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隨身空間在魔法世界 by 融意(溫馨 清水)

攻:弗雷迪
受:林淮


路可•艾德裡安是被家族拋棄的孩子,魔武廢材,受盡欺凌而不敢反抗
林淮出生貧寒,一直不斷努力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但是他的女朋友還是選擇了長相抱歉、人品欠佳的富二代,他沒有喪氣,從國外學成歸來,事業小成,興致勃勃地參加前女友的婚禮,卻在此時遇到了空難= =

堅強的林淮變成懦弱的路可,同時發現自己擁有了隨身空間——》》說起來,隨身空間還真是居家旅行、打架逃難的上上之選^_^

PS:總覺得把空間僅僅用在種田養家上實在是暴殄天物,於是偶將他送來了炯炯有神的魔法世界。正所謂一個外掛就要有外掛的覺悟,所以外掛要無限外掛才可以凸顯他作為外掛無限的價值嘛!哦也\(^o^)/~~

內容標簽:魔法時刻 異世大陸 隨身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淮,弗雷迪 │ 配角: │ 其它:




1、001.新生

  夕陽西沉,陰暗昏聵的角落裡,一個臉上沾滿血跡的小男孩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儘是迷茫困惑之色。他抬起手掌在眼前仔細觀察,又反過來握成拳頭,研究一般地晃了晃,最後一拳頭打到自己腫得發青的臉蛋上,頓時,眉間皺出一個小褶子。
  
  林淮沒想過自己能再次醒過來,他明明記得自己乘坐的飛機遇到了急流,機身劇烈搖晃之後發生爆炸——難道只是一場莫須有的夢?
  可是當他看到小包子一樣的拳頭,以及藏在被撕破得不成形的衣服裡的短胳膊短腿,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坦然接受自己重生了,而且變成一個被揍得很慘的小孩子。
  
  林淮掙扎地站起身,這個身體到處是傷,又很久沒有處理過,發著低燒,四肢無力,控制笨拙,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也是吃力無比,一個趔趄,險些摔下去,不過他飛快用手扶住牆壁,才避免了再一次和大地的親密接觸。
  沒等他慶幸,就聽到不遠處傳來驚訝的叫聲——
  「看!那傻子爬起來了!我賭贏了,今天我的作業你們寫了!」
  「你胡說什麼呢?我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起來!」
  接著響起一群小孩子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林淮眼角有傷,遠處的物體看不清楚,他竭力睜大眼睛,頭上就傳來一陣劇痛,原來是一個小孩子把石頭扔到他的頭上。
  林淮搖晃一下,撐不住又摔倒地上。
  一個小鬼一腳踹到他的胸上,氣狠狠地說:「我叫你在這裡躺一天,居然有種給我爬起來!是不是我的話你也敢不聽了?」
  林淮感覺到這一腳踩到了原先的傷口上,伸出手意圖把腳搬開,可他的那點力氣怎麼夠?
  小鬼嘲諷道:「還敢反抗?你真是不耐煩了,以後別想在我這兒討到一點吃的,白眼狼,餓死你算了!魔武廢材!」說罷,提起腳,用力踢了下去。
  林淮覺得自己快暈了。
  小孩子的力氣是不大,但他的身體虛弱,每一點疼痛都被無限放大,他忍不住悶哼出聲。他咬牙吞下快到嘴邊罵街的話,壓著傷口,不停地乾咳著,他算是明白這群小鬼完全把自己當玩具耍,要是他出言挑釁,恐怕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雖然重生得不明不白,但是林淮還是相當惜命的。
  
  小鬼抬起手,比了個手勢:「給我——打!」
  話音剛落,跟在他後面的小孩子依言扔出手中的小石子,砸向倒地不起的林淮。那個小鬼還在一邊冷冷地說:「今天給你個教訓,以後還不聽我的,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林淮憋屈地護著頭,盡量把自己蜷曲起來,不自主地往角落裡躲著。
  心裡怒火騰騰,誰家的小孩,教養這麼差,要是生在自家,一早就要非暴力不合作了——人都被你打死了,還有什麼更過分的!他堂堂一個前程遠大的有志青年初來乍到就被這麼欺負,簡直窩囊極了,真可謂虎落平陽被犬欺。
  
  「住手!不許欺負我家小少爺!」
  林淮好像看到一個人影拿著巨大的掃帚,飛快地衝過來,以橫掃千軍之勢,擋在他跟前。
  
  看不清來人的面容,身體先一步做出了放鬆的反應。
  完全失去了意識。
  
  林淮醒過來的時候身上的傷口都被清理過了,厚厚的紗布一道一道地纏繞在身上,活像個木乃伊。
  
  「光明神保佑!小少爺,你可醒過來啦!」一個老頭子發出喜極而泣的聲音,飛快地跑過來,把他摟到懷裡,「可憐的小少爺,都是我不好,沒有早點找到你,害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林淮掙扎了一下,看到一張皺紋縱橫的臉,斑白的頭髮,天藍色的眼睛。記憶中似乎有東西蠢蠢欲動,他閉上眼睛,皺緊眉頭,才平復了突如其來的頭疼。林淮此刻心裡有一萬個為什麼也不會問出「你是誰」,「這是在哪兒」這麼驚悚的問題。皺起眉頭,抱怨說:「口渴,要喝水。」
  「不行呦,小少爺,你剛剛用過藥,喝水藥效就降低了,又得躺很久才能下地了。」老頭子放開林淮,撫摸著他清洗過的長短不齊的、茅草一般的頭髮,「再忍一會兒。知道你受傷了,艾琳娜姐姐還特意給你準備了好吃的榆竹果。」
  不知道艾琳娜姐姐是誰,林淮還是輕輕地說:「替我謝謝姐姐。」
  「好,艾琳娜姐姐還沒走遠,我這就去幫你謝謝她,她聽到了一定很開心。」老頭子看到自家小少爺這般脆弱,更加心疼了,「艾德裡安家老爺真是狠心,把我們的小少爺趕出家門,連個傭人也不給。要不是遇到了我,才不知道會落到什麼淒涼的地方去了呢!我們小少爺懂事又乖巧,別家的那些橫行霸道的少爺小姐們哪裡能比!想來小姐原也是嬌生慣養,家境敗落了也沒有受過苦,嫁到那勞什子的老爺不到兩年就香消玉殞了——」
  「別哭。」林淮看到老頭子的眼角又滲出淚花,想伸手抹掉,手臂上劇烈疼起來。
  「哎呦,別動,你的手臂折了。」老頭子趕緊止住淚,擠出一個笑容,「那你在這兒躺著,我先出去了。」
  「好。」林淮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老頭子心裡一酸,幫他掖好被角,悄悄離開了。
  
  林淮似乎一直在半睡不醒中遊蕩著,以至於他不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虛幻中演化出現的。
  
  他看到一個小孩慢慢長大的過程。
  
  小孩叫路可?艾德裡安,掛著少爺的名號,實際上過著僕人也不如的生活。他反應遲鈍,語速緩慢,整天髒兮兮的,別人總是傻子傻子一樣的叫他。其實他並不呆傻,正是因為一切都聽得懂,才更加難過,只願意躲在一旁看別人玩耍,而提不起勇氣和他們說一句話。
  母親在世的時候,還有人偶爾抱抱他,後來母親不在了,一個人變得更加孤獨,也更加沉默。
  每個小孩在五歲的時候都要進行魔法力和鬥氣的覺醒測驗,他雙雙毫無反應,又多了一個魔武廢材的稱號,當天夜裡就被趕出家門,連一件衣服都沒來得及拿。
  要不是克萊德爺爺找到他,他恐怕已經餓死了。即便如此,家裡實在太窮,就算爺爺把能吃的都讓給他,也很少能有頓飽的。這也沒有辦法,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靠克萊德一個人的力量,讓他們不被餓死就不錯了。
  所以,他經常去集鎮的街上討些吃的回來,有時多,有時少,倒霉的時候還會被打一頓,以此來減輕一點克萊德的壓力。克萊德不同意自家的小少爺做這種沒有少爺形象的事情,他寧可路可整天在家裡不務正業,但路可對這一點總是特別的堅決。
  
  再後來,路可?艾德裡安就成了林淮。
  
  林淮有些恍惚,漸漸地也明白所看到的大略是發生在自己身體原主人身上的故事。
  不過,他可不是以前懦弱的傢伙,誰敢欺負他,他一定會還回去。即使他現在做不到,以這筆賬也會一直記著。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永遠堅信不疑。
  

2、002.落水

  林淮傷好些之後,就開始下床走動,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家裡的小後院。
  
  說起來,這個房子是以前洛克家的別院,克萊德在洛克家做了一輩子管家,年邁以後把房子贈送給了他。
  洛克家就是路可母親的家族,幾十年前也是個稱得上名號的貴族,可惜時過境遷,沒落得太快,到路可一代就剩下路可這一個已經不是家族姓氏的男孩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絕產了。要不是克萊德收養了路可,那麼就連這一支旁落的血脈也沒有了。
  
  院子裡有塊地,本來用來安置名種欣賞花卉的,現在種著不少植物。
  土地面積不小,可惜土地質地不好,種不出值錢的經濟作物。這些年為了養家餬口,這塊地可謂物盡其用、嘔心瀝血,一年四季都沒有休息的時候,更加失去了養分,只能種植麥砂——一種生命力頑強的農作物。
  問題在於,麥砂雖然生長容易,產量大,但是口感粗糙,即使費工夫煮得爛了,吃在嘴裡像沙子一樣粗糙,一直當主食的話還會出現肚脹、消化力下降的病症。只有實在窮得沒辦法的家庭才會選擇這種作物,但是他家有時候連麥砂都不夠吃。
  
  克萊德覺得自己無所謂,但是考慮到年幼的路可,就不能繼續這樣了。路可身體底子差,他沒辦法買一些珍貴藥材回來給他補身體,但是起碼盡其所能地改善伙食。
  他年紀大了,做不得重活細活,只好到市集上收購一些荊籐草拿回來編製一些東西換些錢,買些精細的食物回來給路可吃。
  
  可惜天公不作美,曬在院子裡的成品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浸濕了。要知道,荊籐草被編織之後不經過一定時間的暴曬,再噴過荊籐草汁液的話,遇水是會變形的。他還沒來得及噴過汁液,就泡了水,這麼久做好的編織品是真的沒用了。
  沒有荊籐草的收入,家裡真的一窮二白,也難怪路可要跑出去找吃的了。
  
  「克萊德爺爺。」林淮的腳還沒有消腫,走起路來一撅一撅的。
  克萊德此刻正戴著草帽給地裡松土。翻土的活兒並不一定要此刻做,但是克萊德辛苦了一輩子,習慣了忙碌,是個閒下來就會找事做的人:「小少爺,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再睡下去太陽就要燒到屁股啦!」林淮開了個玩笑。
  「誰家的貴族小少爺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來的?」克萊德頗不服氣地說,「我雖然人老啦,但是照顧小少爺還是沒問題的。」
  「那是,克萊德爺爺老當益壯呢!」林淮知道克萊德是打心眼裡疼他,捨不得他吃一點苦,他環顧四周,準備找些活兒來分擔。拎起一邊的小水桶,便說:「我去小河邊打些水回來澆菜。」
  「不行,這可不行,你的手臂還沒好呢,怎麼能做這個活兒?」克萊德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指著路可用石膏固定在胸前的左手臂,「你要是真想幫爺爺,就把我剛采的野菜擇了。」
  一隻胳膊怎麼擇菜?克萊德爺爺就是想讓他在一邊偷懶,林淮堅持:「就小半桶水?我右手可強悍著呢!」說著做出一個健美的動作,可是他太瘦,矮矮小小的,做出這樣的動作很是滑稽。
  「你就是想出去玩吧?」克萊德看到路可迫不及待的模樣,又誤會了。這段時間路可變得開朗起來,笑容也多了不少,人還是一樣的聽話又懂事,他起初擔心小時候的遭遇會讓路可變得自閉,現在一切都在好轉中,他自然不會阻止路可出門。
  林淮也不解釋,畢竟路可只是個六歲的小孩子,一個小孩子難道不應該玩玩鬧鬧的嗎?被這麼理解也不奇怪,拎著小木桶慢吞吞地往河邊走。
  
  家距離小河並不遠,由於沒有抽水系統,每次用水都要提著木桶來來回回,平時用水不多,洗澡洗衣服都直接在河裡解決,不過澆菜可就麻煩了,用水量大,家裡又沒有一個能幹活的,靠著克萊德爺爺那點體力,林淮怎麼也不放心。
  他想著是不是找個辦法賺些錢,到奴隸市場去買個勞動力回來。
  不過現在自家溫飽都是問題,這個想法只能先放一放。
  
  「醜八怪,最近怎麼沒看到你啊!」林淮走到小河邊,正要彎下腰向桶裡面灌水,就看到一個小塊頭擋在他跟前,抱胸站定,後面三三兩兩的排著幾個小跟班。
  來人就是那天指使一群小孩子用石頭砸他的傢伙,魯尼,是個高高壯壯的小子,因為力氣比同齡人大,在一群小鬼中間隱隱有老大的意思,他家在城裡開了一家酒館,算是有錢人,故而才會有恃無恐。
  林淮往旁邊讓了一步,他現在還是傷員,遇到來找茬的只能走為上策,暗想先穩住他們然後想辦法回家:「你來做什麼?」
  「明明是我們先到你不知道從哪個旮旯冒出來!嘿嘿,你也不照照鏡子,自己這模樣沒有套個布袋子就出門,分明是想破壞我的好心情。」魯尼毫不客氣地嘲笑道,跟在後面的小孩子也笑了,一邊把林淮團團圍住,頗有不懷好意的意思在。
  林淮的臉上有很多傷口,有的是被石頭砸出來的,有的是被尖銳的東西劃破的,大大小小,粗粗細細,好不猙獰!罪魁禍首就是面前這幾個人,他們居然還若無其事地諷刺自己!林淮知道現在不能硬拚,謹慎地退了幾步,卻冷不防被人從背後推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壓在骨折的左手臂上,頓時疼得冒出一身冷汗來。
  魯尼彎下腰拽著林淮的頭髮:「我不開心了,怎麼辦?你給我從這裡沿著河岸爬到那棵樹,興許我就高興了。開始吧!」
  你心情不好關我毛事!林淮狠狠地瞪著他。
  魯尼冷笑道:「我上次就說了,你要是敢不聽話,就要你好看,不相信是不是?我數一二三,你要是再不開始,就別怪我真的動手了!」
  林淮抬頭看到魯尼所指的那棵樹,靠,都在百米外了,地上坑坑窪窪的都是些石頭暗坑,自己這殘軀,真要爬過去非得折騰得丟了半條命不可。他緩緩地用右手臂撐地,一條腿屈起,做出要前行的動作。
  魯尼滿意地笑了下,旁邊的觀看的幾個小孩紛紛叫道:
  「快啊!」
  「加油,加油!」
  「哈哈——」
  
  林淮深深吸氣,用盡全力向前一撲,完好的右手緊緊抓著魯尼的腳踝,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正是夏天,為了避暑魯尼穿著短打,涼鞋,這一口實實在在地咬在自己的肉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
  一向懦弱的受氣包居然做出這麼勇猛的動作!
  魯尼抬腿就把林淮輕鬆地踢出去,林淮滾了幾圈,坐在地上用袖子漫不經心地擦著嘴:「真髒。」
  
  魯尼氣壞了,又要衝上去,對一旁看戲的小子們叫囂道:「你們給我上啊,楞著以為自己是木頭啊!」
  其中有個小孩霍爾,他們一家剛搬到這個鎮上,新加入魯尼的小團伙,這時見到魯尼臉色發青,暗道不好,走過去勸道:「今天他也夠慘了,就算了吧。」
  「算了?我可不會這麼簡單就算了!」魯尼凶狠狠地瞪著林淮,雖然是短袖,仍習慣性地捋袖子,手掌翻下,手心下沉,散發出淡黃色的光暈,這一掌分明用上了鬥氣!一把將林淮推向小河。
  
  魯尼剛練出鬥氣沒多久,可水平再差那好歹那也是鬥氣!
  
  林淮沒有注意自己身後已經離小河不遠,冷不防地就摔進去,嗆了一口帶著草腥氣的河水。
  他警覺地發覺危險,連忙撲騰起手臂欲把自己浮起來。可是腳下卻彷彿有漩渦把自己吸附住一般,牽扯著他往下沉降!
  
  他是仗著自己會水才有膽量在河邊發威的,可是現在什麼情況,他根本沒有辦法對自己做出控制!他要淹死了嗎?可是他死了克萊德爺爺怎麼辦?
  這就是善泳者溺嗎?林淮終於感到後悔了,他一個思想成年的人何必和一群不懂事的小鬼睜這一口氣。他拚命掙扎著,卻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河岸上的小孩子無措起來。
  魯尼是想教訓路可一頓不錯,但真沒想要親手把他弄死。由於住處都臨水的關係,他們這群小孩都是會水的好手,何況是在這麼淺的河道,如何也沒有出事的道理!
  路可再落魄也是個貴族,在這個世界,平明弄死貴族是要處以極刑的。這事傳開來,不追究還好,一旦嚴懲起來,非但他要完蛋,還會連累他的家人。
  他也想過下水救人,但是等他們回過神來,河水詭異地泛起一道道的漩渦,竟像是要把路可給吃下去!這種情形,分明是水下有巨獸!想到這裡,心裡的那點勇氣完全喪失殆盡。
  
  魯尼看著喚著「救命!」的路可一點點消失在水面上,手腳一片冰涼。
  他轉過身看著同伴,冷冷地說:「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是主犯,你們也是見死不救的從犯!最好忘了今天的事,我們沒來過小河邊,路可是自己掉進河裡被水怪吃掉的!否則,我們都會很倒霉!」
  說罷,手腳僵硬地先一步走開了。
  
  霍爾猛吸一口涼氣,他怎麼也料不到到這裡沒幾天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向小河靠近了幾步,此時河水已然安靜非常,完全看不出剛剛吞噬掉一個人。
  他大喘著氣,再看不下去,逃也似的跑掉了。
  

3、003.空間

  此時的林淮並不是如幾個小孩想像中的那樣,被巨獸吃進肚子,實際上,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處於何地。
  
  頭頂亮堂堂的一片,沒有平日裡見到的太陽,一團白色的稠狀物柔和地發著光,把空間照得有如白晝。
  腳下一片綠茵茵的青草地,夾雜地散落著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周圍稀稀落落地長著些灌木和樹木,有樹的正開著花,有的已經結出了碩大的果實。鮮紅的果子有如拳頭大小,令人垂涎欲滴。
  近處有一塊足球場大小的田地,黝黑色的泥土上面漂浮著金色的霧氣,很是奇怪。田地四周有灌木叢圍城的天然籬笆。一座小木屋就在田壟旁,透過敞開的門窗,只能看到簡易的床和桌椅。
  遠處白茫茫一片,似是雲氣蒸騰,看不清晰,偶爾露出青山一角,睜大眼睛看過去,又分明什麼都沒有。山泉汩汩流下,蜿蜒曲折,先是分作幾條支流,最後又匯成一鏡湖水,水面波瀾不興,猶如優質的翡翠,淺處能看到魚蝦游動,遠處翠色愈深,藏入蒼茫中,消失不見。
  
  林淮捧起一捧來,水質清瑩純淨,溫度偏低,冰涼涼的,隱約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幾米遠的地方蒸汽繚繞,那是溫泉?試過水溫,果然和之前清涼的感覺不同,柔和而溫暖,再遠一些的湖水溫度似乎更高一些,湖底不停有氣泡從底部冒出來,還有絲絲熱氣蒸騰著。
  仔細一看,一冷一熱兩種湖水中間有一道不甚分明的乳白色界限,一邊顏色偏藍,另一泛著淺淺的紅色。
  
  他再也忍不住,熟門熟路地除了衣服。打架時在泥地上滾了幾圈,一身灰泥黏在身上難受得緊,不趁機洗個澡也太對不起自己了,什麼傷口不能碰水的叮囑都統統地滾開吧,此刻的他也顧不得去在乎。
  扶著湖邊的大石頭,慢慢地摸索著湖底,先前被水淹沒的滋味太痛苦,他可不想嘗試第二次,愈加的小心翼翼。
  潛意識的覺得傷口是會作痛的,奇怪的是,即使全身浸入水中,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反倒是應該是蹭破皮的地方有了溫熱的感覺,同時還微微發癢,像是傷口癒合的徵兆。
  林淮頓時謹慎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是這裡有致幻效果,讓他產生錯覺了?
  他慌忙上岸穿上衣服。
  
  湖水依舊靜如碧璽,優美如畫,人卻沒有了欣賞的心情,一心研究著怎樣才能從這裡出去。
  
  林淮原地轉了一圈,目及之處都消失在茫茫霧氣中,完全看不出當初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的,自然也不知道從哪裡出去。心裡犯著愁,眼前忽而閃過一道白光,下一個瞬間,自己就回到了打水的小河邊。
  
  小木桶倒在草叢中,河邊卻只剩下他一個人,林淮覺得自己像是被雷打過了,其實他只不過是睡了一覺?夢醒了,他就爬起來了?——哈!還真是個好理由。
  撿起小木桶時,發現手腕上多出一個奇怪的紅色印記,起初以為是無意中擦出的傷口,摸上去又一點也不疼,而且仔細看著,更像是一把長劍和一面盾的結合體。
  難道剛剛的一切與這個印記有關?
  林淮莫名地摸了把後腦勺,抱著小木桶回家了。
  
  克萊德看到林淮懷裡的小木桶空空如也,身上髒兮兮的,臉上的神色說不出的奇怪,忙放下手中的活兒:「你這?是不是又遇到了那幾個壞小子了,我現在就去揍他們!」
  「只不過摔了一跤。」林淮不想讓克萊德擔心,隨口扯道。
  克萊德顯然不信,又不願傷害了自家少爺受挫的自尊心,接過小水桶:「你以後要當心一些,遇到麻煩事,打不過就跑,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知道嗎?」
  「真的沒事。」林淮覺得不把那個神秘世界的事情弄清楚就無法安心,便說,「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克萊德卻以為他是要獨自舔傷,心裡更加難過,小少爺長大了,這種時候還是讓他一個人呆著比較合適:「那你一個人——」後半句安慰的話沒有說出口,有些心酸,小少爺一沒有魔法天賦,二沒有鬥氣感應,他而他年紀大了,到他不在的那一天,無依無靠,可怎麼辦呀!這樣想著,還是體貼地答應了,善意地關上門。
  
  林淮摩挲著印記,終於下定決心,他擺出一個手勢,喚道:「出來吧,空間!」
  一點變化也沒有。
  他楞了一下,難道不應該這樣做嗎,還是有別的口令?
  他繼續試著:
  「聽從命令,封印解除!」
  「芝麻開門!」
  林淮狂汗,這麼彪悍的咒語都被他喊出來了,還是沒反應,這下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了。難道這空間只有在他遇難的時候才能打開嗎?他才不會傻到為了這個沒確定的東西去跳河,他是想進去沒錯,可也沒到非要不可的程度吧。
  
  懊惱地躺在床上,瞬間地點輪換,自己又進入了奇異的空間裡去了。
  
  林淮驚奇了,原來只要用心想就可以了嗎?照葫蘆畫瓢,他思維放空,只想著要出來,睜眼之時果然回到了房間。
  這樣試了幾次,確定了這樣的確是可以的,林淮興奮地看著小小的紅色印記,按照這個世界的解釋,這可是空間神器!
  神器是什麼東西,那是上天下地,絕無僅有,拿出來一晃悠能閃瞎了一群人眼的東西;那是別人知道了會眼紅,自己必須藏得嚴實的東西。
  
  起初林淮知道自己重生在魔法世界時是有些無所適從的,這意味著,過去學習的有關IT有關財經證券有關法律條文的一切的一切,都沒用了。他就是一張白紙,還是一張畫不出顏色的紙。
  他不是心比天高的人,但也想能過的好一點,這是人之常情。可如何能好,他甚至想過到鐵匠裁縫那邊學門手藝,或者到一個大戶人家做個賬房先生,賺到錢了再開一家小店。或者讀書做官,可惜這裡的魔法鬥氣等級就像是文憑證書一樣,你可以沒有,但沒有的比有的難混得多。
  這些方式,任重而道遠。
  不過現在他有了空間,就像是黑夜裡點燃了一盞燈,密室中開啟了一扇門,或許可以想想別的法子。
  
  這事要從長計議,林淮看著湖裡游動的魚,得先解決眼下之事,從水裡撈一條魚加餐。
  他們家很少吃葷食,首先是家境不好,別人家的買不起,自己家又沒人會養,一來二去,只有鄰居艾琳娜家偶爾送一些過來。林淮不是個對生活要求很高的人,但在現代過慣了天天魚肉上桌的日子,這麼久不吃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卻發現這水裡的魚蝦像是有靈性一般,怎麼誘拐都不上鉤。
  林淮鬱悶了,他就算不是個會捕魚的人,但是高中物理也學得不錯,都把光的反射原理活學活用了,每次叉子要碰到的時候,這些魚蝦像是有先見之明地靈活躲開了。
  難不成這裡真的能通靈嗎?
  林淮不信這個邪,他抄起竹簍倒過來往有魚的地方快速按下去,誰知背後有魚竟然從水裡跳出來,用魚尾巴狠狠掃了他一下,弄得他渾身濕淋淋的。
  林淮鬱悶了。
  他這是被魚欺負了麼?
  
  不過,話說這水中的魚蝦是本來就有靈氣,還是在水中生存久了而有了靈氣,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如果是後一種情況的話,這空間林淮算是不敢用了,吃通靈的生物還不和食人一樣,想想就滲得慌。
  剛好艾琳娜家又送來了幾條魚苗子,是送來燉湯給他養傷的,林淮從廚房偷渡一條出來,隔著竹簍放到湖水裡,想過幾天再來看看。
  這幾天林淮整天悶在空間裡,深感空間有秘密可挖。因為他驚人地發現魚苗子一夜之間長了很多,七八天之後已經很重了,肥肥胖胖的,幸好看上去還是笨笨的樣子,沒有靈性。於是,林淮把剩下的魚如法炮製,兩條還給了艾琳娜家,三條留在自家吃。
  
  克萊德想不通為什麼自己小少爺每天在房間裡搗鼓著,就能搗鼓出這麼多東西出來呢?而自己一直在外面忙碌,就忙不出來多少東西呢?不過他向來是不會調查研究自家小少爺做的事,既然是好事,那就應該是奇跡吧,既然是奇跡,那麼他想了也是沒用的。
  他只是一個盡職的管家。
  

4、004.集鎮

  艾琳娜到林淮家的時候,林淮正在鍛煉。
  也許是空間的水極為養人的關係,他經常呆在空間裡,現在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連左手臂的骨折都癒合了。不過為了掩人耳目,還是每天都戴著石膏套裝,不舒服、行動不便事小,被人察覺到不對勁事大。
  
  艾琳娜是個頗為火辣的女孩子,一雙大眼睛顧盼神飛,身材高挑,長腿細腰,但這身手著實有些恐怖,因為林淮曾經親眼見證過艾琳娜三拳兩腳制服過一個偷雞賊,也曾經笑著撂倒了一個想沾點便宜的老大叔。
  不過,艾琳娜對他家是真心的好,經常送一些吃的過來,有事沒事也來問候一下。要不是艾琳娜一家對克萊德和路可一直都有照顧,林淮敢說他們爺孫兩個已經被餓死了。
  
  「你見到我跑什麼呀,我有那麼嚇人嗎?」艾琳娜揪著林淮的耳朵,質問道。
  純粹誤會,這裡沒有鍛煉身體的習慣,解釋不清,林淮也不想演化成秀才遇到兵的窘境,「姐姐今天容光煥發,驚艷到了。」
  「人小鬼大。」艾琳娜嗔道,「你的爺爺呢,在廚房?」
  「做晚飯。」
  「哦,我家今天做了焦糖餅,我帶了一些過來,要不要吃?」艾琳娜笑瞇瞇地逗他。
  「要!肯定要!」林淮只好裝成小孩要糖的樣子配合她,「水缸裡還有幾條魚,你順便帶走吧。」
  「我說,你一個小孩子還能捉到這麼多大魚?」艾琳娜終於發問了,小河裡小魚多,肥魚也有,不過大都是人家專門養殖的,是要拿去賣錢的。要不是那幾家養魚的最近沒聽說出了偷魚賊,她倒會以為是半夜溜到那裡去了。
  「運氣好唄。」林淮含糊道,「對了,我還捕了一籠蝦,要不你去鎮上的時候順便幫我賣了唄。」
  「我看你越來越不簡單了。」
  林淮呵呵一笑,「那是,我長大了。」
  「看你得瑟樣,明天一起去,怎麼樣?」艾琳娜提議道,她有點壞心在的,畢竟林淮之前是在集鎮上被打傷了帶回來的,也不知道心裡有沒有牴觸情緒之類的,何況需要很早啟程趕早市,小孩子肯定貪睡起不來。
  「去就去。」林淮知道她這點心思,無所謂道。何況他也想做一些私人行動,買些種子和小樹苗回來,試著種到空間看會不會產生變化。他前幾次常常讓艾琳娜幫他賣些魚蝦,家裡用得省,有點小小的積蓄,數量不多,但挑便宜的、養不活的總不會花多少錢。
  
  克萊德聽說有艾琳娜陪著,猶豫了一會兒便也同意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走丟。」
  林淮無語了,他有這麼傻嘛?不過大人總會不放心,「知道啦,沒問題的,肯定完完整整的回來。」
  
  他們所在的索納鎮是個小地方,房屋破舊,街道狹小,天才微微亮,一切在大都市睡眼惺忪的時候,集市上已經蠻熱鬧的了。
  林淮不禁想到了他小時候所在鎮子的模樣,還真有些懷念。他小時候是在鄉下長大的,父母為了生計在外打工,一年到頭顧不了家,不過他們家的家境在村子裡算是好的,有兩層的樓房,他唸書也比同齡的孩子更捨得花錢。他爺爺是個農民,奶奶身體一直不好,他也常常也爺爺一起到集市上賣蔬菜、瓜果。不過向來都是醒著過去,睡著回來罷了。
  艾琳娜是個談價能手,或許和她本身長得漂亮,別人很少和她講價,她定的價格也公道有關。不過她也很強悍,遇到想佔便宜的都被她突然爆發罵回去了,林淮在一邊看著發笑,真是動靜皆宜。不是這樣,她家人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出來賣菜了。
  
  林淮用吃早飯的理由,帶上自己的小金庫,去了種子店。
  
  「幫我拿一些便宜的種子!」林淮站在櫃檯前大叫。
  店員聽到聲音,左右看不見人影,探出身子,才看到路可小小的人,「誰家的小孩?別搗亂了,我們在做生意呢!「
  林淮覺得這是他變小以後最不好的地方,總是會被人看輕了,把身上最大面額的錢拿出來,「我要買種子,給我一些便宜的種子。」
  店員不理他:「小孩,家裡的錢別亂花。」
  林淮只好說:「我就是來給家裡代買的。」所以看在我這麼孝順的份上,最好便宜一些賣給我吧!
  「給家裡代買?誰家買種子不是算好季節,安排好時間,哪有什麼便宜買什麼的?你當我傻呢!」店員不客氣地說。
  可惡,買個種子都這麼麻煩!林淮不幹了,「你不把種子賣給我,我就在你家門口哭,哭到我家大人來接我為止!」說著,憋住一口氣,眼睛都憋紅了。
  店員被他氣到了,只好找他說的胡亂包了幾包種子給他。
  林淮見一計得逞,又說:「我還要買小樹苗,快死的沒關係,只要價格便宜。」
  店員見林淮眼睛紅紅的又要哭的樣子,無奈送了一些半死不活的小小樹苗給他,還用繩子綁好了,看他慢吞吞地拖著走出去,也不知道能拎幾米遠。
  
  一個顧客走過來,順著店員的目光看過去,驚奇地咦了一聲:「那不是那個小貴族嗎?」
  「呆呆傻傻被家裡趕出來的那個?」店員想起有這號人物。
  「是啊,我還給過他一個乾麵包。」顧客又問道,「他來這邊做什麼?」
  店員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得出了結論:「果然是個呆子。」
  顧客深以為然,同情地說:「真是可憐。」
  
  林淮把一捆樹苗拉到了小巷子裡,左顧右看四周沒有人,就送回空間去了。
  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完成了一項任務,心情自然舒暢了。林淮突然想到艾琳娜還在等早飯,而他用掉了不少時間,只好開跑去了小飯館,未想這一跑就撞到一人身上,兩個都是小孩子,那人退了幾步站穩,林淮個頭小,整個摔地上去了。
  那人大罵一聲:「哪個不要命的,往我身上撞!」
  林淮抬頭一看,呦,不是冤家不聚頭,正是是推他到河裡去的魯尼!
  
  魯尼最近很倒霉,平日裡一起玩的小孩看到他就躲,那天路可被水下的巨獸拖下水的情形太恐怖,一群小孩子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一個個的回家就吐得天昏地暗,魯尼還好,不過連續幾天都沒怎麼能吃飯,人憔悴了一圈。
  最讓他心情不好的是,他的鬥氣水平不進反退。一個八歲的小孩能真正領悟到鬥氣的存在算是不錯的了,魯尼人高馬大,又有鬥氣在手,頗為自負。他脾氣不好,在聖?卡維安學院上了一年學因為帶頭打架被要求休學一年,回到老家他成了一群孩子中最厲害的,更加增長了他的好勝心和暴力值。
  雖然在休學期間,他也沒有倦怠過鬥氣的練習,甚至隱隱摸到了一階中級的邊緣,可是,最近不但感覺消失了,還回到了剛剛領悟到鬥氣的時候。和父親提起這事,父親不但沒勸他,還將他大罵一頓,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也是心不在焉的。
  走在路上都能遇到這事,魯尼頓時就火氣沖天了。
  當他看清了來人,天大的火氣也像澆了水火堆,滅了。一個以為已經被淹死的人出現在自己眼前,怎麼可能不害怕!說話都哆嗦了,「你是,你是什麼人?」
  
  林淮把茅草似地長頭髮甩到前面,擋住一張臉,語氣森森地說:「我是鬼。」
  「鬼?鬼是什麼東西?」
  忘了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林淮胡亂解釋說:「鬼就是被淹死的人的死後化身的怨魂,是要向兇手索命的!」
  「啊!」魯尼顯然被嚇得不輕,一屁股坐到地上,站不起來了,「別找我,別找我。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水裡有巨獸!」
  林淮朝他嘿嘿一笑,拉長音調道:「可是我死得好冤——」
  魯尼向來欺軟怕硬,這段時間愁得憔悴不少,這一下,居然硬是暈過去了。
  林淮用手指使勁捏了一把魯尼的臉,見他臉上立刻紅腫了一塊:「讓你欺負我,嗯?就這點膽子,太不夠用了。」
  林淮現在一窮二白,家裡還有克萊德爺爺,真的不能對這小子怎樣,最多這樣嚇嚇他。否則要是一時衝動惹出麻煩也不好解決。他自己倒無所謂,反正沒受損失,何況要不是被他推進水裡,能不能發現空間還兩說,倒是原主人的死——不過來日方長,總能找得到機會。林淮心裡邪邪地想著,手中的力勁又大了幾分。
  
  回到艾琳娜那邊,她已經快把所有的東西都給賣掉了。
  不過早點賣掉就能早些回家了,林淮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種子和小樹苗能長成樣子了。
  

5、005.買地

  回到家,林淮拿了自己專用的小一號的鋤頭、鐵鍬,統統揣在腰間。就回到空間,開始忙碌起來。
  他興致高昂,打了興奮劑似地,格外有精神。挖坑、播種、填土、澆水,要不是他小時候幫爺爺忙過農田,否則沒這麼順手。小樹苗現在水裡泡著,他想自己的傷能治好了,或許這樹苗也能重生振作起來。果不其然,當他把種子都種下去以後,小樹苗上翠色添了不少,林淮又把樹苗種上,發覺自己已經累得不行了。
  他看著自己忙碌過的地方,心中萬分愜意,似乎已經看到空間裡百花齊放,麥浪起伏,鳥雀爭鳴的景象了!
  
  幹完活兒,在水裡痛快地洗了個澡,才出空間睡覺。
  
  一覺睡得神清氣爽,林淮覺得自己整個人精神萬分,只是身上多出一層粘膩的黑色物質,一股難聞的氣味直往鼻孔裡鑽。他嫌惡地捏住鼻子,卻發現臉上也有。
  怪了,難不成是從自己身上冒出來的?
  他記得就口渴了摘下幾個果子吃了,那種果子其實不能吃,是有毒的?可是他現在除了身上的味道重了些,別的沒有一處不舒服。
  林淮不再追究,拿起衣服浸濕了把黑色的油狀物一點點地抹開,他驚奇地發現,油狀物擦乾淨的地方皮膚光滑細膩,所有的疤痕都消失不見,連毛孔也緊致得看不清了。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洗髓伐毛?
  林淮樂起來,這可是神藥啊,拿出去買了可不賺翻了。這心思不過一閃而過,現在他沒實力沒靠山,這種做法跟自取滅亡沒有區別。
  
  漸漸的,他察覺出事了。
  皮膚是變好了不錯,他的頭髮好像——開始掉了?
  
  心裡一驚,他知道長期缺少營養,髮質不好,像是一團草,可那好歹也是頭髮啊,他可不想變成光頭。
  
  但是,儘管他清理的動作再輕盈細緻,也改變不了——真的了變成禿子!
  林淮心裡嚎叫道:「操蛋的洗髓伐毛!還我頭髮!」
  
  翻箱倒櫃地找出一頂帽子戴上,又把石膏裝模作樣地套著,才掩耳盜鈴地走出房間。
  
  艾琳娜和她的父親都在,正和克萊德說話。
  克萊德有些猶豫的樣子,問說:「買田,這行得通嗎?」
  艾琳娜的父親拍了拍胸脯,言之鑿鑿:「路可是貴族,只要有他在,在程序上是沒有問題的。要不是鎮上的沃奇一家突然失火,無一生還,我們連買地的機會都沒有。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吧。」
  要知道這個世界,土地擁有是貴族區別於平民的一大特點,農田都是掌握在貴族手中,普通人只能租用,而質量高的土地租賃的價格越高。路可這個有名無實的貴族手中沒有田地,但是他可以買。不過,以路可的家境,是絕對拿不出這麼多錢的。
  「可是——」
  艾琳娜的父親見克萊德還有些猶豫,急著說:「錢的問題不用擔心,我們一家已經湊出了大部分。我們想過了,收租都是擁有土地的貴族來收的,我們也沒有太大的要求,只想種十年,十年之後就完全歸你們,而且你們家的糧食我家都會提供。」
  十年之後路可就長大了,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孩子有土地的話也能過得好一些,但是這種事和天上掉餡餅一樣,怎麼都覺得奇怪,卻想不出有何不對。
  「其實,主要是這兩年貴族之間特別流行送鳶瑾花,價格也被捧得特別高,一些花農都賺翻了。這種花對土壤的要求高,我家的地是不成的,而且我打聽過了,如果要改種花的話,租金會提高不少——只好來找你們了,放心,有很大的可能,沒多久就可以把錢賺回來了,我們也不虧。」艾琳娜在一邊解釋說。
  克萊德是真的動搖了。
  
  「可要是我不再是貴族怎麼辦,地是不是就要被收回去了?」林淮冒出來,提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他是被家裡踢出去的,也一定意義上來說,他這麼一個不能給家族創造利益的廢物,貴族頭銜放在他身上也是浪費,要真被除名了的確是有可能的。
  這個世界上魔法師的數量少,才顯出其珍貴。艾德裡安家族如果只是因為他感悟不到魔法力就將他趕出去,實在太苛刻了,實際上也不僅於此。
  他的身體條件極差,感悟力要求極高的魔法元素感應不到也就罷了,甚至常人都能發覺的鬥氣也沒有反應。曾經的路可性子軟弱,被欺壓了不敢放抗,只會盡量少和別人交流,想教他做別的也沒有前途,況且他的母親嫁進來的時候向艾德裡安家要了一筆錢才還清了洛克家的債務,在家中毫無地位可言,喪母之後獨自一人的路可就更不被接受了。
  
  「這——」克萊德聽到林淮說出了他一直沒有確切地想到,卻隱隱覺得不對的問題。轉過頭看來,立時拋棄了前一個問題,「小少爺,你,你這是怎麼了?」
  艾琳娜和她的父親也楞住了。
  
  此刻的林淮活脫脫一個剝了殼的熟雞蛋。白嫩嫩的臉蛋,吹彈可破,明亮閃爍的大眼睛,眼底似有光芒流轉,最奇怪的是,眉毛、睫毛、頭髮全都沒有了!
  
  嗷~果然還是被看出來了!
  
  「小少爺,我知道你被欺負了心裡不好受,但是也不能和自己過不去啊!」克萊德痛心疾首,深深覺得自己完全不能保護小路可,讓他的小小心靈還是受到傷害了——都去自虐了,還不是傷害是什麼!
  林淮內流滿面,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咦?小路可,你臉上的傷疤居然都不見了!」艾琳娜驚奇地有了新發現。原來林淮臉上還是不大乾淨的,空間裡的水有治病的療效,卻不能消除傷疤,這一次,才是真正全都沒有了!
  林淮睜眼說瞎話:「我昨天撿到了一個果實,吃了就成這樣了,爺爺,你看,我真的不礙事!」說著,把鬆鬆垮垮掛著的石膏脫了扔在地上,向他們展示他白白細細的小胳膊。
  克萊德把林淮的細胳膊細腿好好檢查了一遍,發現完好無損,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以後東西不能亂吃,真要出事了那就不好啦。」
  「知道知道!」林淮點頭如搗蒜。
  
  「那果實這麼有用,拿出去可以賣不少錢呢!」艾琳娜驚奇道。
  英雄所見略同啊!可惜現在單槍匹馬沒靠山的,沒拿膽量拿出去賣了,搖頭說:「一下子都吃完了,沒了。」
  「那真可惜。」艾琳娜歎息,「不過這種神藥可遇不可求,沒辦法的事。哎呀!以前沒發現,原來小路可長這麼可愛!」說著,笑瞇瞇地蹂躪著他的嘴巴,滑溜溜的,摸起來特別舒服。
  「痛!」林淮驚呼。
  
  「那土地的事——」克萊德提起話題。
  「我們再回去商量商量,。」艾琳娜的父親沒有多少失望,「本來就是想試一試,能辦成就太好了,不行的話——鳶瑾花最近真的賺得厲害,雖然有些可惜,不過只好算了。」
  艾琳娜留下了一些水果,「這些送給小路可。」
  「謝謝姐姐,姐姐對我最好了。」林淮笑嘻嘻地說。
  
  艾琳娜和她父親出了路可家,想到林淮的表現,她父親奇道:「這孩子以前唯唯諾諾,半天聽不到說一句話,現在看上去倒是聰明了不少。」
  艾琳娜聳肩,「或許是他說的那種果子有特別的用處?管這麼多做什麼,還是實際點,好好想一下鳶瑾花的事吧。」
  「說的也對。」她父親又皺起眉頭。
  
  送走艾琳娜他們,克萊德心情顯然不好,路可提起的會被貴族除名的事讓他很憂心。
  在他心裡,能夠接受貧困,卻不能接受路可吊銷了貴族的名號。就像他能接受路可留在家裡什麼事都不做,也不願意他出去要吃的。在他看來,貴族混得再差都是貴族,氣魄不能丟。
  路可是洛克家最後一點血脈,他在洛克家做了幾十年的管家,早把那裡當家一樣。曾經的老爺把名譽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在決鬥中身亡了,從此之後,洛克家樹倒猢猻散。要是不是貴族了,老爺死了也不安心吧。
  而林淮不知道這些,一心想著艾琳娜提起的鳶瑾花的事情,他有的是土地,可沒有種子來源,沒有人力,就算能種出來又怎麼解釋呢?
  他頓時頭疼了。
  就像有塊美味的蛋糕,卻被要求不允許吃一樣憋屈。
  
  這段時間,奧比蘭主城發生了一件大事,三大貴族之一的埃德加家死去了一個魔導師。死狀恐怖猙獰,最後只有焦黑的皮肉粘著枯骨。幾天之後才被人從封閉的密室中發現。魔導師這種高端生物是少之又少的存在,在奧比蘭城不過有五個魔導師,兩個大魔導師罷了。如今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殺掉一個,鬧得城中人心惶惶。
  如今三大貴族已經和魔法公會聯手,為的就是查明真相。
  
  這件事林淮不知道。他所在的索納小鎮實在太偏遠,消息還沒有傳過來。
  不過,就算他知道了也會不以為意,他正琢磨著要是在空間裡養些小動物的話會出現什麼情況。
  
  空間裡土地上的植物完全不用理會,自從種下去以後才過了一個多月,就快成熟可以收穫了。
  品種不少,一年四季,應有盡有,除了那天在鎮上買的,他還從家中倉庫裡取了一些陳年的種子,說起來,其中最多的還是難吃的麥砂,家裡麥砂的種子最多了,林淮想想就牙疼。
  小樹苗生長的勢頭也不錯,樹幹有一公分粗了,有的長了葉子,有的開出了鮮花,想來以後結果了定是壓滿樹頭。
  
  小動物這種東西,買肯定行不通,想要的話除非去木薇山了。
  他提出的這個要求,很就快被克萊德爺爺否定了:「林子裡很危險,有大獅子會吃人的!還有超級大蟒蛇,毒蜘蛛和毒蜜蜂,被咬一口就完了!」
  唬人呢,以為是撒哈拉大沙漠還是熱帶雨林啊!林淮掛下兩條黑線。
  他空間在手,遇到危險了大不了逃進空間裡避難,這種神器此時不用更待何時?可是這話又不能真的說出來,真是人生寂寞如雪啊!林淮小小地悲傷了一下。
  
  機會來的很快。
  艾琳娜的家人討論之後還是決定先把地買下來再說,鳶瑾花的價格不斷上升,讓人眼紅,爭奪這塊地的人應該不少,錯過時機後悔都沒用了。他們家決定豪賭一把,看是先把錢賺回來,還是路可的貴族身份先被取消。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克萊德和艾琳娜一家一同去了沃奇家,可能要耗費幾天的功夫,小地方的孩子養得野,克萊德就給林淮留了些食物,加上林淮最近也會做簡單的飯菜,叮囑他幾句就走了。
  
  而克萊德前腳剛走,林淮立刻把吃的穿的扔到空間裡,背著自己的小背簍,帶上一些簡單的防身用具,腳底抹油——跑了。
  
  
6、006.收穫

  晨光初露,木薇山沐浴在旭日橙色的光線中,寂靜而安寧。
  
  林淮削下一根樹枝探路,走得格外小心。有空間防身是不錯,但他可不想被突然衝出來的猛獸咬了,死得不明不白。
  一路走下來,發現自己還是多慮了。
  
  木薇山很大,在奧比蘭城的地理圖志上就描述此城依山傍水,這山指的就是木薇山。不過木薇山的外圍地勢平緩,相對安全,同樣的,安全就意味著山裡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東西,大多數就是一些簡單的小動物和廉價的植物。
  
  林淮本就準備有點小收穫就收手,帶著小型箭弩,箭尖特意塗了麻醉藥,對付這些小動物剛剛好。
  以前的他就喜歡玩這些東西,現在正派上用場。經過脫胎換骨之後,他的視覺和身體的靈敏度更不可同日而言,腕力也強勁不少。
  到了樹林子裡,視線受阻,射擊的準確度不如練習時高。但他行事出奇的順利,成果頗豐,一天下來,空間裡已經住下了十幾隻野雞,五隻兔子,果樹上也安住了兩窩小鳥。
  但漸漸的,隨著走得越深,逮住的動物越多,心情卻沒有開始那麼愜意了。
  莫名的,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這天林子裡的動物心情很浮躁。這種近乎荒唐的預感隨著他走得越遠愈發強烈。他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是心跳無法抑制地加快,掌心不自主地滲出冷汗。
  
  天色漸晚,樹林裡瀰漫著一層深灰色的霧氣,林淮往回走了幾步,卻發現四周圍的景象幾乎一模一樣,分不清東西南北,他警悟這霧氣可能有致幻的毒性。
  
  出於謹慎考慮,立刻回到空間,準備呆一夜,到第二天再觀看情況。
  林淮脫了衣服扎進水裡,游了一圈感覺舒服不少。他趴在湖邊的石頭上,小小的空間顯得分外熱鬧,田壟邊緣有一圈灌木圍成的天然籬笆,不用擔心小動物去糟蹋。野雞在草叢裡穿梭不息,兔子蹦蹦跳跳,你追我跑,樹上一對喜鵲正在打架,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這才有點生機嘛!林淮頗為得意得摸摸下巴,這一趟來得太值得了。
  
  小木屋被簡單整理了一遍,他沒有多少材料,掛上荊籐草製作的牆飾,鮮艷的中國結,桌上放了幾本書,還是借的艾琳娜家的,大概受到路可殘留記憶的影響,語言的能力與生俱來,但他可沒有當個文盲的準備,他正在努力學習寫字。
  
  林淮看書累了,便把舊衣服做的窗簾放下來,美美地睡去了。
  次日醒來,搭灶做了簡易早餐,吃飽喝足又把鍋碗瓢盆洗乾淨,認真地巡視了一趟,估摸著外面也不早了,才出了空間。
  
  還沒站定,劇烈的爆炸聲轟然在他耳邊響起,耳朵立刻麻木了。
  林淮第一瞬間躲了回去,還是驚魂未定。天殺的,誰在樹林子裡放炸彈!他好半天才平復了呼吸,卻是沒膽子出去了。要是爆炸在腳底下豈不是立刻回歸大自然?林淮不敢繼續想了。
  
  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這種感覺真難受。
  
  躲在裡面也不是個辦法,他心一橫,又出了空間,這下,整個人完全化身為木頭,傻了。
  前面不遠是一個巨大的坑,足足有半米深。周圍的樹被削了大半,殘留下來的也變得灰濛濛的,半死不活。
  剛才要是慢半拍的話——他看到背後的那棵兩人抱不過來的大樹,只剩了一個木樁。頓時一身冷汗,異世太恐怖了,還是地球比較安全。
  
  幾個身著魔法師長袍的人橫躺在在坑裡,其實已經不能說是人了,他們都死了,屍體也不完整。這是林淮第一次真正地看到魔法師,內心燃起熊熊的幸災樂禍之火——你看,做個魔法師也沒什麼好,起碼你們死了,我還活著。
  林淮本想把他們搜刮一遍,魔法師據說都是有錢人,他們的魔杖、增幅魔晶都是些值錢的寶貝,可看到慘不忍睹的身體也就消除了這個想法。就在他躊躇的時候,原來鮮活的屍體騰起煙霧,一點點枯萎乾癟,顏色轉變成恐怖的焦炭色!
  林淮腿忍不住顫抖,捂著嘴吐了出來,經歷過一次死亡,也沒有近距離看到過如此恐怖的死狀!
  
  站不穩,立時坐到地上,突然肩膀一重,一顆心頓時顫得厲害。別是兇手沒走,留下來殺人滅口吧。他一個六歲的小孩子,值得大動干戈嗎?「大俠,兄台,我就只是路過,真的!」
  耳邊嗤嗤的尖銳的笑聲,這聲音分明不是人類!
  
  他鼓起勇氣挑頭一看,居然是一隻白色的小毛球!小毛球不過手掌大小,眼睛瞇成兩道彎彎的弧線,上下跳動著,為把他嚇著了感到很開心。
  林淮憤怒了,被一群小鬼欺負不能還手就算了,不是人的小東西也可以嘲笑他了麼!他飛快地伸出手去想把小毛球逮住,小毛球身姿輕盈,靈巧地一閃,就被他避過了,林淮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出其不意地又抓一把,結果還是失敗了。
  小毛球悠悠地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一邊發出嗤嗤地笑著,對手太弱小,贏得輕而易舉。
  林淮覺得自己被鄙視了。
  小毛球繞著他的腦袋轉了一圈,悠哉地飄到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朝著他打招呼。
  
  林淮有些奇怪,按理說在這種修羅地,明顯通人性的小毛球嘻嘻哈哈地逗著他就已經很詭異了,而它在樹上努力地和他眨著眼睛,是想讓他過去?
  林淮冷靜下來,後面陰風陣陣,吹得他寒毛直豎,前面小毛球嚴陣以待,境況無法預測,他乾脆盤腿坐在地上,閉目養神。我管不了,不管了還不行嘛!
  小毛球見林淮沒有跟上來,急了,又飄回來在他身邊擺出各種pose,極力吸引他的注意力,可它短手短腳,怎麼看依然是個圓滾滾的小毛球。
  林淮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
  小毛球氣壞了,跳到林淮頭頂上用力踩啊踩的,林淮這才睜開眼睛,卻看到小毛球一雙水漉漉的大眼睛,竟是哭了。
  
  林淮暗歎,反正也不能一直乾坐著,冒一次險就算死了也不枉到異世來了一遭,對小毛球做出一個無奈同意的手勢。
  小毛球這才破涕為笑,和林淮保持了一兩米的距離帶路。
  
  越走越深,樹木越發的高大茂盛,小小的林淮仰頭看去,有直插雲霄的錯覺。樹木陰翳,光線照不下來,入目之處愈發的陰森冷寒。
  小毛球在一個小山洞前停下來,吱吱的叫得心急。
  山洞入口處有灘血,林淮認命地往裡走,幾步路就看到一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小毛球飛到那人上方盤旋著,又朝著林淮叫了幾聲。
  
  不會是讓他救人吧。他又不是醫生,醫死人了怎麼辦?空間裡倒是有治病良藥,必要的時候用還是不用呢?林淮一個頭兩個大。他猶豫的這會兒,小毛球又急著叫起來。林淮無奈地妥協了,救就救吧,都已經過來了。
  他蹲在那人旁邊,光線太暗,連哪裡有傷口都看不見,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小毛球鑽進那人的衣服裡拱來拱去,推出幾顆碩大的石頭出來,噗噗幾聲噴上幾口口水,石頭散發出微光來。林淮好奇地捏起一塊石頭放在手心,瞬間,石頭綻放出耀眼的強光,林淮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光線穩定下來,不強不弱,剛剛好。
  林淮驚訝地發現躺在地上的不過是個少年,年紀不大,長相卻是一等一的好,臉上毫無血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緊抿著,手覆上去,還能感受到他冰涼的溫度和止不住的顫抖。大概經歷了一場惡戰,身上血跡斑斑,腹部有道極深的傷口,幸好血已經止住,否則早就沒命了。
  
  林淮取水為他清理傷口,小背簍裡有些簡單的藥材,是給自己以防萬一準備的,不過看他嚴重的程度,大概是不夠用的。
  小毛球在背簍裡滾了一圈,化成一道白芒衝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整個胖了一圈,只聽「噗」的一聲,從嘴裡吐出一堆藥材來,竟是和背簍裡的一模一樣。
  果然是個聰明的小傢伙。
  果然是一張萬能的嘴。
  
  林淮手腳麻利地止血療傷,小毛球在一邊萬分配合。看到他消失不見去空間取了東西,也不吵不鬧,安靜地守在那人旁邊。
  把傷口都包紮好,林淮累出一身汗。他這個半吊子的醫生做得好辛苦。擔心他發燒,從空間裡取出泉水給他降溫——這人生命力真是強悍,配上治病良藥,竟然一點意外都沒有發生,林淮放了心,不知何時睡著了。
  

7、007.救人

  博格醒來的時候發現一個小孩子趴在他的胸口睡得香甜,蓋著的小毯子滑到一邊。四周圍一片陰暗,辨不出時間,雖然經歷了一場惡戰,身心俱疲,卻是如何也睡不著了,不僅為自己心裡抹不去的一點迷惑,也為生死不知的同伴。
  他的外傷好了大半,絲毫不覺得疼痛,這讓他很驚奇,試著鬆了鬆手臂的筋肉,完全沒有經歷過一場劇烈運動後的酸脹。
  又試著運轉魔法力,令他失望的是,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當時用得太厲害,果然是一點不剩了嗎?魔法師最忌諱把魔法力揮霍一空,因為這可能導致以後連魔法元素都感覺不到,成為普通人。應該說,由於魔法師體質偏弱,或許連普通人都不如。
  
  山洞裡有石頭簡易搭出來的小灶,上面燉著的藥還有一半,小孩手上髒兮兮的,沾上不少生火的灰燼,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是莫非是他救的自己?
  這樣想著,看著小孩的目光不禁溫柔了很多。
  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條大的被子墊在地上,又把小孩子的毯子蓋好,將他抱了上去,小孩舒服地滾了一圈,還是沒醒過來。大概覺得舒服了,嘴角微微上揚。博格這才放心地出去了。
  
  博格向來認真,即使在外面也從來不會忘了做早課。
  他閉上眼睛開始冥想,起初,還有點擔心會不會從此以後與魔法無緣,不多久,他擔心的東西完全向相反方向發展。
  外面的魔法元素像是乘上了雲霄飛車一股腦兒地衝進他的身體,他原來就被稱作天才,對於魔法元素的感悟力和兼容性特別出色,在修煉上事半功倍,可即使在狀態最好的時候也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這種怪異的現象讓他有些擔心,一個人身體能容納的魔法元素是有限的,就像一個大的密封器物,如果不顧一切地往裡面加水,最後只能導致器物爆炸,這中情形就彷彿無限制地加水再加水,他心中一凜,立刻停止了冥想。
  令他不解的是,元素不僅在他身體裡呆的好好的,還自發運轉起來,運轉的過程中不斷縮小體積提高濃度,也就是說他可以在相同等級下比別人擁有更加強大的戰鬥力,這簡直是一個無形的作弊器!
  他甚至有預感,不出意外的話,他到魔導師的門檻就要被跨破了,而且以後的路會更加容易!
  魔法師一生有三個難關,大魔法師到魔導士,大魔導士到魔導師,大魔導師到法神,再往上,就再沒聽說過了。一個法神揮袖間可以平一個國家,傳說中就有這樣的一個人,他年輕的時候家人被當時最大的國家侵略時屠戮,後來一舉突破法神之後殲滅其國!行事血腥,卻沒人敢站出來說一個錯字!要是能得到法神之上的力量,豈不是可以逆天?
  
  博格為自己的想法笑了一下,不過是一夜之間資質上漲,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回到從前,就開始胡思亂想。
  
  小絨球此時帶了些食物過來了,各種山果和野菜,捕到了一堆動物,山羊野狗松鼠野雞,一下子從嘴裡吐出來,山洞頓時萬分熱鬧,博格無語地對小絨球說:「太多了。」
  求表揚的小絨球翻個白眼,生氣了。
  
  林淮是被一隻山貓撲騰醒的,一個爪子撓過來,也不知道有沒有狂犬病毒什麼的,睡意立刻一點不剩。
  博格端一碗羊奶過來,對林淮說:「吃點東西吧,吃完了送你回去。」
  林淮點頭,反正他要做的事已經完成了,救人不過是個意外,「你的傷沒關係了嗎?」
  「那得謝謝你,你用的藥很靈。」博格坦率地感謝說。
  那是自然,空間裡的泉水簡直是神水,何況昨天還餵他喝了些空間果子的汁液。林淮沒敢多用,要是把人弄成大禿子,那就不好辦了。「不用啦,我剛好身上有一棵藥草,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就試在你身上了,這是你命大。」林淮不打草稿地胡扯。
  博格不置與否,「總之要謝謝你的。」而且——他魔法力的事情沒有說出來,察覺到這個小孩身上一點魔法波動都沒有,想來也是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不必惹人不開心。
  「不過你要再出問題,我可救不了你了。」林淮可不想在真人面前來個憑空消失遁入空間,至於那個小絨球嗎?反正不會說話,無所謂的。
  博格被他一臉嚴肅的模樣逗樂了,林淮本來就長得可愛,加上終於長出幾根小絨毛的腦袋,一臉嚴肅裝得生硬:「這次換我照顧你,我就算不是很強,照顧一個小毛孩還是沒問題的。」
  
  兩人收拾了各自的東西,一同往外走。
  小絨球一直在飛兩人周圍來飛去,林淮看得眼花,拿它沒辦法,「這是什麼東西?魔獸嗎?可是魔獸不應該是又高又大,站著就像一座牆的生物嗎?」林淮只在遊戲裡玩過魔獸,可這個——差距太大了。
  小絨球看出林淮眼裡對他的懷疑之色,突然奮起,跳到林淮的頭上蹦蹦跳跳,林淮伸手抓,它又飛走了
  「它是生來就是九級魔獸,和那些低級魔獸長得自然不同。不過現在還沒有進化好,發揮不了它真正的本事。」博格盡量簡單地解釋,「它很喜歡你。」
  「哪有!」他可沒看出來,就知道踩他腦袋,那是硬的,又不是蹦床。
  「九級魔獸已經能夠通人性,有思維有智慧,要是不喜歡,他是不會理你的。也許就是看你合自己心意,才帶來的。」博格手指勾了一下,小絨球立刻跳到他的指尖上,像皮球一樣轉起圈圈。說著把它遞給了林淮,小絨球在林淮掌心快活地滾來滾去。
  還真是不亦樂乎。
  
  「博格,可讓我找到你了!」一人向他們小跑過來。比博格年長一些,一雙眼睛黑得如同化不開的墨,臉上還有幾道殘留的血跡沒擦乾淨,襯得蒼白的臉色有如鬼魅,讓他不由想到了書中描繪出的血族。
  「弗雷迪?」博格驚喜道,「你沒事太好了!」
  兩人為死裡逃生擁抱了一下。
  
  「你知道嗎?我真的嚇死了,那個老傢伙明明已經不行了,居然還能放出八級亡靈魔法!大魔導師果然夠狠。幸好出來的時候帶了空間卷軸,否則非喪命不可!對了,怎麼只看到你,他們兩個呢?」
  博格也不清楚:「我醒來的時候就只有我一個人,想先把小孩子送回去再來找找。」
  林淮皺眉,他記得當時深坑裡躺著兩具屍體,難道就是博格的兩個夥伴?林淮看了一眼博格,沒有說出來。他說出來比較好,還是自己找到事實更好,他一時權衡不清。
  
  博格問道,「你是從外面過來的?」
  「是啊,我的空間卷軸一千米任意傳送,幸好沒把我丟到河裡,我可不會游泳,否則就成了第一個因為傳送失誤被溺死的魔法師了。」弗雷迪慶幸道。
  「能活下已經很好了。」博格重傷新愈,還有些氣血不足,「你來得真夠及時的,我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魔法力都耗光了,要是遇到危險,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林淮皺眉,博格剛剛不是這麼說的。
  
  「這個孩子是?」弗雷迪研究著林淮,「長得真奇怪。」
  「半路撿到的,正想把他送回鎮上去。」博格隨口說道。
  「原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鬼,真看不出來。」弗雷迪有意無意地又問道,「你真的,連捲軸全都用完了?」
  「當時的情況你也知道,對手那麼強悍,魔法卷軸完全是一把一把地扔,誰知道根本沒用!」博格有些傷感,「出來四個人,結果只有我們兩個回去,導師會傷心死了吧。」
  
  「兩個?恐怕不是吧。」弗雷迪面色突然變了,目光寒冷得仿若利劍!「你既然連底牌都用光了,我再不動手就對不起天意了。」說著,竟是掏出一把刀向博格刺過來!
  
  博格瞳孔迅速放大,弗雷迪的動作太快,只閃過一道光影,他根本辨不清,下一個瞬間,身體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他飛快緊握住弗雷迪持刀的手腕,弗雷迪冷笑一聲,狠狠地將刀鋒一轉,再次用力扎進去!
  

8、008.驚險

  這一切變化之快讓林淮目瞪口呆。
  
  弗雷迪將刀抽出來,目光憐憫地看著博格,「別怪我,要怪只怪道不同不相為謀,要怪只怪,你的天賦太強大了,我不把你除掉,以後必定成為勁敵!」
  弗雷迪看著無力倒下去的博格,目光殘忍。
  
  林淮不敢相信剛剛還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人會這麼快不在了,可手腳像是被困住一般不能動彈!
  弗雷迪轉眼看到一旁的小孩子,即使他是無辜的,見到這一場景也必須死!他的計劃不能因為一個小因素而出現意外,「想想就這麼沒了,還真是可憐。」說罷,發起中級水系魔法——雨箭術,空中驟然出現無數水滴,水滴快速結合成萬道箭羽,四面八方想林淮衝來,幾乎要把林淮穿破!
  林淮瞪大眼睛,雨箭速度之快他根本無法看清,腦中一片空白,連空間的事都沒能反應過來。
  
  雨箭近身,他卻是一點疼痛也沒感覺到,突然間視線一轉,人便移動到十米之外,被博格抱在手上。
  林淮想到他刀鋒扎到了,顧不得被抱著是多丟人的事,關心地問道:「你不礙事吧?」
  博格大聲喘息,搖頭示意無礙。他的魔法力雖然恢復了一些,可惜時間不夠,想要硬拚還有幾分難度。
  
  弗雷迪看著手心的刀,刀刃小巧輕薄,乾淨如初,一滴血都沒有,而面前的「博格」頓時飛灰湮滅,消失不見!怪異地笑出來:「什麼時候發動了幻術傀儡?」
  「在你說亡靈大魔導師的時候。所有人知道的消息只是魔導師,每天和我們在一起的你居然知道他已經晉級了!什麼時候的事,是我們上山之前還是之後?」博格的語氣冰冷。
  「嘖嘖。」弗雷迪頗為惋惜,「一時心情太好,說漏嘴了。」
  「為什麼?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來這座山也是你的提議,莫非你都計劃好了,為的就是把我們三個除掉?」博格為自己的猜測心驚不已。
  弗雷迪不屑地輕叱一聲:「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過是來找雷吉諾德大魔導師,誰讓你們跟著我不放,殺掉幾個人,順便而已。」
  「這就是你所說的道不同?」博格從來沒有想過弗雷迪會是這般涼薄的人,當初還為他的安危擔憂,如今想來簡直是個笑話!手中一時控制不住力道,被抱著的林淮疼得直皺眉,一聲不吭地冷眼看著這場戲劇化的變故。
  博格對原由隱隱有了解釋,但還是繼續問道,「你不是水系魔法師嗎?為什麼還要和亡靈法師混在一起,後果你再清楚不過了,不是嗎?這麼做值得嗎!」
  「博格,我今天沒時間和你談天說地,可悲你只能死不瞑目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世上不止一個雙系魔法師,可以有你,也可以有我!」話音剛落,弗雷迪念出水滑術,同時欺身向前!
  魔法師一般不會選擇近身攻擊,可弗雷迪不僅是魔法師,還是練有鬥氣的戰士!此刻面對體力不濟、法力透支的博格,弗雷迪選擇最迅速的方案,根本不給博格一點迴旋的時間!
  
  博格抱著林淮,速度不減,林淮詫異地看向博格,他明明已經到極限了,果然,博格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子,嘴唇被咬得發紫,全力後退。
  「哼,逃命還顧著別人的命,真是找死!」弗雷迪詭異一笑,空著的手向天空打了個響指,虛空出現層層波紋。
  林淮看到一架骷髏出現在博格背後桀桀地笑著,萬分恐怖。
  
  博格迅速從戒指中取出一根長槍,抵住了前後兩方的攻擊!
  
  「沒想到你也練過戰士身法!但這是沒用的,戰士最重要的是鬥氣的精純!」弗雷迪的聲音寒冷至極,「所有人都說魔武雙修沒有前途,我偏偏不信!你這個所謂的天才睜大眼睛看看,我是怎麼打破這個定律的!」
  手腕上覆上一層黑色鬥氣,一直蔓延到手中的短刀,原來普通的利刃竟似有無堅不摧之勢,破空而出,一下子將槍頭削了下來!後面的骷髏也不甘落後,空蕩蕩的眼眶中閃耀著幽藍色的火焰,棄了武器,伸出手直接向博格抓來!
  
  長槍一抖,兩端爆裂開來,弗雷迪未想到會有這一招,不覺減緩了攻勢,依舊刺中了博格,卻偏了方向,一刀扎進他的腹部。
  
  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肩膀被骷髏抓在手裡,長長的骨指一下子埋在他的肩膀上。林淮看得心頭膽顫心驚。但博格抱著他的手從來沒鬆開過!
  
  「你倒是護著這個孩子,可惜你就要死了,他也活不成了!」弗雷迪眼底陰翳一片,說著刀尖轉而向上,方向直直地照著林淮!「看上去對誰都好得這般沒有原則,其實你再狠心不過了吧,三皇子殿下?」
  
  林淮緊緊閉上眼睛,疼痛卻沒有來。
  博格竟是一把抓住弗雷迪的手腕,擋住了去勢!
  
  就在此時,狂風捲著烈火包裹了博格!
  林淮入目的是一片火紅,雖然烈火離他是如此之近,卻是一點被烈火灼痛的感覺也沒有!
  
  火升騰、風猛烈,弗雷迪根本沒想到博格還留著可以發動高級魔法的力量,更在手腕被緊緊抓住的時候突如其來,博格的腕力強大地似要將他的手腕折斷。
  弗雷迪手腕靈巧扭動,從博格的手中滑出來,同時發動高級水系變異防禦魔法——冰盾,他的身前立刻出現幾米高的冰牆,擋住了來襲的烈火!
  但是對於一個成為高級魔法師不久的人來說,一個高級魔法對於他已是盡了全力,骷髏憑空消失,而他也被博格的狂風席捲到十米之外!
  
  原來剛剛博格面色發白的原因根本不是毫無還手之力,而是在準備高級風火魔法。
  
  「難得你還能使出這招,不過現在即使只憑武力,我也能把你解決了。」弗雷迪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也不顧身上的塵灰,重新取出一把長劍,向博格緩步走去,有些惋惜,「如果不是非做不可,我也不想與你為敵,不過,只能到此為止了。」
  博格這次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林淮第一次見到這種明目張膽的戰鬥場景,自己也被捲入其中,魔法、鬥氣、火龍、雨箭、冰盾、骷髏、還有別的從來沒見過的東西,短短的時間裡,他覺得自己坐上了失控的雲霄飛車,神智混亂成一團漿糊。
  他深吸一口氣,盡力讓自己從混沌中清醒過來,死死盯著弗雷迪,心想你最好別過來,大不了躲進空間看你怎麼辦!
  
  他實在不想把空間的存在公佈於世。如今對空間的運用還不精確,進空間時若是手中抓著東西,不論自己願不願意,都會一同到空間裡去。要不是博格抱著他,他很早就來個憑空消失,反正他們打得正歡,應該注意不到自己。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勢必要把博格一同帶進空間,他和博格萍水相逢,稱不上熟悉,讓博格知道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如何也不願意的。不過博現在格保護他這麼久,好歹共患難一場,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刻,他也顧不得太多了。
  
  一道白影如閃電閃過,撞到弗雷迪身上,弗雷迪不假思索地用劍刺去,可惜連白影的形狀都沒看到,就被白影撞到了幾米外。
  那是——小絨球!
  
  小絨球繞著弗雷迪飛速旋轉,林淮自是見識過它的速度,這次更勝一籌,竟捲起幾道風刃來!
  弗雷迪不敢輕敵,嚴陣以待,依然被風刃刮傷。他從開始並不是不是處於最強狀態,而是仗著博格幾人比他更加虛弱、甚至有很大可能魔法力揮空才敢動手的,誰知道一切和他計劃中的完全不同!博格能發動雙系高級魔法不說,平日裡只知道調皮搗蛋的魔寵也是深藏不露!
  小絨球忽然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堆石頭,飛旋時盡數吐到了弗雷迪身上。弗雷迪雖沒有魔法鬥氣防身,一把長劍也舞得密不透風,倒也沒怎麼受傷。
  
  弗雷迪知道這次不能輕鬆制敵,但是實在沒有時間浪費在這邊。他以為能輕鬆制敵,這種情形與他料想得實在太遠,放下一句話,「下次就沒有這麼輕鬆饒過你了!」扯出空間卷軸,從原地消失不見。
  博格勉強一笑,鬆出一口氣。不管怎樣,總算活下來了。
  

9、009.出事

  博格從戒指中取出一瓶止血藥劑,撒在往外滲血的傷口上。藥是好藥,但是傷口沒有消毒,即使止了血也有可能會發炎。
  林淮提議說:「我家就在山下,先去我家吧,療傷方便一些。」
  博格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對他來說負傷去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家裡,是不禮貌也是沒有安全保障的。
  但看到林淮乾淨得如同一汪清泉的大眼睛,卻是不由自主地點頭答應了。理智上說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也辦不了事,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是最好的方法,情感上卻對林淮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或許是因為林淮救過自己,也或許林淮長得太可愛了。
  小絨球在一旁不停地噴口水,還有些石屑殘留在嘴裡,一點也不舒服。見博格和林淮達成統一意見離開了,顧不得嘴裡的東西,倏地跟了上去。
  
  克萊德爺爺還沒回來,這裡去集鎮來回要走一天,加上處理事情的時間,估算著回來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克萊德不在家,家裡又多個病人,林淮悲催的發現家裡的大小事務統統落到了他小小的肩膀上,對此他只能說,當時要是沒說出那句話就好了。
  這次林淮只用了稀釋的空間泉水給博格清洗傷口的雜質,博格的傷還是好得很快。一夜之後,腹部最大的一處刀傷切口只剩下原來的一半,肩膀上骷髏的抓傷也變淺了不少。博格大概已經猜到林淮有些不同尋常的本事,不過他沒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淮不說,他就裝作不知道。
  小絨球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整個消失不見,不過它就是喜歡飛來飛去,不見蹤影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三天之後,還是不見克萊德爺爺回來,林淮有些擔心,希望是自己多慮了,也許事情比較難辦,用的時間長了一些。他本來想親自去鎮上找人的,但是想到從家裡到集鎮有好幾條小路,沒有通訊工具,錯過了就更加麻煩,只好心神不寧地等在家裡。
  
  他的擔心不久就成了現實。
  
  這天,林淮正在看博格洗衣服。
  一個魔法師做這種事很奇怪,畢竟魔法師的地位很高,一個正式魔法師擁有和貴族同等待遇,帝國甚至會主動給他們封爵。而顯然是傭人才去做的雜活兒,是不能讓他們動手的,會認為降低了自我檔次。
  博格洗衣服的方式十分不同,他用火系魔法將水溫調高,加入皂角,風系魔法使水攪動衣服高速旋轉,最後用清水汰洗一遍就大功告成了。
  林淮看得目不轉睛,「原來魔法還能變成自動洗衣機。」
  博格看著林淮呆呆的模樣,笑著說:「還有什麼事要做?要不給你把地也給澆一遍吧。」
  林淮幾乎可以想到博格肯定是用風系魔法將水捲到天上,在讓他降落成雨。這種做法實在太拉風了,林淮很想看,可是又覺得讓一個受著傷的人做這些有點不好意思,「好像你是病人哎。」
  「可是你是小孩啊。」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博格卻發現這個小鬼從來不把自己當小孩看,遇到問題也是自己先想辦法解決,而不是找人幫忙。可是林淮怎麼看怎麼都是個孩子,還是個長得挺可愛的孩子,所以林淮每次露出小大人的表情,博格都會忍俊不禁。
  果然,林淮鬱悶地瞪他。
  
  家裡突然衝進了一隊士兵,領頭的那個大叫一聲:「誰是路可?艾德裡安,我們現查到你有假冒貴族的嫌疑,要將你拘捕歸案!」
  
  聽到外面吼出的這句話,林淮第一反應便是,糟了,克萊德爺爺出事了。
  博格一把拉出就要往外衝的他,「別慌,有我在呢!」
  林淮雖不知道博格確切的身份,但看他的氣度便也猜到家世不凡,加上他是魔法師,這事讓他出面的確容易解決得多。
  博格率先走出去,林淮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領頭的士兵見多出一個人來,起初楞了一下,看清了不過是兩個孩子,自以為氣場強大地說:「你們誰是路可?艾德裡安?最好給我站出來,好好跟我們走,冒充貴族是重罪,要是再加上拒捕一罪,罪名那就真不得了。」
  博格卻是輕哼一聲:「你們的搜查令呢?不拿搜查令出來擅自闖到民宅,你也是重罪!」
  領頭愣住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提起搜查令的事。的確有這條規定,民宅不可擅闖。但他們索納小鎮不過是個小地方,小地方的規矩自然不如外面多,行事也有自己的一套辦法。搜查令這種東西對他們而言只是規章制度上的三個字,僅此而已。
  「怎麼,拿不出來?拿不出來就請吧。」博格指著門外,示意趕人。
  領頭怎麼會照做?他在這個職位做了多年,更難搞定的人都綁回去了,還怕這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孩子?他眉一挑,「你算個什麼東西,搜查令是能給你看的嗎?」他話音未落,就看到博格手心升騰起一束火焰,橙黃色的火焰不斷跳動,絞成一條長龍,在空中盤旋一圈又回到手中,讓他不自覺地閉嘴,嚥了一口唾沫。
  後面的隊員驚呼道:「魔法師!」
  要知道,索納鎮山明水秀,地勢平緩,按說不可能一直貧困,但是從古至今,索納鎮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魔法師,甚至連一個有魔法感應的人都沒有,這簡直是一個詛咒!所以很少有底蘊的人家過來定居,最多只當做休假的地方。而他們竟然在執行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任務時居然碰到了一個魔法師,還是一個年輕的前途光明的魔法師!這是連鎮上最大牌的鎮長遇到了屁都不敢放一個的人物,他們自然立刻乖乖夾起尾巴。
  博格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笑吟吟地盯著領頭:「我算什麼東西?」
  「不不,我說錯的,是我算什麼東西。」領頭快哭了,讓他嘴賤,終於栽了個大跟頭,「尊敬的魔法師大人,我就是來逮捕犯人——」
  「嗯?」博格發出一點不滿。
  領頭立刻改話說:「我就是來請個客人,請個客人。」
  博格握起拳頭,火龍消失不見,「趁著我心情好,說吧,怎麼回事?」
  領頭交代道:「我們客人的爺爺到鎮上來購買土地,說是自己的孫子是艾德裡安和洛克家的後代,是個小貴族。但是一天前城裡發通告說貴族身份取消了,還發命令要求逮,不,是請回去。魔法師大人,我真的就知道這麼多。」
  博格沉吟了一下:「他前兩天都和我在一起,怎麼他被取消貴族身份了,我們不知道?」
  實際上,為了保證貴族的利益,每個貴族被通告取消頭銜的時候都有一次申訴的機會,而路可在艾德裡安家不被重視,自身又沒有能力,這次機會有或者沒有都是沒差別的。何況有人要找他的麻煩,不但過程被簡略了,連順序都被掉了個。
  本來應先買土地後被取消身份,現在變成了冒充貴族去購買土地。
  領頭自是知道其中的貓膩,他也是被給了錢的,以為這事再好辦不過才接手,誰知卻是惹禍上身。他想,我是沒法子了,這麻煩還是趕緊踢給別人的好,「那魔法師大人,我們請客的事——」
  林淮心裡擔心克萊德的安危,但也知道麻煩指向的是他自己,在公審之前克萊德都沒有太大的問題,便道:「既然是請客,你們想我們走過去不成?」林淮自是懂得磨刀不誤砍柴工,他現在一刻也等不了。
  領頭這才注意到了林淮,林淮樣子雖小,板著臉卻一點不像小孩子軟綿綿的,和之前聽說的有些呆傻大相逕庭,「好好,我立刻去準備。」說罷,帶著一群人趕緊離開,這地方,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多謝你了。」林淮對博格說。
  「你最後一句也夠有氣勢的,看把人都嚇跑了。」博格調侃道。
  「明明都是你的原因。」林淮認真道,「不過這次恐怕還要麻煩你了。不過以後若你有難,我必定為你兩肋插刀。」
  如果不是親身體驗過林淮在療傷上不菲的能力,博格必定會付之一笑,但是他知道這句話可不僅僅是一個小孩的承諾那般簡單。
  

10、010.原因

  領隊將他的帶到集鎮上最好的酒店安頓下來,自己急匆匆地奔到了鎮長家。
  
  鎮長是鎮上三家貴族之一,其中一個就是慘死的沃奇一家,另一家只顧著收地租過點小日子,過年過節的時候帶一家穿金戴銀地在熱鬧的地方晃蕩一圈,根本不大管事,還有一個就是他了。
  鎮上這些所謂的貴族一般都是一個大家族的旁支旁支再旁支,頂著貴族的名頭在小地方興風作浪,真要追究起來,只能說一句,此事已不可考證。
  不過,既然是小地方,不管這名號是自封的還是真有其事,有錢有勢力,蒙的大部分人承認了,那就是大地主、地頭蛇。
  昆西鎮長是個熱衷於錢財和權勢的人。他掌管著鎮上的大小事務,並樂此不疲。
  當時沃奇還在的時候,就惦記著他家的田地,沃奇家傳來時,他幾乎熱淚盈眶了,幾乎已經看到多年的夙願成真,於是,他開始籌劃著低價收購土地,成為鎮上真正的老大。
  令他痛恨的是,就在這時候殺出了克萊德和艾琳娜一家!
  更讓他極度鬱悶的,克萊德所代表的的少爺的確是貴族,還是個比他高貴、比他真實不知多少的貴族,全鎮的人眾所周知,當然,也知道那個少爺是個被家人掃地出門的白癡,他是如何也捨不得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土地讓給一個白癡,但是身份上又壓不過他,這件事如鯁在喉。
  就在他要心痛割肉的時候,城裡傳來一個消息,那個小少爺的貴族身份被取消了,而且有人出錢買他的命!於是,他立即下達了把路可逮捕起來的命令。可以平復郁氣,又有錢拿,而且在這種地方根本沒人為曾經的小貴族出頭,他何樂而不為?
  
  領隊到鎮長家的時候,鎮長正陪兩個人說話。
  
  其中一個是魯尼的父親,另一個是艾德裡安家的代表,其實就是個幾桿子打不著的親戚。
  領隊在一旁心神不寧地想要報備,昆西鎮長卻彷彿沒有看到他似的,和另兩個人說說笑笑、吹噓自己在鎮上的地位有多高權勢有多大,這事簡直易如反掌。
  聽得領隊心神不定、冷汗漣漣,他都不忍心開口打碎鎮長一地玻璃心了。
  
  昆西鎮長這才看到領隊一般,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那個,那個白癡帶回來了沒有?」
  「路可。」領隊頓時想到了林淮說最後一句話時冷氣森森的眼神,哪裡是個傻子,知道鎮長忘了人家名字,提醒說道。
  「你說什麼?」鎮長討厭別人揭他的短。
  領隊改口:「已經帶到了。」
  昆西袖子一拂,對另兩個人說:「我們去一趟監牢看看,也好讓你們放心。」
  魯尼的父親讚賞道:「昆西鎮長辦事,自然是放心的。只沒想到這麼有效率,此事瞭解,餘下的錢立刻劃給你。」
  
  你們不要這麼快就分贓,看得我好驚悚的。領隊覺得此時做人萬分艱難,可話還是要說的:「白癡他不在監牢——」
  「你難道把他帶到重犯牢裡去了,他也只是個小孩子,現在還沒有公審,就私下帶過去有損我們名譽!」昆西一臉悲天憫人的模樣,又說,「也沒辦法,畢竟冒充貴族也是重罪,就不罰你了。那邊髒了點,亂了點,我們——」
  幾人相視一笑,眼底的笑意彼此心領神會。
  
  領隊好想頂鍋蓋呀,說話更加艱難了:「有件事——有件事——」
  昆西不耐煩了,「幹嘛吞吞吐吐的,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直接回去喝西北風好了。」
  「其實,是鎮上來了一個魔法師。好像還是個很厲害的大魔法師。」領隊心知不好,把原來快到嘴邊的把他們安排在旅店的話吞下去,採取迂迴道路。至於魔法師的等級他不清楚,此時說得厲害一些總沒有錯。
  昆西眼前一亮:「這種事怎麼不早點說!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不但土地可以到手,還能結交上一個魔法師。尊敬的魔法師大人在哪兒?」
  「在——在和路可,哦,就是您口中的傻子在一起。」領隊視死如歸。
  
  昆西混了這麼多年,絕對有兩把刷子。這話他算是聽懂了,不過他覺得還是不如聽不懂的好,起碼不會有股涼氣直直衝向天靈蓋。
  魯尼的父親也懵了,自家孩子是個什麼貨色他懂的,才沒敢把他放到奧比蘭城裡,那邊得罪一個人都可能兜著走,而是留在了老家鎮上,魯尼那天哭著回城,說是把一個小貴族給淹死了,他當時心都涼了,後來打聽到小貴族沒死活得好好的,不但覺得詭異無比,更是擔心有一天東窗事發。於是才有了這一茬。
  這會兒頭腦還活絡的人就只剩下艾德裡安家那個山路十八彎的親戚。「魔法師也是有等級之分的,這窮鄉僻壤的別被一個小小的見習魔法師給騙了,何況,這是我們艾德裡安家的家事,就算他是一個大魔法師,也改變不了。不必擔心。」
  
  三個人都是站在自己立場上,自然心境不同。
  昆西擔心他收錢滅口的事被捅出去,魔法師一怒之下把他滅了他也只好認命;魯尼的父親最是心慌,他的孩子和他都有謀殺貴族的嫌疑;那親戚自然沒感覺,他就是一個傳話筒,別的啥都不是。
  
  昆西定下心來,心想也許事情並沒有那麼糟糕,或許一切還有轉機,他的運氣一向很好,於是對另外兩人說:「這事我先去看看,回來再行商議。」
  另兩人點頭說好。
  
  臨出門時,昆西忍不住又問了與他同行的領隊一句:「你確定是個了不起的大魔法師?魔法師大人確實要幫那小子?你也知道那個白癡——」
  領隊兩眼放空,裝傻充愣。
  昆西砸了他一拳頭:「你個蠢材!」
  
  昆西走到酒店二樓時,就看到林淮一個人捧著一杯水坐在角落裡。和他記憶中的不同,他見過的這個小貴族總是髒兮兮的、躲在角落裡不敢與人交流,而不是這樣成竹在胸、氣定神閒,這樣還真有些小貴族的氣度。昆西開始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不說這一樓就他一個小孩子,大體輪廓模樣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那個魔法師呢?」昆西最關心的問題。
  領隊環顧一周,都沒有看到另外一人的蹤影,卻在窗外看到樓下一人跑開的背影,「我也不知道,呃,好像是剛剛跑出去了。」
  昆西頓時明瞭:「他肯定是個騙子,知道事情不好,早早地逃走了。」
  領隊掛下兩條黑線,他還記得那條火龍可是繞著他飛了一圈,當時炙熱的溫度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這是什麼樣的騙子才能做到這一點,神騙嗎?
  
  昆西越發覺得這個領隊太不中用了,魔法師大人要是真的來了他們小鎮,他怎麼會不是第一個知道的?他走到林淮跟前,不客氣的說:「你就是那個啥啥的路可?到我們監牢裡坐一趟吧,在這兒讓我們過來實在太不識好歹了。」
  
  林淮雖然一直捧著茶,卻一口也喝不下去,不知道克萊德爺爺的情況,心裡總是擔心的:「不是你請過來的客人嗎?怎麼不把我爺爺和姐姐一家一起請過來?」
  「你以為你是誰?找個騙子演一場戲就可以把事情瞭解了?我告訴你,你的騙子同伴已經先跑路了,你乖乖地跟我們走。」說著,湊到林淮耳邊,「在這種地方,我不想和你動粗。」昆西鎮長還是一個相當珍惜名譽的人。
  「你確定?你要知道,這事要是追究起來——」
  「追究?誰來追究!小鬼,別做你的白日夢了,我在這索納鎮辦事,就是王道!」昆西哼一聲,「請吧。」
  「真的不要再等了嗎?」林淮笑了一下,「你確定?」
  昆西鎮長被弄得有些不確定了,「當然,莫非還要等你那個騙子朋友?」
  
  「你說的是誰呢?」博格從他背後走了出來,換上一身魔法師的長袍,胸前別著的魔法等級標誌閃著寒光,面容意外的年輕俊美,嘴角帶著笑,眼底卻是一點笑意也沒有,冰冷得能刺透心防。
  

11、011.遺憾

  昆西兩眼直愣愣地盯著博格胸前的魔法等級標識,他不認識,但不妨礙他對此的狂熱,儘管他此時很想問一句這是真的嗎,但聯想到領隊說話時糾結的表情,還是聰明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啊,尊敬的魔法師大人,我不知道您來了,否則怎能讓你在這樣簡陋的小飯館裡吃飯呢?」說著,調過頭怒視領隊,「你這事做得太不好了,我是怎麼教導你的,魔法師是大陸上最最尊貴的職業,你這樣對待一個魔法師大人,我嚴重懷疑你的工作能力!」
  領隊用餘光狠狠地瞪他,他很不開心,可是丟了飯碗會更不開心。
  
  「不用麻煩了,我覺得在這裡和你討論很合適,有這麼多見證人,否則有人說我一個魔法師欺負人,對吧?」博格微微一笑,目光掠過一層的顧客。
  看戲的顧客聞言低下頭去,你魔法師大人自然不怕昆西鎮長啦,我們這些個小平民可擔心他秋後算賬,昆西鎮長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
  
  昆西鎮長連連擺手:「沒有什麼需要談的,魔法師大人初來我們小地方,我應該帶你到處看看,以盡地主之誼,別的事那都不是問題,絕對不是問題。」
  博格懶得聽他廢話,只說了三個字:「我很忙。」
  昆西趕緊對領隊說:「你個沒有眼力見識的,還不快把小路可的爺爺和姐姐一家請過來,動作要快!」說罷,笑著問博格,「魔法師大人,您看?」
  「就這麼完了?」
  昆西雖然害怕,他也捨不得割肉,他就是一個守財奴,眼前魔法師的等級要是真的話,那麼憑他的年紀將來必定前途無量,可是話題轉到他的錢,他還是一臉吃了芥末的表情,糾結成一團:「路可的貴族身份是艾德裡安家特意來取消的……」他想提醒魔法師大人如果是要土地的話完全沒可能。
  博格不聽他廢話,有意無意地用手指敲著桌子,一股火苗在手指間跳躍得歡快,「帝國似乎對魔法師用魔法誤傷人命有特赦令的。」
  昆西鎮長一拍大腿,「您說得太對了,哈哈,這一說我也想起來的了,的確有這個條例。您放心回去等著,這事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看到領隊還沒動身,暴跳如雷,「愣著做什麼,還不走!」
  領隊聽到昆西大叫,趕緊閃了,這事看多了鐵定倒霉。
  
  昆西溜去點菜,林淮才對博格說:「剛剛看到咕嚕來了。」球球是小絨球的名字,林淮深感格外貼切。
  「嗯,讓它帶信給我的導師和魔法公會會長。」博格解釋說,「亡靈法師真的若是晉級了,這事可鬧大了,還是我那兩個朋友還不知道——」博格覺得自己話語裡帶著感傷,立刻停止不說了,他不是一個喜歡把不開心說給別人聽的人。
  「或許沒那麼糟。」林淮只好勸他,當時看到的慘狀更加說不出口了。
  
  克萊德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從牢獄裡出來,這一次他是真以為沒救了的。放他出來的人說:「明明認識那麼厲害的魔法師還硬塞著不說,你這不是給你自己找罪受,也是生怕我們的罪的人不夠多嗎?」他以為是艾德裡安家的人,可轉念一想,要是艾德裡安家有肯替路可出頭的人,路可怎麼會被趕出去呢?
  艾琳娜還在一旁問:「小路可真的認識魔法師啊?」
  克萊德只好苦笑,認識是肯定的,艾德裡安家有不少有魔法天賦的人,魔法這種東西也和遺傳有關,使得大陸幾百年來的貴族特權根深蒂固,但至於會有人出手相幫,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只能說,小少爺最近身上發生的奇跡太多。
  
  林淮遠遠地看到克萊德過來,立刻跑過去抱住他。在林淮心裡一直有個遺憾,當年他出國在外深修,奶奶病逝,家中只有爺爺孤單一人。爺爺生了重病,知道他半工半讀,日子過得艱苦,怕他擔心,總是瞞著不說,每次通話都裝作精神百倍,後來撐不住進了醫院,已是癌症晚期,他從鄰居那邊得知消息,立刻趕著回國,可是簽證遲遲辦不下來,竟沒見到爺爺最後一面。
  這一世,克萊德就像上天給他彌補遺憾的機會。他想,他一定不能像上輩子一樣,為了抱負遠走高飛,留下一個缺口,想起來就會作痛。
  「爺爺!」
  
  「小路可,我沒事,別難過了。」克萊德撫摸著他的頭頂。
  「我知道,太好了。」林淮抽著鼻子對克萊德笑著說道。
  
  博格靜靜地看他們把話說完,才起身說道:「我導師來了,在山上等我,我先過去。你們回去應該沒問題吧?」
  「嗯,今天多謝謝你了。」林淮謝得誠懇。
  博格笑眼彎彎,「別謝得太好,我們說好的,這是等價交換,以後可以會找你換回來的。」
  「那是當然。」
  
  昆西見博格要走,「魔法師大人,這飯——」
  博格一笑,「你留著自己吃吧。」
  昆西連連說,「魔法師大人要我自己吃,我一定吃完。」
  
  「魔法師大人,等一下!」克萊德突然出口叫住了博格,他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大步走到博格面前,先對他行了一個大禮。
  博格詫異地拉住他,「今天的事我真的沒有出幾分力,如果是為了這個——」
  「不是為了今天的事情,當然我也要好好謝謝你。」克萊德看著博格,認真地說,「雖然這樣有些唐突,但是我還是希望您把話聽下去。」
  「那是自然。」
  「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帶路可離開這裡。」克萊德這樣說。
  
  「爺爺!」林淮沒想到他會提這種要求,他是不可能願意離開的,就算離開也不是現在。
  
  克萊德給林淮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接著說,「這個小鎮,您也看到了,別說一個魔法師也沒有出過,連劍士都沒幾個,路可留在這邊不會有出息的。路可他年紀小,不會魔法、不會鬥氣,以前是貴族的時候還好,可現在連貴族都不是了,就算靠著您給的一點餘威,他總不能這樣就一輩子。我老啦,不中用啦,常常想到路可他外公還在的時候,他外公是個好強的人,肯定不會相信自己的外孫竟然……我想,就算路可他出了鎮子總比留在這邊平平庸庸的好,外面天大地大,總有他的一席之地。」
  博格聽著沉默了,他是對路可有好感,但不代表他會想著帶一個孩子在身邊。路可聰明又有主見,必定有自己的規劃,而自己的生活環境也很複雜,路可留在身邊勢必只能給路可帶來麻煩,現在也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絕對不可行。
  克萊德看著博格不說話,也想到自己的提議不好,別人已經幫助過自己,還有這樣的要求,實在太過分了,只好說,「就當我老人家說個笑話。」
  博格從懷裡掏出一塊深紫色晶石,「我們學校每一個大魔法師都有推薦的名額,我可以讓路可去那邊。那裡老師學生都很多,想來可以處到不少朋友。我幫不了你太多,不過以後有困難的話,你可以拿著這塊晶石到塞繆爾家的商行去,那邊可以為你解決不少困難。」
  克萊德接過晶石,連連說,「那實在太謝謝你了!」
  
  林淮看著這一幕,心裡百般不是味道。
  他知道克萊德希望他能成才,竟一直壓抑著沒有對他說起過。他心裡難受,站在克萊德身後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這不僅是一個老人家對後輩的期望,也是一個忠心不二的管家對於家族最後一點血脈的期冀。
  「爺爺,我不想——」
  
  克萊德又對博格鞠了一躬,才走到林淮身邊,蹲下來抱住他,「我知道你想陪著我這個老頭子,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把你留在這裡,是雄鷹總是要搏擊長空,是蒼松總是要頂天立地。艾德裡安家拋棄你是他的損失,老頭子我卻是知道,我家路可不是別人眼裡的小傻瓜。洛克家的希望都在你的肩膀上,你能感受到嗎?」
  林淮看著克萊德斑駁的卻異常堅定的眼睛,重重地點頭。
  「我在這兒說什麼?回去再說,回去再說。」克萊德自嘲地笑了下,站起身,許是蹲得久了頭腦一片不清醒。
  林淮扶著他,握著克萊德的手,厚重結實的手掌竟在微微顫抖。
  
  林淮對博格說:「你有事就走吧,讓你的導師等久了不好。」
  博格對他一笑,順手拍了拍昆西鎮長的肩膀,昆西鎮長激動地兩眼發光,看到沒有,魔法師大人拍我肩膀了,這是多麼值得紀念的時刻!不由得喊口號一般地大聲道,「我一定會讓您滿意的,魔法師大人!」
  

12、012.密室

  回去的路上,克萊德一直沉默,林淮看得出他有心思,大概也能猜到是哪方面的問題,但是他並不願意開口安慰,像個小孩子賭氣一樣,時不時地瞥過目光看他一下,又飛快地把目光收回來。
  克萊德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在魔法師出現之前,他還可以說服自己說,路可被家裡趕出來了,在奧比蘭城沒了出頭之地,畢竟艾德裡安家是奧比蘭城的一大勢力,真正的三大貴族之一,艾德裡安的家主蘭伯特?艾德裡安本人就是一個了不得的大魔導師。
  可是今非昔比了,他在洛克家做了多年的管家,年輕的時候也是洛克家最為繁榮的時候,見過不少厲害人物,一雙眼睛也練得厲害非常,他看得出來,那個名叫博格的少年必定是來自帝都,而且,塞繆爾這個家族更是了不得,不僅掌握著帝國第二大商行,更是出了一位皇妃。
  若是和他搭上關係,洛克家的復興指日可待。
  
  克萊德回到家後,先是從房間裡放衣服的箱子裡取出一個盒子,盒子是上好的木料製成的,年代久遠,愈發沉澱出厚重的香氣,盒子裡墊著一層羽絨,中間躺著一把黃銅色鑰匙。克萊德帶著鑰匙去了平日裡堆著糧食的倉庫,倉庫是個地下室,角落裡居然還有一扇門,打開後竟是一個用上等的光系魔法石照亮的密室。
  
  這究竟是哪兒?
  林淮尋遍路可的記憶,也沒有這個密室的存在。
  
  克萊德帶林淮走進去,面積不大,約摸十個平米,密室的空氣很乾燥,飄蕩著一股樟腦丸一般的難聞刺鼻的味道。三面圍成一個大大的書櫥,書櫥裡堆滿筆記,還有一部分放不下了直接堆放在地上。
  林淮詫異,這究竟是要多少代人才能整理出來的筆記啊!
  
  克萊德取出一本,拍拍上面的積灰:「當年老爺可寶貝了,得空就會一本一本地擦過去,現在沒人管,竟然這麼髒了。」
  林淮也拾起棕色皮質封面的筆記,書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和畫,字有些潦草,筆跡被時光暈開,還好不影響辨認,角落起了稜角,不大平展,應該是被很多人翻看了很多次:「這上面記載的——植物嗎?我都沒見過。」
  「你手上這本寫的是魔法藥劑需要的植物,平時自然是看不到的,我們這裡也無法生長,城裡的魔藥店或許有的賣,別的還得在魔獸山脈才能看到。」
  「魔法藥劑?」林淮想到哈利波特裡的魔藥課。
  「這可是門學問,我不大懂,不過這麼多書看過去,你應該就能瞭解了。」克萊德說,語氣像是看完這麼多書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一般,「以前老爺能背下其中的一半,可惜,他準備了一輩子,還是沒能去成魔獸山脈。」
  一半?!林淮驚詫了,一半起碼也有幾千萬字吧,太誇張了。
  
  「洛克家以前就是以魔法藥劑起家的,可以說,魔法藥劑才是洛克家的根本。可惜如今魔法興盛,魔法藥劑早已沒落了,神級的魔法藥劑師早已沒再出現過了,世人只知道魔法鬥氣,卻遺忘了魔法藥劑曾經也是與前兩者並列的。」克萊德說著,手中無意識地翻動著筆記。
  「難道洛克家出現過神級的魔法藥劑師嗎?」林淮不禁問道。
  「那是洛克家的第一任家主,班奈特?洛克。好幾百年前的事了。我也是聽老爺提起過,他一直很崇拜那個人。」克萊德神情恍惚,已然陷入了回憶。
  「班奈特?洛克出生貧寒,在魔法鬥氣上也沒有多少潛力,他心高氣傲,一定要闖出一個名堂,少年時誠心求拜那時候最厲害的魔法藥劑師做老師,那位藥劑師大人開始也是不肯接受他,後面見他態度堅決誠懇,為難了他幾次也沒有知難而退,才收他入門。他勤懇好學,記憶力超群,幾年以後老師也沒有可以教他的,就四處遊歷,去了很多地方,救了國主,娶了一個王族的小姐做了妻子,是多榮耀的事情啊——」
  「可是他晚年捲入帝國黨爭,失敗後被迫離開帝都來到了奧比蘭城。後來家族裡也出了幾個厲害人物,也沒讓洛克家回到最鼎盛的繁榮。老爺臨戰前把這裡的鑰匙交給我,說是以後出位小少爺就留給他,可兩位八歲的少爺相繼病逝,小姐出嫁前也不知道這裡的事情,才將主宅賣了,把別院給了我。」
  「路可,我希望你能把著一切傳承下去,洛克家可以落魄,但是不能消失,你懂嗎?你外公他為了家族名譽和別人一戰而亡,竟然成了斷送洛克家的因由,洛克家,不能消失啊。」克萊德喃喃自語。
  
  「爺爺,我既然被艾德裡安家趕出來,便徹底沒有了關係,自然不是姓艾德裡安。」林淮終於無法閉口不言了,「從今以後,我就是路可?洛克!」
  「好,好,好。好孩子。」克萊德連說了三個好,竟不自覺老淚縱橫。這是他在洛克家的小姐為還債出嫁後心裡一直解不開的心結。
  
  克萊德留下林淮一個人在密室,他把所有的書都帶進空間,小屋子被堆得滿滿的,不過這樣就不用經常走過來了,最後關上密室,上了鎖。克萊德爺爺說這是唯一的鑰匙,裡面的秘密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了。
  心想著,該在空間裡修個書櫥,或者來個全套,乾脆建個書房好了。想到這麼多書,林淮就頭疼,他真的能看下來嗎,又真的能實現克萊德爺爺口中的目標嗎?
  他不知道,他以前不過是個比別人認真,用別人在休息娛樂的時間花在學習、工作上罷了,他不是天才,天才這個詞於他來說太遙遠了。
  不管能走多遠,一直走下去總不會錯。
  
  不久後,昆西鎮長親自送來了他家周圍一大片田地的地契,一筆錢,和幾個身高力壯的奴隸。昆西像個賊一樣兩眼亂飄,林淮無力道:「你別看了,你找的人他不在。」
  昆西頓時正色道:「我當然知道,魔法師大人怎麼會一直留在我們這個小鎮上!我只是在感受魔法師大人留下的靈氣。」
  靈氣你妹啊,太死要面子了吧!
  
  林淮將一部分地契送給了艾琳娜一家,算是報答一直以來照顧的恩情,田地在這時是最值錢的東西,艾琳娜一家心地善良,即使被連累關進牢獄時對克萊德還很照顧,他們覺得是他們的錯,不該動那份心思,其實就算沒有那回事,路可也逃不過這一劫。
  這個地契在平民身上有多少用處他不知道,但至少在昆西鎮長改變主意之前,有相當一段時間是完全歸他們使用而不用交高額租金的。
  艾琳娜一家也沒有推辭,他們急需土地種鳶瑾花,過了播種時期就真的錯過一季,會損失不少錢。來而不往非禮也,大不了以後再還回去就是。
  
  林淮開始變得很忙,忙空間,忙看書。
  他把空間裡的成熟的植物收割了,自從他發現長出來的麥砂沒有了以前的粗糙,多了糯米的清香,就開始樂此不彼地當上了美食家,果不其然,每種植物的味道多多少少都有了改良,他就開始考慮把改良後的種子拿出來試著在普通的地裡長出來會不會一樣。然後又種下新的種子,這次他是有錢人,不用傻了吧唧地去種子店盡挑便宜的買了,而是收購了一些他喜歡的或是營養價值高的種子,將一部分種進了空間;
  而空間裡的魚之類的動物還在那兒養著,反正不用他花心思,在草地上裝了幾個捕獵器,倒霉撞上的就是一天的菜。
  幸好,當他把空間裡的東西弄出來以後,就可以變成甩手掌櫃,他也樂得輕鬆——克萊德再也不允許他花大量時間在農活上,他覺得作為洛克家未來的希望,是不能做這些雜活的,不然,豈不是搶了他的工作,還要管家做什麼?!
  由於林淮經常用空間的水給克萊德養生,加之家裡的食物多是空間出品,克萊德常年受貧困摧殘的身體也漸漸健壯起來,現在每天都能聽到他在家、在田地裡的吆喝聲。


13、013.求救

  林淮最近遇到了一件讓他小小受挫的事——家裡多了一位家庭教師,是克萊德請來教林淮認字的。
  雖說林淮也覺得自學的話比較困難,但心理上二十幾歲的人還在學字,有些自尊心受傷的感覺。轉念一想,當做一門外語的話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於是,林淮真正開始了他第二次的學習生涯,充滿了看書看書看書再看書。其實做個好學生也不錯,對吧?林淮對自己無數次催眠。不過,林淮發現記憶力好了不少,一本書看個三四遍也能記得大概,再往後,看一兩遍就夠了。是天賦也好,空間裡的得來的附加值也罷,都是意外之喜。
  
  一段時間過後,林淮對魔法藥劑師有了大致的瞭解。
  魔藥師就是更高級別的醫師,因為所用的原材料含有魔法元素,性能比一般的藥材要強得多。但魔藥顯然更加複雜,不但品種繁多,而且大多數魔藥原材料中都含有毒素,必須謹慎處理,一不小心就會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魔藥師在別的領域也有造詣,無論是武器的元素加持,或是製造卷軸所需要的特殊墨水,都與他們密不可分。
  
  說起來,半年多了,博格還是沒有回來。
  林淮去木薇山找過,那裡只剩下了一個大坑,別的什麼都沒有了。林淮有些小難過,博格不像是不辭而別的人,大概有事讓他不得不先走了。博格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只和「林淮」有關係的人,這樣不見了,難免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林淮最近在製作最簡單的幾種魔藥,清毒劑和癒合劑,林淮沒有附帶魔法元素的植物,用了普通植物來替代。不過由於等級低,這種品質的藥劑性能差距也不是很大。
  
  林淮將制好的藥劑收拾起來,走出空間,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沒來得及點燈,就聽到門外有嗤嗤的聲音響得焦躁。
  林淮聽著耳熟,開了房門,果然看到了小絨球。小絨球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聲音帶著委屈,一下子撲到了他懷裡。林淮感覺到它身上散著血腥味,摸上去也黏黏膩膩的,「咕嚕?怎麼,出了什麼事?」
  咕嚕又嗤嗤地嗚咽了兩聲,才吐出了一封信。
  信上撒了螢光,在黑暗中也能看的清楚,是博格寄來的,大概說他和導師循著亡靈法師在山上留下的魔法陣,一直尋到了魔獸山脈,在和八級魔獸(八級魔獸相當於大魔導師的等級,但是水平更高)交戰時,被亡靈法師偷襲。他和導師兩人聯手最終險勝,還是讓亡靈法師逃走了,現在他的導師受了重傷,可能需要他的靈藥救命。
  
  博格也是無奈之舉,光明魔法師和黑暗魔法師、空間魔法師都是數量稀有的魔法師,大多光明魔法師都在光明教會,但是他的導師在魔法公會地位不低,魔法公會卻和光明教會一直交惡。若是向他們求救,勢必會找借口拖延時間,他讓咕嚕先送信給了教會,再折回去找到了可能有所幫助的林淮。
  
  林淮頓時就懂了博格的意思,這忙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得幫。
  先把咕嚕帶進空間的泉水裡清洗了一遍,咕嚕身上果然有不少傷口,有的地方甚至連絨毛都脫落了,看得見裡面粉紅色的皮肉,林淮看著都心疼。咕嚕哼哼著,不斷在林淮手中磨蹭著撒嬌,林淮用毛巾把水擦乾了,又用剪刀將傷口旁的絨毛剪掉,取出新製出的癒合藥劑塗在傷口上,用紗布纏好。
  咕嚕眼睛睜得大大的,也到看不到自己的新造型,氣呼呼地把腦袋埋在林淮的胸口,蹭來蹭去。
  
  「好啦,還要去救人呢,你別撒嬌了。」林淮拍拍咕嚕的腦袋。
  咕嚕悶悶不樂地鑽出來。
  一人一寵出了空間,林淮給克萊德留下一張小紙條,只說自己有事要去找博格,讓他不用擔心。
  最近家裡的田地種植都上了軌道,新出產的糧食雖不如空間原裝的好,但是和普通的相比也不錯了,林淮覺得如果這樣改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的話,一直種在外面就夠了,畢竟空間出來的不好解釋,何況他讓他一直忙農活也沒這個心力。
  家裡的事他都不用擔心,現在主要把和博格的承諾兌現了才行。
  
  只是救一個人而已,應該不用花費多長時間的吧?!
  
  林淮點點咕嚕的肚子,說:「我們可以走了。」
  咕嚕出一張遠程定位空間卷軸落到林淮手中。這種卷軸是空間卷軸中最難得的,數量太少了,要不是情況緊急,博格也不會隨便拿出來。
  林淮在上次戰鬥中見弗雷迪用過,將卷軸上的一根繩子拉開,就看到地面上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淺藍色的魔法陣,下一個瞬間,人已經不在原地,而是到了一片蒼青綠色之中。
  
  魔獸山脈和木薇山感覺迥然相異,這裡到處充斥著魔獸的威壓,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感。四周寂靜,除了風聲,安靜得像是一點生命也不存在的荒原。
  可是人呢?
  定位卷軸應該是把他們送到目的地,可是為什麼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咕嚕似乎也不理解,繞著他的頭頂轉了幾圈,趴到了林淮的頭頂。林淮往周圍走了幾步,叫了幾聲「博格——」可是沒人回應。也不敢再嚷嚷了,這種地方,隨時有可能衝出一個魔獸,讓人死無全屍。
  林淮實際上有些多慮了,咕嚕不管怎麼說也是個九級魔獸,九級魔獸的威壓在魔獸山脈的中外圍是不會有魔獸膽敢挑戰的,即使它們一旦出馬,兩個傢伙只能躲到空間裡無計可施,能應付幾下子,也避免不了最後逃跑的結局。
  可是博格一直不出現,林淮也只能考慮是不是要到空間躲一夜了。他這個身無寸鐵的人在這種地方還真膽大不起來。一陣寒風飄過,林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忽的,咕嚕在林淮頭頂蹦躂了一下,飛到一旁,用在夜裡也能閃著綠光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林淮,一邊嗤嗤地叫著。
  林淮不解,他大概知道咕嚕是感應到了博格的所在,在對他示意,可是它一直看他什麼意思。
  咕嚕也急了,知道物種不同,無法交流,乾脆不叫喚了,身形突然漲大,林淮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巴掌大的小絨球一瞬之間成了一米直徑的大圓球,林淮的背後起了大風,他不可抑制地衝進咕嚕的肚子裡!
  「啊——」林淮被嚇到了。
  他見過咕嚕從嘴裡吐出各種東西,可那些都是死的啊!現在是什麼情況?
  可是進去之後,看到一下子變了模樣,視野陡然明亮起來,四周白茫茫一片——這感覺,竟然和空間有些相像。不過,這裡沒有空間裡的田園氣息罷了。林淮的手不自覺得摸上了手腕上的標識,難道自己身體裡也住進了一個魔獸,想想就一陣惡寒。
  
  而原地的咕嚕搖搖身子,週身顫動著不斷縮小,又比原來嬌小可愛的模樣肥了一圈。它打個飽嗝,騰起躍上半空,極速消失了。
  

14、014.放棄(上)

  出了咕嚕肚子,林淮從低空掉下來,腳下有風推著,穩穩落到地上。只要一想到是被咕嚕吐出來的,就渾身不舒服。這是多像反芻啊!
  咕嚕顧不得他,快速飛到一旁有微弱光芒流動的防護罩那邊,在外面嗤嗤地叫喚。聲音帶著嘶啞,咕嚕原本就受了傷,動用自己的空間能力又極為耗神,帶著一個林淮飛這麼遠已經到了極限。
  
  博格正在給他的導師做一些簡單的治療,可是完全不起作用,連最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傷口處流出的血液汩汩地淌了一地,林淮覺得再這樣下去,就成為一具乾屍了。
  博格見是他們到了,打開防護罩放他們進來,又謹慎地重新關閉了。
  這邊已經屬於魔獸山脈的最裡層,魔獸數量極少,但每一個都是他們全盛時也不夠抗幾下子的厲害角色,最差的也是真正的九級低階,和咕嚕這種沒進化好的貨色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面。
  博格不得不小心行事。
  
  「路可,抱歉現在讓你過來,但真的是沒辦法了。」博格的聲音帶著沙啞,聽起來有氣無力的,「當時情況危急,導師他為了保護我,全力擋下了亡靈法師的禁咒。我知道你應該有能力救回他,算我欠你的,只要他的性命保住了,你提什麼要求都沒問題。」
  「這麼客氣——說好為你兩肋插刀的,還是不是兄弟啊。」林淮笑了一下。他本來就是來幫忙的,既然到了就會盡全力。
  咕嚕吐出幾個火石,噴噴口水,這一塊就被照亮了。
  林淮才注意到博格的導師,四十幾歲的樣子,養尊處優慣了,身材養得不錯,寬大的魔法袍裡面頂出一個小肚子。導師臉色發黑,額頭上也散著一股陰鬱之氣,手臂已經開始乾枯了,手已經完全成了一塊枯木。
  
  林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空間樹上長出的果子,來的時候就準備了一個,覺得可能會用到,果不其然。
  空間裡的果子本來數量就不多,或許真的有集天地靈氣日月精華的意思,加起來不過十幾個,格外珍貴。家裡養生陸續用掉幾個,給博格療傷用掉一個,自從他看了魔藥筆記之後,對一些珍貴藥材有了理解,才開始重視這種果子,更加省不得浪費。怎麼說都像石油一樣,用了就沒了。
  但是現在別無他法,只有這個東西能真正起到完全清理血脈的作用,他倒是製作了相同用途的清血藥劑,看來根本不夠用。
  林淮把果子砸爛,融在清血藥劑裡,博格扳開他的嘴,一點點地灌進去。
  林淮用準備好了裝在一個水瓶裡的空間湖水給他清理大面積的傷口,再撒上癒合藥劑。林淮這麼做,不過是個障眼法,他太瞭解空間果子的作用了,沒有意外的話,一個果子吃下以後,所有的傷都是消失得乾乾淨淨。但,林淮還是裝得很忙碌的樣子,甚至累出了滿頭大汗。
  
  不過,博格的傷就要好好處理一下了,他受的都是外傷,剩下的湖水和癒合藥劑就足夠了。還有咕嚕,為了帶他來這兒,變身時把繃帶都震斷了,幾道傷口撕裂了,一點點地滲著血。
  林淮在給博格扎繃帶的時候問道:「你們又遇到什麼事了,明明空間卷軸的定位不在這邊,是後來過來的嗎?」
  博格咬牙說出三個字:「弗雷迪!」
  林淮看他滿眼仇恨,不再問下去了,放輕了手中的動作,這種事情他沒遇到過,但可以想像一個本來要好的朋友三番五次地要了結自己的性命,這種被背叛的感覺必定很痛苦。
  
  一夜過得有驚無險,幸好到了這種層次的魔獸一般都佔著自己的領地不樂意動彈,除非正面遇到或者受到攻擊。或者在飢餓的時候出來覓食。而他們這種意外一個都沒有發生。
  
  天微亮,導師終於甦醒過來。他身上筋脈各處充滿了暗系魔法元素,果子的靈力都跑去給他驅趕魔法元素、再生筋骨,沒出現林淮當時毛髮掉光的問題。
  「這就是你請來的小醫師?本事果然不小。」導師驚奇地發現自己還能自由吸收魔法元素,沒有了當初受到禁咒剝奪了魔法能力和生命力的滄桑感。
  「無意中得了幾株靈藥。」林淮用當初蒙博格的話繼續蒙他的導師。不過博格當時沒相信,他的導師自然也不會。不過這不是他要考慮的問題,林淮說完就當結束了這個話題。
  導師沒說話,細細的眼睛打量著林淮,看得林淮如芒刺背。他總覺得著目光裡有些生疏和冷漠,林淮自從在空間呆久了以後,對外界的危機總是格外敏感,他起初以為博格的導師應該和博格差不多,坦坦蕩蕩,可現在看來這個人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
  「我們是不是該離開了。」林淮暗想自己或許多慮了。防護罩的作用漸漸微弱下來,魔獸山脈內層的威壓,不是林淮這樣沒點本事的人能夠抵擋得住的。他的呼吸開始漸漸加快了。
  「是得走了,這邊隨時有魔獸衝出來,太不安全了。」博格仍給他一塊晶石:「這是小型的防護罩,對你可能有用。」
  林淮握在手裡,覺得舒服不少。
  博格扶起導師,導師還很虛弱,走路太吃力。咕嚕落到林淮的頭頂上,它也懶得飛了。
  
  就在此時,一架骷髏憑空出現,微弱的防護罩徹底被打碎,排列在四周圍圍成一圈的晶石接連爆炸,距離太近,林淮覺得聲音要把他的耳膜刺破了!
  不等他摀住耳朵,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就地打滾,躲開了第一個骷髏的攻擊,骷髏的骨指正砍在林淮的脖子旁邊,插\入泥土中!骷髏在撞破防護罩的時候緩衝了速度,恐怕林淮就要交代在這邊了。
  
  導師此時身體剛剛恢復,還沒有聚集魔法力,身懷戰鬥力的只剩下傷勢沒有痊癒的博格。
  
  弗雷迪閒庭信步,一雙眼眸如深不見底的深淵,嘴角含笑,身後的虛空出現幾架骷髏,和之前遇到的都不同,這些骷髏呈現出血紅色,還有光芒在骨架上流轉,「沒想到你們居然能跑這麼遠,不還是被我找到了,其實早知道這種結果,乾脆在原地等著就好,跑來跑去的,累不累啊!」
  博格發出火系魔法將他們這邊的那個骷髏化成灰燼,擋在導師和林淮身前,戒備地看著弗雷迪,「在這兒動手,你就不怕有魔獸出手?到時候誰都逃不了。」
  「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跑到山脈裡層來嗎?這幾天誕生了一個十級魔獸,這一帶所有的魔獸都跑過去了。否則你能安然無恙在這兒度過一夜,那還真是走運!」弗雷迪好像聽到了一個冷笑話,「可惜每次遇到你的時候都很忙。這樣廢話,簡直浪費時間!」
  話音未落,打個響指,血色骷髏桀桀地笑了幾聲,眼中騰躍著幽藍色的火焰,它們彷彿有意識一般,相互對視,下一瞬間左右夾攻,飛速襲向博格。
  「你還真是一點情面不留!」博格狠狠地說著,火焰在他腳下熊熊燃燒,化而為龍,纏繞在他週身,又一分為二,一條以防禦姿勢守護著,一條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前方!
  
  林淮看到博格泛紅的眼睛、握緊的拳頭、備戰的姿態,快到口邊的一句話被他嚥了下去。
  在此刻,也許博格覺得戰鬥比逃生更重要。何況,他的傷勢已經無礙,而弗雷迪也單身一人,這樣的較量,並非不公平。
  
  林淮深知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留在這邊就是個累贅,看到一旁有個一米多高的石碑,雖然奇怪這邊怎麼會有石碑存在,上面刻著的字他也不認識,說是字,更不如說是幾個複雜的上古魔法陣。他沒空多研究,躲到石碑後面,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力求避難為上。
  
  咕嚕戰鬥值全開的時候是挺威風,可它膽子小,遇到麻煩第一反應是先跑。林淮抬頭剛好能看到咕嚕在空中急著轉圈圈,就是不敢下去。想到自己還有保護導師的任務,更是急得上下亂竄,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它動作雖然混亂,倒是沒受到下面激戰的影響,紅色的火焰,黑色的幽冥氣焰一點也沒有碰到它。咕嚕終於下定決心,俯衝而下,隨之身形變大,就要把導師吸進肚子然後趁機逃離現場。
  導師朝著他擺擺手,示意不用,靠在一棵大樹旁邊,埋頭搗鼓著什麼,他背對著林淮,林淮根本看不到。
  咕嚕看到他擺手的動作,身體像放了氣的氣球一般,不斷旋著圈圈,縮小成原來的樣子,又重新飛上半空。膽子都用光了,剛剛有骷髏險些抓到它的小屁股,實在太危險了。= =
  

15、015.放棄(下)

  「既然是對手,在戰場上留情未免太可笑了。」弗雷迪的魔法比以前厲害很多,他從來不會懈怠自己的練習,自從前一次對戰發現博格的潛力突飛猛進之後,更是加強了鍛煉力度!
  弗雷迪輕唸咒語,又有幾架骷髏憑空出現,這些骷髏更是不同,表層覆蓋著一層冰霜,看上去就像用寒冰鑄成。冰骷髏在冰層上動作敏捷,靈活之至,守在冰層四周,做出防禦之勢。
  寒氣繚繞,弗雷迪腳下竟是有冰層蔓延開去,冰刺從地面上凸起拱出一道冰牆,一時擋住了博格的攻擊!
  
  博格也不甘落後,他的魔力精煉值比以前高了不知凡幾,進攻的火龍瞬間暴漲,一口烈火吐出,竟是將冰牆蒸成氣體!
  身旁防禦式的火龍也是與血色骷髏分庭抗禮,更有隱隱壓過之勢!
  
  弗雷迪魔武雙修的名號也不是自稱的,他鬥氣護體,隻身上前,與博格近戰,博格雖會戰技,可他畢竟不是戰士,魔法師是遠距離戰鬥的高手,近距離只能躲閃。
  
  博格的風火雙系魔法,弗雷迪的亡靈水系雙料魔法都是攻擊力大的驚人的魔法系別。
  兩人身影速度之快,模糊不見,只能聽到著震耳欲聾的聲響!
  林淮雖然小心翼翼地躲著,還是會有無差別大範圍攻擊的魔法落在他身邊,他看著沒人注意到他,便躲進了空間。
  
  空間裡確實安全,可惜沒有攝像頭探知外面的情況。林淮一邊心急戰況,一邊又擔心自己的安危。前一次剛出空間出現在他身邊的爆炸還記憶猶新,讓他每次出來就要考慮一下安全問題。
  時間過得真慢,林淮在空間裡沒有心思做別的,等待的時間總是被無限制拉長再拉長——大概估算著戰鬥告一段落,才謹慎地出了空間,周圍還算安全,林淮才定下心來。
  
  他想看看最終的情況,卻看到弗雷迪在他不遠的地方,一向蒼白的面色更是如鬼魅一般,長劍插地,支持住身體的重量。
  林淮和他對視一眼,目光立刻錯過去——弗雷迪看上去還好好的,那博格呢?博格怎麼樣了?
  
  博格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導師,你不能這麼做!路可還在裡面,這樣他也會出事的!」
  
  林淮尋聲看過去,博格和自己中間,有光波閃動,讓那邊傳來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像是有一堵看不到的牆壁橫亙著。
  
  「他會理解的。」導師淡淡地說。繼續從魔晶裡輸出魔法力,八系魔法元素源源不斷地沿著一條筆直的線路,送上林淮身邊的石碑,石碑開始抖動,林淮本能感受到危險,想要回到空間卻無能為力!
  要是他有魔法感應的話,就一定會知道,石碑周圍幾米的地方,到光壁的內沿,魔法元素處於一片狂暴狀態!激烈地碰撞!瘋狂地摩擦!
  
  林淮觸摸到石碑在微微發熱,上空烏雲密佈,大有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閃電嘶啞,狂風來的毫無預示。石碑上的紋路有詭異的黑色物質流動,無數魔法陣浮現在他周圍的空間裡,紅橙黃綠,顏色多得眼花繚亂。
  
  弗雷迪鬥氣化成鎧甲護體,一拳打上光壁,只能聽到「咚」的響聲,周圍竟是生成一層結界!收拳,撤下鎧甲,看著結界之外的兩人嘲諷道:「沒想到代表正義的魔法師大人也會做這種事!」
  
  博格拉住導師不停輸送魔法元素的手:「你不能這麼做,路可,路可他剛剛才救了你!」
  「那小子那麼有能耐,也未必會死。」導師盯著博格拉住他的手,「你考慮清楚,這個結界一旦開啟,裡面的人必然會被送出去。我手中的元素若是不穩定,只能導致我們一同被送往封印的大陸,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博格的手鬆了一下。
  「你從小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這次來魔獸山脈給你的兩個同學報仇,對你來說已經不應該了,我當時就不希望你捲入到這件事情裡,你確定還要為了一個小孩子繼續放肆下去嗎?」導師繼續說道,「你一直是個好孩子,也應該明白身上的責任。」
  
  林淮剛好看到遠方的博格,博格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的方向,手落在身側,眼神裡說不出是抱歉還是無奈。
  石碑突然熱得發燙,高溫讓林淮模糊了視線,林淮眨眨眼睛,還是一點也看不清晰。周圍的聲音在他耳邊消失了,能感受到的,只有他一個人。
  
  林淮想到了很多事。
  小時候,過年難得父母回來,他起個大早,天還沒亮,一個人跑到村口等他們。父母終於出現了,手中抱著一個嬰兒,母親溫柔地哄著啼哭不止的小嬰兒,對他說,這是你的弟弟,你以後要對他好,知道嗎?
  大學快畢業的時候,他找好了工作,用一點點的實習工資積攢下來,給女友買了對戒想作為求婚戒指。珠寶行裡,他的女朋友和一個陌生男人言笑晏晏,看到他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向對方介紹說,這是我以前的同學。
  第一次救下博格要離開木薇山的時候,博格笑著說,我就算不是很強,照顧一個小毛孩還是沒問題的。
  ……
  很多記憶像是放電影一般從他腦海中走過,新的舊的,清晰的模糊的,最後糾纏在一起,他像是一個局外人,看得眼睛生疼,心裡卻沒有真正的明顯的感覺。
  
  導師手中的魔晶化成粉末,「可惜了,原來準備對付亡靈法師的,結果浪費在一個小子身上。」
  博格看到結界變成一片黑暗,黑暗重回光明之時,裡面已是空曠一片,好像剛剛的兩個人,真的沒有存在過。他覺得自己沒了力氣,喃喃自語道:「責任。我的責任就是讓我不能太放縱,連有恩的人也不能相救嗎?舅舅。」
  「博格,你別忘了,你不僅是我們塞繆爾家族的繼承人,還是奧肯帝國的三皇子。」導師拍了拍博格的肩膀,「帝國的子民對未來繼承人做點事是應該的,你別太放在心上,不過他的能力,倒是浪費了,我本來還想為我所用的!」
  「舅舅!」博格驚顫道,「我和他是朋友!」
  「什麼朋友。」導師冷哼,「你記著,作為繼承人的你要把感情和理智完全分離開,不要讓虛無的情感左右你的思想!那小子本事是不小,我都能覺得魔法元素的感應力比以前強大了不少。不過,既然他可能讓我們做到這一點,以後也能增大別人的力量!消失了也好。」
  博格看著自己的舅舅,從小對他最親的人,不斷教導他激勵他的人,心有些發冷,變得堅硬起來——至少有句話不錯,他不僅是塞繆爾家族的繼承人,還是奧肯帝國的三皇子,最有能力的三皇子。
  
  林淮覺得目及之處伸手不見五指,不知過了多久,微量的光線透過眼膜,他看到腳下是一片荒原。暗紅色的天空,黃色的沙質土地,一點生命也看不到。
  這是什麼地方?
  原來他沒有死嗎?
  
  林淮拍拍身上的塵沙,這種一眼望不到邊的詭異的沙漠荒野,死恐怕是早晚的事情吧。
  身後金屬摩擦的聲音,是弗雷迪。弗雷迪把落下的武器一件件地撿起來,看了一眼林淮——弗雷迪的眼睛總是充滿了壓抑和陰暗,林淮頓時心中狂跳。
  還有個敵人在身邊,恐怕死得更快。
  
  弗雷迪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這邊沒有日月星辰,林淮辨不清方向,他謹慎地看了看走在前方的弗雷迪,握緊了拳頭,讓自己盡快冷靜下來,做好了隨時進入空間的準備,小跑似地跟了上去。
  不得不說,這是目前為止最好的方法了。留在原地,除非他一直躲在空間裡,或者能碰到別的人,他永遠只能留在這片荒原。
  
  林淮步子小,這裡空氣乾燥,時時刮過的狂風裡含著沙石,砸在臉上會磨出條條血印。林淮沒多久就氣喘吁吁了。
  弗雷迪走走停停,不知是在觀察方向,還是無意中等著他——林淮傾向於前者,即使他覺得這裡沒有一點能辨別方向的東西。
  
  走了半天,周圍的景色一點變化也沒有,林淮深深的懷疑,是不是前面帶路的人也迷路了?
  不過,很快消除了疑慮。
  看到綠洲了。有綠洲就有活命的地方。
  
  
16、016.初臨

  隨著向綠洲越來越近,空氣襲著血腥氣撲面而來,腳下的黃沙也混雜著血跡被氧化後的暗紅色。甲殼類的巨獸殘軀零落著,其間還有一些人類戰士的屍體。
  林淮的心頓時糾起來。
  他究竟是來到了什麼地方?
  
  人們三五一群,將甲殼巨獸搬運到一個巨大的推車上,十個平米的載貨平台上已經堆著不少巨獸殘骸,輪車高高的桅桿掛著鮮紅的旗幟,上書——勇者之城。
  還有的人將戰士的屍體搬上小板車,蒙上白布單,運回城裡。
  
  巴倫是這一運輸小隊的隊長,滿臉絡腮鬍子,眼角有條疤痕,是他戰鬥時留下的痕跡。他正指揮著各成員的行動,看到兩個人遠遠地向他們這邊走來。
  一個少年衣著破損,手中持著一把銀質長劍,長劍劍柄上纏著的一條紗布一直延伸到他的手腕上,臉色蒼白,一雙眼眸漆黑如墨,輪廓硬朗,少年而持重。小一些的那個白白嫩嫩的,眼睛大而明亮,深藍色的中長髮用一條絲帶紮著,一臉疲憊仍是倔強地堅持著。
  便大步走過去,一邊大聲嚷道:「你們兩個停一下!」
  
  弗雷迪饒是去過不少危險之地,也沒見過這般巨大的甲殼巨獸——半米多長的尖錐形腦袋,七八米的鉗子,臉盆大小的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
  看到有人主動上來問話,雖然態度看不去不好,也不惱,「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勇者之城——科裡納。都到這邊來了,居然不知道?」巴倫的聲音嘶啞而洪亮,「我們這裡剛經歷了巨甲蟲之戰,我還正好奇怎麼有人這時候過來了?看到沒,這就是我們剛剛戰勝的巨甲蟲,唯有我們科裡納的子民才真正擔當地起勇者的稱號!」巴倫習慣向每一個人炫耀他們城的稱號。
  「看上去真的很厲害。」弗雷迪說。
  「那當然,沒有科裡納,這些巨甲蟲就會深入內地,成為一大災難!」巴倫眉頭揚起,顯得很高興,「不過你們從哪裡過來的,這一片荒原,說是走過來的還真不能讓人相信!」巴倫盯著他們,手撫上了背後的刀。
  弗雷迪附和的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睜開眼睛就到這裡了。」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巴倫仔細看著兩個人半晌,鬆了口氣,道,「也是,兩個小孩,嘿嘿,你們看上去真弱,在我們科裡納城,隨便一個普通人都比你們強,要說不簡單還真是高估了你們。」
  弗雷迪可不會接這個人的話茬。在這種陌生的地方,隨便挑釁顯然是不明智的,「我們可以在城裡住一段時間嗎?」
  巴倫道:「既然是遠方的朋友,自然是歡迎之至。我是科裡納城護衛十一隊三隊的隊長巴倫,你們有事可以來找我。」他帶著兩人走向忙碌的人群,拉住其中的一人說,「你先帶他們回城,城裡受災不輕,到臨時住所就可以了。」
  
  科裡納城果然如巴倫所說,受災不輕。
  到處是一片斷壁殘垣,用木材搭建了不少屋棚以供臨時居住。周圍不少人都負著傷,路過的看到他們投來奇怪的眼神,弗雷迪旁若無人,林淮緊跟其後,也沒有多少影響。那人把他們帶到了一間只有一間房的小屋子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弗雷迪把劍橫放到桌上,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林淮覺得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難受,問說:「你準備怎麼辦?」
  弗雷迪向來秉持走一步算一步,只要方向不錯,總是沒關係的。可是這次,完全脫離了意料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想起當時在魔獸山脈中心的情景,越發覺得回去的路撲朔迷離,聞言,便說:「我也不知道,肯定是找方法回去吧。」他一定要回去的,他還有事情沒有做,而且時間晚了的話就麻煩了。
  林淮有些意外,他問問題沒想到真的有回答,不過聽到這話他也沉默了,克萊德爺爺還在等他,一直留在這邊爺爺會擔心的,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你準備怎麼辦?」弗雷迪站起身,用林淮的原問題回問說。
  「什麼意思?」林淮不解。
  「你是準備跟著我——不過這不是一個好主意,我想雖然我們都是來自一個地方,可畢竟不是站在一條線上不是嗎?你要是跟著我,我可不能保證一定不會做出博格所做的事。」弗雷迪嘴角帶著笑,嘲諷說,「你要是單飛,我可以提個好意見。你看周圍的傷員不少,聽剛才那個大鬍子的話,這邊似乎受災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你要是在這邊學著做個醫師,會安全得多。」
  
  林淮正要說話,就聽到外面有人叫道:「這邊有人有空嗎?我需要幾個人去運木材!」
  弗雷迪起身出門,臨轉身時,又說道:「我言已至此,悉聽尊便。」
  
  林淮握緊拳頭,屋中靜無一人,更可讓他深思。
  這一天經歷的種種,風雲變幻,他不會去怪罪任何一個人,但他想,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代價,來到這裡,是他在異世中醒悟的代價。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充滿了危險和災難的地方,未來一無所知,他必須變強,再變強!這是他看著博格消失在眼前腦海中最後閃現過的訊息。
  而弗雷迪的話更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不能依靠別人,他必須武裝自己,最能信任的是自己!唯有讓自己變強,才能不受傷害。
  
  晚上,巴倫送了一些吃的過來,順便問道:「你們兄弟兩個有沒有想到在這裡做些什麼?我們科裡納城從來不養閒人,要是你們什麼事都不做的話,只能被餓死在這裡。」巴倫看到他們一大一小,自然首當其衝認為兩人是兄弟。
  「我加入護衛隊吧。」弗雷迪毫不猶豫地說。
  「好!我們的護衛隊可以說是帝國最厲害的步兵之一了,加入我們總不會有錯。不過,看你並不強壯,在我們這邊可要好好訓練訓練!」巴倫拍著弗雷迪的肩膀。
  弗雷迪一下午都在搬運木頭,這裡的木頭重得不可思議,幸好他是魔武雙修,身體素質比單純的魔法師強多了,否則還真吃不消。鬥氣不能一直化鎧護體,他的肩膀已經有些紅腫了,巴倫的手剛好拍在他的肩膀的紅腫處,忍不住「嘶」了一聲。
  巴倫卻是笑了:「小伙子不行啊。」巴倫把弗雷迪當做純粹的戰士來看了,說著目光轉向了林淮,「小孩你呢,要不也來參加我們的少年護衛隊?」
  「我要做醫師。」正如弗雷迪提議的,他也覺得醫師更加符合自己魔藥師的身份。
  「醫師啊。」巴倫皺起眉頭,他不是瞧不起醫師,只是在科裡納城裡,做一個醫師是最有難度的,醫師相對而言不用出生入死,安全係數高,而且救死扶傷的原因受到所有人的讚揚,可是在他眼裡的確是非勇者的體現,「好吧,我明天帶你去醫師公會看看。你要是沒點水平,是沒有醫館肯接受你的。」
  林淮「嗯」了一聲,他不覺得這有難度。
  
  「對了,有件事忘了說,你們要想在我們科裡納城生活下來,必須等到每五年一次的巨甲蟲之災以後才能離開。這是不成文的規定。」巴倫忽然說道。
  「五年一次?」
  「你們以為巨甲蟲這東西是什麼,那可是五級魔獸!五年一次的災禍就需要帝國派不少部隊來增援了,不過那些傢伙都不中用,一個個和軟蛋似的。哼!」巴倫不屑道。
  
  五年不長不短,對他來說,今年六歲,五年之後就十一歲了,如果要把五年荒在這裡,林淮是如何也不會做的。
  
  弗雷迪也是目光堅毅,眼神滑過長劍,冷得和冰一般。
  
  「好了,我先走了。」巴倫告辭離開,城裡受損嚴重,他還有不少事要做。
  

17、017.一夜

  留下林淮和弗雷迪,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林淮發誓他絕對沒有經歷過這麼安靜到詭異的一頓飯!可是面對眼前的弗雷迪,他絞盡腦汁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方法來改變這種僵硬的氣氛。
  
  桌上沒什麼菜,一大盤肉,肉質堅硬,泛著酸味。巴倫說過這事巨甲蟲的肉,最近城中的巨甲蟲太多了,這段時間所有的葷菜都會是這個,而且足量供應。林淮聯想到被推車運回城裡,在城中空地上鋪了一地飛巨甲蟲殘骸,心中一陣犯惡。
  還有一碟素菜小炒,相對於巨甲蟲的肉而言,這盤淡得過分的小炒就顯得可愛得多了。
  這些菜都是大鍋燒煮的,很多人家房屋被毀,城中給每戶有需求的人家免費發放了食物,既然是免費的,質量自然不會高到哪裡去,只要管飽不會發生疫情就足夠了。何況對於分配食物的人來說,有葷有素,已經相當人性化了。
  
  弗雷迪卻彷彿毫不覺得難吃似的,很快解決完自己的一份。對他來說,能填飽肚子就足夠了,在沒有實力基礎的地方,再多的要求都是妄想。
  林淮見他沒有廢話,自己也是大口大口往嘴裡塞。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吃的還不如這天好,每天都是難以下嚥的麥砂,就著當日採下的野菜。後來,他用空間賺了些錢,家用豐足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度過那種日子了。林淮鬱悶,果然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特別是知道自己空間裡還有不少美味的時候,還得吃這種東西,更是覺得自己悲催無比。
  
  「明天我會換點吃的回來。」弗雷迪突然說。
  他今天出去一趟,知道了不少這邊的事情,這裡剛經過劫難,食物都會比較昂貴,但也不是換不到。科裡納是帝國的邊城,對帝國的安全格外重要,為了安撫邊民,帝國會在巨甲蟲之亂之後不久派遣商人過來,低價販售一些日常用品。
  現在危機剛過,有沒有後續危險還不知道,大批的商人還沒到,只來了幾個膽大的散戶,正屬於食物緊俏期。他不想公佈自己魔法師的身份,在陌生的地方,適當的藏拙總是有必要的。
  幸好身上還有一些魔晶,是他多年歷練的過程中得到的,等級不高,最高級的是三個六級魔獸的魔晶,別的多是一些三四級的魔晶,在原來的世界算是非常稀少了,但是在這裡,五級魔獸躺了一城的科裡納城,也不是多麼了不起的東西。何況他也不想把那種等級的拿出來,不過低級魔晶數量不少,可以用一段時間。
  
  林淮驚訝地看他,弗雷迪已經丟下餐具出去了。
  林淮摸了把後腦勺,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都解決了,又去把餐具洗乾淨了,明天要還給巴倫。
  他現在本領太低,只能做這些簡單的事情,這讓林淮覺得有點小小的受傷。
  
  弗雷迪帶了一塊木板進來,用幾塊磚石墊高,放在角落裡:「晚上我睡這邊,你睡床,沒有事情不要叫我。」
  「知道了。」他才不會那麼無聊。
  這件臨時房比空間裡的屋子還簡陋。床小的可憐,只能睡下一個人。即使是臨時房,也是不能浪費的,巴倫分給他們的這間,是所有房型中最小的一種,還是巴倫考慮到他們是外來客,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兩個小孩子才好心給的,否則直接睡大通鋪,那裡可比這邊糟糕多了。
  
  天完全暗下來,紅色的天空被沉黑籠罩。
  林淮抱著自己衣服躺在床上,來到這裡的第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儘是些理不清的思緒,越想越亂,越亂越煩。翻個身,看向角落裡的弗雷迪,其實根本看不到什麼,心情卻是漸漸平靜下來。
  他還記得第一次遇到弗雷迪的時候,突兀地見證了一場爭戰,而時光變換,他們居然一起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彼此之間成了一種非敵非友的關係。世間因緣際會,未來誰也無法預知。
  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半天沒有回應。
  林淮想起弗雷迪說的那句沒事不要叫他,懊惱地把頭埋進了衣服裡。他真是沒事找事!
  
  「我也不知道。」等了半天,弗雷迪終於回答說。他向來對生活充滿了無數的無所謂,身邊多一個無害的小孩也無所謂吧。「何況只要我把你扔下不管,和殺了你也沒有區別,何必多此一舉。」
  
  林淮更不高興了,他幹嘛大半夜的和別人討論要不要殺他的問題。
  他還想問一句,要是真到必要的時候,你真的會放任我不管嗎?轉念一想,又有些好笑,他們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求別人一定要顧著自己的性命。他和弗雷迪,不過是同來自一個世界,僅此罷了,他可沒忘記,在此之前,他們還站在對立面上。
  他終究是不夠自信。若是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強大的力量,他便可以照顧好自己,那時候,自救已足夠。
  
  他重新面向牆壁,不再言語。
  弗雷迪也像是睡著一般,一點聲音也沒有。
  林淮抓緊衣服,輕輕地閉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不要再想這些了,你可以做的更好。林淮調整心情的本領向來不低,很快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籌謀著以後該做些什麼,又要如何去做了。
  
  待林淮睡著以後,一直兩手枕在腦後看著屋頂的弗雷迪起身取劍出了房間。
  
  這裡的夜晚,除了沒有月亮星辰,和原來的世界最為相似了,一樣的夜涼如水,一樣的靜謐無聲。
  弗雷迪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劍招,就開始身輕如燕地舞起劍來。這不是練劍,只是在單純的發洩郁氣——他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這樣去做。
  這一天,他真正瞭解了巴倫口中所說的「你們太弱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同樣的搬運木頭,即使是普通人,也能若無其事地堅持到最後,而他,一個魔法雙修,居然會氣喘吁吁,甚至被好心地勸告去休息一會兒,這讓他怎麼能不吃驚和震顫!
  曾經的自信飛揚消失殆盡,真實地體悟到這裡的強大,他不得不逼迫自己加速成長,不得不逼迫自己超越自我。他需要的是回到原來的世界,沒有絕對的力量,是肯定做不到的,可能連如何回去的訊息也得不到。
  而心中的這股郁氣,若不消散,他難以平復心情。
  
  無論在哪裡,總是優勝劣汰,物競天擇。這是定理!


18、018.承認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巴倫就把睡眼惺忪的林淮帶到了醫師公會。
  
  醫師公會坐落在科裡納城的最中心,和傭兵公會毗鄰而立。
  由於是邊城,經濟相對落後,這裡的魔法師很少,戰鬥時的魔法師都是帝國軍隊的成員,空降部隊,事情結束之後立即離開。由於魔法師數量甚少,水平也不高,才使得這裡的魔法師公會被安置在城的邊角。
  在別的很多地方,是沒有醫師公會這種稱號的,最多叫做醫館,更別提專門為它建造一棟高樓。這是由於科裡納城的特殊環境造成的,這裡每個人的性命都很重要,當巨甲蟲來襲的時候,即使是一個小孩子也要參與戰鬥。正是由於在人力上的這份緊缺,造就了醫師公會在科裡納城的特殊存在。
  
  醫師公會的建築看上去很是古樸,有舊式城堡的風格,尖尖的屋頂刺入天際,窄小的窗戶,瘦瘦高高的門,顏色單調,給人以熨帖的感覺。
  巴倫領著林淮穿過狹長的通道,通道兩邊儘是看病用的桌椅,桌椅後是病房。醫師公會的第一層根本就是現代的醫院,兩人一直順著環形的陡峭的樓梯走到了第三層。
  這裡光線暗淡,乾淨地能倒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窗戶外面投射進來的微弱的紅色的光。空氣裡飄蕩著所有醫院都有的消毒水的味道,格外陰森恐怖。林淮還是不習慣這裡紅色的天空。
  
  兩人走著走著,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叫罵聲,聽聲音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你們這些人,都說了很多遍,這盆花每天早上都要放到外面吹風,時間不能長,三天澆一次水,五天松一次土,七天喂一次養料,架子上一擺一十七瓶魔法藥劑混合在一起,順序一個也不能亂,你們沒記性都不會做筆記啊!」
  
  巴倫的步子頓了一下,「看來今天會長心情不大好。」
  林淮問,「什麼花這麼麻煩。」
  「會長自己培養出來的,誰知道。」巴倫聳肩。
  
  巴倫敲敲門,會長說「煩死了,一大早的有誰過來!進來吧。」兩人才走了進去。
  
  會長的辦公室大得誇張,從外面真看不出來,起碼有兩百個平米。
  會長坐在擺滿書籍的辦公桌後面,幾個人低著頭站在前面,顯然剛剛就是他們被罵了。看到有人來了,好奇又沒膽量把頭抬起來,斜著頭瞥著進來的林淮和巴倫。
  四周擺放著魔法陣,光線溫和地照耀在植物盆栽上,都是些奇怪的植物,有一直動來動去的花,也有不斷發出聲音的灌木。
  
  「你怎麼又來了。」會長沒好氣地說,「說吧,這次是不是——想把這個小孩子塞到我這邊來。」會長指著林淮。
  巴倫道,「那是我塞過來,這次這個小孩是主動要求來醫師公會的。」
  「哼。」會長的臉色才好了些,「看他細胳膊細腿的,就算在你們哪兒也待不了多久吧。」會長是個胖女人,帶著一副圓溜溜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把頭伸向前方,「小鬼,說說你怎麼想到這邊來?別跟我說些是個人都會說的鬼話,那些膽子小的就會往我們這邊跑!笑什麼笑!再笑下次就不救你了!」會長不客氣地沖巴倫說道。
  巴倫顯然覺得會長委婉地誇了自己的護衛隊,他最自豪這個了。被會長一罵,悻悻地板起臉孔。眼裡的得意還是在的。
  
  「因為重要。」林淮回答得很簡潔。
  「哦?」會長興致缺缺,又是這樣的話。
  「就像您說的,您不救他,他就完了。」林淮指著巴倫,過河拆橋地打了個比方。
  巴倫眼中的得意消失了。虎著臉看著林淮,林淮視若無睹。
  會長立刻笑起來,「不過你有什麼本事,我們醫師公會的成員在城裡擁有很多特權,你一個小孩子想進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總不能因為一兩句話就承認了你吧。看到沒有,那幾個不中用的就算進來了也是要被踢出去的,家裡有權有勢也沒用!」
  林淮看一眼擺放魔法藥劑的櫃子,從地上一直到屋頂,林林總總加起來起碼有一千多種,「我的記性好。」這不是假話,從看筆記如今已經到過目不忘的程度來說,他記憶東西的能力可謂無人能敵。這大概也是空間的妙用。
  「這個說法不錯,這樣吧,你把這張單子上面的內容背下來,過一會兒我來檢查。」會長鬆口了。
  「沒問題。」林淮答應地爽快。
  「你也不看看上面有多少內容?」
  「有多少都沒問題。」林淮很自信。
  會長笑了一下,「那好,檢查通過了你就留在這一樓做清潔吧,所有的清潔工作我都列在單子上,記著,順序一個都不能錯。」
  
  低著頭的幾個人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嫉妒,終於忍不住看向林淮。
  一樓的清潔工作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原來是他們幾個人做,現在他們被解雇了,所有的活計全部落到了林淮一個小孩子身上。大概從天亮做到天黑是能完成的吧?
  不過作為最接近會長的清潔工,總是有不少升職機會的,當然,做的不好的話被解雇的速度更快,比如他們,才做了十幾天而已= =
  
  林淮自然不知道這些,他把目錄很快背了下來。
  會長驚訝道,「不簡單嘛,果然有點腦子。」說著,從書堆中抽出一本一厘米厚的書,「所有的要求都在裡面,記著,一條也不能錯。」
  林淮捧著書單,強烈有一種被騙入虎穴的感覺。
  
  於是,林淮來這裡的第二天,就打敗了幾個人,成為了醫師公會三樓的一個小小的清潔工。
  林淮在被批准的下一秒走馬上任。
  
  那幾個被開除的人走到巴倫身旁,說道,「巴倫隊長,要不我們加入你們護衛隊吧。家人那邊我們自己去說,他們就是太不放心我們的安全了,作為一個鐵血男兒,時間浪費在這裡,真的太不應該了。」
  他們不過二十歲左右,是對征戰對嚮往的年紀。由於家境富裕,家人不放心他們加入護衛隊。現在離開了醫師公會,正好有了投身護衛隊的理由。
  「好好好。」巴倫顧不得林淮,帶著新收的隊員你推我攘地走掉了。離開的時候,還看一眼林淮,好像在說,看到沒,我們護衛隊才是男兒該待的地方,後悔了吧。
  
  林淮的工作繁重冗雜,澆花擦地,整理書籍,真是個體力活兒。一天做下來,比跑完馬拉松都累。收拾完所有的工具,匆匆到空間裡洗個澡,反正頭髮上濕淋淋都是汗水,他也不介意地順便洗個頭。
  回到家,弗雷迪正在餐桌前等他。
  餐桌上多了兩個菜,林淮說了聲「謝謝」就撲過去大快朵頤,他實在餓得不行了,恨不得連盤子都吞進去。
  弗雷迪看著林淮,轉了轉手中的餐具,嘴角輕悠悠地彎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_^雖然字數有點少...


19、019.廢料

  適應了醫師公會的工作,其實並沒有想像中困難。
  
  會長珍妮特大嬸給他的書看上去挺厚,上面的條款廢話很多,生怕被人看不懂似地,極盡詳細。其中有不少要求是說很多地方不能去,不用打掃。每個字都寫得特別大。珍妮特大嬸眼神不好,大字是她一貫的書寫風格。
  她也沒有黑心地真的要林淮一個人完成一層樓所有的清潔工作,而是從別的樓層調來了兩個年紀稍大的人來,減輕了林淮不少負擔。到最後,林淮手中最重要的活兒,只剩下照顧那些奇異的花花草草。
  這的確是一個複雜的工作,花草太多了,每一個都要盡心盡力地侍奉,一大堆魔法藥劑看得眼花繚亂。饒是他記性好,起初也會手忙腳亂,得心應手之後時間就變得特別空閒。
  
  說起來,珍妮特大嬸也是一個不錯的魔藥師。應該說,這個醫師公會裡有不少水平甚高的魔藥師,畢竟一個優秀的魔藥師在醫術的成就上,會比普通醫師高的多,不過,他們的專項都只是醫術罷了,把時間還用在旁門左道上的,大概只有珍妮特大嬸一個人了。
  珍妮特大嬸起初只是想為難林淮,她真的沒想到林淮會把給花草澆水施肥的工作做得有條不紊,幾乎沒有差錯,她可不信林淮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魔藥,有幾次她特地把兩種藥劑的位置對調了,林淮居然分辨出來了。
  她伸長脖子笑吟吟地看著林淮,道:「小路可,你好像對魔藥也有些瞭解哦。」
  林淮真怕了她了,這位大嬸似乎童心未泯,總是出其不意地搞一些惡作劇,要不是他在照料花草的同時,從空間裡找出不少有關於變異植物相關的筆記看得爛熟,就出大錯了:「以前看過一些書。」
  「不簡單不簡單,看書就能看到這種程度。」珍妮特推了推圓圓的眼鏡,「我還以為你是哪個魔藥世家的後代呢?」
  大嬸,你真相了。不過幸虧自己記性好,沒人教也能學到這種程度。林淮默默地轉過頭,淡定道:「家裡是出過幾個魔藥師,那些書也是傳下來的。」
  「原來如此。」珍妮特大嬸為自己猜中了緣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會長,會長,不好啦,有人誤闖了廢料間,中了劇毒啦!下面的醫師都不肯接手,他就要撐不住啦。」外面突然有人用力地敲著門,捏著嗓子喊道。
  「誰讓他去廢料間的,難道不知道公會的禁令嗎?該死的,別救了!」珍妮特板著臉,步履匆匆地向門外走,「行了,不用敲門了,我馬上過去。」又想起林淮,道,「小路可,要不你也跟我過去吧。」
  林淮不會浪費機會,立刻起身跑到珍妮特身後,「好的。」
  
  一行人走到二樓的手術室。
  躺在床上的那個人整張臉都是綠的,嘴角不斷流出粘液,身體也漸漸被墨綠色覆蓋了,看上去極盡恐怖!
  珍妮特也不介意,戴上手術用的手套就扳開他的嘴,將粘液灌進一個瓶子裡,又用小刀在他胳膊上割開一條口子,提取了血樣放在另一個瓶子裡。一同拿到一旁的分析台上做實驗。
  
  林淮也跟了過去,「廢料間是什麼地方?」
  「哼,在公會的地下室,用完的所有廢料都放在那兒,說是廢料,裡面有不少沒用完也扔掉的高級魔藥,可是裡面都是毒煙瘴氣,吸進一點都能致命。肯定又是個不要命的,想偷點拿去賣錢。說誤闖,我才不相信。」珍妮特一邊說著,手中的動作一點沒慢,可謂行雲流水。
  「廢料都扔那兒,怎麼處理啊?」林淮不解。
  「有專門的毒藥師去處理,他們一身都是毒,可不怕那種地方。不過毒藥師數量太少,公會還得出錢請他們過來,廢料裡殘餘的高級魔藥材料也是歸他們的。」珍妮特道,「你問這些做什麼,想成為毒藥師?」
  林淮搖頭,他知道毒藥師是什麼人,不但要天生的毒性體質,後天要補充各種毒性藥物養體,這種人不但活得時間短,而且每逢陰雨天氣還會全身疼痛,痛不欲生,「怎麼可能!」
  「你看好了,我是怎麼分析藥理的。你年紀雖小,倒是很聰明,懂得也不少,多多琢磨,閒著的時候就到樓下看看,每個醫師會可以是你的老師,別整天搞失蹤,也不知道跑到哪兒睡覺。」
  他進空間看書去了,可沒閒著。不過珍妮特說得也對,既然沒有專門的老師來教他,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偷師呀!
  
  珍妮特調劑好解藥,遞給一旁的助手,「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了,要是你們還救不活,哼哼。」珍妮特除下一身髒兮兮的衣服,扔進垃圾桶。
  「是的,會長。」會長下命令了,他們非得做好不可。
  
  這件事之後,林淮就一直惦記著廢料間。珍妮特所說的魔藥材料讓他心動了,要知道他空有一堆書籍,缺少的就是那些材料!與其便宜了花錢買來的毒藥師,不如他捷足先登,放在空間裡,以備不時之需。
  別人怕廢料間的毒氣,他可不怕。有空間裡的果子為他改造過身體,又長時間呆在空間,被空間裡的水和空氣滋潤著,他敢說一般的毒氣根本傷不了他。
  
  林淮想到做到。
  他打聽到了廢料間的方位,趁著自己的活兒都幹完之後,對旁人只說前一天沒睡好找個地方睡一覺,醒了直接回家,偷偷地開始自己的行動。
  這個地方由於危險係數高,鮮少有人進來,進來偷東西的十有八九直接交代掉,準備充足運氣好的——反正都是廢料,根本無所謂。
  工會佔地面積大,整個地下都被設計成廢料間。當然,真正的廢料間只有小小的一間房,其他地方一重一重的都是為了毒氣洩漏築成的牆。想從牆上的門進去,那是妄想,九重門九重鎖,每一道都分別放在不同人身上,為的是防止門大開造成大面積的毒氣外洩。
  不過,既然有廢料倒進去的入口,林淮自然可以和「前輩」們一樣,從入口溜進去。
  
  廢料間的入口是一個煙囪一樣的通道,內壁粗糙,不過常年累月沒有人清理,上面長出不少又黏又滑的苔蘚。林淮用準備好的登山用具,每一下都抓緊牆壁,一點點地挪下去。
  廢料間頂上有照明用的光石。這種光石和林淮曾經見過的火石不同,火石光線亮而壽命短,光石亮度低勝在持續時間長。這些光石是來處理廢料的毒藥師留下的,反正都是留給自己用的,不如就留下的想法倒是便宜了林淮。
  
  這裡空氣稀薄,味道刺鼻難聞。林淮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會空間緩解一下,身體沒問題,感官比之前靈敏很多,也使得這裡的氣味對他的影響更加大。
  林淮是來撿高級魔藥的,他可不願意把一堆廢物挪到空間裡再慢慢挑,之前自然做了不少作業。
  高級魔藥材料和一般的藥材不同,倒是和魔獸有相同點,等級高了,會產生一些靈氣。不過植物不會像動物一樣產生思想,成為高等魔獸一樣強悍的存在,但是絲絲縷縷揮發出來的靈氣足以讓它們脫穎而出,更重要的是,魔獸和魔植之間會有感應,所以在高等魔植生長的地方,也會有守護的魔獸。
  林淮從空間裡拿出一個竹簍,裡面有一隻他費盡千辛萬苦弄來的空間原生態青蛙。在這種缺乏靈氣的廢料間裡,青蛙往哪兒跳,自然哪兒就有活著的魔植了。
  
  林淮靠著聰明蛙,弄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他估量著外面差不多天黑了,他也得回去了,反正廢料間不會跑,大不了多來幾次就好了。便招呼青蛙離開:「小青蛙,走啦!」
  小青蛙聽到林淮的話,一跳一跳地往林淮這邊跑,好不樂乎。
  正在此時,突然之間不知從哪個角落衝出一個小老鼠,撲到小青蛙身上,一口咬上聰明蛙!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於小攻的問題:
我覺得弗雷迪做小攻就好了,主要是不大想重新塑造一個人物太晚出場,於是把他給轉正了。


20、020.力量

  聰明蛙不知在空間裡生活了多久,集空間靈氣養出來的生物豈是吃素的,它一身蛙皮滑的和水似地,老鼠的牙齒還沒合上,一個跳躍就躲了出去,反倒是那隻小老鼠,似乎餓得久了,一身力氣都用盡了,摔倒在地上不得動彈。
  
  林淮兩根手指夾住了小老鼠。這是一個髒兮兮的小東西,看不出原來皮毛的顏色,眼睛半睜不睜的,實在累得很了,居然把尾巴纏在林淮的手指上閉上眼睛睡著了。= =
  這隻老鼠還真是不簡單,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來的,能在這裡活下來,還能積蓄力氣出其不意地攻擊聰明蛙,雖然最終落個失敗的解決,勇氣可嘉。
  林淮輕輕一笑,將小老鼠裝進小竹簍,和聰明蛙一起放進空間。
  
  弗雷迪最近很忙,林淮白天大半時間也泡在醫師公會裡,兩個人常常見不到面。
  起初幾天,常常林淮早上起來的時候,桌上放著他的早飯,用溫水浸著,防止變涼,晚上林淮累極了睡覺時弗雷迪還沒回來。不過有早飯證明他好歹回來過,後來,林淮直接去大食堂解決溫飽問題了。
  聽巴倫說他們的新隊員實戰演練去了,這是硬性規定,每三個月都有一次。早出晚歸,把每個人都往死裡整。= =充分挖掘潛力,在真正的戰鬥中,每多出的一點實力,都有可能是活下去的倚仗。
  
  科裡納城幾乎每個人都是出生入死的戰友,彼此關係都很融洽,對待新加入的林淮,也看在是個小孩子的份上,格外寬容。這裡的每個小孩子,都是科裡納城未來的希望,是最需要關懷的。
  林淮沒什麼小孩朋友,和一群大人倒也聊得來。
  漸漸的,也習慣了這種一個人的生活。或許正如弗雷迪所形容的那樣,他們是兩個不同的個體,起初就不是一路人,沒有依賴的條件,沒有信任的基礎,有各自的生活,這樣也不錯。
  
  從醫師公會回來,天已漸晚。
  林淮回到住所,卻意外地看到弗雷迪坐在桌子前面。弗雷迪看到林淮這麼晚回來,眉頭一挑,也沒說什麼,只是站起來,把手中的一本書扔給了林淮,「不知道有沒有用,不過你可以試一試。」
  林淮藉著天空中最後一點血紅色光線把書翻開,是一本關於精神力的書籍。他知道精神力是什麼東西,魔法師需要精神力來支配魔法元素,戰士也需要精神力控制他們的鬥氣運轉,不過這對他有用嗎?
  弗雷迪也不多解釋,「是以前別人送給我的,突然想起來還有這個東西在。放著也是放著,你記得看完之後還給我就好。」
  林淮把書抱在懷裡,笑道:「謝謝你了。」
  「別這麼快謝我,我也不清楚你練了有沒有用,很可能花了時間卻沒有一點作用。到時候可別怪我。」弗雷迪背過身道,「何況在這種地方,危險叢生,一個普通人的能力都是原來的世界上一個三四級戰士無法相較的,想來也是很長的時間遺傳下來的力量,普通人都是如此,戰士和魔法師更不可想像——沒有能力是生活不下去的。到時候有了危險,你可別惦記著我會救你。我只是不想一起過來的兩個人這麼快就掛掉一個。」
  弗雷迪一直強調他們之間的生疏,林淮一點都不介意:「總之還是要謝謝你,有總比沒有好。」
  弗雷迪拔腿就走:「實戰演練還沒結束,我要過去了。」說罷就沒了人影,真是神出鬼沒來去如風。
  不過,弗雷迪回來這一趟就是為了送這本書給他?林淮摸了摸後腦勺,是不是呢,大概就算去問弗雷迪本人,他也不會說吧。
  
  林淮吃過晚飯,回到空間開始好好地研究起這本書。
  這本書不僅詳細地講述了精神力的培養方法,而且簡略地探討了精神力的使用方向。
  精神力不同於魔法元素的感應力,是一種每個人都有的,並能夠通過不斷的訓練變得強大的控制力。精神力也有先天大小之分,精神力強大的人在每個領域都會有所得益,他們對外界的感應細緻、預感常常接近真實。
  後天培養精神力的方法無非是通過無休止的鍛煉、再鍛煉,魔法師和戰士可以通過精細化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元素,普通人也能夠在大量的思維活動中消耗精神力、同時得到增長。當然,如果能得到一些有助於精神力增長的藥物就更好了。
  關於精神力的使用方向,書中僅僅有一頁紙討論了這個問題。
  它說,精神力無限細化可以感應到外物的震動,從而構成橋樑,與外界產生聯繫。這種聯繫,可以讓人閉眼看到世界,真實地看到未來。
  精神力無限強化也可以單獨成為八系魔法之外的魔法力量——精神魔法,包括精神攻擊和精神防禦,精神攻擊能夠擾亂對方的控制力,摧毀敵人的精神思維,精神防禦可以在自身周圍形成完善的防禦體系,所有力量都會失去效用!
  
  太過深奧的林淮沒有興趣,他看到了一句話,頓時眼前一亮——亡靈魔法師正是通過精神力與亡靈界溝通,這僅是精神力細化的一種簡單的應用。
  簡不簡單林淮不清楚,在他看來,亡靈魔法師可以溝通亡靈界,從亡靈界召喚出亡靈生物,他不也可以用精神力與空間相連,從空間中取出自己需要的東西嗎?這就不需要自己無論大事小事,每次都往空間跑,緊急情況下還得顧忌著空間會不會被發現的問題,不能輕舉妄動,那多憋屈啊!
  
  林淮絕對不會小瞧這本書的內容,或許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特別是在精神力培養的那段內容裡,他想到自己莫名多出來的危險預感,這種當時在魔獸山脈受到弗雷迪攻擊的時候救過他一命。難道說,空間幫助增長自己的精神力?如果這個情況屬實,那麼簡直是意外之喜,求之不得,他就不用去尋找書上提到的一些別的藥物了,空間方便安全,簡單攜帶,全天候無限量供應,最好不過。
  
  隨著大批商人的湧入,和城中建築修繕工作的順利進行,科裡納城開始變得熱鬧起來。大小商舖接連重新開張,所有人臉上洗淨了戰後的悲痛,重新振奮起來。這就是科裡納的城風——戰場上絕不能後退一步,戰場外絕不多傷心一秒。
  
  弗雷迪實戰演練結束後不久,城中迎來了一年中最熱鬧的節日——歡延節。歡延節有讓歡樂延續的意思,代表著新的開始。在歡延節裡,每個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如果只要不太過分,別人不能在當天拒絕,必須配合對方。
  比如要求拜某某人為師,把想學的東西在一天中通通問完,比如向喜歡的人示愛,來個一日情,也可以做一些小惡作劇,被整的人即使提前知道了也要裝作不知道,狠狠地被為難一頓。
  拼的就是先下手為強,簡直是瘋狂的解放日。
  
  弗雷迪一大早就沒了蹤影,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林淮還沒睡飽,就聽到大鬍子巴倫隊長的聲音,「小路可,別睡啦,我們非常非常有趣的活動哦!」
  林淮揉了揉眼睛,他鍛煉精神力到精神虛脫,現在只想睡覺。
  可是巴倫似乎不想放過他,「今天我的要求你不能拒絕,所以別睡覺啦,否則會受到懲罰的!」
  林淮頓時醒了,他自然知道懲罰是什麼,城中任意挑選一個公廁打掃三個月。也不知道是誰定下來的規定,就算可以隨意挑選,也改變不了打掃公廁的事實,「好啦,我去不就成了。什麼活動這麼有趣?」
  「嘿嘿。」巴倫得意地笑了,「這可是我精心制定出來的,半天的少年護衛隊集訓,怎麼樣啊?」
  早就知道會這樣,巴倫對於護衛隊的熱情真讓人難以理解。林淮飛快地穿上衣服鞋子,「在哪邊集訓?」
  「醫師公會門口。」巴倫不假思索地說道。
  林淮狂汗,他究竟是有多想在醫師公會炫耀他們護衛隊的厲害啊?!
  

21、021.節日

  林淮到巴倫指定的地點時,已經集合了不少和他年紀一般大的小孩子,每個人都穿著相同的土黃色的衣服,衣服上掛著寫有數字標記的圓牌,三五一群地嘻嘻哈哈聊得開心。
  林淮領過了自己的衣服,套在最外面,也站到一群小孩子中間。
  聽到旁邊的兩個小鬼在不停地爭論「我家的菜燒得可好吃了,你家的難吃死了」「你胡說,明明是我家的好吃,你家的才難吃,你要是再說我家的菜難吃,下次就不讓你到我家了」「不去就不去,我才不稀罕」「你稀罕了我也不讓你來我家」——頓時覺得自己童年不再了——幸好,沒等多久,巴倫又騙了幾個小孩過來,一共集合了三十個人。
  
  巴倫換上了一身護衛隊的專用服裝,他是隊長,制服的主色調是墨黑,繪著艷紅色的花紋,花紋層層疊疊,交錯複雜,大氣恢弘。外面罩著一層鎧甲,古銅色鎧甲只覆蓋住胸口、肩膀等部位,頭上還戴著銀色頭盔。大鬍子巴倫立刻展現出幾分彪悍的氣勢來。
  他站在最前方,手向天空一揮:「我們是科裡納城是以勇猛不屈著稱的勇者之城,你們就是我們的未來,我們科裡納的孩兒們有沒有貪生怕死之輩?」
  所有的小孩熱血沸騰,科裡納城永遠洋溢著熱血敢沖的氣氛,一同吼道:「沒有!」
  「說得好。今天我們集合在一起進行一個簡單的集訓,願不願意?!」巴倫豪情滿懷。
  「願意!」所有的小孩繼續大聲叫道。
  
  巴倫對下面的回應很滿意,「今天我們的集訓很簡單,活動地點就是城外不遠的小樹林,聽到我發出命令之後大家開始數數,數到六十結束。在這一分鐘的時間裡,你們可以去樹林中的任意一個地方。數完之後,大家開始行動。奪得另一個人身上的標牌就算成功,中午到樹林口集合,奪得標牌最多的獲勝,獲勝者可以加入我們少年護衛隊,而且有爭奪小隊長的機會哦!」
  「好!」小孩子們又是一陣歡呼。
  巴倫笑道:「嗯,現在開始熱身,大家圍著醫師公會跑三圈,每一圈跑完之後都要喊一聲『護衛隊最強』!現在開始!」
  小孩子們哄鬧地開始跑步。
  
  林淮在人群中淚流滿面,他可以說自己不願意嗎?可以嗎?可以說完不願意之後還不用清理公廁嗎?
  可惜他的想法終究只能在心底來回吐槽。即使有千百個不願意,跑還是得跑的。
  
  標牌爭奪戰開始之後,林淮用最快的速度往小樹林最裡面跑,趁著四周無人,手腳並用爬上一棵枝椏繁茂的大樹。讓他去陪一群小毛孩玩這種捉迷藏——撲倒——相互蹂躪——爭搶的遊戲,他還真玩不來。
  在樹上躲著是挺省事,可是居然有蟲子?!林淮看到一隻綠色的毛毛蟲向他的方向一點一點地蠕動過來,近得能看到上面每一根小毛刺和小黑點一般的眼睛。林淮瞪大眼睛,一個翻身從樹上落下來——險些崴了腳。
  嗷~他最討厭這些又小又不可愛的軟體動物了。= =
  
  林淮揉著腳,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他,挑頭一看,居然是早上就沒了蹤影的弗雷迪?為什麼這傢伙每次出場的時候都那麼神奇!
  弗雷迪一身便裝,雙手抱胸倚在樹上,目光森森地盯著他,林淮渾身發毛,「喂,你怎麼在這兒,今天不是歡延節嗎?總不會沒人邀請你參加節目吧,還是——還是你是巴倫請過來的監督員?」考慮到安全問題,巴倫在小樹林裡安排了幾個人,一旦聽到呼救或是遇到別的問題,會立刻趕過去解決。
  「不是。」弗雷迪搖頭。
  「那你再這兒做什麼?」林淮不解。
  弗雷迪視線移到上面的大樹,又轉向地上緊鎖眉頭揉腳的林淮,突然好心情地回了一句,「你猜啊!」
  
  我猜,猜毛啊?難不成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
  
  不遠處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兩個小鬼在大聲對話「都是你剛剛突然說話才把人驚走的,不然我們就能多出一個牌子了」「怎麼會是我的錯,要不是跟著你,我們現在怎麼可能連一個牌子都沒搶到,自己的還弄沒了」「你還說我,再說我就不和你一起了」「你以為我想和你一起啊,大笨蛋」
  林淮汗顏,他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
  便對弗雷迪說道:「你沒看到過我。」用最快的速度,鑽到一旁的灌木叢中去了。
  
  林淮小心翼翼地扒開灌木叢觀察著外面的情況,等到沒有人聲了之後才溜了出來。他呸了兩聲,灌木叢裡都是細細的尖刺,還有些葉子灰塵落到嘴裡去了。
  「你怎麼還不走?」林淮看到弗雷迪坐在另一棵高大的樹上,兩腿悠閒地蹺在上面頗有興致地欣賞他的窘態。他是為了躲人,不想參加勞什子的比賽,弗雷迪這麼不想被發現又是為什麼?
  弗雷迪換個姿勢,坐直了,笑了,「你猜啊?」
  林淮瞪了他一眼,「我怎麼知道,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啊!」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你別是擔心被人發現,拉去參加今天的活動吧?!」好無聊的可能。
  「不錯,可惜答對沒獎。」弗雷迪臉色不變。
  
  林淮此刻滿腦子都是——天啊,他竟然會為了不想加入歡延節特地天沒亮就跑到樹林裡來唉!!!——真不知道自己在激動什麼,「可是中午你總要回去吃飯吧?在樹林生火可是會被發現的。」
  弗雷迪從背後掏出一個包袱,放在手中掂了掂,「我已經準備好了。」
  
  好奸詐!
  
  「您好好藏著吧,我先走了。」看天色快到中午,半天的活動也要結束了,林淮擺擺手,耳邊風聲作響,弗雷迪瞬間沒了蹤影。
  明明就能來無影去無蹤,那他出來到底是做什麼的? = =
  
  回到集合的地方,林淮看到幾個小孩鼻青臉腫的,還有兩個一邊哭一邊走,本來還想著自己是不是看上去比較狼狽,衣服被荊棘刺劃破了,臉上儘是灰塵,很快拋棄了這種擔憂,果然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躲起來的想法實在太明智了。
  
  受到弗雷迪的啟發,吃過豐盛的午餐,林淮找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回了空間。空間裡萬事清閒,絕對安全隱蔽不受打擾。
  剛回空間,小老鼠就跑到林淮腳邊。
  小老鼠一點沒有了當初半死不活的模樣,只剩一口氣的它硬是挺了過來。最近換了一層毛,渾身上下火紅火紅的,直溜溜的大眼睛也是純粹的石榴色,如同一枚精緻的寶石,格外璀璨。
  林淮查過資料,這隻小老鼠不是一般貨色,而是一隻四級變異魔獸。四級魔獸在這塊大陸上根本不起眼,不過帶上變異兩個字就有待考究了,以後能進化到什麼程度,一切都是未知數。
  「最近有沒有和聰明蛙打架?」林淮揉搓著小老鼠的火色皮毛,一身絨毛順滑得和水似地,渾身軟乎乎的,摸上去像是一個毛絨玩具。
  小老鼠聽到聰明蛙三個字,頓時不依了,就要往外跑。它們兩個傢伙像是天生的敵手,強強相遇,不停折騰,弄壞了空間裡不少植物。還好植物養在空間生命力強大,只要還能殘喘的都可以復生。
  林淮由它去,餘光瞟到聰明蛙等在河岸邊,挑釁地看向堅強鼠。堅強鼠跳下林淮的手,直奔聰明蛙的方向而去,兩個小傢伙又鬧騰起來了。
  
  種在田地的高等魔植讓林淮有些意外。
  讓林淮一直無法理解的,覆蓋在土地上的淡金色霧氣最近變得活潑了,每一株幼小的魔植都被霧氣籠罩得嚴嚴實實,越是高級的植物周圍的霧氣越是濃厚。這些植物的生長速度都很慢,反正林淮也沒有達到需要這些藥材的程度,一點也不著急。
  
  林淮在空間好好地補了一覺,早晨醒得太早,困得厲害。醒來後又去湖裡洗了澡,果然神清氣爽。最近一直在訓練精神力,從沒有懈怠過,反應靈敏了不少,至於與空間產生聯繫什麼的,暫時為止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過現在剛剛開始,以後能不能成功誰也不能下定論。弗雷迪給的書上也沒有明說,只在最後寫著,極致的力量不可預測。
  
  晚上城中舉行一天裡最熱鬧的篝火晚會,林淮即使沒興趣,也不能不去。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上扎上了印著科裡納城城徽頭帶——一隻被醜化的巨甲蟲,被一把長刀穿透。兩邊還寫著「科裡納,勇者城」的口號。
  此時城中到處歡聲笑語,城中央搭建著五六米高的篝火台,燃燒的火焰將近晚的天空映得通紅一片。少女們穿著五顏六色的裙子,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放著食物的盤子,將盤子擺在客人坐的位子前,火焰辟啪作響,人們嬉笑連連,一切美好如畫。
  

作者有話要說:PS1:弗雷迪現在17歲,年長博格一歲,大林淮10歲,確定不改了
PS2:時間會過得很快,我想林淮該長大了,就是這幾章的事情吧;另外,聰明蛙VS堅強鼠,吼吼~


22、022.危難

  林淮往角落走,冷不防被一人從後面抱住,又是巴倫。林淮無奈道:「大叔,上午的活動已經結束了。」
  巴倫哈哈一笑:「小路可今天真可愛,來,讓大叔親一下!」
  林淮覺得自己已經淡定了,一把推開他湊近的大鬍子:「沒事獻殷情,非奸即盜!我很忙的,還得趕著去吃東西呢。」
  巴倫道:「小路可,有事找你幫忙,很重要的事。」
  「說吧,要是能力之內的話,我會考慮考慮。」
  「你也知道——今天上午的集訓,有幾個小孩子玩得太凶了,結果暫時算是被毀容了。」巴倫有些尷尬,「其實男孩子嘛,臉上有些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何況都只是暫時的,以後會消掉的。」
  「嗯,關鍵呢?」林淮看著巴倫糾結的表情有些發笑。
  「他們是今天的小花童。」巴倫終於說出來了,「珍妮特會長的小孫女想當眾向你哥表白,所以你一定會幫我的吧!」
  
  珍妮特會長的小孫女?哦,是個長得挺甜美的小姑娘,聽說眼光很高,追她的人也不少,起碼城裡就有很多男孩子暗戀著她——當眾表白?很有勇氣嘛——不過,他哥,他哥是誰,他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哥哥?
  林淮頓時領悟過來,珍妮特會長那個美麗的小孫女黛兒喜歡上了弗雷迪?!哦買噶的,火星撞地球了嗎?
  
  巴倫揶揄道:「怎麼樣啊,說不準就是你未來的嫂子了,這個忙幫還是不幫?」
  林淮假笑兩聲,從巴倫懷裡掙脫出來,「這個,那個,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聊啊!」開玩笑,他最不想參和的就是弗雷迪的事情了,他們的關係現在半生不熟的,偶爾說說話,大多數時候見面了和陌生人一樣。很多時候,都不知道用什麼心態去對待他。還幫他撮合姻緣呢,算了吧。
  「小路可——」巴倫叫了一聲,卻見林淮竄入人群,銷聲匿跡了,「這孩子,怎麼抹了油似的,跑得真快。」
  
  林淮躲著巴倫,這個消息讓他著實有些意外。
  弗雷迪由於是亡靈魔法師的關係,臉色一直比普通人多了一些病態的蒼白,不過他臉型瘦削,面容輪廓分明,線條有力卻不突兀,有幾分混血兒的模樣,樣貌比起博格也不逞多讓。
  不同的是,博格身上有著天生的上位者氣勢,一舉一動優雅有禮,貴公子味道十足。弗雷迪就截然相反,他陰沉冷漠,雖然和博格年齡相若,看上去更成熟一些。實際上,兩個人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少年而已。
  說起來,外表勝人一籌能加不少印象分。不過說到喜歡,林淮不禁想到弗雷迪坐在樹上嘴角率性隨意地挑起一抹笑,這樣想起來,被喜歡似乎也不是那麼奇怪的事情。
  
  林淮往人少的地方走,突然心裡一動,靜心一聽,果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弗雷迪和黛兒,兩個人在牆角邊竊竊私語。或許真是的精神力的作用,林淮覺得自己的感應能力越來越厲害了。
  林淮抱著看戲的心態偷偷摸摸地走過去,卻看到黛兒抹著眼角的淚水,朝著弗雷迪說了一聲,「你記著,今天是我覺得你不夠好才不要你了!」轉身就跑掉了。
  林淮眨了眨眼睛,這場戲他還沒看到呢,怎麼就結束了。
  
  「躲在那邊做什麼?還不出來。」弗雷迪語氣涼涼地說。
  「你發現我了?」林淮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很小心。
  弗雷迪笑道,「你那頭髮這麼高調,想不發現都不行啊。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是沒眼力勁的小鬼?」
  「喂喂,你這什麼意思。」林淮不滿意了。
  「字面上的意思。」弗雷迪又問說,「很難理解嗎?」
  
  林淮不提這件事了,他的水藍色頭髮確實不適合藏匿,可他又懶得把頭髮打理好,隨便抓兩把扎一下就完事,「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嗯?」
  「黛兒她很漂亮,而且人也很好,為什麼拒絕她?如果一定要找個伴侶的話,她難道不是很好的選擇麼。」林淮在醫師公會的時候,遇到不少小麻煩都是黛兒幫他解決的。
  「你覺得漂亮人好就應該接受嗎?」弗雷迪瞇起眼睛,好像陷入了回憶一般,「就算想接受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強求是行不通的,最後還不是該做的照樣去做,收場慘淡,終究是個笑話。何必呢?」
  林淮聽得一頭霧水,又覺得他話裡有話。
  「小鬼,你現在想這些太早了。」弗雷迪停止這個話題,提醒道,「晚宴快開始了,你應該想想待會兒的肉怎麼吃。」
  
  林淮森森地覺得,作為一個小孩子,他被鄙視了。
  
  科裡納城的篝火晚會確實隆重,兩個人回到城中央時已經沒有接近中心的位子了。大家都用心打扮過,有的別出心裁地將十幾條頭帶黏在衣服上,做成了裝飾,走起來只見頭帶飄飄,提高不少的回頭率。
  林淮抓起一個水果就開始啃,還沒吃幾口,水果就被搶走了,又是巴倫。
  巴倫看看林淮,又看看林淮旁邊的弗雷迪,抓住林淮的胳膊就走。林淮鬱悶地看著自己被抓住的胳膊,巴倫人高力氣大,胳膊還真是疼得厲害,不過看在巴倫心情不好的份上,林淮也就不計較了。
  「你哥他,你哥他怎麼能拒接黛兒呢!」巴倫急沖沖地問道。
  「我怎麼知道。」還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話。
  「你肯定知道什麼。你說,是不是你哥以前喜歡了什麼人,那女孩什麼樣,難道比黛兒還漂亮嗎?」巴倫自顧自地猜測著。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前還和他是敵人來著的。林淮搖頭:「不清楚。」
  巴倫又說:「你說,你哥對黛兒有沒有點意思啊,我看黛兒她一直在哭,真可憐。要不是你哥他潛力不小,現在在我們護衛十一隊也算是拿得出手的角色,否則就他那身材,瘦的跟什麼似的,我還真覺得他配不上黛兒。我們護衛隊有不少又高又壯實的,怎麼黛兒就偏偏喜歡弗雷迪那混小子?」
  林淮內心跟著附和著,你就惆悵去吧。這巴倫大叔說話也太直了吧,這幸好說的不是他自己,否則早一拳頭砸上去了!
  
  篝火晚會已經開始,一群人圍著火堆牽著手載歌載舞,有歌聲傳過來,輕快的歌聲像是夜空中舞動的光亮,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心情都變得飛揚起來。
  篝火周圍烤著幾大隻牛羊,牛羊一早就做過處理,用香料熏制過,燒烤的香味一點一點滲入空氣裡,格外誘人。
  林淮揉了揉鼻子,說:「我去吃了,餓死了。」
  「去吧去吧,記著問問,要是你哥真喜歡誰的話,記著告訴我,黛兒也好消了心思。」巴倫不忘提醒林淮。
  
  林淮回到座位,弗雷迪看著他只笑不語,漆黑的眼睛點點的散著亮光。
  林淮瞪了他一眼,就捧著盆子到篝火旁弄些烤好的肉去了。這是小孩子的福利,大人們一般都會等到專人來分配。他來得太晚了,一頭早就準備好為了應付一群等不及的小饞鬼的牛可以開動了,周圍有了不少小孩子,林淮一點也不覺得害臊,盆子兜在懷裡,一個勁地往前擠。
  
  大地忽然抖動了一下。
  有股涼氣從心底一下子就竄到了嗓子口,林淮的手心立刻滲出了冷汗。
  
  篝火台畢竟是臨時搭建起來的,隨著大地的晃動,木頭累起來的高台大力地晃動了一下,火星四射。
  嚇壞的小孩子飛快地往外跑,科裡納城的人們身經百戰,很快由一時的驚慌失措冷靜下來,廣場上的氣氛頓時冷凝沉重。大人們疏散了小孩子,大地又抖動起來,這次的幅度更大!沒來得及拆散的篝火台整個坍塌下來,火勢頓時猛烈地蔓延開去。
  城中為數不多的幾個養尊處優的魔法師派上用場,一個水系一個土系,兩個魔法師很快熄滅了火焰,立刻有人趕去瞭望台觀察情況,護衛隊的人員也開始集中。
  
  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想法,這樣的大地抖動,和巨甲蟲來襲之前的徵兆太相似了。不,簡直一模一樣。當所有人安靜下來,甚至可以聽到,從遠方傳來的,不清晰的沙沙聲。這是巨甲蟲從荒原沙礫下鑽出來的聲響。
  即使沒人願意相信,距離前一次的巨甲蟲之襲才過去了一年不到的時間,城裡的人們剛剛從傷痛中恢復過來,一切迎接下一次苦戰的準備還沒有做好。
  ——這場災難就要到來了嗎?


23、023.六年

  注定是不眠的一夜。
  
  林淮和一群小孩子被帶往相對安全的地下密室,只要有一點希望,沒有人願意把這群未曾成長起來的孩子們推向戰場。
  林淮和護衛隊擦肩而過的時候,手中被硬塞了一個東西。林淮認得,是空間卷軸,這個卷軸比一般的小巧的多,林淮抬頭,剛好對上弗雷迪的目光,弗雷迪若無其事地把頭調過去,跟著隊伍離開了。
  林淮把卷軸揣在懷裡。他的衣服十分寬鬆,藏一個小卷軸完全不成問題。
  
  巨甲蟲騷動不息,從荒原地下傳來朦朧的聲響,大陸的黑夜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人膽敢用燈光照向那個方向,若是刺激到了巨甲蟲,引起它們更猛烈的攻擊就大事不妙了。所有人只能靜聽著,這種感覺顯然更加令人驚恐!
  從來沒有這種龐大的聲音,彷彿所有的巨甲蟲全體出動了一般。安靜的夜裡,一切聲響都被無限制放大,這種巨大的聲音,絕對是對所有人承受能力的挑戰。
  聲音一直沒有間斷,城門緊閉,人們唯有等待,守城的護衛隊已然換上戰鬥的服裝,緊張地做出防備的姿態。
  但怪異的是沒有一隻巨甲蟲向城中進攻,遠方竟傳來打鬥的聲響,莫非有人誤闖了巨甲蟲陣地,與它們先行戰鬥起來了嗎?站在瞭望台上的人開始看到,無盡荒原上不斷閃起來的刺眼的亮光,巨甲蟲的吼叫嘶鳴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臟揪揪出血來。
  究竟怎麼了?
  
  直至天明。
  淺紅色從頭頂上漸漸蔓延到整塊天際,荒原上一片血色,與天際的紅交相輝映。到處是巨甲蟲的殘骸。一群更加高大的巨甲蟲昂首向空中嘶叫著,它們不同於以往看到的那些棕色外殼的生物,它們的外殼上黑白相間,頭顱更加龐大,巨鉗尖銳凌厲。
  無垠黃沙的地方居然變異出了這種色彩高調的生物,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數量稀少的黑白色巨甲蟲不緊不慢地吞噬著失敗者的屍體,它們的胃彷彿是一個無底巨洞,待屍體全都消滅完之後還在不停地刨動沙礫,尋找殘餘的食物。
  最終,黑白巨甲蟲齊齊朝著綠洲看了半晌,高昂地一聲吼叫,身軀緩緩沉入荒原沙漠之中,消失不見。
  
  城中一夜安全度過,沒有人覺得這是結束。而是覺得,下一次必定是一場不死不休的鏖戰!
  
  林淮回到家,一夜沒睡的弗雷迪衣服也沒有脫,正在補覺。護衛隊暫時解散,各隊隊長下達了今後更加高強度的訓練計劃,沒有一個人在這種時候提出異議——他們面臨著更加強大恐怖的敵人,唯有提高自己的力量,才能取勝。
  弗雷迪向來拚命,無論在哪個方面。
  當時初來乍到,他加入護衛隊。作為一個外來人士,他的耐力爆發力甚至沒有這裡十一二歲的孩子強大,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盡情鄙視他,弗雷迪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而退縮膽怯的人,他在結束隊裡的訓練之後,還給自己增加了一套訓練計劃。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裡,還要通過冥想來提高自己的魔法力。
  潛力有多大,功夫有多深,弗雷迪逐漸嶄露頭角,顯示出自己不菲的實力。
  
  林淮摸了摸懷裡的卷軸,幫弗雷迪把被子蓋好,輕輕帶上門去了小樹林。
  他本來回來也是想好好睡一覺的,地下室雖然安全,但是他和那群受驚的小孩子不同,小孩子可以累了之後沒有壓力地睡著,他卻一點睡意也沒有,睜眼等到有人前來把他們分別送了出去。
  不知出於什麼想法,他又不想睡了。或者,他也要爭分奪秒地鍛煉自己的精神力,危險來臨時,沒有人能夠想著其他人捨命就自己,自己的生命要靠自己來守護!
  
  科裡納城的高層立刻將這種詭異的狀況報告了帝國,帝國對此十分重視,一旦黑白巨甲蟲長驅直入,造成的後果無法估計!
  很快,城中前來幾位魔法師,他們都是從相鄰城池的魔法公會臨時過來調查狀況的,如果情況真的非常嚴重,會相繼有不少魔法師前來支援。帝國同時調來一支實力強悍的軍隊駐紮在城中,並加強了科裡納城與其他城池的通訊工作,以防萬一。
  
  時間緩緩滑過六年。
  
  科裡納城早就被重鑄得和鐵桶一樣,城外一百米處挖了深壑暗坑,並佈置了不少陷阱,城牆加固加高,新添了不少魔法武器——魔法炮,每個戰士的裝備也花巨資進行了大幅度的魔法加持。
  由於長時間沒有巨甲蟲來襲的徵兆,魔法師和戰士被調了一部分回去,不過,前來歷險的傭兵多了不少,對他們來說,戰場後的收穫是最重要的,五級魔獸進化之後的生物,是不是真正的六級魔獸有待考量,它們的魔晶帶到經濟發達的都城賣掉,收益必定不小。
  
  弗雷迪成了護衛十一隊六隊的隊長。
  護衛隊的隊長位置任何人都可以挑戰,這些年向弗雷迪挑戰的人卻是越來越少,幾乎沒有了。弗雷迪的戰鬥簡潔、迅猛、一擊必中,而落敗的人沒有三五個月是無法恢復的。要不是城中有規定,非關鍵時刻不可致命,大概依著弗雷迪的性格,對方定要向死神報道了。
  相比於他在武技上的修煉,他最厲害的魔法水平也是與日俱增。或許得益於這裡魔法元素更加充足的關係,六年之年,他成為大魔法師沒有多久,如今他已經達到了大魔導士的水平,正在衝擊魔導師的門檻。
  
  弗雷迪正在訓練場鍛煉,一個隊員笑嘻嘻地過來,「黛兒姑娘又來看她的老公了,自從他們新婚之後,黛兒是越來越漂亮,隊長什麼感覺?」這個隊員是為數不多知道黛兒喜歡過弗雷迪還敢念叨個不停的。曾經向弗雷迪表白被拒絕的黛兒等待無望之後嫁給了另一個護衛隊的隊長,也算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什麼感覺?」
  「難道沒有一點嫉妒、惋惜?」隊員不可思議。
  弗雷迪懶得理他,也不說話,卸□上的負重往門外走。
  「隊長!」隊員不依不饒。
  弗雷迪望著安裝在城牆上的魔法炮,「我一直想知道魔法炮能不能發射別的東西。」說罷,似笑不笑地看著跟上來的隊員,意思很清楚,你要是再廢話,我就把你裝到魔法炮裡發射出去。
  隊員悻悻地閉嘴,過一會兒又忍不住說,「可是隊長,十一隊的隊長裡面就只剩你一個單身了。」
  弗雷迪道:「是嗎?」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剛剛知道這件事一樣。
  隊員內心嚎叫一聲。有沒有搞錯啊,這句話他已經提醒過十幾遍了,為毛每次都還是這個表情,每次都是啊啊啊!
  弗雷迪向隊員吩咐了任務,隻身去了小樹林。小樹林在科裡納城外,走不久就到了。弗雷迪在樹林外晃了幾步,終於逕自往裡走,果然看到了坐在小河邊的林淮。
  
  林淮已是十三歲的小小少年,一米六的身高,長相不算特別出色,勝在乾淨清俊,目光澄澈明亮,嘴角總是帶著笑意,讓人難以起到防範之心。林淮長期在空間養著,皮膚乾淨細膩,小時候的嬰兒肥消失了,不過看上去還是比真實年齡再小一些。
  
  林淮輕輕閉著眼睛,霎時間,水中濺起五六條大魚,樹上落下了兩隻肥鳥。他立刻睜開眼,一把抓起身旁的大號竹簍,身形如風,收穫的小動物們一個不拉地落到了竹簍裡。六年持續不斷的精神力訓練,這種程度的攻擊,小試牛刀而已。
  林淮看到弗雷迪,便道:「你怎麼過來了,隊裡沒有任務嗎?」
  「太煩。」弗雷迪簡略地說。
  林淮笑了一下,大概能猜到怎麼回事,把竹簍放到地上,一邊說,「我要吃烤魚燒鳥,借個火。」
  弗雷迪從懷裡取出一塊準備好的打火石,林淮一連十幾天都在吃這個東西,偶爾過來看他的弗雷迪身上一直放著,又問說,「你怎麼還沒膩?」
  林淮想了一下,手中熟練地給魚剖腹清腸,做得次數多了,一把刀運轉如風,使得風馳電掣:「這個問題比較複雜,你確定要我慢慢的解釋嗎?有關於每天做魚時所加入的調料各不相同,有時候花椒山椒比較多,有時候芥末咖喱比較多——」調料的名字他隨口亂說,實際上具體的他也區別不清。
  早知道就不應該問這個問題的,每次看到林淮把亂七八糟的粉末往魚上撒,他根本無法理解,這個人是怎麼能吃下去的!弗雷迪連忙打斷道:「看出來了,對了,隊裡的訓練還得去看看,我——」
  「一半給你解決。」林淮果斷地說,打斷了弗雷迪的下半句,他知道弗雷迪想說什麼,既然來了,這麼快走也太沒意思了。
  
  林淮熟練地架木生火,把處理好的魚在火焰上灼燒,一點點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有調料的香味,也有魚的味道。林淮看著跳動的火焰,手中拿著的叉著魚的樹枝無意識地動著,思緒不知飄蕩到何處,他突然說道:「我有感覺,巨甲蟲要來了。」
  這段時間,心情一直壓抑,自己製作的魚味道顯然很奇怪,但吃了也沒有難以下嚥的感覺,就像這樣,無論在做什麼,都無法集中精神,手心總是濕漉漉的冒冷汗。儘管只是預感,但他確定,絕對不會出錯。
  「嗯。」弗雷迪毫不驚訝,彷彿早就知道,「把魚翻一下,你烤的那一面快焦掉了。」
  「那送給你吃。」林淮把烤焦的魚送到弗雷迪手中,自己重新弄了一條。
  弗雷迪笑了笑,把魚放到火焰上繼續烤著,「你在害怕?有什麼好怕的,保全自己,你做的到的。」
  林淮重複了一遍:「保全自己?」
  「沒有能絕對信任的人,沒有能絕對肯定的事。本來就是這樣。」弗雷迪目光堅定,「既然不能把命交到別人手中,就自己把握住。」
  
  林淮輕輕笑了下,時間過去很久,弗雷迪的這番話還是讓他想到博格,他們兩個人真的相差很多。
  不過,他也不是以前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了,他不能輸在這裡,他,非贏不可!是啊,有什麼需要擔心的。這次蟲戰,將會是他來到異世真正證明自己成長的時刻!
  「謝謝你,心情好了很多。」
  
  「謝什麼,又不是專門來安慰你。我是來吃魚的。」說著,弗雷迪咬了一口,面色僵住了。這個味道實在太恐怖了,他一早就該走的!= =
  

作者有話要說:堅決不換cp,握拳!


24、024.開戰

  夜裡,荒原上,幾十隻巨甲蟲緩緩從沙地裡鑽出來,血紅色的眼睛光芒四射,隨著它們的動作,大地地震一般劇烈抖動。它們動了動身前的巨鉗,抖落了身上的沙石,巨鉗兩兩相碰,竟發出鋼鐵撞擊般的聲響,彼此眼神交匯,最後,一同昂起頭朝著空中高聲嘶叫。聲音刺透荒原,夜色暗沉,猶如鬼哭狼嚎!
  
  科裡納城的房屋頓時左右晃動,其中一些當場倒塌。測試地面震動的儀器發出急切的警報,人們從睡夢中驚醒,睡意消失得一乾二淨,立即進入警備狀態!
  
  弗雷迪迅速換過衣服,黑夜裡,聲音愈發低沉有力,「照顧好自己。」
  林淮輕笑,「你也是。」
  
  林淮趕去醫師公會。一路上,人們表情緊張嚴肅,平日裡訓練了再多次,到這種時候也未免有些慌亂,速度還是很快,各自奔向自己的守衛點。不少人見到林淮還是會禮貌地打招呼,「路可醫師好。」
  還沒走進醫師公會大門,珍妮特會長就衝過來,「腳崴了還是腿抽筋了?這麼慢乾脆就別來,這裡亂得一團糟。」
  林淮習慣了珍妮特大嬸雷厲風行的性格:「我又被分到什麼任務了嗎?」
  珍妮特大嬸哼了一聲,公會裡那幾個膽小怕事的傢伙,竟然把去外城醫療的事情推給了林淮,想起來就氣憤,只道:「你可忙得很,哪有空做什麼特別任務,公會裡的事情多得是!」
  
  林淮頓時就明悟了。
  他在醫師公會的身份其實有些小尷尬,對於原來就在科裡納城醫師公會待著的元老來說,林淮顯然是不受喜愛的。
  別說他們覺得這裡的位子安全係數高福利好,不想給林淮這一個外來者的插足之地,珍妮特會長對他的袒護也讓他們受不了,特別是那些自己家的後輩們沒有受到相同待遇的人。何況林淮醫術高,平日裡大案子接不到,小病小患不在話下。加上他待人溫和,城裡不少人都對他不錯。
  那麼平時沒有機會整到他,到了巨甲蟲來襲時總能把他推到前線去,當炮灰趕緊消滅了事。只能說,科裡納城唯有在最清閒安全的地方,才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沒關係,我可以的。」
  
  雖然答非所問,珍妮特大嬸還是頓時知道了林淮的想法,林淮向來聰明,對這些事情也有著一般小孩子所沒有的領悟力,她也不隱瞞了,「外城很危險,你一個小孩子根本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我明白,我可以的。」林淮還是那句話。他只知道,異世的危險災難比之從前的世界,多了不知凡幾,如果他一直躲著,畏縮著不敢出頭,他永遠無法長大,永遠都是那個無法還手的弱者。
  「好吧。」珍妮特歎息一聲,她原來力排眾議將林淮留在身邊,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林淮眼底的堅定她看得一清二楚,正是這份堅定,讓她知道,林淮是深思熟慮的,「我的魔藥箱你帶著,箱子裡的藥劑比較全。」
  「謝了。」林淮沒有拒絕。
  「有什麼好謝的!臭小子,和你哥一樣不討人喜歡。」珍妮特大嬸對弗雷迪拒絕黛兒的事耿耿於懷,黛兒是她的孫女,怎麼看都是最好的,林淮在她眼中也是像孫子一樣,這一次情勢更加險峻,即使在之前,被派往前線的醫師也常常九死一生,一把摟住林淮,哽咽道,「一切小心。」
  「嗯,您放心。」
  
  林淮在醫師公會轉一圈,居然會和弗雷迪同時在外城城樓上。弗雷迪見到林淮,不由皺起眉頭,欲言又止,還是沉默地轉頭看向外面的戰況。
  
  弗雷迪所在的護衛六隊是第三批防禦隊,和巴倫的十一隊,以及另外三支隊伍一同在巨甲蟲破城之際衝上去廝殺,盡量在巨甲蟲破城之前消滅敵獸。他才會在這時候站在城樓上觀察外面的情況。
  空中沒有光亮,能看到的只有戰士們隨身攜帶的火把,越來越近的戰鬥時激發出的光焰。淪陷的速度實在太快,不到半個小時,巨甲蟲已經攻陷了第一重攻擊型魔法陣,逼近了第二重防禦型陣場,與第二批防禦隊伍展開廝殺。
  一二批防禦隊都不是科裡納城的本地戰士,是後來從別城調過來的,第二批中還有幾位資格頗老的魔法師。他們本事不小,各自的攻擊型魔法接連不斷地外放,原來一直勝戰的巨甲蟲終於被阻擋了腳步,陷入一時的困斗中。
  巨甲蟲在困斗中依然不敗的情況看得讓人不寒而慄。配置了五位大魔導士、兩位魔導師,已經是了不起的魔法師組合,可是巨甲蟲彷彿更加強悍,魔法攻擊砸在它們身上,濺起陣陣火花,可是竟沒有造成大幅度的傷害,它們的腳步頓了頓之後,繼續緩速前行。
  大魔導士就算了,和曾經五級魔獸一般的水平,可是兩位魔導師竟然也沒有用!級別上的壓制是無法用成十倍數量就能彌補的,莫非巨甲蟲真的進化成六級魔獸了嗎?
  
  弗雷迪握緊手中的劍。
  他或許此刻可以衝出去,但他是隊長,隊長的一舉一動不僅是代表自己,也是每個隊員的表率。科裡納城一向以治軍嚴明著稱,即使他覺得自己有能力,即使他看到外面戰鬥的戰士們很多一去不返,他還是什麼都不能做。一切唯有等待。
  
  「聽說有個隨行醫師,原來是小路可你啊!」大鬍子巴倫一身重裝鎧甲,背著一把長刀,走起路來金屬鎧甲摩擦時發出鏗鏘聲,「小路可,你行不行啊,別一上戰場就嚇得屁滾尿流啊!」
  夜色太重,戰況緊急,城門關閉需要慎重考慮,甚至於有時城外的戰士走投無路也不能輕易開城,故而無法做到將傷員帶回來再進行治療,只好每一支隊伍配送了一個隨行醫師。前行的部隊不屬於他們管轄,所以真正需要出城上戰場的醫師只有林淮一個人。
  「是嗎?」林淮依然對巴倫的措辭很無語。
  「嘿嘿,那群魔法師都沒用,看看,在帝都養尊處優了吧,腦滿肥腸了吧,我們科裡納的部隊可比他們厲害多了,待會兒看看我是怎麼發威的!」巴倫揚了揚下巴,林淮看到他的大鬍子動都沒有動一下,也不知道幾天沒有清理過了。
  不過,合著是外來部隊,你們用著就不心疼!林淮聽著外面衝鋒陷陣的聲音,看著巴倫眼底的愁緒,其實也不是不擔心吧,在這種時候,看到巨甲蟲進化地如此之快,任誰都會緊張害怕吧,即使不是為了自己,也為了城中的妻兒。或許只能逞逞口頭威風,不想滅了自己一方的志氣。
  
  「囉嗦。」弗雷迪冷不防插了一句。
  巴倫哽住了。要是幾年之前的弗雷迪,他肯定是要跳腳的,可是面對現在的弗雷迪,他還真沒什麼話敢說,「我就安慰安慰小路可,他會緊張。」
  「多事。」弗雷迪依舊簡明地評價。
  巴倫終於閉上了他的嘴,一同看向外面。
  
  「撐不住了,準備戰鬥吧。」弗雷迪看了一會兒,終於說道。
  所有人心中一寒。
  巴倫面色沉重,點點頭。
  隊長之間也是按實力說話,弗雷迪當仁不讓的第一,「六隊十隊十一隊一同出城,魔法師跟上,十隊負責保護魔法師,六隊前鋒,十一隊跟上,剩下的關城門,守在城內。至於你——」弗雷迪看向了林淮。
  「一起出去吧,不用特別保護我,我也很強。」林淮昂首,明亮的目光看著弗雷迪。
  弗雷迪把頭轉開,「你和魔法師一起,跟在隊伍最後面。」
  
  喂喂,都說了我很強好吧。
  
  出了城門,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即使做好了準備,真正聞到這種強烈的接近死亡的味道,第一個瞬間,林淮還是不能接受。他強迫自己嚥下一口口水,將一片杜鈴草葉子塞進嘴裡。杜玲草是珍妮特大嬸培養出來的變異植物,作用類似於鎮定劑,還附送了可以減輕嘔吐感的效果。
  林淮跟在隊伍最後面,隊員手中都拿著火把,有人手中拿著火石。兩方都是人的情況下,是極其不明智的,不過巨甲蟲視力不好,對光線感應差。相反的,它們的嗅覺聽覺相當靈敏,簡直為夜戰而生。
  林淮看到巨甲蟲燈籠似的大紅眼睛,一陣心悸。他嚼了一口杜玲草,苦澀的味道在嘴裡漾開。手背在身後,悄悄地用精神力感應到空間,喚出了堅強鼠——林淮精神力可以用精神力與空間聯繫了,但是還不成熟,只能召喚出活物,要是拿取空間靜物的話還是不可行。不過,在戰鬥上已經能夠出其不意,突發制敵。
  
  一隻渾身紅得發亮的小老鼠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林淮的肩膀。小老鼠最近吃多睡多,又換過一層皮毛,只有魔獸升級時才會出現這樣蛻變的狀況。林淮不能確定它的級別,變異魔獸和原來的相差甚遠,最嚴重的甚至有幾個級別上下的差距,聰明蛙只和堅強鼠打打鬧鬧,看不出真正的實力。
  林淮發覺臉頰一涼,果然是它!聰明蛙坐上了林淮的另一側肩膀,對於林淮驚訝的一眼,它目光迷茫地和林淮交錯過眼神,淡定地把林淮當做空氣,完全忽略了。
  林淮無語。= =
  對於這只聰明蛙,他根本無計可施,也許是空間原來生物的關係,即使林淮不召喚,也能隨意進出。以前在空間裡再跳得撒歡,也沒莫名出過空間,自從林淮可以試著召喚出堅強鼠之後,它就開始不冷靜了。
  林淮不清楚聰明蛙有多厲害,不過在空間養出智慧的生物,他不會小覷。既然聰明蛙出來了,林淮也不會緊張地趕它進去,便也由它去了。
  
  那邊戰鬥已然開始,弗雷迪和巴倫首當其衝,,闖入巨甲蟲陣中,一劍一刀,氣勢恢宏。隊員們排成陣列,盡力與巨甲蟲相抗衡,為後面的魔法師吟唱魔法爭取時間。
  

25、025.爆發

  弗雷迪長劍在手。不同於為了應付黑夜帶上照明工具的其他戰士,弗雷迪甚至將衣服換成了完全的黑色,巨甲蟲視覺差的確不錯,但凡有一點被發現的可能,弗雷迪都會徹底抹除。
  夜色中,他的感官無限制弱化,預感變得格外強大。
  
  當初借給林淮關於精神力的書,是他剛開始接觸亡靈魔法時他的父親送給他的,二十多年,他未有一天停止強化訓練。在精神力的造就上,林淮根本無法和他相提並論。林淮的那點預感,對他來說太微不足道了。
  真正的預感,不僅能察覺到未來可能發生的危險,加以防範,而且能夠運用在戰鬥中,先發制勝!來到這裡的六年,是他進步最快的六年,如果說,六年之前的他,可以在敵人出招的一瞬間發覺再加以反擊,六年之後的他,更可以在出招之前感悟到招式所向,並先一步做出防禦,或者趁敵不備而發出猛烈的進攻。
  
  弗雷迪面對五隻巨甲蟲,臨危不亂,嘴角勾起一抹殘酷冷絕的笑意,目光冷得猶如不化的寒冰,眼底的殺氣幾乎化為實質!
  戰場上,霸氣為鎧甲,殘忍作衝鋒,面對敵人,他從來不會有一點留情之意!
  
  巨甲蟲也不是易與之輩,它們一身硬殼如同鐵鑄,連魔導師都不能輕易傷害。巨甲蟲身軀龐大,活動卻是意外的敏捷靈活,弗雷迪的每次進攻,都被巨鉗擋了下來,長劍和巨鉗相擊,火花四射!
  弗雷迪也不懼,他不僅是戰士,還是即將進階魔導師的魔法師。單一的魔法師要靠戰士的保護,一旦被近身情形就尷尬無比,單一的戰士攻擊力薄弱,鬥氣的力量畢竟比不上魔法。而他魔武雙修,戰士的身份正可以自己為自己念魔法咒語創造時間。
  
  夜色正濃,他闖在最前方,周圍一片漆黑,弗雷迪召喚出十幾個鐵甲骷髏,倒也不擔心被發現。骷髏從天而降,像蒼蠅一樣落到巨甲蟲的頭頂,便開始摳它們的血紅色的眼睛珠。巨甲蟲搖頭將它們甩開,可骷髏身上似乎有了粘性,無論如何都緊緊附在它們腦袋上。
  骷髏滯緩住四個巨甲蟲的動作,弗雷迪逐個突破,專對付其中一隻,冰系魔法作用在長劍上,長劍竟似有了生命,化身做一隻巨大的冰之白虎!
  傳言聖器皆有聖靈,聖靈出現,武器才可發揮出它的極致力量。弗雷迪的這把銀質長劍非同小可,是他母親家族時代相傳之物,他是水系魔法師,主攻變異冰系,是他母親家族的傳統,為的,就是和聖靈心意相通!
  冰之白虎發出一聲咆哮,彷彿荒原上的滾滾風聲。聖器果然非同凡響,硬是將弗雷迪的戰鬥力提高了兩個等級,對巨甲蟲絕對壓制!白虎與巨甲蟲抗戰在一起,弗雷迪魔法力消耗得飛快,但成果也尤為顯著,一隻巨甲蟲頓時凍成冰雕。
  骷髏們一哄而上,硬是把冰雕砸成粉末。= =
  
  剩下的兩隻如法炮製,巨甲蟲竭力反抗,還是逃不過灰飛煙滅的結局。弗雷迪吐出一口氣,穩定雜亂的心跳。魔法力使用過度,額頭上都是虛汗,握劍的手有些顫抖。
  還是太弱了嗎?母親當年用這把劍跨級對抗兩位大魔導師所向披靡。而他練習魔法這麼久,剛能喚出冰之白虎便拿出來戰鬥,果然太勉強了。
  
  巴倫的戰鬥就顯得艱難得多,他是純粹的戰士,用力氣硬扛住兩隻巨甲蟲,能撐住不敗已經盡了全力。讓他不解的是,不知從哪裡傳來陣陣寒氣,像是寒冬裡有冰雪飄揚,夜裡看不到情狀,這種詭異的寒氣讓巴倫汗毛倒豎。
  不過,他歷經百戰,不是因為未知的恐怖而退卻的人,催動鬥氣,一把半人高的大斧頭呼呼生風,與巨甲蟲纏鬥。
  可是,巨甲蟲作為一種沒有魔法力的特殊魔獸,它所有本事都在一身堅不可摧的外殼和摧枯拉朽的力氣上面。僅僅有力氣,是不行的。
  幸好的是,巨甲蟲在變異之後,數量劇減,只剩下為數不多的三十幾隻。經歷前幾次作戰,又戰死了十幾隻,如今剩下的,多少都不是原來的水準。否則就巴倫只知道一個勁得往前衝的作風,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這邊,林淮悄悄放出堅強鼠,堅強鼠熱血好戰,它的本事在於能夠吞噬魔晶為自己的晉級提供能量。堅強鼠最近晉級後獲得一種新的的本領,能夠噴發出具有極強的腐蝕性的火焰,不只是它與生俱來,如今在顯現出來,還是由於長期呆在廢料間所致。
  它迫不及待地嘗試自己的新能力,興奮地衝向如墨的暗夜中!
  戰鬥開始不久,還不是林淮上陣的時候,身邊的魔法師不斷念著魔法咒語,一個個魔法如炮彈一般接連不斷地作用在巨甲蟲身上,砸出無數光焰。他冷靜地看著戰鬥,聰明蛙也一言不發地蹲坐著,和林淮一起望著前方。
  
  隊伍不斷將巨甲蟲逼著遠離科裡納城,看上去戰況頗佳。林淮的心跳卻莫名的不斷加速,霎時要跳出嗓子眼!
  還沒來得及叫一聲「小心」,一隻身軀異常高大的巨甲蟲從地下鑽了出來,將整個地面拱破!
  
  魔法師和戰士們都沒料到會有這種事發生,有的當場就被巨甲蟲的巨鉗戳穿了,也有的摔得七葷八素,不省人事。
  林淮迅速控制自己站穩,巨甲蟲近在咫尺,那雙猩紅的巨眼被突然放大,像是遠景瞬時間被拉成近景,而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他緊緊盯著巨甲蟲碩大的眼睛,無視周圍人慘痛驚恐的呼救,開始無限制釋放自己的精神力!
  
  當初的空間果子能幫助博格提高魔法元素的精煉程度,也能夠幫助博格的導師徹底消除亡靈禁術對他的影響,而只受了一點簡單外傷的林淮,難道只有復原的功效,就沒有別的用處了嗎?他甚至比博格、比那位導師更加精粹地接受了果子的靈氣!
  當然不可能。
  林淮當時對精神力不瞭解,他自然不會知道,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精神力呈幾何級數地暴漲,那種迅猛的速度,彷彿山洪爆發,更似炸藥爆炸!後來,在空間的每分每秒,精神力都在穩定持續地強大。而他不斷的鍛煉,更是穩固了這種力量。
  精細度或許還欠火候,但精神力強度可以說是他獨一無二的致命武器!弗雷迪給他的書中曾說,精神力無限強化,可以獨立成為精神魔法,這種絲毫不花俏的魔法系別,大概只有林淮這種擁有空間作外掛的人才能真正練得。
  
  只聽到周圍人一陣驚呼,龐大的巨甲蟲轟然倒地,地上砸出巨坑。那雙眼睛也一瞬之間被關閉了電源,亮紅化作虛無。
  
  「天啊,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是巨甲蟲嗎?竟然這麼快就死掉了,實在太奇怪了!」
  「莫非還有別的人在幫我們?可是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魔法元素的波動!」
  「太幸運了!」
  
  林淮舒出一口氣,這樣動用精神力也是很累的。
  這是第一次真正將這種力量運用在戰鬥中,剛剛真的是完全爆發,一點餘地也不留,精神力耗盡,能撐住不暈過去已經不錯了。
  儘管虛弱無比,還是感覺到弗雷迪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只是一種感覺,無關於任何本領。在場的所有人中,也只有精神力修為不錯的弗雷迪能夠知道前因後果。林淮也不在意,不論他與弗雷迪以後的路怎麼走,他的強悍總是有益無弊,增加了他的籌碼。
  
  他們這方的戰士在剛剛的巨甲蟲突襲中多多少少都受了傷,特別有幾個身體脆弱的魔法師,哼哼唧唧地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魔法師是他們戰鬥的中堅力量,自然要優先治療。林淮這個隨行醫師才開始做起他本職的醫師工作,拿出準備好的醫療箱,裡面林林總總幾十種藥劑用途各不相同。林淮加快手中的速度,以便讓他們盡快重新上陣。
  而兩眼昏花的他森森得覺得,自己才是最最最需要治療休養的那一個。沒看到他做出了多大的努力,有多大的功勞嗎!為什麼他還是苦力!為什麼!
  

26、026.結束

  天亮了,這場戰鬥已經持續很久,出乎意料。前兩支隊伍節節敗退,本以為他們也會重蹈覆轍,抱著必死之心卻堅持到最後。
  
  城樓上吹起號角,沉悶的號角聲似是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代表城中準備無虞,疲憊的戰士們終於可以喘口氣了。隊伍聞聲立即散開,顧不得多麼狼狽,開跑的速度將隱藏的潛力挖掘得一點不剩,快得有如集體用上了風系加速魔法。
  聰明蛙跳下林淮的肩膀,在巨甲蟲堆裡找出了堅強鼠。堅強鼠吃了不少魔晶,變異後的巨甲蟲已經超過五級,離六級也不過一線之差,而幾乎所有掛掉的巨甲蟲魔晶都被它吞進肚子,肚皮滾圓,重見天日時還毫無形象地打個飽嗝。
  聰明蛙朝著天空翻個白眼,在堅強鼠圓溜溜的肚皮上揉了幾下子,便咬著堅強鼠的尾巴將它拖了出來。林淮看到,趕緊把兩個小傢伙一起送進空間。至於魔晶消失一事——他什麼都不知道,林淮若無其事地跟上了大隊伍。
  
  淡紅色的光線灑落在這片每個人都盡了最大努力的戰場,驅散一切黑暗。荒原上,各種巨甲蟲的殘軀和戰士的屍體凌亂橫呈,淺紅色的光芒籠罩,給這一切披上了一層輕紗,平添了不少蒼涼之感。
  城樓上的魔法炮接連不斷地發射魔法炮彈,絢爛的魔法元素炸裂在殘餘的巨甲蟲隊周圍,巨甲蟲龐然的身軀彷彿被點綴了煙火。這點水平的魔法炮彈對於它們來講簡直是撓癢癢,有了思維啟蒙的巨甲蟲覺得自己被挑釁了,朝著空中舞了舞尖利的巨鉗,繼續向城中進發。
  而城中早已備下無數陷阱,只等待它們破門而入。
  
  前兩支衝鋒隊伍的殘兵敗將也和林淮他們聚集到一起。
  那兩支隊伍是派遣過來的帝國軍,一直養精蓄銳,未逢一戰,沒有科裡納城人們不死不休的決心。察覺到自己將守不住陣線,立刻宣佈結束戰鬥。所以,他們的死傷情況比之科裡納的隊伍實在輕太多了。
  不過他們也是塵灰滿面,丟盔棄甲,落魄無比。
  
  弗雷迪走到林淮旁邊,故作無意地說:「剛才——做得不錯。」
  林淮立刻明白他指的是幹掉那只從地底鑽出來的巨甲蟲的事情,是他做的不錯,聽到弗雷迪毫不掩飾的表揚,還是有些意外,也不謙虛,說道:「謝謝誇獎。」
  弗雷迪輕咳一聲,「嗯」了一下,就不說話了。
  林淮正在給傷患做一些簡單的治療,這個傷員被巨甲蟲的巨鉗刺穿了胸口,林淮已經幫他止了血,還有一些後繼工作只能留著入城之後以後做,但願城中的戰鬥能夠迅速一些。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居然忘了!」
  弗雷迪問道:「什麼?」
  林淮從藥劑箱裡拿出一瓶藥劑遞給弗雷迪,「吶,給你的!」
  弗雷迪接過顏色詭異的藥劑,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這是——」
  「喝的,可以消炎啊止痛啊。你看你虎口都撕裂了,還有身上的傷。沒空給你處理,總得做點什麼。」林淮解釋道。
  「可是——」你確定這個能喝嗎?弗雷迪對著光線搖了搖,裡面液體的顏色說不出是銀灰還是墨色,還能感覺到它粘稠的質感。
  「我配置很久的。」林淮強調。
  
  弗雷迪覺得,林淮根本就沒意識到這瓶藥劑的恐怖所在,看著林淮還在認真的療傷,還是打開瓶蓋一口喝了下去——他幾乎能感覺到所有的味蕾都糾結在一起,一陣風吹過,汗毛倒豎。明明沒有餘力了還在和巨甲蟲交戰也沒有這麼恐怖。= =
  林淮收走了藥劑瓶,「喂,你是不是忘了說什麼?」
  「額,謝謝?」弗雷迪想衝到河邊狠狠喝一大桶水。
  「不用謝。」林淮笑意盈盈。
  
  「我擦,這巨甲蟲實在變異得太厲害了,我的寶斧居然缺口了。」巴倫大大咧咧地走過來,邊走邊罵。他的斧頭正是為了抗擊巨甲蟲堅硬無比的外殼,特意花重金改造過,裡面加入了不少昂貴的稀缺金屬,現在看到心愛的武器多了不少坑坑窪窪的洞,怎麼會不心疼。
  走到林淮和弗雷迪旁邊,見兩人不理他,便開始主動找話題:「我就知道你們這幾個沒真正經歷過戰場殘酷的人是不用理解我們科裡納城的勇猛的。哼哼,現在知道後怕了吧。我巴倫這麼多年不是平白過來的,要是求求我,我勉為其難給你們疏導疏導。」
  
  弗雷迪挑過頭看著巴倫,目光裡含著說不出的隱晦意味。
  林淮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眼中亮晶晶地閃著光,手中還拿著一瓶沒有開封的藥劑。
  
  巴倫哈哈一笑,看兩人的表情沒有變化,接著又哈哈一笑,發現自己笑得太傻了,又說道:「你們兄弟倆關係真好,哈哈!」
  聞言,林淮和弗雷迪之間的氣氛立刻有些僵硬了。
  
  說起來,從兩個人一起開到這片大陸,為了共同的變強的目標不停努力著,到如今聯手對抗巨甲蟲,已經有了六年光陰。這六年的時光裡,兩人的關係一直那麼奇怪。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如果林淮真的只是一個小孩子或許還好,可惜他不是,他是真正的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思維,當年的事,無論原諒與否,都像是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不可能輕易忘記;而弗雷迪,少年老成,對人情世故再敏感不過,林淮不表態,他更加不會先一步和解,最重要的是,他不願意輕易付諸信任。
  可在一起的六年不是只是一句時間呼嘯而過已到六年之後這般簡單。他們在一起生活,彼此在小事中關懷謙讓,知道對方的任何一個小習慣,甚至看表情也能在第一時間明悟對方的想法——這麼多這麼多,即使兩個人再不承認,也無法否決。
  現在巴倫提出了這個問題,或許真到了該認真想一想的時候了。一直逃避下去絕對不是好主意。
  
  「說起來倒也奇怪,你們不是兄弟嗎,都沒聽到你們叫過哥哥弟弟。不是喂來喂去,就是直呼其名。」巴倫越說越是覺得火大,「特別是你!你這小傢伙,一點禮貌也沒有,對哥哥怎麼能這麼不客氣呢!」巴倫一掌拍上了林淮的頭頂,「最不對的,整天叫我大叔大叔,我有那麼老嗎?!就算我老婆嫌棄我帶著兒子跑了,你整天這麼說,讓我的第二春猴年馬月才會來啊!」
  本來就不是兄弟好不好,說起來這身份還是大叔你創造出來的,只不過沒有否認而已。林淮在關鍵時候就開始裝嫩,很快地轉移了話題:「大叔,原來你一直在找第二春,哦?」
  巴倫哼了一聲:「作為科裡納城一位成功的戰士,我也是有情感追求的!我的目標是早日抱到一個漂亮老婆,生一窩可愛的小孩子!」
  林淮瞪大眼睛,他居然這麼直接的,說出來了,還想生一窩小孩,真當是生豬崽子啊!巴倫邋遢的大鬍子在光線裡閃著光,顯得炯炯有神。
  弗雷迪眼神放空,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你們這什麼表情,瞧不起我啊!我說到做到,到時候就等著羨慕我吧。」巴倫自得地抬起頭,好像已經成真了一般。
  林淮忍笑點頭,「我相信的。」
  

27、027.回城

  巴倫才不管林淮這話有幾分真假,摸了摸下巴,兀自樂呵呵地笑了幾下,目光轉移到無際的荒原,手中的動作也停住了,說道:「不談這個,這次的巨甲蟲變異真的很奇怪,莫非——」巴倫眉頭越皺越緊,「要是真的那就可以解釋了,不過幸好這一仗打得出色,否則就出大事了。」
  「你想到什麼了?」林淮問。
  「還不就是元素暴動。」巴倫這話說出來,卻看到兩人莫名的表情,有些好笑,「這是常識嗎?我以為你們早就想到的。」
  可是他們確實不知道,而且完全沒聽過。
  
  「嘿嘿,你們現在看起來真像當時剛來我們這裡時傻了吧唧的樣子啊!」巴倫指著林淮和弗雷迪,樂不可支,半晌又覺得一個人在自得其樂,大手擼了一把笑抽著的臉,解釋說,「那你們知道這塊大陸外面其實還有一塊大陸嗎?」
  「還有一塊大陸在外面,什麼意思?」弗雷迪和林淮對視一眼,這個問題是他們最最最關心的,本來準備去大陸最大的圖書館找資料,聽巴倫的語氣,竟會是常識嗎?這麼輕易就得到這個答案,兩人都有些詫異。
  「就是說,我們這裡本來和另一塊大陸是共同存在的,中間相隔一片汪洋,曾經互通友好,也常常有船來進行貿易。不過,現在被封印從中間鎖住,才不能繼續相通了。」巴倫想想有些歎息。
  
  什麼事情會牽扯到封印一片大陸這麼浩大的工程,恐怕不是一般的魔法師能夠辦到的,難道和這次的巨甲蟲變異有關?林淮仔細聽著巴倫的話,心裡跟著思考著。
  
  「當年自從我們凱裡亞大陸維安山脈第一次出現元素暴動,維安山脈中的魔獸集體升級,出現了五六隻十級魔獸,三十幾隻九級魔獸,起初是魔獸之間爭王奪霸展開內戰,後來擴展到外圍的魔獸肆虐,攻擊人類生活的聚居地。萬般無奈之下,幾大帝國號召各路高手對抗魔獸,還是不能戰勝。此時,已經有飛行類、游魚類魔獸開始晉級,埃斯利文大陸的人為了自保,八系法聖共同製造了封印。」巴倫說。
  
  「你的意思是,封印是另一塊大陸的法聖聯手弄出來的?」弗雷迪心中一凜。他原來就知道一些關於封印大陸的事情,但是資料太少,才以為這邊的人也是一樣。他大概能夠明白,這事埃斯利文大陸的人做得不光彩,事實被束之高閣了。
  封印和大禁咒一樣,都是法聖級別的人才能接觸到的東西,但一些簡單的道理還是懂的,封印像是一扇門,門鎖在外面,裡面的人除非強制突破,沒有其他一點辦法出去,而外面卻可以通過打開門鎖,送人進來。魔獸山脈的那塊奇怪的石碑就是門鎖。
  可是,八系魔法師弄出來的封印環環相扣,突破哪裡那麼簡單,要不然,也不會在明知道有十級魔獸存在的情況下,還是堅決冒著八位法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戰鬥力的危險開展封印了。
  這樣想來,原本抱著的一絲僥倖也沒了,回去的事情變得難上加難。
  
  「這麼多年過去,元素濃度比之從前高了不知多少,大面積的元素暴動已經不存在,但這樣小型暴動的還是偶爾會發生,當然,元素湮滅也會時有發生,像是一開始發生元素暴動的維安山脈,現在裡面一點元素都沒有,成了魔獸和戰士的墳場。」巴倫說得自己先打了個寒戰。
  
  「我有個問題想不通,你說荒原地下發生了元素暴動,巨甲蟲也生活在地下,為什麼它們不直接從地底攻擊?」林淮記起自己用精神力抹殺的那只巨甲蟲。它們明明有實力從地下出現,卻不這樣做實在太奇怪了。
  「地下有大型的防禦陣,正是模仿元素湮滅的原理設置的。巨甲蟲最猖狂的那一年,一連攻陷了五六個城池,後來就在亡城的基礎上建立了防禦陣。」巴倫道,「我記得當時有只就是從地底出來的——」巴倫眼睛瞇起來,嚴肅地思考著。
  
  看得林淮心裡一緊,轉念一想,必定聯繫不到他身上,沒什麼好緊張的。
  
  巴倫兩拳相擊,說:「肯定是它破防禦陣用了太大力氣,只剩了最後一口氣,頓時斃命了!」
  果然是一個好解釋。林淮更加放心了:「那還得把防禦陣修繕一遍。」
  「這是當然,每一次都會加固的。前車之鑒啊!」巴倫感歎道。
  
  城中放起煙花,奼紫嫣紅的花火在空中盛開,已至中午,煙火的光亮看不明顯,不歇的聲響仿若不停的歡呼——戰鬥結束了。
  
  林淮精神力透支,知道一切結束之後,全身放鬆,險些站不住。弗雷迪一把扶住他,林淮看過去時,弗雷迪已經把頭轉開了,只說:「我扶你,走吧。」
  林淮把大部分重量都交給了弗雷迪,難得如此安心,沒走幾步,竟然睡著了。
  
  入城之後,城中一片歡聲笑語,十分熱鬧。
  五彩的鮮花被拋上天空,科裡納是邊城,這裡的土地用來種植鮮花太奢侈了,鮮花多是外面的人帶進來的,於是,想要表達自己內心喜悅的人們開始扔一些蔬菜瓜果,街道上除了還沒清理的巨甲蟲殘屍,簡直和菜市場的垃圾堆一樣。
  科裡納城第一次贏得如此漂亮,城外的三支隊伍爭取了時間,城裡能正確地收集到一部分巨甲蟲的資料,並迅速對重重魔法陷阱陣做出相應的調整。弗雷迪帶領第三批隊伍是最大的功臣,他們乍一進城就受到了最熱切的歡迎。
  弗雷迪護著懷裡的林淮,也不理熱情相邀的人,冷冷地四下望了一眼,周圍立刻散開一米直徑的空地,逕自把林淮帶了回家。
  
  弗雷迪幫林淮除了外衣,蓋上被子,看他睡得正熟,才放心地離開了。
  外面正在慶賀,少了他這個領銜的隊長,總是不好。
  
  飯宴上,弗雷迪心不在焉。喝酒跟喝水似的,來者不拒。
  巴倫看著這一幕,湊近了問:「還在擔心你弟弟呢?你弟他體質太差了,明明沒受傷竟然暈過去了,看到沒,這就是醫師公會出來的人和我們護衛隊的區別。」
  弗雷迪目光森森地看著巴倫,巴倫悻悻地閉嘴。這兩兄弟,一個兩個都不是好惹的,林淮那小子,看上去無害得很,背地裡鬼心思不知道多少。他還記得前一次受傷,被逼著吞下的藥劑,那味道真讓人記憶猶新終生難忘。
  
  弗雷迪終於坐不住,說了聲「抱歉」,斷然起身走了。
  林淮還在睡覺,眼睛緊閉著,眉頭鎖成一個「川」字,睡不安穩。弗雷迪用手撫上他的額頭,發覺溫度正常,還是不放心,又去把醫師公會的珍妮特會長找來,聽她親口說了無礙,才不再胡亂擔心了。
  送走珍妮特會長,他坐在床邊,看著林淮發怔。
  
  過去的這麼多年,他很少真正在乎的事。小時候一心想著只要能活下來,後來進了魔法學院,又防備著自己亡靈魔法師的身份被看穿,偶爾也會羨慕那些沒有魔武天賦的人,覺得像他們一樣無憂無慮多麼快活。
  可是生活不會盡如人意,有些事情早已注定了,誰也改變不了。就像他注定一定要回去,有太多的事沒有做,又像他注定要和博格為敵,所謂的友誼從一開始就只是假象,根本不會也不可能存在。
  林淮是一個意外,儘管他從來不說,實際上還是會慶幸有這個意外。獨行俠終究是孤獨的,沒有人希望在未知的征程中只有自己一個人,那樣漫長的時光寂寞難捱,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承受得起,但現在看來,他不需要。
  這樣的感覺真好——帶點溫馨,不說信任也能相互依賴。巴倫的話提醒了他,他已經和當初不同,林淮在他心裡絕對不是可有可無的,如果真的失去了這份第一次毫無芥蒂慢慢烘焙出的感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麼。
  自嘲地一笑,胡思亂想不是他的風格。何況,感情對於他太過奢侈。以後有多少可能,他不能確定。
  

28、028.找茬

  林淮醒來,手中被塞了一碗香噴噴的熱粥。頓時覺得自己胃已經餓扁了,食慾大開,捧著碗就往嘴裡倒。
  弗雷迪看得直皺眉:「你慢點兒。」
  林淮像小豬一樣地哼哼兩聲,頭也不抬,三下五除二喝光舔盡了。
  「知道你把巨甲蟲殺了,還以為本事有多高。你到底知不知道精神力耗盡很危險,真的會一睡就不醒了?」弗雷迪重新探測過那只巨甲蟲,發現它的大腦已經完全崩潰,成了一團漿糊,當時就覺得林淮在胡來。精神力攻擊適可而止就好,對手明明死了還不停止,和死後分屍沒有多大區別。
  林淮也覺得自己頭痛欲裂,醒了還是很睏倦。他當時有些緊張,沒真正上過戰場就不會有戰士的氣度,作為一個菜鳥高手,只會全力以赴,至於手段激烈了一些,又不是故意的,只能默默地為那只倒霉催的巨甲蟲痛哀三秒鐘,「我睡了多久。」
  「四天,不算長。」弗雷迪聲音冷寒,嘴角卻是帶上了笑意,「沒被餓死,是不是很幸運?」
  林淮看出了弗雷迪語氣中的不高興,立刻乖乖地閉嘴不言。
  「珍妮特會長找你有事,你得去一趟。」弗雷迪一直在照顧林淮,饒是他體力好,三五天一直沒睡個好覺也撐不住。又不想表現得太刻意,便說,「我回護衛隊了,隊裡有事。」
  這兩天是護衛隊的集體放假時間,那兒一個人都沒有,不過剛好能夠睡個安穩覺。
  
  林淮抓抓頭髮,弗雷迪前一腳剛走,他後一腳換過衣服去了醫師公會。想不明白這時候珍妮特大嬸能找他有什麼事情,還沒走進醫師公會大門,就被一群衛兵圍住了。
  一個面容瘦削的中年男子兩手背在身後,也沒穿醫師專用的白色大褂,一身騷包的暗金色長袍,顯得他膚色更黑得和煤炭似的,緩步站到林淮跟前停了下來。
  林淮認識這個人,他名叫裴吉,是珍妮特大嬸的死對頭,為了會長之位陰謀陽策手段盡出。
  畢竟,如果當上了會長,不但在購買魔法藥劑材料和書籍方面擁有絕對的優先權,而且由於科裡納城醫師公會獨特的存在,在帝國有與城主平起平坐的地位,前途不可限量,前一任會長在任職十年之後調任到皇室做御用醫師,為皇族鞍前馬後立下不少大功,現在已經獲得了世襲爵位。
  
  裴吉陰陽怪氣地說:「路可,這次可別怪我。」
  「哦,你又做出什麼讓我誤會你的事情了嗎?」林淮對這種人從來不會客氣。他早就料到這次從戰場回來一定有人找他的茬,要是他在戰場上丟了性命便也一了百了,一旦回來了,恐怕就有的他要應付的了。
  「你知不知道,你們第三批隊伍死了一位魔法師?」裴吉湊近了說道,臉上遮不住的都是笑意。
  戰場上混亂一片,巨甲蟲攻擊之前難道還要問一聲你是不是魔法師?何況魔法師體質孱弱,堪比水晶玻璃,稍有不慎就一命嗚呼,聽到這話,林淮氣笑了,「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裴吉冷哼一聲,「作為一個隨行醫師本職就是盡量救治戰士,全力輔助魔法師,這是白紙黑字寫在醫師公會法則上的。你倒好,自己毫髮無損,我不得不懷疑你有只顧著自己避難而罔顧魔法師生命的嫌疑!怎麼,有話要說?」
  「有話也不想對你說。」林淮覺得裴吉斷章取義得簡直可笑,照他的理解,只要有魔法師戰死,他就必須陪葬,保住性命就是罪過。
  「既然無話可說,就跟我去議事廳走一趟吧。」裴吉臉上笑開了花。
  
  「你想帶他走,是不是先得問過我?還是說,裴吉醫師,你在公會裡安逸久了,以為自己隨便幾句話就能給人定罪嗎?」後面忽然傳來一人的聲音,一群人循聲看去,弗雷迪一手把玩著銀色長劍,面帶不善地朝著裴吉頷首,嘴角一抹似笑不笑弧度,令人心生寒意。
  弗雷迪晃到護衛隊,又沒了睡意,總覺得心神不安,有種麻煩找上門來的預感。快步跟上林淮,不出所料,果然遇上了這種事情。
  
  「呦,我以為是誰,原來是護衛六隊的隊長。就算你不來,我也會問問你,難道因為是自己的弟弟就要袒護嗎?戰場上每個戰士,命都一樣重要,你這種袒護的做法讓我們所有人心寒!科裡納城沒有出過這樣的隊長,你恐怕也得休息一段時間,好好地自我檢討一番了。」裴吉見是弗雷迪,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這次他有備而來,不但要解決幾塊絆腳石,還要把珍妮特這堵牆給一下推翻了。他家族裡來了幾個人,即使以前沒有交情,但一家人終究是有血緣關係的,外人面前肯定會站在他這一邊,有他們幫忙,還不是小事一樁?
  
  「不論事實是什麼,我做事有必要向你報備嗎?」弗雷迪漫不經心地笑,眼瞼低垂,也遮不住眼底的陰冷之氣,「我叫你一聲裴吉醫師,你還真把自己當個菜了?」
  弗雷迪煞氣太重,看得裴吉也是心裡一驚。裴吉趕緊說:「我這次秉公辦理,你這麼說話,我完全可以認為你徇私枉法,公私不分!」
  「你的自以為關我什麼事?我只知道,這事我不願意,你就辦不了。怎麼,你一個醫師公會的蝦兵蟹將,想引起護衛隊和你們公會的矛盾嗎,用你榆木腦袋想清楚,你承擔得了後果嗎?」弗雷迪不屑地說。
  他這話沒說錯,這次護衛隊有多少功勞有目共睹,不論林淮這次是否貢獻了力量,想這時候找弗雷迪弟弟的麻煩事自討苦吃。何況,以弗雷迪在護衛隊的地位,他說一句話,所有人都會衝上來打裴吉一拳,非得拆了他的骨頭不可。對於裴吉這種整天仗著自己的元老身份不務正業的蛀蟲,更是一點猶豫都沒有。
  
  「你!」裴吉知道弗雷迪不好應付,卻沒想到會這般蠻不講理。「弗雷迪!你作為隊長,不以身作則也就算了,竟然用護衛隊和工會的矛盾來威脅我不能處置你弟弟,這隊長當真是一個好表率!」
  弗雷迪不介意他反咬一口,為他這番義正言辭的話鼓起掌來,臉上沒有一絲怒氣,笑容愈發地詭異起來:「說得不錯,深得我心。那麼,你是不是得先把人放了,我們再好好交流交流?」
  
  林淮對弗雷迪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這件事他既然成了導火線,可不會讓裴吉如願以償。他從來都不是好欺負的,但似乎很多人不這麼認為。「你說我臨陣脫逃,這罪名不小,總得有證據。口說無憑,你隨便幾句,我就要跟你去議事廳恐怕不可能。」
  裴吉聽林淮開口,立刻換了目標:「你在這兒好生生的,我們卻少了一個魔法師,難道不是鐵打的證據?」
  「那位魔法師本事太差,我就算是個本事大到通天的醫師,也不能從死神手中搶人。您太瞧得起我了。」林淮微微笑道。
  「你別偷偷地轉移話題。」裴吉頓時漲紅了臉,這小子真會順桿爬,他何時有過誇獎的意思。
  「我當然知道,您的重點不就在於我活著嘛!沒想到我區區一個小醫師,竟然礙了您老人家的眼——那這樣,只要我證明我的本事比魔法師大不就可以了?」林淮這話剛說出口,在場的人笑成了一片。
  沒人會覺得,一個醫師能打敗一位魔法師,即使是一個在魔法藥劑方面修為不低的醫師。兩個詞語裡都有相同的兩個字,相差太多了。
  

29、029.比賽

  「這樣剛好,我這裡有位魔法師,他可以把修為壓制到和那位魔法師一樣,都是大魔導士水準。你若是贏了他,這事就此作罷。」裴吉求之不得,他指著身後的黑袍人說道。黑袍人是他家族中派過來,在這種情況下,找自己家中的人顯然最好不過。
  「好啊!」林淮對於魔法師的等級根本不在意。林淮這才注意到裴吉身後站著一聲不吭的人,大半張臉擋在寬鬆的帽子下面,領口高高豎起,格外怪異。
  裴吉轉身問說:「您說這事——」
  黑袍人點點頭,權當答應了。
  裴吉底氣更足了,對林淮說:「這是你自己撞上來的,跟我去議事廳,大不了把你哥和珍妮特那個老女人袒護你的實情說出來,看在你年幼無知的份上,懲罰沒什麼大不了。可現在就不是那麼簡單了,不過你也放心,魔法師只要一擊——一切都結束了,一點都不疼。」
  這話說的多像是哄小孩子打針的語氣啊,林淮深感裴吉有做護士的潛質。= =
  
  弗雷迪拉了林淮一把。
  林淮微笑著說:「放心,我沒問題。」
  弗雷迪卻說:「我哪有擔心你。」頓了一下,轉口說道,「想做就做,還有我在。」林淮看向弗雷迪的目光頓時變得有些怪異,弗雷迪輕咳一聲,扭過頭不做聲了。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裴吉朗聲說道:「今天,路可醫師向我身後的這位魔法師提出挑戰,生死不論,大家做了見證!」裴吉這話說的巧妙,不提前因後果,只說林淮挑戰,那麼即使林淮輸了也是自討苦吃。
  
  人群一陣嘩然。
  「我沒聽錯吧,路可醫師這是在做什麼?!」
  「路可醫師不是從戰場回來就身體虛弱地躺在家裡嗎?怎麼會來這兒還向一位魔法師提出挑戰?」
  「這都想不明白,肯定是那個裴吉老頭搞得鬼,他整死的醫師還不多嗎?」
  「隊長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莫非路可他真有點本事?」
  
  林淮和黑袍人在賽場上站定。
  
  林淮睡了幾天,精神慢慢恢復,雖然達不到巔峰狀態,對付一兩個大魔導士程度的魔法師還是沒問題的。關鍵是他得先下手為強。若是等到對手釋放了魔法,他就避之不及了。
  林淮聽到開始的訊號,立刻釋放精神力,鋪天蓋地地向黑袍人壓過去。
  黑袍人表現奇怪得很,不像是來比賽,反倒是上來晃蕩一圈的,兩手抱在胸前,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感應到林淮的精神攻擊,如法炮製,用相同程度的精神力與林淮對峙著。
  
  於是,台下的人只能看到,賽場上兩人相距了十幾米遠,雙雙紋絲不動,遙遙對望著。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這種詭異的狀況,下面的人雖然沒有看到預想中的熱戰,也知道並不僅僅是眼中看到的那般簡單。
  
  裴吉是最著急的那個,多年奢侈糜爛的生活把他的身體完全虧空敗壞,空中擴散開來的威壓讓他虛汗淋漓,兩腿直打顫。
  他捏著嗓子叫道:「你出手啊,乾站著做什麼?」
  弗雷迪面色一寒,銀色長劍已然半出鞘,留著冷光的刀刃搭在他脖子上,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給我閉嘴,我現在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裴吉冷不防被嚇了一跳,聲音像是被掐死了一般,撕扯著喉嚨,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弗雷迪瞇著眼看著台上的黑袍人,這個人在與林淮的膠著中顯然游刃有餘,卻不急著取勝。弗雷迪握緊拳頭,盯緊戰況,一旦發生狀況,他可不管什麼比賽規則,先把林淮救下來再說。
  這般想著,長劍不自覺地在裴吉脖子上磨出一道血跡,裴吉顫顫地豎起一根手指頭指著危險品,卻沒人理他。他身體僵硬不聽使喚,唯有淚流滿面。
  
  這下子,林淮再自信,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遇到高手了,還是個他可能應付不了的高手。
  明面上他們是平手,林淮卻知道不是這樣的,不論他把精神力提高到何種程度,對方都能在最短的時間裡調整到同樣的高度。這種靈敏的反應力,細緻的感應力,實在太強大了。林淮不得不全力以赴。
  黑袍人「嘖」了一聲,看不見表情,開始慢慢突破精神力平衡相持的狀態,壓林淮一頭。
  
  弗雷迪心跳頓時錯漏了一拍,感覺到不好,就要衝上去,同時,有種奇怪的預感在心頭徘徊——林淮不會有事,現在不能過去。
  有一瞬間,他幾乎在痛恨這種預感的存在,在場的人中,大概只有他、林淮和那個神秘的黑袍人知道賽場上的情勢是如何嚴峻,他能預測到,黑袍人的精神力壓迫可謂逆天的存在,他無法想像,林淮要如何支撐得住!
  
  林淮喘著粗氣,他以為自己經過空間的滋養,已經足夠厲害,沒想到他還是高估了自己。自己的精神力不斷被壓縮,就要退無可退!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在這瞬間看到了空間。
  和他以前置身於空間裡看到的景觀不同,他能確定他在空間之外,空間的形象和周圍的景色疊在一起,成了兩重模糊的影子。
  空間看得越來越清楚,裡面的一草一木都近在眼前,這麼多年,空間早就大變樣,土地上的金色霧氣愈加濃郁,長滿的魔法植物每一株都高大肥碩,比之從前提升了一兩個等級——林淮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他竟然在這種時候和空間有了聯繫嗎?
  空間裡靈氣順著林淮與空間建立的精神力之橋外洩,環繞在林淮週身,林淮快要用盡的力量緩慢卻以能感受到的速度慢慢補足!
  
  黑袍人明顯感受到林淮這邊奇怪的現象,不再留手,一股近乎恐怖的精神力像氣流四面八方包圍著林淮,並向中間的林淮不斷擠壓前進!
  林淮心裡一動,空間裡有長勢兇猛的藍紫色籐蔓——醉籐,籐蔓上長著不少倒刺,還能分泌出毒液。林淮立刻對醉籐發出了進攻的命令,同時身體急速後退,一時間,賽場上被數不盡的有毒植物覆蓋了,這些植物簡直憑空出現一般,讓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黑袍人只驚訝了短短一秒,身下一顆大樹破土而出。原來他竟然是木系魔法師!
  林淮空間裡種出來的籐蔓顯然更加肥壯,沿著大樹樹幹飛快纏繞上去,同時不斷收緊,似乎要把大樹折斷!
  
  黑袍人冷靜非常,試圖控制藍紫色籐蔓。
  籐蔓在空間生活已久,普通的動植物只能比外面的長得高大,魔植可不一樣,它們可以不斷升級進階,最後獲得智慧,植物在動物方面的智慧修為顯然不及動物,但有便是有了。這些籐蔓知道空間的好處,怎麼可能叛主?
  黑袍人發現控制失敗,奇怪地「咦」了一聲,隨後使出了木系魔法中為數不多的攻擊魔法——密林術,賽場算是完全毀了,整個地面被各種高大的大樹拱破。
  
  一棵大樹就要撞上林淮,林淮回空間迴避了一個瞬間,下一秒出現做好了撞上樹的準備,兩腳蹬上粗壯樹幹,靈活地跳到另一棵大樹的樹梢上,藍紫色籐蔓環繞在他周圍,朝著林淮的方向,甚至連倒刺都收了進去,忠心地保護著林淮。
  林淮謹慎地看著四周的樹木,置身於對方的樹陣中,一個不留神就會丟了性命。
  
  黑袍人嘿嘿一笑,林淮警覺地注意四周有沒有意外發生。
  樹木完全消失不見,這一下,林淮只顧著感覺有沒有危險發生,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噗通一聲從樹上掉下來,一屁股坐到地上。
  
  黑袍人笑得更歡了,幸災樂禍地說道:「小鬼,本事不小嘛,摔得這麼慘,要不要哥哥幫你揉一下呀?」
  聽聲音居然是個年輕人,還是這種性格的傢伙!黑袍人把帽子掀開,淡金色的頭髮流光溢彩,眼睛彎彎的和月牙一般,一臉欠揍的笑容,開心地看著鬱悶的林淮。


30、030.意外

  「謝謝,用不著!」林淮一點也不客氣。
  弗雷迪走到林淮身邊,問道:「有沒有受傷?」
  林淮搖頭,他只是蹭破一點皮而已,反倒由於和空間建立了聯繫,受益更多。總的來說,這就是一個契機,讓他完成了精神力細化到一定程度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
  弗雷迪看著他手臂上紅腫的一大片:「別忘了回去上藥。」
  林淮笑了笑:「知道啦。」
  
  弗雷迪轉過頭看向那黑袍人,面色不虞。他原本抱著必勝的心態讓林淮出手的,意料之外遇到這種深藏不露的高手,即使沒有真正傷到林淮,出於護短的心理,怎麼都覺得悶氣鬱結在心底。
  黑袍人和弗雷迪一般身高,被這般弗雷迪看著,便覺得一股涼氣從脊背冒上來。他也算出道甚早,這種程度殺氣的目光也很少看到。殺氣不是平白無故就能有的,殺戮愈重而殺氣愈濃,顯然不好惹。
  黑袍人眨了眨眼睛,很快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無辜而純良:「別誤會,我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就是一不小心多用了一點實力,真的是一不小心哦!可是他也沒事,對吧?」
  弗雷迪嘴角輕輕彎起:「是嗎?」
  黑袍人唰啦啦地飛快點起頭來,作為一個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在不確定對方實力是不是超過自己的情況下,他可不會隨便給自己樹立敵手——他是一個很有覺悟的人。
  
  裴吉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他本想大步走上來,可腿還軟著,一個踉蹌險些撲到在地,「你,你,你——你居然這樣就結束了!」他指著黑袍人,一時氣憤地說不出話來。他可不會覺得林淮的那點傷是大不了的事,只知道他的目的沒有實現,就散場了,開什麼玩笑!
  「我,我,我——我很好啊,你這老頭也真是的,都和你說了我有正事要辦,還敢我做著做那,真不知道你腦子裡裝的什麼東西。本少爺心地善良可憐你年邁無知不和你計較,不然早就把你做成肥料給我的寶貝植物加餐了。」
  黑袍人憤憤不平,好像受了多大的冤屈一般,說出的話卻是一點都不客氣,「何況——」黑袍人想到讓他小小不舒服的事,他揉了揉鼻子,「何況我也輸啦,這樣結束才是應該的吧?」
  
  所有人唏噓一片,這話太不可思議。
  他們明明看到林淮一個勁的逃,最後還從樹上摔了下來。不得不承認林淮這一戰打得精彩,可要說黑袍人輸了,那就是在胡言亂語了。可這話又是從黑袍人口中說出來的,事實是那般,他們算是無法理解了。
  
  「開什麼玩笑?」裴吉問道。
  黑袍人才懶得和他解釋:「想不明白是正常的,想明白了才奇怪勒。你這人真奇怪,我過來又不是幫你打下手的,你憑什麼蹬鼻子上臉質疑我的決定啊!」
  裴吉用他腦子裡的那點智商無法理解這個事實,他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他的那點身世背景上給他留了幾分面子,早就被整死了,還自以為自己很聰明。還假裝立場正義地聲嘶力竭道:「我所做的都是為了我們澤弗萊亞家!」
  黑袍人掏了下耳朵,驚訝道:「天哪,我沒有聽錯吧——喂喂,你不要臉的本事居然比我還高哎。真難以相信,一個曾經吃裡扒外出賣家族利益被放逐的人居然把自己的利益標上家族的名義,嚇死人了。」黑袍人做出我好怕怕的表情,彷彿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忘了告訴你,我來這兒還有一件事要辦,就是來通知你,你已經從我們哈蘭家族的族譜裡面踢掉了。」
  「你說什麼?」這簡直是一場反轉劇,裴吉覺得自己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人群中發出解氣的笑聲。
  裴吉向來不得人心,礙於他的身份還不能把他怎麼樣。黑袍人這話無非是一個訊號,裴吉再無翻身之日的訊號。
  
  林淮和弗雷迪對視一眼,就要默默走掉。
  
  珍妮特大嬸姍姍來遲,看到賽場上一片狼藉,隨便抓住一個人便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人把林淮和黑袍人的對戰全部告訴了她,珍妮特花了幾秒鐘消化這個事實,走到幾人中間說道:「你們幾個真不省事,還有你,夏維,你怎麼能欺負一個小孩子?」
  夏維指著衣服上被劃破的一個洞,「你太緊張他了,他的本事可不只是一個小孩子,厲害得很。」
  林淮不滿,他才不是小孩子。
  珍妮特顯然不相信夏維的說辭,只認為夏維的衣服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破的,夏維的實力和性格她都有耳聞,正是那些傳言,才讓她覺得夏維的話更沒有可信度。使出了會長的氣勢,兩手插腰:「你敢再說一遍?別怪我沒和你先說清楚,你在這邊的一舉一動,我都會之後和你父親交代清楚。」
  夏維正色了:「我就是看他可愛才出手的,我很小心的,絕對保證沒有傷到他!」還做出發誓的動作。
  「你這小子,沒個安分時候。」珍妮特無奈道。
  
  「你們——認識?」裴吉木掉了。
  「很奇怪嗎?」夏維看了裴吉一眼,思考了半天,才說,「我覺得很正常啊,也只有你才會覺得奇怪吧。」
  
  巴倫帶著一群兄弟吃喝玩樂,打從這兒經過,難得看到林淮出手,興致勃勃地在一旁看熱鬧。弗雷迪餘光瞟到他,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裴吉,巴倫立刻明悟,一群人衝上去將裴吉五花大綁。
  裴吉回過神來,大聲抗議道:「你們不能這麼做,我是醫師公會的元老,我還是澤弗萊亞家的——」想到自己已經不是了,止住話題,「反正你們不能這麼做!」
  弗雷迪笑了,循循善誘道:「我說過,在這裡我可以的。你不信也沒有辦法,過程都不重要,只要知道結果就好。」弗雷迪沉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眼眸倒映出他的身影,仿若有漩渦要將他捲入無盡深淵。弗雷迪的意思很直接——你完蛋了。
  
  「弗雷迪!」裴吉絞盡腦汁想不出一條可以逆轉形式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壓著裴吉走了,裴吉的尾音漸漸飄遠,最終消散在空氣裡。
  
  「這位是?」弗雷迪指著夏維問道。
  「他是過來封印元素暴動的泉眼的。」珍妮特解釋說,「夏維是澤弗萊亞家數一數二的年輕一輩的高手,我早有讓你們認識的意思了。」元素暴動有最密集的地方,只要把那裡封印住,就可以阻止元素繼續洩漏。珍妮特周圍還沒不少沒有散去的人,便說,「先散吧,這裡人太多了。」她可沒有被圍觀的愛好。
  弗雷迪確定了林淮一切安好,「別留太晚。」他還沒忘珍妮特找林淮有事才讓他過來的,事情沒做倒是先打了一架。
  「我在這兒呢,放心好了。你這麼不放心你弟弟,他也長不大啊!」珍妮特不服氣地說,「除了你弟,你倒是沒別的人在乎的人了。」
  弗雷迪有幾分晃神,他向來都是敢於面對自己的人,不確定還能當做不存在,確定了就不能視而不見了。潛意識裡,早就把林淮和自己放在同一個高度。這一次,看到林淮真的有危險,第一反應是去保護他,看到他受傷就會覺得不開心。他們之間從未被拿到明面上提起過那份信任,或許僅僅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他已經無法預測,當考驗真的來臨時,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弗雷迪笑了一下,承認得爽快,「這是當然。」
  林淮驚訝地看著弗雷迪,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珍妮特不知道弗雷迪和林淮之間那點事,只道兄弟之間再自然不過,她推開了弗雷迪:「你趕緊走吧,看到就頭疼。」無論是黛兒的事,還是有關於林淮,珍妮特和弗雷迪之間的矛盾存在已久。
  弗雷迪才放心地去折騰裴吉了。
  

31、031.關心

  珍妮特找林淮也沒什麼大事。夏維從澤弗萊亞家帶來幾大車的魔法植物,種類等級繁多冗雜。林淮要做的是把植物分門別類地整理記錄,最後移植到魔法培育陣。
  對於林淮來說,這個工作再簡單不過了。每一種植物只要瞟兩眼,就知道生活的溫度、濕度以及所需的養料。空間裡關於魔法藥劑的書可不是擺飾,浸淫多年,很多知識早已爛熟於心。
  這個工作雖然簡單,卻也極為耗時耗心力,林淮自然不是那種忙活半天一點好處也撈不到的免費勞動力,不發工資,他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沒那麼黑心,但要是看到一些生命力微弱、即使放在魔法培養陣中也存活不了幾天的植物,就被心安理得地送進了空間,與其浪費,倒不如便宜了自己。
  澤弗萊亞家與科裡納城相距甚遠,一路車馬顛簸,植物們沒有受到良好的照顧,性命堪危的不在少數,每次發現一個達到回收標準的,都讓林淮得意不已。反正已經和空間建立聯繫,偷運工作不過轉念之間的事,格外輕鬆。
  
  結束分配工作,林淮伸了個懶腰,看到魔法培育陣中搖曳生姿的植物們,頗有成就感。
  空間又多了不少新成員,還得找個時間進去一趟,把它們一個一個的打點好,說起來現在他擁有的魔法植物的品種已經不少,可世上植物千千萬萬種,想要收集完全還是條漫漫長路啊。
  
  珍妮特大嬸欣慰地看著林淮熟練地完工。
  林淮這般年紀的小孩很少有真正投入魔藥學的,這門學科要背的內容很多,而且見效奇慢,不像是戰士學上一兩個月就能發現自己戰鬥值上的突飛猛進。不能學習魔法的男孩子們寧願整天打打鬧鬧虛度光陰,也不願意靜下心來鑽研一門有用的本事。林淮是她這麼多年見到的為數不多的肯下功夫,而且天賦極高的小孩子之一。
  林淮低著頭一個勁地往前走,珍妮特和他招手卻被徹底無視了。她立刻拉下臉,語氣不忿地說:「這麼急著趕回去,是家裡失火了,還是你哥重病啦!我和你好歹也相處了這麼多年,怎麼沒見你急著趕過來看看我?事情忙完了也不沒個想法留下來陪陪我這個老太太,你哥他那麼大的人了有什麼好看的!」
  
  林淮一邊走路,一邊神遊四海,心裡想著問題,明明看到一抹人影,入了眼便成了靜止的畫面,根本沒有注意。冷不防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想起來,居然嚇了一跳。林淮看清楚原來是珍妮特,舒了一口氣,和她打招呼說:「會長,事情做完,我回去了。下次再見哈!」
  果然!明明說了一大通話,這小子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氣死人了。珍妮特重重地哼了一聲,掏出一瓶藥劑,「吶,這個給你,回去以後把手臂上的傷塗一塗,很有用的。你今天沒注意,你哥他看我的表情凶神惡煞的,像要吃人似地。我不就來晚了一會兒,讓你和夏維先打起來了嘛!」
  這個就有點誇張了,弗雷迪還不至於用那惡鬼索命的眼神看長輩。不過珍妮特說話向來誇大其詞,林淮還是狂汗了一把,接過藥劑,笑道:「謝謝了。」
  「真客氣,這麼禮貌聽了真是不舒服。你和你那個哥哥一樣,越來越不討人喜歡了。以後少和他在一起,省得變成一個德行!」珍妮特不遺餘力地挑撥他們的關係。
  林淮無語了。
  珍妮特看到林淮的笑容僵持在臉上,更加心情不好了,揮揮手說:「趕緊走,礙眼。」
  好吧,他真的習慣了,大嬸告別的話總是這麼的特別。
  
  林淮回到家,弗雷迪已經先一步到了,正拿著一塊乾淨的棉布專心致志地擦劍,桌子上放著一溫一冷兩盆水,還有一盒清潔保養用的藥劑,他不厭其煩地把每一個步驟都做得無比用心。那把銀質長劍像他的第二生命一般,弗雷迪看著它的時候總會露出掩飾不住的憂傷和懷念。
  林淮坐到弗雷迪身旁的位子,趴在桌子上看了一會兒,欲言又止,躊躇了半晌終於開口了:「我有件事想說。」
  弗雷迪抬頭看到表情糾結的林淮,以為發生了意外,關切道,「出什麼事了,需要我幫忙嗎?」
  「沒什麼,我想說,我和那個黑衣服戰鬥時用的醉籐——」林淮當時用空間之後,唯一的擔心就是不知道如何向弗雷迪解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這種想法,曾經說過各走各的路,當時一個進護衛隊,一個去醫師公會,就是減少交集,大不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罷了。但是如果因為這件事和弗雷迪鬧出矛盾,林淮覺得自己會很不開心。
  弗雷迪大概明白了,正色道,「即使你不說,我也想和你談談這件事,我不管你的醉籐是從哪裡拿出來的,但是你憑空出手對外人必須要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們的實力還不夠強,惹上麻煩就只能逃跑。我曾經聽說,這片大陸有一個召喚師的職業,你找機會瞭解一下,可能對你有幫助。」
  「你不好奇?」林淮想要弗雷迪說的,不是這樣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考慮的話。
  「我不可能什麼都知道,也沒有必要知道一切。」弗雷迪聞言只笑了一下,「如果你願意說,那我就願意聽,如果你不願意,我也無所謂。反正你和我現在不是對手,我只要知道你比看上去厲害遇到困難有自保的能力就可以了,至於你的底牌是什麼並不重要。」
  又來了,無論什麼話題,弗雷迪總能回歸到這種公事公辦的疏離語氣,發表一番長篇大論繞了一大圈就是不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在珍妮特大嬸面前已經肯說兩人關係不錯了,這會兒以面對面,怎麼又成了這種樣子?
  
  「你的傷處理過了沒?」弗雷迪瞅著林淮的胳膊直皺眉。
  林淮其實已經簡單地上過藥,只是藥膏沒有顏色看不出來。林淮一點也沒把這傷放在心上,空間對他來說成了開放式武器,大不了憑空取水在傷口上洗洗擦擦,要消腫實在太輕而易舉了,「很快就能好的。」
  「隨便你。」弗雷迪拳頭虛握了一下,從懷裡拿出一盒藥膏,推到林淮面前。受傷對他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身上正常配著藥。
  雖然不需要,林淮也沒拒絕,而且受到珍妮特大嬸那邊的教訓,連謝字都沒有說。「我會用的。」
  弗雷迪收了長劍,嘴角輕輕彎了一下,說道,「隨便你。」
  雖然前後說的內容一模一樣,林淮還是能感覺細微的差別,是說話人的心情的差別嗎?林淮囧囧有神地想著。
  
  到了吃飯的時候,送飯的帶的大籃子裡有魚有肉,色香味俱全。雖然和第一次來到這裡一樣——在巨甲蟲戰之後不久,分配過來的菜色簡直天差地別。沒有噁心的巨甲蟲肉,有四道味道誘人的小炒,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巨甲蟲晉級之後味道不知道有沒有跟著改進,不過,林淮也沒有特別的興趣,一點也不想親口嘗一嘗。
  是看在弗雷迪在蟲戰中出色的表現吧,他們第三批隊伍立下汗馬功勞,沒有多少像裴吉那般沒有頭腦自以為是的人,在這種時候和弗雷迪叫板的。
  
  飯後,林淮推說自己出去散步,找個沒人的地方進了空間。
  
  剛進去頭上就多出了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
  林淮把堅強鼠拎下來,這只火紅色的小老鼠最近又肥了一圈,肚子上多出一圈肥肉,軟綿綿的,就知道最近偷吃了不少東西。堅強鼠是空間裡的小霸王,整天搜集各種助它升級的食物,很多魔法植物都被它咬過了。
  空間裡的魔法植物和外面的可不一樣,外面的級別再高都不可能產生智慧,空間裡多少都能感受到疼痛,紛紛對堅強鼠深惡痛絕。可悲催的是,它們常常明明知道壞蛋要來欺負植物,沒有移動能力,躲都躲不掉。
  
  林淮揉了堅強鼠一把,把它團成一個球扔了出去,守在一旁看熱鬧的聰明蛙一個跳躍,在半空中咬住了堅強鼠的尾巴,成功地接手。把暈乎乎的堅強鼠摔上脊背,彷彿使上凌波微步的功夫,幾下子跳到了湖中心的石頭上。
  堅強鼠有些暈水,緩過神來一個勁地折騰,聰明蛙閒適地蹲在一旁,等著堅強鼠出聲相求把它送出去。
  這只聰明蛙總給林淮一種神秘兮兮的感覺,就像當初捉它的時候,也是看到它站在一塊石頭上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瞧,才被看上的。林淮甚至覺得認為聰明蛙是有思想的,只是很少用而已。這種感覺太荒誕,但隨著時間推移,林淮越來越信以為真。
  
  林淮把新來的種子種下了,在溫泉中舒服地泡著,手中拿著弗雷迪送給他的藥膏。
  以他對藥劑的理解,這盒藥膏價值不菲,製作材料裡有不少珍貴藥材,是用來治療止血困難深可入骨的大範圍傷口用的。他的那點小傷,真的一點都不要緊,林淮看了一眼,已經快消失了。居然把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他,真的沒有必要。最需要的應該是整日裡在刀口舔血的弗雷迪吧。
  林淮仰頭靠在石頭上,周圍霧氣瀰漫,視線模糊,林淮放空了思維,任由自己盯著一個方向發呆——很多時候,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才是最舒服的。
  
  科裡納城休息日很快過去,林淮又得每天跑去醫師公會幹活。整天跑上跑下,治療萎靡的花草,照看傷患,偶爾還會有幾個看病的魔獸。林淮覺得自己擔任了花匠、醫生、獸醫等等工作,正在全面發展。
  
  醫師公會裡變化最大的就是多出一個夏維。
  夏維不再穿著第一次見面時怪異的遮住臉的黑色長袍,一身純白,腰間簡單地繫著一條金色腰帶,每天徜徉於科裡納城的各個角落,最常來的還是醫師公會。這傢伙沒來幾天就有了自己的後援團,不少無知少女跟著他後面犯花癡。
  不得不說,夏維華麗的笑容和騷包的長相的確很吃香,但是,只要和說過話就會感受到眼中看到的瞬間毀滅的感覺。大概也只有那些只求一飽眼福的無知者才會一如既往地追隨夏維吧。
  夏維不是來辦事的嗎?看他游手好閒的態度,一點也不像有任務在身的樣子。恐怕在他心裡面,玩才是第一位,別的統統靠邊站。
  
  凱裡亞大陸——這塊封印大陸的不夜日就快到了。不夜日不是說晚上有光亮,而是在這一天,所有的元素都變得格外活躍,是元素的不眠之日。
  「路可小弟弟,後天就要去封印元素暴動的泉眼,去不去呀?」夏維守株待兔等到了林淮,突然冒出來從背後一把將他抱住,笑嘻嘻地問道。
  林淮掙脫不掉:「你先放開說話。」
  「才不要,好不容易遇到你一次。」夏維聲音帶著裝出來的惆悵,「你是我唯一點名邀請的人呦,不去的話我會很難過的。」夏維正是和林淮一戰之後瞭解了林淮的實力,才鄭重相邀。不過,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一點不像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決定的。
  「明明就是你整天帶著粉絲團全城熱戀,看不到很正常好吧!」林淮不滿道,卻感覺到夏維的手勁更大了,只好說,「我答應你就是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其實,林淮和弗雷迪提過這件事,他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變強的機會,沒有強大的實力就無法回去,而回去是他們共有的最重要的目的。
  「太好咯!」夏維抱著林淮興高采烈地轉了一圈,才依依不捨地放他下來,「我這就去和你的哥哥說,把他也叫上!就說我已經成功地請到你弟弟啦,你也一定要來哦。這樣的話我們的隊伍又擴大了,想想真是不錯。」
  林淮腦後掛下三條粗線,他能夠想像到弗雷迪聽到夏維的話會有什麼漠然的反應。還是祝他好運吧。


32、032.探望

  林淮用目光默默送夏維離開,忽的聽到他叫了一聲「不行!」又停了下來,林淮心頭一跳,別是又想出什麼古怪的主意,就算想出什麼主意也不要扯到他身上。
  
  夏維在城中的一些作為早已傳得婦孺皆知。
  比如他讓城中的樹一夜之間結出了水嫩嫩的水果,有好奇的人嘗過之後發誓自己再也不要吃這種東西了,又辣又鹹,喝過一桶水也沒有緩過來!
  又比如他讓花一夕之間全都盛開,可惜那氣味實在不敢恭維,男女老幼全城出動,將所有的在科裡納城可以賣到天價的花埋進土裡,徹底銷毀。為數不多的幾個花農欲哭無淚,集體找上夏維,夏維給了一大筆錢才把他們打發了。
  
  這傢伙簡直是個災星,還是遠離他為妙。林淮正準備先走一步,兩腳腳踝莫名地被籐蔓纏上了,這籐蔓柔軟有彈性,不至於傷到林淮,也讓他一時不得行動。
  夏維摸著下巴轉過身來,認真地打量著林淮,半晌才滿意地點點頭:「還是我們兩個一起去說吧,這樣比較合適。」
  喂喂,就算不去說弗雷迪也會主動申請加入的,完全沒必要好吧。林淮立刻拒絕:「不用了,他一定會答應的。真的,你一個人去就好。」
  「不成,一個人應付你哥比較危險,還是拉上一個墊背的為好。」夏維不假思索地否決了林淮的提議。
  可我為什麼一點選擇權都沒有!打又打不過,力氣也不比他大,林淮被夏維扛在肩上,一路飆去了護衛隊的訓練場,到了大門口才被放下來。夏維嚴肅地拍拍林淮的腦袋:「一切都靠你了。」
  林淮扭過頭,他真的沒有來的必要。
  
  這是林淮第一次來到訓練場,雖然一直同在一個城裡,他也常常為護衛隊的隊員配置一些藥劑,但他終究不是護衛隊的專屬醫師,做好的藥劑也有人送過來,根本不需要親自跑一趟。
  何況,訓練場這種秘密的地方,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過來參觀的。夏維顯然是個另外。他的魔法師身份,他的家族背景,他來科裡納此行的目的,都注定了他這段時間能在城中橫行無忌,擁有絕對的自由度。一路走過來,沒有人敢攔他。
  
  「你哥在哪兒呢?」夏維拉著林淮四處亂走。
  「不知道。」林淮如實答道。
  夏維驚訝了:「這裡好歹有對家屬的開放日,你難道一次都沒來過?他是你哥唉,你也太不關心他了。」
  「會嗎?」林淮摸了把後腦勺,仔細想想,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們做事的交集並不多,即使漸漸相熟,一天裡也沒有多長時間在一起,兩個人有自己的事情,一直忙得很。好吧,其實偶爾來看看的時間還是有的,只是他一直懶得過來而已,倒是弗雷迪偶爾會去醫師公會逛一圈。
  
  夏維找出一人問了地方,兩個沒有多少方向感的傢伙繞了幾圈,終於到了弗雷迪所在的地方。
  護衛隊共有十一支隊伍,每個隊伍都有自己的訓練場地,他們的訓練任務也都是有各隊隊長直接下達的,而每隔一段時間,所有的隊伍都會進行一次大型的比拚,測試各隊的訓練情況。情況不好的話,很有可能就要撤換隊長。
  弗雷迪所在六隊的訓練場在整個訓練場的邊角,兩人到的時候他們正在負重跑步。
  林淮發誓,他絕對沒有看到過這麼誇張的跑步訓練法,每個隊員身上背著一米多高的石頭。弗雷迪跑在最前面,步伐穩健。也不知他們已經連續訓練了多久,不少隊員都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只有弗雷迪仍是游刃有餘,還時不時地轉過身對後面的隊員說:「加快速度,你們太慢了!」
  
  「嘖嘖。」夏維感歎說,「那個陰森森的傢伙只有這會兒看上去挺帥。」
  林淮看得津津有味,對夏維的評論聽而不聞。
  
  弗雷迪餘光看到一起過來的林淮和夏維,眉頭皺了下,繼續帶著隊員往前跑:「還有最後三圈,跑完了就去休息。」
  隊員們一陣歡呼,「哦也!隊長最帥了!」
  
  林淮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階段的訓練結束之後,弗雷迪向幾個隊員交代了幾句,才走到向林淮這邊走過來。
  一個隊員恍若明悟地說,「哎呀,難怪隊長今天佈置的任務這麼輕鬆,原來是隊長弟弟過來了。」另一個隊員深以為然,飛速點頭。
  弗雷迪聽到這話,輕飄飄地說:「覺得任務太輕鬆,很好,你們兩個再去跑二十圈,慢一圈補三圈!「
  兩個隊員幾乎要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了。
  
  「隊長,你好啊!真是好久不見,最近真是越來越有魅力了哦。」夏維興高采烈地大步走過去,「以前不知道,原來隊長在訓練的時候這麼的光彩照人,這麼的春光滿面,這麼的我見猶憐。」
  弗雷迪當做沒看到他,從夏維身邊擦了過去,問林淮說:「你怎麼過來了?」
  林淮眨眨眼睛,指了指夏維。
  夏維又轉了回來,笑嘻嘻地說:「我是專門來邀請你加入我們封印元素暴動泉眼的隊伍的,為了表示誠意,特意把你弟弟一同請過來了。怎麼樣,怎麼樣,我想得周到吧,感動的話就答應吧,答應吧!」他嬉皮笑臉的模樣,就差多出一條尾巴不停搖了。
  弗雷迪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問說:「你們很缺人手嗎?還是太危險,不得不再找幾個人加入?」
  「怎麼會呢!哎呀,隊長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是那樣的人嗎?」夏維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次的陣容非常強大,一共有八個魔導師,每一個都是和我一樣的高手哦。處於謹慎起見,才想要增加人手以防萬一。」夏維對於弗雷迪的能力並不清楚,實際上,所謂的護衛根本沒被他放在眼裡,不過,珍妮特提起過弗雷迪的實力不錯,既然有人大力推薦了,他也無所謂親自來請。
  「我考慮考慮。」弗雷迪道,「那你現在是不是該離開了。」
  「你趕我走?」夏維哭喪著臉,「好吧,那路可弟弟,我們——」他話沒說完,感覺到弗雷迪的目光沉沉地落到他身上,立刻醒悟,「我就先走一步了,你留下來好好勸勸,都靠你了!公會那邊我會替你說一聲,放心就好。」
  
  居然這樣就被扔下來了?!
  夏維說完就沒了蹤影,弗雷迪轉身進了休息室,林淮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弗雷迪給他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靜默地喝著,林淮鬱悶了,沒有話和他講還把他留下來做什麼,主動要離開的話自己又說不出口,「額,你剛剛指揮訓練——」話沒說完,就看到弗雷迪抬起頭看他,頗有興致地等著下半句,「蠻不錯的。」
  弗雷迪放下杯子,輕笑一下,「不錯?」
  林淮改口,「是很好,非常好!」
  「哦,那就好。」
  林淮無力地抓了把頭髮,他該說什麼啊!一點聊天的氣氛都沒有嘛!
  
  「隊長,大事不好啦。」一個隊員忽然衝進來,看到多出來的林淮楞了一下,剛剛不是所有的人都注意到林淮的到來,「隊長弟弟也在?」
  「怎麼了?」弗雷迪起身問道。
  「其實也沒事啦,呵呵。」隊員直覺認為這話說出來隊長會不開心,意欲轉移話題。
  弗雷迪嘴角微微彎起,目光斜睨著隊員,「是嗎?」
  隊員知道只有隊長不滿意地時候才會這樣笑,太具有威懾力了啊!「三隊隊長又來向您挑戰了,就在大門口。」
  三隊隊長就是黛兒嫁的那個人,那人一直憋屈自己的老婆曾經向別人表白又被拒絕了,想扳回一城,證明自己是最強的,於是三番五次地上門踢館,可以常常被踢的總是他自己。「隊員私下械鬥是不對的,不知道隊裡的規矩嗎?回去把守則抄十遍,還有,那位隊長的事你自己解決。」
  又不是他的問題,為毛要把他拉上啊,他只是個送信的,啊喂!「隊長,其實和前幾次一樣,你——」
  隊員沒說完,就被弗雷迪陰冷的目光懾住了,「為一個女人打來打去,你太沒有出息了,這事解決不了就別回來了。」
  到底是誰為女人打架啊,隊長偷換主語的速度也太快了,隊員覺得自己進來就是為了被炮灰的,他太可憐了。= =
  
  「這樣可以嗎?雖然都是護衛隊的打來打去是不好啦,但是已經找上門你都不出面,很傷人自尊心的吧。」林淮問說。
  弗雷迪重新坐下來,聲音裡隱隱帶著憋悶的不快:「我樂意。」
  
  下午,林淮本來準備藉故遁走,可是話要說出口的時候,就覺得弗雷迪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沒辦法,只好留下來看了半天的集訓。
  不得不承認,弗雷迪認真起來格外有氣勢,整個人氣場都變得凌厲起來,像是出鞘的劍。這和他在戰場上又有些不同,戰場上的弗雷迪,殺氣騰騰,陰冷無比。
  林淮不知道怎樣的經歷造就了這樣的他,或許,有一天他會告訴自己,林淮有確切的預感,那一天總會到來的,不會太遠。
  
  結束一天的訓練,弗雷迪換了便裝,對林淮說:「晚上一起去一個地方吧。」說罷拔腿就走。
  林淮小跑跟上:「去哪兒?」
  「來了就知道了。」一點也沒有解釋的意思。
  林淮一頭霧水,這個人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33、033.信任

  林淮亦步亦趨地跟在弗雷迪後面,一同走向林淮無聊時常常呆著的小樹林。早就玩膩了啊,有什麼好看的。林淮老神在在地想。不過他可不會把這話說出口,盯著弗雷迪的後背,一個人百無聊賴地擠眉弄眼,自娛自樂。
  弗雷迪彷彿一點也不知道林淮的小動作,走得越來越深。天已近晚,頭頂枝繁葉茂,幾乎沒有多少光線落下來。就在林淮以為無路可走的時候,又穿過幾個厚實茂密的灌木叢,以及蜿蜒曲折的石洞。
  終於停了下來。
  天色完全暗沉,四周黑漆漆的一片。空氣中水汽氤氳,大略靠著河邊,晚風吹過,飄來幽幽的花草的香氣,冰涼涼地沁入心脾,讓人舒服地歎息。
  
  「這是哪兒?我都沒來過。」林淮好奇地問道。
  弗雷迪簡潔地說:「不經意間過來的,景色還不錯。」
  林淮囧了,他能感覺到這裡依山傍水,夜裡靜悄悄的,流水潺湲,未眠的小蟲還在窸窸窣窣地鳴叫,微風拂過樹葉的颯颯聲響也近在耳邊,可是他真的什麼也看不見,尼瑪的景色不錯啊!「是嗎?可惜夜裡——」
  林淮沒有說完,便覺得弗雷迪身邊湧出一陣寒氣,很快的,面前閃現出無數瑩瑩的光芒來。發光的是河邊大樹的葉子,這些大樹蓯蓉高大,枝幹已經伸展到河面上方,光芒倒映在水中,仿若星河璀璨。
  很久沒見到過這種場景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習慣了死氣沉沉的夜空,曾經看到過的星空明月,開始在腦海中慢慢淡去。這條波光流轉的星河,喚起了林淮心底的漸漸塵封的記憶。
  
  「這些植物受冷會發光,用冰系魔法製冷就可以了。」弗雷迪解釋道,「雖然沒什麼用處,用來照明實在太微弱,也沒有攻擊力,不過看看還是蠻有意思的。」
  解釋清楚很無趣唉,果然是無知者比較幸福,於是林淮在腦海中把這句話過濾了。點點波光在林淮眼底映出粼粼閃閃的光亮,「我們會回去的吧,一定會的。」
  「那是當然,不用懷疑。」弗雷迪乾脆坐在地上,保持著魔法力的外放。用冰系魔法起到製冷效果並不用耗費多少魔法力,對他來說九牛一毛,易如反掌。不過,還要控制冷氣盡量不要傳到林淮那邊,就需要極高的技巧了。
  林淮也坐了下來,兩手撐在身後,入神地看著眼前的景致。
  
  一時沉寂無言。
  
  「我們合作吧。」弗雷迪突然說道。
  林淮被他莫名冒出來的一句話說的楞了一下。
  「以後遇到的困難會很多,我曾經說過自己的命要自己把握,但很多時候,一個人的力量太微小,有太多的無能為力。以前沒和你提起這件事,一是你太弱了,連自保的能力也沒有,說要合作,其實只能是單方面的保護,二是,說實話,這個世界上能夠信任的人太少了,但是,我願意相信你,起碼在回去之前,我都願意去相信。」
  信任是需要時間做基礎的,沒有相處過,沒有相互間的瞭解,信任無法成立。弗雷迪的聲音幽幽地擴散開來,「你願意和我合作嗎?」
  「真奇怪。」林淮聳肩,「我以為很早開始就是同伴關係了,好歹一起過了六年,現在說這種話,真傷人心。」
  弗雷迪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目光悠然落在一旁的林淮身上。
  林淮說的他都懂,可是這麼多年,時間一晃而過,他們從不算對手的對手到不倫不類的一家人,感情轉了幾個彎,最後又會繞到哪裡誰也不知道。已然存在而沒有明示的那份信任總要有人先說出口,林淮不肯,那就讓他主動。「所以你是答應了?」
  「當然。」林淮毫不猶豫。
  
  不夜日終於到來,意味著封印元素泉眼的日子就在這一天。一早,林淮還在熟睡,巴倫從窗口探出頭來,扯開嗓子吼道:「小路可,別偷懶了,起床啦!」
  弗雷迪練劍回來,不客氣地在巴倫頭上狠狠敲了一把。
  巴倫捂著頭頂驚叫:「誰敢打我!」看到面色不虞的弗雷迪,嚇了一跳,再往屋子裡一看,弗雷迪的床鋪果然收拾得整整齊齊,心有餘悸地說,「你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在你學殺豬叫的時候。」弗雷迪一點不客氣,「已經到集合的時間了嗎?」
  「還沒有。」巴倫如實說,想想不對,趕緊改口,「到了到了。真的到了。」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到了我請你們吃早飯的時間。」巴倫欲哭無淚,弗雷迪的氣勢越來越強悍了,他的那顆獻給科裡納城純潔脆弱的心靈承受不住啊。
  
  林淮睡得再死,也被巴倫的鬼哭狼嚎弄醒了,飛快地把自己收拾好,「現在就走嗎?不是說要到中午?」
  「那群魔法師在做準備,好像有不少要帶的東西。」巴倫說道。他本來也積極地參與其中,可惜他發現魔法師的世界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便識趣地走開了。「說起來,這次除了幾個魔法師,也就你們、我還有三個戰士,封印泉眼的事情我們又幫不上忙,也不知道夏維那混小子叫上我們幹嘛?」
  「擔心有意外狀況?」林淮想了想,他又不知道封印流程,一點頭緒也沒有。
  「除了意外,或許還有別的事要做。」弗雷迪想到什麼。
  「什麼事?」巴倫好奇。
  弗雷迪不理他:「到時候就知道了,問這麼早做什麼。」
  
  三個人和夏維他們匯合,那邊依然熱火朝天,還沒忙完。
  夏維向來是不到關鍵時刻不給力,前面那麼多天都被他玩掉了,終於到了非做不可的時候,他才開始做準備。分配魔晶,計劃程序,對每個成員囑咐一些重要事項——真不知道他之前怎麼能那麼淡定。
  夏維見到弗雷迪一行人過來了,停下正在進行中的工作,撲上來一把捏住了林淮的嘴巴,笑吟吟地說:「小弟弟,我等你好久了。」
  「是嗎。」林淮掙開夏維作惡的手,臉頰都被捏紅了。
  夏維表情鬱鬱地歎息:「可憐我一片誠心無人珍惜!」
  
  一邊說著,帶著他們到魔法師那邊,相互介紹了一遍。說道林淮的時候,「別看這個小朋友長得無比可愛,他可是一個厲害的召喚師哦!」
  魔法師本來一臉不在意,聽到這話也是驚訝了一下。
  林淮是第二次聽到召喚師這個名詞,上一次聽到弗雷迪提起之後,他有去圖書館找過相應資料,可是忙碌了半天一點結果都沒有。聽起來,召喚師倒是個聽牛逼的職業哦。林淮一臉鎮定,「魔法師才厲害呢,我還差得遠。」
  「怎麼會?我還是年輕的時候見過一位召喚師,那一位與三隻九級魔獸簽訂了契約,空戰、水戰、陸戰都是無可睥睨的高手。」一位魔法師提起這件事,眼中是滿滿的羨慕,「也只有召喚師可以絕對地利用魔獸的力量。」
  
  「可是到法神地步的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才是真正的強大吧。」林淮又說。
  那位魔法師笑了一下:「成為法神哪裡那麼簡單,我們大陸元素暴漲這麼多年,也只出了一位法神,當時天空雷鳴電閃,法神大人從此消失無蹤。說起魔法師的悟性之強,我們這裡也只有夏維有成為法神的可能。」
  夏維不過二十歲年紀已經是魔導師,簡直不可思議。「他好像真的很厲害。」
  「夏維是天生的木靈體,自然潛力無限。」魔法師語氣中不無感慨。
  世界上純粹的元素體萬中無一,那種人不但與元素有相當出色的契合力,而且天生就有超級厲害的精神力,意味著他們厲害的魔法力與生俱來,簡直是上天的寵兒。
  「原來如此。」難怪夏維的精神力可以與他抗衡,要是隨便一個等級高的魔法師就到他這種程度,林淮覺得自己也不用混了。
  
  「誇我什麼呢?」夏維的腦袋冷不防地冒出來,得意洋洋地說,「我聽到了哦,不用否認了,我知道自己長得又帥本事又厲害,其實你們都在嫉妒我吧,對不對?」
  林淮沉默。
  那位魔法師也沉默了。
  
  一行十幾人浩浩蕩蕩地向沙漠荒原進發。巨甲蟲的老巢其實距離科裡納城有一段蠻長的距離,只是巨甲蟲身軀高大,行動敏捷,才顯得比較接近。
  一路有風系魔法師加持,眾人的速度快了不少,也差不多用了五個小時,將近中午,夏維才指揮隊伍停了下來。夏維是木系魔法師,是所有魔法師中對元素最為敏感的一個系別,能準確找到魔法元素活動跡象最強烈的地點。
  
  林淮望著四周,忽然心裡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弗雷迪,弗雷迪也朝他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這裡,好像是他們第一次落到這塊大陸的地方。雖然時間過了很久,而他們再也沒來過第二次,雖然這裡荒原綿延,看不出各地之間的區別,但是就是這樣覺得。
  

34、034.異變

  魔法師中有人吹起樂器,低沉的嗚嗚之聲蕩漾開來,聲響不大,林淮卻能感受到這聲音裡面有著奇怪的力量波動一直擴散到地底。
  這種樂器用來讓地底的動物陷入沉眠,巨甲蟲雖然正處於昏睡狀態,但誰不能保證它們一定不會醒過來。荒原深處也可能存在別的具有威脅力的動物,一旦它們在封印的過程中衝出來影響了魔法師的行動,會造成無法預計的後果。
  
  數量不多的幾位戰士的作用終於顯現出來,夏維拿出一張圖讓他們傳看,並指示讓他們按照圖上的標準把魔晶放在一定的位置。
  每位戰士都被分配到八個盒子,裡面的魔晶已經準備好了。夏維讓他們擺放的魔法陣能夠加大地面的重力,滯緩地下的攻擊性動物的動作,將它們的攻擊力削減到最弱。樂音和魔法陣都是為了一個目的,夏維為了這次封印費了不少心思。
  戰士們地把魔晶擺放成八個同心圓,引力層層疊加,八圈下來,中心最大能夠達到最後的二百五十二倍,可以把擋在暴動泉眼上的巨甲蟲壓成薄薄的一層皮。
  縱使戰士們從中間往四周擺放的魔法陣,身處之處只有兩倍重力,但他們需要把魔晶挖坑埋進地下,挖坑也是個技術活,為了保證魔法陣的質量,這坑要不深不淺,不大不小。一切完工,個個累得滿頭大汗。
  
  巴倫氣喘吁吁地抱怨:「早知道就不來了,可累死我了,這挖坑怎麼比繡花還麻煩。當初爭著要那幾個名額,現在想起來真是傻透了。」夏維只需要幾個戰士參與這次行動,自己那邊只有幾個魔法師,便在城裡發出通告,抱著為科裡納城做貢獻的想法,巴倫在看到通告的第一時間就衝了過去,生怕輪不到自己。
  林淮在一旁看得興致勃勃,他不是戰士,這事不需要他來做。若無意外,可以說,他會是這裡唯一的閒人。
  弗雷迪只流了一點汗。
  夏維看到弗雷迪輕鬆的樣子:「隊長果然是隊長,實在太厲害了。把你請過來簡直是我最明智的決定,我果然很有先見之明,哦呵呵。」
  弗雷迪瞥了他一眼,沉默地走到林淮身邊。
  
  夏維也不覺得冷場,開始指揮魔法師站到相應的位置,並發出指令:「這次封印的重要性大家都很清楚,我們來自不同的魔法公會,但是希望這一次同心協力,做到最好。否則不僅是大陸的人民受到巨甲蟲的災害,我們也可能交代在這裡。但願八個魔法師一起過來,最後一同離開。」
  夏維年齡最小,魔法修為也是最低的一個,但不妨礙他成為一群魔導師的領導者。即使是不能學習魔法的普通人也明白,魔法等級越高,年齡越小,越有成功晉級法神的前途。夏維的潛力和魄力擺在這裡,再加上他的家世,便被選為了臨時隊長。
  
  八系魔法師站定,開始釋放魔法。魔導師級別的他們,魔法力的輸出量和控制力不容小覷,十分精準厲害。不同顏色的魔法力從魔法師身上傳送到中心,天空中隨之浮現出一個的半球,半球上光芒飛速旋轉,刺得眼睛生疼。
  林淮忍不住閉上眼睛,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奇景,又很是好奇。兩手擋在眼睛前面,只露出一個小縫。
  魔法師們控制半球慢慢落來,每個人都謹慎地看著,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自然慎重無比。他們計算好了魔法力輸出的量和方向,一有錯誤,都會使得半球破碎而功虧一簣,沒有人希望自己成為罪魁禍首。
  
  忽然間,紅色的天空像是快燃燒起來一般,魔法陣正上方,紅色像是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鮮艷得快要留下來一般,伴隨著電閃雷鳴,深藍色的雷電一道道打在透明質地的半球上,半球狠狠地抖動了一下。
  魔法師們好似在一瞬間被抽空了血液,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大家快停下來!」夏維大叫一聲。
  就在這時,天空劈下一道虯龍一般的閃電,正中半球,半球如同被砸到堅硬地面的玻璃,碎得四分五裂,散落空中的碎片不斷爆炸,灰飛煙滅,地上的魔法陣發出滋滋的哀鳴,埋在地下的魔晶也跟著轟然炸裂。
  
  魔法師們紛紛毫無形象地坐到地上。
  夏維雖然魔法力最差,卻只是晃了兩下,依然站得筆直,不可思議地說:「開什麼玩笑,居然是傳送門?」要不是他喊得及時,他們這群魔法師的魔法力恐怕要被抽得一點不剩,最後力竭爆體而亡!
  「這裡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一個魔法師心有餘悸。
  
  傳送門活動時伴隨著雷鳴電閃,而元素暴動泉眼則一點眼睛能看到的現象都沒有。夏維正是根據這一點判斷的。
  傳送門是絕對強悍的存在,不是用封印就可以解決的,它能夠無限制吞噬魔法元素,也能夠釋放魔法元素,就像在兩個相差甚遠的地方連接了一個通道,彼此對接,相互聯繫。更有甚者,一個巨大的傳送門不僅能夠傳送元素,還能夠傳送人和魔獸!
  一個能夠源源不斷輸送元素的傳送門,顯然比元素有耗盡一天的泉眼更加危險。況且,傳送門的大小無法探測,以後會送來什麼或者帶走什麼,一切都是未知數。
  
  「我記得這裡好像是曾經那片大陸八位法聖進行大規模封印的一個對接點。這傳送門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出現的,恐怕是封印被動搖過,才使得這裡的元素一瞬間發生大幅度紊亂,引發了傳送門。」夏維嚴肅推測道。
  一個魔法師聞言說道:「那我們得報告魔法公會,已經不在我們魔導師的能力範圍之內了。」
  「嗯,大家分頭行動,到各自公會把這件事說清楚。」夏維點頭。
  
  林淮不淡定了,會和他們來到這塊大陸有關係嗎?
  弗雷迪瞇著眼睛看向空中,若有所思。
  
  大地猛然顫抖,腳下的沙石混亂流動,地下傳來沉悶的怒吼聲,這吼聲來自於腳下的各個方位,彷彿要把地面拱破!
  
  林淮心裡一跳,這是巨甲蟲來襲前的徵兆。不過他的實力已經足夠強大,經歷過幾次戰鬥之後也沒有了之前的心慌,喚出堅強鼠,醉籐握在手中,嚴肅備戰。
  林淮身旁的弗雷迪拔出長劍,兩人背靠背,警惕地看著周圍。
  巴倫掄起斧頭:「我不爽很久了,管你什麼蟲子都給我殺過來吧!」
  這些魔導師和帝國或者大城中貢著的魔法師不同,都是一路腥風血雨闖下來,才有如今的一身實力,即使沒有戰士保護,他們也能夠獨當一面。
  
  果然,雷鳴電閃不但將魔法陣轟成碎片,而且將地底的沉眠的動物通通驚醒過來。
  包括巨甲蟲在內的各種動物陸陸續續地爬出來,有比巨甲蟲更加龐大如同巨型蜈蚣一般的甲克類動物,也有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黑色螞蟻!
  

35、035.擁抱

  密密麻麻的荒原生物向他們湧來。
  
  魔法師們向原先的魔法陣處轉移。魔法陣雖然被雷電毀壞得徹底,但在它確實憑強壓解決不少地底生物,相較而言最為安全,能給魔法師們爭取吟唱魔法的時間。
  林淮他們完全沒有這種考究,直接衝上去,殺出一條血路。
  林淮醉籐環身,弱小的蟲類離他還有一米遠就被狠狠地抽飛出去,強大一些的也被精神力攻擊震碎思維,倒地而亡。
  弗雷迪一直守在林淮身邊,他的戰鬥力顯然更加強悍。前一次巨甲蟲之戰中喚出沉睡在長劍中的聖靈,進而發出攻擊,其實完全沒有必要。他只需將鬥氣發揮到巔峰,照樣砍殺不誤,不過他藝高人膽大,僅僅為了練手膽敢在巨甲蟲群中主攻魔法,直至耗盡魔法力。而這一次,鬥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長劍在手,一身凜然殺氣無可睥睨。
  
  地底有安全係數無法估計的傳送門,周圍是聞到鮮活的人的氣息而不甘落後爭鋒向前的兇猛生物——魔法師做後盾,戰士們奮然突破,既然不可能殺光所有的敵蟲,那最重要的是盡快將消息送回城內。
  
  戰得正酣,天空突然一片暗沉,巨大的黑影遮住了正上方的光線,林淮忍不住抬頭看去——那是聰明蛙?
  林淮腦中頓時就浮現出這樣荒誕的想法,聰明蛙不可能這般龐大,可是看得仔細的話,那形狀、顏色和它一模一樣,莫非是聰明蛙的放大版同類!只有這種解釋了,不過這次堅強鼠都出動了,聰明蛙連影子都沒見到,著實有些奇怪。
  看到神似聰明蛙的動物出現,林淮心情變得意外平靜,他那一點點不夠看的殺氣消失殆盡。
  弗雷迪感覺到林淮的變化,奇怪地看了過來,手中不曾停歇,長劍飛舞,又解決了兩隻撲來的巨蟲。
  
  放大版聰明蛙到來之後形勢頓時逆轉。
  空中沒有散去的鮮紅色塊中再次落下藍紫色雷電,雷電穿過大型聰明蛙的身體,彷彿那身體真的只是一道影子而已,沒有一點受到雷電攻擊的樣子,同時地底發出強烈的光芒,深藍色的光暈從地底衝向空中。
  傳送門居然在這個時候發動了!傳送門穩定之後一般就難再變動,在成長期會由於外界環境突變而發生異常。六年時間足夠讓傳送門達到穩定期了,而這一次顯然不同。
  
  沙石飛快地向一個方向迴旋流動,地面呈現出漏斗形狀的大坑。坑的中心有強大的吸引力,地面是流沙,人和動物無法借力,不可控制地向裡面衝去,各種驚呼混亂成一片,大難臨頭只顧自保,各位魔法師和戰士們使出渾身解數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弗雷迪很早察覺到不對勁,一把拉住林淮,顧不得藏拙,就要釋放劍中聖靈——冰之白虎逃脫險境。
  林淮對弗雷迪搖頭示意道:「沒問題的,相信我。」
  「好。」弗雷迪應了一聲。不知道真正原因,但林淮的所作所為向來都有理有據,這麼久的相處,對林淮的信任絕對不只是當時景色正好一時興起。
  
  「殿中等你,有事和你說。」林淮耳邊忽的響起一個聲音。
  
  林淮猛然抬頭看著空中,只看到放大版聰明蛙化作一陣煙霧,旋轉著消失了。摸了把後腦勺,剛剛有誰和他說話?便轉過去問弗雷迪。「剛剛你那句話什麼意思?」
  弗雷迪莫名:「我說什麼了?」
  林淮摸了把後腦勺,真是萬分詭異,難道是他幻聽?堅強鼠跳上林淮的肩膀,盯著煙霧消失的地方,嗚咽一聲把腦袋埋進林淮的肩窩。
  
  即使聽到林淮說過沒問題,弗雷迪還是謹慎地拉著林淮,擋在他身前,任由兩人滑進巨坑中心。那中心竟是三五米直徑的圓,莫非那就是傳送門?
  
  林淮來不及感歎,就覺得到自己在自由落體,臉頰邊是呼呼的風聲,和弗雷迪身上透出來的輕暖的溫度。入目之處一片紅白相連,紅色的天空,白色的大地,像是來到了冰山雪原,林淮深吸一口氣,伸手摟住弗雷迪的腰,希望再傳一些溫度過來,若不是周圍太冷,也不會對體溫如此敏感。
  堅強鼠的小爪子緊緊抓住林淮的衣服,整個身子都飄了起來,一身火色的絨毛被凍得根根豎起,活生生地成了一個小刺蝟,它是火系魔獸,最受不了寒冷了。林淮只顧著自己取暖,顯然忘了它的存在,堅強鼠呼喚著要進空間,可惜沒人理它,只能淚流滿面。
  弗雷迪把林淮抱在懷裡,他顯然很冷靜,作為一個冰系魔法師,到處充滿了冰系魔法元素的地方,就是他的天下!
  釋放冰系魔法,下面升起冰層滑梯延伸至他們腳下。兩架冰骷髏也突然出現,兩個團在一起的平躺在冰面上的骷髏一時間被改裝成了冰船,弗雷迪把長劍插在骷髏上固定好,長劍劍刃上的有冰層出現,顏色更接近淺藍,很快地變成一個帆狀的物體。雖然簡單,但不可否認的是就是一個臨時的冰上帆船。
  弗雷迪控制著冰船的方向,一路駕駛著衝到白色的城堡前停下來。
  
  林淮戀戀不捨地放開弗雷迪,還是忍不住打個噴嚏。身上只有薄薄的單衣,被空間改良體制之後就與病痛絕緣了,原來還是會生病的,林淮抬頭鬱悶地看著若無其事的弗雷迪,問道:「天寒地凍的,你一點也不覺得冷嗎?」
  「我是冰系魔法師。」
  憑什麼冰系魔法師就不怕冷!林淮翻個白眼,這算什麼回答。
  弗雷迪看到林淮把自己抱成一個球,一臉不忿的模樣萬分搞笑,嘴角輕輕彎起,補充道:「習慣了。」
  林淮立刻緘默。多苦逼才能習慣這種溫度啊,轉而對弗雷迪報以深深的同情。「別的人呢,還在我們一開始掉下來的地方嗎?」
  「傳送門的兩端是固定的,他們應該都在那兒。你想回去看看?」 那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輩,並不需要他們的幫忙,要是林淮有這個提議的話,他不支持也不反對。
  「呵呵,他們還是自求多福吧。」他只想找個地方取暖,一路過來連堵牆都沒看到,好不容易看到一棟房子,還是奢華的城堡,他一點也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印象中聽到的那句話——殿中等你的殿,指的是這兒嗎?
  
  弗雷迪給林淮建了一個小冰屋,只聽到他念著魔法咒語,冰層上就出現了一個可愛款的半球小屋,「你先等等,我有事去辦一下,很快過來。」他原本想先到宮殿裡再行動,可是這宮殿情況不明,把林淮一個人放在那裡不安全,才有此打算。
  「很好看。」林淮毫不吝嗇地誇獎。
  弗雷迪聽到這句話也不回答,飛快地轉過身,留下一句,「你小心點。」就消失不見。
  
  林淮嘖嘖兩下,躲進冰屋裡。
  有了擋風的地方果然溫暖很多,不過要是有個暖手的東西就好了,林淮這才注意到瑟瑟發抖的堅強鼠,把火紅色的小老鼠拽下來,可憐的堅強鼠已經快要凍僵了。林淮把它握在手心搓了兩下,果然舒服了一些,可惜太小了,也不夠暖和。
  進空間是個不錯的選擇,弗雷迪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空間裡又不清楚外面的情況,他還是等等好了。
  
  弗雷迪帶回三張白熊皮,「本來想整個弄回來,可惜有火沒柴,帶過來也煮不熟不能吃,就只把這個帶過來了。」
  林淮見三張熊皮幹幹靜靜,一點血跡都沒沾上,奇怪地問說:「怎麼弄的?」
  「先把熊的血液凝固住,再把皮整剝下來就可以了,怎麼,你想看?」弗雷迪朝林淮露出一個你肯定不敢的表情。
  不敢就不敢,我還就不看了怎麼樣!林淮悄悄把堅強鼠送回空間,將熊皮嚴嚴實實地裹在身上,不理他了。
  弗雷迪將冰屋銷毀,跟在林淮後面向白色的宮殿走去。
  
  這宮殿由大塊的堅冰築成,外表看上去一點雜色都沒有,單純的白。尖尖的屋頂直指天際,高大凌厲,雕花的窗戶外修建了精緻的陽台,外牆上也有不少浮雕。
  正前方是寬闊的階梯,階梯又高又長,通向正殿大門。階梯兩旁是做工精美的冰雕,有花有草,有魚有鳥,栩栩如生。
  
  兩人順著階梯向上走。
  弗雷迪提醒說:「小心點,這裡太安靜了。」他用精神力探測宮殿,裡面居然沒有一點精神波動,只要有活著的生物就一定會有波動,而這裡卻是一片死寂。
  林淮驚訝:「難道——」他不由聯想到陰森森的鬼屋。
  弗雷迪猜到他一定是想到了恐怖的畫面:「倒也不是,小心點就是了。」這宮殿雖然古怪,還是非去不可,來到冰原一無所知,這宮殿裡還可能找到點線索。
  「那最好。」林淮慶幸地笑笑,心裡仍有疑問沒解開。
  
  自從和空間有了聯繫,在外面也能瞭解到空間裡發生的情況,這一次他地毯式搜尋空間,也沒發現聰明蛙的存在,那個巨大的影子真的是它嗎。可空間不是在原來的世界就有了,讓他來這裡又是為什麼,還是說他們其實已經回去了,可天空明明還是紅色的啊?
  心思百轉千回,臉上仍是不動聲色。既然空間於他來說還是一個秘密,那就將秘密小心守護好。
  

36、036.法神

  走進殿堂,才發現這裡像是被掃蕩過一般,空無一物,一點也沒有期待中的奢華。
  地面是一整塊堅冰,乾淨得有如一面被清洗過的鏡子,清晰地映照出兩人的影子。上方雕刻著精美的花式冰燈,每盞冰燈的外觀各不相同,鑲嵌著高級光系魔晶,將整個大殿照得通透明亮。
  大殿像是一個寬闊漫長的通道,看不到盡頭。空曠的大殿,腳步聲無限放大,在整個空間裡不斷迴響。
  
  弗雷迪忽然拉出林淮,「停下來,這裡不對勁。」
  林淮不明所以地抬頭看向弗雷迪,意外看到弗雷迪一臉嚴肅的表情,不解地問道:「怎麼了?也許再走走就好了。」
  「你看後面。」
  林淮依言轉過頭看去,「怎麼了,有什麼好——」話沒說完就噎住了。他們身後,剛剛來的地方,居然和正前方看到的景像一模一樣,成了看不到盡頭的通道!按理說以他們的速度,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全不可能走得太遠。
  
  「怎麼回事?」林淮無法理解。
  「恐怕是空間魔法陣,將前後兩個出口接起來了。也就是說,這裡成了一個環形的通道,這樣一直走是沒有結果的。」弗雷德沉靜地說。
  
  夏維不知何時過來,突然出現在林淮和弗雷迪中間,一手擱在弗雷迪肩膀上,眼睛彎成細細的月牙,讚揚道:「沒想到隊長不僅武技強大,連魔法陣都有研究。我可越來越佩服你了,沒有早些認識真是萬分可惜啊。」
  弗雷迪向一邊讓了一步,夏維失去了借力點,腳下是滑溜溜的冰層,狼狽的向下摔去,地面上立刻出現厚厚的草墊,夏維一屁股坐在柔軟的草墊上,不願意起身了。
  夏維不愧是天生的木靈體,釋放魔法已經到了隨心所至的地步,林淮忍不住感歎了一下,有些人天賦異凜的程度真是讓人不爽,問道:「你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夏維聳肩,表示自己不知道,「不清楚,我用了幾張任意傳送卷軸,天上水裡都逛了一圈才落地了,哪裡知道其他人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這個宮殿,結果剛進來就看到你們倆。」他家世不俗,身上自然有不少寶貝,卷軸一打一打的用起來一點都不心疼。
  
  弗雷迪沒興趣聽他講解自己的驚險歷程,直接問說:「這裡是什麼地方,別裝傻,我看得出你知道。」
  夏維本想先亂扯一陣,看到弗雷迪帶著三分詭異笑意的目光,正色道:「法神殿。大陸上只出過一位法神,傳說他的宮殿坐落在大陸最寒冷的地方,用堅冰在一夜之間築成。」
  「這裡的空間魔法陣渾然一體,即使是法聖也辦不到,我們可能真的到了法神殿。」弗雷迪曾見識過法聖的厲害,那次經歷雖已久遠仍記憶猶新,同樣的空間魔法陣比較之後就能發現夏維沒有說錯。
  
  林淮聽到弗雷迪的話,突然想到空間,想到聰明蛙,急切地要確定一件事,問夏維說:「你說的那個法神是什麼系別的?」
  「空間系啊。」夏維回答說,「空雖然說間系的魔法師數量少得可憐,可唯一的法神居然就是空間系魔法師,可讓那些仗著自己團隊最大的風火水土系魔法師們鬱悶了很多年。想想就解氣。」夏維揉了揉鼻子,輕哼了一聲。
  
  都是空間,有什麼聯繫嗎?
  
  「向左走,別出聲。」林淮又聽到了當初在荒原上對他秘密傳音的那個聲音,近在耳邊,仿若私語。林淮轉身看弗雷迪和夏維,他們都在認真考察情況,希望能看到魔法陣的破綻找到出去的方法,絲毫沒有聽到異聲的跡象。
  林淮依言向左走了兩步,虛空中好像存在著一扇看不見的大門,林淮這兩步便使得自己慢慢消失於虛無——
  弗雷迪的手忽的一抖,心臟猛然跳動,轉身之時便看到林淮被看不到的東西吞噬了一般,震顫地喊了一聲:「路可!」話音未落,他大步跑到林淮消失的地方,那裡居然一點魔法波動都沒有!
  
  踏過這扇門,視線頓時豁然開朗。
  一時間,林淮甚至有了錯覺,似乎回到當年第一次來到空間的光景。純白的天空,青草地,小木屋,湖水,田壟——陌生而熟悉,就是從這般空曠開始,到如今茂盛熱鬧的模樣。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林淮莫名地原地轉了一圈,就他一個人算個什麼事,不是有話要說嗎?林淮扯著嗓子,對著空氣大聲叫道:「聰明蛙,是你嗎?是的話回我一聲!」
  湖邊驀然出現一個人,聽到這話噗地笑出聲來:「聰明蛙?倒是個很奇怪的名字,你一直這麼叫的嗎?」
  林淮看到一人身著淺綠色打底藍色鑲邊長袍,姿態隨意地坐在湖邊的岩石上,有些意外,很快回過神來,聽清他的話又有些尷尬,一直懶得給小動物們取正式的名字,心裡稱呼的時候一直敷衍地用著代號:「就只是一個叫法。我還沒問,你是誰?」
  那人率性一笑,他面容姣好,溫潤如水的模樣,笑起來更像是一副恬靜的畫卷:「我當然是叫你過來的人啊。」
  
  這不是廢話嘛,聽聽聲音就知道。林淮無奈地想。只好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和聰明蛙有什麼關係,你好像對這個名字很感興趣?」
  那人偏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說道:「大概是同一個的關係吧。」
  
  林淮囧了。
  他給命名那麼久的聰明蛙其實是一個人,這讓他怎麼接受啊。他只知道十級魔獸的再進化能夠化為人身,可那只是個傳說,畢竟十級魔獸的數量太少了,能夠繼續進化就是鳳毛麟角了。莫非聰明蛙其實是十級魔獸,而它過來就是為了變成人身?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柯蒂斯?溫澤。」柯蒂斯看到林淮放空的表情就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詭異的東西了,便出聲打斷了林淮的神遊:「你別胡思亂想。」
  
  林淮雖然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把前後聯想起來,心裡隱約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想:「難道你是法神?」
  柯蒂斯楞了一下,又輕聲笑起來:「很久沒聽到這個稱呼,經你這麼一說突然真有些懷念了。你說得也不錯,我曾經是法神。」
  「曾經?」
  「後來成了小青蛙啊,你不是知道的——聰明蛙?」柯蒂斯表情鄭重。
  林淮扭頭,無語了。他是腦袋斷了哪根筋才取出這個名字還大聲吼出來的?那可是法神啊法神!
  
  「對了,你找我是關於空間的事情嗎?」林淮迅速找回重點。他突然消失來這兒,外面的情況可一點不清楚,弗雷迪他們也不知道有沒有急著找他。
  「這個空間是我在法神的全盛時期創造出來的,也是我的巔峰之作。後來遇到了一些事,一身修為毀了大半,靈魂險些四分五裂,幸好靈魂附身到小青蛙身上,才得以活了下來。」柯蒂斯面無表情地說。
  聽他一番輕巧的語氣,林淮卻是心驚膽戰。是什麼樣的遭遇能讓一個法神落魄至此!
  「當時製作這空間頗費了我一番功夫,也多虧了那番功夫。我耗著當時最後一點心力將空間神器轉移去了你們那一片大陸,權宜之計為了逃離危險,沒想到會回來的機會。便想法設法回到法神殿,所以當時在魔獸山脈開啟石碑封印時,明知道你想避難,卻沒讓你進入空間。抱歉,我真的很需要回來——當時身體不滅,留在這裡,這裡的環境也最適合我養傷。」柯蒂斯解釋著,最後說道,「現在我把空間交給你,希望你好好保管。」
  「這是你最珍貴的武器。」無功不受祿,他沒做什麼,空間得到的太輕鬆了。
  柯蒂斯笑道:「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送你一些東西是應該的,這空間也有一些我不願意回想起來的記憶,即使留在我這邊也是浪費了。何況我到你們那麼久,只有你一個人能進來,也算是緣分。我把空間裡對你的最後一些限制解除,你就成了真正的主人了。」
  話已至此,林淮也不推辭了。空間對於他是最後的護身符,。
  
  「那你——你要留在法神殿嗎?」林淮問。
  柯蒂斯點頭,「這裡是我家。以後修為恢復了去找你的話,可別不認識我。」
  「怎麼可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送我,忘記太不可能了。」林淮笑道,「不過這裡要是空間的話,原來種著的那些植物去哪兒了?」
  
  「能力不夠,可法神的境界還在,運用空間時間的規則動了點小手段。」柯蒂斯揮袖,空間立刻大變樣,地下的種子以肉眼能夠看到的速度發芽抽枝長葉開花,彷彿瞬間過了很多年。
  林淮淡定了,原來這些植物真的還在,自己培育了那麼久弄沒了就太可惜了。
  
  「我已經把傳送門封住了,待會兒站到大殿的中心,我會把你們都送回去。」
  「那樣最好了。」林淮點頭,腳下有東西不停地蹭著他,是堅強鼠。這隻老鼠萎靡不振地叫個不停,好像生病了。林淮把堅強鼠捧在手心,小老鼠聳搭著小腦袋。林淮想起柯蒂斯是青蛙的時候和堅強鼠的關係好得出奇,「那要不要把它留下來?」
  堅強鼠立刻睜開水漉漉的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柯蒂斯,絲毫不見剛剛虛弱的模樣。
  
  柯蒂斯看著堅強鼠,目光中多了幾分悵然:「不用了,你養著吧。」
  林淮驚訝了。
  柯蒂斯沒有解釋的意思:「空間已經是你的了,好好運用吧,或許能發現一些連我都不知道的功能。」
  
  林淮覺得自己被輕輕推了一把,便到了空間外面。
  

37、037.告別

  林淮剛出空間就被大殿裡的狀況嚇了一跳,原本通道一樣的地方成了真正豪奢的殿堂。
  大殿前後兩邊通透,四周修著噴泉,在寒風陣陣的冰原噴泉的水輕盈四濺,一點沒有凝結的跡象。
  正上方是碩大的吊燈,七彩的光芒交替流轉,吊燈旁是層層的花式小燈,吊燈下方是一個超大型噴水池,水池中央放著一座冰雕,是一個人和一隻模樣小巧的老鼠,那人分明就是柯蒂斯自己,雕像柯蒂斯手中托著小老鼠,目光柔和而溫暖。
  這才是大殿原有的樣子吧。
  
  不知道柯蒂斯用了什麼辦法,一同被傳送門運過來的魔法師和戰士們陸續憑空出現在大殿裡,他們還保持著傳送之前的動作。巴倫甚至拿著魚竿釣魚,一邊大大咧咧地剔著牙,一副閒情逸致的模樣,哪裡有半點尋找出路的覺悟。
  不過柯蒂斯既然是空間法神,即使力量不完全,對他來說應該是很簡單的事。
  
  弗雷迪看到林淮,立刻大步走到他跟前,擔心道:「你還好吧。」
  林淮朝他放鬆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沒問題。
  弗雷迪被林淮的笑晃了下神,轉過身憋了半天,說出一句:「對不起。」
  林淮被這句話嚇到了,想用手摸摸看弗雷迪有沒有發燒,不幸的是他太矮了惦著腳也夠不到只好放棄,木然地問說:「你沒事吧,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遇到困難我總是束手無策,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做不到。雖然我很想對自己說,因為你有實力我才去相信你,我們的信任建立在實力對等的基礎上,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你都可以自保,在你都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參和進去也是徒然,所以我根本沒有著急的理由。」弗雷迪自嘲一般地笑起來,「但是這種借口好像越來越不起作用了。」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身邊只有一個來自同一個地方的林淮,一直在一起,一直用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關心著對方。
  他起初並不想讓自己真的去接受一個人,或許是林淮太過無害,又或許是他有一顆和自己一樣的去追求變強的心,他便想,如果兩個人都是強者,那麼就不用那麼在乎,他可以由著自己做自己的事——這就是他一直希望林淮變強,一次又一次地對林淮說一切靠自己的原因。
  可想像和現實差距太遠,他開始無法控制自己不在乎,看到林淮有困難痛恨自己無能為力,這份感情,變得越來越重。他開始理解自己父親曾對他說過的話,不要給自己任何一個借口動感情,除非你已經做好承認後果的準備,真正的感情由不得理智去支配。
  
  林淮聽得一頭霧水,這話來的莫名其妙。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沒有危險,他自然不會明白弗雷迪的心情。
  「以後不會了,我保證。」弗雷迪言之鑿鑿。
  見到弗雷迪鄭重其事的表情,林淮飛快地點頭。用這種近似表白一樣的語氣對他說話,林淮表示自己淡定之下其實壓力頗大。
  
  弗雷迪也不在乎林淮是不是真的聽懂,見他點頭點得起勁,簡單地覺得心情大好。在心裡對自己下的決心,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僅僅覺得說出來會比較舒服,看到林淮傻乎乎的樣子,心情更是日出雲開:「剛才有個自稱法神的傢伙說有空就會送我們回去。」
  這倒沒有對他說,不過柯蒂斯說什麼有空沒空啊,恐怕是他的能力沒恢復好,得休養一段時間吧,暫時還做不到吧。「那很好啊,等了這麼久,終於看到希望了。看來這位法神大人心地很好。」
  「不過他太幼稚了,把人突然之間變沒有再送出來的遊戲,是小孩子才會感興趣的事情吧,還穿一身綠衣服,和青蛙似的。」弗雷迪毫不客氣地貶低柯蒂斯,「你也覺得很討人厭是不是?」
  林淮囧了,這是在背後說人壞話嗎?還沒離開柯蒂斯的老家,都不怕他報復的。隨處可在的空間法神啊,你就當沒聽到這些話吧。
  
  「你們倆又在聊什麼悄悄話呢?」夏維嘻嘻哈哈地撲過來。
  「和你無關。」弗雷迪頓時面色冷靜,漠然看著夏維。
  夏維呆了一下,湊到林淮身邊問:「他是不是曾經受過刺激?我是說,小時候遇到了陰暗的事情,從而對幼小的心靈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長大的過程中一直處於自閉孤僻的狀態,導致最後嫁不出去?」
  林淮噴了:「你想嫁出去?」
  「說笑呢,本少爺的目標可是娶個後宮回來,做不到誓不罷休。」夏維擺出一個帥氣的動作,豪放地說道。
  不應該和他說話的。林淮鄙視自己的多言。
  
  隨著大殿裡的人越來越多,變得熱鬧而喧囂。比起剛從空間出來被多出不少人驚到的林淮,驀然出現的魔法師和戰士們更加不解自己瞬間變換場地的原因。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怎麼都到這裡了?」
  「剛剛還在和那群噁心的蟲子打鬥呢,我把它們一個個都封在冰層下面,諒這群沒有水性的生物都活不下去。」
  「你傻啊,虧得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魔法師,這裡自然是我們空間魔法師最厲害的存在,法神的居所法神殿。不過我們突然到這裡,也不知道有沒有影響法神大人的休息。」
  「你又肯定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上次你進入了冰雪魔獸的陣地也以為自己到了法神殿,還對著魔獸大呼法神大人,好笑。」
  
  「人既然已經到全了,那就趕快圍繞大殿中心的噴泉站好。趁著我現在心情好,送你們回去,否則就一直留在這裡吹冷風好了。」大殿上迴響起柯蒂斯的聲音。
  
  「法神大人,真的是您嗎?我是您的最忠實的追隨者,今天能聽到法神大人的聲音,實在太幸運了。」空間魔法禮貌地對著空中行了大禮,才兢兢戰戰地說。
  柯蒂斯嗯哼了一聲,頗為享受地接受了魔法師的讚譽,也不明言自己的身份,語氣威嚴地說:「還不站好,真的準備一直留在這裡嗎?」
  四下裡立刻噤聲,包括那位空間魔法師,對法神的如天空般一望無垠的景仰還不能讓他下定一輩子住在嚴寒裡不見天日的決心。
  
  噴泉的水升上空中,彷彿有自己的思想一般,自動地擺出魔法陣的模樣,同時散發出淺藍色的光芒。隨著光芒由淺藍變成深藍,漸漸淹沒了大殿裡的所有人,光芒暴漲,又在下一瞬間重回無色,大殿恢復了原本的空曠與寂靜。
  柯蒂斯才從大殿的偏門後面緩緩走了出來,一身淺綠色的長袍在大殿之外的颯颯寒風吹拂之下衣袂飄飛,靜默的目光沉澱在噴泉中央的雕像上,眼底的惆悵終於化作嘴角的一抹溫然淺笑,小老鼠,再見了。
  
  回到科裡納城,弗雷迪迅速把自己的隊長之位辭了,不知道法神何時「有空」,把交接工作先做了總沒有錯,林淮也和醫師公會表述了自己要離開的意思,珍妮特大嬸不忿道:「翅膀硬了就要飛了,你也不體諒體諒我老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接班人,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走了,我真是可憐勒!」
  林淮尷尬地笑。這幾年珍妮特對他極好,學習上對他幫助很大,不過也不至於是當做接班人看待。醫師公會的水很深,會長接班人也不是她一句話就能定下來的,不過林淮還是真心誠意地感謝她:「抱歉,是有很重要的事要離開。」
  「哼,給大嬸抱一下就原諒你了。」珍妮特口硬心軟,把林淮抱在懷裡,竟然有些淚水縱橫。將林淮當做自己的孫子這麼多年,這份感情不是說斷就斷的。
  「以後會來看你的。」林淮說。對於這件事他也不是很確定,科裡納城的人和事都是珍貴的回憶,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一定不會食言。
  「那我們說好了,這是約定哦。」珍妮特用手帕摸了把淚水,頗為孩子氣地說道。
  
  回到家就聽到巴倫在哇哇地叫喚,弗雷迪在護衛隊把辭職的事交代了之後,隊裡的所有人都很驚訝,紛紛希望他能留下來。
  魔法師一行人回來之後,提起過荒原沙漠上的巨蟲十有八九都被消滅,城裡會迎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平靜和安寧,護衛隊的作用也不是那麼重要。弗雷迪既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們便沒有了強求的理由。
  倒是巴倫的反應比較強烈。他雖然爭強好勝,也是打心底佩服弗雷迪的能力,弗雷迪要走了,他是真的覺得可惜。科裡納城少了一個好隊長,也失去了一份強大的力量。出於這點考慮,他比別人更加堅持。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們勇者之城的名號放到帝國都是響噹噹的,留在這裡絕對俯視帝國軍。」巴倫鍥而不捨地對弗雷迪做廣告,從護衛隊一直跟到家中。
  弗雷迪一臉我已經不想和你說話的表情,可見巴倫的言語轟炸多厲害。
  林淮說:「可是我們真的有事。」
  「什麼事比科裡納城更重要?」巴倫肅穆地說。
  不想和你說話了,你這個科裡納控!林淮無力了。
  
  弗雷迪拿出一本書給巴倫:「這次的事對我來說比科裡納城重要得多,很多很多。」他直言道,「這個給你,希望別浪費了。」
  「什麼東西?」巴倫拿著書,翻了幾頁。
  「兵書。」弗雷迪簡單地說,「我父親拿給我的,寫的還算可以。」
  
  巴倫不會真的傻到這本書如弗雷迪所說,僅僅寫得還可以而已,終於不再重複要他留下的話題了:「我懂了,隊長。你是做大事的,不會留在我們這裡,這件事我一直就懂。」巴倫難得服軟得叫了弗雷迪一聲隊長,他們平起平坐,沒有高下之分。
  「起初你們剛來到我們科裡納,一個看上去弱得讓人根本不放在眼裡,一個白白嫩嫩的長得倒是可愛得很,可更是一點本事都沒有,但是我當時就知道不會一直是這樣的。我看人看了這麼多年,眼神真的很重要,一個人將來有沒有本事,很多時候看眼神就能辨別出來。」
  「我也不知道你們從哪兒過來,這個問題不重要——看到你們那時候的眼神我就想到了我的兒子,小小的年紀,喜歡打架鬧事,從來不肯認輸,可我把時間都耗在城中的事物上,老婆受不了我,跑的時候也把兒子帶走了,回來我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不是一個盡職的父親、也不是稱職的丈夫,但我絕對是合格的隊長。我想,這一輩子總要對得起什麼,對於科裡納,我問心無愧。」巴倫苦澀地笑著,拿著弗雷迪手中的書對兩人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我會繼續做好我的事的,你不在,還有我!」
  
  送走巴倫,林淮和弗雷迪都沉默了一刻。林淮看到巴倫的影子消失了很久,才說:「他好像也蠻可憐的,為了一座城放棄了這麼多。」
  弗雷迪輕輕地笑起來,笑得有些迷惘:「為了最重要的事放棄所有都沒關係嗎?」
  林淮眨了眨眼睛:「你問這麼高深的問題做什麼,自己高興就好,心裡想太多就煩了。」
  「笨蛋。」弗雷迪用手敲了敲林淮的腦袋。
  「痛!」林淮手托著下巴鼓著嘴巴抱怨著。很多時候他都不是真的不懂,偶爾裝傻充愣也挺好。弗雷迪大概想到了自己的事才生出感慨,這種覺悟只有自己體悟出來才是真正的覺悟,每個人的定位都不同。
  
  「離回去還有時間,城裡的事辦完了,接下來做什麼?」林淮問道。說著和弗雷迪對視一眼,彼此心裡都有了計較。
  開玩笑,這片大陸的元素這麼濃郁,魔獸、魔植什麼的都不是原來的地方能夠相提並論的,簡直是為他們兩個將要回去的人貼身打造的寶地,不大肆搜刮一頓,怎麼對得起遊歷的這一遭?


38、038.出行

  既然明確了下一階段的目標,就不能繼續留在城裡。兩人都不知道離回去還有多久,他們必須充分利用一切時間。
  
  天還沒亮,兩人就出發了。快到北城門,遠遠的看到巴倫的身影站在城門口,抬頭向他們這邊眺望著,像是在等人,見到是他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走這麼早,是不是打定主意偷跑?要不是我有預感早來一步逮住你們,連一句道別都說不到。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實在太不懂禮貌了。」
  「昨天道別到那麼晚,你不回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林淮特意強調道別兩個字。
  
  前一天傍晚還沒吃完飯,巴倫衝到他們家中,把兩人帶去和一幫護衛隊的兄弟拼酒,一直喝到大半夜。自己這個半大的孩子都被強制性地喝下兩大桶,更別提被一群人連番轟炸的弗雷迪。
  要不是這裡的酒度數不高、自己百杯不醉的體制還真撐不住。但即使喝下兩大桶涼水也不是件舒心的事情,睡覺前還能聽到胃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巴倫才不管:「反正你們走這麼早就是不對。」
  林淮發覺巴倫眼睛泛著血絲,說話含在嘴裡聽不清晰,定是酒醉沒消,睡眠不夠。感慨他這麼累還堅持跑過來:「昨天我們走了之後,你別是還繼續喝吧?」
  被說中了!巴倫用粗糲的手掌使勁摸了把臉,深吸氣,正色道:「不和你們胡扯了,我還得趕回去睡覺。」指著自己身後,「吶,看在你們給城裡做了不少事,這兩隻豢養魔獸是城裡的人們好心集資送給你們的。等級不高,但是當做代步工具也算不錯了。雖然分別以醫師公會和護衛隊的名義,但錢是大家給的。你們都要走了,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來,沒的能送你們的——別裝客氣,誠實點收下吧。」
  
  巴倫身後停著兩隻魔獸,一級魔獸快步馬和速駒。
  和林淮見過的馬模樣相近,快步馬個頭矮小,通體棕黑,毛髮格外濃郁,尾巴像是蓬鬆的雞毛撣子,呼吸時鼻孔張得很大。速駒美觀不少,額頭上有一塊黑色的斑紋,襯著雪白的皮毛,如同一張墨跡暈開的白紙。
  豢養的低級魔獸在服從人類的同時失去了野性,比之普通動物僅勝在體力好。可惜由於同時被放大畏強的天性,在高等魔獸面前只有屁滾尿流的份,在戰場上只能淪為炮灰。
  
  「替我們謝謝大家了。」林淮感謝道。
  巴倫哼了一聲:「有件事我一定要再強調一遍,這只速駒是我們護衛隊送的。你的是那只傻乎乎的快步馬,別看錯了。」見到林淮瞬間僵硬的臉色,開心地笑道,「現在知道我們護衛隊才是最好的吧?」
  明明剛說過只是名義上的!林淮的腳步頓了下,悶悶不樂地盯著巴倫,就看到他頭也不回地向城中走去,伸出手揮了揮,當做最後的告別——漸遠的背影落在淺紅色的帷幕上,一座巨大的城池被強化出深色陰影,將巴倫襯托得越發渺小。
  
  果然最不喜歡告別的氣氛了。
  
  「走了,有什麼好看的!」弗雷迪提醒道。
  林淮回頭,悠閒地伸個懶腰,笑道:「哎呀,好歹留點時間給我感傷一下嘛。」
  弗雷迪嗤了一聲:「那現在給你時間了,感傷吧。」
  林淮看著敞開的城門,外面是他們來到這塊大陸還沒來得及闖蕩的地方,原來那點小傷心頓時煙消雲散,無力道:「你果然一點情趣都沒有。」
  弗雷迪摸著下巴,認真反省了一遍才說,「我怎麼沒發現,肯定是你記錯了。」
  
  剛剛那個反省的動作只是做個樣子而已吧?= =
  林淮瞪了弗雷迪一眼:「承認自己沒趣味的事實很困難嗎?」目不旁視地大步走到速駒身旁,拽著韁繩飛快地騎了上去。去他的護衛隊,那只快步馬太沒有美感了,自己怎麼也不能因為一句話就放棄了對美感的追求,否則一路上太丟人了。
  馭獸術作為這個世界基本的技能,這些年也練了皮毛,最基本的騎馬完全不在話下。轉身時看到弗雷迪嘴角含笑地看著他,林淮輕咳了一聲:「雖然說這速駒是護衛隊送的,又沒指名道姓地說給誰,我收下也沒有問題吧?」
  
  「你確定選好了?「弗雷迪笑著將目光在兩隻魔獸間轉了一圈。他不在乎美觀與否的問題,只是速駒比快步馬個頭高出不少,在氣勢上就弱了一截,這種感覺讓他在林淮面前覺得意外不爽。
  林淮揮著自己的拳頭,挑釁道:「有本事你和我搶啊,我先走了!」說罷,便吆喝著速駒衝出城門。
  
  弗雷迪吹了聲口哨,快步馬大步跑到他身邊,弗雷迪輕盈一躍便上了馬。他御馬的本事不是林淮這種小菜鳥能相較的,為時不久,快步馬便趕上速駒。林淮郁卒了,預料到弗雷迪能趕上來,卻沒想到他的速度這麼快,自己心裡數的數還沒到十,這個變態的傢伙。
  弗雷迪朝林淮詭異地笑了一下,他縱身一躍便跳到了林淮身後,一把搶過林淮手中的韁繩馬鞭,將林淮整個摟在懷裡。
  林淮見到弗雷迪的笑容就覺得心裡發毛。弗雷迪很少笑,真正笑起來總帶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果然,下一秒就撞進他懷裡,林淮驚聲到:「好好騎你的快步馬就好了,幹嘛和我搶,你這麼大了都不懂地敬老愛幼的!」
  弗雷迪想了一下,只說:「我樂意。」
  
  「可要是那匹馬撒歡跑了怎麼辦,大家的一番心意你總不能這麼快就拋棄了。何況兩個人騎一匹馬你不嫌擠不覺得熱啊?」林淮挖空腦汁找理由讓他離開。
  弗雷迪就多了三個字:「沒關係,我樂意。」
  
  可是我不樂意啊喂!林淮氣得吹鼻子瞪眼,兩手閒了沒事,就去拽馬毛。林淮的力氣不像他本人看起來那般不起眼,速駒吃痛,嘶鳴一聲,腳步立刻亂了,前腳高抬,想把背後的兩個人摔下去。
  弗雷迪發覺不對,立刻扯住韁繩,又一邊吹口哨將速駒情緒穩定下來。無奈地對林淮說:「這樣很危險。」
  林淮一點不擔心,他知道弗雷迪御馬的水平,這點意外都處理不好也當不了護衛隊的隊長。護衛隊平時各種大小型競賽數不勝數,內容豐富龐雜,作為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敬服的人物,自然在每一方面都表現突出。他哼了一聲,學著弗雷迪的腔調說道:「我樂意。」
  弗雷迪忍俊不禁:「既然你情我願,那我們繼續上路吧。」
  什麼叫你情我願,這個詞是能隨便亂用的嗎?!林淮更加憤懣了,盡其所能給弗雷迪使絆子,可惜他在馬上的那點道行完全不被弗雷迪看在眼裡,一路磕磕絆絆終於在天黑之前到了齊尼亞城。
  
  弗雷迪的對魔獸的控制力好得出奇,到的時候,晾在一邊的快步馬也趕了上來。
  
  齊尼亞城是最接近科裡納城並且有傳送陣的地方。傳送陣是根據傳送門的原理,用魔法陣搭建出來,可以將人們瞬間從一個城市定向轉移到另一個城市。
  傳送陣很少動用,只有在報名的人達到一定數額,或者有人願意承擔更多的費用補足一次耗費的巨額魔晶時才會打開。很多時候,等待的時間可能足夠人們用別的方式到達目的地了。
  比如速度稍慢但相對便宜的飛行魔獸。飛行魔獸和林淮曾坐過的咕嚕很不一樣,這些魔獸是要乘客坐在它們的脊背上,每次都會有一位導航員同行控制方向。速度快,但是較為危險,而且沒有避風的設施,在天氣寒冷的時候,基本沒人願意挑戰自我選擇這種方式。
  林淮他們很無所謂,時間緊湊,多花時間在魔獸嶺掃蕩一圈,花費的錢自然能賺回來。不過一次全部承擔傳送陣的所有費用,弗雷迪的錢包要大出血了。
  
  兩人剛走進城中的一家旅店,就看到一個人影衝了過來。林淮有先見之明地閃開,那人影果然衝過頭才停了下來,委屈地說:「路可弟弟,你都不讓我抱一下。」
  林淮頭疼地扶額:「怎麼又看到你了。」和珍妮特大嬸告別時就聽說夏維一回城就閃人離開了,起初還懷疑他是不是遇到麻煩事,現在想想真是不解當時怎麼為他擔心。
  「你們科裡納城的事情解決完了自然要走的。」夏維向來自由慣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個定性,「倒是你們怎麼離開了?」
  
  「有事要辦。」弗雷迪簡明扼要地說,拉著林淮就想換一家旅店。
  夏維毫無自覺地跟了上來:「反正我也沒事,大家一起走吧。」
  「可是我們有事,沒空招呼你。」林淮無奈道。他們要去魔獸嶺進行大掃蕩,夏維實力確實厲害,但他惹出麻煩的本事也不簡單。
  「沒關係,我不介意。」夏維嘻嘻地笑著,一邊走一邊推著兩人向前走,「我知道一家好旅店,報出我家的名號就能便宜很多,環境超級好,裡面服務的小姑娘也是一個比一個漂亮,相信我,不去太可惜了。」
  「可是我介意。」弗雷迪冷聲道,莫名多出一個人想想就不舒服,他一點也不希望這種事發生,指著夏維後面說,「有人找你,你還是趕緊過去吧,那人很著急的樣子。」
  夏維往後面看了一眼,嚇得跳了起來:「我擦,這麼快就追出來,有沒有搞錯!」來不及多說一句,顧不得林淮和弗雷迪立刻開跑。
  

39、039.強勢

  追上來的是個女孩子,個頭小巧,一身紫色的緊身騎馬裝,沒看見長相,幾個跳躍便消失在眼前,彷彿耳畔吹過的輕風。
  「這個女孩子的速度真快,以為自己的眼力練得不錯,居然完全跟不上。」林淮望著女孩子消失的蹤影感歎道。沒能見識到可以把夏維嚇跑的女孩子,頗為惋惜。
  「沒什麼特別,風系魔法師而已。」弗雷迪揉了把林淮的頭髮,示意他把盯著女孩子看的頭轉回來。
  
  兩人進旅店寄放了兩隻魔獸,讓店員把它們牽去餵食,又訂了雙人間。
  這麼多年一直都住在最開始到科裡納城那間分配給他們的臨時住房,房子雖小,也承擔了不少值得紀念的回憶,後來弗雷迪升職也沒有重新申請過。久而久之,兩人早就習慣住一間房。
  
  夜裡,燈已經熄滅了,四下裡漆黑一片。
  林淮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百無聊賴地探索著空間的情況。自從可以窺視空間,每天入睡之前都要觀察一遍,看看空間裡的變化。
  
  由於換了個主人,最近空間裡的植物生長的速度大不如前,如同下了飛機開始步行,而空間對他精神力修為的提升絲毫沒有減少,這種不對等的幫助讓林淮很是挫敗。所以,空間每一點微小的成長,都能讓他欣慰地睡個好覺。
  對有空間瞭解得越多——知道創造者是全盛時期的法神、裡面的材料是法神多年的積蓄、世界上暫時不會有第二個如此拉風的神器——即使之前從來只想簡單地活下去,也開始對自己重新定位。
  只有強者能守護自己的想要去保護的東西,他不會給任何人傷害自己的機會。
  
  唯一讓林淮頭疼的是那隻小老鼠。
  堅強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和以前的作息沒有任何區別。可即使在進食時也提不起精神,以前吵吵鬧鬧的活潑跳脫消失個乾淨。看它一副頹廢懶散的疲態,根本聯想不到曾經也有過不省事的時候。
  堅強鼠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身上,迷茫地睜開眼睛眨了幾下,又繼續睡覺去了。彼時和聰明蛙形影不離,此時形單影隻仿若被遺棄一般。
  作為主人他實在不算稱職,即使心知肚明堅強鼠想念之前的生活,既然又不能把聰明蛙抓回來,另外給它找個伴怎麼樣?無論如何,還是希望小老鼠早日振作,曾經在廢料間那麼惡劣的環境裡也能生存,一定沒有問題的。林淮暗自給它打氣。
  
  第二天,林淮和弗雷迪一同到了傳送塔。傳送塔地如其名,有七處高聳的塔式建築,由純金屬搭建而成,由於傳送的遠近程度不同,每座塔的高低大小都不相同。
  這天的傳送塔周圍很熱鬧,大概剛好湊齊一支隊伍利用傳送陣離開齊尼亞城,工作人員圍著魔法陣忙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對前來的兩人視而不見。
  
  弗雷迪放眼全場,挑了個裝扮最像管事的人,走過去說道:「打擾一下,我們要去魔獸嶺旁的小城,能不能這兩天就啟程?」
  主管忙著給魔法陣做最後的檢查。他不會魔法,多年專攻傳送陣的經驗讓他僅靠眼力就能把魔法陣中存在的瑕疵挑出來,這是個技術活兒,絲毫不能鬆懈,一點問題都可能導致傳送出錯。
  此時聽到有人問話,不耐道:「魔獸嶺那條通道很少有人去,已經壞了,要是一定要使用只能找魔法師過來重新修葺,算起來至少要半年多的時間。還不如買兩隻魔獸,騎個一年半載也差不多到了。」
  林淮立刻想到剛被他放進空間的速駒和快步馬,囧了一下,已經用賣掉的理由對弗雷迪解釋過了,他可以重新取出來嗎?詭異的想法一閃而過:「要那麼久才能好嗎?我們實在趕時間。」
  
  主管停下手中的工作,建議道:「這樣吧,今天有一批人要去努加城。努加城是帝國數一數二的大城,那裡一定有去魔獸嶺的傳送陣。要不你們先到努加城再說?你們可能都是外地來的,不清楚具體情況,這裡的傳送陣用得少,每次整修需要不少時間,每一次開啟必須提前預定十幾天,就算你們選用別的傳送陣到其他城去也非等不可。況且和別人同行,花費被分攤不少,肯定比你們兩個單獨出行便宜,你看怎麼樣?」
  「那就這樣好了。」林淮笑瞇瞇地點頭說好,現在看來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主管突然想起還沒到的那幾個人,認真打量了林淮和弗雷迪兩人。小一點的完全是不堪一擊的模樣,大一些的像是有點本事,可是這本事有多大就說不清了。不知道自己一時冒出來的主意是對是錯,頓時有些頭疼。
  
  剩下的幾個人姍姍來遲,十七個大漢滿臉絡腮鬍子。
  他們打扮清涼,戴著統一的銀質鼻環和耳釘,袖子捋到胳膊上面,露出毛手毛腳,每人手臂上紮了黑色緞帶,上面畫著霸氣外露的雄鷹,胸前別著一枚鷹形的傭兵徽章。
  
  大漢們聽到主管說有人和他們一起走,領頭頓時發威了:「我已經把錢一次交清了,傳送陣巴掌大的地方再加兩個人豈不是讓我們擠著了?絕對不同意,你跟他們說,讓他們騎著小魔獸過去慢慢爬過去就好了,這裡,統統給我滾開去。」
  主管好心給林淮兩人出主意,也不想給自己添麻煩,見到走過來的弗雷迪和林淮,立刻撂攤子閃人:「他們來了。魔法陣還沒檢查完,我得過去了。」
  
  「呦,原來是兩個小子!」大漢們顯然瞧不起弗雷迪兩人,畢竟年輕瘦削的模樣完全沒有威懾力,領頭的走到弗雷迪跟前插腰不屑嘲笑道,「怎麼,還敢瞪我?當心我把和那個不長眼的小屁孩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他後面的幾個人一同不懷好意地哈哈大笑,彷彿兩人是砧板上待宰的魚肉。
  
  林淮鬱悶了,這種被瞧不起的感覺真是不爽,為什麼總有人覺得他們沒危險性呢,他明明很強的。
  弗雷迪聞言倒也看不出憤怒,嘴角彎起微妙的弧度,眼底卻是一點笑意都沒有:「你有膽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不然就先道歉,我的耐心不大好,你最好趕快做選擇。」
  大漢自然不會輕易道歉,輕蔑地說:「你也不擦亮眼睛看看清楚我們是誰,大名鼎鼎的赤鷹傭兵隊!我就重說一遍你能把我們怎樣——」下半句噎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弗雷迪身上的殺氣太重,離得最近的他感覺更強烈,仿若整個人置身於修羅地,心臟跳動錯亂了節奏,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散發出如此陰氣森冷的煞氣,何況本人還這麼年輕!垂下的手緊握成拳就要打出去,企圖用暴力脫離被壓制的地位,以消除緊張的情緒。
  弗雷迪有先見之名,一手抓住了大漢的手腕,不動聲色地用勁,寒聲道:「本來想我們也嫌人太多,本想說將就一會兒也沒關係,可惜看到你們之後就發現真是多擠一刻就渾身不舒服,想吐。」
  「你!」大漢本還想多說幾句,對上弗雷迪沉黑如墨的眼睛,那雙眼眸有如深淵一般,有種被吞噬的錯覺。
  「我怎麼樣?」弗雷迪的音調尾音輕揚。
  手腕快被捏碎,胳膊整個麻木了,大漢只能妥協:「你放手,手要斷了。」
  
  「道歉。」弗雷迪指著林淮,原封不動的要求道。
  林淮詫異了一下,沒想到弗雷迪的道歉居然是這個意思,就聽到大漢說:「對不住了,是我不好,是我嘴賤。」
  林淮也不客氣,笑著回答道:「這個我當然知道。」
  大漢臉色鐵青一片,卻不敢發作。
  弗雷迪這才把手鬆開。
  
  「大哥!」幾個人蜂擁到大漢身邊,他們完全沒看懂狀況,在他們眼裡,對峙到最後的道歉就像是提前安排好懲治惡霸的無聊劇目。
  「混蛋,別落到我手裡。」領頭的帶著他的手下走開,還不忘多罵一句。手腕已經青紫一片,上面縈繞著淡淡地黑色霧氣。大漢不可思議地又看了一眼,倒抽一口涼氣,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這是暗系魔法師才有的能力!再次看向弗雷迪的眼神已變得迥然不同。
  
  主管頗為安慰得見他們已經成功解決了矛盾內部,安排讓一行十九個人站在魔法陣內,並不寬大的地方明顯地分出兩個不同的陣地,大漢帶領的十七人擠在角落,給林淮和弗雷迪留下寬敞的空地。
  
  主管和幾個工作人員在傳送陣周圍的五個凹槽裡各放一塊拳頭大小的魔晶,魔晶的大小和等級都是經過測量過的,以提供消耗的能量。魔晶等級不低,每啟動一次就全部作廢了,正是魔法陣耗費甚大的原因。
  隨著魔晶的放入,魔法陣開始緩緩啟動。腳下有光芒陣場驟然閃現,並繞著中心原點開始旋轉,速度一點點加快,淺藍色逐漸變得濃郁,變成霧氣緩緩蒸騰上升。
  就在此時,一個人驀然闖了進來,魔法陣狠狠晃動了一下顫然發動——所有人立刻消失在原地。
  
  「主管,剛才怎麼回事?」小跟班心有慼慼地問道,「我們這裡的魔法陣並不牢固,最忌在發動的時候有人擅闖,可能會——」
  「導致魔法陣半途崩潰!我知道得比你清楚。不過只是理論上的預測而已,只要傳送陣通往努加城的這一路上不要遇到大幅度的魔法震動就沒問題——大不了一個個的半路上摔死,到時候也找不著我。」主管越說越氣,「剛剛哪個不長眼的在守衛,查出來有你受的!」
  

40、040.魔獸

  一聲巨響在頭頂炸裂,一行人無法控制地向地面墜落。
  林淮眼疾手快,看清下面的地形,召喚醉籐繞在腰間,一端纏上旁生的粗壯的枝椏,在空中蕩了兩下穩穩地落到地面。弗雷迪看到林淮已能自如地處理突發狀況,安然一笑,輕盈地靠樹枝借力輕鬆站穩。另一個瞬間在身下編織出柔軟有彈性的籐網,邊角固定在幾棵樹上,靈活地落在籐網上卸了下落的力道。
  
  「夏維,你在做什麼?」林淮叫住意圖把自己藏起來的夏維。
  夏維尷尬地左顧右盼,乾咳一聲才說:「好歹沒有偏離方向,下面的路走走就到了。你太不淡定了。」
  居然反過來教訓起自己來了,林淮剛想反駁,被弗雷迪制止了,「這裡魔法元素亂得一塌糊塗,有帳到了城裡慢慢算。」
  夏維嘖了一聲,別有深意地看著弗雷迪:「隊長深藏不露哦。」
  「少廢話。」弗雷迪警惕地抓緊手中的劍。
  
  另一邊,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的赤鷹傭兵隊相顧無言。
  剛剛的三人輕巧落地的情形他們看得清晰——陰沉危險的魔武雙修、莫名出現的木系魔法師、貌似無害的少年召喚師,這種組合放到哪裡都是強勁的存在。他們曾經和這幾個人因為傳送陣的事情鬧過嗎?神啊,原諒他們曾經的無知吧。
  
  一行人跟著弗雷迪往相對安全的方向走。
  這裡是寬闊的空地,零零散散地長著幾棵高大的樹木,不遠處有一片茂密的樹林,樹木長勢極好,蔥蔥鬱郁,有風從樹林裡吹出來,傳來颯颯的聲響,隱約伴隨著並不清晰的魔獸的嘶吼聲。
  走了一段路,便看到路邊上停著一大幫人,紛紛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大都衣著華美,可惜破爛不堪,沾滿塵土,甚至溢出斑斑血跡。不少人負了重傷,手腳斷了的大有人在,更有甚者只能平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夏維一旁幸災樂禍地說:「我敢打賭,他們都是從傳送陣上半途摔下來的。」說著,揶揄地撞了撞林淮的胳膊。
  「無聊。」林淮瞪他一眼。
  「哪裡無聊,我們這次傳送失敗絕對不是因為我突然闖進來,我一定要澄清這個事實。傳送陣一旦遇到大幅度的魔法震動都會出問題,當然,每個傳送陣的承受限度都不相同,至於齊尼亞城的那個萬年沒有人用過,使用一次得修十來天的傳送陣我就不用多解釋了——因為這個冤枉我,我會很傷心很傷心的。」夏維無辜地眨眼睛。
  林淮翻了個白眼:「拜託你能不能別做這麼幼稚的動作。」賣萌神馬的真的承受無能啊!
  
  有人看到他們這群人,主動走上前打招呼道:「你們也是乘傳送陣去努加城的吧,算起來你們已經是第五批在這裡出事的了。」
  「原來大家同病相憐。你看上去一點傷都沒有,肯定不簡單。」夏維丟下林淮和那人搭訕,說著還朝林淮得意地頷首,表明他猜對了。
  「我們那群人運氣好,剛好落地,你看那邊能站著的十有八九都是和我一起的。」那人笑著解釋說,「倒是你們,我剛才可看清楚了,一個個很厲害哦,都是來努加城尋寶的嗎?這次集會是號稱近百年來最盛大的一次,錯過就可惜了,我就是衝著這個名頭來的,出師不利,還沒到地方就遇到這種事情!」
  「好運留著以後用,保準在集會上買東西一看一個准。」夏維笑著說。
  
  林淮望著密林深處,他只能感受到那裡的精神力威壓時強時弱,問道:「你們怎麼都等在這邊。傳送陣不會突然之間接二連三地出狀況,一定是這裡出了問題,你們難道不擔心有危險嗎?」
  「小弟弟心思很細膩啊。」那人笑起來,「幾個魔法師都去樹林探查情況了,其中有兩個魔導師,有他在應該沒問題。離城裡還有一段距離,走走起碼要幾天時間,這裡病患太多,沒有擔架,一路上又沒有住宿的地方,只好留在這裡等著。有人去通知努加城這裡的情況,等城裡就派人過來了就好辦了。」
  
  夏維眼睛一亮,提議說:「路可弟弟,要不我們也過去吧,好像是等級不錯但是受了重傷的魔獸哦,現在過去或許還能撿到不少寶貝。」
  林淮輕輕笑起來,這種好事情怎麼能輕易錯過:「去就去唄,我沒問題。」
  夏維兩拳相擊,笑道:「出發!」至於弗雷迪,他早就看出來了,只要林淮開口同意的事情就等於鐵板釘釘,有必要多此一舉麼。
  
  那人看得目瞪口呆,這三個年輕人是有多自信,他已經提醒過有兩位魔導師大人在,這是準備和魔導師搶東西嗎?
  
  密林深處光影稀疏,路況愈發複雜,很多時候跟前都是比人還高的密實的灌木,空曠易走的地方也被柔軟的落葉層覆蓋,空氣潮濕陰冷,風吹在臉上留下幾分濕氣。
  魔獸的嘶鳴若有似無,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偶爾伴隨著強大的魔法暴動,又很快消失,留下更加微弱的氣息。
  
  又一陣更加強烈的魔法波動襲來,隱隱能看到各種顏色混亂一片的光芒,風平浪靜之後,夏維對林淮自薦道:「別怕,有危險躲到我後面,我寬闊的胸膛可以接你遮風擋雨,我有力的肩膀可以為你撐起半邊天。」
  林淮汗了一把,這種說辭聽著渾身難受,還沒開口,就聽到弗雷迪問道:「齊尼亞城裡的那個女孩子為什麼追你?」
  「當然是——」夏維噎了一下,「當然是因為我魅力太大,甩都甩不掉。你什麼時候變得和老太太一樣愛聊這種事情了!無聊!閉嘴!」
  弗雷迪威脅道:「你安靜我就不提。」意思很明顯,要是夏維繼續廢話下去他還會不停問這個問題。
  夏維氣憤地扭過頭去,不再言語。
  林淮的目光奇怪地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難道弗雷迪知道些什麼隱情嗎?
  
  撥開最後一重樹木,視野頓時開朗,前面是一塊被夷平的空地,樹木連樹樁都半點不剩,有方向的樹冠上方火焰燃燒得正旺盛,還有的只剩下半截,他們這邊保存地比較完整,但也能聽到火苗灼燒木頭發出的辟啪聲。
  四個魔法師、六個戰士還有一位弓箭手正和兩隻魔獸對峙纏鬥,地上三三兩兩的躺著不少人,角落裡還有兩輛被粉碎的金屬囚車,大概就是用來裝載兩隻魔獸用的。
  努加城百年難遇的盛會,珍品絕不會少,恐怕這兩隻魔獸也是有人費盡心力運來的,沒想到還有力氣突然反擊。兩隻魔獸一隻八級刺甲蛇、一隻八級裂風豹,雙雙剩下半條命,連站立都變得萬分困難。
  
  林淮想走出去,被弗雷迪和夏維拉住了,按著他的頭蹲下來躲在草叢裡。夏維輕聲說:「等等再出去,我們是來撿便宜的,又不是來應戰的。有便宜不撿的是傻瓜,我才不像你那麼沒頭腦。」
  這傢伙罵人,可惜現在緊急狀況又不能反擊回去,林淮虎著臉盯著前面的戰況。
  「嗷!」夏維突然叫了一聲,不過他為了防止自己出聲用手捂著嘴巴,聲音悶在喉嚨裡,聽不明顯。
  林淮奇怪地看過去,卻見夏維的臉忽青忽紫地盯著弗雷迪。林淮悄悄轉過去問弗雷迪:「你做什麼了?他怎麼突然慘叫。」
  「不許說!」夏維咬牙切齒說道。
  弗雷迪莫名地看著夏維,眼神放空,好像一切和他沒有關係。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木系魔法師對魔法元素的感應最強烈了,你隱藏的那點本事可瞞不過我!」夏維憤然。
  「哦,那太好了。」弗雷迪聞言,淡淡地笑起來。
  
  立時,林淮看到夏維背後多出三個冰骷髏桀桀笑著把冰冷的爪子向夏維的衣服裡面倒冰沙。林淮看著就覺得自己冷出一身雞皮疙瘩。
  夏維嘟囔著,「說了一句話而已。」背後的幾隻骷髏倒冰的動作更純屬速度了,無力投降道,「最傻的是我,成了吧?你再這樣我就咆哮了,到時候非出去大打一架不可。」
  弗雷迪挑眉,打個響指,冰骷髏消失不見。
  夏維終於能喘口氣了,揉了下凍得發癢的鼻子:「我一定要離你們倆遠一點。」
  「那最好不過。」弗雷迪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夏維話音未落就立刻回答道。
  
  另一邊,精疲力竭的兩隻魔獸再次發動魔法風暴。
  這一次魔法風暴來得比前面每一次都猛烈地多,風聲大作,空中電閃雷鳴,紅色的天空彷彿要壓下來一般,血腥的紅色旋成詭異的漩渦!漩渦中心像是炮彈口一般,瘋狂地向地面發射魔法炮彈!
  
  直面魔獸的魔法師們神經繃緊,快速吟唱魔法咒語,在幾人面前建起厚實的防護壁壘。
  體力耗盡的戰士們只能坐在地上,他們全身脫力,弓箭的手指也被磨破一層皮,鮮血直流,交戰中所有的箭矢都已用得精光。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一次絕對是兩隻魔獸的最後一擊,只要捱過它們發威的時間就勝利了。關鍵是,兩隻魔獸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他們來挑戰兩隻魔獸可不是出於樹林外人們安危的考慮,冒險只是為了最後的盈利,撐到最後才是大贏家!
  
  弗雷迪和夏維也不敢鬆懈,抵擋八級魔獸的全力一擊可不輕鬆,用最快的速度,相繼輸出魔法力在周圍建起重重冰壁、木壘。
  兩隻魔獸的主要攻擊對像不是他們,落下的餘波透過厚壁,耀眼的光芒讓林淮忍不住閉緊眼睛。弗雷迪和夏維再次結出兩層防護壁。
  林淮無法想像,那支氣勢已弱的隊伍會是怎樣無法承受的情狀!不過既然出來混就要隨時做好喪命的準備,沒有這種覺悟,就不要做冒險的事情。


41、041.對戰

  時間流逝格外緩慢,弗雷迪和夏維兩人多次加厚防護壁,也無法制止防護壁的劇烈顫抖。外面的聲響一陣比一陣來得強烈,火焰灼燒樹木的焦味愈發濃郁,黑色的煙霧蔓延得迅速,上空濃煙繚繞,看不清景象。
  
  林淮一連打了幾個噴嚏,被嗆到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弗雷迪騰出一隻手,把緊盯著正前方的防護壁做出守備姿勢的林淮拉到身後:「上面煙味太重,你蹲下來休息一會兒。不用擔心,有我在呢。」
  「嗯。」林淮頓時沒有了心理負擔,依言放鬆地坐在草地上。看著認真釋放魔法的弗雷迪,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夏維朝著弗雷迪投去鄙視的目光,這是在明目張膽地抄襲他的創意,憑什麼他說這話就要被威脅,憑什麼他就不能對路可弟弟說我會保護你!
  
  一聲爆炸性的巨響之後,四周陷入沉沉死寂。
  「結束了嗎?」林淮抬頭問道。防護壁遮擋了視線,不清楚前方的具體狀況。但空中煙霧緩緩散開,依然是灰濛濛的,比之先前的稠黑色已經乾淨了很多,漩渦般的炮彈口消失不見,只餘下如平時一樣的紅色天空。
  「應該沒問題了。」夏維正想撤下魔法力。
  弗雷迪卻道:「等等。」
  聞言,夏維有些奇怪。他明明用精神力探測到前方沒有活物存在,但弗雷迪肯定不會毫無根據地說出這種話。這次換做釋放魔法感應力,他是天生的木靈體,對魔法元素的感應細緻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哪怕只有一點點都能挖掘出來。頓時出言罵道:「居然藏著一個暗系魔法師?想分我們的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夠不夠份量!」
  
  林淮明悟。
  來人恐怕不僅是一位暗系魔法師,還是暗系魔法引申出的亡靈魔法系別。亡靈法師對精神力的操控格外靈活,他們隱藏精神波動的能力是其他人都無法相比的,而且他們操縱的亡靈生物都是沒有精神力的死物。
  只在精神力強度方面修為頗高的他,自然無法發現故意隱藏氣息的亡靈法師的存在。
  
  弗雷迪目光凝重,大喝一聲道:「爆!」
  語音剛落,冰壁和木壘一同爆裂開來,他和夏維輸送魔法力製成的壁壘是冰與木相互纏繞而成,冰壁爆炸,木壘也保全不了。
  就在壁壘爆裂的同時,弗雷迪快速吟唱魔法,彷彿有無數連環箭弩一起發射冰箭,箭如雨般將前方五六個亡靈殭屍射成冰渣!
  一邊拉著林淮往旁邊飛快地避讓。夏維也察覺到危險,他沒有弗雷迪的武技身法,只能撲到在地,顧不得地上的荊棘灌木,滾了幾圈——亡靈騎士從天而降,騎著黑色鐵皮包裹嚴嚴實實的駿馬錚的一聲,落到他們原來站著的地方。手中長槍繞了整圓,槍頭尖銳凌厲,被擦得閃亮。
  
  「這次真是幸運,居然被我碰到一個少年天才的人物。」亡靈法師看到弗雷迪行雲流水的動作,不但解決了殭屍,還是躲過了騎士的追擊,漫不經心地鼓著掌向他們這邊走過來,「你們還小,不知道貪心也是要限度的,可倒霉的是,這一次我要給你們的教訓會讓你們把悔恨帶進地獄。」
  在四十幾歲看上去已經蒼老無比的亡靈法師口中,說弗雷迪他們還小也不顯得奇怪。夏維拍拍身上的灰塵,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將地面有殺傷力的植物換成了柔軟的棉絮,可就狼狽了,輕蔑地看著大言不慚的亡靈法師:「說的好聽而已,是生是死還未必。你這個無恥老頭也不過就是魔導師的程度,有什麼資本叫囂!」
  「暗系,這就是我的資本。」亡靈法師也不介意夏維老頭子的稱呼,在他眼裡,前面的幾個人都是他下一批製成亡靈生物的最好材料,對自己的材料善意和藹,是亡靈法師一貫的作風。
  
  就魔法系別而言——火系最適合大範圍進攻,風系速度最快,土系防禦最強,木系感應力最敏銳,光系治療淨化的能力在所有魔法系別中獨此一家,空間繫起初是雞肋,越往後攻擊防禦出其不意防不勝防,暗系破壞力最大。
  就單挑而言,暗系最強是所有魔法師都不可否認的事實。
  
  「一把年紀看不清現實情有可原,真以為暗系世界第一,理論終究是書上講的,老頭子果然是最迂腐的生物了。」夏維也不知道想到什麼舊事,無差別攻擊道。
  「只是嘴硬而已。不過我喜歡,鮮活的生命製成的亡靈生物最可愛了。」亡靈法師一臉皺紋擠在一起,微笑道。
  
  弗雷迪根本不聽兩人無聊的對話,釋放魔法力,虛空擴散出層層波紋,幾隻骷髏手持大刀一股腦地衝出來,就要戳到亡靈法師的屁股!
  守在亡靈法師身邊的亡靈騎士速度更快,掄起長槍,三下五除二便將骷髏打成碎片。
  「原來你還是雙系魔法師?」亡靈法師興致更高了,「我一定要收了你,完美的生物,無論外表和能力都讓人無法不動心,完全符合我的美學標準。」
  弗雷迪看著那人,臉色從未有過的肅穆,這種誇獎可不會讓人覺得開心,冷聲說:「亡靈法師中的敗類不可原諒!」
  
  又一群殭屍向他們這邊緩緩走來,每走一步都留下深綠色的粘稠的液體,散發出刺鼻的味道。殭屍群的個子相仿,身材瘦小,這模樣能輕易辨認出它們在成為殭屍之前都是十三四歲的小女孩。
  骷髏級別向上,必須以活物轉向亡靈生物!也就是說,這個亡靈法師,為了自己的力量,為了他所謂的亡靈生物的美感,殘殺了一群小女孩!
  
  亡靈法師看到弗雷迪又召喚出十幾個鐵製骷髏,將他團團圍住,忍不住笑起來:「只會使用骷髏的亡靈法師嗎?我倒是第一次見到,你以為骷髏的升級意味著亡靈魔法的升級嗎,骷髏終究是骷髏,是最低級的亡靈生物。說你也是亡靈魔法師,真對不起這個稱號,長這麼大還不懂亡靈魔法師的覺悟嗎?天真的年輕人,我很久沒有見過你這麼好像的人了。」
  弗雷迪嗤笑一聲,並不答話。
  亡靈法師又道:「看你這眼神,難道也相信世人對亡靈魔法師的那套說辭——邪惡,卑鄙,歹毒——所以才不主修亡靈魔法嗎?」
  
  「喂喂,什麼事世人的說辭,我可沒有這麼想過。」夏維立刻擺明自己的立場。
  「我沒有和你講話,不懂禮貌的小鬼!」亡靈法師指揮亡靈騎士向夏維衝去。
  夏維「呀」地躲到了弗雷迪身後,一邊叫著:「救我!我可是在幫你說話哎!」說著抱住林淮,作瑟瑟發抖狀。
  林淮一把推開他,這傢伙間接性發瘋已經到了不顧時機的地步,和他在一起真是鴨梨很大。
  
  「夏維。」弗雷迪突然開口。
  「啊?」夏維莫名抬頭。
  弗雷迪深吸氣:「保護好他。」說罷便大步走向前方,拔出長劍正指著亡靈法師,頷首道,「有我對付你足夠了,你最好別分心,否則連怎麼死地都不知道,到地獄只能成一個笑話。」
  亡靈法師嘻道:「大言不慚。」從剛才弗雷迪建立防護壁的魔法力就能看出來,不過是魔導師都不到的程度而已,而他就快進階大魔導師了,這種等級差距有絕對的壓倒性,是天和地的區別!
  「試試便知。」弗雷迪淡淡地說。
  
  十幾個鐵製骷髏同時向亡靈法師衝去,亡靈法師身邊的亡靈騎士輕鬆地一敵十,長槍所到之處,骷髏皆被攔腰截斷。正如亡靈法師所說,骷髏畢竟是骷髏,在高級亡靈生物面前,完全沒有抵擋的力量。
  弗雷迪與另一個亡靈騎士交戰,他戰士的身份顯示的淋漓盡致。相較於魔法,弗雷迪本就在鬥氣修煉上更勝一籌,距離武聖只剩一步之遙。而亡靈騎士最厲害的每一擊有噴吐出的亡靈氣息對弗雷迪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同為暗系,不僅是免疫,更能化對方的暗系元素為己用!
  亡靈法師知道不妙,沒想到一個魔法師在近戰方面也如此厲害。另一個騎士加入戰鬥絲毫不佔上風,亡靈騎士製作不易,唯二的兩個騎士都無法取得勝利——亡靈法師冷眼看著殘忍地笑起來,他渾身陰氣環繞,又放出一群殭屍阻礙弗雷迪的動作,開始念出一段漫長的咒語。
  
  「等一下。」看到夏維也想加入戰局,林淮制止道。
  「那個糟老頭的下一招肯定不得了,你確定讓他使出來嗎?」夏維停下攻擊準備,不解地看向林淮。他的攻擊力雖然真的很不怎樣,魔導師的程度至少能拖住一段時間。
  林淮搖頭:「他不會希望你出手的。」弗雷迪先前攬下這次戰鬥,就代表他想一個人撐完全場。
  「無聊。」夏維哼了一聲,但也不再動作了。
  
  一聲劇烈的嘶鳴,空間裂開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口冰冷的黑色霧氣噴薄而出,一條骨龍撞破虛空飛了出來。骨龍有十幾米長度,大口一張,吐出黑色的氣息,氣體所至之處,草木盡化成灰燼!
  「我也算運氣不錯才能有幸得到這條骨龍,即使是法聖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為了你我把看家寶貝都拿了出來,就算死你也能瞑目。」為了召喚骨龍耗盡魔法力,此時他只能虛弱地喘著粗氣,不過已然勝券在握的得意讓他語氣高昂不少。
  

42、042.收穫

  弗雷迪握緊銀質長劍橫放在身前,默念魔咒,冰霧從劍間擴散開來,聚集成一隻冰之白虎。白虎身軀龐大柔韌,雪白的皮毛沒有一絲雜色,額頭一道淺藍色的印記,寶藍色的眼睛彷彿純粹的晶石,白虎仰天長嘯,吼聲竟蓋過了黑氣縈繞的骨龍。
  弗雷迪指揮白虎與骨龍交戰,白虎動作輕靈,力道卻是猛烈至極,一個跳躍便咬上骨龍的脖子,骨龍搖晃身軀,意圖把白虎甩下去。
  弗雷迪也不甘落後,喚出白虎幾乎抽空所有的魔法力,但他戰士的身份還在,鬥氣加身,逕自衝向虛弱的亡靈法師,擒賊先擒王!
  亡靈法師此時一點保護力都沒有,只憑這條骨龍絕地反攻,骨龍自然不是只會攻擊的無腦之物,挑過頭攔截住弗雷迪,巨大的尾巴橫掃四合,噴吐黑色腐蝕性氣體,妄圖將弗雷迪和白虎一次解決。
  
  夏維樂滋滋地盤腿坐在鋪成的草褥上,看得津津有味,又從空間戒指掏出一盤做工精緻的糕點和一壺紅茶,邊吃邊喝,好不愜意。察覺到林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便把盤子推到林淮面前:「要不要,不要的話我都吃完了。」
  林淮舒出一口氣,原來一點緊張的心情被夏維這般放鬆的姿態搞得半點不剩。先前明明是他急著參戰,發現自己其實是閒人一個之後整個人氣勢完全消失殆盡。不說弗雷迪有多少本事,能否抵擋得住,好歹還有他們兩個在,亡靈法師怎麼也討不到好處。
  「真不吃?味道很好唉,上次在齊尼亞城——」頓了一下,後半句被模糊帶過,又說,「反正很難得,錯過就沒了。」
  林淮搖頭,也跟著坐下來,防止餘波衝擊,兩人特地跑遠了,挑了一個能看清前方戰況又相對安全的地方:「這麼美味又難得的糕點,你還是自己慢慢享用吧。」
  
  「年輕人,這點本事根本贏不了我,你還是乖乖認輸的好。很久沒看到聖靈的存在,真是讓我既意外又興奮啊!」亡靈法師呵呵一笑,骨龍騰空而起,急速向弗雷迪的方向俯衝而下!
  弗雷迪與白虎對視一眼,騎在白虎背上迎上骨龍!
  
  彷彿兩隻炮彈在空中相遇轟然爆炸,光芒暴漲,黑白色的煙霧自相接之處陡然擴散,震耳欲聾的巨響之後,一切消失於平靜。
  
  「靠啊,禁咒,是不是瘋掉了!」夏維破口大罵,要不是他有先見之明把空間戒指裡有用沒用的東西統統扔出來築成加厚型的防護壁,否則一定直接被炸成骨灰。
  「過去看看。」林淮的手握成拳,發覺一點也使不上力氣,心臟突突跳了兩下,就什麼也聽不到了。他極力暗示自己快冷靜下來,咬緊下唇就往弗雷迪那邊跑。
  「放心,沒事的。跑這麼快我跟不上。」夏維揉了下鼻子,話沒說完,林淮已經沒了蹤影,咬牙委屈道,「居然真的沒等我!」想想又加了一句,「太過分了!「
  
  林淮跑到那邊只見到一地狼籍。
  地面上焦黑色的粘稠物質和冰渣混合在一起,哪裡還有半分樹林的景象,簡直是爆炸後的化工廠。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地面太滑,稍不小心就能摔個狼狽,視線清晰度極低,林淮走了幾步,就感覺腳腕被人抓住了。
  弗雷迪全身脫力地坐在地上,長劍插在泥土裡,輕聲道:「我沒事。」
  
  林淮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輕了,懸著的半顆心才落到地面。也不想問那位亡靈法師的事情,蹲下來想扶住弗雷迪離開:「這裡都是煙霧,換個地方把傷勢檢查一下。」
  「也好。」弗雷迪把一半重量交給林淮,其實他根本虛脫得渾身酸軟,仍是使出最後的力氣,給林淮減少負擔。
  林淮看出弗雷迪的小動作:「其實你可以再重一點,不要小看我。」
  弗雷迪嘴角微微彎起:「這樣就很好。」
  
  到了光線明亮的地方,才發現弗雷迪半個手臂都是紫黑色,胸口也有不少傷口,隱隱有黑色的霧氣縈繞在傷口周圍,阻礙傷口凝合止血。黑色霧氣就是暗系魔法元素,幫博格導師療傷時就見過一次。
  弗雷迪和那位導師大不相同,他本是就是暗系魔法師,待得自己魔法力稍稍回復一點,將魔法元素重新吸收。那位亡靈法師的級別畢竟比弗雷迪高出不少,魔法元素的吸收速度格外緩慢,看上去幾乎沒有進展。
  「到底有沒有用啊!」林淮皺眉。
  「很快就好。」弗雷迪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按照這種速度下去,這個所謂的馬上要等到猴年馬月啊!想到空間裡的那幾個水果,林淮眸光閃了閃,終於把眼瞼垂了下去。有時候真的會鄙視自己,當時初生牛犢,能不管三七二十一,靠著一股義氣和報恩的心去救人,現在自己能力強大了,反而在有的事情上退縮。
  弗雷迪察覺到林淮的分心,用完好的那隻手輕輕揉搓著林淮淺藍色的頭髮,手指從柔軟的髮際穿過,察覺到其中的溫暖,忍不住把頭髮都打散了:「心情好一點,我好得很。」
  「我當然知道。」林淮護住頭部。頭髮又亂了,他是多懷念從前短頭髮的日子,每天早上起來只要用手簡單地順兩把就好。
  
  魔法元素消失得越來越快,不多久,傷口處流出的血都是鮮紅色。起初魔法力稍有恢復,按照之前的經驗判斷達到能力勉強控制魔法元素的程度,後來才發現,那一點魔法力根本無法穩固,還在不斷地加大變強。他心裡一動,繼續耐心積蓄魔法力,最後速度和強度都比之前成倍增加。
  這就是大魔導士和魔導師的區別嗎?這一戰可謂破釜沉舟,成則更進一步,敗則就此結束。幸而贏得最後的勝利,同時突破了魔導師門檻。
  
  林淮從小背包裡倒出一堆魔法藥劑,也不用看藥劑瓶上的標籤,聞聞味道就知道些微的不同,消毒包紮,一套動作下來根本不用停頓。這麼多年的醫師可不是白當的,曾經讓他頭疼的問題如今不過是小菜一碟。
  弗雷迪看著在他身上不停動作的林淮,安靜地閉上眼睛。他其實很不習慣有人離自己太近,不過,要是這個人是林淮,好像沒有什麼不可以,不管是什麼事情感覺都一樣的安寧溫馨。
  
  夏維跑到混戰的地方找到躺在地上的亡靈法師。
  法師半個身子都陷入了沼澤般的泥土裡,一張臉被凍得青腫,剩下最後一口氣苟延殘喘。夏維把他拖出來,將他的衣服統統脫光,一般來說魔法師身上多少都有寶貝,這個魔導師看來喜歡打家劫舍,肯定更多。果然翻了半天,在內衣兜裡找到一個空間戒指。
  夏維還沒來得及探查戒指裡有些什麼東西,就感到耳畔一陣涼風吹過,戒指不見了:「誰偷了我的戒指!」夏維爆發了,他累了老半天難道一點報酬都不應該有嗎?
  
  林淮和弗雷迪在一旁研究骨龍。
  弗雷迪不喜歡把鮮活的生命製成亡靈生物,最多能接受戰敗者的獻祭。有人把完好的骨龍送上門來,定沒有棄之不要的道理。
  
  「你們有沒有看到像風一樣的東西,呼的飛過去了。」夏維向林淮兩人描述他的遭遇。
  林淮困惑地眨了下眼睛:「沒有啊。」
  弗雷迪抬起頭來,沿著夏維做手勢的方向看過去,半天下了定論:「你眼花了。」
  「怎麼可能,我明明拿到那枚戒指。算了,你們還是研究這種丑斃了的龍好了,就知道你們也不會注意。」夏維插腰謹慎地看著四周,「我看這裡很不對勁,也許還有別的人暗中盯梢,你們加快速度。我去看看還沒有別的東西落下。」
  說罷,又跑去檢查兩隻八級魔獸,魔獸經過這麼一鬧肯定活不成,但是到八級這種等級的魔晶,他自己收藏的都很少。等他想挖出魔獸的腦袋,卻發現外面多出一個洞,魔晶消失了!
  
  「不對,這裡肯定有問題,我們還是趕快走吧。」夏維飛快地跑到林淮那邊,拉著他們就往外面跑。
  「怎麼回事?」弗雷迪還沒把骨龍組裝好,原來的戰鬥中被打散了,還差最後的尾巴沒有拼接完全。
  夏維寒著臉不肯說。木系魔法師戰鬥值不高,同階挑戰已是極限,為了魔導師的尊嚴,絕對不能承認自己膽子很小的事實。
  「好吧,那我們先把這裡處理好。」林淮看著周圍一片狼藉,暗系魔法元素如果不處理乾淨,這裡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有生命存在。
  「好吧。」夏維勉強答應了。
  弗雷迪把剩下的部分迅速拼好,不得不說,和林淮在一起幹活速度會慢很多,一個人果然效率大增。
  
  夏維大面積釋放木系魔法,木系魔法沒有淨化作用,卻能讓植物將暗系魔法元素驅逐出去。
  弗雷迪將游動的暗系魔法元素全部吸收。成了魔導師之後,容納魔法元素的程度比之前大了太多,完全不是問題。
  林淮用光系魔法藥劑將受害嚴重的地方處理好。
  三人忙碌了半天,終於把一切搞定。
  最後,夏維又重新讓大地長出了小樹苗,煥發出勃勃生機。
  
  原先的幾幫人看到兩個暗系魔法師混戰便搶先離開了,他們雖然貪財,卻也不想死。匆忙之間一些東西都忘了拿走,夏維為了安撫自己的心,把剩下的不管值不值錢的都搜刮走。
  林淮看到夏維奮然的模樣,摸了把後腦勺。空間裡堅強鼠正枕著亡靈法師的空間戒指睡得香甜,肚子漲得圓溜溜的,兩個八級魔獸的魔晶可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消化掉。
  

43、043.邀請

  三人出了樹林,努加城還沒人過來。算起來,到城中通報的人即使有魔獸代步,再等到城中派人來,起碼也得一兩天的時間,再等一兩天就好了。走到城中速度再快也需要一整天的時間,在等和走之間,三人不約而同地找了位置休息。
  鬱鬱寡歡的夏維變出一個超大型的茅草床墊,一個人享受去了。林淮立刻囧了一下,夏維果然夠魄力夠高調,他這一動作在場的大概沒有一個不知道他是木系魔法師了。
  弗雷迪和林淮都不會烹飪,到了吃飯時間,取出乾糧,生火弄熟就行,兩人對於吃的倒是一點不講究,也講究不來。只求味道不能太差,勉強下肚就心滿意足。
  
  夜裡有人輪流守夜,靠著樹林,隨時可能有危險的生物衝出來,不得不加大警惕心。
  林淮算是小孩子,分配在什麼事都不用做的那一群,林淮也不主動申請,有弗雷迪在,弗雷迪的警惕心,即使是睡著也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比那些一夜不睡,堅持守夜的人還要迅速。
  
  次日一早,林淮被別人說話的吵鬧聲驚醒,發現身上多了一件衣服。
  弗雷迪正在冥想修煉魔法,早晨天涼,露水落在他身上,把裡衣浸濕了。
  林淮沒打擾他,裹緊外衣把堅強鼠召喚出來暖手。堅強鼠肚子像是懷胎三月,可惜摸上去硬硬的,林淮嫌棄地用手指彈了幾下,堅強鼠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原地打了個滾,又睡去了。
  
  「路可弟弟,你居然喜歡老鼠!咦?好像有點眼熟。」夏維終於重新精神抖擻,他在乎的不是戒指裡的東西,只是到手的東西被搶了單純覺得憋悶,而倒霉催的連搶匪的模樣都沒見到,報仇都無力可出。
  堅強鼠懶懶地撩起眼皮,斜了他一眼。搶匪就在他眼前,任他也看不出來,頗有招搖過市的感覺。
  夏維覺得自己被鄙視了,伸出手指捏起小老鼠的尾巴,像擺鐘一樣晃動。嫌棄道:「它是不是吃太多了,這麼重。」
  林淮深以為然,總不能說是魔晶還沒消化的效果:「它就是喜歡吃,而且什麼都吃。」趁機數落堅強鼠的不好,空間裡面沒有它沒嘗過的東西,前段時間從珍妮特大嬸那裡淘來的一株觀賞性質的花草被啃個精光,連根莖都不剩了,想到這件事林淮就恨不得把老鼠抽打一頓,到最後只是想想而已,果然沒捨得。
  夏維和堅強鼠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它不會是你的簽約獸吧,一個召喚師只有三隻簽約獸,會不會很浪費?」
  林淮眨眨眼,淡定地微笑,做神秘狀。夏維的話他聽得雲裡霧裡,作為一個名義上的召喚師,他總不能連專業問題都搞不清楚。這倒是提醒他非得去找到召喚師的相關資料參考一下了。
  
  不多久,城中終於有車馬隊伍過來。
  林淮他們爬上最後一輛車,晃晃悠悠地去往城中。
  
  努加城不愧是帝國數一數二的大城,建築宏偉霸氣,街道寬闊乾淨,來往的行人衣著打扮都時髦得多。
  林淮站在城門口,各種感慨。
  
  鷹之傭兵團的領頭猶豫了幾下,終於下定決心走到弗雷迪身邊,「兩位大人,我想你們可能是第一次來到努加城,對這裡不熟悉,我們可以為您指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需要?」當時在齊尼亞城對他們做出那麼不禮貌的事情,他絕對不想為自己樹立強悍的敵手,成不了朋友,也至少在落難時不會多出麻煩。
  說得確實是事實,努加城在舉辦大型的聚會,錯過其中精彩的部分就可惜了。弗雷迪沒有拒絕,頷首默許了他的提議。
  領頭轉身對傭兵團的成員們做出勝利的手勢,換過鄭重的表情回過頭,「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叫諾奇,大家都稱呼我鷹之傭兵隊最厲害的諾奇隊長——」弗雷迪皺了下眉頭,諾奇看到這個小細節果斷截住了他的話題,「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林淮沒聽到夏維廢話,還有點不習慣,左右轉了一圈都沒看到夏維的影子,問說:「那個鬍子邋遢的大個子,你看到和我們在一起的那個黃頭髮的傢伙的嗎?」
  「額?」諾奇噎住了,「你在說我嗎?」
  林淮點點頭,他一向認為記人名是件麻煩的事情,做麻煩的事情必須以自願為前提,對於一個曾經出言不遜的人他沒有為他動腦的必要,「聽不出來嗎?我覺得很形象。」
  「還敢說,當心我把你的嘴撕爛!」諾奇頭上青筋暴起。隨著傭兵隊的規模擴大,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遇事才只憑喜好,卻不幸遭遇到弗雷迪這種不愛穿魔法袍、連魔法標誌都不戴在身上的怪人。他手腕上被留下的黑色印記還沒消失,想到這一點,頓時額頭上冷汗直冒。他剛剛又說了什麼不該講的話嗎?
  弗雷迪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諾奇更加飆汗,連忙道歉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髒話說久了,習慣很難改過來啊。
  林淮擺手,示意自己不介意。諾奇已是一副小媳婦狀的表情,再下去,恐怕眼淚都快掉下來。
  
  「說起來,我好像覺得你們那個朋友很像城主。」諾奇回憶道,「我們傭兵隊就是在努加城的傭兵工會組隊,大多數人都來自努加城,威爾伯城主偶爾露面,那種級別的厲害人物看一次就銘記在心,畢竟是法聖級別的高手,還是難得一見的木系法聖,全大陸只有這麼一位。」
  「威爾伯是城主的姓氏嗎?」林淮問道。
  提起城主大人,諾奇恭敬的表情,正色道:「城主全名威爾伯?澤弗萊亞。」
  這麼巧。他記得夏維就是姓澤弗萊亞,是同一個家族嗎,莫非夏維直接回家了?林淮不再糾結與這個問題:「天色還早,我們是不是該去什麼地方逛一圈?」
  弗雷迪有點走神,聽到林淮問話,莫名地轉過頭問道:「你剛才是和我說話的嗎?」
  
  豪華的車馬隊伍在林淮他們跟前停下來,林淮以為是有誰過來,正想讓路,卻見一群侍衛服飾的人匡啷地小跑到他們跟前停下來,規矩地行禮,恭敬地問道:「請問是弗雷迪和路可大人嗎?」
  「是這樣沒錯。」在陌生的地方突然冒出幾個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怎麼想都覺得怪異,「你們是誰?」
  「城主邀請你們到府中做客,我們都是澤弗萊亞家的侍衛。」侍衛耐心解釋。
  
  林淮第一次被人用這種態度對待,感覺有點神奇。
  以前過慣了簡單普通的生活,後來到這個世界,索納鎮的生活能省則省,到了科裡納城只有了人們態度上些微的不同,中間遇到幾個不簡單的人物,也沒體會到所謂的貴族和平民有何不同。
  「可以問清楚你們城主為什麼讓我們過去嗎?」雖然覺得可能和夏維有關,但不確定的情況下到別人家中很不安全,何況他們只有兩個人。不過他們似乎也沒有好被搶的。
  「你們到了便知。」侍衛不明說,含蓄地笑了一下,「車馬已經備好。澤弗萊亞家的府宅裡這裡並不遠,不久就到了。請吧。」
  林淮越看越不對勁,這態度好像不去還不行了。侍衛的手已經搭在劍上,請人是這般請的嗎?正想做出反抗的行動,弗雷迪卻道:「沒問題,我們去就是了。」
  林淮不解地看過去,弗雷迪沒解釋,只是對他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不由自主就安定下來,好像再危險的地方有了兩個人就再也不擔心了。
  
  侍衛看到後面跟著的諾奇,命令中沒有這幫人的存在,但先前看到他們在熟絡地談話,「那你們要不要一同過去。」
  諾奇和一幫人慌忙搖手:「我們有事要辦。不是,我是說,城主沒有邀請我們,就不到貴府麻煩了。」
  侍衛也不多說,點點頭便走了。
  
  「大哥,我們好像遇到了很厲害的人。」一個大漢心有慼慼地走到諾奇身邊。
  諾奇暴怒:「你瞧不起我的視力啊,我當然知道。別看了,都給我閃開!」說著,自己大步先行離開。心裡卻記著林淮和弗雷迪的事情,傭兵團發展到了瓶頸,他努力這麼久已經不可能再有所提升,而有了傭兵團的限制,卻發現有很多曾經暢想過的事情都無法去做。
  或許該想想別的出路了,早就有過這種想法,只是突然之間,這種願望愈發強烈,激撞在心裡,一刻也等不了。
  
  到了澤弗萊亞家,林淮腦海中蕩漾著一個形容詞,氣派。穿過長廊到了客廳,四周是金色壁紙,腳下鋪著柔軟的不知名動物的毛地毯,空氣裡飄散著清新的植物氣息。
  
  一人背身站在前方,聽到有人進來轉過身,猶如雕塑般的俊美,一頭金髮有條理地打理好,目光堅毅嚴肅,和夏維類似的長相卻顯出截然相反的威嚴氣質。隨意地說了「請坐」也在主位坐下,「你們就是夏維新交的兩個朋友?都是少年英才,一個看上去居然這麼年輕?」
  林淮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禁囧了一下。確實不喜歡別人把自己看小,但他的年紀用年輕來形容實在誇大,明白這是個玩笑,才說:「城主過譽,就我這水平怎麼也稱不上英才,差太遠了。」
  「召喚師的數量極少,每一個到最後都是厲害之極的人物,你別謙虛。」
  林淮停止這個話題,法聖對很多事都瞭如指掌,令他心驚。
  
  威爾伯城主調侃道:「你們別拘束,是珍妮特和我聊起你們的,她可是對你們讚不絕口。珍妮特和我的妻子交情很好,是同一個學院畢業的。聽說你和夏維打了一架最後還贏了?我當時知道這件事就想見識下能打敗我們夏維的是什麼樣的人物。」
  「是他把實力壓制了和我對戰的,何況最後輸贏都是他一句話,我當時可狼狽了。」早知道這一架打了後續的麻煩事一堆,他當就不會衝動地發出挑戰。那個裴吉僅僅是想找個辦法讓他消失,理由和邏輯根本不重要。
  
  「不管怎麼樣,夏維能交幾個像樣的朋友我就放心了,整天狐朋狗友到處混,連人影都看不到。你們和他一起過來,他人去哪邊了你們知道嗎?」威爾伯當然知道事情的始末和夏維的實力。
  「進城門之後就再沒看到他,我也很好奇,以為他先回來了,原來不是嗎?」
  「不知道也沒關係。」威爾伯微笑道,「他就是不喜歡回家,我就是問一下,沒有別的意思。你們既然是他的朋友,新來我們城裡,我也該招待你們,有不到位的地方別見怪,隨意就好。」
  「怎麼會?」林淮感歎,這個法聖倒是一點沒有法聖的威嚴,被半強制邀請過來的憤懣在談話的過程中一點點消失不見,這種人要不就是太陰險,要不就是真如表面上那般太慈祥。威爾伯法聖既然是城主,恐怕是第一種的多,但幸好他們沒有對立的可能。
  
  從決定過來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弗雷迪突然站起來,神色沉重,看向威爾伯時卻是堅毅無比:「我有事想和您私下聊,不知可不可以?」
  
  威爾伯也楞了一下,沒料到弗雷迪會有這種提議,還是屏退了下人。
  林淮左顧右盼地看了一會兒,聽到弗雷迪說「別看了,坐好!」林淮才端正坐定,私下聊都不顧忌自己了。
  
  弗雷迪腳步躊躇,終於走到威爾伯跟前對他行了大禮。
  
  威爾伯不急著拉他,拿起手邊的杯子輕輕晃了晃,看著杯中液體打轉。半晌後,才緩緩開口:「年輕人,你看上去並不像會隨意行禮的人。」
  弗雷迪挺直脊背,默認了他的話。
  「既然這樣,我得好好考慮下,是不是要把你想說的話聽完。如果太麻煩,還是請你就此打住的好。」威爾伯說,「你們是夏維的朋友,我不想在這種時候因為這種事情讓夏維失去兩個朋友,你們應該明白,這是作為一個父親的心情。」
  「您放心。不管結果如何,都與我們和夏維的友誼無關。」弗雷迪很少承諾。
  
  「那我姑且先聽著。」威爾伯點頭。
  弗雷迪緊看著威爾伯,認真地說:「我希望您能給我小半瓶生命之水。每位魔法師晉級到法聖都會有天賜之物,據說木系魔法師就是生命之水,我希望的不多,小半瓶就好。」
  「你想救人?」
  「我的母親,我需要生命之水救她一命。可是木系魔法師數量太少,到現在為止,我只聽說過您這一位,只好突然地提起這個要求。」弗雷迪如實說道。
  威爾伯放下水杯走到弗雷迪身前,虛歎一聲:「你也算是個孝子,可惜,我的生命之水早在夏維小時候就用在夏維身上了。我的妻子身體一直不好,懷上夏維時已經不年輕了,夏維早產,小時候身體虛弱得很,三天兩頭一場大病,瘦弱得不成樣子。後來我成了法聖,第一件事就是把生命之水全都餵給他——當時用得急,說實話用量沒有斟酌好,因為生命之水用得過度,夏維流了幾天鼻血,將皇室的御用醫師都請來了,一點用處都沒有。也是因禍得福,倒是改善了體制,成了純粹的木靈體。」
  
  竟然有這樣一段故事。
  夏維現在的性格真看不出小時候會病弱到那種程度。
  可是,弗雷迪呢?
  林淮看向弗雷迪,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悲,直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抱歉,這件事幫不了你。說實話,如果真的有我也會刁難一番,最後給還是不給都是未知數,但是我既然真的沒有,就不會欺騙你們。都是為了自己的親人著想,我很無奈。」威爾伯走到弗雷迪身邊,語帶憂傷的說。
  弗雷迪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沒事,知道不會這麼簡單,但是您既然沒有,我也只有另外找方法了。」
  「那麼,你們先去休息一番,剛好碰上我們努加城盛會的開幕式,千萬不要錯過,也許能碰到生命之水的替代品。」威爾伯鼓勵道。
  弗雷迪勉強地微笑,生命之水的替代品哪有那麼好找,畢竟成為木系法聖難之又難,天降之物豈會那般廉價:「不管怎麼樣,還是多謝您的招待了。」
  
  兩人往安排的房間走,弗雷迪情緒低落,望著道路兩邊長勢旺盛的植物出神。木系法聖的住所果然到處都是各種植物,有些林淮的海量筆記中都沒有記載,也許是這個大陸分離後變異出的新的物種,也許是法聖自己的創意。
  以前一直尋找木系法聖的存在,期冀有位不知名的法聖隱藏在大陸的某個角落,手中留著一瓶生命之水。現在難得找到一位,而且有了些微的交情,甚至能攀上話,終於看到希望破滅。或許還不如什麼都不知道的好,沒有希望,也不會失望了。
  林淮有些憂心,寬慰道:「或許真的能找到替代品也說不定。」
  「嗯,你說的對。」弗雷迪輕柔地揉了一把林淮的頭髮,輕聲說。
  林淮靈光一閃:「還有夏維呢,夏維是木靈體,又到了魔導師的水準,假以時日成了法聖就——」可是成為法聖不是潛力無窮就可以,多少潛力令人眼紅的天才湮沒在歷史中,何況他們就要走了,難道能把夏維一同拽回去嗎,法聖又會允許他的孩子跑到另一塊大陸去嗎?
  「你不用想這種問題,真的。」弗雷迪微微笑起來,「我希望你都知道,卻不願意你想太多。」
  
  但是我想幫到你。
  林淮在心底默默地說。
  生命之水是什麼東西他不知道,聽起來和生命力脫不了關係,不知道空間裡剩下的那些果子有沒有用處,脫胎換骨不代表能夠起死回生,下次見到柯蒂斯一定不能忘了問清楚。


44、044.

  晚上是盛會的開幕式,弗雷迪神秘失蹤,林淮閒著沒事便跑進空間。
  
  剛到空間,就匆匆寬衣解帶跳進溫泉,直到溫泉的水沒了頭頂,在水下興致勃勃地潛了一段時間,才心滿意足地鑽出來。這段時間一直很忙,每次都是用精神力溝通空間觀察,沒有親自進來,每次看到熱氣蒸騰的溫泉卻置身世外,都鬱悶得咬牙。
  洗完澡,裹著自己的超大浴巾坐在湖畔的石頭上擦拭頭髮。
  湖面倒影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面色糾結地把還帶點濕氣的淺藍色長髮揉搓得亂七八糟,手指敷衍地順了幾把,一條絲帶將長髮固定好了事。果然沒有這個天分,學不會梳理。不過眼不見心不煩,看不到就當不存在,林淮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解決了一項艱巨的人物,愜意地躺在草叢中迷糊地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頭髮乾爽潔淨,柔順地散落在兩間,固定的繩子掉到草叢裡的某個角落裡,找不著了,林淮找了一下,還是沒看到,只能放棄。查看自己身上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放心地出去了。
  
  打開房門,卻看到侍女和弗雷迪都等在門外,侍女們遠離弗雷迪站著,偶爾偷偷地看一眼,一句話也不敢和他說。
  林淮心裡狂飆汗,幸好自己鎖上門,玩一手憑空出現的戲法就不太妙了。在弗雷迪身邊時間久了,防備心越來越弱,不知是好是壞。
  
  侍女見弗雷迪不言語,走到林淮跟前道:「城主夫人為你們準備了嶄新的禮服,小少爺要不要先試一下?有不合適的地方,還來得及拿過去細微的調整。」
  「城主真是用心了,連禮服都有準備。」林淮裝作無意地問道,「抱歉,我睡得太死,沒讓你們等太久吧?」
  侍女們相視看了一眼,「我們到的時候就看到那位大人在門外等著,想要敲門卻被他制止了。不過小少爺不用歉意,我們剛來而已。」
  林淮心裡咯登了一下,那弗雷迪是什麼時候過來的?瞥了一眼弗雷迪,見他一臉平靜無波的表情,便道:「進來再說,等在外面太不好意思了。」
  
  侍女們相繼進來,四個人,將林淮團團圍住。
  林淮這才意識到她們過來的目的。四位都是身材高挑熱辣的美女,一時手都不知道往那邊放了。
  其中一名淺紅色衣服的侍女嬌笑起來:「小弟弟別緊張,姐姐們只是想給你換衣服,如果大小不合適還要做修整,你也不想自己在宴會上不得體吧。」
  換衣服前還得把衣服先脫掉,林淮更囧了,「其實——」
  林淮話沒說完就被弗雷迪打斷了,他看也不看侍女,便道:「你們先出去,這裡有我就足夠了。」
  
  侍女相互看了幾眼,不知如何是好。
  她們知道的是兩人來自科裡納,那裡城風彪悍,城民們都是打仗的好手,但即使是最高層的貴族也沒有所謂的貴族生活,通俗地講,就是野蠻而粗俗。正是出於這份考慮,城主夫人才讓裁縫臨時趕製兩件禮服,以防在參加晚宴時處境尷尬,特意囑咐她們說要說得婉轉,不能傷害到兩人的自尊心。
  淺紅色衣服的侍女猶豫良久,還是開口道:「禮服製作的時間雖短,每位裁縫都是能工巧匠,一點沒有偷工減料,按照最正式的禮物定制的,穿起來很複雜。」
  城主夫人讓她們好生對待是不錯,可她們並不覺得兩人有需要重視的地方,城主家中並不乏高手,少城主也是年輕一代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聽到弗雷迪的話就更不樂意了,本來就是把兩人看成小地方來的不上流的人物,她們只不過來執行一項命令還要被推三阻四。她的意思很明顯,你肯定不會穿,到時候還得讓我們進來彼此都麻煩,不如讓我們趕緊解決了的好。
  林淮看到她們手中的端盤上厚厚一疊衣服,乍看上去就有很多件,淺藍色底紋,交錯紋繡著湖綠色的圖案。織繡的用料相當不俗,差距不大的兩種色彩在燈光下卻顯出兩種不同的光澤,布料上鳶瑾花的圖案看得分明。說來也巧,林淮在這個世界知道的第一種貴族花束鳶瑾花正是這個帝國的國花。
  更重要的是,林淮看一眼就知道了,自己肯定不會穿。= =
  「出去。我不想說第三遍。」弗雷迪冷言道。
  
  話語裡的寒意讓林淮都嚇了一跳。
  莫非弗雷迪還在為生命之水的事情傷腦筋?心情不好的弗雷迪果然是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是。」侍女們只好離開。
  
  門被帶上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弗雷迪卻是一句話不說,只是坐著。
  林淮差點說出口:「我剛才在……」
  弗雷迪搖頭道:「我不是在問你什麼,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只是。」只是剛剛聽說你在房間裡休息便前來找人,門鎖緊了,可精神力探測的房間一點生命力都不存在。若不是理智說一切都好,他差點把門撞開。後來侍女前來,等了不久,這才看到林淮。
  「是柯蒂斯給我的,柯蒂斯就是那個空間法神,說送我們回去的那個。」終於說出了一半。
  「我記得。我說過,如果你不願意就不用說了。」弗雷迪溫和地微笑,「我的事還沒和你解釋清楚,我知道你一直困惑我和博格之間的摩擦。要求你坦白,這不公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你可以真的不用告訴我。只是。只是很多時候我會擔心。」
  
  「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林淮吸氣道,「只是這個空間我也沒有弄清楚,只知道能放一些東西進去,或者拿一些東西出來,就像是我的那個醉籐,還有我自己,然後就沒了。不是很有用的東西,和柯蒂斯又不熟,他也不會送什麼好東西給我——知道自己有這個東西,認識柯蒂斯也是來這片大陸之後的事情。」聲音越來越低,極力把空間的作用減小到最低半真半假的一席話,也不知道弗雷迪聽懂沒有。
  弗雷迪揉上林淮散亂的長髮,「如果這樣,在麻煩的時候就有了可以保命的方法,不是很好嗎?」
  林淮坐了下來,「是可以救命不錯。」
  「那太好了。」弗雷迪卻是放鬆下來,不論如何,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就好,別的可以以後再說,反正總有一天眼前的小傢伙會全部告訴自己,現在的這一點權當是利息。
  
  好什麼好,一點都不好!
  柯蒂斯說過,他已經是空間的主人,沒有他的同意,空間會一直是他的,不會因為任何外力而改變,即使強制的人是柯蒂斯本人都不可能。
  這樣的完全屬於他的東西,根本不用擔心會被搶走。因為怕惹來麻煩,終於還是沒有說實話。
  
  「明明是很好的事情,怎麼一臉喪氣?那太好了,我以後就可以不管你,反正你有厲害的藏身的武器,遇到危險就躲起來,等我把外面的麻煩都解決了才出來,多好。」弗雷迪說笑道。
  「才不好,我可不是那麼膽小的人,我也很強的。」不管怎麼說,聽到弗雷迪完全不介意的態度,感覺舒坦很多。他們之間的默契本來就不需要顧忌太多,完全講開了都不要緊的吧。
  「還真沒看出來。」弗雷迪認真打量著,最後下了結論,「不過是個小鬼,敢說自己厲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梳子把凌亂的長髮打理順當。林淮的髮質很好,柔柔的一順到底。又用緞帶簡單地紮起來,他會的不多,但是怎樣把林淮的頭髮弄得簡潔又舒服,他的經驗不少。
  又半推半就地幫林淮把禮服穿上,禮服只是按照身高標準制定的,但好在林淮人雖小,身材卻是標準,幾乎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弗雷迪也把自己的禮服穿好,林淮看得炯炯有神。
  弗雷迪給自己脫衣服的速度真是雷厲風行,雖說都是男的不用在意太多,也不想照顧一下作為一個矮一頭沒發育完全的小男生已是三十歲的自尊心嗎?相比較而言,自己真的算得上又瘦又小了。
  「怎麼,看呆了?」弗雷迪扣上最後一個搭扣,調侃道。
  林淮不屑地扭頭:「有必要嗎,以後會比你更高更壯實的!」
  弗雷迪好笑地對比了兩人的身高:「拭目以待。」
  「等著瞧!」林淮哼了一聲。
  
  等在門外的侍女終於等到房門開啟,兩人不但沒有預想中的狼狽,反倒是襯出了禮服的精神。
  林淮個頭偏小,淺藍色長髮與藍綠色禮服和諧地融匯在一起,明亮澄淨的眸子如同一汪清泉,唇邊暖暖的笑意仿若清風拂面。
  一旁高大的弗雷迪更是將墨色的冷硬展現到極致。
  
  「侍女姐姐,我們已經弄好了,你們看還有需要修整的地方嗎?」林淮走過去問道。
  說話的還是那位淺紅色衣服的侍女,她是四位侍女中等級最高的一個,也是第一個回過神來,心裡仍是驚訝兩人的氣度。這世上很多事無法偽裝,實力、財富、智慧、氣度,她們的眼光和城主之流的人相差太遠,「不用,看上去就像貼身訂做的一樣,我們得去向城主夫人報備,努加盛會開幕式在禮堂舉辦,現在大廳裡有不少美食,你們可以過去看看,真的很不錯。」
  
  看到幾位侍女的身影消失不見,林淮才全身放鬆。
  「在可惜幾位侍女姐姐沒幫你換衣服?」弗雷迪兩手抱胸,不鹹不淡地說。
  林淮汗了一把,「有吃的還不快去,留在這兒多浪費?」預感說什麼都不好,還不如就此打住轉換話題的好。
  

45、045.

  開幕式快開始了,林淮還在大吃特吃,別人詫異的眼神被他自動過濾了,吃的時候他可不想講究太多。在索納鎮上,克萊德管家用不少時間教過他貴族的生活方式,這裡沒有人認識,無拘無束總是放鬆的。
  大廳的長桌上滿滿的擺放著美食,來自帝國各個地方,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味道確實不錯,果酒飲料也是無限量供應,澤弗萊亞家為這次盛會準備了很長時間,每個細節都考慮得相當細緻。
  
  林淮嚥下嘴裡填的滿滿的燻肉,轉過頭去看向慢條斯理地搖晃著酒杯中焰色紅酒的弗雷迪,問道:「你都沒有怎麼吃?我可不會覺得只靠看的能把肚子填飽。開幕式肯定漫長又無聊,要不是威爾伯城主說過會有不少珍寶展出,我寧願留在房間裡睡覺。」
  「真是難為你了。」弗雷迪放下酒杯,「我們可以過去了嗎?」
  「再喝一杯酒。」林淮笑了一下,把杯中的酒水飲盡,懷念道,「這種酒果然不如記憶中的好,再這樣下去,我都快忘了以前喝過的是什麼味道了。」
  「你才多大,一副老頭子的口吻。」弗雷迪拿起侍從準備好的手帕幫林淮把嘴角擦乾淨,又為他整理了衣襟。
  林淮在弗雷迪把手帕放在他嘴角時思維就已經接不上線了,囧囧有神地看弗雷迪把一切做好,面不改色地走到前面帶路,鬆了下領結。好像也沒什麼,對吧?
  
  舉辦開幕式的禮堂坐落在城主府的邊角,佔地面積極大,禮堂的拱門外的空地上停滿了車輛,紅色的地毯從門外一直鋪到最中央的舞台上。
  人流擁擠,這次開幕式嘉賓極多,紳士們衣冠楚楚,女士們珠寶環繞,展示出自己最光彩耀人的一面。
  城中有點身份的人都受到了邀請,無論如何,這次盛會都是屬於努加城,若不是場地有限,恐怕來的人更多,這裡已經是努加城最大的禮堂了。還有不少外地的貴賓,他們的身份更加高貴,禮堂裡設置了三六九等的坐席,每位來賓手中拿著的請柬也略有不同。
  
  弗雷迪和林淮沒走過拱門,便有侍女跟上來,露出甜美的笑容:「兩位帥氣的紳士們,請出示你們的請柬。」每位侍女都受過專業指導,對每位來賓都是相同的溫和態度。
  弗雷迪拿出兩張燙金卡片,是和衣服一同送來的。
  侍女禮貌地接過去,請柬的邊緣印著座位號,乍一看只是為了裝飾而畫上去的花紋圖案,「請跟我來。」說罷,將他們帶到中間稍偏前的位置,這裡是招待比一般客人更重要一些的人,「請耐心等待,有任何需要可以對侍者們說,我們都很樂意為您效勞。」
  「麻煩了。」林淮謙和有禮地將侍女送走,偽裝出來的笑容僵硬在臉上,見沒人注意,手把臉上的肌肉揉搓鬆軟,輕鬆道:「終於走了。」
  「吃東西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注意這些,因為有美女姐姐在旁邊?」弗雷迪調侃道。
  「我這是禮節!」林淮不滿地反駁,「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知道。」弗雷迪顯然不信他的說辭,逗趣地微笑。
  「作為紳士對女士應有的禮節。」林淮窘迫地補充,也是讓步。他對美女向來沒有多少抵抗力,當年發現女友腳踏兩隻船之後,自己開始反省更加奮進的同時,潛意識裡也對美女保持安全距離。愈是生疏,林淮的態度愈是禮貌。
  
  兩人來的時間已經不算早,但顯然很多貴客們總喜歡姍姍來遲來來凸顯自己的地位崇高。林淮和弗雷迪一通胡侃,總是自己被調侃的時候居多,不過總算打發了時間,禮堂裡的人越來越多,開幕式快開始了。
  「好久不見,小路可。」
  聽到熟悉的語音,林淮詫異地轉頭看到了醫師公會的會長珍妮特。
  「會長!」林淮連忙站起來。
  珍妮特不滿意地抱怨:「這才過了多久,你就叫我會長了。還說有空回去看看,我才不相信呢!」
  「大嬸好。」林淮改口,珍妮特才緩下表情。
  「還以為你們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早知道也是來努加城就一起過來了,聽說半路上遇到不幸的事情。」珍妮特笑道。
  「其實還好。」林淮沒有多說,「要不是托大嬸的關係,我們恐怕連澤弗萊亞府宅的大門都進不了,更別談在這裡看開幕式了。」的確,正是因為珍妮特和威爾伯城主夫人的通信中,毫不吝嗇地讚賞兩人,也不會讓夏維提起興趣進而成為朋友,更不會受到城主的親自接待。
  「客氣什麼。」珍妮特笑著,「弗雷迪也不錯,幾天不見,長得更沾花惹草了哦?」珍妮特和弗雷迪對話不多,除了正事就是語帶不快的類似話題。
  弗雷迪嘴角的弧度沒有一絲改變,坦然道:「謬讚了。」
  
  珍妮特哼了一聲,抬頭時剛好看到一行人從門外緩緩走進來,為首的女子一襲鵝黃色長裙,長長的裙擺拖曳在地上,束腰的設計顯出姣好的身材,面色冷漠,也不看在場的人逕自向前走去,高高昂著的頭愈發顯出高傲的氣質。
  珍妮特眉角微挑:「海羅公主下到了,大概是今天最高貴的客人了。」對林淮笑了下,又道,「你知道嗎,這位海羅公主可是夏維的未婚妻,婚期被夏維一拖再拖,這次跑掉恐怕和海羅過來脫不了關係。」
  「夏維居然有未婚妻?」林淮詫異。他玩世不恭的樣子可一點看不出來。
  「婚事訂下來兩個孩子都還小,和你當初來我們科裡納時差不多的年紀,當時他們的關係可好了,整天一起到處瘋玩,時間過得真快。」語氣中頗有感歎而無奈的味道。
  林淮緘默不語,中間一定發生了不少事情,作為一個一無所知的外人,他不想隨意下結論。
  「我先去和公主殿下打招呼了,祝你們看得愉快。」珍妮特止住話題,聽林淮回說「你也一樣」才笑著走上公主的方向。
  科裡納城前一任醫師公會的會長調入帝都後成為皇室的御用醫師,珍妮特剛到科裡納城給還是一名普通醫師的前會長做過副手,感情頗深,後來因為他認識帝都不少名門貴族,也知道很多事情。
  
  「你有沒有覺得那位公主我們可能遇到過?」林淮悄悄問弗雷迪道。
  弗雷迪興致缺缺,「你覺得每位漂亮姐姐都很眼熟?你年紀太小了,想這些不合適。」
  「是感覺,感覺!」林淮強調,「你能不能停止說我和美女姐姐的事情,你已經提過很多遍了。我沒有一點那方面的想法!」
  「提過很多遍,有嗎?」弗雷迪思考,「你記錯了吧。」
  「不想和你說話。」林淮扭過頭去,搜索記憶,他肯定絕對和公主殿下有過交集,哪怕只是一瞬間的時間。
  公主距離兩人的座位頗遠,身邊圍著各種打招呼的人,威爾伯城主和他的妻子也在。看了一會兒,沒看出名堂,林淮便失去了興趣,本來就是和自己沒有多少關係的事情,還不如自己睡覺來的舒服。
  
  開幕式和想像中的一般無趣,冗長的演講之後換上另一個人開始又一番平淡的講演,林淮昏昏欲睡,弗雷迪小心給林淮調整了位置,把他半個身子擁在自己懷裡,希望能睡得愜意一些。
  還沒完全睡著,感到弗雷迪的動作,林淮連眼睛也懶得睜開,弗雷迪比僵硬的椅子可愛多了。
  
  海羅公主款款走上中心舞台,跟在海羅公主後面的侍者們手中捧著三個裝飾精美的盒子,對剛剛做完演講的威爾伯城主道:「威爾伯伯父請稍等,我有話要說,也請伯父在此做個見證。」
  威爾伯有些詫異,計劃裡沒有這件事情,甚至海羅根本不需要上台來:「公主請說。」
  海羅看著人群,朗聲說:「夏維,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這裡,但是,下面的話即使你不在我也要和所有人宣佈。」
  人群一陣嘩然。海羅公主的話提醒所有人注意到夏維不在場的事情,而他們兩人定下的婚事卻是全城皆知的事實,只是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被提起過,差點被遺忘。如今聽到公主在這樣的場合說起夏維的名字,不由得翻出舊事將兩件事聯繫在一起。
  「海羅?」威爾伯不可思議。
  「伯父,對不起,我和父皇以及母后提起過這件事,如果我盡力了還是不行的話,帶來的手諭便生效了。雖然很唐突,但是很抱歉,父皇也責備過我,但是我還是想自己說出來,在努加城這麼多人面前。」海羅向威爾伯鞠躬,後面的侍從把盒子裡的手諭取出來,交到海羅手中。
  威爾伯點點頭,默認了她下面要做的事。
  
  林淮聽得奇怪,迷糊地睜開眼。
  「醒了?」弗雷迪問說。
  林淮沒說自己一直不曾睡著,「我知道她哪兒看得眼熟了,她不就是當時在齊尼亞城,追著夏維跑的那個女孩子嗎?沒想到她居然是公主。」前一次看到時一身天藍色的魔法袍,把夏維嚇得落荒而逃,本以為不會再遇見,未料機會來得如此之快。儘管兩個人兩種風格差距頗大,林淮還是認了出來,「你一點都不驚訝?」
  弗雷迪微笑道:「無意中聽到一些。」


46、046.

  「夏維,我們的婚約就此結束了。父皇的手諭就在這裡,如果這是你一直想要的,至少你的願望成真了。」
  海羅語速緩慢,注視著正前方的大門外,想要等到某個人影出現,可門外終究空蕩蕩的,台下一時靜謐無比,一點驚歎聲都沒有。海羅最終自嘲般笑了下,聲音哽咽道,「你不用再躲著我了,你自由了。」
  
  來客震驚非常,為了慶典而來,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勁爆的消息。
  也許海羅公主臉上的悲傷過於沉重,沒有人在此時說出一句話。心裡卻都想著,夏維這事做得太過分,竟然把公主殿下甩了,甚至讓深深愛著他的公主向她的父皇討要結束婚約的手諭,這是多麼無情的人才能做出的事情!
  
  威爾伯倒是有了心理準備,或是早就料到這樣的結果,倒是威爾伯夫人感動地留下淚水,匆匆走到台上,對威爾伯恨恨說了聲「這就是你教的好兒子!「又把海羅擁在懷裡,同情道「孩子,你怎麼說出這種話。」
  海羅眼角淚水氤氳,連連重複:「對不起。」
  「你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是夏維他不知道珍惜,他沒有這個運氣娶到你這樣出色的女孩子。」威爾伯夫人只能歎息,「我親愛的海羅,你值得更好的。明天會好起來的,忘掉這件事吧。」
  
  真像是設計好的劇目。遇人不淑的公主殿下在經歷一系列情傷之後,終於忍痛割愛,放心愛的人自由。即使到最後,愛人都沒有前來,留下一個在人群中也萬分孤寂的身影。
  「要是這時候有一支箭從外面射進來,穿過那位公主殿下的胸膛,然後絕望的夏維不甘地現身,抱住公主深情地說,對不起,我來晚了,親愛的,其實我是愛你的——那就唯美了。」林淮壓低聲音,在弗雷迪耳邊偷偷說。
  「腦子裡都想些什麼東西。」弗雷迪失笑,忽而正經道,「我有事要說。」
  
  林淮還在看戲似地盯著台上,弗雷迪又強調了一聲,「很重要的事。」
  「這麼重要的事在這種場合說不合適吧。」注意力還沒轉移到弗雷迪身上,隨口說道,發覺到弗雷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僅僅是冷靜與沉默,只好微笑,「既然很重要的事當然要聽了,場合和時間都不重要。」
  弗雷迪拿出一晶石,淡紫色晶石被雕刻成迷你版人物的形狀,而這原型明顯就是自己。林淮摩挲著手中的晶石,圓潤光滑,沒有剛剛雕刻好的稜角與粗糙,也不知腦子裡斷了哪根線,林淮脫口就說:「好啊,你偷看我。說吧,看了多久才能刻得這麼像!」
  弗雷迪快說出口的話頓時就噎住了。
  林淮發覺自己的措辭有問題,囧了一下:「不知道你還有這門手藝,很厲害。」
  「嗯,小時候父親教我的。」本來沒想這麼早送出去,或許得選擇一個恰當的時機,看到夏維和海羅的結局有感而發。弗雷迪不再提及這件事,「要是不喜歡還給我就是了。」
  「已經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去的道理,生是我的雕像,死曾經是我的雕像,總之就是我的東西了。」林淮把晶石塞進懷裡,弗雷迪眸色一閃,轉過頭去了。
  
  林淮隔著衣服能感覺到晶石散發著比體溫略高一點的溫度。
  
  這是一塊混合性質的晶石,充滿了火、暗、風三系魔法元素,天然的魔法石因為其可雕琢和數量稀少的緣故,比魔晶更加昂貴。弗雷迪賣掉那兩隻來努加城路上遇到亡靈法師時虛弱而亡的八級魔獸,掏空身上珍藏的魔晶才買下拳頭大小的晶石。
  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林淮,相處這麼久,除了當初的一本關於精神力的書籍——最後還了回來,好像沒送過禮物。他向來不看重物質上的獎勵,但是頓時就感覺可惜,留下的實物可以成為同處那段時間的回憶,如此珍貴。
  魔法力化而為堅冰刻刀,一削一切彷彿腦海裡構思良久,半天時間已然完成。
  
  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禮物,遠不及空間寶貴,卻溫暖到心扉。林淮假想著弗雷迪坐在桌前緩慢而細緻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想到剛剛自己說起的那句話,即使知道也許其他人不曾放在心上,也覺得窘迫無比。
  頓時突兀地站起來,感覺自己的動作幅度太大,又匆匆坐下。
  
  「你怎麼了?」弗雷迪莫名。
  林淮笑道:「想出去轉轉,氣氛讓人心情不好。」自從海羅公主說出解除婚約之後,開幕式一直沒有進展,人們顯然也不著急,名門貴族的八卦新聞更讓他們能提起興趣,何況,還牽涉到皇室中人。
  弗雷迪提議:「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在這個時候這種心情,一起散心的提議最讓他心裡堵得慌,他可不會腦抽答應。林淮攤手:「這時候大概是城主府上最安全的時間了,出去透會兒氣就回來,很快的。何況兩個人也太顯眼了,不大合適。」不等弗雷迪的回答就閃身出去。
  
  林淮很喜歡城主府中的感覺,樹木繁盛,花草蔥蘢,空氣清涼爽淨,飄著淡淡的香氣,讓他有種在空間裡散步的感覺。
  安全保障,重要的路上都有護衛,林淮便繞著護衛走,所到之處愈發人跡罕至。城主府宅本就極大,又到處長滿花草樹木,夜色正濃,四周沒有一點燈火,林淮很快發現,自己迷路了。
  正準備選擇最傻的解決方式,求救,只要聲音夠大,在夜裡就能輕易地傳出去被守衛的護衛聽見,求救是最簡單易行的方式了,忽然心裡一動,撥開一片灌木叢,沿著羊腸小道走了不遠,果然在一塊水池邊看到靠著樹坐在地上的夏維。
  
  林淮猶豫該說些什麼,夏維已經轉過頭來,說笑道:「沒想到第一個到這裡的人是你,我剛剛一直在想,如果有幸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就立刻娶她做我的妻子。可惜了。」
  「幸好我不是,否則走錯一步就被定下終身豈不是很可憐。」林淮被這話滲到了,故意捉弄道:「你知不知道剛剛禮堂裡發生什麼事?」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唄。」夏維站起身,拍著身上的塵土,夜裡露水重,卻沾了一口污泥,「竟然一直傻坐到夜裡,肚子餓死了。」
  
  「本來就是商量好,我說服她的父皇解除婚約,剩下的都由她來解決。她就是這樣子,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要給自己爭取到最大的贏面。」夏維把手洗乾淨,自嘲道。
  「可她看上去很喜歡你的樣子。」台上梨花帶雨的模樣可不是靠眼藥水做的效果,如果不是演技過於逼真,就是動了真感情。珍妮特也說過,兩人青梅竹馬,小時候感情極好。可聽夏維這話,僅僅是一場交易嗎?
  「也許吧。誰知道呢。」夏維輕聲歎道。
  
  「真不是你甩她的?」
  「甩?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涉及到佔有帝國八分之一面積的大城的城主、大陸唯一木系法聖的獨生子,和帝國皇室第二順位繼承人的皇長女之間的婚約,怎麼可能一句話就能結束!」一連串的身份名詞,諷刺的不知是誰。
  「她最大的願望是成為女帝,縱觀歷史,歷朝歷代,真正的女帝能有幾位。她母親家族勢力強大,比之別的皇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有這樣的想法情有可原。可她太執著,心裡的第一永遠是權勢,我不敢苟同,也不想讓生活裡充滿利慾熏心,守著一座城已經很累了,更毋論一個國家。」
  
  林淮不言不語,蟲聲慼慼,晚風寒涼,只有夏維的聲音起起伏伏。
  林淮覺得此時的夏維僅需要一個聽眾。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紮著兩個小辮子,笑起來臉頰上的酒窩特別明顯,眼睛彎得和月牙一樣。那時我的身體很糟糕,病怏怏的,母親和我說,你要是好起來以後就能娶她做妻子。其實不過是父親和帝王之間的妥協罷了,只要活下去,成婚以後便不能繼續留在努加城,等同於失去了繼承城主之位的權利。」
  「但是我還是很開心,那時候的夥伴大都有婚約,海羅是其中最可愛的一個。」
  「可漸漸長大,想法開始發生變化。海羅她強勢任性,看中的目標絕對不會放手,即使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也要爭取最後的籌碼。我不知道我對於她算什麼,在朋友之間炫耀的資本,或是獲得帝位的支持力量?從來不提感情,只說這是最合適的結果。」
  「我很早就提起過解除婚約,對誰都好,不浪費時間,她也能重新找一個更好的對象,可惜一直拖延到現在。」
  
  「你父親好像早就知道這件事?」林淮問說。威爾伯城主可不像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你說那個老頭子?我和他在很多事情上都無法達成共識,比如說認領一個孩子回來繼承家業,比如說我想去惡魔之域旅行一趟——你知道惡魔之域嗎?那可是個探險的好地方,大陸第一次發生元素暴動的源生地。」夏維說著笑了起來,「可是在這件事上他倒是難得和我站在統一戰線,我母親也是,不然我也不會在盛會開始前不久去科裡納城了,可以的話,甚至短期內不會回來。他們寧可我和公主保持千百里的距離,也不想弄得一身腥。」
  林淮想到訓斥威爾伯城主的威爾伯夫人,原來大家都是演技派。
  「海羅爭帝位太過急功近利,她沒有那種心機。我對國主說要解除婚約的原因也是這一條,只要婚約不成立,努加城都能保持中立。國主不會希望帝國發生叛亂。」
  夏維終於停了下來,問林淮說道,「聽了這麼多,有何感想?」
  
  林淮眨眨眼睛:「今天看到你是最糟糕的事了,或者一開始就讓你保持沉默。不會有殺人滅口之類的事情發生吧。」
  所有的事說出口,陰鬱的心情像是敞開一扇門,頓時豁然開朗。聽到這話,夏維笑道:「有可能哦。」
  林淮正色:「我會好好保守秘密的。」
  「沒什麼大不了。無非是權利、勢力之間的交鋒,每個地方都會有,任何情況下都無法避免的事情,不是嗎?」夏維站起身,「大陸又不太平了,一切都亂起來的時候,任何人稱王都有可能。」
  「什麼意思?」話裡透露著有大事即將發生。
  夏維看著遠方,「但願我的預感是錯的,第二次大範圍的元素暴動就要來了,你知道的,木系魔法師對於這個最敏感了,特別是我。」


47、047.

  夏維說的不錯,如果大陸上只有一個人能感應到魔法元素的變化,那個人一定是他。這是他的天賦技能,不具有可比性。
  巴倫對於元素暴動的描述言猶在耳,特別是凱利斯文大陸聯合八位法聖進行封印,強制將兩塊大陸分隔成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以求在元素暴動中求安——事實很難讓人介懷。
  林淮強笑一聲:「聽起來好像很嚴重。」
  
  「也不至於——還好暫時只是我的猜想,沒有得到證實。」夏維放鬆語氣,「我找過相關資料,大面積的元素暴動進程是部分地方先出現小型暴動點,再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直到覆蓋到整塊大陸,甚至海洋。我和父親提過我的預感,他說大陸上局部的小型元素暴動一直沒有停息,從一點症狀推測那樣的假想太過輕易。剛好科裡納城傳來消息,為了證明我的猜測快馬加鞭趕過去,結果只是傳送陣而已。」
  「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魔獸升級以後我倒是能夠砍殺幾隻,也只能做這些了。」他畢竟不是魔法師,魔法師可以參與最重要的封印行動,減緩元素暴動的程度,而他只能悲催地淪為屠殺派別,「把這事告訴我完全沒用。」
  
  「路可弟弟你太謙虛了,一番話說出來我可是輕鬆很多啊!要不是父親再三強調胡言亂語會導致民心不安,真想和全大陸的人都說一遍。」夏維立刻恢復生龍活虎的嬉笑模樣,把林淮摟在懷裡用力揉搓。
  夏維心情放鬆之後就該料到會這樣,自己又不是沒有感覺的布偶,臉頰也被濕淋淋的手弄得冰涼。林淮用力掙脫:「開幕式沒結束,我準備回去繼續看下去,你還要留在這裡看風景?」
  夏維伸出食指搖了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好戲結束太快沒意思,我要去湊個熱鬧,好不容易海倫演出了那麼精彩的前戲,我一直隱匿不出太讓人失望了。」
  
  居然還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他嘴賤什麼啊,直接走人就是!
  林淮心裡哀呼一聲,無奈地跟著夏維一同出現在禮堂門口。
  
  此時已經進展到展示珍寶的環節,漂亮的侍女們將一輛小推車送到台上,介紹員小心翼翼地打開兩米多長一米多寬的盒子,取出一把被層層羽絨包圍的長弓。長弓弓臂通體墨黑,舞台上燈火通明也沒有絲毫反光。奇特之處在於它沒有弓弦,正中間繪著精巧的水藍色圖案標記。
  介紹員露出甜美的笑意,聲音在傳聲魔法陣的作用下彷彿是耳邊的低語,溫柔而清晰。「這是今天的第三件珍寶,屠戮之弓。傳說中,屠戮之弓是千百年前名聲響徹凱裡亞大陸的戰神菲瑞文的所屬之物——」
  
  「夏維少爺回來了!」位置靠近大門的人最先發現夏維。夏維在努加城的名聲極響,不僅因為他是城主的獨生子,也為他自己實力不凡,又喜愛在城中亂竄。
  林淮在聽到這句話冒出來的同時蹲下去,護頭蒙臉偷渡到自己的位子,弗雷迪好笑道,「你可以把手拿下來了,現在大概沒人會注意到你。」
  林淮鬱悶道,「每次看到他都會遇到意外。」
  「也很有趣,不是嗎?」弗雷迪笑道,「現在看來,今天的開幕式可以到此為止,似乎大家更關心他倆一些。」
  
  一語中的。
  夏維回來之後大廳氣氛變得格外熱烈,人們熱切討論並猜測著夏維和海羅公主會發生什麼。開幕式上展出的物品並不會當場售出,而是在之後一個月的時間裡相繼出現在各拍賣會、古董店和武器館中。
  令大家很是失望的是,夏維淡定地走到為他留下的位置,腦補的狗血情節一個都沒有發生,平安到開幕式結束。
  「你看上去對這樣的結果似乎很不滿意?」弗雷迪笑道,林淮眼巴巴地看到夏維回到座位,禮貌地和海羅公主打過招呼,像是萍水相逢的兩個人。即使已經知道前因後果,他還是頗為期待看到夏維吃癟的。
  林淮立刻否決這個說法,「和平分手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是嗎?」
  「當然是了。」林淮心虛地強調。
  
  開幕式結束之後,林淮把夏維的猜測告知了弗雷迪,兩人一番商議之後仍決定去魔獸嶺。
  冒險本就是一場壓上性命的博弈,為了未來不確定的危險畏縮膽怯,還不如找個安全的地方等待柯蒂斯的消息。夏維能感受到元素的變動,說明出現變動的地方距離努加城不遠,目前為止,努加城才最危險。
  
  「動身之前還有一件事。」弗雷迪冒出一句。
  「剛才看過那麼多珍品,價值和來頭都很厲害,可惜沒有一件需要的東西。還要等什麼,直接離開就好了。」林淮吹過晚風回來精神倍增,堅持看到最後。堅強鼠搶過來的空間戒指裡有價值連城的金幣和魔晶,林淮甚至懷疑那位亡靈法師是不是搶劫了某個金庫。他現在不愁沒錢花。
  「到時候就知道了。」弗雷迪故作神秘。
  
  林淮沒有隱藏空間戒指在他手中的事實,即使林淮不說,弗雷迪也心知肚明。多年戰士的訓練讓他的視覺靈敏度高的出奇,火紅色咻地一下跑到林淮身邊消失不見,很快猜到是林淮養著的小老鼠。
  他只以為林淮是有儲物袋之類的東西,能夠放置活物的儲物袋是千金難求的寶物,根據林淮模糊的形容,依他曾經看過的書籍資料也只能猜測到,柯蒂斯給林淮的是一個更加高級的能夠藏匿的儲物袋。
  
  次日。
  街道上人流擁擠,摩肩接踵。不愧為百年難遇的盛會,寬闊的街道兩邊設立了一間間的臨時店面,仍是不夠用,很多沒有店面名額的商人推著車或者提著籃子向來往的行人推薦販賣商品。
  ——來自各地的美食,色彩斑斕的衣服,千奇百怪的首飾。
  
  弗雷迪找了一家相對清閒的魔法用具店,兩人走進去無人問津。
  幾個店員向魔法師將他們的商品吹得天花亂墜,而實際上,這家店正是因為沒有好的貨物來源漸漸沒落下去,努加城從來不缺少競爭。還剩一個無所事事的看到兩人身上沒有魔法公會頒發的等級標記,懶散地走過來問道:「不知需要什麼,我可以向你們介紹。」語氣差強人意。
  弗雷迪把身後背著的袋子一股腦放在櫃檯上,「我是來賣東西的。」
  「賣?」店員好笑,不過也經常有些傭兵把他們任務的勝利品拿來販賣,這邊的價錢一般比流動攤點低上一些,不過作為補償,簽下長期協議之後可以在購買時獲得優惠,「我記得沒有和你們的傭兵團簽下協議,還是你們只是代賣,可以看一下傭兵團的標記嗎?」
  弗雷迪搖頭,把包裹打開,裡面是一堆魔法卷軸。
  
  店員不經意拿起鑒定工具看了一個,目光瞬間點亮——高級卷軸!
  卷軸是他們賣的最好的物品了,對於魔法師和非魔法師都是救命的底牌,只是等級越高,製作成本和失敗率也在同步升高,而培養製作魔法卷軸的高手耗費極大,結果是好是壞卻無法預計。
  他們最需要的就是好的卷軸吸引顧客,如果整個包裹裡都是高級卷軸,一定能夠為店裡爭取到顧客群,從而有機會賣出更多商品!
  店員想繼續鑒定第二個,卻被弗雷迪攔住了,微笑道:「我們先聊聊,如果你做不了主,就讓你們店主來。下面還有些沒那麼簡單就能鑒定出確切等級的卷軸。我想,你懂的。」鑒定等級也有相應的工具,一般店面售出或者收購的卷軸只到高階為止,不能輕易鑒定的除非比高階更高一層。
  
  「好,很快就去。稍等片刻。」店員不敢含糊。
  
  店員走後,林淮驚歎:「沒想到你還是個製作卷軸的高手!」
  弗雷迪說得輕鬆,「做多了就熟練了,並不是很困難,你要是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前一天為了買送給林淮的禮物把身上的錢都用光了。
  他一次的消費量大,店主說要送小禮物,弗雷迪便選擇了製作簡單卷軸的材料當場就繪製成卷軸反賣給店主,而後又購買了高一階的製作材料,由此反覆。
  高級魔法卷軸最珍貴之處在於成功率低到令人髮指,而他幾乎不出差錯——和他魔法力和精神力的細緻程度脫不了關係,最後帶著一堆高階材料回去,臨睡之前全部完成。
  弗雷迪不會願意說,他做這些只是為了賺到去魔獸嶺用到的傳送陣的錢。
  
  屋外忽的一聲爆炸聲響,轟隆之聲把大地都震得顫抖。
  街道上人群立刻沒有了之前熱鬧的氣氛,緊張與害怕很快在他們之間傳染開來,他們之中大多數都是普通人,沒有戰鬥力,只有戰士和魔法師還能保持鎮定。魔法用具店湧進不少人,小小的店面立刻擁擠到連站立的位置都沒有。
  
  「外面發生什麼事?」弗雷迪抓住剛剛衝進來離他最近的人詢問道。
  那人余驚未定,喘聲說:「我不知道。聽到一聲爆響就被擠了進來,耳朵都快被震破了,該死的。」
  一個瞭解情況的插話說:「那邊有家販賣魔獸的賣場的魔獸集體爆炸,屍體像被抽乾一般,一點血都沒有,散了一地骨頭。」
  他沒有刻意控制音量,店裡的人都聽得清楚,忍不住渾身發寒,生出一身雞皮疙瘩。
  

48、048.

  「出去看看。」林淮提議。那人形容萬分詭異,讓近乎封閉的空間裡平添了不少陰森的氣氛。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竊竊私語。他不會盡信,心裡保持著懷疑,只有出去看看才能得知真實情況。
  弗雷迪點頭說好,不忘拿走製作完好的卷軸。以現在的情形賣出卷軸顯然是不可能,留著自己防身最適合不過,天知道會不會有下一次爆炸。
  
  街道上行人紛紛逃竄,躲到兩邊的商店裡,速度快的奔出這條街道。擠出魔法用具店,街道盡頭的十字路口,一家大型賣場門口不少人停留在門外觀望。
  待得走近,只看到賣場裡面一片狼藉,濃濃的黑煙從大門裡冒出來,燒焦味濃郁嗆人。也有不少負傷的人員被轉移到路口的空曠處。
  
  威爾伯城主和夏維已經趕到,身邊圍著太多人,根本找不到機會湊上去講話。
  士兵們後一步趕來,整齊的步伐發出踢踏的有節奏的響聲。他們統一穿著,鎧甲從頭部一直保護到腳,手中持著長槍,按照命令向威爾伯報備之後,開始有秩序地疏散人群。
  
  不多時,又一聲爆炸響起,地點就在路口的另一個方向,一家小規模的商店整個被炸飛,旁邊的房屋受到波及立刻坍塌。
  有人聲音顫抖地驚呼:「神啊,那邊也是一家販賣魔獸的商店,我昨天看中的一隻五級魔獸還沒來得及去買!」
  那邊也聚集了不少人,有倖存者驚魂未定,又在死亡線上走了一趟,立刻嚎啕大哭。哭聲在噪雜聲中不見得明顯,卻讓混亂的人群變得更加混亂。威爾伯正用魔法力探測原因,見狀只好停下朗聲道:「大家鎮定,我們會盡快安排大家離開,請不要驚慌。」
  畢竟是法聖,他的話被城中的人奉為神意,如論情勢如何危機,總有位法聖和他們在一起。盲目崇拜也好,喧嚷恐懼的人群很快平靜下來。
  
  忽然之間,所有與銷售魔晶相關的店接二連三開始爆炸,震耳欲聾的轟響聲,沖天的濃煙以及魔獸死亡前最後的吶喊交錯一起,連給人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夏維倒抽一口涼氣:「有東西在瘋狂吸收魔法元素。魔晶,魔法植物,甚至於暴動的魔法元素。」
  威爾伯臉色嚴肅,他顯然也知道了原委,默念魔法咒語,半球狀的木系壁壘緩緩出現在角落裡另一家商場上空——隨著壁壘沉沉壓下,商場之上出現了一把長弓,墨色長弓沒有一點光澤,只有正中心的水藍色印記發出驚人的光芒。
  
  「竟然是這種東西!」
  「屠戮之弓。」
  開幕式在場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模樣過於特殊,來歷也相當不俗,不少世家派人過來就是為了這把長弓,堪稱努加盛會的壓軸之物。拍賣會沒開始,沒有想到居然先出了這種事情!
  
  身旁一人低聲說:「傳說屠戮之弓是法神為他的情人製作的武器,不幸的是,戰神斐瑞文殺戮之心太重,最後和法神反目成仇,展開一場驚世之戰!結局卻是同歸於盡,也有人說法神將斐瑞文的靈魂封印在殺戮之弓裡,一切都只是謎團。」
  「有這種事情?」
  「當然,殺戮之弓是血腥之物,每一代主人都不得好死,還不有人為了強大的力量趨之若鶩,誰知道呢?」那人悻悻一笑,不再言語。
  
  柯蒂斯?斐瑞文?
  法神?情人?
  說笑嗎,柯蒂斯曾經的情人居然是男的麼?
  這個問題在林淮腦海中一閃而過,沒有時間繼續想下去。屠戮之弓不斷向外射出箭羽,火焰劍芒落在地上,所到之處即使是不能燃燒的石板地面也跳躍著滋滋的火苗。
  「殺戮之弓不斷吸收魔法元素,沒有阻礙,沒有極限。正中心的淺藍色印記恐怕就是原因。」弗雷迪冷靜地說,「要麼毀了這把長弓,辦不到也必須消除那個印記,否則永遠沒有能量枯竭的時候。」
  林淮聽不到聲音,心臟砰砰亂跳,他覺得自己得被一雙陰毒森冷的眼睛盯上了!他用力喘息,應該只是錯覺。
  
  威爾伯城主和他幾位法聖朋友聯手對殺戮之弓進行遠距離封印,殺戮之弓剛從沉眠中醒來,怎會輕易被制服!
  長弓彷彿有自主意識,靈活地躲閃著幾位法聖的攻擊,同時積聚能量,半空儘是密密麻麻的火焰箭羽,法聖們只好改攻擊為防禦,鋪天蓋地的防護罩將箭羽擋了下來。
  長弓趁此時機光芒大作,黑色的長弓成了被燒紅的金屬,一隻手臂粗細的長箭搭弓上弦,蓄勢待發。
  
  幾位法聖臨時製出的防護罩防護範圍廣,強度並不厲害,弓箭穿透防護罩,方向沒有一點偏移,直直地射向林淮的方向。
  林淮來不及躲閃,弗雷迪的手搭上他的腰間,同時撕碎一張空間卷軸,瞬間轉移位置,出現在努加城外。
  沒有一點喘息的時間,長弓又出現在空中,陰魂不散!
  幾次使用卷軸之後,仍是落在殺戮之弓的攻擊範圍。幸好弗雷迪準備的卷軸為數不少,可此時他只恨當時沒有準備更多。
  
  「果然,它好像跟定我們了。」弗雷迪嗤笑。
  林淮聯想到聽說的那句話,心裡一寒,屠戮之弓針對的應該是他,也許和柯蒂斯送給他的空間有關。
  「只要不在我身邊,你就安全了。」林淮認真地看著弗雷迪,「我們往相反的地方走,你不會有事的。」
  「亂說些什麼!我怎麼可能離開?」察覺殺戮之弓即將射箭,弗雷迪又撕開一張卷軸,原地發生巨大的爆炸聲,地面被轟出幾米多深的大坑,草木燒成黑炭。
  兩人從空中摔下來,弗雷迪抱著林淮原地打滾,一身衣服早已被不成原型。
  
  「抱歉。」林淮輕聲道。
  弗雷迪看著再次出現在空中的屠戮之弓,弓箭發出火焰灼燒的辟啪聲,弓臂彎曲的形狀像極了兩隻眼睛,俯視著下面扶持站起的兩個人。弗雷迪輕柔地揉著林淮的頭,卻不看他,淡淡地說:「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兩個字了,真寧願永遠不要聽到你說抱歉——我願意信任你,你也答應我了,可是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做到呢?」
  
  弗雷迪拔出長劍,「跟在我後面,不要走遠。」
  催動魔法力喚出冰之白虎!
  雖然已是魔導師,但主人和劍靈之間的配合並不單純隨主人魔法力的升高就能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暗系魔法元素阻礙了他和劍靈之間的交流,雙系魔法對他來說就是阻礙變強的壁壘!
  唯有不停進行戰鬥歷練,才能變得更強。
  
  「虎嘯山林!」
  弗雷迪大吼一聲,白虎發出長嘯,地面抖動,無數冰刺從地表冒出來,成為冰柱與殺戮之弓射出的火焰箭羽半空相擊,霎時間,水霧遮擋了視線,目及之處,只剩下迷茫的慘白之色。
  
  林淮握緊拳頭,不願意自己進入空間留下弗雷迪一人孤軍作戰,那為什麼不一起進入空間避難呢?
  都到了什麼時候,有什麼好猶豫的!
  
  他閉上眼睛,與空間建立起聯繫。
  下一瞬間,和弗雷迪同置身於空間裡。
  
  視線轉換,弗雷迪看過周圍的景觀,眨眼間便淡定下來,輕笑道:「一時情急,居然忘了你有保命的方法。」
  「當時事出突然,對你說謊了。空間確實是柯蒂斯給我的,只是能耐比我形容的厲害多了。」林淮搶著說道。
  「沒關係,防人之心不可無。」弗雷迪從容地微笑,「現在不怕我知道了?」
  「起初正是因為擔心才說了不少假話,後來不會了。」林淮笑道。
  確實沒有想到這麼快把空間事情告訴弗雷迪,但他不能放任他留在外面面對危險。那一瞬間也坦然,若是這麼多年的感情是假的,若是弗雷迪的拚死相救是假的,那這世界簡直虛偽透了。
  
  「我好像終於做對了一件事。」弗雷迪看懂了林淮沒有說出的話語。言辭真的沒有多大作用,說再多的話還不如一件實事來得好,「可你別忘了,博格也保護過你。」
  「那你當我傻好了。」林淮聳肩。和博格認識的時間如此之短,兩件事相提並論完全是弗雷迪的自貶。
  「那可不會,否則我就沒有博得你信任的機會了。這樣就很好,我不會讓你失望,你放心好了。」弗雷迪給傷口簡單地上過藥,「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了嗎?」
  林淮無奈地搖頭,在空間裡無法移動方位以及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是他最無力的兩件事:「那把弓或許走了,或許還沒走。想冒險嗎?」
  
  「總不能一直傻等。」弗雷迪道。
  林淮點頭同意。
  
  外面一片炙熱,屠戮之弓好像能夠感應到空間的所在地,將原地燒成一片灰燼,卻始終傷不到空間。極有耐心地等在外面沒有離開。
  林淮兩人只好回來。
  
  「或者我們只能留在空間等到柯蒂斯過來?」林淮無奈道,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別的辦法,殺戮之弓強悍的程度不是他們能夠硬抗的,「聽說弓箭裡封印著靈魂,真的能夠做到嗎?」
  弗雷迪把長劍抽出來遞給林淮,「記得那只白虎嗎?冰屬性聖靈中最強悍的魔獸冰之白虎,將靈魂封印在兵器中即可成為聖靈。」
  林淮細細觀察著長劍,卻聽到弗雷迪又說:「你把空間的秘密告訴我了,作為交換,我也把我的事交代清楚。你一直想知道的事。」
  

49、049.

  「你的秘密?」林淮問說,「終於捨得講了嗎,我以為你要等到世界末日才肯說。」
  弗雷迪點頭,先前和屠戮之弓對戰時手上燎出一串水泡,他低垂著目光好像看著開始紅腫的虎口處,其實根本沒有看到什麼,思緒回到很多年前:「我的父親是亡靈大魔導師,雷吉諾德?韋伯斯特。當初你們鎮上的沃奇一家就是他殺的,還有印象嗎?」
  林淮皺眉。他記人名的本事並不厲害,顯然,兩個名字都從他的記憶中抹除了。
  弗雷迪看到他的表情便明白:「看來你不清楚這件事,那你總知道當時傷到博格的是亡靈法師嗎?」
  林淮皺起眉頭,感慨萬分:「想忘記會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吧。」雖然從來沒見過那位亡靈法師,但不得不說,到這個世界之後的巨大變故都和他脫不了關係。
  「看來你有印象了。」弗雷迪輕笑起來。
  「你說他是你父親?」林淮把兩個人聯繫起來,「不過仔細想想,你們的做事風格真的很相像。」
  「一樣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弗雷迪笑道,「既然已經知道結尾,那我從開頭和你說起好了。」
  
  「我母親的家族是世襲貴族,百年世家。她本身就是極為出色的女子,無論長相還是能力,十九歲的冰系大魔導士,魔法公會的最年輕的長老級人物——如果不出意外,她應該嫁給某個皇族,一輩子錦衣玉食,養尊處優。」
  弗雷迪提及他的母親時眼中總是掩飾不住的思念和驕傲,「可惜遇到了我父親,再生下我。大概是她這輩子最不幸的事情了。」
  「我父親雷吉諾德倒也算是出生名門,不過,這個名是惡名昭彰的名。韋伯斯特是西珀城的統治者,他是韋伯斯特家的家主的兒子,上面還有一個大哥,我的伯伯,奧斯蒙?韋伯斯特。」
  
  林淮聽說過西珀城的大名,如雷貫耳。
  和克萊德爺爺一起生活時,每當克萊德提起一些討人厭的傢伙,總會形容成只有西珀城才會收留的惡棍。
  西珀城是埃斯利文大陸出了名的幾不管地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聚集了不少被各帝國驅逐的逃犯,自成一國。
  
  「別看我父親現在那副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倒霉樣,他年輕時也很帥,自稱西珀城第一美少年。但是比我可差多了。」弗雷迪想開個玩笑,卻發覺嗓音帶著哽咽,一句話險些說不完全,「他和家族大多數人一樣,也是暗系魔法師,他不喜歡亡靈生物,厭惡別人把他和亡靈兩個字聯繫起來,愛看書,遠遊,後來就遇到了我母親——兩人相愛了。」
  「結婚,生子,可幸福沒有一直眷顧他們。」
  「我四歲那年,父親暗系魔法師的身份被光明神殿知道了,父親為了和母親在一起,甚至幾年都和西珀城沒有再聯繫,天知道他們是如何查出來的!神殿的那些老古板們總是固執地認為暗系魔法師的存在是不應該的,所有與暗系相關連的人都是惡貫滿盈的罪犯,非死不可。」
  「母親為了保全喬希家,宣佈和家族脫離關係,和父親一同帶著我過上了逃亡的生活。那時候,塞繆爾家和喬希家爭權奪利,各自都在風口浪尖,塞繆爾家抓住這件事不放,勾結光明教廷對我們窮追猛打,甚至說,若是喬希家不親自把母親處決了,便是與整個大陸為敵,罪不可赦。」
  「簡直可笑!」
  「不過因為喬希家財大勢大,出了幾個名震帝國的戰將,皇位之爭時支持另一方,贏得勝利的國主和塞繆爾家族聯合要將一家剷除而已。罪名自然不會這麼簡單,他們搜集了一百多條鐵證。」
  「爭權失敗,喬希家就已經意識到最後的結局,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對手心思如此之狠,屠戮全家,一個不留。母親為了看家人最後一面,連夜趕回去,正中了圈套,父親趕到後只能救下她的屍體,並拚死收集了散落的靈魂。可有什麼用,死了終究是死了。」
  
  「後來一切都變了。」
  「父親開始學習亡靈魔法,他已經不算年輕,重新學習簡直在玩命,所有能增強力量的方式都敢嘗試,他只想報仇。他卻說我不該承受這一切,他讓我不要接觸亡靈魔法,所有的仇恨在他身上了結就足夠了。」
  「我八歲以後進入魔法學院學習水系魔法,從而認識了博格,和博格的朋友。」
  「博格心思純良簡單,不得不說,他們家的教育意外成功,博格心裡第一位永遠不是他自己。家族,國家,比生命都重要。不可否認,如果勝出的是他,他會是一個出色的帝王,權謀,手段,智慧,氣度,該有的他一個不缺。」
  「只是塞繆爾家族是禍害母親一家的罪魁禍首,只是博格為了打敗他兩個哥哥與光明教廷達成協議——有他做帝王的一天,世間永遠沒有黑暗。他斷絕了所有暗系魔法師的生路。我和他,早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父親對我期望,我也努力過。至少在魔法學院,我變現得都很好。」
  「可他為了報仇,在你當時所在的奧比蘭城暗殺了一個魔導師,身受重傷,負傷逃到索納鎮,為了吸取生命力殺死沃奇一家。我擔心他身體,連夜趕去看他,沒想到博格他們居然跟過來了!」
  「一切都結束了,假象注定是假象。我不能讓任何人把雷吉諾德重傷的事情傳出去,即使是仇敵也沒有過不死不休的打算,可那一次,我非做不可。斬草不除根釀成的悲劇我見過太多了,既然敵人非做不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運氣不好,我父親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傷口都沒能止血,本以為一點時間把事情做完再趕過去也來得及,誰知道——」弗雷迪聳肩,無奈地歎口氣。
  
  林淮摸了把後腦勺,突然想到自己在其中做的事也不少,救下博格,讓博格有了通知他的導師的時間,兩人通過木薇山上留下的傳送陣找到了雷吉諾德和弗雷迪——最後和弗雷迪一同來到這個世界。
  「光明與黑暗。權力與利益。」林淮忍不住感歎。
  
  弗雷迪聽到林淮故作老成的歎息,輕輕笑起來,說道:「我做不到讓全世界的人都承認暗系魔法師的存在,畢竟一些亡靈法師的作為太過慘絕人道。只找到生命之水救活母親,父親就不會有事,就足夠了。至於他為了報仇的所作所為,我就管不著了。」
  「你要生命之水就是為了讓你母親的身體和靈魂融合?」林淮抓住了重點。
  弗雷迪點頭:「沒錯。也不僅於此,時間過得太久,靈魂虛弱無比,只有生命之水才能讓她真正的復活。」
  林淮想到柯蒂斯也是靈魂與身體分離太久,歸來後成功地回到了原來的身體。不排除柯蒂斯本身是獨一無二的法神,以及及時附身聰明蛙身上保持靈魂不散,他確實知道讓靈魂回到身體的方法。可這樣聽來,還是非得要生命之水不可。
  
  平躺在地上的堅強鼠忽的打個滾,吱吱地叫喚起來,繞著林淮腳下不停轉圈。
  林淮把堅強鼠放在手上,小老鼠瞪著大眼睛不停叫喚,尖銳的聲音彷彿要哭了一般。林淮和弗雷迪對視一眼,「我們出去吧,它好像感覺到什麼了。」
  「聽你的。」弗雷迪沒有意義。
  
  出了空間,外面半空中一人一箭相互對峙。
  屠戮之箭發出桀桀的笑聲,弓臂上有火焰跳躍流轉,兩隻火紅色的眼睛有如空洞,仿若深淵。
  柯蒂斯衣袍飄飛,懸在半空中,手中一根淺藍色的束帶,彷彿有生命一般,保護在他身邊,游動飄飛。
  
  屠戮之箭光芒暴漲,淺藍色的印記彷如一塊巨大的磁石,周圍一帶的魔法元素就是被吸引的磁鐵,飛速向弓臂集中而去,能量積聚成藍綠色的箭支。
  柯蒂斯傷痕纍纍,一條血跡在蒼白的臉頰格外鮮明,胸口起伏,極力呼吸。他的力量還沒有恢復,和這樣的武器作戰太吃力了。
  
  堅強鼠出來之後立刻向柯蒂斯所在之地衝去,一道紅色的陰影迅速飄過,林淮來不及做出任何措施,屠戮之箭藍紫色的箭羽射擊而出,筆直地衝向柯蒂斯的胸口。
  柯蒂斯手中的寬帶不斷伸長延展,變成一個巨大的繭將他保護起來。
  藍紫色的箭羽力量強大的出奇,將藍色束帶燃燒殆盡,餘波繼續衝向柯蒂斯——堅強鼠陡然出現在柯蒂斯身前,將藍紫色餘波整個吞進肚子!
  
  屠戮之箭每一擊之後需要時間積蓄力量準備第二次的攻擊。
  它一箭既出,第二擊還沒開始,弗雷迪召喚冰之白虎,一聲響徹平原的虎嘯,將弓箭凍結在寒冰中。
  趁此時機,柯蒂斯也發動空間約束,將屠戮之箭臨時封印。
  
  吸盡箭羽能量的小老鼠只剩下了一口氣在,呼吸間都是煙霧,肚子圓鼓鼓的,裡面的魔晶還沒有消化,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柯蒂斯。
  柯蒂斯安慰道:「好好睡一覺。這次不會把你扔下來的。」
  堅強鼠才放心地閉上了眼睛,昏睡過去。
  
  柯蒂斯不等兩人開口說話,開門見山地對林淮說:「空間裡的紫鱗果還有嗎,有剩下的話給我一個好嗎?」
  林淮很快意識到柯蒂斯所說的紫鱗果就是用處極大的空間果子,憑空取出兩個遞過去,「空間就是你送給我的,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不答應。不夠的話還有兩個,可惜原來用得太厲害,再多就沒有了。」幸好後來知道它的珍貴,藏得隱蔽,才沒被堅強鼠都糟蹋掉,否則自己真的欲哭不能了。
  「兩個已經夠了,不用再多了。」柯蒂斯蹲下來,用空間壓迫將兩個紫鱗果壓成汁液,灌進堅強鼠的嘴裡。
  堅強鼠喉嚨咕嚕一聲,將汁液嚥下去,睡得死沉,都沒醒過來。
  
  「這種水果到底有什麼用啊?」林淮追問道,要是能代替生命之水就再好不過了,紫鱗果已經是空間孕育的最珍貴的東西,如果都不行的話,林淮就無能為力了。
  「清理。」柯蒂斯目光還停留在堅強鼠身上。
  不出所料,「沒有別的用處了嗎?」林淮還不死心。
  「沒有全能的藥材,再珍貴都不行。」柯蒂斯感覺到林淮的語氣中的焦急,但是不行就是不行。紫鱗果實他費盡千辛萬苦從魔獸嶺深處移植過來的,自然藥效不凡,也只能讓林淮失望了。
  「那算了。」天無絕人之路,總能找到別的辦法。
  
  「元素暴動要開始了,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柯蒂斯把小老鼠放在手心,這才站起身嚴肅道。
  即使聽夏維說過,柯蒂斯的確定也令人擔憂。「沒有一勞永逸的方法嗎?」
  「至少我現在還沒有發現。」柯蒂斯搖頭,「前一次元素暴動我沒有出生,具體的情況都是書本資料裡看來的。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那把弓很危險,能夠引起元素暴動並將暴動出來的元素化為己用。路可,除非你一直留在空間,或者乾脆把不作這個主人,把空間扔到,不然你的性命堪憂。」
  「原來還是個麻煩。」林淮苦笑。
  「還有別的方法嗎?」弗雷迪知道空間的用處,要把空間讓渡出去真的很可惜。
  「有,我送你回去。」柯蒂斯目光凝重,「但是我現在能力不夠,送一個已經勉強。如果用這個方法,勢必只能回去一個,留下來的勢必要等更久。因為這把弓的原因。」
  
  「不行,我不答應。」林淮立刻否決。
  「好。」弗雷迪表示贊成。
  
  林淮看著弗雷迪,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我的事,我不願意。」
  「你必須走。」弗雷迪態度堅決,「元素暴動,沒有空間你活下來的幾率很小。你畢竟不是魔法師,甚至即使暴動的地點就在你身邊,你都無法察覺,我不同意,你必須走。」
  「我很強。」林淮強調,「我可以保護自己,靠我自己。」
  「可是你終究有多強,對抗十級魔獸嗎?巴倫說過元素暴動生成十級魔獸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多簡單。而留下來沒有能預測到最後到等多久,這塊大陸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弗雷迪不肯退步。
  
  「我力量一旦恢復,立刻把他送走,相信我,我說到做到。」柯蒂斯也覺得林淮先行離開是最好的方案。
  弗雷迪語氣柔和道,「你先走,我又不是走不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我懂的。」
  「你懂什麼。」林淮強不過弗雷迪,「明明什麼都不知道。」讓他一個人離開,他怎麼做得到,糾結成一團亂麻的心情,他自己都搞不懂了。
  
  「你忘了,我們說好要彼此信任。」弗雷迪彎腰,輕笑著在林淮耳邊低語,「我們約定,好不好?」
  

50、050.

  說著,弗雷迪伸出小指做出拉鉤的手勢。
  林淮眨眨眼,盯著弗雷迪的手發窘。想爆出一句這麼大的人居然幼稚到拉鉤做約定,話到嘴邊終於化作略帶無奈的笑。林淮昂起頭,對視弗雷迪的目光,「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我記性不好,要是你一直賴在這邊不回去,當心我把你忘掉。」
  說罷,拉上小指,印上約定。
  
  弗雷迪順勢握住林淮的手,笑語溫柔:「這種吃虧的事情一點不符合我的風格,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記得你今天說的話。」說完又隱隱覺得彆扭,又不知再回什麼。
  
  柯蒂斯見他們一直沒有結束的趨勢,乾咳一聲,「我們時間不多了,殺戮之弓突破封印就來不及了,抓緊時間。」
  林淮突然有些難過,心臟酸酸漲漲地難過,像是被一雙大手使勁揉搓著。
  「又不是生離死別,時間過得很快,也許十天半個月我就回去了。」弗雷迪說著,緩緩鬆開手。
  林淮用力點頭,後退半步看向柯蒂斯,「沒問題,我準備好了。」
  
  柯蒂斯手點虛空,一道淺藍色的光芒落在林淮額頭,光芒如同波浪一樣蕩漾開來,籠罩了他整個人影,漸漸的,身影變得模糊,終於消失不見。
  
  「捨不得?」柯蒂斯轉過頭對弗雷迪笑道。
  弗雷迪輕叱一聲,柯蒂斯語氣裡帶著的調侃笑意太過明顯,聽了覺得萬分不爽。轉過頭看向破開封印的殺戮之弓,弓箭光芒四射,血紅色的光暈幾乎要突破封印衝出來。弗雷迪眼裡晦澀不明:「捨不得又能怎樣,先把這個麻煩解決了再說。眼下,恐怕該談論捨得不捨得的那個人,應該是你吧!」
  「這個不用你管。」柯蒂斯不想提起這個話題,握緊了拳頭。剛剛為了送林淮離開耗費了不少力量,他現在的狀況比表現出來的若無其事要虛弱的多。
  
  待得林淮視線回到清晰,發現自己置身於山谷中。
  陽光如流水般輕柔地流瀉下來,身上暖融融的,舒服得讓人歎息。蔚藍色的天幕上白雲朵朵,清風吹拂,雲朵變幻莫測。重重的山谷綠意濃郁,樹木蔥蘢,百花齊放,遠處有一面瀑布,水聲嘩然,純白色的水花四濺,生機盎然。
  ——這才是他生活的世界。
  扯開嗓子叫道:「我回來啦!」
  山谷傳來陣陣回音,像是給他的應答。
  林淮笑的得意,即已回來,就不是從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山高任鳥飛,就看他這隻鳥能飛的多自由。
  
  林淮掏出指南針辨認方向,這還是他在科裡納城的時候自己製成的寶貝,不禁慶幸當時很有先見之明。
  對著指南針,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一直走。不知現在身處何地,柯蒂斯送他過來,也沒說明回到某個確切的地點,目前最要緊的是走出這片山谷,到臨近的城鎮打聽清楚。
  山谷久無人蹤,沒有現成的路。
  對付這種路他早有經驗,釋放精神力查探周圍的情形,以防有難以應付的魔獸衝出來咬他一口,那就不妙了。手中拿著一根木棒,撥開草叢,認真尋找些標誌性的植物,空間的放著的那些筆記不乏地理圖志,描述了大陸上不同方位的特殊植物,找到不少證據證明大陸心中所想,林淮更加興奮。
  
  木薇山。
  正是最靠近他家的那座山脈。
  
  木薇山佔地面積極大,南有炎炎烈日炙烤的荒原沙漠,北有白雪皚皚的萬里山川,東臨茫茫海洋,西是無盡丘陵溝壑。
  和魔獸山脈一樣,都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綿延千里的山脈。而靠近索納小鎮的,只是木薇山最外圍小得不能再小的一個邊緣小山包而已。
  想到這裡,不由得無力了,雖然同樣是叫做木薇山,可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走出去!
  
  記起空間裡歇著的兩隻豢養魔獸,便把快步馬喚了出來,有馬代步自然速度快上不少。快步馬雖然長得醜,可毛色深,接近泥土的顏色,在草色茂密的山林裡,騎著它比安全純白騷包的速駒要安全很多。
  林淮雖然精神力的修煉已是不俗,簡單的動物絲毫傷害不了他,卻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最重要的,是自己沒興趣的麻煩。
  
  這山脈豐裕富饒,有不少珍貴稀少的植物。
  珍貴的植物都有毒蛇猛獸守護著,等到植物成熟就成為自己的養料。不過,既然不是魔獸,林淮可不會害怕,空有一身猛力的野獸哪怕力氣再大,也不被他放在眼裡,解決不過是轉眼之間的事情。
  林淮也沒有刻意尋找,只是如果碰到就給空間再增加一個新成員,至於被他用精神力擊暈的野獸都收回空間藏著,珍禽野獸在很多時候都是值錢的東西,既不想把白花花的錢財往外扔,收回去是最省事的結果。
  
  天色漸晚,林淮只好回到空間休息。
  空間裡現成的乾糧不多,只夠幾天的耗費。不用燒煮的水果不能當主食填飽不了肚子,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自己架火來煮。以前吃飽了沒事胡來不要緊,再難吃的東西都可以下肚。可靠這個過日子再胡作非為受傷的就是他自己了。
  田地裡種著不少糧食和蔬菜,前不久弄了個簡易儲藏室,放著不少燻肉和調料。還好食材應有盡有,一應俱全——不得已要整頓自己的一日三餐,林淮不得不悲哀地發覺,真的上手實在太困難了。
  不至於發生點個火會燙著手打翻鍋碗瓢盆、煎蛋會焦成黑炭一樣的詭異物質之類的傻事,可沒有人來指導,沒有食譜的條件下要弄出可以入口的食物還是比較困難的。油鹽醬醋每次都要酌量添加,從一開始皺著眉頭試味道,到後來勉強入口,幾天下來也已經能上手了。
  
  吃飽喝足舒舒服服地泡個溫泉澡,換了洗乾淨的簡單縫補過的衣服去木屋裡,看會兒書,鍛煉精神力到全身脫力倒頭便睡。
  空間果然是修煉的好地方,第二天醒來依然精神抖擻。
  
  他心裡甚至有了這樣的想法。如果不是有非做不可的事,這種生活繼續下去也不錯。
  白天走遍世界,賞盡天下風景,夜裡回到空間不必擔心吃和住宿的問題,大有四海為家的感覺。實在是人生一大樂事,再愜意不過。
  
  幾經折騰,終於回到奧比蘭城。
  進城第一件事就是衝到一間酒樓點了一大桌菜餚。折騰得厲害,到最後都不能確定究竟是味蕾麻木了不知味道,還是手藝真的有了長進。
  
  林淮點著菜譜上的菜餚,一溜滑下:「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都給我來一份。」
  店員看看林淮的一身破爛的衣服,又看看菜譜上的菜,有些猶豫。奧比蘭是個大城,來往的很多傭兵都是衣著破爛,但口袋裡錢財滿盈,他不能確定林淮時不時有錢的那一種。林淮進城之前把快步馬收了回去,店員若是看到那只魔獸便不會有這樣的猶豫。如今盛世太平,貴族玩弄的玩意價值水漲船高,豢養魔獸又不是見容易的事情,軍隊裡或許有不少,但到了普通市集就少了去了。
  躊躇了一番委婉問道:「會不會太多了?」
  
  林淮一下子就明白了店員的顧慮,空間裡什麼都不缺,就是沒有換洗的衣服。自己的身上的一套衣服當時在躲避殺戮之弓時已經破損得不成形,在深林中走了一遭,更是被荊棘勾破了不少,自己只能用簡易的工具把裂開的地方縫補好,清洗乾淨,看上去還真像是一個衣著整齊的乞丐。
  林淮手一翻,一塊三級魔晶便落在手心。魔晶也是大陸通用貨幣的一種,等級高的價值會成倍增加。別說吃一頓飯了,就是請上十幾天流水席也綽綽有餘。
  店員心裡慶幸幸好沒有亂說話,會不會浪費並不是他關心的問題,只好客人把錢付清就已經足夠。
  
  「新皇登基後,與暗系魔法師的鬥爭更加激烈,我們帝國境內現在恐怕一個暗系魔法師都不剩了。」一邊有人低聲說道。
  「雖說幾年前曾出過一個亡靈法師鬧得人心惶惶,可我們鎮上一家大善人的小孩在測試魔法力時發現是暗系魔法,第二天就被滅了滿門,現在可是談暗色變啊。這樣下去也不知是好是壞。」另一個默歎一口氣,附和道。
  魔法固然能夠遺傳,但是普通人家也有可能出魔法師,這便和家族中的魔法系別沒有一點關聯,而是一切皆有可能。
  
  「話不能亂說,光明教會勢力擴大也是件好事。我家一個親戚前幾天和別人惡鬥一場,要不是光明教廷的人來醫治,恐怕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真是光明神保佑啊。」那人忙制止了猜測性的話語,轉而又道。
  「說的也對,只要和暗系魔法沒牽連,大家日子都過得好,雖然可惜了那個人家,消息還沒傳回家裡就出了大事。誰讓如今的帝皇是靠光明教廷合作才登上皇位的,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
  
  林淮拎著一壺酒坐過去,問道:「兩位好啊,我剛從外地歷練回來,很多事不瞭解,聽你們這話,如今已經換了新帝了?」
  兩人見林淮年紀雖小,一身衣服也是破舊不堪,長相卻是難得的乾淨好看,也許是哪個世家偷跑出來的不知事世的小公子。「這種事不知道就可惜了,當時的那一場爭權奪位的惡戰,到現在很多人還津津樂道,博格殿下靠著光明教廷的光明騎士反轉得勝,精彩之極啊!」
  
  果然是博格。
  只是依靠光明教廷反敗為勝讓他很是驚訝。
  林淮默歎一口氣,抬頭卻是笑得輕鬆自如:「這壺酒算我請你們的,不必客氣。」
  
  林淮送出的這壺酒絕對算得上價格不菲。隨便拉出一個人都知道的幾句話收到這般饋贈,怎麼都覺得受之有愧。
  「還有什麼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我有親戚在帝都做官,前不久被革職,回家之後我和他經常來往喝酒談天,倒讓我知道不少秘密。」一人湊到林淮耳邊悄悄說道,「要知道,我那親戚雖然官品不高,卻頗有些門道,知道不少宮闈秘史,甚至於我們新帝的新歡舊愛我都有耳聞。嘿嘿,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免費和你講解講解。」說罷,詭異一笑。
  那眼神看得林淮心裡狂汗:「不用,這不需要。」原來狗仔無處不在。
  

51、051.

  回到自己的座位,看著滿桌菜式,不禁有些恍惚。
  離開這麼多年,帝國風雲變動,博格如他所願成了帝皇,光明教廷大行其道,暗系魔法師無立足之地——有太多想瞭解的事,只是不能問得太詳細,奧比蘭城離帝都有相當一段距離,不說這裡的人得知的是否是實情,若是被察覺出和亡靈法師有牽連,不出時日,恐怕也會被當做異類清除。
  
  吃飽喝足,林淮先去了一家成衣店。空間戒指裡面的錢足夠買下半座普通城池,用起來他不心疼,店員更是開心。換了一身衣服,別的放進空間戒指,又趕去傭兵工會。
  
  正午時分,工會大廳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在。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周圍豎著五顏六色的旗幟,旗幟上的標記屬於各個在奧比蘭城傭兵工會登記註冊的傭兵團,也只有規模不錯的傭兵團才有資格把自己的旗幟留在這裡,做出炫耀的姿態。
  告示欄上有不少有關暗系魔法師的懸賞,價位皆居高不下。告示欄上的任務都是現階段的熱門任務,接手的人多之又多。
  現在鬥爭愈發激烈,也不知道弗雷迪何時回來。
  
  接待員見林淮小小的個子,站在巨大的告示欄前面看了半天,他本不想理睬,但中午實在無聊,便走過去問道:「有需要幫忙的嗎?告示欄上的每一筆任務都至少有一百人登記過了,我們還有不少相對簡單的任務,酬金不多,但是完成速度快。」
  他把林淮當做過來玩玩的小孩子了,他在這裡工作多年,見識的人也不少,輕易看出林淮既不是戰士也不是魔法師,即使是,以他的年紀也不會有多少成就,絕頂天才畢竟屈指可數。
  「那帶我過去看看吧。」林淮沒看到自己想要的。
  
  接待員見林淮背著跟著在後面,心裡好笑,林淮一舉一動像極了故作成熟的卻弄巧成拙的小鬼頭。好奇想看看他能搗鼓出什麼來。到前台拿出五大本磚頭一般厚重的筆記,「任務都在上面。」
  「謝了。」林淮笑了一下,把筆記拿到一邊的桌子上,直接翻閱到暗系魔法師的部分,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看到雷吉諾德亡靈魔法師的名字,終於長歎出一口氣,說明他起碼還活著。弗雷迪說這位亡靈魔法師是他父親,但願還能活得長久一些。後面跟寫著不少傭兵團的名字,大多數都被框框,說明都失敗滅亡了。
  把筆記還給接待員:「上面的信息多久更新一次?」
  「三天。結束的任務直接消除掉,上面的每一項你都可以挑,交過信息費用就等於領取了任務。」接待見林淮很多事不明白,便講解得格外仔細。
  
  林淮隨便翻了幾張:「我前幾天丟了一隻貓,來看看登記的任務有沒有被領取。」頗為失望的說,「果然沒有,我父親也真是的,下的賞金還不夠把貓宰了賣出去的錢呢。」
  諸如找貓找狗送信代購這樣的小任務從來沒缺少過,只不過有人願意來登記,卻很少人願意領取。果然是浪費時間。
  
  知道自己想要的信息,林淮心裡只剩下一個想法——回家!
  
  離開奧比蘭城,找個沒人的地方又把速駒從空間裡喚出來,往索納鎮疾馳而去。速駒果然腳步如飛,中途停下來問了幾次路,到第二天傍晚已然回到小鎮。
  小鎮大門上的寫著的索納鎮三個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林淮收回速駒,卻發現自己的腳步邁不動了。
  當時急匆匆地離開,不知道克萊德爺爺現在身體如何,當時的意氣用事,分別如此之久,爺爺能原諒他嗎?
  
  到了集鎮,竟發現鎮子和離開時完全是兩個模樣。簡陋破舊的房屋重新修葺過,街道寬敞了不少,年久失修的青石路煥然一新,平整乾淨。夜色即將降臨,道路兩邊燈火通明,路人臉上笑意盈盈,往來於各家店舖,依然熱鬧。
  不過六七年時間,百年來都不曾有過變化的索納鎮居然變得如此繁華,不禁讓林淮驚奇非常。
  到了村野小路,田壟種植著五顏六色的蔬菜瓜果,遠處還有大片花田,晚風拂過,帶來清新怡人的花香,沁入心脾。離開以前,大多數都是為了填飽肚子而選擇作物,現在看樣子,絕對不是這麼回事。
  
  不經意,已到了自家大門前。
  林淮牽著速駒,對著緊閉的大門,一時竟不知是敲門,還是等人前來開門。
  圍牆旁的樹木高大茂盛,在夕陽下投落大片的黑魆魆的影子,都是他曾經最喜歡吃的榆竹果樹,正事榆竹果結果的季節,碩大的果實墜在枝頭,沉甸甸的,鮮艷的顏色竟能散發出甜膩的果香。
  林淮隨手摘下一個,用衣袖擦了就吃。
  空間裡也長著榆竹果樹,但似乎這裡的味道就是特別好吃。
  
  「你是哪家的小孩子,怎麼在這兒偷東西吃!」剛好有人從家裡走出來,見到林淮在吃榆竹果,呵斥道。
  林淮三口兩口地吞下去,抬起頭來。說話的人正值青年,生的高大英武。只是記憶中沒有這張臉的存在。這也不奇怪,離開多年,連索納鎮都能換一個樣子,出現陌生人也很正常。林淮把嘴邊的汁液擦乾淨,這才說,「我是這家人的親戚,這次過來想探望他老人家,能幫我說一聲嗎?」
  「親戚?我卻是沒聽老爺子說過他有什麼親戚。」那人臉上寫滿了不相信,說出的話卻是很婉轉。可林淮的模樣不像作偽。這戶人家近幾年發達不少,攀認親戚無非是討點錢財,可林淮乾淨利落的氣質,柔和明朗的長相,一身樣式簡單材質上好衣服絲毫不會聯想到這種可能。但要讓一個陌生人進去,他也不放心。
  速駒打個響鼻走到林淮身邊,「有點耐心。」林淮安撫道。
  
  「耶立,你怎麼還杵在這兒?家裡鍋裡的水都快燒乾了!」又一女聲傳來,林淮心裡一動,那人也是同時驚詫道:「你是——小路可?」
  林淮微笑道:「艾琳娜姐姐。」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艾琳娜一家都對他照拂頗多。艾琳娜火辣辣的性格記得清楚深刻,她比之從前豐腴不少,腆著大肚子,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風韻。說起話來還是一樣爽朗直接,「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在自家門前做什麼,還不快進去!」
  「艾琳娜姐姐現在快要做媽媽了?」林淮笑道。
  「什麼快要做媽,我都有兩個拖油瓶了。」艾琳娜嗔道,又瞪了耶立一眼。
  林淮目光一轉便明白了:「這位是你的那誰?」
  
  耶立聽到林淮提到他,憨憨一笑,主動道,「艾琳娜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她的丈夫。常聽她提起你,剛剛對你說的話千萬別放在心上,老爺子很在乎外面的一排果樹,澆水施肥除蟲的活兒都是他一個人來,從來不肯別人幫忙的。」
  林淮心裡一緊,爺爺曾說過家裡有錢了就植很多榆竹果樹給他解饞。原來他都記得。換個話題道:「我以前也常想姐姐的脾氣能有誰接受得了,沒想到一回來就如願以償了。」曾經好奇艾琳娜的哪一位得是強悍的人物才能受得了她偶爾的火爆脾氣,沒想到卻是個沒什麼性格的男人。想像果真和現實差得太遠。
  
  耶立只是笑,看著艾琳娜的目光極為溫柔:「她很好。」
  艾琳娜臉微微紅,顯然是聽到這話的緣故,卻是瞪了耶立一眼,凶聲道:「你還愣在這兒做什麼?」
  耶立想到這一茬,「鍋裡的水!我得先走了。」話音未落便匆匆離開。
  
  林淮笑出聲來,艾琳娜推了林淮一下,林淮才訕訕止住了笑。「你怎麼挑上這樣的人?」
  艾琳娜回憶說:「他傻乎乎地大半夜跑到我家來提親,就糊里糊塗地答應了。還說你,那魔法學院究竟忙到什麼程度,這麼久都不回來?」
  「啊?」林淮詫異,什麼魔法學院?好像有更多關於他,可他卻不知道的事。比如他成了魔法學院的學生,恢復了貴族身份,而他這麼久沒回來似乎也常對家裡又所交代?
  
  「還和我裝蒜,你可是鎮上的大名人,誰不知道鎮上有個貴族小少爺被魔法學院錄取,年年寄一堆價值不菲的寶物回來。可惜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沒個人影。」艾琳娜侃侃而談,眉飛色舞。
  林淮見她大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向,打斷她的話題,「你說的那是我嗎,未免太誇張了。我爺爺他在家還好嗎?」
  「好得很,就是整天惦記著你,說你一走就是幾年,連信都不願意寫,實在懶得很。」艾琳娜笑道,「看你迫不及待的樣子,其實根本不想和我廢話吧?」
  還真有點這個意思,明明已經克制自己不表現出來,被一語道破還是有些尷尬。「看到姐姐,我也很開心。」
  「裝!」艾琳娜才不相信,說話時眼神往家裡飄,心不在焉的,這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你爺爺在後院澆花呢!這麼關心他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麼,我過來的事情也完成了,又等回了小路可你,絕對不枉此行啊。」艾琳娜笑笑便離開了。
  
  留下林淮一個人,竟然不知如何是好,見到艾琳娜還想過讓她帶他進去,可她走得這麼快,這想法悶在嘴裡也說不出口。
  即使有了理由,也消除不了多年沉積下來的歉意的心。說起來,要不是急迫地給爺爺一個交代,他更希望能留在那片大陸,危險根本沒被他放在心上,他也不在乎。
  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的腳有千斤重,怎麼也送不上前方。
  
  猶豫良久,林淮做了一個很沒骨氣的決定。他把速駒收回空間,跑到後院方向的圍牆邊,見四周無人,動作靈活地爬上牆頭,居高臨下,四處張望,果然不費力地看到了彎腰澆水的克萊德。
  寬大的衣服被風一吹,更顯得克萊德體形消瘦。
  林淮忍不住做賊似的跳下牆頭,躡手躡腳地站到克萊德不遠的地方——克萊德發覺有人到了,轉身剛好對上林淮的目光。
  

52、052.

  「爺爺。」林淮終於叫出聲來。
  「路可,我的小少爺!」克萊德意外地睜大眼睛。多年過去,林淮的變化並不多,克萊德雖然年老視力不好,還是輕易認了出來。
  林淮低聲:「對不起。」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克萊德走過來把林淮抱在懷裡,「當時走的時候那麼小小的樣子,竟然已經這麼高了。」忙把林淮放開,認真地端詳著林淮,連連說「好,好,好。好孩子。站這兒做什麼,還不趕快回屋。」
  
  家裡和離開時也沒有多大的區別,還是一樣的簡單樸素,林淮坐下,立刻有僕人送上茶水,林淮聞著飄逸開的茶香,笑道:「連茶水都沒有多少變化,和以前的味道一樣。」
  「小少爺喜歡的東西,一點都沒變過。我還擔心時間過得太久,口味變化了怎麼好。只要小少爺還喜歡就好。」
  「我應該早點回來的。」林淮更是覺得自己任性與過分。
  「這可不成,小少爺應該把時間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魔法學院是個進步的好地方,你能進去當然要好好珍惜。我這個老頭子一個人過好好的。何況你每年寄東西回來,這些年次數少了,但每次都是無價之寶,真可光耀門楣啊。」克萊德搖頭道,對他來說,他從來都是把少爺和家族放在第一位。說道這裡,又感歎道,「都得感謝那位魔法師大人,原來他竟然是帝國的皇子,現在居然又成了一國之主,真是了不得。」
  
  克萊德笑意盈盈地講述著家裡的變化。
  他的名字重新回到艾德裡安家的族譜,又成了真正的貴族,還是一位有帝王做後台的貴族。
  艾琳娜的丈夫耶立被鎮上人們推舉成為鎮長,原來的那一位貪財膽小見風使舵的昆西鎮長變得一窮二白,成了鎮上最不值得同情的窮人。
  鎮上的大半土地都是他家的。低地租,以及林淮沒有離開時被改良過的種子,使得鎮上人們的生活富庶不少,但他家的田地實在是多之又多,資產在鎮上無人可敵。
  魯尼父親曾和昆西鎮長陰謀剷除林淮一家失敗,林淮家又水漲船高,之後又重金收買殺手,結果陰謀曝光,流放到最淒涼死亡率也是最高的的勞改地,生不如死。
  林淮聽得沉默,一口一口地喝著茶水,連杯中的水一滴不剩都沒有察覺。
  
  「他真是是我見過的最善良最有魄力的貴族了,小少爺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克萊德回想著博格直接間接給予他們家的幫助,嘴角的微笑揮之不去。
  許是出於良心難安,博格為他一時的放棄做了諸多努力,林淮感謝卻無法真的感激。六七年的真實境遇就到嘴邊,說不出口。他沒有博格編出的理由裡面那般好運氣,被博格的導師發覺他在藥劑方面的天賦異凜,從此之後介紹給魔法學院最為出色的藥劑師。
  對於年邁虛弱只求林淮能夠大放異彩的克萊德,這個虛無縹緲的緣由足夠讓他相信林淮今後的成就不可估量。此時此刻,隱瞞算不算最好的方法?
  
  「既然回來,我得好好給你辦一場盛大的晚宴。我想讓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們小少爺有多出色!」
  「好啊。」克萊德爺爺的建議他不會否定,他也沒有低調的意思。既然博格給他創造了好的經歷,他有什麼理由不好好利用呢。只可惜博格現在一定忙得很,沒空理會他這邊的事情。
  
  克萊德得到肯定,佈置別院,購買時蔬,整理食譜,分發請柬,忙得不亦樂乎。
  城裡絕大多數有點名頭的人都收到了請柬,他們也都很好奇,一個曾經被驅逐出門後來又進入魔法學院重新得到家族承認的傳奇人物是怎樣的三頭六臂。以至於,這段時間裡,街上都在談這個話題。
  
  晚宴當天,別院裝飾一新,張燈結綵,分外熱鬧。
  
  林淮在樓上悠閒地坐著,克萊德不忿地來回踱步:「艾德裡安家就派這麼個人來,太欺負人了!」
  克萊德主辦這次盛宴,主要就是為了做給曾經拋棄路可的艾德裡安家看。
  他忘不了艾德裡安家的人來宣佈這個消息時嫌棄的表情,彷彿小少爺只是扶不上牆的爛泥,而所謂的魔法學院的學習他們也沒有放在眼裡,一個沒有魔法天分的人在魔法學院不過是濫竽充數的可憐蟲。他要讓艾德裡安家的人明白,小少爺回到艾德裡安家的族譜是他們的光榮。
  林淮早就預料到了。沒有真正的作為,他永遠不會被別人看重。更會被認為只是一個沽名釣譽、沾了博格的光的馬屁精而已。「爺爺消消氣,只要我們不放在心裡,他們說得再難聽又算得了什麼了,只是浪費口水而已。用實力說話才是真的,別的都是虛名。」
  克萊德心情緩和了一些,林淮不在乎,他就放心了。「我就是氣他們不把我們小少爺放在眼裡。」
  
  這次克萊德送了三次請柬到艾德裡安家,結果他家最後就讓了個旁支的年輕人過來做做樣子。那傢伙更是目中無人,兩手空空地過來,就帶來了一句話:「告訴你家那個魔武廢材,既然回來了,就必須參加艾德裡安家的淘汰賽,這次不被承認就別想再姓我們艾德裡安,省得玷污了家族的名譽。」被迫收回做出的決定本就是一件讓家族名譽蒙羞的事情,他們更希望用光明正大的理由把林淮踢出去。
  克萊德立刻被氣得吹鬍子瞪眼。
  
  艾德裡安是大魔導師,大陸共有五位法聖,法聖之下便是大魔導師了。艾德裡安家的家主蘭伯特?艾德裡安便是其中一位了不起的大魔導師。若不是家族新生一代實力強悍的不多,而新帝本人實力高強,背景深厚,又軟硬兼施,他根本沒有妥協的可能。
  艾德裡安家的教育向來以優勝劣汰為準則,留下來的必定都是精英,被趕出來的路可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艾德裡安家能經久不衰,嚴格的淘汰法也是督促所有孩子不斷努力的一種方式。
  只是很多艾德裡安家的小孩被除名之後,多有母親一系的庇佑,才沒有和路可當年那麼悲慘。
  
  當時,林淮面不改色地對那人說:「那請你也帶去一句話——我不姓艾德裡安,我的姓氏是洛克!即使你們不除去我的名字,我早晚也要為這事到你家去一趟。」林淮說你家,我的姓氏這些詞鏗鏘有力,字字清晰。
  那人見林淮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氣得臉紅脖子粗,要知道,小時候他也是欺負小路可的主力軍之一,來之前對林淮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髒兮兮的白癡上。本悠閒自在地喝茶,立刻拍案而起。
  「我告訴你,我們艾德裡安家主就快成為法聖了,到時候,我們家就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大家族,連你仰仗的那位帝王都要對我們家主禮讓三分。這次家族也算對得起你,我再不濟好歹還是姓艾德裡安,你別不知好歹,說些後悔也來不及的話!」
  「放心,我從來不做後悔的事。」林淮頷首微笑。
  
  「我知道了,你是害怕我說的淘汰賽,畢竟艾德裡安家的淘汰賽生死不計,你是怕死了吧。」那人自以為是,回到高姿態地斜睨著林淮,「否則也不會到現在才大放厥詞。」
  「怕?」林淮故作深沉,「很久沒聽說過這個字了。不過,你現在這樣子,到讓我喚起了那久遠的記憶啊!」
  
  那人氣極,握緊拳頭,雙目圓瞪,就要默念魔法咒語。艾德裡安家世傳的是土系魔法,土系魔法一發,林淮家恐怕必定會不復存在,而家裡來往的客人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同是三大貴族的兩外兩家,代表都還沒到,剩下的都可以用艾德裡安的名譽壓下來,讓他們連喊冤都沒有勇氣。
  林淮感到懷裡有東西微微發熱,警覺心起果然感受到對方波動的精神力。林淮冷笑一聲,他沒有主動攻擊,那人倒也不知所謂地在他家就想發起進攻一舉解決他。做夢!
  林淮化精神力而刀刃,狠狠地砍在那人的腦海。精神力攻擊最大的優點就是沒有預兆,不需要魔法咒語的召喚,速度之快防不勝防。可惜,遠距離作戰是他的軟肋。
  兩人之間的距離相差不過幾米,那人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無比,轟然倒地,口吐白沫。林淮下手的力道自己自然明白,無生命之憂,恐怕得臥床休息幾個月,這期間,恐怕連話都說不出口。
  只可惜林淮想通過他告訴艾德裡安家的那一席話,要等很久才能傳過去了。
  
  林淮調整表情,上去喊道:「你怎麼了?」又對目瞪口呆的僕人們說,「還不幫忙把客人送到客房,好好休息一番。」
  房間裡亂成一團,來者是客,而且來頭不小,不知是不是該用個擔架帶走,不多久,有個身強力壯看不過去了,把那傢伙用力甩在肩上,扛了出去。
  
  克萊德顯然氣憤還沒有消失,他並不知道那人暈過去是林淮的小動作,只以為怪病突發。才憤憤不平地在房裡走個不停。想想之前兩人的對話,心情慢慢平復。歎息一聲,對林淮說:「你和我說起的那件事,原來一直都記著。」在得知林淮重新回到艾德裡安家,有高興也有失望。一是林淮有了出息,二是洛克家會沉寂下去了。
  「當答應過爺爺事怎麼可能輕易忘記。我說過要振興洛克家,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為了真正的姓氏才可以。要是以後把所有的事都記在艾德裡安家名下,我豈不是白做一場。」林淮說這話時,眼中的光芒如同流動的星芒。
  

53、053.

  克萊德開懷大笑,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比小少爺長成獨當一面的男子漢更開心。他把林淮摟在懷裡,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一樣,順著他天藍色的頭髮,輕聲喟歎。
  「只可惜小少爺長大的過程我不在身邊,現在的你和以前真的差別很多,若是老爺看到,也該欣慰了。我雖然很高興小少爺言之有信,即使得到陛下的信任,即使名字列在帝國最強勢的家族之一的族譜上,也依然記著當初和我這個老頭子說說過的話、立下的決定,沒有忘記你對於洛克家族的重要性。」
  「可是,小少爺,你有沒有想過,艾德裡安的姓氏是陛下在他還是皇子時就商談好,當他一登大統,我們就收到了訊息。今天和艾德裡安家撕破臉面,做得痛快,可也讓陛下的努力付之一炬。如果剛剛的那人說的是真的,艾德裡安家的家主成了法聖,這是在給陛下找麻煩啊,你和陛下關係這麼好,他們會認為這是得到了陛下的默許,甚至是陛下本人指使你這麼做的。」
  「路可,這事是得到了陛下的允諾,還是你自己的想法。」克萊德分析道。想到這一層,不由擔心起來,在他看來,若是前一種可能,那麼一開始就不會有重新回到艾德裡安家的事情發生。對於一個新生的帝皇,不會在權利未穩得罪一大家族。於是,這只會是林淮一個人的想法,如果小少爺真的因為這事而樹敵,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他雖然希望洛克家能名揚天下,卻不希望小少爺因為這件事而有所損傷。
  但他不會制止小少爺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一如他給自己的定位,他僅僅是一個管家。
  
  林淮聽著克萊德平靜的論述,暖暖的溫度從心底緩緩上升,在心頭劃開。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的老人,隱瞞也是最對不起他的吧。
  林淮深深吸氣,清澈澄淨的目光認真地看著近在眼前的老人:「爺爺,或許我說的話和你之前知道的一切都相差甚遠,可以說完全顛覆了很長一段時間裡所有的認知。你願意相信我的。我保證,下面說的才是真的。」
  之前面對前來挑釁的艾德裡安家的代表時也不過言笑晏晏,此時的表情卻是難得的慎重與嚴肅。
  
  克萊德答得毫不猶豫:「若是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讓我相信,這個人一定是你,沒有別的可能。儘管說吧,我老頭子年紀大了,可腦子還算好使,再不可思議的事情我都能懂。」
  林淮取出一張卷軸,在兩人周圍設置聲音屏蔽的魔法陣。又對守在外面的僕人說暫時不要放人進來,無論來頭多大。
  這才放心坐下。拿起水杯,杯中的熱氣氤氳開來,熏在他的臉上變得模糊。林淮語氣淡淡,從在木薇山上第一次遇到博格開始,盡可能簡明扼要地陳述這些年來的生活,說到魔獸山脈封印開啟,被送到封印的大陸時心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提起在那裡交到的幾個朋友,年紀性格各不相同,嘴角忍不住浮現出溫馨的笑容,「……幸好得到空間法神的幫忙,否則可能就要困在那裡回不來了。」
  
  任克萊德心理準備做得再充分,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恨聲道:「我還以為再不濟就是小少爺是和博格鬧翻了,才從魔法學院回來。沒想到竟然!」越說越急,最後居然梗在喉頭,開不了口。
  林淮忙安撫道:「你看我養的白白胖胖的就知道一點都不艱苦。」
  克萊德歎息:「可恨我一直以為你和博格真的是朋友,才對我家多有照拂。誰知不過為了掩飾他犯下的過錯,不論他是否真心悔過,連真相都不敢告知,遮遮掩掩的,實在可恨!如果小少爺一直回不來,我老頭子豈不是到死都不明白真相!」
  克萊德心裡,小少爺永遠排第一位,但凡對小少爺不好,多少補救都是徒勞。這下,連陛下都不稱呼了,直呼其名。
  林淮知道克萊德的性格,多說無益。
  
  林淮的一席話,聽得克萊德心都糾在一塊,虧他把博格吹得和朵花兒似的。猛一拍額頭, 「既然你從一開始就和博格是仇敵,我還大張旗鼓地給你辦晚宴,生怕城裡有人不知道你過來。現在恐怕無人不知你從魔法學院回來。若是消息傳到皇城,如何是好!」
  「爺爺,你忘了,我可是說過,在那個世界我學到不少真本事,何況還有神器防身。」林淮輕悠悠地笑著,拉上克萊德的手。眼前光景變換,兩個人都到了空間。
  
  林淮帶著克萊德到處走了一圈,邊解釋其中的神奇之處,「這個空間很早就屬於我,沒怪我現在才和你坦誠吧?」
  克萊德打量著四周風景,目不轉睛。湖水碧綠,魚蝦暢遊其間,田壟四季植物一同生長,茂盛得猖狂。看得入神了,沒注意林淮的話,看罷,無視林淮期待讚揚的目光,數落道:「小少爺,你說能把這空間當做休息住宿的地方,可這兒和在荒郊野外又有何區別!小木屋簡陋得只有一個房間,一半還都是堆著書籍筆記,那被子雖說洗得乾淨,可你有多久沒換過,連補丁都打上了。還有儲藏室,又小又擠。」
  
  林淮聽得眼睛發亮:「爺爺,你真的不怪我?」
  「小少爺,你最後還是和我說了,不是嗎?我只是一個管家,把你的日常起居照應好就足夠了,沒有一個管家還要知道小主人的所有秘密。那是逾矩。」克萊德真誠道。眉頭皺起,「這兩天家裡裝修,當時買多不少,剩下很多材料。我得幫你好好設計一番。」
  林淮笑嘻嘻地說:「那就都靠爺爺你啦。你看,這裡以後變好看了,山清水秀,關鍵除了我沒有人知道空間所在,安全得很。要是我真的和博格為敵了,你就住在這裡好嗎?你知道,只要保證爺爺的安全,我就放心了。」
  「這裡的風景真比我們索納鎮還好看,怎麼會不願意呢,只要你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子就好了!」克萊德說笑道。
  「爺爺,你明知道我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
  
  這是一場博弈,作為暫時為止唯一一個從封印大陸回來的人,就算他和身為暗系魔法師的弗雷迪沒有一點關係,也會被知道實情的博格和他的導師找上來。
  而他,確實可以胡編亂造一段故事,反正除了弗雷迪不可能有人知道他說的是假話。可他不願意用這種方法求得平安,一點也不願意。在封印大陸的那段生活,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最珍惜也是最難忘的時光。也許,潛意識裡,更不想否認和弗雷迪曾經一起生活一起奮鬥過的那段記憶。
  
  出了空間,撤下聲音屏蔽卷軸,就聽到外面吵吵鬧鬧。
  他和克萊德聊得太久,這段時間不少人前來打招呼,卻被不明理由地攔在外面。儘管不滿,也沒人敢衝進來。
  林淮背後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所有人都有艾德裡安家的氣魄,在這天來找麻煩。何況,先前僕人扛著艾德裡安家那位來勢洶洶的傢伙離開的場景完全沒有避諱,他們只看到一個人活蹦亂跳地進去,半死不活得出來,其間沒有一點打鬥的聲響。
  一群人在外面議論紛紛。
  
  林淮面帶笑容地走出去:「大家好,我就是路可?洛克,讓大家久等了。晚宴很快開始,今晚準備了豐富的活動,一定讓每個人都盡興而歸,不虛此行。」
  也不說緣由。而大多數人更敏感地抓住了林淮所說的「洛克」二字,聯想到艾德裡安家倒霉鬼的慘狀,愈發覺得此事有玄機。
  
  晚宴之後,林淮在克萊德的指揮下,把空間整理了一遍。
  小木屋成了兩層高的小洋樓,小洋樓是請木匠建好才放回空間的,林淮為此還特意製造了一場小型的局部地震。洋樓前面圍出一塊小花園,從湖邊引來活水送到廚房。草叢上多出兩三個鞦韆和籐椅,觀賞樹木也被修整成好看的圖案。
  
  林淮躺在鞦韆上,悠閒地晃蕩著。手邊有一本年久泛黃的筆記,早就被翻爛了,內容倒背如流。不僅是這一本,因為自己過目不忘的好記憶力,空間裡藏著的書籍筆記,大多數都記得清楚。
  手中的這一本,是洛克家的第一位家主的手札——神級魔藥師,掌握生命法則,可達到起死回生的程度。可惜我終一生在這天路上努力都相距甚遠。
  
  林淮合上筆記,神級,何其遙遠。
  
  兩個月之後,家中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位代表艾德裡安家的年輕人又大搖大擺地過來了。也不經通傳,直接闖到後花園。
  林淮正在給話澆水。
  「你不是說一點都不害怕淘汰賽嗎,怎麼都已經開始了你還躲在這裡磨蹭著不願意過去?」那人大老遠的就扯開嗓子喊道。
  林淮默歎,無知真可怕。懶洋洋地抬頭,「躺在床上的日子怎麼樣?是過的太舒服了才渾身發癢?」
  那人驀地瞪大眼睛,他也以為自己只是生病,可聽這話完全不是一回事,「你說什麼呢。我告訴你,我可把你叫囂的話和家主報備過了,這次大家可都等你的笑話呢。我見你遲遲不現身,才過來找你的。」
  「真的?」林淮眉頭輕佻,「沒想到比賽都開始了,你還如此有閒情。」
  那人哼了一聲,他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還沒有恢復到原來的一半實力,第一場就敗北了。盯著林淮的目光愈發狠毒,他的話已讓證實自己的失敗就是因為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子!想到家裡那位客人對他說的話,只要把林淮帶過去,他失敗了也不會被家族驅逐,語氣鏗鏘道:「家主說了,你要真想脫離家族,這次淘汰賽也非參加不可。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54、054.

  說罷,跟著他來的幾個人上前將林淮團團圍住,大有由不得你選擇的意思。林淮摸了下鼻子,環視一周,鬱悶道:「你也說了,好歹留個時間讓我收拾下。不然換洗衣服你給我買啊,我很挑的,一般的裁縫店出品的可不要。」
  「我是防止你臨陣逃脫。」
  「嘿!你們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衝進我家看著我,結果還能讓我跑了,這是在抬舉我,還是貶低你自己呢?」林淮看看表情愈發扭曲的人,感慨萬千。同樣十五六歲的年紀,比當年的博格和弗雷迪差得太多。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果真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小少爺,剛剛有賊人進來,擋都擋不住,你看到沒有?」克萊德大老遠的聲音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愈發接近,見到林淮身邊圍著一茬人,個個手中拿著兵器,面目猙獰,心裡大叫不好,連跑帶走地擋在林淮身前,「別仗著人多勢眾敢欺負我們小少爺,先打敗我這個老頭子再說。」
  那人根本不把年老的克萊德放在眼裡,目光從林淮身上劃過,留下一句:「我等著。」帶著一群人走開了。
  
  「怎麼回事?」克萊德看得一頭霧水,望著稀稀拉拉走開的身影,奇怪道,「剛剛那個人不就是晚宴那天暈過去的那位?」
  林淮沒解釋,克萊德仍只道是他突然暈厥,「就是他,大概清醒太久,來這裡想再暈一次吧。」
  
  收拾好行李,來人帶著馬車,林淮目不旁視地坐到最裡面,靠著車廂閉目養神。那人嘰裡呱啦地不停說些挑釁的話,林淮懶得回應,只暈乎乎地睡覺。
  馬車在府宅的後門停了下來,林淮似乎一點防備都沒有,緊緊跟著帶路的人向前走。這府宅極為幽深,腳下的石子路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雜草,很久不曾有人打掃過。帶路的人走得飛快,沒有停留。
  這裡可不像一個百年世家的住宅,光線再陰暗些,足以拍鬼片了。
  
  帶林淮前來的那人在一間房屋前停下來,緊張地看著屋裡,神不守舍地低聲說:「這就是你住的地方,我先走了。」正要離去,被林淮一把抓住手臂。
  「這裡是艾德裡安家?」
  「怎麼可能!」林淮的動作讓他驚到了,慌忙厲聲否決,「當然不是了,你只不過是個什麼事都不做、靠人幫忙死皮賴臉地在家族裡的廢物而已,怎麼會讓你住到主宅,有地方給你遮風擋雨就不錯了!這麼多廢話,有事過來叫你!」
  掙脫林淮的手,頭也不回地跑了。
  
  早料到這事另有玄機,那傢伙越往裡走,整個人像抖篩子一樣,說話時連眼睛都不敢對視。
  屋子裡的人恐怕來頭不小。
  不過,他連法神都見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林淮走到門前,木門從裡面自動打開。
  正前方的方桌前坐著一人,低頭擺弄手中的一塊不起眼的石頭。林淮進來時,他剛好抬起頭,屋子裡光線昏暗,微弱的光從狹窄地窗戶裡投進來。林淮眸色一暗,緊緊盯著前面的人,過而整個人放鬆下來,笑道:「好久不見了,亞爾曼導師。」
  
  博格的這位導師和第一次見面時完全判若兩人,六年時光在他身上像是走過了幾十年的光景。頭髮花白,眼睛渾濁不堪,臉上皺紋密佈,呈現重疾纏身的灰白。他聲音瘖啞:「我現在成了這個模樣,難得你還能一下子認出我。」
  「刻意記住的事,很少會忘記。何況只是過去六年時間。」
  「對啊,一晃眼,都已經過去六年了。」亞爾曼感慨歎息, 「你應該知道我六年之前就是大魔導師,你竟然一點不害怕?也對,能從封印大陸回來的人一定不簡單,我都成了這般模樣,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說著,竟笑得顫抖起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像是棺材裡爬出來的殭屍!
  難怪帶他過來的那人這麼怕他,到了門口就想著逃跑。
  
  亞爾曼的手青筋暴露,渾濁的眼睛有漸漸變紅的趨勢,嘎嘎的笑聲在密閉的房間裡分外刺耳難聽,絕對不是正常人感歎時會有的現象。林淮立刻戒備起來,「你讓我過來,總不至於就是為了殺我。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很累的。」
  「呵呵。」亞爾曼喘著氣,兩手扶著桌子邊緣,「我確實是有事才找你。本來想親自去你家一趟,可惜小鎮路途顛簸,我的病突發,剛好知道有人惦記著你,就換了一種方式請你過來,不要見怪。」
  「那還得說您辛苦了嗎?」林淮冷笑一聲。半強迫半欺騙的方式,真是禮貌。
  
  亞爾曼猛地咳嗽起來,好像要把肺都吐出來,臉色卻蒼白無比,彷彿一瞬間被吸乾了血液一樣。他嗆咳得厲害,手捂著嘴也停不住,過了良久才緩和下來。亞爾曼拿出手帕擦乾淨嘴角溢出的血絲,感慨道:「魔法師的身體本就比常人衰老得快,歲月不饒人啊。」
  見林淮不言語,警惕地盯著自己,笑道,「別擔心,我只是想討要一樣東西。東西一旦到手,我就立刻離開,絕對不傷你半毫。你從封印大陸回來的事情,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會是個徹底的秘密。」
  言下之意,若是林淮不配合,他作為唯一一個從封印大陸回來的事情便會被昭告天下。千年過去,封印大陸成為很多強者極為感興趣的話題。若此事被別人知道了,林淮恐怕永遠不得安寧。
  
  林淮毫不介意地聳肩,「你覺得,我有可能相信你嗎?」
  「相信與否的決定權在我這裡,可由不得你。」亞爾曼聽林淮擺出不想配合的態度,詭異地笑起來,「在請你過來以後,我又讓一批人把你那位好爺爺也一同請了過來,你想不想看看他現在如何了?」
  
  「你!」林淮提起腳就把臨近的椅子踹開,年久失修的椅子經不起折騰,頓時摔成零件散落在地上,惡狠狠地盯著笑容陰毒的亞爾曼,「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能驅逐暗系魔法元素的藥劑。」擔心林淮不知確切的哪一種,補充道,「在魔獸山脈你曾經用過。」
  
  紫鱗果?
  自從得知它的作用只能淨化體內的毒質,地位在林淮心裡的地位下降一臉摔落了幾個級別,淪落為和普通高級魔法一般的檔次。
  如今,魔法明暗爭鬥漸趨白熱化,將暗系魔法師逼得太緊,出現幾個瘋狂的人物一點不奇怪。心裡快速分析著,卻發現亞爾曼眼底出現濃郁的暗紅色,流體般地氤氳開去。不禁心裡一緊,這紅色太怪異,他當了多年醫師,也沒有聽說過世上有某種病症會出現這樣的情形。
  他眼睛一轉,扯道:「那種藥劑已經用完了,你知道的,我只是偶然得到,能消除暗系禁咒對人的傷害,絕對不是普通魔藥能夠做到的。而愈是珍貴高級的魔藥,數量愈少。你現在向我要,太強人所難了。」林淮盡可能地誇大紫鱗果的作用和珍貴,又目不轉睛地盯著亞爾曼,說話時,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你連自己爺爺的命也不顧了嗎?說什麼孝順,都是假的!」亞爾曼抓著桌沿手指用上所有力氣,桌面竟被抓裂開來,枯籐般的手指頓時鮮血直流,亞爾曼竟一絲疼痛都感覺不到似地,伸長手臂,如野獸般嘶吼一聲,抓向林淮的脖子!
  
  黑暗處衝出幾個人影,輕裝便服,臉上都蒙著黑布。見怪不怪地抓住亞爾曼的手,亞爾曼形似瘋狂,幾人的不敢傷害他,手背、臉上被抓出幾道血痕來。幾人扶著亞爾曼坐下,並從懷裡掏出藥劑讓他服下。
  林淮冷眼看著亞爾曼從瘋狂恢復冷靜,心裡卻是泛起驚濤駭浪。
  說實話,進來時只察覺到屋子裡有微弱的精神力存在,亞爾曼還能夠用精神虛弱來解釋,其餘的幾個人動作輕盈靈巧,他們身上一定有特殊武器。
  
  亞爾曼喘著氣,揮揮手,身後的人放開扶著亞爾曼的手,退後一步。「身體實在太糟糕,讓你見笑了。」
  林淮扯動嘴角,沒有說話。
  「現在好多了,趁著我還有力氣,我們繼續聊聊。到你們奧比蘭城也算有了一段時間,前不久艾德裡安家的那小子要死要活的躺在床上,一般醫師看不出是受到了精神攻擊,卻瞞不住我,看來你雖然在魔法和鬥氣的修為上沒有前途,精神力的運用比之出色的魔法師毫不遜色。所以,我們來之前每個人身上都佩戴著能夠減弱精神力的武器。」
  說著,見林淮沒有分毫驚異的神情,輕笑道,「看來你已經發現了。我的這些手下都是皇廷護衛軍裡面的高手,有魔法師有戰士,個個身經百戰,勸你乖乖地聽我的,不要出手為好。否則。」
  「否則你也得不到紫鱗果!」林淮截住他的話。
  
  「原來那種藥劑的名字叫紫鱗果。也就是說你身上真的還有的剩下?」亞爾曼抑制不住驚喜,渾濁的目光也變得晶亮。
  「若是沒有,你怕是不會放過我和爺爺,自然就是有了。」
  「你交出來,我就放你走。」亞爾曼一錘定音,篤定林淮一定會答應。
  
  緊閉的門外響起敲門聲,幾個士兵打扮的人踢踢踏踏地進來,見到亞爾曼立刻行禮,齊聲說,「見過大人。」
  「人呢?」亞爾曼對於只見到這些人甚是奇怪,語氣不好地質問道。
  幾人面有難色,相互對視幾眼,一人艱難啟口:「大人吩咐我們帶過來的人,沒找到。」
  
  「沒找到?什麼叫沒找到!」亞爾曼手大力拍著桌面,桌子發生吱吱呀呀的哀鳴,先前受傷了簡單包紮過的傷口再次崩裂,染紅了紗布。餘光看到林淮老神在在地欣賞他發怒的模樣,皺眉道,「你好像早就知道了。」
  爺爺在空間裡,你們能找到才叫做奇怪。用爺爺來威脅他,真是不自量力!林淮淺笑盈盈地裝傻:「你指的是什麼,我不知道啊!」
  
  「本來答應了博格,你若是好生配合,我便不會對你如何。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自討苦吃!」亞爾曼凶狠地盯著林淮,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我酒量一向很好,再烈的都是小菜一碟。」林淮胡亂扯著,發覺到胸口的掛件微微發燙。
  弗雷迪送給他的禮物,雕琢成他的模樣的晶石用繩子穿起來掛在胸前。前不久也曾這般發熱,沒弄明白原因,此次又有了同樣的溫熱感,林淮猛一抬頭,就看到亞爾曼的手臂環上一條火焰,屋裡其餘的人也拿出武器指著林淮。
  
  林淮眼底閃過一絲亮色,他和亞爾曼之間不過隔著一張桌子,不退反進,飛速按住桌子向前推過去,接觸到亞爾曼的身體,嘴角彎起,笑得人畜無害。
  剎那間光景變換,他和亞爾曼同時出現在空間的空地上,保持著林淮把桌子推向亞爾曼的姿勢。和他有接觸的東西都可以被帶進空間,桌子如此,亞爾曼也不例外。
  
  群毆沒有勝算,只好另闢蹊徑。
  空間是自己的地盤,不得到自己的允許,進來的休想出去,玩弄魔法的也妄想沾到便宜。
  
  亞爾曼手臂上的火焰驀然消失,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空間確實充滿魔法元素,可惜這裡的元素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用的。沒有林淮的同意,來到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是沒有魔法力的凡人。
  
  亞爾曼怪異地盯著自己的手臂,面有異色地四周看了一圈,「曾聽說唯有空間法神能夠開闢出真正有生命力的異世界。而你顯然不是,卻擁有如此神秘的空間。我果然還是小看你了。」
  林淮不想作答,喚來醉籐把亞爾曼綁在樹幹上,捆得扎扎實實。
  在空間裡,唯有身體虛弱的魔法師才能擁有絕對優勢,對付外面的戰士可不能如法炮製,他們身體強悍,即使沒有鬥氣防身,靠力氣也能打死三個自己,醉籐雖然厲害,可是他們手中也有堅甲利器。何況他動作靈活,可別人也不差,一個個抓進來絕不輕鬆。
  
  「你有這般厲害的空間,想來紫鱗果對你來說一文不名,你提一個條件,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能幫你實現,即使要我的命也沒有二話,這樣你絕對不虧。」亞爾曼倒霉地綁在樹上,鍥而不捨地說。
  「你的命現在就在我手上,任我宰割,我不覺得這要經過你的批准。況且你也說了,我有這般厲害的空間,要你的破爛條件有什麼作用。」林淮想著外面的事還是得盡快解決,若是再來上一群人情勢更加複雜,就沒那麼容易逃出去了。
  亞爾曼盯著林淮,在皇室和魔法公會勾心鬥角多年,一雙眼睛早已練成火眼晶晶,林淮表情隱藏得再好,還是能讓他看出端倪,試著提議道:「而且我可以幫你讓外面的人離開。」
  
  林淮緩步走到亞爾曼面前,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淡淡說:「我不相信你。」
  「可是你應該會相信博格,他幫你做了很多,你的爺爺也是他下達命令特地照顧的,不然他一個老人家孤寡伶仃,會活得多淒慘。是他需要紫鱗果。」亞爾曼無計可施,說道關鍵,眼睛紅了一片,這次不是奇怪的病變,而是動了真情,「至少——」
  「爺爺為什麼會一個人生活這麼久,我以為你再清楚不過了,不要裝可憐。你們兩個人,我都不願意相信。」林淮伸出手從亞爾曼懷裡把抵禦精神力攻擊的武器搜出來,一個灰黑色的便面坑坑窪窪的破石頭,掉在地上都不會有人撿起來,這樣的東西卻能吸收精神力,讓林淮只能把亞爾曼帶進空間
  把石頭扔進空間戒指,才發動精神力將亞爾曼劈暈過去。
  這下子,就算在他耳邊敲鑼打鼓都醒不來。
  
  出空間,守在原地的人還在到處尋找兩人藏身的地方。林淮指著人事不知的亞爾曼,手中利刃壓在他脖子上,歉意地微笑道:「你們主子睡著了。」
  士兵們不敢上前,他們不敢讓亞爾曼有所閃失,紛紛恐嚇道:「放下大人,不然我們不客氣了。」
  林淮詫異地睜大眼睛,露出好奇的表情:「你們這是在下賭注,是你們的動作快,還是我手中的刀快嗎?其實很沒必要的,我是一個醫師,動過的手術大大小小加起來也有幾百次,一把簡單的手術刀還是能控制好的。不信的話,我們大可試一試,可惜脖子很脆弱,一刀下去,就算光明神來了也救不活。」
  這話一說,士兵們更加猶豫。
  
  「你們沒有選擇,讓我離開為好。」林淮望一眼四周,空氣裡瀰漫開的淡薄的致暈藥的味道讓他滿意地露出燦爛的笑容,聲音越發的輕柔,「我不會留情的。」
  接二連三的,屋子裡的人都倒地不起。
  他用了份量最重的藥劑,這會兒一頭牛闖過來都能立刻暈過去,這些人能陪他說了半天廢話,算是了不起了。
  林淮在空間裡就用了精神力中的異術,修改了亞爾曼的記憶,他醒來之後只會記得兩人用了隱藏身形的用具,而不知道空間的所在。他雖然不怕麻煩,可空間的秘密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拿出一張紙條,張狂地留下了路可?洛克的大名,不再停留,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他不能保證是否會有後援團,後援團又何時到來。到了大道,騎上速駒,吃了微量興奮劑的速駒健步如飛,衝出奧比蘭城。
  
  奧比蘭城是不能繼續呆下去,恐怕連這個帝國都沒有了他的容身之地。
  這次作為,可以說拿出和博格作對的架勢。異術既稱作異術,必是用陰毒的法子篡改記憶,同時對大腦也會有所損傷,不至於瘋傻,至少在記憶方面會出現問題。另一種說法,便是讓亞爾曼導師提前老年癡呆了。
  
  林淮開始了他的逃難生涯。
  
  他先給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好在他看的書多而雜,空間裡也生長著用來易容的魔藥。
  海藍色的長髮染成棕褐色,皮膚塗成健康的麥色,眼睛費了不少心力,極盡可能地把眼睛描繪成沒有身材的小眼睛,吃了臨時變高變得壯實的藥劑,又換一身戰士的穿著,背著一把大斧頭,騎上矮小的快步馬,便活生生的成了傭兵。
  帝國境內,稍大一些的城池都有了關於他的懸賞令,林淮甚至樂得無聊,每到一個城市,就在當地的傭兵工會領取這項任務,總能得意地發現,完全沒有人能認出他來,晃蕩一圈優哉游哉地離開。
  
  到了帝國邊境,林淮才鬆出一口氣。
  只要走出大門,通緝令便沒了效用,今後只要防著被見錢眼開的傭兵看到,被迫千里大逃亡。
  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城門,高大宏偉的城門就是終結的標誌,心裡糾結成一團。
  
  修改記憶之前,他搜索過亞爾曼的記憶,得知的信息讓他瞠目結舌。博格為了得到能夠和光明神殿抗衡的實力,不讓帝國被神殿進一步吞噬,竟然鋌而走險,吸取魔晶中的魔法力供自己使用。
  這種方法,不僅對魔晶的要求極高,高等級的魔晶才能提供純粹的魔法力,實力增長得也越強。更嚴重的是,魔晶中含雜的暴虐因素會吞食人的神經。當然,若是達到了法聖的境界,能夠使身體煥然重生,再也沒有顧慮。
  博格非同常人,神經經常有撕裂般的苦痛也能忍受,表現都與常人無異,沒日沒夜地整理朝中大小事件。亞爾曼心疼博格,尋找妙方良藥,可惜沒有一種能治本。不得已,只好把暴虐因子吸進體內,卻使得自己年老得如此之快,得知林淮回來,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求的有淨化作用的紫鱗果。
  
  林淮口口聲聲說我不相信,其實當時是相信了的。
  亞爾曼眼神裡流露出來的悲傷與無奈,一瞬間他確實被感動了。長輩對後輩的熱切的期待和不顧生命的愛護,是他最無法拒絕的真情。
  但可惜,若是可以,他不願和博格再有聯繫。所以,他唯有讓他們失望了。何況,他更知道,靠旁門左道速成的法聖不是真正的法聖,若是博格執迷不悟,仗著能清除暴虐因素而繼續修煉下去,他只能成魔。留下的紙條上寫下了這個顧慮,聽或者不聽,就不是他考究的問題了。
  
  於是,頭也不回地出了城門。
  
  林淮恢復自己原來的模樣,易容的藥物黏在臉上一點都不舒服,像是整天帶著面具拘束著,不過並不介意偶爾換個簡單的造型,也給克萊德換一身稀奇古怪的裝扮,然後爺倆一同招搖過市。
  在大陸各處晃悠,來往於各個帝國之間,閒來無事,偶爾和克萊德爺爺學習一些煮飯做菜的技巧,克萊德再反對,也堅持把所有的家務活兒都攬下來。如果決定在一個地方停留久了,也會租下一個庭院,僱傭幾個僕人,清閒一段時間。
  更多時候在魔獸山脈訓練,倒霉時會遇到八級甚至更高級別的魔獸,不想逃跑會惡戰一場;運氣好的時候,也能贏得勝利,或是找到高級魔藥。
  也時常到傭兵工會領取任務,簡單或者容易,都看心情好壞。順便問問有沒有弗雷迪的消息,可惜每次都只能失敗而歸。再相信他的實力,時間一年一年地過去,一絲情面也不留,忍不住開始擔心,想得厲害了,會一個人看著夜空星河發呆,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整晚,手腳凍得冰涼。
  
  林淮兩手插在兜裡,在路上散著步,無聊地踢著地面上的小石子。
  過往風聲仿若輕柔的訴語,抬頭迷惘地看著遠方的雲彩,神思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白癡,要是再回不來,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個子高了很多,模樣也改變不少,連嗓音都比以前多出幾分沉澱的味道,會不會站在對面都認不出來,會不會聽到聲音都分辨不出說話的人是誰?
  

55、055.

  薇薇安坐在隨身攜帶的小板凳上,兩手托著下巴,金色的卷髮蕩在胸前,紫葡萄般的大眼睛直溜溜地眺望著上山的路。夕陽的殘輝落在臉上,像是蒙上一層薄霧,襯得臉蛋紅撲撲的。
  黃昏時分,天際被彩霞染紅成絢爛的色彩,雲彩像是塗抹在空中的顏料,悄然變動著形狀。路狹小曲折,兩旁荊棘叢生,淡黃色的小花散落在翠綠的草叢中,時時跑過一些小巧的爬行動物。晚風一吹,草叢樹枝瑟瑟地晃動起來,驚起一樹的鳥兒。
  
  看看天色,不由起身來回踱步,一邊小聲嘟囔著:「明明方向感差得一塌糊塗,還堅持帶不帶我去,完全是逞強嘛!天已經快黑了,人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裡。我怎麼說都是村裡最厲害的獵戶的女兒,怎麼可能連山裡的小動物都對付不了,盡找理由甩下我。」
  氣憤地跺跺腳,瞥見草叢有魆魆的人影,少女眼前一亮,「終於回來啦,再不出來,我可就不等你了!」跑近了看清楚,竟然嚇了一跳。
  
  跟前的一人哪是她等候的那一個!
  這人壯實地如同一座小山,比村子裡最高的鐵匠還要高出一個頭。披著手工極差的皮毛衣服,皮倒是上等的好料子,是山裡速度之快而知名的紫貂,千金難買,若是市場上看到有人這般糟蹋,定會欲哭無淚。袒露出結實的胸膛,泛出硬實的古銅色色澤。
  肩上扛著一個麻袋,袋子圓鼓鼓的,蠕動著,並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響,是山雞拚死掙扎的吵鬧聲,一股血腥氣冷不防衝上來。他手中持一把斧頭,一米多高的斧頭,拿在手裡舉重若輕,斧頭上面有不少缺口,血跡斑斑。絡腮鬍子擋住了半邊臉,平添了幾分野蠻凶狠的獸性,像是從深山老林裡出來的野人。
  
  薇薇安在村子裡生活了十幾年,從未聽說山上有野人存在。即使見慣了父親生殺屠宰的畫面,也從未遇到過這般血腥氣之重的人,心裡惴惴著問道:「你們是誰?」
  壯漢扯著破鑼嗓子嘶聲道:「你管我們是誰,這兒是不是有山寨,快快帶路,我沒什麼耐心,要是心情壞了,夠你受的。」不耐地揮了揮斧頭,在少女頭頂飄過一片陰影。
  
  薇薇安嚇壞了,直覺認為這人來者不善,可又不敢違逆他們的做法,愣在哪兒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後悔任性跟過來了。
  那人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厲聲說:「混蛋,我說讓你帶路!我是文明人,偏要逼著我罵髒話。」
  
  薇薇安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絕不帶他們到村子裡去。幸好這邊離村子還有一段距離,只要將他們往深山裡帶,自己熟悉路徑,轉幾個圈甩掉他們不成問題。估量著時間,等了半天的那人也該回來,若是半路上遇到,那就更好了。
  她挺直腰桿:「我家離這裡可遠呢,天黑都到不了!」
  壯漢顯然不信她的話,火氣衝上來,怒目圓睜,掄起斧頭就要砍下去。
  
  「住手。」
  說話聲輕悠悠的,低沉悠遠,像是琴弦上敲落的低聲部。
  
  薇薇安自然沒有心思注意這嗓音有多動聽,她根本沒料到這人脾氣差勁到動輒殺人的地步,嚇得緊緊抱住頭,等著斧頭落下,卻看到一抹黑色走到跟前,「沒事了,你別害怕。」
  薇薇安聞言,好奇地抬起頭,跟前換了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這人身體似乎不大好,臉色泛著不健康的蒼白,唇色淺的可以忽略掉。那凶人在他跟前就是大氣不敢出一口,真是有本事。可他長得真是好看,整張臉就像雕塑家精心刻出來的一樣,五官立體深刻,臉部輪廓也如刀削般。眼瞳裡濃郁的黑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眉眼見也帶著沉沉的情緒,讓人看不分明。
  
  年輕人又轉過身沉聲道:「記得我說過什麼,跟著我就好好收斂你的脾氣,否則立刻給我走人。」
  「下次不會了,老大。」壯漢聞言乖乖站到一旁,凶悍之色消失殆盡,眼睛默默地看著地上。想想又不服氣,反駁道,「以前到哪兒都對我們畢恭畢敬,這個小丫頭居然敢對我胡言亂語,這口氣我嚥不下!」
  「嚥不下就給我吞下去。」年輕人眉角輕抬,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眼神凌厲得嚇人,像是深不可測的漩渦。「道歉。」堅決的語氣。
  壯漢滿臉鬱鬱之色,覺得這事有挫自尊,躊躇幾步仍是低聲說了一句:「剛剛是我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啦,我也沒受傷。」薇薇安不介意地揮揮手,她有著山裡人的淳樸與單純,看到前一人厲聲厲色,便覺得壞到骨子裡去了,後面一個和顏悅色,又改變了看法,先前的嚇到的緊張心情煙消雲散。
  
  年輕人臉色緩和了些,「我們看天色快黑了,想找個地方過夜。在遠處看到這裡有升起的炊煙,這才一路尋過來。」
  薇薇安臉上泛出紅暈,知道自己剛剛說了多麼不靠譜的謊言。「那個人看上去太壞了,我才說謊騙他的。不過,如果你們只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住一晚當然沒問題。村子很久沒有外人來了,看到你們肯定會開心的!」
  
  薇薇安在前方帶路,後面兩人不緊不慢地跟著。
  薇薇安幾次想轉過頭去和陌生的年輕人說說話,問問外面的世界,什麼都好。每次偏過頭去,總發現這人心不在焉,看著山林樹木出神。但遇到熟悉的人雀躍地打招呼,年輕人也配合地問好,其他時候總是保持沉默。
  
  真是怪人。
  薇薇安鬱悶地想。
  
  村子在稍平緩的山谷,下一個山頭,可見裊裊炊煙從簡陋的茅草屋的煙囪冉冉升起,零零散散的房屋分散著。高山上的冰川流出一條小溪打村子路過,清澈的溪水映著夕陽,蕩漾著粼粼波光,偶爾有魚蝦輕靈地躍出水面。
  四周圍地形複雜,山脈連綿,鮮有人蹤。村民們靠打獵為生,除此之外,還種著不少果樹,如有必要,須得十幾天的腳程到臨近的鎮子裡換上日常用品。
  正如世外桃源一般。
  
  進了村口,離家也不遠了。遠遠的,一個和薇薇安三分相似的婦人迎上前來,見她後面跟上的兩人,不滿地蹙起眉頭:「你又帶些亂七八糟的人過來了。」把薇薇安拉到一旁,「我和你說了很多遍,外面的世界不像你以為的那麼單純,你看他們都是些什麼人,滿臉橫肉,凶神惡煞。」
  「阿媽,你想太多了。他們只是想過一夜而已。」薇薇安不滿地嘟著嘴巴,走進屋裡,喚道,「阿爸,家裡來客人了!」
  
  母女倆一旁的竊竊私語,年輕人耳力過人,聽得一清二楚,示意諾奇上前,把背後的大袋子拿下來,敞開袋口。「我們身上沒有什麼錢財,這些權當過夜費,叨擾了。」山野鄉村的人過的是自給自足的生活,給錢幣還不如給一些實際的物品。
  婦人看著暈死的□子,外表一點傷痕也沒有,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才使得它徹底昏死過去,另一頭小野豬被鋒利的武器砍斷了脖子,刀鋒極快,手法也拿捏的精準,還有幾隻山雞剛出袋子就嘰嘰喳喳地跑跳個不停。
  若說只是過夜費,也太過大手筆。
  瞥了他們一眼,才說:「那好吧,不過我們家只有一長空餘的床,你們兩個人肯定住不下,要不擠擠,或是重新挑個人家?」
  「可以去小哥哥家,他家可寬敞了。」薇薇安從她背後跳出來,親暱地摟著婦人的脖子,「阿媽,你答應了!」
  
  屋裡出來一個壯年男子,背一把殺豬刀,拎著野豬往廚房走,笑著說:「我家的公主帶回來的客人,當然要好好接待。」
  「就你倆多事。」婦人轉身進屋,回頭說,「還不跟上。對了,既然家裡來了客人,薇薇安,你請他們過來吃晚飯吧,」
  「那多謝了。」年輕人也不惱,淡淡地謝過一聲,跟婦人進了屋子。
  
  薇薇安一拍額頭:「我等半天也不見他回來,也不知現在到家了沒。」便蹦蹦跳跳地跑開了,這次也沒去村子口,逕自跑到她口中小哥哥的家。
  
  婦人無奈地搖搖頭,瞥見兩人,冷聲道:「晚飯可不會早,你們有的等了。」濕漉漉地手在圍裙上擦乾,頭也不回地去了廚房,兩人冷落在庭院裡,連請回去坐下的意思也沒有。
  「沒關係。」年輕人好脾氣地說。
  
  倒是一旁的諾奇終於憋不住,破口大罵,「這女的眼睛真長在頭頂上,我看不下去了,要不我去解決了?」一邊做出利刃抹斷脖子的動作。
  年輕人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諾奇:「你事情倒多,我去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你要是閒得慌就跟著我過去,沒興趣就呆在原地等著,別多事。」
  「老大,你這是做什麼!以前的時候,別說下廚房,美食佳餚都是端到眼前有我們挑著吃,看不順眼的一桌打翻,手下人廢話都不敢說一句,哪會讓我們講究。現在倒好,破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晚飯都是我們打來的獵物,可真氣死人。」諾奇哼了一聲。
  「後悔跟我過來了?你大可以留在那邊,我一點不強求。」
  「怎麼會呢,我早說過,老大在哪兒,我就在哪兒。現在的一身本事都是你教的,我可不像那些人一樣沒義氣。我就是看不過他們對老大你無禮。」
  「我又不是神,怎麼可能會到處得到禮遇。」年輕人輕輕一笑。
  
  薇薇安衝出家門,一路小跑到她所稱呼的小哥哥家,「爺爺,小哥哥回來了沒?」腳步太快,看到前面的人也沒能急剎下來。撞上的那少年快速地轉個身,順勢摟住女孩的腰,待她站穩,笑道:「家裡飯還沒熟,香味就把你引誘過來了?」
  少年算不上多帥氣,十七八歲的年輕,棕色的粗布麻衣,袖子挽著,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臂,腳下也是再普通不過的草鞋。眼眸明亮亮的,笑起來會彎成好看的月牙形狀,獨顯出他與眾不同的乾淨爽朗的氣質。
  「亂說什麼呢。」薇薇安窘迫地離開少年的胸膛,心裡像是有小鹿亂撞。 「還說我呢,究竟是什麼天財地寶讓你一整天都耗費在山上。」
  「時間是用的久了些。」晃晃手中的竹簍,「捉到了不少擊鼓鳥,也算不錯了。」擊鼓鳥味道鮮美,是煮湯的上等食材,格外滋補,只是精靈古怪的擊鼓鳥身形小巧靈活,生活在樹木茂盛的地方,綠色的羽毛將它隱匿起來,稍不留神就會失去尋找的線索。
  
  「為這幾個小東西在山上迷路了?」薇薇安看也不看,不鹹不淡地說。
  「你又知道了!」少年打個哈哈,就往家裡走。「我抓到六七隻擊鼓鳥呢,你帶點回去。不然你阿媽又說我一無是處了。」話說的無奈,可眼裡一點失落的神色也不見。
  薇薇安笑起來:「就算我帶些回去,你也不會被我阿媽稱道的。今天家裡來了幾個客人,可厲害了。單單只是過路費就有一頭野豬,一隻□子,三隻山雞!」
  少年沒有絲毫傾羨之色,仍配合誇張地驚歎一聲,隨後又毫不客氣地評價道:「一群傻子。」
  
  屋子裡忙碌的老人家聽到外面的嬉鬧聲,出門便見到庭院裡兩人並肩走來,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像是緊緊貼在一起的剪花。不由笑道:「薇薇安也來了?」
  
  薇薇安立刻過去拉住他的手臂,撒嬌道:「爺爺,你聽到了沒?他盡欺負我。」
  爺爺呵呵一笑:「不怕,儘管欺負回去,他不敢拿你怎樣的。」
  薇薇安轉過來做個鬼臉,這才說:「是阿媽請你們去吃飯。」
  「那剛好,我也想見見那幾個傻子,真是被石頭砸了腦子才把好東西送上你家。」少年悠悠地說。
  「路可,你過分!」
  
  這少年自然是林淮。
  在大陸上闖蕩了幾年,防不勝防的精神力攻擊,妙手回春的醫術,也算是小有名氣。
  只是,克萊德雖被紫鱗果調養過,也在空間也住了不少時間,但最終不能阻止時光的沖刷,流逝的光陰總是最無情的。林淮不忍心讓辛苦一輩子的老人家孤單的住在空間裡,便挑了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落戶。閒來無事,和村上的老人一同談天說地,釣魚散心,還有不少跳脫的小孩子,帶來很多歡笑。
  但他終究不是屬於這裡,不可能長住,總是要離開的。
  

56、056.

  克萊德見薇薇安兩手叉腰、劍拔弩張的模樣,不由呵呵一笑,攬過氣呼呼的小丫頭,笑道:「瞧你們兩個,都和長不大的孩子似的,這點小事也能鬧起來。」又對林淮說,「快回屋裡把衣服換一下,既然有客人來,一定不能失了體面。」
  「我這就去。」林淮笑吟吟地回過頭看了薇薇安一眼,頗有挑釁的意味。
  薇薇安鬱悶地鼓起嘴巴,嘟囔道:「爺爺還說呢,這麼偏袒他。我多說一句最捨不得的還是你吧!」
  
  掩上門,臉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三分,每天在老人家面前,總是要開心快活的,可究竟哪種心情,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願和人分享。自嘲般地將濺上斑駁泥水的外套換下,滑下的手指碰到一個硬實的東西。
  林淮小心翼翼地拿起掛件,對著斜陽看過去,晶瑩剔透的晶石折射出紫紅色的光芒。帶著淺淡的微笑,虔誠地放在手心,閉上眼睛默默祝願。隨後放回原來的地方,若無其事的換上乾淨的外衣。
  在山村裡生活,偽裝成普通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者說比普通人再欠缺上一些,照自己的體型來說,絕不應該比健壯的男孩子矯健強悍。在山上是躲在空間裡看書訓練也好,試驗各式魔法藥劑也好,究竟到了怎樣的水平,也只有自己明白。
  
  庭院裡,克萊德和薇薇安聊得正興起。相識不久,兩人的感情卻是難得深厚。克萊德喜歡薇薇安真誠簡單,家裡有好東西都會留一份給她。
  林淮大步走到兩人身邊,裝模作樣地說:「你們感情都快好過我了。爺爺,早說讓你認她作乾孫女。雖然這丫頭脾氣不好,整天沒個女孩樣,咋咋呼呼的,但是爺爺喜歡,我也就勉為其難多個妹妹。」
  克萊德還沒作答,薇薇安聽不下去,氣憤地用力踩了林淮一腳,哼了一聲,率先拉住克萊德就要往外走。
  克萊德無奈地搖頭,轉身交代道:「爐子上還蒸了些東西,一塊兒帶上。」腳步匆忙,竟是把林淮一個人落下了。
  
  留林淮乾瞪眼。
  
  依言把香氣宜人的糕點放到食盒裡。庭院竹簍裡擊鼓鳥叫的快活,咚咚的聲響熱鬧之極。打開竹簍,每隻擊鼓鳥的腳踝上繫著細巧的絲線,爭先恐後地折騰著往外飛,只能撲騰地翅膀飛不高。
  這是他用投暗器的手法將細線扔出去,一連纏上幾隻。魔藥的製作已到極講究手上細巧功夫的程度,差之毫釐都會影響魔藥的質量,他想出不少鍛煉的法子。若是有人問起,他十有八九會說自己是用迷藥將鳥兒迷暈才得手的。不過,按他現在的狀況說實話也不見得有人信,說假話卻沒有不信的可能。
  林淮留下幾隻,剩下的放回竹簍帶上。
  
  村子裡人家都臨水而居,溪水汩汩而流,夕陽下泛出粼粼波光。
  順著溪水往下走,視線裡,遠處多了兩個細小的人影正在溪邊捕魚。
  一個持著大大的魚叉,沒有目標不講手法在溪水裡亂來。另一個捲了褲腳,兩手在水中一陣亂摸,運氣近乎詭異的好,不一會兒就能撈到幾條肥碩的鮮魚。這身影像是在記憶裡醞釀了很久,緩緩地浮現出來,一時間,一口氣憋在胸口,竟能清晰地聽到心臟胡亂的跳動。
  背後竹簍裡的擊鼓鳥鬧騰不停,放輕腳步居然不記得讓煩人的東西閉嘴。
  
  那人聞聲抬起頭,順著夕陽不自覺地瞇著眼睛,驀然不可思議地睜大,詫異道:「路可?」兩手正握著一條魚,鮮魚活蹦亂跳在他手中掙扎,一不留神沒有抓住滑溜溜的魚鱗,猛然間便蹦了出去,一下子撲到了專心捕魚的諾奇的頭頂,一個跳躍,重新回到了水裡。
  專心捕魚的諾奇氣勢洶洶地抓住魚叉,做出防禦的姿勢,叫囂道:「什麼人偷襲!聰明的給大爺我滾出來!」
  
  想過無數重逢的場景,只是眼前的畫面是他絕對沒有料到的,林淮頓時笑出聲來。眼前這個人,早已形成了無所不能的印象,而現在的窘迫像是只能在夢境裡才能構想出的。
  弗雷迪瞬時間揮動魔法力,冰冷的寒氣瀰漫開去,臨近的水域都被凍得堅實,出現這一帶沒有寒冬的山林永遠不會出現的景觀,而那只魚還沒來得及回到水面已成了冰雕。
  諾奇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他還沒來得及上岸,兩腳凍得紮實,冷氣逼上胸口,冷得不自主地寒顫。
  
  林淮走過去,腳步不斷加快,停下來時已到了弗雷迪跟前,原來小小的個子已到了弗雷迪的耳邊,稍一抬眼便能看得清晰。應該是歡快的時刻,卻忍不住鼻子發酸。「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原來真的是你!」
  弗雷迪眼神晦暗幽深,目光糾纏在一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眼前的這個人,即使年長幾歲,卻幾乎沒有多少改變,能輕易地認出來。聲音裡帶著暖暖的溫度,彷彿長長的歎息:「嗯。我回來了。」
  
  林淮擰起眉,「這樣就完了,原來說好不用太久,現在呢,已經過了——」說著,扳起手指細數時間。
  「是三年九個月二十六天。」弗雷迪脫口而出。
  「我沒計算過,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過了這麼久。」林淮愈發覺得悶悶不快,郁氣結在胸口不吐不快,「我想只要你回來了就會放消息讓我知道,可是每次到傭兵工會,都是沒有——什麼都沒有。我以為你出事了。魔法暴動會出現一堆十級魔獸,即使是柯蒂斯那個法神也撐不住的。可是我又在想,你也很厲害,肯定沒事,可是時間久了,連自己都不相信了。」說著,被擁進懷裡,聲音梗塞著,「若是再不出現,我真的會以為你已經不在了。」
  「若是有一點可能,我更不願意在那邊留這麼久。」弗雷迪語音輕柔,「若是有一點可能,我都不願意對你的承諾出現一點差錯。」
  
  諾奇欲哭無淚,弗雷迪用魔法結成的冰面,他用斧頭都劈不開,別說手中只有從薇薇安家裡帶出來的魚叉,兩腳還憋屈地凍著。那邊兩人終於重逢的兩個人完全無物他為無物,可他真的很冷啊!
  「老大,老大?」他細聲細氣地叫著,心裡急得很,就是不敢高聲,耽誤了老大的大事,他就不是僅僅被凍著腳這麼輕易的事情了。
  
  「他是你帶過來的?」林淮終於注意到諾奇的存在。
  弗雷迪將冰面的魔法力解除,諾奇幾乎要感激涕零了,上岸跳來跳去,像是猿猴蹩腳地跳舞。弗雷迪嫌棄道:「說起來,你也見過,不過忘了更好,反正是不愉快的經歷。」
  「這樣看上去還是很讓人愉快的。」林淮輕笑。
  
  「咦,你們竟然是認識的嗎!」薇薇安從一旁走出來,在家裡等林淮,久等不到,一路照過來卻意外發現兩人談得熱絡,問道。「是你在外面的朋友嗎?」林淮來到村子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以前的事總是三緘其口,問得不耐煩了就說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薇薇安對這些總保持著熱切的興趣。
  「是啊,我也沒想到能見面,真是驚喜!」
  薇薇安纏上林淮的手臂:「總不願意說說以前的經歷,現在被抓個現成,也不和我介紹一下,太不夠意思了。」
  「他是我的——」林淮話哽了一下,「我的——」薇薇安期待地等著,可一瞬間,居然不知道該怎樣介紹。他輕輕笑開,道,「我的大哥。」
  
  「路可大哥好!我叫薇薇安,是路可的好朋友。」薇薇安笑瞇瞇地打招呼。卻見到弗雷迪的目光落在林淮身上,諱莫如深。
  弗雷迪同樣的禮貌問好。只是這態度,比之初見面更加冷漠疏離。
  薇薇安一愣,抓緊林淮胳膊的手,不自覺地放了開來。
  
  回去的路上,薇薇安緊緊跟在林淮身後,對著他的耳朵竊竊私語,「你的這大哥看上去真是奇怪。」
  林淮不以為意,親暱地點著她的額頭推開些距離:「你想太多了,他人很好的。」
  「或許吧。」
  
  薇薇安家中,院子裡架起一口大鍋,處理過的野豬在裡面翻滾出濃郁的香氣,鍋裡煮透的湯水咕咕作響,蒸汽瀰漫。薇薇安的父親用一把大勺在鍋裡攪拌,蒸騰的熱氣熏得臉上滿是汗水。
  別的都準備差不多了,克萊德幫著布菜。笑道,「小少爺你可到了?」說著,別有意味地看著臉微微發紅的薇薇安,卻被她輕輕推搡著不肯說出下半句。
  林淮心情大好,把後面跟著的弗雷迪拉上前來,「爺爺,這位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幫過我很多忙,也救過我的弗雷迪。」
  克萊德自然聽林淮說過在封印大陸發生的事情,看弗雷迪的眼神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熱切道:「我當然記得,真是值得好好慶祝的事!」
  
  薇薇安的母親剛好走出來,聞言道:「沒想到今天這一頓竟成了重逢宴,設在我家還真是選對了地方。」
  林淮當做沒聽到她話中帶刺的意味,只說:「我也沒想到,的確是意外之喜。」
  「確實是意外之喜。」薇薇安的母親拿過諾奇帶上的小木桶,細細看著裡面的魚,「你們這樣的客人每天多來幾個,一年的時間天天開重逢宴都沒關係,我們就當廚師專門做菜,也樂得輕鬆。」
  「阿媽。」薇薇安拉住她的手,示意不用再說了。
  她母親輕哼一聲:「要是你聽我的,不要和這些外人過多牽扯,你看我還有沒有這個閒情浪費口舌。」
  
  弗雷迪先前並不認為這人說話難聽,也不放在心上。可現在只覺得她句句不堪入耳,林淮聽了便忘,臉上滿滿的都是微笑。心裡最深處也變得柔軟起來。
  只要他開心,他都無所謂。
  這般想著,捏緊的拳頭也鬆開來。
  

57、057.

  對林淮而言,再不爽的事也抵不過弗雷迪回來,實在讓他覺得萬物美好,無事可傷神。薇薇安母親的反覆無常已經領教過很多遍了,斤斤計較就顯得太無趣,早就練成了耳邊風的功夫。
  找個空閒回空間把埋在樹下的幾瓶醇酒挖了出來,豪爽道:「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這釀酒的原料純空間出品,泉水源頭取的甘冽清泉,正當勝勢採摘的花瓣,這是他根據筆記上記載和從前的記憶釀製的百花釀。一開瓶蓋酒香四溢,聞見香氣,薇薇安的父親先驚歎道:「我說,原來你有這種好東西!一直藏著掖著像什麼樣子,早就應該拿出來了。」
  
  「你以為你是誰啊,沒有個重要的人來自然不會請你喝了。」薇薇安母親把端來的飯碗重重一放,「瞧你這鬼樣子,像拾到寶貝似地。我每年都給你釀上幾瓶,也沒見你這麼高興。」
  薇薇安父親噎道:「完全是兩個檔次,沒有可比性。」瞧見越來越壞的臉色,轉口道,「我是說,你釀的味道更好,只是數量實在太少,不忍心你過於操勞,便沒有要求再多。但是你知道我這麼饞酒的酒鬼,聞到酒香就心癢難耐,你想想,我哪次見你取酒不是樂呵一天?」
  聽完,臉色才緩和些:「以後我多釀些就是,別人的終究不如自家的好。」
  薇薇安父親附和道:「是是是,那是自然。自家的香味更足!」說著,手速飛快地先行喝上一大碗,滿足地咂著嘴。
  
  薇薇安悄悄對林淮說:「我以後才不會像阿媽那個樣子呢。」
  林淮挑眉,玩笑道:「以後的事你怎麼確定,說不定你以後更凶悍!」
  薇薇安倒沒有很生氣,只是瞪大眼睛嚴肅強調說:「就是不會,我知道的。」
  林淮楞了一下,沒料到這句話傻丫頭如此當真,便笑笑說:「那樣最好了。」說著,捧了酒壺到弗雷迪跟前,在他耳邊用力一敲,裝滿酒的瓷瓶發出悶悶的聲響,弗雷迪垂眼看著地上,神思不知在哪兒,林淮得意地收回他的漫遊的思緒:「看上去只有我一個人在窮開心,拿酒請客唱獨角戲,你是不是也該配合一些,好歹笑一笑,嗯?」
  「怎麼會呢,能一回來就見到你,這樣不可思議的巧合,像是精心安排好的一樣。」弗雷迪長歎道。
  「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林淮有些喪氣。
  「說起來,時間過得真快,我的弟弟,竟然也快到了成婚的年紀了。」習俗男女十八歲成年,成年之後才會談婚論嫁,當然也有不少先前看對眼的,一旦成年便定下親事。
  
  「我?」林淮從沒想到這一點,「對啊,好像再過一個月就是我的成年禮的,幸好你及時回來,否則我會覺得很可惜。不過,若是說道成婚,也應該你當先才對,單身的老男人怎麼好意思提起我的婚事!」
  「你怎麼知道我還是單身?」弗雷迪反問了一句,倒是讓林淮驚了一下,是了,弗雷迪長相出色,天賦異稟,在科裡納城時才才十六七歲就惹得城裡最漂亮的女孩子大膽告白,無論從哪方面來講,說斷絕桃花運是天方夜譚。多年不見,他怎麼就確定弗雷迪必定身邊沒有人在呢,因為這次見到他看到的是單身一人,或是別的原因?
  弗雷迪輕巧一笑,林淮恍然,「原來你是誑我!」
  弗雷迪只是看著他,沒有言語。
  
  有弗雷迪諾奇二人捕來的野豬,林淮的美酒,薇薇安家的農家菜餚,這一頓可謂賓客盡歡。
  酒到濃時,諾奇和薇薇安的父親兩個大男人談得興起,大概有同樣彪悍霸氣的性格,很是投機,而一旁,林淮已然睡了過去。
  若是平時,他也不會這般輕易睡著,可他白天在山上突破了精神力的界限,衝擊到新的境界,體力耗盡,在空間休息了一會兒也沒恢復過來,看到天色已晚,不得已撐著回來。可謂精疲力竭。後來瞧見弗雷迪,整個人振奮不已,沾了酒,再不醉的人也變得熏熏然。或許真的是難得的安心,到最後,竟是沒有一點負擔地安睡了。
  
  克萊德想帶他回去,弗雷迪起身道:「您去歇著,放心,這邊有我。」
  克萊德知道他和林淮的關係,便沒有拒絕,他年紀大了,若是把自家少爺磕著絆著也忍不住心疼,便道:「那多謝了。」
  弗雷迪笑道:「您是他的爺爺,自然也是我的親人。聽他經常提起你,知道你們關係真的很好,我家人不多,有你這樣的爺爺陪著很是羨慕,以後有事盡可以找我,我定會盡心力的。」
  克萊德對弗雷迪的印象本就很好,聽聞他的本事,還以為是個驕傲的年輕人,未料到他這般有禮貌。
  
  弗雷迪背著林淮到他房裡,細心墊好被褥才把他放下。林淮雖喝了不少酒,身上的酒味卻很淡。和各種植物相伴久了,自然而然會有種揮之不去的淡淡的草藥味,輕輕淺淺,聞上去舒服極了。
  以前就無數次在腦海裡描繪,這個人長大了會是什麼模樣。幸好的是,和自己想像中的幾乎沒有差距,可是心的距離呢,他卻不能確定,生命裡各種人來人往,他們是不是已經走遠了,他無法肯定,他是不是還是那般重要。
  手忍不住玩樂般糟蹋著林淮的頭髮,林淮沉睡中,不滿地搭上他的手,抗議著讓他停下來。弗雷迪順勢握住,低聲道:「記著,是你自己牽上的,就別放開,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大哥也好,什麼都好,只要別放開。」林淮逕自睡得香甜,根本聽不到,弗雷迪自嘲般地笑了笑,靠在牆上。
  
  次日,林淮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便看到床邊多出一個黑魆魆的影子,揉著眼睛,卻發現一隻手握在對方的手心,他一動,弗雷迪跟著轉醒,林淮清晨多帶些迷茫和懵懂,腦袋還沒轉過彎來,喃喃道:「哦,原來是你。」
  「你以為是誰?」弗雷迪好笑著問說。
  「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你吧。」林淮沒覺得不對勁,握著的手沒鬆開,又道,「去空間洗把臉。」
  
  空間被打理後,植物生長得愈發茂盛,才真正的像個完好的小天地,遠處有山,近處流水,綠意蔥蘢,生機勃勃。
  林淮拾起小石塊向水裡扔,手指長的石塊硬是在水面上蕩了三五個旋才落下去,聽聲音消失了,問道:「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這麼晚回來的原因。」
  「你是在擔心?」弗雷迪坐在一邊。
  「我當然擔心了,肯定的。」林淮皺眉。
  弗雷迪笑了下:「大抵就是元素暴動太過厲害,才耽誤了歸程。」
  
  「就這麼簡單?」林淮顯然不信他的說辭,「以前看上去就身體不好,可再差勁,也沒到現在這種樣子。」
  「受過一點傷,還沒痊癒,不用多久就能好了,你不要想太多。」弗雷迪一帶而過,「何況你不是頂厲害的醫師嗎,有多少問題還看不出來?」
  林淮目光直直地盯著弗雷迪:「我就是能看不出來才放不下心。弗雷迪,有事最好別瞞著我。」說的無比認真。
  
  出了空間,那邊,諾奇和薇薇安一同走過來。薇薇安對林淮抱怨道:「這個傢伙昨天夜裡不停打呼嚕,家裡的屋頂都快被震翻了。害的我一夜沒睡好。」湊近了,「瞧見沒,這麼的的兩個黑眼圈。」
  「那也是你家隔音效果太差。」諾奇不服氣,這話說得他是個討人厭的禍害一般,大步走到弗雷迪跟前:「老大,現在是要走嗎?」
  弗雷迪點點頭,雖然很想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可回來了,總是有一堆事情等著去解決。
  
  「去哪兒,要我幫忙嗎?」林淮問說。
  「到城裡找人問些事情,然後看情況而定。你確定要跟過去嗎?」弗雷迪問說。
  「去,為什麼不去。」林淮確定說。
  
  薇薇安跟著鬧道:「那我也要去。」
  「你跟著做什麼?」
  「上次明明答應說下次有事就帶我出去的。好啊,你又反悔。」
  
  林淮無奈地揉太陽穴。薇薇安磨人的功夫夠厲害,鬧了半天才敷衍答應,可他的事情怎麼能輕易讓人知道,每次都和逃難一樣。
  弗雷迪唇角一挑:「那就一起去吧,沒興趣就讓諾奇送你回來。反正他也閒得無事,多跑幾趟權當鍛煉了。」
  林淮詫異地看向弗雷迪,可弗雷迪表情輕鬆自若,仿若在說一件愉悅的事情。本以為弗雷迪是不喜歡薇薇安的,準確來說,是很少看到弗雷迪真心喜歡什麼人,若是僅靠這麼一段時間的相處,他相信弗雷迪也不會突然之間覺得她善良真誠而要非帶上不可。惆悵地歎息,好像他回來這一趟變得深沉不少。
  
  「他都答應了,你可不能撇下我。」薇薇安雀躍道。
  「累贅。」諾奇不客氣地評價道。
  
  吃過早飯和家人說了一下,便下山。到了山角,林淮把空間裡的兩隻代步魔獸放出來,養在空間裡的兩隻一級魔獸,時日長了,從一級升到二級。
  矮小的代步馬蹄子變成金屬質地,踏在地面錚錚有聲,毛髮不如之前濃郁,顏色從棕褐色漸變成土黃。速駒鼻樑上長出一個角來,成了偽獨角獸。實際上,一級和二級之間沒有多少區別,它們的大限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薇薇安驚訝地看到憑空多出的兩隻魔獸,林淮從來沒在她面前做過這樣的事情,在她眼裡,林淮也只是個心地純良的普通人罷了。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和魔法鬥氣之類的事聯繫起來,那簡直屬於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會騎馬嗎?」林淮問道。
  薇薇安只能搖頭。
  林淮無奈聳肩:「那我帶你好了,速度有些快,不過別擔心,有我護著你。」從善如流地騎上速駒,薇薇安坐在前面,好奇地左顧右盼,林淮朝弗雷迪嬉笑道,「我先走一步!」
  
  弗雷迪拍了拍快步馬的腦袋,偏著頭無奈地看著一旁的諾奇,歎道:「你怎麼跟過來了,這下怎麼好。」
  「……」他被漠視地好徹底,就算過來是為了到時候送某人回去,可也得跟上來才能接送啊,他又沒有瞬移的本事。
  弗雷迪騎上速駒,頭也不回:「你看著辦吧。」


--------------------

幾天的路程才到達弗雷迪要去的地方,一家煉金店。破舊的門面僅容一個人進出,林淮熟稔地和店員打招呼:「好久不見。」

「是你!」面貌清秀的小店員一下子就把林淮認了出來,「你確實很久沒來過了,上次的鐵鍬怎麼樣,好用吧?我再和你推薦一個,瞧見沒,那邊的掃帚,我做過風系魔法加持的,給你半價如何?」

「其實還不錯。」小店員期待的表情讓他說不出口,經過土系魔法加持的鐵鍬作用力太大,不費力氣就能挖出一米多的深坑,鐵鍬整個陷進泥土,拔出來都要費一番功夫。「我今天過來不是買東西的。」

小店員失望地故作深沉:「你也不欣賞我的作品了,人生了無生趣啊。」

弗雷迪把一枚石雕印章放在桌台上,小店員鬱鬱寡歡地拿起來,看到反面的字,不等弗雷迪開口說話,留下一句便跑掉不見:「我去叫師傅,你們先等著,要是有客人來就說生意太好,全部售完了。」

弗雷迪靠在桌子上,「你認識的人不少。」

「偶然,純屬偶然。」在傭兵工會認識這裡的老闆,正是小店員口中的師傅,來買過幾次東西。徒弟是發明狂,搗鼓出來的東西不實用的居多,仍無法磨滅他對創造的熱愛。師傅話不多,沉默時像座雕塑,笑起來卻很和藹。

小店員跑出來:「師傅讓你們進去。」

帶著幾人往裡面走,曲徑通幽,穿過彎彎曲曲的狹小擁擠的走廊,忽的聽見潺潺流水聲,轉過彎,視野陡然開闊,瞧見青石台階連著一棟小別墅,外牆石壁勾勒出繁複的花紋,彰顯著低調的奢華。小店員笑道:「我就不進去了,師傅就在裡面等你們。」

弗雷迪腳步滯了一下,推開門走進去。

腳下是柔軟的墊子,涼氣未起的天氣,壁爐裡火勢正旺。躺椅上一人也沒起身,閒閒地說:「最近過的不錯?」

「看起來你也一樣,父親。」弗雷迪報以同樣漫不經心的態度。

這下子,林淮真的是瞠目結舌。弗雷迪輕飄飄的找人問件事情,居然是見他的父親,按道理年久未見,也不應該是這般無所謂的態度,還有,他認識這個老頭這麼久,竟然不知道這就是那個亡靈法師。那個為了報仇手上沾滿血腥的亡靈法師。實際上,在林淮跟前,他僅僅是個有點可愛的老頭子。

雷吉諾德掀開手工編制的毛毯,起身過來:「你竟然把這個小子也帶過來了.我對你很有印象,你製作的藥劑味道不錯,喝了身上暖融融的,還有沒有?」前半句對弗雷迪說,後半句卻是和林淮說的。

林淮匆匆從魔法戒指裡把所有的藥劑都倒出來,五顏六色的藥劑,攤了一地。「有的,可惜不多了。」從中挑出兩個長著淡黃色液體的瓶子,有些無奈地答道。說著,略帶尷尬地把剩下的藥劑重新放回戒指,果然因為嚇了一跳,腦子都不好使了。

弗雷迪好笑地幫忙把藥劑瓶收起來,雷吉諾德笑道:「很意外?」

「您看上去好笑早就知道了?」林淮不解問道,莫名地看向弗雷迪,弗雷迪搖頭,表示他什麼都沒說。

雷吉諾德指著脖子:「天然魔法石能找到,經過特殊處理的天然魔法石可不好找。」

林淮恍然大悟:「原來您早就知道我和您兒子相識,才帶我到你店裡來的。」難怪他覺得這個老頭初次見面時過於熱情,和相熟以後寡淡的性格相差太遠。

「也差不多。這裡是我平時居住的地方,若是全然不相識的人,我是不會帶他過來的。」雷吉諾德笑道,「你知道,想殺我的人可不少。」

雷吉諾德和弗雷迪湊到一邊聊天的時候,薇薇安目不轉睛地看著林淮,林淮被瞧得不自在了,笑道:「若是覺得無聊我帶你出去走走,這一帶我都很熟悉。」

薇薇安笑著搖頭:「不用了,我想回家了。」說罷,沉默地看著手心,「小哥哥,我好像什麼都不知道,魔法,魔獸,就像書裡看到的一樣。可是,我認識你這麼久,居然不知道,原來你也會呢。」薇薇安以為林淮也是個魔法師,林淮沒多解釋,他的情況更複雜,根本都說不清。「阿媽總說,外面的世界太大,我就像個傻子一樣。你會因為我傻就不喜歡我嗎?」

林淮笑說:「我以為我們的薇薇安是最聰明的。」

薇薇安勉強笑了一下:「我當然很聰明了,我當然會很聰明的。」說道後面,聲音輕的如吹過的輕風。

從書房出來的弗雷迪一臉嚴肅,林淮問道:「出什麼事了?」

「有生命之水的下落了。」

「那是好事啊,不是該開心嗎?」

弗雷迪點點頭:「是好事,不過生命之水在博格手裡。」

「不管在誰手裡,需要的就要拿回來。不過,博格,他現在是一國之主了,找他談交易會很麻煩吧。」提到博格,林淮終於是面無表情,弗雷迪安下心,他不知道林淮和博格之間的那些事,只是是擔心兩人的交情,若是林淮不在意,他更沒有顧慮,正如林淮所說,需要的就要拿回來,不管付出多少代價。

「我明天就動身。」

「我想,或者我還有可以和他交易的東西。」如果博格還有需要,他可以拿出所有的紫鱗果。「所以,我也要去。」

出了店門,大個子諾奇在外面走來走去,弗雷迪給了他大概的地址,他找了半天,硬是沒看到藏在深處的小門。

薇薇安終於沒有拒絕請諾奇送她回去的決定,她想,也許真的不能太任性,起碼這一點她能做到,不是嗎?她看著認真和弗雷迪說話的林淮,心想,至少不能成為他的累贅。

這是林淮將博格的那位敬愛的導師變成白癡而遠走高飛之後,第一次回來。他稍稍變了樣子,沒有很誇張,僅僅是把髮色改成和弗雷迪一般的墨色,又換上同樣的黑色衣服,從房間裡出來,林淮問道:「這下,我們像不像親兄弟?」

弗雷迪卻道:「你要是個女孩子,這就應該問,像不像夫妻了。」

林淮心裡跳了一下,不為弗雷迪恍若玩笑的這句話,也為他看著自己深深沉沉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預祝各位單身神棍節快樂,同樂!



--------------------------------------------------------------------------------
鴻門宴?

弗雷迪悶笑一聲,就將話題一帶而過,「說笑而已,看你身材樣貌,怎麼都和女孩子搭不上邊。」

「那當然。」知道這是給自己台階下,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故作從容地換回正題:「我們是準備夜裡闖入皇宮找他嗎?」

「夜裡?聽上去倒是個不錯的提議。」

月黑風高。兩個黑魆魆的人影在皇宮穿梭而過,只拂過一陣輕風,林淮不識地形,只能緊跟在弗雷迪身後,弗雷迪速度委實快得厲害,腳沾地沒有一絲聲響,以為自己的訓練已經不錯了,相較而下,果然遜色不少。

在陌生地帶還能胡思亂想,不得不說,跟在弗雷迪後面幾乎不需要對外界環境考慮太多,因為相信有前面的人在,必定會圓滿解決,是種潛意識的依賴嗎?林淮沒想這麼深,老神在在地驚歎皇宮的豪奢。

一不留神,撞上前一人後背去了。

弗雷迪一把摟住他的腰,躲到一邊的假石山洞,並壓著林淮的肩讓他蹲下來,餘下的手即使摀住他就要發問的嘴。林淮被悶得難受,輕輕哼一聲,弗雷迪對他做了噤聲的手勢,挑頭看著外面。

立刻意識到是有巡查的人路過,不過以他們的水平,遇到一般的侍衛直接晃過去就好,可是這次好像更加嚴重一些。也伸長腦袋,便見到三五個身著光明教會特有的白色魔法袍的神棍走過。

不禁心生疑慮,博格既然有心和光明教會交手,怎麼會安心把教會的人安置在宮殿裡時時監視自己的行動,豈不是縛手縛腳?

不過,自此可容不得想太過嚴肅的問題。弗雷迪的氣息離他太近,狹小地只能容納一個胖子的空間,兩個人擠在一起,勢必要緊密地貼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弗雷迪溫熱的氣息,和暖暖的體溫。

特別是那個小小的晶石,緊緊壓在胸口,壓得略微疼痛,竟發現,它的位置如此接近心房,若是平時,絕不會聯想到這方面去,可是前不久弗雷迪開過那般近乎曖昧的玩笑,頭腦裡的天馬行空越發地往不正常的軌道上走。

弗雷迪朝後面退了些,可地方實在太小,即使壓在山石上也沒有多少空間讓出來,至少晶石不再壓迫著疼痛了。林淮不自覺笑了一下,安靜的兩個人,在這裡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起初的不適應也舒緩下來。

弗雷迪察覺到他的變化,目光鎖在林淮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欣悅的神采,觀察外面的情勢,幾個神棍已經走遠了,便拉著林淮出來。

林淮吹著夜裡的冷風,問道:「我們這是到哪邊了?」

「還有三重宮殿的樣子,不過也別高興地太早,聽說這邊有不少光明教會的人,其中不乏有高手。誰知道會不會有個法聖級別的高手混在裡面,一旦被發現,暴露行蹤不說,恐怕還得惡戰一場。」

林淮點頭。

「不過,好像也不算太壞。」弗雷迪摸著下巴,輕聲道。

「你說什麼?」林淮沒聽清。

「沒,錯覺吧。」弗雷迪立刻矢口否認。

宮殿重重,弗雷迪和林淮放輕腳步,巡查變得頻繁,也說明更加接近皇宮重地。兩人貓在宮殿屋頂,遠眺著下面的情狀。

臨近寢宮,下面不斷有侍衛走來走去,或者還有身懷魔法的暗衛藏著,弗雷迪的意思是最好等到侍衛換班時闖進去,只要速度夠快,他有把握不被發現。兩人便在此測算著換班的時間。

「你說,我們現在過去,當帝王的應該在做什麼?」林淮等得煩躁了,突然問道。

「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我猜是在處理政務,貌似博格這個帝皇做得蠻苦的。」林淮感歎。

弗雷迪嬉道:「口是心非。」

「哪有,我很正經的。」 說完,想想又說,「聽說帝王都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也不知道博格是不是也一樣。」卻見弗雷迪果然如此的眼神看過來,他又想澄清,弗雷迪先一步安慰說:「沒關係,你也快成年了。」一臉「我懂的」的表情。

林淮頓時黑了臉。

「好了,可以下去了。」兩人輕巧地跳下屋頂,腳剛落地,林淮便有強烈的警示感,不對勁,胸口的溫度也在迅速升高,頓時變得滾燙!這東西只有在遇到魔法元素時才能產生如此的效果,而燙到這般境界,簡直是置身於法力強大的魔法陣!

林淮心裡惴惴,低聲道:「我們好像陷入埋伏了。」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答的聲音,轉頭一看,哪有弗雷迪的影子,竟是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弗雷迪不可能扔下他一個人跑掉,難道只是看不見?這般想著,卻是突然之間眼前一抹黑,原先能看到遠處的燈火在剎那間全部熄滅,耳邊靜默無聲,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林淮向前走了幾步,小聲喚道:「弗雷迪?」

四周居然傳來一波一波的回聲,低得仿若耳語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林淮面色凝重,聲音唯有遇到牆壁反射才能有回聲的效果,可他明看見自己跳下來的地方是空曠的無疑,或者僅僅是魔法陣的效果。此時,只恨自己沒有魔法力,又不敢輕易進空間,他這般身處魔法陣中,應該和弗雷迪距離不遠,就擔心兩人擦身而過。

後腦勺忽的有微風刮過,林淮此時整個人都緊張起來,像是繃緊的弦,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升起寒氣,下意識地躲過那陣風,風未停歇,似是纏上自己,又往面部襲來,林淮不得已兩手臂疊在面前擋住風的來勢,腳下重重地向前面用力踹了出去,宛如閃電般迅疾,或者連他都不知道這行雲流水的一套動作有多驚人,也不知道出腳的力道有多剛猛。

手臂上傳來難捱的劇痛,林淮咬住嘴唇,忍住呼之欲出的叫疼聲,正前方同時有重物落地的聲響,卻沒有放鬆警惕,即使看不見,仍是瞪大眼睛,希望能尋找出一點突破的跡象。遲遲等不到第二次攻擊,靜靜的四周,也再不見殺氣,若不是手臂痛的厲害,真會覺得之前的攻擊只不過是錯覺而已。

心裡的疑慮愈深,皺起眉頭,試問道:「博格?」

背後一人輕輕笑起來,輕輕擊掌,光線瞬間回來,眼前的光景果然和之前看到的不同,不是探測到的宮苑外面,而是置身於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面。屋裡燃著熏香,絲絲縷縷的香氣伴著外面吹進的冷風,才讓林淮揉著手臂,放鬆下來。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真是意外。」博格閒適地半躺在軟榻上,身上倚靠著一個衣衫不整的美女,美女身上的絲衣幾乎是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裡面的膚色,淡紫色的髮際繫著一條雪色的緞帶。

博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這女子柔弱無骨的手,若不是眉眼間還能看出當年俊氣的影子,這氣質神態,簡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一個人高馬大的侍衛垂首站在一旁,目不斜視,正是之前和林淮過招的那個人。

博格笑著在美女的唇上吻過,緩聲道:「他果然沒殺你,你們果然成了好搭檔。」兩個果然,似乎預料到林淮和弗雷迪到一個地方以後必然發展一般,肯定的語氣含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霸氣。

「果然?」林淮細細品味這個字,笑道,「別說的這麼輕而易舉,你恐怕沒想到我們能從那個大陸回來吧。」他站在這裡,可之前的人卻是真的將他送到封印大陸,而那時,沒人會知道在那裡會發生什麼,與間接殺了他無異,只是誰也料不到能回來而已。

「這倒是。」博格也沒有否認,「當時是我做得不對,你先救了我舅舅,卻立刻倒戈開啟封印,連你一起送到封印大陸。我確實當你是死掉的,話說回來,你走的那些年,我對你那孤單一人的爺爺照拂頗多,若不是我,他早就不在了。」

「所以我還要感謝你嗎?」林淮握緊拳頭,嘲諷地看著眼前的人。

博格低低笑起來,說著走到林淮跟前,輕佻地勾起他的下巴,眼底滑過一道暗紅色的光芒,「這倒不用。」

這光芒晦暗不明,竟讓林淮有一瞬間不得動彈,沒在第一時間把他的手挑開。

博格歎道:「明明以前也是個很可愛的孩子,怎麼長成這樣了呢?」手指從他臉龐下滑下,惋惜道。「跟我的美人比起來,實在差得太遠,哦?」說罷,居然和床榻上的衣衫半露的女子明目張膽地調起情來。

那女子倒也配合,笑得花枝招展,只是眉眼間還有幾分聖潔的氣質,兩種迥然不同的感覺在一人,偏偏更添了幾分妖媚的感覺。甜膩膩地喚了一聲「陛下。」尾音上揚,聽得林淮散落一地雞皮疙瘩。

只不過,當時搜尋那位導師的記憶裡的那個嚴肅慎重的博格,去哪兒了?

博格看著美女的眼睛,似在眼神纏綿地交匯,卻聽他幽幽地說:「睡吧。」美女深思恍惚,前一刻閃著柔情蜜意色彩的人變得睏倦,慢慢眨著眼,一下子倒在柔軟的床榻上沒了知覺。博格側首看向門外,頗有意味地驚道,「居然能闖出幻陣?」

弗雷迪冷眼站在門口,陰沉沉的目光落在博格的手上,「你的那點本事還難不倒我。」可是,即使能看到前面發生的事情,好像近在眼前,那一點點的距離卻好像隔了千山萬水,怎麼也到不了。說的輕鬆,實際上也是費了一番功夫,這番功夫讓他心情不好,很不好。



--------------------------------------------------------------------------------
博格優雅而淡定地拍手,一點沒有敵手闖進來的緊張和詫異,眼中的笑意絲毫沒有作偽的成分:「看來我又要為你加分了。」

弗雷迪把這話當做耳邊風,寒聲道:「路可,過來。」

「哦,好。」林淮目光從博格身上游離而過,又看向眼裡似乎能冒出火花來的弗雷迪,直覺兩人有超過他認知範圍的交易,腳步不停留地走過去,弗雷迪一下子把他攬到身後。林淮摸了下鼻子,悻悻地覺得此時的弗雷迪像是護犢的母雞,而他就是那隻手無縛雞之力幼嫩的小雞。

博格輕鬆地笑道:「何必這麼緊張,我不過是碰了他一下,而已吧?」

弗雷迪目無表情地說:「合約之外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做。」

「說到合約之外,說好是明天早上過來,倒沒想到兩位這麼著急,大晚上就來闖我的皇廷,按照法律來說,這是闖私宅,是犯法的。」博格露出無辜的表情,從衣架上拿起外套飛快地披上,他原來的身上的只是一件睡衣,脖子上三三兩兩分佈了些吻痕,毛衣外套領子很低,看上去更有若隱若現的意味。

弗雷迪暗擋在林淮跟前,遮住他興致勃勃欣賞博格的目光,不滿道:「你穿的都是些什麼衣服?」

「我穿衣服向來隨意,願意加上一件就不錯了。」說著,挑眉笑著依言又在最外面加了一層寬大的風衣,「不過夜裡過來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免得我去和那幫教會的老頭子胡扯。」想到這一層,眼中帶上厲色,「不過是接他們之手除掉一些人,趁機在皇廷安排人手,真把我當傻子了。」

「原來你們之間有過約定?」林淮算是看明白了,沒有憤怒的意思,兩人如果有過約定,那麼弗雷迪來要生命之水也就容易多了,或者,所謂的合約裡面就有這一條。「可是你怎麼答應我夜裡過來。」

本來是覺得夜裡可能發生意外的趣味,可現在卻發現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現在知道做帝王的夜裡是專門做什麼的,雖然只看到過一次,可按照抽查的結果來看,十之都是這樣的。眼睛不要往那邊瞄。」弗雷迪顧而言他,看林淮兩眼在房裡亂看,又加上一句,「看床上的女的也不行。」

「那我看什麼?」林淮抗議道。

「可以閉起來。」說完,人影一閃就到了博格跟前,博格好像早就知道他會有這一舉動,抬手擋住了他的攻擊。

喂喂,這是什麼狀況,不是有約定的嗎,怎麼說打就打起來了?

林淮手插在暖和的口袋裡,黑色的加厚外套是弗雷迪特意挑的,說是夜裡天寒,門被弗雷迪進來時輕輕帶上,屋子裡還是有些涼氣,此刻約摸已過了半夜,果然天寒了不少。

兩人都沒有用鬥氣魔法,只是靠著身體的力道硬拚,腳下也是畫地為牢,屋子裡的東西一點沒有被打亂,博格沒有鬥氣,卻也是格鬥中的高手,弗雷迪更是拳勢帶風,招招不留情面。

雖說這一架打得真是莫名其妙,林淮卻看得極為痛快,大概是因為有人幫他出了一口氣,就為被博格調戲了那麼一下下?

「好了。」博格在這方面顯然比不過弗雷迪,打人不打臉,身上卻中招不少,一手捂著肚子喘粗氣,另一手做出結束認輸的手勢。「時間不多了,我們得抓緊時間把剩下的事情好好談一談。」

弗雷迪默認,博格此時的表情也格外嚴肅,打開牆壁機關,居然別有洞天,一個狹長而陰森的通道。機關發出嘎嘎的聲響,通道的門也緩緩推開,博格的的手還沒從機關上挪開,注意到什麼,暗罵一聲:「大晚上的居然來查房?」對兩人說,「你們先進去,我把這幾個人應付掉就來。」

「應付?」

博格把身上的兩件外套一起脫了,扔在地上,轉過頭對林淮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當然是和美女□了。」

草,說這麼噁心。林淮拉著弗雷迪就就往下走,後面的門沉重地關上了。一直通往地下的隧道昏暗沉悶,空氣混雜著腐朽的氣味,牆壁上照明用的光系魔法石光線細微,若不是視力好,幾乎辨不清腳下年久失修的階梯。

「他別不是把我們關在裡面吧,這裡看上去真夠寒磣的,若是皇宮密室,起碼也要裝飾得好看些,這算什麼。」林淮看著環形向下的階梯,根本看不清這路到底有多深。

弗雷迪很高興林淮對博格的不信任,「不會的,他還要靠我們對付光明教會。」

「這就是你們的合作?」

「結果是解除對暗系魔法師的通緝,以及我需要的生命之水,如果需要的話,還有你們洛克家的貴族稱號。」

「你又知道了。」林淮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個光系魔法石托在手心當做照明,狹窄的階梯容不得兩人並肩,先一步進來的林淮只好走在前面。

「是什麼時候和他商議合作的事的?」林淮有一點沒一點的閒聊著,他想不通,弗雷迪回來之後幾乎和他混在一起,哪有時間做這般重要的合約。

「準確來說是我父親和他說的。」弗雷迪一點不避諱地全盤托出,「我父親知道他有生命之水後就開始準備合作了,暗系魔法師被打擊太久,每個人對光明教會都是恨不得大卸八塊。何況只需要把教會裡幾個大人物解決就好,群龍無首,他們得要一段時間好好恢復,我父親的意思是,讓他來,叔叔管理的西珀城也能派出幾個高手,剛好我回來了,所以,這個人就換成是我。」

果然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走了沒多久,頭頂落下一片黑沉沉的暗影,一群生活在陰暗裡的蝙蝠嗤嗤地飛下來,林淮眉頭也不皺,直接發動精神力攻擊,輕而易舉地將所有的蝙蝠統統震落。隨後釋放出空間裡的醉籐將暈死的蝙蝠捆得嚴實。

林淮頗為自得的控制醉籐釋放毒素,把可憐的蝙蝠們一次解決了,卻聽到弗雷迪長歎一聲,林淮莫名其妙:「你好歹應該誇我一下,發出這種聲音是不是很欠揍?」

「我是想,原來希望你能厲害一些,不要拖累我。」

「很好啊。不做累贅,遇到困難的時候彼此都能放得開一些,不需要忙著自己一邊的問題又要去擔心對方的問題,這樣才能一起戰鬥,這是合作的基礎,不是嗎?」

弗雷迪不知該笑林淮的體諒,還是該哭:「可是你這樣總不需要我保護,豈不是讓我看上去很沒有用武之地?」

「沒有啊,你今天和博格打的那一架就很合我心意。」

弗雷迪喪氣道:「那樣的事還是別遇到好了。說起來博格如今的幻術練得很厲害,你以後還是最好不要看他的眼睛。」

「眼睛?」林淮突然想到,博格用逆天的辦法吸收魔晶中的魔法力來提高自己的力量,難怪他用了這麼久的時間,還能保持清醒,和他的亞爾曼導師癲狂的狀況完全不同。看來,他有別的方法將魔晶裡的暴虐因素練出邪魔歪道的精神控制術。只是,也不完全,起碼他如今的性格就變化了不少。林淮絕對不相信,按照正常軌道發展下去,以前正義感破強的博格會變得如此的,難以捉摸?

通道並不長,最底部更讓林淮不知該用什麼形容詞來描述此刻的境況。

「這是個監牢吧?你確定博格不是要把我們困在這裡嗎?真有十八層地獄的感覺。」林淮打量著四四方方的地方,兩三個鐵牢裡面甚至鎖著一些罪犯,看到有人來便咽咽嗚嗚地亂叫,大概是被關的久了,口齒不清。

「這個你放心,就算是真把我們關在這裡了,帶你闖出去還是沒有問題的。」弗雷迪終於有了點安慰。

味道實在難聞,林淮又取出些製作好的空氣清新劑到處亂噴。等了不久,博格施施然地過來了,換上正裝,繁冗複雜的衣飾將他的正色顯得愈發的威嚴,迫人的氣勢展現出當出帝王的威嚴來:「這裡是安置重要囚犯的地方。他們曾經都是名噪一時的大人物,結果不還是得生活在地底,永世不得翻身。」

「你的待客之道真是特別。」弗雷迪嘲諷道。

「我可是準備好地方,誰知道你們半夜闖過來,沒辦法,最靠近的說話不被發現的地方只有這裡了。」博格聳肩。說著,在囚牢之間設置了一層隔聲的魔法陣,「他們太吵了。」

待得兩人把事情談完,博格才安排先前房間裡的侍衛將兩人護送離開,原先還算熱鬧的地方霎時就冷清不少。他坐在床邊,軟榻上的美女睡得香熟,嘴角還帶著微笑,像是在做一個好夢:「連你都活得這麼舒服。」歎息著幫她把被子拉好。

這女子是光明教會送來的人,也是個光明魔法師,容貌卻和光明教會一貫的平和不同,艷麗而張揚,卻因為修煉了光明魔法的原因,身上帶著不可侵犯的聖潔氣質。這才被當做禮物選中送給他。

先前光明教會的人過來查夜,自己當然是又把她喚醒做了一場戲,即使對這女人沒有感情,也算幫了自己不少忙,起碼在她跟前扮演一個重情、色的帝王,不失為一件壞事。睡就好好睡吧,夜裡冷得這般厲害,自己卻是一絲睡意都沒有,冷冷清清的地方,時間腳步都放緩了。

博格披上大衣,去了一偏遠的宮殿。

宮殿裡還點著燈火,裡面辟里啪啦傳來金屬落地的動靜。博格推門走進去,便看到兩個侍女幾乎是跪在地上,哭著拉著老人說道:「大人,請你去睡吧,時候已經不早了,再不睡就要天亮了。」

老人呵呵笑著坐在地上,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侍女的聲音,神情癡癡傻傻,愣怔地看著倒在搖晃著的東西,注意力都被吸引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二更?我想,或許會勤勞一些了...



--------------------------------------------------------------------------------
兩個侍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照顧亞爾曼大人的事,其實算得上是最好的差事,很多侍女都爭著過來,只要能把他照料好了,不出半年,就能獲得升職的機會,但過程相當讓人頭疼。他就像是脆弱的小孩,整天鬧脾氣,喜怒無常,卻不能有一點責備,而且他身體一直不好,稍不注意,吹點風就能讓他發燒感冒,何況是在夜裡坐在寒氣畢露的地上。

博格在門口停了半刻,房間裡凌亂不堪,絕不是兩個侍女不盡力,默然歎息,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讓我來吧。」

侍女驚訝地看到此時還有人過來,趕緊行禮道:「陛下安好。」

「行了行了,你們下去吧。」博格揮揮手。

侍女如逢大赦,常常這般整夜不睡,鐵打的人也受不了,飛快地把地上零碎的雜物收拾好跑開了。

博格走到老人跟前,喚道:「舅舅。」

老人彷彿聽不見聲音似地,只顧著玩弄著漂亮的銅碗,嘴中唸唸不休,「博格去哪兒了,幫我找回來吧,對,找回來,答應的話我就讓你陞官。」

博格忽的眼睛發酸,一下子抱住他,像小時候受傷難過時舅舅無數次抱住自己一般,「別找了,我在這兒。」

亞爾曼目光渾濁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搖頭道:「我的博格才這麼一點大,你怎麼會是他?」說著,用手比量了個高度。又想了想,「不對,應該這麼高了,十歲的生日我還記得,當年量過的是這個身高。」

也許林淮都不知道,當時他磨滅了亞爾曼的記憶造成了怎樣的結果。林淮或者僅僅認為是提前了癡呆症,實際上,由於他吸收了博格體內的暴虐因子,導致身體迅速衰老,林淮的所作所為更是添了一把火,將他變成了完全的癡人。

只能說,林淮曾經在書上見過吸收魔晶魔法力造成的後果,而理論和現實之間總有差距,這些差距使他低估了亞爾曼身體的枯敗程度。

博格只能抱住老人,希望把身上的暖氣傳一些過去。他實在太冷了,手腳冰涼,如同在冰水裡浸久了一般,「你先去睡覺好不好,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找博格。」

亞爾曼其實並不算老,是母親最小的弟弟,不過比自己年長十幾歲而已,如今不過四十出頭的人,看上去卻彷彿年近古稀,髮色雪白,形容枯槁。即使後來一直用世間奇珍滋補,都沒有太大的作用。亞爾曼嗓音嘶啞道:「為什麼要到明天,這會兒就去不好嗎?博格年紀最小,兩個哥哥都不是好東西,整天只知道欺負他。」

「因為他現在再讀書,明天去找好嗎?你先好好睡一覺,一覺醒來就能看到了。」博格扶著亞爾曼回到床上,床上鑲嵌了上好的火系魔法石,總是暖洋洋的,待到亞爾曼躺下,才鬆了一口氣。

良久,亞爾曼仍是輾轉難眠,不放心地問道:「明天真的能見到嗎?」

博格肯定地點頭,「我一定帶他過來。一定。」說著,竟忍不住漲紅了眼睛,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被教導男孩子不能哭泣,那是沒有勇氣的表現,所以自認為堅強的自己,無論遇到什麼都會一遍一遍地說,沒事的,我很好。可是,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等到亞爾曼睡著,才握住他的枯枝般的手,低聲道:「對不起,舅舅,真的對不起。可是,你這麼疼愛我,一定能原諒我的,是不是?」

在得知亞爾曼被傷的那一刻,他連把對方大卸八塊的心都有。

這世上,亞爾曼是對他最好的人,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為了他的皇位,磨滅良心地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那些都是當時的自己明知需要,卻下不了手的。偶爾會怨恨,為了一個高處不勝寒的皇位,真的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嗎?可自己明白,不成功便成仁,這場手足之爭的戰役裡,輸了唯有死路一條。他的兩個哥哥不是心軟之輩,斬草除根不會有一點猶疑。活下去,只有踏著他們的屍體爬上來。

所以,任何人都能背叛他,只有舅舅不會,他總是慈祥而溫厚地站在身後,做一把無聲的矛和盾。

只是,這人是林淮,就另當別論了。

林淮救過他,也救過亞爾曼,而他們卻在林淮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他們的事情之前,將他送往未知的大陸,在當時的認知力,就是變相的下殺手。他不會真的認為照顧林淮的親人就等於贖完所有的罪過,得知林淮活著回來之後的第一反應,是發自內心的高興,這件事,讓他起碼能減輕一些罪惡感。只是,沒想到,重新回來的林淮會這麼狠,狠到讓他不知該如何處置。

他不會認為從爭權開始,到如今做了帝王,自己還是個多麼純情的人。林淮之後,忘恩負義這個詞早已聽到麻木,所謂情義,很多時候在權利之前都是笑話,但是,林淮始終是個意外,那是在他年少時,最充滿正義感的年代裡一道最痛徹心扉的傷疤。

蹲久了,腿腳發麻,博格放開亞爾曼的手,「您說過,在利益面前可以犧牲一切,若是為了聯手打垮光明教廷,您的這份仇恨是不是也可以當做犧牲品,不會再有人提起。這樣說,我知道您一定不會責怪我的。」

亞爾曼仍在沉睡中,轉了個身,博格輕輕笑著,「這樣,就當您答應了。」

另一邊,侍衛送弗雷迪和林淮兩人出了宮門,城裡黑燈瞎火,人們早已睡去,林淮轉身問那侍衛:「沒有安排過夜的地方嗎?」侍衛恍若未聞,完成任務一刻不停留便轉身回去,林淮鬱悶道,「起碼應個聲吧。」

弗雷迪笑道:「這人不過是個傀儡,是製造出來的假人。博格沒有給他說話的指令,自然只能做個啞巴。你也別為難他了。」

林淮無限唏噓:「可也太像真人了。」

沒有夜宿之地,唯有去空間了。兩人尋了個隱蔽之地進了空間,方便次日出來時不會嚇到路人。空間裡明晃晃的,光線充足,氣候適宜。

林淮愜意地做著伸展體操,聞到一身熏人的氣味,在地牢呆久了,裡面的味道也染到身上去了,當時沒注意,現在臭味混著空間裡怡人的花香,變得更加難聞。便道:「你回屋去,我要洗個澡。」

弗雷迪顯然不想走:「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洗澡需要迴避嗎?」

林淮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若是以前,他肯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現在,直覺上講留他下來很絕對不安全,可又找不到讓他非走不可的理由,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互相瞪著眼睛。

弗雷迪歎息道:「我走就是了,這樣直接趕我走,真是傷我的心啊。」說著就轉身離開,稍低著頭,眼神黯淡,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般。

林淮忍不住:「喂!」

「什麼?」弗雷迪轉回半個身子,表情郁卒地問道。

「你——」林淮深吸氣,「你還是趕快回屋吧。」

弗雷迪提起的半個心一下子掉到了谷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對付林淮這樣還算聰明的小孩,只靠耍嘴皮子是不行的。

林淮閒適地泡在水裡,溫熱的水從泉底送上來一串串氣泡,條條小魚游來游去,有的啄著腳底,癢癢的,卻很舒服。冷不防後面有人叫了一聲:「我餓了。」弗雷迪站在岸邊,不滿地指責道:「而且我也要洗澡,地方這麼大,為什麼我就要在屋裡?」

林淮頭疼地揉著眉心,說太多又嫌刻意,主要是確實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好吧,不過你要在那一邊,不能過來。」

「要求真多。」弗雷迪下水總算是得到了下水的赦免權。

林淮覺得拘束,弗雷迪倚在岸邊,根本沒有洗澡的意思,而且總有目光投過來,自己看過去,弗雷迪又是老神在在地捧一把水敷衍地洗臉,這情狀,讓他上岸穿衣服比賴在水裡更加不情願,只要讓他離開,自己便有出水的機會:「你不是餓了嗎?洗完就去吃啊。」

弗雷迪好像才想起這件事:「可是現在又不餓了。」

林淮心裡大罵坑爹,又說:「可是我餓了,那你去弄點吃的。」

「那好吧。」弗雷迪應承著,滿臉落寞之色,林淮暗想,這下總得先走一步了吧,卻驚奇見到弗雷迪變戲法似地變出一個托盤,上面水果時蔬應有盡有。他記得弗雷迪沒有空間戒指,這吃的不會是他下水之前就準備好的吧?

弗雷迪擺出微笑,提議說:「要不我拿過去送給你?」

林淮扯扯嘴角:「那我也不餓了。」說著,整個人倏地一下沉入水裡,做鴕鳥狀,不願出來。

起初,弗雷迪還頗有興致地想著林淮窘迫又無計可施的樣子,覺得萬分有趣,可是隨時間流逝,林淮還是沉在水下不出來,便覺得不對勁了。林淮在的地方是溫度很高的水區,還能看到蒸騰的霧氣,即使是洗澡時間久了都會頭暈,何況是潛泳。

而水上氣泡汩汩而出,根本辨不出人在哪裡,或者說,人現在怎麼樣了。

心幾乎糾成一團,弗雷迪按耐不住衝過去,在林淮潛水的原地將人一把撈了上來。林淮抹去臉上的水珠子,笑道:「怎麼樣,我厲害吧。」這潛泳憋氣的功夫,是他練習很久才訓練出來的本事,卻見到弗雷迪寒著臉死死盯著他,目光狠得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樣,弗雷迪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我這麼,這麼的——」可半天都說不出下面的字。

--------------------------------------------------------------------------------
林淮略帶無措的表情使得弗雷迪也楞住了,這麼的什麼呢,愛你?垂眼,只見被握住的手臂紅了一圈,剛剛情緒紊亂,完全是在下重手,林淮只是擰眉沉默。苦澀地笑著,親暱地揉亂他濕漉漉的頭髮,淡淡地說:「以後別這樣了,我會擔心。」

林淮點頭:「我知道的。」

弗雷迪放下手,轉身向岸邊游去。帶著硫磺味道的溫泉水也懶得擦去,盡快套上衣服。這行動太過迅速,甚至於帶上些沉不住氣的意味。

林淮格外憋屈,弗雷迪的轉身時嘴角的澀澀的笑堵在心口,呼吸都不暢快,許是泡的太久,如是想著,行動上再次悶不吭聲地沉進水裡。

弗雷迪在煮粥,拿著扇子埋頭扇著爐火,火勢很快上來,小廚房沒有排氣裝置,窗戶大開,可靜止無風的天氣,使得屋裡煙氣繚繞,灰濛濛一片,嗆得直咳嗽,沒有多少血色的臉上也泛起幾分紅暈。

聽見林淮走近的腳步聲:「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再睡,餓了睡不好的。」這語氣,好像把之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林淮堵在心口的郁氣剎那間膨脹,說出的話卻是:「其實你可以把爐子搬到外面,這樣就不會滿屋子都是煙味。」

「哦,我居然犯傻了。」弗雷迪停下手中扇風的動作,笑道。

「還有,這麼短的時間,米熬不爛的。」

弗雷迪打開鍋蓋,果然忙碌了半天,鍋裡的米和水仍是涇渭分明,沒有煮熟的跡象,「抱歉,第一次煮粥,只記得水和米的比例,別的都不清楚,才弄成現在這樣。想吃點別的什麼,最好挑幾個我會的。」

「用不著。我去睡了,你也早些回房間。」

躺在床上,林淮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心情煩躁又糾結。是因為弗雷迪沒說完的那句話,還是因為弗雷迪在小廚房淡漠的態度?當時聽他中途截斷話題,實實在在鬆了一口氣,好像不面對就真的不存在一樣。現在又是什麼意思——後悔,不爽?頓時覺得自己扭扭捏捏的,和傻逼一樣。

從上輩子算起,活了三十幾年,沒像現在這般心煩意亂過,下床穿上鞋氣勢洶洶地跑到弗雷迪房門前,一腳把門踹開:「你想說什麼就說啊,你說的我都認真聽還不行嗎!」門發出碰的悶響,撞到牆上,吱吱呀呀搖晃著。

踹開門,兩人相顧無言,都呆住了。

弗雷迪正給自己上藥,面色慘白,吃痛地咬著唇,不允許示弱地發出一丁點聲音。虛汗漣漣,單薄的襯衣粘在皮膚上,恍若剛從水裡鑽出來,解開髮帶的墨色長髮凌亂地散著,髮色愈黑,襯得臉色愈加蒼白。

胸口有一道血紅色的傷口,一根手指的寬度,從心臟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間,形狀扭曲怪異,能看清翻開的皮肉和骨頭。簡直觸目驚心。

弗雷迪匆忙拉上衣襟,笑道:「你怎麼過來了?」忍住疼痛已經耗盡氣力,耳旁像是有人在敲鑼打鼓,努力讓語氣變得輕鬆些,耳邊轟隆,幾乎聽不清外面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林淮倒抽一口涼氣,厲聲質問道,「洗澡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看到!」

弗雷迪故意忽略林淮的問題,只說:「一點小傷,很快就能好了。」

「哈!小傷,剛見面就覺得你臉色不對,那時候騙我說是小傷,好,我信了。現在居然還敢用這一套來誑我,弗雷迪,你是把我當傻子,還是以為我睜眼瞎!」林淮怒極反笑。

「我何必騙你。」為了表現自己真的沒有關係,掙扎著從床上下來,沒料到這次疼痛來的如此嚴重,虛脫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險些摔下來,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床沿,才沒那些狼狽。

林淮站在原地,也不走近,冷眼地看著弗雷迪抓著床沿的手指泛出青白的色澤,手臂青筋暴起,吃力地站起來,還裝出一個微笑,平靜地說,「看,我說沒事的吧。快回去睡吧,有事我們可以明天再談,好嗎?」

林淮只是笑,笑得冷靜而殘忍:「是啊,你真他媽的好的很,我從來沒見你這麼好過。」站到弗雷迪跟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口,就要撕開襯衣。卻被弗雷迪抓住手,沒有一點力道的動作,卻成功地阻止了林淮的暴力行動,搖頭,有氣無力地說:「不要。」

「放手。」

弗雷迪仍是搖頭。

林淮氣極,直接將弗雷迪按倒在床上,跪坐在他身上,目光對視著,相隔不過一尺距離:「你想好了,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是在這裡打一架,若是磕著碰著疼了痛了,我反正一點事都沒有,況且,看你現在可憐兮兮的樣子,肯定打不過我。第二呢,就是你主動把衣服脫了讓我檢查,你方便,我也省事。」字字鏗鏘,充滿不容置喙的堅決。

這樣的林淮和記憶裡安然的少年完全判若兩人。那個人即使被別人不留情地嘲笑諷刺,都能輕巧地一笑而過,而現在的這個人,眼底燃燒著騰騰的怒火,充斥著被蒙騙的怨怒和難過,受傷的表情像是一隻手,將他的心臟也揉搓得疼痛起來。

「不是不給你看,只是——」

「只是什麼,你說啊!」林淮的所剩無幾的耐性全部耗光,幾乎聲嘶力竭地恨聲道,「每次說話只說一半,你以為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還是覺得我們兩個心意相通,什麼都不用說就能知道彼此的心事?就算是喜歡我喜歡得快死了,盡可以直說,怕什麼,是擔心我不喜歡你,還是害怕你死了之後我陪你殉葬?」

兩人倔強地對視,林淮冷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再懊惱也沒用,尷尬地別過頭,「要是說的不對,你就當沒聽到好了。」

久久等不到弗雷迪的回應,偷偷瞥一眼,擦,這廝居然臉紅了。

「我說。」靜默了片刻,弗雷迪忽的冒出一句,「我能吻你嗎?」

林淮下意識地拒絕,就被弗雷迪把話語封在喉嚨裡。

弗雷迪渾身冰涼,唇卻滾燙得驚人,托著林淮的後腦勺,不知從哪裡擠出來的力氣,將林淮按進懷裡。林淮本就跪坐著,這下子,整個人都撲倒在他身上。林淮悶哼一聲,按在他胸口的手終於仍是什麼都沒做,任他為所欲為。

弗雷迪覺得不夠,撬開他的唇深吻下去,弗雷迪來勢強硬,霸道中不失溫柔,林淮鎖緊眉頭,看在那道猙獰的傷口上,順從地配合下去,居然還來勁了?心裡大罵坑爹,卻不由自主地沉溺下去,不知過了多久,才結束。

弗雷迪笑道:「味道不錯。」

林淮翻個白眼,「讓我檢查。」

「你看上去都不開心。」弗雷迪還在耍賴。

被強吻了有什麼可開心,雖然到最後自己貌似也動心了,「讓我檢查。」

意外的,這次沒有拒絕。弗雷迪高興地笑道:「要不要把所有衣服都脫掉,我很樂意。」

林淮不理他,拉開衣服,完好的胸口,一道細微的傷痕都沒有,哪有還有那道近乎恐怖的傷口?喃喃自語:「不可能,我肯定看到了。」

弗雷迪輕鬆地說:「都說沒事,你一定眼花了。」

林淮拿起弗雷迪用的藥膏,放到鼻子下細細地嗅著,比普通的麻醉藥劑多添加了些安眠成分,仍只是麻醉藥劑而已。

「看出什麼了?」

林淮卻把手按上他的胸口,在心臟部位劃過一個圓圈,輕柔地近乎的舉動,語氣輕和:「如果我把這裡切開,你猜,我能看到什麼?」

「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你忘了剛才——」

「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得不到答案,林淮就要甩袖離開,才得到弗雷迪的答案:「是詛咒。有人用毀滅生命為代價,對我下了詛咒,詛咒這條傷口永遠不得痊癒,生生世世。」

聽得林淮驚出一身冷汗。

「我知道你在魔藥學上修為不淺,也知道你的家族在魔藥方面有研究,可是那又能如何?詛咒不是魔法藥劑能力範圍內能解決的事情,告訴你也只能多一個擔心的人,那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不是很好嗎,疼痛只是暫時的,忍忍就過去了。我只是慶幸這詛咒不能讓我喪命,也不能讓我離開你。」弗雷迪靜靜地陳述,「所以,我才想做一輩子兄弟也不錯,看你組成家立業,還能遠遠的祝福你,這樣,這就會成為永遠的秘密。」

「那就做一輩子兄弟好了,又何必說那樣的話,何必讓我知道。」

「可惜我就是這麼小氣的人。」弗雷迪反省道,「口口聲聲說不想讓你知道這一切,實際上還是希望看你為我擔心的樣子,疼得厲害的時候也有你陪在身邊,而不是在那個時候,讓你和別的某個人親親我我,甜甜膩膩。如果一定要有人和你時時刻刻在一起,那個人為什麼不是我?」說著,居然輕鬆地笑起來,問道,「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

「非常。」林淮表示同意。

弗雷迪看起來卻是很開心的樣子,說出心裡話,壓抑在心裡的負擔通通卸去了,他無比認真地說:「那你可以選擇,留在我身邊,或是做兄弟,給你選擇的餘地,無論是哪一樣,都自信能做到最好。」

林淮無奈地搖搖頭,看著弗雷迪的目光,像是對待一個不爭氣的孩子:「既然都對我做出那樣的事了,有點擔當的就知道要負責到底了。這種時候還說什麼違心的選擇,真是虛偽得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看吧,表白,多簡單的事啊~~~

弗雷迪笑得像偷腥的貓,「這麼說,你答應了?」

「放心,你的耳朵沒有出問題,我說到做到,答應你的絕對不會因為我問題而反悔。」林淮打個呵欠,熬到現在只覺眼皮打架,困到不行,「我回房間了。」

「睡我這邊。」弗雷迪拉住他。

林淮不留情地嫌棄道:「別鬧,你身上都是汗,黏答答的。」

弗雷迪不依不饒:「我去換身衣服,留下來吧。以前一直睡一間房,也沒見你說什麼。」

「那是以前。」

「現在更應該一起睡了。」

林淮被鬧的頭疼:「我們又不是夫妻。什麼叫一起睡,你別說這麼曖昧不明。」

「我很傳統的,一點都沒想歪。」弗雷迪賴皮地笑著,「再說了,別忘了我身上還有傷,說不準你走之後又復發了,很疼很難受。是不是應該陪我?」

都裝可憐到這種地步了,林淮只能妥協:「那好吧。」

弗雷迪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汗味處理乾淨,沒有多餘的睡衣,便只穿一條大褲衩,鑽進被窩,林淮早已進入夢鄉,睡得人事不知。弗雷迪順勢摟住林淮的腰,讓他更靠近自己,兩人貼的緊緊的,才滿意地蹭了蹭。

沒有紛爭,沒有困擾,有這麼一個人陪在身邊,只覺萬分安心。輕輕撫上林淮的臉,這般親和的人,在睡夢中都帶著純粹的微笑。溫柔地貼上他的唇,一觸即離,笑道,「晚安,好夢。」

林淮這一覺格外香甜,彷彿置身於恬靜美好的夢鄉,夢境的具體內容記不清了,依稀記得柔軟的雲朵和溫柔的樂聲。

有人貼在耳邊說道:「早飯。」

許是睡得太晚,亦或是被窩實在太舒服,從未賴過床的林淮無意識地揮手,喃喃地說:「困。」

「那也要吃完再睡,不吃早飯當心胃疼。」蛋羹的香氣飄過來,林淮迷迷糊糊地睜眼,一碗橙黃色的蛋羹放在眼前,上面綴了幾根鮮綠的蔥花,抓起勺子嚥了兩口,真的餓久了,感覺味道分外好,鹹淡適中,溫度剛好入口。把剩下搜刮乾淨,抓過送來的毛巾擦淨嘴,倒頭就睡,不忘用被子蒙上頭,好像擔心被人壞了好眠。

弗雷迪失笑:「好歹也說一聲味道怎樣啊。」也不打擾林淮補覺,「不過看你吃的這麼舒服,想來我的手藝還不錯。」

林淮真正醒來時,外面時間已至晌午。

兩人到最近的酒樓,弗雷迪按照林淮口味點了兩葷兩素,再三交代酸辣湯要做得偏酸些,排骨湯少放鹽,四道菜連連說出**條注意點,聽得侍者都不耐煩了,本著顧客至上的原則不好發火,臨走時還是扔下一句:「規矩這麼多,你乾脆自家開個飯館好了。」

林淮一邊悶聲笑得得意。

不多久,外面喧鬧起來,算不得多寬敞的大廳擠進一群身著白色魔法袍的人。進來之後分兩邊站好,擺出迎賓的架勢,後面又跟著進來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手中托了一隻雪白的飛鳥魔獸,同樣的一身純白,只在胸口別了一個太陽形狀的金色徽章。而跟在他後面的徽章卻是銀色上弦月。

弗雷迪和林淮的位置在二樓,能清晰地俯瞰到樓下的境況。兩人本來正在聊天,見到這群人過來,弗雷迪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介紹道:「走在最前面是光明教會的教皇,聽說他被稱為最接近法神的人。當然,十幾年前就這麼說了,或許現在已經成了法神也說不準,誰知道呢。」

光明教皇看上去意外的年輕,憑長相判斷,像是三十出頭的青年一般,相貌英俊,猶如曾經在書本上見過的阿波羅神像,臉上總帶著聖潔的笑容,彷彿很親近,又似乎遠在千里之外,不可褻瀆。

弗雷迪看穿了林淮的疑慮,笑道:「只是看上去年輕,其實是個六十幾歲的老頭子,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養顏的法子。」林淮對他的印象本就不好,如今聽到六十幾歲,頓時倒了胃口,再不願意多看一眼。

跟在教皇后面的配著月亮徽章的人站出來,對酒樓裡所有人喊道:「光明教會的教皇來了,還不快快清場,妨礙教皇大人用餐,你們擔當著起嗎?」

教皇,對普通人來說簡直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生物。這話果然力量不淺,起碼這裡除了林淮和弗雷迪兩人都被驚到了。也有人回過神來,質疑道:「太可笑了,教皇怎麼會在這樣的酒樓吃飯,起碼也要到城裡最豪奢的地方去,或是到皇宮和帝王陛下一同進餐。你這般信口開河,若是真的教皇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訓話的那人獰笑一聲,即刻使出光明魔法中的為數不多的攻擊型魔法,光明囚牢,將質疑的男子困在白色囚牢裡,教皇揮揮手,「他也是無心之過,我們此次前沒有先行通知,這裡人不知道也不奇怪。不知者無罪,你放了他吧。」

訓話者才解除了攻擊,男子兩手勒住脖子,面目糾結在一起,彷彿痛苦不已,口吐白沫,不停嗆咳。教皇手隔空輕點,那男子被一層明黃的光芒籠罩了,很快恢復呼吸。月亮徽章的跟班不遺餘力地大肆讚賞道:「教皇果然心地善良。」

林淮嗤之以鼻,若是真的善良,前面演出這一出又是為了什麼。好玩嗎,還是真的傻到不知道前一人會發動攻擊,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不會是為了立威,真是當了那啥啥還要立牌坊。

林淮問道:「我們要不要先走?若是被那教皇看出什麼,只怕多生事端。」

「也好。」弗雷迪點頭同意。

忽的,教皇肩上的白色魔獸騰空飛起,在空中盤旋鳴叫,終於降落在林淮和弗雷迪兩人桌上打翻了一桌飯菜,仍是止不住的嘶鳴,兩人竟一時間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這雪白的沒有一絲雜色的飛鳥叫做聖光鳥,是光明教會的聖寵,世襲傳承光明魔法,對相生相剋的暗系魔法力極為靈敏,恐怕是發現弗雷迪隱藏著的暗系魔法力。

林淮壓住弗雷迪蠢蠢欲動的手,示意他別輕舉妄動。若是擾亂佈局,再想重新規劃就麻煩了。

林淮偷偷從空間取出一壺酒藏在懷裡,撥開瓶蓋,幽幽的酒香緩緩揮發出來,聖光鳥在桌上踱了幾步,突然間撲騰到林淮懷裡,林淮裝作受到極大的驚嚇,發出「呀」的驚叫,同時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懷裡的酒瓶適時摔到地上,瓷瓶的碎屑扎出一手鮮血。

這聖光鳥還有一個特徵,就是嗜酒。光明教會的聖寵,普通的酒水肯定不會引它如此失態,故而林淮取出的是上等佳釀,空間裡也只有這一瓶,藏著捨不得喝,此時此刻顧不了太多。

聖光鳥一聲長嘶,竟然有失形象地落在地面啜吸浸染上塵灰的酒水。

「這——怎麼回事?」林淮瞪大眼睛,像是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一出,緊張地連話都說不好一般。

弗雷迪抓起傷到的手,勒住他的手腕,沒有止血,手心的血不斷滴落在地,演戲時刻,只能簡單地這般處理,弗雷迪心裡只恨不能問候了這位教皇的幾代家屬,恨不能將他處之而後快。

教皇仔細打量兩人,弗雷迪隱藏魔法的本事是柯蒂斯教的,除了瞞不過聖光鳥這般不同尋常的十級魔獸,他自信這位教皇絕對發現不了。

教皇沉沉的看了半刻,果然觀察不出端倪,聖光鳥醉醺醺地舔舐地面的酒水,已然分不清東南西北,露出憐憫眾生的悵然,運用魔法,將傷痕瞬間拭去。「我的魔寵聞到酒香總會做出不成體統的事,還請不要介意。不過,也只有時間少有的佳釀能引得它如此失格,是你釀的嗎?」

「我家世代釀酒,我閒來無事也愛釀幾杯,只是這酒是從家中帶來送禮的,擔心撞碎這才藏在懷裡,怎知會遇到這樣的事。」

「那真是可惜。」說著就要回到自己的座位。

弗雷迪喊住他,正色道:「教皇大人,拜你貪酒的魔寵所賜,我們的飯菜都被弄翻了,是不是該幫我們換一桌?」

教皇皺眉不語,倒是那位跟班氣沖沖地開口:「你的事情倒是不少,教皇這聖光鳥願意吃喝的酒,那是你的福氣。簡直不知好歹!」

「福氣什麼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教皇是光明教會是正義的化身,所作所為無一不體現何為公平公義,相信教皇必定會公道行事。」睜眼瞎話說得面不改色。

教皇笑道:「這話說得不錯,給他們換一桌就是。我們教會本就是世人的表率,凡事定當做得人人信服才可。」

林淮讚許地對弗雷迪眨眨眼。

弗雷迪捏緊拳頭,仍是沒解氣。

兩人出城門不遠,城中飛來一隻魔獸,嗤嗤地笑著,繞著林淮樂呵呵地轉悠個不停。林淮眼睛一亮:「咕嚕!」小魔獸在林淮手心停歇下來,不正是博格那只圓滾滾的小絨球?多年不見,咕嚕比以前胖了不少,兩隻流光溢彩的大眼睛直溜溜地轉著,頭頂生出一撮紅毛,分外可愛。滴溜溜的瞪著弗雷迪,顯然還記得交過手的敵人,印象不佳。

林淮揉搓它一身軟綿綿的絨毛:「你怎麼過來了?」

咕嚕眨眨眼,吐出一張書信。林淮展開一看,信中只寫了幾個字,看得他心驚膽寒,面色凝重。弗雷迪見狀暗道不好,湊過來一瞧,拿起這信件,手中大力,把之揉成一團,碾成碎末。手一鬆,紛紛揚揚的紙屑隨風而去,目光沉沉,晦暗得嚇人。

--------------------------------------------------------------------------------
事實上,當年害他妻子一家出事,其中大部分緣由都是光明教會的慫恿,為了報仇他可以稱得上是對教會的高層痛下殺手,不過高層管理者本事不小,想殺也殺也能力有限,不過他的作為也編入教會的首行通緝人員的名單,處之而後快。

雷吉諾德藏身的本事不小,狡兔三窟,任教會尋找多年硬是連個影子都沒捉到,讓他們恨得牙癢癢。可惜的是,這次終於還是被逮到了。可以想像,教會的那些古板又迂腐的老頭子們會如何對待一個亡靈魔法師,還是一個在某種程度上毀壞了教會名譽的人。

林淮擔憂地拉住弗雷迪的衣袖。

弗雷迪有些走神,握住林淮的手,手心都是冷汗,他彷彿在安慰自己輕聲地說:「我沒那麼沉不住氣。博格既然送信過來這般說話,說明父親他還在,而把他帶到帝都來,應該有不動手的原因。何況還有博格在,他應該會竭力拖延時間,否則到時候沒有光明教會的支持,又和暗系魔法師徹底為敵,西珀城的力量足以讓他正視。現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力量,到時候不給教皇一點喘息的機會!」

「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去魔獸山脈歷練?」林淮抓住弗雷迪的肩膀,「別開玩笑了,你現在的心情以為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歷練,就能成功把力量提上去嗎?我雖然沒有魔法力,可也知道,練習魔法和人的心境有關,浮躁憂慮,根本在鋌而走險,稍不留神就會出事!」

「有你在我怕什麼?」弗雷迪笑了笑,「反正受傷再嚴重也能治好,若是出岔子,大不了等於白白浪費了那麼多時間罷了。」

哪有這麼簡單,在晉級上出了問題輕則前功盡棄,也是弗雷迪所說的浪費時間,可是嚴重些連命都會送掉。林淮確定弗雷迪聽懂他言語裡的暗示,堅持道:「和你的父親道個別吧,確定他真的沒事,否則我們都不能安心,不是嗎?」

弗雷迪並不是不想去,只是擔心到時候見到父親會忍不住救他出來,必會壞了大事。光明教會守備森嚴,最重要的是還有高深莫測的教皇在,他一個人還好,多上一個重傷的父親,就無法全身而退了。更重要的是,他若是出事,或是被教皇察覺到他的對立存在,一起見過教皇的林淮也不得好過,只要想到這一層就狠不下決心,為了自己一個重要的人,把另一個人陷於水火中,值得嗎,應該嗎?

林淮苦笑,兩人一人想的最好的結果,一人做了最壞的打算,果然達不成一致的協議。 他沒料到弗雷迪扯上他的事會這樣猶豫不決,都不像自己了。他應該就是那樣堅決果斷,為了達成目標不擇手段的人。「你忘了,我們約定過。說好的信任是雙方的,我相信你能回來,你也要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能夠保護自己,我不是那麼弱的人,絕不會成為你的後顧之憂。」

林淮知道自己的份量,近戰還好,絕對不會有人在他手中討了好處去,可是遠戰就不行了,若是遇到魔導師級別的高手,除了躲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他才決定不跟過去。

弗雷迪思前顧後,下定決心:「好,最遲天黑,不論發生任何意外我都會回來。」

咕嚕在一旁嗤嗤地叫個不停,在同意林淮的說法,不斷說好一般。林淮把落在頭上休息的咕嚕抓下來,笑道:「幫個忙。」

咕嚕哼哧地叫著,勉強允許載弗雷迪一程。

林淮城外不遠處的小茶樓,點了一份糕點,一杯茶水,從日頭高照等到天色暗沉,始終不見弗雷迪過來。

店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他見林淮等在窗口,茶水一點未沾,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面色沉靜,手中摩挲著杯子的邊沿,顯現出並沒有那般鎮定。換了幾趟茶水,忍不住說:「等人啊。」

林淮禮貌地笑笑,「是啊,可惜還沒來。」

「心上人?」

「是啊。」林淮毫不猶豫地承認,點過頭才發現自己的動作條件反射一般,快到不可思議。當時聽過弗雷迪的表白也沒有覺得驚訝,如今又相當有覺悟地承認戀人關係,其實早就有想過吧,或是暗地裡認定這樣的事實,只是在等有人先開口而已?

老頭子露出同情的目光,他顯然以為林淮是和某位姑娘約好私奔,可到天黑了也沒見那位姑娘的身影,這事他見的多了,可是看上去這般討人喜歡的男孩子被拋棄了,不由有些惋惜,「她或者不會來了。」

「不,一定會的。」林淮笑得堅定。就像承諾過的,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最終能夠在一起。

天黑,店門口終於衝進來一個人,天色已經全然黑了,那人淹沒在黑色陰影裡,只看得見一張煞白煞白的臉,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他的位置就在大門口,外面的風一吹,血腥味混著冷氣一股腦兒衝進鼻子裡,一身黑色衣服,燈光晦暗,看不清到底確切的情況,林淮心裡一緊,弗雷迪怎麼被傷成這樣了?

胸口的晶石微微發熱,弗雷迪知道這塊晶石的作用,所有和他在一起向來都不忘隱藏魔法力,晶石很少有反應,否則以他如今的魔法力水平,整日有個發燙的東西掛在胸口可難受得緊。不過看他那樣子,必定經歷了一場惡戰,連站立都困難,再強求收斂魔法力也未免強人所難了。

林淮扔下糕點和茶水的錢,跑過去,沒來及說話,弗雷迪便拉住他的手,艱難地說:「快走。」

弗雷迪手放在胸口嗆咳著,晚風帶著涼氣到肺部,讓他呼吸都嫌麻煩。

林淮道:「找個地方躲一下吧。」

弗雷迪搖頭,表情在暗夜裡看不清晰,只聽他低啞地拒絕:「這會兒不行,我被該死的光明教皇發現了,那傢伙本事太高,我抵擋不過,要不是我逃竄的本事過硬,這下可算是栽倒他手裡了。」

林淮腦海中心思急轉,他是能感受到不少強悍的非普通人能抵禦的精神力,但是重點不在後面,而是守在正前方。前面不遠處有不少厲害的傢伙靜守著,一定在等某些人,是在等誰呢,這時候路上的除了他們跑動的兩個人,還有誰呢,若是只是有追兵,何必還要守在前面呢?

側過臉去看弗雷迪,熟悉的臉在夜色裡顯得堅毅而執著,緊擰著眉顯出痛苦難受,抓住他的手卻十分用力,彷彿擔心一旦鬆開就會飛走一樣。

腳步漸漸停下來。

弗雷迪疑問道:「怎麼不跑了,我受了傷,你的本事又不夠,要是被追到可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林淮笑了一下,晶亮的眸子彷彿是會閃光的寶石,耀眼得驚人:「有沒有人告訴你,話說多了是會出事的。又有沒有人對你說,不要小瞧任何一個人,不管他是魔武廢材,或者是看上去一點威脅力也沒有的少年人。還有沒有跟你說過,上頭交代的事要一絲不苟地認真完成,自以為是恐怕是自討苦吃。一臉傻樣,做的事也傻得可憐。」

弗雷迪目光冷得和寒冰一樣,仍是竭力控制語氣不用太突兀:「你說什麼?都到這種時候,你就不要和我耍嘴皮子了,我真的擔心逃不出去。」

「我沒有和你耍嘴皮子,也沒有這個興致,你以為你是誰?」林淮冷下臉來,「還有,弗雷迪他人呢?」

「弗雷迪」驚了一下:「你居然發現了?」說罷,竟虛幻一下變成當日在酒樓跟在教皇后面叫囂的月亮男。「我小看你了,可是別忘了,你現在和我距離這麼近,別以為能逃走!」

「對啊,你也知道和我距離這麼近呢。可是距離這麼近的你怎麼敢在我面前放肆,真是腦子抽了。」林淮笑得極為詭異,起初以為是一時神經過敏,沒想到這人根本經不起試探。他不知道,這月亮男最討厭就是被人瞧不起,典型的諂上欺下。本來被交代追捕林淮的事已經讓他心情不爽了,可面對著光明教皇可沒膽量說一句不願意,獵物已經在手中,還要被根本沒放在眼裡的人說三道四,一頭大火,原本詳細的計劃統統拋在腦後,只想著要出一口氣,這才卸下偽裝。

既然沒有擔心,林淮便控制精神力重重向月亮男大腦砍過去,要將他徹底變成廢物。

正在此時,不知什麼時候飛過來的聖光鳥,它比常人敏感得多,察覺到林淮將有所行動,就開始釋放淨化聖光,和月亮男在酒樓裡懲罰出言質疑那人的行動一樣。

聖光如千絲萬縷的絲線,從皮膚滲透進大腦,織成一張大網,將他的思維抽成一片空白。林淮咬著下唇,可是根本使不上力氣,甚至於幾乎快忘了力氣從哪裡來,只模糊地記得要保持一份清醒。可是,還不夠。

月亮男由於自己本就是光明魔法師,身上又有光明至寶護身,處在聖光中猶如沐浴在陽光中一般愜意,他放肆地笑起來,若是置身於聖光中沒有保護時間久了,無論什麼極品寶物都會化成煙灰,何況是一個人。

開心地欣賞著林淮痛苦的表情,看他支撐不住蹲下去,空出的一隻手緊壓著太陽穴,看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看他嘴唇流出血絲來。越痛苦,卻使他越開心,對於敢嘲笑他的人他從來不會客氣,只覺被聖光淨化實在太客氣了。

緊抓住的那隻手更是要把林淮的手腕擰斷一般,用出死勁。

作者有話要說:1000評了耶~~~~~~鼓掌~~~~~~~

空間!

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不多的控制力讓他感應到空間。月亮男前一秒在聖光中狂笑不止,後一秒驚異發現自己不知到了哪裡,這意外發生得一點準備都沒有,他驚訝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一根長籐從背後輕悄悄地鑽出來,扣住他的啤酒肚,銳利的籐刺透過衣服扎進皮膚,毒素緩緩注射進去,分不清是麻癢還是疼痛,忍不住伸手去抓,可兩手也同樣綁在背後,籐條變換個方向,把他倒掛起來,頭朝底,腳朝上。

「誰在搗亂,知道我是誰嗎?」

目及之處一個人都沒有,風一吹,刮起一身雞皮疙瘩。這場景太過措手不及,他顫抖著嘴唇開始念魔法咒語,磕磕絆絆,結巴地把冗長的咒語念出來,他膽子小,可本事不小,脫口便是小禁咒,足以將一個小村莊化為廢墟。

可是,別說期待中的巨大光球,就是一縷煙都沒飄出來。

他徹底呆掉了。

綁住他的長籐也不是個省事的傢伙,在空間呆得久了,出現些許靈智。百無聊賴地搖晃起來,先是小小的角度,最後簡直化生為跳樓機。

月亮男覺得自己快要被甩出去,腰間的繩子綁得太緊,硬生生地勒進肚子厚厚的脂肪層。他呼號不已,時間走得極為漫長,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暈過去的時候,長籐緩緩停了下來。

頭暈目眩間看到一個人影優雅的向他走來,不顧形象的嘶吼道:「救命!」

林淮一手拿著濕毛巾裹在手腕上,一寸一寸緩慢而認真地擦拭著,嘴角的血跡被處理過,一點傷疤都沒有。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看著月亮男的眼神溫柔的彷彿見到了遠在異鄉的親人。

這般親切,卻讓月亮男感到徹骨的寒意。

「我們這是空間轉移?不可能,我剛剛一直盯著你,你沒機會使用卷軸,你也不是空間魔法師,怎麼會?不會的!」月亮男絞盡腦汁也想想不出世上有林淮擁有的神奇空間。

「你猜。」林淮眨眨眼,「不過猜對沒獎哦。」

月亮男打死也想不到前一刻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立刻成自己生死存亡的主宰者,妥協沒用,露出凶相,「我告訴你,我在教會裡是了不得的人物,是帝都光明教會的會長,你現在這般對我,當心吃不了兜著走,若是聰明些,就放我離開,我心情好便會在教皇面前說你幾句好話,否則——」

「否則如何?」林淮呵呵地笑起來, 「說實話,我真的很久沒見過你這麼單蠢的人了,你是怎麼當上這個會長的,拍馬屁嗎?」

那人氣得吐血,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噎在那兒。

林淮打個響指,長籐拎著月亮男一陣抖動,他懷裡的東西大的小的一股腦兒都掉了下來,居然還有半個沒啃完的雞腿,難怪這麼肥。搜出可以抵禦聖光的寶器,才從空間出來,他現在有些不好的預感,長籐會好好地招待那位的,一下子宰了太便宜了他了。

後面又傳來殺豬般的嚎叫。

聖光鳥在原地還沒走,耀眼的聖光彷彿漫天花雨,將暗夜照得一片通透,有了寶器的防禦,感覺舒服多了,只覺得溫暖舒坦。不是享受日光浴的時間,林淮最擔心的是,若是教皇派人來找他,也就是說弗雷迪的行蹤被發現了!

可氣的是無論他向哪個方向跑,聖光鳥都能及時轉移。他兩隻腳跑得再快也比不過聖光鳥小巧的翅膀,即使騎上快步馬也是一樣。

林淮頭疼了,這下可如何是好。總不能一直躲在空間裡,雖然方便,可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了,可不是好的選擇。

若是解決了聖光鳥——林淮一狠心,將空間裡排的上號的美酒一股腦全都取出來,用力砸到地上,隨著碰的一聲響,一時間酒香四溢,沁給夜色帶來不少醉意。也不知是前一次喂的美酒質量太高,還是這次它認真了,聖光鳥只是睨了幾眼,拍動翅膀,繼續它的攻擊大業,根本不為所動!

林淮覺得自己站在鎂光燈下,想低調都不行。光明教會派來的人也發現這裡情形不對,一個個全都跑了過來,把這裡圍成鐵桶般,只是礙於聖光淨化術的威脅,遠遠的拿著武器看著,不敢靠近。

城中發生了劇烈的爆炸聲,轟轟隆隆,仿若電閃雷鳴,藍紫色的光照亮了半壁天空。

林淮的心都揪起來了,腦海中一團亂麻。

他不會有事的。

我要相信他。

一場爆炸而已,一場發生在光明教會方向的爆炸,一點事都沒有。

聖光鳥也同樣瞅見這劇烈的爆炸,不知情形,也不安起來。長鳴一聲,將聖光術猛然提升了一個層次,白光愈發柔和,卻冷得刺骨!這白光攻擊力增大了不止一個層次,攻擊範圍也擴大了不止一倍面積。不少教會中人退避不及,稍稍接觸這白光,接觸到的地方像是被強酸腐蝕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消失。

林淮驚訝地看到手中的寶器裂開一道豁口,寶器也快撐不住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要離開,這鳥魔法力實在高的厲害,他根本抵擋不住!

不過,聖光鳥看上去也焦急非常,或許他可以回空間躲一會兒,等那討厭鳥飛走了再出來?這個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遠處飛來一個黑影,速度極快,彷彿是吹過的一道強風,忽閃間林淮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地方,又是咕嚕。

咕嚕身上塗上一層黑色,不僅為了掩人耳目,同樣有保護層的作用。咕嚕在聖光下閃過一圈,黑色物質便被蒸發為氣體消失不見,仍是受了點傷,脊背上的絨毛硬是被灼出一道傷口。

聖光鳥長嘶一聲追上來,不過他和咕嚕同是九級魔獸,等級類似,真的馬力全開打起來,聖光鳥想贏也得耗費一番功夫。只是咕嚕是飛行空間魔獸,飛行速度極快,一個閃躲便消失不見,聖光鳥看著咕嚕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城中爆炸的地方,放棄追蹤回去了。

咕嚕的到來,讓林淮更加難以安心。

是他把事情想像得太過簡單,光明教會的守衛比想像中厲害得多,或者教皇極為重視雷吉諾德,甚至於親自看守,所以弗雷迪在沒有準備之時撞見了教皇,兩個人打了起來。教皇才讓月亮男和聖光鳥來除掉他,或者最好的結果是帶他回去威脅弗雷迪?

這種不安心不僅來自於分析,還來自於沒來頭的恐懼感。這樣的恐懼感,甚至於超過了弗雷迪獨自留在封印大陸。

對了,詛咒!

若是那詛咒在打鬥的時候突然冒出來生事怎麼辦!

雖然很不情願,咕嚕還是一路載著弗雷迪到博格的書房停了下來。

博格正在處理公務,寬大的桌子上堆滿公文,像是一座小山。手中的筆提起又放下,在密密麻麻寫滿螞蟻般大小的紙張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墨跡,心不在焉的,半天都沒寫出一條批示。將筆擱下,便見到門前多出一人來。

沒有詫異,卻放鬆地歎息道:「幸好你來了。」無奈地笑了一下,「否則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弗雷迪站在原地,沒有走進,沒有答話,冷靜聽博格說下去。

「光明教皇想要生命之水,他曾經有個心愛的女人,那女人為了逃避他居然選擇的自殺,他收集了那女人的靈魂,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用生命之水讓她復活。你的父親尋找生命之水讓愛妻重生的事情已經算不上是秘密,可是和我聯繫之後,尋找的動作放緩了,教皇便猜到是有了生命之水的線索,這才在找到你的父親之後沒有殺他,而是一路隨行帶著。」

博格皺眉,「但問題在於,他知道生命之水在我這裡了。」

弗雷迪道:「帶我過去。」

博格沒有拒絕:「即使你沒有這個提議,我也會這樣做的,畢竟我們現在都有同一個敵人。不過得耐心等到天黑再行動,黑夜是最好的掩飾,不是嗎?」

光明教會的帝都分會都有一個地下室,用來處置與教會有異心的敵手。無論是動用私刑,或是嚴刑拷問,地下室總是一個陰暗而隱蔽的地方。誰能想到代表光明與正義的教會會有這樣一個陰森詭秘的地方呢?

弗雷迪穿著侍衛的服裝,跟著博格一路橫行到教會,他目不斜視,雖然整個人充斥著幽暗的氣息,倒也沒引起懷疑。博格選了條最接近牢獄的小道,頭也不回地輕聲道:「我就送你到這邊為止,地圖已經交給你了,你自由行動,我去找教皇聊一聊,但願能給你爭取些時間,祝你一路順利。」

弗雷迪看了博格一眼,「謝了。」

弗雷迪穿上黑色披風,身形如風,讓人錯以為不過是一個黑色的影子而已,一路潛行到牢獄深處,迷暈了幾個看守人員,偷了鑰匙,便見到雷吉諾德一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一個勁地重複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弗雷迪心裡發酸,手探過去,摸到一手冷汗,和高的嚇人的溫度,再這樣下去,不必動手也會燒死的。給他餵了些藥劑,都是林淮交給他的上好的魔藥,雷吉諾德稍微清醒些,驚訝的見到弗雷迪:「你怎麼過來了,這裡危險,趕快離開。」

弗雷迪堅決道:「要走一起走。」說著便扶起他向門外走去。即使多上一個人,速度不可謂不快,加上走過一遍更加熟悉的地形,不多久便出了陰沉沉的牢獄,只是剛出牢門便見到火光閃耀,竟然有人已經等在門口,看這陣勢已經等了很久了。

人群分開一條小道,博格跟在教皇后面走過來,教皇看著弗雷迪,彷彿憐憫地看待一個將死之人,微笑道:「果然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順序能看懂嗎,星號後面和之前發生的時間是平行的~~~



--------------------------------------------------------------------------------
弗雷迪重複道:「果然?」

教皇幽幽地說:「我的聖光鳥連瓊漿玉露都喝過,在一個小破酒樓還能遇到驚動它的美酒,說起來真是損了光明教會的面子。 讓我不注意你們也不行啊。何況就算瞧不出你暗系魔法師的體制,剛見過你父親,和他三分相像的模樣若是再讓我不把兩件事聯繫到一起,可就蠢了。反正你父親在我手上,便篤定你早晚會過來,與其在所有人面前沒原則地殺了你,不如名正言順地把你當做教會的公敵除掉,不是更好嗎?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這點耐心我還是有的。」

雷吉諾德歎息:「你不該過來的。」

弗雷迪扶著他靠牆壁站著,看向教皇目光冷滯,帶著似有若無的微笑:「我也不情願現在就和你對上。不過既然緣分來得太妙,我也無能為力。」

教皇笑起來:「你這話說的好像真的有點本事似地。」

談笑間,手指虛畫一個圓圈,明亮的白光像是刻在空中,形成一個艱澀古老的符號,符號無限制擴大,伸出無數觸爪向弗雷迪衝去。弗雷迪也練就到魔法力近乎瞬發的程度,晦暗的暗系魔法元素如同墨魚噴出的汁液,與白亮的觸爪兩兩相撞。

視覺上如流水般柔軟的黑白色,兩兩相碰,居然激濺出無數火星,黑白色的火焰落在地面上像是腐蝕性的藥劑,滋滋的升著煙霧。

博格連忙指揮圍觀的人疏散離開,不忘將雷吉諾德也轉移走,此時沒有關注雷吉諾德的事情,教皇眼中甚至出現了一種名為驚喜的情緒,「看來我不得不正視你了,本事不小。」手中的動作卻不曾停止,靈活變幻的五指做個手勢,一個由手臂般粗細的光線構成的囚牢從天而降,落在地面震出巨響,將弗雷迪扣在裡面。

弗雷迪懶得搭話,取出隨身攜帶的銀劍,催動魔法力,一隻龐大的白虎長嘯一聲橫亙在他和教皇之間。白虎目光如炬,銅鈴般的眼睛彷彿燃燒的火焰。這般站立著,彷彿一座小山。白虎牙齒鋒利,竟硬生生地咬斷了光之囚牢。

教皇瞳孔收縮了一下,意有所指:「你倒是不簡單,可惜你那朋友就不知如何了。」

弗雷迪回想到,從一開始就沒見到到月亮男,連聖光鳥都沒了蹤影,當時沒注意,如今聽到教皇的言外之意,想來是趁機找林淮的麻煩了,「他不會有事的。 」

「這麼肯定,我倒是想和你打個賭。」

「沒興趣。」弗雷迪擰眉,心裡絕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這般風輕雲淡,早就一片驚濤駭浪,他根本不敢想像去想像林淮出事會有什麼後果。自己起初的擔心果真成了事實麼?林淮淺笑著說我們要相互信任的模樣依稀在眼前,他劍一橫,冰之白虎仰天長嘯,震耳欲聾的吼聲彷彿把天震塌一般。

白色霧氣從白虎口中洶湧而出,如龍捲風般席捲了整個教廷,一時間,冰封萬里,過往的風帶著能割破皮膚的溫度,冷得連空氣都快凍住了。

教皇還有心情觀賞勝景:「年輕人,你確實不簡單。起碼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為能否進階魔導師而大傷腦筋,而你卻已經穩站法聖之境。可惜級別間的差距無法彌補,你輸就輸在我比你多活的這些年!」悠悠地揮手,溫暖的白光落了一地,冰雪融化,從嚴冬逐步過渡到暖春。

原來他動手見便瞧出弗雷迪是法聖,而他初入法神之境,根本不把小小法聖看在眼裡,一旦有了最強大的倚仗,剛開始就存心把這場所謂的戰鬥當做一場消遣的遊戲,獵物掙扎得越是厲害,越能滿足他遊戲的心態。

弗雷迪停止對教皇而言毫無意義的攻擊,甚至於把銀劍也收回空間戒指。

只是站著,眼神閃爍。

在封印大陸的時候,他為了得到傳說中的秘法,和一大勢力進行了一場拉鋸式的激戰,到最後,那幫人的首領本著自己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的心態,在苟延殘喘的情況下,以生命作為代價詛咒弗雷迪傷勢永不得痊癒,詛咒他一旦使用其秘法就牽動傷勢,血盡而亡。

所以,即使後來有如此逆天的秘法在身,一直沒有使用過,成了搏命之時兩敗俱傷的唯一途徑。他本想在計劃時間來臨前找到解決詛咒的方法,或者有強手幫忙的情況下也許不必使用這個不得已的方法。

可惜來不及了。

「看起來,你已經做好受死的覺悟了?」教皇閒庭信步地走過來,語速緩慢。

這種情境下,若是其他人只會感受到生存的機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消亡,即使是不怕死的,也會在死亡來到眼前之時,感歎一下生命的渺小與不堪一擊。教皇看著弗雷迪的表情,顯然是在尋找他展現出來的,哪怕是一絲畏懼感。

弗雷迪對著遠方微笑了一下,握緊拳頭,將秘法之術貫徹全身,同時傷口破裂,疼痛硬是被他強忍下來,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脆弱。只一瞬間,他的力量便提升一個級別,從法聖中階跳躍到法神之境,竟硬生生的壓過了教皇。

教皇察覺到弗雷迪身上發生的怪異現象,原本能探測到的力量忽然間變成壓力,只有遇到絕對的力量壓迫時才能感受到的壓力,可這個人,明明只是法聖,再天才也只不過是法聖而已!或許只是錯覺而已。這般想著,卻不敢輕敵動用出所有的力量逼成一線,化作強大的攻勢向弗雷迪猛撞過去。

通天的爆炸聲隨之響起,教廷炸得粉碎,帝都最具神聖地位的建築物頓時化為須有,成了人們心中一個存在於過去的記憶。

目光所及之處,唯有一片廢墟。

咕嚕亦不知發生何事,儘管林淮要求再三,它還是按照博格的吩咐,晨光初露時才回到皇廷。當時,博格是考慮到林淮的安全才如此安排,後續顯然超出他的意料,那時再聯繫咕嚕已經不行了。

林淮見到博格,衝上去便問道:「弗雷迪呢,他怎麼樣了?」

博格慘笑:「你先聽我說。」

「你先告訴我。」林淮一點都不想聽到博格的聲音,更不願意見到他的表情,那眼神裡的哀傷和難過,究竟事情惡劣到什麼程度才能到這種程度?!

博格把手中的小瓶子放到林淮手中,小瓶子製作精細,用上等的晶石打造的,外表經過能工巧匠的雕琢,和時間的沉澱,摸上去會有細密的紋路,陽光下還能看見浮游在其中的小小的漂亮的光暈。那些帶著顏色的光點似乎有靈性,林淮的指尖觸及之處,便會輕悠悠地游過去,聚集在一起。

「抱歉。」博格將林淮的手合上。

林淮移不開目光,心裡有了最糟糕的推測,讓他一點也不願意相信,連想像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沒事的,什麼事都沒有,弗雷迪只是受傷了,傷勢或許有些嚴重,沒能第一時間過來看她。

僅此而已。

「我盡力了。」博格閉上眼睛,好像還能看到當時的那一幕,「整棟樓都坍塌下來,他們周圍都是激盪的魔法元素,根本無法靠近,也來不及做些別的。最後等稍稍平靜,卻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林淮不想使用大腦,緊緊地將小瓶子放在胸口。

「誰也不想的。」博格終於沒有說出口,他知道林淮能明白的,林淮此時蒼白的臉色像是隨時會暈過去,若是想自欺欺人,打破夢境的那個人也不會是他。

弗雷迪在與教皇的一戰中兩個人都壓在廢墟下面,可壓在廢墟下面的何止他們兩人,連夜將凌亂不堪的教會□處理乾淨,一具屍體都拼湊不全。

只能找到弗雷迪的靈魂碎片,在靈魂消散之前,裝在這個特殊處理過的瓶子裡。只要瓶子不壞,便能一直存放下去。聽起來好像亙古長存,可不朽的碎裂靈魂只能是死物,哪比得上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

此刻的雷吉諾德還在昏迷中,御醫也沒有確切的說法多久才能甦醒。教會牢獄的刑罰傷透了他的身體,又逢此喪子的巨變,一夜之間迅速衰老下去。昏迷前囑咐把弗雷迪的靈魂交給林淮,說那是弗雷迪最期望的結果,而生命之水也交到他手中,若是醒來,便能夠救他的妻子了。

好像一切都快圓滿結束了,有情人能夠在一起,壞人得以懲治,林淮抱著小瓶子淚水怎麼也流不出來,若是哭了,是不是就是在和命運妥協,他能找到方法的。生命之水不能修補破碎的靈魂,他一定可以。

回到小山村,諾奇住在薇薇安家成了趕不走的常客,薇薇安的父母每天吵吵鬧鬧,不得安寧,薇薇安還是那是會黏著他的小丫頭,只是後面多了一個諾奇,克萊德在給他準備成年禮的事宜,說是要舉辦一個盛大而隆重的成年禮。

林淮沒日沒夜地躲在空間翻找書籍,他甚至於掏空了帝都教會的圖書館,堆在空間擠滿了所有的房間。一本一本地翻看下去,一目十行,又擔心漏看了一兩個重要的信息。矛盾糾結的心情,讓他迅速消瘦下去。

從未聽說出解決的方案,只能期待用這種方法試圖找到一些訊息,或者靈感。可更多時候除了失望還是失望,但是林淮仍是不願放棄,好像夜以繼日的勞動才能讓他稍稍心安一樣。身體實在撐不住了,便把小瓶子對著天空緩緩轉動,亮晶晶的碎片上下沉浮,像是那個人又回到眼前,恬靜而溫馨地打招呼。

好好照顧自己。

還有,我會回來的。



--------------------------------------------------------------------------------
67
成年禮這天,林淮好不容易才裝出笑容來。其他人懷著欣喜的心情祝賀自己,總不能敗壞他們的興致。

在小村寨舉行的成年禮,多出幾分山野味道。客人們帶著他們所認為貴重的禮物,雞鴨魚肉拎在手上,不留神便能跳脫地滿屋跑。克萊德為他特意準備的貴族小禮服就顯得不倫不類了。

林淮被克萊德引領著進行完一系列冗長的儀式,貴族家的成年禮總是比普通人家要複雜得多。

克萊德最後將代表著洛克家族的徽章送到林淮面前。盾牌形狀的徽章,中間有個亮麗的金色皇冠,代表著家族曾經的極度輝煌。年代已久,徽章依舊光鮮亮麗,除了邊角經過時光的洗磨而變得圓潤,看上去就像是昨天才制好的一般。

林淮恭敬地將徽章別在胸口,頷首對克萊德說:「今後我就是洛克家真正的當家人,我會盡我所能讓家族重新回到貴族的名單中。」

克萊德激動地摟住已然長大的小少爺,感慨萬分地說:「親愛的小少爺,沒想到我還能等到這一天,親眼見證洛克家的榮耀交接到你的手裡,總算沒有辜負老爺的心願,讓洛克家延續下去了。」

林淮卻在心裡不斷重複著:「對不起。」因為他知道,除非找到洛克家其他的血脈,克萊德願望中的百世流傳就要在他這一代結束了。

克萊德沒看出林淮的心思,只覺得完成了一項天大的任務,格外輕鬆愉快。招待來客們說,「很感謝大家和我同時見證這一刻。食物已經準備好了,各位盡情享用。」

此時,村寨的人大概才弄懂了,原來這後來搬來的一家老少居然是一家貴族。他們自然不會知道家族的辛酸歷程、跌宕起伏,只是心裡感歎了一下,啊,原來竟然有貴族和我們生活在同一個村子,原來貴族是這個樣子的。

生活在不需要想貴族交租的彷彿能隔絕人間煙火的地方,貴族觀念在他們心裡並沒有很強烈。對他們來說,還是實質性的東西比較重要。比如說,吃的。聽到最後一句,立刻蜂擁去填肚子了。

儀式結束不久,庭院中憑空出現了一位客人。即使是村野人也立刻驚呼道:「魔法師!」如果說對他們而言,貴族是神人一般的存在,那麼魔法師就升級為神一般的存在。這個世界對於魔法的崇拜總是盲目而衝動的。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人捧著一隻容光煥發的焰色老鼠,帶著陽光般燦爛溫柔的笑意向他們走過來。世界突然變得夢幻起來。

林淮驚訝地走過去:「柯蒂斯,見到你真是很意外的驚喜。很久不見,還是一樣喜歡綠色的衣服。」林淮對柯蒂斯作為聰明蛙的身份印象太深刻,時間過去很久,腦海裡還是不自覺地把他和聰明蛙聯繫起來。

柯蒂斯理智地不接這個話題,抱怨說:「我還想說,世界這麼大,你也不挑個容易找到的地方住下。我為了找你可是花費的不少時間。是吧,小老鼠?」

堅強鼠如今攀上高枝,小日子過得極為舒坦,養得肥滾滾的,一雙大眼睛整天懶洋洋地闔著,連動一下都嫌累。堅強鼠迷糊地睜開眼睛,火紅的眸子閃過一道斑斕的光芒,小爪子悠悠地打個呵欠,搖了搖尾巴,表示自己同意柯蒂斯的說法。實際上,它根本沒聽到柯蒂斯到底說了些什麼內容。

林淮把堅強鼠抱過來,看上去體型不大,這體重絕對超過目測體重的一大截,林淮沒預料到險些掉下去,笑道:「看看這模樣,這是吃了多少寶貝才能養這麼肥啊。不過幸好柯蒂斯富有的很,怎麼都吃不垮。」

堅強鼠聞言不斷扭動,表示抗議。大眼睛憤憤地瞪著林淮,找個舒服的位置又睡去了。林淮失笑,這是對睡覺有多大的執念啊。

柯蒂斯解釋道:「凱裡亞大陸那邊的元素暴動還沒平息,到處都是硝煙和戰火,這小傢伙偷吃了兩個十級魔獸的魔晶,一下子跳了兩級到了快化形的地步。我想還是你們這裡比較安全才帶它過來。沒想到突然聽說你這邊發生的事情。」

回到這個話題,林淮心情黯淡下去。

卻聽柯蒂斯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弗雷迪成了大陸上最有名的人物,打敗光明教皇,這是何等的囂張和氣魄,現在就算以弗雷迪的名義建立一個國度,大概就會有不少人爭著前來投靠!」

「那也得——」林淮想說那也得讓弗雷迪活著才有可能,何況他也不在乎這種事。猛的抬起頭看向柯蒂斯,直愣愣的,彷彿要在他身上摳出一個洞來。心裡卻像,或許不是他猜測的那樣呢,如果不是,他已經不能想像希望破滅的話他會是怎樣的痛苦了。

「所有心情放輕鬆些,也許會有奇跡發生哦。」柯蒂斯笑起來,注意到家中的佈置,驚奇道,「原來今天是你的成年禮,祝賀你成年咯。小大人,我們得找個隱蔽的地方,一起去趟空間。」

「沒問題。」林淮很快答應。

迫不及待地對所有人說了「失陪」,匆匆出去,被薇薇安拉住手,她的聲音帶著急切和一點小小的難過:「小哥哥,能等一下嗎?」村子裡所有人都在,這這情景讓他們「哦」地揶揄地笑起來。

林淮詫異地停住腳步:「我現在有急事,可以等一會兒嗎?」

薇薇安抿了抿唇,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般,才問道說:「那麼,你今天能回來嗎?」

林淮回頭看向柯蒂斯,柯蒂斯搖了搖頭,便說:「可能不行,有事非得今天說清楚嗎,或許明天也——」

薇薇安衝上去一下子抱住了林淮:「你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我等了很久,一直想要和你說這句話,可是你怎麼能這樣說呢,小哥哥,那次和你出去就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很大,你不是屬於我們這個村子裡的人,可是我想過了,這並不影響我們會在一起啊,並不影響我為你創造和守護住一個家。」

這下若是再不懂的就是傻子了。

林淮確實沒向這方面想,也許是心裡住著一個影子,對別人好也僅僅是純粹的友好,僅此而已。他一點點扳開薇薇安摟住他的手臂,低聲說:「抱歉,雖然這話說來的有些晚,但我確實沒有想過這一層,這是我的失誤,可惜我除了說抱歉沒辦法做得更多。現在村子裡的人都在,說得太明白對你的名譽並不好,我們下次再聊好嗎?」

薇薇安正視著林淮,同樣溫和的乾淨的臉上浮現出從未見過的堅決和認真,她的手臂被虛握著,其實根本沒有用力,若是想上前一步,便會堅持地阻擋著不許靠近。她咬著唇:「是因為心裡有人了嗎?」

林淮點頭。

「是那個人嗎?」薇薇安想到曾經弗雷迪落在她身上,平靜的,暗潮洶湧的目光,以及他們之間那種親暱的旁若無人的態度,她從沒見過林淮會這樣,林淮看上去對誰都一樣的謙和,其實並不像表面上的那樣,總是有一層疏離的,淡漠的,只有和他相處久了才能發現的的隔膜。

林淮沒有回答,沉默代替了承認。

「可是他是——」薇薇安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看在今年是我的成年禮的份上,拜託不要說出口。」林淮倒不是在乎別人怎麼看,生活是自己的,眼光是別人的,他只是擔心這話一旦講出來,恐怕沒那麼容易離開了,起碼克萊德不會同意讓他輕易地走開。

薇薇安的母親適時走過來:「你說什麼呢,這孩子今天不太正常,大家別見怪。」強制地拉她混入人群,在偏僻的角落數落起來。

林淮從沒像此時這般感謝薇薇安母親的存在。

那只是一個安於平靜的母親,在她心裡門當戶對才能有真正的幸福,所謂的跳龍門那也得有相當的水平和實力,虛幻的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只能存在於童話中。才不遺餘力地阻止和一個來歷不明的外地人的接觸。

諾奇很想去安慰薇薇安,只是來了個熟人,還是為實力和地位都神聖道巔峰境界的熟人,猶豫了一下才走到柯蒂斯身邊:「法神大人,你知道我家老大去哪兒了?」林淮沒說,而他一直住在這裡聽不到外界的消息,最主要的原因在他的心裡,弗雷迪的本事和柯蒂斯一樣厲害,他一點不會懷疑會出現,哪怕受一點點傷的問題。

柯蒂斯笑著說:「他當然是不想見你——別介意,你知道事實上他更願意只和某一個人在一起,所以你也快些和某一個人在一起就成了。嗯,現在是個不錯的時機,受到情傷的小姑娘,和深深沉醉在暗戀中的單身男子。」

「那我……」諾奇眼睛發亮。

「就是你這形象有些不妥,長得不俊氣,而且年紀大這麼多,一身硬邦邦的肌肉,還有你這鬍子也很傷腦筋。」柯蒂斯不客氣地打擊道。

諾奇像只被摧殘到的大黃狗,可憐兮兮地看著撲在母親懷裡哭泣的薇薇安,「那照你看來我還有機會嗎?」

柯蒂斯研究著林淮和諾奇,除非薇薇安被雷電打到大腦壞掉了,才會一夜之間換成重口味選擇另一個天差地別的人吧。但還是很不負責任地鼓勵道:「當然,起碼你很厲害,要對自己有自信。」

林淮帶著柯蒂斯進了空間,等不及地把裝著靈魂碎片的瓶子拿出來,柯蒂斯開個玩笑:「你拿著就好,這東西是你的寶貝,磕著碰著我可擔當不起。」

林淮囧了一下:「那接下來呢?」

「空間這麼好的寶貝交給你,現在你到來問我,我真懷疑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研究過這個地方,真是暴殄天物。」柯蒂斯很是失望地搖頭歎息。

68
林淮當然不會把這話當做責備或是不滿之類的,驚奇道:「你的意思是——空間就有能夠救他的東西存在嗎?」果然是鑽了牛角尖,極力想在空泛的書籍裡找尋希望,原來真正的希望就在自己身邊。

柯蒂斯笑著點頭:「跟我來吧。」

林淮從來沒有涉足過這裡,即使他曾經隱隱見過遠處有青山綽約,也沒有循著水流的來處,穿過水下通道到達這一片清冷的寒潭。

說實話,從水下游過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水道實在狹長而陰暗,眼睛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靠手感觸光滑的長滿青苔的石壁辨別方向,若是在岔道口游錯,怕就要悶死在水底了。簡直是一個水下迷宮。

幸好有柯蒂斯帶路,並沒有很困難,這一路耗費太久的時間和太多的精力,等林淮順利站在寒潭前面,分不清一身的濕氣有多少是淌下的汗水。寒潭中央一朵艷麗的蓮花靜靜地生長,翠綠的蓮葉鋪滿整個潭水,更顯得這朵蓮花的孤傲和不凡。可惜還是花骨朵的狀態,含苞待放。

「那是往生花。」柯蒂斯說。

林淮知道往生花是什麼,那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存在於生死輪迴的路途中,寓意生命的新生和凋亡的話,「可是,怎麼可能真的會有。」林淮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是要把它摘下來嗎?」

「不,是讓它綻放。」柯蒂斯表情無辜地說,「大概是我的水平有限,上百年的時間僅僅從一粒種子成長到現在的程度,就算是我,想讓它開放恐怕也得再過上幾十年。」

林淮有那麼一瞬間,心跳彷彿都要停止了,卻見柯蒂斯無奈地攤手,而後溫和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沒有用力,卻像是有千斤的重量,他說:「小路可,這裡是你的空間,空間的每一點變化都需要你的努力。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就比如沒有人一直站在別人前面,只能景仰無法超越;也像是沒有誰失去某個人會活不下去,時間會帶走往昔的記憶,再深的感情都有可能會被遺忘。可是,如果你確定此時此刻是珍惜的,也不願意再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活在痛苦的回憶中,不要讓自己後悔,勇敢地去做吧。」

送走柯蒂斯,林淮留下來守著往生花。柯蒂斯的一番話讓他頭腦很亂,一大堆紛亂的思緒需要整理清楚。迴旋在腦海中最多的還是那一句——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幾十年,他等得起嗎?

「喂,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幾十年過去,我就成老頭子了,你要是還這麼年輕,會不會不要我啊。」林淮戳著小瓶子,自言自語道,「說起來,你真的很過分,只是去看一趟自己的父親而已啊,怎麼就把命都賠進去了!虧得我這麼信任你,真是讓我失望啊。我應該怎麼辦呢?」

林淮決定動身去斯林米亞雪山,那裡是往生花綻開的地方。

柯蒂斯早就給了他答案,空間對於往生花的成長不夠成熟,那麼就到環境真正適合它生長的地方求得生機。傳說中,往生花終日與嚴寒相伴,是聖潔的雪地上唯一的亮色。而斯林米亞雪谷,便是大陸上最冷的地方。

告別家人,獨自踏上前往雪山的路程。他抄近路擦過了魔獸山脈的外圍,乘船渡過兩天波瀾壯闊的江流,走過一個荒蕪的沙漠地帶,到達斯林米亞相對而言最溫暖的地方。只是這所謂的溫暖說起來太沒有可信度了。

寒風凜凜,吹在臉上像是刀割一般,呼出的氣息都能結成冰霜。林淮臉凍得通紅,手腳僵硬的不聽使喚,這並不是個好現象。

看到打獵回來的居民時,不由萬分慚愧,原以為用大量時間鍛煉,成果卻大失所望,自己包的像狗熊一樣,雪山的居民們衣著都是選用動物的皮毛,保暖並且不會影響行動,林淮默默地減去幾件衣服,他知道感受到的寒冷大部分都是心理因素作祟。

林淮在一戶人家大口吞著這裡獨特的食物,是用犛牛的肉、內臟、血混煮的,吃起來滿嘴腥氣,在惡劣的生存環境裡,這裡的居民們不會浪費任何一樣能夠保存體力的東西。對林淮而言這實在難以忍受——空間隨時可以進去,那裡面有溫暖的氣候和美味的食物(臨行前他進行了一場瘋狂的大採購),可是他不能那樣。

入鄉隨俗的經驗告訴他,表現得堅強隨和一些,或許能贏得更多的幫助。吃完這一頓,他也取出不少食物送給接待的獵戶一家。

次日一早,天都沒亮的時候便和他們一同上路了。這是他第二次來到如此嚴寒的地方,前一次和弗雷迪一起,那不像是一場歷險,用遊玩來形容或許更加貼切些。

雪地鬆軟,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小腿的高度,更重要的是看不見腳下的地形,極為難走。雪原上的風也大得可怕,甚至可以將一棵樹連根拔起。這裡的獵戶告訴他,平日裡他們不會為打獵翻越超過兩座山頭,因為那太過危險。

獵戶們送林淮離開的時候甚至帶上了同情的目光,一個和看上去比他們還要瘦弱的普通人想挑戰無邊雪域,登上斯林米亞雪山的最高峰,聽起來像是一個傳奇故事。一個普通人做好十足的準備,可以戰勝嚴寒,忍受飢餓,積蓄足夠的體力不斷向前,但是,在雪域深處潛伏著劃地而棲的巨獸,它們有著雪色的皮毛和龐大的身軀。

一位女獵手甚至忍不住開口:「年輕人,還是別去了吧。這是連魔法師都無法征服的雪峰,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林淮終於還是拒絕了她的好意。

一路上,剩下了他一個人。

天亮的時候奮力趕路,餓了就從空間戒指裡取出吃的,只求填飽肚子就好,盡量減少去空間的次數,因為空間的環境太過溫暖和安逸了,他擔心自己會偷懶和懈怠。

起初的幾座小山並不困難,他讓雪橇犬拉著雪橇就可以過去了,再到後來就不行了,只能靠自己的破冰斧和登山靴。即使戴著手套也被低溫傷到了,可是前面的山一座比一座更加難以克服,只好先忍下來等到夜裡再說。

空間的泉水可以消除腫痛,於是身上重複著凍傷治癒繼續凍傷繼續治癒的循環,這樣完好無損地出去,傷痕纍纍地回來。

在攀登最高峰時,林淮遇到了雪崩。並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雪崩,但這次實在太誇張了,像是半個山坡都在往下滑。巨大的雪塊砰砰地掉下去,鬆軟的雪層也能發出激烈的響聲!這次是真的嚇到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回空間,等出來之後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是懸空的,腳下或者說周圍幾米的地方完全沒有著陸點,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兩手拿著破冰斧想找一個能借力的地方減輕緩衝的力道,可是完全不行。

他不敢使用任意傳送卷軸,完全不知道下一個傳送點在哪裡,就算數量多到可以安全著地,但若是送到雪域之外,他這幾個月的努力就白費了。篤定下面雪層夠厚,只要留著一口氣就能回空間治好——心思急轉而過,速度越來越快,沒有幾秒鐘的時間,自由落體一樣摔到厚重的雪層上。

幸好沒有被埋在下面,幸好還能活著。

他渾身作痛,腳都站不穩了,眼睛前面白茫茫一片,走了兩步險些又摔下去,可隨時可能出現第二次雪崩,他必須要抓緊時間離開這裡。幾乎是連走帶爬,最後完全是狼狽地往前滾過去的。後面雪崩不止,幾次差點摔下來走不出去了,還好最後運氣足夠好。

林淮在空間檢查身體狀況,糟糕透了。

從山上摔下來的那一次,即使有雪層的緩衝,手臂在尖利的岩石上扎出一道半尺長的血口子,已經凝結了,最嚴重的是他懷疑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置,吃下去的全都吐了出來。不得已在空間靜養了一段時間。

林淮鬱悶地戳著裝著弗雷迪靈魂的瓶子:「你得好好補償我,聽到沒有!」

站在斯林米亞山峰的最高處向遠處眺望,有種一覽眾山小的意味。他也沒想到真的一路堅持下來了,其實身上的傷還沒有全好,外傷可以用泉水輕易的消除,內傷卻是需要調養的,可一路走到這裡,他感覺心都飛起來,完全等不及了。

山巔的最高處並不狹窄,是一塊小型的平原,地面是千百年來的寒冰凍結而成的,經過魔法加持的冰斧都砸不進去。林淮慢慢地搜索著,希望能找到一個適合往生花生長的地方,突然間,卻見到山地下面猛的鑽出一隻巨獸來,竟然把措手不及的林淮頂到天上去了!

林淮將精神力合成一把利刃,就要發動攻擊,卻聽巨獸嚎叫一聲,幾乎要將他的耳朵震聾了,整個人像被關在轟鳴不知的銅鐘裡面,精神力一下子渙散,一點反應也做不出來。

林淮有些發呆。

巨獸把他放在平地上,這是一個北極熊一樣的動物,體型上起碼是北極熊的幾十倍大小,一雙眼睛瞪得和銅鈴一般,它伸出鼻子在林淮身上嗅來嗅去,若有所思地回憶了下,張口對林淮說:「你身上有往生花的味道。你侵犯了我的領地。我不殺你。」

林淮覺得自己更呆了。

這確實是他第一次聽到魔獸說話,原則上十級魔獸到一定程度可以口吐人言,但是他從來沒見過。拍了拍額頭讓自己快些清醒過來:「熊先生,請問,這裡曾經生長過往生花嗎?」

「是的。」北極熊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林淮,以防他逃走,「這也是我放你離開的條件之一,把往生花交出來。」


69069最終章
「我可以把往生花交給你。」林淮緊張得後退了一大步,卻緊盯著北極熊一旦有意外做好逃生的準備,「但是在這之前我需要它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事。在事情完成之前,我絕對不會答應的!」

「哦,這樣。」北極熊做沉思狀,「你不會要把花吃掉吧?往生花釀成的蜂蜜味道也很好,吃掉太浪費了,又苦又澀,真的不好吃。」

林淮立刻搖頭否認。

「也不是把花揉爛取汁液做香料之類的?」

「放心,它會完整地活到最後。」

北極熊恍然露出潔白的牙齒,「那麼你隨意,我等你。」

林淮疑惑問說:「熊先生,我能否冒昧地問一下,你知道往生花原來生活在哪兒嗎?我的意思是,你能聞出我身上有花的味道,也就是說曾經見過?」

北極熊呵呵地將熊爪伸到林淮的鼻子下面,頗為自得地建議道:「你聞聞唄。」

林淮感覺腦後掛下三條黑線:「聞?」

北極熊見林淮不開悟,頓時痛心疾首:「你難道感覺不到我手中的往生花蜜的味道,而且我還噴了特製香薰,你太讓我失望了!」

林淮用一分鐘理解了它的話:「那你還要我的往生花做什麼?聽你的意思,應該有一花園的面積都種植這種花才對。」並且一大部分都被糟蹋掉了,難怪開始問了幾條很怪異的用途,原來是它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北極熊看白癡一樣的眼神打量著林淮:「好東西當然只能自己用了,無論毀壞在別人手裡,或者被別人使用,只能降低它的檔次。只有我才能用,這次我看在你千里迢迢到我地盤上同情你一次,才破格允許你的,你別誤會哦。」

林淮顧不得太多,抓住北極熊的爪子,「可以帶我去往生花綻放的地方嗎?我需要它救我最重要的人!」

北極熊擰著眉頭抽出它的肥爪子:「也行,我剛好睡了一覺出來溜躂,暫時睡不著,幫幫你也當鬆鬆筋骨。」

原來北極熊並不是突然從地底拱出來,而是這裡原先就有一條完好的隧道,只是入口被冰層封上而已。林淮隨著北極熊深入狹長的冰道,理論上說照不到日光的地底應該會陰冷黑暗,但這裡每一塊冰磚都是發光體,散發著瑩瑩的冷光。

視野越來越寬闊,走出隧道呈現在眼前的居然是龐大的水晶宮一樣的地方——冰桌,冰椅,連水杯和茶壺都是用冰塊雕成的。北極熊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逕自倒一杯濃稠的蜂蜜喝下去:「每天喝一杯往生花蜜,這種生活實在太舒服了。」那態度,也沒有請人喝一杯的樣子。

林淮心裡只想著弗雷迪的事情,又擔心他催得太緊會招來願望之外的結果,卻聽北極熊說:「你這花是柯蒂斯的吧?說起來還是當初我送給他的,他的那位十級魔獸的小寵物化形失敗,險些魂飛魄散,雖然當初送出一個紀念品,這些年心裡總是不舒坦,還好你及時回來了。」

「我不知道有那麼一段故事。」

「很正常,柯蒂斯那傢伙一點都不喜歡提及以前的事,不過,我喜歡。」北極熊插腰呵呵地笑道,「跟我走吧。往生花池。」

所謂的往生花池看上去就像是夏日裡蓮花最繁盛的時日裡的景色,寬廣的水面,鋪上一層密密的蓮花,粉色的花,墨綠的圓形葉子,花池外儘是冰層,但池水卻是流動的。

林淮將空間裡的那一朵取出來,放進水中,原本花苞期的往生花以能判別的速度一層一層地綻放。而整個花池似乎也得知來了一位後來者,亦或者是感應到曾經一同生活過的朋友回歸,從花池中心蕩漾開疊疊的漣漪。

林淮把放著靈魂碎片的瓶子打開,瓶子裡的閃閃的光影輕輕地飛到空中,在花池上空盤旋,最終落到中心最大的那朵花瓣上,逐漸成形。可是這個速度實在慢得可怕,彷如時間在那裡靜止了,能看到光影移動,卻看不到結果。

北極熊慢悠悠地走過來:「你要不去睡一覺,睡著睡著就好了。」

「很慢?」

「當然。」北極熊揉搓著一身雪白的毛,「而且你看著也不能讓速度變快,這裡可是我呆過的最冷的地方了,看到沒,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沒關係,我還是等著好了。」林淮裹緊了棉襖。

「那好吧。」見林淮的表情太過堅決,只好怏怏地走開了。

雖然想鑒證靈魂重組,想在第一時間看到弗雷迪回來的模樣,可不知何時開始睏倦地打盹,林淮貓在寬大的棉襖裡睡著了。

北極熊進來看到這一場景,無奈地搖搖頭,又拿了一床被子給他蓋上,被子是保暖的上等皮毛,熊先生生來是九級神獸,後來通過這種打怪升級到十級巔峰,他這裡從失敗者身上扒下來的皮毛就能塞滿一個房間。

那邊的靈魂已經漸漸能看得清形狀,站在林淮身邊,甚至能感受到靈魂傳來的波動。只要靈魂能完好,只要有意願,往生花還能幫助重新塑形。

北極熊來了又走了,說起來,這一場景倒是和曾經的柯蒂斯很像。

他認識柯蒂斯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得他都不大記得。往生花池本來就存在於地下,也許世界誕生時就有了,他偶然撞進來,花了不少功夫將這裡打造成獨屬於自己的宮殿,不允許外人踏進,寂寞而高傲,那是生而為十級魔獸的高傲。

突然有一天柯蒂斯闖進來,他的聖地受到侵犯,兩人狠狠較量了一番。究竟是十級的魔獸強悍,還是法神境界的魔法師厲害,總之那是一場驚人的戰鬥,之後居然和柯蒂斯成為了朋友。而柯蒂斯的到來只是為了重塑一個化形失敗的靈魂。

既然兩人已經是朋友,他義不容辭的答應了。過程中,柯蒂斯守在花池邊看著,生怕錯過一點短小的過程,初相識的他也能看得出柯蒂斯眼裡的關切和期待。他曾經問過是不是情人關係,所以才賦予了深切的感情,柯蒂斯只是笑著搖頭。

前不久他又見到了柯蒂斯。說實話他並不大開心,因為這次是被吵醒的,他重視睡眠,那是度過漫長而無聊生活的唯一消遣。

柯蒂斯這次是帶著魔獸前來化形,一隻比他還懶的一身紅毛的小老鼠。意外的是卻沒看到前一次在往生花幫助下最終化作人形的魔獸斐瑞文。斐瑞文也是一隻小老鼠,卻是所有的鼠形魔獸中等級最高的一種。

柯蒂斯起初緘口不語,在他的追問下只得知,斐瑞文成人之後憑借一身過人的魔法力在人類社會如魚得水,很是自在,再也不願意回到單調貧瘠的法神殿,又不願意和柯蒂斯分開,以多年的情誼為借口將柯蒂斯留在身邊。時間久了,兩人之間的感情漸漸地往不可逆轉的糟糕方向發展,最終形如陌路。

他當時不斷嘲笑柯蒂斯有古怪的老鼠情結,實際上不想他不再重蹈覆轍,他的朋友很少,柯蒂斯算其中最難得的一個了。不過,除此了住院,他也不能做些什麼。

北極熊盯著林淮看了一會兒,又將暖爐塞進他的被窩裡,朝池中漸趨完好的靈魂微微笑了一下,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時間過得很快,林淮在往生花池邊也住了半年多。

這天,林淮從睡夢中醒來,感覺有人在他耳邊低低地笑,他立刻睜開眼睛,果然看到弗雷迪笑著蹲坐在他身邊,還能感受到臉頰邊溫熱的呼吸。

「我回來了。」

弗雷迪摟住他輕聲說。

林淮撲上去抱住弗雷迪,好像用力才能確定看到的都是真的一樣,他的手拂過弗雷迪的臉,他的臉色再也不像往常那般蒼白了,有了不少血色,拉開弗雷迪胸襟的衣服,上身只穿了一件寬鬆的皮襖,輕易地就能觸碰到溫暖的胸膛。

「沒事了,都好了。」弗雷迪想說這畫面若是換個地方就完美了,可這情況下實在有些冷。

林淮橫了他一眼,一把將他推開:「你已經沒有可信度了。」說著就往前走。

弗雷迪叫了林淮一聲,林淮卻不理睬得往前走,他笑了一下,拉住林淮的手將他拖進懷裡:「我回來了。」他又說了一遍。

「所以呢?」

「所以我們接吻吧。」

什麼邏輯?!

林淮還有思維的最後一瞬間,腦海中劃過這麼一句話。(完)
魔法 | 留言:0 |
<<帶著遊戲闖異世 by 月色未盡(忠犬平時天然呆實際是大腹黑的溫柔強攻 炸毛聰明小奸商受 寵溺 溫馨) | 主页 | 攝政王,請專心謀反 (下) by 無措倉惶 (深情天才腹黑美強攻 懶散霸氣強受 溫馨) >>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