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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讀者和主角絕逼是真愛 BY 頹 (下)



52

52、Chapter 51 主角:一個月的期限到了。
  

  光從牆上的彩色玻璃透過,在地面印下了五彩斑斕的圖樣,偌大的神殿一時間靜謐異常。光明神兩個黑洞洞的眼睛一直凝視著杜澤,像是杜澤的反應和他的認知產生了錯位,他在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當光明神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恢復了莊嚴。
  
  「你若不消滅他,死的將會是你。」
  
  光人咧開了笑,彎彎的嘴巴配上黑洞似的眼睛宛如小丑臉上的面具。
  
  「你以為他不會對你出手嗎?」光明神的聲音呈現一種微妙的音色,像是略帶嘲諷,又隱含威脅。「如果他知道你曾經做過的事,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杜澤的心臟不規則地跳動了好幾下,抽抽地痛。一直以來,他完全不敢告訴修:小生才是害你眾叛親離的罪魁禍首。
  
  所以無法回應修的感情,修想要什麼,他能給的都會給過去,但是他不行,因為修會後悔。
  
  ——我對不起他。
  
  「轟!!!」
  
  地面劇烈地晃動,杜澤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到地上。然而那聲巨響像是拉開了某種序幕,外面騷亂的動靜即使是神殿裡面也聽得一清二楚,莉莉婭有些驚慌的聲音傳了進來。
  
  「吾神!魔族攻上——」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杜澤感到背上像是壓了一團有點重量的空氣,他稍一扭頭,就正對上血契獸那張滿是符文的臉。
  
  ——我找到你了。
  
  光明神哼了一聲,血契獸就被打散成一片紅色的符文,那些符文飄蕩到了神殿大門,瞬間貼了上去,為神殿大門勾勒出血色的圖紋,然後一點一點地滲出去。當大門上的紅符文消失不見時,神殿大門瞬間化成粉末被風吹散,一名魔族拿著刀背光站在那裡。
  
  「過來。」
  
  不用多餘的語言,只要聽到那熟悉的呼喚,無論何時何地,杜澤都會走向那唯一的人。
  
  見杜澤要走,光明神嘆息一聲。之前飛到杜澤身邊的光球化為光繩,如靈蛇般將要纏住杜澤。一道紫色的電光閃過,將光繩炸開。修借由翅膀加速,一刀斬向光明神,當魔刀砍進到光明神的身體時,手上傳來的觸感告訴修對方是純能量形態,物理攻擊基本無效。
  
  沒有絲毫停頓,修釋放了雷電,「劈哩啪啪」的暴響聲中,整個光人都炸了開來。漫天都是跳躍的弧光,在神殿的上方,輪廓模糊的光人又重組出來,他俯視著底下的修,像是在看一個過分調皮的孩子。
  
  有光存在,光明神不死不滅,並且所有的光都是神的武器。
  
  修被光照到的地方「滋滋」地開始變焦冒煙,杜澤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很明顯是光明神做了手腳。修退到陰影中,光明神一招手,神殿霎時間暗了很多,因為所有的光元素都集中在光明神面前,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吾乃光明之神。只會藏在黑暗中的邪惡,吾會讓你無所遁形。」
  
  「呵……」修仰起頭,露出一雙紫光流轉的魔瞳:「看誰會……無所遁形!」
  
  巨大的雷霆轟擊向光明神,被光明神面前的光元素擋住,兩種恐怖的力量呈現一種角力狀態。杜澤不得不用手遮住了眼睛,那可怕的力量僅僅去看,就會灼傷一個人的眼睛。修的眼睛越來越亮,那紫色的雷霆也漸漸向金色轉變,呈現出一種半實體的形態。光明神沒有料到修能做到這種程度,他也開始加力,因為晚了修一步而不得不使用更多的力量,一不小心就超過了。
  
  「!」
  
  那一瞬間杜澤感覺自己被拉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修用翅膀將兩個人裹起。
  
  「轟隆」一聲,整個神殿都炸了開來,形成了一個真空爆炸光球。交戰的天族和魔族都不約而同地看向神殿,強光過後,原來的神殿被夷為平地,煙霧瀰漫中,一雙蝙蝠翅膀展開,露出了其中的人。
  
  修抱著杜澤,他將頭抵在杜澤的肩上——他有些脫力了,翅膀也受了不小的傷。光明神已經沒了蹤影,修微微眯起了眼,他能感覺到在剛剛的對峙中,對方的力量有一剎那超過了他,然後突然被某種不明的存在遣送走,力量失去平衡後瞬間爆炸。
  
  光明神……嗎……
  
  杜澤感覺修稍稍放鬆了手,他從修的懷中爬起,卻因為修攬著他的腰而無法起身。那隻魔凝視著他,突然湊上來,語氣親暱而又危險。
  
  「一個月的期限到了,你的答覆?」
  
  一個月之前,萌主對他家的蠢萌讀者表白,蠢萌說考慮一個月,於是他有了一個月的死緩。
  
  杜澤盯著修狹長妖異的瞳孔,不知道為何有種「敢拒絕就弄死你」的危機感。某個蠢萌艱難地嚥下了口水,小心翼翼地道:「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修伸手撫上了杜澤的後頸:「嗯?」
  
  明明要害被掌控,但杜澤不知為何反而安心下來,他早已習慣修對他說「過來」,習慣修撫摸他的後頸,習慣修對他所做的一切。
  
  杜澤按著自己的耳機,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每說一個字,心臟都要從口中跳出來似的。
  
  「如果我告訴你,你之所以被所有人拋棄,是因為我的緣故,你、還堅持嗎?」
  
  這是名為杜澤的讀者,對《混血》主角最殘忍的秘密。
  
  修看起來似乎有些驚異,不知道是因為很少聽杜澤說這麼長的話,還是對杜澤的話感到驚訝。杜澤一眨不眨地盯著修,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只有他知道自己像是處在瀕死的邊緣,只要修說出幾個字,就可以決定他的死亡。
  
  脖頸一緊,卻是修拉近了兩人距離,他的嘴角上挑,露出的笑容魔魅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既然是你導致的。」修說:「那麼,你就對我負起所有的責任。」
  
  杜澤愣愣地看著修如此霸道地要求著他的負責,某個蠢萌的習慣性面癱很好地拯救他無法反應時的二傻模樣。
  
  就像是陽光破開了所有的陰翳,他像是從某種重擔下釋放,再也不用惴惴不安。
  
  杜澤與修對視,他的唇角輕輕彎起。
  
  「我對你負責。」
  
  從前有本小說叫《混血》,小說中的主角叫修,還有個叫杜澤的讀者。小說外,主角因讀者失去了一切;小說內,讀者為主角放棄了一切,後來呢?
  
  ——讀者和主角成為了真愛。
  
  修的豎瞳微微緊縮,他盯著黑髮青年的微笑,難以自制地吻上去。杜澤嚇了一跳,手條件反射地想要推,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某個蠢萌用手抓住了修的衣角,猶猶豫豫地張開了嘴。修的舌頭滑了進來,捲著杜澤的舌頭開始吮吸,他的動作有點重,像是為了確認什麼般緊緊纏著杜澤不放。杜澤很努力地想要跟上修的節奏,奈何戰鬥力從未提升過,最終,某個渣渣還是倒在了萌主的懷中,氣若游絲。
  
  杜澤還沒緩過神來,就聽到修在他耳邊吐息著:「我想抱你。」
  
  ……等等這節奏不對啊,我們才剛剛確立感情就直接三級跳到滾床單了這不科學!
  
  蠢萌的杜澤這才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混血》是一篇種馬文,種馬文……種馬……
  
  一頁知邱語錄:不是一夜七次郎的主角不是個好主角。
  
  讀者認真地數了數已在萌主後宮裡的妹子:蘿蘿、凱麗、艾莉兒、維爾拉、愛莉絲、海蒂、莉莉婭,1234567——還真特麼的是一夜七次!
  
  《混血》的主角有七女,現在的修有杜澤——偉大的讀者!他繼承了後宮光榮的傳統。七個妹子在這一刻靈魂附體!他一個人代表了種馬文悠久的歷史和傳統,在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不是一個人!
  
  ……作者,您這是在報復小生把主角掰彎了是吧。
  
  面對直奔主題忠於慾望的魔族,杜澤表示壓力很大……求換形態啊!QAQ
  
  「殿下。」
  
  雷切爾恰到好處地拯救杜澤於水深火熱之中,那名戴單邊眼鏡的魔族落在修的面前。「我們已佔據天空之城的外城,請您登上城牆。」
  
  「別去!」
  
  杜澤一聽到那熟悉的台詞反射性地叫道,在穿越之前,他看到《混血》的最新更新就是修登上了城牆,然後被天族用最強的武器擼到海裡,生死不明。見雷切爾奇怪的目光,杜澤很努力地解釋。
  
  「那裡、危險。」杜澤期盼地看著修:「我們離開這,好嗎?」
  
  下一瞬間,杜澤就被修抱著起身,修開口,卻是對雷切爾說的。
  
  「收兵,回程。」
  
  雷切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杜澤,馬上去執行修的命令了。
  
  對於修的無條件信任,杜澤非常感動,然後就聽到那隻魔愉悅地道:「回去後,我會讓你下不了床。」
  
  ……萌主你節操掉了。
  
  修抱著他家的蠢萌準備離開天空之城,此時卻有一道憤怒的聲音響起。
  
  「你這個魔鬼!!!」
  
  杜澤從修的肩膀向後看去,發現莉莉婭拿著一顆眼睛狀的球體,她此時的模樣狼狽無比,一隻翅膀被折斷,左手按著一直在流血的左眼。莉莉婭一直在看著原是神殿的空地,目光中充滿了憤怒,好像神殿被毀這事比她受傷嚴重多了。
  
  「以吾之身軀,滅此瀆神者!」
  
  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化為無數光點被球體吸收。杜澤血都冷了,那眼睛狀的球體就是天族的最強武器:裁決。球體越來越亮,它睜開了眼睛,杜澤根本來不及解釋什麼,用手摀住了修的眼睛,自己也閉上了眼。
  
  只要讓裁決看到了眼睛,就會被裁決命中心臟。
  
  眼睛溜溜地轉了一圈,它沒有鎖定到目標。裁決的眼睛越來越大,最後四面八方地射出了無數道光線。修被杜澤捂著眼睛,幾乎是憑本能躲開裁決的攻擊,他剛剛用過太多的力量,現在無法釋放雷電攻擊裁決。
  
  沒有任何聲息,天空之城直接被裁決切掉一個角。雷切爾帶領一眾魔族驚異地趕過來,只能看到天空之城的一角掉入云海中,修和杜澤已沒了身影。
  
  修抱著杜澤和碎石一起向下落去,杜澤已經昏了過去。即使再怎麼拚命躲閃,兩人的身上都被貫穿了好幾處,所幸都不致命。那個眼球狀的武器像是專門克制魔族的,修的傷口越來越惡化,翅膀因為之前的傷也飛不起來。
  
  隨著高度的降低,兩人穿過云層,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海洋。眼看著與海面越來越近,修深吸一口氣,轉換了人族形態,他吟唱著風系魔法進行減速,終於在掉進海中將速度減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
  
  「嘩啦——」
  
  冰冷的海水將修和杜澤包裹,修更換成水系魔法,讓兩人可以在海裡呼吸,他試圖帶著杜澤向海面游去,但是海底下傳來越來越強的吸力。修根本沒掙扎幾下,就被吸到海底深處。
  
  大海又恢復了寧靜,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
  
  神界,光明殿堂。
  
  光明神憤怒地碾碎了水晶。在最關鍵的時刻,他的投影不小心使用了過多的力量,被規則排斥出了混沌大陸。
  
  這次和杜澤的見面,可謂是異常失敗。光明神有些焦慮地在殿堂中踱步。竟然讓他不小心使用了神力,那個異端的成長速度太快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到達「偽神」的境界。
  
  即使得知唯有杜澤才能殺死那個異端,光明神還是覺得自己不能等下去了。他被規則限制在神界無法離開,那就只能動用他所有的信徒追殺那個異端——不管能不能成功,他總不能坐以待斃。
  
  光明神喚出了新的一個水晶,聯繫到混沌大陸的光明神殿,他剛準備下達神諭,就聽到教皇著急的匯報。
  
  「吾神,月華帝國被獸族入侵了!對方有獸神的庇佑!」
  

  ******
  ******
  
  編輯錦衣:在嗎在嗎在嗎在嗎在嗎在嗎!!!
  編輯錦衣: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你居然說要坑了!?
  編輯錦衣:還活著吱一聲啊大佬!!!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每次看到你的呵呵我都有種想要突突突的衝動。
  編輯錦衣:不說了,告訴我你之前的留言不是真的。
  一頁知邱:真的。
  編輯錦衣:……為什麼不寫了?
  一頁知邱:明天世界末日。
  編輯錦衣:世界的末日還沒到,我覺得你的末日就要到了。【刀子】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老大你不是吧,你真打算用這個藉口?如此天真地相信世界末日的你我不認識啊!
  編輯錦衣:要也給我個像樣的理由啊!
  一頁知邱:恩,是這樣的,主角他發現我是虐他的作者,於是他爬出來幹掉我了。
  編輯錦衣:……
  編輯錦衣:賣萌可恥!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你是真不打算寫了?
  一頁知邱:恩。
  編輯錦衣:哎,好歹告訴我之後的劇情是什麼啊,卡在這裡不人道啊。
  一頁知邱:接下來是新紀元,眾神之戰。
  編輯錦衣:我擦要高.潮了你居然給我太監!?
  一頁知邱:這段和主角關係不大。
  編輯錦衣:哎?接下來是什麼?
  一頁知邱:諸神黃昏。
  
  ——聊天記錄2012年12月20日11:58:13


53

53、


  Chapter 52 讀者:我在上藥。
  
  杜澤感到有一團絨毛蹭著他的掌心,那種搔癢讓他忍不住伸出另一隻手去撓一撓,然後被一尖尖的事物戳中了指尖。十指連心,杜澤當即嗷地一下疼醒了,一眼就看到小鳳凰被他抓住手中,無辜地睜著它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啾比。」
  
  杜澤一鬆手,絨毛團揮舞著迷你翅膀蹦跶地跳上了蠢萌的腦袋。杜澤發現他此時所在的地方大約是一個山洞,光從遠處的洞口投過來,艱難地驅除著這邊的黑暗。當杜澤看到陰影中的那抹金色時,他錯愕地瞪大了眼。那是人族形態的修,此時正倒在他身邊,手中的藥水和繃帶散落了一地——像是修將他帶到了這裡,在給自己上藥的時候撐不住昏了過去。
  
  杜澤小心翼翼地查看修的情況,觸手的衣服是半乾不濕的,一些地方析出了鹽,明顯被海水泡過。杜澤扒掉了修的濕衣服,修身上未綁好的繃帶鬆開滑下,露出了創傷,其中鎖骨下方的那道傷最為嚴重,只要再歪上那麼一點,就直接可以貫穿心臟。杜澤看得心驚肉跳,連忙幫修處理好傷口,從空間戒指拿出一套衣服給修換上。等這一切做完後,他坐在修的身邊,開始思考此時的處境。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應該是和原文劇情一樣掉到海中。杜澤所知道的劇情到此為止,所以他不知道這是哪裡,又將會發生什麼事。雖然杜澤一直在吐槽劇情大神,但沒了劇透的優勢後,這個世界一下子變得可怕起來。
  
  游弋的視線落在修身上,杜澤突然覺得他的恐慌是多餘的。
  
  只要和修一直走下去,絕對可以到達結局。
  
  修因形態轉換要昏迷數天,這期間杜澤曾到洞口張望一番,發現他們身處不明大峽谷中,峽谷上方的那片蔚藍不是天空,而是海水。杜澤終於知道他們掉入海中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整個峽谷位於海底深處,一半圓形的透明屏障將海水和峽谷阻絕。這麼隱秘的一個地方,也就只有主角光環開起的萌主可以無意中掉進來。
  
  杜澤扒開修的衣服,開始幫修更換繃帶。小鳳凰看到堆起的繃帶,呼啦一下跳進去打了個滾,直接被裹成木乃伊。鬧騰了一番後累了,絨毛球枕著繃帶幸福地睡覺。
  
  杜澤仔細查看修的傷口,這次的藥水非常有效,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某個蠢萌鬆口氣,視線歪到了一些不該在意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境變化的緣故,面對萌主的裸.露的上半身,杜澤開始可恥地掉節操,他盯著修的腹肌,很想用手去摸一摸。
  
  見修沒有要醒的跡象,杜澤終於忍不住誘惑伸出了手。觸感是微硬的肌肉,伴隨著修的呼吸微微起伏,展現了一種力量的弧度。杜澤此時才發現修的皮膚其實非常細緻,就像白玉一般光滑,透著淡淡的健康紅暈。
  
  一頁知邱總是用完美來形容修的外貌,杜澤不能更贊同。
  
  當杜澤抬頭對上修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時,某個蠢萌直接凍結。見修注視著他還未收回的爪子,杜澤深沉地道:「我在上藥。」
  
  ……騙誰呢你這是!那裡無傷無病就你一爪子!
  
  修天藍色的眼眸中倒影著表情空白的蠢萌,他彎起了嘴角。
  
  「嗯,繼續吧。」
  
  繼、繼續?杜澤看了看自己還放在對方身上的爪子,又瞅了瞅善解人意的萌主,最終低頭認錯。
  
  「對不起。」小生在吃你豆腐QAQ!
  
  修按住杜澤將要收回去的手,他撐起身體,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對喜歡的人有慾望,不對嗎?」修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低啞:「我想要你,想得都要瘋了。」
  
  杜澤感到自己的手被往下按,直至觸碰到修的欲.望,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不知道是因為修的話,還是掌心下的溫度。雖然很明白修的暗示,但杜澤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這只蠢萌雛別說同性,連異性都沒有碰過。
  
  「你、你的傷——」
  
  「沒事。」似乎察覺到杜澤的慌張,修輕輕吻上了杜澤:「我想確認,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那個吻太過溫柔,讓杜澤完全沒了拒絕的想法。
  
  眼鏡取下,耳機摘下,衣服脫下。杜澤張開微茫的眼睛,他的視線中全是那燦爛的顏色,那是修微卷的金發。此時他的視覺模糊,聽覺缺失,最鮮明的就是觸覺了。杜澤能感覺到修正親吻著他的鎖骨,順著凸起的弧度輕輕舔咬,並不痛,卻帶來強烈的感官刺激。杜澤側仰著頭,他聽不見,卻知道修在「說」什麼,那人用手在他的身上一筆一劃地寫著:
  
  【我想吻遍你的每寸肌膚。】
  
  杜澤打了個顫,記憶那個昏暗的房間中,金色頭髮的英俊青年曾如此溫柔地對他低語,即使聽不見,大腦也自發地描繪出那彷彿滲入靈魂深處的聲音。杜澤終於發現他身上的這個人並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麼聖母,這尼瑪黑到骨子裡去了吧!萌主有多腹黑,就顯得他有多逗比。
  
  【我想讓你全身都是我的味道。】
  
  大腿被某種炙熱的事物摩擦著,杜澤忍不住哆嗦了,修的手在他身上劃過像是產生了某種化學反應,讓他連腳趾都忍不住縮起來。杜澤不知道自己發出了細碎的呻.吟,因為聽不見而又下意識地壓著喉嚨,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是被欺負哭了的嗚咽,勾引得人心底的罪惡念頭越發滋長。
  
  修的眼睛已因欲.望轉成深藍色,他的手滑下,握住了杜澤半硬的分.身,按照記憶中的那樣開始取悅杜澤。杜澤從來沒有像這一刻清楚地明白了人族的學習天賦是如何逆天,媽蛋他只不過給萌主打過一次手槍,萌主就絲毫不差地回饋過來了,連力度和頻率都恰到好處。杜澤根本沒堅持多久就洩了,他靠在修身上劇烈地喘息著,耳際被輕吻,那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像是修在問他:舒服嗎?
  
  杜澤瞬間紅了耳朵,他的耳朵原本就敏感,這樣被蹭著簡直就是要命。修含著杜澤的耳垂,用手抹了點白濁探向後方。杜澤皺著眉適應著異物的入侵,額間沁出一層薄汗。修安撫地親吻著杜澤皺起的眉頭,他根據之前看過的同人志,讓杜澤慢慢適應著他的手指。當三根手指可以進出時,修拔出手指,他撐在杜澤上方,汗濕的金發垂下,深藍色的眼眸專注地凝視著身下的人。
  
  【讓我進來……可以麼?】
  
  杜澤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胡亂地點下頭。
  
  「——」
  
  修進來的那一刻,杜澤疼得臉色發白,即使有之前的擴張,但還是太過吃力。那正在入侵的事物炙熱得像是一把剛從火炭中拿出的鐵錐,一寸寸地釘入他的身體,填充了他身體的每一絲縫隙。修心疼地親吻著杜澤的眉心,卻沒有停止入侵,他想這個人太久了,久到已經成為了一種執念。即使會傷到杜澤,他還是想要用這種方法確認這個人已經屬於他,只是他的。
  
  當到底時候,兩人都洩露了一聲顫慄的嘆息。修滿足地抱著杜澤,溫暖緊致的內壁包裹著他的欲.望,就像是杜澤這個人給他帶來的感覺。杜澤覺得自己像是死了一回,體內被修填充得滿滿噹噹。因為太過貼實,像是他們連成了一體,只要修一動,就會將長在一起的肉硬生生撕開。因此當修抽出時,杜澤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收縮。後面馬上傳來一陣疼痛,但相較之下已經減輕很多,杜澤看到修的表情變了,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又作死了一回。
  
  修的眼底一片暗色,才退出一點的慾望又頂了進去。杜澤打了個哆嗦,剛剛修似乎擦中了什麼,在疼痛的同時帶來一種甘甜的快.感。修很敏捷地察覺到這一點,他一點一點地調整著姿勢,終於找到了讓杜澤色變的那一點。
  
  「嗯……」
  
  杜澤已經壓不住聲音了,他的呻.吟很細碎,帶著一種微妙的鼻音,軟軟的非常誘人。修每次並不全部退出,像是貪戀著杜澤的溫暖般,總是退半截再用力頂入。即使這樣也給杜澤帶來了巨大的刺激,他忍不住死死摟著修的脖子,強烈的快.感從尾骨竄上,瘋狂地在身體中蔓延。修似乎在他身上寫了什麼,但杜澤已經無力去思考那是什麼意思了,他覺得身體沒有一處是不熱的,尤其是體內被反覆摩擦的那一點,像是要被點燃一樣。
  
  被反覆收刮的內壁變得柔軟火燙,杜澤的手軟軟地滑下,再也摟不住修了。強烈的快感和多次發洩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快要死了,然而修在他體內的欲.望卻不減分毫。杜澤簡直快要哭了,原來最虐的不是一夜七次郎,而是他連修的一次都撐不過去。
  
  柔軟的舌頭舔去杜澤眼角沁出的液體,修將杜澤摟在懷中,兩人都出了不少汗,濕漉漉地貼在一起,鼻唇間儘是對方的味道。修看著杜澤快要失去意識的眼睛,他輕嘆一聲,完全佔有了懷裡的杜澤。
  
  ——這個人,是他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讀者:我在上藥。
主角:我在上你。
作者:地球人民發來賀電。




54

54、Chapter 53 讀者:來自神器的呼喚。
  

  杜澤睜開眼睛,映入視線的是修線條完美的下巴,他此時正枕著修的大腿,衣服乾乾爽爽地套在身上,大約是修幫他穿上的 ,身體沒有任何的不適感,很明顯經過了零點還原。修一動不動地望著一個方向,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杜澤的視線向下,看到了金發青年被繃帶包裹的胸膛,那裡滲出了血色,很明顯傷口又裂開了,至於裂開的原因……
  
  呵呵。
  
  一想到昨天的不和諧場面,某個蠢萌就想掩面,他就這麼和萌主滾床單了,不僅是在野外,而且修身上還帶著傷,怎麼想都喪心病狂。但如果重新來一次,杜澤垂淚承認他還是無法拒絕萌主的合體請求。
  
  因為修給他的感覺是:這個人完全沒有安全感。
  
  萌主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腦殘粉的死穴,所以蠢萌讀者只能乖乖躺平任壓倒了。
  
  杜澤從修的腿上起身,修像是被驚醒般回過頭來,他看著杜澤摸索到眼鏡和耳機戴上,眼底一片溫柔的水藍色。被那樣的目光所注視,某個蠢萌微微有些不自在,像是逃避這種曖昧粘稠的氣氛,他僵著臉挑起了一個話題。
  
  「你剛剛、在看什麼?」
  
  「有聲音……」修很是不確定地說:「好像有人在叫我,你能聽到嗎?」
  
  杜澤搖頭,但即使他已經沒了劇透的優勢,某個蠢萌也能根據他多年來的yy小說經驗來判斷,這絕逼是來自神器神獸女神的呼喚。yy小說四大狗血劇情:跳崖不死、便宜老師、倒貼美女、神器呼喚。那些孤苦伶仃的神器神獸女神在鮮為人知的地方寂寞了成千上萬年,就等這麼一隻主角刷新,然後像是打了雞血般發送連環愛心call:來嘛~英雄,酷愛收了我!
  
  正當蠢萌讀者因看穿作者的佈置而洋洋得意時,就聽到他家的萌主說:「很吵。」
  
  杜澤彷彿聽到暗處的神器玻璃心碎了一地的聲音。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杜澤還是只能搖頭,他遲疑了一瞬,決定向修坦白。
  
  「我現在、已經沒法知道很多事了。」
  
  ——我知道很多,你可以利用我。
  
  這是最初,修願意將他留在身邊的原因。杜澤眼巴巴地看著修,在他的目光中,修的表情依舊柔和,金發藍眼的青年看起來甚至有點……高興?杜澤想過修很多反應,卻惟獨沒有猜到修會是這種反應。某個蠢萌十分茫然,聽到他沒有利用價值後,修為什麼反而開心起來?
  
  修似乎看穿了杜澤的不安和迷惑,他伸出手,指尖劃過杜澤後脖的皮膚。
  
  「你只用一直待在我身邊,這就足夠了。」修彎起了唇角。「你說過要看我成神。」
  
  ——我要看你、成神。
  
  杜澤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想起當初那種血脈賁張的感覺。修會成為至高神,杜澤由始至終都如此確信著。然後某個蠢萌開始懊惱,他看的《混血》太少了,一頁知邱那混球根本還在做鋪墊,關於神的信息只漏了冰山一角,根本沒有提到一個人如何能成為神明。杜澤突然想起一個人,那個一身綠衣總是拿著一本書的混球丹不正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魔神嗎!?臥槽一頁知邱你好樣的,那隻無良商人根本是為這一刻準備的吧!
  
  想通一切後的杜澤開始向修建議:「你可以召喚丹,他知道、成神的路徑。」
  
  修聞言後沉思了一瞬,點頭同意了杜澤的提議,他沒有拿出那張召喚丹的紙條,而是直接喚了一聲:「但他林。」
  
  杜澤愣了,修為什麼會知道丹的名字?
  
  「上次在侏儒遺蹟,為了打開時間之輪,我召喚了丹幫忙。」修恰到好處地為杜澤解除了疑惑。「他離開的時候告訴了我他的名字。」
  
  就是他被時間之輪吸入那次?杜澤突然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很多事,他在時間之輪中並沒有太大感覺,但是看到修像是想起不好回憶的樣子,杜澤終於發現,在他看來只不過是短短一瞬的四年,對於眼前的這個人來說卻是刻骨銘心。
  
  在月華帝國某處的城鎮中,一名綠衣商人百般無聊地合上了書,他的面前擺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和盒子。往來的人都形色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慌,根本沒有注意到正在擺攤的丹。
  
  「聽說獸族已經突破撒冷防線了……」
  
  「光明神在上,那些野蠻的野獸竟然有神的庇護……」
  
  「不僅是庇護,有人看到了獸神的蹤影,所以撒冷防線才破得如此快……」
  
  「人怎麼能打得過神。光明神啊,您要遺棄您可憐的信徒了嗎……」
  
  來自四面八方的竊竊私語鑽入丹的耳朵,丹望著天空中將要被太陽光輝遮去的兩輪月亮,此時一紫一黃的月亮已經相交,各自佔了對方的一半。丹將書拍在自己臉上,遮去了神情。
  
  混沌大陸很快就要亂套了。
  
  突然,丹突然放下了書,他聽到了久違的呼喚,但那個地方以他現在的形態根本進不去。
  
  真是太遺憾了,等那位殿下出來後再去找他玩吧。丹想,然後無聊地再次翻開了書。
  
  修和杜澤等了半天,丹依舊沒有出現。對於神來說,無論在哪呼喚他們的名字,他們都可以聽見。現在的情況不知道是丹不想來,還是他根本來不了。杜澤想到頭頂上方的海水,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在深海中的大峽谷,這樣奇異的一個地方,杜澤始終猜不到會是《混血》的哪個副本。修似乎被神器鍥而不捨的呼喚煩得不行,他們商討了一下,決定去一探究竟——杜澤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修不是去收神器,而是為了消滅噪音源。
  
  修召喚出了獨角獸,將正把肥啾從繃帶中拯救出來的杜澤帶上了馬。現在的獨角獸看到杜澤已經相當淡定了,頂多只是哀怨地瞅一眼,然後就任勞任怨地載起兩人,跑向一座高峰。隨著與海水距離的拉進,杜澤能夠看到海水中一些發光的小生物,那是一群螢光水母,拖著長長的觸鬚在飄蕩。即使杜澤已經看過侏儒遺蹟的恢弘,精靈國度的夢幻,天空之城的壯麗,依舊被這美景震撼了。
  
  獨角獸縱身一躍,從山頂上的洞口向下跳去。那一瞬間,獨角獸轉變成了夢魘,它借由山壁和無視重力屬性,來回彈跳,最終落到了底端。光從頭頂的缺口直射下來,僅僅能照亮修和杜澤所在的位置。修施放了光明魔法,十幾個光球浮起,呼啦一下向四面八方飛去,瞬間照亮了整個洞穴。
  
  在光球的照明下,一隻巨大的黑色生物出現在兩人面前。那是一隻黑龍,它伸展著黑色的雙翼,高高揚起了頸,讓人清楚地看到一把銀藍色的龍槍深深插入了它的逆鱗之中——所有龍族的脖子下都有巴掌大小的一塊白色逆鱗,這是巨龍最大的弱點。整隻黑龍的動作定格在那一瞬間,它黑色的鱗片在光球的照耀下反射著細膩的光,看起來依舊鮮活,然而深深沒入黑龍體內的龍槍卻說明它不可能還活著。
  
  整個場面既震撼又令人心悸,杜澤看著那隻黑龍,它的前爪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什麼人,繃緊的肌肉顯現出了它的憤怒和不甘。修的目光落在銀藍色的龍槍上,一直呼喚他的就是那支龍槍。
  
  修帶著杜澤下了獨角獸,兩人走向黑龍。離得近了,才發現黑龍的身軀異常龐大,杜澤在它的身下,只夠得它半隻爪大,他用手摸了摸黑龍的鱗片,宛如盔甲一樣堅硬。修爬上了黑龍的前爪,他站在前爪上,銀藍色的龍槍就在他面前。
  
  腦中的呼喚越發強烈了,修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皺著眉抓住了那支龍槍的柄。
  
  吵鬧不休的聲音一瞬間安靜下來,修放下了按著腦袋的手,雙手握住了龍槍,一種血脈交融的感覺從掌下傳來,像是龍槍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修微微發怔,這把龍槍認識他,或者說,認識他體內的某種血脈。
  
  等意識到的時候,修已經把龍槍拔了出來。底下的杜澤突然覺得手下的黑鱗不再像是冰冷鋼鐵,它開始變得溫暖,細細地顫動,簡直就像是……活的。杜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從上方跳下來的修抱著跑向了遠方。
  
  「希爾達——」
  
  如雷霆般的怒吼響徹洞穴,杜澤震驚地看著活過來的黑龍將翅膀張開到極致——那隻黑龍原來還活著嗎!?修盯著黑龍的逆鱗,那裡沒有任何傷口,手中的龍槍已經告訴他因由:這支銀藍色的龍槍能斬斷的不是物質,而是時間。上一任的持有者將龍槍插入黑龍體內,卻沒有殺死它,僅僅將黑龍封印起來。
  
  黑龍喊出一個名字後,它看著周圍有一瞬間的錯愕,像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當黑龍看到修和杜澤時,它的前爪狠狠砸入石地,伸出長頸憤怒地俯視著底下的兩人。
  
  「希爾達呢?快告訴我希爾達在哪!」
  
  杜澤此時才發現黑龍有一隻眼睛瞎了,一條長長的刀痕劃過它的左眼。黑龍用它僅剩的右眼看到修手中的龍槍後,表情變得猙獰。
  
  「你竟然能拿得動它?你和希爾達是什麼關係,是她新的龍騎士嗎!?」
  
  黑龍憤怒地張開嘴,像是要將修一口吞下。
  
  「先是精靈現在是人族!希爾達為什麼總是會和你們這些渺小的生靈籤訂契約!甚至對我出手!你們根本配不上希爾達,她是我的!」
  
  杜澤開始以為那個叫希爾達的人是黑龍的仇人,因為黑龍醒來的第一聲咆哮中儘是暴怒,但現在越聽越不對,那個希爾達好像是條母龍,而黑龍明顯喜歡希爾達,大約是找茬後被希爾達封印在這裡。
  
  面對黑龍的咆哮,修的聲音非常平靜。「我不認識希爾達。」
  
  「只有希爾達一族和他們的龍騎士可以拿起這把龍槍!」
  
  杜澤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修現在還不是龍騎士,那他一定和希爾達有血緣關係,從剛剛黑龍的話來判斷,希爾達似乎是和一名精靈在一起了——這特麼的不就是萌主在時間迴廊看到的精靈與龍的壁畫嗎!修似乎也想起了時間迴廊的壁畫,他不由地看著手中的龍槍,那個叫希爾達的龍族,是他的……
  
  見修沒反應,黑龍剛要爆發,卻聽到上空傳來揮翅的聲響。一隻金色的巨龍搧動著翅膀落下,它看著黑龍,微微眯起了眼。這只是一個開端,接下來,一隻又一隻顏色各異的巨龍從上方落下,杜澤從來沒有想過他能見到這麼多的龍,那些巨龍佔據了洞穴的每一個角落,它們將雙翼收在兩側,後爪牢牢地抓著洞穴的凸起,一同將黑龍圍起來。
  
  「原來你還沒死,莫爾。」
  
  最初落下的金龍開口道,黑龍瞧了一眼金龍,就繼續逼問修:「希爾達在哪裡。」
  
  金龍被黑龍無視的態度激怒了,它加大了聲音:「希爾達已經死了!」
  
  這回被激怒的是黑龍,它暴跳如雷地吼道:「閉嘴!希爾達怎麼可能死!」
  
  「希爾達已經死了,莫爾,就在你幫助紅龍吃掉她的龍騎士時,你就已經把她逼上了絕路。」金龍的聲音帶著濃厚的嘲諷:「希爾達將龍槍插入你身體後,就追著那隻精靈去了。」
  
  「你再胡說我就咬斷你的脖子!」
  
  黑龍惡狠狠地盯著金龍,金龍也同樣回以憤怒的目光。
  
  「希爾達死了,我親眼看到的!她挖開自己的逆鱗,流了三天三夜的血,一直盤桓在精靈殘缺的屍體旁流淚,誰都不讓靠近!」
  
  沒有絲毫停頓,黑龍撲向了金龍,周圍的龍族一陣騷動,數頭和金龍要好的龍族跳下來加入了戰場。即使被數頭巨龍圍攻,黑龍也不落下風,它簡直是瘋了一樣,一直緊追著金龍撕咬——即使付出翅膀被其他龍咬穿幾個洞的代價,它也一定要在金龍身上劃出一道傷口。
  
  巨龍的戰鬥波及到整個洞穴,修帶著杜澤四處躲開碎石和龍息。「轟」一聲,金龍突然被狠狠甩到他們上方的山壁上,猩紅的龍血直接噴了兩人一身。杜澤的眼鏡上一片血紅,他看不到黑龍幾乎是在眨眼間撞上金龍,山壁顫了顫,整座山開始分崩離析。
  
  「轟隆——」
  
  高高的山峰倒塌成一片碎石堆,巨龍紛紛從碎石中爬出來,在堅硬鱗片的保護下,這些石頭並不能傷害它們分毫。傷痕纍纍的金龍從石頭中起身,一眼就看到同樣帶傷的黑龍在它不遠處背對著它,定定地注視著某一點。即使金龍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黑龍依然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金龍眯眼看去,在它開闊的視線中,燃起了一片銀光。一隻銀龍從碎石中探出了頭,它有著堅硬的背鰭,眼睛宛如上好的紅瑪瑙,細緻的銀色鱗片閃閃發亮。金龍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嘴,錯愕地叫道:「希爾達……?」
  
  銀龍瞥了金龍一眼,然後繼續小心翼翼地從碎石中起身,它的動作相當笨拙,就好像是初生的幼龍般無法好好掌控自己的身體。當銀龍終於撥開身上所有的碎石後,所有龍都可以看到它將一名黑頭髮的人族仔仔細細地護在身下。
  
  金龍呆了一瞬回過神來,即使很像,但那隻銀龍並不是希爾達。它剛準備一口咬斷黑龍的脖子,就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住手。」
  
  一頭紫晶龍緩慢地從空中落下,它很老,那顫顫巍巍的姿態彷彿隨時都會折斷似的。所有龍都對那隻紫晶龍異常恭敬,金龍即使很不甘,也沒有繼續動作。黑龍終於回過神來,它看向紫晶龍,目光帶了一點哀求和期盼。
  
  紫晶龍注視著黑龍,它的聲音近乎嘆息:「莫爾,克雷爾說的沒錯,希爾達死了。」
  
  黑龍看著銀龍,又看向紫晶龍,獨目中充滿了絕望。
  
  「希爾達……死了……?」
  
  「被你害死的!」金龍吐出嘴中的一口血,報復地道。在紫晶龍不讚同的目光下,金龍雖然滿臉不快,但還是沒有說話了。
  
  「你可以去龍墓看望她。」紫晶龍嘆息道:「去對她道歉吧,既然她沒有殺死你,肯定是想要原諒你。」
  
  黑龍沒有絲毫遲疑,張開了血淋淋的翅膀飛向龍墓,它飛得很急很快,只要早一步到達龍墓,就可以證明這只不過是大家對它的一場欺騙。
  
  金龍說希爾達死了,黑龍不信。
  
  紫晶龍說希爾達死了,黑龍不信。
  
  然而當黑龍看到那熟悉的屍體後,它終於信了。
  
  如同金龍所說的一樣,銀龍盤桓著一具破敗的血色骨骸,時間永恆地定格在那一瞬間。黑龍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它喜歡希爾達,從小就非常喜歡,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希爾達和那名精靈之間永遠都沒有它介入的餘地。
  
  獨眼的黑龍垂下了頭,悲傷地哭了起來。
  
  杜澤好不容易將眼鏡上的血擦乾淨,就看到他被一條巨大的銀龍盤桓在懷中,某個蠢萌當即短路。修眯眼看著身下的杜澤傻愣傻愣地盯著他,身上全都是其他龍的血的味道,讓人不快。
  
  銀龍彎下了頸,剛準備伸出舌頭將那些味道抹去,就聽到有龍向他們走來。
  
  紫晶龍來到修和杜澤面前,它看著修,目光中充滿了驚喜。
  
  「孩子,歡迎回歸龍島。」


55

55、Chapter 54 讀者:這是人幹的事兒?
  

  看到如此多的巨龍時,杜澤已經隱隱猜測這裡就是傳說中的龍島了。
  
  雖然原文中的修尚未開啟龍族副本,但《混血》關於龍族的信息還是比神多那麼一點。屠龍勇士等傳說一直是吟遊詩人的最愛,和龍族簽訂契約成為龍騎士簡直就是所有年輕人的夢想。和其他奇幻小說一樣,《混血》的龍族主要分為顏色龍、金屬龍和寶石龍。這些巨大的西方龍是第五紀元的主宰,它們強韌龐大的身軀得天獨厚,很少有生靈能單獨殺死一隻龍。
  
  因此,如此強大的龍族為什麼會決定退出混沌大陸、隱居到沒人能發現的龍島中,一直是和「侏儒族為什麼會消失」一樣的歷史謎題。即使有人和龍族簽訂契約成為龍騎士,那些巨龍們也對此事閉口不談。
  
  不愧是萌主,跳個海都能掉進傳說的龍島中。杜澤感慨著,他仰望著那隻端莊漂亮的銀龍。果然進入龍島就是覺醒龍族血脈的節奏,萌主就算是變成龍也是最酷炫霸氣的那一隻!
  
  對銀龍修非常滿意的不僅是杜澤,其他龍也紛紛看了過來,而面前的紫晶龍則毫不掩飾它對修的欣賞,瞧著修的目光就像是看自己最心愛的孫子。
  
  「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希爾達。」紫晶龍慈祥地說:「你是希爾達的後裔,對嗎?」
  
  修似乎還沒習慣銀龍的身體,他哼了一個音節,聽不出具體含義,吐息的時候還帶著一些白焰星子。
  
  紫晶龍大約聽成了「嗯」,它看向修的目光越發柔和。
  
  「在龍島好好休息吧,這裡是你的家,孩子。」紫晶龍向修表達了它的善意:「有什麼不懂的,你隨時可以來問我。」
  
  修深深呼吸,他漸漸熟悉了這種姿態,一旦習慣後,就會發現龍族身體比其他形態都要強悍。他的視力比人族時多出一倍,每塊肌肉都富有力量,那些尖利的石頭砸在他的鱗片上,給他的感覺像是在撓癢癢。修張開嘴,這一次沒有再吐出龍焰。「怎麼離開龍島?」
  
  「你要離開龍島?」紫晶龍詫異地反問了一遍,它不讚同地道:「龍島是最合適龍族生活的地方,我認為,你應該好好待在這裡。」
  
  修微微眯起了紅色的眼睛。「你想扣留我?」
  
  紫晶龍深深地看著修。
  
  「我想是的,孩子。」它說:「你必須留在龍島。」
  
  氣氛一瞬間緊張起來,周圍的巨龍開始將修包圍。修掃了一眼逐漸逼近的巨龍,使用了龍語魔法:「反重力。」
  
  一部分巨龍猝不及防地被甩到空中。龍語魔法是龍族與生俱來的本領,每種巨龍都有自己獨特的龍語魔法,銀龍所掌控的是空間之力。杜澤只覺得後領一緊,身體驀地騰空,卻是銀龍咬著他的衣服將他提到龍背上。杜澤還沒來得及在龍背上穩住身體,就聽到修對他說:「抱緊我。」
  
  下一刻,銀龍張開翅膀飛了起來。杜澤啪嘰一下整個人貼在修身上,雙手抱住了銀龍修長的脖頸。剩下的巨龍一起撲上來,然而卻撲了個空,修連同杜澤瞬間移動到包圍圈外,向著上方的海水飛去。
  
  銀龍的飛行速度極快,幾乎是在眨眼間抵達了龍島的頂端,深藍色的海水與他們只有一線之差,一層透明的膜將海水與龍島隔絕。修帶著杜澤試圖穿越那層看似脆弱的薄膜,但無論他使用物理攻擊還是使用魔法,都無法穿越那層薄膜。
  
  停頓之間,其他巨龍追了上來。修側飛躲過白龍的寒冰噴吐,用次元斬打斷了藍龍的雷電攻擊,卻一不小心撞進了金龍們用神聖之力織成的網。修試圖使用空間魔法瞬移出去,但是那些神聖之力包裹著他,讓他根本無法破開空間。
  
  結果顯而易見,修和杜澤被再次帶到紫晶龍的面前。
  
  紫晶龍注視著被金網鎖在地上的銀龍,嘆息著道:「我們並不是想要傷害你,孩子。」
  
  不是你妹!一群龍圍攻萌主簡直是喪心病狂!
  
  杜澤看著動彈不得的修,各種想要咬死身邊大言不慚的紫晶龍。因為金網的緣故,修只能和杜澤分開,他想過切換形態,但是任何一種形態都打不過眼前如此多的巨龍。銀龍艱難地揚起了頭,血紅色的眼睛中儘是憤怒。
  
  「為了保護你,所以才不讓你離開龍島。」紫晶龍說,它示意一頭金龍上去稍稍鬆開修身上的神聖之力。「混沌大陸已經亂套,眾神即將展開戰爭,而我們已經不能再失去同伴了。」
  
  神聖之力鬆懈了許多,修可以支起身體,但依舊被牢牢鎖在原地。將金網鬆開後,那頭金龍並沒有離開,反而伸出尾巴似乎想要勾住銀龍的尾巴。
  
  銀龍直接將尾巴狠狠甩開,金龍似乎有些委屈,但還是鍥而不捨地想要接近。見紫晶龍沒有阻止,龍族產生了一些騷動,又有數頭巨龍加入了金龍的行列。它們靠近修,或是想要蹭蹭銀龍的脖頸,或是想要勾住銀龍的尾巴。杜澤越看越不對,他終於忍不住詢問身邊的紫晶龍。
  
  「它們、在做什麼?」
  
  「這個季節一向是雌性的發情期。」紫晶龍俯視著底下的杜澤。「你是他的龍騎士?」
  
  杜澤聽到紫晶龍的第一句話時就傻了,他看著那些將修圍起來的龍族——感情那全是向萌主求合體的母龍!?
  
  突然驚起了一陣喧嘩,銀龍剛剛差點一口咬斷一頭水晶龍的脖子。圍著銀龍的母龍一下子散開來,修一雙眼睛紅得發亮,低吼道:「滾!」
  
  紫晶龍有些錯愕,對於龍族來說,只有雌性才會有發情期,而雄性則是隨時隨地都能發情——只要察覺到周圍有發情的母龍,他們就會有交/配的慾望。紫晶龍沉吟片刻,便讓一頭赤銅龍拿來龍心果。杜澤一聽就感覺不妙:「那是什麼——」
  
  「是對龍族非常有益的一種果實,不用擔心,我們絕不會害他。」
  
  完全沒有可信度好嗎!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那個龍心果,怎麼看都是催X藥啊臥槽!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已經被逼上了絕路。」紫晶龍凝視杜澤,它的目光很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年輕人,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第五紀元離開混沌大陸嗎?」
  
  杜澤微愣。
  
  「如果不離開混沌大陸,整個龍族將會如同侏儒族一樣消失在歷史裡。我不知道侏儒族為什麼會消失,但我知道龍族會怎麼一步步走向滅亡。」紫晶龍淡紫色的眼睛中倒影出渾身是龍血的杜澤。「對於其他生靈來說,我們完全是一個『寶藏』,無論是我們收集起來的財富,還是我們本身——龍皮可以打造盔甲,龍骨可以製造武器,龍血可以強身健體。即使我們具有最強韌的身軀,無畏其他生靈的挑戰,但我們卻面臨最嚴峻的問題:繁衍。」
  
  赤銅龍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在談話間就回來了,它抓著一顆紅色的果實,落在修面前。
  
  「在我那一代,龍族一年至少可以迎接一個新生命;而現在,100年中再無幼龍誕生。相較之下,每一刻都會有新生兒出生的獸族和人族,簡直是父神賜予他們的恩惠。」紫晶龍注視著修,蒼老的聲音中儘是惆悵。「50年前,我們失去了最後一隻銀龍。」
  
  因為銀龍是瀕危動物所以你們就要萌主種龍嗎!?WTF!這是人幹的事兒?!
  
  明知道自不量力,杜澤還是衝出去試圖阻止這一切。或許真是因為龍血洗禮的緣故,杜澤覺得自己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但是一頭綠龍僅僅是伸出前爪,就將杜澤按在地上無法動彈,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赤銅龍將龍心果塞入銀龍的嘴中。
  
  「你們這樣逼他。」杜澤從綠龍的爪中仰視紫晶龍,黑髮青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他的話語更顯冰冷。「和畜牲、有什麼區別?」
  
  似乎覺得杜澤的話很刺耳,紫晶龍沉默片刻,然後輕嘆道:「我以為今生再也無法看到這美麗優雅的生靈了,現在我收穫了一個巨大的驚喜,我想讓這份驚喜延續下去。」
  
  「龍族,永存。」
  
  被迫吞下龍心果的修停止了掙扎,銀龍彎下了修長的脖頸,他深深地喘著氣,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一頭翡翠龍小心翼翼地湊上去蹭了蹭銀龍的翅膀,銀龍沒有拒絕,似乎很是舒服地眯起了眼。修張開了翅膀,他在興奮,完全進入了侵略狀態。紫晶龍讓金龍將修身上的神聖之力撤去,龍心果是有助於龍族繁衍的一種果實,食用了龍心果的龍族會暫時地失去理智,僅剩本能,在雌性發情氣味的刺激下,雄性只會剩下交/配的欲.望。
  
  變故發生在那一瞬間,翡翠龍剛想勾住銀龍的尾巴,就被銀龍一尾巴抽開。銀龍直接衝出母龍的包圍,狠狠地撞開了壓住杜澤的綠龍。周圍的龍族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然而在它們的目光中,銀龍撞開綠龍後沒有馬上帶著他的龍騎士離開,而是圍著那名黑頭髮的人族開始打轉,時不時地用尾巴碰著對方。因為人與龍的體型相差太大,銀龍只能用尾巴尖勾住黑髮青年的腰,帶著強烈的暗示。
  
  紫晶龍不敢置信地看著修,它原以為修是沒有受到龍心果的影響才擺脫母龍的包圍,而現在看來他依舊處於沒有理智的發情狀態,那隻銀龍竟然向一個人族雄性……求歡?
  
  杜澤不知所措的看著修,圈著他的尾巴並不緊,卻很牢固。修一直用紅色的眼睛盯著他,似乎在催促他。
  
  這是要他抱住尾巴帶他走的意思嗎?某個蠢萌想,然後抱緊了銀龍的尾巴尖。
  
  然後,杜澤真的被帶走了。一陣灰光閃過,修帶著杜澤瞬間移動到了遠方,展翅飛走。所有龍族都呆愣地看著銀龍拐跑了他的龍騎士,根本反應不過來。紫晶龍的心情難以言喻,它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讓它的心情更怪異了。紫晶龍怎麼也無法想通:為什麼那隻銀龍會無視所有母龍選擇了一名人族?是人族也就罷了,為什麼還是一個雄性?
  
  有龍詢問紫晶龍要不要去追,紫晶龍望著上方的海水,最終搖了搖頭,無奈地嘆息一聲。
  
  這次就算了,反正沒有指引,他們無法離開龍島。
  
  ***
  
  神界,萬神殿。
  
  光明神高高地坐在王座之上,睥睨著狼狽不堪的獸族主神。
  
  「不眠者格努須,你為什麼要破壞規矩。」
  
  格努須拾起了血矛,那上面全是血,是他的血——他的生命很快就要走到盡頭。
  
  「規矩?」格努須嗤笑道:「那只不過是你定下的規矩,我為什麼要遵守。」
  
  面對格努須無禮的態度,光明神仍然向眾神展現他的仁慈。
  
  「只要你認錯,格努須,我便寬恕你。」
  
  格努須開始大笑,一邊笑一邊咳血,他的聲音異常洪亮,在萬神殿迴響,清晰地傳入了所有神的耳中。
  
  「僅僅是因為我族不信仰你,你便將他們趕到蠻荒之地,身為獸族主神,我讓我的子民生活得更好,何錯之有!」格努須掃視著周圍的眾神:「你們不想要更多的信仰之力嗎?現在可是唯一的機會,上位神無法離開神界,下位神已經可以進入混沌大陸,很快中位神也能——」
  
  格努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張開嘴,吐出來的都是血。在倒下之前,獸族主神瞪看向高高在上的光明神,虎目炯炯有神。
  
  【那個位置,你坐得太久了。】
  
  光明神看到格努須無聲地說了那一句,魁梧的身體轟然倒地。他站起來俯視底下諸神,臉上雖然還是溫和的笑意,說出的話卻隱含威脅。
  
  「我希望你們能安守本分。」光明神說:「否則你們就算是先逃到混沌大陸,當我能離開神界時,就是你們的死期。」
  
  當眾神離開後,光明神來到格努須的屍首前,一臉憤怒。他知道無論他再怎麼恐嚇,有一就會有二,很快那些下位神就會紛紛跑到混沌大陸,而他身為上位神還是被限制在神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在混沌大陸降臨。
  
  光元素開始在光明神的手中聚集,光明神恨不得將格努須挫骨揚灰。然而在獸神屍體上方,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將屍體吸入其中後消散得無影無蹤。光明神看著黑洞消失的地方,不寒而慄。
  
  那是……規則?
  
  ***
  
  這一天,無數神殿收到了來自眾神的神諭,甚至有神親身降臨。
  
  獸族主神的隕落,拉開了眾神之戰的序幕。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今天八種族。
讀者:這是人幹的事兒?
主角(龍形推倒讀者):恩,我不是人。
作者(捂眼睛):慘不忍睹。
***
好多妹子吐槽龍的丁丁問題,爛作者很嚴肅地告訴你們,爛作者找過資料了,資料說了爬行動物除了龜以外都是雙丁丁【你奏凱!】……好吧,真相只有一個,爛作者就是想掉節操【。
下章血腥慎入。


56

56、Chapter 55 讀者: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銀龍將杜澤抓在手中,張開巨翼在龍島盤旋。本能和天性告訴修,他需要一個足夠安全並且隱蔽的窩,用於棲身和安放他的財寶,比如說他手上的那一隻——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他的所有物了。
  
  毫無危機感的杜澤不停地向後張望,確定那些巨龍真的沒有追來後,蠢萌的讀者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強烈地想上作者家查水表。即使看不到更新,杜澤也完全能猜到龍島的主要劇情:正所謂男人去征服世界,女人靠征服男人去征服世界;到《混血》中就變成了,龍族去征服世界,萌主靠征服母龍去征服龍族。
  
  這種讓萌主成為種龍的設定一看就是一頁知邱那貨的手筆,什麼種族危機,什麼最後的銀龍,通通都是一頁知邱掉落的節操。作者已經不滿足讓自家的主角推倒那些屈指可數的妹子,他開始喪心病狂地讓萌主推倒整個種族!最可恥的是,如果不是修而是其他主角的話,為嘛小生、小生可恥地萌了……
  
  什麼樣的作者圈養什麼樣的讀者,說多了都是掉節操。
  
  正當杜澤大開腦洞時,修猛地拔高身形,落在一處高聳的山峰上。銀龍將翅膀收在兩側,他懸掛在崖壁上,尾巴垂下,後爪牢牢地扒在石頭中,在他們面前是一處深不見底的縫隙。銀龍將頭伸進去看了一下,似乎感到滿意,他垂下了修長的脖頸,咬著杜澤的後領將其提起,慢慢地爬了進去。
  
  縫隙裡一片漆黑,銀龍巨大的身軀將所有光線遮擋了,杜澤只能感覺到修帶著他曲折地爬了一會兒,然後似乎進入了一個巨大的洞窟。雖然能感受到氣流和風,但光完全無法深入到這裡。杜澤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即使已經適應了好一陣子,但他依舊什麼都看不見。修不知道為何沒有讓視野亮起來,完全的黑暗讓杜澤心底冒出一種不安,像是有某種凶獸潛伏在黑暗中,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他。
  
  腳底接觸到堅硬的石地,卻是修將他放了下來,杜澤轉過身去看,他只能從一片黑暗中,艱難地辨出一雙暗紅的眼睛。
  
  杜澤下意識地喚了一聲:「修?」
  
  在完全無光的情況下,龍依然看得見。因此在黑暗中,銀龍一直盯著他茫然無措的「財寶」,他的財寶很小,小得他一隻爪子就可以抓起來——這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只要將這個人藏在巢裡,捂在爪中,誰也無法覬覦他的財寶。
  
  銀龍掃了一眼杜澤頭上的絨毛團,使用了空間魔法,小鳳凰瞬間被傳送走了。因為絨毛團的份量非常輕,而洞窟又太過黑暗,某個蠢萌根本沒發現修做了手腳。銀龍圍繞著杜澤興奮地轉著,用尾巴尖磨蹭著杜澤的身體,然而厚重的鱗片讓他的觸覺非常遲鈍,於是銀龍俯下了身體,開始用舌頭去接觸撫摸黑髮青年。
  
  這個人,只有他能夠獨享。
  
  杜澤嚇了一跳,一個柔軟溫熱的物體突然貼在他身上,某個蠢萌反射性地想要後退避開,卻被一爪子按在地上,無法動彈。那柔軟的事物十分靈活,挑開衣服從下襬鑽入,在他身上來回滑動,杜澤終於反應過來那應該是修的舌頭,然後他就聽見撕拉一聲,身上的衣服直接崩裂成碎片。杜澤茫然地抓著衣服碎片,黑暗中他根本看不見具體情況,只有越來越明顯的喘息聲,而手中的衣服碎片告訴杜澤,他此時的處境有點不太妙。
  
  「……修?你——」
  
  耳機被突然拔出,杜澤的話戛然而止。銀龍勾走了杜澤的耳機線和衣服碎片,將障礙除去,然後用舌頭一點一絲地舔舐著杜澤的身體。對於銀龍來說,杜澤實在是太小了,再加上杜澤被他用爪子按著,所以舌尖每次只能舔到一小部分味道,越舔越渴望難耐,簡直像是飲鴆止渴。銀龍噴著鼻息,他盯著爪下的杜澤,黑髮青年赤裸著上半身,被舔過的皮膚上生成一層薄膜,全是他的味道,看起來既可口又誘惑。
  
  某個蠢萌心驚膽顫地仰望著上方,他原以為修並沒有中招,現在看來他果然還是太天真了。這種主角中春藥後,和後宮共處一室的yy劇情通常都是讀者們的心頭肉,但現在苦逼的杜澤面對被投食了春藥的萌主只覺得絕望,他不介意幫修擼幾發瀉火,但是……這形態差異逆天了啊!
  
  他只有萌主的一個爪子大小怎麼破!
  
  杜澤嚥了嚥口水,他盯著那雙暗紅的眼睛,即使耳機君已經陣亡,他覺得他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修——」
  
  杜澤才剛吐出一個字聲音就變了調,他的褲子和衣服一樣陣亡了,那溫軟濕熱的舌頭將他的下半身裹了起來,四面八方全是柔韌的肉筋。軟滑的舌頭順著大腿的皮膚細膩地摩挲,細小的舌蕾刮掃著皮膚,它們貼合得不留絲毫縫隙,杜澤只覺得他所有的毛孔都被堵住了,甚至有種近乎窒息的錯覺。
  
  修的眼睛越來越紅,杜澤的味道強烈地刺激著他的感官,他知道這個人的體內是多麼溫暖和美好,會緊緊地包裹著他的慾望、細緻地收縮。銀龍低吟了一聲,將杜澤翻了個邊。他忍不住了,他想要和這個人交合,進入他的身體,狠狠上他。龍族的性器已經從陰莖囊中顯露,那是一對前端分叉的半陰莖。黑暗阻擋了杜澤的視線,某個蠢萌沒有看到會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然而修一直來回揉/弄他的後股和大腿,越來越用力和急躁,其寓意不言而述。
  
  強烈的危機感襲上杜澤心頭,杜澤一邊掙扎一邊結結巴巴地叫道:「修,這不、不可能——」
  
  即使只剩下本能,修也知道這種情況難以進行下去——他想要交配的對象只有他一爪子大。龍族與生俱來的知識馬上就提供了一種有效的解決方法,每條巨龍都從上一輩繼承了如何去正確有效的使用它的身體:或是張開翅膀飛翔,或是使用龍語魔法,或是……變成人形。
  
  杜澤感到身上驀地一輕,壓在他身上的龍爪一瞬間消失不見——不是抬起來,而是突然就不見了。杜澤剛從地上爬起一半,一個滾燙的身軀將杜澤再次死死地壓在地面動彈不得。有涼涼的長發在身上滑動,給杜澤的觸感如同銀龍身上的鱗片一般光滑柔順,杜澤驚異地扭頭去看,壓在他身上的明顯是個男人,難道萌主突然切換頻道了?
  
  回頭的一瞬間就被身上的人按著下巴親吻,杜澤睜大了眼,近在咫尺的是那雙熟悉的猩紅眼睛——那是銀龍的紅眸。紅眸的主人掰著杜澤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舌頭霸道地深入杜澤的口中,重舔重壓,就像是一名強勢的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地,顯現出濃郁的佔有慾望。杜澤難受地皺起了眉,這樣的吻讓他感到窒息,他伸出手想要弄開對方,然而因為姿勢問題,他的手指只能劃過那人的臉,然後摸到了一個像是魚鰭的薄膜——那裡原本應該是耳朵的地方,卻被一扇形的鰭骨和鰭膜取代了。
  
  毋庸置疑,壓在他身上的人是變成了人形的龍族修。杜澤的危機感不減反增,即使轉化成人形,修的每個動作都充滿了侵略的意味,那雙近在咫尺的紅眸中寫滿了極度的渴望與瘋狂。
  
  「!」
  
  嘴唇被侵佔著,杜澤的痛苦只能壓碎在喉間——沒有任何擴張,修進入了他的身體。那一刻杜澤恍惚覺得自己直接裂成了兩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
  
  終於進入到杜澤體內讓修更加興奮了,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享用著他的所有物。修反覆□著杜澤的嘴,讓它紅腫充血,像是只用輕輕一劃,那些鮮紅的液體便會湧出來。修抽動著強健的腰身,每次都退到將近要與穴口分離,再深深地頂入,然而再怎麼用力地侵佔,還是覺得不滿足。
  
  大量的血從交合的地方流了出來,修離開了杜澤的唇,他伏在杜澤身上深深吸氣,嗅著那讓他發狂的味道,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想要完全進入這個人的體內,用他的身體將這個人填充得沒有一絲餘地。
  
  杜澤終於被鬆開了嘴,然而此時此刻他只能被動地接受,被頂得洩露出一些細碎的呻/吟。杜澤無力地閉上眼,因疼痛泌出的汗水差點流入他的眼睛,他以為最虐心的就是剛剛最初的那一下,然而修接下來的動作讓杜澤倒抽一口冷氣。他感覺到修的手指插入他的後方,將那緊密貼合的部分慢慢地拉開了一道縫隙,一個同樣炙熱的事物正試圖沿著那道縫隙擠進來。
  
  杜澤艱難地往後看,然而實在是太黑了,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用顫抖的手去摸。當杜澤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呆滯了。
  
  臥槽!臥槽!一頁知邱你混球啊臥槽!龍族他喵的原來是爬行動物有兩個丁丁!?小生會死的!真的會死!
  
  杜澤顫抖地抬頭與那雙紅眸對視,聲音沙啞。
  
  「修……不要這樣、好嗎?」
  
  修的耳鰭像翅膀一樣張開輕顫,無法自制地更加興奮起來。他身下的這個人凌亂著一頭黑髮,身上四處都是他的痕跡,微微發抖的聲音像是染上了哭腔,讓人忍不住更加欺負他。修握住了杜澤還未收回的手,繼續將另一邊的半陰莖推入杜澤體內,這樣看來像是兩人一同動作。
  
  杜澤心中的恐懼達到了極點,他試圖從修的身下爬走,卻馬上被身後的人拖回來。那個人緊緊地壓著他的身體,讓他沒有掙扎也沒有離開的餘地。隨著半陰莖的深入,杜澤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後方傳來撕裂的痛楚,讓杜澤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了,他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張被緩慢撕開的紙,只要他稍一用力吸氣,整個人都會粉身碎骨。
  
  當修的性器完全進入時,杜澤原以為自己會昏過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龍血的作用,他的意識仍然清晰,那兩個炙熱的事物滿滿噹噹地塞在他的身體中,擠壓著內壁,總是會碰到他最敏感的那個地方。杜澤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他已經說不清身體上的感覺究竟是什麼了,只能伴隨修的抽動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黑暗的洞窟中迴蕩著濕黏的水聲和曖昧的喘息聲,杜澤嗚嚥了一聲,埋在他體內其中一個半陰莖射出了滾燙的液體,然而另一個半陰莖卻依舊堵住了出口,讓那些液體滿滿地在他體內流動,有種怪異的腫脹感和便意。杜澤軟軟地掙紮了一下,讓修滑出一點帶出一點白濁,馬上又被修頂了進去。
  
  那種液體在體內滑動的感覺過於怪異,杜澤終於忍不住哭了。聽到杜澤的哭聲,修豎立的瞳孔微微緊縮,他用力插進去,終於忍不住完全發洩出來。第一輪射精後,修並沒有滿足,他依然埋在杜澤的體內,很快就再次勃起。這時候的杜澤已經快虛脫了,他在修的身下軟成一攤,任憑對方為所欲為。
  
  整個洞穴儘是血腥味和強烈的性味,在第三次發洩後,修終於稍微清醒了一點,他低頭看看他身下將近沒了聲息的杜澤,將自己抽了出來。大量的白濁液體混著鮮血湧出來,修變回了龍形,他用前爪劃開了自己的鱗片,將龍血灌入杜澤的口中。黑髮青年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些血色,銀龍將杜澤盤桓著,鮮紅的眼眸一直盯著他最重要的寶物。
  
  等杜澤零點恢復後,他可以繼續和這個人交配。
  
  他喜歡杜澤的滋味。  
  
  在他的巢穴中,只有這個財寶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等你零點恢復後,我們可以繼續。
讀者:……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作者:龍本性淫。




57

57、Chapter 56 主角:不准怕我。
  

  隨著時間的流逝,銀龍開始焦躁地圍著杜澤打轉,他身上的慾望因龍心果一直高漲沒有退卻,然而緩慢清醒的神智卻開始束縛他:這個人是不同的,即使難受得快要死了,他也不應該對這樣的杜澤出手。
  
  杜澤在地上蜷縮著身體,一身悽慘痕跡已消失不見。銀龍盯著那光滑如初的皮膚,噴著火熱的鼻息,忍不住用舌頭將杜澤舔了一遍。舔完後,修發現杜澤睜開了眼睛。黑髮青年一雙黑眸微微茫然,像個懵懂的小孩般有些呆愣。當兩人在黑暗中對上眼時,修看見杜澤抖了一下,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
  
  他在……害怕?
  
  銀龍用尾巴尖遲疑地勾住了杜澤的腰,馬上就看見杜澤抖得更厲害了。
  
  杜澤看到修依舊充滿慾望的紅眸,真心嚇破了膽。昨天他簡直像是從地獄走過一回,到最後他都不懷疑自己會被萌主給做死。杜澤一想到那種身體被撕開的痛楚就反射性地顫抖,當銀龍的尾巴劃過他腰腹時,杜澤連呼吸都停止了。
  
  下一秒,杜澤就被變成人形的修緊緊抱在懷中,修用的力氣很大,像是為了制止杜澤的顫抖,又像是在克制體內的瘋狂。驚人的熱量從修身上傳來,杜澤感覺到硬硬的事物抵在他的腹部,這讓某個蠢萌直接僵住。然而修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抱緊了杜澤,炙熱的吐息忽輕忽重地掃過他的耳際,似乎在說些什麼。
  
  「不准怕我。」
  
  修壓抑地說道,他想要將懷裡的這個人抱得更緊,最好是不留一絲縫隙的交.合,但是杜澤的反應像是給他的身體開了個空洞,就算欲.火再怎麼高漲,身體深處卻是空蕩蕩地沒有憑依,只覺得空虛和恐懼。汗水打濕了修的銀發,修劇烈地喘著氣,他戰戰兢兢地抱著杜澤,脖頸相貼,手腳.交纏,克制得都快瘋了。
  
  杜澤聽不到修在說什麼,他恍惚覺得修簡直像是想要將他塞到自身的血肉中,因為太過緊密,修肌肉緊繃的弧度和胸膛劇烈的起伏都順著相貼的皮膚分毫不差地傳導過來,讓杜澤一時分不清究竟是修還是自己在用力地喘息。那種拚命吸氣卻攝取不到分毫氧氣的無力感,將修的難受和隱忍一併輸送到了杜澤的身上。看到這樣痛苦的修,杜澤不知所措,從現在的情況可以看出萌主似乎已經恢復了意識,他或許可以嘗試著和修交流?
  
  然而還沒等杜澤開口,修突然放開了杜澤。修恢復了龍形,血紅的眼睛盯著洞窟的入口,深吸一口氣噴出白色的龍焰。白色的高溫火焰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氣勢摧毀了途經的所有石頭,貫穿出一條筆直的通道,直至穿透山壁。光明終於得以進入,驅散了石窟的黑暗,杜澤卻因為在黑暗中呆得太久而不得不眯起眼睛。在狹隘的視野中,一個巨大的黑影搧動著翅膀落在了洞口。
  
  是黑龍莫爾。
  
  看到黑龍出現的瞬間,銀龍做的第一件事是將杜澤死死摀住,用翅膀遮擋,一點都不讓其他生靈看見。黑龍被銀龍那近乎護食的動作弄得一愣,他抓著一把青色的果實,當發現銀龍和杜澤都沒事時,黑龍鬆了一口氣。
  
  離開龍墓後,黑龍從其他巨龍那裡得知了後來發生的事。當聽到服用了龍心果的銀龍向他的龍騎士求歡時,黑龍第一反應是懷疑起自己的記憶——那名黑頭髮的人族難道不是雄性而是雌性?而得知銀龍帶著他的龍騎士離開後,黑龍慌了,他急衝沖地找到了龍心果的解藥,開始四處尋找銀龍。那名人族很弱,絕對會被服用龍心果的銀龍弄死,黑龍並不在意杜澤的死活,他在意的是希爾達唯一的後代。聽到銀龍拋下所有母龍選擇了龍騎士的那一刻,黑龍就知道銀龍一定會步向希爾達的後塵——為自己的龍騎士而死。
  
  銀龍用尾巴將衣服和耳機勾過來蓋住杜澤,黑龍剛想開口說話,就看到銀龍的嘴中再次聚集起白焰。修將堆積的欲.火直接轉化成怒火,他不能對杜澤出手,那麼只能換一種方式發洩出去。黑龍險險地避開了第二道龍焰,他仔細看了後,才發現銀龍根本沒有恢復理智,鮮紅的眼睛中全是無法抒發的慾望和瘋狂。
  
  沒有絲毫遲疑,黑龍拿著果實跳入洞窟,試圖接近銀龍。銀龍不再噴射龍焰,而是使用了龍語魔法。瞬發的次元斬從四面八方切向黑龍,即使有鱗片的保護,次元斬多次切在同一個地方也會造成傷害。黑龍頂著次元斬前進了一段距離,看準時機對銀龍使用了龍語魔法。
  
  「黑暗術。」
  
  修的視野一瞬間完全漆黑,黑龍趁機向銀龍撲去,但是在接觸的那一剎那,銀龍突然消失不見。黑龍揚起了頭,在洞窟的上方,銀龍張開翅膀飛在半空中,他的爪子緊緊捂著黑髮青年。要捕捉一頭會空間魔法的銀龍是件極其困難的事,很難有人知道他們下一秒會出現在哪裡,只有封鎖銀龍身邊的空間或讓銀龍疲憊,才可能真正觸碰到銀龍。
  
  黑龍身邊的空間突然膨脹爆炸,卻是銀龍開始使用高級空間魔法。黑龍顧不上被炸傷的尾巴,他盯著銀龍,沒有選擇疲憊術,而是使用了狂躁術。
  
  銀龍的瞳孔緊縮到極致,龍心果加上黑暗魔法讓他喪失了所有理智。
  
  「嗷——」
  
  杜澤被修捂在爪中,他的衣服只穿了一半,耳機還未戴上,此時聽到外邊像是放鞭炮般轟隆轟隆地爆炸——沒有耳機加持的他都可以聽得那麼鮮明,可以想像那些爆炸聲有多麼恐怖了。
  
  等一切平息時,整個石窟被移成平地,地上還殘留著些許扭曲的空間痕跡。銀龍搧動著巨翼,從空中落到地上,此時的修顯得有些疲憊,但依舊噴著火熱的鼻息。他放開了杜澤,看著某個蠢萌手慌腳亂地穿好衣服,微微顫動的銀色鱗片帶著一絲蠢蠢欲動。
  
  杜澤將耳機裝備好,抬頭就看見滿身是血的黑龍從後方撞倒了銀龍。這一次銀龍沒能再使用瞬移避開,兩條龍摔在地上像引起了一場地震。被波及的杜澤被掀了出去滾了滿身的沙礫,當他好不容易爬起來時,剛好看見黑龍強行將青果塞入銀龍的嘴中。銀龍的身體瞬間緊繃,像是吃到了一個非常噁心的食物,他掙扎的力度連黑龍都無法壓制。將黑龍甩到一邊後,銀龍難受地趴在地上開始乾嘔,直到吐出一個紅色的果實,正是小了一圈的龍心果。
  
  杜澤連忙跑到修的身邊,將龍心果吐出後的銀龍似乎非常疲憊,喘氣聲漸漸平息。他看到杜澤,將杜澤拐到自己的翅膀邊,啪地一下將頭枕在自己尾巴上,在休息的時候也不忘將杜澤圈起來。
  
  黑龍看著銀龍將黑髮青年護得不留一點兒餘地,再一次懷疑起自己的判斷:那真的是對待龍騎士的態度嗎?就算是兩者相愛,希爾達也沒有這樣誇張,眼前的銀龍簡直就把那名人族看做自己的逆鱗,死死護著不讓人碰。
  
  「我們得離開這裡,」見銀龍瞅過來,黑龍說:「剛剛的動靜太大了。」
  
  之前的空間爆炸只要不是死人都會被驚醒,遠方已經隱隱傳來其他巨龍的氣息。修將杜澤提到背上,張開巨翼算是同意了黑龍的提議。兩龍一人很快就轉移了場地,杜澤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龍島的某個角落,一隻絨毛團艱辛地飛到了一顆樹的最高端,它順著兩邊高高聳立的山崖一直一直向上望,不小心望過頭了一個後仰直接從樹杈上滾了下去。「啾比!」
  
  躲開所有的巨龍後,修降落在山峽的一處谷底,他轉頭看向一直牢牢跟隨的黑龍。見到銀龍的目光,黑龍非常主動地保持了距離。
  
  「我叫莫爾。」黑龍說:「希爾達的後裔,我只是想要幫助你。」
  
  「不需要。」銀龍斷然拒絕。杜澤能聽出修對龍族的敵意,想到精靈族的前車之鑑,杜澤決定為即將大難臨頭的龍族默默點燃一根蠟燭。
  
  黑龍似乎不擅長與人交際,被修拒絕後有點焦躁,明明出發點是好心的,卻因口氣顯得有些沖。
  
  「你們不是想離開龍島嗎?我可以帶你們離開。」黑龍看向銀龍背上的杜澤。「不相信我,就讓你的龍騎士暫時和我簽訂契約。」
  
  龍騎士契約相當於一種夥伴契約,要求雙方彼此忠誠並且唯一,但這種契約在雙方的同意下,可以解除並且再次簽訂。黑龍的意思是用這種方法來維持雙方的信任,然而銀龍將杜澤抓在爪子中,對黑龍威脅地咧開了牙齒。
  
  「他是我的。」
  
  看到對面的銀龍抓著龍騎士一副「誰也別和我搶」的模樣,黑龍完全確定了,那名黑頭髮的人族根本是被銀龍當做最喜愛的財寶,連看都不給別人看一眼。為了降低自己的威脅性,黑龍想了想,決定變成人形——對於龍族來說,狹窄的人形沒有堅硬的鱗片保護,非常脆弱,很少有龍族喜歡維持人形,那樣會讓它們沒有安全感。
  
  黑影開始扭曲,出現在杜澤和修面前的是一名黑色長發的男人,他一臉凶悍,劃過左眼的刀痕更為那張臉添上幾分匪氣。黑龍變成的男人穿著一身墨色的盔甲,黑黝黝的盔甲就像他的龍鱗一般光滑鮮亮。杜澤的目光落在了莫爾的右臂,那是一隻縮小版的龍爪,某個蠢萌想到了修的耳鰭,是說所有龍族的人形都會保留巨龍的一部分嗎?
  
  視野驀地一暗,杜澤被修捂在爪子裡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修有些不滿地說:「別看了。」
  
  杜澤抱膝蹲在龍爪中,表情非常茫然,他突然有種以後再也不能見人的預感——無論是他見別人,還是別人見他。
  
  對於銀龍無處不體現獨佔欲的行為,莫爾已經相當淡定了,他對著銀龍重述:「我沒有惡意。」
  
  銀龍不置可否,感覺到自己的爪子被戳了戳,他稍稍鬆開了爪子,露出了杜澤。
  
  「你可以、和他簽訂契約。」杜澤對修說。當聽到黑龍說籤訂契約時,蠢萌讀者就明白這是作者給萌主送龍坐騎來了。龍騎士這職業聽起來帥爆了有木有,無論哪本yy小說中,主角可以不要任何神獸寵物,但他必須得有一條龍坐騎,一頭一出場就會讓敵人嚇尿觀眾虎軀一震的巨龍。更有一些小說直接把龍族設定為主角的後宮,正所謂白天人騎龍,晚上龍騎人,其中的內涵不足為外人道也。
  
  修思索了一陣,然後瞧向莫爾:「為什麼?」
  
  莫爾知道修是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想到龍墓的那一幕,莫爾的神色中閃過了一絲痛苦。
  
  「希爾達已經死了。」莫爾按著自己左眼的刀痕。「我想守護她的後代。」
  
  「這不是為了贖罪,即使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樣做,你可以向我復仇。」莫爾對修說:「但我沒有死的話,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我死亡。」
  
  對面的莫爾像個流氓一樣表示要永遠糾纏萌主,杜澤一直仰望修,生怕萌主一怒直接將未來的龍坐騎斬殺。所幸莫爾的話好像沒有觸碰到修的怒點,修盯著莫爾,驀地道:「你能帶兩個人離開龍島?」
  
  莫爾一愣,點了點頭,然後他就看見銀龍將黑髮青年放下,對他說:「我和你簽訂契約。」
  
  莫爾一臉困惑,龍族和龍族並不能簽訂龍騎士契約,接下來這種困惑馬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在莫爾的面前,銀龍變成了一個人——不是化為人形,而是真真正正地變成一名人族,那擁有一頭耀眼金發和天藍色眼睛的年輕人族正是他醒來後看到的其中一個,他終於知道那天的人族為什麼能拿起希爾達的龍槍了。
  
  修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套衣服穿上,開始和莫爾簽訂龍騎士契約。杜澤在一旁圍觀,當初宿敵一個金龍出場就驚豔全場,而現在萌主即將收穫一頭黑龍——在龍族,使用神聖之力的金龍和使用黑暗之力的黑龍經常會發生衝突,某個蠢萌感慨,艾利克不愧是修一生的宿敵,如此門當戶對,比翼雙飛……好像有什麼不對。
  
  契約形成的魔法陣漸漸消散在空中,莫爾感受著體內的契約,就是這樣一個存在,為希爾達和那名精靈訂下了無法斬斷的羈絆。他凝視著那消散的光點,用手撫上刀痕。
  
  不是為了贖罪,而是除此之外,他已經不知道活著該做什麼了。
  
  杜澤看到修定完契約後走到他身邊,伸出手一如既往地想要撫上他的後頸。杜澤不自覺地打了個顫,修的手停頓了一瞬,最終慢慢收回。
  
  「對不起。」修輕聲道:「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杜澤完全無法形容出對面人的表情,明明在微笑,卻只能讓人感覺到痛苦。
  
  「從今以後,所有會對你造成傷害的人,我會讓他消失。」
  
  金發藍眼的青年微笑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般輕描淡寫。
  
  「——包括我。」
  



58

58、Chapter 57 讀者:你不能消失。
  

  「!」
  
  杜澤伸出手,抱住了癱軟的金發青年。修已經昏過去了,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那人的身體十分放鬆,像是知道身邊是可以讓他安心的存在,所以將全部重量依靠過來。杜澤一言不發地抱緊了修,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寵溺和抱怨。
  
  萌主你這是在犯規啊……
  
  看到修昏迷了,莫爾急忙趕過來。得知修要昏迷數天後,莫爾變回了龍形,將修和杜澤帶回了自己的巢穴。
  
  一進黑龍的龍穴,杜澤就被閃瞎了鈦合金狗眼,入目全是堆成小山的金銀財寶,那些閃閃發光的金幣、寶石幾乎堆滿了整個洞窟。黑龍示意杜澤自便,自己則爬上了金山臥躺,開始休息。他實在是有點累了,醒來後和先金龍幹了一架,後來又和銀龍打了一場,這種消耗就算是他也有點吃不消。
  
  杜澤艱難地從財寶中清出一塊空地,讓修躺下。即使對那些錢幣沒什麼特別的概念,但杜澤還是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放在那些金山上。龍族喜歡收集金銀財寶,但它們根本不是拿來用,而是做床。對於龍族遲鈍的觸覺來說,這些金幣寶石堆成的窩簡直就是帶著毛毛球的毯子——多麼奢侈而又可恥啊,其他生靈還在為一枚銅幣苦苦掙扎時,這群高富帥早就枕著成堆的金幣醉生夢死了。
  
  黑龍在睡覺,萌主昏迷著,某個吊絲只能開始寂寞地數金幣。數了兩天的金幣後,杜澤看見黑龍突然抬起了頭,不甚友善地盯著入口,一個有些輕浮的聲音傳進來。
  
  「嘿,莫爾,你果然回來了嗎。」
  
  一頭紅龍探進了頭,它的鱗片為深紅色,眼睛宛如一顆熔岩球。杜澤一直仰望著紅龍的腦袋,在那裡,一隻黃毛團顯得尤其突兀。它蹲在紅龍的額頂上,讓紅龍原本有些猙獰的相貌看起來像是在賣萌。
  
  「啾比!」小鳳凰揮舞著小翅膀,以花樣跳水的姿態從紅龍的鼻子處躍下,在空中經歷過立空翻、360旋轉、自由落體、最後以倒栽蔥的姿勢狠狠砸中了某個蠢萌的臉。
  
  「啾比~」
  
  杜澤將絨毛團從臉上撕下,下蹲捂臉,雖然不知道那隻肥啾為什麼會出現在紅龍的頭上,但此時他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狀的殺意。小鳳凰歪歪扭扭地飛到杜澤的頭上,興高采烈地抖著它那一身絨毛:終於找到母啾了啾~
  
  「剛在路上發現這小玩意兒,看起來肉質不錯。」紅龍一直盯著小鳳凰,當它看見杜澤後,紅龍變得很興奮,吐息間帶上了一點紅色火苗。「你這裡居然有人族了,莫爾,是用來招待我的嗎?」
  
  黑龍直接甩了個「滾」字。
  
  「別這樣,開個玩笑而已。」看到黑龍擺出攻擊的姿態,紅龍後退了幾步。「我是來通知你一聲,西奧大人讓我們在龍谷集中。」見黑龍一副完全沒興趣的樣子,紅龍繼續道:「據說龍神降臨了,你不好奇嗎?」
  
  哎?杜澤十分詫異,一頁知邱的設定中,神不是不能來到混沌大陸的嗎?
  
  聽到這個消息,黑龍似乎也有點意外,紅龍見狀馬上說下去:「我這裡還有很多情報,你想知道的話就把那名人族……嗷!」
  
  紅龍避開黑龍的噴吐攻擊,一轉身從洞口溜了出去,遠遠還能聽到紅龍在叫罵的聲音。黑龍注視著從地上起身的修,他覺得如果他剛剛沒有出手的話,紅龍一定會死,被那名一臉微笑、看似和善的金發青年殺死。杜澤仰望著修有些反應不能,這才兩天萌主就醒過來了,是因為覺醒的血脈已經六種了嗎?
  
  萌主切換形態的後遺症越來越小,他們已經越來越接近結局,杜澤一時間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從剛剛紅龍的話可以看出,神明已登上了混沌大陸的舞台。
  
  ——且看少年修如何覺醒血脈,快意恩仇,最終踏上征戰神座之路。
  
  杜澤彷彿看到作者將舞台佈置好,就差主角上演了。
  
  修伸出手似乎想要將杜澤從地上拉起,在伸到一半的時候像是想到什麼又慢慢放下,卻被杜澤一把抓住。
  
  「我沒事。」杜澤握住修的手從地上站起,他按著自己的耳機與修對視。「你也不能、有事。」
  
  當聽到修說出那樣的話時,杜澤真的覺得修會自毀,那一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窒息得厲害。這個人已經被毀了,他根本沒有安全感,會懷疑別人,也會質疑自己。在不斷地否認他人和自身後,修會將自己逼上絕路。
  
  「你不能消失,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修反手握住了杜澤的手,十指相扣,他就那麼緊緊地抓住了杜澤的手,宛如一個溺水者抓緊了他的浮木。
  
  「好。」修微笑著,眼睛深不見底。「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黑龍看著這一切,這兩個人的關係不僅僅是龍騎士和戀人那樣簡單,像是相互纏繞的藤蔓,只要扯走一個,另一個便會枯萎。黑龍盯著杜澤,以後要重點看護這個黑頭髮的人族,他的龍騎士很強,完全不需要擔心,然而暴露出來的弱點卻是致命的。
  
  「我們必須取回你的龍槍。」黑龍對修說:「那是離開龍島的關鍵。」
  
  當初修覺醒了龍族血脈,馬上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一些事,龍槍也因此被扔置在當初遇見黑龍的地方。據黑龍說那龍槍只允許希爾達一族和他們的龍騎士拿起使用,所以現在他們必須一起去將龍槍拿回來。
  
  兩人一龍很快就來到了因金龍和黑龍廝打而塌毀的山峰,根據龍槍主動的呼喚,修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那把銀藍色的龍槍。黑龍看見修拿出一個金屬體將龍槍融合吞沒,他下意識地想要阻止,然後發現自己並沒有立場和理由——那把龍槍是希爾達的,希爾達的後代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將龍槍吞噬後的千變落在修的手中,聽從修的意志馬上變成了龍槍的姿態。正當修拿著龍槍試手的時候,不遠處的山谷傳來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同實質般一道道向外擴散,黑龍猝不及防地悶哼了一聲,被壓制得趴在地上。那是神明才能具備的神威,就算是修也被神威壓制得呼吸不暢,在場只有杜澤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的,某個蠢萌慌忙伸出手,接住從頭頂滾下來的肥啾。
  
  恐怖的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好像是神明僅僅用它來宣告自身的降臨。黑龍從地上起身,他看到毫無反應的杜澤感到詫異。修抹去額頭的汗,他深深地看了杜澤一眼,然後望向遠方,天藍色的眼睛亮得可怕。
  
  那裡……有神明。
  
  黑龍帶著修和杜澤,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龍谷。從山峰上向下看去,滿山滿谷全是各式各樣的巨龍,它們或坐或臥,雙翼疊起,尾巴環著自身。金屬龍的金色、黃銅、青銅、赤銅,顏色龍的黑色、白色、紅色、藍色、綠色,還有寶石龍的紫晶、翡翠、黃玉、藍寶石、水晶,它們的鱗片在光芒下閃閃發光,那副景象讓人終生難忘。
  
  在群龍之中,紫晶古龍站在最裡面,它的面前站著五個人,應是龍族化成的人形,身上多多少少帶著龍族的特徵。明明巨龍的身軀要龐大出數倍,但在那五人面前,所有巨龍都顯得渺小。
  
  其中一位男性對紫晶古龍開口:「西奧,你老了。」
  
  「我老了,蘭狄司,沒想到還有再見到你的這一天。」紫晶古龍垂下頭,用頭碰了碰對方。「我很想念你,我曾經的朋友。」
  
  公正之神蘭狄司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他看著紫晶龍後退,拉開了神明與凡人的距離。
  
  「尊貴的神明大人,你們降臨於此,有何吩咐?」
  
  「我要帶一些龍出去,參加眾神之戰。」另一個紅頭髮的男人直截了當地說,後面一條紅色尾巴說明他的本體是頭紅龍。紅發男人掃視著龍谷,大聲道:「有誰想和我一起出去?」
  
  群龍一陣騷動,一些龍蠢蠢欲動,它們絕大部分比較年輕,而老一輩的巨龍則是皺起了眉,尤其是紫晶古龍,它的眼中寫滿了不讚同,卻依舊恭敬地道:「卡瑞克思大人,龍族現在處於嚴重的危機中,可能不適合參加戰爭,每一頭巨龍的逝去都是龍族的損失。」
  
  毀滅之神卡瑞克思嗤笑了一聲:「在這個地方龜縮得還不夠久嗎?眾神之戰已經開啟,你以為待在這裡說不參加,別人就不會動我們嗎?」
  
  紫晶龍沉默了片刻,依舊固執道:「我希望那一刻能慢一點到來。」
  
  面對紫晶龍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的態度,卡瑞克思的臉冷了下來,紫晶龍瞬間被神威壓在地上無法動彈。公正之神擋在毀滅之神面前,警告地叫了一聲:「卡瑞克思!」
  
  在龍神中具有瘋子之名的卡瑞克思自然不會因為蘭狄司的一句話而停手,但是此時善龍之神巴哈姆特輕咳了一聲,示意雙方住手。卡瑞克思一看到巴哈姆特就老實了,對於蘭狄司他還可以毫無忌憚,兩人同是下位神實力不分仲伯,但巴哈姆特可是中位神,根本不是他能挑釁的。
  
  卡瑞克思憤恨地掃了一眼紫晶龍。「你以為這樣就是對龍族好嗎!?只要在眾神之戰勝利,成為至高神,絕對能找到解決龍族繁衍危機的方法!這一切都是為了吾主!」
  
  「吾主……艾歐大人……」紫晶龍呆愣地喃喃道。九面龍神艾歐是眾龍神之主,被所有龍信仰。當聽到和龍族主神有關時,紫晶龍慌了,它開始對自己產生了質疑,下意識地看向了最後一個人。那是一個長著水晶角的少女,她是艾歐的信使,創造女神阿絲忒瑞娜。
  
  阿絲忒瑞娜見到紫晶龍的目光,她眨了眨眼,咧齒而笑,顯得很是活潑調皮。
  
  「我可不知道吾主是怎麼想的。」阿絲忒瑞娜說:「吾主讓我們來保護你們,僅此而已。」
  
  卡瑞克思哼了一聲,紫晶龍終於安下了心,它剛想要開口說話,異變卻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天」一瞬間暗了下來。龍島一直被海水包圍,光源來自於海中那些閃閃發光的浮游生物。然而此刻包圍的「海」,卻是由白骨和亡骸形成的死靈海水——那一刻,密密麻麻的白骨從虛空中湧現,將龍島的外殼淹沒。
  
  杜澤怔怔地望著上方,海水依舊存在,那些白色骷髏頭在深藍海水的村托下顯得越發陰森可怖。這連綿不盡的白骨給他的感覺完全就是,大陸反面的死靈之海……?
  
  被白骨填充的海洋、重合的城鎮和主城、死傷無數的生靈。光明神看著投影出來的一切,寒意從心底蔓延。他近乎惶恐地來到一個畫滿符文的房間,拿出一支細長的權杖。那支權杖代表著他眾神之首的地位,只要擁有這個權杖,他就可以消滅所有反抗他的神。
  
  光明神握著權杖,像是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大陸正反面會重合……規則怎麼了……失控?……為什麼會失控……那個人……該死!」
  
  光明神憤怒地握緊了權杖,他對某種看不見的存在既憤怒又畏懼。
  
  「快讓吾下界,吾必須消滅那個異端,在一切還來得及之前——」
  
  龍島因突然出現的死靈之海陷入一片混亂,修將杜澤抱在懷中,讓黑龍直接帶他們離開龍島。他有預感,如果再不走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走了。
  
  黑龍帶著修和杜澤沒有向上飛,而是飛向龍島中央,他在路上給兩人解釋了一下離開過程。龍島之所以能存在於深海中,是銀龍一族直接在深海中開闢了一個空間,將龍島轉移過來。最外面將海水隔絕的那層膜就是空間屏障,最初龍族是可以自由進出的,但隨著龍族的減員,為了防止一些青年龍跑出去,老一輩的龍族決定將空間屏障更改成只進不出,如果想要出去的話必須提出申請。
  
  以他們的情況當然不可能向紫晶龍提出申請,所以黑龍決定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他將修和杜澤帶到龍島中樞,在這裡可以更改空間屏障屬性,而希爾達的龍槍就是啟用中樞的其中一把鑰匙。
  
  「你將龍槍插入這裡後,可以讓它開一條通道給你。」莫爾變成了人形,他指著一個銀藍色的柱子說:「我們可以從通道離開。」
  
  修沒有猶豫地將龍槍插入柱子上的洞中,外面的混亂已經快趨於平靜了,龍族整頓好後,為了防止外面的白骨堆進來,肯定會來中樞查看情況並加強屏障。
  
  龍槍完美地鑲嵌在柱子中,柱子上的魔法咒文一瞬間亮了起來,吹開了修額上的金發。源源不斷的信息借由龍槍流入修的腦中,比如說如何設置空間屏障,又比如說,如何關閉空間屏障。
  
  莫爾看見一個螺旋形的空間裂縫出現,看樣子修已經打開了通道,他回頭看向修,正好看見了金發青年嘴角那未逝去的微笑。
  
  該如何形容那一縷笑容呢?就像是小孩抓住了一隻蜻蜓,拔掉了它所有的羽翼,興高采烈地看著那可憐的生物一點點在掙扎中死去。這樣的聯想讓莫爾不寒而慄,回神時發現修在看著他,金發青年的表情很正常,剛剛那種不詳的笑容像是他的錯覺。
  
  「怎麼了?」
  
  「沒……」莫爾將古怪的感覺拋到腦後,回應道:「走吧。」
  
  三人一同進入了空間裂縫,在離開的前一刻,修對杜澤說:「我做了一個籠子。」
  
  「?」
  
  「關了一群蜥蜴,然後扔進骨頭。」修說:「你覺得蜥蜴會喜歡骨頭嗎?」
  
  杜澤搖頭,喜歡骨頭的不是狗嗎?
  
  「我也覺得他們不會喜歡。」修微笑地說。
  
  杜澤剛想問是什麼意思,整個龍島猛地一晃,像是被一個巨人踩在腳下。在劇烈搖晃中,杜澤摔進了空間裂縫,他不知道撞到了什麼,直接昏了過去。
  
  紫晶龍看著屏障外密密麻麻的骨骸,已經有死靈發現龍島並進行攻擊。在這樣的情況下,龍族只能遷徙了。
  
  在紫晶龍的目光中,一個骷髏穿越屏障,從空中掉了下來。紫晶龍怔怔地看著它摔得粉身碎骨,它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去,越來越多的死靈穿越屏障掉了進來,它們開始向巨龍發動攻擊,即使巨龍一個吐息就能秒掉一片,但更多的死靈前仆後地從空中落下,幾乎要淹沒整個龍島。
  
  死靈之海深處,被龍族的氣息所驚動,一個邪惡異常的恐怖存在甦醒了過來。他的面容乾枯可怖,皮膚發著鏽紅色,頭髮濃密且帶著黑綠色,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亡靈族沒有神,但他的恐怖就連神靈也感到忌憚。他有很多名字,生命憎惡者、血肉收割者等等,即使他不是神,但知道他的人也會稱呼他為——死神路易斯。
  
  死神看向龍島的方向,嘎嘎地笑起來。
  
  ***
  
  「啾比!啾比!啾比!」
  
  杜澤剛想讓某隻肥啾別吵,就被一個尖利的物體戳中了眉心。杜澤瞬間疼醒了,睜眼就看到一把血跡斑斑的彎刀迎面砍了下來。
  
  某個蠢萌魂飛魄散,發動了全身的力量向旁邊一滾,躲開了必殺的一擊。
  
  翻滾的時候發現此地是一片沙漠,杜澤滾了滿身的沙,他拉開距離,驚魂未定地看向襲擊者。
  
  那是一名秀媚的少女,最顯眼的就是她頭頂那兩個紅色的狐狸耳朵,當杜澤看到她那條尖端帶白的火紅色大尾巴時,某個蠢萌終於確定了,他發現了一名狐狸精。
  
  ******
  ******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就算是我死了,我也會帶著你下地獄。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非常抱歉,接下來的劇情因為和眾神相關,所以爛作者花了太多的時間查資料,更新有些拉下。現在爛作者已經整理好了,接下來就全力以赴更文^_^
本文的神祇基於DND神系,有更改,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龍族神系】
艾歐,眾龍神之主【主神】 
巴哈姆特,善龍之神【中位神】 
提亞馬特,惡龍之神【中位神】
蘭狄司,公正之神【下位神】
卡瑞克思,毀滅之神【下位神】
阿絲忒瑞娜,創造女神【下位神】
埃絲泰拉博,財富女神【下位神】
庫若尼普斯,命運之神【下位神】
法拉祖爾,腐敗之神【下位神】
赫爾,歡笑女神【下位神】
塔瑪拉,生命女神【下位神】




59

59、Chapter 58 讀者:手感不錯。
  

  杜澤看著對面的狐耳少女,獸族由很多分支組成,像是熊人、狼人、蛇人等,眼前的狐耳少女明顯是一名狐人。
  
  狐耳少女雙手持刀,氣喘吁吁地瞪著對面的杜澤,她的外表很是狼狽,白色的衣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她自身的還是別人的。剛剛的那一刀似乎花費了她全部的力量,狐耳少女吃力地想要將刀從沙子中抬起,最終無勞而返。於是狐耳少女棄了刀,兇狠地撲上來,似乎想要和杜澤拚命。
  
  杜澤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狐狸精走了一步就直直倒在沙子中不省人事,她趴在沙子中一動不動,如果不將狐耳少女翻過來,很快她就會因窒息而死。杜澤遲疑了一瞬,然後小心翼翼地向狐狸精靠近。一路上,杜澤發現在風沙的掩埋下,全是人族和獸族的屍體,這裡似乎在不久前發生過一場戰役。杜澤將狐耳少女翻過來,少女緊閉著眼睛,神情中寫滿了痛苦,好像在昏迷中也擺脫不了她的夢魘。
  
  某個蠢萌蹲在狐耳少女身邊,茫然地看著四周,他沒有看到修,入目全是連綿不盡的沙海——他好像也許大概又和萌主失散了。杜澤整理了一下思路,在進空間裂縫的那一瞬龍島似乎出了某種狀態,也許是這個原因,空間裂縫將他傳到了這裡,然後可能正好碰上了人族和獸族的混戰?
  
  杜澤站起來在周圍走了一圈,幾乎將所有屍體都找了出來,這是一場並不大型的戰鬥,但是從死者的表情和姿態來看,這場戰鬥異常激烈,其中有一個人族砍去了獸族的頭,卻被另一個全身是箭的獸族撕開了心臟。杜澤翻出了最後一具屍體,確定了這裡只有他和狐耳少女是活物。當他回頭看向那層層疊疊的屍體時,那一刻杜澤彷彿聽到心臟停止的聲音,他不懂這種拼盡一切的情感,但看到他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對方一起下地獄的樣子,那股強烈的意志震撼他完全說不出話來。
  
  為了生存,為了信仰——至死方休。
  
  大風捲席著黃沙刮過,將死者漸漸埋葬,杜澤呆立了一陣,最終走回狐耳少女身邊。這裡的風沙實在是太大了,就這麼一會的功夫,狐耳少女就被沙子埋了半邊的身體。杜澤將狐耳少女從沙子中拖出,少女的情況有些不太妙,即使被杜澤喂了一點水,她的臉還是一片通紅,顯然是燒了起來。
  
  杜澤不知道修離他有多遠,他抱著渺茫的希望等待著有可能傳過來的修。然而隨著太陽越來越高,杜澤也有點扛不住了,這裡不僅風沙大,而且十分酷熱,杜澤覺得如果他再不找到一個綠洲,等太陽升到最高點時,他絕對會被活生生地烤成人幹。
  
  狐耳少女在急促地呼吸,杜澤盯了她一會兒,還是將她背起。雖然一見面狐狸精就要給他來個殺必死,但現在這種情況他怎麼也無法將一個昏迷的少女扔在沙漠中不管。杜澤並不擔心自身的生存,即使環境非常惡劣,有零點還原在,他完全不用考慮水和食物的問題。只要不是踩進流沙這種外在因素,他絕對能堅/挺地活到萌主來接他。
  
  舉目全是沒有差別的沙海,杜澤踟躕著不知該往走,他想到了頭上的小鳳凰。就算再怎麼不靠譜,這只肥啾好歹也是神獸來著,在沙漠中根據水元素來尋找綠洲應該能做到吧?
  
  烈日用著將一切燃燒殆盡的氣勢揮灑著光和熱,空氣因酷熱而扭曲著,黃沙之上,小鳳凰在前方晃悠悠地在飛,杜澤背著狐耳少女一步一個腳印走著。每走一段距離,杜澤就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他脫下毛背心蓋在自己和狐狸精的頭上,太陽一直照著他的腦袋,杜澤甚至恍惚聞到了頭髮燒焦的味道。
  
  自從來到異界後,他到過森林,爬過雪山,進過海洋,走過沙漠——這簡直比他前20年的經歷加起來還要豐富。某個蠢萌愁苦地瞧了一眼頭頂的烈日,認命地繼續走下去。在接近黃昏的時候,杜澤站在沙丘上,他的對面終於不再是單調的沙漠了,而是出現了一片風蝕地。千奇百怪的黑紅色岩石矗立在風蝕地上,風從岩石之間穿過,發出奇怪的嗚嗚聲。雖然還是沒有水,但這好歹可以讓他們休息了。杜澤爬進一個岩石縫中,他將狐狸精放下來,只覺得自己從地獄走過一回。
  
  太陽漸漸沒入沙海,杜澤看著身邊的狐狸精,狐耳少女一直昏迷著,她蜷縮在地上的身姿既柔弱又讓人心憐。在奇幻yy小說中,獸族的狐人、貓人和兔人非常受歡迎,因為他們極大地滿足了御宅一族對貓耳兔尾的幻想,至於狐人,還用說嗎,妥妥的狐狸精!杜澤總覺得他大約又搶了萌主的劇情,同步一頁知邱那貨的思維,萌主在龍族那裡開完後宮,離開龍島肯定被傳送到了這裡,然後遇見狐耳少女(新任後宮),開始獸族劇情。
  
  作為萌主的潛在後宮,狐狸精的外貌是無可挑剔的,即使她一身狼狽,也無法掩蓋她嬌俏勾人的模樣。杜澤將狐狸精扶起,給她喂了點水,放下少女的時候卻不小心摸到一毛茸茸的物體。某個蠢萌盯著手中火紅色的大尾巴,下意識地用手捏了捏——手感不錯。
  
  「!」
  
  杜澤險些被推下岩石,他穩住身體看向狐狸精。狐耳少女推開杜澤的同時自身也摔在地上,她睜著一雙明豔動人的大眼睛,惡狠狠地望著杜澤,張開嘴似乎在憤怒地說著什麼。
  
  耳機君在黃昏時就下班了,杜澤完全聽不清狐狸精在說什麼,根據狐耳少女激動的神態,他覺得對方應該是在發洩她對人族的仇恨。於是杜澤就這樣面無表情地看著狐耳少女一直在罵,罵到最後狐耳少女無力地伏在地上像是快背過氣了,杜澤淡定地遞上了水,歇歇吧孩子。
  
  狐耳少女盯著杜澤遞過來的水,突然哭了起來。她的耳朵垂下,尾巴也蜷縮著,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般哭得很傷心。某個社交障礙的蠢萌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情況,他將水放下,像是逃命般遠離了狐耳少女。
  
  兩輪月亮慢慢爬起,它們相交了4/5的部分,很快就要完全重合。杜澤坐在縫隙口打了個顫,夜晚的沙漠很冷,他將空間戒指中所有的衣服拿出來包在自己身上才好受一些。杜澤看向後方,狐耳少女不知何時又昏迷了,縮在陰影中一動不動。杜澤走過去,發現水已經被動過了。狐耳少女坐靠在石頭上緊閉著眼,她抱著自己的尾巴,似乎很冷的樣子。杜澤遲疑了片刻,最終和狐耳少女擠在一起,將衣服覆蓋在兩人身上保持溫度。
  
  因為環境的原因,杜澤睡了醒,醒了又睡,就這樣渾渾噩噩地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被某隻肥啾給戳醒了。杜澤迷迷糊糊望著外頭,此時的天一片昏暗,根本不像是到了早上,而小鳳凰一直啾比啾比地在叫,似乎努力地想要表達什麼。在小鳳凰的吵鬧下,狐耳少女也睜開了眼睛,她看到身邊的杜澤有一瞬間的忡愣,當她看到外面昏沉的天時,狐耳少女臉上閃過了驚慌。
  
  「黑風暴來了……!」
  
  杜澤終於聽到了狐狸精的聲音,她的聲音很婉轉,但內容則是恐怖之極。狐耳少女話剛落音,遠方就出現了黑色的風沙牆,它快速地向這邊推移著,越來越近,頃刻就來到了眼前。
  
  「呼嗚——」
  
  強風穿梭在岩石間發出恐怖如魔鬼般的叫聲,沙子如同子彈一樣擊打在岩石上。杜澤和狐耳少女縮在裂縫中,他們所處的位置非常好,裂縫的對面有一塊巨石遮擋住了來自前方的沙塵,偶爾有風沙吹進來也無大礙。兩人沉默地待在縫隙中,等待著風暴的過去。濃密的沙塵鋪天蓋地,天地一片昏暗,讓人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杜澤只能根據耳機的電量來判斷時間,耳機沒電了又來電,如此重複了五次,外面的風暴依舊沒見緩和多少,而他們的水所剩無幾了,食物早就告罄。這段時間一直在奔波,根本沒有機會向空間戒指補充食物和水。現在的天氣別說出去尋找食物和水,只要離開縫隙一步,馬上就會被呼嘯的狂風撕得粉碎。
  
  杜澤有零點還原,所以他基本沒喝水。當杜澤將最後一點水遞給狐耳少女時,狐耳少女凝視著杜澤沒有表情的臉,沙啞地道:「……你喝。」
  
  杜澤搖了搖頭,將水壺放在了狐耳少女的手中。狐耳少女抱著水壺,泫然欲泣,她討厭人族,那些貪婪卑鄙的人族總是會為了自己的私慾抓走殘害她的族人。她發誓會殺掉所有見到的人族,然而此時她卻不希望身邊這名黑頭髮的人族死去,一點兒都不想。
  
  這個人是不一樣的,他會將所有的食物和水給她,即使之前她那樣對他,他也不會生氣。
  
  「我叫妮娜……你呢?」
  
  杜澤看見少女的狐耳軟軟地垂下,就像是一隻被馴服的狐狸。某個蠢萌冷豔清高了半晌,才硬邦邦地吐出他的名字:「杜澤。」
  
  妮娜聽到後滿足地露出一個微笑,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她很虛弱了,雖然一直有水喝,但長時間沒吃飯讓她的體力嚴重流失。杜澤不知所措地守著妮娜,經過幾天的共患難,他完全不想他身邊的狐狸精就這樣掛掉。
  
  終於在第七天的早上,沙塵暴散去了,杜澤背著妮娜爬下了岩石,還沒來得及出發就聽到後面傳來了喧嘩聲。杜澤回頭看到不少人族從各個岩石縫中爬出來,他們像是一個團隊,衣服雜亂但統一地紮著黃頭巾。杜澤有些猶疑,他不確定能不能向那群人要到水和食物。很快杜澤就不用糾結了,對方有個人發現了背著妮娜的杜澤,大聲呼喊著讓其他人看向這邊。一個紮著黑頭巾的大漢應是那個團隊的首領,帶領著一群人向杜澤走來。
  
  「快……走。」妮娜虛弱地在杜澤耳邊說:「那是沙盜……」
  
  見到杜澤要跑,沙盜們直接衝上來。杜澤根本跑不過那些長期在沙漠中遊蕩的人,很快就被拿下。黑頭巾將妮娜從杜澤的背上提起,當看到妮娜的相貌,黑頭巾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貪婪。
  
  「發大財了,兄弟們。」黑頭巾淫穢地摸了一把妮娜:「這可是極品——媽的,老子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小蹄子。」
  
  周圍的沙盜開始怪叫,妮娜虛弱地掙紮著,杜澤剛抬起頭就又被一名沙盜狠狠踩進沙子裡。沙盜踩著杜澤的頭,問黑頭巾:「老大,這個怎麼處理?」
  
  黑頭巾瞥了一眼杜澤,毫不在意地道:「殺了,東西歸你。」
  
  沙盜興奮地看著腳底的杜澤,這人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很高級,可不能被血弄髒了。沙盜彎腰剛想扒掉杜澤的衣服,卻險些被憤怒的小鳳凰撞上。
  
  「啾比!」
  
  周圍的沙盜哄堂大笑,被取笑的沙盜憤怒地將彎刀從腰間取下,他剛向小鳳凰舉起彎刀,就覺得天空驀地一暗。周圍同伴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他們的表情從大笑到驚訝、到難以置信,最後只能目瞪口呆地仰望著上方。
  
  有風從上空傳來,那是翅膀帶動的風,沙盜抬起頭,倒影在他眼中的是一頭巨龍,它飛在上方,投射而下的影子將這一塊區域完全籠罩。在黑龍的背上,一名金色頭髮的英俊青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沙盜與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對視,只覺得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是……龍騎士?




60

60、Chapter 59 主角:如何成神。
  

  血契獸慢慢消失在空氣中,修按著莫爾的脖頸,讓他從空中落下。
  
  就在黑龍落地的那一瞬間,長長的龍槍刺穿了沙盜的胸膛,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踩著杜澤的沙盜像是一隻被刺破了洞的氣球,越來越老,越來越乾枯,最終腐朽成灰塵被風一吹而散。他沒有流出一點兒血,因為騎在龍背上的人和他有著同樣的想法——那身衣服可不能被血弄髒了。
  
  沙盜們一哄而散,黑頭巾也扔下妮娜轉身就逃。黑龍冷哼了一聲,無形的龍威擴散開來,沙盜們沒跑幾步就摔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實力低下的直接被龍威震駭得停止了呼吸。黑頭巾在龍威下無法動彈,他僵硬地看著黑龍騎士從龍背上下來,扶起黑髮青年,輕柔的動作像是對待失而復得的寶物。當他看見金發青年看過來的時候,那一刻,黑頭巾得知了自己那沒有未來的結局。
  
  「流沙埋葬。」
  
  聽到修吟唱了咒文,杜澤顧不得滿嘴的沙子,趕緊叫道:「別——咳咳、別殺那個狐狸精咳咳!」
  
  修聽不懂狐狸精是什麼意思,但他看到長著狐耳和狐尾的妮娜後,知道大約是指這名獸族少女。對於杜澤的請求,修一向不會拒絕,他控制魔法,唯獨放過了妮娜。
  
  巨大的魔法陣呈現在風蝕之地,沙盜們驚恐地在沙中掙扎,他們底下的沙子正不斷地將他們吞噬。黑頭巾心中一片死灰,只憑一句魔咒就可以釋放如此大型的魔法,他們得罪的不僅是一名龍騎士,而且是一名法神。被沙子吞沒的那一瞬,黑頭巾還在想,當初他們為什麼要發現那名背著狐人的黑髮青年呢?
  
  等杜澤將沾滿沙子的眼鏡擦乾淨後,入目是空蕩蕩的風蝕地——所有的沙盜都不見了蹤影,妮娜坐在沙地上,看過來的目光中帶著驚懼。杜澤感到頭上一沉,卻是修的手放在了他的頭上,幫他撥開頭髮中的沙子。
  
  「我好像總是會弄丟你……」
  
  修的聲音近乎嘆息,帶著一種壓抑和沉重,杜澤看著修認真道:「這是意外,而且、你總能找到我。」
  
  聽到杜澤的話,修的情緒似乎稍稍高漲了一些,他按著杜澤的脖頸,像是在開玩笑地道:「如果下次再走丟了,我就做個籠子將你鎖起來,怎麼樣?」
  
  杜澤配合地點點頭,修的嘴角浮現了一絲微笑。妮娜完全無法形容出這種感覺,她覺得那名金頭髮的青年很可怕,非常可怕。當那個人騎著黑龍出現那一瞬,妮娜甚至覺得是死神降臨了,強烈的殺意比黑龍的龍威還要恐怖數倍。然而當那個人和杜澤站在一起時,妮娜才發現那是一名有著溫和笑容的英俊青年,那一頭耀眼的金發像是陽光般能驅散所有的邪惡,根本不是之前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神。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異?妮娜望著修身邊的杜澤,那彷彿是個禁忌,不能說,更不能碰。
  
  杜澤和修說了幾句,然後兩人一同走向妮娜。
  
  「你的部落在哪?」修對妮娜說:「我們送你回去。」
  
  妮娜的狐耳顫了顫,她望著杜澤,然後小心翼翼地點頭。
  
  小憩之後,黑龍張開巨翼,飛向西方。隨著時間的流逝,底下的沙漠開始漸漸變成戈壁,石頭越來越多,土地也越來越硬實。即使這樣也鮮少見到植物和生物,混沌大陸東邊的蠻荒之地名副其實,獸族就是在這等惡劣的環境生活了整整一個紀元。突然,杜澤看到遠方出現了一座廢城。在荒蕪的戈壁上,那座廢城就這麼突兀地建築在那裡,妮娜驚異地說:「為什麼會有一座城?」
  
  黑龍盤旋在廢城上,杜澤俯視著底下的廢城,不知為什麼他總有種隱約的熟悉感。當杜澤看見廢城中的那座未完成的神像時,蠢萌讀者終於反應過來:這特麼的不就是七十二主城之一的但他林城嗎!?
  
  修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讓黑龍降落在廢城中。杜澤看著對面拿著方狀物體的人形神像,只覺得腦子不夠用了——但他林城不是在大陸反面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是說但他林那貨又在大陸正面建了一座主城?杜澤仔細地打量了神像,駁回了之前的猜想——這根本就是當初他和修路過的但他林城,連神像完成的程度也一模一樣。
  
  「我來找你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了哈爾帕斯城。」修低頭在杜澤的耳邊說:「還有很多其他的魔族主城,大陸正面和反面……好像重合了。」
  
  死靈之海融入了海洋,七十二主城呈現在大陸各處,唯有重合能解釋這一切。
  
  大陸正反面為什麼會重合?杜澤與未完成的神像對視,也許只有神明才會知道。
  
  嗒、嗒、嗒。
  
  一陣腳步聲從神像後傳來,黑龍警覺地抬起了頭。來者很快就顯現了身影,他看到黑龍的時候微微發愣。當目光落在杜澤身上時,來者露出了熟悉的溫和笑容。
  
  「看來我沒有找錯地方。」棕髮男人敲了敲手中的儀器,笑眯眯地道:「好久不見了,杜澤先生。只要看到你,我就知道小主人一定在這裡。」
  
  杜澤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見老約翰,當他看見艾莉兒從老約翰身後探出頭對他擠眼睛時,某個蠢萌的大腦像是掉出一個關鍵零件,卡殼了。老約翰將儀器收起來,他一一掃過黑龍背上的人。當看見金發藍眼青年手上的六星金屬手鏈時,老約翰笑得很開心,就像是一個和祖孫玩捉迷藏的老人。「小主人,我找到你了。」
  
  「見到你我很高興,老約翰。」修看著他忠心耿耿的機械傀儡。「這麼遠來找我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很抱歉,小主人,我恐怕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老約翰說:「侏儒神和精靈神在侏儒遺蹟打起來了。」
  
  據老約翰所言,那天和修分開後,老約翰就帶領著黑暗精靈族回到了侏儒遺蹟。他們在遺蹟中選了一個地方種下生命樹,然後黑暗精靈開始搭建他們的新家園。一切都有條不紊的建設著,直到某一天,蜘蛛女神出現在他們面前,她毫不掩飾自己對其他神的惡意,讓黑暗精靈服從她的命令,開始驅逐其他生靈。這時候侏儒神出現了,他們以侏儒遺蹟為戰場,開始了紛爭。老約翰和艾莉兒決定出來尋找修和杜澤,他們根據定位儀器一直找到了蠻荒之地,然後遭遇了黑風暴。為了躲避黑風暴,兩人在這座廢城呆了七天,卻沒有想到此時能遇見他們的目標。
  
  老約翰講述完後,天已經接近黃昏,於是眾人決定在廢城中休息一晚。老約翰動作麻利地準備好了休息的地方,莫爾變成了人形靠在牆角閉目養神,妮娜和艾莉兒湊在一塊睡覺,修坐在火堆旁似乎在沉思。杜澤窩在毯子中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的耳機在老約翰講完後沒多久就沒電了,所以他不知道修聽完後是怎麼回應的。
  
  大陸重合,神明降臨,作者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不知道劇情的讀者只能在異界中苦逼地看著一頁知邱越玩越大,生怕作者又來一個神展開。杜澤一直望著月亮爬到頂端,他一點睡意都沒有,只能無聊地盯著那兩輪月亮漸漸合體。
  
  「哎呀呀,已經睡了嗎?」
  
  丹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杜澤起身,一眼就看見那名綠衣服的商人坐在神像上笑得很可惡。丹出現得十分突然,就連莫爾也錯愕地望向丹,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冒出來的。見所有人看過來,丹從神像上跳下來,對修露出抱歉的笑容。
  
  「十分抱歉,上次由於能力有限,沒能應召而來。」丹掃了一眼周圍的廢墟,笑眯眯地道:「幸好這次感受到了閣下的氣息,可以趕來彌補我的過失呢。那麼,請問閣下有什麼需要嗎?」
  
  杜澤看著對面的丹和他身後未完成的但他林神像,只覺得很微妙。他們身處對方的大本營,也難怪丹會跑過來。杜澤看向修,上一次在龍島召喚丹,是為了得知神的情報,而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難得有個魔神眼巴巴地湊上來,不問清楚實在是對不起觀眾。
  
  「我想要一些和神明有關的情報。」修說。
  
  「沒問題。」丹看向了杜澤。「作為交換,我想請教閣下一個問題。」
  
  見杜澤點頭後,丹露出笑容。「為了彌補我上次的失約,本次交易由我先提供貨物。你們想知道什麼,請問吧。」
  
  修直截了當地問:「如何成神?」
  
  「真是讓人為難的問題。」丹用書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定定地注視修。「其實就實力而言,你快是個偽神了。」
  
  「混沌大陸等級的最終點是法神和武神,雖然帶了個神字,但離神還遠著呢,連偽神都說不上。法神武神之上的境界,才具有摸到神檻的資格,這種狀態被稱為偽神。」丹說:「事實上,有些偽神甚至比神明還要強大,曾經有個叫路易斯的偽神就差點將一個上位神幹掉。偽神具有強大實力,也不懼威神威,但他們始終不是神,因為沒有信仰。」
  
  丹掃視著這座由他親手廢棄的主城,他不想成神,所以他不要任何的信仰。
  
  「信仰,是一個神明存在的意義。」
  
  杜澤怔怔地聽著,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在二十一世紀的地球,即使沒有人真正地看見過神,但始終會有人確信著他們的存在,信仰他們,敬畏他們,上帝、佛祖等神明因此誕生。
  
  丹對修說:「等你成神後,信仰之力決定了你神力的大小。即使是神明也有等級之分,下位神、中位神、上位神,每個種族還有一個最強大的主神,這些都是由神力決定的——好吧,跑題了,我們繼續說成神:當一個偽神具有信仰之力,這時候他就需要神格了。你可以把神格視為神明吸收並利用信仰之力的必要工具,它是神明的力量核心,神明的絕大部分力量都依賴神格運行……如何獲得一個神格?」丹笑嘻嘻地回答:「很簡單啊,殺死一個神明奪取他的神格是最快捷的方法。」
  
  用電腦來形容,也就是說萌主必須將所有硬件升到最高級,再擁有一個雙核CPU,通電後就可以變成神級計算機。
  
  「簡而言之,你成為偽神,擁有神格,獲取信仰之力,你就是神明了。」丹攤了攤手:「在過去,你成神後就會被規則扔進神界,那可是一個相當糟糕的地方。不過現在還好啦,神界不知什麼原因一直在和混沌大陸重合,所以下位神和中位神都可以跑出來了。」
  
  「神界?」
  
  「說好聽一點,就是為了不讓神力破壞混沌大陸,所以神明待在神界;但事實上神界就是神的監獄,幾乎所有神都被規則關在那個籠子裡。」丹抱怨道:「當初我看過一次神界,然後就再也不想成神了。」
  
  修有些意外地問:「神界……可以看到?」
  
  聽到修的話,丹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其實你也可以看到。」綠衣商人伸出手,指著天空快要和紫色月亮重合的黃色月亮。「它在我們的頭頂,一直都在。」
  
  杜澤抬頭驚愕地看向那兩輪從他來到異世就一直陪伴他的月亮,像是第一次認識它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紫一黃的月亮從未那麼貼近過,簡直就是重合成了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完全重合了啊,大陸和神界。」丹感嘆道,意義不明。
  
  ***
  
  龍島中,善龍之神不可置信地盯著對面披著黑色斗篷的亡靈巫妖——太強大了!明明只是個偽神,卻能抵擋三個龍神的圍攻,甚至將他重創。
  
  死神路易斯將巨鐮抗在肩上,嘎嘎地笑著。如果杜澤在的話,肯定會發現那把巨鐮和修的死神鐮刀如出一轍。在巫妖的指揮下,骷髏、殭屍、黑暗武士……各式各樣的亡靈洶湧地衝進了龍島,簡直快將龍島淹沒。即使巨龍每次的攻擊總能掃掉一大片亡靈,但面對不知疲憊的死靈生物,龍族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
  
  最讓龍族絕望的是,在亡靈的感染下,已經有很多巨龍的屍體轉變成殭屍龍或骨龍,它們加入亡靈的大軍,一同圍攻曾經的同伴。漲彼消此,龍族很快就會被亡靈族從混沌大陸抹去。
  
  路易斯舉起巨鐮,他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一鐮刀將毀滅之神斬成兩段。毀滅之神瞬間隕落,然而還沒等路易斯回收毀滅之神的屍體,一個黑色漩渦突兀地浮現在半空中,捲走龍神的屍體後消失不見。
 
  諸神皆是一愣,路易斯盯著黑洞消失的地方半晌,然後看向了善龍之神和創造女神——沒關係,還有其他龍神。
  
  就當路易斯準備再次揮下巨鐮時,一個人擋住了他的攻擊。看到來者,創造女神按著受傷的手臂,驚叫道:「吾主!」
  
  龍族主神艾歐抓著死神路易斯的鐮刀,他終於可以降臨混沌大陸了,然而已造成的傷亡卻不能挽回。龍族主神看到此時的龍島和苟延殘喘的龍族,他的眼中充滿悲傷和怒火。
  
  「亡靈,你必須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
  
  侏儒遺蹟中,蜘蛛女神踉蹌地後退,她憤怒地瞪著對面的侏儒神。其中與修和杜澤有一面之緣的鍛造之神坐在機械傀儡上,他的米婭正毫不留情地斬殺著黑暗精靈。
  
  「哼,精靈,這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蜘蛛女神看見黑暗精靈死的死,傷的傷,她想要發怒,但對面人多勢眾,而這邊只有她一個精靈神。
  
  越來越多的機械傀儡洶湧而來,黑暗精靈被殺得所剩無幾。此時蜘蛛女神卻詭異地浮現出一縷笑容,她舉起了手中的蜘蛛匕首,將其擲出,親手殺掉了最後一個黑暗精靈。
  
  「黑血絞殺陣。」
  
  黑暗精靈的屍體堆開始燃燒,化為血震。侏儒族的間諜之神猝不及防地被拖入血陣中,很快就沒了聲息。
  
  鍛造之神震驚地看著蜘蛛女神:「你竟然為了施展禁術讓你的信徒全部死掉!?」
  
  蜘蛛女神大笑著:「為了我死,是他們的榮幸!」
  
  無人注意時,一個黑洞出現,沉默地吸入了間諜之神。
  
  同伴的死,讓侏儒神徹底地被激怒了。
  
  「精靈!」鍛造之神憤怒地大叫:「既然你不稀罕,那麼我們會摧毀生命樹,幫你把精靈族從混沌大陸抹去!」
  
  「哼。」一聲冷哼傳來,精靈主神科瑞隆從空中落下,她厭惡地掃了一眼蜘蛛女神,然後冷漠地對侏儒神說:「你們殺掉她我沒有意見,但生命樹不是你們能動的。」
  
  「我們只是想幫你的同伴達成夙願。」
  
  一個打扮得像是個小丑的侏儒跳到精靈主神面前,侏儒主神加爾對精靈主神擠了擠眼。
  
  「她好像很希望嘗嘗沒有種族的滋味——就像我們一樣。」
  
  ***
  
  光明神拿著權杖,從神座起身,他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規則不再限制他留在神界,他可以親身前往混沌大陸,不用再借助信徒去做他想做的事。
  
  比如說,殺死那個異端。


作者有話要說:就這樣,龍族和亡靈掐起來了,侏儒和精靈掐起來了,和《混血》文案一樣的順序XD
那些神明名字都不用記啦,只要大概知道主神就可以了XD
以下為資料:
【侏儒神系】
侏儒主神,加爾˙閃金[上位神]
鍛造之神,弗蘭多˙鋼皮 [中位神]
守護之神,科拉德倫˙滑手[中位神]
森林之神,拔爾泛˙野遊者[下位神]
死亡之神,沙苟禎˙大地喚者[下位神]
間諜之神,巴瑞凡˙影披風 [下位神]

【精靈神系】
精靈主神,科瑞隆 [上位神]
蜘蛛女神,羅絲 [中位神]
弓箭之神,索羅諾爾 [中位神]
林葉之神,瑞裡芬 [下位神]
憎恨之神,薛佛拉斯 [下位神]
靈巧之神,艾瑞芬 [下位神]
陰謀之神,維倫[下位神]




61

61、Chapter 60 讀者: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聽到丹的感慨,修將目光從合二為一的月亮收回來,問:「大陸和神界重合……會怎麼樣?」
  
  「現在神界即是混沌大陸,混沌大陸即是神界。」丹說:「所有神都可以在混沌大陸出現了,無論是下位神、中位神,還是上位神。」
  
  杜澤馬上就想到最終BOSS光明神,當初在天空之城的時候,那貨好像說過他是上位神——不勒個是吧!萌主現在才覺醒了6個種族80級還沒到,作者你就開始更新100級資料片了!?還把最終BOSS從副本裡放出來了臥槽!
  
  生怕下一刻光明神就在他們面前刷新,杜澤匆忙問:「神能在混沌大陸、馬上找到一個人嗎?」
  
  「神明可以通過神像和信徒獲取信息,所以神像和信徒越多,神明就越無所不知。」丹瞥了一眼他那座未完成的神像。「如果要找的人周圍既沒有那神明的神像,也沒有正向那神明祈禱的信徒,那麼該神明就難以確定他的位置了。」
  
  聞言杜澤鬆了一口氣,還好作者是有下限的,萌主的安危暫時得到了保證。某個蠢萌抬頭就看見丹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對上目光後,綠衣商人笑嘻嘻地道:「看樣子你們似乎得罪了一個神?讓我猜猜看——既然是重合後才開始緊張的,那肯定是上位神……」丹將書夾在腋下,摸著下巴眼睛溜溜地轉,當視線落在修身上後,那名魔神笑得很可惡:「哎呀呀,你們肯定是被光明神盯上了。」
  
  見修不置可否,丹笑眯眯地繼續說下去:「真不愧是巴爾大人的後裔。大約是第一紀元中期?光明神就將巴爾大人視為死對頭,那時候他被巴爾大人欺負得可慘了,打又打不過,還每次都跑過來挑釁,最後總是被巴爾大人打得散了一地的鳥毛。」
  
  聽到魔神巴爾和光明神不得不說的故事,杜澤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如此賣萌傲嬌的光明神……他不認識啊!
  
  「魔神巴爾……」修輕聲問道:「他在哪?」
  
  丹凝視著修,然後搖頭:「不知道。」這位活了上萬年的魔神將書拍在自己的臉上,遮住了表情。「魔族和天族打了將近兩個紀元,在第二紀元被趕到大陸反面,你們以為僅僅是因為精靈族和天族結盟那麼簡單嗎?在第二紀元初期,光明神不知從哪獲得一把能直接摧毀神明神格的權杖,七十二魔神自那時候就隕落了不少,剩下的都在神界躲了起來,巴爾大人不知所終。」
  
  杜澤一直在看修,得知巴爾失去消息後,修的神情中完全沒有失望,就像是從來都沒抱有過希望。
  
  「那麼,還有問題嗎?」丹放下了書,看向杜澤。「接下來輪到我提問了。」
  
  某個蠢萌不知為何有點緊張,他看到對面的綠衣商人很是不解地開口道:「請問閣下到底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因為你的紙條背叛了你。
  
  「我看到、你寫的名字。」
  
  丹很是詫異地道:「你能看懂?不可能啊,那是我自編的文字。」
  
  小生自帶翻譯器,精通本世界所有語言文字。
  
  看到混球丹一臉的不可置信,某個蠢萌終於有一種揚眉吐氣感,他高深莫測地道:「因為——」我是讀者。
  
  因得意忘形而被神秘的存在禁言了,杜澤幾乎快忘了他不能對這個世界的人說出真實。某個蠢萌還在想該怎麼圓住話,就看到丹大驚失色地後退,好像他變成了一個即將爆炸的恐怖核彈。
  
  「你不用告訴我。」丹在遠方苦著臉說:「我不想知道了。」
  
  咦?
  
  還沒等杜澤反應過來,對面的綠衣商人拿書對著這邊揮了揮手,身體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本次交易圓滿結束,我先告辭了,期待與你們的下次交易~」
  
  杜澤眼睜睜地看著混球丹就這麼圓潤地滾了,輕飄飄地不帶走一絲云彩。蠢萌讀者眼巴巴地看向高智商的萌主:「丹為什麼走了?」
  
  修搖頭表示不清楚,他從地上拿起毯子,攤開將杜澤裹起來抱在懷中。
  
  「已經快天亮了,你睡一會兒。」
  
  聽到修的話,杜澤才發現天際已經微微發白。一旦注意到時間,疲憊就洶湧而來,杜澤本想問修關於神的想法,話還沒說出口就睡著了。
  
  第二天快要出發的時候,杜澤才艱難地從修的懷抱中爬起來。對面是妮娜和艾莉兒神采奕奕的笑臉,不知丹是不是做了什麼手腳,兩名少女昨天晚上睡得很沉,完全沒被吵醒。經過一天的休息,妮娜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她看著修在幫面無表情(實則發呆)的杜澤梳理頭髮,感到一陣心悸——就算是關係要好的同伴,這樣的舉動是不是太親暱了一點?
  
  見修將要看過來,妮娜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她的狐耳垂下,火紅的大尾巴在不安地擺動著。
  
  也許是她多心了,少女這樣安慰著自己。
  
  出發時,因為人數眾多,修召喚出了獨角獸,讓艾莉兒和妮娜共騎。黑龍背著修和杜澤,老約翰站在他的爪子上,五人繼續向西方前進。在中午的時候,他們終於抵達了妮娜的部落。
  
  這是一個並不大型的部落,無論是外觀和防禦都比較簡陋。當看到落下的黑龍,哨塔上那隻可憐的獸族敲響了警鈴後,一直抱著箭筒在發抖。面對從部落中湧出來的獸族戰士,妮娜在獨角獸上高聲道:「薩爾,是我!」
  
  看到妮娜後,站在最前面的獸族大漢驚喜道:「祭司大人,您回來了。」
  
  杜澤有些驚訝,原來狐狸精的身份也不簡單。對於獸族來說,一個部落的首領是酋長,核心卻是先知,祭司是先知的候選者,也就是下一任的先知。
  
  「我回來了。」妮娜的神情變得悲傷:「但格林他們已經……」
  
  「他們都是真正的戰士,是獸族的驕傲。」以薩爾為首,所有獸族都將拳頭靠在自己的左胸前,一同吼道:「偉大的獸神啊,請您讓他們回歸您的懷抱,無論生死,他們都是您最忠實的戰士!」
  
  風嗚嗚地吹,帶起一片蒼涼和肅穆。薩爾放下了手,他看向杜澤一行人,微帶點戒備地問:「祭司大人,這些人是?」
  
  「是他們將我救起。」妮娜瞅了一眼杜澤,狐耳晃了晃。「我想請我的恩人進入部落休息。」
  
  薩爾的視線在杜澤等人身上又游移了一會,尤其是在黑龍身上來回看了數次,最終他放下了武器,對杜澤一行人表達了歡迎。「感謝你們救了祭司大人,雖然人族是我們的死敵,但不包括你們這些心地善良的朋友。」
  
  眾人下了坐騎,薩爾帶領所有人進入部落。在部落中,杜澤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獸族,絕大部分是狐人,也有一些貂人和犬人,這些在獸族中都算是比較弱勢的分支。途經的獸族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或是緊張或是好奇地向這邊圍觀,杜澤在他們的手中看到一種五顏六色的帶子,那些獸族正將它們綁在屋頂尖上,像是代表著某種寓意。
  
  妮娜也注意到了這一切,她向身邊的薩爾發問:「祈神幡?今晚要舉行祭典嗎?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妮娜的問話,薩爾的神情變得極其興奮。「明天獸神將會在我們部落降臨,灑下祝福。為了迎接神明,我們決定今晚舉行祭典。」他有些歉意地看向妮娜:「原本祭典是由先知大人主持的,但先知大人的身體可能無法支撐整個祭典。祭司大人,您才剛回來還沒休息,但能不能請您能代替先知大人主持儀式?」
  
  得知獸神將要降臨,妮娜又驚又喜。「當然,我很樂意。」她轉身面向杜澤,期盼地道:「你們願意來看我的祭祀嗎?」
  
  杜澤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家家主,修的目光掃過房頂上飄蕩的綵帶,像是透過它們窺見某種高高在上的存在。
  
  ——想要成神,必須擁有神格。
  
  修微笑道:「榮幸之至。」
  
  妮娜去準備祭典了,杜澤一行人則被請到石屋中休息。杜澤洗了個澡,然後又撲在床上開始補眠。等他醒來後,太陽將要落山,夕陽的光將整個石屋照成橘紅色。杜澤掃了一眼助聽器,耳機的電量所剩無幾,他有些惋惜,晚上的祭典他只能當做無聲電影來看了。
  
  外面很是熱鬧,艾莉兒、老約翰和莫爾都不在。修見杜澤醒來,拿起身邊的水遞給了杜澤。杜澤剛要道謝,就聽到有人敲了敲門。
  
  「進來。」
  
  門被推開,杜澤那一瞬間真的覺得自己看見了一隻狐狸精。妮娜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式樣古典的紅白色長袍,洗去了滿身的塵土,那雪白的肌膚在夕陽的映村下,更是白得耀眼。見杜澤看她,妮娜的狐耳轉了轉,似乎有些羞澀。她瞅了瞅杜澤身邊的修,然後鼓起勇氣對杜澤道:「杜澤,我可以單獨和你說說話嗎?」
  
  妮娜似乎緊張得連狐耳尖都緊繃著,杜澤還沒開口,就聽到修微帶不解地說:「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嗎?」
  
  金發青年神情中體現出了一種困惑,還帶著被排擠的失落,某個蠢萌想了想確實沒有什麼事好隱瞞萌主的,於是他對妮娜說:「就在這、說吧。」
  
  「不……那個……」看到修開口時,妮娜不知道為何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她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不知道怎麼回答。當聽到杜澤的話後,少女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軟軟地垂下了狐耳,連大尾巴都地垂頭喪氣地聳拉著。
  
  「我只是、只是想向杜澤道謝。」
  
  妮娜垂下了頭:「謝謝你救了我。」沒等杜澤回應,狐耳少女直接轉身跑掉了。
  
  「她好像很害羞。」修輕笑道,眼睛深不見底。
  
  杜澤望著妮娜跑開的身影,不能更贊同地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祭典開始。高高的篝火被點燃,大火捲起火星在夜空中如金粉灑落,所有人都集中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那裡用石頭搭起了簡陋的祭台,雖然沒有什麼裝飾,僅僅是用紅色的沙石在祭台上劃出簡單的符號,卻有一種粗獷之美。
  
  杜澤和修也站在祭台下,和一眾獸族擠在一起,他們一同望向祭台。石頭搭成的祭台上,妮娜赤足站在那裡,她的四肢戴著鈴鐺,閉著眼,原本媚惑的臉蛋透出了一種讓人不可直視的聖潔。旁邊的獸族敲起了大鼓,還有獸族吹起了一種魔獸角製成的長角,杜澤聽不清,但他卻覺得那聲音一定非常悠遠嘹長,仿若來自亙古的嘆息。
  
  明亮的月光灑下來,將祭台照得毫釐畢現,甚至可以數清少女長長的睫毛。妮娜抬起了手,寬大的袖袍滑下,露出一雙凝脂般的手。她對著天空擺出了獻祭的姿勢,當雙手舉到最高處時,少女緩緩睜開了眼,露出一雙眼波流轉、攝人心魂的眼睛。
  
  咚——
  
  敲鼓的獸族用力將鼓棒砸在鼓面上,直接穿透了鼓膜。妮娜開始起舞,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味,像是只要看著她的舞蹈,就能讀到一則被遺忘的遠古故事。那故事中有凡人,有神明,凡人向神明祈禱救贖,神明眷屬他們的信徒。
  
  杜澤的耳邊傳來隱隱的歌聲,似乎有獸族開始高聲歌唱,越來越多的獸族加入了合唱,到後來,幾乎所有獸族都唱起了歌。即使沒有耳機的幫助,杜澤也能聽清那歌的旋律。修深深吸了一口氣,獸族的歌和他身體中某種血脈產生了隱隱的共鳴。那是一種充滿野性、無所顧忌的力量,它在歌的引導下越來越沸騰,彷彿隨時隨地都會衝破最後那一層桎梏,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月亮越來越高,當它們到達天空的最頂端時,妮娜的舞姿戛然而止,杜澤按著來電的耳機,他只能聽到最後那一聲清脆的鈴響,看著妮娜緩緩跪在地上,虔誠地俯下了身體。
  
  無所不能的獸神,您忠誠的子民在這裡,請您眷屬我們——
  
  周圍的獸族都將手靠在左胸上,那是心臟的位置。沒有統一的組織,他們就這樣不約而同地向神明表達了崇敬。杜澤只覺得修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扭頭就看到金發青年的臉在火光下有些晦暗不明。
  
  「想要成為神明,就必須擁有這樣的信仰。」修的嘴角依舊帶笑,卻顯得有些悲哀。「我可以成為偽神,也能搶到神格,但是信仰……」金發青年沉默了一瞬,自嘲地道:「會有人信仰我?」
  
  杜澤說不出那笑容是諷刺世界多一點,還是諷刺自身多一點。他很想抓著修的領子死命搖晃,或者對他咆哮,但即使這樣做,修已經壞掉了的人格也不會因此扭轉。杜澤只能回握緊那個不相信別人也不相信自己的金發青年,認真回應:「有。老約翰、艾莉兒、莫爾……會有很多人信仰你。」
  
  「即使所有人都不信仰你,至少、我會信仰你。」杜澤一字一頓地說完,他努力地開玩笑,想讓氣氛活躍一些。「神靈大人,您可要好好對待、你的第一信徒。」
  
  在火光村映下,修的藍眼睛裡全是流轉的近乎溫暖的光芒。
  
  下一刻,杜澤就被修吻住。那人輕輕地咬了咬他的唇,然後將他抱在懷裡。
  
  「我會的。」修輕嘆著:「有你就足夠了。」
  
  修在杜澤的耳邊說完後,抬頭正好對上妮娜不可置信的目光。妮娜怔怔地站在祭台上,目睹了底下的一切。她的思維一片混亂,只能呆滯地看著金發青年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那個笑容是如此純粹燦爛,卻比最濃郁的黑暗還要深沉。
  
  他是我的。
  
  那個人是如此強勢地宣告著他的所有權,警告著其他覬覦者。
  
  妮娜只覺得呼吸困難,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獸族爆出亢奮的吼叫,他們看著上方,神情充滿了狂熱。妮娜呆呆地仰頭向上看去,在少女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獸神的倒影。
  
  獸神降臨了。
  
  ******
  ******
  
  我只要你一個信徒。
  
  相對的。
  
  你也只能信仰我一個人。
  
  ——【黑匣子】


62

62、Chapter 61 主角:我會殺死過去的自己。
  

  從天而降的獸神手中拿著一把染血的長劍,他就是獸族的軍神,魁梧的身軀看起來既威嚴又尊貴,每一道肌肉都充滿力量,似乎只要他隨便一個動作,整個部落就會灰飛煙滅一般。
  
  獸族熱切地仰望著他們的軍神,看著軍神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發出吼叫:「為了獸族!為了吾主!」
  
  「為了獸族!為了吾神!」
  
  獸族的情緒都被點燃了,他們嚎叫著,盡情宣洩著心中的激情。有紅色的光點從軍神的襲敵劍溢出,揮灑在部落中,這是來自軍神的祝福。修望著空中的獸神,眼眸中一抹幽藍暗色,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軍神像是察覺到某種威脅,他刷的一下看向西方,目光如炬。
  
  西方的天空傳來一聲冷哼,一名身穿深色盔甲的黑髮男人顯現了身影。他的身上散發著恐怖的威勢,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澎湃的力量壓縮在那人身軀之中。看到來者,軍神許些驚愕地叫出了對方的身份:「戰神!」
  
  「終於逮住你了,軍神。」人族的戰神雙手交叉抱胸懸浮在半空中。「尋找你們這些蠻族神耗費了我太多的時間。」戰神盯著軍神,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你是最後一個。」
  
  聞言軍神咧出尖利的牙齒,對戰神發出怒吼:「你對其他獸神做了什麼?!」
  
  「你很快就可以陪他們一同去見你們的主神了。」戰神不屑地嗤笑著:「得罪了光明神,你們以為還有逃脫的餘地嗎?」
  
  在戰神的後方,大量的人族士兵從黑夜中湧出來,其中夾雜著不少光明神殿騎士和祭司。站在獸族裡的杜澤一愣,他竟然看到了艾利克。此時聖子站在光明騎士團的最前方,帶領著人族與獸族形成了對峙之勢。修一言不發地握緊了杜澤的手,沉默地注視著對面的艾利克。
  
  軍神掃視這一切,呸了一聲:「光明神的走狗!」
  
  戰神臉色瞬間鐵青,他拔出了自己的武器戰鷹,指向軍神和獸族。「這些蠻族一個都不要放過!」
  
  「殺戮的時刻到了!」面對攻過來的人族,軍神高喝一聲,舉起長劍率先衝向戰神。「為了獸族的榮耀,必須讓我們的敵人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獸族咆哮著回應,與人族戰成了一片。神殿祭司吟誦著光明魔法為士兵施加祝福,人族士兵的平均水平雖然不如獸族,但他們擁有精良的裝備,相較之下,只有簡單的武器、基本是獸皮著裝的獸族就顯得無比可憐了。祭台上,妮娜開始高聲唱起了戰歌,其他的薩滿也加入了合唱。那歌聲鏗鏘有力,帶著一股殺伐的味道,像是一名將軍帶領千軍萬馬衝鋒殺敵。
  
  獸族不會魔法,但他們擁有戰歌,那些戰歌可以激發獸族的潛能,讓他們進入狂戰形態。這種形態下獸族不知疲倦和痛楚,無論力量還是敏捷都會得到極大的提高,甚至有些獸族能夠實現獸化,成為戰場的殺戮機器。在戰歌的刺激下,已經有獸族開始進入了狂化狀態,薩爾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臉上浮現獸紋,身軀變大了一倍,雙腿已經完全獸化了。薩爾矮下/身體,雙腿一蹬衝向了人族士兵。普通士兵完全無法抵擋薩爾的勇猛,竟被薩爾硬生生地衝出了一條血路。
  
  獸族戰士嚎叫著,跟著他們的酋長撕裂了人族的戰線。然而獸族的戰果到此為止,在眾人或是震驚或是驚喜的目光下,金龍從天而降,載起了艾利克。
  
  「龍……龍騎士!?」
  
  不知是哪個獸族發出了驚懼的叫喊,一名龍騎士完全可以更改一場戰爭的格局,尤其在攻城戰上,龍騎士簡直無往不利。一絲絕望在獸族中蔓延,而人族的士氣完全被鼓動起來了。
  
  「聖子大人!」
  
  戰神用戰鷹格擋住軍神的襲敵劍,他們在空中僵持著。當瞧見艾利克召來了金龍,戰神露出滿意的笑容,他還沒來得及對軍神進行嘲諷,就看到一頭黑龍驀地出現,狠狠地撞飛了金龍。
  
  人族的歡呼戛然而止,與獸族一同愣愣地看著上方。戰神定睛一看,發現那頭黑龍的背上,坐著一名金發藍眼的人族,他既不解又憤怒地質問黑龍騎士:「你在做什麼?!」
  
  見黑龍騎士無視了他的質問,戰神當即想要教訓那名不知好歹的龍騎士,卻被軍神阻擋。
  
  「我們的戰鬥還未結束。」軍神道。
  
  戰神冷哼一聲:「即使沒有龍騎士,我也會讓你們這些蠻族走向滅亡!」
  
  薩爾看著黑龍,他從未如此感謝妮娜帶回來這些朋友。這位強壯的獸族戰士深吸一口氣,吼叫道:「殺!」
  
  「殺——!!!」
  
  殺聲震天,修無視了底下和上方的混戰,他已經將杜澤放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現在是解決私怨的時候了。修看著艾利克騎著金龍飛回來,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想要殺死這個人,非常想。
  
  杜澤和艾莉兒待在一起,老約翰守著他們,時不時地敲昏試圖找他們麻煩的人族或獸族。杜澤在下方遙望著,修和艾利克在空中對峙,他們同是龍騎士,擁有同樣燦爛的金發和英俊的外貌,遠遠看去就像是鏡子的彼端,有著微妙的差異又驚人地相似。
  
  這兩人,是命中注定的宿敵。
  
  艾利克望著對面陌生的龍騎士,即使對方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他還是試圖與黑龍騎士交流。
  
  「你為什麼要幫助獸族?」
  
  修沒有回答艾利克的問題,而是用同樣的句式向艾利克反問:「你為什麼要攻打獸族?」
  
  「這是吾神的指示。」艾利克說:「這些獸族已經在月華帝國造成了難以抹去的傷害——你忘了鋼鐵堡戰役嗎?一個城的人就這樣被獸族屠盡了。所以即使沒有吾神的指示,我也會將他們驅逐。」
  
  「驅逐?」修掃視了一眼底下,他的笑容難以捉摸。「你確定這不是屠殺?」
  
  艾利克沉默了,他看著獸族中被圍攻的婦孺,神情閃過了一絲痛楚。聖子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堅定地道:「只要他們發誓永不踏入人類的領土,我會請求神明放過獸族。」
  
  「呵……」
  
  修的低笑在黑夜中迴蕩。所以他討厭這個人,這個人就像是過去的他,既愚蠢又偽善,太過礙眼。
  
  但是杜澤喜歡。他知道杜澤一直希望他能變回過去那樣,但他已經回不去了,也不想變回之前那個只會為他人著想的蠢貨。
  
  只為自己活的滋味很好,想要的用盡一切手段得到,讓他不快的統統毀去。
  
  「你不用費心了。」龍槍出現在修手中。「我會殺死你,徹底的。」
  
  修握著龍槍,遙遙指向艾利克。
  
  他會殺死過去的自己,將過去拋棄。
  
  金龍猛地拔高了身形,避開了黑龍的衝鋒。在錯身之時,黑龍猛地一扭身,粗長帶刺的尾巴掃到金龍的翅膀,刮走了金色的鱗片。
  
  「嗷!」
  
  火光從金龍的嘴巴洩露,金龍張開嘴,對黑龍噴出神聖龍炎。黑龍搧動翅膀,同樣使出了噴吐攻擊。金色的龍炎和黑色的龍炎撞在一起,明亮的火光將整個天際映成了白色。兩股龍炎勢均力敵,最終相互抵消。黑龍收斂了翅膀,由上而下對準金龍開始俯衝。這次金龍也毫不避讓,艾利克拿著黃金長槍對準了黑龍,同樣發動了衝鋒。
  
  「鏗鏘——」
  
  銀藍龍槍和黃金長槍交接劃出了長長的火星,錯身之後,艾利克看著手中的黃金長槍,此時長槍不再具有黃金光澤,槍身上開始起了鏽,越來越暗淡老化,最終腐朽成一些黑色碎片消失不見。艾利克俯視著底下的黑龍騎士,在篝火光的映襯下,修手中的銀藍龍槍蒙上了鮮豔的光澤。
  
  那是一把神器,帶有腐朽屬性或者和時間有關,一旦刺中了人或龍,所帶來的結局是不可挽回的。艾利克深吸一口氣,讓金龍將他放下去。
  
  「你要做什麼,艾利克?」
  
  金龍疑惑地問,然後聽到艾利克吟唱起咒文。
  
  「艾利克!別!那是禁術……!」
  
  「當寬容被視為軟弱,就用你的威嚴讓敵人顫慄。」點點光元素從空中吸附到艾利克身上,聖子此時越來越亮,最後像是變成了一個光人。「至高的光明之神,請賦予我將黑暗驅散的力量。」
  
  黑龍背上的修仰望著金龍,在金龍的背上燃起了光,越來越亮,甚至讓他感到刺眼。就在修眯眼的那一刻,光從天而降,將修衝下了龍背。黑龍當即要去接修,卻被金龍死死糾纏住。
  
  修在即將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使用了風系魔法,穩住了身體。在他的對面,明亮的光芒開始退散,化為光輝淺淺地依附艾利克身上,此時的聖子披著金光,在夜色中如同神祇般威嚴高貴。
  
  通過禁術,艾利克暫時地擁有了偽神的力量,他對修抬起手,身上的光化為光箭射向了修。光的速度極快,修躲開了大半,躲不開的本想用土系魔法做出土盾進行格擋,然而在使用魔法的那一刻發現周圍的光明元素太過濃郁,其他系的元素完全被排擠走了。
  
  光箭刺入皮肉,化為光繩將修制住,即使使用鬥氣,也無法擺脫光繩。修抬起頭,看著艾利克一步步走過來。
  
  半空中,在又一次交鋒之後,戰神對軍神露出惡意的笑:「死心吧,沒有主神的情況下,這場戰爭你們注定失敗。」
  
  軍神掃了一眼下方,即使獸族再怎麼驍勇善戰,對於早有準備的敵人,還是一點一點地被蠶食。
  
  「獸族是不會退縮的,即使戰至最後一人,我們的榮譽不容褻瀆。」
  
  軍神拿起襲敵劍,這次不是用於攻向戰神,而是劃破自己的手腕。鮮血順著長劍流下,襲敵劍微微鳴動,大量紅光從染血的長劍溢出,如下雪般落在部落之中。軍神高聲唱起了戰歌,相較妮娜的戰歌,他的歌聲少了一份柔情,多了一分粗獷。在獸神的祝福和戰歌下,幾乎所有獸族都實現了獸化,開始他們的反攻。
  
  戰神驚訝地看著這一切,軍神這種做法,完全是損耗他的神格來加強獸族的戰鬥力。
  
  「即使我隕落了。」軍神握著襲敵劍,他的血依舊流著:「我的信念絕不會消失。」
  
  艾利克走到了修面前,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天空就降下了紅色的光點。它們紛紛灑灑地落下,在接近修的那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貼上去,沒入修的體內。修深深地喘氣,那種感覺又來了。體內像是要燒起來,他甚至好像可以聽懂獸神的戰歌,那野性的、無所顧忌的力量告訴他:
  
  你不該受到束縛。
  
  你有一雙利爪,可以撕裂所有敵人。
  
  艾利克險險後退,鋒利的爪尖割斷了他額前的金發。在他面前,一名紅發金眸的獸族掙脫了所有束縛,向他展示了利爪。艾利克怔怔地看著對方,明明之前還是一個人族,此時卻徹底轉變成一個純粹的獸族。這種形態轉換,簡直就像是之前神使大人身邊的那個人……?
  
  然後艾利克就真的看見神使了。看到修被艾利克從龍背上撞下來時,杜澤當即和老約翰匆忙趕來。到場的那一刻,杜澤愣住了,眼前除了在發光的宿敵君,就只有一名穿著萌主衣服的獸族。那人一頭鮮豔的紅發,其中露出一雙像是貓一樣的耳朵,卻比貓耳要圓,長長的尖端帶毛的尾巴說明他是獸族最強大的獅人。
  
  艾瑪萌主居然覺醒了獸族血脈,某個蠢萌盯著那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這樣的萌屬性搭配在威武霸氣的萌主身上,他竟然可恥地萌了。
  
  「神使大人……」
  
  艾利克看了看杜澤,又看了看修,終於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光明神說,那個人是異端,必須剷除。
  
  光芒再次轉換形態,這一次不是光箭,而是聚集在艾利克手中形成了光劍。艾利克不再留手,他會剷除那個異端,然後迎回神使。
  
  見艾利克使出了光劍,修甩了甩尾巴,主動衝向了艾利克。這種形態出乎意料的靈敏,在覺醒了7種血脈後,他終於進入了偽神境界。在獸族出類拔萃的動態視力中,艾利克的戰技像是慢動作,修從容地躲開了所有的攻擊,右爪一探,卻接觸不到艾利克,艾利克身上的光芒在自身面前形成一道光牆,修的爪子砸在光牆上,再也前進不了一步。
  
  修向後一躍,避開了艾利克的揮劍,金色的獸眸盯著艾利克,像是在探查著獵物的弱點。獸族和人族的交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因為損耗了神格,在與戰神的戰鬥中,軍神漸漸落入了下風,然而在他的祝福下,獸族一點一點地確立了優勢。越來越多的紅光從空中落下,修的身上也浮現了獸紋,進入了狂戰狀態,他順從心中的野性,與獸族一同咆哮。
  
  「吼——」
  
  紅發像是火焰在夜色中燃燒跳躍,有著黃金獸眸的獅人身影一閃,狠狠撞倒了聖子。
  
  艾利克重重摔在地上,修一腳踩在艾利克右腕上,即使被光牆阻擋,也壓制得艾利克抬不起手。在聖子錯愕的目光下,修俯下了身體,雙手幾乎是蠻橫地插入光牆,一點一絲地用力撕開。即使皮膚崩裂,鮮血湧出,修嘴角的笑容卻越發擴大,近乎殘暴。
  
  喀拉——
  
  明明沒有絲毫聲響,艾利克卻恍惚聽見了光牆的破碎聲。光牆在修的爪間破碎,點點光之碎片與修的鮮血一同落下。沒了光牆的阻擋,修的腳直接踩在了艾利克的右腕上,發出了清脆的骨碎聲。艾利克的臉色變得蒼白,不是因為右手的疼痛,而是因為禁術的效力在慢慢退去,使用禁術的後遺症開始顯現出來,此時的艾利克連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修俯視著腳底的艾利克,高高舉起了利爪。
  
  ——他不要了,過去那軟弱的自己。
  
  上空的金龍發出驚懼的怒吼,杜澤想要叫,卻發現他根本不知該說什麼,那一瞬間他簡直有種修在殺死自己的錯覺。就在修揮下利爪之時,一道強光從天空直射而下,如果不是修躲得快,絕對會被那道強光轟個正著。
  
  強大的威勢自雲霄傳下來,頃刻讓打得不可交開的人族和獸族停止了戰鬥——偽神之下的所有生靈直接被神威壓得無法動彈。軍神和戰神氣喘吁吁地停下了手,他們仰視著上空,又驚又懼。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名六翼天神緩步走下了云端,他手中拿著權杖,光芒環繞周身,和之前的艾利克非常相似,但完全不是艾利克能比擬的。自那名神祇出現後,整個夜空完全變成了白晝,根本無法形容他所擁有的力量,像是只要多看一眼,就會如同看到太陽般灼傷眼睛。
  
  「光明神……」
  
  軍神喃喃道,心中一片死灰。




63

63、Chapter 62 規則:神塔將建。
  

  儘管幾乎所有神靈都前往了混沌大陸,但有一些神卻選擇留在了神界。人族主神索斯就是其中一個,他看著自己的長木杖,長木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水晶球,上面顯示著光明神剛剛離開了神界。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索斯想,他的身影消失在知識殿堂中。
  
  混沌大陸一共經歷了七個紀元,人族在最後一個紀元才興起,這就造成了人族諸神的弱勢。為了在神界立足,人族的神靈毫不猶豫地加入了光明神一派,堅定地擁護著光明神,甚至將信徒也讓了出來。索斯知道眾神總是在背地裡諷刺他們為光明神的走狗,但他毫不介意,如果這個方法能得到最大的利益,為什麼不去做呢?
  
  ——即使他從未承認光明神至高的地位。神座現在暫時是光明神的,但遲早有一天,他會取代光明神坐上那個位置。
  
  因此索斯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一直不著聲色地觀察光明神,試圖找到對方的破綻。光明神之所以能穩坐神座,是因為那把能摧毀神格的權杖,然而最古老的記錄也沒有說明,光明神的權杖到底是從何而來。經過長久的窺視,索斯終於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光明神的光明殿堂沒有其他生靈,甚至連服侍光明神的人都沒有。這詭異的情況只能說明一點,光明殿堂中隱藏著光明神不願與他人分享的秘密。
  
  索斯破解了光明神設下的屏障,悄然無息地潛入了光明殿堂。整座光明殿堂輝煌異常,除了最外面那層屏障,裡面沒有任何機關和魔法——這無處不體現著光明神的自負,他如此篤定沒有神敢挑釁他的威嚴。索斯望著空蕩蕩的光明殿堂,他其實也在賭,一旦被光明神發現,他的下場絕不好過;但只要他在這裡找到了光明神的秘密,他就可以讓光明神走下神座。
  
  索斯順著長廊向殿堂深處走去,在走廊的盡頭,他發現了一個畫滿符文的房間。索斯掃視著牆壁上的傳導符文,這些符文將這房間聯通到了不知名處,只要激活它們就可以和那方對話。索斯在符文房間走了一圈,通過對符文的熟悉,他在角落裡發現了一道暗門。打開暗門後,一個螺旋向下的樓梯出現在索斯眼前,下方傳來強烈的光明波動。到了這種地步,索斯也不再遲疑,直接走下樓梯。
  
  「嘀嗒。」
  
  有水聲傳來,索斯走到樓梯的底端,眼前是光明元素形成的光海,浪花一層層地向遠方擴散,然後衝擊在一具魁梧的身軀上。索斯定定地盯著對面,在光海之中,一名神祇被符文封鎖著,那密密麻麻的符文纏繞在他健碩的身體上、如蝙蝠的翅膀上、彎曲的角上——這是一名異常強大的魔神,即使被符文封印著,也能看出他擁有近乎毀滅性的力量。幾乎不用去搜索記憶,這名魔神的名字就自發地浮現在索斯的腦海中。
  
  魔神巴爾。
  
  傳說中的第一魔神,同時也是魔族的主神。說起巴爾,有一段非常出名的事蹟:這位第一魔神竟然和一名天族相戀了。在光明神殺死那名天族後,巴爾找上了光明神。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何等激烈的戰鬥,在第三天的時候,光明神拿著權杖出現了,巴爾卻不知所蹤。
  
  沒想到第一魔神竟被封印在這裡。索斯的目光落在將巴爾封印的符文上,他想,他終於找到讓光明神隕落的方法了。
  
  ***
  
  「光明神……」
  
  聽到軍神的喃語,杜澤望著那金光側漏的六翼天神,只覺得自己圖樣圖森破——他就不該相信作者那貨有下限!
  
  越來越多的天族出現在天際,光明神俯視著底下的修,艾利克向他借用了神力,他也因此確定了這個異端的位置。只不過數十天不見,這異端竟然已經成為一名偽神。光明神握著權杖的手指用力得發白,他今天必須親手解決這個異端!
  
  正當光明神打算出手的時候,有一種無形的存在說話了——難以形容那是一個多麼宏大顯赫的存在,就像是一個世界的構成,一切秩序的起源。它不是以聲音的形式傳播信息,而是直接在所有生靈的腦海中留下印記。
  
  侏儒和精靈停止了戰鬥,龍神和亡靈中斷了對決,混沌大陸所有生靈在這一刻同時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怔怔地聽著腦海中的話語。那個神秘的存在告訴所有生靈:神塔將建,以神為材,現唯缺主神屍骨;神塔即立,登頂者封神,初至塔頂者為至高神。
  
  戰神一陣驚愕,當他看見對面的軍神也一臉的不敢置信,就明白對方也收到了同樣的信息。底下的獸族和人族滿臉的迷茫,即使他們不瞭解那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但所有人幾乎是一瞬間相信了它所說的話,沒有任何懷疑。
  
  ——只要神塔建成了,就可以登塔成神。
  
  讀完全部信息後,光明神恨得連聲音都開始顫抖:「你就這麼想要維護那個異端嗎,規則!」
  
  只有「規則」才能讓所有生靈遵守聽從,不需要任何解釋,不需要任何解釋,也沒有人能違背。光明神完全可以想像,所有人收到規則的信息後會有怎樣的反應:登塔成神,沒有生靈能抗拒封神的誘惑;神位至高,沒有神靈不垂涎至高神的位置——那可是真正的至高神,被世界所承認,而不是他這樣靠武力而成的眾神之首。
  
  幾乎所有人都會聽從規則的指示,除了主神,神塔的建立意味著他們的死亡,光明神終於知道當初規則為什麼會帶走獸族主神的屍體。規則的一段話,將所有主神推到了眾生的對立面。
  
  神塔將建,諸神黃昏。
  
  身為天族主神,光明神自然也是被針對的目標。相較其他主神,他知道的事更多,規則之所以這麼失控,全部都是為了那個異端!
  
  在光明神的憤怒下,成片成片的光束從從空中轟向修,那密集的光束之間近乎沒有任何縫隙——但也是近乎而已。獸族靈敏的感官可以將時間感覺延長,在修的眼中,那些光束以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降落,它們或快或慢交錯而下,只要進行精準微調和走位就可以躲避過所有的攻擊了。
  
  「轟——」
  
  耀眼絢麗的光瞬間將修吞沒,當攻擊結束後,修依舊好端端地站在那裡。在杜澤的感官中,萌主簡直就像是光明神使用彈幕攻擊的那一刻瞬移到另一個空間,當攻擊結束後又轉移回來。
  
  修舔了舔自己微焦的爪子,剛剛有幾道光束沒法躲過,只能用爪子撕開。沒有裝備的防護,他的爪子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害。一輪攻擊發洩後,光明神也稍稍冷靜了一些,他沒有再使用光束,大量的光元素在他的手中聚集,很明顯,這一次光明神打算直接將修連同部落一同抹去。
  
  修微眯起金眸望著空中的光明神,他微微下蹲,然後猛力一躍,直直衝向光明神。一些天族試圖在空中阻擋修,修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天族的肩膀,他的獅耳輕微晃了晃,躲開來自後方的攻擊,尾巴一甩圈住另一名天族的脖頸,將天族當成掃把掄了一週甩出去,掃了一圈的天族。
  
  被修抓住的天族妄圖攻擊修,卻被修按著向下。修踩在那名天族的肩膀上,雙腿一用力,衝出了天族的包圍圈,而那名被當成踏板的可憐天族直直隕落。修衝到光明神面前時,不出所料地被光牆阻擋了。如果說艾利克的光牆是一道普通的牆,光明神的光牆則相當於一座宏偉的城牆。那濃郁的光元素宛如實質,修的爪子扣在光牆上,感受到被強烈灼燒的痛楚。
  
  光明神隔著光牆與修對視,勾起的笑像是在嘲笑著修的自不量力——神明之下,皆螻蟻。凡人怎麼能觸碰到神祇,即使具有偽神的力量,也會在接近神明的那一刻融化消亡。
  
  修從空中跳下,他的手已經完全焦黑,散發著被腐蝕的白煙。此時的光明神宛如一個太陽,越接近受到的傷害越大。眼看著光明神的神術將要完成,軍神再也忍不住,拿起襲敵劍衝向光明神。戰神的身形動了動又留在原地,說不清楚究竟是想要阻擋軍神,還是要同軍神一同攻向光明神。
  
  看到來襲的軍神,光明神並沒有停止手中的魔法,僅僅只是舉起了權杖。
  
  權杖細長的杖身上浮現了複雜的符文,像被風吹出來般,飄向軍神。它們的速度很慢,卻像是一瞬間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頃刻就來到軍神身前。軍神試圖避開那些發光的符文,然而他發現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閃避,符文都在那裡。
  
  輕飄飄的符文貼在軍神的身上,瞬間沒入了體內。軍神宛如被按了停止鍵,整個人都停滯在半空中。
  
  對於神明來說,失去神格就像是凡人被剝奪了呼吸的權利。
  
  「滴答。」
  
  有猩紅的液體落在眼前,妮娜吃力地抬起頭,在她瞪大的美眸中,他們的獸神全身是血,就好像連皮膚的毛孔中都滲出了鮮血。軍神無力地垂下了手,直直地從空中隕落。獸族呆若木雞地看著這一切,妮娜想要尖叫,但在神威的壓制下,聲音卡在喉嚨中再也無法前進一步。他們只能沉默地注視著他們最後一位獸神的隕落,無聲地流淚。
  
  軍神的屍體掉入突然出現的黑洞中,光明神看著收了獸神屍體的規則意猶未盡地消失,近乎恐慌地施放了手中的光明元素。
  
  那一刻,杜澤真的認為自己看見一顆太陽從天空墜落。那巨大的、耀眼的光球幾乎佔據了整個天幕,宛如一顆隕星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向他們壓下來,即使隔得老遠,也完全能感覺到那其中所蘊含的恐怖能量。
  
  戰神準備撤離,這等神術即使是他也無法直面抗衡。作為被鎖定的主要目標,修根本無法移動一步,他望著從空中墜下的光球,既然不能躲避,那就只能摧毀了。
  
  空氣中閃過了一道電弧,照亮了那隻魔嘴角上挑的弧度。
  
  一道接一道的紫金色雷電從修的手上躍出,它們在空中瘋狂噬接,織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電網。電光在電網上遊走著,雷電的規模越來越大,修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但他的笑容卻依舊恣意。在光球將要墜地的那一霎那,電網貼上了光球,緊緊束縛纏繞。
  
  「轟轟轟——」
  
  天下地上全是光,光球的光,雷電的光,湮滅的光。即使杜澤閉上眼睛,那強烈的光也穿透了眼皮灼燒著視網膜。強光之後,杜澤眯了好一陣子眼睛,才漸漸看清了情形:魔族形態的萌主喘著氣,似乎有些脫力,而上方的光明神凝視著修,光明元素再一次在他手中聚集。
  
  臥槽BOSS大人你的技能完全沒有冷卻CD嗎?作者你摸著良心說,究竟誰是主角!萌主被虐從未被超越啊摔!
  
  「……咦?」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一隻眼睛血紅的黑色大鳩從空中落下,在落地的時候變成了人形。他的目光在場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修身上。「不是巴爾大人嗎?」
  
  「我也以為是巴爾大人。」又有一個宛若孩童的聲音傳出,然而出現的在所有人眼前的卻是一名高瘦的吟遊詩人,他對那名由大鳩化成人形的男子道:「哈爾帕斯,好久不見。」
  
  聽到「哈爾帕斯」這四個字,杜澤瞬間驚悚了,這特麼的不就是七十二魔神中「主食人肉、對人類不怎麼友好」的那貨嗎?某個蠢萌想到當初在哈爾帕斯城的經歷……說多了都是淚。
  
  既然黑色大鳩是魔神,那和他打招呼的吟遊詩人也應該是魔神之一。杜澤開始回憶《混血》劇情,萌主在攻打七十二主城時,好像是有這麼一位魔神的形容非常符闔眼前的吟遊詩人,那貨好像是叫……菲尼克斯?
  
  此時空中再次傳來了聲響,兩名美女駕駛著一台烈火戰車從半空中降落,她們向另外兩個魔神打招呼:「哈爾帕斯、菲尼克斯,我來遲了嗎?」
  
  杜澤一眼就看到那輛戰車後面坐著兩個熟人,是維爾拉和愛莉絲。此時魔族姐妹花看到他們顯得非常激動,卻因為有所顧忌而沒有出聲。既然貝利亞爾城主都在戰車上,那駕車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了——傳說中兩位一體的美麗魔神,貝利亞爾
  
  第六十八魔神貝利亞爾,第三十八魔神哈爾帕斯,第三十七魔神菲尼克斯,短短的一瞬,場中就聚集了三位魔神。
  
  「你沒有來遲,貝利亞爾。」菲尼克斯說:「巴爾大人不在這裡。」
  
  「既然巴爾大人不在。」哈爾帕斯掃了一眼光明神,化為黑色大鳩就要離開。「那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哎呀呀,別這麼說嘛。」
  
  一聽到這熟悉的句式,杜澤就知道混球丹出現了。那名綠衣商人笑嘻嘻地冒出來,一如既往地油腔滑調。
  
  「這位可是巴爾大人的後裔,我很看好他哦。」丹用書遮住了自己的笑容,意義不明地看向光明神。「大家都看到規則發佈的信息了吧,不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嗎?」
  
  聽到丹的話,所有人看向光明神的目光微妙起來。光明神沉默地看著魔神接二連三地出現,每次都是這樣,每當他針對那個異端做些什麼時,總是會有攪局的人或事出現。一次是意外,兩次巧合,三次以上就是必然了。那一瞬間,光明神產生了某種動搖,他真的無法殺死那個異端嗎?
  
  ——他不甘心。
  
  「原來當初有這麼多的漏網之魚。」光明神釋放了手中的神術,高高舉起了權杖:「吾會再次判定你們的死刑!」
  
  巨大的光球再次墜落,菲尼克斯化成一隻形如鳳凰的鳥,飛向了光球。杜澤頭上的絨毛團見狀發出「啾比啾比」的叫聲,似乎想要跟隨菲尼克斯的腳步。然而小鳳凰用它那小腦袋考慮了一下後,它還是穩穩地待在了某個蠢萌的腦袋上:還是母啾比較重要。
  
  「轟!」
  
  見菲尼克斯與光球撞在了一起,哈爾帕斯化身的黑色大鳩如離弦的箭衝向光明神。光明神揚起權杖釋放了符文,發光的符文向哈爾帕斯飄去,然而此時貝利亞爾輕喝一聲,其中一個半身主動迎向了符文,幫哈爾帕斯擋下了攻擊。
  
  哈爾帕斯撕開了光明神的光牆,試圖強奪光明神的權杖。然而在接觸權杖的那一瞬,從權杖上傳來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威勢,讓哈爾帕斯僵在半空中無法動彈。光明神冷哼一聲,權杖再次亮起,這一次哈爾帕斯沒能躲過符文的攻擊,他被權杖摧毀了神格,成為這場戰爭中第一位隕落的魔神。
  
  光明神處理掉哈爾帕斯後,還沒來得及看到黑洞出現,就被他人從後方偷襲。光明神扭頭一看,發現偷襲他的人竟是戰神!
  
  戰神原本打算像哈爾帕斯一樣搶奪權杖,但看到哈爾帕斯的下場後,他果斷一刀砍下了光明神拿著權杖的手。
  
  「該死!」
  
  在光明神憤怒的咆哮中,權杖從空中落下,筆直地插在杜澤面前的土地中。權杖上的斷臂化為光粉飄散,某個蠢萌看著立在他眼前的權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抓。
  
  手接觸到權杖光滑修長的柄,杜澤生理需要地眨了一下眼睛,然而當眼皮再次拉起時,周圍沒了修、沒了光明神、沒了一切,只有純粹的黑暗——他像是在那一瞬間掉入了一灘墨水中,握著權杖在黑暗懸浮。
  
  這種全黑的空間杜澤曾經見過兩次,一次是在夢中,另一次在時間之輪裡,兩次都接到了一個信號不好的來電。就當杜澤這麼想的時候,他再次聽到那個聲音,這一次沒有含糊沒有嘈雜,清晰得像是貼在他耳朵邊說話。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嗎?]
  
  「杜澤!」
  
  聽到修的叫聲,杜澤呆愣了一瞬,回神後發現他依舊待在原地,剛剛的那一切像是一場幻覺。杜澤抬頭就看見光明神擺脫了所有神的糾纏,兇狠地向這邊衝來。蠢萌讀者當即就嚇尿了,反射性地舉起手中的權杖。
  
  當杜澤舉起權杖的那一刻,整個場面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光明神呆滯在半空中,其他人也不敢置信地盯著某個蠢萌。杜澤看著地面上斷了一截的權杖,又看了看被他用另一半權杖指著的光明神,面無表情地心道:阿瓦達索命。
  
  「你居然——毀了它?」
  
  對不起啊boss大人,小生真的不知道它是個易碎品!
  
  杜澤被修護在身後,其他神也再次追上了光明神。即使被眾神包圍,光明神依舊直勾勾地看著那被腰斬的權杖,臉色千變萬化,到最後,光明神近乎詭異地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也不在乎,又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
  
  「沒有權杖,你們依然無法與吾抗衡。」光明神掃視著所有人,冰冷道:「螻蟻終究是螻蟻。」


64

64、Chapter 63 作者:諸神黃昏。
  

  符文光帶一圈一圈地鬆懈散開,墜落在光海裡。索斯滿意地看著這一切,雖然花了一番功夫,但最終還是讓他解開了封印。
  
  隨著符文的消散,那對巨大的蝙蝠翅膀出現了一點動靜,然後猛然張開,震散了殘留的符文。第一魔神緩緩張開眼睛,露出的眼珠是濃郁得近乎黑色的深紫,目光如炬。被那樣一雙眼睛注視,索斯一瞬間感到氣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膽寒。
  
  「人族之神?」巴爾的聲音很沉,轟隆隆地像是雷響。「布萊特呢?」
  
  布萊特是光明神的真名,也就只有眼前這名第一魔神敢直呼光明神的姓名。索斯舉起長木杖,頂端的水晶投影出戰神的視角,此時光明神正一個個解決圍攻他的魔神。索斯特意放大了修的影像,對巴爾道:「光明神去處理您的後代了。」
  
  巴爾盯著水晶中與他有六分相似的修,他的目光很沉,最後看向了索斯:「你將我放出來,是想讓我去解決布萊特?」
  
  索斯暗暗心驚,魔神巴爾太敏銳了,只憑一句話就摸清了他的意圖。他無法從巴爾的神情中揣摩出這位魔神的心思,於是索斯非常乾脆地點頭,恭維道:「我認為,您才是最適合成為眾神之首的人。」
  
  巴爾深深地看著索斯,從光海中起身。
  
  「你的願望,我收到了。」巴爾說:「我會找上佈萊特,因為我和他必須有個了斷。」
  
  索斯嘴角的笑容還沒挑起,就被鮮血染紅了,他僵硬地低頭看向巴爾穿透他胸口的手。巴爾將神格從索斯體內抽出來,他看著索斯一臉不甘和困惑地倒下,嘆息道:「我會完成你的願望,為此,我需要修復我的神格。」
  
  這是索斯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第一魔神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索斯,他搧動蝠翼,離開了此地。光海中,黑洞吞噬了人族主神的屍體,心滿意足地消失。
  
  ***
  
  「鏗——」
  
  戰神氣喘吁吁地收回戰鷹後撤,避開光明神的攻擊。他數不清這是第幾次砍在光明神的身上,然而無論是什麼攻擊落在光明神身上,即使將光明神整個身體都毀掉,光明神也會在下一刻重生,不留任何傷痕。
  
  天族最強大的地方不在於攻擊破壞,而是治癒重生。
  
  到了光明神這種境界,眾神對光明神造成的破壞遠遠比不上他重生的速度。光明神冷笑著,再次釋放了神術,他的攻擊花樣並不多,但憑藉著重生和光球,即使被眾神圍攻,他也硬生生地耗死了魔神菲尼克斯。
  
  黎明的光照在光明神身上,他俯視著疲憊的諸神,目光似憐憫又似憤恨:「你們永遠無法妄想吾之屍骨!」
  
  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光球,貝利亞爾按著手臂上的傷口輕咬貝齒,她看了一眼與巴爾神似的修,然後將魔族姐妹花從戰車上扔下去。那位美麗的魔神駕駛著她的烈火戰車,像流星般撞向了那顆宛如太陽的光球。
  
  「貝利亞爾大人——」
  
  維爾拉發出驚叫,愛莉絲也驚愕地掩住嘴。在眾人的目光中,流星和太陽相撞,耀眼的光和吹起的風讓人不得不用手臂遮擋眼睛。強烈的爆炸後,空中再沒了貝利亞爾的身影,在菲尼克斯之後,第三名魔神就此隕落。
  
  魔族姐妹花怔怔地流淚,光明神高高在上睥睨著一切,他近乎偏執地盯著修,手中再次準備起光明魔法。
  
  「吾看這次還有誰能阻擋吾!」
  
  戰神見狀轉身就逃,丹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修深吸一口氣,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已經消耗了所有的力量,切換形態的後遺症也要顯現出來了。即使這樣,修依舊拿起了魔刀形態的千變,對光明神勾出一個挑釁不屑的笑容。
  
  看到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笑容,光明神將近失控——在很久之前,每次他對巴爾挑釁,那個魔神也總是這樣一副藐視的神態。
  
  將要釋放神術的手驀地被抓住,其中的光明元素在對方的干擾下也漸漸消散,光明神難以置信地扭頭去看,竟然還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巴爾?」
  
  光明神錯愕的、短促的聲音傳入所有人耳中,杜澤抬頭仰望那名將光明神制住的魔神,他簡直就是成熟版的魔族修,無論是那彎曲的角還是搧動的蝙蝠翅膀,都與萌主如出一轍。
  
  光明神震驚後是憤怒:「你怎麼可能掙脫封印?是誰把你放出來的?!」
  
  魔神巴爾沒有回答光明神的質問,他看著底下的修,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修仰起頭,兩名魔族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誰也沒有開口。當光明神將要掙脫掌控時,巴爾收回目光,他伸出雙手,將光明神完全挾持。
  
  「布萊特,你我之間該有個了斷了。」
  
  巴爾身上傳出越來越強的波動,如實質般向周圍擴散。黑金色的電弧在兩人身邊跳躍,每跳躍一下,就會將虛空撕裂一次——那恐怖的力量甚至連空間法則都開始摧毀。即使是第一魔神,那可怕的能量也不是巴爾能擔負得起的,他這樣做,明顯是要將兩人同時帶向毀滅。
  
  光明神察覺到巴爾的意圖,拚命掙扎:「巴爾,你……!」
  
  「當初如果不是那一位的干涉,我會殺死你,然後去陪伊露麗。」巴爾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布萊特,你不該殺死伊露麗。」
  
  「別和吾提那個天族恥辱!」光明神憤怒地咆哮:「身為一個天族竟然和魔族相愛,還留下如此骯髒的血脈!」
  
  巴爾不再說話,只是又一次催化了能量。即使光明神用了全部的力量去掙扎,他也無法擺脫巴爾。眼看著暴走的能量將要崩盤,光明神的聲音開始顫抖。
  
  「吾不甘心……為什麼你們都要維護那個異端……」
  
  巴爾沉默片刻,沉聲道:「未來不屬於我們,布萊特。」
  
  「!」
  
  沒有絲毫聲息,黑色的光吞沒了光明神和巴爾,他們結成了一顆暗淡無光的球體,越縮越小。當變成如人頭大小的黑球時,代表規則的黑洞出現,吞食那顆黑球後煙消云散。
  
  修一直看著巴爾,當巴爾和光明神同時消失在黑光中時,他閉上了眼,身體直直倒了下去。
  
  「修!」
  
  ***
  
  侏儒遺蹟中,侏儒主神加爾望著遺蹟裡閃現的火光,戰爭到了這種地步,他們與精靈神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在眾神之中,侏儒神的情況比較特殊。侏儒的體質在所有種族中是最弱的,即使成神後,這種情況也沒改善多少,規則甚至都不太限制侏儒神本體留在神界。但即使這樣,其他神靈也很少願意招惹侏儒神,因為這些小個子可以「製造」神——每個侏儒神,都可以做出具有偽神境界的七星機械傀儡。
  
  加爾來到侏儒遺蹟的中心廣場,這裡代表「美麗」原質,是卡巴拉之樹的核心。美麗廣場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地面畫著一顆長滿太陽的大樹。加爾對著精靈神的方向做了一個鬼臉,像是好玩一樣在那棵樹上的太陽上來回彈跳,配上他那一身小丑服真有幾分滑稽的味道。當加爾停止跳動時,整座侏儒遺蹟開始顫動,像是一個巨人從睡眠中驚醒。
  
  所有人都知道侏儒族的機械傀儡一共有七個星級,七星機械傀儡相當於一個偽神,但鮮少人知道,侏儒族曾經製造過一個八星機械傀儡,花了無數心思,耗費了全族的心血才製造出這麼一個八星機械傀儡。
  
  當八星機械傀儡造好後,侏儒族給它起了一個名字叫卡巴拉,源自卡巴拉生命之樹。
  
  它就是侏儒遺蹟。
  
  精靈神紛紛從侏儒遺蹟中驚起,他們撤回生命樹,目瞪口呆地看著侏儒遺蹟的內城緩慢「爬起」,王冠廣場是它的頭,智慧、理解廣場是它的肩膀、美麗廣場是它的核心——在經過幾萬年後,這個八星機械傀儡終於第一次撕掉了它無害的表面,露出它本來的面貌。
  
  走得慢的林葉之神被卡巴拉伸手抓住,毫無反抗的餘地。卡巴拉將抓住的精靈神塞到自己嘴巴中,上下鋼齒一閉合:「咯咔。」鮮血湧了出來。
  
  精靈主神科瑞隆遠遠看著這一切,那個可怕的八星機械傀儡已經完全起身,正一步一步向生命樹走來。看到卡巴拉那恐怖的力量,科瑞隆毫不懷疑,它能在一瞬間將生命樹摧毀。摧毀一個機械傀儡是一份非常吃力不討好的事,這時候應該要直接將操控機械傀儡的侏儒殺死。但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侏儒一般會嚴密地將自身保護起來。
  
  看到被星辰鐵護起來的加爾,科瑞隆輕咬櫻唇,有個禁術能解決掉侏儒神,儘管會十分損耗她的神格,但這種情況下容不得她遲疑了。科瑞隆對其他精靈神下達命令:「組建神箭陣。」
  
  精靈神面面相覷,這種箭陣以神格為代價提高箭術威力。眼看著卡巴拉越來越接近,比起被機械傀儡殺死,損耗一部分神格算不上什麼大代價。精靈神組成箭陣,科瑞隆站在陣心,手持一把金色的弓,將生命樹枝製成的箭對準了加爾。
  
  隨著箭陣的發動,科瑞隆的身體越來越亮,她將弓拉到極致,在氣勢達到頂端的那一刻猛地鬆手。明亮的箭矢直接穿透空間,分毫不差地將加爾穿透!
  
  這種絕對命中的箭技在神術中威力並不大,但對於體質羸弱的侏儒來說卻是致命的。黑洞非常準時地出現,收下了侏儒主神的屍體。
  
  「呼……呼……」
  
  科瑞隆坐在地上,深深地喘氣,其他精靈神也接近脫力。她看到卡巴拉在抱住生命樹的那一刻停止了動作,美麗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然而就在此時,這名精靈主神被人從後方刺穿了神格。一絲鮮血從科瑞隆的嘴角流下,她吃力地扭頭,看向身後的蜘蛛女神。「為……什麼……?」
  
  蜘蛛女神咯咯地笑著,抽出自己的蜘蛛匕首。
  
  「我想要成為至高神,就只能讓你犧牲一下了呢。」
  
  科瑞隆閉上了眼,纖細的身軀跌倒在地上。黑洞一視同仁,帶走了精靈主神。
  
  ***
  
  龍島的戰鬥已接近尾聲,龍族主神艾歐注視著死神路易斯,經過多次試探,他終於找到對面那隻巫妖生命之匣的位置。
  
  要殺死巫妖只能破壞他們的生命之匣,所以一些巫妖會找到一個隱秘地方將生命之匣藏起來;但有一些對自己的實力非常自信的巫妖會選擇將生命之匣留在身邊,他們篤定了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路易斯顯然是後者,他將生命之匣藏在了自己的右手中。
  
  艾歐變成白龍使用了霜凍噴吐,路易斯一鐮刀將冰霜劈開,此時右側傳來空間波動,路易斯扭頭就看見轉成銀龍的艾歐瞬移到他右邊。身為九面龍神的艾歐可以以任何龍類的形象出現,無論是顏色龍、寶石龍又或者是金屬龍。
  
  艾歐貼身後換成最克亡靈的金龍,飽含神聖力的龍爪狠狠抓向路易斯的右手,就要將之撕裂。而此時路易斯的反應卻相當奇怪,他毫不在意被襲擊的命門,手持死神鐮刀在艾歐的腹部劃出一道刀痕。
  
  「砰!」
  
  艾歐按著受傷的腹部,看著死神腐朽成一灘沙子消散在空氣中。他感到難以理解,那隻巫妖不顧自己的生命之匣,就是為了在他身上劃出這麼一小道傷口?
  
  「吾主。」
  
  善龍之神剛要接近艾歐,就看到他們的主神突然彎下腰開始顫抖:「別過來!」
  
  艾歐感到一陣陰寒順著傷口滲入他體內,開始凍結他的靈魂,死神嘎嘎的笑聲在他腦中迴蕩。
  
  [我對你的身體很滿意,把它讓給我吧。]
  
  「休……想……」
  
  艾歐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靈魂之火從對方的掌控中逃出,但是面對專研靈魂的敵人,他的靈魂還是一點一絲地被蠶食。
  
  那隻巫妖入侵了他的靈魂,妄圖成為他身體的新主人。
  
  艾歐張開眼睛,眷念地掃視了一眼龍島,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引爆了神格。

  「轟——」
  
  耀眼的光只出現一瞬就被黑洞吞沒,黑洞捲走了爆炸,它閃爍了一下,似乎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獸族、人族、天族、魔族、侏儒、精靈、亡靈、龍族,所有的材料都收集齊了。
  
  規則消失在龍島之上,下一瞬間,它出現在失落之地的光柱中。因為大陸正反面的重合,金屬金字塔早已被擠壓破壞,露出底下的空間之眼。螺旋狀的黑洞在失落之地上空鋪開,黑色的氣息像是形成龍捲風般,螺旋地向下延伸,當接觸到空間之眼的那一刻,它們結成實質,凝固成塔基、塔身、塔頂。
  
  當黑塔出現的那一刻,由無數上升光點組成的光柱緊縮了一瞬,然後猛然擴開。被光牆掃過的冰晶地面開始破碎,當光牆經過的失落之地的外膜時,那層外膜就像是被輕戳的泡泡,啵地一下消散。全大陸都震驚地看向失落之地的方向,直入雲霄的巨大光柱圍著失落之地,在眾生的注視下,光柱像是沒了能量般由下而上地消散,露出了一座漆黑的塔。
  
  那是一座難以形容的塔,明明可以看到全貌,但卻有種它近乎無限高的錯覺。無論在混沌大陸的哪一個角落,抬頭都能看見那座並不高大的塔。這就是規則所述的神塔,當神塔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大陸都沸騰了,無論生靈還是神靈,紛紛向失落之地趕去。
  
  杜澤透過窗戶望向遠方的神塔,彷彿聽到了清脆的遊戲提示聲。
  
  【系統:神塔系統已經開發,歡迎玩家踴躍參與^^】
  
  某個蠢萌囧了,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床上的修。現在是混戰後的第二天。那天修昏迷後,雷切爾帶著雷霆軍團從遠方趕來。金龍趁黑龍一個不注意,撞開黑龍帶著艾利克離開,剩下的人族也慌張地逃跑撤退,獸族沒有再追擊,他們開始處理戰場,休整部落,將死去的同伴進行埋葬。
  
  現在最終BOSS推倒了,規則也更新神塔資料片了,就等萌主登塔成為至高神了。
  
  一想到「至高神」這三個字,杜澤在亢奮的同時也感到了一些不安,他從未忘記在時間迴廊看到的那一幕,那個苦苦掙扎也無法挽留住最重要的人的身影,每想一次心臟都會痛得抽搐一下。
  
  ——就算你成為至高神又怎麼樣!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的神!
  
  事到如今,杜澤也反應過來壁畫上修挽留的人究竟是誰了,不是薇薇安、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人,而是……他。
  
  杜澤看著自己的手。
  
  他會消失嗎?




65

65、Chapter 64 讀者:教練,他的型號和我不一樣!


「扣、扣。」

輕輕響起的敲門聲驚醒了杜澤,他打開門,發現是端著食物的妮娜。

「該吃飯了。」

妮娜走進來,將食物放在桌子上,她看向了床上不省人事的修,小心翼翼地發問:「他、他還在昏迷嗎?」

杜澤點了點頭,坐在桌子旁開始用餐。妮娜待在杜澤的對面,垂下的大尾巴來回掃了掃,似乎有些坐立不安。那個人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了,即使處於完全無害的昏迷狀態,他的氣息也強烈地侵佔著周邊的每寸空氣,無處不昭顯著他的存在。

即使這樣,妮娜還是忍不住瞅向杜澤,這樣會讓她感到安心。只要看到黑髮青年平靜的側臉,彷彿就可以從失去神明和族人的傷痛中稍稍擺脫出來。

見杜澤將要看過來,妮娜匆忙移開了視線,慌忙地找出一個話題說:「杜澤,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杜澤剛要插食物的叉子停住了,然後拐了個彎指向了遠方的神塔,其意義不言而述。

「你要去神塔……」妮娜的尾巴失落地垂下,經過這次的劫難,部落必須休整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而她身為祭司根本不能走開。也就是說,他們很快就要分離了。妮娜看了看淡定吃飯的杜澤,又瞅了瞅昏迷的修——這是她唯一的機會,那個人一旦醒來,她根本不敢靠近。妮娜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杜澤,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嗯?杜澤放下刀叉,聽到對面的狐耳少女睜著她那雙濕潤的大眼睛對他說:「我喜歡你。」

杜澤……杜澤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接到了萌妹子的表白,第一反應竟然是驚悚!而且是那種嚇到大腦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驚悚!杜澤反射性地看向床上的修,當看到萌(魔)主(王)處於非常安全的待機狀態時,某個蠢萌嚇得溢出的靈魂終於開始歸位。然而一想到該如何回覆妮娜的告白,該蠢萌的靈魂咽到一半卡住了,噎在喉嚨中不上不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杜澤的反應,妮娜軟軟地垂下了狐耳,明媚的大眼睛暗淡了許多。

「你和他……真的是那樣的關係?」妮娜的目光移向修,她輕聲道:「上次在祭典,我看到他吻你了。」

杜澤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然而細看後就會發現,某個蠢萌黑髮下的耳朵一片通紅。修的氣場太過強大,因此即使他做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時也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從而忽視其中的不合理性。杜澤覺得這個時候他應該說些什麼,然而他與妮娜對視半晌,最終還是只能沉默地點頭。

妮娜的狐耳完全耷拉了。「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是雌性嗎?」

……為什麼會演變成性別不同怎麼談戀愛了?!

對面的狐狸精看起來像是要哭了,杜澤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因為社交障礙,某個蠢萌一向很少話,安慰開導他人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是越級挑戰。杜澤憋了半天,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說實話。

「我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

妮娜的狐耳剛立起半分,就聽到對面的杜澤繼續道:「但我喜歡修。」

「只是喜歡修這個人、無關性別。」

杜澤說完後自己也愣了,為了一個漢子而拒絕一個萌妹子的表白,這在以前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事,而現在他這麼做了,心中卻沒有絲毫後悔和遲疑。

「……我其實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我還是想在離開之前,告訴你。」妮娜對杜澤露出一個令人心疼的淺笑。「你很溫柔,杜澤,下次不要對一隻狐狸太好了,它會被馴服。」

杜澤微怔地看著狐耳少女噠噠噠地跑離了房屋,火紅的大尾巴和耳朵在空氣中跳躍,就像是一團逝去的火。

「——很遺憾?」

在耳邊突兀響起的低沉聲音著實嚇了杜澤一跳,杜澤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修騰空抱起,然後放在床上。杜澤坐在床沿邊,雙手撐在後方,他的對面是魔族形態的修。那隻魔彎下了腰,極近地貼在他面前,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那雙細長的深色瞳孔。

「你後悔了嗎?拒絕這樣一個可愛的少女。」

黑長的頭髮從修的肩上滑下,落在杜澤的身上。修的手指在杜澤的後頸處輕撫摩挲,顯現出強烈的控制慾。

「即使你後悔,我也不會放你走。」

杜澤此時才反應過來,他僵著一張臉,有些結巴地問:「你、什麼時候醒來的?」

「我聽到你說,」在極近的距離下,修緩緩挑起了笑容,紫色的眼眸愉悅地眯起。「你喜歡我。」

那隻魔的神情中滿是喜悅,歡喜得似乎想要將眼前的人一口吞下,融在血肉中盡情膩歪。杜澤從來都沒有看到修像這樣高興過,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禮物,明明喜歡得要命,卻捨不得拆開包裝。看到這樣的修,杜澤按著自己發燙的耳朵,忍不住想讓修一直這樣高興下去。

「嗯,我喜歡你。」

修的魔眸微微緊縮,這一次,不再是他趁對方醉酒時的自欺欺人,那個最讓他渴望的人,在對面一臉認真地說著喜歡他。修總覺得他對杜澤的喜歡已經到了極點,然而這個人每次都能讓他更加失控,越來越不可自拔。

就像是一種癮。

「既然如此……」修磁性的聲音因慾望而低沉,夾雜著濃郁的魔性與蠱惑。「我們來做吧。」

還沒等杜澤開口,修的手已經不由分說地握住了杜澤的分.身。那名魔族完全沒有耐心脫掉杜澤的衣服,「撕拉」一聲,一道細小電弧閃過,杜澤的褲子直接英勇就義,成為魔爪下的第一任犧牲者。修握著杜澤的分.身輕輕撫揉,修長的手指貼在性物上,黑色的指甲格外分明。杜澤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修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他舔了舔杜澤的耳朵,曖昧低吟:「我會讓你很舒服……」

敏感的耳朵在被舔的時候就紅透了,在修離開後,杜澤捂著通紅的耳朵,眼睜睜地看著修在他面前蹲下了身體。修捧著那漸漸甦醒的事物,他垂下眼簾,伸出鮮紅的舌尖,在頂端輕舔了一下。

「修……!」

杜澤的尾音顫顫巍巍,他倒吸一口氣,只來得及吐出對方的名字——就在剛剛,那隻魔俯下了頭,將他的分.身含了進去。無論是身體上還是視覺上,這種刺激實在是太大了,杜澤下意識地想要抽身後退,然而修宛如蝙蝠的翅膀張開,從四周將兩人包裹起來,封鎖了杜澤全部的退路。

修吮吸著杜澤的分身,用手按壓著根部,開始時似乎有些生疏,然而很快就熟練起來。濕熱的舌頭貼在性.器上,宛如一條肉蛇來回滑動,一點一點地找到杜澤最敏感的地方,擠壓碾磨。杜澤被刺激得腳趾都縮起來,他彎下腰,顫顫巍巍地抓住了修的頭髮,指尖發緊。

濕滑曖昧的吞嚥聲清晰可聞,在修的服侍下,杜澤很快就忍不住了,他試圖推開修,聲音軟得帶上一絲顫音。

「……放、放開……」

然而修抓住了杜澤無力的手,他沒有停止舌頭的動作,反而加大了吮吸的力度。杜澤看到那隻魔上挑起眼睛與他對視,那雙紫色的魔眸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引誘和慾望。

「!」

杜澤閉了閉眼,有些失神地看著修。修勾起了笑,伸出手指抹去了嘴角的白濁,白色的液體和黑色的指甲形成強烈的反差,他注視著微茫然的杜澤,那個人還處於高潮後的餘韻中,微張著唇輕輕喘著氣,神情不復平常的冷漠,透著一種奇異的色香。修用唾液濕潤了中指,他抬起了杜澤的腿,向後方探去。

當手指被吞沒了一個關節時,修停止了動作,一雙紫眸定定地盯著杜澤。他眼前的杜澤呼吸急促了很多,微微顫抖的身體透露著這個人隱藏的恐懼。

「……」

修收攏翅膀,將手指從杜澤體內撤出,他站起來,按著杜澤的脖頸低語道:「等你說要我的時候,我再進來。」

杜澤愣住了,龍族那次雖然給他造成了一點陰影,但在萌主的道歉下早就不介意了,他沒有想到修會因此抑制自己的慾望。

「不過現在……」那隻魔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炙熱上,聲音因慾望而瘖啞:「你也幫我含含,恩?」

……好吧,魔族果然不是會節制慾望的種族。

蠢萌讀者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禮尚往來。當杜澤脫下修的褲子、伸手握住那碩大的事物後,某個蠢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好像有什麼不對?

杜澤面無表情地抬頭與修對視,聲音平板成一條直線。「你為什麼、會這個?」

「從你那本書上看到的。」修微微眯起了魔眸,似乎有些意猶未盡:「那本書呢?我很想看完全部。」

同人志: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杜澤深深為同人志的戰鬥力所震驚,即使被封印起來,那本妖孽的影響也如此深厚。某個蠢萌現在才反應過來,修已經挨個將看過的同人志內容在他身上完全實踐了一遍。他該慶幸修只看了打手槍、口X、人族play嗎?要萌主是看到後面的道具play和觸手play,杜澤發自內心地覺得他還是會死——現在萌主不會幹掉他,但絕對會幹死他。蠢萌讀者想要痛哭流涕,他不止一次感受到了大宇宙的惡意,他為什麼會在穿越時帶上這麼一本毀人不利己的凶器,穿越大神到底對他多大仇?

見杜澤在裝死不回答,修也將同人志的話題拋到一邊,他撫在杜澤後頸上的手用力了幾分,無聲地催促著杜澤。

杜澤認命地垂下了眼,他捧著修的性.器,學修在頂端舔了一下。頓時,修的呼吸沉了幾分,他捏了捏杜澤的後脖子,似讚賞又似安撫。接下來杜澤開始犯難了,某個蠢萌盯著那青筋盤繞的巨大性.器,無比悲憤——教練,他的型號和我不一樣!

「你可以的……」修看出杜澤的遲疑,他安撫地摩挲著杜澤的脖頸,誘導地將杜澤按向了自己。

頂端已經碰到了杜澤的嘴唇,杜澤深吸一口氣,他張開嘴,嘗試著含進去。修的氣味強烈地侵佔著他的感官,杜澤先是含著頂端,然後一點點地推入,吞到一半時他就覺得嘴巴被塞得滿滿噹噹了,舌頭放哪都是多餘的,只能無助地四處溜動尋找落腳的地方。然而就是這種柔軟的滑動和擠壓,給入侵者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刺激。

修的眼睛已經完全眯起了,裡面儘是深沉的欲.望,他按著杜澤的手也不自覺地用力,那人的嘴巴溫熱並且濕潤,讓他忍不住更加深入。杜澤本想後退一點喘口氣,然而卻被按著不得不吞入更多,將近頂到了喉嚨。杜澤洩出了細碎的嗚咽聲,他實在忍不住小小地用牙齒蹭了一下口中的肉棒。細微的疼痛感刺激了魔族,杜澤頃刻就感到口中的事物又大了幾分,連舌頭都難以移動了。

修看著下方的人抬起眼,黑色的眸子中透露了一絲無助和哀求,讓他完全沒忍住小小地抽動了幾下。杜澤被頂到喉嚨,幾乎是反射性地干嘔,蠕動的喉間刺激了性器的頂端。修洩露了壓抑的嘆息,在即將迸發的時候將自身抽了出來。

雖然修撤離得很及時,但還是有些白濁濺到杜澤臉上。杜澤顧不得那麼多,他偏向一邊用力咳嗽了好幾聲,生理性眼淚都冒出來了。修摘掉杜澤的眼鏡,用指尖抹去了杜澤眼角的透明液體,他將杜澤抱在懷中,躺在床上,低啞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被滿足的慵懶。

「你做得很好。」

杜澤已無力發表感言,他只覺得嘴巴酸,自暴自棄地將臉埋在修的懷中,任對方用翅膀兩人裹起,相依而睡。


66

66、Chapter 65 主角: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在床上膩歪了一下午,杜澤傍晚爬起來時還感到手腳發虛。
  
  修不在房屋內,杜澤從窗口一眼可以看到修和雷切爾在外面談話,魔族姐妹花安靜地待在修的身後,就像是一對乖巧的侍女。見杜澤醒來了,修向雷切爾和姐妹花交代了幾句,便返回了房屋。
  
  杜澤想要下床,在翻開被子的那一瞬間,鑽進來的冷風提醒著他仍舊光裸的下.身。某個蠢萌僵住了,他瞥到了陣亡的褲子,然後眼巴巴地看向修:「……褲子。」
  
  修勾起了唇角,他盯著床上看似淡定實則不知所措的杜澤,湊近了將手探入被子中,愉悅地道:「這樣挺好,我喜歡你待在床上。」
  
  眼看著修的手將要摸到一些危險地方,杜澤稍稍收起了腳,果斷地展開話題,試圖和萌主嚴肅地談人生。
  
  「你們剛剛、談了什麼。」
  
  「他們在建魔法傳送陣。」修握住了杜澤的腳踝,感受著掌心下光滑的皮膚。「需要一天的時間,只要激活了,就可以直接傳送到阿加雷斯城。」
  
  神塔在失落之地,現在大陸正反面已重合,因此將失落之地包圍起來的阿加雷斯城自然也出現在大陸正面了,要進入失落之地便要再一次地通過阿加雷斯城。一說到不夜城阿加雷斯,杜澤就想起那隻美豔的魅魔妹子。蠢萌讀者想要掩面,想當初他還在努力地為萌主收集後宮,現在別說後宮了,他自個兒已經和萌主開始了沒羞沒躁的生活。
  
  被修弄得有點癢,杜澤又縮了縮腳,繼續扯話題:「神塔出現了。」
  
  「嗯。」修的手在杜澤的腿上來回滑動,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顯現出野心。「我會登上它,然後成為至高神。」
  
  主角修征戰神座,這是《混血》整本書所表達的內容。身為讀者,杜澤對修成為至高神這件事沒有任何懷疑,就像是篤定了自家優秀的小孩一定可以拿到年級第一這樣的自豪感。然而現在他卻有種說不清的不安,不知是因為時空迴廊的壁畫,還是上次戰鬥中的那場幻覺。
  
  「——」
  
  杜澤想要告訴修他在時間迴廊看到的壁畫,然而他的嘴巴開合數次,卻怎麼也無法說出來——他被禁言了。這讓杜澤越發驚慌,因為這種屏蔽意味著他在時間迴廊看到的一切是會發生的劇情,所以禁止劇透。第一次,杜澤甚至有種不希望修成為至高神的衝動,他看著修,最後遲疑地道:「為什麼……想成為至高神?」
  
  修四處游動的手頓住了,他看著杜澤,這個人不是神,卻每一天都會還原,不老不死,比任何一位神明都要可怕。
  
  他從不在意杜澤的背景和身份,但他介意他與杜澤之間的差距。
  
  「成為神明將擁有永恆的生命,如果擁有至高的權利,什麼也不能干涉我們了。」
  
  修將杜澤按在懷中,與杜澤耳鬢廝磨。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杜澤閉了閉眼,心臟溢滿了酸澀的情感,漲得發疼。眼前說要和他永遠在一起的是修,已經不再是為了毀滅世界而成神的《混血》主角。這個人已經改變了很多,他不想阻止修成為至高神,由始至終,那個至高的位置就是修應得的。
  
  至於在時間迴廊看到的壁畫,如果說一頁知邱的劇情是讓修成為至高神,然後奪去他最重要的人,現在修最重要的人變成了他,這或許是最大的變數。杜澤想,不在劇本裡的自己,或許可以找到那個聲音的主人,避免最悲哀的結局。
  
  一天之後,魔法傳送陣建成,他們準備啟程前往阿加雷斯城。離開部落時,酋長薩爾帶領一眾獸族前來送行。
  
  「尊敬的朋友,感謝你們對獸族的幫助。」那些獸族集體用拳頭靠在左胸上,行使了最崇敬的禮儀。「如果需要幫助,請盡情差遣我們。」
  
  杜澤掃了一遍,沒有看到妮娜的身影,自昨天后那位狐耳少女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杜澤有些失落,他總覺得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那個有著紅色大尾巴的女孩兒了。
  
  在獸族的目送下,杜澤一行人進入了傳送陣。空間魔法的灰光將眾人吞沒,再次睜眼時,他們已經抵達了不夜城阿加雷斯。杜澤剛踏出傳送陣,就看到一名漂亮的魅魔在對面巧笑倩兮,看樣子已經守候多時。
  
  海蒂穿著一件低胸高叉長裙,她像是一顆成熟誘人的果子,輕輕一碰就會流出蜜汁。這位美豔的阿加雷斯城主對他們表達了歡迎,艾莉兒吃驚地用指尖按唇,似乎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漂亮的人,就連莫爾也多看了海蒂幾眼。
  
  「雷切爾先生,你們需要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海蒂向雷切爾打了個招呼,她的眼波流轉,在看到修的那一刻亮了幾分。當海蒂的目光落在杜澤身上時,她微微顯現了詫異。
  
  「你是……」海蒂似乎回憶起杜澤,她露出淺笑,問道:「那個人還好嗎?」
  
  杜澤下意識地瞧向身邊的修,此時修是魔族形態,魅魔妹子顯然是沒有認出這就是當初她差點送掉一個城的萌主。修低頭見自家蠢萌仰頭看著他,這個角度非常適合親下去,於是這名魔族順從心中的慾望也這麼做了。
  
  杜澤整個毛都炸了,修舔了舔杜澤的唇,見無法抵開杜澤緊閉的嘴,他不滿地在杜澤唇上小咬了一口。等修放開杜澤後,某個蠢萌抿著通紅的唇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圍觀群眾,沉默,此時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海蒂在剛開始時吃了一驚,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魔族對這種事的接受度一向很高,她只是有些驚奇,當初那名金色頭髮的英俊人族為了杜澤拒絕了她,現在轉眼間待在杜澤身邊的又是另一個同樣出色的魔族,這名黑髮青年有那麼大的魅力嗎?
  
  不知道自身已成為魅魔敬佩的對象,杜澤耷拉著腦袋,根本不敢再去看身邊的那隻魔。他只招惹了一個人,然而就這麼一個就讓他完全吃不消。
  
  相互介紹後,海蒂有些忡愣,那名魔族竟然就是魔神巴爾的後代,他的名字也是修。她的目光在修和杜澤身上來回轉了一圈,很聰明地什麼都沒問。海蒂將蓬鬆的捲髮撥到肩後,對眾人淺笑:「現在距晚餐還有一段時間,請隨我到會客廳休息。我這裡有一些神塔的情報,想必你們會很有興趣。」
  
  經過海蒂的說明,杜澤得知了現在大概的情況。因為神塔坐落在失落之地,所以無論是登塔還是離塔都要途經阿加雷斯城,面對蜂擁而至的生靈,海蒂明智地將阿加雷斯城的東區開放,不設阻攔。由於地理優勢,海蒂也因此收集了不少關於神塔的情報。
  
  「我的建議是,武神和法神以下的人不要嘗試登塔。」
  
  會客廳中,海蒂對眾人說:「那座塔太危險了,截至現在為止,進入神塔的大約有四萬人,能活著出來的僅有數人,他們全部棄權了。據那些人所說,神塔的每一層都是一種試煉,只有武神和法神才有資本嘗試通過,其他人最有可能的下場是死亡。」
  
  聽到海蒂的話,艾莉兒和魔族姐妹面面相覷,相較其他人,她們的實力只能用弱小來形容,如果進塔的話將會成為累贅。然而在場人中還有個更弱的,某個戰鬥力為負五的渣渣正被自家飼主摟在懷中掙扎不能,只能擺出深沉臉任由對方揉捏著他的脖頸肉。
  
  修彷彿毫不在意拖後腿的問題,漫不經心地道:「什麼樣的試煉?」
  
  海蒂搖頭道:「那些人對神塔的試煉忌諱莫深,很遺憾,現在完全打聽不到試煉的具體消息。」
  
  眾人陷入沉思,杜澤想起了一頁知邱曾經寫過的一本無限流,就是那本讓他從此墮落成一頁知邱腦殘粉的小說。該無限流的名字叫《塔》,主要講主角和一巴士的人無意中掉進了亞特蘭蒂斯,那裡只有一座塔,要想回到現實世界就必須登塔。塔的每一層都是一個不同風格的副本,裡面有強到逆天的BOSS和不同等級小怪,要想上去就必須找到有人數限定的「樓梯」。於是主角就這樣每天在「打小怪、躲BOSS、找樓梯」的生活中死去活來,偶爾還要對付一些不靠譜的同伴和人類敵人。
  
  聽起來是不是很有即視感,這完全就是神塔的雛形!神塔每一層都是一種試煉,杜澤估摸著也就是清小怪打BOSS的套路——一頁知邱那貨太懶了,直接套用以前的設定梗。杜澤沒想到現在他還能從某種方式得到劇透,到時候萌主登塔時,《塔》的劇情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
  
  說起《塔》那本書,最讓杜澤殘念的是一頁知邱所描寫的結局:在結尾,主角終於回歸現實世界,和一眾基友妹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而只有書外的讀者才知道,主角依然還是在塔中,他所認為的現實世界只不過是那座塔其中一層的副本——主角永遠也離不開那座塔,因為他已經認定了自己的現實。
  
  ……這特麼就是寫作HE讀作BE的坑爹神作!杜澤這才苦逼地發現,一頁知邱好像從那時候起就有了坑讀者的不良習性。蠢萌讀者開始深深地為結局擔憂,《混血》最後不會像《塔》那麼坑爹吧?!
  
  正當杜澤走神的時候,海蒂喝了一口紅茶,繼續說下去。
  
  「不過,他們說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情報。」海蒂掃了一眼眾人。「神塔不能組隊,因為組隊也沒有意義——登塔時,每個登塔者都會被隨機分配到不同的地方,能遇上的幾率非常小;一個打通的關卡只能讓一個登塔者通過,通過後關卡重置。」
  
  在眾人即將色變的時候,海蒂輕笑著,接著道:「但是,有一種方法算是可以避免這種情況。」
  
  「第一次進入神塔時,每一個登塔者都可以得到一個『憑證』,這代表你登塔的資格。你可以把它給別人,這樣的話你將成為那人的『追隨者』。雖然可以和他一起登塔,但即使登到塔頂,你也無法封神。」
  
  將「憑證」給對方、成為追隨者,意味著即使自己失去登塔封神的機會,也希望對方能夠成為神明,這簡直就是一種信仰。杜澤恍然發現,神塔就是一個篩選機器,實力不足的被刷下,確保登上的具有偽神境界;「憑證」代表著信仰,追隨者越多,登上神塔的幾率越大;到了塔頂,再贈予神格,任何一個生靈都可以成神。
  
  「修大人,我們想成為你的追隨者,可以嗎?」維爾拉緊張地問,愛莉絲接著說下去:「我們絕不會拖你的後腿。」
  
  修不在意地道:「隨便。」
  
  姐妹花露出了欣喜的笑,艾莉兒也為知道修不會拒絕她的跟隨而開心。杜澤掃視了一週,老約翰和莫爾絕對會跟去,以雷切爾對修的忠誠也會隨同,不知不覺,修的身邊已經聚集起這麼多人了。
  
  海蒂摩挲著自己的紅唇,看著眾人若有所思。這時候管家出現了,他彎下腰,彬彬有禮地道:「晚餐已準備好,請各位隨鄙人前往餐廳。」
  
  耳機在前往餐廳的途中罷工,杜澤再一次見到那輝煌寬敞的餐廳,他甚至還從長桌上找到了他上次被修投食的那種美味烤餅。所有人紛紛落座,這一次,坐在主座上的不是海蒂,而是修。
  
  莫爾坐在最角落中沉默地用餐,魔族姐妹花和艾莉兒坐在一起,她們似乎聊得很開心;老約翰不用進食,他在幫杜澤投喂某隻肥啾。杜澤的目光轉到主座上,海蒂和雷切爾坐在修的左右方,似乎在商討神塔的事。
  
  「……這些物資足夠了。」雷切爾說:「主要是藥劑和食物,空間有限,多餘的物資都是累贅。」
  
  「好的,我會安排下去。」海蒂笑盈盈地道:「今晚請你們盡情享受休息吧,阿加雷斯城能讓你們置身於天堂。」她對修曖昧地眨了眨眼。「需要提供特殊服務嗎?」
  
  修用手撐著下巴,微微偏著頭瞧向美豔動人的魅魔。「你這裡有那種潤滑的藥膏嗎?」那隻魔眯起了眼,眸中的紫色沉澱成深紫。「可以讓人很快樂的。」
  
  作為一隻魅魔,海蒂馬上就明白對方所指的是什麼了,她用手肘撐著上半身,飽滿的胸脯呼之慾出:「即使沒有那種藥,我也可以讓你很快樂……要試試嗎?」
  
  面對魅魔的挑逗,修挑起嘴角。
  
  「你滿足不了我。」修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餐桌的人聽見。「只有他能滿足我。」
  
  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杜澤身上。某個蠢萌剛插起一塊烤餅,舉在嘴邊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發、發生什麼事了?
  
  在杜澤看過來的時候,雷切爾很淡定挑了挑單邊眼鏡,露出一個斯文的笑;老約翰笑呵呵地繼續喂小鳳凰,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莫爾習以為常地繼續用餐;魔族姐妹花則是低下了頭,臉似乎有些發紅;艾莉兒和杜澤一個樣,滿眼的茫然,然而後者是因為聽不到,而前者是聽不懂。
  
  整個餐廳因為兩個魔族無節操的對話顯得詭異異常。聽到修的回答,海蒂聳聳肩表示放棄了,她讓管家去拿修想要的東西,然後向所有人舉杯。
  
  「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海蒂說,笑意深沉。
  
  杜澤不明所以地跟著舉杯,他看到那名美豔的魅魔對他曖昧地眨了眨眼,越發迷茫了。




67

67、Chapter 67 主角:你在想誰?
  

杜澤洗完澡,出來就看到修坐在床邊。那隻魔靠著床柱,一隻腳彎起搭在床上,一隻腳自然垂下,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一瓶淺紫色的藥劑正被拿在手中把玩著,透明的瓶身被月光蒙上晶瑩的光,煞是好看。

見到杜澤出來,修彎起了唇角,說了一句話:「——」

杜澤聽不到,但看那熟悉的口型應該是常用的召喚語句「過來」。於是蠢萌讀者非常聽話地走向了自家的萌主,當來到床邊時,杜澤看著修手中的藥瓶,有些疑惑地問:「這是、什麼?」

修伸出手,一把將毫無防備的杜澤拉到床上,整個人覆蓋上去。那隻魔一手撐在杜澤上方,黑色的長發像是絲綢般滑下,冰冰涼涼地落在杜澤的胸前。修握著藥劑,伸出食指在杜澤的身上寫下了回答。

[你馬上就知道了。]

明亮的月光灑進來,將修一雙魔眸映得越發明亮,杜澤望著那纖細豎長的瞳孔,不知為何有種強烈的危機感。但他還沒來得及動作,就看見修咬著瓶塞將之拔出,淺紫色的藥水在遇到空氣的那一瞬間半凝固化,一股清香從藥瓶中溢散開來,在空氣中瀰漫。那種香味讓人十分放鬆,杜澤不知不覺放軟了身體。

等意識到的時候,修的一根手指已經進來了。杜澤微微皺起了眉,他並不是感到痛楚,而是感到怪異,有什麼滑粘的膏狀體正被修用指尖推入他體內。杜澤能感覺到那膏狀體很快就因為體溫而軟化成液體,滑膩地流出,方便了修手指的抽送。

杜澤直勾勾地盯著那淺紫色的藥膏,再看向修時的目光中寫滿了震驚。修湊上去親吻杜澤的唇,這一次終於如願以償地將舌頭探了進去,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捲繞著杜澤的舌,用空閒的手在杜澤的身體上寫字。

[我向海蒂要了一些藥膏,以後不會傷到你了。]

因為信息量過於巨大,某隻蠢萌的大腦CPU處於崩潰的邊緣,他先是想到了海蒂對他使的眼色,然後想到了眾人異樣的神色,然後……沒有然後了……

在藥劑的幫助下,修的手指進入得異常順暢,已經由一根手指增加到三根手指了。隨著修手指的抽送,那油滑的液體絕大部分都被塗抹在內壁上,即使有一些流出,修也會將更多的膏體推進來。杜澤睜大了眼睛,他被修堵著唇,呼吸變得急促。那些藥膏在他體內融化,一直融一直融,像是融入了他的血肉中,宛如汽油將其點燃,一瞬間燒了起來。

強烈的酥癢從後方傳來,身體像是一個劇烈燃燒的火爐,溫度一直在提高,而氧氣卻供應不上。杜澤劇烈地喘息,他發現不對想要推開修,然而搭在修身上的手說不清是想要對方離開還是更加深入。修的舌頭在杜澤的口腔內巡迴了一遍,然後模擬著性.交抽動了幾下,刺激得杜澤忍不住閉上了眼,哼出含糊軟綿的鼻音。

「嗯……」

等兩人分開時,長長的銀絲被月光鍍上了月白的光。修注視著身下喘息的杜澤,紫色的魔眸彷彿在月光下發光。那隻魔露出了極具蠱惑的笑,他抽出手指,蒙上一層半透明液體的手指在杜澤身上滑膩地游動。

[魅魔做的藥劑,總是會有一些特別的附加作用。]

……擦!杜澤第一次有種爆粗的衝動,他的慾望早已挺立,修的手指一離開就給他帶來強烈的刺激,然而刺激之後就是極度的空虛。這時的修卻開始不緊不慢地在他身上滑動寫字,雖然給身體帶來了一些刺激,但那簡直就是隔靴搔癢。

杜澤掙紮了好一會,然後側過身去,忍不住開始自己用手紓解慾望。杜澤沒有看見,在他那麼做的時候,他身上的那隻魔像是難以忍受般地低喘了一口氣,轉為深紫的眼眸中完全是強烈的侵佔慾望。

當初他在這裡拒絕了魅魔的求歡,想著這個人達到了高潮,渴望得要瘋了。這個人此時正毫無防備地躺在他身下,他為什麼不能要得更多呢?

——親吻他、擁抱他、撫摸他,然後褻瀆他。

就當杜澤即將釋放時,分身的頂端被修按住了。無法紓解的慾望讓杜澤全身緊繃,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顫抖地想要扳開修的箝制。

「放、放開。」

「你在想誰?」修托起杜澤的腰靠在自己懷中,在杜澤耳邊呢喃著,他知道杜澤聽不見,所以用手在杜澤身體上又寫了一遍。

杜澤不住地喘著氣,強烈的慾望讓他的思維嚴重滯後,修的手指在他身上來回劃了好幾次,杜澤才顫抖地讀出了修的意思。

——你想著誰達到了高潮?

汗水從杜澤的額角留下,劃過眼角像是眼淚。杜澤確實也快被修欺負哭了,修一直堵住他的出口,沒有得到回答就不肯鬆手,還惡意地蹭著他最敏感的耳朵,手指在他身上與其說是寫字更像是挑逗。杜澤的胸膛劇烈起伏,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簡直像是要從口腔中跳出來似的。即使再怎麼羞恥,被欺負慘了的杜澤也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是、是你……」

修狎暱地貼在杜澤的身後,輕哼出一個音:「嗯?」

「……我想的……是你……」

魔咧開了微笑,他讚賞地吻了吻杜澤的耳朵,終於鬆開了手。

「乖孩子。」

終於釋放了讓杜澤大腦一片空白,他整個人攤在床上,軟綿綿地不想動彈。但是某個蠢萌馬上欲哭無淚地發現,即使發洩一次後,他身上的燥熱不降反漲,尤其是後方被塗抹了大量藥膏的地方。杜澤忍不住收縮了一下,好讓後面感覺沒那麼空虛。

修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他的手指按在微微收縮的穴口,此時在藥膏的滑潤下,小穴已經相當柔軟濕潤了。修看著裡面流出的半透明液體染濕了他的指尖,紫色的眼眸愉悅地眯起。

杜澤本能地感到危險,他拖著燥熱的身體,想要從修的懷中逃開。修察覺了杜澤的意圖,他將手指推入杜澤體內,找到某個位置開始揉捏刺激。杜澤幾乎在一瞬間軟了腰,原本就因藥膏變得異常敏感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那麼大的刺激,快感從脊椎尾部竄起,強烈的刺激讓杜澤眼角沁出生理性淚水,已經發洩過一次的慾望再次顫顫巍巍地立起。

等到手指的抽送讓杜澤將再一次地抵達高潮時,修卻將手指抽出,他按壓著穴口的周圍,淺淺刺戳就是不深入。見杜澤不知是悲憤還是委屈地看過來時,修舔了舔杜澤濕潤的眼角,狡猾地寫道:[想要我進來嗎?]

WTF……杜澤閉了閉眼,自暴自棄地點頭,不再掙扎。

修勾起了唇角,他抬起杜澤的一條腿,將自己火熱的慾望插入了杜澤的體內。在藥膏的潤滑下,修沒費多大勁就完全進入了杜澤,被藥膏抹得又軟又滑的甬道完美容納了他的慾望,濕熱的內壁柔軟彈性地收縮著。那隻魔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強而有力的腰身開始抽動。

性器和手指的尺寸畢竟有一定差距,即使有藥物的輔助,杜澤剛剛被進入的時候還是感到一種晦澀的脹痛感,他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瀉出一點低啞的呻吟。隨著修的抽送,最初的脹痛消失,巨大的性器在體內摩擦帶起極致酥麻感覺,杜澤無力地喘息著,他閉了閉眼,像是無法承受那種快感般後仰著頭。

修伸出手按著杜澤的下巴,手指伸杜澤的嘴中試圖夾住那滑軟的舌。杜澤嗚嚥著,唾液從無法合攏的唇角流下。修一點一點地將之舔去,下身抽出快要脫離時,再用力地撞進杜澤體內。

內壁被反覆摩擦刺激,杜澤舒服得快要哭出來,就連修在他身上拖曳的長發都讓他感到很舒服。杜澤逸出的呻吟夾雜著他特有的鼻音,微微上挑的尾音染上了一絲豔麗。兩人已經糾纏了數小時,在多次劇烈的性交後,杜澤開始吃不消,他望著窗外快要爬到頂端的月亮,喘息著對身後的修說:「該、該休息了……明天……還要、登塔……嗯……!」

杜澤低喘了一聲,體內再一次被炙熱的液體所盈滿。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此時有多低啞淫綿,一聽就是被狠狠疼愛過的樣子。修將汗濕的長發撥到身後,他從杜澤體內退出,用手指緩慢按壓著流出白濁的穴口,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月光垂直從窗口照進來,合二為一的月亮此時已爬到最頂端。修看著他懷中恢復如初的杜澤,一身的狼藉已消失不見。杜澤感到修將頭搭在他肩上,濕潤的吐息像是在說話。某個蠢萌摸到自己的耳機戴上,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

「真想讓你含著我的東西睡一晚。」

杜澤默默地摘下了耳機,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他的後背貼在修的胸前,能感覺到修的胸膛在微微發顫,似乎在低笑。

修抱著他家的蠢萌,在對方軟軟的耳垂上親吻了一下,沒有再動作了。

「晚安。」

第二天,杜澤一出門就遇見了海蒂。那隻魅魔看著「毫髮無損」的杜澤,顯得有些吃驚。

海蒂摩挲著自己的紅唇,呢喃道:「他沒用嗎?」

秒懂的杜澤整張臉都僵硬了,他悲憤地掃了一眼對面的共犯和身後的主犯,然後頭也不回地直奔向餐廳——某個蠢萌內傷得要吐血了,昨晚的藥膏和零點還原是不能訴說的痛。

海蒂瞧著黑髮青年冷著一張臉走掉了,她看向容光煥發的同族。「他……生氣了?」

「只是害羞了。」修說,他像是回味起什麼笑得很愉悅,紫色的魔眸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這真是一個哀傷的故事。

在餐廳用過早餐後,海蒂帶領眾人前往阿加雷斯城的東區。杜澤再一次見到了阿加雷斯城的要塞,相較上次嚴格檢查通行證才允許通過,此時的要塞大門大大打開,一眼就可以看見對面的死亡沼澤,任何生靈暢通無阻。

修帶著杜澤,率先走進了死亡沼澤。現在的死亡沼澤已經不再適合它的死亡之名,數不清的生靈在沼澤上匯聚,過旺的人氣甚至驅散了沼澤上的迷霧,讓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遠方的失落之地,還有那座神塔。一路上,杜澤看到各式各樣的生靈,他們相互混搭,似乎聚集成為一些小團隊,其中大多都是5人左右。一些人似乎想前來搭訕,然而看到修身後整齊劃一的雷霆軍團,都自覺地停下了腳步,不再試圖勾搭這支一看就不好惹的隊伍。

在這裡彙集的除了一些想要登塔的生靈,還有不少地攤,甚至還出現了幾棟簡易搭起的酒館——這些人幹脆來這裡做起了生意。杜澤沉默地盯著某一個地攤,該地攤的主人放下了手裡的書,正對他們笑得很可惡。

「我還在想閣下什麼時候來呢。」丹笑嘻嘻地道,他面前的地攤一如既往地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神塔很危險,閣下不來我這裡挑選一樣裝備做防身用嗎?」

「沒興趣。」

「哎、哎,別走啊。」見修帶著一眾人走開了,丹在後方鬱悶地叫道:「我這裡有一個情報,閣下肯定很需要。」

修停下了腳步,看著丹一溜煙地跑過來,綠衣商人的攤子自發地捲起打包,晃悠悠地跟在主人後面。丹來到修面前,他的目光在修和老約翰等人身上來回晃了一圈,然後伸出手張開了五指。

「閣下在進入第一層的之前不要收攬太多的追隨者哦,五個是極限,再多的話,神塔會增加難度。據說有一個將軍招攬了一個師的士兵來登塔,結果是在第一層的入口就全軍覆沒了。」丹的話鋒一轉。「不過,通過第一層後就沒有限定了,閣下可以自由招攬追隨者,但前提是,你們還能遇得上。」

雖然混球丹一向是見風使舵,但在交易中,他的話還是具有一定的可信性。杜澤森森地為神塔的反作弊系統感到欽佩,這完全杜絕了一些人想使用人海戰術闖關的意圖。魔族姐妹和艾莉兒有些不安地瞅向修,在這個隊伍中,除了杜澤之外,她們的實力是最弱的。

丹對修行了一個禮。「怎麼樣,閣下對我的情報還滿意嗎?」

「你要什麼代價?」

聽到修的話後,丹誇張地搖了搖頭。「閣下言重了,都是老顧客了,這是本店一點小小的贈品,免費的。」

杜澤完全不相信混球丹突然從良了,一下子變得那麼好心。修微眯起眼,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見狀,丹做出一個挫敗的表情。

「哎呀呀,我的信譽就那麼岌岌可危嗎?」

丹偏頭望向不遠處的神塔,那一瞬間無法看到這名魔神的表情。

「如果要說誰會第一個登上那座塔。」丹回頭注視修,他的神情第一次如此正經。「我認為那個人是你。」

——這是你的塔,規則為你所建的塔。

在研究血液和目睹這個人的成長後,他好像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眼前的這個人,注定會成為至高神。

「——所以,你們就當是我前期投資好了。」

在眾人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丹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一直跟著他的攤子也啪地一下沒了蹤影。

「那個人是誰?」海蒂發出了疑問。

一個無聊的魔神。杜澤在心中默默回道,他從來沒有弄懂過丹的動機和想法,似友非敵,但又完全無法真正地信任他。

「他好像是一位魔神。」維爾拉說,她有些惴惴不安地瞅向修:「現在……怎麼辦?」

得知丹的情報後,帶著大部隊登塔顯然是行不通了。修卻顯得不怎麼在意,對於他來說,只要自家的蠢萌在身邊就足夠了。因此修掃了一眼,便讓雷切爾解散雷霆軍團,組成6人小隊分別登塔。雷霆軍團的素質極高,幾乎是在頃刻之間組好了各自的隊伍,並選出了小隊長。杜澤算了算,除去老約翰是機械傀儡不占人數,莫爾、艾莉兒、維爾拉、愛莉絲,加上他正好是五人。雷切爾只能無奈地加入雷霆小隊,與修暫時分離。

經過丹的小插曲,眾人繼續向神塔前進。穿過死亡沼澤就是失落之地,此時失落之地完全不復杜澤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所見的模樣,它與外界隔絕的膜已經破去,裡面的冰晶地面層層翻起破碎,再沒了上下天空的奇異景觀,也沒有能將人困死的陣法。他們只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走到了失落之地的中央。

巨大的光柱已消失不見,取之而代的是一座雄偉的黑塔。它的外形像是傳說中巴比倫的通天塔,一層一層地像是多層蛋糕一樣疊上去,光滑如墨玉的塔身上漆滿了銀灰色的紋路和符號,只有在反光的那一瞬間才得以窺見。它靜靜地聳立在那裡,帶著讓人頂禮膜拜的氣勢,偉岸如神祇。杜澤看著那座漆黑的塔,心跳微微加快,說不清是緊張還是興奮。

神塔底下並沒有門,許多生靈結伴走向塔底,他們在碰到神塔的那一刻消失不見,應是進入神塔了。杜澤仰望著那座塔,雖然總是有種神塔無限高的錯覺,但定睛看去又可以看清全貌,好像只要飛一下就可以抵達塔頂。就當杜澤這樣想的時候,他看到一名翼人展翅向塔頂飛去,似乎和杜澤有著同樣的想法。

在杜澤的注視下,那名翼人越飛越慢,像是有種無形的壓力施加在他身上,他到了某個高度便再也無法上升,彷彿被一道空氣牆堵住。翼人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他的翅膀和身體開始扭曲,看起來宛如被兩個無形巨手握住頭腳兩端,扭麻花一樣一點點地錯位——杜澤甚至覺得他聽到了那名翼人清脆的骨折聲。咔擦一下,滿身是血的翼人歪歪扭扭地從空中掉落,軟綿綿地砸在地上不再動彈。

眾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神塔再次告訴所有人,不要試圖使用一些投機取巧的方法。海蒂按著被風吹起的蓬鬆捲髮,美眸瞅向了修一行人。「要說再見了。」那名美豔的魅魔送出了她的祝福。「我期待你們的凱旋。」

修彎起了唇,他一把將杜澤環抱住,張開蝠翼低空飛向了塔底,其他人紛紛跟了上去。海蒂目送著眾人被塔吞噬,在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聽到塔發出一聲如願以償的喟嘆。

像是等到了覬覦已久的目標。




68

68、Chapter 68神塔:魔神競技場。
  

  杜澤在撞進塔的那一刻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他和修已經來到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這是一個寬敞的圓形大廳,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在大廳四周擺放著數個石台,像是一些基座。12點方向是一個巨大的光門,不算耀眼的光擋住了裡面的情形。除了光門,這整個大廳沒有任何出入口,那扇光門應該就是通向神塔第一層的入口。圓形大廳中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杜澤掃一眼就覺得人多得根本再也擠不下,但即使後面的雷霆軍團都已進來,整個大廳還是處於那種剛好擠滿、再多一人就會擁擠的狀態——等等。杜澤此時才發現不對勁,明明前後左右都是人,卻沒有任何軀體接觸,連之前修攬著他的感覺都不知何時消失了。
  
  杜澤看向修,發現修並沒有鬆開他。修站在杜澤身邊,伸出的手似乎想要觸碰杜澤,他的手不像是實體穿過虛體那樣接觸不到人,而是兩人根本就不在一個空間,明明看起來很近,空間卻無限延展錯位。
  
  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杜澤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卻始終抓不住他。
  
  ——就像這個人一直以來給他的感覺一樣。
  
  他知道自己沒有安全感,但就是因為太過在意這個人,所以才尤為嚴重。
  
  杜澤看到修似乎說了什麼話,但是錯位的空間連聲音都阻絕開來。杜澤後知後覺地發現整個大廳過於安靜,大家都擠在一起開口說話,卻什麼聲音都沒有傳來。修也意識到這一點,他用手指了指光門,似乎在示意一起過去。
  
  因為所有人彼此處於不同的空間,所以杜澤暢通無阻地跟著修向光門走去。在即將接近光門的那一刻,一種無形的力量讓杜澤抬起了手,在他的掌心上,一團黑色的火苗浮。杜澤無法形容這種感覺,看到黑焰的那一刻,他就自然而然地知道這是他的「憑證」:他可以憑藉這個登塔成神,也可以在圓形大廳裡放棄他的憑證——失去資格被神塔送出去,或者把它交給別人。
  
  杜澤看向修,發現修正在凝視他,那隻魔的手上也出現了黑色火焰。杜澤沒有絲毫遲疑,將自己的憑證遞給了修。黑色火苗在靠近的時候自發地融合為一體,杜澤看著修手上那高漲了一絲的火焰,不知為何有點自豪。
  
  即使他沒有來這個世界認識修,修也是他的一種信仰。對於讀者來說,他們看著主角在小說中叱咤風雲,將自己一些不能實現的夢想寄託在主角身上,看著主角去完成。只要主角成功,哪怕其實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讀者們也能得到極大的滿足和歡喜——那是他們喜歡的主角,也是他們理想中的自己。
  
  後脖被人用手按住,杜澤抬頭就被傾下/身體的修親吻。黑焰融合後,兩人似乎重新被歸為同一空間,因為太過突然,杜澤根本來不及反應。修抵開杜澤因微訝而開啟的唇,似乎知道杜澤會害羞,這一次修收攏翅膀將兩人環住遮擋,但在其他人看來頗有種掩耳盜鈴的味道。
  
  魔族姐妹瞅著修展開翅膀露出自身和杜澤,即使黑髮青年再怎麼僵冷著一張臉,那微微紅腫的嘴也洩露了其中的旖旎。愛莉絲將憑證交給維爾拉,維爾拉走過去,小心翼翼將手中融合了兩人的黑焰遞上。抓緊自家的蠢萌後,修的情緒終於高漲起來,他接過維爾拉和莫爾的黑焰,當輪到艾莉兒的時候,這名精靈公主連比帶劃地在表達著什麼。杜澤看了艾莉兒比劃的字後,終於想到那名忠心耿耿正幫他帶著肥啾的機械傀儡。
  
  「老約翰、過不來。」
  
  對於他們來說,這個大廳裡的生靈都處於不同的空間接觸不到;但在不是生靈的老約翰來看,整個大廳真的是全擠滿了人,每一個人都會阻止他的前進。
  
  「我去接他。」
  
  修走回去和老約翰說了些什麼,老約翰點點頭將小鳳凰遞給修,然後就見灰光一閃,那名機械傀儡大約是被修裝進了空間戒指。杜澤看著修抓著異常老實的絨毛團走回來,修一鬆手,那隻肥啾就如同砲彈一樣彈向了杜澤的頭,撲地一下精準著陸,張開翅膀宛如剛從器械上跳下來的體操員。「啾比~」
  
  對於那隻總在他頭髮中安窩的絨毛團,杜澤的態度已經從一開始的戰個痛到現在的認命了。修握住了杜澤的手,因為空間錯位無法聯繫雷切爾等人,他對雷霆軍團做了個手勢,領著所有人走進了光門。
  
  即使光門的光並不亮,但進入的那一霎那也讓杜澤不得不眯起眼,視線中一片空白。極亮之後,光造成的耀白一點一點地褪去,視網膜上漸漸成像。杜澤望著眼前的景象,有那麼一瞬間徹底喪失了語言功能。
  
  這完全不像是在塔中,而是在另一個世界裡。這個世界只有黑色的虛空,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圓形的競技場,那環繞的觀眾席和拱門具有古羅馬風格,燃燒的火炬驅散了競技場每一個角落的黑暗。杜澤掃了一圈周邊的人,真的如同海蒂所說,除了追隨者,無論是雷霆軍團還是其他一同進入光門的生靈,現在全沒了蹤影,不知道被神塔隨機到什麼地方去了。
  
  修將老約翰放出來,所有人開始打量四周,這個圓形競技場應該就是神塔的第一個試煉。杜澤盯著地面上的紋路,雖然看起來是一種繁複的花紋,但其實是某種語言——因為他能看得懂,它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一個數字「72」。愛莉絲也在看地面,她像是憶起了什麼猛然抬頭向上看去,在昏暗的火光中,隱約能看到上方是一個同樣大小的圓形輪廓。
  
  「我好像知道這是哪了……」
  
  見所有人望過來,愛莉絲拉著維爾拉的衣角,露出有些羞澀的笑。
  
  「我在一些古書上看過,魔族曾經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建築群,它的名字是魔神競技場。」
  
  當愛莉絲吐出那個名字時,競技場所有火炬上的火焰猛地暴漲。一個手持地獄大蛇的男人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他神情冷峻,目光空洞,一見到杜澤等人就不言不語地發動了攻擊。
  
  修的反應最快,他握著魔刀,一刀將其連同大蛇一齊腰斬,在杜澤看來簡直就是戰鬥還沒開始就結束了。死亡的男人化成灰被風吹散,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符文,那些符文螺旋著組成了一個通向上方的魔法傳送陣。所有人注視這一切,只覺得莫名其妙。
  
  修甩了甩魔刀上的血,看向愛莉絲。「繼續說。」
  
  愛莉絲定了定神,她指著傳送陣通向的上方。「如果沒猜錯的話,上面也是一個同樣的競技場。在第一紀元,為了進行實力排名,魔族建造了競技場。最初只有一個,但自從巴爾在這個競技場展現了他的實力後,無人敢再上場挑戰。因此魔族在第一個競技場下面建造了第二個競技場,然而很快又被阿加雷斯佔據了……直到最後,魔族一共建了七十二座競技場。傳說七十二魔神就是按照競技場的順序排名,這些競技場後來統稱為魔神競技場。」
  
  杜澤順著魔法陣向上看去,發現它確實通向一座圓形的建築。愛莉絲點了點地板上的魔紋,解釋道:「這是上古魔語的『72』,意味著這座競技場被排名第72的魔神所把守——剛剛那個人應該就是魔神安杜馬里。」
  
  「他很弱。」修說,作為一個魔神,卻僅僅只有劍師的水平。
  
  「這……我不知道。」愛莉絲有些不安地回道。
  
  魔神安杜馬里早就在第二紀元就隕落了,剛剛那個持蛇男人神情呆滯就像一個傀儡,明顯是神塔虛擬出來的一個魔神影子。修看了看魔法傳送陣,問愛莉絲:「上面是誰?」
  
  「如果是魔神競技場的話,上面應該是第七十一魔神但他林。」
  
  杜澤差點噴了,剛剛他們才和丹在神塔外分手,現在馬上又要「見面」了,某個蠢萌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識一下「魔神但他林」。修察覺到杜澤的蠢蠢欲動,他彎起嘴角,一把拉住杜澤走向傳送陣。
  
  「走吧。」
  
  魔法陣將杜澤一行人送到了下一地點,杜澤一看果然還是同樣風格的競技場,而他們對面,右手拿著書的「丹」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等所有人上來後,「丹」向他們展開了攻擊。即使叫他的名字,「丹」也像是沒聽到一樣,不言不語只懂得機械攻擊。
  
  和前一個競技場一樣,這裡的「丹」只是魔神但他林的一個影子,沒有思維並且實力低下,只憑魔族姐妹花就可以攔住他。杜澤第一次見到魔神形態的丹,相較那個不著調的綠衣商人,身穿鎧甲的但他林還真有那麼一點威嚴的味道。
  
  維爾拉和愛莉絲一個水屬性鬥氣一個火屬性鬥氣,兩人都是劍師級別,但她們之間的默契配合讓她們的實力遠遠高於一般的劍師,連段合擊讓杜澤看得應接不暇。但他林完全被壓著打,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杜澤不得不承認,即使知道這並不是那個混球丹,但看到姐妹花這樣毆打但他林時,還是覺得太爽了。
  
  簡直就是狂歡一樣。
  
  因為不是本尊,所以「但他林」很快也被解決掉了,他死後同樣化為符文組成向上的魔法陣。現在情況已經很明了,神塔擺明就是要他們一層層地打擂台。杜澤總覺得這是神塔為了彌補萌主錯過的七十二主城劇情,特意把七十二魔神放出來讓萌主過過癮來著。
  
  接下來的兩名魔神同樣沒有給他們造成任何阻攔,直到他們來到了68競技場,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正是那兩位一體的美麗魔神——貝利亞爾。當初為了從光明神手中救下他們,這名魔神主動選擇了犧牲。魔族姐妹花直直地看著對面那個駕著火焰戰車的美麗魔神,聲音都顫抖了。
  
  「貝利亞爾大人……」
  
  相較其他魔神,不僅是情感上難以動手,在武力上也有點棘手。修能感覺到,不知是不是因為貝利亞爾的遺體曾被規則吸收過,對面的貝利亞爾和之前的魔神影子完全不同,實力不是那些影子能比擬的。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個真正的魔神。
  
  「愛莉絲、維爾拉?」
  
  在所有人意外的目光中,貝利亞爾開口了,她不像之前那幾名魔神那樣一上來就發動攻擊,而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看到魔族姐妹花時,貝利亞爾露出了微笑。「你們也來了。」
  
  魔族姐妹當即激動得流下了眼淚。修放鬆了魔刀,貝利亞爾明顯具有自己的思維,或許他們可以進行交涉。
  
  「我不想和你動手。」修說:「你能讓我們通過?」
  
  「很遺憾,除了殺死我,你們沒有任何方法進入下一個競技場。」貝利亞爾拿出了武器。「這是規則。」
  
  見貝利亞爾拔出了劍,氣氛一瞬間緊張起來,魔族姐妹看看修,又看看貝利亞爾,她們的神情寫滿了無助。貝利亞爾將視線從修身上移開,落在維爾拉和愛莉絲的身上,她的目光很溫柔。
  
  「所以我們必須遵守它。」
  
  杜澤怔怔地看著貝利亞爾毫不猶豫地將劍插入自己的心臟,維爾拉和愛莉絲睜大眼睛流淚,似乎心慟得連驚叫都無法發出。
  
  「……貝利亞爾……大人……」
  
  貝利亞爾從腳開始變成灰消散,她看著幾乎快哭成淚人的魔族姐妹,輕聲安慰:「不必傷心,這並不是死亡——我在這裡,介於生與死之間。」
  
  貝利亞爾其中一個半身已經完全化灰,她用說童話的口氣說著一個類似詛咒的故事。
  
  「等到下一個登塔者上來時,我還會出現。」
  
  所有人沉默地注視著那名美麗的魔神變成灰凋落,那些由貝利亞爾化成的灰織成符文,組建成通向下一關的魔法陣。杜澤第一次感受到了規則的殘忍,那些沒有意識的魔神影子還好,像貝利亞爾這樣擁有意識的人,他們近乎永遠地被囚禁在這座塔中,迎接一個又一個登塔者,或是殺死登塔者,或是被殺死,永無止境地輪迴下去。
  
  杜澤突然感到很沉重,神塔接受了所有主神的屍骨建成,這樣說來,等他們抵達了魔神競技場的最上層,遇到的BOSS豈不就是……
  
  魔神巴爾。


69

69、Chapter 69 讀者:吃飯、睡覺、打擂台。
  

  杜澤不知道修是不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火炬的照耀下,修的神情晦暗難辨,他盯著貝利亞爾所化的魔法傳送陣,僅僅只是道:「繼續。」
  
  修拉著杜澤走進了魔法傳送陣,維爾拉和愛莉絲擦乾了眼淚,與其他人一同跟上。杜澤注視修的背影,想要開口,卻終究沒說什麼。
  
  一行人離開68競技場,來到了67競技場。因為魔族姐妹心情尚未平復,這次換為老約翰出手。在劍聖的壓制下,第六十七魔神祇支撐了數秒就被老約翰的拳刃撕裂,化為通向下一競技場的傳送陣。
  
  老約翰瞥了一眼魔神消失的地方,對修說:「小主人應該也注意到了吧,剛剛的魔神是中級劍師。」
  
  「他們會越來越強。」修篤定道,他望向上方的競技場,笑意深沉。「否則就太過無趣了。」
  
  在61競技場證實了修的宣言,第六十一魔神已具備高級劍師的水準。綜合之前的情況,已經可以大概推斷出每六個魔神便會提升一次等級,如果第五十四魔神是初級大劍師實力的話,那基本是每十八個魔神就會提升一次階級。
  
  在老約翰出戰的情況下,他們推進得很快,幾乎是一分鐘解決一個魔神,很快就到達了54競技場。果然不出所料,第五十四魔神確實是初級大劍師。杜澤算了算,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將在36競技場遭遇劍聖,在18競技場開始對決武神。
  
  杜澤掃了一眼隊伍,即使劍師水平的魔族姐妹已經出不了多少力,但除此之外還有劍聖老約翰、黑龍莫爾、再加上武力爆表的萌主,擁有如此華麗的陣容,就算帶上戰鬥力負值的他和艾莉兒,打魔神競技場根本就是碾壓好麼。
  
  蠢萌讀者森森地覺得,現在完全是滿級神裝高玩帶著小號刷新手副本的節奏。
  
  如同杜澤所想,一行人勢如破竹地一路推到38競技場。在貝利亞爾之後,他們遭遇了第二個有意識的魔神:哈爾帕斯。相較貝利亞爾的主動退讓,這名「主食人肉,對人族不怎麼友好」的魔神對他們的態度是完全的……惡意。
  
  「我很不甘心,你們擁有本該屬於我的未來,而我只能被關在這裡。」哈爾帕斯用嘶啞的聲音說道:「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蝗蟲一樣的登塔者——就像你們一樣。」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有些登塔者給我帶來了豐富的食材,人族的肉總是讓我難以自制。」哈爾帕斯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隊伍中的杜澤,他舔了舔唇,然後對修說:「如果你把那名人族給我,看在巴爾的份上,我可以考慮讓你通過。」
  
  「呵……這個人確實很美味。」修低笑道,微微發沉的聲線呈現著讓人臉紅心跳的瘖啞和性感。「不過只有我能品嚐。」
  
  哈爾帕斯化身黑色大鳩,險險避開修砍過來的魔刀。他飛在競技場的半空中,向下俯視,那名擁有一對犄角的魔族甩了甩手中銀紅色的長刀,仰頭露出深紫色的魔眸,其中所蘊含的殘虐讓人不寒而慄。
  
  「你不該覬覦他。」修如是說道。
  
  哈爾帕斯發出沙啞的鳴叫,他將翅膀張到極致,然後用力一扇。黑色的羽翼如同飛箭般密集地向下掃射,莫爾化身為黑龍將眾人護起。那黑羽出乎意料地鋒利,甚至破開了龍族堅硬的鱗片,擋在前方的莫爾發出充滿疼痛的怒吼,他猛地一掃尾,帶刺的尾巴將黑羽悉盡抽落。
  
  見莫爾已將杜澤等人護起,修借助蝠翼加速,持刀襲向哈爾帕斯。哈爾帕斯在修接近的那一刻,猛地收攏翅膀,大量黑羽被風捲席,鋪天蓋地地落下,這一次它們不再具有攻擊性,而是為了阻礙視線。修被黑色羽毛環繞,強烈的危機感襲上心頭,他近乎本能地舉起魔刀,擋在左前方。
  
  「鏗——轟!!!」
  
  修被黑色大鳩衝擊得深深撞進競技場,巨大的衝擊力將競技場石地砸出了一個圓形的坍塌。修幾乎是鑲嵌在石地中,他雙手按著魔刀,用力抵著哈爾帕斯的喙,那尖利的喙只要再進一步就能刺穿他的胸膛。修盯著近在咫尺的哈爾帕斯,紫色的雙眼開始亮起。
  
  「滋啪——」
  
  即使哈爾帕斯撤離的速度已經夠快了,但還是被雷電掃到尾羽。那些跳躍的電弧順著羽毛眨眼間流轉到全身,雖然沒有造成多少傷害,也帶來了強烈的麻痺感。在哈爾帕斯因麻痺而停頓的瞬間,修一刀斬斷了黑色大鳩的右翼。
  
  「呃——!」
  
  哈爾帕斯沉重地跌倒在地上,他仰著頭,血紅的眼睛憤怒地看著踩在他身上的修。
  
  「該死!要不是我被神塔限制了,你怎麼可能……!」
  
  哈爾帕斯的話語因修揮刀的動作而中斷,修切下了黑色大鳩僅剩的那一隻翅膀,他彎腰俯視底下恢復人型的哈爾帕斯,長長的黑髮流下,遮住了他嘴角那抹泛著血腥味的笑容。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那個人曾經拿走過杜澤的左手。」修嘴角的笑容加深,像是回憶起什麼有趣的事打算與哈爾帕斯分享。「你知道後來我怎麼做嗎?」
  
  魔刀無聲無息地切入哈爾帕斯身體,一點一絲地劃開皮肉,翻露出裡面猩紅的內臟。
  
  「我切開了他的肚子,想要將被奪走的部分找回來——就像這樣。」
  
  銀紅色的長刀順著修的話語一寸寸地割開內臟。
  
  「我最先找到的是小腸,然後順著找到了胃——和你不太一樣,那個人的胃和他的體型一樣肥大。」
  
  冰冷的刀尖在體內攪動,哈爾帕斯望著上方人那狹長的魔瞳,第一次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我找得很仔細,但因為之前出了一點小小的差錯,所以最終我還是失敗了。」
  
  鮮血飛濺到修的臉上,粘稠地滑下,他注視著腳下的魔神化為符文消失,意義不明地嘆息。
  
  「真遺憾。」
  
  莫爾注視著這一切,他知道這不正常,但他並沒有阻止的想法。對於他來說,只要將希爾達的後代守護好就可以了。黑龍張開巨翼,將杜澤等人放出來。杜澤一出來就看到修站在魔法傳送陣旁邊,鮮血順著銀紅長刀流下,滴在地上,呈現龜裂狀的石地說明剛剛的戰鬥有多激烈。
  
  「沒事、吧?」
  
  修收起千變,一把將湊過來的杜澤攬在懷中,漫不經心地回答:「沒事,他似乎被神塔限制了。」
  
  杜澤馬上懂了。神塔是個篩選機器,號稱是可以讓所有生靈成神的,讓一些剛到偽神境界或還沒成為偽神的生靈去和神靈打,這絕逼會導致全滅,因此神塔會限制哈爾帕斯等人也情有可原。這樣說的話,魔神競技場的BOSS巴爾也不會用主神的實力和他們對決。但其實這不是關鍵,杜澤想,就像是面對貝利亞爾一樣,最大的難題不在於武力,而是情感。
  
  第三十八魔神已被解決,再往下便是37競技場,同樣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魔神:菲尼克斯。經過哈爾帕斯後,他們並不能確定這位擁有意識的魔神對他們會是什麼樣的態度。因此,眾人決定暫作休息,養精蓄銳後再前往下一層。
  
  在休息的時候,杜澤看著修翻來覆去地把玩著他的左手,滿頭的問號。打完哈爾帕斯後,修就變得極其在意他的左手,有數次杜澤覺得修盯著他左手的目光簡直像是想要吞了它似的。
  
  對於小生的左手,萌主你有什麼不滿嗎?
  
  正當杜澤忍不住想要開口詢問時,競技場第一次出現了異狀。一個小型魔法陣驀地出現,其中的人影漸漸顯現出來。當來者踏出魔法陣的那一刻,雙方都愣住了——是認識的人。
  
  戰神看到杜澤一行人時愣了一瞬,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掃了一眼周圍。當看到哈爾帕斯形成的魔法傳送陣時,戰神完全不理會杜澤等人,身形一閃,直接衝進修打出的魔法傳送陣——這一切發生在彈指之間,杜澤還沒回過神來,就見傳送陣接收了戰神,然後散成符文消失在空氣中,什麼也不剩。
  
  等意識到發生什麼後,杜澤一口老血噎在喉間,強烈地想去傳送消失的位置敲門:開門啊,戰神你有本事搶傳送,你有本事開門啊!
  
  眾人無言地望著魔法傳送陣和戰神消失的位置,維爾拉憂心忡忡地問:「通向下一競技場的傳送陣消失了,我們該怎麼辦?」
  
  「海蒂大人說過一個打通的關卡只能通過一名登塔者,通過後關卡重置。」愛莉絲安慰地握住了自家姐姐的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可能要再次對上魔神哈爾帕斯了。」
  
  愛莉絲的話剛落音,黑色大鳩的身影便在競技場的上空中浮現。杜澤看到上方的哈爾帕斯微微睜大了眼,血紅色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情緒,那是……驚恐?
  
  哈爾帕斯猛地張大了翅膀,眾人剛擺出警戒的姿態,就見黑色大鳩用黑羽殺死了自己。
  
  所有人:……
  
  杜澤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看向修:「發生、什麼事了?」
  
  ——萌主你剛剛做了什麼讓那魔神怕成這樣?!
  
  「誰知道呢。」修靠著杜澤,懶洋洋地道。
  
  強烈的第六感告訴杜澤還是不要知道得太多,於是蠢萌讀者將一切不合理現象統統歸咎於修的主角光環。因為哈爾帕斯的「善解人意」,他們很快再次獲得通向下一關的傳送陣。即使沒費多少力氣,杜澤也憋了一肚子火,這次是某個蠢萌拉著修走進了傳送陣——如果趕得急的話,他們或許還能在37競技場見到那個搶關的混球。
  
  傳送陣盡職地將所有人傳到了37競技場,讓杜澤失望的是,競技場空蕩蕩的並沒有戰神的蹤影。杜澤感到有些不對,即使是戰神,對上一個有意識的魔神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打完了戰鬥。
  
  「這麼快又有人了?」
  
  一個如同小孩的聲音傳來,菲尼克斯顯現了身影。見對方並沒有敵意,修將魔刀垂下,問:「剛剛戰神經過了這裡?」
  
  「是的,我讓他過去了——我也可以讓你們過去。」菲尼克斯說:「我不喜歡戰鬥,死亡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我已經很熟悉、或者說習慣死亡的滋味了。」
  
  杜澤沒想到會遇上菲尼克斯這麼好說話的魔神,這樣的關卡對於所有登塔者來說簡直就是福音。這時菲尼克斯將目光移過來,凝視著他頭頂的那隻絨毛團。小鳳凰似乎認出這是當初能變成鳳凰的魔神,瞪著圓溜溜的黑眼珠歡快地叫了一聲:「啾比~」
  
  「很久沒看到幼體的鳳凰了。」菲尼克斯感嘆道:「鳳凰和我有點淵源。巴爾的後代,這算是我送給你一個小小的禮物。」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菲尼克斯化身為一隻漂亮的鳳凰。那隻鳳凰全身都帶著火,像是以自己的身體為中心在燃燒,身形越來越小。燒到最後,鮮紅的火焰驀地炸開,形成傳送陣的符文,而原本菲尼克斯所在的地方,留下了一塊通紅的水晶。
  
  一看到那水晶,小鳳凰眼睛都直了,就像是酒鬼聞到了酒香,以餓虎撲食之勢衝向了紅水晶,幾乎是眨眼將其吞下。濃郁的火元素凝成火焰實體將小鳳凰包裹,小鳳凰似乎感到十分舒服,發出悠長的鳴叫,那聲鳴叫由稚嫩變得清悅,最後宛如簫笙鐘鼓。當所有火焰散去後,出現在杜澤面前的是一隻異常精緻的火鳳凰,它拖著長而斑斕的尾羽,隱隱有火華在羽翼上流轉。
  
  火鳳凰輕盈地飛起,它飛在杜澤上方,似乎想像以前一樣窩在杜澤的頭上,但現在的體型已經不允許它那麼做了。於是火鳳凰落在杜澤的肩膀上,委委屈屈地蹲著。
  
  ……好吧,即使變得再怎麼漂亮,本質還是一隻蠢萌。
  
  經過火鳳凰的插曲,一行人繼續前進。從第三十六魔神起是劍聖,單單是老約翰一個人上的話,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解決一個魔神。為了節約時間,莫爾開始出戰。從36競技場到19競技場一共花了他們三天的時間,剩下的18個魔神均是武神以上,如果修不出手,基本要三天的時間才能通過一個競技場。
  
  等到第二魔神在他們面前倒下/身軀時,他們在魔神競技場已經呆了將近一週。這些天來完全就吃飯睡覺打擂台,一點喘息的餘地都沒有。杜澤和修站在魔法傳送陣之前,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座競技場了,再往下走,將會面對第一魔神。
  
  杜澤下意識地看向修,在魔神競技場中,他有數次想要詢問修,然而當他將要開口時,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修注意到杜澤的目光,他伸手拉著杜澤,沒有絲毫遲疑地走進了魔法傳送陣。
  
  杜澤注視修握著他的手,那隻手修長有力,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和決然。
  
  這個人會一直前進,誰也無法阻擋他。
  
  一行人通過傳送陣來到最後的競技場,還沒等他們完全走出傳送陣,就看到一個身影重重倒在他們面前。那是戰神,此時的戰神再沒了意氣風發的模樣,整個人像是被高溫灼燒過,不少地方融化潰爛,眼看著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在他們對面,第一魔神緩緩放下了手,聲音如同雷霆轟隆隆地在競技場中迴蕩。
  
  「歡迎來到我的競技場。」
  
  巴爾說。
  



70

70、Chapter 70 神塔:亡靈天災。
  

  這是杜澤第二次見到巴爾,相較上一次的來去匆匆,這次終於有足夠的時間打量傳說中的第一魔神。
  
  在他們對面,巴爾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擋在所有人面前——不是說體型,而是那種強悍的氣勢。他大約兩米來高,彎曲的犄角與修如出一轍,一雙深紫色的眼睛甚至會讓人錯認成黑色——這是魔族實力強大到極點的象徵。那名魔神站在競技場中央,威嚴如帝王,讓人打心底認識到自身的渺小。
  
  杜澤看著巴爾,就像是看到了未來的修。如果從血緣方面來說,巴爾應該算是修外公的父親,但六分相似的兩人這樣面對面地站在一起,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對父子。杜澤其實僥倖地在想,上一次巴爾拉著光明神一起死,多多少少也是為了修吧?那這次的巴爾會不會像貝利亞爾一樣,選擇放水讓他們通過?
  
  無論從情感上還是武力上,巴爾都是難以戰勝的對象。
  
  此時的競技場寂靜無聲,受到第一魔神的威壓,眾人均是感到氣短,連呼吸都開始克制。巴爾一直在注視修,他的目光很深,什麼都看不出來,杜澤只聽巴爾對修說:「你的名字。」
  
  「修。」
  
  「拔刀吧。」
  
  眾人皆是一愣,沒有寒暄沒有交流,第一魔神就這麼如此乾脆利落地展開了對決宣言。見修沒有什麼表示,巴爾抬起了手,紫金色的電弧在他的四周聚集,竟是開始準備攻擊。
  
  「已經快走完魔神競技場,還是沒領會?你想要前進,就必須將阻礙你的一切統統破壞——還是說面對我,你無法出手?」
  
  跳躍的電光將巴爾的臉印得明暗變幻,巴爾凝視著修,聲音接近嘆息:「你不該仁慈,魔族本來就不該是仁慈的種族。」
  
  【魔族付出了仁慈,拿走了破壞。】
  
  聽到巴爾的話,杜澤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到了《混血》的文案,還沒等他細想,就見修緩步向前走去。
  
  「確實。」修對巴爾的話表示贊同,他伸出手,千變化為魔刀落在手中。「所以我會殺死你。」
  
  他有很渴望的事物,為了那個目標,他可以拋下所有、放棄全部,甚至毀滅一切。
  
  聽到修的回應,巴爾的神情與其說是欣慰不如說是愉悅。
  
  「我不會手下留情。」巴爾說:「如果放你過去、讓你被其他主神殺死,還不如讓我親手了結你。」
  
  還會有其他主神?正在杜澤發愣的時候,修和巴爾已經對上了。整個競技場被雷霆籠罩,莫爾不得不將所有人護在競技場的邊緣角落中,那些看似細小的電弧中所蘊含的恐怖能量即使是他也不敢直接對上。
  
  巴爾抬腳踏了一步,噝噝作響的閃電纏繞成雷圈,以巴爾踩下的地方為中心向外擴散,速度快得無法看清。修用蝠翼將自身護起,當雷圈越過的那一瞬間,他張開翅膀,雙手持刀從空中向巴爾砍下。
  
  「滋啪——」
  
  鋒利的刀身斬在一片紫光上,紫金色的雷電在巴爾的手中凝聚成實體,形成一把雷刀。雷電流通到焚欲的刀身上,聯成一道閃耀的鏈條,察覺不妙的修試圖後撤,然而巴爾的雷刀像是磁鐵般牢牢吸住了焚欲。強烈的電流借由焚欲流轉到修身上,修擰起了眉頭,神情中閃過一絲痛苦,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力量,這一次卻是給他帶來了傷害。
  
  巴爾凝視著修,一顆又一顆的雷球開始在他身邊集結,正如他之前所說的一樣,根本不給修喘息的餘地。一顆雷球轟向修,即使有翅膀的保護,那顆雷球也讓修受了不小的傷,他抿著唇,鮮血從嘴角流下。修同樣使用了毀滅之雷,然而他的雷電一碰到巴爾的雷電,頃刻就被對方消滅殆盡,就像是一個小孩碰到了大人,毫無反抗的能力。
  
  「只有被傷害過,才能明白它真正的威力。」巴爾說:「我們擁有的力量可以毀滅一切——當然會包括自己。」
  
  三顆雷球洞穿了修的翅膀,此時修的眼睛卻亮了。雷電代表著毀滅,他知道這股力量很強大,強大得他的身體都難以負荷,所以每次一使用這種力量,便會本能地將其壓制到不會傷害身體的程度。
  
  修看向巴爾,然後閉了閉眼,他必須向前,所以他得摧毀一切障礙。
  
  「嗡滋——」
  
  原本紫白色的雷電瞬間凝聚成紫金色,它們越來越細,甚至隱隱向紫黑色轉變。修睜開了雙眼,那雙流轉著雷光的紫色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竟像是有水銀流動的球,狹長的魔眸格外分明。
  
  修的身體四處開始崩血,像是再緊繃一點,整個人都將化成一灘血水,他的雷電最後被壓縮成一根頭髮粗細,與其說是雷電不如說是電弧來得恰當。那紫黑色的電弧輕易地撕裂了巴爾雷刀,它破開了所有障礙,向巴爾跳去。
  
  巴爾看著對面宛如血人的修,那股力量雖然很強大,但還是存在一些不成熟。對於巴爾來說,即使是現在的他,雖然逃不過紫黑電弧的襲擊,他卻可以在被擊中的那一刻拉上修一起死。
  
  ——但這就沒必要了。
  
  巴爾一揮手,剩下的十顆雷球轟擊在紫黑電弧上,然後被對方破開。在被雷光吞沒的那一刻,第一魔神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很是滿意。
  
  「滋——啪!!!」
  
  雷聲轟鳴,整個競技場震動。當杜澤從莫爾的庇護下出來時,展現在他面前的是被摧毀一半的競技場。殘缺不全的競技場浮在虛空中,渾身是血的修站在其中一塊地板上,他的對面不是魔法傳送陣,而是一道直入天際的紫光,看樣子就是魔神競技場的出口。
  
  這算是……結束了?
  
  修傷得很重,左翼破破爛爛,全身上下都是傷口。杜澤手慌腳亂地想要幫修處理傷口,然而此時競技場卻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開始崩塌。容不得他們遲疑,莫爾帶著所有人直接飛進了紫光。杜澤閉上眼睛又睜開,發現他們又回到當初進塔的那個圓形大廳,大廳中依舊滿滿噹噹地塞滿了人,即使莫爾是龍形,也不覺擁擠。
  
  杜澤顧不上去想他們為什麼又回來了,在姐妹花和艾莉兒的幫助下,杜澤開始幫修處理傷口,看到那被洞穿的缺口時各種心驚肉跳。他在莫爾的庇護下什麼也看不到,只能聽到聲音,從現在的慘狀來看,雙方均是沒有留手。雖然沒有看到經過,杜澤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無論是巴爾還是修,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修似乎也有點累了,懶洋洋地靠著杜澤不說話。周圍人來人往,卻誰也無法干擾到誰。給修的傷口上好藥後,杜澤鬆了一口氣,然後發現修正盯著一個方向。杜澤順著修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愣了——那石像之前就有的嗎?
  
  圓形大廳四周擺放著數個石台,而此時其中一個石台上出現了一座石像。它的外貌非常標準,因為太過標準,反而沒有任何特徵,唯有一雙像蝙蝠的翅膀能體現出它是一個魔族。杜澤很確定第一次進來時沒有見到這麼一個魔族石像,這石像應該是他們打完魔神競技場後才出現的。
  
  ……是說這是他們通過一關的標誌?魔神競技場僅僅是神塔的第一層?
  
  杜澤眼角餘光掃到其他空白的石台,這次他認真地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七個。杜澤想到巴爾之前說的主神,再加上石台的數量,終於意識到了作者的險惡用心——每個種族來一發嘛~親。
  
  媽蛋打一個魔神競技場萌主就成血人了,打全種族副本豈不累成渣渣!QAQ
  
  修看著石像也若有所思,圓形大廳只有光門一個入口,意味著他們只能前進不能後退。除了無法動彈的老約翰和被修裝備的杜澤,其他人全被修派去大廳尋找雷切爾等人。杜澤此時才想起與他們分散的雷霆軍團,根據丹的說法,只要通過第一層就可以無限制地招收追隨者了。
  
  眾人在圓形大廳中找了好幾圈,均是沒有遇見雷霆軍團的任何一人,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沒出來,還是出了什麼意外。無論是海蒂還是丹都提過,神塔的隨機性很強,想要再次遇見完全是看緣分,眾人只能因此作罷。
  
  雖然修的傷口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但他們在圓形大廳只休息了一天就決定再次進入光門。在圓形大廳中,其他人雖然和他們處於不同的空間無法接觸,卻能看到他們。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很多事都不方便做,連睡覺都不安穩。
  
  即使身受重傷,修還是拉著杜澤走在了第一位。雖然已經進入過一次了,杜澤在踏入光門的那一刻還是感到一種對於未知的緊張。明亮的光芒漸漸褪去,在視野恢復之前,杜澤感到有風吹拂在他臉上,帶著青草的香味,還有一絲腐朽的味道。
  
  杜澤眨了眨眼,他們此時所在的地方是一叢小樹林,在他們對面,大約有百來個骷髏齊刷刷地看向了這邊,其中有骷髏兵、骷髏戰士、骷髏弓箭手、還有一個骷髏法師。莫爾頃刻間化身為巨龍準備攻擊,使那群骷髏免掉被壓成碎片的下場的是,它們所做的一個舉動。
  
  所有骷髏整齊地向修跪下,領頭的是那個骷髏法師,它張開鏤空的嘴巴,嘎嘎地使用了亡靈法術說話:[百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這是什麼展開?
  
  修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問那隻骷髏法師:「你叫我什麼?」
  
  [百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骷髏法師說。
  
  無論怎麼詢問,那隻骷髏法師只會單調機械地重複那一句話,看起來像是刻意安排好似的。杜澤盯著那隻骷髏法師,和魔神競技場不同,這次神塔大約給他們準備了提示?
  
  修思索了一下,然後嘗試著給那群亡靈下指示,發現它們果真聽從了他的指揮,看樣子真的被那群骷髏當做它們的百夫長了。骷髏法師的前半段話已經解明,後面的那段話似乎是要修使用這些骷髏去征服混沌大陸?
  
  現在情況不明,他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骷髏法師所透露的信息。大家決定離開樹林去周圍探查一下情況,從魔神競技場的經驗來看,最開始的關卡不會給他們造成太大的威脅。當一行人向外走的時候,那群骷髏也自發地跟了過來,即使修讓它們離開,那群骷髏也只會傻愣愣地在原地待一會,又馬上跟過來。
  
  這個樹林並不大,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就出去了。杜澤走出樹林後一愣,他眼前的景象,會讓他產生不在塔中而是在混沌大陸的錯覺。蔚藍的天空一望無際,在樹林外就是一個小村莊,並不大,只有不到十戶的人家,一眼就可以望見頭。此時大約是秋季,正是豐收的時候,杜澤看到數個農民正彎腰拾起麥穗,當那些人抬頭看見走出樹林的他們——尤其是擁有翅膀和犄角的修時,原本帶笑的臉瞬間轉為驚恐。
  
  「亡、亡靈來了——」
  
  那些人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村莊都被驚動了,家家戶戶都將門窗緊閉。原先在田地裡的幾個人早已嚇得腿軟,拿著鋤頭團成一堆瑟瑟發抖。
  
  杜澤啞口無言地看著這一切,老約翰維持著溫和笑容,上前試圖與對方溝通。
  
  「很抱歉驚擾到你們了,請不要害怕,我們並沒有惡意。」老約翰的聲音透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味道。「如果你們希望,我們會馬上離開。在這之前,可否請教……」
  
  老約翰的話語被扔過來的石頭打斷,其中一個農民似乎被嚇得反而不顧一切了,他抓起石頭,死勁向老約翰扔去。
  
  「該死的亡靈!」
  
  老約翰不得不後退避開石頭,見狀,其他人似乎也被感染了勇氣,紛紛撿起石頭砸向杜澤一行人。
  
  「去死吧!」
  
  「邪惡的亡靈,快給我滾!」
  
  修一把抓住將要砸中杜澤的石頭,握成粉末,他盯著那群叫罵的人,似乎想起起什麼不好的回憶。就在此時,後方的骷髏跟了上來,當它們看見村莊時,那群骷髏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它們從樹林中衝出,向田地裡的農民撲去。
  
  農民剛得意地舉起石頭,就看見滿視野的骷髏向他們撲來。一人直接被骷髏拗斷了脖子,另一人反應得比較快,他抓起鋤頭將撲上來的骷髏連腰斬斷。然而即使少了半截身體,那隻骷髏依舊可以用手爬動,扒住大腿爬上那人的身體,黑洞洞的眼眶與對方驚恐絕望的眼睛相對視。
  
  「咔擦。」
  
  田地中的農民幾乎是眨眼間被解決,骷髏法師搖搖晃晃來到那幾具屍體前,鏤空的嘴巴嘎嘎兩聲,一陣黑煙籠罩在屍體之上,屍體頃刻就被融化得只剩下骨架。那些骨架從地上爬起,開始時有些茫然,後來馬上也加入到骷髏群中,再也不分彼此。
  
  解決完農民後,骷髏們開始向村莊中湧去。杜澤下意識地看向修,修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不想阻止,此時的修正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那是他們過來的方向。相較這邊的晴空萬里,那邊的天空被層層疊疊的烏云所充斥,散發著濃郁的不祥氣息。
  
  「原來如此……」修低笑著,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嘲笑,又隱含著濃郁到極致的悲哀。注意到杜澤的目光後,修用手按上了杜澤的脖頸,聲音輕柔低沉像是在訴說一個睡前故事。
  
  「你聽說過亡靈天災嗎?」
  



71

71、Chapter 71讀者: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在六百年前,一名叫路易斯的巫妖從失落之地走出,他散佈瘟疫,屠殺生靈,組建亡靈軍團。在那時期,只要被亡靈蠶食過的城鎮,無人生還。驚慌失措的人族根本不能阻擋亡靈的腳步,就像是面對天災一樣,只能逃跑無法抗拒。
  
  因此,所有人都將這場浩劫稱為「亡靈天災」,導致這一切的巫妖路易斯被冠上了「死神」的稱呼。在亡靈天災中,三大帝國失去了將近一半的人口,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城鎮被摧毀。後世無論哪個國家的人,一旦談起巫妖路易斯,所有人都會色變。
  
  杜澤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作者寫得很清楚。想當初《混血》還是標準的終點yy爽文時,一頁知邱花了差不多三章的篇幅去介紹亡靈天災和巫妖路易斯,那時候的杜澤很傻很天真,並不瞭解作者的用心良苦。當看到萌主因和路易斯扯上關係而被抓起來時,蠢萌讀者終於明白他家大大的喪心病狂——那些介紹完全就是為了虐萌主而做的鋪墊!
  
  作者,求戰個痛!Q口Q
  
  一想到當初的神展開劇情,杜澤還是被虐得嗷嗷叫。雖然路易斯的魔法塔讓修得到了千變這等神器,也間接導致了亡靈血統的覺醒,但與其被全大陸追殺、遭受那些慘無人道的對待,杜澤寧可修不去參加魔法塔試煉,也沒有和路易斯扯上絲毫關係。
  
  骷髏們很快就將小村莊清過一遍,它們從各個房屋中湧出,然後不算整齊地來到修面前列隊。骷髏法師再次站在所有骷髏之前,對修說:[百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除了眼前的骷髏法師,他們沒有其他的信息渠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通關。眾人對視了一眼,雖然還是有點疑惑,但心底卻是已經相信這是神塔的安排了。即使所見的景象再怎麼真實,杜澤也沒忘了他們現在身處神塔中,眼前的一切都是神塔模擬出來的場景——第一紀元的魔神競技場都能弄出來,重現幾百年前的亡靈天災自然也輕而易舉。
  
  在魔神競技場,他們需要和一眾魔神戰鬥,這一次神塔沒有讓他們去與亡靈戰鬥,而是要他們帶領一群亡靈去實現亡靈天災?杜澤先是看了一眼寂靜無聲的村莊,然後目光移向骷髏群。如果不是驟然增加的骷髏數量,看起來就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謬,在亡靈天災中,他們居然是站在亡靈的陣營,扮演入侵者的角色。
  
  杜澤看向修,修肯定早已理清現狀,卻沒有任何表示。在杜澤看過來的時候,修按著自家蠢萌的後頸,近乎安撫。
  
  「先在這裡休息一陣。」
  
  一行人暫留在村莊中,然而神塔卻沒那麼好心讓修在原地安安心心地養傷。第二天,杜澤是被兵器交接的聲響弄醒的,他走到屋外,發現整個村莊陷入一片混戰,骷髏們正和一群穿著簡陋裝備的民兵打得不可交開。
  
  一隻手從後方將他攬入懷中,杜澤偏頭瞅向身後的修,許些詫異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不遠處有一個小鎮。」修漫不經心地地道:「昨天逃跑的人似乎把消息帶過去了,他們集結了一百來人攻打過來。」
  
  杜澤無言地看著那些與骷髏交戰的民兵,他們的實力比骷髏兵要稍勝一籌,而骷髏的數量比他們多一些。雙方僵持了一陣,當傷亡出現後,勝利的天平迅速向亡靈這邊傾斜。骷髏只要沒有被擊碎頭顱,即使被腰斬也依然可以動作;而民兵死了後,他們的屍體很快就會被轉化成骷髏,加入亡靈隊伍開始反殺曾經的同伴。漲此消彼,民兵越來越捉襟見肘,打到最後開始潰逃。
  
  修制止了骷髏的追擊,他像是看了一場鬧劇般感到無聊。杜澤掃了一眼戰場,經過這次戰鬥,骷髏的數量幾乎增長了一倍,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村莊中,像是受閱的士兵。老約翰抓住了幾個民兵想要詢問信息,但是除了一些毫無意義的驚叫,什麼話語都無法從他們的口中問出。
  
  杜澤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但第三天的時候,他們的視野中再一次出現了民兵的身影,這一次多達五百人,整個小鎮的男人似乎都出動了。民兵和骷髏們撞在一起,這次民兵輕易地佔據了上風。領隊的是一個劍士,幾乎每一次揮劍都會解決掉一到兩個骷髏,他撕開了骷髏的防線,向修衝來——從之前的消息來看,那個長著角和翅膀的人就是這群亡靈的指揮者。
  
  看到那飛撲過來的劍士,杜澤的腦海中只有一句話: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修的耐心已經告罄,微微眯起的眼儘是殺意。那名劍士在跑到一半的時候就被老約翰一拳粉碎了心臟,這像是一個起始信號,魔族姐妹也相繼出動。在老約翰等人的加入下,對方很快就全軍覆沒,骷髏法師搖晃著它的骨杖,咔擦地念出了一段相當長的咒文。黑色的煙霧將整個村莊籠罩,所有屍體轉化成亡靈,從地上爬了起來。那名劍士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他身上的肉並沒有被融化,在亡靈法術的作用下,這位擁有劍士水平的武者變成了一名殭屍。
  
  黑霧消散後,將近七百個亡靈站在他們面前,這恐怖的增長速度讓杜澤忍不住打了個顫。骷髏法師搖晃地走了過來,一如既往地對修說:[百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這一次,修終於作出了回應,他看向小鎮的方向,狹長的魔眸深不見底。
  
  「前進吧。」
  
  亡靈們毫不遲疑地執行了修的指令,它們開始向小鎮進發,修一行人走在最後。小鎮並不遠,只有半天的距離,當他們抵達小鎮時,亡靈們已經將小鎮清洗了一半。小鎮的主力部隊已在村莊被消滅,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幼病殘,杜澤聽著小鎮四處傳來的尖叫,即使知道這是神塔模擬出來的場景,也不由滲得發慌。
  
  等一切結束後,杜澤已經完全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亡靈了。除去骷髏外,還出現了少量的殭屍,甚至產生了一隻幽靈。骷髏法師走到修面前,嘎嘎地道:[千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杜澤注意到骷髏法師的稱呼變了,因為亡靈數量超過一千,所以從百夫長變成了千夫長嗎?就像是一種升級,如果說魔族是格鬥遊戲,亡靈就是一場戰略遊戲。魔神競技場的號碼數告訴他們離終點還有多遠,在這裡,階位應該就是神塔設置的通關限制。他們如果想要通過這一層,就必須壯大亡靈軍團,努力提升階位。
  
  如何快速地增加亡靈數量?神塔已經向他們演示了,那就是製造死亡。
  
  一群人在小鎮中找到了一些資料,其中一張地圖顯示了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星辰帝國和光明帝國的交界點。在確定了亡靈天災的猜想後,修盯著那張地圖若有所思。歷史上巫妖路易斯是從星辰帝國開始入侵的,因為星辰帝國地廣人稀,各個城市之間的通訊不便,因此直到亡靈天幕出現後,混沌大陸才震驚地發現路易斯的野心。
  
  現下亡靈天幕已經出現,在星辰帝國隱性入侵已經毫無意義,太過廣闊的地域會拖慢亡靈的增長速度。修的目光落在地圖中央,那是光明帝國的位置。比起星辰帝國,光明帝國的人數眾多,交通便利,實力強橫,還具有亡靈剋星的光明神殿。但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在修看來,人數眾多意味著大量的亡靈材料,交通便利意味著他們不需要在路上花很多時間;只要死者生前越強,死亡後越能轉化為強大的亡靈;至於光明神殿,修勾起了笑,那是老對頭了。
  
  修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在光明帝國劃過,像是將其腰斬。
  
  「我們向這裡走。」
  
  決定好目標後,修不再遲疑,開始為攻打光明帝國做準備。他將現有的亡靈簡單編隊,然後讓它們分別向四周的村落城鎮進攻。修沒有讓莫爾和老約翰出手,僅僅只出動了亡靈。三天之後,亡靈的數量已經暴漲到四千人,絕大部分是骷髏,殭屍也有不少了,還有一些從墓地中招出來的食屍鬼。這些食屍鬼的攻擊並不高,但它們的利爪可以破壞被攻擊者的神經系統,很適合用作偵查。
  
  在食屍鬼的匯報中,修的舉動已經驚動了光明帝國,他們開始在最近的光耀城集結軍隊。聽到這消息後,修似乎感到滿意,杜澤看著他的笑容,仿若看到了被養殖的光耀城最後的結果。
  
  當光耀城聚集起足夠多的士兵時,修將所有亡靈召回來,然後不緊不慢地向光耀城進發。在半路上,亡靈就遭受到了來自光耀城的襲擊。光耀城出動了光明神殿和兩千名士兵,其中主體是騎兵,個個裝備精良。騎兵一輪衝鋒後,前鋒的一千名亡靈全部陣亡。
  
  挺過最初那次最厲害的衝鋒,亡靈後面的大部隊開始壓上,幽靈在空中發出淒厲的尖叫,骷髏弓箭手射出骨箭,皮糙肉厚的殭屍作為肉盾頂在最前方,食屍鬼在戰場上遊蕩,看準機會進行偷襲。神殿祭司為士兵的武器施加聖光祝福,只要被祝福過的武器砍過,亡靈再沒了不死的優勢。
  
  風吹過杜澤的耳邊,雖然看不到,杜澤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一眼。此時杜澤正和修等人站在光耀城底下,骷髏法師跟在他們身後,某個蠢萌盯著那高聳的城牆,忍不住為光耀城默哀——對方並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那四千亡靈,而是跟著萌主的一夥人。
  
  「上吧。」
  
  聽到命令後,莫爾化身為巨龍。在守城士兵震驚的目光中,黑龍緊緊扒在城牆上,他的爪子插入城牆中。守城士兵驚慌地用武器攻擊莫爾,但砍在堅硬的龍鱗上沒有絲毫作用。黑龍帶刺的尾巴一掃,守城的士兵紛紛從城牆上摔落,砸在地上瞬間死亡。骷髏法師咔擦地誦唸著亡靈法術,死亡的士兵再次站起,搖晃著加入到攻城的行列之中。
  
  眼見著士兵無法阻擋黑龍,對方開始出動魔法師。有火球砸在莫爾的身上,那點攻擊根本無法給莫爾造成任何傷害。黑龍伸長了脖頸,一口咬住魔法師,咔擦一聲,黑龍吐出魔法師的屍體。在亡靈法術的作用下,魔法師的肉體被融化,變成了一個骷髏法師,它茫然了一會,然後與骷髏法師一同誦唸起亡靈法術。
  
  一頁知邱曾說過,魔族個人實力最強,亡靈對軍最強,龍族攻城最強。
  
  沒有人能阻止莫爾破壞城牆,在人族絕望的目光中,城牆轟然倒塌,光耀城就這麼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修面前。結果顯而易見,在主力軍隊和光明神殿都離開的情況下,光耀城就如同一隻剝光外皮的果實,只等修豐收了。
  
  光耀城的軍隊解決完四千亡靈返回時,他們所面對的是整座城的亡靈。士兵們怔怔地看著他們被摧毀的家園,當亡靈們向他們撲過來的時候,一些士兵下意識地準備反擊,但當他們看到那些亡靈身上熟悉的衣服飾物之後,不少士兵崩潰了。
  
  那是他們敬愛的長輩,相愛的戀人,疼愛的孩子,即使變成亡靈,他們怎麼可能再次殺死它們。
  
  相較士兵的踟躕,亡靈這邊卻毫不遲疑地下手,它們憑著對肉體和靈魂本能的渴望,一點點地蠶食著光耀城的軍隊。一具骷髏抱著它以前的戀人,在對方流淚的時候扭斷了他的脖子。
  
  杜澤不忍心看下去了,轉移的視線看見了修。那名魔族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注意到杜澤的目光後,修偏過頭,陽光照著他的側影,灰暗淹沒了半邊輪廓。
  
  「我現在做得越多,越明白當初那些人對亡靈的恐懼和憎惡,是不是很諷刺?」
  
  因為路易斯的關係,修被全大陸追殺;現在在這裡,神塔卻要修重現路易斯的亡靈天災,讓他親眼見證這一切——這確實很諷刺,但杜澤卻根本點不下頭,只感到規則的殘忍。
  
  在兩人沉默期間,亡靈已經將軍隊蠶食完畢。除了光明神殿的人,其他人都變成了亡靈,其中不少騎兵成為了死亡騎士,還有一些黑武士,這都是相當高級的亡靈兵種了。所有亡靈浩浩湯湯地聚集在城牆下,一眼看不到盡頭。最初那名骷髏法師站在最前方,仰頭對修道:[萬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他們想要提升階級通關,必須摧毀更多的城市,製造更多的亡靈。
  
  杜澤俯視著城牆下的亡靈人海。
  
  這是亡靈的副本。在一頁知邱的文案中,亡靈拿走了不死,付出了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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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Chapter 72主角:你在看哪裡?
  

  有了光耀城的一萬亡靈,修一行人無論攻打哪座城鎮都有了足夠的資本。亡靈不知膽怯,不會疲憊,對指揮者的命令不會存在任何疑問,這是所有將軍最理想的士兵。在莫爾和老約翰等人的輔助下,亡靈軍團直接強攻下了第二座光明帝國的城市。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隨著一座座城鎮被摧毀,亡靈的數量呈以幾何級數增長。亡靈數目越多,兵種等級越高,即使修一行人不在,它們也具有足夠的力量摧毀一座城市。在修的指揮下,亡靈部隊兵分幾路,將戰線拉長,一點一絲地蠶食著光明帝國。
  
  怨靈在城市上方來迴游蕩,死亡騎士騎著殭屍馬清理街道,屍巫晃動法杖指揮著憎惡衝進了人群,那些由屍體縫合而成的憎惡渾身都是病毒的氣息,輕易感染了一個團的人。不知哪裡燃起了大火,猩紅的火光照亮了人族驚恐絕望的臉,在亡靈天災中,即使死亡也無法安息。亡靈會褻瀆屍體,無論是平民還是士兵,他們在倒下後將再次爬起,毫不留情地屠殺昔日的同伴。
  
  即使已經看過很多次,杜澤還是感到難受,他移開視線,看向了遠方的天空。在他們途徑的地方,其上的天空已經被不詳的烏云所籠罩。這是亡靈天幕,相較出樹林看到的那次,此時的亡靈天幕已經擴散到一個相當龐大的地步。它是亡靈天災一個標誌性的事物,只要被亡靈天幕覆蓋,意味著那片區域的生靈基本死絕,只剩亡靈。
  
  清洗完這座城市後,骷髏法師一如既往地向修匯報:[軍團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在修擁有十萬亡靈的時候,骷髏法師改變了稱呼,但這好像還不是階位的盡頭。現在修已經快將半個光明帝國打下來了,手中的亡靈接近七十萬,然而骷髏法師依然將修稱為軍團長,看樣子還需要組建更多的亡靈。
  
  修盯著地圖陷入沉思,隨著深入光明帝國,光明神殿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遭到的阻力也越來越大。光明神殿確實是亡靈族的剋星,對上他們,亡靈的不死天賦被極大地限制。在選擇光明帝國時,這些修其實都有預料到,但是他沒想到光明神殿的人竟然無法轉換成亡靈,以戰養戰這條路在光明神殿這裡徹底封死了。
  
  修可以預想,再往下走的話,即使他們侵佔了一座城,付出的傷亡將會超過獲得的人數。對於修來說,現在最主要的是提升階位通關。徹底侵佔光明帝國的想法雖然很誘人,但不是必須的。修的指尖滑過光明帝國,停在地圖的右下角,那裡是月華帝國。三大帝國中,月華帝國最為弱小,人口和疆域都是最少的。
  
  螞蟻雖小,也是肉。於是亡靈軍團轉了個向,開始向月華帝國進攻。在臨近國境的時候,前鋒的食屍鬼傳來消息,一名登塔者帶著他的亡靈軍隊正往他們的方向潰逃。在攻打光明帝國的途中,杜澤一行人也遇見過其他的登塔者,那些人均是領著一眾亡靈沿途摧毀村莊和城鎮,亡靈天災看來是由所有登塔者來執行的。不同登塔者的亡靈彼此涇渭分明,之前遇到的登塔者都互相繞開了對方,謹慎地保持了距離。
  
  修指揮著亡靈解決了追擊的人族軍隊,這時潰逃的登塔者竟然傳來了請求見面的信息。浩蕩的亡靈軍團分裂出一條道路,讓那名登塔者和他的亡靈軍隊走進來。見到真人後,杜澤才發現那是一隻豐滿的女妖,一副魔鬼身材異常惹人注目。
  
  「感謝你們救了我。」女妖眼波流轉之間,馬上辨認出修是正主。「你也是登塔者吧,我們或許可以合作看看?」
  
  女妖微微彎下上半身,一股香甜的氣味瀰漫,她有意無意地向修展示著她性感傲人的身材。因為杜澤一向被修帶在身邊,所以他也看得一清二楚。收到福利後,某隻蠢萌下意識地開始推測,那名女妖的乳.溝到底有多深。
  
  「你在看哪裡?」
  
  修的聲音在耳邊危險地響起,杜澤面無表情地維持著他的正直臉,將視線發散,顯現出他是一個紳士。
  
  相處了這麼久,修自然不會被自家蠢萌的「二無一有」所欺騙,他按著杜澤的脖頸,聲線低沉溫柔宛若情人之間貼心的甜言蜜語。「你喜歡她的哪個部分?我幫剜你出來。」
  
  ……萌主我錯了!
  
  女妖僵硬地看著修將杜澤收拾服帖,她對面的魔族勾起了唇,斜斜瞥過來的紫眸中說不清是笑意還是殺意。
  
  「如果你再做一些小動作,我就弄死你。」
  
  被發現了……!
  
  女妖猛地使出了女妖尖叫,在眾人被震懾的那一瞬,她從胸前拿出一個散發著香甜味道的藥丸。然而女妖永遠也無法使用出那顆藥丸,在將要碾碎藥丸的那一刻,她的雙手被老約翰的拳刃整齊斬斷。
  
  「這太危險了。」老約翰笑呵呵地將藥丸撥開。「小主人的傷還沒好啊。」
  
  魔族姐妹一左一右地制住女妖,女妖不停地發出尖叫,但這次卻是因為疼痛。莫爾瞧了一眼女妖帶過來的亡靈,即使指揮者發出如此淒厲的叫聲,那些亡靈也無動於衷,神塔顯然並不介入登塔者之間的戰鬥。
  
  維爾拉將劍抵在女妖的脖子上,逼問道:「為什麼想殺我們?」
  
  女妖只是尖叫,什麼也不回答。杜澤不得不摘下了耳機,那尖銳的叫聲實在是太難聽了。修似乎也覺得刺耳,揮手讓維爾拉直接解決掉女妖。
  
  見修真要殺她,女妖慌了,她不再尖叫,而是開始大喊。杜澤戴回耳機那一刻聽到那隻女妖在說:「……我死了,你們將會被我的同伴報復,他們的實力不是你們所能招惹的!」
  
  千遍一律的後台宣言,杜澤忍不住為女妖和她的後援點上一根蠟燭了,這種「我和XXX有關係,你不能殺我」的求饒命句子,在其他人那裡或許行得通,但一旦面對主角,這一句的死亡率和「回老家結婚」完全不分上下啊。
  
  修低笑了一聲,就在此時,空中響起了翅膀揮動的聲響。女妖的表情瞬間變得驚喜,她向上空發出尖利的叫喊:「雷切爾,我在這裡!」
  
  ……what?
  
  從空中落下了三名魔族,其中領頭的正是與他們分散的雷切爾。魔族姐妹因為震驚而不小心讓女妖掙脫了束縛,女妖衝到雷切爾身邊,她怨毒地看向杜澤等人,聲聲泣血:「他們差點殺死我。雷切爾,你不能放過他們!」
  
  頓時,杜澤等人的表情都微妙起來。雷切爾先是瞥了一眼女妖,然後望著修,他扶了扶單邊眼鏡,對女妖說:「他想要殺死你?」
  
  女妖用力點頭,在她期盼的目光中,雷切爾笑得很斯文。
  
  「那你就去死吧。」
  
  女妖的腦袋掉在地上,滾落一圈,她死不瞑目的眼中最後倒影的是,她所依仗的救星向那名魔族彎腰行禮的場景。
  
  「殿下,我們終於再次會見了。」雷切爾行完禮後起身,注意到修身上的繃帶。「您的傷……」
  
  「快好了。」修瞥向死去的女妖。「你和那個女妖是什麼關係?」
  
  「互相利用罷了。她引誘其他登塔者出來,我們再將其殺死。」雷切爾解釋道:「登塔者被殺死後,所做的一切都會恢復原狀,亡靈將變回生靈重新回到他們的城市。」
  
  原來如此。隨著越來越多登塔者的加入,亡靈副本很快就會出現僧多粥少的局面,這樣做不僅可以減少競爭者,還能清出一大片被他人侵佔過的城鎮。聽到雷切爾說城市將會被重置,杜澤突然感到一種恐懼,越是知道這一切只不過是神塔模擬出來的假象,他們掃蕩城鎮時越會感到麻木,然而眼前的一切又如此真實。如果歸回混沌大陸後,經受過這一切的登塔者面對真正的生靈時,還能擁有正常的感知嗎?
  
  神塔一點一絲地改造著登塔者,它按照《混血》的文案,將登塔的人精心雕刻成它所想要的模樣。魔族付出了仁慈,拿走了破壞;亡靈付出了善良,拿走了不死——在初始之時,創.世神對八大種族說:只要付出自身的一項代價,就可以換走一種天賦。
  
  杜澤整個人呆立在原地,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呢?已經死了的光明神自然不會是最終的BOSS,現在唯一能給修造成威脅的,那就只剩下最為神秘的創.世神了——這名創造了世界的初始之神,既是《混血》的起點,也將會是《混血》的終點。杜澤想到了時空迴廊看到的壁畫,想到將文案一步步執行的神塔,握緊了雙手。
  
  建造神塔的、訂下這些規則的、誘導修去毀滅世界的……是你嗎?創.世神。
  
  「不舒服嗎?」
  
  杜澤猛地回過神來,抬起的眼與修對視。這個人總是這樣專注地凝視他,只要他有一絲不對就會被發現。
  
  「你知道……創.世神嗎?」
  
  對於跳躍的話題,修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認真地回應:「只聽到過一些傳說,怎麼了?」
  
  在無形存在的限制下,杜澤無法將他所想的一切告訴修,他只能含糊地道:「……沒事,突然有點好奇。」
  
  修安撫地按了按杜澤的後脖,然後繼續聽雷切爾講述他們的遭遇。在與修分別後,雷切爾等人也穿過了光門,與修和杜澤不一樣,他們抵達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鋼鐵城市,街道上儘是形形色.色的機械和金屬傀儡。聽到雷切爾的描述,杜澤怎麼覺得那就是他和修曾經待過的侏儒遺蹟。
  
  「那裡有很多圓形廣場,每個廣場都需要一個機械零件啟動。在六星機械傀儡身上能找到那些零件,我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除了中心廣場,將其他廣場都啟動了。」雷切爾說:「在中心廣場中,我們遇上了侏儒主神,最後一個零件在他的機械傀儡上。那是七星機械傀儡,付出了一些傷亡後,我們啟動了最後的廣場。」
  
  杜澤看著雷切爾的雷霆小隊,之前都是六人隊,現在只剩下了一半。
  
  「然後出現了八星機械傀儡。」雷切爾深吸一口氣,即使過了一段時間,還是會為當時的場景所心悸。「那座城市就是一座巨大的機械傀儡,它被我們啟動。此時道路也開通了,在八星機械傀儡的追擊下,我們逃離了那個地方,回到了圓形大廳。」
  
  光是聽雷切爾說,杜澤就覺得驚險,雷切爾所到的地方很明顯是侏儒副本。
  
  「我們在大廳沒有等到殿下,然後決定次進入光門尋找您。」雷切爾將自身的登塔憑證交給修。「幸運的是,我們真的在這裡與您重逢了。」
  
  雷切爾的黑焰融入了修的黑焰中,與此同時,雷切爾所持有的亡靈全部劃為修所有,修的亡靈數量瞬間增漲到一百一十萬。這時候,骷髏法師咔擦地來到修面前,它終於不是那千遍一律的台詞了,而是恭敬地道:[將校大人,路易斯陛下對您的表現很是滿意,他將親自褒獎您。]
  
  骷髏法師舉起骨杖,所有的亡靈化為黑塵聚集過來,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門框。門框之中有一道五彩斑斕的膜,似乎只用穿過去,就會被傳送到巫妖路易斯的身邊。
  
  艾瑪這是要打BOSS的節奏?杜澤看向身邊的修,萌主傷還沒好透呢。
  
  因為亡靈全部變為黑塵,籠罩在他們上方的亡靈天幕開始一點點地散開。陽光穿透烏云照在黑門上,發出腐蝕的聲響。杜澤眼睜睜地看著黑門漸漸被陽光融化,看樣子他們再遲疑下去這傳送門很快就會毀了。
  
  求給喘口氣啊神塔!
  
  「走。」
  
  杜澤被修拉著撞進了傳送門,一陣眩暈後,整個視野暗了下來。眼前是一個由白骨搭建而成的大廳,暗紅的地毯像是滲了鮮血般向上延伸,地毯兩端燃起了幽藍的鬼火。杜澤的目光順著長毯向對面望去,在長毯的盡頭,一個乾枯的人坐在骨座上,他披著黑袍,乾癟的皮肉緊緊相貼,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屍體。
  
  杜澤一眼就辨認出那是一名巫妖,某個蠢萌深深感慨,這才是標準的巫妖模樣啊,萌主那英俊瀟灑的巫妖形態讓他快不認識巫妖這種生物了。
  
  坐在骨座上的那名巫妖應該就是那大名鼎鼎的死神路易斯了,見杜澤等人出現,巫妖深陷的眼眶中燃起了藍色的魂火。所有人反射性地警戒,修拿出了千變,將杜澤護在身後。
  
  見到修手上的千變,路易斯的魂火跳躍了一下,沙啞的聲音在空曠陰暗的大廳中迴蕩。
  
  「我以為已經遺失了,我的魔法手札。」路易斯將目光從千變移向修。「你能使用它,說明你與我有淵源,我在你身上能嗅出我的氣息。」
  
  修不明意義地低笑一聲,其中的嘲諷不知是針對誰的。
  
  「你曾經是不是用一名侏儒做過實驗?」
  
  「……你是他的後代?」路易斯嘎嘎地笑著:「太有趣了。處於那樣的形態下,那傢伙居然還能擁有後代。」
  
  路易斯從骨座上站起來,一步步地走下台階。
  
  「我做過很多實驗,那個半亡靈的侏儒是我最為滿意的一個作品。但是,由於我的疏忽,在一次實驗爆炸後被那傢伙跑掉了。」路易斯在觸及眾人的警戒線之前停下了腳步,他深陷的眼睛一直盯著修。「不過現在遇上了你,可以稍稍彌補我的遺憾了。」
  
  一把巨大的死神鐮刀浮現在路易斯的手裡,死神沙啞地道:「把你的身體給我吧。」
  
  莫爾變成黑龍阻擋住路易斯的襲擊,路易斯嘎嘎笑了幾聲,召喚出骨龍撞開了黑龍。老約翰等人疲於應付路易斯召喚出來的亡靈,修眯眼看向襲來的死神,他的亡靈形態就是巫妖,所以知道作為最強大的亡靈生物,巫妖到底有多難纏,只要沒被破壞生命之匣,巫妖不死不滅。
  
  「滋啪——」
  
  紫色的電弧向路易斯跳去,修用的力量並不多,僅僅想擒下巫妖。然而雷電擊中路易斯那一刻,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鼓脹的氣球,巫妖整個身體「碰」的一聲爆炸成漫天的黑色粉末。修將杜澤拉在懷中,用翅膀將兩人護起。那些粉末落在他的翅膀上,宛如雪般融化帶來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寒。
  
  修察覺不妙想要後撤時,已經太晚了,他整個人都像是被凍住了。那滲入他體內陰寒漸漸聚集起來,開始向他的頭部蔓延,彷彿要連他的思維一起凍結。
  
  [你的身體,我收下了。]
  
  修聽到路易斯的聲音在他體內響起,然後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要和諧創世兩個字啊,變成口神看起來好邪惡=L=
說起亡靈天災果然還是要聽亡靈序曲這首歌啊=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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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hapter 73 神塔:知識殿堂。
  

  路易斯在一片漆黑中前進,這裡是每個人都具有的生命場,締結精神、靈魂、肉體的地方,它通常被人稱之為心靈。路易斯想要完全獲得這具身體,他必須在這裡切斷精神與肉體的聯繫,然後吞噬掉對方的靈魂。
  
  生命場因人而異,在生命場中,會出現每個人所認為美好的、理想的、印象深刻的事物,因此不同人的生命場會表現為不同形態。如此純粹只剩下黑暗的生命場,路易斯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看不見盡頭、空蕩蕩的黑暗,就像是將世界的一切統統排斥。
  
  因為是黑暗,所以什麼都沒有,路易斯甚至找不到精神和肉體的連接點,他停下了腳步,開始思考對策。當目光長久地注視著黑暗的某一點時,路易斯驚訝地發現,在黑暗中,竟然寫滿了數不清的字。
  
  那些字太過密集,所以彼此重疊。路易斯仔細辨認了一陣子,發現那是無數次重複的兩個字,密密麻麻地填充了整個生命場。
  
  「澤……杜澤……?」
  
  杜澤、杜澤杜澤杜澤杜澤杜澤……
  
  耳邊傳來的聲響像是黑暗破碎的聲音,路易斯回過神來,發現他突然站在了一個圓台的中央。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路易斯觀察四周,想要迅速理清現況。
  
  這是一個浮在黑暗中的圓台,它的邊緣豎立著八支細長的火炬,除了一支火炬的把柄上什麼都沒有,其他七支全部具有血色的圖騰。路易斯看不懂血色圖騰所蘊含的意義,就在此時,正前方的火炬上突然燒起了火焰。那火焰是一種妖異的紫色,它猛地高漲,變形為一個魔族的輪廓。
  
  只有輪廓沒有具體細節的火焰魔族對路易斯低笑了一聲:「你真的進來了。」
  
  路易斯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紫色火焰形成的魔族動了動,對著他後方懶洋洋地喊了一句:「喂,是你的客人。」
  
  紫色火焰驀地熄滅,路易猛然回頭。在他身後,一支火炬燃起了灰色火焰,它安靜地燃燒,明明是火焰,卻只能讓人感覺到陰寒——這種感覺路易斯再熟悉不過了,陰冷的、腐朽的、只屬於亡靈的氣息。
  
  灰色火焰漸漸結成人型,它站在火炬上,不言不語地注視著路易斯。路易斯與它對視,沙啞地問:「你是亡靈?」
  
  火焰亡靈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下了火炬。路易斯感受到強烈的威脅,因為同是亡靈,更加瞭解那火焰亡靈的恐怖。他想要離開這詭異的地方,然而此時他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死死桎梏在原地,連眼珠都不能轉半分。路易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焰亡靈來到他面前,燃燒的臉正對著他,近在咫尺。
  
  「這裡我只允許一個人進入,你沒有資格。」
  
  灰色火焰抱住了動彈不得的路易斯,將其吞噬殆盡。
  
  「——修!」
  
  修睜開了眼睛,耳邊傳來杜澤許些驚慌的聲音,此時他正被杜澤攙抱著,之前發生的事像是過了很久,又似只經過一瞬。
  
  一道灰色的光柱漸漸在所有人面前凝聚,杜澤看到驟然出現的通關出口有些錯愕。剛剛修突然傾倒在他的肩上,在他手慌腳亂地抱住修時,那人在他懷裡由魔族轉變成了亡靈。
  
  修靠著杜澤的肩膀,他垂下了暗淡無神的雙眼,然後將杜澤擁得更緊。
  
  他的心很狹隘,除了懷裡的這個人,再也沒有讓其他人進入的縫隙。
  
  「沒事了。」
  
  聽到修說話了,杜澤緊張的情緒終於鬆懈下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既然萌主說沒事了,那肯定已經解決了一切。
  
  路易斯召喚的亡靈也已經消失,除了雷切爾是第一次見修的形態轉換,其他人都非常自然地接受了修的亡靈形態。沒有給他們太多的交流時間,白骨大廳開始像魔神競技場一樣逐漸崩毀。
  
  眾人通過灰光回到了圓形大廳。一回來,杜澤下意識地掃視大廳周邊的石台,果然在一個石台上看到了標準的亡靈石像。已經不用想太多,神塔就是要他們「進入光門——攻打種族副本——通關出石像」這樣不斷重複,直至集全所有種族的石像,他們就可以登頂了。
  
  回到圓形大廳後,修沒多久就陷入了昏迷。雷切爾從魔族姐妹那裡大致瞭解情況,對待修的態度並沒有改變多少。杜澤稍稍鬆了口氣,他注視著修的臉,即使是因為變成亡靈的緣故,杜澤也覺得修的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神塔基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而且這個人也不給自己留下任何餘地,近乎拚命地一直前進,登塔成神。
  
  為了避免那最悲哀的結局,杜澤開始主動向其他人詢問關於創.世神的消息。他問過魔族姐妹和艾莉兒、問過莫爾和老約翰,得到的信息都是大同小異的傳說,對於他們來說,創.世神實在是太遙遠了。杜澤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最後的雷切爾,作為雷霆軍團的代理者,他知道的應該會更多點吧?
  
  在一個空白的石台前,杜澤找到了雷切爾。看到杜澤後,雷切爾露出有禮的微笑,他指著面前的石台說:「之前這裡有一個侏儒的石像,現在沒有了。」
  
  杜澤也看向那空白的石台,修沒有打過侏儒副本,所以石台上不會顯示侏儒石像。看來雷切爾通過的關卡無法疊加到修身上,這也是神塔對登塔者的一種限制。雖然無法疊加,但由於雷切爾的情報,侏儒副本的難度已經大大降低了。
  
  「關於創世神,你知道、多少?」
  
  「創世神?」聽到杜澤的問話,雷切爾想了想,然後說:「創.世神是最初的神,他創造了混沌大陸,之後便陷入了沉睡。」
  
  和艾莉兒他們說的大同小異,創.世神究竟是什麼樣子、在哪裡沉睡之類等具體細節完全沒有概念。所有人都問過了,杜澤也只能暫時作罷。此時身後傳來維爾拉驚喜的叫聲,卻是修醒了過來。
  
  修將黑卷的長發綁起,斜斜披在左肩,他的臉依舊蒼白,但氣色好了很多。在大致瞭解情況後,修果然沒有絲毫猶豫地選擇再次進入光門。已經有兩次的經驗,杜澤穿過光門時完全不緊張了,他開始在心中猜想,這一次將會是哪個種族的副本。
  
  朦朧的光芒漸漸在身後消散,杜澤望著左右兩排筆直的書架,第一次覺得腦筋有點不夠用,這看起來好像是……圖書館?
  
  教練為什麼會是圖書館!?
  
  濃郁的書香瀰漫在鼻尖,高大的書架上整齊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一左一右像兩堵牆一樣將人夾擊在其中,形成狹長的小道。後面是死路,杜澤向上看去,發現書架已經抵住天花板,他們就像是裝在一個沒有封口的盒子裡,除了向前沒有其他去路。
  
  修沉默地牽起杜澤的手,向前走去。大約經過十個書架,他們走到了盡頭,出現在杜澤和修面前的是一座獅身人面的怪獸雕像,它堵住了接下來的道路。見到修等人出現,怪獸的眼睛亮起,它張開口,卻不是為了攻擊,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四大基本自然元素是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這是一個很簡單、基本可以說得上是常識的問題,而他們疑惑的是眼前的狀況。眼看著怪獸雕像眼睛的光將要熄滅,雷切爾上前一步,謹慎地回答了雕像的提問:「風、火、水、土,這是四大基本自然元素。」
  
  所有人警戒地看著雕像。聽到雷切爾的回答後,怪獸雕像化成粉末融入空氣中,露出了一個傳送門,顯然他們已經通過這個關卡。杜澤盯著傳送門,心中充滿了對神塔的無力感。
  
  繼格鬥遊戲、戰略遊戲後,現在開始問答遊戲了——這尼瑪到底是哪個種族的副本?!
  
  杜澤一夥人穿過傳送門,展現在他們面前的仍然是兩排書架,看來是同樣的模式。這次他們加快了腳步,在同樣經過十個書架後,他們沒有走到盡頭,右邊的那排書架橫過來轉了個彎,形成了回形針一樣的道路——相較第一個關卡,這次的書架形成的道路長了一倍。
  
  杜澤等人拐了個彎繼續走,在盡頭終於看到同樣的獅身人面雕像。見他們過來,這座雕像也提出了問題。
  
  「四大自然元素的進階是什麼?」
  
  「雷、炎、冰、木。」這一次雷切爾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他們很快就通過了第二次關卡。
  
  接下來,他們均是靠回答獅身人面雕像的問題通過關卡。經過最初的錯愕後,杜澤忍不住為這樣的副本點個贊,沒有打打殺殺的體力活,只是純粹的腦力較量,萌主終於可以休息了。還沒等杜澤高興多久,他們就遇上了第一個難題。每通過一次關卡,書架形成的路就會增加一個彎,而雕像的問題也越來越難,這一次雕像向他們問的是:「在組合冰雷魔法的時候,應該加入什麼元素輔助?」
  
  這是化學考試嗎?!
  
  蠢萌讀者森森震驚了,修微微蹙起了眉,雷切爾等人也對這個問題一籌莫展。這時候,後方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替他們回答了這個問題。
  
  「6至8階魔法加入光明元素,9階魔法加入黑暗元素。」
  
  雕像化作粉末消失,杜澤回頭就看到拿著一壺酒的安東尼奧,這位人族的第一法神靠在書架上,正醉醺醺地向他打招呼。
  
  「又見面了,咯。」安東尼奧打了個酒嗝,他沒有認出亡靈形態的修,卻還是多看了修一眼,然後向杜澤提問:「你有沒有遇見過蜜兒?」
  
  杜澤搖頭,他沒有想到還能在這裡遇上安東尼奧,看樣子安東尼奧似乎在找他的孫女。
  
  見狀,安東尼奧失望地對他們揮了揮手,讓他們通過傳送門:「你們過去吧。」
  
  修一直在看安東尼奧,沙啞地道:「你呢?」
  
  「老頭子再找找那群小、咯、小混蛋。」安東尼奧打開酒壺,灌了一口。他似乎對修很有好感,甚至在離開前給出了建議:「年輕人,不懂的話可以多去看看書。」
  
  第一法神的身影消失在書架後,杜澤思考著安東尼奧的話,看著眼前一排排的書架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神塔不會給無解的關卡,也不會白白給他們佈置這不斷延長的書架。
  
  如果回答不出雕像的問題,他們該不會是要在這茫茫書海中尋找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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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 74主角:你在安慰我嗎。

  
  告別安東尼奧後,杜澤和修一行人繼續前進。接下來的問題越來越偏,像是月華帝國第三任皇帝叫什麼名字、光明戰役死了多少人等問題都冒出來了,雷切爾和老約翰對這些人族歷史一概不知,所幸以上問題都被修回答出來。杜澤記得作者曾寫過修在魔武學校時的成績非常優異,無論是魔法戰技還是理論知識,萌主都是當之無愧的年級第一,所以才招來凱麗公主的嫉恨。
  
  杜澤瞥向了身邊那隻巫妖俊美卻透著死灰的臉——太過優秀,也未必是好事。
  
  本次副本只要問答就可以通關,杜澤原以為會很輕鬆,然而事實告訴他太天真了。在這個像是圖書館的空間裡,他們需要防範的不是副本裡的怪,而是和他們一樣登塔的人。誰也不能確保自己一定能回答出雕像的所有問題,回答不出來便無法前往下一關卡,除了在茫茫的書海中尋找答案,所有登塔者還有一個選擇,就是搶關——自己回答不出,並不代表下一批到來的登塔者無法解開謎題。只要在對方回答完問題後搶先進入,或者乾脆殺死對方,他們便不會卡關。
  
  比起在越來越多的書架中尋找答案,這種通關方法更加有效率一些。一路上,杜澤和修已經遇見過很多個試圖搶關的登塔者。對於那些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的人,修下手毫不留情,來一個殺一個。在解決掉又一批想要搶關的人後,杜澤盯著那些逐漸消失的屍體,感受到了一種嘲諷:明明在這個副本中基本沒有主動攻擊的怪物,登塔者們卻選擇了自相殘殺。
  
  眾人進入傳送門,走過長長的書架,在即將抵達雕像的時候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喧嘩。
  
  「伊諾克!」
  
  「嘿……別擔心,賊爺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咳咳!」
  
  「小姐快離開那裡!危險!」
  
  咦……?
  
  杜澤快走兩步,轉過書架就看到遭受攻擊的黃金傭兵小隊。伊諾克、蜜兒和巴特都在,此時三人正遭受獅身人面像的攻擊,這是答錯問題時才會有的情況,只有摧毀它,才能等下一個雕像刷新。
  
  三人的情況岌岌可危,蜜兒甚至被獅身人面像抓住。杜澤不由自主地看向修,傭兵小隊和修的關係可以說得上糟糕,他不確定修究竟會不會救人。
  
  在杜澤的注視下,修沉默地拿出了死神鐮刀,向下一輪,一道黑色月牙形刀刃向傭兵小隊方向飛去,在雕像即將壓死蜜兒的時候切斷了它的前爪。見修已出手,老約翰等人也毫不遲疑地加入了戰鬥,非常迅速地解決掉了獅身人面像。
  
  死裡逃生的蜜兒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一切,在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死時,小女孩放聲大哭:「嗚嗚嗚……好可怕!我想離開神塔……」
  
  巴特在旁邊手足無措地試圖安慰蜜兒,灰撲撲的伊諾克向修走來想要道謝。
  
  「各位兄弟,謝謝你們——啊!」伊諾克指著杜澤大叫一聲:「你也來了?!」
  
  還沒等杜澤回應,伊諾克也看到了杜澤肩上的鳳凰和旁邊的老約翰,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難道說那名可怕的侏儒也在附近?!」
  
  老約翰笑呵呵地不答話,杜澤瞥了一眼修,看來當初萌主給那名二貨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沒有看到侏儒,伊諾克似乎安心了一些,繼續傻缺地和杜澤搭話:「嘿!修兄弟呢?」
  
  你害怕的對象和你想找的對象都在你眼前,騷年。
  
  修暗淡無神的眼睛看向伊諾克,盜賊下意識地防備,卻聽見巫妖說:「我在這裡。」
  
  咦?杜澤有些意外修居然回應了伊諾克。伊諾克傻愣愣地看著修,又看向杜澤,見杜澤點頭確認了他的想法,伊諾克開始語無倫次:「修、修,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修回答得很平淡:「意外。」
  
  這時候巴特背著哭睡了的蜜兒走過來,對他們點頭致意。伊諾克看著蜜兒還殘留著淚痕的臉,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怎麼了?」
  
  「老師和碧洛迪絲前輩時日不多了,我來這裡想看看有沒有救治他們的方法,蜜兒是來幫我的。」伊諾克愁眉苦臉地說:「沒想到這裡這麼危險,現在想要退出都沒辦法。」
  
  登塔者可以放棄憑證離開神塔,但只能在圓形大廳那裡放棄,這也是神塔死亡率高的原因之一。一旦進入光門,除了打通副本,就只能在副本中死亡。
  
  修沉默一陣,然後道:「我帶你們一程。」
  
  杜澤忍不住看了一眼修,修並沒有把安東尼奧在找蜜兒這件事告訴伊諾克他們。
  
  聽到修的話,伊諾克眼睛瞬間亮起,這名二愣子興高采烈地將黃金傭兵小隊的黑焰交給修。
  
  「麻煩你了,兄弟。」
  
  杜澤恍惚看到了「專業賣隊友」稱號在伊諾克的頭頂冉冉升起,作為伊諾克的新任隊友,某隻蠢萌頓時覺得壓力山大。就這樣,他們的隊伍又加入了三個人。兜兜轉轉,伊諾克等人到最後還是成為了萌主的小弟,這名盜賊出乎意料地對各種歷史知識相當熟悉。
  
  「因為不知道寶物的歷史背景,就沒法判斷它有沒有『價值』啊。」伊諾克發出牢騷:「當初那老不死要我背山一樣高的歷史資料,不背完不給飯吃!」
  
  那名盜賊口中的「價值」顯然是被偷的價值,修瞥了一眼伊諾克。「你很有眼光。」
  
  ——兩次都偷走他最重要的寶物。
  
  伊諾克莫名覺得有點發冷,一溜煙地跑到巴特身邊,本能地和修保持了距離。
  
  蜜兒在幾關後醒了,她很高興能遇上修,這位由第一法神親自教出來的小女孩擅長不同的魔法體系。又通過幾關後,一夥人再次遇上了難題。
  
  「在著名的血色七月事件中,愛德華為什麼會手刃他的血緣者?」獅身人面的雕像問。
  
  「哪裡著名了?完全沒有聽過。」維爾拉抱怨道:「它們為什麼不問一些和魔族有關的問題,愛莉絲看過很多書,她很熟悉這個。」
  
  愛莉絲在旁邊靦腆地笑著,伊諾克愁眉苦臉地想了一陣,然後不確定地道:「這是星辰帝國的一段秘聞,老師提過這件事,但沒有細講。」
  
  「笨蛋伊諾克。」蜜兒哼了一聲:「就不能指望你!」
  
  這是修一行人第二次卡關,這次沒有安東尼奧好心的幫忙,他們只能根據安東尼奧的建議在書海中搜索答案。杜澤掃了一眼四周,現在的書架實在太多了,它們不再像大腸一樣彎彎繞繞,而是圍著雕像形成了一個迷宮。這樣的地形非常有利於藏匿身形偷襲,神塔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促進著登塔者的相殘。
  
  面對數不清的書架和書本,即使根據伊諾克的情報他們不會像盲頭蒼蠅一樣亂竄,但搜查起來也太麻煩了。杜澤覺得此時他非常需要一個搜索引擎,某隻蠢萌不得不承認,讓其他登塔者來幫他們回答問題再搶關是一個□的想法。眾人商討了一下,因為不知道下一批的登塔者何時才能出現,他們決定分成兩組,一組留守雕像,另一組嘗試在書海中進行搜查,雖然希望渺茫,但好過集體待在原地無所事事。
  
  杜澤選擇加入了搜查組,除了查找問題答案,他還想借此找一下有無和創世神相關的資料。修一向不會讓杜澤離開自己過遠,所以在搜查組中杜澤和修分為一隊。除了留守的人員,每個小隊都領了一個用於聯絡的魔法球,各自選擇了一個入口進入了書架迷宮。
  
  雖說是迷宮,但由於各個入口都是一條道路通到底,所以他們也不至於迷路。杜澤快速地過濾著書架,上面的書籍還算是比較人性化地按一定的規律排序,這樣方便了搜尋。
  
  《千年之戰》《黑暗的陰謀》《隔絕時代》《星辰簡史》……
  
  杜澤停下了腳步,他將《星辰簡史》抽出,打開目錄讀了起來。這本書粗略地描寫了星辰帝國的歷史,血色七月有提起一點,上面寫道為了國泰民安,愛德華不得不殺了他的暴君父親登上王座。杜澤看著手中的《星辰簡史》,總覺得有那麼一點不對味——因為太官方了。從小接受CC調/教熏陶的杜澤非常清楚,不是說官方不可信,因為是官方,所以總是會將一些陰暗面掩蓋。
  
  杜澤覺得自己好像找錯了方向,既然伊諾克都說是秘聞了,那肯定不能從這些歷史書尋找答案。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它們是歷史,卻不一定是真實。杜澤又掃了一眼書架,發現前方的區域是人物傳記,他掃了一遍,終於在一個書架上找到了愛德華的自傳。
  
  草草將自傳讀了一遍,杜澤只能感慨貴圈真亂。愛德華的父親查理也是弒父上位的,因為這個原因,查理對自己的孩子特別忌憚,處處打壓皇子,甚至試圖用藥物控制他的孩子們。愛德華是皇子中最優秀的一個,他找到解除藥物控制的方法,然後在七月篡位謀反。結果非常成功,查理死亡,愛德華登上王座。然而當愛德華坐上那個位置的時候,他突然深刻理解了他父親的恐懼,為此,愛德華殺掉了他所有的兄弟。
  
  ——在著名的血色七月事件中,愛德華為什麼會手刃他的血緣者?
  
  因為自私。像查理一樣,愛德華容不下任何威脅到他皇位的人。
  
  杜澤將書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下了愛德華的獨白。
  
  【孤獨,孤是王者,獨是獨一無二,獨一無二的王者必需永遠接受孤獨,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同和理解。】
  
  幾乎是下意識的,杜澤想到了《混血》的主角,他轉過頭,卻沒看到修的蹤影。
  
  杜澤:?
  
  在書架的拐角處,杜澤找到了修。那名巫妖站在書架前,雙手拿著一本書垂頭看得很認真,杜澤瞥了一眼書名——《組合魔法的應用》。
  
  察覺到杜澤的到來,修將手中的書合上,塞回原處。見杜澤似乎有些不解地盯著那本書,修很平淡地解釋道:「以前在學校看過這本書,但沒來得及學完就離開了。」
  
  修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甚至連情感也沒有多少,但讓杜澤聽得異常難受。
  
  在第一次卡關的時候,修回答不出來是因為沒學完;會沒學完、會離開,是因為那些人再也無法接納變成亡靈的修。即使修的本質並沒有改變多少,所有人也只看到了修的亡靈模樣,選擇了驅逐。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像是有細針紮在心臟中,抽抽地疼痛,杜澤主動拉住修的手,掌心下那沒有絲毫體溫的皮膚讓他心疼得更加厲害,他忍不住攥緊了手,想要捂熱那隻巫妖冰冷的手。
  
  「等離開這座塔後,我們可以回去。」杜澤建議著,他認真地對修說:「你沒有完成的事,我陪你去做。」
  
  沒有學完的知識,就去學校重新學完;沒有做完的事,就返回去繼續做——即使無法回到當初過去,卻也能彌補一些遺憾不是嗎?
  
  修垂下了眼,盯著兩人交握的手,鉛黑色的雙眼中魂火幽幽跳動。
  
  「你在安慰我嗎。」
  
  聽到修沙啞的陳述,某隻社交障礙的蠢萌心中一緊——他該不會搞砸了吧?
  
  巫妖的表情一直都很陰鬱,杜澤睜大了眼看著修伸出蒼白的手指在他臉上劃過,然後抬起了他的下巴。
  
  「那就再多安慰我一點。」修輕聲道,聲音近乎呢喃。
  
  他俯下頭,將沒有多少血色的唇印在杜澤的唇上。杜澤只覺得是一片柔軟的雪落在嘴上,冰冰涼涼的,像是入口就會融化,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對方的嘴唇。修誘導著那小心翼翼探出的舌到他嘴中,輕輕吮吸像是在含著一塊捨不得吞下的蜜糖。
  
  這個吻異常漫長,即使並不激烈,最後杜澤也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修抱著大口喘息的杜澤,將手伸進了杜澤的衣服裡,那一瞬間,杜澤只覺得像是一塊冰突然貼在肚臍附近,猛地打了個顫。
  
  修感受著手下皮膚細膩的顫動,他的眼睛很黑,像是將周圍的光都吸食殆盡的那種黑。
  
  「沒有呼吸,沒有溫度,這樣的形態是不是很可怕?」
  
  杜澤抱緊了修,用力搖頭。
  
  「你是修。」
  
  這就足夠了。
  
  修閉了閉眼,該怎麼形容這個人呢?
  
  他想到曾經在孤兒院看到的那縷陽光,將窗戶上的冰花一點點融化,直到照到他的身上,彷彿連心底一起溫暖起來。
  
  那是比光更加耀眼的存在。
  
  從最初的那次見面起,唯有這個人一直將他救贖。
  
  杜澤感到修的手向下探去,雖然他不介意和修做,但這地點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會有人來……」
  
  修念了一句咒文,一團鬼火燃起,化為一隻幽靈向來的方向飄去。
  
  「有人來我會知道。」修將杜澤壓在書架上,微涼的手在杜澤身上四處遊走。「你很溫暖……」
  
  那是你沒有體溫。一想到修之前說的話,杜澤就感到難受,他甚至希望眼前人的體溫能因肢體接觸而正常些。
  
  因為場所的緣故,修只解開了杜澤的褲子,他為杜澤做好擴張後,將杜澤懸空抱起。杜澤不得不雙手挽著修的脖子,雙腿夾著修的腰,感受著那冰冷的堅硬一點一絲地擠入他身體——相較前幾次的炙熱,這次入侵的事物讓他感到非常怪異,就像是含著冰棍一樣。杜澤忍不住抱緊了修,然而無論是在他體內的事物還是他抱著的這個人,都只能感到一片陰涼。
  
  那是死人的溫度。
  
  「很疼?」
  
  修在杜澤身上寫出一個魔法符,魔法符瞬間燃燒然後將杜澤包裹,因異物入侵而產生的疼痛頃刻消失不見。杜澤認出這是當初做實驗時,修曾經在他身上施展過的亡靈魔法。在這種情況下被再次使用,杜澤不知是哭還是笑好,當初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和修走到這一步,現在不是他找作者談人生,而是作者找他談人生了——自家的主角都和讀者搞基了,這能忍嗎!
  
  沒有疼痛的干擾,其他感官就尤其鮮明。被冰冷的溫度所刺激,內壁微微發麻。修緩慢地進出數遍,冰涼的性器因摩擦和內壁的包裹而終於帶上了點溫度,他抱著杜澤壓在書架上,用力上頂。因為體位的緣故,杜澤總是覺得自己會掉下去,他不得不用手和腿纏緊了修,被修撞得上下晃動。發麻的內壁因摩擦漸漸軟化,一陣甘甜的酥麻感從背脊竄上,漫布全身,杜澤連腳趾都忍不住縮卷。
  
  「嗯……」
  
  體內的異物已經漸漸變得和他的體溫一致,有那麼一瞬杜澤甚至分不清彼此。杜澤發出小小的低吟,即使知道這裡並不是真正的圖書館,也不會有人來,他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神經一直處於緊張狀態。修毫無光澤的眼睛中魂火猛地跳躍,被這樣緊致地絞縮,即使是他也忍不住了。已經變得火熱的性器反覆抽戳,修想讓包裹他的肉壁別那麼緊別那麼纏,簡直像是要將他融化般地挽留。
  
  被這樣站抱著做了一陣子,杜澤將臉埋在修的肩窩,喘息著射出來。甬道因射精而緊縮,修沒有克制多少,與杜澤一同高潮。杜澤被那冰冷的液體一激,分身在發洩後又顫顫巍巍地吐出了一些白濁。當他被修放下來時,腿軟得直打顫,險些跌坐在地上。
  
  「我幫你弄出來。」修扶著杜澤,伸指探入後方。「那東西在你體內不好。」
  
  冰冷的液體滴在地板上,過一陣子變成黑煙揮發。亡靈沒有生理機制,那只是死氣模擬出來的物質。被清理乾淨後,即使有修的攙扶,某隻蠢萌走路還是像在發飄。然而沒給杜澤休息的機會,用於通訊的魔法球突然開始快速閃爍。
  
  這代表著出現了某種意外,他們得馬上在雕像那裡集合。


作者有話要說:文中孤獨的解釋來自百度百科,特此註明。


75

75、Chapter 75規則:愚者不能生存。
  

  修召喚出夢魘,抱著杜澤騎上去。夢魘嘶鳴了一聲,抬起蹄子跑向入口。
  
  等抵達雕像時,所有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杜澤從夢魘背上下來的那一刻還是腿軟得險些摔跤,雖然因為亡靈魔法感覺不到疼痛,但那種姿勢做下來,手腳都痠軟得不像是自己的。
  
  修將杜澤按在懷中,讓他依靠著自己。因為氣場緣故,沒有人敢向那隻陰鬱的巫妖詢問杜澤的異樣。修缺乏光澤的眼睛掃視了一週,當看到那個抱著酒壺盡顯醉態的第一法神,瞳孔深處的魂火微微晃動了一下。
  
  「年輕人,又見面了。我從小蜜兒那裡聽說了你的事,原來大家都是、咯、認識的。」安東尼奧晃了晃酒壺,意義不明地感慨道:「沒想到你居然願意救這群小混蛋……」
  
  第一法神的話裡像是含有別的意思,修一張蒼白的臉在昏暗的光下顯得很是陰沉。安東尼奧與修對視,朦朧的醉眼中一片瞭然。「他們把憑證給你了是吧。」
  
  修沒有避開安東尼奧的視線,緩緩點下了頭:「是。」
  
  氣氛驀地有點凝重,安東尼奧凝視修,目光中透著審視。老約翰等人不著聲色地聚集在修這一邊,黃金傭兵小隊站在中央,有些不知所措地來回掃視。在這一觸即發的氣氛中,安東尼奧突然灌了好幾口酒,重重嘆息:「那就沒辦法了。」
  
  第一法神伸出手,莫爾等人下意識地警戒,卻見安東尼奧的掌心上浮現了代表憑證的黑焰。
  
  「也捎上老頭子一程吧。」
  
  杜澤看著修沉默地收下了安東尼奧的憑證,再瞅了一眼黃金傭兵小隊,突然明白了什麼。
  
  萌主:計劃通。
  
  有了安東尼奧的加盟,接下來的關卡他們再也不用苦逼地去找書或者搶關了。安東尼奧簡直就是百科全書,好像沒有他不知道的問題。被第一法神包養的一夥人幸福地闖到了最後一關,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怪獸雕像,而是真正的一頭獅身人面怪獸。那隻怪獸盤踞在道路上,身後是一片虛空。它擁有一張美麗女人的臉,見到杜澤等人,怪獸抖了抖翅膀,從趴姿改成坐姿。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只有一次的回答機會。」獅身人面怪獸說:「什麼生物早上四條腿走路,中午兩條腿走路,晚上三條腿走路。」
  
  杜澤差點給跪,最後一關的問題簡單成這樣大丈夫?那個著名的希臘神話誰沒聽說過,是個人都知道答案是「人」!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魔獸……」雷切爾嘆息:「是我太孤陋寡聞了嗎。」
  
  伊諾克愁眉苦臉地說:「我想我們現在非常需要一本魔獸大全。」
  
  蜜兒拉著安東尼奧的袍子。「爺爺知道那是什麼嗎?」
  
  「小蜜兒,爺爺也不是萬能的。」安東尼奧無奈地打開了酒壺,喝了一口後陷入沉思。
  
  見到所有人的反應,蠢萌讀者才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在地球。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答案,這個謎題確實很難,當初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根本回答不出來。
  
  艾瑪好久沒有遇到過這種穿越者的福利了!
  
  「答案是人。」
  
  所有人都看向杜澤,那名黑髮青年按著自己的耳機,面無表情的臉顯現出一種異樣的冷靜感。
  
  「我覺得、答案是人。」
  
  「你的選擇很正確。」
  
  獅身人面怪獸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然後散成金粉在虛空形成了一條通向遠方的金路。眾人稍稍有些反應不過來,伊諾克撓了撓頭,很是好奇地問杜澤:「嘿!兄弟你是怎麼想到答案的?」
  
  見修也看過來,杜澤剛想把解釋說出來,卻在即將說出口的那一刻意識到什麼,猛地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像太小看這道題目了。
  
  獅身人面怪獸說的是「選擇」而非「答案」。題目中的早上、中午和晚上,分別指的是幼年、中年和老年。在地球,這道題的答案只有人,然而他此時所在的卻是異世大陸;在這裡,無論是獸族、精靈還是侏儒,都同樣能成為該題的答案。這道題的答案不再唯一,所以在回答的同時也要選擇最讓怪獸滿意的答案……?
  
  見杜澤僵冷著一張臉沒有回答,伊諾克聳聳肩不再問下去,他習慣性地跑在第一位,讓後面的人快點跟上來。
  
  「走吧走吧~我覺得很快就可以離開這鬼地方了,賊爺的預感一向準確!」
  
  因為前面就是BOSS了,少年。
  
  金粉構成的道路似乎在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消散,杜澤等人又一次被神塔催促著向前走去。在金路上,杜澤還在想剛剛的問題。雖然他歪打正著選中了最好的答案,但如果選擇其他種族作為答案,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一刻,杜澤終於意識到這是哪個種族的副本了。
  
  無論是愛德華的故事和相互搶關的登塔者,還是圖書館的副本、象徵著智慧和知識的獅身人面怪獸,最明顯的要數最後那道謎題,統統都在詮釋著一句話:
  
  【人族付出了包容,拿走了學習。】
  
  金色發光的道路到了盡頭,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不算大型的閱覽室。一名褐色長發的男人坐在柔軟的椅子上讀著手中的書,旁邊一細長的長木杖,頂端那顆水晶球正散發著柔和的光。
  
  「這世上有三樣東西是別人搶不走的。一是吃進胃裡的食物,二是讀進大腦的書,三是藏在心中的夢想。」男人有些遺憾地合上了手中的書,扭頭看了過來。「但是我的夢想已經被剝奪了。」
  
  那人長得並不老,但全身的古樸和書卷味讓他看起來很滄桑。
  
  「歡迎來到智慧殿堂,我是人族主神索斯。」
  
  艾瑪果然是人族副本……杜澤看著人族主神依舊坐在椅子上,似乎沒有和他們動手的打算。從之前的情況來看,這次BOSS戰應該也是知識問答一類的?
  
  「比起用武力蠻幹,我更喜歡用智慧解決事情。」索斯說:「愚者不能生存,這是智慧殿堂的規則。在前面已經考了你們足夠多的問題,現在輪到你們向我提問。」
  
  如果問倒你就可以通關了是這個意思吧。杜澤頓時覺得人族副本的BOSS太和藹可親了,只有做過考生,才知道當出題者是多麼痛快。
  
  「規則之下,你們提出的問題必須能讓我聽懂,具有一定的真理性或傳播性——或是鮮少人知道的理論,或是廣為流傳的趣聞。最重要的一點,你們必須知道答案;具有多項答案的問題,我只需回答出一項便可。」
  
  完全被限制了。某隻蠢萌無語凝噎,這不科學啊,每次YY文主角遇到這種關卡不都是用那種萬能的「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來坑對手嗎?
  
  然而索斯的規則還沒完。
  
  「雙方都有十分鐘的時間提問回答。你們不能討論,只能選三個人來提問,不過……」索斯掃了一眼杜澤和黃金傭兵小隊。「看在同族的份上,我可以給每個人族一個提問的機會,但其他人只能保持沉默。」
  
  杜澤森森為人族主神的偏心所震驚了,現在在場的人族有安東尼奧、蜜兒、巴特、伊諾克,再加上他總共五個人,雖然老約翰等人不能說話了,但他們卻有了五次機會。這場問答遊戲主力是安東尼奧,他的知識最為淵博。但是如果第一法神也失敗了,除了主角光環的修,杜澤想不到還有誰能來救場。
  
  修掃了一眼眾人,然後對索斯沙啞地道:「讓所有人族來提問。」
  
  「這裡有五個人族——」
  
  「不。」修打斷了索斯的話:「這裡不僅僅是五個人族。」
  
  修前半段的話還透著亡靈的瘖啞,到後面就變成一種非常好聽的青年聲音。在伊諾克等人驚異的目光中,金發藍眼的英俊青年對人族主神微笑道:「——還有我。」
  
  杜澤感到修握著他的手變得柔軟溫熱,忍不住掩面,他差點忘記萌主還有血統轉換這一作弊神器。
  
  「……好吧,你們將有六次機會。」索斯凝視著修,眼中充滿複雜的光。「我們開始吧,誰要第一個提問?」
  
  在索斯說開始的時候,維爾拉頓時感到一種力量讓她失去了語言的能力,她握著愛莉絲的手,擔憂地看向修一行人。在場的人族都面面相覷,巴特這個大漢為難得汗都冒出來了,對於他來說,想一個難倒主神的問題還不如讓他直接和主神硬拚;伊諾克一直在撓頭,好像這樣就可以想出一個適合的題目;安東尼奧和修是看起來最為淡定的兩個,一個邊喝酒邊沉思,一個按著自家蠢萌的後頸若有所思。
  
  杜澤被修裝備著,開始拚命地翻記憶。作為一名穿越者,經過九年的義務教育,三年的高考地獄生活,在這種時候他怎麼也該霸氣側漏一回啊。
  
  但想出來的全是一些無厘頭的腦筋急轉彎怎麼破!QAQ
  
  正當某隻蠢萌默哀自己全部還給老師的知識時,蜜兒第一個站出來了。小女孩揚起了頭,對索斯說出了她的提問,竟是一個謎題。
  
  「有一個只說真話的真實之神,和一個只說假話的虛偽之神,他們身後各有一扇門,分別通向上界和下界。你不知道誰是真實之神、誰是虛偽之神,只能問一個問題,怎麼問才可以得知通往上界的門?」
  
  比杜澤想的腦筋急轉彎高端洋氣不知道多少倍,某個蠢萌光是聽就被繞暈了,然而索斯只是微微一笑,就說出了答案:「我會問『另外一位神他會否說這道門通往上界?』」
  
  蜜兒沒想到她的謎題瞬間就被破解了,皺著一張臉顯得有些委屈。蜜兒的問題似乎給了伊諾克啟發,那名盜賊興致勃勃地開口:「我也想到一個。五個人分一個蛋糕,只准切三刀,該怎樣才能平分?」
  
  「先一刀切去蛋糕的五分之一,再一刀切剩下的五分之四;把兩個五分之二的蛋糕疊在一起,最後再切一刀。」
  
  這次索斯也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杜澤感到修的手微微一頓,看過去時發現修似乎有些意外,像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因為現在處於打BOSS階段,杜澤也不好向修詢問。
  
  「哎,這麼快就答出來啦?當初賊爺可是想了很久。」聽到索斯的回答,伊諾克抓了抓他的短髮。「朋友還說可以一刀砍死一個,然後兩刀十字型分給剩下四個人啊哈哈哈——」
  
  ……好兇殘的題目!
  
  前面兩道題都被索斯輕易地破掉了,看到人族主神一副我有知識我自豪的樣子,某隻蠢萌感到好拙計。這時候安東尼奧重重喝了一口酒,然後走上前去彎腰摸了摸蜜兒的頭髮。
  
  「老頭子問的謎題、咯、是基於小蜜兒的。」安東尼奧呼出一口氣,即使臉上還帶著醉酒的紅暈,眼睛卻清亮無比。「有三個神靈,名字分別為『真實』、『虛偽』和『任意』,你不知道他們分別是哪位神。真實之神永遠說真話,虛偽之神永遠說假話,任意之神說的話真假隨機。你需要辨別出這三位神靈分別是誰,只能問三次答案是『是』或『否』的問題,每個問題只能針對一個神靈。神靈能聽懂你的話,但他們只會用自己的語言回答你。在他們語言中是否分別為da,ja,你不知道哪個是『是』,哪個是『否』。」(注1)
  
  安東尼奧說完後,周圍鴉雀無聲,這個問題將「語言不通」、「真實與虛偽」和「隨機性」三者融在一起。索斯第一次陷入了沉思,杜澤整個人處於不明覺厲的狀態。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杜澤緊張地看著索斯,人族主神已經拿出了紙筆列著樹表。眼看著快要到規定的十分鐘了,然而此時索斯卻露出了笑容。
  
  「這是個好問題。」索斯感嘆道:「連我都差點繞進去了。」
  
  索斯抬起了手,他所寫的紙張自發地飛到安東尼奧的手中。
  
  「這是我的答案。」
  
  安東尼奧看完手中的紙,然後嘆息地對修擺了擺手。「老頭子無能為力,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修對安東尼奧點頭表示感謝,杜澤還在努力地思考對策,他想得頭都痛了,還是沒想出一個能擊敗BOSS的難題。現在的情況已經開始不妙了,最有希望的第一法神都沒能解決掉索斯,剩下的除了修其他都是炮灰。萌主這種大殺器肯定要留在最後保底,看到巴特簡直可以算得上無助的目光,杜澤決定還是由他先頂上。
  
  正當杜澤走上前按住自己的耳機的時候,他突然愣了——為什麼一定要像安東尼奧他們一樣想出難死人的謎題?他最大的優勢不在這裡,而是在於他穿越者的身份。
  
  ——他想到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回答出來的問題。
  
  絕對沒有。
  
  索斯看到那名黑頭髮的青年抬頭與他對視,表情冷得沒有絲毫感情。
  
  「你知道、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這世上有三樣東西是別人搶不走的。一是吃進胃裡的食物,二是讀進大腦的書,三是藏在心中的夢想。
讀者:(盯著第二點)
主角:(盯著第一點)

***
抱歉,找資料找了很久所以現在才趕出來,文中的注1為「史上最難邏輯謎題」。
因為弄太晚了腦子有點昏,很多妹子也發現了,答案出了一點BUG,多謝大家的提醒【鞠躬




76

76、Chapter 76 神塔:龍之迷窟。

  
  聽到杜澤的問題後,索斯微微有些愣怔,世界的本質?
  
  索斯馬上就想到了元素,它們是組成這個世界的基礎。但是索斯總覺得沒那麼簡單,他的答案與其說是這個世界的本質,不如說是這個世界的構成。
  
  本質即是指事物本來的形體,本身所固有的根本的屬性。
  
  索斯看著對面神情淡漠的杜澤,那個人能問出這個問題,代表規則承認該問題的真理性。人族主神的心臟不規則地跳動了一下,從那個人的話語可以推斷,他所認識的這個世界,難道還具有他完全不知道的真實嗎?
  
  知識殿堂此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杜澤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大家異樣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杜澤盯著陷入沉思的索斯,完全不擔心人族BOSS能不能回答出這個問題,他就是在作弊——在這裡,只有他知道這個世界是一本名為《混血》的小說。最為關鍵的是,就算索斯知道答案,從之前自己每次試圖說出真實都被禁言的情況來看,索斯也根本沒有辦法將答案展示出來。
  
  不知道,不能說,這就是被藏在世界之外的真實。
  
  在杜澤的注視下,索斯輕嘆了一口氣。
  
  「我只能想到『元素』這個答案,但我知道它並不準確。」
  
  索斯的話音剛落,他旁邊的長木杖頂端的水晶球驀地炸開。一團白色的光滾落到地面,然後變形成一個沒入頂端的白色光柱——那是出口。
  
  「果然錯了啊……」索斯對杜澤等人表達了祝賀:「恭喜你們通過智慧殿堂。」
  
  伊諾克比了個耶的手勢,維爾拉拉著愛莉絲興奮地又蹦又跳,杜澤看到艾莉兒高興地向他比劃「好厲害」,靠耍無賴通關的蠢萌讀者可恥地蕩漾了。這時修來到杜澤身邊,緊緊握住了杜澤的手。杜澤回頭就看到修笑得很溫柔,然而他不知為何覺得修其實並不是很開心。
  
  為什麼會不開心?他明明終於可以幫上一點忙了。
  
  還沒等杜澤開口,身邊的修就垂下了眼。或許是因為已經通關的緣故,修的精神鬆懈下來,就這樣陷入了昏迷。由於水晶球炸裂,沒了水晶球的照射,黑暗從四面八方一點一點地開始吞噬這個浮在虛空中的閱覽室,顯然神塔又開始趕人。莫爾背起了修,在一行人將要通過白光離開智慧殿堂時,索斯突然開口了。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否把剛剛那道題的答案告訴我?」
  
  杜澤沉默不語,不是他不想說,而是根本說不出口。索斯大約以為是沒有利益杜澤不願白做工,他又繼續提議:「我現在能給你的只有情報信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提供一件情報作為交換。」
  
  杜澤頓時心動了,他確實有十分想問的信息——關於創.世神。現在的生靈只能知道一些創.世神的傳說,但神明、甚至是主神呢?這些各個種族中至高的神祇,活了成千上萬年,怎麼也會知道得比普通生靈多一些吧?
  
  更何況眼前的還是擁有智慧殿堂的人族主神,為了萌主的未來,即使知道無法回答索斯的問題,杜澤還是不想放過這次機會。
  
  「你見過創.世神嗎?我想知道、他的事。」
  
  索斯聞言後有些意外,卻還是很認真地回答:「沒有。我成神的時候,創.世神已經只剩下傳說了。」
  
  在杜澤還沒來得及失望之前,索斯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我曾經也對這方面很感興趣,所以找到了一些資料。」
  
  「在第一紀元之前被稱為初始之時,創.世神創造了萬物,眾生平等地生活在一起。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後,創.世神消失了——傳說中創.世神陷入了沉睡,但我覺得用失蹤來形容更為合適。」
  
  初始之時在《混血》的文案上也出現過,一頁知邱寫出了創.世神與八大種族的「交易」。杜澤當初以為是一種抽象的寓言,用於說明各個種族的優劣之處,現在他卻有一種猜想——或許那可能是一件真正過發生的事?
  
  「創.世神消失後,沒有多久就爆發了天魔戰爭,開始了第一紀元。初始之時沒有神靈,第一紀元的生靈已經作古,現在唯一有可能見過創.世神的,只有第一紀元的神靈。」索斯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比如說光明神,或者是……魔神巴爾。」
  
  光明神和巴爾?!杜澤一口血噎在喉間,一個是不共戴天之仇敵肯定不會和他們友好交談,一個已經被他們推倒了怎麼破!
  
  「我所能提供的只有這麼多了。」索斯凝視著杜澤:「你的答案?」
  
  得到這麼多情報,某隻蠢萌也不好意思偷跑。即使知道會被和諧,他還是嘗試著對索斯說:「——」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馬賽克君一如既往地給力。
  
  雖然杜澤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索斯卻像是察覺到什麼般一臉驚訝。
  
  「看來不是我能知道的答案。」
  
  咦?
  
  杜澤本想問索斯發生了什麼,但是索斯說完後便不再理睬這邊,而是又翻開了手中的書,認真讀了起來。杜澤沒有辦法,只好與其他人一同進入白光柱。
  
  黑暗吞沒了人族主神,白光傳送走杜澤一行人。回到圓形大廳後,伊諾克先是一愣,然後開始歡呼:「賊爺我又回來了!」
  
  杜澤一眼就看到了石台上的人族石像,莫爾剛將修放下,安東尼奧就拿著酒壺走了過來,他先是瞥了一眼昏迷的修,然後醉醺醺地對杜澤說:「感謝你們捎上老頭子咯、我和這群小混蛋,我們就此、咯、道別吧。」
  
  安東尼奧的告別太過突兀,不僅是杜澤呆了,黃金傭兵小隊也一臉錯愕,蜜兒不可置信地叫道:「爺爺?」
  
  「小蜜兒,這裡可不是好玩的地方,爺爺這把老骨頭折騰不起嘍。」安東尼奧摸著蜜兒的頭,唉聲嘆氣地說:「如果不是為了找你們這群小混蛋,老頭子也不會來這個地方。」
  
  伊諾克撓了撓頭,蜜兒還想說些什麼,此時安東尼奧卻移開了視線,不知是對傭兵小隊、還是對杜澤等人說:「我們不是一路人。」
  
  杜澤知道安東尼奧的潛台詞,他不相信修,修也不相信他,他們會因為短暫的共同利益合作,卻終究走不到一起。
  
  安東尼奧拉著有些不甘的蜜兒離開了神塔,巴特自然也跟上,唯獨伊諾克沒有離開。這個二愣子完全不在意修的身份,就這樣大大咧咧地留了下來。
  
  「兄弟嘛,肯定要幫忙。」那名盜賊如是說道。
  
  修躺了一天就醒來了,對於安東尼奧的離去,他似乎沒有多大意外,也默許了伊諾克的加入。因為人族副本過得出乎意料的輕鬆,眾人當即準備向神塔的下一層前進。
  
  光門將他們傳送到了一個新的地方,這次杜澤在睜開眼的那一瞬又猛地閉上,因為對面那堆金銀財寶實在是太閃瞎他的鈦合金狗眼。雖然只是驚鴻一瞥,杜澤也看了個大概,巨大的石窟中堆起的金幣寶石——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初在龍島見過的黑龍巢穴。
  
  伊諾克興奮地吹了個口哨,圍著那堆金幣開始轉圈。陽光從石窟上方的洞射進來,正好照在那堆財寶上,耀眼燦爛得讓人不能直視。神塔不會在這裡無緣無故地放一堆財寶,但具體要他們做什麼還沒有絲毫頭緒。
  
  [這是你的巢穴。]
  
  杜澤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所有人都聽到了規則印在腦中的信息,短短的一句話,沒有任何解釋。就在此時,頭頂上方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洞口的陽光被遮住了,那是因為正有一隻戰蜥人探進了身體在往下看。那隻長著黃綠色蜥蜴皮膚的生物探頭看了一眼,然後就從上方跳下來,落在金山上。它沒有攻擊杜澤等人,而是抓著金幣寶石就往腰間的麻袋中塞。
  
  眾人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莫爾像是無法忍受般重哼了一聲,身形一閃,在接近戰蜥人那一刻變成龍形,甩出堅硬帶刺的尾巴。那隻戰蜥人被重重掃撞到石壁上,瞬間死亡,它的屍體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就化為一縷煙消失不見。
  
  又有數隻戰蜥人從洞口探出,黑龍揚起頸,一發龍焰將其統統化為灰塵。杜澤望著金銀財寶上盤桓的黑龍,在這一刻深刻理解了神塔所要表達的潛台詞。
  
  ——歡迎來到龍族副本,這是你的巢穴,請好好守護你的財寶。
  
  莫爾消滅完洞口的戰蜥人後,帶著一眾人飛出了洞口。出了石窟,杜澤看到外邊既熟悉又陌生的峽谷,越發確定了心中的猜想。此時四周有戰蜥人不斷向這邊聚集過來,雖說現在只有七零八落的幾隻,但按照神塔的尿性,越到後面難度將會呈幾何倍地增長。杜澤覺得到後期他將會見到漫山遍野的戰蜥人,現在完全就是怪物攻城的節奏。
  
  「這裡像是龍之迷窟。」莫爾開口道:「在將龍之迷窟遷移到海底變成龍島之前,龍族就是在這裡生活的。」
  
  「龍族……」修若有所思,然後對莫爾說:「看來我們最後應該會遇見龍族主神,你對他瞭解嗎?」
  
  「龍族主神是艾歐大人,他被稱為九面龍神,能以任何龍族的形象出現。」
  
  也就是說那貨無論顏色龍、金屬龍還是寶石龍都可以變?簡直就是作弊啊!某隻蠢萌下意識地忽略了他身邊那一位才是真正的作弊機器,專注開掛三十年。
  
  修又沉思了片刻,他掃了一眼周圍,然後將眾人分成兩批:一批留守巢穴,另一批在四周搜索信息——現在他們面臨的壓力還不是很大,可以趁機去探索一些情報。
  
  杜澤被修帶著騎上了黑龍,與其他人分道揚鑣。黑龍背著杜澤和修沿著峽壁飛行,火鳳凰在一邊跟著,長長的尾羽在空中劃過豔麗的弧度。杜澤從上向下看去,能看到谷底是一條彎曲的河流。
  
  「我從雷切爾那裡聽說了,你在找創.世神?」
  
  耳邊傳來修溫熱的吐息,杜澤覺得很癢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被修抱得更緊。
  
  「不僅僅是因為好奇吧,恩?」
  
  杜澤知道修在等他的解釋,但是無法說出真實的他除了保持沉默就只能撒謊瞎掰,而後者偏偏是他所不願意做的。
  
  耳邊的風聲宛若那人的嘆息,杜澤感到修輕輕抵在他的肩上,眼角一抹金色晃過。
  
  「你想找他,我幫你找。」修說,到最後他依然什麼也沒問,只選擇了相信杜澤。
  
  「……如果、可以說的時候,我會將一切告訴你。」
  
  這是杜澤唯一能做的承諾。
  
  「好。」
  
  聽到修的話,杜澤只感覺喉嚨發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無論他的要求有多不合理,他身後的人只會寵溺地對他說「好」。
  
  這個人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他。
  
  黑龍飛出了峽谷,眼前豁然開朗。河流走到了盡頭,一片深碧色的湖被鬱鬱蔥蔥的樹林包裹,宛如一塊無暇的美玉。修突然按了按黑龍的脖頸,讓莫爾落在山崖的一個突起上,他的目光凝聚在一點,杜澤有些好奇地問:「怎麼了?」
  
  「我看到一個敵人。」修收回視線,微笑道:「等我一下,我去解決掉他。」
  
  杜澤沒來得及回話,修就直接從山崖上跳下去,使用風系魔法落在樹林中,瞬間不見了蹤影。杜澤在高處來回掃視,以他的眼力完全找不到修和所說的敵人,只能和火鳳凰大眼瞪小眼。
  
  修穿過樹林,根據之前所望見的位置,悄然無聲地來到了湖邊。他撥開樹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湖岸邊的少女。
  
  在輕風的吹拂下,少女波浪般的金發和身上的雪白紗裙翩躚飛舞,她察覺到修的到來,回頭露出一張精緻美麗的臉。
  
  正是聖女薇薇安。
  
  ******
  ******
  
  這是……?
  
  修被純淨的光明元素所吸引,一直來到了湖邊,他撥開樹枝,一眼就注意到湖中那抹纖細的身影。那應是一名少女,正彎腰似乎在水中尋找著什麼。濃郁的光明元素依附在少女身上,為她的輪廓蒙上了一層螢光——即使只能看到背影,也完美得讓人不敢褻瀆。
  
  似乎聽到了修的腳步聲,少女直起身,她按著自己飛舞的秀髮,回過頭來。
  
  那一瞬間,修甚至以為他遇見了來自湖中的仙女。
  
  ——《混血》節選


作者有話要說:請為《混血》第一女主角點上一根蠟燭
很意外上一章大家討論得那麼激烈XD安東尼奧的問題改編自史上最難邏輯題,因為答案比較長,為了防止說湊字數所以爛作者沒寫了OTL有興趣的妹子可以去百度之~


77

77、Chapter 77 主角:你有喜歡的人嗎?
  

  風將湖水吹起一片漣漪,薇薇安按著自己飛舞的金發,她看見樹林中的修,微微睜大眼睛顯得有些驚訝,然後很快就變成了驚喜。「是你。」
  
  修不動聲色地觀察薇薇安的神情,見少女的眉梢間洋溢著喜悅,他劃出微笑從陰影中走出來,像是久日不見的好友般向薇薇安打著招呼:「好久不見,你的手鏈又掉湖裡了麼?」
  
  碧綠的湖倒影出兩人的影子,很久之前,修也是這樣和薇薇安在魔武學校的湖邊相遇,那時候的修幫薇薇安找到了落入湖中的手鏈。想到當初發生的事,薇薇安也展開了笑容,她伸出手,露出一串有些老舊的鏈子。
  
  「謝謝你幫我找到了它,它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回憶。」薇薇安一雙美眸靜靜地凝視修:「上次因為緊急召喚,我沒來得及向你道謝就離開了,感謝光明神又讓我在這裡遇見了你。」
  
  「我也是,能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修微笑著說:「沒想到你也來登塔了。」
  
  薇薇安清淺地笑著,嘴角彎起的弧度像恬靜的彎月,她對眼前金發藍眼的英俊青年很有好感。或許是沒有互通姓名的緣故,那個人不會因為她的身份而恭維她,不會因為她的美貌而蓄意接近她。無論是第一次見面還是現在,他們能夠自然地相處交談,和諧得像是認識已久的熟人。
  
  兩人都十分默契沒有詢問對方的名字,薇薇安問修:「你來這裡多久了?」
  
  「剛剛進來。」修有些無奈地笑笑:「現在什麼狀況都沒弄清楚。」
  
  「我比你早九天,很快就要離開了。告訴你一些小技巧,就當做你上次幫我的謝禮。」薇薇安對修眨了眨眼:「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龍之迷窟,那些戰蜥人會不斷試圖強奪我們的巢穴,我們必須守住它十天。十天之後,龍神艾歐就會出現了——你聽說過艾歐嗎?」
  
  「嗯。九面龍神艾歐,他能以任何龍族的形象出現。」
  
  「是的,艾歐能變換成任何龍族。他很強大,但有個辦法能削弱他。」薇薇安微微一笑:「在龍之迷窟中有很多戰蜥人的巢穴,其中也同樣放有寶物。將那些財寶帶回巢穴,你巢穴中的財寶越多,龍族越會被吸引而來。」
  
  「每殺死一個龍族,便能封印艾歐的一種龍族形態。」薇薇安淺笑道:「這樣面對艾歐也不會太困難了。」
  
  修看著那無知無覺的聖女,垂下眼笑了起來。「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
  
  薇薇安忍不住注視修上揚的嘴角,無論是那個人的頭髮還是笑容,都和陽光一樣耀眼。
  
  「我有個朋友和你很像。」薇薇安喃喃道:「他也擁有一頭燦爛的金發,是一名優秀的騎士。」
  
  修知道薇薇安說的是聖子艾利克,眼神暗了暗。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很想見見你說的那個朋友。」修嘴角的弧度絲毫未變。「我真的和他很像嗎?」
  
  薇薇安點點頭。「我覺得你們一定能談得來,但是……」聖女絕美的容顏帶上了一點淡淡的憂愁。「我已經失去了他——我的朋友因為使用了禁術,再也無法使用武技和魔法了。在某一天,他和他的搭檔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光……我們。」
  
  「我很抱歉。」修說。
  
  薇薇安搖了搖頭,示意修並不用道歉,葉子從樹上落入湖中,諷刺地看著這一切。
  
  「我出來了很久,現在必須要回去了,你——」薇薇安停頓了一下,然後道:「要不要和我一起來?我會讓我的信……同伴幫你。」
  
  和這個人在一起很輕鬆,離別甚至會讓她感到不捨。
  
  「你會幫助我,是因為你現在看到的是『我』。」
  
  薇薇安不明所以地看向修,金發青年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還沒等薇薇安詢問,修突然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有喜歡的人嗎?」
  
  薇薇安的心跳加快了數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異樣的心情,她沉默了一瞬,還是回答道:「我全心全意地信仰光明神,不會有他念。」
  
  「……所以你們永遠體會不到我的心情。」修輕聲道:「你知道抱著唯一的浮木在海上漂泊是什麼感覺嗎?知道擁有浮木就可以活下去,那時候,你懷中的浮木甚至變得比你生命還要重要——聽起來很可笑,但那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薇薇安怔怔地看著修,她眼前的人臉在笑,嘴在笑,眉毛在笑,唯有一雙眼不含一點笑意,那像水一樣純淨漂亮的淡藍色中只有一片冰冷駭人。
  
  「我有喜歡的人,所以我無法忍受任何有可能搶走他的威脅。」
  
  雖然薇薇安的項鏈感應到危機,非常迅速地做出屏障,但修的龍槍輕易地穿透了那層光膜,刺進了薇薇安的胸口。修對近在咫尺的薇薇安說:「我不像艾利克,他對榮譽的崇尚、對弱小的憐憫、對世界的正義……我統統都沒有了。」
  
  湖中倒影出的兩人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雖然場景相似,卻早已物是人非。薇薇安睜大了眼睛,她說的話像是老舊時鐘的指針,一顫一顫行走得異常艱難。
  
  「艾……利克……?你……是……」
  
  修笑了,顯現出一種近乎溫柔的殘酷。
  
  「——邪惡之徒修,我記得當初你是這麼叫我的。」
  
  「……」
  
  薇薇安跌倒在地上,沒了聲息。修拔出龍槍,龍槍上並沒有血,薇薇安的胸口也無傷痕——她並沒有死,只是被封印了時間。修將宛若沉睡的少女送入湖中,注視著她一點一絲地被碧水吞沒。
  
  抱著浮木在水中漂泊,即使失去浮木也不會立即死亡,但在水中掙扎的痛苦,比死亡還要可怕。
  
  他恐懼著失去杜澤的未來,所以他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鏘鏘~」
  
  火鳳凰從杜澤的左肩跳到右肩,又從右肩踩到左肩,像是怎麼也找不到當初那麼符合心意的地方。杜澤無言地拽著火鳳凰幾乎在他脖子上繞了一個圈的羽尾,試圖將那隻呆萌扯下來。
  
  黑龍抬起了頭,卻是修回來了,剛還膩在杜澤身上的火鳳凰非常老實地讓出了位置。杜澤發現修身上連衣服都沒有亂上多少,看來之前的敵人並不是很難對付。
  
  「我獲得了一些信息。」修坐在杜澤身後,攔腰抱住懷中的人。「回去吧。」
  
  莫爾張開翅膀,載著修和杜澤原路返回。
  
  抵達巢穴時,杜澤老遠就看到伊諾克拿著數顆足有蘋果大小的寶石在那裡耍雜技似地上下拋擲。見他們回來了,那名二貨興奮地向他們招手,然後險些被掉下來的寶石砸中了頭。
  
  「回來啦!」伊諾克向杜澤和修展示著他手中的寶石:「看看,賊爺發現了什麼。」
  
  聽伊諾克描述,這名盜賊在周邊發現了戰蜥人守護的巢穴,裡面滿滿噹噹的全是寶石財物,他當即順手牽羊了不少回來。
  
  「還有好多好多寶鑽。」伊諾克興奮地說:「我們去把它們帶回來怎麼樣?」
  
  「好。」
  
  杜澤沒想到修會同意伊諾克的提議,修對他笑笑。等所有人都回來後,修向眾人說出了他的情報。
  
  「……因此,這十天內我們必須守護巢穴。」修掃了一眼龍之迷窟,微笑道:「然後用財寶填滿它。」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在龍族副本的這幾天,杜澤深刻地理解了這一至尊真理。
  
  此時前來攻城的戰蜥人從最初的幾隻增長到數百隻,那些黃綠色的生物一手拿著武器一手拿著麻袋,嗷嗷地衝過來。那種前仆後繼的衝勢,那種義無反顧的神態,那種必死的決心,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句——
  
  土豪,我們做朋友好不好嘛~
  
  萌主:滾。
  
  啪嘰,跑在最前方的戰蜥人被黑龍拍成了肉餅,抱大腿失敗。
  
  ……真是見者落淚,聞者傷心。
  
  為了抱到土豪大腿,戰蜥人開始使用戰術,於是它們騎上了地行龍——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巨大的悲劇。
  
  戰蜥人(騎著地行龍):土豪,我們做朋友好不好嘛~
  
  蠢萌:……
  
  轟轟轟,陷入極度恐懼而癲狂的地行龍甩下了自家主人,踩死了一半戰蜥人後絕塵而去。
  
  ……請默哀三分鐘。
  
  戰蜥人一臉血地表示不抱到大腿不幸福,就不信這個邪了。地行龍是最低等的魔獸,一個月總有那麼一兩天頭腦不開竅,於是這一次它們選擇了雙足飛龍進行了空襲。
  
  戰蜥人(騎著雙足飛龍):土豪,我們做朋友好不好嘛~
  
  蠢萌:……
  
  咚,全軍覆沒。
  
  ……那一天,戰蜥人終於回想起了,曾經一度被地行龍踐踏的恐怖,還有被一隻蠢萌害死的那份屈辱。
  
  綜上所述,由於某隻蠢萌對魔獸奇異的威懾力,守巢的壓力瞬間小了一半,他們能空出更多的人手去搜刮財寶。伊諾克對財寶有一種天生的嗅覺,他總能發現戰蜥人藏寶之地,因此那名可憐的盜賊雖然不用戰鬥,但必須來回奔波尋找巢穴,最後累成狗。相較尋找藏寶地和戰鬥,最花時間的就是將那些財寶搬回巢穴。雷切爾和雷霆小隊需要花上半天的來畫空間傳送陣,單純靠人力的話效率卻不太高。杜澤忍不住去看修,修的龍族形態是擅長空間魔法的銀龍,萌主肯定也早就想到這一點,但他卻依然不選擇轉換形態。
  
  是因為當初在龍島發生的那件事嗎?
  
  「你為什麼、不使用龍族形態?」
  
  聽到杜澤的問話,修的手指劃過杜澤的脖頸。
  
  「龍族形態我難以克制。」修笑著說:「我會忍不住把你藏起來,藏在一個沒有人能發現的地方,然後狠狠享用你。」
  
  萌主的口吻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杜澤卻知道修說得非常認真,於是蠢萌讀者再也不敢和修提起這件事。
  
  巢穴中的財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起來,杜澤發現這個石窟永遠也填不滿似的,就像是龍族永無止境的慾望。在絕大數傳說中,龍族總是喜歡收集寶物,聚斂起成堆成堆的錢幣。對於龍族而言,財物是永遠也不會夠的,它們喜歡品賞著這些財寶,愉悅地沐浴在財寶所發出的光芒之中。一頁知邱也是這樣設定筆下的龍族:龍族付出了克制,拿走了強韌。它們不會克制自己的慾望,因為它們足夠強大——強大到被侵奪的對象毫無反抗的餘地,強大到沒有人能從它們的巢穴中取回寶物。
  
  就像他們現在一樣。
  
  守護巢穴,並且奪取財寶。
  
  隨著寶物的增多,修和杜澤在第二天就迎來了第一隻上門的龍族。那是一隻白龍,它突然間就從高處俯衝下來,向黑龍噴出了寒冰氣息。杜澤險些就被凍著了,火鳳凰鳴叫一聲,身上流轉的火光像是輕紗般覆蓋在杜澤身上,為他驅除了寒冷。
  
  經過最初的慌亂,眾人很快就鎮定下來,魔族姐妹清掉數隻趁機衝擊巢穴的戰蜥人,修騎著黑龍對上了白龍。相較其他龍族,白龍兇猛卻思想簡單,不像其他龍那樣精明,只懂得野蠻衝撞和寒冰吐息。在和莫爾的聯手下,修沒花多少力氣就解決掉了那頭白龍。
  
  白龍死後和戰蜥人一樣消失在空氣中,這是一個開端,他們收攬的財寶越多,越來越多的龍族被吸引而來:會噴毒霧的綠龍,使用音波攻擊的藍寶石龍和翡翠龍,閃閃發光的水晶龍……各式各樣的龍族接踵而至,杜澤等人在第七天的時候遇上一頭銀龍。那場戰鬥他們是最狼狽的,銀龍使用空間魔法將巢穴裡的一半財寶傳送到了外頭,戰蜥人頓時像吃了金坷垃一樣蜂擁而至。雖然最終解決了銀龍,但他們還得將銀龍傳送出來的財寶一點點追回來。
  
  修抹去額間的血,將龍槍猛地刺入空氣中,空無一物的地方泛起淡淡波紋,一頭隱身的紫晶龍暴露了身形。它被修刺中了逆鱗,不甘地倒在了地上,化為虛無消失。伊諾克呼呼地喘著氣,攤在地上大叫:「啊啊啊!這是最後一頭了吧!累死賊爺了……!」
  
  其他人也疲憊地不想搭話。這是他們在龍族副本呆的第十天,所有人都很疲倦。如同杜澤所料,到最後真的是漫山儘是戰蜥人,那些黃綠色的生物並不強,但它們不分晝夜地一味強攻,就像一群無窮無盡的螞蟻,雖然每個人都可以抬腳踩死一片,但他們必須持續不斷地重複抬腳的動作。即使輪流替換,每個人可以休息的時間非常少——他們不僅要消滅那源源不斷的戰蜥人,還得在十天內將所有龍族吸引過來解決掉。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非常緊,越到後面,所積累的壓力越大。
  
  在這裡,所有人只感到累,比前三層加起來還要累。雖然沒有生命威脅,卻感到萬分疲憊。
  
  這時候,原本在外面清理戰蜥人的老約翰跳了進來。
  
  「小主人,所有戰蜥人突然離開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杜澤甚至都想哀嚎了:神塔君你高抬貴手,讓萌主休息一下好不好!
  
  此時石窟上方的洞口驀地被封住了,整個洞窟頓時陷入一片昏暗,唯有寶物在閃閃發光。莫爾警覺地揚起頭,他猛地一掃尾,帶刺的尾巴拍打在空氣上,震碎了虛空。
  
  虛空之中,一個白色長發的男子走了出來。即使那人沒有說話也沒有體現出特徵,但從對方與索斯相似的氣息可以發現,來者也是一名主神——龍族主神,艾歐。
  
  艾歐落在金幣堆成的小山上,看著他們的目光說不上是讚揚還是責備。
  
  「你們已經殺死了所有龍族,所以我不會用龍形和你們戰鬥。」
  
  簡單的開場白後,龍族主神展開了攻擊。面對自己的主神,莫爾猶豫了一瞬,當即被艾歐欺身而上。修用龍槍攻向跳上龍背的艾歐,然而龍槍這種巨型武器一向用於衝鋒,在近戰中它非常遲緩,攻擊間隔過大,會露出許多破綻。艾歐很輕易地避開了龍槍的尖刺,他舉起彎刀,劈向修的右臂。
  
  修抓著龍槍橫掃向艾歐,艾歐並沒有躲,他已經與修貼身,龍槍錐形的槍身對他來說完全沒有殺傷力。艾歐砍中了修的右臂,此時修的心念一轉,龍槍剎那間變成了魔刀。艾歐的反應極為迅速,在修用魔刀刺入他身體的那一刻立馬抽身後退。因此,他只是被割出一道狹長的傷口,而不是被一刀腰斬。
  
  艾歐捂著流血的腰側,有些驚訝地看著修手中的長刀。
  
  「很不錯的武器。」艾歐說,他瞥了一眼腰腹的傷口,嘆了口氣。「人形太過脆弱了。」
  
  莫爾終於反應過來,他探頭試圖將艾歐從身上咬下來。艾歐避開黑龍的齧咬攻擊,他跳到旁邊一座金山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傷口。
  
  狹長的傷口一直在流血,沒有癒合的傾向,反而好像在使勁將身體中的鮮血擠出來似的。
  
  魔刀蒙上一層猩紅的光,輕輕低吟。修的右臂受了傷,他將千變換到左手上。莫爾這次不再遲疑,他載著他的龍騎士,主動攻向了龍神。
  
  艾歐似乎很熟悉龍族的攻擊方式,他可以輕易地躲開黑龍的攻擊。然而艾歐本身的動作卻也帶著細微的不協調,他似乎不擅長一直用人形與他人戰鬥,這是所有龍族的通病。加上一直在流血的傷口,艾歐的動作越來越遲緩,他躲開莫爾的翼擊,在修的長刀從上方砍下來的時候後退避開修的攻擊範圍。
  
  修的魔刀差幾釐米擦過艾歐的鼻尖,在途徑艾歐的胸口時,魔刀轉化成了龍槍,抽長了距離。艾歐有心想躲,卻已力不從心。
  
  「卟嗤——」
  
  龍神的血灑在金幣上,金色和血色交錯,形成了一種妖豔的光色。艾歐瞥了一眼被洞穿的胸口,然後望向黑龍莫爾,他的目光帶著讚許,像是一個長輩看著自己的孩子。
  
  「你的龍騎士非常優秀。」
  
  龍神的話語剛落音,洞窟中的財寶全部碎成粉末,化成一道藍色的光柱。伊諾克看到消失的金銀財寶,發出一聲悲鳴:「留一塊給賊爺做紀念啊,找到這麼多我容易嗎我!」
  
  出口一旦出現,他們所在的地方就開始崩塌。整個石窟搖搖欲墜,修問一點點消失的艾歐:「你知道創世神的消息嗎?」
  
  跑過來的杜澤剛好聽見這句話,艾歐唸著「創世神」三個字,那一刻根本無法形容出龍神的神情。
  
  「創世神創造萬物。如果能找到父神,」艾歐的身影漸漸消散,只留下一句嘆息:「也許我的種族就不會這麼悲哀了……」
  
  龍族因繁衍危機而將要陷入絕境,艾歐身為龍族主神,從他的話中可以看出他也在尋找創世神,然而卻失敗了。杜澤想,和索斯所說的情況一樣,難道真的只有光明神和巴爾才知道創世神的消息?
  
  巴爾已經錯過,只能打光明神的主意了。蠢萌讀者開始思考,如何讓那名傲嬌的BOSS開口,這是個問題。
  
  隨著艾歐的死亡,石窟奔潰的速度越來越快,眾人連忙通過藍光回到了圓形大廳。杜澤已經養成回來就掃一眼石台的習慣,在亡靈石像的對面,他找到了最新的龍族石像——一頭巨大的西方龍蹲坐在石台上,長長的尾巴將自身盤桓,它沒有絲毫特徵,看不出它究竟是金屬龍、顏色龍還是水晶龍。
  
  加上之前的魔族、亡靈、人族,現在大廳中的石台已經被填滿了一半。杜澤很是興奮,他想拉著修的手讓修去看,然而伸出的手卻什麼也沒抓住。
  
  ——就在剛剛那一刻,他的手穿過了修的手,透明得近乎虛影。


78

78、Chapter 78 神塔:精靈幻境。

  
  杜澤盯著自己的手,它看起來十分正常。
  
  「你的手怎麼了嗎?」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從昨天起就一直在看手。」
  
  杜澤伸出手,手指劃過修的掌心,然後穿過指縫彎曲——他結結實實地握住了修的手,手心相合,十指相扣。
  
  沒有透明也沒有虛影,昨天所見的穿透就像是一場幻覺。
  
  杜澤衷心期望那就是一場幻覺,或者說是空間不穩定才導致了那種情況,畢竟他的手只有在剛回到圓形大廳時虛幻了一瞬,在沒有人發現之前又恢復正常了。杜澤找了各種理由來讓自己安心,然而一想到當初在時間迴廊看到的畫面,全身的血液頓時像是凝固了般。
  
  ——你永遠也找不到他!
  
  他會消失嗎……
  
  不是被搶走,不是被藏起,而是真真正正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中。
  
  ——就算你成為至高神又怎麼樣!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的神!
  
  杜澤握緊修的手,衝動地脫口而出:「——」不要登塔了。
  
  無法發出聲音。杜澤抿緊了唇,當說出這個世界的真相時會禁言,說出會影響後續的劇透時會禁言。那個無形存在沉默地向他展示著:你不是主角,無法主宰劇情;你不是作者,無法編改劇情;你只是讀者,只能旁觀劇情。
  
  見到修關心的目光,杜澤張了張嘴,最後唯一能說出口的卻是:「……我們很快、就到第五層了。」
  
  修大約以為杜澤是看著手在算數,他微笑著點點頭。「嗯,進去看看吧。」
  
  杜澤被修牽著走進了光門,在被光芒吞沒的那一刻,杜澤還在想:從時間迴廊見到的畫面來看,對於他的消失,創.世神絕對是知情者之一。
  
  他無法阻止修成神,所以他必須馬上找到自己消失的原因。
  
  還沒睜開眼睛,杜澤就聽到了風吹樹葉發出颯颯聲,他感到自己踩在了柔軟如同海綿的地毯上。杜澤低頭一瞧,發現那是一種厚厚的、帶點磷光的苔蘚,踩一腳就會軟軟地陷進去,非常舒服。點點螢光在黑夜中飛舞,杜澤抬頭就看到了夜空中那輪巨大的月亮,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耳機的電量,從電量來看現在應該是早上,那黑夜應該就是這個副本的佈景了。
  
  四周瀰漫著一種魔幻的光霧,雖然顯現的是黑夜,但所有的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高高的樹籬織成了牆,看不見盡頭地左右蔓延出去,他們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個樹籬迷宮的入口。在對面的樹籬牆上,掛著一塊牌子,一眾人湊近了去看,除了杜澤和艾莉兒,其他人完全看不懂那繁複花哨的文字究竟寫了什麼。
  
  那是精靈語。
  
  【親愛的冒險者,這裡是精靈幻境。
  你只用走到迷宮出口就可抵達精靈國度,不用做多餘的事。
  迷宮中存在一定的危險,寶箱中的裝備可以幫助到你。
  注意藤蔓。】
  
  杜澤向其他人翻譯牌子,修聽到最後突然問:「藤蔓?」
  
  所有人都很迷茫,連艾莉兒也一臉茫然。牌子上所寫的寶箱就在牌子下方,已經被手快的伊諾克打開了,那裡面放著一把弓和一筒箭。伊諾克拿出那把弓,隨意拉了拉。
  
  「這把弓還沒我的匕首好用呢!」伊諾克又抽出了一支箭,有些驚奇地發現箭頭是用水銀鐵做的。「嘿!這個箭不錯。」
  
  一群人中只有艾莉兒是使箭的,因此將那套裝備交給了艾莉兒。杜澤又讀了一遍牌子,根據牌子的信息很容易看出這是精靈副本,這次神塔非常大方地把過關方式展示出來,甚至還好心地提供了裝備,快被神塔虐成抖M的某隻蠢萌忍不住懷疑——這次的副本迷宮該不會很難吧?
  
  「莫爾,」修開口道:「你飛起來看看全貌。」
  
  杜澤深刻理解了何為差距,在他老老實實地思考著所謂的迷宮第一定律時,萌主已經想到了快(作)速(弊)通關的方式。
  
  傻了吧,爺會飛~
  
  莫爾化為龍形,展翼起飛。然而當莫爾飛高的那一瞬間,織成迷宮牆的樹籬像是被灑了金坷垃般猛地暴長——黑龍飛多高,它就長多高。莫爾的龍焰打在樹籬牆上,連個火星都沒興起。不用再去測試,所有人都知道了,這裡的樹籬牆是無敵狀態,免疫任何攻擊。
  
  不能作弊,那就只能老老實實地闖關。
  
  迷宮中並沒有小怪之類的存在,道路很寬,足夠十個人並排行走。杜澤踩著海綿一樣的磷蘚,走在樹籬圍成的迷宮中,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如果這裡不是危機四伏的神塔,這確實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所有副本初期都比較輕鬆,他們走了一段路後,遇上了第一個岔路口。
  
  現在是考驗人品的時候了,杜澤剛準備求助修的主角光環,就看到艾莉兒突然走到岔路口蹲下,似乎在細細觀察什麼。還沒等其他人走近,艾莉兒就興奮地站起來,指著腳邊的一株打著結的小草對杜澤比劃著精靈語。
  
  「她說,走右邊。」杜澤逐句地翻譯著艾莉兒的話:「這裡有記號。」
  
  根據艾莉兒所說,這種打結的小草是精靈族在森林中常用的指路記號,用於告訴後來的精靈前方有什麼。杜澤都忍不住想叫艾莉兒小天使了——有了小天使,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在森林中迷路了。
  
  在精靈公主的包養下,他們在精靈迷宮簡直像是逛後花園似的。每次杜澤樂呵的時候,神塔總是會給某隻蠢萌來一棍子,讓他知道何為殘酷的現實。當一行人經過第三個岔路口時,修突然停下了腳步,警覺地向後看去。
  
  即使腳底踩著厚厚的磷蘚,杜澤也能感覺到有轟隆隆的震動從遠方傳來,像是一隻剛剛甦醒的凶獸,正氣勢洶洶地往他們的方向衝來。很快地,杜澤就見到了何為……「注意藤蔓」。
  
  看到那鋪天蓋地的藤蔓宛如決堤洪水一般向他們衝來,杜澤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修的反應最快,他果斷地使用了火系魔法:「火牆術!」
  
  五道三米來高的火牆憑空燃起,面對熊熊燃燒的火牆,藤蔓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頃刻間就穿過了第一道火牆。跳躍的火元素不但沒給藤蔓造成傷害,反而讓藤蔓更加暴漲了數分——那藤蔓竟能吸魔!修眼尖地發現了這一點,他立刻撤掉了後面四道火牆,制止了火鳳凰的施法:「別用魔法!」
  
  衝在最前面的那條藤蔓宛如長長的觸手向所有人捲來,火鳳凰鳴叫一聲,它長大了翅膀,灑落的羽毛宛如利刃將襲來的藤蔓切成碎片。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被切斷的藤蔓頃刻間就抽長出新的尖頭,幾乎是沒有的間隙地復原。
  
  越來越多的藤蔓湧上來,因為場地原因,莫爾無法變成巨龍,只能伸出右爪撕裂那扭動的植物。在眾人的聯合攻擊下,被斬斷而掉在地上的藤蔓越來越多,將近堆成了小山,然而藤蔓的攻勢卻絲毫不見其緩——他們所做的一切,就像是用杯子將水從大海轉移到其他地方般徒勞而無效。
  
  杜澤被修護在身後,他想到迷宮入口牌子上的提示,這時候果然要用神塔提供的裝備嗎?但是杜澤看到艾莉兒射出的箭雖然能破開藤蔓深入其中,卻和他們使用劍砍一樣,藤蔓被破開後很快又復合了。無法使用魔法攻擊,物理攻擊接近無效,眼前的藤蔓強大得不可思議。杜澤甚至懷疑這是神塔設置的必逃關卡,在迷宮中進行追逐戰什麼的,光是想就覺得很虐。
  
  艾莉兒一個不留神,踩到地上藤蔓流出的汁水險些滑到。伊諾克抱著將要跌倒的艾莉兒,使出移形換影躲開了藤蔓的襲擊。眼看著他們拿對面的藤蔓毫無辦法,再耗下去將會進入惡性循環,修下達了撤離指令,他和雷切爾斷後,讓其他人先往前逃。杜澤剛準備轉身,一株大約手腕粗細的藤蔓借助死去植物的掩護探過來,一把捲住某個蠢萌的腳踝向上一提。
  
  「杜——」
  
  杜澤只聽到修喊了一半的聲音,一條藤蔓勾住他的耳機線一扯,捲了私款就要逃。沒了耳機不能活的杜澤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將要回縮的藤蔓,然後被拉得一頭栽入了藤蔓群的懷抱。數不清的藤蔓從四面八方地圍過來,它們緊緊地纏繞在杜澤身上,微微有些粗糙的表皮摩擦在皮膚上帶來了刺痛感。杜澤被藤蔓拖著向深處走,他想要掙扎,然而全身上下都被藤蔓裹得嚴嚴實實,沒有掙扎也沒有逃脫的餘地。
  
  一道光劈開了杜澤上方的藤蔓,杜澤抬眼看去,發現修竟然也衝進藤蔓中。修不顧將他包圍的藤蔓,神色冷峻地將杜澤身上的藤蔓盡悉斬斷,他伸出手,抓住杜澤的手想要將杜澤拉出來。然而藤蔓流出的汁水將杜澤染得遍身都是,滑膩的汁液讓杜澤的手變得比魚還滑,修稍不留神就讓杜澤的手溜滑了出去。
  
  復原的藤蔓將要將修包裹,修不得不再次將周邊的藤蔓除去一遍。杜澤努力擺脫藤蔓向修蹭去,此時又有一條藤蔓纏住他的腰往後一拉。杜澤下意識地揮舞著雙手,卻不小心抓住一顆綠色果實,近乎反射地用力一捏。
  
  啪。
  
  狂舞的藤蔓突然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疼痛開始顫抖,最後軟軟地垂下,開始枯萎。在外面的人錯愕地看著突然死去的藤蔓,他們沒時間多想,連忙將捲入藤蔓深處的杜澤和修拉出來。
  
  伊諾克好奇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裡面有顆果實,應該是它們的弱點。」修只解釋了一句,就去查看杜澤的情況。
  
  此時杜澤整個人異常狼狽,全身上下都是藤蔓的汁水,雖說並不難聞甚至帶點香甜,但滑呼呼地讓人感覺很是怪異。火鳳凰嘗試落在杜澤的肩上,腳一滑直接摔了下去。杜澤無言地瞧了一眼那隻呆萌寵,然後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忍不住拉開了衣服來看。走過來的修一眼就看到杜澤背上被藤蔓磨出的印子,那鮮紅的條形痕跡,凌亂地印在白皙的皮膚上,看起來就像是被凌虐過一般,透現著一種奇異的色香。
  
  修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撫上杜澤的背,此時靜止不動的藤蔓卻突然出現了異響。
  
  杜澤按了按肚子上的紅印,有些地方磨破了皮,一按下去又癢又痛。他的耳機滲了水陷入罷工狀態,直到修拍了拍他的肩,杜澤才發現周圍又出了狀況。從枯萎的藤蔓中爬出了一群瓷器人——如果不是他們逼真的表情,杜澤真以為那是一堆工藝品而不是一群生物。每個瓷器人大約半米來高,他們一見到外面的人就開始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說著什麼。
  
  見杜澤沒帶上耳機,修知道杜澤聽不見,他在杜澤手中寫道:[他們說他們是被藤蔓捉住的瓷器人,請求我們送他們回家。]
  
  看起來是神塔安排的支線劇情,據瓷器人所說,他們的家就在前面,看起來應該不會很費功夫。
  
  在眾人簡單地整理了著裝後,一行人帶著瓷器人出發了。然而一上路後,他們才發現那群瓷器人有多麻煩。瓷器人只有半米來高,走路的速度慘不忍睹,他們還不能跑,作為易碎的瓷器人,跑起來一旦磕上了什麼就會碎得稀里嘩啦。修召喚出萌寵團,本想著讓寵物載一批,他們每個人再抱著兩個走,但是一旦抱起瓷器人,才發現那看似脆弱的瓷器人到底有多沉。
  
  由於以上原因,一群人行進的速度嚴重拉下,他們花了半天的時間才走到了下一個岔路口。此時問題又來了,精靈做的標記告訴艾莉兒應該走右邊,然而瓷器人卻說他們的家在左邊。
  
  杜澤看著那群可憐兮兮的瓷器人,都已經走到這裡了,再送一段路也沒差。而且說不定這是一個支線任務,送這群瓷器人回家也許可以刷到對付副本BOSS的道具和信息。
  
  於是杜澤一行人向左邊走去,加上休息的時間,在一天後他們終於到達了瓷器人所說的家。那群瓷器人興高采烈地對他們說謝謝,然後和他們的家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沒了?!
  
  說好的獎勵呢!除了一張好人卡他們什麼也沒收到!送了這麼久,好歹請他們喝口水啊混蛋!=皿=
  
  眼前空蕩蕩的草地像是在嘲笑他們,就算是再怎麼怨念也無濟於事,一群人只能原路返回。杜澤等人花了半天的時間返回岔路,剛走幾步,地面就傳來了熟悉的震動,藤蔓再次出現。
  
  「破壞它的果實。」
  
  相較上次的狼狽,這次得知藤蔓弱點的一群人淡定多了。果實長在藤蔓深處,必須使用遠程武器攻擊,神塔提供的弓箭在這一刻體現出了它的價值。艾莉兒瞄準了深處的綠色果實,藤蔓像是感覺到危機般抽回了枝條,將果實層層護起。
  
  精靈公主鬆開弓弦,箭矢穿透了數十層藤蔓,分毫不差地刺中了果實,將其炸裂。
  
  所有藤蔓像是按了暫停鍵般變得僵直,然後軟倒枯萎。正當杜澤等人準備繼續前進時,倒下的藤蔓中再次爬出一群瓷器人。歷史開始重演,那些半米多高的小玩意兒哭著求修把他們送回家。
  
  修沉思了一陣,然後再次帶上了瓷器人,似乎想要再確定一次結果。
  
  結果是,他們又收到了一張好人卡。
  
  眾人沉默地看著瓷器人連同家一齊消失,為了將這批瓷器人送回家,他們又一次地錯開了正確的道路。還沒等伊諾克開口抱怨,藤蔓又出現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杜澤總覺得這一次的藤蔓比初見時要大上許多,每一條藤蔓都有兩尺來寬。艾莉兒馬上拉開了弓,找準了果實射出箭矢。
  
  「咻——」
  
  箭矢穿透了護住果實的藤蔓枝條,在即將刺中果實的那一刻失去了力道。艾莉兒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剛剛那一箭她已經使出了所有力氣,然而卻無法穿透藤蔓——那綠油油的植物好像比上次堅硬了一倍還有餘。
  
  「把箭給我!」
  
  修接住艾莉兒扔過來的箭筒,千變在手中變成了生命之弓,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天藍色的眼眸被碧綠所取代。銀色長發的精靈拉開了弓,幾乎是在剛瞄準的那一刻鬆開了手指。
  
  「轟——」
  
  藤蔓顫抖地倒下,枯萎萎縮。看到之前的情況,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藤蔓越來越強了。
  
  伊諾克瞄了一眼藤蔓,隨即將注意力集中在修身上,他異常興奮地圍著銀發精靈轉圈:「嘿,你又變回來啦!這是幻術還是武技?教教我嘛。」
  
  「……」
  
  修一臉寒意,杜澤心驚膽顫地看著萌主,精靈修沒人族修那麼好說話,某隻蠢萌生怕修舉弓就將那個晃來晃去的二愣子射個對穿。不知是不是傻人有傻福,修還沒來得及手刃二貨,又一群瓷器人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瞬間拉走了萌主的仇恨值。
  
  面對哭得稀里嘩啦的瓷器人,修僅僅只是掃了一眼,便冷漠地轉身離去。
  
  「藤蔓很可怕,不要丟下我們——」
  
  「求你們幫幫忙,送我們回家——」
  
  ……
  
  瓷器人的哭喊聲逐漸遠去,杜澤甚至聽到了幾次清脆聲響,像是那群驚慌失措的瓷器人努力地向他們跑來,卻不小心摔倒破碎。這些聲音交雜在一起,沉甸甸的讓人萬分難受。
  
  「別想太多。」似乎察覺到杜澤壓抑的心情,修開口道:「那是陷阱。」
  
  杜澤知道這一切都是神塔的安排,所以他只是感到壓抑而沒有反對修的選擇。
  
  在迷宮的入口,神塔掛上的牌子上寫道:你只用走到迷宮出口就可抵達精靈國度,不用做多餘的事。
  
  此時杜澤終於明白了「多餘的事」究竟是指什麼了,從之前的情況來看,瓷器人不能給登塔者帶來利益,並且將瓷器人送回家是一件非常耗時而不討好的事。如果在這種條件下還將瓷器人送回去,那靠的僅僅是一種助人為樂的熱心。
  
  按杜澤平時的做法,他肯定願意將那群小傢伙送回去,但這裡並不是做好事就會得到讚揚的地方,神塔會將登塔者催化成它所想要的狀態,如果反其道而行之,甚至有可能會招來死亡——規則赤.裸裸地暗示著登塔者去漠視瓷器人,如果登塔者將時間花在「多餘的事」上,越來越強的藤蔓和越來越少的箭矢將會讓登塔者長眠於此。
  
  真不愧是規則,不愧是……精靈副本——那個美麗的種族付出了熱情,拿走了神射。
  
  回到之前的岔路口時,修因形態轉換失去了意識。莫爾背起修,他們根據艾莉兒的指路再次踏上了正確的道路。精靈幻境中無論何時都是黑夜,雖然眼前的場景還是一如既往地夢幻,但杜澤現在只想趕緊通過這個迷宮,才不會感到那麼壓抑。
  
  一天過後,修還沒醒來,他們就再次遭遇了藤蔓的襲擊。從最初的兩天到一天半再到現在的一天,藤蔓出現的間隔越來越短了。相較第一次見到的藤蔓,此時的藤蔓不僅變得粗大,上面甚至開始稀稀拉拉地長起了尖刺。艾莉兒拿著弓箭不知所措,她雖然能瞄準果實,但她的力道不足以破開現在的藤蔓。莫爾和老約翰等人正好相反,他們雖然具有力量,但要射中那無時無刻不在變幻位置的果實,實在是強人所難。
  
  因此一群人選擇了比較冒險的方法,莫爾主動衝進了藤蔓群中,在被藤蔓包圍的那一刻,他一瞬間變成了龍形,撐開了周邊的藤蔓。雷切爾和老約翰趁機清出了空隙,讓艾莉兒的箭洞穿了深處的果實。
  
  第三輪的藤蔓就這樣有驚無險地解決了,還沒等瓷器人出來向他們求助,杜澤一行人馬上就離開了此地——從之前的情況來看,藤蔓下一次出現說不定就在半天后。在半路上,修終於醒了過來,他很快就理清了情況,然後接過艾莉兒的箭筒背在了身後。
  
  有了萌主坐鎮,杜澤頓時感覺安心許多,當他看到兇殘的萌主只是一個照面就解決了第四輪的藤蔓。那一刻,某隻蠢萌終於意識到,對於擁有遠程弱點的藤蔓來說,精靈形態的修究竟是怎樣一種剋星。
  
  萌主完成了一次雙殺;萌主正在大殺特殺。
  
  即使藤蔓出現的頻率已經從半天縮短到以小時計算,即使藤蔓已經強化到全身尖刺、汁液帶強酸的地步,它們還是只能憋屈地陷入一種一出場就領便當的悲劇當中,連修十米之前的土地都舔不到。
  
  藤蔓表示,想當初它也是威武雄壯的一漢子,直到它膝蓋……哦不,直到它果實中了一箭。
  
  在萌主已超神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出了迷宮。眼前的場景正是杜澤見過的精靈國度,在他們對邊,巨大的湖環繞著生命樹。風吹過樹葉發出颯颯聲,像是對他們做出邀請——很顯然,那就是精靈副本的終點。
  
  伊諾克和魔族姐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地方,一時間看呆了。神塔完全模擬出精靈國度,艾莉兒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般,很快就帶領大家在樹上找到了精靈族的木屋。木屋中應有盡有,唯獨沒有活人,看樣子神塔僅僅只是做出了場景。
  
  在迷宮中奔波了這麼久,所有人都累了,各自找了一個木屋作為歇息點。杜澤自然跟修分到了一個房間,他也覺得很累,每次殺死藤蔓的時候,總是會有瓷器人向他們求助。第一次拒絕時是不忍心,第二次拒絕時是愧疚,第三次、第四次……很快就變得麻木,並且學會了無視。
  
  各式各樣的信息充斥在杜澤腦中,神塔的、規則的、創.世神的……即使感到疲憊,杜澤也不想躺上床休息,他發了一陣子呆,然後走出了木屋。
  
  巨大的月亮幾乎充斥了整個夜空,在永夜的環境呆久了,時間都變得有些錯亂。杜澤剛在樹枝上坐下,就聽到有人走到了他的身邊。即使不用回頭,杜澤也知道那是修。
  
  樹枝輕微一顫,修坐在了他身邊。杜澤突然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無論是發光的湖還是紛飛的光點,甚至連坐在他身邊的人,都和那一晚一模一樣。
  
  這時候,修伸出了手,輕輕撫上了杜澤的後頸。在杜澤轉頭看過來時,他微微挑起了唇,露出了一絲笑。
  
  「你想聽我唱歌嗎?」
  
  風吹起精靈的銀發,擾亂時間與空間,杜澤怔怔地與修對視,彷彿又回到了精靈族的那一晚。那時候,一個蠢萌讀者聽到最喜歡的主角向他表白,嚇得靈魂都差點溢出來。
  
  想到當初的場景,杜澤側過臉,忍不住也笑了。修看著杜澤的側面,他低下頭,湊過來親吻杜澤嘴角上挑的弧度。
  
  「我喜歡你,杜澤。」
  
  修呢喃著,他的聲音很輕,一個字一個字地唸著,傾注了深不見底的情感。
  
  「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得有點……不知所措了……」
  
  精靈的聲音像是微醇的酒,聽久了就會醉。杜澤被修抱在懷中,那人發出了滿足的喟嘆,就像是得到了至高無上的禮物。
  
  「一個月的期限,我擁有了你。」
  
  想到當初那一個月之約,杜澤突然發現,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修主動的,而他始終處於被動的狀態。
  
  他喜歡修,為什麼不能主動一點?
  
  杜澤伸手將修環住。
  
  就好比現在,他很想兩人更加緊貼一點,最好是沒有縫隙的交合。這樣的話,應該就可以稍稍驅除一點不安了吧?
  
  杜澤推開了修,某隻想要主動的蠢萌直勾勾地盯著他決定求歡的對象,想要開口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過於在意反而讓精神變得極度緊張。
  
  這時候應該怎麼表達?來一發吧親?好像有什麼不對……艾瑪不就是約個炮嘛!小生在網上見多了,這種情況果斷就是、就是——
  
  在修的注視下,杜澤冷著一張臉,條件反射地說出了在腦中搜索到的第一句台詞。
  
  「正面上我。」
  
  …………
  ……
  ……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讀者:正面上我……等——
主角(果斷):好。
讀者:——一下,這其中存在嚴重的誤會!
主角(拖走讀者):你不用害羞,我懂的。
作者:網絡用語害人不淺。


79

79、Chapter 79 讀者:為什麼要放棄治療?
  
  
曾經,杜澤以為那一聲「喵嗚」將會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敗筆,然而現實卻告訴他什麼叫做沒有最二隻有更二。杜澤都快被自己蠢哭了,一億頭草泥馬喊著「為什麼要放棄治療?!」在他腦中奔騰而過。

還沒等杜澤從打擊中回神,修已經有了反應,他一言不發地伸出手,白得有些剔透的手指插.進杜澤的頭髮中,按著杜澤的後腦勺重重吻了上來。

「唔……!」

杜澤漆黑的眼眸中倒影出修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在夜色中透著一層淺光,精緻細膩宛如上好的美玉。在這種距離下,對方外貌所帶來的魄力呈幾何倍地增長,甚至讓杜澤感到呼吸困難。

修的舌頭幾乎是在接觸之間就侵入了杜澤的口中,飢渴得像是沙漠中迷途久許的人獲得了渴求久許的甘露。杜澤有些難以承受地閉了閉眼,他的黏膜被刮磨,舌底被滑舔,整個口腔都被修侵佔著,連唾液都無法嚥下。修所有的動作都透露著渴望和情動,他吻得越來越深,杜澤被壓制著,抵在樹枝上的手開始顫抖,幾乎快撐不住自己。

要、要掉下去了——

唇被侵佔著,杜澤只能模糊地哼出幾個音,他有些驚慌地抬起眼,然後望進了一泓秋水的碧眸中。月光下,修的表情清清冷冷,呈現出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漠,然而那充滿慾望的動作卻與超凡脫俗的氣質形成鮮明對比。這強烈的反差演繹出了一種驚心動魄的豔麗,毫無自覺地誘導他人迷失深淵。

一瞬間的失神導致手臂失卻了最後支撐的力氣,杜澤的身體後傾,失重感瞬間充斥全身,他本能地抱緊了修,兩人一同摔下樹枝。

「嘩——」

在半空中,修使用了木系魔法,精靈的皮膚上浮現了枝蔓紋路,延長至體外,凝成植物實體除去了他們下墜的力度。兩人落在地上,濺起了無數小光團,那是發光的孢子。在精靈森林底下有著各式各樣的螢光菌類,它們舉著小傘一樣的菌蓋,鋪成了銀河般的光毯。

紛飛的光點中,杜澤躺在厚軟的干苔蘚上,有些詫異地望著上方的修——他沒有想到他和修真的會從樹上摔下來,雖然修及時地召喚出藤蔓,但萌主和他一同掉下來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議。

簡直就像是失去了冷靜。

修垂下了頭,長長的銀發如瀑布般流瀉,他將杜澤壓在地上細密地親吻,捨不得離開半晌。月光將精靈毫無瑕疵的皮膚印得晶瑩剔透,深綠色的枝條花紋更添上了幾分神秘和蠱惑,面對如此美麗的生靈,任誰也產生不了拒絕的念頭。

嘴唇被反覆摩擦,杜澤感到他的褲襟被解開,微微有些發醺的大腦昏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修雙手都撐在他上方,那拉開他褲子的到底是……?

伸出的手觸碰到了植物堅韌的表皮,杜澤才發現之前的藤蔓並沒有消失。被杜澤抓住的藤蔓反客為主,如蛇般沿著杜澤的手臂蜿蜒向上,攀住了杜澤的肩頭。

……小生突然有了很不妙的預感,小同你怎麼看。

被雪藏的同人志:蠟燭。

更多的枝條從紋路中蔓延出來,沒有絲毫遲疑地纏上了杜澤,它們非常貼心地為杜澤留下了助聽器,然後剝走了褲子。意識到自身的處境後,杜澤試圖挽救岌岌可危的事態,他想要扯開身上那些扭動的植物,雙手卻被修扣住穩穩壓在頭頂上。那些細長的植物靈活地從杜澤衣服下襬中探進,用一種不會弄痛杜澤的力度膩在杜澤身上,就像是纏住了心喜的獵物。

萌主明明沒看到同人志後面的內容,為什麼會無師自通觸手play啊!T口T

杜澤內心在泣血,他已經感覺到植物細小的枝莖正在輕觸他的下體,然後毫不遲疑地一捲而上。柔軟的藤蔓沿著脈絡將半硬的事物包裹,宛如嬰兒吃食般小口小口地收縮蠕動。強烈的刺激讓杜澤忍不住閉上了眼,被植物捲繞的分身越來越硬,頂端開始流出透明液體。他被修扣在地上無法動彈,只能用力握緊了修壓著他的手。

一條細小的枝條蹭過杜澤的頂端,修在此時鬆開了杜澤的唇,得到了意想之中的誘人低吟。

「嗯……」

高潮之後,杜澤躺在地上無力地喘著氣,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修拉開了杜澤的腿,一條藤蔓乖巧地爬到手指上,分泌出香滑的汁液。他進入了手指,將滑膩的汁液塗抹到杜澤體內。

杜澤張嘴剛準備說話,卻被覬覦已久的植物窺見了空隙,一條藤蔓滑進了杜澤的口裡,纏住那不住躲避的舌頭用力捲繞吸附。修脫去了衣袍,在植物的輔助支撐下,他將杜澤的腿將近推到肩膀,堅硬滾燙的分身緩慢挺進小穴,自杜澤求(賣)歡(蠢)後第一次開了口:「我在正面上你。」

精靈的聲音很輕,但說出的話語異常狎暱。杜澤連耳根都泛起了紅,他現在被植物抬著上半身,身體折成一個內凹的弧度,在現在的角度下,他可以清晰地看見修所有的動作,包括兩人連接的那一處。杜澤狼狽地想要轉移視線,卻被藤蔓固定了姿勢,只能看著那碩大的器官是怎麼一點一絲地擠進他身體。

真、真的全吞進去了——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杜澤全身都沁出了一層薄汗,他從未這麼清晰地感受到修在他體內,擴張著他的黏膜。發燙的硬物擠壓著濕潤的內壁,滑潤的汁液被擠了不少出來,星星點點地落在杜澤的大腿根處。修按著杜澤的腰不停地進入,交合的地方傳來粘稠的水聲,空氣中儘是濃郁的情.欲味道。

植物依附在纏綿的兩人身上,柔軟的枝條將杜澤的衣服推高,卷攀在杜澤的胸前,微微有些粗糙的表皮摩擦著敏感處,帶來的不再是疼痛而是強烈的快感。修抱著杜澤,精靈的動作並不激烈,他似乎很喜歡頂著杜澤最要命的那一點,然後輾轉廝磨。細水長流的快感讓杜澤的身體變得又酥又麻,有別於撞擊所帶來的刺激,這更像是一種甘甜的折磨。杜澤渾身都在輕顫,手指在藤蔓上抓出狹長的痕跡,就像是小貓在無力地伸展著爪子。

「嗚……」

不知做了多久,杜澤只覺得身體不像是自己的了,如果沒有植物的支撐,絕對會軟成一灘爛泥。植物已經鬆開了他的舌頭,但杜澤現在被修頂得只能發出一些破碎呻吟。茂盛的枝蔓將兩人纏起,親密得沒有絲毫縫隙。被強烈刺激後的身體異常疲憊,卻也敏感到極致,只要枝條不經意的一個滑動,就能引起杜澤的顫慄。

修專注地看著杜澤,認真的眼神像是要把對方的模樣複製到視網膜上一般。黑髮青年此時的模樣有些悽慘,身體上全是青色和紅色的痕跡:被吻的、被舔的、被纏繞的,深深淺淺的瘀痕描繪出了一種淒豔。修伸出手,指尖流連在紅痕上,青碧色的眼睛宛如深潭晦暗難辨。

這是他製造的痕跡。

一層一層,將這個人圈起來。

杜澤發出小小的抽氣聲,他的後.穴已經裝不下修的體.液了,然而修卻沒有絲毫消停的跡象。溢出的白濁順著杜澤的大腿緩緩淌了下來,熱熱的黏糊的。杜澤視線朦朧地望著他身上的精靈,在又一次被藤蔓抬高了腰時,昏沉的大腦詭異地浮現出一頁知邱所寫的文字:精靈付出了熱情,他們是一個清心寡慾的種族……

……騙誰啊混蛋!T皿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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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失控。

很可怕……是不是。

——【黑匣子】

  杜澤按著自己的腰,即使零點還原已經將身體全部刷新了,他還總是有種腰快不行的錯覺——昨天被藤蔓折騰出來的姿勢簡直是在挑戰人類極限!
  
  所謂粉紅切開來裡面都是黑的,看起來禁慾系的都是重口系,植物觸手play什麼的……說多了都是淚。
  
  艾莉兒注意到杜澤的動作,她走過來關心地比劃著:[杜澤,昨天是沒睡好嗎?]
  
  杜澤搖頭示意沒這回事,艾莉兒見狀後放心地笑了。
  
  [那就好,我昨天睡得有些不安寧。]
  
  見到杜澤詢問的眼神,艾莉兒指了指自己尖長的耳朵,然後略帶困惑地寫道:[昨天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哭,杜澤你有聽到嗎?]
  
  「……」
  
  作為噪音源的杜澤默默地嚥下了喉間的老血:小生能告訴你是因為被萌主這樣那樣嗎——等等,妹子你……聽……到了?
  
  某隻蠢萌此時才意識到昨天那場不和諧運動可以稱之為野戰,他僵硬地掃視了一圈周圍人,不知是只有艾莉兒聽到了,還是其他人表面功夫做得好,他們沒有顯現出任何異狀。
  
  ……人生已經如此艱難,有些事就不要拆穿了。
  
  修召喚出獨角獸和三頭地獄犬,將坐騎分配給眾人,他帶著鬱卒的杜澤乘上黑龍,一行人開始朝著生命樹進發。
  
  生命樹被白鏡似的湖環繞,在月光的照映下,碧綠色的葉子翠得令人心碎。微風吹開了修的銀發,露出了精靈尖長的耳朵。修一言不發地望向了生命樹的樹冠,他聽到了戰鬥的動靜,而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
  
  莫爾猛地拔高了身體,他收攏了翅膀,向下俯衝進了茂密的樹冠。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枝時,杜澤本能地用手臂護住臉。黑龍沉重地降落在花圃之中,杜澤放下了手,發現對面正是當初在生命樹中見到的精靈祭台。
  
  因為黑龍的出現,交戰的雙方出現了片刻的停頓。杜澤一眼看去,圓形祭台被一層光膜籠罩,其中有數名手持長弓的精靈,他們簇擁著祭台中間的生命樹枝。那黃金色的枝條一如既往地垂在小池子中,滴下黃金色的生命樹汁。一名非常美麗的女精靈站在小池子旁,她顯然是那群精靈的領導者,沒有表情的臉冷若冰霜,遠遠看去就像是冰做的。
  
  祭台之下則是七八名魔族,個個帶傷。當雷切爾落下時,那些魔族一陣騷動,不約而同地行出了軍禮:「雷切爾大人!」
  
  居然是分散的雷霆軍團。他們排成隊列,其中一名魔族拿著黑焰呈向雷切爾,報告道:「第三、第九、第十一、第十七、第二十小隊已經彙集完畢。」
  
  雷切爾將那群魔族掃視了一遍,一向沉穩的表情也微微動容。五個雷霆小隊一共三十人現在只剩下了七個,每一個都是傷痕纍纍。雷切爾沉默地推了推單邊眼鏡,然後示意那名魔族將憑證交給修。
  
  見到精靈修,那些魔族雖有疑惑,但還是忠實地執行了雷切爾的命令。修收下了黑焰,沒等意外匯合的眾人好好交談,祭台上的精靈們已經再次拉開了戰鬥的帷幕。在女精靈的指揮下,精靈們結成了某種箭陣,射出的箭矢形成了箭雨,急襲而來。
  
  密密麻麻的箭雨無從躲避,黑龍仰頭噴出龍焰清出一片區域,雷切爾趁機想攻向祭台上的精靈,卻被手下制止了。
  
  「大人!那層光屏沒有人能夠進入,它免疫任何攻擊,無法摧毀!唯有使用箭矢穿透它!」
  
  聽到魔族的話,杜澤知道這是神塔硬逼登塔者使用弓箭了,他盯著那名超凡脫俗的女精靈,不用多想就能確定她精靈主神的身份。比起之前的魔神巴爾、龍神艾歐,這次的精靈BOSS看起來很脆皮,卻尤其難搞,因為她只接受弓箭傷害。
  
  談話之間,第二輪箭雨已經直衝而來。這次精靈神使用的是破魔箭,黑龍的龍焰不但沒摧毀箭矢,反而增長了它們的威力。即使莫爾用尾巴將箭群拍打下來,但箭矢接觸後的爆破也將黑龍的尾巴炸得血跡斑斑。
  
  「嗷——」
  
  滾燙的龍血澆在花圃上,這裡的空間不太適合巨龍發揮。得到關於光膜的情報後,修反手從背上抽出箭矢,搭在生命之弓上對準祭台上的精靈神射出了箭。圓形的祭台平台空曠,沒有任何讓人躲藏的障礙物,面對修射來的箭,精靈主神科瑞隆根本沒有躲閃,她拉開了弓,竟是將修的箭矢對射下來。
  
  修沒有絲毫停頓,將三枚箭矢搭好一次性射出。科瑞隆瞥了一眼,她拉開弓,竟一次回以五發箭矢。雙方最前頭的箭矢已經衝撞抵消,在科瑞隆的第二枚箭矢將要擊中修的第二枚箭矢時,修最後一支箭此時卻突然加速,撞在第二枚箭矢的尾端,改變其方向的同時也加大了力度。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那支箭穿透了林葉之神的喉嚨,將其瞬間殺死。
  
  科瑞隆的表情中終於顯現了一絲驚訝,她望著對面神色冷峻的銀發精靈,確定了主要的攻擊目標。精靈神集體瞄準了修,在這場較量中,老約翰等人幫不上什麼忙,他們無法攻擊到光膜中的精靈神,只能加重對修的防護。對於中下位精靈神的攻擊,雷切爾和一眾魔族能有效地進行格擋,但是精靈主神的箭技過於詭譎,沒有人能介入修和科瑞隆的箭技對決。
  
  折射箭,加速箭,多重箭,牽引箭……各式各樣的箭技讓杜澤看得眼花繚亂,雖然精靈神在祭台上沒有躲閃的餘地,但這場戰鬥中修一方卻是處於劣勢,因為精靈神有……生命樹樹汁。
  
  只要一滴生命樹樹汁就可以恢復所有的傷勢,精靈神祇要不是受到致命傷害都能瞬間回覆,活潑亂跳地再次加入戰場。還有什麼比眼看著就要解決掉小怪、然後對方一秒使用大回覆術還要鬱悶的情況呢?杜澤要對神塔及精靈神進行不點名批評——這尼瑪就是作弊啊!
  
  即使對方無恥地嗑起了藥,修的逆天之處也體現出來了,在你來我往之間,銀發精靈無聲無息地解決掉了一半的精靈神,均是一箭致命。
  
  「咻——」
  
  明亮的箭矢如流星般衝向修,那凌厲的衝勢甚至隱隱剪開了空間,封鎖了修的所有空隙。修伸手向身後拿箭,然而卻抓了個空——他的箭竟已用完了!
  
  「修/小主人/殿下!」
  
  科瑞隆的箭命中了修的左肩,如果不是修躲避得快,那麼被刺穿的將是他的心臟。修將染血的箭拔出扔在地上,冷淡的表情像是做一件與自身毫無干係的事。科瑞隆沒給修處理傷口的機會,剩餘的精靈神組成了箭陣,科瑞隆舉弓對準修,搭上了箭矢。
  
  驀地異狀突生,祭台中央的黃金枝條像是感應到什麼突然伸展開來,它抽長了枝蔓,在一眾精靈震驚的目光下穿過光膜,將修一圈圈地裹護。柔軟的尖端攀在修的肩頭,分泌出黃金色的樹汁,頃刻就將修的傷口完全恢復。精靈主神瞄準修的手指開始顫抖,她無論如何也鬆不開弓弦,那名銀發精靈被生命樹保護著,一旦鬆手傷害的將會是生命樹。
  
  此時場面陷入了詭異的停頓,杜澤看了看粘著修的生命樹,又看看呆若木雞的精靈神,突然產生了深刻的同情。
  
  什麼叫做主角光環,這就叫做主角光環。
  
  其實從生命樹的現狀可以看出,神塔應該是將被修解放「污垢」後的生命樹模擬出來,這樣的生命樹自然會向著修。祭台上的精靈神們面面相覷,精靈主神放下了弓,她甚至撤銷光膜,向修走了過來。
  
  「我是精靈主神,科瑞隆。」
  
  科瑞隆向所有人介紹自己,帶著精靈族一貫的冷淡。
  
  「我會讓你們過去,不會再與你為敵,這是生命樹的意志。」
  
  眼見著精靈主神就要動手結束自己的性命,修打斷了她的行為。
  
  「你知道創世神的消息嗎?」
  
  杜澤沒想到修惦記得比他還清楚,事實上杜澤已將全部希望寄託在光明神那個傲嬌身上,對其他主神不抱有太大期望了。根據人族主神的情報,除了巴爾和光明神,其他種族的主神不太可能見過創.世神。然而此時杜澤卻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因為他竟然看到精靈主神點了點頭。
  
  「我見過父神。」科瑞隆如是說道。
  
  所謂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喜甚至讓杜澤一時間忘了言語。修瞧了一眼杜澤,然後接著問下去:「可以明說嗎?」
  
  科瑞隆上下打量著修,目光在修身上的黃金枝條晃了一圈,然後開口道:「……你被生命樹承認,是這一任的精靈王,確實可以知道。」
  
  「我是初任精靈女王。第一紀元的天魔戰爭一直持續到第二紀元,我族也捲入了這場戰爭,雖然與天族達成了結盟,但面對窮極凶煞的魔族,如果不提高實力,將難以在戰爭中存活。幸運的是,父神給予了我族幫助。」科瑞隆的聲音冰冰冷冷的,唯有說到創世神的時候才顯現了一絲激動。「他出現在我面前,教會了我們一種快速提高實力的方法。」
  
  等等,這種展開……
  
  「只要將多餘的感情剔除,就能心無旁怠地冥想修煉,實力自然也能迅速增長。」
  
  於是你們就在創.世神的指導下,將多餘的感情全部扔給生命樹是嗎?!
  
  伊諾克撓了撓頭,直白地說出了他的感想:「好像有什麼不太對勁……」
  
  科瑞隆無視了伊諾克的發言,繼續說道:「這是父神對精靈族的眷屬,精靈族的實力得到了極大的增長,因此成為了第二紀元的主宰。」
  
  杜澤簡直要跪了,他之前一直很疑惑,看精靈族這麼重視生命樹,那他們為什麼又要將自己的負面情感像垃圾一樣扔給生命樹,以至於形成「污垢」——感情這些都是創.世神指示的!說杜澤陰謀論也好,他怎麼都覺得創.世神這樣做透著一股子的不懷好意。最讓杜澤不能直視的是,精靈族甚至還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雖然得到了非常勁爆的消息,但對於創.世神的詳細信息還是一無所知。杜澤忍不住主動開口,詢問道:「創.世神、是什麼樣子的?」
  
  科瑞隆循聲看向杜澤,像是才發現杜澤的存在似的。杜澤非常習慣,這其實是這個世界所有人的通病,只要主角在場,主角周邊的人統統將淪為人肉背景。科瑞隆瞥了一眼杜澤,似乎感到杜澤是個小角色而不大想理會,在她將要收回視線時卻像是察覺到什麼而猛地愣住,然後一臉不可置信地轉頭緊緊盯向杜澤。
  
  「你——」
  
  科瑞隆的話語被斬斷了,一把蜘蛛匕首從後方割開了她的喉嚨。大量的鮮血噴灑出來,科瑞隆軟倒了身體,露出了身後的黑暗精靈,正是蜘蛛女神。
  
  為了成為至高神,蜘蛛女神理所當然地來到了神塔,但是她沒有想到神塔中的試煉竟是以這種形式呈現的。在蜘蛛女神進入精靈幻境這一層時,她就有了不好的預感。見到精靈主神時,她的預感成為了現實——對她恨之入骨的科瑞隆肯定不會放過她。所幸科瑞隆似乎被一個銀發精靈吸引了注意力,蜘蛛女神潛伏了片刻,終於找到了一擊必殺的時機。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包括修在內,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科瑞隆就被蜘蛛女神暗殺了。杜澤眼睜睜地看著那美麗的精靈在他對面傾倒,在倒下的那一刻,科瑞隆微張的嘴似乎在說了什麼。如果杜澤不是因為弱聽而學會一些唇語,他幾乎會錯過那個詞。
  
  父……神?
  
  精靈主神倒下後,圓形祭台上浮現了出口的綠光柱。蜘蛛女神當即向出口衝去,她的速度很快,然而修的動作更快。生命樹似乎感受到了修的憤怒,抽出長長的枝條對蜘蛛女神進行捕捉。黑暗精靈的優勢只在於隱匿和暗殺,再加上對生命樹下意識的敬畏,蜘蛛女神剛跑上祭台就被黃金枝條捉住了。
  
  修原本是想要生擒蜘蛛女神,然而蜘蛛女神剛被枝條擒拿,一道光破開虛空,以一種狠絕的氣勢洞穿了蜘蛛女神的腦袋。紅白的腦漿灑了一地,眾人回頭,發現科瑞隆竟然還沒有死——不知是怎樣一種仇恨支撐著瀕死的精靈主神舉起了弓,射出了那一箭。
  
  見到蜘蛛女神死在她手下後,科瑞隆露出了快意的笑容,斜斜倒下化為光點消失。沒有更多的時間留給眾人震驚,周邊的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枯萎,很快這個地方就要崩毀了。
  
  精靈主神已死去,除非關卡重置她不會再出現。眼睜睜地看著情報飛走的滋味並不好受,杜澤被修帶進了綠光柱,直到離開前,黑髮青年都是看著精靈主神消失的位置,滿眼的錯愕。
  

【中秋無責任番外】


杜澤望著精靈湖上方的明月,巨大的月亮像一圓輪掛在黑幕似的夜空中。作為一個天朝人,一旦看到滿月總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中秋十五。異世的時間計算方式和地球的有所偏差,所以杜澤也不能確定天朝的中秋在這裡到底是什麼時候。

說起中秋,除了吃貨必掛念的月餅,還有就是那耳熟能詳的傳說——嫦娥奔月。

「你在想什麼?」

熟悉的氣息從後方環繞,杜澤被修抱在懷中,那人親吻著他的頭髮,輕聲問道。

「一個傳說。」

「嗯?」

修微微上挑的尾音表現出了他洗耳恭聽的態度,杜澤斟酌了一下語句,然後斷斷續續地開始對修說明中秋和嫦娥奔月的故事。為了講述嫦娥奔月,杜澤連同后羿射日一併說了,他講得有些簡略,因為必須將一些天朝神話的概念替換,將后羿設定為箭神,嫦娥竊取靈藥變成竊取神格,升仙換為成神。

聽完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後,修沉思了片刻,然後抱緊杜澤:「后羿很喜歡嫦娥?」

杜澤點頭,如果不喜歡,也不會為了嫦娥去西王母那裡求得兩顆長生不死藥。

「他為什麼不追上去?」

「他追不上。」杜澤不知道怎麼和修解釋,只能含糊道:「那裡只有神能進,后羿未能成神。」

「嫦娥永遠待在月亮上,后羿最後死了?」

「嗯。」

修沉默了一陣,作出了總結:「真是愚蠢……」

杜澤也覺得嫦娥實在不應該偷取後裔的兩顆不死藥,即使成仙,終究只能落得在廣寒宮永生永世孤苦的下場。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修將頭埋入杜澤的肩窩,眼睛幽深得照不進絲毫光亮。

實在太愚蠢了,那位名為后羿的箭神。

既然擁有打下太陽的實力,為什麼不將月亮毀去?

自己若是再也留不住對方,那就乾脆拉著將要離開他的人一同埋葬。

修嗅著杜澤的氣息,這個人自他見面起就是這副模樣,從未改變。即使他已經完全脫離少年期成為了青年,這個人依舊是最初的樣子,時間宛如被凍結。

無論是塞西爾還是盜王的故事,他們都在書寫著名為時間的悲劇。這個世界上任何生靈都會衰老死亡,即使是號稱不死的亡靈,在長時間的腐朽下也會消亡,整個大陸唯有神能不朽。

如果他未能成神,那麼……

修小小地咬了一口杜澤的脖子,在杜澤驚嚇地回頭時吻上了杜澤的唇。

「中秋快樂。」

杜澤只能看到修的眼眸中溢滿了溫柔,他感受到唇上的溫度,閉上眼勾起了唇角。

「……中秋快樂。」


80

80、Chapter 神塔:狂暴戰歌。

  
  在什麼情況下,會被一個陌生人叫出其他人的稱呼?
  A.你和那個人長得一樣。
  B.你和那個人有相似的地方。
  C.你就是那個人。
  
  杜澤苦思冥想,自從看到科瑞隆那聲「父神」後,某隻蠢萌讀者就一直處於我伙呆的狀態。他想要獲得創.世神的信息,卻沒有想到會獲得如此勁爆的消息。為了理清思路,杜澤列出了種種的可能性。根據當時科瑞隆的反應,杜澤排除了第一條,如果他真的和創.世神長得很像,那見過創.世神的科瑞隆應該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叫出「父神」。
  
  第二條猜想是杜澤覺得最接近事實的,他身上應該有和創.世神相似的地方,或是氣質,或是氣息,或是其他什麼的。既然能被精靈主神認成父神,那麼那個相似之處一定是很特別、只有創/世神才會有的。從這個猜想可以延展出,他真的和創.世神那貨有某種聯繫,指不定哪一天那隻幕後BOSS直接跳出來對他說:「其實我是你爸爸!」
  
  ……NOOOOOOO!!!
  
  那個猜想太過驚悚以至於讓某隻蠢萌瞬間補上了他的腦洞,杜澤不淡定地將注意力轉移到第三個選項上。這條猜想不是在賣萌,基於一切皆有可能、看起來最不可能的就是真相等準則,杜澤列出了它——他連最反科學的穿越都實現了,說不定哪一天他又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初始之時,當了一回創.世神;既然是創.世神,那變個外貌什麼的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怎麼越說越覺得這是真相了呢?蠢萌讀者可恥地開始yy了,創.世神這名字聽起來多高端洋氣上檔次——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旁的修,杜澤默了。真.主角在此,就算是終極BOSS,在這裡唯一可以做的就是……
  
  萌主,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再牛的BOSS最後也會被主角推倒,此時不抱大腿還待何時?杜澤總覺得他如果真變成最後的BOSS,萌主還是會推倒他,至於是何種推倒……
  
  呵呵。
  
  杜澤想要掩面了,每次他認真思考某件事就會演變成腦洞一發不可收拾。現在再怎麼糾結也得不出結論,唯一知情的科瑞隆已經去刷新了,杜澤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接下來的副本。下一層要是天族副本就好了,光明神那個傲嬌一定可以掉落大量情報。
  
  此時杜澤和修一行人正待在圓形大廳,周圍的石像已經出現五座。杜澤掃了一圈便將注意力放在修身上,修現在正在聽雷切爾關於雷霆軍團的匯報,因為在生命樹的意外重逢,不僅隊伍人數獲得了擴展,關於神塔的信息也得到了大量的補充。
  
  聽著聽著,杜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根據雷切爾的描述,雷霆軍團300人總共50個小隊,已知的陣亡人數達到了一半,存活的都是具有高級武神或是高級法神實力的魔族,神塔的殘酷如此。聽到雷霆軍團的經歷,杜澤才發現他們在修的帶領下,登塔等得有多麼輕鬆。就拿之前通過的副本來講,魔族副本如果沒有修,單是打到見巴爾,就至少要花一個月或更久,更何況要頂住巴爾那等恐怖的攻擊,全大陸也只不過寥寥數人能做到;亡靈副本他們過得很輕鬆,但從雷霆軍團的經歷來看,最後幾十萬的亡靈才是那個副本最難的地方,因為被亡靈壓制的人族已經開始反彈了。登塔者手中亡靈數量一旦達到八十萬,光明神殿就會出動光明十二騎士團,他們對亡靈是「絕對克制」——無論是什麼亡靈,在他們的攻擊下都是一擊必死。有了光明騎士團加入戰爭,登塔者如果不調度好軍隊,他們手中的亡靈將會越來越少。亡靈數量一旦低於50萬,神塔便會直接判定他們失敗。
  
  杜澤突然覺得他們能在那時候遇見雷切爾實在是太好了,直接跳過最難的部分去打BOSS。對上路易斯時,相較修那次贏得不明不白,雷霆軍團可謂贏得異常艱辛,他們差不多犧牲到最後一人,才與會附體的路易斯同歸於盡。關於人族副本,現有的雷霆小隊似乎都沒遇到過,杜澤總感覺是因為進入人族副本的雷霆小隊還被困在那裡面。人族副本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它卻能困死登塔者——如果沒找到獅身人面像的答案,任何人都無法從知識殿堂中逃脫。杜澤不得不感慨,幸好他們當時遇見了安東尼奧……
  
  杜澤突然愣住了,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讓他手腳冰涼。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幸運,那三次、甚至四次呢……?在亡靈副本遇見了雷切爾,在人族副本遇見了安東尼奧,龍族副本杜澤雖然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但修確實也獲得了重要的情報;至於魔族和精靈副本,都是由於修的身份而大大減輕了難度。無論是神塔的哪一層,他們都能恰到好處地得到福利:或是遇見合適的人,或是由於修的身份而獲得好處,所以他們才登塔得如此輕鬆。這樣看來,就像是冥冥中有什麼一直在幫助他們,準確來說,是在幫助修成為至高神。
  
  從雷霆軍團的登塔進度來看,儘是精英的雷霆小隊到現在也只過了神塔的一到兩層,更多的是全軍覆沒。就算杜澤誇大一下,現有的登塔者頂多能到神塔的三至四層,像修這樣已經通過第五層的僅無絕有。這樣下去,杜澤毫不懷疑,第一個登上塔頂成為至高神的絕對是修。
  
  因為有對比,才發現神塔對其他人如此殘忍,對修卻如此寬容。
  
  雷切爾已經說完過去的副本,開始講述新副本的情報。他們現在尚未獲得的石像分別是侏儒、天族和獸族,侏儒副本之前已經知道是侏儒遺蹟了,天族副本到現在還未知——因為沒有通過天族副本的雷霆小隊,杜澤想那些魔族大約應該是被光明神給遷怒掉了。因此現在主要說的是獸族副本,是由一個叫加里的魔族提供的,該魔族是他那支雷霆小隊唯一的倖存者,因為其他隊友全部被他……殺掉了。
  
  「……我們選好5個同伴後,就加入了戰場。進去後我們看到了許多其他登塔者,所有人都被圈在那個戰場中。整個戰場都是禁魔領域,一旦有戰歌響起,不同的隊伍便會相互攻擊。」加里近乎木訥地說:「開始我們並沒有發現戰歌有問題,只覺得血性和力量有些被激發,會產生戰鬥的衝動。隨著時間的推移,戰歌間歇的時間越來越短,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漸漸的,我們都失去了理智。」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杜澤沉默地聽著加里口中所謂的結束,他詳細地向雷切爾匯報了死在他手中的隊友的名字,即使是天性殘忍的魔族,加里蒼白的臉色也說明他對於手刃同伴這件事非常痛苦。從這方面來說,獸族副本甚至是所有副本中最殘酷的一個。杜澤衷心期望他們不會馬上面對獸族副本,但是……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想要什麼偏不是什麼。
  
  杜澤無言地望著眼前被神塔模擬出來的部落,這是一個典型的獸族部落,通過光門的他們降臨在這裡。經過部落酋長和加里的說明,修必須在這裡選擇5個同伴,一同前往戰場參加團戰,其他人將在這裡等候參戰者的歸來。不一定要從追隨者選人,部落中的獸族戰士也可以成為登塔者的同伴,看樣子是神塔為那些獨行的登塔者準備的。
  
  修掃了一眼所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杜澤身上。已經得知獸族副本的險惡,縱使修不願意與杜澤分開,他也不能將杜澤帶在身邊了。在確定待在部落中的人是絕對安全後,修從部落中選出了四個獸族戰士——事實上修原本是打算全選獸族戰士,但那名倖存的魔族自願申請加入。考慮到加里擁有經驗,修默許了他的加入。
  
  「修大人,請您小心。」魔族姐妹憂心忡忡地說。
  
  「別擔心,我會照顧好小主人。」老約翰笑呵呵地寬慰,作為一個機械傀儡,老約翰不算在編制人數之類,因此他也可以加入隊伍。
  
  雷切爾在一旁叮囑著加里要保護好修。修伸手按住自家蠢萌的脖子,俯身親上了杜澤柔軟的耳垂。
  
  「等我回來。」
  
  杜澤只覺得耳邊先是一涼,清涼之後像是塗抹了薄荷般一瞬間燒了起來,直達心底。他捂著通紅的耳朵,抬頭只能望見銀發精靈遠去的背影。部落巨大的木門像是追逐著修的身影,在修一行人離開之時緩慢而沉重地合上。
  
  杜澤望著那封閉的大門,不知為何心中湧上了強烈的不安。
  
  神塔給留守人員的待遇還是挺好的,部落中應有盡有,杜澤甚至久違地泡了一個澡。躺在柔軟的床上,杜澤總是在想,其實最需要休息的那個人卻不在這裡。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從精靈副本出來時並沒有出現上次那種虛化的情況,但杜澤心中的不安卻沒有退去多少,他總是感覺他的時間,好像不多了。
  
  部落中的獸族都是神塔模擬出來的假象,只具有規定的行為模式,無法交談。杜澤在部落轉了一圈,將部落圍起來的巨大木牆很好地隔絕了他對戰場的感知,別說那據說能讓人狂暴的戰歌,連廝殺聲都無法聽見。於是杜澤只能坐在大門前掰著手數日子,他並不擔心修,無論是萌主本身的實力,還是那冥冥相助的力量,都確保了最後的勝者一定是修,他只用等待就可以了。
  
  因此在第十天,讀者等來了他的主角。雖然杜澤一直知道修會從戰場上勝出,但他根本沒料到那是一場如此慘烈的勝利。
  
  沉重的巨門緩緩地拉開,杜澤剛欣喜地站起來,從拉開的門縫傳出的味道讓他愣在原地。那濃郁的、嗆鼻的血腥味被風一吹,不僅沒有散開,反而濃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滿滿地充斥著所有人的鼻腔。順著木門的敞開,艾莉兒摀住了嘴,莫爾擰起了眉頭,魔族姐妹抱緊了對方,就連見慣血腥場面的雷切爾也不得不動容。
  
  巨大的木門向所有人呈現出,一片血肉的煉獄。整個場面只能用絞肉機來形容,四處散落的肢體攪成一團,紅的、白的混在一起,血流成河。杜澤望著那些屍骸,連唾液也難以嚥下。那些屍體不會消失,因為他們不是神塔模擬出來的假象,而是真正的生靈。從屍體的裝備和姿勢來看,可以發現有相當一部分生靈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血腥味濃得幾乎開始熏眼睛,杜澤用力眨了眨眼,他強迫自己去看那恐怖的屍山血海,想要找到心中的那個人。然後他望見了,站在屍體堆上的紅發獅人。修此時已經處於獸族形態,並且獸化了相當一部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手臂上浮現的紅色獸紋。他高高舉起了手,正掐著一個人的脖子,長長的獅尾垂下,似乎很是愉悅地甩了甩。
  
  杜澤滿眼錯愕,因為修此時舉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加里!那名魔族一張臉漲得通紅,血從他身上滴下,落在了修的臉上,渲染了修嘴角那絲充滿獸性的笑容。
  
  「那是……殿下?」
  
  雷切爾遲疑地問,修的獅耳晃動了一下,似乎被雷切爾的聲音所驚動,他回過頭,露出一雙鑠石流金般的雙眼。那雙眼睛掃視了一遍所有人,最終落在杜澤身上。一瞬間,杜澤就覺得自己被一隻猛獸給盯上了。
  
  「小心……」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屍堆裡傳來,杜澤發現那是只剩下半截身體的老約翰,正向他們發出警示:「小主人他沒有理智了——」
  
  你不說小生也知道!QAQ
  
  杜澤望著已經把加里扔到一邊而向他走來的修,像一隻被盯住的可憐獵物般無法動彈。
  
  就在此時,獸神的降臨拯救苦逼讀者於水深火熱之中。格努須帶著數名獸神出現,當看到化為煉獄的戰場時,獸族主神的眼中閃過了許些驚異。
  
  獸神的出現吸引了修的注意力,修看向以格努須為首的一行獸族,他舔了舔爪子,就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獵手。還沒等格努須開口,修微彎下已經獸化的雙腿,宛如一支離弦的箭般衝向了格努須。
  
  「唔……!」
  
  格努須用血矛進行格擋,卻依舊被狠狠撞進了地裡。以兩人為圓心的地面開始崩裂塌陷,形成蛛網般的巨大裂痕。這就像是一個戰鬥開始的信號,從四面八方響起了越來越強的鼓聲,「咚、咚、咚」地每一聲都敲在了心跳上。等到與心跳重合時,鼓聲帶起心跳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血脈噴張。杜澤不得不按著自己快速跳動的心臟,加速流動的血液讓全身熱了起來,咆哮著要發洩什麼,要去毀壞什麼。
  
  格努須盯著那近在咫尺的黃金獸眸,他咬緊了牙齒,青筋突出,也開始了獸化。獸紋爬上了格努須的額角,握著血矛的雙手也變得彎長尖利。獸族主神發出咆哮,試圖將壓在他上方的修甩出去。修借由格努須的力道向後跳去,他不是被格努須甩掉的,而是為了躲避來自其他獸神的攻擊。
  
  所有獸神都在戰歌中狂化了,他們將修包圍,開始了獸族最為擅長的團戰。莫爾和雷切爾不再遲疑,也加入了戰鬥,然而相較於獸神們的默契合作,莫爾和雷切爾先不說有沒有默契,他們還要躲避修對他們的攻擊。修現在完全狂化了,他不分敵我,只懂得一味地蠻攻。
  
  處理掉兩名獸神後,莫爾和雷切爾也不得不因傷退出戰鬥。此時場上還剩下獸族主神格努須和兩名獸神,聯手攻向獨身一人的修。修毫不在意對方的以多打少,臉上的笑容既恣意又妄為。在三個獸神的聯手下,修起先被壓制著,但隨著時間的轉移,場上出現了致命的逆轉。
  
  高昂的戰歌從未停止過,在戰歌的刺激下,所有獸族的狂化程度越來越深,越來越失去理智了。在某一個瞬間,一名獸神發出咆哮,突然返身一爪抓向距離他最近的同伴;被襲擊的獸神也發出怒吼,毫不遲疑地和那名獸神開始拚命。杜澤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獸神一口咬掉他同伴的脖子,看著被咬的獸神一爪子掏出了他同伴的心臟,看著那兩名獸神就這樣死在了同伴的手裡,整個場面既滑稽又怪誕。
  
  杜澤感到骨子裡的寒意,見到此情此景,他甚至隱約知道獸族衰敗的原因了。
  
  【獸族付出了理智,拿走了狂戰。】
  
  有了精靈族的前車之鑑,杜澤聽著那鼓動著心臟的戰歌,不可避免地有了一個想法——這該不會也是創.世神的傑作吧?
  
  知道這一切的只有獸族主神,可此時獸族主神正和修打得不可交開。在屍海之上,兩隻猛獸正在廝殺著——那真的是兩隻野獸,已經完全獸化的格努須和修相互撕咬,尖利的爪子都妄圖插/入對方的心臟。
  
  在修的一次撲咬時,格努須剛想側身閃避,卻被一樣東西扯得猛地頓了一下。那是老約翰,只剩下上半身的機械傀儡緊緊地抓著獸族主神的尾巴,被拖得落了一地的零件。在戰鬥中,哪怕是一瞬間的停頓也是致命的,修一口咬在了格努須的頸部,毫不遲疑地咬穿了頸動脈。
  
  格努須龐大的身軀沉沉倒在屍骸上,在杜澤後方的部落中出現了紅色的出口光柱。但是此時沒人去在意出口的出現,所有人都盯著屍山上那傲然站立的漂亮野獸。柔軟的茶色鬢毛在微風中輕浮飄散,那隻像是獅子般的野獸微微眯起了黃金色的雙眼,突然從屍山上跳下來,踩著優雅的步子走向了他的獵物。
  
  面對越來越近的野獸,即使知道那是修,杜澤還是可恥地感到腿軟了,那是生物體面對猛獸時最本能的恐懼,更何況修現在的情況怎麼也說不上「正常」。
  
  那雙鑠石流金的眼睛很明亮很透徹,卻唯獨缺少了理性。
  
  巨大的貓科動物停在了杜澤的面前,他顎下的鬢毛還染著鮮紅的血跡。如果不是某隻蠢萌習慣性的面癱,在野獸湊近的那一刻杜澤就要哭喪臉了,他覺得自己現在已加入了肯德基豪華午餐。
  
  誰也不敢出聲,生怕刺激到那隻美麗但危險的野獸。
  
  在那雙金色眸子的凝視下,杜澤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應該做什麼。
  
  「修……?」
  
  修認真盯了杜澤一會兒,突然垂下頭,他聞了聞杜澤的指尖,然後用臉蹭過了杜澤的手。
  
  柔軟的鬢毛滑過了杜澤的手背,毛茸茸軟乎乎的。不知為何,杜澤在這一瞬間完全鬆懈下來了,再也感覺不到害怕。還沒等杜澤開口,他突然聽見維爾拉一陣驚呼,然後衣領一緊,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被修咬著後領提了起來。
  
  巨大的獸叼著杜澤,沒有任何遲疑地跑進了紅色光柱。杜澤只覺得眼前先是一紅,再一亮,最後眼前就只剩下一片鋼鐵的灰色——在剛剛的那一刻,修咬著他回到了圓形大廳,根本沒有什麼停頓和間隙地又跳進了光門,於是他們抵達了侏儒遺蹟。
  
  ……what?!


81

81、Chapter 80神塔:侏儒遺蹟。

  
視野所及之地全是金屬色的基調,鋼鐵的城市被大大小小的光球點得亮如白晝,這熟悉的景象讓杜澤頃刻間回憶起了它的名字——侏儒遺蹟。

眼前的圓形廣場中佇立著一群侏儒鐵像,見到修和杜澤的到來,那群鐵侏儒突然「活」了起來。它們蹦蹦跳跳、敲鑼打鼓,一行閃爍的文字煙火「歡迎來到『家園』,這裡是侏儒的王國」顯現在它們頭頂。其中一個侏儒鐵像拿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似乎是想要將它送給他們。那大約是一個大型零件,杜澤覺得很是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似的。

表達完歡迎後,所有的鐵侏儒又重新凝固成鐵像,唯有那束歡迎詞煙火依然在廣場上閃閃發亮。這一切都不是魔法,而是用純機械技術實現的表演。當初修被困在智慧之門學習鍛冶時,老約翰就帶領杜澤參觀過這一廣場——這裡在卡巴拉生命之樹中是最底端的「圓」,代表著「王國」,也正是侏儒內城的真正入口。當初杜澤也見識過這些經過幾萬年還照常運行的鐵像表演,但那時候並沒有鐵侏儒拿著東西向他們呈遞,看樣子是神塔自動追加的內容。

雖然到了熟悉的地方,但杜澤現在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原因很簡單,就是他身後那隻叼著他的、美麗卻失去理性的獸。杜澤只覺得修噴在他後脖子上的鼻息火熱異常,像是一座即將迸發的火山。某隻蠢萌都不知道該為被拋下的雷切爾一群人擔憂,還是該為即將加入麥當勞超值晚餐的自己擔憂。身上突然一沉,卻是咬著他後領的修抬高了頭。杜澤望著正前方的街道,那裡突然傳出了「咔擦」的腳步聲,一對藍光點從街道深處顯現,一具高大的一星機械傀儡緩緩地走了過來。

「滴——發現生命體X2;進行種族判定,滴——非侏儒族;進行陣營判定,滴——無法識別;進行綜合判定……」

還沒等機械傀儡說完話,它就被修非常粗暴地摧毀了,七七八八的零件散落了一地。左右兩邊的街道也隱約傳來了機械的腳步聲,修咬著自家的蠢萌,直接衝進中間的街道。野獸在金屬地的街道上快速地奔跑,突然躍入一個高高搭起的陽台上,他伏低了身子,從陽台鑽入了房屋。這大約是一個侏儒的工作間,零件組件和工具散在地上,四處可見完工的和未完工的機械作品,空氣中淡淡地飄著機油的味道。

修掃開了地上散落的零件,騰出一個空間趴坐,無聲無息地潛伏著,唯有獸耳不時地轉動一下。街道上的機械傀儡從陽台下經過,它們僅僅巡邏著侏儒遺蹟的街道和廣場,並不進入房屋。待那些活動的金屬體走開後,修終於鬆開利齒,放下了杜澤。


杜澤「咚」地一下坐在地上,刻在基因上的本能恐懼讓他快速地轉身,正對上了修。那隻美麗的獅獸近在咫尺,黃金色的虹膜在黑暗中泛出了妖異的光澤,瞳孔又大又圓,唯獨映出著杜澤的影子,凝神看去就像是將黑髮青年關在那深邃的黑圓之中。

修直直地盯著杜澤,毫不掩飾他對杜澤的慾望,那種非常純粹、近乎本能的吞食慾望。

杜澤在對視的一瞬間像是被扼住了呼吸,慌亂和窒息湧上心頭,一直刻意忽視的恐懼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麼清晰過——在龍島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被失控的修拐到一個地方,然後……

修俯下了頭,擺出了狩獵的姿態。在對方撲上來的那一刻,杜澤反射性地閉上了眼。

柔軟的毛髮滑過臉上帶來癢癢的觸覺,大約是獅獸的鬢毛?杜澤在下一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想,因為他沒有被撲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個非常熟悉的懷抱中。

「你為什麼要害怕?」

低沉的聲音曖昧瘖啞,配著火熱的吐息觸在杜澤的耳際。杜澤震驚地抬眼看去,修不知何時恢復了人型,或許是剛從獸身退去,鮮紅的頭髮長長地如同流瀉的岩漿披在那人身上,暗紅的獸紋依舊在小麥色的皮膚上繚繞。杜澤只能怔怔與修對視,那雙金黃色的眼睛透著野蠻的獸性,卻很溫柔。

「我說過,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修將杜澤抱在懷中,緊緊的,就連尾巴也纏繞著杜澤的腰,像是一頭護崽的野獸。杜澤的下巴抵著修的肩,兩人貼合得毫無縫隙,他能感覺到對方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能感覺到那瀕臨爆發的慾望。

[對不起。]記憶中的金發青年微笑著:[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於是修真的做到了。即使是進入了狂化,也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克制著自己,讓杜澤成為了自己唯一的理性。

——不能讓他害怕,不能傷害他。

這早已刻進了本能,無關理智與否。

難以用語言來形容杜澤此時的心情,有些驚訝,有些感動,更多的是將心臟飽脹的酸澀情感。那個人抱著他,宛如一隻想要撒嬌卻怕主人厭煩的大型犬類。雖然有些不恰當,但杜澤覺得這樣的萌主既有些可憐又有些……可愛?某隻蠢萌頓時生出了想要伸手去摸摸對方腦袋的慾望。

指尖觸碰到一片絨絨的柔軟,等杜澤回過神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放在了修的頭上,正按在那圓弧的獅耳上。修的獸耳被觸碰時猛地顫了顫,像是覺得很癢般地來回晃了晃,不知是為了躲避杜澤的手指還是在蹭杜澤的手心,最後服帖地垂下,軟軟地貼在了腦袋上。

修的喉嚨瀉出一些含糊的呼嚕聲,像是壓抑的吼聲,將杜澤被獸耳吸引的注意力拉了回來。等杜澤意識到他剛剛的舉動有多麼作死時,他已經被修抱躺在地上了。那名獸族蹭著他,堅硬的炙熱抵著他的大腿來回滑動。

「我們來做吧?」

修握住了杜澤被蹭得稍起了反應的部位,金色的獸眸閃閃發亮,像是一隻圍著主人不住打轉撒嬌的大貓。

「來做吧~」

……這種情況小生還能拒絕嗎!

良好的動態視力讓修慢動作地看到自家蠢萌那微不可聞的點頭,他的獸耳晃了晃,然後興奮地立了起來。修舔了一口杜澤的唇角,像是在食用獵物之前嘗一下獵物的可口程度,結果顯而易見地讓他滿意到極致,於是那隻獸迫不急地開始享用他的獵物了。

「撕拉——」

杜澤第一次見到他的衣服屍骨無存得如此徹底,就連耳機也難以倖免。在紛飛的衣服碎片中,修咧開的笑充滿野性,尖尖的虎牙露出來,似乎帶著一種撕咬獵物的蠢蠢欲動意味。他俯下身體,將頭湊到杜澤的肩窩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杜澤似乎聽到了野獸發出興奮的嘶吼,身上的寒毛本能地立起。修開始在他身上四處舔舐和聞嗅,杜澤感到說不出的怪異,那柔軟厚實的舌頭上似乎有數不清的後倒小隆起物,像是小刷子一樣,細細地掃在皮膚上,帶來異樣的刺激。在修快要舔到下面的時候,杜澤忍不住開始掙紮了。

「別……!」

修按住杜澤的掙扎,來回舔弄著杜澤的下體,尾巴靈活地拉開杜澤試圖合攏的腳,尖端的毛摩挲著杜澤的大腿根部。那隻獸瀉出來自喉嚨最深處的低沉吼聲,似乎被獵物的體味刺激得更加興奮。他噴著火熱的吐息,將杜澤翻過來,整個人壓了上去。

跪趴看不到修的姿勢讓杜澤沒有安全感,杜澤想抬起身體回頭去看身後的情況,卻感到後脖子稍稍一緊,泛起了許些鈍鈍的疼痛——修咬住了他的脖子。

「!」

修側頭咬住了杜澤的後頸,他用的力度並不大,更像是叼含著杜澤後頸的肉,牙齒極輕地研磨著。杜澤不得不老實了,修的手指在他的後方進行擴展,然而杜澤此時卻感到有什麼軟軟茸茸的東西,也試圖從後面擠進他的身體裡。

等杜澤意識到那是修的尾巴時,那事物已經進入了大半。獅子的尾巴尖端帶有絨毛,刮在內壁上的感覺就像是用舌頭舔著自己的上顎,搔癢得讓人忍不住伸手去摳。杜澤被壓得無法動彈,於是只能本能地收縮後穴,好使後面不那麼癢不那麼難受。

修的呼吸越來越不穩,瞳孔興奮得幾乎快成為一條直線,他的動作非常急躁和迫切,帶著一種想要將杜澤生吞活剝的強烈獸性。修用力舔著杜澤的脖頸,舌頭上的倒刺刮在皮膚上,杜澤的脖頸和肩膀很快就變得姹紫嫣紅了。
 
——感覺像是正在被吃掉一樣。

杜澤這樣想著,然後真的被背後的修「吃」掉了。

由於零點還原,就算是已經和修做過好幾次,杜澤的身體依舊會像第一次那樣強烈排斥這種反生理行為。杜澤短促地吸了幾口氣,雖然身體無法習慣,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了在這情況該如何將身體放鬆。撕裂的疼痛過去後,杜澤的表情變得難以言喻,因為他感覺到那將他身體填充得沒有絲毫縫隙的事物,似乎和以往有什麼不一樣……?

小生只知道貓科生物有倒刺!萌主雖然是獅人,但獸族也有倒刺什麼的……小生考慮了一下,還是無法接受啊!QAQ

修握住杜澤的腰,精壯的腰身開始抽送,蘊含著剛性的力度。汗水從那名獸族的紅發滑落,順著肌肉漂亮的弧度流下,最後滴在杜澤的背上。杜澤打了個顫,表情說不上是痛苦還是歡愉。他知道貓科動物的倒刺會給交配對象帶來很大的痛苦,然而不知道修是不是有意將肉刺藏起了不少,就像是貓將爪子藏在肉墊裡。在進出中,那些突起和疙瘩不但沒有傷害他分毫,反而總是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蹭過他最敏感的那一點。

工作室中迴蕩著粗重的喘息聲和肉體撞擊聲,整個場面呈現出一種張力和野性。修用手在杜澤腰間來回撫摸,尾巴反覆摩擦著杜澤的大腿。隨著他的動作,那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掠過一陣痙攣,連帶著那裡也細膩緊致地收縮。

杜澤被修一口咬在脖子上,渾身一個激靈,忍不住洩了出來。被絞纏的獸眯起了金眸,雙手環過杜澤的腰身,更用力地深入那片濕熱柔軟,灌注了滾燙的體液。

「嗯……」

修抱住軟下的杜澤,咬住脖頸的牙齒漸漸加力,稍稍喚回了杜澤的神智。杜澤剛從高潮的刺激中回過神,就發現那隻獸埋在他體內的器官已經再一次地勃起。

……據說貓科生物可以連續交配50還是60次來著?

小生做不到啊!Q口Q

伏在杜澤背上的修就像是一隻慵懶的大貓,他愉悅地甩了甩長尾,順著杜澤背部的弧度和曲線又舔又咬。膨脹起來的器官連帶著突起開始再一次地擠壓內壁,由於已經做了一次,濕膩的內壁敏感得不可思議。在肉刺的刺激下,濕漉漉的甬道將入侵者顫抖地包裹起來,開始小口小口地吮吸收縮。

修忍不住啃著杜澤的脖子,舌尖嘗到鹹鹹的汗水,鼻尖儘是杜澤的體味。杜澤發出小貓似的嗚咽聲,他被修搖晃著身體,感覺自己像是在喂食一隻永遠無法饕足的野獸。

至於最後杜澤到底「喂」了多少次,除了當事人之外,也許只有那些在街道上遊蕩的機械傀儡知道了。

******

杜澤睡得一塌糊塗,他實在是被折騰慘了。那隻獸不把他最後一點精力擠出來就不肯罷休一樣,一直逼著他一起釋放,到最後真的什麼都出不來了。即使還沒醒來,一回憶起那種差點精盡人亡的感覺,某隻蠢萌還是不由地打了個顫。他翻了個身,在溫熱起伏的「床墊」上繼續呼嚕嚕地睡著。

修伸出手,挑起睡在他胸膛上的杜澤的一縷發。那個人壓在他身上沉甸甸暖哄哄的,是讓他根本捨不得移開的份量。修低了低頭,靈敏的嗅覺很快就捕捉到屬於杜澤的氣息,這讓他有點心癢難耐。

長長的尾巴從空中劃過,最後落到了杜澤的腿上,鬆鬆垮垮地繞了起來。原本只是纏著杜澤的小腿在蹭著,最後越來越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杜澤覺得很癢,伸出手向下一摸,正好抓住了獅尾的尖端。剛醒來的杜澤還有點茫然,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尾巴,然後又看了看修一瞬間變得難以言喻的表情,毛茸的獸耳像是被刺激到般猛地抖了抖。

杜澤完全清醒過來了,因為他感到一個極具威脅的炙熱抵著他的腰間,某隻蠢萌望著修因慾望已經亮起來的金眸,做出了可憐的垂死掙扎。

「我們……應該登塔了……」

修對此的反應僅僅是立起了獅耳,滿不在乎道:「做完再說。」

他翻了個身將杜澤壓在底下,抓住了杜澤男人剛起床時會有反應的部位,嘴角的笑又愉悅又痞氣。

「你可是摸了我的尾巴啊……」

這一天早晨,杜澤用親身經歷深刻理解了,什麼是獅子尾巴摸不得……作為一個地球人,誰他喵的會知道尾巴是獸族的敏感帶啊!?

等杜澤和修重新踏上侏儒遺蹟的街道時,已經是侏儒副本的第三天了。此時的杜澤看見任何毛茸物體都像是看到了地雷,甚至看到沒有毛、鋥油瓦亮的機械傀儡時,杜澤都要流下被治癒的淚水了。

修解決掉試圖向他們發動攻擊的機械傀儡,一星至四星的機械傀儡在萌主面前只要一個照面就會變成零件。杜澤望著修的背影和倒下的機械傀儡,不由地回想起當初在大陸反面他們第一次遇見機械傀儡的情形。那時候,就連一星機械傀儡都能給他們造成不小的困擾,而現在就算是對上五星機械傀儡,修也可以輕鬆拿下。不知不覺,萌主已經變得如此強大。

原來,他們已經一起走了這麼久。

杜澤的心猛地抽跳了一下,澀得發痛,他就像是看一個小孩成長,從跌跌撞撞到傲然行走。他為此感到自豪和歡喜,卻同時也像和所有監護人擁有一樣的立場——當小孩長大了,就是他們的退場之時。

「那些機械傀儡太煩了。」

杜澤猝不及防地被修托抱起,他連忙撐著修的肩膀,只聽到那人晃著獸耳愉快地說:「抱緊我,我們加快速度。」

「……!」

杜澤根本來不及回話,巨大的動能就讓他整個上半身「啪」地一下貼在了修的後背。修扛著杜澤,在街道上跑起成一道虛影,一旦遇上機械傀儡,修便會利用地形進行彈跳,在那些機械傀儡還未採集到信息之前就消失在它們的警戒範圍之外。

杜澤顛簸的視野中只能看到修那晃悠浮空的尾巴,獸族的速度簡直比過山車還要刺激。在他快要暈獸的時候,修終於抵達了一個圓形廣場。一旦進入圓形廣場,街道上的機械傀儡便不再進行追擊。暈乎的杜澤被修放下,他用力搖頭回了神,然後認出這裡是「基礎」廣場。

老約翰曾經向他介紹過,外界所描繪的侏儒寶藏,應該是指堆積在「基礎」廣場中的材料。在第四紀元,侏儒族將從全大陸收集而來的材料分等級放在「基礎」廣場,所有侏儒可以憑藉星級取其中相應的材料,其中不乏外界所追捧的S級材料。杜澤在「基礎」廣場看到了曾經見過的材料匯換機器,但是那機器顯然是不能運轉的,因為它此時明顯地缺了一個部件。杜澤盯著那個缺口,對比記憶中曾經看過的材料匯換機器,突然什麼都懂了。

這特麼的不就是兩天前在侏儒鐵像手裡看到的大型零件嗎?

回想起雷切爾曾經說過的侏儒副本經歷,神塔的用意不言而喻。

修對那天的印象有些模糊,在杜澤和他說了這件事後,馬上就去將「王國」廣場的零件取來了。一向被修裝備的杜澤很榮幸地再一次坐了過山車,在他還坐在「基礎」廣場上眩暈的時候,修將機器缺少的零件安了回去。

機器一瞬間被激活,發出「嗡嗡」的運行聲,整個廣場都像是甦醒了般,地面的圖紋閃過電路似的光弧。杜澤緩過氣後走到修身邊,發現萌主一直盯著運行的材料匯換機器,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見杜澤過來,修伸手將自家蠢萌攬住,尾巴也不甘寂寞地纏了上去。他靠著杜澤,將視線從機器轉移到街道遊蕩的機械傀儡,最後望向了整座侏儒遺蹟。

「我突然有個想法。」

在杜澤的注視下,修咧開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不熟悉的外貌,熟悉的台詞,構成了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試一試吧。」

一天後。

一個二星機械傀儡在街道上毫無目的地遊蕩,驀地,它掃視到兩個身影。

「滴——發現生命體X2;進行種族判定,滴——發現侏儒族!」機械傀儡眼中的藍光不住地閃爍。「進行身份判定,滴——修,六星機械師;滴——編號XH33321為您提供服務,請指示。」

杜澤忍不住稱讚神塔為業界良心,居然模擬到這種程度——不,他早就該料到了,神塔對萌主完全是無原則寵溺和偏心,現在整座侏儒遺蹟對於轉換成侏儒形態的修來說就是後花園了啊!自精靈副本的生命樹叛變後,萌主開始告訴他們什麼叫做沒有最叼只有更叼——現在六星以下的機械傀儡全都是萌主的小弟了有木有!

杜澤看著小小只的修指揮著巨大的機械傀儡幫他搬材料,從各種意義上想要掩面。修幾乎把「基礎」廣場能用到的材料都拿走,長長的機械傀儡排成隊伍,像是跟隨女王大人出來購物的忠實管家,捧著材料顛顛兒地跟著修。雖說和雷切爾等追隨者失散了,但杜澤卻覺得修一個人攻略完副本也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即使萌主還帶上一個戰五渣的他。

被機械傀儡簇擁著,杜澤和修很快就從「基礎」廣場走了「榮光」廣場,這裡放置的是侏儒族的星級認證機器——只要交上一個作品,核審通過後便能提升機械師的星級。同樣的,該機器也缺少了重要的零件。按一般登塔者的情況,這時候他們就得去刷六星機械傀儡掉落零件,然而對於侏儒族來說……還用去找零件嗎?直接做一個不就得了。

修走到星級認證機器旁,他僅僅只是掃了幾眼,就開始動手製作零件。事實上,修可以直接對那些六星機械傀儡下達自毀命令,但修之所以一定要變成侏儒形態做零件,卻是為了最終的BOSS戰做準備。

雷切爾說,整座城市、我們所站的地方……是一個八星機械傀儡。

杜澤注視正在做零件的修,那名侏儒拿著起子的手纖細並且柔弱,但就是這雙手,卻能推翻面對八星機械傀儡的結局——在零件中做點小小的手腳,這並不過分對吧。

不到半天的時間,修就將星級認證機器修好了。做完這一切後,他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用材料做了一個小玩意,將自己的星級升到了七星。

七星是侏儒族最高的星級,擁有此星級的侏儒不僅可以指揮七星以下的公用機械傀儡,而且可以調用「基礎」廣場中任一材料。杜澤和修一同返回了「基礎」廣場,借由從「基礎」廣場拿到的最高級材料,修用了五天的時間,做出了一個七星人型機械傀儡。

「等與老約翰見面後,」修邊調試七星機械傀儡邊說:「就給他換個新身體。」

杜澤點了點頭,之前在獸族副本意外分別時,老約翰還處於被腰斬的狀態,不知道現在老約翰他們現在怎麼樣了。神塔的每個關卡只能通過一名登塔者,所以一般修都是走在最後或者和他們一起通過光柱。當時那種情況怎麼也說不上是一起離開,因此最後可能的結果是修帶著他通過後關卡重置,老約翰等人被困在獸族副本,只能等待下一個能夠通關的登塔者帶上他們一同離開。

有了七星機械傀儡,修的武力又上了一個階層。見證了萌主是怎樣給他的機械傀儡安裝各種反人類反社會裝備的蠢萌讀者,認真地祈禱其他人不要來觸修的霉頭——萌主做出的根本不是機械傀儡,已經完全是一個移動軍火庫了有木有!

不知是某隻蠢萌的祈禱有效了,還是看到那前呼後擁的機械傀儡群,其他登塔者從來沒冒過頭。沒有任何意外,修和杜澤推進得異常順利,他們快速解決掉了「力量」廣場,來到了「理解」廣場。一看到那花苞似的金屬建築,修的瞳孔有些緊縮,像是想起了一些糟糕透頂的回憶。

「你別接近。」修小小的手拽緊了杜澤的衣角,他仰著臉,琥珀色的眼睛豔麗異常。「我很快就會做好零件,然後馬上離開這裡。」

那是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透露著說話人隱隱的焦躁不安,杜澤微怔地點頭應許。修走近金屬建築,如同他所許諾的一樣,僅只用了一個小時,修就修好了金屬建築。被激活的金屬建築像是花瓣一樣展開它的外殼,露出了巨大的圓輪。

杜澤望著那鐘錶似的時間之輪,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對於那段被時間之輪吞噬的經歷,杜澤到現在還很茫然懵懂:他只不過在時間之輪裡蹦跶了幾下,外面怎麼就直接過了四年了呢?

修似乎仍對那件事感到介意,激活「理解」廣場後就拉著杜澤匆匆離開了。直到抵達「皇冠」廣場時,他似乎才感到安心,稍稍鬆開了將杜澤抓得死緊的手。

每個廣場都被侏儒族用作不同的作用,而「皇冠」廣場被侏儒族當做一個作品展覽區,各式各樣奇思妙想的機械被擺放在這裡,接受他人的評價。杜澤只一眼就被吸引了,那些整齊展覽的機械作品讓他恍惚回到了二十一世紀——他看到了冰箱、日曆電子鐘、相機原型,這些機器甚至現在還在正常工作著。

在修製作零件的時候,杜澤開始參觀「皇冠」廣場。通過作品旁邊的介紹,杜澤大概能弄懂那些機器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他甚至還看到一個太陽能電燈泡,它的評價相當高,但杜澤看到後卻覺得囧囧有神——既然有太陽了,還要燈泡做什麼。

其中有一些確實很有意思的小玩意,比如現在杜澤手中的這一個。這是一個年份探測器,可以探查事物具體的出現時間。杜澤擺弄了一陣,探測器給出了幾個作品的製造時間。因為無法確認給出的時間是否靠譜,杜澤玩了一陣後就有些無聊地想要放下探測器。在將探測器放回去時,探測器的開關似乎無意間被壓住,它向上仰著,直接給杜澤來了一下。

居然連人也可以照?

杜澤換算了一下地球和這個世界的時間,發現那機器還意外地準確。突然一個念頭快速閃過,杜澤心臟開始重重跳躍,他抬起頭,看向了做零件的修。

咔。

侏儒的耳朵動了動,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望向不遠處的杜澤,卻見黑髮青年神情複雜地盯著一個機器在看。

修扔下零件,向杜澤走去,因為步子小,他走得很快,看起來就像是小跑一樣。

「怎麼了?」

杜澤瞅了一眼來到身邊的修,沉默了片刻然後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某隻蠢萌都忍不住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讚了,他居然就這樣發現一個天大的秘密。因為萌主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怕是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天出生的吧?

然而修的反應卻給杜澤潑了一盆冷水。

「生日?」修有些疑惑地重複,那種疑惑讓杜澤看著難受,因為那個侏儒就好像在說一個毫無概念的事、而不知杜澤為什麼會因此動容似的。

……萌主你不能這樣啊!你知不知道今天多麼重要!這可是混沌大陸唯一一個八種族混血誕生的奇蹟之時啊!也是這個世界未來的至高神的生辰啊!

杜澤連耳朵都憋紅了,還是沒有辦法表達出他內心的激動,磕磕巴巴的近乎語無倫次。

「很重要、今天——要慶祝一下。」

聽到杜澤的話,修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他不認為這有什麼好慶祝的,但他一向不會拒絕杜澤。

「要怎麼做?」

杜澤卡殼了,他的朋友也約等於無,給同齡人慶生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不過按過生日的一般步驟來看,不就是吃個蛋糕吹個蠟燭再許個願。現在因為條件所限,那就省略蛋糕相關步驟……?

某隻蠢萌正襟危坐地提議:「許願?你今天許的願望、都能實現。」

「誰來實現?」修微微勾起了唇,狀若微諷。「神嗎?」

「我來實現!」

杜澤幾乎是衝動地喊出來,修那絲像是諷刺世界和更像是嘲笑自身的笑容刺痛著他的眼——那個人彷彿在笑著說:過去已經嘗試過無數次了,沒有神靈會實現他的願望,所以再也不會許願。

所以即使知道那有多自不量力,杜澤還是頂著修愣怔的目光說下去:「你想要什麼,我會盡力、滿足你的願望。」

修抬起手來,他似乎想要摸上杜澤的脖子,卻只能扯住杜澤的衣領下拉,然後踮起腳用力咬在杜澤的鼻尖上。

「……什麼都可以嗎?」

修明明是那種軟糯帶點稚嫩的悅耳聲音,杜澤捂著被啃了一口的鼻子本能地感到退縮和糾結了。他確實很想要滿足萌主的所有願望,但是對於接下來發生的事,他不知為何總有種很不妙的預感。某隻蠢萌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到萌主對他的「摧殘」頂多是那方面的。

……最多被萌主這樣那樣後,躺一天小生又是一條好漢!

杜澤壓著腦中不斷示警的第六感,對他家的萌主堅定地點(作)頭(死)。

在杜澤的注視下,修望向了「皇冠」廣場的右街道——那裡通往「智慧」廣場。在杜澤反應過來之前,修收回了視線,嘴角向上彎起。

「我想要看你那本書。」

修說,小小的臉上出現了一對非常可愛的酒窩。

「上次只看了八頁,一直都很想看完它。」

……

請為蠢萌讀者奏響一曲忠誠的讚歌。


82

82、Chapter 81主角:新技能get。
  

  如果不是修提起同人志,杜澤都要忘記他還帶著這麼一本讓他除之而後快的大殺器了。
  
  蠢萌讀者這一刻的心情,怎麼一個苦逼了得。
  
  不是我軍太無能,而是敵人太過狡猾。這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的啊,在他還在前線準備英勇就義時,萌主已經站在了戰略級別:受人以魚,不如受人以漁——學完同人志後,咱們再慢慢玩。
  
  杜澤這才悲傷地認識到一個事實,修推倒他……還需要花費一個願望嗎?只要被H技能點滿級的萌主親親蹭蹭舔舔,再拒絕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啊。在H方面已經這樣逆天的萌主,居然還唸唸不忘那本小黃書!
  
  注意到杜澤深沉淒苦的目光,小正太似的修微微歪頭,問道:「不可以嗎?」
  
  ……萌主你知不知道那是本妖孽!小孩子看了根本把持不住!Q口Q
  
  作為修唯一的實踐對象,即使一隻腳已經踏入自己挖的陷阱中,杜澤還在垂死掙扎:「那本書……很不好。」
  
  「我想看。」修伸出了手,像個要糖吃的小孩一樣笑得很甜。「你剛剛說了,今天會實現我所有的願望。」
  
  不作死就不會死,小生為什麼還不從flag學校畢業……杜澤內牛滿面,小黃書的內容其實不是重點,重點是小黃書的兩位主角。如果那是一本普通的工口書,某隻蠢萌根本不用糾結內傷到這種地步,絕逼給得毫不猶豫、蕩氣迴腸。
  
  「不可以……嗎?」修輕聲道,垂下的手和頭看起來異常可憐,讓看到的人恨不得將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堆在他面前逗他開心,更別說身為萌主腦殘粉的杜澤同學了。某隻蠢萌腦袋一熱,頓時就要從空間戒指中抽出同人志眼巴巴遞過去。
  
  看到手中出現的小黑盒,杜澤才想起那本妖孽還被聖子封印著。不知當初艾利克受了多大的刺激,實施的封印連身為盜賊的伊諾克都沒法去除。杜澤瞧向對面的修,心中燃起渺茫的希望:如果萌主解不開封印,那豈不是……安全了?
  
  聖子大人,求給力啊!
  
  杜澤望著抱著小黑盒興致勃勃地跑去研究的侏儒,第一次產生了希望宿敵君強大的念頭。
  
  修擺弄著他的機械和工具,杜澤盯了一陣子,因為精神高度緊張,反而不知不覺靠著牆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杜澤感覺胸前暖暖地貼著一個身體,一低頭就看到修那頭亞麻色的短髮,軟軟絨順地散開,露出了一截纖細白嫩的脖頸。那名侏儒此時正坐在他懷中,低頭讀書讀得很認真。從這個角度,杜澤一眼就看到了修手中的書頁上,一個白條條的男人和一頭威武雄壯的野獸正在妖精打架。
  
  同人志:yo~
  
  杜澤:……
  
  因為太過震驚杜澤險些一口氣沒上來,修察覺到杜澤的異動,他抬頭後仰,小麥色的劉海滑開,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你醒了?」
  
  杜澤還處於嚴重震驚狀態,呆呆地開口:「你、解開了?」
  
  修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說:「使用反魔機械將裡面的光明元素抽出來就好了。」
  
  技術宅統治世界……杜澤想要垂淚,看了二頁的萌主學會了約炮,看了八頁的萌主學會了口X,如果是看完全部同人志的萌主……那是小生不想知道的究極體啊!
  
  見杜澤苦大仇深地盯著同人志,修咧開微笑,他舉起手中的書,指著上面的人獸/交X圖畫,像是發現新大陸般地興奮。
  
  「我沒有想到,還能這樣玩兒。」
  
  萌主你不要這樣一副新技能get的表情好麼!TAT
  
  沒有等來杜澤的回應,修也不在意,他將同人志翻到了第九頁——圖畫中的人族變成了亡靈。
  
  「這個人是誰?」修問。
  
  該來的總會來的……杜澤硬著頭皮順著修的手指去看,然後愣住了。他原以為修是在問圖上那個會形態轉換的人是誰,然而修並沒有指向由人族變成了亡靈的主角,而是指著圖中的艾利克。
  
  「他是誰?」修的指尖在艾利克的臉上劃了一圈,又問了一次。
  
  短暫的驚異後,杜澤像是被老師點名提問的學生,僵硬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根本不可能告訴萌主:嘿,那是作者給你欽點的宿敵君,門當戶對的官配哦。
  
  見杜澤沒有回應,修又換了個方式發問,似乎在堅持弄清某一件事。「這個人是不是你?」
  
  這次杜澤搖頭得異常果斷,那個滿臉嬌羞嬌喘地說著「一庫」的人絕逼不是他!
  
  看到杜澤的否認後,修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繼續靠著杜澤翻閱同人志。他很淡定,但某隻蠢萌不淡定了。
  
  這就……完了?不繼續問了?等等這不科學啊,一般而言,修絕對應該在意同人志中那個會形態轉換的主角啊,為什麼不問?是說萌主直接發現那是他了嗎?!
  
  杜澤看到修又一次略過了同人志中形態轉換的主角,比起形態轉換的主角,修似乎對道具play這一部分更加感興趣一些。因為太過在意,明知道這可能又是一個flag,但杜澤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了。
  
  「你不好奇這個人?」
  
  修翻書的手微微頓了頓,他的手指正好按在了從亡靈轉變成侏儒的主角上。
  
  「你想說他和我很像嗎?」修轉身面向杜澤,微微抬頭與杜澤對視。「或者想說……他就是我?」
  
  「——他不是我。」那名侏儒異常篤定地道。
  
  杜澤在那雙色澤鮮豔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僅僅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如果這個人是你…」修指著圖中的艾利克說:「…那『他』就是我;這個人不是你,那『他』絕對不是我。」
  
  修彎起唇角,笑容中透著一種黑暗的甜美。
  
  「我只會對你做這種事,也只有我能對你做這種事。」
  
  杜澤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修的話實在是太衝擊了,感覺他一開口,心臟就會從喉嚨中蹦出來似的重重跳躍。修環過杜澤的脖子,兩人的嘴唇若有若無地摩擦相觸。
  
  「就像這樣……」
  
  ******
  大河蟹時代
  ******
  
  杜澤覺得他一定是和侏儒遺蹟犯沖,在此地先是被獸族形態的萌主這樣那樣,然後又被侏儒形態的萌主這樣那樣。即使有零點還原這一神技,但也不帶這樣玩的啊。
  
  為了早點離開這大凶之地,杜澤攛掇著修加快了侏儒副本的推進速度。激活「皇冠」廣場後,「智慧」、「慈悲」、「凱旋」廣場也沒給他們帶來任何困難,杜澤和修就這樣繞著卡巴拉生命之樹順時針走了一圈,然後來到了最後的「美麗」廣場——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核心。
  
  中央廣場上沒有機器和建築,地面上畫著一顆長著太陽的大樹,杜澤一眼就看到需要修補的地方:大樹上有十顆太陽,只有最中間的那顆太陽黯淡無光。
  
  視線中出現了一雙尖端勾起的長筒靴,正踩在那顆沒有亮起的太陽上,杜澤的目光上移,發現那是一個小丑?來者穿著一身紅黑相隔的菱形小丑裝,彎彎的像是羊角的帽子搭在他的腦袋上,勉強可以看到他那雙稍尖的妖精耳朵。
  
  這是……侏儒主神?
  
  小丑像是沒有絲毫重量般在地上點了一下,像是羽毛借助風力般忽地一下湊近了——難以想像一位侏儒能有如此輕盈靈巧的身姿。修的七星機械傀儡一個衝刺擋在修和杜澤面前,小丑在空中反慣性地後退,避開了七星機械傀儡的攻擊。
  
  「我叫加爾,抱歉,我並沒有惡意。」小丑浮在空中,聲音尖尖細細的。「我只是太激動了。」
  
  在杜澤驚訝的目光中,小丑打扮的侏儒主神就這樣當著他們的面哭了起來。
  
  「沒想到侏儒族還有未來……」
  
  透明的淚水滴在石地上,然而侏儒主神卻笑得很開心。加爾伸出手,他手上的星鏈和修手上的星鏈同時亮起,像是共享傳達著什麼信息。
  
  「修?」加爾讀著信息,似乎非常滿意和歡喜。「七星機械師……很不錯……」
  
  他向前走了一步,卻發現修仍然是十分戒備,踟躕而小心翼翼地停下了腳步。
  
  「我不會傷害你。」
  
  侏儒主神伶仃地站在那裡,大大的眼睛中寫滿了悲哀。
  
  「除了你之外,混沌大陸再沒了侏儒……無論是侏儒族,還是侏儒神……」
  
  加爾的聲音在侏儒遺蹟空蕩蕩地迴響,在儘是冰冷死物的空城中悲涼地湮滅。彷彿心中破開一個大洞,灌滿了冷風,那種失去種族的悲慟和徬徨,根本不能被演技演繹出來。
  
  侏儒族早就在第五紀元被判定了死刑,現在連侏儒神都死完了嗎?杜澤的心情難以言喻,這種在作者筆下一帶而過的設定,真正面對時,才知道有多麼悲傷。
  
  看到此情此景,即使不會輕易信任對方,修也表現得沒那麼抗拒了。加爾自然知道多疑是侏儒的通病,非常理解地保持了恰當距離。小丑在太陽樹上跳了跳,身上的物件叮噹作響。
  
  「我要送你一個禮物。」
  
  加爾大大地張開了雙臂,像是在興高采烈地展示著什麼。
  
  「卡巴拉,我把卡巴拉送給你。」
  
  卡巴拉……生命之樹?!
  
  杜澤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對面的侏儒主神——不會是他所想的那樣吧?
  
  小丑咧開了大大的笑。
  
  「皇冠的頭,理解和智慧的肩膀,力量和慈悲的雙手,宏偉和凱旋的雙腿,基礎和王國的腳,美麗的核心。它叫卡巴拉,就在我們腳下。」
  
  除了那個暗淡的太陽,其他太陽上都浮現了光團,化為流星衝到加爾的手中結成了實體。
  
  「只要你修好了它——這是我一個小小的考驗——你就可以把它帶走。」
  
  加爾將缺了一塊的控制中樞呈獻給修,微微彎下的身姿像個謝幕的小丑。
  
  「這個世界、整個混沌大陸,只有你能拿走這個禮物。」
  
  ……作者你這麼明目張膽地給萌主開掛真的沒問題嗎?!
  
  杜澤雖然沒有見識過八星機械傀儡的真正實力,但光是想著他們一直只是在卡巴拉身上活動這一點就覺得它肯定碉堡了啊,說不定會是一個主神級別。一個完全聽從命令的主神,單是想像就知道萌主之後打剩下的天族副本絕逼是開著高達掃蕩村民的節奏,杜澤都忍不住為BOSS光明神做一個悲傷的表情了。
  
  修也被這個意外展開弄得一愣,但他不會拒絕送上門來的好處。於是在侏儒主神的指示下,修開始嘗試製作最後的激活零件。由於中心廣場的太陽是八星機械傀儡啟動的關鍵,它的零件複雜度遠超於之前的機器,修做了幾個都失敗了。加爾沒說什麼,只是讓機械傀儡們從「力量」廣場中的圖書館搬來厚厚的資料書,其意義不言而喻。
  
  杜澤望著那比修還要高的書堆,感到由衷的敬佩。修此時坐在資料堆中,他讀著書,時不時地拿起材料進行實驗;加爾站在遠處,用一種像是看至寶的眼神看著修,似滿足又似悲傷。
  
  察覺到杜澤的接近,加爾扭過頭來,或許是愛屋及烏的心態,他對杜澤的態度也十分友善。
  
  「需要什麼幫助嗎?」
  
  「你知道、創.世神的消息嗎?」
  
  聽到杜澤說出那個名稱,加爾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拉著自己的羊角帽,看起來有些怏怏的。
  
  「你為什麼想知道這個?」
  
  看到加爾的反應,杜澤就知道絕對有戲,但對方明顯是不想談起這一話題。對於這種需要發揮社交能力的時候,杜澤越急越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著急亂轉的視線瞥見了修的身影,杜澤脫口而出:「因為修——」
  
  加爾瞬間就動容了,小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大叫:「父神在關注他?」
  
  加爾的大叫驚動了修,修抬頭望向了這邊。只見加爾噠噠噠地跑了過去,急切地問修:「你見過父神了嗎?父神有沒有給你東西?」
  
  修不明所以地搖頭,加爾安心了許些,然後又猛然想起什麼望向了侏儒遺蹟的西北方。「不行,我得把父神給的時間之輪毀掉……」
  
  杜澤過來就聽到這一句,巨大的信息量讓他思維產生了一瞬間的空白。
  
  時間之輪是……創世神給侏儒族的?
  
  杜澤想起當初在研究室中看到的那一張紙,上面突兀空出的留白。
  
  [時間真是太奇妙了,如果不是_送給我們時間之輪,我們恐怕永遠都無法接觸到時間法則。]
  
  一陣寒意從杜澤腳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侏儒族為什麼會消失?
  ——因為研究了時間。
  
  那位世界初始的神,只做了這一件事,就毀滅了整個侏儒族。


83

83、Chapter 82 讀者:豆腐渣工程要不得。

  
  還沒等杜澤思考更多,加爾已經雷厲風行地向「理解」廣場前進了,看樣子是真打算去毀滅時間之輪。
  
  ——那是至今為止唯一和創世神有直接關係的東西。
  
  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杜澤條件反射地邁開腿,追向了加爾。見到杜澤的舉動,廣場中央的修睜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他迅速站起來,小跑著跟上了杜澤的腳步。這樣一來,加爾不樂意了,他就是為了防止修和時間之輪接觸才準備去毀掉時間之輪。侏儒主神用力跳了兩下,手指如同指揮家一樣在自身與修之間劃了一條線。一陣風颳過,加爾紅黑色的小丑帽晃了晃,好像被一樣看不見的東西擦身而過。
  
  「!」
  
  修僵住了,他的樣子很彆扭,雙手緊緊貼在身側,宛若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修擰起了眉頭,小小的臉皺成一團。「放開我。」
  
  加爾對修做了個鬼臉,語氣輕快像是和好朋友開玩笑:「等我解決掉隱患後再放開你。」
  
  加爾針對的目標只有修,因此杜澤依然可以自由行動,某隻蠢萌被這一系列的變故弄得一怔,他剛想向動彈不得的修走去,但身後侏儒主神的腳步聲幾乎是一瞬間就遠去了,杜澤回頭只來得及看到那矮小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杜澤!」
  
  聽到修的叫喊,杜澤才發現自己往加爾離開的方向走了好幾步。回神後杜澤不但沒有停下,反倒咬牙加快速度向「理解」廣場跑去,將修的呼喚遠遠拋在了身後。
  
  「杜澤——」
  
  對不起啊萌主大人!小生相信侏儒主神是不會傷害你的!這可能是唯一能找到創世神的機會——
  
  杜澤的心臟劇烈跳動,不知道究竟是因為跑步,還是因為即將發生的一切。他的記憶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麼清晰過,那時候的修被關在智慧之門中學習鍛冶,他在老約翰的帶領下來到了「理解」廣場,隱約得知了侏儒族消失的原因。由於某隻逗□團賣蠢的緣故,他被捲入了時間之輪,然後……
  
  一片黑暗,一把聲音,一瓶沙漏,這就是他在時間之輪中所見到的全部。
  
  杜澤微張著嘴深深喘氣,卻宛如缺水的魚一樣感受到了窒息。
  
  侏儒主神說:時間之輪是創世神給的。
  
  強烈的耳鳴鑽進大腦迴響,它們嘶嘶地低語著一件事:在黑暗中向你說話的人……是創世神。
  
  那個含糊不清、帶著嘈雜、像是被強烈干擾的聲音,來自於創世神。
  
  ——他可以這樣猜測嗎?
  
  杜澤的腦袋嗡嗡作響,他努力地回想關於那個聲音的記憶。他不止一次地聽過那個斷斷續續的聲音,當初在大陸反面差點被火焰領主幹掉的時候,杜澤第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在無邊無際、仿若夢境的黑暗中,對方的聲音模糊嘈雜得像是老舊電話發出的信號。
  
  [……你……怎麼……快死了……你在哪……]
  
  從僅有的兩句話來看,對方似乎很介意他的生死,並且似乎在尋找他?
  
  第二次聽到那個聲音,就是在侏儒遺蹟的時間之輪中。
  
  [……咦……時間之輪……]在短暫的驚疑後,那個聲音變得相當高興:[我找到你了……]
  
  聲音的主人在找他,這一點母庸置疑。倘若對方真的是創世神,那麼就是創世神一直在尋找他?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過去的創世神在找他,現在的他在找創世神,杜澤感到一種諷刺性的滑稽,同時也異常茫然——創世神為什麼要尋找他?
  
  是發現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嗎?
  
  幾乎是沒有間隙的,杜澤想到了最後一次聲音。那是在打光明神的BOSS戰中,他握住了光明神的權杖,然後掉進了黑暗的幻覺裡。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嗎?]
  
  相較前兩次的嘈雜,這一次的聲音清晰得像是在他耳邊低語,帶著隱隱的蠱惑,近乎誘導。聲音的主人在找他,不僅僅是發現他不屬於這個世界,更是知道他來這個世界的原因。對方好像在向他宣告著自身的知情,又彷彿是在提醒著他、強調暗示著什麼。
  
  或許只有當面詢問那個聲音,才能弄清楚這一切。杜澤抵達「理解」廣場,望著那巨大的時間之輪,心臟像是快從胸膛中跳出來似的——他終於找到一條重要的線索了。
  
  一身小丑裝的加爾站在時間之輪底部,他用力彈跳了幾下,像是踩下了某種機關。以加爾為中心,一圈圓形的電弧順著地面的凹槽向四面八方擴散,頃刻就掃遍侏儒遺蹟的每個角落。耀眼的電光猛地綻放,強烈的氣流將杜澤的頭髮和衣服吹得後翻,甚至差點刮走了耳機。杜澤慌忙按著耳朵,用同人志遮擋那將整個廣場映成純白的強光。
  
  白光漸漸褪去,「理解」廣場一片狼藉,研究室中的資料紙張飛得到處都是,不少被燒焦毀壞。加爾抬頭仰望毫髮無損的黃金圓輪,第一種方法失敗了,但他並不氣餒。加爾伸出手,剛準備使用另一種方法,就被杜澤阻擋了。
  
  「住手!」
  
  加爾看著擋在前方的杜澤,搖了搖頭,羊角帽尖端的兩個小球相互碰撞。「你不能阻止我,我必須摧毀時間之輪,對於侏儒來說,它很危險。」
  
  時間之輪的黃金圓環流轉著金屬光澤,冰冷地倒影出加爾悲傷的表情。
  
  「你想知道父神的消息,對麼。」侏儒主神指著時間之輪,聲音中滿滿的儘是疲憊和沉痛。「看,這就是父神送給我們的禮物。」
  
  「在第六紀元,我們侏儒族創造出了機械文明。父神對此表示讚賞,他褒獎了我的族人,給侏儒族送去了時間之輪。」加爾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的族人欣喜若狂,不僅因為父神的褒獎,更是因為時間之輪是接觸時間法則的神器。通過時間之輪,侏儒族終於可以研究時間法則了。」
  
  「對於神秘莫測的時間,大家都很好奇,狂熱地研究著。」加爾的聲音平板得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唸著一篇悼文。「在觸碰到時間法則的那一天,侏儒族……被規則清除了。」
  
  就像是當初老約翰在杜澤詢問侏儒族消失原因時發出的嘆息:有時候太過好奇,不是什麼好事。
  
  「唯有在神界的侏儒神逃過一劫,那時候我才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雖然這樣想是對父神的不敬,但我始終認為,如果當初父神沒有把時間之輪給侏儒族,那該多好。」
  
  加爾大大的眼睛像是下一刻就會流出淚來,看向時間之輪的目光充滿了深切的悲哀。
  
  「這樣的話,大家就不會……消失了……」
  
  杜澤怔怔地聽著,即使已經猜到了侏儒族消失的原因,但聽侏儒主神這樣詳細地說出來,仍然感覺毛骨悚然。侏儒族十分固執,並且好奇,他們熱衷於探究未知,對自己的研究十分狂熱。只有這樣的侏儒族才能創造出如此輝煌的機械文明,創世神正是利用這一點,給侏儒族下了一個甜美的套。
  
  或許可以說,創世神祇是單純地想要送禮物,因為侏儒族的自不量力才導致了自身的滅亡。在得知精靈族的遭遇之前,杜澤也許會這樣想,但現下的杜澤只有一個感覺——該說真不愧是最終BOSS嗎,創世神對各個種族所做的事都透著一股不懷好意:侏儒族因好奇而滅亡,精靈族因拋棄感情而陷入絕境,如果連獸族的狂化也算上的話,已經有三個種族因為創世神的「獎勵」而衰落——沒有人能比那位初始之神更瞭解各個種族的性格特點了,連一頁知邱的文案都已經寫出:八大種族為了獲得天賦,向創世神支付了自身的一項代價。
  
  現在看來,八個種族與其說是交付品性,不如說是給自身製造弱點……?
  
  一種不協調感突兀冒出,杜澤感到很不對勁,卻又說不清究竟是哪裡不對勁。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細想,身旁的加爾已經再次展開行動。侏儒主神繞過杜澤,伸手按在了時間之輪上,他的手指套著金屬指套,細看了才發現那全是精密的機械工具。黃金圓環與水晶盤面的接縫處,加爾靈巧地活動手指,似乎正在將時間之輪拆卸分離。
  
  即使知道加爾這麼做的苦衷,杜澤還是必須阻止加爾毀滅時間之輪,對於他來說,時間之輪是唯一獲得的重要線索。
  
  「你不能——」
  
  加爾瞥了一眼杜澤,伸出食指一劃,杜澤頃刻就感到一條無形的長條狀事物捆住了他的身體。還沒等杜澤弄清楚那是什麼,纏在他身上的透明事物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這一異狀驚動了侏儒主神,加爾驚訝地望向杜澤,發出一個疑問的單音:「咦?」
  
  所有侏儒都熱衷於製造出與眾不同的機械,在機械方面都有各自擅長的領域。除了對隱形感興趣外,加爾還專注於生物與機械的融合,這樣做出來的機械傀儡,既帶有機械的特性,又具有一定的思考判斷能力。
  
  纏住杜澤的生物機械像是恐懼到極致,宛如一隻章魚纏住獵物後卻發現那是它的天敵海鰻般驚恐地暴走。它失去了控制,「啪」地一下將杜澤甩開——就像是扔掉一個即將爆炸的手雷般迅猛而用力。
  
  眼見著杜澤即將撞上時間之輪,以那樣的力度來一下,那名黑頭髮的人族就算是不死也會重傷。加爾慌忙下達抓住杜澤的指令,但他的生物機械傀儡全部被震懾般失去了響應。
  
  「!」
  
  只是一剎那的時機錯失,杜澤就狠狠撞進時間之輪——沒錯,是撞進。在加爾震驚的目光中,時間之輪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再一次將黑髮青年吞了進去。
  
  杜澤懸浮在黑暗中默然無語,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當初他也是在萌主被困住的時候,因某種意外而進入了時間之輪。都已經進來了,杜澤也不去想太多,他必須利用這次機會和時間之輪的主人對話,弄清一切真相。
  
  四周都是黑暗不分左右,杜澤帶點對未知的猶豫,緩慢卻很堅決地向那片黑暗呼喊道:「……創世神?」
  
  杜澤的聲音宛如水滴滴入黑墨中,一圈圈如同漣漪般遙遙擴散傳開,最終被黑暗吸收殆盡。周圍沒有任何響應,杜澤有些忐忑不安,他之前的猜想是錯誤的嗎?杜澤剛想再試一次,一絲近乎微風的細小雜音突然傳入了他的耳中。
  
  [……]
  
  杜澤屏住了呼吸,因為就連呼吸聲似乎都能掩蓋掉對方的話語。黑暗中傳來的聲音細小而又微弱,如果說之前是信號不好,那這次完全是電量不足。
  
  [……你……聽見了嗎……]
  
  杜澤下意識地點頭,卻不知道對方究竟能不能看見,於是又輕「嗯」了一聲。他用的音量很小,因為那個聲音給他的感覺就是隨時都會斷掉、處於一種岌岌可危的狀態。
  
  「你是創世神?」
  
  [……是……]
  
  宛若被人用棒子擊中了腦袋,杜澤感到頭暈目眩,他竟然真的對上了最終BOSS——甚至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和創世神有過接觸了。
  
  在黑暗中和他說話的、在找他的、知道他身份的人,真的是創世神。
  
  [……你……]
  
  黑暗中的聲音斷了一瞬間,杜澤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對方再次說話時,語氣非常急切,像是被某種事物追捕著,不顧一切地向他傳遞某種重要信息。
  
  [快點……!]
  
  啪。
  
  杜澤茫然地看著對面的加爾,還有碎了一地的水晶和黃金——那都是時間之輪的殘骸。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從幻覺似的黑暗中返回到侏儒遺蹟的現實。
  
  杜澤呆呆地站在時間之輪的碎片中,思緒依舊停留在剛剛的聲音上:最後一句話顯然是沒有說完,創世神究竟想要對他說什麼?
  
  快點?快點找到他?快點離開?快點前進?
  
  ……說話只說一半什麼的,最討厭了。_(;з」∠)_
  
  明明得到了突破性的情報,杜澤卻覺得更憋屈了。聽創世神的語氣似乎非常著急,某隻蠢萌更急啊,萌主已經快將侏儒副本打通了,他至今為止只得到了一個雅蠛蝶的坑爹信息。杜澤殘念地掃視著時間之輪的碎片,神器原來也有保質期嗎,時間之輪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碎掉了,就像當初光明神的權杖一樣——根據已有的情報完全可以推斷,光明神的權杖絕逼也是創世神送的。
  
  BOSS你的鍛冶技能一定沒點滿,兩個神器都是豆腐渣工程這情何以堪!
  
  「你——沒事?」
  
  加爾尖細的聲音拉回了杜澤的注意力,侏儒主神站在杜澤對面,瞪著杜澤的大眼睛中透著濃濃的驚疑。杜澤終於從見到創世神的刺激中冷卻下來,他現在首要做的不是去想創世神的事,而是解釋這一切。
  
  無論是向加爾……杜澤望向廣場入口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還是向修解釋。
  
  修的身上儘是血,七星機械傀儡如影子般沉默站在他身後。踏入廣場後,修扔掉了手中的機械,長條的機械「碰」地一下砸在地上。那是一條形若帶魚的生物機械,可以看到鮮血從它折斷的機械切面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意識到修身上的血都是生物機械的,杜澤鬆了一口氣,隨即精神又緊繃起來——萌主一直盯著他,無論從表情還是眼神都說明了他很生氣。
  
  修踩過血泊,走出了一串小小的鞋印。因為繪製的顏料是鮮血,所以那串足跡呈現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恐怖。加爾原本想要阻止修接近杜澤,但正當他打算動作時,修瞥過來的眼神讓這位侏儒族的主神僵在原地。
  
  侏儒是一個非常固執的種族,但那樣狠絕冰冷的目光,就連偏執也無法形容出其中感情的萬一。
  
  杜澤眼睜睜看著修這樣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名侏儒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這更讓他感到心驚肉跳。修仰頭與杜澤對視,琥珀色的眼眸異常鮮豔,竟無法說清是他的眼睛、還是他身上的血更豔麗些。
  
  「別離開我的視線。你明明答應了,不是嗎?」
  
  杜澤本能地嚥了嚥口水,雖然他的初衷是為了萌主,但他拋下萌主跑了卻是不爭的事實。
  
  「我在找、創世神,他和時間之輪有關。」
  
  修瞥向周圍的時間之輪碎片,難以形容他那一刻的表情,似乎帶著強烈的憎惡和不甘,還有憤怒。
  
  「……對於你來說,創世神比我重要?」
  
  杜澤立馬搖頭,他想要告訴修他這麼在意創世神都是為了他。但是在無形的限制下,杜澤根本無法做出相應的解釋,僅僅只能含糊地說:「我只在意你。」
  
  「但你會因為創世神而拋下我。」就像是一個被父母因工作而拋下的小孩,修固執地追問著:「如果下次再發生這種事,你還是會這樣做,對吧。」
  
  杜澤只能沉默。
  
  「呵……」
  
  修笑了起來,杜澤本能地打了個顫,那可怕的殺意讓人只要一想就會從睡夢中驚醒。明明修的殺意並不是針對他,杜澤仍然感到頭皮發麻。
  
  「手給我。」
  
  修對杜澤說,他的聲音軟糯,卻帶了一種歇斯底里的甜美。
  
  「我要做個鏈子,將你拴起來。」


84

84、Chapter 83讀者:羞恥play。

  
  杜澤看著手指上的銀藍戒指,這是一枚有故事的空間戒指,它原來是一本種馬文中主角吸納後宮的求婚道具,在一隻蠢萌讀者的介入後,它的求婚對象由♀變成了♂。而現在,萌主將它升級成2.0版本,除了原本的儲存功能外,還附上了一個額外的拴綁功能。
  
  有了它,萌主再也不用擔心他家的蠢萌讀者走丟了。
  
  杜澤向外走了一步、兩步……走到距修五米遠的時候,戴著戒指的手傳來被牽扯的感覺,像是有一條無形的彈性繩索軟軟地拉住了他的手。杜澤雖然能繼續前進,但被拉扯的力量將會越來越大——直到十米的時候,彷彿一個彈簧拉到了極限,杜澤會「啪」地一下被扯回去,然後被早有預備的修抱個正著。
  
  修撲到杜澤的背上,雙手攬著杜澤,仰頭問道:「你要去哪裡?」
  
  杜澤的眉心抽動了兩下,半晌才冷(羞)豔(愧)清(欲)高(絕)地擠出兩個字:「……方便。」
  
  修拉起了杜澤的手,一紅一藍兩枚戒指交輝相映。「我和你一起去。」
  
  ……媽蛋真的好羞恥play啊!QAQ
  
  杜澤望著守在外面的修,幾乎想要跪了,他現在完全不能離開萌主的視野所及之處。雖說在公共廁所大家都是毫無顧忌地拉下褲子,但和人一起方便和被人看著方便……你們感受一下。
  
  見杜澤面癱著一張臉站在裡面,修彎起了眼,露出一對小酒窩。「需要我幫你拉拉鏈嗎?」
  
  某隻蠢萌森森覺得自己被調戲了一把,他默默轉過了身,迅速解決完生理需求。
  
  上次的時間之輪事件後,修真的將空間戒指改造成一個「鏈子」,拴住了杜澤。現在兩人宛如連體嬰一樣形影不離,杜澤只能在修的五米範圍內自由活動,超過十米就會被送回萌主身邊。
  
  你會生氣嗎?」見杜澤出來了,修突然開口道,鮮豔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杜澤。「我這樣將你綁在身邊,讓你覺得難受嗎?」
  
  杜澤沉默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雖然看起來像是被完全限制死了自由,但某隻蠢萌覺得除了像剛剛那種事有些尷尬外,其他好像、也許、大概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他一直都和修在一起,無論他想去哪,萌主都不會阻止,而是一同前往。
  
  見到杜澤搖頭,修伸手抱緊了杜澤,因為他只夠杜澤的胸那麼高,因此必須抬高雙手才能圈著杜澤的腰,像是抱著一個大型玩偶。
  
  「杜澤,我總是在害怕。」修將臉埋起來,悶悶的聲音中充滿了深沉的依戀和執著。「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杜澤的手顫了顫,他也在害怕——像這樣的相隨相伴,還能持續多久?
  
  創.世神對他說:快點……
  
  究竟是什麼要快點?
  
  杜澤這幾天一直嘗試猜想創.世神那句未完的話。「快點」具有強烈的催促意味,一般而言,是讓對說話對象加快正在做的事的進度。他現在正在做的事主要有兩個方面:其一是與萌主一同登塔,見證萌主成為至高神;其二是尋找創.世神的消息,試圖與創.世神進行接觸。後者與創.世神密切相關,而且聽那次創.世神的口氣也很著急,像是被什麼追趕著。因此,創.世神是在叫他快點去找他嗎?
  
  但就算是猜中創.世神的話,杜澤也不敢輕易相信對方。那可是最終的幕後BOSS,看那貨之前做的事就知道他是個多麼盡忠盡責的反派,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直接玩的是一個種族。
  
  杜澤想得腦仁都疼了,依舊沒有得出什麼有效的結論。某隻蠢萌為自己的智商感到拙計,他不能和高IQ的修討論,不僅是因為被禁言,更是因為現在「創.世神」三個字完全成為了萌主的雷區,一點就炸。
  
  創.世神你注定要BOSS一生,因為萌主已經完全把你列入終極黑名單了,請允悲。
  
  回到「美麗」廣場後,修繼續製作最後的零件。周圍沒有加爾的身影,侏儒主神自那天之後就神隱了,杜澤到現在還記得加爾發現他們關係時所露出的震驚表情。那時候加爾似乎想要說什麼,但處於狂暴狀態的修抱緊杜澤,直接用一種「我還沒找你算賬」的眼神狠狠瞪過去。不知道是被修的怒氣所震駭,還是無法接受僅存的一個族人搞基的事實,加爾就這樣二話不說地跑掉了。
  
  直到修做好了最後一個零件時,那名侏儒族的主神才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凝視他們的目光十分複雜。
  
  修將做好的零件鑲入卡巴拉的控制中樞裡,控制中樞自發地組合變形,很快就合攏得看不出拆卸的痕跡。地面開始震動,整座侏儒遺蹟像是地震般上下晃動——侏儒族最高的傑作、唯一的八星機械傀儡卡巴拉,甦醒了。與此同時,一道橙色的光柱出現在遠方,一層層的石板階梯浮現在虛空中,鏈接光柱與即將起身的侏儒遺蹟。根據雷切爾所言,登塔者必須在這裡和八星機械傀儡展開一場追逐戰,並且趕在被卡巴拉殺死之前離開這裡。
  
  然而,對於修來說,這只不過是他接收禮物的時刻罷了——那可怕的、強得不可一世的卡巴拉,僅僅是他的禮物。
  
  修和杜澤站在懸浮階梯上,只見發光的控制中樞破開一個空間裂縫,將巨大的八星機械傀儡裝入專屬的空間內。整座侏儒遺蹟就這樣突兀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漆黑的虛空。做完這一切後,控制中樞分解變成數個光團,如流星般衝入修的星鏈當中。修摸了摸星鏈,似乎對新到手的「玩具」感到很是滿意。
  
  懸浮階梯從最下層開始分解消失,他們不得不沿著階梯向出口跑去。加爾目送著修和杜澤離開,見兩人越來越遠,小丑滑稽地蹦了蹦,黑紅相間的羊角帽左搖右擺。他只剩下一個人,在黑暗中孤獨地演出。
  
  「你是我們最後的未來。」
  
  加爾尖細的聲音遙遙傳來,杜澤回頭看到侏儒主神小小的身體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對他們做了個鬼臉。
  
  「我希望你過得很好。」
  
  黑暗吞沒了加爾話語,連同他鞠躬的身影一起消失殆盡。
  
  即使回到圓形大廳,侏儒主神最後那抹孤單的身影依舊殘留在杜澤的視網膜上。在所有主神中,杜澤對侏儒主神最有好感,即使有修是侏儒族最後的倖存者方面的原因,加爾對修的好是無可爭議的事實。看到那樣悲哀寂寞的畫面,杜澤甚至有種想要為加爾做些什麼的衝動,他忍不住去看同樣有些被觸動的修——如果萌主成為至高神,或許就能拯救那可憐的種族了吧?
  
  「杜澤先生!」
  
  一聲呼喚在左後方響起,杜澤扭頭就看到魔族姐妹興奮地向他招手,而腳程最快的伊諾克已經一溜煙地跑了過來。
  
  「嘿!兄弟,你沒事——啊!!!」
  
  伊諾克發出慘烈的叫聲,他指著杜澤身邊的侏儒大叫:「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杜澤這才想起大家都沒怎麼見過修的侏儒形態,眼前的盜賊還不知道他惹過的侏儒就是修。當初在侏儒遺蹟,萌主好像因為在時間之輪外憋屈地等了四年,正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以宿敵君為首的黃金傭兵小隊在那時候好死不死地湊上來。然後伊諾克這名勇士直接幾句話將修引爆了,整支黃金傭兵小隊差點交代在那裡,真不愧是專業賣隊友的坑貨——等等。
  
  杜澤猛然意識到一個關鍵點,他竟然忽視了這樣重要的信息:創.世神明明在時間之輪中說找到了他,那下一步顯然應該是與他進行接觸?但杜澤從時間之輪出來後卻沒有見到那位初始之神,而是直接開始了侏儒遺蹟劇情,遇見了以宿敵君為首的黃金傭兵小隊。
  
  在原文中,黃金傭兵小隊前往侏儒遺蹟是為了探險;但他所遇見的傭兵小隊,根本不是來探險的,而是來……找他。
  
  在武器大賽上,艾利克跪在他面前說:邪惡即將在混沌大陸肆虐;神為此派下使者,他將有一雙如夜的眼睛和黑髮,降臨於侏儒遺蹟;只有迎回神使,才能拯救混沌大陸——這是光明神的神諭。
  
  來找他的人不是創.世神,是艾利克;聖子艾利克所代表的,是光明神。
  
  血彷彿全湧進大腦了,漲得杜澤腦袋發疼。光明神擁有創.世神的權杖,他們都像是知道他的來歷;創.世神說找到他了,來和他接觸的卻是光明神的人;這樣看來,光明神和創.世神絕對具有某種密切的關係——或者是從屬,或者是敵人?
  
  如果是敵人關係,光明神想要殺死修,那麼創.世神在肯定在保護修。
  
  如果是從屬關係,光明神想要殺死修,一定是聽從了創.世神的指令。
  
  杜澤直勾勾地盯著伊諾克,伊諾克被杜澤面無表情地一盯,再加上修的威懾力,他退了幾步,轉身躲到了莫爾後方。莫爾看了幾眼修,沒說話——無論對方是什麼形態,他只用根據契約找到他的龍騎士就可以了。
  
  隨後走來的雷切爾在修和杜澤之間來回看了一遍,非常迅速地理清了情況:「殿下?」
  
  伊諾克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連話語都開始結巴了:「你、你你你……說說說他是、是,修?」
  
  被艾莉兒帶過來的老約翰打碎了伊諾克最後一絲可憐的妄想。
  
  「小主人。」老約翰笑眯眯地說:「我還是比較喜歡你這樣子。」
  
  修不知是「哼」了一聲還是「嗯」了一聲,七星機械傀儡上前,從艾莉兒手中接過了只剩半截的老約翰。杜澤則是同情地看著完全傻掉的伊諾克,少年你終於知道你當初有多麼作死了吧少年,現在還活蹦亂跳的你簡直就是奇蹟啊。
  
  所謂二愣子的腦回路無人能敵,伊諾克只糾結了半天,就啊哈哈地將他和修曾經敵對的歷史拋到一邊略過去了。修一邊給老約翰換身體,一邊聽雷切爾說他們的經歷:因為獸化的修叼著杜澤率先通過出口,所以關卡重置,一群人被困在獸族副本,必須等待其他登塔者製造出口讓他們通過。雷切爾等人在部落中呆了一週,終於幸運地等來了一支登塔隊伍。更幸運的是,那支隊伍就是一個雷霆小隊,連說服對方帶上他們的功夫都省了。經過十天的混戰和BOSS戰,一行人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終於回到了圓形大廳,沒想到回來的第二天就與修匯合。
  
  「看到侏儒的石像出現,我就知道殿下出來了。」雷切爾抬了抬單邊眼鏡,微笑地道。
  
  杜澤順著雷切爾的話語掃視圓形大廳周邊的石台:魔族、亡靈、人族、龍族、精靈、獸族、侏儒——八大種族中,現在唯缺天族。它不僅是神塔僅剩的種族關卡,而且是修最後沒有覺醒的血脈。
  
  杜澤望著那唯一空缺的石台,感到一陣心悸。
  
  只要通過最後的天族副本,修便能登上神塔之頂。
  
  這個世界將會迎來他們的至高神。


85

85、Chapter 84 神塔:天空之城。

  
  如果要發生一個故事,首先,必須有一個地點。
  
  杜澤看了一眼四周,他此時正坐在一輛行駛的馬車中。無論是拉車的飛馬,還是精緻奢華的車廂,無一不描繪出馬車的高端洋氣上檔次。車廂內部鋪滿了名貴絲絨,每個細節處都雕有優美的紋飾。要說它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小巧,僅僅只夠兩個成年人面對面地相坐。
  
  故事發生的地點有了,其次是人物。
  
  狹隘的車廂內一共有三個人:蠢萌的讀者抱著小小的主角坐在馬車右側,在他們對面,金發碧眼的宿敵正襟危坐。
  
  ……這是何等毀天滅地的場面。
  
  杜澤此時無比慶幸他是個偽面癱,這樣一來,就算是那廂的艾利克直勾勾地盯著他,他也可以維持冷豔清高的形象;就算是坐在他腿上的修的怒氣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長,他也可以無動……於……
  
  無論是誰都好,請和小生交換吧!Q口Q
  
  馬車內部的氣氛壓抑得近乎真空,宛如暴風眼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某隻蠢萌顫顫巍巍、戰戰兢兢,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最可怕的不是成為萌主和宿敵針鋒相對的目標,而是他手上還拿著一本上述兩位主角的、同人志。
  
  同人志:不來一發嗎~
  
  杜澤默默屏蔽掉某本妖孽發送過來的腦波,瞅了一眼修和艾利克。狹隘的車廂坐著一對宿敵——地點有了,人物有了,連故事發生的原因也有了。作為「原因」的苦逼讀者森森覺得,即將發生的是「事故」而非「故事」。
  
  為什麼會出現這等不科學也不魔法的情景,那還得從他們進天族副本說起。
  
  穿過光門後,蔚藍的天空和濃密的白雲近在咫尺。杜澤不得不微眯起眼,視野實在是太亮了,觸目全是纖塵不染的金白色建築,龐大卻結構精巧。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其實那些建築是純白色,由於光明的渲染,才呈現出一種淡金色澤。無論是周圍的藍天白雲,還是那有些眼熟的巴洛克風格建築,都昭示著這裡應該是他曾經到過的天空之城。比起上次見到的,眼前的天空之城更加宏偉輝煌,簡直就像在宣告它是世界的中心一般富麗堂皇。
  
  「住在這裡的人都是瞎子嗎?」伊諾克將頭頂的護目鏡拉下來遮住眼睛,嚷嚷道:「這光明元素濃得可以直接當做炫目術了!」
  
  杜澤用手在空中揮了揮,即使是他這個毫無魔法基礎的地球人,也能感覺到自己被近乎實質的光明元素團團包圍。就在此時,空中飄下了五根金白色羽毛,它們由光織成,晃悠悠地落在修的面前。除了修,其他人都無法觸碰到那些光羽,它們就這樣輕飄飄地跟著修,尋到空隙就貼到修身上,那種呆萌感讓杜澤覺得它們在努力地將自己cos成萌主衣服上的華麗裝飾。
  
  這是很典型的神塔開場,眾人暫時還無法得知光羽的用途,於是慣例地開始向周圍打探情況。沒走幾步,他們就遇上了一名女天族。老約翰上前搭話,那名女天族卻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直到她瞥見了修——準確來說是膩在修身上的金白羽毛——女天族的態度立即轉了180度。
  
  「尊貴的巡檢官大人,總督大人很快要出發了,您最好馬上趕過去。」
  
  女天族對修異常恭敬,幾乎是有問必答,但她所持有的情報也少得可憐。根據女天族的話,杜澤理了一下天族副本的大概設定:萌主現在的身份是天族的巡檢官,必須跟著一位總督NPC去混沌大陸巡迴,提升自己的資歷,直至成為下一任總督。聽起來好像是一個簡單的護送任務,但深知神塔尿性的杜澤已經可以預見那位總督將會是一名多麼盡職的MT,絕逼會在巡迴途中拉得一手好仇恨、立得一手好flag、作得一手好死。
  
  總督(嘲諷模式全開):來吧,向我開炮!
  其他人(我屮艸芔茻):把總督血加住,他沒盾牆!
  
  ……就是這樣的感覺。
  
  女天族將杜澤和修一眾人帶到了天空之城的城門。城門停靠著數量眾多的馬車,任何人來到這裡首先就會注意最中央的那輛馬車,因為它實在是太搶眼了。先不說它的車廂是何等的奢華,光是拉車的生物就讓某隻蠢萌虎軀一震——那竟然是一頭巨龍。
  
  不是亞龍不是偽龍,而是真正的龍族。這簡直難以想像,龍族非常強大,即使他們和其他種族簽訂龍騎士契約,其實還是龍族佔主導地位。沒有哪個人敢將龍族視為坐騎,讓龍族拉車更是天方夜譚,因為這簡直就是將龍族當作畜牲來看待。
  
  那頭白龍安靜地趴在那裡,似乎沒有什麼不滿和被強迫的痕跡。杜澤只能感慨神塔設定的天族碉堡了,他轉移視線,將馬車群一眼望過去。馬車群主要分為三個縱隊:第一個縱隊外圍是一眾天族戰車,其中心是一輛由六匹飛馬牽引的小型馬車;第二個縱隊是馬車群的核心,它的中心就是那輛土豪馬車,同樣被大量戰車團團護住;最後一個縱隊沒有中心,它由一黑一白兩排運貨馬車組成,那些馬車沒有窗戶,被封得十分密實,看不出其中到底裝了什麼。
  
  杜澤的視線剛落在最後一輛馬車上,另一隊人正好從對面繞過馬車群,與他們打了個照面。
  
  杜澤:……
  修:……
  艾利克:……
  
  世界陷入了詭譎的沉默,杜澤指著眼望向對面同樣忡愣的聖子,內心歪扭成蒙克的吶喊。
  
  野生的宿敵出現了!=口=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除了伊諾克這個二愣子還在狀況外地想要打招呼,萌主在看到野生宿敵出現的那一刻就拋出了精靈球……啊不,修在那一刻派出了老約翰。老約翰的身形一晃,眨眼之間襲向艾利克。
  
  「神聖——」
  
  艾利克身邊一名背頭髮型的中年人見狀試圖阻止,從那人背後的小型黃金龍翼可以推斷出他是與艾利克契約的金龍。但是換了新身體的老約翰已具有偽神的實力,金龍化身的中年人龍語魔法才剛剛誦唸到一半,老約翰已將手卡在艾利克的脖子上了。
  
  「——之光!」
  
  「……哎呀?」
  
  老約翰發出的聲音微微染上了訝異,金龍也怔住了。在剛剛,老約翰的手穿透了艾利克的身體什麼也沒抓住,金龍的龍語魔法也越過老約翰擊碎了遠方的大理石柱子——雙方對於彼此都像是幻影一樣。有點像是在圓形大廳裡的情形,但又有許些差異。在圓形大廳中,不同隊伍處於不同空間,即使能看到,卻不能接觸和對話。從剛剛的情況來看,他們能夠聽到對方的聲音,應該是處於同一個空間中,神塔只是在禁止他們相互攻擊罷了。
  
  天族副本可以去申報諾貝爾和.平.獎了。
  
  老約翰在中年人銳利的目光中將手收了回去,笑眯眯的好像做了一件無傷大雅的事。艾利克此時才反應過來般,他的目光越過老約翰,在修和杜澤之前徘徊了一陣,最後盯著杜澤欲言又止。
  
  「神使大人……」
  
  杜澤與艾利克對視,一種異樣與違和感浮上心頭。那名金發碧眼的英俊青年此時被中年人護在身後,穿著一身輕便的皮甲,這讓他看起來像是敏捷型的職業而非鎧甲類的聖騎士。在艾利克身上,杜澤同樣看到五根光羽,看樣子那應該是登塔者在天族副本的標識。背上驀地一沉,卻是修跳到他背上狠狠攬住了他,杜澤直接被壓彎了腰。
  
  「不許看他!」
  
  杜澤聽到修在他背上大聲說道,警告的對象不知是他還是艾利克。某隻蠢萌撐著膝蓋穩住身體,萌主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讓他直不起腰來。
  
  「艾利克?」
  
  中年人有些緊張的聲音伴隨著清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杜澤向下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雙腳,艾利克的聲音近在咫尺。
  
  「神使大人,您為什麼要如此縱容這個異端?」
  
  艾利克的聲音中帶著許些不解,那並不是譴責,而是類似被放棄的悲傷。
  
  「他當然會縱容我。」修摟著杜澤,像是小孩向他人炫耀父母對他的疼愛。「這傢伙是我的。」
  
  「不,神使不屬於任何人。」艾利克與修對視,他的目光很堅決,用這種目光直直看人,會給他人一種挑釁感。「你不配站在他身邊。」
  
  「呵。」修輕笑了一聲:「那麼……你配?」
  
  杜澤簡直要跪了,萌主和宿敵的對話聽起來怎麼就這麼微妙呢?伊諾克那邊已經用「貴圈真亂」的眼神在看他們三個了,這明明是種馬文的世界,怎麼可以腐得如此自然?!
  
  同人志:基♂本國情。
  
  就在艾利克即將回應的時候,一把洪亮的聲音打破了這一觸即發的詭異氣氛。
  
  「你們這是要讓作為總督的我一直等下去嗎?」
  
  眾人尋聲看去,那輛土豪馬車的窗簾被掀了起來,露出了傳說中的總督。
  
  「媽呀,賊爺的眼睛!」伊諾克發出慘嚎,叫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濃稠的光明元素擠在那名總督周圍,將他渲染得耀眼無比。即使杜澤只瞅了一眼傳說中的總督,他仍然想要捂著眼睛嗷嗷叫:果然有一種殺了那貨就能升級的感覺!這群嘲能力無人能及!
  
  因光芒太盛,總督只呈現出一個模糊輪廓。大約看到所有人都偏移視線心虛認錯的模樣(霧很大),總督的不快似乎稍稍褪去了一些,他輕哼了一聲,馬車外的兩名天族侍衛連忙小跑過來,對修和艾利克說:「兩位巡檢官大人,請趕快上車吧。」
  
  被這麼一打岔,再怎麼緊張的氣氛也繃不住了。況且兩隊人無法相互攻擊,除了打嘴炮,根本不能真槍實彈地干起來。修放開杜澤,拖著自家蠢萌轉身將艾利克甩到了後方。伊諾克撓了撓頭,對艾利克打了個招呼小跑著跟了上去。
  
  「巡檢官大人,您的馬車是這輛。」
  
  侍衛畢恭畢敬地將修領到那輛由六匹飛馬牽引的小型馬車前,這麼小巧的馬車,坐三個人都嫌擠。雷切爾等人也注意到這一點,維爾拉問:「我們該坐哪?」
  
  對上追隨者,侍衛的語氣就沒那麼好了。
  
  「這裡面沒你們的位置,你們就在天空之城等巡檢官大人回歸吧。」
  
  「什麼——」
  
  同樣的驚呼一前一後地響起,杜澤扭頭看去,發現另一名侍衛也將艾利克帶了過來,發出質疑聲的正是金龍。金龍看了看擺明只讓兩個巡檢官乘坐的小型馬車,對艾利克旁邊的侍衛道:「我不可能讓艾利克一個人去。」
  
  「萊昂……」艾利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被金龍打斷了話語。
  
  「我不放心,艾利克。你是我的龍騎士,我必須守護好你。更何況你現在——」
  
  金龍萊昂驀地收住了口,略帶敵意地瞥向修。杜澤望著將艾利克護崽一樣護起的萊昂,那種怪異感更加強烈了。雖然不是同一陣營,但金龍萊昂的話語引起了黑龍莫爾的共鳴,莫爾盯著修,其想法不言而述。
  
  「你們還要我等多久?」總督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再不上車就別去了!」
  
  修舉高了手,宛如一名要向老師發言的小學生引起了總督的注意。
  
  「我和他必須在一起。」修拉著杜澤,指上銀紅的戒指與杜澤的輕輕一碰,一圈又一圈的銀灰色光帶呈現。那些銀光帶由無數細小機械構成,宛如一張網,將修和杜澤密密麻麻地織起。杜澤看著「鏈子」,不期然想起當初修歪頭將臉靠在他手上時所露出的甜美笑容。
  
  [我早應該這樣做了。]
  
  艾利克怔怔盯著機械光帶:「你竟然做到這一步……」
  
  「誰都不能讓他從我身邊離開。」修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像是在陳述一條公認的真理。「哪怕是他也不行。」
  
  面對修的堅持,神塔做出了讓步,總督輕哼一聲,然後默許了。修見好就收,他讓杜澤先上馬車,對其他人吩咐道:「你們在這裡等。」
  
  修的語氣並不重,卻讓人難以置疑。伊諾克沒想那麼多直接答應了,魔族姐妹和艾莉兒不敢杵逆修,雷切爾雷霆軍團向來服從修的命令,剩下的莫爾和老約翰均是看了一眼小型馬車。根據以往的經驗,神塔既然已經指定了坐馬車,就不會有其他離開天空之城的方法,哪怕是莫爾變回黑龍跟在馬車群後也不可以。
  
  狹隘的馬車只能容下兩個人,莫爾沉默地看向艾利克,一副想幹掉宿敵君好騰出位置的表情。老約翰則是笑呵呵地對修說:「小主人,把我帶上吧。」他指了指修的空間戒指。「我不佔地。」
  
  修接受了老約翰的提議,這時候,艾利克走了過來。
  
  「艾利克!」
  
  「別擔心,萊昂。」艾利克踏上馬車,偏頭對金龍露出明媚的笑容。「這裡不能使用武力,我不會有事。」
  
  杜澤看著艾利克進入馬車,坐在他對面,修隨即也鑽入了車廂,他瞥了一眼艾利克,然後坐在了杜澤的腿上,雙方形成了對峙之勢。
  
  「——他擔憂的沒錯。」修望向外面一臉擔憂的金龍,他露出笑容,一絲嘲諷像是漣漪迅速劃過臉部,酒窩中盛滿了頹美甜膩的暗黑。「即使這裡禁武,我也能殺死你。」
  
  艾利克沒有任何動容,他如勁松一般筆直地坐著,目光堅定不含一絲動搖和雜質。
  
  「如果你做得到。」
  
  「出發!」
  
  響亮的號角聲中,飛馬張開了雪白的翅膀,白龍揚起了脖頸,龐大的馬車群緩緩啟動。萊昂望著馬車群的第一縱隊穿過天空之城城門,他現在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桎梏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馬車群載著他的龍騎士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萊昂感到恐懼,一種可怕的預感一直繚繞在他腦海中。
  
  ——他可能,再也見不到艾利克了。
  
  ******
  ******
  
  你為什麼要看他?
  
  ——【黑匣子】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你為什麼要看他?
讀者:宿敵的死亡flag已立起。
作者:誰的錯↑_↑


86

86、Chapter 85作者:酷愛坦誠相見。

  
  龐大的馬車群在明亮的云海上行駛,天馬踩在白雲如同踏上實物,奔跑時颳起的風將那柔軟而雪白的絮狀物吹成波浪的層次。這波瀾壯闊的場面太過瑰麗,杜澤不由被吸引了全部心神,連車廂內的腥風血雨都拋到腦後了。
  
  突然一陣失重感襲來,卻是天馬拉著馬車猛地鑽入下方的云海。一片濃厚的白霧快速逝過,杜澤只覺得眼前一暗,馬車已經穿過云層,入目是被分割成一塊塊的混沌大陸——幾條交錯的白線將混沌大陸劃分成數塊區域,因為距離遙遠,所以看不清那「白線」究竟是什麼。不知是不是因為已經習慣了云層之上的明亮,杜澤覺得混沌大陸黑沉沉的很是昏暗,這一剎那的反差,真有種神祇從云端隕落變成凡人的失落感。
  
  馬車群下降的速度很快,杜澤就盯著底下一迷你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後出現在他視野中的是一座數千平方米的宮殿。宮殿前是一個巨大的廣場,被清出一大片位置,剛好讓整支馬車隊著陸。
  
  三人剛下馬車,在宮殿門口守候已久的士兵整齊劃一地吹起了號角,宮廷法師釋放了魔法禮花,向他們致以熱烈的歡迎。
  
  「歡迎總督大人和巡檢官大人降臨第八重天。」迎賓隊列最前方的官員帶領所有人低頭跪在馬車隊前方。「諸位的到來賜予此地無上榮光。」
  
  杜澤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我發光故我存在」的總督,恩,真的是很榮光。他忍不住為正面對上總督而選擇群跪的迎賓隊伍點個讚:真是太TM機智了!
  
  面對領隊的恭維,總督傲嬌地輕哼一聲,在眾人的簇擁下趾高氣揚地向宮殿前進。修已將老約翰放出,這樣一來,對上他們三人的艾利克就顯得更加孤苦伶仃了。見艾利克看過來,侏儒張開了小小的手,一道細小的灰光從他掌心躍起,穿過艾利克的眉心。修望著毫髮無損的艾利克,他說著「真可惜」,琥珀色的眼睛中卻沒有多少惋惜,而是充滿了如同孩童惡作劇時的無邪和惡意。
  
  完全不用懷疑,如果不是這裡也禁武,修絕對會在剛剛那一刻將艾利克殺死。
  
  「你們兩個為什麼總在磨磨蹭蹭?」
  
  總督領在宮殿門口處朝著這邊咆哮,修瞥了一眼艾利克,然後拉著杜澤向大部隊走去,老約翰自然跟上,留下艾利克僵在原地,他一動不動地站了半晌,最後沉默地邁開了腳步。
  
  領隊的官員異常熱情和恭敬,據介紹,他是第八重天的執政官。第八重天是一個區名,天族副本的混沌大陸似乎被分成好幾個區域,每個區域均以天數冠名。杜澤又發現一頁知邱令人髮指的偷懶行為,這根本就是但丁《神曲》中關於天界的分級。按照該設定,天界一共分為九重天,第一重天處於最底層,第九重天則是最接近神的區域。套入《混血》中,天族副本的第一重天應該是最混沌大陸邊緣的地區,而第九重天或許就是與光明神BOSS相見的地方?杜澤其實很是茫然,天族副本的任務主線到現在還不清晰,他本以為這是一個護送任務,但之前攻擊無效的情況卻徹底否決了他原來的猜想,完全不知道神塔究竟想讓登塔者做什麼。
  
  此時的一群人正被執政官熱烈招待,作為第八重天最高級別的官員,執政官竟然一直給他們當地陪。這樣奮力的招待,與其說是熱情,不如說是在討好他們這群人。帶領眾人參觀完宮殿後,執政官為他們安排了豪華的住宿。那隻發光體自然享有最好的房間,輪到修和艾利克時,房間的分配上卻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我和他住一起?」
  
  修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平平板板地反問著他和艾利克共住一室的問題。就是這種沒有情緒的聲調,讓對面的執政官驚得滿頭冷汗。
  
  「巡檢官大人,您對這安排有什麼不滿意嗎?」
  
  事實上,執政官安排給修和艾利克的房間非常大,它是由一個公用休息廳和兩間寢室構成。雖然兩間寢室挨在一起,但門一關還是兩個獨立的私人空間。不過就算是這樣,萌主好像也難以忍受宿敵距他只有一牆之隔。
  
  「礙眼。」
  
  可憐的執政官分不清修究竟是在說他礙眼,還是在說另一個巡檢官礙眼所以不想一起住。這時,旁邊的艾利克也出聲了:「有其他房間嗎?我去那裡。」
  
  「實在抱歉,其他的房間都配不上您的身份。」
  
  「沒關係,普通的就好。」
  
  執政官注視著艾利克身上的光羽,堅決地搖頭。「這不合規矩,您的地位崇高,必須享有匹配您高貴身份的房間。」
  
  他向艾利克和修深深鞠躬:「請兩位巡檢官大人在這間房子好好休息吧。」
  
  之後無論修或艾利克說什麼,執政官都維持他那90度鞠躬,機械地重複著那句話。神塔的態度很明確了,就是要將修和艾利克放在同一個空間裡。蠢萌讀者默默地扶了一下眼鏡,鏡面掠過一抹反光,叮。
  
  小生已經看穿你了,作者。
  
  這是很常見的小說套路,在最後的決戰之前,主角身邊可以沒有妹子沒有小弟但必定會遇見宿敵,然後在蕭瑟寒風中展開他們最後一次宿命的對決。經過一番廝殺,宿敵君發揮完餘熱後倒下了,完成他給主角送經驗的一生,可悲可泣。通常在決鬥之前,對灑狗血有經驗的作者就會安排一段劇情,讓主角和宿敵先在寒風中聊聊天、談談心。經過一番對話後,兩人都對彼此加深瞭解並產生共鳴,但他們仍然不得不兵刃相見。這種「如果不是命運,我們會是最好的基(?)友」情節比起單純的互掐更受讀者們的歡迎,尤其是某種淑女團體,她們通常會把談談心演進成談談性。
  
  為了服務廣大讀者群眾,一頁知邱絕逼也做出了相似的劇情安排,你看那貨為了讓萌主和艾利克聊天談xin(g),不僅將天族副本設定為禁武,而且強制修和艾利克進行了雙人馬車play和雙人寢室play,杜澤完全可以預想接下來的路程還有更多的雙人play等著萌主和聖子。一頁知邱的邪惡企圖直白得讓某隻蠢萌都看不下去了,作者那貨就沒差在萌主和艾利克旁邊搖旗吶喊:都設定到這種地步了,你們快坦誠相見!
  
  作者你又調皮了。
  
  修鮮明地表達了他的不快,皺起來的包子臉看起來異常好戳。艾利克倒是沒怎麼反對了,他望著杜澤和修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正在僵持之間,一名侍從敲門而進。
  
  「大人,午宴已準備好了。」
  
  行政官終於從NPC模式退出,慇勤地對他們說:「鄙人為諸位舉行了歡迎宴會,希望兩位大人能賞臉到場。」
  
  杜澤本以為是一場小型餐宴,卻沒想到行政官弄出那麼大排場。午宴在四個足球場大小的花園中舉行,擺滿精美食物的餐桌搭上姹紫嫣紅的植物,看起來既美麗又可口。宴會上每一樣東西的擺放都有講究,盛裝的人往來於餐桌之間,酒水形成的噴泉在空中噴出雪白的泡沫,處處洋溢著奢靡的味道。
  
  杜澤不費吹灰之力就望見了總督,即使那廝被一大群人包圍,依然無法阻擋他那充滿存在感的光芒。經過修和艾利克身邊的人都用敬仰和熱切的目光望著兩人,很快就有人率先向他們示好,讚美之詞溢於言表。這是一個始端,越來越多的人像是被磁鐵吸引的細小鐵屑,源源不斷地聚集過來。艾利克很快就被圍得水洩不通,修這邊也有不少人想要接近,當老約翰溫文爾雅地在地上砸出一個十米多深的坑後,再沒人敢觸修的霉頭。
  
  兩人因此享用了一個比較清靜的午餐,老約翰前往餐桌為他們拿來食物,杜澤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名機械傀儡手上兩個盤子、臂上四個盤子、肩上兩個盤子、頭頂一個盤子,還一臉微笑健步如飛地向他們走來。杜澤和修的消食能力遠遠趕不上老約翰的供給速度,某隻蠢萌艱難地解決掉十個盤子,陣亡了。
  
  「喝點東西消食吧?」修建議道。
  
  老約翰拿飲料的速度和拿食物的速度有得一拼,拿來的飲料不僅數量眾多,還種類豐富。杜澤看著眼前顏色各異五花八門的高腳杯,挑得眼睛都花了。這時候,修伸手握住了一隻裝滿青白液體的高腳杯,將它舉到杜澤面前。
  
  「我記得你喜歡這個味道。」
  
  杜澤下意識地接過,他嗅到淡淡的果香,有種熟悉感,同時也有一種記憶久遠的陌生感。
  
  「這是果水酒。」老約翰笑呵呵地進行科普:「它的製作工藝簡單,味道香醇,喝起來會讓人很暖和,所以很受傭兵們的歡迎。」
  
  杜澤終於記起他什麼時候喝過這種酒了,當初在爬雪山的時候,伊迪給的酒就是這個味道。杜澤喝了一口,熟悉的果香在唇舌間綻放,暖暖地順著喉間流下,讓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幾口下去,一杯就見了底。杜澤剛放下空酒杯,眼皮底下就出現了新一杯果水酒。
  
  「這裡還有很多。」修彎著眼說。
  
  杜澤凝視著修嘴角劃開的弧度,不知為啥產生了莫名的危機感。某隻蠢萌謹慎地反問:「你不喝嗎?」
  
  「我喝。」修將酒杯遞給杜澤,自己也拿起一杯果水酒。見狀,老約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小主人,喝酒會導致意識……」
  
  還沒等老約翰說完話,修將果水酒一飲而盡,酒杯還沒放下,人已倒下。
  
  「叮哐。」
  
  酒杯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杜澤手慌腳亂地抱住傾倒的修,萌主軟軟地趴在他懷中,眼睛闔上顯然是失去了意識。侏儒長而卷的睫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淡咖色的頭髮滑落到臉上,白嫩的臉蛋被酒意渲染出淡淡的紅暈,簡直就是在引人犯罪。
  
  「哎呀呀,我就想到會是這樣。」老約翰無奈地搖搖頭,用一種拿小孩沒辦法的語氣笑道:「小主人們向來不勝酒力。」
  
  杜澤呆滯地抱著醉倒的修,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臥槽不科學啊!無論在哪篇奇幻小說中,矮人的設定向來都是酒鬼,給出的選項都是「你給我酒喝我就跟你混」。《混血》裡出現過的矮人也很好地發揚了酒酒酒精神,但身為矮人祖先的侏儒一杯就倒這是什麼節奏?!
  
  老約翰看出杜澤的疑惑,解釋道:「酒會麻痺神經,侏儒製造機械時最要求精密性,所以小主人們都不會喝酒。」
  
  ……這簡直跟種族天賦一樣強力。杜澤看著臂彎中的修,萌主肯定不是不會喝酒的人,居然就這樣因為侏儒族身嬌體柔易醉倒的體質而撲街了。
  
  以萌主這種狀態自然不能在午宴中繼續待下去,老約翰去打發驚動的執政官等NPC,杜澤將修背起,離開午宴回到之前的雙人房間。他背著修走進了左邊的寢室,剛將昏睡的侏儒放到柔軟的大床上,就聽到有人在叫他。
  
  「神使大人。」
  
  艾利克的聲音從後方遙遙傳來,杜澤回頭看到那名金發碧眼的聖子站在門口,對著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當你好基友的宿敵叫住你的時候,你會?
  A、無視他。
  B、搭理他。
  
  在杜澤一臉冷豔高貴地糾結於兩個選項的時候,艾利克只做了一件事,就讓某隻蠢萌放棄治療地選擇了B。
  
  「您遺漏了您的書。」在艾利克的手中,某本邪惡的小黃書熠熠生輝。
  
  【系統:親,你掉的是同人志、節操、還是肥皂~請作答。】
  
  某隻蠢萌內心瞬間被「WTF」刷滿了屏,吃午飯的時候他將同人志墊在屁股底下坐著,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讓他徹底忘了那本妖孽的存在!
  
  為什麼、偏偏、又被宿敵、撿到了、呢……
  
  艾利克走過來,將同人志遞給杜澤。大約是在傳遞過程中瞥見了該工口書的封面,艾利克動作細微地一頓,像是想起什麼脖子紅成一片。在杜澤看過來的時候,永遠直視前方的聖子大人第一次躲閃了目光。
  
  杜澤……杜澤已經不再去思考自己在艾利克心中是何種形象,他開始破罐子破摔地扔節操:男人變態有什麼錯!
  
  同人志:孺子可教也。
  
  見杜澤淡定(霧很大)地收下同人志,艾利克也很快恢復了常態。雖然皮膚上還有一些余紅,但他再次直視杜澤的目光中充滿了一如既往的堅定,還有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崇敬。
  
  「我終於能和您說上話了。」艾利克陽光地笑著,他看了一眼床上失去意識的修。「如果他醒著,我無法和神使大人對話。」
  
  杜澤默默給聖子的堅.挺點了32個贊,即使知道他是個隨身攜帶小黃書的紳(變)士(態),居然還這麼堅持他是他們的救世主。杜澤其實也有想過要不要向艾利克打探一下消息,當初就是這名聖子導致他被帶到光明神殿並見到光明神的。
  
  「神使大人,您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艾利克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冒犯了杜澤,又像是怕將修驚醒。「為什麼不消滅這個異端?」
  
  「他不是異端!」
  
  這大約是杜澤長久以來第一次如此大聲地反駁他人,帶著許些微妙音色的男聲宛如在水面擴散開來的波紋般,微微震動著空氣。不僅艾利克,連說話的本人都愣住了。
  
  「……神使大人,吾神已將一切告知我了,他確實是異端。」艾利克的語氣變得沉重。「無論是大陸正反面的相通,還是神界和大陸的重合,混沌大陸會變成現今這種混亂狀態全是因為他的存在。」
  
  大陸正反面相通明明是他的傑作——好吧,在《混血》原文是修的傑作也說得通。至於神界和大陸的重合也是修導致的,杜澤就覺得有些扯淡了,光明神那貨該不會是把一切事故原因都推到萌主身上了吧?!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作為異端最可怕的是:那個人將會毀滅混沌大陸!」艾利克凝視著杜澤,連黑髮青年最微末的顫動都不放過。「神使大人,這一點您是知道的吧……」
  
  他當然知道,無論是小說外的一頁知邱,還是小說內的時間迴廊,全都直白地向他展現著那注定毀滅的結局,但——
  
  「那又怎樣。」
  
  「神使……大人……?」
  
  艾利克神情中閃過不可置信,似乎根本無法相信他敬仰的神使會說出那種話來。杜澤像是沒有看到艾利克的震驚,他凝視著艾利克的金發,那是一種沒有陰翳的顏色,總是會給人以美好的印象。
  
  他知道這樣一個人,無數次的背叛無數次的出賣讓那個人遭到否定,無論是自我存在的價值,還是自我存在的確定,通通都被其他人否定了。
  
  【你死了,大家都會開心了。】
  
  所以那個可憐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崩潰了自我,產生了絕對孤獨。因為沒有自我存在,也沒了活著的概念,所以那個人把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一視同仁成沒有概念的符號。
  
  【但是我不開心。所以為了讓我開心,大家都去死吧,恩?】
  
  這就是《混血》裡的主角。
  
  「他會毀滅世界,我便阻止他。」杜澤說。
  
  艾利克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到對面的黑髮青年一臉冷漠平淡地道:「你們選擇殺,我選擇救,如此而已。」
  
  杜澤的目光明明清冷不含任何意義,艾利克的心臟卻像是被狠揪了一下,泛起的苦澀滋味說不清是惱怒還是羞愧。
  
  ——普愛眾人,救贖罪人;讓普通人信仰光明,讓墮落者回歸光明,這不正應該是光明神殿所崇尚的嗎?
  
  那個人是如此嘲諷著。
  
  「我……相信吾神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嚮往光明的人。」艾利克努力地向杜澤辯解著,他不由自主地向杜澤伸出了手,像是想要挽回什麼。「但是——」
  
  「撕拉——!」
  
  艾利克猛地收回手,他下意識地瞧了一眼手指,手尖並沒有被劃出傷口——在這裡任何攻擊行為都會無效化,剛剛那陣撕帛聲是對方將空間撕裂的聲響。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險些將艾利克的手指切斷的攻擊者眯起了他猩紅的眼睛,扇子一樣的耳鰭微微張開。
  
  「別碰他,廢物!」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酷愛坦誠相見。
主角(拖走讀者):恩,坦衣相見。
讀者:……有什麼不對!QAQ


87

87、Chapter 86同人志:這是它見過最破廉恥的兩個人。
  

  杜澤背對著床鋪,因此他沒能像艾利克一樣看見床上發生的一切。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艾利克已經驚愕地倒退了一步,而他被人以一種蠻橫和霸道的動作從後方抱入懷中。
  
  鼻尖掠過的味道似清新水汽,杜澤偏頭愣看著身後一頭銀灰長發的帥氣青年,尤其是對方耳朵處的魚鰭。那裡由鰭骨和鰭膜組成,巴掌大小,像小翅膀一樣張開——他雖然沒有真正看見過,卻曾在黑暗中摸索過。
  
  萌主的龍族形態?
  
  「在我不能動的時候,你們好像聊了很多?」血紅的眼眸向下,修先是瞥了一眼自家蠢萌,然後直直盯著艾利克,他明明挑起嘴角在笑,但給人的感覺完全是一頭被碰了逆鱗而暴怒的巨龍。「你想要杜澤殺死我?」
  
  ……這種捉姦在床的氛圍是怎麼回事!?杜澤驚悚地盯著修的側臉,他原以為修因喝酒昏迷了,現在看來修好像並沒有失去意識,所以他和宿敵的「坦誠相見」,萌主也許、大概、可能全程圍觀了。
  
  艾利克終於從修的形態轉換回過神來,面對修的質問,聖子回答得毫不遲疑、蕩氣迴腸:「是。」
  
  No zuo no die,why still try。
  
  修的耳鰭微微收攏,他眯起眼睛,突然開始大笑。
  
  「你的眼光不錯。」修按著杜澤笑得張狂並且恣意,猩紅的眼眸透著無上的滿足與狠絕。「如果我一定得死,那我只會死在他的手上——這個世界只有他能讓我死!」
  
  杜澤猛地抬頭看向修,正好與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眸對個正著,那人眼底的偏執清清楚楚地向他傳達著一個信息。
  
  ——沒有人能決定我的生死。除了你,杜澤。
  
  那一瞬間,湧上杜澤心頭的與其說是高興或是感動,不如說是恐懼來得恰當。那種掌控修的性命的感覺,宛如捧著最重要的珍寶走在極細的鋼絲上,讓杜澤打心底感到不寒而慄。杜澤毫不懷疑,如果他讓修去死,那個人不會有任何遲疑地步入毀滅。
  
  修在很久之前就對他說過,如果連他也不要他,那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就什麼也不是了。
  
  「你會殺死我嗎?」修問杜澤。
  
  杜澤搖頭的幅度簡直像是要將頭從脖子上搖下來一般,修抬高了唇角,笑容裡儘是勢在必得。他強勢地將杜澤按在懷中,重新瞥向艾利克。
  
  「他不會殺死我。」修眼中的光似挑釁似嘲諷,銀灰色的長發如水銀般滑下。「我告訴你為什麼。」
  
  「——!」
  
  艾利克的話語卡在了喉間,再也發不出聲來,他像是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幕般睜大了眼睛。黑髮青年被化身人形的銀龍壓在床上霸道地強吻。即使床由上好的柔軟絲絨鋪成,杜澤也感到了幾分疼痛,可見壓在他上方的那個人有多用力。他的眼鏡歪到一邊,嘴巴被修侵佔得沒有絲毫餘地,連呼吸都被主宰。
  
  太、太激烈了……!
  
  舌與舌交纏摩擦,粘膜被反覆舔壓,杜澤連簡單的吞嚥動作都難以做出,他的眼角染上紅暈,眸子滿是水氣,吐息之間全是修的味道。在那種劇烈的吻下,別說去思考周圍的情況,就連意識都很難保持清楚。在修終於放開一道縫隙時,杜澤只能夠本能地想著去攝取短缺的氧氣,其他什麼都顧不上。
  
  「……我喜歡將他按在床上,聽他的喘息聲。」修輕咬著杜澤的脖頸,咧開的笑容摻雜了肉食性和侵佔性。「看著他想要叫卻不敢叫,想要抵抗卻沒有力氣……」
  
  杜澤剛從強吻中恢復一點神智就聽到修爆炸性的發言,呼吸還未平順,人已僵死。修俯首吻在杜澤的喉結上,然後咬著杜澤的領子一點點拉開縫隙。
  
  「吮吸他的敏感點,讓他展現他的一切姿態,然後……」
  
  修抬起頭時,房間內已沒了艾利克的蹤影。杜澤躺在床上用手遮住眼睛,胸膛起伏著,從微腫的嘴巴到耳朵都紅成一片。萌主這招真尼瑪狠,某隻蠢萌覺得艾利克這輩子都不會再來找他當救世主,不,應該說這輩子都不會想見到他們這對狗男男了。
  
  擋眼睛的手腕傳來濕濡的觸感,杜澤驚嚇地將手挪開,還帶點濕潤的黑眸正好對上修那雙殷紅的眼睛。修撐在杜澤的上方,銀灰色的頭髮冰涼涼地落在杜澤的臉上,像是在觸碰銀龍的鱗片。
  
  「我會毀滅世界?」
  
  ——就算你成為至高神又怎麼樣!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的神!
  
  聽到修說出「毀滅世界」這四個字時,杜澤全身的血液有一瞬間近乎凝結,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思想和聲音。「……你不要那麼做。」
  
  修血紅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杜澤,他伸手牢牢抓住杜澤的肩,蠻橫而霸道地宣佈。
  
  「那你就看著我。只要你看著我,我就不去毀滅世界。」修的每一個字都透著極端的掌控欲和獨佔欲。「你不看著我,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被抓著的肩膀傳來許些被緊縛的疼痛,杜澤與那片鮮紅對視,這個人的強勢與其說是威脅卻更像是害怕失去的挽留。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才用每一件事、每一句話將兩人綁在一起,分離即亡。
  
  「我一直、在注視你。」杜澤輕聲道。
  
  無論在讀小說的時候,還是在這個世界裡,一直看的都只有一個人。
  
  修的耳鰭顫了顫,像是孔雀的尾羽一樣展開,他俯首吻上杜澤的耳垂,冰涼的鰭片蹭過杜澤的臉頰。杜澤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不僅是因為敏感的耳朵被舔,更是因為那隻探入他衣服內的手。
  
  「我不想忍了。」修摸索杜澤皮膚的手漸漸用力。「我要佔有你。」
  
  杜澤感到炙熱的硬物抵在他的大腿上,但那事物的觸感和以往有些微妙的差異。某隻蠢萌游弋的視線落在修的耳鰭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龍族的修好像……是……兩個【嗶】……來著?
  
  杜澤剛意識到這件驚悚的事實,修已經整個壓了下來——真的是「壓」,是那種失去所有支撐力氣重重倒下的壓。似乎出了某種狀況,修突然倒在杜澤身上,某隻蠢萌直接被壓得半口氣沒喘上來。
  
  「形態切換的後遺症……該死……」修閉了閉眼,血瞳有些潰散。之前雖然保留一絲意識旁聽了杜澤和艾利克的對話,但身體卻因醉酒而動彈不得,在底線被觸及時本能地選擇了體質最強的形態。
  
  「侏儒的體質太弱了。」修壓著杜澤抱怨,咬牙切齒的聲音中帶有濃濃的倦意。「醉酒的杜澤很老實,本來可以做一些非常舒服的事,自己卻先倒下了……」
  
  等一下,小生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內幕?
  
  修將斯巴達臉的杜澤團成一團抱在懷中,銀灰色的長發凌亂地鋪在兩人身上。
  
  「等明天起來我們再繼續……」
  
  銀龍守著最喜歡的寶物舒舒服服地睡著了,只留下寶物同學睜著一雙黑眸細思恐極。
  
  明天再繼續明天再繼續明天再繼續——小生的字典中,還會有後天嗎?
  
  第二天,出門的杜澤被外邊燦爛的陽光一照,留下了生還的感動淚水。修想要和自家蠢萌戰個痛快的計劃被主線劇情打斷了,相較於杜澤絕處逢生的喜悅,被壞了好事的修扒拉著銀灰色長發,紅眸中散發的強烈不快和殺氣都快要將引路的侍衛逼哭了。
  
  侍衛:我、我只是一個無辜的NPC你造嗎?QAQ
  
  老約翰非常明智地遠遠跟在後方,這位外表與人並無差別的機械傀儡昨天在修倒下沒多久後就回來了,看到銀發魚鰭耳的萌主時還吃了一驚。他帶回來一條打探到的消息:如果修想要成為新一任總督,那他的資歷必須超過現任總督。至於資歷到底是指什麼、該怎麼提升資歷,所有人都閉口不言,看樣子是要登塔者自己去猜想發現。
  
  等修和杜澤抵達主殿的時候,艾利克已經在場了。杜澤看到艾利克只是瞧了他們一眼就迅速地轉移了視線,頓時知道他們昨天可恥的行為給聖子大人純潔正直的心靈留下了多麼嚴重的創傷。同人志只是圖片,他們昨天可是給艾利克現場上演了一場活色生香的吻戲,簡直是在耍流氓。
  
  「到齊了?」自帶聖光的總督坐在主座上,繼續散發他那毫無意義的光芒。「那就開始吧。」
  
  一旁的執政官得令,拿出一張羊皮恭敬地開始匯報。在他們下方,主殿中央整整齊齊擺著寶箱。執政官一邊清點數量,一邊讓士兵將清點過的箱子抬出去。離門口比較近的杜澤剛好能望見士兵們將寶箱運往遠方的馬車隊處,然後裝入白色運貨馬車中。
  
  「……總督大人,這一期上繳的『光明』已全部裝載完畢。」
  
  執政官匯報完畢後將羊皮紙收起,此時主殿中還剩下五個寶箱。執政官笑容滿面地走到寶箱旁,將之打開。「這些是各位大人的『辛苦費』。諸位大人遠道而來,如有招待不周,請多多包涵。」
  
  杜澤望向寶箱,發現寶箱中真裝了「光明」,而不是他以為的金錢隱喻。凝結成實體的高濃度光明元素被封裝在寶箱裡,只是一個寶箱被打開,主殿就瞬間就亮上了好幾個程度。
  
  「你很好。」雖然看不到總督的臉,但能感覺他非常滿意。「第八重天就是需要像你這樣優秀的執政官。」
  
  得到誇獎的執政官欣喜若狂,在總督的命令下屁顛屁顛地將所有寶箱打開。總督揮了揮手,他身上的「光」頓時散開飄移,此時杜澤才看出那些散開的光其實就是發光的羽毛,與修和艾利克的光羽如出一轍。沒了光芒的遮擋,總督終於露出他的全貌,如杜澤所想的一樣是名神情倨傲的男天族。那些飄出的光羽落在寶箱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吸收光明元素。到最後,光明元素只剩下兩個寶箱的份量。
  
  「剩下的是你們的了。」總督對修和艾利克說。
  
  修看了一眼目前情形,然後學著總督讓他的羽毛進入其中一個寶箱,艾利克也是如此。很快的,剩下兩個寶箱的光明元素被一掃而空。杜澤仔細觀察回歸的羽毛,發現它們由原本的五根變成了六根。
  
  多了一根羽毛?
  
  杜澤看向艾利克,發現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某隻蠢萌有了一個沒譜的猜想:這些光羽該不會就是資歷的一種象徵吧?就像是亡靈副本的軍階一樣。
  
  雖然還不能確定,但光羽顯然很重要,最好能儘可能地收集更多。
  
  用過午餐後,他們在執政官的歡送下啟程前往第七重天。交通工具仍然是馬車,於是三人馬車.AV(I)再次上演。還是同樣狹隘的車廂,還是同樣的人物,不同的是比之前還要凝重的氛圍。修因為轉換了形態,自然不可能再讓杜澤抱著他,兩人切換了位置,修攬著杜澤坐在了艾利克的對面。狹隘的車廂因擠進三名青年而顯得擁擠,杜澤一臉深沉地坐在修的腿上,修將鼻子靠在杜澤的脖頸處深深呼吸,艾利克偏頭沉默地望向窗外,整個場面只能用詭譎來形容。
  
  救世的神使和滅世的魔王沒羞沒躁地在一起了,光是想想就能感受到聖子大人的絕望。
  
  經過一天的行駛,馬車隊越過巨大白牆抵達了第七重天。其實這世界中有個非常方便的魔法工具叫傳送陣,可以一瞬間從一個地方傳送到下一站點,但他們卻捨近求遠地以馬車隊的形式前進,總感覺是在進行某種耀武揚威:一路上,所有看見馬車隊的生靈,神情中都帶著深深的敬畏。
  
  馬車隊在第七重天的王城外停下,擺足派頭等待此地高層迎接。杜澤望著不遠處的王城,可以明顯地看出,第七重天無論是區域規格還是繁盛程度都比第八重天遜上一籌。
  
  第七重天的執政官很快就陪著笑臉趕來迎接他們了,他所做的事和第八重天的執政官沒什麼區別——將他們視為上賓,為他們安排最好的住宿,並且舉行盛大的歡迎宴會。順帶一提,逃過初一的蠢萌讀者沒能逃過十五,在他享用完晚餐後,萌主享用了他。
  
  杜澤簡直要咬著被子嚶嚶嚶地哭泣了,他的腰酸得根本不像是自己的。龍族形態的萌主很是強勢,他會直白地說出他的慾望,並付諸於行動,而且毫無克制。然而那是強勢而不是強迫,杜澤非常清楚如果他真要認真拒絕的話,修是絕對不會逼他的。鑑於某隻蠢萌的社交障礙和對萌主的無原則腦殘粉行為,修到最後總是能如願以償地對自家蠢萌做出這樣那樣的事情。
  
  「離天亮還有一點時間。」修舔著杜澤汗濕的脖頸。「我們再來一次。」
  
  「……」已經戰了一夜過了零點又持續做到現在,萌主你克制點!
  
  杜澤不敢喊累,因為一喊辛苦,修就會將血液喂過來。龍血不愧是這個世界的高級材料,不僅可以回血,而且還可以增加體力上限。在大量龍血的強化下,杜澤的戰鬥力從五上升到十(仍是渣渣),聽力也得到了許些改善。雖然聽到的聲音有點小有點朦,但至少可以不用借助耳機了。有了龍血的輔助,某隻蠢萌在被疼愛了一夜後還能保持清醒,並且也只是覺得腰酸而不是疼痛。
  
  修將自身稍稍抽出,伸出手指探入杜澤體內。因為持久的交纏,後/穴微微有些紅腫,修感受著其中的柔軟和濕潤,血瞳中是愈演愈烈的慾望。
  
  因為某種顧忌,銀發紅眸的年輕龍族整晚只是交錯地進入半陰.莖。但貪婪一向是龍族的天性,這個種族從來都不擅長克制自己。得到很多,想要更多,慾望的溝壑永遠無法填滿。
  
  「杜澤……」修咬著杜澤的耳朵。「我想全部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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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蟹說:我們要清心寡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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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澤永遠無法忘記當艾利克看到他被修抱著走進主殿時的表情,某隻蠢萌已經哀莫大於心死,他既不能阻止主線劇情的發生,也不能解除他和修之間的「鏈子」,於是只能毫無抵抗力地被修抱著招搖過市——還是可恥的公主抱。
  
  目睹了整個事件的同人志表示,活了這麼多年,這是它見過最破廉恥的兩個人。
  
  總督對下方的暗流洶湧熟視無睹,見人到齊了,便再次讓本地的執政官進行匯報。杜澤數了數,第七重天被裝入白色馬車的箱子數量和第八重天的一樣,然而最後執政官用來討好他們的寶箱只有三個,比上次少了近一半。
  
  或許因為如此,總督淡淡的沒有任何表示,揮手讓他的羽毛吸收了兩個寶箱的光明元素,只給修和艾利克留下一個寶箱。因為總數的減少,這一次修和艾利克的羽毛數量並沒有增加,只有一個朦朧的光團夾雜在光羽中,顯然沒達到凝出新羽毛的程度。
  
  神塔果然不會那麼簡單地讓他們收集羽毛,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接下來他們能夠得到的光明元素應該會越來越少。
  
  杜澤的猜想在第六重天成為了現實,該區的執政官只拿出了一個箱子來討好他們。總督顯然不是很滿意,卻也沒多說什麼地收走了寶箱中的光明元素,這一次什麼也沒給修和艾利克留下。
  
  「喂。」總督的獨吞行為終於戳爆了龍族的怒點,修叫住將要離開的總督。「把光明留下。」
  
  「你在命令我?」數十根光羽嘩地一下在總督身邊展開,總督不屑地瞥了一眼修的光羽,傲嬌地走掉了。「等你的資歷超過我再說吧。」
  
  杜澤默默地從修身旁退離了一步,他身邊那隻銀龍的脾氣可說不上好。若不是天族副本是諾貝爾和.平獎的得主,發光體早就被憤怒的萌主碾成渣渣了。其實杜澤本以為修會直接根據天性讓他的羽毛去掠奪光明元素——龍族對看上的財寶向來都是強奪豪取——但修卻沒那麼做,甚至連艾利克的那份光明元素也沒有動。
  
  「搶不過來。」在杜澤發出以上疑問的時候,修嘁了一聲:「那個白痴在場時,我對羽毛的控制受限制。我去看了白色運貨馬車,那裡也被強制保護了。」
  
  不是不去搶,而是搶過了卻沒得手,萌主甚至連運貨馬車的注意都打了……小生果然還是太傻太天真。
  
  馬車隊仍是沒有多做停留地向下一重天出發,也許是因為神塔關卡的難度在慢慢體現,馬車中的三人都在思考著目前的情形及對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種學術性的和諧氛圍。杜澤整理了目前得到的信息:從總督的表現基本可以確定了,羽毛等於資歷,資歷高的總督對資歷低的登塔者大概有一種階級壓制——總督對寶箱中的光明元素有絕對的優先控制權,並且不能對他出手。執政官每次上交的光明元素,總督都會拿走一大半,這樣下去,總督的羽毛將越來越多,對他們的階級壓制也越來越嚴重。他們的資歷永遠也追不上總督的資歷,天族副本簡直是要將人困死的節奏。
  
  有什麼可以擺脫這種死循環的方法嗎?
  
  抵達第五重天后,當他們分別住進了各自的房間時,修讓老約翰去叫第五重天的執政官,杜澤頓時知道萌主想要做的事了——既然不能搶高資歷的總督的光明元素,那就去搶根本沒有資歷的執政官的光明元素。
  
  如此簡單粗暴,確實是戰鬥種族喜歡的方式。
  
  面對急急忙忙趕來的執政官,修直截了當地向他索要光明元素。執政官堆滿笑容的臉頓時僵了,他期期艾艾、流著冷汗地說著為了完成要求上繳的光明數額,第五重天的光明元素已經嚴重匱乏,實在是擠不出多餘的了。
  
  杜澤望著外頭,明明是一個大好的晴天,天空中也沒有任何的烏云存在,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密雲籠罩的陰天一樣。從第八重天到第五重天,每經過一個重天,周圍的一切就會暗下一倍,這是光明元素越來越稀薄的表現。
  
  被修那雙像是泛著血的猩紅眸子注視,執政官說到最後沒聲了,然後慘兮兮地表示他雖然不能直接給修裝有光明元素的寶箱,卻可以提供法師和士兵,由修帶著去徵收光明元素——修確實有這個權力。
  
  看來這真是天族副本的正確攻略方式?
  
  直到杜澤和修帶著執政官的人手去徵收光明元素時,才真正瞭解到這個副本的難點所在。杜澤騎在修身上,此時修恢復了龍形,銀龍載著黑髮青年從空中俯視下方發生的一切。在下方的莊園中,執政官的法師領著一列士兵,正對著一名男貴族說著什麼。男貴族瞅了一眼空中的銀龍,遲疑片刻後點下了頭。見男貴族同意了,法師揮手讓士兵圍繞那座莊園撒了一圈粉末,然後舉起法杖念出咒語。只見撒下的粉末聚成一圈符文向內擠壓,越來越小,越來越亮。最後,一顆乒乓球大小的「光明」被符文鎖起。法師將那顆光明元素扔進士兵抬著的箱子中,領著一列人向下一個地方前進。
  
  在凝成光明元素的地方,留下了一團黑霧似的「黑暗」,它們一點點地消融在空氣中,像是稀釋的霾籠罩在那片區域上,可以很明顯地看到該區域比周圍都要昏暗,宛如蒙上了一層洗不去的淺灰。
  
  在《混血》的世界觀中,光明元素和黑暗元素屬於特殊魔法元素,它們相互對立,但又具有一種「互補」的特性——在一定範圍中,光明元素若是減少,黑暗元素便會增多,反之亦然。杜澤盯著那團像是為了彌補失去的光明元素而出現的黑暗元素,突然意識到一件沉重的事實。
  
  剛剛法師劃下了一座莊園,才僅僅收集到一顆「光明」;要裝滿一個箱子,那需要數以百計的光明元素——這需要在多大的區域、或者是在同一個區域採集多少次才能達成?每一次的採集都意味著一個地方被黑暗元素籠罩,這比徵收金錢還要可怕,生靈可以即使沒有金錢也能活下去,倘若一個地方完全被特性是侵蝕的黑暗元素籠罩,任何生靈都只能死亡。
  
  採集了一天,他們才僅僅得到了半箱的光明元素,剛好讓修的第七根羽毛凝成。杜澤看著那根光羽,這個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代表資歷而毫無用處的羽毛,卻是建立在奪取其他生靈生存空間的基礎上。
  
  【你的榮譽由他人的鮮血所書寫。】
  
  神塔是如此唆使著。


88

88、Chapter 87主角: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第二天的例行匯報中,艾利克驚訝地看著修多出的第七根羽毛,而總督在主座上大發雷霆。因為第五重天的執政官雖然上繳了足夠數量的光明元素,卻沒有拿出多餘的寶箱來賄賂他們。
  
  「我覺得第五重天的執政官應該換一個了。」總督隨手點了一個副官說:「就你好了——怎麼看你都應該比他更會做人一些。」
  
  已成為前任的執政官呆若木雞,晉陞的副官則是誠惶誠恐地向總督感恩跪謝。總督輕哼一聲,他似乎看了一眼修——尤其是那根多出的羽毛,卻是沒有多說什麼而轉身離開了。艾利克一直望著修和杜澤,最終還是沒有過來和他們說話,不知是因為知道會自討沒趣,還是尚未粘合好因神使和異端搞基而破碎的玻璃心。
  
  當他們照例前往馬車隊準備啟程的時候,卻看到馬車隊出現了某種變化:之前三人共乘的那輛小型馬車旁邊,又多了一輛更加華美的馬車。在天族侍衛的解釋下,杜澤才明白那輛新馬車是專門為修準備的——現在修的資歷地位要比艾利克要高,待遇自然不應該和艾利克一樣了。
  
  天族還真是一個階級分明的種族。杜澤爬進新馬車,瞧著更加精美的車廂感慨道。某隻蠢萌非常開心三人馬車.avi不用再上演了,每一次的馬車同乘對於這位節操餘額為負還妄想充值的少年來說都是一種說不出的痛。龍族形態的修領地意識格外強烈,每次杜澤坐在修的腿上,萌主會將自家蠢萌[重點線]緊緊[/重點線]攬在懷中,於是杜澤就喜聞樂見地坐到了修身上一個,恩,比較具有侵略性的地方。
  
  那時候的杜澤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一首歌:臥是一張弓,站是一棵松,不動不搖坐如鐘……
  
  即使某隻蠢萌再怎麼試圖將自己塑造成鐘,馬車在行進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產生顛簸,從而導致了修和杜澤之間不可避免的,恩,相對運動。在馬車這個強而有力的助攻下,杜澤感受著身後修的某種變化,身體僵硬表情超然像是看見了終極。修一點都不克制自己的反應,他將頭埋入杜澤的肩窩,摟著杜澤的雙手又用力了些,讓兩人的下/身契合得更緊。杜澤甚至有一種要不是有褲子阻隔萌主就會這樣進來了的錯覺,而且每次那種突然一下的高低顛簸,帶來的真的是一種近乎被頂到的感覺。
  
  媽蛋這恥度快要爆表了啊!
  
  所幸修雖然不怎麼克制但還是有底限的,在三人馬車中最多只是抱著杜澤舔舔脖子,沒有給對面的艾利克來一次現場版同人志全套教學。杜澤覺得艾利克應該沒有發現什麼,宿敵君現在對他們完全是一種不能直視的態度,要麼閉目養神,要麼凝視遠方,與他們這對寡廉鮮恥的基佬涇渭分明。不過這並不代表杜澤的解脫,艾利克雖然絕大多數時候不看他們,但偶爾瞥過來的眼神還是會讓某隻蠢萌心頭一顫。
  
  聖子大人的目光很憂傷,很難過,很沉痛——你在這裡這麼基,你家裡人知道嗎?
  
  ……小生的心怎麼那麼痛。QAQ
  
  前面是想要將他們繩之於法的宿敵,後面是隨時會將他就地正法的萌主,苦逼讀者夾在其中,悲傷逆流成河。
  
  幸好這一切都將在今日終結,新馬車雖然也不大,卻是一個標準的雙人馬車。杜澤舒舒服服地坐靠在鋪著柔軟絲絨的座椅上,美得快要冒泡泡了。修回收老約翰後也很快進來,他關上車門,車廂便成為一個有些狹隘的封閉空間。這極大地滿足了龍族的地盤意識,修掃了一眼只有兩個人的車廂,毫不掩飾他的滿意和愉快。
  
  「礙眼的傢伙終於沒了。」
  
  銀灰長發的龍族坐在另一端的座椅上,對自家的財寶呼喚道:「過來。」
  
  杜澤條件反射地響應召喚,起身後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兩個人乘坐雙人馬車,為何還要進行某種疊加?某隻蠢萌的目光在封閉的馬車車廂中轉了一圈,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也許、大概高興得太早了點。
  
  過去=疊加=相對運動,此時的車廂中只有兩個人,萌、萌主這是要車Zhen走起的節奏?
  
  此時馬車微微一震,開始向前行駛。杜澤順勢倒回原位,但萌主怎麼可能這樣簡單地被應付。某隻蠢萌坐回去,修就起身壓上去,把黑髮青年壓在身後的車壁上為止。
  
  修將腿插進杜澤的兩腿之間,頂著杜澤曖昧地摩擦。在杜澤幾乎驚跳起來的時候吻上杜澤的唇,直接得讓杜澤根本沒有躲避的餘地。「我們在這裡試一次。」
  
  不是徵詢不是反問而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的語氣。杜澤簡直想淚了,當他好不容易擺脫三人馬車.avi時,萌主卻表示要和他玩車Z——為何小生的人生充滿了羞恥PLAY?
  
  「外面有人……」
  
  「他們聽不見。」修咬著杜澤的耳朵,聲音瘖啞:「每次在馬車中被你激出慾望,卻不能發洩的難受……你明白嗎?」
  
  等等那是小生的錯嗎!?
  
  「我要和你做。」杜澤被壓在鋪滿絲絨的座椅上,聽他身上的那位龍族強勢而不容置疑地下結論:「現在,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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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蟹說:好孩子不需要知道什麼是車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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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杜澤是被修抱下馬車的,某隻蠢萌只思考了半秒,就決定閉眼裝死——他只是不小心睡著了所以萌主才好心地將他抱下馬車,恩,就是這樣正直而純潔的事實。
  
  至於睡覺為什麼會睡出一脖子的紫青痕跡……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杜澤原本是想假寐一下,卻沒想到真的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眼前身後儘是堅硬而泛著銀光的鱗片。只見那淚珠形的鱗片層層疊疊地向外延展,聯結銀灰色的背鰭覆蓋在銀龍修長的脖頸上,當杜澤對上了那雙宛如上好紅寶石的眼眸時,才反應過來他正被恢復成龍形的修盤桓著。
  
  「這是哪裡?」
  
  「宮殿。」銀龍將翅膀收攏,回答道:「他們給我準備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看來因為資歷差異,萌主不用再和艾利克玩雙人play了。杜澤撐起身子,下半身還是有些痠軟,他疑惑地望著外頭全黑的天空——現在不是晚上了嗎?他的耳機還有電,杜澤原以為是經過了零點還原,但依舊痠軟的身體卻告訴他並不是那麼回事。
  
  杜澤問修:「現在是什麼時候?」
  
  「快傍晚了。」
  
  現在是下午?!某隻蠢萌震驚了,周圍給他的感覺完全就是夜晚一樣,所有事物都蒙上一層陰影黑沉沉的,房間中最亮的要數貼在修身上的那七根光羽——等等,還是七根?
  
  「今天、沒有去收集光明嗎?」
  
  聞言修微微眯起了紅眸。「不去了。」
  
  啊?杜澤被銀龍用爪磨蹭著,呆愣地聽著對方講述他睡過去時發生的事。大約是第五重天執政官被罷免的消息傳到了第四重天,在把總督等一眾人迎進宮殿後,第四重天的執政官立馬交出一箱光明元素來討好他們。總督對此地執政官的上道非常滿意,他毫不客氣地收下了寶箱,獨吞了其中的光明元素。
  
  【系統:叮!總督的羽毛數量+1,目前排名第一,你還差16根羽毛就可以追上他。】
  
  WTF!小生和萌主奔波了一天才收集到半根羽毛,那隻傲嬌在座位上發發脾氣就有人屁顛屁顛地把光明元素呈上了!?
  
  「之前我們跑得太泛,所以速度慢。這次我要求那些人將一片區域中的光明元素抽盡再前進,他們說這種完全徵收必須要有總督的許可。」修似乎對龍爪被鱗片阻隔的遲鈍觸覺不甚滿意,轉而用舌頭去撫摸杜澤。銀龍的體型十分龐大,舌頭幾乎有半個杜澤大小。杜澤被那柔軟的肉舌一舔,身上頃刻就濕了。雖然那黏滑的津液是一種近乎麝香的氣味,但粘濕的衣服貼在身上還是讓杜澤感到不自在。杜澤抓著險些被舔去的衣褲,艱難地將話題進行下去:「然後?」
  
  「那傢伙不肯給,所以我不去了。」舌頭證實了品嚐比觸摸來得更好,修快速結束話題,然後用龍爪劃開杜澤濕漉漉的衣服,專心致志地舔起自家蠢萌來了。
  
  以前杜澤也被銀龍這麼舔過,但那時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此時在光羽的光暈下,杜澤心驚膽顫地看著銀龍張開可以將他一口吞下的嘴,一條一米來粗的肉舌捲裹到他身上,將他上上下下舔了個遍。杜澤全身上下都是濕滑的,通常是一邊皮膚上的龍涎還未乾透,就被修重新舔上一層新的。他的皮膚已經被舔舐摩擦得發紅,但修似乎對此還是不滿意,某隻蠢萌覺得銀龍看著他的目光飢渴得像是想將他吞吃入腹。
  
  那一刻,杜澤完全理解了萌主之前不放龍族形態出來的苦心,這尼瑪比無節操的魔族形態還要難以支架,魔族頂多是欺負一下他,而龍族根本是不會停啊!
  
  大約是知道在馬車上把杜澤折騰得有些狠,或者是今天在馬車中的相對運動已經讓萌主心滿意足,銀龍舔夠了味道後就堪堪放過某隻蠢萌。被舔得晶瑩透亮一身麝香的杜澤只覺得自己連走路都會打滑,精神上和肉體上的雙重刺激讓原本就沒完全恢復的身體很快就疲憊了,杜澤枕著銀龍修長的脖頸,眼睛一閉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的匯報平淡無波,第四重天的執政官沒能再拿出多餘的寶箱。由於之前已經收過一箱光明元素了,總督也沒多說什麼。艾利克不知道為何顯得有些心事重重,杜澤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然後被修掰著頭扭回去。
  
  「不用管他。」修嘁了一聲。「那個廢物昨天跟蹤我,我走後接管了人手,但一顆光明元素都沒採集到就跑回來了。」
  
  杜澤望著黑沉沉的天,由於光明元素的過度徵收,此時明明該是一天中最亮的正午,第四重天看起來卻像是剛天亮一樣。徵收光明等恆於散佈黑暗,對於正直善良的聖子來說,讓他用其他生靈的鮮血來書寫榮譽,大約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在出發之際,有天族侍衛來告訴修和杜澤:由於第二重天比第三重天要近,所以下一個目的地是第二重天。杜澤起先還沒多大感覺,當穿過白牆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從第四重天到第二重天,其間存在著一種怎樣可怕的差距。
  
  如果說第四重天是黎明,那第二重天根本就是黎明前那段最漆黑的黑夜。濃郁的黑暗元素鋪滿了天地,天空中的太陽完全變成了月亮一般的存在,明明在那裡發光發熱,卻只能照亮附近的一小圈。視野所及全是或濃或淡的黑暗,給人以一種極其壓抑的感覺,偶爾晃過車窗外的樹都是枯死的。看到這樣的景象,杜澤連呼吸都感到沉重——這樣的地方真的會有生靈存在嗎?
  
  為了看清道路,馬車隊蒙上了一層淺淺的光來驅散黑暗。一直在看窗外的杜澤突然看到了數個影子一閃而過,他探出上半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黑暗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鞋底蹭過石頭發出的輕響,又像是袍角相互摩擦的細聲,在連綿的黑暗裡,有多重影子正搖晃著向這邊接近。由於馬車隊這邊的淺光,襯得對面的黑暗更加深邃,杜澤睜大了眼睛,適應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看清那些黑影,然後因為太過震驚而忘了呼吸。
  
  那些大大小小的黑影都是披著斗篷的……人?杜澤根本不能確定他看到的是否真的是活物,那些人穿戴著破爛的斗篷,垂下的手瘦細得彷彿一折就斷。他們跌跌撞撞地走著、跟隨著馬車,風吹開了他們的斗篷,露出可以數清肋骨數量的干扁軀體,上面全是腐爛的瘡口——那些追逐馬車的人簡直像是一群披著一層腐爛死皮的骷髏。
  
  杜澤很快就被修拉了回去,修不悅地撫上黑髮青年微微發紅的皮膚,那是被黑暗元素侵蝕的痕跡——外面的黑暗元素已經濃郁到呆久了就會被侵蝕的程度。杜澤呆呆地看著修,他的思緒還殘留在剛剛的驚鴻一幕上:越來越多的人聚集著跟在馬車隊後面,一人的兜帽無意中滑下,露出一張潰爛的臉,那人直勾勾地望著馬車隊,像是逐日的夸父,渾濁的眼睛中充滿著對光明的無盡渴望。
  
  「你覺得……」杜澤開口時才發現自己啞得不像樣。「那些是什麼?」
  
  修將藥水塗在杜澤發紅的皮膚上。「這裡的平民吧。」
  
  沒有光明,四周全是腐蝕性的黑暗元素,杜澤完全無法想像第二重天的生靈在這裡是怎麼生活的。雖然早就知道徵收光明元素代表了什麼,但真正面對時,無論是完全見不到光亮和生機的大地,還是為了一點光明而蹣跚跟隨馬車的生靈,都讓杜澤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馬車一震,停住了,一直跟著馬車隊的民眾也顫顫巍巍地停下腳步,圍在遠方小心翼翼地看著這邊。王城的情況沒比其他地方好多少,一樣是黑壓壓的被黑暗元素籠罩,杜澤眨了眨眼,才看到其實已經有一列同樣披著斗篷的人在前方等候著他們了。與後方的那些民眾相比,那些人的斗篷雖然沒那麼破爛,卻也在黑暗元素的侵蝕下慢慢腐化。
  
  所有人都下了車,總督毫不掩飾他對第二重天的嫌惡,在此地的執政官向他下跪的時候,厭惡道:「你們馬上去清點光明元素,在今天之內把光明上繳了,這種鬼地方我不想再待一天。」
  
  跪在地上的執政官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面黃肌瘦的臉。
  
  「大人……您應該看到了,我們真的已經沒有光明了。再抽取光明元素的話,黑暗將會完全籠罩第二重天,這裡將會成為像第一重天那樣的死地。」執政官流下了淚水:「請您稍稍寬恕我們一點好麼……?」
  
  面對執政官卑微的祈求,總督無動於衷。此情此景終於讓正直善良的聖子看不下去了,艾利克走到總督對面,年輕英俊的臉龐上儘是隱忍的憤怒。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艾利克的目光從白色運貨馬車移到遠方的民眾,握拳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我們明明擁有那麼多光明元素,為什麼不能分給他們一點,反而要這樣對他們進行剝削!」
  
  光芒中,總督似乎微微勾起了唇冷笑。
  
  「很簡單。」總督說得很慢,一字一頓聲聲敲在了艾利克的心臟上。「只有被光明神眷屬的吾等才能享有光明,其他生靈都不配。」
  
  這個回答太過離奇,或者說超出了艾利克的認知。等艾利克回神的時候,巨大的憤怒讓他的聲音都有些變形:「他們都會死!」
  
  「那又怎麼樣?」總督不含一絲感情地回應:「就算這些低等生靈全死了,與我們有什麼干係?」
  
  在高高在上的天族眼裡,有的只是藐視。
  
  對方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甚至有種無懈可擊的正確感。艾利克呆在原地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總督嘲笑了一聲,然後繼續對執政官命令道:「我晚上就走,在這之前把光明元素交上來。」
  
  執政官沉默了一陣,然後緩緩起身,他舉起了左手,只見虛空中有種無形的力量在執政官的左手背刻上了斷翼。這彷彿是一種儀式,天族的象徵一向是羽翼,斷翼很顯然帶有某種不祥的寓意。見執政官這樣做,他身後的士兵、遠處的民眾都紛紛舉起了左手,然後被劃上了同樣的痕跡。
  
  天族侍衛警戒地拿起武器,總督站在天族侍衛的保護中,傲慢道:「你們這是要墮落嗎?」
  
  「……我們不想死,僅此而已。」執政官說,眼睛中燃起了刻骨的仇恨。
  
  杜澤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見執政官拿出武器向他們撲過來。等等天族副本不是禁武的嗎——兵器相撞的聲響打破了杜澤對和平的美好幻想,天族侍衛同樣抽出了武器,與第二重天的人短兵相接。這場戰鬥毫無懸念,一群長期生活在黑暗中將近燈枯油竭的人對上和裝備精良的天族侍衛,哪怕人數稍微佔優勢,也只能被屠殺。
  
  「快住手!」見天族侍衛沒有理他,艾利克拔劍直指總督:「快讓他們住手!」
  
  那名天族對此相當不屑:「還是那句話,等你們的資歷超過我再說吧。」
  
  艾利克將劍逼近一寸,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像是刺中虛影般穿透了總督。目睹這一切的杜澤有些忡愣,他們現在好像是被劃為兩種陣營,一方是天族,一方是被刻上斷翼的墮落者,身處天族陣營的他們怎麼也無法對自己人動手。
  
  戰鬥很快就接近尾聲,墮落者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即使這樣,那些人也沒有絲毫退縮,他們接近瘋狂,就像是一群撲火的蛾,對光明有多嚮往,就對奪取光明的天族有多痛恨,恨得像是就算死也要將敵人咬上一口才甘心。戰鬥結束時,墮落者的屍體鋪了一地,而天族這邊僅有一人陣亡。黑暗依附在屍體上,緩慢地侵蝕墮落者漸漸失去溫度的殘破軀體,他們一直活在黑暗裡,死後也還是被黑暗埋葬。
  
  艾利克怔怔地看著那堆屍體,神情中閃過一絲痛苦。杜澤看到修走到執政官的屍體旁邊,他認真看了看執政官左手背上的斷翼,然後也像執政官之前一樣舉起了左手。
  
  神塔並沒有給修劃上斷翼,修看起來也不怎麼在意,他放下手,在滿地的屍體中對杜澤咧開了笑。
  
  「我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週一侏儒,週二人族,週三亡靈,週四精靈,週五獸族,週六魔族,週日龍族。
作者:那天族呢?
主角:天族形態出了另算,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讀者:哪裡愉快了!?(╯‵□′)╯︵┴─┴


89

89、Chapter 88主角:你相信我麼。

  
  由於第二重天的那場叛亂,總督不願再多作停留,直接下令前往第三重天。他們來的路上全是黑暗,離開的時候除了黑暗,還附上了死寂。當看到第三重天那透著微光的天空時,杜澤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心頭上的陰翳消散了不少。第三重天雖然也不亮,但至少不像第二重天那樣是透著絕望的黑。
  
  馬車隊到達第三重天的王城時已是晚上,因為今天發生的事,眾人誰也沒心情說話,被本地的執政官迎進宮殿後就各自休息了。在臨睡前,杜澤還在想修在叛亂結束時說的那一句話,雖然他猜不到,但萌主似乎已找到通關的方法。修沒有解釋,杜澤也沒多問,蠢萌讀者一向對自家主角的智商很有信心,萌主說很快就可以出去,那他們絕對能在五天內走出天族副本。
  
  第二天,總督坐在主座上一言不發,任誰都能感受到他蓬勃的怒氣。第三重天的執政官跪在下方噤若寒蟬,他不僅沒能拿出送給高層的「禮物」,更是連應當上繳的光明數額都未完成。
  
  「你們兩個——」出乎意料的是,總督並沒有對執政官開炮,而是突然指示修和艾利克:「今天去把缺少的光明徵集補上。」在修和艾利克看過來的時候,他輕哼一聲:「這本來就是你們的工作。」
  
  「不!」「好。」
  
  兩個截然不同的回答在主殿中迴響,艾利克驚訝而不解地看向一口答應的修。修對艾利克憤怒的目光熟視無睹,用一種近乎命令的霸道語氣向總督要求道:「把完全徵收的許可給我。」
  
  「可以。」總督答應得非常迅速,似乎察覺到自己過於心急,他輕咳了下,又補上一句:「你徵收的光明元素必須全部上繳。」
  
  修咧出了笑容,眼睛像是滲了血般猩紅。「當然。」
  
  拿到許可後,修帶著杜澤剛要離開,卻被艾利克攔住了。聖子此時的表情異常生冷,他擋在修的面前,質問道:「你想做什麼?」
  
  修發出一聲嗤笑,影子開始扭曲、慢慢舒張,直至變成一個龐然大物。銀龍將杜澤提到自己背上,張開巨翼俯視底下的艾利克,在他的陰影中,聖子渺小得甚至有些可憐。
  
  「我想做什麼,你不是很清楚嗎。」
  
  「!」艾利克用手臂擋著颳起的強風,等他放下手時,銀龍已經載著黑髮青年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一個村莊的平民被趕了出去,他們在外頭聚集在一起,又驚又懼地看著士兵用粉末將他們的家園圈起。三名法師誦唸咒文,光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填滿箱子,與此同時,一團黑暗如墨汁般澆在了村莊中,將那片區域化為任何生靈都無法生存的死地。
  
  杜澤默默地注視這一切。這是他們完全徵收的第五個村莊,總督所要求的份量早已達成,但修並沒有就此回程,而是領著執政官的手下繼續前進。看到他們手上越來越多的光明元素,杜澤感到費解:即使徵收得再多,這些光明元素全部都得上繳,沒有為提升資歷帶來任何好處。
  
  萌主究竟想要幹什麼?
  
  法師停止誦唸,士兵抬起裝滿光明的寶箱,開始前往下一個地方。被留下的平民們呆呆地看著被黑暗籠罩的家園,一無所有的他們像是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和未來,在原地茫然徘徊了一陣後,不少人跟在了法師和士兵後方。這些人不是第一批,他們很快就和之前那些同樣失去家園的人匯聚在一起,隊伍漸漸壯大,壓抑的情緒也在沉默中漸漸失控。
  
  當被壓迫到極致時,剩下的只有反抗。
  
  杜澤很快就再一次見到代表墮落的斷翼,在第七個村莊被毀去的時候,那些失去家園的平民再也無法忍耐,紛紛舉起了左手。他們被刻上斷翼成為墮落者,或是拿起鋤頭或是拾取樹枝,將帶領法師和士兵的修團團包圍起來。杜澤站在修旁邊,他稍稍一側身,就看到身邊銀發紅眸的青年咧開了笑,像是栽培久許終於得到了敗壞的果實。
  
  修開始詠唱龍語魔法,一個巨大的灰色魔法陣在昏暗的天空中浮現,籠罩在所有人頭上。墮落者見勢不妙,試圖衝破士兵和法師的防線攻擊到修。魔法陣緩慢旋轉,由內到外依次亮起了光,第一個衝進防線的墮落者還沒來得及高興,一道灰光打到他身上,整個人瞬間湮滅。
  
  天空像是下起了灰色的雨,數不清的灰光從大魔法陣中降灑,照亮了墮落者憤怒混著驚懼的臉。每一道光都能帶走一名墮落者,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些前身是平民的墮落者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他們敗得甚至比第二重天那些活死人還要快。很快的,數百名墮落者就剩下寥寥的幾個人在逃竄躲避著灰光,那些人的眼中噙滿淚水,他們被壓迫了這麼久,以至於所有人已經報了必死的決心墮落,卻無法撼動上層分毫。
  
  「住手!!!」
  
  一聲怒吼響徹戰場,修抬起了眼,望向終於追上來的艾利克。艾利克跳下跑得快要斷氣的戰馬,胸膛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運動劇烈起伏。士兵自發地為兩位巡檢官大人讓了路,使修和艾利克直接對上了面。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暫時壓下了胸中的憤怒。「給我一個你這麼做的理由。」
  
  魔法陣依舊在空中緩慢旋轉,修的表情在灰色的光芒中難以捉摸,他沒有回答、或者說是漠視了艾利克。隨著最後一個墮落者發出慘叫被灰光吞沒,艾利克的眼中充滿無法遏制的怒火,他的聲音由低到高,將近咆哮:「你為什麼要殺害他們!?」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在登塔?」
  
  相較艾利克的激動,修的聲音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銀發紅眸的龍族漫不經心地指了指虛空的不知名處,笑容在灰光下異常晦澀。「神塔所寫的規則……你還不明白麼。」
  
  神塔為登塔者準備的劇本很簡單,每一層都是根據各個種族的特性和天賦構建的。魔族必須殘忍,亡靈必須邪惡,人族必須自私,龍族必須貪婪,精靈必須冷漠,獸族必須狂暴,侏儒必須狂熱,到了最後的天族,他們付出的是謙虛,因此持有了傲慢。
  
  艾利克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困惑,但更大的憤慨很快就取代了那絲困惑。
  
  「於是你就這樣罔顧他人的性命?僅僅是為了登上神塔?!」
  
  「和總督『大人』所說的一樣啊。」修嗤笑道:「他們的死活,與我們有什麼干係?」
  
  兩人的針鋒相對讓杜澤恍惚像是看到了《混血》:一直蠹國害民的主角,還有一直救贖他人的宿敵,他們分別站在黑暗和光明的彼端,鮮明地詮釋了罪惡與正義。
  
  艾利克深深看了一眼修,他似乎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竟然去和異端講道理。聖子轉移視線,碧綠的眼睛倒映出杜澤的身影。
  
  「神使大人,您也是這樣認為的麼……」
  
  一旦扯上了杜澤,修就像是被觸了逆鱗般沒了笑容,神情也變得具有攻擊性。艾利克毫不畏懼修危險的目光,牢牢地凝視杜澤,似乎想讓黑髮青年做出抉擇:「您覺得他是正確的嗎?」
  
  杜澤不由自主地瞧向修,發現修同樣在看他。那個人什麼也沒解釋,只說了一句話:「你相信我麼?」
  
  兩個人兩個選擇,只要是思維正常的人都能判斷出艾利克的立場是正義的,況且杜澤從來都不讚同《混血》裡修那種毫無人性的殘忍做法。杜澤的目光在修和艾利克之間晃了一圈,他其實根本不用考慮,就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我相信你。」為了將字音咬清楚,杜澤說話一向很慢,這樣一來就顯得尤其認真和莊重,宛如在誦唸一生的誓詞。他望向呆住的艾利克,又重複了一遍作為給聖子的回答:「我相信修。」
  
  ——眼前的艾利克依舊是《混血》裡的「艾利克」,但他身邊的修卻不再是《混血》裡的「修」。這就足夠了。
  
  艾利克的眼中寫滿了失望與不解,修壓抑地輕嘆一聲,他將杜澤猛地抱起,用力之大像是想將這個讓他喜歡到極致的人塞入血肉。
  
  「我們走吧。」
  
  杜澤連忙抓緊差點滑落的同人志,錯失了最好的拒絕時機。被修強硬地摟在臂彎中,某隻蠢萌抱著同人志僵著一張臉不知該往哪看好。游弋的視線晃到了後方,杜澤發現被拋下的艾利克沒有停在原地,而是默默跟了過來。
  
  在新抵達的小鎮中,即使所有鎮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們還是被士兵從小鎮中驅逐出來,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家園被黑暗吞沒。到了這種地步,杜澤其實有些明白修想做的事了:那個人在逼所有人墮落、逼所有人站在天族對面——他想毀了包含總督在內的天族。只要資歷最高的總督一死,修就是下任總督的不二人選。
  
  結局已經可以預定,過程確是腥風血雨。鎮民的鳴泣在黑暗中迴蕩,杜澤不由得瞥向艾利克,金發碧眼的聖子站在小鎮邊緣,他的拳頭已經握出血,然而在鎮民下跪哀求的時候、在士兵將鎮民趕出的時候、在法師吟唱咒文的時候,艾利克似乎知道自己無法阻止這一切,所以一直保持了沉默。
  
  但艾利克會那麼簡單地放棄嗎——
  
  陰翳的天地之間突然矗起了一道光,跪在地上的鎮民驚愕地抬起了頭。一根光羽輕飄飄地落入了被黑暗掩蓋的小鎮中,它並不耀眼,帶著一種明亮而柔和的先芒,不容置疑地劃開黑暗,與之消融。修猛地回頭,猩紅的血瞳緊緊盯著做出這一切的艾利克。隨著羽毛的化開,光明又重新回到了小鎮中,所有鎮民驚喜交加,他們再次俯首下跪,這一次卻是為了感激。
  
  「謝、謝謝您!」鎮民們崇敬地仰視著聖子,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紅暈。「您真是光明神的化身!」
  
  艾利克一直抿緊的嘴角終於稍稍鬆開,露出明朗的笑容。「這是我應該做的。」
  
  杜澤只覺得心臟像是被鉗子紋擰了一下,痛得發麻,他眼前的艾利克沐浴著光明,一頭金發被光渲染得格外燦爛與明媚——就像是曾經的那個人一樣。即使知道艾利克這樣做會阻礙修的計劃,但杜澤完全不想否認現在的艾利克,那簡直宛如在否定過去那個會為了他人讓自己受傷的修一樣。
  
  但是,現在在否認艾利克,同時也在否認過去的修的人,卻是修自己。
  
  「你以為這樣做,就能救他們了?他們就會真正感激你了?」
  
  修凝視著光明中的艾利克,臉上的笑容比不笑時還要冷上幾分。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天真,沒想到你竟然愚蠢到這種地步。」
  
  修的話像是冷風灌入杜澤的衣服裡,又帶著他的體溫穿透出去。那個人的每句話,與其說是在諷刺艾利克,更像是在嘲笑過去的自己。
  
  ——修,你為什麼對所有人都這麼好?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你以為救了他們,他們就會真正感激你了?
  修對艾利克、對過去的自己說,太愚蠢了。
  
  艾利克與修對視,他站在光明下,就顯得修周圍的陰影尤其黑暗。
  
  「你很可憐。」艾利克說:「在你眼裡,所有人都是醜惡的。你不相信其他人,只在意自己,這樣的你很可憐。」
  
  充斥胸口的情緒沸騰得將要爆開,杜澤想要告訴艾利克,他所指責的那個人曾經是多麼單純地相信美好,即使被救過的人背叛,被身邊的人出賣,那個人依然選擇了相信,所以才會傷得更深;這種傷害不斷累加,直到瀕死的那一刻,那個人再沒有選擇相信他人的餘地了。
  
  杜澤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修的大笑打斷,那人的笑聲十分暢快,眼眉之間洋溢著恣意和狂妄。
  
  「艾利克。」修第一次當面叫出了艾利克的名字。「你很快就會知道,真正可憐的人是誰了。」
  
  「還有一點你錯了。」修沒有為自己辯駁,僅僅只強調了一點:「有個即使讓我不在意自己也會去相信的人。」
  
  修將杜澤滿滿地抱在懷中,他吻著杜澤的黑髮,眼底一片深沉的眷戀。
  
  「這樣的人我只要這一個,僅此而已。」
  
  艾利克不由自主地別開了眼,在移開視線的那一刻卻感到了這是一種近乎認輸的逃避行為。執政官的手下看兩名巡檢官似乎說完了話,其中一名法師前來向修請教下一步的指示。
  
  「大人,我們是回去,還是繼續前進?」
  
  由於採集光明元素的法術無法短時間內在同一塊區域裡連續使用,修瞥了一眼被艾利克救贖的小鎮,然後下令向下一個地方前進。艾利克果不其然地繼續跟著他們,並在每一次的完全徵收後使用自己的光羽來中和黑暗。杜澤明顯感到修的情緒越來越壞,因為同陣營的緣故,艾利克無法阻止修,相對的,修也無法阻止艾利克的行動。艾利克這樣做不僅讓修感到十分礙眼,同時也阻礙了修的計劃。由於艾利克的救贖行為,途經的民眾不但不仇視天族,反而對天族——特別是艾利克——充滿了感激之情。
  
  「嗖——」
  
  走在前方的士兵突然一陣騷動,整支隊伍停下來。杜澤聞到了血的鐵鏽味,他看見兩名士兵抬著法師走了過來,一支箭矢穿透了法師的喉嚨,那名法師顯然已經氣絕身亡。
  
  「大人,不能繼續前進了。」倖存的兩位法師相互扶持,慘白著臉說:「前面駐紮了一窩悍匪!」
  
  修此時心情正不好,他望著遠方依山而建的城鎮,那裡不僅有哨卡,城牆上還有來回巡邏的小隊,一看就絕非善類。
  
  「不用驅逐了,直接完全徵收。」
  
  「可是……」法師不知為何有些難以啟齒,「可是」了半天后,像是終於想到一條理由迅速開口:「可是他們會反抗……」
  
  巨大的灰色魔法陣在天空展開,修盯著法師:「還有問題嗎。」
  
  被那雙血眸所注視,法師幾乎是屁滾尿流地跑去執行修的命令,士兵避開弓箭手的攻擊範圍,在邊緣處灑下粉末。哨卡中的哨兵還在為天空突然出現的巨大魔法陣而震驚,當他看到對面的士兵開始用粉末將他們的城鎮圍起,立即拉響了警笛。杜澤在這邊看到城門呼啦一下打開,從裡面衝出一群拿著武器的土匪,然而他們還沒跑幾步,就被魔法陣的灰光擊中,什麼也沒留下。
  
  似乎過快的消亡讓對面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又有一批悍匪從城門衝出,然後再次被灰光消滅。接下來,無論普通人還是武者,只要跑出城鎮就會被天空的魔法陣鎖定,降下灰光湮滅。很快的,再沒有人敢離開城鎮,連大門也在幾次犧牲後緊緊關上了。
  
  粉末佈置完畢後,法師們開始吟唱咒文,由於死了一名法師,剩下的兩名法師舉行法術有些吃力。隨著光明被收集完畢,黑暗像是倒水一樣緩緩傾進城鎮。城鎮裡傳來幾處驚懼的尖叫,大約是黑暗流進了房屋裡。然而沒有人再打開城門跑出來,那些土匪似乎寧可選擇死在家裡也不願曝屍荒野。城鎮中的動靜越來越大,杜澤甚至可以想像裡面慌亂的一切:隨著黑暗的注入,那些人在城鎮裡可以逃竄的空間越來越小、越來越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暗將他們包圍,直至淹滅。
  
  就在此時,修突然開了口:「怎麼,你不救他們?」
  
  艾利克似乎完全沒想到修會突然和他說話,一時反應不過來。修指了指傳來慘叫的城鎮,似是很認真地建議道:「不救他們嗎?就像是你之前做的那樣。」
  
  因為修的話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艾利克身上。杜澤看著艾利克的光羽,包括之前的那個小鎮,他們在路上一共經過了三個聚居地,因此艾利克現在的羽毛數量是三片半。如果艾利克願意的話,他可以拿出一根光羽驅散對面城鎮的黑暗,拯救那群土匪。
  
  見艾利克沒有動,修毫不意外地笑了起來。
  
  「你不救他們,是因為那是一群悍匪。」
  
  明明應該是反問的句式,修卻說得像是在陳述結論。修的態度讓艾利克感到不快,但他並沒有否認修的話語。「他們選擇成為了罪人,本應當受到相應的懲罰。」
  
  「你一定是從小在光明神殿長大。」修咧嘴而笑。「那些人一定這樣教導你:這個世界只有絕對的『好』與『壞』。平民是『好』的,神殿是『好』的,所以他們全都善良並且應該得到保護;匪類是『壞』的,異端是『壞』的,所以他們全部邪惡並且應該接受懲罰。」
  
  艾利克想要反駁,卻在張嘴的那一刻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修形容的有些偏激,但他卻找不著任何可以否定的地方。從小被選為聖子的艾利克確實一直生活在光明神殿中,他的啟迪之物是光明聖典,導師是德高望重的教皇,在神殿中長大的他認為欺民擾政、打家劫舍的悍匪應該被制裁,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你過來。」修突然叫來了一名士兵,指著漸漸沉寂的城鎮進行詢問:「這些人在這裡盤踞多久了?」
  
  「回大人,上一次的總督離開後,他們就將這座城佔據了。執政官派了幾次兵,但都無法將他們除去。」
  
  「為什麼?他們並不強。」
  
  「周圍的平民都會維護他們。」士兵頓了頓,然後說道:「還有因為叛變。」
  
  艾利克驚異地看向士兵,似乎根本無法理解對方所訴說的情形。修一臉平靜,讓士兵繼續說了下去。
  
  「那些悍匪經常與我們敵對,阻礙我們向周圍徵收光明,甚至會打劫已徵收的光明分給周圍的村子。很多人都加入他們了,執政官的兒子也在其中,所以那位大人不忍心下重手,也不敢向各位大人匯報。」
  
  「欺民擾政、打家劫舍……」修的聲音不大也不慢,卻一個字一個字重重地敲在了艾利克的心上。「你說的沒錯,那確實是一群應該受到懲罰的悍匪。」
  
  艾利克睜大了眼睛,長久以來的信念像是堅硬的巨石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雖然並不大,卻一點點如同蛛網蔓延至全體。他在修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從頭到尾都被漆上血一般的猩紅。
  
  「你和那位天族沒有差別。」那個人說:「這樣將他人絕對區分的你,也是何等的傲慢。」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你相信我麼。
讀者(秒答):不信。
作者:為什麼?
讀者:他說今天晚上讓我在上面誰會信啊!
主角(微笑):我會讓你信的。
讀者:(?Д?≡?д?)!?


90

90、Chapter89主角:他不是我。

  
  對面的城鎮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勉強完成法術的兩名法師癱軟在地上,近乎虛脫。修將呆住的艾利克拋下,沒有猶豫地選擇了回城。在宮殿上繳光明元素時,執政官一臉蒼白地看著修所拿出來的光明份量,當他的手下對他耳語了幾句後,執政官臉上最後一絲也血色消失了。總督看到數量如此眾多的箱子時也吃了一驚,短暫的驚訝後,他大力誇獎了修。相對的,沒有去徵收光明的艾利克被總督貶責了,總督剝奪了艾利克一根羽毛轉贈給修,作為一種懲罰和鼓勵。
  
  艾利克的羽毛只剩下兩根半了,雖然不知道失去所有光羽會發生什麼事,但應該不會是什麼好下場。總督這是在逼他們去徵收光明,杜澤莫名地有些憐憫。這些天族是真的沒有意識到嗎,過度的欺壓在給他們帶來短暫利益的同時,更會給他們帶來滅亡。
  
  當天晚上,第三重天的執政官反叛了,他集結了一大幫人,試圖將天族置於死地。執政官墮落的理由很簡單也很辛酸,他在第三重天忍受了這麼久,兒子的死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些都是修在第二天告訴杜澤的,叛亂發生的時候杜澤的耳機正好沒電。聽完修的複述,杜澤終於明白當執政官表情猙獰地向他們叫嚷時,艾利克為什麼會如此動容,他甚至可以想像,面對因兒子死亡而墮落的執政官,那位崇尚光明的聖子該會是怎麼樣的心情。
  
  這場叛亂還沒到半夜就結束了,第三重天的墮落者大多都是普通的平民,武者只佔了極少數,最厲害的也只不過是大劍士級別,對上全劍聖水平的天族只能是以卵擊石。相較墮落者的全滅,天族這邊只死了1/6的侍衛,並且在第二天早上,一群新來的天族侍衛將損失的人數補齊了。
  
  不是說好要做彼此的天使嗎,天族你們怎麼可以犯規地補人數!
  
  「之前在第二重天死了一個侍衛,也是第二天來了一個新的。」相較杜澤的不淡定,修顯得格外平靜。「必須將他們一次性解決。」
  
  好吧,萌主早就注意到這一點並已經將它算在計劃之內了。杜澤決定安心做他的蠢萌讀者,消滅總督小BOSS拯救世界這等大事還是交給萌主就好。
  
  在死氣沉沉的宮殿用完早餐後,一名天族侍衛出現並將接下來的行程告知修:除了變成死地的第一重天,馬車隊已經走完了所有重天,因此接下來將繞過第二重天原路返回,也就是說,他們下一個目的地將是第四重天。
  
  修聽到這條消息似乎毫不意外,天族侍衛退下後,他對杜澤咧開了微笑。「我保證,到了第四重天,那傢伙還會讓我們去徵收光明。」
  
  「由於第一、第二重天沒有上繳光明,現在還差不少運貨馬車沒有裝滿。你們從今天起去補上那些缺少的部分,這是完全徵收的許可。」在第四重天執政官欲言又止的青白臉色中,總督坐在主座上如是說道。
  
  萌主真是料事如神。杜澤想要跪了,是錯覺嗎,他怎麼感覺總督也非常希望他們去逼迫其他人反抗天族似的。
  
  總督授權得很爽快,修答應得也很爽快,他們很快就再次踏上完全徵收的路程。這一次艾利克沒有跟過來,那人甚至連例常的主線劇情都沒參與。杜澤只在剛到第四重天時見過艾利克一面,剛下馬車的聖子臉色非常憔悴,他的神情讓杜澤想到困獸,想要衝出籠子卻又捨不得物質充沛的生活,只能茫然地在原地徬徨。
  
  沒有艾利克的阻擾,修的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第四重天此前已經被執政官過度徵集過了,因此再次被修徵收時,反彈也來得更為迅猛。最開始是每徵收三個城鎮左右會發生一次叛變,後來變成幾乎每個被徵收的城鎮都會叛變。到了現在,杜澤粗略掃視了一眼周圍,將他和修層層包圍的墮落者沒有五千也有三千。他們還在路上,就被這群墮落者襲擊了,萌主這樣走一路徵收一路的行為大約逼反了整個第四重天。
  
  在壓倒性的人數下,執政官的手下只支撐了片刻就全部陣亡。修變成銀龍,將杜澤護在巨翼下,他沒有走也沒有躲,就那樣趴在原地,任由墮落者拿武器砍在他身上。兵刃劃在銀鱗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看不到外邊的杜澤有些著急,他此刻非常想念老約翰,那位忠心耿耿的機械傀儡在這種時候肯定能助萌主分擔一二——話說他好久沒看到老約翰了,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五天前,這之後老約翰難道一直被萌主冷藏在空間戒指裡嗎?
  
  修完成龍語魔法後,這場戰爭就毫無懸念了。無論是幾百人還是數千人,在那巨大的灰色魔法陣下,只要片刻就會被灰光從這個世界上抹去。戰場上空蕩蕩的,只殘留了幾具執政官手下的屍體,修休息了一會——今天使用大型魔法的次數甚至讓他感到了疲憊——然後用抓起裝載光明的寶箱,帶著杜澤回到了宮殿。
  
  還沒從空中降落,杜澤就看到下方的宮殿出現了某種異況。這裡在不久前似乎也發生了一場叛亂,墮落者的屍體隨處可見,期間偶爾夾雜著一兩具天族屍體。杜澤和修很快就在主殿找到了總督和艾利克,他們對面正跪著第四重天的執政官,此時快抖成篩子了。
  
  「大、大人……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見修拿著光明回來了,總督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喟嘆,然後用一種滿堂的屍體都是無關緊要的擺設的態度對修誇獎道:「你今天也做得很好,明天到第五重天繼續吧。」
  
  聽到總督的話,旁邊的艾利克再也無法忍受地爆發了。
  
  「你難道還沒注意到嗎?」艾利克對總督怒目而視。「你這樣做只會讓越來越多的人反抗你們——你們遲早有一天會被他們殺死!」
  
  他說出來了!宿敵君居然就這樣直接地把真相說出來了!?
  
  「呵。」杜澤聽到修在旁邊冷笑了一聲,更讓杜澤驚悚的是總督的反應,聽到艾利克的話,總督瞬間沉了臉。
  
  「你認為這些下等生靈能對我們造成傷害?無稽之談。」總督不屑一顧,他揮了揮手,將艾利克的一根羽毛轉移到修身上。「你今天也沒有完成任務,應該向他多學習學習。」
  
  杜澤……杜澤頓時覺得擔心那隻發光體會被點醒的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天族的傲慢已深入骨髓,簡直是無藥可救。面對這樣的總督,艾利克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看了看總督,又看了看修,最後放棄般地閉上了眼,不再說什麼了。
  
  收到光明的總督心情很好,放過了第四重天的執政官,但此時的執政官也只是個空架子了。第四重天的人幾乎都死在叛亂中,而天族大約犧牲了1/4的侍衛——第四重天的武者數量比第三重天多上數倍,其中還出現了數名劍師和魔法師。隨著重天數的增加,居住在其中的生靈將會越來越多,實力也會越來越強。杜澤可以預想,在最高規格的第八重天肯定會有複數的法神和武神。按照萌主的計劃,只要將第八重天也逼反,憑現在的天族侍衛根本無法抵擋,這個副本也就基本打通了。
  
  然而杜澤還是想錯了,修根本沒想到第八重天再做了斷。在第五重天,修就已經將總督一行人逼入了死地。
  
  在第五重天被總督授權後,修照例對一路的村莊城鎮進行完全徵收。第五重天的條件要比前幾重天要好得多,一旦被奪走所有光明,所有人心理上產生的落差也格外大。因此,修只走了幾個地方,就迎來了第五重天所有生靈的反擊。面對數量眾多的墮落者,修這次沒有選擇戰鬥,他載著杜澤飛回了宮殿,將第五重天所有人的仇恨拉了過來。
  
  看到修就這樣回來了,總督還沒來得及發難,就得面對整個五重天的叛亂。這場叛亂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晚上,杜澤、修、艾利克和總督一直被天族侍衛護在馬車隊裡。隨著時間的推移,遠方的騷亂聲越來越小,當月亮爬到最高處時,天族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終於平息了第五重天的叛亂,此刻天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
  
  總督瀉出一口氣,準備找修算賬,卻在轉身的那一刻正好對上銀發青年眼底的那片猩紅,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在夜色中,修就連勾起的嘴角也泛著血味,他拍了拍手,似乎在迎接更加精彩的表演。
  
  「還沒結束呢。」
  
  魔法的光在黑夜中亮起,杜澤再次看到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魔法陣,這一次不是在空中,而是在地上!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他們對面的空地用心描繪出工整的灰線,當最外圍的大圈首位連接的那一刻,魔法陣的符文由外到內依次亮起了灰光。層層疊疊的光芒如同淺淺起伏的波浪,模模糊糊地顯現出無數個黑影,那些黑影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實體化。待所有符文都亮起時,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數不清的墮落者,久許不見的老約翰站在最前方,一臉笑容地向他們揮手打招呼。
  
  杜澤呆滯地轉動眼球,一眼掃過看不到盡頭的墮落者,所有的人他都有印象,他們根本就是之前在徵收過程中被修用大魔法陣消滅的墮落者——等等,杜澤突然想起一個很關鍵的事,他怎麼能忘了,銀龍最擅長的是,空間魔法。
  
  ——那個巨大灰色魔法陣根本不是什麼攻擊性的法術,而是傳送魔法陣!
  
  「你……」艾利克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乾沙:「原來沒有殺他們……嗎……」
  
  「我為什麼要殺死他們。」修反問道,似是對提問者的最大嘲諷。
  
  激動的心情像一壺剛燒開的水,沸騰得要溢出來。杜澤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修的袖角,這個人沒有動手殺死任何民眾,他所做的僅僅是用魔法將墮落者轉移,一點一點地匯聚力量。
  
  伸出的手幾乎是在瞬間被對方察覺到了,修反客為主地抓住杜澤的手攥緊。杜澤注視著兩人交握的雙手,炙熱的溫度從修的手心傳來,再也不復當初的冰冷。
  
  這就是他所相信的修,雖然有些睚眥必報,但再也不是那個會恣意殺害他人的《混血》主角。
  
  被魔法陣傳送而來的墮落者毫不猶豫地和最外圍的天族侍衛撞在了一起,廝殺聲再次響徹了夜空。老約翰穿過戰場來到修身邊,機械傀儡一向被神塔當做無生命的物體,所以不管天族還是墮落者都沒有對他出手。
  
  「小主人。」老約翰笑眯眯地對修說:「我已經按你的吩咐將裝備分發下去,他們經過簡單的訓練,已經基本能上手了。」
  
  杜澤望著墮落者身上五顏六色的護甲和武器,打心底地為天族點上了蠟燭。擁有侏儒血統的萌主絕逼是能批發神器的存在——就算不是神器也是亞神器!還記得當初武器大賽那說好了只是試手之作的銀劍嗎?哪怕一個裝備神器的普通人打不過一名劍聖,但十個、一百個、一千個呢?被修傳送過來的墮落者快要上萬,更別說天族現在已是疲憊之師。
  
  戰爭的天平已經明顯向墮落者那邊傾斜,總督顫顫巍巍地指著修:「你、你想做什麼……!?」
  
  「和你想做的一樣啊。」修毫不掩飾他的殺意:「將所有人逼反,讓他們殺死『我』想殺的人。」
  
  即使修沒有明確說出對象是誰,但在場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集中到了總督身上。被所有人矚目的總督更加焦慮,他望著前方的混戰,又望向了天際,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希望見到光明——只要天一亮,天族的援軍就會來了。
  
  然而修不會給總督機會的,天族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魔法陣卻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新人,終於,第一個墮落者衝破了侍衛的防線,他看了看圈中的四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光亮的總督作為首要攻擊目標。
  
  「快、快消滅他!」
  
  在周圍侍衛的幫助下,那名墮落者很快就被處理掉了,但越來越多的墮落者將要衝破防線。一連被攻擊了好幾次,總督終於放下驕傲,向修求助。「你只是想要通關對吧!我把羽毛給你,你快將這些人弄走!」
  
  咦……?杜澤覺得總督剛剛那句話有點奇怪,但說不出哪裡不對。修定定盯了總督一會,然後咧嘴而笑:「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提議。」
  
  總督呼了一口氣,眼見天族侍衛戰線崩潰得越來越快,總督不再遲疑,將他絕大部分羽毛都交給了修。此時修的羽毛數量比總督和艾利克加起來還要多,毫不意外的,修已經達到通關的要求了。
  
  但是在總督希翼的目光中,修並沒有將墮落者送走,總督忍不住提醒道:「你怎麼還不……?」
  
  「那確實是一個好提議。」一絲嘲諷像是一道漣漪迅速劃過修的嘴角。「但是,我有答應嗎?」
  
  總督徹底呆住了。杜澤打心底感到深刻的同情,這種近乎誘騙的行為太有反派的范兒了,一般情況都是主角一方被小BOSS欺騙然後怒吼「你怎麼會出爾反爾!」,現在的情況卻是小BOSS被萌主逼得想要嚶嚶嚶地指控「你怎麼可以這樣!」。杜澤覺得自己一定是壞掉了,他為什麼會覺得倍兒爽呢?
  
  在談話間,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的階段,無論是墮落者還是天族都在拚命。一直沉默的艾利克終於開口了:「快停手吧,你已經達到目標,不要再製造無謂的犧牲了。」
  
  「呵……」修輕笑了一聲。「你又想『濟世救人』了嗎?」
  
  「在救人的不止你一個,聖子大人。」修的聲音似嘆息似嘲諷,他伸出手,指向了交戰的天族和墮落者。
  
  「你救的是這群天族,而我救的是那些被天族主宰的生靈。」
  
  聽到修的話,艾利克碧綠的眼睛中點燃了怒火。
  
  「這樣逼迫他們、利用他們與天族殘殺,你居然說是在救人?!」
  
  「沒錯,我是在利用他們。」修毫不猶豫地承認了。「但你想說將光明交給他們、讓他們停止戰鬥即是救贖嗎?」修笑了。「光明神殿的聖子閣下,你將光明交給他們是為了消除他們的怨氣,於是他們便會感恩戴德直到天族下一次的徵收;你讓他們停止戰鬥是為了減少他們的犧牲,於是他們便會在黑暗中活到天族恢復元氣之時。」
  
  「與其說你在救贖那些平民,不如說你在保護這些天族。」修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總督。「即使你用劍指過他,但你從來沒有真正想過殺死他;即使你想要幫助這些平民,但你從來沒有想過讓其他生靈顛覆天族的統治。」
  
  「因為在你的認知裡,天族是『好』的——他們可是光明神的使者。」
  
  「……!」
  
  艾利克大約是想反駁什麼,然而一名新衝進來的墮落者打斷了他。那名墮落者同樣掃了一圈,然後攻向了此時羽毛數量最多的修,卻在半路被老約翰阻攔了。對於這位為他們提供了裝備的褐髮男子,墮落者保持了一定的敬意,他停下了腳步,有些不解地望向了老約翰。
  
  「離天亮還有一小段時間。」老約翰指了指不遠處的運貨馬車,和藹地建議道:「如果我是你,就在天族的援兵來臨之前將戰利品搬走,而不是去招惹一些不該招惹的人。」
  
  那名墮落者有些遲疑,不過當他認出他的攻擊對象是那個只用一個大魔法陣就可以消滅所有人的銀發青年後,他非常果斷地轉身跑向運貨馬車。
  
  當一輛運貨馬車被掀開,光明照亮了半個夜空時,戰場出現了詭譎的停頓。所有墮落者直勾勾地望向光芒的來源,哪怕天族用武器砍在他們身上也舍不得移開目光半晌。
  
  「為了光明。」
  
  不知是誰喊了出來。所有墮落者都快瘋了,他們雙眼噙滿淚水,像一群撲火的飛蛾咆哮地向光明衝刺。「為了光明!」
  
  天族的戰線全面崩潰了,僅剩的天族侍衛被瘋狂的墮落者吞沒。所有人都衝向了馬車隊的第三縱隊,隨著越來越多的運貨馬車被掀開,那明耀的、溫暖的光照亮了每一張因狂喜而哭泣的臉。
  
  在光明之下,修微笑地對艾利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所維護的一直都是『光明』,我維護的不只是『光明』,這是你和我的本質區別。」
  
  「今天是第幾天了?」
  
  正在幫維爾拉綁頭髮的愛莉絲想了想,回答道:「一個星轉了。」
  
  「他們怎麼還沒回來?」伊諾克哀嚎一聲,望著城門口的馬車群開始出瞎主意。「不如我們明天混進那些戰車裡,最近幾天不是都有一些戰車出去嗎?」
  
  「什麼時候走?」
  
  伊諾克驚悚地看向搭話的莫爾,他本想開個玩笑,但沒想到莫爾竟然當真了。更讓伊諾克驚悚的是,雷切爾也是一臉認真地贊同道:「我觀察了他們的交班時間,在黎明前的那段時間行動最適合。」
  
  與他們相隔一段距離的金龍萊昂也頻頻看向這邊,似乎非常有意向一同參與這個計劃。
  
  阻止這個瘋狂計劃的是突然開敞的城門,一群駕著戰車的天族侍衛簇擁著一輛馬車飛了進來,伊諾克的眼睛最尖。「咦?這不是今天出去的人嗎……杜澤!我看到杜澤了!」
  
  杜澤剛下馬車,就看到短髮盜賊一溜煙地跑了過來,他大約是想打招呼,卻看到什麼後陷入了呆滯。
  
  「——這、這位銀頭髮的兄弟是誰?」
  
  修懶得搭理伊諾克那個二愣子,他打開空間戒指,將老約翰放了出來。這下子,除了已經見過銀龍的莫爾,其他人都知道眼前這名銀發紅眸、長著耳鰭的龍族是修了。
  
  伊諾克忍不住拉了拉維爾拉的袖子。「修、修這是幾個模樣了?」
  
  「魔族、亡靈、人族、精靈、獸族、侏儒、龍族。」維爾拉認真地數了數:「八大種族好像都差不多齊了。」
  
  「還差天族。」愛莉絲微笑地替姐姐補上。
  
  伊諾克稍稍合攏了張大的嘴巴。「好吧,賊爺總覺得在不久的將來,就會看到修兄弟變成天族了……」
  
  談笑之間,一名天族畢恭畢敬地走了過來。
  
  「修大人請隨我來,我們即將前往九重天進行授任儀式。在光明神的眷屬下,您將會成為新一任的總督。」
  
  艾瑪他們終於可以去見光明神那隻傲嬌BOSS了!杜澤有種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的淡淡感動,天族副本簡直快成為有生之年系列了。
  
  「等一下。」
  
  在一行人將要離開的時候,後方傳來了叫喊聲,杜澤回頭看到金龍萊昂急急向他們跑來。因為找不到艾利克,所以那名中年人的表情很是焦慮。
  
  「艾利克呢?」萊昂越來越急,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咆哮:「他為什麼沒回來!」
  
  回來的馬車只有一輛,除了杜澤和修沒有其他人。修瞥向艾利克的契約夥伴,眼底有暗紅流轉。
  
  「你為什麼質問我——以為我殺了他嗎?」修劃出一道空間刃,眨眼之間穿透了萊昂。「你看,我根本動不了你的聖子大人,他還在下面活得好好的。」
  
  「你或許還能見到他。」修緩緩咧開了笑容,那是何其惡意的弧度,像是小孩將魚從水裡撈起扔到地上,看著它在泥沙中一點點掙紮著死去。
  
  「不過,你見到的艾利克,還是不是你所認識的艾利克,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個對光明純粹信仰的聖子,注定永遠走不出天族副本。
  
  ******
  ******
  
  明白了嗎?
  
  即使很像,但也只是「像」,而不是「是」——這個世界上的修只有一個。
  
  他和我不一樣,和現在的我、和曾經的我都不一樣,所以別再用特別的目光去看待他。
  
  明白嗎。
  
  ——【黑匣子】


91

91、Chapter 90 主角:我有特別的通關技巧。
  

  傳說中的第九重天是最接近神的地方,杜澤不知道神曲的九重天是怎麼樣的,但天族的九重天確實是一個非常奇特的地方。
  
  那是一個充滿光明的空間,兩塊巨大的白色石板懸浮在天空中,由於光明元素無處不在,所有物體——包括石板的陰影都不存在,給人以一種不是實物的虛浮感。難以形容那兩塊白石板是多麼龐大的建築,它們紋著金色的對稱圖紋,以長邊並排地貼合在一起。要說這兩塊石板像什麼,杜澤覺得倘若它們是豎著而不是平鋪的,那根本就是一道巨大無比的……門?
  
  在白色石板下方,有一座極其宏偉典雅的建築——螺旋上升的旋轉樓梯充分體現出巴洛克風格的極盡奢華,彷彿一尊白色巨人般聳立在所有人面前。將杜澤和修一行人帶過來的天族指著旋轉樓梯說:「我們將從這裡走上去。」
  
  杜澤的表情裂了,眼前的旋轉樓梯起碼有百層樓高,你們的翅膀難道是裝飾品嗎?
  
  「為什麼不飛上去?」伊諾克發出疑問。
  
  「如果你做得到。」天族輕蔑地瞥了盜賊一眼,率先踏上了階梯。
  
  經過天族這麼一說,一眾人才發現在這個空間裡,別說飛了,連跳都不允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搭在所有人肩上,一旦有人試圖憑空離開地面,就會被死死按住無法動彈。修的空間魔法也被禁止了,這種強迫和禁武一樣都是神塔訂下規則,沒有人能撼動規則,所以他們只能老老實實跟著天族爬樓梯。
  
  一層又一層,一圈又一圈,杜澤早就在第二十層陣亡,氣若游絲地被修抱著走了一路。某隻蠢萌悲哀地發現萌主好像養成了公主抱他的可恥習慣,然後更悲哀地發現他已經可恥地習慣了萌主的公主抱。
  
  節操什麼的,掉著掉著就習慣了。
  
  在行至樓梯中段時,修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盯著旋轉樓梯的中央圓柱,銳利的目光彷彿穿透牆壁看見了什麼。
  
  「這裡面是什麼?」
  
  天族聞言停下了腳步,他用長杖敲了敲中央圓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圓柱的白色牆壁一點點消失,呈現出其中的內容。維爾拉和愛莉絲驚訝地掩住了嘴,在他們面前、旋轉樓梯中央,正囚禁著一個巨人。那名巨人與旋轉樓梯一樣高——不,應該說是旋轉樓梯是圍繞巨人搭建而成的!他被粗大的鎖鏈捆住,彎臂抬著旋轉樓梯的頂端,紋絲不動。
  
  天族放下長杖,消失的牆壁一點點回歸。「如大人所見,裡面不過是一個泰坦。」
  
  艾瑪那可是泰坦!在《混血》的設定中,泰坦可是神族和神族結合生下的半神族!居然就這樣被天族當成支柱放在這裡。杜澤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在牆壁癒合的最後一個瞬間,他好像瞥見圓柱中的泰坦似乎抬了抬眉,閃現的哀傷目光透著一股求助意味。
  
  這是什麼事件的flag嗎?杜澤窩在修的懷裡思考,還是單純的小插曲?
  
  一行人繼續爬樓梯前進,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旋轉樓梯的盡頭。杜澤終於得以被放下,落地的腳踏在了旋轉樓梯頂端的圓形祭台上。高空中的巨大石板此時近在咫尺,只有站在旋轉樓梯的頂端,才發現白石板的體積有多麼可怕,在它的籠罩下,杜澤根本看不到天空。
  
  「吾神在門之彼端。」天族舉起了長杖,指向白石板底下、祭台中央,用一種慷慨激揚的語調宣告道:「光明神在上,請修大人跪在聖石上向神起誓虔誠,您將成為下一任總督!」
  
  天空中的石板居然真是「門」,而且BOSS就在門的另一端。杜澤的目光移向祭台中央,意思就是說萌主必須在那裡下跪,才能去見光明神那隻傲嬌?
  
  ——你TM在逗我?(暴漫臉)
  
  杜澤發自內心地覺得他們在神塔中遇上了有史以來最大的難題,對於其他登塔者來說很簡單但對他們來說卻是欺負人的難度——萌主向光明神下跪什麼的……根本無法想像!
  
  「光明神在這扇門後?」修驀地道。
  
  天族慎重地點頭:「是的,所以請您向神下跪以示……」
  
  「下跪——?」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修瞥視著那名天族,慢慢地咧開了笑容。「我為什麼要下跪?」
  
  天族的呼吸一頓,被那雙彷彿會將人拖入深淵血潭的紅眸所注視,天族的話語和呼吸一樣斷斷續續:「您、您必須獲得光明神的眷屬,才能——」
  
  「才能成為總督?」修接下了天族的話,嘴角劃起的弧度看似不解實為嘲諷。「然後呢?像前一任總督一樣,帶著巡迴官在底下四處徵收光明元素?」
  
  杜澤因震驚微微睜大了眼,修的話語化為海量的信息一瞬間充斥大腦,那個瞬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明白。
  
  「上一任的總督也是登塔者吧。」修漫不經心地說出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實。「只要跪下了,我就會成為總督……不,」修否決了之前的說法,嘴角的笑容咧到極致。「應該說是傀儡?」
  
  咚——杜澤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在那一刻什麼都懂了。這是天族副本最大的陷阱,天族由始至終說的都是「成為總督」,如果應著天族的步伐走,登塔者最後的結局也真的會是「成為總督」。杜澤終於明白之前在那隻發光體身上感到的違和是怎麼回事了,神塔模擬出來的生靈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通關」這種字眼,他們就相當於遊戲裡的NPC,自然不會擁有超脫遊戲之外的概念和詞彙。於是前一任總督雖然天族得很地道,但也其實是一名登塔者……?
  
  越是瞭解天族副本的佈置,杜澤越是感到心驚膽顫,只要有一步差錯,就會像踩入淤泥一般困在天族副本裡越陷越深。杜澤不知道有多少登塔者是折在這一「下跪」之上,但那數量一定不少。因為無論是生靈還是神明,都有一種盲目聽從強勢方的傾向,殊不知訂下規則的神塔,一如既往地遵從了一頁知邱的設定。
  
  【天族付出了謙遜,拿走了治癒。】
  
  真正的高傲不僅是針對下層之人,更是會想要將上位者踩在腳下。
  
  銀發的龍族抬頭望向了天空中的巨門,瞳孔深處的血紅野心像是要將門後的某個存在燃燒殆盡。
  
  「我來這是為了殺死你,而不是成為你的傀儡。」
  
  遮天蔽日的巨門沉重地覆蓋在上方,像是在嘲笑下方人的渺小和不自量力。因修的話語而震驚的天族勉勉強強地回神,他指著大不敬的修,再沒了之前的恭敬。「你、你要墮落嗎?」
  
  修稍稍偏頭,淺色的發尾滑落到嘴角嘲諷的弧度上。
  
  「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這就像一個信號,杜澤只覺得手背一熱,抬手就看到左手被印上了斷翼的痕跡,在這種時候被判定為墮落者讓杜澤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好。沒有經歷巡迴的雷切爾等人對手上莫名出現的斷翼有些疑惑,但很快就進入了備戰狀態,因為此時數不清的天族從四面八方趕來,氣勢洶洶的模樣很明顯來者不善。
  
  由於被限制了飛行,天族大軍上來需要一定的時間。杜澤仰頭望向上方的浮空巨門,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必須找到通過巨門的方法。被禁空的不只是天族,他們也一樣,哪怕那扇巨門距他們只有十米之遙,他們也無法跨越這僅有的十米距離接觸到巨門,更別說打開它。
  
  思考著的杜澤目光自然下移,當看到腳底的祭台時,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個泰坦!
  
  整座旋轉樓梯都是圍繞泰坦建造的,連他們腳底的祭台都是那名泰坦抬起的。神塔早就給出了提示,只要將泰坦從枷鎖中解放了,幫助他們打開巨門自然不在話下。
  
  想通了的杜澤興奮地看向修,想要將他的發現告訴小小的萌主——呃?
  
  看到身邊原本高大帥氣的銀灰髮青年突然濃縮成了白嫩的少年樣,那一瞬間的落差,讓杜澤的大腦根本轉不過彎來。
  
  亞麻色頭髮的侏儒站在祭台中央,向那龐大的石門伸出了手,過大的衣袖和星鏈從纖細的手腕滑下,看起來有些滑稽的可愛。然而沒有人敢藐視那個小小的身影,在伊諾克等人驚異的目光中,數根粗大的金屬柱像是捅穿薄紙般驀地從虛空中刺出來。仿若撐開衣服,那些金屬柱分別往兩邊一拉,虛空就這樣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顯露出一張金屬的機械臉。
  
  「那是……什麼……?」伊諾克的聲音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不僅斷斷續續還卡殼,他的神情中充滿了不可置信;雷切爾望著那張機械臉,呼吸沉重,仿若回想起了某種夢魘。
  
  機械臉上碩大的「眼球」轉了轉,每一個被瞥見的生靈都不寒而慄。在金屬柱的撕扯下,空間裂縫越來越大,裡面的事物也一點一點地展現了全貌:腦袋、軀體、手臂——所有人這才發現,那約有十米來長的金屬柱竟然只是那個龐然大物的手指!
  
  撕啦——
  
  艾莉兒忍不住摀住嘴巴,即使發不出聲音,但她仍然想要驚叫。一具幾乎佔據整個視野的機械傀儡跨出破裂的空間,遮天蔽日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在卡巴拉的陰影中,修仰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他張開五指,透過指間縫隙,那並不大、甚至可以說得上小巧精緻的手像是完完全全掌控住了那扇巨門,以及門後的那一位。
  
  「開門吧。」
  
  就像是一個前來拜訪做客的好朋友,修軟糯的聲音像糖一樣融化在機械傀儡的起身聲響中。卡巴拉抬起機械臂頂在了白色巨門上,它太過龐大了,一舉一動都會引發整個空間震盪。
  
  「轟隆隆隆——」
  
  不可一世的巨門劇烈顫抖,連帶著整個世界都在顫動。螺旋樓梯一點點崩塌,帶著數不清的天族一同隕落。杜澤已經沒心思去挖掘讀作鳥人寫作天族居然會摔死這一槽點,他在顛晃中努力穩住身體,即使事先已經知道萌主擁有卡巴拉這一大殺器,當杜澤親眼目睹這一切時,他還是本能地感受到一絲恐懼。
  
  太強大了……
  
  巨大的機械傀儡張開金屬嘴巴,發出無聲的嘶吼。在八星機械傀儡恐怖的推力下,白色巨門終於不堪負重,被卡巴拉蠻橫地推開了一絲縫隙。耀眼的光從門縫中穿透而出,在一片沉悶的轟鳴中,吞沒了所有人。
  
  杜澤只覺得世界一瞬間被染成純白色,當那些白色一點點褪去後,金色佔據了整個視野。杜澤怔怔地望著金碧輝煌的神殿,不僅是他,幾乎所有人都因這一剎那的空間轉換而陷入了不可避免的忡愣狀態。唯有修由始至終盯著前方的神座,勾起的嘴角卻並沒有柔和的感覺。「好久不見。」
  
  神座之上,光明神俯看著修,滿眼的複雜。
  
  杜澤的目光在修和光明神之間游弋,這是修和光明神第三次對峙,也是早已被注定的最終對決。每一本小說都會有一個最終BOSS,他是整本小說的最終目標,被打敗後將迎來小說的完結。雖說現在yy小說非常流行在最終BOSS後加個隱藏BOSS,但從感情上來說,到最後才跳出的隱藏BOSS怎麼也比不上和主角打交道了整本書的最終BOSS,就像是現在的修和光明神一樣。和以光明神為首的光明神殿打交道一直是《混血》的主線劇情,無論是最初的審判,還是之後的追殺,光明神殿一直想要置修於死地;無論在天空之城,還是在獸族部落,光明神從來沒有掩飾他對修的殺意——最終BOSS試圖殺死主角,就像是主角開金手指一樣天經地義。這種相互敵對是不可調和、並且不斷累加的。因此,雖然目前很多信息都暗示了光明神之後還會有個隱藏的創世神,但比起虛無渺茫的創世神,萌主真正想打倒的應該是眼前的光明神。
  
  沒有多餘的寒暄,修直白地對光明神道:「我的時間很緊。」
  
  侏儒一臉笑容像是在催促一同玩遊戲的小夥伴快點按下「準備」按鈕。「我們速度結束吧。」
  
  卡巴拉的機械臂擦過修一瞬間砸向神座,它的身軀明明很龐大,動作卻是一種不可思議的迅猛。
  
  「轟!!!」
  
  神座一瞬間碾成粉末,強大的風壓吹散了侏儒淺栗色的頭髮,修在狂風中展露笑容,那個笑容太過無邪,帶著孩子式的純粹殘酷。卡巴拉抬起沉重的拳頭,破碎的神座上空空如也,而光明神不見了蹤影。
  
  所有人都警戒起來,卡巴拉歪了歪巨大的頭,看起來有種笨拙的呆萌感,事實上它的機械眼在那一瞬間掃瞄過整座神殿,然後迅速定位了空中的某一點。整座神殿類似於羅馬萬神殿的拱頂架構,它的空間極大,甚至可以裝納下卡巴拉。絲絲縷縷的光芒在神殿上方聚合,光明神在高空中俯視巨大的八星機械傀儡,他剛剛並不是躲開了卡巴拉的攻擊,而是被碾碎後再次重生。當看見修對他笑的那一刻,光明神再也無法維持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態,神情一瞬間變得扭曲。
  
  相較被神塔限制實力囚禁在這裡的他,那個人已經強大到可以將他踩在腳底了。他完全可以預想到,被規則所寵愛的那人,將會擁有如何輝煌的未來——那個異端將會取代他、不,應該說是超越他,成為真正的眾神之首,被萬靈所敬仰。
  
  他、不、甘、心!
  
  嫉恨讓光明神的眼神染上瘋狂,他會殺死那個異端,哪怕規則不允許,就算付出一切代價,他也要殺死那個異端——
  
  還沒等光明神完全凝聚出身體,卡巴拉已經伸手一把抓了過去。在巨大的機械手所帶來的力量下,哪怕是神祇也顯得如螻蟻一般渺小。光明神毫無抵抗能力地再次失去軀體,然而只要有光存在他就能無數次重生。在遠離卡巴拉的那端,光明神迅速地重聚身體,這一次不待身體完全回覆就使用出了神術。
  
  熟悉的巨大光球又一次充斥了杜澤的視野,宛如一顆隕落的太陽向他們墮下。不用修下指令,卡巴拉早已握起了金屬拳頭,一拳轟向光球。
  
  「砰——」
  
  奪目的光芒中,一隻有些融化的機械巨手穿透破碎的光明,將光明神頃刻握成了粉末。
  
  維爾拉等人呆若木雞地旁觀著這一切,卡巴拉與光明神的戰鬥完全波及不到這裡,杜澤瞅著身旁好整以暇的修,擁有卡巴拉的萌主簡直無敵了。不過越是強大的事物越是擁有致命的弱點,要驅動如此可怕的機械傀儡,所需要的能量也極其恐怖——三個神格加上一萬顆龍晶等無數稀有材料,才僅僅能讓卡巴拉活動一天。
  
  光明神再一次在光明中重塑了身體,與卡巴拉陷入了拉鋸戰。消耗戰可是奶媽型職業的特長,光明神祇用拖到卡巴拉的能量用盡,就可以贏得這場戰鬥。
  
  「會做元素結界嗎?」修突然問雷切爾。
  
  雷切爾怔了怔,然後點頭恭敬地回道:「會,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去把神殿封起來。」
  
  「是的,殿下。」
  
  魔族們分散到神殿的各個角落,開始刻畫魔法陣。光明神注意到後想要阻止,卻被卡巴拉阻擋,偶爾漏下的攻擊也被老約翰和莫爾解決掉了。
  
  紫黑色的魔法陣在神殿潔白的地板上一點點成型,仿若一種對聖潔的褻瀆。當魔法陣完成後,雷切爾將雙刀插入魔法陣中央,激活了魔法陣。整個神殿瞬間被一道透明的膜「封閉」了,外界的元素無法進來,裡面的元素也無法出去。與此同時,卡巴拉轟碎光明神的神術,它不再攻擊光明神,而是用巨掌護住修和杜澤一群人。
  
  在被卡巴拉用手掌護住的最後一秒,杜澤望到機械傀儡張大了嘴巴,像是活人一樣用力吸氣。下一秒,陰影籠罩了杜澤的所有視角,他看不到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感覺到時不時的震動,那大約是光明神使用神術砸在卡巴拉的身上。即使被這樣攻擊,卡巴拉摀住所有人的雙手紋絲不動。
  
  等卡巴拉抬手將所有人放出來時,杜澤看著眼前的場景產生了一瞬間的迷茫——他是不是還待在卡巴拉的手中沒有出來?眼前的不再是金壁輝煌的神殿,而是看不到邊緣的黑暗。杜澤抬頭傻傻地望向龐大的機械傀儡,難道剛剛卡巴拉將神殿中所有的光明元素都吞食了嗎?!
  
  既然光明神能在光中不死不滅,那麼除去光就可以了。
  
  卡巴拉伸手抓向光明神,這一次沒有光明元素給光明神恢復身體,如果被抓實了就真會將光明神攥成粉末。
  
  「別殺——」
  
  杜澤的阻止只說到一半卡巴拉的手就握住光明神了,那一刻杜澤仿若聽到心臟停止跳動的聲音,他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問光明神,比如說當初在天空之城的那場對話,又比如……創世神。
  
  修瞅了一眼杜澤,然後轉過臉去。杜澤看到卡巴拉用手指從掌心中捏起什麼跪了下來,指尖上正是他以為被萌主消滅的光明神。卡巴拉捏著光明神的翅膀,像是呈現禮物般討好地放在呆掉的杜澤面前。
  
  杜澤忍不住去看修,發現侏儒正一臉不關我事的表情望著他處,只能看到他白白嫩嫩的半邊臉頰。杜澤一直都知道光明神對萌主來說一向是除之而後快的,並且現在創世神也成為了萌主的雷區。即使這樣,修還是為了他將想要殺死的光明神擺在他面前,讓他去詢問最討厭的創世神信息。
  
  杜澤心中充滿了感動,為了不辜負萌主的好意,某隻蠢萌決定速戰速決。杜澤走到光明神面前,在他接近的那一刻,被卡巴拉捏著翅膀無法動彈的光明神猛地抬頭,看清杜澤時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是你。」
  
  因不善言辭,杜澤直接開門見山:「你知道創世神的消息嗎?」
  
  同其他主神一樣,光明神聽到杜澤問起創/世神時也先是一愣,然而在回神的時候,光明神的眼中並沒有疑惑,而是一片瞭然——就好像杜澤問起創/世神對他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當然知道。」
  
  杜澤感覺血液循環的速度加快了,他緊緊盯著現今唯一可能擁有線索的神,心臟因即將到來的而真相鼓噪不安。「告訴我。」
  
  「吾會告訴你。」光明神與杜澤對視,目光中帶著一種扭曲的灼意,他近乎熱切地凝視杜澤,就好像黑髮青年是可以實現他復仇的魔鬼,哪怕以靈混為代價。「但是在你殺死他之後!」
  
  即使沒有明確說出名字,所有人都明白光明神所說的「他」是指誰。對此,除了當事人之外,在場人唯一的感覺是滑稽——杜澤怎麼可能殺死修?
  
  而杜澤也如眾人所想的一樣拒絕了光明神:「我不會殺死修。」
  
  「你不想知道創世神的消息嗎?」
  
  杜澤搖了搖頭,他的語調很普通,仿若在說一件無須解釋或加以論證的的常識。
  
  「就算是無法獲得創世神的消息,我也不會殺死他。」
  
  ——就算是永遠留在這裡,我也不會殺死他。
  
  光明神注視著對面的黑髮青年,就像是曾經的那樣,這個人再一次地拒絕了他。
  
  即使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慾望,但這個人也會為那個異端放棄自身的渴求與堅持,無怨無悔地跟在那個異端身邊。
  
  「哈……」
  
  太可笑了,這真是太可笑了。
  
  「吾改變注意了,吾這就告知你與那一位的關係。」
  
  這個人明明就是、明明就是——
  
  「你是被創世神選中的人,是唯一能殺死那個異端,而被那一位選中的人。」光明神劃開了扭曲的笑容。「吾之所以找上你,是因為那一位這樣告訴吾的——你存在的意義只有一個,就是殺死他!」
  
  光明神的聲音隆隆地在黑暗中迴響,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杜澤呆立在原地,其他人錯愕地將目光集中在杜澤身上,就連修也微微睜大了眼睛。然而就是那一霎那的失神錯愕,讓光明神抓住了覬覦已久的機會。
  
  一隻光線形成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這是第一個,很快就有第二、第三……無數個眼睛在黑暗中睜開,它們密密麻麻地貼在四面八方,一同注視著中央的生靈。卡巴拉不再捏著光明神的翅膀,因為天族的翅膀已經如雪一樣融化成光點,被光明神胸前的球體吸收。
  
  杜澤不可置信地盯著那顆眼睛狀的球體,那是——裁決?
  
  不對,雖然和當初莉莉婭在天空之城用的裁決很像,但此時懸浮在光明神前方的球體更為精緻可怕,它像是解除了某種限制,呈現出真正的形態。
  
  「這是吾的武器,裁決。」
  
  真的是裁決!
  
  杜澤被光明神的話語扼住了呼吸。裁決是天族最強的武器,它具有獻祭特性,這一類的武器因以生命為代價,所以威力也極其可怕。當初修也是險些死在裁決之下。一頁知邱並沒有寫詳細原因,只是說了一旦被裁決鎖定,就無法躲開它的致命攻擊。
  
  「別看——」
  
  聽到杜澤的提示,正在融化的光明神露出了嘲諷的笑。
  
  「真正的裁決從來不需要鎖定。」
  
  無數雙眼睛中,光明神消散得只剩下半張臉,即使只有半張臉,也可以看到那是多麼惡意的神情。
  
  「因為它是規則武器。」
  
  光明神說:「你們已經死了。」
  
  這句話宛若言靈,在說出的那一刻就成為了現實。
  
  「杜澤……!」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杜澤一瞬間扭曲了臉,他用力咬著牙,恨不得將牙齒咬碎,好從那徹骨的鑽心的痛苦中解脫。冷汗打濕了黑髮,杜澤急促地喘息著,在發黑的視線中,裁決像是剛睡醒般睜開了眼睛,然後慵懶地佈置將要射出的黑色光線。
  
  他為什麼感覺那麼痛?明明裁決還未發動攻擊,他現在就好像已經被無數光線貫穿,宛如一塊開了無數大洞的破布。
  
  溫熱的紅色液體從額頭流下,將要流入眼睛,杜澤忍不住伸手去抹,在看到開了一個大洞的右手時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他的掌心為什麼可以從這頭瞧到另頭,為什麼會流血,為什麼會那麼痛——不是好像,他現在根本就是一塊「破布」!
  
  「這就是規則。一旦訂下了,就不可違背。」光明神的語調很微妙,像是在嘲笑他人,又像是在諷刺自己。「裁決擁有絕對命中的規則,無論怎麼防禦與迴避都毫無意義,因為你們已經被規則訂下了被穿透的結果。」
  
  在完全消逝之前,光明神嘴角的弧度既滿足又瘋狂。
  
  「我終於殺死了你哈……哈哈……」
  
  ……不可能……修怎麼可能會死……!
  
  光明神不祥的話語比被洞穿的傷口更讓杜澤感到疼痛,黑髮青年強撐著沉重的眼皮,一心一意想要尋到修的身影。
  
  他剛剛還聽到修在叫他……
  
  咕。
  
  大量的鮮血湧了出來,帶著生命的熱量一直一直往外淌。佈滿黑暗的眼睛,它們沉默地目睹了黑髮青年的死亡。
  
  在死之前,杜澤終究是沒能看到最在意的那個人。
  



92

92、Chapter 91 讀者: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現在——是在哪裡?
  
  杜澤睜大眼睛,視野所及之處全是沒有雜質的白色,他孤身一人懸浮在白色中無所依從,身上那些致命的傷口宛如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不見。
  
  短暫的失神後,杜澤開始環顧四周,試圖迅速理清目前的情況——驀然回神之際,他已經在這裡了,杜澤的思緒還停留在光明神在黑暗中逝去的畫面上,他完全沒料到最後的光明神居然還給他們帶來如此大的「驚喜」,在蠢萌讀者看來,所謂的最終BOSS戰也只不過是走走過場,卻沒有想到光明神用出了裁決,犧牲了自身,也殺死了在場所有人。
  
  【你們已經死了。】
  
  杜澤望著無邊無際的純白——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
  
  白色、白色、白色,除了白色還是白色。像是墮入了濃郁的牛奶之中,又像是一張白紙上只有他被塗上了顏色。杜澤張望了一陣就不得不閉上眼睛,他第一次發現漫無邊際的白色原來比黑色更讓人難受,一旦盯久了,不僅會感到炫目,更會產生一種嘔吐慾望。
  
  「……如果事先知道這樣能與你見面,我早應該讓光明神殺死你。」
  
  在閉眼的那一瞬間,杜澤聽到有人這樣嘆息道。某隻蠢萌第一反應是高興——瞧他聽到了什麼一隻野生的問路對象出現了——然而一旦理解了那句話的含義與引申義,剩下的只有驚愕。
  
  杜澤短促而痙攣地吸了一口氣,全身緊張得宛如一塊石頭,他猛地睜開眼睛望向來者。在看清對方的那一刻,杜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像有雷直接在頭頂炸開,又似被當頭一擊,眼前的那一位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純白的空間中,「那一位」伸手向杜澤打招呼。
  
  「初次見面,高位者,我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
  
  聽到那個名稱時,杜澤如同被尖針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他眼前自稱創.世神的人有著一頭黑色的短髮,穿著毛背心白襯衫黑西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和藍色助聽器——杜澤只覺得像是看到了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不必在意這個。」似乎非常熟悉杜澤的這種愣怔,創.世神指了指自身說:「我沒有固定的外表和模樣,通常是映射你們的形象。」
  
  ——媽蛋嚇死個人了!杜澤內心瞬間被「次奧」刷滿了屏幕,他差點以為自身與創.世神有什麼不得不說的關係,或者再狗血一點,他的父親與創.世神有什麼對不起母上大人的關係,而事實僅僅只是因為創世神是一名等、身、鏡!
  
  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震驚之後,某隻蠢萌發現「創世神=等身鏡」這個設定其實還挺符合條理的。作為一名創造了整個世界的初始神,《混血》的創世神在眾靈之間也太沒有存在感了,沒有神像也沒有神殿,信息更是少得可憐。現在真正見到創世神了,杜澤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沒有固定形象意味著無法為創世神建造神像,沒有神像便無法建築神殿集存資料,這樣一來,關於創世神的信息自然只會剩下虛渺的傳說了。
  
  小生找你的消息找得有多辛苦你造嗎?
  
  杜澤面無表情地盯著對面那隻讀作創世神寫作等身鏡的傢伙,或許因為這樣,杜澤感覺他不那麼犯社交障礙了——面對倒映自己的鏡子誰還高冷得起來!因為一開始就受到了無比驚悚的視覺衝擊,某隻蠢萌對於創世神的出現反而沒那麼驚奇了。比起為什麼會遇到創世神,杜澤此時更在意的是修那邊的情況,眼前的創世神不正是最好的詢問對象嗎。
  
  「其他人怎麼了?」杜澤頓了頓,近乎小心翼翼地問起了那人的情況:「修怎麼了?」
  
  聽到杜澤的問話,創世神沒有回答,反而將問題拋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哎,創世神不知道他們那邊的情況?
  
  創世神看到杜澤微微發怔,與杜澤一模一樣的臉浮現了類似自嘲的神情。
  
  「創世神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創世神用一種誦唸經書的腔調說道:「每一個生靈——包括你都是這樣認為的,但我現在僅僅只是一名囚徒而已。」
  
  他攤開手,像是在向杜澤介紹他的牢房一般展示著周邊的純白。
  
  「我一直被關在這裡,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做不了——除了等待我的死亡。」
  
  直覺告訴杜澤創世神並沒有說謊,但杜澤還是忍不住小小的反駁了一下:「你剛才說、早應該讓『光明神』殺死我。」如果不是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創世神為什麼會知道他死在光明神手下,從而說出一句類似後悔的話語?
  
  「那是因為我無法離開這裡,所以只能借助其他人之手去做我想做的事。光明神是我最好的棋子,他擁有我的權杖,我可以通過神器告訴他需要做些什麼。」創世神端詳著杜澤,根據杜澤之前話語推斷:「原來你是被光明神殺死的嗎?你剛剛詢問了其他人的情況,看樣子你們一同遭受了致命攻擊。」創世神貌似相當熟悉光明神的做事風格。「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的死亡原因了——光明神使用了『裁決』,對嗎?」
  
  杜澤不由自主地點頭,聽著創世神用一種讚歎的語氣描述裁決:「裁決是真正的神器,它能將使用者轉化為純粹的攻擊能量,獻祭得越多,威力越強,完全獻祭使用者時更會擁有無可比擬的力量。這是最適合天族的武器,在我把權杖交給光明神之前,光明神若不是擁有裁決,在戰鬥中只能成為魔神巴爾戲耍的耗子,無法給巴爾造成絲毫傷害。」
  
  「但這不是裁決最厲害的地方,裁決真正的可怕之處在於擁有規則。」創世神與杜澤對視。「你知道『規則』嗎?」
  
  杜澤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乍一想腦中很多關於規則的概念,但真要細說的時候卻找不到任何詞彙將「規則」具體地描繪出來。
  
  「生靈的生老病死,日夜的交替,讓它們這樣一直運作的便是規則。」創世神讀懂了杜澤的意思,開始向杜澤介紹規則:「它是世界的秩序,是永恆一切的法則。我們必須遵守它,即使不願意,規則也會強制我們去遵守它。這種強制是不可違背的,並且不可抵抗的。」為了讓杜澤更好地理解他所說的話,創世神舉了個例子:「假設現在有一條『你不能見我』的規則,即使你與我只有一牆之隔,你也永遠見不到我。規則也許會在你來找我的路上設下一顆小石頭,讓你摔得頭破血流甚至失去意識;如果我來找你,便會有一個路過的好心人在我見到你之前將你救走……就這樣,我們會無數次的錯過,始終遵循著『你不能見我』的規則——我們覺得是命運,但那其實是規則訂下的結果。」
  
  杜澤怔怔地聽著,創世神所說的規則不僅僅是一些讓人遵守的條例,同時也是一種玄奧的存在。它擁有自己的運作機制,像是天朝人常說的天道,製造平的蓋亞,因果律中的結果——在這之前,他已經多次窺見過規則了,他吐槽的劇情大神其實就是規則的一部分。
  
  「裁決的規則是絕對命中,因此沒有人能避開它的攻擊。」創世神目光掃過杜澤。「如果成為它能量的獻祭者足夠強大,裁決的攻擊會讓所有攻擊對象都只有『死』這個結果。」
  
  一霎間,杜澤的心沉墜得像灌滿了冷鉛,恐懼的寒冷在身體內部蔓延。他一直存有僥倖,因為主角定律的第一定律是「主角不死定律」,為了故事情節發展需要,主角無論身受何種狗血殘害,總能以種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存活下來。但它也會有被打破的時候,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故事大結局。如果是其他作者杜澤完全不會有這方面的擔心,但《混血》的作者是一頁知邱,那個賣主角順帶坑讀者的一頁知邱!杜澤真的沒把握一頁知邱會不會設置如此讓讀者想去他家上吊的結局,該作者的節操早就在神展開時被確定為負值了。根據創世神剛剛的話,規則(劇情)一旦訂下,就會一直奔向它預定的結果,就像過去修毀滅精靈族、攻打天空之城一樣,劇情總是會朝著作者所寫的方向展開。
  
  創世神注視杜澤失去血色的臉,他眼前的這位黑髮青年臉上一直沒什麼表情,只能通過一些細節變化來捕捉對方的情緒,剛剛的動容可以說得上是見面以來情緒波動最大的一次。
  
  並不是因為自身的死亡,而是在害怕那個人的逝去。雖然早就從光明神那裡得知這兩人的關係,但真正看到時,創世神還是感到了不快。
  
  「你不用擔心修。」創世神對杜澤說:「那個人不會死。」
  
  他並不是在安慰杜澤,僅僅是為了將對話進行下去。
  
  「世界已經制定了『修不能死』的規則。」創世神的表情似憐憫似微諷。「比起世界的規則,裁決的規則算得了什麼。」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過於此,杜澤都要為作者難得的良心而痛哭流涕,萌主已經夠苦逼了,不要再在最後再來個致命一擊。得知修的主角定律還在後,某種蠢萌徹底放下了心,開始專心面對創世神。在之前的對話中,創世神直接點名了光明神是他的「棋子」。雖然關於光明神和創世神的猜想被證實,但杜澤卻根本高興不起來,因為這意味著想要殺死修的不僅僅是光明神,更可能是創世神。
  
  「你想要……殺死修。」
  
  「是的。」創世神平靜地承認了,他看著杜澤,雖然杜澤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一直細心觀察的創世神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杜澤的戒備,這加劇了他的不快。
  
  「你不應該將我視為敵人,因為你和我處於同一立場。」
  
  創世神突然極近地貼過來,杜澤看到與他一樣的臉在眼前不斷地放大,皮膚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冰冷的呼吸。
  
  「在這個世界裡,我才是和你關係最密切的人。」
  
  兩人面對面只有一線之差,創世神凌厲的目光牢牢地鎖定了杜澤,語氣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嗎?」
  
  杜澤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創世神的咄咄逼人。在折斷光明神的權杖時,他曾聽到過來自同樣對象的同樣問話。那時候他沒來得及多想,並且具有一種思維慣性:穿越這件原本就不科學的事還需要理由和解釋麼。
  
  雖然後退,但杜澤並沒有避開創世神的目光,創世神向他暗示了創世的存在,即使隱約嗅到圈套的味道,他也必須跳入圈套將這一切弄清楚。
  
  「為什麼?」
  
  「這便就是我要和你談的,關於你、關於我、關於修、關於規則、關於世界。」創世神嘆息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同樣的,我也有問題想問你……來自『上面』的人。」
  
  上面……?
  
  不待杜澤理解其中的含義,創世神已經開始了他的自述:「該從哪裡說起呢……從最初開始說吧。」
  
  創世神問杜澤:「你覺得『創世神』是什麼?」
  
  「……創造世界的神。」
  
  因為這個問題簡單得有些古怪,杜澤頓了一拍才回答。聽到杜澤的回答,創世神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在初始之時,我也這樣認為:我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世界萬物都是我做出來的。我擁有這個信念,並對此毫無懷疑——直到有一天,我目睹了一場分娩。那位獸族在血泊中痛苦掙扎,用盡全身的力量產下兩子後死去了。看到這一切,我想,和我相比,這些生靈實在太過渺小,光是製造出寥寥無幾的新生命就耗盡了自己的性命。」
  
  「基於這樣的自豪,我打算為那兩隻獸族幼子創造一個新母親——這對『創造了萬物』的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創世神說到這裡就停下了,杜澤一愣,他看到創世神沉下的臉色,心中模模糊糊地冒出一個猜想:該不會是……
  
  「我做不出來。」創世神壓抑地說:「我可以復活那隻獸族,卻不能無中生有地創造一隻獸族——明明是創造了萬物的神,現在卻連一隻生靈都無法做出來,是不是很可笑?」
  
  「這讓我感到恐慌,我開始拚命回溯記憶,試圖回想起當初我是怎麼創造出這個世界的。你會有嬰兒時期的記憶嗎……想不起來對吧,我也是一樣,越是回想初時的記憶越是模糊,好像產生意識的那一刻,我就站在這個世界裡了。這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可以允許的,但我不行,因為我是『創造了世界』的創世神,是這個世界的『源頭』。」創世神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將某種黑創世緒壓下去。「那時候我才發現,雖然我是創世神,但我的記憶中沒有我創造這個世界的過程,僅僅有一個『這個世界是我創造』的念頭。為了證實或者破除這個矛盾,我開始嘗試創造世界——大陸反面就是我製造的半成品。」
  
  臥槽原來大陸反面是這貨的傑作!杜澤此時深刻理解了什麼叫做前人作孽後人遭殃,一想起當初在黑雨中的極限逃亡,某隻蠢萌就想糊對面的「前人」一臉翔。
  
  不求你做出一個鳥語花香的伊甸但至少把那些破壞力堪比熊孩子的元素風暴收拾收拾啊!=皿=
  
  創世神沒有發覺杜澤內心憤怒的小宇宙,繼續說了下去。「雖然我做出了大陸反面,但那並不是創造,而是『搬運』。我僅僅只是將混沌大陸原來的一些元素轉移到目的地,然後動用魔法將那些元素壓縮成實體——這種事就算是一個普通的下位神都能做到。那一刻,我發現其實我也只不過是一個比較強大的普通神靈,根本不是能創造萬物的唯一神。」
  
  創世神凝視杜澤。「如果是你,你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如果他處於創世神的角度,杜澤想,他第一反應肯定是自己被洗腦了,現有的記憶和認知全是虛假的。
  
  創世神沒有想要從杜澤那裡得到答案,他像是被壓抑得太久,僅僅只需要一個聽他說話的聽眾。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意識,為了獲得『真正的我』的線索,我找遍了混沌大陸,卻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混沌大陸上所有擁有意識的物體——無論活物還是死物,都是發自內心地將我視為『創世神』,並對我感到敬畏。」
  
  創世神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說的秘密,一旦大聲了,就會驚擾到某個可怕的存在。
  
  「於是我察覺到了,這個世界是創世控著的。有一個超乎我想像的強大存在,它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創造者和管理者。為了服從它的意志運轉,規則就此從世界中誕生。在它的意志下,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定位,而我的定位是『創世神』,僅此而已。」
  
  即使是習慣性面癱的杜澤,在這一刻也忍不住動容,望向創世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敬佩。他是小說之外的人自然知道這一切是什麼,而創世神作為一頁知邱筆下的小說角色,居然能發現到這種地步,已經只能用BUG來稱呼了。
  
  似乎很受用杜澤的目光,創世神露出微笑,繼續闡述他的發現:「『它』並不是唯一的,我還發現許多與它相似的存在,不過那些存在僅僅只是在觀測這個世界,只有『它』擁有這個世界的管理權限。然而無論哪一方,對於這個世界來說都是無法想像的高位面生命。」
  
  在杜澤迴避之前,創世神已經伸手觸碰到杜澤的臉上了,他一眨不眨地凝視杜澤,目光中透著一種對完美物質的迷惑與痴狂。「明明和我們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這個世界的普通生靈還要弱小,卻是比這個世界更高級的生命。你不需要遵守規則,能看懂這世界的一切,這個世界在你身上造成的影響也只能維持一天。」
  
  感謝你為小生解釋了零點還原的由來,但君子動口不動手,你要這樣我們還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放手。」
  
  創世神注視杜澤冰冷的表情,或許因為某種顧忌和敬畏,他緩緩鬆開了手指,然後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般重拾話題。
  
  「我們剛剛說到了『世界的真相』——只有我發現了這件真相,在其他生靈看來,他們可以擁有未知和侷限,因為他們不是這個世界最頂端的神,自然不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因此,他們永遠不會發現在這個世界之上,還有更高層次的存在。」創世神說:「大約是我察覺了『世界的真相』,從那以後,我就能隱約感受到它的意識了。為了和它打好關係,我開始主動幫它做事:它想削弱魔族,於是我介入了光明神和魔神巴爾的戰鬥;它想衰落精靈,於是我便誘導精靈將感情扔給生命樹;它想消滅侏儒,於是我將時間之輪送給了侏儒族……」
  
  杜澤呆滯地聽著創世神洋洋灑灑地將他做的事全部抖出來,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但凡幕後BOSS都有一種話嘮屬性,不將自己的黑幕爆出來不舒服斯基。創世神也很好繼承了這一優良傳統,於是杜澤就榮幸地得知了《混血》的所有隱藏劇情。雖然有些被劇透的小憂傷,不過這些黑幕也很好地解決了杜澤的一個疑惑,之前得知創世神的一些事蹟時,他一直想不通,明明是創造世界的神,創世神為什麼要使用詭計讓所有種族一個個走向滅亡?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創世神祇是「名義上」的創世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討好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
  
  「……到了第七紀元,我發現它開始關注一個人。」創世神說到了最後,看到對面的杜澤眼睛蒙上了一層黑亮的光。「沒錯,就是修。」
  
  重點終於要來了嗎?杜澤陷入了一種微妙的亢奮狀態,既激動,又為接下來的真相而不安。
  
  「他很特別,混沌大陸唯一的八種族混血。我很好奇,所以也一直在關注他,看著他漸漸成長,看著他覺醒血脈……看著他登上了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是指修帶領魔族攻打天空之城的那段劇情嗎?杜澤的心跳漸漸加快,不知是不是巧合,這正是他在穿越之前最後看到的《混血》章節。
  
  「即使被規則武器攻擊了,他仍是生還了,並變得更加強大。」創世神平淡的聲調有了一絲變化。「通過裁決,我才得以窺見它在那個人身上訂下的強大規則,從而發現了它醞釀的可怕未來——它想讓修成為至高神。」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創世神的聲音猛地拔高,聲音中儘是憤怒和悲痛。「意味著我必須死!」
  
  創世神的話在杜澤的腦中炸開,將他的思維震成一片一片。創世神看著發愣的杜澤笑了起來,神情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悲傷。
  
  「至高神,至高無上的神,倘若『創世神』一直存在,後來者再怎麼至高都無法和『創造了世界』的初始神相比。並且這世上除了創世神外,還有哪一個神祇的神格能配得上至高神這個地位?」
  
  杜澤無意識地嚥了嚥口水,他看著這樣的創世神,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並且在那時候,它不知為什麼消失了,我再也感受不到它的意識——你以為這樣對於我來說就能得救的嗎,錯了,這只是加劇了我的死亡速度!因為它不在了,規則開始失控,為了達成它最後留下的『讓那個人成為至高神』的意志,規則不擇手段地促使那個人成神:神界與混沌大陸重合,大陸正反面重合,神塔的建成——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那個人成為至高神!」
  
  它消失了……?杜澤心中湧起一陣不安,作者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於規則來說,我是成就那個人的最佳材料。」創世神的表情重歸於平靜,那種靜寂與其說是不憤怒了,不如說是憤怒極點反而什麼都不剩了。「光明神害怕的僅僅是被奪取地位,而我害怕的是被奪取性命。」
  
  創世神一字一頓地對杜澤說:「你覺得我會坐以待斃嗎?」
  
  不會。杜澤心中苦得發澀,他終於知道創世神想要殺死修的原因了,卻找不到任何能譴責對方的地方。
  
  「我不想死,所以我必須做些什麼。之前也說了,規則一旦訂下就無法違背,那就必須在它為那個人制定規則之前,將他從世界上抹去。因此我使用了時間之輪,卻最多只能回到那個人被追殺之時。」創世神嘆息道:「時間法則是世界的根本之一,規則不允許有人去動它,一旦發現,直接抹殺。即使是我,也只能用時間之輪逆轉那麼一次。」
  
  即使知道萌主一直活得好好的,杜澤還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創世神差點就在修出生前把修幹掉了。
  
  「即使知道不可能,我還是做了很多嘗試,依然沒法在規則的保護下殺死那人。這樣下去,我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成長後來摘取我的神格。」創世神說:「然後我開始思考,既然這個世界的人不行,那麼——」
  
  創世神直勾勾地盯著杜澤,杜澤熟悉那種目光,因為之前光明神也是用這樣一種熱烈的目光注視他的。明明對方的視線很是灼熱,但杜澤此刻卻只能感到寒冷,他聽著創世神的話,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彷彿連腦漿一同凍結。
  
  「——就只能讓這個世界之外的人來殺死他了。」
  
  那一刻,杜澤連心跳都停止了,臉色由於心臟的痙攣而變得蒼白。他不想聽創世神接下來的話,但對方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鑽入他耳中,刺得他生疼。
  
  「你現在知道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了嗎?」
  
  「……」
  
  ——知道了。
  
  從來沒有比這一刻更清楚,他穿越到《混血》的原因。
  
  艾利克想要他殺死修,光明神想要他殺死修,類似的話他聽了很多,但沒有一次比創世神這樣對他說來得真實。
  
  杜澤閉了閉眼,像是無法承受般地感到了窒息。
  
  越是想起當初他勢要萌化修的誓言,越是覺得有多滑稽。
  
  就如同光明神所說的一樣,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殺死修。
  
  杜澤的沉默讓創世神感到了欣喜,這個人終於對自身的定位有所意識了,他們從來都不是敵人,而是站在同一陣線的契約者。
  
  「你們是比這個世界高級的存在,自然不用去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因此關鍵是該怎麼把你們請過來,這對於我來說也不是太大的問題——至少比殺死那個人簡單得多。早在發現『它』的時候,我就曾嘗試前往高位面,但好像由於我沒有具備某種『通行資格』,因此無法進入你們所在的高位面。於是我換了個思考方向,如果不能前往高位面,那麼召喚高位面的生命過來也是可以的。從那時起,我就開始研究怎麼召喚高位面生命。這個研究我做了上億年,勉強完成了召喚法陣,卻沒有想到會在這種情況派上用場。」
  
  杜澤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說不出話,也沒有力量,只能聽著創世神一點點描述他的召喚過程。
  
  「接下來是召喚對象的選擇。『它』已經消失了,而且『它』勢要讓修成為至高神,自然不能召喚『它』過來。於是我決定召喚其他的高位面生命,在那個人逃入失落之地時完成了召喚法陣。」
  
  失落之地……熟悉的名稱讓杜澤稍稍回過神來,他想起當初有一名拿著小黃書的少年站在空曠的平野中呆滯地望著頭頂的兩個月亮。明明是有些滑稽的畫面,現在想起來卻溫馨得讓人想要微笑。
  
  其實穿越的原因並不重要,至少他來到了這個世界,然後遇上了他最喜歡的那個人。
  
  杜澤不再糾結穿越的意義,凝神聆聽創世神的講述。
  
  「召喚過程很順利,你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中來,與我達成召喚契約——因為你是高位面的生命,這契約主要是由我單方面地提供的:你能與這個世界的生靈對話,並且具有了我的氣息。」
  
  創世神的每一句話都是爆點,現在回想起來,無論當初精靈主神叫他「父神」,還是獸類對他的那種莫名恐懼,都應該是察覺到他身上帶有創世神的氣息。那些曾經的小疑問一點點被提起解決,最終被創世神的話串成了意想不到的事實。
  
  「然而結果卻出了一些意外:召喚高位面生命這件事超出規則的底線,在召喚結束時,我連你的面都沒見到,就被規則強制囚禁在這裡,並且再也無法直接介入混沌大陸。」光明神盯看著杜澤,眼神複雜無比。「那時候我其實並不擔心,因為在召喚之前,為了達成我的目標,我在法陣中加上了一個召喚條件:召喚過來的高位生命應該要具有和我一樣的想法——那就是希望修死亡。」
  
  咚。杜澤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並且得出一個萬分滑稽的結論:雖然不知道創世神的召喚機制具體是什麼,但根據創世神的話來推斷,他之所以會被選中,是因為他曾經為了讓作者回心轉意而在《混血》文下發表的黑評。
  
  【……這麼垃圾的主角乾脆死掉算了,根本不給力啊,還不如之前那個聖母。】
  
  即使之前無數次懊惱自己的黑粉行為,但這一次,杜澤卻是由衷地感到慶幸。
  
  幸好是他,幸好創世神為了殺死修而召喚的人是他。
  
  「一切都很順利,你們在我的神殿相遇了。」創世神不甘地瞪視著杜澤:「但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沒有殺他!」
  
  那時候創世神就意識到出現了某種差錯,他被規則關起來了,只能通過他的神器與混沌大陸對話。因此創世神讓光明神代他去接杜澤,他特意交代了光明神:只要能讓杜澤去殺死修,無論杜澤提出什麼要求都必須滿足——如此豐裕的的條件,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答應了吧,然而創世神卻沒有想到他們會一次次地與杜澤錯過,等到光明神終於與杜澤接觸時,杜澤卻毫不遲疑地拒絕了他們。創世神想直接和杜澤對話,但是規則將他限制得很死,只要一說多就會直接摧毀他的神器。他已經沒有能力再從高位面召喚一個生命過來了,即使杜澤和他想像的似乎有些差入,但他也只能將一切希望寄託到杜澤身上。
  
  「你為什麼不殺死他?」創世神看起來很平靜,但細看了就會察覺到,那種平靜下掩藏著多麼深沉的憤恨。「我的召喚法陣是沒有錯的——你在高位面不是想要那個人死嗎?為什麼不殺他,反而救起了他!?」
  
  面對創世神的質問,杜澤按著自己的耳機,極輕極輕地說:「因為……小生是個黑粉。」
  
  黑了作者,害了主角,坑了讀者,順帶連累了作為反派的你。
  
  「黑……粉?」創世神喃喃地唸著那個詞,語氣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創世神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招到這個世界的人,不但不討厭修,而且還是個社交障礙的腦殘粉。換任何一個正常人來到這個世界,他們也許會被創世神許下的條件所打動,被修反咬一口時也許會報復修,看到修作為主角的好處時也許會想要取代修成為主角。然而杜澤就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萌讀者,他的社交障礙讓他無法很快地融入這個世界,他的蠢萌讓他堅定自己讀者的身份,當這一切都被修打破時,他已經將萌主裝進心裡了。
  
  「有一個黑粉讀者,他很喜歡一本小說,為了引起作者的關注,他留下了『希望主角死』的評論。」杜澤略帶奇妙腔調的聲音輕輕敲動純白的空間,緩慢平淡的語調仿若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故事。「小說中的反派察覺到了那條評論,為了殺死主角,反派將那位讀者拉進了小說裡。」
  
  創世神的眼睛越睜越大,他直愣愣地瞪看著對面那名黑髮青年嘴唇開合了數次,聲音像是隔了幾個世紀般傳來。
  
  「我是一個讀者。」
  
  沒有人來阻止杜澤說出最後的事實,因為在場的兩個人都是或多或少地理解了「世界真相」的人。
  
  「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世界」是小說,「它」是作者,「規則」是劇情,修是「主角」,創世神是「反派」。
  
  身為讀者的杜澤站在創世神的對面,就這樣普普通通地說出了世界的真實。
  
  那一瞬間,整個空間——不,應該說世界都顫慄了,杜澤的話語像是擊中了根源,那絲顫抖甚至能讓人感受到世界被破開外殼露出根基時的惶恐和惴惴不安。創世神僵住了,聽到杜澤的話,他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然而顫慄的世界卻告訴創世神他才是最荒謬的那一個!
  
  「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難以形容創世神這一刻的表情,那是一種希望和絕望交加、幸運與不幸混合的扭曲笑容,像是明明發現了最大的真相,卻感覺不知道真相或許才更為幸福。
  
  「我是……小說人物……?還是……反派?」創世神扭曲的笑容漸近猙獰。「那個人是主角,就因為這樣……所以我必須成為他的墊腳石?」
  
  「——我不甘心!!!」
  
  創世神緊緊抓住杜澤的手,雙眸興起鬼火般冷冽偏執的光。
  
  「你去殺死他!只要一天之後,你在這個世界受到的傷害都會被清除——」
  
  創世神的話語說到一半驀地中斷,他所抓著的杜澤全身溢出了點點光芒,一點一點將要帶走黑髮青年。看到這一切,創世神的笑聲像是壞掉了。
  
  「哈——不用等到零點,那個人已經能夠復活你了。」即使杜澤的身體隨著光點的飄出而漸漸虛化,創世神的手還是像鐵鉗一樣冰冷牢固地夾制住杜澤。「你想要擁有榮華富貴也好,成為主宰者也好。」創世神一字一頓地說:「無論什麼要求和願望我都滿足你,只要你殺死他!」
  
  杜澤開口:「不……」
  
  「不要拒絕我!!!」創世神大叫著打斷了杜澤。「你明明是我召喚過來殺死修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你最應該拒絕的不是我!」
  
  「……我只有一個願望。」
  
  還沒等創世神高興起來,杜澤別開了視線,聲音溫柔,語句殘酷。
  
  「我想一直待在他身邊。」
  
  「哈……哈哈……」破碎的笑聲從創世神喉間零散地飄出,創世神臉上的笑容夾雜著難以形容的惡意,注視杜澤的目光像是要將對方一同拉下無底煉獄。「這是不可能的,你忘了你是被我召喚過來的嗎?」
  
  創世神微笑著,一字一句地判定了杜澤的死刑。
  
  「只要我一死,你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什……麼……?
  
  杜澤的瞳孔猛地緊縮,他被創世神的話語所擊中,一直以來刻意忽視的不安像是決堤般將他卷席。
  
  他會……消失?
  
  看到杜澤蒼白的臉色,創世神的聲音甜得像是摻了糖的毒藥。「你不想消失對嗎,那就快點……」
  
  「我喜歡修——」
  
  杜澤的聲音很輕也有點弱,卻讓創世神的聲音戛然而止。杜澤不在意創世神的目光,毫無掩飾地繼續表白:「——也喜歡《混血》。」
  
  「這是以修為主角的小說,即使我消失了,這個小說還是會繼續;但修消失了,我最喜歡的小說就會結束。」
  
  創世神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他瞪看著杜澤,完全無法理解對面那人臉上那溫和而柔軟的神情。
  
  「我不會殺死修。」
  
  杜澤看向創世神,認真得像是承諾了整個生命。
  
  「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至此,創世神明白他說什麼都沒用了。
  
  飄散的光點融化在純白中,創世神放下了手,他已經再也抓不住杜澤了——就像是他一直以來的那樣,他從來沒有真正抓住過對面的黑髮青年。
  
  「……你為什麼會喜歡他?」
  
  最後的最後,創世神還是不甘心地問道:「對於你們來說,我們僅僅只是『文字』吧。」
  
  「你居然愛上一個虛假的小說人物?」
  
  在消失的前一刻,杜澤稍稍偏回過頭,翩躚的碎髮遮住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黑髮青年淡色的唇似乎微微勾起。
  
  「讀者喜歡主角,需要理由嗎?」
  



93

93、Chapter 92 讀者:我要看你成神。
  

  綺麗。
  
  這是杜澤睜開眼望見那個生靈的那一瞬間,腦中唯一能浮現的詞語。
  
  像是陽光全揉碎了灑在他身上,淺金色的長發帶著一種剔透的質感,長長地流瀉及地,完美比例的五官像是世上最優秀的雕刻家耗盡所有心血完成的精美神像,沒有表情卻透著一層居高臨下的韻味,最引人注目的要數那一雙眼睛,在光芒的渲染下,那人的虹膜呈現出深淺不一的明亮金色,如果說一隻是正午時分的純金陽光,那另一隻則是日蝕之時的白金日冕。
  
  見杜澤醒了,異色眼睛的主人伸出手輕輕觸碰黑髮青年的臉,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像是在觸碰一個馬上就會破碎的夢幻泡沫。在那人身後,三對巨大的雪白翅膀鋪天蓋地地搧開,潔白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羽毛在風中輕顫,美好得讓人只能聯想到極樂的天堂。
  
  這是……修?
  
  即使從創世神的話語中推斷出修覺醒了天族血脈,但真正面對時,杜澤還是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實在太過耀眼了,讓人單是看著就會感到自慚形穢,彷彿連注視也是一種對那名天族的褻瀆。
  
  杜澤想要開口叫修,但喉嚨被棉花堵住似的出不了聲——不,應該說他完全控制不了嘴巴做出發聲這一行為,身體像是壞掉了一樣無法動彈。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這大概是復活術的後遺症,起死回生已經很逆天了,如果再帶上全恢復效果那根本不叫魔法而叫BUG了。
  
  察覺到杜澤的異樣,修的指尖頓了頓,他凝視杜澤,仔仔細細、從頭到尾,彷彿連指甲尖的灰塵都不放過地端詳著黑髮青年。那人的表情很正常,眼神很正常,聲音很正常,但是這些「正常」相互疊加,卻讓杜澤突然體會到了一種徹骨的恐懼感。
  
  「杜澤。」修的手指再次滑動,代表治癒的黃光亮起。「你不會有事。」
  
  杜澤漸漸睜大眼睛,因為第一眼就被修的新形態奪去了全部注意力,杜澤此時才發現修的狀態並不如他的外表那麼「光鮮」。
  
  在金色之上,被漆上了一層猩紅。
  
  被光芒籠罩的地方漸漸恢復知覺,杜澤感覺被修碰到的皮膚傳來粘稠的觸感,那是半凝不凝的鮮血——舊的將要凝固,新流下來的血液為其添上一分濕潤。猩紅的不僅是血液,還有傷口,即使被衣服的碎片遮去了大半,卻仍然可以窺見那猙獰的弧度。
  
  雖然有規則的庇護,但這並不等於修能夠在裁決的攻擊下安然無恙——規則只會保證主角不死,並不會保證修不會受傷。杜澤完全不敢想像修是在怎麼樣一種情況下覺醒天族血脈的,只要大腦稍稍描繪出那場景,就連呼吸也感到疼痛。
  
  「你會好起來。」
  
  修單薄的唇抿成一個含蓄的弧度,他的聲音緩慢而優美,像是在吟唱讚美詩,漸輕的尾音化開了一絲歇斯底里的惶恐與憤怒。
  
  「我會讓你好起來。」
  
  不用管了我沒事——杜澤想要大叫,即使有事他還有零點還原!只要時間一到他就能完全恢復!
  
  但是現在的他連手指的尖端都控制不了,杜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修像是根本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般,一邊流血一邊為他治癒,紅色與金色交加,將那份綺麗化為淒麗。
  
  ——你不會有事。
  即使我有事,你也不會有事。
  
  修的指尖劃過了杜澤的發尾,摩挲著黑髮青年後頸最細膩的那處皮膚,深淺不一的眼眸同時閃過一片晦暗。
  
  視若生命的寶物被打碎,即使修復得沒有絲毫痕跡,但「被破壞」已成為既有的事實。
  
  「不會有下次。」修輕聲呢喃:「我保證。」
  
  杜澤立即明白了修的意思,從今以後,修再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傷害,那個人可以維持這個承諾,不僅是因為他覺醒了所有血脈擁有了強大力量,更是因為他馬上就能獲取這個世界至高無上的權利。
  
  神塔即立,登頂者封神,初至塔頂者為——至高神。
  
  即使是用盡全力想要保持勻速呼吸,杜澤還是立刻感覺到了缺氧的眩暈。得知一切真相後,杜澤對修成為至高神這件事十分忌憚,他必須阻止任何人成為至高神,因為這意味著創世神的死亡。
  
  創世神說,只要我一死,你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或許是因為修的治療,又或許是過於強烈的情感驅動,杜澤竟然能夠伸出手抓住修的手腕,他半撐起身體,即使聲音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但他已經可以說話了。
  
  「修——」
  
  杜澤剛喊出修的名字,一道黃色光柱從他們頭頂上方垂直照下,杜澤只覺得眼前一花,眼前的場景就切換成了神塔的圓形大廳。剛剛的光柱毫無疑問是每次通關後都會出現的「出口」,但沒有哪次像這樣恰到好處地投射到人物所在的位置,「親切」地將他們直接傳送回圓形大廳。
  
  ——規則也急了。
  
  杜澤的腦中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他還沒來得及打量空曠的圓形大廳和集全的石像,就見那道作為神塔每一層的入口的光門消散了光芒,呈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杜澤閉上眼睛又睜開,無論他怎麼想要逃避現實,印在視網膜中的仍是他現在最不願意見到的那個人。
  
  黑髮,黑眼,戴著眼鏡和助聽器,與他如出一轍的創世神。
  
  修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創世神,映在異色雙眸中的是一名金發金眸的六翼天族,給他以一種微妙的熟悉感。當兩人的目光對上的那一刻,整個空間似乎產生了動盪。
  
  嗡——
  
  修回神之際,四周已變了天地——顛倒的天空,冰晶的地面,如果再添上一個直聳入云的巨大光柱,簡直就像是曾經的失落之地了。大片大片的云從遠方的藍天卷席而來,又呼嘯而過,落下的陰影在修身上暗了明,明了又暗。修坐在冰晶地面上,第一反應是低頭去看杜澤,然而他身邊已沒了黑髮青年的身影。
  
  這就像是壓垮駱駝背的最後一根稻草,修已經緊繃到極致的精神「啪」地一下斷裂。
  
  紅色的血契獸應召而生,它受令去追尋杜澤,卻不知為何一直在原地徘徊,滿是符文的臉對上已經失控的主人。見狀,修望向同樣被傳送到這裡的六翼天族,壓抑地問:「杜澤呢?」
  
  對方的回應是一道光束,擦過修的臉頰深深劃出了一道口子。創世神冰冷地注視修,毫不掩飾他對修的殺意。得知世界的真相後,創世神的心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在意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但他在意為什麼他是「反派」而這個人是「主角」?有差距就會產生對比,有對比就會產生不平衡,如果說之前是為求生,現在創世神想殺死修,更添上了一份扭曲的嫉妒和憤恨。
  
  即使被規則安排好了結局,他也不會按它所願那樣演出。創世神瞥了一眼周邊八大種族的石像,規則已經寫下,那他偏要在這規則之下殺死那人!
  
  咚——
  
  一絲脈動無形地擴散,像是心跳震動了空氣。修側頭看去,在他的注視下,天族石像開始分崩離析,落下的碎片化為數不清的光團。那些淺黃色的光團游離在修和創世神之間,微微晃動似乎有些徬徨。修還沒弄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就見創世神抬起手,黃色光團像是找到了組織,快速地聚集到創世神身邊,然後化形為如同個模具刻出來的「標準」天族。
  
  前所未有的危險感如細針刺在皮膚上,修一言不發地望向由創世神率領的天族軍團,每一個天族都擁有將近主神的力量,他面對那群天族,就像是面對無數個光明神。
  
  這簡直可怕得令人絕望。
  
  天族拍打翅膀,一個接一個地向修發動攻擊。修從地上起身,雪白的羽翼搧開,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即使面對如此可怕的敵手,修依舊是一種混雜了瘋狂的冷靜,微微由上而下的視線造就一種盛氣凌人的態度。
  
  在第一個天族靠近之時,修已大致將身上的傷口處理了一遍,然後毫不猶豫地轉換了形態。天族的優勢在於祝福和治癒,攻擊手段乏善可陳。異色的眼眸垂下,再睜開時已轉化為剔透的琥珀色,侏儒舉起了小小的手,巨大的八星機械傀儡緩慢而不容置疑地起身。雖然其他人不見了,但卡巴拉和老約翰兩個機械傀儡並沒有消失,它們因為裁決的攻擊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老約翰完全喪失活動機能,卡巴拉一些部件被摧毀,但這並不妨礙它繼續戰鬥。
  
  修看著自己的手,剛剛的形態切換十分順暢,沒有絲毫生澀之感,以往洶湧的疲倦更是連影子都沒有。修笑了起來,小小的酒窩點綴在白嫩的臉蛋上,看起來異常可愛,同時也非常危險。
  
  沒有後遺症了……
  
  「轟轟轟——」
  
  即使是無人能敵的卡巴拉,同時遭受成千上萬個「光明神」攻擊時也變得岌岌可危。大塊大塊的零件被削落,齒輪和鐵板落了一地,當天族拆掉卡巴拉後,卻發現被機械傀儡護起的侏儒不見了蹤影。
  
  察覺到空間的波動,後方的創世神一扇翅膀猛地倒退,堪堪避過了突襲。銀發紅眸的龍族破開空間,手中的龍槍擦過創世神的羽翼,帶起一片鮮血和白羽。雖然出其不意地刺中了創世神,但還沒來得擴大戰果就被對方逃開了。
  
  修的耳鰭微張,咧開了笑容:「真會逃。」
  
  在「會」字連接到「逃」字的那一刻,紅發獸族的利爪已經抓上了創世神的肩膀。創世神眼睛中倒映出修的影子,對方晃著獅耳,野性的臉上滿滿的是捉住獵物時的嗜血笑容。
  
  太快了,論近戰的反應和速度,沒有哪個種族能比得過獸族。然而即使被捉住,創世神的表情也沒多大變化,之前被卡巴拉引走的天族已經陸陸續續地趕了回來。最近的兩名天族舉起光劍,一名砍向修的手臂,另外一名砍向修的腦袋。面對下落的劍光,修眼睛眨都不眨,他像是沒有看見即將斬斷他手臂和腦袋的光劍,爪子不容置疑地刺進創世神的胸膛,抓住了那跳動的心臟。
  
  「咔嘣。」
  
  那是劍刺入血肉、砍斷骨頭時發出的輕響,同時也是心臟與血管分離的斷裂聲。
  
  鮮紅的血灑了一地,頭顱和手臂掉落在地上,很快就變成死氣揮發乾淨。創世神將分離得只剩一根血管相連的心臟塞回去,臉色陰沉地看著對面那名巫妖,修回以同樣陰鬱的目光,兩人在這一刻所想的完全一致。
  
  ——就差一點,就可以殺死他了。
  
  遺憾只是一瞬,創世神搧開翅膀高高飛起,此時天族已經盡悉返回,將修包圍得沒有一絲餘地。創世神俯視包圍圈中的修,即使對方現在是不死的巫妖,但創世神知道一個方法——只要不停地摧毀巫妖的身體,他就能借此搜尋找巫妖的生命之匣,並將其破壞。
  
  最裡面的天族舉起了光劍,中間的天族吟唱祝福,外圍的天族布下防止修使用空間魔法轉移的禁錮。這根本不是個人的對決,而是以個人之力對上一個種族。天族的劍斬下了修的腦袋、修的四肢、修的身軀,即使能夠不死,但任人宰割的滋味也不好受。
  
  修揚起了蒼白俊美的臉,瞳孔深處的混火猛地暴漲,跳躍的光一瞬間化為電火花綻放開來。
  
  「滋啪——」
  
  天族將要下揮的光劍被銀紅的長刀架住,他看著眼前被電弧簇擁的紫眸魔族,一直木訥的臉終於產生了許些波動。
  
  「不要太過分了。」那隻魔彎起了唇。
  
  圓弧的金色雷電猛地擴散,它非常細,與其說是一道雷電不如說一絲電弧來得恰當。就是這樣一縷細如髮絲的金色雷電,卻將每一個與它接觸到的天族化為焦炭。金色雷電擴散至十米處化為紫色,雖然體積猛地暴漲,但威力卻小了很多。周圍的天族非死即傷,修站在被清出的空地中央,臉色一白,一縷鮮血從嘴角流下。即使現在可以自由切換形態,但剛覺醒所有血脈就這樣高強度地連續轉換形態戰鬥,身體的負擔極大,接下來的戰鬥不能像之前那麼恣意地形態轉換了。
  
  戰場上一時間有些安靜,看到魔族,所有天族的臉色都變了,呆滯的目光帶上了仇恨。千鈞一髮之際,一聲熟悉的「咚」響徹戰場,修扭頭看向聲源地,不遠處的魔族石像突然像天族石像一樣崩裂,落下的碎片化為紫色光團。相較黃色光團的徬徨,紫色光團的目標非常明確,它們聚集在修周圍,然後轉形成數不清的魔族。
  
  沒有任何語言,魔族和天族撞到了一起,整個空間瞬間化為天族與魔族的戰場。修的壓力一下子減輕了,即使仍有天族攻擊他,但那點攻擊對修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他能感覺到與魔族之間的特殊聯繫,雖然不能直接命令那群魔族,但他們將會共同作戰,因為他們流著同樣的血液。
  
  每一刻都有天族或魔族死亡,在天魔戰爭中,擅長治癒的天族原本就不是擅長破壞的魔族的對手,再加上之前的戰鬥已經損失了一部分人手,天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魔族蠶食消滅。創世神剛解決掉一個攻擊他的魔族,就看到修站在了他對面。
  
  「告訴我杜澤在哪裡。」修甩了甩焚欲上的血,低沉磁性的聲音透著一絲嘲謔。「我讓你死得痛快點,嗯?」
  
  創世神冷冷地瞥了一眼修,沒有說話。
  
  修紫色的魔眸瞬間眯起,他面前的六翼天族突然變成了一名銀發綠眸的精靈——簡直就是他精靈形態的翻版。與此同時,石像破碎的脈動聲再一次響起,無數綠色光團從精靈石像溢出,聚集在創世神腳下。一個個持著弓箭的美麗精靈從綠光中誕生,他們加入了天族和魔族的戰爭,拉開弓弦直指魔族。
  
  下方打得正熱鬧,上方也鏖戰正酣。修一刀斬斷創世神射過來的箭矢,襲去的雷電被對方用植物魔法引走,修搧動蝠翼想要衝向創世神,卻被對方的箭陣壓制,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縮短距離。
  
  在修摸到創世神身邊之前,下方的戰爭已有了結果,死屍幾乎將冰晶地面全覆蓋了,被天族和精靈族聯手攻擊的魔族無一生還,但天族和精靈族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天族僅有個位數存活,後加入的精靈族要好一些,至少還殘留了一半的人數。剩下的精靈舉起長弓,對準了空中唯一存活的魔族。
  
  修一甩焚欲,雷電將密密麻麻的箭雨紛紛擊落,就這麼一個停頓,創世神抓住時機再次拉開了距離。修望瞭望遠方的創世神,又瞥了瞥下方的精靈族,唇角的笑容漸漸消逝。
  
  「礙事。」
  
  低沉的聲線行至尾處已是沙啞,巫妖舉起了死神鐮刀,在修的召喚下,已經倒下的生靈以一種截然不同的形態再一次爬起。亡靈石像的破碎聲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那些溢出的灰色光團並沒有直接轉化為亡靈,而是各自附在滿地的屍體上,加速了亡者的「復活」。
  
  生前無論是魔族、天族還是精靈族,在成為亡靈後都拋開了舊怨,一同攻向驚慌失措的精靈族。先不說亡靈族的實力究竟如何,光數量就是精靈族的兩倍有餘,並且這數量隨著精靈族的死亡而不斷增加——不死則已,死了後還會為對方增加戰鬥力,亡靈族簡直是所有生靈的噩夢。
  
  ——真是這樣嗎?
  
  一隻正在吸□□靈的吸血鬼被陰影籠罩,它剛抬起頭,就被巨大的金屬拳頭砸成粉末。
  
  「滴——已消滅敵人X1;編號XH12172繼續執行清理任務。」
  
  修一言不發地盯著對面的創世神,侏儒的石像在那人的身後裂成碎片。
  
  「是我……」巫妖沙啞地道:「你用了我的形態。」
  
  如果說精靈的外貌是巧合,此時站在他眼前的亞麻色頭髮侏儒已經詮釋了一切——最初的天族毫不意外也是映射他的模樣。
  
  面對修的質問,創世神不置可否,他由始至終都沒有對修說過一句話。修不在意對手的沉默,想要殺死創世神的心情更為強烈了——他不喜歡有人頂著和他一樣的形象,因為這極有可能會引起杜澤的關注和在意。
  
  對於現在的修而言,只要一絲不快就會引發黑暗情緒的決堤。
  
  周圍的亡靈快要被機械傀儡消滅殆盡,修的目光落在剩餘的石像上,經過四輪戰鬥,他已經大概明白遊戲規則了。這是一場種族的變更與交替,規律很簡單——它在重現混沌大陸的歷史。
  
  第一紀元天魔戰爭,第二紀元精靈結盟,第三紀元亡靈復甦,第四紀元侏儒帝國。
  
  不同的形態——或者說種族血脈就是一把開啟紀元的鑰匙,可以說除了修沒人能通過這最後的關卡。只要遵從規律率先切換形態,就能在接下來的戰鬥取得優勢——石像化形的種族將會成最強大的助力。
  
  消滅了亡靈族的機械傀儡圍了上來,小小的侏儒趴在機械傀儡的肩上,讓人在笑意湧上來之前先感到恐懼——這群小傢伙製造的機械剛剛可是消滅了前三個種族形成的亡靈族。在他們逼近之前,修轉換了形態,第五紀元的主宰是龍族,因此出現在所有侏儒面前的是一名銀發紅眸的年輕龍族。
  
  機械傀儡舉起了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向修。拳風吹散了那名龍族的身影,修瞬間移動到龍族石像旁,看著無動於衷的龍族石像,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變成瞭然。
  
  如果說它所遵循的是歷史,那麼在混沌大陸的歷史上,侏儒族並不是被其他種族顛覆的,他們滅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來自於自身。那麼……
  
  修閉上了眼,無盡的黑暗中,藍色的火焰熄滅,另一枚火炬燃起了橙色的火光。
  
  當修變成為侏儒的那一刻,在場的機械傀儡都是一頓,它們肩膀上的侏儒如煙般被風吹散,整個空間就只剩下兩個一模一樣的侏儒在相互對視,襯著沉寂的機械傀儡顯得格外孤寂。
  
  咚——
  
  龍族石像的脈動打破了死寂,修比創世神更快地轉化為龍族,於是他的身邊很快就聚集起一群龍族:金屬龍、顏色龍、寶石龍……巨龍們張開五顏六色的巨翼,帶起的風幾乎要將「渺小」的創世神吹飛。
  
  「你已經輸了。」修對創世神咧嘴而笑。
  
  創世神不置可否,他在下一刻變成獸族,蜂擁而至的紅色光團化為獸族與龍族形成對峙之勢。
  
  雖然龍族要比獸族強大得多,但數量只有獸族的十分之一不到。蟻多咬死象,龍族的下場已經注定。修毫不在意龍族的覆滅,對於他而言,只要爭取到龍族就意味著勝利,因為和創世神一交替,獸族之後的人族、也就是最後一個石像將成為他的戰力。
  
  龍族衰退,獸族振興;人族崛起,獸族消亡。
  
  當金發藍眼的修率領一眾人族將創世神包圍時,創世神也體會到與最初的修一樣孤軍奮戰的滋味。獸族全軍覆沒,八大種族的石像已經悉盡碎裂,創世神放下利爪,他像是沒有再能借助的種族,只好再次變成與修毫無二般的人族模樣。這樣做的結果是讓創世神免於死在其他人族的手上,即使只是外殼一樣,但是任誰都不願看到「自己」死在其他人手裡。
  
  修走到創世神面前,對方很明顯沒有要和他交談的意願,修也沒有廢話,提劍向創世神的喉嚨劈去。
  
  或許是知道反抗也無效,創世神放棄抵抗般地一動不動。在長劍將要砍上創世神的那一刻,修沒有來由地感覺到了危險,他的手腕一抖,硬生生將長劍扭轉斜劈至創世神的肩膀。
  
  「嘀嗒。」
  
  大量的鮮血流了出來,滴在冰晶地面上。修看了一眼創世神肩上的傷口,然後瞥向自己的左肩,在相同的位置上,出現了和對方完全一致的傷口。
  
  這是……?
  
  修在創世神的手臂上又劃出了一道口子,馬上就看到自己手臂像是被無形的劍劃出同樣的傷口。
  
  ——無論他對創世神造成什麼樣的攻擊,都會原封不動地返回到他身上。
  
  這看起來像是對創世神的保護,然而創世神的臉色卻比死灰還要難看。他千辛萬苦才製造出這個局面,明明就差最後一步了,卻馬上要在規則的干擾下功虧一簣——只有他知道這不是對他的保護,而是規則對那個人的提醒。那個人並不笨,很快就能發現被他刻意攪亂的事實。
  
  修陷入了沉思,現在變成了一種僵局,他不能對創世神出手,殺死創世神,等於殺死自己。
  
  ……殺死自己?
  
  一個念頭快速閃過修的大腦,修看著與他如出一轍的創世神,緩緩露出了微笑。
  
  「原來如此……」
  
  這裡重現的由始至終都是混沌大陸的紀元——無論是過去的紀元,還是未來的紀元。
  
  「你代表著我,而我代表著人族。」
  
  修將劍塞入創世神的手中,創世神想要掙扎,卻被其他人族制住,只能被修強迫著握劍。
  
  「人族的紀元將會結束,接下來……」修抓著創世神的手,將劍刺入自己的心臟。「是『我』的紀元。」
  
  啪——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周圍的場景如同鐵錘敲擊的玻璃般一塊塊落下。修怔了一瞬,發現他與創世神像是突然切換身體和位置,此時他正握著劍刺穿了對方的心臟。
  
  ——人族之後,你將成為新紀元的主宰。
  
  冥冥中似乎有某種存在洩露了心滿意足的嘆息。
  
  創世神的目光從被穿透的左胸移向修,按照規則的劇本,龍族應該是他要扮演的,最後才能形成修對上第七紀元人族的局面,然後修會打敗人族結束最後這場戰鬥。然而創世神沒有按照規則的劇本演出,他取代了「修」的位置,而修則代表了人族,如果「人族」殺死了「修」,那就意味著修無法成為新紀元的主宰者。
  
  規則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於是它也修改了設定,幾乎將答案擺在了修的面前。
  
  看著這樣被規則寵愛的修,創世神眼中閃過憤恨,閃過無奈,閃過嫉妒,閃過悲哀,最終沉澱成深不見底的絕望和惡意。
  
  就算這個人能夠成為至高神又怎麼樣,他不會幸福——
  
  修看到對面的那個人張開了嘴,像是在某種桎梏下無聲而困難地擠出了斷斷續續的字詞:
  
  你、會、後悔。
  
  ——後悔殺死了我。
  
  創世神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你、將會、失去……
  
  在修看清創世神的尾句之前,整個空間像是熄了燈般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當創世神出現的那一刻,杜澤就意識到了不妙,他非常清楚,現在的創世神根本就是被規則當成通關禮物發放給修。
  
  修看向創世神,杜澤剛想對修說話,就看見他身邊的天族突然變成了人族,而對面的創世神則如同被摔碎的水晶雕像一樣變成了碎片。杜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難以言述的恐懼襲扼住了他的呼吸——在剛剛那一刻,他抓著修的手突然抓了個空,就像是當初離開龍族副本時的那樣,他的手穿過了修的手,透明得近乎虛影。
  
  消失。
  
  他會消失。
  
  洶湧的慌亂和驚怖接踵而至,即使身體很快又恢復正常,但杜澤也清晰地感覺到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正懸在他的上方。他望向創世神消失的地方,那裡只殘留一簇透明「火焰」——即使看不真切,也能通過扭曲的背景感受到有一個無色的物體正如火焰一般燃燒,散放著無盡的強大能量。
  
  那是創世神的神格,此時正懸浮在神座上,一絲絲膨脹。明眼人都能看出,如果不快點將它收納,當那恐怖的力量膨脹到一定程度,便會猛地炸開將一切毀滅。
  
  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杜澤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結住不流了,心臟彷彿被鉗子鉗住紋擰——無論修是否接受神格成為至高神,都無法改變即將他消失的結果。
  
  修回頭就看到杜澤過於蒼白的臉色,他皺起了眉頭,伸手穿過了杜澤的腰肢,將黑髮青年抱入了自己的懷中。
  
  「不用擔心。」金發藍眼的英俊青年微笑道,聲音溫柔仿若在講述一個即將完結的美好童話:「馬上就會結束。」
  
  結束……
  
  要結束了嗎?
  
  杜澤靠在修的胸口上,對方傳來的溫度和沉穩的心跳聲讓他漸漸回神。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果決,杜澤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奮不顧身地想要做成某件事——他想和修在一起,如果接下來的消失無法改變,那就想辦法再回來。
  
  創世神能將他從「外面」召喚進來,成為至高神的修應該也能做到,他們之間唯一的差距就是對世界真相的瞭解。創世神是因為是初始神才發現了世界真相,修沒有這個優勢,但他可以將真相直接告訴修。
  
  杜澤抓緊了修的衣袖,他想要將世界的真相告訴修,但開口時,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像麥克風的開關突然被人關掉了一樣。杜澤非常熟悉這種被無形力量阻止的情況,過去他不知道是為什麼,現在他知道這一切出自規則的手筆。
  
  規則不讓他說出真相,是因為這涉及到了世界的運行機制,近似於一種防護本能。
  
  但是……
  
  創世神告訴他:你是「上面」的人,可以不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
  
  無法出聲、不能說話,這都是錯覺,規則在色厲內荏地製造假象。以前的杜澤被這個假象欺騙了,所以淺嚐輒止,現在的杜澤正要打破這種感官上的錯覺,將規則破除。
  
  「……、……我……」
  
  微帶點奇異的腔調的聲音從杜澤的唇間溢出,當他卯足了勁發聲,那無形的力量只與他僵持了一段時間,便敗下陣來。杜澤只覺得喉嚨一鬆,說話再沒了限制。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聽到杜澤的話,修的神情產生了某些變化,杜澤正打算解釋,卻聽到修困惑地問:「剛剛……你說了什麼?我聽不懂那種語言。」
  
  杜澤只覺得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涼徹心肺。原以為打破規則就可以將一切真相告訴修,但事實證明他還是太天真了。他忘了這個世界的人和他使用的不是同一種語言,規則不能阻止他說話,但可以取消這個世界的人與他之間的「翻譯」——他能看懂、聽懂、讀懂這個世界的所有文字和語言,但是這個世界的人卻必須憑藉其他力量聽懂他的話。
  
  那個無形的存在再次地告訴杜澤:你是讀者,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
  
  現在該是你從這個世界離開的時候了。
  
  修的瞳孔一陣緊縮,指尖劃過杜澤的眼角。
  
  「……為什麼哭了?」
  
  他哭了嗎?
  
  杜澤伸手想要去摸,卻碰上了修的手,然後就這樣直接將手覆在修的手背上。
  
  「修……」
  
  「嗯?」修回應道。
  
  只要不涉及真相,規則便不會阻礙他。杜澤將臉靠在修的手掌中,垂下的眼眉勾勒出一道痛楚的弧度。
  
  「……我很喜歡一個故事。」杜澤輕聲道:「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得想要那個故事成為事實。但是有人告訴我別傻了,故事只能是故事,是虛幻的,怎麼可能成為我的現實。」
  
  杜澤看向他最喜歡的那個人,聲音平緩,尾音顫抖。
  
  「你能理解嗎?」
  
  修安靜地聽著,他沒有直接回答杜澤的提問,而是勾了勾手指。
  
  「我也有喜歡的故事。」修微笑地說,一串風元素在空中書寫出一行文字。「如果是這個故事,我會讓它成為事實。」
  
  ——杜澤和修永遠在一起。
  
  那行淡青色的字並不耀眼,卻讓杜澤難以承受地閉上了眼睛,嘴唇由於心臟的痙攣而抿緊成一條直線。
  
  杜澤,不要離開我。
  好。
  
  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你。
  
  你要看著我。
  我一直在注視你。
  
  杜澤,我喜歡你。
  ……
  
  我也喜歡你。
  
  無色的神格漸漸膨脹到極致,杜澤掙脫修的懷抱,催促著修起身。「走吧。」
  
  修站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杜澤。
  
  「杜澤,你剛剛為什麼哭了。」
  
  杜澤卻避開了修的目光,他望向空曠的圓形大廳,一眼就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其他人——無論是莫爾還是雷切爾,在裁決的攻擊下,所有人都沒了聲息。
  
  「……想到老約翰、艾莉兒他們都不在了。」
  
  那說不上是假話,但顯然更像是一個藉口,然而修還是接受了杜澤的解釋,這是修只對杜澤專有的體貼。
  
  「等拿到神格後。」修拉起杜澤的手,向前走去。「我就能救他們了。」
  
  「太好了。」
  
  ——太好了,即使他無法回來,還是會有人能陪伴在這個人的身邊。
  
  杜澤垂下眼,然後掙脫了修的牽手。
  
  修停下腳步回頭,看到杜澤站在他身後對他說:「你先走。」
  
  「……?」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黑髮青年微微眨了眨眼,神情裡洋溢著對過去的緬懷:「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
  
  杜澤伸手按在自己的耳機上,用著與記憶同樣的語調和表情認真地道:「我要看你、成神。」
  
  【你的目的?】
  
  在遙遠的過去,巫妖質問著向他表達好意的黑髮青年,而黑髮青年的回答只能用荒謬來形容。
  
  【我要看你、成神。】
  
  非常荒謬,卻成為了毫無疑問的現實。
  
  想起當初的那個畫面,修彎起了眼,溫柔地笑起來,眼中滿滿的全是寵溺。
  
  「好。」
  
  金發藍眼的青年邁開腳步,像他一直以來的那樣,即使遭受再多磨難,也依舊步伐堅定地向前走去。杜澤在後方一直目送著修走上神座,眼睛一眨不眨,近乎貪婪地注視著那人走向輝煌的身影。
  
  ——且看少年修如何覺醒血脈,快意恩仇,最終踏上征戰神座之路。
  
  心臟在胸腔中空蕩蕩地跳躍著,杜澤按著被撞得生痛的胸口,嘴角勾勒出笑容,眼淚卻落了下來。
  
  再見了,修,再見。
  
  修的手指觸碰到了無色的神格,一霎間,並不明亮的光在圓形大廳綻放,最終像是被吸收了般漸漸收攏到了修身體裡。光華在修的眼底流轉,無法形容他此時所擁有的力量,如果修希望的話,他甚至隨時可以摧毀世界。無上的力量帶來了至高的權利,在強者至尊的混沌大陸中,沒有生靈能忤逆修的主宰。修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他能和杜澤一直在一起了。
  
  叮鈴——
  
  一聲輕響從身後傳來,這個世界至高無上的神回過頭來。
  
  「……杜澤?」
  
  他的背後,虛無一片,唯有一枚戒指靜靜躺在那裡。


94、fina1e 讀者和主角絕逼是真愛

滴答——滴答——

這是時鐘轉動的聲響,他房間的那個電子鐘一直都有個小毛病,每過了設定的鬧鐘時間,就會轉得特別響亮。

杜澤呆呆地看著他的電子鐘在轉,同人志掉落在一旁,眼前是他的房間,而此時杜澤卻感到說不出的陌生。

——他真的回來了。

時鐘的指針分了又合、合了又分,那細小的幅度說不出是經過的時間太短,還是根本沒有時間流逝過——在那個世界的一切經歷,都好像是做夢般不真切。

杜澤走到電腦前,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沒思考,就像是一個無思維的機械人憑著他人的指令般進行行動。他打開《混血》的文章網頁,最底下的「最新更新」依舊是「修被裁決攻擊,掉入海中生死不明」的那一章,電腦顯示的時間依舊是末日的前一天。好像什麼都沒變,好像什麼都變了。

主角依舊是主角,讀者依舊是讀者。

杜澤看著文章底下的留言評論,許多讀者在討論主角之後會有什麼奇遇,沒有一個人認為主角就這樣死了,杜澤看著那些評論,一絲夾雜自豪的痛楚在心中蔓延。

他知道修會直接掉進隱藏在海底的龍島,會得到神器龍槍,會覺醒龍族血脈,然後與黑龍莫爾簽訂龍騎士契約。

他知道之後會爆發眾神之戰,修會遇見狐女妮娜,會在祭典上覺醒獸族血脈,然後與光明神第一次決戰。

他知道所有主神死了後會出現一座神塔,修會登上神塔,然後成為至高神。

他什麼都知道,因為他與修一同經歷了一切。

作為一位讀者,應該感到滿足了。

……真是這樣嗎?

由於明天是瑪雅預言的世界末日,評論區還有不少讀者在討論世界末日是怎麼樣的。回過神的時候,杜澤發現他已經寫下一條評論並且發送出去了。

【網友:肚子,評論:《混血》,打分:1,所評章節:275章

因為憤怒的主角忍受不了作者的虐待,來到了這個世界,他毀滅了作者順帶毀滅了世界。】

杜澤盯著那條評論,難以承受地閉了閉眼。

你想見他。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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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登上了神塔,成為了至高無上的神,開創了嶄新的紀元。在至高神的主宰下,混沌大6再沒爭端,所有種族都和睦地生活在一起。」魔導師合上了《混沌史詩》,教導他的學生。「你們給我記清楚一點,下次的考試我不會再放水。」

底下昏昏欲睡的學生終於開始騷動,一名魔族少年伸了個懶腰。「可是無法想像啊,老師。」

魔族少年大大咧咧地勾住了身邊的同學。「天族和魔族曾經是仇敵什麼的……你覺得怎樣,賽歐?」

「放開。」被魔族少勾住的天族少年不快地板著一張臉。「你擠著我的翅膀了。」

「老師。」後排一名吸血鬼舉起了手。「聽說至高神曾經也是這裡的學生,是這樣嗎?」

偌大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下來,魔導師推了推老花鏡,看著底下一個個豎起耳朵的學生。如果這群小混蛋上課也能這麼認真就好了,魔導師這樣想著,然後點了點頭。

「魔武學校之所以有名、你們之所以慕名而來……也是聽說了這一點吧。」魔導師發出一聲嘆息:「作為這個學校的導師,我不得不告訴你們,事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好——我們學校曾經驅逐了那位神祇。」

學生們轟然炸開,魔導師繼續說了下去:「過去的人太過愚昧,僅僅因為種族的差異就判定了一個人的好壞和生死,所以至高神受到了迫害——他們差點殺死那未來的至高神!」

所有學生呆若木雞,魔導師嚴厲的目光掃過並排相坐的天族和魔族,認真做筆記的亡靈,還有許許多多的其他種族。

「請你們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和身邊的朋友,和過去相比,你們會發現現在的你們究竟有多幸福。」

「這一切都是至高神的恩惠。」

「今天的課到此為止,下次課我們上《組合魔法的應用》。」

……

一隻手輕輕將《組合魔法的應用》合上,塞回書架。這個世界的至高神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修長並且骨節分明,每一絲肌理的顫動都透出恐怖的力量。

他有實力,這所有人都知道,然而實力往往和幸福程度成反比。這一次,沒有人來主動拉著他的手了,沒有人來安慰他了:

【等離開這座塔後,我們可以回去。你沒有完成的事,我陪你去做。】

他回到了這個學校,學完了沒來得及學完的知識,做完了沒來得及做完的事,但是他的身邊,沒有他。

——他什麼都有了,唯獨沒有了他。

年輕俊美的至高神站在書架前,他的周圍太過空曠,透著一種無力和悲哀。晦暗的陰影混著悲愴,將那人毫無生氣的輪廓一點點淹沒。

東邊的蠻荒之地,西邊的無際海洋,北邊的極寒之地,南邊的精靈森林,下一站是……中央的失落之地。

至高神的腳塌在了冰晶的地面上,遠方的巨大光柱由下而上地聳立,宛若恆古。自從神塔塌毀後,混沌大6再次恢復了原貌,失落之地也變回最初的樣子——和他逃入失落之地、遇見那人時毫無二般的模樣。

至高神看著眼前的廢棄神殿,深藍的眼睛渾濁地倒影著破敗的神像,他走過去,像當初那樣重重地摔在神像的底座上,再也無法動彈。

找不到……

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了……

找了幾千幾萬年,找遍了混沌大6的每寸土地——明明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和至高的權利,卻連最重要的人的一絲痕跡都抓不住,實在是……太可笑了。

至高神閉上了眼,他靜靜地坐在神像的陰影中,一動不動。如果有人能聽到他的心聲,一定會被那濃郁的絕望所吞噬。

他弄丟了一個人,一個讓他喜歡到極致、珍若生命的人。

那個人會說相信他、會說陪伴他去做完成的事、會說成為他唯一信徒、會說看他成神、會說完成他心願、會在第一次見面時說出「喵嗚」……

「喵嗚~」

在這一刻,至高神聽見了一個極其柔軟的聲音,美好得宛若幻覺。

他睜開眼。

一隻九尾的魔獸正在不遠處歪著頭看過來,目光中欣喜和恐懼交加——想要接近卻又害怕至高神身上的威勢。見至高神睜開眼睛,九尾魔獸垂下了耳朵,最終恐懼戰勝了喜愛,它唰地一下逃跑了。

至高神就這樣目光平靜地看著魔獸逃跑了,他伸手掩住自己的眼睛,沙啞的笑聲從嘴角溢出。

果然……不在了……

那個人不會再來救他,不會再出現在他身邊。

「你找不到他,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

一個聲音充滿惡意地響起,言語間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引誘。

「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只要你毀滅世界,我就把他還給你——這個世界只有我知道他在哪裡。」

「……」

至高神沉默了一陣,然後緩緩地放下了手,露出的眼睛被決堤的瘋狂和絕望淹沒。

毀滅世界……嗎。

他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存在,為什麼不能發瘋?

他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存在,為什麼不能……毀滅世界?

「杜澤……」修仰起了頭,金色的發絲滑下,落在了嘴角的弧度上。他像是對虛空中某個人伸出手,表情第一次那麼無助脆弱,似乎一根指頭都能戳破。「我說過——你要看著我。你不看著我,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會毀滅世界?

——你不要那麼做。

那麼就來阻止他吧,即使是來殺死他阻止他也好啊……

代表毀滅的光在指尖綻放,這個世界至高無上的神明明笑著,卻比哭泣還要令人感到悲傷。

「我想見你,杜澤。」

……

你也許不會知道他到底有多愛他。

但你一定能聽到。

當他失去了他時。

所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

——???節選

******

******

「——!!」

杜澤猛地抬頭,睜大眼睛望著面前發白的屏幕,冷汗從臉頰旁留下,心臟簡直像是快從喉嚨中蹦出來似的。

他不知什麼時候趴著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夢裡的主角是修,那個人一直在找他,一直找一直找,找了無數地方,用了無數辦法——修甚至試圖復活創.世神,因為創.世神曾經似乎向修透露過什麼信息。然而創.世神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修也只能聚集出一塊類似創.世神碎片一樣的意識。那個意識的本質是創.世神對修的惡意,因為太過怨恨,所以才一直殘留。

為了讓修更難受,那個意識對修說:只要毀滅世界,就把修想要的人還給修。

於是修真的那麼做了。

無盡的混沌大6碎片中,修捏著那片意識,急切地追問道:「你明明說毀滅世界就會把他還給我,我已經毀滅了世界,那麼他呢?把他還給我!」

朦朧的意識光暈劃出一個詭譎的彎形嘴巴,對面的人越痛苦,它就越高興,這就是它存在的意義。

「世界被你毀滅了,呵呵呵呵——我是騙你的。」意識的每一句話都透著怨毒和惡意:「告訴你一個事實吧:他已經不在了,你已經徹底失去了他!呵呵嘿嘿哈哈哈哈——你永遠也找不到他!哈哈哈哈——呃!」

修用力地掐斷了那宛如詛咒的話語,然而那個意識即使充滿痛苦也沒有停止那瘋癲的大笑,而是更加撕心裂肺地嘲諷大叫:「就算你成為至高神又怎麼樣!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的神!」

夢中的尖叫震得杜澤腦袋嗡嗡作響,他坐在椅子上,只感覺手腳冰涼:一個人、一個人——修真的將所有生靈抹殺,摧毀了世界嗎。

那個人誰都不要。

明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只要有一絲哪怕是虛假的希望,那個人還是不顧一切地毀滅了世界——如同時間迴廊所展示的一樣,將自己逼入了絕境。

在夢境的最後,修摧毀了那個意識,於是整個破碎的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永無盡頭的黑暗與寂寥。

為了逃避那種可怕的預想,杜澤努力說服自己那只是個夢,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去看其他事物:電腦左下的時間顯示為11點5o分,他竟然一下子睡了三個小時。按一頁知邱平常的習慣,這時候應該已經更新了。

杜澤點開《混血》的網頁,當他對焦視線看清文案上的那行字時,杜澤像是掉進了冰窖,一瞬間滯住了呼吸。

【作者公告:多謝大家對邱某一直以來的支持,雖然很慚愧,但邱某決定封筆了。】

這段留言不僅在讀者間引起嘩然大波,連編輯部也是雞飛狗跳,作為一頁知邱的責編,錦衣戳某隻呵呵獸的qq鼠標左鍵都快戳爆了。

編輯錦衣:在嗎在嗎在嗎在嗎在嗎在嗎!!!

編輯錦衣: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你居然說要坑了!?

編輯錦衣:還活著吱一聲啊大佬!!!

錦衣一邊敲qq一邊開始翻一頁知邱的簽約資料,他發誓,如果他找到一頁知邱的地址時那貨還沒出現,他就連夜坐飛機去一頁知邱家門口上吊!

在錦衣鍥而不捨的彈窗下,一頁知邱終於有了反應。

一頁知邱:呵呵。

看到那標誌性的「呵呵」,錦衣噎了一下,只覺得被那句話背後的草泥馬糊了一臉翔。

編輯錦衣:……每次看到你的呵呵我都有種想要突突突的衝動。

編輯錦衣:不說了,告訴我你之前的留言不是真的。

一頁知邱:真的。

編輯錦衣:……為什麼不寫了?

一頁知邱:明天世界末日。

末日你妹——!!!

在其他編輯驚恐的目光下,錦衣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中的鍵盤放下。

編輯錦衣:世界的末日還沒到,我覺得你的末日就要到了。【刀子】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老大你不是吧,你真打算用這個藉口?如此天真地相信世界末日的你我不認識啊!

編輯錦衣:要也給我個像樣的理由啊!

一頁知邱瞄了一眼錦衣發過來的qq信息,鼠標一滑就看見了「肚子」的評論。看完杜澤發的評論,一頁知邱很欣慰,他找到一個好藉口。

一頁知邱:恩,是這樣的,主角他發現我是虐他的作者,於是他爬出來幹掉我了。

錦衣那邊發過來的省略號刷滿了整個屏幕。

編輯錦衣:賣萌可恥!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你是真不打算寫了?

一頁知邱:恩。

編輯錦衣:哎,好歹告訴我之後的劇情是什麼啊,卡在這裡不人道啊。

一頁知邱:接下來是新紀元,眾神之戰。

編輯錦衣:我擦要高.潮了你居然給我太監!?

一頁知邱:這段和主角關係不大。

編輯錦衣:哎?接下來是什麼?

一頁知邱:諸神黃昏。

媽蛋,越聽越想看啊!

錦衣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不死心地開始誘導一頁知邱繼續寫下去。他瞄了一眼左下的時間,很好,馬上就12點了。

編輯錦衣:你還活著嗎?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恭喜你,一頁知邱同志,你平安地度過了末日!請快點去更新吧。

一頁知邱:美宇航局宣稱2o13年才是世界末日。

編輯錦衣:……

看到新一輪理由,錦衣認命了,相處這麼久,他也知道那隻呵呵獸大概是真不打算寫文了。

編輯錦衣:好吧,看在這麼久的情分上,告訴我你為什麼突然不寫了?

這次停了一下,一頁知邱那邊才顯示「正在輸入」。

一頁知邱:下不了筆了,有種他們「活」在其他世界的caf342fh2#a

編輯錦衣:?

編輯錦衣:你在做什麼?臉滾鍵盤嗎?

一頁知邱像是斷線般沒有任何回應,錦衣非常疑惑,正打算再問一遍發生什麼事時,看到一頁知邱那邊開始打字了。

一頁知邱:……

錦衣驚悚地盯著那串省略號,一向只有一頁知邱讓其他人點點點,哪會有人能讓那隻呵呵獸點點點。

一頁知邱:主角真的出現了。

編輯錦衣:啥?你是說你家的主角因為你的一句話從小說中爬出來了嗎。

一頁知邱:恩。

錦衣盯著那個「嗯」足足有五分鐘,然後才回覆道。

編輯錦衣:主角在臥,您還安在嗎?

一頁知邱: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呵呵。

編輯錦衣:……

編輯錦衣:藥不能停,老大,這是現實不是小說。

一頁知邱站在電腦前,又瞥了一眼翻倒的椅子,然後緩緩敲下了最後一句話:

「誰知道呢,也許我們就在一本小說裡。」

***

杜澤盯著作者公告,盯得眼睛都開始發酸,然而一頁知邱封筆棄坑的事實仍然無法改變。

他不久前還天真地想過,即使不能和那個人在一起,但他至少還有《混血》,可以一直在這個世界注視對方。哪怕所有人都不看了,他也會陪著修走完他的「一生」。

但是現在連這也變成了一種奢望。

——他必須徹底離開《混血》、離開主角、離開修了嗎?

「……為什麼哭了?」

他哭了嗎?杜澤這樣想著,然後突然僵住。

……?!

杜澤反射性地想要回頭,但在將要回頭的那一瞬間又硬生生地止住了。杜澤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打破一場美好的幻覺。

看到直挺挺站在電腦前的杜澤,後方的人洩出一聲宛若輕笑的嘆息,規律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一隻手輕輕搭在杜澤的後頸上,那是熟悉得令人心碎的力度和溫度。杜澤呆若木雞地盯著屏幕上倒影出來的金發青年,小小的發白的《混血》頁面,將兩人完整地框在了一起。

讀者和主角。

杜澤和修。

左手的手指根部一緊,杜澤低頭呆呆地看著被那人戴上的銀藍戒指——自從回來後,屬於那個世界的戒指當然不見蹤影,而此時卻再一次地物歸原處了。

修的呼吸輕輕觸在耳邊:「不要再丟下了。」

不要再丟下它。

——不要再丟下我。

胸口溢滿的情感將要爆發,杜澤一把抓住修的手臂,溫暖的觸感帶來了更多的真實感,杜澤呆愣地將想法說了出來:「是真的……」

他自己都知道他的話一定特傻,然而那人的笑容中有的只是溫柔。

修將杜澤擁在了懷裡,英俊的外貌與離別時毫無二般,卻蒙上了一層說不出的味道,那是一種歲月的沉澱。他在黑暗中等了成萬上億年,才終於抓住了與這個人重逢的機會。

世界的真相如此簡單,同時也如此複雜。

修微微勾起手指,一行青色的字體浮現在半空中。

「我說過,我會讓這個故事成為事實。」

——杜澤和修永遠在一起。

杜澤注視那行字,心跳越來越快,血液簡直像是沸騰了一樣。無需任何語言,他明白修已知道了一切。杜澤看向修,那人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了眼底那一汪深藍裡,有的只是深不見底的濃郁感情。

「……這個『故事』有名字了嗎?」

「你想叫什麼名字?」修親吻著杜澤的黑髮,聲音裡滿滿都是寵溺。

——曾經有個穿越到小說裡的讀者,他遇見了主角,最後他們在一起了,因為……

杜澤將頭靠在修的胸口上,聽著那熟悉的心跳,嘴角一點一絲地勾起。

「讀者和主角絕逼是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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