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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龍 by 盈卿(腹黑流氓龍攻 天然呆蛟龍受 寵溺 溫馨)


攻:敖昱
受:灰浩 

 文案

  傳說,蛟得龍助便能化為蛟龍
  為此灰浩溜進了龍宮,抱回了一顆蛋
  他守著護著心心念著,終於等到蛋破殼的那天
  卻忽然發現,從蛋裡出來的東西並不如想像中那樣簡單
  自此,灰浩開始從保護變為被保護,
  從誰都嫌棄的灰蛟變為誰都羡慕的蛟龍的轉變
  於是,這是一個關於呆受和拽攻的成長故事
  搜索關鍵字:主角:灰浩 敖昱



  1、灰蛟 ...

  “灰蛟!你還杵在那裡幹什麼?快死過來!”
  少年慍怒的聲音傳來,還伴著其他人起哄戲弄的嘲笑。
  身著灰色布衫的瘦小男孩低著頭走過去,毫不意外地遭了好幾下拳頭,最後終於忍不住哀叫出聲:
  “別……別打、痛……”
  “呦!就你還知道痛?我還以為你那身灰皮什麼都不怕呢!”
  方才說話的那名少年笑起來,和其他幾個動手打人的笑成一團。
  灰蛟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才十三四歲大的他根本不是這些十七八歲少年的對手,更遑談,他們是純種的黑蛟,而自己,只是條奇怪的灰蛟。
  其實灰蛟並不是他的名字,他叫灰浩,但因為他是幾千年來全族唯一的灰蛟,所以他們乾脆無視了他的名字,直接以灰蛟代替。
  這是一種侮辱,連名字都被鄙棄的侮辱。
  灰浩其實並不在意他們不喊自己的名字,但那些鄙夷嫌棄的眼神卻讓他很難過。
  他沒有父母,只有族人,但那些族人都不喜歡他,甚至常常欺負他,可他無法反抗,因為沒有實力,也因為他是族裡的異類。
  異類本身就是該遭到排斥的,所有族人都這麼認為,連灰浩自己都這麼覺得。
  “嘿,別管他了,我給你們瞧一樣東西,你們可別被嚇到啊。”
  笑夠了,一名少年忽然低下聲音神秘道,手往衣襟裡掏出一個小錦盒。
  看得出來那樣東西很珍貴,少年小心地打開錦盒,將裡面包裹用的一層錦帛翻開。
  “哇——”
  驚羨聲響起,一群少年望著錦帛裡包裹著的東西眼睛瞪得老大。
  灰浩自然是聽到了這一聲驚呼,被眾人無視的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稍微側過身子瞥了眼那東西,有些疑惑。
  那東西薄如蟬翼,小巧精緻,在陽光下反射著七彩的光,透明的如同水一般,卻不知為何物。
  “好看吧?”
  拿出東西的少年驕傲地笑,言語間滿是自豪,
  “這是我父親前日予我的誕辰禮物,費了好大一番工夫呢!”
  說著,少年忽然看見灰浩好奇張望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惡意的笑,執著那東西在他眼前一晃:
  “怎麼樣?沒見過吧?這可是龍鱗,龍身上的鱗片!”
  灰浩瞠大了眼,不敢相信地望著那一小片東西,然後問了一句讓所有人崩潰的話:
  “龍是什麼?”
  “你個蠢貨!”少年收起東西,一腳將他踹在地上,
  “龍可是上界最尊貴的存在!”
  灰浩緊皺臉揉著被踹疼的胸口,努力從地上站起來:
  “蛟也很尊……”
  話未說完,少年又是飛來一腳將他的頭踩在地上:
  “你胡說什麼!想給族裡帶來麻煩嗎!那可是龍族!上界最尊貴的龍族!整個蛟族都比不上一條龍!”
  灰浩被踩在地上,也不敢努力掙扎,根據以往的經驗,他越是反抗這些人越是要欺辱他的,被打的感覺真的很痛。
  “不過……”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少年移開腳,咕噥了一聲:
  “據說龍族和我們蛟族幾萬年前是一家,蛟如果得到龍的幫助,能變成蛟龍也說不定……”
  這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只有少年一個人能聽到,但剛被他放開的灰浩卻是耳朵一抖,暗自將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兩年後,龍宮忽然傳出消息,龍君龍后要前往天之極雲遊。消息一傳出,上界沸騰,無數生靈趕去龍宮送行,順便沾些祥瑞龍氣以助修煉。
  灰浩是不夠資格去龍宮的,確切的說,整個蛟族就沒幾個能去的,但他心裡一直記著曾經聽到的那句話——蛟得到龍的幫助能變成蛟龍。
  灰浩知道龍是很高貴的,所以蛟龍一定也很高貴,如果能變成蛟龍,他就不用再被他們欺負了,所有族人都會喜歡他的。
  灰浩打小就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想幹成一件事,他恢復原形,又把自己變小藏在族長的衣角,險險跟著蛟族隊伍來到了龍宮。
  龍宮從外面看只是一座高大的宮殿,隱隱散發著金光,彰顯著它的尊貴,幾個龍族士兵一動不動地站在外面,恭敬地等待著龍君龍后啟程。
  蛟族在上界並不是什麼高貴的種族,自然是沒有資格進入龍宮裡面的,族長帶著幾個長老一起簇擁在龍宮門口,等待龍君龍后出現。
  好一會兒,大門忽然打開來,一陣耀眼的金白光芒從門裡四散開來,人群沸騰開來。
  灰浩想,應該是龍君龍后出來了,他小心地探出腦袋想看看,結果因為來的生靈太多,擠來擠去的,他一個沒抓牢就從族長衣角上掉下來了。
  他反射性縮成一團,灰灰的一個小點在一群人之間被踢來踩去,直滾得灰浩暈頭轉向。
  也不只是哪裡飛來的一腳,一個趑趄竟然把灰浩一腳踢進了大門,而吵鬧擁擠之下,竟然也沒人發現那小小的灰點一路滾進了龍宮。
  那一腳威力實在夠大的,灰浩團著身子滾了好久,最後撞到一塊石頭才停了下來。
  這時的灰浩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他保持著停下來的姿勢,被撞暈了。
  時間慢慢過去,而上界是沒有天黑的,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小小的一團忽然一動,接著一團灰點伸展開來變成一條灰線,再一會兒,一條灰線慢慢拉長變成了一個少年。
  剛恢復人形的灰浩腦子還是有點暈,好不容易看清自己身處何地又是一呆。
  精緻的亭臺樓閣,千百靈玉自然侵融而成的山石,用寶石鋪就的小道蜿蜒幽靜……
  這是……龍宮?
  灰浩傻傻地望著,只覺得好看得不可思議。
  就在他發呆的時候,一聲怒咒在不遠處響起,他疑惑地望過去,正好對上對方的目光。
  ……
  也不知道要逃,灰浩站在那裡,看著那名挺拔的少年忽地來到自己面前,這才嚇得退後一步。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龍宮?”
  不給灰浩反應的時間,少年猛地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捏斷他的喉骨。
  龍宮向來防守嚴密,縱然今日因為龍君龍后雲遊而對三界大開門戶,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進來的,而龍宮深處的這裡,更是有層層龍氣彌漫,一般生靈都會迫于龍威而不敢接近,這人是如何到的這裡?
  思及此,少年眼神一斂,身上的龍威四散開去。
  灰浩睜著眼睛掙扎起來,望著面前這個俊美少年的目光滿是驚恐,脖子上的疼痛讓他有一種自己要被這個少年殺死的錯覺,而周圍的威勢亦讓他從心底升騰起不適感。
  “說話!”
  見他不吭聲,面前的少年似乎更怒了,手上的力氣也更大了,
  “說,你是何人?來我龍宮意欲何為!”
  “我……”
  他想說話,但喉嚨被掐著根本說不出什麼話來。
  少年終於發現自己的力氣太大了,隨手一揮,灰浩如同一塊破布被丟在了一旁。
  “咳咳——”
  拼命咳嗽起來,灰浩的整張臉都白了,被掐的,也是被嚇的,可還沒喘幾口氣,那陰魂不散的可怕少年又來到了面前,兩枚手指扣住了他的下巴。
  被剛才那痛嚇到的灰浩生怕他再下毒手,連忙招了:
  “我……我來龍宮找龍……”
  “找龍?”少年的臉色奇怪起來,
  “這龍宮都是龍,你想找誰?找他幹什麼?”
  下巴被捏得很疼,灰浩只能吱唔道:
  “我要找龍……我不要做灰蛟……我要做蛟龍……”
  “蛟龍……你是蛟?”
  少年懷疑地望了他一眼,最後放開了他的下巴:
  “你走吧,這裡沒有能幫你的龍。”
  所謂蛟龍,不過是個傳說,誰也沒見過,想來也不過是騙騙那些傻子的把戲,不過這種東西真有人會相信,倒是有趣。
  原本想要殺了他的,但看他那一臉被打擊到的傻樣,也挺好笑,就放了吧。
  灰浩的臉色一下子黯下來,悶悶地在從地上爬起來往後面走,也不管到底認不認識路。
  看著他那有些搖搖晃晃的背影,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個閃身來到灰浩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等等。”
  暈乎乎的灰浩滿腦子混沌,還沒想明白那等等是什麼意思,少年已經消失在了眼前,弄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傻呆呆地站在路中央。
  沒一會兒,剛剛那少年忽而又出現在了眼前,灰浩抬起頭望著他,滿臉疑惑。
  “把這顆蛋帶走吃了,你就能成龍。”
  高貴的龍族少年瞥了他一眼,將手中捧著的一顆蛋塞到他懷裡。
  這顆蛋很滑,很白,很重,灰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傻傻摸著,心裡不知怎麼,有些暖。
  “真、真的?”
  仿佛是不敢相信似的,灰浩抬頭瞅了瞅少年,手卻是緊緊地抱住那顆蛋,生怕他後悔。
  “當然。”少年點點頭,視線若有若無地在他臉上瞟了下,
  “你可要記得,這顆蛋是用來吃的,千萬別等到它孵化了,不然……”
  少年的聲音緩下來,飄飄然的感覺聽得灰浩心裡一陣發寒,抱著蛋的力道也更大了。
  “你這輩子都只能做條卑微的蛟!”
  緊盯著他的動作,少年冷著臉哼笑了聲,把頭湊到他耳邊輕輕補了句。
  耳後一陣毛骨悚然,灰浩手一松,蛋差點直接摔了下去,好半天,才囁喏地點點頭:
  “……哦。”
  少年冷峻的臉不帶一絲笑容,見他點了頭,雙手一揮,灰浩就連著那顆蛋一起消失在了龍宮,回頭望了宮內某個房間,少年眯了眯眼,轉身離開。
  只要那顆蛋消失了,未來最大的威脅也就差不多沒了,就是不知哪裡來的這麼條笨蛟,生生做了替死鬼……
  灰蛟只感覺自己眼前一晃,整個人就那麼騰空而起了,等他暈暈乎乎地回過神來,眼前的環境早已換了個遍。
  簡陋的洞穴,空曠的荒野,以及湍急的小溪,目之所及處,盡是熟悉的環境——這便是他自小居住的地方。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陣冷風吹來,他不由打了個哆嗦,又回過神來,摸著懷裡光滑的蛋殼,不安的心也定了下來,抓了抓頭走進自己的洞。
  洞裡一如既往的髒亂,看來那些黑蛟前不久剛來鬧過,灰浩抱緊了蛋,手指捏得發白,但最終還是沒有做什麼動作,只是悶悶地整理起被弄亂的家。
  這裡是整個蛟族最荒寥的地方,除了那些總是欺負他的小蛟,一般是沒有什麼其他人會過來的,好在洞穴周圍那條小溪中還殘存一些小魚小蝦,不然他還真會成為第一條被餓死的蛟。
  打理好一切,他小心地將那顆蛋放在石床之上,坐在一旁猶豫起來。
  剛剛那少年說要將這顆蛋吃了,他便能化為蛟龍,可看著這又白又亮的蛋,他真下不了口。
  這會是什麼蛋?裡面到底能孵出什麼來?
  腦中浮現無數種可能,他摸了摸蛋,終於還是沒忍心下口。
  
  2、蛋蛋 ...

  幾天後,蛋還是沒有動靜。
  也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緣故,灰浩不由得有些難過,他一個人過久了,總是想有另一個人來陪陪他,這也是他寧願捨棄化為蛟龍的機會也要留下這顆蛋的原因。
  但這顆蛋卻像是沉睡了那般,沒有一點回應。
  這天,他懷裡抱著蛋在溪裡捉魚。
  他孤身一人,平日就靠這條小溪裡的魚蝦過日子,好在他胃口和貓兒一般小,倒也不怎麼費糧食,但溪裡的魚蝦本就不多,這幾年下來也幾乎不見影子了。
  正摸著水,忽然橫空飛出一塊木頭,直直地就砸在灰浩腦袋上。
  “啊——”就算蛟族的腦袋夠硬,但這樣砸下來也是會痛的,灰浩一下子跌倒在水裡,好不容易抓到的幾隻蝦也趁機跑了。
  熟悉的嘲笑聲傳來,灰浩一下子明白過來有人在故意捉弄他了。
  果然,幾個黑蛟少年從樹叢裡現出身,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哄笑起來:
  “哈哈,你看他那傻樣……”
  “幾天沒見,越來越蠢了,真不愧是灰蛟啊,哈哈哈……”
  ……
  灰浩心裡是憤怒的,但他不敢表達出來,他長這麼大一直是小心翼翼活著的,唯一一次的大膽就是上次跟著潛入龍宮還拿到了這顆蛋,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從水裡站起身走上岸,緊抱著懷裡的蛋準備走開。
  “哎,他還想跑!”
  其中一個黑蛟少年大聲叫起來,幾個人很快把想要逃走的灰浩攔了下來。
  “你懷裡什麼東西?拿給我看看。”那少年眼尖地看到了灰浩懷裡明顯鼓起來的一團,倨傲地喊道。
  這要是尋常東西,未免被打灰浩肯定是拿出來的,但這顆蛋是他真心想養著的,自然不會像以前那樣乖乖交出來。
  他小心地退了一步。
  “嗯?”他這番動作反而是讓人懷疑了。
  幾個少年快速把他圍起來,其中一個走上前硬是從他手中抓住蛋想要拽出來。
  灰浩一聲不吭,但手裡卻抓得死緊,那少年拿不出來,臉刷地黑了:“不給?”
  灰浩還來不及回答,人已經被一腳踹飛在空中,眨眼的功夫又落入了水裡。
  但他還是沒放開蛋。
  “把那東西給我拿過來。”踹人的黑蛟朝著身旁另一個少年說道。
  那少年一下跳到水裡,給了灰浩一巴掌就要抓著蛋走。
  灰浩忽然反抗起來,他護犢一樣縮在水裡,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蛋就藏在球中間。
  這反應倒是越來越有趣了,剛剛只見到一點白白的顏色,也不知到底什麼東西,看灰蛟的樣子莫非是個什麼寶物?幾個黑蛟的心都癢癢的。
  水裡的黑蛟少年乾脆手腳並用地揍起人來,他們以前也經常這樣打灰蛟的,反正他皮糙肉厚又沒有爹娘,就是告訴族長也不過訓斥他們幾句罷了。可傻乎乎的沙包這次居然敢反抗,這可不得了,難道想挑戰他們的權威麼!
  想到此,他下手更重了。
  灰浩被踢得渾身痛,腦子都暈了,抱著蛋的手也不覺松下,胸口一疼,好像什麼東西從肚子裡躥上來卡在喉嚨裡,弄得他呼吸都困難。
  “……噗!”喉嚨一松,一股灰黑色的血從他口裡噴出來,他身子一軟,沒了意識。
  打人的黑蛟傻了,岸上圍觀的黑蛟也都傻了。
  他們欺負灰蛟是真的,但從來都沒把他打出血來過啊!而且看這血都黑了,人也倒了,說不準已經死了呢,總歸都是蛟族的,平時打打罵罵就算了,這要真死了,讓族長知曉還不得抽了他們的蛟筋!
  幾條蛟面面相覷,也管不得什麼寶物了,逃似的跑開了。
  人都走光了,被眾人遺忘的白蛋卻忽然有了動靜。
  灰浩倒的時候它從他懷裡滑出來漂在水上,等灰浩的血吐出來染黑了一小片水域,白蛋像是有意識一樣逆水飄到那片水域,打量似的圍著灰蛟轉起了圈。
  周圍的溪水莫名地震動,小波浪一層層翻滾蕩開,水中一些魚蝦都被折騰得半死翻白在水面上。
  而那片摻了黑血的水域慢慢澄清,黑色元素被白蛋漸漸吸收了。
  半天,白蛋像是審視完畢一樣自發漂到灰浩懷裡,不動了,水裡又恢復平靜。
  而這一切,沒有任何人看到。
  灰浩醒來的時候天還是亮的,上界是沒有晝夜之分的,計算日子都是靠一種名為向日草的植物,這種草沒有花,細長的莖稈上頭只長著一片綠葉,綠葉轉圈似的每個時辰指一個方向,轉上一圈就是一天,每轉上七圈,從根部會分化出另一株向日草,一般生長在水邊。
  溪邊就有幾株向日草,灰浩看了看,才發現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低頭看懷裡,蛋還好好地在這呢,也不知是不是幻覺,他覺得蛋好像大了一小圈,蛋殼的某個地方多了灰黑色的一小點。
  他撓了撓蛋殼,那一小點還在。
  灰浩忽然露出一個笑臉,那小點的顏色和他的蛟鱗很像,這一個發現讓他很是開心,但想到先前蛋殼上並沒有這點,他又有些心慌。
  難道蛋蛋出問題了?
  先前他暈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甚至不知道那些黑蛟什麼時候走的,有沒有對他的蛋做些什麼,但要他去找黑蛟質問明顯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默默將蛋抱緊,心中期望蛋還是好的。
  水面上飄著一些翻白的魚蝦,灰浩都小心地撿起來吃了,在他眼裡只要是吃的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他都餓慘了,照他的食量,這一頓下去倒是好幾天不用吃了。
  但這一次他顯然評估錯誤了。
  吃完這些死魚死蝦回到窩裡沒多久,他鬧起了肚子。
  等回頭把肚裡的東西都吐光,他已經疲得不會動了,倒在床上半暈半醒,蛋蛋放在他白花花的肚皮上,隨著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和諧極了。
  慢慢地,灰蛟睡著了。
  夢裡,有什麼人請他吃了頓從未見過的大餐,他吃得肚子暖暖的,熱熱的,從未有過的舒暢與幸福……
  醒過來的時候,灰浩原本因為拉肚子引起的難受已經消失無蹤,正如夢見的那樣,肚子暖暖的,而那顆蛋蛋也好好地伏在他肚皮上。
  他抱起蛋,暖暖的,好像溫火的感覺,於是又忍不住蹭了蹭,舒服的哼了哼。
  這是他的蛋。想到此,他就有一種無比的滿足感,好像從此以後不再是一個人了一樣。
  他開心地抱著蛋沖了出去,在屬於他的小小領域裡奔跑起來,直奔到小溪裡,化為小小的蛟形在溪裡歡暢地遊起來。
  被小心安放在岸上的蛋直對著灰浩,忽然小小地動了動。
  接下來的幾日,灰浩都抱著蛋不撒手,一蛟一蛋在林裡溪裡自得其樂,直到——
  洞外忽然響起聲音:“灰蛟——”
  灰浩抱著蛋蛋的手一頓,馬上把蛋放下快步跑出去,看著洞外的老者有些囁囁地喊:“族長。”
  那被好幾人簇擁著的老者正是蛟族族長,他聽說那條小灰蛟好幾天沒出現,秉著族長的責任所在,今天過來看看。
  但看灰浩的樣子似乎是沒什麼事,於是他道:“前些日子你去哪兒玩了?恁大的年紀不好好修煉盡是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成何體統!”
  灰浩頭也不敢抬,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族長看了看四周,這偏僻的地方他也不想多呆,所以也不廢話,說道:“今日起你就在這勤加修煉,沒什麼大事不要四處走,雖說上界平日安靜得很,但也說不準有些什麼隱匿的危險,還是小心點好,有什麼需要的到族堂來說,長老們都會給你們這些小輩説明,明白了嗎?”
  灰浩又點點頭,族長看他這傻呆的樣子搖搖頭,轉身帶著一群黑蛟走了。
  灰浩看著他們離開,走在最後的那個黑蛟少年是前些日子欺負他的其中一個,走之前還朝他甩甩臉,一副鄙夷的樣子。
  難道他們下午又要來了?
  灰浩臉一白,想起還在洞裡的蛋蛋,一咬牙回去抱起蛋蛋就離開了山洞。
  以前可以隨他們打,不過就是痛幾天躺幾天,但現在有蛋蛋了,黑蛟想要蛋蛋,他明白,但他不會把蛋蛋給他們。
  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沒一會兒他就發現自己迷路了。灰浩平時活動的範圍比較小,就在自己窩旁邊晃悠,這次為了躲開那些黑蛟才出來,可到了外面才發現問題。
  上界最常見的就是山林河湖這種東西,因為各大靈族都要在這些環境裡修行的,但這種自然之景遍目都是的時候,不熟的人就容易迷路了。
  灰浩滿頭漿糊地在一片林子裡晃悠了半天,愣是沒找到出去的路,他甚至都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走進這裡的。
  他跳到樹上,放目遠視,更驚了。
  這一片紅楓林竟望不到邊!
  
  3、恐懼 ...

  屁股好像給誰踹了一腳,他沒個防備,直直從樹上掉了下來。
  “啊——”慘叫一聲,灰浩整個人貼在了地面,懷裡的蛋蛋也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來不及看自己的傷口,灰浩從地上跳起來就抱著蛋蛋細看起來。
  這不看還好,一看灰浩就傻了。
  原本光滑無瑕的白色蛋殼上,居然出現了一條裂縫,細長的小縫隙從那個小小的灰黑色點上穿過,環繞大半個蛋蛋。
  完了。
  灰蛟腦中一片空白,看著那裂了縫的蛋蛋,心都酸了。
  “哈哈哈,不會給摔傻了吧……”
  “不會吧,本來就已經夠傻了,這要是再傻靈智都沒了……”
  一陣陣的嘲笑聲在頭上響起,灰蛟猛地抬頭,前幾天剛見過的那幾條黑蛟正站在紅楓樹幹上笑看著自己。
  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嘲笑,看著手中說不定已經給摔死了的蛋蛋,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從心中升騰起來,灰浩覺得他腦子裡好像有一個球團爆炸開來。
  一個幽幽的聲音在說著——“殺!”
  來不及思考這個聲音從哪裡冒出來的,灰浩的手自己動起來,灰色光芒閃爍,少年的手忽然現成爪形,雙腳一個彈跳,竟然直接從地面躍起朝著其中一個黑蛟抓了過去!
  “你幹什啊——”那條黑蛟正笑著,被灰浩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想要躲開,但沒想到灰浩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他還來不及動作,就看見自己的一條胳膊脫離開身體從樹上落下去,下一秒整個身子都掉到了地上。
  “呀——”其他幾個黑蛟少年驚恐地叫起來,反射性就想跑開。
  但灰蛟已經閃到空中,攔住了他們的路。
  灰濛濛的眼睛一眯,瞳孔如同貓一樣縮成一條灰線,幾個黑蛟少年忽然動不了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直溫順可欺的灰浩突然化身成魔一般朝著他們襲來。
  眨眼的功夫,所有黑蛟都落到了地上,殷紅的血零散在地上,幾條殘肢失去活力慢慢化為蛟身原型,失去了部分肢體受傷慘重的黑蛟亦是有幾條回了原型。
  慘叫聲此起彼伏,灰蛟驀地回過神,看著面前的慘狀整個人顫抖起來。
  這是……怎麼了……
  渾身不可名狀地發抖,他不由自主地退後幾步,抱住頭髮出一聲尖叫。
  原本在懷裡的蛋蛋也落在了地上,無聲地動了動,蛋上的裂縫亦是加大一點,但灰蛟已經沒空關注這一切了。
  他被眼前的血腥嚇到,亦或者說是被自己方才的動作嚇到。
  他居然,對黑蛟下手了。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還未變回去的灰色爪子害怕得快哭出來了,那爪子上還沾著一些紅糜的血肉,看起來兇殘極了。
  怎麼辦……族長一定不會放過他的,族裡人一定會殺死他的……
  灰浩想起自己本來就是族裡的異類,這下一下子傷了這麼多族人,肯定會被抽筋扒皮的,恐懼好像虎狼一般撲過來將他的思想撕得粉碎。
  “你、你完了……”灰浩猛地低頭,正對上一個黑蛟少年的眼,他的運氣比較好,只是被卸了條胳膊,沒被直接打回原型。
  此刻他滿臉痛苦,眼裡是明顯的憤恨。
  灰浩瞪大了眼,看著他從地上慢慢爬起,斷臂處還在滴血:
  “我會把這件事告訴族長,我要讓父親把你剝皮拆骨,我要你褪去靈智墮入下界!”
  灰浩被他的話嚇得傻住了,此刻,一個白色的物體忽然砸過來,剛站起來的黑蛟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趴下了,這一次,他直接被砸暈了。
  而那砸人的東西也順勢落到地上。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灰浩就見到自己的蛋蛋落在滿是血糜的地上,白色的蛋殼上紅黑污漬遍佈。
  剛剛,是蛋蛋自己飛過來的?
  灰浩愣了下,連忙把蛋蛋撿起來,小心查看起來。
  光滑的表面除了之前那道裂痕外沒有任何傷口,他鬆口氣,擦乾淨灰色小點上一處血紅後試探性開口:
  “蛋蛋?”
  蛋沒有任何反應,平靜得好像死掉了一樣,若不是方才親眼見到黑蛟被打倒,灰浩是怎麼也不會相信它居然會動的。
  看著面前一片慘狀,灰浩心中忐忑,要是讓族裡知道了自己必死無疑,所以他得跑。
  絲毫沒想過還可以毀屍滅跡的灰浩轉身就跑,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迷路了,只是發瘋似的往後面沖,逃離這個現場。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累得什麼力氣都沒了,只得停下來歇會兒,也正是在這時候,他才發現面前的環境已經變了,他離開了那片遍目的紅楓林。
  他看了下四周,好像有些熟,有點像族堂附近。
  他跑回來了?
  心跳倏地一停,他茫然地後退兩步,然後扭頭就往旁邊小道上跑。
  也許是心裡太害怕,他居然沒有看見後面正要走進族堂的一個黑蛟,直接撞了上去。
  “哎——”那黑蛟被他一撞差點站不穩,一看是灰蛟,神色刷地變了,
  “灰蛟,你幹嘛呢,這麼匆匆忙忙的,難道想偷東西不成!”
  灰浩現在一心想著逃命了,哪裡想到自己竟然會撞上人,抬頭一看更是嚇壞了。
  這人不就是剛剛被他殺回原形的其中一條黑蛟的父親嗎!
  難道他們已經發現自己殺人了……
  臉更白了,灰浩差點沒直接倒下去。
  那黑蛟看他的樣子,本來只是看他不順眼罵一句,現在心裡忽然咯噔一聲,眯起眼睛走上前:
  “嗯?難不成你真的偷了東西?”
  “……沒、我沒偷……”灰浩心裡本來就虛著,現在被這麼一嚇,更是連說話都有些不俐落了。
  “沒偷?既然你沒偷東西這麼緊張幹什麼?我看你分明是在族堂裡偷了什麼東西這才慌慌張張的出來!走,跟我進去見族長!”黑蛟抓住他的手就要往族堂裡拖。
  灰浩連忙掙扎起來:“我沒偷,我真沒偷……”
  兩人在族堂門口你拽我掙,鬧出了不小動靜,把一旁走過的幾隻黑蛟都給吸引過來,一看是那條傻呆的灰蛟,好奇地問出了什麼事。
  那黑蛟早就成年不知多少年了,力氣自然不是灰浩這個瘦不拉幾的小孩可以比的,幾個使力已經把灰浩拖進族堂幾個腳距,一見有人問,一邊把人繼續往裡面拖,一邊說道:“我方才看見他鬼鬼祟祟地在族堂外晃悠,一見我溜得比誰都快,問他他卻白了臉,我看肯定是他偷了族堂裡的東西想跑,這不,我給逮了送族長那兒去。”
  “偷東西?”那幾個圍觀的黑蛟一愣,臉色難看極了:“這小孩看著呆呆的,居然敢偷族堂裡的東西?”要知道放在族堂裡的可都是蛟族千百年來最寶貴的法器術本,尋常蛟族對族堂裡的東西都滿是恭敬的。
  那黑蛟一個猛拉,灰浩一個趑趄,差點摔倒,但還是辯駁著:“我沒有……”
  “你沒有?看你見了族長還敢不敢說自己沒有!”黑蛟明顯是認定了他偷東西的事實,朝著幾個圍觀的黑蛟道,“這小子人小力氣倒大,你們別光看著,倒是過來搭把手啊。”
  幾人連忙走上來幫忙架住。
  這時候族堂裡的一個長老走了出來,門口這裡的動靜鬧得實在有點吵了:“怎麼回事?你們幾個,吵吵嚷嚷的幹什麼呢!”
  幾個黑蛟抬頭邀功:“長老,這灰蛟偷東西。”
  長老臉色一變:“偷東西?這膽子倒是越發大了,他偷了什麼?”
  最先抓住灰浩的那個黑蛟走上前:“具體偷了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方才見他鬼祟又眼神閃躲,只怕是潛進族堂裡盜了什麼,還望長老好好查查族裡的東西,別讓這賊子給偷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啊。”
  長老看他一眼,喚過身後一人,讓他去找族長和其他幾個長老,找找族堂裡有無丟失什麼東西。
  灰浩一個小孩,被幾個大人牢牢制住,懷裡的蛋差點在剛才的推攘中掉下去,一聽見要叫族長,不由得一身冷汗冒出來。
  長老看他一聽族長臉色更白的樣子,心裡也一突。
  這灰蛟他是知道的,平時也是呆呆傻傻任人欺負的,看樣子是絕對不會幹出偷東西這檔子事的,他剛才聽黑蛟說得時候也只有些微懷疑,但現在灰蛟的表情卻讓他在心中的懷疑無限加大了。
  要真沒偷東西做什麼這麼緊張呢?
  有問題——
  怕族長他們來的太晚,長老又招來幾個黑蛟,讓他們給灰蛟搜身。
  灰浩簡直想哭了,他真沒偷什麼東西,他只是想逃跑而已。
  那幾個黑蛟一點也沒有因為灰浩是小孩子而給好臉色,幾下就把反抗的他扒光,結果除了他懷裡一直抱著的白蛋什麼都沒找出來。
  這下原先制住他的幾個黑蛟臉色就有些莫名了:“這……”
  他們都是認定了他偷東西才把人抓起來的,但現在卻什麼都沒找到,這讓他們有些動搖又有些尷尬。
  長老也皺起眉,正要說話,原先去喊族長的那個黑蛟帶著族長和幾個長老們都回來了。
  
  4、族長 ...

  “族長。”在場的黑蛟都恭敬地喊了聲。
  族長點點頭,看向被扒光的灰蛟,眉頭也一皺,問道:“怎麼回事?”
  那個長老把事情又給說了一遍。
  族長說道:“剛剛已經檢查了族堂,沒有發現任何丟失的東西,看你們這樣子,也該是把灰蛟檢查遍了,看來他是無辜的,沒有偷東西。”
  最開始說灰蛟偷東西的那個黑蛟臉漲的通紅,有些支吾道:“可他、他之前實在鬼祟,問他又戰戰兢兢的……”
  族長捋了捋灰白的鬍子:“可事實他就是沒有偷東西。”看著幾個黑蛟都紅了臉,族長又道,“不過灰蛟,我之前才告訴過你讓你不要亂走,怎的又沒將我的話放在心裡?”
  灰浩被之前幾個人扒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是羞的,也是氣的,更是怕的,現在見族長幾乎不準備為自己說話的樣子,心都冷了,低著頭沒有說話。
  族長看他這幅窩囊發抖的樣子臉色就有些難看了,他倒是不怎麼介意族裡多一條灰蛟,但這灰蛟無論哪個方面看都不像他們蛟族的種,總是怯怯懦懦的就算了,有時候連話都不敢說,這簡直就是丟蛟族的臉!
  當初他就不該答應他娘留下這來路不明的種!
  “光著身子成何體統,把衣服穿上趕緊回去,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下次若是再胡亂晃悠,可怪不得族裡人把你當賊子了。”族長一句話定下這件事情的簡短收場,原本擔心因謊報竊事而遭責罰的幾條黑蛟臉色也恢復過來。
  “就是,你若形跡不那麼鬼祟,我也不會懷疑你偷東西,趕緊回去吧,我也該回去找我家那崽子了。”一條黑蛟面帶不屑地說完,就討好似的看向族長。
  族長歎了口氣,道:“今日的事到此為止,都散了吧。”
  幾個黑蛟晦氣地準備離開,灰浩也默默穿上自己的衣服,最後小心翼翼地抱起蛋要走。
  卻在這時,族長又喊起來:“等等,灰蛟,你過來。”
  就在灰浩轉身的時候,族長出聲,一下子把眾人的視線又吸引過去。
  灰浩卻是心裡一顫,他忽然想起來他剛剛光顧著跑了,衣服上還有一些殘餘的血跡,好在他的衣服是灰黑的看不出來,剛才他們也只顧著搜他身上有沒有偷藏東西而沒有仔細關注他身上的血腥氣,現在族長喊住他,難道是發現他身上的血了?
  他想起被發現自己殺傷族人的後果,又心慌了。
  族長卻是有些不耐煩了:“灰蛟,還不過來?”
  灰浩被他的聲音一嚇,懷裡抱著的蛋蛋感應到他的情緒,也輕輕動了動,他條件反射地就跑,兩條細腿一甩一甩居然也快,一下子沖出了族堂。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是這反應,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族長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居然帶來這樣的後果,愣了下,然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拔腿就往灰浩逃跑的方向跑,一族之長的樣子都沒了,看了眼還傻站在原地的眾黑蛟,一聲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都給我追啊!”
  “啊?啊——”一群黑蛟這才回神,來不及問族長原因,傻傻地就往外面沖。
  灰蛟跑得飛快,連路都不看了,只顧著向前沖,後面族長一群人更是拼了老命地向前追,路上不少黑蛟族人看見,也不管不顧地跟著跑。
  雖然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但族長都跑了,跟著跑絕對沒錯。
  等弄明白原來是要抓住那條灰蛟後,黑蛟族人們沸騰起來,一邊自己拼命追,一邊對著前方其他的族人拼命喊。
  這樣做的效果不錯,最終的結果是灰浩在一道拐彎的小路上給人撞了個正著。
  撞人的也不囉嗦,三兩下就把腦子暈暈的灰浩給拿下了。
  然後,後面的族長等一群人也追上了。
  “灰蛟。”族長喘著粗氣,他年紀已經有些大了,比不得年輕人身子壯,
  “我讓你過來你跑得比兔族還快,這是要造反了?”
  灰浩腦子還是有些暈暈的,他只本能地抱緊蛋蛋拼命搖頭。
  “你懷裡那東西給我瞧瞧。”族長緩過氣來,眯著眼睛看他懷裡那個白白的東西。
  灰浩一下子從暈乎中醒了,他忽然反應過來原來族長並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血腥,而是也看中了蛋蛋?
  他不想給。
  仿佛是感覺到了他的心思,一直沒有動靜的蛋蛋忽然動了動,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蛋蛋碎了?
  灰浩嚇得臉也白了,也顧不得制住自己的人,捧起蛋就要看。
  族長忽然快步上前一巴掌把他手拍開,小心地奪走了蛋。
  蛋卻忽然劇烈抖動起來,碎裂聲越來越大,族長居然有些拿不穩了,他老臉一抖,用雙手小心而用力地捧住。
  “快、快去龍族!快去龍族找人來!”隨著蛋的動作越來越大,族長汗都出來了,但他臉上卻充滿了欣喜,大聲地朝著後面的長老們喊道。
  “這……”幾個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弄明白族長的意思。
  族長卻沒有那麼多時間來解釋,只是捧著震動幅度越來越大的蛋,大聲讓他們去喊人。
  這下他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趕緊找了就近的幾個黑蛟一起匆忙向龍族進發。
  而此刻行進多時,就快要到達天之極的龍君龍后忽然臉色一變,齊齊從轎榻上站了起來。
  “這個感覺——是他!”龍后失卻了平日的優雅高貴,聲音忽然尖銳起來。
  龍君的樣子也不比她好多少,他皺著眉,握緊了拳,強大的龍威無形地散發出去,轎榻外的龍族侍衛們都忍不住低下身朝著裡面跪下。
  “他怎麼會出現!祭司不是說那是個死蛋嗎!”龍君一掌拍碎轎榻內的一壺酒,珍貴的九天瓊液濺出不少沾在他袖口。
  “死蛋?你看看這感覺哪裡像死蛋!”龍后大口喘著氣,忽然憤憤道,
  “我看分明是祭司起了歹心!矇騙我們這蛋已經死了,等我們放鬆戒備再悄悄孵化……好啊!虧得你當初還待他如此良善,如今這蛋都破殼了,等那人找回來,我看你這龍君的位子還做不做得了!”
  龍君忽然朝她大吼一聲:“你還敢說,若不是當初你的攛掇,我又怎會鬼迷心竅地去找那人,又何苦現在憂愁那人找來!”
  “好啊好啊,你現在倒是怪上我了。”龍后冷笑,
  “若不是你當初等不及想殺死老龍王坐上龍位,我用得著想盡辦法替你尋來那人被囚禁之地?你當初假裝與那人做交易,放他出來殺了你君父與君兄,又在事成後毀約用三昧真火將他燒死,卻不想他竟褪回胎蛋……”
  “你閉嘴!”龍君一口打斷她的話,目光中滿是陰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呵,你既然做了,又何必畏懼我說出來?你不是很怕那胎蛋重新孵化嗎?還特地找了忘川魂水將蛋淬洗,在祭司確定死蛋後才安心?怎麼?現在又怕那人重新找回來?”
  “你——”龍君指著她,眼中已滿是怒火。
  卻不料龍后忽然笑起來:“哈哈哈,敖音啊敖音,你就這麼怕那人找上門來?我還以為你很期待那人復活呢。”
  “你胡說什麼!”龍君斂下神色。
  “我胡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時常捧著那死蛋口中喃喃的那些情話?你真當我這龍后是瞎的不成!你若後悔便去追,了不得被殺個皮筋盡碎,你若沒膽就別在我面前撒火,廢物!”
  “……”龍君不再說話,直接一掌拍過去,龍后自然不會忍著讓他打,兩條金色巨龍衝破轎榻竟然在高空就那麼爭鬥起來,將下方一群龍族侍衛看得莫名其妙又心驚膽戰。
  而這一吵一鬧,竟一時間忘記了先去找那蛋,反而給了蛋孵化的時間。
  就在蛋殼碎裂聲越來越重,而族長臉上的汗越來越多時,被眾黑蛟暫時遺忘的灰浩忽然踢開了周圍束縛著他的族人,沖上前搶過蛋就跑!
  從沒見過這唯唯諾諾的灰蛟如此反抗的族長被嗆個正著,一個不穩就往後倒了,還好被身後的一個長老接住,他牙齒都在抖了:“反了反了,這灰蛟真是越來越不得了了,居然抱了個快孵化的龍蛋回來,還敢從我手裡搶東西了,真是、真是……”
  老族長一個心火上湧,激動之下竟然——暈過去了。
  而周圍那些黑蛟們則是被族長的話驚了個半死。
  龍蛋——
  剛剛那白白的會抖的東西竟然是龍蛋!
  所有黑蛟驚了,然後一群人哄地朝著逃跑的灰蛟撲上去了。
  灰浩是拼著平生最大的膽色才敢抱著蛋跑的,但他終究只是只未成年的灰蛟,沒一會兒就讓一群黑蛟追上了。
  若之前這些黑蛟追他只是為了族長的命令,那這次就是純粹為白蛋了。
  龍蛋——龍的蛋,對蛟族的吸引力有多大?
  看如今一群蛟緊緊圍住灰浩卻不敢貿然動手就知道了。
  
  5、死蛋 ...

  灰浩懷裡抱著蛋,四周都是平日相見不相識的族人,他們第一次主動靠近他,但為的卻是他寧願放棄成為蛟龍機會也要留下的蛋。
  心灰意冷。
  白蛋錶殼上已經佈滿了一道道裂痕,蛋殼碎裂聲還在持續響起,可蛋殼就是沒有破。
  周圍的幾個黑蛟互相對了眼神,跟來的一個長老沉思片刻從懷裡拿出一團發著金光的東西。
  在眾人張大的眼中,那團東西被長老拋上天空散開來,竟然是一張金色大網落下來。
  大網似乎有意識一樣朝著灰蛟的方向飛去,將他牢牢抓住收緊。
  “嗚——”灰浩想要掙扎,誰知大網越收越緊,將他的皮肉也勒出好幾道紅痕,連蛋也承受不住擠壓似的終於破開,兩三片白色蛋殼掉下,一個黑乎乎的小洞露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破了洞的白蛋上,丟網的長老率先走上前幾步伸手想要碰蛋。
  一道白光忽然從破開的洞裡飛出,眾目睽睽之下,長老的那只手落在地上。
  直到一陣劇痛傳來,長老才痛叫出聲,血不斷地往下流,斷手也落在地上恢復蛟爪原形。
  原本想要上前取蛋的眾黑蛟傻眼了,就在這時候,蛋內傳出奇怪的叫聲。
  那叫聲有些尖銳,卻又有些悠揚,帶著一種遠古的曲調緩緩響起。
  黑蛟們先一愣,然後心中升起舒暢明快的感覺,正沉醉著呢,一陣強烈的痛從大腦蔓延開,沿著神經快速朝全身擴散。
  一眾黑蛟們痛極了,忍不住在地上打滾了,但那聲音還是在腦子裡不停鬧著,痛感依舊。
  天之極附近已經打得不可開交的兩條黃金巨龍也忽然從天上掉下來,把下面緊張看著的龍族侍衛們壓得傷亡慘重,兩條巨龍像是痛苦極了,巨大的原形在地上扭動掙扎,口中傳出一陣陣類似于白蛋叫聲的聲音。
  ——這是龍吟,獨屬於龍族皇族的鳴吟。
  天之極附近的生物們受龍吟影響,不少都現出了原形可憐地呻吟著,希望龍君龍后開恩,停止龍吟。
  而最先發出龍吟威脅的白蛋此刻忽然劇烈顫抖,周圍的空氣也仿佛被撕裂開來一樣扭曲了,無形的空間裂縫被撕扯開,依舊被困在大網中掙扎的灰浩只覺得腦子裡一痛,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滿地打滾的黑蛟們腦中的聲音逐漸消失的時候,早就已經腦子不清醒了。
  功力比尋常黑蛟高一點的長老晃悠著暈乎的腦袋艱難地抬頭看大網——
  網裡灰蛟早就不見了,連蛋也不見影子了。
  壞了。
  長老心中一聲哀號,徹底暈過去了。
  而天之極的龍吟聲也消失了,兩條巨龍化為人形滿身疲憊趴在地上,狼狽的樣子叫附近生物一陣咋舌。
  灰浩算是那天那場龍吟浩劫中受傷最輕的了,不過他也睡了好幾天,等他呷吧呷吧嘴從夢裡醒過來,腦子裡還是有些痛。
  ……蛋?
  清醒沒多久的灰浩來不及想自己為什麼會在水邊,就驚悚地發現一直被自己抱在懷裡的蛋不見了。
  “蛋蛋——”灰浩半坐著朝四周喊起來,也不管蛋是不是能聽懂他的話。
  “嗚——”虛弱的聲音可憐兮兮地傳來。
  “……蛋蛋?”灰浩愣了愣,看了看周圍卻沒見到蛋的身影。
  “嗚嗚——”聲音又傳出來了。
  在下面?灰浩終於感覺到自己屁股下面有東西在動,連忙站起來。
  被他坐在屁股下的那東西的確是蛋蛋——碎掉的蛋蛋。
  然後,在灰浩擔心內疚的目光下,一條細長的白色蟲狀生物從碎蛋殼中艱難爬出來了。
  ……
  灰浩看著那條不知名的白蟲半天,忽然大叫一聲:“哇!你怎麼長的這麼醜!”
  白蟲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眼睛眨了眨,沒什麼表示。
  “它都長得比你好看……”灰浩指著腳邊某處,滿臉失望。
  白蟲好像聽懂了他的話,扭頭看向他指的方向——泥地上一條蚯蚓正在翻滾。
  白蟲不動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委屈地看灰浩。
  而灰浩此刻的心早就被失落占滿了。
  他對這顆蛋是抱有很大期望的,他覺得蛋蛋這麼漂亮裡面孵出來的東西也一定很漂亮,沒想到守候了這麼久竟然只爬出一條白蟲,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灰浩扭過頭,他在想要不還是丟下白蟲算了,自己已經夠難看夠不招人待見了,要是再帶上這麼一條白蟲他一定會更不招人待見的。
  白蟲是個聰明的生物,這一點從它看見灰浩滿臉失望扭頭後就馬上扭動身子爬到灰浩腳邊蹭蹭就可以想見了。
  腳邊癢癢的,灰浩低頭,是剛剛孵出來沒多久的白蟲,細細長長的身子看起來脆弱極了,好像一爪子下去就能撓死似的。
  畢竟當初對蛋蛋那麼喜愛,灰浩彆扭了下,終於還是彎下身把白蟲抱在手裡了。
  白蟲“嗚——”地輕叫一聲,乖乖躺在他手裡任圍觀。
  灰浩把手碰到眼前,仔細看著。
  白蟲長得真像蟲,不過有四個爪子小小地縮在肚皮下面,腦袋也很小,不過對於整個身體來說還挺大的,眼睛是黑色的,像他曾經在族宴上見過的黑珍珠一樣,亮閃閃的,兩眼睛上方好像有什麼凸出來的東西,那兩個東西中間位置有個灰黑色小點……
  灰浩騰出一隻手揉揉眼睛。白蟲太小了,什麼都還沒長開,看得他眼睛疼。
  白蟲看他揉眼睛的動作,慢慢扭動身子往他頭上爬,忽地鑽進他頭髮裡不見了蹤影,然後又忽然探出個腦袋蹭了蹭他半邊臉。
  灰浩原本有些冷的心不知怎麼又暖了。
  他把白蟲拉到手裡又看了看,咧嘴笑了。
  其實長得也不是那麼難看,看那小眼睛,還挺好看的嘛。
  灰浩開心了,他越看白蟲越覺得順眼,把它放回自己頭髮裡,看了看旁邊偌大的河,又看看另一旁的野地,腦回路崎嶇于常人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大網呢?族人呢?這是哪兒?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疑惑,只有藏在他頭髮裡的白蟲忽然鑽出半個腦袋來“嗚”了聲。
  灰浩正要摸摸頭安慰它,卻聽見它又叫了聲。
  見灰浩沒什麼反應,它用嘴咬住他的一縷頭髮往外面拔。
  “哎呦,幹什麼你……”灰浩被它的動作弄得莫名其妙,正要把它從頭上拉下來,旁邊野地裡忽然傳來什麼聲音,一頭野獸發瘋似的從灌木叢裡沖出來向他沖了上去。
  灰浩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開。
  “你是哪一族的?我沒想傷害你,你別啊——”灰浩還想問問這個沒見過的野獸是哪一族的,卻沒想到對方盯准他似的就撲過來。
  灰浩剛跑開沒兩步,不知從哪裡飛來好幾支箭,幾下就把這野獸給殺得倒在地上掙扎。
  大叫聲由遠及近:“王叔,中了中了!”
  幾個人從野地裡跑出來,見中箭的野獸還在掙扎,果斷抄起手裡的刀朝著它腦袋下面砍。
  灰浩就那樣眼睜睜看著一頭不知名的野獸被活活砍死在面前。
  “殺、殺人了……”灰浩從來沒想到居然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殺人,要知道在他所生活的蛟族裡即便再有欺負人的事,卻從不曾發生過這樣直接冷血殘殺的事情,所以當他殺傷那幾個黑蛟的時候才被嚇得渾身發抖。
  但看這幾人這樣兇狠的動作,難道不怕這只野獸的族人來報復麼?要知道上界那些獸族們都是十分護短記仇的。
  而幾個人這才注意到這裡居然還有人。
  “你是哪家的娃娃?”一個手拿弓箭的中年人走上前一步。
  灰浩不明白他的意思,猶豫了下,他道:“我是蛟族的。”
  蛟族?大家族的?
  雖然不明白蛟族是哪個蛟族,但聽起來就是一厲害角色,再看這娃娃細皮嫩肉,又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好衣裳,那肯定是大家族裡某個公子少爺啊。
  山野農夫誰見過這樣的人物,幾個人一下子有些敬畏討好起來:“不知這位少爺怎麼到我們這小地方來了?您身邊可有跟著什麼侍衛丫頭的?怎也放心把您放在這兒?”
  這樣禮貌的感覺,灰浩長這麼大可是頭一次遇到,當下就有些不知所措,他又看見那幾個人快速把被砍死的野獸抬起來齊齊看向自己,更是嚇得一抖。
  幾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少年有些疑惑地看灰浩,偷偷問前面的中年人:“王叔,這少爺不會是遭到什麼賊匪給嚇傻了吧?”
  “別瞎說!”王叔輕聲呵斥,但看向灰浩的目光比先前又多了份審視。
  還別說,這少爺身上還真隱隱有些血腥氣。
  怕是真遇上匪盜逃出來的,這樣他身邊沒有丫頭侍衛的也解釋的通了。
  王叔畢竟活了這麼大歲數,心裡的想法多點,他小心而試探地對灰浩道:“這日頭也高了,小少爺要不跟著我們先回村子?等族裡人找來也好跟著走。”
  灰浩一直沒怎麼聽懂他們的意思,但族裡人三個字他可是聽明白的,等族長他們追過來,他不被剝皮拆骨才怪。
  
  6、白蟲 ...

  難道這幾個人也是來追他的?看他們扛著的那滿身血的野獸,他忽然拔腿就跑。
  “哎——”幾個人來不及說話,就眼睜睜看著灰浩忽然朝野地裡跑開了。
  “王叔,這啥意思?這少爺咋跑那麼快呀?”少年到現在都沒弄明白灰浩怎麼跑了。
  王叔摸了摸鼻子,他也沒弄明白到底什麼情況。
  等灰浩跑出好大一段距離確定那幾個人沒有追上來之後,才在原地喘起氣來,看著四周陌生的景色,各種茫然。
  面前是一片低矮的房舍,看起來挺簡陋,很多女人進進出出笑著說話,陣陣白煙從院子裡升起來。
  灰浩抖了抖鼻子,好香啊。
  他一個人住,從來沒吃過熟的東西,上界的生物都覺得生吃才能把食物的靈氣全部吸收,所以一般也不用熟食。現在忽然聞到不同於生食的氣味,他覺得肚子餓了。
  於是他就站在那戶人家的院門口看著院子裡一個婦人煮著一鍋肉湯,動也沒敢動。
  這個小鄉村是很少有外人來的,所以當一些留守在家做炊事的婦女們逐個發現那個停在王嫂家門前的清秀少年時,都悄悄聚攏過來。
  “這位小兄弟,你——”一個老婦人從自家院裡繞出來,她早就看見這個少年了,就是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麼。
  灰浩連忙往後退,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一群女人包圍了。
  因為沒見過母蛟,族裡的其他雌蛟也不屑於同他說話的緣故,他與女人相處的經歷屈指可數,如今一下子被這麼多女人看著,身子還沒有動作,臉先紅了。
  “哎呀,他還害羞了……”
  “好清秀的孩子啊……”
  ……
  小聲地議論起來,一群山姑村婦都笑起來,弄得灰蛟臉都低到脖子下了。
  一直藏在他頭髮裡的白蟲悄悄探出半個腦袋,蹭了蹭他的臉,灰浩的心稍微定了些。
  “我、我叫灰浩。”好半天,灰浩忽然輕輕地說道,他感覺到這些女人雖然在笑,但對他是沒有惡意的,和族裡的雌蛟們截然不同,才終於提起一點勇氣。
  “灰浩啊,來,告訴王嫂,你咋到咱村的啊?”剛剛在院子裡煮肉湯的中年婦人從院裡走出來,她面相慈和,看著灰浩的目光很溫柔,就像長輩看孩子一樣。
  灰浩眨巴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咕噥了句。
  他聲音太輕,王嫂沒聽明白,又湊了上去才聽懂他說的是“香”。
  王嫂一愣,然後笑起來:“來,跟著王嫂進院裡吃肉去。”
  山村裡的人還是很樸實的,加之灰浩長得清秀害羞的少年樣,做了母親的那些女人們都是很難拒絕的,王嫂早年喪子,更是覺得灰浩招人疼。
  灰浩搖頭,他雖然想吃,但也知道吃了別人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他現在什麼都沒有,所以是不能吃的。
  王嫂可不管這個,牽著他的手就往院子里拉,周圍的婦人們都跟著起哄,推攘著進院子。
  灰浩吃到了一碗肉,整整一碗,吃得滿嘴都是油。
  這是他吃過的最好的食物。
  王嫂等一群女人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可心疼壞了,這得是餓了多久才會這樣啊。
  正當女人們勸著灰浩再吃點的時候,外面男人的聲音響起了:“婆娘!我回來咯——”
  接著又是幾聲男人的呼喊,這群女人這才想起來自家男人們還等著她們做飯呢,急急忙忙出門回家,還同灰浩說多留會兒,她們下午還來。
  灰浩就坐在那兒看著王嫂笑著走出去迎了一個男人進來。
  然後灰浩愣了,那男人也愣了。
  “砰——”灰浩抬腳就跑,結果撞到桌子,把個桌角撞下來了。
  “哎哎,少爺您別跑啊——”那男人被他嚇一跳,連忙說道。
  但灰浩一點也不相信他,這男人之前殺了一個獸族還說要等蛟族來抓他呢,他要是留下來才是靈智壞了。
  “原來你認識灰浩啊?”王嫂驚訝的叫出來,然後攔住想跑的灰浩,“灰浩啊,你這是跑什麼啊,我家這口子人粗蠻,他要是之前對你不禮,你就告訴王嫂,王嫂給你欺負回來!剛還說得好好的,做什麼走啊,快坐下,我再給你做盆紅燒肉,他早上剛打的野豬,好大一頭呢!”
  灰浩被拉著又不好掙,只能重新坐下,王叔見他終於不跑了,也松了口氣坐在對面。
  王嫂做飯去了,灰浩想起她剛剛說的話,提起勇氣問對面的王叔:“之前那個獸族,是野豬?”
  王叔沒想到他會問,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野豬,很難抓的畜生啊,我和三娃子他們從山上一直堵著追到河邊才給殺掉,好在肉多,油也多,能吃好一陣了。”
  灰浩卻抓到他話裡的重點:“畜生?”
  “可不是畜生嗎,好在咱們人多啊,殺起來也利索,這要是人少,山上動物一多,指不定出什麼意外……”王叔看桌上只剩下沒肉的湯了,餓了一早上的他直接拿起碗大口喝起來,一邊嘴裡說著模糊不清的話。
  灰浩這下沒空怕他了,他想到了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可能——關於他現在在哪裡。
  “這裡是……人間?”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他小時候常常聽那些黑蛟說下界的事,聽說下界叫做人間,那裡的生物以人為尊,人的原型就是人,人族很可怕,他們將其他獸族都稱為畜生,只要是有生命的東西他們都吃,有時候餓極了連同類都吃。
  人光有智慧,卻沒有靈智,上界之所以稱為上界,就是因為上界的族類都是有靈智的,要是喪失了靈智,就會被丟進下界。
  進入上界與下界的通道,只有千年前的幾個王者才有,一般族類要走,就只能通過地之極的冥河。
  “人間?哦,也可以這麼說,反正都是人嘛,哈哈……”王叔一口將剩下的湯都喝完,才回答灰浩的話。
  灰浩傻在了原地。
  真的是下界。
  只有喪失靈智的生物才會被丟進下界,而他現在在下界。
  這意味著他已沒有了靈智。
  可他現在很正常,並沒有被剝奪靈智,這又是怎麼回事?
  頭皮癢了癢,白蟲在頭髮裡鬧騰得厲害,一下子把灰浩從茫然中敲醒。
  他搖了搖腦袋,反正現在靈智還在,下界也不錯,有好吃的,還沒有族人追殺,很幸福。
  灰浩滿足了,他忽然開心地笑了:“王叔,謝謝。”
  忽然被誇謝的王叔老臉一紅,愣是沒明白自己說了什麼值得這小少爺感謝的話。
  “灰浩,快來嘗嘗王嫂做的肉。”王嫂端著剛出鍋的紅燒肉從外面走進來,王叔回頭就忘了剛剛那奇怪的對話,笑呵呵地吃起肉來,灰浩心裡為不用逃跑開心著,見到王嫂和王叔熱情的樣子,紅著臉也跟著吃肉,還不忘謝謝,三人都吃得很滿足。
  聞著外面傳來的一陣陣肉香,藏在灰浩頭髮裡的白蟲又翻滾了幾下身子,對於灰浩無視自己逕自吃肉的行徑表示了絕對的鄙視。
  飯後,王叔和一群男人們又各自扛著農具出去了,早晨打獵,下午種田,這是這個村裡男人們的勞作習慣。
  灰浩自然是不用去的,別說種田,他根本連這些農具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
  周圍的農婦在男人們都出去後就湊到了王嫂家裡,圍著灰浩問個不停。
  “灰浩啊,你是哪兒的人啊?咋到我們這兒的咧?”一個有些黑的中年女人好奇地問。
  灰浩抓抓頭,頭髮裡白蟲鬧騰的厲害,癢死他了:“我也不知道,醒來就在這兒了。”
  “呀——”農婦們驚叫起來,醒來就在這兒?莫非是讓家裡的後娘給丟出來了?
  她們剛剛都叫王嫂和王叔給說過了,這個叫灰浩的小少年可不是一般人,好像是什麼大家族裡頭的小少爺呢,看這身上穿的衣服布料也是她們從來沒見過的。
  鄉下人麼,對於那些大戶人家裡的事情哪曉得那麼多,僅有的瞭解也都是戲文裡演說的那些,現在一見到這個據說是大家族裡出來的少爺,就忍不住把腦中那些聽到的故事都往他身上套——什麼正妻難產而死,留下個體弱多病的少爺,小妾被扶正,蠱惑老爺,殘害少爺……
  這麼一想,所有人看著灰浩的眼神都疼惜起來,幾個年紀大的老婦更是在背後悄悄抹眼淚。
  灰浩自然是不知道她們在想些什麼的,只是人家問了,他就老實回答。
  “那、那你爹呢?他不管嗎?”農婦們已經入戲很深。
  “爹?”灰浩眼神一暗,搖搖頭,“我沒有爹,連娘也沒見過。”
  “啊——”農婦們又是一陣唏噓,一定是灰浩他爹平日對他太壞了,所以他都不想認那爹了,至於沒有見過娘,那是自然的,娘難產而死了麼。
  農婦們越想越覺得自己真相了,看著灰浩失落的樣子,都不好意思再問了。
  “灰浩,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麼?”王嫂對這個乖巧老實的少年很是喜愛,忍不住問道。
  灰浩搖頭,下界他不熟,更沒有什麼打算了。
  
  7、下界 ...

  王嫂心中轉過一個想法,她看著灰浩有些小心地道:“那麼,留在我們這裡怎麼樣?咱們村雖然偏僻點,但大家鄉里鄉親的都熟得很,日子是緊吧些,但有水有山絕對餓不著……”
  “可以麼?”灰浩瞪大了眼,覺得有些不敢相信,以前族人們都說下界的人很壞,對外族也很排斥,可灰浩今天遇到的這些人都很好,比曾經族人們給他的感覺好得多了,他們給他吃的,親熱地喊他的名字,還要讓他住下來……
  “怎麼不可以?”王嫂心裡松了口氣,慈愛地看著面前的少年道:“以後你就住在王嫂家,王嫂把你當兒子疼!”
  王嫂的兒子早年病死,若當年不死,現在也該是灰浩這麼大了,灰浩長得又是一副乖巧樣,甚和王嫂的心意,反正灰浩的娘親不在了,爹也不疼,倒還不如留在這兒給她當乖兒子,她會好好給灰浩養大成人!
  灰浩眨巴著眼睛看王嫂,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酸的。
  他沒見過爹娘,自有意識開始就是一個人,可今天,居然有一個不同族的女人對他說要把他當兒子疼……
  藏身發間的白蟲好像感覺到他的情緒,悄悄探出半個腦袋,舔了舔他。
  灰浩只感覺到自己耳後根一陣濕癢,知道是白蟲,忽然覺得自己簡直幸福極了,於是用力地點點頭:“嗯!”
  於是,灰浩就這麼在村子裡落戶了。
  不過名義上說灰浩是王嫂她兒子,但全村的人都是把他當孩子疼的,就連村裡一些少年小孩子也都聽了父母的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很友好。
  灰浩在這裡生活得很快樂,他覺得以前族裡人都在騙他,人族明明是最善良的種族!
  而經過了幾天的相處,村裡的人對這個孩子的疼惜更甚了,因為他們發現——這孩子腦子有點問題。
  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那樣,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又小心翼翼,甚至連天黑下雨這種自然現象都能嚇一跳。
  還記得在這裡住下的第一晚,灰浩半夜縮在角落裡發抖,王叔王嫂嚇得半死問他原因,結果他竟然來了句:“天、天黑了!”
  剛認下兒子的夫妻倆哭笑不得,解釋了半天才讓灰浩相信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也由此確定了灰浩智商有點偏低這個事實。
  灰浩猶如一個初入人世的嬰兒那樣,努力而緩慢地學習著人間的一切,而藏在他發間的白蟲則是偶爾探出頭來呼吸新鮮空氣,多數時間藏在頭髮裡折騰,把他一頭滑順的黑髮弄得淩亂不堪。
  而隨著時間的慢慢遷移,灰浩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白蟲好像不用吃東西那樣,但卻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成長著,只是十個晝夜左右的時間,他的頭髮已經藏不住它了。
  當白蟲也注意到這一點之後,它轉移了棲息地——灰浩的胸口。
  於是,灰浩的胸口處像女孩子一樣微微凸起,只能把衣服弄得蓬鬆些以作遮掩,而村裡人還以為灰浩來到這裡後日子過得好,吃壯了,所以一個個都很自豪。
  又過了幾天,王叔說要去鎮上賣獸皮糧食,順便換些衣服零食之類的東西,畢竟家裡多了個灰浩,早把他當兒子的兩口子自然不會委屈了自家孩子。
  灰浩本來沒想去的,王嫂也不放心讓他去,但村裡其他幾個和灰浩一般大的少年都跟出去見世面了,王叔也想讓自家孩子一起出去長長見識,畢竟一直拘在家裡對孩子也不好。
  所以灰浩跟著王叔一起出去了。
  但不幸的事情也就此發生了——賣完東西王叔帶著灰浩去集市買東西,卻因為集市的人太多而走散了。
  灰浩看著周圍一群不認識的人很茫然,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被人群擠到了這裡。
  白蟲偷偷探出身子瞧著外面,抬頭看了看灰浩木木的樣子,兩個前爪撓了撓他衣服,又鑽回他衣服裡去了——這呆子肯定又迷路了,它都懶得理他了。
  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白蟲嫌棄的灰浩在原地站了很久,還是沒見到一個自己熟悉的人,心裡不由得慌起來,他按著自己心裡的方向朝著四周轉悠起來,期冀能找到王叔他們。
  但有一種人天生路癡,方向感這種東西對他們而言根本不存在,而灰浩正好屬於這種人行列,所以他不走還好,越走越茫然。
  等他感覺到周圍的喧鬧聲都消失的時候,面前只剩下一座破廟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晚了,他們是早上出門,正午才到的鎮上,到現在為止,灰浩已經好幾個時辰沒吃東西了,雖然他比較耐餓,但連續大半個月都是一日三餐準時吃的,現在養成了習慣不給吃飯他反而更餓。
  想吃東西。灰浩摸了摸癟癟的肚皮,感覺到白蟲在胸口處翻了個身有些羡慕。
  他也想像白蟲一樣不吃東西照樣長大。
  前面破廟裡冒著一縷輕飄飄的白煙。
  很香。灰浩鼻翼一抖一抖的,眼睛一亮,一下就跑進了破廟。
  破廟很破,佈滿蜘蛛網和塵灰就算了,就連廟頂也是破的,現在不下雨還好,要是下雨,可以想見裡面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灰浩沒空注意裡面什麼環境,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地面上一團快要熄滅的柴火吸引了。
  香味就是從柴火堆裡傳來的,下面一定有好吃的。
  他很想吃,但柴火堆旁放著一個小包袱,證明著這是別人的。
  別人的東西是不能亂動的,他想起族裡人的話以及前陣子王嫂的囑咐,眼睛裡的光彩都暗下去了。
  不過……
  他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貪婪地聞著裡面傳來的香味。
  他可以坐在這裡等著火堆的主人來,到時候問人家要一點吃,人族是很善良的,一定會給他一起吃的。
  灰浩想著待會兒就能吃到的食物,樂呵呵地傻笑起來,而懷裡的白蟲卻忽然鑽了出來。
  回頭看了眼還在傻笑的灰浩,白蟲甩了甩尾巴,以快不可見的速度一頭紮進火堆。
  柴火堆發出一聲“刺啦”的聲音,然後滅了。
  接著滅掉的柴火堆和下面的泥土都被白蟲刨開了。
  灰浩來不及阻止,就那麼張大嘴看著白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挖出了一個黑黑的東西,撓出洞鑽了進去。
  他嚇了一跳,趕緊沖上去抓住那個黑黑的東西,正想把白蟲挖出來的時候,廟門外有人來了:
  “公子,叫花雞已經差不多了,配上這壺酒可算是人間美味了……”
  另一個人的聲音應道:“那可不,還好出門前我偷藏了壺二十年的女兒紅,要不然這會兒連酒都沒得喝!”
  “是是是……公子,小步錯了,您就別怪我啦,我哪兒想得到這個鎮裡偷子那麼多,竟把錢袋都順走了,哎呦……我這不逮了只野雞給您加菜麼……”有些討好的聲音回道。
  “哼!錢袋裡的銀子能買多少只野雞?竟然要我住在這種破廟裡……”
  聲音戛然而止,進廟的兩個少年齊齊愣住。
  灰浩也愣住了,他手裡還捧著那團黑黑的東西,而東西裡的白蟲趁著灰浩愣住的瞬間蹭地鑽回了灰浩胸口,還滿意地打了個無聲的飽嗝。
  “……少爺!這人偷吃我們的叫花雞!”站得稍後一點的那個少年忽然大叫道。
  灰浩這才反應過來這柴火堆的主人來了,連忙搖頭解釋:“不是我,我沒吃,我真沒偷吃……”
  “還敢狡辯!你若沒偷吃,那手裡抱著的是怎麼回事!”那個少年認定了灰浩偷吃他們的雞還不承認。
  灰浩覺得自己委屈極了,他真沒吃。
  還是站在前面的那個少年阻止了身後那少年繼續說話:“小步,算了。”
  “少爺……”小步有些不甘心自家少爺就這麼放了這個小偷,白天剛剛被偷了錢袋的他現在對小偷特別憎惡。
  “看他這副樣子也是個窮人,你就是抓著他又能怎樣?打死不成?反正他還沒來得及吃麼,東西要回來就夠了。”少爺嗤笑一聲,然後大步上前。
  灰浩見他上來,嚇得連忙往後退一步,那少爺卻是皺起眉,大手一揮就把灰浩手裡的東西拿走了。
  灰浩看著自己滿手的炭灰,決定短時間內不理白蟲了,都是它惹的禍。
  而少爺看著手中黑東西上的一個洞臉色一黑,他把黑東西往地上一丟。
  東西脆得很,整個兒裂成好幾個黑塊。
  但除了那幾個黑塊以外,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
  少爺的臉徹底黑了。
  灰浩感覺到面前的兩個人好像很生氣,原本想留下來問他們要點來吃的想法散得一乾二淨,他小心地後退一步,準備離開。
  少爺忽然開口:“小步,攔住他!”
  
  8、破廟 ...

  那少年早在看到叫花雞被偷吃的時候就怒了,就等著少爺一句話呢,於是趕緊攔住灰浩。
  灰浩臉都給嚇白了,他自從來到下界之後遇到的人都是些良善的,看見他也只有慈愛的表情,哪裡見過這樣可怕的,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你偷吃了我的雞——”少爺目光很冷。
  “沒吃,我真沒吃……”灰浩不停地搖著頭,試圖讓人相信自己說的是實話。
  “沒吃?沒吃這雞上哪兒了?熟雞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少爺緊緊盯著他。
  “……”灰浩沒話說了,半天才看著地上的黑塊問,“那只雞不是被你砸碎了麼?”
  “……”少爺覺得自己額上的青筋在顫抖,他努力壓抑住心中的怒氣,“我剛剛砸的是包在雞外面的泥。”
  “……”灰浩心虛了,剛剛那個是雞外面的泥,也就是說泥裡面肯定是雞,現在雞沒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爬進去的白蟲吃了。
  可是……
  白蟲不是不吃東西的麼?
  灰浩很疑惑,他在原地思索白蟲究竟需不需要吃東西。
  一旁的少爺看得冒火,冷笑:“沒話說了麼?那麼現在,我們來談談賠償問題——”
  灰浩心中忐忑,這個少爺的表情讓他很想跑,正在這時候,懷裡的白蟲忽然鑽出了半個腦袋。
  “……”少爺和小步都呆住了。
  白蟲看著兩個人類,不屑地扭過頭,還很人性化地打了個嗝,滿嘴的雞肉味飄散在空氣中。
  這下誰都知道雞被誰偷吃了。
  “少爺……”小步有些顫抖的聲音。
  少爺同樣有些顫抖:“這……”他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長相如此奇特的生物。
  灰浩看見白蟲就想起自己剛剛被冤枉的事,拉了拉白蟲的尾巴:“都是你,偷吃人家的雞!”害得我也不能問人家要著吃了。
  白蟲吐了個泡,一轉身又鑽回灰浩胸口了——他不想和這呆子計較。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剛剛就是它吃了雞?”少爺看白蟲不見了,語句終於通順了。
  “它是……”灰浩忽然想起自己還沒給白蟲取名字呢,想了想直接繞過介紹,先把剛剛的誤會解除,“就是它吃了雞。”
  “啊……”少爺頗有些尷尬,剛剛他還認准了是灰浩偷雞呢,但又一想,這不知名的生物明顯就是與眼前這個少年一夥的,剛剛自己也不算太冤枉這少年,又道,
  “剛剛冤枉你,是我的不是,但這東西偷吃了我的雞,還請你把它交出來。”
  灰浩沒想到這人竟然不準備放過白蟲,急了:“它只是一條白蟲,不是故意吃你雞的。”
  少爺挑眉:“哦?不是故意?可無論原因為何,這東西偷吃了我的雞卻是事實,這一點剛剛你自己也承認了不是嗎?欠債還錢,偷雞還蟲,就是那皇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何況是一隻小小的白蟲呢,你說是吧?”
  灰浩對這人間的話還不能完全聽得懂,他剛剛說了一長串話聽得灰浩是一頭暈,連反駁也不知該如何說起,只得低著頭不說話。
  這下,少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灰浩長得一副乖孩子樣貌,此刻又是低頭認錯的可憐樣,話少的孩子看來孤僻,受了委屈也只是沉默著不說話,但真正遇見了,卻是很容易讓人心疼的。
  “你別這樣,我只是讓你交出那白蟲而已,又不是要你……”少爺說來也是小孩子心思發作,畢竟這雞都已經被吃到肚子裡了,就是殺了這少年和白蟲也於事無補,他這麼說也不過是看那白蟲長的奇特 ,想要過來玩玩罷了,那裡料得到灰浩竟然會這幅可憐樣子。
  “可是……我只有白蟲了……要是把它給你,我就什麼都沒有了……”灰浩很難過,他莫名其妙來到下界,身邊除了白蟲就再無其他,白蟲對他的意義已經不僅僅是當初白蛋的時候了——它是他唯一擁有的了。
  少爺傻眼了,他仔細看了看灰浩,發現他一身灰藍麻衣,臉上雖乾淨卻也沒有特別圓潤的感覺,正是窮人小孩子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爹娘呢?怎麼放任你一人走在這荒郊野地?”
  灰浩抬頭看他:“你是說乾爹乾娘嗎?乾爹今天說帶我來見世面,可是……乾爹不見了……”
  灰浩想到這就難過,乾爹乾娘是對他最好的人了,可是中午乾爹突然不見了,他一個人走了好久才到這裡。
  灰浩說的是事實,但聽在少爺耳朵裡就不是這個樣子的了——這少年沒有爹娘,乾爹也在近日把他丟棄在這荒郊野地……
  至於把他丟了的原因麼……
  少爺看著灰浩一副好欺負的呆子樣,心中歎了口氣。
  好好的孩子,竟然是個傻子,也難怪總被人丟棄。
  想罷,他心中的那股正義感瞬間升上來了,他豪氣地一拍灰浩的肩:“放心,以後你就是我小弟了,我甘家什麼不多銀子最多,養你一個孩子絕對不費力,跟著我,以後絕對餓不著你!”
  灰浩根本不明白這少爺剛剛腦中的百轉千回,只是覺得這人有點莫名奇妙,但……
  其實這個人挺好的,也不是很壞。灰浩在心中想道。
  人果然是個友好的種族。他更加肯定了。
  而被忽略在一旁已久的小步聽到他家少爺的話也傻住了:“少爺,咱們是來趕考的,不是來救濟人的……”
  少爺橫眼一瞥,不置一詞,小步太沒同情心了。
  小步立馬不吭聲了,他只是個小廝,怎能質疑少爺決定?
  灰浩不明白兩人之間的暗流,只是想想又搖頭:“我不能跟你走,我要等乾爹他們來的。”
  乾爹乾娘要是不見他肯定會擔心的,灰浩想道。
  少爺看著他一副肯定的樣子更加同情了,哎呦,這孩子還不知道自己被人拋棄了呢,太可憐了。
  於是少爺腦筋一轉,開口就說:“你乾爹不會來了,他讓我帶你出去見見世面,等你見夠了世面他會來找你的。”
  “真的?”灰浩沒想到王叔會這樣說,不禁有些好奇,“那乾爹要什麼時候才能來找我?”
  少爺心裡更加肯定了灰浩是個傻子,忙哄道:“那得過好幾年呢,你想啊,這世道那麼大,你得看上多久才能都見遍啊,不過你放心,等你走遍了這人間,你乾爹一定會來找你的。”
  灰浩半懂不懂地點點頭。
  人族是善良的種族,一定不會騙他的。
  少爺見灰浩不再追問,心裡終於松了口氣,看了看有些髒亂的破廟,很是嫌棄,想了想,他摘下頭上的一根碧玉發簪遞給小步:“去把這當了,換些銀子,再買些食物過來,速度要快。”
  小步急道:“公子,這簪子……”
  “閉嘴!還不是你早上丟了銀子!”說罷有些不舍地摸了摸發簪,
  “等我恩科高中,定要親自把它贖回來!”
  小步見自家公子心意已決,只得接過簪子跑了出去。
  而灰浩則是好奇地看了看少爺,問道:“那是簪子?”
  少爺想一般窮人家是不會用這樣的發簪的,想來灰浩也是沒見過,於是點點頭笑道:“嗯,這是我母親出門前親手給我戴上的簪子,她希望我此次登科回去光宗耀祖。”
  他一句話說出來灰浩能聽懂的還不過半句,只能不停地點頭。
  少爺看他一副呆樣倒別有一番感覺,正要摸摸他的頭,原本沉寂在灰浩懷裡的白蟲忽然又鑽出了大半個身子。
  少爺的手停在了半空。
  白蟲似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回頭用尾巴掃了掃灰浩垂在胸前的一綹髮絲,又親昵地舔了舔灰浩脖子,這才警告般看了少爺一眼縮回灰浩胸前。
  少爺默默地伸回自己的手,這哪是蟲?蛇都沒這樣可怕的……
  灰浩卻是一點也沒感覺到一人一蟲之間的不對,只是輕輕地揉了揉胸口,白蟲感覺到撫摸,很是舒服地發出了“嗚”的聲音,聽得一旁的少爺毛骨悚然。
  由於白蟲的鬧場,兩人相對無言,氣氛安靜得有點詭異了,直到一炷香後小步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少爺才松了口氣。
  總算不用一個人面對這種壓抑的感覺了。
  多出來的銀子仍然留在小步那兒,他接過了食物,招呼灰浩一起過來吃。
  灰浩早就餓得慌了,確定對方真的要給他吃後就不客氣地拿起來吃了。
  美美地解決好晚飯,小步找來一些幹稻草,又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墊上,這才放心讓他家少爺睡下。
  少爺平時家裡都嬌慣著,經歷了今天這麼多事,早就已經暈暈乎乎地要睡了,小步蹲坐在他旁邊也一副要睡的樣子。
  
  9、少爺 ...

  灰浩是不敢讓小步為自己鋪床的,小步也不會主動來給他弄,所幸他原型擺在哪裡,不會被人間夜裡的寒氣所侵蝕,何況懷裡還有一條白蟲湊活著取暖,倒也不怕冷。
  夜黑了,破廟裡四處漏風,雖然風聲不大但荒郊野地也夠嚇人的,就在所有人都要睡著的時候,少爺忽然開口:“對了,我還沒問過你叫什麼名字呢?”
  灰浩被忽然響起的聲音嚇一跳,挺清楚是少爺的聲音,便迷迷糊糊道:“唔……我叫灰浩。”
  “嘿嘿”的笑聲在黑夜破廟中響起,有些莫名的驚悚:“我叫甘宇,他是跟我一起長大的小步,你記住了!”
  灰浩打了個呵欠回答:“記住了……”
  破廟再次恢復寧靜,這一次沒有什麼突然的聲音響起了,灰浩一覺睡到大天亮,還是被人搖醒的。
  “起來了起來了。”搖人的是那個小步,灰浩一時間還沒想起這是誰,好一會兒才記起來這是昨天遇到的人。
  乾爹讓他跟著他們去見世面。他牢牢記得這件事情。
  可到底哪裡有市面?灰浩很茫然。
  “又想什麼呢!”甘宇也起來了,他伸個懶腰,見到灰浩又在發呆,忍不住問道。
  灰浩搖搖頭,問:“我們要走了嗎?”
  “是啊。”小步代甘宇答道,“少爺今次是要去京陵趕考呢,憑我家少爺的才學,准能拿個狀元回來!”
  甘宇笑著扣他頭:“就你會說!全天下那麼多厲害人物呢,哪那麼容易拿狀元?”
  “少爺您一定能拿狀元的!夫子他們都說你文章寫得好呢!”小步是認准了他家少爺的才華。
  灰浩站在一旁看他們主僕倆打打鬧鬧,聽得是一知半解。
  “京陵……能見世面?”灰浩猶豫了會兒,輕聲問道。
  “那是,京陵可是全天下最繁華的了。”小步說道。
  甘宇也笑道:“灰浩你就跟著我一起去京陵吧,我甘家在京陵也有一處產業,你可以在裡面住著,沒人敢怠慢。”
  灰浩沒說話,就看著他。
  甘宇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道:“先不說了,這天都大亮了,我們也出發吧,再不趕路說不定天黑前就到不了下一個鎮子了,到時候又得露宿,我可受不了這些毒蚊子了,一晚上吸了我多少血。”
  灰浩抓了抓頭,他一晚上倒是睡得安穩,也沒見著什麼蚊子吸血的。
  不過他是老實孩子,聽他們說趕路就趕緊站起身跟著出發了。
  說是趕路,其實也不然,他們昨夜身處的破廟其實已經在城郊野地,再往前走更是一望無際的荒野,一行人裡頭甘宇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小步比他好點,偶爾還能逮只雞,灰浩認真算起來身手也是矯健,但卻是個路癡,至於白蟲, 隊伍裡最悠閒的就是它了,從破殼而出到現在,一天十二個時辰裡頭它就有十一個時辰是睡著的。
  好在它身量小,所有人幾乎都選擇刻意無視之。
  也不知走了多久,總算出了一片林子,前面是石頭構造的荒山,看起來寸草不生,淒涼得很,此刻太陽也落到了腦袋頂,熱乎乎地曬得人頭發暈。
  甘宇受不了了,他尋了處大石遮蔽的地方不動了:“歇會兒吧,都走一早上了。”
  小步也有些累了,眼看少爺都坐下了,他自然不反對地也癱在地上了。
  只有看起來年紀最小的灰浩反而精神奕奕,他好無聲地打量著周圍,一眼望去都是石頭的環境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不該這樣安靜的。不知為何,灰浩腦中閃過這樣一個想法。
  一直沉睡著的白蟲動了動,慢慢地從灰浩胸前探出個腦袋,黑溜的眼睛也跟著看起來。
  甘宇見他還站在太陽底下,忍不住說:“灰浩,你不累嗎?過來休息會兒啊。”
  “我——”灰浩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座低矮的石頭山丘忽然塌了,頂上一塊最大的石頭朝著甘宇他們所在的方向滾下來了。
  甘宇嚇了一跳,本來累得可以的身子在危險面前竟然也爆發出強大的彈跳力,一下子把小步推開,然後自己也趕緊躲開。
  大石頭直直的滾過去裝上他們剛剛棲息的石頭堆,“轟隆”一聲響,石頭堆也散架了。
  亂石散了一地,還好沒傷到人。
  “這石頭怎麼搞的?無緣無故掉下來。”甘宇拍拍胸口,忍不住罵道。
  小步也心有餘悸,要不是剛剛被少爺推開,他的小命可就危險了。
  灰浩沒有說話,剛剛說石頭倒下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很舒服的氣息。
  白蟲好像也感覺到了,輕聲地“唔”叫。
  “居然被你們躲過了——”有些粗獷的男人聲音傳過來,甘宇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上來,他看了看四周,還是一望無盡的石頭,瞧不見一絲人煙,可剛剛那聲音絕非他的錯覺。
  “少爺……會不會、會不會有鬼……”小步嚇得渾身顫抖,他平日沒事幹,盡看些亂七八糟的志怪雜書,如今一遇到這樣的情形,腦中第一個想起的就是那些鬼故事。
  甘宇罵道:“胡說八道什麼!這世上哪來的妖魔鬼怪!真是無稽之談!”
  他轉頭,想到灰浩傻傻的樣子一定很害怕,正想硬著頭皮安慰對方,卻發現那少年臉上竟然沒有一點畏懼之色,反而有些好奇地看著周圍,好像在尋找些什麼。
  “你……”甘宇覺得自己可能把灰浩想得太弱了,又或許心思越是純淨的人越不容易想到那些恐怖污穢的事情?
  “哈哈,搞了半天原來是三個還沒斷奶的小娃娃,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人,卻是白白戒備了這麼久——”剛剛那聲音再次響起,這一回,那人不再隱匿身子,直接拿著雙手劍從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處小石丘下鑽出來了,而後又跟著出來好幾個手裡拿著大刀武器的漢子們。
  甘宇疑惑地看著那處石丘,關於聲音的來源,他是想過那處石丘的,但石丘周圍的石塊都太小,要是堆起來下面肯定是不能藏人的,也就把目光投向了其他地方,卻沒想到這群人竟然真的從這裡出來了。
  灰浩卻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為首的那個男人身上。
  剛剛那種很舒服的氣息就是從這個男人身上傳出來的。
  他胸口趴著的白蟲也跟著眨了眨眼,目光緊緊盯著那大漢手中的雙手劍。
  “你、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小步見不是鬼,膽子終於大了點,挺胸擋在甘宇和灰浩前面,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我們是什麼人?哈哈哈……”握雙手劍的大漢笑起來,他身後的大漢們也跟著大笑,
  “娃娃們,我們是這石頭山的土匪,今天來就是為了打劫的!你們倒是給不給劫啊?哈哈哈……”
  小步和甘宇臉色一白,他們是聽說過那些土匪的厲害的,什麼殺人越貨,劫財劫色……
  “少爺,您先走,我攔他們一攔!”小步從來沒想過這種義僕救主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想想少爺對他的恩德,又覺得為了少爺丟掉小命其實也沒什麼。
  甘宇眼睛一紅,卻搖搖頭。
  小步滿頭冷汗地正要讓自家少爺快跑,卻沒想到有道人影嗖地從身邊躥過。
  等看清那跑向土匪的人影時,甘宇眼睛都瞪大了:“灰浩,你個傻子快給我回來——”
  還未說完的話噎在嘴裡,他張大嘴傻在原地,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灰浩,那個老實得有些過頭的可憐傻子竟然不要命地沖上去搶那為首漢子手裡的雙手劍。
  “少爺,我們快走——”正怔愣間,小步一把拉過甘宇就往後面跑。
  “你!灰浩——”甘宇沒想到小步竟然想丟下灰浩跑,眼中滿是指責。
  小步不去看他的眼神,一個手刀劈在甘宇脖子後面,看了灰浩那裡一眼,口中說了聲“對不起”便快速拖著甘宇走了。
  就憑他們三個人,根本不可能從這些土匪手上逃脫,為了生存,總有人是要犧牲的,他可以為了少爺拼命,但既然那個傻子願意沖上去,那麼他也不會浪費這個機會。
  雖然這樣很殘酷,但少爺的安危是第一位的,也只能對不起那個傻子了。
  幾個土匪看見那兩人快速跑開了,連忙想去追,畢竟從穿著來看,那兩人才像是身上有錢的,而這個傻傻沖過來的人一身粗布衣裳,看起來就是個窮貨。
  但剛跑開幾步,卻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
  回頭一看,幾個土匪驚了。
  那看起來傻得可以的少年竟然一腳把他們老大踹飛了!
  他們老大可是身子壯實的高大男人,要一腳踢飛,那得是多大的力氣啊?
  “你們幾個,還站在那兒幹什麼!”老大運氣不好,落地的時候屁股正好對上地面一塊凸起的石頭,那尖銳的棱角把半邊屁股都快戳穿了,血把褲子染紅了一片。
  他抱著自己的屁股痛得跳腳,雙手劍也丟了一把。
  幾個大漢一看趕緊去幫忙,連追人都顧不上了。
  
  10、土匪 ...

  背著甘宇跑的小步自然也聽到了後面的動靜,不過這個時候逃命才是正經,誰曉得灰浩能在那夥土匪手下堅持多久?
  小命被威脅著,小步跑得是越來越快啊,簡直是健步如飛了,沒一會兒,兩人已經消失在石頭堆裡了。
  而灰浩在一腳把土匪老大踢飛的的時候也愣住了。
  他只是輕輕踢了一腳,那人怎麼會飛那麼遠?
  卻不知人類身體的脆弱,根本不及上界靈族的半點能耐,他的力氣在族裡頭雖小,但於這下界凡人來說已經是力大無比了。
  那土匪被踢飛時手裡一松,一把雙手劍落在面前,灰浩從它出現在眼前時就沒有移開過目光,現在更是直接彎下身把這東西撿起來。
  這劍看來有些古樸,藍綠的銅色覆蓋在表面,但劍身長而輕薄,劍柄上有一片不知名的紋印。
  他想了想,確定自己沒有見到過這東西。
  但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將劍拿在手中的感覺冰冷卻醒神,他覺得仿佛有一種清冽的氣息透過劍送入他全身,舒爽極了。
  白蟲很難得地鑽出了整個身子,有些暴躁似的爬到了劍面。
  劍面好像感應到了它的存在,忽地劇烈抖動起來。
  灰浩拿在手裡,整個人隨著劍一起抖動起來。
  這時候那土匪頭子已經帶著大漢們都沖上來了。
  眼看著幾把大刀朝著自己沖過來了,灰浩嚇一跳,連忙要拿劍擋。
  結果卻動不了。
  劍好像和白蟲對上了,白蟲緊緊纏著劍身,劍劇烈抖動卻傷害不了白蟲分毫,於是抖動得更加劇烈了。
  那土匪頭子手中剩下的另一把雙手劍也感受到召喚似的抖動起來,土匪頭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仿佛有了意識一樣的劍,只能停下動作用盡力氣握住。
  其他幾個土匪可不管這些,他們已經提著大刀砍到眼前了。
  “砰——”一陣大力襲來,所有土匪手中的刀一抖,手中傳來劇痛,竟然握不住刀。
  大刀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而碰到地面的石頭時,卻又都裂開來,碎成一片片鐵皮。
  “……”土匪們捧著自己的手傻眼了。
  土匪頭子更是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手中剩下的那把雙手劍也不見了。
  就在剛剛大刀們要砍到灰浩的時候,他手裡那劍發瘋似的抖動起來,弄得他手上的骨頭都快被整變形了,在他終於疼得忍不住放手的時候,那劍居然朝著灰浩的方向破空飛去。
  明明氣流該是無形的,可他剛剛好像聽見那劍破開空氣的呼嘯聲。
  然後,那些大刀都被劍氣沖蕩開了,等他發現那劍飛向了灰浩手中另一把雙手劍的時候,那些大刀已經落到地上,變成現在這樣了。
  這到底是什麼劍來著,這麼厲害……所有土匪看著一地鐵片都快流口水了。
  土匪頭子捶胸頓足,他拿著這劍都好幾年了,怎麼就沒發現它這麼厲害!
  灰浩就傻傻地看著那把劍橫空飛來,把那些像自己沖來的刀都趕開了,像是磁石那樣緊緊黏上他手裡另一把劍。
  好神奇。灰浩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奇怪卻讓他無比喜歡的劍。
  但下一刻,他就發現有些不對了。
  剛剛白蟲從他懷裡爬出來攀在劍上,現在又來了一把劍黏在劍上,那白蟲呢?
  他嘗試把抖動得更厲害的劍提起來,但卻發現徒勞無功,只看見被兩把劍夾在中間的白蟲不斷搖擺的半條尾巴。
  在他心裡著急的時候,白蟲也很著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在下界看到這把劍,但無論如何都近千年過去了,劍的主人也死了,劍魂也該差不多散了才對。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白蟲不斷扭動著身子,它的龍鱗還沒長出來,龍皮雖然堅不可摧,但在兩把劍這樣的壓迫下也是很難過的。
  不帶這麼欺負幼龍的……
  灰浩發現白蟲的尾巴搖得更快了,更加心疼了,他想了想,直接鬆開手把劍丟在地上,然後彎下身查看白蟲的情況。
  “咚——”悶悶的聲音傳來,灰浩腦袋一疼,臉都擰在一塊兒了,他回頭看,卻發現幾個土匪手裡拿著石頭看著他。
  “你們——”
  “咚咚——”
  灰浩才說了兩個字,一塊塊的石頭已經對著他的腦門砸下來了。
  就算下界的石頭對於他的傷害很小,就算蛟族的皮在上界僅次於龍族那麼硬實,但也架不住這麼砸的。
  灰浩兩眼一翻,暈了。
  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他只想到了一件事情。
  這幾個人族太壞了,他終於開始相信以前族人們說的那些話了。
  而在灰浩倒在地上的同時,兩把黏糊在一起的劍終於鬆開了,無力地倒在旁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
  被夾在中間的白蟲腦子發暈,憑著最後的力氣嗖地鑽進灰浩懷裡。
  身為一條有格調的龍,它堅持就算暈也要暈在自己窩裡。
  白蟲的速度是很快的,幾個普通人類根本沒看見它,只覺得眼前一道光閃過。
  土匪頭子眼睛發紅地跑過去撿起原本他使了好幾年的雙手劍,想起剛剛雙手劍那一記破空之力,激動得連屁股上的傷都忘了。
  其他幾個大漢羡慕地看著他手裡的劍,又望瞭望倒在地上的灰浩,問:“老大,這小子怎麼辦?”
  老大回過頭看見灰浩,想起這小子踢他的那一腳,原本被遺忘的屁股又疼了,還疼得更厲害了。
  他伸出腳狠踹了灰浩一記,這才覺得心裡好受點。
  看灰浩一動不動的樣子,又看看剛剛丟得滿地的石頭,他滿意地點點頭,已經認定了灰浩被砸死的事實。
  “帶走!下來一趟總不能空手回去讓山上的兄弟們笑話,這小子雖然看著窮,但人嫩,回去剁了做人肉包給兄弟們墊墊肚子!”
  “啊——又吃人肉包啊?”
  “人肉又酸又老,我都吃膩了。”
  “可不是嗎,我現在見著人肉都要吐了。”
  …………
  土匪們有些不開心,老大每次打劫不到東西就把人砍死拖回寨裡做人肉包,弄得他們現在都不想吃包子了,人肉的味道真不咋的。
  “胡說什麼!”土匪頭子很鬱悶,他也不想給做人肉包,可寨裡啥吃的沒有,這石頭山經過的旅人又少,能打劫到什麼好東西?餓死了也只能吃人肉麼,今天出趟劫,一分錢沒搶到不說,連辛苦積攢下的幾把大刀也廢了,這要再不把人抬回去,他們可真白搭了。
  “哎呀,老大,這小子好像沒死啊!”一群人正要扛著灰浩往山上抬,其中一個大漢叫道。
  “啊?”老大不敢相信,那可是十來塊石頭往腦袋丟下去啊,還能不死?
  這還是人不!
  “真的,你們看,他頭上一個口子都沒有。”那大漢把灰浩的臉掰過來,指著他的臉。
  老大一看,嘿,還真是,這小子臉上除了幾塊烏青紅印,還真沒什麼流血的口子。
  “他娘的這是見鬼了……”老大口中喃喃。
  “不管了,先抬走再說!”老大考慮會兒,下定主意。
  土匪們只好乖乖把人扛走,索性這小子身量輕,幾個人扛著感覺就和拎著只老貓似的。
  土匪窩距離石頭山其實有點遠,不過這群土匪別的不好,小聰明可是耍得虎虎生風,直接在石頭地裡挖了條地道通往老巢,上面再擺上幾塊大石,撒上一些碎小石頭做遮掩,任誰也發現不了這地道,而地道的效果也不錯,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就可以回到土匪窩。
  土匪們扛著灰浩回老窩了。
  說是老窩,其實也不然,這土匪窩看起來簡直比灰浩前晚呆的破廟還破,就是用石頭堆成四堵牆,頂上再蓋幾塊木頭乾草之類的,好在土匪們都是窮習慣了,對於住處也不挑,頭頂能有個遮掩的地方他們就滿足了。
  土匪們回來的時候,留守的幾人都圍上來迎接,不過看到只抬了一個人的時候,都有些悻悻然了。
  得,老大又沒抓到肥羊,只逮回來只小鳥兒,這下子又得吃人肉了。
  不過人肉雖然不好吃,但也比餓著肚子好。
  有兩人已經鑽進屋子磨刀去了,另一人仔細看了看被抬回來的灰浩,有些惋惜地搖搖頭。
  可惜了,這麼清秀的一孩子。
  老大可沒空管他們的牢騷,他現在急著進屋研究他那兩把雙手劍呢,今天他可算是明白了,這劍就是寶貝啊!好好用著,說不定他就不用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做土匪了。
  就在兩個土匪磨好刀準備宰人的時候,灰浩忽然睜開眼睛了。
  他迷迷糊糊地眯著眼,揉頭。
  側過頭,有兩個人張大嘴看著他。
  “你們……”
  “啊——”土匪被嚇得跳起來,手上的刀也握不准了。
  
  11、雙手劍 ...

  灰浩看著他們手裡的刀,也嚇一跳,腦子瞬間清醒了,他雙手撐地屁股往後挪了一些:“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土匪看他害怕的樣子忽然想起來自己手裡有刀,根本不用怕他,底氣馬上回來了:“我們要幹什麼?你小子覺得我們要幹啥?”
  灰浩想了想,摸摸懷裡,白蟲還在,他忽然爬起身雙手抱頭跑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們不能砍我頭髮——”
  “……”兩個土匪面對面看了眼,又看看對面一副防備樣子的灰浩,臉上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
  “這小子是傻子吧?”
  “肯定是,你看那傻樣,誰要砍他頭髮了,那玩意兒又不飽肚子……”
  灰浩看他們會兒,心裡稍微安定些,看看四周圍一片荒涼的樣子,眼睛瞪得老大。
  這裡看起來竟然比他以前住的山洞還破爛……
  他眼裡的驚奇和同情太明顯了,生生刺激到了那兩個土匪。
  “那小子什麼眼神?看不起我們呐!”土匪甲很生氣。
  “就是就是,太欠打了,咱們待會兒砍得慢點兒,疼死他,讓他再敢笑話咱們!”土匪乙提議。
  灰浩剛想說自己沒有那個意思,一群人就沖上來把他包圍了,他一看,之前用石頭砸他的那群人都在。
  原來都是一夥的!灰浩恍然大悟。
  “這小子醒了?”把人扛回來的大漢挖了挖鼻孔,盯著灰浩上下打量。
  “可不是?一醒來就笑話咱山寨!”土匪甲馬上告狀。
  土匪們聞言激憤,盯著灰浩的目光更加不善。
  “哪個混蛋敢笑話咱?宰了他,燉湯!”粗獷的聲音突然爆出來,眾人回頭一看,之前抱著雙手劍的土匪頭子聽到這裡的動靜出來了。
  他拿著雙手劍,屁股裡隨便包了兩塊布,一眼就看到灰浩了,想起之前他拿著劍時的威力,又想想自己剛剛研究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頓時心裡更怒了。
  “阿一阿二,快去煮水!今晚咱燉人肉湯!”土匪頭子下了決定,被喊到的兩個土匪連忙跑了。
  土匪頭子一臉得意地看著即將被宰的灰浩,覺得心情特別好,可沒一會兒阿一阿二又跑回來了。
  “老大,山裡沒水了。”
  土匪頭子一噎,望瞭望四周,一片荒蕪土地,只有偶爾幾根草,這地方幹得根本不見水,平日裡他們用水都要翻過十幾座山,到一個村莊旁的河裡打水,這差事又累又不值當,兄弟們都推攘中不想去。
  “哎……”他當初怎麼會選了這麼個人過不留,鳥過不拉屎的地兒做寨子……
  灰浩小心地看了他們一眼,小聲說:“有水的。”
  “嗯?”土匪頭子耳尖地聽到他的話,懷疑的眼神把他從頭看到尾,“小子,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一群土匪的目光集中在灰浩身上,嚇得他連忙搖頭:“沒沒沒,我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我剛剛可是聽到你說有水!”土匪頭子瞪眼看他。
  灰浩小聲咕噥:“是有嘛。”
  “哪有?你倒是找出來給我瞧瞧?要是真給你找到了,我考慮考慮不殺你,要是找不到——”土匪們齊齊桀桀地笑。
  灰浩聽得渾身發怵,但看他們每個人都髒汙且透著疲憊的臉,忽然覺得他們挺可憐的,想想自己以前住的地方雖然不好,但水是絕對充足的,於是道:“我帶你們去找,你們不能拿石頭砸我,也不能拿刀砍我。”
  土匪頭子看了土匪們一眼,所有人把手裡的刀棍都收回去,他看向灰浩:“你可以帶我們去找了。”不拿石頭不拿刀,不還有人麼,他們這一群壯男還打不過一個小孩?笑話!
  灰浩也沒多想,他閉上眼睛,耳朵抖了抖,然後睜開眼,黑溜的眸子閃閃的:“那裡有!”說著就朝一個方向跑去。
  土匪頭子摸了摸還痛的屁股:“跟上。”
  一群男人跟在小孩屁股後面在山上跑起來。
  窩在灰浩胸前的白蟲爪子一動,睜開眼睛眨了眨,忽然抬頭一口咬住灰浩胸前的一顆紅豆。
  “啊——”正在跑的灰浩差點跌倒,他一隻手伸進胸前抓住揪住白蟲的一隻爪子想把它拉出來,它現在長得大了,灰浩兩隻手還捧不住它。
  白蟲緊咬著嘴裡的紅豆就是不鬆口,舌頭還舔了舔,灰浩臉刷地紅了。
  後面的土匪追上來,看見灰浩停在原地手伸進胸前,還以為他是故意把他們引過來要拿什麼暗器,急忙停住:“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啊,這是咱們寨的地盤,你、你別想亂來!”
  灰浩胸前癢麻的奇怪感覺交雜,又聽見土匪們的話,臉都快熟透了,趕緊鬆開手。
  土匪們以為他要出招了,正要臥倒在地,忽然聽見灰浩的話:“就在那裡!”
  灰浩強忍住胸前的不適,拍了兩下胸口,指著前面一處地方。
  他心裡的感覺告訴他,那裡有水。
  土匪們上前一看,不禁皺眉。
  灰浩指的是一塊黑褐色土地,有點下凹,看起來很是平常。
  這下麵有水?一眾土匪齊齊看灰浩,灰浩點頭。
  土匪頭子覺得那塊地有點眼熟,自己的那兩把雙手劍當初好像就是在這裡撿起來的,但他又不大確定。
  想了想,他讓人拿來一把大刀給灰浩,他們這裡沒有鋤頭鏟子:“你就在這兒挖地,要是明兒一早不見水,就拿你燉湯咯!”
  說完,吩咐幾個土匪看著,他帶著剩餘的人走了。
  這小子今晚還不能吃,得留著,他們得另尋吃的了。
  灰浩看了看那幾個守著的人,又看看手裡的刀,對準地面一揮。
  ——“咯嘣”一聲,刀斷了。
  灰浩張大嘴傻住了。
  土匪們也傻住了。
  這地面是有多硬實啊,連刀都斷了。
  正想著,灰浩胸前一動,一道白色的光影從眾人眼前閃過,消失了。
  強盜們揉揉眼睛,撇過頭不再看,管他呢,反正明兒一早要是沒有水,這小子就要被宰了。
  而灰浩則悄悄拉下前襟,一看,壞了。
  左邊的紅豆都腫了,比右邊那顆大了一半,還血紅血紅帶著黏黏的口水絲,一碰,疼啊。
  白蟲變壞了,竟然咬他。
  灰浩眼睛一紅,決定再也不讓白蟲呆在自己懷裡了。
  他低頭看地面,連刀都插不進的地面上一個小孩拳頭大的洞深不見底,這是白蟲剛剛鑽進去留下的。
  他生氣的同時又有些擔心,人間的東西奇奇怪怪的很多,白蟲之前才差點被雙手劍壓成蟲肉餅,地底下說不準有什麼東西,萬一把白蟲給吃了怎麼辦?
  白蟲對他的意義不一般,他心裡一急,手化為蛟爪就往白蟲留下的那個洞開始刨,想把蟲給拉回來。
  幾個土匪看他背影,還以為他在挖水,也沒大關注。
  蛟爪的堅硬度僅次於龍,那硬硬的地面在蛟爪的刨抓下簡直不堪一擊,灰浩不停地挖,那洞越來越大,不一會兒,已經有一尺深的大洞了。
  爪子上都是黑褐的泥,灰浩盯著那個小洞臉色也難看了,這得挖到什麼時候去啊。
  忽然,地底下猛烈一震!
  一聲奇怪的鳴號從洞裡傳來,灰浩腦子一疼,正抱著頭,地面往下一陷,他整個人掉下去了。
  就當灰浩以為自己會一直這麼掉落下去的時候,一股大力從地下噴湧而上,將他托起。
  濕滑的感覺在胸前環繞,不知什麼時候白蟲已經回到他的懷裡。
  灰浩覺得白蟲變重了,壓得他胸口疼。
  他雙手往下一撐,卻碰到滿手的水,向下一看,竟然是地底下湧出一股清泉,泉水像是被壓抑了多時,此刻衝破了地面的束縛,更是噴湧得湍急,沖得他背疼。
  他被泉水頂在上頭,身子不斷往上升,沒一會兒,竟然又回到了地面,兩個土匪張大了嘴看著他。
  “真有水啊……”土匪們目瞪口呆,轉頭就跑去喊土匪頭子了。
  灰浩上下不得,整個人都濕了。
  忽然,胸前壓力一輕,他低頭看,正對上一雙清透的眸子。
  那眸子又大又亮,整個腦袋和他對頂著,灰浩嚇一跳,白蟲竟然有他一個人那麼大了!
  “汝名灰浩。”莫名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弄得灰浩不知所措。
  “呆子。”聲音又響起,帶點取笑的意味,卻是說不出的好聽。
  “你……白蟲!”灰浩驚叫,他這才發現說話的竟然是面前這條大白蟲。
  “……吾名敖昱。”白蟲晃晃腦袋。
  灰浩沒說話,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大白蟲。
  “你——”灰浩正要說話,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人的聲音:“老大,就在那裡——”
  他回頭就看見那群土匪都過來了,連忙要讓白蟲藏起來,卻發現白蟲已經不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趴在胸口看著他。
  
  12、黑褐地 ...

  灰浩傻住了,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白、敖昱?”他對著小孩問道。
  小孩的回答是低頭,咬住他胸前的另一顆紅豆。
  酥麻的感覺從胸前傳來,灰浩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已經衣衫半褪,濕透的衣衫黏在皮膚上,各種難受。
  “你小子不錯啊,竟然真挖出水來了!”土匪頭子已經到了下面,看著眼前那已經成了小河灘的土地滿臉興奮。
  灰浩想說讓他們把自己弄下去,卻聽到小孩咬著紅豆唔叫一聲,下方一輕,他托著小孩一起掉下去了。
  土匪們“哇”一聲趕緊跳開,灰浩直直地從空中掉下來落在已經積了不少水的地面,濺起好大的水花,把旁邊的土匪們弄得也是滿身水,倒是小孩被抱在懷裡一點事情都沒有。
  土匪老大甩了甩頭,看著灰浩懷裡的小孩下巴都快掉下來:“這小孩你的?”
  灰浩攏了攏衣服,摟緊已經放開嘴的小孩,點點頭。
  “媽呀,這小子原來是個女的,一眨眼的時間生娃娃了——”旁邊有土匪驚叫道。
  “傻子!你看他那胸,哪是女的,分明是個男的!”有人給了那土匪一巴掌糾正道。
  土匪老大摸著下巴問:“小子,這娃娃哪兒來的?”
  灰浩想了想,用濕衣服把光裸的小孩蓋住,說:“水裡出來的。”
  白蟲進了洞裡,又和水一起出來,出來的時候就變成小孩了,說是水裡出來也沒錯。
  土匪們齊齊傻住。
  水裡出來的小孩?那不是水妖麼?怪不得這地方從來沒水,原來都叫水妖收走了,現在水妖一出來,水也跟著出來了。
  土匪們畏懼而好奇地看著那個光屁屁被抱著的小孩。
  “他、他怎麼出來的?”土匪老大覺得灰浩簡直太神奇了,雙手劍在他手裡跟神兵利器一樣,用石頭砸也砸不死,現在竟然還能把水妖引出來。
  “他……就是這麼出來的。”灰浩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說,臉都紅了。
  這下土匪老大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看著灰浩的目光是怎麼看怎麼怪,好半天,才揮揮手:“行了,先回寨子,阿一阿二,別浪費了這水,趕緊的拉幾桶回去。”
  土匪們抓抓頭,只得按照他說的做了。
  灰浩抱著小孩跟他們回山寨,所有土匪都和他保持一手的距離,怎麼也不敢靠近,生怕他懷裡的小孩忽然發威使個妖術把他們都弄死了。
  好不容易回了寨子,但怎麼安置灰浩和小孩又是個問題,土匪頭子想了半天,只能暫時無視他們,讓他們隨便找個地歇息。
  灰浩看著那些土匪離他遠遠的,想不明白原因,懷裡小孩安安靜靜靠在胸前,一句話都不說。
  他摸著小孩光溜溜的身子,覺得有些彆扭。
  忽然,肚子叫起來,灰浩已經餓了一天了。
  旁邊走過的幾個土匪看看他,只能無奈地走開,沒辦法,他們自己也餓,本來這小子今晚還是他們的點心哩。
  灰浩正摸著肚子,小孩忽然把腦袋湊到他臉邊。
  他張嘴,想問小孩怎麼了,小孩卻一口湊上來,兩張嘴堵住了。
  灰浩:“……”
  好像有什麼東西進了嘴巴,灰浩舔了舔那東西,那東西卻只是碰了碰他舌頭,馬上就收回去了,一口唾沫順著進了他的嘴,沿著喉嚨進了肚子。
  灰浩連忙把小孩拿開,看著小孩紅腫濕濕的嘴唇臉紅透了。
  小孩怎麼把口水弄自己嘴裡了,灰浩很鬱悶。
  但很快他就發現一件事情,肚子不餓了,還暖呼呼的,有一種全身能量充沛的感覺,很舒服。
  他詫異地看小孩,小孩卻扭扭屁股轉過頭沒看他,他只望見小孩紅紅的耳後根了。
  灰浩心裡也暖呼呼的,把小孩緊緊抱在懷裡,這才感覺到不知什麼時候濕透的衣袍已經幹了,有些皺皺的不舒服。
  小孩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挖開他的衣服就往他懷裡鑽。
  灰浩覺得小孩是冷的,很心疼,但他就這麼一件衣服也沒辦法。
  “要是有件衣服就好了……”灰浩輕聲嘟噥道。
  小孩耳朵一抖,忽然一件衣服從天而降,蓋住灰浩的頭。
  灰浩還以為天怎麼突然塌下來了,一看是件料子很好的黑色衣服不由一愣。
  小孩看他傻傻的樣子扭過頭用屁股對著他。
  想了半天沒想到衣服怎麼來的灰浩乾脆不想了,他小心地把小孩用衣服包起來,仔仔細細的,一隻手都不露在外頭。
  小孩愣愣地看著他的動作,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天黑了,灰浩緊緊把小孩抱在懷裡,聽著耳邊其他土匪們肚子裡的“咕嚕”聲幸福地睡過去了。
  第二天,土匪老大看到灰浩的時候嚇一跳,這小子怎麼一晚上過去臉色那麼好,又紅又潤的,像吃了蜜一樣,看得他一個大老爺們都眼紅了。
  再把視線移到他懷裡那個小孩身上,臉都黑了,慘叫出聲:“我的衣服——”
  那是他幾個月前打劫到的一個有錢人的行李,看那衣服還是新的,料子可好著呢,他一次都沒捨得穿,偷偷藏在床腳都沒敢讓其他兄弟知道。
  可怎麼會穿在那小孩身上?
  灰浩一臉茫然地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孩挪了挪身子更加緊靠灰浩胸前,抬起頭,黑豆大的眼珠子滴溜溜看著土匪老大。
  土匪老大噤聲了,一身冷汗了。
  他怎麼就忘了那小孩是水妖呢,妖怪無所不能啊,一件衣服算什麼,沒半夜把他吃了他就該慶倖了……
  小孩看他識相的樣子,回頭繼續靠在灰浩懷裡休息。
  其他土匪也靠過來,看看灰浩又看看老大,沒瞧出個意思來。
  “看什麼看,都散開散開,幹你們的事情去!”老大剛丟了一件衣服,嘴上不敢說,心裡快冒火了,趕緊趕人。
  “老大,昨晚那水都漫成湖了——”一個土匪從外頭沖進來吼道。
  所有人有些慌,一個晚上那水就這麼多了?那再過一晚不得把他們寨子都淹了?
  水少頭疼,水多渾身疼啊。
  一時間,人群騷動。
  “慌什麼!”土匪老大一聲怒嚎,土匪們都不說話了。
  看了看四周,土匪老大把目光投向灰浩懷裡的小孩,一下子趴在地上:“水妖大人喲,還請您大人有大量,把那些水都收回去吧,水夠了,夠了啊……”
  眾土匪們一聽,也是啊,這小孩不就是帶來水的水妖麼?
  連忙也跪下來求小孩。
  托小孩的身份被跪的灰浩緊張得汗都出來了,卻聽見昨天敖昱的聲音再度響起:“一群蠢貨。”
  他一愣,看那些土匪卻好像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一樣繼續叩頭。
  灰浩低頭看小孩,小孩抬頭看他,情形有點詭異。
  忽然,小孩甩頭,一副不屑的樣子。
  灰浩猛然醒悟,原來敖昱的聲音只有他能聽到。
  “讓他們滾開。”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灰浩一個激靈,反射性說道:“讓他們滾開!”
  土匪們的動作都僵硬了,張大嘴看灰浩。
  灰浩臉紅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剛剛複述了敖昱的話。
  “呆子。”小孩回頭看著他,嘴沒動,聲音卻在他腦海裡響起。
  又罵他……
  灰浩覺得白蟲變大變成人之後越來越壞了,老欺負他,氣得眼睛都紅了。
  而土匪們好像忽然明白過來一樣,愣了會兒就都跑開了。
  “讓那人將劍留下。”敖昱又說話了。
  好一會兒才想起他說的劍是什麼意思,灰浩雖然有點氣惱他喊自己呆子,但想起那兩把似曾相識的劍,還是提起勇氣喊住跑在最前頭的土匪頭子:“等等——”
  “啊……”一群土匪都僵硬在原地不敢動。
  “劍,雙手劍。”灰浩道。
  眾土匪齊齊看向土匪頭子,土匪頭子指了指自己,確定真的是在喊自己,不由頭皮發麻。
  雖然他至今也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但他可是明白那劍是寶貝的,怎麼捨得就這麼交出去?
  土匪頭子猶豫了,一邊是寶貝,一邊是水妖啊。
  見土匪頭子不動,灰浩也有些緊張,小孩回頭,一雙眼看了會兒土匪頭子。
  土匪頭子只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動彈不得,接著所有人都看見兩把劍突然從外面飛進來,好像長了眼睛似的朝著灰浩的方向飛過去了。
  眨眼的功夫,那迫人的壓力不見了,土匪頭子出了一身冷汗,看著本該在自己床上的雙手劍浮在空中,大叫一聲就撒腿跑開了。
  其他土匪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切,倏地,兩把劍在空中飛來飛去像畫圈似的,嚇得所有土匪跑個精光,生怕自個兒被劍殺了。
  灰浩就看著那兩把劍在眼前晃動,看得眼睛都花了。
  小孩也看著,但只是哼了一聲就繼續趴回了灰浩懷裡。
  
  13、名敖昱 ...

  那劍仿佛受到羞辱那樣相互擦撞一下,發出明銳的金屬碰撞聲,帶出一串亮眼的火花。
  灰浩心裡打顫,看到雙手劍他是打心裡開心的,但小孩卻是很厭惡劍的樣子,劍似乎也不待見小孩。
  他夾在中間,很猶豫。
  正想著,手裡一松,小孩從懷裡沖出去,在空中跳躍出一個弧度,一下子拽住兩把劍,把劍壓在了身下。
  “嘶——”灰浩倒抽一口氣,心都快跳出來了,小孩的動作看著快,但卻是很危險的,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讓劍劈成幾段了。
  劍劇烈抖動著,想把小孩抖下來,哪想到小孩一咬牙竟然帶著兩把劍落到地上,不大的身子緊緊壓住。
  劍發出了類似於獸類的悲鳴,灰浩聽了心裡都跟著難過,好像被壓著的是他自己似的。
  小孩好像生氣了,灰浩剛要上前把他拉開,他卻一下子變成了白蟲。
  灰浩要拉他的動作僵住了。
  白蟲又長大了不少,身子拉長都快比灰浩還高了,頭也長開了,原本有些模糊的樣子都清晰起來,眼睛上方的兩個突起也明顯地表現出角的樣子,它好像蛇一樣把劍纏住,頭上的幾根鬚子示威似的抖啊抖。
  灰浩徹底僵硬在原地,看著白蟲,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白蟲長得……很像龍——上界最尊貴的靈族。
  他咽了口口水,想起自己得到白蟲的經歷,和當初差點想把蛋蛋吃掉的事情,心跳得飛快,腿一抖——
  跑了。
  敖昱正把雙手劍壓著呢,眼看那劍靈快要被他壓倒了的樣子,剛想回頭向灰浩炫耀,卻看見那呆子飛一樣地跑了。
  被嫌棄的感覺。
  敖昱鬆開了雙手劍,仰天長鳴。
  被放開的雙手劍正要趁機戳它,被龍吟一震,掉在地上裝死了。
  而跑得都快超過那些土匪的灰浩腳一哆嗦,跌倒了,正好壓倒前頭的土匪頭子。
  土匪們一臉驚詫地看著突然跑上來又突然摔倒的灰浩。
  跑太快什麼的,太危險了,看那小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
  然而,還不等他們回過神,灰浩好像被繩子拉住那樣,屁股緊貼著地面被拖回山寨了。
  一群人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自己眼神不好使,看花了。
  “水妖——”跑著也中槍的土匪老大努力從地上爬起頭,驚恐地說出兩個字。
  土匪們脖子一縮,大叫一聲,不要命似的往前沖去了。
  水妖發威了,那小子跑得那麼快都被抓回去了,他們這些跑得慢的被抓的幾率不是更大麼,要是被抓住……
  渾身哆嗦的土匪們早忘了土匪老大,急匆匆地逃命去了,被丟下的土匪老大罵了一聲,也爬起身跑了。
  一會兒的工夫,整座山的土匪都散光了。
  倒楣的灰浩一路屁股接地被抓回山寨,好不容易身子停下來,頭已經暈了,褲子也磨破了,一頭栽倒在地上,白白的屁股朝上,正對上滿身怒火的敖昱。
  敖昱愣住了,龍吟停止了,暴躁的白龍瞬間安靜下來了,拳頭大的龍眼瞪著有些擦紅的兩瓣屁股,噤聲了。
  氣氛很奇怪。
  雙手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支起劍柄,想要靠近灰浩,被敖昱一瞪,又倒在地上了。
  白龍用尾巴撐著地面,腦袋無聲地靠近灰浩,像是嗅什麼東西一樣,兩條龍鬚在他屁股上滑來滑去。
  暈乎乎的灰浩只覺得屁股一樣,一巴掌往後一拍。
  被扇了巴掌的白龍眼睛紅了。
  灰浩驀地想起什麼,連忙起身,就看見白龍紅紅的眼。
  忽然有點心虛,灰浩剛要後退,白龍猛地朝他撲過來。
  灰浩連忙抱頭蹲下。
  卻感覺背上一重,自己的脖子被環住了,再轉頭看,白龍已經變成了小孩趴在他背上,腦袋埋在他脖頸裡。
  “呆子。”小孩嘴巴動了動,第一次張口說話。
  灰浩脖子一癢,意識到它說了什麼,臉又紅又黑。
  “我不是呆子。”灰浩抖了抖背,想把他晃下去,卻沒想到小孩呵呵一笑,背上的壓力驟增,灰浩直接被壓趴下了。
  敖昱坐在灰浩身上,低頭道:“你便是呆子,無須辯駁。”那語氣頗有些輕浮之感。
  灰浩被壓在地上爬不起身,光溜溜的屁股朝天露著,風一吹,涼呼呼的,又聽見他的這話,心裡竟有些委屈,把頭埋在地上不吭聲了。
  敖昱本想再逗逗他,卻沒想到這副反應,頓時心裡一噔。
  這呆子莫不是生氣了?
  “呆子?”敖昱喊,見灰浩沒理他,有些悻悻然地從他身上下來。
  灰浩自覺地起身,看了他一眼,眼睛紅紅的,朝著外面走了。
  這樣一來 ,敖昱心下也升起火來。
  這條笨蛟本就是呆子,還不經逗,他還沒說什麼,竟然就一副被欺負的樣子,天知道剛剛忽然丟下他跑開的人是誰……
  “站住。”小孩站在原地,看著灰浩的背影道。
  無形的龍威外溢。
  灰浩心裡有氣,偏生敖昱話一出口竟似有魔力那般叫他不得動彈,只得停在原地。
  “為何要離開?”敖昱緩慢著步子走到他面前。
  灰浩沒吭聲。
  “說!”敖昱的語氣有些強烈,帶了點怒意。
  灰浩心裡一陣陣地顫,雙腳也有些抖,但還是咬緊牙關沒說話。
  “很好——”誰料敖昱見他這樣竟然怒極反笑,一下子化為了原型纏在灰浩身上。
  他牢牢繞緊灰浩的身子,尾巴有意無意地劃過那兩瓣臀,動作滿是曖昧。
  “我——”灰浩下意識夾緊屁股,背上也爬出一層冷汗,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是龍……”
  “那又如何?”得到回答的敖昱不但沒有鬆手,反而加大了纏緊他的力道,龍臉上看不出表情,但語氣卻是有些煩躁。
  “我是蛟……”
  “蛟如何?龍又如何?你這呆子究竟在想些什麼?”敖昱有些不耐煩。
  灰浩囁喏著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不怎麼會說話,講不過敖昱。
  “作甚計較那些亂七八糟的,以後你便乖乖呆在我身邊,我敖昱自然不會虧待了你。”敖昱不想再聽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直接說道,見灰浩瞪大眼睛的傻樣,他甩了甩尾巴,龍尾拍打在灰浩屁股上的聲音很是清脆,
  “你還有何話想說?”
  灰浩臉紅得火燒一樣,看著他湊到面前的龍腦袋,眼睛都不知道該放哪裡了。
  “無話就好。”敖昱達到目的,心情一好,四散的龍威都收回來,灰浩就覺得周圍的氣壓一輕,終於能動了。
  敖昱又變回了小孩,掛在他懷裡。
  灰浩小心地抱著小孩,姿勢同昨夜一樣,但心理已經大不同前,動作間帶著一種敬畏和害怕。
  敖昱好像有些感覺,臉一皺埋在他胸前,卻沒說什麼。
  整個山寨的土匪都跑光了,粗陋的屋子只有灰浩與敖昱兩人,一時間有些靜默。
  “將騰井劍取來。”敖昱悶在他懷裡說道。
  灰浩這才知道雙手劍的名字,但不敢不從,乖乖蹲下身想把劍撿起來,卻沒想到那劍自己飛到了面前。
  劍尖對著敖昱,兩把劍不停抖著。
  敖昱回頭一瞥,劍往下掉了一點,劍尖也變成指向地面了。
  灰浩心都涼了,他似乎能感覺到劍在害怕敖昱,頓時心裡更害怕了。
  那可是龍啊,好厲害的,剛剛他只說了兩個字自己就動彈不得了,萬一他一生氣把自己殺掉了怎麼辦?
  而且這龍還老欺負他,喊他呆子……
  打不過也不敢打,罵不過也不敢罵。敖昱在灰浩心中的恐怖程度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敖昱的眼神在灰浩臉上輕輕掠過,停頓一下又看向騰井劍:“你怎會出現在下界?深睿究竟是怎麼死的?別告訴我真是被毒死的,那些話騙騙上界那些傻子還行,騙我?騰蛇本就是最毒的靈族,那傢伙又是毒中之毒,如何會死在毒物手裡?”
  騰井劍被他一連串的話問得有些懵,怔怔地停在空中一動不動。
  敖昱看著它,皺眉,聲音有些硬:“說!”
  騰井劍忽然抖動起來,兩把劍在空中碰撞,發出類似於痛苦的悲鳴。
  灰浩一頭霧水地聽著敖昱的話,正想著什麼意思,背上一輕,敖昱已經從他背上跳下。
  敖昱姿態輕巧地落到地面,他個子還有些矮,但抬起手正好碰到騰井劍的劍柄。
  在他觸到騰井劍的那一刹那,整個人都隨著劍抖動起來,小孩帶著嬰兒肥的臉也跟著一顫一顫。
  灰浩在旁邊看得心驚,既擔心劍被敖昱毀了,又擔心敖昱被劍傷了,還覺得敖昱要是真的被傷了也好,想上前,但前方好像有層膜擋著,他根本不得靠近。
  
  14、蟲乃龍 ...

  敖昱臉上已經浮出了一層汗,他的臉色隨著騰井劍不停地抖動而更加難看。
  好一會兒,騰井劍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那樣不動了。
  敖昱松了口氣,整個人有些軟趴趴地立在那裡。
  灰浩終於能夠靠近了,猶豫了下,還是快步上前撐住他。
  敖昱得了支撐,全身靠在灰浩身上,手上也一松,騰井劍順勢落到地上,發出兩記落地聲。
  “你——還好嗎?”灰浩小心翼翼地問。
  敖昱抬頭,對上他那雙乾淨的眼,搖搖頭:“無礙。”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騰井劍,眉頭緊皺:“竟然散去了大半劍魂,難怪如此畏畏縮縮。”
  騰井劍在地上動了動。
  敖昱見狀,又嗤笑:“連劍主如何死的都不明白,要你何用?”
  騰井劍不動了。
  灰浩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沒聽懂他的話,卻感覺到了騰井劍的難過與恐懼,再看敖昱的臉色,確定了敖昱定是在欺負它。
  連劍也欺負……
  灰浩覺得敖昱越來越壞了,但他沒膽子說出來,只能在心裡默默腹誹。
  這時,敖昱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惹得他渾身一僵。
  這呆子倒是越來越有趣了。敖昱小小的臉上帶著大大的算計。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指著騰井劍問灰浩:“你認識它?”
  灰浩一愣,拼命搖頭:“不認識。”
  敖昱看他那傻樣,心裡就忍不住想笑。他伸手按住灰浩的下巴,嘖了兩聲,道:“本來就呆,再搖幾下腦子就更不好使了。”
  灰浩臉一紅,心裡生悶氣又不敢發,扭過頭不看他。
  敖昱憋著笑,倒不是不敢笑,只是這一笑,這呆子估計就更惱了。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這麼快就把人氣跑了可不好。敖昱在心中打著小算盤。
  他把目光移回到騰井劍上:“你認識這呆子?”
  騰井劍搖搖晃晃地支起身子,在地上繞來繞去,發出一種聲波似的戰慄。
  敖昱聽在耳裡,臉色一變,看看騰井劍,又看看還在生悶氣的灰浩,口中不覺低喃:“不可能,騰蛇已經滅族了才對……”
  深睿那傢伙是騰蛇族僅剩的根,既然已死,那騰蛇一族定然滅族,騰井劍乃騰蛇一族鎮族之劍,其劍魂認主,非騰蛇族人不得認用,隨著騰蛇一族的滅亡,劍魂也該慢慢散去才對。
  可現在騰井劍雖散了劍魂,卻仍餘小半,且這小半劍魂自言對灰浩有莫名的親近熟悉之感……
  他看著灰浩的目光複雜而疑惑。
  這呆子究竟是蛟是蛇?
  敖昱活了千年,頭一次有種腦暈的感覺。
  灰浩沒聽到他的呢喃,只覺得敖昱的表情很奇怪,看著自己的樣子也奇怪,心裡緊張得直打鼓。
  “你、你別看我……”灰浩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終於忍不住道。
  敖昱看著他紅紅的耳根,想了想問:“呆子,你爹娘呢?”
  灰浩有些奇怪地看他,確定他沒拿自己開玩笑,真的是很認真地問,這才搖搖頭:“我沒見過爹娘。”語氣中有些微微的難過。
  敖昱沉默了,他還是蛋的時候雖然看不到外面,但還是能感覺到一些情況的,灰浩在上界的日子並不開心,甚至可以說是很受欺負的——這點倒也可以想見,這種呆子的性格,就連他也忍不住想欺負。
  灰浩向之前那幾個人族說沒有爹娘之類的話,他是聽見的,也能感覺到他失落的情緒悄悄安慰過,但卻沒想到真正聽他在自己面前說同樣的話的時候,自己會這樣不知所措。
  親口聽到的感覺更讓人心疼。
  敖昱破天荒的有一種後悔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厚道,這呆子這麼可憐他還非要去揭他傷疤。
  敖昱在心中考慮以後要不要對他好點,不再這麼逗他。
  灰浩看他一副思索的樣子,想到敖昱也是還沒出殼就被自己抱來還差點吃掉,心裡有些虛,以為他也在為沒見過爹娘而難過,忍不住說道:
  “你別難過了,你沒見過爹娘,我也沒有啊……大不了、大不了以後我陪著你去找你爹娘……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抱來的……”灰浩的聲音越來越小。
  敖昱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說話,終於忍不住露出一種慘不忍睹的表情。
  這呆子的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方才腦中的同情愛憐統統拋開,敖昱覺得這呆子根本不用自己逗就很逗了。
  “我沒有爹娘。”敖昱乾脆一口截住他所有的話,千年前龍族在上界也不過是個一般的貴族罷了,上頭還有鳳族麒麟族壓著,那時候族內沒有那麼多講究,生下一群的龍蛋都堆在一塊兒,誰知道誰是誰的種?反正他是不知道的。
  灰浩噤聲了,他心裡對敖昱的一大堆不滿消失了一半,他覺得敖昱太可憐了,比他還可憐,他至少還知道自己爹娘生了自己,但敖昱連爹娘都沒有。
  難怪,那個龍族會把這麼貴重的龍蛋給自己,原來敖昱是沒人要的蛋。
  他心中忽然有了些竊喜——有人比他還淒慘……
  灰浩看向敖昱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敖昱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但灰浩的腦回路不是他能理解的,看他那樣子不知道又想到哪兒去了。
  他揮揮手讓灰浩撿起騰井劍,既然騰井劍喜歡這呆子,呆子看來也對這劍有興趣,他倒是不反對。
  灰浩老實地把劍撿起來,騰井劍感覺到他的氣息,有些歡喜地發出“錚錚”的擦撞聲。
  敖昱窩在灰浩懷裡,往他胸前拱了拱:“走。”
  走?走去哪?灰浩不解。
  敖昱也不囉嗦:“昨日那水。”
  灰浩反應過來,想問他為什麼,但想了想還是閉緊嘴巴抱著敖昱帶著劍去了。
  灰浩的褲子還是破的,走到外面被風一吹,整個屁股都是涼的,他不由打個哆嗦。
  敖昱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忽然想到什麼,裹在他身上的那件黑衣忽然打開,寬大的袍子好像有意識一樣把灰浩和他牢牢環住。
  屁股遮住了。
  敖昱又光著身子團在灰浩胸前了。
  灰浩臉紅了,想拒絕,敖昱眼睛一瞥,他又不敢說了。
  兩人裹著一件袍子很快到了那塊黑褐地。
  現在的黑褐地早就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地底下冒出來的水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個大大的湖泊,圈住好大一塊地,整個山腰都快讓湖佔領了。
  灰浩張大了嘴,滿是驚奇。
  敖昱整個身子窩在袍子下面,只露出一個腦袋,他耳朵一抖,看了看周圍,又看著湖面,道:“下去。”
  “啊?”灰浩不明白他的意思。
  敖昱懶得和他說了,眼睛看著那湖面,不知他做了什麼,反正下一刻灰浩就抱著他嘩地飛起來,然後又嘩地掉進了水裡。
  灰浩就撲騰了幾下,整個人往下沉了。
  水面在濺起好大一個浪花後慢慢恢復了平靜。
  半晌,躲在附近大石堆後面的一個人悄悄探出頭——正是之前跑走的土匪頭子。
  他盯著湖面看了好久,確定人都沉下去了之後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道:“真的是水妖啊,太可怕了,還好回水裡了……”
  話音剛落,就見那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好像地底下有個什麼東西在不停地吸水。
  土匪頭子嚇得趕緊縮緊腦袋,等他回過頭的時候,湖已經不見了,一滴水都見不著了,中心還是那塊黑褐地,好像之前的湖只是他的幻覺。
  土匪頭子嚇暈了。
  灰浩也快嚇暈了,他莫名其妙地就沉入了湖裡,一時間呼吸都來不及變換,嗆水嗆得腦子發暈,差點淹死。
  敖昱無語地看著他,沒見過哪個靈族的會嗆水嗆成這樣,上界的生靈都能在水面陸地自由呼吸的。
  最後他只能用手環住灰浩的脖子,借著水的浮力向上堵住他的嘴——把氣換給他。
  灰浩在一開始的頭暈眼花後終於有點恢復過來,睜開眼看到敖昱親著自己,眼睛瞪得老大。
  敖昱見狀舔了舔他的嘴,才放開,看他水中更顯紅潤的臉,撇過頭,心中又開始憋笑。
  灰浩臉紅,紅透了,紅得都不敢再看敖昱了。
  所以他只能看周圍環境了。
  不看沒感覺,一看懵了。
  周圍黑漆漆一片,幾乎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偶爾向上冒的水泡聲和耳邊壓抑的感覺提醒他這是在水中。
  水中都是暗的,可見已經到了多麼深的地方,周圍一片黑色,但他和敖昱卻好像發光體那樣特別明顯。
  就好像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再無其他。
  灰浩不知道自己心裡什麼感覺,他只是忍不住用力抱緊了懷裡的小孩。
  
  15、心生變 ...

  敖昱卻沒有動,反而很乖巧地靠在他懷裡。
  這一幕其實挺溫馨的,但騰井劍好像有點不樂意見這溫馨,兩把劍忽然重了好幾百倍一樣,灰浩還來不及想些什麼,就被拖得直往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什麼時候,周圍那種讓人窒息的水壓消失了,黑漆漆的背景也變了。
  灰浩張開眼,看見一處很好看的院子,院子裡有一座小房子。
  他懷疑自己被水一沖,眼睛花掉了。
  卻發現騰井劍忽然振奮地掙脫了自己的手,歡脫地朝著小房子飛過去了。
  灰浩趕緊抱住敖昱往小房子的方向去。
  因為沒有水壓,行動很輕便,灰浩很快就和敖昱來到了院子裡。
  敖昱道:“進去。”
  灰浩原想說這是別人的屋子,但敖昱的語氣太肯定了,他只好小心地走進去。
  院子裡有一口井,那井看起來挺普通的,但敖昱警告他:“別靠近,也別亂碰。”
  他什麼也不懂,自然是敖昱說什麼就是什麼的。
  灰浩走到房子前,騰井劍已經撞開了門,從外面就可以看見裡面的情況。
  東西好齊全,雖然簡單卻都很好看。灰浩眼前一亮。
  騰井劍在裡面飛來飛去,時不時發出一些擦撞聲,他能感覺到它很開心。
  他好奇地走進去看,裡面自然是沒有人的,但一切東西就好像有人打理一樣整齊乾淨。
  唯一的一張床上放著一個小盒子,灰浩打開一看,裡面是空的。
  敖昱在旁邊呷呷嘴,當然是空的,那盒子是他從床底刨出來的,裡面的東西早讓他吃了,不然能一下子恢復到這個體型嗎?
  灰浩倒也不敢隨便翻看,就大致看了看,有些好奇地問:“這是誰的屋子?”
  他問的是敖昱,也不知怎麼,他就覺得敖昱什麼都知道。
  敖昱沒讓他失望,他從灰浩懷裡跳下來,光溜溜的身子落在地上也沒害臊:“深睿的。”這種坐落在地下湖的奇怪屋子也只有騰蛇那種奇怪的靈族才造得出來,而深睿作為最後的騰蛇也沒辜負這個優良傳統。
  他一直懷疑深睿在上界下界都挖了無數個這樣的落腳點——只是沒幾個人發現罷了。
  不過也好在深睿有這種隨地挖坑的習慣,未免意外,每個地方都藏有那麼一兩樣的寶物靈藥,不然他這次還真不能這麼快就恢復到現在這個程度。
  灰浩一愣,這是誰?
  敖昱一看他那傻眼的樣子就知道他不認識,當然,他也沒指望他能認識,近千年前的人,這呆子能認識?
  敖昱沒有再說話,他爬上了床,舒服地躺在上頭,一旁疊著的錦被自發地打開蓋住他的身子。
  灰浩想說這是別人的屋子,不能亂動。
  敖昱好像感覺到一樣抬眼看他:“今後你就在這裡修煉。”
  “啊?”灰浩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到敖昱閉上眼翻個身,顯然是不想再說了。
  他看看敖昱又看看猶自在屋裡頭轉悠的騰井劍,沉默了。
  敖昱一躺下去就沒了動靜,這裡除了房子就是小小一塊院子,其他地方都是黑糊糊一片,灰浩不敢亂跑,窩在屋子裡也無聊得慌,想起敖昱之前的話,就乖乖修煉起來。
  敖昱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好久,不過這裡不知為何沒有晝夜交替,所以倒也沒什麼感覺。
  他在屋裡沒找到灰浩,就跑到院裡,一瞧,那呆子正盤腿閉眼坐在地上,倒的確有種乖乖修煉的樣子。
  孺子可教。敖昱滿意地點點頭。
  然而,再看會兒他就覺得不對了。
  哪個人修煉的時候會時不時地點頭呢?
  敖昱氣極,這哪是在修煉,分明是在睡覺——
  他跑過去用手往灰浩臉上一戳,灰浩猛地一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見到敖昱一張包子臉放大在眼前,嚇了一跳。
  “呆子,讓你修煉,你倒好,在這兒打起瞌睡來……”敖昱眼神兇狠。
  灰浩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的確是在打坐修煉的,只是不知怎的就睡著了……
  敖昱看他這副害怕又有點疲憊的臉,怒氣忽然消失了,心中歎了口氣,他道:“也罷,是我要求太高,為難了你。”
  他讓灰浩進屋去睡會兒。
  灰浩受寵若驚,但還是在他火辣辣的目光下上了床。
  眼看灰浩躺下,敖昱又施了個安眠術,坐在他身邊,對著那張清秀的臉仔細瞧。
  怎麼看也不像是深睿那傢伙的種……
  敖昱很是抑鬱,可就是弄不明白這呆子的來歷。
  這時,騰井劍無聲地從外面飛進來,小心翼翼地接近床鋪,靠在灰浩身側,一副親密的樣子。
  心裡莫名地堵得慌,敖昱看了半天又歎氣,走出去了。
  灰浩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有什麼東西不對了,敖昱的個子好像又大了點,他一臉嚴肅地看著灰浩,在灰浩終於被看得嚇出一身冷汗時開口:“跟我來。”
  灰浩跟著走了,在快要走出院子的時候,敖昱小腿一伸,輕輕一踹。
  灰浩被踹進一片黑暗中。
  他剛站穩就嚇傻了,因為平靜得黑暗中忽然出現一點點綠色的光,不大,但數量很多,四面八方都有,一種無名的危機感在心裡不斷放大。
  敖昱的聲音幽幽地從四周傳來:“抓住一條,我便放你出來。”
  抓住一條……抓住什麼?
  灰浩猶自想著敖昱的話,周圍綠色的小點卻慢慢變大了,點點綠光彙聚在一起,黑暗散去一些,旁邊的景象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一些了。
  但灰浩寧願什麼都看不到。
  因為那根本不是什麼綠光,而是眼睛,魚的眼睛——其實也並不能稱之為魚,因為這些生物的樣子實在有些詭異奇怪,除了像魚一樣有鰭且生活在水中之外,完全看不出一點相似。
  灰浩這才明白原來這黑水中是有生靈的,但這些生靈長得實在太可怕了,和他以前見過的一切水生生靈都不一樣。
  不給他思索的時間,幾條魚已經張開大嘴朝著他快速遊過來,嘴裡尖銳而長密的牙輝映一片綠光,更顯陰森。
  灰浩何時見過這樣恐怖的架勢,簡直快哭了,他大叫著敖昱的名字,但一點回應都沒有得到。
  他沒招了,拔腿就跑,但雖然周圍沒有迫人的水壓,卻實實在在有水,大部分時間生活在陸地上的灰浩根本跑不過大部分時間生活在水裡的怪魚,沒幾下就給徹底包圍住了。
  那些魚把他圍在中央,泛著綠光的眼緊緊盯著他,帶著點貪婪的色彩,不斷撩撥他緊繃的神經。
  幾條魚已經沖上來咬住了他的頭髮,撕破了他的衣服,還有幾條更聰明,乾脆往他露空的屁股上啃。
  那牙齒厲害得,灰浩堅硬的蛟皮也被咬開了好多口子,白乎乎的屁股蛋被咬得鮮血淋淋,血液散在水中,那些魚更興奮了,一群群的就朝著灰浩咬。
  灰浩拿手擋著,頭髮被咬得七零八落,衣服也破亂不堪,他不斷慘叫著,整個人都是傷,逃又逃不開,一下子就不能看了。
  他心中漾起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
  又是一群魚撲上來,灰浩閉上眼不再掙扎,他覺得他已經要死了,被魚活活咬死的。
  但好一會兒過去了,那種死的感覺也沒有到,灰浩掙扎著睜開眼,看見敖昱有些緊張的臉。
  他視線一模糊,暈過去了,腦中最後一個想法是:無論上界下界,敖昱是他見過最壞的人,沒有之一,如果有下輩子,一定要離敖昱遠遠地,再也不要見到他。
  敖昱看著滿身是血的灰浩傻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呆子會這麼沒用,連一條魚都抓不住殺不掉,還差點喂了魚。
  他沒想讓他灰浩傷這麼重的,只是一個小小的試煉罷了,怎麼會弄成這樣?
  千年沒什麼感覺的心臟猛地一疼,他眉頭緊皺,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抱緊灰浩,好一會兒才稍稍緩過來。
  一定是呆子太弱了。
  敖昱一手揮過去,將旁邊一群想要湧上來的怪魚撕成碎片,水域散開濃濃的血腥味。
  他低下頭舔了舔灰浩臉上的血,苦苦的,愣了一會兒,他抱著灰浩走出黑暗,進了屋子。
  屋裡的騰井劍剛想靠上來,被敖昱一腳踹出門。
  門砰地關上了。
  兩把劍顫顫巍巍地支起劍身,看著緊閉的門,發出一陣劍鳴,聲音有些悲涼。
  屋子的門一直關著,騰井劍多次嘗試進入,卻慘遭失敗。
  終於有一天,大門打開,灰浩走出來。
  這時的他早就沒有了當時狼狽不堪奄奄一息的樣子,看起來健康得很,而他懷裡,抱著一個小孩。
  那小孩赫然就是敖昱,只是身子好像縮小了很多,又恢復成了之前四五歲大小的時候。
  他看起來憔悴而瘦小,已經看不出前兩天那個一臉傲然的樣子。
  
  16、蛟蛇龍 ...

  灰浩醒過來的時候就見到這樣一個小孩子躺在他胸前,靜靜的,沒有一點聲息的。
  他一看就知道這小孩是敖昱,卻怎麼也想不到敖昱會變成這幅模樣,但看看自己毫無損傷反而比以前更靈巧的身子,他好像有點知道原因了。
  敖昱救了他,然後自己暈了。
  灰浩說不出自己心裡什麼感覺,他完全弄不懂敖昱——把自己丟進那裡害自己差點死掉,但又為了救自己變成這樣。
  但看到這樣的敖昱,他的心情真的有些變了。
  敖昱也許只是看上去有點壞,其實並不是壞到骨子裡了。
  灰浩的思想其實很單純,誰對他好,他就覺得那是好人,誰欺負他,他就覺得那是壞人。
  原本對敖昱的那種討厭消散了,就連恐懼也退了不少。
  灰浩抱緊小孩,低頭緊貼上小孩蒼白的臉,把小孩放在懷裡,衣襟口露出小孩黑黑的一撮毛髮。
  他不知道怎麼幫助敖昱,只能把小孩放在床上,小心守著,等小孩自己醒過來。
  但過了好久,敖昱還是沒有反應。
  騰井劍悄悄湊上來,在灰浩手邊蹭蹭。
  灰浩回頭看劍:“其實他還是很好的,是不是?”
  一把劍一抖,把他手指劃出一道痕,血珠子滲出來了。
  灰浩看著手指:“其實我真的很沒用,是不是?”
  劍嘩地躥到空中飛來飛去,然後又落下來,兩劍合成一把,在他手邊抖了抖,好像要他握緊自己。
  灰浩有些疑惑,但還是伸出手握住,卻沒想到騰井劍用力往外面飛去,把他整個人拖了出去。
  兩個呼吸間的工夫,他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被拖到了黑暗中。
  黑暗就代表著危險,灰浩心跳一滯,果然看見熟悉的綠色光點慢慢地在周圍亮起。
  他甚至能聽到那些怪魚的生息。
  騰井劍化為兩柄,其中一柄掙扎著從他握緊的手中脫出,停在另外一隻手邊。
  周圍光點在不斷靠近放大,劍在手中抖動著,發出警告的聲音。
  灰浩心跳得飛快,他回憶起那些怪魚咬上自己的感覺,很疼很疼,想跑,卻鬼使神差般沒動,反而抓緊了手中的劍。
  “錚——”
  騰井劍尖一抖,直直地帶著灰浩向前方沖過去,銳利的鋒芒閃爍,即便在黑暗的水中也毫不退卻。
  灰浩完全是受劍控制地往前沖,他無法停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兩把劍筆直而迅猛地飛過去,沿路碰到的魚群都被劈開。
  暢通無阻。
  劍沖出很遠才停下,灰浩雙腿發抖地站在原地,臉上都是魚被撕裂開濺出的血,即便有水流沖刷,依舊留了不少粘在皮膚上。
  充滿腥臭味的血充斥鼻尖,那種感覺是噁心的,讓灰浩這種不常經歷殺戮的人想吐。
  他整張臉在周圍的綠光映襯下很慘白,是像死人那樣的慘白。
  心跳快得不可思議,但卻沒有了最初那恐懼害怕想逃的感覺。
  ——這便是弱肉強食嗎?
  因為他打不過魚,所以差點被魚吃掉,因為魚抗不過劍,所以被劍都殺掉了。
  他好像忽然開竅那樣明白了些什麼,但又有些模糊,徘徊在懂與不懂的邊緣。
  他想起了在上界時那場不受他控制的殘殺,以前那些黑蛟都是欺負他的,但在那場殘殺中,他差點將同族的幾條黑蛟全數殺滅。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受,初時緊張與害怕,接著興奮與享受,最後又回歸茫然。
  手上又傳來那種帶著疼痛的抖動感,他低下頭,仿佛感受到手中騰井劍興奮與期待的情緒。
  “你要我……殺?”灰浩帶著那種有些迷惘的語氣問。
  回答他的是騰井劍帶著他直沖向前方魚群。
  怪魚們經過頭一次的殺招已經有了些防備,灰浩一沖過去,旁邊的魚就圍上來往他身上咬。
  他的身上又多了不少血口子,但不像上次那麼兇狠了,因為他學會了用手上的劍來抵抗,不再一味地逆來順受。
  他不想等死。
  他想要活著。
  灰浩幾乎是僅憑本能那樣拿著騰井劍朝著四周揮舞,劍招淩亂毫無章法,但效果出奇得好,一時間怪魚被殺了好多,剩下的一些都不怎麼敢接近了。
  這種放開一切的感覺真的很好,怪魚的生死好像掌握在他手裡那樣,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力量的灰浩面色猶帶著些沉醉,簡直都要迷失在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裡了。
  “呆子——”敖昱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灰浩眼前一晃,一下子腦子驚醒過來,他慌忙地看向四周,卻沒有見到敖昱的身影。
  “呆子——”那聲音再次響起,輕輕地,柔柔地,把他腦中剛剛那些迷亂的感覺統統沖散了。
  回過頭來看著眼前一片殺戮過後的慘像,灰浩嚇得臉色死白。
  他剛剛怎麼會覺得這種感覺好?
  “呆子——”灰浩頭一次覺得敖昱喊的這兩個字這麼好聽,聲音響起的時候,他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就往旁邊跑,騰井劍都差點被他丟掉了。
  等他跑得氣喘吁吁停下來的時候,已經站在小院裡了,他顫抖著心,身上又是一片狼狽。
  推開門,走到床邊,小孩還是靜靜地躺在床上,沒有半點反應。
  灰浩爬上床,把小孩抱在懷裡,蹭小孩的臉,他好像明白敖昱之前把他丟進黑暗中的原因了。
  這個被他抱出龍宮陪著他一起來到下界,明明那麼小卻好像什麼都知道的小孩是真心為了他好。
  他不是一個人,這一路小孩一直都陪著他。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敖昱小孩的手指動了動,臉上飄起一朵可疑的紅雲。
  想通了的灰浩對敖昱的感情水漲船高,前陣子想要躲開小孩的心思被丟到了千里之外,反正也沒什麼事要幹,他乾脆整天守在床邊看小孩。
  在騰井劍無聊地飛了好幾百圈之後,靜默多時的小孩終於睜開了眼。
  灰浩依舊抱著小孩躺在床上,他眨巴眨巴眼,還沒有回過神來,直到敖昱臉莫名一紅,怒道:“呆子!”
  確定不是自己眼花了的灰浩第一反應就是眉眼一彎,笑著撈起敖昱的小臉狠狠一親:“你醒了——”
  敖昱張了張嘴,什麼話都罵不出來了,他被呆子的熱情嚇到了。
  灰浩看他不說話,以為他身體還是哪裡不舒服,不免有些愧疚:“對不起……”
  敖昱皺眉看他,不明白他在愧疚些什麼。
  灰浩臉通紅,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看見停在旁邊的騰井劍,眼前一亮道:“我有抓魚!”
  敖昱更疑惑了,什麼抓魚?
  騰井劍很知心地飛出去,又很快飛回來,兩把劍尖分別插著一條猶在撲騰的怪魚。
  敖昱默默無語,好一會兒才道:“做得好。”
  灰浩頭一次讓人表揚,整顆心都飄忽起來,正想開口,敖昱的聲音又來了:“這魚……真是你抓的?”
  灰浩臉上表情一呆,好像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好一會兒才紅著臉道:“這是騰井劍抓的……但我也有抓!”他想了想,又加上後一句話。
  敖昱露出懷疑的表情。
  遭到懷疑的灰浩兩頰都氣鼓了,拉著敖昱就要往外沖。
  敖昱沒想到一覺醒來灰浩就變得這麼活潑了,以前明明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頓時有些僵硬。
  灰浩可沒有他想得那麼多,他現在滿腦子心思都放在怎麼讓敖昱相信他能抓魚上了。
  他把小孩抱在懷裡,一股腦兒跑出院子,沖進了黑暗裡。
  興許是灰浩的熱情太過洶湧澎湃,暗水中的魚今次都保持了絕對的沉默,隱匿起綠眼的怪魚在水中存在感全無,周圍好像沒有生靈那樣悄無聲息。
  灰浩原本興奮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就好像一腔熱火被冷水澆滅了一樣。
  他踢了踢手腳,想弄出一點動靜把怪魚們引出來,但毫無作用。
  他覺得挺受傷的,敖昱一直欺負他什麼都不會,他也確實什麼都不會幹,難得有這樣一件事情可以在敖昱面前秀秀。
  他回頭看敖昱,果然看見敖昱一臉憋笑的表情。
  灰浩好不容易升起來的自強之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敖昱在旁邊看著灰浩一臉興奮又一臉頹喪的樣子,估摸著是傷心了,想了想,他手指輕輕地畫了一個動作,在灰浩看不到的腳下,黑水漾起了一圈小小的波紋。
  敖昱的臉黑了,雖然在黑水中他的臉黑也看不大出來。
  咬了咬牙,敖昱雙手交叉悄悄打了個看起來有些複雜的結印。
  黑水慢慢地翻滾起來,從灰浩腳下開始,向四周蔓延開,水中的動靜很大。
  
  17、地下屋 ...

  灰浩也有點感覺到了,他好奇地看著周圍,但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能下意識地抱住了懷裡的小孩。
  敖昱連忙停住了手中的動作,乖乖裝小孩。
  一會兒過去,熟悉的黑色小點終於在周圍慢慢地亮起來了,只是看著數量,已經沒有第一次見到時那麼多了。
  黑暗中,敖昱挑了挑眉,繼續窩在灰浩懷裡。
  灰浩見到這些魚時的第一反應是欣喜,但等到那些怪魚朝著他迅速沖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
  壞了,他沒帶騰井劍,打不過怪魚!
  灰浩的臉色瞬間變了,他背後一層冷汗,抱起敖昱就往後面跑。
  原本等著看灰浩賣弄表演的敖昱被他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幾乎是瞪大了眼看著灰浩抱著自己快速往回跑。
  逃跑的速度倒是變快了——手忙腳亂中,敖昱得出了這個結論。
  灰浩之前是挺厲害的,殺了不少怪魚,但那是在騰井劍握在手中的前提下,沒有了武器在手,他就是一條除了埋頭受欺負外什麼都不會的灰蛟。
  迅速意識到這一點的灰浩眼淚都快掉下來。
  敖昱哭笑不得地看著現在的情況,只覺得這呆子更逗了。
  灰浩跑得是快了不少,但無論怎麼說懷裡都多了一個人,而怪魚感覺到灰浩這次殺氣全無只會逃跑之後更是追得暢快了。
  所以灰浩其實並沒有跑開多少路就又被圍住了。
  就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騰井劍不知怎麼在旁邊出現了,且位置極為尷尬——正好處在魚群的中央。
  怪魚是體驗過騰井劍的威力的,只是瞬間,嘩地游開騰井劍好遠,但這樣魚群距離灰浩也更近了。
  兩把劍對於魚群的識相很滿意,在原地擦磨兩聲,就要朝著灰浩沖過來。
  卻在灰浩驚喜的目光和敖昱威脅的目光下乖乖呆在原地了。
  小孩模樣的敖昱見狀滿意地點點頭,抬頭繼續看灰浩,等著他的反應。
  果然,灰浩的目光由驚喜變為了糾結——劍的位置讓他不知如何下手。
  怪魚是很聰明的,看最危險的兩把劍沒過來,就覺得灰浩沒什麼威脅了,刷地齊齊張開大嘴朝著灰浩沖過來。
  敖昱一手在下面做好準備,又仔細抬頭看著灰浩如何應對。
  經過上次的教訓,他已經明白一件事——對灰浩寄予太大希望是會得到更大絕望的,但矛盾的是,他心裡對灰浩的希望就是斷絕不了。
  他想看看灰浩一個人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成長的潛力又有多少。
  但他又不想像上次那樣讓灰浩陷入性命之憂,於是只能做兩手準備。
  他眯起眼,靜靜等待灰浩展示給他的答案。
  灰浩毫無疑問是害怕的,他曾被魚傷得差點死掉,可上次騰井劍的事又給了他一次成功的前例,讓他有了些殺魚的信心。
  現在那信心就在前方,只要他能突破怪魚的襲擊來到那裡——可他要是有那個能力突破襲擊,還要劍幹什麼?
  灰浩陷入了一個閉環,周圍的魚群卻不會給他思考的時間,朝著他咬了上來。
  敖昱看他動也不動的樣子,心裡有些失望,正要動手殺魚,卻沒想到眼前一晃,等他視野清楚的時候,騰井劍已經在眼前了。
  這劍還真是喜歡呆子啊,這麼快就忍不住救駕了。敖昱嘴角一抽。
  但等他看向周圍的時候卻發現事實並不是騰井劍主動飛過來救人。
  因為他清晰地看見旁邊魚群亂成一氣,魚咬魚地擠成一團,明顯失了目標的樣子,再看騰井劍,戰戰兢兢地看著自己。
  所以是灰浩自己穿越了魚群來到劍旁?
  敖昱眼神呆滯,他頭一次覺得灰浩的潛力如此之大。
  太快了,竟然連他都沒看清楚灰浩的動作,這是何等的速度?
  他開始思考灰浩之前是不是在裝傻坑他。
  但事實證明,呆子依舊是呆子,就算剛剛那一瞬間淩人的速度,也終究是曇花一現,花謝後,人呆依舊。
  灰浩得了劍就得瑟了,他一想到能在一直欺負他呆的敖昱面前展示自己不呆的事實就特別亢奮,興奮地大喊一聲:“敖昱,看我看我,我真能抓魚的——”
  說著就提著劍沖過去了。
  敖昱整個兒就傻眼了,他被急於表現自己的灰浩隨手丟在地上了,身子落下的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呆子激動地跑出去。
  灰浩很厲害,真的,或者說是騰井劍很厲害,總之,當灰浩抓著騰井劍沖過去的時候,殺氣四溢。
  沒想到灰浩會絕地反擊的魚群被殺得措手不及,逃都來不及。
  魚群更混亂了,等灰浩舉劍胡砍正興奮的時候,大半的魚都給殺得奄奄一息了,死相淒慘。
  四周都是腥臭的血水,擁有絕對強悍視力的敖昱恨不得瞎了一雙龍眼。
  那呆子的手段真是……太血腥了!
  他瞠著眼看殺得不亦樂乎的灰浩,實在無法想像這樣一個呆子竟然有這樣兇殘的虐殺力。
  那些魚死的太慘了。
  他揉了揉眼,喊了一聲:“呆子——”
  灰浩沒聽到,依舊揮刀。
  敖昱提氣:“呆子——”
  這下灰浩聽到了,想著敖昱正在看,他心情更激動了,一手繼續揮刀,一邊側頭看小孩:“敖昱敖昱,你看,我好厲害的——”
  敖昱眼角抽搐,手指都忍不住顫抖了,大吼:“呆子——”
  水面震顫,紅黑的水朝著灰浩奔湧過去,掀起很大的一股悶潮。
  灰浩順著聲音抬頭——當頭一陣血水,強大的水勢差點把他沖走了。
  灰浩嘴一癟,委屈了,手垂著握著劍,直直地看他。
  敖昱一看心中暗道不好,連忙上前:“哎,我不是故意的。”
  灰浩吸鼻子,不信。
  敖昱閉眼,手放在後頭動啊動。
  “嘩”好大一聲,黑水滾啊滾朝著敖昱撲過去了。
  灰浩張大嘴看著。
  敖昱在他眼皮底子下不好躲開,心一橫,乾脆閉著眼準備硬頂下他自己弄出來的這一波動靜。
  浪打過去了,灰浩手上的劍掉了。
  因為敖昱不見了——給水沖走了。
  這下灰浩真是什麼心思都沒有了,他大聲喊著敖昱的名字,朝著四周找小孩,但水裡的魚不是被他殺了就是剛剛趁機逃走了,沒有了碧幽幽的魚眼照明,灰浩在黑水中就和睜眼瞎似的,滿鼻子血腥氣,卻什麼都看不到。
  灰浩心急了,後悔了,可敖昱就是沒回來。
  他毫無頭緒地在水中跑,不停地喊敖昱的名字。
  好一會兒,腳下被扯住了,他低頭一看,小孩一手緊拽著他的褲腳。
  灰浩長松一口氣,趕緊抱著敖昱往回跑,敖昱把頭埋在他胸前,臉煞白煞白的,只覺得無比丟臉。
  居然被自己折騰出來的水給沖走了。
  好在灰浩沒記得笑話他,只是擔心他被水一沖身子更加不好了,他甚至有點懊惱自己怎麼就那麼愛顯擺了,畢竟敖昱才剛醒不久,身子還沒好過來呢。
  於是一回到屋裡頭小孩樣子的敖昱就讓少年樣子的灰浩扒光了,赤溜溜地趴在床上。
  敖昱老臉紅了,呆子太不要臉了,居然扒他衣服,流氓啊!
  灰浩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他原來的衣服因為屁股破了個大洞就沒再穿了,後來敖昱暈著的時候他改了改乾脆給敖昱包身子了,反正敖昱人小麼,小小一塊布就能給包住了,而敖昱原本包著的那件從土匪窩里弄出來的衣服就給自己穿上了。
  兩全齊美啊。灰浩一直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可好了。
  扒下來的布片往後一丟,灰浩的手摸向了敖昱的身子。
  敖昱抵死反抗不過,最後乾脆怒了:“呆子——”
  那小眼神,那腮幫子,最重要的是——那龍威。
  龍威這種東西是無形的,隨著龍的言行動作很自然地外散,所以一般的生靈見到龍族心中都會有種敬畏的感覺,那是建立在種族基礎上的本能反應。
  厲害的龍族是會收斂氣勢的,但某些情緒激烈的時候龍威就不受控制地狂瀉了。
  灰浩登時就感覺喉嚨上有股壓力,迫得他說不出話來,身上冷汗不停冒出來。
  敖昱看他樣子不對,馬上意識過來,一把拿過他手中的破衣服給自己包起來,這才收斂起氣勢。
  灰浩大口喘著氣,看著敖昱的眼神有些畏懼。
  這些日子敖昱一副瘦瘦小小的樣子,看起來比他還弱,他幾乎忘記了敖昱小孩的外表下是強橫的龍族的事實。
  現在被這麼一壓,他立馬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回想起這些日子對小孩的態度,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信心和膽量嘩地跑光了。
  敖昱怒氣稍歇,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現在什麼心情了,但他想了想,還是不打算解釋。
 
  18、很受傷 ...

  他剛剛真是氣極了,雖然他對這呆子是挺有好感的,但龍族自有龍族的尊嚴,他覺得灰浩剛剛的動作幾乎是觸及到了他的威嚴。
  龍族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放出了龍威,他想,與其讓灰浩這樣無遮無掩地扒光他,他寧願讓灰浩怕他算了。
  他終究是龍,曾經橫行上界,稱霸上界的白龍敖昱。
  “我看到了。”好一會兒,敖昱坐在床上道。
  “……”灰浩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敖昱想了想,道:“你的確有抓魚,我看到了。”
  “……哦。”灰浩點點頭,這才想起自己最初想顯擺的目的,但現在顯然已經沒有了那個膽子。
  敖昱看他的態度心中不耐,但既然已經在‘讓呆子騎在頭上’和‘讓呆子怕自己’之間選擇了後者,他就不想去深究自己的心思了,抬頭道:
  “今日你早些歇著,明日我會教你法術。”
  灰浩滿臉茫然地看他,沒弄明白他的意思。
  於是敖昱只好再次解釋道:“你這副樣子,走出去也是讓人欺負,哪天給人賣了都不知道,與其到時候坐以待斃,倒不如趁現在多學些本事,也省得浪費了你一身好筋骨。”
  他話一頓,又想起什麼似的挑眉看灰浩:“對了,方才你是如何到騰井劍前的?”連他都看不清的速度不多,就他的記憶中,也就只有深睿那廝的瞬移了。
  難道這呆子真與深睿有關係?私生子什麼的……
  敖昱看向灰浩的眼神很是探究和不懷好意。
  灰浩被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怕他出什麼壞主意,忙回道:“不是我跑過去的!”
  “嗯?”敖昱看他。
  “是……是我放了個屁……”灰浩臉紅了。
  敖昱原本興味盎然的表情僵硬了,望他的眼神如此不可思議:“你……放屁?”
  灰浩臉更紅,不吭聲了。
  敖昱自發地把目光投入到灰浩屁股上,他覺得灰浩真是他見過最奇特的蛟族。
  沒見過哪條蛟放個屁就能嘩地前進那麼快,那該是多強大的屁?龍屁都沒這樣的威力!
  敖昱緊盯著灰浩的臀,很有一種把灰浩褲子扒下來圍觀的衝動。
  灰浩菊花一緊,不由地捂住屁股往後退了一步。
  敖昱的眼神太可怕了。
  似乎也感覺到自己的目光太過直白,敖昱把視線移到他臉上,頓了頓,道:“你再放個屁我瞧瞧?”
  他是真心好奇那威力直逼瞬移的屁。
  灰浩臉色紅到極點,變黑了,他很想一口拒絕再罵回去,但想到剛剛敖昱的龍威,硬是把到嘴的話憋了回去,他說:“現在沒屁,放不出來。”
  說完就低下頭了。
  敖昱一怔,猛地意識到自己這話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兒呢,再看呆子,腦袋都低得快貼到地面了,一時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欺負人了,想了想,還是算了:“放不出來就別放了,以後有了再說。”
  說完他又鬱悶了,這話好像比剛剛的更奇怪了,連忙又說:“就這樣吧,別管屁不屁的,你先歇著,明日我教你法術,你也好好學些本事,今日算你命大,若下回沒騰井劍,你還不得成了魚群的點心?”
  灰浩臉色稍好,還是點了點頭。
  學法術對他還是很有吸引力的,蛟族算不上什麼強大的靈族,只有族長長老那些人物有資格接觸到那些記載法術寶物的寶書,尋常族人都只會一些普通的養生修煉之道,畢竟上界靈族總體和平,也沒有什麼需要法術幫忙的事件發生。
  可他偶爾從族人們的話語裡聽到關於法術的事情,所有人都是一臉嚮往憧憬的。
  所以灰浩幾乎認定了法術都是很厲害的。
  他打小就經常遭人欺負,以前沒覺得什麼,可前陣子嘗到了反抗勝利的滋味,現在對那些厲害的事物都是歡喜的。
  敖昱見他沒反對,也沒絲毫懷疑自己教他法術的用心,又成功引開了那關於屁的話題,心下安定下來。
  而灰浩的學習之路,也就此確定了。
  灰浩睡了,抱著小孩一起睡的,沒辦法,床只有一張麼,敖昱是肯定要睡床的,但他這些日子都習慣了蹭在灰浩懷裡,所以兩人乾脆同床共枕了。
  翌日,灰浩還在迷迷糊糊的睡,懷裡的小孩卻不安分起來。
  敖昱掙了幾下沒掙開,心一橫,撓開灰浩的衣襟,朝著他胸前一顆紅豆一口咬下。
  熟睡的灰浩慘叫一聲驚醒。
  偷襲成功還沒來得及高興的敖昱差點兒就讓他一腳踢下床了,頓時有些糾結。
  他又不是故意咬那裡的,但紅豆處是人最敏感的地方,要叫醒灰浩,最實在的地方就是那裡麼,這不,一口下去呆子馬上醒了。
  好吧,雖然也有他一點私心在裡頭,那裡的觸感最好麼,小小的一顆紅豆,咬下去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你咬我……”還沒等敖昱想明白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味道,灰浩已經疼紅了眼睛,胸前一點又紅又腫,還帶著一絲細細的口水,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這句話。
  那模樣可憐見的……
  心中一股罪惡感襲上,敖昱覺得心虛的同時不知怎麼又覺得勾人……
  再一想,可不就是勾人麼?
  他皺眉看敖昱,那紅眼睛,那呆性子,那小身材……
  嘖,咋越看越有點不對勁兒呢?
  他隱約感覺到了些什麼,但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盯著灰浩看了半晌,他面無表情地自己起身下床。
  看來是寂寞太久了,想想也是,都近千年沒碰雌性了,他連雌性什麼滋味都不知道了,剛剛更離譜,竟然覺得那呆子長得可口了。
  他更加覺得有必要早點想辦法恢復靈力了,就是不去宰了現在龍宮那倆小夫妻報仇,也要先找個雌性尋點感覺,順便去探探深睿和騰井劍是怎麼回事,好歹千年前他們倆聯合起來掀了大半個上界,也算是並肩作戰過的難友了,現在人莫名其妙死了,不弄清楚也太說不過去了不是。
  敖昱心裡主意已定,心下稍安,轉身朝灰浩喊:”呆子,過來!“
  灰浩沒膽怪敖昱怎麼下這麼大狠手,只得揉揉胸前,整好衣服跟上去,只是和敖昱保持開兩步的距離,防止他再忽然咬上來,那感覺可疼了。
  敖昱是沒有再咬上來了,他在院子裡隨便坐下,招呼灰浩過來:
  ”你看看這個。“
  灰浩正奇怪他要自己看什麼,就見到一本書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正好落在他手上。
  他一臉詫異地看著書,近乎激動地打開來,然後表情呆住了。
  敖昱看他的樣子問:”怎麼?“
  灰浩拿著書面色尷尬:”不懂。“
  ”嗯?“敖昱站起身,踮起腳從灰浩手裡拿過書,一翻然後了悟。
  這書是千年前龍族的秘笈,用的是最古老的那種龍紋字,不是龍族人根本看不懂這是什麼東西。
  敖昱犯難了,他原本的想法就是把書都給灰浩,讓呆子自個兒琢磨去,他現在要忙著想辦法讓這小孩樣的身子長大成原來的模樣,不然幹什麼都不方便,所以是沒時間教灰浩的。
  卻沒想到遭遇了語言問題。
  敖昱想了很久,終於決定由自己教灰浩。
  教導開始了,灰浩一臉認真地看著敖昱,等著他展示本領,然後下一刻,敖昱從眼前消失了。
  灰浩惶然了,不是說要教他麼?怎麼眨眼的工夫人就跑了。
  正想著,腳上一痛,灰浩連忙抱著腳跳開,一看,鞋上一個凹陷的印子。
  明顯是讓人給踩了一腳。
  灰浩緊張地看著周圍,以為這裡還有什麼隱藏的人在偷襲自己。
  然後又被踩了一腳。
  灰浩連忙逃開剛剛站立的地方好遠,望著周圍靜悄悄的一片,心裡惶恐。
  笑聲響起,聲音很熟悉,灰浩看著鞋上凹陷的兩塊地方,無語了。
  一會兒,敖昱的身形在面前閃現,小孩看著呆站在那裡的灰浩喊了聲:“呆子——”
  灰浩剛應了聲,腳又讓他踩了。
  欲哭無淚。
  灰浩離開他好大一段距離,問他:“做什麼總踩我?”
  敖昱小孩臉上帶笑:“這是教你法術啊。”
  灰浩小心地看著他,目帶不解:“什麼法術?”
  敖昱不說話,身形又消失在了面前,灰浩反射性抱著腳跳開,但接著膝蓋上一痛,他單膝跪地。
  背上一重,敖昱露出身形,半個身子趴在他背上,一笑:“隱身術。”
  灰浩了悟,然後小孩從他背上跳下來:“學會了嗎?”
  好不容易站起來的灰浩搖搖頭。
  敖昱撇嘴:“果然是呆子,太笨了。”
  灰浩沒敢辯駁,他此刻眼巴巴地望著敖昱。
  剛剛的隱身術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的,他很想學。
  
  19、有點懂 ...

  敖昱看到他渴望的眼神,心下得意,又有些懊喪,其實他多得是厲害的本事,不過現在身形小,靈力弱,什麼都施展不出來,也就隱身術能哄哄灰浩這種菜鳥了。
  接下來敖昱又給灰浩展示了好幾遍,順便說了下施展隱身術的要點,來來回回折騰了好久。
  但灰浩好像天生遲鈍那樣,怎麼弄也弄不好,很久的時間下來也就只能把爪子藏起來,其他部分都好好地暴露在空氣裡,看起來就像是斷了兩隻手的殘疾人。
  敖昱對他徹底失望了,果然不能對呆子報乙太大希望。
  灰浩自己卻覺得很好了,隱身術啊!整個蛟族能有幾個會的?至少平日裡欺負他的那幾條黑蛟都不會。
  灰浩表示很滿意,他對明天的教學更加充滿期待了,連帶著看敖昱的眼神也更加敬畏起來,畢竟敖昱現在算起來也是他的半個師傅了,雖然這個師傅個子小了點,脾氣壞了點,喜歡欺負他了點。
  然後睡了,他們現在沒有日夜之分,只要一覺醒來就算一天過去。
  第二日不用敖昱喊,灰浩已經早早地醒來守著他了。
  他勉強點點頭,雖然人笨了點,好歹笨鳥先飛,還有點向上的心,勤能補拙啊。
  敖昱沒有再教隱身術,對他而言,那種簡單的東西,他昨兒個能堅持陪上一天就已經是個奇跡了,人白龍的時間可寶貴著呢。
  所以他今日教起了氣息。
  何謂氣息?龍威就是個氣息,蛟威也是氣息,敖昱想著吧,他們現在是在下界,而且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上界,蛟族在上界雖然弱了點,但落到下界……
  灰浩好歹是個有靈智的,蛟威再低弱,也比下界那些精怪要強上許多,關鍵時刻多少可以拖會兒時間等他回來救人。
  沒錯,他壓根兒沒想讓灰浩僅憑自個兒的工夫戰勝那些強大的貨色,就他那傻勁兒,隨便個人都能給騙走了,這是閱歷和本性問題,得慢慢熬,沒個幾百年的歷練是改不了的。
  敖昱的算盤打得響亮,但灰浩的遲鈍能力更是驚人。
  教了半天還是沒有一點成效的敖昱都有一種把灰浩腦子打開來仔細研究的衝動了。
  這人到底是怎麼長的?他就沒見過這麼笨的!
  灰浩看著敖昱一臉嫌棄的表情很是鬱悶,他覺得這不是他的問題,是敖昱本身龍威太厲害了,弄得他的蛟威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
  不過灰浩明白法術的重要性,敖昱肯親自教導他,他已經很滿意了,不能奢求太多。
  於是灰浩就不停地練習控制自己的氣息。
  最後敖昱看不下去了,他一甩門進屋子自個兒修煉去了,灰浩太笨,他都不想再說了。
  然後這一進去就再沒出來。
  灰浩一開始以為他氣惱自己笨呢,沒敢自個兒跑進去吃他的怒火,想著等會兒他自己就出來了。
  結果灰浩都要睡著了敖昱還是沒出來,他終於按捺不住推門進去了。
  接著就看見敖昱躺在床上睡覺,探探鼻息,平穩得很呢。
  灰浩動作小心而安靜地躺上床把小孩抱在懷裡睡了。
  誰知敖昱這一睡就再沒醒來,無論灰浩怎麼喊他推他都不醒,要不是他的心跳呼吸,灰浩還真以為他死掉了。
  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情況的灰浩不敢貿然碰他了,院子裡也是無聊,灰浩只好不停地練習敖昱教給他的隱身術和氣息術。
  還別說,這樣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法術中的效果真不錯,不知道過了多久,灰浩的隱身術已經進步到能把幾乎整個身子都隱藏起來了,只剩下半隻手或半個腦袋露在外頭,至於氣息嘛……
  這裡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生物讓他來試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修煉到什麼程度了。
  不過光看隱身術的成果就已經足夠他笑開臉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灰浩的隱身術差不多到瓶頸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把剩下的那一部分藏進去,而氣息也自認為控制得不錯了,於是他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敖昱身上。
  敖昱一直是沉睡的狀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灰浩的錯覺,他一直覺得小孩的身子大了一點,也長開了一點,不再那麼瘦弱的樣子了。
  又過了幾日,灰浩忽然感覺到肚子餓了,他有些驚慌,因為他的肚子已經很久沒有過餓的感覺了,但腹中饑渴的感覺不是幻覺。
  他不得不尋找食物,但小屋和小院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吃的。
  他把目光放到了黑暗中的怪魚身上。
  怪魚很無辜 ,它們原本是黑水中的王者,但自從灰浩和敖昱進來小院後,它們就遭到了無數次騷擾,最後血肉沒吃到多少,族群卻大大縮小,敖昱沉睡的這些日子又遭到灰浩無數次騷擾,等灰浩餓了的時候,整個黑水裡頭的怪魚都已經被嚇得不敢隨便出來了。
  灰浩揮舞著同樣擁有豐富禍害怪魚經驗的騰井劍闖入了黑水中。
  黑水中一片沉寂,沒有了魚眼照明的空間格外黑暗,唯有灰浩肚子的哀號聲尤其明顯。
  灰浩很鬱悶,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怕魚了,反而把魚群當作了鞏固法術的用具,但當他好不容易足夠獨自挑戰魚的時候,魚都跑光了。
  他在水中胡亂邊走邊砍,想著總能逼出一兩條魚來的。
  最後真的讓他無意中逼出了幾條魚,那幾條魚閉著眼四處逃命,灰浩提著劍四處追命,眼看著就要把魚一劍劈了,旁邊忽然又出現好多魚,齊齊朝著灰浩咬過來。
  魚群也被逼急了,怒了。
  灰浩餘光瞥到旁邊陰森森的魚牙趕緊躲,結果沒注意到身後一條大魚。
  那魚長得特別大,眼睛也特別圓特別綠,大尾巴一抽——
  灰浩給魚拍出老遠,直接退出了黑水區,掉進了院子裡。
  還正好是最初敖昱就吩咐過絕對不能靠近的院子裡那口井。
  灰浩掉下去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遭了,因為當初敖昱的話,他一直把這口井當做是禁忌一樣的存在,從來都是離得遠遠的,井裡頭的情況更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現在他居然碰到了那口井,還生生掉了進去。
  一股強大的水壓迎面襲來,一會兒就把他整個人包裹住了,若僅僅是這樣也就算了,問題是那水壓越來越重,直迫得他透不過氣來。
  灰浩努力掙扎著,卻依舊逃脫不得,甚至連保持平衡的能力都仿佛消失了那樣,整個人被水壓揉捏搓壓。
  曾經那種快要死亡的危機感再次襲上心頭,但上次還有敖昱,這一次……
  他覺得心裡酸酸的。
  他還沒有等到敖昱醒來,還沒有告訴他自己的隱身術和氣息術學得不錯了……
  “呆子——”
  灰浩猛地張開眼拼命掙扎起來,他好像聽到了敖昱的喊聲。
  那不是幻覺,幾秒後聲音再次響起,灰浩好像快要溺死的人忽然抱住一根浮木那樣看到了生的希望,一下子腦子清醒過來。
  他開始大聲呼喊敖昱的名字,但喉嚨好像噎住了一樣,話到了嘴邊卻出不了口。
  敖昱敖昱……灰浩在心中熱切地呼喚著這個人的名字。
  周圍的水壓越來越逼人了,灰浩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壓扁了,卻在這時候呼吸一輕,後背一股湍急的壓力一推!
  他瞪大著眼停止掙扎,整個人猶如破水而出的魚一下子直沖入上方!
  一抹久違的陽光輕輕地落在身上,暖暖的,周身的壓強都不見了,皮膚接觸到空氣,整個人仿佛輕快起來。
  不知道多久沒有接觸到這樣自然的世界了,灰浩幾乎是第一時間敞開了心胸,眯眼享受地上的一切,直到好一會兒,才發覺好像有點不對。
  地面?
  他緊張地往四周看,卻發現自己再次處在了一個很尷尬的位置——身下是急沖而出的水流,蠻橫地將他整個身子托在上頭。
  這一幕似曾相識,頭一次在這裡挖水的時候似乎也遭遇過。
  灰浩的記憶迅速回籠,明白自己現在應該回到地面的他稍定片刻,等仔細看清不遠處的情景時,又是倒抽一口氣。
  那裡似乎有兩幫人馬形成對峙局面,每人手中都持著閃爍冷光的兵器,看起來正在交戰。
  就算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看到那冷光閃閃的兵器灰浩也知道他們不是在幹什麼友好的事情。
  但這些不關他的事,他現在滿心滿眼的就是敖昱還在地底下,他要把小孩找回來。
  可他剛剛從水上爬下來要往激流下鑽的時候,不遠處的形勢發生了些變化。
  
  20、龍的威 ...

  不知為何,一群人中帶頭的那個朝著灰浩的方向看了看,跑過來了,他身後跟了群人。
  而另一群人在剛剛的打鬥中似乎趨於弱勢,也朝這裡看了看,但反應卻是截然不同,看著對峙的那群人跑過來了,這群人幾乎是慌不擇路地都跑了。
  灰浩一見那麼多人跑過來,反射性就想往底下鑽。
  卻聽到跑在最前頭的那人喊起來:“灰浩,你是灰浩對不對?”
  聽到自己的名字,灰浩手裡動作一滯,往後一看,那人已經跑到幾步遠的地方了,看到他回頭,那人笑開了一張臉,話語裡都是驚喜的味道:“真的是你啊,灰浩!”
  灰浩覺著這人看來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了,不由問道:“你是——”
  他還沒問完呢,那人已經沖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灰浩,我是甘宇,甘宇啊,半年前……半年前你還記得嗎?我們一起在破廟裡相遇,你還偷了我的叫花雞啊……”那人驚喜得都快要語無倫次了。
  灰浩愣住了,他皺著眉想了很久,好像真有這麼個人,不過……
  “不是我偷的叫花雞,是敖昱吃的!”灰浩堅持道。
  甘宇怎麼也沒想到本來以為肯定死了的人會忽然出現在眼前,而且看樣子還活得不錯,高興得都快忘乎所以了,哪還管得了其他,連忙道:“好好,是敖昱吃的,不是你偷的……等等,敖昱是誰?”他終於察覺到了一點不對。
  “敖昱就是……”
  “你們在幹什麼!”
  灰浩正要解釋敖昱的身份,一聲咆哮忽然在耳邊響起,嚇得他差點跌倒。
  回頭一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在旁邊瞪著他——不對,是瞪著甘宇握著他的手。
  “敖昱——”還不等甘宇回過神來,手被甩開了,灰浩驚喜地朝著那小孩撲過去了。
  甘宇站在那裡,保持著被甩的姿勢,眼睜睜看著灰浩跑過去一把將小孩抱起來摟在懷裡,一副親熱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礙眼。
  灰浩可沒管這些,他抱著有些大了的敖昱心裡激動著呢。
  記得他昨晚還去看了看敖昱,還沒這麼大,也沒有意識,就那樣躺在床上。
  結果現在居然醒了,還長大不少。
  他想起自己最初抱著的那顆白蛋,再看看現在白白嫩嫩的小孩,覺得心中有一種滿足感,就好像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那種喜悅。
  他倒是忘記了前些日子他還把敖昱當師傅一樣尊敬來著。
  敖昱是不知道灰浩在想些什麼的,不然怎麼也會狠狠咬上這呆子幾口,他還正在蓄積靈力的階段忽然就被打斷了進程,睜開眼一看,不得了了,整個地下湖都掀起來了。
  他頭一個反應就是把灰浩抓起來狠狠咬一口。
  破呆子,一定沒有聽他的話,一定去碰了院裡那口井。
  於是他氣衝衝地提前出來了,接著就看到呆子和那個人類一臉親熱激動的樣子。
  當時那心思,真是活宰了灰浩的心都有了,當然,在那之前他一定會先把那個人類給千刀萬剮喂魚咯。
  可灰浩接下來的反應讓他愣了一把,然後心裡一個得意欣慰後就把之前腦子裡的血腥想法都給拋一邊了。
  這呆子還是有點良心的,沒讓他之前救他教他的努力白費。
  “你總算醒了,睡了好久呢!”灰浩心裡是真開心,抱著小孩就差沒上去啃兩口 。
  敖昱看著他那傻樣心裡就有點說不出的感覺,他搖搖頭:“之前修煉呢。”
  灰浩”啊“了一聲,問他:“修煉得怎麼樣了?”
  敖昱故意把頭挪開:“被你一打斷,都白搭了。”
  灰浩臉一白,不說話了。
  敖昱登時後悔了,他覺得自從破殼遇見這呆子後他的靈智就全都退回去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喜歡逗這呆子,還因為呆子難過而後悔呢?
  他又搖搖頭,想了想說:“算了,以後有的是修煉的機會。”
  灰浩還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他,悶悶不樂的。
  被晾在一旁許久的甘宇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兩個你來我去地說話,想要插嘴也找不到話,那是真真的憋屈啊。
  好不容易看兩人不說話了,他覺得上天終於開眼了,連忙道:“灰浩,這是誰啊?”
  敖昱斜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灰浩這才注意到還有個甘宇在,連忙道:“他就是敖昱。”
  甘宇”哦“了一聲,打量似的看敖昱,敖昱也沒理他,逕自往灰浩懷裡拱。
  不過由於他現在人大了不少,灰浩也不是個特別強壯的,懷裡實在塞不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只能小心地把他抱在懷裡。
  甘宇看他們倆相處的模式,很鬱悶,灰浩曾經是他認下的小弟來著,又呆又傻的,養著多好啊,結果半年沒見就成個半大小孩了,懷裡還塞著一個小小孩。
  他想了想,又問:“原來那條……那條白蟲呢?”
  灰浩看了看懷裡小孩,又看看甘宇,剛想說小孩就是白蟲,卻沒想到敖昱一下子睜開眼抬頭看他:“呆子,我餓了。”
  灰浩一愣,“咕嚕”聲從下方傳來,他還以為是小孩發出來的,再仔細一聽,居然是自己肚皮裡傳來的聲音,頓時臉上一片紅。
  甘宇也是個有眼色的,聽見灰浩肚裡頭的哀號,連忙道:“餓了吧?我帶你們去吃東西吧?”
  灰浩自然是沒有意見的,他都好一陣沒吃東西了,餓得慌,敖昱則扭過頭,不說話但是默認。
  甘宇朝著身後那群人揮揮手,那群人中走出一個人:“大人?”
  “收兵,先用午膳去。”他又湊近那人耳朵,“吩咐廚房,給做得豐盛點,今日招待客人。”
  那人看了看灰浩,猶豫下,應聲下去了,後面一群人也跟著那人走了。
  甘宇讓讓手:“走吧。”
  灰浩抱著敖昱跟著甘宇走了。
  走了不是很久,甘宇不知從哪裡找來一輛馬車,三人上了馬車聊了會兒天,一邊慢悠悠地坐車往前行。
  甘宇說,那天他被小步敲暈帶走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京陵,小步跪在地上說對不起灰浩卻不後悔那天帶著他獨自跑了。他沒辦法,都到那時候了就算殺了小步都沒用了,只好留在那裡專心念書,只等科舉高中衣錦還鄉領了那剿匪的皇命來給灰浩報仇。後來他真的一舉登科做了那剿匪的欽差回來,卻發現這石頭山的劫匪還真不錯,半年的時間都發展成老大一座山寨了,土匪一摞摞的,都不知打劫了多少路人了,聽說,有時還吃人呢。他帶來的部隊和土匪正對上,就聽見灰浩從水裡冒出來了,那土匪頭子臉色一變,喊了聲“水妖”就逃竄了。
  “對了,灰浩,你怎麼會從水裡冒出來?”甘宇說了半天,口都有些幹了,拿過裡面一杯茶抿了口。
  灰浩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出來的,他記得他掉進了那口井了。
  低頭看敖昱,小孩好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似的,白了他一眼。
  灰浩撓了撓頭:“我掉進井裡了。”
  “……”甘宇一口茶噎住,被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說得滿頭漿糊,要問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好半天才順過氣來。
  他想了想,想起頭一次遇見灰浩時的樣子,覺著灰浩可能腦子還是傻,他搖頭笑了笑,覺得自己真是也傻了,竟然明知道灰浩是傻子還問他。
  這時候,馬車停了,外面有人說到地方了。
  甘宇把他們帶下車,灰浩抱著敖昱好奇地往四周看,就見到一個個布塊搭成的帳子,他安靜地跟著甘宇進了最大的那個帳子。
  裡面的東西有些簡單卻不簡陋,但顯然比不得那地下屋,灰浩很想仔細瞧瞧,但這裡他不熟,終究有些放不開手腳,怪難受的。
  敖昱一直埋頭在灰浩胸前,只在進屋時抬頭看了眼,又低下頭,鄙夷嫌棄的表情沒讓任何人看見。
  很快有人把吃的送上來了,一個個瓷盤子裝的,葷素肉魚都有,慢慢地擺了一桌子,看起來很豐盛。
  甘宇熱情地招呼他們吃,灰浩開始還有些拘謹,沒過一會兒餓久了的肚子就徹底讓飯菜俘虜了,痛快地吃起來,還不忘給懷裡的小孩餵食。
  敖昱面無表情地坐在灰浩懷裡,只在灰浩夾著食物的筷子送到嘴邊時才張嘴吃東西,真真的飯來張口。
  “味道如何?”甘宇看著灰浩問道,但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是帶著驕傲的。
  灰浩很沒眼力勁兒地只是點頭:“嗯,不錯。”接著埋頭繼續吃。
  甘宇不禁洩氣,灰浩這樣平淡的反應讓他接下來的話都出不了口了。
  
  21、語言問題 ...

  他腦筋一轉,又問道:“你這半年是如何過的?日後有何打算麼?”
  灰浩放下筷子,嘴裡好大一塊雞肉嚼巴嚼巴,整張嘴有些油滋滋的,腮幫子也隨著一鼓一鼓:“學習法術……不知道……”
  他滿嘴的肉,說話都有些不清不楚的,甘宇聽得模糊,只聽到最後的不知道三個字,不由得就覺得心酸。
  這傻子半年裡一定受了不少苦。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破廟裡說要讓灰浩過得好好的,結果沒兩天就讓小步敲暈,丟下灰浩自個兒逃命去了。
  他心頭酸澀,看著灰浩的眼神愈加溫柔與憐愛,伸出手就忍不住要摸灰浩的頭。
  灰浩也只是低頭只顧著吃,他都半年沒吃東西了,都快忘記吃的是什麼味道了。
  眼看著甘宇的手就要碰到他頭髮了,一個腦袋忽然往上探,順勢張開嘴……
  “嗷——”
  甘宇臉都猙獰扭曲了,嘴裡發出一陣淒慘的哀號。
  灰浩嚇一跳,一看不得了,小孩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白龍,小小的龍一口咬住甘宇的大拇指。
  甘宇抱著手在那裡跳腳,慘叫聲驚動了外面,很多人進來又被他趕出去了。
  灰浩連忙把敖昱拉回來,尾巴捏在手裡,小白龍細長的身子在空中抖啊抖的,他眯眼看了看它,又看了看甘宇:“你沒事吧?”
  甘宇臉色慘白,冷汗一涔涔的,他舉起那只被咬的手,大拇指已經腫得老大,還泛著點黑。
  仔細看了看,灰浩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又引起他一陣哀號,灰浩不由得有些同情,他撓了撓白龍的肚皮:“敖昱,你好毒啊。”
  敖昱的反應是一下子變成了小孩,哼了一聲繼續窩在他懷裡。
  親眼見著忽然出現的白蟲變成人的甘宇被嚇得手上的傷也不管了,驚道:“妖、妖怪!”
  灰浩看他那緊張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看小孩:“敖昱,你把他的手傷到了。”
  小孩閉上眼,睡了。
  灰浩不能拿小孩怎麼樣,只能看著一臉驚恐狀的甘宇抱歉地笑笑。
  甘宇看著他那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先是無緣無故被咬了口,還是這麼毒的一口,再來又見到了個活生生的妖怪,偏生灰浩那傻子還一點也沒意識到似的。
  大拇指越來越腫,也越來越黑,甘宇疼得牙根都快給咬斷了。
  灰浩看他那樣子心裡也急了,推了推小孩:“敖昱……”
  小孩哼哼了兩聲,這才睜開眼:“你,背過身去。”
  被點著的甘宇瞪大眼,不由自主地轉過身。
  灰浩眼睜睜看著小孩從懷裡爬下去,轉身,開衣服。
  嗞嗞的水聲從小孩那裡傳來。
  灰浩愣了,甘宇好奇地想回頭又回不了。
  好一會兒,小孩拉好衣服走回灰浩這裡,灰浩怔了怔趕緊抱起來,回頭一看他剛剛呆的地方,黃黃的一小灘水。
  “……”灰浩沒說話,扭頭正好看見小孩紅紅的耳根。
  灰浩悶笑,甘宇終於能轉身了那樣回過頭,手已經腫得快要裂開了。
  小孩的聲音在空中響起:“把手放在地上洗洗。”
  甘宇疼得兩眼發暈地看地上,臉黑了:“那是……尿?”
  敖昱猛地回過頭,一雙眼直逼甘宇:“是尿又如何?”
  甘宇只感覺一陣寒氣從背後湧上,連灰浩也被他這兇惡的口氣嚇了一跳。
  手越來越疼,甚至指甲縫間已經有些血絲滲出了,甘宇咬咬牙,死馬當活馬醫地蹲下身拿手在那尿裡捋了捋。
  灰浩看著他大拇指上的黑腫慢慢退下去,一下子覺得敖昱真是神奇極了。
  就連甘宇也由之前的羞恥變為驚訝,回頭看敖昱的眼神充滿敬畏。
  “太神了!”他舉著手道。
  敖昱在灰浩懷裡翻了個身,好像沒聽到似的。
  氣氛凝滯下來,甘宇去外面洗了把手才又進來,三人安靜地在帳內用起飯,飯後甘宇又拉著灰浩說了好些話,直到夜幕降臨,才在小孩默然的目光下磣磣閉嘴。
  營地裡的帳子很多,甘宇原本是想留下與灰浩一同就寢的,不過敖昱背地裡朝他露了露牙,瞬間把他的膽子打趴下了,最後他入了隔壁的一個帳子,這個本該是他的帳子成了灰浩兩人的地盤。
  月華灑落,黑夜的氣息席捲整個營地,除了守夜的士兵,其他人都睡了,紊亂的打呼聲此起彼伏。
  灰浩躺在榻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覺,他在地下屋的時這個時候還在修煉的,現在一下子回到地面,時差著實有些調整不過來。
  敖昱又變成了小龍,他現在的身子畢竟有些大了,在灰浩懷裡窩著也有些不方便,乾脆化成龍形直接鑽胸口。
  就在一龍一蛟睡不著的檔口,外面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不過在黑夜裡頭有些不明顯。
  敖昱最先感覺到,但他覺著沒危險性就沒管,灰浩後他一步感覺到,但他想著外頭那麼多人在也沒管。
  一會兒,慘叫聲一陣陣而來,外頭火光大盛,原本熟睡的人都醒來了。
  “有山賊——”
  “快起來,都起來——”
  ……
  很多人在外面喊,配上人的腳步聲,兵器的擦撞聲,混亂成一片。
  灰浩睡不著了,他聞著空氣中血的味道,心裡慌起來,他是真沒想到外面那點小動靜會演變成出血的大事情。
  他一手捂著胸口處的小龍往裡頭塞,另一手剛抓緊了騰井劍,外頭沖進好幾個人。
  灰浩連忙往後退,那幾人都穿著黑衣,黑夜裡頭只有昏暗的燭光點著,人的樣子都有點恍惚,他們也沒多猶豫,一看見人就揮刀劈過來了。
  剛往旁邊躲開,後面又一個人拿刀砍過來,灰浩躲不過了,本能地舉起騰井劍擋著。
  “鏗鏘——”
  刀劍擦撞聲在耳邊炸開,那人手中的刀竟然斷成了兩截,斷刃落在地上,發出很乾脆的響聲。
  灰浩和那人齊齊一愣,就連周邊幾個人也愣住了,好一會兒那人才反應過來,拿起斷刀繼續砍。
  舉著騰井劍狼狽閃避,好在身子輕便躲起來也比較快,但那只顧著逃命的樣子還是讓人看了捏把汗。
  在灰浩又一次躲開,從桌子下滾走後,敖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了:“不准躲,砍回去。”
  那聲音平淡得,好像在說今日吃什麼似的。
  灰浩一個晃神,一人的刀已經到了眼前,他想起敖昱的話,心一橫,提刀和那人面對面劈過去!
  溫熱的液體從對面炸開,濺到面上,還有幾滴順著眉骨淌入眼眶。
  眼前模糊眼睛酸澀,灰浩眨眨眼,血連著淚混成血水流下來。
  那人僵硬著倒在地上,發出悶響,從腦門上直直落著一條血線,竟然是被騰井劍整個兒劈開了腦子。
  他手上的刀已經成了兩半,眼睛都沒閉上,瞪得老大,卻是已經死透了。
  那些土匪先是一愣,然後大喊著就朝灰浩沖過來了。
  這是他頭一次殺人。灰浩還舉著刀沒回過神來。
  直到敖昱的指令再一次於腦中響起:“隱身。”
  頭腦還沒歸位,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做出反應,灰浩已然按照著敖昱的要求做了。
  “很好。”腦中的聲音繼續道,“現在,殺光他們。”
  灰浩腦中一個激靈,看著那些因為他的忽然消失而茫然、驚嚇、恐懼,轉身就想要跑出去的土匪,只想往回逃。
  “快!”敖昱卻不準備就這樣放過那些人,他的語氣淩厲起來,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勢。
  胸口的小龍不斷翻騰,灰浩就著腦裡的聲音心跳得加速,他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
  “快——”眼看著那些人就要跑出帳子了,敖昱的聲音再次響起。
  灰浩呼吸急促,不住咽著口水,握著騰井劍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朝著那些人沖出去了。
  然後,跑在前頭的幾個人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慘叫,急急忙忙地回頭,就瞥到最後一人的腦袋憑空離了身子,直直倒了下去。
  瞬間嚇呆了。
  灰浩心跳快得不成樣了,整個人抖啊抖的,心中好像有什麼要炸開來,神經緊繃得和絃似的。
  敖昱道:“很好,繼續。”
  頓了頓,又道:“想像你在水中殺魚的時候,記住,他們都是魚……”
  後面的話灰浩都沒聽見了,他腦中只想著敖昱說的魚。
  這些人都是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的,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做了什麼,他腦中只是牢牢地記著敖昱的話,就好像犯錯的人無論如何總要找出些理由來為自己犯錯做掩飾那樣,灰浩不知道如何朝那些人下手,就只能將他們認作是魚。
  是魚,不是人。

  22、教你法術 ...

  甘宇急匆匆從旁邊帳子沖過來的時候就見到一片的血肉橫飛,是真的腦袋,四肢亂飛的那種,憑空中好像有一把刀子,將那些偷襲的人砍殺得血肉淋漓,周圍的士兵都離那裡遠遠的,一臉驚恐地望著那裡。
  甘宇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帳子去,灰浩還在帳子裡頭,可他真的怕自己也被這樣無故殺了。
  他遲疑了。
  這時候,帳前那些人已經被砍成一團血泥了,甘宇猶豫的坎兒,血泥堆中一個人影慢慢顯現。
  那人是灰浩,渾身血的灰浩,他拿著兩把劍,瘋狂地砍殺著面前已經稱不上人的人。
  “灰、灰浩——”瞳孔驟然收縮,甘宇仿佛被雷劈到一樣僵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失去了動作。
  灰浩猛地抬頭,血淋淋的眸子正對上甘宇。
  兩人對視,誰也沒有動,旁邊一些士兵驚懼的目光看著帳子前出現的那個少年。
  驀地,灰浩忽然腦袋一抖,好像忽然回過神來一樣重新看前方,望著一地的血腥沉默了。
  甘宇看著他的動作,想說什麼,卻還是沒膽子上前。
  “大人,抓了兩個活口。”遠遠地跑來一人稟告道,隨著他的話,後面跟上來好幾個帶著刀劍的士兵,他們手中押著兩個手上的黑衣人。
  甘宇從來沒覺得這些人的動作像今天這麼順眼,他好像要轉移尷尬一樣馬上把視線投到了這裡,眼睛朝說話的那人一瞥,那人點點頭,押人的士兵腳一踢,被抓的兩人馬上跪倒在地。
  “你們是今日的那幫賊人?”甘宇明知故問。
  那兩人咬牙沒有吭聲,士兵們兩耳光抽過去,那兩人還是不肯說。
  甘宇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耐,他皺起眉,揮揮手讓人把他們帶下去。
  那兩人掙扎著被帶走,其中一人無意間瞥到了大帳前渾身浴血的少年,眼睛瞠得老大,忽然驚恐地大喊:“水妖——”
  “嗯?”甘宇突地抬頭,看了看那人又看看灰浩,直覺那人知道一些灰浩的事,但那些事定不是自己想要知道的,他朝旁邊的副官使了個顏色,副官了然地退下。
  那匪子不能留。
  士兵們散開整理起現場,灰浩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帳子,甘宇頭痛地撫額,讓眾人散去後進了帳子。
  灰浩正坐在床榻上發呆,帳子裡還有一具屍體,但礙於沒有人敢進來,所以也沒收拾。
  沉寂已久的敖昱慢慢從他胸口爬出來纏繞在他脖頸邊。
  “你做得很好。”小白龍如此說道。
  敖昱並沒有掩飾,他用龍形說了人話,還若有若無般朝幾步外的甘宇看了一眼。
  甘宇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你——”
  “其實他們是人,不是魚。”灰浩沒有看他,只是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敖昱自然明白灰浩說的是什麼,但他不過笑了笑:“魚又如何?人又如何?你只需明白他們要害你便可。”
  “可……”
  “只要想害你的,便不用搭理是人是魚,統統殺之。”敖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灰浩再次沉默了。
  甘宇忽然一個激靈,他瞪大眼看著那條白蟲。
  “都是你唆使的——”他驚叫道。
  眨眼間,白蟲變為小孩站在灰浩面前看著他冷笑:“唆使?何謂唆使?難道要這呆子任由那群低下的人類砍殺不成?”
  敖昱的話語如此犀利,他甚至想不出什麼話辯駁,霎時噤聲。
  “蠢貨。”敖昱不再看他,人族便是這樣的愚蠢,既惜命又想彰顯自己的仁慈,最終一敗塗地。
  難怪只能苟且在下界永生永世。
  小孩看著灰浩,搭住他的腿:“呆子,你怕嗎?”
  灰浩的表情還是有些茫然,殺人後腦袋仿佛空了那樣什麼都無法思考。
  “殺人的感覺好嗎?”
  灰浩再次沉默,他不得不承認,在放開一切斬殺的時候,心中的確是暢快而淋漓的,就如同他當初在湖中殺魚的時候。
  他不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他如此抗拒,但不可否認這種感覺真實存在。
  敖昱忽然笑起來,是很溫暖的那種笑,他抱住灰浩的腿,直溜溜的眼睛對著灰浩:“看著我。”
  灰浩低頭看他。
  “其實每個生靈都想要擁有絕對的力量,站在巔峰,掌握他者的生死,無論他們面上如何,這很正常。那些所謂的好人,只不過沒有足夠的力量罷了,而那些壞人,也不過擁有一時的力量陶醉迷失而已。”
  他的語調很平靜很穩,卻仿佛有一種迷惑人的吸引力,將灰浩的思維全都封鎖住,桎梏在他所給予的理解裡。
  “你只是用你自己的力量反抗不公,一切都是你該得的,既是犯了錯,懺悔也無用,那些人也一樣,他們要為自不量力付出代價。你做得很對。”
  他踮起腳尖,用手蓋住灰浩的眼,道:“你無需害怕什麼,想到了便放開手去做,我會賦予你最強大的力量,上下靈界,無人敢置喙你的一切……”
  灰浩如同被蠱惑了一般,迷失在他的話裡。
  敖昱嘴角一勾,朝著帳口處已經完全傻住的甘宇露出一個帶著驕傲與不屑的笑,又看到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眉頭一皺。
  那死屍身上慢慢升騰起一股白茫的霧氣,好像憑空蒸發一樣漸漸消失在空氣中,徒留一地的血腥。
  甘宇整個人不自然地顫抖,他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超乎自己的想像,好像這半年來的執著與懊悔都成了一場笑話。
  那個他一直以為是傻子,是值得同情的灰浩變得如此強悍與殘酷,而那個不知到底是什麼東西的小孩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步步誘使著灰浩進入那種恐怖的境地。
  他卻無力阻止,甚至……不敢阻止。
  敖昱就那樣平靜地看著那個人族漸漸崩潰,最後沖出帳子再不回頭。
  他收回目光,灰浩已經倒在床榻上,睡著了。
  敖昱輕巧地爬上床,窩在他懷裡,扯上被子蓋住二人,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裡暢快。
  無論是因為灰浩將他帶出龍宮一路護他守他,抑或是因為灰浩與深睿那傢伙的不知名淵源,他都沒有理由看著這呆子傻傻地任人欺負,即便這呆子的確很好欺負——但也只有他能欺負。
  敖昱不想去追究自己心裡對灰浩那種莫名的佔有欲從何而來,也許是真的寂寞太久了。
  千年囚錮,當他幾乎要對重生死心的時候,這人將他救出,他出殼的第一眼見到的是這人為護他掙扎反抗……
  這是一種類似於雛鳥情節的感激。敖昱想了半天,終於為自己維護灰浩的行為作出一個解釋。
  他換了一個比較舒適的姿勢,在灰浩懷裡熟睡了。
  甘宇失蹤了。
  那夜山賊偷襲引得灰浩一場殺戮過後,他跑開了,直到第二日夜依舊未回來。
  他是新科狀元,又是皇帝派來剿匪的官員,現在莫名失蹤,實在把手下的士兵們嚇了一大跳。
  副官們小聲說著話,又不時看看最大的那頂帳子,卻終究沒人敢上前問話。
  灰浩對此毫無所覺,他醒來的時候帳子內的血腥氣都散開,只剩下一些褐色的血漬殘留在地面,昨夜的狂放都仿佛成了一場夢,他心裡不免有些惴惴不安,但在敖昱簡單的解釋下,一切屠戮都成了理所當然。
  他自己找不到語言來開脫,便在敖昱的話下找到棲身。
  他在帳子裡呆了很久,一直沒有動,敖昱看著他,也沒動。
  好一會兒,小孩好像感應到什麼似的忽然抬起頭,視線直直逼向帳口。
  他這反應有點奇怪了,尤其是之前他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姿勢。灰浩沒問,卻起身把小孩抱起來。
  待他抱著小孩出去,卻發現外面的那些人族個個都驚慌地拿著刀槍指著自己。
  “你們……”他不解。
  “妖人,快將甘大人交出來!”一名副官喊道,其他人也紛紛嚷嚷著讓灰浩把人交出。
  灰浩自然是交不出人的,他甚至不明白他們話中的意思。
  敖昱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群人。
  雙方僵持很久,那些人是見到了灰浩昨晚的瘋狂的,自然有些畏懼,而灰浩不知所以,更是不會先動手。
  氣氛就這樣凝滯,幾個副官終於忍不住讓人動手了,士兵們一窩蜂地沖上來,但礙于甘宇現在行蹤不明,為了他的安全,那些兵士們沒敢下狠手。
  有了昨夜的經驗,灰浩的第一反應就是隱身。
  但現在的情況和昨夜明顯不同,昨夜天色是黑的,且對方只有幾人,場地又大,而現在那些人幾乎將他包成了個圈,人數又是眾多。
  
  23、再遇甘宇 ...

  誠然,他的忽然消失讓所有人嚇了一大跳,但那些士兵已經撲上去撞成了一團,身勢是止不住的,在其中一人在空中被狠狠反彈回去後,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在那兒!”很快便有人反應過來,眾人齊齊往那處空氣撲去。
  雖然眼睛看不到,但只要存在,便能觸摸。
  灰浩的兩條腿給人拽住了,半個身子都讓人抓住了,他掙脫不開,反而被越來越多的人抓住,心裡慢慢地有些暴躁。
  騰井劍從腰間脫鞘而出,他忍不住要出手了。
  反正要殺人昨晚也殺了,就是今日再來也不怕了,萬事開頭難,但起初的惴惴過去後,再要下殺手其實也並不怎麼困難了。
  “你們在幹什麼——”騰井劍剛將兩個拽住他小腿的士兵斷手的那刻,大喊聲響起。
  被砍斷手的兩個士兵發出淒慘的哀號之聲,倒在地上,旁邊眾人皆是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聽到那聲音便順勢回頭。
  卻見消失一天的甘宇慢慢走了過來。
  他一身鎧衣,腰間掛著一柄長劍,也不知是不是服裝效應,原本書生氣十足的臉看起來也淩厲了不少,透著一股尖銳的氣息。
  幾個副將先是一愣,而後快速小跑上去:“大人——”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甘宇沒看他們,只是盯著前面鬧哄哄的一群士兵。
  “大人,這……”兵士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解釋。
  原本他們都以為甘宇被這個少年抓了抑或是殺了,畢竟這少年昨夜的殺戮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兇殘,所以才齊齊湧了上去,可照現在看來,剛剛的事情是絕對的誤會,這讓他們如何有臉說?
  見他們不說話,甘宇皺了皺眉,看到那兩個斷手的人,更是眉頭緊皺,他揮了揮手:“你們,將他們二人帶下去好好醫治。”
  士兵們簇擁著那兩人下去了,其他士兵戰戰兢兢地退開,看著那血淋淋的斷手處都有些畏懼。
  甘宇又使了個眼色,讓所有人都退下,這下周圍乾乾淨淨了,只剩下他們了。
  “灰浩,你出來吧。”他看著空氣道。
  一會兒,灰浩的身影從空氣中慢慢顯現,他懷裡吊著個小孩,手裡握緊騰井劍,劍上猶自滴著血,身上的衣袍還是昨晚那件,更是褐色紅色斑斑。
  甘宇看著他的神色有些複雜:“你又下殺手了。”
  灰浩眸光微黯,將兩把劍收到一隻手上,騰出來的手攏了攏小孩,沒說話。
  “半年前你不是這樣的。”甘宇道,他的語氣甚至帶了點痛惜。
  “他們先動手的。”灰浩猶豫會兒,還是抬頭對他道。
  敖昱聽著他的話,心下點點頭,又將目光投向甘宇。
  這人似乎有些不同了。
  甘宇到口的話一噎,卻還是眼神一斂:“他們並不曾想殺你。”
  “那是他們沒有能力殺我!”灰浩好像被他這話觸到了,心中的話脫口而出,語氣激烈。
  他腦子裡亂亂的,卻全是敖昱說的那些話,原本覺得是有些牽強的解釋,但現在甘宇這麼一說,他腦回路一轉,一個激靈下竟然覺得敖昱說得如此之正確。
  那些想對他動手的,無論是曾經的黑蛟,山賊,又或是剛剛的人類,他們都在欺負他,之所以沒有殺死他,只是因為能力不足,因為怕族規,因為怕小孩,因為怕他……
  並不是不想殺,只是不敢殺。
  豁然開朗。
  灰浩忽然覺得糾結了他一晚上的那些事情全都解決了,他心裡驟然輕鬆,回想從前,只覺得傻。
  難怪敖昱總喊他呆子。
  “灰浩,你太偏激了。”甘宇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如此道。
  灰浩抬頭看著他,不知怎麼的心裡就對他產生一股排斥感,他現在是明白了,人類並不是完全的好,譬如昨夜的和剛才的,甚至是眼前的;而上界也並不完全的壞,譬如敖昱。
  他不自覺地摟緊了小孩。
  “現在你準備如何?”甘宇看他的眼神莫名覺得有些心虛,只得側開,又轉移開話題。
  “如何?”灰浩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你方才砍了那兩個士兵……也罷,你先告訴我日後你準備如何?難道就抱著那白、那小孩遊蕩不成?”甘宇問道。
  對於他的問題,灰浩的確是有些茫然的,來到下界後他就一直是沒有方向的狀態,後來遇到了王叔王嬸要他跟著甘宇去見世面,但甘宇走了,跟著敖昱到了地下屋,敖昱要他學習法術,但現在又回到了地面……那麼,現在他的方向是什麼?
  “你想要我們如何?”這時候,敖昱卻開口了。
  灰浩低頭看他,卻見小孩朝他眨了眨眼,他莫名地心安了。
  甘宇對敖昱是有所顧忌的,他也沒想到敖昱會在這時候開口,想了想,還是按照自己原先的想法道:“不若隨我去京陵吧?”
  “原因?”敖昱一臉興味地看著他,問得直接。
  甘宇有些後背發癢的感覺,那小孩的笑讓他不是很舒服,但還是按捺住性子道:“京陵乃皇都,盛世繁華,有志之士雲集……”他說著說著就有些說不下去了,京陵幾乎是所有人的夢想,想去京陵……這還需要理由嗎?
  小孩似笑非笑的表情告訴他——需要。
  甘宇嘴巴有些幹,他覺得這小孩太欺負人了,想了想,他忽然眼前一亮看向灰浩道:“灰浩,你還記得你乾爹嗎?我曾經說過,是你乾爹將你託付於我,要我帶你去見世面——”
  “你確定那老頭是這樣說的?”還不等灰浩回話,敖昱已經截住了他的話。
  甘宇臉上的表情有點焉兒,他很想反駁,卻找不到話了。
  “不過,去京陵也不錯,就當是散心了。”就在甘宇絕望的檔口,敖昱挪了挪屁股,又道。
  甘宇的心仿佛被敖昱握住那樣,隨著他的話一起一伏,聽到他這話,真真是想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直接給最後一句話不就得了麼,前面那些懷疑究竟是幹什麼?耍他嗎?
  甘宇心裡壓抑,面上卻是露出一抹笑看向灰浩:“如此甚好,灰浩,你覺得呢?”
  灰浩“啊”了一聲,點點頭,他其實並不瞭解什麼京陵的,不過既然敖昱說去,那就去吧,反正本來就沒有什麼其他方向的。
  見灰浩也答應了,甘宇笑起來,拍了拍手,幾米遠外的一個帳子裡頭快步走出兩個拿著刀槍一臉戒備的副官:“大人。”
  原來他們並沒有離遠,畢竟灰浩的殺傷力是公認的,兵士們也是要保證甘宇的安危的。
  “收整軍隊,明日拔營回京。”甘宇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道。
  “啊?”那兩人明顯一愣,神色猶豫,“可……山賊還未剿滅……”他們畢竟是奉旨要剿匪的。
  “山賊已經全殲。”甘宇聞言笑了,目光中藏不住一絲得意。
  “這……”那兩人面上有些疑惑。
  “怎麼?難不成本官還欺你們不成?”甘宇見狀臉色沉下去。
  “下官不敢!”那兩人連忙單膝下跪道。
  甘宇也沒怪罪他們,揮揮手讓他們都下去,轉身看了灰浩懷裡的小孩一眼,笑著點點頭走了。
  灰浩站在帳前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進了最遠的一個帳子,才動了動站得有些酸麻的腳,像是自言自語地道:“敖昱,我總覺得他今天有些怪怪的……”
  小孩眨了眨眼,突地變成白龍鑽進他胸前了。
  翌日,真的回京了。
  灰浩抱著小孩坐在馬車裡,甘宇沒有騎馬,一起陪著坐車,馬車一顛一顛的,倒也不慢,一天的工夫就行了不少路,等天色暗下來已經到了一個鎮子。
  未免引起恐慌,帶來的軍隊是不能跟著進去的,只能在鎮外駐紮,幾個副官和甘宇與灰浩一起進了早就安排好的客棧。
  用飯的時候尤其安靜,副官們幾乎都是把腦袋貼在飯碗口上,一聲不吭地只顧著吃,就連座位也同灰浩拉開好大一段距離,甘宇倒是不在意地一邊用飯,時不時找灰浩搭幾句話,灰浩也沒注意,自顧自填著肚子,再騰出一些飯菜喂給小孩。
  一行人在這詭異的氣氛中倒也平靜地度過了用飯時間,接下來便是就寢了。
  
  24、殺光他們 ...

  因為當初沒想到會遇見灰浩,所以房間少了一個,喊了掌櫃的,卻也騰不出多餘的屋子,只好合住。
  那些副官們是恨不得離灰浩十萬八千里的,自然不可能了,所以最後只能甘宇與他合住了。
  床只有一張,甘宇是想自己打地鋪讓灰浩睡床的,但灰浩也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兩人都睡在了床上。
  半夜,“撲通”一聲,熟睡中的甘宇忽然滾下床,霎時發出一聲慘叫。
  所有人都被驚醒了,幾個副官急溜溜地扯著褲腰帶就在門口敲,生怕他一不小心讓灰浩虐殺了。
  甘宇一嗓子把他們都趕回去了。
  房中一盞油燈一直點著,灰浩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看見甘宇躺在床下,問:“你怎麼跑床下去了?”
  甘宇痛得眼睛都紅了,抬頭卻看見灰浩懷裡的小孩一雙眼睛亮得可以,正看著他呢,登時給嚇醒了,聽到灰浩的話,心裡懊喪得緊,只得呵呵的笑:“沒什麼,這床板有些硌人,睡不慣罷了,你且歇息著吧。”
  灰浩還沒徹底醒,迷糊地聽到這話也便當真了,只道了聲讓他也早點睡便自顧自睡去了。
  甘宇揉揉屁股,抬眼瞥見那小孩並未睡,見他看過去,那小孩竟從灰浩懷裡抽出腳朝他比了比,又露出一抹笑。
  腦袋裡炸開了!甘宇幾乎是立時就想到了自己掉下床的真相,這根本是小孩刻意踹他下床的!
  他心裡不甘,又不免覺得自己一個大人不該和個小孩計較,可這小孩一路來似乎專門與他作對似的,盡在人後給他下絆子。
  他咬了咬牙,打了地鋪,卻一夜未睡。
  第二日甘宇頂著紅腫的眼一臉憔悴地起來了,嚇了灰浩一跳。
  “你讓誰打了?”灰浩好奇地問。
  “……”甘宇默默地扭過頭。
  小孩看了看兩人,打了個呵欠。
  繼續行路。
  磨啊磨,六日後,一行人終於趕到京陵。
  軍隊被專人帶去安置了,副官們一路上盯著灰浩盯得神經緊繃,這下到了目的地,跑得比誰都快。
  最後只剩下甘宇和灰浩,以及他懷裡的小孩了。
  甘宇是背著皇命的,那些副官已經去宮裡了,他作為此次剿匪的帶頭人自然也是要去的,為免意外,他先去找了自家狀元府的兩個下人陪著灰浩在京陵走走,這才整理了行頭去宮裡面聖。
  灰浩看著甘宇慢慢消失在人群裡,這才轉身看向那兩個下人:“你們要陪著我走走嗎?”
  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他們不就是甘大人差來陪人的嗎?於是作揖恭敬道:“是。”
  灰浩點點頭,轉身走了。
  那兩人連忙跟上。
  京陵繁華,是真的很繁華,大到各大商鋪酒樓甚至青樓妓館,小到麵館茶坊甚至沿路攤販,人流摩肩,來往接踵,端的是一個人多。
  灰浩走在路上,不住地往旁邊看。
  他從未見過這樣多新奇的東西,一下子眼睛都放不過來,看得手都癢起來,見著都想去摸摸。
  小孩從他懷裡放下來牽在手上,一邊走一邊看,面上倒是沒什麼表情。
  兩個下人緊跟在後頭就怕把人弄丟了,心裡卻覺得這人怎的如此沒有見地,這些市井小東西也能看得目不轉睛。
  “那是什麼?”灰浩站在一座屋子前,那屋子前吊著個球一樣的東西,很多人走進走出,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那兩人解釋道:“那是骰子,這裡便是賭坊了。”
  灰浩在上界從未聽說過這些個玩意兒,自然是好奇的,見那麼多人進去,也忍不住往裡頭擠。
  “哎……”那兩個下人臉色都變了,怎麼也沒想到灰浩會進去,連忙把人攔下來,“小公子,這賭坊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啊,會傾家蕩產的!”
  灰浩是沒有什麼家產可以傾蕩的,他只是頗有些奇怪地看他們:“為什麼?”
  那兩人小心地將他拉到一旁,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才小聲道:“賭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啊,裡面耍大千的好多,如小公子您這般的人一進去肯定給騙得精光哪!”
  灰浩點點頭,他可不想被騙得精光,雖然他身上沒什麼可以被騙的。
  正要走,衣角給人拉住了。
  低頭,小孩看著他:“進去看看。”
  灰浩看看他,又看看賭坊門口那個大骰子,其實他心裡也好奇也想去來著。
  拉起小孩,走。
  那兩人本來以為勸說成功了,卻沒想到眨眼的功夫那小公子就拉著小孩一起進了賭坊,真真是心都慌了,匆匆忙忙地就跟上去。
  裡頭人很多,擠擠攘攘的,灰浩和敖昱差點走散,最終還是停在了人最少的那一桌子前。
  桌子上畫了幾條線,寫著大小兩個字,前頭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罐子,搖了會兒,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幾粒小的骰子。
  那人笑了笑,將檯面上大的那片區域上的一些小石頭拿走了,又從中取出一些給了小的那片區域。
  旁邊幾個人有的笑有的悔。
  灰浩覺得萬分有趣,不由得湊前,想看得更仔細些。
  那搖骰子的人見到灰浩很是熱情地道:“這位小公子要不要也來幾把?”
  一時間那桌旁的人都看向了灰浩。
  兩個下人趕緊上來拉住灰浩,就怕他一不小心真的答應了。
  想了想,灰浩問:“這怎麼玩?”
  那人道:“取銀子押注,四顆骰子,若點數為十二點及以下,即為小,若在之上,便為大,這大小兩片區域,任由君便。”
  灰浩聽得有些迷糊,卻也明白就在這大小兩區域押注便好,他又問:“銀子是什麼?”
  這下所有人都呆住了,有幾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就連那搖骰子的也不由瞪大了眼,上下仔細打量起灰浩來。
  兩個下人只覺得臉都丟盡了。
  搖骰子的人搖搖頭,從面前取出幾塊銀子:“這便是銀子。”
  灰浩恍然大悟,但他身上的確是沒有銀子的,轉身看兩個下人:“你們有銀子嗎?”
  其中一個下人似乎想說什麼,另一人用手肘敲了敲他,便對灰浩道:“小公子,今日奴才們身上都未帶——”
  他話還未完,敖昱抬起手。
  灰浩一看,是一個小袋子,倒出來,裡頭是幾塊銀子,不由眼前一亮。
  下人們臉刷地白了,一摸袖口,果然沒了,再去看,就見那一路安靜的小孩看著他們。
  渾身發涼,兩人只覺得一身的力氣都給瞬間抽走了,沒了動作,僵硬在原地。
  敖昱移開視線看灰浩:“呆子。”
  灰浩臉上帶笑地接過銀子,眼睛都眯成線了。
  他看了看桌面,拿出一塊銀子放在小上。
  敖昱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將自己抱起來,然後被抱在灰浩懷裡的他手一推,將袋子裡所有銀子都放在了小上。
  那搖骰子的人見狀低頭搖起骰子,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嘴角勾笑。
  骰子停了,那人移開罐子。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他驚叫道:“怎麼可能——”
  灰浩仔細算著數字,然後笑了:“十一點,是小!”
  旁邊聚攏來好幾個人,見狀不由感歎這小子的運氣好。
  那搖骰子的人見狀也只能勉強笑笑,然後收走了幾個壓在大上的人的銀子,又從自己臺上支了幾塊銀子,一起給了灰浩。
  灰浩拿著銀子笑得開心,小孩看他那樣,緊貼在桌邊的手更是緊了緊,耳朵後帶了點紅色。
  接下來的押注便是順理成章了,灰浩一直都壓著小,而那骰子卻也仿佛著了魔似的挨著小。
  一次兩次是偶然,三次四次是運氣,那五次六次就不該了吧?那搖骰子的人臉都白得不成樣子了,搖骰子的手也帶著細微的顫抖。
  賭坊裡的人都擁到旁邊了,看著灰浩的表情也隨著一次次的開骰子而越來越訝異。
  今日這桌擲骰子的人名張久,他可是賭坊的頭把擲骰人啊,看那臉色,也不像是故意放水,怎的會次次都落小?
  “你們一定是出千了!”在臺上最後的銀子都落入灰浩手中的時候,那名為張久的擲骰人終於指著他大聲道。
  灰浩滿手的銀子,臉上帶著樂呵的笑,聽他這話有些疑惑:“出千是什麼?”
  旁邊圍觀的人齊齊一愣,皆是仔細打量著這少年,見對方一臉純實的樣子,好像確實不知道。
  細碎的議論聲在人群中響起,眾人看著灰浩和張久不斷地交頭接耳,談論這少年是否真的出了千,畢竟人不能光看表像,且這少年連續玩了十多把竟然沒有一次失手,骰子一直穩穩當當地顯示著小,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了。
  慢慢地,討論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整個賭坊的人都聚集過來。
 
  25、雛鳥情節 ...

  沒一會兒,一個中年人急急忙忙地從樓上下來了:“吵吵嚷嚷的這是怎麼了?”
  賭坊的一個夥計連忙跑上去和他咬耳朵,那中年人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視線在灰浩身上猶疑,目光不甚友善。
  那夥計說完,他便走到灰浩面前,做了個簡單的揖:“鄙人劉方,乃是這賭坊的小老闆,敢問這位小公子名姓?”
  “灰浩。”出於在上界時的某些經歷,灰浩對於別人問自己名字是絕對歡迎的,這好歹表示了人家對自己的尊重麼。
  劉方在頭腦中仔細搜索姓灰的大家族,卻是怎麼也沒想到符合的,又看灰浩的衣飾加之身後的兩個下人,心中有些遊移不定。
  這京陵最不缺的便是大戶人家,說不準哪天在路上遇見個乞丐還是什麼官爺侯府上的小少爺來深入民僚體察民情呢,這少年也不知什麼身份,他張久身後雖然也有點門道,卻也不好輕易得罪人。
  可方才坊裡輸了好幾千兩銀子給他,這可不是什麼小數目啊。
  他想了想,看向張久:“張久,你方才如何說這位灰浩公子是耍大千的?可有何依據?”
  張久臉白了,他哪知道灰浩是怎麼耍大千的,這要是知道了還能讓他贏去那麼多銀子嗎?可要這人沒耍大千怎的可能次次落小?他張久玩了多少年的骰子,對這東西的瞭解全京陵能有幾個人比得上?這可是頭一回失手!
  劉方看張久那樣,心中暗道不好,果見他有些支支吾吾地開口:“我是沒什麼依據,不過在場的人都見著了,這小子次次壓小還次次出小,哪裡來的那麼多偶然?定是他偷偷下了千!”
  圍觀的人聽著也覺得有道理,可眾目睽睽地看著,這小子的確沒出千的可能啊。
  劉方看了看周圍人的臉色,心下稍定,他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問:“鄙人失禮,敢問小公子是如何得知這骰子會落在小處的?”
  這話語聽起來雖然恭敬,其中的意思卻是已經斷定了灰浩在暗中做了手腳。
  灰浩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
  正僵持著,外面走進一人:“灰浩?”
  人群讓出一條路來,那人緩緩走近,灰浩一看,卻是之前去面聖的甘宇。
  “這是怎麼回事?”賭坊裡的樣子明顯有些不對,甘宇皺眉,看到了桌旁抱著小孩的灰浩問道。
  “他們說我出千。”灰浩臉色也有點暗,旁邊那些人都在議論,他有聽沒聽地聽了會兒,差不多明白了他們的意思,現在一見到熟人,頓時覺得有些委屈。
  “出千?”甘宇眉頭皺得更緊了,灰浩轉了個身,把被小孩的身子擋住的那一大捧銀子給他看,他一驚,“這些都是你贏來的?”
  想了想,回頭看那中年人:“你是這賭坊的老闆?”
  劉方看甘宇說話的氣勢就覺得不是普通人,心中忐忑,又見到他身後跟著兩個一臉戒備的護衛,更是有些心慌,趕緊點頭:“是,小人便是這賭坊的小老闆,名喚劉方。”
  甘宇見狀上下瞥了他一遍,嗤笑一聲:“是你說的他出千?”
  劉方聽他這語氣頓覺危機感湧上,正想說什麼,樓上又跑下一個夥計,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臉色瞬變,連忙否認:“不不,大人誤會了,小人只是聽聞有人出千方才下來看看,誰曉得張久沒有依據便出口誣賴了這位灰浩公子,小人在這裡賠禮了……”
  “老闆,你——”張久臉都氣紅了,沒想到他竟然把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
  甘宇覷了他們一眼,冷哼道:“既是誣賴,還堵在這裡作甚?”
  劉方連忙退開身子讓開一條道:“大人請——”
  甘宇帶著灰浩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等幾人徹底在消失在街頭,劉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回頭便是給了那張久一巴掌:“沒用的東西!沒本事還敢去給我招惹那些不得了的人物,活不耐煩了不成!”
  張久原本漲紅的臉白了不少:“您是說……”
  “後來那人可是今次中舉的狀元爺甘宇!你小子也敢招惹他的客人!”劉方恨鐵不成鋼。
  張久也給嚇住了,旁邊圍觀了許久的賭徒們也是恍然大悟,不禁暗自慶倖方才沒有同張久一起說灰浩的不是。
  賭坊二樓客房內。
  “公子,小人斗膽問一句,您為何差人告知那老闆甘大人的身份?”一個小廝樣的人問。
  他面前衣著華貴的男人啜了口茶,冷笑:“身為朝廷命官,出現在這賭坊內已是失了規矩,若再讓那老闆鬧出些動靜,朝廷的面子往哪兒擱?”
  身旁的小廝連連稱是。
  “不過。”男人眯了眯眼,從一旁的視窗往外看,正好看見灰浩幾人離開的背影,“那小子倒是個有趣的,連連開小可不是什麼人都做得到的。”
  “您的意思是……”小廝有點摸不准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男人收回視線,起身,“我的意思便是——小德,天色已晚,本王該回府了。”
  天色的確晚了,灰浩跟著甘宇走到狀元府的時候,府裡晚膳都準備好了。
  廳堂裡,一大桌子的菜色,香味都飄了老遠,灰浩幾乎不用甘宇帶著,光是嗅著香味就摸到這裡了。
  又有幾個婢子上了幾個菜,甘宇點點頭,讓所有人都退下,示意灰浩坐下。
  灰浩早餓了,連忙坐下,懷裡小孩還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也不從他身上下去。
  “怎麼想到去賭坊了?”甘宇給灰浩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問道。
  灰浩也沒想到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有人問他便答了:“以前沒見過。”
  甘宇手上的動作一滯,好一會兒才問:“那,感覺如何?有趣嗎?”
  灰浩還沒來得及回答,敖昱忽然抓過旁邊一雙筷子,把他夾到灰浩碗裡的糖醋排骨塞進了嘴裡。
  灰浩只能對著甘宇嘿嘿地傻笑,接著又夾了幾塊糖醋排骨喂小孩:“嗯,有趣。”想想又說,“他們說我出千。”
  甘宇對敖昱的挑釁已經有些麻木了,他頓了頓:“他們只是嫉妒你次次都贏。”
  灰浩點頭:“我也覺得。”
  甘宇一口飯噎住,半天才緩過氣來,看著灰浩的眼神各種怪異。
  飯後,甘宇作為狀元府的主人親自領著灰浩去住房,進了後院繞過幾條蜿蜒小道,終於停在一座屋前。
  敖昱的表情忽然一變。
  甘宇很自然地為他們打開屋子,裡面早已點上了燈燭,很是明亮:“你看看滿不滿意,這可是我這府裡頭最舒適的屋子了。”
  灰浩點頭,很誠實地道:“很好看。”
  聞言笑了笑,甘宇又囑咐了幾句,告知了他一些注意事項,這才退出了屋子,順手拉上門。
  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他往後輕輕瞥了眼,嘴角含著莫名的笑。
  偌大的房間只剩灰浩與敖昱兩人。
  燭火在封閉的房間內靜靜燃著,幾不可見的白煙升騰上空氣中消失不見,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灰浩把小孩放下來,又往四周大致看了看,確定沒什麼不對的,這才回頭看他:“敖昱,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一種沒來由的,莫名其妙的感覺,由心底產生,傳至全身的不舒服。
  小孩看著他點點頭,沒說話。
  灰浩又問:“你也不舒服嗎?”
  小孩點點頭又搖搖頭,表情有些怪異。
  灰浩蹲下身和他平視:“你怎麼不說話了?每次你見過甘宇之後都怪怪的,你不喜歡他?”
  不得不說,自從被敖昱洗腦又被甘宇一句話徹底喚醒後的灰浩,腦子的確清楚了不少,就連對周圍人事的感知都清晰許多。
  這次敖昱開口了:“是,我不喜歡他。”
  不等灰浩開口問原因,他先朝床邊走去了。
  灰浩側頭,看他一步步走到床邊,然後摁住了床沿。
  小孩的手指往上一挑,床上那些鋪好的床褥床墊都飄了起來,停在空中。
  紅紫色的木頭床板露出來。
  灰浩只覺得進入房間後心裡那股莫名而來的難受感越發強烈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敖昱,好奇對方的動作。
  也不知小孩做了什麼,那床板一側整個兒抬了起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一片。
  灰浩的難受感達到極點,緊皺著眉,幾乎就要逃出屋子了。
  而敖昱也已經轉身走過來了,手裡還拿了個東西。
  灰浩看著那東西,感覺心裡難受的同時又有些莫名的畏懼,不由開口道:“這是什麼?”
  “鳳羽。”敖昱手裡捏著那兩條彩色的長羽毛,神色有些玩味。
  
  26、靖爺如娘 ...

  灰浩沒說話,敖昱解釋道:“就是鳳凰的羽毛。”
  “鳳凰?”灰浩一臉訝異,“真的有鳳凰嗎?”
  敖昱點頭:“有。”
  千年前的確是有鳳凰的,數量不多,但十來隻總是有的,那時候還是上界第一族來著。
  灰浩好奇問:“在哪兒?”
  “……”敖昱眼神遊移,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後在灰浩瞪大的眼睛下把手上兩根鳳羽揉成了一個小毛團。
  張嘴,一塞,沒了。
  灰浩下巴都快掉下來,愣了有一會兒才撲上來拉著他要摳他嘴:“你怎麼給吃下去了,萬一噎死了怎麼辦……”
  敖昱趕緊拍開他的手表示自己沒事 :“噎不死。”
  灰浩不信,但看他好半天都沒什麼事情,也只好悻悻地不吭氣了。
  “他們倒是挺能下心,全界就那麼幾根鳳羽了,還捨得撈兩根出來對付我們。”敖昱冷哼。
  只可惜,打錯了如意算盤,想那整個鳳族都讓他和深睿給端了,現在拿兩條鳥毛出來就能壓他?
  笑話!不過拿來填肚子倒是不錯,那鳥毛補著呢。
  灰浩聽得雲裡霧裡,不由問:“他們是誰?”
  “兩個小嘍囉。”敖昱不說了,手指動了動,那床鋪重新放下來,他舒服地躺上去,揉了揉有點發熱的肚子,看灰浩:“還不上來?”
  灰浩乖乖走過去,放好騰井劍,上床,睡覺。
  一早醒來的時候,外面兩個丫鬟敲了門喚他們洗漱,灰浩忙不迭地讓她們下去後才呼了口氣,拿起東西替小孩和自己洗漱完畢。
  “離那小子遠點兒。”一晚上過去,肚裡頭的東西已經吸收了大半,小孩又長大了點,現在心情甚是爽快。
  “啊?”灰浩一愣,好一會兒意識到他說的是甘宇,不禁微微低頭。
  照敖昱昨晚上說的,鳳羽是用來對付他們的——這也可以解釋為何他一進這屋子心底就會產生那種難受的感覺,而屋子,是甘宇安排的……
  灰浩覺得心裡很彆扭,帶點失望,又帶點難過。
  “嗯。”好一會兒,他終於點點頭。
  敖昱見他應下了,這才稍稍安心,沒一會兒,丫鬟們又來了,這回是喊他們去用早膳。
  灰浩一聽有吃的就連連點頭,最後在敖昱鄙視的目光下抱著小孩出了門,才發現現在已經日上三竿了,也許不該稱為早膳,而該是午膳了。
  半路,他把小孩放下了。
  在敖昱不爽的目光下灰浩連忙解釋:“抱不動了,累。”
  敖昱眼睛一眯,前幾日怎麼就沒見他喊累。
  灰浩一遭壓迫就忍不住老實交代了:“你胖了。”想了想又說,“一晚上下來你重了好多。”
  敖昱有種咬他一口的衝動,不滿道:“你忘了昨晚那鳥毛。”
  灰浩又驚又悔:“鳳羽這麼厲害?”早知道他就要一根來吃了。
  一看他那表情敖昱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一句話切斷他的念想:“就是給了你,你也吸收不了。”
  所謂鳳毛麟角龍脈螣血,都是這些靈族體內靈力最凝聚的精華部分,那裡頭的能量大著呢,也就他這樣的能吸收,如蛟族這般的低等靈族用了只會爆體而亡。
  好在灰浩只是想想罷了,撓撓頭,前面引路的丫鬟已經在幾步外等他們許久了,他不再說話,牽著小孩趕緊跟上。
  到廳堂的時候正好遇見甘宇,他好歹是個當官的,要上早朝,天沒亮的時候就去了宮裡,現在才剛下朝回來。
  甘宇看見他們的時候好像有些訝異,但卻沒說什麼,只是稍稍往旁邊一退。
  灰浩這才看見他身後站著個人,這人比甘宇還高了那麼點,也不瘦,看起來挺好看的。
  “靖王爺,這是下官的弟弟灰浩。”甘宇面帶恭敬地介紹道,卻是完全無視了小孩,又看著灰浩,“灰浩,這位便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袁靖,靖王爺。”
  灰浩拉緊了小孩,心下有些警惕。
  甘宇見他沒有說話,又恐王爺生怒,趕緊先解釋道:“下官這弟弟有些怕生,不大愛說話,還請王爺見諒。”
  他又扯了扯灰浩的袖子,示意他行禮,結果灰浩回頭看他,給了一個茫然的表情。
  他根本不明白王爺這個詞所代表的意義。
  倒是袁靖先笑了起來:“灰浩是吧?甘大人實在太過客氣,小公子既然怕生,本王自然也是不會怪罪的。”頓了頓,他又道,
  “其實,本王曾與灰浩公子有過一面之緣。”
  此話一出,甘宇面上掩飾不住的驚訝,就連灰浩也是睜大眼看著他。
  “那日,我……”
  “你是坐在二樓的那男人。”袁靖剛開了個口,敖昱忽然出聲。
  “……”低下頭,袁靖這才注意到灰浩手裡牽著的那個才過他腰上的男孩,“你是……”
  “他是敖昱。”灰浩把小孩拉到身後小聲道。
  袁靖看他戒備的動作愣了愣,大笑起來:“敖昱,不錯,倒是個好名字。”
  客廳內充滿袁靖爽朗的笑聲,甘宇的面色卻是忍不住有些難看,他掃過那個小孩,目光很複雜。
  最後一行人終於入座了,婢子們小心地送上一盤盤菜肴,都是熱乎的,甘宇和袁靖在那兒談論著一些灰浩完全聽不懂的事,直到他喂飽了自己和小孩的肚子,一看,兩人竟然還在說話,面前的碗筷都沒動。
  不好直接離席,灰浩憋坐在原地沒動,猶豫著要不要開口離開。
  這時候,袁靖正好看過來,見他這副樣子不禁一笑:“甘大人,看來我倆聊得有些過了,灰浩公子都用完飯了,哈哈……”
  灰浩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主人客人都還沒動,他倒是已經吃完了。
  甘宇也是一笑,他們的確聊得有點過頭了。
  一笑過後,兩人開始安靜地用飯,灰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感覺這頓飯吃得他肚裡難受。
  這兩人吃得很快,卻不失優雅,加之原本的目的就不為吃飯,所以只是淺嘗幾口,沒一會兒就擦了嘴漱了口。
  “灰浩。”袁靖接過一旁婢子遞上的布巾擦嘴,看著灰浩道,“要同本王一同去外面玩玩兒嗎?”
  這話實在有些突然,不止灰浩,就連甘宇都愣了:“王爺,這……”
  袁靖卻是揮揮手止住了他的話頭,一雙利眼只是看著灰浩,似是在等他的回答。
  灰浩覺得那人看得他有些彆扭,同時又有些莫名其妙,當下不知該如何應對。
  誰知坐在他腿上的敖昱忽然開口:“好。”
  灰浩驚訝地看小孩,他覺得小孩今天的反應好像特別奇怪。
  敖昱卻抓了抓他的手,朝他眨眨眼。
  灰浩鬼使神差般也抓了抓他的手,然後抬頭,點頭:“好。”
  甘宇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灰浩應了袁靖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約,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甘大人也要一同去嗎?”袁靖又看了看甘宇,問道。
  甘宇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點點頭:“既然舍弟去了,下官自然也是要去的,只是有些勞煩王爺了。”
  袁靖很是爽利地一拍手:“既是如此,那便一同去!”
  甘宇聽著他的話,面上有些尷尬地點頭,心裡卻有些難言的煩躁。
  他看了看灰浩身邊的那個小孩,眸子一黯。
  那小子,的確是個變數。
  一個時辰後,袁靖帶著三人坐上了一艘小船,且四人臉上都做了些妝,改了樣貌。
  感受著那一搖一擺的晃動,甘宇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又半柱香的工夫,當看見距離小船十米外的那幾艘大紅船舫時,甘宇的臉黑了。
  袁靖的臉上卻是一路都帶著笑意,絲毫未見一點彆扭,甚至見到那些船舫時,他臉上的笑意還更加深了。
  灰浩表示對前方水面上漂著的紅紅一片很感興趣,小孩被他牽在手裡,嘴角一抽。
  還沒等小船完全停住,船裡已經出來了好幾個穿著紅衣的女子,其中一人面容格外嬌豔,嫵媚中又透著股老成與平穩。
  那女子見到袁靖時明顯眼前一亮,滿含笑意地擁了過來:“靖爺……”
  甘宇的臉已經黑得能磨墨了,此刻聽到她這一聲喊,更是一口氣噎在喉嚨裡。
  灰浩只覺得一陣很奇怪的味道飄了過來,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捂住了小孩和自己的鼻子。
  這味道太難受了。
  他有些後悔跟來了。
  “如娘。”這時候就露出了差別,袁靖顯然一副習慣的樣子,只是動作輕柔卻帶著疏離地將那女子小心扶住。
  那女子似乎也感覺到自己的動作有些大了,只是厚重的脂粉覆面,讓人實在看不出她臉上是何表情。
  “是奴家失禮了。”如娘恢復過來,拿著巾帕福了福身子,順便掃了眼袁靖身後的三人,當看到敖昱時,“哎呀”一聲,嬌嗔道,“怎的來了這樣精緻的一個娃娃?靖爺,上咱們紅衣坊,您還帶上孩子不成?也不憂心帶壞了娃娃……”
  那語氣自然是柔婉的,卻委婉地表達出了不贊同。
  灰浩莫名地就對這女子產生了一種好感。
 
  27、那條小龍 ...

  袁靖但笑不語,如娘也明白她沒資格說什麼,便打住了話頭,迎著幾人進去了。
  灰浩還是不明白這地方是幹什麼的,只是覺得附近的氣味太過濃郁,憋得他鼻子難受,甘宇明白這地方是幹什麼的,但他也明白今兒個是他自己要跟來的,所以更加難受。
  如娘帶著四人繞過船舫口,慢悠悠地晃進了一條小道,幾個回廊後又上了木階,入了二樓。
  那是個獨立的小房間,裝飾華麗卻不顯庸俗,上頭早已備好了酒宴,袁靖笑著入座。
  灰浩屁股貼著椅子,腿上坐著小孩,覺得有些彆扭,只好低頭看腳下分散注意力。
  接著他便發現了一件事:“呀,能看見下面!”
  甘宇一聽也跟著看了看,霎時吃了一驚。
  這房間看來沒什麼特別,但地面鑲嵌著好些無色的寶石狀晶體,每塊都有拳頭大小,透過寶石一瞧,下方的動靜盡在眼中。
  袁靖笑了笑,顯然早已知道這一點。
  如娘站在旁邊,見狀拿繡帕掩在嘴邊笑:“可還不止呢!”
  說著在地面輕輕踏了一腳,牆上竟也露出了許多顆同樣的寶石,灰浩好奇地一看,臉紅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孩的面色也有些怪異。
  甘宇正要問他見著了什麼,壓抑卻清晰的呻吟聲在房內響起,頓時所有人的臉都有些奇怪。
  如娘趕緊對著牆上敲了敲,頓時房內又恢復了平靜,接著便在袁靖的眼神示意中退下了。
  “這……”甘宇看著這奇怪的屋子,猶豫問道,“敢問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袁靖抿了一口酒:“甘大人以為本王是什麼意思?”
  甘宇沒說話,只是面帶疑惑地看著他,袁靖卻道:“甘大人不妨仔細瞧瞧下面。”
  甘宇聞言仔細一瞧,面上的詫異便有些遮不住了。
  “是不是覺得下面的人很眼熟?”袁靖問。
  甘宇沉默,的確很眼熟,下方那些摟著女倌男倌醜態盡露的不都是今日早朝時才見過的官員們嗎?
  灰浩坐在他二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想說話又插不進嘴,只覺得更彆扭了,敖昱今日倒是乖得緊,坐在他懷裡一聲不吭。
  “甘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間發生的事情,可沒有一件瞞得過皇上哪……”袁靖夾了一塊裡脊肉進嘴裡慢慢咀嚼,瞥見灰浩坐立不安的樣子忍不住一笑,“灰浩公子莫要客氣,吃啊,這紅衣坊的食物可是一絕,外頭吃不到的。”
  灰浩覺得他的笑有些扎眼,想了想,還是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眼睛亮了,開始快速地給自己和小孩喂東西。
  袁靖笑容更大了,這少年倒是有趣得緊,正想再侃他幾句,甘宇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下官斗膽,敢問王爺今日帶我等來此究竟是為了……”
  停下手中的筷子,袁靖看向他:“其實,有件事情,本王一直很疑惑。”
  袁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飄忽的感覺,聽起來似乎真的很疑惑那樣,甘宇卻覺得心臟驟然一縮。
  他強自擠出一個笑,問:“不知王爺疑惑的為何?下官可有此榮幸聽聞一二?”
  呵呵的笑響起,袁靖露出一個很好奇的表情:“本王疑惑……那石頭山上的賊匪竟忽然消失無蹤了……哦,對了,石頭山,甘大人日前領旨去剿滅的賊匪好像就在石頭山……”
  正給小孩夾肉的灰浩聞言猛地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看甘宇。
  那天,甘宇似乎說山上的賊匪已經全都殲滅了。
  眼看著甘宇面上一白,袁靖挑了挑眉:“可否請甘大人告知本王,那賊匪們究竟去了何方?將士們可都說沒與賊子交手,好幾百的匪子可不能說沒了就沒了……”
  甘宇面色慘白,咬牙道:“下官無能,未知賊匪們的行蹤,還請王爺……”
  “哦?未知行蹤?”袁靖皺眉看他,“可昨日甘大人似乎並不是這樣說的……”
  甘宇忽然跪下,不吭聲了。
  袁靖也不逼他,只是手指在酒杯圓滑的表面摩挲:“欺君之罪,當誅九族啊……”
  “王爺!”甘宇瞪大了眼。
  灰浩看著他那麼大的動作嚇一跳,他從來沒見過甘宇這樣失態的樣子。
  袁靖好像在欺負他。灰浩猶豫要不要上去幫他打袁靖,畢竟硬要在這兩人中擇其一,灰浩還是比較傾向于甘宇的。
  就在這時候,懷裡一松,灰浩一個沒反應過來,就眼睜睜看著小孩忽然從他懷裡跳到了桌子上,正對袁靖。
  誰也沒想到小孩會有這樣的動作,幾人都愣住了。
  “……”敖昱嘴角忽然翹起來,黑溜溜的眸子對上袁靖的眼,開口:“忘——”
  小孩的聲音有點冷冷的,袁靖瞪大著眼,下一刻整個人往後一靠,閉上眼失去了意識。
  甘宇張大了嘴看著方才還威逼著自己的靖王爺忽然沒了意識,正恍惚著,小孩的臉忽然放大在面前。
  “……啊!”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大叫一聲往後退。
  敖昱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般看著癱在地上的甘宇,問:“他在哪?”
  甘宇一愣:“他?”
  “予你鳳羽的那人。”敖昱眯眼。
  甘宇瞪大了眼,整張臉都顯露出一種不敢置信的表情,半晌才開口 :“你,怎麼知道……”
  “我自然是知道。”敖昱很不耐煩,“那群土匪不就是給他都吃了嗎。”
  甘宇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了,他這才感覺到這小孩非一般神奇,那人給的兩根羽毛,看來對小孩是一點用都沒有。
  而灰浩此刻聽到敖昱的話,也張大了嘴:“都、都吃了……那麼多人……”那肚子該有多大啊。
  敖昱看著灰浩那表情,忽然很想去捏他腮幫子,想了想,還是算了,看甘宇:“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甘宇面色很平靜,既然在小孩面前什麼都掩藏不住,那就乾脆早點老實交代得了:“他說能把你殺了。”
  “把我殺了?”小孩的面孔有些扭曲,就那條小龍,還想宰了他?開玩笑麼,“然後呢?我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甘宇轉頭看看灰浩,又回頭看看小孩,不吭聲了。
  敖昱的面孔更扭曲了,這個人的眼神是什麼意思?殺他是為了那呆子?這是什麼情形?
  心中閃過千萬種把這人宰了的方式,最終敖昱深呼一口氣,低頭湊在甘宇耳邊:“那呆子是我的人,我不會害他。”
  他的人?甘宇一愣,被他的話驚到了,看看灰浩又看看他,顯然是誤會了他話中的意思,有些支吾道:“他……你……你不是人……”
  在他看來,這小孩明顯不是人,說不準是個什麼精怪,而灰浩卻是個普普通通有點傻的人類,況且他上回親眼看見這小孩誘引灰浩殺人,要是真讓灰浩和小孩在一起,哪天被吃了都不知是怎麼死的!
  敖昱一頓:“嗯,我不是人。”
  甘宇更驚恐了,卻聽他又道:“那呆子也不是人,你這是人的又能拿我們不是人的如何?”
  甘宇眼睛都快掉下來,被他那句灰浩也不是人嚇到了。
  看看那頭好奇望著他們的灰浩,又看看面前冷笑的小孩,甘宇腦袋一偏,也暈了。
  灰浩蹬蹬地跑過來,蹲下身,搖了搖他,沒搖醒,只得一臉疑惑地看敖昱。
  小孩看他傻傻的樣子,心中忽然軟了,伸出手,此刻敖昱站著,灰浩蹲著,一伸手正好摸到灰浩的頭髮。
  揉了揉,真軟和。
  “這小子身後有人。”敖昱指著地上的甘宇解釋。
  灰浩點頭:“我剛剛聽到了。”那人似乎很厲害,那麼多人都給吞了。
  敖昱揉得更使勁了:“嗯,我們要找到他。”
  灰浩被他揉得腦袋有些暈乎,看他:“找到他?然後呢?”
  “然後……”敖昱手上的動作一停,驀地嘴一抿,露出一個詭異的笑,“然後便是……吃了他。”
  “……”灰浩只感覺渾身一股涼意,毛骨悚然。
  他從來不知道敖昱原來要吃人的。
  敖昱看著他害怕的表情,彎膝和他平視,兩人的目光對上,都黑亮黑亮的:“你也聽見了,他吃了很多人,所以我吃了他,也是為了給那些被吃的人報仇,對吧?”
  灰浩下意識地點頭,等想清楚他說了什麼,又連忙搖頭,搖完又覺得他說的好像挺對,一時間混亂了。
  敖昱看他這樣子只想笑,又憋住,動作輕柔地給他理順剛剛被自己揉亂的頭髮:“況且……吃了他,我就能長大,不再這副小孩的樣貌。你覺得呢?”
  灰浩很驚奇:“真的?”
  敖昱點頭:“真的。”龍族很補的,尤其那還是整條的幼龍,尤其他自個兒也是條龍,吸收快啊……
  灰浩想了想,終於點頭:“那你吃了他吧。”頓了頓,繼續道,“吃的時候小心點,別噎住了。”
  敖昱愣了愣,俄而大笑:“嗯,我會小心,不噎住。”
  呆子其實很好忽悠——嗯,一隻讓他捨不得放開的傻呆。
 
  28、誤入春室倒V,慎入啊! ...

  “那,現在怎麼辦?”灰浩指指房間內暈著的兩個人。
  “……等著。”敖昱眨眼。
  灰浩一愣:“等多久?”
  “不確定。”
  灰浩不知作何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哦”了一聲,起身坐到桌旁繼續吃。
  敖昱看著他的樣子直翻白眼,這呆子看著人小小的,胃口卻老大,也不知吃進去的那些食物哪兒去了。
  正想著,灰浩忽然放下了筷子,抱著肚子面色有些難看起來。
  “怎麼了?”敖昱被他嚇一跳,也跟著緊張起來。
  “肚子疼……”灰浩臉都皺成一團了,冷汗一涔涔的。
  敖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讓你吃那麼多。”
  灰浩肚子難受,只看了他一眼,蹭地沖出了房間。
  敖昱看他跑開的背影,估摸著他是拉肚子去了,抓了抓頭,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那呆子知道上哪兒方便嗎?萬一又走失了怎麼辦?
  想想還是不對,他回頭,手動了動,地上的甘宇忽然整個兒飄起來,落在桌旁,粗略一看,好像坐在桌前用飯那樣。
  又施了個小法術,確定這兩人短時間內不會醒來後,他終於滿意地出門追灰浩去了。
  在他走後,桌旁的甘宇因為坐的姿勢有些傾斜,慢慢地往旁邊滑,直到整個兒靠在了隔壁的袁靖身上。
  而灰浩此刻依舊在尋找茅廁的道路上,他急匆匆地沖下樓,肚子憋得難受,但這船舫到處都是紅豔豔一片,他根本找不著路,一會兒的工夫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快要憋不住了……
  灰浩冷汗直流,左看右看沒找到能方便的地方,最後一咬牙,恢復了蛟形,接著毫不猶豫地躥入了旁邊一個半開著窗的小房間。
  房裡沒人,床頭附近的桌架上擺著一盆黃色的花,散發著一股幽幽的香氣,灰浩就盯緊了這盆花。
  灰溜溜的身子纏繞在花枝上,隱匿在綠葉間,灰浩搖搖尾巴,幾粒綠豆大的灰色物質從葉間無聲掉下,落入下方的泥土內,不見蹤影。
  真舒服……灰浩蹭了蹭花枝。
  “度娘……”忽然,房門被打開了,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灰浩連忙縮起了身子,小心地不發出一點動靜。
  “谷哥,奴家可真想死你了……”又一個聲音傳入,是個女人的,話音剛落,關門聲又響起。
  接著又是一些纏綿軟糯的話,灰浩半懂不懂地聽著,只覺得耳朵有些癢癢的。
  他想回去了。
  於是他探出腦袋準備離開,卻正好瞥見一個男人將窗戶也關了個緊,眼見著一男一女相擁著向床走來,灰浩連忙把身子縮回去。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其間夾雜著一些奇怪的呻吟。
  這聲音,似曾相聞——嗯,剛剛在那房間隔壁傳來的就是這個聲音。
  “啊——慢點兒,谷哥……”女人柔媚的聲音再次尖叫著響起,隨之響起的是更加粗重的喘息和水聲。
  整個房間都回蕩著這種奇怪的聲音。
  灰浩心裡癢癢的,對外面那兩人的動作也有些好奇,便悄悄地探出了腦袋,又觸電似的趕緊躲了回來。
  整個身子顫顫巍巍的,灰浩只想趕緊忘了剛才看到的畫面,但那副奇怪的情景就是在腦海紮了根似的,揮之不去。
  其實他之前在樓上也見過類似的,只是那會兒畢竟是隔著一堵牆,看著的有點模糊而不真切,而現在,那兩人就在床上,就在他周圍不過一尺處。
  那樣近的距離,別說動作,就連兩人纏綿在一起的地方都能看得很清楚……
  耳邊的聲音還在不斷響起,灰浩的心跳已經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覺得很熱,莫名其妙的熱,帶著癢癢的熱,隨著他血液的流動,緩慢而真實地傳遍全身。
  他覺得自己快要變成紅蛟了。
  正在這時,房門忽然打開了,門來回搖動,發出很重的碰撞聲。
  那女人似乎驚叫了一聲,那男人也咒駡起來,耳邊那些奇奇怪怪的聲音都不見了。
  腳步聲響起,那男人去關門了。
  然而還不等他走到門邊,窗戶也忽然被打開了。
  灰浩還鑽在花葉裡頭兀自糾結自己身上的反應,忽然整個身子抓了起來,耳邊呼呼的風聲咆哮而過,等他暈乎乎地睜開眼,敖昱的臉已經放大在眼前。
  “喲,呆子,原來這就是你原形啊。”小孩捏著他的尾巴在空中晃蕩,臉上的表情很是不懷好意。
  灰浩一愣,接著掙扎起來,可尾巴是罩門,被捏著他根本沒法子逃。
  “嘖嘖,真是,長得太難看了,連它都比你好看得多了。”敖昱指著不遠處,很不客氣地嘲笑。
  灰浩下意識地朝他指的地方看去——一條蚯蚓在石地上翻滾。
  且不論石地上怎麼會有蚯蚓——這一幕多麼的熟悉,似乎在什麼時候,他也說過同樣的話。灰浩迷迷糊糊地想著。
  敖昱看他不抖了,又看看那條蚯蚓,忍不住“嘖嘖”兩聲。
  龍是記仇的靈族,他可一直都記著這呆子在他破殼那會兒嘲笑他的事實呢,這下好,一次性都扳回來。
  敖昱又捏著他的尾巴左右看了看,忽然伸出手戳了戳他身
  
  29、吃了王八 ...

  灰蛟猛地一抖,接著劇烈掙扎起來,敖昱沒料到他動作這麼大,手一松,灰蛟掉地上了。
  幾乎是觸碰到地面的同一時間,灰浩恢復了人形,然後,離開敖昱好遠。
  敖昱摸著下巴,這動作出現在小孩的身上看起來格外不和諧:“我說呆子,反應那麼激烈幹什麼,難道那個小凸點真是你那玩意兒?”
  灰浩臉紅得和這紅衣坊的裝飾似的,簡直快要變成火燒起來,他可沒想到敖昱這壞的,居然戳他那裡,弄得他又疼又癢的。
  他氣啊,可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只得捂著下面,氣鼓著臉不吭氣。
  敖昱眯眼看他,灰浩此刻紅著臉的樣子還別說,真挺勾人的。
  純情的呆子——敖昱又給他下了個定義。
  於是忍不住調侃:“呆子,你說你臉紅個什麼呀,剛剛不還膽子大得在那兒看活春宮呢,這會兒我就碰了下,又沒對你怎麼著,再說了,你那兒那麼小,真能有感覺?”
  說完,敖昱呷了呷嘴,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流氓了——都是這呆子引的!
  灰浩眼睛都紅了,氣得大喊:“我才沒有看!”頓了頓,又罵,“你才小!你才沒感覺!”
  這孩子老實,被氣急了也罵不出什麼話來,所以註定鬥不過既不老實又越來越流氓的敖昱。
  “你這呆子,看了還不承認,直說我也不會笑話你嘛,至於大小……反正我就是再小也定比你的大,你信不?”
  灰浩給的回應是直接轉身就跑。
  他生氣了,不想再和敖昱這壞胚說話了。
  敖昱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想了想,還是先回到之前剛上演春戲的房間,
  房裡頭女人還暈著,男人剛剛也被他一個法術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小孩走到床前,嫌棄地繞過那張床,在那盆黃花前停了停,上前嗅了嗅。
  表情瞬間變為了了然和愕然。
  呆子竟然在這裡解決了肚裡的不平靜,在這盆有催情作用的植物裡……
  哭笑不得。
  他走到那男人身邊,冷笑。
  精怪也上妓院玩女人,倒是個要色不要命的。
  男人一臉驚恐,但依舊止不住身子的變化——呼吸間的工夫,地上已沒有人,只剩下一隻手掌大的烏龜。
  “王八?”敖昱皺眉,看著那把身子腦袋都縮進龜殼裡的精怪,喃喃道,“罷了,好歹是只有靈力的。”
  說完,手捏拳,烏龜似乎受到什麼強烈擠壓似的,龜殼都忍不住抖動扭曲,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一會兒就化為了一顆紅黑的丸子。
  敖昱張嘴,丸子像是有意識那樣乖乖飄起來,落入他口中,墮入腹裡。
  來到下界後遇到的第一隻精怪,就那麼倒楣地成了他的糧食——可惜是下界的精怪,沒有靈智,靈力也沒多少,跟昨晚上咽的兩根鳥毛完全沒法比,只能湊活著當零嘴了。
  摸了摸沒什麼特別感覺的肚子,小孩轉身出門,找呆子去了。
  灰浩給敖昱氣得,嘴裡都能噴出火了,什麼都沒想,就那麼橫衝直撞地跑了出去,也不知該說他運氣好還是壞,這次沒跑到什麼偏僻的地頭,反倒直接沖進了人家的聚會。
  一時間所有人都給震驚了,他們這房間可是定好的密房,一般人根本找不進來。
  再看那闖進來的少年,清瘦的身子,清秀老實的面子——幾個大男人驚訝過後點點頭,好小子啊。
  這裡的人——如果甘宇在,定能發現他們便是他之前透過寶石看到的幾位朝上的大人們。
  無論從哪方面而言,這些人都是些有權勢的,能耍橫卻不遭制裁的,最重要的是,他們會玩,玩得葷素不忌,男女皆宜。
  灰浩的臉因為氣憤和剛剛的小跑,紅得甚至帶出了一抹豔色,這幅表情在這群人看來,那是相當的誘惑。
  這人莫非是紅衣坊新來的男倌?
  色令智昏這個詞畢竟是有原因的,這些有權勢的人談了事,喝了酒,又見了人,腦子就有些不大清醒了,先入為主地就認定了灰浩是被鴇媽喊來服侍他們的。
  “你是哪兒來的?叫什麼名字?”剛剛懷裡還摟著個男倌的一個男人看看灰浩,又看看自己懷裡的,馬上就把自個兒懷裡的推開了。
  喜新厭舊什麼的,男兒本性啊。
  灰浩自然是不明白他們的意思,他現在還滿腦子的火來著,身上也是莫名地發熱,難受得緊。
  不過這些人看他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灰浩人是呆,但感覺不呆,一感覺不對了,趕緊轉身就要跑。
  “哎,你跑什麼——”幾個男人連忙站起身來把門關了,堵住不讓人出去。
  哪有進來了還想完好出去的?見過不吃,這太對不住他們的身份了。
  “過來……”其中一個男人勾了勾手指。
  灰浩越發覺得這些人不對勁了,搖頭,死也不過去。
  那些男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敬酒不喝還想喝罰酒了這是?”
  旁邊其他的男倌女倌們見他們變了臉色,也是害怕,都悄悄往旁邊挪了身子,又不住地用眼神示意灰浩快聽話。
  灰浩感覺到了,他覺得這些男人女人的眼睛有毛病,好好的怎麼就一直眨巴呢?
  男倌女倌們默默退後,這是哪個嬤嬤帶出來的孩子?太沒有眼力勁兒了,這些個大爺們是他們這些倌們惹得起的嗎?
  見灰浩不聽話的樣子,那些男人們心中那股征服欲蹭地往上冒出來,再加上方才飲了不少酒,乾脆搓了搓手,好幾個一齊撲上來了。
  灰浩瞪大了眼,反射性就要從腰間掏出騰井劍來,結果一摸,壞了,今兒出門太急,把騰井劍落在昨夜睡的房間床上了。
  於是沒摸到騰井劍的灰浩一個愣神就讓人撲倒了。
  “小子,看你還往哪兒跑!”壓倒他的那個男人臉上一片紅色,露出一個桀桀的笑,一把就要去扯他衣服。
  “啊——”幾個女倌忍不住驚叫起來,所有倌們都有些不忍地側過頭不去看,畢竟他們也是曾經遭過同樣罪的,如今見到這樣個可憐的孩子,卻無能為助,心中自是有些同情與難堪。
  灰浩就覺得鼻腔內都是那個男人滿嘴的酒臭味。
  太噁心了。
  他感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肚子又有些鬧騰了。
  那男人卻恍然未覺,剛扯開他衣襟就要湊上去親一口,忽然感覺到什麼似的,停下動作。
  “哎呦,這小子夠蕩的呀,剛剛跑的好像誰要占你清白似的,這會兒下麵都硬了。”他說著,一隻手還惡意地捏了捏灰浩下麵。
  旁邊看戲的幾個男人都笑了,笑得滿臉不懷好意。
  “惡……”下面忽然被這麼個男人碰了,又疼又癢還夾雜著噁心的感覺,喉頭一股酸味上揚,一個忍不住,灰浩吐了出來。
  正浪笑著準備親上去的那男人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忽然吐出來,連逃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那些散發著酸臭味的未消化食物給淋了個正著。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全是沒有反應過來。
  灰浩還在吐,生理加心理上的難受讓他一下子恨不得把胃都吐出來。
  “死妓子……”被吐得渾身污穢的男人整張臉又紅又黑,表情都猙獰了,什麼風花雪月魚水之歡的心思都散得一乾二淨,他站起身死瞪著還在吐的灰浩,那嘴裡的字都是一個個擠出來的。
  說罷,一腳就朝著灰浩踹過去,方向還刁鑽,頂的正是灰浩下面那有些鼓鼓的一小團。
  好不容易吐了一些,心裡舒服點,灰浩抬頭就看見那橫來一腳,趕緊往旁邊一滾。
  他身子雖然吐得虛,但打個滾的能力還是有的。
  那男人一看不對,在空中趕緊換了個方向,又朝他踢去。
  重重的人體落地聲響起,所有人都傻住了。
  是有人被踢飛了不錯,但被踢飛的卻不是灰浩,而是準備踢他的男人。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不知從哪兒忽然冒出來的小孩——就是他,剛剛一腳把男人踹飛了。
  真看不出來那小身板居然有這麼強大的氣力,竟然將一個壯碩的男人橫空踢飛。
  那小孩自然是敖昱,他循著灰浩的氣息而來,卻沒想到竟然見到那男人敢踹呆子。
  ……活不耐煩了?
  想也不想地把人踢開,他順勢彎身看灰浩,那呆子竟然在吐,氣味熏鼻有些難受。
  往旁邊看了看,還有一灘穢物。
  小孩眼睛一眯,還不止吐了一回?
  也不顧髒了,用袖子擦擦他的嘴:“呆子,還好麼?”
  吐得整個人暈乎乎的灰浩睜眼就見著他了,頓時委屈生氣輪著遍兒的來。
  敖昱忽然就覺得有些心疼。
  這呆子雖說呆了點,好欺負了點,但也僅限於自己能欺負,其他誰都不行。
  再一摸,胸口咋開了那麼大塊口子?
  小孩臉黑了:“呆子,你給我好好呆著。”
  說著,小孩朝著那個被踢飛在好幾步遠的人走過去了。
  “活著嗎?”敖昱用腳踢了踢,見那人痛得呻吟了聲,露出一個笑。
  下一刻,那人再次飛了起來,這回是狠狠地砸在牆上了,從牆上掉下來的當下就吐了一小口血。
  
  30、大開殺戒 ...

  敖昱回頭對比了下灰浩吐在地上的穢物,不滿,走上前,腳挪到男人胸口。
  狠狠一蹬!
  骨骼錯斷的聲音忽然在房間內響起,隨著敖昱腳又動動,接連不斷的碎裂聲繼續響起。
  伴隨著骨斷聲的,是那人撕心裂肺的慘叫。
  血沫子從那人口中不斷地湧出來,很快蔓延了一小塊地面。
  敖昱腳下的動作還是沒停。
  太慘了……所有人都看直了眼,想要上前救人,可不知怎麼腳像是生根了一樣無法動彈。
  那人的慘叫聲實在太過響亮了,屋子外很快來了人,大聲詢問著怎麼了,並試圖破門而入。
  可無論外面如何,裡面除了人的慘叫聲愣是沒有其他雜音了,就連門也好像澆鑄起來似的怎麼也打不開。
  估摸著差不多了,敖昱一腳狠踏。
  那人倏地瞪大了眼,嘴裡一口血直接噴出來,腦袋一歪,再也沒了動靜。
  他死了,死透了。
  敖昱一腳把死人踹開,又看了看屋子裡頭其他人,冷笑。
  那些人動彈不得地看著小孩一步步朝他們走來,尿都快嚇出來了,可就是沒有一點阻止的辦法。
  眼睜睜看著其他同僚被那小孩一腳腳踩碎內臟,血流了滿地。
  手段如此殘忍,場面如此血腥,下手如此狠戾。
  卻無能為力。
  最後一個男人眼睜睜感覺到自己被那小孩踢得骨血翻騰,奔湧破脈,甚至,當敖昱給他最後一腳的時候,他是面帶微笑的。
  終於解脫了。
  而旁邊那些一直看著的男倌女倌們早就嚇得暈的暈,抖的抖。
  敖昱看看角落裡縮成團瞪大眼看著自己的灰浩,終於歎了口氣,只揮了揮手,那些倌們便都暈了過去。
  “我們走。”小孩抱起灰浩,呆子挺瘦的,他雖是小孩的身材,抱起灰浩來卻也並不是特別吃力。
  晃個圈的工夫,兩人消失在房間內。
  而這時,房門終於可以打開了,外頭的護衛嬤嬤們一擁而入,接著房間內爆發出各種驚叫慘叫聲。
  手忙腳亂。
  敖昱自然是不知道自己鬧出了多大的動靜,他此刻正抱著灰浩來到樓上的房間內。
  甘宇同袁靖還在熟睡——那是自然的,敖昱的術法還是很有可信力的。
  敖昱用幾條椅子搭成了張簡便的床,又使了些法子把甘宇和袁靖的外袍都扒了下來鋪在上面。
  把灰浩放上去,擦擦他的嘴:“呆子,還難受嗎?”
  灰浩剛剛那一吐,已經把今天吃進去的都交代出去了,現在肚子的確是好了很多了:“嗯。”
  敖昱又看看他,覺得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怎——”
  話頭打住,小孩看著他慘白的臉上透著異樣的潮紅,忽然有些明白了。
  低頭看他下麵,果然,小灰浩那裡鼓鼓的。
  敖昱心中暗歎一口氣,問:“你個呆子,就不會自己擼擼嗎?”
  灰浩臉更紅了,光低頭了。
  真是純得過頭了。
  敖昱無奈地歎氣,拉下他褲子,伸手摸小灰浩。
  灰浩眼眸驟然一緊,差點沒直接跳起來,被敖昱趕緊摁住:“別動!你給我好好呆著!”
  揉了揉,小灰浩好像更硬了點,灰浩臉憋得要燒起來,轉過頭不敢看敖昱。
  敖昱也明白現在不是逗人的時候,男人的欲望這東西,弄不好會憋出命來的,可不能就這樣不管,偏偏這還是個純情的傻子,一點都不懂男人的那些事。
  所以就只有他來引導了。
  敖昱破殼後的第一次手導就獻給了灰浩,灰浩的第一次出液也給了敖昱。
  這麼算來,倒是有來有還,誰也不虧。
  敖昱這麼一想,心理平衡不少,手上揉撫摸搓捏的動作快起來。
  灰浩被他折騰得呼吸也亂了,嗯嗯哈哈的悶叫,他是頭一遭出這個事,畢竟在上界的時候也沒人教他這東西,所以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最終沒堅持一會兒,灰浩就出來了。
  淅淅瀝瀝的一些液水兒,倒是沒什麼特別重的味道,敖昱把手放在鼻尖嗅了嗅,得出這個結論。
  灰浩看著他的動作,不知怎麼就覺得不好意思,低著頭就沒敢看他。
  敖昱看他出來了,想著也沒什麼事了,心理那股子逗人的勁兒就又出來了:“喲,還知道羞呢?”
  他隨手把那些曖昧的液水都擦在鋪在灰浩下面的衣服上,笑他:“剛剛看那王八精和女人做的時候怎麼就沒感覺羞呢?”
  灰浩一愣,轉過頭:“王八精?”
  敖昱正要應他,一看不對了,心跳都驟然一停。
  灰浩臉上還殘餘著方才發洩過後的紅暈,帶著點虛弱的慘白,黑溜溜的眼睛也是帶水的,那嘴都是有些紅腫的,此刻一臉疑惑的小表情……
  心癢了,鬱悶了。
  這呆子怎麼盡會勾他了?
  敖昱皺著眉,難道他真的太久沒找雌性,這挑人的眼光都變了?
  小孩眼神一斂,看來要加緊速度把那條幼龍逮回來吃了——他要在恢復原來身形後去找雌性尋回從前的感覺!
  “嗯,王八精。”敖昱沒再看他,只是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
  灰浩想了想,沒弄明白那王八精到底是什麼東西,乾脆不問了,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故意看王八精和女人做的事情,他只是不經意地看到而已,於是開口爭辯。
  敖昱看他還來勁兒了,上下打量他,忽然抬起那只幫他出來過的手:“還敢狡辯?剛剛那出來的是什麼東西?”
  灰浩不吭氣了,然後聽到敖昱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臉紅了。
  “其實你下邊挺小的,本來以為人形總該比蛟形大點兒,現在看看,其實也沒大多少……”敖昱涼涼地道。
  “你——”灰浩一口氣憋得臉通紅,對這檔子事,他是有些懵懂的,但再無知,看著敖昱那表情也知道下面小不是什麼好事了。
  剛剛因為敖昱救他而產生的感激之情瞬間散了,他想也不想地拿腦袋朝敖昱拱了過去。
  小孩趕緊躲開,灰浩收勢不住,直接從簡易床上掉了下來,腦門正撞在地上,疼得直抽氣。
  敖昱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正要上去把人扶起來,桌旁隱隱傳來一些動靜,袁靖似乎要醒了。
  心裡疑惑他怎麼會如此早就醒來,敖昱連忙先把那些給搭起來的椅子恢復原位,又把鋪在上面的衣物還給他二人穿上,接著一把撲過去,把正要說話的灰浩壓在身下:“睡。”
  眼見著灰浩眼睛一閉,真睡了,他才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子,也睡了。
  暈乎乎醒來的袁靖剛睜眼就覺得自己身上好像被什麼壓著了,一看,甘宇一頭倒在他懷裡睡得正香。
  腦袋疼,袁靖把甘宇推開,卻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再一看,眼珠子瞪大了。
  他外袍袖子上竟然有一小灘濕濕的痕跡,身為男人的他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
  不好的預感從心中劃過,他連忙翻看起自己的身子,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是真的,但衣衫淩亂也是真的,朝還暈著的甘宇看去,那人身上也有一小塊濕漉,衣衫同樣淩亂。
  這種情景,實在很難不讓人想到某方面去,可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沒辦法,趕緊先把旁邊那人喊醒了。
  接著,醒來後的甘宇同他二人面面相覷,皆是弄不明白身上的痕跡是怎麼來的,但這種奇怪的情形已經讓他們心中有了小九九。
  難道自己將他上了?這是兩人心中共同的想法,畢竟醒來時這濕液,這亂袍,這姿勢他們都看到了,想想自己身後並沒有什麼疼痛酥麻的感覺,那定是對方遭了罪才是。
  “灰浩!”忽然,甘宇大喊了一聲,蹬蹬跑過去看還在地上睡著的灰浩和小孩。
  灰浩剛睡就讓人喊醒了,腦子不清楚,抬頭就是迷惘地看他。
  甘宇霎時愣住了,灰浩和孩子剛才也暈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頭看袁靖,靖王爺已經一把甩脫了那沾染濕液的衣袍,滿臉黑地一踹牆壁,大吼:“來人——”
  好一會兒,房門被打開,如娘身後帶著一大幫護衛們匆匆忙忙奔進來了:“靖爺?”
  袁靖腦子亂成一團,心裡總感覺自個兒讓人坑了,語氣很是不好:“怎麼這麼久才上來?”
  “靖爺恕罪!”如娘臉刷白的,趕緊解釋道,“樓下出了點亂子,奴家方才正在安排,這才晚了。”
  “嗯?”袁靖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蚊子了,“什麼亂子?”
  如娘剛要開口,又看了看房裡頭其他幾人,面色猶豫。
  袁靖招招手,她便趕緊湊到他耳邊輕聲道。
  袁靖的臉慢慢凝重,再想想方才他們四個人都暈過去且醒過來時一團亂的事實,臉更黑了。
  灰浩這會兒也已經醒過來了,耳朵小心地豎著,靈族優越的聽力使他能清楚地聽到如娘的聲音,雖然還是有點氣敖昱之前欺負他,但還是抱著小孩小聲問:“他們在說那些人呢,怎麼辦?”
  敖昱很滿意他這一遇到事情就詢問自己的習慣,便咬他耳朵:“不用擔心,他們找不到咱們身上。”
  灰浩覺得耳朵挺癢,之前才紓解的癢熱感又有點冒頭的趨勢了。
  
  31、搬了出去 ...

  待如娘稟報完畢退開,袁靖周身已經圍繞著一層怒壓了。
  “發生了什麼?”甘宇也從之前的驚愣中稍緩過來,見袁靖的表情不對,便問。
  袁靖看了他一眼,也許是因為方才自己稀裡糊塗地將對方上了,由此產生了歉疚感,袁靖的表情竟然有了稍許的和緩,想了想,對他道:“樓下那些尋歡的官員都死了。”
  “死了?”甘宇瞪大了眼,不知怎麼竟然下意識地看了眼敖昱。
  小孩打了個呵欠,朝他眨巴眨巴眼。
  甘宇渾身汗毛聳立,莫名地寒。
  “誰動的手?”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的甘宇問道。
  袁靖沒發現他剛才的小動作,只是搖頭:“不清楚,下人們聽見喊聲想進去,房間門卻打不開,等能打開了,裡頭已經是屍橫遍地了。”
  “一個活口都沒有?”甘宇也皺起了眉。
  “活口倒是有。”袁靖想著,又補充道,“那些倌們都活著。”
  甘宇剛松了口氣,又聽他道:“只是都記不得當時發生了什麼。”
  “什麼?”甘宇不敢置信,“難道就沒有一點線索?”
  袁靖搖搖頭,沒再說話,忽然回頭:“封鎖消息,加強戒備,那麼多人同時被殺竟沒有一點防備,這紅衣坊的守衛都是死的不成!”
  如娘連忙跪下:“王爺恕罪,奴家定會重新編排人馬,杜絕此事蔓延!”
  袁靖腦子亂成一堆亂麻,揮手就讓她先下去,一抬頭又看見甘宇欲言的表情,更是頭都疼了。
  緊張的氣氛在整個紅衣坊彌漫開,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畢竟今日的殺戮實在有些過了火,怎麼說也是京陵第一倌館,又是皇家安排的眼線之一,裡頭的安護不說紋絲不漏,但數一數二總是有的。
  如今卻輕而易舉地讓人宰了那麼多號人,還悄無聲息的,連誰動的手都不清楚。
  這簡直就是在皇族臉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更重要的是,當朝靖王爺也在今次遭了暗手,一屋子四個人都讓弄暈了,甚至他和甘宇還被設計做了那事——
  袁靖對此次事件表示出了極大的重視。
  終於,一炷香後,幾個紅衣護衛押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過來了。
  “怎麼回事?”袁靖坐在桌旁,面無表情。
  “回靖爺,這是坊裡的姑娘,名喚度娘,被發現暈在了廂房內,而今日她接的客人……消失無蹤。”
  “消失無蹤……”袁靖手指摩挲在茶杯邊沿。
  “……是。”押著人的護衛背上已經濕了。
  “可有查清那‘消失無蹤’的客人是何身份背景?”袁靖抬眼看他。
  “回靖爺……沒有。”
  “廢物!”手上的茶杯瞬間碎裂,袁靖隨手將那碎瓷片往面前一甩,臉都扭曲了。
  那幾人當下就腦袋磕地不敢起來了,一直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甘宇和灰浩兩人也被嚇了一跳。
  “紅衣坊什麼時候隨便得連客人的身份都不用查了?”袁靖好不容易才壓下心裡的那股怒氣,冷笑。
  那些人更加不敢吭聲了。
  最後還是如娘進來緩和場面,下令讓人帶度娘下去畫那男人的像,這才將眾人從水深火熱中解放出來。
  臨近日落,袁靖帶著幾人一臉黑地走了。
  翌日,一個長相奇怪的男人的畫像貼滿了京陵的大街小巷——朝廷下令通緝的,罪名是盜竊國寶。
  同一時間,朝堂上進行了一次大換水,禮部吏部兵部……昨日那些喪命了的官員統統‘告老還鄉’,自此不見蹤影。
  灰浩抱著小孩坐在廳堂內,聽著甘宇手中拿著一張通緝榜文講述這些事情。
  敖昱伸過手,將那張榜文從甘宇手中抽出,看了看,嗤笑。
  灰浩湊過去看看,也想笑。
  這畫得還真不像,昨日他見到的那‘谷哥’鼻孔沒有這麼大,嘴沒有這麼小,眉毛也沒有這麼濃。
  就這樣子肯定找不到人。灰浩心中暗想。
  “昨日,是你幹的?”甘宇仔細看著他們兩人的動作,最終將視線落在小孩身上。
  敖昱抬頭看他,沒有說話。
  沉默便是默認了。
  甘宇歎了一口氣,他究竟是多倒楣才會惹上這樣一個恐怖的孩子。
  再看看灰浩,樣子還是那麼呆,但他可忘不了那夜灰浩舉劍劈人的樣子。
  “為什麼殺他們?”想了會兒,甘宇終於還是問出了口,他印象中那些官員同這孩子並未見過面,既然未見面,那何來的深仇大恨讓他能下狠手將人殺得一乾二淨?
  “……”敖昱看也不看他,只是靠在灰浩懷裡打瞌睡。
  看他這樣,一股怒火蹭地就躥了上來,他對這孩子已經受夠了,這副心狠手辣的樣子……
  “你還未告訴我他在哪裡。”正在他想要甩手而去的時候,敖昱忽然又看著他道。
  “……”甘宇愣了愣,倏爾揉了揉頭,“不管你信不信,我並不知曉那人在哪,我同他只不過見了兩次面,第一回是在山上,第二回……便是前兩日他予了我那兩條……鳳羽。”
  敖昱皺了皺眉,竟然連這小子也並不知道那條小龍的去處嗎?
  且聽他的言論,那條小龍是等到了京陵才又給了他鳳羽,這是否可以理解為,來的其實並不止那麼一條龍,那鳳羽是另一條龍給小龍的?
  敖昱好歹活了些年份,想事情總是要比一般人來的複雜,在將所有可能統統於腦中梳理一遍之後,他腦中隨之誕生無數計畫。
  坐以待斃太被動,主動出擊才是勝道。
  可他現在的身體靈力有限,一個弄不好,說不定連那條小龍都宰不過來著。
  將目光在灰浩和甘宇身上繞了一遍,他做出一個決定:“呆子,咱們從這裡搬出去。”
  “什麼?”甘宇皺緊眉,“現在外頭的風聲那麼緊,你還敢出去?不要命了不成?”
  就連灰浩也是疑惑地看他。
  “去賭坊。”沒有搭理他們二人的反應,敖昱乾脆地做下決定。
  “你可以走,但灰浩必須留下。”對這小孩已經無語的甘宇決定無視他,隨他怎麼找死,但灰浩怎麼說也是自己認下的弟弟,不能給連累了,他這狀元府無論怎麼說也比賭坊要來的安全,留著也讓他放心。
  “他必須跟我走。”敖昱不屑地看了眼甘宇,在他企圖再次開口時一句話封住他的口,“你別忘了,我們都不是人。”
  說著,小孩那一雙黑溜的眼忽然亮了亮,金白的光在裡頭閃。
  這是明擺著的示威,甘宇雖想反對,但心有餘而力不足。
  想想這倆和自己的種族差別,甘宇最終還是沉默了。
  敖昱看他識相的樣子很是滿意,正要示意灰浩帶著自己走,卻聽到背後傳來的甘宇的聲音:“你們的事我便不插手,但……能告訴我,昨日房內發生了什麼嗎?我與靖王爺……”
  雖說兩人最後都是當做沒有這件事那樣,但怎麼說呢?人總有那麼一絲僥倖心理,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死心。
  敖昱挑眉,看他,又見他急急道:“別說不知道,我知道你清楚!”
  盯著他瞧了半天,敖昱道:“這件事……不是明擺著的麼?”
  說罷,拉著灰浩就要走。
  灰浩有些疑惑地看看他們,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讓小孩拉走了。
  甘宇各種複雜地目送小孩和灰浩離開,只覺得頭痛非常。
  敖昱說是去賭坊,其實也不然,灰浩腰間掛著騰井劍,懷裡揣著上次在賭坊贏回來的銀子,手上牽著小孩,兩人以極高的價錢在京陵城郊買下了一座小別院,在院子主人得了銀錢,笑成花兒的目光下關上了大門。
  “為什麼一定要買房子?”灰浩至今為止還是不解。
  敖昱舒舒服服地躺上一張竹榻:“因為辦事所需。”
  “辦什麼事?”
  “吃東西的事。”敖昱說完,便不再說話地翻個身,睡了。
  
  32、吃東西去 ...

  當日晚,敖昱在別院裡捏逮住了一隻黑白的鳥兒,在鳥兒拼命撲棱半天沒逃出魔手又被小孩一個用力差點直接捏死後,便哆哆嗦嗦不敢動了。
  灰浩站在不遠處看著敖昱嘴巴動了動,又過了會兒,那鳥戰戰兢兢地飛走了。
  他看那鳥兒逃走的樣子發了半天呆,才問敖昱怎麼了,敖昱笑笑,不說話。
  然後他們又在那處別院呆了好幾日,敖昱不讓出去,灰浩只好窩在院子裡折騰那些花花草草,在院裡頭的最後一顆草都讓他拔光的時候,那只幾天前讓小孩抓住又放走的鳥兒忽然飛進了屋子。
  一直悠閒躺在榻上休憩的敖昱睜開眼,聽那鳥兒嘰嘰喳喳了半天,發話了:“夠了。”
  “啊?”灰浩蹲在地上扯著那顆斷草,聞聲回頭看他。
  “差不多是時候了。”敖昱一揮手把鳥趕走了,從榻上起身落地。
  灰浩不解地看他,卻見他忽然問:“呆子,你餓了嗎?”
  聽到這話,灰浩原本沒什麼光彩的眼瞬間散發出一道堪稱熱切的光,對著小孩猛點頭:“嗯嗯,餓了餓了。”
  說著,還怕他不相信似的拍了拍自己癟癟的肚子。
  敖昱看他這副動作心底只想笑,偏又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那,想吃麼?”
  “想!”灰浩毫不猶豫地道。
  “嗯。”敖昱點點頭,往大門走去。
  灰浩趕緊丟下手中的草跟了上去。
  兩人出門了,敖昱走在前面,灰浩跟在後頭,看著小孩腳步平穩地走在前頭,他忽然覺得有些不適應。
  以前小孩總是被抱在他懷裡的,現在卻忽然自立起來,除了睡覺時還窩在他懷裡,其他時候都不往他身上拱了。
  但回頭想想,這也說明小孩大了,他心裡雖然有些不大適應,倒也不至於不能接受。
  漫無目的地跟著敖昱走了半柱香,灰浩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了:“敖昱,我們不是去吃東西嗎?”
  “是啊,吃東西。”敖昱頭也不回地繼續走。
  灰浩不吭聲了,又走了一段路見他根本沒有換方向的打算,終於忍不住道:“後山沒有吃東西的地方,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敖昱腳步不停,只給了他一個跟上的眼神:“我說有就有。”
  灰浩悻悻然地住口,乖乖跟上去了。
  別院是在京陵外郊,人煙稀少,後頭就是連片的幾座山,看起來挺偏僻危險的,但敖昱今日偏偏就帶著他往這山坳子裡頭晃蕩進去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太陽都快看不見了,周圍也變得有些暗。
  灰浩抬頭一看,倒不是天色太晚太陽下山的緣故,而是他們不知不覺已經走入了山林深處,周圍一眼望去都是高大茂密的林木,數目多得排排站,一下子就把陽光擋住了。
  又走了一些路,灰浩有些受不住了。
  這裡雖說暗了點,但還是看得見的,比起他曾經見過的黑水,已經是亮了不知道多少,但架不住氣氛呀,剛剛沒覺得怎麼彆扭,但越走近林子越是覺得這片林子奇怪。
  一片的密林,竟然沒有一點蟬鳴鳥叫的聲音,連風聲都聽不見,再加上灰暗的環境,硬生生襯托出了一種詭秘幽暗的氣氛。
  灰浩拉住小孩的袖子,不想再往前走了。
  敖昱抬頭看他,見他一臉害怕的樣子,嘴角一抽。
  這呆子究竟是怎麼長大的,怎麼一點雄性應有的膽力勁兒都沒有?這還什麼都沒出來呢,就嚇得臉都白了。
  太沒用了。敖昱在心中歎氣。
  但他看見呆子這副害怕的樣子還就真有些不忍心地想喊停了。敖昱又是歎氣——對呆子無力的他好像更沒用。
  可想想又有些不對,灰浩現在殺人都沒什麼心理壓力的,怎麼就還怕這些個東西呢?
  都是他平日裡太護著灰浩了,和風細雨有個啥用?只有狂風暴雨才能促人成長啊!敖昱終於想明白原因了。
  心一橫,他反手拉住灰浩繼續往裡頭走。
  於是灰浩就被半拖著進去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是越來越暗了,耳邊忽然劃過一陣強風。
  灰浩正想著終於有點動靜了,整個人就讓小孩一手拋起來了。
  不錯,就是拋起來,他眼睜睜看著敖昱小手一提,他就和塊小石子那樣給丟上了空中。
  還沒等他從忽然飛到空中的感覺中醒過來,一聲扭曲的慘叫傳來,腳下一重,他又讓人拉回了地面。
  暈暈乎乎地抬頭,小孩拉著他摸了摸他的頭:“暈麼?”
  “暈——”話剛出口,眼前一晃,他又被拋起來了。
  下面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陣陣的慘叫聲,配著這黑幽幽的環境,真是磣得慌。灰浩正想著,腳一重,又被扯回地面了。
  一看,又是敖昱,這次連說話的機會都沒了,又直接給丟上了空。
  灰浩覺得自己的腦子就和雲似的,輕飄飄的,都沒什麼感覺了。
  正神遊呢,又讓人拉下去了,這次他連抬頭看都懶得幹了,閉著眼直接等小孩再次把自己丟上去。
  但很快他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了。
  敖昱的吼聲從周圍傳來,直逼兩耳:“呆子——”
  身子一僵,灰浩猛地睜眼,正好和面前一雙眼睛對上。
  那雙眼睛很大,大得和男人拳頭一樣,那眸子都是紅的,和血似的。
  然後,那雙眼朝他眨了眨,接著,一張大得不可思議的嘴張開了,朝他撲過來了。
  他甚至看到了嘴裡小指長的尖牙,白森森的。
  “嗷——”灰浩嚇得堪稱靈智出竅,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從腰間撈出騰井劍砍過去了。
  淒厲的慘叫聲快刺破耳膜,灰浩一得空,轉身就跑,腳步都是踉踉蹌蹌地差點跌倒,狼狽得就差屁滾尿流了。
  沒跑兩步,被暖呼呼的人體接住了。
  感覺到熟悉的氣息,灰浩眼睛一紅,抱住小孩就不撒手了。
  他心跳得飛快,至今還沒從剛剛的驚魂中回過神來,那雙眼那張嘴剛剛就對著他,幾乎是貼面地對著他,他甚至能感知到對方面上傳來的冰涼的體溫。
  從黑水怪魚那件事情後,他就再也沒遇見過這樣讓他驚怕的事情,沒覺得這樣害怕過。
  敖昱眼睛也紅了,閉上眼,耳邊盡是呆子狂跳的心了,可見灰浩有多麼害怕。
  其實他自己也很怕,怕這個呆子真的就此沒了小命——灰浩差點被那蜘蛛精吃掉的情形他真的沒膽再去回想第二遍了。
  抱住懷裡這個比自己身子還大的呆子,敖昱忽然覺得其實狂風暴雨的教育模式不適合他,嗯,和風細雨雖然見效慢,但好歹不會這樣一驚一乍地總出意外。
  “呆子,還記得我曾教給你的氣息術麼?”敖昱雙手抱著灰浩的頭,輕聲問。
  “……記得。”灰浩的聲音懨懨的。
  “嗯,那現在……放出來給我看看吧。”敖昱整了整他的衣襟。
  灰浩眼睛還是紅的,但敖昱看著他,小孩用那種很溫柔,帶著滿滿鼓勵與信任的表情看著他。
  莫名其妙的,信心就來了。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淡淡的蛟威釋放出來,一種無形的壓力在林中漫溢開來。
  敖昱自然是沒什麼感覺的,灰浩的這點氣息他是不看在眼裡的,趁著灰浩專心施威的時候,他上前幾步。
  猛地一抬手從空中揮過。
  順著他手劃過的方向,一道黑影慘叫著直直摔在地上。
  幾滴黑紅的血從小孩手指滑下,散發著一股奇怪的腥臭。
  手對著地上的那道黑影成爪狀一捏。
  那黑影的淒慘的嚎叫不堪入耳,眨眼的時間,整個身軀已經化為一顆黑呼呼的丸子,自發落入敖昱張開的口,囫圇下肚。
  黑凜的眸子朝四周看,每看准一個地方就毫不猶豫地下手,接著張嘴吃東西。
  連續撓了十來下,他好像懶得動手了似的,看了看灰浩,忽然朝天張開了嘴。
  龍吟。
  整片山都顛兒了,奇奇怪怪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但無一例外都是慘叫。
  從張口到閉口的時間不超過兩個呼吸,敖昱回頭看灰浩,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那呆子好像根本不受龍吟影響似的,猶自閉著眼釋放他那在敖昱看來弱不可用的蛟威。
  連敖昱自己也沒發現,此刻他臉上忽然出現的那一抹微笑。
  回頭,小孩張開嘴,無數的丸子從四周飛來,大小各異,顏色多彩,在灰暗的環境下還帶著一種輕盈的微光,統統進了他肚子。
  好一會兒,那些丸子才慢慢少了,估摸著差不多了,敖昱閉上嘴,剩餘的十來顆丸子穩穩地落在他手中。
  揉揉不是甚飽的肚子,有些嫌棄地看了眼這些醜巴巴的下界精魄,敖昱起身走到灰浩面前,揉他頭。
  灰浩正沉浸在自己的氣息中,忽然就被頭上的動靜打斷了,一看,小孩看著自己。
  “這……”正要說話,卻被敖昱送到面前的東西嚇住了,哪兒來的這些會發光的丸子?
  看敖昱,小孩沒有一點解釋的意思,只是說:“吃。”
  其實灰浩很懷疑這東西能不能吃,但還是乖乖張開嘴。
  敖昱臉上含笑,手一抬,大部分丸子都進了灰浩肚子,甚至連吞咽都省了,那丸子自發順著喉嚨掉下去的。
  眼看著灰浩都吃下去了,敖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正在這時,一隻灰白的鳥從灰浩衣擺下面顫顫巍
 
  33、直面小龍 ...

  敖昱眯眼朝著那掉了不少毛的鳥看了會兒,隨手將手中剩下的兩個丸子丟下去了。
  那鳥原本懨懨的,一見那丸子瞬間活了起來,三兩下就把丸子啄進肚裡,接著灰白的身子慢慢有些豐滿,原本掉的毛也重新長出來,身子變成黑白的了。
  灰浩之前沒發現有只鳥藏在自己身上,這下仔細一瞧,不由有些驚奇,這不就是之前在別院裡被逮住的那只鳥麼?
  那鳥吃了丸子,很快飛起來,似乎是感謝敖昱的饋贈似的,繞著他飛了個圈。
  沒搭理那鳥,敖昱看灰浩肚子:“飽了?”
  灰浩這才發覺之前那股饑餓的感覺早就消失沒蹤了,揉肚子,點頭:“嗯!”
  完了又頓了頓,看小孩:“那是什麼丸子?挺好吃的。”吃完後肚子熱乎乎的。
  敖昱並不回答他,只是輕笑:“好吃便好。”
  牽起灰浩的手,他拉著呆子一起朝來時的路走去。
  那被完全無視的鳥睜著一雙綠豆眼看灰浩,眼中盡是羡慕。
  回了宅子,敖昱看著倒頭就睡的灰浩哭笑不得。
  他感覺自己就和養豬似的,還是頭呆得可以的豬,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閉眼,翻身,他躺在灰浩懷裡,也睡了。
  然後,他做了自出殼後的第一個夢,夢裡,他親自馴養了一頭小豬,接著,把那頭白嫩嫩的豬一口吞下了肚。
  味道真不錯。小孩咬著那口肥嫩的豬肉直呷嘴,忽然,一聲慘叫傳來。
  難得做一回美夢的敖昱驚醒了。
  下意識地翻身跳開做出防禦的動作,敖昱睜開眼,正好瞥見灰浩捂著脖子看著自己。
  那雙眼,烏溜溜的,水汪汪的。
  這摸樣可憐見的,怎麼的了?
  還沒想明白,滿眼紅的呆子一把朝他撲上來,朝著他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敖昱被灰浩的動作震驚了,半天沒回過神來,等脖子上疼痛感傳來的那一刻,他一把把灰浩推開,“死呆子,你不要命——”
  話沒說完就愣住了,因為他清晰地看見灰浩滿是血的脖子了,瞬間什麼怒氣都沒了,趕緊上去:“這是怎麼了?誰把你傷的?”
  灰浩沒說話,只瞠著眼看他。
  敖昱一愣,像是驚醒似的抹了抹自己的嘴,結果抹出一大塊血。
  再仔細看灰浩脖子,喲呵,好大一個牙印子,深得都快把脖子上一塊肉咬下來了。
  心底那愧疚感是蹭蹭地往上冒,敖昱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做個夢還能把人咬出血,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對不起。”半天,敖昱只能憋出這樣一句話。
  灰浩一動不動地看了他半天,抱著脖子悶聲不吭。
  敖昱正頭痛著不知怎麼給這彆扭呆子順毛,清脆的鳥叫聲又在耳邊響了。
  回頭,依舊是昨日那只黑白的鳥,只是看起來肥壯了不少。
  鳥似乎有些拘謹地看了看他們倆,然後小心試探地跳到敖昱腳邊,唧唧喳喳叫起來。
  灰浩是半句都沒聽懂這鳥語,他看看小孩,又看看小鳥,默默擦血。
  一會兒,敖昱忽然站起來,朝著灰浩走過來。
  他心裡還是憋屈得慌,不想和敖昱說話,但小孩這次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副欺負人的樣,只是動作輕柔地爬上床攬住灰浩的肩。
  仰頭,一點點舔著灰浩脖子上的血。
  脖頸上傳來一陣陣酥癢感,灰浩想推開他,奈何小孩抓得死緊,怎麼拉也拉不開。
  灰浩側過頭,脖子以上所有皮膚都紅了。
  敖昱仔仔細細地把他脖子上的血色都舔了個乾淨,這傷口看著嚇人,其實也還好,就是破了幾條血脈,流的血多了些,再讓他的龍涎這麼一貼,本來就已經差不多止住的血徹底停滯了,就連傷口看起來也好了不少。
  “呆子,下次我讓你咬回來唄。”敖昱餘光覷著他的神色,開玩笑似的道。
  灰浩臉已經紅得滴血了,似乎遇見小孩後他就經常臉紅。
  “……不用了。”半天,灰浩側了側身子,悶悶地道。
  敖昱知道他心裡還是有些彆扭的,這呆子面上看著好騙,心裡牛一樣的強,也怪自己,不知怎麼就腦子一抽夢裡都給人咬了口,還咬得這麼重。
  小孩開始思考是不是該分床睡了。
  但這樣自己一定會睡不著覺。
  搖了搖頭,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敖昱問:“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去哪裡?”聞言,一直低頭的灰浩連忙回過頭,不小心牽扯到脖子上的傷,忍不住抽了口氣。
  敖昱看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就不厚道地想笑,終究還是憋住了:“去吃東西。”
  沒想到灰浩點了點頭:“哦,那你去吧。”
  “你不跟去?”敖昱很是驚奇,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吃貨不該立馬跟在自己後頭麼?
  幅度很小地搖頭,灰浩道:“不餓。”昨兒個吃太飽了,現在肚子還脹著。
  敖昱忽然有些無力——居然連吃這招都無效了。
  “好吧。”敖昱最終還是點點頭,想了想又低頭在他脖子上舔了舔,確定不會再流血了之後才囑咐道,“那你一人在這裡,我未回來之前千萬別亂走動,就乖乖坐在這榻上,無論誰來都別離開,明白嗎?”
  說罷,也不等他回話,將一直放在榻旁的騰井劍交在他手中:“劍不離身,明白嗎?”
  灰浩被他再次舔舐的親昵動作惹得好不容易降下來的紅色又升騰了,聽了他的話只管點頭:“嗯。”
  敖昱見他聽進去了,想想按照自己的佈置,要吃了那條小龍也用不了多久,便稍稍安心了。
  很快,小孩走了,腳步很輕快地一個人往後山的方向晃悠去了。
  灰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養小孩養得一點也不稱職,一遇到事情反而什麼都要靠小孩,一點本事都沒有,就連唯一的那兩招,還是小孩看不過去教的。
  摸摸脖子上已經結痂的傷口,他竟然第一次反思起來了。
  敖昱絲毫不知自己一個背影竟然帶給了那只呆子如此大的觸動,他狀似悠閒地行走在昨日走過的小道上,感受著四周靜靜的空氣,順手從旁邊一棵不知名樹上扯下一條枝來。
  腳下的速度不快不慢,只用了昨日十分之一的時間,竟然已經走到了那處密林。
  小孩在樹叢間穿行,陪伴著的,是周圍比昨日更為壓抑的空氣。
  忽然,小孩不見了,就好像走著走著忽然走入了其他空間,輕飄飄地從林中不見了人影。
  如此詭異。
  樹叢某處,似乎傳來了輕微窸窣異動。
  忽然,小孩又從之前消失的那處出現了,手中依舊執著那條樹枝,只是枝上的葉片看來少了許多,像是給小孩子都扯光了似的。
  敖昱又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道:“出來吧。”
  林中一片靜謐,連風吹的聲音都靜止了。
  側過頭,看向樹叢的那處:“還不出來?”
  枝葉聳動的聲音,原本看似無人的空間,一道少年的身影慢慢顯現。
  看那年紀與身量,倒是與灰浩差不多大小。
  若灰浩在此,說不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這人便是他曾經去龍宮時遇見的,將敖昱的蛋交予他的龍族少年。
  敖昱眯著眼掃視那人,不屑地暗嗤。
  長得太不順眼了,還不如他家呆子那副樣子討喜。
  那人自然是不曉得他如何作想,只是既然被發現了,那便失去了繼續隱藏的必要:“你就是那顆死蛋?”
  語氣之倨傲,令敖昱側目。
  長得更不順眼了,他家呆子就從來沒有這樣不討喜過。
  小孩只斜眼瞧他,耍弄著手中的枝條,並不搭話。
  “我問你話,如何不答?”到底是少年脾性,又是被嬌寵大的,何時遇見過這般無禮的人,那少年一雙眼睛都快噴火了。
  長得沒點順眼的,他家呆子怎麼就做什麼都討喜?
  敖昱越看那人越不順眼,偏生那人還橫得自然:“你是啞巴了嗎!竟敢這樣無禮!”
  他忍不下去了。敖昱嘴角一抽,猛地朝那人一揮,手中原本就僅剩幾片殘葉的枝條頓時成光杆了。
  少年自然是見到他的攻擊了,怒氣更甚,也從身旁扯了幾片葉子飛過去。
  雙方的葉片在空中相遇,擦成一片,竟是誰也討不了好地都落在了地上。
  敖昱先出的手,被對方完全攔截,如此看來,倒是那少年占了先鋒。
  少年面上忍不住一絲得意。
  敖昱面上無甚表情,心中卻是鬱卒不已,想他的靈力何時如此之低過?竟連一條幼龍都能與自己相抗……
  好在他早有算計。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早知這般,我也不便花得如此大的氣力來這下界,白白浪費了時間精力。”那少年見他半天沒有了下招,冷哼一聲。
  “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下界的?”敖昱不答話,反問道。
  “我自然是有我的辦法,便是那條蠢蛟,若直接銷毀了,何須我如此大費心力,還求得祭祀的算蔔!”那少年想到當初遇見的那條蛟沒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吃了龍蛋便是一身的氣,再看面前這長相精緻的小孩,更是滿腹的怨氣,語氣也是尖銳得可以,一時間竟將心中的話全都吐露了出來。
  “哦?是祭祀許你來的?”敖昱挑了挑眉,他倒是沒想到那老東西竟然還活著,不但如此,竟還喊這小龍到下界來尋自己,這算是……給自己送飯?
  拋卻那些陳年亂事,他將目光重新投注到少年身上,目光,很不善。
  敖昱向來是傲氣的,也就是平日在灰浩面前收斂了點,如今這樣一條未長成的幼龍在他面前連番耍橫,還連帶道了灰浩的不是,他卻是極為不爽的。
  敖昱不爽的後果很嚴重。
  
  34、翻臉無情 ...

  “你是金龍。”敖昱確認似的道。
  “不錯。”那少年揚起下巴。
  “……很好。”微垂眸,敖昱嘴角含笑,突地折斷一節樹枝朝少年飛射而去!
  那少年冷哼一聲,側身躲過:“雕蟲小技。”
  敖昱卻不在意,只是伸出手,方才那飛射出去的小半截樹枝在空中轉了個圈竟然又回到了他手中。
  手指輕撚,從枝上拉下幾條金色髮絲。
  “你——”龍族驕人的視力使得少年很清晰地見到了那些細絲,不由眼色一冷。
  “金。”仿佛沒有感覺到他的怒意似的,敖昱吐出一個字眼。
  “什麼?”少年被他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愣住了。
  “木。”敖昱又道。
  話音剛落,周圍的密林似乎感受到召喚一般,簌簌抖動起來,枝葉相擦的聲音響徹在空中,很有一種詭秘的感覺。
  少年心中突突的,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麼,周圍那有些奇怪的聲音更是讓他危機感劇增。
  當速下殺手,莫要糾纏。他忽然想起之前敖廣告知自己的話。
  心下一凜,他倏地朝著敖昱沖了過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長槍,那槍造型簡單,槍身附著金色龍鱗,卻是把實實在在的好武器。
  眼見著長槍就要刺入小孩身體,敖昱的身形卻在這一刻,消失無蹤。
  一槍落了空,那少年連忙止住身形,小心地查探著周圍的氣息,手中的長槍隨時準備出擊。
  背後似乎有些冷冷的。
  少年迅速轉身,將手中長槍甩刺過去,卻還是慢了一步,敖昱忽然出現,趁著他轉身過來的那一刻彎下腰,手成爪,朝著幼龍最是脆弱的腹部狠狠一抓!
  成果不大,但還是抓破了少年腹部的衣,在他小腹上留下幾條血痕。
  少年趕緊往後退了幾步,一手捂住脆弱的肚皮,咬了咬牙,默念幾聲咒語,也消失在了空氣中。
  整片林子靜悄悄的,不知過了多久,突兀地響起兵器擦撞聲,緊接著,少年的身形終於顯現,他擰著臉,腹中竟然已經被抓破了皮,皮膚上一片血紅,但已經不再流血,看來已經讓少年止住了。
  “水。”敖昱也露出了身形,手上托著幾滴血凝成的珠球。
  但他的樣子也好不到哪裡去,腳上的褲子一片紅,看來也是受了傷。
  “火。”隨著他話音落地,原本黑幽幽的樹林竟然忽然亮堂起來。
  少年面上掩飾不住的詫異,朝旁邊看,不知何時空中竟稀稀落落地漂浮起一團團綠火,仔細一看,那火團中央都是片片綠葉。
  “土!”穩穩落下最後一個字,地面都仿佛一震,敖昱臉上浮起一抹笑,指尖一彈,手上的血珠朝著少年直直射了過去!
  少年皺著眉,槍桿子一旋,槍尖一挑,將血珠於空中戳破。
  正要看敖昱還有何花招,卻聽聞他笑了一聲:“成了。”
  瞳孔驟縮,不好的預感由心底浮起,少年終於意識到自己中計了,想也不想地轉身就跑。
  敖昱卻沒有去追,只是臉上的笑容擴大:“晚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林子都仿佛顫抖起來,少年只來得及跑出幾步,周圍那種仿若天地翻騰般的壓力便席捲而來,生生將他壓得透不過氣來。
  “噗——”突如其來的威壓惹得他五臟都移位了一般,只覺得胸口一滯,一口血腥就從喉中直逼而上噴了出來。
  “你……”少年死白了臉色,呈單膝跪地的姿勢,額上青筋上冷汗涔涔,整個人都忍不住的顫抖。
  無形的壓力一陣陣湧來,且一時強過一時,幾乎就要將他整個兒壓碎。
  血脈快要爆破的疼痛。
  敖昱看著他輕笑,出口的話好像說給自己聽那樣:“金木水火土,鎖龍陣啊……”
  那少年眼睛瞠得老大,聞言竟驚叫出聲:“不可能!你怎會鎖噗——”
  話未盡,周圍的威壓更強起來,他一口心血上湧,又噴出一口血。
  “咳咳咳……”少年覺得自己就要站不穩了,眼前都恍惚起來。
  “我怎麼會?因為……”敖昱已然走到了少年面前,少年此刻早就沒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氣,只是用槍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罷了。
  像是看小輩一樣的目光看著少年,敖昱抬起手,手掌正好貼在少年額頭,少年渾身無力躲不開,只能死盯著他。
  “因為,我便是被這鎖龍陣困了近千年……”說罷,在少年驚愕的瞪大眼下,他手掌一用力!
  “啊——”原本無力的少年忽然如瀕死的魚一般劇烈掙扎起來,然而剛動幾下又被鎖龍陣強大的威壓鎮得心肺受損更重。
  少年的慘叫聲直逼雙耳,敖昱卻恍若未聞一般只是笑著加大了手中的力氣。
  一點血紅在皮膚上出現,一條極細的金線從少年額頭慢慢被抽出,而隨著那金線越來越抽出,少年的面色越是慘白,叫聲越是淒厲。
  那金線即是龍脈。
  人有筋骨,龍有脈鱗,人無筋骨必死,龍無脈鱗定亡。
  最後一絲金線從少年額頭抽出的時候,少年終於失去了意識,徹底倒在地上,額頭上那滴朱砂似的血印紅得發黑。
  敖昱毫不在意地上的少年,只是閉上眼,口中默念咒語。
  那條被抽出的龍脈仿佛有自我意識一般從敖昱額頭鑽了進去,最後只留下他額上紅色一小點,若仔細看,還能發現那紅點所在的皮膚上有點幾乎看不見的灰色。
  張嘴,那丸子落下去了。
  敖昱終於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便是等待完全吸收的那一刻了。
  誰知……
  “誰!”敖昱猛地朝林中某一處揮手,一道淩厲的紅色火焰朝那裡飛射而去。
  火焰落地,林木熊熊燃燒起來,一下子就著了一大片。
  敖昱眉一擰,來人居然已經跑了?
  都怪他方才一心想食了幼龍,一時太過大意,竟然連周圍有人都沒發現,真真是在自己的地盤栽了跟頭。
  他心中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連忙一個轉移離開林子朝別院奔,一急之下,竟連少年死後留下的那把長槍都忘了拿。
  在他走後不久,一個人影慢慢在林中顯現,那人動了動手指,長槍落入他手,執著槍耍完幾下,他突地用力,那龍鱗金槍竟讓他一手捏成兩段!
  鬆手,斷槍砸在地面,那人發出一聲冷笑,身形再次隱匿。
  一會兒,之前燃燒起來的那處林木火勢瞬猛,眨眼間火光已經席捲整片林子,整個兒成了片火海!
  跑在半路的敖昱忽然一愣,往後一看正好對上滿林子的火花,咬了咬牙,加快了行進速度。
  幾個大的轉移後,終於一腳踹開別院大門直沖進去:“呆子——”
  “敖昱!”裡面傳來灰浩的聲音,敖昱跑了幾步便瞧見了灰浩,他倒是真的乖乖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敖昱心中的大石落地,正要上前同他說話,卻見一個腦袋從灰浩身後探出。
  那是一個面無表情的青年,他一身簡單黑衣,手中一把匕首從後頭撈出,直接頂上灰浩的脖子。
  “下去。”那男人說話利索,動作更是利索地將灰浩推下床。
  敖昱心裡咯噔一聲,瞧灰浩,那呆子果然一副苦臉,眼睛還是紅的。
  “你便是君上與君後所說的人。”男人開口,語氣中卻已有了十二萬分的肯定。
  “是。”聽他的話,敖昱心裡稍微有了個底。
  “上回林裡的龍吟為你所發?”男人又問。
  “是。”敖昱語氣不耐,一雙眼重回灰浩身上,大致確定他身上沒什麼傷口後才稍微安心。
  “那……”男人剛想說什麼,眼睛忽然一閃,語氣變了,“四君少在你手中?”
  敖昱想了想,這人所說的四君少應該便是方才那少年了,點頭:“是。”
  見他乾脆地應下,男人面無表情的臉有些塌了:“這條蛟是你所養?”語氣滿是不屑。
  他的話讓敖昱聽了很不舒服,但仔細想想,灰浩說是他養的倒也沒什麼錯,便道:“你說是便是。”
  那男人神色一凜:“將君少交出來。”說著,手動了動,鋒利的匕首一滑,在灰浩脖子上抹了條血痕。
  敖昱背後滲出一層冷汗,面上有些白。
  不只是灰浩脖子上的劃口,也因為,方才吞下的那條幼龍開始在肚子裡頭吸收了。
  見敖昱沒有動作,那男人手中力更大了些,灰浩脖子上的血口也更大了:“將君少交出來。”男人又強調一遍。
  敖昱看了看灰浩,那呆子脖子上血直流,臉色也慘白,卻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
  一笑,敖昱道:“不。”
  那男人一愣,似乎沒想到他會拒絕,正要在灰浩身上再來幾道口子的時候,敖昱又出聲了:
  “你也道這灰蛟只是我養的寵物罷了,既是如此,又如何以為我會為了這樣一隻寵物放棄到手的幼龍?”
  那男人更愣了,就連他手裡的灰浩也愣愣地看著敖昱。
  這樣面色冰冷的小孩,他從未見過。
  “呵,怎麼這般瞧我?是沒見過我這樣與你說話?”敖昱笑著看灰浩。
  灰浩都快忘了自己脖子上還架著匕首,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兒看敖昱。
  敖昱又笑,是那種帶著誘引的笑,像極了他曾經誘導灰浩殺人的那會兒:“呆子,還記得我曾與你說的那些話嗎?之所以不下殺手,只是因為沒有力量——”他頓了頓,繼續笑道,
  “曾經的我跟著你,也是因為沒有力量,現在……有了,所以你,不需要了……”
  
  35、神秘那人 ...

  灰浩眼都睜大了,嘴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敖昱卻帶著淺笑,手成爪握起,一團沸騰的火花忽然浮起在手上,純粹的豔紅在空中躍動。
  男人臉色一變:“你真的不管這條蛟?”
  回答他的是一團熾紅火球撲面而來。
  男人抓著灰浩快速躲開,回頭一看,那火團已經砸中了床,火光不止,很快將一整張床燒毀殆盡。
  心中大驚,男人不再遲疑地抓起手中的人質,飛似的逃走了。
  敖昱卻沒有去追,站在原地看他們逃開。
  灰浩歪著頭,一雙眼從頭到尾都緊緊盯著敖昱的臉。
  敖昱面色有些白,忽然朝著他一笑。
  就在那人與灰浩徹底消失在眼前的那一刻,小孩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倒在地上,失去意識。
  灰浩被那人扛在肩上跑在路上,只覺得肚皮被那人頂得疼。
  好不容易等那人停下動作將他放下,他臉色都青了。
  男人沒有搭理他,只是逕自收拾了武器,架了個火堆坐在一旁。
  稍稍緩過氣的灰浩小心地看了看周圍,只覺得一片陌生。
  那男人睜眼看了他一眼:“你逃不出去。”
  是肯定句。灰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輕手輕腳地選了個離他遠點的地方坐下。
  兩人都是安靜的主,又不熟,根本沒什麼可聊的話題,於是氣氛慢慢凝滯起來,只有火星子跳動的聲音隱隱響起。
  “你叫什麼名字?”就在灰浩迷糊著要睡著的時候,那人忽然問道。
  “啊?”反射性地抬頭,見那冷冰冰的男人看著自己,灰浩不由往後面縮了縮,“我叫灰浩。”
  想了想,又問那人:“你叫什麼名字?”
  話剛出口,就見那人飄來一眼,他立馬低頭不吭聲了。
  “敖廣。”沒想到那人竟然回答他了,還撥了撥火堆,讓火星子更大點,“你是蛟,怎會與他在一起?”
  灰浩愣了會兒才明白這人說的‘他’是什麼意思,語氣有些低落:“敖昱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敖廣眉頭一皺:“他叫敖昱?”
  灰浩低頭,雙臂抱膝坐在那兒看火堆,明亮的火光照得他臉紅紅的,眼也紅紅的。
  “蛟龍有別,你不該同他一道。”敖廣道。
  “他不一樣……”灰浩小聲地說。
  “有何不一樣?”敖廣反問。
  灰浩一怔,低頭細想,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是道:“就是不一樣。”
  敖廣上下掃了他一眼:“你挺維護他。”
  又接了一句:“但他並不將你放在眼裡。”
  灰浩肩膀也塌了,整個腦袋埋在膝蓋上,看起來有些可憐。
  敖廣想了想,道:“三日後,若他不來,我便放你走。”
  灰浩抬頭,眼睛裡都是紅血絲:“真的?”語氣都帶了點嗚咽。
  敖廣點頭:“自然。”既然這蛟對敖昱無用,那便是留著也無趣。
  灰浩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一時間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
  他現在腦子裡還是敖昱之前說的那些話,明明只有那麼幾句,卻讓他難受得心裡都酸溜溜一片。
  一直以為小孩會陪著他一起走下去,回想兩人一路走來的一點一滴,他竟然覺得有點想哭,有生以來頭一次產生那種類似於被背叛的感覺。
  但最終眼淚還是給憋了回去。
  還有三天。他想,只要三天內敖昱真的來了,他就考慮聽他的解釋。
  敖廣看他肩膀微微聳動的樣子,歎了口氣,繼續撥動柴火。
  第一天到了,灰浩紅著眼與敖廣等了一天——敖昱沒來。
  第二天到了,灰浩白著臉與敖廣等了一天——敖昱又沒來。
  第三天到了,灰浩憋著淚與敖廣等了一天——敖昱還是沒來。
  當日晚,敖廣放開他,平淡地道:“三日已到,你走吧。”
  灰浩抬頭看他,聲音都有些啞:“我能跟著你嗎?”
  “……”敖廣掃了他一眼,消失在原地。
  灰浩站在街上,天慢慢涼下來,風也刮起來了,路上的人很少。
  他抬頭看天,陰沉沉的,就和敖昱那天說話時的感覺一樣,涼得人渾身發冷。
  一滴水落在嘴邊,緊接著一聲雷響,越來越多的水從天而落,打在鼻子上,臉上,眼睛上。
  下雨了。
  僅剩的幾個行人匆匆忙忙跑個精光,整條街上就剩下灰浩一人,濕淋淋,孤零零地站在路中央。
  所有人都拋棄他了,敖昱也不要他了……
  灰浩委屈得眼淚都憋不住了,混著雨水直淌。
  一隻手忽然出現在眼前,灰浩抬眼,卻不是敖昱,而是去而複返的敖廣。
  敖廣拉住他,牽著他消失在雨中。
  等灰浩睜開眼的時候,兩人又回到前幾天帶的那處黑屋子了,敖廣丟給他一套衣服:“換上。”
  灰浩扯著衣服,臉上都是水,眼睛腫的都快睜不開。
  “你不是走了嗎……”灰浩抽噎著看他。
  敖廣點著火,聽他這話一愣,然後低頭繼續擺弄火堆:“三天太短,十日為好。”
  灰浩一噎,等想明白後眼睛更腫了:“十日後他還不來,你又要丟了我?”
  敖廣怎麼聽怎麼覺得他這個丟字有點怪,想了想點頭:“嗯。”
  “那你現在就把我丟了吧。”灰浩衣服也不要穿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聲再也憋不住,
  “敖昱他真不要我了……”
  從小到大,灰浩受了多少委屈,卻從來都是憋住了不哭的,但今天,想著他全心全意待著的小孩竟然真的不顧他死活把他丟了,他再也忍不住了。
  這是他頭一次哭,哭得呼天搶地,嚎啕滿地。
  敖廣整個人都傻住了,見過人哭,但沒見過哭得這麼淒慘的人,那哭聲大不說,穿透力還強,震得他耳朵都發疼。
  “別哭了。”敖廣忍不住冷道。
  灰浩的哭聲越發大了。
  “別哭了!”敖廣額頭青筋直冒,忍不住想要把這人再次丟街上去,免得禍害自己。
  灰浩也想停,但但眼淚這種東西真的不由人控制,它由情緒所感,隨心而發,一哭就停不下來了,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淌,還被噎住了好幾次。
  敖廣皺著眉,正要上前讓他停住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了:“哭什麼?”
  沒想到忽然有人出現,敖廣和灰浩齊齊一愣,灰浩還因為在哭的緣故連連打嗝。
  那人從黑影中緩緩而現,面上卻帶著塊黑布,讓人瞧不清楚他的樣子。
  敖廣早在聲音響起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防備的姿勢,卻不想這人只是將目光從他身上掠過,便穩穩當當停在了灰浩的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灰浩。”像是受到蠱惑一般,灰浩看著他傻道,喉嚨裡還是不住地打嗝。
  那人點點頭,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你身上有深睿的味道。”
  灰浩又愣了,依稀覺得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
  那人鬆開他的下巴,又看了敖廣一眼:“龍?呵呵,你的族長可曾告訴過你,莫來下界?”
  他的語氣輕柔,敖廣卻感覺渾身一股寒氣襲上,心底忍不住發顫起來,那是即便遇到敖昱時也不曾有過的感覺,他小心地抓住了衣擺上一塊玉。
  那玉小巧,放在身上不易被人察覺,乃是祭祀知曉他奉了龍君龍后之令下界斬殺幼龍后偷偷給予他的,當時只說——
  若遇急情,可捏碎。
  莫非所謂的急情便是指現在?
  敖廣盯緊了那人,不敢亂動。
  見他不說話,那人又笑起來,笑聲明朗而溫潤:“看來,是說過了。”
  話音剛落,一條絲綾軟帶從他身上飛速抽出,朝著敖廣便是直沖而來!
  敖廣目光一閃,一個轉移便挪了個地,卻沒想到,那軟帶好似有意識一般,竟巧妙繞過了方才他站立的地方,又朝著他滑了過來。
  軟帶在空中飄滑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在他轉移完成的那刻便到達了他所站地,看似輕柔實則迅猛地纏住了他的腳。
  敖廣連忙用劍砍帶,不料這軟帶看上去軟,卻又不似絲綾那般易破,鎢鋼劍刺了幾下沒破開,卻反而讓軟帶給絞了起來。
  “咯嘣——”清脆的斷裂聲,敖廣大驚。
  鎢鋼劍竟在軟帶的絞纏下折成幾段!
  眼看著軟帶從腳下慢慢往上攀爬,將自己大半個身子纏了起來,且越來越緊,他渾身的力氣也仿佛叫這軟帶給抽走了一般,越來越虛。
  沒辦法了。
  敖廣咬牙,迅速捏碎緊握的那塊玉佩。
  空氣一陣扭曲,被軟帶牢牢絞纏住的人消失了,在眼皮底下徹底消失。
  那人微笑的臉一滯,俄而搖頭,軟帶重新回到了他身上,系在腰間,卻是一條柔滑的腰帶。
  目睹了一切發生的灰浩忍不住往後退,逃似的想跑。
  剛回頭,卻發現原來身後是牆,四面都是牆。
  無處可逃。
  那人溫潤的聲音猶在耳邊響起:“你想逃?”
  灰浩渾身一哆嗦,差點沒直接癱在牆上。
  “怎麼不說話了?”那人飄似的站在了他面前,笑著低頭看他。
  “說、說什麼……”聲音還是啞的,現在還帶了點顫音。
  “說……你與深睿有何關係?”
  “……”灰浩又想哭了,他真的不認識深睿。
  “不說?”那人臉上的笑容擴大了。
  就在灰浩於他的笑中瀕臨崩潰的檔兒,那人忽然收起了所有表情:“那便進我腹中再交代如何——”
  說著,一隻手慢慢朝灰浩伸了過來。
 
  36、誰都在變 ...

  灰浩大叫一聲,連忙隱身。
  那人面不改色地站在那裡,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忽然一笑,手朝著腳下不遠處輕輕一劃。
  “啊——”慘叫聲傳來,灰浩出現在空中,接著狠狠撞到牆上,腿上一道長長的血痕,褲子都破了。
  他抱著腿想哭又不敢哭地只想往後退。
  那人卻不給他機會,悠悠地走到他身前,彎下身:“你跑什麼?”
  灰浩整個人都嚇得顫抖起來,不敢說話。
  那人盯著他:“怎麼不說話?”
  “你、你要吃我……”灰浩抽噎著道,心跳嘣嘣的。
  那人點點頭,用手指點了點他那條傷了的腿:“不錯,我是要吃你。”
  灰浩魂一緊,下意識就要把腿縮回來,沒料到腿一拉,反而扯大了傷口,要命的疼,他臉上又是疼又是害怕,最後只能抽泣著說:“我不好吃……”
  “是不好吃。”那人上下瞧了瞧他,見他更往牆角縮,又道,“但勉強還能下口。”
  心一顫,灰浩小心著眼看他:“能不吃我嗎……”
  “可以。”沒想到那人應得乾脆,“告訴我深睿在哪。”
  “……你吃了我吧。”灰浩想了半天真沒想起那是誰,又看四面是牆沒有逃路,終於認命。
  那男人眉頭一皺,眯了眯眼:“真不知道?”
  灰浩搖頭,看著那男人一副思考的樣子,心中突地升起一股小小的希望。
  然後男人說話了:“那我便吃了你吧。”
  希望破滅,灰浩抱著傷腿閉著眼在牆角發抖,等待被吃。
  男人真的說到做到,伸手,對著灰浩握拳。
  無形的威壓。
  灰浩只覺得忽然之間周圍空氣都被抽幹了,四面八方都有什麼東西在擠壓著他。
  難受,頭好像要炸開來,疼得要命,他“啊”地一聲慘叫,抱著頭面色猙獰起來。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胸口處也好似被人狠狠剜了一刀,心臟驟然緊縮,一抽抽的那種疼,他幾乎能感覺到心跳在某一刹那的停滯。
  緊隨而來的是全身肌肉不斷的抽搐,全身骨頭粉碎般的壓抑,也許是血液流動不暢的緣故,他全身的皮膚忽而呈現出一種青紫色,似乎就要死了的那一種感覺。
  原本腿上的那一道傷口在這種要命的壓力下越來越大,血是汩汩地往外流,一會兒整條褲腿都濕了。
  灰浩在這種陌生卻恐怖的狀態下完全混亂了,他已經分不清到底哪裡疼,或許哪裡都疼,他只能緊緊抱著自己,蜷縮在角落顫抖。
  這次真的是要死了。
  可他還沒等到小孩回來找他的那一刻,還沒得到小孩的解釋,還沒學會其他法術,他還不甘心……
  腦袋裡嗡嗡直響,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身體要爆炸的感覺……
  鳳棲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面前這條卑微的蛟一點點失去掙扎,皺眉。
  精魄呢?為何還未現出精魄?
  正要上前查探,什麼東西朝眼前飛來。
  他連忙閃開,手背傳來一陣劇痛。
  一看,一滴黑色的液體黏在手背上,貪婪地吞噬血肉,將他手背上一大塊皮肉腐蝕,發出濃重的焦臭味。
  毫不猶豫地下手剜去那片血肉,鳳棲冷笑,看向那已經站立起來的少年:“螣血主吞噬。深睿,好久不見。”
  少年抬起頭,臉還是那張臉,一雙眼依舊黑亮,卻傻勁不再。
  一直藏身在灰浩懷中的騰井劍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親昵地在他身邊飛旋。
  嘴角一揚,一手握住劍,少年舔舔唇,露出一個絕不可能出現在灰浩臉上的諷笑:“鳳棲,你怎的還沒死?太可惜了……”
  “你都未死,我怎麼活不了?”鳳棲冷笑,“更何況,還有阿律在,我怎麼捨得死……”
  “阿律在哪?”少年,亦或是深睿臉色一變。
  “作為將他傷成那樣的你,有資格知道嗎?”
  “若你不曾揭穿我的身份,他怎會受傷!”深睿的臉黑成一片。
  “你想救他。”鳳棲絲毫不為他的話所動。
  “你有辦法。”深睿眼睛一眯。
  “辦法自然是有,只看你願不願意做了。”
  “說。”
  “他中的是你騰蛇一族血毒,需用你的精魄修補他的精魄。”鳳棲看了他一眼。
  深睿眉頭一皺:“不行。”
  “為何?”鳳棲的聲音也變了。
  “精魄不——”話未完,深睿臉色忽然一陣扭曲,一聲慘叫過後,滿頭是汗的少年重新睜開眼,此刻眼裡又佈滿了迷茫。
  抬頭,看見鳳棲嚇得差點跌倒,語速都不穩了:“你怎麼還在……”
  竟是灰浩又回來了。
  鳳棲捏緊了拳:“深睿——”
  說著,一拳就朝著灰浩的腦袋砸過來了。
  灰浩連忙舉起騰井劍擋。
  刺眼的白光在面前閃爍,一團劇烈的氣息衝撞後,灰浩整個人都向後面飛去了,頭髮也散了,眼看著就要撞到牆上了,又被人接住了。
  張開眼。
  灰浩呆住了,半天沒回神。
  直到那人看著他,笑了:“呆子。”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聲音,這人竟然是敖昱?
  小心地將他接住放在一旁,敖昱理了理他亂如稻草的頭髮:“在這等著,不准跑。”
  回頭看鳳棲,這人的面罩剛剛被氣流衝開了,露出一張雌雄莫辨的臉。
  敖昱撇嘴:“鳳棲?原來你還沒死啊。”
  鳳棲的臉比方才見到深睿時更黑:“你說什麼?”
  聳肩:“沒什麼。”鼻翼一抖,他頓了頓,“深睿來過?”
  “沒錯。”鳳棲倒是坦白,“就在你出現的前一刻。”,說罷,又輕輕瞥過一旁的灰浩。
  敖昱直覺他的目光有點奇怪:“和那呆子有何關係?”
  “我也想知道有何關係。”鳳棲上下覷著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角落的少年。
  “別動他。”敖昱小心地擋在灰浩面前,警告道。
  “你倒是護著這……。”
  “他是我的人。”
  不等鳳棲的話說完,敖昱一口打斷,又重複道:“別想動他。”
  “若我一定……”
  “那便別怪我趕盡殺絕,反正,鳳族也就你一個種了,滅族只是早晚的問題。”
  “趕盡殺絕?”鳳棲冷笑,“就憑你現在這點靈力?”
  “你可以試試。”說罷,敖昱打了個響指,身前忽然出現幾個同他一模一樣的影子,二話不說便朝著鳳棲沖了過去。
  鳳棲絲綾飄飄,下手狠戾,一抽便是一個影碎,眼看著最後一個黑影都要被絲綾絞碎,敖昱忽然大嚎一聲。
  臉色一變,鳳棲迅速往後退,默念著咒語不讓那龍吟影響到自己。
  敖昱也沒想著龍吟能對那只破鳳凰造成什麼效果,趁著鳳棲念咒的同時,狠狠心拔下自己一縷頭髮,握到手中的時候髮絲已經變為了幾片清透的白色龍鱗。
  不知他做了什麼,那些龍鱗悄然無聲地在周圍放大接連,形成一種奇特的鏡面效果,很快將他和灰浩二人的身形籠罩在龍鱗縫隙中,抱起灰浩,下一刻,二人的身形消失在裡頭。
  等鳳棲發現龍吟已止,正要朝對面那人反擊的時候,幾顆火球朝著對面打出去卻又被彈了回來,再仔細一看,哪裡還有什麼人影,僅僅只是幾片投影罷了,真人早已消失無蹤。
  青筋在額頭抖動,鳳棲一拳在龍鱗上打了個洞,消失在原地。
  灰浩就感覺眼前不停地變化,等好不容易面前的景象清晰了,敖昱把他放下,盤腿坐在了一旁。
  “你腿上怎麼了?”靜下來後,周圍的氣息就變得異常明顯,敖昱很快聞到血腥氣,眉頭一皺。
  灰浩動了動腿,敖昱見他不說話,直接一爪子撕開褲子,看他腿上的傷口一驚:“怎麼傷得這麼重?”
  細瘦的腿,本來就沒多少肉,這傷口又長又深,再往裡頭就要碰見骨頭了,也不知怎麼弄的,沿邊一片的肉都翻起來了,還泛著白,不知流了多少血。
  敖昱心疼了,抬頭看見那呆子一臉慘白還一句不吭的紅著眼,心更疼了。
  那日見到灰浩給人挾持,真真惹得他又急又怒,可那會兒剛吞了幼龍的龍脈龍魂,虛不受補,要硬和那條龍鬥起來,他肯定得輸,就算不輸,過後灰浩跟在自己身邊,要有什麼危險他還是保護不了這呆子。
  只得說著無情的話逼灰浩和那龍走,反正他早在灰浩的精魄上下了道,要是命運垂危,他這兒有感應,也不怕這呆子真給遭遇不測了。
  而他,便趁著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一人努力修煉,吸收幼龍的力量。
  沒想到剛有點成效便感覺到灰浩快要沒命的氣息,嚇得他什麼都管不得了,就那麼直沖過去……
  這鬧心的呆子。
  敖昱一邊在心裡頭罵他沒用,一邊又忍不住回想起那天自己把灰浩逼走時他那副表情。
  怎麼就是對這人放不開手呢?明明長得那麼一般,性子又呆又蠢,本事還一點沒有,可他怎麼就放不下呢……
  就想把這呆子摟到懷裡頭狠狠揉,把所有敢欺負他的都吃了。
  “很疼?”他小心地抬起灰浩的腿,給他吹吹。
  說來也怪,本來挺疼的,他那麼一吹,還真有點清涼舒爽的感覺。
  灰浩想把腳縮回來,被他抓著不放,臉都脹紅了,想著他還沒解釋,便硬憋著不說話。
  “還生氣哪?”敖昱挑眼看他,呆子人小,心眼也小,什麼都小。
  “哎,別氣了,我這不過來救你了麼,為了你,我可是白白浪費了那麼多靈力來著,你瞧我這臉慘白的,再看我這頭,剛剛揪了四片龍鱗啊,那可不一般的疼!……”敖昱想了想,覺得對他還是苦肉計比較好使。
  的確好使。
  灰浩瞧他的臉色好了很多,但這麼多天來的倒楣可不是他一句話就完結的,敖昱正想著再說些可憐的,灰浩忽然回頭看他:“你教我法術吧。”
  敖昱說了那麼多話,卻沒想到他就回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不禁一愣:“啊?”
  “我想學法術。”灰浩目不轉睛地看他,一字一句道。
  沉默了會兒,敖昱低頭問他:“為什麼突然想學這個?”
  因為敖昱說,他跟著自己就是因為他沒有力量,現在有力量了,所以自己就不需要了。
  灰浩沒有將心中的這句話說出來,只是不停地默念力量二字。
  他想要力量。這樣誰也不能把他丟下了,誰也不能讓他再次體驗那種將死的感覺了。
  他永遠不會告訴敖昱,在那個莫名其妙的人說要吃了他的時候他有多麼害怕,有多麼希望有人能出現救他,有多麼渴望力量……
  他不再是以前那個有人陪伴就什麼都知足,什麼都不去計較的灰蛟了。
  只有握在手裡頭的才是他的。
  敖昱看著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灰浩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他覺得呆子好像有些變了。
  敖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搖搖灰浩:“呆子,呆子?”
  灰浩拉開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我要學法術。”
  頭一次被灰浩拒絕,敖昱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該把被推開的手往哪兒擺,他沉默會兒,點頭:“好。”
  說罷轉身,離開。
  “你去哪兒?”灰浩下意識地問。
  敖昱腳步一頓:“去找一樣東西。”又道,“你在這裡,別亂走動,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身影不再。
  灰浩看著他驀然消失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隨地一躺,睡了。
  
  37、我肖想你 ...

  敖昱去的地方是紅衣坊。
  走進去的那一刻便吸引了許多男倌女倌的目光,惹來驚詫一片。
  他此刻的外貌已不再是當初的小孩模樣,乃是二十多歲的青年樣貌,身材不說魁梧卻絕對挺拔,面容不說驚天地泣鬼神,卻絕對風神俊秀。
  如今來逛青樓的男人,很少有這樣年輕俊俏的了。
  一身紅衣的女子迎了上來,正是曾經見過的如娘:“這位公子瞧著面生,可是頭次來咱們紅衣坊?”
  敖昱看了看他,忽然輕笑:“如娘?”
  如娘一愣,沒想到這看來面生的青年竟一言道破她的名字,莫非是舊識?
  “可知曉靖爺?”看如娘掩飾不住的訝異,敖昱笑道,“既是紅衣坊,如何本公子在此站立多時,竟無人伺候?”
  面帶微紅,如娘趕緊道:“公子說的是,這倒是咱們紅衣坊待客欠禮了。”
  回頭對近處觀望著的兩個姑娘道:“你們兩個,還不過來伺候這位公子?”
  兩個紅衣姑娘瞧了敖昱已多時,此刻更是紅了臉,嬌聲迎著敖昱入了另一個房間。
  如娘看著三人漸漸消失在那條小巷道,這才收斂了面上的笑意,冷道:“去查查這位公子爺的來歷。”
  “是。”幾道黑影應聲而去。
  敖昱被兩名姑娘簇擁著進了那間裝飾華麗的屋子,還不等他開口,其中一個姑娘便道:“公子是頭次來這吧。”
  點頭,敖昱坐在床邊:“你是如何得知?”
  “呵呵。”那姑娘笑起來,“哪有頭一次來咱們紅衣坊的這麼拘謹,看公子的面相,倒是個老實的。”
  “哦?”敖昱挑眉,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說他長得老實。
  “我等姐妹冒昧,還敢問公子開葷未有?”那女子也不遮掩,直直問道。
  敖昱一愣,便笑道:“有過如何,未有又如何?”
  “有過,自然便是公子主動,未有,便是由我姐妹倆引導了……”說著,那女子笑起來。
  敖昱但笑不語,那兩名女子也是主動的,見他這樣,以為他不好意思,便直接褪了外衫,又解了裡衣,上身只著了件肚兜便靠了上來。
  紅衣坊的女子外顏自然是出色的,其身材更是妖嬈,一般男人見了,可不得餓虎撲食。
  但敖昱卻眉頭一皺。
  溫香軟玉在懷中挑撥,他卻升不起絲毫欲望,甚至那兩名女子都將胸口置在眼前,只等他揭開肚兜一逞心火了,他卻依舊沒有一點想法。
  他想了想,道:“將身上布料都褪乾淨。”
  那倆姑娘一怔,原以為還要挑逗一陣做足前戲,原來這位看似老實的公子也是這樣性急,等不及了麼?
  但倌人是沒有什麼選擇的,兩姑娘羞赧著臉慢慢褪下身上衣料,直到全身赤裸。
  “公子爺,如何?”其中一名女子擺了個姿勢,朝敖昱拋了個媚眼。
  敖昱卻是一愣,他見著那兩女子赤裸的身子,竟然真的興不起一點感覺!
  腦中莫名閃過一幅畫面,那是灰浩的胸口,兩點淡淡的紅豆,白瘦的身子,唔,那兩瓣臀也相當有質感。
  想著想著,他思維越發拓展開去,以前那些不經意間看到的灰浩的身體此刻竟然都一點點清晰地從頭腦中剝削拼湊……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呆子的身體竟然如此之妙。
  忽然,敖昱渾身一僵,臉刷地黑了。
  他硬了。
  兩個美麗雌性站在面前他毫無感覺,但想起那個呆子他竟然簡簡單單地就硬了!
  晴天霹靂!
  敖昱徹底在原地呆愣住,無法言語。
  那兩名女子見他雙目發直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還當是自己的身子讓這人瞧見了驚訝,不免臉更紅了,邁著小碎步上來,小心靠在他肩膀:“公子……”
  一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臉紅透了,嬌嗔:“公子,瞧你下面那寶貝……可真壞!”
  說著,伸出手便要去碰觸他下面微微頂起來的那處。
  卻在半路撲了個空。
  “……公子?”兩個姑娘都嚇了一跳,方才還坐在床邊,任由她們挑弄的敖昱竟然瞬間消失無蹤了!
  而船舫外頭,忽然有人大喊:“不好啦,有人跳河啦——”
  許多人聞言都出來看,卻只見到水面幾圈水暈,不見一個人影。
  坊中幾個護衛奉命跳下河搜查,卻是一點異常都沒有見到。
  水中,敖昱緊閉雙眼,放任自己沉浮在水裡頭。
  他需要靜一靜。
  冰冷的水在身邊環繞,整個人仿佛置身冰窖,他卻仿若沒有感覺一般,只管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與灰浩一路走來的那些場面如畫一般在腦中一幕幕展開,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和那人經歷了如此多,那人每一個發呆,每一個笑容都如此清晰地刻在他腦中。
  原來從來都不曾忽視過,原來從來都關注著那人,原來那人早就在心中紮下那麼深的根。
  無法忘卻。
  可笑他一直以為那只是舔犢之情,只是出於感激。
  捫心自問,他敖昱何曾懂過感激二字?
  周身冒起一股水泡,他張開眼,輕吹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卻是前所未有的了悟。
  遊動身子,他要去做份最後的確認。
  灰浩已經睡得挺熟了,他的心緒今晚經歷了太多次起伏,實在累了,而且,他明日還要起來學法術,他要變強,須得一次好好的休息。
  所以當敖昱回來的時候,他是毫無所覺的。
  輕手輕腳地走近他身旁,敖昱看著他熟睡的樣子其實是有些不滿的。
  呆子這次回來有些說不出的變化,自己出去那麼久,他竟然一點都不擔心,反而睡得如此香甜。
  但想想這幾日自己沒在身邊,他該是受了很多苦,這樣一思索,心中竟是有些忍不住的軟了。
  小心翼翼地將他翻過來,確定他短時間內不會醒來,敖昱動作輕巧地將他褲子一扒。
  裡頭還有一條白色的短四角褲。
  敖昱嘴一抽,小心地將那小褲也扒拉下來。
  這次終於是什麼都沒有穿著了。少年還未完全長成的身子全都給他瞧見了。
  敖昱湊近一瞧,那小鳥軟趴趴落在草叢裡,倒是一副老實的樣子,挺和灰浩的性子。
  用手指去撥了撥,那東西一點也沒反應,再撥一撥,還是沒反應。
  又撥一撥……敖昱臉黑了,他自己有反應了。
  看來是沒錯的了,他還真是肖想這呆子了。
  確認過後,敖昱忽然感覺一陣無力,看上誰不好,偏攤上這呆得要死的,這得花多少心思才能給吃進嘴裡?
  太費腦了。
  正想著,底下灰浩忽然呻吟了一聲,嚇得他一陣慌亂,卻見他只轉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敖昱歎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將他褲子扒拉回去,完了後那呆子竟然還往他這裡蹭了蹭,臉上一派舒服的樣子。
  盯著那張什麼都不知曉的臉半天,敖昱終於徹底認命,翻身將那少年抱在自己懷裡,聞著他的氣息睡去。
  當被死抱住一晚上的灰浩從睡夢中清醒的時候,愣住了。
  眨眼。
  面前是一堵肉牆,順著牆往上頭看,是一張臉,那臉很好看,最重要的是,這臉他昨晚才見過。
  是敖昱。
  灰浩掙了掙身子,敖昱醒了,已經不再是小孩的他揉了揉灰浩的頭:“怎麼了?”
  “……”灰浩愣愣地抬頭看著他,一時竟說不出什麼話來。
  兩人保持著抱在一起的姿勢躺在地上許久。
  灰浩臉刷地紅了,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敖昱盯著他臉上紅暈:“昨晚上。”
  “哦。”灰浩點點頭,忽然睜大眼,“法術!”
  敖昱想起昨日自己似乎是答應了教他法術,便道:“你想學什麼?”
  灰浩頓了頓,其實他也不知道要學什麼。
  看他這樣敖昱就明白他什麼都不知道了,剛想開口說幾個低級術法的名稱,忽然想到一點。
  原本他以為下界沒什麼強大的靈族,灰浩應該很安全,沒想到現在不光上界那些龍來了,就連鳳棲那只本該死的鳳凰竟然也活著。
  太危險了,他無法想像一不小心又讓灰浩遇到昨晚上那種情況該怎麼辦——尤其是在他終於搞清楚這呆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之後。
  可太高的法術……不說他現在的靈力夠不夠教的,如果教會了,這呆子真天下無敵了……那他往哪兒擺?
  敖昱琢磨上了,不能教太低的,也不能教太高的……
  腦子裡什麼東西閃過,他忽然看向灰浩:“昨晚上,你見過深睿了?”
  灰浩渾身一抖,他可是記著這個名字了,昨晚上就因為這個名字,他差點讓那個奇怪的人給活吃了。
  連忙搖頭,死命搖頭。
  敖昱看他那樣皺眉,破鳳凰昨晚上明明說那傢伙出現了,怎麼灰浩會沒見過?這呆子明顯不會說謊話來著。
  想了會兒,搖搖頭,看著一臉後怕的灰浩笑道:“行了,一個人而已,又不會傷你,這都怕,還想學什麼法術啊。”
  灰浩臉一白,一會兒冷靜下來。
  敖昱心中點頭,不錯,很上道。
  不愧是他惦記的人。
  眼睛一轉,敖昱道:“我便教你轉移吧。”
  “那是什麼法術?”灰浩看他。
  敖昱一下子消失在原地,又忽然出現在他背後,一下子將那呆子撲倒在地:“就是這法術!”
  
  38、回到賭坊 ...

  灰浩防備不及,整個人被重重壓倒在地,身量體重的差距讓他根本無法推開敖昱,偏生這人還不要臉的很,緊緊貼在他背後,咬著他耳朵:“呆子,這法術如何?”
  灰浩臉一臊,耳朵根癢癢的,趕緊道:“你先起來。”
  敖昱低笑:“起來便起來,你臉紅什麼。”說著便起身。
  灰浩也不管他調侃,一爬起來便追問道:“你方才那法術是怎麼施展的?”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根本連看也沒看清,更別提學了。
  敖昱忽而出現在他跟前,與他面貼面的距離:“這法術可實用的緊,你要好好學。”
  身高差的緣故,溫熱的鼻息噴在他額頭,灰浩直覺有些奇怪,但還是點頭。
  見他一臉的認真與嚴肅,原想趁著機會細細撩撥的敖昱只得歎氣,耐心地教導起來。
  說也奇怪,之前那低級的隱身術與氣息術灰浩學得無比緩慢,但這中級的轉移他卻學得如此之快,簡直一教就會,都快叫敖昱刮目相看了。
  “敖昱——”話音剛落,之前還在樹旁的灰浩已經站在了敖昱一米開外,滿臉笑地看他。
  敖昱不禁咋舌,走上前揉了揉他的頭:“你做得很好。”
  灰浩是很少被這樣誇獎的,頓時臉又紅了,敖昱看著心癢,直想上前狠狠蹂躪幾把,又怕嚇著這呆子,只得按捺住心思。
  想了想,他忽然道:“既然你已會了這氣息術,那便先隨我去一處地方吧。”
  說罷,也不等他回話,身形一閃,出現在不遠處的那一個拐角,回頭一笑:“呆子。”
  灰浩被他遠遠的那個笑容一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感覺到心臟莫名地加快跳動,一咬牙,快速跟上了。
  敖昱仿若是有意調訓他的速度似的,每一次轉移,距離都比前一回加大不少,甚至前一刻人還在面前,下一刻就瞧不見人影了。
  灰浩學這轉移術才多久?雖然學得快,卻依舊對技巧有些生疏,常常被敖昱的忽然消失弄得摸不著頭腦,好在他每次恍惚的時候,敖昱會喊他一聲,要不然他還真跟不上青年的步子了。
  這樣你消失我追趕的遊戲玩了好一會兒,敖昱終於停下了術法,回頭看氣喘吁吁跟上來的灰浩:“用的挺好,只是欠了操練。”
  灰浩剛剛用了太多靈力,現在身子還有些虛,臉也是紅的,只是在那兒平復心跳,沒回話。
  敖昱也不管,停了一會兒,看他稍微緩過來了,便要繼續往前走。
  灰浩這才發現原來他們已經入了京陵城,前面便是人群往來的集市了,不由一愣,眼見著敖昱走了,連忙追上去問:“我們去哪兒?”
  敖昱停下步子,回頭看他。
  要說心思這東西實在奇怪,僅僅是因為明白了自己的屬意,灰浩只道了一聲“我們”便讓向來不容易滿足的敖昱內心無比舒暢。
  忍不住伸手擦去灰浩額頭上一層薄汗,敖昱難得解釋道:“去賭坊。”
  說著便伸手牽過灰浩,拉著他往人群中走。
  灰浩還來不及做反應,整個人就讓敖昱牽著走了,看周邊幾個人類有些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們,灰浩臉更紅了,下意識地低下頭就要掙開敖昱的手,卻沒想他忽然停下步子回頭看他:“怎麼?”
  沒想到他忽然停了的灰浩直直撞上了,還剛好撞到他懷裡,連忙紅著臉搖頭:“沒什麼。”
  敖昱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神色未明地轉過去繼續走。
  灰浩還在後頭懊惱自己怎麼就臉紅個不停了,絲毫未想到前頭的敖昱已經忍笑忍到嘴抽筋。
  這樣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敖昱停下腳步:“到了。”
  這下灰浩有了經驗,及時止住了身子沒撞上去,抬頭看,外頭吊著好大一顆木頭骰子。
  “進去吧。”敖昱捏了捏他手心,帶著他進了賭坊。
  所謂吃喝嫖賭,人生四大樂事。無論在哪兒,賭坊的生意總是興盛熱鬧的,更何況是人煙最多的京陵。
  兩人進來沒多久就把裡面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沒辦法,敖昱這人總有種很奇特的氣勢,往賭坊裡頭一站,莫名地就帶了種鶴立雞群的架勢,他又是長得無比俊俏的,再加上手上還牽著個看起來很呆很清秀的少年。
  可不是那少年嘛。很多常年混跡於這家賭坊的人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之前那個次次壓小還次次得小,最終贏了賭坊好幾千兩銀子的那少年嗎?
  大傢伙兒齊齊眼前一亮,莫非,這少年今日又要來玩幾個回合?
  灰浩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著實有些不安,不由抓緊了被敖昱牽著的手,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往四周看。
  他這輩子做得成功的事情確實不多,讓人讚揚佩服的事情更是幾乎沒有,上回在賭坊贏了那麼多錢可算是唯一的一件了——雖然最後有那麼多人懷疑他出千。
  所以,怎麼說呢,因為上次的賭博事件讓他不曾成功的心享受了一把成功的喜悅,自此,對賭博這種事情,灰浩由心底而發,不由地產生了喜歡的感覺。
  看著那一張張賭桌,他心癢了。
  敖昱一直仔細關注著他的動靜,自然是注意到了他這小心思,不由輕笑,在他耳邊低聲問:“想玩兒?”
  灰浩這才感覺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但終於是孩子心性,掩藏不住那躍躍欲試的勁頭,點點頭。
  敖昱又笑,果然是個呆子,還是個愛賭的呆子。
  當下不再停留,拉著他來到一張賭桌前,從懷裡撈出一錠銀子。
  之前贏的所有錢幾乎都用來買郊外那處別院了,也就剩下那麼兩三錠,以防萬一,他就給收在了身上。
  “下什麼?”敖昱問。
  “小!”灰浩毫不猶豫地道。
  那擲骰子的人看著面生,早已不是他們曾經見過的那人了,這人也不遲疑,見他們要玩的架勢,便道:“公子看好了。”
  說罷,一手從桌上劃過,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幾顆骰子瞬間被收到了他手中的罐中。
  隨著手在空中搖來晃去,裡頭的骰子發出清晰的摩擦碰撞聲,聽來很是閃耳。
  手在桌上重重落下,骰子晃動聲亦是在耳邊停止。
  他其實對賭大小這種東西不甚清楚,裡頭的門道更是一點都不明白,喜歡,不過因為他上回贏了,現在一口篤定小,也不過因為上頭贏的都是小。
  那投骰子的人開了罐子。
  骰子顆顆停在桌面,一算,還真是小。
  因為灰浩上次出的風頭,幾乎所有賭徒都湊到了他們這桌邊上,就想瞧瞧他究竟是不是每次都那麼神,這會兒一開還是小,頓時所有人都沸騰了。
  不管周圍那群賭徒們是如何的激動談論,今日擲骰子這人卻是冷靜得很,見開了小,他瞧了對面兩人一眼,笑:“公子好運道。”
  灰浩嘿嘿地笑,敖昱見著他笑,不由寵溺般搖了搖頭。
  那眼神實在明顯,擲骰子的人一愣,俄而又好奇地瞧了他們一眼。
  再開一局。
  骰子晃動聲再次停止,灰浩道:“小。”
  擲骰子的小哥頭微垂,眸子一閃。
  罐子裡頭發出了輕不可聞的一記響動。
  原本看著灰浩的敖昱耳朵輕輕一抖,挑眉看了那年輕人一眼。
  開骰子,又是小。
  這下周圍賭徒們更是起哄了,鬧鬧攘攘的,動靜很大。
  其中有一人不小心碰到了灰浩,把他往敖昱懷裡撞了開。
  敖昱小心地接住他,朝著方才哄鬧的那幫人處瞥了眼。
  吵吵嚷嚷的賭徒們齊齊噤聲,不由後退了幾步,離開賭桌了一些。
  再看桌上,那擲骰子的小哥臉上也滲出了一層汗,目光在敖昱面上稍作停留,笑容卻依舊溫和:“公子好耳力。”
  此言簡單,卻一語雙關。
  敖昱未做聲,只是陪著灰浩繼續。
  第三把,第四把……
  像是定了似的,那骰子無論怎麼拋怎麼擲,最後總不離小,一會兒工夫,灰浩面前已經堆了不少銀子。
  把這呆子樂得眼睛都快瞧不見了。
  敖昱餘光掃了眼周圍,心中估摸著差不多了,便拉過灰浩道:“呆子,你就在這兒玩,賭坊的玩意可不止比大小這一樣,一點點壓,這堆銀子,能玩上不少時間。”
  灰浩捧著銀子點點頭,又覺得他的話有些說不出的奇怪:“那你呢?”
  “我……去方便下,一會兒便回來。”
  灰浩點頭:“嗯,你去吧。”又看了看手中的銀子,他看著敖昱繼續類似於宣誓地道,“等你回來,我會叫這一小堆變成一大捧!”
  這是玩上癮了?敖昱心中搖頭,想他不把這些銀子都輸光便是不錯了,卻也不駁他,只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等我回來。”
  便朝著門外走去了。
  灰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只覺得額頭發燙。
  “公子?”擲骰子的小哥見敖昱離去,不由喊他。
  灰浩恍然回神,正想繼續玩,忽然想起敖昱剛剛說的,這賭坊不止比大小一樣玩法,心裡不由癢癢起來,便尷尬地笑笑:“我不玩了。”
  說著便鑽入了人群,跑入了其他幾桌。
  留下那小哥整個兒傻在原地,卻有旁邊幾個一直看著的賭徒湊上桌來蹭方才兩人的運氣,壓上了小。
  小哥一笑,之前那青年他賽不過,贏贏這幾個莽漢卻是足夠的。
 
  39、騙你誘你 ...

  灰浩拋下比大小這桌,卻攤上了牌九,這東西一半靠運氣一半靠腦力,沒有一點門道還真不容易贏,周圍賭徒們一起哄,他性子一起,便坐下了。
  敖昱出了賭坊門,便走入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道,眨眼間,消失了蹤影。
  不一會兒,賭坊後門風吹似的開了,面前一道冷氣飄過,守在那裡的護衛以為是風大的緣故,趕緊關上。
  賭坊的後院向來是沒什麼人煙的,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真要說有,便是一棵大梧桐樹,這樹已經不知多少年齡,幾個人都環抱不過來,卻是春夏秋冬常綠不謝。
  但也不過是棵樹罷了,卻不知為何,每任老闆接手賭坊時都會收到前任老闆的叮囑,花錢雇一兩個人守在那裡不讓人接近,至於原因,早已不可考究,這也幾乎成了歷任老闆心中一個不解的結。
  又一會兒,那棵梧桐樹葉間忽然抖了抖。
  敖昱的身形在葉間顯現,循著樹幹仔細瞧看了一番,卻什麼也沒有發現,不由皺眉。
  想了想,他小心地放開靈力,緩慢而細緻地又察了遍,終於在某條樹杈上發現了兩個造型奇怪的洞。
  眯了眯眼,又用靈力小心探了探,敖昱再次用了隱身,消失在樹上。
  很快,之前消失的青年從小巷道走出,步入賭坊。
  當見到裡面情形的那一刻,敖昱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就按灰浩那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一定會將銀子都輸光,甚至他都做好了一進來就遇見灰浩撲上來委屈哭訴,然後自己細聲安慰再幫他討回場子的準備。
  卻沒想到,事實剛好相反?
  整個賭坊的人都圍在了那桌,密密麻麻的幾乎擠不進去。
  而處於人群中心處的灰浩根本沒有發現敖昱已經回來了,他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牌,眼睛滴溜溜地轉,細細想了會,配了對,便往前一開。
  “至尊寶!”旁邊圍觀的一個賭徒驚叫出聲,其他人也都是一副讚歎羡慕的表情。
  至尊一出,誰與爭鋒?很顯然,這次又是灰浩勝了。
  眉眼都笑彎的,灰浩面前已經擺了好大一堆的銀子,甚至摻了幾顆金豆子,朝著那莊家道:“我又贏了!”
  再看那莊家,滿臉死灰一樣的慘澹,整個人都是汗,聽見這話幾乎就要昏過去,其他幾個賭坊裡的莊手們也是鬱悶得不輕。
  他身後站著一個中年人,正是這賭坊的小老闆劉方,眼見著灰浩那牌掀開,他心中最後一絲希望都徹底化作飛灰,望著灰浩的眼神都要哭了。
  這是哪裡來的小煞星喲,他這賭坊都快給輸光了!
  “呆子。”這時候,敖昱走上前來,圍觀的人群無意識地給他讓出條道。
  灰浩隨聲回頭,一見敖昱眼睛都亮了:“敖昱——”
  歡歡喜喜地跑上前,正當敖昱以為他要擁抱自己的時候,那呆子腳步一頓,嘩地指了指後頭桌上的一堆銀子:“你看你看,那都是我贏來的!”
  像極了向父母討賞的小孩,語氣中滿是驕傲。
  敖昱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揉他頭,給出了他想要的讚賞:“幹得不錯。”
  灰浩嘿嘿地笑開了。
  賭坊老闆見著他倆親密的樣子,想了想,便走上前來:“鄙人是這賭坊的老闆劉方,敢問這位公子是……”
  “我們是一家的。”敖昱意有所指。
  “哦……”劉方點點頭,卻會錯了意,“原來是這位灰浩公子的兄長,失敬失敬。”
  敖昱心中暗罵這人的不識相,卻也不明說,只看了看周圍那群小聲說話的賭徒們,道:“那些銀子既是在這裡贏來的,還煩請小老闆給拾掇拾掇,免得我二人出了場子就讓人劫了,這賭坊的聲譽也要跟著受損不是?”
  賭坊魚龍混雜,賭徒們多是不正經的,劉方自然是明白他話中意思,連忙道:“那是自然,公子還請放心,我這便速速差人給你們拾掇了。”
  說罷瞧了一眼桌上那堆白花花的銀子,肉疼地挪開視線,趕緊讓人收拾銀子,就等著把這倆隻會贏錢的趕緊糊弄出去了。
  接過打包好的沉甸甸包裹,敖昱牽起灰浩的手準備離開。
  卻被這呆子扯了扯袖子。
  “怎麼了?”敖昱輕聲問。
  灰浩看了看後面一副急於送走他們的劉方,有些為難道:“他還欠了我銀子……”
  “嗯?”敖昱眉一挑,停下腳步瞥後面。
  “最後一把。”灰浩比了比手,臉上很是驕傲,“我是至尊寶,他們說至尊寶是最大的!我把那些銀子都押著了。”
  敖昱掂量掂量手中提的布包,又看了那滿臉悔恨懊惱的劉方,似是不經意地道:“這整一包的銀子,不少啊。”
  劉方本還以為他們都忘記了那最後一次,沒想到人家臨出門一腳又想起來了,又聽敖昱這話,真是一把辛酸淚:“這位公子,鄙人……實在沒有那麼多的現銀了啊,可否……寬限幾日?”
  他這賭坊在京陵不算大,一般來的也就是些小市民,所以現銀也不多,今兒個灰浩又是運氣滿載的,別看那小小一包袱,裡頭的銀子不知道有多少,他全賭坊的現銀幾乎都在裡頭了!
  敖昱腦子轉得快,一看那老闆的臉色心中就立馬來了個主意。
  “即使如此,我也不好為難你,不過,欠債還錢,也不好叫劉老闆你失了名聲。”敖昱頓了頓,大方道,“不若今夜我二人便宿在這,等明日你取了錢,我們便走,如何?”
  賭坊從來沒有客人留宿過,敖昱這話一開口便是壞了規矩,劉方剛想拒絕,卻見敖昱輕飄飄地晃來一眼。
  瞬間僵硬在原地,他忽然想起上回灰浩在這裡,是狀元爺甘宇出的頭,現在這青年,他雖然不明白身份,瞧人家那氣派卻也知這不是個普通人,莫非,又是什麼權貴官爺?
  劉方不想便罷,一想一身冷汗。
  自他接手這賭坊的時候,上任老闆的便告訴過他,京陵不能熱的人太多,讓他必須低調,千萬記得忍字當先,別家賭坊隨便如何惹事,唯獨他們這家賭坊,鬧騰不得。
  他雖然不明白那老闆這樣說的原因,卻也下意識地遵守,這才發展到今天。
  想了半天,末了,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公子說的是,那便請兩位公子在寒舍歇一晚,明日鄙人定將銀兩盡數奉上!”
  回頭,喊來兩個夥計帶人上了樓。
  灰浩一頭霧水地就被敖昱牽上樓了。
  夥計今日也是見了這兩人在賭桌上大殺四方的,免不得有些羡慕敬畏的,還想著套好關係能順來一兩招,自然是不敢怠慢他們的。
  不過,就算再怎麼不怠慢,二樓畢竟是賭坊裡老闆與夥計們接客暫歇的地方,好不到哪裡去,但敖昱這麼平日想來挑剔的人今日卻沒有一點怨言,一到給他們的房間便半躺在床上了,悠閒得很。
  這房間的位置走向有點奇怪,佈局看來合理,但又有些不合理,床居然靠著有窗的那面牆,坐在床上便能通過窗戶瞧見外面。
  見敖昱望著窗外,臉上帶笑,灰浩有些好奇:“你在看什麼?”
  敖昱轉過頭看他,但笑不語。
  灰浩正皺眉,敖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小心隔牆有耳。”
  一愣,灰浩忽而快跑到床前,甩脫了鞋便往上面爬,兩條腿壓在敖昱身上便使勁往窗頭拱。
  敖昱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跑上床來,且那兩條腿擺哪兒不好,非壓在自己腰腹部,更要命的是,這呆子還努力地往前爬,身子扭來扭去的,這一不小心,就擦到他下麵某個部位了。
  無語望天,敖昱感受著自己那玩意兒在他時不時的摩擦下慢慢變大,正想著要不要乾脆趁機壓上去吃幾口豆腐,那呆子說話了:“你騙人,牆外面是空的,沒有人,也沒有耳。”
  一噎,敖昱伸手給他順毛,一邊哄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外頭真有人,你看那棵樹。”
  灰浩順勢望去,正對窗口外的後院還真有一棵樹,那樹大啊,往那兒一擺什麼都被擋住了。
  “人就藏在樹上,你看不到。”敖昱說,眼看灰浩更加好奇的樣子,又道,“等天黑了,我便帶你去那樹上瞧瞧如何?”
  看著那蒼茂的梧桐樹,灰浩點頭:“好。”
  夜行探樹一事,便這樣定下了。
  正事一定,敖昱腦筋一轉,便琢磨上其他了。
  “呆子。”敖昱看著他,“我難受。”
  灰浩一怔,上下看他:“哪裡難受?”
  敖昱抓過他的手,按著自己下面已經鼓起一個小包的地方:“你看,它都腫了。”
  灰浩的臉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連忙掙開他的手。
  但沒掙開。
  敖昱一手抓著他的手摁住自己下面,另一手攬住了他的腰:“我真難受。”
  灰浩只覺得自己手下那東西越來越熱,儘管隔著褲子,還是快要把他手都燙著了,只得支支吾吾道:“燙、你、你自己弄……”
  說著便要起身,沒成想敖昱順手一壓,灰浩防備不及,整個人往敖昱胸口壓下去了!
  “嗯!”敖昱一聲悶哼,卻沒放開他,趁著兩人身子緊貼在一起,連忙往上蹭。
  “你放開!”灰浩臉都快燒起來了,掙扎得越來越厲害。
  “別動!”敖昱被他動得受不了了,下面那東西都脹老高了,再這麼下去就該忍不住直接把人吃了。
  灰浩臉都讓他臊死了,卻又聽他在耳邊道:“你忘記上回你難受的時候我怎麼幫你的了?不過讓你幫我一回,你掙什麼?難道你就忍心看我這麼憋死?”
  灰浩動作一僵,之前自己在紅衣坊時候的情景在腦中一擦而過。
  不知怎麼,他忽然不敢看敖昱了。
  敖昱看他這含羞帶臊的樣子心裡樂啊,想了想又加大了誠懇的語氣:“呆子,你這回可得幫我啊,你要不幫我弄出來,我可就這麼憋死了,以後就不能帶你找吃的,不能教你法術,不能……”
  話沒說完,灰浩一把轉頭過來,猶豫了會兒問:“不弄出來真的會死?”
  敖昱肯定地點頭:“你上回不也有感覺?憋著難不難受?疼不疼?你看我這東西比你大多了,這要是憋著,不是更疼更難受?這種事啊,都是認人的,上回我幫你弄出來,我這東西也是見著的,這次它非有來有去地得要你弄才肯出來,我也沒辦法是吧?”
  敖昱一口歪理講得順溜,要讓尋常男人聽了直接一口呸過去,也就灰浩這等沒嘗過人事的才給糊弄得信了大半:“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敖昱抬臉看著他,表情是一臉誠懇,“呆子,這你可真得幫我,不然我真要憋死了。”
  為著他那無比真誠的眼神,內心掙扎萬分,灰浩僵硬了會兒終於還是點頭:“那,就一次,就一次啊——”
  “好好,就一次!”敖昱面上感激地應下,心下笑得不停。
  一次?做夢呢吧!他敖昱做事向來有頭有尾,有了開始,還愁沒有以後?
  在敖昱火辣的目光下,灰浩紅著臉,隔著褲子按住他小腹下那一大塊凸起。
  “嗯……”敖昱閉上眼身子往上微微一揚,舒服得忍不住哼出聲。
 
  40、精魄不全 ...

  灰浩聽著他那聲音,就感覺渾身熱得可以,又低頭閉著眼不敢看他,只顧雙手在那凸起物上揉揉捏捏。
  敖昱是舒服的,舒服得眯著眼滿腹享受,偶爾睜眼見灰浩手放在上頭擼,更是蕩漾:“再快點兒,再快點兒……”
  那聲音,低低的,還帶點沙啞,灰浩聽在耳邊,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沒膽抬頭瞧敖昱,聞言只得努力地加快了撫摸揉動的速度。
  然後就一臉驚悚地瞧著那東西越來越大,越來越硬,兩手都快捂不住了。
  “呆子……”敖昱忽然扣緊了他的腰,沉道,“替我將褲頭解了——”
  話還沒說完,灰浩蹭地蹦起來了。
  但剛蹦起來又被敖昱狠狠往下一拉,砸在他胸口了,那硬脹的一團就直直抵上了他小腹。
  敖昱一聲哼,下面那玩意兒朝灰浩的手又蹭了蹭,灰浩腦袋裡嘭地一聲炸開了。
  “你你……”灰浩整個人都熟透了,手還被壓在兩人小腹中間,臉都和敖昱緊緊貼在一塊兒了。
  敖昱臉也有點紅,趁著倆人靠得近,他一抬頭,在灰浩腮幫子咬了一口。
  “啊……”灰浩痛得一喊,又掙扎起來。
  敖昱乾脆一個翻身把他壓在了下面,順手拉開褲頭,往下一扯,昂揚多時的玩意兒就暴露在了空氣中。
  抓著灰浩的手往自己那東西上按,敖昱緊盯著灰浩的臉:“呆子,給我擼擼唄。”
  方才隔著褲子碰他那東西,灰浩已是紅了臉,現在除去布料直面接觸,他直想砍掉自己的手了:“不……”
  “不什麼?”敖昱看著他,呼吸很粗,眼睛都仿佛成了紅的,“你摸摸,它說它疼得緊,想要你摸摸……”
  見灰浩又想掙扎,他又低頭輕吻他的嘴角:“呆子,你真不幫我嗎……”
  那聲音,喑啞,低沉,滿滿的誘惑,灰浩本來被他一親腦子就有點混了,這會兒更混了。
  “可……”還沒說完,敖昱已經把腦袋抵在他肩膀上,抓著他的手狠狠地往自己那東西擼了,一下又一下的,還帶著粗重的喘息聲,肉體摩擦聲。
  聲聲入耳。
  灰浩已經徹底傻掉了,他的手都不是他的了,雖然他還能感覺到手上那滾燙的觸感,甚至虯起那東西上的青筋。
  敖昱就那樣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邊用他的手給自己紓解。
  “你——”灰浩身子被壓住,手被制住,聲音都顫了。
  “喊我的名字。”敖昱不知不覺地已經放開了灰浩的手,任由那沒回過神來的呆子慣性似的給自己弄。
  真舒服啊……
  灰浩只覺得今天的敖昱他都不認識了,眼睛瞪得老大地望著他:“敖、敖——”
  昱字死活喊不出來的檔口,手上一濕。
  同一時間,敖昱舒服地哼哼了幾聲,幾乎是忍不住快感似的一口咬在灰浩脖頸上。
  灰浩整個人僵硬了,動都不曉得動了。
  少年的手不自覺地松了,卻由於姿勢的緣故,還貼著敖昱那東西,只感覺那東西正在一抽一抽地輕彈,手上粘濕的感覺是一陣賽過一陣。
  一直持續了好一會兒,那種抽搐感才緩下來。
  敖昱似乎還沉浸在剛紓解的舒暢感中,腦袋埋在他脖子上不起來,粗重的喘息在他耳邊縈繞。
  小指微微一顫,灰浩眼睛好像忽然回神一樣猛地放大,接著腳一蹬,手一抬,用盡全身力氣把壓在自己身上多時的那人踹開了。
  “嗯!”正沉浸在享受中的敖昱絲毫沒有防備,衣衫不整的就被踹下去了,雖然摔不疼,但這種忽然從天堂落到地獄一般的感覺實在讓人無法接受,不由臉色扭曲起來。
  “呆子,你幹什——”剛從地上跳起來的敖昱剛要朝著灰浩喊,一看那呆子的樣子說不出話來了。
  灰浩的表情很詭異,紅黑交錯;灰浩的身上很狼狽,粘液淩亂。
  敖昱老臉一紅。彌漫在空氣中的麝香味似乎是濃重了些……
  “咳咳,那什麼,呆子,我幫你洗手——啊!”話未說完,敖昱一聲慘叫,灰浩毫不留情地彎腰把地上自己的一雙鞋都砸在了他臉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敖昱摸了摸自己的臉,一塊紫黑的淤青掛在額頭,有點疼。
  再看已經洗了兩個時辰的手的灰浩,見他撇著頭,脖頸上還有一個自己留下的咬痕,忽然覺得值了。
  “呆子,是時候了。”敖昱死賴著走到他身邊,貼著他耳朵輕笑著。
  灰浩臉已經紅了一下午,至今沒敢再看他一眼。
  多純情的一隻呆子啊。敖昱心中癢癢的,真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哦。”灰浩離開他一段距離,沒敢看他,只悶悶地點點頭。
  他到現在還不曉得該怎麼看敖昱,要說中午那事兒是被逼的,那倒是冤枉敖昱了,畢竟也是他點頭的,但要說是他自願的,他實際也並不是那麼情願……
  灰浩彆扭了,他總覺得今天敖昱看他的眼神怪得很,像要吃人似的。
  還不等他想明白情況,敖昱已經上前,瞧見他腰間一直配著的騰井劍,暗自點頭,小心地一把抱過他:“走了。”
  說罷,敖昱揮了揮手,兩個同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床邊。
  “替身。”敖昱話音剛落,抱著剛想開口問的灰浩消失在房中。
  眨眼的功夫,兩人已經出現在了後院那棵梧桐樹上。
  灰浩還沒從這種忽然藏身樹間的晃蕩感中回過神來,就聽敖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不要說話,明白嗎?”
  他張嘴想問為什麼,卻見敖昱看著他,搖頭。
  乖乖閉嘴,他從敖昱懷裡下來,又聽他在腦中道:“看那兒。”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後門,門旁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人。
  灰浩眯眼,原來真的有人。
  “將騰井劍拿出來。”敖昱道。
  灰浩不解,凝目看見敖昱直接從他腰間把已經合成一柄的騰井劍撈出來。
  騰井劍一落到敖昱手中就忍不住抖,畢竟敖昱平日欺負它的次數太多了,敖昱看了它一會兒,眯眼低道:“分開。”
  一柄劍顫顫巍巍地變成了兩柄。
  灰浩抱著樹幹仔細不讓自己掉下去,張大嘴一臉驚詫地看著敖昱毫不留情地拿著兩把劍往一根樹杈上捅。
  “簌簌——”
  剛戳了幾下,整棵樹忽然劇烈地晃蕩起來,葉片迎著夜風擺動的聲音蕭瑟而詭異,敖昱小心地拉緊灰浩不讓他掉下去,粗壯的樹幹一震牽扯得地面都晃動了。
  這動靜著實大了,守在後門的那人生生地被震醒了,眼睛剛打開就見那樹都快從地面拔根而起了,嚇得大喊:“來人,來人啊——”
  大半夜的,這聲音實在有些突兀了。
  敖昱手一揮,一片葉子直射過去,擊在那人背後,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暈過去了。
  但也晚了一步,幾乎是那人倒下去的同一刹那,樹下閃出了無數著著黑衣的人,那些人抬頭便瞧見了敖昱手中騰井劍在月下的反光,立時便鎖定了目標。
  想也不想地都朝樹上殺過來了。
  敖昱皺眉,這裡果然早就讓人盯上了。
  “抓緊我。”灰浩腦袋裡才響起敖昱的聲音,敖昱忽然隨手抓了一把樹葉,朝著那些人就丟了過去。
  梧桐巨樹晃動的更厲害了,灰浩什麼都來不及想,只死死抱住敖昱的腰不讓自己掉下去。
  兩名黑衣人躲閃不開,一下就被葉片直直釘死在了地面,其餘的皆是落了空。
  灰浩眼看著那些人又殺了過來,正想讓敖昱快躲開,卻聽敖昱在他耳邊道:“別怕。”
  說罷,他並不搭理那些黑衣人,反而抓緊了兩把騰井劍,咬牙,更努力地往樹裡按。
  灰浩雖是相信他的,但還是忍不住往後開,正瞧見那些沒有射中的樹葉輕飄飄落在地面卻化為了細長的青蛇,躍地而起便是朝著那些黑衣人張口咬去。
  好幾人沒料到那葉片的變化中了招,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砸在地上沒了生息,另有一人一刀劈過,將一條飛來的青蛇砍成兩段,還來不及喘氣,便瞧著兩段死蛇化為兩條青蛇重新撲來,正中脖頸。
  青蛇砍不死,竟還能飛,一會兒的功夫便將幾個黑衣人逼得進退兩難。
  見狀,灰浩終於舒了一口氣,再歪過頭看敖昱。
  隨著樹的不斷震顫,騰井劍的劍身已沒入大半,而敖昱的臉上,竟罕見地染了層薄汗。
  “好了。”敖昱松了口氣,灰浩正想問什麼好了,整個人就往下掉了。
  低頭一看,嚇木了,那梧桐巨樹竟然從樹幹中心裂開了,而中心竟然還是空心,他和敖昱,就順著中間那空心段給掉了下去。
  這種下墜的感覺其實很可怕,尤其周圍黑漆漆一片,除了耳朵旁刺人的風聲什麼聲音都沒有,說不怕是騙人的。
  灰浩只能下意識地閉緊眼抱緊敖昱。
  “有沒有覺得這種感覺很像之前掉入地下湖的時候?”正緊張著,敖昱的聲音幽幽地在腦海中響起。
  灰浩偷偷睜開一隻眼,卻瞧見了敖昱的臉,青年正抱著他,而他,正環著青年的脖子。
  什麼時候成了這樣的姿勢?灰浩一愣,他明明記得敖昱是背對著自己的。
  想著,身子忽然被人往下拉一般,下墜的速度迅猛提升,灰浩嚇得死抱住敖昱,嘴巴一張,叫聲還沒發出去,被敖昱堵住了。
  用嘴堵的。
  瞪大了眼,灰浩不敢置信地看著敖昱滿含笑意的臉,然後嘴唇一痛,他反射性張開嘴,一條濕軟滑膩的東西鑽進了口中。
  那明顯是敖昱的舌頭。
  灰浩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想掙開,敖昱直接一手壓住他頭,舌頭伸進他嘴巴裡攪啊攪,弄得他嘴巴都要木掉了,滿唇齒間都是敖昱的氣息。
  嘴巴很痛,鼻子都不好呼吸了,憋死了……
  灰浩快透不過氣了,那人還不放開,他掙著掙著力氣越來越小,最後實在沒力氣了,眼皮一翻,暈了。
  敖昱正好奇他怎麼不掙了,一看原來暈過去了,不由一愣,這時腳下忽然一穩,踏踏實實的觸感,卻是到了樹的底部。
  正想著要不要將這被親暈過去的呆子喊醒,他胸口狠狠一疼,整個人飛出去了。
  “你是,敖昱?”剛旋身落地,面前一晃,灰浩站在了面前。
  “你……”敖昱正要說話,卻忽而臉色一變,“深睿?”
  頂著灰浩臉的深睿與一臉詭異的敖昱相視許久。
  “你怎麼會在這?”倒是深睿先開的口。
  “這不是你挖的坑,倒問起我來了。”敖昱的面色很難看,“你怎麼在呆子身上?”
  深睿一愣:“呆子?”
  “便是你現在這具身軀的主人。”心中莫名的升騰起一股怒火,面前明明就是灰浩那張臉,卻忽然變成了深睿,這變化未免太過突然。
  “你與這身軀的主人相識?”深睿問。
  敖昱不做聲,只看著他。
  深睿早已從他面上看出答案,卻歎:“我精魄不全,三魂七魄只餘一魂一魄,自是無法維持身形,只得靠寄存他人身上修行。”
  敖昱臉色一變:“只餘一魂一魄?”
  深睿點頭:“千年前你我合計屠戮鳳麟二族後皆受束縛,我被你們龍族放了不少血,拼著重傷撕裂空間逃到下界,沒想到鳳棲竟然逃過那次也來了這裡……”
  接下去的話他沒說,敖昱卻也能猜個七七八八了,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臉色突變:“一體三魂七魄,你存了一魂一魄,那呆子豈非少了精魄?”
  說到後面,敖昱語氣都變了。
  缺了一魂一魄,便是精魄不全,精魄不全,便是靈智跟著受損。
  怪不得灰浩怎麼看怎麼呆,怪不得他總是少了根心眼似的那般好騙……
  在那一刻,敖昱心中百轉千回,卻是深深的懊悔和憐惜。
  他還當灰浩天生就那麼呆傻的性子,還為自己百般算計得到那人而沾沾自喜……
  卻從未想過那人精魄不全的可能!
  想著那個總是傻傻的呆子,他有些心疼。
  他覺得自己真是混帳了,竟從不曾問過灰浩以往的生活,想一個精魄不全的靈族,如何在上界生存?憑那般傻傻的性子,免不得遭受一番欺淩!
  深睿只覺得敖昱的語調有些奇怪,想了想點頭:“應是沒錯的,否則憑我那時一魂一魄,根本不可能奪舍一個正常精魄的形體。”
 
  41、那只蝙蝠妖 ...

  敖昱聽了,登時有一種現在就回去上界的衝動,他要去尋回呆子失掉的那一魂一魄,還那呆子一個正常的靈智。
  深睿見他不說話,看了他一眼:“你還未告訴我怎麼會在這。”
  “上頭那棵樹氣息如此濃郁,我自然是要下來瞧瞧的。”敖昱回神,撇過頭,實在不想看深睿目前那張臉。
  “瞧瞧?想偷我東西才是真的吧。”深睿滿臉鄙夷,這龍忒賊,自己的寶貝多的要死,還盡覬覦別人的。
  敖昱面不改色:“別拿你那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深睿像是審視一般上下看了他一遍,已經懶得和他說話了,轉眼仔細瞧了瞧周圍,便揮揮手朝著前面一條黑漆漆的小道進去了。
  敖昱自然是跟著他過去了。
  他們進的小道有點奇怪,黑不說,還特別狹窄,一次只有一人可以通過,耳邊似有風聲在吹,涼得很,再仔細一聽,卻又什麼都聽不見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黑暗的地道內,不知拐了多少個彎,這路像是迷宮似的來來去去反反復複,就是不見底,走得人頭也暈了。
  不知過了多久,敖昱看著前頭那個越走越慢的背影,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認識路麼?”
  前面沒吭聲,還是慢悠悠地走著。
  敖昱起初沒在意,騰蛇的脾氣本來就怪異的很,不理人也不稀奇。
  但當敖昱再次跟著前面那人晃了一會兒的時候,他發覺有些不對了。
  眯眼看四周,龍族卓越的視力讓他在黑夜中看得如同白日一樣清晰。
  左側那堵牆上有個拇指大小的凹痕。
  那是他之前隨意做下的一個痕跡。
  他們一直再往前走,並沒有後退或者停頓,但現在,他卻見到了自己做的痕跡。
  回來了。
  敖昱眸中一道暗光閃過,他忽的停下腳步,看著前面那個人不算健壯的背影:“深睿。”
  前面那人並未停下步子,也並未說話。
  不再猶豫,敖昱迅速轉移到那人背後,手已經化為了六趾白龍爪朝著那人的脖頸一把抓去!
  那人卻忽然消失了,他從那人面前直直穿過,撲了個空。
  回頭看,那人又出現在了原地,敖昱細細一看,卻是瞪大了眼。
  那竟不是個人,而是一個人形的黑影。
  中計了!
  敖昱驀然回首,朝前方望去,還是那條黑暗的小道,靜悄悄的,狹窄的,唯有耳邊的風聲。
  風聲?
  他閉上眼,耳朵不知何時慢慢地變長變尖了,耳尖還泛著點白鱗閃爍的銀光,在黑暗中靜靜地立著。
  忽然,耳朵一抖!
  敖昱猛地睜開眼,龍爪手朝著自己右肩略後一處狠狠抓去!
  “吱——”刺耳的叫聲在耳邊響起,伴隨著翅膀抖動引來的風聲。
  敖昱面無表情的將那東西抓到眼前,輕輕一瞥,冷笑:
  “不過一隻蝙蝠精,還敢在我面前耍弄……”
  那被他抓在手中逃脫不得的東西卻是一隻灰黑的蝙蝠,只是這蝙蝠體型頗大,約莫有鷹那樣大了,它兩隻肉翼被敖昱狠狠扯住,鼠一樣的腦袋左右掙動,幾顆森白的尖牙想要咬人,卻怎麼也咬不到,一雙血紅的眼很是凶煞。
  敖昱微微用力,蝙蝠發出痛苦的嘶叫聲,緊接著從他手中落到地上。
  隨手將扯下來的兩片蝠翼一丟,敖昱居高臨下看著那只失去飛向能力的蝙蝠:“之前走在我前方的那個少年呢?”
  蝙蝠痛苦地在地面翻滾,一陣暗光掠過,變為了人形,那人一身黑,雙臂處只有血淋淋的兩個截斷面,一臉痛苦地趴在地上告饒:“大仙饒命,小妖不知啊……”
  “不知?”敖昱冷笑更甚,右手忽的抓著已經化為龍爪的左手,用力一拔!
  只見那六趾龍爪的第六趾被生生扯了出來,眨眼間,已成了一把渾身泛著白光的大刀,仿佛受到刺激一般發出錚錚響聲,似是興奮。
  “還是不肯說嗎?”敖昱歪了歪頭,舔了舔自己流血的左爪,流血的那道口子馬上癒合了。
  “不不——啊!”蝙蝠妖一聲慘叫後,化為一道白光消散在空中。
  連精魄都撕裂,竟是直接魂飛魄散了。
  收回刀,強行啟動六趾刀的的敖昱臉色有些慘白,憐惜似的在刀面上輕輕劃過,刀順著他的動作發出一陣親昵的聲音。
  “阿六,好久不見了。”
  敖昱微笑,在刀面銀光的印襯下顯得有些陰冷殘忍。
  “你還沒見過那呆子吧?我帶你去找他如何?”
  轉身,離開。
  灰浩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詭叫聲吵醒的,醒來的時候頭暈暈的,渾身都沒有力氣。
  睜眼,面前一雙血紅的眸子,朝他眨了眨。
  灰浩也跟著眨了眨,然後慘叫著想要往後退:“啊——”
  太可怕了,那雙眼怎麼那麼大那麼凶那麼紅?牙怎麼那麼白那麼尖那麼多?皮膚怎麼那麼黑那麼凹凸?
  最重要的是,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卻只記得敖昱啃著他的嘴不放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東西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子。
  “你、你……”灰浩的聲音都在顫了,渾身冷汗涔涔地來,卻怎麼也逃不開,手腳都給捆起來了,怎麼也動彈不了。
  那東西卻慢慢地清晰地出現在眼睛裡。
  那是一隻他從未見過的生物,就好像老鼠長了一雙翅膀似的感覺,只是這只老鼠,實在太大了些。
  那奇怪的生物站起來,差不多有兩個他那麼高,翅膀一抖,灰浩差點直接給風刮走了。
  “你幹什麼,別過來——”眼見著那東西低頭朝他探過來,灰浩緊抱住頭,嚇得臉都白了。
  那東西卻只是停在他面前看了會兒,忽然一陣陰風吹過,變為了一個人。
  縱是在灰浩的眼裡看來,這人長相也是極其不好看的,不說一身凹凸不平的黑皮膚,一張臉更是呲牙咧嘴長得奇怪。
  那人低頭湊到灰浩胸前,仔細嗅了嗅,伸舌頭舔了下嘴:“不錯,是有螣蛇的味道。”
  灰浩渾身直打顫,在那人散著怪味的嘴說話後,終於忍不住閉緊眼一聲大喊,被蜷綁起來的腿一彈!
  正中那人下麵。
  “吱——”比灰浩更淒厲的慘叫傳來,直把灰浩原本就不怎麼好的神經給震暈乎了。
  暈勁還沒過去,一巴掌拍過來,灰浩直直飛了出去。
  正砸在牆上,一記悶哼之下,灰浩軟趴趴地從牆上跌落下來,倒在地上不動彈了。
  好在他的皮夠硬實,只是疼,內裡沒傷著,卻見眼前有些模糊,上方忽然下雨似的落下幾滴水。
  即使現在沒什麼反抗的能力,但此刻灰浩還是忍不住掙扎起來。
  原因無他,那雨水太臭了,濃濃的腐臭味,落在脖子上還有些刺痛的感覺。
  “老大,他好香啊,咱們可以吃了他嘛……”有些尖銳的聲音傳過來。
  灰浩一聽“吃”,迷糊的魂半醒過來,睜開眼看見四周圍著自己的一群比之前那怪東西小點的生物,還都流著口水眼紅地望著他,那牙都露在外邊了,鋥亮鋥亮的,頓時嚇得話都不會說了。
  那些東西見他一臉恐慌的樣子卻覺得有趣得緊,一個拉住他一條腿,一個拽住他一條胳膊,還有一個嗅著他的頭髮,卻是一個個都玩弄開了。
  灰浩只感覺自己渾身都是那種腐臭味,噁心得緊,偏偏那些噁心的東西還圍著他要吃他,情急之下不知怎麼的就隱身了。
  那些蝙蝠精道行不高,被灰浩忽然的消失嚇了一跳,但手中的觸感不會騙人,那人只是看不見,卻摸得著的。
  一直在下界這陰暗洞穴裡頭的蝙蝠精們何時見過這樣稀奇的人,頓時沸騰開了,一個個都朝看不見卻摸不著的灰浩抓去。
  倒是那之前被踹了一腳的蝙蝠頭子眯了眯眼,血紅的眸子露出一絲貪婪。
  他本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精怪,卻在某日覓食的時候被一隻大妖抓了,那大妖並未告知自己他的真名,只是將他丟到了這迷宮一般的地洞中,讓他看管一個盒子,之後又給了他一些能力,讓他收了些小弟,便不見了蹤影。
  後來地面忽然傳來震動,他拼著膽子上了地面一看,只聽有人喊那大妖騰蛇,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後,地道內只剩一些充溢著大妖氣息的血跡,再也不見了大妖蹤影,通往地面的唯一一條道也被封印了。
  他從此被深埋在這地道內,再也未見天日,心理日趨幽暗的同時,卻憑得大妖殘餘的那些血跡獲得了比從前強大幾倍的法力。
  沒想到今日地面的封印忽然被毀,緊隨著騰蛇的氣息便出現了。
  幾百年了,終於聞到這熟悉的氣息,卻沒成想之前那強大的壓迫感竟然已消失無蹤。
  想到這,蝙蝠妖心中閃過一些扭曲的情感,竟有些情不自禁朝著灰浩的方向走去。
  卻不料,一股無形的威壓在空中施放開來。
  之前圍著灰浩的那些蝙蝠小妖紛紛退散開來,抱著腦袋直哆嗦顫抖,一時間,幾十隻蝙蝠竟然都動彈不得。
  這是種族的威壓,天生的壓抑感,由內心產生的痛苦,無法擺脫,無法抗拒。
  眼裡已經充淚的灰浩抱著腦袋縮在那裡,忽然感覺到周圍那些東西都散開了,一愣,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用了敖昱教的氣息術。
  蛟威能制住他們!
  莫名地發現了這一點,灰浩原本恐懼的心瞬間發散出無比的活力與激情,連忙跳起身來,調動靈力,很快蛟威便籠罩住整個陰暗的小洞。
  那些蝙蝠妖更是動彈不得了,灰浩驚喜於這一點,卻沒想到所有靈力都用於蛟威的他隱身術失效,已暴露在空氣中現了身形。
  更沒注意到那只最大的蝙蝠妖在最初的不適後已慢慢站了起來。
  等到他發現的時候,身子已經被掐住了,身後陰冷的觸感傳過來,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放……”他剛憋出一個字,腦袋一壓,脖子一涼,有些尖銳的疼痛感透過皮膚慢慢傳來。
  眼睛瞪得老大,灰浩死命地掙扎就是被壓得死死的,脖子上那張嘴卻已經咬破了他的皮,紮進他的血肉。
  冰冷刺骨的感覺,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慢慢被抽走了。
  灰浩渾身直打哆嗦,好冷。
  他忽然想起來敖昱才教了他轉移,他其實可以用轉移逃開的。
  於是他下意識地就收斂起靈力準備轉移,可任憑周圍那些奇怪的東西再次笑著站起來,他依舊沒能逃開。
  渾身的神經都好像給人牽住了,逃不開,動不得。
  正當他又開始出現那種暈乎的感覺時,腦袋好像給火燒一樣忽然一熱。
  那種一個激靈醒過神來的刺激,灰浩打了個寒戰,敖昱的聲音清晰地在腦中響起:
  “呆子,你在哪——”
  “我在這……”他想說,但嘴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而那種暈乎的感覺又傳來了,脖子上更冰冷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徹底給這只臭烘烘的怪東西弄死的時候,耳朵裡“嘭——”地一聲炸開了。
  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整個人一晃,有些著急的聲音響起來了:“呆子,呆子?”
  敖昱?
  灰浩想睜開眼看看敖昱,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睜不開了,很困,非常困,困著困著……
  他就真暈過去了。
  敖昱喊他,拍他的臉,搖他的身子,這呆子就是不醒,摸摸脈搏,心跳雖然弱了點,好歹還活著。
  稍微放下點心,敖昱眼睛一轉,忽然停在灰浩脖子上那個血淋淋的破皮口子上,挪不開了。
  那口子說來並不大,只是深得很,都要見骨的那種,只怕再用力一點就要咬斷脖子了。
  最重要的是,那口子竟然還在流血,但看周圍已經發白的膚色,看來已經失血很久了。
  敖昱低頭,鼻翼一抖,臉色都快比蝙蝠妖都黑了。
  這都什麼臭死人的味道?
  傷了呆子不算,竟還敢在他身上留下這樣噁心的氣息
 
  42、那個小盒子 ...

  小心地放下灰浩,敖昱回頭看那幾隻蝙蝠,冷笑。
  氣勢全開。
  一眾蝙蝠精渾身僵硬,精魄深處生出的恐懼感讓他們完全動彈不得,只得滯在原地發顫。
  敖昱提起六趾刀,乾脆地一刀揮過。
  刀鋒並未觸及那些黑暗生物,然而蝙蝠精們卻是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便統統化作白色光點消失在空中。
  這樣簡單卻殺傷力十足的一招。
  最大的那只蝙蝠妖停在原地,心中早已忍不住瑟瑟發抖,卻又強撐著沒敢倒下去,眼見著那些手下在敖昱一招下全都魂飛魄散,不由生出一種恐懼與仇恨。
  然而不等他腦中混亂的思緒理出來,敖昱已經朝著他走過來了。
  蝙蝠精的身體比敖昱大上整整一倍,走到面前的時候不抬頭是對不上眼的。
  敖昱黑著臉,騰出來的那只龍爪一擰,一個小小的火團出現在爪心。
  抬手一拋,火球穩穩地砸在蝙蝠精腹部,幾乎是碰到的那一瞬間,便附著燃燒,虯結起一團耀眼的火花。
  蝙蝠精就那樣眼睜睜看著那團火燃在身上,想逃卻逃不了,身子好像給固定住了一般動彈無能。
  火焰燃燒皮毛血肉的聲音“呲呲”響起,入骨的疼痛感襲來,想喊卻喊不出聲。
  只有默默忍受被火焰吞噬的痛楚。
  眼看著蝙蝠精的大半個身子讓火給燃了,敖昱眼睛一眯。
  火焰憑空消失了,空氣中只殘留下蝙蝠精大半個燃成碳的身子和血肉被燒的焦臭味。
  成碳的身子轟然倒塌,只剩下上半身和小半截翅膀的蝙蝠精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敖昱站在一旁,正好從上而下睥睨。
  “你的牙真難看。”敖昱盯著他嘴邊皮毛和森白尖牙上染的一些血跡,那血中有濃濃的灰浩的氣息。
  話音落下,一小團火精准無比地出現在蝙蝠精嘴邊,默默地燃燒。
  只剩下半個身子的妖精已經疼得滿地打滾,無奈身子畸形,滾不了多遠,就連自殺都成了無望,他看起來很痛苦,卻怎麼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敖昱欣賞他那痛不欲生的樣子好一會兒,想了想,給角落的灰浩設了個隔離,又回頭把蝙蝠妖身上的禁制解開。
  “吱——”無比淒厲的慘叫聲突兀響起,幾乎就要刺破耳膜了,估計連地面都要聽到了,敖昱眉頭一皺,眼見著火焰已經將他整張嘴燒得血肉模糊,點點頭。
  提刀,揮刀。
  眨眼的時間,蝙蝠妖同他的手下一樣,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敖昱看了會兒,轉身準備去接他家呆子離開這兒,卻忽然聽見了什麼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回頭一看,蝙蝠妖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隻黑漆漆的盒子。
  眼睛一亮,敖昱腳一踢,那盒子飛向空中。
  正要伸手接住那盒子,空中忽的飄過一道黑影,似要奪那盒子。
  敖昱神色一變,迅速抽手將那盒子抓在手中,卻見那黑影晃了下身形朝著後面去了。
  呆子!
  敖昱想也不想地就轉移到角落,卻還是晚了一步,那黑影已經風似的把角落的灰浩卷走了。
  六趾刀毫不猶豫地一揮,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劈斷,那黑影在一旁悄然顯形。
  是前幾日才見到的鳳棲,他手一丟,原本被他抓在手中的灰浩猶如破布一般給丟到了後面。
  幾個跟在身後的黑衣人穩穩地將灰浩接住。
  “鳳棲,你到底想幹什麼?”敖昱一心記掛著灰浩,提刀就揮過去了。
  鳳棲那條絲綾飄似的滑了出去,正好與刀相持,一柔一剛,一會兒的時間就分開了。
  “將你手中的東西給我。”鳳棲退後一步道。
  敖昱被手中的六趾刀一震,也略退了步,穩住身形看了看手中的盒子:“你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不知。”鳳棲手中摩挲著那條絲綾,“但那東西是騰蛇留下的,必然是好東西。”
  “那也是他的東西,與你何干!”敖昱心裡急著,語氣也不甚好。
  “我需要騰蛇的精魄來救阿麒。”鳳棲毫不介意他的態度,平淡道。
  敖昱臉一陣黑白交錯:“什麼亂七八糟的,阿麒是誰?和深睿有何關係?和這東西又有何關係?”想了想又道,“也罷,這東西可以給你,把呆子還我。”
  “呆子?”鳳棲一愣,俄而諷刺一笑,“這人是騰蛇你可知道?”
  “他是呆子。”敖昱一字一句道,又有些不耐煩,“一手交盒,一手交人。”
  鳳棲勾唇一笑:“好。”
  他朝後面那幾人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將灰浩帶了上前。
  敖昱也未想太多,鳳棲這點信用該是有的,於是並不囉嗦,手一動便將一個盒子丟了出去。
  鳳棲一手接住了盒子,敖昱也一手擁住了灰浩,人一到手便不作停留地一個轉移跑了。
  眼看著敖昱消失在面前,鳳棲垂眸摩挲著那看來簡單的黑色盒子,低聲問:“好了?”
  後面一黑衣人低頭應道:“是。”
  敖昱抱著灰浩一步不停地就往外頭跑,沒一會兒就出了賭坊離了京陵內城,回到了他們在郊外的別院。
  小心地將灰浩放在床榻上,敖昱這才松了口氣,六趾刀早已讓他收回了爪上。
  想了想,他看看缺了一片指甲的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
  正是在地下先鳳棲搶到手的盒子。
  “用龍鱗換來這麼個破盒子,深睿啊深睿,你欠我欠大發了。”敖昱看著灰浩苦笑。
  左右翻看半天沒看出這玩意兒有什麼秘密,敖昱終究還是沒嘗試打開,只是先將它藏在身上,翻身入床,緊緊摟著那呆子睡去。
  一睡就是一個整天。
  醒來的時候一看,灰浩還在睡,敖昱側躺著看他,心想這呆子太嬌弱了,少了點血就成這樣了,以後可得好好磨練磨練。
  大臂一揮把人摟得更緊,卻忽然一僵。
  灰浩的體溫,好像有點不對。
  敖昱猛地從床上翻騰而起,抱著灰浩上下仔細看,終於發現他不止全身體溫低得異常,且嘴唇都有些發黑,只是黑得不甚明顯,不仔細瞧真看不大出來。
  敖昱心都涼了,這不是中毒了吧?趕緊用靈力探查他身體,卻發現他的身體沒毒,精魄卻隱隱有離身之兆。
  昨日還好好,今日這是怎麼了?
  精魄離體人就沒命了啊!
  敖昱急得抱著人的手都在顫抖了,感受著懷裡這呆子越來越低的體溫,竟然第一次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他才剛剛喜歡上灰浩沒多久,要是這呆子就這麼死了,讓他怎麼辦?這世上哪來第二個讓他心動的呆子!
  緊緊抱著灰浩,敖昱忍不住用額頭貼著他的臉,細碎的吻一個個落在他嘴上,卻再也不見這呆子紅著臉掙扎的樣子。
  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想法——回上界。
  對,回上界!
  敖昱眼睛都紅了,回想著深睿之前說的,在上界的時候灰浩就只剩那兩魂六魄了,失去的一魂一魄不知去了哪。
  他要回去找灰浩丟的那一魂一魄,三魂七魄齊聚再施個凝魂術便不容易再離體了,就算找不到,回了龍宮,找到他曾經藏的那些寶物,凝魂的法器不是沒有,總能找到那麼一些聚住灰浩魂魄的方法。
  至於深睿的那一魂一魄——另外找個人讓他奪舍了便是。
  腦中想法落定的那刻,敖昱便抱著灰浩迅速起身離開了。
  他要帶著灰浩回到他們最初落地的那個小村莊,上界與下界界限分明,就算他擁有撕破空間的能力,也必須回到之前落地的那處,從哪裡出現,便從哪裡回去,若尋不到落地的地方,便再也無法回到上界。
  前腳剛踏出門,耳邊忽然傳來幾聲鳥叫。
  敖昱一看,那只曾經見過的灰白的鳥落在地上朝他鳴叫。
  心裡念著灰浩,敖昱沒心思再逗鳥,只道:“隨你跟不跟。”
  說罷,便快速離開,鳥兒幾聲鳴叫,迅速揮著翅膀跟上。
  敖昱的腳程無疑是快的,幾個轉移便出了好大一段距離,再轉移幾回,那鳥兒都給甩脫了,他也不理,逕自快速前行。
  一會兒又來到了曾經的那塊黑褐地,敖昱腳步一頓。
  這下面有地下湖,也是深睿的一個巢穴。
  但這並不是他停下的原因,真正讓他停下的是被他藏在懷裡的盒子——他驀然想起之前自己曾經在地下湖中也找到一個盒子,還無意中打開吃了裡頭的東西恢復了不少靈力。
  之前沒感覺,現在想想,那盒子和自己懷裡這個長得挺像的。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中閃過,直覺告訴他,那東西挺重要的,但是……
  想了想,敖昱還是維持著原來的速度快速離開了。
  現在灰浩最重要,其他什麼都是其次了。
  繁盛的京陵和偏僻的小村,這兩者之間的距離其實並沒有那麼遠,敖昱的記性又是極其好的,一炷香左右的時間,他終於看見了那個小村莊。
  灰浩被他用錦被牢牢裹住抱在懷裡,整張臉慘白得嚇人,摸上去一陣冰涼的觸感。
  敖昱低頭親了親他的嘴,長長地給他渡了口氣,看他體溫稍微回暖一點,抱人的手臂更緊了。
  快速地行過小村莊,他憑藉記憶中的方向走向村旁不遠處的那塊野地。
  卻在路上被人攔住了。
  攔住他的是一些村人,看著都是挺憨厚樸實的臉,卻攔在了他身前。
  敖昱不由得停下步子。

  43、那名殺戮者 ...

  “你、你是什麼人?”一個老婦人有些驚恐地問道。
  敖昱抱緊了灰浩,一個瞬間便轉移到了前方,那些人見到他忽然不見都嚇了一跳。
  正要往前走,那些村人又圍上來了,敖昱皺起眉頭,卻聽見有人輕聲的議論聲:
  “那孩子長得挺像王嬸她家的……”
  愣了愣,敖昱低頭一看,才發現灰浩的頭不知何時露出了大半,看他蒼白的臉,不禁攏了攏錦被。
  那些人看著他細心的動作也有些意外,沒一會兒,不遠處跑來一個中年婦人,她匆匆地站在敖昱面前,旁邊一個老婦人拉著她輕聲道:“你看,就他抱著的那人……”
  被眾人圍觀著的感覺並不好,何況敖昱現在一心想著趕緊回到上界,更是心理鬱躁。
  他正要用轉移離開,卻沒想到那個中年婦人有些顫顫巍巍地走了上來:“您、您懷裡的這孩子……”
  下意識將灰浩往自己懷裡攏,敖昱看著這婦人眯了眯眼,終於想起這個有點眼熟的女人是他們剛來到下界時待灰浩不錯的那人。
  “他病了,我帶他回去看病。”看那婦人面上的激動焦急並非作假,敖昱頓了頓,解釋道。
  “他的名字是……”聽到他懷裡那人病了,婦人面上有些恐慌。
  “……灰浩。”敖昱道,之後便不再多說,快速轉移到了前面。
  那婦人面上驚喜交加,見敖昱忽然消失不免有些畏懼,但還是勉強喊著跟了上去。
  小村莊的人都是很和善的,鄰里關係非常好,何況灰浩當初來到這裡認了乾親的時候大傢伙兒都知道,這會兒確定是灰浩,也都跟了上去。
  敖昱在前面快速移動著,後面一群老幼婦孺一會兒就讓他甩脫了。
  剛離開村子沒多久,眼看著那片野地就在不遠處了,敖昱正要過去,忽然臉色一變,從地上躍起。
  同一刹那,一陣疾風從地面刮過,範圍不大,但所經區域所有草木都被瞬間劈斷,地面好像被一刀削平,平整得很。
  一個聲音突兀般響起:“敖昱。”
  敖昱抱著灰浩,小心地落在一截樹樁上,面色難看:“鳳棲。”
  “你不該拿這種東西耍我。”鳳棲手裡捏著一片剔透纖薄的龍鱗,握緊,龍鱗碎成幾片落了一地。
  敖昱冷笑:“你也不該對他下手。”抱緊了灰浩,敖昱從已經化了龍爪的手上取出六趾刀。
  “我只是要深睿的精魄!”鳳棲眉目一凜。
  “那也不該對他下手——”話音未落,敖昱手中的刀已經揮了過去。
  刀刃帶出無形的鋒氣,毫不留情地朝鳳棲湧了過去。
  眉頭一皺,鳳棲隨手抓過身後的一個黑衣人往空中丟去,那還一人還來不及慘叫一聲便已經被鋒氣削成兩段,斷口處的血幾乎是如雨般地灑落下來。
  趁著鋒氣稍微減弱的那一刻,遠遠離開方才站立的地方,下一刹,鋒氣落地,在地面留下一道彎月似的深壑。
  鳳棲看著自己被鋒氣削下來的兩根頭髮面色難看。
  敖昱喉頭一動,咽下那口腹中湧上來的血。
  他之前食了幼龍,靈力尚未完全恢復的時候便為了灰浩提前醒來,與鳳棲一拼後受了輕傷,又強行召喚了六趾刀,內傷加重。
  現在強行與鳳棲動手勝負不算,待會兒要撕裂空間的靈力卻是要不足了。
  該死的破鳳凰!
  敖昱對著鳳棲,餘光輕掃過不遠處的那片野地。
  他必須速度趕回那塊地方。
  龍爪一揚,滿地的斷木斷草石泥都朝著鳳棲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一下子滿天空下雨似的落東西。
  鳳棲臉都黑了,鳳族向來是注重形象的,那些骯髒的草木石泥簡直就是在挑戰他的底線,又不想親自動手弄開那些東西,便往後退了一步,身後幾個黑衣人很快站在他身前揮刀舞劍將那些東西趕開。
  敖昱便趁著這一會兒,轉移到了那片區域。
  當敖昱落在那處野地的時候,鳳棲還不明白他的企圖,但當他身上傳來一陣奇怪的空氣波動時,鳳棲神色立刻變了。
  怪不得他突然來到這麼個破地方,原來當初他竟是在這裡落地的!
  想也不想地沖了上去,絲綾如同一條白蛇般朝著敖昱的方向沖了過去,試圖在他撕裂空間的那一會兒緩衝時間內阻止他回去。
  敖昱面色蒼白,冷汗涔涔,緩衝那一刻是動彈不得的,眼看著那條絲綾已經到了眼前,便咬了牙,準備硬扛下這一擊。
  “啾——”鳥兒的叫聲像被忽然掐斷了似的卡住,敖昱一驚,睜眼卻瞧見那只早已被他甩掉的黑白鳥兒停在面前,血色飛濺——
  竟是替他擋下了這一擊!
  臉上沾著一滴鳥血的敖昱愣住了,就在他瞠目的瞬間,空間撕裂完成。
  鳳棲也沒想到這時候竟然會忽然冒出一隻鳥,愣神的片刻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敖昱抱著灰浩消失在原地。
  等意識到那兩人已經回去上界後,鳳棲的臉冷得都能出冰了。
  “該死的!”一聲怒吼,地面都震動起來,那些黑衣人也嚇得不怎麼敢靠近他。
  “在那兒——”人類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鳳棲猛地回頭,目光狠戾得幾乎能殺人。
  卻見之前追著敖昱的那幫子人類都匆匆忙忙地跑過來,左右四處望瞭望,沒有瞧見敖昱和灰浩的身影,又見這一地慘戮的狼狽,不免有些心慌,眼見著鳳棲幾人站在附近,便有一個婦人大膽地上前詢問:
  “這位大爺,可曾看見一個抱著人的少爺?”
  這人便是記掛著乾兒子的王嬸了。
  鳳棲斜眼看她,凶戾的目光嚇了村人們一跳。
  不過王嬸性子是個樸實的,又沒見過真正兇惡的人,便強擠著笑臉又問了一遍。
  上下瞧了她一眼,鳳棲忽然一笑。
  他的臉本是好看的,笑起來也該是極美的,但此刻面色猙獰,笑容也可怕起來。
  王嬸心一突,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想見他們?”鳳棲臉上的笑容更大,忽而揮手,在村人們的尖叫聲中,王嬸腦袋落地,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好一會兒身子才緩緩倒地。
  村人們已經被嚇得愣的愣,逃的逃了,突如其來的殺氣實在讓這群質樸的人驚慌失措。
  鳳棲冷笑,抬手:“一個不留——”
  語畢,所有黑衣人都朝著那群村人揮刀而去了。
  一時間,慘叫聲,哭嚎聲連成一片,地面上血肉交錯,濃重的血腥氣充溢了整片野地,就連天上的太陽都仿佛染上了一層血紅。
  鳳棲走到敖昱消失的地方,看著地上的死鳥,一團火丟下去,燒得骨灰不留。
  轉身離開,徒留身後一片殘虐。
  而敖昱抱著灰浩剛回到上界便噗出了一口血。
  他們當初離開的時候是在蛟族的一條巷道,此刻出現也是出現在這裡,好在這裡不常有人過來,他們的忽然出現也沒有引起什麼太大的波動。
  一口血出來,敖昱的臉色更白了,尤其是離開時那只黑白鳥死在面前的那一幕,更是生生地刺激到了他。
  他敖昱自認沒欠過什麼人什麼東西,卻在前一刻,欠下了一條命。
  這感覺真是糟透了!
  敖昱擦了嘴邊殘留的血,又看了看懷中錦被內閉著眼什麼都不知道的灰浩,深深的無奈。
  就憑他現在這個狀態,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唯有先恢復靈力才是正經。
  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一片,敖昱想了想,抱著敖昱轉移了。
  他對蛟族並不是很熟悉,又不好驚動到人,畢竟憑他現在的靈力,根本對付不了多少人,所以只能挑那些看起來偏僻的地方去。
  最後落在了一座看起來很簡陋的房子前。
  隱身,悄悄進入屋子。
  裡面竟一個人都沒有。
  仔細瞧了個遍,確定這裡真的沒有一個人,敖昱終於稍微放下心,找了個好點的房間將灰浩放下,摸了摸他的臉,又點了一團小火給他取暖。
  灰浩的狀況並不是很好,這一點讓他心裡很是壓抑。
  在灰浩身邊坐下,敖昱閉上眼睛,無論如何,他必須先平復下心中那股躁鬱之氣,復原點靈力才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整座屋子安靜極了,柔和的火焰在房內靜靜地燃著,空氣都仿佛染上一層燥熱,灰浩卻還是面色發寒。
  好一會兒,敖昱睜開眼,面色並未好看多少,僅憑這樣打坐根本恢復不了多少靈力,而灰浩的情況卻不好久拖。
  更不用提,心中記掛著灰浩的他根本靜不下心來。
  一個想法在他腦中慢慢滋生。
  其實,獲取靈力最簡單的辦法便是吞噬,吞噬別人的靈力。
  敖昱在下界的時候,便是吞噬了那條幼龍才恢復了一大半的靈力。
  可這樣強行奪取他人靈力的事情是為人所不齒的,且不是同一種族,靈力的吸收融合也比較慢,若是中途被其他靈族發現……
  他現在的靈力也就只能抗得過那些低等靈族罷了,一旦引起太大的動靜便危險了。
  腦子裡有點亂,敖昱忍著喉嚨中再次湧上來的腥味,低頭看了看渾身發涼的灰浩,半晌歎了口氣。
  罷了,誰讓這呆子是他的剋星呢。
  小心地給灰浩所在區域施了個障眼法,敖昱撐起身子,腦袋還有點暈,但終於還是慘白著臉消失在原地。

  44、那樣的呆子 ...

  縱然現在靈力不多,憑藉種族的優勢和上千年的修煉積累,敖昱用了隱身行走在蛟族街上,卻是沒有一條黑蛟發現。
  街上目標多,但下手不易,敖昱悄悄跟蹤了幾人,等到偏僻地帶趁人不備一擊得手便吞了人家的精魄,雖然偶有一擊失手的,但也讓他強力鎮壓宰了,半天下來,倒是吃了小半飽。
  一次性消失太多人易引起騷動,敖昱思索了一會兒,還是先停手回了那簡陋屋子。
  這屋子可能真的是沒人住,再者敖昱施了法,所以他回來的時候灰浩依舊好好地躺在那裡,沒被人發現,只是臉色蒼白得可怕,身子也在不住地顫抖。
  一回來就見到他這樣子的敖昱嚇了一跳,趕緊上前用靈力探查了番。
  不探不知道,一探驚出一身冷汗。
  灰浩的心跳脈搏竟已經慢慢緩了下來,比常人慢了一倍不止,且精魄似要離體的感覺更明顯了。
  敖昱心跳如鼓,額上都滲出些冷汗,灰浩的體溫太低了,抱在懷裡就跟靠著冰塊似的。
  再這麼下去就真的完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敖昱心慌了,想了想,揮手,將灰浩和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扒光了。
  抱緊灰浩,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那種冰寒之感,敖昱身上不自覺地運起靈力來。
  腹中那些黑蛟精魄並未完全吸收,他一邊吸收一邊將已經吸收的靈力都運轉流化成熱量,透過兩人相觸的皮膚,慢慢地傳到灰浩身上。
  感覺到他身上的熱乎,昏迷中的灰浩竟輕微動了動,讓自己更舒服地緊貼在敖昱懷裡。
  敖昱一愣,俄而更加用力地摟著他。
  這樣做的效果似乎真的不錯,灰浩身上的冰冷退了不少,雖然還是忍不住顫抖,但也沒起初那麼頻繁了。
  敖昱心中一喜,便靜下心來,閉上眼睛好好吸收起那些精魄,不斷流化出熱量傳給灰浩。
  屋子裡頭都充溢著一股暖暖的熱度,仿若霧氣一般彌散在空中。
  只是靈力這麼一揮發,敖昱今日所行算是白乾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敖昱睜開眼,光裸的身上都是熱汗,再看看灰浩,還是閉著眼沒有醒來的感覺,好在身體暖和了不少,雖然依舊比不得正常人。
  忍不住松了口氣,敖昱剛要將灰浩拉開為他穿衣,卻沒想到昏迷中的呆子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熱量不舍離開,竟本能般死死抓住了他的背不放開。
  敖昱頓了頓,繼而哭笑不得地發現自己有了點反應。
  再看看面前這張微皺眉什麼都不知道的臉,一時間他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灰浩卻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他只知渾身冷得很,面前有個暖乎的,就抱著不肯撒手,又覺得那人身下有什麼東西頂著自己,本想推開,又覺得那東西竟比那人身上任何其他部位都要熱,出於本能竟然還往那熱源蹭了蹭。
  被觸到敏感部位的敖昱倒抽一口氣,小敖昱翹得更高了。
  這惹人的呆子!敖昱臉上黑白交錯。
  但要狠心將這個凍得發抖的呆子推開,他又是不忍的。
  正猶豫著,灰浩又不知死活地朝他身上蹭了蹭,這下敖昱眼睛紅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龍精很補,即便與上界那些上品靈藥相比,也是毫不遜色的……
  灰浩依舊不知死活地在他身上磨,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勾嘴角,挑眉梢,敖昱驀地笑了。
  呆子,這是你自找的。
  抬手將兩人衣物一丟,衣物好像有意識那樣乖乖鋪了地面,敖昱抱著灰浩一個翻身躺在地上,兩人的身體徹底貼在一起,緊緊的,死不撒手的。
  因著身下硬硬的地面,灰浩無意識地唔了聲。
  敖昱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朝著那張嘴一口咬下去,舌頭抵進他嘴裡狠狠攪動,迫他咽下自己的龍涎。
  手下也不老實,左右摸索,上下探索,把那傻呆呆暈乎乎的呆子揉了個遍。
  灰浩隱約覺得有人在自己身上動,他想醒來,想喊敖昱,但怎麼也睜不開眼。
  嘴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進來了,有個熱乎乎的東西頂著小腹,還有什麼東西在身上移來移去,他想躲,又覺得那東西弄得他挺舒服的,也不怎麼抵觸,耳邊似乎有人的喘息聲,腦子裡混亂成一團,乾脆什麼都不想了,任由那東西折騰他。
  敖昱見灰浩的身體似乎不那麼冷硬了,不由一愣,臉上的笑容更大,最後竟是輕笑出聲。
  他低頭,似是詢問般道:“呆子,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若再不推開,以後便再也別想將我推開了。”
  在身上摸來揉去的東西停下,舒服的感覺也沒了,灰浩忍不住又朝他蹭了蹭。
  敖昱的心一下子軟了,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揉了揉灰浩的頭髮,有些毛糙的觸感落在手中卻如此舒服,細碎的吻點點落在他臉上、頸側,胸前,直想將這個呆子整個兒撕開了吞進肚子才好……
  當身後有什麼異物進入的時候,灰浩皺了皺眉,但沒一會兒便在敖昱的挑弄下丟盔棄甲,步步退卻,漸漸陷入他製造的層層快感中。
  直到異物退去,更粗壯的孽障忽然進入——
  本該沒意識的灰浩竟被生生疼出了幾滴淚,淚水剛出眼角,又被敖昱珍惜般地舔去。
  有些模糊卻絕對堅定的聲音在腦中緩緩響起,那是敖昱的聲音,他說:
  “呆子,別哭,我在。”
  臉不斷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碰觸,身子被火熱的軀體緊緊摟抱,後面依舊在疼,身子都忍不住發顫……
  敖昱沒有發現,灰浩在中途睜開過一次眼。
  儘管只是那麼一瞬,卻也足夠灰浩瞧見那在自己身上馳騁的人是誰。
  明明應該毫不猶豫推開的,灰浩迷迷糊糊地想。
  可為什麼不但沒推開,反而想埋在那人懷裡死死抓著不鬆手……
  情事完畢後,敖昱很小心地給灰浩打理好身體,卻沒有將龍精從他體內取出,畢竟那東西對他有益,若吸收在他身體裡,對他現在這樣不穩的狀態定有説明。
  想了想,又流化了些靈力給他,看他呼吸終於慢慢趨於正常,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這是他吃過最美味的肉。敖昱看著灰浩,嘴角的弧度怎麼也降不下來。
  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他必須找回灰浩失落的一魂一魄,或者回龍宮拿回那些鎮魂的寶器,否則灰浩還是會有離魂之憂。
  在他額頭烙下一記輕吻,敖昱施了障眼法,確保沒有紕漏,這才悄聲離去。
  上界沒有天黑的時候,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在外頭晃,敖昱剛將肖想已久的呆子肉吃下肚,心情自然是好,運動一場腹中空虛得很,欲滿思飽腹,何況灰浩還等著熱力補給,於是他很快又盯上了一條黑蛟。
  正要悄悄跟上去,忽然聽到旁邊傳來幾個少年的聲音:“哎,你們說灰蛟到底死了沒有?”
  兩個熟悉的字眼落到耳邊,敖昱不由停下了步子。
  那是四個黑蛟少年,看來比灰浩大些,體魄卻是強壯得很,看來養得不錯。
  其中一個少年看似有些緊張地左右看看:“小聲些,族長不是說了以後不准再提他嗎。”
  “那又怎麼了。”之前說話的那少年不以為然,“反正他已經被逐出蛟族了,估計也應該死了,咱們就是說說又怎麼了。”
  “他就算沒死,族裡也不會放了他。”另一個少年捏緊了拳。
  其他三個少年見他這樣也不好多說,那日灰蛟忽然帶著那據說是龍蛋的東西消失,幾天後族人們就在紅楓林裡發現了幾條黑蛟的屍體,周圍滿是灰蛟的氣息,大家都說是灰蛟殺的族人。
  死的黑蛟裡頭就有這個少年的兄長。
  “走,去灰蛟的老巢發洩發洩!”那少年一想到自己慘死的兄長便是滿肚子的火,尤其那下手之人還是他們平日最厭惡的灰蛟,不由低聲道。
  其餘幾人紛紛附和,四人便朝著一個方向去了。
  敖昱站在一旁看了他們許久,連之前選定的目標都放走了。
  他見過的灰蛟便只有灰浩一人,想想灰浩的情況,又聽了這幾人的話,他的臉色慢慢冷下來,原本不錯的心情也壞了。
  蛟族真是礙眼,聽他們的語氣,灰浩在這裡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敖昱費了很大的心力才將腦中那想要毀了蛟族的衝動壓下去,想了想,他默不作聲地跟上那幾人。
  四條黑蛟看來心情不錯,一路上罵罵咧咧說了不少話,其中有大半的話,卻是說的灰蛟。
  敖昱靜靜地走在他們旁邊,耳邊傳來的都是灰浩小時候的事情。
  那是他不曾觸及過的灰浩的童年,不能去問灰浩,只能從別人口中得知。
  只是,他曾多次想過灰浩的童年是多麼可憐,卻從不曾料到會這樣飽受欺淩。
  外族人就不說了,同族人的厭惡鄙夷才最是傷人。
  莫名地想起自己小時候,敖昱頓了頓,有了種同病相憐的錯覺。
  龍族以金色為貴,所有龍蛋放在一塊兒孵化,若是金龍便萬千寵愛,若是異色則平平淡淡。
  他是異色,還是異色裡頭最沒色的白龍,自然是得不到什麼好照料的。
  但至少他是龍,種族擺在那裡,就算再不受待見也沒吃什麼苦頭,後來又識了深睿鳳棲……
  相比較而言,灰浩就慘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什麼都沒有。
  好在現在有了他。敖昱想道。
  少年人的步子很快,蛟族地盤又不大,很快就到了郊外那處荒僻地。
  一個簡陋的山洞。
  敖昱眯了眯眼,覺得這山洞有些熟悉,跟了這些人走進去,卻見裡面一片雜亂,看得出來原來這裡是有人居住的,不過已經被砸得七七八八了。
  正想著,幾個少年已經上去繼續砸東西了,還有一人從角落拉出了一個布包的東西。
  敖昱瞥眼一看,怒火便湧了上來。
  這哪是什麼布包,分明是個草紮的人!
  那幾個少年根本不會想到這裡還有其他人在,按著他們以前的發洩法子,將那草人拉起來掛在牆上,拿了石塊木頭便開始往草人身上丟,一邊丟一邊罵著,滿洞都是這幾人的嬉笑聲和咒駡聲。
  聽著耳邊傳來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敖昱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心中那火。
  他的呆子,這些廢物也敢置喙?
  想著便毫不猶豫地撿起一塊石頭,朝著其中笑得最歡的那少年猛砸過去!

  45、那些欺淩者 ...

  正中眉心。
  幾個黑蛟少年正玩得開心,何曾想到會遭遇這橫來一石?看著那少年眉心被石頭砸穿,腦中的血徐徐淌下來,皆是瞠大眼愣在原地。
  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兩人急哄哄地湧上去查看那少年的情況,另一名少年有些驚慌地看向四周:“誰?給我出來——”
  回應他的只有山洞中沉沉的回聲。
  兩名少年大致看了下,又測了氣息,很快便起身,對著另一少年搖頭:“沒救了。”
  “什麼?”那少年面上掩飾不住的驚恐,三名少年背靠背,皆是一副恐慌的樣子。
  敖昱見著他們防備的動作,嘴角揚著無聲的笑。
  側頭拔下自己的一根頭髮,敖昱捏著那根髮絲,朝著三個少年的方向輕輕一吹。
  髮絲好像遭遇了什麼不可抗拒的力量,眨眼間斷成幾截,又很快化為粉末狀,飄散在空氣中。
  敖昱看了看周圍,隱著身一個轉移挪到了那處堆滿贓汙的石床上,床的角落還放著一個石枕。
  這時,那三個少年忽然發出幾聲驚叫。
  原來不知何時,空氣中突兀般響起窸窸窣窣的響動聲,聲音不大,卻很多,好像蟲子爬動的聲音,又像幼獸在嗚鳴。
  石洞內的構造使得這些聲音回蕩在了各個角落,莫名地給人一種冷瑟的恐懼感。
  眼看著幾個少年的臉色已經蒼白無比,敖昱小心地抱過床角那塊石枕,乾脆坐在床上看起戲來。
  卻沒想到一彎身腦袋就一陣陣的疼,他臉上的笑一滯,只是抱緊了石枕,握得指關節發白。
  那幾名黑蛟少年卻是極慘的。
  那響動聲才出現沒多久,山洞中忽然暗了下來,外面的光好像讓什麼東西阻隔了一樣,照不進來。
  一個少年目露驚恐,快跑向洞口,卻在即將跑出洞口的那一刻猛地被彈了回來,身子在空中騰起,又重重落在地上,背部擱著幾塊石頭,更是疼得緊。
  那少年登時便躺在地上一陣哀嚎,另兩人剛想要上去將他扶起,周圍那窸窣的聲音又大了。
  邁出去的步子一頓,繼而迅速收了回來,兩名少年驚恐萬分地望著地上那少年身邊忽然出現的綠色光點,其中一人已然忍不住驚叫出聲。
  “啊——”地上那少年忽然感覺胳膊上剜肉地疼,忍不住一聲慘叫。
  他下意識地朝手上看去,卻是嚇出一身冷汗。
  一些散著綠光的小蟲竟爬滿了他周圍,正一步步朝著他身上襲來,而他手上的一片皮肉,竟是被一隻蟲狠狠咬去!
  那蟲子不知是什麼品種,見了血肉反而更加興奮,幾乎在他胳膊出血的那一刻,所有蟲子都朝著那處傷口的方向迅速爬來。
  黑蛟少年嚇得形象全無,只是怔愣的那一瞬間,身上又少了幾片肉,血跡點點的流了整個人,他爬起來便要朝另外兩個少年的方向跑:“快、你們快把這些東西趕走啊——”
  卻沒成想那兩名少年看見他滿身的綠色蟲子和他身上血肉模糊的樣子早已嚇得魂都顫了,哪敢上去救他,撒腿便是往後面跑。
  被同伴拋棄的黑蛟少年只得努力掙扎,滿地打滾,可惜那些蟲子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似的,甩不脫碾不死,只發狠地咬他的肉。
  一聲聲慘叫響起在洞中,縈繞耳邊久久回蕩,不到幾個呼吸間的工夫,那少年竟是被活生生吃了個乾淨!
  只餘白骨,慘慘臥地。
  血色流了一地,綠蟲也爬了一地,甚至連之前那被石頭一擊致命的少年屍體也被綠蟲環繞,兩名少年已經滿身是汗渾身震顫,不顧一切地沖向洞口,拍打那無形的壁障。
  卻終究無果。
  兩人好像被什麼東西鎖在了這洞中,無路可逃,而那些綠蟲在將白骨上最後一絲血肉吃盡後便朝著他二人的方向緩緩爬來。
  其中一個少年滿眼的紅血絲,估計已經讓方才那吃人一幕刺激到了,大吼一聲竟是不顧一切地拿出隨身武器沖上去朝著綠蟲砍殺上去。
  可那綠蟲個頭小,數量又多,少年一人如何殺得盡全部?
  敖昱抱著灰浩的那塊石枕,坐在床邊看著那名殊死一搏的少年慢慢停止掙扎,被綠蟲埋葬,慘白的臉也露出了笑。
  他側目看向最後一名少年,那條黑蛟估計是讓同伴們的死相給嚇到了,竟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面容僵滯。
  綠蟲很快便食盡了屍體,將目標放在了最後那名少年上。
  誰知那少年忽然抬頭,面色瘋狂:“誰——到底是誰!灰蛟,灰蛟是你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都死了還回來幹什麼——”
  聲音戛然而止,洞中失去的陽光一下子回來了,整個黑暗的洞穴瞬間亮堂起來,剛剛還處在黑暗中的眼睛適應不了突來的明亮,少年忍不住閉上眼。
  再睜開眼的時候卻不見了那些綠蟲,還是滿洞的狼狽雜亂,地上躺著三具白森的骨頭,那是方才被蟲子吃掉的同伴。
  少年愣住了,傻在原地不知所措。
  腳下忽然傳來什麼東西滾動的聲音,他低頭,一時間嚇得目眥欲裂。
  一顆充血的眼球滾在他腳邊,還沾著幾絲血肉,看起來就好像剛從人眼睛裡剜出來似的。
  這不知是哪一個黑蛟的眼球,竟沒讓綠蟲吃掉。
  “你在看什麼?”低低的男音在耳邊響起,少年心臟一縮,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抬頭,一陣黑衣的男人站在面前,那男人面色蒼白,懷裡抱著一塊石頭,身上好似有種莫名的威勢。
  少年竟不由自主地從心裡升騰起一股畏懼。
  “你在看什麼?”男人又問。
  少年又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這顆眼球真漂亮,是你的嗎?”男人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東西,問他。
  “不——”少年幾乎是下意識地否定。
  “你好像很喜歡這種東西。”男人又道。
  少年剛要搖頭,他卻又道:“你方才,朝著呆子的眼睛丟了四回呢。”
  少年一愣,還沒明白他的意思,左眼忽然一疼,霎時慘叫出聲。
  地上又多了一顆血淋淋的眼球。
  男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哦,你還丟了他的腿。”
  話音落下,少年又是一聲慘叫,右腿仿若被人一刀截斷那樣從身上掉下來。
  完全的骨肉分離。
  少年再也站立不住地跌在地上,抱著滿身的血哀嚎打滾。
  敖昱站在上方,冷眼看那少年痛苦的樣子,好一會兒才伸出手,取出了四條黑蛟的精魄,也順便結束了那少年的哀嚎聲。
  飽食一頓又發洩一通,敖昱心情終於爽快點,臉色也不再那麼慘白,想了想,還是抱起石枕先回了屋子。
  灰浩還是沒醒,敖昱把石枕給他墊上,小心地把他抱在懷裡。
  由於敖昱把龍精都留在他體內的緣故,灰浩身上總若有若無地飄著股龍的氣息,把腦袋埋在他肩上,敖昱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全身疲累一掃而空。
  原來這就是愛人的味道。敖昱又蹭了蹭。
  消失太多黑蛟總是容易被發現的,敖昱又吃了一些蛟族人,便罷了手,抱著灰浩離開了蛟族。
  一路上,敖昱的心是急躁的,灰浩身上的寒冷是越發厲害了,即便自己每日將獲取到的靈力流化成熱量傳給他也已經阻止不了精魄離體的態勢,縱是龍精能暫時抵禦寒氣傳播,但憑灰浩現在這身體,也不好多做那事啊。
  敖昱愁得臉色更難看了。
  蛟族的鄰族是蜥族,因兩族都是喜陰喜水的,湊在一起倒也相處融洽,敖昱也不管,離了蛟族後便在蜥族找了個安靜偏僻的山洞,又順了些衣物錦被,把灰浩放在了裡邊。
  這算是兩人暫時的家了。
  來到這裡的當夜,敖昱就借著灰浩因為寒氣入侵發抖的檔兒與他來了場水乳交融的歡事,灰浩無意識的呻吟更是觸動了敖昱心底那根緊繃已久的弦,惹得他連日來積壓下的欲望一次性爆發,狂烈地索求了灰浩一夜,最終灑下滿滿的龍精。
  這算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了,敖昱赤著身子僅僅將那瘦削的少年摟在懷裡,只覺得心裡無比滿足。
  只歇了沒多久,敖昱便不舍地放開了灰浩的身子,出了洞。
  他必須想辦法弄到更多的靈力,以補充兩人的不斷消耗。
  在蜥族走了一圈,吞下幾個精魄,想了想,敖昱又走得遠了些,一直到雀族,期間所有靈族他都沒有放過,幾乎是能吃的都吃了,整整一日下來,真真是得了不少靈力。
  心裡歡喜,他又趁著機會多食了些,直到肚裡塞滿了未吸收的精魄,這才急匆匆地趕回山洞,抱住他家呆子親昵依偎。
  這一次過後,敖昱整整三日沒有動,他抱著灰浩閉著眼,靜靜地吸收著這些靈族的靈力,直到三日後睜開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受到腹中傳來的溫熱感,他心中一喜,這一次竟是已經恢復了小半的靈力!
  只是還未開心一會兒,他便發現懷裡的灰浩有些不對了,身子冷得有些異常,甚至比之前更冷了。
  一探脈搏,敖昱的臉白了,灰浩的心跳竟然如此之弱了,僅僅只是三日,何以會變成這樣?
  果然,這些日子還是不該拖,越拖反而弄巧成拙,這一次發作起來可比之前的都來得狠。
  他小心地給灰浩點了團火,蓋緊錦被,便忙不迭地隱了身朝龍宮飛奔而去。
  沒時間再恢復靈力找那一魂一魄了,他只得先回去取回自己那些鎮魂寶器才是正道。
 
  46、那顆寶龍珠 ...

  靈力恢復了小半的效率就是不一樣,敖昱一路狂速轉移,竟也不怎麼吃力了,龍宮位於上界最東方,以他的速度,卻也沒花多長時間。
  只是一路過來,有些地方不同了。
  無論哪個靈族,都似乎下了禁足令似的,途徑的地方竟然沒看見幾個人,這著實有些不尋常。
  難道是前些日子吞了太多靈族,引起人注意了?但也不至於所有靈族都這麼戒備的。
  他皺眉想了會兒,倒是想到一個可能。
  那便是他回到上界的事被發現了,龍族已經下傳指令了。
  龍族為上界之尊,龍族的指令自然是沒有哪個靈族敢違背的,這樣一來,這些靈族的異常便都說得通了。
  敖昱心下不由一沉,行蹤暴露於他此行並無什麼好處,想著還在石洞裡的灰浩,更是燥得慌。
  一直隱形到了龍宮附近,他提高了警惕,細細地觀察門口六個守衛。
  如果記憶沒出錯的話,以前門口該只有兩條龍守著的,看來的確暴露了。
  思量之下,他反而有些安定了,看看周圍,順手扯了條樹枝。
  閉上眼,一個轉移,他來到了宮門前,正想用幻術迷惑了那幾個守衛,卻沒想到那幾個龍衛忽然朝著他瞪大了眼:“來人,有人闖――”
  在發現那幾個守衛的表情不對時,敖昱就心裡一涼,再一看,原來不知何時隱身術竟然失效,自己完全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當機立斷,不等那幾個守衛開口喊人,他一狠心拔出六趾刀,朝著其中兩人的脖子就是狠狠一劃――
  效果是明顯的,也許就連那兩個守衛都沒想到敖昱會這樣迅速地出手,竟來不及抵抗就被一刀斷頭。
  其他四人很快反應過來,執著武器就朝著他沖過來了,他自然不會傻到硬扛著,一個閃身便轉移到了宮門外幾尺處,負手笑看他們。
  那四人也不遲疑,緊跟著就殺了過來,趁著他站立不動的時候,分別站在四方,朝著中間齊齊劈去!
  正中腦門,敖昱躲都沒處躲,就那麼挨住了。
  四人心中一喜,又覺得這人不過如此,但很快他們面上的笑容崩了。
  那被他們劈中的敖昱竟然整個兒裂成了碎片,塊塊落下,擲地有聲。
  再一看,這哪是人啊,分明就是一條被切成幾段的樹枝。
  四人只感覺大腦嗡嗡作響,又聽見有人喊,回頭一看,方才聽到他們叫喊的龍族守衛們都沖了過來。
  “人呢?”一個守衛問。
  “……”四人面面相覷,看了看地上的樹枝段,其他守衛跟著看去,皆是無語。
  “不好!”四人中其中一個忽然喊道,迅速朝著門口跑去,另外三人跟著一看,都面色不好看。
  之前被一刀斷頭的兩名守衛的屍體竟然都不見了,趕來的守衛們一聽這消息,也黑了臉,迅速散開去。
  龍宮的守衛加強了,每個守衛都繃緊了神經。
  而此刻敖昱早就已經進了龍宮,還順便得了兩條成龍的精魄,感受到腹中暖熱和身體四肢滿滿恢復的力量,心情都變好了。
  他錯了,他早該回到龍宮的,那些低等靈族吃一堆還沒一條龍滋補,就這兩條龍要是全都吸收了,他能恢復大半的靈力!
  不過現在灰浩的情況已經不允許他慢慢來了,也只能邊行動邊吸收了,這樣靈力雖有些流失浪費,卻也安全保底。
  敖昱這樣想著,順勢快速閃入一座假山。
  這龍宮不知用了什麼寶器,隱身術在這裡完全不能用,未免被發現,他只能收斂了氣息,跟個凡人似的小心晃悠。
  但千年過去,龍宮早已不是當初的構造,他晃悠了沒一會兒便迷失了路,不得不更加謹慎地東躲西藏。
  前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敖昱小心地恢復龍形,又縮小了身量,跟條蚯蚓似的蜷在房梁一角。
  是那個女人!
  眼看著龍后裝扮精緻地從下面走來,後頭浩浩蕩蕩跟了一群龍衛,敖昱龍鬚一抖。
  最毒婦人心,他可忘不了當初這女人是怎麼算計自己的,如果現在力量足夠,敖昱一定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了她!
  可惜現在勢不讓人啊,睜著一雙黑豆眼,敖昱默默看著那女人匆匆走過。
  好像有什麼熟悉的氣息,那女人走後,敖昱輕輕甩了甩尾巴,盯緊了龍后頭上那頂後冠。
  龍族向來喜歡享受奢侈,這頂後冠打造得更是華貴精緻,上頭金寶玉石鑲嵌無數,更有七顆珍珠閃爍,其中最亮眼的便是頂上那顆碩大金珠,只是,敖昱看的卻是後冠最邊角的一顆小白珠。
  上界的珍珠不比下界那些河蚌產的石頭,除了好看什麼用處都沒有,這些珍珠乃是鮫人族泣淚而成,有中品靈藥之效,一條鮫人一生只得泣珠三顆,第四顆便是命珠了,命珠一出,鮫人命喪,然而命珠卻有救命儲物之能,正因如此,鮫人族曾多次遭受殺虐,至如今,早已全族覆亡,於是珍珠愈加珍貴。
  千年前,敖昱曾有幸獲得過一顆命珠,他稱為龍珠,所有落入他手中的寶器靈物統統都藏在龍珠中,可惜了,在千年前被囚的時候他為防被搜走,藏在龍湖底了。
  而他此行的目標,也就是龍珠。
  後冠上那顆小白珠上隱約有龍珠的味道,可他的龍珠沒那麼小……
  直到龍后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敖昱方才恢復人形,收回思緒。
  他又開始亂晃悠了,期冀能找到龍湖,可惜這龍宮變化實在太大,他現在的狀況就和當初的灰浩一樣,瞎貓逮耗子,完全摸不著道。
  又是一群龍衛巡邏過來了,敖昱照著方才躲龍后的方式如法炮製縮在房梁等他們過去,卻沒想到其中一名龍衛在經過下方的時候忽然腳步一頓。
  “怎麼了?”其他人問。
  那龍衛一笑:“下面憋急了,得去解決下,你們先走吧,我很快追上。”
  其他人互相看看,也不多話,只調侃幾句,讓他快些跟上便走了。
  敖昱縮在上頭覺得這人真是喝多了撐著,還在想要不要趁現在把那人也吃了,卻聽到那人的聲音:“我知道你在這裡,現在沒人,出來吧。”
  這聲音,倒似曾相聞,敖昱一歪頭,正好對上下麵那人抬頭。
  “是你。”沒想到是曾經在下界有過一面的那條龍,敖昱頓了頓,乾脆翻身下去,既然已經被發現,那再藏也沒什麼意思了。
  “敖廣。”那人絲毫沒有抓他的意思,只是報上自己的名,然後給了他一張紙。
  敖昱也不怕他耍詐,一手接過翻開,愣住了,竟然是張地圖,抬頭:“什麼意思?”
  這裡畢竟是路上,隨時有人巡邏,敖廣也不囉嗦,直接交代:“我不是你的對手,也不會自尋死路地抓你,這是祭司大人讓我交予你的,東西送到,我便走了。”
  說吧,還真的轉身就走。
  敖昱看著那人快步走開的背影,暗道這人倒是個識時務的。
  不過既然是祭司給的東西,就有必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這祭司說來是個神奇的人物,也不知活了多大歲數,據說有破天占卜之能,整個龍族幾乎沒幾人見過,整天躲在祭司殿不吭聲,性格卻是奇怪得很,敖昱是個記仇的,千年前就是這祭司拿出了鎖龍陣把他逮了,所以他一直想宰了這人,可這人又莫名其妙地幫了他好幾次,例如留下了他的往生蛋,又例如上次把那小龍慫恿下界……
  敖昱弄不清楚這人到底是好是壞,所以對於他給的東西也是有些警惕。
  把手裡的地圖翻來覆去地看,他差不多可以確定這是龍宮的地圖了,只是到底是真是假……
  只能賭一把了。
  收起地圖,敖昱朝著紙上的指示快速地朝龍湖跑。
  龍湖是龍宮最大的湖,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邊,乃是幼龍們最喜歡玩耍的地頭。
  敖昱沿著地圖走,沒費多少工夫就到了龍湖,記下圖上的路,他手一捏,地圖化為灰燼被風吹光了。
  越到目的地就越得小心,敖昱仔細看了看周圍,只見到湖邊幾個守衛守著,便放心了。
  化為小白龍,銜著兩片樹葉,一頭紮進湖裡。
  聲音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守衛們一眼瞥過去,只見到一片葉子落到湖裡蕩開一個水暈,便都移開了目光。
  龍性喜水,敖昱一回到水裡就感到一陣暢快,但未免湖面動靜太大,他只小心而快速地遊動身子,朝著記憶中的方向遊去。
  湖裡除了水草並沒有其他的什麼生物,畢竟是幼龍們常玩的地方,不能留著隱患。
  敖昱一會兒便遊到了湖底,找了半天,卻沒找到當初放龍珠的那盒子,不由心一沉。
  不死心地在湖底又查看了遍 ,還是沒有找到,他心開始急躁起來,忽而又見到一叢草中有個眼熟的東西,連忙遊過去。
  扒開水草,那東西正是當初藏放龍珠的盒子,急切地打開,卻又是落了場空,裡面根本沒有了珠子。
  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絕望的了。
  敖昱的心一下子墜到底,周圍冰冷的湖水也不能比他心更冷了,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在瞬間被抽走,無力得很。
  沒有了龍珠,沒有了鎮魂寶器,灰浩怎麼辦?難道要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那呆子魂魄離體而亡?
  他絕不!
  敖昱眼睛都要噴火了,把那沒用的破盒子一丟,憤怒的龍吟差點一口呼嘯而出。
  腦中卻忽然閃過方才在龍后冠上見到的那顆讓他感覺熟悉的小白珠――
  龍珠!
  敖昱幾乎是登時便一口咬定了那小白珠就是自己的龍珠,想到自己之前明明懷疑卻又放過,真是差點憋不住一口龍血!
  他怎麼就沒直接吞了那條雌龍?
  沒時間去懊悔了,敖昱猛地變成白龍,迅速朝著湖面而去。
  湖面上還是挺安靜的,敖昱快速地出了水面,帶出一圈水暈。
  守衛下意識地看去,又是一片葉子掉在水面上飄蕩。
  有了目標,敖昱的速度絲毫不慢騰,他不知道那條雌龍現在在哪兒,只能憑著記憶中的地圖很快找到龍后的房間。
  無論去了哪兒,那女人總要回房的,守株待兔雖然蠢了點,但現在也只能這麼做。
  敖昱找到了龍后那華麗的屋子,趁人不注意,蹭地溜了進去,縮在床下,趁著等待的時機,順便吸收起之前那兩個精魄來。
 
  47、那條腹黑龍 ...

  龍后的確回來了,在敖昱還在靜靜吸收靈力的時候。
  開門聲一響起,敖昱便停了所有動作,只不做聲地藏在床底,等著龍后慢慢進門。
  龍后身份尊貴,她的寢臥一般守衛是進不來的,便連守在門口都是壞了規矩,不過現在宮中戒備,所以守衛們只小心地立在門口以防萬一。
  兩名侍女扶著龍后來到了梳粧檯。
  “闖宮的人還是沒有抓到?”任由兩名侍女將自己的後冠霞帔摘下,龍后緩緩開口。
  侍女們低著頭,小心應著:“是。”
  敖昱藏在床底,將幾人的對話聲都聽在耳邊,強自按捺住沖出去吃了那女人的心,逼自己再等等。
  侍女們又回了幾句,龍后沉靜片刻,忽然發火似的將妝臺上所有東西狠狠一揮,上頭那些剛換下的首飾寶玉統統落到了地上。
  “廢物!”龍后低咒,兩名侍女在她動手的那一刻便跪在了地上,身子看來還有些顫抖的樣子。
  敖昱正想著怎麼趁人不備盜取龍珠,沒想到龍后忽然發怒將東西都摔在了地上。
  這倒是省了他一把力氣!
  心下暗笑,敖昱看准那落地的後冠,一個眯眼便閃身沖了出去。
  他還是蚯蚓一般的大小,速度又快,不仔細瞧是瞧不出來什麼動靜的,侍女們靈力不強,應是發現不了他,龍后又是在氣頭上,也沒想到要抓的對象早就埋伏在了自己房裡,自然是沒有注意到。
  敖昱的下手無比迅速,眨眼的工夫龍珠已經到了手中,他小心地蜷在後冠內,只等人不注意開溜,卻聽龍后道:“將這裡收拾乾淨了。”
  那兩名侍女應了聲便下手開始收拾落在地上的那些飾物。
  敖昱心中暗叫不好,果然,其中一個侍女剛用絹布擦拭手中的鳳冠便忽然“啊”了一聲。
  龍后和另一個侍女都看向了她,她臉色刷白,只是有些戰戰兢兢地捧著後冠道:“珍珠、珍珠不見了……”
  龍后臉色一變,想也不想地便奪過後冠,剛拿到手上,一道黑影閃過,繼而一陣劇痛從眼中傳來,龍后一聲慘叫,下意識地鬆開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尖叫:“啊——來人!快來人——”
  幾乎是在她開口的那一刻,房門便打開,一群龍衛沖了進來,敖昱就抓住這一時機,迅速朝門口沖了出去。
  這一進一出正好對上,大多數的守衛都把心思放在龍后方才那聲叫喚中,根本沒注意到迎面而來的那道黑影,但也有一兩個眼尖的,大喊:“刺客——”
  一時間,所有人都慌亂了,一些人沖上去查看躺在地上哀嚎的龍后,又有人沖出去追趕敖昱。
  若說之前敖昱還會忌憚這些龍衛,但現在他吸收了兩條成龍的大半靈力,又得了自己的龍珠寶物,如何會怕得這些龍?
  再者,他以前便是個行事狂傲不計後果的,之前受了那麼多氣,又加之現在灰浩的事,心裡正一股子怨氣發不出來,此刻這些龍衛算是撞在他刺頭上了。
  六趾刀出,敖昱毫不猶豫地提刀便朝著這些守衛砍去。
  他的刀向來強勢,刀芒劈來,森冷不說,還硬生生帶出絲絲破空之音,那些龍衛也不是傻子,自然是一個個快速閃開,各自拿武器抗著。
  敖昱也不猶豫,一招沒得便止了動作,單腳一蹬躍上天,一手成爪握緊,另一手便舉刀朝天,目光淩厲,口中吐出一個個字:“破天利——”
  下面的龍衛們感受著周圍空氣的劇烈顫動都不由大驚失色,很快分散開擺起了陣型,預備抗下這一擊。
  卻沒想到敖昱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緊接著,那迫人的壓力也一下子消失無蹤,抬頭,卻發現他竟然憑空消失無蹤了。
  眾人一愣,連忙大喊:“追——”
  整個龍宮沸騰起來了,尤其是龍后宮中,更是緊緊地圍了好幾層人,就怕他去而複返又來襲擊。
  誰也沒想到,敖昱早就在眾人失神的片刻便迅速朝龍宮門口而去,很快便到了門口。
  門口的守衛連忙撲上去抓人,敖昱卻沒有心思再和他們糾纏了,手一揮便丟出了好幾團火,熊熊火焰仿佛有意識一般朝著那幾個龍衛而去,將幾人環繞起來,一有人想要衝過來,火焰便朝那人身上使勁兒燒。
  幾個龍衛何時見過這般惱人的火,一時間竟被火焰牢牢鎖住。
  敖昱便趁著這時候迅速離開了。
  他幾乎是用了他目前所能用的最大轉移速度朝山洞趕,原因無他,灰浩出事了。
  為以防萬一,敖昱早在灰浩的身上施了法,灰浩一出事,他那裡馬上就能感覺到,而方才,就在他要與那些龍衛好好鬥一場的時候,那種感覺便來了,他登時什麼想法都沒了,直想速度回到灰浩身邊。
  然而還是晚了,儘管他的速度再快,當他回到洞中的時候,灰浩的人影都不見了。
  敖昱一動不動地站在洞口看著已經空了的床鋪,竟連動一動都不會了。
  “……呆子?”他嘴巴動了動。
  空中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呆子——”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似的,敖昱臉色都變了,朝著石洞大吼。
  這幾乎帶了點龍吟的吼聲能把人耳朵震破。
  卻還是沒有人。
  敖昱心都空了,一下子沖進石洞,卻聽見一塊大石下錚錚的聲音,他回頭一看,卻瞧見了被緊緊壓在大石下的騰井劍。
  他一腳把石頭踹開了,大石被踢到一旁滾了兩圈撞在石壁上不動了,敖昱問:“呆子呢?”
  騰井劍又是錚錚的聲音,卻並不起來,敖昱一愣,再仔細一瞧,臉都黑了。
  原來劍上竟被施了個困陣,難怪這劍連石頭都掙不開了。
  眼睛一眯,一團火忽然在地上燒起來,騰井劍錚錚的聲音更響了,沒一會兒,蹭地從地上一躥上天,已然是解開了那困陣。
  但火團雖然燒開了陣,卻也著實把騰井劍給燒紅了,劍在空中飛來飛去,時不時發出奇怪的哀號。
  敖昱心正急,哪有空瞧它飛,一手將劍拍到地上,面色冷得不成樣:“呆子呢?”聲音已經帶了點威脅的味道。
  騰井劍抖了抖,錚錚地又喊起來。
  敖昱聽著它的話,臉上青白黑三色交錯,一會兒周圍便升騰起一團團火花:“該死的!”
  話音剛落,敖昱沖出去了。
  騰井劍趕緊跟上。
  敖昱腳步飛快,循著法術中與灰浩的綁縛沒一會兒便找到了他。
  卻是目眥欲裂。
  灰浩竟然被架在了滿是鐵刺的木架上,周圍更是為了滿滿好幾圈的靈族。
  他站在人群不遠處靜靜瞧著那個依舊昏迷但現在渾身都是傷的灰浩,耳朵裡都是那些靈族逼問灰浩的話:
  “灰蛟,這幾日各族都丟了不少人,是不是你幹的?”
  “殺了這雜種!”
  “殺了那麼多人,活該殺了!”
  ……
  敖昱想也不想地抽出六趾刀沖了上去。
  誰都沒有想到會有人忽然這麼沖過來,都被劈了個措手不及,敖昱一刀過去,竟是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直達木架。
  “你——”木架前幾個看起來很有身份的人皺著眉頭,正要說什麼,卻讓敖昱一個掃腿阻止,趕緊都避了開去。
  這幾人都是各大靈族的族長,平日裡也是受族人們尊敬的,何時受過這樣無禮的對待,立時便黑了臉,人群也自動散開來,各自站在族長身後。
  敖昱卻沒有絲毫餘光留給他們,只是小心翼翼地將灰浩從架子上解下來。
  也不知這群人幹了什麼,灰浩衣服都破了,渾身稀落的小血痕,臉上也花了,敖昱不小心碰著他的時候都不會哆嗦,整個人已經快冷成冰了,意識更是一點沒有。
  敖昱一眯眼靈力一探,竟是大半精魄都已經離體了,估摸著自己再晚會兒這呆子就徹底沒救了!
  拿出龍珠,心中默念幾個字,一個小瓶忽然出現在了龍珠旁,敖昱收起珠子,打開塞子的同一時間將瓶口對準自己的嘴。
  所有液體落入口中。
  所有靈族都被他一系列動作怔住,便在這十來個靈族面前,敖昱抱住灰浩,低頭,薄唇附上灰浩乾燥發白的口。
  雙眼緊緊盯著灰浩緊閉的眼,舌頭在灰浩嘴唇上舔舐,從他口中探入,一點一滴,將液體慢慢地用口哺遞到他嘴裡,又在他口中翻攪,迫他咽下那些珍液。
  喉嚨一動,那些東西終於是進了灰浩的肚子。
  敖昱抬起頭,擦了擦他的嘴,又給他理了理淩亂的發,用盡後的小瓶順勢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這聲音響起在安靜的空氣中,瞬間將那些呆愣住的靈族全都喚醒,頓時,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難看。
  “光天化日,如此不顧臉面……”
  “這人誰啊……”
  ……
  靈族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千篇一律皆是暗罵敖昱二人不要臉。
  幾個族長面色更是難看得緊,正要上前攔下這兩人,忽然聽敖昱說道:“你們不該對他動手。”
  一愣,卻見敖昱起身將灰浩抱起來,慢慢地走過來,只是面上冷得可怕:“誰都沒資格對他動手。”
  這等帶著明顯鄙夷口氣的話語著實挑戰人的忍耐力,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靈族都暴動了,紛紛沖上來要將敖昱拿下。
  卻見敖昱緊緊抱著灰浩,忽然仰天長嘯,之前被刻意收斂的龍威一時間全部都四散開來,空氣中可怕的威壓登時便迫得人透不過氣來——
  龍吟!
  能坐上族長寶座的都是有見識的,這等感覺他們如何會不識?
  卻是怎麼也沒想到這狂肆之人竟是龍族!
  且感這龍威如此之強硬,哪是一般龍族使得出來的!
  族長們臉色驟變,紛紛要上前賠禮解釋,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龍威不說,敖昱的龍吟仿佛魔音穿透神經一般,從皮骨血肉完完全全滲透進身體內部,無論如何都阻止不得,那強勢的攻擊感根本不給他們一點機會地佔領了整片領域。
  只是一眨眼,所有靈族都趴在了地上翻滾哭嚎,靈力低下現了原形的靈族亦是數不勝數,更有甚者七竅流血經脈盡碎直接咽了氣。
  誰也無法阻止,這龍的怒氣。
  後來也不知敖昱和灰浩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因為包括族長在內,在場的所有靈族都昏死過去,血淌了一地,醒來後,死了幾乎全部靈族,倖存的幾人也癡癡傻傻,什麼都說不上來了。
  而敖昱,便帶著灰浩回去了,只是回到山洞前,看見那廢墟才想起自己一時怒氣難忍將石洞毀了,不得已,只得抱著他重新回到了之前在蛟族落腳的那處簡陋屋子。
  屋子裡依舊是沒有人的,敖昱將灰浩放下,又探了探他的身子,確定已經離體的精魄又回去了,情況暫時穩定才稍微松了口氣。
  想了想,他又從龍珠裡挑挑揀揀地拿出幾樣寶器,給灰浩戴在身上,吃進肚子。
  看灰浩一身傷,又忙了一會兒,直到該上藥的都上了,這才安心。
  接下來便是等著這呆子醒來了。
  此刻灰浩身上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敖昱用了一堆的好東西,他身上的傷幾乎都給弄好了,而那些沾了血的破了的衣物都讓敖昱一把火燒個精光,兩人蓋著同一條錦被緊緊靠在一起。
  姿勢是曖昧的,氣氛是溫和的,敖昱的心是蕩漾的,身下也不由起了反應。
  他吸口氣,開始琢磨了。
  其實吧,這吃一次是吃,吃兩次也是吃,吃無數次還是吃,既然已經吃了那麼多回,沒理由現在還要忌口啊,雖說這呆子醒來後肯定會鬧,但慢慢哄著總能把毛撫順了,他都把自己給這呆子了,要灰浩給他一點也公平嘛。
  敖昱越想越覺得這道理沒錯,睜眼對上的又是灰浩那一張呆純的臉,心更癢了。
  不想了,先吃了再說。
  敖昱手一緊,啃住了那呆子,狠狠地,死不撒手地,手腳齊動地一口口將那只又呆又傻的灰浩完完全全咬碎咽下,徹底藏在自己肚子裡不讓人欺負了去……
 
  48、那麼定終身 ...

  靈力恢復不少,灰浩的情況也穩定下來,所以這一覺,敖昱睡得挺香。
  可惜的是,美夢繼續沒多久,就有一種冷颼颼的感覺在身體周圍飄著,那種感覺來得莫名而突然,竟然直接把他嚇醒了。
  睜眼,面前是已經醒來的灰浩。
  敖昱一愣,俄而睡意全都一掃而光,有些驚喜道:“呆子,你醒了!”
  灰浩沒說話,只面無表情地看他。
  那種冷颼颼的感覺愈發強烈了,敖昱看著面前光溜溜的灰浩,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預感成真。
  灰浩一巴掌把他拍開,趁著他愣神的檔,又一腳將他狠狠踹開。
  敖昱被踹得臉都白了,心想完了,呆子發現自己幹的齷齪事了,看他踹得那麼用力,這火氣該有多大啊,超出預料了啊。
  灰浩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很難看,他一把將錦被拉起罩住身子,卻因為後面那處用力過度而差點摔了。
  然後,在敖昱忐忑的目光下,他開口了:“敖昱——”
  語氣很冷,語調拉得很長。
  敖昱卻忽然覺得這感覺有些不對,果然,灰浩又道:“你對這個身體做了什麼——”
  晴天霹靂!
  敖昱整個人都僵硬住了:“深、睿?”
  那人的回答是冷眼瞥他,然後逕自找到了丟在旁邊的衣服,正要去穿上,敖昱卻蹭地躥到了眼前。
  他幾乎是猙獰了臉地死拽住深睿的衣服,說話都是咬牙切齒了:“怎麼是你?”
  深睿一把將衣服拉回來:“怎麼就不是我?你忘了這身體裡有我的一魂一魄?”
  敖昱抓著衣服不放手:“呆子呢?他去哪兒了?”
  深睿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瞄了他一眼:“你確定要這樣光著身子與我說話?”
  敖昱這才想起自己和他都光著身子,想到自己竟然讓這人看了個精光,甚至這人身體裡還留著自己的東西,臉都黑了,當下不再說話,扯過自己的黑袍轉身就穿了。
  深睿顯然也不想和他光溜溜地說話,趕緊就披上了另外一件,途中感覺到自己身後好像有東西流出來,臉也黑了。
  “你可以說了,呆子呢?”敖昱穿上衣服,自覺地站開了好幾步遠的距離,一想起自己和深睿有關係,他肚裡都忍不住翻滾了。
  深睿也拉緊了衣服,找個乾淨地方坐下,很乾脆地說:“被我壓下了。”
  敖昱的臉又扭曲了:“這是他的身子!”
  “但也有我的一魂一魄。”深睿看著他道,“他的精魄太弱,壓不住我,我需要身體。”
  敖昱頭一次覺得深睿這麼讓人討厭:“你需要身體我會幫你找,把他的身子還給他。”
  “他和你什麼關係?”深睿忽然問。
  敖昱頓了頓,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道:“他是我認定的伴侶。”
  一字一句,嚴肅鄭重。
  雖然早已想到,但卻沒料到敖昱會這樣認真地告訴自己,深睿滯了一瞬,忽然笑了:“既然這樣,那我便是放了他也不冤。”
  他又停下笑,看敖昱:“作為交換,你要為我找到新的容器。”
  敖昱點頭:“可以。”
  深睿見狀輕笑出聲:“還要助我殺了鳳棲。”
  想起灰浩之前精魄離體差點喪命的經歷,敖昱眯眼,毫不猶豫地道:“縱然你不要求,我也會拔光那只鳥的毛,宰了給呆子燉湯。”
  深睿大笑起來,閉上眼便向後倒去,敖昱明白他這是要將身子還給灰浩了,連忙上去將人抱住。
  又過了會兒,灰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了。
  敖昱一喜,連忙道:“呆子,你醒了!”
  哪知灰浩一看見他臉就紅透了,連忙想把他推開,但屁股一痛,頓時臉更紅了:“你、你……”
  敖昱見他那支支吾吾的樣子,心裡樂呵,眼睛滴溜溜一轉,計上心頭:“怎麼了?哎呀,差點忘了,呆子,你昨晚好熱情啊,一直嚷嚷著讓我抱你,摟著我死不撒手的,推都推不開,都快將我榨幹了,你說吧,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拉著灰浩嚷嚷著,說得跟真的一樣,好像一定要討出個真相似的。
  灰浩被他一連串的話炸得腦子都混了,腦海中模模糊糊地出現一幅敖昱在自己身上動作的畫面……
  臉刷地紅了,氣的。
  灰浩怒道:“不是我!明明是、明明是你……”後面的話太尷尬,他都有些說不下去。
  敖昱聽他這話心裡咯噔一聲,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灰浩這意思……莫非這呆子中途曾醒過來?
  這可真不是個好消息,敖昱之前半哄半騙地將灰浩徹底拿下的計畫算是夭折了,如何誘拐,還得上下思量。
  要說這時候就是考驗臉皮厚薄的層次了,灰浩這臉皮薄的,是註定贏不了敖昱這臉皮厚的,沒一會兒,敖昱就有了主意。
  他看灰浩:“是我抱了你沒錯。”頓了頓,又緊緊盯著那呆子,
  “可中途你也醒了,該是看到我做的,卻沒阻止,不是嗎?”他這話也算是帶了一定試探意味。
  灰浩壓根兒沒想到他那些彎彎繞繞,聽到這話,不由愣住。
  的確,他曾清醒過,但卻是一點也沒想過要阻止,只由著敖昱的動作,甚至還下意識地順從。
  敖昱的問話,他無言以對。
  敖昱看他這表情,心中狂喜,兀自壓抑下心裡的激動,面上冷靜地開口,語氣沉穩,似乎帶了點誘惑的味道,將灰浩一步步引入他設下的局裡:“你醒了,但不僅沒有阻止,還任由我繼續做下去,這就已經表明了你的態度——你並不抗拒我,甚至,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說,你歡喜我這樣做。”
  眼看灰浩張口好像要反駁,他又馬上趁勝追擊地接道:“你對我這樣毫無防備且滿心偎依,難道就不曾想過原因?”
  一句話,將灰浩原本已經到口的話語又憋了回去,他低頭,不由地順著敖昱的話思索原因。
  為什麼沒拒絕?為什麼毫無防備?為什麼……
  無數個為什麼在腦中縈繞,可他一個也回答不上來,心裡漸漸慌起來,心跳也不斷加速。
  敖昱一直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一絲神情,見他此刻有些慌亂的表情,想了想,悄悄探身,將腦袋蹭到他耳邊,輕飄飄的聲音在灰浩耳邊響起:“呆子,你就沒有想過,你喜歡我?像雄性喜歡雌性那樣喜歡著我?”
  雖然自比雌性非常讓他不爽,但若這樣說能讓灰浩開竅,他是絲毫不介意委屈自己一下的。
  敖昱特有的語調在耳邊炸窩似的響起,瞬間將灰浩那顆遲疑的腦袋炸了個天翻地覆七葷八素,他呼吸都有些不順了,只是嘴巴不由自主地一張一合:“喜、喜歡?”
  “對,喜歡,你喜歡我,非常喜歡,喜歡到了願意與我在一起,願意被我抱,願意同我成為伴侶的程度。”敖昱抓緊時機毫不猶豫地開口,使勁兒給他灌迷魂湯。
  直把灰浩灌得目瞪口呆心跳加速,所幸他還有些常識,此刻竟還能僵硬地回答:“可你是雄性……”
  “雄性和雄性也能互相喜歡,你怎麼就認定只有雌雄才能共融?我換種說法,若讓你在蛟族那些雌性與我之間擇一而選,你會選誰?”敖昱死死看著他。
  灰浩想起記憶中自己被鄙棄的畫面,抬頭又看看敖昱,不吭聲了。
  “你知道答案的,灰浩。”敖昱喊出了他的名字,雙手溫柔地捧起他的臉,一雙黑亮的眸子對上他的,再次肯定道,
  “你喜歡我。”
  這一句話在灰浩腦中久久回蕩,他腦中更加混亂,額頭甚至冒出了冷汗,想找話反駁卻如何也尋不到可以與之相抗的話。
  敖昱不容得他退縮,只低頭將輕吻落在他唇上,低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最重要的是,我也喜歡你,也是像雄性喜歡雌性那樣的喜歡,呆子,你明白了嗎?”
  灰浩徹底傻眼,這話比敖昱的吻更讓他的心慌亂,他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聽錯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敖昱又說了一遍:“真的,呆子,我喜歡你。”
  “你、你……”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們互相喜歡,所以呆子,我們在一起吧,你做我的伴侶,我照顧你一輩子,帶你吃最好吃的東西,走遍最美的河山,教你最厲害的法術,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敖昱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許下自己這輩子最鄭重的承諾。
  灰浩木愣愣地看著他,聽著他如此認真地說著那些話,不知不覺間,腦中那些慌亂都被掀翻重整了,狂跳的心也慢慢平穩下來。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整個人都騰空了一般,飄飄然的,做夢一樣。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他說:
  “好。”
  一個字,交付了全部。
  然後他看見敖昱笑了起來,是真的特別高興的那種笑,眉眼都笑得看不見了,他幾乎從來沒在敖昱臉上看到過的那種笑,好像孩子一樣,敖昱撲上來在他臉上不停地親。
  灰浩剛想反悔的話全都說不出口了,嘴巴一閉,默默地咽下了,臉上還殘留著敖昱的口水,他竟不知怎麼想的,伸出手反擁住了敖昱,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周圍只有兩人的心跳。噗通,噗通。
  其實敖昱蠻好的,做伴侶也蠻好的。灰浩想。
  兩人都沒有說話,好一會兒。
  “呆子,你不能反悔了。”敖昱把頭埋在他脖子上,揉著他頭髮輕聲道。
  “嗯。”灰浩蹭了蹭他的肩膀,小聲地應。
  誰都不能反悔了,因為定下了承諾,他們倆就是伴侶了,要一起過一輩子了,從此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49、那句心裡話 ...

  敞開一切的感覺如此之好,敖昱摟著灰浩,心中滿是幸福,早知道這人這麼好拐,他早在下界的時候就直接出手了。
  灰浩掙了掙,敖昱稍稍推開他:“怎麼了?”
  話一說開,敖昱說話的語氣都溫柔了好幾個度,直把灰浩嚇得一抖,紅著臉道:“後面……”
  敖昱昨晚上根本沒給清理,黏膩的液體從灰浩屁股裡不斷流出來,把他褲子都弄濕了,眼見這呆子一臉彆扭,敖昱忍著心裡的笑小心地扒開他褲子,給他好好清理了一通。
  灰浩反抗未果,弄好的時候整張臉都快燒起來。
  敖昱給他收拾好一切,又不知從哪兒撈出一件衣服讓他換上,等灰浩穿好了才發現有點不對:“衣服一樣……”
  敖昱拍了拍自己的衣袍,笑得很開懷:“咱倆是伴侶,自然要穿一樣的衣服。”
  灰浩撓撓頭,終於還是沒辯駁。
  敖昱一手摟著灰浩,只覺得心頭無比暢快,直到灰浩的肚子響起來。
  低頭看,那呆子抬頭朝他眨眼:“餓了。”
  那小模樣招人哪。
  敖昱眼瞧著,心癢著,真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都剜下來給灰浩吃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栽在這條傻蛟身上了。
  歎氣,揉腦袋:“想吃什麼?”
  灰浩看著他帶寵溺的臉,覺得心裡特別暖和,心頭最後一丁點混亂也徹底消散了,膽子也稍微大起來:“什麼都想吃。”
  敖昱笑,拉著他往外頭走,他現在的人形是個青年人的模樣,壯實又高大,看起來就很有料,依舊是少年模樣的灰浩站在他身邊,愣是矮了整整一頭,兩人走在一起,看著倒是和諧的很。
  才走出屋子沒多久,灰浩的臉色就有些變了,敖昱一直注意著他的神情,自然是感覺到了,不由停下步子問他:“怎麼了?”
  “這裡是上界?”灰浩臉色有點白,周圍的環境很眼熟,他能看出來是在蛟族,但他記得自己之前還在下界的。
  敖昱想起之前在那幾條黑蛟嘴裡聽到的情況,灰浩在上界的日子過得並不好,看灰浩現在這樣的表情,他以為灰浩是怕了,便抓緊了他的手:“上界和下界其實差不多,有我在,你無須害怕。”
  大半個手被敖昱包在掌中,灰浩的膽子不知怎麼就大了些,他點頭:“嗯。”
  灰浩已經很多天沒吃東西了,肚子挺餓,但不知怎麼心裡竟一點也不著急,敖昱也是難得放緩了腳步,上界風景不錯,空氣清新,兩人慢慢地走在路上,看起來悠閒極了。
  好一會兒,終於發現有什麼不對的灰浩問道:“怎麼一個人也沒有?”印象中蛟族還是挺熱鬧的,尤其他們現在走的地方是集市,人更加多。
  敖昱自然不會告訴他蛟族的人被他吃的吃殺的殺,還有些估計收到了消息,嚇得根本不敢出門,便笑:“也許都遊玩兒去了?”
  灰浩的直覺告訴他不是,但張了張嘴又覺得說這個沒什麼意思,便回頭繼續往前走。
  敖昱卻眉頭一皺,拉住了他:“呆子,你有什麼話想說便直說,可千萬別藏在心裡頭,咱們現在是伴侶了,你總不能老怕著我不敢說話啊。”
  灰浩心跳一滯,敖昱這話還真有點戳中他心坎了。
  下界的時候敖昱曾為了立威,在灰浩面前狠狠耍了番龍威,把灰浩的膽子徹底嚇小了,後來雖然有些回轉,但那威脅的事情畢竟發生了且印在腦子裡,縱然灰浩現在與他做了伴侶,心頭那股害怕還是有些存在的。
  他囁喏著不知該怎麼說,敖昱低頭親了親他額頭:“不怕我,嗯?”
  不等灰浩回話,一聲尖叫響起,不知從何處飛來無數槍劍,朝著兩人直射而來!
  灰浩瞪大了眼,卻見敖昱眯了眯眼,旋身,一手朝天站住。
  那些槍劍竟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那樣停在空中,如何也靠近不了二人。
  敖昱的聲音在灰浩耳邊響起:“隱身,轉移去你曾住的山洞。”
  “你——”灰浩猛地回頭看敖昱,那人卻笑著對他道,“去吧,在那兒等我。”
  敖昱的笑容溫和,灰浩卻心裡一顫,一股冷颼颼的感覺從腳底飄起,他腦子一激靈,便照著敖昱方才說的話做了。
  冷森的槍劍武器還在從四面八方逼來,皆是被敖昱一手撐住,眼見著灰浩的身形消失在眼前,敖昱閉著眼,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沒有動,直到確定空中灰浩的氣息慢慢消失後才睜開了眼。
  手不知何時已經成了爪形,龍爪一揮,上空中被控制住的無數武器統統朝著旁邊一處屋捨下雨般灑落。
  好好一棟屋子便這樣成了刺蝟背。
  期間有幾聲慘叫從那屋中傳來,可見裡頭其實是有人的。
  敖昱也並不手軟,腳一蹬,竟是直接跳上了空中,站在高處的感覺其實不錯,至少下方的動靜盡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下面呼出。
  龍息與空氣擦撞,一下子磨出好大的風來,無形卻絕對強大的風如同一面鋪天蓋地的牆從上空狠狠往下壓,周圍的房舍屋子一個個如同面餅似的被壓得死緊,屋頂都塌了,殘木碎瓦彈似的蹦開來,一大片屋子就這麼給毀個精光。
  隨著強勢的風壓摧毀房屋,原本藏匿在其中的人都跑了出來,還有些來不及逃的都給壓成了肉餅去了小命。
  敖昱動作輕巧地落在一間倒坍的屋子前,一眼在慌亂的人群中掠過,輕笑。
  才幾十號人,拼在一起還不夠他吃一頓的,看來蛟族是差不多該亡了。
  想著灰浩應該快到山洞了,他不準備浪費時間,口中默念咒語,龍爪做了個手勢,坍塌的房屋碎片一顫一顫地飄起來,朝著那些蛟族族人飛過去。
  滿地的碎片,根本防不勝防,上界已經幾百年沒有鬧過什麼流血之戰了,蛟族人早已習慣了這種閒適安然的生活,哪躲得過敖昱這故意的殺虐。
  登時,碎木頭瓦片滿天飛,鮮血四濺,慘叫聲連片,蛟龍屍體東一具西兩塊,整個兒一屠殺現場。
  敖昱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慘狀心頭很解氣。
  龍族記仇,灰浩又是他敖昱認定的伴侶,怎容得他人欺負?當初他們是如何待的灰浩,今日他便要這些人幾千倍幾萬倍地償還!
  在這種兇殘的殺戮中,很快,最後一個苟延殘喘的人也徹底斷了氣。
  敖昱很輕鬆地便收穫了幾十枚精魄,他只食了十枚便停了口。
  這些蛟族精魄於他而言再低等不過,對他的靈力沒什麼特別大的幫助,但對灰浩而言卻是大大的不同。
  灰浩原身為蛟,同族之間本就是更易於吸收的,何況灰浩之前剛剛遭遇了離魂之危,此刻食些蛟族精魄可是絕對的好,沒準兒還能彌補他缺了一魂一魄所造成的呆傻?
  敖昱心中的算盤打得無比響亮,面上的笑也掩飾不住,將精魄們都藏進一隻白玉小瓶,他轉身。
  笑容僵滯。
  灰浩站在他面前,目瞪口呆地瞧著他的方向。
  心裡咯噔一聲,敖昱心臟都一抽,只覺得自己眼睛花掉了,灰浩不是早就跑了麼?
  想著自己剛剛那殘暴的一幕給灰浩瞧見了,他真是心都涼了,這呆子雖說被他調教得有點會殺了,但他剛剛殺的畢竟都是蛟族人,無論這些人當初怎麼對灰浩,對灰浩而言,他們都是族人,他現在這一動手,依灰浩的性子還不知會怎麼想他。
  他究竟是倒了什麼血黴啊,好不容易把這呆子騙成對,還沒樂呼夠呢,一盆冷水生生從頭頂澆下,灌得他透心涼。
  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湊成一團,敖昱僵硬在原地,竟第一次有了種不知所措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感覺。
  “敖昱。”灰浩開口了,聲音有點輕,有點顫,小臉煞白的。
  敖昱聽著他這聲音都覺得害怕啊,正在拼命想解釋的話,手上一暖。
  有些訝異地抬頭,正對上灰浩慘白的臉:“敖昱……”
  他大概是想說什麼,但也不知是不敢說還是不知道怎麼說,支吾了半天愣是沒吭聲。
  敖昱心裡稍微安定下,還好,至少沒看見自己轉身就跑,好歹還敢和自己說話來著。
  緊了緊手,敖昱忽然發現灰浩的手心竟然有了些汗,眼前不由一晃。
  他攥緊了灰浩的手,帶著他迅速轉移離開這個血腥氣滿天飛的廢墟。
  “呆子。”身後的血腥氣已經聞不見了,敖昱才停下動作,看向灰浩,
  “你剛剛看到了什麼?”
  灰浩臉更白了,嘴巴動動就是沒說出話。
  “你怕我嗎?”敖昱又問。
  灰浩反射性搖搖頭,又點點頭,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敖昱看他搖頭點頭猶豫不定的樣子,想著今天這思想教育是必須做的,不然以後兩人之間肯定得有壁障啊,左右看了看,發現旁邊有座房,由於離得稍微遠的緣故,並沒有在方才被壓垮,當下便拎著灰浩進了屋子。
  這屋子不知是做什麼用的,乾淨得很,也不管裡頭有人沒人,敖昱隨便入了間房便找個條椅子坐下,又挪了挪姿勢,讓灰浩兩腿撐開坐在自己大腿上,與自己面對面。
  這姿勢其實不錯,灰浩那屁股昨夜受了疼,這樣子正好讓他屁股騰空不受力,而面對面不過一指的距離也讓兩人看來更為親密。
  敖昱很享受兩人親密的姿態,他一手攬住灰浩的腰,迫他看著自己,一手勾滑著他的眉眼。
  灰浩覺得這種姿勢各種彆扭,敖昱的手還不老實,弄得他更加想要掙扎。
  敖昱摁住他:“呆子,別動。”
  灰浩立馬乖乖不動了,只是眼睛看上看下就是不看他。
  “你在鬧什麼彆扭,嗯?”敖昱扣住他下巴,舌頭在他嘴角一舔。
  灰浩渾身一哆嗦,呐呐地道:“我沒鬧。”
  “那怎麼不敢看我?”敖昱眯眼,挑眉,“你在怪我方才殺了那麼多人?”
  灰浩不吭聲了,好半天才悶悶地憋出一個字:“沒。”
  “沒?”敖昱忽然冷笑,那笑聲蕭瑟森冷得,直把灰浩嚇得差點沒從他腿上滾下來,
  “你就是在怪我!”
  “我沒怪你!”灰浩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這句話,完了對上敖昱深沉的眼又是直打冷戰。
  “我真沒怪你……”灰浩小聲地說。
  敖昱挑他下巴,湊上臉,兩人的面貼在一起:“那你方才搖頭又點頭是什麼意思?”
  灰浩臉一紅,竟然沒敢說話。
  敖昱很不滿他悶聲不吭的樣子,就扣著他,逼他開口。
  灰浩受不了了,只得道:“我就是有點怕。”
  “你怕什麼?”敖昱覺得很有必要解開這個結,“你是我的伴侶,我不可能拿你怎樣,相反,我只會用盡全力保護你。”
  想了想,他又道:“你方才見到了吧?我殺了那麼多蛟族之人。”
  頓了頓,他繼續:“可你要知道,若我不殺他們,他們便要殺我們,你也見到了那些刀槍劍斧,他們根本不拿你當一族的,下的盡是狠手,難道你要我一動不動任由那些人將我們宰殺?”
  “那是不可能的。”敖昱緊緊盯著他的臉,“就算我不怕他們的攻擊,但你頂得住嗎?你若頂不住傷到哪兒了,你覺得我會作何感想?”
  “我會疼的,呆子。”忽然一把摟住灰浩,敖昱用側臉磨蹭他的臉:“你若傷了,我的心會很疼很疼,你要為了那些遺棄你的族人讓我心疼嗎?”
  敖昱很少用這種語調說話,他向來是驕傲的,縱然偶爾有些玩鬧的話語,卻也從不曾這樣低聲下氣輕言悲語地說過話。
  灰浩心裡忽然就難受了,敖昱的語氣讓他很難受很難受。
  他張了張嘴,這次終於說出了話:“我沒有怪你。”
  他低頭把下巴拄在敖昱肩上,聲音還有些委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殺他們,你是為了護我,我知道他們才是最真正害我的……”
  敖昱心一喜,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成效了,於是壓低了嗓子,用比之前更壓抑的語調猶豫道:“可你怕我……”
  灰浩急了:“我沒怕你!”
  “你有,你都不將心中的話告知與我,你不相信我……”從灰浩的耳朵裡聽來,敖昱的聲音都帶了點哭泣的味道了。
  他心裡更急了,敖昱這語氣弄得他心都揪緊了,想將敖昱推開看他有沒有哭,卻被敖昱死死抱著松不開,只好趕緊道:“我信你的,你一直對我好,還教我法術帶我吃東西……從沒有人對我這麼好的,只有你……”說到後面,灰浩卻是真的鼻子有些酸,其實敖昱待他的好,他都記著,只不過沒說罷了。
  敖昱的心思很清晰,只要將灰浩徹底從方才他的殺戮中解脫成他的保護,且從此不再怕他便好,但現在似乎有些過了,灰浩已然釋懷了他方才的舉動,也將害怕放下,只是心情也給完全帶壞了,他不由暗自懊惱自己的得寸進尺逼過了頭。
  他摟緊了灰浩:“對,只有我,只要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你,你是我的伴侶,自然要信我,不怕我,是我想得太多,我以後一直待你好。”
  灰浩被他抱著,隱約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但又覺得剛剛是自己惹得敖昱難過,腦子不由又有些淩亂。
  敖昱似乎總有辦法叫他腦子發暈。
  “你、你們在幹什麼——”灰浩耳朵一震,整個人瞬間醒了過來,好不容易創造出完美氣氛卻被生生打斷的敖昱冷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眼睛一眯。
 
  50、那位大祭司 ...

  門口站著一個老者,那老者鬚髮皆白,一臉驚詫地望著他們,當看到灰浩的臉時,竟是臉都氣黑了:“灰蛟,竟然是你!”
  灰浩嚇得一哆嗦,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向來以冷肅出名的大長老會出現在面前。
  敖昱攬緊他,小聲問:“這人是誰?”
  “大長老。”灰浩低聲地道。
  敖昱低頭碰他的臉:“他以前欺負過你?”
  灰浩想了想,搖搖頭:“沒。”長老們根本沒空來搭理他。
  敖昱撩起他下巴,輕笑:“那你怕他作甚?”
  灰浩一愣,敖昱說的好像挺對,正琢磨著,敖昱拉過他,頭一歪對著門口臉色鐵青的大長老道:“老頭,你是蛟族長老?”
  這話,卻是明知故問的。
  大長老臉皮一抖,冷笑:“大膽賊人,竟敢潛入我蛟族族堂大放厥詞。”說罷,眼睛瞥向灰浩,看著他二人親密的姿態神色厭惡,
  “灰蛟,我念你還小,若你此刻離開這賊人乖乖認罰,還可從輕發落,若執迷不悟硬要與這人做出苟且短袖之事,便休怪我族法無情!”
  老者的聲音清晰地落入灰浩耳中,他面色一白,回頭又對上敖昱關切的眼,心中的膽氣慢慢硬起來。
  伸出手,環住敖昱的脖子,回頭看大長老:“敖昱不是賊人。”
  大長老看他的動作,面上的冷色更重,不由冷哼:“擅入族堂還非賊人?我看你是讓這賊人徹底迷了心智!也罷,我蛟族不需你這樣通外賣族的狼心狗肺之徒,今日我便替你娘解決了你這不肖子孫!”
  說罷,他身後又出來了好幾人,齊齊朝著灰浩二人撲來。
  敖昱手一抬,灰浩被他抬向了空中,他一手對著幾個黑蛟,一手囑咐灰浩:“呆子,閉眼。”
  灰浩連忙閉上眼,只聽得下方傳來幾聲慘叫哀嚎和人體落地聲。
  聲音絲絲入耳,加之閉間嗅到的血腥氣,灰浩很容易便想到了下方發生的一切,那些本該是他族人的人正在被敖昱殺傷。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一點想要開眼阻止的心思都沒有。
  好一會兒,身子緩緩落下被敖昱接住。
  “呆子。”灰浩睜開眼,敖昱帶著笑意看他。
  他往旁邊一看,地上幾人早已躺屍,唯有大長老斷了條胳膊,胸口處也是好幾道破落的血痕,一臉驚恐地望著他們。
  “你、你是龍——”大長老的聲音帶了些哆嗦。
  敖昱將灰浩放下,輕緩著步子走到他面前:“現在才發現,是不是有些晚了?”
  大長老腳一軟,竟癱坐在了地上,身下一灘殷紅的血染了衣袍,他也渾然不覺:“你為何、為何要……”
  “為何要什麼?為何要殺了你們?”敖昱挑眉,“若我沒有記錯,先動手的該是你們,既然自不量力地動了手,就該做好死的準備才是。”
  大長老身子微微發顫,一雙老眼眼皮直跳,腦中重播著方才那些黑蛟被抽走精魄的慘像,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瞠大了眼:“前些日子那些消失的靈族都是你幹的!你便是龍族要捉拿的叛徒——”
  “難為你終於發現了這一點。”敖昱拍了拍手,而後蹲下身看他,
  “若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我便放了你如何?”
  大長老驀地噗出一口血,笑了:“我這副樣子,便是活著又能如何?不管你要問甚,我皆是不可能……”
  “話別說的那麼快。”敖昱截住他的話,“你是死活不差的,但那些黑蛟呢?蛟族該不止屋裡頭這幾個的吧……”
  “混帳——”大長老氣得朝敖昱拍了一掌,只是他僅剩一條胳膊,一時發力不穩整個兒便重重摔了下去,傷上加傷。
  敖昱嘖嘖兩聲,便開口直問:“呆子的爹娘是誰?”
  他已經對灰浩的身世好奇很久了,再者,明瞭身世也好方便找回那一魂一魄的下落。
  大長老原是不想回答他的,但想到全族人的性命,只得妥協,卻沒想到他問了這樣一個問題,不由愣住:“呆子……是誰?”
  敖昱回頭看了看灰浩,灰浩顯然也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怔在了幾步遠外。
  僅僅是這樣一個回頭,也夠大長老明白那所謂的呆子是誰了。
  “原來竟是他。”他面上露出一個苦笑,“孽障,孽障啊!”
  “孽障?”敖昱不屑,“誰是孽障?若你們這般欺淩一條幼蛟才是最大的孽障!也罷,蛟族拿他當草,我便拿他當寶,總得要你們付出些代價。”
  大長老臉上的表情已經是扭曲了,一條龍說著這樣的話,話中的對象還是一條蠢笨的蛟,怎麼聽怎麼怪異。
  他忽然咬緊了牙,竟是不打算說了。
  敖昱也笑了,從龍珠裡頭撈出一面鏡子,還不等大長老回過神來,便用鏡子照住了他的臉。
  “灰浩的爹娘是誰?”敖昱問。
  似是被懾住了精魄那樣,大長老目光空洞,嘴裡呐呐道:“是達菲,他的娘是達菲,他是達菲偷人生下的。”
  灰浩早已愣住,他跟著走上前蹲下身與敖昱並排靠著,問:“真的?那我爹娘現在在哪兒?”
  敖昱看他面上有些急切卻又安定的樣子便停了聲,靜蹲坐在一旁看他問話。
  “達菲和那男人早死了。”大長老答道。
  灰浩臉上難掩失落:“怎麼死的?”
  “男人不是本族的,據說是死了,達菲在生下孩子後隨著去了。”
  看灰浩的目光黯淡下來,敖昱連忙將他抱緊了,又問:“你知道灰浩的一魂一魄如何丟了嗎?”
  大長老搖了搖頭。
  敖昱皺起眉頭,他本以為大長老也許知曉原因,卻不想連他也不知道,莫非暗地裡真有什麼人想要灰浩的命?可若真是這樣,又怎麼會僅僅只要了他一魂一魄?
  想了會兒,敖昱收回鏡子,趁著大長老腦子還混沌的檔兒,一巴掌拍死了,順便抽了精魄。
  “敖昱。”剛將精魄放入小瓶,敖昱便聽得灰浩喊了一聲,他不由放下動作問:“怎麼了?”
  “你剛剛說,我丟了一魂一魄。”灰浩深吸一口氣,眼睛被方才父母雙亡的事情惹得有點紅。
  敖昱這才想起自己並未告訴過灰浩他的事情,想了想,還是決定瞞著,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灰浩腦子本來就簡單,何苦多說那些事讓他煩心?
  便道:“我是看你現在仿若丟了魂似的,開開玩笑罷了。”還不等灰浩回頭仔細想,趕緊轉移話題問道,
  “呆子,你可有什麼想做的事?”
  灰浩果然被引了過來,聽著敖昱的話,眼中閃過些茫然,好半天,才道:“我想做蛟龍……”
  “蛟龍?”本是隨口扯個話題拉開灰浩視線的,卻沒想到真得到了個想法,灰浩難得有什麼想做的事,敖昱聽著便上了心,只是現在這個時候實在不好多做談話,便道,“這倒是不錯。”
  又起身將灰浩扶起,這屋子現在滿地的血腥,還是早點帶他離開才好。
  想著,敖昱便拉著還在想蛟龍的灰浩離開了。
  整個蛟族的人其實已經被敖昱殺得差不多了,兩人隨意走在路上一點也不擔心再會有人忽然冒出來打擾,只是今兒個染了不少血腥,實在沒有什麼繼續晃蕩的心思了,便只得相攜著回了那簡陋屋子。
  “呆子,把這些吃了。”敖昱拿出一個小瓶,那小瓶裡頭裝了他前前後後存下的近百個蛟族精魄,給灰浩正是大補。
  灰浩一手接過,想問他裡頭什麼東西,敖昱卻不答,只讓他自己打開吃了。
  他乖乖打開了,裡頭是濃郁的蛟族氣息,還帶著隱隱的血腥氣。
  灰浩一驚:“這個——”
  “這是你們蛟族最頂級的靈藥。”敖昱睜著眼睛說瞎話,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咱們之前去的那地方是蛟族族堂,裡頭好東西挺多,你不是在發呆麼,我便隨手撈了些回來,這就是其中一樣。”
  灰浩之前又閉眼又發呆的,還真沒注意到敖昱取人精魄的樣子,真以為這是什麼上好靈藥了,他沒吃過什麼特別珍奇的靈藥,此刻便有些期待和好奇地往嘴裡倒了。
  上百個精魄,被敖昱用心壓縮成每顆指甲大的小丸子,一瓶子灌下去,倒是差不多填滿肚子,灰浩摸了摸肚子,打了個嗝。
  敖昱給他擦擦嘴,問他:“味道如何?”
  總感覺這味道有些似曾相識,好像以前吃過類似的,灰浩猶豫了會兒終於還是點頭:“挺好吃的。”
  敖昱笑,灰浩的回答讓他聽了心裡倍兒舒服,有一種自己拼力將媳婦兒養肥喂飽的感覺。
  對於灰浩這個幼蛟而言,這麼多黑蛟的精魄所蘊含的靈力是十分強大的,一時全都吞下了肚,不免有種吃撐了的錯覺。
  敖昱很會瞧臉色,順勢便伸出了爪子放在灰浩肚皮上幫忙揉,灰浩人小皮嫩,肚皮上摸著是極為舒服的,敖昱心中笑得歡快,爪子又輕又緩地摁來摁去吃豆腐。
  灰浩臉上有些紅,羞的,但哼哼了兩聲就舒服得睡熟了。
  敖昱看他睡了,又給他揉了會兒肚子,完了又怕他肚子吃撐了難受,便暗中用了靈力在他身體裡引導幫助消化,微微的熱氣在兩人周圍產生蔓延,敖昱渾然不覺,只專心致志地助灰浩早點吸收了這些靈力。
  約莫著兩個時辰過去,他才停下動作,大半的精魄已經讓他化成靈力了,剩下的一小部分得給灰浩留著自己吸收,也算是一種鍛煉了。
  看灰浩睡得一身汗,他又動作輕柔地給擦了身子蓋上被子,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鬆氣沒多久又開始思索。
  灰浩今兒個怎麼說的來著?蛟龍?
  這是一個問題。敖昱在灰浩身邊躺下默默想著。其實連他都只聽說過蛟龍,並未真正見到過,他甚至覺得那玩意兒根本就是騙人的。
  可偏偏被騙的是灰浩,那呆子思想簡單,但一旦認准了很難動搖,他又不想讓灰浩失望,所以只得努力尋找真相。
  翻了個身,一手搭上灰浩吃得胖了一圈的腰,敖昱輕輕捏了捏他腰上的肉,聽他嗚咽一聲,心裡莫名地歡快起來。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他想到了龍族裡頭那個祭司。
  祭司是個神奇的人物,蛟龍也是個神奇的存在,沒準兒這神奇剛好能對上神奇?
  敖昱又往灰浩身上蹭了蹭,把一條腿一條胳膊都壓在灰浩身上,抱著他睡了。
  每次與灰浩一起睡似乎都能做個美夢,夢裡敖昱壓在灰浩身上使勁兒吃肉,吃得那叫一個大快朵頤,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統統啃得一乾二淨,只是吃著吃著忽然覺得身下的人熱得發燙。
  敖昱倏然驚醒,發現灰浩半醒著在自己懷裡頭掙扎,整個身子都快燒起來一樣的紅。
  “怎麼了?”敖昱急起來,真是什麼夢都顧不著了,扒了灰浩衣服就要看。
  灰浩眯著眼只顧喊熱,敖昱又用靈力仔細探了遍,什麼毛病都沒探出來,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吃撐了,消化得太劇烈了。
  想著自己已經給協助化了大半,敖昱看著灰浩無語了,明明就那麼點精魄了,這呆子怎麼就自己吸收不了呢?
  灰浩還在那兒翻來覆去的喊熱,敖昱看著覺得心疼,想了想,只得拍了拍灰浩的臉:“呆子,呆子?”
  灰浩迷迷糊糊地看他,可憐喲,眼睛都紅了,含的都是水。
  “你別動,我教你方法,你記著了,趕緊吸收了就不熱了。”敖昱說著,嘴裡念出一小串口訣,手搭上他肚皮順著引導。
  灰浩其實不想動手來著,但敖昱一定要他學,他只得淚汪汪地跟著做,效果倒是不錯,渾身好像充滿了暖氣似的,熱乎乎,身上其他地方卻是慢慢不熱了,四肢血肉像是充滿了力量,他一下子醒了過來,只覺得精力充沛啊,再也睡不著了。
  敖昱訝異,這呆子怎麼學得那麼快,便慢慢停下動作,只看他自己運行。
  好半天,灰浩終於滿頭大汗地停下了,肚子看著已經慢慢癟下去了,敖昱心頭大石剛要落地,卻見他鼻頭一行血淌下來了。
  嚇得敖昱差點心臟抽抽,趕緊又探了探他身子,發現他是一下子吸收太多靈力太旺火氣太盛無處揮發的時候,真是哭笑不得。
  “呆子,你補過頭了。”敖昱歎了口氣。
  “啊……”灰浩擦了擦鼻血,覺得渾身的精力充沛得他都想出去跑幾圈。
  “你不想睡了?”敖昱問。
  灰浩點了點頭,現在還真是睡不著了。
  然後眼前一晃,整個人倒地了,接著嘴被堵住,敖昱雙目放光地看著他。
  “正好我也睡不著,咱倆來動動消磨消磨精力唄。”敖昱一邊模模糊糊地說,一邊動手扯他衣服,三兩下的功夫就把他扒光了。
  灰浩阻止不及,又見他自己也脫了個精光,反射性便閉上了眼不敢看,手下微微掙扎起來。
  “呆子,你嫌棄我。”剛掙了兩下,敖昱說話了,他抬頭看,正好看見敖昱眼睛帶水似的看他。
  那要命的喲,灰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又忍不住說:“沒嫌棄。”
  “你不讓我碰就是就是嫌棄我。”敖昱撒潑了,“咱倆是伴侶。”
  灰浩沒話了,因為敖昱說的的確是實在話,伴侶之間摸摸碰碰的好像真的挺正常。
  “那,你慢——”灰浩話還沒說完,就讓敖昱一口啃住了。
  龍的欲望其實很強盛的,尤其灰浩是個憋了千年的老龍,雖然已經吃了好幾回了,但這事兒他從來不嫌多,於是抓緊時機速度壓倒,大口喘息著舔舐灰浩脖子,手下也快速地抓緊了小灰浩。
  這是一種不一樣的感受,前幾回灰浩畢竟沒醒,幾乎就是他一人做功,但今次不一樣啊,灰浩醒著,清醒著沒抗拒地和他做!
  這簡直比剛剛做的那夢還美妙啊。
  光想到這一點,敖昱身下那玩意兒就蹭地站了起來,昂揚向上激動萬分,尖端還流出了幾滴奶狀似的液滴。
  要說今晚灰浩也是精力太過旺盛惹的,他又是個對欲望沒什麼經驗的,幾乎是敖昱的手剛碰到他下面的那一刻,便射了出來!
  少年人液體稀薄,數量也不多,小灰浩斷斷續續地吐了幾回小泡泡便停了。
  敖昱倒是沒想到他出來得這麼快,不禁挑了挑眉,這是個正經的壞胚子,明知道灰浩臉皮薄,還非得把那滿手的粘液抬起來迫著灰浩瞧:“嘖嘖,呆子,瞧你,這都多少天的份了,嗯?”
  灰浩羞慚得就差沒挖個洞鑽下去了。
  好在敖昱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也不多做調戲,順勢就將爪子伸向了灰浩屁股,就著手上的粘液往裡頭試探似的鑽。
  灰浩屁股又涼又濕,差點直接從地上蹦起來,但終於還是讓敖昱一句話壓下去了,敖昱道:
  “呆子,咱倆是伴侶。”
  這句話瞬間把灰浩那點彆扭的小心思打趴了,伴侶麼,做什麼都正常,而且敖昱一直待他不錯,尤其今天說開後更是待他好到了天上去,他要再做這些矯情的,似乎有些不識好歹。
  萬一就這樣把敖昱氣跑了怎麼辦?
  灰浩想了想,還是大了膽子紅著臉扭了扭屁股,讓敖昱的動作更方便點。
  感覺到他的動作,敖昱身子一僵,接著被灰浩承認的喜悅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差點把他炸暈了。
  灰浩他、他居然在迎合著自己的動作!
  敖昱激動了,激動得差點沒直接泄出來,但還是咽了好幾口口水,動作輕柔地把手指送了進去。
  灰浩眉頭皺了皺。
  “疼?”敖昱緊張地問,這才剛開始啊。
  灰浩搖頭:“不疼,就是有點兒奇怪。”
  敖昱心下放鬆,但還是不敢大意,一點一點地進出,小心地開闢著甬道,慢慢地加大手指的數量,而方才手上的那些液體也早讓他都用於滑動了,此刻看來,他做得還是挺不錯的。
  也許是做了好幾次,又或許是敖昱的動作夠溫柔,反正灰浩這次沒感覺到什麼特別大的疼痛,就是屁股後頭堵得慌。
  好一會兒,敖昱停了動作看灰浩:“呆子?”
  灰浩反射性回了:“嗯?”
  便在此刻,敖昱迅速收回手,將蓄謀已久的孽障挺了進去!
  “唔!”忽然的空虛又忽然的猛擊,灰浩眼睛都瞪得老大,嘴巴張著,眉頭都皺起來了。
  敖昱一下子進入到肖想已久的地方,又軟和又溫潤,舒服啊,舒服得他都想哼哼了:“呆子,還好麼?”
  灰浩不說話,光睜眼看他,眼裡的水好像要掉出來的樣子,但敖昱的樣子看來很興奮很歡喜,他直覺敖昱喜歡這樣子。
  頓了頓,灰浩忍下後面的難受,點點頭:“還好。”
  話音落下的檔頭,敖昱慢慢地將自己的東西移出,又迅速衝撞了進去,這一出一進竟是比之前進來的地方更要來得深入!
  灰浩差點沒被頂得肚子都破了。
  難受……灰浩癟了嘴,敖昱那東西太要命了。
  正要說,敖昱低下頭,拉起他的兩條腿放在自己肩上,又雙手攬住他的腰身將他抱起來,狠狠親上他的嘴。
  親得兇猛啊,灰浩都覺得自己的嘴要讓敖昱嚼巴嚼巴咽下肚了……
  嘴上動作蠻橫,敖昱身下動作更是又急又猛,緊抱著灰浩的腰身,腹下不斷挺動,卻也不是只顧自己那樣的橫衝直撞,而是把量了灰浩的尺度姿勢,緩出急進,極有韻道。
  兩具光裸的身子緊緊貼在一起,灰浩的上下兩張口都讓這饞龍死死銜住,差點透不過氣來。
  “你慢點……”好不容易等敖昱放開了他的嘴,灰浩趕緊抓住時機喊出聲,只是此刻他身子疲軟,仿若力氣都叫敖昱抽走了,說話的聲音也是軟軟的,聽了更讓人想要欺負。
  敖昱眼睛都憋紅了,這服軟的聲音一入耳朵,下面竟再也控制不住地泄了!
  燙熱的液體突地灑出來,濺在內壁上惹得灰浩不自覺攪緊了身子,卻是將小敖昱含得更緊更黏糊,弄得敖昱亢奮不斷。
  龍精量大,一次落不光,敖昱又抱住灰浩大力地抽動了幾下,這才將體內的東西完全釋放出來,可憐灰浩經受了這斷斷續續十來次的泄精,整個後面都給塞滿了敖昱的東西。
  “不要了……”感覺著後面滿得就要溢出來的液體,灰浩肚子脹得快哭了。
  敖昱一次泄出,其實還有好多料來著,但耐不住他現在疼灰浩疼得緊,一見灰浩淚珠子掉下來,趕緊就停了動作,硬生生把欲望憋回去了。
  “我不要了不要了啊……”他身下依舊陷在灰浩身體裡未拔出來,小心地哄著那呆子,舌頭舔了灰浩眼邊鹹澀的淚,心疼得不得了。
  灰浩卻是沒想到他真的停了動作,不由一愣,俄而臉忽然爆紅,腦中千百般思緒劃過,最後抽噎著伸手死死抱住了敖昱:“我還要。”
  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理直氣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之前說的和這三字有多大反差,直把敖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心裡好像一下子就軟了,敖昱抱著灰浩動作不變,身下卻慢慢地開始挺動起來,動作輕緩小心卻絕對堅定。
  灰浩也不知怎麼就喊了那三個字,但回過頭來卻又不覺得有什麼後悔的,身後讓人進進出出佔領聳動著,他閉上眼靜靜感受著敖昱的動作,也不知碰到了什麼,他渾身一陣激靈,好像骨頭都酥了的感覺,惹得他一下子軟了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呻吟出來。
  敖昱一頓,接著發狠似的朝著剛剛那處地方衝擊而去,顯然是被灰浩剛剛那聲喊給刺激到了。
  那點處在一個挺隱秘的地方,一般是很難探到一次的,但耐不住敖昱無數次的探擊,就這麼狠狠衝撞了好幾百下,即便是不經意的也碰到了好幾次。
  灰浩骨頭酥了幾回,身子被刺激了幾回,就也慢慢軟了下來,他現在心裡又是有了敖昱的,舒服了便輕聲喊出來,被撞得猛了便抓緊了敖昱……
  兩人一攻一守倒也配合得無比舒暢,難得地都從這場換好中得了樂趣,灰浩順從生理及心理反應,更配合了,敖昱感覺到灰浩的配合,更用力了。
  這場交歡,破天荒地持續了整整幾個時辰。
  
  51、那所謂龍君 ...

  “呆子,收著。”敖昱掏出了那顆龍珠塞到灰浩懷裡。
  灰浩才剛醒來不久,昨晚上運動得太過,現在腦子還迷迷糊糊的,就連衣服都是敖昱給穿上的。
  他摸著那顆龍珠,溫溫熱熱的,挺舒服,便問:“這是什麼?”
  “龍珠。”敖昱揉了揉他腦袋,輕笑,見他一副茫然的樣子,便順手給他講了下使用龍珠的方法與咒語,灰浩原本暈乎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給我?”聽見龍珠裡頭藏著敖昱所有寶貝,灰浩瞪大了眼,不敢置信敖昱就這麼把東西交給他了。
  “嗯。”敖昱點頭,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喜歡不?”
  怎麼可能不喜歡,灰浩摸著龍珠愛不釋手,但又覺得這顆珠子太貴重了,收不了,剛要開口,又聽敖昱道:“喜歡便收著,不喜歡就丟了。”
  話音未落,灰浩趕緊把東西藏到懷裡,抬頭瞧見敖昱的笑臉臉上一熱。
  “身子還難受麼?”敖昱揶揄地想往他身後瞧。
  灰浩受不得他那語氣,聽得臉上直臊,猛搖頭:“不難受不難受。”
  敖昱意味深長地一笑,也不多調侃,便起身往外頭走。
  灰浩見狀連忙問:“你去哪兒?”
  話語中,卻已經帶了些連他自己都未發覺的依賴語氣。
  敖昱念了一句什麼咒語,整個屋子似乎有了些變化,他回頭走了兩步,低頭親在他額頭道:“你的身子現在不宜多動,還是在屋裡睡會兒吧,等著,我過會兒就來,嗯?”
  滿是寵溺的感覺,灰浩心裡聽著卻有些彆扭,還不等他追問,腦中忽然一陣疲憊,他眼睛忍不住閉上,腦子也昏昏欲睡起來。
  敖昱將他小心放在床上,整理好被鋪,這才不舍地瞧了一眼消失在原地。
  昨日灰浩說了他想成為蛟龍,敖昱思索了一晚,還是決定先去龍族找祭司探探情況,就算希望再小,他也要盡力讓灰浩的願望得以實現,不止如此,灰浩丟失的一魂一魄也可以找祭司尋尋,當然,要是能順便將龍族那倆小夫妻宰了報仇就更好了。
  敖昱想著,便很快地往龍宮趕,留灰浩一人在屋子畢竟是無奈之舉,若非必要,他是一刻也不願意離開灰浩的。
  他滿心思想著龍宮,卻是沒有想到灰浩並未熟睡,而是悄悄跟著他出了來。
  龍宮的路早已爛熟於心,沒多久就到了,只是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龍宮內透出了一股隱隱的威壓,竟是有些不輸於他現在的氣勢,這是之前來時沒有的。
  他想了想,拿出了一隻頭簪,隨手插在發上,便隱了身朝宮門走去。
  依舊是走到了宮門前,他伸手在其中一個龍衛面前晃了晃,那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倒是個不錯的寶貝。敖昱摸了摸來時特地從龍珠中取出的頭簪,心中暗道。
  龍宮的門一直大開著,他便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沒有一人發覺,比之上回闖宮不知順利多少。
  正當他往裡頭走了沒多少路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龍衛們的喊聲:“有人闖宮——”
  這倒是稀罕事,除了他居然還有人有膽子闖宮?
  看熱鬧的心思一起,敖昱不禁停下步子往身後看,卻是差點嚇得肝膽俱裂。
  那有膽闖宮的人竟是灰浩!
  怎麼回事?敖昱心裡懊惱著,腿上的速度卻是絲毫不落,眨眼的工夫他就回到了宮門口,正要救灰浩,卻沒想到那呆子拿著騰井劍就往其中一個龍衛身上砍。
  這實在有些出人意料了。敖昱不由停下腳步。
  灰浩卻是一點也不知道敖昱正在看著自己的,他之前腦子昏沉的眼看著就要睡了,沒想到手上一疼,滿腦的睡意就被疼痛驅除了,再睜眼一看,敖昱不見了,騰井劍帶著血在手邊搖。
  手一動,就被騰井劍拉著往這裡趕了,遠遠地看見龍宮他就想逃的,沒想到竟然看見了敖昱走進龍宮的身影,心中害怕龍宮但又擔心敖昱,灰浩只得隱了身硬著頭皮往裡頭闖,卻不想隱身術根本沒用。
  龍衛群攻而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想逃,又想起在龍宮附近忽然不見的敖昱,咬了咬牙,只得顫抖著手拿劍回砍。
  龍衛們也是沒想到闖宮的竟然是一條小蛟,輕敵之下讓灰浩砍出一條血痕,頓時吃了一驚。
  龍族的鱗甲可不是一般靈族可以劃破皮肉的,這蛟手中是什麼武器,竟能砍破龍鱗?
  驚愕之下,龍衛們的下手動作更狠更猛了。
  灰浩本就是憑著心中一股擔心和本能亂砍一通,連個招式都沒有,當龍衛們認真起來的時候尤其是他們的對手?
  霎時間就被砍了好幾處。
  見血的那刻,敖昱眼都紅了,剛要衝過去,想到什麼似的,腳下又一滯。
  他努力平緩著心跳,嘴唇動了動。
  灰浩正被砍得在地上滾,忽然腦中就蹦出了敖昱的聲音。
  他說:“呆子,用轉移,轉移到他們後面,一個個地砍。”
  灰浩趕緊閉眼,開眼的時候面前是其中一人的背,腦中敖昱的聲音還在回蕩,他便毫不猶豫地提刀朝那人背後砍過去了。
  騰井劍畢竟是騰井劍,砍起尋常寶器無可奈何的鱗甲就和削泥巴似的,那龍衛怎麼也沒想到灰浩會從面前忽然轉到身後,一下子中了招,大半個背部都是血。
  “呆子,認准了砍腦袋!”敖昱看得心驚,就怕灰浩一個不注意被人反砍了 ,趕緊補充道。
  灰浩或許不是個聰明的,但卻絕對是個聽話的,手下那被砍的龍衛回身痛叫的那一刻,他一劍便朝人家腦袋砍了過去,結果——
  當然沒砍中!
  龍衛畢竟是龍衛,一時失手被砍是輕敵,但不可能真讓一條小蛟輕輕鬆松砍了腦袋,更何況還有其他幾個龍衛一起戰鬥,怎麼會輸給灰浩?
  偷襲不成的結果是慘烈的,灰浩馬上便由主動化為被動,隱身術在這裡又沒有用,他只能靠轉移不停地蹭來蹭去,和只跳蚤似的,看得不遠處的敖昱哭笑不得。
  眼看著灰浩真要沒命了,敖昱趕緊沖上前一腳把龍衛踹開,又迅速拔出了六趾刀。
  一刀揮過,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龍衛們的腦袋便落了滿地。
  噴出的血濺在臉上身上,灰浩愣了神。
  “沒事吧?”敖昱拔下頭簪,拉扯著灰浩上下查看,“剛剛手被砍到了?快過來我看看,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不是會轉移術麼,他們砍過來了你逃不就得了,逃得遠遠的誰能抓得住你……”
  敖昱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他是真沒想到灰浩會明明拼不過還硬要往龍宮沖的,還想著要讓龍衛們把這呆子逼走了才安全,哪裡曉得灰浩會這麼傻。
  灰浩卻是紅了眼,好一會兒,才呐呐地道:“我看見你進來了。”
  因為你進來了,所以我擔心你,於是我要往裡頭闖。
  敖昱自發腦補得出這個關係鏈,心中瞬間一股暖意直沖上大腦。
  呆子在擔心他,這種被人擔心著的感覺真是——出奇的好!
  敖昱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鼻頭也有些酸,好一會兒才伸手擦了灰浩臉上的血笑道:“果然是呆子,我既然進來了自然是有我的法子,你既是被攔下了,只管逃了便是,下次可不需再這樣傻了。”
  灰浩看著沾了些血的騰井劍,沒說話。
  兩人在門口親密說話,卻忽略了這是在龍宮的事實,事實上龍衛們斷氣沒多久,龍宮裡便湧出了好多人,團團圍在距離宮門不遠處,看著他二人,只是敖昱生性狂傲,根本沒去理那些龍衛,但在龍衛們已經要衝上來的檔口,還是不得不放下眼前的伴侶:
  “呆子,帶上這個。”
  他說著,將那支看似簡陋的頭簪插到了灰浩發上,手做了個動作,灰浩便猶如被風吹一樣輕飄飄落到了宮門外。
  龍衛們沖了上來,從上次敖昱闖宮過後,龍宮便早已做好了再次遇襲的準備,此刻的攻擊端的是井然有序,在一群人沖上去的時候,便又幾人自發朝宮門而去。
  關閉宮門,甕中捉鼈。
  這個主意打得實在太明顯了。
  敖昱一刀砍過面前兩個龍衛,余光朝宮門一瞧,眼看著宮門眯成了一條縫,不由稍稍安心。
  至少灰浩出去了,安全了。
  想到這點,他的動作便放肆開來,什麼招式下流,什麼刀法狠辣統統都輪著遍的來,且他隻身一人,下手沒有顧忌,這一片砍下來,卻是砍死不少龍衛,而他卻一點傷都沒有。
  這便是本事。
  龍衛們死傷慘重,便也有些怕了,畢竟誰都是惜命的,沒有哪個靈族會願意白白將自己小命搭進去。
  正當敖昱渾身浴血殺得痛快時,背後忽然一股冷氣衝擊而來。
  那冷氣的主人與他現在的靈力相當。
  他心中一凜,急忙便要躲開,卻早已來不及了,無奈之下,只得將靈力灌注於六趾刀上,一轉身使刀狠狠劈去,利用刀芒與對方一拼。
  來人氣勢洶洶,身形剛好將光線遮住,敖昱眯了眯眼,猛地咬牙一刀劃過!
  那人被他這招劈得往後退開好幾步。
  終於停下。
  敖昱按捺下喉頭湧上的那一股腥氣,抬頭對上那人的眼,想到什麼似的不屑一笑:“你便是當初那小崽子。”
  所有龍衛見到那人齊齊擁了過去:“君上——”
  來人,正是龍君。
  龍君一身華服,五爪金龍印於衣袍之上,看來尊貴無比,他停住身子收回勢氣,以手示意那些龍衛別上前,聽到敖昱的話眉頭便是一皺:“好久不見了,孽龍。”
  敖昱當初被龍族囚禁,所有族人皆以孽龍稱之,久而久之,竟是所有人都慢慢遺忘了他的名字,只稱孽龍。
  聽見這所謂的稱呼,敖昱面上露出一絲諷刺的笑,也不辯駁:“確是好久不見了,沒想到當初那崽子竟已經長成這副人模人樣……”
  這話,的確是難聽的,龍君面色一變,還未開口,龍衛們卻已經忍不住怒吼:“大膽賊子!竟敢對君上不敬!”
  龍君乃是龍族最尊貴的人,代表龍族最尊貴的榮耀,豈容他人污蔑。
  說著,已經有好幾名龍衛忍不住心中的怒意朝著敖昱揮刀沖去。

  52、那神奇祭司 ...

  敖昱沒有說話,只輕退一步,左爪握拳,朝著其中一人揮了過去。
  那人急忙往旁邊一閃,卻沒想到那拳力不在前,而在左右,他這一側竟讓拳風打個正著,一口鮮血便這麼噗了出來,身子遭拳風一震,順著氣流的方向朝另外幾人倒了過去。
  另幾人趕緊躲開,敖昱趁勢一個揮刀將幾人都砍了,瞬間,血花四散地從空中落下。
  眾人面色齊齊一變。
  龍君冷冷一笑:“你們都退下。”說罷,便朝著敖昱沖了過去。
  敖昱自是不會怕他的,緊握六趾刀也迎了上去,二人你砍我閃,你追我躲,各有其勢,很快便纏鬥在了一起,一時之間,誰也占不得上風。
  兵器擦撞聲不斷從空中傳來,強大的龍威不自禁地發散出來,下方一群龍衛們抬頭望著上方打得不可開交的二人,著實有些心驚。
  其中幾個龍衛想了想,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他人面面相覷也點了點頭。
  正當敖昱左爪猛地一劃終於在龍君胸前留下條血痕子的時候,身後忽然湧現出幾條顏色各異的巨龍,巨龍們在空中嘶吼抓咬,將他團團圍住,他一時不備,身上暫態多了好幾道傷口。
  龍君被兩條青龍團團圍起來做了防護,也不說話,只冷冷瞧著敖昱與幾條龍纏鬥。
  龍形是龍族的原形,原形戰鬥所發揮的力量要比人形強大得多,更何況還是完全放開來的巨龍,更是威勢十足,人形的敖昱在幾條巨龍的攻擊下身上冷汗多了不少。
  他的靈力只恢復了小半,想著龍宮沒有能與自己相抗的人這才放心地來,卻沒成想龍君不知哪裡來的靈力驟增,竟與他打了個平手,之前與龍君纏鬥許久,靈力又耗了不少,現在這幾條龍這樣糾纏,莫非真要迫他用最後的靈力化龍麼?
  一旁的龍君卻是有些忍不住了,眼看著敖昱疲態俱露,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斥退了兩條青龍,便執著武器沖了上去。
  此刻敖昱正砍了其中一條巨龍的龍頭處,那巨龍一聲慘烈的嘶吼,劇烈掙扎起來,在空中胡亂抖動,想要將敖昱甩下來,敖昱緊緊抓住他的龍角,卻是如何也不肯放手。
  龍君抓住的便是這一時機。
  一條頭髮絲粗細的繩子從龍君手指間冒出,直直地朝著敖昱而去。
  敖昱全身精力放在身下這條龍上,忙著穩固身形,兼之那繩子實在太過小了,待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雙手已經讓那細繩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龍君手指一縮,敖昱整個人的重力都被拽在了綁縛雙手的細繩上,眼看著就要被生生拖下龍頭。
  卻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勝券在握的龍君瞪大了眼,整個身子完完全全僵硬住,然後,在所有龍族的注視下,那顆腦袋便這樣一歪,一滑,從脖子上掉了下來。
  一招斷頭。
  誰都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幾乎是所有人都完全傻在了原地,只木著眼看那顆頭從空中霎時落到地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五官都讓地面砸爛了。
  那一聲悶響,將所有傻眼的龍衛敲醒。
  “君上——”呼喊聲響成一片,所有龍衛都朝著那砸爛的腦袋和緊跟著腦袋一起落下地的身體而去,在眾人的目光下,沒一會兒,龍君的屍體慢慢回了原形,一條血肉模糊的金龍出現在眾人面前,那龍還未完全死透的樣子,皮下的筋脈還在一抖一抖。
  這死得實在是有些慘烈了,任誰都沒有想到,堂堂上界最尊貴的龍君,竟然會這樣毫無預兆地死成這樣。
  龍衛們哀嚎的檔口,敖昱卻是快速穩住了身形,一手甩脫了每人操縱的細繩,順手塞進自己懷裡,然後將方才那一刀劈頭落盡。
  身下的龍緊隨著龍君的步伐被斷了頭,從空中摔下來沒了命。
  也是這一聲巨響,將所有沉浸在悲哀中的龍衛們喚醒過來,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龍衛都不要命似的朝著敖昱沖了過去,卻絲毫沒有人想到之前龍君的那一刀斷頭根本與敖昱毫無關係。
  敖昱剛松了口氣便對上這麼多人,吃力可想而知。
  他一面應付著那些更加拼命的攻擊,一面眼睛忍不住往剛剛龍君站的地方瞟。
  人的腦袋不可能忽然這麼掉了,肯定是有人動了手,問題便是……究竟是誰下的手?
  他腦中很快浮現一個可能,不由瞳孔驟縮,一腳很力踹開面前一個龍衛,抬頭朝著空中大吼:“呆子,你給我回去——”
  這聲音,怒氣夾雜擔憂急躁,大得在場龍衛都忍不住耳朵一疼。
  緊接著,龍衛們的攻勢更猛了。
  敖昱身上又多了幾條血痕子,他咬了咬牙,終於忍不住要化形了,再這麼下去還不知得折騰到什麼時候,他是後悔了,今兒個一定不是什麼好日子,明明讓那呆子回去了,剛才那一招斷頭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真是活不耐煩了,找死不成!
  一想起灰浩還在龍宮裡,他就渾身的火氣往上湧,這萬一不注意讓人發現宰了怎麼辦?他上哪兒再去找這麼只牽動他心的呆子?
  想著,敖昱一刀劈開幾人,屏住呼吸開始調動靈力。
  “是那小子,抓住他——”耳邊忽然有人喊道,敖昱瞬間睜眼,再也不管化形的事了,瞧著幾個龍衛們沖過去的方向一看,真是心跳都停了!
  真是想什麼壞便來什麼,那忽然落在地上現了身形的不就是灰浩麼!
  敖昱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吼一聲朝著面前攔路的就是一陣狂砍,龍衛們被他這不要命的樣式駭了片刻,便見他朝著灰浩的方向沖過去了。
  眼見著就要抱住人了,卻見一人的聲音傳來:“敖昱——”
  敖昱的步子停了。
  這個聲音是——
  他默默回頭,灰浩在不遠處朝他招手。
  他再回頭,落在地上的那個灰浩手裡拿著騰井劍,紅著眼抬頭看他:“敖昱……”
  敖昱瞧了瞧兩邊,點頭。
  很好,兩個呆子。
  兩個?
  像是忽然回過神一樣,他腦子一個激靈,心頭一股涼氣湧上,眼睛都瞠大了,一個個乾澀的字眼從口中憋出:“怎麼,回事?”
  那邊招手的灰浩也拿出了把騰井劍:“敖昱,是我是我……”
  這裡紅著眼的灰浩眼更紅了:“敖昱,是我……”
  兩邊都是呆子,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看起來什麼都一樣的。
  敖昱站在原地怔愣片刻,那些龍衛們卻不給予他思考的時間,分成兩路朝著兩個灰浩圍了上去。
  兩個灰浩都急起來,大聲喊著他的名字,眼看著那些龍衛們就要將兩個灰浩都剁了。
  卻聽見敖昱一聲輕笑,後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敖昱竟然是忍不住捂著肚子笑不住了。
  那笑聲突兀而詭異,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不知什麼情況,便在這時,敖昱停住了笑聲,看了看兩邊,冷笑:
  “兩個冒牌貨,也敢在我面前晃悠……”
  話音落下,他順手一刀橫空砍了最近的那個灰浩,然後又提起刀朝著不遠處那灰浩而去。
  而被他砍死的那灰浩沒一會兒便現出了原形——竟是一條黑色蜥蜴。
  眼見著敖昱朝著剩下那個灰浩的方向殺氣畢露,那灰浩竟忍不住哭出聲來:“敖昱,真是我——”
  敖昱頓了頓步子,又輕笑一聲繼續往前走:“你若是呆子,便該知道此刻用什麼法術到我面前。”
  那灰浩一愣,就在這怔愣間,敖昱一個轉移到了他面前,染血的臉此刻看來戾氣十足:“你究竟是誰?”
  話是問句,但他手中的刀卻毫不留情地一刀將那灰浩砍成兩段。
  輕蔑地往地上一瞧,果見那人的屍體化為了蜥蜴,得到了這無聲的回答,敖昱甩了甩刀子轉身看那些龍衛。
  正要說話,又見幽幽的聲音從空中傳來:“你倒是聰明。”
  敖昱抬頭看,一人在空中慢慢現形,那人一身華服,看來是個妖嬈美豔的女子,卻在眼上遮了塊黑布。
  龍衛們一見那人,便恭敬地停下動作道:“君後——”
  此人,正是之前讓敖昱下黑手毒了眼的龍后,可憐這風華絕代的龍族第一女人,竟就這樣失了明守了寡。
  敖昱卻皺了皺眉,口中的話絲毫不掩毒蛇本質:“你怎麼還沒死?”
  所有人臉色一變,卻聽聞龍后哈哈笑起來:“想殺本宮?你還嫩了點!”
  敖昱正想諷刺她一番,又聽到龍后道:“將那闖宮者給本宮帶上來——”
  一句話,讓敖昱原本到口的話都咽了回去。
  順著龍后的話,原本被緊緊關閉的宮門轟然打開,上百個龍衛沖了進來,又小心地讓出一條道來,那條道上,兩名龍衛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少年走了進來。
  敖昱傻眼了。
  龍后輕飄飄地落下來,冷笑:“將這小子帶過來讓本宮仔細瞧瞧。”
  少年被強行抬起頭押了過來,卻是一副閉著眼的模樣。
  敖昱嘴巴動了動,兩個字從他口中蹦出來:“呆子……”
  灰浩為何會這副昏睡的樣子?那女人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看了下周圍的龍衛,朝著龍后的方向大喊一聲:“方才那龍君是你砍殺的——”
  一句話的效果,轟然無聲。
  尤其敖昱為了增強人們的聽覺靈敏度,直接用了龍君一詞,更是帶了石破天驚之感。
  幾乎所有人都隨著他的話將目光投到了龍后的身上。
  龍后的面色看來一僵,不過這女人畢竟是個有腦子的,很快便付之一笑:“本宮乃龍族之後,弑君?可笑!本宮何須下手斬殺自己的夫君!”
  一字字,擲地有聲,即便是之前懷疑的那些龍衛們,也不由有些尷尬。
  的確如此,龍后根本沒有理由斬殺龍君。
  敖昱卻笑:“蛇蠍婦人,有何不可為?”說話間,目光卻一直不離那被龍衛挾著的灰浩。
  龍后的臉看起來扭曲極了,她忽然一笑:“孽龍,休得如此狂妄,別忘了你還有一物在我手中。”
  說著,她伸出手,兩個龍衛趕緊將灰浩送上前。
  龍后長長的指甲順勢從灰浩發上往他脖子上移動,看得敖昱心驚膽顫生怕她一不小心把灰浩戳死了。
  “這人倒是細皮嫩肉秀色可餐的模樣。”龍后輕聲說著,又將指甲豎起,指尖對準了灰浩的喉嚨,
  “卻不知,這皮下的血可是如面上摸來那般滑膩?”
  敖昱猛地沖了上去,卻依舊來不及阻止龍后的兇殘行徑,只眼睜睜看著那長長的指甲深入灰浩的皮膚……
  敖昱的心猛地一跳。
  卻在這時,原本一直閉著眼仿若昏睡的灰浩忽然睜開了眼,淩厲的目光清明的不像一個方才還在昏睡的人。
  灰浩露出一個笑。
  一聲慘叫傳來,眾人將目光移向那發出哀嚎的龍后上,卻發現她的指甲連著手指竟慢慢消融腐化,只剩下一手的血流淌不斷。
  所有人都嚇呆了。
  唯有敖昱愣了愣,道:“深睿?”
  說著,頂著灰浩皮的深睿回頭瞥了他一眼,而龍衛們早在回神後沖了上去。
  敖昱還未從灰浩到深睿的這巨大轉變中回過神來,等他被眾龍衛們的慘叫聲喚醒的時候,面前已經一片血腥樣了。
  深睿提著騰井劍砍了一大片人,然而昨夜敖昱與灰浩奮戰一晚,這身子已經落下了疲憊,他才動了動手就感覺腦袋發暈嘴唇發幹屁股發疼。
  臉色很黑的深睿乾脆用了最簡單的殺人辦法——割脈。
  滕血主吞噬,現在他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子,然而他的精魄卻比原身子主人灰浩強大得多,當他的精魄控制身體時,這身子的血也帶了他精魄中所蘊含的螣蛇靈血,備了吞噬之效。
  由此,於他而言,放血便是最強的殺人法子了。
  敖昱便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在左手劃了一刀朝眾龍衛們一揮,右手再劃一刀又朝人一甩。
  真正的血色飛濺。
  只是這血毒了點,吞噬性強了點,殺人不眨眼了點。
  下一刻,敖昱回神,臉都黑了,朝著他大吼一聲:“混帳,那是呆子的身子,你別給亂糟蹋!”
  深睿暫態止住揮手撒血的動作,卻不是因為敖昱的話,而是因為:
  “這什麼破身子,就這麼點血?”
  螣蛇族的血強悍霸道,血量亦是充足,他以前便用得大方暢快,而灰浩人小底子又薄,自是禁不住他那樣子瀟灑放血的,沒一會兒就有些失血過多地暈頭無力了。
  身子疲乏,喉頭卻因為內傷一股氣血上湧,這真是要命了。
  眼瞧著他晃晃悠悠的一副要倒了的姿態,敖昱正要上前,卻瞥見旁邊手指都化了的龍后朝深睿背後偷襲而去。
  “小心——”他連忙大喊。
  深睿由著他的話轉身,喉頭湧上的那股氣血卻再也憋不住地一口噗出,正完完全全地噴在過來偷襲的龍后身上,暫態——
  “啊——”龍后被噗了一身血,慘叫不迭,身上的衣服血肉,只要是沾到深睿血的部分都開始冒熱氣冒血泡消融散化。
  她身旁幾個龍衛也跟著遭了秧,倒地聲慘叫聲連成了一片。
  敖昱也是提心吊膽,卻是全身心都記掛在了已經暈暈乎乎倒下去的深睿身上,畢竟那還是灰浩的身子來著。
  他沖上去一腳踹開了已經血肉模糊只剩半口氣的龍后,將暈過去的灰浩抱在了懷裡:“呆子,呆子?”
  毫無反應。
  “啊——”敖昱忽然仰天一聲龍吟,威勢強大的龍吟在周圍迴響環繞,之前便耗費了大量氣力,現在變得靈力微弱的龍衛們都面露恐懼痛苦。
  “住手——”遠遠地又傳來一人的聲音。
  敖昱口中聲音不變,餘光輕瞥見一人面色慘白晃晃悠悠地走來。
  “住手!”那人卻是之前幫過他一次的敖廣。
  最是人情債難還,想起之前這人給過他地圖,敖昱猶豫了會,終於還是停止了喊聲。
  眾龍衛們痛苦不堪地終於松了一口氣,一個個地癱在了地上。
  敖昱也不作停留,還了這一人情便抱著灰浩轉身離開。
  今天出師不利,什麼情況沒問到卻傷了他和灰浩兩人,雖說那小夫妻是被宰了,但一個也不是死在他手上,這更是讓他心中不滿。
  罷了,先救回灰浩要緊。敖昱一個瞬移出了宮門。
  “你莫走!”他的動作太快,敖廣根本來不及阻止,只得大喊。
  敖昱本不打算理他,卻聽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祭司大人有請——”
  敖昱停下了步子,果斷轉身:“帶路!”
  這性子果真是喜怒難辨。敖廣心中默念,腳下動作一刻不停地便帶著他朝一條小徑快走而去。
  敖昱跟著沒走兩步,瞧見那滿地的殘骸,頓了腳步,手中動了動,剛死去不久的那些龍族精魄都成了小丸子悄然落入他手,他快速拿出小瓶將東西都裝起來,很快便跟上了敖廣的步子。
  精魄留著也無用,倒不如給他補了身子,這麼多東西,倒是夠他恢復靈力了。敖昱心中稍稍寬慰。
  敖廣絲毫未發現敖昱剛剛的那一瞬動作,倖存下的龍衛們卻是親眼見到了他的動作,這活生生取人精魄的事情他們是頭一次瞧見,一個個都嚇得動也不會了。
  這人竟真如此殘忍。
  龍衛們齊齊打了個寒戰。
  敖昱跟著敖廣繞了不知多少個圈子也沒見底,眼看著懷中灰浩的面色越來越慘白了,他臉色更不好看了:“到底還要走多久?”
  語氣中,已是不耐。
  敖廣自然是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便道:“快了快了。”腳下不由加快了動作。
  雖說敖廣一直強調快了,但事實上還真不快,就在敖昱又繞了好幾條道腦袋都開始暈乎準備發怒的時候,敖廣終於停下步子:“到了。”
  敖昱眯眼一看,面前是一座看起來十分簡陋的破屋子。
  這,便是祭司的住處?
  太掉價了。這是敖昱心中唯一的想法。
  不多耽擱,他上前一腳踹開那破門,往屋中快速一掃。
  內部簡陋,什麼人都沒有。
  “怎麼回事?”這樣子與想像中完全不同,差得簡直太多了,敖昱面色不善。
  “祭司大人便在裡面。”敖廣絲毫不畏懼他的冷臉,只強調這一句。
  敖昱緊緊抱著懷裡頭的灰浩,由於失血過多加受傷不明,灰浩的體溫低得可怕,敖昱默不作聲地從灰浩懷裡摸出那枚龍珠,快速從裡頭撈出一些子瓶瓶罐罐,也不管有用沒用,裡面的藥丸都一股腦兒給灰浩灌進去。
  “你這樣並不能救他。”忽然,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
  敖昱喂藥的手一抖,繼而停了動作,若無其事地將那些瓶瓶罐罐重新塞回了龍珠,方才抱牢了灰浩,看向空中:“出來。”
  空氣中毫無波動。
  敖昱皺眉,重複:“出來。”
  又是沒有一點動靜,好一會兒,一陣歎息聲傳來。
  敖昱心下一提,周圍除了他與灰浩以及敖廣三人,竟沒有絲毫生靈的氣息。
  那歎息聲從何而來?
  他回頭看敖廣。
  敖廣依舊是面癱臉一張,只道:“這便是祭司大人。”
  敖昱差點忍不住一刀砍死他!這哪有人?人在何方?
  然而那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了:“我便是這屋子,這屋子便是我。”
  “……”敖昱噤聲了,之前打鬥中便憋在喉嚨裡的那口血此刻終於忍不住噗了出來——
  敖廣方才才見過灰浩噗血的樣子,深有陰影,連忙躲開。
  敖昱的血小半落在灰浩身上,大半落在了地上。
  被血濺到的地面發出一陣若隱若現的淡色紅光,又慢慢逝去,隨之消失的是敖昱的血。
  敖昱不由後退一步,面上帶了一絲凝重:“你真是這屋子?”
  那聲音得了鮮血似乎很是滿足,老邁的聲音中都帶了些歡喜:“我自然便是這屋子,你的血味道果然好,我很喜歡。”
  敖昱眉毛一抖,隨手拭去嘴邊的血跡和灰浩臉上的幾滴血:“若你想我拆了這屋子,便大可以繼續說下去。”
  祭司不說話了,敖昱冷哼一聲,問:“一間破屋子,如何有靈智慧測未來斷生死?”
  “若僅僅是這屋子,自然不能如你所說那般聰慧。”隨著這話音的響起,敖昱詫異地回頭,卻見露出一絲微笑。
  方才那略顯蒼老的聲音,竟是從他口中發出的!
  “你驚訝作甚?如你所說,我並不止一間屋子的效用,附身奪舍還是可以的。”祭司用著敖廣的臉笑了笑。
  敖昱只覺渾身一陣雞皮疙瘩,祭司的話讓他想到了灰浩被深睿奪舍的事,雖是深睿無奈之舉,他心中卻也是十分不滿憤怒的,只是並未表現得那般強烈罷了。
  “你究竟是誰?”敖昱緊抱著灰浩問。
  “我究竟是誰?”祭司臉上露出一絲茫然,搖搖頭,“我也記不清自己是誰了,只是死了後在這屋子,精魄與屋子連起,不得脫離,唯有龍族人入了這屋,我方可附身於他。”
  他又歎了口氣:“只可惜千百年來,我也只得了那麼一二人說話聊天罷了。”
  敖昱沒什麼心思探究這人的由來,只想問清楚一些事情:“那你又如何成了龍族的祭司?之前為何用鎖龍陣囚我?現今又為何助我?莫不是年歲久了腦子不清醒了?”說到後來,敖昱語氣中的諷刺之意更甚。
 
  53、那一生承諾 ...

  “你真想知道?”祭司挑了挑眉。
  敖昱騰出一隻手,做出一個要掐人脖子的動作,祭司快速閃開,笑道:“做什麼這麼狠毒,欺負我一個老人家。”
  沒有再做調侃,他咳了咳,忽然嚴肅起了表情:“我有預言之能。”
  敖昱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他捋了捋根本沒有鬍子的下巴,接道:“千年前一個龍族男人來到了這屋子,得知了我的存在,自此我成了你們龍族的祭司,那時我已寂寞許久,那男人是第一個與我說話之人,我承了他的情,應了龍族祭司這一職,為龍族蔔了幾卦。”
  祭司盯著敖昱的眼:“你便是那其中的一隻奇卦。”
  敖昱皺眉:“什麼意思?”
  祭司道:“你生來白龍之軀,卻有鳳凰涅槃之能,死後不若他人一般精魄漸趨消散,而是化為了胎蛋,一切從頭開始。”
  “然後?”灰浩忽然動了動身子,敖昱以為這個姿勢令他不舒服,連忙換了換手,才看向祭司。
  祭司看著他穩當的動作,似乎有些好奇地問:“這是你選定的伴侶?”
  敖昱點點頭,讓他繼續剛才的話題。
  祭司玩味地看著被敖昱緊緊抱著的灰浩一會兒,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閃過,但沒有留下太大的印象,所以他也沒有注意,只是抬頭道:“卦象顯示,你是龍族最具天賦的一個孩子,能讓龍族淩駕於鳳麟二族之上,令龍族在上界稱雄。”
  “所以呢?”
  “所以那男人便準備將你作為繼承人來培養,只是你生性羈傲,又同螣蛇族那孩子惹是生非,直將上界弄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
  “可我的確讓龍族淩駕於鳳麟二族之上了。”敖昱忍不住出口提醒他,“若非我那一鈔惹是生非’,如今的上界依舊是鳳麟二族的不是嗎?”
  “是。”祭司點頭,又笑,
  “正因為如此,所以你才僅僅被鎖龍陣囚押,而非直接被打得魂飛魄散。”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們?”敖昱忍不住輕笑出聲,面上滿是諷刺,“我以為你該明白斬草除根這個道理,若我不死,定來復仇。”
  “天意不讓你死,我有何辦法?”祭司一副無奈的樣子。
  敖昱覺得這老頭真是越看越不順眼,眯了眯眼:“那這次,又為何幫我?你可知,現在龍族的領頭人已經被我剁了?”
  “他二人命數已盡,縱是死在你手上也是天意。”祭司絲毫沒有惋惜的意思,只是就事論事一般的語調。
  這一點讓敖昱十分不舒服,對這老頭,他竟有種無力掌控的感覺。
  想了想,他又問:“那你方才喊我來所為何事?”
  “想喊你來,便喊了。”祭司笑著道。
  敖昱也笑了,猛地抽出六趾刀朝著他一刀劈去。
  祭司連忙躲開,強勁的刀鋒掃到屋子,屋子竟一點破損都沒有,不過空中那絲餘威還是挺讓人心悸的。
  拍了拍胸口,祭司的額上流了些汗,看著敖昱的目光也多了絲戒備:“你竟然不打聲招呼便出手!”
  敖昱只覷了他一眼,不說話,在他終於被那莫名的眼神盯得出了身冷汗時,敖昱終於說話了:“你可知如何才能成為蛟龍?”
  “蛟龍?”祭司面上露出一絲訝異,眼神在短時間內閃爍不明,上下看了他,最終將目光落到他懷裡的灰浩上,“是他?”
  敖昱點點頭。
  祭司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拍手:“你手裡剛剛那是什麼東西?蛟珠?命珠?怎的如此神奇?拿來與我瞧瞧。”
  敖昱瞧著他不說話,祭司面上有些尷尬道:“你不是問我蛟龍嗎?總得讓我瞧瞧那些材料你有沒有啊。”
  敖昱將龍珠取出丟給他,他連忙小心接住,面上有些痛惜地道:“哎,你輕點兒輕點兒,這可是寶貝,摔壞了怎麼辦……”
  不聽他廢話,敖昱在屋裡找個條凳子,便順勢坐下,低頭給灰浩理了理頭髮。
  祭司將龍珠裡的東西翻來覆去查看,面上的喜色簡直掩飾不住,當看到一棵火紅如血的植株時,樂了:“哎呦,你居然連這都有啊,我說你——”
  聲音斷在口中,他咽了咽口水,看著對面已經坐下,給灰浩整理形象卻整理著整理著開始明目張膽吃豆腐的敖昱,嘴角抽搐,好一會兒才搖頭跺腳:“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啊……”
  敖昱不理他,又順手摸了幾把灰浩腰上的軟肉,才抬頭看他:“結果如何?可找到你要的材料了?蛟龍可成否?”
  祭司點頭:“有這草便有可以嘗試的可能了。”
  “可以嘗試?僅是可以嘗試?”敖昱臉色一變,“萬一失敗呢?”
  “失敗了便是他命不好,註定如此。”祭司看得很開。
  敖昱眼中一抹殺氣掠過,冷笑:“若失敗了,我便一把火燒了你這破屋子。”
  “你——”祭司瞪大了眼,沒一會兒也笑了,“也罷,燒就燒吧,有這小子給我陪葬,我也算死得值當。”
  敖昱的臉色更難看了,正想給這老頭一腳,卻聽祭司道:“呀,這小子醒了!”
  他連忙低頭,卻見灰浩依舊是沉睡的模樣,暫態身邊殺氣四溢,強橫的龍威彌漫整個屋子。
  祭司道:“你若再這樣不管不顧地釋放龍威,這小子就死定了。”
  身邊壓力瞬間消散。
  “他是失血過多,你剛剛喂了他那些高等的靈藥,卻是一時虛不受補的,別忘了他可只是條普通的蛟,你不能拿龍族的標準來待他。”
  敖昱點頭:“我明白。”
  祭司在龍珠寶物中搜尋一番,找出一隻玉白的瓷瓶丟給他:“給這小子服了,再用靈力為他調養,一日之內必醒。”
  說罷,敖廣的身子重重倒下來,敖昱明白這是奪舍的時間到了,畢竟敖廣的精魄是完全的,外界的精魄靈力再強,也僅能侵入一會兒罷了,祭司能堅持這許久,已是不易了。
  果然,一會兒後,敖廣便悠悠地轉醒,見敖昱和灰浩,便問:“祭司大人已與你們說過了?”
  敖昱點頭:“你知道那老頭剛剛奪舍了你的身子?”
  敖廣沒有回應,只是道:“君上君後已逝,四君少亦亡,如今龍宮群龍無首,你要留下嗎?”
  留下的意思很明顯,便是成為龍族新一任的王。
  敖昱搖搖頭,敖廣略微有些詫異:“為何?”
  “這種拘束的生活,非我想要。”若真想要王位,早在千年前那個男人決心培養他的時候,他便聽話了,何必後來惹出那些事?
  敖廣面上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沒有勉強地道:“如今龍宮混亂,你們還是先別亂跑的為好,便呆在祭司大人這裡吧,這裡畢竟安全。”
  敖昱沒有異議,便瞧著敖廣離開了。
  “這小子人不錯。”空中傳來幽幽的聲音。
  敖昱冷笑:“既是覺得他不錯,你又為何要奪舍他的身子?這些話,還是憋在心裡的好,說出來也是徒惹人難看。”
  祭司的聲音又響起:“這是他自願,與我又有何干?不過是交換的把戲,誰也怨不得誰。”
  敖昱無意繼續這個話題,忽然道:“我且問你一事,你既有預言占卜之能,可否算出呆子的一魂一魄丟去了哪兒?”
  “這條幼蛟丟了一魂一魄?”空氣中傳來的聲音充滿震驚。
  敖昱直覺他的話似乎有些過於激動,但也沒有多想,點點頭:“是,他小時便丟了一魂一魄。”
  祭司沉寂了,敖昱也不出聲打擾,估摸著那老頭真在為灰浩招魂來著。
  不知過了多久,祭司歎了口氣,那歎氣聲充滿無奈的感覺,敖昱聽在耳邊,右眼皮一跳,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祭司的聲音響起:“沒想到啊沒想到,當初我取了這孩子的一魂一魄,如今你又帶著他回來尋魂,倒真是因果報應輪回不爽啊……”
  一股冷氣從腳底直竄上大腦,敖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只是身體先於思想動了起來,他一手提起刀,一手抱著灰浩,朝著這簡陋的屋子一陣瘋狂亂砍。
  屋子是砍不壞的,這一點早就得到了證實,然而敖昱心中那絲憤怒不發洩出來不行,於是更是加強了手中的動作力道,便連靈力也不知不覺在招式間散逸,一時間,屋子裡頭摩擦碰撞聲刺耳連片。
  最後還是祭司先忍不住了,老邁卻絕不虛弱的聲音在空中嚎:“夠了夠了,你小子想砍到什麼時候!”
  敖昱不做聲,手上動作不停,直到懷裡的灰浩發出一聲難受的嗚咽,這才急急停住了動作。
  祭司看來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便道:“你小心點兒,那幼蛟的身子現在虛著呢,你再動兩下,說不定他就徹底睡過去醒不回來了。”
  敖昱只低頭看著灰浩,也不知為何眼中酸澀難當。
  祭司估計是太久沒見著人說話了,今天的話真是多得停不了了,一會兒說著其實他並不是真心想取灰浩的一魂一魄,一會兒又說自己其實才是受害者,聽得人耳邊一片聒噪之聲。
  敖昱雖然沒有搭理他,但耳朵卻是將他自言自語一般的話全都納入腦中分析。
  最終得出了一個狗血無比的身世。
  灰浩他娘是個奇女子,不知從哪兒聽說了蛟龍的消息,竟對蛟龍這個身份產生了一種狂熱的追逐感,翻了好大一番氣力悄悄來到了龍宮,也是她運氣好的緊,在路上意外交識了一名龍族侍衛,兩人一夜放縱,便有了灰浩這個珠胎暗結的果實。
  若僅僅是這樣,那也罷了,偏生他娘是個癡情的,竟追人追到了龍宮裡頭,然而龍蛟兩族天壤之別的地位,侍衛怎可能真同灰浩他娘在一起?最後那侍衛使了個假死的法子,終於騙走了這蛟女。
  敖昱聽得額上青筋暴起,直想撕了這始亂終棄的男人。
  若沒有那男人負心騙情,何來灰浩這樣孤兒的身份任人欺淩?
  這種男人,不配做男人,更不配做父親,活剮了都是輕的!
  “那男人現今何在?”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蹦出來,敖昱心中的憤怒簡直隱藏不住。
  “死了。”祭司這次回答得很乾脆。
  “怎麼死的?”敖昱有些痛惜地看著灰浩,只覺得這呆子更讓人心疼了,聲音也不由地更冷了。
  “被我吃了唄。”祭司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聽得敖昱耳翼一抖,渾身雞皮疙瘩落了滿地。
  “你不是屋子麼?如何吃人?”
  “我非尋常的屋子,你之前也見了,你的血,我也食得了。”祭司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那日也是如此,那男人也不知怎麼走到了我這裡,知我是祭司,便唧唧歪歪廢話不斷,還嚷嚷著自己一時意亂情迷竟惹來一個糾纏不清的女人和一個小雜種……哎,別砍!別砍我屋子了啊!這話又不是我說的……行,我不說,不說行了吧……最後那男人央我解決了那對母子……”
  “那會兒我餓了多久了,這小子既然自己送上門來我便收了,不過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多少還是有點良心的,所以只取了那孩子一魂一魄,至於那蛟女,情種總是奇怪的,不用人解決自己就把自己解決了不是?事情辦成,我就將那男人吞了肚子,也算是收取報酬了……你這小子又要作甚……別啊、別砍了——”祭司嗷嗷叫起來。
  敖昱卻是一口火憋得要殺人,最後乾脆將所有怒氣發洩在這破屋子上,反正這屋子也倒塌不了,便是受了他的怒氣又如何?
  “小子,你再如此不講道理,我可不留情了啊,你是無礙,但你懷裡那小子我可不保證他能不能活過今天。”祭司也被砍得有些火了,雖然這屋子砍不壞,但還是有隱隱疼痛的。
  “你敢?”敖昱眼睛都快將這屋子盯出火來。
  “有何不敢?你要知道,這幼蛟的一魂一魄在我手上,我雖不知為何他現在精魄完整,但你若再對我無禮,我便將這一魂一魄毀了,卻看到時是誰哭誰笑。”
  敖昱心中的怒氣是一陣蓋過一陣,他大口呼吸著,好半天心跳才慢慢平穩下來。
  深吸一口氣,敖昱道:“將呆子的魂魄還來。”
  屋中笑聲響起:“憑什麼?”
  敖昱不做聲,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
  “你要知道,凡事有得必有失,你要從我手中奪去了這一魂一魄,便要給予我什麼作為交易的報酬,這是規矩。”
  “你要什麼?”敖昱的聲音很冷靜。
  “你的血,味道不錯。”祭司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但顯然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
  敖昱看了看灰浩,將六趾刀收回去:“交易成立。”
  空中傳來祭司開懷的笑。
  等敖廣回來的時候,灰浩也醒過來了,敖昱正在對他進行教育:“下次不許跟著我亂走,萬一再遇見這樣的情況,你讓我如何是好?”
  灰浩低著頭坐在他對面,呐呐地不知說了些什麼,惹得敖昱笑起來,面上都帶上了紅,顯得那英氣十足的臉更顯魅力。
  敖廣默默地站在門口看著房裡兩人說話,好一會兒才輕咳了聲,將那兩人喚醒。
  剛要說話,精魄感到一陣強烈擠壓的痛楚,腦中劇痛傳來,意識再也不見。
  敖昱眼瞧著這一幕奪舍的戲碼,只是將灰浩拉到懷裡,看敖廣:“老頭,這人已經回來,你可以將呆子的東西還給他了。”
  灰浩有些迷茫,不明白敖昱的意思。
  敖昱輕笑著揉他的頭,那柔軟的髮絲總讓他愛不釋手。
  已經在敖廣體中的祭司瞧著面前這兩人親昵的樣子,不覺一陣噁心,連忙道:“行了,在我這一大把年紀的老頭面前秀愛恩也不是這個樣法。”
  他說著,口中低聲喃喃起一些奇怪的字元,灰浩聽不懂,敖昱只看著灰浩沒仔細聽,隨著祭司口中話語的語速越來越快,屋子中好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出現了那樣,看不到,卻感得到。
  一直安靜的灰浩忽然扯了扯敖昱的袖子,敖昱低頭一看,卻見他眼帶迷惘:“敖昱,好像有什麼人在喊我。”
  敖昱一愣,繼而溫柔地笑:“嗯,是有人在喊你,你仔細聽聽那人在哪裡?”
  灰浩這幾日乖得很,聞言便四處張望起來,可無論他怎麼看,都看不到人,只是耳邊那種親切呼喚的感覺更強烈了。
  “呆子,閉上眼,用心去聽。”敖昱指點道。
  灰浩照做,果然尋到了一個方向,他張開手,試探性地往那裡走。
  敖昱已經放開了他的手,便瞧著他如盲人摸象一般朝著房間的一個角落慢慢走去,想了想,也起身跟在他後面。
  走了沒幾步路,灰浩身子忽然劇烈一晃,然後,便在敖昱驚詫的目光下忽然倒了下去。
  敖昱連忙沖上去把人接住,見他臉色慘白唇色卻是豔得如血一般發紅,就連呼吸也在瞬間停止,心都差點不會跳了,猛然大吼:“怎麼回事!”
  這屋子一抖,仿若被他的吼聲震顫到了,祭司頂著敖廣的身體走進來,眼見灰浩倒在地上也是一愣,連忙走上前來扣住他的手腕。
  繼而,臉色一變。
  敖昱瞧見他的神色,瞬間心就提起來了,撲通撲通如爆炸開的飛石一般在空中彈蕩,卻如何也落不了地。
  祭司開口了,面帶凜然:“這次是我對不住你了,光想著將他原來一魂一魄放入身體,卻忘了他身體裡還有不知哪裡來的一魂一魄,這魂魄看來強橫得很,兩枚魂魄現在算是杠上了。”
  “那會如何?”敖昱連忙問道。
  誰料祭司卻是搖搖頭:“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什麼東西!到底什麼結果!”敖昱直接一聲吼,這都什麼時候了死老頭還在那裡天意天意個沒完,若不是灰浩現在情況未明,他絕對一刀過去將這老頭砍成灰燼。
  祭司繼續搖頭:“我也不知,這種情況,我是生平頭一次見到。”
  敖昱絕望了,眸中的神色也黯了下去,卻在瞧見祭司微微翹起的嘴角時,臉色一變,猛地揪住他脖子:“老東西,你最好實話實話,否則,別怪我將你挫骨揚灰。”
  這話,一字一句,一頓一續,卻是說得明明白白,不知是威脅,若灰浩真的出事,敖昱真會那樣做。
  祭司嘴角一僵,勉強道:“呵呵,我自然是實話實說,實話實說……”
  “那便說。”敖昱緊抱著灰浩道。
  祭司一伸手,給灰浩身上幾處點了點,然後站起身:“將你那顆蛟珠拿出來。”
  敖昱給他,他快速在裡頭翻找出那棵血色植物,手指間一股明藍色火焰忽然出現,正燒在這植物上。
  敖昱不懂這些,但也仔細瞧著他的動作,眼見著那明藍火焰就要將植物完全包裹起來的時候,那植物竟然發生了變化。
  一記如嬰兒啼哭般的聲音突兀般在房間內響起,那細細弱弱的孩童哭聲聽得人一陣毛骨悚然。
  而那聳人的哭聲,竟是由那棵奇怪的植物發出來的,不止聲音,那整株植物都在火中戰慄顫抖,葉片也仿佛知道火焰的強大般抗拒著搖擺起來。
  敖昱臉色更白了,抱著灰浩的手也更緊了。
  祭司卻是絲毫不管,手中明藍火焰依舊追逐著那棵植物。
  隨著時間的快速流逝,嬰兒啼哭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終連哽咽聲都消失不見,而明藍色的火焰卻慢慢變大,逐漸將整棵植物完全吞噬,包裹在火焰中。
  敖昱看得目不轉睛。
  祭司手中支撐著已經變得比腦袋還大地火球,整張臉上都是汗,卻還不忘抬頭看敖昱一眼:“我說小子,你這血玲瓏哪兒找來的?除了這還有沒有其他的?”
  敖昱依舊看著那團火,只道:“年歲太久遠,忘了。”
  祭司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好寶貝啊!整個生靈界都找不到幾棵的,可惜了,讓這幼蛟用了……”
  敖昱沒搭理他的咕咕囔囔,只問:“血玲瓏是它的名字?何意?它有何奇特的?”
  “血玲——”祭司剛要回答他,手中的火團忽然蹭地變大了,明藍火焰仿佛有了擴張意識那樣朝著四周膨脹延伸,瞬間就擴大到了孩童大小。
  祭司在一旁看得直哆嗦,堪堪他方才動作夠快,這要是晚了一會,估摸著命就交代在這了,雖然他本來也沒什麼命了。
  敖昱也沒管祭司,只看那火團,一會兒,那火團便在兩人的注視下,慢慢地縮小,凝聚,最終消失不見。
  敖昱和祭司齊齊愣了。
  火團不見了,但出現了一個比火團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東西——一個小孩。
  真是一個小孩,那小孩看來剛出生一兩月的大小,面色白而紅潤,只是閉著眼,一副沉睡的樣子。
  祭司只愣了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果然是血玲瓏,寶貝,好寶貝啊哈哈……”
  敖昱很快將注意力轉移過來:“這小孩有何用?”
  祭司彎腰,將那小孩小心翼翼地抱起來:“自然是有大用處。”
  他將小孩抱到了灰浩懷裡。
  敖昱眉頭一皺,上前去摸那小孩,被祭司一把拍開:“瞎碰什麼,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礙於這是與灰浩性命相關的事,敖昱兀自按捺住心中想要剁人的想法,看祭司在那裡對著灰浩和小孩又摸又蹭不知作甚,臉更黑了。
  終於,祭司開口道:“好了。”
  不等敖昱開口問什麼好了,那個看著沉睡的小孩忽然身子一抖,然後睜開了眼。
  敖昱驚得差點往後蹦了一步,卻看那小孩只看了他一眼,又扭頭轉向另一邊,目光中竟帶了些鄙視。
  這實在是有些嚇人了。
  敖昱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把小孩拉開,卻見灰浩也睜開了眼。
  “呆子——”一見灰浩醒來,敖昱便激動地上去把人拉起來,與之前看見小孩的態度截然不同。
  小孩在沒有人瞧見的角度吐了個泡。
  興許是剛剛醒過來的緣故,灰浩的眼神看著有些迷糊,對於敖昱的驚喜也並沒有什麼表示,好一會兒眼神慢慢清明了,才臉微紅:“敖昱?”
  敖昱連忙點頭。
  “我睡了很久?”灰浩捂著腦袋,還有些暈。
  敖昱殷勤地上去給人按摩揉腦袋:“嗯,是有點久。”久得他心跳都快停了。
  灰浩舒服地仰起頭任由他按摩,道:“辛苦你了,一直在這裡守著我。”
  敖昱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灰浩的話語動作都太自然了,自然得讓敖昱都有點不敢相信是他了,要知道灰浩之前對於他的好都是持一種羞赧的態度,今兒個忽然來個性格大轉換,把他嚇到了。
  於是敖昱只得狗腿般道:“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應該的。”
  灰浩點點頭:“也是,我們既然是伴侶,也沒這麼些計較的。”
  敖昱開始懷疑自己幻聽了。
  灰浩何時這麼坦然這麼爽當了……
  倒是一旁的祭司咳了聲:“夠了啊。”
  灰浩回過頭看他:“你是誰?”
  祭司還沒回答,敖昱已經一把摟過灰浩的肩,介紹道:“這是咱們仇人,板上釘釘的仇人。”
  “真的?”灰浩瞪大眼。
  敖昱很鄭重地點頭。
  灰浩忽然提起一直被閒置的騰井劍朝著祭司便衝刺過去!
  敖昱一顆心又晃蕩到了脖子上:“呆子,小心!”
  灰浩卻只管提劍砍人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魂魄回來了的緣故,他的精神是各種亢奮,體力是各種充沛,下手是各種精准,似乎連僅會的幾個法術也是提高了不少,饒是祭司也沒想到這幼蛟會忽然發起瘋來,被逼得滿屋子亂跑,身上衣袍都碎了許多,狼狽得緊。
  “呆子,回來,咱不打了,你先回來!”敖昱看得哭笑不得,趕緊上前把人拉過來。
  灰浩雖然很想繼續砍殺‘仇人’,但敖昱的話他卻是很聽的,乖乖住了手,又像是為自己辯解一般指著祭司道:“他是仇人。”
  敖昱點頭點的都快成慣性了:“嗯嗯,我知道那是仇人,但仇人也是分大小的,這是小仇人,沒什麼意思,咱要殺便殺大仇人。”
  灰浩和初成心智的小孩似的,對第一眼便瞧見的且記憶中一直是伴侶的敖昱很是順從,便停了手,問:“大仇人在哪?”
  “我日後帶你去尋。”敖昱笑得無比溫柔。
  找回了那一魂一魄後,灰浩的性子好像更加喜人了,尤其是聽話的樣子,讓敖昱看了就是一把欲火直燒眉毛,下面硬得發疼。
  終究是他的呆子啊,無論如何都那樣討人喜歡。
  灰浩想了想,點點頭。
  這裡敖昱還在暗喜,那廂祭司已經是恨得牙癢癢了。
  這小子之前瞧著乖乖靜靜的樣子,怎麼一拿回魂魄這麼兇殘。
  他越想越覺得鬱悶,忽然想起了自己應得的報酬,臉上忍不住漾起笑意,對敖昱道:“小子,我已經把這幼蛟的東西還了,你也該付出你的報酬了吧?”
  敖昱挑了挑眉,看了看灰浩眨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又看向祭司:“東西我自然是會給的,不過在那之前,好像還有一件事未辦。”
  “何事?”祭司問。
  “蛟龍。”敖昱將灰浩拉近,在他額頭上一親,灰浩頓了頓,踮起腳也是一親,只是親偏了落到鼻子上。
  敖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主動的灰浩更怎麼會這麼討喜呢……
  祭司瞠大了眼,一臉不可置信:“他不是已經成蛟龍了嗎?你還想要他怎麼樣?”
  “已經成了?”敖昱身子一頓,終於將目光投到祭司身上,“你是什麼意思?”
  話語中,已經帶了些不易察覺到的冷意。
  “蛟龍蛟龍,不就是蛟和龍生的孩子嘛,這小子原本就是蛟龍,不過缺了一魂一魄,現在精魄都歸位了,他就是完完全全的蛟龍了,我敢說,這生靈界就這一條蛟龍,獨一無二了。”
  敖昱一愣,滿是不可思議:“蛟龍……這便是蛟龍的由來?”
  “若不然,你以為何為蛟龍?”仔細一聽,其實祭司說話的聲音還是挺弱的,眼神也不是那麼確定。
  蛟龍,那便是傳說中的東西,興許根本就是拿來哄小孩的玩意兒,這讓他怎麼變個出來?也只能從名中摳字意了……
  只是敖昱此刻面上滿是震驚,竟為發現祭司說話的異常。
  便是灰浩,此刻也身子一滯,他一魂一魄離體十多年,一直被藏在幽暗的世界中,心思幾乎是一片純白的,精魄完全融合後,記憶有些變淺,情感倒是純粹萬分,這一搭配,就變成了現在這個聰明靈活不少,但性子爽氣乾脆得有些過分的灰浩了。
  但無論如何,成為蛟龍畢竟是他曾經拼盡全力也想要追求的目標,這一點幾乎是隨著魂魄烙在記憶最深處,如何也稀釋不掉的,此刻一聽,哪能不震驚。
  “我……蛟龍?”精魄全了後,他的思維變得異常靈活,很快便抓住了他們談話的重心。
  祭司騎虎難下,只得堅定地點頭:“嗯,你便是蛟龍,生靈界獨一無二的蛟龍!”說到後來,語氣愈發肯定,連他自己都不自覺地相信這是既定事實了。
  灰浩忽然有一種飄飄然的恍惚感。
  他其實真的很想要成為蛟龍的,這樣就沒有人敢再瞧不起他了,但現在,忽然有一天,有一個人告訴他,他之前根本放錯了目標,因為他本來就是蛟龍,這個追求根本沒有任何必要。
  很奇怪的感受,他說不明白聽到這話到底是什麼感覺,但那意味,分明是溫暖與開心的。
  他很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開心得想朗聲告知所有人——他是蛟龍,他灰浩不是灰蛟,他是一條蛟龍!
  然而當他站在頂端,想要告訴所有人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永遠不會欺負他,永遠不會嘲笑他,只會在他身後很溫柔地看著他笑,揉著他的頭,喊他:“呆子。”
  那人便是敖昱,那個名為他伴侶的男人。
  他感覺眼睛很酸很澀,他驀地想起之前敖昱對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糊弄他的話,明明那麼簡單,誰都能感覺到那是陷阱的,可他當時就是沒察覺到,還傻乎乎地跳進去了。
  灰浩紅著眼抬頭看敖昱,眼見那男人有些擔憂的眼神,忽然伸出手,猛地給了他一拳!
  敖昱還沒從一下子掉進地獄的失落感中回過神來,懷裡一重,灰浩撲過來了,死死壓在他身上,又給了他胸口兩拳。
  說實話,挺疼的,敖昱嘶了兩聲,感覺到灰浩往他懷裡鑽,心情瞬間變好了,還比之前更好了,胸口也不覺得疼了。
  “呆子……”這一刻,敖昱覺得他忒幸福了,大臂一環把灰浩圈在自己懷裡,舒服啊。
  而灰浩卻在給了他三拳後也回手攬住了他的脖子。
  剛剛那三下,是報復敖昱之前騙了他那麼多次,最後還將他整個人都騙了過去。
  現今這一抱,是帶著未來攜手共走一段人生的期許與承諾,日期,是一輩子了。
  
  54、那回到下界 ...

  嬰兒的啼哭聲忽然響起,打破這一室靜謐。
  三人將目光投到那嬰孩身上。
  “哪裡來的孩子?”灰浩一臉詫異,敖昱沒答他,示意地看向祭司。
  祭司笑了笑:“這便是從幼蛟身上分離出來的那一魂一魄。”
  “深睿?”敖昱訝異地挑眉,而後低頭看那孩子,突地一笑,想要將孩子抱起來,卻沒想到這孩子忽然渾身竄出藍色明焰,差點燒到他的手。
  “敖昱——”灰浩嚇一跳,趕緊將敖昱拉回來,那孩子也停止了哭聲,反而發出細細的笑聲。
  “你們準備拿這孩子如何?”祭司忽然問道。
  敖昱本想說就把這孩子留下,沒想到那孩子似乎得知他心中想法一般,停止了動作,指甲大的眼珠瞪著他。
  頓了頓,敖昱蹲下身與那孩子平視,好一會兒才站起身:“我會帶著他回下界。”
  “下界?”祭司愣了愣,然後笑,“不錯不錯,下界確是好混點。”
  “七日後我們離開。”敖昱想了想做下決定。
  灰浩自然是沒有異議的,於是事情便這麼定下了。
  接下去的幾日他們一直窩在這破屋裡,畢竟龍宮死了君後,現在亂成一團,出去了也是麻煩,倒不如留在祭司處過幾天太平日子。
  灰浩精魄重合後性情大變,領悟力也是上了好幾個高度,對修煉產生了極大的熱情,敖昱對於灰浩的變化是喜聞樂見的,更是想盡了辦法地為灰浩創造修煉條件,好在他那龍珠裡藏了不知多少寶貝,又有祭司與他一同教導,灰浩的成就簡直是突飛猛進。
  在這幾日裡,敖昱頭一次感覺到了修煉原來是這樣一件快樂的事,他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灰浩慢慢使出那些法術,見證他慢慢地突破成長……
  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幸福。
  “累了嗎?擦擦。”眼見著灰浩累出了一身汗,敖昱笑著上前為他擦汗,倒是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敖廣這幾日忙著,沒空來這裡,祭司沒了身子,便只得窩在屋裡瞧這倆親親熱熱,萬分不爽,好在還有個更倒楣的嬰孩深睿讓他稍稍感到些安慰。
  “差不多了。”敖昱用靈力探了探灰浩的身體,感受到他身體中滿滿的靈力,不由臉上的笑容加大,“呆子,你這身靈力,便是在上界而言,也不算太弱了。”
  “不算太弱也還是弱,與你還有好大一段差距的。”灰浩眨巴著眼看他。
  敖昱輕笑出聲:“現在是有差距的,但按照這個進度下去,過不了多久你便能追上我了不是嗎?”
  灰浩聞言笑了。
  一直沉默在旁的嬰兒又哭了起來,敖昱有些不爽地斜眼看過去,正好對上嬰孩的眼。
  深睿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是時候去下界了。”
  敖昱皺眉:“還不到七日。”
  “六與七也差不了多少,別忘了你當初答應我的事。”
  敖昱沉默片刻,點頭:“也罷,去就去吧。”
  他彎身抱起孩童,轉身看向灰浩。
  灰浩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呆子,你便在這裡呆著,莫要亂走,若實在無聊,便將這幾日所學練習練習,幾日後我便回來。”敖昱道。
  “你不帶我一起走?”灰浩瞠大了眼。
  腦中浮現出之前灰浩差點離魂而亡的樣子,敖昱搖頭:“那裡太危險,你不能去。”
  “既然危險,那你也不准去。”灰浩攔在了他面前。
  “聽話,呆子。”敖昱瞪起了眼。
  灰浩不吭聲,只攔在他面前不走。
  空中傳來祭司的聲音:“這小子既然願意跟著你,你便允了就是,鬧何彆扭。”
  敖昱眉間的褶皺更深了,正要說話,卻忽然感覺到身邊空氣有些不對,氣流急速運行,扭曲成圓,一股強勢的威壓迫得敖昱臉色一變。
  空間裂縫居然開始打開了!
  “小子,老頭我送你一程,灰小子,還不快跟上!”祭司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敖昱蹭地一股怒火躥上來,不等他反應,灰浩忽然撲在他背上,雙手死死拽住他脖子不放開,弄得他喘不過氣來,不好將灰浩踹開,他只好將一身怒火化為眼刀射向祭司這破屋。
  就這片刻的工夫,空間裂縫已經完全張開,急速的氣流將三人迅速捲入,眼看著就要被帶過去了。
  房門被打開,敖廣進來了,怔住。
  祭司正礙于敖昱的目光兇殘,下意識地便脫體要去奪舍敖廣的身子。
  異變在此刻發生——原本要進入敖廣身體的精魄受到屋中空間裂縫引起的空氣急流影響,竟忍不住被吸了過去!
  敖廣面色一變,快步上前便朝著空間裂縫處走去。
  而受到忽然出現的精魄影響,空間裂縫中的三人也不由露出難受的表情,身體好像被什麼東西撕扯開來,身子想往裂縫深處而去,而精魄卻受到了裂縫埠的吸引,痛苦極了。
  一聲慘叫突兀般響起,敖昱猛地睜開眼,卻見懷中嬰孩不知何時離開了自己身邊,遠遠地朝著裂縫埠而去!
  心中大驚,敖昱連忙伸手去抓,但已經來不及了,嬰孩的身體飄飄忽忽地朝著埠出去了,腦中一陣劇痛傳來,敖昱的意識便模糊了。
  空間裂縫完全關閉的時候,敖廣抱著忽然落入懷中的嬰孩臉都僵硬了。
  “祭司大人?”片刻後,他忽然回神一般朝著屋子周圍大聲呼喚。
  然而那個老者的聲音再未響起,屋中“咯嘣”一聲,敖廣變了臉色,拔腿便往屋外沖,下一刹那,整座屋子仿若失去了支撐那般塌了,洋洋灑灑的灰塵飄了滿天。
  “祭司大人——”反應夠快安全逃出屋子的敖廣面對破屋廢墟放聲呼喊。
  好一會兒,懷裡的嬰孩忽然睜開眼,嚎啕大哭起來。
  敖廣一怔,低頭對上嬰兒純粹的眼。
  嬰兒看著他笑了,兩隻黑豆眼眯成了一條線,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濕了敖廣一片衣角……
  敖昱被祭司的好意坑得頭暈腦脹,等腳下踩著地面的時候方才猛然驚醒。
  看四周,一片靜寂無聲,之前身上藏的東西掉了滿地,龍珠,騰井劍,甚至還有之前那只從地洞裡帶出來的盒子。
  背上,沉甸甸的。
  他腦中一個激靈,連忙將背上的灰浩拉到懷裡:“呆子,呆子?”
  灰浩也是被剛才空間裂縫那一歷史性扭轉給弄頭疼了,敖昱一搖他才醒過來,腦子還是有點不清醒:“唔,怎麼了?”
  “沒事沒事……”敖昱心跳還是飛快的,眼見著灰浩好像沒受傷的樣子才松了口氣,抱著人在懷裡緊緊摟著。
  灰浩好一會兒才腦子清醒些,半眯著眼往四周看,忽然感覺腳下有些奇怪,再一看,嚇得一呆:“敖昱,有人!”
  “啊?”敖昱被他突然冒出來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自己腳下竟然穩穩當當地踩著一個人!
  他趕緊抱著灰浩跳了開去,那人背朝藍天,也不知怎麼就讓他們踩腳下了,不知死了沒死。
  小心地踢了踢那人,不動,又用靈力探了探,壞了。
  沒氣兒了。
  身子往後退一步,灰浩嚇得臉白了:“敖昱,咱們殺人了。”
  敖昱臉色也不好看,倒不是因為殺人,他殺的人多了去了,不過這樣被他活活踩死的真是不多,他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咱給燒了吧要不。”默默撿起地上從身上掉出來的那些東西,敖昱想了想,乾脆毀屍滅跡得了。
  灰浩很猶豫,這樣好像太不厚道了。
  他撥了撥死人淩亂的頭髮,一下子瞪大了眼:“敖昱——”
  敖昱被他嚇一跳,又聽他道:“是甘宇,是甘宇啊!”
  “啊?”敖昱真驚了,這個也太巧了,怎麼他們隨便砸死個人還是個熟人?
  上前把那人翻過來一看,不得了,還真是甘宇那廝。
  灰浩沉默了,敖昱也沉默了。
  “怎麼辦?”灰浩感覺心裡特難受,他不多的印象中甘宇對他挺好的。
  敖昱雖然對甘宇沒啥好印象,不過這人在人族裡頭的確算是個不錯的,這下忽然讓自己給踩死了,他也有些為難。
  正在這時,甘宇忽然睜開了眼,忽的挺起了上身。
  “……啊!”灰浩被嚇到了,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敖昱雖然沒灰浩那樣反應劇烈,但也是驚魂一場。
  這也忒嚇人了!明明斷氣的人還不到兩句話的工夫竟然又活了!
  正當兩人站得遠遠的檔口,甘宇好像在地上摸到了什麼東西,身子一頓,爬了起來,看了他倆一眼,目光很淡然:“敖昱。”
  灰浩不知作何反應,敖昱卻是眼皮一跳,望著那人問:“深睿?”
  上了甘宇身子的深睿點點頭,又沒說話了。
  敖昱覺得這個淩亂了,又忍不住問:“你不是被帶回去了?”他明明親眼看著那嬰孩被裂縫埠退回去了。
  深睿臉一黑:“只那身子被帶回去了而已,幸好落地便見一具死屍,不然還不知我得如何自處。”
  敖昱一愣:“這人真讓我踩死了?”
  深睿試著走了幾步路,忽然眉頭一皺,從懷裡取出一片帶血的飛鏢,在敖昱和灰浩的注視下隨地一丟:“應該不是死於你腳。”
  敖昱與灰浩同時松了口氣。不是他們踩死的就好。
  不過甘宇究竟是遭了誰的暗算?
  敖昱搖搖頭,看向深睿:“那你便是定了這具身體?還需我為你換麼?”
  深睿提了提胳膊,面色似乎有些詫異,然後又搖頭:“不必了,我的精魄似乎與這具身子融合在一起了。”
  “什麼?”敖昱大驚,但又想到有可能是空間裂縫帶來的後果,便噤聲了。
  “這具身子,似乎有阿麒的味道。”深睿忽然爆出一句話。
  敖昱與灰浩皆是不知其所雲,好一會兒敖昱才拉著灰浩起身離開:“罷了,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自己解決,何時找到那只鳥再來尋我吧。”
  說罷,便走了。
  獨自被留下的深睿看著他們離開,驀地從身下摸出一個東西,赫然便是那只敖昱從地洞裡帶出來的黑盒子!
  原來方才盒子被他壓著,敖昱竟沒瞧見忘了收回。
  深睿笑了,將那盒子丟開,盒子落在一旁碎石上,蓋子翻開,裡面已空。
  敖昱帶著灰浩回了之前他們買的在帝都郊外的別院,別院裡頭好幾月沒來人,盡是灰塵,髒得很。
  灰浩卻是歡喜的,記憶中這是他們買下的院子,可以算是他們的家了,這會兒看到真真是心裡歡喜的。
  敖昱便目瞪口呆地看著灰浩不知從哪兒拎來了笤帚水桶開始打掃起來,片刻後,已經上升成蛟奴的敖昱默默跟著一起打掃。
  直到夜幕降臨,敖昱實在是懶得自己幹了,這才原地抓了幾塊石頭化形幫自己幹活。
  而他,便帶著他家呆子回房了。
  夜裡,又是一片旖旎歡愉。
  第二日兩人都沒醒,光溜溜地趴在床上調情說事,灰浩腦中的記憶雖然還算完整,但由於一魂一魄的突然回歸,便呈現出一種模糊不明的狀態,有些甚至直接忘記了,敖昱覺得什麼都能忘,但怎麼也該記得他倆的相識相知經過,於是便開始給他灌輸他倆的故事。
  “……你讓人欺負了,我很生氣,就宰殺一片蛟族,將你帶下了界……偏生你個呆子太好騙,總讓人哄著走,我只好一次次地救你回來……那次啊,我帶你去賭坊……後來咱們買了這處別院,我與你去後山遊玩兒……”
  敖昱的口才堪稱一流,端的是出口成話滔滔不絕……只是其中的事實準確性還需仔細端量。
  灰浩卻是不清楚這真實性的,有時敖昱謊話扯得太偏了,他憑著腦中僅有印象指出不對的,敖昱還能三兩句話又給圓謊圓全了,於是講到最後,他是滿臉感動地看著敖昱:“敖昱,你對我真好。”
  這呆子給人騙了賣了還替人數錢來著。
  敖昱的臉皮工夫顯然已經搞到一定境界,對於這種誇讚欣然接受:“你是我認定的伴侶,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嗯?”
  雖然聰明不少但呆傻本性不改的灰浩,雖然厚道不少但腹黑本性不改的敖昱——這倆的追逐結果一開始便註定了。
  沒有了外人打擾,沒有了其他突發事故,二人的日子過得舒爽而自在,有空便修煉修煉術法,無趣便去逛逛後山欺負欺負新來的低等精怪們,心血來潮了便攜手去帝都內城轉悠轉悠,只是那賭坊,敖昱說什麼都不讓灰浩再靠近了。
  “為什麼?”灰浩問。賭坊,那是他頭一次獲得突破性成功的地方,灰浩對於賭坊的偏執可見一斑。
  “因為那兒有危險。”敖昱揉他的頭髮,早在那次後院黑衣人出現的時候他就隱隱猜到了那裡已經讓鳳棲關注好久了,後來鳳棲的突然出現更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那只鳥壞著哪,灰浩這純良的性子跟人家完全沒法比,他可沒傻缺到把自家呆子往人家嘴裡送的意思。
  灰浩雖然想去,但敖昱說的也對,他踢了踢石頭也便放下了心思。
  不過下界倒是真心的好玩兒,敖昱現在靈力幾乎都恢復了,更是肆無忌憚地帶著灰浩四處蹦躂,兩人前日遊了那條湖,昨日登了這座山,今日又去逮了只妖精,明日還打算去遛馬,行程是排得滿滿當當的。
  反正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兒麼。
  正當玩得樂不亦乎的時候,深睿的聲音在敖昱腦海中傳來了。
  “人族皇宮,速來。”
  正在遛馬的敖昱眼神一凜,身下馬兒嚇得馬軀一震,差點把他晃下來。
  
  55、啦啦啦啦啦 ...

  “敖昱?”坐在他前方的灰浩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他。
  敖昱穩住身子,抱住灰浩一個旋身落到了地面,馬兒橫衝直撞地跑遠了。
  “怎麼了?”灰浩問。
  敖昱面色冷肅,腦海中方才深睿的話還在回蕩,只能道:“深睿有難,我得去幫忙,呆子,你回家去,等我,一會兒我就回來。”
  “你又要走?”灰浩面色也黯下來。
  敖昱看著心疼,深睿這消息來得太不是時候了,好不容易他倆過了幾天安穩日子,怎麼就事兒那麼多呢?
  但沒辦法,灰浩跟著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啊。
  敖昱只得揉他頭:“乖,我馬上回來。”
  說罷,竟不忍心再看灰浩黯淡的神色,轉身便走了。
  灰浩抬頭見他離開,眼睛都有點紅了,心中酸澀。
  他心一橫,便硬著用轉移跟了上去。
  敖昱自然是發現了他的跟隨,不好斥他,只得加快了腳下的速度,想著要是跟不上了灰浩便會自己回去的。
  沒想到灰浩這一口氣上來竟然還真的跟上來了,加之前些日子修煉的結果,都進了帝都快到皇宮門口了,他還是跟著。
  敖昱無奈了,只得在附近一條巷道中停下,灰浩遠遠看著他的動作,也停下了。
  “呆子。”敖昱三兩步到了他面前,很是無奈地看他,“你不該來,我說了,這裡很危險。”
  “可你來了。”灰浩骨子裡的一股執拗勁兒上來,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任憑敖昱如何勸慰,就是要跟著。
  敖昱其實心裡也是極捨不得他的,又想著他是擔心自己,心中不由酸甜交織,好一會兒才點頭:“那便一起去,只是記住,到時躲在我身後便罷,莫要亂動,曉得了麼?”
  灰浩趕緊點頭。
  敖昱不再浪費時間,拉著灰浩直接從宮牆外破空而入。
  下界畢竟是人族的地頭,而人族畢竟是比不得上界靈族那般神通廣大,敖昱領著灰浩用了隱身,便毫無壓力地在皇宮中亂逛起來。
  皇宮雖然奢華,但見識過華貴龍宮的二人自然是沒什麼感覺的,正待敖昱準備用追蹤術尋找深睿痕跡的時候,深睿的聲音忽然又傳來了:“正殿,快!”
  他的聲音帶著些急切,似乎是被什麼東西追趕了一般,聽得敖昱心中一突。
  正殿?
  他心中也是著急,但人族皇宮他不熟,根本找不到路,餘光瞥到不遠處一隊人族官兵走了過來,他眼前一亮。
  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那些人面前,他除去隱身術,一下子現出身形。
  “……”那隊官兵還來不及發出喊聲,便被敖昱一爪子全都抹脖子了,只剩下最後一個小官兵整個人顫抖不止。
  “你、你們……”小官兵看看左右,嚇得說話都不完全了。
  敖昱不和他廢話,拎住他前襟便問:“正殿在哪兒?”
  “正、正殿……在那,在那兒——”小官兵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便用手指了一個方向,整個人哆嗦得不成。
  敖昱得了消息,順手一巴掌把那小官兵拍都一頭栽倒在地上。
  “呆子,走。”灰浩趕緊跟上。
  有了個大致的方向,找路的確是方便多了,尤其兩人都是靈族,根本不必走人族造出來的那些彎彎繞繞的小道,直接穿牆而過,速率更是高得嚇人。
  沒一會兒,便是來到了一座高大的殿堂前。
  奇怪的是,這屋子周圍竟一個圍守的官兵都沒有,空蕩蕩的一片,更奇怪的是,敖昱隱著身看那些偶爾走過的官兵,竟是所有人都繞過了那座大殿,不是故意的那種,而是無意識地避開。
  莫非這大殿讓人施了法?
  腦中一個激靈,他從那些胡思亂想中驚醒,灰浩已經在他之前走著了,見他還沒上來回頭看:“敖昱?”
  敖昱甩甩頭,趕緊上前拉著灰浩小心地靠近大殿。
  一點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他心中一冷,猛地一腳踹開那座大殿的門。
  大殿內一片明亮,竟是比外頭的陽光更要來得閃眼,他不由眯了眯眼。
  “敖昱?”一人的聲音響起,卻讓敖昱更是戒備起來,因為那聲音的主人明顯為鳳棲。
  “你來得太晚了。”鳳棲往前走了兩步,整個身形顯現在敖昱眼底。
  “你——”敖昱瞪大了眼。
  鳳棲一身華貴黃袍雖有些淩亂,但袍上幾條躍然而上的五爪金龍卻是很清晰的——這分明便是人族皇帝穿的衣服!
  “你的表情看來很是詫異。”鳳棲三兩步走上前,他身後原本被遮住的東西落入敖昱眼中。
  那是兩個人的身體,其中一人被安放在榻上,另一人仿佛是忽然昏倒那樣癱倒在榻上與地上之間。
  敖昱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剛想上前,卻被鳳棲阻止:“你想做甚?”
  “我想……”敖昱吐出兩個字,忽然大聲一喊,“呆子——”
  鳳棲心中一跳,只感覺身邊輕風吹過,一道人影忽然從敖昱背後躥出,蹭地便到了榻前。
  他臉色一變,轉身便要去阻止。
  敖昱卻不容他回頭,一手成爪,另一手順勢扯出六趾刀朝他砍了過去。
  鳳棲心中急著床榻上的人,偏偏敖昱還要來阻止,他脫手不得,一時落了下風。
  敖昱也記恨著之前這人害得灰浩差點離魂喪命的事,下手是一點也不心軟,刀刀扣人命脈,兼之他現在靈力恢復了大半,對付起鳳棲來竟然覺得輕鬆得很。
  灰浩便在敖昱的摻和下順利來到榻前,當看清楚躺在榻上那人的臉時愣了愣。
  這人長得好生面熟。
  又將半趴在塌前的那人拉開一看,更不得了。
  竟然是已經變成了甘宇的深睿!
  眼看著甘宇的臉,灰浩眼前一恍惚,之前榻上那有些面熟的人的記憶統統在腦海中浮出來了。
  “袁靖?”
  驚訝的聲音有些大了,清晰地便傳入了正在打鬥中的敖昱與鳳棲耳中。
  兩人皆是臉色大變。
  “這身衣服,那個人……鳳棲,你想鬧得下界雞犬不寧嗎!”敖昱吼道。
  鳳棲最近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略帶諷刺的笑,他本身長得陰柔,此刻著了一身龍袍又在一片明亮的光下更是美得驚人:“雞犬不寧?千年前屠戮鳳麟兩族,惹得上界差點崩潰的人又是誰?”
  被揭了老底,敖昱的臉上也難免露出一絲紅,但依舊冷著臉道:“至少現在上界安穩得很。”
  “現如今下界也安定得很不是嗎?”鳳棲覷了他一眼。
  便在敖昱被噎住的檔兒,他猛地朝敖昱揮了一刀,又一個轉身朝著床榻而去。
  “呆子——”敖昱一個騰躍躲開這一擊,見他回頭朝灰浩沖去,嚇了一跳,趕緊也跟著沖上去。
  灰浩自然是聽到了敖昱的話,他一回頭便瞧見了一身黃的鳳棲朝自己砍過來,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四下一瞥看到身邊深睿腳邊落下的騰井劍眼睛都放光了。
  他一個翻滾從榻上滾下來,榻上躺著袁靖,鳳棲自是不會傷了袁靖的,只得急急收了招式。
  灰浩看准機會,腳一勾將騰井劍踢起來,又趕緊跳起來撈起劍。
  武器在手,就算心中有些害怕,但也好歹有些底氣了。
  鳳棲見他的動作眉頭都皺了,上次見這條幼蛟似乎還沒這麼機靈。
  他毫不猶豫地扯出腰間絲綾,柔軟的絲綾有了他的靈力,瞬間帶了一種無形的威壓。
  那是屬於鳳族的威壓,種族上的差距讓灰浩霎時便有了種無力的,想要臣服顫抖的感覺。
  鳳棲便抓住這一時機,看似溫和實則凶戾的絲綾飄似的從灰浩面上滑過。
  敖昱臉都黑了,想也不想地一爪子朝鳳棲撓過去,又一手攬過灰浩想要退開。
  鳳棲向後一傾避開龍爪,但鬢髮還是被削去一撮,飄悠悠落到地上變成了羽毛。
  鳳族最是珍惜羽毛的,鳳棲更是如此,霎時目光狠得能把人肉剜下來,想也不想地便將手中絲綾朝敖昱放過去了。
  敖昱一手抱著灰浩,一手執刀扛著絲綾的攻擊,不由有些吃力。
  他乾脆一個轉移便要離開榻前。
  誰料鳳棲等的便是這一時,手中絲綾的纏繞方向一變,便是忽然轉過去繞了灰浩脖子。
  敖昱轉眼便瞧見這一幕,心都快嚇得跳出來。
  他抬刀便朝絲綾砍了過去。
  還真讓他給砍斷了。
  來不及欣喜,那斷開的絲綾竟然有意識一般緊緊纏住灰浩的脖子死也不放開,敖昱冷汗都出來了,不好朝著灰浩的脖子提刀砍,只得用爪子小心地去拉。
  沒想到越拉越緊,一會兒的時間灰浩就被掐得翻白眼了。
  敖昱爪子都不敢亂動了。
  鳳棲完美地奪到了床榻,他瞥了深睿一眼,一腳踹開,將袁靖小心地放好,手中被砍斷的絲綾如白蛇一般在腕上環繞。
  灰浩快要透不過氣來,臉都黑了,脖子也是紅得快滴血。
  “敖昱,你也有今天。”鳳棲看著敖昱急得臉色變化,不由輕笑出聲。
  說罷,便執著絲綾朝敖昱甩去。
  敖昱連忙抱著灰浩先退開,哪知鳳棲死死糾纏,便是篤定了要消磨時間,使灰浩窒息而亡。
  灰浩眼前都有些恍惚了,敖昱額頭的汗順著臉頰慢慢滑落,在下巴凝聚掉下來,正落在他眼皮上。
  他此刻臉色已經有些發紫了,眼皮一跳,強撐著睜開只見到敖昱的脖子。
  他好像快死了。
  可他真的不想死。
  一股執念在心底生根成長,他死咬著牙屏住最後一口氣,一小團靈力慢慢在腹中彙聚。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一心記掛著灰浩的敖昱漸漸落入下風,被鳳棲逼得節節敗退,身上也多了幾道血口子。
  正在後退的時候,懷裡的灰浩忽然大喊一聲。
  他嚇一跳,正要去看灰浩,卻被灰浩一把推開。
  措手不及,只能看著灰浩擋在了自己面前,而鳳棲的白綾也在此刻橫空而來。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便在此刻,灰浩口中忽然噴出了一團火。
  火花明豔,雖然不大,但顏色卻是血一般的,威力更是讓敖昱都瞪大了眼。
  那火花猶如流水一般順著灰浩的脖子往下淌,遇見他脖頸上緊纏的絲綾便迅速著了起來。
  絲綾再是如何厲害也終究是布,布怕的便是火,這一下火布相遇,火勝了。
  明媚的火光將白色絲綾一口口緩慢吞噬,絲綾飄著似乎想要跑,卻無論如何也逃離不開火花的追捕。
  而鳳棲手中正好沖到灰浩面前的絲綾也算是遭了秧,灰浩口中火花直直地便噴了出去,哪能不沾染上絲綾?
  火花迅速蔓延,如火龍一般眼看著就要燃到另一端。
  鳳棲當機立斷自己砍了絲綾,這才保住了一小截。
  而灰浩,便在這一下大發神威後腦袋一暈,倒了。
  在一旁被灰浩的忽然噴火震驚得目瞪口呆的敖昱趕緊上前把人撈過來,確定只是脫力過度後暫時暈厥,這才稍稍安心。
  抬起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方才好像光顧著與鳳棲打了,連到這兒的目的都快忘記了,臉色大變:
  “你將深睿怎麼了?”
  鳳棲估摸著方才一時激動也忘了正事,聽見他的話一怔,連忙轉頭看床榻上的袁靖,探了探那人額上的溫度,忽然睜大了眼驚叫:“怎麼會這樣!”
  敖昱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惹得摸不著頭腦,不要的預感襲上心頭:“你什麼意思?”
  鳳棲卻已經顧不得他了,一躍上床便扯了袁靖的衣袍,將手掌對準了袁靖胸口。
  敖昱一手抱著灰浩,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趁勢上前直接了結了他。
  卻見原本被踹開在床榻邊的深睿忽然睜開了眼,猛地跳起來看向床榻。
  “你竟出爾反爾!”眼見著深睿醒來,鳳棲臉色大變。
  “非我本意。”深睿噗地咳出一口血,他面色慘白得如同死人一般,“我本以為兩魂六魄已足夠,沒想竟被阿麒的身子排斥出來。”
  “什麼?”鳳棲失聲叫了出來,卻忘了此刻正在為袁靖疏通經脈,霎時靈力滯緩,血液逆流,嘴角也淌了血。
  敖昱站在不遠處,見深睿醒來本想詢問,但見他們的情況似乎不許自己幫忙,便靜下心從龍珠裡撈出些好藥,趁機給灰浩補身子療傷。
  灰浩只是脫力過度不是受了什麼重傷,在他給喂了那麼多好料補了靈力後一會兒便迷迷糊糊醒來,剛要開口問什麼,就被敖昱抱在懷裡。
  “噓,呆子,別說話,咱們看戲便好。”敖昱輕聲在灰浩耳邊道。
  灰浩沒弄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好在他給指了方向,朝那裡看去,便瞧見深睿鳳棲二人在床榻上不知作甚。
  “他們在做什麼?”灰浩對那幾人之間的糾葛完全不明白。
  “在搶男人吧。”敖昱其實也不甚明白,但又不想在灰浩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無知,便估摸著猜了個答案。
  灰浩點點頭,忽然伸手摟住敖昱脖子,死不撒手的。
  敖昱被他的猛撲差點掐死,連忙松了松他的手:“呆子,輕點輕點兒,做什麼這麼用力啊……”
  “你也是男人,萬一被他們搶走了怎麼辦……”灰浩說著,手又抱上去了。
  這一句話把敖昱心裡給激動的,就算被掐死他也甘願了,也就忍著難受任由灰浩撲了。
  倆人便在房間一角找了個位子親昵地靠著,看起戲來。
  要說這齣戲其實挺無聊的,也不知深睿鳳棲二人說了些什麼,一會兒兩人面色難看地互相打起來,還不是用法術武器的那種打,是純肉搏,全武力。
  打得那叫一個激烈,從床榻上直接翻下來往地上滾了兩圈,一個給一拳,另一個踹一腳,喘息聲吭哧吭哧地很沉重,有時下手狠了還出血。
  敖昱抱著灰浩在那裡一邊看戲一邊指點:“呆子,你看那招,那招考驗的是肩肘的韌性,要忽然發力……還有那腳,哎,就是那腳,你瞧見了沒,他忽然鉤腳旋身的那個動作……”
  灰浩聽著耳畔的解釋,不住點頭。
  兩人還真當成了看戲。
  最後打架的二人火了,竟齊齊停下動作看向這裡,異口同聲地吼:“住口——”
  聲音大啊,刺耳啊,鳳棲還順勢將剩下半截白綾丟了過來。
  灰浩之前是受過那罪的,敖昱一見把人都惹毛了,也不看了,攬著灰浩便往外頭走。
  他覺得今兒個自己就是純粹浪費時間來的,看那兩人打得那麼投入,簡直都快相愛相殺了,了,自己和灰浩根本就是被喊來當燈籠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破事兒,他再也懶得搭理了。
  “呆子,走,咱繼續遛馬去。”敖昱看開一切,拉著灰浩跑。
  灰浩猛點頭:“嗯。”
  陽光下,兩人肩靠著肩,攜手走向宮外,徒留背影,在地上拉得老長……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前天晚上我寫完這章後研究了半天,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是個神結局……但我昨晚和今晚又研究了會兒,覺得這個結局其實挺實在的,關於灰浩和敖昱的故事其實挺圓滿了,配角的結局算是開放性吧,只留下一個缺憾??當初說好的灰浩會變強似乎被結局吃掉了??額,這點有待明日番外中考察~~
  至此,感謝所有陪我到最後的姑娘們,謝謝你們堅持看到了這裡,統統抱住讓我啃一口吧=3=~~~

  56、神奇的番外君 ...

  天色漸漸暗下來,灰浩拄著下巴趴在椅子上,望著窗外安靜的院子。
  他和敖昱已經在這裡住了兩年了,偌大的院子也沒別人,就他倆住了一屋,平日裡四處玩玩走走倒也不覺得無聊,只是近日不知為何,敖昱總早出晚歸不知作甚,問也不答,弄得他心情跟著不安起來。
  正想著,屁股一疼,他一回頭,原來敖昱回來了。
  “呆子,想什麼呢?”敖昱拍了拍他翹起來的屁股,又揉了揉,手下圓翹的感覺讓敖昱很是喜歡。
  灰浩眼一紅,猛地翻身抬腳一踹。
  一起生活了兩年,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灰浩算是徹底瞭解了敖昱那欺負人的性子,這就一大流氓,整天圖謀不軌。剛開始還忍著,時間一長他膽子大起來,便直接下手反抗了,反正敖昱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敖昱早已習慣了灰浩小小的反抗,甚至深以為情趣,身子一傾便側過那一腳。
  哪知灰浩等的便是此刻,趁著敖昱身子向後彎的時候,另一腳從他身後襲來,正準備左右夾擊,踹他一腳。
  敖昱眉毛一挑,這呆子倒是越發機靈了。
  他心下癢癢的,呆子一機靈,他吃豆腐的難度便加大了呀。
  他思索的片刻,灰浩兩條腿已經徹底將他架在了中間腰腹處不得動彈。
  眼見著敖昱動彈不得了,灰浩忍不住咧嘴。
  還不等他笑出來,敖昱已經輕笑出聲了:“呆子,你這可是在邀請我?”
  “邀——”灰浩臉一紅,正要反駁,卻見敖昱兩手順勢抓住他兩條腿,長腿往前一邁便到了他腿根處。
  敖昱眼睛蹭地瞪大了,連忙掙扎起來,敖昱不給他逃開的機會,身子直直往前傾,將他兩條腿分得很開:“嘖嘖,呆子,你也太熱情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這廝睜眼說瞎話嘴上吃豆腐的本事已經高得無敵了,灰浩嘴唇動了動,忽然身子立起往前一撞。
  腦門碰腦門,悶得一聲響。
  敖昱被撞得頭也暈了,手不覺放鬆幾許,被灰浩趁勢逃開。
  “呆子,你下手太狠了,不帶這麼謀殺伴侶的。”他揉了揉有些紅的額頭。
  灰浩腦子也暈乎,但他沒忘記心中憋了好幾天的問題,趁著此刻有機會便脫口而出:“我還沒問你這幾日去哪兒了,整日的不見蹤影……”
  心中莫名的酸澀感湧上,灰浩並不知這感覺名為吃醋。
  敖昱卻是隱約聞到了酸味,眼前一亮的同時又感覺有些心疼,也顧不著調侃了,趕緊解釋道:“這不是深睿他們鬧的麼,前些日子袁靖醒了你也知道,深睿現在是甘宇的身子,袁靖先前便是屬意甘宇的,也就愛屋及烏地更偏向深睿,鳳棲那廝不願,又與深睿鬧起來了,這回鬧得可大,差點把人族皇宮給拆了。”
  “啊……”灰浩驚訝了,“那現在呢?”
  敖昱趁他不注意轉移到了他身後抱住,眼見他又要踹人才趕緊繼續道:“現在袁靖向著深睿,把那鳥氣得毛都炸了,最後也不知怎麼想的,竟然丟下所有人自個兒跑了。”
  “跑去哪兒了?”灰浩問。
  “誰知道呢,興許是給人逮了燉鳥湯也說不準。”敖昱還記著之前的仇,此刻便各種壞計量地往鳳棲身上套,“倒是便宜了深睿,估摸著現在美人在懷舒服著呢,人族沒了皇帝,興許最近要打亂了。”
  他頓了頓,又囑咐灰浩:“這幾日咱們就呆在院裡,不出去了,免得摻和人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明白麼?”
  灰浩點頭:“明白。”
  敖昱嘿嘿地笑,忽然一個撈月的動作將灰浩一條腿抱起,又攬了他的腰,吹了口氣關上窗戶往床榻走:“呆子,咱有兩天沒同床了吧……”
  灰浩掙啊掙,無奈整個人給架著根本動不了,只得罵:“若不是你那日——”忽而噤聲了。
  “我那日如何?”敖昱沒臉沒皮地笑問,腳下的步子是一點也不慢。
  灰浩臉紅透了,那種話讓他如何說得出口?便在這時敖昱已經將他放在了床上。
  “呆子,咱做唄,都兩天了,我憋得慌啊。”敖昱說著,爪子已經不老實地開始扒灰浩衣服了。
  灰浩氣得一腳踹過去,敖昱心裡一樂,拉住他的腿就往肩上放,還一邊道:“呆子,就這樣,來,把另一條腿也放上來。”
  灰浩一聽,怎麼也不肯動腿了,敖昱看他不掙扎,笑得歡實,便繼續扒衣服,沒三兩下,光溜溜的灰浩就趴床上了。
  “喲!”敖昱拉著灰浩低頭在他胸口處不停地看,“都兩天了,咋還沒褪呢。”
  灰浩想咬他的心都有了,敖昱靠得近,說話的時候口中熱氣直往他胸前那裡吹,前兩天被折騰得紅腫不堪的兩顆小豆處傳來一陣陣酥麻感,弄得他心中一個激靈。
  “你走開。”灰浩踢彈起來。
  “我不走。”敖昱靠得更近了,眼看灰浩要掙扎,伸出舌頭就往他紅豆那裡舔。
  又疼又麻又癢的感覺其實挺奇怪的,無奈灰浩的身子這兩年已經讓敖昱給練出來了,敖昱這一逗弄,就禁不住地戰慄興奮。
  沒一會兒,就沒啥反抗的勁兒了。
  敖昱心裡有些奇怪,灰浩今天投降得有些早啊。
  但他餓了兩天了,前兩天顧忌著灰浩身子沒好不敢亂動,今兒個灰浩都好差不多了,他哪裡還忍得住啊,不是說了麼,感情是做出來的,再不讓他做一回,感情都要慢慢淡了不是。
  心裡想著,敖昱嘴下的動作絲毫不放鬆,舌頭輕舔左邊紅豆,右手細撚另一邊的,身上的衣服早就掉光了,他整個人壓在灰浩身上,兩人光裸的身子緊貼,灰浩的心跳都能感受到。
  下面也不饒人,敖昱身子微微彎曲,藏在草叢中的小敖昱早就蘇醒了,感受到下方同樣躲在叢中的小灰浩,更是興奮得不得了,主動挨上去蹭著。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兩人下面的那處緊緊地貼在一起,對方莖上躍起的青筋都能感覺到了,敖昱大力蹭著,沒一會兒灰浩也有了感覺,慢慢地翹起來。
  硬起來的兩根東西緊緊靠在一起,滾燙的溫度惹得兩人越發激動,敖昱的舌頭已經從灰浩的胸前落到脖頸,脖頸落到嘴唇臉上,又順著身體的弧度慢慢往下拉,粗重的喘息與曖昧的肢體摩擦聲取代最初的小掙扎。
  在做這件事情上,兩人的身體顯然契合得令人驚歎,很快灰浩便繳械投降了。
  感覺到下方傳來的濕意,敖昱湊在灰浩耳邊笑:“呆子,你泄得總是這麼快。”
  這不是嘲笑,只是一種調情般的話語。
  灰浩自然是聽出了其中的調戲,只是這兩年下來他早已清楚了關於雄性雌性那些生理與心理的差異,更是明白了雄性尊嚴不可觸碰的意思。
  瞬間紅著臉要打敖昱。
  敖昱抓住他胳膊,細碎的吻落在他手上每一處:“我錯了,你泄得不快,一點也不快,嗯?”
  這種類似於妥協的話更讓灰浩想咬他了。
  敖昱笑著壓下他的動作,身子往下面挪了挪,已經腫脹滾燙得驚人的小敖昱熟練地蹭往灰浩下面尋找那入口,之前灰浩泄出來的那些液體也隨著他的動作往灰浩下面淌。
  雖然這些事已經做習慣了,但灰浩還是忍不住想掙扎。
  倒不是怕疼,只是單純地覺得有些不甘。
  為什麼從來都是敖昱壓他,而不讓他壓敖昱呢?自從明白雌雄區別後,灰浩就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了。
  “敖昱。”在敖昱手指已經探入灰浩下方的時候,灰浩忽然開口。
  “嗯?”敖昱一手不斷地挖掘開拓,一邊抬頭看他。
  “唔,你讓我做一次麼?”屁股被敖昱手指進入著,灰浩有些彆扭地動了動道。
  “……你說什麼?”敖昱的手指一頓,眉毛都挑起來了。
  灰浩沒看見,只猶豫著又重複一邊:“你讓我啊——”
  話音未落,敖昱快速地又入了一枚手指,兩三個手指使勁兒往灰浩甬道裡摳啊撓啊,柔軟的腸壁哪受得了他這動作,頓時又癢又麻的,灰浩忍不住攪緊了屁股,嗷嗷掙扎起來。
  敖昱摁住他,一手繼續開拓繼續撩撥他,一手止住他的掙扎,嘴巴咬著他脖子不撒口,模模糊糊的聲音從他嘴裡擠出來:“呆子,你剛才說啥?我沒聽見來著。”
  灰浩給他下面撓得啊,又是快感又是痛癢的,頗有一種求生不得求死無能的感覺,聽著他那隱含危險的話,趕緊轉口:“沒,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敖昱,你、你能拿啊——”
  話沒說完,敖昱一隻手都放了進去,使勁兒在他下面撓了好多下,裡面濕滑溫熱的觸感讓敖昱覺得無比興奮,這刺激的啊,惹得他痛並快樂地又泄了回,瞬間無力了。
  敖昱抓緊時機,把手抽了出來,小敖昱蓄勢待發,一見小花開了,趕緊沖著花芯擠了進去。
  灰浩的下面已經使用過多回,早已適應了敖昱的尺寸,小敖昱一進去,便是穩穩當當擠了滿懷,連一絲縫隙都沒落下。
  要不怎麼說天生一對呢,瞧這工具對得,那叫配套,那叫完美。
  敖昱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不管幾次,只要進入灰浩身體裡,他都會有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感,那種渾身都被灰浩的濕熱包裹住的感覺……
  爽啊!
  敖昱動了,兩手抓著灰浩的腰,輕輕抽出,猛地抵進,又不完全進去,歪著動作在腸壁處磨蹭幾下,惹得灰浩直哼哼了才直取深處。
  空氣中屬於雄性的那份麝香味兒越發濃重了。
  一會兒後,灰浩慢慢地伸出了手,也拉住了敖昱的腿,兩條細腿更是不用敖昱加持便主動夾住了敖昱的腰,讓他更靠近自己,也讓小敖昱更深入自己身體。
  “哼哼……”敖昱一記比一記更重地往灰浩懷裡沖,灰浩哼哼著臉上的紅色越來越大。
  “舒服不?”敖昱稍稍停了動作,用小敖昱周圍茂密的叢林蹭了蹭小灰浩周圍稀稀疏疏的草叢。
  兩人的蛋蛋也跟著一上一下地晃動摩擦著,溫度更高了。
  “唔,再快點兒……”下麵癢癢的,屁股更癢癢的,灰浩掐了掐敖昱的腿。
  敖昱被他惹得心癢癢,聽他這話更是笑得開懷:“好,再快點兒。”
  話音剛落,身下的動作一轉之前的輕出慢進,變得快猛起來,狠狠抽出,重重撞入,每一下都頂到灰浩體內最深處,時不時觸到最隱秘的那一點,引來灰浩一聲尖叫,兩顆蛋蛋隨著他的動作也晃蕩起來,每一次撞入都拍打在他臀上,發出響亮的“啪啪”聲,一些膻味十足的液體也從兩人身體交纏處慢慢滑出,落在榻上,沾染一片。
  動作太大了,灰浩整個人給他撞得從床頭差點滑下去,又在快要落下去的那一刻被敖昱再次抓回來,由此身體內的小敖昱進入得更為深更為猛,灰浩的身子上下震動般被他頂得停不下來,就連床榻也仿佛受不了這動作了,發出吱呀慘叫。
  “太、太快了啊——”灰浩忍不住告饒了。
  敖昱得意啊,得意的結果就是更猛更快,龍性本淫麼,這時候再不發揮本性就是傻子了。
  小敖昱在衝刺中越戰越勇,不斷強大腫脹,最後終於達到形態膨脹的巔峰,一次性將體內儲藏的能量都爆發出來——
  便在此刻,灰浩忽然睜大了眼:“敖昱——”
  敖昱還沒聽到,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巨響,他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從床上彈了出去!
  然後重重落地。
  敖昱傻眼了,他還全身光溜溜的,小敖昱即將噴發出來的檔口遭遇厄運,欲望被生生掐死在埠,一時之間竟也沒軟下去,所幸他落地的地方有之前急急忙忙褪下丟開的衣物墊著,不然他豈非屁股開花?
  灰浩也傻眼了,床榻在方才的意外中塌了,他張著腿光著身子,以一種很丟人的方式落在塌掉的床榻上。
  敖昱猛然回神,蹭地從地上站起來,想也不想便跑到了灰浩身邊把他抱起來:“怎麼回事?”
  灰浩臉色紅白交錯,沒說話。
  敖昱正要再問,鼻尖一股味道縈繞上來,他臉色一變,瞬間黑了:“這就是……方才爆炸的由來?”
  灰浩臉刷地紅了,他被敖昱整個兒抱在懷裡,下方的液體慢慢都滑到了屁股上,在小花處彙聚,緊張之下小花一緊,自己與敖昱的混合液體眼看著快要落到地上又給吸進了花裡。
  眼見灰浩的表情,敖昱就知道答案了。
  沉默半晌,敖昱長歎一口氣,在灰浩有些緊張害怕的目光下揉了揉他的腦袋:“呆子,你怎麼總有這些稀奇古怪的本事……”
  灰浩委屈了,委屈得一口咬在敖昱肩膀上不撒口。
  他也不想這時候放屁的來著,偏偏肚裡頭那口氣上來了,不出不行啊。
  敖昱知道這時候不能再去刺激他,便側頭方便他咬,順便看了眼下面即便是遭遇這種不測依舊能興致勃勃頑強不軟的小敖昱。
  這叫個什麼事兒啊。
  想了想,他抱著灰浩輕念咒語,眨眼間,兩人已經身處在隔壁房間。
  “這……”灰浩感覺到周圍空氣的抖動,從敖昱肩上抬頭,卻發現自己已經換了地方。
  好在這房間也有床,敖昱心頭稍微欣慰,將灰浩放在床榻,壓在他身上:“呆子……”
  灰浩剛想說什麼,就見他表情一變,忽然哀戚起來,嚇一跳,趕緊支支吾吾地問:“敖、敖昱……”
  “呆子,剛剛那一震,把我震傷了……”敖昱的聲音聽來有些哀傷。
  灰浩心裡一跳,連忙要推開他仔細看:“傷著了?傷著哪兒了?疼不疼?”
  他心裡更愧疚了,怎麼就在敖昱的緊要關頭放了那個屁呢,這下好了,敖昱都讓他給震傷了。
  “不疼。”敖昱搖搖頭,然後在灰浩松了一口氣後滿目悲哀地道,“可軟了,再也硬不起來了。”
  灰浩臉色驟變,嚇得嘴都哆嗦了:“什麼?軟了?那怎麼辦……”
  敖昱見他的樣子,心中暗喜,他敖昱的東西怎麼可能那麼點意外就軟了?
  正要說話將灰浩徹底引進自己擺的局裡,卻聽灰浩忽然猛地一用力,翻身把自己壓下了。
  看著敖昱詫異的臉,灰浩面帶抱歉和期待地道:“敖昱,你都軟了,那以後就讓我在上面吧,我、我一定會讓你舒服的!”
  灰浩的話語很鄭重。
  敖昱的表情猙獰了。
  再也管不上設局了,敖昱猛地一翻身壓倒灰浩,目露凶光:“你方才說什麼?”
  說著,根本沒軟的小敖昱一下子沖進還沒完全閉合的灰浩小花裡,用力進出,咬牙鑽探,把個呆子狠狠摁在身下衝刺。
  “你說,要在我上面?嗯……”終於回到溫熱的小花,敖昱舒服得眯了眯眼,又看灰浩,狠狠地抽插幾下,把小花插得液水聲“嗞嗞”響,
  “敢說我軟了?嗯?我軟不軟?夠不夠硬?”敖昱一口咬住灰浩的嘴,模糊不清地道,“讓你個小混蛋想壓我,膽兒越來越肥了……”
  灰浩唔唔地被他壓在身下不斷貫穿,無力地承歡,頂得腦子都暈乎了,想告饒都喊不出話來了。
  當初怎麼就給敖昱騙來當伴侶了呢,這壞胚,總有一天要壓倒他……
  作者有話要說:嘎~番外完畢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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