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穿越之深海人魚 by 凍頂烏龍/Arpege(痞子人魚攻 自卑溫柔人魚受)


兄弟文:穿越獸人之城+番外 by 凍頂烏龍/Arpege (生子 溫馨)
兄弟文:寅卯(獸人)by 凍頂烏龍/Arpege(腹黑攻 純良受 溫馨 寵溺 生子)

攻:雷伯汀(周毅)
受:德比

文案

周毅穿了 他穿成了一隻叫做雷伯汀的人魚
周毅血液中流淌的不安分基因讓他最後在人魚界也混的風生水起
偶爾閒來無事帶著自己的『小媳婦兒』浮在海面曬太陽的時候,周毅覺得,變成條人魚也還不錯麼~

痞子人魚攻VS自卑溫柔人魚受

內容標簽: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雷伯汀,德比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周毅是被吵醒的。
  嘰嘰咕咕
  嗡嗡嚶嚶
  吧唧吧唧
  周毅脾氣不好,睡覺的時候尤其大,所以他先是皺了皺眉頭重重地嘖了一聲,但是那嚶嚶嗡嗡的聲音仍舊是不絕於耳,最後周先生爆發了,霍地一聲坐起來朝聲音來源處吼道,“吵你奶奶個鴨小腿兒啊吵,信不信老子削你!”
  很好,周毅聲音一出,周圍安靜了,閉著眼睛的周毅滿意了,準備倒下去繼續睡,但是一個聲音阻止了他,“嘿,夥計,你還好嗎?”
  “你閉嘴我就好了——”周毅不耐煩地甩出一句話,然後又頓了一下,這聲兒不太熟啊,於是閉著眼睛的周先生睜開了眼睛,然後他——愣了。
  站在周毅面前的兩個人,噢,不,確切的說應該是兩個人身魚尾的傢伙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周毅。
  周毅呆呆地伸出手指向那兩個傢伙,半天也只吐出了兩個字,“你們——”
  大概是周毅臉上的表情實在太不好,兩個傢伙擺著魚尾湊到了周毅的面前,萬分關心的東摸摸西碰碰,各自說著詢問的話。
  “嘿,雷,你沒事吧?有哪裡疼嗎?”
  “傷口已經漸漸在癒合了,難道你內部受了傷?哦,我的天啊,如果是這樣那麻煩可就大了,雷,你真的內部受了傷嗎?”
  “應該不會吧,我剛剛檢查過了,除了外傷別的沒有什麼啊。”
  “你確定?”
  “呃——也不是那麼確定。”
  “……”
  “我說……”看著在自己面前摸摸戳戳了一通又開始進行熱火朝天的討論的兩隻人魚,周毅終於出聲了,他成功的將二人的注意力投注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後說出了一句又熟爛又狗血的臺詞,“我是誰?你們是誰?”
  好吧,接下來兩隻人魚的反應也在周毅的意料之中,呆滯——變色——不可置信——最後一人一邊撲上來顫顫巍巍地開口,“雷,你在說什麼?”
  周毅很入戲,“我說,你們是誰?我又是誰?”
  其中一隻人魚在周毅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然是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噢,雷,快告訴我,這只是你和我們開的一個玩笑,快點!”
  周毅此時發掘出了他的影帝潛質,表情依舊茫然,“雷是誰?你們又是誰?”
  這一句話徹底將那只人魚擊垮,他表情崩潰地對另外一隻人魚喊道,“拉夫爾,雷他果然內部受了傷,說不定磕到了腦子!這、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面對著這只大喊大叫有些抓狂的人魚,另外一隻人魚顯然也有些慌了,他遊上前抓住這只人魚的肩膀力圖使他冷靜下來,“嘿,艾佛,鎮靜一點,鎮靜一點好嗎,也許情況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
  那只叫做艾佛的人魚顯然沒有被這只叫做拉夫爾的人魚蒼白的話語所安慰,“你叫我怎麼鎮靜,雷他居然不知道我們是誰也不知道他是誰了!”
  “好吧,好吧,安靜,安靜一會兒,好嗎?我來,我來看看,”艾佛的尖叫讓拉夫爾的神情也開始不安起來,他幾乎強制性地讓艾佛閉上了他的嘴巴後才轉過身重新面對向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周毅,“嘿,夥計,這個時候可不是個開玩笑的好時候,所以,看著我,說真話,好嗎?你是在逗我們,對吧?”
  可不就是逗你玩兒——這是此刻周毅心中的想法,但是面上依舊不顯,保持演技的超常水準發揮,“什麼玩笑?你們究竟是誰?而我——又是誰?”
  很好,再一次的開口直接讓艾佛哭出了聲,“怎麼辦,拉夫爾,我們闖大禍了,雷的腦子磕壞了。”
  而那只叫做拉夫爾的人魚顯然此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他鬆開了握著艾佛肩膀的手,有些魂不守舍。
  周毅在一旁冷眼看著一個哭的抽抽噎噎,一個像沒了魂似地不知道在發什麼呆,低頭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孔雀綠色的魚尾,在心中罵了一句國罵後重新一臉茫然地看著那兩隻人魚開口問道,“為什麼我磕壞了腦子你們就完蛋了呢?”
  拉夫爾看了周毅一眼,沒說話,而艾佛則哭的慘兮兮的湊到周毅面前解釋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別人一定會看出來的啊,這樣他們不就知道你受了傷的嗎,那也就知道了我們去了禁地,然後族長就會知道了,族長知道了我們的爸爸就會知道,結果一定慘透了!”說到這裡艾佛好像想起了什麼傷心往事,哭的更厲害了,而一旁的拉夫爾臉色也白了三分。
  周毅被艾佛哭的腦袋疼,他舉起手對艾佛做了個停止的動作,“有誰知道我們去過禁地?有誰知道我受傷了?”
  “沒、沒有人。”艾佛打了個嗝答道,“我們是偷偷把你帶回來的。”
  周毅聽後點點頭,一步一步引著艾佛的思維跟著自己走,“所以,沒有人知道我們去了禁地,也沒有人知道我受了傷。這樣的話,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難道什麼都不知道嗎?”
  “什麼意思?”這時一旁的拉夫爾發話了。
  周毅轉過頭,“我的意思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告訴我就好了,這樣我不就什麼都知道了。至於這傷,”周毅舉了舉自己手臂上的口子,“難道非要在禁地才能傷成這樣嗎?”
  聽著周毅的話,拉夫爾漸漸有了些思路,“當然不,捕魚的時候如果碰上鋒利的礁石,如果不注意也會被劃傷的。”
  “所以,這就不結了?”周毅臉上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笑。
  而拉夫爾臉色也漸漸不那麼蒼白,跟著一起勾起了嘴角,而淚珠還掛在眼睫毛上的艾佛則顯得有些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
  拉夫爾與周毅轉過頭看著這只空長了那麼大個子但是腦子卻很慢的人魚,異口同聲道,“逃避懲罰的方法。”
  嘰嘰咕咕又咕咕唧唧許久,三隻人魚終於對好了口供,最後周毅藉口有些累準備哄拉夫爾和艾佛離開,臨走的時候艾佛一臉擔憂地問道,“雷,你一個人真的沒關係嗎?”
  “噢,當然。”周毅表情很憨厚,“我只是有些疲憊,頭微微有些暈,別的都很好,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拉夫爾看周毅面色紅潤的確不像是有什麼大問題的樣子,於是拉了拉艾佛,“別擔心雷,我相信他能照顧好自己。艾佛,我們必須得回家了,爸爸們可不喜歡我們太晚還在外面遊蕩。”
  說完拉夫爾看向周毅,“夥計,你好好休息,我和艾佛明天給你抓魚帶來。”
  “這真是再好不過了,”周毅表現的非常感激,上前拍了拍艾佛和拉夫爾的肩膀,“你們真是我的好兄弟。”
  周毅的話讓兩隻人魚臉上都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艾佛也不再是一個淚包的樣子,“你趕緊進去休息吧,雷,我們明天一定會來看你的。”
  “嗯。”周毅點點頭,沖已經站在了門口的兩隻人魚揮揮手,“路上小心。”
  “好的,明天見。”兩隻人魚也揮揮手然後尾巴一擺一擺地游離了周毅的視線。
  等到兩隻人魚遊的再也看不見的時候,周毅臉上的笑扯了下來,他沉著臉回到了自己的‘家’。
  歪歪斜斜地遊回到了那張床上,周毅看著灰撲撲的天花板,又爆出了一句國罵,“MLGBD!”
  哦,好吧,你們不能指責周毅他火氣太大,畢竟誰碰上這樣的事情誰不爆粗口,那才是奇怪的,畢竟,這事兒太坑爹了。
  從周毅醒過來起他就覺得這真是一場逼真的不能再逼真的夢,但是這夢越演越真,等到周毅不慎碰到了受傷的傷口感受到了疼痛後他的心就在那一霎那沉到了底——這他媽不是夢,是真的。
  自己變成了一條人魚,周毅變成了一條人魚——如果在今天之前有誰告訴周毅說,嘿,哥們兒,你其實是一條人魚。周毅十有八九會白對方一眼,然後跟著瞎扯,‘那敢情好,等哥去泡個細腰豐臀整天用貝殼捂住胸的小妞兒來,給你介紹一個要不要?’
  可是現在,周毅真碰上這事兒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鬼扯的興致,一連串兒的國罵在他心中噴湧而出,順著,終於想起了自己醒來前的點點滴滴。趕飯局,喝高了,最後還逞能開車,後來腦子一陣陣發暈,再後來,就到這兒了。
  想著剛剛自己從那兩隻人魚那兒套來的話,周毅更暈了,自己一從頭髮絲兒到腳趾尖都純的不能再純的中國人,怎麼還實現了跨國界跨種族甚至是跨基因的穿越呢?眼一閉再一睜,到人魚世界了,自己成了條人魚,還是條叫做雷伯汀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兒痞子人魚。金髮碧眼的人魚當然有,可是用貝殼捂住胸的人魚就沒有了,因為這裡全是公的,袒胸露乳隨便你看。想到這裡周毅就忍不住用手臂蓋上眼睛,現在穿越這玩意兒還穿出了風格穿出了水準了,要碰上個絕對的異性戀在這兒,那不得憋死啊。
  穿越前周毅就已經在社會上人模狗樣的混了好幾年,接受能力自然強的不行,這會兒他就已經從穿越的震撼中醒過了神,打量了一會兒自己那巨大的帶著孔雀綠色的魚鱗尾巴,又看了看自己五根手指被薄薄的膜連在一起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五官,得出長得還不錯的結論後周毅嘿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哥可是傑出青年企業家,哪兒不能混的風生水起的啊,各位且瞧著吧!”說完眼一閉就又睡著了——因為剛剛情緒起起伏伏太過激動,是真有些累了,當然,周毅不會承認他還有些小小地私心,沒準兒一覺睡過去再醒過來自己又在醫院了呢。
  原先熱鬧了一陣的礁石小屋重新恢復了寧靜,太過疲憊而入睡的周毅沒發現自己的屋外有個黑影停駐了一會兒後又重新轉身離開了,只閃過一道淡藍色的鱗光。

  第二章

  周毅,哦,不,我們現在得叫他雷伯汀了,畢竟入鄉隨俗不是麼。
  雷伯汀再次醒了,只是這一次,眼中沒了茫然震驚而是帶上了些小小地失望,一切都和睡前是一樣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沒有病房沒有護士醫生,只有魚尾和那灰撲撲的屋子。
  雷伯汀坐起身有些煩躁地用魚尾拍了拍地面,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得,來了就安心呆著吧,別再東想西想的了。”說著站起身準備四處轉轉,可是還沒游兩步雷伯汀就開始打晃晃,不為別的,他潛意識裡總認為自己是個兩條腿的人類,習慣性先邁左腳再邁右腳,然後等邁出去了才發現是一條老大的魚尾,整個人處於慣性往後仰,能不打晃晃麼?
  來來回回左左右右走了,哦,不,是遊了好幾圈,雷伯汀這才勉勉強強適應自己的移動方式由走到遊的過度。
  游的功夫,雷伯汀也沒忘仔細打量打量自己的家,一邊打量一邊齜牙咧嘴翻白眼,滿臉的看不上,這能叫家麼?整個兒就是一個毛坯房啊,到處灰撲撲,沒一點兒傢俱什麼的,就那床還是一塊粗糙的礁石打磨出來的,毛毛糙糙的樣子雷伯汀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那上面睡了一覺。
  對,原先的周毅現在的雷伯汀是個痞子,但是他是個家境優越的痞子,從小到大都是好吃好喝好用的,所以別怪他對這屋子這擺設瞧不上眼,幾圈下來他已經開始考慮怎麼裝修自己這毛坯房了。
  這邊雷伯汀正一邊轉圈遊著一邊思考著如何改造自己的房子,那邊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雷,你起來了嗎?”
  聽聲音雷伯汀知道是昨天的艾佛和拉夫爾,他一邊應著一邊去開門,“來了,等等。”
  開門後見到的就是艾佛和拉夫爾的燦爛笑臉,“嘿,夥計,睡的還好嗎?”
  雷伯汀聳聳肩,“還不錯,”說著側過身,“進來吧。”
  艾佛和拉夫爾也沒客氣就遊了進來,等雷伯汀關好門之後艾佛就沖他示意著他帶來的魚,“我和拉夫爾剛剛去捕的,是你喜歡吃的這種。”
  艾佛和拉夫爾對於朋友的這份關心雷伯汀還是很受用的,他上前接過那幾尾魚然後各自擁抱了兩人,“謝啦,夥計!”
  “嘿,別這麼客氣,我們是兄弟麼!”艾佛大咧咧地拍了拍雷伯汀的肩膀。
  一旁的拉夫爾也開玩笑道,“就是,現在是看你受傷了,等你好了你就要自己去捕魚啦!”
  “知道了,”雷伯汀擠眉弄眼做鬼臉,“到時候雙倍還給你們啊。”
  拉夫爾挑挑眉,“噢,這聽起來真不錯。”
  雷伯汀鄙視地看了拉夫爾一眼,開口問道,“昨天你們回家沒有被你們爸爸罵吧?”
  艾佛搖搖頭,“沒有啊,不過再晚一點就說不準了。”
  拉夫爾跟著聳肩,“我也是。”
  “這就好。”雷伯汀昨天就覺得這兩人還是挺怵各自的家長的,他也不想他們為了自己挨削。
  “不過,雷,你昨天傷口沒有再疼了吧?”艾佛在雷伯汀的屋子裡轉了一圈後關心地問道。
  雷伯汀搖搖頭,“沒有啊,大概是太累了,所以一覺睡到剛剛才醒。”
  拉夫爾聽了倒是十分滿意,“那就是傷口慢慢在癒合了。”
  雷伯汀覺得拉夫爾說的有道理,跟著點了點頭,然後才有點遲疑地問道,“嘿,夥計們,我們人魚裡面有沒有淡金色頭髮水藍色魚尾的人魚啊?”
  “嗯?你是問德比嗎?你問他幹什麼?你見到他了?”最先說話的是艾佛,他對於雷伯汀會提出這樣的問題非常好奇。
  “噢,不,當然不是,”雷伯汀有些苦惱該怎麼描述這件事,“也不是不是,就是,嗯,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他。”
  “見到德比不是很正常嗎,”拉夫爾倒是覺得沒什麼奇怪的,“雖然他不太出現在大家的面前,但是有的時候也會碰上他的啊,所以你覺得見過他很正常,”說著拉夫爾臉上帶上了有些興奮的表情,“說不定你的記憶正在慢慢恢復呢!”
  “哇哦,我覺得拉夫爾說得對,”艾佛聽了拉夫爾的話也高興起來,“說不定過幾天你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是這樣嗎?”雷伯汀還是有點不太肯定,但是腦海中那個影子給自己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讓他不得不想要去探尋,“但是我對別的事情為什麼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呢?而且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我以前的記憶還是夢境。我只知道在我的腦海裡有一個人魚在一個黑暗的地方拉了我一把,我還看到了他的手臂被一隻嘴很尖長的魚割了好大一條口子,有腥甜的血的味道,那只人魚把我放在一個滿是石頭的地方,回頭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隨著雷伯汀的描述,艾佛和拉夫爾的表情也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到最後艾佛有些不太確定地開口道,“為什麼,我覺得雷描述的地方很像我們昨天去的禁地呢?”
  拉夫爾則有些猶疑地介面道,“可是,我們找到雷的時候他是一個人躺在礁石上面的啊。”
  從兩個人的對話,雷伯汀發現了問題,“什麼叫你們找到我的時候,在這之前我們有分開過嗎?”
  艾佛老實地點點頭,“我們進入禁地之後玩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遭到了幾隻巨型劍魚的攻擊,我們為了躲避它們就分散了,等到甩掉它們來找你的時候就發現你躺在礁石上面,旁邊並沒有別人。”
  “德比是誰?”雷伯汀聽問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他會告訴族長這件事情嗎?”
  “應該不會,”拉夫爾此刻的表情倒是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如果是德比的話,他不會多這樣的事情的。”接著拉夫爾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但是,你真的確定那就是德比嗎?”
  “我記得他有著淡金色的頭髮,水藍的鱗片魚尾,還有……”雷伯汀費力地去回憶腦海中那些不知道是夢是真的場景片段,“對了,他還有一雙蔚藍的眼睛!”說著他抬頭問向艾佛和拉夫爾,“人魚中間還有別人有和這一樣的特徵的嗎?”
  “滿足其中一個或者兩個條件的人魚當然有,”拉夫爾想了想,表情變得輕鬆了許多,“可是要全部符合的,那只有德比一個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艾佛在拉夫爾話音一落就做出了一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如果是德比的話那就沒關係啦,他不會去告訴族長的。”
  “你們怎麼這麼肯定?”雷伯汀覺得這兩隻人魚的自信有點過頭了。
  “當然啦,”艾佛擺擺手,“德比雖然怪怪的,可是他的膽子很小,從來不去多事也不去湊熱鬧,你就是推著他去族長那裡告狀他都不會去的。”
  “艾佛說的沒錯,既然那天在場的是德比,那就沒什麼關係的。”拉夫爾也跟著說道。
  “好吧,”雷伯汀不無不可地聳聳肩,“既然你們這麼說的話。”
  “不過這樣說起來,德比還救了你一命呢。”解決了這個問題,艾佛終於有閒心考慮起別的問題起來,“而且聽你這麼說,德比還為你受了傷,這可真不可思議。”
  艾佛的話讓雷伯汀想起了自己腦海中那白皙的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還有那淡淡的被海水沖淡的血腥味,雷伯汀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知道德比的家住在哪裡嗎?”
  “誒?”雷伯汀的提問讓另外兩隻人魚都愣了一下,隨即艾佛擺了擺尾巴問道,“你要去看他嗎?”
  “難道不應該去?”雷伯汀挑眉,“好歹也是為了我受的傷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艾佛擺著尾巴遊了一圈,有些為難地看著雷伯汀說道,“可是德比一向對我們這些人魚都是有多遠躲多遠的,你確定你去看他他會見你嗎?”
  看來,這具身體的主人過去的形象可不怎麼好啊,雷伯汀在心裡默默地想,但是面上開始開口道,“不去怎麼知道呢,他救了我我去看他也是應該的啊。”
  “好吧,”艾佛對於這種事情並不是很堅持,“你想去就去吧。”說完又嘀咕一句,“我覺得他連門都不會給你開的。”
  拉夫爾想想也開口道,“不過如果德比不見你你也別硬闖啊,他膽子非常小的。”
  雷伯汀被艾佛和拉夫爾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弄得眉頭直跳,“你們覺得我像那種強闖的人嗎?”
  艾佛和拉夫爾用肯定的表情看向雷伯汀,異口同聲反問道,“你不像嗎?”
  雷伯汀悲憤莫名,這位正主兒過去到底是個什麼德行啊?!
  末了,艾佛還是期期艾艾地湊到雷伯汀跟前道,“要不我和拉夫爾一起陪你去吧。”
  雷伯汀用眼睛斜艾佛,“德比就不怕你們嗎?”
  拉夫爾開口道,“當然也怕啊,我覺得與其是說他怕我們倒不如是說根本就是不想和我們接觸吧。”
  拉夫爾的答案讓雷伯汀有些愣了,“為什麼?”
  “因為他就是一隻很怪的人魚啊!”艾佛滿不在乎地回答了雷伯汀的提問。

  第三章

  儘管艾佛說要陪著雷伯汀一起去看德比,但是最終還是被雷伯汀哄著和拉夫爾一起離開了。
  拉夫爾和艾佛離開後雷伯汀決定解決一下自己的肚子然後再去看望一下那位傳聞中很奇怪又膽小的人魚先生。
  或許是自己已經變成了一隻人魚,所以雷伯汀在用牙生啃艾佛他們帶來的鮮魚的時候一點心裡障礙都沒有,甚至還覺得這魚肉緊實有嚼勁,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的確滋味不錯。
  艾佛他們帶了四條魚來,雷伯汀吃了兩條半就覺得飽了。揉了揉半是柔軟肌膚半是魚鱗片的肚子,雷伯汀將半條魚放了下來,然後拎著一條整魚出了門去了某個地方晃了一圈後才朝德比家走去。
  從艾佛和拉夫爾的言談中以及現在雷伯汀所見來看,整個人魚一族居住在深海的一片特定位置,所有的人魚都利用礁石鑿出屋子來居住。這片地方奇妙的地方在於在人魚居住的這一片地方仿佛被一個看不見的透明大罩子罩住了,雖然有水,但是在罩子外面的魚是遊不進來的,而人魚們則可以遊出罩子去捕食魚類,這樣就保證了人魚們在一定範圍內不會被鯊魚這樣的兇猛魚類所偷襲傷害。
  人魚們居住的地方尚算大,但是也和人類社會居住的地方一樣有熱鬧與冷清之分,以族長為中心的一圈地方是比較熱鬧的,然後越往外擴散就越冷清,人魚是喜歡群居的物種,所以大家都盡可能的湊在一起居住,只有那些性格比較孤僻或是有別的不太好說的原因的人魚才會選擇獨居。
  雷伯汀覺得這就像是市中心與郊區的差別一樣,至於德比家,自然是屬於偏遠地方,已經是在那個看不見的大罩子的邊上了。用現在的話說,族長住的地方是一環以內的話,德比他們家遠出五環都不止。至於雷伯汀的家,不好不壞,三環以內。
  拿著艾佛在海草上畫出來的德比住址地圖,雷伯汀彎彎繞繞許久終於看到了那個孤零零的矗立在礁石上的小房子。如果是在陸地上有花有草有溪流,那還是個世外桃源,但是在這冰冷的深海之中,那小房子怎麼看怎麼帶上了些冷冷清清淒淒慘慘的感覺。
  雷伯汀在離小房子不遠處立定,組織了一下待會兒見到那只人魚該說些什麼後才輕咳一下潤了潤嗓子上前敲門,“請問,德比在嗎?”
  回答雷伯汀的是屋內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的響聲然後就是無邊的安靜,這樣的回應讓雷伯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敲門,“請問德比在嗎?”
  依舊是安靜。
  再次敲一遍,依舊是一片安靜,好像屋內空無一人。
  雷伯汀挑了挑眉,狀似自言自語道,“既然不在的話,那我還是離開好了。”說著轉身擺著尾巴離開。
  雷伯汀一邊游一邊在心裡默數,當數到十之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地一聲轉過身重新飆到德比家的門前,屋內傳來的又是一陣物體碰撞的聲音,這一次,雷伯汀的語氣帶上了些笑意,“嘿,夥計,別躲了,我看見你的尾巴了。”
  雷伯汀說完這句話,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雷伯汀也不生氣,繼續等待,過了一會兒,那扇石門終於慢慢地打開了,迎接他的,是一隻金發藍鱗的人魚,用像海水一般蔚藍水潤的眸子帶著些無措地看向雷伯汀。
  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魚,雷伯汀在心裡吹了聲口哨,喲,美少年啊,噢,不對,應該是美人魚啊,要弄去拍時尚大片那些超模都不夠瞧的。
  或許是雷伯汀的眼神太過明顯,這只金髮的人魚局促不安地往後移了一點兒,將手背在身後微低著腦袋輕聲問道,“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
  看著眼前這幾乎像是只小兔子般膽小的人魚,雷伯汀終於收斂了一點兒他的痞子氣換上了一副正經表情,“德比,我是來向你道謝的。”
  “不,這沒什麼。”聽到雷伯汀的話,這只叫做德比的有些纖瘦的人魚瑟縮了一下,將手往後又縮了縮,小聲道。
  果然當時他也在禁地那裡——這是雷伯汀聽到德比的回答後的第一反應,其實之前雷伯汀並不是很確定那只人魚究竟是不是就是艾佛他們說的德比,畢竟那段回憶或是夢境非常的模糊,模糊到雷伯汀都不敢打包票,但是這個單純的小傢伙啊,一詐就出來了。
  雷伯汀竭力使自己的嘴角不要勾的太明顯,低頭看著面前這恨不得將腦袋縮到看不到的金髮少年,溫聲道,“這當然很重要,如果沒有你,我一定會死在禁地,是你救了我的命,謝謝你,德比。”
  或許是從來沒有想過有名的‘壞小子’雷伯汀會這樣和自己說話,德比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又重新低下頭,尾巴不甚自在地輕拍了幾下地面,嚅嚅道,“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去了禁地的,你回去吧。”
  看著雖然低著頭但是渾身都散發著‘你快走吧趕緊消失在我眼前吧’氣息的德比,雷伯汀幾乎想要笑出聲,他輕咳了一下穩住情緒,開口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說,但是畢竟你救了我的命,我真的很感激你。”說著拿出了自己帶來的東西,“這個,是我的謝禮。”
  德比被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下了一跳,但是等看清楚那手裡提著的東西之後一時間也忘了害怕,只是表情有些微妙地抬頭看向雷伯汀,“這魚……”
  咳!這次雷伯汀又咳了,不過不是為了控制笑意,而是因為尷尬了,他難得的露出一絲難為情的神情,眼睛望著別的方向解釋道,“那個……手受傷了,所以……所以捕來的魚就……”
  雷伯汀話沒說全,但是德比卻理解了他話裡的意思,認真地點了點頭,“對,你的手受傷了,現在你的手好點了嗎?”
  見德比話題不再圍著魚上面打轉,雷伯汀松了一口氣,忙不迭地點頭道,“好多了,好多了。”要知道,除了艾佛他們給捕的那條魚,雷伯汀為了來看德比自己捕的那幾條魚的賣相簡直是慘不忍睹,被雷伯汀的手抓的跟兇殺現場似地,太對不起觀眾了。這只能怪雷伯汀對於這項技術還不熟練,而現在也只能讓傷口做藉口。
  說到傷口,雷伯汀又猛地想起在自己的記憶中德比也是受了傷的,於是探身關心地問道,“你的傷口怎麼樣了?好了嗎?”
  而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雷伯汀立刻發現氣氛不對了,德比再次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往後面縮了縮,又恢復了最初見面的拘謹樣子,“好、好了,”說完飛快地伸出一隻手接過雷伯汀手上的魚,然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他推到了門口,“謝謝你送來的魚,你受傷了,快點回家休息吧。”最後,雷伯汀對著這扇重新關上的門半天沒回過神。
  再後來,雷伯汀怎麼叫德比都再也沒開過門,於是雷伯汀只能帶著滿腦袋問號離開。
  在快到自己家的時候,雷伯汀碰上了艾佛和拉夫爾。
  “嘿,夥計,你跑到哪裡去了,害我們去你家白跑一趟。”最先游過來的是艾佛,他上前在雷伯汀的肩頭擂了一下,大咧咧的問道。
  “我?”雷伯汀回過神,抬頭看向艾佛與拉夫爾,指了指自己,“我去看德比了。”
  “哇哦,”這個回答讓艾佛睜大了眼睛,而拉夫爾也挑了挑眉,“你真的去看德比了。”
  雷伯汀一邊帶著艾佛和拉夫爾往家裡遊去一邊答道,“當然,上午不是說了要去看德比的嗎。”
  艾佛此刻顯得很興致勃勃,“你去他家了?他給你開門了嗎?跟你說話了嗎?”
  “當然,給我開門了,也跟我說話了。”雷伯汀有些鬱悶的答道。
  但是艾佛沒有注意到雷伯汀情緒的不對勁,還一個勁的問道,“那他邀請你去他家裡了嗎?”
  “當然沒有,”說到這裡雷伯汀就洩氣了,“我問了一下他的傷勢,然後他就把我趕出他家了。”
  “我就說呀,”艾佛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但是隨後他又安慰地拍了拍雷伯汀的肩膀,“不過,兄弟,我得說,你相對於很多人在德比那裡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了。畢竟他還和你說了話,給你開了門。至於他把你趕出去,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就是這樣一個怪怪的人魚,對吧,拉夫爾?”說著艾佛想拉夫爾求贊同。
  拉夫爾合作地點點頭,“對,德比就是這樣怪怪的。”
  “說起來,”雷伯汀說著抬起頭看了一眼艾佛和拉夫爾,“你們總說他怪怪的,難道僅僅只是因為他會把別人趕出家門所以才怪怪的嗎?”
  “當然不是啦,”艾佛想也不想搖頭答道,“他怪的地方還很多啊,不過有的時候我覺得他有些怪的地方都是可以理解的啦,因為是有原因的嘛。”
  “嗯?怎麼說?”雷伯汀聽到這種明顯有內情的話來了興趣。
  “就是這樣啊……”艾佛搭著雷伯汀的肩膀與拉夫爾一邊說一邊往雷伯汀家游去。

  第四章

  深海之中當然也有白天與黑夜,它們的分割依靠太陽射入海內的陽光來界定。
  而在大部分人魚都進入夢鄉的黑夜,躺在床上的雷伯汀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的腦子裡一直回想著艾佛與拉夫爾講的關於德比的事情。
  德比是一個有缺陷的雌性人魚。
  這個深海世界的人魚無男女之分,有雌雄之分。
  雄性人魚善捕魚,雌性人魚善織綃紗。雌性人魚與雄性人魚外形也非常好分別,雌性人魚視力不及雄性人魚,但是為了彌補這一點他們的額頭上會有一顆眉心珠,在六歲之前雌性人魚的眉心珠是灰蒙的,但是到了六歲那一年,雌性人魚會用自己的淚水去沖刷眉心珠使之散發出原本的柔和光芒,而也就是在那一年,雌性人魚的淚水亦可成珠。
  但是德比卻在這些方面出了問題,他有眉心珠,卻只能發出暗淡到近乎於無的弱光,他的眼淚甚至無法成珠,這樣的缺陷對於一個雌性人魚來說,打擊是致命的,也足以讓別的人魚用異樣的眼光去打量德比。
  更讓眾人對德比指指點點的是,他不光有上面兩個致命的缺陷,而且他的手居然沒有所有人魚都有的那層將五指連起來的薄薄的膜。
  這簡直就是個怪物——這是所有人魚心中的想法,但是大部分人還是很有素質的沒有說出來,只是那眼神無法控制。
  漸漸地,德比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他開始慢慢地退出人魚群,最後人魚們忽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德比幾乎再也沒有出現在他們面前過,只是悄無聲息地在家中不停地織著綃紗。
  好吧,這也很好,至少我們不用因為他的在場而注意著什麼避諱著什麼——這是大多數人魚們心中的另一個想法,他們滿意德比的離群,但是還是依從本性與德比保持著平平淡淡的聯繫。
  而有些調皮的處於叛逆期的雄性或雌性人魚們則喜歡去找找德比的小麻煩。
  這樣近乎於無視的態度和雖然說不上惡意卻也絕對稱不上善意的找碴只是讓德比更加孤僻,更加怯弱而已,他開始害怕面對自己的族人,偶爾不得不出門的時候也用飛快的速度從眾人面前閃過,誰和他打一句招呼都會讓他受到驚嚇,問他一句話也總是半天半天得不到回應,或者是他回答的聲音小的讓一向對自己的聽力都引以為傲的人魚們都苦惱。
  “還有,德比居然會和陸地上的獸人們接觸,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們人魚從來不和獸人接觸!所以德比他真!的!很!怪!”這是最後艾佛的結束語,瞪大的雙眼與揮舞的雙手足以表明它們的主人情緒有多麼的激烈。
  但是如今雷伯汀回想起來也只是輕笑出聲,這是個多麼奇怪的世界啊,女人從來沒有出現過,男人生孩子,除了人魚居然還有長著毛茸茸尾巴耳朵的獸人,這真是一場奇遇記。
  對於艾佛與拉夫爾說的關於德比的那些奇怪,雷伯汀一點兒都不覺得有什麼,身體上的缺陷不是德比能控制的,族人們無意識的疏遠和那異樣的眼光將他逼離了族群,德比的爸爸和Daddy死於鯊魚的利齒之下,寂寞的時候孤單的時候難免想要找一個朋友訴說一下,族人不想靠近,那可不是得往別處找朋友麼。
  知道了這些事情,再次回想起那個纖瘦的,內向的,眼睛像海水一樣蔚藍濕潤的青澀的少年,雷伯汀心裡的某塊地方忽然覺得有些軟軟的,酸酸的,但是半晌過後雷伯汀無聲地笑了一下,不過是今天才見一面,怎麼腦子裡都是那個人魚的影子,真是欲求不滿了麼?
  雷伯汀翻過身,重新閉上了眼睛進入了睡夢中。
  可是當第二天雷伯汀再次提著幾尾魚站在德比家的門口的時候,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大概是那雙溫潤的蔚藍色眸子讓自己無法忽視這個孤單的少年,只想對他好一點兒,再好一點兒。
  照例的久敲門不開,不過這難不住痞慣了的雷伯汀,他擺著尾巴靠在德比家的門上,懶洋洋地說道,“嘿,德比,你要是不開門我就站在你家門口不走了,請不要懷疑我的耐性,我是說真——”
  的字還未說出口,門已經打開,所有重心都放在上半身的雷伯汀很丟臉扭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你肯開門了?”偶爾,丟臉兩個字是在雷伯汀的字典裡不存在的,他笑眯眯地看著鼓著臉望向自己的德比。
  德比現在覺得心情糟糕透了,他從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無賴的人魚!
  可是我們單純的小德比,即使是心裡滿肚子不高興,也說不出什麼不好聽的話,漲紅臉等著倚在門旁的無賴半天也只坑坑巴巴地丟出了這麼一句話,“你、你、我不是說了讓你回家休息了嗎?你怎麼又來了?”
  “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我覺得你的傷口應該比我嚴重吧,這是因為我才造成的,我怎麼能不出現?”說著雷伯汀沖德比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鮮魚,“看,技術比昨天好很多了吧。”
  德比看著雷伯汀手中的魚,愣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我的傷口也好了,真的,謝謝您,您走吧。”
  “真的嗎?”從見面起,雷伯汀就發現德比又像上次那樣把手臂往後藏,趁著他不注意,雷伯汀拉過德比的手臂,看著白皙的手臂上那顯得格外猙獰的傷口,雷伯汀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沉了臉,“這樣嚴重也算是好了嗎?”
  “我、我……”德比冷不防地被雷伯汀拉過了手臂,本來想要抽回來卻怎麼也掙脫不了,德比我了半天眼睛有些泛紅,“慢慢它自己會好的,真的。”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像是受了驚嚇的委屈樣子心裡也不知道沖著誰的火氣又熄了下來,“慢慢是多慢呢?看看這傷口,肉都翻出來了,什麼也不做的話等著它自己好得等多久呢?你的手因為我的原因傷成了這個樣子,你怎麼去捕魚?就這樣了,你還要拒絕我的魚,你想過我的心裡有多不好受嗎?”
  “不,我沒想你……”德比抬眼看著不復嬉皮笑臉表情而是一臉嚴肅的雷伯汀,微微地掙扎了一下細聲道,“我沒想你不好受。”
  “既然不想我不好受,不想我內疚,那就收下我的魚。”雷伯汀不容拒絕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出現在你的面前,我保證,等你的傷口好了,我就不出現在你面前了,行不行?”
  性格有些綿軟的德比遇上比自己強勢太多的人總是沒轍,對上雷伯汀堅決的目光,只能點了點頭,“好、好吧。”
  德比一點頭,那邊原先還一副嚴肅表情的雷伯汀立刻春風化雨,帶著些痞氣的笑容再次回到他的臉上,“所以,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噢,對。”經過剛才那麼一折騰,德比的小腦子開始有些暈乎乎了,他趕緊點點頭轉身讓雷伯汀進來,“請進吧。”
  於是,雷伯汀成為了自德比六歲後就再也沒有進過外人的家中的第一個客人。
  德比家也很簡單,除了一般的床和放東西的檯子就只有用來織綃紗的工具,但饒是如此,德比也盡力讓自己的家顯得溫馨一點兒,比如說放一些自己撿來的小東西點綴其中。
  雷伯汀對於德比家的第一評價是——平裝房,但是就是這樣的平裝房雷伯汀也不得不承認比自己那個毛坯房有家的味道多了。
  “請喝水。”正當雷伯汀四處打量的時候,德比為他端了一杯水來。
  被打斷的雷伯汀轉頭看了一眼耳朵有些發紅眼睛看著別的方向的德比,笑了一下,“謝謝。”
  喝了一口,帶著些回甘的液體被味蕾所感知,雷伯汀挑了一下眉開口道,“唔唔,味道很不錯。”
  “真的嗎?”這樣一句普通的讚賞卻讓德比眼睛亮了起來。
  “當然,”雷伯汀點了點頭,又嘗了一口後問道,“怎麼做的?之前從來沒有喝過。”
  “是海甜葉。”顯然,這是屬於德比的小小的獨家秘方,亮晶晶的眼睛顯示著它的主人心中那小小的得意與興奮,“就是那種小小的細細的,淡紫色的葉子,長在砂石裡,把它們采來用水泡幾天,然後就可以喝啦!”
  “哇哦,這可真神奇。”雷伯汀發現自己更加喜歡看這個纖瘦的人魚少年這樣帶著些飛揚的神采,他想再看一點兒,再多看一點兒,“你怎麼發現的?”
  “我也是無意發現的呀,”許久沒有人和自己態度平和地說這樣多的話了,所以這個拘束的人魚少年稍稍地放開了心中的一點點警惕與敏感,“那天沒有抓到魚,可是肚子又很餓,所以打算弄些海藻回來吃,帶回來才知道裡面夾雜了兩根海甜葉……”
  聽著德比說著他發現海甜葉的過程,雷伯汀的心裡有些微微泛酸,雌性人魚不善捕魚,天知道德比每天為了讓自己填飽肚子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又有多少時間是一無所獲而需要去吃人魚絕對不喜歡吃的海藻呢?心裡的那一些些心疼好像又多了一些。
  當然,這樣的感情雷伯汀沒有顯露在臉上,他只是嘴角噙著笑饒有興趣地聽著德比繼續說著他是如何將海甜葉炮製成可以泡水喝的‘海中茶葉’。
  這一天,德比說了許許多多的話,這讓他很開心,開心是因為有一個人願意耐心地甚至感興趣地聽自己說這麼多平淡而瑣碎的話,是因為雷伯汀在聽完後作出的那個噤聲的動作而後神秘兮兮地湊到德比耳旁的悄聲話,“這可真是一個大秘密,你能告訴我我真是太榮幸了,我會好好的守護著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秘密的。”
  因為那樣的動作那樣一句話,德比發出了久違的咯咯笑聲。
  這一天,雷伯汀不再是被德比趕著離開,而是和德比約好了下次再來的時間後被德比目送著離開了那個獨自矗立的小屋。

  第五章

  過了幾天,雷伯汀發現其實人魚的生活也比較無聊,除了捕魚就是圍在一起唱歌要不就是留在家裡造小孩,當然,偶爾也會有三五好友湊在一起聊天什麼的,比如說現在雷伯汀就和艾佛還有拉夫爾湊在一起聊天解悶。
  “噯,拉夫爾,你知道如果我們人魚受傷了的話應該怎麼治療嗎?”說著說著雷伯汀狀似無意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當然是用我們自己的口水啦。”回答雷伯汀的是艾佛,他表情誇張地搖搖頭,“哦,雷,你居然連這樣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這真糟糕。”
  “我們自己的口水?真的?”雷伯汀覺得這事兒聽起來有些不靠譜。
  “當然是真的,”接話的是拉夫爾,他用奇怪地眼神看著雷伯汀,“我們人魚的口水天生就具有癒合傷口的作用,這個你也不記得了?”
  “可是為什麼德比的傷口總也不好呢?”得到拉夫爾肯定的回答,雷伯汀脫口問道。
  “德比?”德比這個名字讓艾佛和拉夫爾都愣了一下。
  首先回過神來的拉夫爾順口問道,“他的傷口還沒有好嗎?”
  想到那個依舊猙獰的傷口,雷伯汀眉頭微皺,“是啊,皮肉還是翻著的,看起來真可怕。”
  “好吧,關於德比,我還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訴你,”坐在一旁的艾佛聽後開口了,“德比不但有我上次告訴你的那些缺陷,而且,他的口水無法治癒傷口。”注意到雷伯汀看過來的眼神,艾佛攤攤手,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這很糟糕對吧?其實比起那些在我看來沒什麼關係的缺陷,這個缺陷才是最致命的吧。他獨居,得自己捕魚,口水卻無法癒合傷口,這大大增加了他捕魚的危險性,不是麼?”
  艾佛說一點,雷伯汀的臉色就難看一點,這是拉夫爾開口了,“怎麼,德比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情嗎?”
  雷伯汀有些焦躁地用魚尾拍了拍地面,“你覺得像德比那樣敏感的人魚會把自己的缺陷告訴別人嗎?”
  “我們以為他已經對你沒有什麼戒心了呀。”艾佛聽後嘟囔了一句,不過德比為了救雷伯汀手臂上的傷有多麼眼中他也是知道的,想了一會兒後艾佛眼睛一亮,“嘿,雷,不如你用你的口水給他治傷啊!”
  艾佛這個提議一說出口,另外兩人都愣了一下,而後拉夫爾也贊同地點點頭,“我覺得這也算是一個好主意啊。”
  雷伯汀聽了也頗為意動,但是想了一會後還是搖了搖頭,抬頭看向他的兩位朋友,“夥計們,還有別的主意嗎?”
  “怎麼,這個主意不行嗎?”艾佛對雷伯汀的反應覺得很奇怪,開玩笑道,“嘿,雷,難道你的口水也不能治癒傷口嗎?以前可沒聽你說過呢!”
  雷伯汀沒好氣的拍了一下艾佛的腦袋,“你覺得德比那樣的性格會允許別人用口水去給他治傷嗎?”
  “哦,好吧,夥計,你說的也沒錯。”想到德比那比羞羞草還要敏感羞澀的性格,艾佛不得不贊同雷伯汀的觀點。
  “所以,夥計們,開動你們的腦筋,告訴我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治療那可怕的傷口。”雷伯汀只要一想到那猙獰的傷口想到德比因為受傷而動作不便的樣子心裡就不痛快。
  “雷……”坐在一旁看著雷伯汀和艾佛插科打諢的拉夫爾開口了。
  “怎麼了?”雷伯汀扭頭看向拉夫爾。
  “你這樣緊張德比,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他吧?”拉夫爾回答的很痛快。
  拉夫爾的話讓艾佛的嘴巴張成了O型,而雷伯汀,眼一眯好不留情地給拉夫爾來了一下,“讓你瞎猜!”
  一旁的艾佛看著拉夫爾齜牙咧嘴的樣子都覺得疼,收回了O型嘴的他還是忍不住咕噥了一句,“我覺得拉夫爾說的也沒錯啊,你看你幾乎是每天都去找德比,如果你不是喜歡上了他,幹嘛這麼積極呢?”
  “廢話!”雷伯汀用鄙視的眼神看著艾佛,又用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了拉夫爾一眼,“你們這些冷血的人魚啊,難道你們一點都不知道知恩圖報的意義嗎?”說著雷伯汀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德比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這樣一個之前根本沒有任何交情的人魚,並且為之受了傷,難道我不應該關心他,不應該報答他嗎?讓他的傷口早日癒合根本就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吧?你們這些每天只知道風花雪月的人喲,是永遠不會體會到這樣的責任心的!”
  被雷伯汀劈裡啪啦一頓指責的艾佛覺得難為情了,梗著脖子嘟囔道,“我和拉夫爾也不過就是這樣提一下嘛,那麼激動幹什麼。”
  而被雷伯汀彈了一下腦門兒至今有些暈的拉夫爾也趕緊點頭道,“對對對,我也就是這樣隨口說一說嘛,別在意別在意。”
  雷伯汀哼了一聲,作出一副老學究的樣子,“老話說,魚不能亂抓,這話也是不能亂說的嘛!”
  “有這麼句老話嗎?”艾佛聽後傻乎乎地問了一句。
  雷伯汀飛快地接了一句,“你沒聽過那是因為你孤陋寡聞。”
  得,這麼一句話把準備也提出疑問的拉夫爾的嘴也給堵上了。
  雷伯汀得意地瞥了兩人一眼,然後誘導道,“剛剛你們這樣污蔑我對德比的報答心,簡直讓我的心也受到了傷害,所以你們現在是不是覺得有些對不起我?”
  艾佛順著雷伯汀的話這麼一想,愣愣地點了點頭,“好像是有點兒。”
  雷伯汀轉頭用威脅的眼神看向拉夫爾,“你呢?”
  拉夫爾懾于雷伯汀的彈指神通,表情痛苦地附和,“我也是。”
  “很好,”雷伯汀很滿意這樣的回饋,“那麼,現在開動你們的腦筋,告訴我,還有什麼樣的方法可以促進傷口的癒合?”
  拉夫爾與艾佛絞盡腦汁想許久,最終艾佛給出了個答案,“不如去找納旦尼爾?”
  “不行!”還沒等雷伯汀說話,拉夫爾就跳出來反對了。
  “哦,對,不行不行,當然不能去。”被拉夫爾這麼一反對,想到腦子發昏的艾佛也反應過來,跟著搖頭。
  雷伯汀疑惑了,“為什麼不行?”
  “當然不行!”拉夫爾反對態度依舊強硬,“納旦尼爾可不是什麼好人魚,走投無路了也別去找他。”
  雷伯汀更疑惑了,“這話怎麼說的?”
  “納旦尼爾又古怪又陰鬱,是個很恐怖的人魚啊,”艾佛開口解釋道,“而且在他那兒要東西都是要付出大代價的,太黑心了。”
  “大代價?”雷伯汀瞬間想起了坑爹的美人魚裡的那個要了人魚小妞兒舌頭的老巫婆,“要舌頭做交換?”
  “舌頭?要舌頭幹嘛?”艾佛被雷伯汀這無厘頭的話弄得愣了一下。
  雷伯汀表情很無辜,“你不是說要大代價嗎?難道是要用舌頭去換?”
  “嘔——”艾佛做了一個噁心地表情,“雷,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誰會要舌頭去換東西!納旦尼爾雖然古怪,可是他不是魔鬼好不好!”
  看著艾佛激動的樣子雷伯汀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好吧,好吧,是我腦補的有些過頭了,那麼你說的大代價究竟是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聽說納旦尼爾要過劍魚的上顎,要過鯊魚的鰭,還要過——”說到這裡艾佛又做了個想吐的動作,“鯨魚的糞便。”說完艾佛想想又有些憤憤不平地加上了一句,“他還要過珍珠金幣什麼的,真是個貪心又黑心的人!”
  “那他的東西有效果嗎?”雷伯汀問了一句。
  “雖然他很討厭,不過東西還是很靈的。”儘管不怎麼甘願,但是艾佛還是說了句公道話。
  雷伯汀聽後,點點頭,“好吧,我知道了。”
  倒是一旁從他們談論納旦尼爾開始就沒說話的拉夫爾這時又開口了,“嘿,雷,我知道你動心了,但是聽我的,絕對絕對不要去找納旦尼爾,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他會問你要什麼,劍魚的上顎或是鯊魚的鰭這之類的東西實在太危險了,你絕對不要去嘗試,否則就是得不償失!”
  看著拉夫爾嚴肅的表情,雷伯汀心裡一暖,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了,我心裡有數。”
  後來三人又湊在一起說了些別的話題才分開,離開雷伯汀家之前,拉夫爾又一次叮囑了雷伯汀關於納旦尼爾的事情,不過這一次小小地退了一步,“如果你實在要去找他的話,記得叫上我和艾佛。”
  雷伯汀上前抱住拉夫爾,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我的好兄弟。”
  等到拉夫爾和艾佛離開後,雷伯汀抿了抿嘴,轉身回到屋子裡開始尋找以前的雷伯汀藏著的小金庫。

  第六章

  如果說德比的家只是偏遠的話,那麼納旦尼爾的住處簡直說得上是神秘了,雷伯汀從來不知道原來礁石群也可以彎彎繞繞曲曲折折如迷宮,當他到達那隱秘的屬於古怪的納旦尼爾的住處的時候,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尾巴擺累了。
  打量著自己千辛萬苦到達的目的地,雷伯汀忍不住撇了撇嘴,這是人魚住的地方麼?灰撲撲的一大坨,周邊都是雜亂的礁石與糾結在一起一團團的水草。這股子淩亂陰暗勁,不仔細看你壓根找不到大門在哪兒窗子在哪兒。
  雷伯汀剛吸口氣準備上前叩門,身後傳來的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就嚇了他一跳,“小子,找誰?”
  這個時候雷伯汀才知道,人魚也是會起雞皮疙瘩的,他抖了一下回過神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貼在他身後的那只人魚,半晌才開口道,“你、你是納旦尼爾?”
  對方面無表情地看了雷伯汀一眼,繞過他朝門口遊去,“對,想要什麼?進來吧。”
  好吧,儘管態度不怎麼好,可是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糟糕,雷伯汀站在那黑洞洞的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納旦尼爾進了他的神秘的小屋。
  進入到納旦尼爾的小屋中,雷伯汀才明白,如果外面的那些礁石海草只算是淩亂的話,那麼這個屋子內部簡直就是猶如颶風過境般的一片狼藉。
  納旦尼爾見雷伯汀跟著自己進了屋子,也沒招呼他坐下,只用有些嘶啞的嗓子陰沉沉地問道,“好久沒有人魚來我這兒了,說吧,你想要什麼?”
  “呃,我想要點傷藥。”將打量屋內的目光收回,雷伯汀看向納旦尼爾說明自己的來意,“可以治療很深傷口的那種藥膏。”
  納旦尼爾聽後沒有轉身去找而是用毫無生氣的眼珠看著雷伯汀,“小子,你是來耍我玩的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雷伯汀愣了。
  “凡是來找我交換東西的人魚哪個要換的不是難得一見的物品,你來找我居然只是為了要治傷的藥?!難道你不知道人魚的口水可以治傷的嗎?”納旦尼爾覺得雷伯汀說出來的話簡直是在侮辱他,那暮氣沉沉的目光終於帶上了些憤怒的神色,尾巴也重重地拍打著地面,“你覺得我這裡是你們這些小痞子解悶的場所嗎?”
  “噢,當然不是。”雷伯汀趕緊擺擺手,飛快地拿出一個綃紗製成的小袋子,將裡面的幾枚珍珠與金幣倒出來,“我很有誠意的,真的。我當然知道人魚的口水可以治傷,但是,好吧,夥計,你總要明白有的時候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意外發生。口水也有不管用的時候,對嗎?我真的是很誠心來換傷藥的。”
  不知道是珍珠與金幣的光芒打動了納旦尼爾還是雷伯汀的真誠讓他覺得對方不是逗自己玩,他終於不再用他的尾巴拍打著地面,快速地將珍珠與金幣收了過來,轉身一邊翻找一邊嘟囔道,“好吧,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我就和你換了。”
  丁零噹啷,雷伯汀看著納旦尼爾在他那到處堆積的像小山一樣高的雜物中四處尋找,忽然開始有些懷疑自己到這裡來的決定是不是真的正確了。
  “噢,小傢伙,你在這兒呢,今天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了,我會想念你的。”找了半天,納旦尼爾終於高興地摸出了一個貝殼然後用破鑼般的嗓子對雷伯汀說道,“拿去吧,這可是好東西。”
  看著納旦尼爾那和海草一樣亂糟糟的頭髮,還有那與別的人魚閃亮的魚尾截然不同的魚鱗縫隙中還帶著無垢的大尾巴,雷伯汀再度猶豫了——自己是不是壓根就不該來?這樣邋裡邋遢的人魚真會有什麼好東西嗎?
  但是,儘管納旦尼爾是如此的不講個人衛生,但是他的眼神是銳利的,他注意到了雷伯汀看著自己的帶著些嫌棄帶著些懷疑的神色,頓時不滿了,將手一收,“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看不起我嗎?還是看不起我的東西?好吧,你不要算了,但是我要告訴你,你的珍珠和金幣我是不會退給你的。”
  “我要,我怎麼不要了。”雷伯汀動作一向快,他從納旦尼爾手中拿過那枚貝殼,一邊朝外遊一邊問道,“這裡面的東西怎麼用?”
  雖然很想把這個討厭的傢伙趕出自己的家,但是好歹自己還收了他那幾枚成色不錯的珍珠與金幣,納旦尼爾儘管不耐煩但還是粗噶著嗓子道,“直接摸上去就行了,一天一次!”
  “好吧,謝謝了哥們兒!”雷伯汀聽後擺擺手快速游離了納旦尼爾的家,裡面那股說不出是什麼的味道實在是太沖人了!
  遊出了好長一段路,雷伯汀停了下來,他將手中的貝殼打開,發現裡面是透明的粘稠液體,嗅了嗅也沒什麼特別的味道,雷伯汀自言自語道,“這花大價錢搞來的東西究竟有用沒用啊?”
  打量了一會兒雷伯汀將貝殼合上,將心中的疑問甩到一邊,反正艾佛他們也沒說有哪個人魚從納旦尼爾那裡換來的東西是沒有用的,雖然納旦尼爾看起來是挺磕磣人,個人衛生也搞得不好,不過一般那書裡電視裡不都說越怪的人越不拘小節麼,姑且一試唄。
  想通了的雷伯汀拍了拍尾巴就朝捕魚區遊去——昨天和前天都沒取看德比,今天再不弄點兒,德比又該去找海藻吃了。
  雷伯汀屬於學習能力很強的那一類人,所以他現在能夠好好地捕魚而不再是把魚給抓的破破爛爛毫無賣相了。
  對自己的技術越來越滿意的雷伯汀提著幾尾魚帶著那枚貝殼敲響了德比的家門,“德比,是我,雷伯汀,你在家嗎?”
  門開的很快,門後是德比小小的笑臉,“當然在家,你怎麼來了?”
  雷伯汀將貝殼藏在身後,然後舉起了手中的魚朝德比示意,“弄了幾條金槍魚,肉很緊實呐。”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德比對雷伯汀已經變得很親近了,他側身讓雷伯汀進來,“上次你給我的魚我還沒有吃完,別再拿來了。”
  “還沒吃完?你肚子怎麼這麼小啊?”雷伯汀聽了不滿意了,隨即又豪爽地揮揮手,“哎,吃不完的那些就別吃了,多不新鮮,對身體不好,還是吃這新鮮的吧。”
  德比對於雷伯汀的提議不太認同,“怎麼能不吃呢,多浪費呀,還是你辛苦捕來的呢。”
  雷伯汀將魚放在德比一貫放魚的地方,轉過身毫不客氣喝了一口德比給他倒好的用海甜葉泡的水,才開口道,“哦,那你繼續吃那些,吃完了這些不是又不新鮮了?”
  雷伯汀一說,德比才想到這裡,他低頭兩隻食指互相勾了勾,海藍色的澄淨雙眼望向雷伯汀,“不如你把這些帶回家吧,這樣就不會浪費了。”
  雷伯汀眉毛一挑,“這本來就是帶給你的,怎麼能帶回去?”
  “那怎麼辦?”德比好看的眉毛蹙了起來,“這些沒吃完的魚丟掉真的很浪費,之前肚子餓的時候只能吃海藻,現在有了魚吃怎麼能浪費呢?”
  之前從艾佛和拉夫爾口中得知,德比的年齡只比雷伯汀小兩歲,但是過於長久的獨居生活以及本身的柔軟性格讓德比依舊保持著純真的心性,在社會上看盡人間百態的雷伯汀對上猶如一張白紙的德比,總會敗在他單純的目光中。
  雷伯汀舉手投降,“好吧,要不我帶一半你之前沒吃完的魚走,留一半今天捕的魚下來,成不成?”看德比張嘴又想反對,雷伯汀乾脆一錘定音,“行,就這麼說定了。”
  德比被雷伯汀自說自話弄得有些無語,“我還什麼都沒說啊。”
  雷伯汀假裝沒聽見德比的小聲抱怨,開口道,“對了,今天還給你帶了個好東西來。”說完又頓了一下,“好吧,我也不能確切地肯定這是不是好東西。”
  雷伯汀的話激起了德比的好奇心,“嗯?是什麼?”
  雷伯汀伸出自己背在身後的手,“這個。”
  “貝殼?”德比看了一眼雷伯汀手中的東西愣了一下。
  “當然不只是貝殼。”雷伯汀說著打開了貝殼,“我說的是貝殼裡面的東西。”
  “噢……”德比有些不甚肯定地湊上前去看,半晌抬起頭來問雷伯汀,“這裡面又是什麼呢?”
  “嗯,傷藥。”說著雷伯汀指了指德比手臂上癒合進度緩慢的傷口,“用來治你胳膊上的傷口的傷藥。”
  但是,雷伯汀的回答卻讓德比頓住了,垂下頭久久沒有動作。
  這樣忽然沉默下來的德比讓雷伯汀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哪一句話哪一個動作又無意中傷害了這只敏感的人魚,他上前碰了碰德比的肩膀,“嘿,夥計,你還好嗎?”
  因為雷伯汀的動作,德比抬起了頭,這個時候雷伯汀才發現了德比有些泛紅的眼眶,這讓他有點兒慌了,“德比,你怎麼了?”
  雖然眼眶泛紅,但是德比還是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使勁地搖搖頭,“沒什麼。”說完指了指雷伯汀手中的藥膏,“你從哪裡找到的啊?”
  看得出來德比並不想繼續剛剛的話題,雷伯汀也就貼心的沒有繼續再問,他輕輕地晃了晃手中的貝殼,給出了不同的答案,“從家裡找到的,大概是我爸爸留下來的吧,艾佛和拉夫爾他們說可以用來治療傷口,效果還不錯,所以帶給你試試。”
  德比聽後愣了一下,垂了垂眼眸又重新抬起眼,“謝謝你,雷伯汀。”
  雷伯汀頗為豪氣地揮揮手,“謝什麼,本來你的手就是因為我而受傷的,只要是能讓你的傷口快點兒好起來,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每天看著你拖著受傷的手那麼不方便的做事情,天知道我有多內疚。”說著將貝殼遞到德比的手中,“擦擦看。”
  德比低頭看著遞到自己手中的貝殼,抿著嘴點了點頭,“嗯。”
  “誒,抹的均勻一點,輕一點。”
  “對,那裡可以多抹一點,對對對,就是那裡……”
  考慮到德比內向的性格,雷伯汀並沒有熱情到親自上陣給對方抹傷藥,但是骨子裡的控制欲還是讓他伸長了脖子指揮著德比該怎麼往手臂上抹那些藥膏,而德比也聽話地按照雷伯汀的指示來了。
  看到德比將藥膏抹好了,雷伯汀又想起了納旦尼爾說的話,於是開口叮囑道,“納撒——呃,不,拉夫爾和艾佛他們說這個藥膏一天抹一次就可以了,你每天都要記得抹啊。”
  德比老實地點點頭,“我知道的。”
  雷伯汀滿意地點點頭,他看了看外面有些開始變暗的海水,從石頭墩子上起身擺著尾巴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千萬記得按時擦藥。”
  德比跟著起身送著雷伯汀到門口,“我知道了,你路上也小心。”
  雷伯汀揮揮手,“知道啦,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一直看著雷伯汀那孔雀綠的魚尾消失在礁石的拐彎處,德比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子,拿起那枚普普通通的貝殼,德比的神情不知怎麼的變得有些悵然。

  第七章

  事實證明,雖然納旦尼爾那條人魚外表不怎麼靠譜,但是東西還是很有品質保證的,至少德比手臂的傷口一天天地開始癒合了,這讓雷伯汀滿意于那些珍珠金幣沒白花。
  但是這天艾佛表情慌張急急忙忙遊過來的一句話結束了雷伯汀的好心情,“雷,族長要見你。”
  雷伯汀有些摸不著頭腦,“見我?見我幹什麼?”
  艾佛表情很是不安,“我也不知道,可是聽說好像是我們去禁地的事情被族長發現了。”
  雷伯汀一聽,表情有些不信,“不能吧,要發現早發現啊,怎麼現在才來說?”
  艾佛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之前我沒跟你說族長不在這裡,他昨天才回來的。”
  雷伯汀還是不信,“我們去禁地的事情不是沒誰知道嗎?”
  “我也不清楚,按照道理來說是這樣的。”艾佛有些煩躁地用尾巴拍了拍地面,“可能誰看到了我們不知道吧,說不定是德——”
  艾佛的話沒有說完就被雷伯汀打斷,“不會是德比的。”說著雷伯汀起身拉著艾佛往外走,“別胡思亂想了,你不是還沒確定嗎,說不定是別的事情,去了不就知道了。”
  但是有的時候,事情就是這樣,倒楣的來了喝涼水都塞牙,越是不想是怎樣的它就偏偏是怎樣的。
  雷伯汀被艾佛帶到族長面前,看著族長手邊上的那一片孔雀綠的魚鱗雷伯汀心裡咯噔了一下。
  表情威嚴的族長查斯看到雷伯汀的表情在心裡哼了一聲,“知道這是什麼嗎?”
  雷伯汀瞟了一眼正冷冷看著自己的族長,決定走坦白從寬的路線,“知道。”
  人魚族長看著雷伯汀低頭裝老實的樣子,這回哼出了聲,“那就說說這是什麼吧。”
  雷伯汀老老實實答道,“這是我的魚鱗。”
  原以為雷伯汀會插科打諢的族長被雷伯汀的坦白弄得愣了一下,但是很快表情又恢復了原樣,“知道我是從哪裡找到的嗎?”
  雷伯汀現在有一說一絕不隱瞞,“知道,是從禁地找到的。”
  這股子乾脆俐落勁又讓查斯多看了雷伯汀兩眼,他不明白怎麼自己出去了一趟這族裡有名的壞小子就轉了性了,遇到這種明顯討不了好的事情居然也不推脫還乾脆地承認了,這海水是要倒流太陽是要打西邊出來了嗎?
  人魚族長不說話,雷伯汀也就老老實實地保持沉默。
  過了一會兒,查斯輕咳了一下,語氣依舊威嚴,“很好,至少沒有再撒謊去掩蓋你的錯誤。你明知道禁地是不允許去的,為什麼還要跑到那裡面去?”
  雷伯汀知道這個時候態度越誠懇越好,於是垂著腦袋答道,“就是為了好玩,刺激。”
  “好玩?刺激?”查斯因為雷伯汀的老實態度稍微下去了點兒的火氣又騰地冒了起來,他眼睛冒火地游到雷伯汀的面前,聲音高了八度,“為什麼你的年紀越大,自控能力卻越差了呢?禁地是可以找好玩找刺激的地方嗎?你是太不把禁地當一回事還是太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裡了?”
  雷伯汀低頭認錯,“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衝動的,回來的時候我就後悔了,真的很抱歉族長,下次我再也不會這麼衝動了。”
  緊接而來的一句抱歉又將查斯的話給堵了回去,他一噎覺得這雷伯汀轉變實在有些太大了,低著頭想要看看雷伯汀是不是為了敷衍自己所以才做出這樣檢討的姿態來,但是怎麼看雷伯汀都是一副真的不能在真,誠懇的不能再誠懇的認錯樣子,一時間,查斯也有些拿不准了。
  看了一會兒,查斯為雷伯汀的行為找了個理由,看來是上次的禁地之行嚇壞他了,所以現在才這麼的老實,看了看放在手邊的魚鱗,又瞥了一眼雷伯汀受傷的那道新增的小印子,查斯最終沒有再對雷伯汀咆哮,只板著臉說道,“你們這些年輕的人魚們,永遠都是要得到了深刻的教訓後才知道什麼叫害怕,什麼叫守規矩。這一次萬幸沒有出什麼事情,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下一次。為了讓你深刻的記住這一次的教訓,你去禁閉室反省吧,七天以後再出來。”
  誒?聽到查斯做出的決定,雷伯汀抬起了頭,有些懵,怎麼幾句話的功夫就變成了行政拘留了呢?原本以為被削一頓就行了的,這和自己的預想有些不像啊。
  但是查斯誤解了雷伯汀的表情,畢竟,對於生□自由的人魚來說,禁閉七天實在算是一個比較重的懲罰了,於是緩下了語氣勸道,“你已經是一個成年人魚了,難道還想永遠就這樣東遊西晃下去嗎?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想想你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吧。”
  於是雷伯汀就這樣無法反抗地被送進了關犯了錯的人魚的禁閉室,期間,他還看見拉夫爾和艾佛都哭喪著臉被他們各自一臉怒色的爸爸揪回了家,看樣子也是東窗事發了。
  獨自呆在寂靜的,光線昏暗的,除了礁石還是礁石的禁閉室,懵了半天終於回過神來的雷伯汀有種說不出來的囧感,上輩子雖然說也惹事兒,但是好歹也是個奉公守法的良民,從來不踩法律的紅線,怎麼到了這兒一個月不到就被判了個行政拘留七天呢?這究竟算是怎麼回事兒啊!
  好吧,且不論雷伯汀心裡有多想咆哮,有多不痛快,至少現在他得老老實實地呆在這個許久沒有人魚光顧的監獄裡好好反省加思考未來,守在外面的兩條人魚保證了在這七天內雷伯汀不會被任何人打擾他的沉思之旅。
  人,永遠都是在失去了以後才會懂得擁有的可貴,就好比現在,只過了大半天雷伯汀就深刻地領悟了什麼叫做‘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偌大的禁閉室只有自己一個人,半點活物都看不見,目及之處除了灰撲撲的礁石還是灰撲撲的礁石,看多了心情都變得陰鬱起來,如果不是自己刻意弄出來的聲響,這裡永遠都是死一般的寂靜——這樣的環境讓自由慣了熱鬧慣了的雷伯汀簡直要抓狂,再一想到這只是第一天,還有剩下的難熬的六天在等著他,他連越獄的心思都有了。
  起先為了殺時間開始自我展示各種泳姿,狗爬,自由,蝶泳,蛙泳,遊累了歇口氣又開始唱歌,從流行到古典,從搖滾到鄉村,從兒歌到紅歌,折騰完了又開始試圖對離他遠遠地守在大門口的兩隻人魚喊話,但是喊破了嗓子也只能看到那露出來的一對半截魚尾動都沒動,至此,雷伯汀徹底絕望了,他開始像被抽掉了骨頭似地雙手伸出石欄外腦袋貼在石欄上望著虛無的某一點切實地感受著時間的流逝。
  坐牢當然很痛苦,但是好在人魚還不興搞虐待那一套,到了點就會給發牢飯——兩條魚,這個時候雷伯汀眼珠子才轉一轉,想對送吃的來的人魚聊兩句,可惜人家正眼也不瞧雷伯汀一眼,放下東西轉身就走了,雷伯汀又蔫了。
  折騰一陣歇一陣,折騰一陣歇一陣,雷伯汀最後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地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等他被德比叫醒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差點兒忘了自己這是在坐牢改造。
  等到醒過神看著抓著石欄小聲叫他的德比,雷伯汀這才臉色一變飛快地遊過去朝有人魚守著的地方看,然後神情緊張地問德比,“你怎麼來了?不是不讓人來探望的麼,被抓到你也想住進來還是怎麼的?”
  相較于雷伯汀緊張兮兮的表情,德比的表情倒是顯得輕鬆許多,他擺擺手,“現在是晚上,外面守著的人魚都走了,不會被發現的。”
  經德比這麼一說,雷伯汀這才注意到當初那兩隻人魚守著的那個圓洞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道石門替代了,那兩截尾巴也不見了蹤影。
  發現到這一點,雷伯汀這才松了一口氣,但是隨即又挑起了眉毛,“那門都關了,你怎麼進來的?”
  這時德比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表情,他伸手朝某個方向指了指,“從那裡面偷偷進來的呀,虧得我瘦,要是胖一點兒就進不來啦。”
  看著德比如水般清澈的眸子中顯露出來的小小的狡黠與得意,雷伯汀也跟著笑了起來,“行,真有你的。”
  見雷伯汀笑了,德比也跟著笑,然後還不忘拿出自己帶來的東西,“你吃了東西沒有啊?我給你帶了魚來呢,餓了吧?”
  沒想到德比費心偷跑進來就是為了給自己送吃的,雷伯汀有些愣住了。
  而德比看到雷伯汀呆愣愣的樣子有些奇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雷,你怎麼了?”
  回過神的雷伯汀看著德比擔憂的表情,這才無聲笑笑搖搖頭,“沒什麼。”說著側過身指了指那用來放東西的石台,“我吃了,不餓,是外面那些守著我的人魚給送進來的。”
  “哦……這樣啊,”聽雷伯汀說自己吃了,而且那石檯子上的確有半條吃剩下的魚,德比這才點點頭,但是還是沒收回遞過來的魚,“這些你也留著吃吧,晚上沒有人魚守著,要是餓了怎麼辦?”
  雷伯汀看著德比堅持的樣子,搖搖頭,“不用啦,那裡不是還剩了麼,我晚上本來就吃得不多,看樣子他們三頓都會送吃的,不會餓著我的,你別擔心。”說著又引德比去說別的話題,“說起來,你怎麼跑到這裡來啦?都晚上了你還出門?”
  德比低頭看了看自己輕輕搖擺著的魚尾,小聲道,“我聽說你被族長關進禁閉室了,聽說是因為你去了禁地,心裡著急,所以等到晚上那些看守的人魚離開後就進來了。”說到這裡德比抬起頭很認真地看向雷伯汀,“不是我告的密,真的。”
  看著德比眼裡那隱藏不住的小小的緊張,雷伯汀抿嘴笑了笑,伸手過去撫了撫德比柔軟的金髮,“當然,我知道不是你。”
  雷伯汀的肯定卻讓德比低下了頭,“你怎麼這麼肯定?”
  雷伯汀輕笑出聲,“因為我被族長抓住是因為族長撿到了我和劍魚撕鬥的時候脫落在禁地的鱗片呀。”等到德比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時候,雷伯汀又接著說道,“而且,即使不是因為族長撿到了我的鱗片才抓住我去禁地的,我也相信不會是你告的密,我相信你,你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對嗎?”
  對上雷伯汀信任的目光,德比心頭一熱,使勁地點點頭,“嗯,我不會的。”
  明明錯的就是自己這一方,但是卻依然感動于自己的信任,這樣的德比讓雷伯汀帶上了些微酸的感覺,他伸出手放在德比的肩膀上,“而且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做錯了,不管是否有人告密,這都是我該為我自己犯的錯誤所付出的代價。”
  不知道為什麼雷伯汀又會說到這上面來,但是德比還是很認真地說,“可是我不會去告密的。”
  面對這樣執拗的德比,雷伯汀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了。

  第八章

  不管怎麼說,在這樣一種安靜能夠把人逼瘋的情況下,德比能夠偷偷跑來看自己,已經足夠雷伯汀覺得窩心的了。
  雷伯汀看著有些好奇四處打量的德比,開口問道,“今天的藥擦了嗎?”
  “嗯?”德比收回視線,點點頭,舉出手臂給雷伯汀看,“擦啦,你看,都快好了。”
  雷伯汀挺滿意,“那就好,要堅持啊,這樣才能好的快一點。”
  “知道了。”德比點點頭,應了一聲。
  兩人一時之間沒了要說的話,雷伯汀私心也想讓德比多陪自己一會兒,於是也沒提讓德比離開的話茬,但是相對無言又有些尷尬,便開始沒話找話,眼睛注意到德比坐在禁閉室外面的檯子上撐在身體兩旁的雙手時不由得開口道,“你的手指長得很漂亮啊,又細又長。”
  但是這樣一句誇獎的話卻沒有讓慣常害羞的德比紅了臉,而是面色一白,雙手飛快地藏在了背後,牙齒也咬住了嘴唇。
  對於德比的突然變臉,雷伯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呆呆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面色發白的德比沒回答,只是起身小聲地說了一句,“我走了。”便想轉身離開。
  好歹雷伯汀腦子轉的不算慢,反應過來之後直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德比,等等。”
  但是德比並沒有因為雷伯汀的話而作停留,只是轉身朝自己來時的地方遊去,身影顯得是那樣的急切。
  “德比,比比,我不是這個意思,別走。”雷伯汀急了,他不知道今天就這樣讓德比帶著誤會離開對德比,對於他們之間的關係會產生怎樣的傷害,所以雷伯汀明白現在不能讓德比走,他抓著石欄沖德比喊道,“我只是覺得你的手指長得很漂亮,這是我的真心話,相信我好嗎?我發誓!”
  或許是聽出了雷伯汀語氣中的迫切與焦急,德比最終還是心軟地停了下來,但是他沒有回過身,只是低聲道,“我知道我的手沒有蹼所以很醜,但是請不要和我開這樣的玩笑好嗎?”
  “我不是開玩笑。”雷伯汀說完又覺得這句話引起了歧義,恨不得再抽自己一嘴巴,“我的意思是,我從來不覺得你的手沒有蹼就醜了,我真的只是單純覺得你的手指很漂亮,所以才會那樣說的。”
  “這樣的手指怎麼會漂亮呢?”德比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傷心與低落,“我和大家的手都生的不一樣,這樣奇怪的手怎麼會漂亮呢,我覺得它很醜,其他的人魚也覺得它很醜,雖然他們沒有說出來,但是我看得懂他們的眼神,知道他們就是這樣想的。”說完德比轉過身飛快地看了雷伯汀一眼,“我真的走了,你早點休息吧。”說完將手搭上那塊不大不小的礁石,準備將它搬開後離開這裡。
  “難道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嗎,海神對於它所有的子民都是公平的,它拿走了你的什麼必定會在另一方面補償給你。雖然它拿走了本該屬於你的蹼,但是你沒有發現它給予了你別的補償嗎?”雷伯汀心裡一急,脫口喊道。
  從來沒有誰對德比說過這樣的話,這讓他又一次地停了下來,轉過頭帶著些黯然望向雷伯汀,“別的補償?什麼補償?”儘管德比心裡覺得雷伯汀說這些只不過是為了安慰自己,可是這樣的一雙手已經讓德比獨自傷心自卑了許久,久到哪怕只是安慰的話,也想要聽一聽,只要讓自己或得片刻的撫慰。
  見德比又停了下來,雷伯汀心裡小小地籲了一口氣,沖德比招手道,“你過來我跟你說,外面雖然沒有人魚把守了,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聽了雷伯汀的話,德比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朝他遊了過去,但是這一次沒有再立在禁閉室的窗戶邊上,而是和雷伯汀保持了一些距離,“你說吧。”
  原本最初的那句話就是情急之下才說出來的,這會兒要讓雷伯汀從這裡面正兒八經地說出個子丑寅卯來的確有些難度,眼神不斷地往德比的那雙手上溜,忽然雷伯汀眼睛一亮,有了,“看,雖然你的手和我的手不一樣,但是你不覺得你的手非常的靈活嗎?”
  “靈活?”聽著雷伯汀的話,德比低下頭細細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一雙手,然後搖搖頭,“不覺得。”
  “怎麼會不覺得呢,”雷伯汀現在就是可勁兒忽悠,務必使德比忘掉這個陰影,“沒有蹼的手指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呢。”
  德比還是那副有點兒傷心的表情,“我的手指能做的事情別的人魚手指也能做。”
  “誰說的,有些事情還就非你的手指做不可,別的人魚哪怕我也做不到啊。”雷伯汀說的信誓旦旦。
  德比被雷伯汀那斬釘截鐵的話勾起了好奇心,“比如說呢?”
  “比如說……”雷伯汀想了一下,問向德比,“手影你知道嗎?”
  不出雷伯汀意料,德比搖了搖頭,“不知道,那是什麼?”
  見德比搖頭了,雷伯汀得意了,沖德比招了招手,“過來,我告訴你手影是什麼。”
  單純老實的德比還真的聽話的再度靠近了雷伯汀。
  雷伯汀等到德比遊到自己面前便沖他伸出雙手,“把你的手遞給我。”
  德比猶豫了一下,照做了。
  雷伯汀握住德比的雙手,借著不知道那裡透出來的光,然後一邊輕聲解說一邊慢慢地帶著德比的手指做動作,“看,我們把兩個大拇指夠在一起,然後其他的手指輕輕地擺動,這樣像不像海面上飛翔的小鳥兒呢?還有這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在一起,其餘三個手指微微彎曲的直起來,動一動,知道這是什麼嗎?聽說在陸地上有一種鳥兒叫孔雀,它就是這個樣子的,它有著長長地五彩的羽毛,展開的時候漂亮極了……”
  德比由著雷伯汀握著自己的雙手用手指做出各種動作,手的影子被光線投注在礁石上變幻出各種樣子,聽著雷伯汀低沉的聲音,德比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些只有在陸地上,只有在天空上才看得到的動物與鳥類。
  這也是第一次,德比知道,原來自己的手指能夠做出這樣複雜的動作,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可以,任何一隻人魚都不可以,他們無法用手指變幻出這樣多種的圖案他們不知道原來手指投影在礁石上的畫面是這樣的有趣……德比的目光從投影的礁石壁轉移到自己身邊的人身上,雷伯汀的動作還在繼續,他的低聲解說還未停止,他的動作是那樣輕柔,他的聲音是那樣醇厚,看著雷伯汀那專注的樣子,德比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酸酸的又帶著些微甜的感覺。
  正帶著德比玩手影的雷伯汀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裝過頭沖德比露齒一笑,“有意思嗎?”
  德比的嘴角也彎了起來,“嗯,有意思,之前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還可以這樣。”
  雷伯汀又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這是海神偷偷給你的小禮物哦,只屬於你。”
  看著眼睛裡帶著狡黠笑意的雷伯汀,德比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喜歡這個小禮物。”
  雷伯汀知道德比是真的放下了剛才的不快,他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德比柔軟的金髮,“因為是偷偷給你的小禮物,所以其他人魚們並不知道,這也沒關係,只要你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嗎。在別人愛你喜歡你之前,要學會愛自己喜歡自己才對啊。”
  明明只是一個短暫的動作,可是德比卻覺得雷伯汀的手掌好像帶上了溫度,就像是偶爾偷偷溜到海面感受到的落日的余溫一般的感覺,或許在陸地上的那些人看來已經帶上了些涼意,但是德比覺得已經足夠溫暖。
  不知道為什麼德比會露出那樣帶著些滿足又帶著小小快樂的微笑,雷伯汀只知道他喜歡看到德比開心的樣子,“我看,海神還給了你一樣小禮物呐。”
  “是什麼?”德比臉上的笑容並未散去,眉眼彎彎地看向雷伯汀,不知道他還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小驚喜。
  雷伯汀唔了一聲,用食指托著下巴裝作高深莫測道,“海神還給了你最好看的微笑啊,讓人一看到就覺得心情好。”
  沒有等到想像中的小驚喜,卻讓德比紅了臉,“什、什麼呀。”再對上雷伯汀那有些促狹地笑容,德比的臉更紅了,他有些無措地擺了擺尾巴,然後快速地遊向來的地方,“太晚了,我得走了,晚安。”
  這一次雷伯汀沒有再挽留德比,只是笑著看著那只淡藍色魚鱗尾的人魚仿佛火燒屁股般地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之內。
  搖頭擺尾地回到那個什麼都沒與的礁石床上,雷伯汀之前的那些無聊空虛寂寞的情緒全部都不翼而飛,只口裡哼著小調帶著德比那羞紅的小臉再度進入夢鄉。
  小傢伙,一害羞臉就變成紅番茄,多可愛。

  第九章

  七天的禁閉時光因為每晚有了德比的陪伴而變得不是那樣難熬,雷伯汀自己都沒有發現每天看到德比偷偷地從那個礁石洞中游出來的時候自己臉上的笑容有多麼的溫柔。
  這樣一個膽小的自卑的從來不愛出門的人魚,為了自己,每個夜晚都鼓足勇氣遊出家門來到自己身邊,僅僅只是為了陪伴自己度過一段短暫的時光,為自己驅散一些無聊與寂寞。雷伯汀不是沒有說過讓德比不要再來,因為他是在無法放心這樣柔弱的德比在黑夜中往返於家和禁閉室這樣一段不短的距離。但是每次說,德比都是答應的好好地,然後第二天夜晚照舊出現在雷伯汀面前,說他,德比也只是瞪著蔚藍色的眼睛看向雷伯汀,“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又沒有去外面!”
  德比指的外面,就是那層看不見的透明罩子保護之外的地方,德比這樣一說,雷伯汀也的確覺得其實人魚世界治安挺好,起碼可以做到夜不閉戶,再者德比也並沒有在這裡停留很久的時間,最終讓雷伯汀默許德比每天來看自己的直接原因是,現在的德比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正是因為和自己的相處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對於這樣的德比,雷伯汀現在心情除了心疼,還有了對他來陪伴自己的感激和自己似乎還沒察覺到的喜愛。
  轉眼之間,七天的禁閉之間已經到了第五天,晚上當那兩個看守的人魚把石門關上離開後,雷伯汀開始游到窗戶邊上等待著德比的到來。
  但是今天,發出礁石移動聲音的並不是德比慣常出現的位置,而是另一邊,雷伯汀轉頭看向來人難掩驚訝,“拉夫爾?艾佛?”
  “嘿,夥計,這幾天你過得還好嗎?”艾佛和拉夫爾好不容易從那對他們來說似乎窄了點的礁石洞中鑽過來,艾佛抖了抖尾巴甩掉那粘在鱗片上得細砂,抬頭沖雷伯汀打招呼。
  雷伯汀轉頭看了一眼德比平常出現的,此刻沒有任何動靜的位置,然後沖艾佛和拉夫爾點了點頭,“還行,你們呢?”
  “我們?還和以前一樣。”拉夫爾聳聳肩,“本來早就想來看你,但是你知道,上次去禁地的事情被我們爸爸知道了……”拉夫爾做了個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雷伯汀被拉夫爾的動作逗笑,“噢,夥計們,你們挨揍了嗎?”
  “挨揍?”怪叫的是艾佛,“你以為我們犯了這樣的錯誤僅僅只是挨揍就夠了嗎?噢,雷,老實說,與其讓我爸爸來懲罰我,我寧願和你交換在這禁閉室待七天!”
  雷伯汀大笑,“有這麼恐怖嗎?”
  “當然!”拉夫爾搖頭晃腦地游到雷伯汀身邊,“你不會想體會的。”
  “嘿,給你夥計,你愛吃的魚。”艾佛也游到了雷伯汀的身邊,並且給他帶了‘探監禮物’。
  雷伯汀笑著收下,“噢,好吧,謝謝了。”
  艾佛打量著雷伯汀,“看樣子你在這裡過的很不錯啊。”
  雷伯汀做了個鬼臉,“當然,環境清幽空氣清新,還有比這更棒的冥想的地方嗎?族長可以讓我在這裡好好思考一下我未來的生活呢。”
  拉夫爾聽了壞笑道,“看來你很喜歡這裡麼,不如去像族長要求再多住十天二十天的吧。”
  “哦,不不不不不,”這下雷伯汀把頭搖的像撥浪鼓,“儘管我愛這裡的環境,但是我更愛能夠無拘無束到處游曵的自由啊。你們聽過這樣一句話嗎?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雷伯汀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拉夫爾和艾佛都笑得直拍尾巴,艾佛一邊笑一邊將手伸進石欄去拍雷伯汀的肩膀,“嘿,夥計,我不得不說,你最後一句話聽起來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呢!”
  雷伯汀神情依舊正經,“因為這是一句真話。”說著反拍了拍艾佛的手臂,“小夥子,你還年輕,過些時間你就會懂得這其中所蘊含的無限真理。”
  艾佛被雷伯汀神叨叨的樣子弄得直起雞皮疙瘩,“嘿嘿嘿,你這樣太怪了,太怪了!”
  雷伯汀看著艾佛避之不及的樣子,和拉夫爾對視一眼又是一陣大笑。
  笑鬧過後,雷伯汀開口問道,“今天你們怎麼來了?你們爸爸不是不讓你們晚上在外面遊蕩的嗎?難道現在解除了你們的宵禁?”
  “當然沒有。”拉夫爾在禁閉室外面的石頭上坐下,“只是今天開始是族長帶領我們爸爸那一輩的大人們進行一年一度捕魚潮的日子,他們都走了,所以我和艾佛才能溜出來開你啊。”
  “捕魚潮?那是什麼?”雷伯汀表示不明白。
  艾佛介面解釋道,“捕魚潮就是每年的這個時節,族長都會帶領大人們沿著既定的線路去捕魚,這條線路很漫長,來回大概要花一個月的時間。”
  雷伯汀聽了艾佛的解釋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做一次這樣長途的捕魚之行?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拉夫爾沒好氣地白了雷伯汀一眼,“看樣子你還真是什麼都忘光了。其實捕魚潮與其說是捕魚倒不如說是一種儀式啦,因為大人們要一邊沿著線路走一邊歌唱,而且沿途捕獲的魚類除了滿足日常生存必須的之外剩下的都是要敬獻給海神的。因為捕魚潮的目的地傳聞就是海神所在的地方,族長他們將捕來的魚類敬獻給海神並且為它獻上人魚最美妙的歌聲,向海神表達它對於我們人魚一族的庇護的感激之情。”
  聽起來和古代的時候祭祀差不多麼,雷伯汀在心裡默默的想,他又開口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和大人們一起去進行捕魚潮呢?”
  一旁的艾佛帶著些嚮往帶著些可惜地歎了口氣,“還沒有這麼早啊,因為只有找到了自己的伴侶並且育有後代的成年人魚才能參加捕魚潮呢。”
  雷伯汀變成了十萬個為什麼,“這又是什麼道理。”
  這次回答的是拉夫爾,“因為在捕魚潮的途中還充滿著未知的危險,我們活著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人魚一族的繁衍。所以,只有擁有後代的成年雄性人魚們才可以參加捕魚潮。”
  雷伯汀聽後點了點頭,“那麼,雌性人魚也會參加嗎?”
  “只有一些會,”拉夫爾答道,“這個要靠族長的挑選,因為我們同樣也要獻上我們的綃紗給海神。被選中去向海神貢獻自己的綃紗,這對雌性人魚來說也是無尚的榮耀。”
  “那……我的爸爸和Daddy是不是因為……才……?”雷伯汀突然開口問道,話雖然沒說完整,但是意思其他兩隻人魚都聽懂了。
  “呃……”這樣一個突然的問題讓拉夫爾噎了一下。
  最後還是艾佛開了口,“你的爸爸和Daddy他們就是你想的那樣。”說完拉夫安慰地拍了拍雷伯汀的肩膀,“我想,他們已經回到了海神的懷抱,依舊在幸福的生活著,別擔心他們,夥計。”
  雷伯汀抬頭沖艾佛笑笑,“謝謝,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拉夫爾不想讓氣氛愈變愈沉重,於是岔開話題道,“說起來,我前兩天還看到了德比呢,這麼久頭一次見他離開他的小屋,真是讓人驚訝。”
  艾佛跟著也點頭附和道,“對啊對啊,我當時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雷伯汀理解兩人的好意,於是順著話題介面道,“是麼,你們看到他幹嘛去了?”
  艾佛拍拍尾巴,“好像是捕魚去了吧,你知道的,他家只有他,只能自己捕魚啦。”
  “說起來,看樣子你在納旦尼爾那裡換的藥膏效果還不錯呢,我看他的傷口癒合的挺好了。”拉夫爾接著說道,“不過,當時不是和你說好了如果要找納旦尼爾就讓我們和你一起去的嘛,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去了?”
  沒想到拉夫爾會在這裡等著和自己算帳,雷伯汀笑著擺手道,“也就是後來突然想到的,之前也沒拿定主意,只想去看看的,最後也沒想到會真的換到藥膏啊。”
  這時艾佛八卦的湊到雷伯汀的面前,“說起來,夥計,那個納旦尼爾家是不是和傳聞中的一樣陰森恐怖啊?他是不是也特別的嚇人古怪?”
  雷伯汀回想起納旦尼爾那堪與垃圾站媲美的家還有那難以名狀直沖腦門的古怪味道,忍不住又哆嗦一下,“嚇人倒沒有特別嚇人,就是實在太邋遢了,簡直就是慘不忍睹。還有那尾巴上的污垢……我的天,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愛乾淨的人魚!”
  “污垢?我的海神呐,魚尾上居然有污垢!”艾佛仿佛受到了什麼巨大的衝擊,“一隻人魚怎麼能夠容忍自己的尾巴上有污垢呢?這也太噁心了!”
  一旁的拉夫爾也是心有戚戚焉,“這太可怕了,雷,你怎麼能夠下定決心在這樣一條可怕的人魚手中換東西呢?”
  雷伯汀覺得很無辜,“當時我帶去的珍珠和金幣已經被他拿走了啊,而且,之前你們也沒說過他的東西沒有用吧,我覺得還是可以試試的。你們也知道的,德比的傷口太嚇人了。”
  “他果然不是什麼好人魚,居然先拿走珍珠和金幣。”艾佛的表情有些忿忿,但是最後還是揮揮手嘟囔道,“不過好歹,總算是換了一樣有用的東西來。”
  “你可真是付出大代價了,居然用金幣去換藥膏。”拉夫爾顯然覺得雷伯汀這筆買賣做虧了。
  雷伯汀倒是不是很在意,“東西有用就行了,反正金幣放在那裡也是放著,不如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啊。”
  “唉,就沖你做的這些,也足夠抵當時德比救你的恩情了。”艾佛感歎了一句,“你可算是對德比最好的人魚了。”
  雷伯汀聽艾佛這麼說,笑笑,“別這麼說,他救了我我當然應該對他好。”說完又皺了皺眉頭,今天德比為什麼還沒有來?
  一旁的拉夫爾正好瞧見了,開口問道,“怎麼了?有事嗎?剛剛也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
  “嗯?”回過神的雷伯汀對上拉夫爾詢問的眼神,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只是看時間太晚了,你們是不是要早點回去,要不然你們Daddy發現你們不在了會擔心吧?”
  被雷伯汀糊弄過去的拉夫爾看了看外面的光線變化,點點頭,“時間是不早了,我和艾佛還真是得回去了。”
  艾佛聽後游到雷伯汀身邊,“雷,我們明天晚上再來看你!”
  現在雷伯汀心裡掛著德比,於是痛快地點了點頭,“好的,回去的時候當心。”
  拉夫爾與艾佛皆甩了甩尾巴揮揮手表示明白,兩隻人魚又從來時的礁石洞內離開了。
  一直見到兩隻人魚的背影消失不見,雷伯汀才扭頭去查看德比來的位置,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德比來的礁石洞沒有絲毫移動的地方。
  這天晚上雷伯汀一直等到扛不住睡著都沒有等到德比的到來。

  第十章

  但是後來,雷伯汀覺得有些不正常了,因為不光光是第五天,第六天,甚至第七天的夜晚,德比都沒有再出現在雷伯汀的面前,這讓他的心沒來由的有些發慌,可是在狀似無意地問了拉夫爾和艾佛關於德比的近況的時候,他們兩人的回答讓雷伯汀皺起了眉頭——德比一切正常,甚至艾佛再次碰見德比捕魚回來。
  既然一切都好,為什麼德比不再來看自己了?是因為拉夫爾和艾佛來了他才不出現的嗎?雷伯汀想不出答案,一切的一切只有等他結束了禁閉親自去問德比才能知道為什麼了。
  心中有了事情,時間對於雷伯汀來說再度變得難熬起來,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當雷伯汀再度萌生越獄的念頭的時候七天的禁閉時間終於過去。
  走出那到處冷冰冰的禁閉室,站在外頭迎接雷伯汀的是拉夫爾與艾佛,在看守人魚‘好好改過自新別再犯了’的目光中,雷伯汀有些好笑有些囧的覺得自己還真有些像是服刑完畢的勞改犯了。
  艾佛一見到雷伯汀出來就上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嘿,夥計,祝賀你再度獲得你二者皆可拋的自由。”
  艾佛的話讓雷伯汀笑了起來,“自由的氣息永遠都是最甜美的。”
  拉夫爾也上去拍了拍雷伯汀,“我們又可以一起去捕魚在大海中恣意的遨遊了。”
  雷伯汀哥倆好地同拉夫爾撞了撞肩,“那當然。”
  從禁閉室出來,艾佛居然表現的比雷伯汀還興奮,一路上都在說著等雷伯汀好好休息一會兒後要如何出了人魚庇護區好好地在海中遊玩一番。
  朋友的好意雷伯汀自然不會拒絕,他帶著笑安靜地聽著艾佛的計畫,而拉夫爾也間或插兩句自己的意見。
  但是在離雷伯汀家還有一小段路程的時候,拉夫爾忽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從雷伯汀的左側遊到了他的右側,將雷伯汀擠到了最裡面。
  雷伯汀有些不明白,他發現艾佛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怎麼了?”
  很快,雷伯汀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因為前方也遊來了四五個年輕的人魚,為首的那只褐色魚尾的人魚在看到雷伯汀三人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就掛上了嘲諷的笑,“看看,看看誰來了,這不是我們人魚一族勇闖禁地的大英雄嗎?”
  “嘿,科林,別惹事!”聽到對方的挑釁最先發作的是艾佛,他上前一步橫眉豎眼地瞪著對方說道。
  “噢,艾佛,話可不能亂說。”科林顯然沒將艾佛的警告放在眼裡,“我說錯了嗎?雷伯汀不是本來就去了禁地嗎?哦,對,還有你們這兩位忠心耿耿的朋友也陪他去了。怎麼樣,關禁閉的滋味好嗎?”
  科林的話讓他自己那一方的人魚都笑了起來,眼中全然是嘲諷。
  科林那欠揍的語氣和表情成功地激起了艾佛的怒火,他手握成拳剛想沖上前,但是卻被雷伯汀拉住了,雷伯汀沖著科林假笑了一下,“做錯事情當然要接受懲罰,我認錯,我也認罰。至於關禁閉的滋味怎麼樣,有興趣的話,你也可以去體會一下啊,你這樣的,進去體驗一下也就是時間的問題。”
  雷伯汀話音一落,科林那邊的人魚皆是一愣,大概他們沒想到平時一貫靠拳頭說話的雷伯汀這個時候忽然變得牙尖嘴利起來。
  雷伯汀見好就收,他不知道對方為何針對自己,所以也不遠再挑起大的紛爭,於是刺了對方一把後就拉著艾佛與拉夫爾離開了。
  倒是走遠了後面突然傳來了科林的叫聲,“雷伯汀,聽說你失憶了?這是你最後的把戲了嗎?別做這樣丟臉的事情行了嗎?你簡直是我們雄性人魚的恥辱!”
  “不行,我今天非得好好揍這個小子一頓不可!”艾佛的火氣又成功被挑了起來,他憤憤地轉身準備去揍人,不過被雷伯汀拉住了。
  “雷,你怎麼了?他說話那麼難聽你沒聽見嗎?”艾佛簡直氣瘋了,科林那個混小子那麼囂張,雷伯汀居然還一直攔著自己。
  雷伯汀拍拍艾佛的肩膀,“我當然聽到了,但是我覺得和白癡爭論那只會拉低你的智商而已。”
  “!”雷伯汀不咸不淡的一句話讓艾佛和拉夫爾都愣了一下,隨即兩人暴笑出聲,艾佛甚至樂得用尾巴拍起了一陣揚沙。
  “噢,我的兄弟,為什麼之前我沒有發現你如此毒舌呢?”拉夫爾對於雷伯汀這一句話顯得很是受用,“難道磕住腦袋還能改善口才嗎?”
  雷伯汀聳了聳肩,“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每次撞腦袋都有不同的饋贈吧,比如我改善口才,你撞一下說不定就力大無比了,巨型劍魚在你面前都不夠瞧呢!”
  艾佛現在簡直服了雷伯汀,他怎麼能面無表情地說出這麼搞笑的話呢?
  三人就這樣嘻嘻哈哈地回了雷伯汀的家,在雷伯汀家坐定,艾佛就不客氣地找杯子倒水喝,拉夫爾顯然還在回味著剛剛雷伯汀說的金句,“我敢說,如果科林聽到了你剛剛的話的話,他肯定會氣瘋的。”
  “那是當然的。”艾佛喝著水湊過來,“說不定尾巴上的鱗片都要氣掉了。”
  “好吧,夥計們。”雷伯汀拍拍手,“相對於科林被我氣得去見海神,我更加樂意知道我之前究竟和這位人魚先生有什麼瓜葛以至於一見面他就要對我冷嘲熱諷的呢?”
  原先還嘻嘻哈哈的拉夫爾和艾佛在雷伯汀這個問題一提出來,都收住了笑意,有些欲言又止。
  這種明顯有隱情的反應讓雷伯汀挑起了眉,他又拍了拍手,“來吧,夥計,告訴我,別隱瞞,我知道你們有事情瞞著我。”
  聽雷伯汀這麼說,拉夫爾和艾佛對視了一眼,然後拉夫爾深吸一口氣道,“好吧,夥計,我們是有事情瞞了你。其實,你和科林之所以會這麼不對盤,完全是因為,你們是——情敵。”
  “什麼?!”這回輪到雷伯汀驚訝了。
  “我可以完完整整地告訴你你和科林之間的糾葛……”一旁的艾佛也開了口。
  總之,這就是一個可以登錄八點黃金檔的狗血愛情故事。
  從前,有一位美麗的雌性人魚少年,他有很多的追求者,其中他和另外一位健壯的,英俊的雄性人魚彼此都有了好感。在這樣一個哥有情弟有意就差一層窗戶紙就要捅破最終兩情相悅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時候,炮灰雄性人魚蹦了出來。
  在那位美麗的人魚少年眼中,這位炮灰雄性人魚先生雖然健壯,長得也算對得起觀眾,但是他的粗俗足以將他以上兩點優點毀個乾乾淨淨。而正牌雄性人魚先生不僅健壯英俊,而且還十分的浪漫優雅,這足以把那位炮灰人魚先生甩到大海的另一邊。
  可是這位炮灰雄性人魚先生卻也喜歡上了美麗的人魚少年,為了吸引這位人魚少年的注意力,以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為座右銘的炮灰先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堅持不拋棄不放棄兩個原則不動搖的基本點,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對人魚少年展開了熱烈的追求,這給人魚少年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同時,他的這種毫不在乎的轟轟烈烈追求行動也讓正牌人魚先生非常惱火。當然,炮灰人魚先生也很看不上正牌人魚先生。於是乎,雙方就變成了這樣水火不容的狀態。
  人魚少年依舊為有這樣一位死心塌地的追求者而苦惱,正牌人魚先生依舊對炮灰先生討厭的做夢都恨不得讓劍魚將對方戳一身大窟窿,炮灰人魚先生則依舊堅定地對人魚少年表達著他濃烈的愛情。
  當然,既然是狗血天雷愛情劇,那麼另外一個撒狗血的情節也是不可缺的,正牌人魚先生的爸爸是族長的得力助手,而炮灰先生只是個沒有爸爸和Daddy的平凡小子。
  這大概就是流川楓和櫻木花道的區別吧,炮灰人魚先生除了滿腔熱血,什麼都沒有,但是有的時候有的愛情,光有滿腔熱血是不夠的。
  最後,艾佛做出結論道,“雷,說實話,我和拉夫爾都覺得迪安沒有你想的那麼好,要不然幹嘛不和你說清楚老吊著你讓你不停地用東西討好他那邊又要和科林卿卿我我呢?”
  拉夫爾也幫腔道,“對啊,你看,你之所以去禁地也是為了迪安,我幫你把你好不容易弄到的禮物送給他,也沒見他多高興多感動啊。甚至你為此差點送了命也沒見他對你問候幾句,更別提來看你了。”
  而聽完這場狗血往事的雷伯汀只想找塊堅硬點的礁石或是找一條巨型劍魚再把自己刺個透心涼——尼瑪老天在坑爹呐?幹嘛讓我穿這麼一個傻不愣愣被別人當凱子吊的炮灰男啊?哥能退貨重選不能啊?!”
  艾佛和拉夫爾見雷伯汀這頹廢的樣子,以為他是因為兩人的話而覺得頹廢,不由得同時上陣勸慰他。
  “其實在沒有見到科林之前,我真的覺得你不記得了還好一些,至少每天生活的重心不是圍著迪安轉了,也不是只要他一開口,哪怕千難萬難你都會去為他達成目標。至少我覺得現在的你活得比以前有意義多了。”
  “對啊,以前的你完全是為迪安而活嘛,但是我還是比較喜歡現在的你啊。雌性人魚這麼多,你幹嘛只看得到迪安一個呢……”
  “Balabala……”
  “嘰嘰咕咕咕咕唧唧……”
  這個時候的艾佛與拉夫爾完全變身知心哥哥,脾氣直率的艾佛勸到火起的時候還會cos一把人魚界的‘電波怒漢萬峰’,大力抨擊那位人魚少年的不識貨。
  老實說,在一個人做了這麼多不靠譜甚至丟臉的事情以後,還有兩位朋友對他這樣不離不棄,這真是挺讓人感動的,但是大概是原先雷伯汀的癡情樣子實在對這兩位元摯友帶來的陰影過深,以至於當現在的新版雷伯汀表現出一點兒不對勁的時候,兩人都要不遺餘力地進行勸阻安慰,而新版雷伯汀也只能痛苦並感動著受了。
  而等到拉夫爾與艾佛終於說痛快,再三確定雷伯汀不會再走以前老路後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回家了,而雷伯汀則頂著兩隻蚊香眼直犯暈。
  深受唐僧一號與唐僧二號荼毒的雷伯汀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想想以前那位雷伯汀和迪安還有科林之間的那點事兒,也真的不好下定論。
  迪安吊著雷伯汀不給個準頭無非就是為了享受追求者眾多而帶來的虛榮感,同時又有一個免費勞力與‘變異版機器貓’想要什麼都能給弄來,這又何樂不為呢。
  而且愛情這點事兒,就雷伯汀還是周毅的時候的豐富經驗來說,不論男女,只要他/她得追求者長得對得起觀眾,哪怕死纏爛打點兒被追求者心裡都不會真反感,反而會有點得意,心態大致就是,看呀,這一還不賴的人對我這麼死心塌地呢,多滿足虛榮心啊。
  雖然迪安這麼吊著不厚道,但是畢竟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雷伯汀他樂意被迪安這麼使喚那也沒話說的,而拉夫爾與艾佛如此憤慨那完全是出於朋友的道義,就好像之前周毅看到為愛犯賤的朋友一樣也會搓火,儘管朋友也活該,但是總歸怒火還是噴灑在另一方身上多一些,人呐,就是這麼偏心。
  不過現在雷伯汀換了個內核,內核也不是走那種為愛犯賤路線的,所以之前的狗血糾結,那就讓它隨風而去吧,哥不伺候了!
  對這種事情一向快刀斬亂麻決斷的很的新版雷伯汀並沒有對此糾結多久,想通了就從床上起身該幹嘛幹嘛去了,比如說現在他就要去找某個消失了好幾天的小傢伙,去看看到底在鬧什麼么蛾子呢?
  但是也許,今日黃曆上寫的是不宜出門,雷伯汀興致勃勃地跑到德比家去敲門結果吃了個閉門羹。
  一開始還以為是德比跟自己開玩笑,雷伯汀還來來回回詐了好幾次,可是那門硬是紋絲不動沒有一點要開的跡象。
  湊在窗戶口打量許久雷伯汀這才確定,德比說不定出門了,畢竟之前拉夫爾和艾佛也說過看到德比出去捕魚麼,沒趕巧的雷伯汀只能帶著一絲絲失落往回走。
  大概遊了有一半的路程,忽然身後響起了個聲音,“雷伯汀。”
  壓根不熟悉的聲音讓雷伯汀愣了一下還以為聽錯了,等到叫第二遍的時候才確定真的是在叫自己,於是回頭朝聲音來源處望去。
  這一看,雷伯汀腦海裡突然冒出了個名字,然後瞬間心裡再度確定——今日果然不宜出門。

  第十一章

  雷伯汀不得不承認,現在站在他面前的的確是一個美少年人魚,銀白的鱗片,淺棕色的頭髮,白皙的臉龐,再加之唇紅齒白薄目含情的五官,眉梢眼角帶著的自信與驕傲也說明這是個被眾星捧月寵大的孩子。
  但是這個時候雷伯汀並沒有心情看帥哥,他只想轉身離開,因為對上一個自己身體前任主人做的丟人事的正主兒,雷伯汀怎麼想怎麼覺得憋屈。
  但是很顯然,離開恰恰是雷伯汀最不能做的事情,於是他只能乾笑兩下然後巴巴地看著對方朝自己游過來,“有事情嗎?”
  迪安之前以為雷伯汀看到自己起碼會露出驚喜的表情,但是現在雷伯汀這不痛不癢的態度讓他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釋然了——畢竟,剛剛雷伯汀在科林那裡吃了虧,心情難免不好的。
  所以迪安慢慢游到雷伯汀面前,雪白的貝齒咬上水潤的唇,微蹙著眉頭,“這幾天在禁閉室過的還好嗎?”
  雷伯汀瞅著迪安那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在心裡叫娘,哎呦喂,咱們不吃林妹妹這一套的好麼?但是面上還只能繼續乾笑,“因為犯了錯去禁閉室反省,說得上什麼好不好的。”
  長期被許多雄性人魚寵著哄著捧著的迪安依舊將雷伯汀此刻的態度歸結到了在科林那裡吃癟上去,他低了低頭,小聲道,“其實,我是有事情找你。”
  雷伯汀繼續在心裡歡呼,可算是說到正事上了,於是表情都明媚了三分,“什麼事。”
  見雷伯汀又恢復了往日的熱情,迪安心裡的小小虛榮心又得到了滿足,但是表面上還是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將一枚和他手掌差不多大小的貝殼遞給雷伯汀,“這個還給你。”
  原本雷伯汀下意識地想問這是什麼,但是在下一瞬間卻福至心靈地想到了拉夫爾說的話,於是輕咳了一下嚥回了那句問話,只含糊道,“怎麼?不喜歡嗎?”
  迪安搖搖頭,仍舊是一副帶著清愁的樣子,“這禮物很好,我想任何一隻雌性人魚看到了都會喜歡的,但是我不能收。”
  雷伯汀挺捧場地問了一句,“為什麼啊?”
  迪安用他那雙帶著薄霧的翡翠綠雙眼看了雷伯汀一眼,好似做了什麼決定般深吸了一口氣答道,“禮物還給你,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已經要和科林結為伴侶了。”見雷伯汀張嘴想說什麼,迪安又開口道,“我知道這個消息對你來說是一個打擊,但是我不想瞞著你直到我和科林舉行儀式的那一天。雷,你是一個很好的雄性人魚,你對我的關心我也很感動,但是有的時候很多事情就是這樣遺憾。我希望你能接受現實,我們還是做好朋友,好嗎?”
  雷伯汀靜靜地聽完了迪安的話,然後半晌沒有做聲,最後只是低著頭微微抖著手接過了迪安遞過來的貝殼,嗡著嗓子道,“那,祝你幸福。”然後頭也不回地快速轉身離去,只留給迪安一個愛他至深的雄性人魚受傷的背影。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迪安還沉浸在那有人為自己悲傷的小小得意中,這一邊雷伯汀卻是一副臉漲得通紅嘴裡還不停地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要爆血管了。等雷伯汀狂游回家後,豪放的大笑聲表達了他此刻的情緒。
  老實說,在剛剛雷伯汀對上迪安那比珍珠還真摯的眼神,他就想笑,用他狂笑了一通緩過神來後的話就是,哎呦我的天,哥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別人發好人卡啊,這要是原版雷伯汀被眼前這位美少年那幽怨中帶著些希冀,希冀中又帶著些哀愁的小眼神一看,沒准就頭腦一熱收下這樣好人卡並且要捶胸熱血的以後繼續為對方拋頭顱灑熱血了。但是,抱歉,現在換人了,這不是新版雷伯汀的路線。
  所以,迪安自戀就繼續讓他自戀去吧,雷伯汀由衷的在心裡祝賀自己從這樣一場狗血的三角戀愛中擺脫了出來,如果到時候科林有那麼大的肚量去請自己參加他和迪安的儀式的話,雷伯汀不介意封個大大的紅包給這一對兒新人。
  笑完了樂完了,雷伯汀這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攥著上任雷伯汀送給迪安的禮物,他估摸著為了這東西原先的雷伯汀都丟了命了,可見不是什麼俗物,於是雷伯汀帶著萬分期待打開了這只貝殼。而看到了貝殼中的東西以後,以前還是周毅的時候看過的好東西也不少的雷伯汀也傻了眼——看來禁地真有好東西啊。
  不知道都看過周星星演的大內密探零零發麼,裡面就有一枚讓女人見者發狂的明珠,儘管電影裡用了誇張的手法,但是雷伯汀覺得這枚珠子一出,那說服力真是杠杠滴。明珠大小如雞蛋,外形渾圓光潤,顏色是泛著珠光的白,最奇的就是看著這枚明珠,總覺得它周圍縈繞著氤氳的霧氣,讓人覺得分外朦朧,伸手去觸碰又的確只是一枚珠子沒有其它。多看兩眼整個人都覺得沉醉在那溫潤的光澤之中了。
  雷伯汀把貝殼蓋上緩了半分鐘才回神,這東西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了,幾乎在一瞬間,雷伯汀腦海裡冒出個疑問——這種好東西,迪安怎麼就那麼痛快地還給了自己呢?但是在下一個瞬間,雷伯汀想到了答案——迪安剛剛說了,他要和科林結為伴侶了。以之前雷伯汀追求迪安的動靜,這回弄了這麼個好東西,作為他的好兄弟拉夫爾和艾佛,給迪安的時候動靜也不能小了,科林能不知道麼?做老公的誰願意看到自己的媳婦兒對著他愛慕者送來的東西愛不釋手呢?但凡有點脾氣有點驕傲的那都是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迪安是個聰明的人,所以他在權衡了利弊之後做出了將東西還給雷伯汀的決定,儘管大概也會有不舍,但是大海之中蘊含的寶藏千千萬萬,有雷伯汀的這份禮物的刺矗在那裡,科林能不憋著勁弄一個比這還好的迪安麼?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想明白了的雷伯汀低頭看了一眼裝著寶珠的貝殼,哧笑了一下將東西丟進了他裝雜物的珊瑚筐子裡——以前的雷伯汀真可謂是下了血本,不過到頭來還是做了別人的踏腳石。而對於現任雷伯汀來說,那樣自戀有有心機的人魚還真不是自己的菜。想到迪安眉心的那枚眉心珠,雷伯汀怎麼看怎麼覺得像鮟鱇魚似地,甚至他還頗為惡劣的想,幹嘛非得用眉心珠的光芒來定雌性人魚的優秀與否呢?這東西對於雌性人魚來說充其量不也就是個手電筒的作用麼,就這點亮度,那還不如帶井下礦工作業用的帽燈呢,看的更遠更清——好吧,你得原諒雷伯汀對於自己瞧不上眼的東西總是不吝嗇他的毒舌天分的。
  迪安的事情對於雷伯汀來說,就如吹過的微風,輕輕拂過的海草,轉眼就被拋在了腦後,甚至對於知道迪安要和科林結為伴侶而怕他做傻事趕來安慰的拉夫爾和艾佛,雷伯汀也用堅決的態度表達了自己已經從這個根本虛無的打擊中走出來了。
  真正讓雷伯汀煩惱甚至搓火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已經連續有十天沒有見到德比了。
  如果說兩三天跑去找人都沒在,那可以說不趕巧,可是當這個不趕巧的次數越來越多的時候,本來神經就不粗的雷伯汀很肯定地明白,德比這是不想見自己,在躲自己。
  這是為什麼呀?雷伯汀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自己也沒招他沒惹他,怎麼就一聲不吭地不搭理自己了呢?
  雷伯汀也許問過拉夫爾和艾佛,或許自己有什麼地方惹德比不高興而自己沒發現呢,但是拉夫爾和艾佛的反應倒是見怪不怪,甚至艾佛還搭著雷伯汀的肩膀道,“早就跟你說了德比很怪啊,他這樣才是正常的,如果他天天和你見面跟著你到處晃那才是不正常呢。”
  拉夫爾也表示附和,“之前那是因為你去禁地他為了救你受傷,所以有那樣的互動可以理解,現在他的傷好了,你闖禁地的事情也了結了,大家正是應該重新回到過去的生活軌跡上去不是嗎?而且德比本來就是那種只愛待在家裡不願意和周圍人接觸的性格啊。不願意改變才是他的本來面目,之前的那些,都是一些意外而已。”
  面對拉夫爾和艾佛的解釋,雷伯汀一點兒沒覺得有道理,從來都是順風順水長大的他還沒這麼被晾過,於是本質上還是很驕傲很橫的雷伯汀怒了,憑什麼呀?殺人還要給個理由呢,幹嘛不聲不響就把我丟一邊了,我也是有脾氣的人呐!不行,得找他去問個明白!

  第十二章

  絕對不要懷疑雷伯汀的行動能力,尤其是他那樣堅定的要尋找一個人的時候,比如說現在,心裡的憤怒小火苗正噌噌地燒著的雷伯汀先生就把拎著兩尾小魚左張右望的德比堵在了礁石群的拐角處。
  可憐的德比看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雷伯汀嚇得話都說不完整了,“雷、雷伯汀……”
  雷伯汀一挑眉,臉上掛上一副假笑,“很好,德比先生,您還沒有忘記我的名字。”
  這是德比頭一次看到雷伯汀這樣的表情,這讓他的臉有些微微發白,將頭低低地垂下,然後小聲地問道,“雷伯汀先生,您有什麼事情嗎?”
  雷伯汀在聽到德比的稱呼後差點咬碎自己的後槽牙——很好,從雷伯汀升級為雷伯汀先生了,他壓根就忘了是自己先叫對方先生起的。
  儘管有那麼一瞬間雷伯汀想要cos咆哮馬一把,但是在對上德比那有些發白的側臉的時候,雷伯汀冷靜了下來,他昂了昂頭,“去你家還是我家?”
  “什麼?”德比的表情有些茫然。
  “是去你家坐坐還是我家坐坐?”雷伯汀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我想我們可以談談為什麼這麼多天來你要如此執著地躲著我。”
  “我沒——”德比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是在對上雷伯汀那似笑非笑的眼睛的時候,嘴裡的話又說不出口了,有些蔫蔫地垂下腦袋,“去我家吧。”說完便率先轉身遊走,而雷伯汀則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抿了抿嘴也跟了上去。
  在他們相遇的地方距離德比的家並不算遠,所以這段沉默的通行之路並未持續太久。
  德比帶著雷伯汀回到自己的家,他將自己捕來的魚放好,然後垂著眼睛問道,“要喝水嗎?”
  雷伯汀看著無論如何就是不看向自己的德比,直接進入正題,“現在躲著不見我的原因是什麼?”
  顯然,雷伯汀的單刀直入讓德比有一些慌亂,但是過了一會兒德比依舊保持了平靜,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已經癒合了的傷口,輕聲答道,“我的傷托您的福已經好了,所以您也不用再來了。”
  雷伯汀被德比一口一個您說的火起,霍地遊上前握住德比的肩膀迫使他和自己對視,“你的傷好了,所以我不用再來了,在你的心裡,我是什麼?一個因為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心存愧疚所以想要補救的人?一個一旦當自己的救命恩人痊癒就可拍拍魚尾轉身離去再也不相見不來往的人?”
  雷伯汀突然爆發的怒氣卻沒有讓一貫膽小的德比被嚇住,他的表情有些苦澀,“難道不是嗎?你花那麼多功夫為我找藥,也是為了讓我快點好吧?”
  “當然不是。”雷伯汀瞪著眼睛大聲否認道,“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現在你更是我的朋友,不論是救命恩人亦或是朋友,都想要讓你的傷口快點兒癒合這有錯嗎?”
  “朋友?”德比喃喃地念著這個詞。
  “是的,朋友。”雷伯汀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握著德比肩頭的手,放緩了語氣,“我把你當做我的朋友,我想成為你的朋友,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所以我們才能一起談天說笑,所以才想要為你尋找更好的促進傷口癒合的方法,所以才會在禁閉室的時候期待著等待著你的到來。但是現在,是我想錯了認為錯了嗎?”
  雷伯汀灼灼的眼神不似作偽,可是德比看了心裡卻漫出一絲苦味,他有些自嘲地笑笑,“和我這樣的人魚做朋友有什麼意思呢?我這樣一頭奇怪的人魚。”
  “你怎麼怪了?”雷伯汀聽出了德比語氣中的失落與自卑,皺起了眉頭。
  德比抬眼看向氣勢十足的雷伯汀,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不奇怪嗎?我的眉心珠很暗淡,我的眼淚無法成珠,甚至,甚至我的手上連蹼都沒有,我這樣的,真的是一隻合格的雌性人魚嗎?甚至,我算是一條合格的人魚嗎?”
  每說一點,德比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因為長到這麼大,這是德比第一次親口說出自己的那些缺陷。之前的那些日子,他當然也知道自己的那些缺陷,可是他裝作從來不知道,用不去想不去聽不去說來欺騙自己蒙蔽自己,好像那樣這些讓他傷心的東西就不會存在了,他和別人沒什麼兩樣,只不過有點兒不愛外出罷了。但是今天怎麼選擇說出來了呢?難道是因為聽到了在禁閉室時拉夫爾他們和雷伯汀的對話嗎?亦或是在那個久敲門自己不開雷伯汀離去後最終因為忍不住而追出去卻看到他和人魚族最炙手可熱的人魚交談的那一瞬間呢?德比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現在就是想說出這些,為了給雷伯汀答案,更是為了讓自己死心,你這樣一隻奇怪的人魚,怎麼可以妄想有別的人魚和你做朋友呢?十幾天的時光就當做是一場美夢吧,現在該從夢裡醒來了。
  而雷伯汀聽到這些話,他會是有什麼樣的反應呢?德比不知道,也不敢去睜開當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閉上的雙眼,因為他不想看到雷伯汀眼中的厭惡。
  但是,過了許久,室內也只是一片寂靜,仿佛除了德比誰也沒有在了。是走了嗎?德比的心有些發涼,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可是卻赫然發現雷伯汀還靜靜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眼裡並沒有自己以為的厭惡,而是一種好氣又好笑,又夾雜著些無奈的神色,無奈?還沒等德比去想明白,雷伯汀開口了,“這又怎麼樣呢?”
  “什麼?”德比有些傻愣愣的,他不明白雷伯汀說這話的意思。
  雷伯汀看著眼前有些傻乎乎地望著自己的德比,心裡五味雜陳,蒼白的面色,禁閉的雙眼,握緊的雙拳,再到後來那睫毛輕顫地睜開雙眼,最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吃驚。這樣小小的,纖瘦的人魚,他說出那些刀子般自我傷害的話究竟是為了讓自己離開還是要讓他自己死心呢?
  雷伯汀再次上前一步,輕輕地握住德比那摸得著骨頭的雙肩,“我說,即使你有那些缺陷,那又怎麼樣呢?這些很要緊嗎?”
  “當、當然要緊了。”德比對上雷伯汀明亮卻平靜的雙眼,下意識地結結巴巴反駁道。
  “要緊在哪裡?”雷伯汀反問了一句,然後沒有等德比的回答又接著說道,“沒有這些,你不是依然好好地健康地活著嗎?你因為了那些東西而無法生活無法生存下去嗎?到現在為止看來,我覺得沒有。眉心珠要那麼亮幹什麼,又不要下井開礦;無法落淚成珠又怎麼樣,要那麼多珠子下跳棋嗎?沒有蹼又如何,你不是可以做出別人都無法做出的手影,照樣織出其他人魚都要誇讚的最好的綃紗嗎?照這樣看來,你不是比有些人魚還要優秀嗎?”
  德比不知道為什麼,聽著雷伯汀那一句句的反駁,自己的心卻砰砰地跳起來,但是心中那些橫亙了十多年的傷痕還是讓他一時間無法忘懷,他低著頭小聲嘟囔道,“有的人魚流出的眼淚還會變成黑珍珠呢,我連普通的珠子都變不了。”
  雷伯汀聞言嗤笑了一聲,“沒準兒他是吃多了烏賊。”
  哈?!雷伯汀這無厘頭又刻薄的回答讓原本還苦著臉傷著心的德比撲哧一下笑出聲,“亂說。”
  雷伯汀倒是很理直氣壯,“你怎麼知道他沒多吃烏賊呢?你看到他一日三餐吃什麼啦?”
  “我——”德比被雷伯汀這麼一噎,一時倒有些語塞。
  而雷伯汀看著德比多雲轉晴的表情趁熱打鐵,“所以,我覺得,不管是眉心珠或是別的什麼都好,只要你還有一顆健康跳動的心臟,只要你的眼耳口鼻都是健康的,這已經是最最幸運的事情,別的又何必那麼在意呢?回頭看看,沒有那些,你依舊活的很好,甚至,你因為沒有那些,所以你努力讓自己擁有強大而善良的內心,擁有堅韌的性格。單憑這些,你就已經是一隻非常非常非常優秀的人魚,已經強出別的人魚許多許多。我也不如你,不如你對生活永遠充滿希望的積極向上努力的態度,不如你在面臨危險時展現的巨大勇氣。這樣的你,你真的覺得很差勁嗎?”
  雷伯汀的話,好像為德比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多彩且生機勃勃,不再是灰暗與酸楚。可是德比卻有些迷茫,那是自己嗎?自己真的有雷伯汀說的那樣優秀那樣好嗎?原先自己最在意的那些真的不如自己想像中那麼重要嗎?他無法得出結論,但是在看著雷伯汀那黑色的雙眼時,德比只覺得自己心中的某一個地方輕顫了一下,帶上了一點兒酥麻一點兒甜。

  第十三章

  篤-篤-篤
  德比的家門再一次被敲響,但是這一次沒有讓到訪的客人撲了個空,沒過一會兒德比就從屋裡將門打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來人,“雷伯汀……”
  雷伯汀吹了聲口哨,“挺好,這一次沒再讓我吃閉門羹了。”
  德比的臉因為雷伯汀的話變得更紅,側身道,“進來吧。”
  雷伯汀也不客氣,點點頭就跟著德比進了屋。
  德比給雷伯汀倒好水後才抬眼望向他,“不是說今天你要和艾佛還有拉夫爾去捕魚的嗎?”
  雷伯汀喝了一口水擺擺手,“拉夫爾臨時有事所以就沒去啦。”說著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東西笑眯眯道,“反正沒事,所以給你做了個好玩的。”
  聽說有好玩的,德比也顧不上從上次和雷伯汀那次深談後延續下來的彆扭,抬起頭好奇地望向雷伯汀,“嗯?”
  “就是這個呀。”雷伯汀將東西搖了搖,“知道這是什麼麼?”
  德比老實地搖搖頭,“不知道,這是什麼呀?”
  “唔,這是跳棋。”雷伯汀神在在地答道,說著將東西放在德比家的石桌上,“看看喜歡麼。”
  德比湊過去細細打量了一番這用珊瑚磨成的盤子,然後轉頭問向雷伯汀,“怎麼有點像海星呢?”然後又指了指上面鏤空的地方和一個個的小洞,“這又是用來幹嘛的呀?”
  雷伯汀耐心地一樣樣給德比解釋,“這裡呢,是用來放珠子的,這裡呢,就是用來遊戲的地方啦。”
  “珠子?什麼珠子?”看起來德比對這樣東西很感興趣。
  “哦,對,我差點忘了。”雷伯汀經德比一問才一拍腦門拿出另外一小袋東西,“就是這個珠子,在家裡找到的,用來玩跳棋正好。”說著雷伯汀將袋中的東西放在棋盤的邊格內,“玩的時候可以挑自己喜歡的顏色啊。”
  德比看著嘩啦啦被倒在邊格內的晶瑩透亮的各色圓珠愣了一下,隨即擺手道,“不不不,這個太珍貴了,我不能要。”
  “怎麼不能要啊,不就是珠子麼?”雷伯汀一腔熱情沒想到德比會拒絕,眉毛又挑了起來。
  “當然不能要。”德比看著雷伯汀很認真地答道,“這些珠子收集起來多不容易啊,我怎麼能要呢。”
  “這些珠子怎麼了?”雷伯汀看德比那鄭重的樣子幾乎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把一袋子鑽石給送出去了——這還是雷伯汀上次檢視原版雷伯汀的家產的時候翻出來的,看就那麼隨隨便便的一丟還以為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呢,如果真像德比說的那樣那就有點不合適了,不是自己捨不得,而是要考慮到別人的情緒不是,要你一還算不上特別鐵的朋友忽然送你一串卡地亞的項鍊那你也不能要啊。
  德比輕輕碰了碰那些晶瑩的小珠子,解釋道,“這樣的珠子只有彩蚌才產的出來,而彩蚌我們這裡是沒有的,只有在捕魚潮的時候途中才能遇見,這麼多,怕是收集了很久呢,我也有一些……”說著德比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色有些悲傷,“這些應該是雷你的爸爸收集的吧,要好好保存呢。”
  聽德比這麼一解釋,雷伯汀也愣了,雷伯汀是個光棍,但是也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他也有爸爸和Daddy的,但是他的雙親卻在一次捕魚潮中為了保護自己的族人而犧牲了,這也是為什麼雷伯汀如此吊兒郎當痞裡痞氣但是族長卻對他多加包容的原因,沒爹的孩子總是該多看顧一點,更何況是為了族人才死去的族人的後代,那就更應該關心了。
  順帶著雷伯汀還想起了好像德比的雙親也是在那次捕魚潮中離開的,總之那是一場災難,是橫亙在所有人魚一族中無法言說也無法忘懷的傷。回憶起了這樣的事情,雷伯汀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我、我忘了……”
  德比看著雷伯汀那稍稍難看了些的臉色,也想起了雷伯汀失憶的事情,他不想雷伯汀因為自己的話而覺得難過,於是將珠子重新裝好遞給雷伯汀笑著道,“沒關係的,收好就是了。”說完又換上了一副調皮的表情,“這東西太貴重,我拿著都好怕弄掉呢,不過你做出來的東西看上去很有意思,我有些石頭磨的小珠子,你教我玩好不好?”
  雷伯汀看著德比彎彎的眉眼,當然體會到德比在這其中的貼心,於是接過小袋子也彎起了唇,“好啊。”
  等到玩了好幾盤跳棋之後,雷伯汀終於對德比的生活有了進一步的瞭解,德比對於跳棋所爆發的巨大熱情說明了他的生活是有多麼的枯燥與無聊,直到雷伯汀看時間不早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德比還有些戀戀不捨,頭一次像雷伯汀做出了邀請,“如果你有空的話,還來找我玩跳棋,好嗎?”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澄淨的帶著希冀的眼神,自然是點頭答應,“當然,我也喜歡玩跳棋呢,說起來,你學的好快啊,我都快下不贏你了。”
  德比因為的雷伯汀的誇獎而顯得有些臉紅,“沒有呀,好幾次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反應不過來呢。”
  儘管德比害羞臉紅紅的樣子很好看,但是雷伯汀想起和艾佛還有拉夫爾的約定還是不得不準備離開了,“熟能生巧麼,多玩幾盤你就肯定比我厲害了。現在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明天沒有什麼事情的話再來找你玩跳棋吧。”
  “嗯。”德比眼睛亮亮地點點頭,“我等你。”
  雖然知道德比說的等是等自己來和他玩跳棋,但是雷伯汀在看到德比說等自己的樣子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酥麻了一下,傻笑一下沖德比揮揮手,“別等我,你忙自己的,我有時間就會過來的。先走了,回去吧。”
  “知道了,路上小心。”德比站在門口也沖已經轉身離開的雷伯汀揮了揮手,直到雷伯汀已經游的看不到背影的時候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游到石桌旁邊,德比小心地拿起雷伯汀用珊瑚製作的棋盤,又摸了摸自己和雷伯汀一起找出的小盒子放的石珠,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雷伯汀心情頗好地朝自己家遊去,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就被一聲怪腔怪調地聲音叫住了,“嘿!嘿!嘿!夥計,你叫我們來找你你卻自己沒影了,這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分了?”
  雷伯汀抬眼一看,發現拉夫爾和艾佛像兩尊門神一樣一人一邊依靠在自己家的門上,正擠眉弄眼地望著自己。
  雷伯汀投降似地擺擺手,“好吧,夥計,我是來晚了一點兒,但是請不要用看獵物的眼神一樣看著我好嗎,我膽子很小的。”
  “嘁,拉倒吧,”這時艾佛嗤了雷伯汀一眼,慢悠悠地游到雷伯汀的身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繞著雷伯汀圍了一圈之後擠眉弄眼道,“看來我們的好兄弟雷伯汀先生是準備和他的小人魚結為伴侶了?”
  “哎呦,你說什麼呢!”雷伯汀被艾佛那八卦的語氣弄得直起雞皮疙瘩,伸手推了他一下,嚷道。
  艾佛順勢往後一退靠在拉夫爾身邊用肩膀撞了撞他,“夥計,我覺得我說的沒錯,你說呢?”
  如今拉夫爾是與艾佛統一戰線,他也怪笑著道,“當然,兄弟,我們總是默契地發現同樣的事情的,所以我覺得,雷,還是不要隱瞞老實交代吧。”
  “交代?我交代什麼呀!”雷伯汀被拉夫爾和艾佛一瞧,心裡莫名有些心虛,梗著脖子嚷嚷道。
  “就交代你和德比的愛情故事呀。”拉夫爾首先開口。
  艾佛接著說道,“以及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辦儀式結為伴侶呀,我和拉夫爾好為你們準備禮物呢。”
  雷伯汀看著拉夫爾和艾佛一副一定要問出個子丑寅卯的架勢,忍不住舉起手道,“好吧好吧,我們進屋談好嗎?”
  拉夫爾與艾佛相視一笑,點了點頭,擺著大爺架子同意了。
  “嘿,兄弟們,我必須要說,這樣毫無根據的捕風捉影是不對的。”進了屋,雷伯汀立馬轉身嚴正聲明道。
  “我們捕風捉影了嗎?”拉夫爾壞笑著問向雷伯汀。
  艾佛也幫口道,“那雷伯汀先生,您能解釋一下為什麼現在您三天兩頭地往德比家跑嗎?”
  “我——”雷伯汀被艾佛問的語塞,然後又有些洩氣地垂頭嘟囔道,“人家為了救我受了那麼嚴重的傷,我去看望他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拉夫爾點著頭將手搭在雷伯汀的肩膀上,“可是德比的傷不已經早好了嗎,現在難道還需要你經常去找他嗎?”
  “對啊,他為你受了傷你去看望他我和拉夫爾都沒有意見,但是你現在算是怎麼回事呢?”一貫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艾佛也罕見地嚴肅了表情上前搭住雷伯汀的肩膀,“你難道不知道嗎,現在那些人魚都說你要麼是在禁地被摔壞了腦子才會去接近德比,要麼就是被迪安拒絕刺激的去和德比混在一起,你難道不知道那些人魚看你的眼神有多麼奇怪了嗎?”
  之前還有些心虛有些混亂的雷伯汀聽到艾佛這麼說心裡卻湧起了一股怒火,他抖落拉夫爾和艾佛放在自己肩膀上得手,橫眉豎目道,“德比怎麼你們了你們這麼瞧不上他?他的那些缺陷,什麼眉心珠什麼無蹼什麼無法落淚成珠,這些和你們,”說著雷伯汀又用手指了指外面,“和外面那些人魚有一個珍珠的關係嗎?礙著你們捕魚了還是礙著你們吃東西了?你們幹嘛這樣針對他?”
  雷伯汀突然爆發的怒氣讓艾佛和拉夫爾都愣住了,好半晌拉夫爾才上前想要拉住雷伯汀,“夥計……”但是卻被雷伯汀避開了。
  艾佛則是一臉的不明白,小聲嘟囔道,“可是你之前也是這麼對德比的呀。”
  雷伯汀想也沒想反駁道,“我現在覺得我自己之前那樣錯了,我不想再那樣了,我現在想改回來行不行?”說著雷伯汀緩下了口氣,上前兩手分別搭住拉夫爾和艾佛的肩膀,語氣認真地說道,“拉夫爾,艾佛,你們也別莫名針對德比行了嗎?德比真的很善良很好,他值得得到更好的對待而不是去承受那些白眼與譏諷。如果我們還是朋友,還是兄弟,那就別再那樣做了,行嗎?”
  拉夫爾看著表情嚴肅的雷伯汀,沉默半晌開口問道,“難道,你真的喜歡上德比了嗎?”

  第十四章

  “我才——”雷伯汀下意識地梗著脖子就想反駁,但是在對上拉夫爾那嚴肅的有些過分的表情之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末了有些喪氣地垂下了頭。
  一旁的艾佛當然沒有錯過雷伯汀的這個反應,他愣了三秒然後怪叫道,“哦,我的海神呐,雷,兄弟,你真的喜歡上德比了?”
  雷伯汀抬頭看了一眼滿臉驚訝的艾佛,悶悶道,“喜歡上了德比又怎麼樣?你要跟我絕交嗎?”
  ……艾佛被雷伯汀這半承認的話弄得噎住了,他結結巴巴道,“喜、喜歡就喜歡吧,我幹嘛要和你絕、絕交呢?”說到這裡艾佛底氣又足了起來,“對,喜歡誰是你自己的事情,這和我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什麼牽連啊!”
  雷伯汀看著越說越肯定的艾佛,表情還是有些懷疑,“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當然,騙你幹什麼!”艾佛想也不想地就點頭承認,但是說完後又游到雷伯汀的身邊重新將手臂搭到他的肩膀上,“不過說真的,夥計,你是真的喜歡德比嗎?不是因為被迪安拋棄而一時衝動吧?”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雷伯汀想了一會兒表情有些迷茫地答道,說完又覺得這話會引起艾佛的誤會,又解釋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對德比是什麼樣的感情,但是我能確定以及肯定的是,這件事情和迪安沒有任何關係,我發誓。你們知道的,我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這其中就包括這位迪安先生,現在他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魚。”
  艾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倒是拉夫爾遊過來拍了拍雷伯汀的肩膀,“夥計,說實話,我覺得這個事情你需要時間好好地想一想,真的。這不單單是為了你,還有德比,你知道的,風言風語有的時候也是一種傷害。”
  拉夫爾誠懇的話語讓雷伯汀有些感動,他將手搭在拉夫爾的肩頭,用力地點了點頭,“是的,我知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拉夫爾笑了笑,“你只要記得,不管怎麼樣朋友總是永遠在你這一邊的。”
  一旁的艾佛也連忙舉手道,“我也是,我也是。”
  雷伯汀笑著攬過拉夫爾和艾佛,“當然,我知道的,謝謝你們,我的朋友們!”
  拉夫爾和艾佛離開後,雷伯汀的家由喧鬧變得安靜,肚子不餓的雷伯汀在屋子裡轉了幾圈後又躺回了床上,他將手臂搭在額頭上怔怔地望著房頂出神,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德比的樣子——柔和的五官,澄淨的雙眼,溫和甚至帶著些膽小的性格,以及每次害羞的時候臉上那一抹淡淡的緋紅都如此清晰地出現在了雷伯汀的腦海中,而直到這個時候,雷伯汀才發現德比在自己的腦海中留下的印象是這麼的深。
  膽小的德比,開心的德比,躲避的德比,傷心的德比,自卑的德比,興奮的德比,那麼多種表情一一在雷伯汀的腦海中滑過,原來那樣一個在別人口中膽小怯懦的人魚也會有那麼豐富的情感,他不是沒有,只是別人沒有發現,只是他沒有展示給別人看,但是這些卻被自己發現了,而且現在才明白,不論喜怒哀樂,只要是那張臉,那個人魚,那麼心裡都會覺得舒服覺得高興,那麼這樣就是喜歡了?
  猛然間,雷伯汀的心裡好像是烏雲之中透出了一絲光線,漸漸地光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照的整個心都透亮起來了,對,那就是喜歡了。愛情有一見鍾情當然也有日久生情,而雷伯汀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在那一次次普通而平常的相見中不知不覺地被德比扣動了心弦,而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而已。
  發現這樣一個纖瘦而敏感的小人魚在自己的心中佔據了一個重要的位置,沒見到他便想他,見到了他便想看他的笑臉,若是他不高興了,心裡不但焦急,還要想著法兒的哄著對方高興。如今回過頭來看,這樣對待一個人不正就是因為喜歡對方嗎?
  想通了的雷伯汀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用手臂遮住眼睛,嘴裡喃喃地說道,“喜歡啊……”
  隔日拉夫爾和艾佛照舊上門來找雷伯汀。
  一貫心思縝密眼光銳利的拉夫爾看到雷伯汀與昨天截然不同的狀態的時候心中也是一片透亮,開口問向自己的好友,“決定了?”
  儘管拉夫爾沒有把話說的那麼明白,但是雷伯汀就是知道他問的是什麼,露出一個大大地笑使勁地點點頭,“嗯,決定了。”
  說完拉夫爾和雷伯汀相視一下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一旁的艾佛看他們打啞謎看的滿頭霧水,“嘿,夥計們,你們在談什麼?”
  雷伯汀笑著上前圈住艾佛的脖子說道,“夥計,我現在鄭重正式地通知你,從今天開始我將要正式對德比展開追求,而你和拉夫爾作為我最好的朋友最親密的兄弟,當然要作為的親友團為我加油鼓勁,你有意見嗎?”
  有了昨天的情況在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艾佛對於雷伯汀做出的這個決定並未表現的有多麼驚訝並且也沒有絲毫的反對,他很好地接受了這件事情並且做出了一個哇哦的表情,然後笑嘻嘻地問道,“是像當初你追求迪安那樣嗎?”
  雷伯汀聽了嚴肅地搖了搖頭,“當然不是,那樣會嚇壞德比的,要知道,他可不是身經百戰的萬人魚迷迪安先生。”
  雷伯汀的回答讓包括他在內的拉夫爾與艾佛都一起大笑起來。
  笑過一陣後,艾佛開口道,“不過說真的,夥計,你準備怎麼追求德比呢?要知道,他是那樣的……膽小。”
  艾佛原本想用怪怪地這個詞來形容德比,但是想到昨天雷伯汀的要求和現在他已經要追求德比了,所以還是換了個詞,並且,艾佛昨天回去以後也好好地想了想,德比並沒有礙著自己什麼,何必要對一個無辜的人魚那樣尖酸刻薄橫加傷害呢?儘管現在偶爾還會衝口而出某些話,但是艾佛覺得自己會慢慢地改過來的。
  聽到艾佛的提問,雷伯汀倒是顯得很有信心,“或許德比不像你們想的那麼膽小呢?難道你們沒有想過他對於你們,甚至其他人魚展示出來的性格會不會並不是他本來的性格,只不過是為環境所迫呢?”
  拉夫爾聽懂了,但是艾佛還是有些不明白,“什麼意思?”
  雷伯汀看著艾佛很認真地說道,“他之所以膽小,是因為其他人魚對他缺陷的指指點點讓他受到了傷害,他想避開這些傷人的話語就只能躲開這些人魚,讓他們看不到他自然也就不會說起他。甚至於,德比大概還有一種自欺欺人的想法,他避開了那些說傷人話的人魚,那麼即使他們談論起他,他也可以當做沒聽見,就可以當做沒有人魚說過他的缺陷。所以,他才會遠遠地避開所有人。夥計,我見過德比的微笑,我敢說,那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微笑,但是因為那些傷害,所以德比只能將他的微笑藏在心底最深處。”
  雷伯汀的話讓艾佛認識到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對於德比那並不幸福的過去是多麼的心疼,艾佛乾咽了一口口水,然後望著雷伯汀,“呃、好吧,夥計,有些話我必須現在說。我知道,我也曾經是你口中的‘其他人魚’——”
  “不,艾佛,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你這樣說,我也曾經是那其中的一員——”雷伯汀打斷了艾佛的話,但是沒說兩句又被艾佛打斷了。
  艾佛擺擺手,“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請聽我說完好嗎?”見雷伯汀停了下來,艾佛才繼續說道,“我知道,我也是,你也是,拉夫爾也是。但是從昨天你和我們談過之後,我和拉夫爾回去都有很認真地想過德比的問題,我得承認,”艾佛說到這裡表情有些歉然,“我們傷害了德比,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我覺得很抱歉。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對德比表示我的歉意,不管他是否會接受。因為我想,我曾經的那些話對他造成的傷害大概超乎我的想像,我也想過如果我像他那樣的狀況,別人這樣說我的話,我大概永遠都不會原諒。”艾佛顯得有些無語輪次,“好吧,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抱歉,對德比,對我過去的那些行為,真的。我不知道該怎樣彌補,但是我能保證,我以後不會再那樣了,德比是個善良的人魚,我知道。不僅僅是因為你喜歡上了他要追求他,而是通過最近的一些接觸,僅僅只是小小的接觸就已經知道他這麼優秀,我想如果以後熟悉了,德比肯定比我想像的要好得多。我簡直不敢想我之前曾經那樣傷害他。”
  一旁的拉夫爾看著表情越發懊惱的艾佛,也加了一句,“我也是。”
  雷伯汀看著表情後悔的拉夫爾與艾佛,有些楞,他沒有想到拉夫爾與艾佛會這樣用心地去反省自己的行為,雷伯汀總覺得人的偏見不是那樣容易改變的,他也做好了拉夫爾和艾佛可能在心裡還是會有些不接受德比的準備,但是他沒想到,呃,他的朋友們給了他足夠的驚喜。
  雷伯汀笑著拍了拍拉夫爾與艾佛的肩膀,“好了,夥計們,別這樣垂頭喪氣的,德比是個善良的人。我想,相對於你們的抱歉,他更希望獲得的是真摯的友誼吧。所以,為了我的愛情,為了德比的笑容,夥計們,你們願意再交一個善良溫和的好朋友嗎?”
  原本情緒有些低落的拉夫爾與艾佛看著笑容燦爛的雷伯汀,對上他鼓勵的眼神,兩人對視了一下,臉上也露出了大大地笑容,“當然,這是我們的榮幸。”

  第十五章

  “嘿,夥計,最近和德比怎麼樣?”艾佛和雷伯汀還有拉夫爾在海中閑晃,他擺擺尾巴轉身問一旁的雷伯汀。
  “兄弟,”雷伯汀顯然顯得有些無奈,“不要每天都問我同樣的問題好嗎?”
  “我只是好奇。”艾佛表情無辜,“看你原來追求迪安的時候有那麼大的陣仗,現在卻一點聲息都沒有,簡直讓我懷疑之前你跟我說你喜歡德比想要追求他這件事情究竟是真的還是我做夢的時候夢到的。”
  雷伯汀擺擺手,“德比與迪安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雌性人魚啊,再說了,我現在覺得,喜歡是兩個人自己的事情,何必弄得大家都知道呢,跟演戲似地。”
  “演戲?那是什麼?”拉夫爾聽到了個新鮮詞彙,開口問道。
  “呃,演戲就是他們陸地上的那些人,想出故事然後他們扮演故事中的人物把他們表演出來。”雷伯汀隨口解釋道。
  “哦,這樣,聽起來還挺有趣的。”拉夫爾顯得很有興趣,但他對雷伯汀為什麼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並不感興趣,因為雷伯汀從來就是一個喜歡四處晃蕩的人,從哪兒聽到了這樣新鮮的東西也沒什麼大不了,只接著問道,“那我們人魚也可以演咯?”
  “當然,這種東西又沒規定誰可以演誰不可以演。”雷伯汀點點頭,然後隨口說了一句,“你要想演也是可以演的嘛。”
  “唔……”拉夫爾手指托著下巴點了點頭,“你這個點子倒很不錯。”
  “你說真的?”雷伯汀愣了一下,沒想到拉夫爾會對這個真的感興趣。
  “為什麼不?”拉夫爾奇怪地看了雷伯汀一眼,“有的時候我覺得也挺無聊的,你這個演戲聽起來很有趣啊,演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物,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當然。”雷伯汀想起自己大學的時候也被抓著去排練話劇,投入進去了感覺還真的不賴,於是點點頭附和道,“我也覺得不錯,那麼你想過要表演什麼故事嗎?”
  “不如……表演海神的故事怎麼樣?”艾佛也漸漸地被兩人的談話吸引過來,出主意道。
  “海神?海神什麼故事?”雷伯汀跟著問道。
  “哦,擺脫,夥計,你連海神的故事都不知道了嗎?要是被族長知道了你等著受罰吧!”艾佛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嘿,兄弟。”雷伯汀訕笑著上前搭住艾佛的肩膀,“你知道的,我失憶了,如果不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嗎?”
  明明雷伯汀只是跟自己解釋但是艾佛卻總覺得雷伯汀笑的怪瘮人的,他哆嗦了一下擺擺手,“當然,當然,我知道,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嘛,我知道的。”說完還是拉著雷伯汀嘰嘰咕咕地把海神地故事給他複述了一遍。
  雷伯汀聽完後挑了挑眉,為什麼這故事的套路這麼熟悉呢?海神如此高大全的形象和他的智慧小故事完全可以套在雷伯汀小時候聽過的遠至秦皇漢武唐宗宋祖近至本朝太祖周相身上,簡直差不離。看來,對於歌頌這種偉大人物的事情上,其中的一致性是超越了地域時間甚至空間的。
  艾佛講的很用心,而拉夫爾顯然被勾起了興趣,撞了撞雷伯汀,“嘿,你覺得把這個編排成戲怎麼樣?”
  “不錯是不錯啦。”雷伯汀沒同意也沒反對,“可是誰來演這樣崇高神聖的角色呢?”
  “這……”這個時候拉夫爾與艾佛才發現了問題所在。
  是啊,誰來扮演這樣一個如此神聖的角色呢?所有人魚對於海神是崇敬的膜拜的,誰敢說自己像海神呢?那簡直就是對海神的褻瀆!
  雷伯汀看著拉夫爾那有些灰心的樣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他繼續往前遊,“不過,不演海神的故事我們可以演點別的嘛。”
  “演什麼?”拉夫爾有些喪氣的心情因為雷伯汀的話又恢復了過來。
  “嗯……比如說什麼海的兒子啦,什麼哈姆雷特啦,這都很多嘛。”雷伯汀隨口舉了幾個例子。
  “海的兒子?這個聽起來不錯,是說什麼故事的?”拉夫爾對第一個故事有了興趣。
  雷伯汀見艾佛也一臉感興趣的樣子便開始講了起來,“就是說從前有一個人魚他一開始一直生活在海裡……巴拉巴拉如此這般嘰嘰咕咕……”說到最後,雷伯汀用上了童話故事中的萬用結尾,“最後,他們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雷伯汀講的是修改版,從海的女兒變成了海的兒子,那位王子依舊愛上了別人,但是人魚少年並沒有變成泡沫,因為一位將軍愛上了他,並且為了他散盡萬貫家財找到一位能人異士讓少年重新可以開口說話了——這樣的修改並不是因為雷伯汀多麼有少女心,而是面對從來就是單純長大沒有遭遇過爾虞我詐的拉夫爾和艾佛來說,真沒必要給他們講一個如此悲劇的故事,這只會加重他們對人類的敵意,還是純真點兒好。
  這樣狗血而又曲折的故事明顯吸引了生活除了捕魚唱歌就沒別的太大樂子的拉夫爾與艾佛,加之雷伯汀本身口才也挺好,所以兩個人魚都聽得很認真也很入迷,等到結尾後過了好一會兒拉夫爾才擺著尾巴道,“這真是個美好的故事。”
  “是啊,那個將軍真的肯為人魚做出那麼大的犧牲真是太讓人感動了。”艾佛也介面道,想想他又加上了一句,“但是我覺得那個王子太討厭了。”
  “他也不知道那只人魚就是救了他的人啊。”雷伯汀笑笑,“那你們覺得這故事演出來會有意思嗎?”
  “當然。”艾佛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我敢保證,其他人魚看了肯定也會喜歡的!”
  “對!”一貫比艾佛理性點兒的拉夫爾也來了精神,“我們可以多找幾個人魚一起來演,又有意思又可以打發時間,你說怎麼樣?”
  難得自己的朋友有感興趣的事情,雷伯汀當然是無條件贊成,“當然,我可以提供故事情節細化幫助。”
  有了想做的事情的拉夫爾也不拉著雷伯汀和艾佛亂晃了,一邊轉身朝人魚居住地遊去一邊和雷伯汀討論劇本。
  儘管雷伯汀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作為一個曾經生活在資訊爆炸時代的現代人,用曾經看話劇看電影看電視得來的經驗來應付拉夫爾還是沒問題的。
  “不同的角色當然要選擇適合的人魚來扮演,角色這種東西也是要尋找和他匹配的人魚的。比如說像是將軍那就是很威武的,你就不能找個瘦弱的人魚來扮演,對吧?”雷伯汀絮絮叨叨地朝拉夫爾倒著他那半桶子水。
  “嗯,你說的也對,角色方面的確要好好想想。”拉夫爾聽得很認真。
  而一旁的艾佛儘管對這件事情也很感興趣,但是他覺得自己也沒什麼建設性的意見,所以只老老實實地聽著他們兩個人討論,也正因為這樣,當危險來臨的時候艾佛第一個反應過來並且將雷伯汀和拉夫爾拉了過來,“嘿,小心!”
  原本還說著話的兩人被艾佛一拉差點兒撞在一起,沒有來得及去問怎麼一回事,雷伯汀一瞥間一道黑影朝自己和拉夫爾這邊遊過來的時候立馬將拉夫爾用力推出去而自己迅速朝另一邊遊去,一邊遊還一邊吼道,“分散遊,別湊一起!”
  一絲都不敢懈怠奮力遊了好長一段距離的雷伯汀漸漸開始覺得有些後勁不足了,他特意遊了個Z字路線,然後絕望地發現那只大魚正在背後對自己窮追不捨,如果敢慢一點兒,雷伯汀敢肯定那只大魚的滿口利齒能把自己的魚尾咬掉一大截。
  但是熟知自己身體極限的雷伯汀也明白這樣一直讓那只魚追著也不是辦法,等到自己遊的沒力了照樣會成為那只魚的腹中餐,一定不能這樣下去。
  通常在緊急情況下,人的腦子都特別好使,雷伯汀也不例外,當他撇到自己出家門時順手拿的東西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使勁游一段,然後遊Z字路線,雷伯汀用這樣的方法與大魚周旋著,為的就是找准空子然後將這只大魚送去見海神。
  千萬不要覺得魚沒有大腦,其實它們也很聰明,大魚看穿了雷伯汀的企圖,它開始也改變追擊策略一見雷伯汀有轉向的企圖就加足馬力沖過去,好幾次雷伯汀都險些被它咬個正著。
  “我擦,這樣下去沒把它給弄死老子倒先要去見閻王了!”雷伯汀再次躲過大魚的利齒的時候忍不住在心裡爆起了粗口。
  雷伯汀也想用手中的工具戳對方個透心涼,但是對方是一條魚,並不是一個人,所以直面沖過去解決它的幾率還沒有立馬被它咬死的幾率大。
  慢慢感受著體力流逝的雷伯汀看著窮追不捨的大魚心裡急了起來。
  “嘿,夥計,你在幹嘛呢,我還在這兒呢!看著我,別再追著他啦!”就在雷伯汀快絕望的時候耳旁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這個聲音足以讓雷伯汀心中一松。
  隨著身後傳來的一聲悶響,雷伯汀又余光發現了那只大魚居然棄自己而去轉頭朝另一個地方遊去。
  雷伯汀轉頭一看,發現它游向的位置正是艾佛所在的方向,而拉夫爾則趁機游到了雷伯汀的身邊,“雷,你還好吧?”
  雷伯汀沖拉夫爾齜齜牙,“還行,你們怎麼過來了?”
  “你還在這裡,我們怎麼可能扔下你走掉。”拉夫爾說的很理所當然。
  雷伯汀知道現在情況有多危險,所以對於拉夫爾和艾佛的選擇,他心存感激,看了一會兒利用人魚特有的靈活性與大魚糾纏在一起的艾佛,雷伯汀開口道,“這樣不行,我們必須速戰速決。”說完看著拉夫爾,“聽著,我有個主意,但是需要你的幫忙。”
  “嗯,你說。”拉夫爾沒有多問,只是點頭。
  雷伯汀如此這般說了一通,然後問道,“知道了嗎?”
  但是顯然,雷伯汀的主意讓拉夫爾猶豫了,“這……雷,是不是太冒險了?”
  “沒有時間多考慮了。”雷伯汀一揮手,“看樣子那只魚不從我們這兒吃個飽是不會離開的,再這麼耗下去我們肯定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所以,別猶豫,相信我。艾佛撐不了太久。”
  拉夫爾轉頭看了表情不是那麼輕鬆的艾佛一眼,終於下定了決心,“好。”
  雷伯汀得到拉夫爾的點頭同意,露出了一個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朝一個方向遊去,而拉夫爾也咬著牙沖那只大魚遊了過去。

  第十六章

  艾佛不知道雷伯汀對拉夫爾說了些什麼,他只知道拉夫爾開始同自己一起吸引那只魚的注意力,每每當自己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拉夫爾就會沖過來激怒那只大魚,讓它拋下艾佛轉頭去攻擊拉夫爾自己。而正是因為這樣,艾佛才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漸漸地,艾佛發現拉夫爾並不是沒有章法地去激怒那尾兇狠的大魚,而是在慢慢地將大魚引往一個方向。聯繫到不見蹤影的雷伯汀,艾佛眼睛忽然一亮,雖然不知道確切的計畫,但是大致他可以猜到雷伯汀和拉夫爾一起商量著想要做什麼了。於是他換了一口氣擺了擺有些發酸的尾巴,又繼續追上了拉夫爾順著他遊去的方向與他輪換著去激怒那尾大魚。
  這並不是一件輕鬆而安全的事情,艾佛與拉夫爾皆不敢大意鬆勁,特別是當拉夫爾看到前方不遠處巨大的礁石群的時候儘管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仍舊不敢鬆懈,他沒有回頭但是沖不遠處的艾佛喊了一聲,“把它引到礁石群去,你緊跟著我!”說完就加快速度首先沖往了礁石群內。
  重重疊疊的礁石群如同陸地上的一座山一樣矗立在那裡,與層巒疊翠的延綿青山不同的是那由黑灰色礁石堆積成的礁石群在這光線無法徹底直射的深海之中顯得是那樣的陰森昏暗。
  但是這樣的昏暗對於視力絕佳的雄性人魚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當聽到拉夫爾的話之後艾佛尾巴擺了兩下也一鼓作氣地沖進了礁石群中,而那只大魚自然是不肯鬆口地跟了進去。
  有的時候不聽話的調皮孩子也能在某種情況下展現他的優勢的,比如說現在,當別的雄性人魚聽從他們爸爸和Daddy的話乖乖地待在人魚的保護圈內不亂跑的時候,拉夫爾還有艾佛以及雷伯汀三人早就將海底大大小小新鮮刺激的地方探了個遍,當然也包括這座礁石群。
  拉夫爾與艾佛一進去就熟稔無比地往他們熟悉的洞中游竄,雖然身後那尾大魚依舊是緊追不捨,但是到底是不如已經熟悉了環境的拉夫爾與艾佛來的輕巧。
  兜兜轉轉拐了好幾個彎,拉夫爾與艾佛忽然同時聽到身後噗地一聲響,然後又是嘩啦啦的聲音,心裡一驚,但是還是遊出一段距離後才往回看,一看眼睛都睜圓了——那尾大魚就那樣被定在礁石群的孔裡,整個身體都在劇烈的掙扎著,但是這樣劇烈的掙扎並沒有讓它逃脫出來,而從它身體穿出的銳物已經決定了這尾大魚最後的下場。
  拉夫爾與艾佛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大魚從奮力掙扎到最後一動不動,等到消失已久的雷伯汀笑眯眯地從某個地方竄出來的時候才如被按了運行鍵一般回過神來一起沖過去,“雷,你沒事吧?”“沒有受傷吧雷?”
  “沒事,別擔心。”雷伯汀擺擺手,轉身將那尾被戳了個透心涼的大魚被拽了過來,“真是活膩了,來打我的主意!”
  艾佛見到了雷伯汀就徹底明白了雷伯汀與拉夫爾之間的計畫,眼裡全是崇拜。
  倒是拉夫爾還沒有被這得來不易的勝利沖昏大腦,“我們趕緊先回去,要不然這魚的血腥味會引來別的兇猛魚類,那樣可就麻煩了。”
  這話一說出口,雷伯汀與艾佛都知道拉夫爾說的沒錯,皆點了點頭,不再多話三人齊心將這尾大魚拖回了雷伯汀的家。
  “這真的是我長到這麼大捕過的最最最最最大的魚了!”好容易到了雷伯汀家,艾佛看著被扔在地上的大魚感歎道。
  拉夫爾有些驚魂未定,“這也真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這麼驚險的情況。”
  雷伯汀雖然也有些後怕,但是骨子裡的冒險因數還是讓他現在顯得有些興奮,“你們真的不知道,剛剛當我一下戳穿這尾魚的時候,我覺得我的心跳都快了好多。”
  聽到雷伯汀這麼說,艾佛上前拍了拍雷伯汀的肩膀,“好兄弟,要不是你我們今天可都要被這尾魚給撕碎了。”
  拉夫爾也跟著點頭,“是啊,如果不是雷你,我和艾佛還不知道今天會怎麼樣呢。”
  雷伯汀搖著頭擺著手,“話不是這樣說,如果不是拉夫爾和艾佛你們兩個人回過頭來為我引開大魚的注意力,我恐怕早就被這尾魚給吃掉了。後來不是你們配合我的話,我也不能殺死這尾魚。對我,你們才是救了我的人,對這尾魚,這是我們共同合作的結果。這樣的一次勝利屬於我們三個人,對嗎?”
  艾佛和拉夫爾看著表情誠懇感激的雷伯汀,不約而同地笑起來,三隻手握在了一起,異口同聲道,“當然,我們可是好兄弟呢!”
  艾佛圍著魚遊了好幾圈,然後好奇地碰碰依舊戳在魚上面的東西,半是不確定半是驚歎地轉頭問雷伯汀,“這好像是……劍魚的上顎吧,這麼大,你怎麼弄來的?”
  雷伯汀隨口答道,“從納旦尼爾那里弄來的。”
  “納旦尼爾?!”拉夫爾顯得有些吃驚,“你什麼時候又去找他了?”
  雷伯汀聳聳肩,“上次給德比弄藥膏去他那裡的時候就發現他那裡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了,後來藥膏挺有用,我就再去看了看,淘換了這個劍魚的上顎來。今天一用,果然是把大殺器啊。”說著雷伯汀還招呼艾佛與拉夫爾,“你們要是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去他那裡看看啊,雖然他怪了點兒,但是他那裡還是有不少好東西的。”
  艾佛聽後露出一副謹謝不敏的表情,“算了,納旦尼爾那種奇怪的人魚只有你才願意和他接近。”
  拉夫爾也是一臉贊同的表情。
  雷伯汀見兩人都對此不感興趣也就不繼續說,只指了指地上的大魚,“咱們把這魚給分了吧,時間也不早了,待會兒你們回家晚了你們Daddy該擔心了。”
  群體合作捕魚過後分配魚是人魚一族一貫的傳統,拉夫爾與艾佛也沒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與雷伯汀一起分起魚來。
  雷伯汀對分割這一塊兒實在不怎麼在行,於是這個任務就交給了拉夫爾,拉夫爾也沒推辭,拿過雷伯汀家分割魚肉的工具就操作起來,分配的時候拉夫爾將魚鰾與魚肚先給了雷伯汀。
  雷伯汀表情有些不解,“拉夫爾,你這是?”
  拉夫爾笑笑,“儘管是我們三人合作殺死了這尾魚,但是是你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你理應得到這些。”
  雷伯汀聽了還是覺得不自在,“不用了,我們三個人都出了力,何必分誰出的多誰出的少,在今天這件事情當中,少了我們中的誰我們都做不成這件事情的,所以我們三個人一樣重要,還是平分吧。”
  雷伯汀一說完艾佛就嘻嘻哈哈地遊過來搭著雷伯汀的肩膀,“你就不要客氣了,給你你就拿著吧,我們也不是白給你啊,魚肉我和拉夫爾可要多分一點呢。這麼大的魚可難得,魚肉肯定又緊實又美味。”
  雷伯汀推辭了好幾次拉夫爾與艾佛都把他給擋回來了,後來雷伯汀覺得再繼續這麼僵持下去也就矯情了,於是不繼續再說只收下了這份特別的分配。
  分完魚肉,拉夫爾和艾佛都要回家了,臨走前拉夫爾擠眉弄眼地對雷伯汀說道,“哎,那些魚鰾與魚肚你可以送一些給德比去呀,這可是好東西,讓他好好補補,他可真是瘦的可憐呢。”
  艾佛也幫腔,“就是,我覺得送些什麼華而不實的東西都沒有這個好,那些珠子什麼的又不能吃,有什麼用呀。德比看到這些肯定會感動的,他一感動就會對你有好感了,有好感了你追求起他來不就容易的多麼!”
  雷伯汀看著一個比一個說的起勁的拉夫爾與艾佛,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快點兒回家吧。”
  “好啦,我和艾佛這就回去。”拉夫爾擺擺手,想想又說道,“不過今天這一弄,我最近可不想出去晃悠了,要不明天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來找你說說我們演戲的事情啊?”
  雷伯汀豪爽地地點頭,“行,你們明天直接過來就行了。”
  說定了後拉夫爾與艾佛這才轉身擺著尾巴離開了。
  雷伯汀回到屋子裡,看著那分好的魚鰾與魚肚,想了一會後去找了個海藻編織成的袋子一起放進去後出了家門朝德比家遊去。
  沒過多久,德比家的門就被敲響了,雷伯汀等到德比一開門,立馬把海藻袋子提到德比面前,“噔噔噔,今天有大餐了!”
  一開門沒看到人先看到個碩大袋子的德比被雷伯汀搞怪的聲音逗笑,伸手把雷伯汀提著袋子的手往下壓,“什麼呀。”
  雷伯汀樂滋滋地低著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袋子,解釋道,“好東西呀,你肯定喜歡。”說完抬起頭想看德比好奇的反應,但是迎接雷伯汀的並不是德比帶著些羞澀的笑臉,而是德比那簇起的眉毛,這讓雷伯汀愣了一下,“德比,你怎麼了?”
  德比看著站在眼前的雷伯汀,眼裡全是擔憂,“雷,是你怎麼了?”

  第十七章

  “我?我什麼怎麼了?”雷伯汀有些暈了。
  德比還是那樣擔憂的表情,在雷伯汀的面前虛指了幾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雷伯汀,你到哪兒去了?”
  順著德比手指的方向,雷伯汀這才發現在自己的上半身居然多了些小口子,甚至尾巴上的鱗片都少了幾片,不用照鏡子雷伯汀都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有多麼的狼狽,這讓他有些想要撫額——剛剛太過興奮以至於都忽略了這些。
  雷伯汀沒有忘記站在他面前的德比,他快速地整理好了心情後對德比笑了笑,“或許,你可以讓我進去再和你說說?”
  雷伯汀的笑並沒有讓德比放鬆多少,他只是側開了身體讓雷伯汀進去,“當然,請進吧。”
  遊進德比的屋子裡,雷伯汀裝過身對德比說道,“我去捕魚去了。”
  德比點了點頭,“那麼……為什麼你捕魚會捕成這個樣子?”
  雷伯汀這次沒有回答,只是打開了那海藻編織而成的袋子,“這是我的戰利品。”
  德比看了一眼那滿滿一袋子的魚鰾與魚肚,眼睛騰地睜大,然後發出了一聲驚歎,“我的海神啊……”他忽地一下游到雷伯汀的面前,“你、你究竟去哪裡捕魚了?你又去禁海了?你一個人?這只魚太大了,這太危險了,你怎麼能夠又一個人遊到那裡去呢?你還有哪裡受傷了嗎?我的海神啊,我真的、真的……”
  雷伯汀看著德比語無倫次的樣子心裡居然還隱隱覺得有些暗喜,他上前握住德比的雙肩,“嘿,德比,聽我說,聽我說好嗎?”等到德比稍稍鎮靜下來,雷伯汀才接著說道,“我不是獨自去捕魚的,我也沒有去禁海,這只是一次意外,一次意外而已……”
  敘述的時間不長,雷伯汀甚至隱去了那些驚心動魄的時刻,說完最後一句話後雷伯汀露出了一個輕鬆的表情,“所以,事情就是這樣了,別擔心,我現在不是好好地出現在你面前嗎?”
  一貫羞澀的德比這個時候沒有注意到雷伯汀這話說得有那麼些些的曖昧,他緊皺的眉頭並未舒展多少,只是一言不發地轉身去儲物格裡拿了什麼東西才有重新游到雷伯汀的面前,“坐下吧。”
  雷伯汀看著德比手中的那個熟悉的貝殼,愣了一下,“德比……”
  “坐吧。”德比依舊是這兩個字。
  雷伯汀終於發現了德比情緒的不對勁,他沒再說話,只乖乖地遊到德比指的地方坐下,然後看著德比沉默地打開貝殼,又用手指從裡面沾上一些膏狀物輕輕地抹在自己也沒發現的背部的傷口上。
  一下,兩下,三下,屋子裡只剩下了雷伯汀與德比輕輕地呼吸聲,這讓安靜的有些過分的氣氛讓雷伯汀有些不太適應,他張了張嘴,終於輕聲低開了口,“德比?”
  大概過了有一會兒,雷伯汀的背後才傳來一個沒什麼起伏地聲音,“嗯?”
  “你是不是生氣了?”雷伯汀小心地問出自己的疑問。
  這一次等待回答的時間比剛剛更長,但是聲調依舊是沒有任何起伏,“沒有,我沒有生氣。”
  德比這樣的回答讓雷伯汀無法再繼續問下去,他只好松了松肩,“好吧。”然後也沉默下來。
  雷伯汀的反應讓德比塗抹著藥膏的手幾乎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剛才的工作,只是,德比的嘴巴已經緊緊地抿了起來。
  德比不知道該怎麼告訴雷伯汀,對,自己是生氣的,非常生氣,生氣他為什麼要在遇到這樣危險的事情的時候還要做出那樣冒險的行為,為什麼不回到人魚的屬地來求救而是和拉夫爾還有艾佛獨自去解決。雷伯汀只是那樣簡單地說了剛剛的驚險時刻,可是德比也知道雷伯汀對自己隱瞞了多少。這樣的雷伯汀讓他很生氣。可是,想到這裡,德比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自己又該以,又能以什麼樣的身份立場去生雷伯汀的氣呢?
  越想,德比眼中的眼神越灰暗,他沉默地為雷伯汀處理好背部的最後一個傷口,然後輕輕地合上了貝殼,“好了。”
  “嗯?好了?哦。”剛剛和大魚一番撕鬥消耗了雷伯汀太多的體力,而德比上藥的動作如此輕柔,幾乎讓雷伯汀想要打起瞌睡了,等到德比起身離開去放貝殼的時候雷伯汀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謝謝你,德比。”
  德比看了一眼笑的燦爛的雷伯汀,心裡有些悶悶地,用手指了指地上的東西,“這些都是你冒著危險弄來的,別給我了,帶回去吧。”
  “怎麼,你討厭這個?”雷伯汀看著表情淡淡的德比,開口問道。
  “這太貴重了。”德比看著雷伯汀認真地說道。
  “嗨,什麼貴重不貴重的,不都是吃的麼!”雷伯汀不知道德比究竟怎麼了,但是他下意識地去遷就、安撫著德比,“我和拉夫爾還有艾佛他們捕到了大魚,這讓我很高興,因為這是對我能力最好的證明。而這份喜悅,我希望和我的朋友分享,拉夫爾,艾佛,還有你。我想要你和我分享這份喜悅,分享這些戰利品,這有什麼不對嗎?”
  望著雷伯汀真摯的眼,德比說不出拒絕的話,“不……我、我只是……”
  雷伯汀上前拍了拍德比的肩膀,“真的,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擔心我,我都知道。如果你和我的位置替換一下,我也一樣會為你擔心。我向你保證,下次,我會更加的小心,絕不做出任何魯莽的行為來,好嗎?”
  這樣的承諾讓德比一時間忘了說話,一方面他知道雷伯汀不必向他保證什麼,一方面他又無法否認自己聽到了這些保證以後心裡真的舒服了很多,最終德比只是低下頭,“我一個人真的吃不了這麼多,你帶一些回去吧。”
  德比態度的軟化示意著剛剛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雷伯汀心裡暗暗松了一口氣,點點頭,“好吧,那我帶一些回去。”說著雷伯汀又想起之前和拉夫爾艾佛說的事情,於是對德比說道,“對了,拉夫爾和艾佛準備排演一些戲劇,你要來看看嗎?”
  “戲劇?那是什麼?”德比一時還沒有適應過來雷伯汀忽然跳到別的話題的頻率,表情有些茫然。
  “戲劇就是balabala……”雷伯汀解釋了一通,然後滿懷期待地看著德比,“明天你沒事的話就來吧,挺有意思的。”
  聽著雷伯汀簡單地講著故事的梗概,德比有些心動,但是想到和自己並不太熟的拉夫爾與艾佛,又有些猶豫,“那個……”
  雷伯汀見德比有些想拒絕,又開口道,“你來了的話還可以為我們泡一些海甜葉的茶來喝呢,老實說,我上次從你這裡帶回去一些,可是怎麼都弄不出你的味道,拉夫爾和艾佛都說我吹牛呢。怎麼樣,明天去證明一下我的清白吧,德比先生?”
  雷伯汀擠眉弄眼的樣子又逗樂了德比,他帶著淺笑點了點頭,“好吧,明天我做完事情就過去。”
  雷伯汀表情誇張地做了個驚喜的樣子,“哇哦,那可太棒了,我敢說,拉夫爾和艾佛會想我一樣愛上海甜葉泡的茶的。”
  德比的臉因為雷伯汀的話而變得紅了些,“其實都沒有什麼……”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德比轉移了話題,“你和拉夫爾他們排戲只是為了給自己看麼?”
  “當然不是了,”雷伯汀搖搖頭,“先排練,排練出來了給大家看呀,一起參與才有意思嘛!”
  “哇哦……”德比想了想人魚們都湊在一起看拉夫爾他們表演的樣子,臉上忍不住浮現出驚歎的樣子,“那肯定會有很多人魚來觀賞的。”
  “當然。”雷伯汀得瑟地昂起頭,“我們要在人魚世界打響頭炮!”說完又撞了撞德比的肩膀,“所以你當我們的後勤怎麼樣啊?”
  “後勤,那是幹什麼的?”聽到自己也可以參與進來德比有些興奮,但是隨後又有些緊張,“我也要上臺表演嗎?”
  “不不不。”已經知道了德比的膽小性格的雷伯汀搖著頭道,“你只要負責我們的茶水供應,然後在我們排戲的時候為我們指出不足就行了,這可是一項很重要的任務喲。”
  一聽說任務重要,德比現在就緊張了起來,“我、我要是搞砸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絕對信任你。”雷伯汀給德比大派安心丸,“你也要對你自己有信心啊,儘管很重要,但是比織綃紗好多了。你綃紗都能織的這麼好,這點事情算什麼,我看好你喲。”
  “好、好吧。”德比沒有領悟雷伯汀那最後一句的幽默,只是乾咽了一口口水後慎重地點了點頭,“我一定會認真做好的。”
  看著德比那認真嚴肅的樣子,雷伯汀忍笑地點點頭,“嗯,那就這麼說定了。”
  德比又是一個重重點頭。

  第十八章

  “嘿,夥計,怎麼樣,昨天把東西送過去德比有沒有感動的熱淚盈眶啊?”第二天一早,艾佛就第一個跑到了雷伯汀的家打聽八卦。
  雷伯汀看著一臉感興趣的艾佛,表情有些挫敗,“你每天的生活能過的有意義一點嗎?”
  “怎麼了?”艾佛表情很正直,“我覺得關心朋友也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啊。”
  雷伯汀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但是問題是您每天這樣關心的詢問讓我覺得壓力很大呀,好像我每天別的事情都不用做光只是追求德比一樣。”
  “好吧,好吧。”艾佛揮揮手,“知道啦,下次不問啦。”
  “不問什麼?”雷伯汀剛想張口說話,拉夫爾就推開虛掩著的門遊了進來。
  “讓艾佛別每天詢問我和德比的進展。”雷伯汀回答了一句,然後上前拍了拍拉夫爾的肩膀,“你怎麼也這麼早來了?”
  拉夫爾作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因為昨天帶回去的魚呀,我Daddy就是認定我偷偷去了禁海,嘮叨了昨天一個晚上,今天早上起來還繼續嘮叨,我受不了就溜出來了。”
  “這樣……”雷伯汀不覺得意外,因為拉夫爾的Daddy就很像之前雷伯汀在社會上見過的那種說話輕聲細氣但絮絮叨叨的男人,他笑了笑,轉頭問艾佛,“你呢?你也是被你Daddy嘮叨所以這麼早來?”
  艾佛擺擺手,“才不是,我只是醒得早,無聊就趕緊過來了。”
  雷伯汀與兩人又寒暄了一陣子之後才拍拍手說,“嘿,夥計們,看著我,我現在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們說。”
  見艾佛與拉夫爾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後雷伯汀才接著開口說道,“待會兒德比也會來,所以,到時候該怎麼做怎麼說,你們懂的吧?”
  “德比也來?”拉夫爾愣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他也來排戲嗎?”
  “不不不。”雷伯汀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他一個人悶在家裡也怪無聊的,所以叫他來看看。你們不介意吧?”
  “噢,當然,當然不介意。”艾佛介面道,“我只是怕德比不習慣和我們在一起。”
  “我想,應該不會的吧。”雷伯汀答道,“有我呢,到時候如果碰到尷尬的時候你們看我暗示就行了。”
  “好吧,我是無所謂了。”艾佛聳聳肩,表示同意,而拉夫爾也表達了同樣的意見。
  雷伯汀見兩人同意也就不再多說,只拿出自己昨天寫好的劇本大綱給兩人看看,而自己則準備去外面迎一迎德比——看樣子德比是應該到了。
  艾佛看雷伯汀游出好遠後才撞了撞拿著用海中植物做出來的用來記事的海紙看的正認真的拉夫爾,“嘿,你說雷這次是不是特別認真啊?”
  拉夫爾知道艾佛指的是什麼,頭沒抬,只點了點頭,“我想,比對待迪安更加認真。或許,他讓德比來看我們排戲不僅僅是為了怕德比無聊,更多的是想讓德比融入到我們中間來吧。我覺得通過雷的種種行為,他大概是真的,真心的對德比動了心。”說著拉夫爾抬起頭看向艾佛,“你覺得雷和德比在一起好嗎?”
  艾佛想了想,答道,“其實我也不能肯定,你看以前雷追求迪安的時候是多麼的大張旗鼓,多麼的高調。可是現在呢,有的時候我老是會懷疑雷要追求德比這件事情是不是不做夢呢,因為完全沒看到他有什麼特別的動作。但是有的時候我又覺得這樣的雷很好,踏實低調,不像原來那麼浮誇。我覺得他對德比的那些關懷才是真真正正地想要追求一個雌性人魚,想要認真地生活。”說到這裡,艾佛一貫笑眯眯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如果是因為德比雷才這樣的話,我願意也支持他去追求德比,乃至以後他們結為了伴侶我也會永遠支持他們。”
  看著艾佛嚴肅的表情,拉夫爾倒笑了,“當然,我也是,誰叫雷是我們永遠的好兄弟呢,我們當然永遠站在他這一邊。”
  拉夫爾說完,艾佛也跟著笑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拉夫爾與艾佛在討論著雷伯汀與德比的時候,那邊雷伯汀已經接到了正慢慢朝這邊遊來的德比。
  雷伯汀看到德比顯得很高興,“我就說你這個時候快到了,看,這不正好被我碰上了。”
  聽雷伯汀話裡的意思,德比也明白雷伯汀是特意出來接自己的,於是臉上漾起了一個淺淺地笑容,“我做完事情就過來了,不會晚了吧?”
  “不晚,也不是什麼要緊的正事。”雷伯汀一邊帶著德比往自己家裡走一邊說道,“只不過怕你在家裡呆著無聊,所以讓你一起過來看看,拉夫爾與艾佛聽到你要來還挺高興的。”
  “真的嗎?”這還是德比第一次聽到有人在歡迎自己的到來,顯得有些驚訝,但是眼裡又帶上了小小地喜悅。
  “當然啦。”雷伯汀表情正直無比,“所以我們快點走吧,他們還在家裡等著我們呢。”
  “好。”德比乖乖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和雷伯汀一起加快速度游往雷伯汀的家,但是下一秒又頓住了,“噯,等等。”
  “嗯?怎麼了?”被德比叫停的雷伯汀轉過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對方。
  “這個……”德比有些不好意思地將一樣東西遞給雷伯汀,“這個送給你。”
  “這……”雷伯汀接過德比遞過來的東西,看了一眼後表情有些驚訝,“這不是綃紗麼?怎麼突然送這個給我?”
  “這是我做好的魚袋,之前我看你每次捕魚都只是用海草穿著,其實不太好。你之前送了那麼多魚給我,我也沒什麼好回贈給你的,所以給你做了這個。”雷伯汀不知道這段話有什麼特殊的,只見德比耳朵也紅了,眼睛也四下打量就是不看自己。
  魚袋,其實是每個雄性人魚必備的東西,因為捕獲的魚如果不將之用東西儲存起來,魚血的腥氣極容易引來大型的兇猛魚類。而柔韌微涼沾水不濕的綃紗無疑是製作魚袋的絕佳材料。一般雄性人魚的魚袋都是自己的伴侶給自己製作的,而還沒有伴侶的雄性人魚則是由他們的Daddy給他們製作。按照常理來說,雷伯汀應該也有的,但是他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不過他也不是非要這個不可,覺得捕了魚遊快些就是了,所以就這麼一直拖了下來,沒想到今天德比送了他一個。
  綃紗成品也分三六九等,而德比的自然是上上等,雷伯汀知道綃紗織來不易,雌性人魚織一個月也不過得一尺綃紗,他低頭看著手中狀似透明又帶著微微藍光,柔軟輕巧製作精緻的魚袋,有些猶豫,“這個,太貴重了……”
  “昨天你給我的魚鰾和魚肚也很貴重啊。”本來一直顯得很不自在很羞澀的德比聽到雷伯汀這麼說,急了,“你送魚鰾和魚肚給我我就得收,我送個魚袋給你你怎麼就嫌貴重呢?”
  雷伯汀看著臉有些微微漲紅的德比,有些訝然,因為他覺得魚鰾與魚肚和綃紗根本就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就像他可以接受別人請自己去大酒店吃喝一頓,但是如果對方送輛保時捷給自己,那打死他他都不會收。
  雷伯汀看著好像只要自己一拒絕就要跟自己急眼的德比,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綃紗織起來很不容易,我怎麼能——”
  雷伯汀話還沒說完,又被德比打斷,“你昨天的魚抓的也不容易呀!你,你是不是其實不喜歡我做的魚袋?”
  聽到德比這麼問,雷伯汀有些訝然地抬起頭,他這才發現德比蔚藍的雙眼居然有些泛紅,尾巴也僵直著,顯然是一副受了打擊的表情,這讓雷伯汀急了,“不是,當然不是了。就是因為你做的太好了,所以我才覺得貴重呢。其實我特別特別喜歡這個魚袋,真的,但是——”
  今天德比好像特別喜歡搶雷伯汀的話,一貫膽子小小的他也作出了豪氣的動作,他游上前一步從雷伯汀手裡抽出魚袋拍在雷伯汀的胸口,然後豪情萬丈地說道,“喜歡就留下吧,別再磨磨唧唧了!”說完也不理雷伯汀,徑直朝對方家遊去。
  雷伯汀看著德比雄糾糾氣昂昂的背影,又看了看被自己抓在手裡的魚袋,忽然臉上露出一個笑,搖了搖頭,也跟著追了上去。
  等到雷伯汀和自己並肩而行的時候,德比偷偷打量了好幾眼自己身邊這個一直嘴角含笑的雄性人魚,他覺得自己的心現在還跳的很快。不過,他才不會告訴自己身邊的這只人魚,自己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敢拿出早已做好的魚袋送給對方;剛剛在看似豪爽地將魚袋往對方胸上一拍扭頭離開後自己的心裡又有多害怕對方會追上來把魚袋還給自己。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他收下了,這很好,他說特別特別喜歡,這也很好——想著想著,德比的嘴角也彎了起來。

  第十九章

  雷伯汀帶著德比到自己家的時候,艾佛正扒在門邊朝外面張望,看到雷伯汀和德比眼睛一亮,等兩人遊到面前才揶揄道,“我還以為你到德比家去接他了呢!”
  “胡說什麼!”雷伯汀白了艾佛一眼,“在路上碰到的,拉夫爾呢?”
  艾佛努努嘴,“喏,不是在裡面看你寫的那個故事嗎。”說著又探頭朝雷伯汀身後的德比打招呼,“嗨,德比,昨晚睡得好嗎?”
  “嗨、嗨,艾佛,我睡得很好,你呢?”鮮少與人魚交流的德比見到艾佛依舊是難以控制的緊張,他下意識地往雷伯汀身後躲了躲,才小小聲地對艾佛打招呼。
  艾佛看著德比膽小的樣子倒也沒有說別的,只保持與往常一樣的燦爛笑容,“我還不錯呀。”說完沖德比做了個請進的動作,“進來吧。”
  德比微垂著腦袋,點了點頭,“好。”說完又抬眼看了雷伯汀一眼。
  雷伯汀轉頭對上德比那依賴的眼神,彎彎嘴角,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進去吧。”
  德比這才又應了一聲跟著雷伯汀進了他的家中,而艾佛在後面還不忘對雷伯汀擠眉弄眼的做鬼臉,被雷伯汀做了個抹脖子的威脅動作才安生。
  進到屋子中,拉夫爾已經起了身面帶微笑地迎接著三人的到來,看到有些畏縮地德比,拉夫爾上前與他打招呼,“嗨,德比,真是好久沒有見到你了,最近過的還好嗎?”
  “嗯、還、還不錯。”德比有些不能適應對方如此熱情的態度,又下意識地看了雷伯汀一眼,直到在觸到雷伯汀眼中那鼓勵的眼神後這才轉過頭來笑了一下回答了拉夫爾的問題,並且禮貌地問了一句,“你最近呢?”
  拉夫爾聳聳肩,笑著答道,“雖然生活一如往昔,不過我覺得還不錯。”寒暄完後拉夫爾說起了新的話題,“聽雷說你會泡好喝的水呢,之前他也給我們泡過,不過我覺得……”說著拉夫爾做了個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那可真不是什麼美妙的回憶。”
  拉夫爾一副回憶慘痛的樣子讓德比變得放鬆了些,他嘴角帶著笑輕聲說道,“大概是雷伯汀泡的方法不對吧。”
  拉夫爾順勢介面道,“聽雷說你今天會讓我們嘗到正宗的海甜葉泡的水呢,這是真的嗎?”
  “哦當然,我還帶來了。”德比此刻就像是面對老師局促不安地小學生一樣手忙腳亂地朝拉夫爾示意自己帶來的海甜葉。
  “那可真是太好了。”拉夫爾不是沒有注意到德比這過度緊張的樣子,但是作為雷伯汀的朋友,他和艾佛一樣貼心地當做什麼都沒看到,只表現的很驚喜,“那可太好啦,我和艾佛都盼望著呢!德比你的綃紗織的這麼好,想必這泡出來的水也將會是非常美味的。”
  顯然,拉夫爾的誇獎讓德比有些激動更帶來了更多的羞澀,他有些慌亂地轉過頭望向雷伯汀,“哪裡可以有水呢?我去泡給你們喝吧。”
  “就在前面,左拐就是。”雷伯汀指了指前方的方向,然後又問了一句,“我帶你去吧?”
  “不,不用。”德比擺擺手,“我能做好的。”說完便沖拉夫爾和艾佛笑了笑就去雷伯汀家處理食物的房間了。
  等到德比的背影消失在三人的眼前,雷伯汀才游到拉夫爾的面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嘿,夥計,別那麼熱情。”
  “什麼?”拉夫爾一副見到了鯊魚的表情,“兄弟你沒事吧,我只是在對他釋放我的善意而已,這樣你都要嫉妒?!”
  “噢噢噢,愛情讓人魚變得盲目啊。”一旁的艾佛湊上來搭腔,“雷伯汀如今已經變得盲目了,剛剛呢他還威脅我呢!”
  拉夫爾聽了艾佛的證詞,露出一副無可救藥的表情,“這才是剛剛開始你就這樣,噢,雷,你完蛋了!”
  雷伯汀面對自己兩個好朋友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倒顯得很無所謂,“我想艾佛說得對,愛情使人盲目。”
  沒想到雷伯汀會這樣乾脆的認了,拉夫爾與艾佛相視一眼,他們從彼此的眼中讀出了同一個意思,“海神啊,救救我們吧!”
  當然,調侃只不過是一個小插曲,拉夫爾最終還是拉著雷伯汀與艾佛討論起他感興趣的戲劇來。
  “我覺得,如果我們把這個故事演出來,一定棒透了!”拉夫爾談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眼睛都綻放出不一樣的光彩。
  艾佛也加入了自己的看法,“或許能夠在這個故事中加入我們人魚的歌聲?”
  雷伯汀忽然為自己扮演了一個潑冷水的角色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那麼,只有你們兩個人演遍這個故事中的所有角色嗎?”
  “呃——”拉夫爾噎了一下,最後才艱難地開口道,“當然,不是了。”
  雷伯汀攤攤手,“所以,我們還需要更多的人魚參與到這裡面來。”說著他看向拉夫爾和艾佛,“你們有什麼好的推薦嗎?”
  沉默了一會兒,拉夫爾首先提出人選,“巴納比?”
  艾佛也說了一個,“默文?”
  雷伯汀又悠悠地開口道,“我們需要一位元雌性人魚。”
  艾佛看了雷伯汀一眼,然後目光轉移到端著茶水進到房間裡的德比身上,眼睛一亮,“這不是現成的嗎?”
  一無所知的德比被艾佛突然加大的聲音嚇了一跳,表情有些茫然,“什麼?”
  艾佛起身遊到德比的身邊,“嘿,德比,加入我們的戲劇中吧,讓我們為那些人魚獻上一場精彩的演出吧,怎麼樣?”
  看著艾佛那狂熱的表情,德比下意識地擺著尾巴往後移了移,“不,哦,不,謝謝艾佛,我不,不想……”
  德比越說越結巴,越結巴越說不清,這時雷伯汀游到德比的身邊伸手摟過他的肩,“這當然不行。”
  “為什麼?”艾佛不明白了。
  雷伯汀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德比已經被我請為我們這齣戲劇的場務了。”
  “場務?那又是什麼?”艾佛依舊還是不明白。
  “場務就是負責我們在排練的時候的日常事務,比如說茶水,比如說為我們管理道具,比如說在我們排練的時候指出我們的不足。”雷伯汀解釋道,“這是一項很重要的工作,所以德比就不參與排戲了。”
  “哦,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們可以考慮考慮別的人選。”因為雷伯汀說的如此的斬釘截鐵,艾佛只要攤攤手表示同意了。
  倒是拉夫爾,用似笑非笑的眼神從雷伯汀的手到雷伯汀的臉溜了一圈,最終還是但笑不語。
  而德比沉浸在逃過了要在所有人魚注視下這種對他來說簡直像是要他命的一樣可怕的事情的喜悅中,壓根沒有注意到雷伯汀手的動作似乎好像也許對於他們現在的關係來說親密了一些。
  “要不,叫奧茲吧!”艾佛把自己腦子裡的雌性人魚想了一圈兒,拍掌道。
  “奧茲?”雷伯汀腦袋裡浮現了那只臉圓圓眼圓圓鼻頭圓圓帶著些嬰兒肥娃娃臉的雌性人魚,心裡忽然想起了什麼,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艾佛,拖長了音調,“奧茲?”
  艾佛被雷伯汀看的有些不自在,“奧、奧茲不好嗎?”
  “噢,不,其實想想奧茲還挺符合那只單純的雌性人魚的形象的。”拉夫爾笑眯眯地遊了過來,將手搭在艾佛的肩膀上,“這樣的話,不如讓你來演那位將軍吧?”
  夥伴們洞悉一切又帶著揶揄的笑讓一貫粗神經的艾佛也難得的臉紅起來,“如、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噢,夥計,你太不客氣了!”雷伯汀受不了地擂了艾佛一拳,怪叫道,“如果拉夫爾和德比不介意的話,那你就扮演將軍吧。”
  拉夫爾立馬接話道,“我當然不介意。”
  德比本想問問奧茲是誰,但是看到艾佛望過來的眼神也趕緊點頭,“我也不介意。”
  艾佛見全票通過,剛想咧嘴笑,雷伯汀又惡趣味發作來潑冷水,“你確定奧茲肯來參加我們這齣戲嗎?”
  “當然,奧茲表現的也很感興趣。”艾佛想也沒想地就拍胸答道。
  “哦?”雷伯汀一聽挑起了眉頭,一臉壞笑地湊到艾佛面前,“看來,在你來之前,你還去了別的地方啊……”
  拉夫爾也嘎嘎怪笑著湊過去,“雷有句話現在可以用上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艾佛看著兩個不懷好意朝自己靠近的人,一開始還想顧左右而言他,“什麼,什麼從寬從嚴的,“啊,別,別過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站在一旁的德比看著鬧成一團的三個人魚,也跟著笑了起來。
  於是,在某些人魚別有用心假公濟私的推薦下,這出人魚界的首場戲劇中的兩個扮演者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二十章

  “巫師,我有事情想要請求您的幫助。”一位面容純真的雌性人魚來到一位表情陰測測地人魚巫師面前緊張地說道。
  “噢,我的小王子,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樣的幫助呢?”人魚巫師的話語是如此的熱情,但是卻總是讓人覺得有些陰森森地味道。
  小人魚緊張地握緊雙手,許久才下定決心開口道,“我想要雙腿,我想要可以在陸地上行走的雙腿。”
  “哇哦,這個要求……”巫師表現的並不如他說出的語氣助詞那般驚訝,看起來甚至有些不緊不慢的感覺。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什麼代價都可以。”小人魚怕巫師不答應自己的請求,急切地游上前握住巫師的手,急聲說道。
  “什麼代價都可以嗎?”巫師輕輕地反問了一句,然後拍了拍小人魚的手,用極具誘惑性地話語說道,“你要知道,人類的雙腿是如此的珍貴,和我們的尾巴一樣珍貴,所以如果你想要獲得這麼珍貴的東西,你必然要用同樣珍貴的東西來交換的。”
  “我願意。”小人魚回答的很堅定。
  巫師得到這個答案後臉上露出了一個說不上善意的笑容,“那麼,就請拿出你的聲音作為交換吧!”
  “我的……聲音?”巫師的話讓小人魚怔住了。
  “怎麼?你猶豫了?後悔了?”巫師似笑非笑地問道。
  “不,我沒有後悔。”小人魚思考了一會兒,再度抬起頭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巫師,“那麼就交換吧。”
  “好的,成交。”巫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羅密歐,你是個大傻瓜,你真的是一個大傻瓜,為什麼你不願意告訴王子你才是那個救了他的人?”一隻人魚浮出海面,恨鐵不成鋼地對已經由魚尾變成了雙腿的小人魚叫喊著。
  但是失去了聲音的小人魚只是痛苦地搖了搖頭,雙手緊緊地抓住了自己身下的礁石。
  海面上的人魚看起來簡直快要氣瘋了,他一把抓住小人魚的手,“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如果沒有人類願意真心地對你說‘我愛你’,在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你就會變成泡沫你明白嗎?”
  羅密歐還是痛苦地搖了搖頭,抓住那只人魚的手心寫下幾行字,‘王子是真的愛那個人,我無法去破壞他們。’
  “你簡直是瘋了!”海中的人魚恨恨地拍打了一下海面,然後咬咬牙拿出一枚貝殼,“還有一個辦法,把這枚貝殼中的液體倒進王子的酒杯裡,他喝下去以後你的聲音會回來,你的尾巴也會回來,然後我們重新回到我們的族群中去,好嗎?”
  ‘這是什麼?’小人魚羅密歐滿眼疑惑地對海中的人魚比劃道。
  人魚猶豫了一下剛想張口,羅密歐又在他的手心裡寫下一行字,‘不要騙我,請對我說實話。’
  人魚對上羅密歐那澄淨的雙眼,眼睛緊緊地閉了一下後重新睜開,一字一句道,“這是毒藥,我從巫師那裡換來的。”
  原本想要接過貝殼的羅密歐聽到了人魚的話手就如觸電一般縮了回去,頭搖的像撥浪鼓,情緒很激動,連著寫在人魚手上的字也變得潦草起來‘不不不,我不會傷害王子,永遠不會傷害他,絕不!’
  而人魚比羅密歐更加激動,他反手抓住羅密歐的手,喊道,“那你怎麼辦?就這樣變成泡沫嗎?你做不到傷害那個人類,我更加無法做到看著我最好的朋友變成泡沫!”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我的朋友,不用再說了,我已經做出了決定,我會永遠記住你的,我的朋友。’羅密歐匆匆地留下了這麼一句話之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的朋友,他的朋友看著羅密歐離開的背影,眼角劃過了一顆淚,最後變成了一顆圓潤光瑩的珠子沉入海水中再也不見。
  在太陽快要升起之前,小人魚羅密歐偷偷地去看了一眼王子的睡顏後獨自來到城堡邊的礁石上,想要最後看一眼這美麗的世界。
  慢慢地,海平線那裡透出了刺眼的光芒,小人魚看了一眼悄悄浮在海面上雙眼哀痛地看著自己的人魚,然後嘴角噙著一抹笑閉上了雙眼,他等待著去陪伴海神的時刻的到來。
  但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小人魚羅密歐落入了一個寬闊的溫暖的懷抱中,他的耳旁傳來了一道醇厚的聲音,“羅密歐,我愛你。”
  “當你看著王子的背影發呆傷神的時候,你並沒有發現背後還有一個人也在同樣的注視著你,也沒有發現有這樣一個人為你扣動了心弦,想要和你一起走到人生的盡頭。你開心的樣子,羞澀的樣子,悲傷的樣子,為難的樣子,無論哪一種,都讓我愛的如癡如狂。我愛你,發自全身心的愛你,羅密歐。”那個男人用深邃的雙眼看著羅密歐一字一句認真而深情地說道。
  羅密歐知道他,他是王子身邊的將軍,他高大,沉穩,儘管沒有王子那樣陽光的笑但是他帶給人的是絕對的安全感。
  面對一個這樣優秀的男人對自己的告白,羅密歐霎時慌張起來,手忙腳亂地比劃著,‘哦,不,將軍閣下,我……’
  “你在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將軍哈姆雷特凝視著羅密歐的雙眼問道。
  羅密歐有些為難地看著哈姆雷特,沒有動。
  哈姆雷特雙手握住羅密歐的雙肩,“我對你訴說了我對你的愛,你也沒有變成泡沫,不是嗎?這樣還不能夠證明我對你的愛嗎?”
  “你偷聽了我們的談話?”這時出聲的是原本偷偷躲在一旁的人魚。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哈姆雷特對於突然出現的人魚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
  “我相信你是愛羅密歐的,但是你真的有你說的愛的那麼深厚嗎?”人魚毫不退縮地看著眼前那氣場強大的男人。
  “是的,我願意用任何方法來證明我的真心。”哈姆雷特說的十分堅定。
  人魚定定地看了哈姆雷特一會兒後,點頭道,“好,那你把這個喝下去。”說著人魚又遞出那片貝殼,“喝了它,羅密歐的聲音就能夠回來,而你,將失去你的聲音,你願意嗎?”
  “我願意。”哈姆雷特沒有絲毫猶豫地接過了那枚貝殼。
  而羅密歐則嗚咽著上前想要奪走那枚貝殼,卻被哈姆雷特攔下,他捧住羅密歐的臉,“我親愛的羅密歐,你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迷人,我想你的聲音一定也是世上最美的天籟,我不能讓這樣動聽的聲音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愛你,所以我願意為你付出所有。”
  回答哈姆雷特的是羅密歐那激烈搖著的頭和那撲簌而下的晶瑩的淚珠。
  “有毒藥,自然就有解藥,既然那個人類有這樣的真心和肯付出全部金銀珠寶,我又為什麼不做這個順水人情呢?”海底的巫師把玩著那金燦燦的金幣和那耀眼的寶石,笑眯眯道。
  岸上,羅密歐和哈姆雷特相擁在一起,他們訴說著心中最深的情話。
  “哈姆雷特,我愛你,永遠。”
  “羅密歐,我愛你,永遠。”
  落幕。
  “哇哦,這可真是一個……感人的故事。”其中的一隻人魚看著相擁在一起的兩人,抹了抹眼睛感動地說道。
  “多麼善良的羅密歐,多麼深情的哈姆雷特。”另一隻人魚附和道。
  “我幾次都想要哭了呢!”
  “我也是……”
  “可是我覺得哈姆雷特可以找更好的人魚來演的呀,艾佛似乎有些不夠成熟。”
  “你們不覺得,其實那個巫師好像納旦尼爾麼?”
  當拉夫爾他們帶著所有的表演的人魚來到前面謝幕的時候,本出狗血劇的總導演監總製片人雷伯汀正笑眯眯地在下方聽著來到空地這裡觀看‘海的兒子’的人魚們的觀後感。
  好吧,雖然場景簡單了點兒,比如說所謂的城堡也不過是一大堆礁石;雖然有些演員外形不太相符了一點兒,比如說威武的哈姆雷特將軍卻由臉上帶著三分莽勁兒的艾佛來扮演;雖然有些道具坑爹了點兒,比如說那一堆堆的金銀珠寶不過是用品相不怎麼好的珍珠外加真金幣兩三枚來代替,比如說人魚為了羅密歐去找巫師換取毒藥時拔下的尾巴上的魚鱗不過是用海帶撕成魚鱗的樣子貼在真魚鱗上弄的。
  哦,還有這胡謅的人物名字,這完全是雷伯汀的惡趣味發作而已,反正人魚也不知道。
  但是,雷伯汀認為,總體還是很成功的,你看人魚們那圍住演出人員熱烈的討論就知道了,雷伯汀第一次兼職做導演,獲得了圓滿的成功。
  不過,如果說要有什麼遺憾的話,雷伯汀唯一的遺憾是德比沒有來到現場和他們一起看到包含了他的辛勤汗水的劇碼的演出——德比還沒有做好出現在眾多人魚面前的準備,和那些演出海的兒子的人魚們相處已經是他目前能鼓足的最大勇氣。
  雷伯汀理解德比,所以儘管心中覺得遺憾,但是沒有強求,雷伯汀決定待會兒去找德比聊聊天,跟他說說今天這部劇的反響如何。
  雷伯汀剛想轉身,就被拉夫爾他們高聲叫住了,“嘿,夥計們,雖然我們的演出非常精彩,但是這個故事可是在雷伯汀的指導下才能跟大家見面的呢,所以,讓我們請出我們的好朋友雷伯汀說兩句吧!”
  頓時,眾多人魚的目光都投注到了雷伯汀的身上,眼神中有驚訝,也有不可思議,有些長輩人魚的眼中跟多的是一種壞小子終於也開始做點靠譜事情的欣慰。
  雷伯汀見自己成了注目焦點,也就不扭捏,露齒一笑游到了最前方,一手搭著拉夫爾一手搭著艾佛的肩膀,“噢,好吧,其實我不太習慣這麼多人魚同時看著我,這會讓我覺得害羞。”
  與雷伯汀那落落大方的表情相反的話語引起在場的人魚的一陣哄笑聲,雷伯汀跟著笑了一會後接著說道,“不過,我還是要說,這一次劇碼的成功是我們所有人努力的成果,也非常感謝所有來觀看的人們,謝謝拉夫爾艾佛,奧茲,默文,巴納比……這些人的精湛演出,也感謝那些沒有出現在台前卻一樣為這件事情付出了努力的人魚們,謝謝你們,大家所有的肯定與誇獎,都值得我們所有的人共用,謝謝……”
  雷伯汀在過了一把‘謝謝cctv謝謝mtv謝謝我的公司和我的工作人員’的得獎感言癮之後又胡謅了兩句這才溜下臺,由著拉夫爾艾佛他們和對這個感興趣的人魚聊天,他真準備去找德比了。
  但是還沒游出兩步,雷伯汀再次被叫住,“嘿,雷。”
  雷伯汀轉頭看向來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第二十一章

  當對方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雷伯汀擺上了公式化的笑臉,“你好,迪安。”
  大概是沒想到曾經自己的狂熱愛慕者會有一天態度變得這麼冷淡,迪安嘴角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才表情自然地對雷伯汀說道,“真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方面的才能,這齣戲劇很好看,也很有趣。”
  “謝謝。”雷伯汀禮貌地笑笑,“也只不過是閑著無聊瞎胡鬧罷了。”
  見迪安張口還想說什麼,雷伯汀搶先一步開口道,“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離開了,我現在還有些事情要辦。”
  “呃?”迪安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勉強地笑笑,“好的,今天的戲劇真的很好看。”
  “謝謝。”雷伯汀再三表達了謝意後沖迪安示意了一下才轉身遊走了,迪安站在原地看著雷伯汀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背影,不自覺地捏緊了手。
  “嘿,德比,是我,雷伯汀,你在家嗎?”從演出場地離開來到德比家的雷伯汀立在門外敲著門,但是一直都沒有人來開門,這讓雷伯汀犯了嘀咕,之前德比再三說不會去看演出的,但是現在又不在家,這是到哪兒去了?
  又等了一會兒,屋子裡依舊沒動靜,雷伯汀無奈只得轉身離去,但是還沒有遊出多遠,就遠遠地看到德比正朝自己家的方向遊過來。
  雷伯汀面上一喜,加快速度遊到了德比面前,“德比,你到哪兒去了?”
  “誒?”正兀自出聲的德比被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雷伯汀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才有些懵地抬眼看向雷伯汀。
  “你怎麼了?想什麼想的這麼出神?”雷伯汀看著德比一臉呆呆的樣子,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對方柔軟的頭髮。
  “啊,是雷伯汀啊。”德比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他抬眼看著自己面前這笑容燦爛的雄性人魚,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雷伯汀側過身子做了一個讓德比和自己一同往回走的動作,然後才開口說道,“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就是來跟你說一聲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大家都喜歡的不行。艾佛和拉夫爾他們看到人魚們那捧場的樣子,激動的簡直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原本雷伯汀以為德比會因為自己的話也變得興奮起來,並且會迫不及待地問自己關於現場的情景,但是最終,雷伯汀只得到了德比一句淡淡的回應,“是麼?那很好啊。”
  這樣心不在焉的德比讓雷伯汀皺起了眉頭,等到進到德比的家中,雷伯汀轉頭立在德比的面前,表情認真地問道,“德比,你怎麼了,怎麼魂不守舍的?你剛剛去哪兒了?”
  “誒?”德比又是那副走神的樣子,搖搖頭,“我沒怎麼呀,我挺好的,剛剛覺得呆在家裡無聊,所以出去轉了轉。”
  “真的?”雷伯汀怎麼聽怎麼覺得這像是德比敷衍自己的話。
  “當然。”德比點點頭,扯出一絲笑,“這有什麼好騙你的。”
  雷伯汀定定地看了德比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不再就這件事情繼續問下去,而是和德比說起了別的事情,“你明天有什麼事情嗎?”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怎麼了?”德比想了想搖搖頭問道。
  雷伯汀拍拍德比的肩膀,笑著說道,“因為今天還有些人魚因為有事沒有來看演出,所以拉夫爾和艾佛他們決定明天再演一場,你明天要去看嗎?”
  德比沒怎麼考慮就搖頭拒絕道,“還是不要了。”
  “拉夫爾和艾佛都挺想你去的,這好歹也是你參與了的戲劇呢,真的不去看看嗎?”儘管知道原因,但是雷伯汀還是希望德比能夠鼓足這個勇氣去看一看這齣戲劇,畢竟這是德比第一次融入人魚□同合作出來的作品。拉夫爾和艾佛也的確想邀請德比也來觀看他們的演出,排練和正式登臺畢竟是不一樣的,甚至連圓圓臉的奧茲也想要德比來到現場。
  想到這裡,雷伯汀握住了德比的肩膀,聲音輕柔地勸道,“如果你不喜歡太熱鬧人魚太多的地方,我就給你找一個僻靜的沒有人魚的地點讓你觀看演出好不好?你也是我們中的一份子,你理應和我們共用成功的喜悅,好嗎?”
  對上雷伯汀期盼的眼神,德比的表情出現一絲動搖,他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讓我,讓我考慮一下吧。”
  “當然,儘管我和艾佛他們都很想讓你來,但是我們尊重你的意見。”雷伯汀聽了也就沒有繼續再勸,只輕輕地鬆開手拍了拍德比的肩膀,“他們決定把明天演出的時間定在下午,所以,如果你想要過來,中午之後來找我好嗎?我在家裡等著你,我會為你找到一個視野絕佳的寧靜觀看場地的。”
  聽著雷伯汀信心滿滿地話語,德比臉上漾起一個笑,小小地點了點頭,“好的。”
  見德比算是同意了一半,雷伯汀顯得十分高興,但是他也沒有久留,和德比聊了聊現場觀眾的反應還有拉夫爾艾佛他們無意出現的笑場之後就離開了,今天他有點兒忙。
  德比站在門口看著雷伯汀的背影消失後才收斂了臉上的笑轉身回了屋子裡。
  回到屋子的德比並沒有去織綃紗,而是拿出了之前雷伯汀給他的那枚盛著治傷藥物的貝殼,坐在一旁盯著貝殼發著呆。
  如果這個時候雷伯汀在場,他會發現這枚普普通通的外表有些粗糙的貝殼如今已經變得十分光滑,而讓它的觸感發生如此變化的也只有有人經常地將它拿出來時常摩挲著。
  德比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反正只要心裡一煩一不不高興的時候,他總是會拿出這枚貝殼出來看看,摸摸,好像這樣之後那些壞心情就會悄悄溜走一樣。德比不得不承認,這枚平平無奇的貝殼對於自己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因為,這是除了自己的爸爸和Daddy之外,自己感受到的第一份來自他人的小小溫暖。
  德比想起剛剛雷伯汀對自己的邀請,臉上泛出一絲苦意,他沒有告訴雷伯汀,其實今天自己也去看了演出的,躲在一個不被人魚發現的角落去觀看了這場自己也參與進去了演出。人魚們的驚歎感動歡笑,不止雷伯汀看到了,自己也是看到了的。
  因為那用來裝作波浪的綃紗,那用來假裝魚鱗的海帶都是自己製作出來的,看著人魚們對那波浪的讚美看著人魚們因為撕下來的海帶而哄堂大笑,躲在一旁的德比就激動的臉都紅了,人魚們眼中的讚賞眼中的笑意,第一次,是因為自己!所以在謝幕之後,德比才會第一次忘記那些人魚看到他之後眼中的異色而想要去找雷伯汀告訴他自己的心裡是有多麼激動和開心。
  但是,接下來他看到的場景讓他停下了自己搖擺著想要往前遊的尾巴,並且順勢將自己隱藏在那堆礁石之中——他看到了最受雄性人魚歡迎的迪安來找雷伯汀說話了,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看起來好像聊得很開心。
  德比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們兩人的笑臉在自己看來是那樣的耀眼,他甚至來不及想這是為什麼就悄悄地轉身離開了,那些想要和雷伯汀分享的喜悅與激動都被這樣兩張笑臉而壓在了心底。
  心裡不開心的德比在一個沒有什麼人魚會去的地方轉了好幾圈,直到心裡不是那麼悶得慌了的時候才轉身回家,還沒到家門口,他就碰上了雷伯汀。
  德比看著靜靜躺在自己手中的貝殼,歎了一口氣,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太忘乎所以了呢?雷伯汀是自己海底的朋友,也是自己在海底的唯一一個朋友。但是,雷伯汀並不是只有自己這一個朋友,他還有拉夫爾,還有艾佛,還有,迪安——這個自己每次見到都會湧起無限自卑的雌性人魚,自己甚至連和迪安站在一起的勇氣都沒有。
  德比心裡忽然湧起了深深地懷疑——自己真的適合和雷伯汀,和拉夫爾他們做朋友嗎?自己真的配得到這樣的友誼嗎?
  因為有了昨天的成功,所以今天幾乎所有留守在家中的人魚都聚集到了平時族長宣佈事情的廣場上來觀看拉夫爾他們的表演。
  雷伯汀在旁邊看著空地上那烏泱泱的人魚,腦子裡忽然冒出了白雲的一句話——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還是用東北腔冒出來的。
  這也側面證明了平時人魚的生活是多麼的無聊,因為不光昨天沒看的來了,昨天看了的今天也來重看一遍,有些熱情點兒的就開始給自己的同伴好友做劇透,旁人倒也聽得津津有味。
  當然,今天的表演也毫無疑問地取得了成功,這一次雷伯汀沒跟著拉夫爾他們一起謝幕了,叮囑了幾句後他就朝另一個方向遊去,並且成功地截住了自己想要截住的小傢伙,“德比。”
  “啊,雷伯汀。”原本想要離開的德比再次被突然出現的雷伯汀嚇了一跳。
  原本雷伯汀還未中午沒有等到德比而覺得有些失望,但是剛剛在無意中環顧四周的時候忽然眼尖地發現德比正躲在礁石群中看著拉夫爾他們的表演,這讓雷伯汀的心中升起一股喜悅,所以這才表演一結束就來截人了。
  對於害羞敏感的德比,雷伯汀才不想問‘為什麼不去找我而自己獨自來了’這種會讓德比覺得難為情的問題,他直接笑眯眯地問,“準備回家?”
  “是、是啊。”德比原以為雷伯汀會問自己怎麼沒去找他的,誰知雷伯汀卻問了這個問題,於是表情呆呆地點頭答道。
  雷伯汀又笑著問道,“那回家之後有什麼事情嗎?”
  德比老老實實地一問一答,“沒有。”
  雷伯汀依舊笑眯眯,“那,我能邀請你和我出去玩兒麼?”

  第二十二章

  “玩?”德比因為雷伯汀這突然的邀請愣了一下,然後又想起什麼似地搖搖頭,“不不不,不用了。”
  “為什麼?你不是沒什麼事情嗎?”雷伯汀顯得有些不解。
  “我……”德比面對著雷伯汀,他發現他自己現在不太願意對雷伯汀找藉口,於是最終只是低下頭道,“你和拉夫爾他們去慶祝吧,真的,我不太想去。”
  德比的回答讓雷伯汀一怔,然後反應過來德比大概是聽到了之前拉夫爾他們說的表演結束之後要去好好慶祝一番的話了,雷伯汀有些失笑,這個小傢伙到底提早來了多久呢。
  正偷偷打量雷伯汀的德比注意到了對方臉上的笑意,他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頭,自己的回答很好笑嗎?
  一直關注著德比的雷伯汀當然沒有錯過德比眼中的疑惑,他笑著擺擺手,“哦,不,我不是說邀請你去參加他們的慶祝會,而是想要邀請你和我,就我們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好嗎?”
  “就我們兩個?”德比重複了一遍雷伯汀的話,好似有些不明白。
  “對的,就我們兩個。”雷伯汀點點頭,“我和你,我們兩個人,不和他們一起。我想和你單獨出去玩兒,行嗎?”
  德比看著正等著自己回答的雷伯汀,不由得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德比在心裡想,雷伯汀大概永遠都不知道這樣的邀請對於自己來說有多麼大的誘惑力,從來,從來沒有誰邀請自己出去玩過。
  雷伯汀注意到了德比臉上的掙扎,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德比作出決定。
  最終,德比咬著唇抬起蔚藍的雙眼,看向雷伯汀,“什麼時候?”
  雷伯汀笑了,嘴角的弧度很大,“現在,哦,不,待一會兒,你回家等我一會兒就行了。”
  “現在?”德比又吃驚了。
  雷伯汀點頭,“對。”
  德比看了看折射|入海洋的光線,表情有些猶豫,“太陽快落山了。”
  雷伯汀笑的有些神秘,“我知道你不太喜歡人魚多的地方,所以我要悄悄地帶你去一個沒有人魚的地方,晚上才不會驚動那些人魚呀。”說完又裝出一副大力士的樣子,“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相信我嗎?”
  德比對上雷伯汀的笑眼,半晌,嘴角也抿出一個笑,用力點了點頭,“嗯。”
  於是兩人說定後便分頭行動。
  德比回到家後卻覺得有些手足無措,第一次被別人邀著出去玩,是不是應該帶些什麼東西呢?啊,剛剛應該問一問雷伯汀的,不知道等下等雷伯汀來了再問再準備來不來得及,林林總總的問題讓德比都靜不下心坐下來等待雷伯汀的到來。
  所幸,雷伯汀並沒有讓德比等太久,德比家的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德比帶著難掩的興奮與雀躍去開門,立在門口擺著尾巴的果然是笑眯眯地雷伯汀,“嗨,德比,準備好了嗎?”
  “嗯。”德比點點頭,然後又急急地問道,“需要我準備什麼東西嗎?抱歉,我之前並沒有和其他人魚一起出去玩過,所以我不太清楚出去玩是否要帶些什麼東西,你可以現在告訴我,我會很快準備好的。”
  德比的話聽在雷伯汀的耳中卻讓他有一絲絲的心疼,雷伯汀抿著嘴笑笑,“不用,我都帶好了。”
  “帶好了?”德比有些好奇地看向雷伯汀手中的東西,依舊是一個海草密密編成的袋子,因為光線的昏暗,德比看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於是好奇地問道,“你帶了些什麼?”
  雷伯汀又換上神秘的笑容,“到時候你就知道啦,如果你準備好了那我們就走吧。”
  “嗯。”德比眼睛亮亮地點點頭,跟著雷伯汀一起朝外遊去。
  進入夜晚的海洋顯得格外的靜謐,皎潔的月光折射|入海中,讓周圍都帶上了一絲神秘的深藍色。
  眉心珠暗淡的德比在這樣的海中遊行的有些困難,正當德比費勁地想要跟上雷伯汀的速度的時候,自己的手被輕輕抓住了,並且傳來了領先德比半個身位的雷伯汀的聲音,“跟著我,別緊張。”
  “嗯。”德比低頭看著那抓著自己手腕的骨節分明地手指,心裡覺得軟軟地,低聲應了一句。
  夜晚的海洋的寧靜讓雷伯汀都下意識地沒有不停地與德比說話,好像怕打擾了誰似地,而德比也只是靜靜地由著雷伯汀抓著自己的手腕跟著他不停地向前遊,時不時地,德比的視線總會停留在那兩人相連的地方,嘴角帶上了一抹淡淡地笑,有這樣一個人,願意在昏暗的夜裡拉著自己靜靜地地在海中游曵,這感覺真好,這像是自己的另一枚眉心珠,有了它,心中的那些惶恐不安好像都消失不見了。
  游著遊著,德比心中作了一個決定,就這樣吧,就這樣下去吧,儘管心裡覺得不相配,儘管覺得自己不夠格,但是自己實在是貪戀這份陽光貪戀這份溫暖與貼心,就讓自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般繼續擁有這個優秀的朋友吧。如果雷伯汀一天不疏遠自己,自己就這樣心無旁騖地去享受著這樣美好的友情吧。
  有了好一會兒,雷伯汀帶著德比躍出了海面,雷伯汀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然後笑著對德比說,“到了。”
  “誒?”德比只是跟著雷伯汀的動作躍出海面的,他看著雷伯汀的笑臉,有些會不過神。
  “我說,”雷伯汀拉著與同樣半截身子浮在海面上的德比往一個方向遊去,慢慢說道,“我們已經到了我要帶你來玩兒的地方。”
  說話間,雷伯汀已經將德比帶到了露在海面上的礁石旁,雷伯汀拍了拍還算平坦的礁石,“能坐上來麼?”
  德比儘管心中有疑問,但還是點了點頭,借助自己魚尾的彈跳力坐到了礁石上,而雷伯汀也在下一秒坐在了德比的旁邊。
  雷伯汀坐好後沒等德比主動提問,他自己就解釋了起來,“其實我只是想帶你出來散散心,老是待在海底多氣悶啊。白天吧,怕陸地上有人,而且被別的人魚看到了也不太好,所以才選了晚上的。”說著雷伯汀轉過頭看向德比,“你不會覺得我的行為太無趣吧?”
  德比轉頭看難得表情有些忐忑地雷伯汀,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搖搖頭,“不會,我還沒有晚上出來過呢,我覺得很有意思。”說著德比指向如銀盤一般的月亮,“這月亮可真大,這是我第一次見呢,之前都只聽爸爸和Daddy說過。”然後又昂頭看向天空,“還有這滿天的星星,亮晶晶的,一閃一閃的,真漂亮。”說完又重新看向雷伯汀,“這些都是我第一次看到,我覺得很開心,真的,謝謝你,雷伯汀。”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燦若星辰的雙眸,嘴角那微微彎起的弧度,還有那在月光的傾灑下帶上了朦朧感的一頭金髮,心裡忽然覺得,這樣的德比,真的好像天使。
  德比注意到了雷伯汀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視線,臉上浮起兩團紅暈,他有些不自在地撇過頭盯著自己浸在海水中的尾巴,用它劃了劃波浪,小聲道,“你在看什麼?”
  因為德比的動作而回過神來的雷伯汀頓時也臉紅了,心中為自己這種看別人看的居然發了呆還被抓了個正著的行為撓牆不止,面上還得竭力裝作若無其事般輕咳了一下,快快地轉換話題,“啊,沒看什麼。你要是喜歡的話,以後我們常來就是了。我覺得星星月亮也挺好看的。”
  “真的嗎?”聽到還有下次,德比也顧不上羞澀,眼睛亮亮地看向雷伯汀。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滿眼期待與興奮的樣子,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他的金髮,“當然,這又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你什麼時候想來我什麼時候就帶你來就是了。”
  “你真好,雷伯汀。”德比得到了雷伯汀的允諾後,很認真地看著對方說道。
  “哈,我以前就不好啦?”雷伯汀笑眯眯地跟德比開玩笑。
  “以前……以前我不認識你呢……”德比回憶了一陣子以後用尾巴勾起陣陣水花,搖搖頭笑著道。
  雷伯汀好奇了,“那你以前也沒見過我?”
  “當然見過啦。”德比答道。
  雷伯汀又問,“那我以前是什麼樣的?”
  德比想了想,回答道,“以前的你,很快呀。”
  “快?”雷伯汀的腦門上冒出一個大問號。
  “嗯。”德比點點頭,“以前我老是看見你咻地一下就遊過去了,可快了!”
  哎呦,這小子以前還是個速度狂啊,雷伯汀在心裡嘀咕了一下,又接著問道,“那你對我就沒別的印象了?”
  德比再度認真回想,然後老實地搖搖頭,“沒啦,我都跟你不認識呀。”
  “好吧。”雷伯汀聳聳肩,“我們就別回憶過去了,要立足現在展望未來,現在我好就行啦。”說著雷伯汀眼珠子一轉,撞撞德比的肩膀,“噯,我現在真的特別好,哪怕就是你要星星月亮我也能給你弄來呢!”
  “嗯?!”德比的兩隻大眼睛瞪圓了。

  第二十三章

  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能被弄來?德比是真心驚訝了。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眼睛嘴巴都溜圓的樣子心裡一陣得瑟,歪嘴一笑,“你等著。”
  大概是雷伯汀的表情太過自信,於是德比屏住呼吸不錯眼珠地看著雷伯汀動作。
  只見雷伯汀彎下腰,慢慢地用手掬起一捧海水,又小心地移到德比面前,最後露出一口白牙,“鐺鐺鐺!月亮和星星送給可愛的德比先生!”
  德比低頭一看,饒是一貫表情溫和羞澀如他,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星星月亮是有了,正好好地待在雷伯汀的那一捧水中,可是,德比怎麼想怎麼看都覺得有種囧雷囧雷的感覺呢?
  “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雷伯汀當然沒錯過德比那萬年難得一見的鬱悶表情,忍住笑繼續逗他,“還滿意你看到的麼?”
  德比抬眼看向雷伯汀那興致勃勃的臉,天生善良的他不願意打擊雷伯汀的積極性,於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使勁地點點頭,“嗯!雷伯汀你好厲害!”
  德比這反應弄得雷伯汀一愣,然後他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起來。
  德比不知道雷伯汀怎麼了,有些擔心地湊上前,“你還好吧?”
  “唔……哧哧……呃,還好……還好……”雷伯汀並不抬頭,只含含糊糊答道。
  “你真的還好?”德比聽了雷伯汀的回答更加擔心了,“剛剛還好好地呀?”
  “唔哈哈哈哈哈……”雷伯汀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笑出聲,“因為,因為德比你太可愛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什、什麼?”雷伯汀那毫無顧忌地大笑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嘹亮,德比則被雷伯汀這反應弄得有些愣神。
  “噯噯,剛剛只是開玩笑的。”雷伯汀一邊笑一邊拍拍德比的肩膀,“但是,我說德比,你真的太可愛了,特別特別可愛!”雷伯汀只要一想到德比那副怕自己自尊心受傷勉強自己笑出來,說出像小學老師鼓勵做出稀奇古怪的手作的學生一樣的話來就覺得德比可愛的不行,現在簡直想要好好把德比摟在懷裡使勁兒抱一抱。
  看著雷伯汀笑的花枝亂顫的樣子,德比又氣又羞,臉上都浮起了紅暈,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怎麼這樣啊?!”
  “噯噯噯,對不起對不起。”雷伯汀還是笑,但是擺起手對德比揮道,“只是個玩笑,玩笑啊。”
  “你、你真是太討厭了!”德比看雷伯汀那沒什麼誠意的樣子,臉更紅了,憋半天隻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又是惹得雷伯汀一陣笑。
  後來德比被雷伯汀逗得狠了,索性躍進海裡沉在水下不再搭理雷伯汀了。
  雷伯汀玩笑開過頭,只能抓抓後腦勺也入海去哄人,半天才把德比給哄回來。
  為了贖罪,雷伯汀討好地將自己帶來的東西拿了出來,“差點就忘了,還有好東西呢!”
  “嗯?是什麼?”德比看到雷伯汀從海水裡提出那個掛在礁石上的海草袋子,也想了起來,探過頭好奇地問道。
  “好東西呀。”雷伯汀神秘一笑,將袋子裡的東西嘩啦一聲倒在礁石上。
  德比看著攤在礁石上的東西一愣,“牡蠣?”
  “是呀。”雷伯汀一邊手腳麻利地打開牡蠣一邊答道,“出來玩怎麼能不帶點吃的呢,那多沒勁,今天教你個新吃法。”
  “什麼?”德比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然後又想起剛剛的事情,謹慎地問了一句,“你該不是又逗著我玩吧?”
  “好吧,難道我這個人在你看來真的那麼差勁嗎?”雷伯汀看著德比像個小兔子一樣滿眼警惕好像一有什麼不對勁就要跳進海裡再也不搭理自己的神態,無力了。
  德比很認真地看了雷伯汀一會兒,然後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能確定,你知道,我笨笨的,不太知道你說真的還是開玩笑。”
  “哎,我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呃,尾巴吧?”雷伯汀這話頗有些自作孽不可活的無奈感。
  德比抿嘴一笑,沒答話。
  雷伯汀將打開的牡蠣在礁石上一排排放好,然後又像是變魔術似地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幾個青色的蛋形果子,用自己鋒利的指甲劃出一道口子後用力將果子的汁液擠到牡蠣上,然後拿起一隻遞到德比的嘴邊,“嘗嘗。”
  “那是什麼?”德比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眼睛盯在那果子上。
  “或許叫青檸檬?我也不確定,不過它的汁液滴在牡蠣肉上吃那可是美味呢。”雷伯汀一邊解釋一邊又將牡蠣往德比嘴邊湊了湊,“真的,嘗嘗吧,味道很好。”
  德比將信將疑地看了雷伯汀一眼,最終抵不過他眼中那澎湃的熱情,小心地就這雷伯汀的手吱溜一聲把牡蠣肉給吃了下去,帶著不確定地嚼了幾下後,雷伯汀滿意地看到德比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眼裡露出驚喜的神情。
  對於自己熱忱推薦的東西得到了肯定,雷伯汀又得瑟了起來,“噯,我說不錯吧?”
  “嗯。”德比不掩飾自己驚喜的情緒,用力地點點頭,“真的很好吃呢,比光吃牡蠣肉好吃多了,嗯,帶著一股很清新的味道呢!”說完德比用崇拜的眼神看著雷伯汀,“我從來沒見過別的人魚這樣吃,雷伯汀,你是怎麼知道的?”
  接收到自己中意的人那崇拜的眼神,雷伯汀得瑟的浸在海中的尾鰭都偷偷地豎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更是止都止不住,手一擺開始滿口胡謅,“是我之前有一次到海面晃悠散心的時候拾到了從樹上掉下來漂浮在海面的這種青果子。那個時候正好肚子餓了,就弄了些牡蠣來吃,無聊麼,就試了試汁水擠進這裡面是什麼味道,然後,我就得到了一個驚喜……”
  雷伯汀滿口胡謅,德比倒是聽得十分認真,末了還彎著眼睛拍手道,“這可真是一次有趣而富有成效的嘗試。”
  雷伯汀頭昂的老高,“因為我有一顆用於嘗試的心呐~”
  兩人浸在海水中上半身用手臂支撐著趴在礁石上一邊吃牡蠣一邊閒話倒也悠哉。
  正吃著,雷伯汀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聽拉夫爾和艾佛他們說你還有陸地上的朋友?”
  原本只是一句無心的問話,但是卻讓德比臉色一白,聯手裡的牡蠣都忘了送進嘴裡,他神情變得有些忐忑地偷眼打量雷伯汀,小小聲地問道,“你也討厭陸地上的種族?”
  雷伯汀聳聳肩搖搖頭,手裡動作不停地給德比的牡蠣肉加果汁“存在即是合理麼,沒什麼討厭不討厭的。”
  德比又接著問道,“那你也覺得和陸地上的人做朋友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雷伯汀再聽不出來他就是IQ只有25的傻子了,他笑笑,“當然不覺得了,有朋友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朋友多,說明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吧,這樣別人才願意和自己做朋友呢。”
  德比聽了,臉上露出一個淺笑。
  雷伯汀見狀打蛇上棍請求道,“不如和我說說你的朋友吧,你在陸地上的朋友。”
  “好啊。”德比挺高興雷伯汀能夠心無芥蒂地接受自己有陸地上的朋友這一點,也高興雷伯汀願意去瞭解他們——作為朋友的瞭解,而不是抱著厭惡獵奇的心態。
  “我有兩個朋友,一個叫蘭斯一個叫艾爾,蘭斯長得很漂亮,艾爾是個很開朗的人……”第一次有人魚問自己關於自己朋友的事情,德比忍不住細細地講起來。
  雷伯汀一開始還是抱著多方截取關於德比以及德比周圍的人或事的情報的心情來聽的,但是聽到後來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這個艾爾,聽上去還是個不錯的人,性格開朗大大咧咧,胸無城府,對德比也很不錯。但是這個蘭斯——雷伯汀敢保證,如果這廝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一定要用自己強壯的魚尾先甩他個滿頭滿臉的海水,然後一尾巴把他甩去喂鯊魚,因為,實在是太他媽欠揍了!
  雷伯汀從來就不是那種多隱忍的人,哪怕是走上社會看多了世態炎涼,骨子裡的那股傲氣也經常讓他對於自己看不上眼的事情不屑一顧,不給面子。
  所以,當德比越說到後面,雷伯汀的眉頭就皺得越緊,只不過難得找到個傾訴目標而過於興奮的德比沒有發現罷了。
  到最後,越聽越不痛快的雷伯汀一下沒忍住,翻著白眼道,“我覺得……那個蘭斯也不算什麼好東西。”
  “誒?”說到興頭上的德比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那個叫蘭斯的不算是什麼好東西。”雷伯汀撐著手重新坐回礁石上,然後又把德比也給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然後才繼續說道,“老實說,我覺得艾爾是真把你當朋友的,但是蘭斯,”雷伯汀的語氣難掩不屑,“看看他做的那些事情,哪一樁哪一件不是有目的的呢?你見過誰會隔三差五地問自己的朋友變著法兒的討東西的?今天珊瑚明天珍珠,後天又是綃紗,他那是做朋友還是找冤大頭呢?德比,不是我說你,我覺得吧,做朋友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呢,找朋友也要注意分辨其中的好壞對不對……”
  德比靜靜地聽著雷伯汀的話,然後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被打斷的雷伯汀也愣了一下,“你知道什麼?”

  第二十四章

  “我知道蘭斯和我做朋友是有目的的。”德比看向雷伯汀疑問的臉,笑了一下,如是答道,“我也知道在他的眼裡只不過是珊瑚,珍珠,綃紗。可是我願意。”
  怎麼會不知道呢,哪怕最初不知道,後來也會漸漸察覺,可是自己還是要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因為有渴求,因為有奢望。
  “德比……”雷伯汀看著德比那掛在臉上半是苦澀半是自嘲的笑,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德比也沒有等雷伯汀說什麼,只繼續說道,“但是我也會寂寞的,我也怕寂寞的。我沒有朋友,我想要朋友,真正的那種朋友,不是表面上和你說說笑笑然後轉過身就嘲笑你奚落你的朋友。蘭斯和艾爾……不管怎麼說,他們不在乎我的那些缺陷,也不覺得我有什麼奇怪,在他們的面前,我不需要有任何負擔,不需要害怕,不需要瞻前顧後,這樣就夠了。珊瑚、珍珠或是綃紗,這些我都可以弄來,我覺得無所謂,我——”
  德比的話沒說完就被雷伯汀打斷了,他被雷伯汀緊緊地擁在懷裡,頭頂響起雷伯汀有些嗡嗡地聲音,“不,從今以後,你還有我,有我陪在你身邊,你不會再寂寞了,真的,我發誓。”
  雷伯汀的擁抱來的太突然,突然到德比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但是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嘴角淺淺地彎了起來,抬起雙手如同擁著什麼無價之寶一樣的小心翼翼地環上了雷伯汀的背,“嗯……我知道,謝謝你,雷伯汀……”
  雷伯汀抱著德比好一會兒,然後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好啦,以後你只要記著你身邊還有我就行啦。有朋友當然好,但是我可不會再讓你去做冤大頭被別人佔便宜了。”
  這個時候已經從剛剛的情緒中解脫出來的德比臉又變得紅彤彤,從雷伯汀懷中脫出來,德比忍不住開口為自己那位其實真的人品有些問題的朋友開脫道,“其實蘭斯沒你想的那麼糟糕,他只是比較喜歡這些東西而已,別的他也沒有要求過我什麼,也沒有做出過什麼傷害我的事情。”
  雷伯汀絕對是個兩面派,對著外人的時候橫的不行,但是對著自己的心頭寶,那自然是一再退讓。否則依照他的個性,如果這不是德比是別人做了包子還替狗說話,雷伯汀早一個白眼飛過去讓對方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了——爺簡直不屑于和這種天生性二傻子混一塊兒。
  而現在,這個人是德比,並且他還為那占自己便宜的王八蛋說話,雷伯汀儘管不痛快,但還沒放到面子上,只在心裡腹誹,‘你也只能給他這些海裡特產好不好?人家還盡撿著貴重的要好不好?就這些東西擱陸地上都夠金貴了,你還想給什麼呀?魚片海帶你想給人家還不稀得要呢!’
  德比沒注意到雷伯汀的神色,繼續說話,只是這一次表情有些擔憂,“說起來,艾爾說蘭斯去找什麼聖地去了,走的時候也沒和艾爾說一聲,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而且都過了這麼久了還沒回來,真的很擔心他啊……”
  雷伯汀繼續在心裡嘰嘰咕咕,‘半路上被獅子老虎吃了才好呢,沒臉沒皮亂佔便宜的王八羔子!’
  ……
  就這麼,德比說了多久,雷伯汀就在心裡問候了蘭斯多久,到最後雷伯汀不想再聽到蘭斯的名字了,於是開口打岔,拿起剛剛被自己推到一邊的牡蠣送到德比嘴邊,“趕緊吃吧,放久了味道就不對了。”
  “噯,哦。”德比果然停了口,乖乖地把雷伯汀遞過來的牡蠣肉給吃了下去。
  吃飽了,雷伯汀開始慫恿德比來點兒餘興節目,“德比,唱首歌來聽吧。”
  “誒?唱歌?”德比正把玩著一枚青果子,聽到雷伯汀的要求呆了呆。
  “是啊。”雷伯汀開始為自己的這個突發奇想興奮起來,他還沒聽過德比唱歌呢,要知道,人魚的歌聲可謂天籟之音,“我沒聽過你唱歌,唱來聽聽吧。”
  “我、我唱的不好聽。”德比說話開始變得結結巴巴了。
  “誰說你唱的不好聽啊?”雷伯汀反問道。
  “別的人魚……”德比的聲音更小了,“而且,我自己也覺得我自己唱得不好聽。”
  “嗨,你不懂,一百個人魚口中就有一百個答案,本身每個人的看法都不一樣,這又沒有唯一評定標準。”雷伯汀聽了又開始在心裡問候那些欺負過德比的人魚,面上卻開始勸解起來,“我們要對自己有信心嘛,來,別有壓力,唱一個吧,我可想聽了。”
  德比看著雷伯汀那巴巴的眼神,心裡的十分不願意頓時化作了一股青煙散去了,他咽了口口水尾巴無意識地在水裡擺了擺,“那、那我就唱幾句吧。”
  “嗯,我聽著呢。”雷伯汀特意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
  這裡很安靜,這裡只有自己和雷伯汀,這樣的環境讓德比心中那小小的不安也漸漸散去,他看著雷伯汀鼓勵的目光,張開了自己的嘴巴,吐出了第一個音調。
  當那空靈的聲音伴著海浪聲響起,雷伯汀第一次如此透徹的領會到了什麼叫做天籟,純淨,澄澈,轉合之間猶如清泉水滑過喉間般沁人心脾,又如醇厚的紅酒一般讓人迷醉,仿佛被精靈帶領著在那美輪美奐的花園之中徜徉,直到德比唱盡最後一個音符,雷伯汀都久久未能回神。
  “是不是唱的很差?”德比羞澀的聲音讓雷伯汀醒過神,他怔怔地看著自己身邊坐著的臉色緋紅的羞澀少年,再度將他擁入自己的懷中,“德比,你是一顆寶珠,雖然內斂,但是卻難掩光華。”
  “雷、雷伯汀……”雷伯汀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與略帶激動的話語讓德比心如擂鼓,他只來得及叫抱著自己人魚的名字聲音便被打斷,“德比,是流星!”
  德比被雷伯汀握著肩轉向大海,順著雷伯汀的視線望去,德比發現原本綴滿了閃爍星辰的天空不知何時滑過一道道尾狀的光線,讓人看得目眩神迷。
  雷伯汀興奮地撞撞德比,“趕緊許願,很靈的。”說著自己首先雙手合在一起閉上了眼睛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德比下意識也跟著做了,一開始腦子裡還亂哄哄的不知道許什麼願望才好,後來慢慢地靜了下來,那些藏在心中最深處的祈盼便浮了上來。
  等到德比許完願睜開眼的時候,這才發現雷伯汀不知道笑眯眯地看了自己多久。
  見到德比睜眼,雷伯汀笑著說,“哇哦,看起來你許了很多願呢,等了你好久。”
  “啊……”德比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又帶上了一抹紅,他微微低頭,“不可以許很多願的嗎?”
  “理論上來說只可以許一個願啦。”雷伯汀看著德比因為自己這一句話又刹那變了臉色,趕緊加快語速,“可是,那只是針對只有一顆流星的時候啊,現在這麼大規模的流星雨,你愛許多少許多少,沒關係的。”
  德比剛剛提起來的心因為雷伯汀的解釋又放了下去,他長出了一口氣,拍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什麼願望那麼要緊啊,說來聽聽?”雷伯汀賤兮兮的湊上前去問。
  “願望才不能說呢,說了就不靈了。”德比雖然是個小阿宅,可是又不傻,乾脆俐落地答道。
  “好吧,好吧,不問就是了。”雷伯汀見獲取情報無望,也就不繼續問,只說了一句,“願望也要自己努力才會實現的快一點啊。”
  “嗯……”德比聽了雷伯汀的這一句話,琢磨了一會兒,然後用力點點頭,“我一定會努力的!”
  “知道啦知道啦。”雷伯汀拍拍德比,看了看已經爬到正中的月亮,開口道,“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德比看看,也只已是深夜,儘管有些不舍,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跟著雷伯汀一起朝深海之中游去。
  回去的時候雷伯汀依舊牽著德比的手,德比的神色卻又比來時的猶豫多了一分堅定和自在。
  將德比送到家門口,雷伯汀看著眼裡帶上了些倦意的德比叮囑道,“今天玩得有些晚了,明天不用起的那麼早,多睡一會兒。”
  “嗯,你也是。”德比抑制住想要打呵欠的欲望,點了點頭,想想又說道,“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你,雷伯汀。”
  雷伯汀看著德比因為強忍著睡意眼角都泛起了淚花,整個兒就是一副愛困的迷糊小孩樣兒,心裡騰地一軟,勾起唇笑了笑,伸手拭去那晶瑩的液體,低頭在對方的額頭上烙下一個吻,“晚安。”說完也不等德比反應,便轉身離去。
  德比保持著伸手想捂住呵欠的姿勢,看著雷伯汀翩然而去的背影,呆了。

  第二十五章

  人都有表演欲,占了人的一半基因的人魚也不例外,拉夫爾和艾佛他們表演的戲劇引起了人魚們的無窮興趣——或許也可以這麼說,每天就是捕魚唱歌這樣無趣的生活讓他們對於任何新鮮出現的事物都保持興致勃勃的態度。
  對於人魚們的熱烈反響,每天拉夫爾與艾佛那忙的尾巴不沾地的樣子,雷伯汀倒是顯得十分淡定,並且他還很熱心地繼續提供新故事,有的時候懶勁上來了就他口述,拉夫爾或是艾佛記錄。
  有了新故事,必然有新的角色需要人魚去扮演,於是戲劇社就這樣順理成章的應運而生。人魚多了雷伯汀家作為排練場地自然是不夠大了,於是眾人尋了一塊空曠的地方收拾收拾做成了排練室,每天人魚們做完了自己分內的事情後就樂顛顛地往排練室湊——分配到了角色的就去排練,沒分配到角色的就在一旁觀看,為自己積累經驗。
  儘管從頭到尾雷伯汀都謝絕了在裡面扮演任何角色,但是畢竟這件事情是從他開的頭,大部分人魚對於他的觀感也發生了改變——雷伯汀終於不僅僅只是一個無事生非到處亂晃的壞小子了,偶爾他也會做些靠譜的事情的。
  當聽到拉夫爾與艾佛將這些評價告訴自己時,雷伯汀只是聳聳肩笑了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又不靠別人的評價活著,遊自己的泳,讓別人擺尾巴去吧。
  人人都有事情要做,看似雷伯汀好像是最閑的,但是事實並不如此,雷伯汀現在覺得有點兒鬱悶,鬱悶的原因也很明顯——為了德比。
  說起來也丟人,原先花紅柳綠見過不少的雷伯汀在那天給了德比一個晚安吻的時候看起來是那麼的鎮定,離開的背影是那麼的瀟灑,但是只有雷伯汀自己知道遊到礁石拐彎處的時候自己連平衡都把握不好了,遊起來歪歪斜斜的,為什麼?緊張啊,激動啊,因為這晚安吻雷伯汀從帶著德比回來起就開始策劃了,儘管最後行動成功,但是雷伯汀還是發現其實自己緊張的尾鰭都開始微微顫抖了。
  事後雷伯汀躺在床上第一萬零一次地鄙視自己慫,但是終究還是為自己找到了理由開脫——德比太純了,純到哪怕是在他的額頭留下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晚安吻都覺得好像欺負了他。
  更讓雷伯汀欲哭無淚的就是,就是這樣一個吻,一個自己都不敢去看對方的反應就倉促離開的吻居然讓自己在第二天見到了從自己的魚鱗中探出腦袋的小雷伯汀,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雷伯汀將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自己的右手兄……
  對於德比,雷伯汀也有點兒拿不定主意,德比究竟喜歡自己麼?有的時候看著德比紅著小臉兒偷望著自己的時候雷伯汀心裡會美滋滋地覺得對方對自己肯定是有點兒意思的,但是有的時候聽到德比balabala說自己是一個如何好如何貼心的朋友的時候雷伯汀心裡又有點沒底。這究竟是把自己當做喜歡的對象呢還是純粹把自己當成了好兄弟好朋友呢?要知道德比沒有人魚朋友,突然有了個,表現的熱情點兒依賴點兒親近點兒這都是可以理解的。萬一自己表錯了情那豈不是窘大發了?再退一萬步說,就算自己臉皮厚不怕丟人吧,要德比對自己壓根沒這方面的意思,而自己又去告白,那把那膽子比兔子還小點兒的德比給嚇著了縮回了自己的殼裡再也不探頭那不虧大發了?
  而且那個雷伯汀鼓足了賊膽才給了晚安吻之後,德比對他絲毫沒有任何態度變化,該幹嘛還幹嘛,這究竟算什麼啊?
  於是,一貫對自己自信爆棚的雷伯汀也開始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夥子一樣整天糾糾結結愁腸滿肚。
  痛苦的是,哪怕是糾結到了如此地步,雷伯汀還要每天去找德比聯絡感情,時不時地找德比出去散散心偶爾帶著德比到沒什麼人魚注意的地方看那些人排練,每每都是糾結並快樂著,生怕自己一退後德比就縮回去了,更加得不償失。
  在雷伯汀暗自糾結要憋出內傷的時候,再看到自己絕對不想看到的人的話,他覺得自己快要狂化了。
  “有什麼事情嗎?”雷伯汀看著立在自己眼前輕輕地擺著尾鰭的男人,竭力讓自己不要爆粗口。
  雷伯汀那過於冷淡與疏離的態度讓迪安怔了一下,他抬起頭帶著幾分探究看向雷伯汀,並未開口說話。
  雷伯汀看著沉默不語的迪安,心裡又抓狂了,尼瑪啊,你到這兒來是跟老子玩對望的嗎?可是哥想要對望的對象不是你啊,親!
  狠狠吐槽一番後雷伯汀公式化地扯出一絲笑,“迪安?”
  “嗯?什麼?”迪安好似還沒反應過來,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雷伯汀。
  “我說,”雷伯汀忍住自己想要咆哮的衝動,一字一句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嗯……是這樣的……”迪安因為雷伯汀的話終於回過神,沖雷伯汀笑笑,“其實,今天來找你的確是有些事情。”
  “嗯,你說吧。”雷伯汀點點頭。
  “上次拉夫爾和艾佛他們的表演我也看了,真的很有意思。”迪安依舊是那樣不緊不慢的態度,“現在聽說他們還在排練別的新的故事,看起來很有趣,所以,我也想參加,可以嗎?”
  聽明白了迪安的來意,雷伯汀客氣地笑笑,“你想要參與其中當然很好,但是這個事情不歸我管啊,你不如去找拉夫爾和艾佛吧,如果他們覺得你合適就會讓你加入的。”
  “可是,別的人魚都說那個戲劇社其實都是有你運作的呢。”對於雷伯汀的推脫,迪安並不放棄,“還是你覺得其實我不太夠格?”
  “不不不。”雷伯汀對於面前這鍥而不捨的迪安覺得有些頭疼了,“我沒有這樣覺得,老實說,我對於誰適合扮演哪個角色並不懂,處理這些事情的是拉夫爾,所以我才讓你去找他,並不是我覺得你不夠格,真的。而且,我也沒有運作戲劇社,我偶爾去哪裡都是打打下手幫幫忙什麼的。我覺得跟你說這件事情的人魚大概誤會了。”
  “那些故事不是你寫的麼?”迪安又開口問道。
  “呃……是,也不算是吧。”雷伯汀解釋道,“只不過是我以前瞎晃悠的時候聽來的故事而已。”
  “那你聽到的那些故事裡有適合我演的嗎?”迪安不鬆勁,繼續問。
  雷伯汀忽然明白了迪安的來意,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語氣又淡了點兒,“我只負責講故事,排練和角色分配都是拉夫爾在管,所以,如果你對表演感興趣的話,不如去找拉夫爾,我想,如果有適合你的角色,他會告訴你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一貫都是被別人捧著的迪安也不好再繼續說下去,他沒有再就這件事情和雷伯汀繼續談,而是話鋒一轉,說起了別的,“雷,為什麼你現在對我這麼冷淡呢?”
  “哈?”雷伯汀以為自己聽錯了。
  “以前的你對我,並不是這樣的。”迪安的表情變得有些受傷,“難道是因為我拒絕了你所以你……”
  “當然不是。”雷伯汀這個時候簡直不知道該哭好還是該笑好,“你想太多了。”
  “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嗎?”迪安咬住了唇,“但是你的表情你的語氣,都告訴我你和以前太不一樣了。難道我們現在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並不是愛情才能天長地久的,友誼也可以,不是嗎?”
  面對著陷入到自己的情緒中的迪安,雷伯汀沉默了。
  迪安見雷伯汀不說話,表情更加傷感,“我無法和你做伴侶,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真的,雷伯汀……”說著上前想要去拉雷伯汀的手,但是被雷伯汀躲開了。
  雷伯汀這樣大的反應讓迪安愣住,下一秒鐘,雷伯汀驚訝地發現迪安的眼中居然泛起了淚花,“你就這樣討厭我嗎?所以連過去的那些回憶都忘了嗎?”
  雷伯汀看著瓊瑤附體的迪安,簡直被雷的遍體生煙,他不想再和這樣一個明顯被寵壞巴不得全世界都圍著他轉的雌性人魚再繼續磨嘰下去,於是定住身子很認真地說道,“迪安,你知道的,我不記得了過去的事情。並且,過去的事情已經是歷史,我們要過好的是當下,而我現在,只想開始新的生活。這與任何人無關,這只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想要好好地過好新地生活……”
  迪安張嘴又想說什麼,這時德比從一頭急急忙忙遊過來,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到了,“雷伯汀,你在這裡真是太好了!”
  雷伯汀見德比出現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趕緊遊過去迎上德比,“怎麼了?這樣著急?”
  等到德比遊近了才發現迪安的存在,頓時臉上的笑意收了些,看了雷伯汀一眼然後有些局促道,“你現在有事嗎?”
  “不不不。”雷伯汀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迪安搖頭道,“沒什麼事情,你這樣著急是有什麼事情找我嗎?”
  “嗯。”德比看了看一旁表情不怎麼好看的迪安,想了想還是下定決心開口道,“是有些要緊的事情想要找你。”
  雷伯汀見德比沒有細說,明白大概不好讓迪安聽見,於是拍拍德比的肩膀,“你等我一下。”說完又游到迪安的面前,“我現在有點事情,先這樣吧。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找找拉夫爾。再見。”
  沒有等到迪安回答,雷伯汀就帶著表情明顯還是有些焦急的德比離開了迪安的視線。
  迪安立在原地看著雷伯汀親親熱熱攜著德比離開的背影,咬緊了唇。

  第二十六章

  大概游到迪安看不到自己的地方,雷伯汀這才開口問德比,“找我有急事?”
  一直默默遊著的德比這才回過神,一拍腦門,“呀,對對對,快走快走。”說著就拉著雷伯汀急急地朝一個方向遊去。
  雷伯汀見德比臉上浮現的焦急,也不多說話,反客為主地拉著德比加快了速度。
  等到遊到德比說的地方,雷伯汀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呆愣,“這、這是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呀。”德比鬆開拉著雷伯汀的手遊上前,用手拉了拉那結結實實的水草,“我是在家裡的,後來看到好幾隻海豚在外面游來遊去還哀哀叫著,所以就跟它們來看看了,然後就發現了這個……”說著德比用希冀的眼神看著雷伯汀,“我弄不開,你有辦法麼?”
  雷伯汀看著被海草纏的嚴嚴實實的倒楣海豚又看了看圍繞在旁邊想要用牙齒去撕扯的幾隻救援海豚,上前道,“我試試。”
  如同陸地上一樣,海裡的草也分很多種,有的拉拉就能斷,有的則韌性強,越掙扎扯得越緊。看來這只倒楣的海豚就是碰上後一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的同伴嬉鬧的時候被這堆海草纏住的。
  被繞住的海豚看到雷伯汀朝自己游過來,張開長長地嘴哀哀地叫了兩聲,好似在求救。
  對於海豚這種天性友好的動物,雷伯汀伸手拍拍它的長嘴,“別擔心,別擔心,我來看看。”
  雷伯汀的話好像擁有著魔力,原本還焦躁不安的海豚真的安靜下來,用圓圓的眼睛看著他動作。
  海草纏繞在一起像是一團亂毛線,想要找出個頭來那是千難萬難,雷伯汀找了一會兒不耐煩,乾脆指揮起在一旁等待的海豚們來——不同於最初它們毫無章法的胡亂撕咬,而是按照雷伯汀要求的方向一下下慢慢地將那些海草咬斷。
  也不知道那只海豚被困了多久,也不知道這群海豚又胡亂救援了多久,等雷伯汀看著被咬斷的一大捧海草的時候有些黑線——這麼多,綁個粽子都夠了。
  重新恢復了自由的海豚顯得興奮無比,親熱地圍著雷伯汀和德比繞了好幾圈,還用嘴巴親熱地蹭了蹭兩人。
  海豚是有名的友善天使,雷伯汀心裡那點因為遇到迪安的不耐也在看到海豚們天真活潑的樣子後都消散了,雷伯汀笑著拍了拍那只倒楣的海豚的腦袋,“以後可別到處亂鑽啦。”
  “是呀,海裡也有危險的地方呢。”德比也摸摸小海豚的嘴巴叮囑道,“下次也許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啦。”
  德比這說的倒是實話,這群海豚還是之前雷伯汀帶著他出去玩的時候認識的,所以在小海豚遇到危險的時候那群束手無策的海豚才會來尋找德比幫忙,如果不是德比叫來了雷伯汀,那麼這只小海豚也許就要永遠沉睡在海中了。
  小海豚好似聽懂了德比與雷伯汀的話,用尾鰭拍了拍兩人的尾巴然後又愉快地轉了個圈圈。
  雷伯汀與德比看著小海豚俏皮的樣子皆笑了起來。
  與海豚們玩了一會兒之後為首的大海豚開始招呼自己的夥伴們離開了,小海豚戀戀不捨地圍著德比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隨著自己的夥伴們離開。
  德比看著離開的海豚們,揮了揮手,“嘿,以後還來找我玩啊!”
  小海豚回應似地吐了個泡泡,這又逗樂了在一旁看著的雷伯汀。
  直到海豚們遊的不見了蹤影,德比才收回目光,看著在自己身旁的雷伯汀,“謝謝你,雷伯汀。”
  雷伯汀看著認真向自己道謝的德比,起了逗他的心思,“光是說句謝謝就可以了嗎?”
  “噯?”德比愣了一下,然後呆呆地問道,“那要怎麼辦呢?”
  雷伯汀發現現在自己一看到德比呆呼呼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好好抱抱他,但是明顯現在沒有這個立場,於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不如給親親我?”
  轟!德比的臉頓時比紅珊瑚還要紅了。
  看著臉紅的幾乎要滴血的德比,雷伯汀又開始後悔覺得自己這玩笑大概開的有些過火,於是撓撓頭打哈哈道,“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別當真。”
  聽到雷伯汀這麼說,德比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哦了一聲,他自己也說不清聽到這個開玩笑的回答心裡為什麼有些微微失落的感覺。
  海豚們走了,雷伯汀也懶得再對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海草,於是帶著德比往人魚的居住地遊去。
  路上雷伯汀斜眼看著德比欲言又止好幾次,幾乎都想開口問他有什麼問題要問自己了,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雷伯汀總是希望德比主動一些,再主動一些。
  這一次,德比沒有讓雷伯汀失望,吸氣呼氣好幾次,他終於開了口,期期艾艾地問道,”雷伯汀……迪、迪安怎麼來找你了?”
  德比的問題讓雷伯汀心裡一陣暗喜,特別是配上德比那表面上一副‘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但是眼裡透露著那麼些不太痛快的表情,讓他無法不擴散思維覺得德比果然還是在意自己的吧?他對於自己和自己那位‘前任’果然還是不痛快的吧?
  如是想著的雷伯汀臉上忍不住帶出了笑,“是迪安想要加入戲劇社,所以來問問我。”
  有的時候,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危害總是巨大的,比如說現在雷伯汀為的是德比的在意而暗喜,可是那樣的笑容看在德比眼裡就變成了雷伯汀因為迪安來找自己而高興,這讓德比此刻的心情更加黯淡了。
  德比低聲問了一句,“你想要讓他加入嗎?”
  雷伯汀不想讓德比覺得自己笑的太傻,咳了一下收斂了表情道,“我也不管這個事情啊,所以讓他去找拉夫爾和艾佛了。”
  “不管他怎麼來找你呢。”德比聽後低頭嘀咕了一句。
  “誒?你說什麼?”雷伯汀一時沒聽清德比說的話,開口問道。
  德比搖搖頭,“沒說什麼,我們快點走吧,我還有些綃紗沒有織完。”
  雷伯汀看著遊到了自己前面的德比,無聲傻笑了兩下,也追了上去。
  將德比送回了家,雷伯汀想了想還是去了戲劇社排練的地方。
  慢悠悠地遊到了戲劇社排練的地方,拉夫爾和艾佛看到雷伯汀的到來互相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然後才遊上前擂了一下雷伯汀的肩膀,“嘿,夥計,你怎麼來了?”
  視力絕佳的雷伯汀當然沒有錯過拉夫爾和艾佛的眼神交匯,壞笑著道,“你們在我面前眉來眼去的幹嘛呢?有什麼壞事瞞著我?”
  “當然沒有。”艾佛頭一個擺著尾巴否認,“有什麼壞事會瞞著你啊。”
  拉夫爾倒是表情有些嚴肅,“正好我這裡的事情弄完了,能去你家坐一坐嗎?”
  “噢,當然。”拉夫爾那認真的樣子讓雷伯汀都忍不住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歡迎至極。”
  “那走吧。”拉夫爾沒有給雷伯汀多說話的機會就拉著他朝家中游去,艾佛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好吧,夥計,你怎麼了?”將拉夫爾與艾佛帶到自己家,雷伯汀抱著手問向拉夫爾。
  “兄弟,不是我怎麼了,而是你怎麼了。”拉夫爾打量了雷伯汀許久才開口道,“難道你對迪安又舊情複燃了?”
  “哈?”雷伯汀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現在又重新對迪安念念不忘了嗎?”拉夫爾沒有管雷伯汀那一副震驚的表情,繼續問道。
  “當然沒有。”雷伯汀想也不想地否認道,他皺著眉頭遊到拉夫爾的身邊,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夥計,是什麼事情導致你有了這個恐怖的猜測?”
  “今天迪安來了。”說話的是艾佛,“他說要加入我們戲劇社,並且說是和你講了的。”
  “就憑這個你們就說我對他又舊情不忘了?”雷伯汀做了個昏倒的表情。
  艾佛有些猶豫,“可是他說起你的時候語氣很親密啊,你知道的,在之前,你總是無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好吧好吧。”雷伯汀舉起手做出了個投降的姿勢,“那是以前了,不是現在。我現在對他絕對沒有任何一點別的心思,我可以對海神發誓。”說著雷伯汀又補充了一句,“我對德比的心也可以像海神發誓。”
  艾佛看著信誓旦旦的雷伯汀,有些疑惑了,“那他幹嘛提起你啊?”
  雷伯汀這個時候也有些厭煩了,“無非覺得裡面有熟人好辦事唄,以他那種眾星捧月慣了的性格,恐怕一進去就想做主角吧,打出我的名頭,你們大概也要顧及一下我的。”
  “那我們還要不要讓他加入呢?”艾佛皺起了眉。
  雷伯汀轉身看向拉夫爾,“別考慮我,你們該怎麼決定就怎麼決定,太刻意了反而不好,給別人留下話柄。就把他當做一般人,別人要求加入戲劇社你們怎麼考察的,就對他怎麼考察。”
  拉夫爾看著一臉坦蕩的雷伯汀,好半天終於吐出了一口氣,“好吧,我知道了。”
  雷伯汀笑著上前拍拍拉夫爾與艾佛的肩膀,“夥計們,我知道你們不想再讓我做傻瓜了,我都懂的。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受傷兩次的。”
  拉夫爾笑笑,“我知道。”

  第二十七章

  迪安進了戲劇社,並且混得很風生水起。
  這樣的一個結果有人歡喜有人愁,雷伯汀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扯扯嘴角笑笑聳聳肩該幹嘛就幹嘛去了,儘管內心深處他不太想讓迪安和自己的生活有什麼交集,但是那不是他一個人的戲劇社,況且,允許迪安加入是戲劇社的成員們共同作出的決定。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雷伯汀開始儘量減少去戲劇社的次數,和自己的哥們兒拉夫爾與艾佛聊天打屁不一定要非去戲劇社才行不是麼。
  不過既然是儘量不去,那同樣有不得不去的情況,比如說受囑託去送劇本。
  雷伯汀晃晃蕩蕩遊到戲劇社往裡打量了一眼發現迪安不在後趕緊把拉夫爾給叫出來把劇本交給他,然後轉身就走,拉夫爾見了取笑道,“你現在簡直就像是有一百隻鯊魚在後面追。”
  對於好友的揶揄,雷伯汀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加快速度遊走了。
  拉夫爾聳聳肩,笑著轉身朝戲劇社裡面遊去,但是剛剛轉身,他就發現有人立在自己不遠處看著自己,“迪安?”
  站在那裡的迪安看了一看雷伯汀離開的方向,表情有些苦澀,“他現在需要跟我決裂到這種地步嗎?”
  拉夫爾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淡淡道,“等族長回來你就要和科林舉行儀式了,我覺得雷伯汀做的沒什麼不對。”說完也不等迪安的回答,徑直遊進了戲劇社。
  迪安站了一會兒抿抿嘴,也進去了。
  並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小插曲的雷伯汀在給完劇本後就去了德比家,因為雷伯汀想要找德比談談——他發現最近德比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
  偶爾走神偶爾蹙眉,還有好幾次被雷伯汀發現德比出神地望著自己發呆——雷伯汀還沒自戀到覺得德比是覺得自己太帥了所以看呆了,那樣的神情明顯是心裡有事,但是讓雷伯汀有些煩惱的是問德比的時候他只是搖頭說什麼事情都沒有。
  雷伯汀計畫的很好,可是計畫永遠比不上變化,他撲了個空,但是在德比家的門上發現了留的便簽,是給他的。
  雷伯汀,請去貝肯珊瑚群,我在那裡等你。
  德比
  雷伯汀看到便簽上的內容,笑了一下,好吧,雖然小傢伙現在好像有什麼小心事,但是這麼多天的接觸總算讓他不再那麼膽小敏感,能夠主動約自己也算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了,越想臉上笑容越大的雷伯汀將便簽折好捏在手裡便朝貝肯珊瑚群遊去,偶爾顫動的尾鰭洩露了他的好心情。
  貝肯珊瑚群是一個美麗的地方,那裡有成片美麗的色彩鮮豔的珊瑚和小巧而靈活的魚兒,在海水的流動下珊瑚還會輕輕地擺著,好似陸地上被風吹拂的樹葉,讓人看了賞心悅目。
  被德比約在一個氛圍如此好的地方見面,饒是八風不動如雷伯汀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插上想像的雞翅膀——莫非德比要對自己訴說他的青春小心事?這場萌動的小心事裡會不會有一個主角是自己?
  如果拉夫爾或是艾佛在場,他們會告訴雷伯汀,他現在笑的是多麼的白癡。
  速度不算慢的雷伯汀游到了貝肯珊瑚群,但是他卻沒有看到德比的身影,這讓雷伯汀心裡犯了嘀咕,是等自己太久所以先去別的地方轉悠了?
  沒等雷伯汀轉身找人,他的身後就響起了一道聲音,“雷伯汀,你來了?”
  與德比完全不相同的聲音讓雷伯汀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看向來人,雷伯汀的眉毛挑了起來,“是你?”
  “嗨,艾爾,真是好久不見了。”德比躍出海面,熟門熟路地在礁石上坐下,笑眯眯地對等在一旁的陸地好友打招呼。
  “噢……的確是太久了。”有著比德比的發色要深一些的金髮男子伸手拍拍德比的肩膀,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道,“你知道的,每次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鎮子總會有些忙碌,我得在家裡幫忙。不過,我一忙完不就來找你了嗎,怎麼樣,最近過的還好嗎?”
  “嗯,很不錯。”德比點點頭,臉上依舊是那討人喜歡的笑容,“我以為你還要忙一陣子的,沒想到你會今天吹海螺來找我。”
  艾爾靠著德比也在礁石上坐下,聳聳肩,“是還沒有忙完啦,不過偶爾也要忙裡偷閒休息一下的嘛,你知道的,連續的工作對我來說可是一種折磨。”
  德比被艾爾那擠眉弄眼的樣子逗樂,哈哈笑了起來,艾爾見德比笑了,他也跟著一塊兒笑。
  兩人湊在一起笑了一會兒才漸漸止住笑聲,德比問向艾爾,“最近你們鎮子有什麼新鮮事情嗎?”
  艾爾搖搖頭,“一切都沒什麼變化,”說著頓了一下,“連蘭斯也還沒有回來。”
  聽艾爾提到蘭斯,德比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去,他伸手拍拍艾爾的手臂,“他一定會很快回來的,因為有我們這些朋友在牽掛著他呢。”
  “我也是這樣想的。”艾爾聽到德比的安慰,臉上漾起了一個笑,“我想他一定會找到聖地然後平安歸來的,我每天都這樣祈禱著。”
  德比也抿嘴笑,“我也有向海神祈禱喲。”
  “謝謝你,德比。”德比的話讓艾爾露出感動的神情,“蘭斯會為有你這樣的好朋友而感動的。”
  “我們都是蘭斯的好朋友呀。”德比擺擺浸在海水中的尾巴笑眯眯地答道。
  “嗯,我們都是蘭斯的好朋友。”艾爾使勁點點頭,然後看了看德比,歪著腦袋說,“德比,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嗯?”艾爾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德比表現的很疑惑,“什麼?”
  艾爾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德比一番,肯定地說道,“對,你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啊?”被艾爾打量的,德比自己也忍不住低頭查看了自己一番,但是一無所獲。
  “就是……”艾爾思索了一陣,然後一拍手,“對,感覺,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更加明亮更加快樂的感覺。”說著艾爾撞撞德比的肩膀,賊兮兮地笑著問道,“嘿,夥計,是遇到什麼好事情了嗎?”
  “好事情?”德比不解地皺起了眉頭,然後又不知想到了什麼,一張臉忽然變得通紅。
  “哇,真的遇到好事情了?”德比的反應讓艾爾叫出了聲,“有快樂的事情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啊,快講講快講講,難道是我們的小德比收穫了他的愛情?”
  艾爾的最後一句話讓德比像被針紮了屁|股一樣嗖的一下跳進了海裡,半天才露出一個腦袋結結巴巴道,“什、什麼愛情啊,艾爾你別亂講了。”
  艾爾興奮起來也顧不得形象,趴在礁石上和德比眼對眼,“嘿,我們可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我可是很瞭解你的,看你這個反應,你覺得我能相信你的瞎話麼!”
  沁涼的海水並未幫德比漲紅的臉降溫,他臉上熱度依舊,但是對上自己好友那灼灼的目光,口裡那些否認的話卻突然說不出口了,只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
  艾爾沒有錯過德比眼中的那一絲愁緒,表情也認真起來,“怎麼,遇到問題了?說出來,我來給你參考參考。”
  “你?”德比第一次質疑自己的好友,因為他覺得,自己的這位朋友實在不太像是那種感情分析專業人士。
  “我怎麼了?我也是有經驗的好不好?”德比的懷疑讓艾爾把自己的胸膛敲得砰砰響,“在感情方面,我可比你懂得多,想想魯伯特。”
  魯伯特,艾爾的伴侶,艾爾這個例子一舉出來,德比想想好像也是那麼回事兒,於是點點頭,再度從海中坐到了礁石上,“好吧,老實說,其實我心裡也很亂……”
  “嗯,你說說,我給你分析分析。”艾爾立刻擺出了知心哥哥的姿態。
  或許是艾爾與魯伯特的感情讓德比覺得對方或許是靠譜的,或許是這些日子的煩惱與糾結讓德比太想找個人訴說訴說,最終德比開口講起了他和雷伯汀的事情。
  從最初的那場並不算美好甚至算的上是驚險的相遇講起,到後來的相識,再到禁閉室的相處,雷伯汀對德比的主動接觸,對德比的明顯的或是不著痕跡的關心。
  德比對艾爾講起了雷伯汀那樣貼心地帶著自己融入到他的朋友圈,引導者他的朋友接受自己;講起了雷伯汀帶著他在大海中遨遊嬉戲,和自己講著或是有趣或是不著調的傳說;還有那天夜晚的皎潔月光以及讓德比銘記終身的流星。
  對於感情的煩惱讓德比對艾爾無所保留,他訴說了那些在他看來是甜蜜的樁樁件件,也沒有跳過他的煩惱——迪安。
  是的,迪安是德比目前最大的煩惱,他不想要雷伯汀和迪安接觸,甚至兩個人只是講講話也會讓德比覺得難受——德比討厭極了這樣的自己,他覺得這樣充滿著嫉妒心的自己一定看起來很醜陋。
  德比沒有立場去要求雷伯汀做什麼不做什麼,但是他也無法控制自己心裡的那些不快,以及,一絲絲的不安。
  偶爾,德比覺得迪安就是那炫目的明珠,而自己,則是那黯淡無光誰也不會注意的海底的一粒細砂,一塊灰撲撲的礁石,和迪安站在一起,只會讓德比覺得自卑想要退縮。
  德比甚至感激艾爾這個時候召喚了自己,太多的心事積壓在心裡,德比覺得他再沒有地方傾訴他就快要瘋了。
  艾爾靜靜地聽完了德比的傾訴,然後他很肯定地對著一臉挫敗與不安的德比說道,“很顯然,雷伯汀喜歡你,而你,也喜歡他。”
  “不不不,我想雷伯汀不是喜歡我,他只是把我當做他的朋友罷了。”艾爾的結論讓德比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否認完後德比垂下了自己的腦袋,“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欺騙你,或許我的確是對雷伯汀有些好感,但是,我想,雷伯汀不是你說的對我抱有那樣的感情。”
  艾爾也沒忙著堅持自己的觀點,只是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只是按照你的敘述推測出來的,你看,雷伯汀並沒有對別的雌性人魚這樣大獻殷勤不是麼?哪怕是他曾經喜歡過的那個迪安,雖然你不太喜歡他們湊在一起,但是你也無法否認雷伯汀沒有對他太親密不是麼?從你的敘述來看,不管以前的雷伯汀怎麼樣,至少他現在的為人處事並不是一個花花公子的做派。他肯為你,一位雌性人魚,做出這麼多,你還要懷疑他什麼呢?甚至我覺得,他大概現在也在苦惱,他都表現的這麼明顯,為什麼你還是那樣的無動於衷呢!”
  順著艾爾的話,德比的心稍稍定了一點兒,他現在已經摒棄了剛剛對於艾爾不靠譜的懷疑,完全把他當作了指路的明燈,“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那、那我該怎麼辦?”
  “給他回應,不需要對他表白,但是起碼要給他回應。”艾爾說的很斬釘截鐵,大手一揮,“在某些事情上表明你的態度,告訴他你的感受。相信我,他不會為此反感你,反而會為此覺得欣喜!”艾爾攔住德比的肩膀,“夥計,你得主動一點兒,幸福不會在原地等待你,它也需要你付出努力,如果你喜歡雷伯汀,就不要讓他看起來好像是瞎忙活。真的,你可以等待他對你的表白,但是在此之前,你得給他一些鼓勵,你得讓他感覺到其實你們的心意是一樣的……”
  “勇敢點兒……我要為我的未來,為我的幸福勇敢點兒……”告別了愛情諮詢師的德比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艾爾對自己說的話,勻速地朝人魚們居住的地方遊去。
  艾爾不是魔術師,他沒法兒讓一隻膽小的小兔子忽然變成震懾四方的大老虎,但是起碼,他讓德比堅定了原本還有些搖擺有些瑟縮的心。
  愛,是相互的,剃頭擔子一頭熱的狀態永遠不可能摘到那朵名叫愛情的小花兒,這是德比今天明白的最重要的一個道理。
  膽小的,敏感的,羞澀的小德比在到達了人魚的居住地之後,他思考了一會兒,轉身朝雷伯汀家裡游去——他當然沒有錯過在自己糾結的這段日子裡雷伯汀幾次望向自己擔憂的目光,他決定好好和雷伯汀談談,起碼,不要讓雷伯汀再霧裡看花摸不著頭腦。
  游到雷伯汀家並沒要多久,但是德比驚訝的發現雷伯汀家今天熱鬧非凡,有好些人魚正聚集在雷伯汀的家中。
  還沒等德比反應過來,拉夫爾就從雷伯汀家中游了出來,他看到了不遠處的德比,愣了一下後遊上前,“你怎麼來了?”
  “我、我來找雷伯汀。”德比面對著拉夫爾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緊張,他側身望瞭望雷伯汀家,問道,“今天怎麼這麼熱鬧,你們來排戲嗎?”
  “不……”拉夫爾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德比用疑問的眼神望向拉夫爾。
  望著眼神純淨的德比,拉夫爾忽然覺得張口變成了一件艱難的事情,過了許久,拉夫爾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德比覺得天旋地轉的話,“雷伯汀,受傷了,很嚴重。”
  “什麼?”德比無意識地應了一聲。

  第二十八章

  德比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被拉夫爾帶著游進雷伯汀的家的,甚至面對擠了一屋子的人魚們他的心中都沒有半點不安,因為此時此刻,德比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個閉著眼睛躺著的雄性人魚身上——那個叫做雷伯汀的,臉色蒼白,滿身傷痕,毫無生氣的雄性人魚。
  帶著德比進來的拉夫爾看著德比的目光在觸到雷伯汀的一刹那同樣也變得慘白的臉色,不由得抿住了嘴。
  德比的進來自然吸引了屋內的人魚們的注意,看著這個幾乎不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有些缺陷的雌性人魚,眾人神態各異,倒是艾佛看到德比後遊了過來,啞著嗓子打招呼,“德比,你來了,雷伯汀他……”
  “雷伯汀他怎麼樣了?”德比沒有等艾佛說完,轉身直視著艾佛的眼睛問道。
  “很嚴重……”艾佛說著眼睛又紅了,他垂下了頭,“傷口太多也太深,你知道的,鯊魚從來不是什麼善類。”
  “人魚的口水不是可以癒合傷口麼?”德比輕聲問道。
  “雷伯汀的傷口太深了,真的太深了……”艾佛的回答有些挫敗。
  德比聽後不再說話,轉身怔怔地看了雷伯汀好一會兒,然後不發一言地轉身離去,連身後艾佛的呼喊聲也充耳不聞。
  沖出了雷伯汀家門的德比回到了自己的家,沒有歇一口氣的他在家中翻箱倒櫃地找了好一會兒,然後抱著一大堆東西沖向另一個地方。
  “咚咚咚!”來到那個陰暗的房子前,德比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去敲著那扇灰撲撲的門,一下一下沒有停歇。
  “嘿嘿嘿,輕些,輕些!”顯然,房子的主人對德比這樣的叫門方式很不滿意,他怒氣衝衝地打開門揮著手朝德比吼道,“難道現在的人魚連教養兩個字都不知道怎麼寫了嗎?”
  但是回答對方的不是德比的道歉,而是懷中多了一堆德比帶過來的東西,在房子的主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雙手就被德比使勁抓住,“這些都給你,都給你,請你給我可以治癒傷口的東西,求求你,如果這些不夠的話,我、我、我還可以繼續織,我以後織出來的綃紗也都給你,求你給我治癒傷口的東西吧!”德比的話說得很急,但是讓人無法忽視他聲音中的顫抖。
  房子的主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的東西,開口道,“哇哦,真是不錯的綃紗與金幣還有珍珠。”
  聽到對方的回答,德比心頭一松,但是還沒有等他露出一個完整的笑容,對方的一句話又讓他墜入冰窟,“可是我已經沒有可以治癒傷口的東西了。”
  “什麼?”德比那笑到一半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顯得難看極了。
  “就是這樣,我沒有可以治癒傷口的東西。”對方聳聳肩,滿不在乎的答道。
  “怎麼可能沒有?”德比第一次這樣大聲的講話,“明明你上次就和雷伯汀交換了,你怎麼會沒有?”說著德比想到了一個可能,游上前一步再度抓住對方的手,“是不是這些東西不滿意?你不喜歡?那你喜歡什麼?你告訴我,只要告訴我,無論如何我都會給你弄來,所以,請給我治癒傷口的藥好嗎?”
  “噢,你也知道雷伯汀,好吧,我的確給了他那個,但是那只有一隻,懂麼,夥計?”看著情緒激動的德比,屋子的主人明顯有些不太適應,他掙脫德比抓住自己的手,退後一步,“老實說,我對你帶來的東西很感興趣,可是,我可以一個有道德的人魚,可不會坑蒙拐騙!”
  “你怎麼可以沒有?”德比又吼了一句,然後這一句話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似地讓他無力地靠在礁石上,低聲呢喃道,“你不是擁有海裡所有不可思議東西的納旦尼爾嗎?怎麼可以沒有……怎麼可以……”
  納旦尼爾看著失魂落魄的德比,撇撇嘴,“儘管我非常贊同你對於我收藏的東西的評價,但是我的確沒有,所以,離開吧,我可以不願意一隻柔柔弱弱的雌性人魚在我這裡晃悠惹來什麼非議。”說完也不管德比的反應,轉身就進了屋子,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只留下德比呆呆地靠在礁石上,顯得是那樣的無助與絕望。
  前來看望雷伯汀的人魚們陸陸續續離去,最終屋子裡只剩下了拉夫爾與艾佛,兩人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雷伯汀對視了一眼,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明明來給我們送劇本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呀,怎麼轉眼就變成了這樣呢?”艾佛的語氣中有痛心,有自責,有疑惑,“雷他到底去了什麼地方,為什麼會遭遇到這樣的不幸?”
  “我也不知道。”拉夫爾再度看了一眼毫無蘇醒跡象的雷伯汀,再度歎了一口氣,“或許,我們該慶倖那些友善的海豚救了他,否則,我們大概會永遠失去這個朋友……”
  “他——”艾佛張口還想說什麼,但是失魂落魄出現在門口的德比讓他將原本要說的話咽了下去,他瞪大眼睛遊到德比身邊,“德比,你怎麼了?”
  德比對艾佛的提問恍若未聞,只游到雷伯汀的身邊,伸手輕輕地觸碰著雷伯汀的臉,眼中泛著淚花。
  艾佛看著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德比皺了皺眉頭,跟上去想要說什麼,但是卻被拉夫爾伸手攔住,他擺擺手示意艾佛不要再說,然後轉過頭看著德比,“你能幫我們照顧雷伯汀一會兒麼?我和艾佛需要回家一趟。”
  德比的視線沒有從雷伯汀身上移開,也沒有回答拉夫爾的話,只是那樣沉默地坐著。
  拉夫爾也不著急,靜靜地立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兒,德比才好像從夢中醒來一般轉過頭茫然地看向拉夫爾,“嗯,我會照顧好他的。”
  這樣的德比讓拉夫爾微微蹙起了眉,但是他還是對德比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那好的,我和艾佛先走了,我們不會離開太久的,麻煩你了。”
  “嗯。”德比又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對著雷伯汀不再和拉夫爾說話了。
  拉夫爾見狀也不再多說,拉著艾佛遊出了門。
  兩人靜靜地遊了好一會兒,從拉夫爾對他做手勢起就沒吭聲的艾佛開了口,“德比他這樣了你還放心把雷教給他照顧?”
  拉夫爾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我覺得,德比需要一個和雷獨處的時間,而雷大概也會希望和德比單獨呆著。”
  “可是德比現在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他能照顧好雷嗎?”艾佛顯然不太贊同拉夫爾的做法,“最初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然後又帶著一大堆東西回來,我看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麼,他從來都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他能帶給雷什麼幫助?!”
  “我們留在那裡又能做什麼呢?”拉夫爾轉過頭看向艾佛,語氣裡也帶上了一絲不耐,“我們能為雷伯汀做的都做了,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他醒來,等待他的傷口癒合,其他的,你還能做什麼?”
  拉夫爾的話讓艾佛啞口無言,半晌他有些煩躁的用尾鰭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引起一陣揚沙。
  看著因為自己的至交好友受傷而煩躁不已的艾佛,拉夫爾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一開始你就不太贊同雷去追求德比,你覺得德比配不上雷,老實說,我和你一開始也有一樣的想法,甚至我覺得在雷這樣對德比付出後德比都沒有一星半點的回應實在是太不值得。但是,今天我知道,德比不像我們想的那樣沒有感覺。他為什麼會這樣失魂落魄,為什麼眼裡沒有半點生氣,只因為雷伯汀受傷了,他比你我想的對雷要在乎的多的多。雷的受傷對他的衝擊不會小於你我。”說著拉夫爾握住艾佛的肩頭,“知道他為什麼帶著一堆東西回來嗎?我知道,因為他去找了納旦尼爾。”
  “什麼?”拉夫爾的話讓艾佛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訝。
  “是的,他去找了納旦尼爾。”拉夫爾鬆開手繼續朝前遊去,慢慢地說道,“當然頭也不回地離開的時候我怕他出事,所以跟上去了,我看著他在他的家裡四處尋找有價值的東西,我看著他一絲猶豫都沒有的來到連我們都退避三舍的古怪的納旦尼爾的家。我看到他懇求納旦尼爾給他能夠治癒傷口的藥,我也看到他被納旦尼爾拒絕後臉上的絕望。他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怯弱,真的,他也想為雷做些什麼的。”
  “拉夫爾,我……”拉夫爾的話讓艾佛低下了頭,這一次,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不是有意遷怒德比,他其實和拉夫爾一樣對德比不是有那麼大的意見,只是看到自己滿身傷痕的摯友,腦子轟的一下就亂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拉夫爾拍拍艾佛的肩膀,眼中的目光是理解,是體諒,“我們都是為了雷。”
  另一邊,雷伯汀的家中。
  德比不發一言地看了閉著雙眼的雷伯汀許久許久,伸出手輕撫著雷伯汀棱角分明的臉龐,輕聲道,“原來,我真的很沒用的。”
  話畢,一滴清淚滴落在雷伯汀的身上。

  第二十九並三十章

  “你對我這麼好,可是一旦你遇到了事情,我卻什麼都幫不上你。十指靈活又怎麼樣,綃紗織的好又如何,我把所有的綃紗捧來也換不到可以癒合你傷口的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真的不知道。”德比一邊說一邊眼淚撲簌而下,他抽噎著拉過雷伯汀的手,輕輕地握住,“可是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我還有話沒有跟你說,很多很多話沒跟你說,所以求你醒過來,快點醒過來……”
  伴隨著淚水的祈求從德比的口中溢出,但是想要讓聽到的那個人魚依舊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看著那個曾經開朗的貼心的人魚變成了現在這樣,德比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掌緊緊地攥了起來,又痛,又找不到落腳點。
  第一次,第一次這樣安靜地長久地看著這個躺在床上的人魚,德比才恍然想起,在自己這短短的二十年歲月中,除了爸爸Daddy給予自己的關心愛護,那些歡笑與快樂竟然都來自雷伯汀。
  第一次坐下來回想那些回憶與片段,德比這才發現這個人已經在自己的心裡佔據了那樣多的位置與重量。
  因為想起,知道,明白,醒悟,所以,即使是膽小怯弱如德比,也想要抓緊自己那得來不易的幸福。
  雷伯汀醒的時候意識還有些不太清醒,但是他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覺得渾身哪兒都疼,所以他遵從本能地嘶了口涼氣,然後便朦朦朧朧地看著趴在自己眼前的人如同受驚一般騰地坐了起來,然後語氣高昂地不知道說了什麼,最後自己的手就被緊緊地拽住了。
  像是電腦啟動似地,雷伯汀花了一些時間神智才真正清明起來,而視線也逐漸清晰,他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德比,在目光投注到德比的臉上的時候,雷伯汀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了,你?”話說出口才發現嘶啞的厲害,嗓子眼一陣陣火燒般的燒灼感。
  德比沒錯過雷伯汀再說話後皺著眉頭咽嗓子的動作,下意識地就轉身弄了一杯水來,微抬著雷伯汀的頭讓他喝下水,等到看著雷伯汀像緩過來了這才將水杯放到一邊,張口笑道,“你、你醒了。”跟著話音落下的還有晶瑩的淚珠。
  沁涼微甜的水滑過燒灼的咽喉,雷伯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抬眼看著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的德比,再次開口問道,“你怎麼了?”那腫的像兩個桃兒似地眼睛讓雷伯汀心疼了。
  “我?我很好啊。”德比搖搖頭,開始急急地問雷伯汀,“你呢?你有哪裡不舒服嗎?疼嗎?”
  “剛剛有點兒疼,現在還好。”雷伯汀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勢,看了一會兒雷伯汀笑了笑,“看來比我想的要輕多了,我還以為要多慘呢。”醒了,昏過去之前的回憶也就想起來了,但是身上的傷口不在雷伯汀的預期內,看來得感激那海豚來的夠快。
  雷伯汀感慨完這才發現德比正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發呆,臉皮厚如雷伯汀在面對自己的心上人對於自己身體的直視的時候也是會覺得有些臉紅的,所以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用手捂在胸前,開口道,“唔……儘管我知道我自己的身材很好啦,但是你這樣灼熱的目光還是會讓我覺得羞澀呀……”
  “誒?”德比呆呆地抬起頭,當注意到雷伯汀眼中那促狹的笑意後忽然反應過來,臉轟地一下變得通紅,連連擺手道,“我、我、不、我不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都懂的。”雷伯汀逗人上了癮,一副我懂的表情止住了德比的話,轉開話題道,“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呢,拉夫爾和艾佛呢?我受傷了也沒見他們來看看我,真是沒義氣!”
  “不是的。”德比聽雷伯汀這麼說,也就不顧上害羞,為那兩隻人魚解釋道,“昨天他們在這裡陪了你好久,後來有事才離開的,今天他們肯定也會來的。”
  “那你在這裡陪了我一整夜?”儘管德比的兩隻眼睛腫的像桃,但是雷伯汀沒有忽略掉德比眼下的那一片淡淡的烏青,眉頭又皺了起來,“你該不會是一整夜都沒睡吧?”說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德比的臉頰,“還哭了?哭了挺久吧?看你這眼睛腫的。”
  往常對於雷伯汀的親近德比總是顯得羞澀無比,但是經過了那樣驚險的昨天,體會了失而復得的狂喜之後,德比第一次大膽地,不退縮地雙手合住了雷伯汀的一隻手,語氣帶上了些顫音,“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我害怕,真的很害怕。”
  對上德比眼中那恐懼與迷惘,雷伯汀也顧不得去高興德比主動的觸碰,心中又酸又軟,反手輕輕握了握德比的手,“怕什麼,只是受傷了而已,我這不是醒了麼,傷的也不是太嚴重。”
  儘管雷伯汀說的這樣的輕描淡寫,但是看到過昨天雷伯汀的猙獰傷口的德比明白事情不像雷伯汀口中所講的那樣輕飄飄,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住了雷伯汀的手,仿佛只有這樣用力氣,才能切實地感受到自己眼前的人魚是真實存在的,不是自己夢中的臆想。
  通過交握的手,雷伯汀仿佛也感受到了德比心中的不安,所以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由著德比握著自己的手。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待了好一陣子,德比才稍微平靜了一下心情,抬起頭來問向雷伯汀,“你怎麼……怎麼一個人跑到貝肯珊瑚群去了?”
  雷伯汀沒有回答德比的問題,而是問起了別的,“昨天誰把我帶回來的?”
  德比不知道雷伯汀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但仍是老實答道,“是海豚。”
  “海豚?”雷伯汀挑了一下眉,眼中有些驚訝。
  “嗯。”德比點點頭,“有人魚發現海豚一直在我們居住地外面鳴叫,遊過去一看發現它們嘴裡咬著你的鱗片,然後跟著它們一看才發現你一身是血地倒在珊瑚群中,幾隻海豚一直在旁邊守著你。”
  “上次救小傢伙一回,這次它們倒是報了恩了。”雷伯汀笑笑,說道。
  “你……”德比想了想還是又問了一遍剛剛的問題,“你怎麼一個人跑到貝肯珊瑚群去了?”
  “無聊,東晃西晃就遊到那兒去了。”雷伯汀解釋道,“我也沒想到會碰上鯊魚的。”
  這樣的回答並沒有引起德比的疑心,他只是低下頭小聲道,“以後別再往危險的地方跑了。”
  雷伯汀點點頭,“知道了。”
  “你肚子餓嗎?我去給你拿點魚來。”德比抬頭問道。
  “不太餓。”雷伯汀搖搖頭,“你陪我說說話就行。”
  德比剛想點頭,門口就傳來了一個驚喜的聲音,“雷,你醒了?”
  雷伯汀與德比雙雙轉頭朝門口望去,看見拉夫爾與艾佛皆是一副驚喜不已的樣子立在那兒,尤其是艾佛,激動的尾鰭在不停地拍打著地面。
  雷伯汀笑起來,“怎麼,不相信?”
  “當然不是!”艾佛飛快地遊過來,上下打量著雷伯汀,由於太過高興,導致說話都結巴了,“你醒過來,真、真是太好了!”
  跟著一起過來的拉夫爾也在打量了雷伯汀一番後打趣道,“真沒想到,你的復原能力真是超出我們的想像。”
  也只有現在拉夫爾才有心情和雷伯汀說笑,他真不想再體會一遍昨天看著雷伯汀滿身是血被送來的那種渾身冰涼的恐懼感了。
  拉夫爾和艾佛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讓雷伯汀心裡一陣感動,他也笑嘻嘻的和兩人開玩笑,“我是金剛不壞之身呐。”
  “金什麼剛什麼?”艾佛一時沒聽明白,但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雷伯汀身上的傷口吸引了,“我的海神呐,雷,你實在太神奇了,昨天還那麼深的傷口今天就變得這麼淺了!”
  艾佛的驚呼將在場的人的吸引力都移了過去,拉夫爾仔細看了一會兒之後眼裡也全是驚訝,“好吧,夥計,我得說,你的復原能力真的真的是太強了,超過我們所有人,你真是一個奇跡。”
  “是麼?”雷伯汀的表情倒是有些疑惑,跟著艾佛一起看了看自己的傷口,聳聳肩道,“我還以為我自己只受了輕傷呢。”
  口裡雖然是這麼說,但是拉夫爾與艾佛那不似作偽的驚訝還是讓雷伯汀心裡犯了嘀咕,難道這具身體真有什麼不為人所知的超能力?比如說超級修復力什麼的。
  給雷伯汀出神的時間並沒有太長,因為艾佛的嗓門又大了起來,“輕傷?你真的不知道當我們看到你的時候我簡直都要暈過去了,渾身的血,那樣毫無生氣的躺在珊瑚叢中,我那個時候幾乎,幾乎以為你死掉了!”說到後面,艾佛的腦海中再度出現了那個他這輩子不願意再回想的畫面,這讓他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真的,雷,這次你嚇壞我們了。”拉夫爾走到雷伯汀身邊將手放在雷伯汀的肩膀上,語氣也有些後怕,“那個時候我差點連尾巴怎麼擺動都不知道了,那樣的場景對我來說真是一個噩夢。”
  兩位好友的話語讓雷伯汀心中有些愧疚,怎麼就那麼不小心呢?因為自己的不小心還讓自己身邊的朋友遭遇那樣的打擊。
  雷伯汀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好了,我以前聽過一句古話,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定以後會有好事情呢,”說著雷伯汀看向從拉夫爾他們進來起就沒做聲的德比,“對吧,德比?”
  “嗯?誒?”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德比因為雷伯汀對自己的呼喚而回過神來,表情有些茫然地看向眾人。
  “失馬?那是什麼馬?海馬的一種嗎?”艾佛有些聽不明白。
  “哎,這只是一種比喻,說的是如果遭遇了一件壞事的話,也不一定這就是一件壞到底的事情,說不定還會有別的好事跟在後面發生。”雷伯汀看著艾佛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樣子,覺得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於是解釋了大致意思後岔開了話題,“德比,你很累嗎?我看你精神好像不太好,昨天晚上都沒怎麼睡吧?”
  雷伯汀的話讓拉夫爾與艾佛的目光都投注在了德比身上,拉夫爾看了看德比眼下的烏青,表情有些微妙,意味深長地看了一臉關心的雷伯汀一眼後對德比說道,“昨天在這裡守了一夜吧,沒好好休息精神怎麼能好。現在我和艾佛在這裡,德比你不如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對呀,不好好休息的話精神會很差的呀。”艾佛也開口道,“昨天讓你守了一整晚,真的辛苦你了。”
  原本按照德比的性格,他會堅持留下來陪著雷伯汀的,但是他現在心裡有事,於是便點了點頭,然後對著雷伯汀笑笑,“待會兒我再來看你。”
  雷伯汀揮揮手,叮囑道,“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這裡有艾佛和拉夫爾呢,別擔心。”
  “嗯,那我先走了。”德比點點頭,對拉夫爾與艾佛告了別後就微蹙著眉頭離開了雷伯汀的家。
  雷伯汀看著德比離開的背影,皺起了眉頭,“我怎麼覺得德比像有心事呢?”
  艾佛大咧咧地擺擺手,“我看是太累了吧,一晚上沒好好睡呢,看他眼睛腫的那麼厲害,我們走之後肯定哭了。”說到這裡,艾佛賊兮兮地游到雷伯汀跟前,“看來,你也不是單相思呀。”
  拉夫爾看艾佛一副沒正經和雷伯汀嘻嘻哈哈的樣子,上前拍了他一下,“雷還受傷呢,你還和他胡鬧。你不是說去給雷弄些新鮮的魚鰾魚肚來給他好好補補的麼?”
  “哦,對對對。”經拉夫爾這麼一提醒,艾佛也想了起來,火急火燎地轉身,“雷,你肯定餓壞了吧,我去給你捕些魚給你吃啊!”
  還沒等雷伯汀抬手阻攔,艾佛就一溜煙遊的不見了蹤影。
  “怎麼性子怎麼急啊……”雷伯汀有些哭笑不得,轉頭又看向拉夫爾,開玩笑,“艾佛都去給我捕魚了,我親愛的拉夫爾你要給我些什麼補身體呢?”
  拉夫爾笑笑不急不慢地游到雷伯汀邊上坐下,“我就陪著你唄。”
  “好吧,艾佛貢獻物質撫慰,你就貢獻精神撫慰吧。”雷伯汀跟拉夫爾開玩笑,但是說完之後卻發現拉夫爾正淡淡地看著自己,這樣不說話也不笑的拉夫爾讓雷伯汀頗為不適應,“怎麼了,拉夫爾?”
  “我們來說說吧。”拉夫爾開口道。
  “說什麼?”雷伯汀有些疑惑。
  “說說你怎麼好端端跑去貝肯珊瑚群,說說你又怎麼受傷了。”見雷伯汀張口想說什麼,拉夫爾一抬手搶先說道,“別用糊弄德比的話來糊弄我,我知道那不是真話。”說著拉夫爾揚了揚自己手裡的東西,“這是我在珊瑚群撿到的。”
  雷伯汀看著拉夫爾手中的東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有些無奈地笑笑,“我的朋友,為什麼你總是這麼細心呢?”
  這一邊在進行著‘真相的揭開’,另一邊德比神情恍惚地遊回了家,坐在石凳上好一會兒,德比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眉頭緊蹙,眼裡的神情是疑惑與不解,還帶著那麼絲絲的不確定。
  但是過了好一會兒,德比眼中的神情又變為了堅定,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揮起了拳頭……
  ============================第三十章===========================================
  “是科林。”雷伯汀看著拉夫爾手中的便條,說出了答案。
  “科林?”顯然,拉夫爾對於這個答案有些驚訝,他再次垂頭看著自己手中的便條,語氣有些微妙,“我以為是……”話只說了半截,拉夫爾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我得說,這個答案真的出乎我的意料。”說完他重新抬起頭看向雷伯汀,“他找你為什麼?”
  雷伯汀看著拉夫爾表情變化 ,聳聳肩,“你覺得還能為什麼?”
  “為迪安?”拉夫爾吐出了那個沒什麼懸念的答案。
  雷伯汀似有若無的笑了一下。
  拉夫爾看著雷伯汀的反應,長長地噓了一口氣,有些感慨地搖搖頭,“或許,我們當初就不該讓迪安加入我們的戲劇社吧。”
  雷伯汀抿嘴笑了一下,“最大的不應該應該是我就不該認識迪安,最初就不該對他動心才對。”
  拉夫爾聽著雷伯汀自我調侃的話,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我得說,你現在的眼光比過去好多了。”
  雷伯汀一聽拉夫爾提起德比,笑容立刻燦爛起來,“當然,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夥計,我敢保證,這次是我這一輩子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
  說完雷伯汀想想又笑著問拉夫爾,“你撿到了那張便條,怎麼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德比?”
  “有那麼一瞬間我是想要去質問他的,質問他是否把你約去貝肯然後遇到危險丟下你獨自逃走了。”拉夫爾的回答很坦誠,“但是在我從貝肯回來的路上,我又冷靜了下來,我覺得,德比不是那樣的人魚。如果在這之前,我大概不會這樣肯定的說,但是這段日子,我能肯定,德比不是那樣的人魚。他或許有的時候很膽小,或許內向,但是他絕不會做出這種會遭到唾棄的行為。或許,他比我們許多人魚都要堅韌,都要勇敢。”
  拉夫爾的話讓雷伯汀一臉感動,“哇哦,我的朋友,我親愛的朋友,我真的,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對德比作出如此高的評價。”
  “嘿,夥計,不是只有你長了眼睛的好不好?”拉夫爾看著雷伯汀那擠眉弄眼的樣子,原本想要捶他,但是看著雷伯汀滿身傷又停了手,只白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說道,“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想要等你醒來,等你醒來告訴我真相。這也是為什麼我要支開艾佛單獨問你的原因,你知道的,艾佛那急性子,如果被他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當然,當然,我知道。”雷伯汀擺擺手,“所以,這件事情,只要你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告訴艾佛,我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大。”
  顯然,拉夫爾對於雷伯汀的最後一句話有些異議,“你就這樣算了?”
  “不然能夠怎麼辦?”雷伯汀輕笑一聲,“去找他?然後狠揍他一頓?他會承認嗎?誰都知道我和他不和,到時他說我誣陷他誰又能證明我是清白的呢?證據呢?那張便簽?那只會把麻煩引到德比身上而已。”見拉夫爾張嘴想說什麼,雷伯汀擺擺手,止住了他的話,“當然,我也不會就這樣算了。這次理虧的是他,他心虛著呢,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他明白他這一次犯了多大的錯誤。”
  拉夫爾看著並不顯得多憤怒的雷伯汀好一會兒,然後聳聳肩,“好吧,你知道的,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如果哪天你要揍他的話,別忘了叫上我。”
  “當然。”雷伯汀笑著拍拉夫爾的肩膀,“總有一天我會讓科林這個傻蛋明白為什麼貝肯的珊瑚長得那樣紅。”
  不得不說,艾佛是個好捕手,這一天,雷伯汀第一次嘗到了吃魚鰾魚肚吃到飽的爽快感,吃飽喝足後拉夫爾與艾佛陪了雷伯汀好一陣子才離開。
  德比來的時候,雷伯汀正百無聊賴地數著自己的尾鰭上到底有多少根線。
  德比看著雷伯汀那神神叨叨的樣子愣了一下,“雷伯汀,你在幹嘛?”
  “哈?”雷伯汀一時沒反應過來,傻愣愣地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但是在一觸到德比的臉的時候,雷伯汀騰地變了臉色,“你臉怎麼了?”
  “我的臉?”德比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忽然想起什麼,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答道,“在家裡不小心撞到了牆上。”
  “那不疼死了?”雷伯汀看著德比紅彤彤的鼻子,想到鼻子被撞的那種酸痛感,自己都覺得一陣發麻,“你這麼好端端的會撞到牆上啊?”
  德比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一下沒注意,轉身的時候撞上去的。”
  “那是你家呢,怎麼連自己家都認不清路啊。”雷伯汀頗為心疼地看著德比的鼻子,想伸手去碰碰又怕嚇壞德比,只能一個勁地嘟囔,忽然雷伯汀想到一個可能,開口問道,“是昨天熬夜累的吧?所以就迷迷糊糊撞到牆上了?”
  “噯?啊……是。”德比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回答,雷伯汀急了,“都累成那樣了,怎麼還不好好待在家休息,怎麼跑我這裡來了?”
  德比用尾鰭輕輕拍了拍地面,小聲答道,“我睡了,後來醒了就怎麼都睡不著了,所以來看看你。”說完德比拿著一樣東西獻寶似地放到雷伯汀的眼前,“我帶來了一樣好東西呢。”
  “嗯?貝殼?”雷伯汀順著德比的話低頭看。
  “不不不,不是貝殼,是貝殼裡面的東西。”德比臉上帶上了些調皮的表情。
  看著德比神神秘秘的樣子,雷伯汀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是什麼?”
  德比歪歪腦袋,“你猜猜呀?”
  雷伯汀故作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搖頭,“噢,我聰明又伶俐地德比先生,您的問題實在太難了,我可猜不出來。”
  德比被雷伯汀那故意粗著嗓子說出來的話逗得咯咯笑,他伸手打開躺在自己手掌的貝殼,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是這個!”
  雷伯汀滿懷期待地湊上前去看,發現是滿滿半貝殼的淡藍色啫喱狀的東西,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疑惑地抬頭望向德比,“這是什麼?”
  “這個呀,這個是促進你傷口癒合的藥呀!”德比指指貝殼裡的東西答道。
  “藥?”雷伯汀又看了一回,然後問道,“是上次我給你的?但是顏色好像不像啊。”
  “因為本來就不是同一個嘛。”德比很理所當然地答道。
  “哦。”雷伯汀點點頭,“你哪兒弄來的啊?”
  “是我——”德比張口就答,但是說到一半話轉了個彎,“是我從納旦尼爾那裡拿來的。”
  “納旦尼爾?!”雷伯汀又驚訝了,“你自己獨自去找了納旦尼爾?”
  “嗯。”德比點點頭,游到雷伯汀身邊坐下,低著腦袋摩挲著手中合起來的貝殼,“我也只能為你做這個了,別的我都做不成,我也想讓你的傷口快點兒好。”說完德比抬起頭看向雷伯汀,用很肯定的語氣說道,“這個藥真的很有用哦,你擦了之後肯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篤定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別的倒不好說,不過納旦尼爾那裡的確是有些好東西的。”
  “嗯。”德比使勁地點點頭,然後看著雷伯汀,“現在我給你抹點藥吧?”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小狗似地眼神,笑了,點點頭,“好啊。”
  德比頓時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低頭就想要去打開貝殼。
  但是還沒等他手指沾到藥,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這突然的敲門聲讓屋內的兩隻人魚都愣了一下,德比看向雷伯汀,“是拉夫爾和艾佛嗎?”
  雷伯汀表情也很是茫然,“我也不知道,拉夫爾和艾佛剛剛走沒多久啊。”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德比想想將貝殼放在一邊,起身一邊朝門處遊去一邊說道,“我去看看。”
  雷伯汀點點頭,然後看著德比遊到門口,看著他打開門,然後門口響起了德比的一聲驚叫聲。
  “怎麼了,德比?”雷伯汀被這突然發出的驚叫聲嚇了一跳,心裡一急就想起身遊過去看看情況,但是還沒等他下地,就有一隻髒兮兮的人魚遊了進來,雷伯汀看向來人,愣了一下,“納旦尼爾?”
  突然出現在雷伯汀家的納旦尼爾看著一身傷的雷伯汀,哼了一下,“我真是太後悔我居然會做出來看望你的這個愚蠢的決定了!”
  “哈?”雷伯汀完全不知道納旦尼爾這怒氣是從何而來,而且他現在也沒空管納旦尼爾為什麼不高興,只著急地朝門口看,“德比,德比,你還好嗎?”
  沒過一會兒,德比也慢慢地遊了進來,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納旦尼爾一眼,然後游到雷伯汀的身邊,“我沒事。”
  “哦……”雷伯汀有些半信半疑地應了一聲,想想不放心看看臭著臉的納旦尼爾,又再度開口問道,“剛剛,沒什麼事吧?”
  德比垂著腦袋,搖搖頭,“沒有。”
  雷伯汀的動作顯然激怒了納旦尼爾,“喂,臭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你覺得我欺負了這只魚崽子似地雌性人魚嗎?我可沒碰他,要知道,一開門他就沖我尖叫,我耳朵都快聾了!”越說納旦尼爾越生氣,他猛地一下游到德比的跟前,“你尖叫什麼呀?”
  德比被納旦尼爾的動作嚇了一跳,猛地往後一縮,雷伯汀也下意識地伸手護住德比,“嘿,納旦尼爾,這裡面大概有些誤會。德比以為是我的朋友,沒想到會是從來不出門的你,他只是一時被嚇到而已。”
  “嚇到?”納旦尼爾伸手指了指自己,“難道我長了一張鯊魚臉嗎?有那麼恐怖?”說著又將炮火對準德比發射,“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你敢捧著一大堆東西去我家找我換傷藥,怎麼現在就膽子這麼小了?”
  聽到納旦尼爾最後的一句話,雷伯汀心中一甜,看了躲在自己手臂後面的德比一眼,然後攔開納旦尼爾,“嘿,夥計,德比的膽子一向有點兒小,你就體諒一點吧。所以,你是因為我受傷了來看望我的嗎?”
  “當然不是!”納旦尼爾的尾巴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大聲地否認道。
  “誒?”雷伯汀被納旦尼爾的巨大反應弄得呆了一下,“剛剛你不是說來看望我的嗎?”
  “我說了嗎?你聽錯了吧!”納旦尼爾快速地反駁道,然後頓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不太自然,“我只不過,只不過來看看你死了沒有。要知道,雖然你也沒什麼眼光,但是好歹比那些愚蠢的人魚稍微好那麼一點點。儘管我不太情願,但是我還是希望我心愛的寶貝得到那麼一點點賞識的眼光的。”說著納旦尼爾昂起了頭,“在那個正常的,有遠見的,智慧的人魚出現以前,我只能勉強接受你的存在了。不過現在看起來還好,你比我現象中的稍微正常一點,沒給鯊魚做午餐……”
  雷伯汀忍笑聽著納旦尼爾那口不對心的彆扭話,輕咳了一下,“好吧,對於您的讚賞,我表示很榮幸。”
  雷伯汀的回應讓納旦尼爾憋了一下,然後他低頭從自己已經髒的看不出材質顏色的袋子中掏出一枚胖胖的貝殼,扔到雷伯汀的手邊,頗為嫌棄地看了德比一眼然後粗聲粗氣道,“由於你上次換走了我唯一的傷藥,所以上次你身邊那只嬌弱的膽小的動不動就尖叫的雌性人魚先生從我那裡空手而歸,這當然不是我本意。這是從鯊魚體內提取的魚珠,對身體復原有好處,算是為你長久以來對我的收藏品的欣賞的謝意,祝你早日康復!”說完納旦尼爾便頭也不回地快速地從雷伯汀家游走了。
  雷伯汀看著來去如風的納旦尼爾,又看了看自己手邊的兩枚貝殼,暫時沒有心情對這位彆扭的怪人魚做出任何評價。
  雷伯汀轉頭看向德比,發現德比的一張小臉已經變得煞白,“德比,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德比看向表情平靜的雷伯汀,嘴巴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雷伯汀指了指那兩枚貝殼,又重新看向德比,“這個,哪兒來的?”話裡雖然沒有什麼起伏,但是雷伯汀的本意並不想指責德比或是生他的氣,雷伯汀只是想知道德比為什麼要騙自己而已,所以他伸手想要攬著德比坐到自己身邊好好談一談,可是手剛剛觸到德比的魚尾,德比就如觸電般抖了一下,嘴裡還發出嘶地一聲吸涼氣的聲音,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怎麼了?”德比的大反應讓雷伯汀愣了。
  “沒、沒什麼。”德比搖搖頭,往後躲。
  這明顯不對勁的反應讓雷伯汀皺起了眉頭,他眼疾手快地拉住德比的手,將他往自己跟前拉,“你躲什麼?我能吃了你?”
  好容易將德比拉到自己身前坐下,雷伯汀不容他反抗地查看了剛才讓德比變了臉的地方,然後,眉頭皺的更厲害了,“這究竟怎麼回事兒?”語氣比剛才嚴厲了三分。
  “不、不小心磕掉了。”德比還想往後躲,奈何雷伯汀就是受了傷力氣都比他大,被緊緊地攥著不能動彈。
  “又是不小心?”雷伯汀的臉上不復剛才嘻嘻哈哈的表情,“什麼樣的不小心能把鱗片像被撕下來似地給磕掉?你給我說說?還一磕就是六七片,還是不同位置的,你怎麼磕的?”語氣已經有七分嚴厲。
  “我……”德比從來沒見雷伯汀對自己這麼凶過,心裡又是委屈又是害怕,眼裡頓時盛滿了淚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滾落下來。
  “別撒謊,要不我一輩子不理你。”雷伯汀也說不清楚自己怎麼就這麼生氣,一看到德比尾巴上那坑坑巴巴的傷口,他就覺得自己快爆炸了。
  德比怔怔地看著雷伯汀好一會兒,最終一顆淚水從眼眶裡滾了下來,德比哽著嗓子聲音細細地答道,“為了要眼淚。”
  “眼淚?”這個答案出乎雷伯汀的意料,他一時愣了。
  “就是為了眼淚。”德比心裡的委屈繃不住了,哭出了聲兒,“我的眼淚可以治傷,真的,之前我也不知道,可是今天我發現昨天滴了我眼淚的你的傷口今天就好多了。我一開始不相信,回家我自己也試了試,發現是真的。可是我哭不出來,所以、所以……”說著德比舉起手遞到雷伯汀面前,“你看,這個口子擦了我的眼淚就好了。”
  雷伯汀看著那白皙的胳膊上的痕跡,聽著德比抽噎的解釋,越聽心就越揪成一團,他抿抿嘴,上前捧住德比的臉,一下下吻掉德比的淚,最後與德比的額頭抵在一起,輕聲呢喃,“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這麼傻呢?”
  德比被雷伯汀那突如其來的吻驚到連哭都頓住了,在聽到雷伯汀的話之後,德比癟癟嘴,“我不傻,我只想讓你快點兒好。”
  語氣有些委屈又有些堅持,加上那還掛在睫毛上的淚珠,這樣的德比簡直像是一隻受了委屈卻還是要跟在自己主人身邊的小狗,雷伯汀此刻只想把眼前的這個纖弱的人魚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對不起,德比,對不起……”
  德比聽著雷伯汀在自己耳邊的低語,他吸吸鼻子小小聲道,“我不是有意騙你的……”
  “我知道。”雷伯汀覺得自己眼眶有點兒發熱,鼻子有些泛酸,他深吸一口氣,將德比從自己懷中拉出來,然後握住德比的肩,直視著德比那濕漉漉的蔚藍雙眼,強笑了一下,“德比,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句話?”
  德比看著態度鄭重的雷伯汀,呆呆地問道,“什麼?”
  “我喜歡你,德比。”雷伯汀看著眼前這目光純淨的人魚,一字一句道。
  雷伯汀看著德比因為自己的話而怔住,過了許久許久,好不容易收斂住的淚水再次充盈了德比的眼眶,可是德比的嘴角卻勾了起來,眼睛也變得彎彎的,“雷伯汀,我也喜歡你。”
  伴隨著句話而下的是從眼角滑下的兩行晶瑩的淚水,與之前不同的是,那個時候的淚水所蘊含的感情叫做委屈,此時的淚水代表的則是幸福。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燦若夏花的笑顏,也無聲笑了起來,屈身上前,重新將眼前的人魚輕輕地摟進了自己的懷中。


第三十一章

看著乖順地依偎在自己懷中的德比,雷伯汀心中生出無限滿足感,‘看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話還真在自己身上應驗了,這傷,受的值!’

雷伯汀剛剛將手搭在德比的肩頭想要張口說些親密的話的時候,一個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滿室的甜蜜退了個乾乾淨淨,“雷,你好些了嗎?”

德比像觸電般嗖地從雷伯汀的懷中退出來,一張臉漲得通紅看向聲音來源處。

好容易抱得美人歸,氣氛也正好,但是就這麼被來人給破壞了,雷伯汀也沒了好臉色,皺著眉看向門口。

立在門口的迪安看看一臉透紅低著頭的德比又看看眼中全是不耐的雷伯汀,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尷尬地開口道,“我、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

之前雷伯汀對迪安客氣完全是因為自己一個後來的,對於前任身體主人的所作所為知之不詳,所以以不變應萬變,但是在昨天遭遇了那樣驚險的生死一瞬之後,面對著導致自己倒血黴的源頭,雷伯汀真的很難再表現出平和的態度。

雷伯汀看了迪安一眼,沒回答他的話,只問道,“你來找我有事?”問完才發現迪安正往德比的方向看,於是加重了語氣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迪安?”

雷伯汀的招呼讓迪安收回打量著德比的目光,他轉頭看向雷伯汀,嘴角帶著一抹淡笑遊了過來,“昨天本來就想來看你的,但是你家已經聚集了太多人魚,我留在那裡也做不了什麼,只會打擾你修養,所以今天來看看你,你的傷口好些了嗎?”

雷伯汀接收到迪安那關切的眼神,心中只覺得一陣膩味,他有些馬虎地點點頭,“比昨天好多了,”說著雷伯汀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把眼珠子丟在地上撿金子的德比,繼續開口道,“拉夫爾和艾佛還有德比把我照顧的很好,多虧了他們。”

雷伯汀的話讓迪安重新把目光投注到德比身上,他看著眼前那纖弱的人魚,臉上掛起一個疏離的笑容,“辛苦你了,德比。”

雷伯汀聽著這樣熟稔的口氣忍不住皺起了眉,張口剛想說什麼,德比率先抬起了頭,用澄淨的目光對上迪安,擲地有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德比這樣的反應讓迪安愣了一下,而雷伯汀在怔了一下後沖德比露出一個讚揚的笑臉,然後在迪安轉過頭來的時候又換了一副表情,“迪安,很謝謝你來看望我,不過現在雖然我的傷口比昨天好了些,但是精神還是有些不太好,現在,我有些累了,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情的話,你還是先回去吧。”

這樣不軟不硬的逐客令讓迪安的臉僵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事都沒有似地笑笑,“那好吧,受了這樣重的傷總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我下次再來看你。”說著迪安看向德比,“德比你也準備離開吧?不如我們一起?”

還沒等德比有所反應,雷伯汀先開了口,“不用了,迪安,你先走吧,德比還要留一會兒,等拉夫爾和艾佛來了德比再回家。”說著雷伯汀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我現在這樣子,總要一個人在旁邊照應一下我。”

“是的,迪安先生,您先走吧。”德比看了看外面的光線,很認真地說道,“時間已經不早了,待會兒光線暗下來路不好走呢。”

迪安看著一唱一和的雷伯汀與德比,臉上的笑意依舊不變,他點點頭,“那好吧,我先走了。”說著迪安遊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雷伯汀,“雷,好好照顧自己,知道你受傷了我真的很心疼。”說完迪安便退後沖德比點點頭後轉身離開了雷伯汀的家。

雷伯汀盯著迪安的背影,心中一陣罵娘,但是面上還得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一般看著德比,“德比,我口有點渴了,能給我到點兒水來嗎?”

“哦。”德比表情沒什麼變化,在聽到雷伯汀的請求後點點頭就轉身去倒水了。

現在雷伯汀的心情有點兒惴惴不安,因為德比表現的太鎮定了,好像剛剛迪安那個坑爹的擁抱壓根沒發生一樣,這讓雷伯汀有些拿不准了。

德比坐在一旁看著雷伯汀端著個杯子心不在焉的喝水,當第六次發現雷伯汀的視線往自己身上溜的時候,德比忍不住了,“你老看我幹什麼?”

“誒?”雷伯汀沒想到被德比抓個正著,一時表情有些尷尬,想了想把杯子放在一旁,然後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別離我那麼遠,坐過來點兒。”

“我坐在這裡挺好的,挨著你的話碰到你的傷口就不好了。”德比拒絕的如此理由充分。

雷伯汀明白這種原則性的問題還是要及早解決比較好,於是眼珠子軲轆轉了幾圈,然後抬手指向德比的臉,“你臉上沾什麼了?怎麼黑黑的?”

“嗯?”德比下意識地順著雷伯汀的話伸手去摸自己的臉,“什麼?有什麼東西嗎?”左摸摸又擦擦,德比低頭看自己乾乾淨淨的手掌,有些不確定地問雷伯汀,“還有嗎?好像沒什麼呀。”

“當然還有了,你根本沒擦乾淨。”雷伯汀煞有介事地一直指著,“就在那裡呀,那裡,”語氣越來越急,到後來直接搖手到,“你沒擦到嘛,過來,我來給你弄乾淨。”

“哦。”德比因為雷伯汀那急促的語氣而下意識地順著雷伯汀的話乖乖地游到雷伯汀跟前,低下頭讓雷伯汀給自己擦臉。

雷伯汀趁著德比低頭的功夫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然後伸手不輕不重地在德比的臉上擦了一下,一本正經道,“好了。”

“嗯……”德比抬起頭看向雷伯汀的手,“是什麼呀?”

雷伯汀聳聳肩,“不知道你在哪兒蹭到的灰,現在擦乾淨了。”見德比眼睛還盯著自己擦他臉的手指不放,雷伯汀開始轉移話題,“你這鼻子真是不小心撞的?”

“哈?”德比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了,期期艾艾地答道,“是、是呀……”

“真的?”雷伯汀挑眉,“別騙我哦。”

德比低頭沉默。

“是為了眼淚吧?”雷伯汀歎了一口氣,問道,“也是為了收集眼淚吧?”

雷伯汀的話讓德比忽地抬起頭,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說完又反應過來露了餡,咬了咬唇重新低下頭不做聲了。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紅紅的鼻頭,心中一陣心疼,伸手托住德比的臉抬起來,探身低頭在德比的鼻子上輕輕地親了好幾下,然後把德比摟進自己的懷中,“你真是一個小傻瓜。”

覺得連這事雷伯汀都知道了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德比開始破罐子破摔了,倚在雷伯汀懷中沒什麼氣勢的反駁道,“我才不傻呢,打一下鼻子我流了好多眼淚呀。”說完頓了一下,然後呀地驚叫了一聲又坐起了身。

雷伯汀被德比一驚一乍的反應嚇了一跳,“怎麼了?”

德比此刻的表情很是懊惱與可惜,“剛剛也哭了呢,都不記得用貝殼裝起來,可惜了……”

雷伯汀看著坐在自己面前一臉心疼地嘟囔著的德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哭好還是該笑好,哧哧笑了幾下再度把德比摟進懷中,“你呀……”說著目光觸及到德比那魚尾上的傷口,語氣帶上了幾分心疼,“打了鼻子就算了,怎麼還想到去拔鱗片了?”

“怕多打鼻子幾下會被你發現……”德比老老實實答道,語氣之中很有不甚被雷伯汀發現的惋惜感,“你看,如果你剛剛不碰到我,你就不會發現我的魚鱗掉了。”

雷伯汀伸手想要去碰碰那讓他覺得刺眼又心疼的傷口,但是終究只是握住了德比的手,“疼不疼?你怎麼下得了手呢?”

“不疼。”德比搖搖頭,注意到雷伯汀眼裡的痛惜,德比頭一次在雷伯汀清醒的時候主動地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臉,“看上去好像有些嚇人,其實沒什麼,等過一陣子鱗片重新長出來就好了,真的。”

雷伯汀看著認真安慰自己的德比,鼻子覺得有些發酸,怎麼會不疼呢?人魚的鱗片猶如人的皮膚,人若是被剝了皮那該是怎樣入骨的疼痛?雷伯汀忽然覺得,其實老天爺對自己真的不算薄,讓自己遇見一個願意這樣為自己付出的人。揭鱗求淚,這樣的給予,之前那些關心與愛護在雷伯汀看來如今是顯得那樣的微不足道與渺小。

雷伯汀拉起德比的手在唇邊吻了吻,輕歎道,“海神該是對我多麼的厚待才會讓我遇見這麼好的你呢?”

雷伯汀每一次親密的動作總會讓德比的臉紅的像貝肯的珊瑚,他低著頭聲如蚊呐,“我沒你想的那麼好。”

“那是因為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麼好。”雷伯汀現在講起肉麻的話像不要錢似地,但是看著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紅的簡直像要爆炸似地德比,還是厚道地轉換了話題,逗他道,“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害羞,要拿出剛剛對上迪安的氣勢來才對。”

雷伯汀這話一說出口,德比又不說話了。

雷伯汀裝作沒看到自己懷中德比那輕輕癟了癟的嘴巴,繼續逗問道,“吃醋了?”雷伯汀可沒有錯過在迪安擁抱自己的時候德比那忽然變色的表情。

德比依舊沉默,但是這一次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德比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悶悶地說,“我不喜歡迪安抱你。”

雷伯汀聽了德比的回答,嘴一咧,痛快道,“以後不讓他抱了,我看到他就躲遠點。”

雷伯汀乾脆利索的回應讓德比頓了一下,然後偷偷抬起頭打量雷伯汀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有些猶豫地問道,“你不覺得我這樣很小心眼?”

雷伯汀笑眯眯地搖頭,“當然不,我很高興你這樣重視,在乎我。”

德比的表情有些不明白。

雷伯汀覺得現在正是給德比上思想課的好時機,他將德比從自己懷中移出來靠著自己坐好,然後才開口道,“現在我們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對嗎?”

德比聽了雖然有些臉紅,但依舊老老實實地點點頭應了一聲,“嗯。”

雷伯汀接著說,“我們現在的關係比以前的朋友更加進了一個階段,比以前更加親密,這樣的話,我們是否應該做到對彼此坦誠自己心中的想法而不是掩飾起來呢?”

德比想想,點了點頭,“嗯。”

雷伯汀鼓勵地拍拍德比的手,“因為我們的關係已經這樣親密,所以在我面前,比比你可以明白的表示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不需要去顧及什麼。我喜歡你,喜歡的是你的全部,好的不好的,我都喜歡,所以別擔心有什麼東西會讓我不快。而我也會坦白地說出我心中最真實的想法。或許我們有些觀點會不一樣,或許有些事情是你不喜歡的,有些事情是我不喜歡的,但是只有提出來,我們才好為彼此去磨合去適應,這樣我們才能一起走的更遠,乃至共同度過一生,對嗎?”

這一段長長的話,德比聽得很認真,雷伯汀話中的喜歡,那聲親昵的比比,還有對於一生的期許,都讓德比心中悸動不已。而雷伯汀話中透露出來的鼓勵與包容,更讓德比覺得感動溫暖,他用他那雙像大海般蔚藍的雙眼直視著雷伯汀,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雷伯汀知道德比這是把自己的話聽到心裡去了,於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所以,以後比比大概會看到我很多缺點,那個時候比比不能嫌棄我啊。”

雷伯汀這句玩笑似地話讓德比抿著嘴笑起來,想想之前的雷伯汀,德比開口道,“其實,現在的你跟以前的你真的很不一樣呀……”

德比這句無心的話語讓雷伯汀怔了一下,幾番思緒來回,雷伯汀收住了臉上的笑意,很認真地看向德比,“比比,有件事情,我想現在告訴你。”







第三十二章

“我不是雷伯汀。”雷伯汀看著正一臉好奇望著自己的德比,深吸了好幾口氣後說出了這個埋藏在他心中最深處的那個秘密。

“什麼?”德比覺得自己有點沒明白雷伯汀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雷伯汀。”雷伯汀一字一句道,“我和之前的雷伯汀不是同一個……”

雷伯汀慢慢地對德比說著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怎樣出事,怎樣來到這個世界,怎樣在這裡生活,說的時候,雷伯汀一直盯著德比的臉,他發現從自己講這件事情開始,德比開始收斂他臉上的笑意,最後變成了木木的一張臉。德比這樣的反應讓雷伯汀心中一陣發虛,自己說出這件事情真的正確嗎?

在今天這樣的時候說出這樣的事情,並不是雷伯汀一時衝動作下的決定。這麼多日子以來的相處加之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讓雷伯汀認定了德比就是那個自己想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人,既然認定了,雷伯汀就不像對德比有所隱瞞,就像剛剛對德比說的那樣,要對彼此坦誠。更何況,以後一起生活之後,有許許多多雷伯汀還不是人魚時候的生活習慣會顯露出來,與其等到那個時候讓德比心裡犯嘀咕,不如現在說清楚。

事情總是這樣,計畫的時候很好,但是等到真正去做的時候,很多意外的狀況總是會讓人覺得心裡沒底,就像現在德比的反應,讓雷伯汀對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的行為認知發生了動搖。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我並不是原來的雷伯汀。”雷伯汀用這樣一句簡單的話為自己匪夷所思的經歷做了個結尾,然後他安靜下來等待著德比的回應。

一開始德比還看著雷伯汀,到後來,德比的目光便移開了,視線投向虛無的一點。

第一次,雷伯汀覺得時間過得這樣令人窒息,一分一秒都像是酷刑,自己果然還是太衝動可嗎?德比會怎麼想自己呢?一個異類?一個怪物?

平時一貫八風不動的雷伯汀頭一次臉上顯露出了一絲不安與慌亂。

經過長久的沉默後,德比抬眼望向雷伯汀,而雷伯汀在觸到德比的目光後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比比?”

“你以後還會離開嗎?”德比皺著眉頭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雷伯汀愣了一下,然後呆呆地搖頭,“這次受了這樣嚴重的傷都沒有什麼變化,應該不會再有什麼變數了吧。”

“哦……那就好。”德比出乎雷伯汀的意料地做了一個松了一口氣的動作,眉頭也舒展開來。

“比比……”雷伯汀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搞不太清楚狀況,為什麼德比會是這樣的反應呢?

“什麼?”德比的表情恢復了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的樣子。

“你……”雷伯汀覺得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半晌才遲疑著問道,“你不覺得我很怪?很不符合常理?”

德比想了想,尾鰭輕輕地拍了拍地面,澄淨的目光投注在雷伯汀的臉上,很認真地答道,“我知道我笨笨的,很多事情也做的沒有別的雌性人魚好。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喜歡的是誰,你總是說我很好,其實我比你想的要自私。當我聽到你不會再離開後,我覺得很高興,真的很高興。”說著德比難得調皮了一把,將手伸到雷伯汀的面前晃晃,“你奇怪我也很奇怪呀,別的人魚都有的蹼我就沒有,眼淚的作用也很奇怪呀,這樣不正好湊在一起了麼~”

看著態度這樣坦蕩的德比,雷伯汀那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然後也跟著笑起來,伸手拉住德比的手握住,“海神知道剛剛我多怕你會介意,我都不知道你要是這樣離開了我會多不知所措。”

這是德比第一次聽到雷伯汀在自己面前示弱,而這樣的示弱來自於對自己的在乎,他露出一個甜笑,“原來雷伯汀也會有怕的事情呢。”

“我當然有怕的事情。”雷伯汀輕輕摩挲著德比的手指,“可是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雷伯汀的情話讓德比的臉上染上一層緋紅,“這件事情,拉夫爾和艾佛知道嗎?”

雷伯汀搖搖頭,“不知道。”

德比聽後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雷伯汀,“所以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啦?”

“對。”雷伯汀看著德比那興奮的樣子有些失笑,原本伸手想捏捏他的鼻子,但是想到這倒楣鼻子的遭遇手還是拐了方向去摸了摸那細滑的臉龐,“這是個永遠都只有你一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哇哦,這聽起來真不錯。”德比像是占了什麼大便宜般笑的很是得意,他用手指戳了戳雷伯汀,“我會給你保密的,真的。”

“唔,當然,比比是個好的保密對象。”雷伯汀看著德比笑也跟著笑,德比比他想的更好的接受了這件事情,這對雷伯汀來說不可不謂是個好消息。

至於拉夫爾與艾佛,雷伯汀當然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好朋友,但是這件事情並不是那樣的無關輕重,他還不想失去這兩個朋友,也不想惹上無謂的麻煩,所以他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這兩個人。

“雙腳行走的感覺是怎麼樣的?”德比出聲打斷了雷伯汀的出神。

“嗯?”雷伯汀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說,兩隻那種,長長的細細的腳走路的感覺是怎麼樣的?”德比顯得很感興趣。

雷伯汀看著德比又露出那種小狗似地討喜眼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你不是有陸地上的朋友麼?沒問過他們?”

德比搖搖頭,“覺得不好意思問呀。”

雷伯汀笑笑,想了想答道,“因為每天都用雙腿走路,所以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就和我們用尾巴前行一樣的。”

“這樣啊……”德比對這個答案有些失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不過我覺得蘭斯和艾爾他們走路的速度有些慢,不如我遊的快。”

雷伯汀笑容擴大了,“那是因為他們是勻速行走嘛,要是跑起來也會有速度的。”想想雷伯汀又加上一句,“不過總的來說,還是人魚的速度比較快一點。”

“我就說嘛。”雷伯汀的回答讓德比有些得意,“我就覺得我的速度比蘭斯和艾爾快一點兒啊。”

有這個話起了頭,德比的問題漸漸發散開來,開始饒有興趣地問雷伯汀原先過的生活,是不是想蘭斯他們一樣也做過馬車啦,每天都吃些什麼呢,閒暇的時候都幹些什麼等等之類……

當聽到雷伯汀說閒暇的時候也會去唱歌的時候德比的眼睛亮了起來,“你們也喜歡唱歌嗎?肯定很多人都唱的很好聽吧?”

雷伯汀想起每次和一大幫子人去KTV時的鬼哭狼嚎,表情很是微妙,“大概,喜歡音樂是所有人的天性?我的朋友大多喜歡唱兩嗓子的。”

雷伯汀的回答顯然為德比打開了一個新世界,他的表情有些感慨,“我還以為陸地上的人不愛唱歌的,沒想到呢。”說著看向雷伯汀,“你肯定遇到過很多唱的很好的人吧?”

“之前也覺得很多人唱歌唱的很好聽的,但是自從聽過一個人唱歌之後我就覺得以前的那些以為是天籟的聲音簡直是侮辱了天籟這個詞。”雷伯汀答的很認真。

“哇哦,真的嗎?是誰啊?”雷伯汀的回答讓德比瞪大了雙眼,一臉驚歎地問道。

雷伯汀神在在地點著頭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呐~”

德比愣了三秒鐘,臉又變得通紅,沒什麼氣勢地瞪了雷伯汀一眼,“幹嘛逗我!”

雷伯汀顯得很冤枉,“我說真的呐,敢對海神起誓。”

可惜,這次德比就認定雷伯汀是在騙自己了,哪有他說的那麼誇張,不過,德比覺得,為什麼現在雷伯汀一開口說話自己心裡就覺得甜絲絲的呢?這真是個難解的問題。

直到這個時候,雷伯汀才領悟了之前老是在電視裡或是報紙上看到的醫生說的,精神對身體的影響也很大,就他現在來說,有自己喜歡的人陪著自己,他就覺得自己的傷口簡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著。

當然,德比的神奇的眼淚也是功不可沒的,每每看到德比拿著那淡藍色的啫喱狀的液體給自己的傷口塗抹的時候。雷伯汀總是忍不住感歎造物主的神奇,這叫什麼?大概就是海神給德比關上了一扇門,又給他打開了另一扇窗吧。

偶爾雷伯汀看著在自己家裡進進出出的德比,心裡也會有些感慨,德比總覺得自己是一只有著缺陷的怪異的人魚,並為此自卑內向,但在雷伯汀看來,這其實是海神對德比的偏愛,他給予德比比其他人魚更加有用的寶物,無蹼的雙手可以更加靈活的織出綃紗,流出的眼淚可以癒合一切傷口,至於灰蒙的眉心珠——雷伯汀得瑟了,有自己做德比的照明燈,要那玩意兒幹嘛?

不管是人還是人魚,總是愛以貌取人,但是那些華而不實的外表又真正能起到什麼實在的作用呢?雷伯汀堅定地覺得,如果那些花架子似地雌性人魚們是日系車的話,那他家的德比就一定是低調堅實的德系車。平時瞧著不太亮眼,等到上路了才知道什麼叫實用霸氣。





第三十三章

最近人魚們的話題不再圍繞著戲劇社轉了,因為有了新的題材供他們去討論,這些新的話題都與一位元人魚有關,那就是——雷伯汀。

比如說雷伯汀那非人魚一般的恢復能力;比如說那個原本窩在家裡幾乎不露面的德比好像和雷伯汀之間的關係有些曖昧;比如說人魚界的傳說吝嗇貪婪的簡直令人魚髮指的納旦尼爾居然去看望了雷伯汀並且還給他送了禮物!

可以看出來,這三個事件是依照震撼程度來排列,也側面反映了,納旦尼爾那在眾人魚心中的那不可撼動的“神”一般的“超然”地位。

對這樣三件新鮮事情,大家討論的熱火朝天,其中以後兩件眾人的興趣最為濃厚。

雷伯汀復原速度快可以說他是天賦異稟,但是那個膽小怯弱的德比居然能夠和雷伯汀湊到一塊兒去甚至和對方達到了出雙入對的地步才讓眾人魚驚訝,大家的一致意見是,德比肯定是對雷伯汀施了什麼不為人魚所知的法術,這樣才能夠使雷伯汀對他那樣的溫柔體貼,要麼就是德比不知道用了什麼不道德的事情來威脅纏著雷伯汀,否則的話,雷伯汀這樣一位算得上是英俊健壯的人魚怎麼會看上德比這樣瘦小又有缺陷的雌性?這個結論的出現,讓偶爾出現在人前的德比收到了或多或少的探究的又帶著些忌憚與厭惡的眼神。

但是以上兩件事情遠不及最後一件事情對於人魚們的衝擊來的大。

納旦尼爾是誰?他是一隻恐怖的,邋遢的,吝嗇的,貪婪的,古怪的人魚。納旦尼爾的邋遢眾人皆知,他的貪婪也在之前有不明真相的人魚去他那兒換東西之後得到了口口相傳的證明,他的吝嗇更是讓每個人魚都不齒,他從來不曾無償地給予任何人魚任何一樣東西,哪怕是一口水。甚至在他還年輕的時候有人魚邀請他去參加寶寶的生日宴會,他居然只送了一根海草作為生日禮物!

這樣的種種惡名讓人魚每每提及納旦尼爾的名字的時候,眉頭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皺起來,並且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但就是這樣一個臭名遠揚的人魚,他居然,去看望了雷伯汀,甚至還送了對方一貝殼珍貴的魚珠!

這簡直跌破了所有人魚的眼球,也讓雷伯汀收穫了仰望的視線。

對於這種種以自己為中心的話題,雷伯汀在聽到艾佛與拉夫爾的複述的時候,哧笑了一聲,評價道,“這就是生活太安逸吃飽了沒事做閑的,要天天放一隻鯊魚跟在他們後面看他們還有心情天天亂嚼舌頭麼!”

對此,拉夫爾與艾佛深以為然。

雷伯汀的傷漸漸好了,生活也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常態,他依舊是該捕魚捕魚,該和德比約會就和德比約會,至於有些人魚的閒言碎語,雷伯汀就把他們當做是在放屁。

但是有的時候你把對方當個屁放了,但是在對方看來卻不這樣想,甚至有的時候會打著關心你的旗號來向你求證某些事情,比如說現在。

“雷伯汀,聽說你和德比在一起了,這是真的嗎?”

當雷伯汀聽到這個問題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就不該閑的慌來送什麼狗屁劇本。

“是的,我和德比在一起了。”雷伯汀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後回過頭面帶表情的看向那名提出這個問題的雌性人魚。

猜測與得到證實有的時候總會引起一個量變到質變的結果,比如現在雷伯汀這斬釘截鐵的肯定就讓那群戲劇社的人魚發出了一陣驚呼。

這樣的低呼讓雷伯汀皺起了眉頭,“怎麼了?”

“德比根本就是一個異類,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一個嘴快的人魚開口道。

這樣毫不掩飾地對德比的評價讓雷伯汀下意識地捏緊了一下拳頭,但是表面上雷伯汀的表情還是很平靜,他抬起頭望向那個人魚,開口道,“我很遺憾你會有這樣糟糕的觀點,但是有句話是這樣說的,我不贊同你的觀點,但是我捍衛你發表觀點的權利。你或許覺得德比很……特殊,但是,在我的心裡德比很優秀,在我的心裡他是一位非常優秀善良的雌性人魚,能夠追求到德比,這讓我覺得很榮幸,也很驕傲。”

“他那樣膽小怯弱還有缺陷,這都能算得上是優秀?”有只人魚頗為不屑地嘟囔道。

“你瞭解德比麼?你和他往來過麼?你熟悉他麼?你和他說話超過了一百句麼?”雷伯汀刷地轉頭瞪向那只人魚,語氣很眼裡,“如果沒有,你有什麼資格說他膽小怯弱?他有些地方是有些特殊,但是這礙著你什麼了?影響你吃魚遊動了?如果是的話,難道你是依附著德比而活的嗎?如果不是,你何必出口傷人?”

雷伯汀帶槍夾棒的一番話讓戲劇社的排練室安靜下來,眾人仿佛不認識似地看向雷伯汀。

雷伯汀深吸了一口氣後環顧了周圍一圈,然後沉聲開口道,“德比是什麼樣,我比你們更清楚,更瞭解。我想問問各位,你們用那樣傷人的話去評價德比,他究竟做錯了什麼?是認真努力的生活做錯了還是不與你們爭吵做錯了?我們每只人魚的性格都不一樣,有的活潑開朗,有的安靜內向,這些都是天生的,沒法兒改。但是怎麼到了德比的身上就成為了他受攻擊的靶子呢?德比的那些特殊的地方不是德比要求的,是天生是這樣的,他有辦法去改變嗎?請你們易地而處一下,把你們帶入德比,再想想你們曾經、現在對德比的那些評價,然後摸摸你們的心,覺得理虧嗎?我一直堅信這樣一句話,海神為你關上了一扇門,那他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或許在你們眼裡德比不那麼優秀,但是我比你們更清楚他有多優秀。”說完這句話雷伯汀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排練室,留下滿室的寂然,有些人魚悄悄地低下了頭。

而迪安則悄悄地從側門離開了。

“雷,我們談一談。”面沉如水的雷伯汀剛剛游到礁石的拐角處就被拉住了。

雷伯汀停下動作,轉身滿眼不耐地看向來人,“該說的話我剛剛已經說完了,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

來人因為雷伯汀那不耐煩的語氣表情有些受傷,“別這樣雷,別把你對別人的怒火發洩在我身上。”

雷伯汀看著垂著手立在自己眼前的迪安,深吸了一口氣,“好吧,你想說什麼?”

迪安抬起頭對上雷伯汀沒什麼感情的雙眼,抿抿嘴道,“你和德比……真的是因為喜歡才在一起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雷伯汀簡直想要大笑三聲,然後把一句‘關你屁事’扔在對方臉上然後轉身就走!

但是迪安誤會了雷伯汀的沉默,他放柔了聲音,“雷,其實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這樣,不要因為一時賭氣然後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好嗎?雖然我們不可能,但是你——”

“停!”迪安的長篇大論剛剛開了個頭就被雷伯汀一揮手打斷了,因為雷伯汀覺得有的時候留面子估計心情什麼的簡直就是一種最扯淡最自尋煩惱的方法,他覺得在今天,必須要和迪安說清楚,讓對方停止某些荒唐的臆想——難道前任雷伯汀對迪安的愛已經熱烈到讓對方不清楚自己是幾斤幾兩了嗎?

“為什麼你總是覺得我幹什麼是因為你才這樣而不是我想要這樣呢?我是個成年人魚了,不是個孩子,不可能幼稚到用我的感情去氣誰報復誰。我和德比在一起是因為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和他一起過一輩子,這和任何人無關,我說真的。所以,不要再認為我是因為你才選擇德比,這是對德比的侮辱,而我,不希望也不想德比受到這種侮辱。”雷伯汀一字一句說道。

“可是到現在為止,你連一句喜歡都不肯說。”迪安開口道。

雷伯汀笑著搖搖頭,“我又不是什麼公眾人物,需要把我對誰的喜歡對誰的愛都嚷到整個海洋都知道嗎?我喜歡的是德比,愛的是德比,不需要向別人證明,只要德比感受到我的愛就行了。秀恩愛這種東西,不是我的路線。我知道,你們都覺得德比配不上我,是他纏著我。但是如果非要說誰配不上誰,那是我配不上德比,如果非要說是誰纏著誰,那是我纏著德比,是我對他先動心,是我先追求他。我很慶倖,我在所有人之前看到了德比優秀的地方,並且追求到了這個優秀的人魚,這會是我這一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情。”

說完這段話後立在雷伯汀面前的迪安沒有做聲,雷伯汀笑笑,“現在的我,很快樂,也很幸福,因為有德比在我身邊。我會盡我最大的可能讓德比也快樂,也幸福。希望你也幸福,迪安。”

說完雷伯汀便轉身離開了。

遊了一段距離後,雷伯汀又停了下來,因為在他前方不遠處立著另一條人魚,那只人魚正眼紅紅地看著雷伯汀。

雷伯汀看了那只人魚三秒鐘,然後張開了雙臂,“來,媳婦兒,讓我抱抱。”

那只人魚癟癟嘴,像顆小炮彈一樣沖到了雷伯汀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了雷伯汀,過了好一會兒雷伯汀的胸口傳來一道帶著鼻音的悶悶的聲音,“謝謝你,雷。”

雷伯汀聽後笑的更燦爛了,低頭親了一下懷中人魚的發旋兒,“我的媳婦兒當然我來疼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

腦汁都用光了




第三十四章

雷伯汀的那一通發飆讓他和德比的生活重新恢復了平靜,或者說是看上去的平靜。那些人與不再當著雷伯汀或是德比的面指指點點,也不再口無遮攔地貶低德比。只是他們對雷伯汀或是德比的態度稍稍疏遠了一些,或許是那天的指責讓有些人魚覺得下不來台吧。

對此,雷伯汀倒覺得無所謂,只要不在自己和德比面前亂說什麼,其餘的,他管不著,也不想管。

至於德比,仿佛對這一切都恍然未覺,每天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只有雷伯汀清晰地記得那天那個主動的擁抱和德比微紅的眼眶。雷伯汀在一旁看著德比裝傻充愣的樣子,心裡覺得挺樂——自己媳婦兒還是個大智若愚的人魚呢!

而拉夫爾與艾佛自然是堅定地站在自己的好友這一邊,對雷伯汀和德比的態度一如往昔,在他們看來,只要他們的好友健康快樂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說起來,捕魚潮就快結束了,族長他們也快要回來了,雷,你有什麼打算嗎?”這天沒什麼事情,拉夫爾與艾佛跑到雷伯汀家裡聊天,三隻人魚扯了一陣子後拉夫爾開口問道。

“什麼什麼打算?”雷伯汀有些沒聽明白拉夫爾的話的意思。

“就是你準備什麼時候和德比辦儀式啊!”艾佛解釋道。

“哈?”雷伯汀的表情有些呆。“辦儀式?”

“當然,既然你和德比的關係都確定下來了,當然要舉行儀式了。”艾佛很肯定地點點頭,然後看著雷伯汀還是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艾佛忽然變了臉色,“難道你只是想和德比玩玩而已?”

“呸呸呸,你胡說什麼!”雷伯汀的反應很激烈,“我對德比當然是認真的!”

“那你幹嘛一副一點兒都沒考慮到這件事情的樣子?”艾佛被雷伯汀的反應嚇了一跳,嘟囔道。

雷伯汀覺得此刻他和艾佛的腦電波不在一個頻率上,“也沒說一確立關係就要舉行儀式啊?我的意思是說,這個不是尊重各自的決定嗎?就像那個科林和迪安,他們確立了關係以後不也沒有立刻舉行儀式嗎?”

這時拉夫爾開口了,“那是因為他們要等待族長和其他長輩們結束捕魚潮歸來,一回來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該舉行儀式了。”說到這裡拉夫爾覺得自己的這個朋友在某些方面看起來還真是心夠粗的,“我和艾佛的意思是,你和德比既然已經確定了關係,那麼就要開始考慮舉行儀式的事情了,有些東西也是要提前準備一下的。”

“比如說?”雷伯汀問的時候腦子裡突然蹦出幾個詞,嫁妝?新房?

“你的房子啊,不要整理一下嗎?現在你獨自居住當然沒問題,那以後德比可是要和你一起居住的呀。”拉夫爾開始說開了,“還有要儲備一些魚肉什麼的,到時候你們舉行儀式肯定是要邀請一些人魚來觀禮的,難道你準備讓他們餓著肚子走嗎……”

“可是,我覺得這個事情還是要慎重吧。”雷伯汀在拉夫爾說完後趁著他喝水的功夫有些遲疑地開口道。

“慎重什麼?”這回輪到艾佛覺得雷伯汀和他們思維無法達到統一了,“你去像德比提出請求,如果德比同意了你們就開始準備起來嘛。”

“我是說去向德比提出請求的事情啊,這個不應該慎重地,好好地準備一下嗎?”雷伯汀想著現代社會那或者普通或者文藝或者的求婚儀式,開口道。

“那你想怎麼準備?”拉夫爾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兒摸到雷伯汀的思路了,冷靜問道。

雷伯汀無意識地用尾鰭拍了拍地面,伸出手扳著手指頭算到,“要請個見證人親友團什麼的,還有求婚用的東西,我覺得氣氛和環境特別重要balabalabala……”雖然雷伯汀還是個人類的時候見多識廣,但是結婚這東西,這還是雷伯汀第一次面對,他也不知道究竟該幹些什麼,面對著拉夫爾的詢問,下意識地將自己見過的聽過的不太離譜的求婚過程都說了出來。

等到雷伯汀巴拉巴拉說完,忽然發現自己家裡特別安靜,抬起頭一看,拉夫爾與艾佛都用一種很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直看得雷伯汀覺得有些發麻,“怎麼了?”

過了許久,艾佛上前用力地在雷伯汀的肩頭拍了一把,“哇塞,夥計,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放在心上呢,沒想到你居然想出了這麼多絕妙的點子,你要是全用出來那些雌性人魚會嫉妒死的德比的!”

一旁的拉夫爾眼裡也帶著笑,“哇哦,雷,真是看不出來啊,我覺得,德比真是個幸福的雌性人魚。”

自己的話得到了贊同,雷伯汀罕見地傻笑了一下,“這樣行?”

“當然行,怎麼不行?行的不能再行了。”艾佛大聲點頭道,說完又賊兮兮地湊到雷伯汀身邊,“不過夥計,跟你商量一下,留兩個點子給我和拉夫爾吧,我敢肯定,等你和德比求婚成功之後,那些雌性人魚的要求會高起來的,到時候想要求婚成功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作為你最好的朋友,你必須要為我和拉夫爾考慮一下。”

拉夫爾也在一旁點頭附和,“對啊,雷,你開創了求婚的新時代。”

在這樣的氛圍的感染下,雷伯汀也漸漸進入了狀況,豪氣萬分地一擺手,“當然,求婚是一生一次的事情嘛,我用一個就行,剩下的隨你們挑選!”

三隻人魚又嘻嘻哈哈了一陣子後,拉夫爾拍著雷伯汀的肩膀開口道,“所以,你這就決定下來了?”

雷伯汀想和德比走到這一步也算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了,於是點點頭,“當然,等我準備好了我就去向德比求婚。”

拉夫爾點點頭剛想說什麼,一旁的艾佛卻好像想起了什麼,開口道,“迪安和科林也是在族長回來後舉行儀式,那你們豈不是要撞在一起?”

艾佛這話一出口,房間裡的氣氛陡然靜了一下,拉夫爾沒說話,看向雷伯汀,而雷伯汀則微微皺起了眉頭,想了一會兒後擺手道,“還是讓他們先舉行儀式,我和德比過一陣子再說,等他們塵埃落定了我們再辦,我可不想再出什麼岔子了!”

拉夫爾和艾佛皆是點頭贊同,“對對對,還是押後一點兒好,那兩隻人魚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雷伯汀想到這段日子的倒楣遭遇和迪安那自戀到爆棚的反應,心有戚戚焉地點頭附和。

拉夫爾和艾佛又同雷伯汀商量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等到屋子裡只剩下雷伯汀一個人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有些感慨,終於,自己也要結婚了啊。

雷伯汀擺著尾巴在屋子裡繞來繞去,想到自己以後將會和德比在一起生活的場景,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之前的自己可從來沒有想過要和誰定下來共度一生。一直以來,雷伯汀都篤信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個信條,所以他秉持著及時行樂的觀點對待愛情,如果那個時候有人對他說他會結婚,並且還很期待的話,雷伯汀肯定會對那人翻個白眼讓後讓對方衝衝涼水清醒一下,但是現在——雷伯汀由衷地覺得,這件事情會變得讓自己期待,只因為自己遇到了那個生命中對的人。

想著想著雷伯汀的思路就開始發散開來,也不知道德比是想要留在自己家還是搬過來和自己居住,如果和自己一塊兒住的話,房子現在就要開始休整了。自己和德比求婚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個小人魚是個什麼反應呢?驚訝?激動?流淚?哎,究竟該選個什麼求婚方法好呢?高調的?低調的?得準備個什麼定情信物吧……

雷伯汀就這麼一邊在屋子裡轉圈圈一邊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亂想,偶爾想的樂了還自顧自地發出一陣傻笑聲,若是這個時候有哪個不知情的人魚從雷伯汀家游過,肯定能被滲的雞皮疙瘩都起來——哦,對,人魚是不會起雞皮疙瘩的,只會覺得每片鱗片都在顫抖。

自我幻想了好一陣子,雷伯汀終於從一個比較抽風的狀態恢復了過來,他現在莫名地就特別想見德比,於是他絲毫沒有猶豫地就出了門,朝德比家遊去。

當雷伯汀興沖沖地遊到德比家的時候,那緊閉的大門讓雷伯汀吃了個閉門羹,但是藏在某個地方的便條為雷伯汀指明了德比的去向——德比用雷伯汀特意教給他的漢字告訴雷伯汀他去見陸地上的朋友了。

雷伯汀也沒多考慮,轉身也朝海面遊去。

雷伯汀一直覺得德比的眼淚除了癒合傷口之外肯定還有別的作用,因為他覺得自從傷好後,在海中游|行的速度就快了許多,當然,這一切也只是雷伯汀的猜測而已,德比的眼淚只是眼淚而已,又不是紅牛。

速度迅速的雷伯汀很快就遊到了淺海,視力絕佳的他遠遠地就看見了自己家的比比正和兩個人類坐在礁石上說說笑笑很是開心。

艾爾雷伯汀是知道的,至於另一個,雷伯汀想到德比在便條上提及的內容,覺得,大概就是那個招人討厭的蘭斯了。

德比心軟好說話,但是雷伯汀總是見不得自己喜歡的人被別人欺負的,於是其實很小氣的雷伯汀在淺海眼珠子一轉,嘴角勾起一個壞笑,加快了速度朝德比他們遊去,然後等快到他們面前的時候猛然從海中躍出來,並且用力地將尾鰭拍打了一下海面,濺起一陣浪花,給礁石上的三人來了個別出心裁的登場方式。

浮在海面的雷伯汀看著那個蘭斯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地拍打著濺在身上的浪花,心裡這才稍稍痛快一些些,臉上帶上了一絲嘲笑。

作者有話要說:春節前各種忙 T T

明天至少會有兩更……

P.S.謝謝雷霆夜深童鞋的地雷

晚安




第三十五章

德比當然注意到了雷伯汀的小心思,有些不贊同但是口氣也並不嚴厲地開口道,“雷,他們是我的朋友。”

雷伯汀看到德比那不贊同中帶著些請求的眼神,心中一陣無奈,用尾巴拍拍水面,聳聳肩,“知道啦,知道啦。”說著將目光投向又被自己剛剛說話時狀似無意拍擊起來的水花潑了一回的蘭斯和一旁算是倒楣被殃及的艾爾,“比比,你不準備像我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嗎?”

“噢,當然,當然。”德比點點頭,指向一旁還在拍著水珠的蘭斯與艾爾道,“這是蘭斯,剛剛從聖地回來,這是艾爾,我在陸地上的另一個好朋友。”說完又指向雷伯汀,“這是雷伯汀,是我的、我的、”德比頓了一下,然後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似地開口道,“這是我的伴侶。”話音一落,德比的臉就已經漲得通紅。

而一旁的雷伯汀在聽到德比對自己的介紹的時候,心情頓時大好,連帶著看蘭斯的眼神也不那麼鄙視了,但是,也僅僅是不那麼鄙視而已,雷伯汀那護短的性格從原來到現在都是相當明顯的,他遊上前一把握住還在看著自己是否有哪裡沾上水珠的蘭斯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原來你就是比比口中一直非常‘照顧’他的蘭斯先生啊,真是幸會幸會。”

被雷伯汀那有力的大手一握,蘭斯下意識地變了一下臉色,但是出乎雷伯汀意料的是這位在他看來十分虛榮貪心又壞脾氣的蘭斯先生居然沒有變臉,而是表情有些尷尬有些無奈地與自己握了握手,語氣很是平和,“很高興見到你。”

愛憎向來分明的雷伯汀儘管驚訝於蘭斯的反應,但是只要一想起這王八羔子之前誆騙德比的事情,他心裡就一陣厭惡,於是趁著德比不注意,罵了一句國罵,“傻逼!”

但是更讓雷伯汀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原本他以為會聽不懂的蘭斯居然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又變得激動起來,更用灼熱的目光盯住雷伯汀,吐出了讓他也僵住的一句話,“**。”

這個時候的雷伯汀覺得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如遭雷擊,心中更是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但是面上還是竭力保持著鎮定的看向蘭斯,會問了一句,“周恩來?”

然後,雷伯汀看著蘭斯的臉上漸漸地露出一個笑,那個笑越來越濃,到最後,雷伯汀聽到了一句猶如天籟般的話,“中華人民共和國?我是J省的,你呢?”

雷伯汀此刻簡直想要撲上岸抱住蘭斯,“我是B市的。”

話音一落,兩人相視一笑,而剛剛還在雷伯汀心中翻滾的厭惡鄙視等等情緒此刻都化為了親近,老鄉啊!淚汪汪啊!

正當雷伯汀激動地想要和蘭斯說什麼的時候,他的手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礁石上滑入水中的德比拉住了,伴隨而來的還有德比那有些不安的聲音,“雷……”

儘管心中激動,但是德比在雷伯汀心中的地位仍是在首位的,他按捺住心中的情緒看向德比,“怎麼了?”然後在注意到德比那微蹙的眉頭和抿緊的嘴角的時候忽然明白過來,他反握住德比的手,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我有些話想和蘭斯單獨談談,可以嗎?”

德比看著雷伯汀那溫柔的眼神,又看看嘴角噙著一抹笑在一旁等待著的蘭斯,然後想著剛剛雷伯汀和蘭斯那沒頭沒腦的對話,心裡模模糊糊地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他乖順地點點頭,“嗯。”

對於德比的乖巧,雷伯汀總是覺得又愛又疼,他趁著德比不注意俯身上前在德比的嘴角偷了一個吻,然後悄聲道,“很快咱們就回去,我給你弄了好多魚鰾呢!”

雷伯汀的偷香行為再度讓德比的臉變得通紅,又思及蘭斯與艾爾都在一旁看著,更是羞得連答話都顧不上就拉著艾爾到一旁去了。

德比有意將艾爾帶到和雷伯汀還有蘭斯有段距離的地方才停下來,然後用手捂了捂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一旁的艾爾看著德比這又羞又喜的樣子,笑著說道,“看來,你現在和雷伯汀甜蜜的簡直像是最濃稠的蜜糖一樣啦!”

“啊……”被艾爾拿著剛剛的事情說笑,德比臉上的熱度不僅沒退下去,而且還有升高的趨勢,從來沒有被別人這樣說笑過的德比毫無說服力地擺擺手,“不是你想的那樣啊,真的……”

“哇,我兩隻眼睛明明白白地看到雷伯汀親你噯,我怎麼可能看錯!”艾爾有些誇張地提高了嗓音,然後又撞了撞和自己並肩坐在礁石上的德比的肩膀,“而且,我作為一個旁觀者看雷伯汀看你的眼神,完全就是愛你愛的要死好麼!”

“艾爾……”德比被艾爾說的簡直整個人都要羞得燃燒起來了,於是用求饒地眼神看向旁邊大大咧咧的朋友。

艾爾看著德比幾乎要羞得跑回海裡的樣子,撲哧一下笑出聲,擺擺手道,“好啦好啦,不說了。”說著又轉頭看向初次見面就說的很熱絡的雷伯汀還有蘭斯,表情有些疑惑,“不過,這兩個人怎麼一見面就這麼熟悉了?還有他們剛剛說話我怎麼聽不明白呢?噯,德比,你聽明白了麼?”

心中已經有了六七分猜測的德比順著艾爾的目光看向正相談甚歡的兩人,兩人之間所散發出來的親近的感覺讓德比頓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為雷伯汀開脫道,“之前雷就聽我說過你和蘭斯的事情,他對蘭斯去聖地的事情也很感興趣,所以想問問吧。”

艾爾的性格和艾佛一樣都是大大咧咧的,聽了德比這樣經不起推敲的解釋也沒懷疑,只點了點頭,然後有些遺憾地說道,“我也對聖地很感興趣啦,不過雷伯汀大概要失望了,蘭斯都不記得了。”說著艾爾又興奮起來,“不過我覺得聖地真的很神奇耶,你看蘭斯,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對不對?皮膚啊變得超級好,而且五官還柔和了很多呢。老實說,雖然蘭斯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有的時候我還是覺得他散發出來的氣質有點兒太過咄咄逼人了,還是現在這樣柔和的好,你覺得呢,德比?”

德比心不在焉地聽著艾爾的話,目光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溜到雷伯汀與蘭斯那裡去,等到艾爾問到自己頭上來之後德比才敷衍地點點頭,“嗯,我也這麼覺得。”

得到了認同的艾爾更起勁了,又講開來,“是吧,這樣的蘭斯我覺得鎮子上的人也會漸漸對他改觀的……”

德比再度將目光投向雷伯汀那邊,心裡不停地想著他們在談些什麼,為什麼談那麼久,難道他們之前就認識嗎?還有雷伯汀他會不會……

正當德比正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越來越不安的時候,他的手被另一隻潮濕的寬大的手掌握住了,“比比,咱們回去吧?”

德比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雷伯汀和蘭斯都來到了他和艾爾這邊,看著浮在海面心情顯然很好而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雷伯汀,德比有些愣神。

“怎麼了?在想什麼呢?”雷伯汀看德比沒說話,於是笑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沒什麼。”對上雷伯汀的笑眼,德比搖了搖頭,然後從礁石滑向海中,“我們走吧。”

雷伯汀看著沒有向蘭斯與艾爾道別就心不在焉想要往海中游的德比,挑了挑眉,但是也沒說什麼,只轉身朝蘭斯與艾爾揮手,“我和德比先走了,下次再見!”

艾爾與蘭斯皆是站在礁石上點點頭沖雷伯汀揮手道別。

在海中游了好一會兒,雷伯汀發現德比依舊是悶頭不做聲只管往前遊,絲毫沒有想和自己交談的意願,這讓雷伯汀停下了往前遊的動作,拉住了德比。

德比被拉住,一時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轉過頭看雷伯汀,“你怎麼了?”

雷伯汀看著心裡明顯有事的德比,搖搖頭,“不是我怎麼了,而是你怎麼了?怎麼從剛剛開始就心事重重的?”

“誒?沒有,我沒有。”德比下意識地搖頭否認,“然後轉移話題,那個,蘭斯他怎麼了,剛剛走的時候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呢。”

雷伯汀不得不說,自己的媳婦兒轉移話題的功力實在太差勁了,但是他突兀地提及蘭斯也讓雷伯汀心中明白了幾分,他遊上前拉住德比的手道,“比比,下次別叫他蘭斯了,叫程馳吧。”

“哈?為什麼?”德比不太明白。

雷伯汀笑笑,一邊拉著德比往深海中游一邊說道,“咱們先回家,我慢慢跟你說。”說到這裡,雷伯汀回過頭看著德比捏了捏他的手,“還有別的事情,一起跟你說啊。”

這樣意有所指的話讓德比一陣心虛,他覺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都被雷伯汀看明白了,他低下頭嗯了一聲後就再也不說話了。

雷伯汀看表現的有些不自在的德比,笑笑,什麼也沒說,只拉著他重新擺起了尾巴朝深海中游去。

“蘭斯已經不是蘭斯了,他是程馳。”等到雷伯汀帶著德比回到了德比的家,兩隻人魚坐下來之後雷伯汀對德比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德比只是膽小但是不笨,在第一時間他就明白了雷伯汀的意思,“你是說,蘭斯也跟你一樣換了個靈魂嗎?”

雷伯汀點點頭又搖搖頭,“是也不是吧。”

“?”德比表情很困惑。

雷伯汀解釋道,“程馳與我不同,他沒有換靈魂,他是從靈魂到肉|體都是他自己,與蘭斯沒有一點關係。哦,如果非要說有什麼關係的話,那大概是他和蘭斯長得很像吧。當然,僅僅是指外貌,性格方面程馳要比那個蘭斯好太多太多……”

雷伯汀把之前程馳告訴他的來到這個世界的經過和德比說了一遍,然後加上了一句自己的感歎作為結尾,“真是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碰上老鄉啊!”

德比聽出了雷伯汀語氣中的高興與感歎,他的腦海中不期然地想起剛剛在礁石上與程馳快樂交談的雷伯汀,心裡忽然覺得悶悶的。

“你怎麼啦?”雷伯汀看著德比的臉色漸漸暗淡下去,有些心疼,伸手撫上德比的臉輕聲問道。

“雷……”德比按住雷伯汀扶在自己臉上的手,對上他那關心的目光,有些猶豫有些不安地問道,“你、你真的不會再離開了吧?”

雷伯汀不是沒有察覺到德比的不安,但是他也沒想到德比會對自己坦誠他的不安,頓時有些愣,但是很快雷伯汀抿起嘴對德比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上前將德比摟進自己的懷中,摸著他柔軟地金髮貼著他的耳邊道,“當然,我不會在離開,我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聽著雷伯汀那緩緩地醇厚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感受著雷伯汀那溫柔的撫摸,德比覺得自己那顆惴惴不安的心漸漸放了下來,他依偎著雷伯汀更緊了一些,應了一聲,“嗯。”

雷伯汀摟著德比,像是哄嬰兒一般輕輕地搖晃著,心裡確定了一件事情——孤單太多年受了太多委屈的德比比自己想的更加缺乏安全感。

這樣的認知讓雷伯汀心中下了一個決定——要儘快給德比那個承諾,讓他的心徹底安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待會兒還有一更,但是會晚,希望童鞋們別等了,早點兒睡吧。




第三十六章

當門被敲響的時候德比正在屋子裡織綃紗,而當他打開門後門外立著的人魚讓他愣了一下,“雷?”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眼睛微瞪的樣子笑了,“怎麼表現的這麼吃驚啊?沒見過我?”

“啊、不是,不是。”回過神來的德比連連擺手,一邊側過身讓雷伯汀進門一邊解釋道,“我看你最近一直很忙,沒想過你會這個時候過來。”

德比這說的倒是實話,自從上次與程馳相遇後雷伯汀就忽然變得忙碌起來,經常是處於一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狀態,德比也已經有好些天沒有和雷伯汀好好地處在一塊兒了。

每次雷伯汀的出現要麼就是匆匆地送些魚鰾魚肚來放下就離開要麼就是好不容易能坐下來和德比好好聊聊天了可是卻經常半路開始打瞌睡。

對於這樣反常的雷伯汀德比不是不疑惑的,但是幾次不深入的提問被雷伯汀含混過去後德比也就沒繼續再問了——畢竟,雷伯汀不是依附於德比存在的,他也有自己的自由和**。

另一邊遊在前面的雷伯汀聽到德比的解釋,頓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然後才笑著轉身道,“今天不同嘛!”

“嗯?什麼不同?”德比表情有些疑惑。

“剛剛族長帶著族人們回來了!”雷伯汀做出一副誇張的表情高聲道。

“真的?”德比聽到雷伯汀的回答眼睛也亮了一下。

雷伯汀顯得很得瑟,“當然啦,我能用這個騙你嗎,真的回來了,你沒聽到外面多熱鬧?”

德比顯得有些激動,“我怎麼說老覺得聽到遠遠地有很喧鬧的聲音呢。”

“是啊。”雷伯汀點頭附和,然後上前拉過德比的手,“我們也一起去看看吧,聽說族長他們帶回了很多新奇的東西呢!”

所謂捕魚潮不單單是去捕魚拜祭海神,還要趁著這個機會和別的海域的人魚交流一下,所以通常不同海域的人魚會互相交換一些各自部落的東西。

德比聽了雷伯汀的注意一瞬間有些意動,但是很快又搖搖頭,“不用啦,我還是在家吧。”

雷伯汀可沒錯過德比表情的變化,問道,“幹嘛不去啊,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德比笑笑,“我不太喜歡熱鬧的地方……”

雷伯汀聽著德比未說完的話,明白德比還是不太習慣在人魚聚集的地方出現,本意也只是想讓德比多接觸接觸人魚群練練膽子但是也沒有強制要求的雷伯汀想了想聳聳肩道,“好吧,你要是不願意那就不去了,我今天正好沒什麼事情,咱們在一塊待一會兒。”

這個提議讓德比臉上的笑意濃了些,他點點頭,“我去給你端杯水來吧。”

“嗯。”雷伯汀點點頭,同意了。

德比打量著喝著水的雷伯汀,半晌開口道,“最近沒好好休息吧,我看你好像有點疲憊呢!”

雷伯汀下意識地摸臉,“是麼?很明顯?”

德比點點頭,“嗯,臉色有些不太好。”說完游到雷伯汀身邊坐下,有些羞澀地拉過雷伯汀的手輕聲道,“雖然不知道你在忙什麼,但是還是要注意休息呀。”

雷伯汀放下水杯盯著德比帶著抹微紅的柔和側臉,反手握住他的手緊了緊,開口問道,“你就不好奇我在忙些什麼?”

德比無意識地用尾鰭輕輕拍了拍地面,搖搖頭,“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做呀,而且,你也沒有事事都過問我不是麼?”

對上德比那帶著柔和笑意的雙眼,雷伯汀覺得德比就是這樣一個懂事到讓人恨不得再多心疼一點多愛一點的人魚,他伸手摸了摸德比的臉,緩聲道,“很快,很快我就要忙完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雷伯汀的話讓德比的嘴角微微翹起,“哇哦,聽起來很讓人期待呢!”

雷伯汀湊上前親親德比的嘴角,“當然。”

這樣親昵的觸碰讓德比垂下了頭,但是發紅的耳尖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雷伯汀臉上的笑意愈深,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是卻被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打斷,“德比,雷伯汀在你這裡麼?”

門外的叫門聲讓雷伯汀挑了一下眉,他拍拍德比的手然後起身遊去開門,“艾佛,找我有什麼事?”

立在門外的艾佛看到雷伯汀顯得有些得意,“我就和拉夫爾說你如果不在家就一定在德比這裡,我果然說的沒錯。”

“噢,好吧,夥計,你對我實在有太過瞭解。那麼,能告訴我你這樣急著找我有什麼事情嗎?”雷伯汀開口問道。

艾佛也沒磨蹭就說出了來意,“族長找你呢!”

“找我?”雷伯汀愣了一下,“找我幹嘛?”

艾佛聳聳肩,“我怎麼知道,只知道族長找你,讓我們看見你了就叫你去他那裡。”見雷伯汀張口想要說什麼,艾佛搶在他前面開口,“別說什麼待會兒去啊,族長說了,見到你就讓你立刻去的。”

原本還想和德比磨蹭一下的雷伯汀聽到這話也只得作罷,“好吧,我和比比說一聲。”說完回頭就想去屋內找德比,但是卻發現德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內遊到了客廳。

“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對於德比這種三五七年都不會和人魚族長有交集的雌性人魚來說,去見族長是一件足以讓他覺得不安焦慮的事情。

雷伯汀上前拍拍德比的肩膀,“應該沒什麼事情,我最近可是老實的要命,我很快就回來。”

一旁的艾佛見德比緊張的樣子也安慰道,“別擔心德比,以前雷伯汀隔三差五就因為闖禍被族長揪到家裡受訓,他都習慣啦!”

“嘿,夥計,有必要拆我的台麼!”雷伯汀被自己的好兄弟當眾揭露糗事,顯然覺得有些丟臉。

而德比則被艾佛的這一句插科打諢的話而顯得放鬆不少,“那你和艾佛一起去吧,我還有些綃紗沒織完呢!”

“嗯,我待會兒再來找你。”雷伯汀也不多說什麼,叮囑了一聲後就和艾佛離開了德比家。

到達族長家的時候族長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長途的奔波讓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顯得疲憊不堪。

雷伯汀不知道有什麼事情讓這位老人在滿身疲憊剛剛到家的情況下就急著要見自己,但是他還是老老實實的游到族長查斯的面前輕聲開口問好,“您好,查斯先生,聽艾佛說您找我?”

雷伯汀的聲音讓查斯從假寐中睜開眼,看著立在自己眼前的年輕人魚,查斯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直到雷伯汀被看的都不知道尾巴該往那邊擺了才收回目光點點頭,指了旁邊的石凳,“嗯,坐吧。”

雷伯汀道謝後才坐到了查斯指定的位置上。

“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查斯看著雷伯汀問道。

雷伯汀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查斯先生。”說著又加了一句,“我最近挺老實的,沒惹禍。”

原本還表情嚴肅的查斯在聽到雷伯汀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線條變得柔和了一點,嘴角也帶上了一絲笑意,“原來你還知道你之前老闖禍啊。”

雷伯汀心中為自己要為前任雷伯汀買單而覺得苦逼不已,表面上還要舉手作投降狀賣乖,“我覺得,作為一隻精力充沛的年輕雄性人魚,總有那麼一段不靠譜的胡鬧時光的。”

雷伯汀的話讓查斯嘴角的笑意稍稍擴大了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不靠譜胡鬧時光已經過去了是嗎?”

雷伯汀挺認真地點頭,“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查斯先生。”

“好吧。”查斯點點頭,“就我現在瞭解的,我覺得你的確是比以前靠譜了許多,比如說你和拉夫爾還有艾佛他們一起辦的戲劇社聽起來就很有意思,而且看起來還很受族人們歡迎。”見雷伯汀因為自己的話而難掩自得之色,查斯又話鋒一轉,“可是,你毛毛躁躁的個性什麼時候能改呢?聽說你去貝肯珊瑚群遇上了鯊魚還差點兒丟了性命?”

“噢……”雷伯汀不知道族長怎麼又扯到這件事上了,一攤手,“這只是一個意外,我也不想的。”

查斯看著擠眉弄眼的雷伯汀,歎了一口氣,“雷,正如你所說的,你已經不小了,別再做一些讓人放心不下的事情好嗎?我去了你爸爸和Daddy長眠的地方看望他們,我告訴他們你現在很好,所以,別再讓你的爸爸和Daddy擔心好嗎?”

誒?怎麼突然又轉悲情了?雷伯汀覺得自己實在不太能明白族長先生的講話思路,難道年紀大了就是這樣的?不管怎麼樣,既然查斯提到了雷伯汀那早逝的兩位雙親,他也只能端正了表情,認真答道,“是的,我知道,查斯先生,我現在已經不像過去那樣胡鬧了,我每天都在認真努力地生活著。”

查斯點點頭,慢慢說道,“我還知道,你現在和德比在一起了,我很高興能聽到這個消息。但是有些話我還是要現在對你說,德比是個很好很優秀的雌性人魚,或許他不如別的雌性人魚那樣活潑開朗,或許他有些小小的不同。但是,德比擁有著我們人魚一族中最美好的心靈和一雙最靈巧的雙手。他值得被全心對待。我希望你能像在其他人魚面前說的那樣,認定他的優秀,珍惜他的優秀。好好愛護德比,不要把感情當做兒戲,明白嗎?”

說到關於德比的事情,雷伯汀的表情帶上了鄭重,他點點頭,語氣很堅定,“我從來都是用最真的感情與態度對待著我和德比的這份感情,先生,請您放心,我對德比的珍視就像是對待我的生命一樣,我會盡我所能的讓他覺得幸福快樂……”

談話並沒有持續很久,查斯叮囑完雷伯汀一些事情後就讓他離開了。

看著雷伯汀離開的背影,查斯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查斯作為一個族長不僅要負責著自己部落人魚的日常生活,他更會注意那些失去了雙親的年輕人魚們的生活,而自從雷伯汀的雙親在捕魚潮中遇險後雷伯汀就像是變了個人魚一般變得吊兒郎當到處惹是生非,這讓查斯簡直頭疼壞了。

但也許真是應了一句老話說的,挫折使人成長,而經歷了生死之後也同樣會讓人變得成熟,自從上次在禁地遇險之後,查斯就發現雷伯汀漸漸地褪去了那浮躁莽撞的性格,變得沉穩起來。而這次的捕魚潮歸來之後,聽著別人對雷伯汀這段時間的總總評價,經過剛剛和雷伯汀的交談,查斯終於能夠肯定,這個從來讓他覺得最頭疼的年輕人魚,終於變得成熟了。

“嘿,夥計們,你們的孩子現在很好,真的很好,你們可以放心了。”查斯帶著些疲憊的目光投向放在桌子上的一個擺件,呢喃了這麼一句話後又重新閉上了雙眼打起了盹。

而在去德比家的路上的雷伯汀則難掩好心情,自己和德比這一對兒也算是對得到官方認可了,儘管自己不在乎,但是德比在乎,如今族長都點了頭,看那群八卦的人魚還能嚼什麼舌根子!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第三十七章  

 今天,人魚們慣常聚集的廣場很熱鬧,因為有一對人魚今天要舉行儀式。
  “我願對海神起誓,無論何時何地將愛你珍惜你尊敬你,攜手與你共度一生。”
  “我也願對海神起誓,無論何時何地將愛你珍惜你尊敬你,攜手與你共度一生。”
  “海神已經聽到了你們的宣誓,也將給予你們最大的祝福,希望你們一生幸福美滿。”
  “哇!好棒!”
  “恭喜啦!”
  雷伯汀牽著德比立在一個比較偏的位置看著人魚們為結為伴侶的人魚歡呼笑鬧,嘴角也帶上了笑。
  德比看著禮成後互相交換親吻的科林與迪安,忽然想起了自己與雷伯汀的那些親密的瞬間,臉不由得泛起了緋紅,他不由自主地偷偷地打量著此刻正握著自己的手雷伯汀,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和雷伯汀結為伴侶的時候也會這麼熱鬧吧?”但是下一瞬間這個念頭又被另一個疑問所代替,“為什麼雷伯汀到現在還沒有想要提這件事情的表示呢?是覺得時間還太早嗎?還是說……雷伯汀根本沒想過這件事情呢?”想著想著,德比的臉上的那一抹緋紅淡了下去,眉頭又再度輕蹙了起來。
  這個時候的雷伯汀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邊的雌性人魚的表情變化,他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笑眯眯地看著立在廣場中心的人魚們鬧成一團。
  和人類社會一樣,大家對於捉弄新人總是抱著樂此不疲的心態,比如說現在他們就起哄著讓科林再深吻迪安。
  禮成之後人魚們就將科林與迪安推在一起,然後一起起哄要求兩人深吻一個,被推的只能倚在科林懷中的迪安聽著周圍的起哄聲顯得既無奈又害羞,而科林也不見往日驕傲與風度翩翩,只是傻笑著將迪安護在懷中避免他被人魚們給碰傷。
  當科林拗不過群眾的呼聲而低下頭尋到迪安的雙唇貼上來的時候,迪安在慌亂之中也只得下意識地攬住科林的脖頸,然後感受著那濕滑的舌頭侵入自己的口中,往後仰的時候目光卻觸上了遠遠站著的雷伯汀,並且看到了他身邊那只小小的平凡的雌性人魚。
  有那麼一瞬間,迪安的注意力不再在科林那熱情如火的深吻上,而是心裡忽然冒出了個念頭,自己做出今天這樣的決定真的正確嗎?但是下一秒,雷伯汀那在觸到了迪安的眼神卻毫不在意地轉過頭的動作讓迪安閉上了眼睛,摟著科林脖頸的雙手緊了緊,既然選擇了今天這樣的路,那就絕不後悔!
  而科林再感受到迪安的動作後眼中的愛意更加濃了些,並且加深了這個吻。
  一旁起哄的人魚們看到這熱情似火地一幕則叫的更大聲了,那些長輩們看著鬧成一團的年輕人魚也難得地沒有開口斥責,只是笑眯眯地看著。
  出席科林與迪安的婚禮也只不過是出於禮貌,在他們舉行完儀式後雷伯汀徵求了德比的意見後就離開了。
  兩人慢慢地遊在回去的路上,雷伯汀開口道,“這兩天我想開始把家裡給修整一下。”
  “嗯?”此時的德比早已經不再糾結那暫時還沒有答案的問題,情緒已經轉了過來,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雷伯汀和他說的事情上來,“好好的怎麼想到要修整房子了?”
  雷伯汀表情無比正直,“那房子的風格實在不適合我的品位,我早就想變一變了,現在正好趁著那些年長的人魚都回來了,族裡的事情不再事事需要年輕的人魚上前的機會讓拉夫爾與艾佛一起幫我來弄這個事情。”
  德比聽了不疑有他,只點點頭,“那倒也是,房子要自己住著覺得舒服才行。”說完又問道,“那你住哪兒啊?”
  雷伯汀看著一臉關心的德比,惡趣味又發作,低頭對著德比的耳朵吹氣,“不如……讓我住你家吧?”
  “哈?”德比被這答案驚得半天沒說話,但是心跳卻陡然快了許多。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傻呆呆的樣子忍不住暴笑出聲,伸手刮了刮對方的鼻子,親昵道,“呆瓜,騙你的呢,我借住在艾佛家啦。”
  這峰迴路轉的一句話讓德比又羞又帶著些失落,但是面上還要做出生氣的樣子,“我、我又沒說讓你到我家住!”
  “所以啊,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到你家住嘛,我就去艾佛家借住啦。”雷伯汀逗弄人上了癮。
  “我、我、我也沒說不……”德比下意識又想否認,但是話說到一半又覺得害羞,於是頓在當場。
  德比那左右為難的樣子又是逗得雷伯汀一陣好笑,樂得他抱著肚子直用尾鰭拍打著地面,掀起一陣揚沙。
  德比見又被雷伯汀給捉弄到,又羞又氣,乾脆轉身加快速度遊走,不再搭理惡趣味發作的某混蛋。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氣呼呼的背影,又吭哧吭哧笑了一陣子才跟著追了上去。
  這邊雷伯汀忙著修整房子,那邊還是抽空和他的難兄難弟——程馳,見了一面。
  其實,之前雷伯汀覺得自己的遭遇已經夠苦逼的了,但是等見到了程馳後才知道什麼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程馳的狗血處境足以讓雷伯汀覺得自己現在生活的簡直是在天堂。
  所以,當程馳對雷伯汀說出他對今後的打算之後雷伯汀自然是舉雙手贊成,“如果你以後想好好過日子的話,我也覺得你該和那什麼克勞德什麼的劃清界限。”
  程馳坐在礁石上點點頭,“我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想要從蘭斯家搬出來的,我想過我自己的生活。”
  “哥們兒,你這麼想就對了。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雷伯汀哥倆好地拍拍程馳的肩膀,然後拿出一個德比用綃紗做成的袋子遞給程馳,“兄弟也沒什麼可幫你的,這些你拿著,好歹能應應急。”
  程馳打開袋子一看,發現是一袋子金燦燦的金幣,愣了一下便將袋子往雷伯汀那裡推,“不行,我怎麼能要你的錢,你拿回去吧!”
  雷伯汀不容拒絕地將袋子又給程馳推了回去,“給你你就拿著!你開始新生活不要錢做後盾的嗎?還有做糖什麼的,沒有錢你原料從哪兒弄來?你難道是魔術師能憑空變出來啊!咱們都流落到這個地方那可就是最親的人了,那就得誰有困難誰就得義不容辭地幫忙。這個時候你跟我裝什麼客氣啊,你要不收不是看不起我麼?”見程馳張嘴還想說什麼,雷伯汀手一擺止住了他的話,“而且,這錢我也不是白給你,是借給你的,你以後還得還給我呢!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愛占別人便宜的人。”
  見雷伯汀態度如此堅決,加之思及這個時候身上要沒錢那還真是寸步難行,程馳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成,這算是我借你的,我會儘快還給你的。”
  雷伯汀做出一副受不了程馳這副信誓旦旦的態度的樣子來,“知道啦知道啦,你也不是那眼皮子淺的為了幾個金幣就捐款潛逃的人呐!”
  或許今年就是個事事順意的好年頭,這邊雷伯汀的房屋改造計畫進行的順風順水,那邊在陸地上生活的程馳也很快帶來了好消息,搬了新家,計畫中的糖果生意也做好了準備工作。
  當雷伯汀再度見到自己這位在異世唯一的同類朋友的時候,對方臉上已經不見了上次見面時的猶豫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生活的堅定與信心。
  聽了程馳對他房子的描述,雷伯汀又是羡慕又是為自己的朋友高興地吹了聲口哨,“哇塞,哥們兒,你轉眼就過上資本主義生活了,真夠牛的!”
  程馳沒有了為生計發愁的包袱,興致明顯很高,陪著雷伯汀一起胡謅,“我這可是從你這位銀行家手裡貸的款才買上的房呢,我現在是個房奴了,您老把利率給下調點兒唄?”
  雷伯汀演戲上了癮,“哼哼,那趕緊來賄賂賄賂我。”
  程馳忍著笑拿出自己帶來的東西遞到雷伯汀面前,“您老嘗嘗,合胃口麼?”
  雷伯汀接過打開一看,發現是程馳自己做的小點心,眼睛一亮,伸手就拿了一個送進口裡,嚼了幾下嚥下去後居然露出一副感動不已的神色。
  這可把一旁的程馳嚇了一跳,“我做的東西有這麼好吃?”
  “哎喲,哥們兒,別提了,兄弟可太久沒嘗到這純正中國味兒了,這一嘗,眼淚都要感動的流出來了!”雷伯汀儘管說的誇張,但也是實話,別說純正中國味兒,就是一口熱的也是從雷伯汀變成人魚起就和他絕緣了,個中辛酸難以為外人表。
  程馳看雷伯汀那一副心酸感動的樣子,角色對換想了想,也覺得的確不容易,於是很大方道,“現在不是有我麼,只要你想吃,言語一聲就成!”
  “哎喲,兄弟,你是我親兄弟啊!”雷伯汀頓時把程馳抱了個滿懷,“什麼也別說了,眼淚嘩嘩滴~”
  坐在一旁的德比看著雷伯汀和程馳嘻嘻哈哈鬧成一團也抿著嘴笑,他覺得雷伯汀對上程馳比和艾佛還有拉夫爾在一塊兒還要顯得開心。
  兩個抽瘋狂癲了一陣子後總算恢復正常,雷伯汀熱情地招呼德比嘗嘗程馳做的點心。
  而德比試吃之後也顯得十分驚喜,“真的很好吃啊,阿馳你好厲害!”
  程馳被德比那崇拜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沒有啦,還有很多人都做的比我好吃呢!”
  “嗨,謙虛什麼呀,”雷伯汀大爺似地將手搭在德比的肩膀上,“的確好吃嘛,尤其是我們這些每天吃些寡淡無味的東西的海底居民,這更是美味了好不好。要是被那些人魚嘗了,肯定也驚為天人的嘛!”說著雷伯汀眼睛一亮,一拍手,“對啊,我可以幫你把你的糖果生意銷路拓寬到海底去,肯定能讓你賺個盆滿缽滿,怎麼樣?”
  “能行嗎?”程馳聽雷伯汀這麼一說,也顯得有些意動,但是還是有些猶豫。
  雷伯汀大手一揮,“這個別擔心,我回頭給你做做調研!別的我不行,做生意,那可是我的老本行啊!”
  雷伯汀都說到這份兒上,程馳也只得點頭答應,三人又閒話一陣才告別分開。




第三十八章

族長攜族人們的歸來以及科林和迪安的婚禮讓人魚們熱鬧了一陣子,然後生活又重新回歸了平靜,大家在捕魚的閒暇之餘還是將關注點投注到了戲劇社上面。那些年長的和族長一起去參加捕魚潮歸來的人魚成為了戲劇社的新戲迷。

這天戲劇社慣常演出的場地聚集了幾乎領地的所有人魚,因為今天將要上演戲劇社排演的新戲,而德比也被邀請來觀看了。

之前德比在接到雷伯汀的邀請的時候並不想來,因為對他來說還是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但是這個時候拉夫爾遊過來道,“明天是新戲上演呢,德比你一定要來呀。”

德比還沒張口謝絕艾佛也介面道,“對啊,這個劇本還是我和拉夫爾加雷伯汀一起創作的呢,你可一定要來看看,給我們加油鼓勁呐!”

雷伯汀也在一旁鼓動,“好朋友的處子秀啊,你怎麼也要給個面子捧個場吧!”

德比看著目光殷殷的三隻人魚,拒絕的話也不好再說出口,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樂得一旁的艾佛直說會給德比留一個最好的位置。

現在德比就坐在艾佛為他預留好的視野絕佳的位置上等著新戲上演,而他的身邊坐著的都是平時也還能說上幾句話的人魚們,這大大減少了德比的緊張感。

等待的時間並未持續多長,新戲就開始上演。

最初的時候台下還有些嗡嗡地交談聲,但是等到情節的深入,前來觀看的人魚也沉浸到了故事中不再說話,連德比也看的很認真。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沒有驚心動魄波瀾壯闊的情節起伏,也沒有生離死別棒打鴛鴦的狗血場景,講述的只不過是幾對普通人魚的相知相許的過程。雖然平淡,但是演員們將情侶之間的青澀與甜蜜表現的絲絲入扣,讓坐在台下看著的人魚們在看到那些普通卻熟悉的話語或是情景的時候嘴角都露出會心一笑——曾幾何時,他們也是這樣互相試探,彼此羞澀的對視,鼓足勇氣去牽起那想了許久的手,第一個淺吻都覺得心臟激動的快要跳出來……

也許有爭吵,也許有誤會,但是那樣的爭執最終只是讓彼此更加瞭解也更加包容。

這樣一個簡單的卻勾起人魚們無限回憶的故事演到落幕的時候全場都是一片安靜,許久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台下的人魚互相對視的時候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關於過去年青時光的懷念與甜蜜。

這是一場成功的演出,因為它觸動了看戲的人魚們內心深處那青澀而甜蜜的記憶,當拉夫爾與艾佛帶著演員們到前臺來謝幕的時候,底下那熱烈的掌聲讓初次擔綱編劇的兩人更是樂得見牙不見眼。

等到觀眾們那熱情的掌聲稍稍平息,拉夫爾才開口道,“真的,真的非常感謝大家來看我們今天的表演,老實說,這是我和艾佛第一次擔任故事的創作者的角色,這其中的緊張與忐忑真的很難讓在座的各位深切的體會到。但是,有一件事情或許可以表現我的緊張。”說到這裡拉夫爾頓了一下,見台下的人的好奇心被自己勾起才繼續道,“那就是,待會兒散場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後臺看看,有那麼一塊兒地方被我用尾鰭拍出了一個小坑……”

拉夫爾這話一說出口現場立刻就響起了一陣哄笑聲,而一旁的艾佛也不失時機地開口道,“噢,夥計,我說怎麼老覺得眼睛有些癢癢的,我還以為是我這些天太用心寫劇本導致用眼過度呢,原來是你揚起的沙子飛進了我的眼裡……”

艾佛的話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人魚們起哄的吹口哨的鬧成了一團。

艾佛對於被自己和拉夫爾炒熱的氣氛很是滿意,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然後才開口道,“當然,我得說,儘管是我和拉夫爾創作了這個故事,但是我必須要感謝我們最好的朋友——雷伯汀,如果不是雷伯汀給我和拉夫爾的幫助與指導,我們是寫不出這個故事來的。所以,我必須要請出雷伯汀來當面向他表達我的謝意。”說完艾佛往後台叫道,“雷,雷,你在嗎?”

可惜,幾次呼喚都沒有人回應,艾佛頗為無奈地聳聳肩,“好吧,或許雷他自從上次禁閉回來之後就開始走低調路線了,我會私下給他道謝的,比如說送給他愛吃的魚鰾什麼的。”

艾佛那聳肩攤手的動作又引起了人魚的一陣笑。

拉夫爾則看準時機接話道,“由於這是我和艾佛的第一次創作,並且如此幸運地得到了觀眾們也就是我的族人們你們的歡迎,這真的讓我和艾佛覺得特別感動。為了感謝你們一直給予我們的鼓勵與支持,我和艾佛還有我身後的夥伴們決定送每個來觀看這齣戲劇的朋友們一份小禮物。”

說完拉夫爾沖旁邊的演員們使了個眼色,那幾隻人魚接收到後邊笑著點頭從後臺搬出一大包東西來,開始發給台下的觀眾們。

這是人魚們第一次在戲後收到小禮物,這讓他們覺得新奇不已,拿到手後發現是用海星與珍珠做成的小飾品,雖然不貴重但是卻很精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艾佛見每人手裡都拿到了這樣一份小禮物後,笑著開口大聲問道,“夥計們,還滿意你們收到的禮物嗎?”

“當然!你們是最棒的!”人魚們舉著他們手中的小禮物歡呼起來,這並不是因為禮物本身,而是為了艾佛他們的感恩與謙遜。

艾佛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笑著說道,“噢,這可太好了,因為這個主意是我出的,要知道,剛剛看夥伴們發禮物的時候,我也差點用尾鰭砸出一個坑來呢!”

人魚們又是轟地一陣大笑,連被特意邀請來看演出的嚴肅的族長也難得的露出了無奈又好笑的笑容。

得到人魚們如此捧場的反應,艾佛當然不會就此退場,他接著又往這已經夠熱烈的氣氛中澆油,“當然,還有額外的驚喜在後面,請諸位看看你們手中的小禮物。”見大家都帶著好奇低下頭打量手中的禮物後,艾佛才接著開口道,“看看海星與珍珠結合的地方,有誰發現了什麼?”

很快,有人魚舉起了手,“我發現了一小段綃紗。”

“我也是。”

“還有我。”

“還有我還有我。”

緊接著零零散散地有些人魚舉起了手,但是更多的人魚們則一無所獲。

面對著眾人疑問的眼光,艾佛笑的有些調皮,“是啦,這就是今天的額外驚喜,我們將隨機抽取幾位人魚作為我們今天的幸運觀眾,邀請他們作為我們的特別評審團,讓他們為我們戲劇社評選出最佳表演者!”見有些人魚們想要說什麼,艾佛又趕緊加上一句,“剛剛這禮物可是大家自己往袋子裡掏的喲。”

這話一出口,那些準備提出異議的人魚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懊惱著自己的運氣不佳,而那些抽中了的人魚則是喜滋滋地。

這時拉夫爾上前道,“那麼,就請所有被抽中的人魚們上臺來吧,我將為各位發放評審證。”

在那些沒被抽中的人魚們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中,被抽中的人魚們個個都是笑容滿面地遊上了台,只除了一個——德比。

德比現在真是緊張極了,他多想把自己手裡的小禮物和自己身邊的人交換啊,因為他一點兒都不想做這個什麼評審。可是還沒等德比有任何動作,他就被剛剛留在台下沒有上去的戲劇社人魚給帶到了臺上,去接受評審證。

第一次立在這麼多人魚面前,德比覺得自己連尾巴怎麼擺動都不知道了,他想要找到雷伯汀讓他把自己帶下去,可是掃了一圈都沒發現從演出開始就不見蹤影的雷伯汀,無奈德比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離他不遠處的拉夫爾,開口道,“拉夫爾……”

但是也不知道是德比聲音太小還是怎麼樣,拉夫爾並沒有轉過頭,而是笑眯眯地沖著另一個方向擺了擺手,然後就見一個戲劇社成員帶著一些綃紗上了台,拉夫爾拿著那些綃紗對臺上的人魚們說道,“接下來,我們還要選擇主評審和分評審,主評審的意見將占一份單獨的比重。”

這話一出,又引得臺上的人魚們一陣意動,拉夫爾倒是一副不緊不慢的表情,他先是轉過頭面對著台下的觀眾,“夥計們,不要以為你們就沒有機會參與到這其中了,臺上的評審們的選擇只是作為一個參考意見,而你們的投票對於我們也很重要,因為最佳表演者的最終歸屬是要將評審意見和群眾意見綜合起來參考的……”

拉夫爾balabala講著規則,而若是程馳在這裡的話,九成九會覺得這規則怎麼聽怎麼耳熟——可不就是現代明星選秀那一套嘛。當然爾,這個方法的提出者也就不用想是誰了。

這些都不多說,只說在場的人魚們聽完拉夫爾講完規則後又各是來了興趣,畢竟有資格能夠參與其中去決定最佳表演者的歸屬,總是能激起人魚們的積極性的。

拉夫爾說完後又讓人將臺上的那些人魚的眼睛給蒙上——像剛剛選評審那樣,這主評審也靠抽籤決定了。

臺上的人魚們被綃紗蒙住眼睛後好後由別的人魚扶著他們去選擇在他們身後的手中捧著放著評審證的貝殼的戲劇社成員們,然後依次解開綃紗從自己面前的戲劇社成員手中取過貝殼打開得到最終結果。

當德比被那微涼的綃紗蒙住雙眼的時候,他的緊張度簡直飆到了最高點,他手有些微微發顫地拉住給自己蒙住雙眼的奧茲,抖著聲音道,“我、我可以把這個讓給別人嗎?”

奧茲看著緊張的表情都有些僵硬的德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緊張,要知道,你可是別的人魚羡慕的幸運者。”

德比覺得自己尾巴都開始發軟了,自己壓根就不想當這個幸運者啊!

越緊張德比就越說不出話,到最後,只能木木地由著奧茲引著自己去選擇那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戲劇社成員們。

整個過程中,被排在最後解下綃紗的德比的腦子都是亂哄哄的,壓根沒有注意到外界的驚呼聲或是別的反應。

當德比的綃紗被解開後,有些不適應光線突然增強的他眯了眯眼睛,然後才看向立在自己面前的人魚,然後——呆了。

雷伯汀嘴角噙著一抹溫柔地笑看著自己眼前那緊張了很久的小人魚解下他眼前的綃紗,然後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睛,最後在目光觸及自己的時候變得呆愣。

而場下與旁邊的人魚們則是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他們看著雷伯汀笑意不變地抬起了拿著貝殼的手,然後慢慢地將那枚貝殼打開,最後溫柔而深情地問向他面前的小人魚,“德比,你願意和我結為伴侶嗎?”

作者有話要說:雙休忙著年末大掃除去了……

看到網上說今天小年夜

其實我們這兒是過農曆二十四的

不管怎樣,祝今天過小年的童鞋們小年快樂~

P.S.謝謝sebrinayu童鞋的地雷

以及,看到有童鞋留言說看不了V章黑屏,請現在回頭去看看好了沒有,如果沒有就給我留言,我會複製在當章作者有話說。

晚安








第三十九章

德比,你願意和我結為伴侶嗎?

短短的一句話,卻在那一霎那讓德比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起來,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眼前這英俊健碩的人魚正溫柔地望著自己,問著自己,不是別人,而是問自己,一隻叫做德比的人魚。

在最初的大腦空白過去後湧上德比心頭的不是巨大的狂喜,而是說不出來的辛酸與感慨,那無法抑制的情緒讓雷伯汀看到了自己面前的小人魚從眼中滾落出來的晶瑩的淚珠。

望著無聲哭泣的德比,雷伯汀怔了一下,然後嘴角勾了起來,將手中的貝殼遞到一旁的奧茲手上然後輕擺尾鰭與德比更加貼近了些,抬起手捧住德比的臉視線與他的淚眼相對,溫柔卻堅定地說道,“我知道我沒那麼優秀,只不過是一隻普普通通的雄性人魚,或許在某些時候還會讓族人們覺得有些頭疼有些痞。之前,我也以為我會這樣含含混混過一生,直到遇到了你。一生若是一場旅行,那你就是我遇到的最美的讓我想要永久停留的風景。活到現在,我遇到過很多事情,喜悅的、憤怒的、哀傷的、快樂的,林林總總很多很多。但是,見到你,認識你,是我碰見的最棒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樣用跟多的言語來訴說我對於這猶如海神對我的特別厚待的事實所抱有的慶倖、激動、幸福,我只想在現在,在我和你共同的族人面前,用我最真摯最誠懇的心來向你訴說我此刻的請求——我親愛的德比,請你和我結為伴侶好嗎?”說罷雷伯汀從奧茲手裡捧著的貝殼中拿起那枚戒指,彎曲著尾巴做出了跪著的姿勢昂頭看向淚流不停的德比,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等著德比的回答。

或許是雷伯汀的求婚方式太過出乎人魚們的預料,所以整個現場除了德比輕輕地抽噎聲之外一片寂靜。

“答應他吧!”突然人魚群中發出了這樣的一聲喊聲。

仿佛按了開關一般,整個人魚群中的聲音一起爆發了出來。

“答應他吧,德比!”

“這樣深情的祈求值得你答應他!”

“答應雷伯汀吧!”

轟然響起的聲音讓整個廣場變得嘈雜起來,而雷伯汀依舊保持著最初請求的姿態一動不動地笑著望著眼前的小人魚。

在所有人魚的期待鼓動中,德比抬手抹去了自己臉上的淚,對跪在自己眼前的雷伯汀露出了一個燦爛地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一個無聲的動作卻讓全場的人魚都歡呼起來,而雷伯汀也在德比點頭的時候露出了一個大大地笑容並且將那枚戒指套在了德比的無名指上,最後握住德比的手立起身低頭在德比的額頭烙下一個吻之後笑著說,“我想,未來那些更棒很美好的記憶也一定是由你帶給我。”說罷雷伯汀緊緊地擁抱住了自己眼前的小人魚,嘴巴貼在德比的耳邊,語氣也有些激動,“親愛的,謝謝你,真的謝謝,我愛你。”

聽著自己耳旁響起的那帶著些顫抖的聲音,看著台下那歡呼的人魚們,德比好容易忍回去了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他緊緊地反摟住雷伯汀,“不,應該是我謝謝你,謝謝你愛我,謝謝你給予了我這麼多,也謝謝你——愛我。”

感受著德比落在自己肩頭的淚水,雷伯汀抿嘴笑笑,用手安撫般地輕輕拍著德比的背……

看著在臺上靜靜相擁的兩人,台下的人魚們覺得雷伯汀和德比此刻身邊縈繞著的是名叫做幸福的氣息,人魚們彼此相視一笑,然後極為貼心地紛紛轉身離開,將這個地方留給這對即將結為伴侶的情侶們。

散去的人魚們三三兩兩語氣興奮地討論著雷伯汀這富有新意又充滿著浪漫氣息的求婚,奧茲就頗為羡慕地開口道,“我真的,真的沒有想到雷會是這樣一位浪漫的雄性人魚,比比真是幸福死了!”

艾佛看著奧茲那嚮往的神色,趕緊開口道,“我也可以很浪漫的!”

奧茲沒好氣地白了艾佛一眼,“這樣浪漫的場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不好,況且你要是弄一個這樣一樣的根本就一點新意都沒有啦!”

艾佛蔫了……

而另一隻人魚則一拍巴掌道,“說起來,你們不覺得剛剛的新戲其實有些情節和雷伯汀與德比很像嗎?”說完看向艾佛與拉夫爾,“這個故事不是說雷伯汀也有在裡面參與嗎?這都是他策劃好了的?”

拉夫爾笑著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個故事是我和艾佛主筆,雷也添了些小情節進去,關於求婚我們倒是只知道你們看到的那些,其他的雷連我們也沒有告訴啊。”

雷伯汀這話一說出口,一些雌性人魚便露出了嚮往的表情,“德比可是第一個收到戒指求婚的雌性人魚呢,新劇裡面不是說了麼,無名指是連著心臟的呢,帶上就代表心心相印了……”

另一隻雌性人魚介面道,“是啊是啊,還有雷伯汀那深情的求婚詞,我真的快要羡慕嫉妒死德比了!”

嘰嘰喳喳,喳喳嘰嘰,未婚的雌性人魚們熱烈地討論著剛剛求婚的各種細節,而一旁聽著的雄性人魚則忽然覺得前路坎坷——有了雷伯汀這樣的珠玉在前,他們這幫未婚雄性人魚的求婚路可算是變得艱難萬分了,還想要想原來那樣幾句甜言蜜語就把自己的愛人騙回家麼,就想吧!

想到這裡,雄性人魚們忽然對那個已經抱得德比歸的雷伯汀升起了無限怨念。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不管雄性未婚人魚們如何怨念,這邊廂的雷伯汀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自己懷中的小人魚。

兩人靜靜相擁許久後,德比才從雷伯汀懷中退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睛,掃了一眼周圍,有些尷尬,“大家怎麼都不見了?”

雷伯汀看著德比眼睛鼻頭都紅紅的樣子,笑著逗他,“大概是看我們抱在一起覺得不好意思了吧!”

轟!德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和雷伯汀擁抱在了一起,頓時一張臉紅的賽過紅珊瑚,一副快要昏過去的樣子。

雷伯汀對此倒是很理直氣壯,“我們不久就要結為伴侶了,抱抱怕什麼,合理合法的好不好。”

德比還是覺得羞得不行,“可、可、可那麼多人魚都看著呢。”

雷伯汀伸手擦乾淨德比哭花的臉,牽著他的手慢慢朝前遊,“這有什麼關係,我們是情難自禁嘛。”說完雷伯汀回頭露出了一個壞笑,“呐,今天你可是當著差不多所有族人的面答應了我的求婚喲,那就再也不許反悔了,我可有一大幫子見證人呢。”

不知道雷伯汀幹嘛突然說起這個,德比好容易溫度退下去了些的臉又變得發燙,垂著腦袋,小小聲地說了一句,“我又不會後悔。”

儘管聲音小的出奇,但是雷伯汀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

深諳見好就收道理的雷伯汀沒有繼續調戲自己害羞又膽小的媳婦兒,說起了別的,“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舉行儀式好呢?”

可是儘管雷伯汀已經收了逗弄德比的心思,但是對於如今已經完全處於一種激動又羞澀的情緒中的德比來說,雷伯汀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讓他覺得害羞無比,聽到雷伯汀和自己商量婚禮舉行時間,德比又害羞了,“你、你決定就好了。”

雷伯汀注意到了德比的鵪鶉樣兒,無聲咧嘴一笑,只當做什麼都沒看到一樣一本正經地開口說明,“我們需要準備好招待來參加我們婚禮的人魚們的東西,這就需要一段時間,還要收拾一下什麼的。”說到這裡雷伯汀頓了一下,轉頭問低著腦袋一直害羞的德比,“說起來,比比,等我們舉行完了儀式,你想住在哪裡呢?我家?你家?”

“誒?”德比抬起頭看向雷伯汀,表情有些疑惑。

“等我們結為伴侶了,總不可能還分住兩個房子吧,我們得住到一起啊。”雷伯汀解釋了一下後問道,“你是想要留在你那裡住還是搬到我這邊來?”

顯然,被雷伯汀引導地進入話題的德比暫時忘記了害羞,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耳尖有些紅紅地小聲開口道,“要不,我搬去你家吧。”

德比的回答讓雷伯汀挑了挑眉,但是看到德比從耳尖蔓延到臉部的緋紅,讓他厚道地沒有去問德比為什麼會做出這個選擇——反正以後住到一起了總能問出來的。

雷伯汀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那就搬過來。”最後又加上一句,“我估計了一下我們要準備東西的時間,要不就定在十天之後舉行儀式吧,好嗎?”

完全進入小媳婦兒狀態的德比自然是無條件同意。

拍板決定了好了這兩件主要的事情之後,雷伯汀拉著德比游向了另一個方向,“我們得去跟族長報備一聲。”

“噯?要去見族長?”雷伯汀還沒往前遊就被德比拉住了。

雷伯汀回過頭看有些驚訝的德比,“是啊,我們既然決定好了日子當然要和族長說一聲的嘛。”

但是此刻德比的表情倒是顯得有些躊躇,他無意識地擺了擺尾鰭,然後用濕漉漉地雙眼看向雷伯汀,“要不,你自己去找族長吧,我在這裡等你。”

“為什麼?”雷伯汀不明白德比怎麼這個反應,“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應該一起去啊。”

德比看著一臉理所當然表情的雷伯汀,臉上有些為難,好半天才吭吭哧哧地開口道,“我、我一見到族長我就緊張。”

德比那一副眼睛鼻子皺成一團的表情深刻的說明了他是有多麼地怵那位威嚴的族長先生,簡直就像學生想到教導處主任一般。

雷伯汀被德比那皺眉皺臉的表情逗樂,轉過身伸手將德比那皺在一起的五官給抹回原位,哄道,“別的人魚准伴侶們都是一起去族長那兒告知舉行儀式的時間的。這是一件喜事呢,族長肯定不會像平時那麼嚴肅的,真的。”

“別的人魚們真的都是一起去的嗎?”德比顯然被雷伯汀的這句話打動了,抬起頭來問道。

雷伯汀握著德比的手點點頭,“當然。”

德比又考慮了一會兒,然後使勁一點頭,“那好吧,我陪你去。”

雷伯汀看著一副英勇就義表情的德比,忍笑忍的腸子都快打結,但面上表情還得十分正直,“好吧,咱們走吧。”

德比這回主動牽起了雷伯汀的手昂首挺胸地率先朝前遊去,而被德比勇士拉著的雷伯汀則因為忍笑而表情變得十分古怪地跟了上去。

“十天以後?”族長看著立在自己面前的雷伯汀和表情有些緊張縮在他後面的德比,開口問道。

雷伯汀在族長看不見的角度安撫地捏了捏德比的手,然後笑著點頭道,“是的,我和德比決定十天以後舉行儀式。”

德比看著表情比平時柔和一些的族長也鼓足勇氣開口道,“我和雷伯汀希望您能來主持我們的儀式。”

看著說完話又往雷伯汀身後縮了縮的德比,查斯露出了一絲笑容,“當然,我一定會去給你們主持儀式的,我很榮幸能得到你們的邀請。”

查斯難得的笑容讓德比的緊張感淡了些,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您能同意是我和雷伯汀的榮幸。”

查斯看著眼前這一貫離群索居膽小怯懦的小人魚臉上那洋溢著幸福的笑臉,又看看旁邊滿眼愛意看著德比的雷伯汀,心中一陣欣慰。

從查斯家告辭出來,德比的情緒比剛剛高昂了許多,他拉著雷伯汀嘻嘻哈哈地說著話,“哇,剛剛我都緊張死了,沒想到族長也沒我想的那麼嚴肅啊。”

雷伯汀看著像個孩子似地擺著尾巴晃晃悠悠遊著的德比,笑的很是縱容,“當然,看見我們這些年輕的一輩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族長高興欣慰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嚴肅。”

有些從雷伯汀剛剛求婚開始就一直很害羞的情緒中緩過來的德比又跳入了興奮的情緒中,他笑眯眯地點點頭問雷伯汀,“我搬過去的話,我得提前去你家裡整理一下吧?”

雷伯汀笑著攬住德比的肩膀朝前遊,“不是我家,是我們家,我會去把你的東西搬過來的,到時候你直接過來就好了。”

德比歪著腦袋道,“不用我過去幫忙嗎?”

雷伯汀搖搖頭,“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前些時候不是說我在整理屋子嗎,現在都整理好了。”說著雷伯汀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到時候給你一個驚喜啊!”

“驚喜?”德比的眼睛叮地一下亮了。

“對,驚喜。”雷伯汀看著德比那好奇小狗般地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德比露出一個嚮往的神情,“哇哦……真期待。”

雷伯汀但笑不語,表情自信。

將德比送回了他自己的家,雷伯汀待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重新獨處的德比呆呆地立在屋子中央許久,才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像自己眼睛一般顏色的海藍透明戒指,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吐出來,小聲道,“爸爸,Daddy,我也要有屬於自己的完整的家了呢。”

語畢,德比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地卻難掩幸福的笑容,只是眼睛有些微微泛紅。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第四十章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儀式主持人,但是今天的焦點換成了雷伯汀與德比。

兩隻人魚面對面站著,雙手相握,四目相對,一字一句地說出那最莊重最真摯的誓言。

“我,雷伯汀,今天與德比結為伴侶,並且願對海神起誓,在今後的日子裡將一如既往地愛著,珍惜著,尊敬著我的伴侶,執手一生,矢志不渝。”

“我,德比,今天與雷伯汀結為伴侶,並且願對海神起誓,在今後的日子裡將一如既往地愛著,珍惜著,尊敬著我的伴侶,執手一生,矢志不渝。”

當雷伯汀與德比說完彼此的誓詞後,一直帶著和藹微笑的查斯頜首道,“海神已經聽到了你們的宣誓,也將給予你們最大的祝福,希望你們在今後的日子裡互敬互愛,一生幸福美滿。”說完查斯看了一眼圍繞在周圍帶著祝福的微笑的人魚們,笑著說道,“我宣佈,雷伯汀與德比今天正式結為伴侶!”

查斯話音一落,周圍的人魚們都歡呼起來,不約而同地將自己手中的海花花瓣抛灑在雷伯汀與德比的上方。

在今天這樣一個幸福不需要收斂的日子裡,雷伯汀毫不在乎地向眾人表達著他的好心情——他那因為太過喜悅而顯得有些傻乎乎的笑容掛在他的臉上就一直沒有消失過。

艾佛和拉夫爾作為雷伯汀的好朋友當然起哄的最厲害,艾佛在一旁用尾鰭拍著地面大聲道,“親一個,親一個!”

在艾佛的號召下,大家也跟著一起喊了起來,“親一個,雷伯汀和德比親一個!”

到最後,聲音變得統一起來,雷伯汀有些無奈地聽著周圍群眾的呼聲,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德比,“怎麼辦?”

拉夫爾見狀起哄道,“雷,你是個雄性人魚,剛剛和德比結為伴侶就一切行動聽指揮了?拿出點氣魄來嘛!”

其他的雄性人魚聽了也你一言我一語地聳動起來。

德比第一次被人魚們這樣圍著起哄,兩隻耳朵紅的幾乎要滴血,他死死地低著頭,看都不敢看雷伯汀。

“上呀,雷,像個爺們兒,你總不能讓德比主動吻你吧!”突然人魚群中冒出一個聲音,並且得到了大部分人魚的贊同。

雷伯汀笑的很無奈,但是也沒有在這個時候掃大家的興,他在周圍人魚的起哄聲中伸手托起了德比的下巴,然後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的伴侶,慢慢地將自己的唇貼在了那雖然緊張但是目光中全是信賴的小人魚的唇上。

從最初淺淺地觸碰,到後來忍不住用自己的唇去描繪對方唇的形狀,再到後來濕滑的舌在對方無意識微張的唇的邀請下探入口腔內與對方微微躲閃的舌頭交纏在了一起,交換著彼此的津液……

從一個淺吻過度到熱吻,人魚們鬧的更起勁了,等到雷伯汀用強壯而有力的手臂攬住雙頰微紅,眼泛水光,呼吸急促地靠在他胸前的德比的時候,人魚們的歡呼聲幾乎要衝破海面。

德比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在眾人面前送上一個這樣**的吻,所以當他依靠在雷伯汀懷中的時候,內心的羞澀與緊張讓他的臉變得燒灼起來,心跳仿佛在周圍人魚的起哄聲中越來越快,到最後德比像只小鴕鳥一樣埋在雷伯汀的懷中,再也不抬頭。

雷伯汀看著窩在自己懷中自欺欺人的德比,笑的很是溫柔,他抬手對周圍起哄的人魚們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好啦,夥伴們,親吻你們也看了,更加親密的事情那就該是屬於我和德比彼此獨有的記憶啦,所以,給我們些空間吧。”見有些雄性人魚賊笑著還想說什麼,雷伯汀趕緊繼續開口道,“為了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和德比的婚禮,我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美味的食物和小禮物,請大家跟我來吧。”

說完也沒再給那些想了許多折騰人的點子的精力充沛的年輕人魚們說話的機會,牽著德比就率先朝他們家遊去。

正主都走了,那些人魚也沒了胡鬧的對象,只得笑駡兩聲後也跟了上去。

拉夫爾和艾佛看著雷伯汀轉身時那狡猾的笑,不由得彼此對視了一眼,‘不是他們的點子不夠折騰,實在是雷伯汀太狡猾。’

“哇,什麼味道,這麼香?”當人魚們跟隨著雷伯汀和德比到達他們家的時候,有大大咧咧的人魚在吸了吸鼻子之後大聲問道。

經過這一嗓子,其餘的人魚們也吸了吸鼻子,最後都發現了雷伯汀家裡彌漫著一股從來都沒有聞過的好聞濃香味。

雷伯汀注意到人魚們的反應,笑了一下伸手往一邊指,“是我給諸位準備的食物的味道。”

順著雷伯汀手指的方向,人魚們發現了在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新鮮魚肉,白花花的魚鰾,和一杯杯水的地方還放著一堆堆看起來就讓人咽口水的或橢圓形的鬆軟或色彩晶瑩堅硬質感的物體。

被勾起了好奇心與肚子裡饞蟲的人魚們不約而同地遊了過去,各自打量著那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食物,性子急地人魚看了以後就轉頭問雷伯汀,“這是什麼?”

雷伯汀拉著德比上前指著那些東西介紹道,“這個鬆軟的叫做蛋糕,也可以叫做小點心,這些晶瑩透亮的叫做糖果,味道都很不錯。”說著又指了指旁邊的茶水,“對於我來說,吃一口這香濃可口的蛋糕再配上一杯德比泡的茶,那可真是無尚的享受。”

雷伯汀那誇張的樣子讓周圍的人魚們哄笑出聲,不過既然主人都這樣熱忱推薦了,原本就對這些新鮮食物抱著極大好奇心的人魚們也三三兩兩拿起蛋糕與糖果又端了一杯德比泡好的茶又吃又喝起來。

雷伯汀看著眾人對糕點讚不絕口的樣子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他拿好一份糕點與茶水遞到德比手中,“從起來就一直忙到現在,肚子餓了吧?快吃點兒墊一墊。”

既然已經結為伴侶,那雷伯汀這樣的關懷在眾人看起來也是正常無比,德比也不再像以前一樣總是怕被發現而一直膽戰心驚,儘管還有些羞澀,但德比還是順從地接過糕點與茶,然後細聲道,“你也吃點東西墊一墊吧。”

雷伯汀笑笑捏了捏的德比的手,“知道了,你去和奧茲他們聊聊天,我去招呼一下拉夫爾和艾佛他們。”

德比乖乖地點了點頭,端著食物去找一旁的奧茲去了。

“嘿,夥計,美死了吧?”見到雷伯汀游過來,艾佛擠眉弄眼地撞了撞今天最得瑟的雄性人魚。

雷伯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等到了你舉行儀式的時候,你就會感覺到我現在有多美了。”

一說到自己的婚事,饒是大大咧咧如艾佛也是有點兒害羞,“好好的怎麼說到我頭上來了,我到時候舉行婚禮肯定不會笑的像你這麼傻。”

這次拆艾佛台的不是雷伯汀,而是拉夫爾,他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道,“兄弟,話別說的太滿,要不然以後有你後悔的。”

艾佛一聽,梗著脖子道,“我才不會,到時候瞧著吧!”

雷伯汀看艾佛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壞笑道,“不知道只要一談到關於以後的婚禮就笑的傻到讓人髮指的雄性人魚是誰啊。”

拉夫爾也介面道,“就是,就是,不知道是誰啊。”

“嘿!你們、你們!”艾佛面對拉夫爾與雷伯汀的聯手攻擊也只能毫無懸念的落敗,他恨恨地瞪了拉夫爾一眼,“夥計,你太不夠意思了,說好了今天一起作弄雷的!”

拉夫爾聳聳肩,“我只是突然明白了跟著你這樣幹是沒前途的,雖然你的什麼對嘴餵食物之類的點子聽起來真的很不錯。”

艾佛恨恨,“本來就很棒好不好!”

雷伯汀則一臉無奈,“你們這樣當著當事者的面討論你們的整人計畫真的沒關係嗎?”

拉夫爾與艾佛停下交談,看著一旁表情囧然的雷伯汀,互相對視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

宴請前來參加儀式的人魚們是婚禮的必備流程,而吃飽喝足的人魚們也很貼心地沒有從白天留到黑夜,而是在時間差不多了之後紛紛告辭離開,將時間與空間留給這對新婚的伴侶。

雷伯汀像穿越前自己參加過的喜宴一樣帶著德比立在門口將裝有糖果與糕點的綃紗製成的小袋子分發給告辭離開的客人們,最後感謝他們的到來與祝福。

最後走的是拉夫爾與艾佛,兩人擠眉弄眼地說著之前從雷伯汀那裡學來的‘**苦短’之類的話然後在雷伯汀揍人之前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雷伯汀看著都遊出老遠還要回過頭沖自己吼一聲‘兄弟,要把握機會啊!’的艾佛,從鼻子裡噴了一口氣。

倒是一旁的德比看著雷伯汀憋悶的樣子撲哧一下笑出聲。

雷伯汀轉頭看向自己的愛人,“看我吃癟你挺樂是吧?”

德比忍著笑看向雷伯汀,擺擺手道,“沒有啊。”說完轉過身遊回房間,“咱們還是趕緊把屋子收拾一下吧。”

雷伯汀看著逃走的德比,無奈地搖了搖頭,也遊著跟了上去。

之前雷伯汀就考慮到了所有客人離開後所要面對的杯盤狼藉的情況,所以他提前做好了準備,是以現在收拾起來也沒有多費勁,有了德比搭手,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收拾完了。

德比看著在自己收拾下重新變得乾乾淨淨的新家心中充滿了成就感,“終於打掃完了。”

將雜物扔出去後回來的雷伯汀看著立在客廳中央四處打量的德比,笑著上前擦了擦他鼻尖上蹭到的灰,“是啊,房子打掃乾淨了,所以現在把你自己也打掃打掃吧。”說著指向一個方向,“浴室在那兒。”

德比順著雷伯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頭問道,“你不洗?”

雷伯汀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很是曖昧,“你是在邀請我一起洗嗎?”

“才不是!”在自己說完的那一瞬間,德比就發現了自己說錯了話,而雷伯汀那帶著三分逗弄七分曖昧的話更是讓他炸了毛,急急地否認了一句後丟下一句我去洗了就嗖地游向浴室的方向。

雷伯汀看著身後像是有鯊魚追似地慌亂不已的德比,哈哈地笑出聲,然後搖搖頭往另一邊遊去。

洗澡的時候德比的思緒無法抑制地飄向了某些N18的地方,越不想讓自己想思緒就越往那兒飄,想著想著德比的臉就變成了紅蘋果,想著想著,尾鰭就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起來,想著想著,德比就冒出了乾脆躲在浴室不出去的念頭。

但是在下一秒鐘,外面就傳來了雷伯汀的聲音,“比比,你還沒洗好嗎?”

“哈?快、快好了!”被雷伯汀的聲音嚇了一跳的德比腦袋差點撞到石臺上,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後想著雷伯汀也累了一天想要洗澡休息了,於是將那些一想就臉紅的念頭甩到一邊,加快了動作。

看著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臉卻紅的像蒸了桑拿的德比,雷伯汀挑起了眉,“怎麼這麼久?”

德比以為雷伯汀急著洗澡,於是表情有些抱歉,“啊,對不起,時間長了點兒。”說著側身就想讓雷伯汀進去,“你洗吧。”

但是身體側到一半就被雷伯汀拉住了,“不用,我洗完了。”

“哈?”德比呆了一下。

雷伯汀發現自己一看到德比那呆呆的樣子就想要去捏他的臉,於是,他遵從了自己的心,“是啊,洗完了。”說著雷伯汀歪嘴笑了一下,“我沒說家裡就一個浴室啊。”

聽了雷伯汀的解釋,德比覺得又被雷伯汀捉弄了一把,於是低下腦袋嘟囔道,“那你還催我。”

雷伯汀看著自己眼前小人魚那金色柔軟的頭髮,伸手捧起德比的臉,“因為,我有個驚喜想要迫不及待地給你看啊。”

“驚喜?”聽到這句話,德比的眼睛又亮了。

“很快你就知道了。”雷伯汀舉起自己手中握著的一條綃紗,然後一邊說話一邊蒙在德比的眼睛上,最後拉起德比的手帶著他往前遊去,“跟我來。”

德比乖乖地由著雷伯汀牽著自己的手,毫不懷疑又充滿期待地跟著他往前遊。

拐了兩個彎之後,德比感覺到雷伯汀停了下來,並且來到了自己的身後,隨即自己的耳朵便感受到熱氣噴上來的戰慄感,“到了。”

德比伸手往前摸了摸,但是什麼也沒碰到,心中的好奇已經升到最高的他摸索著拉住雷伯汀的手,“我可以解開了麼?”

雷伯汀輕笑一聲,“當然,我的比比。”

儘管那幾乎呢喃地稱呼讓德比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般,但是對於驚喜的好奇此刻還是占了上風,他自己抬手解開蒙在眼前的綃紗,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最後,眼前的這一切讓他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打預防針:年末河蟹橫行加之作者H無能星人

所以,請將吃葷期待度調到10%左右

謝謝 =_=

P.S.雖然我挺喜歡看留言的,但是我不強制要求大家補分留言哈,也不必為了一路看過來而沒有打分留言覺得歉意,因為肯看到最新一章,已經是對我的一種肯定和鼓勵

當然也不必為了覺得歉意而特意扔地雷補償

最後,還是謝謝狐狸姑娘。

最後的最後,晚安





第四十一章

此時已是夜晚,裝飾一新的臥室內點著用魚脂製成的蠟燭,一枚枚圓形的蠟燭慢慢地燃燒著,偶爾晃動的燭火讓屋內帶上了些影影綽綽的朦朧感,但是這些都不是讓德比變得失語了的原因,導致他呆愣住的是另一樣東西——一顆顆散發著小小地璀璨光芒的星星正靜靜地懸空於屋內的頂上。

“這是……這是……”呆立許久德比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後緩緩地遊上前伸手托住那其中的一枚星星,滿眼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微笑著立在一旁的雷伯汀,“這是……”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話都說不完整的樣子,勾唇一笑,遊到德比的身後伸手將他摟進自己的懷裡,伸手摘下一顆星星放入德比的手中,然後貼著的他的耳朵笑眯眯地輕聲說道,“記得我之前說要把星星摘給你麼?現在,算不算是兌現了我的諾言?這滿屋的星星就是我送給你的驚喜,喜歡麼?”

德比聽著雷伯汀的解釋,低頭看著靜靜躺在自己手中的那枚星星,緩緩地點了點頭,哽著嗓子說,“喜歡。”

雷伯汀聽著德比的聲音不對勁,鬆開摟著德比的手遊到他面前,這才發現自己的媳婦兒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是卻有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滾落。

雷伯汀撲哧笑了一下,伸手拭去德比的淚水,“好好地,怎麼又哭了?還又哭又笑,小貓撒尿似地。”

聽到這後半句話,眼裡還含著淚的德比抬起頭瞪了雷伯汀一眼,半嗔半窘,“你說什麼呢!”

雷伯汀顯得很無辜,“我也沒說錯呀,你看你好好地就哭了,可是臉上卻又帶著笑呢。”說著又做出一副剛剛明白過來的反應,“寶貝兒,你這是喜極而泣對吧?心裡覺得感動死了對吧?”

儘管心裡真如雷伯汀說的這樣,但是稍稍從巨大的感動中回過神來的德比嘴硬道,“才沒有。”

“真的沒有?”雷伯汀挑著眉問道。

德比表情不變,“沒有。”

“好吧。”雷伯汀聳聳肩,歎了一口氣,“虧得我費那麼多勁打磨拋光呢,這可比翻修房子辛苦多了,看看,我指甲都給弄禿了,誰知道還是不能討得你歡心呢,早知道就不弄了……”

“沒有,我很喜歡的!”心思單純的德比一見到雷伯汀那的確帶著小小傷口的雙手,立刻把什麼堅定立場的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一把拉住雷伯汀的手,頗為心疼地看著,“很疼吧?”還沒等雷伯汀回答,又繼續說道,“剛剛我跟你鬧著玩呢,真的,我沒有不喜歡,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真的?”雷伯汀還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真的真的。”德比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雷伯汀看了德比半晌,然後嘴角露出一個壞笑,一把摟住德比,“我也是跟你鬧著玩呢,你怎麼這麼容易被騙呐?”

雷伯汀自己主動坦白,但是這回德比卻沒有惱羞成怒,他乖乖地靠在雷伯汀的懷裡,依戀地用臉蹭了蹭雷伯汀的胸膛,“就算沒你說的那麼難,但是也肯定費了好大功夫的,多辛苦啊……”

沒想到會得到一個這樣的回答,做好了把被自己逗弄的炸毛的德比給哄回來的準備的雷伯汀倒是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長歎一聲,一隻手包住自己懷中的小人魚的肩頭,上下摩挲了一下,“你說你怎麼這麼招人疼呢?”

德比搖搖頭,“是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自己都覺得這不像是真的。”

“那是因為你值得被這樣對待。”雷伯汀的回答絲毫沒有猶豫,說著他拍了拍德比的背示意他起身,“說起來差點兒忘了。”

德比從雷伯汀的懷中離開,看著雷伯汀,“什麼?”

雷伯汀沒有回答德比的問題,只是沖他笑了一下,然後開口道,“還有另一個驚喜呐,勞煩德比先生再閉閉眼行不行?”

德比被雷伯汀的語氣逗笑,但還是依著雷伯汀的要求閉上了眼,嘴角彎彎地問道,“怎麼還有驚喜?”

雷伯汀一邊做著什麼一邊答道,“當然,我是那麼容易被別人看透的人魚麼?”

一陣悉悉索索之後,雷伯汀開口道,“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德比一眼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的東西,他愣了一下。

雷伯汀將手中的東西托到德比的面前,在躍動的燭光下他的眼睛顯得尤為明亮,“今天除了是我們結為伴侶的日子,還是另外一個和這個一樣重要的日子,你記得是什麼嗎?”

雷伯汀的話讓德比怔了一下,然後眉頭一松,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是又帶著些不確定。

雷伯汀見德比不說話,他自己開了口,“今天,除了是我們結為伴侶的日子之外,還是我摯愛的伴侶,我的比比的生日。”說著雷伯汀上前了一步,“在我們那個世界,早些時候生日吃壽麵,現在都是吃蛋糕慶祝。我倒是想為你下一碗長壽麵,但是條件不允許,所以我托阿馳給做了個蛋糕來為你慶祝生日,你喜歡嗎?”

德比低頭看著雷伯汀手中那散發著濃濃香甜氣息的蛋糕以及插在蛋糕上的小小地蠟燭,德比的眼中有感動有驚訝有不可置信,抬頭看向一直笑著望向自己的愛人,他的鼻頭有些發酸,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溢滿了眼眶,“你、你怎麼知道……”話說到一半,已是發不出聲來。

雷伯汀看著死死咬住唇不讓淚水掉落的德比,將手中的蛋糕移開,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德比的額頭上,“知道今天我們結為伴侶了吧?還記得我許下的誓言麼?從我們相愛的那一刻起,我會竭盡我所能的愛你,珍惜你,讓你每時每刻都感到幸福。你的一切,我都深深地記在心裡,一刻都不會忘記。我愛你,所以想讓你幸福,不管任何事情。”

“雷,我……”德比張張口,又是一陣嗓子眼發堵,深呼吸了好幾下德比的情緒才稍稍穩定下來,他眼中含淚卻笑顏如花,“我現在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因為有你我才這樣幸福,海神真的對我太好太好,所以才會讓我遇見你。噢,雷……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著激動的語無倫次的德比,雷伯汀的眼神全然是理解與包容,他再度將插了蠟燭的蛋糕遞到德比面前。“我們那兒吃蛋糕之前要許願,然後吹滅蠟燭的,這代表著你的心願已經通過燭光告訴上天了。所以,你也來許個願然後吹蠟燭吧,我想海神會聽到你的祈禱的。”

德比幾個深呼吸才將眼淚忍了下去,他使勁點點頭,然後按照雷伯汀的說的十指交扣,伴著雷伯汀的生日歌的曲調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然後在雷伯汀的歡呼聲中一口氣吹滅了蛋糕上的小小蠟燭,最後對著雷伯汀笑彎了眼。

“親愛的,生日快樂,願你每天開心。”雷伯汀也笑著上前在德比的嘴角親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祝福。

“謝謝。”滿心滿眼都是幸福的德比這一次沒有害羞,而是上前回吻了一下雷伯汀,然後笑眯眯地與雷伯汀分享了他的第一個生日蛋糕。

“這些你是用什麼做的呀?”今天情緒一直保持著最高點的德比終於稍稍平靜下來,在吃完蛋糕之後躺靠在雷伯汀的懷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和那枚精緻的小星星。

“是那天偶然在巴厘海溝那裡發現的藍水晶,打磨一下正好用來做戒指,又想到你生日快到了,所以多弄了一些磨成了星星。”所謂保暖思那個什麼,雷伯汀現在完全沒有心思和德比探討這些身外之物的來源與過程,他手尾皆不安分地在德比身上東碰碰西蹭蹭。

之所以說純有純的好,熟有熟的好,若是碰到那種已經人事的熟男熟女,雷伯汀動作都露骨到這份上,若是有意,那即可就是天雷勾動地火,乾柴遇上烈火交纏到一起去了。

可惜,風月場上的老手雷伯汀先生這回遇上的是一個和他挖出的藍水晶一樣晶瑩透徹對風月之事一概不知的純潔寶寶德比,所以儘管美人在懷讓他心火是一陣陣兒地往上冒,但還不敢像色中餓鬼一樣撲上去就啪啪啪,只能走迂回路線。

而德比對於雷伯汀或含蓄或露骨的示意完全沒在意,他現在全副心思都在自己手裡的戒指和星星上面。

看看自己手指上那枚和自己眼睛一樣蔚藍澄澈的戒指,又看看頭頂上被雷伯汀用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細線給穿好固定在頂上的那一片在燭光的折射下顯得閃閃發亮的小星星,越看德比越喜歡,他眼睛亮亮地回過頭看雷伯汀,“這真的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真的!”

或許真是憋了太久,所以當精蟲上腦的雷伯汀對上德比那水汪汪的雙眼的時候,腦子裡那根克制的弦噔地一下就斷了,在德比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雷伯汀就一個翻身將德比壓在了自己的身|下。

看著還一副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德比,雷伯汀頗具暗示意味地用自己的魚尾在德比的身上蹭了一下,“儘管我對我自己的創意也無比滿意,但是在今天這樣的時刻,戒指與星星就是再漂亮再奪人眼球它們也只能是路人甲的戲份,你不覺得咱們現在應該幹正事兒了嗎?”

“什、什麼……”德比的聲音有點兒虛,因為雷伯汀那敏感的一蹭將被他拋在一旁的浴室中的旖旎思緒又給勾了起來。

“你說呢?”雷伯汀慢慢低下頭,說話的熱氣噴在德比的臉上引起他一陣陣地戰栗,“你不是總叫我教你我們那裡的語言麼?今天教你酒力見濃春思蕩被翻紅浪**一刻值千金好不好?”

看著雷伯汀的臉漸漸放大,聽著那帶出絲絲旖旎之意的話語,德比想說不好,但是話卻被堵在口中,只雙頰緋紅地呆呆看著雷伯汀的鼻尖觸到了自己的,最後雙唇被濕熱地覆蓋住,以至於最後那靈活地舌頭溜入自己的口中的時候,德比也只是傻傻地張開口由著雷伯汀帶著自己的舌共同起舞……

第一次,德比才知道原來僅僅只是一個吻就可以吸去自己的所有力氣,讓自己像是一汪水般癱軟在床上,連慣常有力的尾鰭都無法擺動。

對上雷伯汀那與往常不同地帶上了些讓自己臉紅心跳意味的笑眼,德比的腦子卻變得亂哄哄,甚至連雷伯汀說的話都聽不清,只是遵從著自己的本能跟著雷伯汀動作。

胸前敏感被含住時弓起的身體,雙尾摩擦時從尾鰭慢慢蔓延到全身地過電感,還有雷伯汀那仿佛帶上了魔力的修長手指在自己身上留下地一簇簇的小火苗,那些慢慢湧上來的綿長快|感讓德比的眼角都泛起了淚花,再也顧不得那些羞澀與矜持,只像個討糖吃地小孩般蹭著雷伯汀,想要更多,再多一點……

溫柔而細緻的愛撫讓一切都進行的那樣的理所當然,交纏在一起的尾巴,緊致濕熱的包裹讓雷伯汀的眼睛都眯了起來,那舒服到極致的歎氣聲將德比的臉染得更紅。

雷伯汀低頭看自己那目光迷離卻不改依賴傾慕的愛人,輕笑著低頭銜住那紅潤卻泛著水光地唇,含糊道,“夜還很長……”

那含含混混地聲音讓德比有了片刻的清醒,回應雷伯汀的是那繞上自己脖頸的白皙雙臂,還有那溢出的讓自己血氣上湧地破碎呻|吟聲……

夜漫長,鴛鴛交頸,被翻紅浪。

作者有話要說:用光腦汁交上來的功課

滿意不滿意也就是這樣了

元氣大傷

讓哥裹著被子閉關修煉去……

以及,謝謝seedhogo11524385童鞋的地雷 謝謝那位元顯示不出名字的童鞋的地雷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冒個泡讓我知道你是誰,讓我正兒八經地謝謝童鞋你哈。

晚安





第四十二章

  往常罕有人魚出沒的小路上此刻正有兩隻人魚正一前一後地往前遊著,近了一看卻覺得兩隻人魚的表情不太對,一隻有些鬱悶,一隻有些彆扭。
  這兩隻人魚不是別人,正是雷伯汀與德比。
  雷伯汀用眼角撇著落後了自己半個身子的德比,心中鬱悶難以訴說,人都說結婚的日子一長,再溫順的小綿羊也要被生活磨練成母老虎,可是也沒誰說過婚後第二天就立馬變身的呀,光想想起來的時候被德比那一尾巴甩下床的囧事兒,雷伯汀就想上去研究研究德比的髮際線——別是趁自己睡著了之後德比被那個混蛋給換了吧。
  前頭雷伯汀心情又鬱悶又奇怪,跟在後頭的德比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裡去,早上他比雷伯汀醒得早,看著自己身旁還在熟睡的雷伯汀,腦子裡不可抑制地就想起了昨夜那讓人臉紅心跳的一幕幕,那個時候德比才頭一次知道,原來結為伴侶之後做的親密事情是這樣的感覺。
  雷伯汀作為一個風月場老手,自然是能使出十八般招數把德比揉搓的像一汪春水,最後只剩下春目含情眼角帶淚嗚嗚咽咽地討饒了。
  這樣那般的姿勢與情|色卻不色|情的話語聽在德比的耳中更是像在烈火之中加了一捧油,讓德比覺得渾身都燃燒起來了。
  或許是德比的目光太過炙熱,雷伯汀也模模糊糊地從沉睡中醒了過來,眼睛睜開一條縫就看見自己家媳婦兒正雙頰緋紅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作為一名合格而體貼的攻君,雷伯汀儘管還有些沒醒過神,但是依舊一隻手伸向了德比那昨夜包裹了自己的灼熱一整晚的柔軟之處,睡意朦朧地問道,“寶貝兒,還好麼?疼麼?”
  於是,悲催的一幕就在這個時候發生,雷伯汀整個人還沒回過神來就先感受到一下拍擊最後眼一花整個人就滾床底下去了。
  這一摔徹底把雷伯汀的瞌睡也摔沒了,坐在床下的雷伯汀呆呆地看著床上表情也沒多正常的德比,好半天才開口道,“你怎麼了?”
  德比一張臉紅的似火燒,咬著唇看了雷伯汀好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地起身去浴室了。
  於是,直到現在,兩隻人魚還是沒開口說話。
  德比真心覺得自己挺無辜,昨天那樣親密的事情做了一整夜,正是渾身敏感,只要想想都覺得魚尾發軟的時候,雷伯汀就這麼一點徵兆沒有的把手摸向自己的那個地方,那一下天地良心真是德比的應激反應。
  看著被自己一尾巴甩到床底下去的雷伯汀,德比的大腦也空白了三秒,只是最後還是不好意思開口,只能借洗澡避了過去,於是,就這麼錯過了最好的開口時機,最後就彆扭到現在。
  心裡的那些彆扭勁早就過去了的德比看著從自己洗完澡出來後就沒有和自己說話的前方的雷伯汀,眼神有些委屈,怎麼不是自己的錯還跟自己生氣呢?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叫做‘媳婦兒控’,這種人就是不管自己媳婦兒錯沒錯,反正最後低頭的一定是自己,到了現在,雷伯汀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是‘媳婦兒控協會’的會員之一。
  當自己的眼角撇到德比那微微抿起的嘴巴和有些委屈的眼神之後,雷伯汀覺得自己就氣不起來了,不就是被踹下床麼,那是情趣!
  自己先把自己給說服了的雷伯汀深吸一口氣,特意放慢了遊動的速度,等德比一個沒注意就和自己並肩而行的時候伸手拉住了自家媳婦兒的小手,湊到他耳朵跟前道,“別生氣了行不行?都是我的錯。”反正不管為了什麼,先認錯總是沒錯的。
  果不其然,在自己主動牽手主動認錯之後,原本還抿著嘴的德比表情開始鬆動了,反手扣住雷伯汀的手小聲嘟囔道,“我沒生氣。”
  “嗯,你沒生氣,是我在這兒鬧脾氣呢。”雷伯汀態度好的可以給五星。
  德比是個單純的小孩兒,見雷伯汀說自己在鬧脾氣,想想,低聲開口道,“早上……我不是有意用尾巴甩你的。”話剛說完,整張臉又變得紅彤彤。
  其實雷伯汀還挺想知道早上德比那把自己甩下床的理由的,於是順著這話茬繼續往下說,“是我……壓著你了?所以你尾巴下意識地那麼甩了一下?”
  德比的臉熱度不減,但是他一直記著笑的時候Daddy對他說的話——如果我們的小德比有一天找到了自己的伴侶,那一定要和對方好好生活,有問題就要共同解決,千萬不能憋在心裡,要不然以後積少成多,總有一點會變成無法癒合的裂痕的。
  於是,儘管羞得臉都要燒著了,德比還是對著雷伯汀說了實話,“我、我、你……你一大早突然、突然就摸我那裡,我下意識、下意識就……”
  這話終究沒說完,但是雷伯汀還是聽明白了,腦子轉一圈,到頭來還是怨自己,雷伯汀長臂一攬搭住德比的肩膀,語氣誠懇,“這事是我不對,你也知道的,你這是第一次,我怕你難受呢……”
  雷伯汀這話是對著德比的耳朵說的,他知道自己媳婦兒臉皮薄,就算旁邊沒別的人魚也不樂意自己大聲說。
  而被雷伯汀攬著的德比只覺得一陣陣地熱氣往自己耳朵裡鑽,讓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而雷伯汀那聽起來正直無比卻涵蓋信息量太多的話讓德比的指尖都變成了粉紅色,他不想再和雷伯汀討論這種讓他羞澀的連話都說不清的私密話題,於是側過頭躲開雷伯汀呵出的熱氣,“我、我知道了、知道了。”
  雷伯汀見德比這害羞的恨不得用尾巴拍出一個坑然後把自己買進去的窘迫樣子,嘿嘿一笑,貼心地轉移了話題,“待會兒我們從納旦尼爾家出來就去看看阿馳吧,我和他約好了今天見面的呢。”
  雷伯汀不再繼續那讓自己臉紅心跳的話題,德比自然是求之不得,點點頭道,“嗯,待會兒我們再回去給阿馳還有艾爾準備一份禮物吧。”
  雷伯汀笑著拍拍德比的肩,“當然,我都準備好了,到時候回家去拿了就能走,不必急急忙忙的。”
  相對於來見納旦尼爾這位‘怪咖’,德比顯然對去見程馳的熱情度要更高一點,不停地和雷伯汀討論著是不是要再加點什麼禮物進去。
  雷伯汀的生活進入了一個甜蜜的新篇章,而納旦尼爾家依舊是萬徑人蹤滅千山鳥飛絕,數年如一日地陰森冷清,而納旦尼爾本人也依舊是一副不討喜的棺材臉。
  對於面前算得上是自己‘唯一’的朋友的雷伯汀,納旦尼爾也沒什麼好臉色,“新婚第一天就來找我,難道是你能力不行?”
  饒是雷伯汀這種聽覺過濾性比較強的人魚在自己新婚燕爾第一天就聽到這樣的話也有種想要用自己的魚尾把對方拍進地裡的衝動。
  但是好歹心裡還是知道納旦尼爾就是那種嘴硬心軟的性格的人魚,所以雷伯汀好涵養地深吸一口氣,然後恨恨地瞪了那只髒兮兮地人魚一眼,然後將自己包裝好的禮品遞了過去,“昨天是我和德比結為伴侶的日子,我想你也不太喜歡人魚很多的環境,所以就沒有邀請你,今天我和德比給你送來我們的回禮,希望你能一起分享我們的喜悅。”
  “對、對,希望你能收下。”儘管一看到納旦尼爾就有些犯怵,躲在雷伯汀身後的德比還是鼓足了勇氣加了這麼一句。
  納旦尼爾看著那用碩大的貝殼包裝的精美無比的禮品,那張死人臉也終於有了幾分生氣,但是說出來的話還是噎死人,“就聽過舉行婚禮參與的人魚送禮的,沒見過結為伴侶的人魚還反著送禮的,你可真是與眾不同!”
  雷伯汀聽了一點兒不生氣,笑嘻嘻地將貝殼放到納旦尼爾的手裡,“我不游尋常路嘛,好歹我們也算是朋友呢,自然要分享喜悅了!”
  納旦尼爾一聽到朋友這個詞立刻用力地用尾鰭拍了一下地面,一張臉漲得通紅,“誰、誰和你是朋友!我才不需要和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魚做朋友!”說完沖雷伯汀吼了一句,“你等著!”就轉身回了屋子。
  也就一兩分鐘的功夫,納旦尼爾拿著一樣什麼東西氣吼吼地遊了過來往雷伯汀懷裡一扔,“我才不是那些吝嗇的不知禮數的人魚,儘管我不屑於你的禮物,但是看在你是我的老主顧的份上,這是我的賀禮,好了,滾吧!”
  雷伯汀手裡捧著納旦尼爾扔過來的小貝殼,看著嘭地一聲在自己面前甩上的門,有些哭笑不得,喊了一聲,“嘿,夥計,為什麼你每次表現你害羞的行為都這樣激烈?”
  回答雷伯汀的是屋內的又一陣巨響。
  雷伯汀嘿嘿一笑,轉身拉起被納旦尼爾嚇得瞪大了眼睛的德比,“好啦,比比,我們走吧。”
  德比呆呆地點點頭,有著雷伯汀牽著自己離開了納旦尼爾的家,遊到一半還是回過頭了朝納旦尼爾的家看了一眼,卻意外地發現視窗那一閃而過的身影,心裡對這位馳名人魚界的‘怪咖’有了新的認識——也許像雷伯汀說的,納旦尼爾其實沒那麼不招人喜歡,他只是有些彆扭而已。
  回到了家,雷伯汀順手將納旦尼爾送的謝禮放在了一旁,然後就陪著德比又加了些禮物進大貝殼裡兩隻人魚這才牽著手朝海面遊去。
  早在礁石邊上等著的程馳看著攜手而至的兩隻人魚,覺得兩人的表情今天看起來格外地喜氣,於是笑著問道,“你們這是遇上什麼好事了?”
  雷伯汀昂著頭看向笑眯眯地程馳,舉起牽著德比的手,將那枚水藍澄淨的戒指伸到程馳面前,得瑟道,“因為我們倆結婚了!”




第四十三章

“結婚?”那突然伸到自己眼前的戒指讓程馳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然後忽然明白過來,“啊!你和比比結婚了!”

雷伯汀頭又是一昂,“是的,咱現在也是個有家有口的人了,快恭喜我吧!”

“臭小子,上次問我要蛋糕的時候還騙我是比比的生日。”程馳看著一旁雖然羞澀但是臉上卻不由自主流露出幸福的德比,笑著往雷伯汀的肩頭捶了一把,“還跟我在這兒玩神秘呢!”

雷伯汀還是那樣一副又得瑟又痞的表情,“的確是比比的生日啊,我只不過想要讓他今年的生日更加難忘一點兒。”

“好吧。”程馳對於自己的這位老鄉有點兒無語,但還是笑著向前分別與兩人相擁,並且送上自己最誠摯的祝福,“祝福你們,祝你們永遠幸福快樂。”

“謝啦,夥計,其實我挺想請你喝喜酒的,但是你也知道,物理條件不允許啊。”雷伯汀大咧咧地回拍了程馳幾下玩笑道。

德比倒是很感動,“謝謝你,阿馳,你也要幸福哦。”

對於這只善良地小人魚,程馳總是有很多的好感,“嗯,我們都會幸福的。”

程馳側身拿過自己放在一旁的東西遞給德比,語氣還是有些遺憾,“如果早知道你生日的時候還是你和雷伯汀結婚的日子,我會準備好一份大禮的,偏偏雷伯汀還不告訴我,弄得現在只給你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下次,下次一定補給你。”

德比接過程馳遞過來的禮物,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再特別準備了,我想雷不告訴你的意思也是不想讓你再特別費心思的。讓你給我生日禮物就夠不好意思的了,真的不用再特別準備。”

雷伯汀這時也湊過來攬住德比的肩膀,“知我者我媳婦兒也,我就是這意思。兄弟,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現在你也是在住地下室吃速食麵的創業階段,等你發達了,我會好好敲你一頓的,所以現在就別跟我客套了!”

程馳聽著雷伯汀那不靠譜的話氣樂了,“去你的地下室速食麵,上回誰說我住海景房是暴發戶的行徑來著?”說完又擺擺手,“行了,你的意見是你的意見,我的決定是我的決定,你見過哥們兒結婚兄弟連個紅包都不包的,這事我心裡有數。”

見程馳態度這麼堅決,雷伯汀也就不多說什麼了,笑眯眯地將自己和德比帶來的東西放到程馳手裡,“來而不往非禮也,你祝福送到了咱們也要給個回禮。糖果什麼的那是你的拿手,香煙這玩意兒這裡也沒有,我和德比就準備了些海裡的東西作為回禮了,收下吧。”

程馳這回到沒扭捏,瞅了一眼自己手裡這碩大的貝殼,笑著收下了,“海裡可盡是好東西,你們該不會往這裡面塞了鮑參翅肚吧?”

雷伯汀翻一白眼,“俗氣,保管比那些東西精貴。”說著又問程馳,“不過說起來,你想吃海鮮麼?占著這麼個便利,別的不好給你弄,最新鮮的海鮮還是能給你弄來的,要不真嘗嘗鮑魚海參魚翅?”

程馳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對這東西不感興趣,人家不說了麼,魚翅這東西營養價值和粉絲差不多呢。”

見程馳的表情不似作為,雷伯汀也就作罷,轉而說起了正經事情,“說起來,今天出了告訴你我和德比的好消息之外,還是有正經事情找你的。”

程馳將手裡的東西放到一邊,問道,“什麼事情啊?”

雷伯汀拉著德比在礁石上坐好,這才開口道,“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把你那糖果生意拓展到海底的事情麼?”

程馳點點頭,“記得啊,怎麼,你做好調研了?”

雷伯汀努努嘴,“差不多吧,上回帶回去的糖果給幾個親近的朋友嘗了嘗,反響還是很不錯的。我和德比舉行婚禮宴客的時候也拿了你的糖果糕點待客,回禮的時候裡面也裝了糖果。看來人魚們對於這種又香濃又甜的東西還是很感興趣的,光今天我和德比出門的時候碰到的人魚就有好幾個問我打聽這糖果糕點的事情。”

程馳聽得很認真,“那你是怎麼個意思?”

雷伯汀答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最多五六天,我就可以從你這兒拿貨到人魚們那裡去出售了。”

“真的?”賺錢的事情誰都喜歡,程馳顯得很高興。

“嗨,這事兒我還能逗你不成。”雷伯汀撞了程馳一下,玩笑道,“沒準兒到時候我們人魚就要變成你的大客戶了。”

程馳看雷伯汀說的那麼信心十足,也跟著笑,“到時候給你們做幾張VIP金卡唄。”

雷伯汀哥倆好地攬著程馳的肩膀,“成啊,看來你的行銷能力也不弱麼。”

“彼此彼此。”程馳裝謙虛。

……

一旁的德比則安靜地看著一人一人魚互相打嘴仗,眉眼彎彎地。

和程馳告別後,雷伯汀帶著德比回到了深海人魚的領地,但是沒有先回家,而是先去找了拉夫爾。

被雷伯汀叫出來的拉夫爾看著門口的這一對新婚夫夫顯然有些意外,玩笑道,“嘿,夥計,新婚第一天就來找我是想跟我顯擺你的幸福生活麼?”

雷伯汀白了拉夫爾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麼無聊麼!我找你有正經事。”

“正經事?難道是你又想到新劇本了?”拉夫爾隨口問道,然後又沖雷伯汀擠眉弄眼道,“再正經的事情這兩天也應該好好陪陪德比啊,”說著看向德比,“你說對吧,德比?”

德比被拉夫爾那意有所指的語氣弄得臉微微發燙,扣著雷伯汀的手在他的背後躲起了半個身子,小聲道,“沒、沒關係的。”

雷伯汀見狀往拉夫爾的胸膛拍了一下,“行啦,別欺負老實人魚成不成,我找你真的有事情呢,你要不聽我走了。”

“哎哎哎,別啊,我沒說不聽。”拉夫爾拉住雷伯汀,投降道,“說吧,我認真聽著呢。”

雷伯汀白了拉夫爾一眼,“我發現你和艾佛越來越像,嘴巴越來越不靠譜。這件事情,我要問問你和艾佛兩個,所以,把艾佛也叫上吧。”

從來都習慣了三人魚組一起行動的拉夫爾自然沒有意見,回家說了一聲就與雷伯汀一起出門了,在路上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問了雷伯汀幾個限制級問題,直羞得德比一張笑臉通紅,而拉夫爾也沒得到答案,倒是被雷伯汀強壯的魚尾連拍了好幾下。

等到了艾佛家,又是一番調戲與擠兌,一行人這才說說笑笑地來到了雷伯汀和德比兩人共同的家。

“哇哦,昨天有些匆忙我都沒好好看呢,夥計,你把你的家弄得夠漂亮的呀!”艾佛再度來到雷伯汀的新家,四下看了一圈後吹了聲口哨感慨道。

雷伯汀幫著德比將用海甜葉泡好的茶放到拉夫爾和艾佛的嘴邊,答道,“就要開始新生活了,當然要好好弄一弄,等你和奧茲結為伴侶的時候你不要把你家的房子也修整修整麼?”

艾佛顯然對雷伯汀的裝修能力很感興趣,東游西游地左摸摸又碰碰,咂咂嘴道,“我覺得,到時候肯定要把你拉去幫忙的,看看你這樣一折騰,和你原來的家簡直就是天差地別麼,一看就讓人覺得舒服。”

雷伯汀大手一揮,“沒問題,我可以貢獻我的創意,勞動力就你自己解決了!”

艾佛趕緊應聲,生怕雷伯汀反悔,“當然,我不還有我爸爸Daddy他們麼!”

一旁的拉夫爾見雷伯汀和艾佛討論的熱火朝天,顯得有些鬱悶,“你把我從家裡叫來就是為了聽你們討論這個的嗎?那對於一個光棍來說,也太殘酷了。”

拉夫爾這麼一吱聲,雷伯汀這才想起正事來,拍了艾佛一下,“就是你,拉著我跑題了,現在說正事,說正事。”說著就拉著德比往椅子旁遊。

莫名被雷伯汀拍了一下的艾佛顯得有些無辜,他摸了摸鼻子也跟著遊了過去。

一行人坐好後,德比顯得有些不太自在,摸了摸自己魚尾上的魚鱗對雷伯汀說道,“你們聊吧,我去把房間收拾一下。”

雷伯汀拉著德比沒讓他走,“待會兒我和你一起收拾,現在我們談談正經事,咱們現在可是一體了,什麼事情當然要一起商量。”

拉夫爾又哀怨了,“你叫我們來的終極目的是秀恩愛的麼?”

雷伯汀猛地抬頭白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話多啊?”說完又清了清嗓子,“好了,現在說正經事情了。”

德比被雷伯汀拉著手也動不了,只好又坐定聽雷伯汀講話。

“其實,今天找你們倆來,是有件事情想要宣佈,順便也聽聽你們的意見。”雷伯汀擺正了表情,見拉夫爾與艾佛都是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於是繼續說道,“還記得你們前些日子還有昨天吃到的糖果和糕點嗎?”

“當然,味道還不錯。”先回答的是艾佛,“這和糖果糕點有什麼關係?”

雷伯汀沒有回答艾佛,而是繼續問道,“別的人魚也是這樣覺得的嗎?”

“是的,看起來其他的族人們也很喜歡。”這次回答的是拉夫爾,他的表情有些思索,“雷,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雷伯汀看著將目光都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拉夫爾與艾佛,開口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我想要出售糖果和糕點給其他人魚們。”

“什麼?”這句話是拉夫爾與艾佛共同喊出來的,顯然,他們覺得很驚訝。

“是的。”雷伯汀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這個糖果與糕點是我和德比在岸上的朋友製作的,現在我也知道了它們的確也受到了你們的歡迎,所以我想要從我的岸上朋友那裡代理這些糖果糕點在我們人魚之中售賣……”說這些話的時候雷伯汀一直注意著拉夫爾與艾佛的表情,顯然,他們的表情告訴了雷伯汀他的這個建議並沒有得到自己好友的支持,“你們,反對?”

“噢,不,雷。”首先回過神來的是拉夫爾,他下意識地否認了雷伯汀的提問,但是隨後微蹙起的眉頭還是表達了他內心並不贊同的觀點。

拉夫爾神情有些糾結地看向雷伯汀,“嘿,夥計,能說說,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嗎?你要知道……要知道……”拉夫爾一直在斟酌著自己的語句與語氣,“我們的族人們並沒有做買賣的習慣。”

“對啊,你看一個納旦尼爾因為從他那兒要點兒什麼東西還要用珍珠金幣去換人魚們都那麼大的意見了。”艾佛也開口道,“老實說,兄弟,我覺得你這個點子並不怎麼好。”

說實話,在告知拉夫爾與艾佛自己的決定之前,雷伯汀也想過他們兩人的反應,而現在這樣的反應也是在雷伯汀的預料之中,畢竟,人魚們已經習慣了一成不變的生活,一些變化會讓他們下意識地覺得不適下意識地去排斥。

哪怕是自己的愛人德比,在看到拉夫爾與艾佛這樣的反應的時候,也有些憂慮地緊了緊握著的雷伯汀的手。

雷伯汀朝眼含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德比安撫地笑了一下,然後又面向拉夫爾與艾佛,“作為一隻人魚,每天的生活就是捕魚唱歌唱歌捕魚,偶爾我也會覺得太過平淡,所以想要去嘗試一下別的東西,就像你們表演戲劇一樣,想過一過不一樣的生活,做一些讓自己的生活更加有意思的嘗試。”說到這裡,雷伯汀吸了一口氣,“我並不是像你們想的那種因為有了貪婪之心想要去攫取金燦燦的金幣與光潤的珍珠,而是想要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儘管這裡面也要涉及到金幣與珍珠,但是對我來說,更多的是對族人們無害的卻新奇的有意思的讓生活變得更多彩的東西介紹給大家,帶給大家,這樣於我來說,會帶給我更大的愉悅感與滿足感……”

面對著拉夫爾與艾佛還有德比,雷伯汀又變成了當初那個在現代社會對著合作夥伴侃侃而談舌燦蓮花的成功生意人,從來到這個人魚世界而沉睡已久的經商因數又再度活躍起來,它再度融入到雷伯汀的血液中奔湧沸騰。

坐在一旁的德比著迷地看著眼神明亮散發出別樣自信沉穩氣場的雷伯汀,心中隱隱明白,或許,這樣才是最適合自己的愛侶,也是自己愛侶最想要的生活,

而拉夫爾與艾佛也發現談到這些事情,雷伯汀好像變了一個人魚一般,那種強大而自信的氣場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支持他,最後看著他將那副美好的藍圖變為現實。

等到雷伯汀將自己心中的構想解說完畢,客廳之中有那麼幾秒鐘的安靜,最後拉夫爾一副才回過神來的表情開口道,“好吧,夥計,雖然我也不知道你想的你要做的究竟對不對,但是看著你,我覺得,我應該支持你。”

艾佛也附和地點點頭,“對,雷,做你想做的,看著剛剛侃侃而談的你,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至於德比,雷伯汀已經從他那滿含愛意的澄淨蔚藍雙眼中看到了無言的支持。

得到了自己深海之中最重視的三尾人魚的支持,雷伯汀露出了他信心滿滿地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哇哦,長評!讓我得瑟一下,哇嘎嘎嘎嘎嘎嘎

灰常感謝懶貓童鞋,在已經拿不到壓歲錢的今年,童鞋你給了我一個驚喜滴別樣紅包哈

灰常高興^0^

雖然我更新慢了點兒,但是還是不會坑地,包括我欠著的那些,總會還完滴(泥奏開——)

雖然這話欠揍了一點兒,但是真的是真話 = =

裝成大臉貓賣萌希望大家對我耐心點兒哈

以及cc60720a23的地雷

最後,晚安。








第四十四章

雷伯汀的事業之舟還未揚帆起航,他首先被族長查斯叫去了。

“聽說你要和陸地上的人做生意?”此時的查斯的表情雖然一如既往的嚴肅,但是散發出來的氣場卻是完全的不愉。

“嗯?您怎麼知道的?”雷伯汀並沒有被查斯的表情所嚇倒,而是問起了自己關心的問題。

查斯擺擺手,“你不要管我是怎樣知道的,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要和陸地上的人做生意?”

雷伯汀沒猶豫,很坦然地點點頭,“是的,我是有這樣的打算。”

“停止,立刻停止它。”查斯眉頭一皺,開口道,“放棄這樣的想法,也不要再升起這樣的念頭。”

“為什麼?”雷伯汀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們人魚一族向來不和陸地上的人接觸,以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查斯並沒有對雷伯汀那直接的提問而覺得被冒犯,只簡潔地答道。

雷伯汀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但是眼中卻是全然地不贊同,“這太可笑了。”

“你說什麼?”查斯看著眼前年輕而健壯的人魚,他心中明白要正處於活力十足的年紀的年輕人魚放棄他們心中的一些想法是不會這麼簡單的。

雷伯汀沒有回答查斯的問題,而是反問道,“為什麼我們人魚不能和陸地上的人接觸?”

顯然,作為一族之長的查斯並不是第一次有人魚向他提出這個問題,而他也如往常一樣說出了那個標準的答案,“陸地上的人狡猾,奸詐,我們和他們接觸得到的只會是傷害。如果說只是被騙去綃紗珍珠的話,我可以把這些當做買教訓,我不會阻止人魚因為經歷了這樣的欺騙而成長起來,但是陸地上的人是那樣的貪婪那樣的獵奇,他們不會滿足於只得到綃紗與珍珠,對他們來說,獵取一隻人魚關到他們的庭院池塘中作為寵物才是他們最終的目的,而雌性人魚掉落的淚珠更是他們趨之若鶩的寶物,這樣以生命作為代價的教訓太過慘痛,所以我不能,也不允許我的族人們以身試險。”

好吧,雷伯汀得承認,查斯的話非常有說服力,但是他也不想這樣輕易放棄自己心中的夢鄉,他看著表情嚴肅的查斯開口問道,“難道我們會因為外面有鯊魚會將我們撕碎就不出去捕魚嗎?”

“雷伯汀,這是不一樣的。”查斯看著眼前堅持的年輕人魚,歎了口氣道,“我們出去捕魚是因為我們必須要以此來維持我們的生命,而你做生意,則不是必須的。”

“我得承認,您說的沒錯。”雷伯汀點點頭,又搖搖頭,“只是,就我看來,我不想因為懼怕就退後不去看那更加廣闊的世界。面對任何新的事物,我們都要保持一顆小心審慎的心,我們不能輕易交出我們的信任,我們要花更多的時間審視與考察,等到確認沒有危險後再去踏出那第一步。就像我們這些年輕的人魚被爸爸第一次帶到外面捕魚一樣,我們不能放鬆大意,而是要時刻保持警惕,小心鯊魚或是劍魚亦或是別的危險的魚類的突襲,只有保持了足夠的警覺心之後我們才能平安地帶回我們的戰利品,不是麼?作為一隻成年的人魚,我瞭解我自己在做什麼,我也能夠為我所做的對我,對大家負責任。”

雷伯汀的這一番說辭查斯並不是無法反駁,但是看著雷伯汀年輕而堅定的面龐,忽然之間卻什麼都不想說了。

查斯定定地看了雷伯汀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其實你很像你爸爸。”

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雷伯汀怔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笑,“那是好還是不好呢?”

查斯也笑了,搖著頭道,“我也不知道,或許要看你怎麼做了。人魚之中不缺乏勇士,但是在勇敢的同時還要具備縝密的思維與敢於承擔的心,只有那樣的人魚才是真正的勇士。”說著查斯頓了一下,上前一隻手搭在雷伯汀的肩頭,“而你,我年輕的小夥子,你長得像你的爸爸,那份好奇心也像你爸爸,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像你爸爸那樣善於思考和擁有勇於承擔的責任感。”

雷伯汀聽完查斯的一席話,抬手覆住族長拍在自己肩頭的手,“我會證明給您看的,證明給您看什麼叫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幾場戲劇看下來,查斯也知道類似於‘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樣的語句的意思,聽著這樣的話從雷伯汀的口中說出來,查斯的笑意更濃,“我會等著的。”

說罷,一老一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都露出了會心的笑。

從查斯家出來,早就在外面等著的拉夫爾與艾佛趕緊遊了過來,“嘿,雷,沒事吧?族長沒說你什麼吧?”

“是啊,有沒有罵你啊?會不會受罰?”

望著自己兩位一臉關心的好友,雷伯汀心中感動,他擺擺手,“沒什麼,族長只是問了問那件事情,別的也沒說什麼。”

“真的?”艾佛顯然有些不太相信,“要知道,族長可是最反對這個事情了,我剛剛和拉夫爾還生怕你又被關禁閉呢。”

雷伯汀拍拍艾佛的肩膀,“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好好和族長說唄,他其實挺開明的。”

拉夫爾聽後聳聳肩,“海神呐,你可是第一個這麼評價族長的年輕人魚。”說著又皺起了眉頭,“說起來,這事情怎麼會傳到族長的耳裡的?”

這話一出,三隻人魚都安靜了下來,然後艾佛的表情有些歉疚,“會不會是上次和你從雷伯汀家中出來在路上討論的時候被別的人魚聽到了?”

拉夫爾用手指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後點點頭,“有這個可能,可是,是誰呢?”

一旁的雷伯汀聽了拉夫爾與艾佛的談論,眼神一閃,然後伸手打斷兩人的思考,“行了,別管是誰了,你們倆也出來夠久了,快回家去吧,我也得回家了,德比還在等著我呢。”

被雷伯汀這麼一打岔,拉夫爾與艾佛也被轉移了注意力,艾佛點點頭,“你時得快點兒回家,剛剛德比那表情可擔心了,要不是你不讓他跟著,他肯定也跟我們一樣在外面等呢。現在肯定急壞了。”

拉夫爾也點點頭,“是啊,先回家吧,其他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

與拉夫爾和艾佛在岔路口分開的雷伯汀並沒有回到自己的家,而是轉身遊往了另外一個地方,來到一群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年輕人魚前,對其中一隻開口道,“我們談談。”

那只被雷伯汀叫住的人魚頗為不屑地看了雷伯汀一眼,“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好跟你談的。”

雷伯汀一挑眉,笑的有些興味,“是麼?”

不知道為什麼,雷伯汀那笑容讓那人魚有些不安,但還是壯著氣道,“是的。”

“你真的確定沒什麼好跟我談的?”雷伯汀還是那副不緊不慢地樣子,“比如說美麗的珊瑚?”見對方臉色變了一下,雷伯汀輕笑一聲,不再作聲。

那人魚死死地看了雷伯汀一會兒,然後沖一直立在自己身後的那群人魚示意了一下,這才上前撞了雷伯汀一下,”跟我來。“

雷伯汀眯著眼睛看著那人魚怎麼看怎麼像強作鎮定的身體,用鼻子噴了口氣,也跟著遊了過去。

“說吧,你有——嗷——”不耐煩地轉過身的科林話還沒說完就眼前一花下一分鐘就捂著肚子摔靠在了礁石上。

“你他媽的的幹什麼?”饒是自詡為風度翩翩的科林此刻也爆粗口了。

“揍你啊。”雷伯汀回答的很輕描淡寫。

科林的表情很是不可理喻,“你瘋了?”

雷伯汀嗤笑一聲,“我打一個廢物就是瘋了嗎?”

“你說什麼?”第一次被人這樣評價的科林顧不上肚子疼,沖上前去想要揍雷伯汀。

但是迎接他的是雷伯汀的第二次重拳,“我說。我打一個廢物算不上是瘋了。”

雷伯汀看著捂著肚子靠在礁石上蜷縮在一起但是目光憤恨地看著自己的科林,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別這樣看著我,我覺得我說的沒錯。你不是廢物嗎?遇到事情只想到將過錯推到別人的身上,你自己的不如意憑什麼要別人來給你買單?你算什麼東西?你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那樣風度翩翩優秀無比嗎?在我的眼裡,你不過是一隻狹隘,善妒,膽小,怯懦沒有擔當的人魚!”

“我不是!”儘管肚子被雷伯汀一拳揍得攪起來的疼痛,但是科林還是吼出了聲。

“你不是?”雷伯汀的譏諷之色越加明顯,“是誰假借德比的名義將我越到貝肯珊瑚群趾高氣昂地要求我離迪安遠一點?是誰在鯊魚出現的時候倉皇而逃?又是誰,他媽的像個見不得人的烏賊偷著去族長那兒打小報告?”

雷伯汀每問一句,就遊著離科林更近一點,而科林的臉色也就更加蒼白一分,到最後,雷伯汀看著那與往常光鮮亮麗的形象大相徑庭的科林,開口說道,“老實說,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只要一想起那段在貝肯珊瑚群驚心動魄的血腥回憶,我就想要把你的鱗片一片片地揭下來,只有那樣,我才夠解恨。但是現在我不這樣想了,因為你就是那種表面上光鮮亮麗其實內心自卑破敗不堪的存在。這樣的你真的值得我去恨麼?不,不值得。”

雷伯汀沒有錯過科林眼中那憤恨的神色,他伸手拍拍科林的臉,“當你和迪安結為伴侶之後,我就對他一直保持著一個非常安全的距離,我覺得這是我僅僅該做的。那麼,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這樣看著我呢?因為你的伴侶現在對我流露出欣賞的神色?這不是我能控制的。因為我現在不再是那個痞子雷伯汀,我現在活的比過去好?那麼,你為什麼不檢討檢討你自己呢?沒有誰天生就該被誰用魚尾拍在地底一輩子的。”

看著喘粗氣的科林,雷伯汀最後不輕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收起你那些齷齪上不了檯面的小伎倆吧,我今天敢對你把話說開,那就證明我不會忌憚你。那兩拳,算是為我們之前的恩怨做一個了結。如果你以後再不自在的話,我真的會把你的鱗片一片一片地揭下來。”說著雷伯汀靠近科林,說話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我說到做到,別懷疑。”說完這最後一句話,雷伯汀轉身離開,留下科林還依靠在礁石旁。

看著毫不猶豫擺尾離開的雷伯汀,科林忽然渾身一軟,癱坐在了地上,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心一片冰涼,而臨走時雷伯汀那語氣中流露出的森冷之意讓科林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一陣後怕,這真的,真的是那個吊兒郎當,外強中乾的雷伯汀嗎?而自己,也真的如雷伯汀說的那樣不堪嗎?

科林忽然想起了在貝肯珊瑚群的那一天,鯊魚的血盆大口將自己的所有勇氣都嚇退,在驚慌失措之下,科林選擇了轉身逃走,甚至於在安全抵達了領地稍稍平靜下來之後,居然選擇了隱瞞雷伯汀正深陷險境的事實,因為那個時候的他腦海中有了一個日後讓他無數次唾棄自己的想法——如果,如果雷伯汀死在鯊魚的口中,那麼,迪安就不會再記掛著雷伯汀了!

於是,科林保持了沉默,但是在看到雷伯汀滿身是血的被抬回來的時候,他後悔了。可是那樣的悔意在看到傷癒之後的雷伯汀過的風生水起的時候又再度被妒恨所吞噬,於是,他告密了……

但是在今天,雷伯汀那鄙夷的眼神,那重重的兩拳,讓深埋在科林心中的後悔,自卑,自我厭惡都通通翻湧出來,讓這個往日裡人魚年輕一輩中最風光的青年的臉上再也不見平時的意氣風發。

“我果然……是個卑劣的失敗者。”半晌,科林喃喃開口道,然後捂住自己的臉無聲哭泣。

科林怎麼想的雷伯汀沒心情去管,解決完這件糟心事之後他未作停頓地就趕回了自己的家。

而德比看到雷伯汀一進家門就迎了上去,“怎麼樣?族長說了什麼?怎麼突然把你叫去了?是不是你說要做生意的事情被族長知道了?他責怪你了?不會受罰吧?”

這是雷伯汀頭一次聽到德比像連珠炮似地發問,忍不住笑出聲,攬住他道,“這麼多問題,你讓我先回答哪個啊?”

德比看到雷伯汀臉上那輕鬆的笑容,心裡忽然明白應該是沒有多大問題了,於是稍微安定了一點兒,拉著雷伯汀往屋裡走,“剛剛你被族長叫走,我真是緊張死了。”

“嗨,別怕。”雷伯汀安撫地拍拍德比的手,“你還不相信我麼,我說沒事就一定沒事。”

與雷伯汀一同坐下,德比的口氣不再那麼急切,“那族長究竟說了什麼啊?”

雷伯汀表情輕鬆地喝了一口茶,然後才回答德比的問題,“還真被你猜對了,說的就是我賣糖果的事情。”見德比的表情一下緊張起來,雷伯汀趕緊把下面的話說完,“不過,經過我跟族長的溝通,族長同意了我的計畫。”

“真的?”德比的蔚藍雙眼瞪得溜圓,一臉地不可置信,“族長同意了?”

德比這樣的反應讓雷伯汀有些不滿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這是什麼反應啊,難道你希望族長不同意?”

雷伯汀皺起來的眉頭讓德比連連擺手,“不是不是呀,我是說,族長噯,是族長噯,他最反對人魚和岸上的人接觸來往了。怎麼,怎麼現在就同意你做生意了?”

德比那滿腦袋問號的樣子逗樂了雷伯汀,他抓過德比的一隻手捏了捏,“因為我會擺事實講道理啊,我能說服他,那他為什麼不同意我的計畫呢?對吧?”

見雷伯汀一副言之鑿鑿相信我沒錯的表情,單純的德比雖然還有些不信,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吧,如果族長同意了那可就太好了。”

雷伯汀也跟著點頭,“嗯,可能過兩天族長會把這個事情給全族的人通告一下吧,等到了那個時候,我就能甩開膀子幹活了。”

德比此刻儼然變成雷伯汀的腦殘粉,“我到時候也會幫忙的,你不要擔心!”

雷伯汀笑著摸了摸德比柔軟的淡金色短髮,“那當然,這可是我們的‘家族生意’啊。”

一如雷伯汀所預料的,三天之後,族長查斯果然將族人們召集起來說了雷伯汀的事情,但是有了雷伯汀夾帶私貨般地摻入戲劇中的一些想法做的潤物細無聲的浸透,大多數人魚們對此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甚至,他們還是很樂見雷伯汀的計畫進行順利的,因為糖果的味道的確為他們這麼多年來一直吃著同樣口味的鮮魚與海藻的味蕾開闢了一個新的世界。

但是面對著表情嚴肅的族長,雷伯汀還是很鄭重地許下誓言,牢記自己的身份與責任,絕不為族人們帶來任何傷害。

而趁著這個機會,族長也表達了如果有的人魚有和雷伯汀同樣的意向的話必須先到他這兒來報備,得到允許後才可以進行,如果背著族長私下與陸地上的人做什麼交易的話,一律逐出族群。

查斯說的認真嚴厲,而一貫唯族長馬首是瞻的人魚們自然是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了。

至此,雷伯汀的經商之路,拉開帷幕。

作者有話要說:按照我設定的大綱來看的話,本文正文大概在十五章上下結束。

晚安。





第四十五章

人有了特別想做的事情時間就過得飛快,這句話套用在已經變成了人魚的雷伯汀身上也挺合適,從開始計畫代銷程馳的糖果到初售場面火爆到生意走上正軌,轉眼就是大半年過去了。

在這大半年裡,不僅僅是雷伯汀的生意做起來了,別的人也多多少少發生了變化,艾佛與拉夫爾各自與自己的愛人結為了伴侶,同樣來自于地球的程馳在度過了一個驚心動魄的血夜光榮負傷後和那個沉默踏實的克勞德也結了婚,這期間,關於那平時沉默寡言的克勞德拿出來的閃瞎眼的鑽戒還有那讓人起皮疙瘩的誓詞,雷伯汀功不可沒。

想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慢慢又開始閑下來的雷伯汀又開始琢磨著給自己找點兒事做,這個時候,族長將他們這幫子年輕人魚召集到了一塊兒。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事情要通知大家。”族長查斯這大半年倒是沒有別的什麼太大的變化,還是一貫的嚴肅,看著老老實實坐在一起聽自己講話的年輕人魚,查斯輕咳了一下繼續說道,“在捕魚潮的時候,我就與其他人魚部落的族長約好了時間帶著各自部落的年輕人魚們去利亞姆的部落做客交流,現在正是約定好的時候,所以來通知你們一聲……”

頭一次,查斯的話還沒說完下面的人魚就開始興奮地討論起來,特別是那些未婚卻已經適齡的年輕人魚們,更是興奮萬分。

相對於臉上都綻放出別樣光彩的其他人魚,雷伯汀和艾佛拉夫爾這樣的已婚人魚則顯得十分淡定。

關於這種聚會,雷伯汀在來到人魚世界這麼久之後也瞭解的七七八八了,每個人魚部落的人撐死了也就是兩三百,你來我往也總有資源配對告竭的時候,人魚們還是挺在乎近親結婚這回事情的,所以這個時候就要將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而這種部落交流會這說白了就是一場相親會,各位族長帶著自己族裡的未婚人魚們湊在一起交流交流,有看對了眼的那就發展發展,發展的好那就在一起結為伴侶過日子吧,也算是為各自部落引進新鮮血液了,反正有來有往,各不吃虧。

儘管本質是一場相親會,但是除了帶那些未婚單身人魚之外,還是要帶上一些已經結了婚成熟了許多的已婚人魚在路上照應一些的,這也就是為什麼雷伯汀這些死會了的‘人夫’也被叫來的原因。

族長見大部分人已經是心不在焉,所以也就不多說,定好了出發時間後就讓眾人散去了。

而雷伯汀和拉夫爾艾佛招呼了一聲後就遊深海往海面游去——程馳今天約了他見面。

“哥們兒,這麼心急火燎地叫我來什麼事兒啊?”雷伯汀一見到程馳就改回了自己的滿口國語,對此他美其名曰不改鄉音。

但是顯然,今天的程馳沒什麼心思和他一塊兒嘮嗑,他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

“怎麼了?”雷伯汀也發現了程馳的不對勁,以為他有什麼事情要自己幫忙又不好說,於是在礁石上坐定拍拍一旁一副便秘臉的程馳,“出什麼事兒了?有事兒你說話啊,哥們兒為你刀山火海兩肋插刀再所不辭。”

程馳表情複雜地轉過頭看著一臉關心看著自己的朋友,嘴張張合合好幾次,終於吐出了一句話,“我懷孕了。”

“什麼?!”雷伯汀感覺像是一個土雷在自己耳朵旁邊炸開似地,徹底把他震懵了。

程馳身為一個地球原裝男性卻懷孕了,程馳懷孕了,懷孕了……

儘管在程馳面前雷伯汀裝的挺鎮定,還出謀劃策的,但是回到海裡之後雷伯汀立馬就轉化成茫然狀,好幾次都差點兒撞到暗礁上去,還是跟著他一塊兒來玩的小海豚把他給頂偏了這才避免了撞滿臉血的苦逼下場。

一個地球來的,原裝的,男人,懷孕了。這幾個詞來來回回反反復複地在雷伯汀的腦海中出現。沒錯,穿越,人魚,乃至獸人都可以理解,但是男人懷孕如此突破天際的事實還是讓雷伯汀有些消化不良,特別還是在程馳指天畫地發誓說自己絕不是雙性人的情況下。

想著想著雷伯汀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臉,“我果然是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德比打開門的時候就看見雷伯汀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頓時有點兒擔心,上前拉住他的手,“怎麼了?拉夫爾他們早就回來了,你這是去哪裡了?”

雷伯汀回過神看著一臉擔憂望著自己的德比,用手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搖搖頭道,“今天程馳找我,所以我從族長那兒出來就去海面了。”

聽到是去找程馳,德比稍稍放下了心,“哦,是去找阿馳了,他還好麼?我也有很長時間沒見到他了。”

“好……”雷伯汀一聽德比問程馳近況,想起那個程馳親口放的炸彈,立刻又是一副蛋疼地表情,“好的不行了。”

雷伯汀的表情讓德比皺了眉,以為程馳碰上什麼為難事但是又不想自己擔心,於是離雷伯汀湊近了些,“怎麼好你還是這幅表情?”

雷伯汀明白德比這是誤會了,趕緊調整表情語氣,“真的挺好的,真的。”

“真的?”德比還是不信。

雷伯汀使勁點頭,“真的,程馳都要當Daddy了,能不好麼?”

“什麼?阿馳要做Daddy了?”德比也呆了,“他、他懷孕了?”

“是啊,他——懷孕了。”雷伯汀懷孕兩個字講的尤為艱難,只要一想到再過幾個月程馳要抱著肚子撐著腰跟自己講話,滿臉母愛的光芒,他就忍不住一陣哆嗦。

但是雷伯汀的這種便秘臉看在德比的眼裡卻有了另一種意味,這種德比領悟出來的意味讓他的臉變得有些黯然,也沉默了。

雷伯汀插上想像地雞翅膀把自己雷了個爽之後終於發現了自家媳婦兒的表情變化,“你怎麼了?”

這回輪到德比搖頭,“沒什麼。”

“怎麼沒什麼,”雷伯汀沒那麼好糊弄,“剛剛還好好地,怎麼現在臉色這麼難看,是有哪裡不舒服麼?”

面對著雷伯汀那好不作偽的關切眼神,德比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我們結為伴侶這麼久,我都沒有……沒有孩子,你是不是介意?”

“哈?”雷伯汀沒想到德比會問出這麼句話,有些楞。

德比咬咬唇,繼續問道,“連奧茲肚子都有寶寶了,可是我卻……我卻還沒有消息。你說,你說我會不會……會不會沒有……”

“不會的,別瞎想。”雷伯汀回過神來後想也不想就打斷了德比的話。

但是顯然這件事情就像一塊兒沉重的石頭在德比的心中壓了太久太久,久到現在德比自己都繃不住了,趁著這個契機都爆發了出來,他死死地拉住雷伯汀的手,眼睛有些發紅,“雷,你說,會不會像我的眉心珠和手指一樣,不能生寶寶也是我的缺陷?”

德比懷疑這件事已經很久很久,最初雷伯汀帶著自己去看程馳的第一個兒子伊恩的時候就開玩笑說想要也當爸爸,那個時候的德比是羞澀的帶著滿心期待的。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自己的肚子還是平坦如初,而比自己早結婚和自己差不多時間結婚甚至比自己晚結婚的雌性人魚肚子裡都有了寶寶,只有自己,什麼消息都沒有。

有的時候觸到那些人魚們幸福的眼神,德比的心裡就一陣陣地發苦,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不知道雷伯汀是否也在著急只是沒有對著自己表現出來而已,他也不知道如果這真的也是自己的缺陷,那麼,他和雷伯汀該怎麼面對這個打擊?

“不會的,比比,別瞎想行麼?”看著滿眼驚慌失措的德比和那從他眼角滑下的淚珠,雷伯汀一陣心疼,摟住德比低頭吻去那有些鹹澀的淚水,“那是寶寶聽話呢,他知道他的爸爸還想和他的Daddy多過一段只有兩個人的生活,所以他不想這麼早從海神那兒來到我們之間,他只是為了讓他的爸爸和Daddy多甜蜜一點兒。等到我們覺得二人世界過夠了,那他就一定會來到我們身邊的。”

“真的麼?”儘管聽著雷伯汀這話安慰的成分比較多,但是德比下意識地就是想相信。

“當然是真的。”雷伯汀笑著捏捏德比的鼻子,“你知道的,我從來不騙你。”

德比吸吸鼻子,也露出一個笑,點點頭,帶著重重的鼻音道,“嗯。”

那一天的交談好像清風吹拂過水面,一陣漣漪之後沒有留下任何一點痕跡,但是雷伯汀終於知道了德比的心理壓力有多麼的大,他下意識的開始更加關心德比,並且話裡話外有意無意地開始給德比減壓。幸而在他的努力下,德比臉上的笑容也漸漸開始多了起來。

原本按照這樣的情況,雷伯汀並不太想離開德比的身邊,但是無奈他這些日子的表現實在太符合一位‘傑青’的標準,查斯怎麼能不拎著他出去顯擺顯擺,所以最終也只得無奈跟著大隊伍出發。

“我都和奧茲他們打好招呼了,有事你就去找他們。”臨出發前,雷伯汀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這德比,“拉夫爾和艾佛他們的爸爸還有Daddy我也打好招呼了,如果你一個人不愛留在家裡吃東西就去他們家,人多些熱鬧些……”

頭一回,德比發現做事從不拖泥帶水的雷伯汀也能像個老媽子似地囉嗦,但是這樣的囉嗦對他來說很受用,他伸手摸摸雷伯汀的臉,“我知道的,你快走吧,他們都等著你呢。”

雷伯汀按住德比放在自己臉上的手,知道再也磨蹭不下去,於是俯身在德比的眉間烙下一個吻,“我很快就會回來的,照顧好自己,我愛你。”

德比的回吻落在雷伯汀的嘴角,“知道了,我也愛你。”

“哎嗨嗨,你和德比還真是甜蜜的讓我覺得肉麻啊。”看著終於與德比告完別的雷伯汀回到大隊伍,艾佛摸著自己的手臂擠眉弄眼道。

雷伯汀白了艾佛一眼,“嘁,彼此彼此,剛剛也不知道是誰拉著奧茲像個八爪魚似地不鬆手呢!”

“誰、誰啊!”艾佛炸了毛。

“你說誰啊?”雷伯汀斜眼。

“哎,好了,別鬧了,咱們出發吧。”眼見著雷伯汀與艾佛又要鬥嘴,拉夫爾上前終止戰局。

有了艾佛的打岔,雷伯汀心中的掛念終於淡了一些,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在族長的帶領下往另一個人魚部落遊去。




第四十六章

“到了那裡都要注意好自己的舉止,不要讓別人覺得我們部落的人魚都很粗魯無禮……”快到對方部落的時候查斯開始叮囑自己的族人們注意事項,但是此時那些大部分沒有出過遠門的人魚們壓根就沒有心思聽查斯的嘮叨,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雀躍的興奮表情,面對這樣的反應,查斯有些無奈又有些意料之中,是以,還算留心聽他講話的雷伯汀得到了他讚賞的眼神。

“噢,我的老朋友,可有一陣子沒有看到你了。”當眾人快遊到目的地的時候,遠遠等在那裡的族長利亞姆迎了過來,大笑著和查斯打招呼。

查斯的臉上也難得的露出了笑意,“嘿,老夥計,這次可要打擾你了。”

“這說的是什麼話。”利亞姆看了一眼查斯身後的那些年輕人魚,玩笑道,“我倒是還要感謝你帶來了你們族裡這麼多優秀的小夥子呢!”

聽明白了利亞姆話裡的意思的查斯也笑了,“彼此彼此吧。”

說完利亞姆與查斯互相拍著肩膀大笑起來,這可把從來沒見過查斯如此爽朗笑聲的年輕人魚們驚掉了下巴。

兩位族長敘完舊,,熱情的利亞姆沖著雷伯汀這一幫子人魚招手,“嘿,小夥子們,跟我走吧。”說完又拍拍查斯的肩膀,“還有你,老夥計,加里和派翠克正在我的部落裡等著你呢。”

查斯點點頭,沖後面示意了一下,“走吧,別太莽撞。”

“嘿,年輕人麼,總是對一切都好奇的。”顯然,利亞姆覺得查斯的要求太嚴格了。

查斯笑笑,,沒有再多說。

而年輕的人魚們的心思早就飄到這陌生的部落中去了。

利亞姆帶著查斯去見早到的另外兩個部落的族長,而這群年輕的人魚們則被利亞姆部落的年輕人魚們帶著去了暫住的地方——前來接待的年輕人魚們有雄性也有雌性,雷伯汀看著在心中偷笑,這位元族長的目的還真是毫不掩飾啊。

安頓好後大家一起聚在廣場中央參加了歡迎會,那裡已經準備好了鮮美的魚肉甚至令雷伯汀驚訝的是這裡居然有醇厚的美酒,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釀造出來的。

隔日,按照既定計劃,族長們湊在一起開會,而年輕人魚們則自由活動,像是趕集一般將各自從部落中帶出來的東西互相交換,當然,為了交換方便,大家不約而同地定了用一種彩貝作為交換的貨幣——反正只是圖個有趣,誰也沒想從這裡面賺什麼,解決終身大事才是眾人的根本目的。

雷伯汀也帶了一些糖果糕點過來,不過在他擺攤兒之前先去轉悠了一圈兒,給德比淘換了好些有趣的而本部落又不常見的小玩意兒。

“你這個,是你們部落的特產嗎?”雷伯汀挨著拉夫爾與艾佛將帶來的東西擺好,就有一隻人魚遊了過來感興趣地問道。

雷伯汀抬頭發現是一隻長相清秀的雌性年輕人魚,笑笑,“不是,是陸地上的食物。”說著遞過一塊兒糖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嘗嘗。”

那年輕的雌性人魚也不扭捏,抿唇一笑,接過糖果送進了嘴裡,然後瞪大眼睛做了個驚喜地表情,“哇哦,味道很好。也只有陸地上的那些人才能做出這麼甜蜜的食物了。”說著人魚笑了一下,“不過說實話,你們部落能從陸地上弄來東西可真是讓我有些驚訝。”

雷伯汀挑眉,表示不明白。

那雌性人魚聳聳肩,“因為,你們部落對於陸地上的東西以及人的謹慎小心態度可是出了名的。”說著又擺擺手,“這只是一個外部看法,我沒有任何意見。”

“啊……偶爾也會覺得固步自封不太好,所以也會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啊。”雷伯汀不以為意,笑笑,又將一些糖果送到對方手裡,“我這不是邁出了第一步麼,希望以後大家可別對我們有這種想法啦,糖果送你吃。”

“呃……謝謝。”雷伯汀的反應讓對方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晶瑩的糖果,然後抬起頭來伸出空著的一隻手,“很高興見到你,我叫諾埃爾。”

“也很高興見到你,我叫雷伯汀。”雷伯汀伸出手也做了個自我介紹,然後兩人再度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諾埃爾收回手,撥弄著自己手中的糖果,“這樣說起來,你也是和陸地上的人類交了朋友了?”

雷伯汀點點頭,“是的,這些糖果與糕點是我陸地上的朋友做的,我拿了一些到海底來分享給我的族人們。”

“其實,這個東西還是我第一次吃呢。”諾埃爾拿起一枚糖果晃了晃,“味道很不錯,你朋友手藝真好。”

“謝謝。”雷伯汀表情很客氣,“我會把你的誇讚轉告給他的,我想他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

兩人閒聊了幾句後又有別的人魚對雷伯汀帶來的東西有興趣,所以諾埃爾招呼了一聲後便離開了。

等到雷伯汀閑下來,艾佛撞撞雷伯汀的肩膀,“嘿,夥計,看來你可是被看上了。”

“說什麼呢!”雷伯汀整理著給德比淘換來的小玩意兒,不以為意道。

“什麼說什麼,就是那個諾埃爾啊,明顯就是對你有意思麼!”艾佛反駁道。

雷伯汀有些受不了地看向艾佛,“兄弟,我又不是什麼萬人迷,還沒達到那種人見人愛的水準好不好?你實在是太無聊了。”

“我無聊?”艾佛用尾巴不輕不重地甩了一下地面,揚起一陣沙,然後抓住拉夫爾做證明人,“不相信你問問拉夫爾啊,那個諾埃爾看到你眼睛就亮亮的好不好?”

雷伯汀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拉夫爾,拉夫爾攤手聳聳肩,“好吧,儘管我也不太想肯定艾佛的話,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那個諾埃爾看起來的確是對你不太一般。”

自己的兩位好友都這樣的言之鑿鑿,雷伯汀有些拿不准了,“不會吧,我一已婚人魚都死會了,還有人能看上?”

艾佛翻個白眼,“他又不知道你結婚了。”

拉夫爾深以為然地點頭贊同。

雷伯汀覺得一陣頭疼。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是為了證明艾佛的話似地,諾埃爾果然每天都出現在雷伯汀的眼前,有的時候換一些糖果,有的時候乾脆只是輕擺著那炫目的魚尾呆在雷伯汀身邊和他聊聊天。

已經做得這麼明顯,就算雷伯汀這種自從婚後就覺得自己變成了緋聞絕緣體的雄性人魚也覺察出來了不對勁。儘管人類時期雷伯汀是個百花叢中過的玩家,但是對於婚姻他還是堅定絕對的忠誠與唯一。

所以當諾埃爾再度來找他聊天的時候,雷伯汀聊到一般忽然指著諾埃爾手中的手串道,“你這個手串真漂亮,這個材料是你們部落特有的麼?”

雷伯汀的誇獎讓諾埃爾很高興,他舉起自己白皙的手臂遞到雷伯汀面前,“真的好看嗎?”

雷伯汀面不改色還是笑眯眯地點頭,“挺漂亮的,用什麼做的?”

“這是海珀石,還真是只有我們部落才有的呢,我們許多人魚都用這個來做手串。”說到這里諾埃爾水汪汪地雙眼對上雷伯汀的,表情有些羞澀,“如果、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做一串給你。”

雷伯汀仿佛沒有看到諾埃爾那含羞的雙眼,只微微對他頜了頜首然後轉過頭去問艾佛拉夫爾,“嘿,你說咱們去換一些這樣的石頭給比比還有奧茲菲亞他們也做一串這樣的手串好麼?”

光是那一眼,拉夫爾就明白雷伯汀打的是什麼算盤,“也行,我覺得自從菲亞和比比在一起玩以後,品位都越來越相同了,連織出來的綃紗風格都差不多呢。”

艾佛也在一旁幫腔,“對對對,我覺得他們應該會喜歡這個手串的,奧茲就喜歡這種嫩嫩的顏色。”

三人取得共識,雷伯汀這才笑眯眯地看向一旁神色已經有些不對勁地諾埃爾,“所以,諾埃爾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們哪兒可以換到海珀石麼?”

諾埃爾沒有回答雷伯汀的問題,咬了咬嘴角,猶豫地開口問道,“比比是……”

雷伯汀此刻表現的像個神經大條的馬大哈,“啊,比比是我的伴侶,原本我還想帶他來這裡散散心的,可惜族長沒同意,如果他來了,我想他也會喜歡上這裡的。”

“這樣麼……”諾埃爾的臉色漸漸地黯淡了下去,笑容都變得有些勉強,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打起精神笑著看向雷伯汀,“如果你們喜歡海珀石的話,到時候我送你們一些吧,不用特意去換了,也不是什麼金貴的東西。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說完也不管留在原地的三隻人魚的反應,轉身離去。

“喂,你這樣做真的好嗎?”艾佛看著諾埃爾那黯然地背影,撞了撞雷伯汀問道。

雷伯汀表情坦然,“我覺得這樣做就是最好的了,”說著用眼睛瞥向艾佛,“難道你還想我和他譜出什麼浪漫的戀曲麼?我對做什麼處處留情的風流人魚可沒什麼興趣!”

“這話說得也是……”艾佛想想也點了點頭,“還是這樣好,別惹些亂七八糟的麻煩。”

雷伯汀沒接艾佛的話茬,只有些不耐煩道,“我想回去了,出來的夠久了,比比該在家裡擔心了。”

拉夫爾拍拍他的肩膀,“夥計,忍耐一會兒吧,按照往常的經驗,我們起碼要在這裡停留一個月的。”

“什麼?”雷伯汀呆了,然後從鼻子裡重重地噴一口氣,煩躁地用尾鰭拍打著地面,“早知道我就不該來的,我一已婚雄性人魚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啊!”

拉夫爾與艾佛見到雷伯汀那抓狂地樣子,互相對視了一眼,吭哧吭哧地笑起來。

或許是雷伯汀盼望回家的怨念太過強烈,第三天的時候,族長查斯居然宣佈準備回家了,這讓眾人都有些驚訝。

對上查斯那不太好的臉色誰也沒敢問為什麼,只好嘟嘟囔囔地開始收拾行李準備打道回府,而那些已經互相對上了眼的人魚們則成雙成對地湊在一起依依惜別,並且做出了要互相通信的約定。

收拾好後,查斯並沒有拖延,帶著眾人就準備離開,而利亞姆則帶著他的族人們為眾人送別,他游到查斯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老夥計,別太過擔心,或許事情也沒有那麼遭。”

查斯的表情不見往日的輕鬆,“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會做好準備的,你也要注意。”

“好的,我知道。”利亞姆點點頭。

查斯也就不再多說,轉身對身後的年輕人魚道,“出發吧。”

大家點點頭,與新認識的朋友做了互相道別後開始啟程了。

這時諾埃爾不知道從哪兒遊了出來,來到雷伯汀的面前將一個綃紗製成的袋子遞給他,“這些都是打好孔的海珀石,回去後你們可以挑你們喜歡的顏色穿在一起。”

大家都已動身,雷伯汀也沒有時間多說,只接過袋子點點頭,“謝謝你。”

諾埃爾目光盈盈地看向雷伯汀,搖搖頭,“祝一路順利。”

雷伯汀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諾埃爾並沒有在原地等著那些人魚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內,而是獨自轉身離開,可是並沒有遊出多遠就被一個聲音叫住了,“諾埃爾!”

這個聲音讓諾愛爾頓在遠處,徐徐轉過身後用不可置信地眼神看向聲音的來源處,雙眼也不復剛剛的黯然,“雷伯汀?”

雷伯汀快速地遊到諾埃爾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將手中的貝殼放到諾埃爾的手中,“不能光拿你的東西,這是我的回禮,祝你幸福,再見。”

甚至連給諾埃爾說話的時間都沒有,雷伯汀就這樣乾脆俐落地轉身離開。

但即使是這樣,諾埃爾的心還是砰砰地跳起來,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光滑地貝殼,嘴角噙著一抹笑,帶著滿心地期待將它打開,但是卻在觸到貝殼中的東西後表情卻凝住了,半晌,一顆晶瑩地淚珠從眼角滑落了下來,濺在地上變成了一枚散發著柔光的明珠——貝殼中除了幾顆糖果之外,還有一串穿好的海珀石手串。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medeamedea的地雷

晚上還一發哈




第四十七章

“比比!”還沒有到達自己的家,雷伯汀遠遠地就看見德比立在門前朝這邊望來,心中的思念忽然翻湧出來,一邊大聲喊著一邊朝自己的家的方向招手。

聽到自己思念了大半個月的聲音,德比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快速遊了過來,然後眼一花,身體就落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中,“比比……”

“雷……”德比下意識地雙手擁住那寬闊的背部,呼吸著那熟悉的味道,“我好想你。”

“我也是。”再次擁抱住自己的愛人,雷伯汀頭一次知道和自己深愛的人分別是如此的難熬,“我每天都在想你。”

說完這句話,兩人都沒有再多說,只是靜靜地擁抱在一起。

過了許久,雷伯汀才鬆開自己的擁抱,看著自己懷中的愛人,“這幾天過的還好嗎?”

“嗯。”德比點點頭,“奧茲他們經常來陪我,而且拉夫爾和艾佛他們的爸爸和Daddy也經常叫我去那兒吃飯,我也有好好照顧自己。就是、就是想你想的厲害。”說完德比抬頭伸手撫上雷伯汀的臉,“你呢?是不是吃的不習慣?我看你好像瘦了。”

雷伯汀伸手按住德比撫在自己臉上的手,笑著道,“沒有,大概是以前吃的太好胖了,這些日子來回運動量大所以把脂肪都給消耗掉了。我在那兒還吃的挺好的。”說完舉起自己手中德比給他準備的綃紗製成的袋子,“喏,給你帶了好多禮物呢,看看吧?”

“回家再看吧。”雷伯汀一回來,德比就覺得自己安定了下來,他拉住雷伯汀的手往家裡遊,“回家好好跟我說說,在那兒有意思麼?”

“挺好玩的,而且,我覺得咱們這裡過不久又要辦喜事了……”雷伯汀由著德比拉著自己往前遊,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在其他部落的聽到的看到的趣聞。

一直到到了家裡,雷伯汀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德比有些不太對勁來,雖然說自己回來了是一個讓他覺得興奮的理由,但是這興奮度似乎高了點兒?

“比比,最近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雷伯汀看德比好像沒有主動說的意向,於是開始旁敲側擊。

“特別的事情?”德比重複了一遍,然後一拍手掌道,“啊,還真的有,有兩個好消息呢!”

“兩個好消息?”雷伯汀挑了挑眉,“是什麼?”

德比沒賣關子的習慣,拉著雷伯汀的手笑眯眯地道,“第一個就是,阿馳當Daddy了!”

“程馳生了?”雷伯汀被這個消息震了一下,“夠快的呀,是男——”說到這裡雷伯汀頓了一下,轉了方向,“大人孩子都好麼?”其實雷伯汀想問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的,但是想想,這裡沒女孩兒這個存在。

“挺好的。”說起這個德比就挺興奮,“兩個寶寶都很健康呐……”

“噯,等等——”雷伯汀覺得這話不對勁,“兩個寶寶?”

德比點點頭,“是啊,阿馳好厲害,生了一個雄性一個雌性,克勞德都快樂暈了。”

相對于德比的興致高昂,雷伯汀顯然被這消息震得有點兒回不過神來,好半天才喃喃道,“哇塞,英雄母親啊!”

“嗯?雷,你說什麼?”德比沒聽清雷伯汀的嘟囔,開口問道。

“沒,沒說什麼,我說這的確是好事兒來的。”雷伯汀搖搖頭,拉著德比的手捏捏,“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兩個好消息?”

誰知道德比搖搖頭,“不是啊,這兩件事情算是一個好消息。”

“嗯?那就是還有一個咯?”雷伯汀的好奇心被挑起來了。

“是啊。”德比的表情此刻變得有些羞澀又有些隱隱地激動,他俯□子貼著雷伯汀的耳朵悄聲道,“我們,也要當爸爸和Daddy了呐。”

……

安靜,絕對的安靜,德比以為的激動狂喜統統都沒有出現,此時的雷伯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坐在那兒一動都不動,這讓德比有些掃興。

“雷?”德比伸手在雷伯汀面前晃了晃。

可是只晃到半中央,德比的手就被抓住了,雷伯汀開始喘粗氣,“比比,你說的、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德比點頭,然後下一瞬間便一陣眼花,最後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雷伯汀抱了起來,在客廳中央轉圈圈。

德比明白,雷伯汀這是緩過神來了,於是抿著嘴笑由著他表達心中的狂喜,可是連著轉了好幾圈,雷伯汀還不撒手,德比開始有些犯噁心了,他拍拍雷伯汀的手臂,“雷,我頭暈……”

已經樂暈了的雷伯汀這個傻准爸爸這才停了下來,緊張萬分地將德比安在椅子上坐好,“哎哎哎,是我不好,你沒事兒吧?除了頭暈還有哪裡難受麼?”

“沒事啦。”德比緩過那口氣,看著滿臉緊張的雷伯汀笑出聲,拍拍他的手安慰道。

“呼——沒事就好。”雷伯汀這才長出一口氣,看著笑眯眯的德比,有些不好意思,“我剛剛,真是有點兒樂瘋了。”

德比撲哧一笑,“我還以為你覺得沒什麼呢,最開始都看你沒反應。”

“我那是被好消息震暈了啊。”雷伯汀解釋道,然後看向德比,表情有些疑惑,“不過說起來,你表情也很奇怪啊,我以為你會激動的流淚的……”

的確,對於這個孩子,德比的期待遠遠超過雷伯汀,所以得知這個消息,德比作出任何過火誇張的反應雷伯汀都不奇怪,但是現在,雷伯汀回想了一下,鎮定,實在是太鎮定了,鎮定的雷伯汀都覺得奇怪。

末了,雷伯汀看向德比,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媳婦兒,你該不會是逗我玩兒的吧?”

啪!雷伯汀先生第一次被家暴,德比小同學也第一次彰顯彪悍本色,“笨蛋,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麼?”

“可、可你這反應也太鎮定了啊。”雷伯汀表示很無辜。

德比聽了雷伯汀這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有些紅,“其實,你走後的第五天我就知道我有寶寶了,那個時候可激動了……可是,這都過去十多天了,再激動,也不如當初了麼……”

德比才不想告訴雷伯汀自己在知道這個好消息的最初幾天激動的晚上都沒睡,躺一會兒又要起來摸摸肚子,躺一會兒又起來摸摸肚子,因為覺得實在太不真實了。並且,白天做事的時候總忍不住想笑,一邊笑一邊還是摸肚子。

那樣激動而又傻兮兮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德比覺得挺想捂臉,已經在雷伯汀心中是呆呆笨笨的形象了,他絕對不要在往上面多添上幾筆!

這邊雷伯汀不知道德比心中的彎彎繞繞,只沉浸在自己將要升級當爹的喜悅中以及完全接受了德比的解釋,笑的傻乎乎地輕輕碰了碰的德比如今還是平平的肚子,“冷靜點兒好,冷靜點兒好,情緒波動太大對寶寶不好……”

德比低頭看著完全不顧形象傻笑的雷伯汀,忽然覺得,其實把自己當初的反應說出來,其實也沒什麼吧?雷伯汀現在都傻乎乎成這樣了……

不知道有沒有說過,雷伯汀其實是‘不得瑟會死星人’,所以,在得知了這個讓他心花怒放的好消息之後,他打著‘恭喜程馳喜得貴子’的旗號向他的‘地球盟友’得瑟去了。

但是腦袋剛剛從水裡冒出來,笑容掛在臉上但是開沒張口的雷伯汀第一眼就發現了程馳身邊站了個人,這讓雷伯汀都跑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客氣的笑,“怎麼,有朋友啊?”

程馳看著雷伯汀那裝相的樣子白了他一眼,“得了,收起你那公式化笑臉吧。”說罷指指身邊的人,“凱文,何凱文,和咱們一路的。”

雷伯汀又是一愣,然後表情又變了,顯然比剛才熱情真實的多,“真的?怎麼認識的啊?”說完看向程馳身邊的何凱文,“嗨,哥們兒,哪兒的呀?”

何凱文第一次見人魚,還是換了芯的人魚,顯然有些拘謹,轉頭看向程馳。

程馳又白雷伯汀一眼,“您能收收您那黑社會語氣麼?不是誰都有我這樣面對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色變的心理素質的。”

雷伯汀哆嗦了一下,“你太噁心了。”

“滾。”程馳第三次白雷伯汀。

雷伯汀舉手投降,“好吧,是我錯。”說罷轉頭對何凱文道,“嗨,你好,我的中文名字叫周毅,成了人魚以後就叫雷伯汀了,很高興見到你。”

何凱文也在剛剛雷伯汀與程馳那剛剛毫無顧忌的互相鄙視之中放鬆了一點兒,露出一個斯斯文文地笑,“你好,我叫何凱文,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依照雷伯汀的話嘮本色,只要互相打了招呼,他就能打聽清楚任何人身上他感興趣的事情,何凱文這樣的小白兔屬性的涉世未深的小年輕自然不在話下。

一旁程馳也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知道雷伯汀有分寸的。

瞭解了何凱文的事情後,雷伯汀的表情有些感慨,“居然一口氣傳來了三個,以後鬥地主可有伴兒了!”

程馳又鄙視雷伯汀,“要有四個你該想到堆長城了吧?”

“愛卿果然深得朕心。”雷伯汀從來不怕在自己親近的人面前顯示出他的欠揍屬性。

倒是程馳看雷伯汀這樣皺了皺眉頭,“你今天好像特別得瑟,難道……”程馳沉吟了一下,然後說出自己的猜測,“難道德比有寶寶了?”

哐啷——雷伯汀臉上的表情沒了,他像是被擊碎的玻璃一樣碎成了一片片,表情無比哀怨,“您推理能力稍微差點兒是能憋死您啊還是能憋死您啊?”

程馳面不改色,“好吧,重來。”

雷伯汀一抹臉,露出一個讓一旁的何凱文看了直起雞皮疙瘩的笑,“阿馳,我有個好消息想要告訴你。”

“啊——是麼?”程馳的反應無比loli,雙手托腮眼睛眨的像高頻率機器,捏著嗓子裝出來的綿羊音,“是什麼?人家好期待!”

“我擦——你贏了,我好想拖你進海裡淹死你。”最終,雷伯汀沒能繃住,敗了。

程馳瞬間恢復正常,“承讓承讓。”

雷伯汀飲恨一頭紮進海裡用尾鰭拍起無數浪花以示憤怒,何凱文看著兩人站在一旁樂得直不起腰。

穿越三人組至此勝利會師。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cx93444童鞋的地雷

晚安





  第四十八章

  雷伯汀很忙,哦,當然,之前雷伯汀做生意的時候也挺忙的,但是他現在比之前更加忙——現在的雷伯汀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樣來來回回地準備著自己那還在德比的肚子裡的寶寶的一系列用品。
  首當其衝地就是寶寶出世後的必備品——金絲磲貝。
  人魚生下來的愛情結晶是一枚卵,而要真正意義上的看到孩子的出生,還需要一段不長不短的孕育期,當然,人魚們不可能像海底別的魚類一樣將卵就這麼光禿禿地放在某個地方,他們選擇了金絲磲貝這種貝類作為他們寶寶睜開眼睛從卵中而出之前的棲息之所。
  金絲磲貝體型巨大,並且殼內沒有肉,只有一些淡藍色的膠質物,將排出的人魚卵放進金絲磲貝中,那些將人魚卵包裹住的藍色膠質物就是還在人魚卵中生長非凡,言似無的人魚寶寶們的最佳營養來源。
  儘管這種東西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專門為人魚們孕育寶寶而存在的,但是金絲磲貝並不好找,數量少出現的地方也捉摸不定。所以一般當雌性人魚確認有寶寶了之後,雄性人魚就會開始提前尋找好金絲磲貝,以防到時候孩子出世了卻連個著落的地方都沒有。
  早在別的人魚生子的時候,雷伯汀就發現了這一系列和人類完全截然不同的孕育過程,在最初的震驚與彆扭過後,他也接受了這樣的現實,等到真輪到自己的身上,他就開始全副心思投入到給自己的寶貝兒子挑選一個十分的滿分的金絲磲貝的過程中了。
  我們都知道的,雷伯汀這人腦筋活點子多也從不讓自己和自己的愛人受委屈吃虧,所以在尋找金絲磲貝這件事情上,他做的非常好,好到德比覺得有些頭疼。
  比如說現在,德比看著堆了半個家的金絲磲貝嘴角有些抽搐,他扭頭看剛扛著金絲磲貝進家門的雷伯汀撐著手托著下巴繞著最新弄來的金絲磲貝轉了幾圈後表情並不見滿意,然後將這枚金絲磲貝放到一旁,又轉身向外遊的時候,德比當機立斷地遊過去擋住了雷伯汀的路,“親愛的……”
  “嗯?怎麼了,比比?”雷伯汀停下要向前遊的步伐,看向攔住自己的德比。
  德比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上前拉住雷伯汀的手,然後指了指半屋子的金絲磲貝,“親愛的,你覺不覺的……我們的孩子擁有這麼多金絲磲貝,是不是有點兒,太浪費了?”
  “浪費?”雷伯汀轉過頭看了一圈那些金絲磲貝,然後皺著眉頭否認道,“當然不浪費,因為這些都不是我們寶寶要用的金絲磲貝,屬於他的,我還沒有找到呢!”
  還沒找到?!德比再度將目光投注到那數量眾多的金絲磲貝上,頭一次,好脾氣的德比生出了一種暴力的想法——他想敲開雷伯汀的腦子看看他究竟想要的是什麼!這麼多的金絲磲貝,德比簡直懷疑雷伯汀將附近海域的金絲磲貝都給找來了,就這麼誇張,他還不滿意。
  德比吸一口氣,還是捨不得對自己的伴侶下狠手,他指指那一大堆金絲磲貝,“其實,我覺得都差不多,你再找新的,它也只是一枚和這些一樣性質的金絲磲貝啊!”
  “不一樣,當然不一樣。”雷伯汀現在活活就是一副現代恨不得給自己小孩用金子堆起來的寵溺無度家長的嘴臉,“雖然都是金絲磲貝,可是也有優劣好壞的麼,當然要好好挑選,這可是孩子最關鍵的時期呢,不能馬虎。”
  “那你覺得這些磲貝之間有什麼差別?”德比徹底沒脾氣了。
  雷伯汀如今是徹底瘋魔了,聽了德比的話立刻鬆開手遊到那堆磲貝身邊,一個一個點評道,“你看,這枚花紋就很不對稱啊,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還有這枚,色澤也不太好,看來某個時期的生長環境不太好;還有這枚啊,閉口處不太嚴密麼,那不是一掰就開了?要不小心碰一下膠質物灑出來我們寶寶不夠用怎麼辦?還有這枚啊,看起來好像各方面指標都差不多,可是它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太輕了,可見這是一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金絲磲貝啊……”
  看著滔滔不絕地雷伯汀,德比覺得一陣頭疼,抬手捏了捏鼻樑,然後手一指果斷道,“就留這枚下來,將其他金絲磲貝好好處理。”
  “誒?這一枚?”雷伯汀看著忽然變得挺有氣勢的德比,愣了一下,“這枚它……”
  話還沒說完,雷伯汀就被德比打斷,“就這一枚,我決定了,好了,別再說了,趕緊處理掉吧,我看著滿屋子的磲貝我頭都疼了。”德比覺得,再不下個決定,哪怕等到自己生下寶寶,雷伯汀都不會挑好磲貝。
  雷伯汀見德比的語氣不容反駁,關鍵時刻貫徹了‘一切行動聽媳婦兒指揮,媳婦兒說的話都是對的’的最高方針,沒多猶豫就點頭同意了,“好吧。”
  “真的,我覺得等以後寶寶出世了,他會被雷伯汀寵壞的。”到現在,奧茲已經成為了德比的好友,‘磲貝事件’之後,德比對奧茲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憂慮。
  “哈哈,放鬆點兒,德比。”奧茲倒是笑眯眯,沒覺得多嚴重,“這是雷第一次當爸爸,難免有些激動,不過,說起來,”奧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陣樂,“關於那些磲貝,倒是讓雷伯汀成為了最受大家歡迎的人魚呢!”
  奧茲這話倒不是誇張,之前已經說過金絲磲貝是如何難尋,自從德比定下了其中一枚後,雷伯汀就把餘下的磲貝分發了出去,省了去多‘准人魚爸爸’們的事,大家看見雷伯汀也就熱情了三分,這倒是歪打正著了。
  “說真的,奧茲,有一陣子,我看到那些磲貝我腦袋都疼了,那段時間雷簡直像是中魔了一樣,隔兩天就弄一枚磲貝回來。”德比顯然將那段時間視為噩夢,“甚至他還跑去了納旦尼爾那裡把納旦尼爾的倉庫翻了個底掉想看看有沒有磲貝,納旦尼爾都瘋了。”
  奧茲被德比的話樂得直不起腰來,“夥計,我得說,整個族裡,也就只有雷有勇氣去納旦尼爾那裡找東西了。”說完奧茲又拍拍德比,“不過,說真的,能和雷伯汀這樣的人魚結為伴侶,這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光擔心雷伯汀會把孩子寵壞,但是他對你的關心體貼也讓很多人魚都又羡慕又嫉妒呢。”
  話題轉到了這上面,德比的臉上也因為奧茲的話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像我這樣擁有好幾個缺陷的雌性人魚居然能碰到那麼好的雷伯汀,我也覺得太不真實了,有的時候,我都怕這是一場夢。等到夢醒了,我就還是在那幢偏僻的房子裡,面前是我沒有織完的綃紗,其他的,什麼都不存在,沒有雷,也沒有孩子。”
  “傻瓜,別亂想啦。”奧茲看著感慨的德比,安慰道,“你就是太自卑,不要把自己看的那麼低嘛,其實你是很優秀的。”
  面對著好友的安慰,德比笑了笑,沒說話,只低頭摸了摸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
  “您好,我是雷伯汀。”看著站立在礁石上周身貴氣的年輕獸人,雷伯汀微微一笑,自我介紹道。
  “您好,我是亞瑟。”年輕獸人也露出一個笑臉,向不卑不亢地浮在海面上的強壯人魚打招呼,作自我介紹。
  “很高興見到您。”雷伯汀從海中躍到礁石上坐下,看著亞瑟拍了拍自己手邊的位置。
  “我也是。”亞瑟看了看雷伯汀手下的礁石,並沒有顧忌自己身上那華貴的衣袍,毫不猶豫地坐了下來。
  顯然,亞瑟的不矯情讓雷伯汀有些欣賞,他也不繞圈子,“聽凱文說,你想和我聯手做生意?”
  “是的。”雷伯汀的直爽也對了亞瑟的胃口,加之凱文這一層關係在,亞瑟也沒有像對上那些貴族一樣話裡有話,“我很欣賞您的生意頭腦。您有海底非,凡言似無得天獨厚的資源,而我有廣闊的市場。如果我們倆聯手的話,那就一定是一個一加一大於二的結果……”
  雷伯汀聽著亞瑟描繪的關於兩人合作後的美好前景,等到亞瑟說完後雷伯汀才開口問道,“你在這陸地上也算是權勢滔天了,怎麼好好地主城最尊貴的貴族不當要跑到這個寧靜也偏僻的小鎮來定居做生意呢?”
  亞瑟笑的很坦蕩,“過多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日子就想換種生活方式,遇到凱文之前覺得那樣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但是在遇到了他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更傾向於和凱文過一些簡單的小日子。而且,你們那兒不是有一個詞是這麼說的麼,功高震主,我說的沒錯吧?”
  雷伯汀也笑了,“我懂了,你的提議我會好好考慮的,我需要——”
  雷伯汀的話還未說完,天地之間忽然一陣晃動,約莫十幾秒的功夫又重新恢復了平靜,但是此刻雷伯汀的表情卻平靜不了了,他躍入海面,“我想我必須要先回去了,如果沒有任何意外,三天后我們同一時間還在這裡見面,我會給你答覆,可以嗎?”
  依靠自己敏銳的感覺,亞瑟知道這一陣晃動的來源並不是來自於地面,於是點點頭,“好的。”
  雷伯汀見亞瑟點頭,也就不多囉嗦,示意了一下就轉身全速朝深海遊去。
  沖回自己的部落,雷伯汀發現許多人魚都從屋子裡遊了出來,表情有些焦急地聚在一起互相詢問著,雷伯汀來不及去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只一個勁地往家裡沖,一把抓住給自己開門的德比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開口道,“沒事吧?發生什麼事情了?”
  德比的表情有些茫然,也有些不安,“我也不知道,好好地呆在家裡,忽然就覺得一陣晃動,之前我還以為是我頭暈了呢……”
  看著家中一切正常的雷伯汀這才長噓一口氣,安撫地在德比的額頭親親,然後拉著德比往外遊,“我們也在外面呆著吧,也不知道待會兒會不會又晃動,還是外面安全一點兒。”
  德比點點頭,“嗯。”
  游到廣場,雷伯汀和德比發現這裡已經聚集了部落裡的絕大部分人魚,而雷伯汀帶著德比找到拉夫爾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情況,面色凝重的族長查斯就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各位,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宣佈……”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若葉紫櫻童鞋的地雷祝大家週末愉快。

  第四十九章

  “這種純白和這種淡金色的珍珠我各要三公斤,紅色珊瑚和黃色珊瑚各要二十簇,如果有成色好的硨磲我也要一些……”站在海邊的亞瑟對浮在海面上的雷伯汀說著自己的要求。
  雷伯汀記下亞瑟說的話,然後點點頭,“行,大概五天左右能準備好,你到時候來拿貨吧。”
  “好的。”亞瑟應了一聲,看著表情沒什麼特殊的雷伯汀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你們海底還好吧?”
  雷伯汀愣了一下,然後笑笑,“挺好的,一些小問題,別擔心。”說著又好似想起了什麼,“最近發現了一些新的玩意兒,下回帶來給你看看,怎麼樣?”
  亞瑟見雷伯汀不願多說,也就沒有詳問,只點點頭,“好的。”
  雷伯汀看看天色,轉頭對亞瑟道,“時間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再來找我。”
  亞瑟點頭,“成。”
  與亞瑟分別後,雷伯汀轉頭紮進了海裡,朝深海之中游去,前進的路上雷伯汀有些出神。
  自從上次亞瑟提出要和雷伯汀合夥做生意之後,雷伯汀想了想覺得和自己的想法還是挺不謀而合的,畢竟,海裡雖然很大,但也不是滿坑滿谷都有人魚,如果想把生意擴大,必須要擴張面積,延伸到陸地,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一開始雷伯汀考慮的是和程馳聯手,但是幾次交談下來,雷伯汀發現自己的這位好友非常安於現狀,沒什麼雄心勃勃的念頭,雷伯汀也不強求,畢竟作為朋友,不能勉強別人去做不願做的事情。而這個時候亞瑟的出現無疑是瞌睡碰上了枕頭,雷伯汀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亞瑟的建議。
  這是雷伯汀與亞瑟的第二次見面,兩人都是爽快的性格,沒談多久就商定好了合作的細節,此時雷伯汀的手裡可不就抓著一大筆訂單。
  而且,和亞瑟做生意,雷伯汀還有另外一層考慮——海裡其實也沒自己想的那麼安全。
  那一次的海底異動族長查斯很快就來說明瞭情況,儘管他說的是什麼海神的震怒什麼亂七八糟的原因,但是雷伯汀根據查斯的描述還是確定了應該是地殼的運動擠壓所產生的震動,雖然這一次的震源不在這片海域,但是到了這裡都能有這麼明顯的震感也可見震級低不到哪裡去。而且看查斯的反應,好像他還是有預感的。有了這一層因素,雷伯汀覺得自己得為自己和德比找一個可以棲身的地方,起碼不會再遇到這種可預見的事情的時候只能在海底轉圈避難,這個時候,結識一個有能力且與自己不在同一生存環境的人就顯得非常必要了。而亞瑟,就是最好的人選。
  上次決定了和亞瑟做生意之後,雷伯汀也去找了查斯說明情況,也不知道查斯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這一次他沒有反對也沒有斥責雷伯汀,表示贊同之餘甚至還提出如果雷伯汀不介意,可以帶著一些對此有興趣的人魚一塊兒幹,當然前提是那些人魚都要簽訂協定,不能做出對人魚一族有害的事情來,也必須為自己的行為全權負責,雷伯汀當然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如今需求的商品品種與數量都已經確定了,雷伯汀就只等著回到深海召集那些已經加入到他的經商大業中來的人魚一起去準備了。
  回到深海,雷伯汀沒有先回家,而是去了納旦尼爾家。
  “尼爾,你在家嗎?”雷伯汀來到那冷冷清清的門口,大聲喊道。
  沒過一會兒,納旦尼爾那張黑的不能再黑的臉出現在了雷伯汀的面前,“雷伯汀先生,請不要用那麼噁心的稱呼來叫我,這會讓我三天吃不下魚肉!”
  “噢,好吧,我以為我們關係這麼熟了,可以用親密一點兒的稱呼呢。”雷伯汀聳聳肩,對納旦尼爾的毒舌表示無壓力。
  “親密?”納旦尼爾的表情簡直像是被鯨魚的大糞砸中了腦袋,“噢,我的海神呐,究竟是我做出了什麼樣錯誤的舉動會讓雷伯汀先生你覺得我和你親密了?這樣肉麻到讓人倒盡胃口的話和你的伴侶去說好麼?我沒有時間來被你噁心!”說著納旦尼爾就想關門。
  “嘿嘿嘿,夥計,我今天找你來是有正事的,真的。”雷伯汀眼明手快地擋住門,對著自己這位彆扭的朋友急聲道。
  看雷伯汀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納旦尼爾哼了一聲鬆開了要關門的手,轉身拍著尾鰭進了屋子,“希望你不是到這兒來對我談論你那愚蠢又可笑的‘預備爸爸’心得。”
  “不是不是。”雷伯汀深深地覺得這位陰森森的人魚身體裡充斥著‘溫馨過敏症’因數,任何關於家庭或是感情溫暖的話題都會讓他覺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難受。
  “所以,趕緊說,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一杯水被納旦尼爾丟到了雷伯汀的面前。
  “好吧。”雷伯汀不以為意地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接著道,“和我一起做生意吧!”
  “做生意?”納旦尼爾的眉頭挑了起來,用嗤笑的表情看著雷伯汀,“雷伯汀先生,你是說和你一起去販賣那甜的幾乎要讓我的魚鱗都掉一地的糖果嗎?”
  “當然不是。”雷伯汀擺擺手,“我和岸上的一位朋友確定了合作協定,我向他提供海裡的東西,像是珍珠珊瑚硨磲什麼的,他也會像我非凡言,似無提供一些陸地上特有但也可以在海中使用的東西,我想,你也許也會對這些感興趣吧。要知道,你的家裡可是有不少寶貝呢,就這樣堆在那裡實在是太可惜了……”
  聽雷伯汀巴拉巴拉說完,納旦尼爾的表情終於稍稍柔和了一點,他哼了一聲,“雷伯汀先生,你總算不再做一些看起來蠢透了的事情了!”
  “多謝誇獎,鄙人受寵若驚。”雷伯汀從來不怕向熟人展示自己的自戀與厚臉皮,尤其是對著納旦尼爾,因為對方顯然比他更先炸毛。
  “噢……你果然是個蠢貨。”納旦尼爾不負眾望地送了雷伯汀一枚白眼。
  “所以,你覺得呢?”雷伯汀忽略這句話,繼續問道。
  納旦尼爾尾鰭輕輕地在地面拍了拍,然後昂著頭道,“好吧,先讓我看看你們這第一次交易的結果如何我再做決定吧。”
  “那就這樣說定了,到時候我再來找你。”雷伯汀不給納旦尼爾多說話的機會,站起身拍板道。
  納旦尼爾又是一聲哼,“你現在可以離開我家了。”
  “知道了,知道了。”雷伯汀一邊擺著手一邊轉身離開,“偶爾好客一點兒也不會讓你損失什麼嘛!”
  回答雷伯汀的是嘭地一聲的關門聲。
  雷伯汀從納旦尼爾家離開後就沒再到處晃悠,徑直回了家,看到迎上來的德比,雷伯汀和他輕吻了一下,然後低頭摸摸德比有些微隆的肚子,笑眯眯道,“嘿,兒子,爸爸回來了,今天聽不聽話啊?”
  顯然,這種傻乎乎的行為雷伯汀不是第一次做,德比只是眉眼彎彎地由著雷伯汀摸自己的肚子,“每天每天都是一樣,寶寶都很乖呢。”
  “那當然,我兒子麼!”雷伯汀又得瑟上了,順便舉起自己的手臂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因為如果臭小子調皮了讓他Daddy不舒服了,我可是會揍他的!”
  “哦,我真怕他被你教成一個小搗蛋鬼。”組成家庭這麼久之後,德比也漸漸褪去那些膽小敏感,性格慢慢變得開朗起來。
  “當然不會,你的擔憂是毫無根據的。”雷伯汀攬著德比的腰往裡面遊,“我會將我們兒子教育為一隻‘四有人魚’!”
  “四有?哪四有?”
  “有智慧有勇氣有力量有審美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
  有雷伯汀這樣的熟練工在,亞瑟與雷伯汀之間的第一次交易顯然十分成功與愉快,而納旦尼爾看到這樣的結果也最終同意了加入進來,非凡,言似無而他收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成為了陸地貴族們爭搶的奇珍異寶。
  有了一個好的開頭,接下來的事情就顯得那樣的順理成章水到渠成,海陸兩地的貿易往來就這樣展開了。
  那邊雷伯汀忙的不可開交,其他的人魚們也沒有閑著,因為它們將迎來一批客人。
  “利亞姆,老夥計,能夠再度見到你可真好。”查斯遠遠地看到他的老朋友利亞姆帶著他的族人們往這邊遊來,趕緊迎了上去。
  “是的,沒有比這更加美好的事情了。”劫後餘生的利亞姆顯然對查斯這樣的話感觸頗深,與查斯緊緊擁抱了一下後說道。
  “族裡還好麼?”兩人擁抱分開後查斯關心地問道。
  “還是有幾個族人喪生了。”利亞姆的表情有些黯然與憔悴,但是很快他的臉上又露出了他一貫開朗的笑容,只不過有些勉強,“不過,還好,大部分的族人都沒有事情。老夥計,現在我可是來投奔你了,別嫌煩啊!”
  知道利亞姆是故作輕鬆,查斯也就順著他的話講,“怎麼會,我歡迎還來不及呢!加里他們還好嗎?”
  利亞姆一邊和查斯往前遊一邊答道,“加里帶著他的族人去了派翠克那裡,反正都只是暫時的,派翠克也做好了準備。我想,我們一定能度過這一難關的。”
  “當然。”查斯重重地握了握利亞姆的手,用力點頭道。
  看著忽然熱鬧起來的部落,德比這才知道原先雷伯汀去的那個部落的族長帶著他的族人們到這兒來暫住來了。
  “這次的震動很嚴重嗎?”德比向來萬事不管,但是看到這熱鬧嘈雜的場面還是忍不住轉頭問奧茲。
  “是呀。”奧茲點點頭,“我聽我爸爸說利亞姆族長他們的部落幾乎全毀了呢,所以要來咱們這裡暫住,然後去尋找新的領地呢!”
  “這麼多人魚啊,那住哪兒呢?”德比看著那些陌生的但是表情顯然有些低落有些不安的人魚們,心裡有些同情。
  “族長應該都分配好了吧,一般都是我們爸爸那一輩的人分別接待幾位人魚,而我們這些剛剛組成家庭的就不需要了。哦,還有。”奧茲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笑的有些曖昧,“還有那些上次去利亞姆族長那兒做客的單身人魚,也可能會接待呢!”
  聽了奧茲那有些含糊的話,德比一下明白過來,也跟著笑了起來……
  有了奧茲的話,德比想著這事和自己還有雷伯汀並沒有多大關係,而且雷伯汀回來後得知了這個情況後只說到時候如果族長要求提供什麼幫助我們也盡心就是了,除此之外也沒多說什麼,德比也就把這件事情拋在了腦後,除了偶爾出門碰上陌生人魚點點頭笑笑作為招呼之外,他還和以前一樣留在家裡安心做宅魚不大外出。
  也正因為這樣,當德比看到主動登門的陌生人魚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些不解有些疑惑,“您是……”
  “啊,這樣貿貿然上門還是有些冒昧吧,真是不好意思。”來人笑的很歉意,“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諾埃爾,是跟著利亞姆族長一起來的。”
  “您好,我叫德比。”雖然不清楚對方的來意,但是德比還是和善地笑笑,側身讓對方進來,“快進來坐吧。”
  “謝謝。”諾埃爾目光投注到德比的肚子上頓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轉而打量了一下屋內的裝飾,然後笑著說,“其實我是聽到我借住的西蒙大叔說你的綃紗織的是你們部落最好的,我覺得好奇,所以才冒昧沒打招呼就跑來看看了。”
  “啊,不是,我沒有……”面對別人的誇讚,德比還是十分害羞,連連擺手,“只是一般啦,沒有西蒙大叔說的那麼誇張。”
  這個時候諾埃爾已經注意到了放在客廳裡的織著的綃紗,遊過去看了一會後轉頭道,“你太謙虛了,西蒙大叔說的可沒錯,真是讓人驚歎不已呢!”說著諾埃爾的表情有些羡慕,“我可沒有你這麼好的手藝。”
  “別這樣說,真的沒什麼,比起別的人魚,我還差很遠呢。”德比向來不知道怎麼應付別人的誇獎,一張臉此刻變得通紅。
  “我可從來不說假話。”諾埃爾摸了摸那光滑的綃紗,然後又轉頭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子,“這屋子也是你打理的吧,很溫馨呢!”
  後半句的讚揚讓德比很開心,“一小半吧,大部分還是雷伯汀做的。”說著德比問向諾埃爾,“說起來,雷還去過你們部落呢,也不知道你見過沒有?”
  諾埃爾原本還輕輕拍著的尾鰭因為德比的話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他皺了皺鼻子,有些俏皮道,“有啊,雷伯汀先生帶去的糖果可是很受歡迎呢!非凡言似無我也買了很多,可惜,很快就吃完了,再想吃也沒啦!”
  “是麼。”德比笑眯眯地轉身抓了一把糖果遞到諾埃爾手中,“這裡有,你吃吧!”
  “哇,這麼好。”諾埃爾故意做出誇張的樣子,“老實說,聽到我們族長說要來這兒,我就想著可以好好大飽口福了。”
  德比被諾埃爾逗笑,“嗯,你喜歡的話待會兒就帶一些回去吧,雷弄了很多回來。”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諾埃爾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弄得我是打著看綃紗的幌子來這兒討糖吃的。”
  “不會啦。”德比擺擺手,笑著道,“這裡有挺多,喜歡就多吃一點兒!”
  “糖待會兒再吃,德比,你不介意的話,能帶我參觀一下你的家嗎?這樣的裝飾讓人看了可真喜歡,等我們部落安定下來,我也想弄成這樣風格的。”諾埃爾將糖果放在一邊,開口請求道。
  德比見有人認同自己家的裝飾風格,挺開心,“好啊,跟我來吧。”
  “這裡是浴室,其實雷弄了兩個,說這樣他就不用和我搶了。”
  “這裡是工作間,有的時候雷或者我會到這裡來做一些東西。”
  德比帶著諾埃爾慢慢地游著向他介紹自己家中的構造,而走到臥室的時候,德比還沒有開口諾埃爾就首先驚呼起來,“哇,好漂亮,這是星星嗎?”
  看著諾埃爾一臉驚訝地托著掛在屋頂上垂墜下來的小星星,表情有些甜蜜,“是啊,但是肯定不是真的啦。”
  “這是怎麼弄來的啊?真的很漂亮。”諾埃爾看起來對這閃閃亮的小東西愛不釋手。
  “是雷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德比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儘管他很喜歡這樣禮物,但是他還是覺得不該跟一個陌生人說太多,他不是那種喜歡炫耀的人魚。
  “哇哦,你的伴侶對你真的很好啊。”諾貝爾的眼中滿是羡慕,只有在昂頭細細打量這些小星星的時候眼中才閃過了一絲嫉妒與失落。
  “雷就愛弄這樣一些小東西。”德比笑笑。
  “這個也是嗎?”諾埃爾此時放下了手中的小星星,轉而將注意力投注到了一個玻璃罐子上,裡面是掛著的星星的縮小版。
  “嗯,對。”德比點點頭。
  “能讓我打開看看嗎?”諾埃爾又提出了自己的請求,然後又擺擺手,“啊,還是算了,我的要求夠多了。”
  “沒關係,看看吧。”德比看諾埃爾那愛不釋手的樣子知道他是真喜歡這東西,於是遊過去大方地將蓋子打開。
  “謝謝你,德比。”諾埃爾沖德比露了一個大大地笑臉,拿出幾枚星星在手心,“我總是特別喜歡這樣閃亮的東西。”
  愛閃亮的東西是所有人魚的天性,德比當然也不例外,所以聽了諾埃爾的話德比贊同地點點頭,“我也很喜歡。”
  諾埃爾使勁點點頭,剛剛想說什麼,門外客廳的方向就傳來了一道聲音,“比比,咱們家有客人來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T T 生病了 所以好幾天沒更謝謝 hfanny0896 童鞋的地雷




第五十章

雷伯汀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客廳的桌子上有兩杯茶,但是卻不見了德比的蹤影,他下意識地以為之前家中來了客人,此時已經離開了,壓根沒想到人還沒走,正和德比詳談甚歡呢。

所以當雷伯汀看著德比帶諾埃爾出來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德比看到雷伯汀回來,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他游到雷伯汀的面前向他介紹道,“這是諾埃爾,你認識嗎?”

諾埃爾看到雷伯汀,眼睛亮了一下,但是看到親昵地站在雷伯汀身邊德比眼神又黯淡了起來,但是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游過來對雷伯汀伸出了手,“好久不見,雷伯汀先生。”

雷伯汀不知道諾埃爾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家裡,但是他的臉上還是掛上了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好久不見,諾埃爾先生。”說完又笑著對德比說道,“怎麼會不認識呢,諾埃爾先生可沒有少到我那兒去買糖吃。”

諾埃爾也跟著笑起來,“是啊,等你們走後我可被我的族人埋怨了好幾次呢,說雷伯汀先生帶過去的如此美味的糖果就被我一個人霸佔了大部分,讓大家都沒能好好過過癮。”

“沒關係,趁著這個機會,大家都可以好好過過癮了。”雷伯汀客套地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諾埃爾點點頭,又問起了別的,“上次我送給您的海珀石您還喜歡嗎?”

沒想到諾埃爾會突然問起這個,雷伯汀愣了一下,用餘光掃了一眼德比,然後點頭道,“很漂亮,謝謝你。”

“那就好,我還怕你不喜歡呢,畢竟珠子的顏色都不是一樣的。”諾埃爾看雷伯汀點頭,顯得很高興。

“不會,這麼漂亮的珠子誰不喜歡呢。”雷伯汀笑笑,用手攬住德比,“比比看了也喜歡,還說要謝謝送這份禮物的人呢,現在正好見到了,你可以跟送禮物的主人好好道謝了。”

德比看著面前的笑容僵了一下的諾埃爾,抿嘴笑了笑,“是啊,那些珠子真漂亮,我都捨不得用,不過還是謝謝諾埃爾你送了這麼美麗的禮物給雷伯汀。”

看著親親熱熱湊在一起的德比與雷伯汀,諾埃爾覺得有些刺眼,他勉強笑笑,然後轉身道,“你們喜歡就好,也不是什麼特別金貴的東西,對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雷伯汀順勢攬著德比將諾埃爾送出門,“路上當心些,希望你能在我們部落住的愉快。”

諾埃爾此刻看起來有些疲憊,他點點頭,勾勾唇角,“我知道,再見。”

眼見著諾埃爾的身影消失在礁石拐角處,雷伯汀在心裡常舒了一口氣,低頭剛想帶著德比轉身回去,卻發現德比的表情有些淡淡的,“比比,怎麼了?”

倚在雷伯汀身邊的德比抬頭看了雷伯汀一眼,咬咬唇,表情有些猶豫地問道,“看起來……你和諾埃爾很熟呢。”

“還好吧,我到他們部落去也就一小段時間,熟也熟不到哪裡去啊。”雷伯汀知道德比是因為在乎自己才會問這樣的問題,所以一點兒也沒覺得此刻的德比善妒小心眼兒。

“可是……諾埃爾倒不是這樣覺得吧。”如果是之前那個不懂情|愛的德比,他也許不會覺得諾埃爾有什麼不對勁,但是當有了自己的愛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後,那些細微之處的眼神與動作的變化,如今都顯得明顯起來,德比太明白諾埃爾看向雷伯汀那難以隱藏的熱烈眼神的含義。

看著明明白白擺在德比臉上的在意,雷伯汀考慮了一下,決定還是坦白從寬,自以為是對對方好的隱瞞從來都是導致愛人之間產生裂痕的導火索。

雷伯汀攬著德比的腰將他帶進屋內,然後長出一口氣道,“好吧,有些事情我是得跟你說一下……”

當聽到雷伯汀的開頭的時候,德比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好像在沉沉下墜,但是聽著聽著,直到最後雷伯汀說到他將那串手串還回去的時候,奇異般的,自己那顆搖搖擺擺的心安定了下來。

一直到雷伯汀說完,德比抬眼看著眼前表情坦蕩的人魚,輕聲說道,“諾埃爾喜歡你呢。”

從雷伯汀開始述說他和諾埃爾的那些往事的時候沒有錯過從來都不善於掩飾的德比的表情的變化,他看著德比從怔忪到在意到放鬆到平靜,再到最後這句看上去不疼不癢,但是還是帶著一絲絲在意的話語,雷伯汀勾起了嘴角。

雷伯汀游到德比的身後抱住他,嘴巴貼在德比的耳邊,雙手貼在德比微隆的肚子上,小聲道,“我沒辦法管住別人的心,沒辦法控制別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但是我能管住我的心,還記得拉夫爾他們之前演的那出戲劇嗎?裡面有一句話,是我一直想要告訴你的,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別的人魚對我來說,都只是別人。”

隨著年齡慢慢地增長,德比也開始慢慢過了那種愛聽甜言蜜語的年紀,但是今天聽到雷伯汀附在自己耳旁的呢喃,仍舊讓他羞紅了臉龐,雙手覆住雷伯汀貼在自己腹前的手,無聲笑笑,沒再多說什麼。

之前沒覺得什麼,但是真的等到發現有人在覬覦著自己的愛人的時候,德比才察覺到,其實自己也是有些小心眼的,他開始下意識地減少與諾埃爾碰面的機會,大部分時間都和奧茲呆在一塊兒,要麼就是等雷伯汀不忙的時候同他去海面曬曬太陽透透氣。

但是,如果諾埃爾要找德比的話,還是能找得到的,比如說現在——雷伯汀不在家,而德比剛剛準備去找奧茲聊天。

“能和你聊聊麼?”眼神有些迷蒙雙頰泛紅的諾埃爾將德比堵在了家門口。

德比看著遊起來都有些搖搖晃晃的諾埃爾,考慮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將他迎進了門,並且為他倒上了一杯海甜葉泡的茶,“坐吧。”

諾埃爾喝了一口後就抱著杯子久久地沉默起來。

而德比也不著急,只在一旁靜靜地坐著陪著諾埃爾。

過了許久,諾埃爾將視線從杯子上轉移到了德比身上,然後一字一句道,“我覺得你一點都配不上雷伯汀。”

德比聽後眉頭微動,但是還是沒說話。

而諾埃爾卻仿佛打開了話匣子,語速也漸漸地快了起來,“你有什麼好呢,雙手沒有蹼,眉心珠也不亮,聽說你流出的眼淚也沒有辦法變成珠子,除了你的綃紗織的好之外你還有什麼優點呢?聽說你之前又膽小又怯懦,幾乎都不和別的人魚來往,這樣的你,是怎麼樣抓住雷伯汀那樣優秀的人魚的呢?難道你有的時候都不會覺得自己壓根就配不上那樣優秀的雄性嗎……”

諾埃爾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語中滿是不忿與嫉妒。

德比安安靜靜地聽諾埃爾說,等到他說完又大大地喝了一口茶後,德比才語氣平靜地開口道,“結為伴侶之後,我和雷伯汀的事情就不需要別人來評論了,當然也沒必要別人來下定義說我配得上或是配不上。雷伯汀覺得我配得上,那就是配得上。我覺得我自己配得上,那就是配得上,因為,最後結合的只是我和他,不是嗎?我和雷伯汀的生活,幸福也好,悲哀也好,快樂也好,憤怒也好,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情,無須和別人交代。我是有缺陷,但是這樣的我就沒有了愛人的資格,就沒有了被愛的資格嗎?我不是這樣認為的,我的命運由我自己來掌握,別人無權也沒理由來干涉。他們怎麼說我,怎麼說我和雷伯汀的這段結合,我都不在乎,因為現在的我很幸福,我也能感覺到雷伯汀也覺得很幸福,這就行了。”說完德比從椅子上立起身,用尾鰭輕輕拍打了一下地面,沖諾埃爾笑了笑,“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諾埃爾先生就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說完也沒有管諾埃爾的反應,徑直回了臥室。

獨自留在客廳的諾埃爾看著德比消失的方向,怔怔地坐了許久,忽然伸手捂住了臉狠狠地搓了幾下,然後慘笑一聲也起身轉身離開了雷伯汀與德比的家。

但是剛剛遊到礁石的拐角處,諾埃爾被攔住了,他面對的是雷伯汀有些冷峻的表情,當然他也沒有錯過雷伯汀眼中的那一絲厭煩,這樣的目光讓諾埃爾渾身發涼,非凡言似無但是他依舊挺直了身體,表情儘量平靜,“雷伯汀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雷伯汀看著眼前明顯帶上了三分醉意也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的諾埃爾,皺了皺眉頭,開口道,“諾埃爾先生,我想我們需要談談,就現在。”

仿佛有預感一般,諾埃爾幾乎可以預見到雷伯汀要和自己談的是什麼,他定定地看了雷伯汀許久,然後臉上漾起一個笑,“好。”

作者有話要說:3




第五十一章

“我以為當時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雷伯汀看著依靠在礁石上努力把自己裝作毫不在意的諾埃爾,平靜地開口道。

“什麼很清楚?”諾埃爾看著雷伯汀,莫名地,他就想胡攪蠻纏這一次,就想恣意這一次。

“我和你,不可能。”雷伯汀明白這個時候如果優柔寡斷,那麼傷害的將是所有人,“所以,我認為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也應該在看到昨天的場景以後不再來打擾比比。”

那聲親昵的稱呼像是一根冒著寒光的長針,狠狠地紮進諾埃爾的心裡,紮的他生疼,他倔強地看向雷伯汀,“你既然這麼喜歡他,那麼剛剛怎麼不出來而是躲在一旁聽我們交談。”

“我沒有躲在一旁偷聽,我不出來是因為我認為比比可以解決好這個問題,我信任他。”雷伯汀搖搖頭解釋道。

雷伯汀臉上那對德比慢慢地信任與愛看在諾埃爾的眼裡卻扎眼無比,或許是剛剛喝下的酒精起了作用,諾埃爾失去了平時的冷靜與自持,沖雷伯汀喊道,“德比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一心一意死心塌地?他只不過是一個沒用的有缺——”

“住口!”諾埃爾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雷伯汀厲聲制止,此時的雷伯汀臉上不見了剛剛的雲淡風輕,他用銳利的目光直視著諾埃爾,語氣無比嚴厲,“不要在我的面前對我的愛人妄加指責,我會很生氣,真的很生氣。”

重語氣地說完這句話,雷伯汀長吸一口氣,好似要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憤怒,他用尾鰭不輕不重地拍打了一下細砂地面,然後才抬起頭看著呆住了的諾埃爾,“你,或是別人,隨便哪個人魚也好,你們看到的都是表像,你們也只願意相信你們看到的表像。你們一廂情願篤定地認為德比這樣不好那樣不行,甚至覺得德比和我的結合是高攀了我。但是我得說,德比的好,抱著這樣心態的人永遠都發現不了。有的時候,我看著德比的睡顏,我心裡會一陣竊喜,因為你們都沒有發現他的好,只有我發現了,所以我才能如此順利地追求到德比,讓他和我結為了伴侶。每每這個時候,我的心裡總會湧起類似於慶倖與感激還有幸福交織的心情。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感情是相互的。我之所以幸福,德比也之所以說他幸福,那是因為我們彼此相愛,僅此而已。純粹的愛情其實空間很小,小到只可以容納兩個人,再也容不下第三人,你明白嗎?”

看著雷伯汀轉身離開的背影,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諾埃爾這才鬆開自己緊握的拳頭,而那尖銳的指甲劃破的手心而流出來的鮮血也順著指尖一顆一顆地滴落在了地上。

此刻的諾埃爾覺察不到疼,他只覺得滿心的悲涼與可笑。他不明白自己明明看到了雷伯汀和德比那樣恩愛,為什麼還要上前去自取其辱,究竟是那次初遇就留在心中深刻的影子所導致的執念還是因為看到自己所愛戀的人魚居然和一個那樣其貌不揚甚至還有缺陷的雌性的結合讓自己覺得受到了侮辱?

諾埃爾不知道,也得不出答案,他只知道,第一次看到兩隻人魚親密地靠在一起的畫面就刺痛了他的眼,捏痛了他的心,後來對方那雙雙有意的回避更讓他心中酸苦不已。但是在平時,這樣的情緒都被那個驕傲而自持的諾埃爾所壓制住了。是的,諾埃爾是驕傲的,他是自己部落那些單身人魚炙手可熱的追求對象,他有著姣好的容貌,他的尾巴魚鱗緊致閃亮,他的眉心珠明亮卻不刺眼,甚至他織出的綃紗也是被族人所稱讚的。這些林林種種讓他有資本也有資格驕傲。但是,頭一次如此傾心一隻人魚,頭一次受到這樣的打擊,這讓諾埃爾不得不求助子自己族中獨有的美酒來麻痹自己的神經,也只有在神經被麻痹之後,諾埃爾才會衝動地有了今天的舉動,借著酒精的慫恿,諾埃爾才會放縱地說出那些平時冷靜的諾埃爾絕不會說出口的傷人的話,因為覺得憋屈,所以才想要發洩,偶爾清明的神智也神使鬼差地縱容了自己的行為。

但是今天這樣一場在誰的面前都沒有得到勝利的交談,卻讓諾埃爾無比清醒了過來,德比誠然有那樣多的缺陷,但是諾埃爾卻從他那不卑不亢的態度中明白了他對這段感情的捍衛與信心。也是這個時候,諾埃爾發現,其實德比遠不像那些人魚描述的那樣膽小怯懦而黯淡的,在提及自己的愛人與家庭的時候,德比臉上所綻放出來的神采,連諾埃爾都不得不承認,很迷人。

至於雷伯汀,再度想起那個立在自己面前毫不猶豫表明態度的人魚,諾埃爾的眼睛有些泛酸,嘴角的笑意有些自嘲。他是那樣堅定地擊碎了自己心中的那一點點幻想,那樣明白地告訴自己他的心意,一點點都不願意猶豫拖泥帶水。面對著這樣的雷伯汀,有著自己驕傲的諾埃爾,怎麼還可能舔著臉往上湊?

那些理智的思維漸漸回歸,臉上的潮紅與眼中的迷蒙也漸漸散去,諾埃爾獨自在礁石那兒坐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表情平靜地離開了那個埋葬了自己第一次動心的感情的地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諾埃爾已經理清了自己的心,那邊雷伯汀也回到了家。

看了一眼並未收拾的還擺在桌子上的兩杯茶,雷伯汀抿抿嘴,徑直去了臥室,但是出乎雷伯汀意料的是,德比並沒有在那裡,最後雷伯汀在工作室找到了正在織綃紗的德比,他從後面擁住德比,輕聲問道,“怎麼想到織綃紗了?”

德比表情不變,好像剛剛諾埃爾壓根沒有來過一樣,“沒什麼事,覺得有點兒無聊。”

“是麼?覺得無聊了?那我們出去逛逛好不好?”雷伯汀伸手順了順德比柔軟的頭髮,笑眯眯地問道。

“出去?去哪兒啊?”德比又以為是去海面曬太陽,隨口問道。

“秘密。”這一會,雷伯汀賣起了關子,而是答了一句之後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德比看著雷伯汀甚至都拿起了為寶寶準備好的金絲磲貝,這讓他立起了身游到了雷伯汀身邊,“你這是……要幹嘛啊?出去幹嘛還要帶著這個?”

“不是說出去散散心麼,當然要帶著這個啦。”雷伯汀手上的動作沒停。

“是呀,是出去散散心啊。”德比越說越糊塗,“可是帶著這個幹什麼呢?我們只是去海面上曬曬太陽嘛。”

“誰告訴你是去海面曬曬太陽啊?”雷伯汀轉頭看向德比。

“不是嗎?”德比迷惑了。

“當然不是。”說話間,雷伯汀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然後拉起德比的手,“我們要去一個地方小住兩天,以防我們的寶貝兒迫不及待地要和我們見面提前來到這個世界,所以要帶著金絲磲貝。”

看雷伯汀說的信誓旦旦,德比卻越來越糊塗,“雷,你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呢?小住?去哪兒小住啊?好好地幹嘛要在外面過夜?”

“因為人魚一多我頭疼,想出去多多閑。”說話的時候雷伯汀也沒停下拉著德比往前遊的動作,而德比對雷伯汀言聽計從慣了,也就真的讓雷伯汀拉著非凡,言似無自己往前也沒提出反對意見。

臨走之前,德比還是不放心問道,“我們就這麼走了,拉夫爾他們有事找你怎麼辦?”

雷伯汀擺擺手,“放心,我給他們留了便條,沒事的。”

“哦。”聽雷伯汀這麼說,德比不再說話了。

雷伯汀就這麼扛著一枚大的金絲磲貝,又拿德比用綃紗做的小袋子裝了些小零碎像是現代社會的趕春運的務工人員一般帶著自己的媳婦兒往海面上游。

途中德比也不是沒有提出自己的疑惑過,但是都被雷伯汀糊弄了過去,於是到最後,德比乾脆什麼都不說了,安安心心地跟著雷伯汀走,反正他也不可能賣了自己。

兩人遊了一段不短的距離,路過了慣常和程馳他們聊天的礁石堆,路過了平常浮在海面曬太陽的地方,路過了一起和海豚們玩耍的地方,一直到最後,雷伯汀帶著德比在一幢建在海面的房子的牆面前停了下來,“好啦,到啦。”

“這是什麼?”德比看著用堅硬的石頭做成的牆壁,一時之間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雷伯汀拉著德比的手,一隻手伸到海水中,在一陣緩緩地低沉地石塊摩擦聲中,那堵石頭牆壁居然往一旁移動了起來,最後一幢白色的房子展現在德比的眼前。

雷伯汀看著德比那瞪大的雙眼,臉上的笑容愈深,他將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沖德比行了個紳士禮,朗聲道,“我親愛的比比,歡迎來到我們的家,非凡言似無在陸地上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2




  第五十二章

  “我們的……家?”德比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兒不夠用了,雷伯汀說的每個字他都懂,但是怎麼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呢?
  “是的,我們的家,在陸地上的家。”德比的反應完全在雷伯汀的預料之內,他笑著揉了揉德比的臉,然後拉著他借助一塊早就放好的大的平滑的石頭作為支點躍進了牆內。
  撲通撲通兩聲,濺起一陣巨大的水花,兩尾人魚便置身於了屋子之內。
  德比在水裡泡了一會兒,然後才探出腦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純白的單層房子,還有雷伯汀以前和他描述過的木門,和這大塊大塊嵌在門上的玻璃,以及這巨大的,一直通到屋內的水池,這一切的一切,德比看起來都覺得是那樣的不真實。
  過了許久,德比才轉頭望向一直淡笑著看著自己的雷伯汀,“你說……這是我們的家?對嗎?”
  “當然,這是我們的家。”雷伯汀上前擁住德比,在他的鼻尖落下一個吻。
  德比還是有點兒回不過神來,看著雷伯汀亮亮地眼睛,德比愣愣地問道,“能解釋一下麼?”
  “當然,樂意至極。”雷伯汀挑了挑眉,拉著德比在水池中建好的臺階坐下,指了指這屋子,又指了指被石壁隔在外面的海水,“還記得那場震動麼?”
  “記得。”德比老老實實點頭,“和那個有關?”
  “是的。”雷伯汀拍拍德比的手,繼續說道,“那場震動之後,我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了,你也看到了利亞姆族長和他帶來的族人,因為一場震動,儘管事先已經有了預警,但是仍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並作不了多少防範,因為都在海裡,躲也躲不到哪裡去。就是這樣,還有人魚受傷。所以,我才要想,我要尋找一個適合我們居住又和深海不是同一個地理位置的地方。一開始我也沒想到陸地上,還是那次我和亞瑟做生意的時候,他隨口開的一句玩笑提醒了我,這我才決定拜託亞瑟幫忙給我們弄了這麼個房子……”
  聽了雷伯汀的解釋,德比這才明白過來,但是看著池中潺潺流動的水流,德比還是有些好奇,“這水……和海水是一個味道呢!”
  “當然。”雷伯汀掬了一捧水遞到德比面前給他看,“因為這水就是從海裡面取的呀。你知道的,亞瑟的伴侶,也就是我的老鄉,何凱文對這個好像挺精通的,所以我在陸地上安家的事情,他也出了不少力氣呢。”
  說完雷伯汀長籲一口氣,攬著德比的肩,看著夕陽西下後跟著慢慢升起的月亮,“而且,就算不是為了避難,平時沒事的時候我們也可以在這裡小住嘛,只有我們兩個人,就這麼呆著,想曬太陽就曬太陽,想看月亮就看月亮,反正也沒有別人會進來,亞瑟平時也有幫我們維護這裡,想想都覺得美。”
  聽著雷伯汀構想的美好藍圖,德比的臉上也露出嚮往的表情,但是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有些為難,“我們這樣麻煩亞瑟會不會不太好?”
  雷伯汀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我當然不會讓別人白做工,該算清楚的花費還是要算的,並不算是占了亞瑟的便宜。”
  聽雷伯汀這麼說,德比才算是放下心,然後鬆開摟著雷伯汀手臂的手,好奇地四下打量去了。
  就像是雷伯汀說的,這幢房子是被水所包圍著的,房子像是一座小島一般被引進來的海水圍繞著,設計者也特別設計了一條道路可以讓人魚進入到屋內,空曠的屋子內沒有程馳或是雷伯汀聊天的時候提到的陸地上的人們用的傢俱,有的也只是一個巨大的海水池,但是在池子裡面,雷伯汀貼心地放上了石床和枕頭。看上去好像空蕩蕩地沒有任何的裝飾,但是德比卻越看越喜歡,因為這是屬於他和雷伯汀的,只屬於他和雷伯汀的家,沒有任何人會打擾,這裡永遠是屬於他們的獨處空間。
  雷伯汀看著睜著好奇的圓眼睛這裡看看那裡摸摸的德比,表情很是寵溺,選擇了這樣一個人魚作為自己的伴侶,雷伯汀從開始到現在都認為這是非,凡言似無自己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情,德比他單純而善良,心裡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也不會去去要這要那,對那些追捧與羡慕的感覺也毫不在意,和這樣的人魚一起生活,真的是一件簡單而舒服的事情。
  “怎麼樣?喜歡嗎?”雷伯汀看著德比眼睛亮亮地朝自己遊過來,於是笑著張開雙臂等著德比來到自己的懷中。
  “嗯,喜歡極了。”依靠在雷伯汀的懷中,德比使勁地點了點頭,“雷,謝謝你。”
  “傻瓜,這是我們的家呢,謝什麼!”雷伯汀揉了揉德比的頭髮,笑出聲,“你喜歡,這證明我這活兒幹的還不賴啊!”
  “不是不賴,是好極了,比好極了還要好極了!”遇到特別開心的事情的時候,德比總會像個孩子般雀躍高興,那拍動的尾鰭濺起的陣陣水花就是最好的證明。
  看著這樣孩子氣的德比,雷伯汀又喜歡的低頭親了兩下,這才繼續說道,“這房子雖然弄好了,但是裡面光禿禿的也不好看,所以等著寶寶出世以後,你再來裝飾裝飾好不好?”
  “為什麼要等寶寶出世呢?”心情好的不行的德比顯然情緒很高漲,“我們可以過兩天就來弄啊。”
  “當然不行,你要是累著了怎麼辦?”雷伯汀想也不想地就否定,伸手覆在德比的肚子上,煞有其事地說道,“兒子,你也不願意你還待在你Daddy的肚子裡他還這麼累對不對?”
  德比看著雷伯汀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撲哧一笑,“寶寶又聽不見。”
  “什麼聽不見,我和寶寶是有一種特殊的感應的!”雷伯汀還是那樣神在在。
  德比看雷伯汀那裝著特別認真的樣子,索性不去理他了。
  兩人又笑鬧了一會兒之後又重新恢復了安靜,兩人相依著浮在池子裡頭枕著石壁移開後留下的石台看著天上皎潔的明月。
  “雷,你說我們老了之後也會像現在這樣嗎?”德比看著散落在月亮周圍一閃一閃地星星沒頭沒腦地問道。
  “當然會。”雷伯汀握住德比的手,與他十指交扣,輕聲道,“等到我們老了,我們還會像現在一樣的。我們一起曬太陽,一起看月亮,一起聊天,一起打瞌睡。”
  德比側過頭看著雷伯汀溫柔繾綣的眼神,繼續問道,“那個時候,我都好老好老了,你也會繼續喜歡我嗎?”
  “看這話說的。”雷伯汀笑了一下,伸手刮了刮德比的鼻子,“那個時候我也是滿臉皺紋的老頭子了呢,你怎麼不說那個時候你就會不喜歡我了呢?”
  德比轉頭又看向天空,小聲嘟囔道,“可是我覺得,雷就是老了,也是個最有魅力最帥氣的老頭子,一定還會有很多人魚喜歡你的。”
  這一次,德比沒有等到雷伯汀的回話,覺得奇怪的他轉頭一看,發現雷伯汀不知道什麼時候轉了個方向,然後抬頭沖德比一笑,最後將耳朵貼在了德比那隆起的肚子上,片刻之後,德比感受到了雷伯汀因為貼著自己的肚子說話而傳來的微微震動。
  “嘿,寶貝兒,我知道你現在能聽到我說話,現在呢,我有一些特別秘密地話要告訴你,咱們不告訴你Daddy好不好呀?”雷伯汀一本正經地仔細聽了聽,然後點點頭繼續非,凡言似,無說道,“好了,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接著說了。你的Daddy很害羞,但是他是一個非常善良和單純的人魚,他也是我看過的最好看的人魚,爸爸都愛死他了。正因為爸爸如此愛你的Daddy,所以才會有你的出世,你是我們愛的結晶。當然啦,生活嘛,不會每一天都是轟轟烈烈的,最終還要歸於平淡,那個時候我也許會因為工作繁忙而忽略了你的Daddy,也許你的Daddy會偶爾心情不好。那麼這個時候呢,我親愛的寶貝,你一定是陪在Daddy身邊的,我希望你能告訴你的Daddy,你的爸爸對他的愛絲毫都沒有變哦,甚至於,隨著時間的流逝,還越來越濃厚了。其實爸爸也很擔心,你看你的Daddy,會織出這世上最美麗的綃紗,會裝飾出這世界上最溫馨的房子,甚至能調試出那麼好喝的海甜葉,這樣好的人魚,爸爸總是怕有別的人魚會把他搶走呢。不管是二十歲還是三十歲或是七老八十,爸爸都會一直這樣擔心著,所以為了好好守著你的Daddy,爸爸也會努力地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的。當爸爸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的時候,寶寶你也要幫著爸爸告訴Daddy讓他也對爸爸有信心好不好呢?因為除了爸爸,誰也配不上你的Daddy,對不對呀?”末了,雷伯汀還煞有介事地伸出尾指在德比的肚皮上勾了勾,“寶寶,咱們這就說定了哦。”
  德比低頭看著和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嘰嘰咕咕說著話的雷伯汀,聽著他那些看似沒有安全感卻滿滿都是對自己安慰的話語,德比只覺得眼睛一陣發酸。雷伯汀總說他是多麼幸運才會遇到自己,可是對於自己來說,又該是多麼幸運才會遇到雷伯汀呢?德比知道,那些雷伯汀帶給他的愛與體貼,是他在別人身上永遠也得不到的。
  想到這裡,德比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了摸雷伯汀的臉,做出一個俏皮的笑臉,“以後你要是惹我生氣了,我可有幫手了。”
  “當然當然。”雷伯汀配合著德比露出一副狗腿的表情,“不過媳婦兒,你不要擔心,咱們家不是有兩條家規麼?”
  “什麼家規?”德比才不知道自己家什麼時候有了這個東西。
  雷伯汀回答的倒是無比正經,“第一條,媳婦兒說的話永遠都是對的;第二條,如果媳婦兒有偶爾說錯的,請參照第一條。”
  “什麼亂七八糟的!”德比皺了皺眉,但是細細想了想,又忍不住吭哧吭哧笑起來。
  雷伯汀見德比笑,也笑嘻嘻地湊上前去摟著自己媳婦兒圓潤的肩頭,吃點兒小豆腐。
  笑著笑著,德比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手也捂在了肚子上,慢慢地整個人也蜷縮了起來。
  雷伯汀見情況不對勁,也皺起了眉頭,“比比,怎麼了?肚子疼?”
  觸到雷伯汀那關切的眼神,德比白著臉扯出一絲笑,“我想……是寶寶等不及要出來了。”
  “哈?”雷伯汀呆住了,隨即又慌亂起來,“那、那怎麼辦?我、我們要不回深海去吧?啊,不對,不對,你這樣子肯定是遊不動的,不行不行,那怎麼辦怎麼辦……”
  看著在水裡六神無主到團團轉的雷伯汀,德比倒是忽然鎮靜下來,忍著腹中的疼痛,德比一把抓住雷伯汀,“雷,別緊張,別緊張好嗎?先把我帶到室內的石床上去好不好?”
  “誒?噯,好好好……”第一次,雷伯汀像個無措的孩子一般,德比怎麼說他就怎麼做,乖乖地小心翼翼地將德比帶到了室內的水池中的石床上。
  剛剛扶著德比躺下,水中的雷伯汀又開始團團轉了,“現在呢?現在要幹什麼?還要我幹什麼?”
  “沒事,沒什麼特別要做的。”德比拍拍雷伯汀的手,吸著氣叮囑雷伯汀,“你先去把金絲磲貝拿來。”
  雷伯汀嗖地遊出去把室外的金絲磲貝拿了進來,然後像只等待指令的小狗似地巴巴地看著德比。
  德比指揮著雷伯汀將金絲磲貝放在指定的位置,然後拉住雷伯汀的手,“現在,陪著我,一起迎接我們的寶寶的出世吧。”
  “好,我陪著你。”經過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雷伯汀也漸漸地鎮定了下來,早在德比懷孕之初,他就打聽了許多生育相關的事情,也知道人魚產子沒有人類那樣血腥艱難,非凡,言似無魚類怎樣產卵同理也可證人魚。
  深吸了幾口氣後,雷伯汀低頭在德比的額頭上烙下一個吻,“親愛的,我陪在你的身邊,別緊張。”
  看著與剛才慌亂判若兩人的雷伯汀,德比抿嘴笑了笑,“嗯。”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發生的那樣順理成章,慢慢地呼吸,偶爾幾下的用力,漸漸地,一枚大大地,乳白色的卵從德比的腹中滑了出來,還帶著幾縷淡淡地血絲。
  在看到自己與德比都期盼了許久的孩子真真正正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中,雷伯汀的心跳猛然快了兩拍,然後強自穩定了一下心神,動作沉著地將那枚卵裝進了金絲磲貝中。
  做完這一切,雷伯汀才轉過身看向含笑看著自己的德比,鼻頭有些泛酸,心頭湧動著無法言語的感動,以至於說話的時候語氣都有些哽咽,“比比,我們的孩子,出世了。”
  德比看著雷伯汀那似哭似笑的表情,有些脫力的德比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儘管設想過也許孩子會在兩人離開深海的時候出世,但是當這件事情真正成為了事實的時候,雷伯汀還是覺得有些無措。
  而德比也覺得還是將孩子帶回深海比較好,所以在兩人商量過後,雷伯汀大手一揮帶著德比和剛出世的寶寶回到了深海——當然,考慮到德比的身體狀況,雷伯汀不顧德比反對的一手摟著金絲磲貝,一手攬著德比,沒讓德比出絲毫力地將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人帶回了深海。
  人魚生產不如人類那麼麻煩,所以也沒什麼坐月子的講究,德比在休息了一天之後又該幹嘛幹嘛了,只有雷伯汀每天要花大部分的時間去盯著那枚金絲磲貝,妄圖從那嚴絲合縫的金絲磲貝中看看他的寶貝兒子的生長狀況,再也顧不上別的事情。
  當雷伯汀的全副精神都投入到練透視眼和加倍疼愛自己的媳婦兒中去的時候,外面也發生了一些事情,比如說,他的珍珠珊瑚銷路都很好,比如說加入到這個生意中的納旦尼爾終於不再是整天死人臉了,再比如說,通過亞瑟帶入深海的那些器具也受到了人魚們的熱烈歡迎。還有,利亞姆族長找到了合適他的族人們棲息的地方,除了那些和這裡的人魚們產生了感情留下來結為伴侶的族人,其他人魚都跟著利亞姆族長走了,那其中就有諾埃爾。
  這一次,諾埃爾沒有特意來找雷伯汀和德比,只是在雷伯汀帶著德比聽從族長的安排和所有族人一起來為他們送行的時候,對著這兩隻人魚做了個口型。
  德比看的清楚,那說的是對不起。
  就如同孩子的出生是那樣的突然,他真正地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間也是那樣的出其不意。
  這天晚上,雷伯汀半夜起來喝水,然後又賊心不死地遊到了特別為孩子準備的嬰兒室,哪怕看不到自己兒子的廬山真面目,就是摸摸那磲貝雷伯汀心裡也是舒服的。
  但是這一次,雷伯汀剛游到嬰兒室的門口就頓住了,因為那枚一直死死閉著的磲貝此刻打開了小半兒,一個縮小版的德比樣貌的小人魚正坐在那大大地磲貝中,非凡言似無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小人魚轉過頭看了過來,看著呆立在當場的人魚,小人魚轉了轉自己水汪汪的蔚藍雙眼,吐出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句話,“PaPa?”
  那樣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喚,卻把雷伯汀的眼淚給喊了出來,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起了身的德比,又哭又笑,“咱們兒子,叫我爸爸了。”
  看著立在那兒哭的像個孩子的雷伯汀,德比反而笑了。
  我有缺陷,我不被所有人魚看好,甚至於,我自己也認為我將會這樣孤獨終老。但是,如今,我有了一個家,有一個愛我的伴侶,還有了一個傾注了我和我的伴侶所有愛的孩子,所謂美滿的人生也不過是如此了。
  遇見你,真的是我此生碰見的最好的事情。作者有話要說:1爆發小宇宙,正文收工!明天開始陸續完成本文以及原始社會還有寅卯說好的番外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明天見~
獸人 | 留言:0 |
<<獸人之特種兵穿越+番外(上) by 楨楠葉子(獸人忠犬攻 特種兵痞受 生子 寵溺 溫馨) | 主页 | 寅卯(獸人)by 凍頂烏龍/Arpege(腹黑攻 純良受 溫馨 寵溺 生子) >>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