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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好運的空間魔法師 by 白白饅頭(輕松 魔法 忠犬攻)


攻:雷蒙德
受:瓦爾克


【文案】
會東方的醫術可惜沒什麼用武之地,「撿物運」超好,喜愛收集各色閃亮物品,戰斗能力低、逃跑能力強的空間魔法師的故事。
這裡是魔法與劍的世界,有魔法師、有騎士、有劍士、有傭兵……非人物種類似於精靈、獸人等較為缺乏。
PS:輕松向文,吾一向溺愛主角。

主角:瓦爾克,被幸運之神無比眷顧~的少年,向青年長成中
忠犬攻一枚:雷蒙德,絕對合格的忠犬護衛。現前方有子控父母一對、狐狸一只擋路。

內容標簽: 魔法時刻 騎士與劍 幻想空間



  主要人物、部分設定等

卷一登場人物:瓦爾克:本文主角,宛如幸運之神庇佑的人,運氣非常好。空間屬性魔法師,水系也相當不錯,土系也還好,風系和火系親和力不佳難以施展。
  雷蒙德:瓦爾克老爸雇傭的護衛,最初的任務是護送瓦爾克去庫斯坦納魔法學院。
  狄倫•埃文斯:特魯斯的未曾露面的親王,本是阿奇爾、伯裡斯、伊登傭兵小隊的隊長,擅長火系、土系的魔法師。(卷一)阿奇爾:身形粗壯,2米以上的豪放戰士,使用闊劍。(卷一)伯裡斯:娃娃臉,生性活潑過度的弓箭手。(卷一)伊登:溫和的鄰家哥哥類型,使用長劍。(卷一)卷二登場人物:妮曼•邁恩:西亞雙胞胎公主之一,姐姐。
  艾雅•邁恩:西亞雙胞胎公主之一,妹妹。
  路雷•伊萬斯:保護西婭公主的侍衛長。
  費瑞德•加菲爾德:瓦爾克舍友,加菲爾德家麼子。家主為維弗斯爾的伯爵。
  塞亞:費瑞德的管家。
  庫克:瓦爾克買的奴隸,身份不明。
  弗恩:瓦爾克幼時的同伴,卷二重逢。
  亞伯特•霍爾:與弗恩關係密切。
  尤拉伊•克魯澤:瓦爾克的父親,克魯澤家族成員,隸屬特魯斯公國。
  人類大陸的主要勢力分佈:最北:庫斯坦納島北面:中立地帶——佩斯,傭兵、諸公會集合地西面:大片沙漠地區比鄰沙漠:沙漠之邦——戴澤特東面:日升之國——特魯斯南面:富饒之地——維弗斯爾中間:坦迪亞山脈群——西亞

  



  卷一章一

  早晨,瓦爾克慣例性的換上寬鬆的衣服打開家門。
  接下來他應該先去看一看屋子後面的小植物園,再去沿著通向野林的道路小跑一段,然後在野林週邊看看有沒有新鮮的果實和有用的植物,最後在野林裡冥想兩小時,到了快八點的時候就可以回來了。
  只是今天,他的例行計畫在中止在了後院。
  瓦爾克居住的小村鎮並不算是個很安全的地方,它就坐落在野林的不遠處。
  所謂野林,就是生活著魔獸,對普通人來說非常危險的地方。不過那些魔獸們只在野林的深處活動,野林週邊倒是安全,而且富於果類和各種有用的植物;若是運氣好的話,找到的珍惜材料足夠一家子開開心心過上一段日子。
  小村鎮的的人流量很大,每天都有大量的團隊進入野林狩獵,自然給小村鎮帶來了無限的收益。
  利益伴隨著危機。各個團隊之間經常會發生爭鬥,被無辜波及到的居民幸運的話或許能得到些補償,倒楣的話只能忍氣吞聲。小偷、搶匪這些黑暗的職業者們也在小村鎮裡如魚得水。
  所以小村鎮的原住民們除了團結村鎮裡的人,對那些外人從來都不會有多熱情,遇到麻煩也總是躲得遠遠的。即使他們有心維護自己的村民,那些人也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可以對抗的。
  十三歲的瓦爾克從小就被教導要遠離麻煩,只是他的周圍從來都不缺少“麻煩”。
  走在路上遇到小偷——小偷還沒來得及伸手就被突然湧動的人潮撞翻在地,掉落出衣兜裡五顏六色的贓物,還正好被失主發現;去餐館買東西遇到群毆,另一隊人馬出現迅速鎮壓下混亂局面——本以為買東西無望的瓦爾克順利購得食物;晚上歸家遇到醉鬼——醉鬼還沒來得及騷擾就被樓上被風刮掉的花盆砸中……
  十三歲的瓦爾克是個運氣非常好的小孩,撿到包袱、寶石、飾品等等的概率也是高到出奇。只是小時候家裡大人發話,不能被別人知道,所以只能收好,以後出了村鎮再處理。
  只是同時,瓦爾克也是個時常撿到受傷生物的小孩——從受傷的野兔、到在野林裡受傷後於主人走失騎獸再到跟隊出來迷路的小孩,前者進了瓦爾克的小肚子,後者給他帶來了失主大方的謝款。
  而今天,當瓦爾克走出家門拐到後院的時候,一個趴在地上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撿物運”再次爆發,而且有所升級,這是他第一次撿到大齡人類。
  慢慢走了過去——修長的身體、黑色的長髮,瓦爾克看不見趴著的人的臉,卻看清了那人後背上猙獰的刀傷和暴露的皮膚上青黑的打鬥痕跡以及斑駁的血跡,血液還沒有幹透,看來並沒有倒下多久。
  救是不救,這是個問題。這明顯是人類造成的傷害提醒著瓦爾克眼前昏迷的人肯定是個麻煩,而為了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瓦爾克一向擁護小村鎮的理念——遠離麻煩,也就是不要接收人類傷患。
  其實瓦爾克原本並不叫瓦爾克,他已經不記得他原來的名字了。
  他原來是個棄嬰,被師傅一時興起撿上了山養了起來。師傅是個大夫,自稱是個非常厲害的大夫,他也的確經常看到有人上山求醫。從衣衫襤褸的山民到雍容華貴的權貴人士,從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到刀劍棍棒樣樣都可能出現的江湖人士,無論師傅的態度是多麼刁蠻,求醫者的態度倒是謙和。
  師傅是個了不起的大夫,卻是個不合格的義父。師父不洗衣服,穿髒了就扔;師傅不燒飯,山下有村民供奉或是出門上餐館;師傅不會養孩子,拐來母狼餵奶差點沒讓小小的他被咬死,弄來食物不知道切碎差點沒讓小小他梗死,教書沒耐心差點讓他成了文盲,教醫、教毒不知道循序漸進差點沒讓他早夭……
  可是他的運氣從上輩子開始就是好,也就這麼讓他長到了十一歲,成了會洗衣服、會燒飯、會打理屋子、會捕獵、會點醫術、會點毒術的名醫傳人。
  十一歲開始跟著師傅下山雲遊成了遊動醫者,看到了戰亂、看到了疫病、看到了人間疾苦。兩年的時間他看遍了各色各樣的人,也練就了一身還算不錯的本領。
  只是十三歲的他依然是個除了醫術不凡、會點毒術、懂點武功的江湖小蝦。
  一次幾個門派圍堵硬是要師傅交出什麼什麼秘笈的時候,一個以正氣聞名的大俠居然中途反撲欲傷害師傅。他腦子一空撲到師傅後面擋了這麼一刀,後面的事情他也不記得了。模模糊糊聽到了師傅的叫聲,還有霹靂嗙啷的打鬥聲。
  他是被誰狠拍了一下屁股疼醒的,張口欲罵“哇”的哭聲卻破口而出。睜開朦朧的眼睛卻什麼也看不清,想動動四肢卻也全身無力,聽著周圍嘰裡呱啦的奇怪語言和自己只能發哇哇聲音的狀況——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八成地府的孟婆工作太忙漏了他這麼一個,沒灌下孟婆湯就把他送來投胎了,還是投到了番邦之國,語言不通。
  他本就是沒什麼執念的人,除了對師傅的不舍,他對上輩子也沒有多少懷念。反正也回不去了,現在有了父母有了新生活,還記得自己的本事,倒也是件幸運的事情。
  於是接下來的八年裡,作為瓦爾克的他體驗了一次有爹有娘親近人群的幸福時光。只是第八年末,一向謹慎的瓦爾克爸爸居然會闖進了野林深處,同行的人勸阻無效後帶回了這個消息;而後媽媽跟著走進了野林,兩人從此一去不復返。
  看多了生死離別的瓦爾克只是痛哭一場絕食了兩天,第三天周圍關係都還不錯的鄰居們就上門安慰了一下,以後的日子裡也都幫忙照顧著瓦爾克。
  其實只有瓦爾克自己知道,爸爸根本就是開溜,而媽媽是去追夫了。
  瓦爾克的爸爸和媽媽都是魔法師,這是他們家裡的秘密。小小的瓦爾克早就接受了這個和中原大陸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有著魔法、有著魔獸還存在著奇怪的物種。
  這是個古怪而神奇的世界,于他原來生活的地方不太一樣。原來的地方叫內力的東西這裡叫鬥氣,原來的地方叫靈獸的東西這裡叫魔獸,原來的地方叫道術的東西這裡叫魔法,原來的地方用的是金銀這裡用的是寶石和卡……
  從語言到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瓦爾克如同新生的幼兒般需要從頭到尾學習一遍。不過他帶著的十三年記憶也給了他不小的助力——認認真真能夠吃苦,學習的很快;會用普通的植物和手法治療疾病,這在這個世界也是種職業。只是這個世界的植物有治療作用的太少太貧乏,倒是帶毒的遍地都是——很可惜,瓦爾克的毒術並不算好。
  在瓦爾克充分表現出能夠獨立生活的跡象後,耐不住的瓦爾克爸爸落跑了……這是瓦爾克媽媽自瓦爾克出生後常常念叨的事情之一——你爸爸總是想著出去遊蕩,找著機會就落跑。
  臨走前媽媽溫柔的摸了摸瓦爾克柔軟的頭髮,並留下物資若干,告訴瓦爾克——他爸爸能忍耐了八年真不容易,然後瀟灑的離開了。
  做戲要做全套,絕食兩天真難受。
  失蹤的爸爸媽媽已經不在瓦爾克的擔心範圍內了,他現在需要擔心的是他自己。
  救吧,如果仇敵找上門自己會很麻煩;不救吧讓他死在家裡也很麻煩……
  就在瓦爾克考慮著救與不救的時候,趴在地上的人突然動了動,抬起頭來睜開的眼睛正好和瓦爾克對上——暗的深沉的黑色,卻宣告著主人的清醒。
  很好,不用考慮了……這種死不了的危險人物,被他發現了還不救的話會倒楣的吧。瓦爾克只能上前,蹲下身直視著男子開口說道:“這裡是我家後院,只有我一個人,請您不要做出過激行為。”
  其實瓦爾克很想敲暈傷患丟到遠處,只是考慮到還要在這裡住上幾年,他還是覺得救下男子比較好。
  大不了,一旦發現問題就跑路——他可是空間魔法系的資優學生。

  卷一章二

  “不要掙扎,我可不想受傷。”
  雙手舉起男子的左臂掛在自己肩膀上,瓦爾克很努力的站起身來。只是他150cm左右的小個子在男子至少180的壓迫下只能抬起男子的大半個身體,男子的腿部都還拖在地上。
  搖搖晃晃穩住自己的身體,瓦爾克一邊使勁拽著男子的膀臂向前拉,一邊念叨著:“不能怪我,你太高太重了,馬上就可以到屋子裡,在地上拖一會沒什麼大問題。”
  或是男子真的傷重無法動彈,瓦爾克感覺自己就像搬弄一具屍體一樣——十分配合。
  哼哧哼哧把男子拖進屋子裡,放下環著自己脖子的膀臂,瓦爾克坐在地上喘著氣——他是從小鍛煉身體,但是重點還是在冥想的鍛煉;他只是個身體健康勤於鍛煉的魔法師,不是個專攻訓練肉體強度的戰士。最重要的,他才十三歲。
  平緩下呼吸和心跳,捶捶發酸的膀臂扭扭腰,瓦爾克晃晃蕩蕩在從他的小屋子裡抱出一堆東西放在地上,又弄來熱水和毛巾。
  俯下身看了看又閉上眼睛似乎昏睡過去的男子,瓦爾克拿起剪刀順著背部衣服的裂口剪開,又看了看有血跡滲出的腿部,乾脆連褲子也剪了。圍著男子轉了一圈,只給他留下了條短褲,其他衣褲通通除去。
  心裡默默羡慕著男子瘦削卻精壯的好身材,瓦爾克沾濕毛巾小心的擦乾淨傷患的身體,在看到那道橫跨整個背部的刀傷頓了頓。
  瓦爾克握緊灼燒冷卻後的鋒利匕首試探著刮了一下傷口,整個過程下來男子只是肌肉條件反射性的抽動了一下,沒有其他反應。放下心來的他小心的用匕首刮掉嵌在肉裡的碎渣和游離的碎肉,又抹上搗碎的止痛和止血用藥草,這才拿起繃帶在男子身上其他的傷口處包紮起來。
  忙忙碌碌處理好傷患後,瓦爾克已經滿身汗水,他也錯過了午飯時間。
  嘟囔著倒楣啊、麻煩啊翻出換洗的衣服直奔浴室,處理好個人衛生問題後啃著麵包坐在地上打量著面前的傷患。
  黑頭發黑眼睛,在以前他生活的地方非常正常,但是在這個頭髮、眼睛色彩繽紛的地方倒是不多見,連瓦爾克自己也從黑髮黑眸投胎成了棕黑色頭髮淺茶色眼睛。
  不過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這裡的黑髮黑眸也是不吉利和厄運的象徵吧。
  他果然,還是撿了個麻煩。即使瓦爾克爸爸說過那只是愚昧的宣傳,瓦爾克本人也喜歡親切的黑髮黑眸,但是村鎮裡的人群能不夠接受倒是個問題。
  撇了撇嘴狠瞪了男子一會,瓦爾克歎了口氣抱出來一張床單蓋在男子身上,拎起他的小醫藥箱出門去了。
  在瓦爾克關上門後,屋裡趴在地上一直昏睡的男子睜開了眼睛,手指動了動卻沒能抬起手臂。昂起頭打量了一下屋子,普通的桌椅、掛著風景畫的牆壁、右邊應該還有兩個房間,整個廳室物少整潔,看得出主人是個樸素喜淨的人,而且這麼大個屋子家境應該還不錯。
  想起那個男孩看到他睜開眼時的認命歎息和一路上的拖拖拽拽,以及男孩熟練的傷口處理手法——是個醫療師吧。無意義的扯了扯嘴角,男子閉上眼睛蓄積力量開始自我修復。
  “瓦爾克!”剛踏進醫護所的門,老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在耳邊爆響。
  “有點事情耽擱了,今天很忙?”揉揉耳朵跟著老人向裡走。
  老人帶著瓦爾克走過長廊向裡走去,“哪一天不忙。要錢不要命的人多的是,沒有水系魔法師和治療師的隊伍多的去了。”
  要說這個小村鎮最值得驕傲的地方,就是這裡的醫護所。聽起來是個普通的小地方,其實卻是個規模不小也挺正規的醫療機構。不知道上上一代的鎮長從哪裡找來這位治療師老人,並籌資建立了這裡;醫護所的生意倒是一向很好,老人的實力和手下學徒的手藝風評很好。
  在這個世界裡,魔法師的地位可不是這些醫療師可以比得上的。雖然缺乏速效治癒的手段,醫療師倒是那些沒什麼錢的窮人們最好的選擇。只是醫療師們也只能用幾種植物和器械治療外傷罷了。
  帶著從醫制毒經驗投胎的瓦爾克打小就因為其對本職的強烈好奇心被爸媽打包送了過來偷師,老人倒是不介意多個小齡拖油瓶,更何況瓦爾克也不是普通的小孩——麻利的技術和安分耐心的習性也讓老人滿意。
  可是讓瓦爾克很無奈的是——這個世界有治療作用的植物少的可憐,倒是毒物滿地都是。可是他擅長的是醫術而不是毒術啊……這裡還有魔法的存在,他自豪的醫術除了弄弄外傷基本沒有用武之地。
  被老人帶進一個病房,空無一人的屋子讓瓦爾克皺起了眉,“怎麼了?”
  “瓦爾克,你還記得你母親的交代嗎?”沒錯,這老人明顯和瓦爾克離家的父母熟識,怕是父母死亡的真相他也是知道的。
  “記得,老老實實專心練習。”
  “很好,你記得很清楚。”
  “您今天就是想說這些?”八歲到現在都過去五年了,他的日子過的還不錯。
  “……最近鎮上可能不太安穩,你注意別惹麻煩。昨天鎮裡進了三批人馬,你離他們遠點。”老人像是想到了什麼歎了口氣,“我看你還是儘量待在家裡,這裡也不要來了。麻煩找上你的可能性更大……”瓦爾克的“麻煩招惹體”屬性啊。
  瓦爾克有些好奇,“什麼人?和爸爸媽媽有仇?”
  “那到不是,”老人摸了摸瓦爾克軟軟的頭髮,“只是很危險,野林裡也越來越不安定了。兩批人馬是貴族,都是惹不得人;另外一批傭兵倒是挺有名氣,只是向來和貴族不合。”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可能群毆事件又要增加了,應該多準備些存糧在家裡,“那我現在就回去?”
  “老實點待在家裡。”
  “我從來都是很老實。”只是運氣比較好、撿東西比較頻繁而已。
  “……”
  告別老人後第一時間在集市裡一頓搜刮,抱著塞得滿滿的紙袋小心的避開人流,一腳踹開自家大門,瓦爾克就看到早上撿到的傷患依然那個姿勢倒在地上。
  “啊~啊~,難不成還有內傷?”放下手中的食物蹲下身,只是這個地方的治療都是以魔法探測為依據再進行醫療,沒有摸脈這種手法;他現在的身份是沒有學過魔法的普通小孩啊……
  其實完全可以放他在這裡死掉,然後用空間魔法丟到野林裡面。瓦爾克已經開始考慮毀屍滅跡的可能性,而且……現在小鎮裡形式緊張,昨天剛剛來了危險團體,今天這個人就突然出現,難保他們之間沒有關係啊……
  所以說,撿什麼都好就是不要撿人回來。
  男子其實一直都清醒著,只是沒有睜開眼睛。他感覺到小孩蹲在了自己身邊,卻半天沒有動作。
  終是睜開了眼,就看見自己的救命恩人偏著頭兩眼放空的看著自己,表情甚是糾結。
  “你在想什麼?”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瓦爾克脫口而出:“絕對不要再撿東西回來。”
  “哦?什麼?”冷冷的聲音平淡無波,就像設定好的標準音調不會有所起伏。
  “撿人回來很麻煩啊……”用稚嫩的聲音像是大人一般發出歎息的感慨,一臉正經的模樣卻讓人覺得好笑;不過突然,配合著哀歎的低落表情瞬間僵硬,瓦爾克低頭正好對上那雙黑眸……“你醒了?”
  “……”
  “可以動麼?”
  “……”
  “好吧。”幸虧剛才我沒回答毀屍滅跡,瓦爾克默念,“我只能處理你的外傷,您需要醫療師嗎?我們鎮上的醫療所風評很好。”
  “不用。”
  不用的話你怎麼還不動,不能動的話你怎麼走啊……一心一意想著怎麼趕緊把麻煩脫手的瓦爾克盯著冷漠的男子,前面一段話終是不敢說出口。
  “雷蒙德。”就在瓦爾克糾結著該如何開口的時候,男子蹦出三個字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是再次昏睡還是不願多做交流瓦爾克不知道,只是他現在很後悔——當初應該在第一時間轉身離開為什麼要在那裡躊躇猶豫讓這麼個麻煩進了家門啊。

  卷一章三

  瓦爾克自認為這一世是個被上蒼無比眷顧的人,而事實上他的運氣也的確好到了詭異的程度。特別是他的“撿物運”,給他帶來了相當豐厚的報酬。
  然而現在,瓦爾克卻非常清楚的明白了一點——有撿物運是好的,但有撿人運是糟糕到極點的!佛祖啊……阿不對,神啊……萬能的神啊,您看看我當時怎麼就犯了傻撿了個人類回來!
  那個報了名字就昏迷的人類,每天在飯點準時醒來抿著嘴盯著他看——讓他不得不給他食物。更過分的是,自己必須,給這個身體還不能動彈卻死活不願去看醫療師的傢伙喂!食!他是大夫學徒負責喂藥可從來不負責餵食啊!
  到了換藥時間,他竟然睜著空洞的黑眸直直的望著他,在這種詭異視線穿刺下的他不得不開口詢問到底有什麼事。這個吃他家的麵包睡他家的地被他好心撿回來拒絕更好的治療賴著不走的傢伙竟然說他是每天都要洗澡的!鬼扯!
  人都撿回來了,又不能扔出去,陳舊的傷痕、偶爾出現的可怕氣勢都召顯著此人不好惹。瓦爾克也只能一邊哀歎當時怎麼就沒毀屍滅跡了算了,一邊準備好熱水將傷患的身體擦乾淨。
  到了睡覺時間,剛打開房門準備進去的瓦爾克就感覺到了那仿佛要刺穿自己的淩厲氣勢。回頭一看卻見傷患蓋著床單、趴在地上抬著頭,一雙黑幽幽的眼睛默默的看著自己,仿佛剛剛的淩厲只是個錯覺。
  唇角不自覺的抽動了幾下,瓦爾克轉身走了回去,拉起傷患的肩膀掛在脖子上,哼哧哼哧的將他拖到房間裡,再哼哧哼哧的將他推到床上。好一會的忙碌下來,瓦爾克已經大汗淋漓了。
  抬眼看著自稱為雷蒙德的無良傷患,他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平緩了……真想打開空間裂縫把他丟進去啊。用氣勢欺負他一個13歲的小孩算什麼啊!
  被交代不要出門的瓦爾克每天只能待在屋子裡拿塊木頭做木雕——根據跑路爸媽的說法,這是魔法師鍛煉集中力和控制力的好方法。不過不可否認,在每天被傷患雷蒙德氣到想要放毒的情況下,做做木雕還是能緩和心情的。
  在清晨和傍晚的時候,瓦爾克更樂意照料一下後院裡的花花草草——雖然那不是他的愛好,但是這麼多年習慣使然,他還是會去照顧一下。
  瓦爾克的冥想練習被迫在屋子裡進行,躲在自己房間裡的他在這個時候總是無比快樂的。畢竟那種親切的感覺讓他無比舒適。
  四天后,當一覺起來的瓦爾克打開自己的房門,看到客廳裡坐著的那個人影時,心裡由衷的感激著神——您終於聽到我的祈禱了。
  “您可以行動了?”瓦爾克快步走到雷蒙德面前,滿面笑容。
  “嗯。”雷蒙德裹著床單低應了聲。
  瓦爾克匆匆走回房間拿了套早就準備好的衣服遞給雷蒙德,“衣服,換上吧。”
  “嗯。”鬆開抓著床單的手,雷蒙德精壯的身體就這麼暴露在瓦爾克眼前。毫不在意眼前有人,雷蒙德一件一件套上衣服,動作不急不慢。
  雖然上輩子作為大夫學徒的瓦爾克看過很多傷患的身體,但在那個世界正常情況下大家卻都是很保守的;即使是男子,也不會在別人面前赤身裸體。
  所以瓦爾克偏頭輕咳一聲,默默的看著地面,直到衣服悉悉索索的聲音停住才再次轉回頭來。
  滿意的看到雷蒙德氣色良好、衣裝正常一副健康的模樣,瓦爾克拿起桌上打包好的包袱塞到男子懷裡,“裡面有換洗的衣服、一些錢和食物。”
  雷蒙德看了眼包袱,平靜的看著瓦爾克。
  “現在傷好了,你的失蹤會讓同伴擔心的,所以快回去吧。”瓦爾克心情非常好,語氣也帶著甜甜的感覺。
  “你叫什麼。”
  “嘿,這不重要,我只是順手救了你而已。雖然很可惜,但是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的。所以你安心的走吧。”瓦爾克繼續微笑。
  “你叫什麼。”雷蒙德語氣不變、表情不變、姿勢不變,重複了一遍。
  瓦爾克眉梢跳了一下,“瓦爾克。”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瓦爾克,我是雷蒙德,以後我會是你的護衛。”
  ……
  瓦爾克沉默了,有這麼厚顏無恥賴著不走的人嗎!他難道都看不出他是在熱切的希望他能夠離開嗎!神啊!您到底有沒有聽到我的祈禱啊!
  這番話自然不能說出口,他忍住砸人的欲望,笑的燦爛,“雷蒙德,我生活在這個小村鎮裡根本不需要什麼護衛,我只是普通人。而且,我不需要你的回報,不要讓同伴擔心,你還是回去吧。”對我來說最好的回報就是你趕緊走人!
  “以後你會需要的。”雷蒙德將包裹放回桌上。
  “哈?”
  “你在練習冥想,你也到了去魔法學校的年齡。到達這個大陸唯一的魔法學校庫斯坦納的路上並不安全,你沒有家人,沒有同伴,你到不了。”雷蒙德空洞的眼睛看著瓦爾克,聲音平板。
  雖然知道他會感覺到自己的冥想練習,瓦爾克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利用了這一點想賴著。不過,他才不去那個魔法學校。
  在這個世界裡,有魔法潛質的人並不多,如果一個普通的家庭裡能出現一個有魔法能力的孩子將是件非常榮耀的事情。只是他的爸媽和他都不需要這種榮耀。在這個國家之間戰爭頻發的大陸,魔法師因為其非凡的能力受到了各個國家的歡迎,可是殘酷的戰爭卻也葬送了無數優秀的人。
  而在魔法師協會的庇護下,游離在國家之外的魔法師也不少,只是他們的境況往往並不好。每天耗在冥想練習裡的魔法師們沒有強健的體魄,他們很少有人能夠獨自獵殺到魔獸得到魔核來維持生計,更何況魔法師的消耗非常具大。
  所以很多的魔法師們加入了各種傭兵團隊。魔法師們瞧不起肉搏的戰士,而戰士們則瞧不起嬌弱的魔法師們,這是傭兵團裡很難解決的矛盾。除此之外,工資有限的傭兵團也很難滿足魔法師們的消耗。
  在這些情況下,也只有成為國家的兵器才能有足夠的資金讓魔法師們得到所需要的一切。
  庫斯坦納——這片大陸唯一的一所魔法學校是各個國家關注的重點。這裡入學要求頗高,學費也相當昂貴,但是教導出來的學生們卻也是品質最好的。最重要的——這裡出來的大多數魔法師都加入了國家編制。
  並不是所有的魔法師都是從學校畢業的,更多的魔法師們是跟著他們的導師學習魔法的。有能力的魔法師,會在旅途中招收屬性相符的學徒讓其為之服務、並教授魔法。
  而對於瓦爾克來說,他的父母就是他的導師,他也不準備去那個著名的魔法學校;他更樂意像他的父親那樣,成為一個到處旅遊的魔法師。他不用擔心自己的消耗——在他的好運之下,他的財產已經堆積到可觀的數額了。他也不用擔心自己的人生安全——他最熟練的就是劃開空間進行短距離傳送,是的,他是一名非常有天賦的空間魔法師。
  “不,我不準備去那個學校,我還不準備離開我的村鎮。這裡出入的人非常多,我會找到一個魔法老師收我做學徒的。”瓦爾克堅定的說。其實,他是準備再大一些就出門旅行的。
  “學徒?”雷蒙德沉聲道,“不,學校的教導更為系統,去學校。”
  “這是我的事吧。”命令的語氣讓瓦爾克皺起了眉,“我不會去學校的,也不需要護衛。雷蒙德,我不需要你。”
  雷蒙德低頭看著瓦爾克,好一會才再開口,“收拾一下,過兩天我們就出發。”
  “喂!我說了我不要去!”
  “路程我會安排,物資你也不用擔心。”
  “雷蒙德,你不能強迫我去上什麼魔法學校!”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嗙。”雷蒙德在瓦爾克的瞪視下開門而出。
  “見鬼,這傢伙是瘋子。”瓦爾克一腳揣在桌腿上,“才不要和他一起!”
  轉身跑進房間,瓦爾克將所有的家當搜索出來撒進儲物包裡——這是他父親的傑作,一個小腰包裡有偌大的空間——迅速收拾好一切,“哼,我可是最擅長跑路的魔法師!”

  卷一章四

  當雷蒙德回到瓦爾克的小屋裡,迎接他的是空無一人的寂靜。他走進門半開著的瓦爾克的房間,打開櫃門——裡面空空蕩蕩,本應該放著的衣服都不見了。再看看四周,屋子裡少了很多東西。
  雷蒙德面無表情的轉身走回客廳拿起剛剛購置的東西大步離開。想要離開小鎮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剛剛他去過的主幹道,另一條就是野林旁邊的小路……
  “哼,吾乃來無影去無蹤!想抓住我~門都沒有!”
  瓦爾克背著包一個空間移動離開了小鎮,得意洋洋的他不禁用中文搖頭晃腦的用戲劇的腔調比劃了一番,樂滋滋的打量起他的環境。
  無論天賦多好,瓦爾克也才13歲,他並不能夠很好的控制空間移動的目的地,只能在在大致的方向上不出錯。
  瓦爾克看看周圍陌生的植物和密密挺拔的高大樹木,肯定已經不在野林的週邊了,他似乎到了深處。他必須判斷好方向才能進行下一次移動,不然萬一正好傳送到野林更裡面,碰上什麼可怕的魔獸……小命就沒了。
  “哐當!啪!咚咚咚!”
  就在瓦爾克考慮行動方向的時候,不遠處響起了什麼東西撞擊樹木還有踏擊的聲音。他敏感的跳了起來,隨著聲音的接近地面的震動越來越顯著。
  “不會這麼倒楣吧……”瓦爾克瞪大了眼睛彎下身子隨時準備跑路,只聽“哐!砰!”的兩聲,前方不遠處的樹木倒了下來,一個棕黑色的巨大的東西朝他的方向沖來。
  “神啊!”那是個足足有三米以上的巨熊!當然不可能是普通的熊,那是會魔法的皮厚肉燥的魔獸啊!“救命啊!”瓦爾克反射性的呐喊起來。一根羽箭卻從天而降直直紮在瓦爾克腳邊讓剛準備逃跑的瓦爾克一個驚嚇跌坐在了地上。
  “小鬼!閃開!”一聲吼叫自前方傳來,瓦爾克連滾帶爬的向旁邊躲去,一頭鑽進茂盛的灌木叢後從巨熊的路線上離開。
  “吼吼吼!”震耳欲聾的吼叫聲就在身前響起,瓦爾克捂住耳朵將自己縮成一團企圖掩飾自己的存在。
  這時,有誰拎住了他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就著蜷縮的姿勢提了起來,一個大力晃動後他竟然被拋了出去!
  “嗚……”咬緊牙關閉著眼睛、雙臂緊緊的夾住自己的腦袋,瓦爾克連求救都無法喊出口。
  只聽得“唔”的一聲,他撞在了什麼東西上,隨後有雙手臂抱住了他,“沒事了,沒事了。”有誰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安撫著。
  顫顫巍巍的睜開眼,入眼的是灰藍色的布衣,抬起頭視線繼續上移,正好對上一雙深藍色的眼睛。
  人類?人類。人類啊……原來他被別人接住了
  “呃,謝謝。”意識到自己正窩在別人懷裡,瓦爾克掙扎著蹦了下來一個腿軟差點沒栽倒,幸虧剛剛那人伸手拽住了他的膀臂。“謝謝。”
  “轟隆!”
  “老子劈了你!”
  “阿奇爾,你注意點!”
  “吼吼!”
  “伯裡斯,射眼睛!”
  “啊啊啊!隊長!”
  瓦爾克目瞪口呆的看著前方一個極為粗壯高大的男人舉著闊劍和巨熊硬抗,身邊一個體型小一套的男子揮舞著長劍在躲開巨熊的爪子時不時刺上幾劍小心遊鬥。在他們揮動劍的時候,紅色的和土黃色的鬥氣順著劍刃直沖巨熊,交織的色彩絢麗而燦爛。
  就在巨熊被闊劍激怒的高昂起頭部的時候,一道絢爛的藍色光束直擊巨熊面部,在一聲吼叫後,竟是一支羽箭紮在它的眼睛上!
  這一下巨熊狂暴了,它狠狠的一掌拍在闊劍上硬生生拍飛了粗壯的男人!
  就在這時,接住瓦爾克的男人動了,他舉起左手的長仗直指發狂的巨熊,瓦爾克感覺到周身魔法元素的聚集……“爆炎!”
  隨著男子的話音,火元素瘋狂的湧向長仗頂部的透明晶石。前方的戰士們迅速跳離戰場,接連的豔紅火球狠狠砸在巨熊的身上!
  “吼!”
  巨熊胡亂的拍打著自己著火的部分卻絲毫不能撲滅魔火,殷紅的血液從受傷的地方飛濺出來弄得周圍血腥一片。就在巨熊舉起雙掌沖向闊劍戰士想要報復的時候,站在瓦爾克前面一點的弓箭手拉滿了長弓——“噌”的一聲,箭身已沒入巨熊心臟,只留下羽尾露在外面。
  艱難的向前邁了兩步,巨熊轟然倒地。
  “嘿!伯裡斯好樣的!”闊劍戰士舉高自己的劍沖弓箭手揮了兩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長劍戰士收起了自己的劍向這邊走來。
  “你還好麼?”弓箭手一轉身兩三步就走到瓦爾克身前,彎下身子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而此時的瓦爾克還沉浸在剛才可以用絢爛來形容的戰鬥中。儘管靠著野林居住,也看過很多傭兵團,但是瓦爾克從未真正看過這個世界的戰鬥。那隨著劍鋒劃過留下的熾烈鬥氣,那似要破開空間直擊敵人的羽箭,淩厲的氣勢、美麗的色彩——實在太迷人了。
  他極度沉迷于這個有著豐富色彩的世界,幾近瘋狂的收集著各種色彩繽紛的東西——那些晶亮的魔核、璀璨的飾品和鮮豔的服飾……
  “小朋友?小弟弟?小可愛?小……”
  “喂!”被一連串的稱呼拍回神來,瓦爾克退後一步躲開在他頭頂上肆虐的手,睜大眼睛瞪著那個越喊越過分的少年。
  “剛剛嚇呆了?”左手還拿著弓箭的少年跨前一步,右手再次搭在了瓦爾克頭上,“竟然一個人跑到這裡來,哥哥我真是崇拜你!”
  “好了,伯裡斯,別在欺負他了。”長劍戰士拉開笑的燦爛的弓箭手伯裡斯,蹲下身子平視著有些氣惱的瓦爾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走失了麼?”溫和的模樣就像兄長一般。
  沉默的搖了搖頭,阿爾克為自己難得一次的“壞運”扁了扁嘴。可是這副模樣在別人眼裡倒像是小孩子的小脾氣。
  “小鬼,這裡可不是你能來的。”不知什麼時候那個闊劍戰士站在了他們身邊,兩米以上的高大身軀完完全全將瓦爾克籠罩在陰影下。
  瓦爾克脖子幾乎抬起了九十度,他瞪大了眼睛盯著大個——真的好高!這個世界裡的人普遍身高偏高,而可憐的他似乎還是和前輩子那樣是個小個子。不過師父說過,十四歲以後會很快的長個子。他現在和以前一樣才十三歲,還有發展空間。
  視線一偏,瓦爾克注意到大個子手臂上長長的傷口,還有身上好幾處的傷痕,抿了抿嘴他才開口道:“大個子,你受傷了。”
  其他人的目光也轉了過去,長劍戰士站起身,那個一開始接住瓦爾克的魔法師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大個子身前,“抱歉。”
  “隊長,是那個傢伙自己的問題!而且我這沒什麼,捆一捆就好。伯裡斯,繃帶在你那裡吧,拿來。”高個子一手伸向弓箭手伯裡斯。
  “還是我來吧。”長劍戰士接過繃帶給阿奇爾包紮,淩亂的手法讓瓦爾克皺起了眉。
  “喂,這樣沒用。”大夫的本職精神發作,瓦爾克拉了拉長劍戰士的衣服,“我來。”
  “小弟弟,乖乖的,待會送你回去。”伯裡斯彎腰拍拍瓦爾克的腦袋,一副安撫小孩的模樣——相當欠扁。
  白了伯裡斯一眼,瓦爾克戳了戳大個子的腰,口氣認真,“蹲下來,膀子伸出來!”那一副嚴肅的樣子在小小稚嫩的臉上卻顯得很有趣。
  “嘿嘿,好吧。”阿奇爾看起來很喜歡小孩,他順從的坐在地上,“伊登,你讓小鬼試試。”他眨了眨眼睛。
  長劍戰士伊登猶豫了會,不過在傷口看起來不是很嚴重的情況下還是把繃帶給了瓦爾克。
  接過繃帶,瓦爾克雙腿跪在地上,屁股坐在小腿上。擺正阿奇爾伸出懸空的胳膊,瓦爾克先是從背包裡取出飲用水沖乾淨傷口,然後小心的擦乾,接著才拿起繃帶開始捆綁工作。
  嫺熟的動作、認真的表情,小孩一副標準醫療師的模樣卻惹得阿奇爾哈哈大笑起來。
  “小鬼,真有你的!”
  瓦爾克不滿的敲了敲隨著大笑而不斷抖動的手臂,抬頭瞪了阿奇爾一眼,在他單手捂唇表示不笑後才低頭自己的動作。
  很快,瓦爾克頗為自得打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作為結束,驕傲的昂起頭扯著嘴角,“叫你看不起我。”末了,還故意白了弓箭手伯裡斯一眼。
  “哈哈哈!”阿奇爾又大笑起來,他由坐改站,彎下腰雙手插到瓦爾克腋下將他提了起來,又一轉手讓瓦爾克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哇啊!”迅速離開地面、嚇了一跳的瓦爾克趕緊抓住阿奇爾的頭髮。
  “小鬼,不會掉下去啊!男孩子可不能這麼膽小。”
  “你你你……小心點。”第一次以這種姿勢離開地面這麼高的瓦爾克絲毫不敢鬆手,屁股不自在的在阿奇爾脖子上挪了挪。
  “隊長,我送他回去。”阿奇爾向那個魔法師詢問。
  “不要!”
  “瓦爾克。”
  激烈反對的瓦爾克的聲音卻和另一道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卷一章五

  瓦爾克聞聲掉頭望去,就看到那一襲黑衣的雷蒙德正從樹叢中向這邊走來,一雙黑色的眼睛盯著瓦爾克——目標明顯。
  “啊!”瓦爾克看到雷瘋子居然追了過來,身子一抖差點沒從阿奇爾的脖子上摔下去。他緊緊的一手捉住阿奇爾的耳朵,一手指著雷蒙德抖啊抖,“你你……你你你,別過來!”
  雷蒙德徑直走了過來,眼睛裡只有那個一臉驚訝的瓦爾克,“下來,和我走。”
  “小鬼,你……家裡的人來找你了?”阿奇爾有些遲疑道,畢竟對方是個黑髮黑眼的青年——在這裡,這種不祥的人是被排斥在人群之外的,即使是做奴隸也不被買家喜歡。而瓦爾克顯然不是黑髮黑眸,那麼他和這個青年的關係……
  “才不是!我和他根本不認識。”瓦爾克喊道。
  “我是護衛。”雷蒙德簡單的自我介紹亮明身份,隨後又補充了一句,“瓦爾克翹家。”
  “啊啊~果然是個離家出走的小孩子。”弓箭手伯裡斯直起身昂起頭拍了拍阿奇爾寬厚的胸膛,“看吧,往危險堆裡鑽的小毛孩。”
  “不是不是!他不是我護衛!”瓦爾克坐穩了身子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雷蒙德一副罵架的駕駛,“說!你纏著我到底想要幹什麼?我和你根本就是陌生人,我不需要你來決定我的將來!我在這個小鎮上過的很好,我不想出去。”
  看著少年認真的模樣,大家也對雷蒙德話懷疑起來。會有人雇傭雙黑的人來照顧小孩嗎?而且少年看起來絲毫不像有錢人家的模樣,倒是個普通的小孩,哪會雇傭護衛?
  長劍戰士伊登手撫上了腰間的劍柄,魔法師狄倫也戒備起來。
  雷蒙德看著瓦爾克,過了好一會而才舉起手從衣服裡掏出一封信,“自己看。”
  阿奇爾伸手接過遞給疑惑的瓦爾克,瓦爾克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一看,臉色出現了有趣的變化——從疑惑、到挑眉、再到皺眉、接著撅嘴、然後從鼻子裡噴了口氣,“哼!”
  “怎麼了?”阿爾奇問道。
  “現在,和我走。”雷蒙德平淡的對著瓦爾克說。
  瓦爾克聞言瞪著雷蒙德,口氣不像剛剛那麼排斥,卻也還是有些不滿,“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
  “你父親的交代。”雷蒙德回答,接收到瓦爾克不解的目光才補充道,“他當時說,如果我兒子翹家了不肯和你走,你再從醫護所那裡找主事的老頭拿那封信給他看。”
  他就是想看我笑話!無良的老爸。瓦爾克在心裡吼了兩句,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微笑了起來,“爸爸雖然雇傭了你,但是只給了你一周的雇傭金,我沒錢,所以還有三天你的雇傭期就結束了。三天我們到不了的。”所以,你就放棄吧!
  雷蒙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在手中晃了晃,“你的卡,你父親告訴我的位置,還有巨額交易認證碼。”
  “那是我父親的委託,不是我的委託!”瓦爾克瞪大眼睛盯著那張應該收藏在自己櫃子裡的備用卡,怪不得收拾行李的時候沒找到,以為是老爸拿走了,原來!“卡還我。”
  雷蒙德竟然乖乖的將卡遞給了瓦爾克,在瓦爾克將卡塞到小背包裡才開口,“錢已經取出來了,足夠五年的傭兵費,你父親的委託時限。”
  瓦爾克的動作僵住了,這個人……這個人……
  “小鬼,你老爸要他做什麼?”阿奇爾不太喜歡面前叫做雷蒙德的青年,不是因為他的黑髮黑眸,而是他的行為過於自說自話,完全不給小鬼抗拒的機會。
  “爸爸要我去學校,”瓦爾克不滿的輕輕扯了扯阿奇爾的短髮,“雷蒙德是爸爸請的護衛。可是我不想去,我喜歡自由的日子。”
  “什麼學校?“長劍戰士伊登問道。
  “庫斯坦納。”瓦爾克扁了扁嘴,“我只想要找個導師就好,而不是去魔法學校。”
  “魔法學校很好。”不怎麼說話的狄倫突然開口。
  “啊啊~狄倫還是那裡的學生吧?”弓箭手伯裡斯雙手抱在腦後抬頭問道。
  “啊,沒錯。開學之前必須回去。”
  “說到開學,伊登,我們也要回去了吧?”波利斯轉頭。
  伊登點了點頭。
  “你們是學生?”騎在阿奇爾脖子上的瓦爾克好奇的問。他從來沒有去過去上過私塾,只是看過很多次那裡的教書先生是怎麼教授學生的。沉悶的一板一眼的課堂完全不適合從小在山裡長大、跟著師傅到處行醫走遍大江南北的瓦爾克,所以順帶的也就討厭去上學了。
  “狄倫是庫斯坦納學生,我們三個是伊爾維斯翰的。”伊登微笑著回答,“伊爾維斯翰和庫斯坦納毗鄰,是所武技學院。雖然不是大陸唯一的存在,卻也頗有名氣。”
  “小弟弟,為什麼不去學校?難不成……你還真和小孩一樣呢戀家或者是離不開父母?”伯裡斯刮了刮鼻子,“羞羞啊!”
  “才不是。”瓦爾克昂著腦袋,“只是不喜歡被管教。”至於離不開父母?他那對無良爸媽早就把扔下他去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去了。
  “理論課的時間不長,更多的是實踐課和自己的時間。”阿奇爾將脖子上的瓦爾克抱了下來,隨便坐在了地上,“隊長,庫斯坦納怎麼樣?”
  “差不多,只要考試通過管得不是很嚴。”狄倫認真的開口,“低年級的最低入學年限十四,最高三十。只要達到要求就可以畢業,沒通過一次考核可以有一年的遊歷權。學校的教的會很系統,你應該去的,如果能通過入學考核。”
  “哎?上學之前就要考試?”瓦爾克跑到了狄倫面前抬著頭問道。
  “庫斯坦納招收的都是能夠開始使用初級魔法的學生,而不是有潛力的。”他頓了頓,“你會了?”
  空間魔法相當熟練——這當然不能說。爸爸明確交代過空間魔法師的稀有程度和對戰場的重要性註定了空間魔法師必然會受到難以想像的關注度,或許其他的魔法師國家會放任其自由生活,空間魔法師卻基本處於被監視狀態,一有不對就會被抹殺——這也是魔法師公會和國家之間難以協調的問題之一。
  不過,很少有人是單一的魔法屬性,只是會有一系是最有親和力的。瓦爾克的空間魔法屬性最佳,水系也相當不錯,土系也還好,風系和火系親和力不佳難以施展。
  “水箭、水霧和水縛都會,還有土牆。”瓦爾克眨巴眨巴眼睛盯著狄倫,“能過關麼?”
  “……沒什麼問題。”狄倫看著眼睛瞪得圓圓的、短髮蓬鬆看起來軟軟的一臉稚嫩的瓦爾克,不禁伸手□他的頭髮裡摸了摸——手感不錯。
  “喂!”伸手按在狄倫的手腕上將在頭上肆虐的大手推開,瓦爾克不滿的皺起了眉,“我十三歲快十四歲了!”在以前的世界都可以結婚了!
  “你有十三歲?”這回事蹦躂過來的伯裡斯,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瓦爾克,“就你這身高、這體形,”他用手比劃了比劃,“我看十歲多差不多。”
  “我會長高的!”這點完全戳中了瓦爾克的痛處。
  “哦~哦~這副模樣還不是小鬼?”伯裡斯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故意彎腰對著瓦爾克。
  “哼。”生氣的冷哼一聲,瓦爾克心裡默念:兩世加起來我已經二十六了,不和你計較。
  可是很可惜的是,瓦爾克前世十三歲,這世也還只是十三歲……人生經歷這種東西,可不是靠疊加就能擁有的……他裡裡外外從靈魂到肉體從思想到行動也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頂多因為跟著師傅遊歷的歲月而比平常的同齡人早熟一點點罷了。
  “瓦爾克。”一直站在不遠處默默無聲的雷蒙德突然開口,走了過來,“該走了。”
  “……”
  “這麼著急?今天就要走了?”坐在地上的阿奇爾詫異道,“沒走多遠就快晚上了。”
  “我和你們一道。”狄倫說完轉向伊登,“這次的任務也完成了,我和他們一道去學校好了,正好順路。”
  “好吧,我們處理好東西交到團裡,錢的話老規矩。”伊登點了點頭。對魔法師來說,能找到同伴一起上路是最好的。
  “你要和我一起走?”瓦爾克有些開心。雖然必須去學校不是雷蒙德的錯,現在他也對學校有了興趣,但是他就是對老爸找來的幫手不滿。而現在有了其他人一起,而且還是個魔法師,這對瓦爾克來說最好不過了。
  狄倫微微低頭看著瓦爾克驚訝的小臉,“不好麼?”
  “不!太好了。”回給狄倫一個燦爛的笑,瓦爾克轉頭看向一邊的雷蒙德時卻扁了扁嘴,“我是雇主,反對無效。”

  卷一章六

  瓦爾克轉頭看向一邊的雷蒙德時卻扁了扁嘴,“我是雇主,反對無效。”
  雷蒙德沉默的走向瓦爾克,一手拉起少年的手臂將衣袖拉了上去。
  因為知道雷蒙德是無良老爸聘請的護衛,瓦爾克只是疑惑的看著他的動作。雷蒙德另一隻手伸進衣袋裡,從裡面拿出一個古樸的灰褐色的木質環狀物“啪”的一下扣在了瓦爾克膀臂上。隨即鬆手向後退了一步。
  “哎?”迷惑的摸著手臂上的木質臂環,瓦爾克認出來這是他以前自己用白樺樹幹雕刻出來的成品之一,這個相對那個讓他自滿的作品後來被無良老爸拿走了,為什麼現在又還給他?而且他記得沒錯的話,當時還有一個橡樹木的臂環……“爸爸給你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關於這個臂環的。”臂環上附加了魔紋和其它他不瞭解的魔法。
  “為了防止我可愛的兒子偷偷跑路,雷蒙德,把這個給他戴上,另一個給你。這兩個臂環上面附加了追蹤定位標記,無論他跑到哪裡,只要臂環在你就可以找到他。哈哈,而且只有幫他戴上臂環的人才可以摘除,所以記得你一定要親自給他戴上。他想跑?哼哼,門都沒有。我當年也不是老老實實在學校裡待那麼久,作為我兒子可不能給他躲過去。”
  聽著雷蒙德用平板的語調將無良老爸的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瓦爾克握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齒。原來……原來如此,怪不得要讓他去學校,怪不得要找人護衛!根本就是為了防止他逃跑找來防止他溜號的!這個該死的老爸,他肯定在學校裡受罪了所以才要讓他也去!他根本就是嫉妒他兒子能夠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
  這是,□裸的嫉妒!
  “哈哈哈哈,小鬼,你老爸可真有意思!”阿奇爾不顧瓦爾克牙咬切齒的樣子大笑起來。
  “是啊,真有意思。”瓦爾克僵硬的扯動著嘴角,下一次見到他……哼。
  伊登溫和的揉了揉瓦爾克鬆軟的頭髮,“狄倫也說了庫斯坦納很好,去學校理論的學習比跟著導師到處流浪強多了。”
  瓦爾克對溫和的人總有種莫名的好感,難得沒排斥伊登安撫小孩似的動作,他點了點頭,沖高壯的阿奇爾揮了揮手,“再見。”
  ——————
  “狄倫,你不用回去拿行李嗎?”離開森林就上路的瓦爾克跟在狄倫身邊仰頭問道。
  “不用,學校會發小型的儲物口袋。”
  狄倫的聲音冷冷的,臉也總是面無表情,直覺系的瓦爾克卻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冰冷不易靠近的人。他遇到過這種人——外表像冰山一樣,其實只是習慣而已,很多時候這些人並不是不近人情。
  “哎~空間物品很值錢啊。”瓦爾克睜大了眼睛,“每個人都發?”雖然很多不是專職空間魔法師的魔法師們也有空間魔力,能夠製造一些空間物品,卻也還是少數。
  “嗯,庫斯坦納很有錢。學費很高,學校的消費也很高。”狄倫頓了頓,又繼續說,“不用擔心,能力好的學生會減免學費。”
  “那麼學校的平民很少咯?”瓦爾克撅了撅嘴,每個世界都這樣,這個世界的貴族和原來世界的達官貴人,都享受著最好的待遇。不過對他和他的師傅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師傅是厲害的大夫,沒人願意得罪一個能夠從閻王手裡搶人的大夫。他能夠想像到那些襲擊他們的人最後會是什麼結果。不過他也實在夠好運的,在原來的世界有師傅,在這個世界有著特殊的空間魔法天賦,又是一個可以游離在世俗之外的憑靠。
  “年齡小的不多。入學考核要求會使用魔法而不是有魔法天賦,平民即使有天賦也很少能在遇到導師之前自行掌握魔法。”狄倫停下腳步低頭看著瓦爾克,“你十三歲了?”
  “快十四歲了!”瓦爾克昂起頭。
  “還是很小。”狄倫看著不到他胸口的瓦爾克斷然說道,“貴族一般也是十五歲入學,在那裡最多只能帶兩個家僕或者護衛。”
  “我能照顧好自己。”瓦爾克抿著嘴唇,他才不是沒自理能力的貴族少爺。
  “嗯。”狄倫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後伸出手牽起瓦爾克的小手,“手上有繭,做過很多事情。”
  瓦爾克彎了彎眼角。
  “走吧。”狄倫也沒鬆手,牽著瓦爾克繼續前進。而瓦爾克竟也忘了現在的狀態,心情很好的被牽著繼續前進。
  一直被兩人忽視的雷蒙德跟在兩人身後,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沉默無語。
  “啊!”一路安靜的走著,瓦爾克忽然停下了腳步叫了一聲。
  狄倫停下來低頭,卻見瓦爾克開心的掙開了他的手,像是看到什麼新奇的東西一般邁著兩條腿飛快的直沖不遠處的草叢。小身子彎下腰不知道從草叢中撿到了什麼,很快又跑了回來。
  “包袱包袱!”瓦爾克興奮的將撿到的一個不大不小的灰藍色小包舉了起來。狄倫一眼看出那是珍貴的幻蛇皮做成的包,外面還附有防濕放火的魔法陣,光是這個包就很珍貴啊。跟在後面的雷蒙德也走了過來。
  隨地而坐,瓦爾克剛準備把包包打開,雷蒙德卻伸出手來按住了他蠢蠢欲動的小手,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他。
  “不會有危險的。”瓦爾克心情很好的笑著說道。
  雷蒙德沒有鬆手,連狄倫也皺了一下眉,“瓦爾克,不會有人無意丟失這麼珍貴的東西。”
  “安心拉。”瓦爾克笑容不變,“我運氣很好的,經常撿東西,收集到很多好東西喲。”抽出自己的一隻手指著雷蒙德,“他也是我撿到的。”雖然這個是個麻煩。
  雷蒙德和狄倫依然盯著瓦爾克沒有妥協,瓦爾克偏了偏腦袋,抽出自己的另一隻手站起來退後兩步,“不放心的話,你們來好了。”
  雷蒙德和狄倫對視一樣,狄倫退後了一步,手裡握著長仗盯著小包。而雷蒙德則拎起小包的底部,一手鬆開包扣,重重一抖……
  “嘩啦……”
  “好漂亮……”瓦爾克瞪大了眼睛淺茶色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地面上在陽光照耀下五彩繽紛、晶瑩剔透的魔核,小嘴微微張開一副著迷的模樣走上前蹲下身子盯著那些東西,“好漂亮……”
  狄倫也驚訝的握緊了長仗,地上那十幾個只比拳頭略小的魔核意味著什麼他非常清楚不過了——高級魔核,僅有一個也夠一個普通平民家庭生活一輩子了。而這些不僅是高級魔核,還是最佳的深沉色澤,沒有一個有透明的質感,最豐富的魔力儲存和施法介質。
  只有雷蒙德挑了挑眉,看著瓦爾克一臉夢幻的模樣默不作聲。
  “好可愛~好漂亮……”變調的帶著顫音的聲音驚醒了狄倫,他扭頭看著瓦爾克一把捧起地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透明晶亮的小魔核咧開了嘴、笑彎了眉眼,一副天大的滿足的模樣。蹲著的小身子,陽光下燦爛滿足的笑容,蓬鬆柔軟的短髮和似乎還在不自覺扭動的身體……如果再加上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整一個可愛的小動物……
  狄倫退後了兩步捂住了自己的嘴,剛剛好可愛三個字差點脫口而出。轉眼看向護衛雷蒙德,卻見他的視線一直緊盯著瓦爾克,面無表情毫無動搖。
  “狄倫!我就說我的運氣很好的吧!看,多可愛,多漂亮!”獻寶似的將手裡的小魔核遞到狄倫眼前,瓦爾克雀躍的叫道,“最喜歡了!”
  看了眼瓦爾克捧著的魔核,都是些零碎的低級魔核,還都是那種透明的魔法效用很低的次品——簡單來說,很不值錢。又看了眼地上躺著的那些高級魔核,狄倫不否認他現在很動心,即便是他也沒有看過這麼多高級魔核放在一起,還是撿到的……
  “瓦爾克,地上的那些很稀有。你手上的,是次品。”狄倫伸手拍了拍瓦爾克的腦袋,手感果然不錯。他還不至於淪落到搶小孩東西的地步,只是擁有這些東西對瓦爾克來說只會是災難而已。
  “嗯,高級魔核。”瓦爾克不在意的瞟了眼地上的東西,隨即又扯開笑容,“呐,狄倫,這些很漂亮吧?很漂亮對不對?”
  原來他很清楚,狄倫看著瓦爾克點了點頭,“很漂亮。”禁林邊村鎮裡的孩子或許知道的比較多吧……可是真的如此麼?雖然只是瓦爾克說說,沒有導師的平民小孩會接近中階的魔法,並且明知道高級魔核的價值卻沒什麼反應……

  卷一章七

  歡快的脫下背包將手中捧著的零碎魔核放進去,瓦爾克很滿足的拿著兩個小魔核放在手中舉了起來對著陽光——晶亮的魔核在陽光下反射出漂亮的淺紫色和湖藍色,透明而純粹,瓦爾克眯著眼睛揚著嘴角著迷的盯著漂亮的小魔核,神思恍惚。
  在他原來的世界裡,他看過的最名貴的寶石也不會有如此純粹的色澤。他原來的世界裡顏色單調,就算是彩色也總有俗豔的感覺。而這個世界裡的卻有著五彩繽紛的色彩,有著晶瑩剔透的美麗。他喜歡這些純粹而美麗的東西……
  “瓦爾克,這些魔核你要怎麼辦?”
  狄倫的話將沉迷的瓦爾克喚醒了,他放下手低頭想了想,“放回包裡,丟回去,這些東西很麻煩。啊,不過狄倫喜歡的話可以拿一兩個,雷蒙德喜歡的話也可以挑,撿到的東西本來就屬於我們了。”
  雷蒙德沒有動作,狄倫倒是彎腰撿了個深紅色的魔核放進了包裡;隨後將地上散落的高級魔核放進幻蛇皮包裡用力丟回了草叢裡。
  “你不要麼?”已經不再遷怒雷蒙德的瓦爾克戳了戳他的小臂,“很值錢喲。”一路上雷蒙德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非常盡責的作為一個不言不語的護衛跟在他們身後。考慮到無良老爸和他簽訂了五年的契約,而且酬金已經支付,瓦爾克覺得還是要相處和諧一些為好。
  雷蒙德低頭看著瓦爾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而已。
  被這麼面無表情盯著的瓦爾克嘴巴動了動,退後了一步;雷蒙德的視線沒有偏移依舊盯著看。
  “不要算了。”轉過身走到狄倫身邊,瓦爾克並不習慣別人盯著他的視線。“狄倫,我們走吧。”
  ————
  當太陽消失在地平線以下後,瓦爾克三人又走了一段時間,直到月亮高高的掛在墨潑般的黑空中才找了塊乾淨的地方支起了火堆。
  瓦爾克鋪開毯子躺在上面仰望著星空——他喜歡這些在黑夜中閃亮著的光點。就像在黑色畫幕上的由點狀物組成的圖畫,他能幻想出各種不同的有趣的東西出來。
  雷蒙德和狄倫都不是多語的人,獨自欣賞星空的瓦爾克也不說話的情況下,安靜的周圍只能聽到木柴燃燒的劈裡啪啦的聲音。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這些無規律的劈啪聲也會成為催眠曲。瓦爾克上眼皮開始一搭一搭的和下眼皮接觸,眼睛也開始迷茫起來;很快,他就徹底閉上了眼睛,呼吸也平緩而規律起來。
  瓦爾克的小臉在火堆的柔光下顯得紅撲撲的,收斂了白天彆扭的神色和燦爛笑容的臉不同于其他孩子在睡夢中的甜美,而是有些嚴肅的沉靜。雙唇抿著而不是微張,眉間微蹙起不明顯的痕跡,側躺著的身體雙腿微蜷,雙臂緊緊的抱著從背包裡拿出來的小枕頭……似乎有些,不安啊。
  狄倫向瓦爾克身邊挪了挪,一手伸出在瓦爾克的小臉上戳了戳,惹得瓦爾克的下巴在抱枕上蹭了蹭。
  很可愛的反應……
  狄倫回想起下午見到的瓦爾克變身“小動物”的形象,手又不老實的摸上瓦爾克棕黑色的短髮,軟軟的就像小動物換毛之前的軟毛。
  快十四的少年啊……完全不像。狄倫頭低了下來靠近瓦爾克——個子太矮,有些稚嫩,還很孩子氣;外加,非常容易滿足。今天捧著次品魔核卻宛如得到全世界的滿足模樣真的非常閃眼,尤其是在少年明知道那些極品魔核價值的情況下。即使孩子氣,卻也算是理智,知道什麼東西不能留。
  他自己十四的時候在幹什麼?已經開始……不,是早就開始和家裡的“哥哥弟弟”們“玩”得無比刺激了吧。
  這樣的少年,還真是讓人羡慕……無憂無慮啊……
  就在狄倫的另一隻手快要摸上瓦爾克臉頰的時候,另一隻手橫空而來捉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直起身子對上雷蒙德平靜的幾近空洞的雙眼,狄倫收回了自己的手坐了回去,眼睛掃過坐在瓦爾克背後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還是休息的雷蒙德,狄倫靠在樹幹上看著翻騰的火焰微微眯起了眼睛。
  讓一個黑髮黑瞳象徵著厄運的人跟在兒子身邊作護衛,瓦爾克父親的留言和那副臂環,再加上瓦爾克對極品魔核平淡的反應……還會魔法,他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平民。即使是在平民階級間長大也不會屬於那個階級。
  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在瓦爾克這個年紀已經不存在無憂無慮這種生活狀態了。為了生存奔波勞累或是在明槍暗箭的夾縫中求存。可是他看不出瓦爾克有偽裝開朗的痕跡,瓦爾克不善於掩飾情緒……或者可以說,他也沒有掩飾。遵從著自己意願、直白的表達著喜怒。能夠肆意生活的瓦爾克不僅讓他羡慕,簡直都有些讓他嫉妒了啊……
  沒有後顧之憂、沒有敵人的困擾、沒有必須完成的任務、沒有陰謀詭計纏身……狄倫閉上眼睛,自嘲的勾起了嘴角,竟會因為一個小動物一樣的少年引起情緒震動,還真是功夫不到家。
  再次睜開的深藍色的眼睛冷冷的望著炙熱的火焰。任何自由都是需要代價和實力的,能夠平靜的看著戰鬥、躲在阿奇爾身邊戒備雷蒙德、理智的拒絕誘惑的瓦爾克也不會是個單純到無知的小孩,他依靠的是什麼呢?
  而且,以平民的身份進入庫斯坦納,還是這麼小的年紀,身邊帶著連奴隸販子都不屑的雙黑厄運者;他還真是期待瓦爾克以後在學校裡的生活啊。
  垂著腦袋的雷蒙德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眼依靠著大樹閉眼休息的狄倫,眼中的黑色更為濃烈;卻在看到翻了個身臉正對過來的瓦爾克時恢復了平靜。拉起滑落在一邊的薄毯給少年蓋上,在看到他縮起身子摟緊小枕頭後又從自己的包裡取出另一條毯子給瓦爾克輕輕蓋上。
  第二天清晨,生活規律的瓦爾克迷迷濛濛的睜開了眼睛,卻在清醒的那一刻直直對上了一雙黑色的眼眸。像夜色一般暗沉卻不是死寂的黑暗空洞,仔細看來就像黑珍珠般有著暗亮的光澤,其實很漂亮啊……
  下意識的坐了起來正對著眼睛的主人,瓦爾克的手不知不覺就按住了雷蒙德的雙頰拉向了自己,近距離的盯著那雙誘惑了自己的眼睛,神情恍惚,“黑色也很漂亮啊……”讚歎出聲。

  卷一章八

  第二天清晨,生活規律的瓦爾克迷迷濛濛的睜開了眼睛,卻在清醒的那一刻直直對上了一雙黑色的眼眸。像夜色一般暗沉卻不是死寂的黑暗空洞,仔細看來就像黑珍珠般有著暗亮的光澤,其實很漂亮啊……
  下意識的坐了起來正對著眼睛的主人,瓦爾克的手不知不覺就按住了雷蒙德的雙頰拉向了自己,近距離的盯著那雙誘惑了自己的眼睛,神情恍惚,“黑色也很漂亮啊……”讚歎出聲。
  “瓦爾克。”
  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的瓦爾克瞬間理智回籠,看著幾乎快和自己鼻尖相觸的雷蒙德堅毅的俊臉,他鎮定的將雷蒙德臉推遠,收回雙手,表情極為認真的看著依舊神色未變的雷蒙德,“抱歉,失禮了。”
  瓦爾克一直以為自己只喜歡繽紛的彩色,原來是從來沒遇到讓他滿意的黑色而已。剛剛他對雷蒙德的動作……近乎調戲了吧。回想到以前見到的紈絝子弟當街調戲女子的形象,瓦爾克皺起了眉,站起身再次鄭重的彎腰道歉,“剛剛沒有別的意思,我對漂亮的顏色有特殊的癖好,失禮了。”只有瓦爾克曾經的師傅知道,這人在害羞緊張的時候會異常的認真。
  “沒關係。”雷蒙德站了起來,平板低沉的聲音在頭上響起。雖然這種語氣像是公式化的應付,後一句卻讓瓦爾克呆了呆,“我不討厭。”
  “哦。”不太能明白雷蒙德的意思,不討厭被冒犯?瓦爾克也沒追問,大概就是原諒的意思吧。他轉身向身後剛剛拍醒自己的狄倫打了聲招呼,利索的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狄倫,下面我們要怎麼走?”
  “今天下午大概能到下一個鎮子裡。”狄倫打開地圖看了看,“我過來的時候是租用的馬車,不過下一個鎮子不大,應該沒有租賃服務。昨天看來,瓦爾克你的體力不錯。”
  以前跟著師傅深山老林到處跑著采藥、大江南北隨意遊醫的日子不是白過的,這一世他也有很努力的鍛煉,雖然比不上戰士們。瓦爾克翹起了嘴角,那時候師傅老頭每天都要抱怨食物不夠美味,卻又總喜歡往人跡稀少的地方鑽。
  “瓦爾克?”
  “啊,想到了以前的事情。”瓦爾克笑了笑,“和爸爸一樣,我喜歡旅行。如果不是爸爸讓我去庫斯坦納,再在村鎮裡待個一兩年我就會出發了吧。”
  “旅行可沒那麼安全,瓦爾克,一個人的旅途可不明智。”狄倫冰冰冰的語調裡帶著些不明的意義。
  “啊,”戰亂、搶匪、疫病、魔獸……他當然知道,可是他有最適合逃跑的空間系魔法,還有神佑般的超好運氣,“那時候會有同伴的。”他本來準備加入小型傭兵團的,“不過現在討論這些已經沒意義了,狄倫,庫斯坦納要怎麼畢業?”
  今天的瓦爾克……和昨天不太一樣。狄倫低頭看了眼不復昨日活潑可愛形象、反而冷靜沉著了些的瓦爾克簡單的解釋:“有能力了就可以去等級鑒定,通過最後的考核就就可以畢業。”
  “哎?那會不會有人一直到不了要求?”
  “入學考核保證了畢業考核的通過率,不過要求至少在學校學習五年;也有到達畢業要求也沒有參加考核留在學校的,不過有限定時間十五年。學校很適合魔法師的生活,你不會失望的。”
  十五年……上個學而已……瓦爾克再次感慨了一下這個神奇的世界。他第一次聽無良老爸說“短壽的兩百歲不到就死了”的時候,他簡直嚇呆了。這個世界人類的平均年齡竟然有三百歲……真可怕。而且要到兩百歲以上才逐漸開始變老……
  “狄倫是什麼時候入學的?”
  “十五。”
  “現在呢?”
  “十八。”
  “唔……雷蒙德,你呢?”瓦爾克停下腳步轉過身詢問身後默默無語影子般的人。
  “十九。”
  “十九啊……”眼睛望向了藍藍天空,瓦爾克輕飄飄的問道,“呐,雷蒙德,你要不要去伊爾維斯翰,離庫斯坦納很近的武技學校。”
  “瓦爾克,學校是不會收他的。”狄倫直接否決了瓦爾克的提議。
  只是因為黑髮黑眸……撇了撇嘴,瓦爾克轉回身提步走在了前面。如果是這樣,那麼雷蒙德在他身邊的話,自己的學校生活或許會有麻煩。啊啊~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說。
  狄倫瞥了眼和他視線相觸的雷蒙德隨即跟了上去,他身後的雷蒙德嘴巴抿了抿,也提步跟上。
  一路上三人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前行而已。沒有了閃亮東西的誘惑,瓦爾克完全恢復了該有的理智狀態。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還沒有出過遠門,現在安靜的氣氛就像他跟著師傅時一樣——默默的前行,偶爾停下休息一下或是識辨些藥材,突然之間有些懷念。也不知道師傅會不會招收新的徒弟,他的年紀也很大了呀。
  就在三人接近小鎮的時候,一個東西猛地從遠處閃電般的沖了過來。雷蒙德瞬間出現在瓦爾克身前,那個東西卻極為敏捷的一偏直直撞進了瓦爾克懷裡。
  “唔。”被巨大的衝擊力一撞,瓦爾克眼前一花反應不及的跌坐在地上悶哼了聲,胸口的衣服似乎被什麼攢住,又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身上。
  “啊啊啊~胖胖啊……”嬌嫩的女聲卻音量高的驚人的直壓過來,瓦爾克雙手撐在地上一抬頭,只見一個穿著華貴的女生提著裙擺向他們這邊跑來,而身後跟著一群身著鎧甲的護衛。
  看看那身上閃亮的銀色全套鎧甲和腰間的標準佩劍,這才是護衛啊……還沒反應過來的瓦爾克看了看自己身前一襲黑衣連把武器都沒有的雷蒙德,心中歎息道。
  “胖胖!”
  雷蒙德長臂一伸將女孩擋住,“唰!”的整齊的一聲,後面跟著的護衛拔出了劍齊齊對準了雷蒙德。
  “嗚嗚~嗚~嗷~”古怪的叫聲從身上傳出,瓦爾克這才反應過來那個撞到自己的東西還壓在自己身上。一邊為自己的反應遲鈍極為大意懊惱,一邊低頭看去——一隻熊,一隻小熊,一隻就是那天碰到的巨熊的幼年版的小熊,一隻爪子抓著他的衣服、身子壓在他胸口、還敢伸出舌頭舔舔他下巴、嗷嗷亂叫企圖引起他注意的破熊!
  厭惡的一手拎起小熊後頸肥厚的皮層將它甩到一邊,瓦爾克狠狠的用衣服擦著自己的下巴——但凡是從醫的,多少是有點潔癖的。
  “啊~胖胖!”女孩看到小熊低空飛行了一秒“咚”的一聲掉落在地上,心疼的尖叫起來,“你你你!你竟然敢摔它!”
  不過皮粗肉厚的小熊完全沒有被討厭的自覺,與其圓潤身形不符的俐落的翻過身,直直的再次撲到了瓦爾克尚未來得及站起來的身上,這次直接將他壓倒了。瓦爾克只感到後腦撞地的疼痛,眼前一黑,暈了……

  卷一章九

  瓦爾克只感到後腦撞地的疼痛,眼前一黑,暈了……
  雷蒙德一把拎起那頭肇事的動物扔到身前的護衛們身上,雙手將倒在地上的瓦爾克打橫抱了起來,忽然間變得空洞的黑眸直直盯著從護衛手裡搶過小熊抱著蹭來蹭去的女孩。而周圍的護衛們身子一動,紛紛擋在女孩面前戒備的看著隱隱讓人覺得危險的厄運之子。
  “雷蒙德。”狄倫站在雷蒙德身旁,語氣裡帶著告誡——是的,他們不能再這裡起衝突。精良的裝備和實力不俗的護衛,這個女孩的身份不會簡單。
  “啊!很抱歉,姐姐的寵物撞到了您的同伴,實在很抱歉。”這時,另一道嬌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狄倫這才注意到抱著小熊的女孩身旁還有一個和女孩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孩。
  “沒什麼……”狄倫看著女孩歉意的表情和盯著他看的有些濕漉的眼睛冷聲回答。
  “對不起,實在很抱歉。這只是姐姐剛得到的,所以不太聽話。我們這次有魔法師同行,請讓我們為他治療吧。”女孩微微行了禮,很誠懇向狄倫做出邀請。
  狄倫本想拒絕,可是周圍的護衛直接向他們逼近,一副護送的模樣,他也只好向雷蒙德使了個眼色,讓他跟上。
  一路跟著那個禮貌的小女孩走進旅館,看著身穿魔法師長袍的老人摸了摸瓦爾克的後腦說是沒什麼事,然後對小熊的舉動表示歉意,最後在得知他們要去庫斯坦納的時候發出邀請——因為這兩個女孩也是今年要參加入學考試的新生,正好順路。
  這一刻,狄倫忽然覺得真湊巧,他們白天還在為小鎮沒有租賃服務還需要走到下一個較大的城鎮煩惱了一下,這會兒就有人送上門來。瞥眼看了下被雷蒙德抱著的瓦爾克,他的運氣真的非常的好。
  不過,他的視線又放在一直將瓦爾克抱在懷裡,即使魔法師檢查也不願放手的雷蒙德——真是忠心的護衛呢……還是說……
  晚上,意識開始恢復卻還是有點暈乎乎的瓦爾克眼皮動了動,感覺到身下的溫暖蹭了蹭腦袋,隨即嗚咽了兩聲,緩緩張開眼睛……
  像是包容下億萬星芒的暗夜般沉靜卻依舊璀璨的黑眸,最純粹的黑暗的珍寶啊……好像要……
  右手動了動,眼神迷茫的瓦爾克伸出手摸上了眼前方誘引著他的眼睛。
  “瓦爾克。”
  冰冷的男聲驚醒了意識不清的瓦爾克,反復在眉下摩挲著手一僵,眼皮眨巴眨巴,看清眼前那張熟悉的冷峻的容顏,“哎?雷蒙德?”
  男子面色不變的看著瓦爾克,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瓦爾克,你很喜歡雷蒙德眼睛?”冰冷的男聲轉到側面,狄倫在旁邊坐下,“上次也是。”
  瓦爾克頓時醒悟過來他做了什麼,迷茫的神色一整變得嚴肅而認真的看著雷蒙德,“抱歉……又冒犯你了。”無法改變的習慣,用鎮定掩飾慌張。可是這時,瓦爾克卻發現自己的視角有點奇怪,為什麼他看到的人都是歪的?而且,為什麼被褥這麼溫暖、雷蒙德和他靠得這麼近?
  頭向左一偏,黑色的衣物近在咫尺,手反射性的在身下摸了摸……“抱歉!”猛的坐起身,瓦爾克發現自己竟然頭靠在雷蒙德支起的臂彎裡,身子靠在他身上。在那個作風矜持過度的古代生活了十幾年且不曾出過小鎮的瓦爾克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有些發熱,眼睛飄移不定的向靠坐著的雷蒙德彎了彎腰,“麻煩你了。”
  “沒關係。”雷蒙德看著眼神飄忽的瓦爾克嘴角可疑的動了一下。
  “瓦爾克,這是車裡,坐下。”狄倫拍拍少年的肩膀。
  瓦爾克聽話的盤腿而坐,“車上,鎮裡有車?哎,不對,我好像暈了,後來怎麼了?”他眨了眨眼睛偏頭看著狄倫。
  “你的運氣真的很好。”狄倫微微低頭看著瓦爾克唇角微揚,一改冰山形象的面容讓瓦爾克頭偏了偏,“那個女孩和她的妹妹也要去庫斯坦納,為了賠罪邀請我們一路。他們的條件非常好,現在你就在他們的馬車上。”
  瓦爾克這才抬頭打量了一下他所處的環境——若不是屋頂有點低,明明就是個地面和牆面鋪設著軟墊,前面擺放著一張小桌的小房間。他們的交通工具無需擔憂了,從這馬車的條件看來他們一路的吃穿住行也都不會有問題。
  “她們是誰?”當然,馬車主人也不會是普通人。
  “西亞的雙胞胎公主。”
  唔,瓦爾克很肯定他們一路的物質生活絕對會很愜意的。幸運之神的庇佑啊,感謝您。
  “不過,那頭肇事動物呢?”想到那個害自己暈過去的小熊,瓦爾克心裡一陣不快。對他來說,動物只有三種用途——食材、藥材、魔核製造機。
  狄倫看了眼有些牙咬切齒的少年,“那是公主殿下的寵物。”
  “啊啊~真可惜。”話說其實熊掌的味道挺不錯的。尷尬消散的瓦爾克側頭看了眼默不作聲閉著眼睛似乎在休息的雷蒙德,這人還真是寡言的可以。“狄倫,給我說說庫斯坦納的周圍吧。”
  “瓦爾克你其實一點也不清楚呢。庫斯坦納最開始是個孤島的名稱,只是因為魔法學院坐落在那裡所以也叫做庫斯坦納。島上除了庫斯坦納還有武技學院伊爾維斯翰以及一座小城。準確來說,伊爾維斯翰、庫斯坦納和那座城聯合在一起才可以算是真正的庫斯坦納。城裡除了居民大多是學生的住宅,當然,商業非常發達,絕不輸於任何國家的主城。”
  “你的意思是,庫斯坦納學校並不大?”
  “嗯。只有教室、演習場和圖書館。餐館、住宅等等都是在城裡,伊爾維斯翰也是一樣。阿奇爾、伯裡斯和伊登就住在我隔壁的屋子裡。”
  還要去買房子啊……從四處漂泊到這十幾年習慣定居卻也從未因為生計而煩惱過的瓦爾克的的確確開始覺得有些麻煩了,要上學的話家裡怎麼打理,而且頓頓在餐館裡也過於奢侈了。
  “雷蒙德,會做飯麼?”抱著一絲希望,瓦爾克推了推肯定沒有睡著的雷蒙德。
  緩緩睜開眼睛,雷蒙德沉默的看著瓦爾克,就這麼直直的盯著一言不發。
  “好了,我知道了。”轉回頭閉了閉眼,“狄倫,那邊房子是怎麼安排的?”
  “租賃,庫斯坦納的學生都比較富裕,倒是伊爾維斯翰的平民不少。入學之後會有人帶你們去居住區,無論哪種都是合住的,城裡沒有單間的小房子。”狄倫頓了頓,“不過,帶著他你可能會有點麻煩。”
  厄運之子,在很多小地方都是被拒絕入村的存在。難不成還要單獨租住一間大房子?瓦爾克嘴一抿微微嘟起,雖然他資產充沛,但是這樣特立獨行也過於張揚了。要不,讓雷蒙德剔光頭吧……但是在這個世界還沒看到光頭的存在。
  “在想什麼?”看著少年突然間有些糾結的可愛模樣,狄倫俯身問道。
  “撿什麼都好,千萬不要撿人哪。”少年如此嫌棄的話語卻奇異的帶著點無奈和怨氣,比起嫌棄,更不如說煩惱的少年是在撒嬌。
  雷蒙德盯著瓦爾克的黑眸微斂,複又移向少年微微蹙起的眉間、淺淡的茶色眼睛,最後定在嘟著的嘴唇上。
  “啊啊~不良老爸真是的!”瓦爾克握起拳頭對著空氣一揮,隨即又轉過頭睜大眼睛盯著雷蒙德,語氣強硬的說道,“喂,雇了你五年,你必須聽雇主的!到了庫斯坦納之後你給我去學做飯啊!”
  狄倫撲哧一聲低頭悶笑了兩聲。雷蒙德沉靜的黑眸閃了閃,下了命令後回過頭的瓦爾克沒有看到他忽然勾起的唇角和柔和下來的表情。
  倒是狄倫湖藍色的眼睛微合——卑賤的厄運之子,似乎有了不該有的想法了呢。

  卷二章一

  庫斯坦納學院入學要求嚴格、學費高昂、坐落在獨立的島嶼上,最重要的是,庫斯坦納島位於人類大陸的最北端,周圍環繞著碧藍的深海。如果想要上島,必須有船才行,而且不能是普通的船——海域裡有著各種水生的魔獸。
  無論是來報考還是回校的學生們都會結伴而行,路途中也肯定會遇上魔獸騷擾。家世顯赫的學生尚好——家臣和雇傭兵都可以護送,但是普通家世的就只能加入商隊了。
  狄倫原本打算在臨海城鎮上找到回校的高年級生一起回去,沒想到瓦爾克會被西亞公主的寵物撲倒昏迷,也沒想到他們一行為此受到了邀請。在兩位公主隨行護衛隊的保護下,他們一路安然無阻非常順利的在海面上航行。
  不過……
  “瓦爾克,瓦爾克!”一個火紅的身影跳到了撐在甲板上遙望著海平線的少年身邊,女孩雙手交叉在臀後身子前傾從少年的背後靠近,腦袋越過少年的肩膀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哎?瓦爾克,什麼也沒有呀,你在看什麼?”
  “海。”瓦爾克依然凝望著前方,聲音有些雀躍,“我沒有見過海。”師傅討厭水邊,無論是江河湖泊,所以他從未看過海。
  “哎~是這樣啊!”女孩子嘟著嘴,“可是瓦爾克已經看了很久了,走吧走吧,我們去玩!”一手扯著瓦爾克的衣袖拉啊拉,少女一副撒嬌的模樣。
  只是對於瓦爾克來說,此番親密的舉動實在不符合禮數。扯回自己的衣袖向旁邊退了幾步,少年擺正表情嚴肅道,“妮曼,女孩子不能和男生靠得太近,這不好。”
  “噗嗤。”妮曼捂著嘴笑出聲,“瓦爾克你好好笑!”略比瓦爾克高出一些的少女伸手想要拍拍瓦爾克的肩膀,瓦爾克卻皺著眉退開了。
  “妮曼……”瓦爾克有些無語,他其實早就發現這個世界的女性都很豪邁?不,應該說這個世界男女間的禮數沒有原來的世界那麼嚴格,可是除了病人,他依然不太習慣肢體接觸。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衣冠整齊或赤身裸體,他都能心無旁騖的施之醫術。只是一旦脫離病人的身份……
  那天瓦爾克醒後,剛出馬車再次被不遠處的小熊發現試圖撲倒。這次雷蒙德反應迅速的將瓦爾克抱離。只是對於新得到的寵物如此喜歡一個陌生而不太開心的公主妮曼就此纏上了瓦爾克,打探他是如何做到的。
  天知道這頭小熊是怎麼了。瓦爾克從來沒有表現出奇特的動物緣,也不是那種喜愛動物的人。小熊纏著他肯定不是出於喜歡……直到一天小熊咬住了瓦爾克的背包,一翻扯弄下幾塊細碎的小魔核掉落下來,小熊立刻鬆口飛撲而去——自此,眾人終於揭開了這頭小熊對瓦爾克執著之謎。
  隨後,妮曼每天用魔核誘引小熊,小熊也不再纏著瓦爾克,而是乖乖的待在主人身邊。
  不過妮曼在幾天的相處裡似乎對瓦爾克很滿意,一直也都喜歡拉著妹妹艾雅跟在瓦爾克身邊問東問西。什麼普通人的生活怎麼樣,瓦爾克平時都做些什麼,醫療師都是做什麼的等等。
  瓦爾克對於少女的近距離接觸很不能適應,每每總是想要躲開,甚至用平民的身份提醒隨行的魔法師不要讓公主過於靠近。只是隨行的眾人對公主殿下們言聽計從,不敢多言;狄倫似乎也沒有得罪公主的意思。
  其實瓦爾克並不討厭活潑的妮曼和文靜的艾雅,兩位公主殿下並沒有貴族式的傲氣和刁蠻,只是這應該是瓦爾克從上輩子到這輩子第一次獨自和少女相處啊……
  “雷蒙德。”
  瓦爾克沖樓道口陰暗無人的地方叫了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自暗影中出現,一步步的走了出來。沐浴在陽光下,黑髮黑眸的冷酷青年面無表情的走近,眼睛只注視著那個靠著欄杆的少年。
  “啊……瓦爾克,半晚的時候就可以到岸了,我們先回去收拾!”妮曼說完拽著妹妹艾雅跑開了。不過公主殿下親自收拾?這個藉口可真蹩腳。
  瓦爾克松了口氣,抬頭看著自己的護衛歉意的笑了笑。
  沒錯,只要雷蒙德一出現,大多數人都不會再靠近瓦爾克。
  這個世界的人,迷信的程度其實比原來的世界更嚴重啊。雖然曾經聽說過關于黑髮黑眸的人會帶來災難、是厄運之子之類的傳說,可是瓦爾克從未想到會嚴重到這個程度。幾乎只要雷蒙德靠近,人們都會避開,甚至用恐懼或是厭惡的眼神盯著他的背影。以後的日子,會很麻煩啊。
  雖然利用別人對雷蒙德恐懼來趕走公主殿下對雷蒙德來說很不好……但是,好吧,他的確做得不對。
  “雷蒙德,抱歉……”垂著腦袋低聲道歉,從小到大安安穩穩乖乖聽話沒做過錯事的瓦爾克不自然的用手摩挲著褲腿。
  盯著瓦爾克的小動作,雷蒙德眼珠轉動又看著瓦爾克的頭頂,伸手在蓬鬆的短髮上拍了拍。
  因為即將要相處五年,最近也一直在一起,雷蒙德的寡言和寸步不離的忠實保衛倒是讓成天被嘰嘰喳喳的妮曼騷擾的瓦爾克頗為滿意,也就對雷蒙德的偶爾的動作沒什麼抵觸。
  “要不要找藥草改掉頭髮的顏色?”瓦爾克記得有些藥草有染色的效果。
  雷蒙德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黑色的眼睛就像黑曜石般明亮,眼皮略微低垂、雙唇也沒那麼緊緊的抿著,看來起來整個人柔和了一些。
  被這樣漂亮的眼睛緊盯著,璀璨癖發作的瓦爾克又有些恍神,只能仰頭注視著青年的眼睛微笑揚起,仿佛看到了什麼令人欣喜的東西。
  陽光下,笑的燦爛的少年仰首凝視著清冷的高個青年,那個冷峻的雙黑青年也俯首看著少年,陽光下的冷顏也似乎帶著暖意。
  真是礙眼。一直靠著牆壁看著那邊的狄倫雙眼微眯,周身的寒意也加重了。
  雙黑之人可是連奴隸也比不上的存在。或許所謂的厄運之子只是謬論,可是如今他們的地位可是明確的固定在最底層。這樣的存在,竟然如此囂張的站立在陽光之下……
  還有瓦爾克,如此自然的接受了賤民。不過雷蒙德是瓦爾克父親雇傭的,大概是瓦爾克的長輩還尚未教授過他那些“潛規則”……但是不用著急,現在瓦爾克接觸的人還太少,等到了庫斯坦納,進入學校、接觸人群,瓦爾克就會知道什麼人該結交、什麼人該遠離了。
  回想起少年無視極品魔核、捧著細碎魔核炫耀時那燦爛的笑顏和得到世界般的滿足,狄倫扯開了唇角,在簡單幸福生活中長大的少年,如此純粹的滿足,他倒是想看看在充滿誘惑的大陸上,這個少年會變成什麼樣……

  卷二章二

  微帶著涼意的海風在耳際拂過,瓦爾克撥了撥擋在眼前的細碎留海,看著視線盡頭鬱鬱蔥蔥的景象露出笑容。
  “在船上待膩了?”狄倫緩緩走來,順著瓦爾克的視線看過去。
  “嗯,在船上已經大半個月了。”瓦爾克雙手交握舉高伸了個懶腰,“終於到了。”
  “打算一個人行動?開學前我也不忙,要不要帶你轉轉?”
  “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和雷蒙德兩個人就好。”瓦爾克禮貌的點點頭。有個嚮導的確能省很多時間和精力,只是狄倫最近總是給瓦爾克一種奇怪的感覺。也不是說狄倫表現出什麼惡意,只是偶爾他的視線讓瓦爾克覺得不自在——那種帶著探究意味的感覺。尤其是當雷蒙德在自己身邊時,那種古怪的感覺更是強烈。
  瓦爾克知道船上的人,無論是公主們還是他們們僕從,亦或者船員甚至狄倫,都不待見雷蒙德。或許是公主殿下們的躲避態度,僕從們雷蒙德也只是視而不見而已;倒是船員們幾乎都表現出了明顯的厭惡和恐懼之情。
  瓦爾克不知道為什麼僅僅因為顏色就會讓這裡的人類產生如此強烈的排斥之情,那些傳說已經太過久遠,實際上近代以來並沒有黑髮黑眸一族危害大陸的事情發生。就如同他原來所在世界的迷信一般,被廣大民眾所堅信著的、完全不符合事實的東西。
  不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瓦爾克相信狄倫並不是那種會因為傳說而排斥雷蒙德的人,所以他想不明白一直默不作聲、跟在自己身邊的雷蒙德是怎麼惹到了狄倫。
  不過他也無意去探究狄倫的心思,畢竟雷蒙德現在是自己人,而狄倫——只是偶爾遇上的相適性不錯的路人罷了。
  可是無論如何,雷蒙德的發色眸色怕是要給自己帶來很多麻煩呐……無論是上輩子跟著師傅到處遊醫,亦或是現在快十四年的日子,瓦爾克一直都是自由無束的存在。上輩子有師傅護著,這輩子又極為幸運沒災沒難的,他唯一的麻煩就只是不聽話的病人而已。所以啊……不知道自己遇上真正意義上的麻煩的時候會怎麼樣呢……現在自己完全沒有以前的定性了。
  ————
  “到岸啦!到岸啦!”船員奮力的喊聲立刻讓大船熱鬧起來。原本悠閒的人們忙碌著走動走西上上下下的搬運東西,兩位小公主和侍衛們也整裝待發站在了甲板上。
  “狄倫,有緣再見。”瓦爾克沖身邊的青年道別。
  狄倫一貫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好的,我想我們會在學校裡相見的。”他握著手中的長仗,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了。
  瓦爾克掉過頭,看著樓道的陰影處笑了笑,“雷蒙德,我們也走。”
  應該是出於善於自我隱藏的原因,雷蒙德總是能讓自己消失在暗影之中。但是瓦爾克很肯定雷蒙德不會離他很遠,所以每次只要衝著黑暗召喚總能得到回應。
  果不其然,雷蒙德拎著瓦爾克的背包走了出來。
  “撒,新的開始啊。”瓦爾克搖頭晃腦的自言自語,“下船吧。”
  ————
  熱鬧的港口到處都是忙碌的搬運工和大聲指揮的負責人,瓦爾克剛下船就明顯的感覺到了來自四周的不算友好的視線。抬頭巡視,果然很多人都對著雷蒙德指指點點,有時候那些手指也會指著他。讓雷蒙德這麼高調的出現……果然不明智。
  不自在的抿了抿嘴,瓦爾克並不習慣被人注視的感覺。停下腳步轉身拉著雷蒙德手腕,瓦爾克提步向前狂奔,一點也不擔心雷蒙德會反抗。
  雷蒙德順從的大步跟著瓦爾克的步伐,儘管瓦爾克邁著雙腿一路奔跑,雷蒙德僅僅大步走著就能跟上了。低頭看著握著自己手腕的小手,雷蒙德平板僵硬的面容動了動,嘴角劃開很淺很淺的弧度,對著外人空洞的眼睛也如黑曜石般閃耀起來。
  沖出港口進入樹林,瓦爾克挑著人少的路跑著,不一會兒周圍就空無一人了。
  “雷蒙德,我高估自己了。”瓦爾克深呼吸了一下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臟,低頭彎腰用手掌支在膝蓋上看著地面,聲音裡有著明顯的悔意和哀歎。
  雷蒙德黑色的眼眸恢復了無物的空洞,漂亮的黑珍珠呈現出蒙塵般的灰暗。
  “黑色的眼睛尚好,你頭髮的顏色是麻煩,”黑色的眼睛還能有不少,只是黑色的頭髮在大陸上太少太少了。瓦爾克站起身抬頭仰望,“如果不改掉的話,以後的日子不得安寧。”
  雷蒙德呆滯了一下,可惜本就面無表情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來。
  “剃光頭的話似乎太奇怪了點。”到目前為止,他還沒發現這個世界有和尚這個職業,瓦爾克抿嘴微噘,眉頭微蹙一副思考的模樣,“染色劑的話現在也弄不到……嗯……”
  “我有。”
  低沉沙啞的聲音喚回瓦爾克的注意,“你有?有什麼?”他疑惑的發問。
  “染色劑。”
  “……”
  “喂!”沉默許久,瓦爾克忽然兩手揪住雷蒙德衣襟、踮起腳尖貼靠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臉向上靠近,惡聲惡氣道,“早點拿出來啊!”
  雷蒙德配合的弓起背彎腰靠近瓦爾克,璀璨的黑眸流光四溢。
  瓦爾克再次被雷蒙德黑眸誘惑,微張著嘴什麼也沒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黑眸。不過一會兒後,他猛然清醒過來,死命的揪著青年的衣襟前後晃動,“不許再用眼睛誘引我,我不會上當的!”瓦爾克惱怒的哼了一聲,鬆開手氣悶的雙手環在胸前等著雷蒙德回答。
  而雷蒙德只是繼續平靜的看著瓦爾克,許久才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回復,“你沒說要用……”抿了抿嘴又加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這還是我的錯了!瓦爾克瞪大了眼睛瞪著雷蒙德。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眼睛長成那樣!
  瓦爾克知道自己有無理取鬧之嫌,只是十幾年平靜順利的生活和父母的寵愛已經讓他越發活潑起來,心境也不似以前跟著師傅那般平靜,情緒更容易激動起來了。
  雷蒙德垂下眼,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個小瓶,然後就拿著染髮劑不動了。
  “給我。”撇撇嘴,瓦爾克一把搶過染色劑,走到雷蒙德身後說道,“蹲下來。”
  見雷蒙德順從的蹲下身,瓦爾克從背包裡抽出條毛巾,將染色劑倒在上面,接著用毛巾包住雷蒙德長長的頭髮;小心的倒了一些在雷蒙德頭頂上,手指插入髮絲間順勢縷下,讓未被包裹住的上部分頭髮沾上和自己發色一樣棕黑色的染髮劑。
  “發質不錯。”順滑的髮絲從指間滑過,對自己最近頻發的小孩子心性愈發不滿的瓦爾克很快平息了憤憤、恢復了平靜,毫不吝嗇的讚揚道。
  他也沒指望雷蒙德回答,繼續說道,“雷蒙德,既然有染髮劑,為什麼不染上?”這樣別人就不會排斥你。
  “麻煩。”
  瓦爾克手僵了一下,隨即輕輕拽了拽雷蒙德的髮絲,他不會自暴自棄吧?張口欲言卻又吞了下去,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以後我幫你。”
  “好。”這一次雷蒙德回答的特別爽快。
  瓦爾克不禁挑了挑眉,“找到房子第一件事,你給我去學做飯啊!”

  卷二章三

  走出樹林,瓦爾克和雷蒙德再次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之下。還有些鬱悶的心情也因為如此美好的天氣而漸漸消散,輕鬆快樂的度過每一天——這是曾經師傅的追求,也是瓦爾克的追求。
  一邊為幾乎容納住全島的城牆而驚歎,一邊穿過巨大的城門走進城市,瓦爾克在看到熱鬧的人群時長長的抒了口氣,他還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大城市啊。
  不同於小村鎮裡簡樸的木質房屋,整整齊齊排列著的店鋪都鍍上了漂亮的顏色,門口掛著的招牌從圖案到字體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而不是普通的隨手塗鴉。進進出出的人們也不再是穿著普通麻布衣服扣著錢幣持家度日的村民,大多穿著光鮮的服飾、昂首挺胸、一副很有錢的模樣,前前後後還跟著幾個跟班提著東西小心伺候著。
  就算看起來普通的人也都穿著軟甲或是精緻的法袍,和瓦爾克現在這副穿著普通布衣的窮酸樣完全不一樣啊……
  而同時,瓦爾克也接收到了眾多打量和不屑的目光。以貌取人,淺薄。瓦爾克撇了撇嘴,轉身抬頭看向面無表情的雷蒙德,“我們先去買衣服。”就算是其他人淺薄,可淺薄的人太多,他還不想無緣無故被輕蔑對待。
  注意力始終放在身前少年身上的雷蒙德在少年轉身時就看到了少年撇著嘴的無奈樣子,轉著腦袋打量了一下周圍的店鋪。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少年,他垂在腿側的右手顫了顫,微斂下眼眸猶豫的沖著瓦爾克伸出右手。
  瓦爾克對外面的世界不甚瞭解,原本指望雷蒙德指點一下,卻見這個平時安靜到和不存在沒兩樣的雷蒙德緩緩向自己伸手。不過他有累到動作都開始遲緩了麼?
  眉頭皺了一下,瓦爾克直接伸手握起雷蒙德伸在半途中的手。只是瓦爾克小小的手完全不能握住雷蒙德的大手,淺麥色的小手搭在蒼白的大手掌心,強烈的大小對比讓瓦爾克呆滯了一下——這也意味著身高差距啊……再次升騰起怨念的瓦爾克微眯起眼睛用力拍打著雷蒙德的手掌,“喂喂,帶路。”
  雷蒙德大掌一收緊緊的握住了少年軟軟的手,撇過頭望向服飾店的方向避過少年的瞪視,在少年看不見的角度勾起淺淺的笑容,頃刻又恢復了冷漠平板。修長的雙腿控制好步伐帶著瓦爾克前行。
  商人不愧是商人,即使瓦爾克和雷蒙德衣著樸素到讓這裡的人不屑,老闆還是很熱情的給他們介紹著這裡的服飾。瓦爾克也不是心疼錢的人,東挑西選了幾套衣服讓老闆打包,又給雷蒙德帶上了幾件。在試衣間裡換上新買的服裝,照著鏡子的瓦爾克倒是沒發現自己有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的特質,左看右看自己還是一個子矮小的少年……
  倒是剛剛換裝出來的雷蒙德一身暗藍色的軟甲緊密的貼合的身子勾勒出修長精壯的身體,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背後,平板的面容和冷漠的氣質卻愈發讓他顯得個性,再加上仔細看來本就英俊帥氣的外表……
  只是在瓦爾克的思維裡只總結出一句話——身高決定一切……個子高了自然人就帥氣了。雖然他對外表不是很在意,可是他對身高的確很在意啊!
  帶著灰暗的背影刷了卡,瓦爾克直接將大包小包丟給雷蒙德,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只可惜瓦爾克的人小腿短,雷蒙德幾個跨步又跟在了他身後。
  剛剛察覺到少年明顯羡慕及憤恨的眼神,又看到少年現在賭氣似的行動,雷蒙德不禁彎了彎唇角。視線冷冷掃過從出店後視線便黏在少年身上的行人,怕是他的小雇主完全不知道自己特有的明媚氣質和現在鬧脾氣的怨念表情是多麼的像可愛的小動物。讓人想揉揉他蓬鬆的短髮,戳戳細嫩的臉頰,柔聲安撫。
  “這位少爺,您是第一次來庫斯坦納吧,要不要小的為您帶路?”這時,一個圓圓胖胖的中年人以極其俐落的步伐靠了過來,“小少爺,庫斯坦納這麼大,沒個熟人不太好辦哪。”
  “嗯?”瓦爾克上下打量的中年人,那副圓圓的溫和的模樣、和氣的微笑、不自覺揉搓著的雙手——標準的笑面虎型奸商。不過,奸商也都是很有本事的,這時瓦爾克跟著師傅走南闖北的經驗。“這裡的住宅區大概什麼情況?”
  “嘿嘿,小少爺,這裡不太適合交談。您看,那裡如何?”胖胖的短手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房子。
  “帶路。”
  “是是,請跟著我。”
  雷蒙德抬眼看著眼中年人,複又看了看遠處的飯店——以他的視力很輕鬆的就能看清楚那邊的情況——絕對屬於奢侈類型。
  維持著正常表情跨入飯店,瓦爾克實際上正在牙咬切齒的計算著待會要給那傢伙下點瀉藥才是。
  “啊,這邊這邊,您請坐好。”
  隨意的點了幾個菜,瓦爾克拉著雷蒙德讓他坐下,這才看向中年人,“名字。”
  “嘿嘿,小少爺叫我諾威就好。”
  “好吧,庫斯坦納魔法學校的招生是什麼情況?”
  “哎呀,這您可是問對人了。”諾威笑的更加燦爛起來,“九月一整個月都可以去學校報名並且進行測試,測試通過後會有專門帶領前去住宿區。當然是收費的。不過庫斯坦納的住宅區可是島上風景最好、元素氣息最純粹的地方。”
  “嗯……這樣啊。”瓦爾克看著桌面,“那麼,宿舍分配上?”
  “魔法屬性越好的住宅越優秀,當然,金錢上也要跟得上才是。一般是三人宅,也有更多的和雙人宅,單獨的倒是沒有。”諾威搓了搓手,“當然,您也可以去城區單獨購買住宅。在學院住宅區周圍可是修建了不少住宅區的。這個,您可有興趣去看看?”
  “唔,”瓦爾克垂下眼睛想了想,“先去看看好了。”單獨居住的話比較好處理事情,而且現在還有雷蒙德。“諾威,既然菜都上來了,你就吃點好了。我和雷蒙德已經吃過了。”
  “啊,那怎麼好意思……”
  “沒事,我可不想待會走到半路聽到肚子的叫聲。”瓦爾克聳聳肩膀,一副我是好人的模樣。
  果不其然,笑得樂呵呵的諾威埋頭細細品嘗起來,模樣倒是很有禮教。
  瓦爾克偏過頭來忍住笑意正好對上專注的看著他的雷蒙德,他知道雷蒙德肯定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了。翹起一邊的唇角瞪大了眼睛,無辜的模樣因為笑意而破滅。
  雷蒙德看也沒看那邊的諾威一眼,一直看著自己的小雇主,平板的臉上那雙黑眸閃過一絲笑意……

  卷二章四

  “呼,就在這裡了。”諾威擦了擦額上的汗水。他們從飯店出來以後一路走到了最東邊的住宅區,明明是個小少爺,卻堅持走過來。
  不過重點是……他的肚子總是一陣一陣的隱隱約約的絞痛,說疼不疼、可是很是難受啊……不可能是那裡的飯菜問題,那裡可是非常有名的酒店。啊!又來了……嗚。
  “諾威,你怎麼了?”瓦爾克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突然停下腳步捂著肚子的諾威。
  “啊,啊哈哈,沒什麼,沒什麼。小少爺,我們繼續走,繼續走。”手臂擦拭著額上的汗滴,諾威小心翼翼的賠笑,低著頭的他絲毫沒注意到瓦爾克沖著雷蒙德眨了眨眼睛、扯著嘴角睜圓了眼睛一副得意的模樣。
  雷蒙德呼吸一滯,陽光下笑的自滿得意的瓦爾克真的耀眼啊。即使瓦爾克只是一般的秀氣而已,笑起來的他卻明媚的如同初升的太陽,驅逐了黑暗帶來點點光明,卻不若午時那麼刺眼灼熱,暖暖的溫和的,讓人心情舒暢。
  “哎?”瓦爾克得意的小臉停了下來,詫異的看著雷蒙德,“笑了……”面癱竟然笑了。
  雷蒙德立刻抿起嘴唇拉平,抹去了微笑的弧度,恢復到一副面如表情的模樣。只是笑意流轉的黑眸卻依然亮亮的像寶石一樣。
  果然,一向對外貌不敏感的瓦爾克盯著雷蒙德的眼睛再次陷入恍神狀態。
  “咳咳,小少爺。”諾威怪聲怪氣的叫了一聲。他一直都覺得這對主僕關係融洽到古怪,即使那個護衛一直那副冷淡的模樣,可是他的眼睛一直都在注視著小少爺。他接觸過數不清的主僕們,還從沒見過這麼盯著主人看的,作為護衛應該時刻警惕著周圍的情況才是。而且,在他每次靠到小少爺身邊的時候,這個叫做雷蒙德護衛總會眼珠轉動掃他一眼,直讓他汗毛聳立的可怕,明明只是平靜的一瞥,沒有殺氣沒有憤怒,卻讓人提前感覺到冬日的嚴寒。
  至於小少爺,怎麼看也只是很普通的有錢人而已,不過也不可能是貴族;對人和和氣氣的,沒什麼姿態,一副不知疾苦樂觀天真的模樣。
  只是現在小少爺這麼盯著護衛的眼神……真是讓人玩味啊。
  “厄……”發現自己再次沉迷、還是在外人面前如此的瓦爾克尷尬撇過頭,一臉嚴肅認真樣,“嗯,我們繼續走。”在心裡卻不停的唾棄著自己這輩子的古怪嗜好,在這樣下去,會被當做變態的吧。克制,克制啊瓦爾克!作為大夫的冷靜、自製和淡漠生死,這是師傅交給他的最重要的東西。
  諾威打了哆嗦,剛剛雷蒙德那一眼可真可怕。不過很快就恢復了笑容,“小少爺,這邊這邊,您請看,這邊就是可購置的住宅區。”
  “啊?這裡?”
  瓦爾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單層小屋,還是非常簡單的統一造型。不僅沒有以前小村鎮上的房子大,而且還這麼簡樸的門,真的沒有問題麼?
  “沒錯,就是這裡。”諾威雙手搓握。
  “為什麼,這麼……”
  “啊,這是為了保證庫斯坦納學院的學生的最優待遇。而且特權階級太多,如果都是獨自處理的話島上也會很麻煩啊。”諾威微笑著解釋,“嗯,當然,這裡是五年一個租期,價格大概是那邊學院區的五十倍。”
  五十倍?他對房子要求不高,小些反而方便打掃,只要是單獨的就好。
  “大概是多少?”
  “啊,學院區一套住宅是一萬一年,當然有人均分;這裡是五十萬一年,一次性支付五年預付款為二百五十萬。啊,是藍幣。”
  即使沒出過遠門,瓦爾克也非常清楚這個世界的物價。普通家庭,一年的總收入也不過三、四百紅幣而已。
  這個世界貨幣的價值從低到高一次是綠幣、紅幣、藍幣和紫幣,是根據製作貨幣的寶石顏色決定的。而比例,1000:1……
  這裡絕對是在搶劫,不,搶劫也不會這麼誇張。普通的有錢人家,就算是小貴族也掏不起這麼可觀的巨額房費。
  低下頭,前面垂下頭髮的陰影擋住了瓦爾克突然猙獰起來的表情,拳頭緊握,瓦爾克深呼吸了兩下,再次抬起頭來已經恢復了平靜,“諾威,現在帶我去學校的報名處吧。”即使他有錢,即使他的錢財都是因為好運從天而降,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而且財不外露這個道理,在每個世界都是有用的。
  “好的。”笑容未變,諾威指著遠處隱隱可見的黑色高塔,“小少爺,那邊就是庫斯坦納魔法學院的圖書塔,標誌性的建築。從這邊到學院住宅區要二十分鐘,從學院住宅區去學院也是二十分鐘。”
  “啊,我們繼續走過去。”
  四十分鐘的路程外加剛剛過來的兩小時對瓦爾克來說沒什麼問題,不過對體型臃腫、而且習慣于跟著富家少爺乘車的諾威就很痛苦了,尤其還是現在……
  “嗚。”蜷縮起身子捂著肚子,咕嚕咕嚕的古怪聲音從身體裡發出,這一次諾威沒有感覺到絞痛,卻有強烈的……去如廁的欲望。
  “啊,你不舒服?”的確,發作的時間快到了。哼,奸商想坑他,就去乖乖拉肚子去吧。
  “還……咕嚕咕嚕。”諾威尷尬的擦了擦冷汗,臉上憋得通紅。
  “你看起來不是很舒服,算了,我還是自己去就好了。今天辛苦你了,這是費用。”十幾個藍幣塞到諾威手中,瓦爾克禮貌的笑了笑,轉身向著高塔的方向而去。
  “小少……嗚……”小少爺出手大方,諾威剛想留住肥羊,肚子裡的翻騰卻制止了他的動作。捂著肚子直沖最近的仲介所,他現在必須要解決生理問題!
  “呵。”走遠之後,瓦爾克停下身看著來時的方向輕笑了兩聲,“奸商啊奸商。”他討厭那些市儈的商人們,在戰火紛飛的時候提高糧價,在疾病橫行的時候囤積藥材,為了金錢他們泯滅了人性。即使合格的大夫漠視生命,即使他跟著師傅學會了無視陌生人,但他也厭惡大批大批的生命就這麼消逝;雖然與他無關,他就是不喜歡。
  “雷蒙德,看來你的頭髮得這麼保持下去了,你的染髮劑可以維持多久?”
  “一個月。”
  “你還有多少?”
  “很多。”
  “唔。對了,雷蒙德,今天那家餐館的菜色看起來不錯,聞起來很香。”瓦爾克忽然微笑起來。
  雷蒙德注視著笑顏一言不發。
  “所以,你去那邊偷師吧!”

  卷二章五

  “雷蒙德,你會不會魔法?”
  走在前面的卡洛斯邊走邊打量著周圍的小攤。越是靠近庫斯坦納學院,這種放在地上的小攤越多。不過不同于原來世界的小攤販,這裡擺攤的都是衣著整齊甚至華貴的學生,而且鋪在地上的也不是什麼破爛布料,而是上好的綢緞。更讓瓦爾克感興趣的,是那些販賣的物品多是一些製作的魔法器件,甚至還有一些魔核。只可惜大多都是完整的顏色偏深的品質不錯的魔核,沒有瓦爾克心愛透明的低檔的魔核碎片。唔,也許在這裡這種擺攤的行為不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證明實力?
  後面的人沉默不語,瓦爾克停下腳步回頭看去,雷蒙德這才點了點頭。盯著雷蒙德看了一會,瓦爾克才扭過頭繼續前進,“什麼系?”緊跟在身後的腳步聲響起,後者卻沉默了一會,在瓦爾克考慮傭兵是不是需要隱藏自身實力的時候,雷蒙德這才開口,“能感受,不能使用。”
  “存在還是活躍?”瓦爾克頗感興趣的回頭問道。
  “都可以,活躍更敏感。”雷蒙德這次回答的非常快,他發現自己喜歡瓦爾克轉過頭來對著自己說話,特別是在瓦爾克感興趣的時候,淺茶色的眼睛活靈靈的。
  哦,這樣對於偵查和防備很有利呢。瓦爾克挑了挑眉,武士往往都有著不錯的直覺以在戰鬥中躲避危險,如果再加上良好的元素波動感應的話,戰鬥的時候更為有利。對方的魔法師偷襲很難不被發現,畢竟元素的聚集對於敏感的人來說還是很容易被發現的。
  不過如果是儲存元素的爆發的話倒是很好的不易被發現的施法方法。最方便的就是魔法師本人的身體,只是通過冥想蓄積的魔法元素對於魔法師本身的要求就很高,冥想能力不夠或者身體天賦不佳的魔法師只能有很少量的儲存,多是靠瞬間調動周身空間裡的魔法元素施展魔法。另外就是魔法器件——鑲有魔核的物品可供魔法元素的抽取,良好的魔法仲介物也可以儲存魔法元素以供使用。
  但是對於他這種空間魔法師來說,很少有人能夠察覺到元素聚集,那些僅僅會一些空間魔法的魔法師也無法察覺。準確的來說,只有施展空間魔法的法師本人,才能感覺到元素調動。這是空間魔法元素的古怪屬性,卻也為空間魔法師隱瞞自己的身份提供了很有利的條件。只要不在別人發現的時候使用空間魔法,誰也不會知道你的空間魔法師身份。
  想著些有的沒的東西,瓦爾克在遠遠的就看到了庫斯塔那魔法學院門口那彙聚的人群。輕呼一聲,他還真沒看過這個世界的學院。
  在他的印象裡,私塾學堂都是一個大大的屋子,裡面坐著十幾個學童有模有樣的念著書,老學究手裡拿著戒尺閉著眼聽著學童念書,偶爾在屋子裡轉悠,看到不認真的還會打手心。
  可看看這裡,光是學生就多的數不過來。更不用說那高高的不知道有多少層的書塔和隱約可見的高層建築。
  完全不同的一切讓瓦爾克暫態來了興趣。他遇見和相處的人群,都是軟趴趴的、昏迷的或是呻吟掙扎著的躺著的病人。他的身邊只有師傅,而這一世除了在醫療所,好像也是一個人的情況比較多。
  腳步變得歡快起來,瓦爾克加快了步速走向大門,一扇不大不小、也就三米高的大門出現在眼前。若不是門上雕紋著的奇異的符文和圖案,誰也想不到人類大陸唯一的魔法學院的大門這麼小。總覺得,這麼有名的,這麼特殊的地方,一定非常華貴才是。但是仔細看來,瓦爾克還是笑了起來,三米多高的門,整整的刻印著至少百來個魔法陣呐……雖然他只是對魔法陣這東西有所瞭解而已,也看得出這門有多不簡單。
  “報名的新生到這裡排隊!車隊禁止進入學院區!陪同人員禁止超過一名!”
  反復的呐喊聲在不遠處回蕩,瓦爾克興致高昂的拉起雷蒙德的衣袖直接朝那邊跑去,也根本沒注意到雷蒙德默默跟在他身後一瞬的笑臉。
  “唔,正好一對。”那個呐喊的青年點了點人數,“現在都跟著我進來!”便轉身帶著隊伍走進學院。
  瓦爾克注意到,他好像真的是這裡面年紀最小的。而且還有和雷蒙德看起來年紀差不多的……不多這片大陸的人類都不顯老的,平均年歲三百啊。不過果然來這裡的學生多是有錢人家,看看那衣服、那走路的姿態、那抬得老高的透露、還有那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切~有錢了不起啊。
  心裡碎碎念的瓦爾克也根本沒注意到別人暗地裡技巧性的打量他的眼光。這裡最小的一個孩子,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走路平穩沒有好氣的亂晃,表情平靜認真卻在這張稚嫩的臉上顯得有些可愛,唔……衣著比較普通,護衛的實力不詳,不太像是貴族家裡出來的;大概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孩子。不過這個年紀就送進來,小心被吞掉呐。
  雷蒙德忽然收回注視著自己雇主的視線,抬起頭冷冷的掃視過那些打量著瓦爾克的人,黑色的眼眸空洞而不詳,著實嚇退了不少人。卻也有人興致不錯的回望著他,還挑釁的看了眼瓦爾克。雷蒙德空洞的眼中忽然似有什麼滑過,對方表情一陣迷茫,晃了晃頭收回了視線。
  滿意的看到沒人敢在望著這邊,雷蒙德看著瓦爾克微低垂著腦袋的頭頂,無聲的扯了扯嘴角。好像最近這個動作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一手按在自己的唇角,雷蒙德心情不錯的還想上提了提。
  “現在,輪流進去。”
  停下腳步,瓦爾克打量著眼前單獨的小屋子,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地方。無聊的伸了個懶腰,他不習慣無所事事的等待。仔細想來他還真是忙碌命,從來不會閑下來,每天總是排的滿滿的。晨起—冥想—鍛煉—醫療所—購置—醫療所,直到晚上回去睡覺;晚上早早睡覺,早上起的也很早,生活極為規律。
  看看前面二十人的隊伍快速減少,身處隊伍末端的瓦爾克松了口氣,還以為要等很久。臨進去前握了握拳頭,一定沒問題的。
  “名字。”
  剛走進小屋,明亮的魔法照明晃了一下眼睛,蒼老的聲音就在周圍響起。
  “瓦爾克。”
  眼前漸漸清晰起來,瓦爾克不禁睜大了眼睛——呀,折疊空間。這個屋子並不是外面看起來的那麼小,裡面竟然是一個很寬闊的場地。要做出這樣一個折疊空間,至少三個高級高級魔法師吧。
  “姓氏。”
  “沒有。”
  老爸老媽可從來沒說過。瓦爾克扭過頭轉過身,這才看到左側一張長桌後端坐著的四個人。兩老人一中年人一年輕人……嗯,都是人類。
  “魔法屬性。”開口問話的是頭髮和鬍子都是金燦燦的老人,臉上的褶皺像極了失水的橘子,表情嚴肅的可以,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樣子。
  “水系為主,會些土系。”
  “攻擊遠處的標靶。”
  撇了撇嘴,還真是簡言。同樣是老頭,自家師傅和醫療所的老頭親切可愛多了。眯起眼睛看向遠處,房間的盡頭出果然立著一排的標靶。
  右手揚起,體內的水元素迅速向掌心彙聚;反手沖著標靶甩出,瓦爾克可從來沒有在攻擊之前還要大聲告訴敵人攻擊屬性的習慣。藍光在離開手的瞬間變為碧藍的水箭,劃開空氣直沖標靶而去。輕輕的“啪”的一聲,卻足以讓安靜的屋子裡的人聽到。
  瓦爾克心滿意足的收手,這一陣子僅進行了冥想練習,沒想到準頭還是不錯的。
  回過頭,卻發現老人皺起了眉,似乎有點不滿的樣子。哎?怎麼了?瞬發類魔法又不用念誦咒語,魔力彙聚的速度也還不錯,而且也直擊目標的呀。
  “呵呵。”老人身邊看起來挺有福相的中年人笑了起來,“不錯不錯。”
  “不錯?”老人蒼老的聲音帶著不悅,“連塊木頭都沒碎,這麼點年紀就往這跑,現在的新生以為庫斯坦納是什麼地方。”
  碎?又不是水炮,這是水箭!當然穿心而過就好了。瓦爾克這也明白了老人為什麼不悅。沒見識,誰說水箭一定要炸毀目標了,那不是水箭是水炮好不好?魔力輸出又多、動靜又大。當然,這只是瓦爾克心裡的想法。如果庫斯坦納考官就這水準,不上也罷,反正他是被拒絕不是他跑路,老爸也無話可說。
  “不急不急。”笑的樂呵呵的中年人一揮手,綠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卷起了瓦爾克擊中的標靶帶了回來,“看看,一箭穿心啊……”說完便盯著瓦爾克,“名副其實的水箭。”
  瓦爾克撇了撇嘴,沒有回答。
  老人看到靶子右上方一個小小的洞收斂了不悅的神色,伸手摸了摸削的光滑的洞口,“如果是人的話,心臟位置。”然後也看向了眼前的小孩。
  這下瓦爾克也楞了一下,條件反射啊條件反射,老爸在他小時候訓練的時候就是這麼要求的。空間魔法師雖然能夠感受其他系的元素並且使用魔法,卻最終只能學到初級的中級魔法,所以攻擊能力並不強大。為了自保,也只有在初級魔法上多動腦子多加練習。可即使如此,空間魔法師的攻擊能力也還是比較淒涼的,也幸好老爸教他的是“背後一刀”的“無恥”路線……
  被四雙眼睛看著,瓦爾克不自在的摸著褲縫,看著桌面就是不看人,“通過沒?”
  “不急不急,瓦爾克,誰教你的魔法形態?”中年人問道。
  瓦爾克偏了偏腦袋,“水箭,不就是箭麼,不是這個形態是什麼形態?”聲音軟軟的,還很無辜。
  “啊~這樣啊。”中年人點了點頭,“魔法控制力不錯,攻擊力尚可,這個給你收好。”他遞出一個藍色的徽章,“從這個門出去就好。”他指了指另一道門。
  瓦爾克拿著徽章點了點頭,飛快的跑了出去。
  “怎麼樣?”中年人微笑著詢問身邊的另一個老人。
  “不錯。”老人的聲音竟是很年輕的女人的聲音!
  “哦?不錯嗎……”

  卷二章六

  從中年人指著的那個門跑出,還沒來得及停下站穩的瓦爾克一下子撞到了什麼硬實的東西,反彈力的作用下向後跌倒。幸好一隻手從前面攬住了他的腰扶了一下,“唰”的一下沒倒下的瓦爾克貼靠在了溫暖的地方。
  晃了晃暈乎的腦袋,瓦爾克摸了摸撞疼的鼻子抬頭一看,雷蒙德漂亮的黑眸正好與之對視,一時間又忘了狀況,神遊起來——嘖,黑曜石,璀璨的黑曜石啊……真想納入收藏。
  雷蒙德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他喜歡瓦爾克著迷的看著他的表情,楞乎乎的樣子和全然的喜愛讓他覺得有些好笑,更多的卻是欣喜。剛剛若不是他擋了一下,瓦爾克怕是會一頭撞進人群裡了。他不希望看到別人接住瓦爾克的畫面,他很喜歡現在這種狀況——投懷送抱。
  “咳咳!”
  領隊看著完全進入二人對視、氣氛古怪的兩人重重的咳嗽了兩聲,一下子驚醒了閃亮控狀態的瓦爾克。清明的眼睛眨了眨、忽的瞪大,懊惱和羞愧在臉上浮現,瓦爾克雙手一推,在雷蒙德配合下立刻脫離了被擁抱的現狀,退後了兩步拉開距離。臉上表情一正,一害羞和尷尬就轉為認真狀態的瓦爾克嚴肅著小臉盯著雷蒙德,“抱歉。”大庭廣眾之下兩個男人抱在一起,這是在給對方的形象抹黑啊。
  雷蒙德垂下剛剛環住少年的雙手,面無表情道,“職責所在。”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不自然的聲調讓人覺得古怪。上前幾步轉到瓦爾克身後,雷蒙德站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垂下眼眸,半長的劉海擋住了他的表情,也同樣擋住了他揚起的眉眼。瓦爾克無需道歉,保護雇主是他的職責,而且他不介意多發生幾次這樣的意外。
  不過這句道歉卻讓周圍的學生多少面上帶了些不解和鄙夷,因為這種事情對一個護衛道歉?果真是家裡剛富不久的平民吧。
  “好了,這批一百個報名者,在場的三十五位是這次考核通過並已經正式成為庫斯坦納學院的學生,你們手上的徽章就是你們的身份證明。一會兒辦好入學手續後,徽章將會和本人進行綁定。”陌生的中年領隊拍了拍身後的長桌不耐的叫道,桌子後面一排邊坐著六個穿著統一魔法袍的學生,“現在,辦好手續,在正門那集合,下麵去住宿區。”
  入學手續?瓦爾克歪著腦袋看著那個旅店裡常見的刷卡器——魔法和煉金術的結合產物——就是收錢嘛,說的冠冕堂皇的,交學費不就好了。將兜裡的卡遞出,看著對面的人熟練的敲擊著數字標示,帶著微微的元素波動,藍色的光在卡片上閃現。藍幣級的學費啊……瓦爾克忽然反應過來,他只是聽說庫斯塔那的學費很貴,可是具體是多少他還真不知道。
  “同學,您的餘額不足。”對面的人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將卡交還自己。
  “不足?”瓦爾克有些詫異,“學費是多少?”
  “一年三萬藍幣,五年一次結算,五年後每年繳費。”
  十五萬藍幣!瓦爾克感覺到自己嘴角的抽搐,這裡哪裡是上學,這是砸錢啊!他不喜歡將所有的資產放在一張卡裡,所以都會辦幾張卡分開,可是一張裡也有十萬的。心疼的從兜裡掏出另一張新卡交出,瓦爾克深呼吸了幾下。就算大多數的錢都是“好運”的從天而降外加父母“遺產”,可是這麼個花法……
  庫斯坦納並不需要學生的身份證明,徽章通過特殊的魔法手段與本人相連後,瓦爾克一路沉悶的跟在隊伍的最末端走向住宅區,眼前外表華貴奢侈的“公寓”已經不能讓瓦爾克產生多大的好感了,即便它比那奸商帶去看到的自選樓好太多太多,即便一年一萬藍幣比起自選樓便宜太多,可是他寧願住簡單的房子也不想花費這筆可怕的開銷。即使他不愁沒錢,鋪張浪費卻不是他的習慣。
  “現在,灰色和綠色徽章的跟我走。”
  綠色?他是藍色,低著頭的瓦爾克悶悶的站著。
  “紅色徽章的跟我走。”
  雷蒙德看著自家雇主沉悶的模樣,難得抬起頭看著前面因為隊伍的離開而空蕩蕩的地方,最後還是垂下了眼睛看著瓦爾克身後。
  “咳咳!”領隊發現自己又被忽視了,而且還是那個剛剛上演了古怪對視的人。
  瓦爾克抬頭一看,怎麼就剩他一個了?綠色和紅色走掉了,難不成藍色的就他一個?
  “徽章是身份識別,同時也是等級的象徵。”中年領隊原本不耐的神色緩和了許多,居然面上帶著點笑容,“徽章有五個級別,灰色、綠色、紅色、藍色和紫色,沒錯,除了多了個灰色,其他和貨幣一樣。至於區別……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現在說不就好了,神神秘秘的。瓦爾克討厭這種說話說一半掉人胃口的行為,嘴角撇了撇,語氣卻依舊緩和平淡,“那,現在呢?住宿也和等級有關?”
  “沒錯。藍級的是雙人樓;當然,如果你喜歡熱鬧的話也可以安排到三人樓或者四人的,費用一樣,你的選擇?”
  “雙人。”這不是人少好辦事麼……
  “跟我來。”領隊向右轉了個彎在前面帶路,“費用的話會有專人上門收取。學院的要求僅限於學院內部,住宿區除了嚴禁破壞以外其他一切隨意。這裡和外面的城市沒什麼兩樣,除了上學正常生活就好。哦,對了,宿舍可以裝飾,請不要改建。當然,我想我們原本的設計你會滿意的。每個宿舍裡都有一本關於具體的學校相關介紹和要求的書,你在進門的桌上就可以看到。嗯,有一點要補充,住宿區沒有圈養間,所以最好不要飼養坐騎。宿舍區外北面有代管和租售場,有需求的話可以去哪裡。好了,這裡就是了,11號樓。你的舍友已經到了,是昨天入學的,這是鑰匙。”
  “謝謝。”
  瓦爾克目送領隊離開,看著眼前所謂的雙人樓心裡不住嘀咕著奢侈。眼前是一座相當對稱的三層樓,瓦爾克數了數窗戶,大概至少也有八間房間吧。這可是雙人樓,就算帶上家僕也不需要這麼大吧。而且仔細看來,兩邊對稱的設計應該是連廚房等地方也是雙套……就算是半幢樓打掃起來也是要人命啊!身子不自覺的偏轉,視線掃向身後木頭般的雷蒙德,無良老爸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想想雷蒙德衣物遮掩下精壯有料的身子,還有那讓人羡慕的身高,還是武士的身份——多好的勞動力啊。就算不會燒飯,練練也就會了……真好使。
  這麼想著的瓦爾克不禁滿意的點了點頭,笑眯眯的轉過身充滿活力的走向房門。雷蒙德不解的看著剛剛完成由哀歎—估量—詫異—煩惱—釋懷—開心整個變臉過程的瓦爾克,雖然不知道小雇主剛剛在想些什麼,不過最後那抹“占到便宜”的傻笑還是讓他覺得有趣。雖然從上島以後一直鎮定、老練處理著所有事情的瓦爾克不像個普通村戶裡出來的少年、身份頗為可疑,可是時不時的走神和變臉卻也暴露了少年不善於“表演”的本質。就如同瓦爾克那個父親一樣,不簡單卻也簡單。不過他對瓦爾克的身份也沒什麼興趣,重要的是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小雇主,他們對彼此都很滿意不是麼?他喜歡瓦爾克淺茶色的眼睛直直的、甚至著迷的看著他時的模樣,非常喜歡。
  “砰!嗙!”
  忽然門內猛烈的撞擊聲打斷了雷蒙德回想,他迅速擋在了瓦爾克身前,直接用手臂撞開了沖這邊飛來的大門。
  “塞亞,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以!”門內傳出火氣衝衝的男聲。
  “少爺,請您保持冷靜。雖然您是主人,但是老爺有吩咐您的一切生活由在下安排,您剛才的要求不予接受,當然您現在的要求同樣如此。”溫和謙卑的語氣卻不容置疑,優雅的男聲似在撫慰卻更像在挑釁。
  “塞亞,收起你那套做作的表演,少爺我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管!”
  “抱歉,少爺,恐怕不能如您所願。照顧您是在下的職責所在,請您諒解。”
  “諒解個……嗚嗚!”
  “少爺,請您保持風度,您的個人形象很重要,尤其還是在您即將朝夕相處的舍友面前。”
  “嗚嗚嗚嗚!!”
  “您好,在下是塞亞,少爺的管家。”
  東西飛來飛去、劈裡啪啦的背景音終於結束了,瓦爾克也看到了那個笑容優雅的男子……以及被他捂住嘴的青年。
  一瞬間,一個等式出現在瓦爾克腦中,舍友=麻煩。

  卷二章七

  “很抱歉讓您看到了如此失禮的一幕,請您見諒。”藍紫色的短髮服帖的梳向腦後,像傳說中精靈般俊美的男子笑的禮貌而疏離,舉手投足間優雅的氣質和讓人難忘的翡翠綠眼瞳更顯現出主人的不凡。
  只是儘管那是一位無比優秀的男子,瓦爾克卻下意識的退後了兩步,避開那雙應該很喜歡的翡翠綠瞳——不同於雷蒙德對外表現的空洞,被稱為塞亞的男子明明帶著微笑,眼睛卻是無機質的冰寒。
  “唔唔!混蛋,放開你少爺我!”
  掙扎的嗚咽聲引起了瓦爾克的注意,火爆少爺一把推開塞亞用力的用袖子擦著嘴巴,“你大膽犯上,離我遠點!”海藍色的短髮淩亂而俏皮,精緻柔和的面容滿滿的厭惡和焦躁淡化了長相陰柔的感覺,如發色般藍色的眼睛裡似要冒出火花般惡狠狠的瞪著塞亞。
  瓦爾克無意插足主僕兩人之間爭鬥,看這現狀作為管家的塞亞肯定經常應付這位少爺的怒氣了,而且這位少爺被壓得死死的。瞟了眼垂首不語的雷蒙德,優雅、氣質、長相這些都不重要,像雷蒙德這樣行動能力佳、話不多、聽話的才是最好的,唔,無良老爸總算做了件好事。不過其實半長留海下雷蒙德那張臉好像也挺英俊的,那還是雷蒙德昏迷期間看過的,身材也很好,放出去恐怕也是非常顯眼的存在……不對,雷蒙德很擅長隱藏自己、淡化自己的存在。嘛,這樣就很好了。
  放輕腳步走進屋子向旁邊移動,瓦爾克企圖避開舍友主僕二人上去看看他的房間。只是一聲口氣極沖的問話打破了他的奢望。
  “喂,你是誰!”
  心裡默歎了口氣轉身掛起淡淡的笑容,瓦爾克看著那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簡介的回答,“瓦爾克,你的舍友。”隨即不待青年說話立刻轉頭向塞亞發問,“我的是左邊還是右邊。”
  “少爺選擇了右邊半邊樓。”平緩悠揚的聲音響起,“兩邊的格局和裝飾是相同的。”
  “嗯,我知道了。”瓦爾克點頭,一手指向身後沉默的青年,“這是雷蒙德,我的護衛。我們趕了一天的路,請原諒我們的先行離開。”略帶稚嫩的聲音平和禮貌,自然的點頭致意,俐落的轉身走人,沒有留給對方再次發話的機會。
  雷蒙德一言不發的緊跟在瓦爾克身後,如此風範的小雇主是第二次看到——第一次是面對那個叫做諾威的商人,看來瓦爾克不是很喜歡那對主僕……背後一涼,忽然猛地轉頭,雷蒙德恰好對上塞亞得體的微笑和略揚的綠眸。不,少爺討厭的應該是這個所謂的管家。他不可能錯過少爺看到塞亞時的後退和回避。
  “雷蒙德,”走上樓梯推開第一扇房門,瓦爾克忽然轉頭認真的看著自己的護衛輕聲說道,“那個叫做塞亞的,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右手下意識的摩挲著側邊的褲縫,“暗藏的危機,我的直覺一向很准。”
  雷蒙德點了點頭,認真的聽著。
  “離他們遠點,無論是那個管家還是少爺。”說完轉身進房。
  樓下,塞亞向前兩步靠近少爺,毫不在意青年不住後退的動作,直到青年已經貼靠著牆壁無處可退。
  “少爺,似乎給您的舍友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離我遠點。”青年煩躁的皺起眉。
  “少爺,老爺交代讓您多交些朋友,特別是和舍友和睦相處。”塞亞筆直的站立在一步開外,傳達著家主的意思。
  青年眉間的褶皺更深了,隨即卻又挑了挑唇角,“你離我遠點,我和舍友會相處的很好。”笑容加深,青年藍色的眼睛定定的直視著塞亞,“你不可能沒看出來,那個少年害怕你。怎麼樣完美的管家,你的偽裝也有失利的時候啊。”
  “少爺,”塞亞輕笑,“您說笑了,您所看到的一切既是在下的真實。那名少年會與您相處愉快的。”
  青年收起笑容,精緻的面容有些冷漠,“離他遠點,”他厲聲喝道,“別把無關的人扯進來。”
  “少爺,您又說笑了,瓦爾克少爺是您的舍友啊。”塞亞微微彎腰,“天色不早了,請容許在下為少爺您準備晚餐。”
  看著男子轉身離開,青年握緊了拳頭略有些顫抖,海藍色的眼中盡是憤恨,卻又很快帶上了茫然。最後皺起眉“切”了一聲,徑直走向沙發倒了下去。
  這時樓上的瓦爾克已經將二樓、三樓的地盤考察了一遍。這房子不僅外表夠奢侈的用上鍍層顏彩、還佈置了防護魔陣,更奢侈的是每個房間還都加了隔音和防護的微型魔陣……庫斯坦納的教師們有閑到每一幢樓每一間屋子都來布制一個低級偏高的魔陣麼?還是說,這奢侈的佈置也是藍級的福利?
  不僅如此,三樓空蕩蕩的書房旁邊的那個房間竟然是個二十五平方的加固訓練室,任由劍砍、魔法轟炸也能保持完整,而且還配備了兩個訓練魔偶人——那玩意,好像是紫幣級的吧……
  還好二樓的三間臥室都還很正常,中間一張奢華的三人大小的床鋪,旁邊貼牆立著兩個衣櫃和一張書桌,窗臺上放著幾盆不錯的觀賞植物,採光也相當不錯。最讓瓦爾克滿意的是那厚實的藏藍色窗簾,只要輕輕拉上,屋裡漆黑一片,非常有助於睡眠。
  “啪啪”滿意的拍了拍手,瓦爾克轉身對著雷蒙德說道,“一樓大概就是廚房了,雷蒙德,三間臥室你想住哪一間?”
  雷蒙德沉默不語,黑黝黝的眼睛直盯著瓦爾克,面容平板。
  “嗯?說話說話,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想說什麼。”雖然沉默安靜是好事,但是語言是交流的橋樑,什麼也不說他也什麼也知道啊。他們之間又沒心靈感應,也沒到傳說中的通過視線交流的程度。
  “你在哪裡,我在哪裡。”雷蒙德神色不變,略帶沙啞的低沉聲音卻讓瓦爾克瞪大了眼睛,“哈?”
  “你在哪來,我在哪裡。”雷蒙德平板的重複。
  眉頭一擰,瓦爾克否定的搖了搖頭,“這裡挺安全的,不會有什麼問題。而且每間房間只有一張床,也沒有地方再加一張了,你睡我隔壁就好。”
  雷蒙德緩緩搖了搖頭,“我打地鋪。”
  “這裡不會有危險的,有床不睡打什麼地鋪。”瓦爾克不贊同的抿起了嘴,“當時在船上因為人員複雜所以讓你在我房裡打地鋪,現在為什麼還要那樣。”
  “危險隨時可能發生,我是護衛,保護你是職責。”雷蒙德不為所動。
  “哪有護衛睡在主人房裡的!”瓦爾克不悅的說道,“我是雇主,我說的算,你睡隔壁房間!”
  雷蒙德沉默的抿著嘴,垂下眼眸,轉身離開了房間。就在瓦爾克舒了口氣時,雷蒙德捧著厚厚一層和這個房間床上一模一樣的一套床上用品走了進來。在瓦爾克吃驚的注視下俐落的在外側的地板上鋪開床褥,放下枕頭,疊好杯子,然後站起身立在瓦爾克身前。
  “雷蒙德!”瓦爾克終於吼了起來,“我是雇主!”
  “保證安全,第一雇主是您的父親。”雷蒙德平淡回答。
  “是我的寶石卡支付的雇傭金,你該聽我的而不是那個不良老爸的!”瓦爾克仰著頭瞪大的眼中似有火焰灼燒。
  “寶石卡的位置和交易碼由您父親提供。”雷蒙德不為所動的直視著瓦爾克。
  瓦爾克哽了一下,一時無話反駁,可又不甘心如此。瓦爾克其實很注重自己的私人空間,他並不樂意將所有的秘密暴露出去,也不喜歡無時無刻被別人注視著。前一陣子那是情況所迫,現在明明可以有良好的環境,雷蒙德怎麼能固執成這樣!和當初逼迫他來上學一樣,這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他剛剛怎麼會認為他即合格又好用呢!
  心裡一陣煩躁,瓦爾克咬了咬牙撇開頭將自己重重的摔在柔軟的床上,也不管風塵僕僕一天后外衣的乾淨狀況,直接鑽到了被褥裡翻個身背對雷蒙德,“我要睡覺,別叫我。”
  瓦爾克表現出的明顯的排斥讓雷蒙德黑黝黝的眼睛越發空洞,他沉默的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只是默默的注視著床上隆起的身影。他不明白,他的雇主明明不在意他的發色和眸色,他的雇主明明對他很滿意,他的雇主明明也是喜歡他的,為什麼不願意待在一個房間裡?
  垂在身側的拳頭緊緊攢住,瓦爾克說的沒錯,他本該服從雇主的命令的。可是他不想分開啊,像在趕路途中和船上一樣待在一起不好麼?不僅安全,而且很安心。他喜歡少年全然信任的模樣,他喜歡少年靠著自己安然入睡的模樣,他喜歡少年偶爾表露出的繽紛的表情,他喜歡少年燦爛的笑顏,他喜歡少年和自己的肢體接觸。即便瓦爾克拒絕,他也不願意和他分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一旦分開這種情況就會一次次的出現,不能縱容。
  就像族裡的長老曾經說過的,能得到的、決不放棄,就算只是觸碰到指尖,也要將那雙手牢牢握住……他想要得到那份安心和快樂,永遠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瞬間就被推得遠遠的。
  眼皮微斂,雷蒙德抿緊了嘴唇,墨般漆黑的暗流融入空洞的眼中,黝黑的眼眸變成幽暗而不詳的黏滯深沉,緊緊的盯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攢緊的拳頭緩緩放開、複又握緊,依此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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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蒙德番外(一)

  一、過往
  “長老,我們為什麼要住在這裡,為什麼不可以出去?”小小的黑髮黑眸的孩子仰著頭看著坐在籐椅上的老人,臉上是滿滿的不解。“山林裡只有樹木,書裡說,外面的世界有好……多好多有趣的東西!”
  “雷,外面的世界不屬於我們。”老人乾瘦的手搭在孩子的頭頂上摸了摸,只是淡淡的這樣回答。
  就算到現在,雷蒙德依然可以清晰的記起老人淡然的表情和平靜的語氣。沒有抱怨、沒有憎恨,什麼也沒有的淡然。
  他們一族居住在危險的叢林之中,尚未被人類進入的、充滿了原始氣息的叢林。這裡只有古老的樹木、古怪的植物以及各種動物。早起、鍛煉、捕獵、回家,依此重複,每天、每天,從來未曾改變。老人們和一些中年人享受著這樣的生活,面容上帶著滿足的笑意,看著家人、看著族人、看著這糟糕的環境。可是對於孩子們還有年輕人來說,這裡的生活糟糕透了,尤其是在看了外面的書以後。
  少年雷蒙德和普通的年輕人一樣,只是更渴望外面的世界。那些記錄著外面世界的書就是小時候他從腐敗的屍體旁撿到的,充滿了未知和誘惑的外界,從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讓他無比嚮往。
  最終,雷蒙德握著自己的雙刃,和他的朋友們一起走出了叢林,踏入外面的世界。離別時部族的長老沉靜的望著他們,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哀傷,聲音沙啞道,“孩子們,安全的回來啊。”
  他們都知道長老和部落裡的其他人擔心的是什麼——古老的傳說,關於他們部落的,關於毀滅。黑髮黑眸——和傳說中降臨於世的魔族一樣的外觀。傳說中,大陸本不存在雙黑之人,直到魔族降臨,那鋪天蓋地的暗澤籠罩了世界,帶來了災難和屠戮。神族帶領著大陸的子民,聯合了精靈、龍族、矮人等等其他種族共同抵抗,最終將魔族逼回了黑暗的深淵。只是從那以後,被魔族力量玷污的人類出現了。那和古老魔族一模一樣的黑髮黑眸象徵著他們的罪孽,他們所到之處都伴隨著痛苦和死亡。
  剛經歷了魔族入侵的人類帶著驚恐和厭惡開始滅殺那些“罪惡之源”,似乎要將所有從魔族那遭受的痛苦回報在那些雙黑之人身上,各種酷刑和虐殺開始。直到神族出現建立了他們的信仰殿堂,宣告了主神的旨意——寬恕。可是即便是這樣,人類依然將那些黑髮黑眸的同類驅逐在外,厭惡他們、鄙棄他們、恐懼他們。就像瘟疫的傳染源一般,遠遠隔離。
  那些都是最為古早的傳說,事實的真相又是如何,雷蒙德不知道,因為連他們的祖輩也都不知道答案。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們是人類,的的確確是人類。就像有金髮、有藍發有褐發一般,世界上也有黑髮,他們是正常的人類啊……
  從外面回來的人會訴說他們受到的迫害,會告誡那些蠢蠢欲動的年輕人要忍耐,會安靜的再次融入到平板單調的部落生活中,從此不再出去。只是人類總是抱有奢望的,或許過去了這麼些年,外面的世界也改變了。抱著這樣的想法,年輕人出去了一批又一批,有時候回來的僅有兩三個,大多數再也沒有回來過。即便是這樣,雷蒙德和朋友們還是決定出去,不論怎麼說,都要抱著希望拼搏一次,說不定那些在外面沒有回來的人其實過得很好,畢竟大多數人都沒有回來。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他們一行十五個人,在遇到第一批人群的時候,死了十個。
  那是雷蒙德第一次從同類的眼裡看到那種憎惡、恐懼和驚慌交雜在一起的神色。他們高興的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見的同類打招呼,然後就是對方那樣的表情,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魔法攻擊……
  外衣被點燃,身體被凍結,鋒利的刀刃穿透肉體,鮮紅的血液浸透布衣。那些舉高法杖吟誦著魔咒的法師們遠遠指向他們,那些穿著盔甲揮著著利劍的武士們收割著他們的生命。看著一個個倒下的朋友們,看著瘋狂殺戮的人們,匆忙逃亡的他們開始後悔了。
  而後的日子裡,十五歲的少年終於開始明白長老那句話的意思——外面的世界不屬於我們。
  成長就是這樣,在現實的逼迫下,你不得不改變。
  短短幾個月,少年們已經不再是當初剛出來時的純真模樣,安然快樂的生活變得遙遠,他們要生存下去。好一點地方,人們只會無視他們、躲避他們,沒有商販會賣給他們東西;差一點地方他們就必須躲避刀劍,甚至農用的器具。在外界人們的眼中,他們的存在只會帶來災難。
  可是他們無法回去,他們曾經在出來的叢林裡尋找,可無論怎樣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外界的人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們的部落,部落外面必定有什麼保護設置,只是長老為什麼沒有告訴他們?一旦選擇出來,他們就被部落拋棄了嗎?
  剩下的五個人,病死了一個、被殺死了一個,只剩下三個,他們學著偽裝、學著隱匿、學著變強……最後他們分開了,各自尋找各自的未來……
  雷蒙德是個天才,絕對的戰鬥天賦。只是出來以後他自己才發現,他能學會的東西更多,而且非常快。從染色劑的調配開始,到簡單的煉金術,再到魔法陣——即使他自己只能感受到元素的存在而無法使用。他頂著傭兵的身份做著各種任務,護送、尋找、暗殺、城戰……
  雷蒙德不知道現在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麼。他找不到回去部落的路,外界的人類憎惡他,他也對其他人沒有任何興趣。他不停的接任務,讓自己完全沒有停下的日子,也就沒有時間去想其他東西。所以當一個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竄前竄後將他仔細打量了一遍的中年人提出護衛任務的時候,他很簡單的接下了。任務人物一人容易保護,雇傭金也很豐厚,只是任務時間長了點——五年。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和雇主的第一次見面會是在那種情況下。也沒想到,這意外的相遇會讓他找到了什麼……

  雷蒙德番外(二)

  二、相遇
  十九歲的雷蒙德從未想過自己會敗給什麼人——不是他無敵天下,而是因為他很少走正規的大路,也不會遇上那些魔導師、大劍士級別的人物,這些等級以下的,他還是應付的來的。他是個不知不扣的戰鬥天才,原本從外面回到部落的人就是很強的存在,十幾年精心的教導訓練再加上這些年來生死一線的拼搏,雷蒙德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
  雷蒙德知道人都是會變的,包括他自己五年下來也早已完全換了另一個人,脫去了童真和愚蠢的奢望,現實而穩重。只是他沒想過,和他一起出來並且存活下來的夥伴會在背後直接給了他一刀——因為一項委託任務,要殺的目標人物就是他。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擺脫重圍跑掉的,沖進一戶人家再也無力行進的他倒在了地上,血液在流失、身體愈發冰冷。他閉起眼睛蓄積體力,或許這次就要這麼交代在這裡了。
  然後,他聽到了動靜。不像是追殺他的人,步伐很輕快、從屋子裡出來的,並且停住了腳步。沒有尖叫、沒有跑掉、沒有靠近,沒有任何動作。雷蒙德睜開眼睛,然後看到了不遠處那個低頭打量著自己的少年,小小的個子、朝氣蓬勃的樣子,算是不錯的小臉上淨是糾結的神色,然後在對上自己睜開的眼睛後轉為無奈。
  雷蒙德看著少年走了過來蹲下身說道,“這裡是我家後院,只有我一個人,請您不要做出過激行為。”沒有害怕的逃跑、沒有孩子旺盛的同情心,也沒有驚慌失措。冷靜而聰明,不像個普通村鎮的孩子。若是剛剛自己沒有睜開眼睛,或許這個少年就真的會丟下他不管吧。
  他已經沒有力氣動彈了,所以只能靠這個矮小的少年“拖”著他進屋,在少年不停的碎碎念中閉上了眼睛。少年處理傷口的手法很專業,像是個醫療師。屋子不小,收拾的乾淨整潔,以平民的身份來說,算是個不錯的家庭。
  雷蒙德扭轉著頭,忽然看到了自己披散在地上的頭髮——黑色的,染髮劑的時效到了。也就是說,少年看到的,是黑髮黑眸的他……那個少年,去找人了麼……
  不,不知道為什麼,雷蒙德覺得少年不會出賣自己。
  果然,少年再次回來的時候是獨身一人,還是蹲在自己面前沒有其他動靜。雷蒙德只能睜開眼睛看看少年到底要做什麼。只是對上少年明顯放空神游的表情時,他忽然覺得很有趣。開口詢問,少年下意識的回答帶著怨念的語氣和糾結的表情顯得有些可愛,他在為撿人回來而煩惱,而不是因為撿到的自己黑髮黑眸——單純的,怕麻煩而已。
  很自然的,他對少年產生了興趣。在少年眼裡,他只是一個撿到的“麻煩”,一個病患,一個普通的人;而且他發現少年的視線經常會落在他黑色的頭髮上,帶著懷念和恍惚。少年的生活簡單而規律,獨自生活的少年活的很好,而且很享受一個人的獨處。少年不喜歡麻煩,總是會表現出一些不耐,卻意料之中的心軟,前前後後為他忙碌著,少年很會照顧病人。
  在他恢復的那天,少年果然笑的一臉燦爛的給了他衣服、錢物。少年真的很想甩手他這個“麻煩”啊,如此迫不及待。只是他不想就這麼離開,在這裡他是普通的、平常的,除了“麻煩”以外他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他喜歡留在他身邊的平和安心的感覺。
  在得知少年名字的時候,他離開部落以後第一次如此愉快——眼前他想留住的少年,正是他未來五年的雇主。
  然後……少年跑了……他大概能明白少年為什麼要逃跑,少年嚮往的是自由、沒有麻煩的日子。而那個名滿大陸的學院,顯然不會是個愜意安心的地方。
  樹林裡和四人團體在一起的瓦爾克很是活潑,帶著孩子氣的倔強顯得可愛,惱怒的、好奇的、開心的表情純粹有趣,只是直覺告訴雷蒙德,那些雖然是瓦爾克真正的表現,只是瓦爾克遠沒有表現的那麼無害而單純。
  叫做狄倫的魔法師跟著他們一起上路了,雷蒙德發現瓦爾克很容易和別人相處融洽,而且不加掩飾。運氣出奇的好,對物質誘惑沒什麼興趣,單純的喜歡漂亮璀璨的東西,看起來無憂無慮、單純快樂。
  狄倫看起來像是個外表冷漠卻樂意助人的青年,詳細而耐心的解答瓦爾克的問題,帶著點照顧的意味。而瓦爾克看起來也很喜歡狄倫,一路上問東問西。
  只是雷蒙德在後面看的很清楚,瓦爾克下意識的和狄倫保持著距離,避開有關自身和對方身份來歷的問題,詢問著關於大陸的事情。真正的好奇心旺盛和熱誠的人,最先關心的應該是同行者的事情吧。這樣的詢問方式,瓦爾克像極了那些孤身走遍大陸、風塵僕僕的旅人們,只關心自身需要的資料,不在意那些偶然遇到的路人。很奇怪不是麼?一個父母早亡從未出過小村鎮的少年,對趕路和野外露營很習慣;而且實際上,除了瓦爾克需要的、喜歡的東西,這個少年對其他的東西沒有該有的好奇心和興趣;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需要外界的侵入。
  而那個狄倫,其實是嫉妒啊。這些年的生活,雷蒙德對他人的情緒波動很敏感。狄倫一方面的確對瓦爾克很喜歡,另一方面卻時不時流露出惡意的情緒。那個野外的夜晚,狄倫看著瓦爾克的眼中是淡淡的喜歡以及□裸的羡慕和嫉妒……雷蒙德看得出狄倫的身份也不普通,那根法杖不是凡品。瓦爾克這樣看起來生活的無憂無慮的少年的確會讓某些人產生不平衡心裡。
  不過無論如何,狄倫的確是有些喜歡瓦爾克的,而對他,狄倫是徹底的厭惡;帶著遷怒的情緒,借由雙黑的藉口。雷蒙德大概知道狄倫是怎麼想的——明明應該被鄙棄和滅殺的黑髮黑眸,憑什麼這麼公然肆意的存在,憑什麼能得到安定,憑什麼瓦爾克完全不在意……
  狄倫的情緒波動愈發明顯,視線投注在瓦爾克身上的時間也更多,而瓦爾克顯然也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開始疏離起來,雖然從一開始瓦爾克也沒真正接受狄倫,只是同行而已。
  不過這段時間下來,雷蒙德認識到瓦爾克真的很喜歡他的眼睛,或者說瓦爾克對黑髮黑眸有種古怪的懷念。他無意去探究瓦爾克懷念的是什麼,因為小雇主對他的慢慢接受讓他覺得很愉快。
  失卻已久的平靜視線、失卻已久的溫暖接觸、失卻已久的對著自己的笑顏,待在瓦爾克的身邊讓他覺得找到了“部落”,找到了“家”,找到了“歸宿”。瓦爾克沒有出眾的外貌,沒有顯赫的身世,沒有溫柔善良的品質,也沒有心狠手辣的壞心;只是處事鎮定、看起來活潑開朗實際上有些淡漠、生活有些隨意的少年,實際上,可以用普通來形容。
  但是瓦爾克是來到外面世界後第一個主動救了他的人,第一個將他視為普通人的人,第一個喜歡他眼睛的人……他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出現第二個這樣的人,只是他記得以前長老告訴過他,能得到的、決不放棄,就算只是觸碰到指尖,也要將那雙手牢牢握住。
  他希望那雙淺茶色、看到漂亮的東西會綻放出耀眼光彩的眼睛能夠看著自己,希望那雙健康的淺麥色的小手能夠握住自己,希望瓦爾克能夠待在他的身邊露出各種生動的表情,希望那份安心和快樂永遠不會離去。
  但是對瓦爾克來說,他雷蒙德並不是特殊的人。瓦爾克一個人能夠生活的很好,瓦爾克能夠很自然的與陌生人相處,瓦爾克能夠輕鬆的就能整到討厭的人,瓦爾克其實並需要什麼護衛。就像現在,瓦爾克可以自然的將他推遠……他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不甘心這樣,是瓦爾克先伸出了手,是瓦爾克先給了他希望,是瓦爾克先侵入了他的世界!他不容許少年就這麼瀟灑的轉身離開。
  想要的,抓到手!如果現在不是特殊的,他會讓他自己成為特殊的存在,最後成為唯一。
  攢緊的拳頭重複著握緊、放鬆的動作,雷蒙德知道自己的心境有了不好的變化,墨般的黑暗開始融入內心。可是他不在乎,他本來就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就像在漆黑的走廊裡無目的的亂轉。可是現在,那點微弱的燭光自己送到了他的眼前……
  他不會放過的。

  卷二章八

  “哎。”
  鑽進被窩裡背對著雷蒙德的瓦爾克在冷靜下來以後不禁無聲的歎了口氣,他越活越過去了……因為雷蒙德的固執輕易的被激怒,然後就是孩子式的賭氣行為……他的淡定呢?他的冷靜呢?佛祖……啊不對,神啊,做大夫的戒驕戒躁、沉著穩重、處事不驚,他怎能忘卻這些美德?即便他現在是個魔法師,但這些東西還是不可以丟棄的。
  從離開小村鎮到現在也有幾個月了,雷蒙德一直很盡職的跟在他的身後擔當著護衛的職責,不得不說寡言卻可靠的雷蒙德的確讓他很滿意,尤其雷蒙德那讓他無比懷念的黑髮黑眸。只是雷蒙德的行為過於盡心盡力了,瓦爾克很清楚的感覺到雷蒙德的注意力幾乎完全放在他的身上,一路上即便是睡覺時雷蒙德也從來沒有離開過他,進入庫斯坦納以後那些令人不快的視線也是被雷蒙德驅離的;雷蒙德的作為護衛的保護欲太強烈了,所以才會堅持留在他的房間吧……
  認為雷蒙德肯定是為了他的安全才如此固執的瓦爾克不禁些羞赫,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他從小都是一個人睡,又不喜于除了病人以外的人過多接觸,所以才會在安全的情況下希望回到單獨的空間;卻也因為這樣沖忠心的護衛發了脾氣。
  翻了身坐起,瓦爾克輕咳了兩聲微垂著頭,好長一段時間未打理的留海掩蓋住了他的表情,“雷蒙德,”師傅教導過他男子漢要敢作敢當,“我一直獨居,所以不喜歡和別人同住。路途上那是無可奈何,到這裡以後我自然希望一個人住著,並不是因為你有什麼做的不對……”瓦爾克兩眼直盯著床面繼續說道,“作為護衛保護我是你的責任,所以你要住在這裡也無可厚非,剛才是我……任性了。”
  雷蒙德黑眸中的陰翳暗沉陡然一掃而空,清明璀璨的雙眼緊緊的盯著那個低垂著腦袋的少年。
  “那個……”雷蒙德一向的沉默在此時卻讓瓦爾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是這樣,我睡了。”只能迅速的說完,刺溜一下又鑽進了被窩。如此這般的鬧脾氣,真是很丟人。
  還處於自我反省狀態中的瓦爾克自然沒有看到那個依舊站裡在床前的青年唇邊緩緩揚起明顯的微笑弧度,陰沉的臉色消退下去,那張冷漠平板的臉也柔和了一點,帶著歡喜和安心……
  第二天,當瓦爾克因為生理時鐘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立在床頭低頭看著自己的雷蒙德。嘴巴張著、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的吞了回去,瓦爾克猛的坐起身,“你在幹什麼。”
  看到淺茶色的眼睛由睡眼朦朧狀態立刻轉變為清亮,雷蒙德直起腰退後一步。心情非常好的他一夜都沒能入睡,最後乾脆站在床前看著睡的酣然的少年。只是看著他,也能讓自己感到舒心。
  明白雷蒙德不準備開口的瓦爾克也無意追問下去,想起昨天沒有洗漱就睡覺的不潔行為撇了撇嘴,“我去洗澡。”一個翻身站立好,熟練的整理好床鋪,瓦爾克從背包裡取出換洗的衣服走進了房間配置的浴室。
  雷蒙德聽著隔間裡稀裡嘩啦的淋浴聲,轉身走出了房間徑直拐進旁邊屋子的浴室,迅速處理好衛生狀況,在瓦爾克尚未出來之前又回到了房間。
  “雷蒙德,出去轉轉。”頂著尚未幹透的濕發的瓦爾克毫不在意的隨手理了理頭髮,拿起自己的小背包打開門。剛打開門,舍友那位俊美的管家居然正站在門前,看樣子是等了有一會兒了,“早上好,瓦爾克少爺。”
  “您好,有事?”
  “瓦爾克少爺,您並沒有攜帶僕從,想來餐飲並不方便,所以少爺邀請您共用早餐。”塞亞悠揚的嗓音搭配上標準禮儀的姿態無不昭示著“貴族”兩個字,而對於瓦爾克來說,無論是哪個世界,招惹上和這兩個字搭邊的人都沒什麼好事。
  “啊,不用了,我和雷蒙德打算出去轉轉,看看庫斯塔那的特色,謝謝邀請。”瓦爾克同樣有禮的微笑著拒絕,末了還加上句,“雖然同宅,貴主人無需顧忌我們,大家隨意就好。”所以忽視彼此就好。
  “我會轉告鄙家少爺。”
  “啊,那就有勞了。”乖巧的微笑,瓦爾克繞過塞亞從容的離開,身後自然跟著沉默的雷蒙德。
  留在原地的塞亞走到扶手邊,看著兩人走下樓梯,徑直走出了屋子才狀似煩惱的皺起了眉,“被少爺說中了呢,被討厭了。”
  而此時走出屋子五十米開外的瓦爾克卻停下了腳步,轉身認真的看著雷蒙德,“在鎮裡的時候我家離市場很近買飯很方便,而且我也會做些簡單的餐點。但是這裡物價肯定很高,離購物區又有些遠,雷蒙德,你可以短時間裡學會燒飯麼?”伙食是人生第一生計啊。
  雷蒙德留海下的眼睛微眯,半響沙啞的聲音才響起,“奴隸市場。”
  “買奴隸?”瓦爾克眉頭微蹙。這個世界的奴隸買賣比中原大陸更為有秩序,在所謂的奴隸市場裡集中販賣各種途徑得來的奴隸,只要有錢、甚至平民都可以去買。而且不像中原大陸那邊奴隸多用來幹苦力和送死,雖然這裡的奴隸也多是觸犯法典被貶,但也有很多事得罪了人或者被抓來強打上奴隸印記的,所以很多奴隸都有著各自的本事。奴隸不同于家僕,不需要酬勞、沒有人權,所有的一切都屬於主人。在這個世界裡,奴隸的印記有用魔法契約的桎梏,沒有哪個奴隸可以抹除那個印記。
  最關鍵的,奴隸買回來之後不用給酬金,一次性買斷,而且終身為之所用,不用考慮廚師的辭職問題。
  只是,庫斯坦納有奴隸市場麼?
  “有。”看出瓦爾克的疑惑,雷蒙德很直接的給予答案,隨即從包裡取出一本書翻開遞給瓦爾克。
  “庫斯坦納地圖?”接過書,瓦爾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張標注詳細的地圖,合上書看看封皮——庫斯坦納魔法學院入學指南。隨手翻翻,不只有學校的各項要求和事宜,後面大半本書都是庫斯坦納島上的店鋪介紹和分佈,而奴隸市場這個東西赫然在介紹的前面出現。還真是合法化的經營,不過也聽說地下奴隸市場裡有更多的奴隸販賣。
  “我們去看看。”一路逛到市區隨便吃了點早餐,瓦爾克和雷蒙德雇了輛車直奔島西面的奴隸市場而去。
  還沒下車,前方熱鬧的叫喊聲就傳入耳中。“霍,真大。”瓦爾克看著眼前占地面積頗大的市場也有些驚訝,庫斯坦納不過一個島嶼罷了,需要這麼大一個奴隸市場麼?
  “嘿嘿,小少爺怕是沒見過其他地方的奴隸市場,這裡的已經算小的了。”打理著馬匹的車夫聽到瓦爾克的驚歎笑了笑。
  他的確是沒見過,不過以後周遊大陸的時候各個地方也是要去看看的。瓦爾克付了車資便提腳走進市場,剛進門就竄過來好幾個笑的諂媚的夥計詢問著要不要帶路什麼的,直接被雷蒙德冷眼逼退了。
  瓦爾克回過頭笑了笑,沒想到即使沒有殺氣,以眼退敵這招也頗為有用。沒有多想,瓦爾克向旁邊挪了幾步讓開通道,倒是睜大了眼睛將這個地方仔細打量起來。
  沒想到一個庫斯坦納島上奴隸交易也這麼熱鬧,瓦爾克看著前面的人潮如是想到。不過就算這個世界的奴隸市場是公開許可的,也沒比中原那邊的地下販賣市場好到哪裡。除了將奴隸當做貨物般處理的叫賣聲,鞭打和斥責的聲音夾雜在價格討論的唇槍舌戰之中也讓整個地方市場裡鬧哄哄的。冷眼看著奴隸販子一面笑的諂媚的叫賣著奴隸,一面又猙獰惡狠的抽打踢踹著奴隸、肆意擺弄,瓦爾克倒沒什麼多餘的心思——弱肉強食,強勝弱敗罷了。只是看著一些年幼的小孩哭鬧的模樣,心中倒是有些同情,卻也只是有些同情罷了。
  雷蒙德跟著自己小雇主穿梭在人群之中,看著少年的目光掃過一個個的台位,清冷無波,連一絲憐憫也吝於給予。這時候的鎮定自若的瓦爾克哪像一個小村鎮出來的普通少年。目光不由自主的順著鞭聲看向台位上□著身軀、帶著木枷鐐銬展示給賣家的奴隸,還有那些蜷縮緊靠在一起的婦孺們。連奴隸都不如——他們雙黑一族被如此評定。可事實上,世人抓到他們也只會淩虐一番而後直接殺了,更多的情況是見面就下殺手。卻不會像這些奴隸一般終身受困,毫無自由,活著反倒是不幸了。地位這種東西也只是別人給的,在有些人眼裡,無論是地位還是常理也都無關緊要。就像他找到了他的小雇主。
  “雷蒙德。”視線因為瓦爾克的召喚重新凝聚在小雇主身上,雷蒙德看著自家表情坦然鎮定的小雇主非常認真的說道,“怎麼買會廚藝的奴隸?我不會。”
  沒錯,小雇主的確是小村鎮裡出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少年。

  卷二章九

  看著自家雇主認真詢問的姿態,雷蒙德留海下的黑眸微垂,右手微微抖動了兩下,掙扎的當下卻又想到昨晚那拒絕的背影,右手堅決的伸了出去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在對方疑惑的神情下坦然解釋道,“人多,安全。”隨即第一次走在了瓦爾克身前,拉著他向前面一個人不是很多的台位走去。
  在中原大陸生活了十三年的瓦爾克雖不習慣與人肢體接觸,卻也沒多做掙扎。一來這裡的確又擠又亂,走失了尋找也不方便;二來自古關係好的兄弟也常勾肩搭背,他對雷蒙德有幾分親切的感覺,以後也還有五年要時時相處,這樣的關係下這樣也沒什麼關係。
  倒是走在前面的雷蒙德察覺到瓦爾克的順從時又緊了緊大手,唇角出現微小的上揚弧度,卻又很快恢復。
  “兩位元,有什麼需要的?”剛走到那個沒人的台位前,奴隸主立刻跑了過來,搓了搓手諂媚的笑著。
  瓦爾克自雷蒙德身後走出,這才看清楚這個沒客人的台位。不高的展臺上跪坐在幾個低垂著腦袋的婦孺,僅有的一個赤條條的男子也滿身血漬趴在臺上、身下湧出一灘猩紅的鮮血,看樣子也是剛被鞭打過的。
  大多數人買奴隸都是當苦力或是護衛,都喜歡身強體健有武技的,那些敵國的敗將俘虜就是很好的選擇;還有些姿色不錯的美貌女子則是買回家泄欲或是玩弄,不過就算是普通百姓也不會娶奴隸為妻;而像瓦爾克這樣想要買個廚子的倒是不多。那些體弱又沒武技的奴隸有些到真有些本事,像是文書、廚子、精算等等文職,可正常人家都去職業協會去雇傭那些有考核通過的、身份清白的人,對外交流也算是添個顏面,找個奴隸回家算是什麼;所以這些奴隸多是賤價賣出,奴隸主也不喜歡。只是對瓦爾克來說,能幹活省錢的,管你是什麼身份,他都很樂意買回家。
  瓦爾克這才明白雷蒙德挑這家的意思——燒飯嘛,婦女這類的擅長的較多。只是瓦爾克想找個男廚子,畢竟宿舍裡可是四個男性。想著想著便晃了晃被雷蒙德握著的手腕,側頭說道,“找個男子,宿舍裡比較方便。”
  “小少爺,看您來我這肯定不是要苦力,您打算買個做啥的?”那奴隸主倒也機靈,立刻接話詢問,“別看我這就幾個,這裡我認識的可多呢,保准給您挑一個適合的。”
  瓦爾克看了眼奴隸主,與其自己胡亂尋找,不如讓他給推薦也好,最多錢多些而已。“找個廚子。”
  奴隸主一聽瓦爾克的話立刻來了神,“廚子?哎喲~您這可是好運氣,您看看,看看這裡。我這就剩這麼一個男的,別看他個子高身子有料,其實一點武技也沒有,這麼多天下來一批的都給賣了就剩這麼個賠錢貨,天天要給他吃喝又賣不出去。不過您這可是來巧了,這麼個廢物還恰好是個廚子,不信您問問這邊上的幾個,和他一個地方賣來的,清楚的很。”
  哦……幸運女神再次保佑?瓦爾克挑了挑左眉,自打上船以後就沒碰到過什麼特別的好運氣、連以前三兩天出現的“天上掉錢”的運勢也不見了,還以為運氣終於用完了,沒想到這會兒又出現了。
  “您看看,您要了怎麼樣?哎喲,這廢物賣的可便宜了,只要您一個藍幣,你看看怎麼樣?”
  “一個藍幣?”瓦爾克掙了掙示意雷蒙德鬆手,一腳跨上台位走到男子身邊,“不會武賣不出去的,又給你打成這樣,回去活不活的過來都不知道,你也敢要一個藍幣?怪不得賣不出去,就算買回去種地,誰願意花個三年的收入買個這樣的。”瓦爾克一反開朗的模樣冷笑,“你說他是廚子,他還不就是廚子。”
  “小少爺,您看您說的,他若不是個廚子,您給我退回來,我可是天天在這。”奴隸主趕緊叫道,“這傷是看起來兇狠,其實很快就會恢復的。”
  瓦爾克走近趴在地上毫不動彈的男子打量了一番,“一百紅幣。”他轉眼看著奴隸主淡淡的說道,“我就是個醫療師,他這傷沒個一兩個月好不了,而且不是外傷,內裡傷的更重,你這裡放著要不了一兩天他也就可以扔了。不算上一兩個的誤工費用,單是治好他的錢也不少。要不是看在難得找到個廚子,少爺我又懶得到處跑,這樣的少爺我還看不上眼。”
  奴隸主聽的瓦爾克的判斷一陣心驚。同行的人說這男奴是個廚子倒是真的,可這男奴從到他手裡開始就沒開過口,叫他做什麼也從不動彈,一個對他有興趣的買家也沒有。這一陣子被打的最凶的也是這男奴,賣又賣不出去他還沒那閒錢給他治療,還正愁著怎麼處理。沒想到今天恰好就來了個要廚子的小少爺,看他一副沒經驗的模樣本想要訛上一筆,沒想到竟然正好碰上個會醫療的。不過這個價可砍得夠狠的,“小少爺,您看您這價也太低了吧。再怎麼說這也是個男奴,您……”
  “雷蒙德,換一家。”不待奴隸主說完,瓦爾克直接掉頭走人。
  “哎哎!您等等,小少爺您等等。”一見瓦爾克要走人,奴隸主急忙攔在了前面,討好的笑著,“再加點,再加點吧小少爺,兩百,兩百立馬給您送去。”本就賣不出去,又聽瓦爾克一說沒活頭了,奴隸主立馬準備脫手,卻又還想多賺點。
  “一百五。”
  “哎……一百五就一百五。”奴隸主一副肉疼樣歎了口氣,在瓦爾克不耐的眼神下接過一把紅幣仔細數了數,這才揣進兜裡。“小少爺,您看這是給您送過去還是您帶走?這鐐銬的鑰匙先給您。”
  接過鑰匙,瓦爾克轉過頭向站在身後的雷蒙德說道,“帶回去,我們去外面找輛車直接回去。”雷蒙德聞言扭頭轉身,剛準備伸手就見一件衣服從天而降蓋在了男奴赤條條的身子上,抬頭看著瓦爾克舉在半空的手,點了點頭用衣服將男奴一裹,也不管傷口直接一把抗在了肩上。
  昏迷過去的男奴身子猛地一抽搐,瓦爾克看在眼裡撇了撇嘴,真粗暴,想當初他將雷蒙德從後院裡救回來的時候可溫和多了……雖然是靠拖的。“輕點,別弄死了。”雖然一百五十的紅幣對他來說少得可憐,他也不希望這錢就這麼打水漂了。
  轉身剛要提步前進,瓦爾克的手腕再次被從後面出現的大手握住,扭頭詢問,只見被瓦爾克定義為“保護責任心過重”的雷蒙德低頭看著他,沙啞的吐出幾個字,“人多,別走散。”瓦爾克回頭看了看,現在的奴隸交易市場裡的人潮的確比他們來的時候要壯觀了不少,又考慮到雷蒙德還要注意肩上重量不輕的男奴,便使力一掙,在雷蒙德手僵在半空的時候反手握住了雷蒙德的手背,“我帶路好了。”
  順著人群較為稀疏的地方走過,專心看路躲避擁擠的瓦爾克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雷蒙德一直注視著兩人相交的手,眼裡浮現出喜悅的光亮。
  瓦爾克一出交易市場很快找了輛馬車回到了宿舍區,快速的走回宿舍樓,也沒注意到客廳裡的主僕二人徑直帶著雷蒙德沖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雷蒙德的地鋪收拾好放在一邊,讓雷蒙德先將男奴放下,自己跑進了浴室端出水盆,又取出那個空間腰包裡的醫療器具,這才跪坐在趴在地上的男奴身邊。
  “雷蒙德,我給他處理一下就好了。”剛剛直接用來遮蓋男奴的衣物已經因為血漬粘合在傷口上,瓦爾克一邊小心的剝開衣服一邊向雷蒙德解釋,“他現在的確很虛弱,但是其實沒那麼糟糕,”瓦爾克剛剛其實根本就是在蒙那個奴隸主,“這個人身體底子很好,只是有段時間沒有進食,加上虐打所以才會昏迷,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其實也沒有什麼內傷,那是胡謅的。”說完抬起頭沖雷蒙德得意的一笑,“看那個奴隸主就不爽。”
  沒錯,就和那個給瓦爾克引路的奸商一樣,瓦爾克看不順眼的人有機會當然要使壞一下;給那個奸商下了瀉藥,至於這個奴隸主,剝削他的錢財才是樂趣。更何況通過肌肉、骨形和脈搏,瓦爾克可以肯定這個男奴不是個不會武技的弱者,也是受過訓練的。
  嘿嘿,一百五十紅幣,買到一個會武技會廚藝的奴隸,絕對賺到了。伴隨著他的好運不知何時才是個終點啊。

  卷二章十

  雷蒙德注視著心情看起來非常好的瓦爾克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手下利索的開始處理男奴的傷口。從清理、消毒、止血到縫合,瓦爾克靈巧的雙手在男奴身上摸來摸去……這讓雷蒙德因為瓦爾克的笑容而升起的好心情暫態跌落,黝黑的眼睛也開始變得空洞,眼珠隨著瓦爾克的手而轉動。
  帶著涼意的柔軟撫上額頭,眼前一黑,瓦爾克眨巴眨巴眼睛,很快光線重新恢復,白色從眼前一閃而過。瓦爾克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頭一看,雷蒙德手上不知道何時多了條沾濕的白色毛巾。想來是看到他汗水淋淋的樣子,手頭的工作又丟不開所以幫自己擦汗的吧,以前在他小時候的時候還不能幫師傅的忙,也是這麼幫師傅擦汗打下手的。沒想到這麼個沉默木楞的護衛也如此體貼,瓦爾克不禁沖著雷蒙德感激的笑了笑,聲音裡也帶著幾分少年清朗的歡喜,“謝謝,麻煩你了。”隨後又低下頭仔細處理手下的傷患。
  雷蒙德在瓦爾克面前不復空洞的黝黑眸子微亮,拿著毛巾的手再次出動,柔軟的布料擦過少年被汗水浸潤的脖頸。發現少年緋紅的雙頰和濕透的襯衣,雷蒙德的視線落在瓦爾克扣得嚴嚴實實的領扣上,手微一停頓,複又將毛巾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雙手落在瓦爾克衣領部,不太熟練的替少年解開最上頭的三顆衣扣,拉了拉解開的衣襟露出部分健康的淺麥色肌膚。
  瓦爾克專注于手下的傷患絲毫沒有對雷蒙德的動作有什麼躲閃排斥,雷蒙德為此揚起了弧度很小的微笑,卻又很快恢復平板。直起腰抬頭仔細打量了一下房間,雷蒙德很快就發現了那個鑲嵌在牆壁上的小型墨黑色器件——變溫器。
  變溫器的周圍刻畫著一圈又一圈繁複的魔陣,長長的銀白色線條由魔陣散發出去密佈在牆頂之上,裡面蘊含著四系自然魔法(水、土、風、火)的召喚術,變溫器最正中的那個魔核能夠引導魔陣的激發,達到預想的效果。這個魔陣和煉金的組合物品在上層階級頗為普及,只是普通地方倒是鮮少能見,畢竟符合魔陣的繪製以及精密煉金物品的製作成品和大師邀請不是什麼人都能承擔的起的。庫斯坦納魔法學院不愧是財大氣粗的唯一魔法學院,宿舍裡的配置齊全而優越。不過也不排除這些宿舍是給魔陣系和煉金系的學生練手、考核的成果。
  雷蒙德一個跨步走過去,扭動變溫器上的調節面板指示在“降溫”一項,很快銀白色的魔陣散發出微藍色的淺淺柔光,不知從何處吹出的涼爽的風在屋子裡流動,雷蒙德滿意的看到瓦爾克輕舒了口氣,隆起的眉間也舒展開來。
  瓦爾克剪斷最後一根縫線,重重歎了口氣。這男奴渾身上下長長短短、深深淺淺的傷口密佈,不知道吃了多少天的苦頭了。之前也忘了打探一下,這千萬別是個麻煩的傢伙。這麼一想瓦爾克也覺得自己衝動“購物”了,雖說這個男奴便宜又能武,可再找個會廚藝的男奴可能也不是件難事,而且不會武才對他這個主人有利吧。
  “哎。”又歎了口氣,瓦爾克捶了捶僵直酸麻的腿部,甩了甩胳膊再扭了扭腰,最後還不忘轉轉脖子。忽然“咕嚕嚕”的聲音傳出,瓦爾克捂住自己的肚子,這才意識到可能錯過午飯時間。自重生以來,瓦爾克的生活極為規律,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睡覺的時候睡覺、該冥想的時候冥想……還從來沒經歷過飲食不規律的日子。這樣錯過一頓午飯讓瓦爾克有點難受起來,“雷蒙德,你那還有吃的嗎?”瓦爾克的存糧在船上已經消耗光了,不過船上也有提供餐飲,到了庫斯坦納之後他也沒考慮過置備食物,沒想到現在突然出現食物缺乏的狀況。
  雷蒙德搖了搖頭,一路上跟著瓦爾克行進,他根本沒有獨自出去置辦過行禮,食物也沒有補充;最主要的還是因為習慣了饑餓和勞苦的雷蒙德已經忍耐成習慣了。
  “嘖,麻煩。”扯了扯嘴角,因為饑餓而心情不佳的瓦爾克又想到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無良老爸,自己逃家和媽媽玩你追我趕的遊戲也就算了,走了還要給我添麻煩。”低聲咒怨,握緊的手上粘膩的感覺讓糟糕的心情更為煩躁。只是悶氣了一會了,又覺得這樣徒勞生氣卻什麼也改變不了的自己有些幼稚的瓦爾克重重的低下頭,晃了晃腦袋,深呼吸了一下。再次抬起頭來時已恢復平靜,“好吧,我先去洗澡,一會我們出去。”瞥了眼地上躺著的男奴,“他的鐐銬還沒解,臨走之前鎖上門就好,他跑不了的。”
  晃進浴室裡一陣收拾,洗完半天內第二次澡的瓦爾克站定在雷蒙德身前,背後背著他的背包微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雷蒙德則垂首看著瓦爾克的頭頂,面無表情的冷漠被眼中偶爾劃過的流光所淡化,耐心的等待著沉思中的雇主。
  其實瓦爾克現在考慮的問題很簡單——能不能告訴雷蒙德自己是空間屬性的魔法師。雖然昨天剛剛因為私人空間的問題賭氣,瓦爾克思來想去卻也不是那麼排斥貼身保護——如果護衛是雷蒙德的話。可是即使空間元素不被感知,練習魔法的時候還是會被看出來的,畢竟一個人原地消失從另一個地方出現還沒借助任何工具是個人都猜得出是空間魔法了。而且他自己身上還帶著一些空間魔法物品,以後肯定經常要用到,那要怎麼解釋一個小村鎮裡出來的小魔法師能有這些珍品呢?
  因為空間魔法的特殊性,一旦暴露出去八成會有麻煩上門,這是怕麻煩的瓦爾克不願意看到的。不過……抬頭上上下下掃視著看起來木訥沉默的雷蒙德,他不是多嘴的人;而且雖然無良老爸真的很欠扁,走了還不忘“陷害”兒子,不過老爸和媽媽真的非常疼愛自己,雷蒙德肯定是值得信賴才會讓他來保護自己的。
  想到這點,瓦爾克抿唇微噘,扯起微笑的弧度眨巴眨巴雙眼,“雷蒙德,我們去吃飯,抓好。”
  雖然不知道瓦爾克想明白了什麼,雷蒙德還是非常順從且樂意的握住瓦爾克健康帶著點肉肉的手。周身的空氣驟然可感知性的動盪起來,明白這是魔法凝聚卻無法感知到元素流動的雷蒙德略帶詫異的垂首看著閉起眼睛顯然在集中精神召集元素的瓦爾克。不過下一刻,眼前陡然一黑,雷蒙德反射性的握緊了瓦爾克的手用力一拉,將拽過來的身體緊抱在懷中阻擋可能出現的危險。
  “雷蒙德!”只是幾秒鐘的時間,重新迎來光亮的雷蒙德就聽到了自家雇主憤怒的吼叫聲,然後有什麼在踢打著他的腿面。垂首一看,背部緊緊貼靠著他胸膛的瓦爾克抬頭怒瞪著他,兩條腿不老實的向後踢著他的腿,被他桎梏住的膀臂也用力的掙扎著,想要擺脫被擁抱的現狀。
  彎下腰將讓瓦爾克雙腳落地,雷蒙德這才緩緩鬆開自己的雙臂退後一步站立在瓦爾克對面。即使注意到他們二人已經不在屋子裡了,卻依然保持沉默著一言不發,也不詢問,只是靜靜的看著雇主,似乎在等待下一道指示。
  “雷蒙德!我們差點就不知道被傳送到哪裡去了!你你你……你幹嗎反應那麼劇烈!”瓦爾克被嚇得一身冷汗,猛的躥到雷蒙德身前揪住他的衣襟,握緊的拳頭也哆哆嗦嗦的,“空間傳送那麼精確的魔法,中途一旦分心出了岔子非常有可能被夾在空間裂隙裡就出不來了啊!要不是我剛剛精神力突然有了突破強行召回分散的元素,又有幸運女神庇佑,我們會被活活困死啊!”即使已經被嚇得臉色慘白、心髒亂跳,瓦爾克仍不忘壓低了聲音再咆哮,刻意壓抑在喉嚨裡的吼聲嘶啞而低沉,“該死的,我差點被嚇死!”
  一吼完,瓦爾克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腿一軟。雷蒙德雙臂迅速從兩側抄過接住差點癱倒在地上的瓦爾克,察覺到少年身子的不斷哆嗦和喘氣的顫抖,他雙臂一提直接架起了瓦爾克,右臂從少年背後環住抱起少年,左臂拖住少年的臀部,讓少年的頭埋在自己頸窩裡。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脖子上微微發癢,雷蒙德雙眼顫抖了一下,悶聲說道,“對不起。”
  “即使是空間魔法師也無法掌握空間的秘密,我們只能借助空間元素進行一些淺顯的空間操作。如果迷失在空間裡,說不定就再也回不來了……雷蒙德,我才十四歲,我還沒有出去遊歷過這片大陸,我還有太多太多的東西沒有見過啊……”悶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出,瓦爾克真的被嚇壞了。
  “對不起……”

  卷二章十一

  “對不起……”雷蒙德低聲道歉,即使剛剛的舉動是因為保護性的條件反射,即使是因為瓦爾克沒有說清楚要做什麼,即使其實並不是他的錯。他其實並不清楚空間裂隙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所謂的迷失是什麼意思。只是看到一向輕鬆的少年害怕得渾身哆嗦,語氣裡也滿是驚恐,他也明白了他們剛剛從多麼驚險的情況下來到了這裡。
  除卻瓦爾克驚悚過後的沉重喘息聲,一言不發的二人陷入了沉靜之中,雷蒙德也毫不在意支撐著的重量,安靜的等待著瓦爾克平靜下來。
  直到瓦爾克挪了挪坐在雷蒙德臂彎上的腿部,揪著衣襟的手也放鬆開來,弱弱的卻很鎮定的聲音才在雷蒙德耳邊響起,“那個……雷蒙德,先放我下來。”
  聽話的彎腰、鬆開膀臂,雷蒙德從頭到尾神色都沒有變過,倒是手上的動作放得輕柔。垂首看著瓦爾克板著臉鎮定認真的模樣,誰會想到剛剛他還是那樣失控恐懼的靠在他身上顫抖?不過,雷蒙德敏銳的觀察力絕不會漏看瓦爾克臉和脖子上淺麥色的皮膚泛起了淺淺的粉色。所以說……其實瓦爾克現在並不是表面那麼平靜?雷蒙德眼皮微合仔細回想,似乎每次瓦爾克碰到尷尬情況的時候都會表現的異常的認真和嚴肅啊……
  而此時的瓦爾克的確是萬分尷尬的。雷蒙德的護主行為的確差點讓他們直接歸天,其根本卻在他的“驚喜”上。他本準備直接傳送到來時的護林裡,那樣很快就可以到城區吃上飯,而且帶著點向朋友炫耀的意思——他是獨特的空間魔法師;沒想到竟然出了亂子。想到剛剛怯懦的行為,瓦爾克不禁感覺臉上發燙,他真的是很怕就這麼死掉。
  “咳,”既然雷蒙德這麼平靜,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好了……“呐,我是空間系的魔法師,水系和土系也能掌握一些。”瓦爾克緊盯著雷蒙的反應,但只見他雙眼微瞪,然後點了點頭,沒有了下文。不甘心的又說了一遍,“我是空間魔法師。”
  這次雷蒙德除了點了點頭,還加了一句很平淡的“哦”。
  “你一點都不驚訝的嗎?”瓦爾克詫異道,畢竟空間魔法師是極為稀少的存在,所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的天賦,更勢必會被各國關注和監控。就算雷蒙德跟木頭似的缺乏表情、面部疑似癱瘓,也不至於一點反應也沒有吧……這讓原先想搞個驚喜的瓦爾克絲毫沒有成就感。
  “主人的父親是突然出現,”雷蒙德突然開口,聲音平板沙啞,“只要保護你。”其他一切都與他無關。
  瓦爾克也明白雷蒙德未說出的那句話,即便是雇傭關係,心裡也不由有些感動,臉上露出了笑容,“因禍得福,很久沒長進的控制力突破了,現在還是我預定的地點。這裡離城裡很近,我們去吃東西,再買些吃的回去。”向雷蒙德坦承後,想到以後的日子不僅多了個護衛也可以說是多了個朋友,又可以不用隱藏躲避,瓦爾克心情非常好的拉著雷蒙德的腕臂向前走去。
  感覺交到了個不錯的朋友的瓦爾克拽著雷蒙德跑進小飯館裡美美吃了一頓,又在烘焙店裡買了些麵包、路邊的糖果鋪裡搜刮了些糖果,直到半晚的時候才找了個無人的地方直接一個空間魔法回到了自己房間隔壁無人的房間。
  “雷蒙德,廚師應該醒了,我們去看看。”將東西一股腦的塞進空間腰包裡,和雷蒙德距離拉近了不少的瓦爾克語氣輕鬆的說道,“人是鐵飯是鋼,吃飯是人生的要務之一。”說完帶著雷蒙德回到了自己房間。
  房門一開,瓦爾克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盤腿坐在地上的男奴。聽到門被打開,男奴抬起頭來盯著瓦爾克,原本駝著背陡然繃直,下半身用那件血漬斑斑的衣服裹著,□的上半身上滿是縫合的傷痕,沒有清理的臉上鬍子拉薩完全看不出來樣貌,半長的頭髮糾結在一起一看就是很久沒洗過了,交握在腿上的手臂上戴著附魔的鎖鏈。
  作為大夫就算沒潔癖也是愛乾淨到一定程度的瓦爾克眉頭狠狠打了個結,語氣倒還平靜,“我是瓦爾克,買下你的人,我身後是雷蒙德。這所房子歸我和我同學所有,以後不要跑到他的範圍裡去,遇到別人也不要多話。你的工作是廚師,負責我和雷蒙德的餐飲需要,從購買原料到烹調都是由你負責。我會除掉鎖鏈方便你出門,但是奴隸環還在,別想逃跑。空餘時間隨便你幹什麼,只要不離開房子就好。旁邊的房間就是你的臥室,一會先去把自己清理乾淨。你叫什麼?”
  “……”也許可能被瓦爾克一口氣的交代給弄懵了,男奴沒有回話。
  “再問一遍,你叫什麼,不說話就把你退回去。”房間裡沒有散去的血腥味和古怪的臭味讓瓦爾克有些煩躁,口氣強硬起來。
  那男奴身體動了動,立刻開口回答道,“庫克。”
  身上結實的肌肉和身體狀況讓瓦爾克原以為這是個年輕人,沒想到聲音竟是出乎意料的滄桑衰老,瓦爾克突然好奇問道,“年齡呢?”
  “兩百一。”
  這居然是一個大爺……瓦爾克突然有些暈,這大爺的身體保持的也太好了吧?這肌肉、這骨骼狀況、這恢復能力,無論哪一點以他作為大夫的角度來看都不可能如此良好啊……難不成這個世界神奇的魔法和鬥氣改造了人類正常的身體?也是,平均年齡都三百了,人的構造肯定也有不同……身體裡還儲存魔法元素和鬥氣,能一樣麼。不過這裡的大爺都能這麼健壯?
  扭頭看向雷蒙德想確認一下自己的想法,果然還是一臉平靜。不過不能根據雷蒙德反應來判斷,這木頭的表情從來不變的。“你有什麼忌口的東西麼?”回答他的是雷蒙的沉默,“好啊,那就是沒有。”自己接上這句話,瓦爾克轉回頭看向庫克,“我不吃香菇,不能太辣,其他隨意。現在請站起來,出門左拐,那是你的房間,清理好之後再進來。雷蒙德,給他一套你的衣服,應該可以穿。”
  庫克卷著遮住身子的衣服站了起來,緩緩走動時似乎有些不太穩,背脊卻挺的直直的,鎖鏈在晃動時發出嘩啦嘩啦的撞擊音,幾步走到了瓦爾前身前。
  又一個高個子。有些憤懣的在內心低咒,瓦爾克看著眼前之比雷蒙德矮一點的人有些賭氣的撇撇嘴,不著急,他已經到了發育期,個子躥起來肯定會很快的。掏出魔法鑰匙在鎖鏈上一陣搗鼓,哢噠一聲解開束縛,隨手把鏈子把鏈子扔一邊,接過雷蒙德衣物塞給庫克,“把自己清理乾淨。”說完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大床啪的一下倒下,無論如何,先讓他休息一下。
  雷蒙德看了眼露出疲憊的瓦爾克,早上起的很早,又跑去了奴隸市場,中途還進行了長時間的治療工作,又逛了三個小時,他也應該是累了。目光又轉向剛剛閉合的房門,以後他和瓦爾克的空間裡就要多出個人了……垂下眼眸,微長的留海擋住眉眼,雷蒙德盯著閉上眼睛休憩的瓦爾克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瓦爾克漸漸進入睡眠處於半夢半醒狀態的時候,敲擊房門的聲音響起了。
  眨巴眨巴眼睛坐起身,瓦爾克還有些糊塗,一直站立等待的雷蒙德已經走了過去打開了房門。
  進來的中年人一頭精神的棕色短髮,一雙灰濛濛的眼睛和淺淺的絡腮胡卻讓整個人顯得有點萎靡。曬得發棕的皮膚包裹在雷蒙德黑色的衣服裡顯得更黑,走路倒是比剛剛平穩了許多。停在床前三步遠的地方,庫克望著坐在床邊不太清醒的瓦爾克說道,“我是庫克。”
  “哦。”瓦爾克晃晃腦袋再猛閉了一下眼睛讓自己清醒了一點,“今天晚上就算了,明天開始你開始上工吧。早上早點出去購買食材,早餐在八點左右準備好。”從包裡掏出一個小錦袋拋給庫克,“不夠了再和我要。廚房在一樓,設施應該很全,我喜歡甜食,如果會的話做些蛋糕和曲奇,不會的話明天買些書回來看看吧。對了,你識字麼?”
  “認識。”
  “最後提醒一下,有奴隸環烙印在身體裡,無論你跑到哪裡都能把你找回來,所以不要給我增加負擔。”冷淡的看了庫克一眼,瓦爾克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從腰包裡掏出今天買的食物站起身放在桌上,“你很久沒進食了,我這裡只有這些,拿些回去吃吧,水的話自己去倒,房間裡有飲用水。”
  庫克毫不猶豫的拿了三個長條麵包,向瓦爾克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瓦爾克盯著門的方向誇張的歎了口氣,隨即揚起笑容抬頭看著雷蒙德,“終於不用擔心燒飯的問題了,我先休息一下,雷蒙德你隨意。”說完脫了外衣鑽進被褥裡補眠。
  雷蒙德眼珠右移,兩三個跨步走到被堆放在一邊的床件前,抱起回到瓦爾克床前利索的鋪設在地面上,同樣只脫了外衣倒了下去。待在一個房間裡,瓦爾克不會趕他離開,很好。

  卷二章十二

  奴隸庫克的出現徹底解決了瓦爾克和雷蒙德唯一的生活問題,開學前剩下的幾天裡,兩人除了出門買了一堆家居用品回來,完全沒有出過門。
  瓦爾克恢復了每天的冥想練習,早晨和半晚以及晚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上面。一直停滯不前的魔法控制力有了突破,這時候正需要他仔細體會,反復練習魔法元素的引導。對於空間魔法天賦極佳的瓦爾克來說,魔力儲存一直都不是問題,只要冥想練習持續下去,魔容量一直有在增加;而精神控制力倒是不太容易進步,畢竟瓦爾克練習的最多的還是空間轉移——逃跑、節省體力、節省時間都非常實用,而其他的類型、例如防禦類的空間屏障和攻擊類型的空間撕裂一直沒有練習對象,更不用說空間魔法和其他系結合的組合魔法了。
  停止了幾個月的雕刻練習也繼續展開,瓦爾克剛拿出許久未碰的木頭和雕刻刀時還頗為懷念的感慨了一番,畢竟是從小養成的興趣,對於修生養性來說也是非常好的手段。
  除卻這兩項工作瓦爾克的空餘時間也沒多少了,閑下來就捧著那本《庫斯坦納魔法學院入學指南》。不薄不厚的書裡詳細列述著學院的課程安排、學生要求和教學設施的使用。
  不同於私塾規律的每天上下學時間,學院的課程安排完全是由學生自主選擇。每門課程的適合對象和前期課程要求都有詳細的介紹,最後還有一張非常大的樹枝結構課程圖,由基礎課程開始分支出各類精細的科目。最讓瓦爾克驚歎的是,各系和各個魔法延伸技術的基礎課程竟然都沒有衝突。
  不過除了水、土、風、火四大自然系魔法和雷(水、火混合)、炎(土火混合)、冰(水、風混合)、綠(水、土混合)四類複合魔法,魔陣、煉金、附魔、魔武開發和魔具製作的課程只有基礎和初級課程,畢竟掌握這一類手藝的大師更樂意招收個人的學徒而不是這樣公開教授公開自己的秘密技術。空間魔法更是由專人指導而非公開教學。庫斯坦納魔法學院並沒有開設光系和暗系的魔法課程,光系天賦的學生直接由聖廷接收——接受牧師訓練,而暗系——很抱歉,請轉系,黑暗系的魔法據說從一開始就由魔族帶入大陸,隨著魔族的滅亡和當時人們對黑暗的排斥,那些記載著黑暗魔法的孤本早已被毀,而那些黑暗魔法的傳承者們也多數被殺了。儘管大陸上的確還存在著暗系的魔法師,卻很少出現在人們面前,只有在戰場上曾經出現過。而且就像黑髮黑眸一族一樣,即使是傳說,掌握黑暗魔法的魔法師們也受到了大多數人類的排斥。
  當然作為大陸唯一的魔法學校也不可能進行完全不負責任的放養教育,選定課程後必須在課程的第一天在當門課程的導師那裡登記,並且參加最後的考核。即使因為選課的不同而造成可能出現多個年紀的學生混在一起上課,考核的前十名的姓名也是公佈的。這也就直接牽涉到“面子”問題,到底是草包還是精英,可以直接見分曉。
  單手托著下巴,羽毛筆在指尖晃動,瓦爾克側頭看著時刻站在他身後而不願意坐下的雷蒙德,“雷蒙德,你有感興趣的技術課程麼?”
  庫斯坦納學院的學生大多身份不凡,而這些“尊貴”的學生身邊需要也必須跟著類似護衛和管家之類的僕從;但是考慮到學校的秩序問題,所以學院允許每個學生攜帶一人同行,包括進入教室。這樣一方面滿足這些學生的需要,另一方面也可以作為學業上的助手。
  瓦爾克那屬於青少年的好奇心早已在學醫生涯中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對現在的他來說,掌握好空間魔法,在學院系統的學習一下基礎魔法理論,最後在能力範圍內學習水系和土系魔法(空間魔法師無法學習其他各個自然系的高深魔法),可能的話看看能不能開發出綠魔法(水、土混合系),再加上平時的冥想練習和雕刻訓練,時間就差不多填滿了;至於其他的魔法分支學科他雖有些興趣卻也沒精力去研究了。
  但是雷蒙德不同,雖然無法使用魔法,雷蒙德卻有著敏銳的魔法感知力,並且有些魔陣和煉金基礎。瓦爾克完全不介意讓雷蒙德也去聽聽課學些東西,畢竟雷蒙德會的越多,對他這個雇主來說越有利。至於課程考核瓦爾克毫不在意,不通過也沒關係,反正他原本就沒打算待到畢業再離開,畢竟無良老爸只是要他來庫斯坦納魔法學院,並沒有說過要他從這裡“畢業”,中途退學是個非常好的選擇。
  雷蒙德也沒有推卻,修長的手指在魔陣和煉金上點了點,繼續充當木頭。
  “唔,那麼就這些課。”勾上選定的課程上,瓦爾克合上書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了,最近晚上你在幹什麼?”雷蒙德這些天一到晚上瓦爾克冥想的時候就會出去,這讓瓦爾克覺得古怪,畢竟從相遇到現在,雷蒙德從不主動、也絕不接受離開他的身邊。
  “廚房。”
  “廚房?你去廚房幹什麼?”瓦爾克不解的問道,買回來的那個奴隸廚藝相當優秀,每天的伙食也很豐盛,他不認為雷蒙德需要獨自去開小灶。嗯,話說那個叫做庫克的奴隸大爺也只在備餐和用餐時間才出現。
  罕見的,雷蒙德低垂下頭避開瓦爾克的詢問的視線,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瓦爾克要放棄的時候才沉聲答道,“廚藝。”
  “嗯?”學廚藝?瓦爾克眨眨眼更疑惑了,雖然他的確三番四次的叫雷蒙德去學廚,可是現在他們已經有廚師了,飽食問題也解決了,為什麼還要去學?
  這次雷蒙德卻再也沒有開口。
  瓦爾克也沒追問,自然的岔開話題,“這幾天那對主僕都沒回來,唔,他們不在也好,那個叫塞亞的管家古怪的很。明天入學第一天,早上要去學院集合啊……嘖,還真有些期待上課會是什麼樣子。順便去那個作為藏書閣的黑塔。”他對那裡倒是有些興趣,毫不在意雷蒙德沉默的狀態,瓦爾克一個人愉快的說著,“據說很多魔法師都會留下遊歷筆記,前人的經驗可是非常重要的資料。”
  立馬明白瓦爾克還沒有放棄遊歷大陸的計畫,雷蒙德淺淺的挑了一下唇角,然後看著到點準時開始打哈欠的瓦爾克理了理剛幹了的頭髮,一頭紮進薄被裡閉眼睡覺。關上魔法燈席地而坐,黑暗中雷蒙德平靜的雙眸注視著大床上的瓦爾克,不再動作。直到少年的呼吸平緩下來,又過了好一會兒,雷蒙德才站起身來,悄無聲息的拉門而出。
  ————
  “……在座的各位都是通過庫斯坦納魔法學院入學考核的精英!我們學院是全大陸唯一的魔法學校……無論是在教學還是在基礎設施上都是公認最優秀的……”
  陽光明媚的上午,按照平時的計畫此時應該進行冥想訓練,但瓦爾克現在卻不得不坐在這個富麗堂皇的禮堂裡,聽著高臺上那個穿著華貴、長相端正卻氣色不佳、底子虛弱一看就像中原大陸那些酒色過度的富家子弟的男人廢話囉嗦,用浮誇的辭藻熱情洋溢的讚頌著這所魔法學院和在座的這些新生。以這樣的開場迎來他期待已久的開學第一天,實在是,很失望啊……
  直接自主遮罩臺上的廢話,坐在最後一排的瓦爾克轉動著眼珠開始打量和他同批的新生。大概也就一百人不到而已,大多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也有不少青年模樣的,這麼看下來他的確可能是最稚嫩的。不過該說不愧是傳說中的大陸唯一的魔法學校庫斯坦納魔法學院麼?放眼望去可都是衣著光鮮的“有錢階級”。不過想想也是,那麼誇張的入學費用和住宿費,哪裡是普通人負擔的起的。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心思開始飄遠的瓦爾克沒有注意到在他打量別人的同時,也成了別人打量的目標……
  膀臂被推了推,發呆的瓦爾克立刻回神,高臺上的演講終於結束了。沖身邊的雷蒙德點了點頭,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走出禮堂,瓦爾克直奔自己兩世為人以來第一次正規接受教育的教室。
  然後,在跟著人流走進“魔法基礎理論”教室的瞬間,瓦爾克就看到了那個入學考試的考官之一——挺有福相的中年人。腳步短暫的一頓,瓦爾克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從禮堂出來以後新生們因為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室而分散,在這個只有二十來號人的教室裡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一點的瓦爾克自然很明顯的暴露在眾人面前。或許是因為真的看起來年齡太小,帶著打量意味的視線讓瓦爾克很不喜歡,他一點也不喜歡成為被關注的重點。即使坐在後排,前面竟然也有人轉過頭來看著他。
  就在瓦爾克不悅的蹙起眉時,坐在外手的雷蒙德挪了挪身子,更加靠近瓦爾克的同時也擋住了十幾雙打量的視線。察覺到雷蒙德動作的瓦爾克片頭感激的笑了笑,心情也稍微好了點。
  “首先,請容許我自我介紹,我是修卡明•肖特,土系大魔導士,水系中級魔法師,你們可以叫我肖特老師”講臺上的中年人微笑著開口,也許是對學生們冷靜而非躁動的反應而滿意,臉上的笑意更濃,“我負責你們的魔法基礎理論課程。在這門課上,我將就魔法的原理和基本知識就已詳述。呵,雖然各位都通過了魔法測試,可是會魔法和懂得魔法並不是一個概念。我所要介紹的是魔法體系,魔法的基礎,而不是單一某個系的魔法。也只有真正理解了魔法的基礎,各位才能在魔法的道路上走的更遠更快。”
  停了一下,他掃視一眼教室,對一些學生表露出來的不以為然毫不在意,“我們都知道,魔法師通過凝聚和指揮魔法元素施展魔法,而魔法元素就存在于我們的周圍,在不知不覺間包圍著我們。冥想練習一方面提高魔法師對魔法元素的親和力,另一方面吸收著魔法元素並進行身體的魔容量擴容,使魔法師的身體能夠儲存更多的魔法元素;這個過程是緩慢而枯燥的,可冥想卻是每個魔法師的每天的必須練習。每個人的魔法天賦有所不同,對魔法元素的親和力也不盡相同。純正的單系魔法師非常少,對於多系魔法師來說,如何在不產生魔法衝突的同時進行多系修煉就極為重要。我們……”
  瓦爾克本就對修卡明•肖特有些好感——畢竟比起那個不識貨的老頭,在入學考試時他才是那個一眼就看明白改造“水箭”攻擊力的考官。認真的聽著修卡明•肖特與他本人形象極為相符的溫和平緩的講解,瓦爾克默默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從小就開始冥想修煉,瓦爾克的無良老爸卻沒什麼教學天賦,講解的內容零散而繁雜,所以瓦爾克的魔法學習多是通過實際練習和家裡的魔法書本來進行的。這樣系統而淺顯的詳細講解讓瓦爾克腦海中的知識碎片能夠很好的拼湊起來,形成整體。
  而此時,瓦爾克也明白了為什麼無良老爸一定要他來這裡學習。想必是無良老爸也非常清楚他自己“誤人子弟”的教書能力,所以為了兒子能夠成為合格的魔法師,來這裡接受基礎教育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說,造成他必須來學校的罪魁禍首還是那個無良老爸!
  “啊,時間到了,下一次再見。”
  直到修卡明•肖特的身影自學生們的視野裡消失,教室裡也還是相當安靜。只是新生們已經不再是端坐正對著講臺的模樣,而是扭轉過頭開始互相打量。
  瓦爾克可沒興趣留下來和他們交流,他和他們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在瓦爾克站起來打算離開的時候,後面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卷二章十三

  就在瓦爾克站起來打算離開的時候,後面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瓦爾克,真的是你!”
  聽到熟悉的聲音卻記不起來是何人的瓦爾克立刻轉身,有些瘦弱的身體、因為驚喜而瞪大的眼睛、大咧咧的笑容……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一組小時候的回憶,那個幾乎和自己一起長大,卻在四年前不告而別的少年……
  “弗恩?”瓦爾克不確定的開口,蹙著眉看著眼前十八、九歲的青年。記憶中少年的輪廓硬朗起來,和自己差不多的矮小身材也拔高了很多,燦爛而陽光的笑容仿佛整個人都會發光一般,一如記憶中的少年,卻比那時候更為耀眼。脫去了陳舊的衣衫,換上了精緻的長袍,細心打理過的短髮和身邊那個神情倨傲的同伴,無一不宣告著青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村鎮裡普通的少年。
  只是,直到瓦爾克離開小村鎮,弗恩的父母也依然在小村鎮裡過著普通卻安逸的生活;而弗恩,也從來沒有回去過……
  “嗨,是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啊,瓦爾克。”
  “我也是。”瓦爾克點了點頭,卻沒有表現出弗恩那種重見好友的熱情,只是露出禮節性的微笑,在外人看來有些冷淡。
  弗恩似乎並沒有看出瓦爾克的冷淡,熱情的邀請道,“這麼巧,正好我們一起去吃飯吧,算是老朋友的重聚。”一邊說著,一邊自然的伸出手去想要拉著瓦爾克。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瓦爾克左邊的雷蒙德忽然長臂一撈,手按在瓦爾克的右臂上輕輕一帶,讓毫無防備的瓦爾克一個趔趄就避過了弗恩的手;而後另一隻手握住瓦爾克的左臂正好扶住差點撞進他懷裡的瓦爾克。
  弗恩燦爛的笑臉僵了僵,揮空的手順勢放下,看了眼在瓦爾克站穩後收手駐立在瓦爾克身後的青年,仿佛剛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笑眯眯的問道,“瓦爾克,你的朋友?”
  “啊,沒錯。”早已“認清”雷蒙德過度防範意識的瓦爾克對他的越矩行為並不在意,的確比起雇傭關係的護衛,瓦爾克覺得自己和雷蒙德之間的關係定義為朋友更為恰當。住在一起,知道彼此的秘密(瓦爾克的空間魔法師身份和雷蒙德的雙黑身份),又相處融洽,算得上是不錯的朋友了。“弗恩,很抱歉,我還有事,下次再說吧。”
  “哎?嗯,雖然很可惜,不過你有事也沒辦法不是麼?沒關係的。”不在意的搖搖頭,弗恩很體貼的說,“我們都是新生,很多機會會見面的。啊對了,我現在在紅區34號樓,有空可以來找我。”
  “嗯,好。”瓦爾克笑了笑,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轉身離去。
  瓦爾克和弗恩二人的互動自然落入了在場的新生眼裡。雖然這只是一場簡單的久別重逢,而且只是單方面的熱情;但是由於有個人特殊的身份,這場普通的會面卻讓眾人上了心。那個特殊的人當然不會是剛從小村鎮裡出來的瓦爾克和護衛雷蒙德,也不會是瓦爾克的舊友弗恩,而是從一開始就站在弗恩身邊的那個人——亞伯特?霍爾。
  “弗恩,就是他?”望著離開教室的背影,亞伯特?霍爾拉長的貴族腔調裡盡是傲慢和不屑。
  “是的。”眼眸微垂,掛著笑容的弗恩微微退後兩步落於亞伯特?霍爾身後,恭敬的輕聲答道。
  “哼,狄倫?埃文斯竟然想要推薦這樣的小鬼。弗恩,他是和你一個地方出來的吧……去調查清楚,這樣一個平民是怎麼混進來的。”亞伯特?霍爾壓低聲音冷聲吩咐。
  “是。”
  在眾人眼裡,亞伯特?霍爾似乎因為那個叫做瓦爾克的新生對他身邊的人態度冷漠無禮而不悅,頓時,弗恩的身份也立刻不普通起來……
  而此時晃悠在歸家路途中的瓦爾克和雷蒙德自然不會知道他們走後的事情。
  “雷蒙德,一般不會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襲擊我的,所以不用那麼緊張。”瓦爾克就雷蒙德剛剛的“保護”舉動說道,“雖然你的職業精神這麼好我很高興,但是這樣一直保持警惕狀態會很累。
  為了勸解雷蒙德的過度防備意識,瓦爾克難得堅持和雷蒙德並排走而不是像平時那樣一前一後。見雷蒙德只是平視著前方默不作聲,瓦爾克頗有些脾氣的戳了戳雷蒙德結實的小臂停下腳步。在雷蒙德終於垂首看著他時卻又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雷蒙德,我覺得不會有人莫名其妙想要襲擊我的。你看我又沒惹事、又沒身份、又沒名氣、又沒姿色、又不像非常有錢的樣子,誰會來找我麻煩?睡覺的時候你也待在我房間護著我,平時也貼身保護,我是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是像剛才弗恩那樣只是想要拉我走而已,你的反應太激烈了。弗恩就是那種大大咧咧的人,喜歡直接動手,我們都不是貴族出身,這樣很普通。”
  瓦爾克見雷蒙德聞言垂下眼眸盯著地面,微微蹙起了眉,“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畢竟你的保護本能我是知道的,而且我也不喜歡和別人拉拉扯扯。”果然,雷蒙德又重新看向了他。有些好笑的輕歎一聲,瓦爾克維持的冷漠化開,露出平時的笑容,扯了扯雷蒙德衣袖示意他繼續前進,繼續說道,“你看,這裡放眼望去都是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或是貴族豪門,弗恩的舉動固然唐突,你剛剛的行為也很失禮啊。今天是弗恩還好,若是其他人的話,很有可能就得罪人了。你看我們兩沒身份沒地位沒後臺沒勢力,標準的被欺負無處申冤的類型。雷蒙德,雖說我非常擅長逃跑,而且也沒打算老老實實畢業了再離開,但是至少也等我將這個大陸唯一的魔法學校逛個遍再走吧。我居住的小村鎮的最大守則就是遠離麻煩,保持低調。自己去找麻煩可是最笨的事情了,我也很討厭麻煩啊。”
  雷蒙德立刻想起剛撿到自己時瓦爾克無奈的碎碎念和視自己為麻煩急於甩手的態度,笑意自臉上一閃而過,點了點頭。
  “哎?”瓦爾克自然沒有忽視雷蒙德“聽話乖巧”的動作,有些詫異他像被教訓的孩子一般的動作,忽然覺得眼前寡言的青年有些可愛,果然是木楞。“以後我們要保持低調,多聽課少說話,也不要參合到那些學生裡面去,下課就溜走。”雖然他今天之前的確渴望體驗一下學生生活,只是在這樣一個被貴氣籠罩的環境裡,他這個草根很是不習慣,所以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這時的瓦爾克已經完全理所當然的將寡言的雷蒙德歸為木楞聽話類型,不禁開始為了雷蒙德的將來、當然也為了防止雷蒙德給自己招來麻煩耐心的說起處世經驗來,“凡事和這些貴族啊、權利啊、利益啊扯上關係的絕對不會是好事,麻煩也就算了,一個不小心小命也難保。所以當時我才會對來這所魔法學院那麼排斥,這簡直就是沒事找事。不過既然來了也不能虧了我們路途上的幾個月時間,賺夠了本再離開。所以記得下次一定不能這麼衝動,唔,當然,我也會避開人群。雖然很是約束,不過誰讓我們現在這裡上學哎。”
  漸漸地,平緩的語調開始急促起來,傳授經驗也成了自我世界碎碎念,“所以說都是那個無良老爸的錯,沒事找事上什麼學;自己不會教孩子吧之前怎麼不去學學,害的我現在還得重新來上學。你說如果當時他能教好的話我何苦跋山涉水來到這個地方,鬧的自己不自在還得小心行事遠離麻煩;啊啊~我的計畫是遊歷大陸啊,各個地方的美食、特產、風俗還有各種有趣的東西,無拘無束的自在日子多好啊,哎……”
  直到回到宿舍樓坐在餐桌前,連續講了快十五分鐘的瓦爾克才猛地灌了口水回到了現實世界。尷尬的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雷蒙德,瓦爾克假咳了兩聲道,“對不起,剛剛讓你聽了半天廢話。”
  瓦爾克對自己碎碎念的這個行為也很無奈。大概是因為八歲以後開始孤獨的獨自生活,無聊的瓦爾克習慣性的自言自語就發展成了現在的碎碎念,而且還是由在心裡的默默自語逐漸發展成了的不小心就會念叨出聲。還好這種情況並不多見,沒想到今天竟然就發作了。
  “沒關係。”雷蒙德平聲道,“很有趣。”
  有趣?瓦爾克疑惑的開始回憶,他說了什麼有趣的內容了?只是碎碎念的時候完全屬於下意識行為,能回憶起的東西實在太少。不過既然雷蒙德覺得有趣那就好,還好沒騷擾到他。
  “啊,對了,庫克。”瓦爾克忽然對站在一邊的庫克說道,“以後在我和雷蒙德回來之前你先吃飯,不用等我們用完餐,也不用伺候我們,記得收拾就好。”雖然在中原大陸生活的瓦爾克視奴隸的存在為理所當然,卻也還是不習慣奴役別人,更何況這個庫克餐點做得不錯、平時也很少出門聽話的很,所以瓦爾克還是習慣將他當作雇來的廚師看待,“沒什麼事的時候你也可以隨意行動,別給我惹麻煩就好。”
  “是。”庫克悶聲答道,而後轉身離開。
  “雷蒙德,你有沒有覺得庫克有點奇怪?”直到庫克走出去後瓦爾克才開口問道,“我是說,感覺吧……”
  “什麼?”
  “我買庫克之前沒有問過他以前是做什麼的。雖然會廚藝,但是我覺得庫克以前的職業不會是個廚師。你看,庫克這麼大的年紀身體卻很好,而且明顯是習武的,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強弱如何。而且我記得奴隸必須叫‘主人’,這麼多天下來庫克很巧妙的避過了這個稱呼;習慣性的昂首挺胸、每個腳步步速和距離也相當平均……怎麼看庫克都不會是個普通的廚師吧。雷蒙德,我覺得我可能買了個麻煩回來……”

  卷二章十四

  作者的話:看到諸位留言,咱家雷蒙德哪裡看都不黑呀~頂多算是寡言悶騷……
  學院的生活意料之中的平靜,幾乎踏著時間進教室、專挑偏僻角落坐、下課即溜,將自己和雷蒙德打造成為低調到隱形的瓦爾克對這樣的零關注度非常滿意,即便是經常在同一教室的弗恩也難以逮到瓦爾克。
  至於魔陣和煉金課,瓦爾克總是拿著筆寫寫畫畫新領悟的魔法和一些設想,或是設計下一次木雕的形象;他只是個開門人,讓雷蒙德進入這個殿堂而已。對這種複雜構造的學科瓦爾克並沒有太大興趣,簡單來說太過艱深,耗神嚴重。作為魔法師的他每天需要大量的冥想時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投入到那些需要構想和設計的學科中去。雖然有時候會有些無聊,不過看得出雷蒙德對課程很滿意,至少瓦爾克注意到雷蒙德聽的很認真,而且現在在他每天冥想或是雕刻的時候,雷蒙德也坐下來開始了他的功課。說不定過一陣就會有成品出現。
  其實在進入學院之前瓦爾克是一直很期待的,畢竟他也只是個少年而已,就算跟著師傅周遊行醫性子穩重很多,卻也還是渴望能夠有一起玩樂的朋友。只是在庫斯坦納魔法學院的環境裡……拐彎抹角、明嘲暗諷的說法方式,或高傲或輕蔑的態度,拉幫結派的對立趨勢,還有那些讓瓦爾克理解不能的交談內容,這一切的一切都離瓦爾克曾經的生活太遙遠。說實在的,瓦爾克和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貴族和顯赫世家的人終是和瓦爾克這樣的平民有著天差地別,無論是從思想還是經歷上,註定了瓦爾克對這些“同學”的無法接受。
  在瓦爾克心中,朋友就是在一起能感到快樂、即便什麼也不說在一起也不難受的人。師傅就有一位很好的朋友,雖然不是常見,每次見面也會就醫毒問題吵個不停,那人見人就扔毒,師傅則是跟在後面解毒;看起來似乎是對立的關係,實際上無論是師傅還是那個人都很高興。
  雷蒙德就屬於那種在一起感覺很好的朋友,可靠的、默契的朋友。
  而這裡的學生,儘管在微笑、卻是疏離的感覺;儘管在示好,卻始終帶著不明的打量評價的感覺;就像他們面前只是待價而沽的商品,而非一個真實存在的人類。瓦爾克這類人雖然不夠精明,公平的上蒼卻給予了他們對善意惡意天生的敏感。所以在希望破滅的情況下,瓦爾克很明智的選擇了遠離。他的世界不需要這些人的插入,也不需要改變。
  以前無良老爸和媽媽跑了的時候瓦爾克可以在醫療所打發時間也不寂寞,現在幸好有雷蒙德在,瓦爾克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反正耐不住的時候就離開,他還記得在野林碰到的阿奇爾、伯裡斯和伊登,找一個像那樣的小傭兵團隊到處歷險也很好。
  不過……
  “瓦爾克少爺,您樂意和少爺一起用餐嗎?”
  自從他的舍友回來以後,這個讓他無端戒備的塞亞管家總是會出現在他的眼前,試圖邀請他改善舍友間的關係,而不是如瓦爾克期望的那樣視如路人、不相往來。
  老實說,這讓瓦爾克有些煩躁。一方面他不希望接觸這個叫做塞亞的管家;另一方面看起來脾氣不太好、容易發怒的舍友——費瑞德•加菲爾德並不讓人討厭,實際上,這位貴族少爺除了語氣不太好,倒是個直率的傢伙,對瓦爾克不冷不熱反而讓瓦爾克感覺自然點;最關鍵的是,費瑞德•加菲爾德總是有意無意的隔開瓦爾克和塞亞,這是最讓瓦爾克滿意的地方。
  所以現在安逸生活唯一煩惱的地方,就是管家塞亞意圖不明的接近吧。
  大半年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在度過了漫天飛雪的冬季和乍暖還寒的初春,瓦爾克也終於結束了他的基礎魔法理論課程,開始了魔法實踐課程。而一切的安寧和瓦爾克的低調也正是從這一天開始被打破了。
  “瓦爾克?!哈哈,終於見到你了!你跑到哪裡去了,這麼久了我們都沒有看到過你!”
  早晨,難得出發早了點的瓦爾克剛晃進校門,耳熟的大咧咧的女聲就傳入耳中。扭頭看去,果然一身火紅的俏麗少女滿面驚喜向他這裡跑來,風帶起她金色的卷髮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耀眼的光彩,跑動著的活動身姿給顏容嬌美的少女增添了幾分活潑的氣息,欣喜的笑容豁然昭示著主人愉悅的心情。
  “嘿,你不會忘了我了吧!”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前傾著身子的少女迅速的轉換為不滿的臉色,瞪視著平靜的瓦爾克。
  “公主……殿下……”
  “我說了叫我妮曼就好。”妮曼滿意的站直了身子擺了擺手,視線不經意間掃過瓦爾克的衣領,“哎!瓦爾克,你也是藍級!”她詫異的指著那枚藍色的徽章,“哈,這麼說你現在也是去藍組水系預備班了。我和艾雅也是,一起吧。”不容置疑的拍定,妮曼轉過身沖著停在不遠處張望著的艾雅大力搖晃著手臂,“艾雅~這邊這邊,瓦爾克在這裡!”
  大聲的召喚立刻引來了人群的注意。妮曼和艾雅這對幾乎每時每刻都結伴而行的雙生姐妹花早在入學的第一天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漂亮耀眼的金髮、海水般湛藍的雙眼、精緻的五官和曲線流暢的身姿,除卻髮型的不同,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般美麗和誘人。半長的大卷髮的姐姐妮曼活潑而充滿朝氣,總是一身紅衣的她像極了傳說中的火鳳,綻放著炙熱的焰火;而擁有一頭柔順長髮的妹妹艾雅總是安安靜靜的站在姐姐身後,充滿了寧靜和溫和的氣息。
  而這兩位性格迥異的美麗少女的身份也同樣高貴——大陸中部,坐落在坦迪亞山脈群的西亞公國的公主殿下。
  坦迪亞山脈群蘊含著豐富的礦產,大陸絕大多數的礦產都出自於此;更不用說西亞公國擁有大陸唯一的一片秘銀地。這給西亞公國帶來的不僅僅是財力上的壯大,更是吸引了眾多魔法師的進駐。除此之外,西亞的冶煉技術也是遙遙領先于其他公國。
  地位和外貌的雙重優越,自然給兩位公主殿下招來了眾多的追求者。只是看似親切溫和的公主殿下們骨子裡卻有著她們皇室的矜持和高傲,那些送上門來的青年才俊們每每都是落敗而歸。
  而此時,一向只對女性和氣卻對男性不屑一顧的妮曼•邁恩殿下竟然和一個其貌不揚的不知名少年如此熟稔?不得不說,這對其他試圖接近妮曼的人來說個重擊。
  “瓦爾克?”
  就在瓦爾克在眾人炙熱的視線下不舒適的向雷蒙德身後蹭去的時候,另一道熟悉的嗓音讓他身子一僵,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好久不見。”人體的溫度自搭落在肩膀上大手傳來,來人另一隻手隨意的揉了揉瓦爾克柔然的短髮,冰冷的表情下語氣卻很柔和,深藍色的眼睛只是掃了眼旁邊嬌俏美麗的少女,專注的看著掌下的少年。
  “狄倫,好久不見。”乾巴巴的回應,四周炙熱度再次上漲的視線讓瓦爾克一陣緊張。兩位公主殿下的親近已經預示著他平淡生活的消失,而此刻由狄倫出現後帶來的反應卻讓瓦爾克更覺得不妙——他的身份不會比公主殿下還高貴吧……
  “親王殿下?!”
  佛祖……阿不,神啊……怎麼能這樣!

  卷二章十五

  “親王殿下?!”帶著隨從走近的艾雅詫異的看著站立在姐姐對面的青年,短暫的停頓後立刻反應過來舉起裙擺屈膝行禮,“抱歉,請原諒。”
  佛祖……阿不,神啊……怎麼能這樣!瓦爾克也曾料想到狄倫是個貴族,從談吐氣質到他手中的魔杖無一不能說明問題;只是再怎麼想,瓦爾克也沒想到狄倫居然會是個親王。
  所謂的親王只有三種可能:第一,君主的兒子或王位直系繼承人。第二,在繼承順位上的其他王室成員。第三,女王的配偶。
  大陸上尚還沒有女王的出現……那大概就是第一或者第二種情況。但是無論是那種情況,這狄倫的身份也夠讓人“驚嚇”的了。
  而且當時他們與兩位公主在船上同行了那麼久,兩位公主殿下也沒有認出狄倫來啊;狄倫從來沒有做過偽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說你一個親王不好好待著孤身跑出去當什麼傭兵?當傭兵也就算還不知道低調的隱姓埋名用真名交流!你這不是等於在自己身上掛著“我在這裡,請來行刺”的招牌麼!瓦爾克心裡一陣念叨,這樣直白的暴露在眾人眼前,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西亞的……兩位公主。”狄倫自然的揚手示意,冰冷的臉上酷顏依舊,淩厲的藍眸掃過兩位少女,“在學院不必多禮。”
  “請原諒我們以前的失禮,殿下。”艾雅帶著歉意柔聲道,“許久未見,我們並未能認出殿下。”
  “十幾年未露面,你們不認識不能怪罪。”狄倫抿了抿嘴,不再多語。
  妮曼不耐的皺了皺眉,如非必要,她一向不願參加過於正式的會面。轉動的眼睛瞄到大半個身子都藏在黑衣青年後的瓦爾克,她不禁覺得好笑,唇邊自然的揚起笑容,毫不避諱的伸手捉住少年的手臂將他拉了出來。
  “怕什麼,躲那麼後面。”平視著眼前瓦爾克,妮曼忽然瞪大了眼睛,“哎,幾個月沒見,個子高了不少嗎!”
  “真的?”雙眉一挑淺茶色的眼睛陡然一亮,瓦爾克一掃于少女肌膚相觸的尷尬叫了出聲。靈動起來的雙眼看了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妮曼和艾雅,記得在船上的時候兩位殿下還比自己高上一些來著。心情立刻高漲起來,瓦爾克自十歲以後就開始因為矮小的身材而煩惱,隨著年齡的增長更是期待著能夠迅速竄高的青春期的到來。嘿嘿,終於讓他等到了。
  笑彎了眼眉揚起燦爛的笑容,瓦爾克語氣輕鬆了不少,“也應該到了長個子的時候,我可不希望一直這麼下去。”愉悅的心情下連帶著看眼前象徵著“麻煩”的公主殿下也順眼不少,只是該遠離的還是應該遠離,他這個沒權沒勢沒後臺的魔法師可不能和這些高貴的人在一起,免得被不懷好意的惦記上。“殿下,請原諒我無法隨行。”他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拉住後面的雷蒙德拽到身邊,“我和雷蒙德還有些事情。”
  熟悉的名字讓妮曼仰首看去,瞳孔猛然收縮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她這才發現瓦爾克身後的青年竟是那個厄運之子,只是染了發色加之她從沒有將不相干的人放入眼裡的習慣,所以竟一直沒有察覺。“啪”的一下握住妹妹的手,妮曼強作鎮定的點了點頭,“啊,那麼課上見。”艾雅也沖瓦爾克點了點頭,羞澀的笑了笑。
  “狄……親王殿下……”
  “還是叫狄倫吧。”狄倫垂首輕道,“我也該走了,你現在住哪?”
  瓦爾克聞言右眼一跳,有些躊躇。其實他原本對狄倫還是有些好感的,雖然面冷一路上對他倒是頗為照顧。只是後來狄倫有些古怪,加之現在其身份的不凡,瓦爾克並不願意結交下去。抬頭對上狄倫抹去冷意的雙眸,又覺得這樣枉然排斥似乎不大好,猶豫片刻還是答道:“藍區,11號樓。”
  抿起的雙唇微彎,狄倫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艾雅和妮曼見狀也擺了擺手,帶著隨從離開。
  圍觀的人群漸漸消散,臨走時對著瓦爾克評估打量的視線和猜忌的神情卻還是讓他一陣不快。拉著雷蒙德加快了步速繞過人群,悶頭向前。
  雷蒙德微彎著腰任由瓦爾克牽著衣袖,留海下的雙眸微斂,心情不甚愉悅。近來那個管家塞亞的可以接近已讓雷蒙德略覺得不妥,現在又惹來西亞的公主和不知道哪國的親王。公主殿下或許是因為旅途之中對瓦爾克有了好感,天性活潑前來結交;可狄倫的話……瓦爾克只是個普通的少年,塞亞和狄倫到底為什麼要接近他,又有什麼企圖……他雖不接觸人群,做傭兵接任務的時候什麼人、什麼事也都看得多了,人情世故更是瞭若指掌;這些人的靠近,怕是不懷好意。還有那個瓦爾克的老鄉……
  “雷蒙德……”身前響起少年清朗的聲音,雷蒙德低頭看去,少年停在此時人跡稀少的鐘樓後面,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語氣躊躇道,“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尚可。”雷蒙德答道,見少年直直盯著他似在等待下文,考慮了一會開口道,“教的不多,各自藏著。”頓了頓,加了句,“人之常情。”
  的確,像雷蒙德的選擇的魔陣和煉金比起戰鬥,更多的則是運用於日常消耗。各式各樣的煉金產品不僅受到了貴族的青睞,簡單便宜的在平民中也頗有市場。而魔陣的繪製更是收入頗豐,貴族家庭的保護性陣法、平時的保溫、降溫、隱藏等實用陣法的佈置收入就夠那些魔法師們揮霍大半年了。這樣牽涉到利益和技術的東西,掌握在手裡的技術多是不樂意公開傳授的,招收學徒的說不定還藏著掖著,不盡全教。這些課的開設也只是教些基礎,真正的掌握要麼是自己研究,要麼運氣好的被大方點的導師招收。
  “這麼說來,意義不大了。”歎了口氣,瓦爾克道,“我不太喜歡這裡,今天這麼一鬧,以後會有麻煩的。”
  “走?”
  “還不成,老爸讓我來這裡就是為了那些基礎課程,畢竟老爸的魔法屬性和我不一樣,教不了我太多,這裡倒是可以補充補充。”瓦爾克聳了聳肩,接著道,“而且那裡我們還沒去過呢,”他指著黑色的圖書塔,“新生要到第二年開始才可以進入,既然來了至少也要將這裡轉個遍,那裡不去可就虧了。”
  “我帶著你,別人發現不了。”
  “哎?”
  雷蒙德忽然單手環住瓦爾克的腰部用力一帶,將人整個壓在懷裡,在瓦爾克尚未來得及掙扎之前提腳向前。腳下邁著不規則的步伐,身影忽左忽右,瓦爾克只覺得眼前的景物一再變化,耳邊響起擦過的風聲。好不容易眨眨眼睛恢復了清明,人已到了教室不遠處。
  “這麼快?”鐘樓離這裡的距離可不近。
  “路上無人發現。”雷蒙德沙啞的聲音自頭上傳來,瓦爾克一抬頭正好對上那張藏在留海下的俊臉,這才發覺自己竟是被青年抱在懷中。頓時一陣尷尬,不適的扭了扭身子輕輕掙開,退後一步輕咳了一聲,表情嚴肅耳朵微紅,“很厲害,平時可以避開人群,就是這樣子不太好。”
  雷蒙德直直盯著瓦爾克。
  “雖說男女授受不親……這男子之間……也過於親密。”古板的教條深入骨髓,出門次數和範圍有限的瓦爾克並沒有真正懂得這個世界,觀念還是像中原大陸那般古板;卻也幸好經常見到些傭兵團,知道這個世界相比之下有些開放,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有些彆扭了。
  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雷蒙德自然看出瓦爾克待人的“保持距離”,尤其是對女子。不要說是觸碰,見到女子都下意識的保持兩步開外的距離,保守的緊。知道這是瓦爾克的習性,並不是厭惡自己,雷蒙德也不甚在意,點了點頭;較之旁人,瓦爾克對自己的接受度已經很高了。
  “到時候再說吧。”丟下這麼一句,瓦爾克提步向教室走去。
  輕悄悄的打開後門,放緩步伐找了個後面的位置坐下,瓦爾克並未引起他人的注意,不過前方熱鬧的群聚倒是惹來瓦爾卡的興趣。仗著優異視力向那方望去,心裡不住感慨道,不愧是貴族學校,連群聚的時候都頗有秩序,也不吵雜。圍著的人掛著微笑你一言我一語的向中間的人說著什麼,卻不見中間的人傳出什麼聲音。群聚人群外倒也還有些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的人,間或不屑的瞥兩眼那邊的人群,嘲諷的微笑甚是明顯。
  哎?熟悉的一個身影孤單的坐在中間那排,單手托著下巴扭頭看著窗外露出陰柔的側臉,海藍色的短髮淩亂的翹著,從後面看來也頗有個性;那不正是半年多來僅有點頭之交卻也還算融洽的室友——費瑞德•加菲爾德麼。只是那個一直讓這位舍友怨怒的貼身管家卻不在身邊,真是難得。
  瓦爾克長時間打量的視線不加掩飾,費瑞德敏感的皺起眉,不耐和厭煩爬上面部,掉過頭來狠狠瞪視那對盯著自己的視線,卻在看清瓦爾克時愣了一愣。緊抿著嘴,費瑞德扭回頭站起身,一反在宿舍裡回避的姿態徑直走了過來,坐在瓦爾克前面一排的桌面上正對著他,“喂,我們談談。”語氣衝衝的,仿佛欠了他什麼似的。
  點了點頭,瓦爾克並不是很在意費瑞德的態度,畢竟眼前的青年雖說是舍友,其實也只是陌生人罷了。
  “啪”雙手撐在瓦爾克的桌面上,費瑞德驀地前傾貼近瓦爾克,海藍色的眼睛冷漠的直視著瓦爾克淺茶色的雙眸,壓低的陰森森的聲音僅讓彼此聽見,“不想惹麻煩的話,離塞亞遠點。不要聽他的,不要相信他。”

  卷二章十六

  “不想惹麻煩的話,離塞亞遠點。不要聽他的,不要相信他。”
  瓦爾克反應不及的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嬌柔面容,又轉過頭看了看自己護衛平板的臉孔,好一會兒才無力的開口道,“我說,平時我都是躲著你們的啊。”
  費瑞德猙獰了臉面,惡狠狠道,“我知道!”仿佛剛剛那個認真勸告的人是場幻覺般,只是內容卻能顯示出費瑞德的真心,“那個傢伙就是個瘋子,卻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我不知道他看上你哪一點……被他看上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眉宇間的陰翳驟現,他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回去。
  留下的瓦爾克微鼓起唇齒間,抿了抿嘴,拽著雷蒙德衣袖湊了過去,“雖然知道費瑞德和塞亞主僕之間關係不好,不過這樣……費瑞德好像管不住塞亞。”在瓦爾克的意識裡,僕從自然要以主人的意願為主,既然你當了僕從,就要有僕從的樣子;塞亞這般令主人惱怒的管家已屬大逆不道。只是瓦爾克從來不是樂意管閒事的人,“塞亞真有點奇怪,我只是費瑞德的舍友,為什麼總是邀請我?雷蒙德,我覺得塞亞似乎有意讓我和費瑞德的關係好起來。”
  壓低的聲音,輕弱的呼吸貼著耳際,雷蒙德配合的側彎下腰聽著瓦爾克的推測。親昵自然的靠近讓他心情相當不錯,小幅度點了點頭。
  “啊啊~這一年還沒到啊……唔,明年逛了圖書黑塔以後就離開,誰知道在這個被富貴包圍的地方會鬧出什麼事。”而且最可怕的,在這個世界裡王子、公主甚至親王竟然會進入公開的學院,而不是由專人教導。庫斯坦納的入學甚至只需要填份登記表,沒有進行身份核實,難道就不擔心出事麼?
  “安靜!”
  柔和的嗓音響起,站在教室前的女子溫和的看著眾人,緩緩開口,“我是依琳,負責你們的水系課程。”語閉,教室裡忽然憑空湧現出碧藍的清水,眾人仿佛一下子掉進了海洋之中,甚至能感覺到水波浮動推擠著身體,微微的水壓讓一切變得如此真實。只是,誰的衣服都沒有濕。
  “碧海幻象!”低聲的輕呼打破了眾人的呆滯,眼神齊刷刷的轉向依琳。
  “誠如各位所見,高階魔法碧海幻象,我是水系大魔導士,希望大家相處愉快。”溫婉的笑容,看起來如此柔弱的女子無需吟唱甚至沒有法杖,就直接發出了高階魔法。碧海幻象並不是簡單的幻象,如果有意的話,魔法海洋完全可以變為真正的水災淹沒這裡的每一個人。
  “能通過入學測試,想必各位都能使用魔法了。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直接進入實踐課程,請各位跟我來。”
  偷懶,這絕對是偷懶。瓦爾克跟在隊伍後面心裡碎碎念著。終於知道為什麼庫斯坦納要求入學新生會魔法了,學習魔法從冥想開始,當體內的魔法容量達到一定程度,能夠激發魔法元素活躍的時候,就是可以使用魔法的時候。而這個過程是漫長而艱辛的,一旦能夠順利的使出第一個魔法,以後的學習就會變得輕鬆起來。庫斯坦納招收的學生直接度過了這個階段,導師的教學任務就一下減輕了一半,如此一來,不是偷懶是什麼?普通家庭裡並不缺乏具有良好魔法天賦的孩子,可是如果沒有遇到導師,沒有人教導,這些孩子根本不可能自己領悟出魔法!庫斯坦納這樣做根本就是扼殺了大批潛在的魔法師啊……浪費人才啊浪費人才!可是為什麼整個大陸就只有一個魔法學校呢?如果多一些的話,降低入學要求,魔法師的存在就不會像現在如此緊缺了。這樣一來!這樣一來……魔法師的地位也就會下降……應該不會吧,為了這個原因限制魔法師的增加?
  “四人一組,五分鐘內完成。”
  “哈?”或許前面依琳還說了什麼,只是瓦爾克考慮結束時正好只聽到了最後那句,突然的命令讓瓦爾克措手不及。開玩笑,他去哪裡再找三個人?在教室裡的時候他就看出來,大多數學生都是相互認識並且有小團體的,像他這樣獨自一人溜達的還真不多。
  不過貌似這個時空的神從來不會讓瓦爾克為缺少什麼而煩惱。
  “瓦爾克~一起吧。”妮曼殿下熱情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
  不過,煩惱解決了,卻帶來了更多的麻煩。
  “殿下,請您自重!”
  帶著怒氣的陌生男聲讓瓦爾克感覺不妙。抬頭一看,和雷蒙斯差不多年經的青年,一身標準的劍士打扮;筆挺的制服,腰間配掛著長劍,在庫斯坦納這所魔法學院裡倒也不算特殊——不少學生帶著僕從也是護衛。蔚藍色的短髮下棕褐色的雙眼帶著怒意等著瓦爾克,英俊的面容不掩挑剔和厭惡,傲慢的抬著頭用下巴對著瓦爾克。
  神哪……這是多麼經典的誤會場景啊。瓦爾克內心默默感慨,自動開始腦內公主騎士的浪漫情節——騎士在小時候對公主殿下一見鍾情,守護在小小的公主身邊伴隨著公主長大,他的全部身心都奉獻給了美麗的公主。然而,在騎士不知道的時候,公主殿下竟然和其他男人……啊不,少年相識相交貌似還有好感,所以騎士憤怒了;無法克制嫉妒和怒意的騎士對少年充滿惡意,他無法忍受他的公主殿下眼裡出現其他男人,他要抹殺掉那個橫刀奪愛的少年,他……
  “路雷!走開,這不關你的事!”妮曼不悅的聲音插入到瓦爾克的幻想中。
  哦~神啊,還要加上一個設定——騎士是單戀。在這種情況下,騎士對突然冒出來的少年的恨意更為強烈!
  沉浸在情節編造中的瓦爾克瞪大了無神的雙眼,微張著嘴狀似呆愣的朝著妮曼的方向。就知道遇上這些人就是麻煩!這麼明顯不加掩飾的厭惡……算了,圖書塔什麼的怎麼也沒平靜生活重要,要不今天就跑路吧……
  雷蒙德沒有理會對峙著的兩人,也毫不在乎五分鐘限制,他只需要保護他的雇主就好。只是從剛剛開始,瓦爾克就不知道在想什麼;即便只是發呆似的感覺,雷蒙德很確定自己的雇主現在在糾結些什麼,而且大概……是奇怪的東西。畢竟這麼久下來,他還是很瞭解這個日夜相處的少年的。
  不過,時間從來不等人。
  “姐姐……”艾雅局促的拽著妮曼的衣角,低聲輕呼。大廳廣眾之下還是在上課時間如此公然對峙破壞紀律已屬失禮,與公主殿下的身份不符,若是讓禮儀官知曉妮曼又要被關起來重新教導了。更何況現在快沒時間了!“姐……姐姐,快5分鐘了,我們快走。”
  無論依琳看起來多麼溫柔,從開課時候的那招高階魔法震懾,和魔法師骨子裡的高傲任性都決不會容忍幾個新生擾亂她的課堂,這正是艾雅擔心的原因。咬了咬牙,她深吸一口氣沖進妮曼和路雷中間,在兩人尚未反應之際一手拉住一人,拽著他們向瓦爾克跑去。
  “瓦爾克,我們四個人一組。”和妮曼一模一樣的容顏卻顯得文靜纖柔的艾雅低聲叫道,末了小心的瞄了眼站在魔練場中間的依琳導師,松了口氣。
  “唔……嗯?”回過神來的瓦爾克嘴角一抽,也只能點了點頭。
  “妮曼殿下,路雷大人,這是在庫斯坦納。”終於,一直跟在三人身後的一位年長者低頭恭敬的一字一字說道。
  “哼。”
  “是他先!算了,一個劍士混在魔法學院裡,真本事。”妮曼冷冷嗤笑,伸手握著握妹妹艾雅緊拽著自己的手,扭過頭抹去怒意轉而笑的燦爛的看著瓦爾克,“呐,瓦爾克,實踐課程可都是實戰,不用擔心,我可是很厲害的。”
  真是,變臉的好快;不愧是皇家出生……瓦爾克點了點頭,不過幾乎是同時,他也對上了路雷鄙視的眼神。哎……無良老爸,我後悔了。
  “時間到,大家配合的不錯;雖然這不是大家在庫斯坦納的第一課,不過我想在提醒一下,”依琳溫柔的微笑著,眼睛似有若無的瞟了眼瓦爾克這邊的四人組,“請在課堂上保持紀律,想必各位從小的教育應該教會了各位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下麵,請各位的隨員退到場外。”
  瓦爾克皺了皺眉,除了自己冥想的時候,雷蒙德一直都是跟在自己身邊的。“雷蒙德。”不過只是站在二十米開外的場外而已,沒什麼關係。果然雷蒙德聞言順從的點了點,和妮曼那邊的三位隨從一起退開。
  “很好,唔……每組分開點……對。好了,下面聽到我說開始,各組四人開始用水系魔法攻擊,記住,是攻擊組內成員。”微笑著的依琳並不理會她的話造成的喧嘩,“不要誤傷他組成員。現在,開始!”

  卷二章十七

  “各組四人開始用水系魔法攻擊,記住,是攻擊組內成員。”微笑著的依琳並不理會她的話造成的喧嘩,“不要誤傷他組成員。現在,開始!”
  玉帝啊!佛祖啊!啊不……創世神啊!黑暗神啊!不管哪個神!他是空間魔法師,專職空間魔法,最擅長的是躲避逃跑保命而不是戰鬥啊!
  還沒來得及將悲憤表現出來,水系魔法元素波動兩步外傳來,實戰經驗不多、卻因為勤於冥想練習對水、土系魔法元素極為敏感的瓦爾克迅速後退了幾步,雞蛋大小的藍色水球自眼前飛過,嚇得他吞了口唾沫。
  這是乘機謀害麼?他該慶倖這是水系魔法課不能使用其他魔法或者武技麼?他該慶倖這個路雷似乎魔法不怎麼樣,一個水球就雞蛋大小才讓他正好躲開麼?慶倖個啥!他幾乎從未實戰過!
  前世他只是個跟著師傅雲遊的大夫學徒,不說他師傅是不是真的會武技,他本人只是跟著師傅學醫而已。師傅善醫善毒,從未遇到過過於棘手的情況,他也不會有些性命之憂。而在這個世界,他的無良老爸和追夫媽媽早早丟下了他玩你追我趕的遊戲去了。他的空間魔法本就不是攻擊系,平時在小村鎮裡也沒地方給他進行實戰練習。至於野林……他的運氣是好,好的過分,從來只是撿到走失的寵物和受傷、暴斃的小動物撿回去開葷,離開小村鎮那次遇到的巨熊還是他第一次獨自看到野生的魔獸。總的來說,他雖然有練習水系和土系的攻擊性魔法,他的攻擊經驗也只有小時候無良老爸逗弄似的對戰……若不是平時還記得跑跑步……
  “路雷!”妮曼在最初的詫異之後很快就發現了現下的狀況,一聲驚呼之後一根半米長的紅色法杖忽然出現在手裡,“水箭!”
  不同于路雷剛剛那個幾乎是飄著過去的雞蛋大小的低劣水球,水元素瞬間在法杖頂端凝結,幾乎實體化的墨蘭色細長錐狀物“咻”的劃破空氣直奔著路雷而去。
  輕巧的轉身、後退,身為劍士的路雷的身手可不是虛的。克制住把劍的衝動,路雷輕蔑的瞟了眼緊張的站在那裡連法杖都沒拿出來的瓦爾克,含笑看著妮曼,“你要和我打?”
  妮曼握緊了法杖有些猶豫。她和艾雅從小在宮殿裡長大,這次來庫斯坦納除了完善魔法更是為了結交有實力的夥伴組成臨時傭兵團去鍛煉實戰;談到對戰經驗,她們怎麼也比不上已經開始挑戰名家也上過戰場的路雷。再看看握著法杖怯懦的站在她身後的艾雅和連法杖都沒有的瓦爾克……聯合弱者滅殺強者,而後在解決剩下的人不錯的選擇,只是艾雅和瓦爾克都弱的過分了。所以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剔除弱者增加實戰評價,再與強者對戰。
  可是艾雅是她最親密的妹妹,而瓦爾克也是她頗感興趣的人……依琳為什麼要這樣的對決?自由組合,一向都是合拍的關係好的人在一起;依琳的本意就是讓他們內部爭鬥!可是為什麼?即便是實戰演練,在這種情況下對隊友出手也相當於背叛了啊。
  不過妮曼還是相當樂意痛扁一頓路雷的,如果她實力足夠的話。
  路雷看出妮曼的猶豫,得意的牽起嘴角——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聰明人要選會選擇。“水牢!”作為劍士他並沒有法杖,具有優異魔法天賦的他也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冥想,但是天賦對於魔法師極為重要,他的魔法雖然普通,卻也判定為藍級。即便攻擊力不夠,也可以給這個手無寸鐵的弱旅教訓!
  但是,即便瓦爾克在對戰上的確很弱,可是他自出生以後一直都是幸運之神的寵兒——如果這個世界有幸運之神的話。
  “讓開!”就在路雷出手的同時,另一組的學生正好撞到了瓦爾克,戰鬥狀態中、還是和好友對戰心情不佳。粗魯的推了把擋著退路的少年,他剛準備給襲擊自己的朋友一點教訓。只是下一刻,水幕自上方留下,瞬間將他禁錮在了水牢之中。
  “切。”路雷見一擊不中,隨手甩出一個小型水球飛向踉蹌著的瓦爾克。
  “哎喲!”一個沒注意沒推出去的瓦爾克跌跌撞撞眼看就要倒下,一個人形物體忽然飛了過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瓦爾克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正好“啪”的一下倒在那人肚子上,惹來人肉墊子一聲痛叫,也正好躲過從他背部上方擦過的水球。“啊!”正中別組人員。
  “誰!卑劣的偷襲!”“哥哥,你沒事吧?”
  學生們的組隊本就是關係好的人,迫于老師的命令打鬥多少也是留手的,或是根本就是帶著切磋和玩鬧心理的;但是無論如何,真正彼此展開攻擊後心理還是有些不好受。但是在看到夥伴被其他人攻擊到的時候,怒火終於有了發洩地方。
  “偷襲?我還不屑於這種卑劣的手段。作為魔法師感受不到元素的波動,是他自己太過弱小。”路雷不屑道,嘲諷的語氣和傲慢的態度自然激怒了那邊同樣高傲的隊伍。
  “無禮!水刃!”“薄暮!”
  “切。”路雷的身影在瞬間模糊,卻在下一秒出現在幾步開外——高階以上戰士的掠影,飛速而過水刃衝破了水霧形成的遮蔽呼嘯而去,“嗙”的一聲撞在了魔練場的結界上。
  “魔法師也不過如此。”
  “你說什麼?!”
  這下被激怒的可不是剛剛那一隊而已了。這裡是魔法學院,還是貴族雲集的魔法學院;而最關鍵的是,大陸上地位尊貴的魔法師、骨子裡抹不去傲氣和古怪的魔法師,怎容別人如此小瞧他們。
  這個掛著佩劍的青年,明明是個劍士卻在魔法學院;從剛剛的攻擊看來魔法也不是很厲害,卻囂張如此!而且明眼人都知道,剛剛路雷躲過那兩記威力不俗的攻擊靠得是戰士技能。
  場中的對戰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帶著被侮辱的怒意瞪著路雷。再怎麼冷靜和聰慧,年輕的年少輕狂和傲骨也會讓那些自製灰飛煙滅。
  “水箭!”“水狂舞!”“雨吟!”……
  鋪天蓋地的藍色調魔法直沖一人而去。這裡是大陸唯一魔法學院的藍級班,僅次於紫級的存在,即便是新生,不少青年也是有過遊歷戰鬥經驗的;即使是以輔助恢復能力為主的水系魔法,攻擊力也絕不容小窺。
  路雷為人狂傲,卻也不是個傻子。剛剛那句囂張的話脫口而出之後,他被嫉妒刺激到的失控的理智已經回籠,不過他的字典裡從來沒有後悔這個詞。
  充盈的鬥氣自體內爆發形成堅硬的金色透明屏障,手裡握起腰間的配劍。屏障直接承受下飛速的攻擊,在鬥氣屏障上撞出一波波扭曲的波紋;路雷靈敏的靠著掠影躲過隨後的魔法,手中的劍也不得不舉起阻擋強勁的魔法。
  只是路雷始終只是一個人,而他的對手是幾十名並不算弱的魔法師。戰士的體力和身體素質是魔法師無法匹敵的,可是他們更擅長于近戰。在遠戰上,即使是鬥氣外放的大劍士,在不能近身的情況下,也抵不過在遠處吟唱魔法的高級魔法師的狂轟濫炸。現在他不能殺人,只能躲避,怎可能全身而退。
  好在就算憤怒眾人還是殘存著理智的,紛飛的魔法都是初級或剛入中級的魔法。很快路雷的衣服就已經殘破,露出的結實肉體上也劃出一道道並不是很深的血痕。
  瓦爾克從那位肉墊身上爬起來順便拉起這個倒楣的人,還沒來得及道歉就被對方拉著狂跑了一會。停下後拉著他的那人彎著腰雙手支撐在膝蓋上喘著氣,瓦爾克則是被身後轟隆隆的聲音給吸引了。
  扭頭望去,漫天的水系魔法朝一個方向呼嘯而去,路雷堪堪的躲過少量的魔法,大多數都直接撞擊在鬥氣障上,甚至穿透保護直沖路雷。
  他這是做了什麼引起公憤了?瓦爾克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轉動著腦袋開始尋找依琳導師。只見那位依舊溫和微笑的導師悠然的站立在那裡看著場中的混亂,絲毫沒有阻擋的意願。
  神啊,感謝您的庇佑。瓦爾克很無良的暗歎著。仔細打量了一下魔法師們,長長的法杖,精緻的法袍,肅穆的神情,張張合合的嘴唇……唔,果然空間魔法師是偏門。他點了點頭,首先,他沒法杖——空間元素無法靠魔核儲存;其次,他沒穿法袍的習慣,跑起來不方便,在空間轉移的過程中飄蕩的衣角也有可能被撕裂;最後,空間魔法除了高階以上,甚少需要吟唱出聲。
  再看向魔練場外援的僕從們,大多低垂著腦袋不聞不問;而抬頭凝視著這邊的雷蒙德非常顯眼的站立在那裡。啊~啊~還真是與眾不同,瓦爾克心情很好的沖他點了點頭。
  “夠了。”依琳導師終於看夠了,不大的聲音卻清楚的傳入眾人的耳中,讓單方面的攻擊停止了下來。她徑直走向已經一身血色狼狽卻依然傲立的路雷,“這裡是魔法學院,沒有覺悟的話請離開。”
  路雷手腕一轉,佩劍收回,一斂倔傲還算平和道:“我知道。”
  “但願。”依琳導師一個轉身,頓時呈與眾人對立狀,“總體看來各位的水系魔法掌握的都不錯,不錯的消息。只是各位似乎忘了我說了什麼。”微笑的弧度加深,她掃視著眾人,緩緩道,“與隊友戰鬥,不要傷及別人。現在看來很失敗呀……請各位期待下次的課程吧,今天就到此為止。”
  留下意義不明的話悠然離去,在場的眾人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
  “雷蒙德。”
  在依琳導師宣佈結束的時候,雷蒙德就很快出現在瓦爾克身邊,“離開?”
  “最好快點。”
  話音剛落,瓦爾克就被得令的雷蒙德如來時那般抱住,閉起眼睛感受著風從耳邊呼呼而過,瓦爾克心裡一陣哀嚎:惹大了……和那個叫路雷的梁子結大了……

  卷二章十八

  瓦爾克平靜的校園生活自那次水系魔法實踐課以後就被打破了,他得罪了一個貴族,因為一個公主。可是,他既沒有喜歡那位公主,也無意和他們扯上關係。這完全是那位叫做路雷的青年單方面的敵視和糟糕設想,瓦爾克相當無辜。
  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妮曼公主是出於什麼目的會對他如此青睞。他只是偶然被妮曼的寵物襲擊,而後找到了馴服寵物的方法順便搭了船而已,最多路上說了些平民的生活給兩位公主殿下消遣而已。更何況他也不是外貌出眾極為討人歡喜的少年,他很有自知之明不可能被身為公主看過不少出色男性的妮曼看上。
  可就是這樣,這位時常和他在不大的學院裡碰見、同處水系課堂的公主殿下每次都很熱情的打招呼、一路同行,絲毫不在乎周圍其他同學探究的視線以及身邊那位元路雷青年難看到發黑的臉色。
  路雷時不時的冷嘲熱諷和明顯的鄙棄、蔑視的眼神已經開始讓一向以保持低調平靜生活為目標、不太在乎他人態度的瓦爾克燃起了絲絲怒意,一向溫和帶著些許微笑的神情也漸漸變得抑鬱。若不是路雷沒有再出手攻擊,也許瓦爾克真的會做什麼。
  只是他無從反抗,只能躲避。瓦爾克很懷疑那位公主殿下是不是故意的,沒理由路雷這麼明顯的不滿以及漸漸開始謠傳關於西亞的妮曼公主三角戀的事情沒有讓妮曼發現問題所在。如果殿下真的對他有好感,就該保持距離消除路雷的敵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愈發親昵,路雷也從單純的敵視到現在隱約帶著點殺意;更何況從最近開始猛增的對他的惡意可知,這位財富大國的公主殿下的追求者可不在少數。幸好有雷蒙德神出鬼沒的“偷渡”工夫可以讓他在每天課程結束的第一時間溜走。
  不過也總有讓瓦爾克輕鬆的事情,比如關於他舍友的古怪管家,比如關於雷蒙德。
  那位塞亞管家似乎終於放棄了對他的莫名的興趣,不再時不時的邀請他,也不怎麼故意出現在他的視野裡;現在他和他的舍友主僕已經幾乎完全做到了見面點個頭,平時不交流,各幹各的互不干擾的境界。
  而雷蒙德,哦~雷蒙德的出現是無良老爸自打他出生後做得最好的事情。原來雷蒙德每天半晚在瓦爾克冥想時失蹤後是去和廚師奴隸學廚藝了,所以當雷蒙德突然告訴他家裡不需要廚子的時候,瓦爾克是很意外的,特別是在嘗試了雷蒙德的菜肴後。與其說是護衛,雷蒙德簡直快成萬能管家了——即使沒看過他的武技,從隱蔽的功夫和身體的鍛煉程度來看應該很不錯;會煉金和魔陣,魔法元素感知度極佳,對魔法突襲防禦度高;整理屋子、添置生活用品也愈發順手;廚藝在日夜相處的瓦爾克完全不知道的時候突飛猛進,已經和家裡的廚子無差了;最關鍵的是,雷蒙德和瓦爾克的默契越來越好,不用瓦爾克示意,雷蒙德都能判斷出瓦爾克的需要並及時提供。
  雖然他自己越來越依賴雷蒙德並不是好現象,畢竟雷蒙德是訂的雇傭契約,時間一到說不定就離開了;只是瓦爾克能感覺到雷蒙德對現在的生活的的確確是滿意的,對於他的倚靠也很縱容。瓦爾克也會經常帶著雷蒙德空間移動在島上探險,去無人的邊界區欣賞自然的風光,時不時的淘出煉金材料給從來不會開口要求的雷蒙德解決缺乏問題,還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做了一個雷蒙德娃娃木雕作為禮物。當然,製作全過程都在雷蒙德的觀察之下,畢竟他幾乎從不離開。這麼長時間的共同生活,雷蒙德和瓦爾克早已不再是主子和護衛的關係,更恰當的來說像是親密而重要的朋友。瓦爾克直覺雷蒙德也許會一直陪著自己闖蕩遊歷,雷蒙德自己也承認與其一個人接任務過日子,不如跟著瓦爾克一同比較好;所以瓦爾克也就放任自己的依賴繼續下去,同伴要相互信任和依賴,才能走的更遠不是麼?至於他師傅和那位制毒老人的朋友之道,可借鑒性不高。
  “廚子。”臨睡前,雷蒙德站在瓦爾克床前居高臨下突然開口。
  “嗯?”
  “我會了。”
  瓦爾克聽著雷蒙德沒頭沒腦的回答,抿唇想了想,忽然記起雷蒙德在坦白學會燒飯的時候提及過不需要廚子的話。“他是奴隸,買都買回來了;你跟在我身邊沒時間吧。”
  雷蒙德過長的留海遮住了眼睛,即使從下面看瓦爾克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離開的時候,不能帶他;時間長會被發現,乘早解決。”
  沙啞的聲音蹦躂出一串話,卻是過於簡潔需要進行擴句思考。不過已經習慣的瓦爾克習慣性的對著對方喃喃自語,“的確離開的時候不能帶走,路途上也顧不上他,不能暴露實力……唔……住在一起平時又沒人在家或許會暴露……嗯……現在雷蒙德也會廚藝了存在非必要……嗯……”有些苦惱,“轉手賣了?”
  殺了。雷蒙德喉嚨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來。他知道瓦爾克對陌生人的清冷和無視,很多人都是這樣;卻不知道他對待殺人是什麼態度。不過這麼長時間了……很難保證那個奴隸什麼情報也不知道,還是個明顯練過的。
  “雷蒙德,再賣了會不會……”瓦爾克頓了頓,有些遲疑,“給了他現在的生活,再突然打破……”在這裡除了沒有自由,生活卻很不錯,現在讓他回到那種陰暗痛苦的日子裡,太過殘忍。
  “我來辦。”雷蒙德低語,“不用擔心。”
  從那以後,瓦爾克再也沒看到過那個奴隸。只是他也沒有詢問雷蒙德,他隱約猜到了那個結局,只是沉悶了幾天。他相信雷蒙德的選擇是為了他們的安全,心軟只會帶來悔恨而已。
  瓦爾克的生活空間裡又只剩下了雷蒙德,瓦爾克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上輩子,跟著師傅,兩個人孤身上路遊醫天下。一路上會遇上那麼幾個有趣的人,最後卻也還是匆匆離別;帶著遺憾,卻也有過滿足。只是在這個世界裡直到現在,他也只覺得當初的那幾個傭兵和小村鎮醫療所的老人有點意思罷了;在學院、宿舍、購物街三點一線的日子過得過於規律而封閉,即便是外出遊島也是在空間移動的便利之下,容不得其他人和事的介入。更準確的說,有了雷蒙德跟著,瓦爾克似乎從來沒考慮過去接觸其他人。
  雖然這樣日子也不錯,舒舒服服頗為自由愜意;可人終歸是群居動物,瓦爾克此時也不過是十五歲的少年,心底總會有幾分活躍和激情。
  在第二年學院生活開始沒幾天,還沒準備進入圖書塔轉轉的瓦爾克就被五年一次的“競魔賽”吸引了全副精神。
  “競魔賽”不僅僅是庫斯坦納魔法學院的賽事,更是整個大陸魔法師們關注的重點之一。五年一次的公開比賽考量著參賽者實力的同時,也向眾多前來觀看的人們展示著大陸唯一魔法學院的實力。不僅僅是魔法師,更多的是國家和組織的負責人,挖掘寶貝學徒和人才才是他們來的主要目的。
  五年一次的比賽將持續近一年——全島全年的盛會。比賽專案從一般的魔法對決到煉金展示、魔陣研究創新、魔武競賽各類賽事層出不窮,獲勝的獎勵只是一張證明和各賽事的特殊獎品;憑著那張獲獎證明就足以將自己的身價翻上幾番。
  如此盛會開始之前整個庫斯坦納島都彌散著期待的氣氛極為熱鬧,各個商家也都開始裝潢翻新等著賺上一筆,城市管理也開始大張旗鼓的整修市容;不過學院裡倒是緊張起來,小團體的集體行動也越來越多,甚至還頻頻發生摩擦打鬥事件。這些行為發生在這群進退有度、講究風範的貴族們身上太奇怪了,那些因為魔法而爆炸的頭髮、濕淋淋或者黑不溜丟的衣服甚至衣不蔽體的慘狀都破壞了庫斯坦納魔法學院裡,那充滿了的濃郁貴族氣息。按照瓦爾克上輩子的經驗,這些好面子的達官貴人們只會在自己的地盤裡肆無忌憚,卻不會在公共場合破壞形象。庫斯坦納可是雲集了整個大陸的魔法學生啊……丟面子丟的遠了。
  不過最讓瓦爾克心情舒暢的,還是無意間闖進狄倫和路雷的對決時,路雷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雖然他過去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看看狄倫髮絲未亂、衣衫整潔、一派輕鬆的模樣,再看看路雷和另外一人趴在地上隱隱抽搐、一身焦黑的模樣也知道過程如何了。
  “瓦爾克,好久不見。”
  收起幸災樂禍的嘴臉,瓦爾克正了正臉面點點頭,對著走過來的狄倫毫不吝嗇的誇讚道:“你很厲害。以前看他和魔法師戰鬥很厲害,不過現在……對比這麼鮮明。”
  “謝謝。”狄倫依舊是那副冰山的冷臉樣,語氣倒還溫和,“知道‘競魔賽’?”
  “當然,島上可熱鬧了。”此刻心情非常愉快的瓦爾克笑眯眯的,因為周圍沒什麼人對這位頂著親王身份的“麻煩”也自然的聊了起來,“你要參賽?”
  “自然。”不待瓦爾克發問便自發回答,“魔法決鬥個人賽和集體賽。”右手握著法杖的手指在光滑的杖身上緩緩摩挲,狄倫忽然說道:“有興趣嗎?正好差一個水系治療。”

  卷二章十九

  帶著雷蒙德穿梭在庫斯坦納島極北邊也是大陸最北邊的荒林中,瓦爾克□在外的淺麥色肌膚被淩厲的寒風吹得通紅,淺茶色的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緩解酸澀的感覺,唇角卻高高的提起。
  現在正是一月的寒冬,銀白的冰霜將大地籠罩,荒林中的常青樹被白雪覆蓋,晶瑩的冰淩懸掛在樹木乾枯的枝條上,地面上不深的腳印剛剛陷落便被紛飛的大雪填埋,清澈的溪流被禁錮在透亮的冰層之下。潺潺的水聲消失了,鳥兒的歌唱消失了,動物們的悉悉索索聲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寒風的呼嘯和“卡擦卡擦”積雪被踏實的聲音。
  純粹的冰雪世界中一大一小裹著黑色長袍的人影很是突兀,時而疾步向前,時而緩緩行進,時而又停下腳步似在探尋著什麼。
  “雷蒙德,你說那本書上會不會是騙人的?”少年清亮的聲音在寒風的干擾下變得飄渺,冷冷淡淡中卻透露出一絲懊惱,原本嘴邊揚起的弧度完全消失。
  身後的青年走到少年身邊,修長的雙手替少年拉攏微微敞開的衣襟,觸摸到少年冰涼的肌膚時輕輕摩挲了一下。
  自然的握住青年的那只手,少年毫不在意的握了握,“沒關係,不用擔心,並不是很冷。”鬆開手理了理半搭在腦袋上的衣帽,少年歎了口氣,抿著嘴勾起戲謔的微笑,微仰著頭說道,“雷蒙德,你快成保姆了,不,應該說你已經是保姆了,絕對的稱職。”彎起的眉眼透露出笑意,少年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掃視著青年,一聲歎息,“你看,剛剛遇到你的時候你只是站在我身後時刻警戒著危險,現在你卻擔當起所有的事情。家裡的添置也就算了,偷偷學會了廚藝,現在就連服飾更換你也管。我以前可從沒穿這麼厚實過,你太擔心了。”
  雷蒙德漆黑的眼睛閃了閃,留海隨著微垂下的腦袋擋住了神色,莫名顯得有些灰暗。
  “哎?我沒有怪你。”瓦爾克睜大了眼睛好笑道,“雷蒙德,被這樣照顧著雖然像個孩子,不過我很高興。”一邊想要挽回雷蒙德的失落,一邊也為摯友如此關切自己而感動。“現在我可是完全被你養著、由你照顧,如果你離開了我肯定會很不習慣的。”思考狀的摸了摸下巴,“你看你養叼了我的胃口,讓我習慣於被照顧,已經完全不接觸家務了,又一直在我身邊。唔,我以後日子痛苦可都是你的錯。”
  假意抱怨著,實際上一個勁兒誇讚著友人的少年沒有注意雷蒙德翹起的唇角和麵上的了然。
  “不會離開。”雷蒙德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呵呵,這可不成。你都二十啦,說不定在我們以後旅行的途中你就會遇上你的另一半。”男子二十還未婚,在中原大陸可不多見,在這裡普通家庭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性子放開的瓦爾克拍著雷蒙德肩膀好兄弟般的調笑著,“唔,雷蒙德會被漂亮姑娘勾走的,你這樣什麼都會的好男人非常優秀啊。”
  “不會。”雷蒙德打斷瓦爾克的感慨,直直的注視著少年的雙眼,“不會離開。”
  已經不會被漂亮的黑眸怔住的瓦爾克,卻在暫態有種被承諾的感覺。微蹙起眉間抿了抿嘴,拋開那種奇怪的感覺,瓦爾克微笑著搖了搖腦袋,“到時候就知道。不過現在,我們來著的目的還沒達到。這裡的空間元素分佈很正常,並沒有奇怪的地方,那書上說的通道似乎並不存在。”
  雷蒙德看著岔開話題的瓦爾克,心裡無聲的歎息。他全心全意的照料著瓦爾克,這麼久以來瓦爾克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關係也越來越好。他滿意于少年不願他離開的態度,卻又因為少年單純的“兄弟摯友”之情而煩惱。他的確造就出這種氛圍,只是因為他不敢突破那道禁忌的隔閡,挑明他的心意。
  男人和女人結合是規則,是神的旨意,只有這樣人類才能繼續繁衍下去。同性的結合是背神的,是不被允許的。即使他知道有些貴族有這種嗜好,無論多麼權高位重,他們也只敢偷偷進行,那是權勢下黑暗的角落。聖廷不僅僅是光系魔法師的大本營,更是代表和象徵著庇佑大陸、保護人類的光明之神;他們履行著神的旨意脫俗于公國之外,權勢不容小窺,他們宣揚著神的旨意,制定出精神層面上的規則,任何違背神意的行為都會遭到處罰。
  他不敢確定瓦爾克是不是也是信仰著教廷,畢竟教廷的教義遍佈了大陸。比起永遠的失去,他寧願暫時保持著這種親密卻非愛戀的關係,即便這個暫時或許會很長很長。
  收起複雜的思緒,雷蒙德身後拍拍瓦爾克,“不確定。”
  “算了,先回去。”二話不說瓦爾克直接拉開了空間轉移帶著雷蒙德回去。
  其實這次的冒雪外出還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那天瓦爾克和雷蒙德偶然撞見狄倫教訓了路雷,那時候狄倫開口邀請瓦爾克共同參加團體賽,而瓦爾克很直接的拒絕了。
  一來瓦爾克從不覺得自己是戰鬥系的,也不認為自己適合以水系治療師的身份參加團體賽;無論如何,作為一位空間魔法師,瓦爾克始終覺得他不應該出於正面對敵狀態。第二,不知道算不算是過於彼此相熟,他能感覺到雷蒙德並不喜歡狄倫;如果是雷蒙德討厭的,同時對他自己來說也是個麻煩,瓦爾克並不準備過深的交往。
  狄倫也只是點點頭說了兩句就離開了。同樣拋下路雷掉頭離開的瓦爾克並不知道狄倫為什麼會和路雷交手,同樣也不關心這個;不過自此以後西亞的妮曼公主就收斂對他的“熱情”,見面只是點個頭,一副不熟的模樣;路雷也不再理睬他,連個眼神也沒有。
  無視,應該這麼說。
  這對瓦爾克來說完全是好消息,現在不會有人來打擾他,隨著妮曼公主自身邊消失後,那些讓人不悅的視線也不會再出現了。實踐課上也沒再出現過分組的情況,實際上,大家上課的時候都不是很認真——五年一次的盛會,完全吸引了學生們。從各種個人賽到團體賽,為比賽忙碌的學生們也不會再將精力放在浮於表面的八卦上。
  當然,瓦爾克是不會錯過這樣的比賽的——僅限於湊熱鬧的觀看。
  學校裡熱鬧非凡的同時,沒有比賽專案的瓦爾克終於將注意力轉向了那座黑色的圖書塔,抱著遊覽觀光的心態在進入期待已久的圖書塔的瞬間,瓦爾克卻有種轉身走人的衝動。
  整個書櫃鑲嵌在塔壁內呈環繞狀包裹著塔內的人,一眼望不到頂的高度讓人無法估測這裡到底有多少書。沒有想像中盤繞而上的階梯,沒有預料中的樓層,那座高聳的黑塔竟然只有一層。由書籍替代了牆壁似地,名副其實的圖書塔。
  當然,獨特的設計並不是讓瓦爾克退卻的主要原因。
  “雷……雷蒙德……”瓦爾克顫抖的聲音側身一手抓住了雷蒙德的衣袖,“我幻覺了。”
  “不是幻覺。”
  “那那那那……那麼這些學生就真的是飄著的?!”壓抑著的聲音不掩尖利,“有……有……有鬼?”

  公告

  如標題,趕論文+答辯,結束了吾回來更新。

  卷二章二十

  “雷……雷蒙德……”瓦爾克顫抖的聲音側身一手抓住了雷蒙德的衣袖,“我幻覺了。”
  “不是幻覺。”
  “那那那那……那麼這些學生就真的是飄著的?!”壓抑著的聲音不掩尖利,“有……有……有鬼?”瓦爾克不曾見過人們常說的鬼神,儘管師傅也說過鬼神之說只是無稽之談、愚民之策,那些謠傳的關於鬼怪的故事還是深深的記在了腦海中——實際上,語氣說是恐懼,不如說是驚嚇。大幾十人憑空駐留在空中,或是飄來飄去;明明嘴巴張張合合,整個塔內卻是鴉雀無聲。這麼詭異的情況著實讓他驚恐了,這裡到底是圖書塔,還是幽靈樓?
  “噗!咳咳……嘿嘿。”
  噴笑聲陡然在身後響起,瓦爾克幾乎跳了起來,轉身一看,“弗恩!”
  弗恩咧開大大的笑容,抬起右手揮了揮,“喲,瓦爾克。”
  “這這這……這裡……是……”
  “嗯,這裡是圖書樓沒錯。”弗恩快速瞥了眼瓦爾克身邊的雷蒙德,向前走了兩步拉近距離,“可不是幽靈樓啊。大家都還活的好好的,瓦爾克可不能詛咒他們。”
  “可是,他們……”一手指著“靈異現象”,瓦爾克一臉疑惑。
  “唔,設計者的惡趣味。來,跟著我就知道了。”
  心神未定的瓦爾克聽話的跟著弗恩,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踏出幾步之後,腳下踏實的觸感陡然消失,瓦爾克心跳一滯,低頭一看,自己的雙腳……正在快速而穩定的遠離地面……
  “啪!”一聲悶響,瓦爾克右手用力的拍在了雷蒙德的小臂上,狠狠的握住。即使身體沒有晃動的感覺,這莫名升天沒有踏實感的境況還是著實讓瓦爾克覺得不安。
  弗恩扭頭看了一眼,臉上笑容燦爛,“哈哈,別緊張別緊張,很新鮮的體驗吧!這樣,瓦爾克你也是‘幽靈’了吧。”
  “哎?”瓦爾克一愣,隨即視線下移,看著弗恩漂浮的雙腳,再看看自己和雷蒙德現狀,“啊,漂浮。地面刻畫了魔法陣?”
  “嗯啊,沒錯。”弗恩笑容滿面的點頭,在平穩的停下後,他指著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書櫃,“歡迎來到圖書塔一層。”
  瓦爾克環視四周,果然看到幾個人和他漂浮在同一高度,表情自若的拿著書低頭看著、或是湊在書櫃前尋找需要的圖書。抬頭仰視,一雙雙的鞋底在自己上空移動,鞋子的主人卻是模糊不清的一團白霧……見鬼的,這是誰設計的!完全的鬼怪畫面啊!
  “啊,那是為了隱私保護。”弗恩順著瓦爾克的視線看去,“你知道的,女人喜歡穿裙子。而且在每個人身上都有消音魔法,一米以外的人無法聽到我們的對話,圖書樓裡相當安靜。”
  “我知道了。”收起糾結的表情,瓦爾克隨即想起自己剛剛“丟人”的舉動,扭頭朝向雷蒙德訕笑兩聲,放開握得緊緊的手,“對不起。”得來對方面無表情的點頭。
  “好了,如果你要往上的話也很簡單,原地連續踏三次腳,就會上去了。要下來的話連續拍三下書櫃就好。”說完,弗恩依話行動,在瓦爾克的注視下,迅速飄升,並在兩秒後除了腳部變成了白糊糊的一團。
  “雷蒙德,”瓦爾克看了半晌才開口,“設計圖書館的人肯定很懶。”不樂意爬樓梯。
  “瓦爾克~”弗恩很快又回來了,“這裡一眼看不到頂吧,實際上校方也沒有明確說過這裡到底有多少層。只有實力通過檢測的時候,魔法陣才允許再往上層走。嘛,畢竟是大陸唯一的魔法學院,大概也只有這裡能有這麼豐富的館藏了吧。”
  “弗恩對這裡很熟悉。”瓦爾克有些疑惑,他和弗恩是在魔法基礎課上遇到的,照理來說弗恩也應該是新生,新生只有在第二年的時候才可以進圖書塔,但弗恩對這裡似乎很熟悉啊。
  “哈哈,很奇怪嗎?”弗恩一臉得意,湊近瓦爾克,“其實……”他拖長尾音神神秘秘的樣子,“這次開學第一天公共基礎課上導師離開後又回來帶著我們來參觀了,瓦爾克你每次一下課就離開了,所有導師後來回來的時候你已經離開錯過了。”
  “這樣。”瓦爾克了然的點了點頭,在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這座貴族學校以後,他可以說是完全脫離了群體,不論什麼課一結束就讓雷蒙德帶著他離開了。
  “說起來,瓦爾克也很厲害呢。”弗恩站立著感慨道,“一瞬間就消失了。”
  “雷蒙德很強。”瓦爾克雙唇一彎,語氣肯定。隨後話音一轉,“不過弗恩你也知道的,我們那裡的原則可是遠離麻煩,我不喜歡這裡,到處都是麻煩。”
  “嘿……”弗恩燦爛的笑顏瞬間僵了一下,很快恢復過來,“瓦爾克,我們現在在這裡,應該適應環境喲。這麼怕麻煩可不好,以後你還準備一直這樣下去嗎?你還得在這裡好幾年。”
  瓦爾克盯著曾經的友人,眼睛一眨一眨,直到弗恩陽光般明媚的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才偏著腦袋回答道,“弗恩,這裡不是適合我,我也不喜歡這裡。老實說,我不打算待到畢業,這裡的畢業認證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聲音陡然拔高,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顯現出主人的不悅。一直笑的大大咧咧的弗恩瞪大了雙眼盯著瓦爾克,“你說沒有意義?”他跨步向前伸出手像是要抓起瓦爾克的衣領,卻被雷蒙德擋在身前無法前進。
  “瓦爾克,像我們這樣從小地方出來的人想要進入這裡簡直就是奇談,而我們能進來根本就是奇跡,你竟然說沒有意義!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能有機會進到這裡嗎!你不也是!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不學著適應!我們已經脫離那個小地方了,現在開始我們屬於這裡!”弗恩激動的揮舞著雙臂,像是要打開什麼阻擋在他前面的東西,“不喜歡這裡?你還要回到那裡嗎?回到那樣碌碌無為的、平庸的人生,回到那樣總被外鄉人欺侮的人生?”
  “弗……弗恩?”
  雙臂垂在腿側,拳頭緊緊攢住,弗恩咬緊牙關失望的看著瓦爾克,“為什麼,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我們明明和他們不一樣不是嗎?”
  哎?瓦爾克表情意外的雙唇微啟,礙……又似了悟的輕歎了一聲,原來是這樣。不甘於庸庸碌碌、不甘於屈居人下,渴望權勢和高位啊。哦呀哦呀,很可惜,他的確不懂他們這樣的執著。
  在瓦爾克認為,吃飽穿暖生活裡沒有麻煩就是很完美的人生了。無論是跟著師傅還是這世的父母,都將他照顧的很好;無論是現在還是前世,他都從未生計煩惱過。他從未因為貧民的身份遭到什麼不幸,也不會的對這種身份有什麼不滿。反而因為跟著師傅四處遊醫見多了所謂的皇家貴族所作所為,反而對權勢階層沒什麼好感。
  他自然是見過那些因為貧窮掙扎在生死邊緣的人們,卻始終對他們僅有一些憐憫而已。因為他不懂的,也沒有經歷過那些痛苦,所以無法深有同感、無法給予理解。
  “弗恩,我和他們不一樣,卻也和你不一樣,和這裡的人不一樣。”瓦爾克望著激動的弗恩緩緩說道,“我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是我的理想和追求。我和你需要的生活不一樣,這裡的同學,也不會和我以後的生活有太多牽扯的。”
  “怎麼會!瓦爾克,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所需要的,那就足夠了。弗恩,今天謝謝了,下次請你吃點心,我家廚師大人做得很出色。”眼睛偷偷瞟了雷蒙德一眼,微笑著向弗恩點了點頭,“下次見。”左腳在地面踏了三步,拽著雷蒙德一同向上層升去。他在乎的只有自己而已,所以他只需要遵從自己的意願,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別人的事情、別人的追求和理想與他何干?
  “十三樓有大陸旅記,你小時候說過希望遊遍大陸的。”弗恩低垂著腦袋發出悶悶的聲音,“再見……瓦爾克。”再見……
  “哎,謝謝。”只聽到前半句的瓦爾克笑了笑,沖弗恩擺了擺手,開始一路不停的向上層飄去。“二層、三層……十層、十一層,哎?”他看著本該站著雷蒙德的位置空無一人,“雷蒙德上不來啊。”拍拍書櫃回到十層,果然見到雷蒙德站在原地,“雷蒙德,你在這裡等我下。”剛說完不待雷蒙德反應又飄了上去。“十三層……就是這裡。”
  扶著書櫃甩甩踏了半天的腳,眼睛開始掃描眼前的書列。
  “哎?《古大陸記事》?歷史麼?唔,《密境》,好像不錯……《魔獸大全》,科普書麼?嗯~嗯,都是些雜書啊。沒想到庫斯坦納魔法學院的圖書塔里竟然有這麼一層都發放著這種書。不過好像沒有冒險者這個專業吧,館藏豐富呐。”
  瓦爾克一邊走著視線掃過圖書,一邊喃喃自語自娛自樂,“看起來似乎都不錯的樣子,但是圖書塔只允許看不允許外借的啊,好可惜。”晃悠晃悠很快轉完了這層,“似乎越往上層樓層面積約小。不知道這裡一共有多少層……”突然升騰起強烈的好奇心,“不知道自己能夠達到多少層。”

  卷二章二十一

  “似乎越往上層樓層面積約小。不知道這裡一共有多少層……”瓦爾克自言自語,突然升騰起強烈的好奇心,“不知道我能夠達到多少層?這個沒有最高樓層數的圖書塔……”
  心動不如行動,來了興致的瓦爾克毫不猶豫的開始重複跺腳——飄升——跺腳——飄升的過程,一路小聲的數著樓層,“十四……十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單調而機械的動作做了一遍又一遍,即使是瓦爾克那經過醫術和雕刻磨練過的耐心也漸漸告罄,不耐開始浮上心頭,卻又不甘心在塌了那麼多次腳數了五十多層後就這麼放棄。
  “六十。”瓦爾克踢了踢有些繃緊的小腿放鬆,抬頭仰視依舊不見塔頂的高樓,面露驚異,“不愧是大陸唯一的存在,即使沒有公開校內空間魔法師的存在,這裡的圖書塔絕對是空間魔法師的傑作。”從外表看來高聳入雲端,實際上卻絕對不可能超過六十層的黑塔內部擁有這樣無限上升的空間,即使隨著樓層的上漲樓層空間在不斷壓縮,卻不可否認能將空間擴展到這樣水準的魔法是頂級的存在。配合地下設置的複合魔陣,空間魔法施展到這種境界的同時卻沒有產生魔法衝突,擴展空間在長久以來一直穩定存在。
  “突然對這裡非常好奇啊。”好奇心從不過於旺盛的瓦爾克保持著仰視的姿勢感慨道,“庫斯坦納島周圍的保護魔陣,學院裡隨處可見的空間魔法作品,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嘛,如果有庫斯坦納學院設計圖的話,說不定還能建立出占地面積不大、不易攻佔、卻空間足夠的魔法學校。”畢竟在歷史中庫斯坦納學院並不是沒有被攻打過,她一直屹立不倒的最關鍵因素除了周圍海洋裡的魔獸,更多的是因為整個島嶼和這所學校所隱藏的高級複合魔陣,這座學院的設計、建造者們都是天才和鬼才啊。
  幻想著一座座庫斯坦納魔法學院出現在大陸上的瓦爾克很快搖了搖了腦袋甩掉那些不切合實際的幻象,就像工匠能自傲的展示自己傑出的作品卻不會公開他的設計圖一般,他又怎麼可能得到這座神奇的魔法學院的設計圖。而且如果真如他所猜測的,大陸上的魔法師產出是被限制以保持魔法師尊貴的地位的話,那麼就更不可能擴大魔法公開教授範圍了。
  不過,“這些為了大陸為了大眾的事情可沒我什麼事。”他會對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施以援手,也會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人,但前提是不會讓自己置身於麻煩之中。撇了撇嘴,瓦爾克很快拋開意味著自找麻煩的思考,繼續他的“升天”。
  “一百零四……”直到口乾舌燥,腦袋發空眼神呆滯,圖書塔終於對上升的三踏腳毫無反應,也就意味著這層是瓦爾克的極限了,“瘋了。”瓦爾克靠在書櫃上仰頭看了眼景象未變的上層空間,又看了眼這個不過二十平米的房間,重重吐了口氣。
  這句瘋了不是給瓦爾克自己的,而是給這座塔的建造者。普通的空間物品最大不過十方米大小,並不是因為空間魔法師們無法製作出更大的空間物品,而是因為非空間魔法師無法使用擴展空間更大的物品。
  每一樣魔法物品的使用都是需要魔力輸入作為動力,在貴族裡較為普及的空間戒指看似不需要空間元素支援,實際上卻是因為緩慢吸收的周圍空間的元素已經足以支援擴展空間不大的戒指的使用。而擴展空間過大後,沒有魔法師的空間元素供給那些空間物品將無法打開。
  可想而知這個另類的由擴展空間製造出來的圖書塔需要多少空間元素的供給才能維持正常形態。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控制項屬性的魔核,只能用人造的物品儲存空間魔法元素,那麼到底是什麼東西足夠承受住這個圖書塔的需求源源不斷的供給魔法元素?
  眉間微蹙的瓦爾克離開倚靠的書櫃,“啪”的一聲,不小心帶落了書籍。曲腿彎腰,瓦爾克撿起那本書準備放回去,卻在看清那本薄薄的手寫書名時停下了動作,雙眼猛地瞪大了,“庫斯坦納佈防……”一字一字的念出這薄本上的蒼勁有力的大字,瓦爾克一瞬間呆滯了。他知道他自己是幸運女神庇佑,無災無難不算凡事逢凶化吉也不算,標準的坐在家裡都能被金子砸;可到了現在這種想要什麼就出現什麼的地步也太誇張了吧。猶記得上次需要個廚子,也是那麼順利容易的買到,他現在不過是好奇了一下,這書就出現了……
  手微微顫抖,尚還抱存著一份僥倖心理“或許是玩笑而已”的瓦爾克翻開封皮一頁一頁看過去——徹底僵硬了,猶若中了石化咒一般,無法動彈。
  這是真的庫斯坦納全島包括庫斯坦納學院的佈防圖陣和建築設計啊!心中一陣咆哮,瓦爾克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腦袋嗡嗡作響,一陣眩暈——這玩意兒的價值……
  “這種東西不是應該束之高閣、重重把手麼,怎麼會放在圖書塔里!這明顯不是最高層,比我魔法更厲害的人多的去了,怎麼可能直到現在還沒有發現!”腦中雖是混亂,瓦爾克卻還保存著理智,很快想到了這點。“可是如果是圖書塔的話,會放入這種造假的書麼?”懷疑和心動交織,瓦爾克最終還是從空間腰包裡拿出紙筆,將這本並不算厚的書認認真真抄錄了下來——畢竟魔法學校的規定,圖書一律不准外借。
  當瓦爾克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肚子咕嚕嚕的叫囂聲已經響了有一會兒了。迅速的收拾好一切,他閉上眼睛開始聚集空間魔法元素,並且迅速開始目的地定位——圖書塔十層。瓦爾克帶著疲憊而滿足的微笑輕輕一劃,眼前卻什麼也沒有發生,使得猶如呼吸般自然的空間傳送魔法竟然失敗了!
  “哎?”這下瓦爾克是真的愣住了,這是從未發生過的狀況,無法劃開此處的空間——無法進行空間傳送。
  眼珠一轉仔細一想,瓦爾克卻也釋懷過來。想必是有限制的,這個由擴展空間和複合魔陣構成的圖書塔里各種魔法元素的平衡被死死的保持著,畢竟一旦平衡被破壞這塔里的所有事物怕都是屍骨無存了。這個塔里應該無法使用魔法,禁魔魔陣雖然是神魔大戰前的上古魔陣,大陸上幾個特殊的地方卻也還是存在的,魔陣的構畫也並未失傳,只是並不知道誰掌握著這個魔陣而已。
  沒辦反,瓦爾克只能一層層的拍三次書櫃下樓,繼續開始他的機械性重複工作。
  “雷蒙德,我餓。”就這樣,當瓦爾克終於回到十層的時候,從不斷上樓到翻抄書籍再到一層層拍下來的他又累又餓又渴,看到雷蒙德時不禁一陣激動——在瓦爾克看來已經萬能的雷蒙德可是全權負責瓦爾克一切生計問題的摯友啊。小跑著沖到雷蒙德身前,瓦爾克拍拍姿勢似乎沒有變過的雷蒙德,“有吃的沒?”
  雷蒙德卻沒有像平時那般迅速給予回答,而是微垂著頭轉動著黑眸從臉到脖子到胳膊道身體仔仔細細的掃視著瓦爾克,異常認真的眼神看的瓦爾克有些尷尬。
  “咳,我很好,沒事的。”想到自己肯定是離開很久了,卻只是在臨走之前那麼胡亂的交代了一句,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雷蒙德肯定是擔心了,瓦爾克輕握住雷蒙德手腕歉意的迎上平板無波的黑眸,“對不起。”
  黑眸微閃,雷蒙德舉臂微抬,在空中頓了一下,終是落在瓦爾克蓬鬆柔軟的短髮上,輕輕揉了揉,“很晚了,我們回去。”
  雷蒙德雖是事事躬親、對瓦爾克很是照顧,卻從未有過如此親昵的舉動。瓦爾克一時微楞,卻又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和雷蒙德過於熟稔,已經到了習慣彼此存在的地步,即便自己似乎被當做小孩子了,瓦爾克也沒有惱怒,反而下意識的在大掌下蹭了蹭。這下,連雷蒙德的大手瞬間也僵了僵。
  自然的放下手,雷蒙德過長的留海遮住了眼睛,“走吧。”
  “嗯。”
  一路無語,瓦爾克在圖書塔後無人的地方待著雷蒙德直接空間傳送回自己的房間,雷蒙德很快取來墊肚子的糕點,又返回廚房做了飯菜端了上來。吃飽喝足,瓦爾克一練習冥想的習慣,反而呆呆的坐在那裡不知道想些什麼,而雷蒙德很自然的坐在對面,靜靜等待。
  半晌,瓦爾克動了動手,取出今天抄謄的那個薄本遞給雷蒙德,語氣有些飄渺,“我到了一百零四層。”這是第一句話,“撿到了庫斯坦納佈防圖陣。”這是第二句話,“你怎麼看?”瓦爾克本人對魔陣並沒有什麼研究,反而不是魔法師的雷蒙德懂得不少。
  “應該沒錯。”雷蒙德並沒有驚異的表現,很是平淡的翻了幾頁回答道。
  “我……這個……”瓦爾克此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魔陣沒問題,後面不知道。”
  “哎?”瓦爾克閉著眼睛想了想,“你是說最後那些關於島上‘門’的存在不知道?”
  雷蒙德點頭。
  “如果真的有‘門’的話,也就可以解釋一開始那麼多的建設物資是如何送到島上來的了。畢竟一開始庫斯坦納島是建設完成後才公開存在的,如果是船運輸的話不可能不曝光。而空間裝備也放不下龐大的建設物資,所以只有‘門’的存在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偷完成一切。”瓦爾克微眯起眼睛,淺茶色的雙眸卻愈發晶亮起來,“傳說中的門啊……”
  “感興趣?”雷蒙德已經許久未見到兩眼發光的瓦爾克了。
  “嗯,對空間魔法師來說,門的研究可是我們畢生的目標之一。”瓦爾克毫不避諱的承認,而後笑了起來、興致勃勃道,“雷蒙德,幫我研究研究這本書,我想找到門。”
  “好。”
  接下裡的日子裡,雷蒙德每天一空下來就對著那本書鑽研,裡面隱晦的暗示和用如密碼般的文字構成講述讓他進展不順。書的最後的確提到了門的存在,卻沒有明確的說出來到底在什麼地方,如果想要知道的話,必須從前面開始慢慢解開那複雜的圖形所代表的涵義。
  兩個多月以後,庫斯坦納島上大雪飄飛,雷蒙德也終於找到了些線索,迫不及待的瓦爾克便拉著雷蒙德沖了出去打探一番,結果什麼也沒找到——也就是前面提到的荒林之行。
  “嗯,如果前面的魔陣圖是真的話,後面沒理由造假的吧。”由著雷蒙德幫自己脫下厚厚的外衣,瓦爾克心有不甘的嘀咕著。
  “太倉促。”
  雷蒙德只是剛剛發現線索,大概有可能是那麼個地方,瓦爾克卻就迫不及待的出去了。知道雷蒙德意思,瓦爾克不禁呵呵兩聲,“門啊,聖物一般的存在。雷蒙德,還要麻煩你繼續。”
  點了點頭,雷蒙德安撫性的摸了摸瓦爾克的頭髮,“早點休息。”
  不知何時已經習慣雷蒙德越來越親昵動作的瓦爾克伸了個懶腰,“洗澡,睡覺。”說完便拿起衣物晃進了浴室。
  夜裡,雷蒙德在調節到昏暗的微弱燈光下繼續研究著那本薄薄的書,偶爾抬起頭看一眼蜷縮在床上側身正好正對著自己的瓦爾克,看著那張睡的安逸的清秀容顏彎了彎唇角,轉回頭繼續研究……

  卷二章二十二

  有雷蒙德伴在身邊的瓦爾克不用為任何生活上的事情擔憂;於此同時,瓦爾克甚至可以依靠這個僅有魔法感知力而無法使用魔法的摯友解開那本書上的密語,期待著可以找到那個空間魔法師所追求的極致之一——“門”的存在。
  解開謎題並不是件輕鬆容易的事情。即使學校為了五年一次的“競魔賽”停止了一切課業,讓沒有比賽、目前被“門”吸引了全副心神沒興致外出觀賽的瓦爾克清閒了下來,也讓雷蒙德有了滿滿的時間,關於“門”的記敘卻依然沒有解開。
  庫斯坦納島上一副熱鬧的景象,到處都是來來回回的人群。大批的官員、貴族的到來給店家們帶來了無比驚喜的收益,而那些遠道而來的魔法師們也著實找到了交流的平臺。各項賽事的選手們向所有人展示著自己的才華,驕傲的炫耀著自己的能力;他們所能收穫的不僅僅是榮耀,以及關乎著他們未來的招攬,更多是來自彼此和那些“長輩”的指點,所以那些喜好低調的、或是純粹的研究狂人也紛紛加入了賽事當中。
  平日裡安靜的宿舍區因為無人而變得死寂,而此時,瓦爾克卻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一反平日裡規律的、安排的滿滿作息計畫,雙眼放空的凝視著前方——發呆中。而他的對面,雷蒙德正安靜的看著手中的書,不停的用筆在另一邊的紙上寫著什麼。
  “雷蒙德,不太對勁。”保持著空茫的狀態,瓦爾克突然喃喃出聲,一手托著下巴,微蹙起眉,“總覺得,很奇怪。”
  “嗯?”雷蒙德抬起頭,看向表情凝重的瓦爾克。實際上,瓦爾克這種放空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幾天了。
  雷蒙德記得很清楚,在最初的時候自己在圖書塔十層看著手中的書,心緒卻因為跑到上層去的瓦爾克不在身邊而無法安定。他從未開口問過瓦爾克能到第幾層,沒問過瓦爾克每天時時膩在上層在看些什麼,也從未問過瓦爾克日漸沉默是為了什麼。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如果瓦爾克不願意說的話,他寧願等到瓦爾克親自開口的一天。
  兩天前瓦爾克忽然結束了駐紮圖書館的行為,回到了住處的瓦爾克除了冥想,始終處於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雷蒙德看在眼裡,知道他的雇主一定是在圖書塔里遇到了、或者說看到了什麼。他一直耐心等待,現在……
  “有種被算計的感覺啊……”目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望向湛藍無雲的天空,瓦爾克輕歎。
  柔和的輕風、明媚溫暖的陽光、清新的空氣,如此美好的天氣非常適合外出,此時的瓦爾克卻全然沒有天氣般良好的心情。轉動眼珠看向雷蒙德,瓦爾克逐漸向青年期轉換的低啞聲音不復清亮,帶著些疑惑的感覺,緩緩響起,“太順利了,也過於不可思議,很不合理。”
  “書麼?”
  “嗯。”瓦爾克放下托著下巴的胳膊,雙臂平放在桌面上,身子前傾湊近雷蒙德,“冷靜下來才發現,我從來沒有在上層裡遇到過其他人。即使是你所在的十層,也僅僅只有兩三人吧。”
  雷蒙德點了點頭。
  “因為在賽事期間,大陸唯一的魔法圖書塔才會格外熱鬧。前四層裡的人可不少,五層開始才略有減少。按照圖書塔的規則,魔法等級被鑒定通過魔法檢測的人才能繼續往上,也就是說沒有人可以達到我的等級?這絕不可能。”瓦爾克搖了搖頭,“空間魔法元素的使用甚至無法被同系魔法師感知或檢測,魔陣同樣也無法檢測出我的空間魔法水準。那麼無論是水系或是土系,我那種半吊子的水準不足以到一百多層的,可能甚至都無法到十層。”
  煩惱的蹙著眉閉起眼,腦子飛速運轉,“第一天去圖書塔的時候,因為弗恩告訴我大陸遊記在十三樓,所以我們直接忽略了下面的樓層直奔十三層。可是實際上,圖書塔的圖書並不是按照樓層分類,每一層都是符合此時魔法水準的混合書目;自然也包括那些遊記。我不明白,弗恩像是刻意讓我上到十三層。可是我並沒有在十三層發現什麼特殊的書籍。”
  深吸了口氣,瓦爾克繼續道:“如果說他想要通過這種方法探知我的水準,我並沒有發現其他人觀察的視線……當然,也不排除我沒有察覺到。只是弗恩知道了又如何?他和我並沒有什麼聯繫不是麼?也許,他只是隨口說說?不,這種解釋連我自己也無法相信。那時候的弗恩,心情並不好,我不認為他有心情開這種無聊玩笑。”
  “好奇心。”雷蒙德突然冒出三個字。
  “嗯,想知道自己的極限,非常普遍的思想。或許在前幾層的時候不會有這種想法,但是到了上層,看著人越來越少,會有這種鑒定一下自己的念頭。”
  雷蒙德平波無瀾甚至可以說是空洞的雙眼忽然微斂,滑過一絲流光,緊盯著瓦爾克睜開的雙眼,“只有一百零四層。”
  “我想……是的。”歎了口氣,瓦爾克一臉苦惱的晃了晃腦袋,一手□了柔軟的髮絲裡,“不出意外,我想不是我多心的話,我的確被算計了啊……”之前清晰分析時冷靜的聲音陡然轉調,抱怨和哀歎交織的語氣裡還摻雜著不易察覺的怒意,“啊啊~麻煩上門了。嘖,在小村鎮裡平平安安這麼多年,怎麼剛到這地方就給人頂上了呢?嗯……或許是更早的時候。唔,不論如何肯定是有麻煩了……庫斯坦納島的佈防還有學院的保護魔陣,這些東西已經不僅僅是麻煩了啊。啊啊~都是無良老爸的錯,都說我討厭上學了,還是這種過於獨特的地方。周圍還都是不讓人喜歡的人,每天看著這些人嚴重影響心情啊……哎,一點也不利於少年的身心健康發展。被帶壞了怎麼辦?即使他從這裡畢業出來還是那副德行,也不是說我不會被影響啊……對我這麼有信心麼?我看他是純粹想看熱鬧吧……”
  許久未見的碎碎念發作,瓦爾克平板著臉眼神呆滯的張著嘴開開合合,低聲念念叨叨似乎還散發著怨氣。蓬鬆柔軟的短髮也無精打采的耷拉了下來,一副頹然的樣子。
  即使現在情勢不對,雷蒙德還是不自覺的打心底湧起笑意,唇畔為不可察的揚起,深沉的黑眸顫了顫,伸手拍了拍瓦爾克的腦袋。“可以離開。”
  “啊。”瓦爾克應答了一聲支起趴著的身子,“不過怕是躲不掉。”伸出食指難得放肆的戳了戳毫無動靜的雷蒙德那張俊臉,“不僅是我啊,我們,被下套了。”

  卷二章二十三

  瓦爾克伸出食指難得放肆的戳了戳毫無動靜的雷蒙德那張俊臉,“不僅是我啊,我們,被下套了。”
  雷蒙德微眯起雙眼,放任那根在臉上肆虐手指,細細回想。他本就是聰明的人,長年的傭兵任務也讓他見過太多明面暗面的事情,聽瓦爾克這麼一說頓時察覺到了重點。“是針對你……不,是針對空間魔法師的魔陣設置。”雷蒙德難得說起了長句,沙啞低沉的聲音清晰的透過空氣傳開,“你父親計畫好的,所以才要讓我一定要將你帶到這裡上學。”
  “啊,沒錯。”一下子倒靠在椅背上,瓦爾克平淡的回答道,“偶遇的西亞公主,特魯斯的親王,突然出現的童年朋友……呵,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著我這個跳樑小丑蹦躂。”溫和的語氣裡不掩濃濃的自嘲之情,淺茶色透亮的雙眼失卻了光澤暗沉下來,“啊~啊~,真是……糟糕的感覺呢……”
  陰謀算計,前世被師傅保護的好好的、此世尚未入世的瓦爾克本身並未遭受過那些陰暗的侵害。西亞的公主只能算是同行的淡淡之交,可是狄倫卻的確讓瓦爾克有些好感的;此時只要一想到彼此的結識是基於某種目的和算計,還有最初的大個子阿奇爾、鄰家哥哥伊登和活潑的伯裡斯,瓦爾克心裡便有些難受;更不用說他此世最愛的父親的身影如此明顯的穿插在這件事裡。
  “一直被垂涎卻固若金湯的庫斯坦納島的佈防,大陸唯一魔法學院的保護魔陣。這些東西,說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小小的算計、讓瓦爾克多結識些朋友……連我自己,也無法這樣勸誘自己啊。”止不住的酸澀感侵蝕著鼻子和雙眼,深深吸了口氣,瓦爾克想要扯起一個微笑卻只能以失敗告終,“如果是父親想要的話,我會為他取來,為什麼要繞這麼大個圈子。”第一次如此正式的稱呼自己無良老爸,瓦爾克緊緊握起拳頭,無力的垂下頭顱。
  從未見過如此失落瓦爾克,雷蒙德一時愣了愣,心裡也堵堵的、微微窒悶。站立起身,側身一個跨步站在了瓦爾克身後,雷蒙德微握的手顫了顫,似在猶豫什麼;下一刻,展開雙臂彎下腰自上方圈住了情緒低落的瓦爾克。收緊手臂,貼靠著胸膛的身軀敏感的僵硬,但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儘管重生以後的瓦爾克一直無法改變“古人”根深蒂固的“矜持”本質,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不喜歡肢體接觸——儘管在這個世界裡擁抱和親吻僅僅是打招呼的方式之一。
  只是雷蒙德對於瓦爾克來說早已不僅僅熟悉的人,無時無刻不相伴其左右,雷蒙德存在就像穿在身上的衣物一般,自然熟悉到不可失卻。毫無芥蒂的卸下力氣仰靠著雷蒙德,瓦爾克閉緊眼睛努力壓下酸澀的感覺,深深歎了口氣。
  “不用擔心,有內情。”
  低沉嘶啞的聲音自上方響起,雷蒙德充滿肯定意味的話語讓瓦爾克暫態睜開了眼睛。
  “太容易看穿。”
  “啊!”暗沉的雙眼陡然明亮起來,瓦爾克仰起頭對上雷蒙德注視著他的雙眼,“連我也能看穿的……陰謀……呵,以前有人說過,應該把我丟到官家裡去鍛煉鍛煉長長腦袋。”回憶起自己剛下山那會兒總是同情心氾濫、差點被騙,師傅那幅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十分有趣啊,“只是扔進去的話會連骨頭都不剩,所以還是算了。”慢慢學會乖乖的跟在師傅後面多看少說,遠離麻煩,“這麼大的事情,竟然被我看穿了,的確無理呢。”庫斯坦納的佈防和魔法學校的保護魔陣洩露出去,整個大陸都會動盪起來吧。
  “嗯。”低聲回應,雷蒙德凝視著恢復神采的瓦爾克,心裡卻有一絲緊張,“那個人……”
  “啊,像導師一樣的存在,只是見不到了。”
  感慨而懷念的歎息,雷蒙德卻著實松了口氣。瓦爾克提及那人的語氣……
  “嘖,不過被算計的感覺真糟糕。”自雷蒙德擁抱中脫出,瓦爾克雙肘支在桌面上,兩手交握拖住下巴,“東西都已經到手了,他們還在等什麼?”
  收回膀臂,雷蒙德轉身坐回瓦爾克對面,“時機。”
  “……”瓦爾克抿緊了雙唇,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算了,等著他們出現好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些誰、又到底想做些什麼。” 雖然就這樣認命很不甘,但是像他這種小人物,完全沒法和那些狐狸、豺狼鬥的。嗯,這不僅僅是少吃了幾十年的飯的問題。
  雷蒙德無聲的點了點頭。
  肘關節順著桌面滑擦,腦袋埋在落下的胳膊間,沉悶的聲音緩緩冒出,“該做什麼做什麼,雷蒙德繼續,我也繼續。”說完猛的站起身來,一步一晃倒在了床上。抓著被子一個翻轉,瓦爾克整個人卷在了被子中,眼睛一閉似是睡了。
  雷蒙德的視線始終跟隨著瓦爾克而移動,看著近來身子猛然抽高的背影,開始回憶當初那個找到他的男子。看起來瓦爾克很重視家人,父親參與算計的可能性讓他很不好受。只是小小教訓一下的話,瓦爾克應該不會介意的。嗯,想來他也快出現了。
  不過現在,收回視線看了眼手中的小冊子,雷蒙德幾乎可查的歎了口氣,瓦爾克根本就沒放開,心事重重的樣子藏不住啊……
  此時,不遠處的樓中漆黑黑一片,仿若空無一人。
  “就這樣吧。”樓上的房間裡忽然響起聲音。
  “阿勒?大師,就這樣結束了?”另一道詫異的聲音響起,“唔,不過答案這麼明顯的送到小師弟面前,大師還真偏心呐。”
  “哦呀,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我就是偏心。”不正經的調笑,男聲裡明顯的寵溺讓對面的人哆嗦了兩下。
  “……不過,小師弟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聲音裡卻是滿滿的幸災樂禍。
  “啊?啊……糟糕呢……”
  “說起來,那個護衛,大師您打算怎麼處理?阿勒,難道一開始就是為了方便處理找的他?”
  “呵,現在出了點意外。嗯,有點麻煩。雖然是個合格的護衛,我可愛的瓦爾克身邊無須這樣一個的存在。”
  “嘖嘖,小師弟可不會同意喲。”
  “這個世界隨時都會發生意外啊,庫克。你應該老老實實待在那裡做好你的廚師,現在卻被趕出來了。”
  “啊呀啊呀,人的嫉妒心不能小窺呐;大師,您說呢?”
  “哼。”

  卷二章二十四

  飄雪的寒冬無聲退去,綠意萌芽之際也一晃而過,隨著逐漸升高的氣溫,人心也躁動起來。
  比如現在趴在床上抱著枕頭翻來滾去的瓦爾克。其實這並不能怪一向穩重的瓦爾克做出如此幼稚——是的,這也是他這十五年來第一次如此孩子氣的發洩——只是等待總是讓人難以忍受,甚至癲狂。
  “雷蒙德,他們究竟想要什麼!”瓦爾克抱著枕頭坐起身來,聲音裡充滿了哀怨。
  在瓦爾克想明白了自己被設計、並且其中他的無良老爸也有參與之後,就在等待著那個總會笑得痞氣賴皮的無良老爸出現。可是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了,別說無良老爸了,連西亞的雙子公主、狄倫和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去了哪裡,消失無蹤。
  從雷蒙德被雇傭開始,到現在他在這所學校的圖書館找到那些東西,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陰謀——在最後簡單到在聰明人眼裡可以一眼看穿的陰謀。而現在,在他這個當事人發現部分事實的時候,背後的策劃者們卻統統不見了蹤影。這算是什麼情況?瓦爾克並不認為策劃者們放棄了他們的計畫,在他為他們找到該找的東西的情況下。
  不過實際上,瓦爾克覺得他的無良老爸完全可以勝任這項另一層意義上的“盜竊”工作,如果能夠通過校園的魔法檢測混進圖書塔的話。
  雷蒙德木樁似的站立在床邊,看著瓦爾克可愛的孩子氣行為,心裡滿滿的笑意,面上毫無表情。
  “我要離開這裡!”惡狠狠的將懷裡的枕頭扔了出去,極具耐心的瓦爾克此時也耐心告罄了。他受夠了這種折磨人心的等待,如果他們不願意的出現的話,那他就離開。對於秉承“遠離麻煩”這項原則的他來說,秘密並不重要,他從來沒有過多的好奇心。最重要的是,那種從未體驗過的煩躁心理讓他難受,他一向能夠平穩自己的內心,認真做好他該做的事情;心浮氣躁是作為大夫和雕刻師的大忌,對於魔法師也同樣如此;他必須離開這裡,擺脫現在這種煩惱的狀況。
  “砰砰。”就在這時,敲擊房門的聲音響起。瓦爾克暫態從床上跳了下來,雷蒙德也戒備起來。警惕的雷蒙德,是不可能在人到了門口敲門才發現的。
  “誰?”瓦爾克朗聲問道。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仿佛剛剛的敲門聲只是幻覺。瓦爾克抿緊了嘴,小心的一步步向前走去;他身後的雷蒙德靜靜站立,沒有動作,身體卻繃得緊緊的,像是上了弦的弓箭,隨時都會穿透敵人的身體。
  “嗙!”被鎖住的房門被暴力撞開,一道人影迅速竄到屋內,直指瓦爾克而去。
  “撕拉!”布料撕裂的聲音豁然響起,在瓦爾克尚未來得及躲閃之前,高大的身體霍然出現擋在了他面前,他清楚的看到雷蒙德手中握緊的兩把長劍在劃破空氣之際反射出耀眼的銀光。劍尖似乎僅劃破了來人的衣衫,伸手極為敏捷的來犯者迅速退縮到了門口,拉開了距離。
  “阿勒,親愛的瓦爾克,許久不見,你連爸爸我都不要了麼?”
  這種不正經的腔調,這種明顯是偽裝的可憐兮兮的語氣,這種讓人忍不住磨牙擦拳的說話方式……
  “呵,好久不見。”瓦爾克從雷蒙德身後走了出來,揚起燦爛到非正常的笑容,輕柔的回復道,“親愛的老爸。”
  “瓦爾克……”帶著婉轉的尾音,男人掛著大咧咧的笑容像大型動物一般像瓦爾克飛撲而去。只是臨近之時,他的目標被人拽向了身後。穩穩站定,他微眯起眼睛看著將瓦爾克完完全全擋在身後的黑衣男子以及橫在自己身前的劍,“雷蒙德,這麼快就忘了前雇主嗎?”
  雷蒙德沉默的透過過長的留海盯著眼前的男人,沒有回答。反倒是他身後的瓦爾克輕輕拍了拍他繃緊的身子,從他背後露出身來毫不客氣的反駁道,“都是前雇主了,忘掉又如何。”語氣毫不掩飾的挑釁意味讓雷蒙德感到詫異——瓦爾克的本質是溫和的,從來不會故意去招惹什麼人。
  “親愛的,你是在怪爸爸麼?哦~是的,爸爸不該把讓你一個人留在那裡~哦~但是……”
  “夠了!”忍住因為那熟悉到讓人抽搐的語氣而翻騰的怒意,瓦爾克毫不猶豫的吼了出來。他一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緊皺著眉頭似嫌棄的開口道,“你就不能正經點!多大的人了,你怎麼還這副樣……”看著眼前快七年不見卻絲毫未見變化的男人,瓦爾克立刻想起這個世界人類的長壽,短短幾年時間還不會有什麼變化,“好歹你也快四十了!”
  “親愛的,你嫌棄爸爸老了麼?”眨巴眨巴眼睛,男子的眼裡暫態泛起了水霧,可憐巴巴的盯著一臉懊惱的瓦爾克,“爸爸~爸爸當年也是迫不得已啊~”
  “停!”瓦爾克實在受不了自家老爸抽風似的表現,明明是成了家做父親的人,為什麼還是如此不知穩重;瓦爾克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成年人。“你到底來幹什麼。”注意到男子雙手交叉握於胸前一副準備唱作的模樣,他立刻補充道,“以前不都是躲著我的麼,現在怎麼自己暴露出來了?”
  是的,瓦爾克很清楚他的爸爸媽媽其實從未真正拋棄過他。他們在他八歲的時候離開是事實,過一陣子偷偷摸摸跑回來看他兩眼也是事實,更何況他們也從未掩飾過痕跡。
  “咳,這個……”小媳婦模樣垂著頭,時不時偷瞄瓦爾克兩眼,男子的神態讓瓦爾克多年之後再次升騰起教導的欲望——一個男人該如何表現得像個男人!“親愛的~媽媽拋棄了我~另投他人懷抱……”
  “哈?”
  “爸爸只能靠你了~”
  瓦爾克收斂表情,嚴肅的打量著自家永遠正經不起來的老爸,平靜道,“是媽媽不要你了,還是你不要她了。”

  卷二章二十五

  “是媽媽不要你了,還是你不要她了。”
  掛著不正經笑容的男子看著瓦爾克擺脫了稚嫩、逐漸拉長的嚴肅小臉,忽然有種伸手捏一捏的衝動。只是……瞥了眼戒備的站在自家兒子身邊的青年,男子身側的左手動了動,卻終是沒有動作,只是用極為無辜的語氣沮喪道,“兒子~”
  瓦爾克挫敗的低下頭複又抬起,他早就習慣這個無良老爸詭異的說話方式和扮嫩行為了,畢竟是從小在他身邊長大的;近七年的分離沒有改變男子一分,這厚顏無恥的程度也依然讓他無奈。
  “媽媽放棄了是麼?”瓦爾克平靜的問道。
  其實瓦爾克在度過嬰兒期的眼睛朦朧、耳朵不清後,尚未完全學會這個世界語言的瓦爾克就已經發現了他的爸爸媽媽並不是一對“真正的夫妻”。他們行為親昵、吵吵鬧鬧,卻始終帶著點無形的隔閡,或者可以說是戒備。
  瓦爾克覺得他們之間無關愛情,即使是在普通的小村鎮裡生活,他的爸爸媽媽絕對有著不普通的身份。他無心去探索婚姻背後的真相,他對自己的生活很滿足;畢竟無論夫妻兩人之間如何,這世的爸爸媽媽的確都是真心喜歡著他的。
  “哦~親愛的,她已經投入他人懷抱~”男子淚眼汪汪的看著瓦爾克,不得不說用這張帥氣的臉做出如此動作還是很搶眼的。
  或許是因為靈魂的原因,瓦爾克只是普通偏好的容貌,不像他的爸爸,也不像他的媽媽,而是和上輩子的樣子相似;比起站在那裡絕對會吸引眾多女性的無良老爸黯然了許多,更比不上他可以用美豔來形容的媽媽。
  只不過看著男子這副被拋棄的棄犬模樣,瓦爾克寧可他老爸有副普通的樣貌,至少那樣的話他可以冷眼旁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覺得的確有點可憐。
  “算了。”瓦爾克的語氣自然的緩和了下來,沒有了一開始的刻意針對。提步走向蹲在地上的男人,瓦爾克伸出雙臂環住男人的脖子,一個溫馨的重逢擁抱。
  “嘿嘿~”男子忽然一改可憐形象咧開笑容,一把抱在瓦爾克腰跡站起身來,嚇得瓦爾克驚呼一聲,“兒子,爸爸很想你啊~”
  “放……放我下來!”摟摟抱抱成何體統!瓦爾克很想如此喊出來,只是他也明白這個世界的擁抱不過是禮節,身體的接觸更是比中原大陸要開放太多。
  “兒子,以後爸爸只能跟著你混了~”
  瓦爾克停止了掙扎,仰頭對上男子的視線,“什麼意思?”
  “兒子,我們一起去尋寶吧~”
  “……”瓦爾克閉著眼睛歎了口氣,平復下剛剛爆起的怒氣,“父親,你是不是應該先說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乖~叫爸爸,父親太生疏了。”男子邊說邊順著瓦爾克的手指方向看去,孤零零的一本薄薄的本子放在桌子上面,“啊~你說這個,不就是攻防圖麼。”
  “然後?”
  “嗯~一群老頭想要在大陸上建立新的魔法學校,所以要庫斯坦納的設計圖咯~”
  很好,非常好,瓦爾克單手握住男子的衣領強迫他低下頭,瞪視著眼前那雙和自己一樣的淺茶色雙眼,“所以,你設計我來這裡上學?”
  “是。”
  心臟陡然一陣抽痛,瓦爾克下意識的鬆開了手,無力的感覺席捲全身。他說是的……
  “瓦爾克,你在懷疑什麼?”男子看著瓦爾克失神的雙眼一改做戲般的語調,放柔了聲音輕聲問道,“懷疑爸爸會出賣你?懷疑爸爸會傷害你?”他低下頭擱在瓦爾克的肩窩裡,貼靠著少年的耳朵,“瓦爾克,最喜歡爸爸的瓦爾克一點也不相信爸爸麼?”
  溫和清冽的聲音帶動著耳膜傳入,溫熱的氣流激的瓦爾克一個激靈,“是你承認的。”乾澀的聲音自喉嚨裡擠出,瓦爾克心裡卻有道聲音不停勸說著——像之前猜測的一樣,爸爸這麼做一定有什麼原因,爸爸和媽媽不會傷害我的。
  “讓你來這裡見識見識魔法學校,順便拿個東西而已;畢竟是大陸第一的魔法學校,瓦爾克不想再有生之年轉一轉麼?”男子蹭了蹭瓦爾克的臉蛋,“爸爸想讓你看一看嘛,幫爸爸拿個東西讓瓦爾克生氣了麼?”
  哎?“什麼意思?”瓦爾克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暈,無良老爸的意思是拿東西只是順帶的麼?也就是說……“不是刻意的?”
  “庫斯坦納裡有些需要的東西,正好兒子你的能力適合,也沒來過,就交給你咯。”似乎對懷裡擁抱的感覺很滿意,男子收緊了手臂又蹭了蹭,“西亞的那兩個公主還有狄倫是來到這裡之後才知道你也是計畫裡的人,之前是巧遇。至於你舍友的管家,他那是惡趣味,別理他。”
  “你們……都認識?”
  “啊,沒錯。四大人類公國和魔法師公會都參加了進來,計畫很宏大~參與人士也不少;瓦爾克倒是運氣不錯,遇上的都是參與者。”男子輕聲笑道,“親愛的瓦爾克,你的運勢一向很好,現在連這種事也能被你碰上。”
  瓦爾克忽然覺得自己前一陣的憂心忡忡、心情不佳真是見鬼的浪費時間。自己詭異的好運在繼撿人之後,已經發展到“巧遇”的地步了。也是,這種計謀之類的東西,以自己的心機城府根本被設計了也不會察覺,哪會像先前那樣還能和雷蒙德探討了半天。自己只是順帶而已。
  “親愛的~你的懷疑讓爸爸很傷心啊~”
  瓦爾克尷尬的笑了兩聲,心理有些愧疚——他的爸爸媽媽從小對他就極好,明面上自打他八歲以後兩人就拋棄了他離家出走,可實際上兩人都會時不時回來偷看幾眼,還故意留下回來過的證據;無論如何,他不該懷疑自己的親人會對傷害他。抬頭看了眼一臉委屈的無良老爸,瓦爾克伸手環住近在咫尺的脖子,學著剛才老爸的模樣輕輕蹭了蹭對方的臉,“對不起。”
  “爸爸很傷心啊~親愛的瓦爾克竟然不相信爸爸~”
  “……”繼續蹭,瓦爾克知道他的爸爸最喜歡這樣抱抱蹭蹭。
  “看來幾年的分別嚴重影響了親愛的和我的父子之情~兒子,決定了,爸爸要帶著你一起去冒險!”鬥志昂揚的瞪大眼睛注視著遠方,男子一臉正氣的宣告;但很快他又笑眯眯的低下腦袋,“一起吧一起吧~”
  無論是出於愧疚的心態還是重逢的喜悅,瓦爾克很順從的點了點頭,“好。”
  夜晚,雷蒙德看了眼沉睡的瓦爾克,逕自打開門走了出去,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雷蒙德走進未開燈的屋子,一眼就看到那個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同樣看著自己的俊美男子,停在幾步開外,“你騙他。”
  男子一改白日裡表情豐富多彩的不正經形象,冷漠的看著同樣面無表情的雷蒙德,清冽的聲音裡透著冷冽和絲絲嘲諷,“你來幹什麼。”
  “你騙他。”雷蒙德沒有回答,只是重複道。
  “瓦爾克接受了,那樣對他來說最好。我無意讓他知道太多,你該知道,知道太多的人命通常不會太長。”男子的目光投注在雷蒙德身上,帶著審視和一點不滿,“瓦爾克是我的兒子。”
  “他是雇主。”所以我要保護他的安全。
  “呵,”男子勾起唇角,“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啊,雷蒙德。”笑容裡浮現出惡意的感覺,“你只是護衛而已,契約時間到了,你就得離開。”

  無良老爸番外

  生於高貴、享受著貧民們無法想像的奢華、沐浴在羡慕嫉妒甚至崇拜的視線中,不僅僅是貴族更是權臣的克洛澤家族給予我的一切卻從未讓我有所感激,我痛恨著克洛澤——我血脈所承的家族。
  我的父親和母親演繹了一場經典的大家族愛恨情仇的戲劇。美麗賢慧、魔法天賦優秀的貴族少女,理所當然的應該嫁給同樣優秀俊美的貴族青年;他們有著門當戶對的家世,他們的結合能帶給雙方家族更多的利益,甚至有可能製造出一個天生的空間屬性魔法師。
  哦~是的,一個天生的空間屬性的魔法師——大陸上屈指可數的“珍惜品種”,能帶給雙方家族的是更為偉大的利益。
  可是就像吟游詩人口中的橋段一樣,美麗的少女愛上了另一個貧窮卻有著才華的男人,她任性的要求男人和她一起逃跑,只是還沒有走出家族的領地,他們就被發現了。男人被殺死,他的頭顱高高的吊在樹上,警告那些企圖攀龍附鳳的貧民們,也警告那些心思蠢動、妄想違抗家族的貴族小姐們。
  貴族少女被送進了貴族男人的房間,冠上了克洛澤的姓氏。她的心隨著她心愛的男人死去而沉寂,她的身體像獻祭一般給了姓克洛澤男人,她和他形同路人——一如那個男人;克洛澤同樣不愛少女,他只是遵從家族的要求,維繫兩個家族的聯盟,製造優秀的下一代。
  我的出生帶著兩個家族的期盼——無關親情。
  母親的漠視、父親的嚴苛、僕人的敬畏,從小到大關於家族關於榮譽的教導,冰冷而枯燥。克魯澤家最優秀的少爺?我嗤笑,終究也只會成為像父親那樣的傀儡。克魯澤家族,掌控在他的曾曾祖父以及長老手中,年長卻依舊強大的他們需要的不是親情,而是能讓家族更為強大的力量。
  只是我不同於那個軟弱較貴的母親,也不是那個情願做個傀儡的父親,我是尤拉伊?克魯澤,我將會有自己的人生。當然,一開始,我必須是聽話的好孩子。乖乖的……乖乖的……
  不同于普通的人類,魔法師的生命因為魔法元素的浸潤而更為長久,我有足夠的時間完成一切。
  細碎、全面而嚴謹的各項教育,從最簡單的生活禮教到最為崇高的伺神禮贊,我乖巧的按照家族的要求做好每一件事,學習每一項被要求的東西。完美的克魯澤繼承人——尤拉伊?克魯澤,又一個完美的傀儡。
  我該慶倖的是在最初的二十年裡,監督著我的從來不是掌權的老傢伙們,否則那些在我看來精彩的表演早就會被識破。人類需要實力,卻也絕對不能缺失運氣不是麼?
  我順利的找到了自己的盟友,足夠強大到讓克魯澤顧忌的盟友。沒完沒了的試探,沒完沒有的刺殺和威逼,沒完沒了的協議和妥協。利益高於一切,有了足夠的利益,一切都將順利進行。
  我和那個女人成為夫妻,兩個空間魔法師的結合。如果誕生的是計畫中的“珍品”,她和我都將擁有一定的“自由”,離開各自的家族。她可以繼續追尋她想要的東西,甚至離開這片人類大陸區尋找傳說中的深淵——屬於暗黑力量的地盤;而我也可以擺脫來自克洛澤的重重枷鎖,肆意的遊蕩在世上。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這個“珍品”出乎意料的惹人喜愛——無論是我還是我的妻子,對這個暫時專屬於我們兩的小肉團,莫名的喜愛。
  然而最開始,這個小東西讓我們甚是戒備。
  小肉團很聰明,一點也不像一個普通的嬰孩。他不會哭哭啼啼吵吵鬧鬧,只會掙扎著咿呀兩聲表達自己有事;在睜眼視物之後,他總是滴溜溜的轉悠著淺茶色的眼睛,好奇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在我們交流的時候,他會認真的聽著,嘴巴一動一動的,似乎在模仿我們的發音。
  我們的小肉團如此與眾不同。我和妻子自然不會認為一個嬰孩會天才到剛出生沒多久就如此聰慧,唯一的解釋——這個嬰孩有著不屬於嬰孩的靈魂。
  靈魂的轉生——不會是附身,附身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原肉體靈魂碎滅和魂體磨合期,而這個過程我們不可能不發現。而轉生,除了人族的暗系的衍生類魔法,其他的一些種族也可以做到;但是無一例外,極為強大。雖然誕生了“珍品”,但是似乎存在嚴重威脅呐。
  只是很快,這種顧慮就消失不見了。即便我們的小肉團是轉世而來,也還是我們的小肉團——他不懂得這個世界的語言,對一切充滿了好奇,尤其是魔法的存在,所以最大的可能,我們的小肉團或許是來自另一個空間。
  而且我們的小肉團絕對還只是個沒成年的孩子。
  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不會吵鬧不惹麻煩、聰明可愛的嬰孩感覺如何?我只能說,非常愉快。
  小肉團軟軟的、口齒不清的叫喚著爸爸、媽媽的時候讓人心裡蠢蠢欲動,小肉團笨手笨腳翻來滾去的時候想讓人狠狠抱在懷裡,小肉團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好奇而興奮的注視著魔法效果的時候可愛到想讓人尖叫,小肉團揮舞著小膀子扭來扭曲躲避騷擾的時候讓人更想欺負。
  最重要的,小肉團的依戀讓人喜愛。
  儘管小肉團長成了小瓦爾克,稚嫩的小臉總是一副平波不驚的模樣,凡事認認真真刻刻苦苦小大人似地,卻終究掩飾不了他年輕的心性。所以我和妻子最愛幹的事情,就是讓那張認真的小臉出現各種豐富的表情。
  裝病裝虛弱,小瓦爾克會急匆匆的跑裡跑外,體貼細緻的照料著;然後在妻子終於忍不住爆笑的時候一副不可思議的吃驚模樣,而後仔仔細細檢查沒問題後摔門就走。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合夥欺騙,小瓦爾克總學不會教訓;或者說即使會被騙,小瓦爾克還是更為擔心萬一他的爸爸媽媽真的病了。
  小瓦克的生活極為規律,沒有賴床、沒有叫苦,認真的按照時間表來執行;只是瓦爾克身上沒有上位者的貴氣,也沒有普通人的庸庸碌碌;再加上他對醫療的喜愛,我和妻子猜測小瓦爾克或許是跟著導師長大的學徒。
  一個無趣卻很不錯的導師。
  當小瓦爾克舉著第一次的雕刻成品送給我和妻子作為禮物的時候,眼中的期盼和臉上的平靜形成鮮明對比。小瓦爾克珍視著自己的爸爸媽媽,卻始終讓自己表現的像個大人不願撒嬌祈求關愛,這種彆扭的樣子實在讓人好笑而愉悅。
  於是每一次的擁抱、每一次笑鬧、每一次的刻意欺負,小瓦爾克掙扎未果的無奈表情下是實實在在的小小歡愉;小瓦爾克怕是從未經歷過陰謀算計,一點也不會隱藏。這樣單純的喜愛、單純的依戀、單純的照顧、單純的珍視,讓我和妻子這類人無法放手。
  歡樂的日子隨時間流逝,我和妻子幾乎都快忘記了那個現在看來心驚的事實——根據協定,小瓦爾克做為“珍品”是要還給我和妻子的家族,他只是一個籌碼、一個祭品,為了我和妻子的自由。
  我們後悔了。
  我和妻子想要的不單單只是自由,我們希望此時這個暫時屬於我們的小瓦爾克脫去“暫時”這個標定,永遠的屬於我們,而不是我們的家族。
  原本的計畫全盤推翻,我們需要重新安排一切。曾經的協作盟友成了最為麻煩的攔路石,想要搶回“珍品”我們需要更多的聯盟。
  終在瓦爾克八歲的時候,我和妻子不得不開始東奔西走,為了以後的計畫籌畫準備。雖然捨不得我可愛的小瓦爾克,但是有了空間定位座標,路途對於空間魔法師的我和妻子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時不時的跑回家偷看小瓦爾克可愛的睡覺模樣,躲在樹叢裡打量他認真鍛煉的樣子,在窗外看到他給傷患換藥……我和我的妻子,兩個貴族世家的合格前繼承人,成了偷窺狂。
  只是如果能夠看到我們可愛的瓦爾克,所有的陰暗、疲憊都會得到消除般的愉悅。
  可是無論如何,瓦爾克自出生起早已進入家族的視線,他目前終擺脫不了被算計的現狀。大陸需要改革,庫斯坦納魔法學院的獨霸存在早已讓人類公國和魔法師協會不滿於心,他們需要新的學校,新的後備資源,打開新的局面。
  而那座古老神聖的圖書塔,也只有瓦爾克能進得去。
  只是我的近距離觀察小瓦爾克計畫卻被我自己雇傭來的那個男子打破了,無比敏銳的警戒感。我只能乘他們離開,偷偷在瓦爾克的屋子裡放下竊聽和窺視魔法陣,這是瓦爾克不瞭解的東西,雷蒙德也沒強到能夠發現。
  原本選擇雷蒙德只是因為他是無陣營雇傭兵裡最為可信的存在——孤身一人,沒有牽連,身手可觀;就因為他是雙黑的詛咒一族才更讓人放心,不會有勢力將重要的事情交給這樣的人。而小瓦爾克一個人上路也的確讓人不安心。
  只是沒想到這樣一個本該早早退場的人物,卻得到了小瓦爾克的青睞。小瓦爾克討厭麻煩、性子平和,卻真正接收了一個象徵著麻煩的護衛,甚至成為了朋友;完全的計畫之外。
  我討厭雷蒙德看著瓦爾克的眼神,尤其是在夜晚瓦爾克入睡以後,這個男人總會平靜的看著瓦爾克的睡顏;而後離開屋子獨自訓練。自從庫克進去以後,雷蒙德又抽出時間學習廚藝——雷蒙德並不喜歡庫克的存在,像是在他和瓦爾克的世界裡多出了什麼人一般,所以學著廚藝想要擺脫多出來的廚師。
  一如我和前妻對雷蒙德的厭惡,瓦爾克生活圈子很小,又不喜出門,他的世界裡最重要的只有我和前妻;而現在,雷蒙德就是那個突然闖入的外來者,還是我親自招來的麻煩。
  而現在,我要親自解決這個麻煩。
  我和其他人在瓦爾克找到那本書的時候就已經解開了關於“門”的存在,瓦爾克還太小,身邊的雷蒙德也不過是個無法運用魔法的感知者而已。學校的建立需要“門”,而想要製作“門”這種早已失傳的空間系聖物,我們必須去那個古怪的地宮之中探尋一番。
  那所早已存在的地宮,無論是哪方勢力耗費了眾多人手,卻始終無法進入最裡層;而從外層的訊息來看,繁複的祭文禱告和古代魔文,能解讀出來的部分昭示著裡面存在的東西屬於“神”,並且關乎著失傳的古魔法。
  出於各方的利益,這個地宮是不得不進的,而且作為“珍品”的瓦爾克或許是最有可能進得去的人。雖然隨行的人多了點,還都是瓦爾克的熟人,但是這可是絕好的一次,膩在小瓦爾克身邊的機會。

  卷三章一(捉蟲)

  此世重生投轉於世,瓦爾克自認為是無比幸運且幸福的,儘管有一個跳脫不正經的無良老爸和一個對父親有暴力傾向的母親,瓦爾克也從未質疑過這一點。
  然而此刻,一向心境平和、隨遇而安的瓦爾克覺得有些煩躁和鬱卒,不禁以指關節抵住蹙起的眉間,沉沉歎了口氣。
  “呵,你父親很有活力。”一邊同行的頎長男子溫和的笑著,扭頭瞥向後方吵鬧的人群,低頭笑道。
  “要忍耐……”瓦爾克語氣虛弱的吐出三個字,一年來身子猛然抽高,只需稍作仰視便能對上190的伊登,“這麼個磨蹭法,不知何時才能到前面的城鎮。”
  ————
  距瓦爾克那個無良老爸歸來已近一個月。尤拉伊——無良老爸在外不曾用過克魯澤的姓氏(見卷二末章番外)——平時雖是跳脫的樣子,該辦的事情卻也安排的妥當;探尋之事皆由他安排,聯絡傭兵、准備用品、制定路線。
  待瓦爾克離了庫斯坦納島、下了船跟著尤拉伊到了集合地點,便看了幾個熟人——竟是當年在小村鎮野林裡救他于熊口之下的那三人,狄倫的歷練同伴。阿奇爾的個子太惹眼了,駐立在人群裡極為突兀。而作為特魯斯親王的狄倫?埃文斯衣裝華貴的站在一隊身著軟甲的劍士中間,身邊還圍著些看起來身份不普通的人。不過最讓瓦爾克吃驚的,那群人裡還有許久未曾碰到的舍友——費瑞德?加菲爾德和他的古怪管家塞亞。
  來之前尤拉伊給瓦爾克提了提他遇到的那些人的身份。阿奇爾(當年讓瓦爾克騎在脖頸上的大個子)、伯裡斯(調皮的弓箭手)、伊登(溫和的長劍手)並沒有告知他們的姓氏,所以尤拉伊也並不清楚(見卷一),狄倫的身份瓦爾克是知道的,而費瑞德則是維弗斯爾的加菲爾德伯爵麼子。
  說來此片大陸上有大大小小數十個國家,卻也主要依附於四大公國。比鄰大陸西面沙漠的邦國——戴澤特;東面的日升之國——特魯斯;南面的富饒之地——維弗斯爾;大陸中間的坦迪亞山脈群中的——西亞。除此之外也就是北面臨海的中立地帶——佩斯城,傭兵工會總部、魔法師工會總部等皆設立於此。
  尤拉伊雖是以“補償賠罪”的名義讓瓦爾克同行,此次的領隊卻是狄倫?埃文斯,隨行的還有近百人的傭兵團,尤拉伊不過以“友情支援”的身份加入其中。對於尤拉伊和一個親王能扯上關係,並且清楚不少貴族讓瓦爾克有些吃驚,不過在尤拉伊不準備告訴他之前,瓦爾克也不準備詢問。
  儘管只有一面之緣,向來與人接觸不多的瓦爾克對三位青年傭兵記得清楚,也頗有親近之感;本加快步速走過去想要打招呼,卻在中途放緩了腳步——也不知對方是否還記得自己。然而思索微垂的腦袋剛一抬起,竟正好和東張西望的伯裡斯對上。
  伯裡斯歪著腦袋,自疑惑後暫態恍然大悟的樣子,跳起來一手指著瓦爾克叫道:“啊!那個小弟弟!”一聲驚呼在吵鬧的人群裡並不響亮,卻也引來周圍人的側目。
  身邊那個在人群中甚為顯眼的高大青年轉眼望來,隨即一臉喜色,“哈哈!小鬼,好久沒見啦!”幾個跨步便來到瓦爾克身邊,伸手在瓦爾克頭頂和自己胸前比劃了比劃,“不錯不錯,長高了不少。”
  “大個子。”瓦爾克見對方記得自己還一副高興的樣子也頗為欣喜。
  “喲~小弟弟倒是長大了不少了嘛。怎麼,有沒有乖乖去上學?”伯裡斯蹭到瓦爾克身邊大哥哥似的按著瓦爾克的腦袋一陣揉搓,惹得瓦爾克一手揮開一個瞪視,“當然!”對此若如孩子的對待有些不滿。
  “嗯,精神的很啊~”毫不在意被排開的手,伯裡斯眨眨眼睛,一張娃娃臉于三年前沒有什麼變化,總是一副鬼靈精怪不知打什麼主意的樣子。
  隨行而來的伊登一聲輕歎,他早就習慣了身邊的兩位夥伴,拍了拍瓦爾克的肩膀打了聲招呼。
  瓦爾克這些年來鮮少遇到如此開朗的同伴,不自覺也語氣裡也帶著些興奮,沉寂的少年心性也展露出來,“我去了庫斯坦納魔法學院,只是很少出去,一次也沒碰到過你們。”
  “嘿,緣分啊緣分~小弟弟這是想我們了麼?”
  斜瞥了眼伯裡斯,瓦爾克吼了聲“我不小了。”隨即又因為被伯裡斯道出隱約的事實有些羞意,不自覺的撫弄著褲子的側面邊縫。在庫斯坦納的時候雖然基本都是和雷蒙德兩人在屋子裡或是人影罕見的未開發區,但平時還是必須和在學院裡上課的;可以算是自鄉野裡長大的瓦爾克實在不喜歡學院裡的氛圍——他的確任性,不願意融入所在的環境,因為他的身邊還有雷蒙德,他並不是一個人。而伯裡斯一眾的確也給瓦爾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時而也會想起他們——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雖然吵鬧,但是會很快樂。
  “好了,伯裡斯,別鬧他。”伊登似是察覺到瓦爾克的感覺,堵住了伯裡斯張口欲言的話,“瓦爾克也是參加這次行程的?”
  “對。你們是這次的傭兵團裡的?”
  “啊,沒錯。”伊登指了指胸口左側的標誌——一直漂亮的雄鷹,“雖然不是傳說級別的,我們傭兵團在大陸上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了。當然,我們還只是小分隊成員而已。”
  瓦爾克只是點了點頭,實際上他並不知道這個以雄鷹為標誌的傭兵團到底叫什麼,這時候他才覺得自己的確很孤陋寡聞,或者該說生活過於單調?消息閉鎖?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他看見明顯身份不凡的狄倫向他們走了過來。
  “伊登,阿奇爾,伯裡斯。還有,瓦爾克,好久不見。”冰冷的聲線讓人覺得不近人情——若不是他主動打招呼的話。
  “嘿,隊長!”伯裡斯笑嘻嘻的搖了搖手,眼睛上下打量了衣著華貴的狄倫,意味深長的“嗯~”了半天,“錯了,該改口叫老闆!哦~這可是這次的雇主!”
  狄倫直接無視了嬌造的伯裡斯——和他計較純屬浪費時間,向伊登和阿奇爾點點頭,注視著瓦爾克,“跟我來,去你父親那裡。”
  瓦爾克這才發現跟在他身後的老爸和雷蒙德竟然都不見了。自從尤拉伊回來以後就時常派遣雷蒙德外出,身邊少了雷蒙德的瓦爾克感覺彆扭了很久,身邊突然少了個什麼的感覺並不好。
  只是無良老爸尤拉伊說的也很有道理,以後外出在大陸上歷險,就算是同行雷蒙德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他這樣像極了離不開窩的雛鳥,他太過於依賴和習慣雷蒙德的存在。儘管瓦爾克有好好反省,只是這種揮之不去的古怪感覺一直無法擺脫,他並不樂意雷蒙德離開;好在雷蒙德每次外出都會儘快趕回來。
  “沒關係,我等等過去。”瓦爾克看著狄倫指的的方向,自己的老爸和雷蒙德不知道何時去了那邊的“中心圈”,沖頭轉向這邊的雷蒙德扁了扁嘴,收回視線道,“我和他們好久沒見了。”
  “沒錯沒錯,我們好好聊聊~”伯裡斯一手摟住瓦爾克,歡快的點了點頭。
  “自己小心。”狄倫也沒多做強求,轉身就離開了。
  只是狄倫一離開,瓦爾克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麼可聊的;雖然只有那麼片刻相處,他喜歡待在他們中間的感覺,而老爸那邊一看就知道頗為拘謹,他並不想過去。一時間又尷尬起來,他本也不是善於找話題的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卷三章二

  瓦爾克一時間又尷尬起來,他本也不是善於找話題的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嘿嘿,小朋友~”伯裡斯的手自然的搭上瓦爾克肩上,娃娃臉上只有四個字——不懷好意,“當初的決定是對的吧?庫斯坦納有意思吧?”
  “我快十六了!我長高了!”對身高一直很有在意的瓦爾克低聲叫著,不滿的握住伯裡斯的手腕卻怎麼也拉不開,“喂!”
  “好了,伯裡斯,別生氣了。”伊登看了眼沉默的阿奇爾,語氣平靜,“也有不少對自己身份保密的傭兵,這行也不是安生的。”
  瓦爾克施力的手一頓,抬頭仔細打量著三人。阿奇爾沒有豪放的玩鬧,安安靜靜的一點也不像他;伊登雖然還是溫和的感覺,卻有點……不對勁;而搭著他的伯裡斯,一如既往的鬧騰他,看不出來怎麼了。瓦爾克知道自己一向對別人的情緒不太敏銳,卻知道伊登的意思是伯裡斯是在生氣?
  好奇心旺盛、尤其是對別人的私事好奇心旺盛是不對的;但是瓦爾克並不希望待在氣氛古怪的環境裡,“喂,你怎麼了?”
  伯裡斯笑笑捏捏瓦爾克的肩膀,“小朋友,叫我伯裡斯。”對上瓦爾克不滿的表情和透露著關心的眼神時扁了扁嘴,“好啦,看在你快趕上我的個頭了,以後不叫你小朋友。”
  “你們怎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狄倫和我們一起的三年多,對他的身份有點隱瞞。”伊登歎了口氣。
  狄倫是親王。瓦爾克明白過來,伯裡斯、阿奇爾包括伊登都是爽快的人,對相處三年共同歷練的同伴連身份也隱瞞不開心了,這畢竟也有種不被信任的感覺。狄倫對他的敏感身份保密也不是不對,只是對上的是可以算是同生共死的隊友時就難免也謝讓人心生不滿了。
  三人不再說話,瓦爾克也閉口沉默,好一會兒才提手“啪”的清脆一聲拍在伯裡斯的手背上,“你要搭到什麼時候,熱的。”
  “小氣。”嘀咕一聲,伯裡斯摸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瓦爾克,你也是雇主那邊的?”他抬頭努了努前方的“高層圈子”,“哪個是你爸爸?嘿,說起來當初就是你爸爸耍你的吧?似乎是個有意思的人啊。”
  “我跟著他而已,他被叫來幫忙。”瓦爾克指著人群中笑的好不燦爛的同發色俊美男子,“那個笑的欠揍的傢伙。”
  “噗,小鬼,要禮貌啊禮貌!”阿奇爾大手在瓦爾克頭上一陣按揉,“不過你們不太像。”
  “我也不太像媽媽。”無所的聳聳肩膀,瓦爾克點點頭,“媽媽也很漂亮。”他自己倒是和前世差不多的樣貌,普普通通卻也順眼。
  “長的太好看也沒什麼好的。”伯裡斯隨手拍了瓦爾克一下,“說起來,這次的人真多。”他掃了周圍一眼,“算是大型任務了。”
  “凱撒斯神殿,找到週邊的人很多,只是到現在還沒有成功進去過的。”伊登對著疑惑的瓦爾克解釋道,“據說裡面不僅有寶藏,最關鍵的是神跡。”
  “神跡?”
  “能夠將聲音傳達與神。”伊登讓瓦爾克看人群裡穿著白色祭祀服的隊伍,“聖廷是唯一可以宣佈神諭的組織,祭祀代表著光的力量——神的力量,伺神的虔誠祭祀可以與神對話,稱之為神跡。但是如果能夠打開凱撒斯神殿,雖然不知道裡面是哪位上古神的遺留,無論如何大陸也會更熱鬧吧。”
  “那個神殿,存在多久了?”瓦爾克並不畏懼鬼神,卻還是相信鬼神之說的;更何況這個世界的魔法力量本就神奇,大陸的歷史上還有神魔的戰爭。其實瓦爾克一直都覺得,雖然古卷的記載裡從來不曾提到過幸運之神,這個世界肯定是存在這位神的——他就是最好的證明,一直受著眷顧。
  “如果真是神殿的話,應該自神魔之戰之前就存在了,發現那個地方只是兩三百年前的事情。”
  聽著伊登用“只不過”形容,瓦爾克不禁有些感慨,這個人類平均壽命三百歲的可怕世界。
  “最初是逃避魔獸追殺的雇傭兵們偶然闖入神殿週邊,發現了那裡。儘管後來他們再回去的時候並沒有找到進去的路,但是那裡的存在就這麼傳開了。其他更有經驗的大型傭兵團後來倒是找到了那座神殿的古怪——入口不定。這一次你從這裡進入,下一次這條道路就關閉了;簡單來說,運氣很重要。曾經有三個傭兵團同時出發,從不同的地點偶然進入神殿週邊相遇;也有兩三年的時間,沒有一個人找到神殿。只是大致知道肯定在那片區域。”
  運氣很重要——這五個字陡然閃爍著耀眼的光,他明白為什麼老爸會帶來參加這次探險了。要說運氣的話,大概也許可能,沒人比得上他了。
  “也就是說,這次是不一定能夠成功的探索?而且說不定連影子都看不到?”
  “正解。”阿奇爾道。
  瓦爾克扭頭看向在那邊談笑風生的老爸,撇了撇嘴——設計好的,肯定又被設計了。
  “瓦爾克,跟著我們怎麼樣?看你爸爸那邊肯定很無趣~歷練嘛,一定要像我們一樣融入大部隊,什麼事都自己來才有意思!”伯裡斯神神秘秘的低頭湊到瓦爾克耳邊低聲道,“跟著我們會很有趣的喲~”
  “好。”瓦爾克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反而讓似乎準備好一堆說辭的伯裡斯哽了一下。
  “哈哈,好小子!”阿奇爾心情似乎恢復了過來,開心的點了點頭,“就是,跟在前面那幫老爺們身邊學不到什麼東西,來,我們教你真正的傭兵該做些什麼!”
  老爺們?瓦爾克扭頭看向那邊,無論是他老爸、狄倫、費瑞德(舍友)還是其他幾個,都不老吧。不過說起來他們身份特殊,大概也可以用這個詞?想像一下雷蒙德叫尤拉伊“老爺”的畫面,很可怕。
  “兒子~”剛剛拂去腦海裡很可怕的畫面,畫面主角的聲音就飄飄蕩蕩的傳入耳中,“兒子~乖乖跟在爸爸身邊~”
  扭頭,那笑的一臉明媚的俊美男子,那讓人雞皮疙瘩直立的語調……太丟人了。
  “大叔,你就是瓦爾克的爸爸?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他的!”
  大叔?瓦爾克猛的瞪大眼睛看著“口出狂言”的伯裡斯,這叫睜眼說瞎話吧。雖然無良老爸的確奔四了,但是這副俊美的模樣也不過二十來歲,用大叔來形容……
  “喲~多謝你了小鬼,我家親愛的瓦爾克我會照顧好的。”尤拉伊非常自然的雙手插到瓦爾克腰間,輕輕一勾就將兒子抱了個滿懷,心滿意足的彎腰對著瓦爾克臉蛋蹭了蹭,“親愛的,要相信爸爸~絕對~絕對……比你旁邊的小鬼要厲害喲。”
  戰火燃燒……呆愣住的瓦爾克腦海裡蹦出四個字,“喂,放開。”不過臉上的感覺讓他很快反應過來,對小孩子般的待遇讓他掙扎起來,不料攬在腰間的手臂更緊了,“雷蒙德!”
  “嗆!”“嗙!”“嘶啦!砰”,膀臂上陡然被什麼人握住,瓦爾克眼前一花,劍刃出鞘的聲音伴隨著幾聲碰撞,下一刻他已安然腳踏實地安然站立。

卷三章三

作者有話要說:V了,那就是更新有保障、完結有保障了,於是我安逸的偷懶生活結束了。
賺點補貼,填補填補生活費,緩解一下老媽的持家壓力,二十多還在讀書沒收入的人不免還是慚愧的。
於是,V文請高抬貴手不要轉載出去,謝謝了。
  “謝了。”看也不用看就知道身邊的是誰,瓦爾克笑了笑,下一刻收起笑容看著站在兩步開外似乎笑的更為明媚的老爸,“爸爸,我不小了。”
  
  “所以?”
  
  “我不是小孩子了,別老是……”
  
  “親愛的兒子,你連抱也不給爸爸抱了?幾年不見你果然不親了,你還在生氣對不對?你討厭爸爸了是不是?”臉上滿滿的笑容被失落取代,尤拉伊低下腦袋喃喃自語,“被討厭了,果然被兒子嫌棄了,哎……”末了的那聲歎氣,卻著實透露出難受的感覺。
  
  真的?假的?瓦爾克抿起了嘴,老爸老媽從小時候開始就喜歡對他摟摟抱抱、還在他的小臉上親親啜啜——這曾經讓在中原大陸長大的瓦爾克非常難堪;這一陣子老爸更是時不時來騷擾一下抱著不鬆手;在他不滿的時候就會一副失落的樣子;他一心軟老爸又會立刻死灰復燃般蹭過來……
  
  並不是討厭親人的擁抱,只是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十五的男兒在中原早就娶妻生子,哪能像這樣子被當做孩子對待一點男子漢的感覺都沒有!
  
  不過看到對面老爸似乎真的很難受的模樣,他也覺得有些自己有些不體貼——畢竟老爸老媽當初肯定有迫不得已必須離開的理由,平日也只能偷偷摸摸回來看他幾眼;現在久別重逢難免渴望好好看看抱抱兒子。
  
  “爸爸。”瓦爾克終歎了口氣,拍拍膀臂上雷蒙德手示意他放開,走了過去摸摸尤拉伊的肩膀,“沒有討厭你。”
  
  “你都不讓我抱抱~”即使如此幼稚可笑,控訴的語氣卻夾雜著絲絲難過的意味。
  
  “你兒子這不是長大了嘛。”對上抬起頭來的尤拉伊渴望的視線,瓦爾克頓了頓,“算了,你要怎麼樣怎麼樣吧。”只是被抱著丟臉點而已罷了,過段時間,等過段時間過了重逢喜悅期他絕對堅決抵制。
  
  意外的,纏人的尤拉伊並沒有立馬纏上來,而是一副感動的模樣直盯著瓦爾克,“親愛的瓦爾克,你果然是爸爸我最喜歡的兒子啊~”
  
  “克魯澤先生,我們該出發了。”冷冷的聲音打破了父子“溫馨”交流的氣氛,狄倫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冷漠的站在眾人身後。
  
  “埃文斯親王,記住是尤拉伊啊尤拉伊。”尤拉伊站起身,“我就不過去了,難得看到我家兒子,當然要跟著我家親愛的~”
  
  “您客氣了,叫我狄倫就好。”冷淡的聲線聽起來沒什麼誠意,狄倫轉身向身後的侍衛交代了些什麼,回過身冷聲道,“我也留下來。”他走向伊登那邊,“我們談談。”
  
  待四人重新回來的時候,前面的領隊已經吆喝著開始前進。伊登這個小隊被安排在了後線——已經是百人長隊的末端,身後只有三四個小分隊。
  
  “和好了?”瓦爾克習慣性的回到雷蒙德斜前方喃喃自語,至少在他看來伯裡斯和狄倫說話的時候自然了許多,還帶上了一貫的活潑的感覺。不過過程不重要,和好了就好。“雷蒙德,你沒有參加過傭兵團麼?只是單身傭兵?”
  
  瓦爾克從沒有詢問過雷蒙德的過往,只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有些好奇了。傭兵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傭兵的組織性:他們聚集在一起組成傭兵團,有各自明確的分工,利益分享,共同制敵。而孤身一人的傭兵或許還不如一個吟游詩人——至少吟游詩人能帶給城鎮以娛樂和訊息,孤身的傭兵既不如獨行的刺客專業、價格又高於普通的體力工人,極少有人會雇傭單獨的傭兵而不是傭兵團。
  
  但是在瓦爾克看來,雷蒙德不像是會加入什麼團隊的人。
  
  而實際上也正是如此,雷蒙德點點頭算是回答,沉默了半響略帶沙啞的聲音才輕聲響起,“身份特殊。”比起抱著擔心暴露的心情偽裝自己融入人群,還不如自一開始就獨立於世。
  
  瓦爾克從未真正看過世人是如何冷酷對待雙黑之人,只當雷蒙德是受了排斥,安慰般的雷蒙德身邊靠近,拍拍他的後背,“若是無事,我們一起冒險。”平和中帶著些期待,“運氣好的話遇上合得來的同伴,我們自己也組個小傭兵隊好了。”
  
  “好。”
  
  “呵,說不定還能遇上佳人,娶個妻子呢。”想到各自的年齡差不多也是結識異性的時候了,瓦爾克調笑的加上了這麼一句。話說出口才覺得有那麼一點的彆扭,如果雷蒙德不在身邊會需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適應的吧……最近雷蒙德不過是不在身後就如此不習慣了;不過他也沒多想。
  
  倒是雷蒙德低下頭對上瓦爾克帶笑的雙眼搖了搖頭,莫名堅定的眼神讓已經習慣並擺脫黑眸誘惑的瓦爾克呆了呆。
  
  “雷蒙德,搭個手,這邊!”無良老爸尤拉伊的叫喊驚了瓦爾克,眨眨眼睛遲疑了一下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只看著雷蒙德轉身離去的身影。
  
  “瓦爾克,過來過來。”這邊狄倫過去尤拉伊和雷蒙德那裡,伯裡斯便招手讓瓦爾克過去,“嘿,跟著我們走好,過不了多久就要出佩斯城了,到下一個城鎮可還有大半個月的路程要在野外度過。讓我好好教教你這傭兵的日子怎麼過,嘿~”
  
  瓦爾克很想告訴伯裡斯他上輩子跟著師傅四處遊醫野外的日子過得多了,但想到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這輩子唯一的野外生活也是去庫斯坦納那會兒在雷蒙德的全程保護下結束的,遂也覺得自己的確需要見識學習一下。認真的點點頭看向伯裡斯,“我會的。”
  
  這句似乖寶寶聽話的保證卻讓準備和瓦爾克辯駁幾句的伯裡斯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乾咳了兩聲扯了扯嘴角,低聲嘟囔了句“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伯裡斯,去阿奇爾那邊吧,狄倫那邊還需要人手,瓦爾克跟著我。”一直站在旁邊的伊登拍了伯裡斯一下。
  
  瓦爾克看向狄倫那邊,爸爸和狄倫在商討什麼,雷蒙德和不知何時過去的阿奇爾手裡搬著幾個箱子,除了十來個傭兵,旁邊還有幾輛普通的馬車。“我們不需要過去麼?”轉頭問伊登。
  
  “不用擔心,交給他們就好。”伊登示意瓦爾克跟著自己,邊走邊說,“我們屬於物資護衛隊,負責後方的物資護送。這次的任務出動了團裡小半傭兵人數不少,路程也長,必備物資少不了。除了前方的前鋒隊,物資分配到各個部分,防備出事之後一次性的掠奪。”
  
  “哎?不是統一管理嗎?”其實護送任務就像中原的鏢局,但是鏢局走鏢的時候是將貨車聚集在中間,四周有鏢師保護著,這樣不是更好集中戰鬥力防備麼?
  
  “強盜團的風格各有不同,但人手怕是比不上我們這次的人數,可也不能小窺。他們必定只能集中力量衝擊一個點,我們的東西越是集中,損失就會越多。分散開來即便中間受到伏擊,損失也不會太大。”
  
  “我看書裡的傭兵們在冒險的時候好像都是輕裝上陣,差什麼東西都是在野外就地取材或者到了城鎮在補給。”
  
  “是也不是。”伊登說道,“如果只是小隊出行的話的確輕裝上陣比較好,但是這種陣勢,為了以防萬一帶上的東西還是比較多的。畢竟這次任務中間不知要出來多少阻力。”
  
  “哎?”
  
  “接了凱撒斯神殿任務的傭兵團中途都不會安寧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伊登見瓦爾克忽然明悟的表情笑了笑,“不過這次既有特魯斯的親王,又有維弗斯爾的伯爵麼子,大概會順利一點吧。”西亞一向很少參與到國家戰鬥中,只有戴澤特的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
  
  這廂伊登和瓦爾克你問我答氣氛融洽,後方卻就不是這麼和平了。
  
  阿奇爾和伯裡斯跟在馬車旁邊,一步後面狄倫和尤拉伊同行,雷蒙德跟在其後。
  
  “尤拉伊先生,沒想到您會跟著瓦爾克一起過來,這似乎和先前說的不一樣。”原本幾人安安靜靜的行進,甚少開口的狄倫突然涼涼問道,倒是讓前面二人和後面一人豎起了耳朵。
  
  尤拉伊依然掛著燦爛的笑容,“哎呀~我離家也這麼多年了,看到親愛的瓦爾克自然不舍離開了。而且突然發現這前有狼後有虎的,作為父親的我甚是不安哪~”
  
  “您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再怎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比的上我親愛的兒子。”愉悅的聲音、滿滿的幸福感,尤拉伊說道,“要是被拐走了為父會很傷心的啊~”末了眼睛微闔,瞟了狄倫一眼,“庫斯坦納的時候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讓我很是不安呐。”
  
  兩人談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也正好能讓前方的瓦爾克聽到,不禁停步疑惑的看向老爸。拐走?他在庫斯坦納那會可是安分的不能再安分了,唯一的衝突也只有西亞公主惹來的麻煩。哪有蠢蠢欲動的人?那些算計不都也是老爸那邊的安排麼?
  
  “喂,小鬼。你在學校惹麻煩啦?”阿奇爾聲音洪亮,“說來聽聽,我們幫你解決!”
  
  我從來不惹麻煩,都是麻煩找上門……瓦爾克很想這麼回過去,但也只是搖搖頭,“沒。”
  
  “啊!那肯定麻煩找上門了!嘿嘿,對不對?”阿奇爾旁邊的伯裡斯嬉笑開來。
  
  “大概也不算是……麻煩吧。”瓦爾克倒是想得開,對自己老爸的解釋全盤信任,“老爸,你和狄倫在說什麼?”退至後面幾人身邊,他不解的問道。
  
  “兒呀~”尤拉伊突然感慨一般出聲,“這次結束之後趕緊跟著我回家吧。”
  
  “怎麼了?”
  
  “你母親要給你~”尤拉伊拉長腔調望瞭望後方的雷蒙德和身邊的狄倫,“選妻。”
  
  “哈?!”
  
  不僅是嚇了一跳的瓦爾克,連伯裡斯和阿奇爾也詫異的瞪大了眼,“就這小鬼?!”伯裡斯跳了起來,指著茫然的瓦爾克,雷蒙德前行的腳步也不自覺一僵,而周圍聽到對話的傭兵看到瓦爾克少年已過青年未滿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雖然有著健康的淺麥膚色和穩重乖巧的模樣,瓦爾克卻還是顯得有些稚嫩,在這個不安穩的大陸上女人多是喜歡更為可靠的成熟男人。
  
  “小鬼這摸樣有女人要麼!”“這麼個小鬼,女人都喜歡強壯的!”“沒錯,沒錯!”“喂,還是多跟著我們歷練歷練吧~”
  
  周圍的傭兵們豪爽的調笑讓瓦爾克尷尬的低下頭,手足無措的握著褲腿側縫,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地面。
  
  “親愛的~跟爸爸回去麼?”尤拉伊彎下腰湊近瓦爾克,盯著開始泛紅的臉。
  
  “爸爸!”尷尬的情況下瓦爾克的聲音反而嚴厲起來,抬起的漲紅的臉極為嚴肅的瞪著尤拉伊,“不要開玩笑了!”雖然十六歲在中原娶妻生子是常事,但是在這個平均壽命如此之高的世界卻並不常見。
  
  “啊~被你發現了呀~”尤拉伊笑的白齒盡露,歡欣的將咬緊牙死瞪著他的瓦爾克摟進懷裡蹭了蹭淺麥色的臉蛋,無視兩對投射在身上的淩厲視線,扭頭看向面色冰寒的狄倫和露出留海下幽深黑眸的雷蒙德,“不過~這也是早晚的事喲。”他眯著眼睛看著兩人,“我的兒子,自然會得到最好的。”
  
  




卷三章四

  瓦爾克掙了掙脫離尤拉伊的擁抱,望了眼話語莫名詭異的老爸,實在沒能理解他在想些什麼;又覺得雷蒙德和狄倫似乎也有些奇怪。
  
  “爸爸,不要搗亂了,你在耽誤行程。”注意到周圍傭兵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了過來也停下了腳步,瓦爾克有些不滿,“我們得跟上隊伍,這是團隊行動。”
  
  “好的~”笑眯眯的應答,尤拉伊揉揉瓦爾克蓬鬆柔軟的短髮,“你跟著前面那位,別亂跑。”
  
  “喂,都說我不是小孩子了。”雖然不清楚老爸這邊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單純覺得被耍了的瓦爾克跑回伊登身邊,認真聽他講解著在傭兵團裡的注意事項,不再注意身後十幾步開外的動靜。旁邊的傭兵們見沒戲可看也散了場各自回位,不過因為離前面的主隊太遠,這邊的隊伍散漫了一些,警戒的同時嗡嗡的閒聊聲也漸漸響起。
  
  “尤拉伊……先生?”伯裡斯一下子蹭到尤拉伊身邊,娃娃臉上掛著可愛的笑容。
  
  “可以叫我尤拉伊,瓦爾克的朋友。”
  
  “嘿嘿,話說,您還真準備給小鬼找個老婆啊?”不同於瓦爾克,伯裡斯倒是聽出尤拉伊看似玩鬧語句下的認真態度,怕是阿奇爾也注意到了,特別是最後一句帶著警告意味的話語。
  
  尤拉伊看了眼伯裡斯,“那是自然~不過,看起來他暫時是不會願意的~沒關係我和他的母親會好好給他物色一下的~”尾音那詭異的上揚,讓人有哆嗦的欲望。
  
  伯裡斯鼓起腮幫子跨回阿奇爾身邊,捅了捅對方的腰低聲道,“瓦爾克老爸的個性和他完全不一樣呀。”
  
  “說起來,我過來之前特魯斯似乎傳出~親王殿下要訂婚的事情啊。”似無意的喃喃說道,尤拉伊看著狄倫說,“這次回去就要舉行了吧。”
  
  “謬言。”狄倫冷冷吐出兩個字。
  
  “對方可是維弗斯爾的公主殿下。”幸災樂禍的笑容浮上顏面,尤拉伊食指輕輕點擊著自己的臉頰,“這次的盟約……”
  
  “特魯斯還不至倚靠聯姻。”狄倫直直的看著尤拉伊,“特魯斯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失去她的榮耀。”
  
  尤拉伊但笑不語,一手指著狄倫轉身對雷蒙德說道,“來,和他打一場。”
  
  頎長的身姿保持平穩的步伐繼續前進,雷蒙德並未有所行動。
  
  “檢驗~你的實力喲。如果輸了的話,解雇喲~”
  
  即將擦身而過的身軀停了下來,空洞的雙眸透過留海盯著尤拉伊。
  
  “雇主對傭兵的實力有所不滿的話完全可以解除契約——這是合理要求,親愛的瓦爾克的監護者還是我,我可是完全~有合理的身份~可以解雇你喲。”單手搭上雷蒙德肩膀,微微靠近,“如果不能保護小瓦爾克的話,這樣的護衛我不需要喲~”
  
  “克魯澤!”狄倫語氣沉了下來,“現在是傭兵任務。”
  
  “哎呀~狄倫,說了叫我尤拉伊,我可擔當不起‘克魯澤’的姓氏。而且我不是傭兵團的人,特派喲特派;雷蒙德自然也不會是你們的人~”
  
  “你別忘了你來是幹什麼的!”
  
  這嚴厲的質問卻逗笑了尤拉伊,他捂著嘴悶笑起來,“只要找到就行,過程可不重要喲。雷蒙德,你想直接解除契約麼?”
  
  “嗆!”的一聲,雷蒙德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長劍,墨色的劍身直直刺向已然舉起磚紅色長法杖的狄倫。豔紅的火焰憑空出現在前方,雷蒙德右手一收避開灼熱來襲,左腳邁出卻在半途收回、輕輕一蹬猛的向後跳去,原來準備落腳的地方一根膀臂粗的地刺拔地而起頂端尖銳。
  
  憑藉魔力增幅的法杖,本就能力非凡的狄倫熟練的召喚出瞬發類魔法,在雷蒙德落腳點付諸攻擊。也幸好雷蒙德身手敏捷,僅是不得不一直跳躲,身上分毫未損。只是狄倫也只能不斷使出低級的瞬發魔法不讓瓦爾克近身,若是吟唱高攻魔法只怕還沒念完就被雷蒙德刺中了。
  
  兩人這邊一躲一攻,灼熱的火焰、地刺重生的地面波及甚廣,周圍卻居然一片安靜,前後的人群竟全部消失了。只是這邊專注戰鬥尋找時機的二人無心顧及,尚未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哢嚓!”輕微的碎裂聲不知自何方傳來,閑閑看著陷入僵持狀態的二人的尤拉伊“咦”了一聲頭微側細細聆聽,又是一聲清脆的“哢嚓”,唇邊上揚的弧度加深,右手自腰間一摸,不過小臂長的樸素木質魔杖握在掌心。輕輕一揮,眼神放空似在感受什麼,卻半響未見動靜。遂又蹙起了眉頭,似有不滿。
  
  “墜空!”冷厲的聲音拽回尤拉伊的注意,只見數個拳頭大的火球從前後左右直沖雷蒙德而去,封死了全部退路。眼看要被雷蒙德要被轟到,他左手手腕一蕩竟突然出現一把銀色的長劍!銀色和暗色的光影交織一片,雷蒙德以極快的速度直接以劍刃劈砍火球,劍光劃過之處徒留下道道虛影,火球卻一個不剩似從未出現。
  
  雷蒙德雙臂微垂,一銀一黑兩把長劍左右握於手中劍指地面,筆直的站立在原地看著狄倫,也不說話。而狄倫的法杖橫於胸前,還保持著施法的姿勢僵在了原地,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就連尤拉伊也收斂起痞氣不經的樣子,詫異的看著雷蒙德。
  
  “哢嚓!哢嚓!”這時,接連不斷的破碎音打破了一時寂靜,只聽“嘩啦”一聲,原本明朗的陽光陡然消失,高高懸掛於空的太陽竟已落至地平線以下,只剩下天邊的橘紅暗影。周圍也突然吵雜起來,大大咧咧的喊叫聲和熟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仿若突然進入另一個世界。
  
  “爸爸!”瓦爾克眉頭緊蹙盯著呈三足鼎立狀的三人,徑直跑到尤拉伊身旁拉住他的小臂,“太鬆懈了!”
  
  “親愛的,怎麼了?”尤拉伊很快反應過來掛上看起來很欠扁的笑容,單手環住兒子的肩膀。
  
  卻不料瓦爾克不滿的一下子握住手腕拉下並退後一步,“爸爸,太任性了。”聲音被刻意壓制並不高,在吵雜的環境中大概也只有彼此能聽得到,卻極為認真透露著幾分譴責,“我們跟著傭兵團,這是集體任務,狄倫還是這次的雇主。你突然一聲不吭把他帶進自己的空間搞失蹤這麼久,也幸好消息沒傳到前面去,否則你該怎麼解釋?!”越說速度越快,“平時也就算了,雷蒙德也不在意。可是這裡不是只有我們三個,既然答應來幫忙就要負擔起責任,而不是這樣隨隨意意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就不能收斂一下!若是出問題可不只是你我的事情,要是連累到這批傭兵該怎麼辦?”
  
  說來瓦爾克雖然對自己的父母親昵,卻看不過爸爸總是一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任意妄為、隨心所欲的樣子。對於瓦爾克來說最重要的除了仁禮忠孝,責任感也是男兒必不可少的品質。無論是自身需背負的責任還是應諾他人,都應當盡力而行。現在尤拉伊不僅沒幫上什麼忙,反而突然將人拉到自己空間裡不知道做什麼,給他惹麻煩也就算了,這其他傭兵若是背上護主不利的罪名可是大大的不好。
  
  尤拉伊心平氣和的看著自家兒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沖著自己嘀嘀咕咕,對內容倒沒放在心上,反倒是覺得瓦爾克這樣子為了顧全他顏面壓低聲音、努力教導的模樣實在有趣;再想到瓦爾克居然能夠打破他的空間壁障,更是一股驕傲之情油然升起。
  
  想要好好抱抱蹭蹭的欲望被死死壓住,尤拉伊清楚的很,這時候要適當收斂;他可不希望他親愛的兒子對他有負面感情。老老實實聽完、假裝誠意的點點頭並承諾不再添亂,才終於看到自家兒子重重歎了口氣後略有糾結的望著他低聲道,“你畢竟是長者,我越俎了,可是爸爸你真的應該認真一點!”
  
  尤拉伊忙點頭稱是,轉移話題指向瓦爾克身後道,“你看,狄倫和雷蒙德不都是好好的麼。”
  
  瓦爾克其實在空間壁障破碎後三人出現的時候就將三人好好打量了一番,見都沒事才放下心來“教育”老爸。不過過於投入沒發現兩人已站在身後,不知道方才被他們聽見了多少。再怎麼說,在瓦爾克看來兒子教訓爸爸並不是適合的行為,有損爸爸的威信。
  
  又歎了口氣,轉過身瓦爾克拉著雷蒙德上下仔細打量了番,剛剛雖遠看確認並無大礙,卻還是不放心,現在見雷蒙德只是衣衫邊角落了塵土才徹底安心。隨即歉意的看向狄倫問道,“爸爸沒對你做什麼吧?”
  
  “沒什麼。”對著瓦爾克狄倫一向話多一些,視線掃過瓦爾克尚還拉著雷蒙德衣袖而不自覺的手淡淡說道,“只是讓我和你的護衛切磋一下,有些意思。”
  
  “呵,兒子~雷蒙德可是很厲害喲。”身後的尤拉伊讚歎道。
  
  狄倫不動聲色只是點點頭,雷蒙德依舊默默無聲充當木頭,尤拉伊沒有多說的意思,瓦爾克卻對兩人的戰事好奇起來——魔法師與戰士的單獨打鬥,雖然不知道雷蒙德和狄倫實力如何,但相信兩人都不是弱者;即便普遍認為魔法師單打獨鬥勝不了戰士,但是現在看來兩人均無損傷,怎能不好奇。
  
  偏著腦袋想了想,瓦爾克說道,“下午的時候你們三個人突然失蹤,其他傭兵一開始並沒注意,伯裡斯倒是看到你們憑空消失。那種情況一看就知道是爸爸把你們拉進了他的空間,所以我只是告訴他們你們三人有事先離開一下。”說到這他皺起眉,“其他的傭兵一點都不擔心,點點頭就繼續趕路了。狄倫,請你向伯裡斯他們解釋一下吧,我沒有多說。還有爸爸,你也去!”伯裡斯三人並不知道尤拉伊和他都是空間屬性的魔法師,畢竟身份特殊;所以究竟怎麼解釋就看爸爸和狄倫了。
  
  說完見二人並無異議,瓦爾克就徑直拉著雷蒙德繞過一個個圍坐著六七人的火堆,向一邊無人的小火堆處走去,隨地坐下。雙臂抱膝扭頭直盯著雷蒙德,“在爸爸的空間裡發生了什麼?”
  




卷四章五

  “在爸爸的空間裡發生了什麼?”
  
  雷蒙德也坐下身,向瓦爾克身邊了靠了靠,單手撐在身後身子側傾面向瓦爾克,外人看來頗有高個男子讓小一套的少年倚靠的感覺。這才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道,“我和狄倫比了一場,陷入僵持。他的魔力很充沛,到最後也不見有虛竭的跡象。”
  
  “唔?”雷蒙德說的太過籠統,但這對戰場景卻也不好形容,瓦爾克不禁覺得有些惋惜,當時老爸怎麼沒有也把他拉進去。
  
  “進去的時候下午,現在黃昏。”
  
  “嗯,沒錯,空間魔法師自己制定的空間準則和現實還是有差異的,最基礎的就是物質,然後是時間流逝。”瓦爾克料想到雷蒙德和狄倫再怎麼打也不可能打鬥了一個下午,也就明白雷蒙德的問題,“雖然我還不能製造空間,不過還是知道不少的。被拉進空間魔法師空間的人會從這個世界消失,進入空間主人的世界並且遵守裡面的規則。不過,能制定特殊規則的都是非常厲害的空間魔法師;一般也就是場景的隨意轉換和時間流速調節而已。爸爸的空間裡時間流速快於這邊的世界,所以你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太陽落山了。”
  
  在瓦爾克看來空間魔法師的力量簡直可以成為媲美神的力量了——創造空間、制定規則、改變時間流速,如果能力真的足夠強大的話,完全可以創造另一個世界了。只是空間裡面物質的創造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看過他爸爸的空間,裡面目前也只有大片的草地、幾棵樹木和太陽而已;連房屋也無法構建出來。
  
  如果說瓦爾克他們目前所處的空間也是被如此創造出來的,他只能驚呼“創世神”的力量不愧是神的力量。
  
  不過這些暫且不重要,“雷蒙德,為什麼要和狄倫對戰?”他認識的雷蒙德不僅不會挑釁,更多的時候是無視。
  
  雷蒙德一時沒有回答,瓦爾克也不著急靜靜的等待。果然半晌後雷蒙德身子動了動,身子向瓦爾克傾軋過去,微微放鬆壓在瓦爾克背上,聲音帶動著胸膛的震顫,“檢測實力。”沉悶的吐出四個字。
  
  這下瓦爾克想不明白了,直接無視了雷蒙德看似壓在他背後實則將他納入懷抱的姿勢——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雷蒙德在身邊以及各種身體接觸到無視的地步了,雷蒙德不僅是他的護衛也是他的管家,很多時候體貼的雷蒙德都會默不作聲的給他添加衣物、整理裝束,再加上雷蒙德帶著他快速離開時候的擁抱,習慣成自然的瓦爾克已經全然對雷蒙德靠近沒反應了,完全不同於對他人甚至老爸摟摟抱抱行為的排斥。
  
  “爸爸需要你去做危險的事情?”想了半天瓦爾克自動補充理解為“檢測實力以備用”,如此問道。
  
  “護衛資格。”
  
  瓦爾克得到回答後只是歎了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麼。其實對於老爸總是調離雷蒙德行為,瓦爾克並不是單純的就真的以為有那麼多需要雷蒙德幫忙的事情。一兩次還好,老爸回來以後時不時的派遣雷蒙德,一直讓他有種試圖隔離他和雷蒙德的感覺;現下看來並不是多慮——尤拉伊不喜歡雷蒙德。
  
  表面上尤拉伊依然是笑的沒心沒肺指使來指示去,頗有重用的感覺;實際上只是“發配邊疆而已”。一開始沒覺得,現在想來老爸多半是不喜歡雷蒙德跟在他身邊。只是,雷蒙德本來就是老爸自己雇傭來的護衛,一直以來又盡心盡力做得很好,老爸怎麼突然就變了態度暗地裡一副要趕人的打算?
  
  瓦爾克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雷蒙德卻清清楚楚。低頭看著靠在他的胸口仍無所覺的瓦爾克微微提起唇角複又恢復,尤拉伊對他毫不掩飾的隔離和之前的“結婚”警告無一不是不針對他的。在他和瓦爾克不知道的時候,尤拉伊已經監視了他們許久,看出了他的心思。果然如預想的那樣,前途坎坷——不僅是因為瓦爾克的尚未開竅,他的確成功的融入瓦爾克的生活,讓瓦爾克習慣了他的存在;卻過於成功的融入,讓瓦爾克習慣到不會察覺到他的真正心思。
  
  而狄倫,對瓦爾克也還只是停留在感興趣而已。
  
  尤拉伊不會同意將瓦爾克託付給一個男人——雷蒙德從這陣子的生活中看得出這個看似不正經實則心思奸狡的男人是如何寵溺著瓦爾克,那句“我的兒子,自然會得到最好的”不會是一句空話,而是以父親身份發出的宣告。
  
  的確,這不容於世、違背神意的和男子結合,是絕對會讓作為父親的尤拉伊憎惡和提防的。只是他早已在那夜想通了下定決心——想要的,就要緊緊抓在手裡。拖瓦爾克墜入罪惡並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也是自私的,他願意放手。
  
  “雷蒙德,你和爸爸……發生了什麼?”想不通的瓦爾克乾脆直接詢問當事人,他並不願意看到爸爸和雷蒙德之間有隔閡。尤拉伊是他的爸爸,而雷蒙德是他的……朋友?瓦爾克有點疑惑,應該比朋友更好的、不比親人差的……知己?也不算,他和雷蒙德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共同的興趣愛好,雷蒙德將他照顧的很好卻也不是管家,像是家人般親密的存在。嗯,瓦爾克心裡恍然大悟,他將雷蒙德視為哥哥一般的存在——能夠照顧弟弟的的家人。
  
  雷蒙德也不好直接說出尤拉伊的排斥,抬手拍拍瓦克人的肩膀說道,“會好的。”神知道這句話的實現幾率是多麼微小。
  
  瓦爾克也沒多做追問,現下有些困倦。從早上到現在天黑一直都在趕路,即使平時有鍛煉身體的瓦爾克是絕對比不上這些武士的,腿脹脹的酸麻,眼皮也在打架。其他的傭兵們圍坐著暢談,瓦爾克和雷蒙德二人卻安安靜靜,只聽得劈裡啪啦的柴火燃燒的聲音。本準備等著老爸他們過來的瓦爾克靠著溫暖結實的胸膛不一會兒竟睡了過去。
  
  待狄倫和尤拉伊向伯裡斯三人稍作解釋、公開了尤拉伊的身份後回來的時候,老遠就看到黑夜中溫暖的火焰邊,瓦爾克放鬆的依靠著雷蒙德安然沉睡的畫面。高大的雷蒙德微霍著背向前傾靠,一手撐在地面一手隨意的放在膝上,沒有環抱的動作卻讓人有種默默守護的感覺,兩人之間寧謐的氣氛似是創造出獨立的二人世界,和這周圍的喧鬧徹底隔離開來。
  
  尤拉伊一向彎起的嘴角耷拉了下來,不善的盯著與他對視的雷蒙德,第一次明顯的表露自己的惡劣情緒。走近後停在兩人身前,看到自家兒子安睡的樣子又不願意吵醒他,只是從空間袋裡取出毯子給瓦爾克蓋上,又取出一條墊在地上在雷蒙德身邊坐下,不再言語。
  
  倒是伯裡斯眨眨眼睛東瞧瞧木雕似的雷蒙德和靜默的尤拉伊,西瞧瞧周圍熱鬧的傭兵們,再瞅瞅剛走過來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的狄倫,決定打破沉悶氣氛,再這麼沉悶下去簡直就是對心靈的摧殘。
  
  “阿奇爾,你說這次路上會有不張眼的麼?”伯裡斯戳戳阿奇爾,聲音不大不小眾人將好聽的清楚。
  
  “嘿,我可是巴不得多來幾個練練手。”阿奇爾的嗓門天生的大,戰意十足的拍了拍背上的闊劍,“就怕一路上太安穩。”
  
  伊登下意識的看向睡著的瓦爾克,見他沒有什麼反應輕聲斥道,“別這麼好鬥,安穩點對任務是好事。”
  
  “太安穩可就沒什麼意思啊~傭兵任務當然是刺激的好了!”伯裡斯不贊同的搖頭晃腦,“我所嚮往的~那個傭兵生活~是充滿了戰鬥和激情的冒險!”
  
  “嘭!啪!”就在伯裡斯話音剛落下,暗夜的天空中陡然爆開亮眼的信號彈,前方的幾個火堆旁的傭兵紛紛站了起來拔起了劍,二話不說向周圍並未有所動過的傭兵們撲了過去。
  
  “烏鴉嘴!”伊登反應迅捷的丟下一句話跳了起來抽出長劍,阿奇爾倒是笑咧咧接下闊劍沖了出去,伯裡斯傻傻的站著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鎮定安坐的狄倫和尤拉伊,又看看安睡的瓦爾克和靠墊雷蒙德,視線最終停在狄倫身上,“我不是故意的。”
  
  “迎敵。”狄倫站起身來,冷冷吐出兩個字,激的伯裡斯猛的解下弓箭拉弓射擊。
  
  “狄倫~好好表現。”尤拉伊懶懶的擺擺手,眼睛盯著毫無動靜的瓦爾克。瓦爾克還不至於沒警戒到這個地步,砍殺聲響成這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瓦爾克!”顯然察覺不對勁的雷蒙德雙手按住瓦爾克的雙臂前後晃動,耷拉著的腦袋隨著晃動無力的垂仰,竟無清醒的跡象。
  
  “怎麼回事!”
  




卷三章六

  尤拉伊也不顧混亂的戰鬥,直接打開自己的空間將雷蒙德和他懷裡的瓦爾克拉了進去。管他外面怎麼樣,如果狄倫在這種情況下死了,狄倫也不可能隱匿低調這麼多年了。更何況伊登、伯裡斯和阿奇爾的小分隊雖然年輕,在傭兵界也是小有名氣。
  
  問題是,瓦爾克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昏迷過去?這怎麼可能,並不是自傲,尤拉伊非常有信心沒有人能悄無聲息的傷害到在他身邊的瓦爾克。空間屏障破碎他們回來的時候瓦爾克還是好好的,那麼就只有……雷蒙德?那之後也只有雷蒙德和瓦爾克在一起,他們回來的時候瓦爾克已經睡下了。
  
  疑心一動,尤拉伊冷眼看著單手環著瓦爾克、另一隻手警戒的招出佩劍的雷蒙德——沉靜的、沒有表情變化的用空洞的雙眸回視自己。
  
  “你做了什麼。”尤拉伊的微笑就像是與生俱來般從不輕易落下,聲音卻反常的缺少了抑揚頓挫的調子,異常平靜。
  
  “沒有。”
  
  尤拉伊仔細的盯著雷蒙德,卻無法從他那張面癱似的臉上看出任何訊息,“那將瓦爾克給我。”
  
  雷蒙德並未作答,反而更加收緊了環著瓦爾克的手臂使得瓦爾克緊緊貼靠在自己身上,背對著尤拉伊;墨黑的長劍揚起橫在胸前。
  
  “雷蒙德,將他給我。”尤拉伊慵懶的模樣全消,這樣的反應,雷蒙德肯定做了什麼;只是……雙眼看向那把不知何物鑄造而成的、能夠抵消魔法的墨色長劍,他不能確定雷蒙德的實力到底如何、隱藏的有多深——根據他以前的調查,雷蒙德從未使用過這把魔劍和那把銀劍,無論是刺殺還是傭兵任務,雷蒙德一向是以普通到隨處可見的單手劍完成的。雷蒙德隱藏的實力讓他忌憚,關鍵是瓦爾克還在雷蒙德的手裡。
  
  “克魯澤,伺神。”雷蒙德突然出聲。
  
  尤拉伊左眉挑起,有些驚訝,“嗯~你知道?”
  
  肯定的回答讓雷蒙德倒退了一步,空洞的眼睛陡然清明起來,沙啞的聲音難得說出長長的一段話,“你們去找神殿需要瓦爾克……他是祭品。”左手的劍柄向身前靠攏,輕輕靠在瓦爾克身上,“你們知道神殿裡是什麼,傳言‘從未有人真正進去過神殿內部’是假的。”
  
  緊抿著嘴巴默不作聲,尤拉伊扯起嘴角微眯起眼睛,陰冷的氣息飄散開來。右手似是下意識的把玩著古樸的魔杖,他探究的眼神裡多出幾分殺意,“雷蒙德,你知道的太多了。”
  
  “瓦爾克的出生是計畫好的。”似乎完全沒有覺察到對方的緊繃和惡意,雷蒙德就像是打報告似的張合著雙唇,語氣平靜,“伺神的神僕可以製造祭品,只要奉獻給神,就能完成他們的祈願。”
  
  “你是誰?”
  
  沒有理會尤拉伊冰冷的質問,雷蒙德只是繼續說著,“血統要足夠純粹,時間、空間或者精神三種特殊系的魔法屬性之一,得到神佑,未曾墮落;四者全部符合的即為祭品。上古神魔之戰的時候人類獻祭過三個祭品,取得‘真神’庇佑,逃過三次劫難。三次都是神族和魔族各自後院失火,對人類來說宛如神佑,人類種群最後得以保留。”
  
  隨著雷蒙德字字落下,尤拉伊的神色愈發陰翳,不知是因為被無視的憤怒還是雷蒙德所知道的事情,雙手攢的緊緊的甚至顫抖起來。
  
  “瓦爾克就是祭品。”
  
  “哼,沒錯。”拋卻了一切似的放鬆下來,尤拉伊莫名愉悅的輕笑起來,“祭品這種東西的存在歷來口口相傳、不留文書,知道的也不過數十人,這次大家都是在一條船上;雷蒙德,你竟然也是自己人,隱藏的真不錯啊。”溫柔的語調反倒讓人覺得緊張,“既然如此,你現在在做什麼,打算獨吞嗎?還是你認為,憑你一個人可以安全的走到神殿?”
  
  “錯。”
  
  “什麼錯?我雇傭了你倒是免去你刻意接近瓦爾克的煩惱,現在你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暈了他,呵……如此想來,外面不知道是鬧叛變的還是一開始就□來的伏兵,那也是你那邊的手筆吧。”尤拉伊不急不慢的緩緩說道,“這麼有自信能從我手裡奪走瓦爾克麼?如此重要的東西,你以為我會放手?你躲得了我,躲得了所有人嗎?!”
  
  雷蒙德沒有回話,兩人毫不畏懼的平視對方,一時間安靜下來。
  
  “哢嚓,哢嚓”
  
  這時,細微的破碎聲顯得突兀起來,尤拉伊眼皮微顫,隨即想到什麼瞪大了眼睛看向埋在雷蒙德胸口的瓦爾克。能夠破壞他的空進屏障的,只有空間魔法師。而現在,這裡除了他以外唯一能夠做到的就只有……
  
  “瓦爾克。”乾澀的吐出三個,尤拉伊看著棕黑色的腦袋緩緩轉了過來,那張自己時不時摸摸蹭蹭的臉面無表情,暫態腦子裡一片空白。
  
  ——————
  
  一開始的時候瓦爾克只覺得自己困得厲害,便靠著雷蒙德昏昏的睡了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吵雜的嘶喊聲和“敵襲”兩個字徹底驚醒了他。作為靠墊的雷蒙德肯定行動不便,他想睜開眼站起身,卻發現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就像靈魂和肉體被隔離,意識清醒著、肉體卻仍在沉睡。
  
  喧嚷的聲音消失之際,瓦爾克知道是尤拉伊打開了空間。心裡擔心著尤拉伊是不是也順便將伊登、伯裡斯他們帶了進來,卻沒想到聽到了尤拉伊和雷蒙德那段關於“祭品”的對話。
  
  他是被製造出來,他的出生是預謀好的,他的用處也早已定下。
  
  酸軟的感覺襲來,肉體重新歸入精神的掌控。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裡,離開他的爸爸、離開雷蒙德、離開這個隊伍。
  
  如果說尤拉伊對他只是純粹的利用瓦爾克一點也不信,無論是他的爸爸還是媽媽,對他的喜愛都是真真實實的。還有雷蒙德體貼照顧,也不是可以的奉承和靠近。他雖然並不是精明的人,直覺倒還是很准的。
  
  只是他現在一片混亂,無論如何他需要一個人好好待著靜一靜;其他的……到時候再說。
  
  空間元素的凝聚不會被任何魔法師察覺,乘著尤拉伊和雷蒙德彼此警戒無心分神的對話,他不動聲色的悄悄指揮著魔法元素攻擊空間的崩點——一旦擊破,空間將會破碎。直到尤拉伊和雷蒙德停止了對話,直到空間被攻擊的破碎聲被聽到,直到尤拉伊喚出他的名字,直到雷蒙德僵直了身體。
  
  蓄積已久的龐大空間元素猛的攻向空間崩點,瓦爾克是天賦空間魔法師,無須魔杖或者法杖,只需要自身的精神力就可以做到。即使他現在還無法掌握更高級的空間魔法,但是如果只是單純的用低級魔法攻破,他的能力完全足夠了。
  
  “嘩啦!”喧囂的聲音重新響起,與其同時瓦爾克猛然掙開雷蒙德的手臂,待僵楞住的雷蒙德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一個隨手的空間轉移直接離開。
  
  “瓦爾克!”狄倫和雷蒙德的驚叫聲重疊在一起,雷蒙德剛伸出的手臂就那麼停在半空,什麼也沒捉住。
  
  昏暗的夜色下被踢散的柴火火光微弱,地上胡亂倒下、姿勢各異的屍體下溢出灘灘黑紅。尚還站立著的傭兵們停下手中的活計握緊武器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那兩個莫名失蹤的人又像半晚那樣憑空出現了。
  
  “尤拉伊,瓦爾克呢?”伯裡斯首先跑了過了,卻沒有見到可以玩鬧的小鬼,疑惑出聲。隨後而來的伊登、阿奇爾和狄倫也無聲看著尤拉伊,剛剛突然失蹤又出現的情況下午他已經解釋過了,所以理應當安安全全的瓦爾克現在怎麼不在?
  
  “尤拉伊先生。”狄倫見尤拉伊和雷蒙德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神色複雜沒有回答,不由得加重了語氣,尤拉伊如此的失態讓他有不好的預感。
  
  “走了。”斜瞥著狄倫,尤拉伊冷淡的回答。
  
  “怎麼可能!”伯裡斯蹦躂起來,“小鬼可不是會臨陣脫逃的人。”
  
  “他有事。”狄倫右手的魔杖緊緊攢著,也不再理會眾人,壓抑住湧現的怒意和焦急向一邊走去……
  
  




卷三章七

  尤拉伊反常的陰沉著臉轉身走開,狄倫立刻跟了過去,伯裡斯卻更為瓦爾克的情況擔心了。
  
  當初遇見瓦爾克的時候也是小鬼孤身一人出現在野林裡,還差點被熊傷到;後來又被雷蒙德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護衛嚇到抵死不肯去庫斯坦納,卻未想到就是這個小鬼的爸爸尤拉伊的手筆。短短一天相處下來,明顯和貴族們交情匪淺的尤拉伊“為老不尊”的形象更讓伯裡斯難以對他產生“好爸爸”的印象——這一位怎麼看也不像是個能夠好好照顧孩子的。
  
  而現在,小鬼自他手中失蹤了,就能被這麼一句“他走了”敷衍過去了?
  
  “那個……雷蒙德,”努力想起無聲背景護衛的名字,伯裡斯娃娃臉上揚起討好的笑容,“瓦爾克去哪裡了?你和他一起的吧。”
  
  這時的雷蒙德已經冷靜下來。
  
  那時當他意識到瓦爾克是清醒的時候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他並不希望瓦爾克知道關於“祭品”的身份,他只是想從尤拉伊那裡套出帶著瓦爾克去神殿的目的,以及哪些人對瓦爾克有圖謀。如果他們真的打算讓瓦爾克發揮“祭品”用途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帶著瓦爾克離開人類大陸。至於瓦爾克清醒以後詢問離開的理由——他相信自己能夠很好的說服瓦爾克,不得不說瓦爾克不僅對他毫無防備也十分信賴,那些圈圈繞繞的東西瓦爾克是不會想明白的。一如尤拉伊當初漏洞百出的解釋。
  
  雷蒙德不知道瓦爾克聽到了多少,可是無論如何,無論是尤拉伊還是他自己的話語都會讓瓦爾克產生諸多誤會——傷害嚴重的誤會。那一瞬他真的是腦中一片空白,待察覺到瓦爾克空間轉移離開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抓住瓦爾克了。
  
  他並不擔心瓦爾克會遇到麻煩。這兩年的時間裡瓦爾克的空間轉移用的非常純熟,一遇到危險只要腦子能轉就算手腳被束縛也能立刻逃走。只是現在,他不知道瓦爾克究竟去了哪裡,也根本無從下手找人。
  
  “無事。”雷蒙德乾脆的丟給伯裡斯兩個字,顯然回答並不能令人滿意。
  
  粗獷威武的阿奇爾一把按住差點蹦起來的伯裡斯,安撫的拍了拍他,沖伊登抬了抬下巴。伯裡斯扭頭看去,一向笑的溫和的伊登依然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慢慢走近,緩緩開口勸說道,“大半的傭兵突然反水,這些人實力不弱,最後敗了後通通自殺了,我們這邊也沒剩下多少人。我們這邊突然發生叛亂動靜這麼大,前面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雖然不知道前面是怕這是誘敵分散戰鬥力的陷阱沒有過來,還是同樣也出了麻煩,我們作為傭兵團的一員還是得跟上去。”
  
  雷蒙德默不作聲盯著伊登,空洞的雙眸看得人生寒。
  
  伊登也只是柔聲道,“瓦爾克雖然和我們只是第二次見面,卻也是極處得來的,他現在行蹤不明我們也很擔心。你不是我們傭兵團裡的,如何行動請隨意;只是與其一個人忙無目的的找,不如說說情況大家好分析一下,畢竟多個人多份力啊。”
  
  “你們幫不上忙。”雷蒙德沙啞的聲音並不好聽,平板的語調給人沒誠意的感覺。阿奇爾和伯裡斯明顯蹙起了眉頭有些不滿,伊登也沒再多說什麼。說到底他們和瓦爾克也只是熟悉點罷了,那邊尤拉伊是瓦爾克的爸爸、雷蒙德是護衛,狄倫還是他們這次的雇主,怎麼看來也輪不到他們多加質疑。
  
  只是終究還是不放心那個孩子。伊登無奈的看著臉上暗沉下來的伯裡斯和抿緊雙唇的阿奇爾,只得在心裡歎了口氣——他們沒有立場去追究什麼啊……
  
  就在這時,坐靠在樹下垂著頭不知道想什麼的尤拉伊忽然跳了起來,驚吼了一聲“雷蒙德!”。原本陰沉的臉色驟然消散,笑容浮現,一下子就跑了過來,“雷蒙德,臂環,你手上的臂環!”
  
  雷蒙德聞言雙眼一撐,欣喜的表情一閃而過,脫下外衣直接掀起了左臂上的衣袖,古樸的暗紅色的臂環緊扣在膀臂上——當初尤拉伊交代要給瓦爾克和自己帶上的定位追蹤器件。
  
  “就是這個!”尤拉伊竟然雙手握住雷蒙德肘關節激動的盯著臂環,“瓦爾克的臂環沒脫下來吧?”
  
  “沒有。”雷蒙德平板的聲音裡也多出點急促。
  
  “這個是一對!當時瓦爾克做出來之後我就給上面刻畫了魔陣,有了它就可以找到瓦爾克了!”尤拉伊興奮起來。
  
  萬能的神啊!當他發現瓦爾克清醒著的時候一顆心臟簡直都要停止跳動了,他那時候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可都是準備套出雷蒙德底細的,沒想到一個巧合竟然讓瓦爾克給聽著。瓦爾克是空間魔法師想躲著人可是非常容易的,如果兒子把那些糟話的當真、躲著自己的話那可就是萬分的悲劇了!再如果讓瓦爾克那個暴力老媽知道的話……
  
  “臂環給我!”總之先找到親愛的兒子,尤拉伊吼得理直氣壯。
  
  雷蒙德卻沒有動作,只是平靜的說道,“帶著我。”
  
  “你!好。”尤拉伊這也是無奈,當初臂環的特殊設計就是只能由當初戴上的人才能親自取下。說實話他本準備獨自去找到瓦爾克,然後還可以乘機順著當時雷蒙德的話抹黑幾句,至少讓瓦爾克對雷蒙德信賴和依靠能夠減少——說實在的瓦爾克對雷蒙德無形的心理親昵可是讓他十分嫉妒,更何況這個雷蒙德竟還打著瓦爾克的注意。這會兒卻讓雷蒙德捏住了七寸動彈不得哎。
  
  接過雷蒙德褪下的臂環扣在自己膀臂上,尤拉伊似是想起了什麼轉身湊到狄倫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又沖伯裡斯三人笑了笑,恢復了調笑的語氣,“我去找親愛的瓦爾克~各位不用擔心了。”
  
  尤拉伊說完直接掉頭向前面漆黑的樹林裡跑去,雷蒙德只是點了個頭轉身輕鬆的追了過去。
  
  時間回到瓦爾克使用空間轉移直接離開的時候,腦中一片混亂的他並未多做考慮也難以集中精神控制魔力精確定位,空間扭曲傳送後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
  
  瓦爾克視線掃了周圍一圈沒發現有人,心煩意亂的他也沒多注意周圍的環境就直接坐在了地上,抱著膝蓋埋首於腿間。
  
  憤怒?悲傷?絕望?這三種負面情緒都不是瓦爾克目前的真實寫照,他現在只感覺到複雜和糾結。
  
  中原的百姓有信仰佛祖的、有信仰道教的,就算不是真正的信徒卻也是怕著那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之類的。跟著師傅到處遊醫,瓦爾克也沒少見那些因為湖河氾濫用生人獻祭平息河神憤怒的,也沒少見每年節日的時候屠宰牲畜供奉天神的。
  
  這個世界在千萬年前有神族、魔族、人族、獸族、精靈等等各種族群,那所謂的神族、魔族也只是種群的一類。真正意義上的創造世界、掌管世界的稱為“真神”。
  
  人族為了庇佑會給神族建立神壇、神廟,據說遙遠的其他大陸上的死靈族會供奉魔族。這些神族和魔族多是神魔之戰的時候留下的訊息,召集信徒以祈願信仰之力壯大自身。而“真神”的存在除了其他種族偶爾的透露,大多則是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存在的神殿流傳開來的。
  
  瓦爾克也是第一次聽說“三個祭品,三次解圍”的事情,無論是真是假,瓦爾克並不懷疑自己“祭品”的身份。並不是認命,而是有種“原來如此”的覺悟。
  
  帶著記憶轉世重生到另一個世界,如果不是出自“神”——無論是這個世界的還是以前世界的——之手,又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更不用說他這輩子詭異到異樣的好運氣。只是如果他是“真神”所需要的祭品的話,為什麼一開始死的時候不收回他的靈魂,而是要讓他重生一次再獻祭?也許裡面有其他的講究?
  
  無論答案怎樣,這都不是瓦爾克能夠應對的事情。那是“真神”,而他只是小小的人類;就算他的重生或許只是神靈想要看場戲,他亦無可奈何。
  
  簡單來說,對手是神靈,所以他認命了。想來自己早該死在刀下,倒是這輩子又快快樂樂生活了十六年,也算是賺到了。只是可惜了爸媽和雷蒙德,徒增憂傷……
  
  爸爸和媽媽製造了他,也給了他最初的關愛和溫暖,如果真像尤拉伊所說的那樣僅僅被定位為“祭品”他們完全可以將他交給其他人撫養而不是自己勞心勞力;相信“祭品”這麼重要的東西一定會有很多人樂意收養的。所以鑒定爸爸對雷蒙德說的話和語氣為偽裝和作假。
  
  而雷蒙德……沒有任何理由,直覺的,瓦爾克鑒定雷蒙德也不會對自己有惡意。
  
  所以,最終鑒定為雙方都在作假!想到尤拉伊對雷蒙德的隔離,大概雙方都在試探和套話吧。
  
  至於無良老爸和雷蒙德身份、他們的過往、他們的目的、他們現在的計算什麼的,瓦爾克不準備浪費自己的精神去考慮。如果他們真有什麼圖謀的話,瓦爾克覺得自己肯定會被賣了還不自知,他相信他們能做到那樣成功。
  
  這樣細細分析下來瓦爾克心裡舒坦了一些,糾結和複雜也消退了。陰謀這種東西他是玩轉不了的,與其自己在這邊費盡心神考慮因果,不如等爸爸和雷蒙德自己說出來……不,不用說,等他們做完算了。
  
  心裡想明白了,一開始初聞爸爸和雷蒙德對話產生的酸楚和難受卻還是有那麼一點,說不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認命歸認命,怨念還是有的;要做什麼告訴他也好啊,為什麼每次都是瞞著他下手。
  
  恨恨的抬起頭,握緊拳頭對著空氣一揮像要打擊什麼,瓦爾克卻為自己孩子氣的發洩舉動笑彎了眉眼,“真傻。”
  
  自嘲了一句站起身拍拍塵土,閉著眼深深吸了口氣複又吐出。神清氣爽的瓦爾克這才有功夫睜大眼睛研究一下自己的現狀。
  
  這不看還好,入眼的景物讓瓦爾克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寒意打心底蔓延開來,連牙齒也止不住的打顫。
  
  這裡竟是一望無邊的古怪墓園!
  
  




卷三章八

  曾經作為大夫學徒的瓦爾克沒少見過死人,甚至各種猙獰可怕、催人欲嘔的傷壞病處也不會令他驚懼。不怕死人,沒做過虧心事也不懼鬼怪的瓦爾克自然不會害怕墓地,只是現下的情況卻讓他強悍的神經幾近崩裂。
  
  印入他眼中的是滿滿的墳墓無規劃的隨意排列著,明明是明月當空、四下也沒有樹木建築的遮蓋,整個地方卻籠罩著壓抑陰暗的氣氛,越往前去的視野裡黑漆漆的一片,這蔓延而去的墓園不知道在哪裡才是盡頭,死寂一片。
  
  最讓他驚懼是這些微微隆起的墳墓上都只是簡單的斜插著一根木條纏滿銀絲隨風飄蕩,仔細看來黑紅色的血漬斑駁的散佈在空無一字的木條,而地面則是像灌溉吸收了血液那般暗紅。
  
  像是在一瞬間墮入了另一個世界。
  
  “神呐!”一個哆嗦腿一軟跌倒在地上,瓦爾克卻又立刻蹦跳起來,舉起雙手平攤在眼前——褐紅色的,像乾涸了的血液。
  
  心臟就像被無形的大手緊緊攥在手裡,瓦爾克哆嗦著抬起腳看著鞋底——印滿了血色。六神無主之下大腦完全罷工,他就這麼傻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住的哆嗦,空寂到一絲聲音都沒有的空間裡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楚易聞。
  
  被血液滋養的大地,無盡的墓群,壓抑死氣的環境……猛的一個機靈意識回籠的瓦爾克顧不得其他趕緊凝集空間魔法元素進行空間轉移!
  
  就在瓦爾克慶倖自己是最適合逃跑的空間魔法師,能夠脫離那個讓他無比恐懼的地方時,站穩腳步看到的依然是那片詭異的景象——他根本沒能轉移走。
  
  “怎麼會!”尖利的叫聲竟在曠野裡形成重重回聲,瓦爾克不死心的再次空間轉移,依然只是回到這個地方。
  
  他被困住了!
  
  瓦爾克不敢向前走去,視線外濃重的黑色像是能夠吞噬一切的存在,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他只能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一遍又一遍的使用空間轉移,有一次又一次的回到原地。
  
  “砰!”忽然的聲音驚得瓦爾克立刻扭頭看過去,插在墳墓上的木塊倒在了地上,兩隻枯黑的人類手骨破土而出直直的樹立在那裡。在瓦爾克的注視下,五根手指伸展般的動了動,一個上升臂骨露了出來。雙手撐在地面上像在使力,一瞬間隨著土堆高高的隆起有向外倒散開來,一具人類的骸骨掙扎著從土裡鑽了出來,空洞洞的眼眶裡像是燃燒著幽幽的紅光,正好對上瓦爾克的視線。
  
  瓦爾克一愣,汗毛陡然倒立,條件反射性的大吼了一聲“救命啊!”轉身就跑,就怕後面的骷髏怪物會追上來。
  
  他見過生死,他見過野獸,但是從來沒見過這個世界非正常範圍的物種啊!而且那是死亡種群裡的骷髏,群體出沒的怪物,而這裡還是一望無際的墓園啊!他這個攻擊能力薄落逃跑能力的一流的空間魔法在這裡還無法施展,被趕上了只有被宰的份啊!
  
  “哢噠哢噠!”關節摩擦的聲音陸續響起,瓦爾克頭也不敢回的向前沖,卻很肯定身後肯定有又有其他的骷髏架爬出來了。好在他平時兼有跑步鍛煉而不是身嬌體弱的純魔法師,腳下速度不慢也正好可以甩開移動速度不夠迅捷的骷髏們。而最幸運的,新的骷髏們都是陸續從瓦爾克身後的墓地裡鑽出來的,而前方的土地沒有動靜,不至於被圍攻阻截。
  
  身後的骸骨摩擦聲越來越密集,耳中只剩下心臟噗通噗通跳動的聲音,沒頭沒腦向前沖的瓦爾克只想著跑,再無其他理智存在,連眼前也變得黑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到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神思渙散的瓦爾克“砰”的一聲撞到了什麼東西,反作用力的作用下向後倒去幾欲倒下,擁有人類體溫的手穩穩的捉住了他揚起的手臂一拽將他撲撞到什麼上面,而後熟悉的沙啞的聲音自上方響起,“瓦爾克。”
  
  “雷……雷蒙德?”猛的抬起頭對上那雙罕見的黑眸,意識到自己是在雷蒙德懷裡的瞬間雙手緊緊握住了雷蒙德胸前的衣服攢在手中,所有的恐懼、驚慌、絕望都在開口的瞬間一下子消散了,如釋重負的安心感讓他想要流淚——他死過一次,卻是在瞬間斃命;他遇到過災難,卻從來不像這次被怪物追殺滿心絕望,心理的折磨讓他難以忍受;詭異的墓園和突如其來的骷髏追擊太可怕了。
  
  “遭了,快跑!”瓦爾克猛然想起現狀,回頭看去黑壓壓一片的焦黑骷髏大軍不急不慢的向這邊湧來。瓦爾克焦急的催促雷蒙德,“你看到了!你看到了!那些怪物,快跑啊!”
  
  “親愛的不用擔心~我們這就走。”
  
  尚未來得及看向說話的人,瓦爾克眼前一暗複又恢復亮光,眼前是一個普通的石室,竟然脫離了那個地方!瓦爾克欣喜的扭過頭去看到的就是尤拉伊那張掛著微笑的俊臉。
  
  “爸爸!”
  
  “瓦爾克~來,給我抱抱!”尤拉伊恬著一張怪叔叔笑容的臉湊了過來,卻見身前人影一閃,原在身前的人已在三四步開外。
  
  一襲黑衣的雷蒙德一手握著瓦爾克的手臂,另一隻手環過瓦爾克的腰跡將之摟靠在胸膛上,低下頭看著瓦爾克略有詫異的臉,認真的吐出兩句話,“那些話是假的,我從不想害你。”
  
  瓦爾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雷蒙德說的是哪茬,只瞪大了眼睛看著雷蒙德。
  
  “我不會傷你,永遠不會。”
  
  明明是平靜的簡單敘述,卻讓瓦爾克產生被承諾的古怪感覺,對上此刻那雙不復空洞、而是流溢著耀眼星光的雙眸,莫名的心跳加速起來。陌生的感覺讓他下意識的埋下頭躲開漂亮的黑眸,瓦爾克分明感到臉上燥熱起來。
  
  “雷蒙德。”明顯帶著笑意的聲音此刻聽來卻有種陰森的意味,尤拉伊憤然的看著雷蒙德似告白的話語,怒氣在看到自己乖兒子類似于害羞的反應後達到頂點,怒極反笑,“你給我放下他!”
  
  尤拉伊的聲音讓瓦爾克意識到此時不適宜的現狀——他作為一個男性,趴在另一個男人懷裡。以前兩人相處因為跑路需要時並未有什麼特別感覺,此刻被尤拉伊道出卻覺得臉上的熱意更甚了。攢著衣服的雙手鬆開轉為撐在雷蒙德胸膛上想要推開,雷蒙德卻故意加重了手臂的力道讓瓦爾克更加貼靠著自己無法脫離,一臉什麼也沒發生的漠然樣看著尤拉伊,“不要。”
  
  顯然未料到寡言沉默的男人會說出這麼一句帶著濃濃挑釁意味的拒絕,尤拉伊手一顫咧開了嘴露出森白的牙齒,“你說什麼?”
  
  “雇主,我的。”
  
  不一樣的語序表達出不一樣的意思,瓦爾克沒理解不代表尤拉伊聽不出來,眼中的風暴聚集已然要爆發出來,尤拉伊卻只是深吸了口氣平靜下來,“瓦爾克,過來。”
  
  察覺到兩人之間明顯的不和平對立,瓦爾克推著雷蒙德想要離開,腰部卻只得到更有力的桎梏,緊的生疼。“雷蒙德,放手!”瓦爾克惱怒出聲,這兩人從見面開始就一直不對勁,雖然大約感覺到矛盾的焦點是自己,瓦爾克卻不覺得自己做過什麼,自然對兩人將戰火禍及到自己身上感到不滿。“有什麼事好好說!你們倆鬧了這麼久到底為的什麼啊!”冷靜從誤闖墓園空間開始就已然消散,直到現在瓦爾克也心有餘悸,平時雲淡風輕的平靜模樣全然消失。
  
  雷蒙德固執的桎梏著瓦爾克不願放手,更不願讓瓦爾克回到尤拉伊身邊。倔強的抿著雙唇,默不作聲的低下頭直視瓦爾克透露著不滿的雙眼,無形之中有種可憐的感覺……
  
  可憐?瓦爾克眼皮一跳,對自己竟然用這個詞形容雷蒙德而吃驚,可是仔細看來卻仍覺得明明平板到毫無表情的俊臉上的確表達這個訊息。
  
  “雷蒙德?”疑惑的出聲詢問,擔憂終是超過怒意,瓦爾克一時忘了尤拉伊的召喚,“怎麼了?”只是話音剛落,為自動腦內幻象形成的——雷蒙德委屈的回答,“他欺負我”——的詭異畫面打了個寒戰。
  
  “他能怎麼了,他好的很。”尤拉伊對瓦爾克對雷蒙德的關注極為不滿,出聲引來瓦爾克的注意後,擺出委屈的表情沖瓦爾克叫道,“明明是他欺負我!”
  
  轟隆!瓦爾克眼前一黑,暈了一陣。雖然尤拉伊看起來也就只有二十來歲,還頂著張俊美迷人的臉,但是一個身形提拔的男子這麼委屈的叫嚷實在讓瓦爾克難以接受;更何況這個男人還是他爸爸。
  
  “爸……爸爸!不要裝小孩!”瓦爾克撇了撇嘴,瞪視過去,看到尤拉伊委委屈屈的表情更一陣胃疼。眼不見為淨的看向雷蒙德,“放我下來,疼。我就在這裡不離開了,你們今天都給我說清楚。”
  
  這一次雷蒙德聽話的放開了手,視線卻未曾離開瓦爾克。看著瓦爾克推開兩步,扭扭胳膊蹬蹬腿歎了口氣,“說清楚吧,到底怎麼回事。”
  
  “親愛的,你不生氣了?”意識到瓦爾克並沒有想像中的憤怒、仇視,而是冷靜的提問,尤拉伊既感到松了口氣卻又覺得有些難受,“你不生氣嗎?”為什麼不生氣呢?難道爸爸媽媽一點也不重要,所以他一點也不傷心?
  
  “沒有。”瓦爾克搖了搖頭,“你們都沒說實話,是要套對方的話吧。”古怪的瞥了眼並不像是沒被誤會而開心的尤拉伊,“爸爸媽媽不會是為了我的身份而養育我的,你們對我的好真真切切,我的直覺不會錯。”
  
  尤拉伊的氣色陡然又好了起來,原來不是不重要,而是瓦爾克很信任他們啊……
  
  “雷蒙德也是,我相信他。”
  
  這一句堅定的補充又讓尤拉伊的臉色黑了起來,瞪了雷蒙德一眼,又自怨起來當初怎麼就引狼入室了。
  
  “我不想知道你們到底在計畫著什麼,但是你們好歹要告訴我為什麼爸爸總是找雷蒙德麻煩吧?”
  
  聽著瓦爾克帶著無奈的話語,尤拉伊斜瞥了一眼雷蒙德哼了一聲,而雷蒙德只是專注的看著瓦爾克。
  
  “我喜歡你。”
  




卷三章九

  我喜歡你。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般的平靜普通的語氣,這五個字卻像炸雷一般轟的讓瓦爾克心跳一滯,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我喜歡你?瓦爾克在心中反復念叨了幾遍,雷蒙德喜歡瓦爾克……
  
  陌生的感覺在心底滋生,說不明道不清,瓦爾克卻是知道自己聽到瓦爾克如此直白的表達是很開心的。
  
  這個世界的情感表達不同于中原大陸的婉轉和拘謹,大多數人說話直白而開放,小時候瓦爾克沒少被小村鎮的人稱讚過可愛表示過喜愛,也每天被爸爸媽媽的“好喜歡~”“親愛的”類似詞語騷擾。
  
  瓦爾克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開放的言語表達方式,可儘管如此,寡言內斂的雷蒙德如此明朗的說出來的時候,瓦爾克依然覺得很開心——有種被承認、被肯定的感覺。
  
  如果他的對面是一個女孩子,再羞澀一些,瓦爾克會很肯定對方是在告白。可是此時說出這句話的是雷蒙德,所以那種心裡莫名的騷動和絲絲的期待,瓦爾克直接理解為是因為好友真情告白的感動——他從未被親密的人如此認真的表達喜愛之意。所以他情不自禁的揚起燦爛的笑容,連眼睛都閃耀起來。在尤拉伊的怒視和雷蒙德平靜的注視下,毫不猶豫的回復道,“我也喜歡雷蒙德!”
  
  “什麼!”尤拉伊不可置信的瞪視著瓦爾克,他不敢相信瓦爾克竟然會這麼輕易的就接受一個男人的告白,還是那麼一個被人類世界排斥的雙黑一族,“你喜歡他?”氣的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當然!”瓦爾克肯定的回答道。
  
  雷蒙德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勾起嘴角拉開明顯的微笑弧度,不可抑制的表露著喜悅的情緒。他幾乎控制不住去想要去擁抱瓦爾克的衝動,雙手隱隱顫動。
  
  “雷蒙德是我最好的朋友!和爸爸媽媽一樣,都是我重要的人,我喜歡的人。”
  
  顫動停止,微笑僵在臉上,雷蒙德閃亮的雙眼暫態暗淡下來——被誤解了。
  
  而尤拉伊憤怒的臉面詭異的扭曲了起來,似笑似怒的張著嘴無聲的開開合合,半響才在瓦爾克疑惑的注視下開口道:“哦……這樣啊……”
  
  “怎麼了?”瓦爾克不解的問道。
  
  “不,沒什麼!太好了!”尤拉伊又燦爛起來,似嘲諷的瞥了雷蒙德一眼,“難得交到‘朋友’啊~小瓦爾克你就是太乖巧了,小時候都不和外面的小孩子一起玩,一直沒什麼朋友呢。”
  
  瓦爾克撇撇嘴,他可不樂意和一群小鬼胡亂打鬧、玩你追我趕的遊戲。視線轉移到雷蒙德恢復平淡的面容上,瓦爾克有些疑惑,雷蒙德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對勁。“雷蒙德?”
  
  雷蒙德沉默的看著瓦爾克,雙唇顫了顫,猶豫著沒有開口。
  
  他早早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卻一直未曾開口告知瓦爾克。一方面想要慢慢侵入瓦爾克的生活,信任和依賴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劑;而另一方面,同性之愛被聖廷禁止、亦被歸類為逆神的感情,他不敢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向瓦爾克展開掠奪,他不想瓦爾克早早的遠離自己、連待在他身邊的機會都失去。
  
  可是現在雷蒙德害怕了。
  
  尤拉伊的出現讓雷蒙德感覺到危機——尤拉伊是瓦爾克的父親,尤拉伊並不喜歡自己,尤拉伊不贊同瓦爾克接受一位男子,尤拉伊可以讓瓦爾克去娶另一個女人。再這麼拖下去,雷蒙德擔心尤拉伊潛移默化的誘導瓦爾克去娶妻,甚至帶走瓦爾克。
  
  而點燃導火線的火苗,則是瓦爾克的突然離開和那時候他自己伸出卻什麼也沒有抓到的手。瓦爾克是空間魔法師,他隨時可以從自己身邊離開,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們之間需要更緊密的關係,可以理直氣壯的將瓦爾克禁錮在自己身邊的關係。
  
  他能肯定瓦爾克不會因為厭棄同性的告白而徹底的和自己斷絕關係,卻無法保證瓦爾克不會離開;可是他仍是抱著些許期待和膽戰心驚的心情說出了那幾個字。
  
  欣喜甚至狂喜的聽到瓦爾克的回復,雀躍的心情卻在下一瞬跌回原點。其實他該想到的,瓦爾克不會向情愛方面考慮……畢竟站在他面前向他告白的是男性。瓦爾克果然當做單純的好友友情宣言了。
  
  要不要一鼓作氣解釋清楚?
  
  “親愛的~我們還是先回去隊伍那裡才好。”未等雷蒙德做好決定,尤拉伊兀自環住自己的兒子,“唔,好歹老爸我也答應了那邊,違約可不好。”
  
  “可是沒有確切方位,我沒辦法轉移。”瓦爾克的注意力被轉移過來,“空間魔法師只能帶一個活物轉移,我們這有三個人。”
  
  雷蒙德見瓦爾克扭過頭去,本就猶豫不發的話還是吞了回去。他在害怕啊……害怕瓦爾克的離開,哪怕是暫時的。現在至少,瓦爾克還在他的身邊。
  
  “親愛的~剛剛我們怎麼從那個地方脫離的?”
  
  經由尤拉伊提醒,瓦爾克才想起來剛剛那個恐怖的墓園裡空間魔法是無法施展的,而爸爸明顯是用空間轉移,還是帶著兩個人!
  
  “可是空間魔法只能攜帶一個活物轉移,這是規則!”
  
  “嘿嘿~”尤拉伊笑的極為燦爛,“親愛的,規則的確無法改變。”對上瓦爾克因為求知欲而閃亮的雙眼,故意停了停,才繼續說道,“可是那是針對魔法師的規則。”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親愛的~我用的不是魔法,而是這個。”銀色的卷軸出現在手中,“魔法卷軸。”
  
  冷場……
  
  瓦爾克深吸了口氣,語調平和道,“爸爸,你有魔法卷軸?”
  
  “一直都有喲。”
  
  “我以前問您要了無數次用以研究,您每次都說那玩意兒太珍稀了,家裡沒有。”
  
  “哎呀~的確很珍稀啊~你看你看,我第一次在你面前用呢~”
  
  瓦爾克聽到那加重了語氣的“你面前”三個字,突然有種沖過去揍上一拳的衝動。他一向很能忍受無良老爸的折騰,難道是因為年紀不小了所以熱血了?
  
  “有什麼遲些再說。”尤拉伊示意雷蒙德站過來拉著自己,“我們先回去。”直接打開了卷軸,一瞬間銀白色的光芒籠罩了三人,石室裡空無一人。
  




卷三章十

  天空乍白,狄倫帶著僅有的十幾人的隊伍匆匆行進。此時連夜趕路的他們已經離開了佩斯城,沿著佩斯和西亞的邊界一路向前。照理來說就算中途受襲耽擱了一會,這樣的速度他們應該已經能趕上前面的隊伍了,可實際情況是他們連隊伍的影子都沒見著;更古怪的是,儘管他們是按照既定的路線前行,後期一路上卻未曾有車隊和傭兵團經過的痕跡。
  
  “狄倫,這不對勁。”走在前面的伊登停下腳步,皺眉舉手示意隊伍停下,“前面的車隊不少,可一路走來連車痕也沒有,路邊的草木也未有踐踏的痕跡,線路沒錯吧?”
  
  “只有一條路。”狄倫臉色也不太好,他也早就注意到了古怪之處,只是百來人的隊伍,怎可能就這麼莫名消失?更何況並沒有打鬥攻擊的跡象。再一想到遲遲未歸的尤拉伊三人,心情更是糟糕。
  
  狄倫對瓦爾克的感覺只能用複雜來形容。
  
  瓦爾克的長相並不出眾,配上健康的淺麥色膚色頂多只能算得上可愛朝氣而已;狄倫卻在接到掉落在他懷裡害怕的不敢抬頭的瓦爾克時產生了微妙的情感,而後來對瓦爾克熟練老成的幫阿奇爾包紮後以明顯幼稚的形象擺出認真、裝大人模樣時覺得很有趣。
  
  隨後瓦爾克對突然出現的雷蒙德經過排斥懷疑到信任的過程裡,又讓狄倫覺得瓦爾克資歷太淺、太容易相信別人;但在瓦爾克無視罕見的高級魔核,反而因為透亮鮮豔的碎魔核無比滿足時,狄倫一瞬間覺得看著那樣的笑容連自己也輕鬆起來。瓦爾克很容易滿足,他的滿足的笑顏能夠感染到周圍的人,帶來幾分愉悅。瓦爾克不在乎身份謠言,即使雷蒙德是低賤的雙黑一族卻依然毫無芥蒂的與之相處。
  
  瓦爾克待人的那份誠意,對生活的滿足和朝氣的模樣讓狄倫喜愛,卻又無法克制的產生名為嫉妒的情緒——對瓦爾克,也對雷蒙德。
  
  狄倫能夠猜到瓦爾克的身份,畢竟他自己也是特魯斯的親王,克魯澤家族作為和皇族聯繫緊密的存在,家族裡的事情他自然也很是清楚。克魯澤的內定繼承人以製造出“祭品”為條件要求卸下繼承人身份,本說好留下祭品就可以離開的尤拉伊卻又和妻子一同帶走了“祭品”隱居起來。尤拉伊和克魯澤家族達成了什麼協定狄倫還不清楚,但是尤拉伊和“祭品”的行蹤克魯澤家族是一直都清楚的。狄倫記得就在這個小村鎮,而瓦爾克雖然沒有尤拉伊和妻子的出色容貌,魔法能力(普通的平民沒有導師可學不會魔法)和相同發色、眸色卻還是暴露了身份。
  
  同樣是出自頂層的貴族之家,狄倫從小就要忍受各種明裡暗裡的撩撥挑釁和不懷好意,以美好的童年為代價努力鍛煉自己迎合大人們的要求,記憶裡也只有書本、戰鬥和孤寂。而瓦爾克作為更重要的“祭品”的存在,卻能夠安安逸逸、享受著母慈父愛的天倫之樂。也就是這樣才養成了瓦爾克的那番心性——讓習慣了陰謀寡情的狄倫覺得喜愛和輕鬆,卻又不自覺的想要破壞掉瓦爾克的那份安然,看看掉進上層社會的瓦爾克會被染黑到什麼地步。
  
  而雷蒙德,作為被驅逐排斥的雙黑一族卻公然用原貌出現,沒有絲毫的謙卑和掩飾之意,狂妄至極。更因為雷蒙德如影隨形的護衛姿態——像是宣告自己對瓦爾克的守護權,心安理得的靠近瓦爾克讓狄倫怒意橫生。就是這樣一個沒身份呢、不被承認的賤民,也想要搶奪他看上的東西。
  
  上島離別後,狄倫終於接到計畫,開始和眾人聯手在庫斯坦納魔法學院裡進行佈置;忙碌的他也沒時間去關注瓦爾克,更何況尤拉伊突然出現了。
  
  尤拉伊?克魯澤,鬼才般的理想繼承人,卻毫不在意自己的家族任意妄為,一心想要離開。關於尤拉伊的生平狄倫沒少聽人當做反面教材說起,可是尤拉伊有足夠的實力,游走於家族忍受底線的邊緣,肆意瀟灑的胡亂折騰著。狄倫不喜歡尤拉伊——輕浮、胡鬧,拋卻家族的重任自私的嚮往自由,可是尤拉伊也是這次計畫的策劃者之一,狄倫不可能開罪他。
  
  當再次遇見瓦爾克的時候狄倫是欣喜的,儘管瓦爾克出現在這裡有違他們的計畫和安排,可是欣喜之情在看到雷蒙德和瓦爾克之間明顯的默契相適和若有若無的親昵是蕩然無存。自然的插到他們的隊伍裡,即使因為自己和尤拉伊的離開前面的人會有不滿,狄倫也不甚在意,只要計畫不出錯他還沒興趣去理會那些虛偽的傢伙。
  
  雷蒙德那樣的人能得到的,為什麼他就不能得到?
  
  狄倫看得出尤拉伊對自己和雷蒙德的戒備,全副心思放在瓦爾克身上的尤拉伊和他的妻子絕對不會允許瓦爾克受到超出可忍受範圍的傷害,無論是來自瓦爾克自身還是外界。如果瓦爾克和雷蒙德在一起,不說世人的眼光,光是聖廷的追捕也會讓瓦爾克的生活一團糟。
  
  按照計畫雷蒙德的存在意義已經消失,尤拉伊卻沒有除掉他。不是因為顧忌瓦爾克——畢竟雷蒙德意外身亡的話,讓瓦爾克和他生死永別是極為符合尤拉伊心意的;而是雷蒙德的實力果然超乎意料,難以下手。
  
  只是未曾來的及定下對策,敵襲的同時瓦爾克又突然昏迷,甚至在尤拉伊和雷蒙德雙重保護下離開了。狄倫有自己的責任,他不能夠丟下人馬跟著尤拉伊去尋找瓦爾克。放下浮躁的心緒帶著隊伍前行,沒想到連前面的隊伍也像突然消失一般沒了蹤跡。
  
  他知道這次的進程不會順利,特魯斯和維弗斯爾這次表面上結盟、並且帶上了聖廷的人,誰也難說維弗斯爾和聖廷會不會背後捅一刀;更何況還有虎視眈眈的戴澤特和隱而不發的西亞。
  
  加菲爾德家的麼子費瑞德實力還不錯,他的管家塞亞卻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前方有他們坐鎮本不會有問題的,現在的情況卻出乎意料之外,前方、中部的隊伍都沒了蹤跡,像是被突然憑空帶走一般——猶如空間魔法。可是沒有人能夠做到將整個百來號的隊伍全部在短短幾小時內全部帶走。
  
  戰鬥加上連夜趕路傭兵們本就精神不濟、浮躁起來,本想著跟上前方的隊伍能舒心些卻碰到這種困境。現在伊登明著將問題說出來了,狄倫只覺得一陣煩躁。尤拉伊怎麼還不回來!
  
  “隊長~還是先停下來休整一下吧,這麼趕路沒前面隊伍的行蹤也不是個事啊。”狄倫向伊登三人解釋身份並表示自己也不得以後,伯裡斯便恢復了對狄倫的態度,繼續叫喚著以前習慣的稱呼。
  
  狄倫扭頭看著衣衫襤褸、精神不振的重人,點了點頭也沒說話,蒙頭開始整理露營。
  
  “喂!停止前進,都休息一下吧!”阿奇爾大嗓門的一吼後,歡呼聲響起,眾人迫不及待的往地上一坐,甚至有的都躺了下來。
  
  “狄倫,這事有點不對。”伊登在狄倫身邊坐下,擔憂道。
  
  “我知道。”
  
  見狄倫不願多說的模樣,伊登也不再開口,環視了眼四周僅存的十幾人,心裡一點底也沒有。如果能將前面百來人的隊伍一網打盡,那麼他們這些人又能怎麼樣?更何況他們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那些埋伏的反叛者一個活口都沒留下。現在能找到線索的也只有雇主狄倫和據說來幫忙的瓦爾克爸爸了……
  
  “哎?”忽然,精神不錯四處張望的伯裡斯眨巴眨巴眼睛,又伸手揉了揉。待看清後一下子咧開了嘴歡呼起來,“瓦爾克他們回來了!”
  
  剩下三人立刻向伯裡斯歡呼的方向看去,果然尤拉伊牽著一臉不情願的瓦爾克、身後跟著雷蒙德向這邊走來。
  
  “總算是回來了!”伯裡斯跳到瓦爾克身前伸手就按在他腦袋上搖了搖,“不要亂跑啊,很危險的。”
  
  “啪”的一下打開肆虐的手,瓦爾克想到墓園裡被骷髏們追擊的恐怖場景哆嗦了一下——幸好他運氣夠好,被那麼多怪物追著竟然一點傷也沒有。
  
  “喲~出事了?”尤拉伊看了眼面色不佳的狄倫,很沒心沒肺的笑著,“要幫忙麼?”
  
  狄倫也毫不客氣的點點頭,帶著幾個人走到離著傭兵們遠些的地方方才開口,“沒有隊伍經過的痕跡,這次我們只有一條路線,不可能走錯。”
  
  尤拉伊挑起眉想了想,半響才開口問道,“庫斯坦納那邊找到了嗎?”
  
  “沒有。”狄倫瞥了眼正讓雷蒙德倒水給自己洗手的瓦爾克,在看到猩紅的血色時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呵,我親愛的瓦爾克運氣太好了,一下子就撞進入口之一,毫髮無損。”語氣裡滿是驕傲。
  
  狄倫卻哼了一聲,“庫斯坦納那邊不也沒找到。”
  
  “‘門’可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雖然我覺得憑瓦爾克的運氣不會有問題的,真難得親愛的也會有失手的時候。”
  
  “爸爸,你們也在找‘門’?”對空間魔法運用的極致聖物極為敏感的瓦爾克立刻抬起頭脫口而出,也沒注意到雷蒙德拿出幹布握住他的手細細擦乾的動作。
  
  伯裡斯詫異的表情直接掛在了臉上,對冷面無聲的雷蒙德能有如此細心體貼的行為很是吃驚,心裡感慨了句人不可貌相啊。阿奇爾和伊登沒什麼反應,尤拉伊的唇角瞬間扯了一下,狄倫的臉色更糟了。
  
  “咳,你也知道那個很重要。”尤拉伊點了點頭,“而且……”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瓦爾克,複又將視線轉移到狄倫那裡緩緩開口,“如果瓦爾克也沒找到的話,我倒是認為‘門’已經被轉移了。”
  
  “你是說……”
  
  “嗯,去年的那支隊伍也是莫名失蹤,沒有任何痕跡喲~那可是下了血本的團隊~真是有趣的緊呐。”
  
  狄倫沉默的低頭閉上眼睛,沒再開口。伯裡斯忍不住這種氣氛湊到瓦爾克身邊拍了拍,“喂,你遇到了什麼,身上又是灰土又是血漬的。”
  
  “恐怖的東西,”瓦爾克一臉不願想起的模樣,語氣有些許惡狠狠的感覺,“好多骷髏追著我跑。”
  
  “骷髏?!”垂首的狄倫立刻望了過來,“你說你遇到了骷髏?”
  
  “啊,沒錯。”有些不解狄倫的激動和伯裡斯三人驟然難看起來的神色,瓦爾克問道,“怎麼了?”
  
  尤拉伊欣賞著四人驟變的臉色和隱約恐懼的神情,捂著嘴樂呵呵的輕笑,隨意的揮了揮手,“沒什麼啦。”
  
  “這叫沒什麼?!”一向好脾氣的伊登對尤拉伊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感到不滿,“我們生活的這塊人類大陸是受到神佑的,任何死靈系的力量都被封印了;也就是說無論多麼強大的死靈法師都無法召喚出死靈,也妄想用其他方式讓邪惡的力量在這片大陸重現!”
  
  瓦爾克理解的點點頭,“也就是說,骷髏復活了是不應該的事情?但是那些骷髏的確從土裡爬出來了……”說著說著,瓦爾克的聲音弱了下去。
  
  “你想到了~”尤拉伊的心情看起來很好,“神佑啊~可能在消失喲~”
  




卷三章十一

  神佑,在消失……
  
  不說伊登三人,特魯斯作為存在歷史最悠久的國家之一,身為親王的狄倫知道的很清楚這神佑的消失意味著什麼,這恐怕、不,這一定會是場災難。如果神佑真的完全消失了,那麼接下來開始消失的就是人族了。
  
  人類自身並不強大,除了魔獸族,人類的力量比不上其他任何種族。可是人類的發展確是所有種族中最為平穩順利的,人族的人口是最多的,人族這塊大陸的資源也是最多最好的。
  
  人族從一開始就受到了“真神”的庇佑,比起最早誕生的、實力最強大的魔族和神族還要更受到“真神”的喜愛。人類歷經了數次劫難——天災或人禍,均會在最危急的時候轉危為安,就像是“真神”在給人族磨練、亦像是在懲罰人族的罪惡,卻始終在最後不忍心毀滅人類。
  
  那麼這一次,倘若神佑消失了,人族還有沒有那個好運氣在即將到來的災難中存活下來?誰也不知道“真神”到底是什麼,也沒有人知道“真神”在想什麼。這個只在傳說中存在“真神”真的能繼續庇佑人族麼?
  
  “會不會是有其他方法可以讓骷髏重生?並不一定是神佑消失吧。”見氣氛頓時冷凝沉重起來,除了尤拉伊和雷蒙德其他四人皆是一副擔憂的模樣,瓦爾克忍不住出聲說道,“神佑哪是說消失就消失的,神不可能突然就不愛世人了吧?”
  
  “不對。”狄倫開口回答,“神佑是將這個大陸暗系的力量全部克制,就算是從其他地方帶著那些東西登陸這片大陸,上岸的瞬間這些由暗系力量組成的生物也會立刻消散;人族大陸為什麼有光系的力量而沒有暗系的力量就是這麼回事。”
  
  “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瓦爾克一陣迷茫,說起來神佑這種東西本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又沒有什麼憑證,只是因為大陸上的暗系力量被克制就是“真神”做得麼?為什麼那麼肯定?這種依賴不知道存在於何方、想著什麼的神的行為,其實一點也不安全啊。
  
  “哦~哪裡不對勁?”尤拉伊突然興致不錯的問道。
  
  瓦爾克皺這一張臉努力思考,卻總是迷迷糊糊的感覺,他真的是感覺狄倫的話不太對,卻也不知道哪裡不對。自己想不明白,瓦爾克卻覺得尤拉伊似乎知道點什麼,遂將視線轉移到爸爸那邊。
  
  “唔~也許大概,就是那麼回事吧。”
  
  尤拉伊輕飄飄的來了這麼一句,頓時狄倫的臉色有向青黑發展的跡象;心裡一陣叫囂著忍耐,這才咬牙切齒的問道,“現在該怎麼辦?隊伍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死靈的生物又出現的現在,我還能做什麼?”冰冷冷的語氣裡帶著份不易察覺的挫敗情緒,想來狄倫已經有些惱了。
  
  別說狄倫了,這種情況可不是一個人、一個傭兵團的力量可以解決的吧。
  
  可這裡就有一個笑的歡快破壞氣氛的人,尤拉伊那副全然不擔心的模樣讓狄倫恨的牙癢癢的同時也讓伯裡斯三人產生了疑惑。只是同時,他們都忽略了同樣神色未變木楞著臉的雷蒙德。
  
  “其實吧……”瓦爾兒突然出聲,拉的長長的強調裡帶著些許疑惑,“如果真的是這麼嚴重的事情,怕也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雖然不知道這次去那個凱撒斯神殿到底為的什麼,但是現在我們沒人、沒力的,又突然冒出那麼多骷髏來,繼續前行並不是明智之舉。”他頓了頓,像是在醞釀著該如何開口,眉間打了結後才繼續說道,“如果神佑真的被神收回我們又能怎麼樣,又不可能見到真神乞求他再來神佑一次。日子還不是得照過,若是來自黑暗的生物襲擊人類就反擊,他們出現但無作為就放著唄。在這裡愁來愁來也無用,該死的還是要死,該來的還是要來,現在該怎麼辦怎麼辦,大不了報告了消息回去大家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親愛的~你準備幹什麼去?”尤拉伊問道。
  
  “走遍大陸,見識見識各種東西,有機會的話出海去其他大陸看看。”瓦爾克回答的毫不猶豫,“儘管外面是其他物種的地域,但是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就算真的遇難了也無所謂,心裡並無遺憾。”
  
  “呵……還真是我兒子。”尤拉伊哈哈大笑起來,心裡卻有些酸澀。並無遺憾啊……
  
  “小鬼,你死了你阿爸阿媽怎麼辦。”阿奇爾個頭高、又一身結實的肌肉很是粗獷,連聲音也很洪亮,一時竟讓瓦爾克愣住了。
  
  是啊,他從未考慮過,他死了之後爸爸媽媽會怎麼樣。不禁偏頭看向笑的開心的尤拉伊,卻只看到他的笑顏。
  
  “和他父親一樣。”肆意的追求自己想要的,沒責任感,也沒有負擔。狄倫冷淡出聲。
  
  瓦爾克看得出大家的反應似乎都不太好,當下疑惑起來,他錯了?
  
  其實這也不怪瓦爾克,前世只有師傅和他兩個人,他從來不需要考慮師傅的安危,而他自己一向是被保護的角色;直到生命終結之前,他替師傅擋了一刀。而在這個世界裡,他所遇到的也都不是弱者。
  
  瓦爾克從未嘗試過失去的痛苦,自然也不會明白。
  
  看著瓦爾克迷惑不解的樣子,眾人也只是在心裡歎了口氣——無論如何,也只是未曾經歷過腥風血雨的孩子罷了。
  
  “我會跟著你,不會死。”雷蒙德平平的扔出幾個字,倒讓沒多想的瓦爾克展顏一笑,心裡感慨著雷蒙德真是夠義氣。
  
  “大家……”伊登柔聲開口,“不覺得話題已經偏遠了麼?”
  
  他們一開始要商量的是隊伍神秘失蹤問題,後來又牽扯到骷髏的復活,接著這會兒又是瓦爾克的理想生活……的確,偏了。
  
  “尤拉伊,你覺得?”狄倫問道。
  
  “唔,這種情況,你們還是回去吧。”尤拉伊淡淡開口,“有些事,摻和進去也沒什麼意思。”
  
  “但是有些事,他卻不得不摻和進去,尤拉伊。”
  
  “誰!”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讓眾人警戒起來,轉身看向來人,竟是與尤拉伊有七分相似。狄倫眉頭微皺,很快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冷聲問道,“你為什麼來這裡!”
  
  “親王殿下請息怒,”來人恭敬的彎腰行禮,“臣下只是來邀請殿下同臣下走一趟。”
  
  此言一出,狄倫僅冷哼一聲,“克魯澤家的人都好生厲害啊。”
  
  瓦爾克本就好奇這個和老爸長得相似的人,現在一聽記起狄倫稱呼過尤拉伊為“克魯澤”,這麼說這人就是爸爸的親戚?伸手戳了戳尤拉伊,瓦爾克看著他想要解答。
  
  尤拉伊似苦惱的想了一陣,漫不經心的開口道,“唔~撒……我也不認識他喲~”
  
  來人僅瞄了尤拉伊一眼,複又看著狄倫,“親王殿下,請不要為難臣下。”
  
  “誰的命令?”
  
  “殿下嚴重了,只是邀請,何來的命令。還請殿下還有您的朋友和臣下走一趟。”
  
  話音剛落,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阿奇爾從背後拔起闊劍側步一跨擋在了尤拉伊身前,伊登和伯裡斯也虎視眈眈的盯著來者。
  
  “莫不是~老頭子們準備反叛了?”
  
  




卷三章十二

  “莫不是~老頭子們準備反叛了?”尤拉伊涼涼出聲,狀似無意的摩挲著不知何時握在右手的魔杖,轉眼瞥向來者。
  
  “克魯澤對特魯斯忠心耿耿。”來者不急不慌,也不看尤拉伊而是對著狄倫說道,“此次多有得罪,實屬時間緊急,還請親王殿下見諒。”
  
  狄倫也不說話,放著來者彎著腰保持著行禮,阿奇爾三人擋在狄倫面前戒備著;而尤拉伊也不在意來者的不理不睬,詭異的笑著把瓦爾克拉到身邊,雷蒙德自然跟在瓦爾克身後;一時間就這麼安靜下來,只聽得遠處傭兵們的說笑聲。
  
  “噗,噗噗”輕微破土自地下響起,瓦爾克耳尖的察覺到有些熟悉的聲音,腦海中迅速浮現出那破土而出的焦黑色骨架……
  
  “有……有……那東西……”被追趕的恐怖回憶浮上心頭,身子都本能的顫抖起來——那可是一堆會動的骷髏啊,空蕩蕩的眼眶裡還閃著火焰一般,這對從未見識過靈異、怪物的瓦爾克來說絕對是恐怖的存在。一手下意識的捉住身後雷蒙德的衣角,隱隱還有靠過去的趨勢;另一手動了起來,隨時準備聚集魔力空間轉移。
  
  雷蒙德順勢將瓦爾克撥到身後,本在對峙的眾人也轉而看向聲音不斷的地面。
  
  “小鬼,你說的什麼東西?”伯裡斯拉開長弓問道。
  
  “骷髏!”
  
  “親王殿下,請您立刻隨臣下離開。”來者沒有一絲驚訝的表現,反而鎮定的再次行禮,“請先離開這裡,稍後臣下再為您解釋。”
  
  “你知道?”狄倫皺著眉看著他,面上的冷色被若有所思取代,“我們要怎麼離開?”
  
  “請您和您的朋友跟著我就好。”來者見狄倫終於鬆動,語氣也上揚了點,“晚了怕就來不及了。”
  
  “嘩!”話音剛落,骷髏破土而出的畫面再次在瓦爾克眼前上演,不同的是,這次鑽出的是一具具白色的正常骨架,雙眼中也只是空洞洞的。
  
  “什麼東西!”“天啊!”“這是怎麼回事!”
  
  大片的骷髏破土而出,遠處休息的傭兵們早就拔出兵器慌亂的不知所措,連連驚叫。這個年代的傭兵們基本沒見過這些只存在於古老記載中的怪物,而此刻的死靈系生物更是激起人類內心對死亡的恐懼。
  
  好在爬出來的骷髏們只是毫無動靜的站立在那裡,沒有發動攻擊。
  
  瓦爾克此時將雷蒙德的衣角攢的緊緊的,他戰鬥能力不行,但是危機時刻他可以帶著雷蒙德轉移走……而其他人……
  
  “斯科姆,現在怎麼走?”狄倫的長法杖握在手中,隨時準備發動攻擊,□向來者問道。
  
  “叫上您的人,跟著我。”
  
  得到准許,阿奇爾扯開嗓門沖著傭兵們吼道,“兄弟們!到這邊來,跟著我們跑!”
  
  阿奇爾的大嗓門不僅壓過了哄鬧的傭兵們成功發佈了命令,同時也驚醒了死物一般的骷髏們。“哢噠哢噠”的骨骼關節摩擦音響起,骷髏們慢慢的動起四肢,緩慢的集體將頭顱轉向身高顯眼的阿奇爾,空洞的眼眶裡似乎又暗暗的火焰開始燃燒起來。
  
  眾人看到此種變化也顯然意識到了什麼,來者斯科姆立刻掉頭朝左邊的樹林那邊跑去,狄倫等人在這種情況下也只好跟了上去。比起許久未曾出現在大陸上的亡靈系生物,還是人類安全些,至少人類不會不斷的死而復生。
  
  可隨著眾人的動作,那些骷髏們也邁開了腳步,緩緩舉起手中形形□的兵刃,向眾人靠近。
  
  瓦爾克被雷蒙德單手護在身前跟著眾人跑著,兩三步便甩開了龜速挪動中的骷髏們,前面也沒有心的骷髏出現。可是後方的傭兵們卻正好在骷髏們的包圍圈中,只能一邊向前沖一邊揮舞著利刃向骷髏看去企圖打開一條路。
  
  刀刃於骨骼的碰撞聲在身後響起,瓦爾克一點也不敢回頭,至少悶頭快跑。
  
  “這邊,跟著我。”前面帶路的斯科姆忽然轉變了方向,向前一沖暫態不見了蹤影。眾人心裡一驚,不知這斯科姆到底做了什麼,前面一個大活人怎就這麼沒了。可是回頭看去,這才真正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傭兵們瘋狂的用到劈砍著圍繞著他們的骷髏,隨著刀刃劃開空氣的呼嘯聲後,清脆的撞擊聲陡然停止,刀刃僅在骷髏骨上留下淺淺的印痕。骷髏們毫不在意受到的攻擊,一步一挪的緩慢的像中間的十來位傭兵靠攏。驚恐中向前方沖去企圖闖出一條路來的傭兵們不僅沒能將看似不結實的骨架子裝散,反而自己陷入了骷髏的包圍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骷髏臂骨緩緩拿著佈滿鏽跡的刀子緩緩舉起,狠狠落下。
  
  “啊啊啊!”淒厲的尖叫聲沖入耳中,一直不敢回頭的瓦爾克一個哆嗦腿開始發軟,顫顫巍巍的回頭先要知道發生了什麼,身邊的雷蒙德卻未給他這個機會。
  
  尤拉伊拍了雷蒙德一下指了指前方,雷蒙德會意的像往常快速移動那般一把抱起了瓦爾克,將他的臉埋在自己胸口,跟著尤拉伊徑直向斯科姆消失的方向沖去。
  
  一陣不算強力的擠壓感後,印入眼簾的竟是先前行蹤不明的前方的傭兵團!
  
  雷蒙德也只是頓了一下,迅速向旁邊一挪;果然在他原來站立的地方,狄倫和其他人也跟著出現了。
  
  “這是!”狄倫冰山的表情徹底破碎,驚異、憤怒、恍然大悟的表情在臉上來回轉變,最終定格在陰鬱上,冷冷的看向斯科姆,“給我解釋。”
  
  “親王殿下,這是陛下的吩咐。”一路站在一邊等候的斯科姆此刻站了出來,“正如您所看到的,陛下已經找到了‘門’,並將門‘帶’了過來。”
  
  對“門”字極為敏感的瓦爾克瞬間從雷蒙德懷裡抬起頭來,精光閃閃的盯著斯科姆所指的方向,卻是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暫態眼中的亮光更甚,激動的握緊了雷蒙德衣襟,聲音略帶顫抖,卻還記得壓低聲音靠近雷蒙德耳邊悶頭低聲道,“他們找到了!他們找到了!‘門’啊,有生之年能夠看到‘門’實在太幸運了!如果能夠再研究研究……不,沒研究過絕對不走!”
  
  當初他和雷蒙德靠著圖書館抄出來的冊子在庫斯坦納島上尋找來了月餘也沒發現“門”,現在想來或許早就被其他人先一步發現並且轉移走了。而現在得以找到,實在讓瓦爾克太興奮了。
  
  只是瓦爾克這般動作在外人看來可就不一樣了。比青年矮了一點的瓦爾克本就被抱攔腰抱在懷裡,雖不是一副柔弱的樣子,但精神奕奕的喜悅模樣卻著實讓人看著心情愉快,在有的角度看來瓦爾兒科似激動又親密的靠在青年頰邊似乎在……而青年則是一副不動如山的模樣任由瓦爾克肆虐著,周身淡淡的放鬆的感覺卻能顯現出青年不錯的心情。
  
  “呵……親愛的瓦爾克,你在做什麼?”柔和的拖長了腔調的聲音裡帶著些許詭異的甜膩,尤拉伊笑容滿面的伸手準備搭上瓦爾克的肩膀,卻被警戒的雷蒙德一個閃身讓了開來。
  
  “爸爸?”察覺到尤拉伊語氣的不對勁,瓦爾克愣神看了雖然微小卻明顯不悅的尤拉伊,又瞧見周圍人古怪的盯著他的神色,這才反應過來他目前的狀況——親密的攀附在雷蒙德身上。
  
  又抬頭正好對上雷蒙德神采奕奕的黑眸,瓦爾克的心臟狠狠的跳了一下,不禁有些發虛,撇過頭暗自平復跳的異常迅速的心跳,雙手推了推讓雷蒙德放自己下來。
  
  瓦爾克這番反應自然落入了雷蒙德和尤拉伊眼裡,前者板著臉卻散發著愉悅的心情,而後者則笑的瘮人的將剛站穩的瓦爾克拉到自己身邊。
  
  “爸爸,我要去看看‘門’。”下意識的排除掉自己不自然的反應,瓦爾克興奮的指著來時的地方低聲請求到。
  
  “嘛~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呢~我們還是先去看看親王~殿下的情況,畢竟我還得負責他的情況哎~來來來,陪親親爸爸過去。”說完也不等瓦爾克反應,直接按在瓦爾克背後推著他一路向狄倫那邊走去。而此時已發現瓦爾克肯定對自己有些許反應的雷蒙德心情很好的跟了過去。
  
  “不會的,怎麼可能?!”
  




卷三章十三

  還沒走近,略顯尖利的叫聲就引發了瓦爾克一行的關注。瓦爾克看著前方人群裡那位表情激動的、帶著憤然和不可思議的青年,其陰柔的長相和與之完全不符的暴戾的氣息讓瓦爾克立刻反應過來他的身份——許久未就的舍友費瑞德?加菲爾德。
  
  “少爺,請您務必保持平靜。”費瑞德身邊那位優雅如精靈般俊美的男子安撫道,卻只得到對方恨恨的一瞪。
  
  “那絕不會是真的!絕不會!”費瑞德厲聲吼道,“我決不允許任何人,走進加菲爾德的禁地,也不會允許任何人污蔑我的家族!”
  
  “費瑞德,我們也不希望是真的,但是現在情況就是這樣。如你所見,那些本不應該出現在大陸上的怪物已經開始重生,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嬌柔的聲音帶著難掩的傲氣,女子仰著頭對吼道。
  
  瓦爾克走近了才發現這竟是那位西亞的公主妮曼,而她身邊和她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臉焦急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子就是妹妹艾雅了。兩位公主的身後則站立著瓦爾克尚未忘記的、這個世界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對他充滿敵意的侍衛長——路雷?伊萬斯。
  
  這群人周圍還圍繞著十來個相貌非凡、衣裝不俗的青年男女們和幾位雍容的年長者。
  
  瓦爾克腳頓了頓,回頭看了眼自己俊美的爸爸和後面帥氣的雷蒙德,忽然覺得自己自己要是這麼過去了就像突然闖入天鵝群的醜小鴨,頗有破壞美感的嫌疑。
  
  “怎麼了?”尤拉伊問道。
  
  “唔……”瓦爾克猶豫了會,有些疑惑道,“明明多數人都是平凡的長相,為什麼我遇到的都是相貌出色的?狄倫、伊登、伯裡斯、雷蒙德、爸爸你、那邊的兩位公主、那對主僕。認識的人中,也只有我和阿奇爾是普通人罷了,但是阿奇爾又高又壯,特別能給人可靠可依賴的感覺……”
  
  “噗~親愛的,你在自卑?”
  
  瓦爾克搖搖頭,“當然不是,只是覺得,我和你們在一起,很破壞畫面。”
  
  “沒有,你很好。”難得開口的雷蒙德淡淡吐出幾個字,還乘機拍拍瓦爾克的腦袋以示安撫。
  
  “呵,那些不重要~”尤拉伊說道,“應該是你的運氣太好了,神為了不污染你的視線,所以將那些歪瓜裂棗逐出了你的視線範圍外,只留下這些可以讓你賞心悅目的存在喲。”說完推著瓦爾克繼續前進。
  
  這也能好運?瓦爾克心裡覺得好笑,卻又不得不承認也有些道理,不禁有些汗顏——這些個好運什麼時候要是突然消失的話自己還能習慣麼?現在想來最近雖然頻頻出問題,可是他自身的確毫髮無損,有驚無險罷了。
  
  “怎麼了?”尤拉伊直接問向冷眼旁觀的狄倫,“吵成這樣~真是有損形象呀~”他的聲音並沒有放低,古怪的腔調立刻讓爭執停止,眾人視線也都集中過來;畢竟在這種場合敢這麼陰陽怪氣說話的人還真不常見。
  
  “費瑞德的家族加菲爾德前一陣子收留了了一些人,有人說那些人都是裹著黑色長袍、帶著兜帽的人,而且,給人死氣沉沉的感覺。”狄倫冷聲答道。
  
  “我說了,那些只是家族派出去歷練剛回來的!什麼死氣沉沉,只是精神不濟罷了!穿成那樣也只是為了遮蓋住破損的衣服保持形象!”費瑞德憤怒的揮舞著手臂,“現在他們需要的是休息和鞏固修為,在他們從禁地之前決不允許有人打攪他們!他們都是家族的後備力量!”
  
  “唔~黑袍,兜帽,死氣沉沉~”尤拉伊緩緩重複,並不理會費瑞德的解釋,“啊呀~還真像書裡說的那些死靈法師麼。而且我記得……加菲爾德家族在上古的時候,是暗系的天賦體質吧。”
  
  費瑞德瞪大了眼睛難掩詫異的看著尤拉伊,這表情讓尤拉伊不禁悶聲笑了起來,“哦?難道你不知道?啊~也是,作為麼子的你不是加菲爾德的繼承人啊,不知道也是應該的。”毫不在意自己的話有什麼影響,尤拉伊繼續說道,“你的管家的氣息很有趣啊~像是……”
  
  話未說完,“哈哈!這次大家都聽到了!費瑞德,那些人是最可疑的,你的家族還要包庇他們嗎?還說,根本就是你們包藏禍心?”妮曼得意洋洋的聲音突然插入,“肯定是你們做了什麼引起了神怒,神佑消失了就是懲罰!你們還想讓情況繼續下去嗎?現在出現的只有骷髏,說不定接下來更高等的怪物就要出現了!老老實實說出來吧!”
  
  “你夠了!妮曼!”費瑞德厭惡的瞪著妮曼,像是看到什麼噁心的東西般,“你們西亞到底做了什麼你們自己清楚,不要把髒水往我們加菲爾德身上潑!”
  
  “你你你,你少胡說!明明是你們加菲爾德的人將深淵大陸的怪物們成功帶到了人類大陸!它們沒被神佑消除,它們登上了大陸!”
  
  妮曼的吼叫聲穿透力極強,刺耳的聲音幾乎傳到了每個人耳中。遠處忙碌著整理營地、搬運貨物的傭兵們集體停頓了下來,扭頭朝這邊看來,充滿了詫異和恐懼。
  
  妮曼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雙手捂著自己的嘴撐大了雙眼,不知所措的看來看去。
  
  “這下子~可真要熱鬧了……”尤拉伊笑容不減的輕聲自語。果然,傭兵們都停下了工作站了起來,目光也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變成了帶著敵意的仇視。
  
  眾人自然明白傭兵們的敵視源於何方,深淵大陸——居住著黑暗系生物的地方,據說裡面不僅有骷髏、亡靈、腐屍等等亡靈系生物,還存在著不少暗夜精靈、地精的分支,而統治著那片大陸的,則是魔族。魔族並不生活在深淵大陸,他們和神族一樣隱居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那深淵大陸就是唯一可以接觸到魔族的地方。
  
  而人族,在大部分人信仰著神族,少部分人並無信仰的情況下,和暗系生物是絕對的敵對關係。自古那些背叛了人族投入黑暗勢力懷抱的人類都受到了最殘酷的懲罰——一如雙黑一族僅僅是傳言,就被驅除出人類種群;而將深淵大陸的怪物帶入人類大陸的,特別是現在傭兵們親眼目睹了骷髏重現的情況下,不論如何,那都是對人族的背叛。
  
  大部分傭兵們沒有效忠的國家,而就算是來自加菲爾德家族所屬的維弗斯爾的傭兵,此刻也不可能對加菲爾德有出手相助的欲望。一時間,聚在一起的青年才俊們感受到恐怖的怒意和殺意向他們撲來,一些承受不住的已經開始雙腿顫抖起來,而傭兵們也開始向這邊圍聚。
  
  “大家聽好了,我以聖廷的名義起誓,剛剛那些都是誤會!”忽然,一直站在兩三步開外的白袍中年人中氣十足的叫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五六位同樣衣著白袍的中老年人,或肅穆或溫和,卻都有種神聖的感覺。
  
  “聖廷?”中年人的話竟然瞬間撲滅了傭兵們的怒火,轉而急切的向中年人的方向走去,不斷嚷嚷著,“真的?您是聖廷裡的人?”
  
  “安靜,各位,請安靜,請聽我說。”中年人笑的悲天憫人,柔和的就像看待自己的子孫一般看著向他這裡趕來的眾人,“聖廷代表著神的意志,我在這裡宣告,剛剛那些只是孩子們的衝突。啊~你們要原諒孩子們的衝動和不理智,他們都還是孩子。”
  
  “那您說,您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傭兵們可不敢大聲嚷嚷了,帶著局促不安恭敬的問道。
  
  “哦~是的,我們都看見了那些黑暗的異物,那些遭到神詛咒和遺棄的怪物們。相信我,這不是神的懲罰,而是神在給予我們考驗。”中年人雙手高舉仰著頭對著藍天,“那是偉大的神再次對我們的考驗!”他緩緩收回雙臂帶著淺淺的微笑環視了一圈眾人,“別害怕,我們人類的生活過於安逸和平和,生活消磨了我們的意志、鬥志和團結力,而現在正是神給予我們重新強大起來的機會。戰士們,你們絕不會因為恐懼而退縮,也絕不會因為肆意的遷怒他人!你們所要做的就是舉起你們的武器,去消滅那些入侵的怪物們,讓神看到你們的勇氣和力量,讓神再次青睞於人類!”
  
  傭兵們眼睛眨都不眨的注視著仿佛沐浴在神聖光輝裡的中年人——他是聖廷的人,神的使者,他絕不會說謊;他們現在充滿了勇氣和力量,是的,他們是被神所青睞的戰士們,他們要讓神看到他們的實力!怒火、殺意轉變為蓬勃的鬥志,傭兵們舉起武器豪氣的吼了起來,聲音震響了整個空間,激得眾人鬥志更為澎湃。
  
  瓦爾克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切的發生,注視著中年人的一舉一動後在心裡暗暗做了定位——神棍,還是高級神棍。儘管中年人的話語消除了他們的危機,也激起了傭兵們的鬥志,可是怎麼想來,那些話都是不可能的吧。神要鍛煉人類,還故意放出怪們來做靶子?怎麼可能……只是為什麼傭兵們就這麼容易被三兩句忽悠過去了呢?而且更甚者,瓦爾克清楚的在周圍好幾人的眼中看到了狂熱。這周圍的可都是從小接受過精英訓練的人才啊……盲目的相信所謂神的使者,他們是怎麼想的?
  
  習慣於和雷蒙德共同行動的瓦爾克將不解的視線放在雷蒙德身上,還沒等到雷蒙德開口,尤拉伊便按著瓦爾克的腦袋將頭轉過來對著自己,微眯著眼睛湊近低聲說道,“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不過你也可以理解為忽悠喲~”
  
  “好了,勇士們。在戰鬥開始之前,請各位還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吧!”
  
  瓦爾克眼睜睜的看著原本殺氣騰騰的傭兵們帶著自信的微笑返回崗位繼續工作,一場危機就此化解。
  
  “公主殿下,還請您保持冷靜,不要再給我們添麻煩了。”中年人帶著身後的人走了過來,溫和不再,語氣嚴厲。
  
  “我又沒……唔唔。”妮曼紅著臉想要反駁,卻被身邊的艾雅一下子捂住了嘴。艾雅歉意的看著眾人,“很抱歉,請原諒。請容許我們暫行離開,阿斯達克侯爵已經得到父親的允許,可以全權代表西亞。”微微鞠躬拽著不斷扭動的妮曼走開,侍衛長路雷也跟著離開了。
  
  “費瑞德少爺,我想我們需要加菲爾德家族的解釋。”中年人轉而看向一臉煩躁的費瑞德,“現在看來,你並不能代表你的家族,加菲爾德的誠意值得懷疑。”
  
  “哼,他們就是讓我來而已,誰知道你們到底要幹些什麼!”語氣不耐的看著中年人,“有什麼問題問這個人!”他推了恭敬的站在身後的塞亞一把,抿著嘴站到了後面不願再開口。
  
  “少爺有點任性,請見諒。”塞亞溫和的微笑,“我想我們需要個安靜的地方談一談。”說完,中年人便帶著塞亞向遠處走去了。
  
  “到底怎麼一回事?尤拉伊,斯科姆,克魯澤家族肯定知道些什麼!”
  
  狄倫現在憋了一肚子的火,情況糟糕透了。莫名其妙的被救到這裡,竟然看到四大國都有代表彙聚在這裡,討論著這次發生的骷髏復活。最讓狄倫憤怒的是他完全不知道特魯斯派遣了其他人來到這裡,也不知道在大陸其他地方、包括特魯斯已經發生了多起的骷髏復活事件!什麼找凱撒斯神殿,現在看來簡直就像刻意將他調離一樣!而且若不是他跟在後面的隊伍裡,怕是一開始就會被帶到這裡了,也就是說本來他就被設計參與到這件事裡,卻是被隱瞞著以其他理由帶出來並被強行要求參與!
  
  狄倫一貫冷淡被怒火衝破,剩下的人也看向難得失態的親王,隨即又將目光轉到克魯澤家族成員身上。
  
  “狄倫,說了很多次我不是克魯澤的人~唔,不過你倒是可以問問斯科姆,他可是現任克魯澤繼承人啊。”尤拉伊依舊不溫不火的讓人想要衝上去給他兩拳。
  
  “殿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跟我來。”
  
  “喂,我們這次可是同盟啊!有什麼事這裡不可以說。”聖廷的人他們不敢阻攔,可是同盟國可就不一樣了,“特魯斯這樣可真沒有誠意啊。”
  
  “抱歉,這件事關乎到我們特魯斯的國家機密,還請各位見諒。”斯科姆依然恭敬的道歉,語氣卻堅定的不容置疑。那位剛剛攔路的青年被人拉到了一邊,斯科姆點了點頭帶著狄倫和其他幾位特魯斯的人就要離開之際看向了尤拉伊,“也請你過來,帶上你的……孩子。”
  
  “阿嘞~連我也需要去麼?嗯……恭敬不如從……”
  
  只是尤拉伊的話還未說完,雷蒙德突然一把抱住瓦爾克,身法一動瞬間消失了身影。眼力高超的幾位武者倒是看到了模糊的身影高速向外移動著,一下子就不見了。
  
  “雷蒙德!”“尤拉伊!”狄倫和克魯斯同時吼道,對象卻是不同的兩個人。雷蒙德沒了蹤影,狄倫現在只能瞪著沒有動作的尤拉伊,而克魯斯也難掩責備的視線。
  
  “我認為,你應該將它看的好好的。”克魯斯語氣不再那麼冷靜,帶著隱隱的怒火。
  
  尤拉伊的微笑滯了滯,隨即扯開更深的弧度盯著克魯斯,“我認為,你應該用‘他’來稱呼。”
  
  “尤拉伊,記得你曾經的交易!”克魯斯冷冷的看著他轉身離開,狄倫皺著眉看著離開的克魯斯又看向尤拉伊,對方只是聳了聳肩慢悠悠的追著克魯斯去了。
  
  “雷蒙德,怎麼了?”瓦爾克被雷蒙德突然襲擊嚇了一跳,卻絲毫沒有抵抗的意思任由他帶著自己飛速離開,待停下後才疑惑的問道。
  
  而雷蒙德只是緊緊擁抱住瓦爾克沒有說話,他現在終於想起來為什麼會對“克魯澤”這個姓氏如此熟悉,又會對“加菲爾德”的姓氏感到耳熟……
  
  




卷三章十四

  流傳下來的東西並不是一定就是歷史真相,相反的,現在大陸上所殘存下來的文稿以及人們的口口相傳的東西很多都已經偏離了事實,甚至完全扭曲。
  
  雷蒙德很清楚這一點。
  
  僅僅是一次神魔大戰而已,數十年的時光,他們黑髮黑眸一族便被冠上了“魔裔”的稱號。被恐懼、被驅逐、被遺棄、被追殺,他們不得不離開人族的群居範圍,逃竄到荒無人煙的的地方——沙漠、荒林甚至岩洞。
  
  族裡保存的古書裡並沒有關於黑髮黑眸一族被誣陷為魔裔事件的清楚的始末記載,可是雷蒙德在好幾本書裡看到了兩個姓氏——克魯澤、加菲爾德,而黑髮黑眸一族同樣被特殊對待的氏族。
  
  不同于以黑髮黑眸為顯著特徵,克魯澤和加菲爾德兩個氏族以其獨特的能力在神魔之戰的混亂時間頗有名氣。
  
  克魯澤氏族的宗族裡世代都展現出了空間魔法的天賦,而加菲爾德氏族則是以其不同于亡靈法師的召喚術而聞名。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克魯澤氏族憑藉著空間魔法能夠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躲避和逃脫危險的到來,而加菲爾德則以其強大的召喚術招來隸屬於黑暗力量的暗夜騎士、魔魅以及其他高等暗系生物保護著自己所在的地區,也同時造福了所在城市。
  
  不同於人族一面依賴著加菲爾德家族的力量保全自身、一面又戒備著這個掌握著暗系力量的家族,克魯澤家族則平靜很多。空間魔法雖然適用於逃離,卻始終有人數上的局限性——即使是高級的傳送魔陣和當時創造的小型的“門”,一次的運輸效率也相當低。克魯澤家族能夠逍遙的自保,卻無法保全其他人;意識到這一點的人族們漸漸不再關注克魯澤。
  
  而奇怪的是,在最後神魔之戰結束之時,戰鬥力強大的雙黑的一族忽然被冠上了“魔裔”的稱號,加菲爾德家族則被人族恐懼的判為魔族的附庸,而克魯澤一族則是被稱為神護者——除了魔族和神族,沒有其他種族可以施展空間系和時間系的魔法,而在這次神魔之戰中在人族中居然出現了傳承著空間魔法師的家族;幸運的是,後期低調的克魯澤既沒有雙黑一族的強大戰鬥天賦和技巧,也沒有任何和魔族相交的跡象,所以不知怎的就被稱為擁有神的力量的“神護者”。
  
  可真正的事實又如何?雷蒙德不清楚加菲爾德的力量是否真的來自於魔族,克魯澤的力量是否真的傳承自神族,但是他知道他們雙黑一族並沒有和魔族有什麼血脈關係,他們只是恰好和高等魔族的發色眸色相同罷了。
  
  雷蒙德不清楚為什麼現在的人族大陸上失卻了關於克魯澤和加菲爾德古早的記載,兩個家族的成立被認定為是在神魔之戰結束之後、人族開始恢復發展的階段。
  
  為什麼明明是一個時期被判為人類叛徒、魔族附庸的加菲爾德會掩蓋了一切記錄重新出現在人族社會中,還是如此龐大力量的存在?為什麼雙黑一族直到現在還被人類恐懼和排斥?為什麼同樣是異類力量的克魯澤就會被判為神族力量還不是魔族的傳承?
  
  到底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又是誰操縱了一切……為了什麼?
  
  雷蒙德腦中一片混亂,當時同樣的傳言同樣的對待,為什麼後來只有他的族群被迫離開了?只有他的族群的傳言被這樣流傳下來,而其他兩個家族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消失了?誰有能力在讓大陸上的人類相信一個觀點後又將這些影響通通消除?
  
  疑惑、憤怒和不甘折磨著雷蒙德的內心,無論如何,他的族人始終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之一、他的族人所在的地方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是他的家,是他一切美好生活的存在。就是因為那些自古的流言,讓他的族人游離在人群之外,孤獨的躲在荒僻的地方,一代又一代……
  
  他和他的夥伴們初次離開進入人群,剛一見面就遭到了阻擊和殺滅……
  
  而現在,另外兩個家族卻如此光明、顯赫的生活著……
  
  “雷蒙德……”桎梏在腰間的雙手越來越緊,瓦爾克開始覺得有窒息的感覺,難受的開始掙扎,“雷蒙德!”
  
  察覺到對方失了心竅的狀態,瓦爾克立刻大聲吼著召回雷蒙德的神智。記憶中的那些病例告訴瓦爾克,要是放任雷蒙德這麼下去,一個不好雷蒙德就是會得瘋病的。
  
  “雷蒙德!醒醒,雷蒙德,醒醒!”瓦爾克皺著眉忍耐著對上雷蒙德迷蒙的雙眼,咬了咬牙眼一閉“哐”的一聲用自己的額頭撞上了雷蒙德的……
  
  “哎喲!”
  
  痛楚和痛呼將雷蒙德從回憶的痛苦中拉了出來,低頭看著一臉扭曲、雙眼還開始泛著淚光的瓦爾克,反應過來的他趕緊放鬆了力道,歉意的看著瓦爾克額前紅彤彤的一片,“對不起。”抬起手來覆蓋住了瓦爾克的額頭,“我很抱歉。”
  
  本著對自家護衛無比信任的心態,瓦爾克只是強忍著痛楚點了點頭。曾經有人告訴過他在手腳動彈不得時候可以用這種無賴的方法給對方以重擊,效果絕對很好……而瓦爾克此刻也體會到了這個效果,疼得快不行了。淚汪汪的眼睛中不自覺的洩露出委屈的情緒,瓦爾克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讓眼淚流下,這樣太丟人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注視著瓦爾克頗有些可憐的表現,雷蒙德心中的煩躁壓抑減輕了幾分,唇角向上提了起來,伸手擦掉瓦爾克眼中的淚水,難得歎息了一聲。
  
  “你怎麼了?剛剛那裡有你的仇人?”不得不說,瓦爾克有的時候還是比較敏感的,尤其這個對象還是雷蒙德。
  
  “沒什麼。”雷蒙德一語帶過,有些事情瓦爾克沒有必要知道,“還疼?”
  
  “有點。剛怎麼就帶著我出來了?”
  
  下意識的……想要瓦爾克陪著他。
  
  雷蒙德並沒有開口,只是摸了摸瓦爾克的依然蓬鬆的短髮,手感極佳。此刻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帶著瓦爾克離開,走的遠遠的,離開這一切。雷蒙德看得出無論是尤拉伊的出現、凱撒斯的神殿之行還是現在的四國相會,這一切都是串在一起的、為了某種目的。他不願意讓瓦爾克牽扯進去,雖然瓦爾克很可能也是中間關鍵的一環。
  
  “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隱藏著期望的問出口,雷蒙德補充道,“就我們倆。”
  
  瓦爾克偏著腦袋,少年向青年成長的臉從些許圓潤變得棱角分明起來,清爽的短髮不受控制的飛翹著顯得很有朝氣,再搭配上瓦爾克周身平和的氣息,已經是個很不錯的小夥子了。
  
  雷蒙德愣了愣,兩年多的時間,瓦爾克已經從可愛的少年變成現在的模樣了啊。心裡的騷動撓的他癢癢的,儘管在所遇到的中瓦爾克並不出色,可雷蒙德的視線就是無法從他身上移開,想要一直這麼看著,想要一直在一起。
  
  “雷蒙德,我覺得從我離開小村鎮開始,就陷入了麻煩。而現在,麻煩升級了好幾個檔次。”瓦爾克邊想邊道,“四個國家在合謀些什麼,明明這些事情和我這樣的小人物扯不上關係不是麼?我覺得以後會很麻煩啊……”
  
  “那就離開。”
  
  “可是……爸爸將我帶過來是刻意的吧,他用的到我。”聲音有些低落起來,“你們所說的‘祭品’,到底是什麼意思?”
  
  果然是很在意的。雷蒙德拉著瓦爾克走到一邊的樹下坐著,讓瓦爾克就像睡覺時那樣靠著自己,感受了胸口與後背的熱度傳遞,心情又好了幾分。其實這樣的動作在外人看來已經非常親昵了,一個男子無傷無病卻靠在另一個男子懷中、自身還毫無異怪的感覺,怎樣來說都會讓人覺得奇怪吧。只是瓦爾克卻如此熟悉以至於毫不在意,這點讓雷蒙德覺得自己非常成功,讓瓦爾克習慣自己的存在。
  
  “實際上我也並不是非常清楚,”雷蒙德沙啞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溫熱的吐息讓瓦爾克覺得有些古怪,“只是看過一些關於‘祭品’的記載。瓦爾克,你的條件完全符合。”
  
  “我不明白,你們只說了化解了劫難,可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瓦爾克。”雷蒙德平靜道,“實際上,關於祭品存在的記載,並不是在古卷上。而是近百年來才開始隱約透露出來的。”
  
  “哎?那樣不就很有可能是假的嗎?”瓦爾克有些詫異,“如果是因為祭品化解了神族的災難,那樣的傳說無論是否屬實也因該是從神魔之戰那會兒開始傳播的吧。而且當時你和爸爸說的時候不是很確定這回事嗎?”
  
  雷蒙德沉默了幾秒,“騙他的,我在套話。”
  
  仰頭看著雷蒙德堅毅的下巴,瓦爾克突然覺得這個突然間如此坦承的雷蒙德有點可愛……不對,男子不能用可愛來形容!抹去心裡的異樣,瓦爾克等著雷蒙德繼續開口。
  
  “尤拉伊承認了你的出生是有目的地的,那就夠了。”雷蒙德低下頭對上瓦爾克的眼睛,語氣鄭重,“我不會讓別人傷害到你,無論是誰。”
  




卷三章十五

  “我不會讓別人傷害到你,無論是誰。”
  
  過於鄭重的態度和執著的眼神讓瓦爾克一時恍惚起來,莫名欣喜的情緒在心中發酵。對於雷蒙德如此看重和保護自己,瓦爾克並沒有被小瞧的感覺,而是真切的感受到雷蒙德對自己的在意。
  
  “謝謝。”面有心生的展露出燦爛的笑顏,淺茶色的雙眸亮晶晶的,仿佛得到了什麼最喜歡的東西一般,“我也會保護好雷蒙德~呵,敵人再強大,打不過我們就跑。”得意洋洋狀的昂起下巴,瓦爾克驕傲的說,“我可是最擅長逃跑的空間魔法師!”一點也不為逃跑而感到羞愧。
  
  瓦爾克難得的俏皮模樣惹得雷蒙德也漾起一絲笑容,倒是讓一直注視著他的瓦爾克有些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嘟囔了句,“雷蒙德笑起來很帥啊。”
  
  雷蒙德恢復平板的表情無聲的看著瓦爾克。
  
  “留海總是擋住眼睛,平時不出聲的站著收斂了氣息也沒什麼存在感,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你吧~可是雷蒙德一點也不比那些人差呢。說起來爸爸和狄倫他們應該用漂亮來形容吧,雷蒙德你是帥氣。”瓦爾克慢慢分析著,末了感慨了句,“我見到的都是長相出色的人啊……”
  
  “你喜歡?”
  
  “奇怪的問題,雷蒙德無論長什麼樣都是我的好友;這個問題你該問你問來的妻子才對啊。”瓦爾克輕笑這回答,卻在嘴裡說出“妻子”二字時感到有些不悅。大概是因為如果雷蒙德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不能那麼自由的跟著自己了吧,瓦爾克如此想著。
  
  而一直注視著瓦爾克的雷蒙德也沒錯過他不悅情緒的流露,心裡暗喜的同時刻意轉移話題,“瓦爾克,離開這裡吧。”
  
  “啊?”重新回到這個話題,瓦爾克明顯矛盾起來,“我並不願意摻和到這些事情裡,現在的情況看來這水深的能淹死我……但是,爸爸還留在那裡,還有伯裡斯他們。”話語在這裡停下,瓦爾克歎了口氣又繼續說道,“而且我也害怕啊……祭品什麼的,怎麼聽都像是要獻祭吧……我還不是那種大無畏到無私奉獻自己生命的人啊……”
  
  “尤拉伊很強。”雷蒙德用毫無波動的聲調陳訴道,“死不了。”
  
  “你看過爸爸戰鬥?”
  
  “感覺。”雷蒙德毫不猶豫的丟出不負責任的回答,“那些人是傭兵,接了任務之前就該有覺悟。”
  
  “我也知道,只是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跑到危險中去吧。”瓦爾克苦惱的低下頭,“雖然爸爸隨時能夠脫離也不用我擔心,但就這麼突然離開爸爸會不會很難做?”
  
  “阿勒阿勒~剛還在想親愛的瓦爾克會不會擔心我呢~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打算著招呼也不打一聲的偷偷離開?”尤拉伊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幽怨的盯著安然舒適的靠著雷蒙德胸膛的瓦爾克,語氣淒涼。
  
  “那麼,既然爸爸已經過來了,就和我們一起走吧。”瓦爾克立刻介面道。
  
  瓦爾克有自己的考慮,伯裡斯三人雖然是很合得來的夥伴,但是其重要性怎樣也比不上爸爸、雷蒙德和自己;如果讓尤拉伊回去的話,他並不能完全放心,還不如一起離開;有什麼人能追的上可以不斷傳送轉移的空間魔法師呢?
  
  “不過,爸爸你是怎麼找我們的?上次在那個古怪的墓園裡也是。”瓦爾克清楚的靠到尤拉伊就像有定位一樣直接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做的臂環喲~”掀開衣袖露出胳膊上的東西,尤拉伊走近瓦爾克一把將他拉起,若有若無的瞪了雷蒙德一眼,“瓦爾克不小了吧~還賴在別人懷裡像個小孩子喲~呀勒呀勒,雖然爸爸我是不在意的,但是親愛的不能給其他人造成麻煩呐~你看看,雷蒙德都站不起來了喲。”
  
  “無事。”雷蒙德迅捷自然的站起身,看著有些窘迫的瓦爾克道,“抱枕,很好。”
  
  “呵……”瓦爾克的慚愧感立刻消散,沒做什麼考慮的脫口而出,“那以後雷蒙德做靠墊,我就做抱枕好了。”絲毫沒發現這句話有多曖昧,也沒發現自家老爸隱約有些發黑的臉色。
  
  “好。”雷蒙德自然迅速的答應,余光正好瞥見尤拉伊不斷蜷張的手。
  
  “親愛的,先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只有我們。”尤拉伊克制住自己直接帶人就走的欲望說道。
  
  “好,雷蒙德一起。”既然沒有其他人,瓦爾克也就不介意了。
  
  “呵呵……當然。”幾乎咬牙切齒的答應下來,尤拉伊教會瓦爾克如何使用臂環上的魔陣追蹤另一個臂環的擁有者後,自己先空間轉移了過去,隨後瓦爾克也通過定位跟了過來。
  
  看著眼前氣勢恢宏的宮殿,瓦爾克很沒形象的張大了嘴,一臉驚詫的讚歎道,“神啊,真漂亮……”
  
  這比瓦爾克看過的圖冊中的任何城堡和宮殿都更為龐大、也更為氣勢。整個城堡的外壁上流溢著銀色的流光,精緻雕刻的紋路和形象生動的雕塑讓人不得不稱讚手藝人的技藝之高超,尤其是現在瓦爾克面前這兩扇五米來高大大門上栩栩如生的天使和惡魔的雕畫,更是讓瓦爾克驚歎不已。
  
  “和真的一樣!”不自覺的讚揚道。
  
  雷蒙德則是從一開始就保持著冷靜,警戒的觀察了一下四周,這才望向尤拉伊,“凱撒斯神殿。”
  
  “沒錯。”尤拉伊好笑的看著瓦爾克入迷的神態,果然以後還是應該多帶著瓦爾克出去見見世面才是,雖然這座神殿的確堪稱極品。
  
  “目的。”
  
  “唔,麻煩超出意料範圍外。為了確保杜絕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計畫提前,我必須來這裡。”尤拉伊雖然討厭雷蒙德,卻僅僅是因為瓦爾克的緣故;這並不妨礙他對雷蒙德的部分信任,他相信為了瓦爾克,雷蒙德會很樂意接受被利用的。而可利用的資源不加以利用的話,他尤拉伊沒有這種浪費的習慣,“而我親愛的瓦爾克時絕對~不會介意跟著我一起的。”
  
  雷蒙德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提步向呆在門前面的瓦爾克走去。
  
  “撒~合作愉快。”尤拉伊也不管雷蒙德是否聽到了他的話,徑直跟了過去,“好了親愛的,如果你喜歡的話臨走之前我們可以將門帶走~”
  
  被尤拉伊大方的宣言弄得無語,再怎麼說這裡可是神殿啊……
  
  “門要怎麼打開?”瓦爾克並不認為這兩扇門可以靠推的法打開。
  
  “呵~親愛的,手搭上去。沒錯就是這樣,然後將空間魔法元素彙集在手上……”
  
  “吱嘎……”在尤拉伊胸有成竹、雷蒙德面無表情及瓦爾克驚訝的注視下,兩扇門在幾十秒後沉重的打開了。
  
  “哎?”
  
  一眼看到的是什麼也沒有的空蕩蕩的前殿,瓦爾克有些吃驚。外表如此華貴的宮殿,裡面會這般空無一物的狀態?沒有桌椅、沒有雕像、沒有任何擺設,甚至沒有任何的掛件和燈飾,雪白一片的房間。而且詭異的是,前殿就只是偌大一個方方正正的空間,沒有任何的窗戶和偏門,僅有一扇普通的通往正前方的木門——而且是相當古樸的木門。
  
  這樣的對比反差,也實在太明顯了。
  
  “第一次進來這裡的時候,我也感到詫異。”尤拉伊難得沒帶上古怪的腔調,“而且這所外表看來像是蘊藏著無數珍寶的神殿裡,從這裡一直到後面我所能達到的地方,一直都是這種樣子,空無一物沒有任何東西。”
  
  “爸爸,你沒能到達最裡面?”
  
  尤拉伊抬手按在瓦爾克的腦袋上揉了揉,“親愛的,雖然很高興我似乎在你心目中很強大~可是你可憐的爸爸我一直也只是孤身一人獨自奮戰哪~”
  
  瓦爾克怔了一下剛要開口,尤拉伊繼續說道,“不過這所神殿裡連個看守也沒有喲,一路順暢無阻,只是在某個地方的時候我無法打開,所以只好離開了~”
  
  那完全和強大不強大沒有關係!瓦爾克歎了口氣,“每扇門都是輸入空間系的魔法力?”
  
  “嗯哼~”
  
  “也就是說爸爸你的魔法力竟然不夠?!”
  
  “正解。”
  
  “那我……”
  
  “放心,親愛的你雖然沒什麼戰鬥力,不過就空間屬性來說,這片大陸上還沒有比得上你的。要知道魔法等級不代表一切,即便你的魔法師等級遠沒有我高,掌握的空間魔法也不多;不過親愛的你擁有最純粹的空間系魔力,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雖然尤拉伊說的是事實,對自己沒有戰鬥力的本質也很清楚,這番話還是讓瓦爾克男性的心受到了打擊——他不為自己有強大的逃跑能力而慚愧,畢竟這也是保命的手段;可是他的確因為自己沒什麼攻擊力而介意,作為男性,誰不希望自己能夠有強大的力量。
  
  心情有些低落的瓦爾克一路跟著尤拉伊,重複著貼靠著門、輸入魔力、行走、貼靠著門的動作,也完全沒有觀察這所空有外表的神殿是否如尤拉伊所說那般,直到毫不停留的撞上了前方停下腳步的人這才清醒了一點。
  
  後仰的身子正好被身後的雷蒙德一把摟住,瓦爾克感激的笑了笑,再一次感覺到有雷蒙德在身邊真的很好。如果用這個世界的詞來形容……“雷蒙德,你就像是騎士一樣。”讓人有被守護著的感覺。
  
  “親愛的,你可不是公主。”所以不需要騎士。尤拉伊回頭注視著自然的依靠著雷蒙德的瓦爾克,心裡燃燒著怒火——當然,是針對雷蒙德的。
  
  尤拉伊早就發現了兩人之間無法形容的默契,那種自然的、連瓦爾克自身都沒有意識到的依賴和喜愛。
  
  這是他的錯,雷蒙德是他選擇的臨時護衛,也是他將雷蒙德送到了瓦爾克身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個冷漠的、毫無感情波動、甚至應該仇恨人群的獨行俠傭兵會看上瓦爾克。
  
  在尤拉伊看來,他的瓦爾克是個略顯成熟、理智的、平和乖巧、柔軟卻不是善心氾濫的孩子。他不知道曾經的瓦爾克的生活如何,但是顯然他的教養者將他教的很好。這樣的孩子在這具“珍品”也可以說是“祭品”的肉體裡重生確實讓尤拉伊和他名義上的妻子都很滿意的。沒有普通嬰孩亂七八糟的折騰和折磨,瓦爾克的脾性也相當惹人喜歡,他和妻子就享受到了蠱惑一般疼愛著這個孩子,甚至開始著手違背他們曾經和家族的交易約定。
  
  沒錯,他早該想到不受這個世界傳言影響,公平的對待每一個人——也可以說是並不在乎其他人的瓦爾克對一個身邊只有排斥和敵意的人來說有多珍貴。只是現在也容不得他有後悔——時間無法向回流逝。
  
  很顯然,這近三年來雷蒙德成功的融入了瓦爾克的生活,信任和依賴是最好的桎梏——讓瓦爾克在無形間被雷蒙德所框住,一切有雷蒙德在就夠了,從而忽視了其他人的存在,也拒絕了其他人的靠近。
  
  想到這裡尤拉伊就無法抑制心裡的怒氣,這個狡猾的、該死的、陰險的混蛋,他憑什麼認為他有資格站在瓦爾克身邊,陪伴瓦爾克一輩子?既沒有成就也沒有地位,甚至連個固定的居所也沒有,更不用說他被人族所排斥的黑髮黑眸的身份都比不上低賤的奴隸!更重要的是雷蒙德是男性,這片大陸上聖廷的勢力有多可觀雷蒙德肯定很清楚,同性相戀一旦曝光到最後肯定連累到瓦爾克!
  
  尤拉伊一點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著一個獨行俠過著兢兢戰戰躲避人群的生活!他的瓦爾克應該活在陽光之下,以其無人能及的好運過著安定平和的生活。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最後在活夠了的時候在睡夢中毫無痛苦的離開。
  
  越想越氣的尤拉伊幾乎扭曲了那張俊臉,氣勢淩然的將瓦爾克拽到自己身邊也不放手,深深吸了口氣平息下快要爆發的怒意,緩和了語氣道,“我停在了這扇門前,你試試。”
  
  




卷三章十六

  “我停在了這扇門前,你試試。”
  
  察覺到尤拉伊的心情突然變得糟糕,瓦爾克乖乖的伸手按在門上開始彙集魔力進行輸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在雷蒙德眼裡瓦爾克只是單純的將手放在門上。空間魔法元素的聚集和使用就像默劇一般無聲無息,既沒有其他系魔法的絢爛,也不會被任何人感知到。也虧得雷蒙德是個耐心十足的人,寂靜的白色空間裡就這麼保持著沉默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感覺;而且,在他眼前的是瓦爾克,只要是在瓦爾克身邊,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吱呀……”終於,在瓦爾克站的已經有些僵硬的時候那扇普通的木門打開了條縫。心情穩定下來的尤拉伊挑眉上前,一手扶住松了口氣後踉蹌了一下的瓦爾克,另一隻手直接推開了一扇門。
  
  “呵,果然是這樣。”看清裡面的屋子,尤拉伊只是微微的詫異後笑了起來,“這樣看來,那些事是真的。”他輕聲的像是喃喃自語,身邊的瓦爾克和耳力極佳的雷蒙德倒也聽的清清楚楚,“如果是這樣,看來,呵……麻煩了~嘛~不過那樣也無所謂。”
  
  “爸爸?”瓦爾克看著尤拉伊的表情由詫異迅速轉到果然如此再變為笑的詭異,雖然尤拉伊一直古怪且不上調,不過這樣子真的沒關係麼?
  
  “沒什麼,”接收到自家兒子擔憂的注視尤拉伊心情很好的伸手拍了拍,“嗯~證實了一些事情。親愛的你果然是福星呢~好了,跟我來。”也不理會後面的雷蒙德,尤拉伊直接牽起瓦爾克就走了進去。
  
  不同於進入神殿以來空無一物的狀態,這間突然變小的屋子裡有秩的擺放著傢俱用品——兩排書櫃裡面空空的並無書本、一張書桌上只放著一隻筆和一瓶墨、一邊還放著一張舒適的長椅。
  
  “這裡……是住的地方?”瓦爾克猶豫的說,“這裡是神殿吧……”
  
  “撒~”尤拉伊漫不經心的掃視著屋子,隨手準備拿起那支筆,筆卻在觸碰到的瞬間化為了灰燼。“阿勒,看來真是歷史悠遠啊……”話音剛落,手下的書桌和旁邊的書櫃一下子從完好的狀態粉碎為末,輕飄飄的在地上灑下點點的塵粉。
  
  瓦爾克覺得有趣,眼睛瞄上唯一剩下的長椅,伸手就要去碰一碰,被身後的雷蒙德及時的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怎麼了?”
  
  “不要亂碰。”雷蒙德握住瓦爾克的手將他拉到身邊,轉而望向尤拉伊,“這裡是什麼地方。”
  
  “人們稱這裡是凱撒斯神殿。”尤拉伊似笑非笑的瞥了眼雷蒙德包裹住瓦爾克的手,悠然的走向前面的那扇門,聲音飄然,“不過……”他伸手推開門,一步跨了進去,“所謂的‘真神’不會理會人類的私願,又怎會需要人類為他建造神殿……”
  
  “哈?”瓦爾克有些吃驚,“這麼說,這裡不是神殿?”
  
  “不,這裡的確叫做凱撒斯神殿。”尤拉伊像召喚寵物一樣招了招手,“只是這裡並不是為了祭祀神靈罷了。”他一本正經的說道,“親愛的,你難道不覺得神佑之說沒憑沒據很不可思議麼?”
  
  瓦爾克帶著雷蒙德穿過那扇門的同時尤拉伊的話傳入耳中,然而在他剛要開口的時候,眼前的以前讓他張大了嘴久久無法言語。
  
  “封印?!”一向缺乏表情的雷蒙德聲音竟然變了調,下一刻忽然淩厲起來的雙眸直接對上了笑的妖嬈的尤拉伊,“怎麼回事?”
  
  “呵呵,就是說我親愛的瓦爾克作為‘祭品’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的價值~”笑容愈發燦爛的尤拉伊幾乎是雀躍的說著,“根本不是獻祭帶來的神佑,那所謂的‘祭品’只是個笑話罷了!”聲音越發激昂起來,尤拉伊瞪大了眼睛閃亮亮的看著瓦爾克,“克魯澤的那些人還有其他的幾個家族都是蠢貨,他們以為製造一個祭品出來就可以解決一切的問題。啊哈哈!他們終將為他們所作的一切付出代價的……呵,指望通過一個祭品來消除罪惡,他們果然幼稚的可愛、幼稚的可愛啊!”
  
  詫異的看著陷入癲狂的尤拉伊,瓦爾克顧不得其他急忙飛撲上前抱住笑的顫抖的尤拉伊高聲叫道,“爸爸,爸爸!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先是雷蒙德,現在是爸爸,瓦爾克此刻清楚的意識到情緒失控原來是這麼的常見。可是人在大喜大悲之下極易損傷身體,更嚴重者得了瘋病更是一輩子癡癡傻傻毀了一生。
  
  瓦爾克怎麼也不可能讓自己的爸爸變成那樣。踮起腳手臂環過尤拉伊的脖子用力將其拉下,瓦爾克右手直接狠狠揮向尤拉伊……
  
  “啪!”
  
  剛還笑的癲狂的尤拉伊單手握住了瓦爾克行兇的手腕,含笑的雙眼對上瓦爾克瞪大了的眼睛,輕聲問道,“親愛的,你要做什麼?”
  
  “拍醒你,別得了瘋病。”尚未從尤拉伊忽然清醒過來的打擊中恢復,瓦爾克下意識的回復。
  
  “咳咳。”如此回答連尤拉伊也怔了怔,隨即抱著瓦爾克蹭了又蹭,“親愛的在擔心我?不用擔心,爸爸只是太高興了。”
  
  使勁掙脫尤拉伊的懷抱卻被抱的緊緊的,瓦爾克無奈的想要放棄的時候後領被人一拽,桎梏著自己的手一松竟然解脫了出來。
  
  瓦爾克了然的看向身邊的雷蒙德,即使他不是公主,但是雷蒙德這個騎士實在是太稱職了。頗有鼓勵的意味拍了拍雷蒙德的肩膀,瓦爾克略顯得意的撇著自家的老爸,“我都不小了,別這麼抱來抱去啦。”絲毫沒發現自己的語氣裡帶著撒嬌的感覺,說服力嚴重下降。
  
  尤拉伊挑起眉看著自家兒子,心理憤然的回憶著瓦爾克和雷蒙德親昵的姿勢,卻也沒有開口質問。有些事情雖然有那麼些眉目,卻在點醒之前不會變得明確。他可不想自己的話成為瓦爾克開竅的引子,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家沒有戀愛經驗的兒子永遠不要開竅,也就不會意識到那些熟悉到成為自然的親昵到底意味著什麼。
  
  “爸爸,封印是什麼意思?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尤拉伊撇過頭看著他們所處的大廳正中那個巨大的圓形魔陣,“那個東西就是封印,其實也就是所謂的神遊,用來克制大陸上的黑暗力量。”
  
  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讓人震撼的話語,瓦爾克一時沒反應過來,“神佑?”扭過頭看向大廳正中,上百塊顏色各異的頂級魔核放在銀色的魔陣線條之上支撐著魔陣的運轉,淡淡的金色光暈籠罩在整個魔陣之上顯得神聖而凝重。最顯眼的是魔陣中間陣眼所在之處那個半人多高的銀白色透明的石塊樣物體,瓦爾克可以肯定那幾不是魔核也不可能是普通的石頭。
  
  “所以這裡叫神殿……”雷蒙德了然的看向心情非常好的尤拉伊,“不是神佑消失,是封印魔陣的時限到了。”
  
  “沒錯,再強大的魔陣總有它的壽命,這裡的封印魔陣時間到了。”
  
  雷蒙德眼皮一顫,顯然想到了什麼,“你們早猜到了這些,目的就是為了證實。”
  
  “凱撒斯神殿存在的消息是幾個家族的長輩百年前放出去的,我們一直都知道這裡的存在。”
  
  




卷三章十七

  就算是雷蒙德也突然感到這個世界不太現實。
  
  不說神魔之戰後黑髮黑眸一族被驅逐、有記載的戰中頗有名望的克魯澤氏族和加菲爾德氏族的存在被抹除;僅僅是現在展現在他眼前的一切也夠讓他驚悚了——流傳了上千萬年的神佑竟然從來就沒有存在過,壓制黑暗力量的從一開始就是他們所看到的這個巨大的魔陣封印……
  
  上古流傳的祭品一說是假的,人類三次危難的解救是假的,凱撒斯神殿的傳說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心人製造出來的假說,而事實的真相又有多少人知道?
  
  人族寄希望於神族和真神,建立聖廷和神殿;可是實際上呢?聖廷成了獨立於國家勢力的宗教勢力,甚至隱隱有橫跨眾國收買人心干涉政務的傾向;各處的神殿被作為斂財的道具搜刮著信徒的錢財寶物,裝模作樣的神使滿口冠冕堂皇的漂亮話糊弄民眾。而神族早已不知道隱居到哪裡,連真神是否存在現在都是個謎題。
  
  人族發展了千萬年來,人族的信仰、人族的依靠竟然都是虛假的、偽造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勢力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前人的陰謀、歷史的虛假我不在乎,我只需要現在這個現狀。”尤拉伊含笑對雷蒙德說,“我只需要證明瓦爾克沒有作為祭品的價值,我按照交易製造了祭品就已經達成了契約;所以現在,不僅我自由了,瓦爾克的媽媽自由了,瓦爾克也同樣與克魯澤不再有任何關係。”
  
  “爸爸?”瓦爾克不甚習慣的看著笑的正常語氣也正常的尤拉伊。
  
  “呵~親愛的,知道太多也沒什麼用。現狀是以後不會有人再來打擾我們了~”尤拉伊長腿一跨邁到瓦爾克身邊狠狠揉了揉的短髮,“我們徹底解脫了!”
  
  這廂尤拉伊心情愉悅,雷蒙德卻愈發混亂起來,“我的族群為什麼會被驅逐?!克魯澤和加菲爾德的在神魔之戰期間的存在痕跡為什麼會消失?!這裡的魔陣封印又是怎麼回事?!”
  
  “哎?你知道的還挺多的,是族裡保存下來的古籍麼……”尤拉伊玩味的瞥著雷蒙德,“不過很可惜,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對上雷蒙德淩厲的目光,尤拉伊不在意的聳了聳肩,“這個魔陣封印是神魔之戰結束之後幾個家族犧牲了所有頂級高手之後的傑作,從某個方面來說,失去了這些高手的家族也可以算是消亡了;包括克魯澤和加菲爾德。現在家族裡的成員沒有一個能達到當年那種水準,自然也無法修復這個年限到了的魔陣。至於凱撒斯神殿的存在是代代大家長臨死之前口口相傳的,歷史的中間有多少家族失傳、又有多少家族視為笑話不說,至少克魯澤和加菲爾德也是從數十年前偏遠地區的少量骷髏復活開始懷疑的。不過也僅僅是懷疑罷了,畢竟比起人為的製造出封印黑暗力量的說法,他們更能接受的是神靈的庇佑吧。而且從未有人進來過這裡,找到神殿本就不容易,而進入神殿需要的是天賦的空間系、時間系或是精神系力量……哦~是的,我帶進來過一位精神系的森林精靈,他的魔力也可以打開前面的通路。當初這座神殿和裡面的封印建立的時候應該還有其他種族的參與,只可惜符合要求的也都止步在之前幾扇門前。所以沒看到真相之前,才會相信虛假的‘祭品’一說想要製造出祭品。不過現在,他們不願相信也不得不相信。其實所謂的祭品,不過是打開神殿通路的鑰匙罷了,而不是向神乞憐、恢復‘神佑’的道具。”
  
  “雙黑一族……”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雙黑的驅逐和家族痕跡的消除我沒有任何線索,不過怎麼來說,那些恐怕也不是單純的人族力量可以辦到的吧。”尤拉伊略帶憐憫的注視著雷蒙德,“這些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而且我不認為現在存活著的人,有完全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的。原本這些消息也只有極少的人知道,這些即使是真相在現在的人看來也不過是偽歷史罷了。如果你打的是恢復雙黑一族名譽的主意,你註定會失望的。”
  
  雷蒙德握緊了雙手,無法抑制的悲哀和怨恨在心中翻騰。他觸及到了可能的真相,期待著能夠讓他的族群光明正大的重新回到人群中,卻在下一刻摧毀了剛剛萌芽的希望。
  
  真相早就被人為的可以遮掩,又在時間的長河中湮滅,無人知曉,他的族群亦無法洗脫。這一刻雷蒙德有些想笑,既然沒有希望,又為什麼要讓他接觸到一點可能的星光啊……
  
  “邊上靠靠,其他人也快到了。”尤拉伊看了看懷錶拉著瓦爾克站到旁邊去準備欣賞即將上演的好戲。而雷蒙德渾渾噩噩的下意識跟著瓦爾克的腳步挪了過去靠著牆站立。
  
  果然沒多久,呼呼啦啦的腳步聲、交流聲從遠處傳來。
  
  第一個人影迫切的闖了進來就為眼前的一切停下了腳步,隨後跟來的人接二連三的撞了上來,一時間來不及保持平穩的幾個人滾做了一團。身後的侍從驚呼了起來趕緊沖上前去扶起衣衫狼狽的幾人,而後跟進來的眼熟的傢伙們也是一身風塵僕僕的模樣。
  
  尤拉伊嗤笑的看著他們呆立在那裡動彈不得,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不可思議的東西。而有些人,已經呈現出失望至極的頹廢狀軟軟跌在了地上。
  
  “真的……傳下來的竟然是真的?根本沒有神佑,根本沒有神佑啊!”不知是誰的哭嚎聲忽然響起,淒涼和絕望的呼喊聲接二連三的響起,“神啊!神啊!您拋棄了您的子民了嗎!”“怎麼會這樣?!”
  
  一下子也就鑽進來三十來人,幾位年紀較大的撲倒在了地上,年輕一輩們則茫然的看看聞所未聞的巨大魔陣和地上失態的長輩們,完全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最後進來的狄倫陰沉著臉看向表情未變的斯科姆和笑的詭異的管家塞亞,厲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斯科姆未理會狄倫,而是掃視了一圈找到目標後直接向著尤拉伊走去,塞亞也同樣沖著那邊而去。狄倫瞥了眼同樣茫然的費瑞德?加菲爾德,也不得不跟了過去。
  
  “你早知道。”眼前笑的得意的那張臉讓他憤怒,斯科姆的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裡。
  
  尤拉伊只是笑著點頭,“當然~我不是說過嘛~將希望寄託在從未證實的傳說之上,克魯澤的人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蠢透了喲~”
  
  “你!”
  
  “斯科姆~當初的交易已經完成,祭品的唯一用途就是打開最後的兩扇門。所以現在,尤拉伊永遠只是尤拉伊,祭品也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從此就就只是我親愛的兒子。”尤拉伊正色道,“當然,作為家主繼承人的你也感覺到了吧,在這座神殿最後那扇門打開的時候,我們的契約就達成了,我的名字也自動從族譜上消失了。”
  
  “……沒錯。不過尤拉伊,別讓我再看到你,克魯澤是不會容許任何背叛的。”斯科姆陰冷的說。
  
  尤拉伊不在乎的晃了晃手,“您嚴重了~在下只是達成了交易而已,何來背叛之說。而且,我要走你攔的住我?”
  
  不理會面色陰沉的斯科姆,尤拉伊轉而看向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盯著瓦爾克的塞亞,“還有這位惡魔先生,您的獵物在那邊。”他單手指向遠處發愣中的費瑞德,“雖然對於您能夠輕鬆的站在這裡的確很讓人吃驚,不過您也還是受到影響了吧。”
  
  斯科姆瞬間戒備的退後緊盯著塞亞,而瓦爾克則是從擋在身前的雷蒙德後面略帶好奇的研究著被爸爸成為“惡魔”的人——這可是人類大陸上的珍惜品種啊,一輩子說不定也見不找一個高等惡魔。
  
  “您說笑了,現在我只是加菲爾德家族小少爺的管家而已。”文質彬彬的行禮,塞亞收回目光笑道,“您的敏銳同樣讓人吃驚,您是第一位發現我的人類。”
  
  “呵,您是在封印開始減弱的時候被加菲爾德家族召喚出來的吧,看來人類大陸也不會安生太久了。”
  
  “尤拉伊!”斯克魯徹底的憤怒了,他們身邊竟然有一個在人群裡蟄伏了十多年的高階惡魔,而這麼久以來聖廷的使者們居然都沒有發覺!明明光系的力量和暗系的力量是絕對對立的存在。
  
  “啊嘞啊嘞,不用這麼驚訝吧~幾十年前骷髏就開始漸漸復活了,只是每次只是一、兩個而已沒影響騷動。現在連骷髏群都看過了,來了個高階惡魔有什麼好驚訝的~”尤拉伊漫不經心的說著,“說起來其實這附近也有亡靈法師的駐地呢,嗯~親愛的,上次你誤闖的那個就是被封印著的駐地喲~而且年代久遠、歷史悠久呐~那裡面可都是高等骷髏,不知道墓地的主人是死了還是在那邊沉睡。一旦魔陣封印徹底失效這片大陸可就熱鬧了。”
  
  “尤拉伊!你也是人族!你!”
  
  “斯科姆,我所能做的有限呐~”尤拉伊的視線投注在了遠處的人群上,“四個國家都有高層在這裡吧,真正能做決定的可不是我。只是現在看來呀~他們恨不能接受現實呢。哎呀我忘了,狄倫連你也不知道真相呢。我想斯科姆和國王陛下會很樂意給您說一說歷史的。”
  
  留下一句“再見喲”,尤拉伊直接拉著瓦爾克轉身就走。以後發生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了……正如他所說,他自由了。
  
  瓦爾克只來得及沖狄倫揮了揮手道別,被尤拉伊一路拉著疾步而走。走了好一會兒瓦爾克拽了拽牽著的大手說道,“爸爸,我有些混亂。”
  
  “呵。”尤拉伊邊走邊笑,瞥見瓦爾克略顯糾結的表情不禁笑得開心,“幾十年前開始,大路邊緣地區開始出現墳墓被鏟的消息,說是不知道是什麼缺德人回了他人墓地圖謀那些陪葬品。後來發現只有屍骨被移動了,東西未丟。這種古怪的事件幾年間零零散散發生了幾起後,變成了有人看到骷髏行走。”
  
  “幾十年前就開始了?!”
  
  “消息當然要被封鎖的呀,黑暗力量的復蘇可不是什麼普通的事情。”尤拉伊歎息道,“隨著骷髏出現的頻率增加,神佑在消失的流言在高層流傳,他們想到了祭品,想到了一直被隱瞞的神殿凱撒斯。傳說中凱撒斯神殿是真正庇佑著人族的存在,事實也地區如此。”
  
  “因為這裡是封印魔陣的所在地。”瓦爾克介面道。
  
  “沒錯,其實你只是祭品之一,克魯澤因為和各國的交易製造了不止一個祭品呢……只是當初我就在懷疑莫須有的神佑之說。直到家族裡的一位長老在臨死之前告訴了我些事情——關於凱撒斯神殿以及裡面的魔陣的由來。”似是想到了已經過世的老人,尤拉伊眼底滑過些許崇敬,“知道這些的人本就不多,又被嚴格要求保密,卻幾乎無人相信。人類總是把希望寄託在神靈身上,卻從未想過神靈沒有任何照顧人類的義務。因為的確做了違背天理、褻瀆神靈的事情,所以擔心著是不是因為神的憤怒而收回了神佑;又企圖用祭品挽回神的關愛,真是徹頭徹尾的笑話啊。”
  
  瓦爾克聽著尤拉伊的感慨不知如何介面,只是緊了緊相握的手。
  
  “現在他們也看到真相了,那個魔陣是不可能有辦法修復的,所以這片大陸的黑暗力量將再次恢復。而且甚至有可能因為強制封印,黑暗力量會更為強盛呢。”注意到瓦爾克擔憂的神色,尤拉伊輕笑的搖了搖頭,“不過這也輪不到我們擔心了,魔陣真正徹底失效至少還有四、五百年,中間黑暗力量會慢慢恢復,卻也還是受到壓制的。”
  
  “那現在?”
  
  “唔,雖然爸爸我自由了,但還答應了你媽媽其他的事情沒做啊~”尤拉伊忽然停下了腳步哀怨的看著瓦爾克。
  
  “什麼?”
  
  “你忘了我讓你去庫斯坦納魔法學院拿到的東西了?”
  
  “當然沒有。”瓦爾克忽然有種麻煩來臨的感覺,小心翼翼問道,“媽媽打算做什麼?”
  
  “冤家啊~冤家,不是她打算做什麼,是她答應了要做什麼~哎,咱們又得做免費勞力去了。”無精打采的搖晃著腦袋,尤拉伊眨眨眼一副可憐模樣,“親愛的,再幫爸爸一把吧~我想你也很想念她了吧~”
  
  “嗯!”
  
  毫不猶豫答應下來的瓦爾克絲毫沒注意到尤拉伊得逞的奸笑以及望向雷蒙德的那抹挑釁神色。
  
  “撒~你親愛的媽媽最近也正好在念叨著媳婦啊媳婦呢~”
  
  “咳咳!”
  
  果然,雷蒙德回視著尤拉伊的眼神變得冰寒,甚至挑起嘲諷的微笑。尤拉伊回以溫和的微笑,轉過頭來繼續前進時心裡卻狂笑著——雷蒙德,別以為你能這麼容易得到瓦爾克。在瓦爾克沒有開竅之前,他親愛的媽媽可是會徹徹底底滅掉那份妄想的喲~
  




卷三章一

  清晨,略有些清冷的陽光揮灑於大地,鳥兒的脆鳴開啟了一天最初的熱鬧。
  
  睡姿極好不會胡亂動彈的瓦爾克在臨醒之時無意識側身蹭了蹭身下的軟墊,粗糙的毛料感讓最後的睡意也被蹭去,雙眼很快恢復清明,坐起身正好對上斜靠在旁邊書上的雷蒙德,揚起笑容彎起了眉眼,“早,雷蒙德。”
  
  “早。”“親愛的~都是爸爸的錯,讓你失去了普通孩子都有的賴床睡懶覺的可愛習慣~哎,都是爸爸的錯啊~”沙啞的聲音和懺悔哀鳴的聲音混雜,尤拉伊的臉突然印入眼簾。看著已經上演了大半個月的眼熟情景,連一貫隨性的瓦爾克也不禁有些汗顏——爸爸,您和雷蒙德真默契,每次都是一同回答的啊……
  
  話說之前尤拉伊借著冒險的機會偷偷帶著瓦爾克打開了凱撒斯神殿最後的那兩扇門,證實了封印魔陣的存在,也就此達成了和克魯澤家族的交易契約。不僅自己獲得了自由,連原本要作為祭品的瓦爾克也不再有利用價值。
  
  臨走之前那些或崩潰或疑惑的眾人已於他們毫無關係,心情極佳的尤拉伊沒有忘記走的時候搜刮走了那兩扇讓瓦爾克萬分喜愛的凱撒斯神殿的大門!
  
  用他的話來說,這座責任重大意義非凡的神殿除了天賦的空間、時間和精神系力量誰也打不開——而人族也只有克魯澤家族成功製造出來的幾個祭品或許可以達成,只要最後的門一關上,連守衛都不需要極為安全,還需要大門做什麼。
  
  儘管瓦爾克一再表示要了也沒用,任性的爸爸大人依然用詭異的力量帶走了它們。
  
  而後本準備直接利用空間轉移去維弗斯爾和媽媽集合的計畫由被尤拉伊以重新體會野外生活享受生活樂趣為理由駁回,瓦爾克反抗不過一把年紀還在耍賴哭嚷的尤拉伊,也只能任由這位完全不靠譜的父親大人帶著他們白天轉悠城鎮見識不同的特產、習俗,晚上在野外露營按紮。
  
  說實話瓦爾克並太喜歡野營的生活,習慣了舒適的床褥和雷蒙德精心烹製的食物,野外的露宿和粗糙的乾糧並不讓瓦爾克滿意。他已經不是那個跟著師傅風風雨雨到處噴走的遊醫學徒了……
  
  只是如果是爸爸的意願的話,瓦爾克也還是樂意順從的。
  
  不過這一路上,精力十足、話不停歇的尤拉伊和沉默不語的雷蒙德之間的敵意似乎還在升級;不,應該是尤拉伊針對雷蒙德的破壞其於瓦爾克相處及其形象的計畫變本加厲中。
  
  場景一:“爸爸,我和雷蒙德去撿些樹枝,你在這等著。”孝順的瓦爾克剛準備拉著雷蒙德走人,尤拉伊插入二人之間,表示欣慰的同時發表爸爸責任宣言並表示護衛應當盡忠職守,趕走了雷蒙德單獨去幹活。
  
  “親愛的~你看這護衛真不懂事,竟然還要雇主親自去動手~不要也罷不要也罷啊~”
  
  “爸爸,雷蒙德也是朋友!爸爸你不在的時候雷蒙德幫了很大的忙!”
  
  就是因為我不在所以他才能乘虛而入啊——尤拉伊在心中怒吼。
  
  場景二:“唔,正好有條湖,今天吃烤魚好了。爸爸,雷蒙德手藝相當不錯。”就在瓦爾克準備和雷蒙德下水體會一下逮魚樂趣的時候,尤拉伊大手一揮,空間魔法中的淩空取物應用的淋漓盡致,幾條鮮活的魚兒在地上胡亂蹦躂,尤拉伊驕傲的瞥了雷蒙德一眼討好的向瓦爾克邀功。
  
  “爸爸,其實逮魚也是種消遣啊~”瓦爾克歎息了一聲,卻還是讚揚道,“爸爸魔法真厲害……”
  
  “那是,爸爸我的手藝也很厲害,雷蒙德根本沒什麼特別厲害的!”
  
  二十分鐘後,雷蒙德重新拿起新逮的活魚去鱗插棍上火烤制,尤拉伊獨自舉著黑漆漆的不明物體在遠處準備毀屍滅跡。
  
  再十五分鐘後,尤拉伊怨恨的看著雷蒙德將香噴噴的烤魚遞給笑的燦爛的瓦爾克,心理暗自詛咒該死的庫克怎能將廚藝傳給了雷蒙德……
  
  場景三:夜晚,雷蒙德自主的鋪好瓦爾克的睡褥於樹下,得到瓦爾克謝意的笑容。被直接刺激到的尤拉伊咻的一下蹭到瓦爾克身邊諂媚笑,“親愛的,不用害怕,爸爸陪你睡~”一把抱住瓦爾克準備躺下竟被身手敏捷的雷蒙德拽開。
  
  “都說我不是小孩子了,睡覺當然是自己睡!”瓦爾克皺眉,壓下尤拉伊咆哮遷怒的衝動,補充了一句,“而且有雷蒙德在很安全,爸爸擔心的話讓雷蒙德睡我邊上好了。”
  
  雷蒙德迅速落座保持一貫的睡姿靠在樹上——正好能夠看著瓦爾克;而被兒子嗆聲的尤拉伊哀怨的看著瓦爾克閉上眼睛毫無防備的很快進入夢鄉。悲憤的對上雷蒙德嘲諷的雙眼,再次被兒子對雷蒙德深深的信賴之情打擊到。
  
  總之尤拉伊爸爸的破壞行為每每都以失敗告終,也充分意識到了雷蒙德在他兒子心目中的形象已經被定位為全能可靠型。在實際行動不能打擊到雷蒙德情況下,尤拉伊只能插話、阻礙、破壞雷蒙德和瓦爾克的交談以泄心頭之恨,至於怎麼驅逐雷蒙德計畫……就交給瓦爾克母上來解決了。
  
  而尤拉伊所不知道的是,儘管瓦爾克沒有過多表示僅僅勸說他不要總是幼稚的挑釁雷蒙德,但是此時他在瓦爾克心目中形象在“沒正經”的基礎上再次添加上了“獨佔欲強烈、破壞兒子的友誼、好心辦壞事及喜歡無禮的插話”等不良印象。
  
  “今天就可以到維弗斯爾了吧。”收拾好行禮上路,瓦爾克扭頭問向心目中的“全能護衛”雷蒙德。
  
  “四五個小時就可以到了喲~”尤拉伊迅速搶答。
  
  瓦爾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歎了口氣,也不再糾正尤拉伊的插話行為,只是歉意的沖無數次被打斷說話機會的雷蒙德點點頭,轉而向尤拉伊問道,“媽媽那邊究竟要做什麼?爸爸你還是先說了吧。”
  
  “要保持任務的神秘感喲~”尤拉伊左眼俏皮的一眨,殊不知此刻瓦爾克已經給他打上了“習慣性裝嫩、間歇性心態幼稚”的標號。
  
  而當瓦爾克一行在尤拉伊的拖拉磨蹭下慢悠慢悠的到達維弗斯爾的邊城卡格蘭德城的時候,已經是燈火通明的夜晚而不是預計的下午。
  
  “尤拉伊,你好大的膽子啊!”剛跨入城門,帶著怒意的吼聲自側面傳來。亮紅如火的短髮美麗女性掛著令人發寒的笑容一步步的走了過來,性感的衣著下成熟婀娜的身姿誘的眾人幾乎挪不開眼睛。
  
  “哦~昆蒂娜,我只是遲來了而已~難道你對我的思念已如此之深,迫切的渴望著我的到來嗎?”尤拉伊深情的盯著昆蒂娜,瓦爾克卻知道爸爸此刻已經處於戒備狀態。
  
  “哼,我是想你的緊啊!”怒意忽然消失,魅惑的笑容讓眾人恍神,“呼!”的一聲尤拉伊迅速閃開,昆蒂娜一巴掌扇空,“真能躲啊,來,我們好?好交流一下!”
  
  “媽媽!”說時遲那時快,瓦爾克立刻插到兩人之間,“拜託,這裡還是外面。”帶著撒嬌的清亮嗓音讓昆蒂娜由辣女狀態即刻恢復為母上狀態,溫柔的打量著許久未見的兒子,聲音輕柔,“瓦爾克,媽媽很想你呀。”上前輕輕擁抱了瓦爾克一下在臉頰上落下親吻。
  
  瓦爾克暗地裡舒了口氣,若是媽媽和爸爸在這裡打起來可就是糟糕透了;雖然撒嬌已不是這個年紀適合的事情,不過若是能順利澆滅媽媽的怒火也就夠了。
  
  “媽媽,我們回去說吧。”
  
  “當然,來,去我住的地方。”昆蒂娜拉著瓦爾克興高采烈,完全忽略了另外兩個人。不,雷蒙德尚未入她的眼。
  
  所以當昆蒂娜將瓦爾克帶到自己的府邸讓他坐下後,才發現除了尤拉伊以外,本以為是隨僕的人竟然無聲無息的站在瓦爾克身後保護性十足,若不是用眼睛看到還真察覺不到他存在的氣息——是個高手……
  
  “他是?”
  
  “啊,媽媽,只是雷蒙德,是我的好友。”瓦爾克笑著說道,絲毫不知道自己的語氣裡帶著的自豪和歡喜讓昆蒂娜有些不喜。
  
  上下打量著面無表情、顯得陰沉木楞的男子,昆蒂娜很不喜歡他空洞的眼神和空無的存在感,而且直覺的有些不妙的預感,“哦~在哪認識的?”
  
  “爸爸介紹來的護衛,雷蒙德身手很好,一直以來幫了很多忙。”其實瓦爾克清楚不僅是幫了很多忙,雷蒙德完全是全職保姆和貼身保鏢,但是他知道他的媽媽不會喜歡這個答案。亦如尤拉伊對雷蒙德反應……
  
  “哦~護衛啊。”昆蒂娜瞥向尤拉伊,她記得在原先的計畫裡這個護衛應該已經消失了才對。
  
  尤拉伊撇嘴也不說什麼,一直以來庫斯坦納那邊的事情都是他在負責,昆蒂娜留在了維弗斯爾;而尤拉伊並沒有將雷蒙德事情告訴昆蒂娜,完全是不想提前惹禍上身被冠上監管不力的罪名被昆蒂娜那個暴力女教訓——讓她自己發現比較安全。
  
  而注意到爸媽之間小動作的瓦爾克蹙起了眉,“媽媽,爸爸和雷蒙德有些小矛盾,所以……”
  
  “嗯,媽媽不會為難你的朋友,尤拉伊那種不成熟的幼稚表現不要放在心上。”昆蒂娜笑的溫和,瓦爾克下位的尤拉伊暗地裡哆嗦了一下,無聲的咒了句“虛偽”。
  
  接下來的時間裡昆蒂娜完全以好媽媽的角色詢問著瓦爾克近年的狀況,微笑的聆聽著瓦爾克認真而快樂的詳述著小村鎮醫療所裡的事情、和狄倫他們的初次見面、雷蒙德相識、庫斯坦納的平和生活和後來由爸爸引發的一切。
  
  在昆蒂娜面前的瓦爾克完全是個普通乖巧孩子的樣子,囉囉嗦嗦的想要將發生的所有事情告訴許久不見的媽媽,有快樂的相遇和探索、有煩惱的學院生活,而更多提到的是雷蒙德幫助和在一起平靜卻不枯燥的日子。
  
  “媽媽,以後我就和雷蒙德一起去探險,要走遍整個人類大陸。”最後,瓦爾克如此說道。
  
  “呵,走遍大陸,好志向!”昆蒂娜哈哈一笑,“不過聽起來,瓦爾克你總是纏著雷蒙德啊……這樣不好,像雷蒙德這樣厲害的人應該有更有前途的事情可以做吧。”
  




卷四章二

  瓦爾克呆滯的眨了眨眼睛,過往的回憶在腦子中飛速閃現。雷蒙德幾乎什麼都懂,儘管出手次數不多但也能看得出實力絕對不俗,總是在需要的時候無聲的站在身後,也總是默默的守護在一邊。
  
  這樣的雷蒙德,比起護衛,其實可以有更好的出路的吧。男兒誰不希望能夠建功立業有番自己的成就?他自己雖然對於權勢毫無興趣,但是也希望能像吟游詩人和書本中流傳的那些傭兵一樣探索大陸,完成一項項艱巨的任務、勇鬥怪獸,甚至在傭兵界留下英明。
  
  那雷蒙德呢?如果跟在自己身邊,雷蒙德的追求怎麼辦?
  
  聽媽媽無心的這麼一問瓦爾克才發覺,因為貪戀雷蒙德的體貼和默契,因為喜歡在一起的感覺,任性的提出一起冒險的自己像是折斷了雄鷹的翅膀,將明明能夠在藍天中振翅翱翔的雷蒙德束縛在了身邊。
  
  他這樣太過任性也太過自私,正如媽媽所說,雷蒙德這樣厲害的人應該更有前途才對,而不是跟在一個隻會逃跑的魔法師身邊。
  
  眼中喜悅的神采漸漸黯淡下來,瓦爾克低下頭低聲回復,“嗯,也是……雷蒙德會有更好的……”
  
  誰都能聽的出瓦爾克語氣中的失落。尤拉伊讚歎的看著自己的前妻,這招使得漂亮,勾起瓦爾克的愧疚,在他心中種下離開的種子啊。
  
  “不,”雷蒙德自然不會讓瓦爾克產生不該產生的想法,也不管身邊虎視眈眈的二人組,竟然單手扣抬起瓦爾克的下巴迫他對上自己的眼睛,緩慢而堅定道,“還有兩年的雇傭期。”名正言順的理由,“而且,跟著你很好。”再加上是自願的,“不要多想。”最後體貼的關懷。
  
  瓦爾克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的想要避開雷蒙德的視線,下巴卻被技巧的鉗制住無法動彈,“嗯。”最後只能眼珠飄移不定的低聲回應。
  
  看著對方微有些泛紅的淺麥色肌膚和窘迫的有趣模樣,雷蒙德克制住微笑的欲望,鬆開手拍了拍瓦爾克肩膀。現在還不是時候,尤其是還有會搗亂的人的情況下。
  
  “咳咳!”尤拉伊剛剛接收到前妻憤怒的瞪視,疑似質問雇傭期為何如此之長。這也不能怪他,他原本計畫瓦爾克會在庫斯坦納魔法學院裡待上個五六年到歷練期的;沒想到瓦爾克的運氣太好這麼快就找到了東西迫使計畫提前。這下子雷蒙德存在就不是保護而是完全的礙眼了。而且剛剛那種曖昧的氣氛是怎麼一回事!
  
  尤拉伊偷偷瞄了眼昆蒂娜,果然臉上笑容更深了……這女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瓦爾克,”昆蒂娜仿佛沒看到剛剛發生的一切,依然溫言溫語道,“這裡還有別人,你讓雷蒙德怎麼回答。”
  
  “啊?”瓦爾克一愣,難道雷蒙德剛剛是為了不讓自己難堪所以這麼說的?懷疑很快就被排除,瓦爾克很堅定的搖了搖頭,“雷蒙德不說謊。”至少從來沒對他說謊過。“媽媽不用擔心,雷蒙德很自由,他想離開的時候隨時可以離開。”
  
  看著瓦爾克那一副我是好雇主不會強迫他人的模樣,昆蒂娜第一次為自家兒子的單純而哀歎。笨兒子啊,這雷蒙德的企圖已經很明顯了,你怎麼就感覺不到呢?
  
  僅僅憑藉著短時間的相處,昆蒂娜從雷蒙德保護性十足的姿態和剛剛的互動就可以看出來,這哪是過於盡心的護衛,明明是條居心叵測的大尾狼。女性對情感的察覺往往都是敏銳而正確的,昆蒂娜現在完全理解自家前夫為什麼會處處針對雷蒙德了。
  
  “呵,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打算了。好了好了了,這一陣子也沒好好休息,你先回房間吧,我和你爸爸談一談。”昆蒂娜讓僕從帶著瓦爾克離開,溫和的笑臉瞬間變為晚娘臉,飽含斥責和怒意的瞪向尤拉伊,“交代吧,這個雷蒙德是怎麼回事?當初你是怎麼挑選的?事後怎麼沒處理好?”
  
  “這不是失誤麼,”尤拉伊癱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兒子魅力太大我也沒辦法。”
  
  “去死!”
  
  一個側身躲過飛速而來的玻璃杯,尤拉伊無奈的看向怒火騰騰的昆蒂娜,“我說,兒子自己也有好感我也很無奈,根本沒下手的時機。”對著暴力女說話尤拉伊一向很正常,“交給你了。”
  
  “哼。我看不止是好感,已經險了進去不自覺而已。”昆蒂娜正是因為如此才感到憤怒,“雖然那個雷蒙德還不錯……”
  
  “喂,你竟然放手?!”
  
  又一個杯子飛了出去,“就人而言!是個不錯的傢伙,看得出來很重視瓦爾克。至少將瓦爾克照顧的很好,比起我們兩個多年未露面的家長來說……”
  
  “呵,即便如此,兒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你。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
  
  這邊瓦爾克跟著僕從走進了自己房間後就迫不及待的沖進了浴室裡泡了個澡。瓦爾克本身就有些輕微的潔癖,每天風塵僕僕了一路最需要的就是沐浴和舒適的床。而顯然,這兩者在闊別了幾個月後又能夠再次得到滿足了。
  
  “呼~”大字型橫躺在床上重重吐了口氣,瓦爾克懶懶的總結起近來的生活,四個字——有驚無險。
  
  人一放鬆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仔細想想這一次還真是沒他什麼事,莫名奇妙的趕場似的從一個地方被帶到另一個地方,看到些人、聽到些話;被嚇了好幾次,危險性有,傷害為零,最後還得知了真相。只可惜雷蒙德想知道的東西並沒有答案。
  
  想到雷蒙德,瓦爾克心臟不受控制的突突了幾下。某護衛帥氣的容貌和那雙堅定的眼睛、還有承諾似的言語不斷在腦海中重播,一時間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燥熱。這次的旅途中,雷蒙德那些守護的和認真的話語讓他……
  
  “不是吧!”靈光一閃而過,瓦爾克噔的一下明悟了過來——他這種反應,哪裡是什麼兄弟情誼,八成是喜歡上雷蒙德了……
  
  沒有晴天霹靂的感覺,沒有悲憤過度的感覺,沒有吃驚到不可思議的感覺。怎麼說呢?瓦爾克翻了身埋在軟軟的被褥裡,水到渠成?應該算是日久生情、自然而然的就喜歡上了。
  
  難道說,爸爸是察覺到了所以才會一直排斥雷蒙德?此時瓦爾克已經開始陷入自責狀態,連雷蒙德進來了也沒發現。
  
  “怎麼了?”幾乎從不主動開口的雷蒙德看著雙手蹂躪著被單的形象頗為古怪。
  
  “哎!”像是被嚇到了一下子就爬了起來,還無意識的向後挪了挪,“你,你來啦。”而後,尷尬的撇開眼睛東望西望就是不望雷蒙德。
  
  雷蒙德無視對方異常心虛的表現坐在床邊,長臂一撈就將反應不及的瓦爾克帶到了身前。收回手注視著垂著腦袋的人,雷蒙德忽然有種會有好事發生的預感。
  
  而此刻的瓦爾克十分尷尬,又不好意思回視雷蒙德,安靜的氣氛又讓他覺得尷尬。喜歡上一個人該怎麼辦?瓦爾克腦子飛速運轉著,可是從未有過戀愛經驗、中原大陸又很保守的情況下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瓦爾克,怎麼了?”
  
  “那個……”鼓起勇氣抬起頭,本準備一鼓作氣直接說出來了事的瓦爾克對上雷蒙德黝黑的雙眸時嘴巴張張合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心思敏銳的雷蒙德暫態就想到了瓦爾克古怪反應的原因,喜悅帶動著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著,面上仍是平板的樣子,聲音裡卻難掩緊張和激動,“要告訴我什麼?”
  
  “我……我好像……”
  
  “砰!”大門忽然被床開,尤拉伊獨特的腔調傳了進來,“親愛的~難得一家人一起聚餐喲~”
  
  “啊!好的,這就來。”吞下剛要出口的話,瓦爾克急匆匆的爬下床,臉燒紅的直視著前方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雷蒙德平靜的轉眼看向笑的挑釁的尤拉伊,心下了然,“你監聽。”
  
  “是又怎麼樣?”別看尤拉伊此時笑的肆意,內心那把火卻燒的熾烈——他親愛的兒子啊,怎麼會突然就開竅了呢?果然人還是應該忙一點,忙到一碰到床就可以睡著,忙到沒工夫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對!這不剛閑下來,乖兒子就想通了……
  
  雷蒙德站起身直接無視,徑直向門外走去,擦身而過之時才淡淡開口,“他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
  
  望著離去的背影尤拉伊怒也不是、恨也不是,用昆蒂娜的話來說,這條大尾狼還是他親自招來的,他當初根本就是送羊入狼口啊!
  
  只是雷蒙德說的對,瓦爾克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可是這樣年輕的未受到過成人世界洗禮的瓦爾克,從來沒有考慮過未來會怎麼樣吧。這才是昆蒂娜最擔心的地方;也許雷蒙德這樣的人一旦下了決心、付出了真心是不會反悔的;但是瓦爾克呢?他也許只是太寂寞了身邊只有雷蒙德一人,他也許只是和雷蒙德相處太久了過於依賴而已……如果以後遇到了更多的人,看到了世界更多的事情,瓦爾克會不會後悔?
  
  沉沉歎了口氣,尤拉伊第一次體會到了身為人父的煩惱——為了兒子,愁白了頭啊。
  




卷四章三

  那天晚上的聚餐上瓦爾克還算正常,昆蒂娜慈母的關愛和詢問讓他無暇陷入糾結,乖乖的和母上大人交流感情。不可否認的是,如此認真的將注意力集中在媽媽身上也是為了轉移下意識瞄向雷蒙德那裡的衝動罷了。
  
  後面的一段時間瓦爾克生活是痛並快樂著……
  
  庫斯坦納魔法學院之所以作為唯一的、屹立不倒的魔法學校有很多原因,但最重要的不外乎三點——周圍有魔獸出沒的海域自然保護圈、島內的大型魔陣保護以及庫斯坦納的魔法藏書及設計圖紙。
  
  作為大陸稀有資源魔法師的出產地,庫斯坦納作為唯一的存在早已惹來太多的不懷好意和不滿。國家的權利在這裡被架空、學校方面無視各國的要求獨斷獨行;入學門檻過高、費用非普通人能承受,有資質的平民魔法師被掩埋了太多太多,讓交涉無果的魔法師工會頗為歎息卻又束手無策;學院內部因為長久的安逸也開始腐化,導師之間的和導師與學校之間的衝突也在不斷激化……太多太多的因素使得另一所甚至更多的魔法學院的建立迫在眉睫。
  
  庫斯坦納是魔法師入門發展的基地,魔法師工會卻是大多數魔法師們持續發展的依靠,更何況平民出生的魔法師也只能靠著導師及魔法師公會的任務才能支撐的下魔法深造的開銷。所以當魔法師公會和各國決定合作的時候,庫斯坦納魔法學院的衰敗就已經開始了。
  
  幾十年前開始的導師滲透,暗地裡進行的校園內分裂以及偷偷開始的圖紙、館藏偷竊轉移等一系列計畫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而瓦爾克的介入則是相當於完成最後的一環——找到大型保護性魔陣及學院設計圖。
  
  古老的魔法師們和其他相關能人比現在的懂得更多,在那個大陸尚未分裂、各個種族橫行的戰爭年代中存活下來的人類所擁有的智慧財富是現在的人無法比擬的。一如魔法師公會和其他魔法相關公會的老人們看到設計圖時的驚豔、狂喜和無上的崇敬。
  
  暗地裡的工作轉正,轟轟烈烈的魔法學校建立工作公之於眾。庫斯坦納對這個措手不及的打擊尚還反應不及,在魔法師公會優秀資質生免學費、有魔法資質即刻入學的公告下大陸的普通階層就已經沸騰了起來。
  
  多少年多少人的付出終於得以回報,在國界之處已經開始動工的三所魔法學校同時得到了民眾的廣大支持,至少沖著那份不算低的勞工費,工地上風風火火熱鬧非凡。
  
  而瓦爾克這個看起來派不上什麼用場的空間魔法師卻被負責維弗斯爾和戴澤特邊界的魔法學校建設的昆蒂娜指派了一項重要的任務——演練場和教師擴展空間的建設。
  
  空間擴展只有專職的空間魔法師才能做到,人類大陸上除了含有克魯澤家族血脈的人以外沒有其他人擁有這份特殊的力量。但是一座學校所需要的擴展空間不是一個魔法師就可以辦到的,更何況瓦爾克現在只是空有龐大的魔法力卻不知道該如何施展高級魔法。
  
  “瓦爾克,你必須遮罩一切繁雜的思緒,想像出你需要的空間!”白髮蒼蒼的老人家一號厲聲道。
  
  “是。”
  
  “不對不對,要想像出廣闊的空間而不是一個教室的大小。你的能力實現會比想像得要小很多,所以要盡可能的想像大些。”白髮蒼蒼的老人家二號趕緊接上。
  
  “是。”
  
  “哦~神啊,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只需要想像空無一物的空間,記住,是空無一物!”老人家一號繼續咆哮。
  
  “是……”
  
  “又錯了,要記得規則,要有型有體的四方的!遮罩一切雜念!”
  
  “……是。”
  
  “哦~錯了錯了,哦~孩子,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瓦爾克的回答已經從一開始的信心十足到猶豫不決到微感歉疚直至現在的無語凝噎。
  
  其實瓦爾克的集中、忍耐和專心能力是非常優秀的,上輩子的學徒生涯的影響、這輩子雕刻的磨練和平靜的生活都給了他良好的提高;只是現在,一向心無雜念的瓦爾克正在為他兩輩子第一次的心動而煩惱著。
  
  也幸好大部分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了魔法修習上,倒是沒出現多大問題。只不過……看著眼前扭扭曲曲形狀不規則成通道狀的擴展空間,瓦爾克的確自己實在太差勁了。
  
  愧疚的看著眼前的兩位老人,瓦爾克歉意道,“我,我最近有些煩惱,所以定不下心來。”坦承交代。
  
  “哎,你這年紀,沒煩惱才不正常吧~青少年啊青少年。”老人二號延伸感慨了一番年輕不再,被旁邊脾氣不太好的老人一號拍到了旁邊。
  
  “作為魔法師,最重要的就是心無雜念的集中意志施展魔法!任何的分心、雜念和動搖都會導致魔法的失敗。僅僅是初階的普通魔法還好,只要級別高一些的魔法一旦失敗都容易導致魔法反噬;更別說空間魔法!你想被空間亂流給弄沒了也別牽連到其他人。”老人嚴肅的責備著,“記住,你是魔法師,危險係數高的空間魔法師,在修習魔法的時候必須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既然你決定了要修習,就必須全力以赴,不允許有任何的藉口!”
  
  隨後瓦爾克暫停了魔法修習,雷蒙德也被瓦爾克“託付”給了昆蒂娜後——雷蒙德也明白瓦爾克此時需要冷靜,倒是沒多說什麼——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開始冥想和雕刻交替的單人生活。
  
  一周後當瓦爾克走出房間再次投入到魔法修習的時候,一次性就成功製造出了合格的擴展空間,讓兩位老人頗為滿意。其實瓦爾克所作的就是將腦袋放空,所有的雜念通通從腦海中剔除。
  
  而後瓦爾克便全身心的,投入於教室的準備建設和其他輔助工作之中。
  
  瓦爾克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華麗和相對輕鬆的建築建設。在土系魔法師們的吟誦下,大片的土地開始不停抖動、而後分裂、下陷,形成平復的大坑。而後在風系魔法漂浮的輔助作用下,工人們將重量減輕了很多的建築材料向工地裡運送。風系配合土系魔法,地基很快就能弄好。
  
  在房屋建設現場,十幾個各系魔法師圍繞著一個屋子,工人們在漂浮術、束縛術、水球和烈火術的幫助下很順利的進行著普通教室的搭建。
  
  在瓦爾克眼裡,整片工地裡各處時不時閃耀著色彩繽紛的魔法效果,各種建築材料在空中從這邊飄到那邊,憑空出現的水和火一個操縱不好時常波及到無辜的路人、不過損傷微小,而工人們的吆喝聲和魔法師們的吟唱聲又奇妙的結合在了一起。
  
  好一幅熱鬧的畫面啊。
  
  “喲~瓦爾克,你終於完工了?”熟悉的魔法師看見站在一邊的瓦爾克一臉感慨的樣子,上前打了個招呼。
  
  “啊,還沒。”比起建設速度驚人的房屋,瓦爾克和另外二位空間魔法師顯然跟不上如此迅速的校園建設。通過空間魔法製造擴展空間首先就需要長時間的冥想以建立空間,而後還需要一段時間的持續魔力輸出和穩固魔陣的建立才能完成。瓦爾克現在僅僅是剛上手,魔法陣他又一無所知,所以只能依靠兩位老人來解決。瓦爾克一天下來最多也只能完成兩到三間的教室,效率不佳。
  
  夜晚的時間瓦爾克還需要繼續跟著兩位元老人學習,魔法加速的技巧、高級擴展空間的建立以及魔陣的基礎學習幾乎佔用了他剩下的所有精力。精神上的摧殘、勞累後,每天一回到房間洗完澡以後瓦爾克只能像只死狗一般趴著動彈不得,眼睛一合上就能睡著。一段時間下來到一次也沒和雷蒙德見上面。
  
  “瓦爾克……”深夜,房門無聲的打開,雷蒙德看著睡的香甜的瓦爾克柔和了平板的面部,俯身輕輕在額上留下一吻,眼中難掩的眷戀和喜愛一覽無遺。
  
  每天都會偷偷溜進來的雷蒙德無聲無息的坐在床邊就這麼凝視著瓦爾克。對他來說這段分別的日子是如此難以適應——他已經習慣了待在瓦爾克身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在夜裡才能見到他。他知道瓦爾克最近的工作需要冷靜,而顯然現在的他會給瓦爾克造成影響——這點讓他非常欣慰。
  
  沒錯,是欣慰。這麼長時間一步步的介入和侵蝕,或隱晦或直白的感情表露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瓦爾克對他動心了。如果那天不是尤拉伊的打擾,他很確信瓦爾克會說的是什麼話。
  
  只不過,瓦爾克的工作不完結的話,他還需要忍受多長時間啊……明明另外兩所學校建設那邊有充沛的空間魔法師,而這邊竟然只有兩位老人外加一個新手!不說是故意的誰信。
  
  真是任性的父母,這可是全大陸的學校。不過,這種情況也不會持續太久的。伸手在瓦爾克的臉蛋上摩挲,雷蒙德勾起愉悅的弧度。不管那對父母現在靠這種情況拖延時間、計畫著什麼,他想要的一定會緊緊的抓住!是瓦爾克進入了他的世界,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給他帶來平靜和溫暖,他絕對不會放手的。
  
  ————
  
  紛飛的點點小雪花降臨熱火朝天的工地上,大汗淋漓的工人們和有簡易保溫魔陣的魔法師們自然不會在意這些。一個多月的工作下來建設已經完成了大半,看著這片本是荒蕪之地的地方,參與建設的人們都感到非常的驕傲。
  
  也許以後,魔法師會成為普通職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尊貴而稀少。
  
  “媽媽,今天就會到了嗎?”瓦爾克停下手頭的工作跟著媽媽站在門口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隊伍。
  
  “啊,快到了應該。”
  
  魔法師公會派來了新的一批魔法師們,裡面有四位空間魔法師。說起來這些流落在外面的空間魔法師多是克魯澤的分支血脈,而有的祖上或許是沒有被認回的私生子。無論如何,身上多少都有克魯澤的血脈,只是他們並不屬於克魯澤。
  
  昆蒂娜如此熱切的帶著瓦爾克來迎接這只隊伍不僅僅是因為建設可以加速完成,她可以早早達成任務,更重要的是……
  
  “卡瑞娜!”
  
  “昆蒂娜~好久不見了!”
  
  一身傭兵裝扮的女性和沖出去的昆蒂娜擁抱在了一起,兩位同樣火爆豔麗的女子引的護送的傭兵們一陣口哨喧囂。
  
  “卡瑞娜,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嗎?”昆蒂娜放開好友看向站在好友身邊的女孩,“真是個漂亮的姑娘。”
  
  “那當然,露露在團裡可有名啊!怎麼,你家小子呢?”卡瑞娜興奮的摟著身邊的少女,絲毫不在意少女無奈的表情。
  
  “瓦爾克,這是我家瓦爾克。”昆蒂娜一把將身後的瓦爾克拽到了前面,伸手在軟軟的頭髮上揉了揉,“最近可幫了很多忙。”
  
  “哎~”有些懷疑的語調,“和你不太像。”
  
  “呵。”昆蒂娜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瓦爾克,露露和你差不多大,帶著她去轉轉吧,這裡你熟悉。”
  
  “好的。”對合理要求並未做推脫的瓦爾克沖一直盯著他的少女笑了笑,“你好,我是瓦爾克。”
  
  少女眨了眨眼睛,精緻的小臉上漾起漂亮的笑容,“你好,我是露露。”
  
  高出少女一些的青少年溫和的注視著她,少女晶亮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青少年,像是看到了什麼感興趣的東西,向前走了幾步靠近了青少年。青少年似是有些詫異的退了幾步,卻被嬌笑的少女一下子摟住了胳膊動彈不得。
  
  周圍的傭兵們一下子轟然大笑起來,青少年一下子紅了臉,而他身邊的少女則笑的更加明媚。
  
  “嘿,瓦爾克也到了交女朋友的時候了啊~”路過的魔法師看到這一幕不禁笑了起來,卻忽然感到一陣陰冷的氣息。哆嗦了一下向後看去——那個被昆蒂娜帶過來的寡言男子冷冷的瞥了自己一眼,而後神色不明的看著前方那對男女……
  




卷四章四

  魔法師是大陸上尊貴的職業,空間魔法師則更為稀罕、他們的存在也更為隱秘。只是這一次為了新的魔法學校的建立,大陸上的空間魔法師們竟然公然的出現在人們的視線範圍內,這讓所有知道的人們感到吃驚的同時又產生了濃厚的好奇心——就像見到珍惜物種一般,小心而謹慎的觀察著。
  
  諾比亞自認為是個無比幸運的初階魔法師,哦~是的,儘管他只是一個中階魔法師,他非常榮幸的擔任了維弗斯爾和戴澤特邊界的“維弗特魔法學院”建設醫療二隊的負責人。感謝神給了他不夠強大卻非常有效的水系醫療天賦,他的分隊——其實只有他和另外兩位元魔法師——需要負責的是那位元年輕的空間魔法師每天所處的區域。
  
  諾比亞一直認為空間魔法師這種特殊的人才應該是高傲的,另外兩位老人就是如此;不過瓦爾克的存在徹底打翻了這種印象。
  
  相當年輕的小夥子——這是諾比亞第一次看到瓦爾克的印象;有幹勁、脾氣也好,雖然不是很熱情對陌生人有些疏離,不過很好相處——這是諾比亞和瓦爾克相處了一段時間以後的印象。空間魔法的神奇的確滿足了諾比亞的好奇心,而對魔法師本人,諾比亞倒是將他從珍稀物種升級為了普通的能力特殊的小夥子——無論空間魔法多麼神奇,瓦爾克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罷了。
  
  總的來說,快三十多歲的諾比亞非常贊同時常跑過來騷擾瓦爾克的尤拉伊的說法——有瓦爾克這樣的兒子是非常好的事情,聽話、懂事、不胡鬧、有責任心,最重要的和父母關係融洽。儘管尤拉伊經常被瓦爾克“嫌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完全是尤拉伊的自作自受;而且,他也自得其樂,明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至於這次的負責人之一昆蒂娜女士,諾比亞更多的則是欽佩。這位美貌和才幹共存,性格火爆戰鬥力十足的女性完全得以勝任魔法學院的建設工作;而在瓦爾克面前的慈母形象更是讓她增添了女性的魅力。
  
  “諾比亞,那個漂亮小妞又來了;嘿嘿,沒想到瓦爾克這小子行情不錯呀。”
  
  沒人受傷、工作過於清閒的諾比亞聽著旁邊的雇傭兵猥瑣的語氣倒沒生氣,這些傭兵就這樣、沒有惡意,這一陣子倒是八卦起來了。扭頭看向那個朝氣蓬勃的小美女,諾比亞倒是覺得有些厭惡。
  
  瓦爾克是個責任心很好的小夥子,諾比亞是看著他每天努力認真的工作,從一開始的一天兩三個教室還需要其他人刻畫魔陣到現在的一切自行負責並且能夠完成五六個教室的熟練工。可儘管熟練,瓦爾克每天的工作時間也是相當繁忙的,從天亮一直到天黑,連吃飯也是異常迅速。這樣讓諾比亞總有種小夥子是在靠工作逃避什麼的感覺,不過既然小夥子的父母沒說什麼,諾比亞也不認為自己應該去勸說。
  
  只不過,雖然明白昆蒂娜希望兒子不要成為工作狂、要有點年輕人的活力帶來一個漂亮姑娘,不過這姑娘每天都趕著工作時間來哪裡是讓瓦爾克開心輕鬆,分明是誤工添亂、延長工作時間啊。
  
  這不,一個飛撲沖向了小夥子。嗯,小夥子雖然看起來不壯實但是身體還是不錯的,接了正著。啊!匆忙放開手有些尷尬的道歉;嗯,不是愛吃豆腐的。看看,看看,露露又上去摟住了小夥子的肩膀,小夥子掙又掙不開、又不敢使了力道傷了她,這一鬧還沒穩固下來的擴展空間又開始震動了。
  
  哎喲~小夥子慌了,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撞到了旁邊放雜物的桌上,這下可撞得不輕啊……
  
  諾比亞這下不再看戲,急忙跑過去準備施以援手。雖然昆蒂娜縱容露露接近瓦爾克,鬧僵了也不關他的事;只不過若是鬧傷了可就麻煩了!
  
  只不過,有人行動比諾比亞更快。
  
  諾比亞只覺得似乎看到一道黑影從眼前閃過,而後他眼睜睜的看著瓦爾克突然從視線裡消失了!
  
  “瓦,瓦爾克?!”諾比亞大驚,慌忙尋找。眼睛剛瞥向右側,便發現小夥子正好好的站在那邊,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兩步並一步和旁邊的傭兵奔了過去——瓦爾克可是重點保護對象啊!
  
  “沒事吧!”諾比亞趕緊先丟一個檢查魔法過去,無流血反應,很好。舒了口氣,這才覺得奇怪平時嘰嘰喳喳的傭兵這會兒怎麼這麼安靜?還沒來得及開口,諾比亞只覺的刺骨的寒意籠罩著自己。勉強抬頭一看,瓦爾克旁邊那個份?外?眼?熟的男子雖然面無表情的扶著瓦爾克,卻讓人感覺格外森冷……
  
  諾比亞雖然不知道男子是誰卻經常能夠看到他,每天結束工作向外走的時候這個男子都獨自一人默不作聲的站在樹蔭下,若不注意還真不會察覺到。諾比亞不知道男子每天站在那裡做什麼,又站了多久,若不是上次偶爾感慨了句“瓦爾克到了交女朋友的年紀”時那股陰寒的殺氣,他還不會注意到男子。
  
  現在看來,這男子和瓦爾克是認識的。
  
  “雷蒙德,你怎麼在這裡?”瓦爾克對雷蒙德出現頗為欣喜,他已經很久沒看到他了。而剛剛鬧出不愉快的露露……已經暫時被他忘卻了。
  
  雷蒙德周身的寒意一斂,一如既往平板著臉看著瓦爾克,沙啞的聲音卻不那麼冰寒,“好久不見。”
  
  簡單的四字、似是而非的回答。好久不見,正好路過;還是好久不見,分外想念?瓦爾克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卻笑彎了眼,他可不認為雷蒙德會這麼巧路過,還這麼巧解救了自己。
  
  每天工作、休息累到沒工夫亂想,此時引發自己拼命工作的人忽然出現卻讓瓦爾克難以克制的喜悅。什麼顧忌、思慮都統統拋到腦後,上上下下打量了番許久未見的人,“爸爸沒去找你麻煩吧?工作還好麼?很忙麼?”
  
  “沒有。都好。”雷蒙德簡潔回答,心裡因為瓦爾克的關心開心不已,連日來的陰鬱和煩躁也一掃而空。
  
  這廂一個冷面寡言、一個溫和關切的交流愉快,另一邊回過神來的傭兵們帶著探究的目光掃視雷蒙德——剛剛那股寒意可不是普通人能弄出來的。
  
  “瓦爾克~你沒事吧,剛剛都是我不好。”帶著撒嬌和歉意的可愛聲音從旁邊響起,瓦爾克條件反射的向雷蒙德身後一躲,雷蒙德手一揚,正好擋住了再次飛撲而來的少女。
  
  “你是……瓦爾克的朋友?”露露一副好奇的模樣打量著雷蒙德,隨後禮貌的自我介紹,“我是露露。”
  
  雷蒙德默不作聲的收回手,並沒有回答的意願。昆蒂娜將露露交給瓦爾克招待的事情他從頭看到尾,自然也明白昆蒂娜的目的。好在瓦爾克本就是個恪守男女有別、不易親密接觸的人,對熱情積極的少女有些不喜,平時也一心撲在工作上;這才讓怒意橫生的雷蒙德忍住直接帶著瓦爾克離開的欲望站的遠遠的守護。
  
  只是露露的行為越來越過了,今天他實在看不下去才貿然出現。要讓他理會她?他沒動手悄無聲息的除掉她就不錯了。當傭兵的本就沒幾個心慈手軟的人,更何況是他。
  
  “露露,這是雷蒙德。”瓦爾克知道雷蒙德性子,站了出來打圓場,又向一邊的諾比亞和傭兵們笑了笑,“我沒事,麻煩你們了。”
  
  “瓦爾克,這次魔法師公會的人都來了,昆蒂娜伯母都已經讓你可以歇歇不用來了,你怎麼還每天往這邊跑呀。”少女有撒嬌耍賴的權利,尤其還是美麗的少女,讓人不忍苛責。
  
  只是對曾生活在中原大陸、這輩子又鮮少接觸女性的瓦爾克來說,男人雖然應該讓著點女人,卻也不能事事順著;更何況瓦爾克更喜歡矜持的女性。
  
  眉頭一皺,瓦爾克冷淡道,“這也是魔法修習的一環,我的導師給我的任務。”
  
  “哎~可是伯母讓你帶著我轉轉的呀,我可是第一次來維弗斯爾。”露露的語氣裡帶著些許抱怨和委屈,“大家都好忙都沒人和我一起。”
  
  我也很忙啊!瓦爾克很想這麼吼過去,只是他不是咆哮派的,也沒必要和女子計較。只得搖了搖頭,“這一陣怕是沒什麼時間,再過一段時間,最近進度快了許多,用不了多久教室這邊就可以完工了。”見露露想要開口,瓦爾克立刻繼續道,“我也是第一次到這裡,也不熟悉。露露你還是讓媽媽找些熟悉的人帶著你吧,最近這裡也不太平。”
  
  雖然是四大國家和眾公會的協作,庫斯坦納魔法學院還是有相當的擁護者的。三所新的魔法學院的建立是勢必將打破大陸上眾多勢力的分佈,引起的利益糾紛也頗為可觀。昆蒂娜也說這一次陌生的旅人突然多了起來。在魔法學院建立起來之前怕是不會太順利的。
  
  露露似是不滿的扁起嘴,委委屈屈的低著頭卻不停的抬眼瞄著瓦爾克,泫然欲泣的模樣讓周圍的傭兵覺得瓦爾克這小子有豔福不要、還惹得小美人傷心真是古怪。倒是諾比亞滿意的抿了抿嘴——果然是個好小夥,工作第一。
  
  “露露,怎麼了?”
  
  聽到母親的聲音,瓦爾克只覺得眼皮跳了跳,心裡一聲哀歎。最近昆蒂娜總是說著露露的好,打探他和她的相處情況,一副“媒婆”的姿態讓他頗為苦惱。他並不覺得昆蒂娜看出了他對雷蒙德的好感,所以他並明白昆蒂娜和尤拉伊那麼急切的給他找女友到底是為了什麼。這裡人類的平均年齡過百,現在他只不過才快十七歲而已。
  
  “伯母。”露露挪到昆蒂娜身邊,“瓦爾克的工作好忙……”
  
  “媽媽!”瓦爾克難得面露不悅的皺眉,“現在大家都很忙,我不適合做嚮導。”直白的拒絕、堵上昆蒂娜的勸說,“而且我也沒考慮那回事。”
  
  這下露露的臉色難看起來,不可思議的望著瓦爾克,她不敢相信瓦爾克竟然如此不顧及她的面子冷面拒絕。而昆蒂娜也沒料到瓦爾克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會這麼說,一時也有些尷尬。不禁狠狠瞪了雷蒙德一眼,單手摟住露露的肩丟下句“我帶著她轉轉。”轉身離去。
  
  “小夥子,真強!”看戲的傭兵用佩服的語氣調侃著,“不過這下小美女要生氣咯。”
  
  “嘖,有豔福要珍惜啊!”
  
  “怕是還沒開竅吧。”年輕的傭兵上下掃視,猛然表情誇張到,“不會還是個雛吧!”
  
  瓦爾克臉皮薄,慢慢開始變紅。上輩子死之前也不過剛十三歲,到了娶妻的年齡;這輩子雖然十七了,卻依然一直沒動那份心思。現在想來連師傅說過的男子都有的夢遺也沒有過……想到這裡瓦爾克一驚,難不成他不行?!
  
  臉刷的一下由紅轉白,雖然現下明白自己是喜歡雷蒙德的,還擔心不到子嗣問題;可是男人行不行的問題可是另外一碼事啊!一時打擊到恍惚,心慌慌起來。
  
  只是這番變化在他人眼裡又是另一碼事了。
  
  “哎?小夥子後悔啦?後悔就去追啊,我看那小美女可喜歡你呢。”年長的傭兵豪爽拍拍瓦爾克。而其他人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男人,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小男人,哪個不喜歡漂亮的女人。
  
  諾比亞倒不贊同,瓦爾克的確不喜歡露露;見瓦爾克臉色不佳,不會是跟剛剛還是傷到了吧,不禁緊張的問道,“不舒服?剛剛是不是傷到了?”
  
  “沒……”瓦爾克恍惚道,眼神有些發懵,“我回去休息會,有點累。”搖搖晃晃慢慢離開。
  
  諾比亞有些擔心,不知為何卻自然的看向了一直未出聲的雷蒙德。只見男子一直盯著瓦爾克的背影,收斂的寒意有再次爆發的傾向。諾比亞對自己的反應不解,又重新看向瓦爾克,只見神思恍惚一個沒注意沒腳下的東西一絆,一個搖晃就要倒下。
  
  “小心!”
  
  驚呼剛出口,雷蒙德卻早已出手。諾比亞再次發現瓦爾克當著他的面消失了,而同時消失的還有原本站在不遠處的雷蒙德。
  




卷四章五.

  推測結論自己作為男性或許可能“不行”的瓦爾克恍惚間被人抱住,剛想掙扎卻發覺那熟悉的感覺和懷抱,雷蒙德三個大字在腦海中浮現,當下也就順從的仍由對方用身法快速帶自己離開。
  
  “哢嚓,啪。”門打開又合上,雷蒙德就著抱著的姿勢坐在床邊,低頭看著瓦爾克迷茫恍惚略帶痛苦的神色暗自神傷。
  
  他一直以為瓦爾克並不喜歡那個少女。
  
  瓦爾克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學院建設和魔法修習上,而那個女孩只是一個插曲,並且是一個瓦爾克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厭煩的插曲罷了。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一切雷蒙德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站在瓦爾克發現不了的地方,憑藉自己過人的眼力注視著瓦爾克的一舉一動。
  
  他明白瓦爾克的責任感有多重,也明白瓦爾克需要這段時間來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他可以肯定,瓦爾克是第一次動心;即使這對一個十七的青年來說有多不可能。所以他只是遠遠的看著。
  
  少女嘰嘰喳喳的纏著瓦爾克,他忍;少女沖瓦爾克笑的明媚疑似誘惑,他忍;少女開放大膽的直接肢體糾纏,他忍;可今天少女竟然差點傷了瓦爾克!他怎麼能忍!
  
  待他反應過來之際已將瓦爾克護住。接下來的發展、瓦爾克直言的拒絕讓他很是歡喜,可是瓦爾克在少女走後竟然如此表現……原來,瓦爾克還是喜歡那個少女的嗎……明明之前,瓦爾克對他還是……
  
  “瓦爾克……”
  
  低聲的呼喚意外的召回了瓦爾克渙散的心神,他仰首,竟看到雷蒙德眼中的……傷痛?怎麼會,雷蒙德從來不會有軟弱的情緒。
  
  “瓦爾克。”
  
  又一聲呼喚,瓦爾克聽出了雷蒙德壓抑和苦楚,不禁擔心起來,“雷蒙德,你怎麼了?”不是說最近沒發生什麼事麼?
  
  “瓦爾克,”眼底的傷痛被決絕取代,雷蒙德輕鬆的抬起瓦爾克一個翻轉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直直的盯著瓦爾克的雙眼,一字一字的清晰道,“我喜歡你。”
  
  瓦爾克微一恍神,上一次雷蒙德也是如此說著喜歡。那時候他以為朋友間的坦誠,可是現在……
  
  “我喜歡你,超過朋友,不同于親人。”
  
  沙啞的聲音衝擊著耳膜,帶動著瓦爾克的心臟撲通撲通開始加速。
  
  “要和你在一起,不需要其他人。”
  
  難道說……其實雷蒙德當時的意思是……
  
  “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屬於你。”
  
  瓦爾克呆愣的注視著雷蒙德,話已至此,他清楚的明白雷蒙德的意思了。也就是說,雷蒙德對他的喜歡,和他對雷蒙德的喜歡是一樣啊……
  
  視野中的俊顏漸漸放大,瓦爾克清楚的在雷蒙德眼中看到自己迷糊而呆滯的模樣,下唇被兩瓣溫軟的東西含住。
  
  “雷……”
  
  雙唇輕啟話音未完,含著下唇的物體一松、稍離,又輕輕的貼在雙唇之上,有什麼濕滑的東西乘虛而入鑽入口中,順著上顎緩緩舔過停在齒根,滑到唇齒之間慢慢劃過每一個牙齒。
  
  一個短暫的吻,溫熱的觸感突然消失,瓦爾克瞪大了雙眼還未反應過來,直直看著雷蒙德紅色的舌尖像是回味似的舔過上唇,勾起微笑的弧度看著自己。
  
  “你的答案?”
  
  “啊?”
  
  “你的答案。”
  
  轟隆。瓦爾克此時才感到雙頰燥熱,心動過速,竟不敢對上雷蒙德晶亮耀眼的黑眸。垂下頭想要平復失控的情緒,羞澀、狂喜和難以置信同時爆發衝擊著內心,竟鬼使神差的開口答案,“我亦是。”
  
  待話音落下瓦爾克反而清醒過來,抬首看著難得喜形於色的雷蒙德,再次堅定道,“我亦是。”
  
  兩人雙雙坦白,竟是兩情相悅、自然欣喜異常,一時間卻反而靜默下來,只是專注的注視著對方。
  
  瓦爾克臉皮薄,終是受不住雷蒙德越發熾烈的視線扭過頭去,咳了兩聲平靜的開口道,“你是什麼時候……算了,這也不重要。”
  
  雷蒙德卻不願瓦爾克將問題帶過,自覺的回答道“很早。尤拉伊知道,昆蒂娜也知道。”
  
  瓦爾克猛的扭回頭,尤拉伊對雷蒙德古怪的排斥和隔離以及昆蒂娜的勸說場景在腦海中迅速重播,他這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遲鈍——旁人都能看的出來,至始至終也只有他一頭熱的誤解為兄弟情義。
  
  “我沒有過經驗。”瓦爾克直白坦承,“何況,你是男子。”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上男子,也從未想過會有男子喜歡他。
  
  “我知道。”
  
  靜謐的氣氛,激動的情緒也很快平靜下來。衝動出口卻並沒有後悔的瓦爾克此時蹙起了眉,略帶苦惱道,“可是,爸爸和媽媽……如果他們不能接受……”
  
  “你要放棄?”
  
  “不。”瓦爾克冷靜道,“可我不願傷了他們。”
  
  他無法留下子嗣本就是罪孽,豈能在對父母不孝?想到自家無厘頭的爸爸和時而火爆潑辣時而溫柔似水的媽媽不經漾開苦笑,“他們會接受我的選擇,之前卻少不了折騰一番。畢竟,畢竟我是他們的孩子,他們總希望我能得到最好的。你若和我一起在外人面前怕是永遠公開不了,同性相愛在大陸上為悖神,你我會有麻煩,尤拉伊和昆蒂娜也會有麻煩。”
  
  “無關緊要。”雷蒙德徹底拋開了平板到疑似面癱的表情,唇角微勾起的弧度竟有幾分邪肆的誘惑,“我在你身邊,一直。”
  
  左眉微挑,瓦爾克第一發現自己對雷蒙德形象定位似乎錯了。他一直認為雷蒙德是個可靠體貼、謹慎細心、木楞卻不傻反而很聰明的寡言之人,這前面兩條還是准的,最後那條可能是個錯誤。雷蒙德並不是那麼無害溫順……
  
  “你不願他人知道,那只要我們彼此知曉即可。不要多想,你我不會有麻煩……你父母也不會。”
  
  “怎麼感覺,我們倆像偷情的。”瓦爾克皺眉,但他們之間的關係的確又不能讓他人知道。兩世唯一一次的感情,他怎麼就喜歡上了男子?
  
  雷蒙德竟輕笑起來,沙啞的笑聲並不悅耳,反倒有種怪異的感覺,特別對於這麼一個平板寡言之人來說更是詭異。
  
  瓦爾克一個激靈,微有些奇怪的預感,卻因有雷蒙德在而放寬了心沒有多想,“還是要先告訴爸爸媽媽的,我和你一起承擔。待事後,我們便開始旅程。哪一天我們倦了累了,就找個小地方住下。”
  
  “好。”
  
  雷蒙德毫不猶豫的回答的確讓瓦爾克更為喜悅,只是下一瞬明亮的雙眼又黯淡下來,“我還不知道雷蒙德的過往,你的事情我全然不知……”以前是因為尊重對方的私密,現在想來卻有些不自在了,不願被雷蒙德誤會自己是不在乎趕緊開口道,“不是不在乎,只是……”
  
  “我知道。”雷蒙德安撫的上下撫摸著瓦爾克的背部,“我的族人生活在遠離人群的森林中……”
  
  “我被同伴背叛後重創,然後被你撿到。”
  
  瓦爾克安靜的聽著雷蒙德平緩的敘述,從族人到以前的生活,從熱血的離開到人群的排斥,已經輕描淡寫幾句話帶過的幾年傭兵生活,心下覺得雷蒙德辛苦的同時又為自己重生能得到如此安逸的生活而暗道幸運。
  
  “以後我和你一起,有染髮劑別人也不會發現。”瓦爾克微笑道,“雷蒙德真的很厲害,幾乎什麼都會。已經習慣了你的存在,若是失去,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話語一頓,瓦爾克似是想到了什麼,猶豫的問道,“你不會是故意的吧……將我的身邊的一切打理的好好的,我好像什麼都不需要做,完全習慣了你。”
  
  “嗯,故意的。”雷蒙德平淡道。
  
  “你!”瓦爾克一驚,想到那時候自己也不過十三歲,在這個世界還只是孩子的年紀,“你戀童?”不經大腦思考的話脫口而出。
  
  “不,我只戀你。”
  
  直白的話讓瓦爾克愣了愣,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雷蒙德似乎很……厚臉皮?無賴?
  
  “我只想要你。”
  
  雷蒙德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大手牽起瓦爾克的手帶著他按向自己胯間,那頂起的硬物觸感驚得瓦爾克手一抖,下意識的抽回了手臉色一紅,結結巴巴的吼道,“你!無……無恥!”如此開放大膽的行為已讓瓦爾克這個思想古舊的人頗為尷尬。
  
  雷蒙德也清楚瓦爾克的為人,只是帶著淡淡的笑容道,“你若不願我不會強你。”
  
  “強?”,這句話卻激怒了瓦爾克,“你當我是女人?!”
  
  “不,我只想告訴你,我每天需要冷水浴。還有每次你靠著我的時候,會造成什麼影響。”
  
  “你……”這下瓦爾克罵也罵不出了。
  
  雖然並未親身體驗,但他也知道男人一直忍著欲望有多痛苦;而且現在想來雷蒙德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歲,三年來竟從未找過女人。而自己每天和雷蒙德的相處,拿雷蒙德當做舒適的墊子……瓦爾克現下如此佩服雷蒙德坐懷不亂的本事和強大的定力。
  
  只是瓦爾克並沒有什麼歉疚之情,大家都是男人,衝動歸衝動,自己那時候也沒必要幫他解決問題不是麼。而且自己不是也喜歡他,也沒有產生衝動啊!
  
  不對……
  
  瓦爾克臉色刷的一下白了,那時候對自己的懷疑重新回想了起來。心下一緊帶著些許無助握住了雷蒙德的衣襟,“我懷疑……我……我……”
  
  雷蒙也是被瓦爾克忽然變化的臉色嚇著,“怎麼了?”
  
  “我好像……不行……我我,師傅說正常男子都有夢遺,我到了現在還未有過……也從未有過欲望……我我……”瓦爾克混亂的開口,這關乎男人尊嚴的問題讓他無措極了。
  
  雷蒙德沉默了,瓦爾克稀罕的慌張表現卻讓他覺得有些可愛。聯想到之前瓦爾克恍惚的表現,恐怕不是因為少女的離開,而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了吧。當下越發覺得這樣青澀的瓦爾克可愛極了。
  
  “不要著急。”雷蒙德握住瓦爾克捉著自己衣襟的手寬慰道,“每個人不同。”
  
  “可是……”
  
  “試試看如何,是不是真有問題。”雷蒙德看著瓦爾克垂著的腦袋,眼中閃過灼熱和算計的流光,表情和聲音卻依舊平靜,“我幫你。”
  
  




卷四章六

作者有話要說:和諧期間,請低調,請勿聲張。也請高抬貴手不要投訴啊~~謝謝了……

本來是兩章在一起的,但是和諧字數過多,系統要鎖,所以只能分兩章發了……

於是忠犬化狼犬,咳咳咳~
  雷蒙德看著瓦爾克垂著的腦袋,眼中閃過灼熱和算計的流光,表情和聲音卻依舊平靜,“我幫你。”
  
  瓦爾克垂著腦袋羞紅了臉,這種事情……還要另一個男人來幫忙實在是……有損男人的尊嚴啊!
  
  只是瓦爾克的確是個雛,在這方面雖然算不上是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卻也沒染上多少墨點。他所知道的也只有上輩子偶爾碰到來就醫的男子時師傅給他說的那些,而那些他這個年紀該知道的床事這兩輩子都壓根不清楚——上輩子有師傅每日監管,這輩子生活純樸,哪讓他知道這些淫靡之事。
  
  掙扎許久,終是身體狀況的擔憂勝過了尊嚴,瓦爾克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嘟囔的應了聲“好。”
  
  雷蒙德也沒多說什麼,放下瓦爾克牽著他走進浴室,卻被瓦爾克拽住。看著那張漲的通紅的臉在羞怯和尷尬的表情中反復交替,最後那青年開口道,“這裡是哪裡?別人會不會……”
  
  “偏院,無人來這裡,原是安排給我的地方。”雷蒙德卻一直按照慣例待在瓦爾克房間打地鋪,“條件不差,有防禦和隔音魔陣。”所以鎖上門別人進不來,所以任何聲音也穿不出去。
  
  這下瓦爾克乖乖的跟進了浴室,見雷蒙德打開了水陣開關,不一會兒寬大的浴池裡便蓄滿了熱水,絲絲白氣自睡眠升騰而上,本帶著涼意的空間裡染上些許熱意,眼前也霧濛濛起來。
  
  “洗澡。”
  
  “哎?”瓦爾克後知後覺的疑惑出聲,“檢查需要……洗澡麼?”大夫看病何時需要洗澡了?
  
  “需要。”雷蒙德也不再多說,見瓦爾克似乎不願動作,直接彎下身開始解瓦爾克的衣衫。
  
  “等,等等!”瓦爾克抓著被解開的衣服退後兩步,“我自己來!”瓦爾克沒少見過□的人,卻都是昏迷的病人;要自己和一個清醒的人□相對,心裡還是十分彆扭的。以從未有過的飛速扒光了衣服立刻鑽進手裡後才舒了口氣,抬起頭,就看到了剛脫了外套和上衣□著上半身的雷蒙德。
  
  “咕嚕。”瓦爾克下意識的吞下了口水,看著雷蒙德□上身的眼裡迸射出強烈的嫉妒之光,“討厭……”輕聲低咒,眼睛卻未離開。
  
  一如想像中那般精壯的身材,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狹長優美的肌肉弧線,長年不見光而蒼白的軀體卻異常的擁有爆發力的感覺,腹部那幾塊明顯的腹肌更是讓瓦爾克嫉妒不已。
  
  低頭看向清澈的水下自己只是隱約有些輪廓的腹肌,瓦爾克歎了氣,自我安慰——他的本職是魔法師,比不上是正常的。眼不見為淨,背過身子靠在池邊不再看著雷蒙德,自顧自的紮到水里弄濕了頭髮,起身坐在池邊擦上洗浴液清理自己。
  
  身後悉悉索索的脫衣服聲停止,瓦爾克閉著眼睛繼續自己的動作,沒有注意到雷蒙德望著他孩子氣的嫉妒彆扭動作時露出的笑顏。
  
  兩人就這麼一個沉默一個無語的洗完澡泡在池中,瓦爾克內心焦急卻又不好意思主動詢問雷蒙德,只是愈發局促的掐弄著手指。直到身邊的水紋漾開,低著頭的瓦爾克直接透過清澈的池水看到雷蒙德那傲然挺立的具大,猛的抬起了頭,蒼白修長的軀體落入視線範圍。
  
  瓦爾克心下更為嫉妒,雖是只差四歲,但自己□卻比雷蒙德差遠了;根據醫書,明明自己這才是正常大小!隨即惡狠狠道,“幹什麼!”
  
  “檢查。”雷蒙德面無表情正經的回答,壓下身子手越過瓦爾克觸到牆上的放水魔陣,水池裡的水一下子少了大半,站靠在池邊的瓦爾克只覺得身子一涼,本沒過腹部的水退到了膝下,自己光溜溜的暴露在了空氣中。
  
  下意識的伸手推開眼前幾乎貼靠上來的軀體,雙手竟被雷蒙德單手握住了雙腕,拉向了頭頂折曲按在池岸上,一時間無措的想要掙扎,雷蒙德的腿卻介入他雙腿之間讓他無法動彈,“雷……雷蒙德!”
  
  垂首看著仰首帶怒的臉,雷蒙德並未有所放鬆,只是平靜道,“檢查,挑起欲望才行。”
  
  瓦爾克一哽,當下不知如何反應,卻聽雷蒙德繼續說道,“有些人天生冷感,平時也沒有欲望,只有受到刺激時才會有反應。所以不一定是不行,只是沒接觸過而已。”
  
  瓦爾克受教的點點頭,這倒是沒在醫書上見過、師傅也沒說過,只是一下子就不悅起來,“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任務中隱藏的時候,見的多了。”男男女女的各種花樣百出的夜生活,“而且,我那裡只對你有反應。”
  
  前一句尚好,後一句直接驚的瓦爾克瞠目結舌,不敢置信的看著這個一臉平靜的說著如此話語的雷蒙德,半天才結巴道,“我我……我沒。”
  
  “所以不要動,讓我來就好,你也想弄清楚。”見瓦爾克遲疑的點了點頭,雷蒙德埋首其頸窩間,溫熱的吐息正好噴灑在瓦爾克敏感的耳邊,沙啞低沉的聲音直沖耳膜,“檢查,要做完才會結束。”
  
  下一秒瓦爾克就察覺自己的耳垂被濕熱包圍,輕輕舔舐的感覺引得心裡慌慌的,而當舌尖滑過耳邊鑽入耳廓時,異常的麻癢感激的他輕顫了一下。
  
  雷蒙德唇角勾起細微的弧度繼續折騰著瓦爾克的耳朵,時不時合上牙齒輕輕啃咬,感受著緊貼著的瓦爾克細微的顫動,下腹腫脹的感覺愈發明顯。壓下心底的欲望,閑著的右手開始順著瓦爾克的頸邊開始下滑,異於女子柔軟的結實感,卻依然平滑細膩。
  
  指尖滑過胸前那凸起的一點,雷蒙德鬆開口抬手看著瓦爾克,不意外的發現青年呆滯的神情。微一笑繼續埋首,舌尖順著剛才手指滑過的路線細細舔舐——脖頸、鎖骨、胸肌,直到含住那枚小小的凸起,舌尖迅速的來回挑弄,或吸吮或按壓,再惡意的用牙齒夾住向上拉拽。
  
  “唔!”身下的身軀猛的一抖,雷蒙德加大力道禁錮住左手壓制下開始掙扎的雙腕,右手按住另一枚孤零零的紅粒,拇指和食指將它捏起來回搓弄。
  
  “雷……雷蒙德……難受……”陌生的感覺席捲全身,胸部似痛非痛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胸部乳?首被肆意玩弄讓他覺得羞恥,想要發作卻又隨著唇舌的離開而微有些不滿,竟無意識的挺起身子似在相邀。
  
  瓦爾克無措失常的模樣卻讓雷蒙德覺得喜愛,挺起的胸膛上那枚凸起異常紅潤腫脹,讓他不禁再次俯首含住又一番玩弄。
  
  右手似乎膩了撚捏的運動,開始滑向平坦的腹部。愛不釋手的感受著滑嫩的肌膚,指尖在肚臍附近畫著圈圈。身下的青年愈發掙扎起來,手臂被牢固禁錮,只能扭動著身子想要擺脫腹部騷擾的大手。
  
  雷蒙德停下動作站直了身子,看著瓦爾克泛紅的軀體似是無力的靠著池壁,雙眼迷茫頗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視線順著胸前被折磨的異常嬌豔的紅粒而下,無暇的肌膚讓他忍不住想要烙上屬於自己的痕跡,最後視線停留在那微微站立的物件上。
  
  粉紅色有些嬌嫩的模樣直白的宣告了主人是個雛的事實,還是個沒用過手的雛。雷蒙德下意識的伸手覆住,握在手中開始收緊。
  
  “唔!”瓦爾克雙腿一軟沒撐得住,順著池壁下滑卻被放在腿間的腿擋住了趨勢,一下子坐在了雷蒙德腿上。
  
  看著身下人激烈的反應,雷蒙德黝黑的雙眸更為深諳,撤回了支撐著瓦爾克的腿看著他滑落在池底沒入淺水中,雙手高高的舉靠在池壁上,仰首迷茫的望著上空,迷迷糊糊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模樣有些可愛。
  
  “撲哧。”瓦爾克青澀敏感的反應卻讓雷蒙德笑了起來,一直跟在瓦爾克身邊雖然知道他從十三、四歲開始生活簡直平和簡單到無法想像,但對這方面只是貧乏至如此倒是出乎意料的。
  
  當下跪在瓦爾克雙腿之間俯身看著他,一手壓制著雙腕壓在牆上,另一隻手伸入手中握住那未經人事的東西上下撫弄起來。
  
  “唔……嗯……難受,放開!”
  
  一直注視著瓦爾克反應的雷蒙德見瓦爾克迷迷糊糊的長腿一蹬,扭動著向後退去想要“重獲自由”,分不清欲念和難受的樣子愈發覺得歡喜,手下的動作也愈發激烈起來。
  
  布著厚繭的指尖按在前端撥弄著,感覺到小入口後用指甲反復刮搔,剩下的四指不忘或輕或重的揉捏著掌中的物件。原先扭動掙扎的身軀顫抖起來,嘟嘟囔囔的抱怨聲也被逐漸急促的喘息聲所取代,絲絲難耐的呻吟從口中溢出,瓦爾克沾染上欲念色彩的臉上淨是迷惘的不知所措。
  
  “呵!”雷蒙德倒抽了口氣,苦笑的看著自己直挺挺的下面咬了咬牙,鬆開一直桎梏著瓦爾克的手撐在池底俯身含住了瓦爾克的雙唇,重重的吮吸狠狠的撥弄,舌頭靈活的鑽入口腔內糾纏著瓦爾克的舌頭不放,勾纏、抵推讓瓦爾克無處可逃的被迫迎戰,嗚嗚的反抗聲被毫不留情的堵在口中,無法吞咽的津液順著兩人唇角無聲的滑落。
  
  “唔!”猛然拔高的哼聲伴隨著挺起的身子響起,瓦爾克重重的落回水中也從雷蒙德口下逃脫出來,腹下陡然釋放後的舒爽感席捲而上,喪失意識的恍惚使得他只能張著嘴不斷喘息。
  
  攤開、收縮,掌中粘稠的液體隨著手的動作從指縫間滴落,雷蒙德隨意的在水中撈了兩下,站起身打橫抱起意識不清的瓦爾克跨出水池,就這麼光身子走出浴室回到臥室,輕輕將人放在褥上。
  
  保溫魔陣的作用下即使是飄雪的冬天屋子裡也暖烘烘的,雷蒙德翻身躺在瓦爾克身邊,雙手緊緊的摟住小了自己一套的身軀,卻愈發因為自己腹下的感覺難以自持。
  
  “雷蒙德。”過了好一會兒,瓦爾克帶著些許慵懶的聲音響起。青年掙了掙坐起了身,仍有些迷糊的臉上帶著喜色,絲毫未發現自己身未著寸縷的現狀,“我很正常對不對?”
  




卷四章七

  “我是正常的對不對?”瓦爾克難以喜悅,雖然過程丟臉了些,但是結果是好的。
  
  “對。”雷蒙德側抬起身,聲音壓抑而粗啞,臉上盡是忍耐的神色,連額上也佈滿顯著的汗滴。
  
  “你!”瓦爾克一驚以為出了什麼事,一俯身靠近才驚覺雷蒙德赤條條的身軀就這麼暴露著,雙腿中猙獰暴起的粗大也毫無掩蓋的落入眼中,“很難受?”話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是廢話。剛剛自己發洩出來的舒爽感還未消退,意識也仍記得被握住無法釋放時的難受。
  
  “嗯。”
  
  瓦爾克看著雷蒙德忍而不發的模樣和望著自己的那雙熾烈的雙眼,一時間竟覺得對不住他。挑起火災卻不負責滅火,這麼做好像太不厚道了。
  
  “那個,我幫你……”尾音近乎低不可聞,瓦爾克一衝動伸出了雙手就握住了雷蒙德腿間□,“呵!”雷蒙德猛然抽氣的聲音嚇得瓦爾克立刻鬆開了,卻被雷蒙德伸手抓住,不敢抬頭,瓦爾克就僵在了那裡。
  
  雷蒙德坐起身鬆開手,單手從瓦爾克腰間擦過,抵在背後一按將人帶到懷裡,低聲詢問道,“給我好不好?”
  
  沙啞的聲音裡帶著絲委屈和祈求,衝擊的瓦爾克心臟一陣收縮,有些難受。雖然知道雷蒙德想要的是什麼,卻不知道這龍陽交歡該如何下去,又是尷尬又是緊張。可雙方□相貼的身子誠實的暴露了彼此的現狀,雷蒙德滾燙的身軀和抵在自己腿上的物件以及他隱忍的模樣讓瓦爾克又有些心酸——雷蒙德為他做的太多了,也太過於在乎他。一直以來都是雷蒙德默默的付出,而自己似乎從未為他做過什麼。
  
  “好。”出於愧疚,也帶著幾分好奇和坦然——畢竟以後若是在一起,這事也少不了;瓦爾克點了點頭就應下了。
  
  抱著自己的身軀一僵,瓦爾克眼一花便被壓倒在了床上,身上不輕的軀體壓得自己有些難受,不禁出口抱怨,“好重!”
  
  “抱歉。”雷蒙德倒是半撐起身子認認真真的道了歉。
  
  “你……繼續。”瓦爾克不知如何反應,待話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妥,像是在邀請似的,當下又紅了臉,撇過頭閉著眼不再看雷蒙德。
  
  “呵。”難得的輕笑,雷蒙德單手撫摸著身下的軀體,再次握起釋放後疲軟的物件熟練的□了起來,看著瓦爾克緊閉著的眼睛咬緊牙關,睫毛和眼皮卻在不停的顫抖著,不禁惡意的加重了捏握的力道驚得瓦爾克猛然睜開雙眼倒抽了口氣。
  
  不同於剛剛浴池裡的溫柔體貼,這次的雷蒙德愈發加重手裡的力道,幾近蹂躪般的摧殘著粉嫩的玩意兒,過於強烈的刺激激的瓦爾克不停的喘息,雙手抵著雷蒙德寬闊的胸膛,聲音裡隱約帶上了哭腔,“放手,快放手!嗯~唔……雷蒙德!啊嗯……”
  
  見瓦爾克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腹下,雷蒙德只是輕聲的安撫著“乖,會很舒服。”手下卻絲毫不放鬆的繼續動作。左手抬起瓦爾克的臀部將枕頭墊在下麵,又悄然的拿起從浴室帶出的洗浴液,倒了些在手上;潤滑的食指抵在了瓦爾克臀瓣間的穴上,一個使力全根沒了進去。
  
  “痛!”瓦爾克痛叫了出來,臀部肌肉因為痛感而緊縮,反而緊緊夾住沒入甬道的手指,勾的雷蒙德忍不住在裡面按壓摳弄。
  
  “雷蒙德!你你……在幹什麼!”身後的痛覺蓋過了先前的快感,瓦爾克驚慌失措的抬手摸向身後握住那只大手。
  
  “這裡,要放鬆。”雷蒙德平靜的解釋,左手指停下動作,右手卻繼續大力的蹂躪起來。
  
  “啊恩!”瓦爾克無力的鬆開手,腦子裡恍恍惚惚有了些覺悟,“那裡……是要用那裡?”
  
  “嗯。”雷蒙德看到瓦爾克瞬間白了的臉色和萎靡下來的東西,趕緊出聲安慰道,“有點痛,會很舒服的。”見瓦爾克一副不信的模樣,雷蒙德俯身輕啄著他的唇,放柔了聲音道,“我從來不騙你,相信我。”
  
  瓦爾克既未反駁也未贊同,只是閉上了眼睛,雷蒙德自然的繼續開始手上的動作,更為技巧的服侍著右手開始溢出白濁的物件,左手指在甬道裡輕輕□起來。
  
  身後的漸漸習慣了異物的存在,前面的刺激讓瓦爾克漸漸忘了後面的狀況。雷蒙德頗有成就感的看著瓦爾克沉迷的模樣,第二根手指順著濕滑的食指插了進去……
  
  三根手指在柔軟下來的甬道裡肆意擴張、□著,雷蒙德額頭滿是汗滴、隱忍難耐,終於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看著難受的睜開迷茫雙眼、身子不自覺扭動的瓦爾克輕呼了口氣。
  
  身子向前微傾置於瓦爾克腿間,將下麵的枕頭扔開,雷蒙德單手托起瓦爾克的臀部,用力向前一頂前部沒了進去。
  
  “啊!”過大的物件撐開的痛苦激的瓦爾克淒慘的尖叫,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好痛……出來!出來!”顫抖著聲音慘白了臉,瓦爾克扭動的身子想要脫離,反復的摩擦卻更刺激的雷蒙德難以忍耐。
  
  已經是忍常人之所不能忍的雷蒙德咬緊了牙齒,口腔裡的血腥味開始蔓開,深吸了口氣抑制住一攻到底的衝動,左手在入口處輕輕壓按,右手繼續安撫前面。
  
  也許是後面的按壓和適應讓疼痛消退了些,瓦爾克的尖叫也弱了下來,雷蒙德見狀試探性的向前擠入,這次瓦爾克反應小了些,僅是哽咽了一下又哭了起來。
  
  慢慢的沒入對忍耐了許久的雷蒙德來說簡直就是災難,瓦爾克的哭喊又讓他心疼不已。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想來適應的後面也不會有傷害了,雷蒙德猛的一沖全根沒了進去。
  
  “嗚……”似乎是知曉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去,瓦爾克現在只能雙臂交疊蓋在眼部嗚咽個不停。
  
  雷蒙德感受著下面柔軟緊致的收縮,忍不住輕輕抽動起來。瓦爾克無力的雙腿掛在自己腰部,雷蒙德小心的觀察瓦爾克的反應,緩慢刺激的甬道裡的各處,終在滑過某個方向時發覺右手中的物件一跳,瓦爾克的也哽了一下。
  
  糾結的眉頭終於舒緩開來,雷蒙德輕舒了口氣開始僅對著那個方向前進,果然瓦爾克的抽泣開始變調,久違的呻吟開始溢出,身子也自發的動了起來。
  
  “瓦爾克……”雷蒙德緩緩的抽動著壓下身子對著瓦爾克耳邊輕聲說道,“我喜歡你。”
  
  下一刻鬆開右手,雙手握住瓦爾克的腰跡開始猛烈運動起來。
  
  “嗚啊!”瓦爾克抬起臀部一陣緊縮,痛感伴隨著奇異的感覺衝擊著身體,似痛苦更似歡愉的叫喊迸發而出……
  
  而回到另一邊,昆蒂娜帶著露露在四處轉了轉後返回瓦爾克的工地準備教育一下兒子什麼叫含蓄,卻未發現兒子的身影。
  
  “被那個叫做雷蒙德的人帶走了,”諾比亞回答道,“瓦爾克和他關係不錯的樣子,難不成不是?”
  
  “不,他們關係很好。”昆蒂娜皺著眉說道,“不過他們去哪裡了?瓦爾克今天的工作還沒結束吧。”
  
  “啊,對。”
  
  “這就怪了,瓦爾克一向不拖工的。”昆蒂娜雖然有疑問,卻也信任雷蒙德的保護力,所以沒再多問就處理事情去了。
  
  只是直到晚飯時間瓦爾克和雷蒙德還一直沒有出現,她和尤拉伊不禁擔心起來。近來偷偷過來試探、搗亂的人也多了起來,他們不會遇到麻煩了吧?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昆蒂娜向兩位老人打了聲招呼,自己和尤拉伊坐立不安的待在客廳裡不知如何是好。
  
  “該死的,臂環又還給了雷蒙德,現在兩個人一起失蹤去哪裡找!”尤拉伊一腳踢翻了茶桌,煩躁的走來走去。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失去了瓦爾克的行蹤。
  
  “應該沒事,兒子的空間轉移的逃跑能力不是極佳的麼?而且雷蒙德也不是什麼小人物。”昆蒂娜雖是擔憂卻還比較理智。
  
  “吱嘎。”開門的聲音忽然響起,尤拉伊和昆蒂娜同時熱切的抬頭看向門口,只見雷蒙德高大的身軀橫抱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冰冷的寒風帶著飄雪自開著門席捲而入,一室暖意頓時被沖散了許多,尤拉伊和昆蒂娜的心同時沉了下去。
  
  “啪。”大門合上,雷蒙德就這麼站在原地,既不上前也不後退。
  
  “他……怎麼了?”尤拉伊的顫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即使看不清他也知道,那個頭埋在雷蒙德懷裡的肯定是自家兒子。
  
  倒是昆蒂娜蹙起了眉,嚴板著臉仔細打量著有些不同的雷蒙德——雖然雷蒙德依然是那副模樣,卻給她心情非常好的感覺。而且如果瓦爾克出事的話,雷蒙德不可能如此平靜。
  
  “累了,睡覺。”
  
  果然如此——昆蒂娜心道。只是疑惑再生,瓦爾克雖是魔法師但從小鍛煉身體,體力卻還是很好的,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累了睡覺?而且,總覺得雷蒙德哪裡不太對勁。哪裡呢……
  
  “你!”同為男人的尤拉伊在雷蒙德話語出口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問題,得知乖兒子安然無事的放鬆和喜悅一下子被自己意識到的答案沖毀,暴怒的指著毫無表情的男人,“你竟然敢下手!”那種事後難掩的沙啞和慵懶的腔調足以說明瓦爾克的現狀。
  
  昆蒂娜不解的看向突然暴怒的尤拉伊,下手?下什麼手?
  
  “雷蒙德!”尤拉伊是真正的生氣的,先不說別的,但就是瓦爾克這種個性,絕不可能自願跟個男人……而且怎麼看都是自家兒子被吃了,他怎能不怒。
  
  只是這聲怒吼沒能震住雷蒙德,倒是驚醒了他懷中昏睡的瓦爾克。
  
  “唔……”一聲悶聲,瓦爾克下意識的動了動身體卻感到身後一陣疼痛,疲勞的酸痛讓他不想動作,連眼睛也難以睜開。不過他聽到了爸爸的聲音,如此震怒的吼聲。
  
  “爸爸?”出口的聲音之沙啞連瓦爾克自己也嚇了一跳。雷蒙德見他醒來,調整一下擁抱的姿勢讓他靠著自己能夠看清前面。而昆蒂娜和尤拉伊這下也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兒子滿面疲累、雙眼微腫顯然哭慘了的模樣。
  
  沙啞的聲音、哭泣、疲憊、被抱著、下手、雷蒙德的聲音,所有的細節串在了一起,昆蒂娜也立刻明悟了尤拉伊為何憤怒。
  
  “雷蒙德,先送瓦爾克回房間去,他需要休息。”昆蒂娜壓下翻滾的思緒,放柔了聲音關切道,“其他事等等再說。”一旁的尤拉伊似乎不滿的剛要開口,卻被扭過頭來的昆蒂娜那殺氣騰騰的一眼瞪在了原地。
  
  尤拉伊從來不是個著調的人,肆意妄為任性到極點,可昆蒂娜這個爆發似火龍的女人一直都是他的鎖鏈,他就是怕啊……
  
  瓦爾克偏著腦袋,神智還不甚清楚,糊裡糊塗的就被雷蒙德抱回了房間放在了床褥上,很快又陷入了睡夢之中。
  
  小心的替瓦爾克蓋上被子,輕聲帶上門;雷蒙德不急不慢的走回客廳,在幾步之外停下腳步。
  
  




卷四章八

  昆蒂娜一直都知道,作為父母,她和尤拉伊都是不合格的——無關他們有多愛這個可愛的孩子。
  
  即便他們改變主意養大了那個一開始從未考慮過的為計畫而出生的孩子,即便他們給了他幸福美好的八年孩童時光,即便他們為了他的將來四處奔波尋找真相——這一切都無法改變他們自他八歲後就離開的事實。
  
  沒人有照顧、沒有人關心,明明父親和母親都活的好好的,卻作為孤兒獨活著。
  
  瓦爾克是好孩子,昆蒂娜一直很慶倖這個重生於容器之中的靈魂是個如此聽話乖巧、性格堅韌的孩子。他們給予真心的關愛和呵護,他同樣回以讓人溫暖和倍感貼心的回報。或許普通的家庭裡孩子們都是這樣,可是她和尤拉伊從未感受過如此單純的感情;在他們的世界裡,沒有孩子;那些即便是小小的天真可愛模樣的小東西,也都會是一匹披著綿羊皮的狼。
  
  他們的孩子,那個即使不喜歡花草、卻因為他們的喜愛而盡心管理後院的男孩,在看到他們時笑的明媚而燦爛,軟軟糯糯的聲音甜甜的叫喚著“爸爸、媽媽”,這是他們結束了每天工作時消除疲憊的最佳良藥。
  
  她聯繫卡瑞娜讓他順道來帶露露的時候只是大約說了下自家兒子被人纏住了,需要小美女一枚來引入正途;雖然說的不清不楚作為好友的卡瑞娜還是來了,只是當時那句狀似無意的感慨——“離開了那麼久,錯過了他的性格形成期,也沒盡過指導,現在卻來指手畫腳的啊。”卻讓她的心略有抽痛。
  
  他們並不願意離開瓦爾克,只是他們必須離開。他們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完成,為了他們自身的自由,更是為了瓦爾克的命運。
  
  他們也知道瓦爾克會理解而不會是誤解,所以才會離開的那麼安心。一如他們所料,瓦爾克再次見到他們有的只有欣喜和激動,而沒有怨恨。只是越是如此,他們越是有種憋悶的感覺。
  
  而且現在,他們能從何種立場來要求那個一直陪伴著瓦爾克的男人離開?作為曾經“拋棄”了瓦爾克的不稱職的父母。
  
  “雷蒙德。”昆蒂娜深吸了口氣,“即使我們曾經離開,但是從始至終我們都希望瓦爾克能得到最好的。”她的聲音過於平靜,絲毫沒有兒子被人吃掉的憤怒。
  
  內心的怒火仍在熊熊燃燒的尤拉伊撇頭看著身邊的女人,微有些詫異。就算昆蒂娜直接幹掉雷蒙德他也不會吃驚,可是現在她的平靜卻絕對是常理之外的表現。
  
  見雷蒙德沒有回話,昆蒂娜也沒有惱怒,依然那種沉靜的腔調,“你和他在一起,只會斷了他更廣闊的道路。”
  
  昆蒂娜沒有再說下去,有些事情不用說的清清楚楚,大家都是明白的。
  
  即使瓦爾克從沒有野心去做什麼有權有勢的大貴人,卻終有他想要做的事情。無論是什麼人,只要是人類都是群居動物——即使自以為不需要他人的孤高之人。
  
  瓦爾克不會演戲,心思太淺,一旦真正和雷蒙德在一起了,那些細節裡、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曖昧是絕對會被周圍的人們察覺到的。
  
  雷蒙德本身的身份昆蒂娜可以不在乎,但是雷蒙德是男子,在這片大陸上同性相戀是背德悖神的——不得好死。不是所謂的神罰,而是被聖廷、被其他人族的懲戒和虐殺。凡事悖神之人,他們必須獻祭給上天,他們的靈魂將有神靈處罰。
  
  雷蒙德是死是活她不在乎,但是她在乎瓦爾克會不會受到傷害。
  
  “如果沒有瓦爾克的許可你不會碰他,所以瓦爾克肯定是接受了你。”好一會兒,昆蒂娜才繼續說道,“可是雷蒙德,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瓦爾克會接受你?”
  
  “他接受了。”雷蒙德道。
  
  昆蒂娜似也料到他會如此回答,點了點頭,指向旁邊的椅子,“坐下。”隨後自己在雷蒙德對面那張對面坐下,身邊怒火漸漸消退的尤拉伊也跟著過來。
  
  滿意的看到雷蒙德配合的動作,昆蒂娜抿了口果酒,開口緩緩說道,“瓦爾克小時候很乖,我們從來沒有擔心過什麼。但是他太乖也太懂事,又不喜歡吵鬧,同齡人裡沒什麼來往,一直也都是一個人。”
  
  昆蒂娜頓了頓,眼神有些飄渺,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瓦爾克很聽話,教什麼學什麼,時間都用在學習上平時也不出去玩。我們在他八歲的時候離開了,後來有時間就回來看看他,只是偷偷的沒讓他知道;不過想來他也是知道的吧。瓦爾克的生活一直都是那樣,普通的認識的也就是打打招呼的關係,一個人住著,一個人學習,一個人過著日子。他不會主動去結交朋友,村鎮裡的人要養活自己也理不到他。雷蒙德,那幾個傭兵算是也是難得親厚的人,也和他吵吵鬧鬧的很親切,所以即使是見過一次,瓦爾克也牢牢的記住了那些人。”
  
  她收回發散的視線注視著雷蒙德,表情很凝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雷蒙德,瓦爾克接觸的人太少,也太寂寞。他身邊只有你一個人,所以他只能看到你。尤拉伊說你一直將他照顧的很好,我們也很感激。只是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瓦爾克才會禁錮在只有你們兩人的世界裡。”
  
  雷蒙德沉默的聽著昆蒂娜的陳述,他知道她說這些話的意思。因為寂寞,所以有人提供溫暖的時候,人會很自然的接受。但是他是故意的,從一開始就是。故意讓瓦爾克習慣自己的靠近,故意讓他凡事不需要自己動手而是由自己照顧,故意讓他覺得只有雷蒙德在就夠了,故意讓他離不開自己。
  
  從雷蒙德明白自己想要的是瓦爾克的那天之前,早在瓦爾克撿到雷蒙德時候開始,這個局就已經布下了。
  
  “瓦爾克喜歡是冒險,勢必會找傭兵團加入。雷蒙德,你有沒有想過,當瓦爾克真正接觸到人群並且交到更多朋友的時候,他的身邊不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時候,他還會像現在這樣依賴你嗎?”
  
  昆蒂娜的話聽起來是在說瓦爾克的自私,可事實就是如此。儘管瓦爾克已經十七歲,卻沒有正常的接觸過人群,他的生活太過單調和清淨,而雷蒙德是唯一霸道的闖入到他生活裡的人。當瓦爾克不再寂寞和孤單的時候,雷蒙德存在真的還會像現在這樣無可取代麼?
  
  “說實話,你的確是不錯的小夥子,有實力有樣貌還什麼都會。或許你是真的很喜歡瓦爾克,但是瓦爾克是真的喜歡你嗎?還是只是迷惑?朋友或是愛人,現在的他分得清麼?”
  
  昆蒂娜說完直勾勾的看著雷蒙德,失望的發現他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不會有機會後悔的。”雷蒙德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室裡響起,除了在瓦爾克面前,他很少說話,此時卻回答的異常流利,“沒有人可以取代我,我會一直在他身邊,他也離不開我。他以後會遇到很多人、接觸到很多事,但是那些人、那些事不會影響到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我會一直是他最信賴也最靠近他的人。”
  
  “那就那麼肯定……”
  
  “我肯定。”雷蒙德打斷尤拉伊急切的怒吼,“我織下的網,不會收起。”
  
  昆蒂娜一愣,眼睛轉了轉,一下子也明悟了過來,“你是故意的……”
  
  尤拉伊也想起了那些情報——一下課就不見蹤影,直接靠雷蒙德的身法離開甚少與旁人接觸,就算放鬆的戶外活動也是人際罕見的庫斯坦納邊緣地區;還有學會廚藝趕走庫克……
  
  “是你製造了壁壘,將瓦爾克圈養了起來。”尤拉伊瞪視著雷蒙德,他無法想像自己竟然忽視了這一點,“瓦爾克喜歡平靜的生活卻不是孤僻的孩子,庫斯坦納魔法學院裡也不是沒有和善親近的同齡人,如果不是你……瓦爾克會有不同的生活!”
  
  昆蒂娜並不清楚庫斯坦納那邊的情報,卻也能明白尤拉伊的意思,望著雷蒙德的眼神也不善起來。原來從一開始,這傢伙就盯上了瓦爾克。
  
  “瓦爾克很好,這樣就行。”雷蒙德毫不在意的坦然承認,“沒有煩惱、沒有麻煩,不無聊、有挑戰,這樣的日子他很好。”
  
  “可是那是你製造出來的!你不能永遠這樣關著他!”尤拉伊的調笑、妄為和不正經早已蕩然無存,他現在只像個護崽的動物,憤怒的想要衝想去將那個毫無愧意的男人撕碎。
  
  “我不會。”雷蒙德竟然露出淺笑,聲音也由平板變得柔和,“他已經不會離開我,我會陪著他加入傭兵團,也不會阻止他接觸其他人。”
  
  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他想要的也已經得到,不會再有誰能夠超越他在瓦爾克心裡的地位。或許,除了眼前的兩位除外。
  
  昆蒂娜角色雷蒙德那張因為笑容而格外俊朗的連異常刺眼,想也不想直接從空間袋裡取出了長劍劈了過去。
  
  而一邊的尤拉伊見前妻終於上火了,毫不猶豫的投身戰場……遠距離作戰,極為精准的操縱著火系魔法予以偷襲。
  
  呯呤咣啷,一時間桌子、椅子、杯具、櫥櫃什麼都統統被撞翻、踢倒、砍碎,昆蒂娜毫不留守的予以攻擊,其火爆的個性下絕佳的戰鬥力是絕不容小窺的。只是雷蒙德儘管年輕,其實力也是在生與死的考驗中逐漸提高的,也不能真正傷了“岳母”,一時間兩人也就是不相上下。
  
  而尤拉伊奸險的本質一展無疑,小型火球密密的懸浮在半空,一旦雷蒙德靠近立刻飛速沖過去,堵住他每條退路、逼得他只得迎戰。
  
  尤拉伊和昆蒂娜下手是無所顧忌,雷蒙德卻有些畏手畏腳,但兩方卻也都沒討到好處。很快“砰”的一下,有魔法保護的牆面硬生生被破壞了個大洞,幾乎拆房子似的動靜當下就引來了府邸護衛的注意。
  
  “主上!”破門而入的衛兵打斷了雙方的爭鬥,看著屋內毀壞嚴重的對比下三人衣著完好的,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卡在了門口。
  
  “哼。”昆蒂娜冷哼一聲怒視著雷蒙德。她只知道雷蒙德實力不錯,卻沒想到厲害到這個地步;雖然尤拉伊只是出手搗亂,她卻是實實在在用力真本事。
  
  現在打又打不過,道理對方又不聽,這可如何是好?這哪是尤拉伊當時回報說的忠犬,分明是個強搶別人兒子的惡狼!該死的尤拉伊當初是怎麼挑人的!想到這裡不禁狠瞪了自家無用的“前夫”,他搞不定的丟到她這來,現在她也搞不定可怎麼是好!難不成還真把兒子交給這匹狼?!
  
  “你們出去,都離遠點!”昆蒂娜大怒之下吼了起來。護衛們也習慣了火爆美人的脾氣,二話不說帶隊離開。
  
  昆蒂娜甚少會有如此感覺——丟人。她連教訓一頓對方的實力也沒有,這簡直就是恥辱!想她從小開始就是訓練,直到現在也是大陸上的有名高手,卻連個二十來歲的小子都教訓不了?!
  
  無論此時昆蒂娜內心再怎麼無奈和悲憤,雷蒙德卻沒多大的波動,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兩人。
  
  他的行為是很強盜,可是他不在乎。他一直牢牢謹記的——一旦發現想要的,就要不顧一切的抓到手;一旦錯過,就再也找不到了。他的確耍了手段,但是他從未傷害到瓦爾克,將來也不會傷害到他。
  
  “哼,如果我們不同意,瓦爾克不會拍拍屁股就離開。他會等到我們接受你們的一天,也相信我們會接受你們是不是?”昆蒂娜忽然開口道,聲音冷冷的,凍得人想打寒顫。
  
  而雷蒙德卻不受影響,只是點了點頭。
  
  “完成我的任務,我就同意。我們是拿你沒辦法,但是瓦爾克不會拋棄爸爸媽媽,所以我們不同意你也得不到好。瓦爾克會一直留在我們身邊,我們會盡一切力量隔離開你和他!到時候為難的是瓦爾克,但只要不傷到我們彼此,他也不會真有什麼動作。你的決定?”
  
  




卷四章九

  那天晚上雷蒙德、尤拉伊和昆蒂娜發生了什麼瓦爾克是全然不知的,他那是正渾身酸痛的躺在舒服的床褥上睡的安逸香甜,忽然不知自己的歸屬問題已然被那三個真心愛著自己卻從來背地裡下手的人決定了。
  
  當瓦爾克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雷蒙德那張俊臉。平波無痕的黑眸瞬間閃亮了一下,而後瓦爾克驚奇的發現雷蒙德露出了抹淺笑,柔和了冷峻的面容,異常的俊美。
  
  心臟“噗通”一聲狠狠跳了一下。
  
  “餓麼?”
  
  “還好。”回答的聲音很是沙啞,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身後那難堪的地方,疼痛感席捲而上,本就酸疼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去。
  
  迷亂激情的畫面瞬間在腦中重播,那種交織的身體被點燃的快感和被穿透的痛感,雷蒙德火熱而熾情的動作,自己沉迷而難耐的呻吟喘息,以及最後無力的求饒紛紛浮現出來。在解放的瞬間昏迷,又被再次挑起的快感弄醒,反反復複不知過了多久,最後只記得耳邊反復呢喃的“不要離開我”。
  
  “你……不知節制!”臉一下子紅透的瓦爾克羞恥又懊惱的吼道,沙啞無力的聲音卻絲毫沒有威懾力,在雷蒙德聽來反倒像是撒嬌的誘惑。
  
  “瓦爾克,”雷蒙德抱起癱軟在床上的瓦爾克半擁在懷裡,“我可是忍了很久了。”
  
  多年的經營到豐收的時候,愛人在懷的他剛開始還能控制住自己,後來就徹底失去了自製。對昨天下午的瘋狂雷蒙德是有點後悔的,那是瓦爾克的第一次,雖然最後□並無撕裂,卻也紅腫的厲害幾乎閉合不能;而瓦爾克也一直昏睡到現在才清醒過來,看樣子要想下床走動還要休息一天。
  
  “過兩天,我們要離開這裡。”
  
  “哎?”計畫過於突然,瓦爾克不解的望著雷蒙德,“為什麼?學校還沒有建好。難道說……”他忽然記起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了爸爸的咆哮,“爸爸媽媽知道了?”
  
  “是的。”
  
  “……他們不同意嘛?”情緒低落了下來,其實這也在意料瓦爾克的意料之中,只是真的如此時內心還是頗為糾結,“我們不能這麼離開。”
  
  “昆蒂娜的決定。魔法師公會的專人已到,這邊沒你什麼事,其他的地方需要幫忙。”
  
  聽著雷蒙德的解釋,瓦爾克總覺得有些彆扭。事情結束的過於順利——是的,在他看來,尤拉伊和昆蒂娜不會那麼輕易的讓他和雷蒙德在一起。而現在,昆蒂娜這就像是變相的讓他們倆脫離監管去過二人世界一般,實在古怪。
  
  “你們昨天……發生了什麼?”瓦爾克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問一問。
  
  “無事,別多想。”雷蒙德寬慰道,“再休息會,昆蒂娜晚上回來。”
  
  瓦爾克打了個哈欠,順從的點了點頭,操勞過度的身體急需休眠緩和,下意識的在雷蒙德身上蹭了蹭眼睛一閉就直接睡著了。
  
  +————+
  
  瓦爾克是被香噴噴的氣味誘醒的。聳了聳鼻子嗅了嗅,瓦爾克掙扎的睜開了眼睛,頭一偏,就看到了昆蒂娜笑的如夢似幻的麗顏。
  
  “媽媽?”抵抗力百分百,瓦爾克對此等美景早已習慣。而其比起漂亮的人類,他對晶瑩剔透的東西更感興趣。
  
  “醒了?餓了吧,來,先吃點東西。”
  
  身子被母上輕易的扶起靠在床背上,清淡飄香的湯碗出現在眼前,銀勺從碗中撈起遞到了唇邊,自覺的開口吞下送來的食物。“很好吃。”
  
  “那就多吃點,看看你忙的都瘦了不少。可惜拖某人的福,現在只能吃些清淡的東西。”昆蒂娜溫柔的給瓦爾克餵食,眼睛瞟了站立在床邊的男人一眼,語氣裡帶著絲怨氣和怒意。
  
  這讓瓦爾克有些驚奇。他的媽媽對他溫柔可親,對爸爸基本暴力相對,對陌生裡冷漠傲氣;無論如何都不會出現示弱的情況。而剛剛那種語氣……
  
  “親愛的~你不知道你失蹤了我們有多擔心啊~~”過於抑揚頓挫像唱戲般的腔調,瓦爾克暫態感覺神經跳了一下,“你就這麼一聲不肯的不久了蹤影,現在的情況如此複雜,你~你你你你~可知我們的擔憂和痛苦~若你是出了什麼事,我可怎麼活啊~~”
  
  “砰!”剛還眼眶含淚神情悲痛的男子瞬間從原地消失,剛才坐著的凳子在劍氣下已變為碎片。昆蒂娜不慌不忙的收回長劍,繼續自己的餵食工作。
  
  “爸爸……”吞下口中的食物,瓦爾克也意識到突然失蹤的錯誤。可是那不是他的錯,他當時被雷蒙德……眼睛移向沉默的木頭,瓦爾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這種情況,尷尬的厲害。
  
  “你什麼也不用說,我們都知道了。”昆蒂娜拍了拍自家兒子柔軟的發頂,語調輕柔,“與你無關,以後多注意點,別再讓‘外人’傷著自己。”
  
  聽出自家母上對雷蒙德埋汰,瓦爾克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岔開話題,“媽媽,你讓我離開這裡?”
  
  “嗯,這邊建設進入集中期,麻煩也會越來越多,你在這裡不安全。”昆蒂娜舀了勺食物堵住瓦爾克即將出口的抗議,“你能逃也是仗著空間魔法,這裡要擺下限制性禁魔魔陣,空間魔法會受到限制。”
  
  “哎?這種魔陣的畫法也找到了嗎?”雖然對魔陣還不夠精鑽,瓦爾克卻還是瞭解一些的,“不是說失傳很久了嗎?”
  
  “庫斯坦納魔法學院的藏書大半都已經被轉移出來了。”
  
  哦……庫斯坦納不止佈防圖,連其他書也被搶了啊。瓦爾克暗地裡點了點頭,在這個世界裡的魔法相關書籍除了個別家族有收藏,魔法師工會等有部分手抄稿,大多數都在庫斯坦納魔法學院裡,從不外傳。這也是造成其他魔法學校無法建立的原因之一,而如今被弄出來的書籍都進行了手抄複寫。
  
  “所以你留在這裡只會變成弱點。”昆蒂娜毫不留情的說道,“你和雷蒙德去冒險吧,找個傭兵團加入。聽尤拉伊說你不是很喜歡那幾個傭兵嗎,去找他們好了。”
  
  “哎?”
  
  “以後的大陸會很熱鬧啊,瓦爾克。”難得乖乖的尤拉伊蹭到自家兒子身邊,“很熱鬧很熱鬧。”
  
  “爸爸,請說明白一點!”
  
  “好吧。你也知道封印魔陣開始減弱了~你也看到過骷髏複生了~而這一切只是開始喲。”尤拉伊搖頭晃腦道,“不,其實應該說早就開始了。加菲爾德家的那位漂亮少爺可是召喚出了高階惡魔呢~”
  
  “啊!那個管家?”
  
  “嗯嗯。從骷髏開始,陰屍、亡靈、幽靈都會慢慢出現吧,當封印魔陣減弱到一定地步的時候,其他大陸上的暗系生物也將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瓦爾克愣了愣,“爸爸的意思是說,大陸會變得混亂起來,不僅僅只有人族了嗎?”
  
  “還是兒子聰明~”尤拉伊笑著摸摸他的腦袋,“黑暗勢力一旦死灰復燃,根據人族和其他‘正義方’的盟約,其他種族也會出現在大陸上以幫助人類清除怪物們。這樣一來這片大陸又將進入種族各異的紀元呢。”
  
  古書中所記載的精靈、矮人、獸族等等都會再次出現在人們眼中啊……瓦爾克有些嚮往,更多的卻是擔憂。
  
  “混亂一片啊……”準確說來,瓦爾克其實更期望自己的世界裡只有人族這個族群,“人族的力量比的過他們嗎?”
  
  “嘛……到時候就知道了。”尤拉伊不負責任道,“其實這些也沒你什麼事,當然也沒我什麼事,以後學校建好了也沒昆蒂娜什麼事。要知道封印的減弱可沒那麼迅速,事情真要發展到那個地步的時候我們都應該已經不再了喲~至少百來年。現在能冒出來的也就是些中低階的生物,以後傭兵工會的除怪支援任務會很多的。感興趣的話就去湊湊熱鬧吧,現在應該已經開始有了。”
  
  瓦爾克總算明白了現狀,“那麼你們呢?怎麼聯繫?”
  
  看到自家兒子坦承的表現,為人父母的兩位很是開心。尤拉伊撲哧一笑,“不用擔心,我多做了兩個臂環,找到你很方便,而你也可以找到我們。不過你也知道了,昆蒂娜另投他人懷抱,爸爸還需要去找第二春哪~”
  
  “唔,那你加油吧。”瓦爾克不甚感興趣,他知道爸爸媽媽的關係並非愛情,也知道他們這樣的選擇並無錯誤,只是對他們意外的人並無興趣。“那麼我和雷蒙德過兩天離開了直接去傭兵工會麼?”
  
  “呀勒呀勒,不用擔心,有雷蒙德在。”尤拉伊笑的有些怪異,“他會安排好一切的。是吧?”
  
  “是的。”雷蒙德那副無感的摸樣讓尤拉伊咬牙,卻又無可奈何,實力放在那呢。
  
  “好了,你多休息,以後多保重,我們會去看你的。”昆蒂娜收拾好碗具,在瓦爾克額上留下輕輕一吻,“走的時候也不用打招呼了,最近我們會很忙,或許不會回來住。”
  
  尤拉伊也順勢湊過來親了一口,“乖乖哈~要想爸爸喲~”
  
  “我不是小孩子了啊!”十七歲的瓦爾克憤怒的想要伸腿踹人,無奈身子無力動彈無能。
  
  “嗨嗨~瓦爾克不是小孩子了~不過在爸爸心中,瓦爾克永遠是那個可愛的小寶寶喲~”
  
  “噁心夠了!”昆蒂娜一把推開聲情並茂的尤拉伊,拍拍自家惱怒的兒子,“以後回去找你,不用急著回來,也不要去學校的建立地點,太混亂了。保重好自己。”
  
  “我知道,好囉嗦!”爸爸媽媽如此表現讓瓦爾克感動的同時有些彆扭,“你們也要注意安全……雖然可能沒什麼人能傷著你們。”此時瓦爾克有些挫敗,明明爸爸媽媽的戰鬥力都相當不錯,怎麼到他這就成了純粹的逃跑專業戶了呢?
  
  “乖~”忍不住又在乖兒子頭上一陣搓揉,尤拉伊躲過瓦爾克憤怒的一擊起身蹦了出去,昆蒂娜也轉身離開。
  
  “雷蒙德~”瓦爾克的聲音很是雀躍,“這次的離開,有告別。”而不是八歲那年的忽然“死亡”。
  
  “啊。”
  
  兩天后,身體恢復過來的瓦爾克安坐在床邊,雷蒙德熟練的將所需的東西購買、打包完結,裝入空間口袋。
  
  “走了。”
  
  瓦爾克牽上向自己伸來的大手,“出發!”
  




卷五章一

  離開了正在建設的魔法學校駐地,告別了尤拉伊和昆蒂娜,帶著滿滿的對冒險生活的期待,瓦爾克跟著雷蒙德再次趕往大陸的中立地帶——佩斯。
  
  眼前這間看起來年代已久的酒吧連玻璃都是黑濛濛的,不禁讓人懷疑裡面的衛生狀況會差成什麼樣。無論是雷蒙德還是瓦爾克,儘管他們能夠面不改色的在惡劣的環境中工作,卻都有些潔癖,自然不太樂意無緣無故的進去這麼一個酒館。
  
  可惜,他們必須進去。至少為了瓦爾克未來和諧快樂的冒險旅途,他們必須和他們的同伴會合。
  
  異於外表的沉重,大門很容易就被推開,撲面而來的是和外面的寒冷相反的熱烘烘的氣流,夾雜著傭兵們的汗臭和飄香的酒味,吵鬧的厲害。他們的到來並未引起眾人的注意,這會兒半晚時分來的店裡生意很好。
  
  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瓦爾克緊貼在雷蒙德後面——反正人高馬大的雷蒙德視野好,很容易找到目標。
  
  果然,雷蒙德加快了腳步向邊角走去。不一會兒熟悉的招呼聲便在前方響起,“雷蒙德,又見面了。”溫和儒雅的聲音,應該是伊登。
  
  “伊登,阿奇爾,伯裡斯~”瓦爾克從雷蒙德身後走出,看到友人心情非常不錯,“哎,狄倫也在。”
  
  “喲~瓦爾克呀。”伯裡斯頂著張娃娃臉舉了舉酒杯,怎麼看都不太協調。阿奇爾笑的豪爽,哈哈一聲晃了晃手臂,一下子正好打到一邊伯裡斯的手臂,伯裡斯酒杯一晃、嘩啦一下大半杯都潑到了對面剛準備開口的狄倫身上。
  
  於是看似普通實則面料精良、做工精細的高階魔法師長袍就這麼染上了傭兵們最愛喝的便宜的酒水,濕漉漉的開始往下滴水。
  
  “呃……”
  
  “沒關係。”狄倫擺了擺手,冰山臉上竟然不是不悅而是帶著些許微笑的弧度,轉而面對瓦爾克,“我最近沒什麼事,出去晃晃也好。”
  
  瓦爾克點點頭在伊登身邊坐下,“原來爸爸聯繫的是你們。”
  
  “嗯,伯父的意思是瓦爾克很想念我們,所以讓我們帶著你。”伊登含笑道,話語裡的挪揄一目了然。
  
  伯裡斯嘿嘿奸笑兩聲,隔著伊登伸手摟住瓦爾克的脖子,“小鬼,上次你走的太早人也多,這次哥哥我好好教教你。”
  
  “算了吧,你別到處惹禍就好。”阿奇爾瞥了眼面色沉靜的雷蒙德,將伯裡斯拉了回來,“任務委託人還沒到,我們再等等。”
  
  見到友人瓦爾克心情很好,雖然對身為親王的狄倫竟然有閒空夫有些詫異,不過這不管他什麼事。只是最近雷蒙德有些怪異,他又說不清楚到底哪裡古怪,所以一直有些抑鬱。
  
  幾人在一起聊了聊,伊登慢慢說著他們近來的任務經歷,活潑的伯裡斯時不時插上兩句誇張的形容,氣氛倒是融洽。瓦爾克也說了些魔法學校的建立的情況,著實讓三個平民家出來的傭兵驚喜起來。
  
  “哈,等建好了我也去測試看看有沒有魔法潛力,說不定還能弄個魔武雙修!”
  
  “伯裡斯,會實現的。”瓦爾克微笑著看著伯裡斯閃亮激動的雙眼,停了幾秒繼續道,“在夢裡。”
  
  “喂!”
  
  “哎呀~各位,真是抱歉呐,來晚了~”熟悉的抑揚頓挫像唱戲般的腔調讓瓦爾克抖了抖,扭過頭去看向來人卻不是自家老爸,而是有些熟悉的陌生面孔。
  
  “我就是你們的老闆,這次還請各位一路上要保護好喔唷。”
  
  看著一個充滿人味的高壯子如此說話,雖然長得算是英俊,但還是讓瓦爾克的胃裡翻騰起來。他這才反應過來,變態的說話語氣也是要看長相的,比如尤拉伊如此說話只是欠扁,而此人如此說話就是讓人想虐殺了。
  
  “老闆。”不同于伯裡斯明顯彆扭的神色,阿奇爾和伊登倒是從善如流的打了聲招呼,狄倫和雷蒙德更是功力深厚面不改色。
  
  “阿勒~似乎有小朋友~對我有些不滿?”來人眯眼瞥向伯裡斯,“你們確定,這個小朋友能夠勝任傭兵工作?”即使現場瓦爾克看起來比娃娃臉的伯裡斯更小一些,來人僅在針對伯裡斯。
  
  “老大伯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伯裡斯不怒不喜的回答道,一時間氣氛沉悶起來。
  
  來人扯起古怪的笑容,又扭頭看向瓦爾克,上下打量半響,見著瓦爾克的眉間褶皺越來越深才緩緩開口,“喲~主人,好久不見。”
  
  瓦爾克蹙眉相望,這個稱呼……他猛然想起那個大伯,如果年輕個幾十歲倒是和眼前的人分外相似,“庫克?”他試探著開口。
  
  “阿勒,主人您還沒忘了我,真是無比的感動啊。”
  
  瓦爾克立刻撇頭看向雷蒙德,他記得按照雷蒙德的說法,這個人應該已經被處理掉了吧……無論是哪種處理方法,反正絕對不應該能再遇見才對啊。現在這個年輕了不知多少的人是哪冒出來的?
  
  “嗯,準確的來說,我是您的師兄,尤拉伊是我的導師。”
  
  “啊?!”瓦爾克驚訝的瞪視著庫克,“不可能,你多大?!”
  
  “哎呀~年齡可是人家的秘密。”
  
  去死!瓦爾克很想爆粗口,這人或許什麼都沒學到,倒是把尤拉伊的噁心發揮到了百分百。伯裡斯手中的酒杯直接掉落在了地上,唇角一陣抽搐。
  
  “好啦,這次我是監工。”他若有若無的瞥了雷蒙德一眼,“順便請你們完成任務,清理西面沙漠地帶的異物。”
  
  “你怎麼肯定我們會在公會接這個任務?”伯裡斯耐不住好奇問道。
  
  庫克斜翻了個白眼,“就算你們當時不接傭兵團裡也會有人讓你們接的。”
  
  “所以這其實是爸爸他的要求?”瓦爾克微有些不喜,他出來本以為會是真正的冒險,現下看來卻是被安排好的道路。
  
  “是任務喲~”庫克對瓦爾克倒是親切些,“沙漠那邊已經鬧得好幾個村落出了問題,本來昆蒂娜是要過去的,但是最近忙,就託付給你們了。你們小隊力量也不錯了,特別是,又多加了一個人。呐,親王殿下。”
  
  見狄倫並未有所理會,瓦爾克發現自家人那邊似乎都不太待見狄倫——無論是爸爸還是庫克,就連媽媽在他提到狄倫的時候表情也不是很好。可是狄倫是傭兵隊的隊長,看起來關係還是很好的樣子,那就是狄倫和自家人有仇?
  
  得到此推測的瓦爾克眼睛揪著狄倫卻又疑惑起來,老實說從相遇開始狄倫對他還都是很不錯的,態度也不是平常那麼冰冷冷的也溫和一些,顯然沒有遷怒的跡象啊。
  
  “話不多說,今天去旅館休息一晚,明早出發吧。現在跟著我走去旅館,你們晚上準備好東西。委託人那邊可是說越早去越好啊~”
  
  眾人對望了一眼,也沒多說什麼跟著庫克去了旅店。房間剛安排好,庫克已經不見了蹤影。伯裡斯和阿奇爾出去購置東西,伊登需要和隊長狄倫再商討一下此次的任務,雷蒙德端著晚餐和瓦爾克上了二樓的房間。
  
  “雷蒙德,你怎麼了?”安靜的吃晚飯,洗了個澡,瓦爾克看著沉默的鋪好地鋪的雷蒙德心裡不甚痛快,忍不住開口質問,“從出發以來你就不對勁!”
  
  瓦爾克又細細回想起一路上的情況,心下感到委屈,“總是保持著一點距離,又不開口說話,晚上露營的時候也一個人睡……你在避開我!”
  
  見雷蒙德沒有開口的意思,瓦爾克心裡一沉,質問的語氣變得平靜,“你後悔了。”
  
  “沒有!”淡定的雷蒙德這才激動的反駁,卻又沒有解釋,“我不會後悔,別多想。”他注視著瓦爾克黯淡的雙眼抿了抿唇,“我出去買些東西,你先休息。”說完轉身帶著餐盤離開。
  
  瓦爾克默默的看著關上的房門久久無語,用力的將自己拋在床上握緊了被褥,“混蛋!”
  
  第二天,眾人早早的在樓下集合,天還沒亮,冬季的清晨分外的寒冷。
  
  瓦爾克打了個哆嗦,一個轉身向狄倫那邊走去,無意間正好錯開了雷蒙德準備披下的外套。
  
  “隊長,我也要。”順利成為小隊隊員的瓦爾克湊到正在描畫微型保溫魔陣的幾人之間。
  
  微型保溫魔陣是個很常用的簡易魔陣,畫在袖口手中握著火系魔核抵在上面就可以起到保暖作用,只可惜每次魔陣只有兩三小時的效用。
  
  狄倫給伊登和伯裡斯畫上後牽著瓦爾克的衣袖快速描繪,低頭專注的盯著手上的工作一時間和瓦爾克靠得極近。溫熱吐息在寒冷的環境下變為白氣蓋住了瓦爾克的視線,他不自在的向後仰了仰,撇過頭正好對上雷蒙德望著這邊的眼睛,雙唇一抿扭開了頭不再看他。
  
  “好了。冷的時候再來畫一次。”狄倫鬆開手輕聲交代,看出瓦爾克心情不太好的彆扭樣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我們要趕路會很累,走在我們之間別丟了,累的話不要逞強。”
  
  “唔。”
  
  啟程後瓦爾克當真緊跟在了伯裡斯和狄倫身邊,阿奇爾和伊登兩個戰士走在前面,雇主庫克走在中間,雷蒙德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在最後。或許是寒風過於凜冽,大家都不再說話拉高了衣領默默趕路。
  
  從佩斯到西面的沙漠地帶路途並不難走,只是一路上都是荒無人煙的森林,甚少有城鎮村落,幾乎全程都要在野外露營。
  
  瓦爾克搓了搓沒什麼知覺的耳朵,即使有了保溫魔陣身上還算溫暖,暴露在外的雙手、耳朵卻還是凍的厲害。有些懊惱的撇了撇嘴,瓦爾克這才意識到自己和雷蒙德在一起的時候,都是雷蒙德幫他擋住了風雪護住了他,從來沒有過現在這種直臨寒風的情況。
  
  偷偷瞥了眼正在弄著火堆的雷蒙德,瓦爾克又覺得悶悶的,今天一路上雷蒙德都走在最後警戒,一句話也沒說話,也未曾靠近過。當他和伯裡斯他們笑鬧時,雷蒙德就一個人站在那裡,也不靠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卷五章二

  大陸的冬季今年似乎特別寒冷,鵝毛大雪了無止境的鋪天蓋地而下,這種天氣別說迷亂了視線,走了沒多久身上便已蓋了層雪被。
  
  “哇!”“小心!”
  
  艱難的行走在厚厚的積雪上,瓦爾克腳下一個不穩向前撲倒,眼看就要砸下去,一直在他身邊的伯裡斯和狄倫眼疾手快的一人拽著一條膀臂扶住了他。
  
  “瓦爾克的運動神經不行啊。”伯裡斯無奈的感慨了句,卻讓瓦爾克無言反駁。
  
  從小鍛煉的瓦爾克一直認為自己的運動神經是相當好的,只是這一陣子的雪地行走卻徹底讓他認識到了現實。隨著積雪的增厚,從雪沒過小腿肚開始,瓦爾克走路就有五步一跌兩步一晃的傾向,意外頻發。而現在地面的就已經蓋過了膝蓋,瓦爾克的前行更是艱難。
  
  好在狄倫和伯裡斯兩人一直注意著,只是瓦爾克本人對自身的不爭氣頗為憤慨,總覺子自己拖了大家的步子。
  
  更讓瓦爾克難受的是,以前只要一點危險就能及時接住他的胸膛,以前一直貼身保護的雷蒙德從始至終只是警戒的走在最後,從未曾走近他,也從未曾說過哪怕一句的“小心”。
  
  一天、兩天,瓦爾克在苦惱是不是雷蒙德遇到了什麼麻煩,最有可能是來自爸爸媽媽那的;可是當瓦爾克晚上睡覺前詢問的時候,雷蒙德總是保持沉默。時間久了那種苦惱也漸漸變了味,疑惑、委屈、焦急和懷疑交織融合到一起終是變為了心痛。
  
  一個多月來的野外路途中雷蒙德一直負責斷後,不遠不近的綴在他們後方;晚上露營的時候雷蒙德一如既往的負責守夜,卻不再坐在瓦爾克旁邊而是選擇一個人潛伏在暗處,誰也看不到他。幾年來親密相伴的雷蒙德,前一段時間剛剛與他水□融的雷蒙德,此刻卻冰寒陌生的讓他難受至極。
  
  瓦爾克總在想,現在他和雷蒙德之間或許並不比陌生的同路人好上多少。
  
  “再堅持會兒,沒兩天我們就到了。”前面的伊登溫柔的揉了揉瓦爾克因為耷拉下來不再蓬鬆而顯得沒精神的短髮,“沒想到沙漠地帶竟然會下雪啊。”
  
  “據說西面沙漠不要說下雪了,連雨水全年也沒幾場,像現在這種積雪的情況真詭異。”阿奇爾晃了晃身體抖落積雪,煩躁的皺著眉,“也不知道到底怎麼了,這種鬼天氣真是不爽。”
  
  瓦爾克扭頭看向狄倫,對方點了點頭;又看向前面的庫克,對方挑了挑眉,笑意加深。
  
  “或許是因為天罰吧~”庫克沒個正經的調調永遠比不上他的胡言亂語,通常情況下傭兵小隊已經習慣於忽視他的抽風行為,至少瓦爾克已經不會有胃液翻騰的感覺了。
  
  “天罰?有可能。”阿奇爾沒神經的認真分析起來,“沙漠這邊的人習慣了熱,現在這種情況是要凍死他們?”
  
  好像,有點道理。瓦爾克跟著聯想下去,一向在高溫中生活的生物突然被丟到冰天雪地裡,連個準備也沒有啊。
  
  “喂~我可是胡說的喲。”見眾人沉默下來思考的認真模樣,庫克趕緊出聲破壞。
  
  “可是大?伯~您說的很有道理啊。”伯裡斯語氣誠懇笑容滿點,“哎呀,或許真的就是這樣呢。”
  
  而且根據傭兵小隊的經驗,庫克這種人,你不理他他會粘著你,不如無視他的抽風一本正經的對待,他自己就會不痛快。
  
  果然庫克一副無趣的模樣,閉上嘴不再說話;其他人反倒笑了起來。
  
  瓦爾克跟著扯了扯嘴角,沒有開心的情緒。普通民眾還不知道神佑的真相,狄倫和庫克卻都是知道封印魔陣的人,大陸天氣的變化或許就是爭端開始先兆。
  
  “不舒服?”
  
  暖暖的氣流噴灑在被寒風折騰的麻木的臉上有些癢,瓦爾克扭頭對上狄倫深藍色的眼眸。明明是和他本人一般帶著冰冷寒意的雙眼,卻讓瓦爾克覺得有些溫暖的感覺,裡面淡淡的擔憂讓他不禁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的確不舒服,卻不是因為天氣;他的確寒冷,也不是因為天氣。左胸那裡幾近窒息的抽痛讓他懷疑自己或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除了疼痛,哪裡都沒有問題。
  
  突兀的,瓦爾克忽然出手按著狄倫的肩膀一個使力,狄倫高出不少的身子順從的彎下,耳朵正好對上瓦爾克的唇部。
  
  “你說,有些東西是不是得到一次就夠了?”瓦爾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問,而且問的還是狄倫。
  
  狄倫眼珠一轉瞥了眼不遠處面如表情緊盯著自己的雷蒙德,忽然漾起淡淡的淺笑,微眯起眼睛凝視著再次見面後越發消沉的青年,頭部微一動輕擦過瓦爾克的面部幾乎緊貼著對方敏感的耳朵輕聲回答,“有的人,或許是。”
  
  瓦爾克一個哆嗦,不知道是因為對氣流的敏感反應還是因為突然洶湧起來的猛烈寒意,頭暈暈的,連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陷入黑暗。
  
  “還好麼?”狄倫扶住幾乎倒下的瓦爾克,右手環上對方的腰跡將他帶入懷裡,拿著長法杖的左手按在瓦爾克的額頭上,半響皺起了眉。
  
  “哎?瓦爾克怎麼了?”還在那邊哈哈笑的伯裡斯也發現了不對勁。
  
  “有點熱,可能生病了。”狄倫雖然冷漠,對傭兵小隊裡的眾人都溫和一點,“伯裡斯,幫我拿著法杖,我帶著他,我們要加快速度。”
  
  “我來好了。”阿奇爾握著拳頭彎舉起手臂,厚實的衣服卻遮住了他緊實的肌肉,只不過光他傲人的身高也足以說明一切了。
  
  “不,阿奇爾還是戒備吧,雖然沒還沒遇上麻煩,但以防萬一。”伊登搖了搖頭,“狄倫沒問題。”
  
  庫克摸著下巴看著傭兵小隊很快分配好任務開始行程,含笑轉向似乎拒絕了所有人孤立存在的雷蒙德。“阿勒,似乎有些忍不住了呢。”他輕聲的嗤笑,對上那雙平日波瀾不驚此時卻異常黝黑深沉的雙眼,注意到眼睛主人那握的緊緊的雙拳和隱隱的血紅,無聲的張合著提醒道,“忍住喲~”
  
  語閉轉身跟上前面加快了步速的傭兵小隊,心裡不禁幸災樂禍的感慨著——昆蒂娜啊昆蒂娜,不愧是壓制的住導師的女人啊。不過這次她也失算了呢,小師弟也受傷了喲。
  
  考慮到戲份或許會更有趣,庫克打消了將兩人現狀回報回去的想法,心安理得的繼續當著他的雇主。反正這個考驗是昆蒂娜想出來的。
  
  兩天后,當傭兵小隊到達了第一村落的時候,村長正帶著幾個壯實的村民緊張的站在村前,一見到他們立刻以與其年齡極為不符的速度奔了過來。
  
  “你們總算來了!”老人激動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們等了好久,你們終於來了。”
  
  “您是?”
  
  “我是村長!快快,先進來,到屋裡去。”
  
  庫克一馬當先跟著老人走近屋裡,屋裡比外界暖不上多少的情況卻讓他皺了皺眉。瓦爾克發燒了,雖然不是很厲害卻很需要溫暖啊。這間四處漏風的屋子實在是……
  
  “村長,有好些的屋子嗎?我們的夥伴病了。”伊登和氣道。
  
  老村長哀歎了聲,“哪有什麼好屋子,這已經是最好的了。要是以前我們這裡巴不得四處漏風能涼快些,今年偏生下了雪,老頭子我百年來都沒見過這裡下雪啊!”
  
  他悲切的扯了扯身上並不算厚實的衣服,又指著跟進來的年輕人身上更為淡薄的衣服,“真是造孽啊,不用那些怪物,村裡已經凍死了多少人了。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們盼來啦!”
  
  伊登和阿奇爾不解的看向庫克,他們接的任務是滅除怪物,現在這種情況……
  
  “呵,這不來了嗎,老人家~”庫克解下腰間不打不小的挎包,直接打開拉鎖向下倒。
  
  “嘩啦”厚實的棉被、衣物綿綿不斷的出現在屋裡,村民們長長的倒抽了口氣瞪大了眼睛。在這種偏遠的地方,別說空間物品了,連普通的魔法都沒幾個人見過。而此刻他們所急需的維持生命的東西就這樣忽然的出現在眼前,狂喜瞬間淹沒了他們。
  
  “哦!神啊!”老村長激動的直哆嗦,“太感謝了!真是太感慨了!”他拼命的沖庫克鞠躬,隨即沖身後吼道,“崽子們,還看什麼,快給各家送過去!”
  
  幾個村民也清醒過來,歡呼一聲沖到前面抱起東西就往外沖,嘴裡還不停的嚷嚷著,“東西來啦!東西來啦!我們有救啦!”
  
  瞬間熱鬧起來的村落讓幾個人露出微笑,卻不在狄倫的關心範圍內。他上前撿了兩條厚厚軟軟的被褥鋪在硬邦邦的石頭床上,放下打橫抱在懷裡的瓦爾克,拿出工具開始在床周圍畫下魔陣。
  
  庫克暗地裡笑了笑,又以看戲的眼神瞟向轉行獨行俠的雷蒙德,即使對方此時面無表情的盯著那邊,庫克也知道此人肯定非常,非常的憤怒。
  
  考驗時限:三個月
  
  昆蒂娜的要求之一——不允許主動說出考驗及考驗的內容。
  
  昆蒂娜的要求之二——禁止主動接近瓦爾克。
  
  昆蒂娜的要求之三——不允許阻止任何人接觸瓦爾克。
  
  考驗合格條件之一——瓦爾克可以不發現真相,但必須由瓦爾克主動親近雷蒙德。
  
  考驗合格條件之二——瓦爾克不會主動離開雷蒙德。
  
  昆蒂娜的考驗對雷蒙德完全有弊無利啊。而且從現在的情況看來,小師弟正因為雷蒙德的疏離傷心著呢。主動靠近?危險啊危險。
  
  而且……庫克抿起微笑的弧度看向專心畫著魔陣的狄倫,這還有只不懷好意的狐狸啊~昆蒂娜和尤拉伊肯定不知道狄倫也跟過來了,嗯~是誰洩露了小師弟的行蹤?
  
  “看情況只要休息一天就會好吧,瓦爾克不像受寒生病,應該是過勞外加寒冷,休息夠就好。”
  
  庫克看著說話的男子,隊伍裡最溫和可親的伊登。
  
  “哎?不過小瓦爾克這次一直很低落。他和那個那個誰鬧脾氣了?”伯裡斯湊過去小聲的嘀嘀咕咕。
  
  狄倫在魔陣中心放下魔核,收拾好筆具才悠然開口,“休息一天,後天開工。”
  




卷五章三

  村落裡沒有治療師,但在休息了一天半、保暖措施齊備的情況下,第二天半晚的時候一直昏睡的瓦爾克總算清醒了過來。
  
  屋子裡很安靜,為了更好的讓瓦爾克休息其他人都去了其他屋子。坐起身靠在牆面上裹了裹身上的棉被,瓦爾克呆呆的睜著眼睛看著破舊的木門,心思渙散。
  
  與其說是寒侵入體,不如說是本人拒絕清醒。這一段昏沉的日子瓦爾克卻不是全然無知,只是不願意醒來而已,正好身子也不大舒服。
  
  多少帶著任性的態度,希望病一場能夠得到那人的關注。只是這一場病折騰了傭兵小隊,折騰了他自己,那人卻無動於衷。瓦爾克知道是狄倫一直抱著自己,是阿奇爾高壯的身子在夜晚給他遮擋風雪,也知道是伊登給他喂著東西。
  
  耳邊還殘留著伯裡斯的疑問——鬧脾氣?他的確是在鬧脾氣,可是那人卻不是——他只是疏離了、陌路了而已。
  
  瓦爾克忽然覺得茫然起來,不知所措。這是他第一次的愛戀,卻維持不了多久差不多就成為了曾經的初戀,而且至始至終他都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或許他該慶倖他為男子亦不存在婚約,不會像女子那般哭哭啼啼的哀怨著乞求著挽留愛人的離別。
  
  君既無情吾便休,瓦爾克明白這個道理,現在卻無法坦然的做到這一點。他和雷蒙德之間到底算是什麼?從一開始的雇傭關係到後來的朋友,再一度跳躍成為情侶,然後瞬間變為陌路。
  
  至少歡場上結識的,也沒這麼快的熱情消散吧。瓦爾克癡癡的笑了起來,自己竟將自己和那種人做比較。
  
  “瓦爾克?”木門夾雜著風雪被推開,清冷的聲音帶著擔憂飄了進來。
  
  瓦爾克空茫的眼睛看著來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笑容,“狄倫。”
  
  看著青年勉強的微笑,狄倫不知道心裡是高興多點還是難受多點。至少他有了機會不是麼?
  
  “好些沒?”
  
  “嗯,沒事了。”瓦爾克對狄倫既是感激又是愧疚,笑容也誠懇了些,“謝謝了。”
  
  “沒什麼,你沒事就好。”狄倫放下法杖坐在床邊,“伯裡斯他們很擔心,你不太開心。”他放柔了聲音緩緩開口,雖然語氣是改不了的冰冷,卻也不會那麼難處。
  
  瓦爾克沉默著並未開口,心下不舒服,卻也有些溫暖。他知道他們回來問一問,本以為來的人會是伊登,畢竟狄倫這種冰山冷漠的模樣實在和開解體貼扯不上什麼關係。
  
  “其實也沒什麼。”瓦爾克想了想,這種事情少一個知道多一份安生,避開重點惆悵道,“感情或許真的是很脆弱的東西,一下子就會支離破碎。”
  
  “……”狄倫一怔,盯著瓦爾克道,“你發出這樣的感慨……”
  
  “古怪?”
  
  狄倫點點頭,“雖然不是伯裡斯那種活潑過度的模樣,你卻一直是開朗的。”他伸手揉了揉瓦爾克的短髮,“沒煩惱沒憂愁,很容易滿足。”所以才分外惹人喜愛、也分外讓人嫉妒。
  
  瓦爾克之于狄倫一直是矛盾的存在,既想他保持下去寵著他看著他,又向破壞掉那份天然的清澈拽著他掉入汙池。可現在看到瓦爾克沉悶的模樣,狄倫也不是很舒服;想到尤拉伊的毀約行為和昆蒂娜對瓦爾克的母愛,狄倫有些挫敗——難道他們這些掙扎在權貴漩渦裡的人,就是被瓦爾克這種沒追求的類型吃定了?
  
  他輕歎了口氣,“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去村民說的地方去看看。”
  
  知道狄倫有意岔開話題,瓦爾克配合的詢問道,“是什麼怪物?”
  
  “說是地裡的墳地被刨開,裡面的屍骸都不見了。”
  
  於是,又是一次不死生物暴動嗎?瓦爾克有些鬱悶,上一次被一群骨頭追趕的驚心動魄還未曾消去,不知道這次又是個什麼情況。又想到自己根本沒什麼攻擊的本事,更是鬱悶。他這哪是出來冒險,純屬躲在後面看熱鬧類型啊。
  
  看著情緒又低落下去的瓦爾克,狄倫趕緊道,“你的水系醫療不是還不錯?土牆你也會了吧。”
  
  瓦爾克暫態眼睛一亮,一直標榜自己為空間魔法師,瓦爾克幾乎忘了低級卻還是能用的上的水系、土系魔法。
  
  “好,明天我會努力的!”可憐的十七歲的瓦爾克,明天才是第一次“上戰場”。
  
  *********
  次日,當瓦爾克精神奕奕的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伯裡斯和阿奇爾迅速拍上了他的肩膀一陣笑鬧,伊登和狄倫也走了過去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庫克緊盯著似乎完全恢復到正常狀態的瓦爾克,驚奇的發現青年的笑容裡並未有一絲勉強,倒像是徹底放開了什麼;但卻有那麼一點的不對勁。心下一動轉而看向不遠處的雷蒙德,卻看不出分毫情緒波動。
  
  小師弟不會是……真的放開了吧。庫克吞了口唾沫,驚訝極了。雷蒙德和瓦爾克的關係他是看在眼裡的,小師弟怎麼看也不會是冷情的人,會這麼快就拋卻舊情?還是昨天狄倫說了什麼?
  
  “大伯,你帶路吧!有我們在你放心,不會有事的。”就在庫克還要思考自家小師弟的感情變化時,阿奇爾已經豪爽的勾搭著一位壯實的村民信心十足的笑著。
  
  那村民也不含糊,嘿嘿一笑揚了揚手中的農具,“跟我走!”
  
  伊登和阿奇爾例行走在最前面,伯裡斯和狄倫作為遠端輸出力量走在中間也正好將瓦爾克護在中間,庫克和雷蒙德成了墊底的。
  
  “這雪下的,老伯我從出生可就沒見過雪呢!”大伯也不習慣在雪裡走路,東一晃西一拐的,還不忘大聲嚷嚷著這邊的情況;好在人高馬大的阿奇爾看不過去了扶著大伯一把,這才順順當當的繼續走著。
  
  “這天啊,變咯,變咯。想我們村裡的墳地一直都安生的很,也沒有過野獸、魔獸刨過挖過。那幾片失了屍體骨頭的墳地啊,就像是那個預兆啊!哎喲,那過了沒多久這雪就下下來了,還一直每個停歇。村裡啊病了大半,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才派了腳程最快的娃去了城裡發了任務。”老伯搖了搖頭,“要不是你們帶來了東西,我們這個村子怕是要滅了喲~”
  
  “老伯,我聽說前面還有幾個村子……”
  
  “哎。”老伯一聲歎息打斷了伊登的話,“那可不是,我們可不敢隨便出去,再往西邊沙漠地區走的村子都沒了聯繫啊。哎……”
  
  沒人有介面,畢竟以現下的情況看來,怕是凶多吉少了;這天災而非人禍躲也躲不了啊。老伯見氣氛沉重了起來,哈哈笑了笑,“別想了,這都是命啊!命啊!這人要死啊躲也躲不過的。這雪下的也正好攔了那些怪物的路,不然村裡的人怕是也要被那些怪物給折騰了。”
  
  伊登和老伯又談了些家常,瓦爾克一步深一步淺的走的恍神。決定真正予以實施的實施的時候總會偏差,此時也正是這種情況。
  
  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建設要冷靜的考慮他和雷蒙德之間的糾結所在,至少不能讓隊裡的人擔心,先在任務才是最重要的。可是開始出來的時候還好,大家真心的關心讓他愧意更甚,一心想要好好表現。只是真正看到雷蒙德毫無反應的身影時又開始難受,這種翻騰的情緒讓從沒受過什麼波折的瓦認可很難緩解;自己這種女孩子似的患得患失、為情所困的感覺也讓他萬分懊惱。
  
  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堂堂正正的意志堅定才對啊……
  
  要說瓦爾克最近沒有怨恨是不可能的,雷蒙德現下的表現像極了“吃”了抹了嘴就不管的渣人,可瓦爾克心裡最深處還是覺得雷蒙德不會是這樣的人。可現在沒有任何的跡象能夠堅定他的信賴啊。
  
  若是直接去開口質問的話……他在最初的時候也問過幾次,雷蒙德都是沉默不語。現在再去的追問豈不是成了那種糾纏不休的女子?
  
  於是瓦爾克做了一晚的心理建設成功改變的良好心情再次下降中……
  
  “停。”身邊的伯裡斯突然伸手按住了人在魂不在的瓦爾克,本在談笑的人也停了下來,一時只剩下了風雪聲。
  
  伯裡斯微眯起眼睛,耳朵可見性的動了動,娃娃臉上滿是嚴肅,“有東西。”
  
  瓦爾克腦袋偏了偏,什麼異常的動靜也沒發現。不過看到其他人都嚴肅起來的變化,看來伯裡斯的聽力是極好的。
  
  “來了!”
  
  “哼哧,哼哧”的詭異的喘息聲陡然飄入耳中,瓦爾克下意識的抓住後方人的衣角向後靠去,卻因為陌生面料的質感而停住了動作——這不是雷蒙德。
  
  不過這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伯裡斯手中的弓箭已拉滿指向前方雪堆遮掩的方向,身後狄倫也握緊了法杖一個側身攔在了瓦爾克身前。
  
  身前擋著一人,卻不是最熟悉的那人。瓦爾克壓下微微的酸楚,集中精力。這裡是冰天雪地的世界,空氣中水系魔法元素極為充沛,水系魔法能夠超常發揮。
  
  腳步拖拽的聲音逐漸變響,來人像是身體不好的,並不能踩踏著雪地前進。粗重的喘息聲又標誌著身體的不對勁,還有音隱約的呻吟聲更是有些不妙。
  
  “哇嘞!”伯裡斯陡然驚叫了一聲,瓦爾克也瞪大了雙眼,胃裡開始翻騰!
  
  天哪,這些是什麼東西!
  
  破破爛爛的只能稱得上是布條的東西已起不到遮蔽身軀的作用,暴露的青紫皮膚早已被在寒冬下被凍得像冰塊似地的質感,身軀殘破不全、像是被什麼東西撕咬過的東缺一塊西缺一塊的,或是隱約或是明顯暴露出的骨骼、肌肉和管脈異常恐怖。
  
  最可怕的還是那些人形生物的頭顱!陰森半露的骸骨上緊貼著的幾塊皮肉,眼珠子或是垂吊在眼眶之外或是空洞洞的兩個坑。
  
  該感激這不是夏季所以已經被凍結了、也沒有腐臭麼?瓦爾克克制住喉頭的騷動輕嘲,左手卻開始顫抖起來。
  
  即便他曾是大夫學徒看過各種傷口,可是這腐敗程度不等的東西也太可怕了吧!
  




卷五章四

  “這這這!這都是村裡人啊!”村裡大伯豪爽粗噶的聲音陡然尖利顫抖起來,“神啊!他們都是下了葬的,這都是怎麼了!”黑黝的臉一下子竟然白了,捂著嘴撇過頭一陣嘔吐。
  
  這一吐帶著本就不舒服的瓦爾克也幹嘔起來,狄倫和阿奇爾反應尚好,伯裡斯舉弓的手倒是微微顫抖起來。
  
  “阿勒阿勒~怪物出現了啊。小夥子們,上吧!”這是,庫克不著調的命令飄了過來,瓦爾克瞥了眼神色坦然不變的庫克,敬佩的同時又有些惱怒——好你個看戲的。
  
  “伯裡斯。”
  
  狄倫沉聲低呵,伯裡斯條件反射性的瞄準其中一句腐屍的腦袋射了出去。“嗡”的一聲震鳴,飛馳而出的箭直直紮入腐屍腦中竟貫穿而過,那腐屍卻只是被勁道衝擊的退了一步,而後繼續拖著沉重緩慢的步伐向他們靠近。
  
  “隊長。”伯裡斯僵硬的保持著射箭的姿勢,語音帶顫,“這些東西不在我可解決範圍內。”
  
  狄倫站在他身邊瞥了一眼,“出息的。”不過想想這些情景也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莫不是皇家的處置的刑罰……他此刻也不會好到哪裡。“伊登,保護老伯,阿奇爾上!瓦爾克,用你能用的水系,拖住腳步。”
  
  冰雪的世界裡不僅死死限制住了火系魔法元素,連土系魔法元素也大幅度減少,不行的是狄倫擅長的正好是這兩系。弓箭的物理傷害對腐屍用處不大,現下能用的上的遠程攻擊也只有瓦爾克這個水系魔法師。至於庫克……看樣子也知道暫時是不會出手的。
  
  那邊收到命令的阿奇爾已經揮舞的闊劍沖了過去,腐屍雖然形象醜惡屬性不死,殺起來麻煩卻也不是什麼高階怪物——行動緩慢不說,連攻擊速度也頗為讓人汗顏。
  
  阿奇爾的闊劍劍身巨大而沉重,揮舞起來速度不夠迅速卻力道十足,帶著土黃的鬥氣一劍下去那腐屍便肢體離體。那腐屍剛抬起手要反擊,又是一劍劈端了手臂。
  
  此時瓦爾克也彙聚起小範圍內密度濃厚的水系魔法元素,一個附屬水系的冰纏便自雪堆裡竄了出來,堅冰瞬間包裹住幾個腐屍的腿部直到到膝蓋,甚至還有向上蔓延的趨勢。瓦爾克本人也嚇了一跳,先不說他的水系只是初級偏上,從來不用法杖的他魔法效果也大打折扣,沒想到今天竟然這麼成功不說威力還是加強版。不過想到這裡的環境,也不奇怪。
  
  如此瓦爾克冰凍、阿奇爾揮砍的配合倒是默契,那些個腐屍早就沒了知覺,阿奇爾每每都像削棍子般砍了雙臂再砍了雙腿,那些個東西還能轉動著頭顱嗷嗷呻吟,看的人一陣噁心。
  
  瓦爾克此時卻玩得開心,一個個冰纏拔地而出禁錮住腐屍的行動,雖然不能滅殺怪物,但也功勞不小,更何況著還是他第一次能夠幫上忙。頓時陰鬱的心情一掃而空,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曾經看過尤拉伊用過的水系魔法,“冰爆!”
  
  一聲厲呵,而後,毫無動靜……
  
  “咳咳。”瓦爾克尷尬的咳嗽了兩聲,他這才想起來腐屍的體內的血液應該早就乾涸凝結了,哪有流動的血液給他用冰爆凝結再破碎……
  
  庫克“撲哧”一聲既不給面子的噴笑出來,他當然知道瓦爾克原本的打算,真是有趣啊。余光瞅向雷蒙德,果然那張泛黑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木板臉上漾起幾不可查的笑意。
  
  這昆蒂娜,破壞感情挺有一手的。這不,一個滿心煩躁,另一個有苦難說。硬生生的氣氛古怪了這麼久,現在小師弟心情才有些轉好。
  
  “哎喲,真是厲害啊!”那邊吐完的大伯也習慣了腐屍的視覺攻擊,讚歎著砍木樁似的阿奇爾和魔法水準看起來非常好的瓦爾克。
  
  伊登只是微笑著也不作答,狄倫倒是點了點頭,這次的行動危險係數不高。
  
  可就在眾人放心之際,阿奇爾一個橫劈後突然頓了頓,隨後猛的後退離開了戰處。瓦爾克只是奇怪的看了神色凝重的阿奇爾一眼,繼續他的凍結大業。
  
  “阿奇爾?”狄倫發話詢問。
  
  阿奇爾指著地上只剩軀幹和透露卻仍活動著的東西,“有變化,他們在膨脹。”
  
  眾人的目光紛紛集中到倒在地面上的怪物身上,果然那青紫的肚子有隆起的跡象,而且越來越明顯起來,不一會兒就像及了懷胎的婦人。
  
  “雖然我不是女人,但是我有不好的預感。”伯裡斯瞪大了雙眼喃喃自語,聲音不大不小大家都能聽到,“我覺得吧,我們會需要避難……”
  
  “烏鴉嘴!”瓦爾克回頭瞪了他一眼,只是他話音剛落,就像證實兩人話的真實性一般,那些鼓脹到極致皮膚不能再承受張力的情況下開始開裂了!
  
  “那個……我聽到了古怪的聲音。”伯裡斯耳朵動了動,唇角微有些抽搐,“嗡嗡的,像蟲子振翅的聲音,很密集,很多。”
  
  “瓦爾克,水系中階的水幕或者水遁可以嗎?”狄倫問道。
  
  “……沒試過,可能性不大。”瓦爾克實話實說。
  
  狄倫沉默的站在一邊,當下猶豫起來。若在平常來說,此時應當立馬走人;但是現下他是在做傭兵任務,這邊的隱患不解除的話有很大的可能禍害到不遠的村落,到時候不僅是傭兵信用的問題,怕是隊裡的幾個人也好交代——這幾位可都是質樸的主。
  
  “庫克,帶老伯和瓦爾克先走。”狄倫考慮了一下沖著庫克喊道,“你不會丟下瓦爾克不管的吧。”
  
  瓦爾克知道狄倫的擔心,只是現在不僅僅是他,連狄倫和伯裡斯也派不上用場。能鬥一鬥的只有作為戰士的阿奇爾、伊登和雷蒙德了。
  
  克制住轉身看向雷蒙德的衝動,瓦爾克蹙起眉剛要開口就被庫克的一句話打斷了,“我想,我們可能都走不了了。”正經的語氣在庫克嘴裡分外嚴肅,瓦爾克立刻就感覺不妙起來。
  
  “話說,這次要虧大了。”庫克手中忽然出現墨蘭的法杖,一本正經的哀歎了一聲,“大家,準備好啊~”
  
  他話音剛落,伯裡斯所說的嗡嗡聲莫名響亮起來。瓦爾克看向聲源地,正是那些腐屍鼓脹的肚子!
  
  不會吧……瓦爾克剛如此想著,下一刻像是冰渣碎裂的聲音,那些個倒在地上的腐屍肚子開裂出了偌大的口子,嗡嗡聲愈發尖利刺耳起來。
  
  “不死生物系寄生品種特產,屍蜂喲。”庫克說的語速極快,想要交代清楚,“別被蟄到,這可都是帶毒的,弄的好躺個幾個月,弄不好直接可以見神靈了。最後一句,蜂類是群居的。”
  
  晴天霹靂,瓦爾克雖不知道屍蜂是什麼東西,卻知道屍體放久了會有叫做“屍毒”的東西,無論這玩意兒帶的是不是屍毒,但恐怕都不會比屍毒好受……
  
  “瓦爾克,凍結!”
  
  瓦爾克還在想東想西,只感覺肩膀被人緊緊按住狠狠晃了晃,條件反射的招出巨大的水球丟了出去。
  
  而此時瓦爾克的好運再次出現。那巨大的不符合魔法理論的水球直接轟中了兩句開膛破肚的腐屍,裡面一群黑漆漆的東西剛飛出來便被困在了水球之中。泡進水裡的蜂類——只有被淹死的份了。更奇妙的是那圓圓大大的水球掉落在地上竟然沒有破碎,死死的將屍蜂困在了裡面。
  
  待瓦爾克反應過來看到他的水球時嘴角一抽,暗贊了句——多謝上蒼。
  
  眾人看向他的神色就頗為詭異了,就連知道他運氣好的狄倫、庫克和雷蒙德都吃驚了。
  
  “瓦爾克,繼續!”庫克看到了希望,趕緊催促。而瓦爾克也不負重望的再次召喚出巨大水球直砸向接連開膛破肚的腐屍。
  
  只是這一次水球的確是出來了,也砸中了腐屍,卻慢了一步。那些已經飛出來的屍蜂嗡嗡的飛鳴,一股腦兒的沖著瓦爾克飛去,速度極快。
  
  瓦爾克也不是呆子,這些東西既然沖著他來自然會跟著他跑,他若是留在原處肯定會累及狄倫和伯裡斯。
  
  可是他不是呆子,是傻子。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瓦爾克忘了此時他們腳下沒膝的積雪,也忘了他糟糕的雪地行走能力。
  
  “啪”的一下,瓦爾克剛跑出去沒多遠直接栽倒在雪地裡留下人形坑洞,身後嗡嗡聲伴隨著驚叫聲愈發接近。瓦爾克心裡著急,身子卻深陷在雪地裡不知怎的撲騰撲騰就是爬不起來。
  
  忽然,瓦爾克明顯感覺到有手握住了自己的腳腕讓自己無法站起!自己不會正好倒在什麼墳墓上了吧……
  
  愈發驚懼的瓦爾克忽然間覺得天地間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什麼也聽不到了,竟開始後悔為什麼要為了面子沒有問出口;就算是死心,也要問清楚才好吧……
  
  “瓦爾克!”
  
  腿上的桎梏忽然消失,瓦爾克耳邊響起熟悉的沙啞聲,卻不是那人永遠的平靜,而是萬分驚懼。身子被猛地從雪裡拔出,溫熱的肌膚與脖頸相觸,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身邊,“雷蒙德……”
  
  “抱好他!”身子被交到另一個懷裡,瓦爾克掙扎著想要起身,另一人的手臂卻像鋼鐵般桎梏著他無法動彈。臉被埋在那人懷裡無法看到什麼,熟悉的腔調卻足以說明另一人身份,“當然當然~別擔心~”
  
  喂!我也是男人不用別人保護的啊!
  
  很顯然兩人不顧當事人意願的“託付”行為惹惱了十七歲自尊心高叛逆心開始生成中的青年一枚,屈膝動腳剛想有所動作的時候卻從腳腕處傳來刺骨的痛感,一聲悶哼溢出。抱著自己的身軀一頓,隨後似乎又加快了速度跑動起來。
  
  “別亂動,雷蒙德那邊不會有事。”庫克抱緊瓦爾克、狄倫和伯裡斯帶著老伯一路疾馳,阿奇爾、伊登和雷蒙德三人留了下來拖住蜂群,庫克可一點也不擔心會出事——剛剛瓦爾克倒下被蜂群追逐的瞬間雷蒙德那強勢的爆發和毫不隱藏的暴虐可是讓人心驚膽戰啊~
  
  不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能在除掉敵人的瞬間收斂起一切外露的情緒恢復正常才是最可怕的吧。
  
  雷蒙德這個人是忠犬沒錯,可從來就不是家犬啊……
  
  不論庫克此刻是從真實的擔憂心情轉變為松了一口氣並立刻幸災樂禍起來,還是雷蒙德在瓦爾克所看不見的地方發飆中,瓦爾克本人此刻實在是不好受的。
  
  腳腕那被腐屍握過的地方,開始出現被腐蝕的劇痛感。從皮膚到肌肉再深入骨髓的痛苦讓他咬緊了牙關也無法抑制住呻吟,雙手緊緊握住庫克的衣服蜷縮起身體。瓦爾克忽然有種想笑的衝動——原來他也有倒楣的時候啊。神靈啊,他果然還是正常人。
  
  “再忍忍!回村裡。”懷中的動靜讓庫克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瓦爾克受傷了,此處卻不利於治療。
  
  再拖下去,如果真的是屍毒的話,怕是要截肢的吧。痛苦之中開始恍神的瓦爾克漫不經心的考慮著自己的下場,這樣會不會太慘?不過世界不一樣或許不會有問題?
  
  亂七八糟的思緒難以完全轉移痛感,特別是當他再次被人轉移到另一個懷抱時熟悉的氣息和面料的觸感竟讓他有種想哭的衝動。他是瓦爾克,現齡17,性別男;男兒有淚不輕彈,這點事算什麼!
  
  只是再次被擁抱的感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超速前行,真的讓他懷念啊……
  
  而奪過瓦爾克的雷蒙德飛速超越眾人一路趕到小村落那間瓦爾克的房間裡,輕輕將蜷縮的人放在床上,一手按住他的膝蓋按直了腿,另一隻手毫不猶豫的撕開了褲腿,也暴露出泛著黑紫色的腿部。
  
  瓦爾克此時已一臉慘白,冷汗淋漓;掙扎著撐起身子看向自己的腿,斷斷續續的開口道,“別,別碰到,我的……腿,有毒……”
  
  “躺下,別動!”雷蒙德的聲音裡滿滿的怒意,他最難以接受的不是後來瓦爾克的懷疑,而是瓦爾克竟然在他的面前受了傷。
  
  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顧忌瓦爾克的父母之情答應那個無聊的考驗,打包帶走他才是最好的選擇!這算什麼?讓他看著瓦爾克的痛苦和掙扎、看著他的無法釋然和難以抉擇,自己卻始終礙於所謂的考驗畏縮不前!
  
  一次的病痛已經夠了,這一次竟然是中毒!他答應會一直守護著他,卻接連失誤……
  
  哼,僅僅一個庫克也想看住他,如果不是他自願的話根本不可能。他已經不想在遵守那個考驗規則了,就算尤拉伊和昆蒂娜不同意,只要瓦爾克不知道就可以了。
  
  他真是蠢到了極點,竟然會為了顧忌尤拉伊和昆蒂娜去參加所謂的考驗!而且還是個沒有任何魔法契約約束的考驗。
  
  瓦爾克是他的,是他一直伴在他身邊,是他一直在照顧著他,也是他織網抓住了他!
  
  ************
  
  兩個月後
  
  “感謝您的援助,尊敬的神甫。”伊登誠懇的向白髮蒼蒼的白袍老人致謝,“如果不是您,我的夥伴將會失去他寶貴的雙腿。”
  
  “這是神的旨意,亦是神的庇佑。我能在此遇到您的夥伴,這是他的際遇亦是神給予我的指引。”
  
  瓦爾克微笑著站在伊登身邊漫不經心的聽著兩人的對話,雖然他的確感謝這位光系魔法師給予他及時的救助,可是兩個多月的“神”的洗腦宣言實在很讓人頭疼啊。
  
  兩個月前他意外中毒,在唯一知道毒性的庫克看來或許只有砍掉受到腐蝕的雙腿才能保住小命,卻不料一位聖廷的光系魔法師竟然在附近進行搜索探查工作,也順手用光系強大的治癒力量對瓦爾克的傷口進行了處理。
  
  這一次的治療整整持續了兩個月,毒素只能通過每天一次的魔法進行驅除,過程緩慢結果卻極令人滿意。此時瓦爾克已經能夠活蹦亂跳的在屋子裡躥了,也不再需要每天像挺屍般待在床上。
  
  庫克和狄倫一前一後的離開了,雖然前者是非自願性驅逐。
  
  據伯裡斯後來八卦透露,當時瓦爾克傷情穩定後雷蒙德是直接拖走了庫克,用劍狠狠教訓了此人一頓後威脅了一番並簽訂了魔法協議。具體內容根據雷蒙德的說法是遠離瓦爾克,禁止靠近瓦爾克,禁止將瓦爾克的行蹤直接或間接的透露給尤拉伊和昆蒂娜。而後直接被雷蒙德驅逐出他們的範圍。
  
  什麼雇主、什麼委託監管人,雷蒙德毫不在乎庫克身份,在他眼裡也只有瓦爾克一人,任性而霸道——他有著這樣肆意的實力。
  
  而狄倫的離開則是在瓦爾克的意料範圍之外,卻也不算過於驚訝。狄倫或許喜歡傭兵小隊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卻不是他的追求。狄倫是特魯斯的親王,他有自己的責任和義務,他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他甚至不可能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傭兵生活中,這裡只是他的消遣和放鬆。
  
  瓦爾克知道狄倫對他頗為關照,也很感激一路上的照顧,只是朋友總有分別的一天。只是當他向狄倫告別如此說時,狄倫冰山的臉上露出抹清淺的笑容,帶著些許他不理解的不甘和掙扎,更多的卻是溫和的笑意,“人們喜愛光,奢望光,追逐光,卻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得到光。”
  
  那時候阿奇爾和伊登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讓瓦爾克十分莫名。
  
  伯裡斯、伊登和阿奇爾留了下來幫助神甫在大雪飄飛的沙漠地帶進行勘察,消滅突然出現的怪物,對各個村落的墓群進行光系的淨化處理——光系是最佳的克制黑暗力量的魔法。
  
  而雷蒙德再次恢復到了以前的狀態,貼身保護瓦爾克的同時兼職萬能管家職務,仿佛那段時間的隔離從來未曾出現。只是從那以後,瓦爾克發覺雷蒙德愈發的霸道起來。
  
  瓦爾克清楚的記得他醒來後雷蒙德的第一句話,“對不起,不會有下一次。即使是暫時的放手也不會出現,你是為我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雖然雷蒙德的解釋並不完全,卻也告訴了瓦爾克一切的起因——一場為了博得父母同意的考驗。瓦爾克不知道對此他該有何想法,感激或是憤怒?昆蒂娜是為了他考慮,卻不想最終開始動搖的果然是他,傷害到的即是兩人。
  
  他並沒有雷蒙德信任自己那般信任雷蒙德,出於初戀生澀、出於同性相愛的恐懼、也出於那份微妙的自卑。
  
  夜深人靜安心躺在雷蒙德懷裡的瓦爾克也認真考慮過這段“失去”雷蒙德的日子,沒有他盡心盡力的安排生活、沒有他熟悉的擋在身前的背影、沒有他在身邊的氣息、沒有他每時每刻的注目……
  
  在不知不覺中,瓦爾克的生活裡已經不能沒有雷蒙德。
  
  瓦爾克自認為從未能替雷蒙德做過什麼——他為此自卑,他們付出的並不對等,他卻安然享受著一切——反倒是雷蒙德一直在為他付出一切;他貪念雷蒙德的同時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同樣陪伴在雷蒙德的身邊而已
  
  雖然有種被包養的錯覺,瓦爾克還是覺得這是筆很划算的交易。畢竟在有臨死錯覺的瞬間,他所後悔的不過是為了那份尊嚴而止步不前的行徑。
  
  送別了神甫,沙漠地區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他們各自回房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傭兵工會。回到住處的瓦爾克忽然轉身抱住了雷蒙德,難得一次的主動。
  
  “瓦爾克?”
  
  “你不需要我為你做什麼,但是我會一直陪著你。”瓦爾克悶聲道。
  
  雷蒙德扯了扯唇角勾起微笑的弧度,回抱住瓦爾克,沙啞的聲音透露著笑意和堅定,“即便你後悔,我也不會放手的。”
  
  而此時正轟轟烈烈忙著校園建設的昆蒂娜還不知道,雷蒙德不僅中斷了她所佈置的考驗、驅逐了“監考官”、拐走了她的兒子,而且在後來的幾年裡,她和尤拉伊也未能看到兒子的身影,只有一個月一次的來自傭兵工會的平安信——雷蒙德的遷怒,也是雷蒙德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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