班主任看著班裡的學生一個個都沒了人樣兒,雙眼飽含著熱淚沖正在操練的他們大喊:“要活下來啊混蛋們!”
  轉眼過去四五天了,一個個天天在家裡窩著看書學習的高材生們,都變成神農架野人了,皮膚被曬得黑黑的,渾身都散發著野性的氣息,也就是臭味兒……天天高強度的訓練,滿身臭汗卻不能洗澡,這累積起來的怨氣臭氣,可以殺死一頭恐龍了。
  晚上的訓練早早結束,教官讓大家回到寢室收拾臉盆毛巾什麼的,這是終於要安排洗澡了啊,大家都顯得很高興,寢室裡有說有笑的。文風在臉盆裡放上一塊兒香皂,一條毛巾,以及換洗的內衣就算是齊了,在外邊就不用講究那麼多了。
  基地裡一片黑暗,路燈很少而且很暗,一個班的同學排著隊得緊跟著前面的同學,要是走散了估計就不用去洗了,因為洗澡只給安排十五分鐘。
  文風深深地知道自己的方向感到底有多差,他要是迷了路,可能就一直走到深山裡去了,於是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前面同學的——後腳跟。
  洗澡的地方在整個基地的最後面,路很窄,兩邊都是茂密的樹木,突然從樹林裡伸出一隻手將文風猛的拉離了隊伍,然後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叫出聲,一系列動作乾淨俐落,周圍人都沒發現隊伍裡少了一個人。
  文風漸漸放軟身體,伸手拍了拍捂在嘴上的手,身後那人將他轉過身,摟在懷裡。
  “你嚇死我了,怎麼跑過來了。”
  “還敢埋怨我,我再不來你就要跟很多赤身裸體的人擠在一起了麼!?”
  “別鬧了,又不是沒去過公共澡堂。”
  “那時候你還小呢,再說了,現在不是不一樣了麼。”姜漢說著意味深長的將手徘徊在小風的臀部,換來他氣急敗壞的掐肉三百六十度。
  “那我就不洗澡了麼,身上都臭死了。”
  “跟我來。”
  姜漢拉了好幾下文風才跟著往林子深處走去,其實姜漢一背過身,文風就忍不住笑了,還不到一個星期,他已經想這個流氓想得不行了。
  姜漢帶著文風七拐八繞的,來到了一片樹木不是很茂密的空地,他的車就停在這裡,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把車開進來的。姜漢從後座上抱下來兩個大型的熱水桶,又在樹旁支起一個試衣服用的那種帷帳,對小風說:“脫衣服,洗澡。”
  想到他那麼遠開車過來,又準備東西很麻煩的,文風也就沒說什麼,走進帷帳裡用熱毛巾擦洗身體。
  他一扭頭,從縫隙裡看見姜漢看他的眼神,頓時害怕了起來,是真的害怕,就好像聽完鬼故事的那種害怕,這個眼神太露骨了,帶著幾分兇狠,他真的是姜漢嗎,還是變成姜漢模樣的山中精怪,在這個月亮都被遮住的黑夜裡,打量著他的獵物。
  這樣想著更害怕了,他緊跑兩步摟住姜漢,對他說:“我害怕。”
  人的心理可真奇怪,他的恐懼來源於他,卻也只能在他的懷裡感到安全。姜漢用大浴巾把文風裹緊,輕輕地笑了,文風貼著他的胸膛,感覺著那因為笑聲而引起的震動,覺得很踏實,他笑著抬頭,迎接落下來的吻。
  於是在這個夜裡,文風先後經歷了野戰、車震等傳說中的事情,這實在不像是乖孩子文風會幹出來的,他之前是想都不敢想這些遙遠的事情,就連在床上,他都是很放不開的。
  他們擠在狹小的車後座上面,姜漢的重量讓文風覺得很安全,文風手指插進姜漢的頭髮裡,懶懶的問他:“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天那麼黑,難道你有狗鼻子嗎。”
  “是啊,快讓我再聞聞。”說罷把腦袋湊近小風的脖子,四處亂拱。
  文風怕癢的躲了幾下,緊緊樓住姜漢的腦袋不再讓他亂動,繼續問道:“真奇怪,怎麼總是找得到呢,從小到大,我每次迷路你都找得到,是不是偷偷在我身上安什麼東西了,就是科幻電影裡那種,追蹤器。”
  “這個鬼地方兒就是外星人的追蹤器也得失靈,什麼信號都沒有。”
  “那你是怎麼辦到的?”
  “不告訴你。”
  “真沒勁,那你什麼情況下找不到我?”
  “不會找不到的。”
  “怎麼都不會?”
  “對。”
  “要是你自己也迷路了呢?”
  “那就拉著你咱們一起迷路。”
  “要是有人不讓你來找我呢?”
  “我只聽你的。”
  “要是你摔折腿了呢?”
  “爬著來。”
  “要是……”
  文風繼續的語句都被姜漢吞進嘴裡,他低聲說著:“只要我活著。”
  文風還在夢裡嗎?他其實早就醒了,只是不願意睜開眼睛,他知道自己不是躺在姜漢的懷裡,他的身下是堅硬的土地,回想起姜漢曾經說過的話,文風突然覺得自己在這一刻脆弱的再也經不起任何的碰觸,他從不敢想姜漢是不是還活著,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因為一旦這樣去猜測了,他的信念就崩塌了,他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眼淚從文風緊閉的雙眼中流下來,過了一陣,身邊突兀的響起一個缺乏起伏的冷硬聲音,在問他:“你為什麼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軍訓真的是還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但是再多了該跑題了,以後有機會再寫給大家看吧
 

  42、認識泉水嗎 ...

  文風睜開眼,發現身前蹲著一個人,仔細看了半天以後,文風驚呼:“不輕,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眼前這個人是不輕不錯,可是確切來說,應該是十年以後的不輕,之前給他穿的童裝不知道去哪兒了,現在就赤身裸體的,可以看到以前那些看起來很漂亮,就像裝飾品的金色甲片,已經變得更厚實更堅硬,在腰腹部還有就像外置肋骨一樣的硬甲包裹。
  不輕在吃過的人腦裡尋找了一下措辭,說道:“吃了補品,發育了。”
  “你會說話了!?”文風覺得自己怎麼一覺醒來這個世界都變了,他趕緊抓住不輕的手,著急的問:“從咱們分開過去了多少年?”
  不輕繼續用冰冷的聲音說:“兩天。”
  文風徹底呆住了,他本來以為或許是自己又像上次一樣,睡著的時候過去了很多年,結果只有兩天而已。
  “你有哪裡不舒服嗎?到底吃了什麼東西?”文風抬起手想像以前一樣摸摸不輕的頭,可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現在不輕估計站起來比自己還高,是個大人的樣子了,摸頭還真是有點兒彆扭。
  不輕看文風停住的手,覺得更加氣憤了,他還沒有跟他算丟下他的那筆賬呢,現在居然連摸都不摸他了,他起身走開。
  “等一下,去哪裡啊不輕?”文風趕緊起身追上去,走近了才發現,這是什麼蝌蚪變青蛙的變態發育啊,兩天前還是小屁孩兒現在居然比自己高一頭還多了!
  文風討好的摸摸不輕的手臂,那裡就算是覆蓋著鱗片也遮擋不住起伏的肌肉線條,心裡有愧的文風誇到:“真結實啊,你長得很大只。”
  不輕腦子裡的“人類知識們”沸騰了,這是多呆的人才能說出的話啊,是在誇人麼……
  就算如此,不輕還是放慢了腳步,文風問他:“你怎麼找到我的?”
  “跟著。”
  “你一直跟著我嗎,辛苦了,對不起。”文風有些心疼,他還是沒能從這種轉變中緩過來,在他心裡不輕還是小孩子。
  “你是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就是突然長大了。”
  “昨天。”
  “你好好想想你到底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難道是吃了色彩鮮豔的蘑菇?”文風陷入了缺乏常識的遐想之中。
  不輕不願意再跟這個人說話了,會拉低人的智商,於是他拉起文風的手,向不遠處的綠洲走去。不輕是小孩子的時候,拉著摟著背著都沒關係,現在他一副成年男人的樣子拉著自己,文風還真是彆扭,又不敢不讓拉著,這個大塊頭的小孩兒,心裡可記仇了。
  昨天趕了一天路,這會兒文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四周光禿禿的,大太陽曬得人頭暈眼花,先到樹蔭裡休息一會兒,等太陽落了再作打算。
  說來也奇怪,一樣望去都是黃沙的戈壁上居然突兀的立著一片綠洲,面積不大但是樹木都鬱鬱蔥蔥的,走近了發現這些樹異常高大、茂密。
  真涼快啊,文風坐在一棵樹下感慨。現在沒別的事做,文風開始認真的打量起不輕來,真讓人羡慕啊,這種身材,就算不輕感染了末世症,也沒有人敢嘲笑他了吧,小姑娘們看到不輕就只剩下尖叫了吧,可是為什麼他怎麼看怎麼彆扭呢,那裡不對勁兒呢,過了半個小時,文風恍然大悟,不輕還沒穿衣服呢!
  因為不輕身上很大面積都覆蓋著甲片,文風就忘記衣服這回事兒了。他趕緊問不輕:“小紅石呢,怎麼也不找件衣服穿上?”
  不輕沒說話,只是看了看他的斗篷,文風下意識的一摸斗篷的內兜,發現有一個小硬塊兒,掏出來一看,就是小紅石。
  文風拿出來一套大人的衣服幫不輕換上,一邊說:“是你放進去的?”
  不輕搖搖頭,聽話的伸手伸腳。
  “以後要自己換衣服了,知道嗎,也不許再裸奔,不穿衣服是羞恥的,是要被吐口水的。”
  不輕懶得理他。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從不輕體型變化帶來的衝擊裡,文風漸漸冷靜下來,這個世界上亂七八糟的異族都冒出來了,各種異能也漫天飛舞,怪病層出不窮,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都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了,等等,也許這是一種異能覺醒的結果呢!
  文風睜開眼對不輕說:“不輕,你有沒有覺得除了長大以外,身體還有什麼變化,比如對什麼東西有感應了,或者力氣變大了?”
  不輕想了想,自己昨天吃了很多高能量體,現在的確充滿力量,於是他點點頭。
  果然如此!文風覺得自己終於聰明了一回,不輕這是有超能力了啊,他興奮地拿起腳邊的石頭就想起身向不輕那邊走過去。
  “你快試試能不能把這塊石頭打碎,或者讓它飄起來,或者用火燒它,用冰凍住它……”樂極生悲,文風還在興沖沖的幻想著不輕的超能力,就腳下一絆,差點摔個狗吃屎,不輕總算沒白養,還知道扶自己一把。
  文風扭頭一看,一節藤蔓不知道什麼時候纏在了自己腳腕上,文風正要伸手去扯開它,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來:“你認識泉水嗎?”
  低矮的的灌木叢被撥開兩邊,露出後面的一棵已經倒了的大樹,自己腳腕上的藤蔓似乎就是從那棵樹上伸過來的。
  不輕將文風扶起來,將拴住文風的藤蔓輕輕一捏,它就斷了,不輕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殺死這個樹人,但是樹人看上去已經快死了,他的根系全部離開了土地,樹葉已經變得焦黃,如果不是文風起身太急的話,別說害人了,就是絆人一跤的力氣也沒有了,而且這個樹人身上並沒有惡意,所以不輕沒有採取動作。
  “誰在說話?”文峰問著,擋在不輕前面,雖然忘記了不輕已經長大了,忘記了自己擋不住他了,可這卻是不輕不想難為樹人的第二個,重要理由。
  “是我,是這棵樹。”
  “樹也能說話?”
  “我算是你們人類眼中的異族之一吧,這片樹林都是樹人,”
  “你們要幹嘛?”文風緊張的看了看四周。
  “不,我沒有惡意,請不要擔心,我們是異族裡能力很低的,而且愛好和平的種族,你看我的其他族人,他們都不敢跟你們說話,是我想問問你,你認不認識泉水?”
  “泉水?”
  “他是一個人類,看起來跟你差不多的年紀,跟你一樣好看,是個好人。”
  “對不起,我不認識這個人。”
  “啊,這樣啊……”樹人的身影有些低落,還有幾分遺憾。
  “你們可能是我遇到的最後的人類了,能不能拜託你們,如果以後你們遇到泉水的話,請把我的禮物帶給他。”說完就又有一條樹枝伸了過來,上面掛著一個用樹葉做成的小包裹。
  文風結果樹葉小包,拉開上面系著的藤蔓,發現裡面是幾十顆不明種類的堅果。
  “這是我的果實,泉水很喜歡的,我只有這麼多了。”
  “泉水是你的朋友?他去哪兒了?”文風聽著樹人的聲音,就覺得它很憨厚,是很平和的異族,於是也放下心防,繼續問著。
  “泉水,泉水是我的戀人。”樹人的聲音突然變得羞澀起來,這個答案大大出乎文風的意料。
  “他從前迷了路,就跑到這篇林子裡來了,我們樹人紮根於哪裡,就一輩子不能移動,我出生在這裡,是第一次見到人類,很好奇,他暈倒在我的腳下,我就將我的樹汁喂給他,他醒了以後,居然沒有害怕我,還很感謝我,我高興極了。”樹人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幾分甜蜜,不輕也聽得津津有味,異族與人類的愛情嗎,不輕扭頭看了看文風。
  “後來好長一段時間,他都很虛弱,似乎是很久沒有吃東西了,樹汁是我們樹人的血液,我沒有樹汁的時候,就給他吃我的果實,他看起來更喜歡呢,然後他給我講外面的事情,各種各樣新奇的東西,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走出去了呢。”
  “後來他的傷都好了,他的家人還都在人類城市裡等著他,他說我是他的戀人,要帶著家人過來看我,讓大家都喜歡我,才能永遠的在一起,我把所有的果實都給他帶走了,之後我很緊張,不知道怎樣讓他的家人喜歡我,就拼命又準備了很多果實,可是果實都爛了,他還是沒有回來,我很擔心,想去找他,我用了很久將樹根都拔了出來,然後我就摔倒了,再也起不來了。”
  文風走過去查看樹人已經萎縮的根系,那裡有一個個斷口,這些都是樹人身體的一部分,他在將自己樹根都掙斷的時候會有多疼呢?
  “我就快死去了,可是心裡一直很擔心,如果泉水和家人們來了,發現我已經不在了,他會不覺得我騙了他,會很傷心的。”
  樹人原本的樹根所在,附近的確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一些物品還散落著,文風看了看角落裡的幾瓶空的礦泉水,不知道怎麼告訴這個善良的,正在擔心的樹人,這個“泉水”也許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人在驚慌下隨便起的一個名字。
  “我一直想知道,泉水在人類名字裡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嗎?”
  “泉水啊”,文風看了看那幾個骯髒的瓶子,說道:“泉水很甜,很清爽,總是流淌在山林裡,和樹木在一起。”
  “是嗎,和樹木在一起。”樹人笑了。
  “人類的城市都離這裡很遠很遠,我也是走了很多才來到這裡的,我猜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吧,他有說過他的家鄉在哪裡嗎?”文風還是欺騙了樹人。
  “泉水說過的,是天堂。”
  文風忍不住在樹人身旁蹲下,撫摸著那乾枯的樹皮,苦笑著說:“是天堂啊,那裡真的很遠。”
  “所以如果你有一天去了那裡,請將我的禮物帶給他,幫我告訴他,對不起,我本來想去找他,卻把自己弄壞了。”文風捧著樹葉小包,對樹人說:“在那裡很難看到他,但是你會去的,你會到他的家鄉去的。”
  “是嗎,我會去嗎,可是我都不會走,而且我就要死了。”
  “你會去的,會去天堂的。”
  “那太好了。”
  樹人說完了,便再也沒有出聲,文風在樹旁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對不輕說:“我們走吧。”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裡,他再一次失去了姜漢的消息,但是起碼知道了和主族有關,他要開始一刻不停地收集消息,不能再瞎想了。
  不輕看著文風的背影,拾起一片死去樹人的樹葉,吃了下去,然後跟上文風,對他說:“抱著我走。”
  文風被這句話被傷感中劈了出來,張口結舌:“什麼!?要我的老命呢吧,你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麼塊頭。”
  “始亂終棄。”
  “不會用成語不要瞎用好不好,你這點兒倒是挺像他的,一路上反正沒事兒,我教你啊?”
  他們離開了這片綠洲,向下一個目的地走去。
  

  43、靜靜的城市 ...

  一隻蜥蜴趴在路邊呆呆的吐著舌頭,文風看著它手掌大的身體有些遺憾,要是都長得像主族拉車的蜥蜴那麼大多好,他們就可以騎著它走了,這一眼望去荒無人煙的,不知道走到下一個人類城市要多久,他顯然忘了考慮一個問題,就是如果蜥蜴真的長到卡車那麼大,他能不能駕馭得了。
  “對了,不輕,你看到那些主族的人都去哪兒了嗎?”太陽很曬,文風走在不輕的影子裡,抬頭問到。
  不輕面無表情的拍了拍肚子。
  “啊,你餓了啊,怪我怪我,忘記時間了,你想吃什麼,黃桃果醬和麵包好嗎?”
  不輕看著文風頭上豎起的呆毛,心想:這就是物種隔離造成的溝通障礙嗎?
  不置可否的接過果醬,吃起來。“不輕,你到底有什麼超能力了,就是不一樣的地方?”雖然看起來已經是一個小夥子了,但是文風覺得這都是因為異能引起的“虛胖”,就像熬夜過後的浮腫,都是假像,他的內在還是那個窩在自己懷裡的小孩子。
  如果從出生以後算,那麼不輕的確還很小很小,如果把他漫長的孕育階段也算上的話,那真不知道文風得叫他一聲什麼了。
  “祖宗!”看,傻人總是會無意間觸碰到真理。“你能不能不要故意往身上蹭,快把紙拿過去擦擦。你還沒說到底覺得哪裡變化了呢,要是能飛的話就太好了。”
  在文風的監督下把手、臉都好好擦乾淨以後,不輕說:“不能飛,能跳。”
  “怎麼跳?”
  不輕走近文風,將他打橫抱起,俯身蹲下,猛的發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伴隨著文風毫無準備的尖叫,他們 “起飛”了……
  看著文風臉色都慘白了,不輕懸停在空中,低頭問縮成一團的人:“怎麼了。”
  文風感覺到風聲聽了,張開眼睛往下一看,娘的雲彩在身下啊,會不會高空缺氧啊!頓時嚇得像八角魚一樣纏在不輕身上:“怎麼回事兒啊,快下去!”
  不輕倒是心情很好,看著扒在自己身上的文風,他覺得應該再跳高一點兒,以前就知道被他抱著很舒服,看來抱著他也是一樣的,以後就換過來也挺好。
  “不是說你不會飛嗎,異能你掌握的怎麼樣啊,不會中途掉下去吧?”文風終於完全張開眼睛。
  “沒有飛,只是跳。”
  “你現在停在空中啊,還是跳嗎?”
  “我踩著空氣。”
  文風想不懂了,這也不是思考的時候:“咱們還是下去吧,我可受不了這個刺激。”
  “去哪兒?”
  “地面。”答非所問。
  “然後去哪兒”幸虧不輕不是個急脾氣。
  “不知道,我不知道還能去哪兒,總之先去人類城市吧。”這麼說著,文風又想起斷了的線索,有些失落。
  不輕抬頭,瞳孔變成金色,向四周看了一圈後,說道:“天黑前能到。”然後就繼續向前跳去,同時把高度漸漸將下來,文風後來也不害怕了,他能感覺到不輕很自信,在空中的騰挪也很靈巧,這感覺就像滑翔機一樣,讓他不由自主微笑起來。
  本來可以更早抵達的,但是不輕看到文風終於高興起來,就放慢了腳步,天黑後不久,一個人類城池的輪廓出現在他們面前,城市裡奇怪的沒有燈光,遠看它就像蟄伏在黑夜裡的巨獸,比周圍的黑暗更加深沉。
  不輕跳到很高的城市上空,再緩緩落下,就這樣繞過了城牆上的守衛,直接進到城裡。終於“腳踏實地”了,文風不禁松了一口氣,拍拍不輕的手,由衷的覺得不輕的這個能力,真的是末世裡最實用的能力了,這個動盪的亂世,什麼最重要,逃命!再說了,力氣比我們不輕大的人又怎麼樣,力氣大能當聯邦幣用嗎,我們不輕就這樣輕輕一跳,兩張門票省了!
  也不知道這個城市是不是想冰城那樣,也是換通行證的,但是冰城的晚上可是人類異族水乳交融、載歌載舞的夜生活啊。這個城市就算是外交搞得不如人家好,也不至於一點兒燈光、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吧。
  事非尋常必有妖,文風拉著不輕,小心的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中查看起來,現在要先找個隱蔽一些的地方挨過夜晚,等明天天亮了再向人打聽一下。
  路過了一棟棟的居民樓,一家家的窗戶,根本看不出來裡面到底有沒有人,再一個轉彎,文風發現不遠處的那個一樓窗戶裡似乎有燈光,正想上前看一看,突然從那邊傳來一陣砸東西的聲音,還有叫駡的聲音,對方似乎有幾個人,一個人恨恨的說:“你居然敢在這個時候點燈,難道想把蟲族招來嗎!就算是沒有被蟲族發現,巡邏隊看到這裡的燈光,咱們屋裡所有的人都得完蛋,都得變成別人的口糧,你是想害死我們嗎!?”說完又是一陣打罵,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求著饒:“對不起,對不起,放過我這一次吧,我真是太餓了,好像聽到老鼠的聲音了,就想借著亮找找,我再也不敢了,對不起。”
  “什麼,老鼠,在哪兒呢?!”屋裡的幾個人有亂成一團,似乎是在四處翻找。
  “啊,在這兒呢!”其中一個人驚呼,隨後是一片爭搶聲,“你給我拿過來!”“大哥,給我留一口!”“是我發現的,啊,我的手!”
  文風在牆外聽著牆裡的鬧劇,不知道是高興多一些還是傷感多一些。高興是因為這總算不是一座死城,還有人類生活;傷感的是這座城裡的活人也跟死人差不多了,情況比之前所有的城市都要糟糕。
  他拿出一條之前從賓館裡帶走的被子,鋪在牆角,坐上去後拍了拍身邊的位子,示意不輕也坐下。不輕坐在他的身旁,說:“周圍有很多空著的房間。”
  “不,我們不進去了,就在這裡湊合一宿,你冷不冷?”
  不輕搖搖頭,他和文風靠在狹窄的牆角裡,夜風吹不進來,抬頭卻可以從樓與樓的縫隙裡看到星空,當地上的燈光都熄滅了,才可以看到那麼多星星,上次見到這樣的夜空,是在文風大學畢業的時候,姜漢帶著他去了高原,他們沒有看到流星,沒有許願。
  不輕看著他出神的樣子,他希望文風能靠過來,靠在他的肩上,高度不是正合適嗎,可是文風一直沒有動,他就這樣坐了一夜,沒有合眼,不輕也沒有睡著。


  44、圍城 ...

  隨著天色漸漸亮了起來,街道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結伴而行的人,這些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樣子,文風對兩個快步走來的中年人說:“您好,我想問一下……”
  其中一個人古怪的朝他們看了一眼,就低著頭加緊腳步離開了,留下身後話還沒說完的文風。
  “真奇怪了。”連著問了好幾個路人,他們反映都很一致,就是躲開他們,然後快步走開。文風和不輕只得沿著最寬的街道,向城市中心走去,希望能看到商店、餐廳之類的營業場所。走了一段兒,發現街道兩旁原本的商戶全都是關閉了很久的樣子,整個街上光禿禿的,沒有一點兒生氣。
  在兩邊狹小的巷子裡,文風可以感覺到有人一直跟著他們,一直在窺探他們,而且不止一個人。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文風對這種窺探感到厭煩,當他想要主動向那些人躲避的巷子靠過去的時候,那些人卻慌張的四散而逃了,有一個人腿腳似乎不俐落,一下被同伴撞倒在地,也沒有人拉他一把,文風走過去的時候,他只能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似乎在等待著一頓打罵。
  文風在離他還有三四步的時候停下,問他:“你們為什麼跟著我?”這個人真的十分瘦小,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衣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抱在頭上的兩隻手是烏黑的,指甲殘缺不全。
  那人等了一會兒,見文風和他身後那個“高大結實的保鏢”並沒有對自己動手的意思,腦子開始活絡起來,跟著他們幹什麼?當然是打劫。打劫什麼?能劫什麼是什麼,除了錢,什麼都要!就算這兩個陌生人身上什麼都沒有,也是招人眼紅的,就他們身上穿的兩套衣服,衣服裡包的一身肉,全都讓他們覬覦!
  他們這撥人,算是處於這座城的最底層了,每個人都是除了病弱,什麼都沒有。最後不得不聚集起來,才敢對過路人下手,照他們殘破的體格,沒有五六個人打不過對方一個。本來這兩個看起來健康強壯的男人不在他們打劫考慮範圍內的,但是就是這兩個人看起來情況太好了,身上的斗篷乾淨完整,氣色紅潤不像是挨過餓的,這樣的人身上肯定藏著好東西,他們豁出幹這一票,興許得來的東西能抵得上平時幹好幾票的!
  於是他們不死心的跟著,在狹小黑暗的巷子裡等待時機,還有就是,他們已經三四天沒有成功過了,剛開始他們埋伏著襲擊路人時,大多數人都沒有防備,很容易就讓他們得手了,但是現在人們知道了他們的存在,出門的時候都結伴而行,而且時刻提防著他們這些“野狗”,再加上本來出門的人就很少,所以他們很難有收穫。隊伍裡最弱的那個已經在昨天被老大下了鍋,再什麼都帶不回去的話,不知道下一個在鍋裡的會是誰了。
  文風見那人賊眉鼠眼的不知道在算計什麼,也就不再追問了,其實為什麼跟著他們,答案他心裡也有數,他繼續說道:“你跟著我們的事情也就算了,我問你,這個城裡有沒有異能者協會?有沒有歸順某個異族?”
  那個人聽完了驚訝極了,一下忘掉了之前心裡還在打著的小算盤,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文風,不可思議的大聲問到:“難道、難道您是從外邊進來的!”對啊,在城裡的人誰會不知道這些情況呢,這個人居然是從外面來的!
  “您是怎麼進來的,現在外面情況怎麼樣,難道您是異能者嗎?求求您,救救我們吧!”瘦小的人顯得非常激動,一連串問題後也不等文風回答,直接跪在地上懇求起來。
  這個人不僅沒有回答他的任何問題,還反過來問了他們一大堆,文風覺得這個城市透著詭異,或許他們應該直接換個地方了,反正現在不輕的異能對於遷移來說,很方便。
  “好了,你先起來,告訴我這個城市到底怎麼了?”
  “是、是。”瘦小的人站起來,“這個城市原先叫做樂陽城,是一個中小型城市,在這裡生活的人,大多數是沒什麼能力的普通人,雖說沒有大型基地生活條件好,但是那些地方一般人也進不去,所以樂陽城還有周邊幾個不大不小的城市,也就一直還算是不錯的了,就在幾個月前,蟲族來了。”說到這兒他打了個寒顫,好像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蟲族沒用多久就把整個樂陽地區佔領了,首先遭殃的是最週邊的四道鄉,一夜間就再沒有消息了,後來城裡僅有的幾個異能者和異族人都趁著蟲族還沒有封鎖整個區域前逃跑了,剩下我們這些普通人,反抗不了,也逃不出去。蟲族把我們圍起來,沒有一下子將這個區域的人都屠殺了,但是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座城失去聯繫,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輪到誰。”說到這裡,他掉了兩滴眼淚。
  這個既然已經沒有異族存在了,那麼他們也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裡了,瘦小的人看出文風想走,腦子開始瘋狂轉動起來,他可不能讓這個能從外面毫髮無傷進來的人離開,得想個什麼法子,讓他把自己帶走才是最好的,由於被圍困,城裡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少了,這裡已經漸漸變成了人間煉獄。
  “對了,您在找熟悉異能者或者異族的人嗎,我知道有一個人,之前來到樂陽城的異族人都是他負責招待的,知道很多內情,我帶您去找他吧。”瘦小男子很殷勤的想要帶路,他可是巴不得能成為異能者的狗腿子。
  “這個人在哪裡,是做什麼的?”文風倒是不怕這個人居心不良,就算沒有小紅石,不輕這個大塊頭在這站著呢,他一個能頂眼前這個瘦小枯乾的人十個,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瘦小的人趕緊帶著文風他們走出巷子,沿著街道向城市更深處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圍著文風轉來轉去的,介紹著:“這個人叫錢高棟,在蟲族沒來之前也是很風光的,現在異族早就走了,他日子也不好過,就聚集了一撥人,開起了店。”
  “這城裡還有營業的商店?”還有人有心情,或者說有能力消費嗎。
  “真的沒幾個了,也就是還有三四家店鋪還開著,他算一個。”
  十幾分鐘以後,瘦小男子指著眼前的棚子說:“到了,就是這兒了,我雖然不是樂陽城本地人,但是腦筋還算好使,記東西比別人都快,沒幾天就把整個地形都記熟了,要是您找別人帶您來,肯定得多繞路,我大本事沒有,就是知恩圖報,要是誰能把我帶在身邊……”
  文風沒有理會這個男人滔滔不絕的自薦,不等他說完直接邁步向那家店鋪走去,這個店不是開在街邊建築物的底商裡,就是當街立了四根木頭柱子,搭起了一個大棚子,整個用布簾蓋起來,風一吹都能隱約看到內部。店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就一個字:賣。
  如果說掀開簾子進去的時候,文風還是帶著兩分好奇的,那麼等他看清裡面的情況,就只剩下驚慌了。
  屋內有四五個大磨盤,磨盤中間豎著一個樁子,每個磨盤周圍都圍著幾個人,有男有女,赤裸的趴在磨盤上,他們的手被綁緊,就拴在那中間的樁子上。
  文風趕緊往後退,將正要跟著他進來的不輕給頂了出去,開玩笑,不輕的外表雖然變化了,可是內心還是以前的樣子啊,在文風心裡他還是個孩子呢,這種場面他不想他過早接觸,“你在門口等我,我很快就出來了。”
  不輕不置可否,也就站在外面沒動,文風在門口做了三十秒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再一次走了進去。同樣被留在外面的瘦小男人也不離開,他是打定主意要死皮賴臉跟著這兩個人了,見那高大男人瞥向自己,他趕緊討好的笑起來。
  棚子裡面只有四個自由人,估計也就是這家店的經營者們,剛剛他們見半天好不容易來了個客人,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呢,人家就扭頭出去了,現在又去而複返,雖然他們有些納悶兒,但是也都迅速的換上一張笑臉,迎上來:“您好啊,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可都是好貨,乾淨而且夠勁兒,一次也就是半斤食物,什麼吃的都成。”
  文風是整個店裡的第二個“客人”,最邊上的那個磨盤上,有一個人正在辦事兒,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完好的穿著的,只露出需要用到的地方,被他壓在身下的女人,臉貼在磨盤上,也看不見長相,男人的動作很粗暴,那個女人卻並沒發出什麼聲音。
  磨盤的高度使上半身貼附在磨盤上的人,腳將將能夠著地,個子矮一點的,甚至就是雙腳懸空的趴著。文風覺得這樣的行為絕對不能叫做是做愛,甚至不是性交,那男人估計連女人的臉都沒看到,這簡直就像是騾馬間的交配,就像是排泄。
  這讓文風感到一陣噁心,他扭過頭,對看著自己一臉殷勤的老闆們說:“誰是錢高棟?”
  那幾個人一聽這句話眼神都有些閃爍,原來不是珍貴的客人,還有可能是來找麻煩的,這個時候還有空閒物資到這裡發洩的,多數是有些背景的,他們倒是不敢輕易找麻煩,角落裡那個男人原來是市長公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就是他們這種人還會光臨這裡,幾個人不約而同看向中間的小個子男人。
  那個小個子男人苦笑著說:“我就是,有什麼事情嗎?”


  45、樹人的問好 ...

  瘦小男人額頭上全都是汗水,他緊張得不行,眼前的這位大爺正在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那種威壓就好像有座山壓著自己一樣,他勉強控制住不斷顫抖的雙腿,使自己不至於摔倒。
  不輕很疑惑,他見過不少人類了,按照人類的標準來判斷,眼前這個人絕對稱不上是好看的,甚至可以說是醜陋的。他吃了樹人的葉子,也就繼承了它的記憶,選擇來到這座城市,不是沒有理由的,他是來找“泉水”的,樹葉小包就放在自己背包中,他沒有讓文風將它放到小紅石裡,而是選擇隨身攜帶,不得不說,這是他除了文風以外,在意的第二件事兒。
  從樹人的記憶裡,他並沒有看出“泉水”有什麼特別之處,他們的相處完全是平淡的,屬於正常模式的,沒有任何人類所謂的“浪漫”。在它記憶裡清晰的畫面,都是些小細節,比如“泉水”靠在樹人的軀幹上休息,“泉水”在它旁邊給自己收拾出睡覺的地方,“泉水”開心的吃果實的樣子,總之,是換做任何一個人類都可以做到的事情。那麼樹人之所以戀上泉水,是因為他是自己第一個遇到的人類嗎,就像是文風和自己一樣,如果換做另外一人,結果是不是一樣?
  “你的名字。”不輕的聲音就像是他的表情一樣單調。
  這句話來得突兀說得簡單,瘦小男人卻不敢裝傻充愣,馬上回答到:“我叫於名。”
  “有沒有要去的地方?”
  “沒有,沒有!我是孤兒,無牽無掛,去哪裡都行,只要讓我跟著,去哪兒我都願意的!”真是喜從天降,本來以為這個大冰山是自己跟著異能者的障礙,沒想到機會就這麼來了,他為什麼這麼問?看來是真的想帶我走啊!瘦小男人喜不自禁,點頭哈腰的一個勁兒表決心。
  不輕將包裡保存完整,被文風重新仔細系好的樹葉小包拿出來,走向瘦小男人,他一隻手輕按在男人的肩頭,那人便一動也不能動了,不輕繼續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樹人向你問好。”
  然後將整個樹葉小包塞進了“泉水”的胃裡,如果說男人的胃連著男人的心,那麼樹人的愛意,總算能流到泉水的心裡了吧。
  瘦小男人呆呆的看著整個探進自己身體裡的手,那個綠油油的東西非常眼熟,樹人?是那個沒什麼能力的異族吧,現在想起來,在林中的那段時光,似乎是大災變後自己最無憂無慮,最幸福的時光了吧,當時怎麼會想走呢,就那樣離開了,重回到了人世,回到了這個被困死的人間煉獄……最後他腦海裡閃過的,是一個略帶羞澀的聲音,它說:“泉水,我今天也很努力,結了六顆果子呢,你嘗嘗看。”
  瘦小男人張開嘴,然後仰面倒下,停止了呼吸。
  不輕看著自己被抽離的右手,上面還沾著血跡,他在想,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會在意樹人和泉水的故事,他希望在人類知識中尋找這種莫名情緒的根源。
  然後,他仿佛聽見有人在他腦海裡歎息:“物傷其類,兔死狐悲。”
  我與樹人那種低等生物有什麼相同?為什麼在意這故事的結局?樹人愛上了一個人類……
  此時在棚子內的文風,正在跟錢高棟打聽著資訊,錢高棟知道這人不是來找麻煩的以後,顯得很熱情,畢竟已經很久沒人跟他正常的聊過天兒了,可以說,整個樂陽城都沒什麼人願意交流了,省點口水,省點兒體力吧,這年頭,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這麼說,與主族聯繫最緊密的是魯家基地了?”
  “對,要說魯家,那可真是能人盡出,異能協會排名前五的異能士,就有兩個姓魯,實力強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家跟異族關係處理的很好,就連主族人也把那裡當成自己同人類聯繫的媒介,你看看那一個個的人類城市,哪個不是巴結討好著魯家。要說還真是不公平,看來老天也是有所偏愛的啊。”錢高棟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舒坦。這是他最後一包煙了,平時一口也不捨得抽,現在都已經整整抽了一支,跟眼前這個男人交談,讓他想起過去的好日子,現在朝不保夕的,指不定蟲族什麼時候就來了,平時不捨得吃不捨得用的東西,也白苦著自己積攢了,他願意小小的放縱一下,讓自己沉浸在某種假像裡。
  “你知道關於主族的王的事情麼,任何事情都可以。”文風略微有些緊張。
  “王?好像還沒蘇醒吧。”主族的王是在樂陽城被封鎖以後才蘇醒的,錢高棟對此並不知情。
  “好像力量在什麼什麼等級以上種族的王,不會死,都是重生來的,有點兒像咱們的輪回,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這東西還挺玄虛的,這個新世界的道理,咱們這些舊世界的人已經弄不懂了。”男人覺得自己突然文藝起來了,這種感覺不錯。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這裡的人,你的‘工人’們,都是自願的麼?”文風的突然轉向的問題使錢高棟一愣,隨即笑道:“是不是自願的你可以問他們啊。”
  文風扭頭看向旁邊磨盤上一個一直聽他們說話的男孩兒,那個男孩兒馬上把頭低下去了。錢高棟嗤笑一聲,“他們絕對是自願的,我轟他們走恐怕還會纏著我呢,要不是因為在這裡的話,估計這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人們早就死在外面了。在這裡,只要一趴,就不會擔心被外面的人扒皮吃肉了,有飯吃又不用幹體力活,多少人哭著喊著要來這兒呢,也就是我長得醜身材也不好,要不我也想趴在那兒呢。”說完錢高棟笑了兩聲,“最近生意越來越不好了,要這麼多人我也養不活了,正打算著減少磨盤呢,你說我去掉幾號磨盤,邊上那個怎麼樣?”他說著就抬了抬下巴,示意文風他說的是哪個磨盤,之見被點到磨盤上的人們馬上劇烈的搖起頭來,看來是真的不願意離開。
  既然都是自願的,那麼文風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他留下一罐兒果醬,轉身離開了,留下瞪著果醬傻了眼的錢高棟,這,這是多久沒見過的東西了!周圍人都盯著小小的果醬罐頭咽了咽口水。
  正要掀簾兒出去,外面突然騷亂了起來,有人大喊著:“蟲族來了!蟲族來了!”
  文風趕緊跑出去,街道上一片混亂,不知道這個死寂的城市是從哪裡一下跑出這麼多人,其實文風他們的位置處於城市中心,慌亂逃跑的人們都像是沒頭蒼蠅,只知道哪裡人多就往哪裡瞎跑,四面八方的人開始向市中心聚集。
  文風沒走兩步就被周圍逃命的人撞了好幾下,他著急的向四周張望,終於看到不輕就在左前邊不遠處,逆著人流費力的擠過去,沒看到那個瘦小男人,也許早跑了吧。
  文風一把拉住不輕的手,奮力向人少的地方跑去,他們只要找個空地兒,然後讓不輕使用異能就能逃走了。
  好不容易走出人群了,文風一扭頭:“不輕,咱們快點兒……”然後他就呆住了,他拉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那個人也在一臉呆滯的看著他,我××××,脾氣再好的人也想罵人了!我說大哥,陌生人拉起你就跑你倒出個聲兒啊,要不你就掙扎一下啊,我這都跑出老遠了好不好!
  文風趕緊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不輕!你在哪兒呢,不輕!”
  明明是那麼喧鬧那麼混亂的場面,可是文風就是聽見不輕的聲音“在這裡。”清晰地好像就是在耳邊,文風下意識就抬頭看去,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知道方向,而他的確就這樣發現了不輕的所在,他在高高的樓頂,而且繼續向樓頂另一側走去。
  這個死孩子,在搞什麼!文風恨恨的沖進樓裡,向頂層爬去,感覺肺部超負荷運轉像是要爆炸了一樣,才終於來到樓頂,看到站在護欄前的不輕,以及遠處如潮水般襲來的蟲族。
  蟲族不同於其他任何種族,它們不結盟,所以要是問人類最害怕的種族是什麼,那麼答案只會是蟲族,因為你無法瞭解它們在想什麼,就像人類害怕鬼怪一樣,未知的東西總是最可怕的。遇到蟲族,沒有轉圜的餘地,唯有:戰。
  文風看著遠處正在快速移動的黑壓壓的蟲潮,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過去死死握住不輕手腕,這下終於抓對了……“你在鬧什麼跑到這裡來!咱們快點兒走,你的異能呢,咱們現在就跳到天上去!”
  不輕看著抓住自己胳膊,不斷拉著自己的文風,抬起那只被拉住扯動的胳膊,一下將文風緊緊鎖在懷裡。
  文風只覺得箍在自己腰間的手好像是鋼條一樣,臉抵著的胸膛也像塊兒鐵板,還沒來得及做出其它反應,不輕的另一隻手就抬起來了。
  那只手臂直直的指向遠方,他豎著手掌,然後將手掌慢慢壓平,這個過程不快不慢,是文風十幾次心跳的時間,然後,那本來勢如破竹的蟲潮,停下來了。
  文風不可思議的看著不輕,腦海裡卻閃現著另外一個畫面,他和姜漢第一次加入車隊時,曾遇到了蟲子的襲擊,姜漢也是這樣,用同樣的動作,使蟲子退卻了……
  為什麼?


  46、陰雨天的約定 ...

  “不輕,你這是,你……”文風腦子有些亂了,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問什麼,在他還沒有抓住問題關鍵的時候,不輕先行動了,他放開文風,說:“我離開一下。”
  “什麼,你去哪兒?”今天不輕的行為真是古怪。
  “有人來找我了。”
  “誰啊,不行,我不放心,你個小屁孩瞎跑什麼!”文風仰頭看著他擔心的小孩兒,這種身高差距……不知道內情的話一定會認為文風腦子有問題吧。
  “我很快就回來。”不輕低頭看著家長的眼睛,很認真的說。然後一轉身,就跳躍到空中,三兩下的功夫,身影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只留下身後文風的喊聲:“死小孩!不輕!你給我回來,你去哪兒啊……”
  不輕忍著回頭的欲望,加快了腳步,只想趕快把事情處理完,他一直是隱藏著自己的氣息的,但是經過剛才對蟲潮下達命令,他已經被高級同族感覺到了。
  不輕在一片人類城市的廢墟中停下來,那裡正跪著一群“人”,跪在最前面的直屬衛隊隊長難掩聲音中的興奮,帶著哽咽說:“王,您終於回來了,直屬衛隊所有隊員等候您的差遣。”
  不輕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衛隊,然後微微抬起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反觀還在城內的文風,他遇到不輕以後,氣質這種東西就離開他了,經過毫無形象的大喊大叫以後,他鬱悶的走在街上,覺得他這輩子居然還能體會一把“兒大不中留”的感覺,也真夠怪異的。
  帶著這種幽怨氣息的文風與此時街上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街上的人們正在瘋狂的歡慶著,這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就像是化為了實質的快樂,使陌生的人們開始相擁著哭泣,完全忘記了今天以前他們還是吃與被吃的關係,一瞬間大家就好像是回到了之前,回到了大災變發生之前人與人的感覺。
  其實誰也不知道蟲族為什麼突然退卻了,或者還會不會突然再次襲來,他們只是一味的高興著,本來值得高興的事情就不多了,何必再刨根問底兒的自尋煩惱呢。即使現在天色陰沉,所有人卻都覺得陽光明媚,人類的快樂真的是會傳染的,看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文風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這種歡慶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之後人們又聚集在一起就這次事件談論了一個多小時,沒聊出任何結果,然後現實就沉重的回歸了。日子還要繼續,他們還是被圍困著,沒有食物,沒有生路。
  人群漸漸散去,街道又變得空蕩蕩的,文風忽然覺得有些孤單,他恨離別,不喜歡曲終人散這樣的詞語。沿著街道漫無目的的走著,他在想不輕所說“很快回來”到底是多快,是在天黑前嗎,還是就像是末世裡的大多數分別,那就是永遠了,有很多的再見變成了再也不見……文風不得不承認,他變得有些悲觀了。
  雨水終於落了下來,剛開始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沒過多久就變成了瓢潑般的大雨,處於雨水籠罩中的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起來。
  文風站在路邊的房檐下避雨,他不想走進任何一個房間內,他怕自己會胡思亂想,沒人知道在被圍困了幾個月的,沒有食物的城市裡,那些空屋子曾經見證了什麼樣的人間慘劇。
  而且下雨了,空氣中帶著泥土的味道,很清新,很好聞。真難得啊,文風伸手接著雨滴,這種乾淨的感覺似乎從離開東安市以後,就再也沒有體會過了。對於文風來說,這是大災變後,他經歷的第一場雨。
  他一直都很喜歡下雨,喜歡下雨天看書,喜歡下雨天躲在被子裡,喜歡下雨天喝熱水。其實,必須是雨天留在屋裡他才會很享受。要是下雨時他不巧在外面,就會有些害怕和不安,當然不是害怕打雷或者雨水打濕衣服這種事情,而是怕那種街上每個人都在躲閃,行色匆匆的感覺,那種好像每個人都很急著逃離什麼東西的氣氛讓人緊張,讓他覺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真正的災難。
  所以只要是陰天,他就會留在家裡,哪兒也不去,姜漢知道他的習慣,天一陰下來,他就會放下所有工作,趕回家陪著小風。久而久之,這就好像變成了一個約定,只要陰天了,就是相約的信號,他們就會在家中相見。
  現在下著雨,他還在街道上,要是姜漢知道了,會擔心的出來找他吧,文風將小紅石拿出來托在手掌中,雨水打在它上面,就好像是有血液在其中流動一樣,文風不禁有些出神。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猛撞了過來,文風摔倒在地,小紅石飛出去很遠。文風想要趕緊站起來,可是很快就又撲上來三四個人全都壓在他的身上,文風拼命地掙動著,卻怎麼也無法脫離那些人的壓制。文風冷靜下來,也不再費力的掙扎,他問:“你們要做什麼?”
  “要做什麼?當然是討債,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們的好兄弟于名可是一直沒回來,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沒了,難道您就一直沒想過要賠償我們麼?”一個流裡流氣的聲音正在靠近。
  “於名?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你們認錯人了。”
  “想賴帳?我們可是有人眼看著他一路帶著你們去了錢賣肉的店裡。”
  “是那個人,他早就趁亂跑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文風暗暗觀察著,這些人應該就是當初在巷子裡窺探他和不輕的人,沒想到他們一直沒有死心。
  “你就別嘴硬了,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你留下身上的衣服還有食物,我們就放你走。”其實他們是很覬覦這麼一大塊兒肉的,但是他們也沒忘記了,之前這個人身邊一直跟著一個強壯的男人,他們這些病秧子一起行動勉強能壓住身材修長的文風,要是那個人回來了,估計他們還不夠人家單手耍的。眼前這個人落單了,但是另外那個男人不一定什麼時候就回來了,他們不想被尋仇,所以如果東西足夠他們滿意,他們也不想要文風的性命。
  “大哥,這個人的背包是空的!”扯下文風背包翻了一個遍的小弟彙報說。
  “什麼!什麼都沒有麼?”老大一把搶過背包底朝天倒了倒,果然什麼都沒有。
  “你說,東西都藏哪兒了!”老大氣急敗壞的問文風。
  文風不可能告訴他們小紅石的秘密,“我什麼都沒有,早都用完了。”
  “什麼都沒有你會看起來臉色這麼好嗎,一看就是沒挨過餓,我可告訴你,要是我們拿不到東西,你這一身肉可就歸我們了!”老大掏出一把刀,刀鋒貼上文風的臉頰。
  “好,我告訴你們,先讓我起來,我帶你們去拿。”文風要先把小紅石拿到手。
  “別耍花樣!你們幾個,壓著他起來,可抓牢了。”
  文風被圍著向前走,他低著頭仔細尋找著小紅石的蹤跡,剛剛那一撞,小紅石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再加上正下著大雨,地上都是被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地面。
  怎麼辦,真時候抓著文風左手的男人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手上一松,文風趁著個機會牟足勁掙脫了鉗制,拼命向前跑去,老大見文風要逃跑,將手中的刀朝他擲去,刀劃傷了文風的腿,他再次跌倒在地,試了幾下都沒站起來,而那幫人完全被激怒了,一個個帶著扭曲的面容向他靠近。
  “主巢十分穩固,周圍的其他種族都已經被屠盡了,進攻的重點一直是在西部,那裡的金翅族有些棘手,但是我們已經找到了突破口。”直屬衛隊隊長一正在彙報戰況,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忽然繃緊身體,“王,您怎麼了?”一非常擔心的想要上前查看,王出生的時間本來就是過於早了,又突然成長了這麼多,別是身體出了問題。
  不輕揮開想要靠近的一,他剛剛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低頭檢查胸口,自己並沒有受傷啊,為什麼,他站起身向文風所在的方向看去,難道……
  文風閉上眼睛,他並不因為自己會死去而懼怕死亡,他的死亡只需要一次揮刀,幾分鐘的時間,而姜漢會被這一刀刺成什麼樣子呢?文風簡直不敢去想,他因為姜漢而懼怕死亡,他怕姜漢難受,怕他皺起的眉頭,怕他的眼淚,怕留下他孤單一個人,怕他馬上就來尋找自己,最後他只能在心裡默念著:“姜漢,姜漢,姜漢……”
  好像過了很久,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豆大的雨滴打在臉上讓文風睜不開眼睛,他眯著眼看去,那些剛剛向他撲來的人們都已經無聲無息的倒在地上,而眼前站著一個人,看見這個身影,文風突然覺得雨聲太大,讓他的心也跟著轟鳴起來。


  47、像以前一樣 ...

  當不輕趕回樂陽城的時候,倒在雨水中的屍體還沒有涼透,他仰頭仔細感受著文風的氣息,但是什麼也沒有,一絲痕跡也沒有,就連文風之前留下的氣息也消失了,一個人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徹底……是有什麼東西將文風的氣息封鎖住了,是誰想要將他藏起來,有什麼目的?
  不輕在空氣裡覺察到了另外一種存在過的痕跡,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來自絕對黑暗深處的氣息……還有……文風的血的味道……
  不輕彎腰觸摸地面,就是在這裡,文風的血在這裡,仿佛有千斤重量壓在身上,他的腰彎得越來越低,最後整個跪在地上,他金色的雙眼就像是帶著太陽的熱度,脊背關節處長出突起的骨刺,身上的肌肉開始突起、蠕動,然後,他張開了雙翼。
  蟲王天生有翼,卻不能用來飛翔,那是一雙代表死亡的黑翼,只能用來吸收生命。
  地面從不輕的腳下開始產生衝擊波般的皸裂,然後灰化。以他為圓點,樂陽城像是被吸進漩渦一樣漸漸消失,最終都變成了黃沙。
  蟲王感覺著身體漸漸充滿力量,攥緊了雙拳,無論是誰帶走了文風,他都要讓他體驗真正的深淵之苦……
  此時的文風,正躺在寬大鬆軟的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死死的閉著眼睛,不肯看坐在床邊端著湯碗的惡棍。
  “好小風啦,先吃一點東西,吃哪兒補哪兒,快嘗嘗我燉的黃豆豬手好不好吃。”姜漢帶著討好的笑想要扒開擋在小風臉上的被子,被他把手一下打開了。
  文風心裡很難受,他怎麼能這樣,就這樣突然出現,然後就當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就當是沒有分開過一樣,他想過自己有多著急嗎。突然一陣委屈,文風忍不住紅了眼睛。
  “呀,掉金豆兒!快接著點兒。”姜漢伸手就往文風臉上蹭,氣得文風跳起來就往姜漢身上撲,那架勢就是要同歸於盡啊。
  姜漢一隻手得扶穩了小風,讓他別摔著,另外一隻手還得注意別把湯碗打翻。
  “啊!”文風用力過猛,腿上的傷口又疼了,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這可把姜漢心疼的也跟著紅了眼圈,趕緊伺候文風躺好,整個人罩在文風上方輕輕壓著,不讓他亂動。
  “對不起,對不起……”姜漢不住的道歉。
  文風伸手摟住姜漢,還是覺得生氣:“你躲在小紅石裡看我急的團團轉很有趣嗎,你知道我多難受嗎……”
  “對不起,我之前受了很重的傷,一直在休養。”
  “那現在好了嗎?”文風仔細看了看姜漢的臉色,果然很差,而且感覺人也消瘦,剛剛還一肚子怨氣,馬上煙消雲散,想要扯開姜漢的衣服看看他身上的傷口。
  姜漢極其配合文風脫自己的衣服,期間還不斷發出怪笑,讓文風好幾次像乾脆用衣服勒死他得了,省得噁心人。
  姜漢身上已經沒有外傷的痕跡了,文風輕輕的摸著姜漢後背兩側,真不可思議啊,當時那麼嚴重的傷口,居然什麼痕跡也沒留下。心裡很高興,但是表面上還是一副債主的樣子,文風狠狠剜了姜漢一眼,說:“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姜漢爬起來,重新端起湯碗,開始喂文風,這次他倒是乖乖的喝了。“知道了,不會再分開了,無論我會去哪兒,都帶著你,就是你不願意,也把你綁在身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姜漢低著頭不讓文風看見他的表情。
  這一天,先是在樂陽城裡到處瞎轉,然後是蟲潮來襲,虛驚一場以後,不輕離家出走,接著被搶劫,受傷,見到姜漢……一天中太多的情緒波動,文風真的很累了,現在喝了湯,躺在床上,被姜漢握著手,胃裡很暖,被子裡很暖,手上很暖……文風想,明天一起來,就要跟姜漢說他有了一個大兒子,他們要一起去找他,現在,至於現在,要讓我先睡一會兒,然後他就漸漸睡著了。
  姜漢就守在文風的床邊,看著他閉上了眼睛,伸手探進被子裡輕撫他受傷的的腿,心裡一陣一陣的發酸。他不願意去回想當時的場景,文風就那樣狼狽的倒在雨裡,腿上留著血……要是再遲一步……該死!這都怪他,那些傷害文風的人都已經死了,哦,不,還有一個人“活著”,就是那個刺傷文風的人,姜漢把那把刀刺進他的心臟,然後在他還有呼吸的時候丟進時間停止的空間內,時間停止了,但是那人的意識沒有停止,就在那永恆的黑暗中,體會尖刀刺在心裡的感覺,沒有聲音,沒有光亮,沒有盡頭,永遠無法移動,無法哭喊,無法死去……
  第二天一早,文風在姜漢的懷裡醒來,他有些怔忪,隨即微笑起來,將自己在他懷裡埋得更深,換來姜漢響亮的早安吻。
  “醒啦?”姜漢揉揉他的頭。
  “恩,可是我不想動。”就好像終於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後的全身放鬆,懶懶的總也打不起精神。
  “好啊,那就再躺會兒,直到想動了再起來。”
  “不行,咱們得出去找人。”
  “我這不都赤裸著躺在您的床上了麼,怎麼還要去找別人?”姜漢丟了個媚眼兒過來。
  “我是垃圾桶嗎,什麼髒東西都往我身上丟?”文風也恢復了精力,開始跟姜漢逗起來。
  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的媚眼被嫌棄了,文風能精神些他心裡也跟著好受點兒。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多了個兒子。”
  “什麼!?”姜漢被嚇傻了,然後哭倒在文風身上,避開他受傷的腿,左右亂蹭著。“你居然這樣對我,咱們才分開了多久,你就有兒子了,孩兒他娘在哪兒呢,我去閹了他!”
  “你以為這世界上都是跟你一樣的怪物麼,又能給我生娃還能被你閹!那是我撿來的!”
  “這樣啊,我就知道小風不會拋棄我的。”姜漢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你都多大了,還瞎鬧,你要是再壓著我就會被拋棄了!快起來,我們回樂陽城,別把小孩兒弄丟了。”其實這是哪裡,文風也不知道,昨天見到姜漢他就丟人的暈倒了,再醒來已經躺在床上了,至於姜漢把自己帶到哪裡了,文風覺得那個問題實在是太次要了。
  早飯姜漢堅持要吃熱的,於是他們又耽誤了一會兒才終於出了門。
  文風腿上有傷,傷口不淺,當時出了很多血,但是其實就是皮肉傷,沒有傷筋動骨的,姜漢還是一步不讓他走,文風伏在姜漢的背上,心想:怎麼會這麼自然呢,就跟中間這段分開的日子不存在似的,一切就像以前一樣,這樣就很好了,希望一切就像以前一樣……
  文風只管趴在背上休息,只見姜漢似乎沒採取什麼動作,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時空的傷口,透過這個傷口可以看到另一邊的景象。
  “這是哪兒?”文風不解,這個通道對面什麼都沒有啊。
  “……你昨天所在的城市,也就是樂陽城。”姜漢也吃了一驚,但是他確定自己沒有找錯地點,這是怎麼回事兒?
  “什麼?對面明明什麼也沒有啊。”再仔細看看,除了黃沙什麼都沒有。
  “它消失了……”
  

  48、霸氣側漏 ...

  “……怎麼會,昨天還好好的,一座城怎麼會突然消失呢?”
  “我們先過去看看再說。”
  姜漢背著文風跨過時空傷口,兩個人圍著那附近查看了好久,終於在厚厚的黃沙下發現了建築物的地基,也就是說,整座城市地面以上的部分,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不輕回來過了沒有,他現在怎麼樣了……”文風很緊張的低著頭尋找熟悉的痕跡,他有些自責怎麼就那樣讓不輕離開了。姜漢靠過來摟住他,“別瞎想了,咱們在這裡等兩天。”
  於是在原來樂陽城的地基上,出現了一頂小小的紅色帳篷。圓圓的戶外帳篷像是愛斯基摩人的小冰屋,突兀的矗立在一望無際的戈壁上,帳篷外是一片蕭瑟肅殺,帳篷內卻是另外一番天地。
  接近三平方米的四人帳篷中,裝下兩個大男人,尤其是還有一個個頭異于常人的姜大漢,可以說地方不寬裕,但是讓人覺得大小正合適。充氣墊兒上鋪著厚厚的毯子,中間擺著一個小酒精爐,上面小鍋裡正咕嘟咕嘟的煮著面,空氣中的香味兒勾起了食欲的同時,還讓人產生了一種置身於家中的錯覺,安穩的,溫暖的,熟悉的家。
  白天兩個人沒有太多的交談,文風半臥在帳篷裡看書,他很自然的掏出書時,才意識到,離開姜漢的這段日子裡,他一次也沒有想起來要看書,這個他一直保持著的習慣就輕易的忘記了,而只要一回到姜漢身邊又會無意識的回歸到以前的生活狀態,按照姜漢的話說,這是被養熟了……
  晚上姜漢就摟著文風,聽他說分別之後所遇到的人和事,聽他說國家的概念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是聯邦的成立,人被分為三六九等的情況更勝從前,各種異能異族到處冒泡等等,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關於不輕的事情。
  姜漢聽著文風慢慢的講述,然後感覺著他慢慢的睡著,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低聲說:“對不起了小風,以後都不能讓你再見到那個‘孩子’了。”
  就這樣等了兩天,又等了幾個兩天,不輕都沒有出現,文風不得不安慰自己,那個孩子並沒有遭遇不測,他是自己離開了,憑藉他的異能應該可以保護自己吧。
  “我們一路走,就一路找他好不好?”姜漢將帳篷重新封包好,裝進空間裡。
  “恩,只能這樣了,在這裡留下個標記吧,萬一他以後會回來呢。”
  “好,怎麼寫?”姜漢找出一罐噴漆,文風的腿傷不太方便,於是他指揮著姜漢開始在地上塗鴉起來,姜漢反復重申自己是一筆一畫認真寫的,文風卻懷疑這些歪歪扭扭的字不輕能不能辨認出來。
  最終他們離開的時候,地上多了一排大大的字,那是用和地面顏色截然不同的螢光藍寫著的
  “不輕,
  文風去了北方人類城市,每到一個地方,會在主城門左側留下同樣顏色的標記,寫明到達和離開的時間,如果你看到的話,請來找我。如果一直沒有相遇,三個月後,也就是新聯邦年×年×月,我會在魯家基地等你,照顧好自己。
  文風留”
  文風被姜漢背著離開了,留下消息讓他心裡多少踏實了些。他沒看到的是,那些字看起來像是寫在地上,其實只是與地面貼得極近,它們實際上是懸在空中的,那些字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就隨著風散開了。
  由於不知道下一座人類城市在哪裡,姜漢也無法打開直達的時空傷口,只能用原始的辦法行進。於是當他們二人的身影出現在張巍的車隊面前時,將整隊在末世裡出生入死、怪獸嘴下討生活的純爺們兒們給震撼了。
  這兩個人實在是太拉風了……本來他們遠遠的只看到一團黑色的物體在左右扭動著緩慢前進,還以為是遇到了什麼異獸,紛紛掏出傢伙暗自戒備,等到他們緊張兮兮的靠近那“異獸”時,發現那居然是一個騎自行車的男人!感覺像是大熊一樣的男人窩在一輛女式二六車上,彎著腰吭哧吭哧的騎著,車後座上還帶著另外一個正在吃香蕉的男人!
  張巍他們都淩亂了,他們在荒漠上開了幾百里的路了,人毛都沒看見過,這一定是哪裡跑出來化作人形的妖怪吧,這裡是末世的戈壁啊怎麼會有人騎著自行車出現!
  “敢問……”施主這是要去何方啊,張巍差點就被突兀的兩個人帶得腦抽了,他趕緊換上威嚴的表情,正經的詢問:“在這裡還能看到人類,真稀奇啊,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姜漢打量了一下剛剛開近的車隊,有六七輛車,都是經過改裝的越野車,但是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磨損很厲害了,對方一共有二十一個男性,兩個女性,其中十三個異能者。將所有人的位置以及異能者的能力都探知了一遍以後,也就是五秒鐘以後,姜漢繼續埋頭騎車,將那個領隊晾在一邊兒了。
  文風見來了這麼多車跟著他們龜速前進,而姜漢又不理人家,弄得問話的人一臉尷尬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心的接過話來:“真巧啊!”
  這下張巍更亂了,本來是向蹬車的男人問話,結果人家半天都不看他們一眼,他正要發火,坐在後座上吃香蕉的男人突然開口了,還是這麼一句什麼都沒回答又讓他沒話接的廢話……
  “啊…是啊……你們也是要去發達村嗎?”那是最近的人類據點兒了,自行車也只能進行這種距離的行進了吧。
  “那裡還遠嗎?”姜漢淡淡的接了一句。
  “倒是不算遠,但是你們這個速度的話還真不好說……”能不能先回答別人的問題啊!
  “那你們這是要邀請我們上車嗎。”這是肯定句不是疑問的語氣,姜漢覺得小風的腿還是坐車更舒服些,無論去哪兒都好,先得把腿好好養著。
  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被那個男人掃了一眼,張巍就覺得全身被定住了一樣,眼前這個男人,不容人拒絕。
  “好、好吧。”他不由自主的答應了,然後叫車隊停下,當著這麼多人自行車是不能收回空間裡了,只能綁在越野車頂上,他們坐進第一輛車裡,為此還趕下了當時坐在車後座上的兩個人,姜漢就是看著那兩個人皺了皺眉頭,他們就聰慧的夾著尾巴擠到後面的車上了,文風舒服的坐好,看著今天異常張揚的姜漢,心想:姜流氓一身痞氣怎麼絲毫不收斂了,那個詞怎麼說來著,簡直是霸氣側漏了啊……
  

  49、傷時拭血 死後裹屍 ...

  雖然中途遇到兩個奇怪的人,還被對方搭了車,但是這並不影響蔓延在整個車隊中的快樂氣氛,隊長張巍甚至哼起歌來。
  要說能有什麼事兒能在末世裡這麼值得高興的,除了世界又變回大災變之前,就是知道自己未來的一段日子性命無憂了。
  他們是什麼人?看看這氣勢洶洶的的大馬力改裝車,看看異能者光華內斂的雙眼、非異能者肌肉虯結的雙臂,說他們是土匪或衛隊都合情合理,可是,他們真實的稱呼是“舉人”,那可是文鄒鄒的讀書人啊,怎麼會和這隊彪悍的人扯上關係?
  按照職業性質來劃分,他們也就是過去人們所說的“獵人”,他們狩獵屬於人類能力範圍內能夠捕到的異獸,首先滿足自己和背後整個家庭的所需,剩下的拿去吸引新隊員加入或者維持車隊的運作。之所以現在人們稱這些異獸獵人為舉人,其一是因為概率問題,加入了捕獵隊伍還能活著回來的,就像是古代千千萬萬學子中能考上舉人的概率差不多,那可是整個朝代也就出個一二百人的;其二,就是這些人都在身上帶一塊兒白布,看著就跟大手絹似的,過去的文人雅士也都愛在身上帶個帕子,可對於他們呢,幹什麼用的?傷時拭血,死後裹屍。當然啦,這麼小的布裹屍是困難了,蓋在臉上是那麼個意思就成了,有能裹屍的布還是留著給孩子做件新衣服吧。
  這次行動的情況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本來在兩周前,隊裡一個具有精神探測能力的異能者發現了築鼠巢。築鼠很膽小,所以一般有築鼠巢穴的地方,附近都不會有大型的異獸,而且它們體型不算太誇張,也就是野豬大小,身上沒有難以刺穿的厚甲,是很理想的捕獵物件,唯有一點要特別注意,就是築鼠是群居動物,只要發現了一個地下鼠巢,那就說明周圍至少還有七八個類似大小的巢穴,要是一下驚動了幾十隻築鼠,那麼不用打了,踩也把他們踩死了。
  所以他們研究了很久,怎麼才能在不驚動其它築鼠的前提下,只對一窩動手,後來還是不得不花大代價請了土系異能者才敢出發,村裡的男女老少都出來送他們,隊伍也是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離開的。
  一路小心謹慎,好不容易到了鼠巢所在地,首先讓精神系異能者探測了一下,結果那人差點以為自己異能失效了,也就是“精神”病了,因為他感覺到,前幾天還在鼠巢裡蹦蹦跳跳、生兒育女的築鼠一家子,全都死了!再探測其它鼠巢,整個區域所有巢穴裡的築鼠都死了!
  挖開土層,張巍解剖了一隻死鼠,發現它們類似人類的膽的器官全都破裂了,也就是說,它們都是被嚇死的!究竟是什麼東西竟讓築鼠們活活嚇破了膽?聯想起之前那天邊突如其來的陰雲和狂風,難道是有什麼可怖的東西來到這裡了?他們不敢久留,帶上盡可能多的築鼠一溜煙兒跑了,張巍看著被沉甸甸的肉壓低的車身,恨不得趕下去幾個人多裝一隻築鼠。
  收穫這麼大,還是零傷亡,車隊雖然還隱隱擔憂築鼠的死因,但是能活著回來就是萬幸了,再多想一點兒,不論什麼事兒,都算是杞人憂天了。他們回到村子略作休整後,還要再來回好幾趟,把所有的築鼠都搬走,夠吃很久很久的了。
  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整個車隊滿載而歸了。那是一個小村莊,稀稀疏疏的房屋似乎都是土磚壘起來的,村子四周沒有高高的圍牆,只有一些聊勝於無的木圍欄,車子還沒開進村子,剛開始減速,就有早等在路邊的小孩子們跑出來,一直追著車到村裡。村裡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計,急切的圍上來,看到自己的親人沒事兒,免不了要激動地謝天謝地一番。
  姜漢叫醒睡著的文風,將他扶下車,他已經跟車隊隊長說好了,用他的自行車還有幾個罐頭換一套小房子,這個村莊人員流動比較大,有很多新加入的獨身的隊員,第一次出任務就沒回來,房子也就空下來了,所以想要房子住沒問題,關鍵是張巍不想惹麻煩,這兩個人總讓他覺得渾身透著詭異,老天保佑他們可別有什麼大勢力的仇家。
  文風一下車,就看見一排“小猴子”在仰著脖子好奇的看著他,這讓文風一下就想起了不輕,覺得心裡一緊。姜漢直接將文風打橫抱起,沖張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帶路。
  張巍摸摸鼻子,隊員們大部分都在跟家屬們親親熱熱,他這個孤家寡人正好不想在這兒顯得那麼可憐了,也就帶著姜漢他們向村裡走去。給他們兩個人安排的房子,在自己的房子旁邊,這樣也正好監視這兩個陌生人別有什麼小動作,雖然說其實他們村裡也沒什麼可圖的東西吧。
  給他們挑的這個房子倒是敞亮,一共分為裡外兩個大間,但是姜漢有些犯愁,空空的外間就兩把椅子,裡屋一個大土炕,其餘什麼都沒有了,雖說他空間裡有很多東西,可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他們就帶著兩個背包,難道還能說桌子、被子都是從背包裡掏出來的?
  張巍發現那個一臉“邪惡”的男人好像不高興了,忙說:“這屋子好久沒住人了,我去其他屋子拿些東西過來。”反正還有很多空屋子。
  文風單腿跳到土炕上,看得姜漢一陣心驚,“別苦著臉了,這裡也挺好的,我還沒睡過土炕呢,這下面能不能燒火啊。”熱炕頭這種與老婆孩子並稱的東西,另外兩樣文風估計自己這輩子是無法體會了,碩果僅存的第三樣今天要好好試試。
  姜漢查看了一下,這還真是個燒炕,一邊算計著去哪兒劈些柴火,一邊猥瑣的摸向文風的小腿:“有我在你還用得著熱炕頭麼。”然後就被嫌棄的一腳踢開了。
  “對了,一會兒你去村口給不輕留一下標記。”
  “這麼小的村莊用得著麼,我覺得他們沒准是‘遊牧’捕獵的,沒準兒過一段時間就整個村莊遷徙了呢。”
  “萬一呢。”
  “好吧好吧,明天就去。”
  張巍很快就帶著一個陌生的少年過來了,搬來一個木桌子還有些破被褥,少年還背著一些柴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看就是不知道用過多久的了,姜漢臉上的表情很嫌棄,但是什麼都沒說,反正只要屋子裡滿一些,再放上別的東西就沒那麼顯眼了,而且他以後不打算再讓別人進入他們臨時的家了。
  簡單客套幾句,張巍和少年就離開了,天已經漸漸黑下來,兩個人趕了一天路,都很累了,乾脆早早休息。
  臨睡前姜漢把炕燒得熱熱的,文風躺在新的褥子上,簡直幸福的想要滾來滾去了,這可比電熱毯要舒服多了!最後姜漢上床將文風鎖在懷裡,才止住了他動來動去的,天已經完全黑裡,屋裡沒有一點光亮,文風雙手攬在姜漢背後,總覺得他背上有些潮乎乎的,輕聲問:“是不是被子裡太熱了,你都出汗了。”
  “......恩,沒關係,快睡吧。”


  50、陰差陽錯 ...

  第二天一早,姜漢一邊搖晃著手裡的噴灌兒一邊向村口走去,天濛濛亮的時候他就被一陣雞叫吵醒了,×的,這個村裡居然還有活雞!
  一個人影自以為隱藏得很好,躲躲閃閃的跟在姜漢身後,看著他走到村口,在村口的大石頭上用手裡的噴漆寫寫畫畫起來,少年抿著嘴肯定的點點頭,恩,隊長果然料事如神,這兩個陌生人大有問題,這麼快就迫不及待的要行動了麼,該不會是個強盜吧,先派來兩個人偵查我們村兒的情況,然後做標記召集大部隊來屠村!越想越覺得如此,少年慌張的轉身向隊長家跑去。
  姜漢扭頭看著已經逃跑的少年,心想:還是年輕人有活力啊。然後揉揉老腰,彎下身繼續在石頭上寫起來,他想讓文風覺得自己是非常認真的完成他交給的任務的,於是事無巨細,把字寫得儘量小,所有情況全都說了一遍,什麼幾點進村的啊,進村時候多少人,晚飯都吃的什麼,村裡有多少只雞等等等等,結果就是,石頭被塗成了一片藍色,根本分不清都寫了什麼,遠看倒是像一隻大王八,姜漢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回去以後文風正好也起來了,姜漢收好被子,把矮腳小木桌子擺上床,小米粥加茶葉蛋,這就是早餐了。文風跳著腳簡單梳洗回來以後,對於坐在炕上吃飯覺得很高興,村子裡偶爾響起狗吠和雞叫的聲音,不僅不覺得吵,反而讓他覺得更加安逸了。
  “這些你能吃飽嗎,再吃些肉幹什麼的好不好,我覺得你瘦了好多。”文風將剝好皮的光溜溜的雞蛋遞給姜漢。
  這麼小的雞蛋姜漢一口就能吃下去,但他還是小口的慢慢吃著,“中午我燉一鍋肉,你是想吃排骨還是牛肉?”他們一邊說著話一邊開始收拾碗筷。
  都說人一天思考最多的問題是這三個:1.早上吃什麼;2.中午吃什麼;3.晚上吃什麼......兩個俗人正在津津有味的談論著午飯,張巍就帶著昨天一起來送東西的那個少年登門了。
  張巍將手上相扣著的兩個碗放在桌子上,打開上面的碗,裡面是冒尖兒的一大碗糙米飯,很多米還帶著皮,顏色看起來就跟摻了沙子一樣。
  “給你們送早飯來了,我們自己種的,怎麼樣,好久沒見過大米飯了吧。”張巍有些得意的說。文風伸手抹抹嘴角,再看看桌面上,幸好剛剛已經擦乾淨了......
  “你們昨天睡得怎麼樣,朋友的腿傷好些了嗎?”姜漢擋住張巍看向文風小腿的視線,“挺好的,再休息一兩個星期就沒事兒了。”
  “那就好,受傷的人要多注意補充營養啊。”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是一塊兒醃肉,這次他們行動大豐收了,還有大批的築鼠沒有運回來,所以現在他也不吝嗇這一塊兒小小的肉乾了。“拿去吧,把米飯兌水熬成粥,再把肉乾撕碎了放進去,味道很不錯的。”
  叫做姜漢的男人面無表情,那個受傷的人倒是流露出感恩戴德的神色,但是就是因為這種神色太明顯了,讓人覺得很假。懷柔的部分已經進行完了,下面是正事兒了。
  “我聽小祝說早上你去了一趟村口?”張巍並沒有把所有話說完,等著姜漢自己接。
  “是啊,給失散的朋友留個記號。”
  “什麼朋友?我們都是整天在外跑的人,還能幫你留意一下。”張巍對附近的勢力很熟悉,他們村一直保持中立,不希望被捲進任何一方。
  “是一個小孩子!”文風聽到張巍說要幫忙,覺得多一些希望也是好的,就將不輕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但是現在是大人摸樣......也可能是小孩兒模樣......總之,是一個感染了末世症的人,臉頰兩側和手臂上都有金色鱗片,失散的時候身上披著深褐色的斗篷。”
  “你們和感染了末世症的人做朋友?”張巍挑起一邊的眉毛。
  “怎麼?”姜漢淡淡的問。
  “沒什麼,沒什麼,我們會幫你留意的,一個不知道是大人還是孩子的人,哈。”他說罷就轉頭離開了,倒是那個被叫做小祝的少年,聽到說失蹤那人感染末世症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朝文風看了好幾眼。
  “還有什麼事嗎?”
  “沒,沒有!”少年抓起桌子上的空碗急急忙忙跑掉了。
  離開後張巍對追上來的少年說:“鬼才相信他們的話,你繼續盯緊點兒,他們有什麼動作都要彙報給我。”
  少年點點頭,張巍看著他的呆樣兒就來氣,狠狠敲了敲他的頭,才繼續說:“機靈點兒!晚上咱們村慶功宴,過會兒你去問問他們參不參加,是那麼個意思就行了,他們要是不去正好,還剩了老子的糧食呢!”
  少年更加使勁點頭附和,表示自己完全聽懂了,“還有記住了,下回別這麼冒冒失失的,進別人家之前要先敲門!”想起早上自己正用熱水擦身的時候這個傻帽就猛的沖進屋來,害得他滿滿一盆熱水都灑在地上了,現在用熱水擦身可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啊,他也就這麼一個愛好了,捧著空空的水盆張巍簡直是要心疼得落淚了。
  少年似乎也想起了早上的一幕,居然臉紅起來,張巍一腳踢在少年屁股上,“快滾回去!”
  小祝連滾帶爬的往回跑去,跑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張巍離開的背影,男人並沒有回頭,“還不走是吧!”
  就好像是背上長了眼睛一樣呢,少年一吐舌頭,臉上帶著笑意跑開了。
  此時在距離村莊很遠的地方,一個裹著黑頭巾的男人雙手半握,相接放在眼前,就好像手中有一個長筒望遠鏡一樣,他仔細地看了看,確定的說:“那應該就是志保留下的記號了,藍色,說明行動成功了,那東西就在這裡。”
  “真的嗎,太好了,找了那麼久,死了多少弟兄,終於拿到手了!”身後一個高個子鷹眼男人抑制不住語氣中的興奮,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著。
  “這個地方我知道,是個自由舉人們組成的小村落,人不多,但是有幾個好手,尤其是隊長張巍,在這片很有名氣,可能會有些麻煩。”黑頭巾男人放下雙手。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一時一刻也等不了了,今天就要拿到。”鷹眼男人眯起雙眼看向村落的方向,他沒有能看到遠方的異能,但是他的眼神透露出的狂熱,仿佛夢寐以求的東西已經就在眼前了。
  “總之先要聯繫上志保,確保萬無一失才能行動。”
  “哼,這個死小子,失蹤那麼久,被我找到了,先要剝了他的皮。”鷹眼男人騎到一直跟在身邊的巨狼身上,率先離開了,留下黑頭巾男人自己在山坡上佇立良久。
  小小的村莊喜氣洋洋,這次車隊帶回來的食物讓村裡的女人們樂開了花,回家少不了好好犒勞自家男人一番,在外頭,也是將全家衣服都洗的乾乾淨淨。一隻只亂跑的小猴子也被媽媽們拾掇整齊了,終於露出了小孩子的本來面目。在村長的命令下,他們一共宰了四隻活雞,全村人每人都能分一小塊兒鮮肉吃。
  姜漢一聽那個“小豬”少年說晚上有慶功宴,馬上就答應說一定到,弄得少年一臉詫異,之前這個人總是一副債主臉孔的,怎麼突然熱情起來了。
  去!幹嗎不去,好久沒熱鬧熱鬧了。姜漢扶著文風往村子中間走去,明明已經是傍晚了,卻有幾隻怪鳥旋在村子上空,姜漢看了看空中,心中感歎:我們是來養傷的,麻煩可不要找上門啊。
  麻煩是誰找來的呢?怪也只能怪你自己那兩筆豬扒字的神力了吧。


 51、張巍的村莊 ...

  要說“高手在民間”這句話說得還真沒錯,幾隻雞,愣是讓這幫婦女做出了“十八吃”的陣勢,色香味俱全,就是量少,一大幫男人只能看著解解饞,最後都留給老人和孩子吃了,其實他們看著自己家裡人吃得香,就跟自己吃了一樣高興。
  文風當然不好意思跟老人孩子們搶東西起了,他也不缺那口,其它的菜肴也很對他的口味,說不上來名字的野菜吃著有股竹筍的清香,不由得多夾了幾口。姜漢看他愛吃,也仔細嘗了嘗湯汁的味道,看看裡面都有什麼調料,然後給小風比了個口型:回去我給你做。
  莫名其妙的,小小的村莊竟籠上了一股過年的味道,文風心情也出奇的好,姜漢坐在他的右邊,而他的左邊就是那個“小豬”少年,這個年輕人無論他們兩個去哪兒,都會在附近發現他,估計是領了“任務”了吧,平時總是一臉機警的盯著他們的人,現在正在發呆,文風借著這個機會也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不得不說,其實這個少年長得說不上漂亮,卻讓人覺得很舒服,是個很乾淨的孩子。
  “有心事?”文風忍不住想逗逗他。
  祝柏被突然湊過來的人嚇了一跳,這個時候天上盤旋的怪鳥突然嘶叫了一聲,祝柏渾身一激靈,從椅子上跌下來,連滾帶爬的跑掉了。留下原地呆呆的文風,他想不至於吧,我說什麼了把他嚇成這樣?
  張巍在跟一群男人拼酒,時不時會留意他們這邊兒的狀況,看到受傷的男人不知道跟祝柏說了些什麼,祝柏就驚慌失措的逃跑了,聯想起這兩天他總是心神不寧的,不會是這兩個人私下對他怎麼樣了吧。
  張巍放下酒,借尿遁擺脫還要纏著他再喝三大碗的副隊長,向祝柏離開的方向走去。姜漢看著這一切默不作聲,哎,跟這些肚子裡曲曲彎彎太多的人打交道真是麻煩,再一次得出結論:“還是小風好”以後,就心滿意足的扭過頭繼續跟旁邊的大娘說:“也就是說,這個菜裡放的不是花椒?”
  “瞧你這孩子,一看就不是過日子的人,現在哪兒還能搞得到那玩意啊,這都是……”文風對於姜漢能跟一群婦女們聊得這樣熱火朝天的感到很無語,這是不是就是隱藏天性被釋放的徵兆?
  人們繼續笑著,鬧著,好像一輩子的笑容都要在今夜揮灑乾淨,天已經黑透了,小猴子們都開始在媽媽的懷裡打起瞌睡,這個地方晝夜溫差很大,白天能曬死人,晚上又冷得恨不得抱著火爐睡。除了喝酒喝得紅光滿面的男人們渾然不覺,高聲吆喝著還在繼續,其他人都已經感受到寒意,文風搓了搓手,姜漢就一把包住文風的手,姜漢的手乾燥而溫暖,讓人舒服得想要歎息。
  “剛才我都打聽好了,那個山丘後面有一個小溫泉,我帶你去泡泡吧。”姜漢剛才已經從眾位大娘那裡把這個村子的裡裡外外都打聽出來了。
  “這裡居然還有溫泉?”
  “有什麼稀奇的,整個地形都已經改變了,但是你這個地理白癡是不可能發現的。”
  文風氣鼓鼓的想把手抽出來,沒成功,“什麼時候去?”
  “你吃飽了嗎。”姜漢另一隻手放到文風肚子上,惹得文風丟給他一個白眼,飽不飽還用摸肚子才知道嗎。
  “我早吃飽了,走吧。”其實他心裡已經急壞了,溫泉啊,在他的最愛東西名單中能排進前十名的。
  “好,你腿上的傷口不能沾水,村邊第二棟房子裡有一塊兒鮫魚皮,咱們拿來給你的腿包上。”
  文風隨姜漢離開,他覺得自己再一次被姜漢“家長里短”的功力折服了,估計這個村子在姜漢眼中已經是赤條條的了……
  姜漢的方位感很好,他們沒過多久就找到了那個小溫泉,雖然溫泉不大,但是水卻很清冽,溫度也夠高,在清冷的夜裡顯得非常具有誘惑力。
  腿被仔細的包好了以後,文風終於能將自己丟進水裡了,“人生啊……”他歎著氣,像個老頭子一樣感慨著,幸福得就要死而無憾了。姜漢好笑的看著他,也將自己脫光下水,將靠在池邊石頭上的文風攬進自己懷裡,兩個人半天沒有說話,直到靠在肉墊兒上的文風都有些昏昏欲睡了,才突然覺得姜漢有些不對勁兒。
  “你怎麼變性了?”
  “……我的胸有這麼軟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是以前,你才不會這麼規矩。”
  “哦,原來是這樣啊,想我了?”姜漢賤賤的語氣讓文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把頭埋在他胸前,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姜漢摟緊文風,在他背上輕輕地撫著,看向天空,空中的星星都被藏進了厚厚的雲中,就連月亮都看起來烏突突的,泛著毛邊兒。
  張巍終於在村裡人平時砍柴的地方找到了祝柏,坐在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人身旁,像敲門一樣敲了敲他的頭,“你可真會藏啊,我找了你半天了。”
  “小豬”少年抱著頭不說話,“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不會打回去啊,瞧你那慫樣兒。”張巍給自己卷了一支煙,抽了兩口,見祝柏還不說話,忍不住著急起來。
  “再不說話我可揍你了啊!”
  祝柏抬頭,借著煙頭微弱的亮光,能看到男人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的挑著眉,這個男人脾氣臭,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就喜歡看他對自己無奈的樣子,像是恨鐵不成鋼的總想敲打他一頓,卻又不得不徘徊在爆發邊緣忍耐著對他說話。
  “以後我都不氣你了呢。”
  突然這麼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讓張巍有些納悶,是嫌我對他不好生我的氣了呢,還是說他總是惹我生氣?
  “我以前都是故意惹你生氣的。”什麼!?這小子膽兒肥啊,張巍正要亮出鐵拳,那小小的一團人已經撞進了自己懷裡,怎麼,難道是要貼身肉搏?不得不說,我們張大隊長其實腦子裡也都是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構造和各種有趣的東西……
  “最後一次,今天我還要做一件讓你生氣的事兒,但是,請你不要生氣太久,不要一直生我的氣。”
  脖子上沾到了涼涼的液體,那是眼淚嗎?張巍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兒,他還是首先伸出手在懷裡的人身上拍了拍。他應該說點兒什麼呢,到底發生了什麼?或許是剛才喝的酒精在起作用,張巍還在努力思考著怎麼應對目前的狀況,睡意就已經不可抑制的襲來了。
  祝柏將外套蓋在已經沉睡的張巍身上,他輕輕撫摸即使是睡著了還在皺著的眉頭,直到他的表情漸漸舒緩,祝柏小聲說:“對不起,你總是想辦法幫我啟發異能,我也一次次的讓你失望,其實我是一個精神系異能者,我也不是一個流浪的人,但是我真的沒有想過傷害大家,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我惹的麻煩會自己解決的,村子對於你來說有多重要我都知道,放心吧,絕對不會讓你的村子有事的。”
  他又愣愣的看了張巍的睡顏很久,直到他覺得自己再不走的話,就會瘋狂的扛起張巍逃走,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再多一秒,他就再也不能離開他了。祝柏起身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沒有再回頭。
  “你還真捨得走啊,不要你的情哥哥了?”突然從林子裡走出一個人。
  祝柏看向來人,眼神不再是平時的直白清澈,而是透著不要命的兇狠。
  “一段時間不見,倒是長脾氣了啊。不用那樣看著我,我不是來抓你的,相反,我還要救你的命。”
  這人正是曾監視過村莊的黑頭巾男人,他從斗篷中抽出長鞭,向祝柏攻去。祝柏支起的念力屏障被擊碎,長鞭在下一秒就卷上了他的脖子。
  “看來那東西對你的影響很大啊,簡直是不堪一擊。”
  “你把我帶走吧,讓炎老大把東西取走,這個村莊不值得你們耗費人手。”祝柏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真感人呢,可是我跟他的想法有些稍稍的不同。”長鞭一抖,祝柏被甩到樹上,頭上流下濃稠的血液,他拼命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趕緊回到村莊中,但是黑頭巾男人一腳踩在他的背上,讓他動彈不得。
  “求求你,帶我走吧,你們要的東西就在我身上,跟這個村莊沒關係,發過他們吧!”祝柏十指都摳進泥土裡,沙石割破他的手可是他卻似乎沒有察覺,只是叫喊著想要到村莊去,他不明白,他們不就是為了自己身上的東西嗎,直接拿走就好了,殺了自己也沒關係,這個男人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要吵了!”黑頭巾男人狠狠踩在祝柏脖子上,使他漸漸陷入昏迷,祝柏崩潰似的開始流淚,喃喃的說著:張巍的村莊,張巍的村莊……


  52、匆匆 ...

  文風迷迷糊糊的醒來,掀開蓋在身上的衣服,發現自己在車上,車窗兩邊的景物不斷倒退著。
  “怎麼回事兒?”文風看向正在開車的姜漢,這輛車是村子車隊裡的吧。
  “他們村子出了點兒事兒,不能再久留了。”姜漢一邊開車一邊看著地圖,這是車裡本來就有的隊員自己標注的地圖,看樣子這個大陸的地形應該都發生了改變。
  “發生了什麼事兒?村子怎麼啦?”文風被弄得莫名其妙的,不是說要在村子裡一直到腿傷完全康復嗎,這才過了一天他們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村子的對頭來了,我就借了一輛車。”那應該是死對頭吧,他在天亮前曾回到村中一趟,男女老幼都沒被放過,鮮血把土路變得泥濘,每棟房子都被翻找過,不知道是結得什麼仇要這樣趕盡殺絕。
  看著昨天晚上還跟自己討論烹飪技巧的幾個婦女就倒在不遠處,身下還護著已經沒有呼吸的孩子,姜漢的雙拳不由自主攥緊,又無可奈何的放開,趕跑已經在屍體上聚集起來的鳥類,他把幾輛車裡的油都抽了出來,淋在村子中,讓火海吞噬了整個村莊,他能為這些有一日之緣的人們做的就是這些了,不讓他們的屍體成為野獸果腹的食物。
  “就算要走也應該叫醒我,跟村裡人告個別啊。”文風小聲嘟囔。
  “我看你睡得香,就沒叫。”
  “該不會是你趁我睡著了,跟昨天聊得熱火朝天的已婚村婦們發生了什麼,弄得咱們不得不落荒而逃吧!”文風眯著眼睛一副確有其事的樣子。
  “開玩笑,我這麼熟練,可能被抓到麼。”
  “咱們這是去哪兒啊?”文風覺得上一個話題可以打住了。
  “直接去魯家基地。”之前總想著找個安靜的地方讓文風好好養傷,但是小的村莊太不牢靠了,不如直接去大型基地,雖然在階級勢力上比較麻煩,儘量不惹事兒吧,如果總要發生的,怎麼躲也躲不及。魯家基地文風是一定會去的,跟那個“小孩兒”約定好的,所以直接過去好了,不要四處周折了。
  “也好,那要走多久?”
  姜漢看了一眼儀錶盤,“照這個速度再有三天。”
  “恩,”文風看向窗外,他不知道現在這是哪裡,徒然的尋找了一下不可能還能看到的村莊,他想,這一定是很遠以外了,“走得太匆忙了……”他不是想要姜漢的回答,真是在說出自己的感受。
  姜漢目視前方,即使不是在這個令人窒息的末世中,大多數人也只是生命中匆匆的過客,小風,你不用感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不用為了分別的匆忙而感到憂傷,相聚、分離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不變的守候有一份足以,你只需要我,就像我只需要你一樣。
  一個男人倒在地上,他掙扎著似乎是想要爬起來,或者那輕微的動作只是疼痛引起的抽搐,這是一個渾身都散發著血液腥臭的男人,他受了很重的傷。
  不輕看著貫穿男人整個背部的傷口,皮肉翻起,泛著紅腫,說明這個男人的身體正在跟傷痛作鬥爭,這是還有生命裡的標誌。他與文風間所有的“直接聯繫”都不切斷了,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阻止他感知文風,這代表著即使文風就在他眼前走過,他也“看不到”他,文風在他的世界裡“消失了”。所以不輕只能從間接關係下手,也就是說,他可以找到曾經接觸過文風的人,眼前的這個男人帶著最“新鮮的”氣息。
  “你從哪裡來?”
  男人已經虛弱的說不出話來,但還是本能的害怕著眼前的神秘男子,這是個人類吧,可是人類怎麼會帶著這麼強烈的野性的兇猛,人類怎麼會和鱗甲結合的如此自然。
  此時的不輕因為補充了充足的能量,已經是完全成年體的樣子,身上起伏的肌肉線條並不誇張,但是卻讓人覺得它的力量不可反抗。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帶著完美微笑的“女人”,穿著就像最普通的大學女生,安靜的守在一旁,不置一詞。
  “治好他。”不輕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遠方還有文風的氣息,雖然很弱了,卻還是想要去看一看。
  看似嬌小的女生走上前,一隻手很輕鬆的將趴在地上的男人提起來,男人因為她粗魯的動作拉扯到傷口,頓時鮮血迸濺,一下就只剩半口氣了。那女人臉上笑容不變,空氣中傳來一個孩子童稚的聲音:“四,女孩子不能這樣粗暴的,而且你要是不小心讓這個人死了,王是會非常生氣的。”
  雖然知道只要還活著的生物到了四的手裡,就不會再輕易死去,可是七還是忍不住擔心。
  “那換一個豪放些的臉蛋兒是不是就能這樣拎著人了呢?”女人的聲音就像是她的五官一樣甜膩,她抬起空著的那只手,在臉上輕輕一抓,整張臉就被撕了下來,露出裡面一片正在蠕動的黑暗,受傷的男人登時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哎呀,嚇暈了?我現在還不能換上他的臉啊,王還要見他。”女人“一臉驚訝”的說。
  “我就說了女孩子不能這麼粗魯,你現在還不要臉了,快給自己動手術啊,不對,快給這個男人動手術啊。”空氣中的小人兒似乎在跳著腳的著急。
  “好了好了,先讓我透透氣。”女人拿著面皮像拿扇子一樣扇了扇風,感慨道:“還是你好啊,都感覺不到熱的。”
  “是啊,因為我‘不存在’啊。”語氣中似乎有些委屈和遺憾。女人趕緊賠笑(雖然說看不出來吧……)著說:“對不起,我開玩笑的,你可不要跟隊長說我欺負你了啊,喂,真生氣啦,怎麼走掉了。”
  女人拎著還在滴滴答答流血的男人趕緊追上去,她的前方什麼也沒有,沒有在光線折射下的虛影,地上也沒有留下足跡。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蟲族的直屬衛隊的問題,首先在王沒有誕生的時候,有女王直屬衛隊,和王直屬衛隊,等到王降生,女王死去,兩個衛隊就會合二為一,按照出生順序重新排號。之前死去的,加上女王吃掉的,現在整個王直屬衛隊剩下九人。


  53、癢癢 ...

  車的後座上鋪著厚厚的被子,文風靠在窗戶上將腿放直,他的傷口已經不疼了,就是這兩天癢得厲害,可能是在長新肉癒合中,他忍不住就是想伸手去抓,在被姜漢抓了兩次現行以後,他被華麗麗的捆上了雙手……
  低頭看看纏在手上的布帶,他覺得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起水痘的那次,被班裡的小同學傳染了以後,他的臉上肚子上都起了很多小水包,文風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癢法,那簡直就是恨不得拿錐子來紮自己才解氣的十級瘙癢!姜漢怕文風把水痘抓破留下傷疤,就時時刻刻的盯著他,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他也是攥著文風的雙手摟著他睡,小孩子渾身癢著,又被緊緊束縛動彈不得,別提多難受了,根本不可能睡著,他也不折騰不吵鬧,就把小腦袋紮在姜漢懷裡默默地流眼淚,把姜漢心疼的眼圈也跟著紅了,真想乾脆就讓他抓去吧,留下疤也沒關係,小風怎麼著他都覺得好看,可是他最終也只能是更緊的摟住他,在他實在癢得不行的時候用手掌撫著他。
  文風從小就是個不給人添麻煩的小孩兒,他很少提要求,於是在第二天,當文風紅腫著雙眼,舉著一根短短的手指頭可憐兮兮的跟姜漢說:“我就撓撓一個包好不好?”的時候,姜漢的心頓時就軟成一灘爛泥了,抓過他的小手親了親連連說好,最後在檢查了小風全身的水痘分佈,再綜合考慮了以後,姜漢選定了一個在文風肚臍附近的小包,痛心疾首地說:“撓吧!”
  於是到了現在,文風肚臍旁邊還遺留著一個小小的黑斑。
  後來姜漢買了好多本童話書,給文風讀書來轉移他的注意力,那也是姜漢生平看書最多的兩個星期,之後小風水痘下去了,只留下一個“證據”,在那以後,他更愛看書了,姜漢更神經兮兮了……
  現在想想,姜漢之前也沒有起過水痘,跟自己這個病毒攜帶者朝夕相對兩個星期,居然都沒有被傳染上,自己早就應該發現他變態的本質啊!看看正在開車的姜漢,文風在心裡深深的為自己歎一口氣。
  車窗兩邊的景色已經改變了,從兩天前的一片沙黃,到現在周圍已經都是綠色的植物,而且他們找到了公路,雖然年久失修路面已經凹凸不平,但是也比在起伏的土路上行進要好得多。隨著路面的情況越來越好,文風估計他們已經離那個大名鼎鼎的魯家基地不遠了。
  “什麼時候放開我?”
  “等我騰出手來的時候。”
  果然,過了大概三四個小時,他們就看到了路牌,上面寫著“魯家基地,前方5000m”。車子很快就來到了基地前方,天色已經擦黑了,隱約能看到高大的城牆,還有上面穿著統一制服巡邏的人,那厚實的牆壁一眼看不到盡頭,文風感慨,這個基地看來真的是很有實力,這裡以前應該是個大中型城市。而姜漢只是探出頭看了看天色,略微有些遲疑,他覺得這天黑得也太早了。
  離城門不遠處有設關卡,不論是徒步的還是開車的,都要排隊接受檢查,看看是否帶有疾病,其實也是在分級,沒有特殊能力的人都算是流民,攢夠五十人就有車拉著從基地後門進入進行安置。如果是異能者,或是技術工種的人,都可以直接從正門進去。
  “看來基地的上層還算是有人性了,我之前到過的其他地方,難民根本就不讓進城的。”在等待分級的時候,文風告訴姜漢,“而在這裡只是讓他們從後門進,這樣真的連歧視都算不上了,咱們怎麼辦?”
  “我還是不喜歡走後門。”姜漢對文風笑笑。
  這個時候有兩個一臉倨傲的穿著制服的人,敲了敲車窗,其中一人說:“有什麼特殊能力沒有?牌子上寫的工種會不會?”
  那人都沒有看看車裡的人,只是一臉不耐煩的拿著筆本不知道在寫些什麼,這個時候他手裡的鋼筆突然變長了,軟的像是橡皮泥一樣,纏在了他的手指上,他嚇得大喊一聲,猛的甩手將那變了形的筆扔到了地上,滿臉冷汗的看向車裡,那個開車的人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登記的人趕緊點頭哈腰的對著姜漢說:“您是異能者啊,好說好說,您拿著這個卡直接進城就行了,進城以後還要去異能者協會登個記,有物資發的!”
  姜漢接過卡片,上面有一個磁條,還有一個編號,001279,這麼說城裡有一千多個異能者了?那人又看了看後座上的文風,“這……”他還是笑著,卻是有些遲疑。
  姜漢倒是瀟灑,一抬下巴:“我小寵,有問題?”
  “沒有,沒有,您進去吧。”
  車開走以後,姜漢就差點被他的“小寵”給勒死,他掙扎著喊著:“過過嘴癮都不行啊!”
  排著隊進了城,發現城裡處處在排隊……這個情況有些詭異,他們先去了異能協會,不是說有物資拿嗎,不拿白不拿,而且異能協會門前的隊伍算是比較短了,大概半個小時,輪到了姜漢。
  “我先給您登一下記。”接待處的小姐就像是之前的五星級賓館接待小姐一樣,臉上掛著標準的“親切”微笑,“請您到三樓進行異能測試,會根據您的異能登記為您分配物資。”
  冷靜,要冷靜,不能因為想要更多的物資而暴露自己,姜漢在進行測試前不斷地告誡自己……最後,他就以能操縱金屬為自己的異能,被劃分到操縱系三級裡,是一個不低,但是也不高得惹人注目的等級。他從異能協會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大包食物,是顏色偏灰的幹麵包,還多了一串鑰匙,這才是他想要的。
  將鑰匙交給在車裡等的文風,姜漢根據配套的位址和地圖開車前進,“為什麼城裡的人都在排隊買東西?”
  姜漢已經問過了異能協會的人,“因為一個星期的黑天就要來了。”
  “什麼?!”
  “就是類似於極夜的東西,一兩天以後會有持續七天的夜晚。”文風聽得目瞪口呆,雖然說他的地理不怎麼樣,但是也知道只有在地球兩極才會出現這樣的地理現象,這也太奇怪了吧。但是城裡的其他人都是見怪不怪的樣子,這種“極夜”對於姜漢和文風來說,是聞所未聞,其實自從大災變以後,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出現一周的“極夜”,只是對於這兩個人,這都是第一年罷了。
 

  54、Let's fuck! ...

  “……咯……當晚…村莊就被襲擊了……咯……死了很多人,我…受傷…逃走了……”一個人瞪大著雙眼敘述著,他的聲音就像是僵硬腐朽的木頭,筆挺的跪在地上,好像所有的關節都已經石化了,但是,活著。這就是四的能力,它能將生物製成不老不死的東西,但是沒有溫度,沒有思想,其實就是活死人了。
  “是什麼人襲擊的村莊?”不輕沒有開口,他的問題可以通過意識直接和蟲族成員傳遞,這個人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是蟲族的寵物。
  他已經從這個人口中得知,文風和另外一個人確實到過男人所在的村莊,但是第二天晚上村莊就受到了襲擊,這個人逃跑了,文風和同行的男人不知所蹤。
  “……是……咯……鷹幫……”蟲王知道他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是哪裡了。蟲族是絕對的以王為尊的,所以蟲王不論做什麼,屬下都不會有疑問或是異議,但是就算有人敢問蟲王它究竟在找什麼的話,它會說:文風。
  那是誰?
  ……一個必須找到的人類。
  找到以後呢?
  不知道。
  那為什麼一定要找到呢?
  不知道。
  魯家基地裡,一條條長長的隊伍絲毫沒有減短,反而有越排越長的趨勢,沒辦法,即使是在條件最好的人類城市中,物資也是十分匱乏的,這些平民百姓想要得到那些少的可憐的東西,就必須規規矩矩的排隊等著,眼巴巴的盼著早些輪到自己,看著望不到頭的隊伍,人們的眼中都透著焦急。如果說食物各自家中或多或少,還都有些存貨的話,那麼棉被棉衣才是真正稀缺的,要命的東西,沒有太陽後天氣會變得不可思議的冷,能把人凍掉手指腳趾的冷,城裡的管理層每年都會按照編號發放禦寒的物資,但是這些東西一星期過後都要再收回去,第二年到了時候再發,結果就是,那些衣被越來越少,到最後總有許多人領不到物資,活活的凍死了,也不知道少了的那些棉衣棉被到底去了哪裡,基地的人雖然多,但是每年死去的離開的,和新進來的人基本持平,那些東西多半還是到了“有關係的人”手中,或者是被拿去和別的基地交換當權者需要的東西去了。
  姜漢挽起袖子,露出精壯結實的小臂,開始動手大掃除。他們分到的這套房子還不錯,屋子裡還挺新的,就是落了很多土,床上、櫃子裡也都是空空的,都得自己往外添置。文風也不甘落後,單腿蹦躂著,也要舉個撣子跟在姜漢後頭,到處打著土,讓忍無可忍的姜漢抽出皮帶,再一次將他雙手綁住,罵了一聲:“小瘸子!”就將小風抄起身來往床上一丟,任他在一堆還沒鋪好的被子裡打滾,姜漢繼續埋頭擦地。
  屋子漸漸乾淨明亮起來,文風掙扎了一會兒,累了,出汗了,也就不動了,換個舒服的姿勢趴好,盯著被子上歪歪扭扭的花紋看了一會兒,腦子裡開始胡亂地想著,越野車還停在樓下,很多人都看到他們開車進來,不能讓它突然消失,等姜漢倒垃圾回來要跟他說,在車上噴一個異能協會的標誌,被搶的可能性要少一些了吧,還有要在城門口給不輕留下消息,食物雖然還有很多,但也不能坐吃山空,以後還是有計劃的消耗物資比較好……他越想越亂,總覺得有很多事情要好好思考,好好計畫。這個時候姜漢推門進來,文風趕緊扭過身想囑咐他什麼,可是好像有太多的話一下都堵在了喉頭,竟然不知道到底要說些什麼,帶著些許急切的表情愣住了。
  姜漢走過去,把皮帶從小風的手上解下來,他綁得很有技巧,讓小風掙脫不開卻沒有留下勒痕,想當初在無數個陪伴小風溫書的夜晚,那邊在埋頭做練習題,這邊他在埋頭研究各種捆綁技巧,捧著整齊的包著《現代經濟學》書皮,其實裡面一片肉色的書,時不時還抬頭看著認真學習的小風的側臉咧開嘴露出扭曲的笑容,幸虧沉浸在數理化海洋中的高三小風沒有扭頭看看他,要不然准得被隱藏在角落裡的“怪臉”給嚇死。雖然說技巧經過了姜某人的仔細研究以及在腦海裡千百次的演練,但是實際操作這還是第一次,捏捏小風的手確認他沒有任何不適以後,他深深覺得自己還是挺有這方面的天分的……
  此時的文風被一股莫名的情緒佔領了,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說不出話來,他明明想了很多卻找不到頭緒了,姜漢撫摸小風的臉龐,他看著小風的眼睛,說:“不要擔心,什麼都不用想,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來處理。”
  文風聽到自己的心歎了一口氣,是啊,他要的就是這句話,原來他一直在等著姜漢對他這樣說,這幾個月來,文風從開始的突然只剩自己一人,不安的面對著天翻地覆的世界,但後來遇到不輕,一個需要自己照顧的孩子,一直被姜漢當成孩子照顧的人,卻要硬著頭皮充當另外一個人的保護者,他雖然從沒表現出惶恐,其實內心已經非常疲憊了,他知道自己對於社會,對於人心都瞭解的不多,為了不在吃人的世道裡被人算計,被人傷害,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時時刻刻提防著,小心謹慎著,之前從沒有發現的心酸勞累,就被姜漢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戳破了,文風心裡感動有,委屈有,心疼有,酸脹有,百感交集。
  啊……他輕輕的呻吟了一聲,歪著頭看著姜漢,眼神中全都是溫順和沉醉,然後一把揮開姜漢的手,微微眯著眼,將臉湊近姜漢,帶著兩分兇狠和挑釁的說:“浪漫夠了,做吧!”
  之後動作幹練迅猛,穩准狠的開始撕扯姜漢的褲子,姜漢被他拉著褲子差點沒站穩,氣息不穩的說:“別咬,別咬……”
  兩個人乾柴烈火的,做了一個天昏地暗,這可不是一個形容詞,那是事實,就在他們像蛇一樣糾纏在一起的時候,黑暗降臨了大地,再也找不到一絲光亮。
  因為身上的重量,文風並沒有對突然暗下來的天色感到慌張,他大口喘著氣,開始調整自己的情緒,姜漢還在他身上細細密密的親個不停,他被文風的熱情弄得久久不能平靜,被親得癢了,文風低聲笑了起來,他揉著姜漢的頭髮,說:“總覺得咱們說‘做吧’,不如外國人說著給力,按他們的:Let's fuck!,聽著就帶勁兒。”
  “那是你用錯字了,直譯的話咱們也有更帶勁的字眼兒吧。”
  文風紅著臉轉過身去,小聲嘟囔著“你懂什麼啊。”
  姜漢賴著臉糊上去,在小風身上不住蹭著,“鳥兒語,我不懂,操,咱會啊……”


 
  55、雙方 ...

  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純粹的黑暗裡,只有在魯姓本家中還有用柴油發電帶來的奢侈亮光。
  魯瑞本是現在基地的當家人,他坐在寬大舒服的沙發裡,流覽著手中的檔,茶几上放著一盤精緻的小點心,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他的腿上趴著一個混血少年,柔軟纖細的胴體赤裸著,像一隻乖巧的小貓一樣。魯瑞本空閒的手偶爾會摸摸那少年捲曲的軟軟的頭髮,喂他一口點心,或者將手指伸進他的嘴裡,任他細細的舔弄著。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魯瑞本放下手裡的東西,揉了揉眼睛,那五官精緻仿佛油畫中走出的少年馬上起身接過手,在他眼睛四周按摩起來。
  “今天應該送出城的難民已經安排好了嗎?”魯瑞本年近五十,卻因為保養得很好,加上本身覺醒了異能,所以聲音聽起來還很年輕,裡面的威嚴卻不容質疑。
  “都已經安排好了,這是三號基地陳主管發來的消息。”一直等在後面的魯竟快速回答,雖然他是魯瑞本最小的兒子,言語間卻不敢有絲毫的放肆,甚至連親密都不能透露出一點點來,他的父親喜歡言簡意賅,不喜歡任何人多說一句廢話。
  “放在這裡,下去吧。”魯瑞本根本就沒有回過頭去,看看那個一直渴望得到自己認同的小兒子。他沒有發現那個兒子眼中的感情,只聽出了他聲音中面對自己時候的緊張和膽怯,這讓他感到心煩,自己的兒子怎麼能是這麼懦弱的呢。
  魯瑞本一下拉近伏在自己身上按摩的少年,讓他跨坐在腿上,沒有任何準備工作的,直接將三個手指伸進少年體內,少年吃痛的想要喊出聲來,卻趕緊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拼命放鬆自己。
  “是……”魯竟不敢有停留的扭頭離開了,他的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又一次,父親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即使他把所有的工作都完成的完美無缺,卻始終得不到那個男人的關注……
  聽著身後的聲音,那個礙眼的男孩兒不要臉的呻吟聲好像就在魯竟的耳邊,他計算著,父親得到這個小寵物也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按往常的經驗,應該已經膩了,這麼說他很快就能得到這個賤男孩兒,到時候他要狠狠地幹他,然後問問少年是不是父親也喜歡這個角度,喜歡這種姿勢……而現在,他要趕緊回到自己的臥室去,父親的上一個寵物正在床上等他,他要再一次在那個破敗的身體裡,尋找屬於父親的氣息。
  張巍躲在城牆上,仔細辨認著黑暗中模糊的人影,下面似乎在進行某種集合或者是訓練,有很多人在被調動中。
  “下面究竟在做什麼?”張巍輕聲問身邊的祝柏,似乎是不久前的受傷使祝柏獲得了精神系異能,張巍還記得在那個清晨,他昏昏沉沉的醒來時,發現祝柏頭上流著血倒在不遠處,他腦子一下就懵了,從來沒有這樣慌張過,幸好除了輕微腦震盪以外,身體並無大礙,甚至因禍得福覺醒了異能。
  祝柏釋放精神感知,聚精會神的“聽”了一會兒,對張巍說:“下面被調動的都是進到城裡來的難民,他們一直被關在基地後方的區域內,下面有三十輛貨車,那些難民都被趕到車上了。”
  “我早就覺得魯家人有古怪,不要跟他們有任何牽連。”張巍想了想,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眼中帶著積分兇狠,“山子的車呢,能查到在哪裡嗎?”
  祝柏仿佛被這句帶著恨意的話灼傷了一樣,他眼神躲閃著忘記了這是在黑暗中,對方根本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恩…基地太大了,我現在還沒有感覺到車在哪裡……”張巍誤解了祝柏語氣中的不安,還以為他是異能剛剛覺醒,過度使用造成的虛弱,他將祝柏攬到懷裡,下巴搭在他的頭頂,說:“沒關係,不要勉強自己,我們先潛進基地,總會找到他們的。”
  自從張巍看到倒在血泊裡的祝柏以後,他就開始發現了自己的心情,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收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流浪者,並且將他安排在自己周圍,總是想著要幫他覺醒異能或者學習別的技能,雖然他總是惹自己生氣,可是卻從來沒想過要丟下他,那都是源於喜愛吧。
  如果說張巍的心情是很直白的,乾淨俐落的,想要復仇的恨意和初嘗愛情的喜悅,那麼祝柏的心情就要複雜很多,他沉浸在張巍的懷抱中,幸福的好像隨時可以死去,卻又酸澀的不行,他親身體會了張巍在發現村子被毀時的痛苦,這個粗獷的男人就那樣趴在被燒成焦土的村子裡嚎啕大哭,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他摟著自己,在自己的懷裡尋求安慰,卻不知道造成他痛苦的源泉就是眼前的戀人。像自己這樣完全不善於撒謊的人,面對張巍的詢問只是低著頭說了一句:“我撞傷頭想不起來了。”張巍就再也沒有懷疑過自己,反而關心起自己的傷勢,這就是他愛的那個男人,面對戀人完全敞開心扉,完全信任,這樣的他讓祝柏在夜裡蜷縮起身體,覺得難以呼吸。
  祝柏的確甜蜜著,可是越甜蜜就越是害怕真相被發現後的結果,見過張巍的溫柔,祝柏已經無法面對他的任何冷漠。
  他也曾僥倖的想著,村子已經被燒得無法辨認是什麼人進行的屠殺,那兩個突然離開的陌生人正好可以背負所有的罪名,只要不找到他們,張巍就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了。可是張巍非常執著,他發現了車子少了一輛,而車隊裡的車因為平時執行任務,之間都有定位儀器,他們開著另外一輛車,一路跟到了魯家基地,祝柏也越來越不安,幸好這個時候一星期極夜到來了,在極夜期間信號會受到很大干擾,他們失去了車子的蹤跡,這就像是溺死在水中前的最後一口呼吸,祝柏感到自己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過,甜蜜的煎熬。
  太陽沒有升起和落下,但是所有人都在計算著,這是進入黑暗以後的第二天,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


  56、偵探二人組 ...

  黑暗有時候能將人逼瘋,但是對於另一些人來說,黑暗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安靜的,放鬆的環境,讓他們好好地休息。
  天氣非常冷,並且氣溫還在持續地降低,這就像是一場自然的淘汰,即使有棉衣棉被的人們,體質弱些的多半也是熬不過去的,所有人都蜷縮在家中,盼望著太陽趕緊回歸大地。
  姜漢的體溫偏高,躺在他的懷裡看書就像是躺在電熱毯上一樣,姜漢伸手關掉文風手裡舉著的手電筒,讓他閉起眼睛休息一會兒,畢竟昏黃的光對眼睛傷害不小。
  “我才看了多久。”文風抗議。
  “已經一個小時了。”
  “不看書,我做什麼,總不能躺著一整天吧。”在黑暗降臨的第一天,他們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好不容易放鬆下神經加上路途勞頓,一天倒是很快就過去了。第二天兩個人披著被子圍著小酒精爐一會兒吃煮雞蛋,一會兒煎幾個肉串兒吃,要不是怕味道太重了,姜漢真想支起燒烤爐,用炭火烤肉吃,他做的烤肉可是一絕,總之第二天就是一大一小兩個缺嘴很長時間的吃貨吃吃喝喝再打打牌的小日子,但是撲克牌這個非常能消磨時光的東西,在文風發現姜漢偷偷看自己牌以後不能繼續了,他根本防不住這個老東西,隨便在身後什麼地方捅開個空間小洞,就能把自己的牌一覽無餘了。
  要是能安靜的看書的話,文風能夠一坐就過去很長時間,只是姜漢不想讓他老盯著書不理自己,所以在旁邊變著方兒的搗亂。
  “不如咱們去調查是誰偷走了座椅。”汽車座椅被偷這件事是他們昨天發現的,當時姜漢想起汽車的郵箱裡還有小半箱柴油,除了對有關文風以外的事情,他一貫吝嗇,於是下樓想去把油抽走,結果剛剛把軟管插到郵箱裡,就感覺不對,一點兒都沒有受到阻力,把管子抽出來一摸,只有最前端帶著點油膩,郵箱被別人抽空了!姜漢頓時氣得想罵娘,丟點油不是大事兒,但是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從前只有他揩別人油的份兒,現在居然被哪個孫子佔便宜到自己身上來了,這個時候姜漢很想用一個成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馬失前蹄?班門弄斧?大水沖了龍王廟?好像都不對……算了,等一會兒上了樓問小風吧。
  舉著手電筒圍著車檢查了一圈,發現車門也被撬了,打開車門往裡面一看,姜漢被氣樂了,車裡的座椅被人給拆了,不僅是最外面的布套,就連裡面凡是軟一些能扒走的都被摳下來了,只剩下光禿禿的一個金屬骨架在那裡,因為丟的東西超出姜漢對於“失竊物品”的認識,所以他把這件事兒當成逸聞趣事跑回去講給文風聽了。
  兩個人對失竊這件事兒都不太在意,首先這些東西對於他們來說沒有那麼要緊,肯定是被冷得實在受不了的人拿去禦寒了,現在天氣冷得人們恨不得把樹皮也裹在身上,把身體埋到土地裡,都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才敢對異能者的停車區域下手,這些人沒那麼可恨,甚至讓他們覺得可憐。即使是不吃虧的姜漢,有些憤怒也是針對於自己“被偷了”這件事情,而不是針對於失竊的物品本身,所以兩個人從來沒想過還要因為這件小事還要有什麼後續的措施。
  “找他們幹嘛?”
  “就當是破案遊戲,解謎遊戲,找到了就宣告破案,什麼也不做。”姜漢繼續誘哄,他們都快窩了三天了,帶著文風運動運動透透氣。
  “解謎遊戲啊……”文風果然動心了,看過那麼多推理小說,還有破案的電影以及解密電子遊戲,他對於心思縝密,邏輯極強,沉穩瀟灑的大偵探很是崇拜,有機會能在現實世界裡體會一把過過癮也好啊。
  “好啊,我們有什麼線索?”文風倒是進入角色很快……
  “首先是被偷走的小半箱柴油。”姜漢開始回憶當時的情景,他現在的記憶方式和過去已經發生了不同,如果說過去是把現實中的事物轉化成“記憶符號”存儲在腦子裡,現在他更像是直接存儲“照片”,也許他自己都沒仔細看的環境都已經直接成了圖片,想要研究的時候只要回想那張圖片,所有的細節都不會丟失。
  “應該是取暖吧,做飯或者是照明對於現在來說都太奢侈了。”
  “車門門鎖的地方都被砸爛了,應該不是一下撬開的,是砸了很多下。”
  “說明這個人沒什麼特殊能力或者技能,而且力氣很小。”
  “也許是個女人。”
  “女人?”在現在這個時代,女人因為天生相對于男人在身體上的弱勢,生存得更加艱難,大部分女人選擇隱藏自己,儘量不引起注意,很少會有人鋌而走險。
  “也許是,砸車的石頭就扔在車下,那種大小應該是適合女人手握的尺寸,而且還拿走了你扔在車上的小玩具。”那是夾在零食包裝裡的小贈品,粗糙簡陋,當時文風從食品包裝裡掏出那個顏色失真的小恐龍,就直接扔在了擋風玻璃前,男人應該不會注意到這個沒有實用價值的小東西。
  “那是一個嗎?”越野車的郵箱即使是小半也有幾十斤,加上破破爛爛的一兜子海綿布套什麼的,一個女人很難拿走吧。
  姜漢仔細比對了被扒光的兩個前座椅,“座椅上被摳的洞情況都很相似,大小,形狀,很像是一個人做的。”
  “那這個人應該走不遠,我們的車停在停車場的東面,裡面還有更好撬開的小轎車,之所以選擇我們的車估計是因為天黑看不清裡面的情況,這個人應該是從東邊來的。”
  “從東邊不遠的貧民區過來,瘦小的人,也許是個單身的女人,沒有領到禦寒物資的……”
  “柴油燃燒的味道很大,小偷一定在門窗緊閉的屋裡使用,失竊的時間是一天前,如果冷得受不了的人應該已經忍不住使用柴油了,我們去東邊高處的地方看看,這麼黑的天氣有一點亮光也可以發現的。”
  說罷行動力很強的姜漢已經拿出羽絨服將文風裹成一個包子,背著他直接跳窗戶出發了,文風好不容易從一層層擋在臉上的圍脖中把自己的眼睛露出來,雖然四周黑得什麼都看見,只能感覺到寒風打在臉上,他還是隱隱興奮起來。
  “圍上。”姜漢根本就不用回頭。
  “……哦。”
  兩個好奇心過剩人就這樣開始了他們的遊戲,但是世間的事兒都是一環套一環的,就像蝴蝶效應所說的: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他們的好奇心將會在魯家基地引起一場大風暴。


  57、躲貓貓 ...

  姜漢帶著文風來到基地東區最高的樓上,整個天空就像被幕布遮住一樣,一絲光亮都沒有,文風又被姜漢背在背上,感覺就像是漂浮在虛空中一樣。
  他仔細向下方看去,想要辨認那邊是否有微弱的光亮,出乎文風意料的是有光亮的地方著實不少,就像是忽明忽暗的螢光,分佈在整個東區。他們找了幾個窗簾不是蓋的很緊的人家,向屋裡看去,那些人為了禦寒把家裡能燒的東西都拿來燒火了,什麼木凳子木櫃子都難逃一劫。
  這樣尋找的範圍太大了,在空氣裡仔細分辨著柴油燃燒的味道,似乎是在那邊……姜漢帶著文風從樓上跳到街道上,文風一感覺“著陸”了,就不肯再讓背著了,他都好幾天沒怎麼下地了。姜漢小聲抗議了一下,也就隨著文風了,只是緊緊地拉著他的手,這大黑天的要是走散了可就麻煩了,剛剛在落地的一瞬間,他覺得一陣刺痛,然後夜視能力開始時好時壞,該死,居然在這種時候發作了,決不能再跟小風失散……
  姜漢對文風說:“不如我們先回去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文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說:“恩,回去。”
  “走回去吧,就像玩蒙著眼睛過街的遊戲,相信我嗎?”
  “恩。”文風更緊的握住姜漢的手,現在的他相當於一個盲人,看不見路況也不知道方向,但是他知道姜漢不會讓他受傷不會讓他迷路的。
  其實現在的姜漢也有些勉強,他集中精力在小風的腳下,又不能讓文風發現自己的異常,每一步就帶著他雙倍的小心,不一會兒,手心就濕了。
  “……歇一會兒再走吧”一直被拉著的文風反過來帶著姜漢往旁邊走,沒走幾步,文風就摸到了牆壁,這應該就是街邊的建築物了,文風靠在牆上拉姜漢靠近自己,他感覺到了一些事情,卻一直不敢開口問。
  姜漢靠過去將小風整個包住,為他擋住寒風,即使是這樣,文風還是忍不住顫抖,但是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其他什麼。
  兩個人就這樣在街角靜靜相擁著,不知過了多久,本來是死寂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一大隊舉著火把的人出現了,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挨家挨戶的敲門,在街道上舉著喇叭大喊:“東區柳樹街的居民們,告訴大家一個特大喜訊,現在輪到你們搬去新基地生活了,新基地物資充裕,每個人都不用再擔心挨餓受凍了,請大家速速跟隨我們去集合,行李儘量少帶,新基地什麼都有,不會虧待大家的!”
  人們聽到廣播的反應是不一樣的,一時間整個街區都沸騰起來。
  有的人馬上拿起早就打包好的行李跑出來,一邊沖進隊伍還一邊說:“謝天謝地,總算輪到我們了,快走快走!”
  更多的人是持懷疑態度,“老公,我怎麼覺得這個事兒不實際啊,會有這麼好的事兒嗎?”
  男人自己也沒什麼主意,“可是你看和咱們挨著的另外三條街也都搬走了啊,新基地就算沒他們說的那麼好,是要拉咱們去幹活的也罷,總會管飯的吧,你看現在,什麼活計都沒有咱們留下也是等死了啊。”
  “……說的也是,你看那麼多人都去了。”人就是有從眾心理,大家都做什麼,就認為是對的,總不想讓自己脫離到群體之外。
  也有奮力抵抗的人,他們拒不開門,就算被強行打開了門,也是掙扎著想要逃跑,還大聲叫喊著:“救命啊!我不走,我就留在這兒!你們都傻了嗎,都是瞎子嗎,他們……”沒喊兩句,就被捂住嘴綁起來,帶到火光照不到的陰影了,大多數人都亂糟糟的收拾東西而沒有發現這些“異常”的人。
  火光畢竟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沒人發現在街道另一邊的文風姜漢兩人,因為大家都沒什麼準備所以收拾行李耗費了很長時間,雖然大喇叭不住的勸說大家行李沒有必要攜帶,但是現在無論什麼東西在大家眼裡都是寶貝,是萬萬不捨得丟的。
  而在這段時間內,姜漢感到眩暈感正在漸漸消失,他攥了攥拳,感到力量又重新流動起來,終於放鬆的舒了一口氣,他一直怕在他脫力這期間發生什麼意外,不由萬分後悔不應該貿然帶著小風闖到黑暗中來,畢竟現在自己的身體……
  姜漢有些發呆,直到被文風戳了戳手,才回過神來,文風指著不算太遠處的火光,悄悄說:“看那個抱孩子的女人。”
  姜漢順著文風所指的方向看去,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個女人,因為在這個年頭抱著還在繈褓中的孩子的人可以說已經絕跡了,即使是小孩子,也大都是大災變發生之前降生的或者已經在媽媽肚子裡的,因為大災變後人類生活條件太差了,生下孩子的話根本養不活的,還不如不讓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受苦,於是除了特別有實力的家庭,其他的人家都不會要孩子。
  女人抱著的繈褓顯得很大,她一隻手抱著都有些吃力,可是另外一隻手上還拎著一個大桶,背上背著大大的包袱,顯得手忙腳亂。
  姜漢的目力已經恢復,他凝神看去,能看到那個繈褓是用很多碎小的海綿填充起來的,而外麵包著的,就是他們越野車座椅的布套!原來是她啊,可不是麼,文風丟在車上的那個醜醜的小恐龍不正塞在布套的縫隙中嗎,這個孩子除了不像過去的孩子那樣胖乎乎的,倒也乾淨,而且起色看起來比一些成年人還要好,看來這個看上去很年輕的母親費了很大力氣,是啊,女人一做了母親,就敢為了孩子做女人不敢做的事情。
  姜漢低頭看向文風,文風感覺到他的視線也抬起頭來,兩個人心有靈犀的相視一笑,都覺得有些溫暖的感覺,看來有些東西,世道怎麼改變都是不會變的。
  很好,這趟出來也算是破了案了,結果也很讓兩個人滿意,只等所有人離去,他們就可以回家去了,在外面這麼久了就算身邊有個火爐,文風還是想趕緊鑽到被子裡。
  大部隊漸漸離開,只剩下那些不願意離開的人還被捆綁著,看守的人見隊伍差不多走遠了,點起了火把,二話不說,拿起別在腰間的刀就將其中一人砍倒在地,當場就結果了一條人命,其他被綁著的人頓時被嚇傻了,他們怎麼想也想不到,沒有被抓走關押審判,或者驅逐出基地,就這樣乾脆的,毫無徵兆的要殺掉他們!?
  反應過來的人們瘋了一樣開始掙扎,其中一人撲上去咬住了持火把人的胳膊,趁亂逃出了包圍圈,向姜漢文風這邊跑來,本來已經準備離開的二人也被剛剛發生的事情驚住了,事情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意料。
  那個逃出來的人在黑暗中慌不擇路,被綁著也不好掌握平衡,眼看就要一頭撞在姜漢身旁的牆上,被姜漢一把扯住在他尖叫前捂住他的嘴,“噓,別出聲。”姜漢小聲說。
  那人腿打著顫卻還是忍住了什麼都沒說,他直覺身旁這個人可以相信,而且抓在他胳膊上的手給人的感覺是不可以違抗的力度。
  很快一個舉著火把穿著制服的男人罵罵咧咧向這邊跑來,想要將那個膽大妄為的逃犯捉回去,姜漢伸手虛空一抓,那人的火把就滅了,制服男人趕緊伸手到兜裡摸火柴,寬大的兜裡一共只有兩根火柴,一翻找就全都掉在了地上,男人低咒一聲,彎腰在地上摸來摸去的,突然摸到另外一隻人手!
  他剛要尖叫就被掐住了脖子,一個帶著猥瑣笑意的聲音就響在耳邊:“猜我手裡有幾根火柴,猜對了這兩根都給你。”
 

  58、生而為人 ...

  姜漢放走了逃難的貧民,之後用了五分鐘,將穿制服的男人打成了半殘,並且事後十分驕傲的稱自己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英雄,文風表面上給了他肯定和崇拜的誇獎,其實心裡很明白這只是姜小人泄私憤的行為,剛剛揍人的時候他眼裡興奮的光芒可都要在黑暗中晃瞎人眼了…….
  發洩了一通後,神清氣爽的姜漢擺出一副正經的嘴臉:“轉移貧民這件事兒看來確實有問題。”
  “對,官方的態度太可疑了。”文風回想起剛剛殺人者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猶豫的態度,覺得這應該不僅僅是遷移居民那麼簡單。
  “不如我們去基地後門看看。”
  姜漢拉起文風要走,卻發現文風沒有動,“你……身體不要緊了嗎,還是先回家休息吧。”比起真相,文風更在意姜漢,或者說他們都不能相提並論。
  姜漢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好,回家。”是他考慮不周了,今天他的情況本來就時好時壞,再繼續帶著小風瞎跑的話萬一出意外就不好了。
  隔了兩天,當天氣已經冷到了最低點,姜漢等文風睡著了,小心挪動身體,將自己被小風壓著的半邊身子抽出來,再將杯子仔細蓋嚴,將小紅石,也就是自己現在身體的大部分力量再次抽出來,放進文風半握的手中,小紅石的分走的地方包括姜漢的體溫,於是文風沒有絲毫察覺的,依舊沉睡在姜漢的體溫之中。
  姜漢突然有些捨不得離開文風的床邊,他想自己究竟是要去幹嗎,為什麼還要去基地裡偵察一下,是因為之前已經決定了這個計畫,還是因為想要知道真相呢,這些東西跟文風比起來完全沒有執著的必要啊。這樣想著,姜漢突然哧笑了一聲,他怎麼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他又不是要去現身了,只是去解決掉心裡的隱隱不安而已,於是他扭頭跳窗戶融入到黑暗中。
  基地的後方區域雖然不大但是很好找,因為整個基地裡這裡的火光最亮,遠遠看去,還有幾隊火把組成的長龍從四面八方向那裡靠攏,應該就是“護送”貧民的隊伍了。
  當貧民到達指定區域後,馬上就被迫上車,絲毫的停頓休整都沒有,不分區域不分男女老幼的,只要裝滿了車,馬上就出發,這樣一輛接一輛的光是姜漢觀察的工夫,就已經走了四五輛。那些車剛出城還是排成一隊走的,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離開基地輻射範圍之內以後,就分開走了,姜漢皺眉,再遠的話就超出了他現在的目力範圍,所以他看不到車子到底開向了何方,難道新的基地不止一個?有古怪。
  姜漢打暈一個跑來跑去維持秩序的人,換上他的制服,從火光最微弱的地方混進了城門守衛隊,猶豫昏暗看不清,守衛隊的任務進行十分費力,每個人都忙忙碌碌的,沒人注意到一個高大的穿著不合身制服的身影,悠閒地晃進值班室,值班室裡只有兩個人,他們正伸長了脖子盯著從眼前哨崗經過的卡車上的編號,每過去一輛,就低頭在紙上核對著什麼,姜漢走過去兩記手刀便解決了所有的障礙,他拿起這兩人本來在記錄的表格,發現上面的標題是:異族貨物流通核對表。下面是今天的日期,然後是一串串的數字。
  主族:5車(已發送)
  眉弓族:2車(已發送)
  有翼族:2車(僅限女性,未發送)
  ……
  姜漢捏緊了手裡幾張薄薄的紙……難道說……
  沒有片刻停留的,姜漢直接奔向了魯家本家所在地,那是這個基地的正中心,圍繞著龐大的住宅,四周有一圈被清空的真空地帶,那是彰顯他們的身份與不同。
  魯瑞本正要準備休息,他睡前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將當天的所有檔整理好,放進保險櫃。他伸腳將一直含著他的貓樣少年踢到一邊,起身走進書房,將書房門鎖好,他打開之前本來是銀行金庫所用的保險櫃,裡面不僅有珍貴的新科研成果,新式武器和藥劑,最重要的是和各個異族以及人類城市之間往來的通信和檔。
  突然耳旁一陣勁風襲來,魯瑞本狼狽招架,多年鍛煉出的反射動作救了他一命,即使如此他伸手格擋的左臂也已經粉碎性骨折了。
  怎麼會!魯瑞本大驚,房間中的燈被關掉了,在黑暗中蟄伏著一隻想要自己命的野獸!外面的守衛隊都去哪裡了,魯家的守衛隊可都是異能者組成的,就連一隻蒼蠅都別想飛進來,況且自己本身是基地裡異能等級最高的人,放眼整個人類世界,排在他前面的人也不到三個,來人究竟是誰,竟然一擊就打斷了自己已經如鋼鐵般堅硬的骨骼!
  “你是誰,有什麼目的?”魯瑞本喘息著,調整著心跳,他要重新掌握主動權。
  “來者是客,你這種打招呼的方法可不是那麼禮貌。”魯瑞本開始在手中積聚能量,他是冰系異能士,比這個寒冷的夜晚更甚數倍的寒意在他手中形成,甚至伴隨著身後木櫃子被凍裂的聲音。
  “我們魯家對待客人一向慷慨,你想要什麼都可……”話還沒說完,一陣刺痛就襲來了,他的腿!怎麼可能,完全沒有靠近聲音啊,魯瑞本抱著斷腿在地上翻滾,積蓄的力量一下全部卸掉了,他太疼了,腿不是直接被打斷的,而是好像被碾子壓過一樣,整個被壓扁了,就像只有一層皮那樣薄!
  啊啊!是另一隻腿也被壓扁時的嚎叫,“救命啊!救命!饒了我吧,饒了我!”魯瑞本打著滾求饒。
  突然房間亮了起來,一個高大的男子,身上絲毫不帶人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將手中的兩頁紙放到魯瑞本面前,問他:“這是什麼?”
  魯瑞本冷汗橫流的看了一眼,“這…這是……”他完全不認得眼前的人,也不知道他問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於是一時拿不准主意要怎麼回答。啊啊啊!那男人根本沒有什麼動作,自己唯一完好的手小指被掰彎了!
  “我說!我說我說!這是給異族發過去的貨物清單。”
  “什麼貨物。”
  “是……是人。”
  “為什麼把人運到異族?”
  “那是…用來吃的……”
  是啊,異族要人類還有什麼作用呢,唯有性欲與食欲啊。這個答案姜漢在看到清單的一瞬間就已經想到了,他只是來親自確認一下,他聽到果然如此以後,突然想到上次被發現的那個“小偷”,她終於讓孩子不再受凍了,眼前這些人卻讓她的勇氣都變成了可笑的東西。
  “我不恨見死不救的人,將難民攔在城外的地方讓我覺得無奈,卻並不生氣,而現在,我非常非常的生氣。”姜漢的語氣很輕,魯瑞本卻忍不住全身顫抖起來,不是疼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人類!
  姜漢也許不是人類,卻還留有人心,而在魯家第一次將同類賣給惡魔的時候,他們就不再是真正的人類了。這不是大蛇吃小蛇的優勝劣汰,他們完全變成了異族的走狗,為了自己的利益打著收留難民的幌子,讓流浪的人們以為終於看到了希望,交口相傳著這個消息,自發的來到這裡,自己走入魯家布下的陷阱中。究竟有多少人被他們像把豬送到屠宰場一樣送到了異族手裡。
  姜漢看過保險櫃裡的資料後,走出書房,貓樣少年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跪倒在地上,見一個陌生人走出來也只是呆呆的看著。姜漢沖他微笑了一下,就離開了這個房間,下面是長子的房間,姜漢不緊不慢的走著,他在此刻表現出自己從不曾展示的一面,那是屬於異界深處的氣息,帶著最原始的彪悍與殘忍。
  而他作為人類的體溫,正陪在文風的身旁。
  第二天,整個基地都陷入了混亂,先是有人發現在基地後方區域任職的官員全都死了,他們慌慌張張的跑到魯家本家想要彙報消息的時候,卻發現整個魯家都安安靜靜的,等了兩個小時候膽大的官員們終於舉著火把進入魯家,他們驚恐的發現,所有魯姓的人以及他們的助理全都死了!而且死狀極慘,就像被當成最低賤的畜生一樣殘忍地對待,官員們站在一片肉與血的地獄裡,幹嘔不止。
  因為樓層較高,文風醒來時並沒有發現整個基地已經陷入混亂的喧嘩,他摸了摸身旁,還是熱的,姜漢去哪兒了?
  正要起身,門就開了,客廳並不明亮的燈光照進來,姜漢舉著小鍋來到床邊,笑眯眯的說:“我估計你就要醒了,先嘗嘗我煎的荷包蛋。”
 

  59、隱瞞 ...

  天就快要亮了,自從魯家人全部神秘被殺以後,基地裡的各方勢力都重新活躍起來,他們壓抑著興奮,就等著“重見天日”的時候。
  張巍和祝柏一路跟到基地中來,身上並沒有攜帶衣物,所以這幾天他們兩個也比較難熬,雖然說都是異能者,身體素質比常人強很多,也只能縮在屋子裡生熬著。
  他們找了個被清空的街道,街道上的居民似乎不久前被轉移到別的基地去了,但是屋裡都空蕩蕩的,能被帶走的都帶走了,張巍找了整整一棟樓,才搜出一件破破爛爛的套頭衫,趕緊給祝柏穿上。
  兩個家園被毀,什麼東西都沒有的人,只能相擁著尋找溫暖,張巍倒也覺得摟著祝柏心裡平靜得很。
  一對兒剛剛表明心意,情投意合的小情侶,又是日夜相對著時時摟在一起,張巍要是不動情,那他就不是個男人了。現在房間裡安靜極了,氣氛有些尷尬,因為在五分鐘以前,祝柏再一次推開了張巍,這已經是到達基地以後的第三次了。明明氣氛十分好,他們相擁,親吻,愛撫對方,就在張巍想把手伸進祝柏衣服裡的時候,明明跟自己一樣投入的祝柏就猛地將自己推開了。
  張巍說不上生氣,只是有些沮喪,任誰被喜歡的人接二連三的推開,心裡都會不痛快吧,剛開始他以為是祝柏害羞,並沒有放在心上,可是後來祝柏怕張巍不高興,居然願意主動用嘴討好他,張巍意亂情迷的同時更加納悶兒了,不是羞澀,兩情相悅的,還有什麼問題?
  祝柏見張巍半天沒有說話,心裡很不安,他彎下腰要解張巍的褲子,被張巍一把扶住了。
  “到底怎麼了,你害怕嗎?”
  “……恩。”祝柏聲音透著遲疑。
  “只要你不舒服了,你說停,我馬上就停下來好嗎?”張巍覺得萬事開頭難,有了第一次以後他就會知道這事兒不是那麼可怕,相反兩個相愛的人會從中得到很多樂趣。唉,他都想強硬一次了,這叫什麼,直面恐懼療法?
  “明天、明天好不好,現在太冷了。”祝柏知道張巍恐怕已經另有打算了,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吧。
  “我沒有那麼急色,你知道,我絕不會因為這種事兒生氣的,你也不要有壓力,我只是有些想不通罷了。”說罷他摸摸祝柏的頭,站起身向外走去,時間到了,他得去基地官員家裡“借”點兒吃的。
  聽見張巍關門的聲音,祝柏松了一口氣,他雙手抓在衣服上,皺緊眉頭,他感到厭惡和害怕,可是還是一下將衣服掀了起來,本來應該平坦柔軟的小腹上,竟然覆蓋著厚厚的凸起的鱗片!本該是肚臍的位置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綠色摻雜著紫色的鱗片從那裡向周圍蔓延,並且還有繼續生長的趨勢。
  祝柏的手先是仿佛不敢碰觸的、猶豫的靠近,等到摸到那些好像是黏上去一樣突兀的鱗片時,他發出絕望的嗚咽聲,然後狠狠地、使勁的摳那些鱗片,除了把自己疼得直哆嗦以外,沒有任何的效果。
  我該怎麼辦,祝柏滿頭的冷汗倒在床上,他想著,太陽出來以後溫度馬上就會升上去,以前沒有表明心意的時候,不會跟張巍發生太近的身體接觸,所以他沒察覺,這幾天很冷,他還能穿著厚衣服,雙手抱著腰被張巍摟緊,所以他沒察覺……明天過後該怎麼辦呢……都怪他們,都是他們的錯,鷹幫的那些人,自己本來就不想參與的……祝柏一向乾淨的目光中竟然染上了滿滿的恨意。
  祝柏心裡想著鷹幫的人就應該千刀萬剮,而事實跟他所想的也確實差不多。
  時間倒回到兩天前。
  鷹幫盤踞在一個小村莊裡,比張巍的村莊大不了多少。現在鷹幫的村莊,就好像被他們屠殺的其他所有村莊一樣,甚至是更加的慘烈。
  黑暗在不輕的金色雙瞳面前,就像是被訓斥的孩子一樣,不得不交出自己隱藏的所有秘密。
  不輕掐斷了他們的頸椎神經,使所有人都癱瘓了,不分男女老幼。這對他來說,就像人們抓到螞蚱以後就用繩子穿起來,不讓它們瞎跑一個道理。
  癱瘓的人們都被堆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一個摞一個的隨意堆到一起。不輕站在人堆前面,仔細嗅了嗅,沒有跟文風接觸過的痕跡,之前跟文風接觸過的受傷男人說,是這些人襲擊了他們,可這些人並沒有接觸過文風,也就是說,在這些人到達之前,文風就已經走了……線索又斷了,到底去哪兒了呢……不輕不由眯起了眼,這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出生以來最大的一次“面部活動”了。
  與此同時,正是姜漢帶著文風去“破案”而突然失去力量的時候,就那麼一瞬間的虛弱,使得他對“文風的存在”的隱藏變得薄弱了,不輕幾乎是同時就感覺到了,他猛的向魯家基地方向看去!
  光明來到的太突然了,不是緩緩地亮起來,而是就像打開了電燈開關一樣,前一秒還是黑暗,後一秒就來到了暴曬的正午時分。那個時候姜漢正站在窗邊,文風面朝他的位置坐著,兩個人聊著天,突如其來的光明讓他們毫無準備,在那一刻,文風分明看到,姜漢的身體被陽光穿透了,他就像一個全息影像一樣,那麼不真實。
  雖然那種影像只出現了幾秒鐘,姜漢很快就調整過來,可是文風再也不能欺騙自己了,他們兩個人一直假裝對方什麼都不知道,真是自欺欺人的可笑想法。
  文風站起身,來到姜漢身邊,他沒有伸手去環住姜漢,而是慢慢地將頭靠在了他的背上。
  他說:“我一直不敢問,你的手臂呢,都去哪裡了?”


  60、全世界只有你看到 ...
 
  感覺到姜漢的後背一下子繃緊了,文風覺得有些害怕,他更用力的貼緊他,果然,聞到了那時有時無,卻像噩夢一樣在人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出現的淡淡血腥味,他現在連“你是不是受傷了?”這句話都問不出口,一直堵在喉嚨裡,就是問不出口。
  姜漢一直希望文風不要知道的太多,只要和自己在一起,把所有的事情就交給自己來擔心就可以了。所以他帶著文風逃過所有他可以預知的“不能讓小風看見”的東西,就像是滿地餓殍的死城,異族之間的戰場,以及逃難的大批人群……這些東西他一直躲避著不讓文風知道,他不想文風有任何改變,他忽略了,文風對他雖然是全然的信任,但是文風不傻,他明白自己不願意對他說的東西,所以即使心裡很著急很壓抑,也一直沒有問出口。
  姜漢轉身將文風圈進懷裡,下巴在他的頭頂蹭了蹭,說:“這個事情很複雜,要用很長時間才能說清楚。”
  “我有的是時間。”悶悶的聲音從他的懷裡傳出。
  “呵呵,”姜漢笑笑:“是啊,我們小風有的是時間,還這麼年輕呢,我都老了,一大把年紀了。”
  “幹嘛這種語氣說話,以為自己有多老啊。”
  姜漢心想,還真是說出來會嚇跑你的老呢……於是更緊的環住文風。
  “那些異族生物都是來自一個地方,一個很黑的地方,就先叫那個地方暗域吧,其實人類對於異族來說,不也是異族嗎,只是不同的種族而已,每隔很長的一段時間,各個種族之間就會爆發一次戰爭,最後勝利的種族可以留在光明世界,享受數千年的和平,其它種族都會被封印到暗域中,直到自然平衡被打破,暗域的通道被打開,種族大戰再一次開始。”
  “也就是說,人類是上一次種族大戰的勝利者?”文風對姜漢所說的東西都沒有概念,那簡直就是個故事。
  “對,所以說,不用為人類擔心,你看他們既沒有堅硬的鱗甲,沒有鋒利的牙齒,也沒有高度一致的紀律性,可他們就是贏了,他們有人心。”姜漢不知道想起什麼,語氣中有些感慨,倒是聽不出來褒貶之意。
  “本來還應該再過一百多年,暗域的通道才會被打開,可是因為自然被破壞的太嚴重了,已經失衡,所以時間被提前了。”
  “所以我可以理解為,地球就是一個大戰場,同時也是最終的戰利品?”
  “我的小風最聰明了。”
  “那麼,你,你是屬於主族的嗎?”這才是文風所關心的。
  “主族?那是什麼。”
  “人類現在從屬的種族,它們等級越高手臂就越多,王有六隻手臂……”
  “哦,大家這樣叫它們啊,那是個古怪的種族呢,十個王裡得有八個是為情所困最後鬱鬱而終的,雖然我同它們的王一樣深情,不,我比它更深情,但是我跟它們還是不一樣的。”
  “那你究竟是什麼玩意兒!”文風猛揪住姜漢的臉使勁拉扯起來,就好像想把他的面具,或者人皮撕下來一樣,這個老東西究竟有多少事情在瞞著自己啊,究竟是個披著人皮的啥啊!
  “我,我是個看大門的……”姜漢被捏得面部扭曲,嘴角漏風的說。
  “什麼?”
  “就是,我是給暗域看大門的,防止有異族偷跑出來,時間一到,就打開兩界的大門,所以我有空間能力,這可是我的獨門本事,只有我會呦~”姜漢拖著讓人毛骨悚然的長音,逗文風一笑,說的卻也是實話。
  姜漢既不屬於暗域,也不屬於光明,他只存在於兩界相交的那一點,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守在那裡,太過漫長的時間使他最終忘記了自己是誰,失去了意識的姜漢遊蕩在兩界之間,卻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不被世人所發現。
  那是在一個陽光異常耀眼的下午,只有幾歲的小文風跟著鄰居家的哥哥“姜漢”出門,沒過多久就發現自己跟丟了,他也不哭喊也不害怕,只是站在街旁,茫然的看著人來人往,然後他就發現,在他最喜歡的,卻從來沒有進去過的那家蛋糕房門口,站著一個人,似乎整個世界都在忙忙碌碌,只有這個人跟自己一樣呆呆的站著,他也在找人嗎?
  小文風跑過去,一下就拉住了那人的手,輕輕地叫了一聲:“姜漢?”
  於是那個意識一直在沉睡之中的守門人一下驚醒,他被那只帶著涼意的,柔軟的小手一下拉進了人類世界,並被冠以人類之名,徹底忘記了過往,從此只是文風一個人的姜漢。
  沒想到卻是相對于姜漢處於弱勢的文風,首先出手抓住了那個人呢。
  姜漢在回憶這一段時,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文風早就不記得那麼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從他和姜漢的記憶最開始,就是身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直圍繞著這麼一個替自己解決所有事情的哥哥,之後的一切都天經地義,順理成章。
  “因為這次兩界通道的打開沒有我在一旁盯著,所以有些膽兒肥的玩意兒亂了規矩,自己往外瞎跑,弄得我跟著受牽連。”姜漢這樣說著,還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絲毫沒有提及自己明知秩序被擾亂了,還是遲遲不肯歸位,直到自己受了重傷虛弱了,才被拉了回去。
  “什麼牽連?”文風最在意的還是這個,對於像一灘爛泥一樣糊在自己身上的某人也不去推拒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封住我的能力,關我一段日子。”封住能力是通過斬斷所有代表力量的手臂,關押是用帶刺的鎖鏈,可是姜漢還是逃走了,他利用留在小紅石裡的力量虛化了一個身體,真正的身體還留在兩界交接點上。
  “那現在沒事了?”文風的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這種期盼讓姜漢沉默了,本來還有不久他就可以贖回全部力量的,可是因為感受到文風的危險,他不管不顧的就逃跑了,之前所受的苦刑都作廢了,還要被加倍懲罰……
  “你願不願意陪著我。”姜漢把這個問話說得十分肯定,似乎並不需要回答。
  “啊?我當然願意啊。”
  “不,小風,我是在問,你願不願意陪著我,我會讓你安睡在一個非常黑暗的,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地方,我可能說不出話,甚至無法維持人形,唯一能夠保證的,就是我會緊緊抱著你,你是一直睡在我的懷裡,你願意嗎,小風……”姜漢的語氣幾近哀求,摟著文風的雙手卻越來越緊,文風也知道這個一直很霸道的人,哪裡是在徵求自己的同意,他既然告訴自己了,就是一定要帶著他走,文風歎氣,淡淡的笑了。
 

  61、單身男子 ...

  文風坐在小酒館裡,抿了幾口據說是異族釀造的酒,那味道就像是辛辣的植物汁液。
  現在他孤身一人,卻沒有上次與姜漢分別時的慌張,因為有了姜漢的保證,他既然與自己約定好了,就一定會在那個說好的日子來接自己走,在不久的十天之後。
  這十個日夜,將是自己與熟悉的人類世界告別的最後一段時間,姜漢沒有告訴自己到底要沉睡多久,但是他說了,那將是一個人類耗費不起的年數,所以等他醒來的時候,跟他一樣經歷過陽光時代的人們早已經離開了,他面對的將是完全陌生的世界。文風雖說不是萬分不舍,卻還是有幾分留戀的。所以他一反之前的避世心態,抓緊時間觀察著人群,有人上前搭話,他也願意說上幾句。
  這兩天人們交談的話題,都是圍繞著魯家滅門和基地權利爭奪展開的,這條街道算是稍微富裕些的人們居住地,卻還是沒有什麼靠譜的內幕可以說道說道,而就是因為跟事實相去甚遠,他們才可以放心大膽的隨意瞎說。
  文風看著一群人聚集在酒館裡熱火朝天的爭論基地形式,正是津津有味的時候,一個人坐在了他的身邊,拿過他面前的杯子,就喝了起來。
  文風詫異的瞥了這個人一眼,只覺他一身風塵僕僕,似乎是遠道而來,神色卻很淡然,喝了別人的酒沒有絲毫愧疚的表情。
  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這個人,有著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神。
  “你好。”
  出乎意料的,這個冷漠的男人居然主動向文風問好了,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一個會跟別人客套的人。
  “……你好。”
  顯然,這個男人還想說點兒什麼,可無奈實在是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沉默的時間一久,他眼中居然透出幾分埋怨,好像在責怪文風怎麼不找話跟他說,非要把這個難題留給自己。
  文風被這個眼神弄得有些失笑,這個人長了一張不苟言笑的臉,性子裡卻有些幼稚。
  “我是文風,你叫什麼名字?”文風看他焦急委屈的樣子竟有些不忍。
  “我叫東升。”是這個名字吧,四說的這個身體的名字。
  “你剛剛到基地嗎,是來定居的?”
  “找人。”
  文風沒有再問。
  “你呢?”
  “我?我等人。”不知道為什麼,文風這樣說的時候,那人一副滿意的樣子。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文風起身告辭,離開了,東升也隨即離開,他對今天自己的表現還比較滿意。他們都沒有發現,在酒館旁的拐角後,藏著一個滿眼驚恐與怨恨的人,祝柏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腹部,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他不會錯認這個毀了他一切的男人,那是鷹幫的首領,東升,居然追到這裡來了!
  祝柏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既然這個人一定要如此緊逼自己,不肯放過他,那麼他要先動手,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第二天,文風又在酒館裡遇到了那個叫做東升的男人,他們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談,相處比前一天要更加自然,這個男人真的不擅長與人交流,但是他給文風的感覺是非常願意跟他說話,所以交談倒是能繼續下去。
  之後的兩天依然是這樣,文風感到奇怪的是,這個男人不是說自己在找人嗎,怎麼一直坐在酒館裡絲毫不著急的樣子。
  而另外一邊的“東升”在思考的是,已經認識四天了,可以抱抱了吧……
  按照四的“經驗之談”,如果王以文風所熟悉的小孩兒樣子出現的話,永遠不會得到它真正想要的感情。其實不輕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感情,但是他知道之前自己雖然被文風抱在懷裡,卻還總是會焦躁,他覺得並不滿足,還想要……想要更進一步……
  於是它聽從建議,改變了自己的樣貌來到這裡,四為它在鷹幫的整個村子裡挑了一個以人類標準來說最帥氣的“外套”。
  按照不輕讀取的人類記憶來說,見第一面就親親抱抱的大有人在,自己已經本著不要嚇到文風的原則忍到了第四次見面,連身體接觸都沒有,在這樣下去不輕可受不了了,還不如變成小孩子直接鑽到文風懷裡呢。
  文風見東升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肚子看,眼神中還充滿哀怨,有些尷尬的咳了幾聲。
  “你不舒服嗎?”終於成功轉移了他的目光。
  “不,沒什麼,嗆到了。”文風說著喝了一小口白水,水裡有股土腥味兒,卻也是城裡最乾淨的了。
  “還是小心些好,人類太脆弱了。”東升一臉嚴肅的樣子。
  文風覺得雖然從武力值上看,人類比其它種族脆弱,可是別忘了,姜漢告訴他人類是上一次大戰的最終獲勝者。
  看著文風不以為意的樣子,東升趕緊解釋:“人類喝涼水都會塞牙,太高興了就會死,太傷心了也會死。”
  文風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會吧,這個認識了四天的看著一臉正常的男人其實是個精神病!
  “……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不是常說高興死了,傷心死了麼?”
  “那只是一種誇張的形容啊,你不會真的當真了吧!”
  東升呆愣了五秒,若無其事的將頭轉向窗外,讓文風看不到他表情的說:“當然是開玩笑的。”
  ……為什麼這麼明顯的掩飾啊!這傢伙分明就是認真的啊!
  文風默然,本以為自己即將“離開人世”前這幾天還有個人相配,認識個朋友也算是圓滿了,沒想到還是個深藏不漏的瘋子,這真是有些諷刺。他倒沒有生氣,也沒有看不起眼前這個還在望天的笨拙男人,相反他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讓人想繼續逗逗他。
  “喂,扭過來吧,你在找什麼人?”
  “……好人”對我很好的人,我覺得很好的人。
  果然腦筋有些不太正常啊,文風笑笑,“在這個時代找好人,可能要找很久的。”
  “沒關係。”
  “這麼說你會在這個基地停留很久?”文風突然有了一想法。
  “找不到,就不走。”
  “我知道一個好人,他也許會來這個基地。”
  “誰?”
  “是我認識的一個小朋友,如果他來到這個基地的話,你能不能幫我帶個口信給他,你也算是找到了一個好人啦。”雖然他又重新在基地門口的石頭上留下了標記,可還是不放心。
  “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不輕。”
  那個男人靜靜的看了文風很久,久到文風覺得他看穿了自己的用意,好像他根本腦子正常得很,“你為什麼不自己等他?”
  “過幾天,我就必須要離開了。”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想自己等不輕,可是他只有幾天的時間了,這是文風現在唯一憂心的事情了。
  “不等不輕了嗎……”


  62、傷口 ...

  血液就像是火紅的毒蛇一樣在身體上蔓延,當事人卻似乎沒有感到痛苦,祝柏的眼中充滿瘋狂,他一片一片揭下肚子上的鱗甲,漸漸地露出一個像是縮小的犀牛角一樣的東西。
  祝柏看著這個手掌大的“繭”,心緒更加起伏,就是這個東西,就是它!害自己漸漸變成不人不鬼的樣子,不,更恨的是鷹幫的那些雜碎,因為“繭”需要寄居在活體內,所以將它放進了自己的體內。如果真是末世症患者倒好了,可他肚子上的甲片卻是因為“繭”時刻在同化他,最終會使他變成完全的異族。
  他已經不能再忍受了,本來得到了張巍的愛情,祝柏想著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可是那個男人,鷹幫的頭領東升居然來到了這裡,一定是為自己而來的吧,畢竟這麼寶貴的“繭”在自己手中……自己馬上就會被他找到的!即使是死,也絕不能在張巍的面前被揭穿,絕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就是造成他村莊被毀的罪魁禍首。本來憑自己的力量,是無法與那男人抗衡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還有“繭”……祝柏看著手中粘著自己鮮血的噁心東西,眼中多了幾分不顧一切的瘋狂。
  此時文風正在教“東升”區分聯邦幣的面值,在他發現這個男人隨隨便便就用一個珍貴異族結晶去交換一件破破爛爛的袍子的時候,他終於認清了這個人的常識根本為零,真不懂是怎麼在這個世道下生活這麼久的。
  “如果我想要你脖子上的這個項鍊,應該付你多少聯邦幣。”文風循循善誘的教導著。
  “不用付,送給你。”東升輕輕一扯,將項鍊拿掉放在文風面前。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文風將項鍊推回東升那邊。
  “換一種說法吧,比如你需要用這個背包跟這個店的老闆換食物,你覺得都換些什麼合適呢?”其實文風早就注意到東升的背包看起來很眼熟,就像之前給不輕背在身上的那一個很像。但是由於當時給突然長大的不輕裝備的那一套東西都是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全新的,文風也沒有仔細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所以不是很確定。
  “這個不能換。”東升想都不想的直接回答。
  文風第二次被噎住了,有些想要放棄繼續跟這個人溝通了,他倆就只有呆呆的坐著的時候,感覺還有幾分和諧和默契。
  “要回去了,明天再見吧。”文風首先起身。
  東升很快的跟著文風站起來,一起向店外走去,他想,今天比昨天多說了九句話,很好,他越來越知道怎麼跟文風相處了,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弄清楚文風對於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東升,也就是不輕,他想得正出神的時候,突然本能的感覺到危險,一道人影從人群中躥出,向自己沖過來,那人手上似乎還握著什麼武器。
  不自量力,不輕根本沒有把這種程度的攻擊放在眼裡,他只是等那人接近自己的時候輕輕地側身,就將襲擊者讓了過去,撲了個空。
  可是等到他向被他躲開的襲擊者那邊看去的時候,他卻第一次有了窒息的感覺。那人因為沖過來的力量過猛,被不輕閃過後失去平衡,直接撞在了在不輕身邊的文風懷裡。
  而當不輕發現的時候,他看到的已經是文風流血的手臂。
  文風還沒來得及反應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手臂上一陣刺痛,被劃傷了。而那個撞在自己身上並且劃傷自己的人,看起來非常眼熟。
  “你不是那個村莊裡給我帶路的男孩兒嗎?你怎麼會在這兒,手上拿的是什麼?”文風想要伸手扶住看起來情緒很不穩定的男孩兒。
  祝柏一擊失敗以後,不僅沒有刺到東升,反而誤傷到別人,而且“繭”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後就作廢了,他手一軟“繭”就掉到地上,本來就非常緊張的他看到文風向他伸出的手,多日緊繃的情緒一下就爆發了,他捂著腹部已經染紅繃帶的傷口,惶恐的大叫起來,奪路而逃
  。
  不輕沒有去追他,他甚至根本就沒有發現那個襲擊他的人已經逃跑了,他只是盯著那個掉在地上的兇器,他認得這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東西,在他的記憶裡,那是為數不多被標識著“避讓”的東西——蠻治族群的聖物其爾凱斯,翻譯過來,就是永不癒合的傷口。
  不輕走上前,扶起文風被劃傷的手臂,仔細端詳著,好像這個淺淺的,只有六七釐米長的小傷口是自己平生僅見的敵人,是自己最懼怕的深淵。
  “沒關係的,一會兒就好了。”文風被他盯得有些彆扭,想把手臂收回來,卻發現那人握得實在太牢。
  “我自己包一下吧。”文風發現這個小口子剛才被劃傷以後就沒有停止流血,甚至連減緩的趨勢都沒有,才這麼一小會兒,血就開始順著手臂往下滴了。
  不輕伸手捂住傷口,想要阻止繼續流血,可是鮮紅的血液就是有辦法從他的指縫間不斷地冒出來,他執拗的兩隻手交疊著使勁握著想要堵住它,眼中多了幾絲惶恐和無措。
  文風本來還想再勸握住自己手臂的男人幾句,想讓他趕緊放開自己,可是剛要開口就覺得一陣頭暈,跟著眼前的景物漸漸便得模糊,最後看到的,只剩“東升”放大的,緊張的表情。
  他想對這個只認識了幾天,還算不上非常熟悉的人說:“別害怕。”
  而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個人是在為了自己而害怕呢?這種認知就好像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心裡,一種茫然而害怕的情緒從那個緊緊擁著自己的男人身上傳遞出來,文風有些心酸,他認定,這個男人本來應該是強勢而無所畏懼的,為什麼會為了自己展露出這種與他不符的脆弱。
  文風想問問他,他們是不是之前就已經認識,否則不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他還想告訴他,他的傷口並不疼,請他不要再害怕了。
  而最終,當文風倒在不輕懷裡的時候,他只來得及說出唯一的一句話,那個最後出現在腦海裡的名字:“姜漢。”


  63、代價 ...

  不輕攬起倒在自己懷裡的文風,輕輕一跳,就浮在半空中,接著幾個跳躍,帶著文風離開了因為他們而變得有些混亂而吵鬧的街道。
  現在,他需要和文風獨處。
  他摟著懷裡的人來到了城外,一棵枝葉比其它樹木更加繁茂的大樹下,將文風慢慢放下,讓他靠坐在樹幹上,就像他們剛剛相遇的那樣,文風就像是坐在樹下等他。
  不輕拉起文風的手臂,看著那個還在恣意向外流淌鮮血的小傷口,太刺眼了,血就像是鮮紅的蛛網在文風的手臂上纏縛著。
  不輕機械動作的擦了兩下,然後低頭,在文風胳膊上輕舔了一下,人類的血液他早就品嘗過,但是文風是不一樣的,他在不輕眼裡不是某個種族中的一員,而是...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吧,區別於其他的所有事物。
  文風的血很甜,手臂也還是溫熱的,他還在無意識的低喃著一個名字,那是不輕從沒有見過,卻一直無法忽視的存在。
  不輕沒有想很多,他只是下意識的湊過頭去,想要阻止文風繼續呼喚那個人,他知道,那名字像是咒語,只要再多呼喚幾次,那男人就真的會憑空出現,然後帶著文風消失,他不想失去文風的消息,一點兒也不想。於是他本能的,用身體最柔軟的部分去阻止文風。
  他輕輕地吻住了文風,在他並不知道那是一個吻的時候。
  殺戮、吞食、統治與服從自古就印在蟲族的骨血中,它們揮舞巨鼇進攻,張開顎骨露出牙齒威脅,輕接觸角傳遞資訊,整齊的行進,忠誠的臣服。而現在,這是千百萬年來,蟲族的第一次親吻。
  在充滿饑餓和殺戮的亂世中,不輕從來沒見過人類之間的親吻,所以他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特殊意義,這個世界有很多對於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事物,他並不是懂得每樣東西,只是好奇心有限,他也從沒有想過刻意去瞭解過什麼,除了一個,就是文風,這個在半路遇到的男人,自己為什麼面對他時會變得“怪異”起來?不輕一直一直在用蟲族那不適合思考這種問題的腦子在探究著、焦躁著。而現在,在吻住文風的時候,不輕突然覺得就算想不明白也沒有關係了,答案似乎沒有那麼重要了,憑著直覺去決斷,不是本來就是蟲族的本能嗎。
  不輕貼近著文風,直到不得不放開他。他再一次拉起文風的手,永不癒合的傷口嗎,被喻為永不癒合...是因為不相信會有人願意以身替之。
  手指輕輕一劃,手腕上便出現一道不淺的傷口,金黃色的液體緩緩流出,蟲王的血液到底有多麼珍貴,因為從來沒有人得到過,所以他們都不清楚,每一滴金色的血液,都耗費蟲族整個族群積聚力量和漫長歲月的沉澱。蟲王受傷,便是整個族群的元氣大傷。
  在不輕劃破手腕的時候,整個直屬衛隊成員們都出現在他的身後,他們默默的跪拜著,沒有人站出來阻止蟲王的動作,畢竟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並不是為了稱霸或者統治,蟲族雖然力量彪悍,卻從沒有一次贏得過這場種族之間爭鬥的最終勝利,他們兇殘,卻不懂得機關算計,他們太過恣意了,反而不在意最終的輸贏。而現在,如果蟲王想要提前結束這一切,帶領族群退回於黑暗之中,那麼他們也沒有任何異議。
  不輕再一次仔細的端詳文風的面容,從來分不出五官區別的他想要再確認一下,就是眼前這個人,自己會把他記住,即使再也不能相見也沒有關係。
  一旦替換完成,不輕喪失全部力量之後,他不會死去而是陷入沉睡,直到下一次種族戰爭的開始。那個歲月,是人類,以及其他所有種族個體都無法企及的長度。
  就這樣吧。
  不輕的手眼看就要跟文風扣在一起的時候,突然一個聲音就在不輕耳邊響起:“這樣做可是犯規的。”
  一隻手就那樣憑空出現在空氣之中,握住了文風的手臂,動作輕柔的將他拉向了不輕的反方向,隨後一個身影在文風身側出現,非常自然的就將文風整個人拉到那人影的懷裡。
  姜漢。
  不輕眯起眼睛,他從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但是他總是無法避開他,只要是與文風相處的話,就一定會感覺到這個男人強烈的存在感,他即使不在文風身邊,也時時刻刻的影響著他。
  “他受傷了,把他交給我。”不輕忍住敵意,對姜漢說。他身後的整支直屬衛隊也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變得躁動起來,他們能感覺到這個神秘的男人非常強大,居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他們的中心位置,並且身上帶著的,也絕不是友善的氣息。
  姜漢沒有理會不輕,他自從出現以後就把全副心神放在了文風身上,他的小風失血過多了,雖然說用蟲王的血補補那絕對是治療的最佳途徑,但是如果因此讓這個想趁虛而入的傢伙在小風心底留下個不可磨滅的印記什麼的就太不值了。先止血吧,之後再多燉點排骨給小風吃就好了,對了,還有豬肝。
  姜漢的出場完全打破了不輕和昏迷中的文風生離死別的傷感,以及些許曖昧的氣氛。
  姜漢俐落的在文風傷口處結印,封住了那小傷口的時間,這樣的話,傷口依舊沒有癒合,但是因為局部時間封印,也不會再流血了。
  直屬衛隊隊長上前為不輕療傷,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時間封印”,不輕知道姜漢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了,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擁有封印時間和空間的能力。但是,有的時候絕對的力量意味著絕對的束縛,不輕感覺到這個礙眼的男人正在苦苦支撐著什麼,畢竟,要是這個人可以隨意擁有自由的話,就不會放小風一個人流浪了,所以他能突然出現在這裡,一定是因為感應到了文風的虛弱,付出了某種代價才能辦到的。
  姜漢檢查了文風確實已經無礙了以後,才抬起頭,給了不輕一個“怎麼還沒走”的眼神。
  “你照顧不了他。”不輕不帶任何挑釁意味的回答,他只是在陳述事實,姜漢身體裡的能量很不穩定。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如果不是他,小風也不會被誤傷,會乖乖地等著自己吧。
  “等等。”不輕不知道自己想要挽留的原因,但是他就是不想讓這個人帶文風走。
  但是姜漢,沒有絲毫停留的帶著文風消失在了空間裂縫之中。
  不輕看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半抬起來的手還沒有放下,自己想要抓住的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完全屬於別人了......
  文風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光線幽暗的地方,但是他並沒有覺得害怕,他正躺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裡,他不由自主想要更深的埋頭進去。
  頭頂上傳來輕笑聲,那是姜漢的聲音,卻又帶著些不同,更加的粗啞,似乎還有重音。文風掙扎著想要抬起頭來看看姜漢,卻被一隻大手將他按回姜漢懷裡。
  “別看我,小風。”
  文風覺得姜漢的手似乎比以前更大了,也更重,他將自己的手蓋在姜漢的手上,摸到的是一片堅硬的突起的骨刺。
 

  64、正文完 ...

  文風皺著眉頭,不想去理會那個正輕輕碰著自己嘴角的勺子。可是令人火大的是拿著勺子的那個人有著無與倫比的耐心。
  不吃?好的,那我就在您的嘴邊候著,還不時逗弄著碰碰你,騷擾你。
  “拿……!”文風煩得不行正想叫姜漢把那煩人的勺子拿走,可是一開口就被勺子乘勢而入,一口軟軟的土豆泥就被送入口中。文風簡直是含淚將食物咽下去,第五次了,自己怎麼就不長記性啊總是讓這個混蛋得逞!
  “再吃一口。”再一次盛滿土豆泥的勺子又回來了,依舊等在文風嘴邊。
  這情景簡直就像是耐心十足的蛇靜靜的潛伏,等待獵物送上門來。而違背自然規律的是,這種“埋伏”不是為了獵捕食物,而是為了把食物送上門去。
  文風愣了十秒,最終還是歎一口氣,張嘴乖乖吃飯,反正自己永遠拗不過摟著自己的這個人。
  “把眼罩拿掉吧,這樣不舒服。”文風現在的狀態,算不上是五花大綁卻也相差不多了,手腕松松的被布條纏在身前,有活動的餘地卻也掙脫不開,眼睛也被眼罩遮住,就差腿沒被束縛住了,不過因為大多數時間他都處於臥倒狀態,所以他算是完全沒有行動自由了。
  除了剛開始,文風因為姜漢執意不讓自己看他,而懷疑姜漢受傷了怕自己擔心,那是文風曾激烈反抗過這種束縛行為,但是幾天過後,經過姜漢的再三保證,文風終於相信姜漢並沒有受傷。
  至於為什麼不讓自己看,文風的理解是——姜漢羞澀了……他沒有受傷,而是變態發育了,從他摸到的姜漢的身體部分來判斷,估計是慘烈的不成人形了。首先姜漢身上有鱗,不是像蛇的鱗片那樣細而密,而是大片的凸起的角質,在皮膚上形成一道道的溝壑。還有,姜漢的體積變了,不是身高或者胖瘦的問題,是“體積”問題,姜漢以前也可以將自己整個摟住,但是不是像現在這種“包住”,就從文風可以接觸到的姜漢的身體面積來推斷…好吧,其實文風根本就推斷不出他到底摸到的是什麼部位。他現在就像是盲人摸象一樣,摸到象腿就以為大象應該長得是柱子的樣子,摸到身體就以為大象是一堵牆的樣子。
  每當文風想仔細辨別姜漢身體的“走勢”,都會被他阻止,所以目前為止,他能夠接觸到的就只有他倚靠的這部分而已。
  姜漢變態發育的第三點成果,就是他的那些討厭的手們又都回來了,整天不厭其煩的從各個角度騷擾自己。
  “讓我看看吧,我保證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都不嘲笑你。”
  “還有不離開我。”
  “不離開你,我保證。”仰起頭儘量使自己看起來很誠懇的樣子。
  一陣靜默,文風覺得有戲,他感覺到眼罩被輕輕碰了碰,自己就要看到了嗎,現在姜漢的樣子,希望他的樣子不要太挑戰自己的道德底線啊!
  十分鐘過去了,文風從心裡砰砰直跳變得呆愣當場……搞什麼啊!原來只是調整一下眼罩的位置嗎!
  文風決定必須開始冷戰了,於是他任姜漢對他上下其手,各種討好逗弄,我自巋然不動。其實他被突然帶走,被遮擋起視線,被捆住雙手,卻從來沒有害怕過,他擔心過,焦慮也有,唯獨沒有害怕。一般人一旦感覺到自己被囚禁起來了,無論如何都會感到惶恐和不適,即使是再親密的人也會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因為自己的未來變得不可知了,自己的身體完全在別人的控制之下,即使知道不會被傷害也會本能的恐懼。
  文風完全不害怕,其一是因為他知道姜漢甚至捨不得他有一點兒不舒服,更別提傷害他了。最重要的是,姜漢現在做的事情跟他從小對自己做的沒什麼區別,他總是緊緊纏在自己身邊的,其實文風可以算是從小在姜漢的“束縛”中長大的,只不過以前是精神上的,現在外化了,不過精神上的東西永遠比肉體上要來的深刻,所以文風安慰自己,讓姜漢釋放一下內心陰暗面也是好的,就算給他減減壓了……
  是的,文風懂事很早,他早就知道姜漢在束縛著自己,在精神上囚禁著自己,有一段時間他也曾迷茫,不知道應不應該任由自己在這種幾乎扭曲的感情中越陷越深,就在那個時候發生了姜漢最嚴重的一次受傷,他們還居無定所,姜漢只是個街上的小混混,經常受傷,但是那次他的腹部被玻璃劃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大口子,血怎麼都止不住不停地往外流,他們緊緊摟在一起,直到傷口停止出血,小文風看著姜漢蒼白的臉,心想:就這樣吧,沒關係的。
  於是從那時起,文風就認了,任由姜漢一圈又一圈的纏裹自己。
  根據文風的判斷,他們並不是在姜漢的空間中,應該是在某個廢棄的倉庫裡,有時空氣中會傳來鐵銹的味道,說話有回音,估計是一個面積不小的倉庫,氣溫比之前的地方要高一些……算了,他又不想逃跑,還是不要瞎分析了。
  文風感覺到姜漢將他輕輕放下,這是每日的放風時間到了,活動活動筋骨。文風經過了一段騰空的時間才雙腳觸地,這也是他迫切想知道姜漢到底變成什麼樣子的願意之一,他簡直就跟升降機一樣了,得多高啊……
  姜漢一扭身,文風就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啪”的一聲,就像是鞭子抽到牆上,不會是……某人的尾巴吧……
  文風在地上狀似悠閒地繞著小圈兒溜達,以此來判斷姜漢的大概位置,等他背對著姜漢走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雙手一把扯掉眼罩,回過身大喊:“沒想到吧!”
  而下一刻驚呆的人,不只是對面的姜漢。文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看到姜漢時的感覺,他在心裡設想過,姜漢變成怪物的樣子,但大多數時間都是以恐龍或者水怪之類的形象想像的。而真相超出文風的想像太多,文風做過的最可怕的噩夢,那夢裡似乎有一個巨大的邪惡的怪物追趕自己,而他滿身是汗的驚醒時,卻忘記那怪物的樣子以及追逐自己的願意,只記得那似乎是從心底滲出來的恐懼與寒意。而眼前的姜漢,就像是復活了文風的噩夢。
  有那麼一段時間文風覺得害怕的不行,可是當他注意到在姜漢看不出部位的角質皮膚上,有很多縱橫排布的傷口,那些傷口並沒有流血,而是悄無聲息的展示著皮膚下層的肌肉組織,也許這就是那些似有似無的鐵銹味真正的來源,一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同時又有新的傷口裂開……
  對於眼前怪物的本能的恐懼褪去,另外一種恐懼浮上心頭,他慌張的想,姜漢一定很疼,我得幫幫他,對了,我,我有藥!
  文風轉身四處尋找自己的背包,而姜漢在文風轉身的那一瞬間就動了起來,他龐大的身軀卻有著閃電般的速度,文風一步還沒有跑出去,整個人便騰空而起,六隻手臂像是蛇一樣將他纏繞住,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姜漢通紅暴怒的雙目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要跑!”姜漢不再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就像從深淵中響起的怒吼將文風嚇呆了。
  “害怕我了嗎,小風,可我不會讓你走,不能讓你走……”姜漢貼近文風,他甚至可以看到姜漢每隻眼中都有雙瞳。
  “我要封住你的雙腿,還有雙手,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姜漢明顯越來越激動,其實自從他違背規則強行離開,能力的反噬不只是在身體上,他隱藏的暴虐情緒也被一再激發,摟住文風的時候心裡就會平靜下來,否則就焦躁萬分。而剛才誤會文風想要逃離自己,就像是一根針直接紮破了姜漢這個已經脹滿的氣球,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發生了。
  姜漢像是失去心智一般將文風摁在懷裡,用頭不停地蹭他,嘴裡低喃著,一會兒威脅,一會兒乞求。
  文風覺得自己被磨擦得一團亂,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停!你就不能先讓別人說句話!”文風使出全身的力量大喊。
  “不要再動了,蹭到你的傷口了!我沒有想要離開,我剛才是想去找東西給你包紮。”
  姜漢的動作慢下來,他不出聲的看著文風。
  “真的,我是覺得你的樣子有點可怕,可是那又如何,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長得很凶,看習慣就好了,放心吧早就看穿你變態了,我最在意的是你的傷口,疼不疼?”
  姜漢愣愣的看了文風一會兒,突然露出了笑容,他猛地湊上前去吻住小風。
  “啊……啊!”文風使勁推開姜漢,“什麼東西啊!?不會是舌頭吧……”
  看著姜漢的笑容,文風心裡一陣寒意,不是吧,那東西的形狀也太非人了……
  “我已經好多了,這些傷口會越來越小,再過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這樣還是好多了的樣子啊。”文風嘟囔著小心去摸傷口旁邊,聲音很小卻還能聽出心疼。
  “你舔一舔就好了。”
  “什麼!?大哥你知道你現在面積有多大麼,這麼多傷口豈不是要讓我舔遍你的全身!”
  “如果不願意,其實我舔遍你的全身也是一樣奏效的,現在要辦到這一點可是很方便的,剛才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恢復了精神的流氓開始進行本職工作,將他那違禁的新舌頭緩緩探出。文風的臉變得像紙一樣白,他看著手邊的傷口猶豫著要不要乾脆一掌下去直接結果了這個變態……
  啊!!!
  倉庫裡傳來一聲慘叫,但是聽起來不太像是姜漢的,不過,這個隨之而來的淫笑倒是很像……
  不輕看著眼前被丟棄的小帳篷,篝火上的鍋子還是熱的,腳印痕跡還很新,人卻已經不在了,就像這麼多年來的每一次一樣。
  自從姜漢突然出現將受傷的文風帶走,不輕再也沒有見過文風。它沒有執著、刻意的去尋找過,但是它總會想起文風,而當它想起文風的時候,就是蟲族停戰的時候。
  因為它們的王會突然失蹤一段時間,去尋找一個故人,至於到底在尋找一個什麼樣的人,蟲族並不知曉,王從來沒有命令過它們去尋找,從來都是獨自離開。
  蟲族那個總是失蹤的王,它的離開都是為了尋找一個人,只有誕生後的第一次失蹤不是,而除了這個第一次以外,它卻再也沒有找到過那個人。
  每一次當它循著蹤跡到來時,都能看到那人停留過的痕跡,卻又總是擦肩而過,它知道這種“巧合”是誰安排的,那個男人應該是永遠也不會讓自己見到文風了吧。
  不只是自己在追尋他們,姜漢的叛逃已經引起了“秩序”的憤怒,新的守門人正在四處追捕他們。
  那個男人似乎有將人耍得團團轉的能力,不輕並不擔心文風會受到傷害,它偶爾會想,總有一天會見到文風吧,可能不是刻意尋找,也許是自己從哪裡經過,就會突然跟文風不期而遇,那個時候自己要說些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這是我的第一篇文,
  能進行到這個地步自己在開始的時候從沒有想到過,
  就是因為有了太多可愛的諸位,我才能夠堅持下來
  下篇文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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