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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的魔法師 (下) by 衣落成火



101.森林危機

  那道黑影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瞬間就來到了眼前!

  正在這時,有一個人影倏然出現,揚起手臂掄起那黑影狠狠一扔,就把它摔了出去!

  學員們這才看清那東西的外形。

  通體漆黑,有兩人長一人高,是一隻體型非常剽悍的魔獸,它四足蹬地,鞭子一樣的長尾甩來甩去,此時剛剛翻身爬起,它頭頂上那兩根彎曲的尖角,正嗞嗞地閃爍著紫色的電芒。

  竟然是五級魔獸奔雷獸!

  “這……這是什麼?”在場的學員多數來自平民,自然是沒見過這樣的生物,現在突然被這東西近距離接觸了,才猛地發現自己原來離死亡這樣接近……如果,不是有人出手相助的話。

  想到這一點,學員們的目光齊齊朝之前出手的那個人看去,正是那個成為了他們的助教、卻從來沒有真正顯示過自己實力的戰士,沒想到,他居然能這樣輕易地將一隻五級魔獸甩出去!

  西琉普斯已經出現在阿洛身邊,他現在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與那只奔雷獸兩兩對視,中間氣氛繃緊,一觸即發。

  阿洛開口提問:“瑟夫瑞拉,你來告訴大家,這是一隻什麼魔獸?”

  瑟夫瑞拉也是第一次直面奔雷獸,他深吸一口氣,回答道:“這是能夠操控雷電的魔獸,名為‘奔雷獸’,處於五級的階位。據說它力氣極大,而且魔防很高。”

  就好像是為了讓學員們深入理解這一點一樣,奔雷獸馬上就顯出了自己的力量,它那醞釀了許久的雷電在兩角間一個穿刺,就立刻飛射而出——

  “嘭!”是西琉普斯比那奔雷獸更快地用拳頭打上了它的肚子,硬生生讓雷電的軌跡錯了位。

  然而那雷電十分強力,直接打在了旁邊的一塊粗木上,將整棵樹木都炸了個粉碎!學員們看到這場面,驚得紛紛咋舌。

  奔雷獸發出一聲慘叫,腹部凹陷了一個很大的缺口,那裡骨頭盡碎,嘴裡吐出一口碎牙血末來。

  西琉普斯沒有再給它翻盤的機會,而是直接跑過去,兩手分別握住那奔雷獸的兩根犄角,兩臂用力向外一拉——

  “嘶啦——”把那獸扯成了兩半。

  突然接近了這樣血肉橫飛的畫面,學員們臉色頓時煞白,他們還是很單純的學生,手裡從來沒有沾染過鮮血——人類沒有,魔獸也沒有。

  就連瑟夫瑞拉也不算好過,他當然是從小就被扼殺了多餘的同情心,但他也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親手宰殺一頭捆縛好的野獸——用匕首或者佩劍就行了,他也同樣從來沒有見識過,有人會徒手撕裂獵物,就仿佛蠻荒野外野獸們用利爪撕開敵人一樣。

  “流牙,辛苦了。”阿洛揚聲喚回西琉普斯。

  在聽到熟悉的呼喚後,西琉普斯充滿了殺氣的金色眸子逐漸平靜下來,渾身的煞氣也漸漸沉寂。

  “嗯。”他答應道。

  周圍血腥味撲鼻而來,可憐的奔雷獸仰面倒在地上,西琉普斯走過去從它的腦袋裡掏出了一顆紫色的魔核,在身上隨便擦了兩下,塞進了腰間的皮革袋子裡。

  “真是厲害。”只有瑟夫瑞拉還能發出一句由衷的誇讚聲,而其餘的學員們,抵抗力強點的只撐著樹木緩緩平和呼吸,而抵抗力弱的則是早忍不住地在樹下嘔吐起來。

  及至大家終於都調整完畢,他們看向西琉普斯的目光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如果說原本只是因為對方的氣勢而微微退避,在經歷了剛才一幕後就立刻變成了畏懼。

  阿洛笑了笑:“好了,大家應該緩過勁來了吧?”

  “是……”回答的是學員們有氣無力的聲音。

  阿洛面色一整:“那麼,我們現在就要對大家剛才的表現做一個評價了。”他看著學員們稍稍提起一點精神,又說,“在奔雷獸——瑟夫瑞拉將它的特性回答得很精確,當它撲來的時候,有多少人記得為自己加上一個簡單的防禦術?”

  “我記得我對大家說過,只要進入了這片森林,就要時時刻刻警惕著,要切記,這不是圈養的魔獸,而是真正有著自然界食物鏈的野生場所。”

  就如同阿洛所說,在場的二十位學員裡,反應最快的瑟夫瑞拉和他身邊的少女伊蓮,兩個人同時使用了目前已經學過的水之屏障,為自己施加了一道簡單的防禦,而其餘的十八名學員中,又有三位直覺地拋出了幾個巨大的水球——這並不是防禦術,但對於個性相對衝動的他們而言,進攻又何嘗不是最好的防禦呢?

  但依然有十五個學員愣在當地,連動都沒有動一下,逼近死亡的恐懼感讓他們的手腳僵化了,也同時讓他們察覺到了已經親吻上他們後頸的陰冷之風。

  “很抱歉,埃羅爾導師。”在反省了自己之前的做法之後,沒能使出半個魔法的學員們非常慚愧,而即使是有所反應的五個人,也對剛才自己產生的負面情感而羞惱不已。

  這一群一直摩拳擦掌地想要大幹一場的學員們,終於在此刻發現了自己的能力是多麼地微不足道,而自己之前的自信又是多麼地盲目。

  “紙上談兵和身臨其境,果然相差太遠了。”瑟夫瑞拉暗自握緊了拳頭,眼裡也劃過一絲冷光,“我還沒有能力跟任何人爭奪……”

  阿洛沒有讓他的學員們沮喪太久,只是拍拍手:“好了先生們和小姐們,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低下腦袋追悔莫及,而是好好地沉澱心情,讓之後我們的路途能夠更加穩當一點——才剛剛走進森林,難道你們就已經想讓我把你們帶回去了嗎?”

  “不是!”這回聲音洪亮了。

  “很好,那我們繼續前進。”阿洛露出一個微笑。

  這一次,學員們走在最前方——畢竟狩獵活動是為了鍛煉他們,而不是為了訓練導師,阿洛和西琉普斯走在隊伍的最後,這也是為了能夠在學員們遇到不可抵禦的危險時候,能夠很好地照顧他們、甚至於挽救他們。

  學員們緊張地探路,身上的魔法力在體表一張一弛,有意識地探查這外界的情況,鼻息微不可聞。

  阿洛和西琉普斯則要輕鬆得多,阿洛把靈識分出一絲落在他的學生們身上,自己卻從袖子裡抽出一塊手巾,遞給西琉普斯,輕聲說道:“流牙,臉上濺到血了,先擦擦吧。”

  西琉普斯沒有接過,而是半蹲下來。

  阿洛笑了笑,自己幫西琉普斯擦乾淨臉頰和額頭:“下回小心一些,血的味道可不好聞啊。”

  西琉普斯點點頭:“知道了。”

  往前面又走了一段,西琉普斯周身氣勢忽然一變。

  阿洛抬頭:“怎麼了,流牙?”

  西琉普斯說道:“前面大概五十歐羅長距離的地方,有三頭迅狼。”

  阿洛想了一下:“迅狼啊……倒是個不錯的訓練工具。”迅狼的攻擊力不高,只是速度快了些,物理傷害不會太大,應該能夠充分地鍛煉一下學員們的敏捷度和應對能力。

  西琉普斯表示認同:“那就它們吧。”

  兩人決定好了,但因為迅狼就在一行人正前方的道路上,所以阿洛倒不用刻意地去更改行進方向,只需要照直走就行了。

  很快地,眾人再次察覺了只有魔獸接近才會產生的皮膚的戰慄感,學員們不由得呼吸一窒。

  撥開前面的灌木叢,是好幾株大樹和一小塊草地,草地上趴著兩頭黃褐色的狼型魔獸,耳朵緊貼著地面,好像在傾聽什麼,而樹杈上也有一隻同種魔獸蹲伏,雙目圓睜,蓄勢待發的模樣。

  在眾人停下腳步的時候,草地上那兩頭魔獸也倏然變換姿勢,與樹上那只一起正對來人,虎視眈眈。

  阿洛站在眾人中間,輕聲說道:“兩級的迅狼,以你們目前的實力如果小心一些的話,不會受傷,而如果配合得當,甚至能囚禁它們,甚至殺掉它們。”他頓了頓,“那麼,今天活動的第一個主題就是分小組與迅狼戰鬥。”

  “每組一頭迅狼,剩下兩組在週邊監視,務必要及時救援戰鬥中的其他小組,並且決不能讓迅狼逃脫。切忌,攻擊和支援同樣重要。”

  “現在,開始——”

  阿洛的話音剛落,二十個學員就極快地達成了共識,瑟夫瑞拉帶領的小組和另外一支女性較多的小組在外支援,剩下三組純少年組立刻嗷嗷叫著沖了上去,揮舞的雙手之間閃爍著湛藍的光。

  “水球術!”沖得最快的一位雙掌一抹,就放了個頭大的水球過去,正好打中了最左邊的迅狼。

  迅狼被激怒了,它被水球劈頭蓋臉地砸到了,瘦小的身軀因為衝力差點一個趔趄,它覺得它收到了戰鬥的訊號,瞬間化為一道殘影,往攻擊它的少年腹部撞去——與此同時,它的同伴們也分別撲向了另兩個小組的成員。

  挑釁了迅狼的少年被迅狼的速度嚇到,急忙念起防禦咒語,只是慌亂之下念得不太順暢,就當他要死心的時候,突然發現迅狼並沒有碰到自己,而是在離自己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就被一道藍色的水幕阻擋了。

  少年回頭,發現是自己同組的同伴:“謝了你啊!”

  那同伴露齒一笑:“不用客氣,互幫互助。”跟著眼睛瞪大,“啊,看前面!”

  102.覺察

  巨大的狼頭已經近在眼前,剛逃過一劫的少年此時幾乎可以嗅到狼嘴裡撲面而來的腥氣,直讓人作嘔。

  少年反射性地抬手,想要抓住迅狼的大口——他做好了被咬傷的準備,但迅狼的動作卻停在了那裡,少年狼狽地打個滾脫離狼嘴範圍,一抬頭,看到原來是另一個隊員奮力抓住了狼尾巴,才讓迅狼遲鈍了一下的。

  雖然危險了點,但是配合得不錯。阿洛看著這一組學員的表現,暗自點了點頭:“流牙,你覺得那個孩子怎麼樣?”他輕聲問身旁的男人——可能是很久沒有見過血了,這人從進了森林以後就有一點不對勁,他得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西琉普斯握住阿洛的手:“他還很嫩。”

  阿洛笑道:“反應還算快吧,他的同伴救場也挺好的,第一次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不簡單了……流牙,你不要要求太高啊。”

  西琉普斯皺一下眉:“如果是我們那個時候,這樣的程度會死得很快。”

  阿洛搖頭:“他們現在不需要廝殺,只需要獲得能通過考核的技能就行了,他們還只是孩子而已。”

  西琉普斯低頭:“可是洛你撿到我的時候,我比他們更小……”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似乎含著委屈的金眼,仿佛聽到了“洛你不心疼我嗎”這樣無聲的控訴,不禁歎了一口氣:“流牙,那是因為我知道那是你想做的,如果不讓你做,你才會不開心的吧?”看著西琉普斯仿佛還沒滿足的神情,聲音更溫柔些,“而且那個時候,在最開始,每一次流牙出去獵取魔獸,我都是跟在後面的……我不會讓流牙受傷。”

  這話他從來沒有對西琉普斯說過,他也自信那個時候的西琉普斯根本無法察覺他的跟蹤,但是現在,他看到了西琉普斯的不安,就突然想要說出來了。這算什麼?阿洛在心裡問自己……應該是不想要西琉普斯誤會他吧。

  是因為心情不同的緣故嗎?以前因為只是當他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只要是為他好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哪怕會被誤解,也覺得哄一哄就好了,然而現在卻不同,現在的自己,就算還沒有想通一些事情,卻也希望在西琉普斯的心裡自己能夠更好一些,這也算是……一種取悅喜愛之人的本能?

  西琉普斯隱隱有點察覺,阿洛最近對他的態度好像有點變化……他也說不清是什麼變化,但是平常的相處說話似乎有沒什麼不同,那麼,這種微妙的感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不過,不是抗拒。

  他一開始以為阿洛是被他那天的舉動嚇到了,到後來每當他觸碰對方時對方就會僵硬一會兒這個事實好像更證明了這一點,然而,經過又幾天的接觸,他發現,可能又不是這樣。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想像,事情是在朝著一個會讓他欣喜若狂的方向發展?

  不過,他還是不能急切……在有更多的證據之前。他要有充分的、能夠讓自己安下心來去確認的籌碼,才能行動。不然的話,如果是他誤會了……如果再次操之過急了……他不想去想像那個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遭受的後果。

  想到這裡,又聽到了阿洛的解釋,西琉普斯心中一動,他微微矮下身子,湊到阿洛的耳邊:“好吧,我原諒洛了。”跟著壓低了聲線,“我最喜歡洛了。”

  之後,他幾乎是驚喜地看到被他的唇“不經意”碰到的白皙的耳廓染上一點微紅,轉瞬消失。

  深深地呼吸一口,西琉普斯站直身體,閉閉眼告訴自己,要沉住氣……

  阿洛也覺得耳朵有點發燙,因為西琉普斯過於接近而讓他差點忽略了他的話,不過他只是有一點感覺掠過,隨即就恢復如常:“我也很喜歡流牙”他故作坦然地應和——一如以往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如今有什麼不同。

  “我們繼續看吧,得注意讓他們不要做出什麼危險的事來才行。”

  西琉普斯見好就收,兩個人的目光重新投向了仍在於迅狼搏鬥的學員們。

  他們的表現比阿洛想的要好,跟迅狼正面相對的三個小組,原本他以為會至少有一組手忙腳亂的,這時候他就可以讓做好了準備的另外兩組候補,然而,他沒想到居然三個小組的表現都不錯。儘管一開始可能手腳不太舒暢、有些狼狽的,但是後來卻越來越能放開動作,就算有一個人會失誤,但同組的成員也會緊盯著、在緊接著的下一刻彌補了同伴的錯誤,讓迅狼的行動範圍仍舊被控制在他們的手下……而正因為如此,瑟夫瑞拉以及另一個小組,被阿洛指明了要“圈住迅狼不放它們逃走”的,就真的變成了補漏的。

  瑟夫瑞拉也看到了那三個組的表現,在家族中受到的教育和這些天阿洛的補習一下子起到了作用,他沒有再試圖做些別的,也沒有讓自己的組員爭搶獵物,他只是不慌不忙地作出安排,讓組員們分成四個角,堵住迅狼可能逃竄的路線。

  而他的信心也沾染了與他同樣任務的另一個組,那組沒有領頭人——或者只是沒有協商好,他們很快地看了一下瑟夫瑞拉派到不同路線上的人使用的魔法,居然自發地分散貼了上去,讓每一條路線上多出一個人,也多增添一分防禦力。

  對於迅狼,學員們不約而同地採取了同樣的方法,就是與迅狼打消耗戰。他們的人員眾多,一個累了下一個可以頂上,比迅狼更有優勢。而迅狼的智商不高,不懂得靈活機變……不過儘管殊途同歸,但具體方法還有差別。

  在正面進攻的三個小組中,第一組採取的是躲避法,就是以閃躲為主。但閃躲也是個技術活,所以需要同伴配合,於是,每一回派一位組員直面迅狼,另四位則緊迫盯“狼”,如果它一旦太快要撲倒那個“誘餌組員”了,就立刻會有至少兩個魔法打在迅狼身上,讓它不得不停止動作。

  第二組則是圍毆式,用挑釁的法子,組員們分作好幾個方向包住迅狼,比如一個組員發出魔法擊中迅狼頭部,另一個就在迅狼剛要衝出的時候擊中它的尾部,迅狼要折回,就改為另一個方向另一個組員的魔法攻擊,如此反復,讓迅狼僅是不停地轉換方向都要消耗許多。

  第三組的方法與第二組有所類似,組員們四方遊走,一擊即退,然後不斷地轉換方向,讓迅狼應接不暇,奔跑不及。

  而無論哪一種方法,歸根究底還是磨損迅狼的體力。除了最初的發威,已經被找出了弱點——只有速度快其他都不怎麼樣的迅狼,在學員們熟練之後,力氣也被一點一點地快要消耗完了,由此速度也逐漸降下來,可以逃脫的路線上每一條都堵著至少一個學員,手心裡還泛起了幽藍的光芒,似乎隨時都可以放一個魔法出去,讓它們雖然蠢蠢欲動,卻不敢真的行動。

  迅狼們開始大喘氣,長長的蛇頭吐出來,滴出腥臭的口液。

  學員們當然也看出了這一點,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壓抑的興奮——他們抱有極大的耐心攻擊了這麼久,不疲憊是不可能的,然而跟即將到來的勝利相比,一切都很值得。

  西琉普斯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開口說道:“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阿洛點一下頭:“還是沉不住氣啊……”

  生長於野外的魔獸永遠都不是能夠輕易制服的東西,它們在自然殘酷的生存規則下已經存貨了很久,除非是絕對的力量差距,否則,你一旦小看它們,就會被回以一百倍的報復。

  不過,吃一塹長一智,親身的體驗永遠比不厭其煩的嘮叨更管用一百倍。

  阿洛看著他的學員們激昂的魔力波動,也看著迅狼們似乎越來越弱的抵抗,唇邊露出了一個笑容。

  果然,就在學員們包圍的圈子更接近一些的時候,三頭迅狼——幾乎是同時地跳了起來!

  尖銳雪亮的牙齒閃爍著寒光,猩紅的舌頭仿佛一舔上就能舔掉一大塊皮膚一般,一下子湊近了距離它們最近的靶子!

  將要被咬到的幾個學員驚呆了,而因為長時間的消耗戰,精神和體力都極度疲憊、且在勝利在望的時候不自覺鬆懈了的其他人,這一回也都沒有反應過來。

  然而,阿洛怎麼會讓自己的學員們這麼輕易地受傷呢?

  沒有念誦出聲的咒語,阿洛只是手一抬,掌心就一團藍色的能量,瞬間分成三股,立即朝三個方向而去。

  險些葬身狼口的學員眼前一花,就看到藍色的繩索極快逼近,把原本張開的巨口束縛,並且連整個狼身都捆了個結結實實!

  迅狼來不及發出一聲嚎叫,就從半空跌落到地上。

  死裡逃生……

  等一切安定下來,學員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出了滿滿的冷汗。

  阿洛看著驚魂甫定的學員們,微笑說道:“大家的表現不錯,只是如果耐心能持續更久一些就更好了。三頭迅狼是大家的戰利品,將會記錄在近期大家平時行為表現的記錄冊上,並且作為大家成績的評定標準之一。”頓一頓,“我想,相當不錯。”

  “哦耶——”這是眾人的歡呼。

  103.阿洛的打算

  又過了五天,阿洛已經把他的二十四組學生都帶到森林裡走了一圈——為了能儘快瞭解目前學員們的反應能力,他讓除了跟他出去以外的學生們在教室中自習,或者自發地進行練習。無一例外的,阿洛給他們選擇的對手都是迅狼,以方便他對學生們的實力進行橫向對比。

  結果他很滿意,卡莫拉招收的學生資質很好,之後的幾天中,他們的表現也與第一天來的那五組相差無已。

  帶回了最後一批學生,阿洛回到房間裡後就直直地躺在床上,西琉普斯湊過去,溫柔而不是力道地為阿洛揉捏肩膀。

  “洛,很累?”西琉普斯看到阿洛臉頰挨著床褥的慵懶樣子,乾脆橫臂把他抱過來,讓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方便他給他按壓。

  阿洛搖搖頭:“不累。”對於修真者而言,肉體的疲憊真的不算什麼,只需要靈力一個運轉就能沒事,而阿洛之所以一回來就往床裡躺,只是因為魔力消耗過度罷了。他在森林裡的時候,用自己的魔力製造了一個類似領域的框子,為了保證學生們在跟迅狼戰鬥的時候不受其他魔獸打擾。這樣一來,時間撐得久了就會有些吃不消。

  在森林裡,他之所以不用靈力,也是擔心那裡的木行靈氣跟自己共鳴太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天知道卡莫拉在這片屬於它的森林裡是否做出了其他什麼限制。

  西琉普斯明白阿洛的顧忌,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手底下的動作更賣力了一些:“不管怎麼樣,我幫洛揉揉吧,靈力就暫且不要用了,洛的魔法力還要靠它來刺激恢復。”

  “嗯……”阿洛點一下頭,覺得腦子沉沉的,一會兒意識就遠了。

  西琉普斯感覺到了阿洛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自己的腿上,只覺得有一股極微小又極明顯的戰慄感自那處竄上脊髓,再一直延伸著往上,讓他不自覺地,就起了反應。

  他微微苦笑,腰腹往後面縮了縮……心儀之人的臉龐離欲望的源頭這樣近,他得控制自己,不要讓睡得安穩的人變得不再安穩。

  西琉普斯有時候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對懷中人起這樣的心思……他是知道的,懷中人儘管歷經兩世,在這方面也不過是白紙一張,全然懵懂。西琉普斯看著他,很多時候就好像看著世俗外的人,如果不是為了配合俗世人的習慣和自己的嗜好,他甚至不用進食,只需要在深山老林裡盡情地汲取木氣,日夜修行。他偶爾會不忍心,不忍心要把他拉入欲望的漩渦,是不是,只要這樣一直看著也很好……

  但是,他已經在自己身邊了,已經默許了自己的陪伴,也就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割捨不掉。

  西琉普斯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他明白自己的性子,並不是這樣看著就能得到滿足,他的欲望與愛情密不可分,缺一不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忍耐多久……一天一天,這人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是不是,時機已經到了呢?不,還沒有,他還沒有完全的把握。

  很多時候西琉普斯也會自嘲,為什麼不能直接佔有、反而要小心翼翼?可每當看到阿洛在懷中安詳的面容,就又覺得一切都值得。既然已經忍耐了這麼久,那麼,他就要得到最為完美的、最無間隙的回應才行,在此之前,他會克制自己,一定會……

  擱在阿洛背上和肩頭的手指動作越來越輕,西琉普斯低下頭,看到那張總是對著自己柔和淺笑的清秀的臉,不由自主地緩緩低下頭,輕輕地,在那裡觸碰。

  就在經過了一輪狩獵後的學員們興高采烈地彼此討論的時候,瑟夫瑞拉敲響了阿洛辦公室的大門。

  阿洛看著站立在他面前的銀髮少年,溫和地詢問:“瑟夫瑞拉?”

  瑟夫瑞拉躬身行禮:“老師,我想請您陪同我一起去參加一個拍賣會。”他正色地、吐詞清晰地提出邀請。

  “……拍賣會?”阿洛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但他卻不知道,最近拉法爾莫城裡有這個活動。

  瑟夫瑞拉看出了阿洛的疑惑,眼裡帶著一絲懇切:“拉法爾莫的拍賣會邀請函只在貴族之間流通,就在明天晚上有一場十分盛大的,我很想去見識一番,您是我的老師,所以我希望您能夠和我一起去。”

  阿洛沉吟一下:“我的身份合適嗎?”

  不怪阿洛發出這個疑問,雖然瑟夫瑞拉的邀請的確是符合禮儀的——他是阿洛的學徒,在某些層面上看也算是比較親密的人,在沒有長輩到場的情況下,邀請這樣一位老師參加是可行的,然而,瑟夫瑞拉是貴族,這方面又有些將就了。

  所謂貴族,除了身份尊貴以外,往往還連帶著許多普通平民無法瞭解和承擔的責任,與此同時,也就說明了有許多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而一旦牽涉到秘密,很多其他的東西就要在這樣的潛規則前面讓路了。

  對於有深厚底蘊的貴族家族而言,阿洛只是一個除了學識以外沒有任何籌碼的普通人,普通人沒有任何資本要求貴族為他開放家族的秘密,即便他有著“老師”的身份。

  所以阿洛才有此一問,儘管他知道既然瑟夫瑞拉提出了這個邀請就必定已經得到了准許。

  果然,瑟夫瑞拉唇邊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老師請放心,我已經詢問過父親了,父親也十分樂意讓老師陪伴我一同前往,並且,父親期待有朝一日與您的相見。”

  阿洛聽到最後一句話,斂下眸子,隨即又抬起頭,看了一眼西琉普斯。

  瑟夫瑞拉急忙說道:“父親也知道助教與您的關係,助教當然也可以一起去。”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阿洛就不再推拒,一點頭說道:“好吧,明天下課後我會在辦公室等你。”

  瑟夫瑞拉達成目的,笑意加深:“非常感謝您。”

  瑟夫瑞拉走後,阿洛對上了西琉普斯的眼。

  阿洛從那雙沒有波動的金色眸子裡看出了疑惑,不由一笑:“流牙,你忘了嗎,我們快沒錢了。”

  西琉普斯冷不丁明白了一點,卻聽阿洛又說:“所以,我們得趁這個機會把戒指裡的高等魔核都處理一下……拍賣總比去雜貨店裡處理更好。”

  “嗯,好。”西琉普斯走過去抱住阿洛的腰,把頭埋進了他的頸子裡。

  不知怎麼的,他突然覺得有點沉重。

  第二天,瑟夫瑞拉很早就在門外等候,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壯的男人,那男人手裡捧著兩個很大的盒子,樣貌恭順,應該是瑟夫瑞拉的僕從或者雇傭來的人。

  “老師。”看到辦公室的門開了,瑟夫瑞拉很高興地走了進去。

  在彼此問候過後,瑟夫瑞拉讓男人把盒子拿過來:“老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接受。”

  阿洛看了那盒子一眼:“是什麼?”

  瑟夫瑞拉笑得靦腆:“是禮服。”

  男人極有眼色地把兩個盒子並排放到桌上,再把盒蓋打開,將裡面的東西正對阿洛和西琉普斯。

  一件海水藍的禮服長袍和一件墨色繡著暗紋的同款,樣式簡單但並不樸素,看起來華麗卻不豔俗,加上一兩個小掛件,精巧的古拙的,正好在阿洛和西琉普斯兩人的接受範圍之內。

  阿洛一瞬間明白了瑟夫瑞拉的意思,顯然,那個所謂的拍賣會有著不一般的聲勢,尤其是正好在貴族之間流通,所以參加的人都擁有一定的身份,如果不想失禮的話,還是適當做些打扮得好。

  雖然不會刻意打扮自己,不過一定需要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於是阿洛微微一笑:“既然這樣,我就收下了。”

  而西琉普斯對阿洛的做法慣常沒有異議,只是看了瑟夫瑞拉一眼,瑟夫瑞拉見狀,會意地退出門去,並且貼心地將門帶上。

  阿洛與西琉普斯對視:“穿吧,流牙。”他這樣說道。

  瑟夫瑞拉沒有等待太久,就看到大門再一次打開,身材高大的男人與頎長的青年並肩而出,已經完全裝扮完畢。

  修身的藍色長袍襯出了銀髮青年白皙的膚色,很好地烘托出他的平和氣質,而墨色的長袍則很好地撐起了男人的骨架,讓他原本就比旁人更勝幾分的氣勢再次攀升,掩去了他的一些戾氣,卻多出了許多威嚴。

  真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看起來老師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就一同去吧,我雇傭了馬車,就在側門等候著。”瑟夫瑞拉笑容不變,語氣裡甚至帶了一點親昵。

  阿洛看看銀髮的少年,點點頭也笑道:“那就走吧,瑟夫瑞拉。”

  馬車很小巧,但外形很精緻,並且在車蓋的某個角落印著並不張揚卻不容忽視的家族的徽章,車夫手持長韁,帶動馬車平穩地前進。

  車裡的空間不大,約莫只能容納四個人左右,瑟夫瑞拉帶了個管家模樣的男人在身邊,對面的,就是靠在一起坐著的阿洛和西琉普斯了。

  車子裡原本很寂靜,而瑟夫瑞拉笑了笑,活躍氣氛:“老師,這位是我上學時期的執事維森先生,一切相關事宜都由他來管理。”隨後又看一眼他的執事,“這位是埃羅爾導師,目前已經成為我的老師,旁邊的西琉普斯先生是老師的助教。”

  執事維森一躬身行禮,阿洛也禮貌地回禮:“你好,維森先生。”

  又走了一段時間,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104.拍賣會現場

  馬車所停止的地方是一座高大的圓形建築,雪白的牆壁與深藍色的玻璃,構成了唯美而又壯麗的龐大景觀。

  是一個歌劇院。

  無數打扮得光鮮亮麗的人們在這個明月高懸的晚上、踏著朦朧的月色優雅走來,他們踏著從容的步伐從那一扇別具格局的大門走進去,而後身影消失在那數千扇隔絕了一切外界目光的玻璃窗裡。

  執事維森從馬車上先行走下,而後扶著他的小主人著地,瑟夫瑞拉站穩身體,退後一步,然後紳士地伸出了手——他要扶著他的老師下車。

  然而,另一隻帶著繭子的大手撥開了它。

  瑟夫瑞拉接到了那個俊美而粗獷的男人一個警告的眼神,而後帶著略顯曖昧的笑意走到一旁,接著,他看到那個男人縱身跳下,並且毫不猶豫地把那個銀髮的青年抱了下來。

  ……這可真是一位實力強大卻也目中無人的男人。

  不過,強者總是有特權的,瑟夫瑞拉從不在乎這個。

  “老師,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銀髮少年有禮地欠欠身。

  阿洛抬頭看著那個宏大的建築,微微一笑:“去聽歌劇?”

  瑟夫瑞拉唇邊也彎起一個美妙的弧度:“是的,去聽歌劇。”

  就跟之前進入的那些人們一樣,在大門口的時候,瑟夫瑞拉遞上了一張邀請函,接待的侍者接過,在邀請函的某個角落上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頓時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幾位先生請跟我來。”侍者轉身體帶路,從大廳偏處的環形樓梯而上,來到一個隱蔽的拐角處。

  然後他手指飛快地在那塊空白的牆壁上畫了幾個花紋,不出所料的,流水一樣的紋路綻放出白色的微光,然後就有一座純黑的魔法電梯出現在幾人眼前。

  “請乘坐這個進入地下拍賣場。”侍者深深彎腰,做出最後的引導。

  電梯飛快地下墜——讓人驚奇的是,從他們進入這個電梯以後,就能夠穿越黑色的水晶直接看到下方的景致。

  環形的大廳,在它的每一個方向的牆壁上都懸浮著無數小小的包廂,就好像懸掛在懸崖上的果子,看起來沉甸甸的,卻又讓人如此垂涎。

  而被無數包廂包圍著的最底部,就是一個圓形的平臺,上面空無一物,但顯然,那就是拍賣台了。

  瑟夫瑞拉恰如其時地介紹:“老師,拍賣場置於歌劇院之下,當歌劇響起的時候,無論地底下發出什麼樣的聲音,都將被嘹亮的歌聲掩蓋。”

  阿洛點一下頭:“拍賣場果然用心。”

  是的,不僅歌劇能夠掩蓋地下賣場的嘈雜聲,甚至連貴族出沒于此也能不著痕跡——貴族們大多喜歡歌劇,不是麼?然而,卻並不是每一位貴族都有資格參加這樣的拍賣會……或者說,弄到這樣的拍賣會的邀請函。

  維森早就訂好了包廂,所以毫無疑問地,當他們一腳跨出黑色電梯的時候,他們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寬敞的房間裡面。

  豪華的、柔軟的沙發,硬木的雕花的長桌,還有上面擺放著的精美的餐點、飲品和水果。

  在對瑟夫瑞拉點頭示意過後,阿洛和西琉普斯陷入了同一張沙發,他們挨著坐在了一起,而瑟夫瑞拉坐在主位,那位執事則肅立在他的身後。

  在正面對幾人的透明螢幕上,佈滿了外面眾多包廂的雛形,也作圓拱形呈現在他們眼前,可能是因為實用性魔法陣的效果,每一個包廂的雛形都非常清晰,以至於他們能夠看到包廂上的方形的牌子——上面可以顯示數位——你的報價。

  幾個人在一起閒聊了幾句,當然,西琉普斯從來不跟瑟夫瑞拉說話,而維森也絕不在主人沒有命令之前開口,於是就只是老師與學徒之間的間或交談了。

  西琉普斯會在空擋的時候找出個頭小看起來又鮮美的果子喂到阿洛嘴裡,而阿洛也十分從容地被他餵食,就像這個互動原本就該是如此一樣。

  很快地,那些好比拳頭大小的包廂雛形上幾乎都亮了,這證明包廂的主人已經進駐,人員也大致到齊。

  就在一聲悅耳的鳥鳴聲中,底下的平臺倏然拔高了十多個歐羅長,並且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下一刻,光彩褪去,一個人倏然出現在平臺之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一半人高的桌子,以及桌子上面一個小小的錘頭。

  那人身著黑色的緊身禮服,勾勒出他修長完美的身材,而他一抬頭,那張臉卻平凡極了,絕不會有人在路上認出他來。

  “第五百二十八次拉法爾莫地下城拍賣會現在正式開始——”那看不出年紀的男人聲音高亢,充滿了煽動性,“美人、尤物、奇異的生靈、珍稀的種族!有價無市的藥劑和草藥、充滿了魅力的兵器與魔法道具、色彩斑斕魔力充沛的魔獸魔核、好鬥好殺卻順服主人的珍奇幻獸!還有大家都沒有見過的有著特殊力量的奇異的珍寶!每一種每一種,只要您想要得到——在這裡,都可以得到滿足!”

  他的聲音在整個地下拍賣場中回蕩,那眾多包廂裡的人似乎也起了騷動,狂熱的氣氛一瞬間燃燒起來!

  阿洛看向瑟夫瑞拉,卻見到這個少年平靜的神情,那雙眼睛仿佛蘊藏了很多東西,哪怕是面對這樣火熱的誘惑與煽動,他也沒有露出半點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浮躁感。讓阿洛對他的評價無形中又提升了幾分。

  “瑟夫瑞拉,這裡接受魔核的提供嗎?”看著銀髮的少年,阿洛平和地開口問道。

  瑟夫瑞拉轉頭看過來,微笑道:“是的老師,您是需要什麼説明?”

  阿洛一點頭:“是的,我有幾個魔核想趁機出手。”

  瑟夫瑞拉心頭一動:“是什麼魔核?”

  阿洛笑了笑,動一下手指,桌上就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託盤,上面盛放著好幾顆人頭大的魔核,正散發著不一樣的強力的能量。

  青色的——風屬性,紅色的——火屬性,紫色的——雷屬性,褐色的——土屬性,藍色的——水屬性,以及黑色的——暗屬性。

  唯獨沒有白色的光屬性魔核。這並不奇怪,也許是因為學習光明魔法的人太多,魔獸中帶有光屬性的反而很少,而一旦出現,要麼是極弱的一二級,要麼就是極強的高級。

  瑟夫瑞拉目光掃過這六顆魔核,眼裡飛快地劃過一絲驚訝……這全部都是七級魔獸的魔核,而從魔核的大小來看,這些魔獸的所有者、死去的七級魔獸們都絕對活了不少的年頭。

  “老師,魔核的來源……”他不自覺問出口。

  阿洛微笑說道:“瑟夫瑞拉,你不用擔心,我曾經與西琉普斯一起在外面冒險過一陣子,這些都是在途中得來,是西琉普斯親手獵得,來源絕對正當。”

  瑟夫瑞拉視線晃過西琉普斯,微微頷首:“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維森。”

  執事躬身行禮:“主人。”

  瑟夫瑞拉吩咐道:“你去辦吧。”

  “是。”執事頎長的人影消失在魔紋閃動之處。

  當維森回來的時候,主持者正好煽情完畢,清了清嗓子,宣佈拍賣會正式開始:“首先,我們要先請出一件小小的商品。”他一揮手,手指劃過一串魔紋。

  精湛的魔法,精確的魔紋,精妙的無聲無形魔法陣繪製。

  只這一手就鎮住了許多人,不會有人在看過他這個手段之後,還來懷疑他是否有主持這場拍賣會的資格。

  隨著魔紋的消失,臺上突然出現了一位身著晚禮服的金髮美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彙聚著貴族們貪婪的目光,然而她卻似乎全無察覺,反而露出了動人的笑容。

  她高高舉起手臂,將手裡的木盤抬起,輕鬆地把人們的注意力引回主題。

  這時候,所有人都看清了美人手中的東西,魔法陣會把它放大到足夠辨認的地步。

  是一條項鍊,水滴一樣的形狀,流轉著暗藍色的光輝。

  “瞧瞧!瞧瞧——這就是已經隱居了的矮人們親手打造的魔法道具,能夠讓一個只有三級的魔法師接觸它的增幅能力放出六級的魔法!連跳三級,這樣的效果,就算發揮的時間短了點兒,也足夠讓你在你的戰場上撿回一條命了,對不對?那麼,大家還在等什麼呢——買下它吧!它屬於你!”主持者總是能夠誇大他手中貨物的作用性能,而對它的弱點一帶而過。

  “底價,五十個紫晶幣!”

  因為是開場的貨物,雖然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東西,但是底價並不高——他們習慣於把好東西放到最後壓軸。

  早已將資料收集齊備的執事走上前為主人和客人介紹:“項鍊的名字是‘絢爛之光’,是全系增幅器,能夠將三級以內的魔法瞬間提升三級。優點在於任何一系的魔法師都適用於它,但是缺點也很顯著,如果輸入的魔法力超過三級,它會壞掉,而且,它每天只能增幅十個左右的魔法。”

  瑟夫瑞拉聽完,詢問的目光投向另兩人。

  阿洛溫和地笑笑:“做得很精緻。”

  而西琉普斯則瞥都沒瞥一眼:“沒用的東西。”

  105.西琉普斯的覺悟

  瑟夫瑞拉聽兩人說完,也露出一個笑容:“老師和西琉普斯的眼光果然很好,正如同兩位所說,譬如這一類的配飾十分雞肋,一般都是貴族買來討好……的,樣式好看,但實用性不強。”

  阿洛點頭微笑。

  話沒說兩句,幾個人將視線投到螢幕上,果然上面已經有了好幾個包廂上閃爍出彩光,往外面的方形牌子上寫出所出加碼,並且有擴音魔法隨之而出,或洪亮或低沉或男或女,都不相同。

  “六十紫晶幣!”

  “七十!”

  “九十!”

  “一百二!”

  “一百五!”

  終於在“一百五十枚紫晶幣”上停住,是一個低啞的男聲喊出來的,跟著,就是主持者一記響錘,震得人耳朵裡嗡嗡作響。

  “成交!成交!讓我來看看,第二十八號包廂——”他停頓了一下,及至發現包廂外並沒有其他顯示,才大聲喊出來,“侯爵里爾先生購買了這一條‘絢爛之光’——”

  主持者再度畫出魔紋,那金髮的美人就和她手裡的託盤一起消失了。

  瑟夫瑞拉側頭解釋:“這種拍賣會並不是公開的,因為可能會有違禁品,所以每一個客人都隱藏在包廂裡,隱瞞自己的本來身份,除非自願——也就是剛剛主持者朝包廂上看的那一霎,如果不樂意公開身份,就會將顯示出價的牌子上彩光去掉,主持者就會噤聲,然而如果不然,主持者就會按照他自己的步調主持了。”說到這裡,他用手指指了一下螢幕下角的紅色魔法陣,“包廂的主人用右手在這裡按壓一下,就可以了。”

  無疑,這個拍賣會的主辦方相當嚴謹,而能夠邀請到這麼多貴族、能召開這麼多場拍賣會,也顯出了它背後主人非同一般的影響力和勢力。

  阿洛笑一笑贊道:“瑟夫瑞拉,你的涉獵很廣。”

  瑟夫瑞拉語氣謙遜:“哪裡,我的不足之處仍有許多。”

  拍賣會的節奏很快,底下的主持者兩句話帶動氣氛後,就立刻放出了下一件拍賣品——閃動著碎鑽光輝的銀色的藥劑,據說,是由當前最出眾的藥劑大師配製出來的 “暴亂藥劑”,可以讓一個戰士的實力在一個歐羅時之內增強三倍,然而卻對身體和鬥氣都沒有什麼損傷,只需要在事後昏睡三天就行了。

  這對於戰士而言,可以算是保命的藥劑了,它甚至能幫你拼掉一個實力遠遠高過你的敵手。

  不過既然是擁有這樣神奇藥性的藥劑,那麼價碼也不低,底價報數就已經高達兩百個紫晶幣了。

  阿洛的目光停留在螢幕上那瓶美麗的藥劑上,眼裡閃過一絲微光。

  瑟夫瑞拉注意到阿洛的神情:“老師,如果想要報價的話,只需要我觸碰著那個魔法陣的同時您說出能出的價位就行了,魔法陣會改變您的聲音,不會有別人發現的。”

  阿洛搖一下頭:“不,我只是在想它的配方而已。”

  瑟夫瑞拉有些興趣地問道:“老師喜歡藥劑學?”

  阿洛笑道:“是的,算是我在學習魔法之外最喜歡的學科了吧。”

  瑟夫瑞拉也像明白了似的點點頭:“難怪老師您與普羅休爾導師那樣投緣。”

  阿洛但笑不語。

  其實他從沒在學生面前與普羅休爾有什麼過多的往來,然而瑟夫瑞拉卻知道,這個少年隱藏下的能力,可能比他想像中更大。

  下面場中的競爭相當激烈,幾乎每一瞬都有人刷新報價,畢竟這一類的高級藥劑十分少見,而能夠達到這樣完美的純度的就更加稀罕……而且,這種藥劑對等級的限制極低,在大戰士級別以下,也就是除了大戰士、戰聖、戰神這樣超階的等級之外,一至九級的戰士但凡服用這種藥劑,都能獲得作用,那麼,可以想像,如果在戰場上,一位服食了暴亂藥劑的九級戰士……

  很快,貴族們的競價已經破千了。

  真是奢侈……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一位藥劑大師的重要性。

  阿洛略帶神迷地看著那瓶藥劑——半是真實,半是做給瑟夫瑞拉看的。他也要有個擺在明面上的弱點,不是嗎?

  這時候,西琉普斯忽然靠了過來,他湊近阿洛耳邊,低聲說道:“洛很想要?”

  阿洛一怔,輕聲道:“沒有。”

  可是西琉普斯知道,這回他的洛說的不全是實話,他可能不是一定要得到手,但並不是完全不想要。

  也許,是因為手裡的晶幣不夠?

  西琉普斯調動腦中儲存的所有記憶,終於想起兩個人手裡一共剩不到一千晶幣了,而且,他們等會拍賣的晶核,得來的晶幣是要拿來交給普羅休爾交換百葉草用的……所以,他們現在的確周轉不靈。

  在久遠的以前,他從來沒有擔心過這方面的問題,因為只要他有力量,就可以從他人手中奪取,那個時候,所有的人都是這樣做的。然而,現在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如今的大陸上,如果想要得到什麼,光明正大的搶奪是一種毫不顧惜顏面的行為,而且,他現在也不止是一個人了,他和他的洛在一起,必須遵守這片大陸上的某些規矩——有點憋屈,但必須忍耐。

  所以,他如果想要拿到那瓶他的洛喜歡的藥劑的話,直接殺了那個最後得到它的人行不行?如果做得隱秘的話……

  因為和西琉普斯挨得很近,阿洛敏感地察覺到他身上不慎溢出的一絲殺氣,他微微皺下眉,抬頭看著西琉普斯:“流牙?”

  西琉普斯周身的氣息瞬間柔和了許多,戾氣盡散:“怎麼?”

  阿洛看他這樣,幾乎以為剛才都是錯覺,不過,既然他沒什麼特別表現,也就算了,於是微笑:“沒什麼,我們繼續看吧。”

  西琉普斯聽話地點頭:“好。”

  是了,他不可能背著阿洛去做些什麼的,所以,在最後去搶……那件事顯然不會符合阿洛的性子,阿洛不喜歡做太過讓人矚目的事情,而且,西琉普斯也開始想到,他現在雖然已經有了金丹期的實力,但總和起來也不過是九級巔峰而已,阿洛與他差不多,說不得攻擊力還不如他,然而,他們永遠也不知道貴族手裡究竟有多少隱匿起來的強者,如果這回的拍賣會一不小心招惹上幾個……阿洛會生氣的。

  那麼,最終還是只能想其他的辦法了吧。

  於是,原本總是用力量解決一切問題、一遇到阿洛就反射性腦袋空空的西琉普斯,總算是開始動腦筋了。

  比如說,他要怎麼樣多弄一點錢的問題。他想把他的洛所想要得到所有東西都雙手奉上——以他自己的力量。

  先不說西琉普斯是怎樣突然思考到了生計問題的,那瓶藥劑終究是以一千五百晶幣的價位被人拍到了手中,這即便是在高級藥劑中,也是一個相當好的價錢了,主持者臉上綻放著興奮的笑容,揮揮手,就重新換上了另一件拍賣物,這一回,得到藥劑的貴族不願意暴露自己的家族——的確,誰會希望自己得到這樣珍貴的藥劑的消息被那麼多人知道呢?貴族之間,從來也不缺乏手段。

  阿洛看向銀髮的少年:“瑟夫瑞拉,你為什麼不報價呢?”

  瑟夫瑞拉笑一笑,說道:“我的家族是純粹魔法的家族,內部和嫡系成員根本沒有戰士存在,即使得到了這瓶藥劑也沒有多大用處的,所以不需要過早報價。”

  真正的貴族要學會挑選最好也最適用的東西,家族的財富即使多麼雄厚,也必須鍛煉出自己的眼光,尋找真正有益之物。

  阿洛聞言,沉吟一下:“瑟夫瑞拉的家族……斯利維爾家族?我聽說過,似乎是水之女神洛蒂斯的後裔。”

  這倒不是裝模作樣,貴族自然有貴族的圈子,有一些消息只在內部流通,越是古老,就越是少有人知,阿洛打聽過關於斯利維爾家族的事情,但是很顯然,所得並不多。

  瑟夫瑞拉提到自己的家族,神色肅穆幾分:“水之女神洛蒂斯並不只是傳說,她的風姿在家族的內部已經傳遞多年,斯利維爾永遠以洛蒂斯為傲、以洛蒂斯為信仰、以洛蒂斯為祖先。”

  阿洛認真聽他描述,不過,這總算是要讓他知道一些什麼了麼……水之女神洛蒂斯……神裔的血脈……

  瑟夫瑞拉以一句話結束了發言:“老師,等過一段時間,我會鄭重地邀請您去我的家族中做客,到時候,我會更詳細地為您介紹的。”他說著站起來躬身行禮,“請您一定不要拒絕。”

  阿洛也站起來,溫和地笑笑:“當然,我會去拜訪的。”

  拍賣會上的好東西陸續出臺,包括阿洛請瑟夫瑞拉幫忙送過去的那盤魔核,因為個頭大、屬性多、成色品級都非常好,所以報價也不一般,後來經過拍賣,居然得到了三千五百紫晶幣,超過了之前的預想。

  瑟夫瑞拉也跟著解釋:“其中拍賣會會抽掉百分之一,因此,等一會結束的時候會場的人會送來三千四百六十五個晶幣。”

  阿洛微笑聽他說話,注意力也不自覺地分了一絲在拍賣場上,緊接著,他看到了正在被主持者介紹的東西,讓他的瞳孔驀地一縮。

  106.自然饋贈

  阿洛一時間心神震盪,西琉普斯敏感地察覺到阿洛的氣息不穩,雖然疑惑,但反射性地從後頭扶住了他的腰。

  感受到皮膚上傳來的屬於西琉普斯的熾熱溫度,阿洛鎮定下來,他才發現,剛才有一瞬他屏住了呼吸。

  那個託盤裡的,是一顆金丹!一顆在修真者非自然死亡的時候——或者說被人制住以後剖腹挖出來的金丹!

  修真者,吸收的靈氣來源於天地,得金丹者壽數千年,千年後軀體化為粉塵,而金丹也變幻成一股清氣,消散於天地之間。一般來說,能在修真者體外見到金丹的情況有兩種,比如說,少數積弱的門派為了讓下一輩出現能振興門派的弟子,就會讓金丹期長老在快要衰弱而亡的時候剖腹取丹,讓門派內的優秀弟子吸收,轉化為他們的修為。當然也有魔道中極惡者會刻意找上正道金丹期修真者麻煩,以手爪直接破開修真者腹部,挖出金丹食用,以增修為。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修真者都是橫死,絕不會出現死去以後金丹留存的情形。

  那麼,哪怕是阿洛再怎樣往好處想,他也不會以為這顆金丹會是什麼正當的來路了……也就是說,曾經有一位修真者被人窺破了秘密、被人害了嗎?

  因為有西琉普斯的支撐,阿洛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神智,故作尋常地看了那金丹一眼,而後朝瑟夫瑞拉問道:“這個是?”

  瑟夫瑞拉也認真地看了看那顆約莫有拇指頭大小的渾圓珠子,才開口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應該是被稱為‘自然饋贈’的藥物吧。”

  阿洛不動聲色:“藥物?”

  瑟夫瑞拉點頭:“是的,不過我知道的並不詳細,老師您有興趣的話,就讓維森來對您解釋吧。”說著他一挑下巴,“維森。”

  執事上前一步,彎腰行禮:“是。”

  “埃羅爾先生,正如主人所說,那的確是‘自然饋贈’。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種類人魔獸,但是即使是同一種,也有等級之分,最高級的通常達到九級,而最低也有七級左右,是非常強大的魔獸。而這種魔獸使用的並不是魔法,也無關鬥氣,反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力量,全部發揮的時候,甚至能造成領域的效果。而且這種魔獸的身體裡也沒有魔核,七級八級的體內什麼也沒有,但是九級的身體裡——也就是在腹部的位置,卻可以得到一顆珠子,金色的,光澤豔麗。”

  “人們猜想,這顆珠子就是一種類似於魔核的東西,然而,因為這種魔獸使用的不是魔力,所以珠子裡面的也不會是魔力,當時有很多人參與了研究,但都沒有發現珠子的用途……後來,有一個冒失的助理不小心吞下了珠子,結果居然一個晚上魔力暴漲,翻了十倍不止!”

  “緊接著又做了很多次試驗,大家終於確定,無論是魔法師還是戰士,他們身體裡的力量都能夠相容珠子的力量,只要吃下這種珠子,就能夠提升一大截實力,甚至能夠毫無危險地突破關卡,直接提升階位……因為珠子的奇特屬性,人們將它稱為‘自然饋贈’,表示它的強大包容力。”

  “但遺憾的是,這種魔獸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留下來的‘自然饋贈’當然更少,只有一些古老的家族裡還留著一些。”

  阿洛早知道特殊的力量會引來覬覦的目光,所以才幾乎從不使用修真的力量,而總是用魔法解決問題。維森說得沒錯,金丹原本就是個能量體,與魔獸的魔核不同,魔核還分屬性,然而金丹卻是純粹的精氣,只要吸收了,無論是何種屬性,修為都能夠大大提升……對於正道修真者而言,這法子是偏門、是邪異之術,然而對於修魔者來說,這卻是一個能夠獲得力量的捷徑,是他們最為喜愛的采補方法之一。

  在那些極惡的魔頭眼中,金丹期以下的修真者元陽元陰未泄,正好拿來做鼎爐陰陽和合采補只用,而金丹期的修真者,恐怕就被他們當做了比較兇猛一些的食物,雖然難得,但味美無比了吧。

  本來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低調就會安全無虞,然而聽完維森的話阿洛才發現,原來修真者在這個世界上的定位是……魔獸。一種強大的但是“魔核”被人趨之若鶩的魔獸。

  薩多森林裡的獸王曾經表示,它見過如同自己這樣的“異修者”,阿洛還以為只是偶然,現在想起來,莫非因為是“魔獸”並且被人類排斥,所以才會被魔獸接受?

  不過無論如何,阿洛起碼知道了一點——現在的自己,絕對不能暴露身份,而且,自己的存在恐怕極度危險。

  他看著那顆金丹——散發著濃烈的土之靈氣,那想必是一顆土行修真者留下來的金丹,阿洛可以想像,在久遠之前,不知道什麼原因,有一些修真者意外來到了這個世界,然而因為這個世界除了木行靈氣以外,其他幾行都有魔法元素與之對應,而魔法元素雖然與無五行力量相似,但終究有所不同,所以那些修真者到達這個世界以後,除了木行修真者以外,所有的人都不能再增進修為了。然後,可能是因為沒有收斂修真的力量,引起了這個世界上的強者注目,又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認為是“魔獸”,之後,就徹底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面——直到金丹的能力被發掘出來,開始被大肆捕殺。

  只要想到當時的場景,阿洛都有些不寒而慄。他的力量還是太弱了,他可以想像,如果他現在被人發現了身份,怕是立刻就會被圍殺,只為了得到他身體裡的金丹——一位九級強者的力量,而且毫無風險,有誰不想得到呢?

  阿洛開始慶倖自己是借屍還魂、而且前世所學是木行法門了,他佔據了一個非常好的天生水靈體的軀體,又因緣際會之下達到水木相生,總是將靈力轉化為魔法力使用,這樣一來仍舊保有實力,二來也做了最好的掩護。

  他想,即使是巔峰的強者來試探他,那麼他只要在那段時間裡把所有的木行靈力全部轉化為水系魔法力,就不會有任何人能夠拆穿他。

  而西琉普斯……阿洛猛然想起,但很快釋然了。他的流牙所學是鬥氣,純粹用鬥氣凝結的金丹,沒有人能夠察覺。

  好像是為了回應維森的介紹,底下的主持者在享受了一陣因為他拿出了這個少見而珍貴的貨物所造成的火熱氣氛後,清清嗓子意得志滿地高聲說道:“看——大家沒有猜錯,這就是——‘自然饋贈’!想要突破久久不過的難關嗎?想要一瞬間提升自己的力量嗎?想要成為巔峰的強者嗎——那麼,買下它吧!這顆‘自然饋贈’能夠實現您的願望,能夠讓您本人、讓您的家族榮光璀璨!讓所有的人都來仰望你吧——來吧!”

  “底價,一千晶幣——”

  這個價位一點也不貴,考慮到它其實蘊含了一位九級強者的力量的話。

  在主持者話落的時候,幾乎的一瞬間,包廂上頭的燈就不住地閃爍起來,各種聲音此起彼伏,就像是為了顯示家族的實力,也仿佛是為了宣告家族對那顆“自然饋贈”的志在必得,叫價牌上的數字瘋了一樣地變幻不停,不一會,就已經叫到了兩千晶幣以上!

  主持者滿臉紅光,不時還給瘋狂的貴族們添上一把柴火,讓他們的熱情燃燒得更旺一些。

  漸漸地,當價位已經攀升到兩千八百晶幣的時候,叫價牌的數字變化開始慢了下來。

  這時候,瑟夫瑞拉也開始叫價了。

  “三千晶幣。”瑟夫瑞拉清晰地報出數字。

  包廂外的回音顯示,傳出去的是一個威嚴的老者的聲音。

  阿洛看著銀髮少年霎時冷峻的側臉,微微斂了斂神情。

  他不知道現在該怎樣描述自己的心情——那是他的同道者體內的金丹,不知是因為受到了怎麼樣的對待才連重逾性命的金丹都保護不了。卻在他的眼前,被人這樣拍賣,毫無尊嚴。

  阿洛冷眼旁觀,竟然心裡也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感覺來。

  西琉普斯健壯的手臂攬過來,圈住了他的身子,阿洛向後靠了靠,讓站起來的瑟夫瑞拉的背影擋住了自己閃動的眸光。

  “洛,你沒事吧?”西琉普斯顯然也認出來那個貨物是什麼東西,他剛剛也聽過了維森執事對於修真者的描述,他有些擔心他的洛。

  阿洛閉閉眼,倚在西琉普斯溫暖的懷抱中,感覺之前的寒意一點點褪去:“我沒事,只是以後做事我們需要更加小心。”

  西琉普斯點一下頭,把腦袋埋在阿洛柔軟的頸窩裡,低聲說道:“洛,你不要擔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會保護你的……

  阿洛唇邊露出個柔和的笑容:“嗯,我相信你,流牙。”他會從現在起更謹慎一些,不會讓任何人捉到他的把柄。

  還沒有找回的那部分力量,不夠充足的資金,西琉普斯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自己這樣無力了。他想,他必須要做些什麼,才能讓他的洛把心放回肚子裡,能夠肆意去做想做的事情。

  107.各人的動作

  瑟夫瑞拉想要一擊即中,所以他完全沒有在意他的老師在這樣熱鬧的競價氛圍中所顯示的卻是極度的安靜,當然,他的執事也沒有發現這一點——維森同樣在專心致志地注目著他的主人,為了那顆百年難見的“自然饋贈”。

  剩下的時間,爭奪只在資金最雄厚的幾個家族之間進行,斯利維爾作為哪怕是在整個大陸上都赫赫有名的家族,自然名列其中。

  瑟夫瑞拉的精神高度集中,事實上,他之所以參加這個拍賣會的原因,也正是因為有管道得到了這裡將會有“自然饋贈”出現的緣故——斯利維爾從不放過任何一個成為最強者的機會。

  瑟夫瑞拉的心裡很清楚,在幾乎已經確定他目前的老師埃羅爾也是一個斯利維爾的時候,家族已經啟動了那個計畫,而他作為嫡系血脈的銀髮斯利維爾,這一顆“自然饋贈”,其實也是屬於他的,只要他能夠拍到它。

  所以,在叫價達到“三千五百晶幣”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叫出了“五千晶幣”!而後,他成功得到了它。

  主持者為這個高價而感到興奮,他狠狠地將木槌砸在拍賣桌上,大聲喊出來:“成交——”

  除了這裡的主持者,不會有別人知道誰是它的主人。

  達成了最主要的目的,瑟夫瑞拉才松了口氣,他回過頭,看著安靜的銀髮青年:“老師,讓您見笑了。”

  阿洛已經平靜下來,他微微一笑:“我該恭喜你的,瑟夫瑞拉。”他瞥一眼那些熄了燈似乎很沮喪的包廂們,“要知道,競爭非常激烈。”

  瑟夫瑞拉笑笑,並沒有顯示出驕傲的神情,只在眼睛深處有一點得償所願的欣喜。他距離他自己的成功,又向前進了一步。

  因為“自然饋贈”而引起的高潮落下,之後再出現的同樣用作壓軸的物品就失去了它們原本應有的榮光,讓人覺得興趣缺缺,也沒有再出現五千晶幣這樣的高價了。

  在最後一個拍賣品拍出的時候,瑟夫瑞拉看向阿洛:“老師,再等一會,會場的人會把拍得的東西和錢送過來。”

  “好。”阿洛笑著答應。

  等人的過程比較漫長,瑟夫瑞拉又開始與他閒聊:“老師,今天的拍賣會,您好像沒有拍任何東西?是都不感興趣嗎?”

  阿洛笑容不變:“雖然東西都不錯,但是我身上可沒有餘錢啊。”

  瑟夫瑞拉一皺眉:“老師,您應該對我說的,我可以先借給您,作為您的學徒,您這樣見外,會讓我十分難過。”

  阿洛歎氣:“抱歉,瑟夫瑞拉。其實也因為我沒有特別想要得到的,所以……”

  瑟夫瑞拉低下頭:“看來,還是我沒有做好吧,不然的話,老師也不會這樣。”

  阿洛又是輕聲安慰幾句,表示自己真的並不是那樣想的。

  瑟夫瑞拉也沒有低落太久,很快的,螢幕角落處就晃出了彩色的光。

  維森及時走過來:“主人,是會場的人到了。”

  瑟夫瑞拉一瞬間整理好儀容:“讓他們進來吧。”

  “是。”維森躬身,在那角落的按鈕再按一下。

  緊接著,一片同樣彩色的光芒出現在房間邊上,光芒消失的時候,有兩個人出現在那個地方,一位手裡捧著個匣子,另一位則抱著一台儀器。

  “您好。”來人先行禮,而後問道,“請問哪位是斯利維爾先生?”

  瑟夫瑞拉站起身:“我是,東西給我吧。維森,你去刷卡。”

  維森立刻走上前,先把那個木匣接過,又掏出一張卡片在那台儀器上劃了一下,來人看一眼說:“已經付清了,下面,哪位是埃羅爾先生?”

  阿洛微笑:“我是。”

  來人雙手呈上一張幣卡:“裡面有三千四百六十五紫晶幣,是您拍賣魔核所得,請查收。”

  阿洛按照認證幣卡的方法做過後一看,果然數目一點不少:“謝謝,是這樣的。”

  來人卻沒有走,而是繼續說道:“我的主人讓我給埃羅爾先生帶一句話。”他接到阿洛應允的目光才又說,“主人說,如果埃羅爾先生以後還能得到成色這麼好的魔核的話,歡迎繼續來我們的拍賣會進行拍賣,您要相信,我們會讓您得到最滿意的結果。”

  阿洛笑道:“我會優先考慮你們的。”

  得到滿意的答覆,來人再度向瑟夫瑞拉和阿洛兩人行禮,才和他的同伴又在一片白光中離開。

  回去的時候,西琉普斯明目張膽地把阿洛攬在懷裡,瑟夫瑞拉也沒有露出什麼異常,而阿洛因為之前的事情,話語比來的時候更少了。

  及至到了學院,馬車停下,瑟夫瑞拉與兩人告別離開,阿洛才將緊繃的心弦鬆開,軟軟地靠在了身後的西琉普斯身上。

  “洛,你太緊張了。”在西琉普斯擔憂的聲音裡,兩個人已經通過魔法陣來到了他們的宿舍裡。

  腳剛落地,阿洛足底接觸到鋪在地面上的柔軟的獸皮,頓時感覺到說不出的疲憊……這疲憊不是來源於肉體,而是來源於精神。

  “洛?”阿洛的狀態,讓西琉普斯很是憂慮,他也知道,今晚的事情對於阿洛而言衝擊太大了。在那顆金丹出現之後,即使自己用懷抱把阿洛包圍住,阿洛的身體也一直呈現出僵直的狀態,更別說之後與瑟夫瑞拉的對話,每一句都讓他耗盡了力氣。

  看著眉宇間也帶上憂思的阿洛,西琉普斯忽然覺得心中有了一絲刺痛。

  “洛……不要擔心了,我們已經回來了……”

  阿洛閉上眼,感受西琉普斯溫熱的手掌一下一下順著自己的脊背撫摸,發現自己的心境居然如此震盪,連體內的金丹也仿佛受到影響,開始在丹田處突突地跳動,簡直像是就要破體而出。

  可是,現在的他,根本不敢在這個地方入定下來,拉法爾莫城裡的強者越來越多,在今天去了拍賣會一次之後,阿洛更加清晰地發現了這一點。

  也許,是因為即將到來的魔法交流大會,卻讓阿洛投鼠忌器……

  漸漸地,西琉普斯的手掌滑到阿洛的腹部,熱力透過掌心傳入他的體內,阿洛由於情緒而冰冷的身體,此時也慢慢地恢復過來。

  這是第一次西琉普斯嘗試著把自己的力量送進阿洛的身體裡去。意外的成功。

  阿洛躁動的金丹被突然闖進來的能量安撫住,讓他終於長長地籲了口氣:“流牙,我必須儘快把木行靈力全部轉化為水系魔法力。”

  西琉普斯沒有收手,只是讓傳輸的力量更加柔和,他很慶倖因為以前還是“流牙”的時候總是被阿洛用靈力鞏固經脈,以至於兩個人的力量十分熟悉,根本不存在排斥和敵意。

  “這樣也好,洛,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西琉普斯問道。

  阿洛揉了揉眉心:“事不宜遲,就現在吧。”

  “嗯。”西琉普斯雖然不想看到阿洛勞累,但他也知道,目前還是先排除危險比較好,“那我在旁邊守著你。”

  定定地看了西琉普斯一會兒,阿洛的目光也溫柔下來:“好。”

  與西琉普斯兩個人回到房間,阿洛盤腿坐在那張寬闊的大床上,屏息寧氣,沉心入定。很快地,他就進入了心靈空明、外事不知的狀態了。

  西琉普斯看著阿洛平和的面容,輕輕湊過去,然而,在即將觸碰到他的臉頰的時候又收了回來。而後,他緩緩地釋放他的力量,在整個房間裡布下一層薄薄的能量,仿佛能夠隔絕外界一切的。

  做好這以後,西琉普斯也爬上了床,就在距離阿洛不足一個歐亞長的地方側身躺下,一隻手按著阿洛的一片衣角,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就好像多年前在薩多森林裡時那樣。

  “該死的!你為什麼沒有給我把那個東西拍下來?”同一時間,在學院中某個單人宿舍裡,淺褐色長髮的少女扭曲了她那秀美的臉蛋,雙手狠狠地揪住她身前男人的衣領,“告訴我啊魯爾威!”

  男人任憑少女責駡,直到她終於發洩得差不多了、松了手,他才後退一步,恭聲說道:“小姐,我很抱歉。”

  少女一聲冷哼:“道歉?道歉有什麼用?道歉你就能把‘自然饋贈’給我弄回來嗎?開什麼玩笑!”她用力地擦了兩下手,像是剛才沾到了什麼髒東西。

  男人垂首不語,對這類似於侮辱的舉動似乎習以為常。

  冷靜了些,少女恢復了正常的儀態:“知道是什麼人拍到它的嗎?”

  男人的聲音仍舊平淡無波:“很抱歉,小姐,那家拍賣會利用了反探測的魔法陣,我沒辦法找出那個得到東西的人。”

  這一回,少女倒沒有繼續發怒了:“算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別的辦法。”她咬著指尖來回走了幾步,“你等會寫信給父親,跟他說明這件事,另外,讓他多給我帶些錢過來,我可不想以後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再次錯過機會!”

  男人躬身答“是”,就馬上退了下去。

  而少女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床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哼,雷蒂亞……不,她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瑟夫瑞拉……我不會輸的,絕對不會!

  108.探究

  時間一天天滑過,阿洛經過入定,已經把力量全部轉化為水系魔法力,充盈的力量在他的體內流淌,但卻讓他失去了以往“水木相生”的平衡。不過,在目前的狀況裡,他只能這樣做。

  西琉普斯與阿洛寸步不離,他比阿洛更加明白一個種族對外來種族的排他性,也對智慧生物的本性沒有半點期待……這也許是他多年前在戰火中學會的知識,讓他明白除了自己和少數的夥伴以外,其他的人都是敵人,其他的種族都是獵物——只是,如果這個被眾人所追逐的獵物是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那個人的話,那麼,他也將會把壓抑許久的野性釋放,不擇手段、不惜一切地去扞衛。

  野獸會守護屬於自己的珍寶,用他所能夠做到的任何事。他原本差一點就要被自己與阿洛之間溫柔繾綣的情感迷惑而忘記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了,但幸好他及時驚醒。

  阿洛這幾天都在積極地適應身體裡的力量,同時,他對他學生們的訓練也並沒有放下,除了瑟夫瑞拉的私人補習以外,就是帶領各個小組隊員去學院後面的森林裡進行狩獵了。

  經過這麼久的鍛煉,那些小組之間的配合也都有了樣子,漸漸地,他們可以穩穩地戰勝迅狼,甚至對一些三級的魔獸也有些抵抗力了——然而,可能最多也只能局限於此了,同級的魔獸力量等同於同級的魔法師,加上它們的戰鬥經驗……如果到最後學生們能夠通過配合穩勝非有特殊攻擊性的三級魔獸之後,他們的考核,也就有了那麼一點看頭。畢竟,他們只是剛入學不久的一年級學員,不是嗎?

  打亂了最初小組與小組的組合,阿洛這一回帶上一半學生,進入了森林的中部,這次他不僅準備讓學生們自己練習,也想讓他們直面一些更強大的魔獸與人之間的戰鬥,以他自己親身示範的形式。

  森林裡的空氣很潮濕,越是往深處走,越是讓人覺得連臉上都沾了霧水,氣候也變得黏膩起來,魔獸們的魔力即便不刻意釋放也會有些洩漏,而這些洩漏的魔力就會擠壓在一起,形成森林中奇特的壓迫感。越走進,越濃烈。

  阿洛帶著六十名學生,走得很小心,樹葉在腳下發出沙沙的響聲,掩蓋了一些蛇蟲蠕動的動靜。

  西琉普斯站在隊伍的最末,雖然周身的氣勢一直顯現出他也有注意周圍的環境,但目光卻定在與他間隔了幾十人距離的阿洛身上,一瞬也沒有離開。

  瑟夫瑞拉原本是站在阿洛身後第一位的,但是被人有意無意地擠開了,他極隱秘地瞥了一眼離他很近的淺褐色頭髮的少女,不動聲色地乾脆更加落後,直到接近了西琉普斯。他對這個人也好奇很久了。

  “西琉普斯先生。”瑟夫瑞拉想要跟他攀談起來。

  西琉普斯沒有回應,他從不理會所謂的禮貌問題。

  瑟夫瑞拉也不氣餒,只是再放慢腳步,跟西琉普斯走在了並排,繼續引他說話:“您的實力很強大啊,我的執事是一個七級的戰士,但他說他也看不透您,當然,像我這樣初學的弱者就更不能知道了,您介意告訴我嗎?”他當然沒有得到回答,然而他依舊搭話著,“您與老師的關係真是非常好,我看您總是跟在老師身邊,您是為了保護老師吧,對不對?”

  瑟夫瑞拉發現,在聽到“老師”這兩個字的時候,身邊這位強大的戰士的注意力似乎回來了一瞬,他發現自己也許找到能夠談論的話題了。

  “您和老師到底是什麼關係呢?”他看似在詢問又仿佛只是自語,“本來我應該覺得您和老師是極好的朋友才對,但有的時候,我又覺得好像不僅僅是這樣。難道是我的感覺錯誤?”

  儘管有些明白瑟夫瑞拉是刻意的,但西琉普斯還是說了一句:“你沒感覺錯。”

  瑟夫瑞拉像是好奇般抬起頭:“您的意思是,您是老師的伴生戰士嗎?”跟著他搖搖頭,“雖然您和老師的確非常親密,不過……”

  “他的我的。”西琉普斯沒有等他說完,而是強硬地打斷了他,“不准你打他的主意。”

  從來沒有遭受過這樣的對待,瑟夫瑞拉一窒,隨即唇邊彎起個完美的弧度:“我是很尊敬老師的,西琉普斯先生。”

  兩人的談話戛然而止。

  而前方藏身于人群中的淺褐色長髮的少女看到這幅場景,眼裡極快地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前方有一道強大的氣息,正好堵在他們的去路上,阿洛感受到自己的魔壓被那道氣息引發起來的不受控制的波動,動作更加謹慎。

  那是一隻八級的魔獸,儘管自己和西琉普斯都能夠將它搏殺,但畢竟這裡還有許多學生在,如果他們不小心亂動,恐怕就不能保證他們的絕對安全了。

  想到這裡,阿洛回頭沖學生們說道:“前面不對勁,我們換一個方向!”

  學生們當然沒有異議,跟隨阿洛往左邊走去,但還是有人小聲問道:“埃羅爾導師,您發現什麼了嗎?”

  阿洛的聲音清潤,不大不小,剛好傳入眾人耳中:“有一頭雲翼獸,八級,很危險,不是我們現在就能去接近的。”

  學生們心裡有幾分了然,他們看到過這位導師穿魔法袍來上課,袖子裡紋著的是六個金色斑點,雖然比他們強很多,但是比起八級魔獸而言,還是差很遠的。

  於是就有人擔憂了:“那我們怎麼辦,導師?不會有事吧!”

  阿洛溫言安慰:“只要繞過這段路就行了,在肚子不是特別餓的時候,八級的魔獸是不會主動傷人的……”他一邊說,一邊撥開前面的樹枝,他並沒有感覺到那頭魔獸在躁動。

  “那要是肚子餓了怎麼辦……”

  “哎!你別隨便說這種可能好不好,成功了怎麼辦?”

  “我不是故意……啊!”

  結果那學生偷偷說的話竟然真的成真了,阿洛還沒來得及把學生們帶到足夠遠的範圍,就發現一陣狂風襲來,還卷著漫天的雲霧和澎湃的力量,讓人禁不住地震顫!

  居然是那頭雲翼獸沖過來了!

  阿洛已經沒時間想那明明之前沒有動靜的雲翼獸為什麼會突然攻擊了,他只來得及飛快地念了句咒語,放出了一塊巨大的水幕擋在面前,正好抵住了雲翼獸的沖勢!

  雲翼獸一頭撞在水幕上,被狠狠地反彈回去,然而水幕也因為這麼強大的衝擊力而露出幾絲裂紋,幾乎是一刹那就變成粉碎!

  “導師……它、它怎麼來了!”學生們被這樣恐怖的壓力弄得心驚膽戰,他們什麼時候直面過這麼可怕的八級魔獸?而且就近在眼前,隨時可能殺過來!

  西琉普斯一閃身就出現在阿洛的身邊:“洛,你沒事吧?”

  阿洛一搖頭:“我沒事,你怎麼不在後面保護他們?”

  西琉普斯面色不變:“我只保護你。”

  阿洛歎口氣,不過他也沒時間多說了,雲翼獸已經爬起來,仿佛能夠撕裂天空的利爪倏然拍過來,如果被打中了,應該就會變為一灘肉泥。

  西琉普斯皺一下眉,雙手極快地抱住雲翼獸的前腿,用力掄起在頭上轉了一圈就扔了出去。

  雲翼獸撞在樹上,但它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只不過甩甩頭搖掉一些蹭上去的樹皮,就再度把兇狠的目光投了過來。

  西琉普斯的眼神也漸漸變得狠戾,以暴制暴,他決定要用這頭魔獸為晚上加餐了,對了,還有它身體裡的魔核,挖出來也很不錯。

  雲翼獸顯然也被西琉普斯的眼神所激怒,它是風屬性的魔獸,於是它一個張口,就噴出了一股颶風。

  那風霎時彌漫,但威力巨大割得人臉部發疼,還有那風暴中心竄出來的無數把旋轉的風刃,也四散著大面積地鋪了過來。

  阿洛看一眼身前把自己擋得嚴嚴實實的西琉普斯的背影,有點無奈地張開雙臂:“水流壁!”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明亮的藍光猛然迸發,化作一條柔軟的飄帶,一下子就包圍住身後的所有人,變成巨大而透明的水晶罩一樣的牆壁,牢牢地護住了他的學生們。

  “埃羅爾導師!”學生們一聲驚呼。

  瑟夫瑞拉站在所有人的最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藍色的“牆壁”,指尖感受到柔和的水之力量,均勻、熨帖而純淨。

  這麼輕鬆使出來能護住六十人的防禦魔法,這個人的實力,還有待進一步評估……

  阿洛聲線揚起一些:“不要慌張,自己注意周圍,還有,不要走出魔法的範圍之外!”

  “知道了,導師!”學生們深吸一口氣,齊聲答道。他們也知道自己是拖累。

  阿洛看著西琉普斯與雲翼獸搏鬥的身影,西琉普斯是九級巔峰的戰士,而雲翼獸是八級巔峰的魔獸,而後者不僅軀體力量大,並且還能使用魔法,對於西琉普斯而言,並不是一眨眼就能解決的螻蟻——雖然也不是值得他用心對待的對手。

  正在阿洛視線緊緊固定在那一人一獸身上的時候,忽然從遠處傳來了犀利的破空聲響——

  “嗖嗖嗖——”

  三支青金色的長箭呼嘯而來,一支被雲翼獸爪子撥開,另兩支則分別插在雲翼獸的耳朵和脊背上。

  是誰?阿洛倏然朝箭矢來處看去。

  109.變化

  那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容貌幾乎能夠稱之美麗的青年,翠綠色的長髮直垂入腰,翠綠色的眼睛——原本應該是生機勃勃的顏色,卻在裡面蘊含著一團冰冷的殺氣。

  “我在森林裡練習箭術不小心驚動了那個傢伙,為此給你們添了麻煩真是失禮了。”青年的聲音很清澈,但質感冷冽。

  阿洛仔細地看著那個人,發現他個子雖然高挑,可也只是因為神情太過漠然而顯得年紀較大,事實上應該與學生們相差不遠。

  還沒等阿洛說話,那個青年——或者說少年先開口了:“原來是埃羅爾先生,很久沒見了,您還好嗎?”

  ……是認識的?

  阿洛並不覺得自己見過這個人,但是這熟稔的語氣又是怎麼回事?

  “討厭的精靈。”這時候,西琉普斯忽然說了一句。

  精靈。

  阿洛才發現,那緊貼著翠綠長髮的是一雙細長的尖耳,而忽略這個少年本身存在的氣勢的話,就能夠感覺到他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木氣——在轉換了靈力之後,阿洛某些方面的觸感也弱了些。

  “看來,埃羅爾先生您現在認出我了。”那只精靈淺淺一笑,笑容清淡仿佛只是一陣微風拂過。

  阿洛也露出一個笑容:“是古瑞伊吧,你的變化可真大。”

  阿洛在心裡回想那個他遇到過的精靈,只記得那是一個怯生生、雖然秀美卻柔弱無比的十二三歲少年,可面前這個,卻有著足夠堅定的氣質,以及堅毅且冷漠的眼神。就連外形,也好像長大了三四歲的樣子。

  西琉普斯已經從雲翼獸身邊走了回來——它被那兩箭射成重傷,再沒有必要為它多費什麼工夫了。

  “從來到城外就與先生告別,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到,實在很巧。”古瑞伊平靜的聲音再度響起,“看埃羅爾先生現在的打扮,您是卡莫拉的導師嗎?”

  阿洛也溫和地回答:“是的,因為一些原因在卡莫拉就職了,所以現在教導的是水系一年級學生。古瑞伊你呢?是在鬥氣學院上課?”

  古瑞伊微微點頭:“是的,不過因為身份問題,是在特別班裡學習。”說到這裡,他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轉身看到已經死了半截的雲翼獸身上,“流牙先生,您沒有殺了它真是太好了,我非常感激。”

  西琉普斯冷哼:“我不會對別人的獵物出手。”被箭矢射中的雲翼獸沒有被他親手殺死的價值。

  “不管怎樣,您幫了我的大忙。”古瑞伊淡淡地說道,而後手一招,那三根插在不同地方的箭矢就“咻”一聲飛起來,直接回到他的手心。精靈使用自然魔法且擅長弓箭,對於鐫刻有他們烙印的箭矢有直接的控制作用。

  阿洛見彼此都沒有談話的興趣,就向那精靈告辭:“古瑞伊,我是帶著學生過來做狩獵活動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就先走一步了。”頓一下,“不介意的話,有空可以去我辦公室坐坐。”

  精靈再頷首,就與他告別了,阿洛轉過身,帶領學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那裡棲息著一頭五級的獨角蛇鷲,正好作為他給學生們演戲魔法所用。

  當阿洛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叢林之中的時候,古瑞伊忽然抬一下頭:“修利亞,你還不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

  他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就發生一瞬扭曲,一個灰色的影子倏然出現,無聲地站立在他的身側。

  “修利亞,你還認識他們吧,那位元埃羅爾先生和流牙先生。”古瑞伊帶著一點笑容,但笑意卻並沒有透入眼底,“多虧了埃羅爾先生那天跟你說了那麼多話,才讓我能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再那麼天真愚蠢下去,說起來,我還應該感謝他的。”

  那道灰影默默地站著,卻並沒有回答的意思。

  古瑞伊也沒想要他回答,自從他們攤牌以後,這個人不再偽裝,也更加寡言少語,可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不需要這個,他只是在見到熟人了,就忍不住要諷刺幾句罷了。

  “說起來,流牙先生也變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我的變化比較大,還是他的更大一些。對了,還有修利亞你,你本來的樣貌可比偽裝出來的好看多了,果然不愧是有黑妖精血脈的灰妖精,這樣不同凡響。”

  他自言自語了兩句,隨即嘲諷似的一笑:“我又犯毛病了,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永遠冰塊一樣的暗行者?算了。”

  從頭到尾都沒有施捨那個灰影一絲目光,古瑞伊轉過身,走到那頭趴在地上的雲翼獸前方,拉弓上箭,箭頭對準雲翼獸的額心:“給你兩個選擇,做我的騎獸,或者死。”

  雲翼獸看著精靈眼裡冰冷的殺意,頹然地低下了頭。

  因為前面遭遇雲翼獸的打岔,今天的狩獵活動還是讓學生們受到了不少的驚嚇,八級魔獸,如果不是這一次,其中有很多學生恐怕一生都不會去招惹它。因此,哪怕是在接下來阿洛演示攻擊性水系魔法和防禦性水系魔法生擒了一隻獨角蛇鷲並且用治癒性水系魔法治療了它身上的傷痕之後,學生們依然不太能回過神來。阿洛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今天的確是被攪擾了,不過,也有幾個學員很快地反應過來而且認真觀察了他的做法,而魔法交流大會很快就要開始,之後只怕是沒有機會再給他們做示範了。

  接下來,就只有看他們自己的努力。

  到了校門口,讓學生們都各自散了——一般來說還要先回演練場佈置論文或者其他課後練習的,但是考慮到剛才發生的意外,還是讓他們都回去休息的好。

  而阿洛和西琉普斯則一起往演練場方向走去,他們得把剩下那一半學生放出來。

  西琉普斯的心情不太好,阿洛察覺到這一點:“流牙,你怎麼了?”想一下,“是因為剛才古瑞伊的事情不高興?”

  “嗯。”其實那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對古瑞伊這個人從頭到腳就看不順眼,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古瑞伊的確是變化太大了,開學才兩個月,他就好像長了好幾歲一樣……嗯,他自己也說過,他一直無法成熟,不是嗎?”阿洛若有所思的說道,“那麼,他現在是在短短的時間裡心智突然暴漲?”

  “剛那裡還有一個人。”西琉普斯回想之前,又說。

  “是修利亞吧。”阿洛看著西琉普斯,得到對方一個肯定的眼神,“古瑞伊的變化,多半就是因為修利亞而來,想想修利亞的真實身份以及跟在古瑞伊身邊的動機,如果古瑞伊知道了的話,霎時間受到衝擊導致心智成長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他們的事與我無關。”聽完阿洛的揣測,西琉普斯直接揮手,“洛也不要理。”

  阿洛好笑地搖搖頭:“當然,我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時間管閒事的。”

  西琉普斯滿意了,一抬手把阿洛摟過來:“洛管我就夠了。”

  阿洛露出一個微笑:“好,我只管流牙。”

  到了演練室的時候,學生們依舊訓練中,因為這次的狩獵時間長了些,所以沒能及時趕回,不過大家仍然等在那裡,而沒有離開。

  “埃羅爾導師?”當阿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就已經有學生看到叫了出來,“其他的大家呢?”照理說應該是很多人一起的,為什麼只有導師和助教?

  阿洛拍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今天在森林裡遇到一點事情,所以我讓他們都回去休息了,你們訓練這麼久也辛苦了,嗯,就下課吧。”

  話剛一出口,學生們就譁然一片。

  “埃羅爾導師,是什麼事啊?”

  “是有人受傷嗎?”

  “對啊,到底是什麼事啊……”

  七嘴八舌地喧鬧讓人頭皮發疼,阿洛又拍了兩下手:“好了不要說話!”他環視眾人一眼,“是遇到了一隻比較讓人頭疼的魔獸,不過問題不大,具體情況你們可以詢問你們的同學,就是這樣,現在回去吧!”

  緊接著“是什麼魔獸”“幾級魔獸”之類的問題扔出來,就被阿洛擺手揮退,訕訕地出去了。

  當阿洛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還有個學生在門口等著。

  “怎麼了?”阿洛低頭問道。

  “埃羅爾導師,剛才您沒有回來的時候,院長先生讓人帶來口信,說在會客室裡有來探訪您的朋友,讓您自己處理。”說話的是個清秀的少女。

  “這樣啊,我知道了。”阿洛沖她微笑,“謝謝你。”

  少女羞怯一笑,行個禮就飛快地跑開了。

  西琉普斯目光閃了閃,走過來攬住阿洛的腰。

  “流牙,我們得去會客室一趟了。”阿洛抬頭,“據說有朋友來探訪我。”

  阿洛和西琉普斯都有些疑惑,在他們的記憶中,似乎沒有交情好到要來“探訪”的朋友存在。

  “去看就知道了。”西琉普斯回答。

  在卡莫拉週邊有一幢方形的白色建築,就是學院的會客室,在外面有登記台,凡是進來訪友的都要先到這裡登記——像西琉普斯這樣直闖進來的畢竟少數。當然,並不是一定要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你探訪的朋友是學院中的哪一位,這一點卻必須說清楚。

  西琉普斯和阿洛很快地到了會客室裡,報上自己的名字以後,就跟隨會客小姐來到一個房間外面。

  110.謝爾的真實身份

  果然,一走進會客室兩人就看到了個熟悉的背影,而那人聽到門上的動靜以後,也理解回過身,張開雙臂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過來,然後他的身體被停住了。

  一個拳頭正好頂在他的腹部,讓他無法再前進一步——除非他想要挨揍。

  “流牙你還是這麼霸道啊,總是不讓別人挨著埃羅爾……”那人的聲音很爽朗而且透著點揶揄的,不過抬起頭的時候,卻又噎在了喉嚨裡,“誒?你是誰啊?”

  西琉普斯瞪著他,口裡吐出兩個字:“謝爾。”

  “你認識我?”這是個頗為英俊的青年,衣著考究而且舉止大方,熱情卻又不令人討厭,他能盯著西琉普斯上下打量,卻不讓人覺得失禮,“你很眼熟。”

  這時候,阿洛走上前來,微笑道:“謝爾,他就是流牙,不過現在的名字是西琉普斯了,你可以這樣叫他。”

  謝爾看到銀髮的青年,重新張開手臂做出個沒辦法前進的無奈動作:“埃羅爾,我應該給你一個友好的擁抱的。”他聳聳肩,“不過你說什麼?他是流牙?”謝爾的眼睛裡充滿了驚訝,“不太像啊!雖然舉動很像……”

  阿洛笑道:“流牙的鬥氣有所突破,之後就長高長壯了一些,至於相貌方面,我倒沒有仔細觀察過。”

  謝爾重新看了西琉普斯一遍,驚異更甚:“流牙……好吧,西琉普斯,他的力量好像提升了很多啊!不,簡直是太多了!”明明以前只有七級左右的,怎麼現在搞得壓迫感甚至比團長還要高一點了?

  “喂,西琉普斯,你該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很危險的!”

  這也不怪謝爾要大驚小怪,在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一些草藥或者藥劑能夠很大程度地提升一個人的實力,但往往副作用也很顯著,比如說會扼殺一個人的潛力——當他選擇用藥物來提升自己的時候,那麼這一次服用藥物以後實力突破到什麼層次,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任何提高了。在謝爾看來,西琉普斯的潛力是很高的,如果真的服用了藥物進行刺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西琉普斯冷嗤:“你想太多了。”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流牙還是西琉普斯,對謝爾一直都沒有好感,這也許是因為自從他與阿洛相遇以後阿洛第一次跟除了他以外的人友好交往的緣故?好吧,不管是為什麼,第一印象其實很重要。

  謝爾倒是習慣了西琉普斯對他的不待見,知道對方沒有服用藥物之後,剩下的就只是為對方實力進步之快的感歎了。

  阿洛看到兩個人相對無言,笑著打圓場——這對他而言是早就習慣了的,謝爾作為他在離開薩多森林之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他其實頗有好感,於是直接問出來意:“謝爾,你知道我們在這裡,是因為收到了信所以來拿東西的吧?”

  謝爾大方地點頭:“是啊,團長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老師也快了,他們都走不開,而我正好在這附近,所以就過來了。”跟著他露出個愉悅的笑容,“聽說我們到處都找不到的東西被你弄到了,埃羅爾,你可真是厲害!”

  “厲害的不是我,謝爾。”阿洛笑著說道,“我只是湊巧遇見了一位草藥大師,他能夠培育出來百葉草而已,我自己可沒出什麼力……嗯,算是運氣好吧。我本來也只是試著問問看,沒想到還真的能成。”

  “哇哦,那位這樣厲害的草藥大師是誰?”謝爾好奇問道,“老師都沒說清楚!”

  “他的全名是普羅休爾?托蘭斯洛夫,是在卡莫拉教學的一位草藥學導師,不過我覺得,他相當有底蘊。”阿洛對待這個亦師亦友的人毫不吝嗇他的誇獎,“我在草藥方面受過普羅休爾很多指導,他非常淵博。”

  謝爾聽完睜大眼:“能被埃羅爾你這樣誇獎,看來這個人還真不簡單。”

  一邊的西琉普斯對兩個人這樣的對話很不耐煩,走過來一把摟住阿洛的肩,居高臨下地俯視謝爾,周身都散發著不悅的氣息。

  謝爾歎氣:“好好,我後退。”說著真的後退三步,而後朝阿洛很無辜地垂一下頭,“埃羅爾,我可真讓人同情,對吧?”

  阿洛拍拍西琉普斯的手臂,安撫了他後也笑起來:“我知道謝爾你不會介意的。”

  謝爾歎氣的聲音更大:“我就知道,埃羅爾你總是站在流……嗯,西琉普斯這邊的。”說完以後,他的笑容更加燦爛。

  聊了幾句以後,考慮到西琉普斯在旁邊製造出來的低氣壓問題,阿洛決定帶著謝爾離開會客室,直接去找普羅休爾。

  “謝爾,你來的很巧,其實百葉草的成熟也是在這兩天,你只要稍微等等就行。”阿洛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友人說道,“我現在帶你去看看吧,普羅休爾的溫室很值得觀賞。”

  謝爾點點頭:“我也很期待結識這樣一位草藥大師,如果可能的話,能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就更好了。”

  很快地來到普羅休爾的辦公室門口,然而可惜的是,普羅休爾並不在那裡。

  阿洛抱歉地對著謝爾說道:“普羅休爾可能上課去了,又或者有什麼事……”

  “算我運氣不好吧。”謝爾不在意地擺擺手,“機會還多著,埃羅爾你總是要在我走之前介紹這位大師給我就行了。”

  “這個當然沒問題。”

  既然人不在,阿洛就想帶著謝爾去自己的房間,然而,他的這個想法夭折在西琉普斯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上。

  “流牙不高興?”阿洛悄聲問了句。

  西琉普斯皺眉:“我們的房間,不放外人。”

  阿洛溫柔一笑:“好吧。”

  接下來,阿洛腳步一轉,把謝爾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裡。

  “喝杯熱飲吧,我覺得你應該累了。”阿洛放了杯熱騰騰的茶水在謝爾面前——如果不是他動手的話,他可不敢奢望西琉普斯會這樣做。

  “呼……很好喝。”謝爾讚歎,“埃羅爾,你的辦公室就像你的人一樣,看起來很溫和。”

  阿洛笑笑:“也有流牙的功勞。”

  謝爾眼帶調侃地看了一眼西琉普斯,臉上的表情卻是一本正經:“哦哦。”

  西琉普斯對謝爾過於隨意的態度表示不滿——給了他一個犀利的眼神。

  謝爾還是覺得好笑,每一次他看到西琉普斯這樣護食的行為就總忍不住要逗一逗……好吧,雖然他現在的實力遠遠超過了自己而且似乎個性也很差,但是大概是因為阿洛在旁邊的願意,所以謝爾覺得,他無論如何也懼怕不起來。或者,這也是變相的一種信任?

  不過玩笑開過以後,就該要嚴肅點進入正題了。

  “埃羅爾,其實我這一次是半路被要求過來的,因為我原本就正好在前往拉法爾莫的道路上。”謝爾一整面色,說道。

  阿洛溫聲笑了笑:“我想也是順路,謝爾,你比我預期的要來得更早一些。”按照紅狼傭兵團與這裡的距離來算,如果是要從那裡過來,應該不會這麼快的。

  謝爾垂下眼:“所以,我其實是過來參加魔法交流大會的。”

  “可謝爾你不是戰士嗎?”阿洛仔細看了謝爾一會,確定沒在他身上發現魔法的氣息——謝爾不但是戰士,而且體質比較純粹,身體裡要麼是一開始就沒有魔法力,要麼就是本來的雜質都沒抽取出去了,以至於現在他是一個純鬥氣戰士,毫無疑問的。

  “是啊,不過我這次不是代表紅狼傭兵團或者我個人參加,而是……代表我的國家。”謝爾說到這裡,聲音稍微小了些,“我是蘭德斯科帝國國王的第五個兒子,也是最小的一位,繼承權排位靠後,平常都是跟著卡爾加老師學習鬥氣的,不過,這一回的魔法交流大會是盛事,我們的國家雖然是戰士公會總部的所在地,但也同時擁有三個傳承了神裔血脈的魔法世家,因此對這一次的魔法交流大會也很重視。”他頓一頓,繼續說道,“而我的幾個皇兄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我這個閑著的,就要為國家做出一些貢獻來了。”

  說完,他歉意地躬身:“埃羅爾,還有西琉普斯,我非常抱歉,但我並不是故意隱瞞你們,而是這原本就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我也只是紅狼傭兵團的一名普通的大隊長而已。”

  聽到謝爾說過的話,阿洛微微笑了:“謝爾你不用解釋這麼多的,我並沒有責怪你,畢竟,即使是朋友之間也不需要每件事都一清二楚,彼此之間留出一些空間也沒關係的。”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謝爾的目光移向西琉普斯,似乎在尋求答案。

  西琉普斯看他一眼:“我對你毫無興趣。”

  謝爾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如果說他最初還懷著愧疚的心理,卻在面前兩個人或者包容或者不在意的態度下消弭了,說真的,他可真不希望會因此與這兩個人造成什麼隔閡。

  說明了身份以後,謝爾壓力全無,又在西琉普斯炯炯的目光下與阿洛談天說地幾個歐羅時之後,才滿意地告辭——為了他這樣玩笑的行為,阿洛本來預計要留他吃飯的建議被西琉普斯毫不留情地駁回。

  謝爾臨走的時候笑容十分明朗:“埃羅爾還有西琉普斯,我就住在城裡最大的那間旅店裡,歡迎你們隨時過來,當然,如果百葉草成熟了或者普羅休爾先生願意與我相見了,也要請你們及時通知我啊。”

  回答他的是阿洛柔和的答應聲和西琉普斯摔上門的巨大聲響。

  111.局中人

  “洛,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謝爾的事……”

  “不准想!”

  在謝爾走後,兩個人回到了宿舍裡,阿洛一直若有所思的模樣讓西琉普斯心情低落,忍不住就要問出來,然而得出的卻是讓自己更加不悅的答案。

  阿洛微微一怔,隨即知道是西琉普斯誤會了,就搖搖頭:“流牙,我只是在想謝爾的身份,不是什麼別的。”

  聽到是正事,西琉普斯也就忍下了,不過手裡卻把阿洛攔腰一抱,兩個人一起倒在柔軟的獸皮裡,都折騰一天了,能蹭上這麼舒適的皮毛,就好像全身都放鬆了似的。

  “哦。”他半眯著眼應了一聲,“他有不對勁的地方?”

  阿洛也軟下身子,趴在西琉普斯的胸口:“真龍所在之地承接天地氣運,現在的大路上有三個帝國鼎足而立,謝爾所在的蘭德斯科帝國就是其中之一,天地氣運中這個帝國占了三成,而龍氣除了帝國的國王占大頭以外,其餘的也會延至王子公主們的身上,而謝爾是第五王子,身上應該也是有龍氣的,但我以前卻沒有發現……”

  修真者對皇族之人身上的“氣”最是敏感的了,以便躲避或者接近,然而他自從認識謝爾以來居然完全沒有感覺到過謝爾身上的龍氣,難道是因為被什麼東西封住了?也不對啊,氣運之說是修真界才有的,這個異世大陸上他還從沒看到過類似說明,而阿洛也深入瞭解過很多魔法相關的理論知識,沒發現有任何魔法防具是可以封住龍氣的……就算是修真者,沒有渡劫期的實力也做不到!而修真法寶的氣息,他同樣也沒有在謝爾身上感覺到,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呢?

  西琉普斯聽不懂什麼氣運不氣運的,他只是皺一下眉:“想不通就別想了,我不喜歡洛管他的事。”

  阿洛也知道自己現在修為仍然是低微的,與龍氣相關的事情還是能不沾就不沾得好,只是謝爾也算是他目前的兩個朋友之一了,身為龍子而沒有龍氣,少不得讓他有些在意。

  不過轉念一想,謝爾似乎沒有要去爭那王儲身份的意思,不然也不會是去混傭兵而不是在帝國中樞發展人脈……既然這樣也不至於有什麼生命危險,阿洛就不去想這件事了。

  第二天,阿洛就與西琉普斯一起再次去了普羅休爾的溫室——算日子正好是百葉草成熟的時候,普羅休爾果然一大早就守在百葉草前面了——因為時間魔法陣的調節,成熟只在一刹那,採集的時候也必須要準時准點才行。

  在阿洛和西琉普斯到達的時候,普羅休爾剛剛把百葉草摘下,並且放在了一個鐫刻了永久性魔法陣的特殊材質的採集箱中,為百葉草量身打造的儲存物品。

  “真可惜,沒有看到它成熟的那會……”阿洛歎了口氣。

  普羅休爾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遞過去:“我是準時採摘的,所以它就一直保持著成熟的那一刻最完美的姿態,埃羅爾,你現在看也沒什麼區別……”說著他笑了聲,“……雖然你沒有看到那瞬間仿佛絢爛生命的美景。”

  阿洛也笑了:“我已經夠惋惜了,普羅休爾,你就不要再加深我的感覺了吧。”

  玩笑開過,他雙手接過採集箱,箱子是透明的,裡面並排放置著三棵百葉草,柔嫩而細長的葉片輕柔地舒展,瑩綠的顏色看起來好像有光芒在上面跳躍,真是相當的美好。

  把百葉草收入儲物戒指中,阿洛將三千紫晶幣交給普羅休爾,一次結清款項,普羅休爾也不推辭,直接收下:“埃羅爾,你可真有信譽。”

  “這個是基本的吧,普羅休爾。”阿洛笑道,“不過,我想問一問,如果有人想要跟你建立一個長期的合作關係,你願意接受嗎?”

  普羅休爾微微訝異,他可不知道這個只有看起來很溫和實則平常總是對別人疏離幾分的銀髮青年會發出這樣的邀請,而且,似乎還不是為了他自己?

  “是什麼人呢,能勞動埃羅爾你開口的?”他有些意外地問道。

  阿洛沒有避諱地說道:“是紅狼傭兵團,裡面的副團長是我的朋友。”

  “我聽說過這個傭兵團,是大路上五大傭兵團中最年輕的一個,聽說正副團長都是相對年輕的強者……”普羅休爾略想了想,忽然笑問,“埃羅爾,你找我培育百葉草,是不是就是為了你這個朋友?”

  如果紅狼傭兵團真的想與這位草藥大師長期合作的話,基本的交底行為還是能允許的,於是阿洛點點頭:“算是吧,所以他看到了普羅休爾你的厲害之處,才會拜託我對你發出邀請啊。”

  紅狼傭兵團名聲在外,聲譽向來不錯,普羅休爾只稍稍思忖一下,就也爽快地點頭:“那就找個時間讓我跟他們的人見一面吧,總要親眼看過了才能決定。”

  得到普羅休爾的回應,阿洛就不再打擾,而是拉著西琉普斯一起告辭離去了。

  “百葉草已經拿到手,接下來就儘快交給謝爾吧,以免後面又多出什麼事情來……”

  “也不知道卡爾加和法而非現在怎麼樣了,希望他們能夠撐得住才好。”

  “學生們的訓練也差不多了,還有另一半學生帶他們再去狩獵一次,應該也就可以了,剩餘的事情,就全靠他們自己發揮……”

  阿洛一邊走一邊對西琉普斯說話,但是他說了好一會兒以後才發現,西琉普斯居然一次也沒有回應過他。他覺得有點奇怪,就抬起頭看過去。

  “流牙?”阿洛叫了一聲,仍然沒反應,“流牙,你在聽嗎?”他拍了拍西琉普斯的胳膊,喚回他的注意力。

  “……洛。”西琉普斯回過神,低下頭,“你剛說什麼了?”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眼裡一閃而過的疲色,頓時覺得大不尋常。

  西琉普斯的身體向來強健,而且有金丹護體,同時又沒有像阿洛那樣必須靈力轉魔力的危機,所以哪怕是身子累了,只要轉一圈身體裡的鬥氣也就能立刻緩過來,怎麼可能有這麼明顯的疲憊出現?

  想到這裡,阿洛也顧不上什麼別的,拉了西琉普斯就坐著魔法陣一起回了宿舍,把他按到在床上,撩開他的上衣露出他的腹部。

  這一急起來,阿洛就管不了什麼可能會被暴露的問題了,他身體裡蟄伏的溫順的魔力忽然暴動一樣地流動起來,開始瘋狂地往丹田處彙集——它們要在那裡轉化為靈力,而阿洛還想把這些靈力送入西琉普斯的體內,搞清楚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卻被西琉普斯阻止了。

  西琉普斯一把把要入定的阿洛拉到自己懷裡,緊緊摟著了,才開口說道:“洛,我沒事,你不要這樣做,很危險。”他的聲音極低,比起以往都暗啞了幾分。

  阿洛身子僵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可能是思慮過重了——這不能怪他,因為當西琉普斯還是流牙的時候,就不大不小地出過好幾次問題了,而後來雖然恢復了記憶,也未必真的可靠很多——他根本一點修真……好吧,修魔的常識都沒有。

  “不要擔心,洛,真的不要擔心……”西琉普斯空出一隻手溫柔而不是力度地順著撫摸阿洛的背脊,安撫著他,“我只是……”他頓了頓,“有點不安。”

  “……流牙,你在不安什麼?”阿洛有點急切,“還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嗎?最近你不是已經沒感覺到了麼?”

  “……只是最近的感覺更加強烈了。”西琉普斯牽一下嘴角,“就像我說的,真的不會危及生命,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跟我切身相關的事情將要發生,會給我帶來不一樣的變化。現在我可以確定,這件事的發生可能會讓我的心情不大好,可卻會讓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

  阿洛微微皺眉:“流牙,不能更細緻些嗎?”

  西琉普斯搖搖頭:“不能。”

  阿洛長籲一口氣:“也是,與自身相關的事情能夠窺見一點預兆已經不簡單了,是不可能完全弄清楚的,除非讓別人來算……讓別人來算?”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阿洛抓起西琉普斯的一隻手:“給我一點血。”

  西琉普斯眨一下眼,咬破手指送到阿洛眼前:“洛,你要給我算?這個……是占星術的一種嗎?”

  阿洛拿出一塊白布,握住西琉普斯流血的手指在上面畫了個血符:“不是一個體系的……噓,流牙,你現在不要說話了。”

  原本這樣的數算之術是要借助被算者的生辰八字才行,不過西琉普斯生於久遠之前,這裡又是異世大陸,別說生辰八字了,恐怕就是個單純的生辰都記不起來了的,阿洛當然不會再去問他這個。這時候,作為肉身本源的血液就能夠派上用場了。

  阿洛用的這道符,實則是一個比較偏門的術,偏向左道的,但偏偏要金丹期以上才能施行,而要測的人也不能比自己修為更強,西琉普斯勉強還算符合這個條件,就被阿洛拿來用了。

  然而,即便是阿洛用了很大的心力,也只能看到模糊一片,反而比西琉普斯本人更加看不清楚。

  歎了口氣,阿洛終於決定放棄。他該知道的,對於與西琉普斯有著深刻牽絆的自己,也是局中人,當然不能算出來……是他之前過於急切了。

  雖然有些沮喪,不過看到西琉普斯本人並沒有不祥之感,阿洛也就不再糾結這事,等吃完了午餐之後,兩個人就一起去找謝爾送東西去了。

  112.王權不容侵犯

  謝爾大概是身份表明更加沒有了顧忌,比以往還要放得開,於是他在看到東西以後先是對該草藥的顏色之美麗成色之良好大驚小怪了一番,而後又對著阿洛和西琉普斯兩個一頓千恩萬謝,總的來說表現誇張,最後,還要把兩個人拖出去,說是難得來了拉法爾莫,要讓阿洛他們帶路遊覽。而阿洛看他這樣,也就應了他的要求陪他逛逛,順便帶上黑臉的西琉普斯一個。

  拉法爾莫最近很熱鬧,一些商鋪裡的魔法防具和各色魔法用品也掀起了熱賣的高峰——更別說能夠讓自己的魔法力更快進步的魔獸的魔核、能夠給自己增加戰鬥力的幻獸等等了。

  在西琉普斯凝煉金丹的那一段日子裡,阿洛除了在圖書館看書以外,倒是抽空在這整個城裡逛了一遍,以瞭解這個城市的底蘊,相比一無所知的西琉普斯,他對拉法爾莫的道路和景點都很熟悉,自然也就能讓謝爾感受到城裡的氣氛了。

  三個人一邊走一邊聊天……準確地說,是阿洛和謝爾說話,西琉普斯時不時拉回阿洛的注意力。

  阿洛一邊朝前走,一邊問道:“謝爾,卡爾加和法而非現在怎麼樣?”

  謝爾往他那邊靠近了點——在西琉普斯能夠勉強容忍的範圍之內,壓低了聲線說道:“團長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老師還好一點,不過估計等團長結束了,老師也要開始了。”他頓一頓,又笑著,“埃羅爾,你不用太擔心,剛才你把百葉草剛給我,我就讓人帶走了,他們一定會日夜不停地把東西送到老師手裡的。有了它,成功率可以說是百分之百。”

  “這樣就好。”阿洛點一下頭,不再在這件事上糾纏。

  這兩天謝爾只顧著撩撥西琉普斯,現在既然談過正事了,又或許是因為好久不見而引發的興奮勁過去了,他的態度也正經些:“說起來,這回除了我們蘭德斯科以外,另外兩個帝國——海文奈斯和艾瑞迪特也要派人過來,他們跟我可能不太一樣,埃羅爾,我希望你能夠跟他們遠著點,可以嗎?”說著,他頓了一下,“我不是因為怕你被他們拉攏之類的原因,我只是覺得……嗯,埃羅爾,你知道的,我跟你認識的時間也有一段了,我總覺得你不是那種喜歡招惹麻煩的人,可是如果跟皇室的人沾上邊了,你就是想要不麻煩也不行。”

  阿洛聽完一笑:“謝爾,你可也是皇室的人,你這是讓我離你也遠一點嗎?”

  謝爾也不雅觀地翻個白眼:“我又沒有繼承權……”

  “那你的意思是,另外兩個帝國要來的是有繼承權的王子?”阿洛掐住謝爾的話頭。

  謝爾知道自己說漏嘴了,歎口氣:“好吧,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海文奈斯和艾瑞迪特下一任的君主都已經確定了,不像我們蘭德斯科還沒確定。”

  阿洛聽他口氣覺得有趣:“那你的國家可被另外兩個國家的比下去了。”

  “才不是呢。”謝爾看他一眼,“是我的四個哥哥都太優秀了,誰也不服誰,而海文奈斯和艾瑞迪特拿得出手的王子都只有一兩位,當然容易確定。”

  看阿洛笑著不說話,謝爾再歎口氣,說道:“不是跟你鬧著玩的,艾瑞迪特其實還好一點,主要是君權獨大,就算是魔法師公會有一定的影響力,但畢竟還是服從王權的,而海文奈斯就不一樣了,光明神殿的勢力太大,都對王權產生了一定的鉗制,只能保持微妙平衡而已,而從那個國家出來的繼承人都有點不正常,千萬別被盯上。”

  阿洛搖搖頭:“我知道你的好意,謝爾。不過,說什麼被盯上的也太……”

  謝爾哼一聲:“埃羅爾,只是你自己不在意而已,你以為在大陸上二十歲就是六級魔法師的有幾個?就算你現在魔力還擠不進上流,但你的潛力肯定會被人看中的。現在各個國家的繼承人都很年輕,他們正需要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做他們的從屬官,到時候等他們繼承王位了,就正好能把你們拿出來用了。”

  阿洛對這樣皇權中的彎彎繞繞並不十分清楚,不過因為以前雜書讀得多,所以即便是沒有經歷世事,也曉得需要謹慎,這時聽到謝爾說得真誠,心裡也有些感激:“謝爾,我明白的,多謝你的提醒。”

  “謝謝什麼的就不用了,我們不是朋友嗎?”謝爾咳一聲,伸手要拍向阿洛的肩膀表示親熱,“啪!”很顯然,再次被西琉普斯拍掉了。

  西琉普斯瞪他一眼:“再動手,就砍掉你的手。”

  阿洛無奈地低呼:“流牙……”

  西琉普斯低頭:“我已經留情了。”他本來要說殺掉的。

  阿洛歎氣,謝爾一聽,大笑起來。

  三個人閒逛的同時,謝爾因為已經起了頭,就不再掩飾地將自己能夠說出的資訊都告訴給朋友知道——畢竟,在這個所謂的魔法交流大會上,對很多人的確是個機遇沒錯,但是對於不想要這個機遇的人而言,也得知道有哪些人必須避開不是麼?

  就比如說,海文奈斯,除了繼承人之外,就還有一位樞機主教要來——在光明教會中除了教皇以外最中心的人物;艾迪瑞特,星靈大預言師和魔法師公會會長要來;以及謝爾所在的蘭德斯科,戰士公會的現任會長也要過來。光是這些人物的名頭聽起來就讓人發怵了,雖然更多的人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他們。

  不得不說,哪怕是作為一個不上進不努力不想要王位繼承權愛好當傭兵的帝國王子,謝爾對於大陸上各個王室內幕的消息也是來源很多,以至於能夠在提點自己朋友的時候侃侃而談,語聲通達順暢。

  阿洛耐心地聽取這些意見,當然西琉普斯也是——為了不讓他的洛去做他不愛做的事情。

  而其他的關於各國貴族、一些小的依附於三大帝國的小國、不沾王權的一些勢力、或者隱匿不出的強者們的事情,謝爾也挑著他認為重要的全都說了出來。

  “謝爾,黑暗公會的不來嗎?”阿洛沉吟了一下,還是問了,“我聽說這裡面也有相當多的魔法方面的高手。”

  “黑暗公會?”謝爾有點驚訝,不過馬上想到他的朋友雖然博覽全書但其實閱歷尚有欠缺,也就釋然答道,“既然埃羅爾你這樣問了,想必對黑暗公會也是知道一些的。”他看阿洛點頭,就繼續說道,“黑暗公會裡的成員大多是由異族構成,在這片大陸上,人族和異族儘管還算友好相處,但對彼此卻並不算特別親近……畢竟,有些異族性情親善,比如精靈,但更多的異族卻對人類沒什麼好感,人類會與他們打交道,但未必會有好交情。”

  “所以,異族通常是不喜歡加入人類的活動的,黑暗公會既然是異族為主,當然也就不會特意過來參加了。”

  而且還有一點相當重要的是,異族們形成的黑暗公會是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可以利用各種勢力平衡壓制,但是如果經常處在陽光下參與各類活動的話,一旦爆發,後果將不堪設想——尤其是,在這個將要有信奉光明神——對黑暗幾近厭惡的光明教會成員前來的時候。

  正說時,前方有一個人迎面走來,而且口中也在呼喚阿洛的名字。

  謝爾與阿洛不約而同地住了嘴。

  “老師!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瑟夫瑞拉的驚歎是真實的,就他認識了這位元教導自己的銀髮青年這麼久之後,確實很少在外頭見到他,更別說旁邊看有第三人在場了。

  謝爾也抬起頭,正看到那一頭銀色齊耳短髮在日光的照射下泛起淺白的光芒。

  瑟夫瑞拉走近了,也終於看清阿洛身邊的人,頓時面色一肅,躬身行禮:“殿下,向您問安。”

  謝爾這時候也認出對方了:“原來是斯利維爾家的瑟夫瑞拉,你也是卡莫拉的學生?”

  瑟夫瑞拉才直起身,恭聲說道:“是的,殿下。”

  阿洛看一眼朋友:“謝爾,你們認識?”

  謝爾笑道:“斯利維爾、艾格瑞恩、弗萊三個神裔血脈世家,是我蘭德斯科帝國魔法界的支撐,瑟夫瑞拉是斯利維爾嫡系的血脈,他小時候我就見過他了。”

  阿洛微笑:“原來是這樣,真是很巧。”

  謝爾沒忘記剛才瑟夫瑞拉對阿洛的稱呼,又笑問道:“那麼埃羅爾,瑟夫瑞拉跟你又是什麼關係呢?”他看一眼兩人相似的銀髮,目光忽然閃了閃。

  阿洛從容回答:“瑟夫瑞拉是我的學徒,同時他也是我任教的水系一年級的學生,相當聰穎的少年。”

  瑟夫瑞拉連忙行禮:“老師您太誇獎了。”

  謝爾把懷疑壓到心底:“你們這老師學徒的關係倒是很融洽。”

  阿洛保持笑容:“這個當然。”

  瑟夫瑞拉也說:“老師很淵博,我非常尊敬他。”

  說著說著,瑟夫瑞拉就也加入了幾個人說話遊覽的隊伍,相談甚歡的,只有西琉普斯看到人越來越多而心情異常不快,剛要忍耐不住拉阿洛回去的時候,突然,他感覺到一種特殊的力量籠罩過來。

  同時,另外三個人也察覺到,一齊朝能量傳輸的源頭看去——

  113.光明教會

  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就好像原本壓在身上的一種極輕的、但是同樣也是極具保護性的力量忽然撤除,視線猛然清晰了一點——除非極其敏銳否則絕對無法感覺到的那麼一點。

  緊接著,明亮的光以強勢的態度遍撒大地,仿佛把世界都變得更加潔白幾分。

  “拉法爾莫的防禦魔法陣撤除了……”瑟夫瑞拉仰頭看向天空,雖然那裡空無一物,但是突然流動的空氣讓擁有敏感體質的魔法學徒霎時察覺。

  然而謝爾卻神色複雜地回頭看去,口中喃喃說道:“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就在眾人或詫異或驚奇的目光中,更加濃烈的力量撲面而來。

  還有那整齊的佇列和金色的儀仗。

  最前頭是一整個方隊騎著棕紅色大馬的輕甲騎士,每一個腰間都別著細長的佩劍,在陽光之下煥發光澤,騎士們年輕英俊,十分精神。

  跟在後面的是數十位白衣祭司,手持法杖,長長的頭髮被發箍束緊,從容地走在輕甲騎士的佇列後面。

  祭司後頭是兩輛馬車,前頭的那一輛封閉著,金色的帷幕垂在兩側,將車裡的人牢牢擋住,而後面的馬車敞篷,且比前頭的馬車要高出兩個歐羅長——就好像一個高臺,透明的防護罩保護在那裡,而防護罩裡站著一個神色肅穆的中年人,雪白的長袍,前襟有寬闊的十字花紋——他就是代替教皇前來的樞機主教。

  馬車之後是徒步的牧師團,衣著與祭司相似,但每一位都戴著輕薄的白色手套,最後才是乘著暗紅騎獸的重甲騎士,手持長槍,臂彎裡還有圓形的盾牌,座下騎獸腳步沉重、卻步調齊整。

  而無論是祭司還是牧師,他們的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光,把他們的容顏襯托得更加聖潔。

  長長的隊伍莊重而華麗,所經過的地方、所遇到的人都在瞬間感受到身心被洗滌的強烈效果,疲憊者立即精神飽滿,魔力鬥氣耗盡者瞬間恢復,有病痛者立即痊癒……總之,一切負面狀態全部消失。

  當這個隊伍出現在人們視線之中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從沒見過這麼多出眾的人、也從沒有過這樣美妙的感受!

  等到那莊嚴得仿佛一直在高唱贊詩的隊伍終於全部走過的時候,瑟夫瑞拉也發出了一聲感歎:“沒想到光明教會這麼快就來了。”

  “這人還來得真齊全。”謝爾回過神,朝阿洛看去,“埃羅爾,他們就是光明教會的人了,你以前見過嗎?”

  “學習光明魔法的人遇到過,但是像這樣大的陣仗……”阿洛搖搖頭,“沒有見過。”

  謝爾歎氣:“說真的,我一點也不喜歡他們,雖然我們蘭德斯寇里也有光明教會的分會,不過他們可不能在蘭德斯寇里像現在這麼高調。”

  對謝爾的抱怨阿洛只是笑笑,問道:“他們經過的時候,好像使用了消除負面效果的光明魔法?”

  “是的。”謝爾點點頭,“這是他們的老把戲了,遊行的時候前面的祭司會用祝福術讓旁觀的人體力增強,而後頭的牧師則會配合使用聖光祝福,這個術能消除人體所受傷害的副作用,兩者結合起來,就能讓人感覺到身心的舒適……所以每次光明教會遊行,總是能增加他們的信徒。”

  跟著他聲音壓低些:“……這也是我討厭他們的原因之一。”

  因為光明教會的突如其來讓謝爾沒有了逛街的心思,很快的四個人就各自離開,西琉普斯的臉色很難看,瑟夫瑞拉看到,當然就也不顧同路地先行告辭。

  西琉普斯握住阿洛的手指用力,讓他感到了些微疼痛:“洛,我討厭這種力量。”

  阿洛微微一笑:“那我們就快點回去吧。”

  其實阿洛也不喜歡這麼強烈的光明力量……萬物有陰有陽、有正有負,即便是正道修真,也有很強的相容性,而這光明魔法過於純粹,顯出的竟然是絕對的排他,這種好像所有的東西都並不乾淨、好像要從每一個人身上都剝奪下來什麼東西的感覺,仿佛要淨化一切的感覺。讓此時身體裡都是水系魔力的阿洛也有一些不舒服。

  而對於修魔者的西琉普斯而言恐怕更加嚴重,魔者集合者也,好殺,貪嗔癡俱全,行事不忌好壞不拘正邪且壞、邪者多,放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個吸引黑暗的,是光明教會的頭號排斥物件。

  這次光明教會這麼早就來了拉法爾莫,還被他給撞了個正著,在遍地亂撒各種光明魔法的時候,西琉普斯免不了也會被沾染到,當然會相當難受。

  之後的幾天中,就像是光明教會的到來開啟了什麼機關,越來越多的魔法師湧入拉法爾莫,而這個已經關閉了防禦魔法陣的城市也開始充盈著各種各樣的空氣——不同於以往過濾了一切有影響力量的,變得更加繁雜也更加透明。

  三個帝國的王子陸續到達,其餘的小國和一些貴族也駕著他們的車隊前來,更別說還有那些往日裡不太出沒但在這個時候卻一起到來的大魔導師們——拉法爾莫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現過這麼多屹立於世界頂端的人物了。

  卡莫拉作為主辦魔法交流大會的學院,所有的人都積極動作起來,無論是學員還是導師。

  那些國家的王儲們當然不能讓他們自己找地方居住,卡莫拉在學院中開闢了一個不算偏僻但擁有古老魔法陣隔開的空地,在那裡,用各種空間魔法和時間魔法疊加使用,大手筆地創造了龐大的建築群,用來招待貴賓。

  卡莫拉的學員們對那簇建築群中的上層人士相當有興趣,可在經過了自己導師的千叮萬囑後,還是能夠克制住他們奔放的好奇心而保持了卡莫拉好客卻謙遜的基本形象。

  同時,為了尊重大陸上那些出名的強者們以及各國王儲和古老貴族的權利並保護他們,在經過了學院內部高層的集體討論之後,關閉了包容了整個學院的強大防禦——或者說隔離魔法陣,轉而啟用深埋於底下的局部的防禦魔法陣維持學院的正常運行。

  因為外交以及蘭德斯科內部後續使者到來的緣故,謝爾的自由也被禁錮了,讓他沒有時間去騷擾他的朋友們。作為一位王子,他必須在魔法交流大會還沒有正式開始的這段時間裡與其他國家的使者進行交流、聯絡感情,也要參加一些小的內部宴會做一些所有王子都必須去做的虛假的溝通行為,為了各自國家的利益,也為了在魔法交流大會上的地位。

  當然,每一個國家也都帶來了他們強大的高階魔法師甚至是大魔導師——為了這一次交流而精心準備著的。

  卡莫拉上空的魔壓越來越強,幾乎凝聚成一團團沉重的黑雲,無數魔法元素在雲層間擠壓,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和偶爾穿刺出來的明亮的電光。

  這僅僅只是來到此地的強者們不經意洩露出來的魔法力逐漸積累的結果,就形成了這讓任何人都難望其項背的龐大的魔雲——如果有人敢利用風系魔法飛到那雲層中間去嘗試一下的話,那麼,等待他的將會是屍骨無存的後果——會被那龐大到可怖的魔法元素擠爆。

  在學院屬於導師的宿舍中的某一層中,一個修長健美的身軀躺在一雙柔軟的大腿上,用手擋住眼睛,渾身都繃得緊緊。

  “流牙,你好些了嗎?”那雙大腿的主人——一位相貌清秀的銀髮青年將溫潤的指腹觸在懷中男子的兩邊額角上徐徐按壓,語氣溫柔。

  “不……很難受。”西琉普斯壓抑著胸口翻騰的暴戾,從牙齒縫中擠出這麼幾個字來。

  是的,他在忍耐。

  當越來越多的魔法力在空氣中碰撞的時候,兩個人都感應到好幾位九級以上的強者進入了卡莫拉,如果不刻意針對,他們強勢的氣場也許能夠被學院中實力還弱的學員們所忽略,但是在與他們級別相差不遠——比如說九級巔峰的西琉普斯和同樣九級的阿洛感覺中,那就是活生生的挑釁。哪怕他們根本不是故意的也一樣。

  尤其是西琉普斯,他天生好戰,而後天成長的方向也是以殺止殺,以至於當能夠威脅到自己的人表現出這樣強烈的存在感的時候,他就會有一種濃郁的被侵犯了領地的感覺,讓他心中的暴怒翻滾不休——他的整顆心都在瘋狂地叫囂著:“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就像現在,如果他挪開了遮住他臉的手,那麼那雙總是平淡無波的金色眸子裡就會爆發出令人心驚的、瑰麗的殺氣。

  阿洛當然也感覺到了西琉普斯的不安穩,他自己學的是清心寡欲的正道法門,就能夠抵禦這股並不刻意的“挑釁”,可他卻不能讓西琉普斯在這個關頭控制不住而暴露了他自己——學院裡這麼多強者,他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於是西琉普斯苦苦地克制著,他用心感受他的洛溫柔而平和的氣息,將頭埋在他的洛的懷裡,深深地嗅聞那讓他入迷的淡淡的草木清香,更甚者他努力地將自己往他的洛身上靠近些、再靠近些……直到,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西琉普斯……我在等你……”

  114.故人

  “吼——”一聲綿長的獸鳴從西琉普斯的喉嚨裡迸發,他就像是被什麼刺激了一樣猛然跳起,直往門外沖去!

  “流牙!”阿洛情急,一下撲過去抱住了西琉普斯的腰。

  西琉普斯的力氣很大,阿洛是萬萬比不上他的,然而也許是下定了決心,居然硬生生止住了西琉普斯的沖勢。

  “洛……快放手!”西琉普斯唯恐傷了阿洛,連忙喊道。他現在情緒奔湧,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流牙,你聽我說,冷靜下來……”阿洛一邊用力抱著西琉普斯,一邊將聲音都傳入他的耳裡,“聽我說流牙!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麼,你已經凝結了金丹,修為穩固,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夠讓你違背自己的想法!”

  看到西琉普斯這樣狂躁的模樣,阿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或者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或者是被什麼引誘,都不會是西琉普斯心中所願……不知不覺地,阿洛心裡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是誰……是誰敢這樣做!

  阿洛溫柔沉靜的聲音不斷地在西琉普斯耳邊響起,讓他的腦子裡漸漸被一個清涼的感覺充滿,而那一陣陣衝擊他大腦內部的強烈刺痛也逐漸減輕下來。

  “洛,我聽到你說話了……”動作慢慢地停下來,身體也不再僵化,西琉普斯回過頭,狠狠地把自己的腦袋埋入阿洛的頸窩,“我沒事了……沒事了。”

  阿洛長籲一口氣,心臟劇烈地跳動——他才感覺到,原來之前他一直屏住了呼吸。

  “流牙,你終於清醒了……”阿洛的手指插進西琉普斯粗硬的黑髮中,歎息著將下巴抵上他的頭頂。

  兩個人靜靜地在一起靠了一會兒,阿洛的心定下來:“好了流牙,告訴我,剛才你怎麼了?”

  “……有人在叫我。”西琉普斯遲疑一下,說道,“很熟悉的聲音。他叫我的名字,我的血液就沸騰了,好像必須要去一樣。”

  所以才會衝動地要闖出去嗎……阿洛心中暗忖,卻聽西琉普斯又說:“不過現在想起來,反而更像是一種暗示,並不是我現在還被那個聲音控制著,而是從靈魂裡透出來的一種慣性,反射性動作而已。”

  阿洛垂下眼,手觸上西琉普斯的後背輕輕地順著撫摸,安慰著他。

  反射性動作……居然會對一個人的聲音產生反射性動作……這說明了什麼?在修真界,只有總是接受命令的靈獸才會這樣。

  想到這裡,阿洛之前強壓下去的怒氣倏然翻滾。

  “洛,你生氣了?”西琉普斯敏銳地察覺到阿洛的不對勁處。

  阿洛的目光霎時柔和下來,手下的動作也更輕一些:“沒有,流牙,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

  西琉普斯這才閉上眼,沉默地感受擁著懷中人特有的安謐感。

  良久,阿洛突然開口:“流牙,去找他吧。”

  “什麼?”西琉普斯雙眼猛然一睜。

  阿洛輕拍了拍他的頭:“我跟你一起去。”我要去看看那究竟是什麼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走在學院大道上的西琉普斯已經與平常一樣,不過他的手裡緊緊捏著阿洛的手,就顯得他並不是真的這樣平靜。

  阿洛順從地讓西琉普斯揉捏他的手指,輕聲問道:“流牙,你知道那個人在哪裡嗎?”

  西琉普斯神色冷峻:“是的,他還在叫我。”說著一頓,“不過不用擔心,洛,有你在我旁邊,他沒辦法影響我的。”

  阿洛的回答是更加溫柔地回握。

  在魔法交流大會就要開始的現在,學院裡十分熱鬧,路上行人你來我往,根本沒什麼人注意到兩人神色間的不同。

  西琉普斯帶領著阿洛,依隨他的感覺朝某個點走去——分明就不在學院中的某個地方。

  躲過熙攘的人群,兩個人來到拉法爾莫城週邊一片偏僻的空地上,前方再走一些就出了城,而這地方卻又距離城門有不遠的距離。

  越往前走越是沒人,有一種奇異的力量隱隱地排斥著任何人到達這裡,但這力量卻又極其細密,讓他們不知不覺地繞開這塊地方。

  西琉普斯的臉色越來越冷,他越是接近就越是感覺煩躁,如果不是阿洛的氣息始終縈繞在他的四周、提醒他一定要冷靜下來,他恐怕早已瘋狂地沖了過去。

  可是現在,他可以沉穩地、堅定地邁開步伐。

  漸漸地,空氣中的魔法元素越來越少——哪怕它們在這段時間在拉法爾莫城中異常暴亂,到後來,竟然一絲力量都沒有了。

  很乾淨,非常乾淨,卻與光明教會使用出的光明魔法的“淨化”感不同,而是仿佛要排除干擾做出什麼一樣。

  但同樣令人討厭——因為好像走進這片空間時就已經被剝光了衣服,赤條條的內外都被人窺探。

  濛濛的霧氣似有似無,逐漸淡去的那一刻,阿洛和西琉普斯眼前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背影,模糊但頎長。

  西琉普斯心中突然泛起一種強烈的厭惡感,可是馬上地,這種感覺又變得複雜起來,仿佛厭惡化去,又變為沉悶……或者說,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

  阿洛擔憂地看著西琉普斯,而西琉普斯的視線卻始終停留在那男人身上,只是他的手,無聲地更加捏緊了阿洛的,幾乎像要把他的手都揉入自己的肉裡。

  阿洛微不可聞地歎息,也抬眼看了看那個似乎一身空靈的男人,忍下了西琉普斯給他的手帶來的錐心之痛。

  曾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會讓他的流牙這樣心神動盪?還有這個故人……究竟是故人,還是仇人……

  且不管阿洛怎麼想而西琉普斯又想到了什麼,在兩人看到那男人身影的刹那,他已經轉過身來:“異星所指之人,你來了。”那男子溫雅地笑了,“還有西琉普斯,好久不見。”

  “拉薩……”西琉普斯定定地看著男子的臉,終究吐出兩個字來。

  男人輕柔地笑了:“不,西琉普斯,我的全名應該是陀羅姆?拉薩斯維爾,陀羅姆是稱號,而‘拉薩’是我,‘維爾’是維拉希爾,‘斯’表示,維拉希爾是拉薩的。”

  “我早就說過,你們的事與我無關。”西琉普斯聲音一下子變得冰冷。

  “西琉普斯果然還是這樣,對旁人的事總是那樣不耐煩。”男人的笑容仿佛多了幾分真誠,“可是除了西琉普斯以外,已經沒有人還記得維拉希爾了。”

  “別說廢話了,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什麼?”西琉普斯金色的眼裡透著滿滿的煞氣,“還有,你說‘異星’,指的是洛吧……你做了什麼?”

  “西琉普斯,你可真不相信我。”拉薩斯維爾感歎著,“我不會對跟你有牽絆的人做出什麼的,更何況,這個人的存在不會影響到星辰的變化,也不會影響到維拉希爾的戰士公會,我又怎麼會多事呢?”

  “西琉普斯,你知道的,因為維拉希爾,所以我從來不會與你為敵。”

  西琉普斯眸光微微一沉,身體一晃間就到了拉薩斯維爾的面前,伸出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拉薩斯維爾臉上的笑容不變,但是身形卻倏然從西琉普斯的掌控下消失了,不偏不倚地出現在距離西琉普斯兩步之外的地方,而西琉普斯手掌一空,殘影被他捏成了粉碎。

  “西琉普斯,你的脾氣壞了很多。”拉薩斯維爾轉目看向安靜站在西琉普斯身後的銀髮青年,“這大概,是異星帶來的效果吧,我以為西琉普斯沒有變,但也許,還是有一些改變的。”

  而阿洛只是平靜地看著拉薩斯維爾,黑色溫潤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波動,就好像看著的不是舉世無雙的月靈大預言師,而只是最普通的一個人。

  但是西琉普斯更加不耐煩了:“拉薩,我的耐心有限。”

  拉薩斯維爾微微歎了口氣:“西琉普斯,我只是過來帶給你維拉希爾的遺物罷了……維拉希爾說,如果你哪一天清醒了,就把這個交給你。”他的聲音醇厚,卻透出一點微妙的嫉妒和佔有欲,“為什麼維拉希爾臨死前還記得你呢,我們親愛的西琉普斯?”

  西琉普斯腦子“嗡”地一響,腦海裡忽然劃過一個畫面——

  就像他那頭燦爛紅發一般熱情的男人笑出一口白牙說:“西琉,我就幫你保管啦,總有一天要還給你!”

  “……拿來。”西琉普斯的聲音暗沉,“拉薩,給我。”

  拉薩斯維爾托起手掌,也不見任何力量震動,他的掌心就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木匣,刻著古老的繁冗的魔紋:“這麼多年了,我聽了維拉希爾一直沒有打開過,現在我把它交給你。”

  “還有,西琉普斯,你闖過戰士公會的分會吧?這件事被人報上來,但是被我壓下去了……不過,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沒有第二次了。戰士公會是維拉希爾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它!”

  西琉普斯奪過木匣,直接交給阿洛收進儲物戒指,而後拉著他的洛頭也不回地離開:“如果這麼恨的話,為什麼不把所有灰精靈都殺乾淨?懦夫。”

  直到西琉普斯和阿洛的身影消失,拉薩斯維爾才收回了笑容,喃喃地說道:“我不能那樣做,維拉希爾不會高興的……”

  “不過,灰精靈永遠也別想凝結成一個族群,更別想堂堂正正地走到陽光下來!”

  115.力量結晶

  在脫離了拉薩斯維爾的視線之後,西琉普斯一把抱起阿洛大步奔跑,因為過快的速度而刮起的凜冽強風嗖嗖地響,阿洛微微把頭往西琉普斯那邊側了側避開,而西琉普斯卻心無旁騖,如同一支利箭飛快地闖到了旁邊的群山之中。

  一直跑了很久,西琉普斯找到了一個巨大的溶洞,裡面的石壁上倒掛或者直愣愣伸出許多石乳,卻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西琉普斯終於肯停下來,把懷中的青年放下。

  “流牙?”阿洛有點疑惑。

  “不能回城,洛。”西琉普斯抬頭說道,“把維拉希爾留下的東西給我吧。”

  阿洛沒有再問,只是把東西取出來,放到西琉普斯的手心。

  西琉普斯低下頭,感受到掌中哪怕是隔著沉重木頭都能透出的灼熱的力量。

  我的,這是我的……

  “流牙。”阿洛的呼喚讓西琉普斯回過神。

  他坐到地上,開始他遲來的解釋:“洛,在看到拉薩的時候,我全部想起來了。”

  是的,全部,他曾經遭受過的恥辱,讓一個強者無論如何也忍耐不下的——卻是他親自開口提出的建議。

  “在我發現我的神智出現問題的時候,在戰鬥的餘暇,我找到了原因……是我在修行那本書中的時候出現了問題,所以,每當我的力量更進一層,就會越發沒有理智。”

  “洛,你知道的,在那個時代如果沒有理智代表什麼?尤其是,一個實力高超卻沒有理智、只知道無差別戰鬥的瘋子。”

  “最初的時候,我選擇只與維拉希爾一起動手,由維拉希爾看住我,讓我把攻擊力全部對準敵人——在這種情況下,只有達到了戰神級別的維拉希爾能夠做到阻止我對自己人的傷害,但是很快地,我越是戰鬥,身體裡的力量增長就越快——那本書的能力超出了我的預計,這本來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卻因為我更加匱乏的理智而讓它變成了悲哀——漸漸地,就連維拉希爾也無法阻止我了。”

  “我的力量淩駕於所有人之上,可是洛,無法控制的力量只是災難,而對我而言,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加恥辱。”

  阿洛靜靜地走過去,靜靜地坐在西琉普斯的身邊,用手將西琉普斯的頭扳到自己的肩頭。

  西琉普斯保持這個動作不變,沒有停止他的敘述。

  “這個時候,還是維拉希爾幫了我的忙,我跟他相識已久,那個人雖然素來輕信愚蠢,但也因為如此……”

  阿洛輕聲地說道:“但也因為如此,流牙,他也能夠得到你的信任。”

  “對,微末的信任。”西琉普斯不太情願地承認。

  “他是我所見過的唯一能將鬥氣和魔力互相轉化的人,不過他不常這樣做,因為會讓他虛弱,可如果我這樣下去會造成更大的損害,所以他答應我,幫我抽取了相當部分的鬥氣,轉化凝結成火紅色的結晶,放置在一個固定的地方——除了我以外,誰也無法拿到裡面的力量,誰也無法覺察裡面擁有力量。”

  “你那一次潛入戰士公會分會,就是為了它?”阿洛想起來,正是那一天他的流牙夜晚溜了出去,回來的時候入定,之後凝成了金丹也找回了作為西琉普斯的他自己。

  “是的,那一次我得回了大半記憶和一部分力量。”西琉普斯點頭。

  “抽取了鬥氣以後,我的神智恢復了一些,但堅持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好在總算是撐到了殺光那種繁衍力特別強的怪物們。”他頓了頓,“在那個時候,忽然出現了一種殺之不盡卻攻擊力十分強大的怪物,長相奇特,皮膚堅硬,成為比魔獸更加可怕的敵人。”

  “而沒有了這種打亂自然平衡的東西存在,魔獸與人類的爭鬥並不算什麼。”

  “在結束了這一切以後,我感覺到力量重新暴漲,這一回,維拉希爾抽取了我七成力量保管起來,之後,我就一直以另一種形態存活,那樣會用掉我的部分力量,讓我能夠撐得更久一點。”

  “我從此很少出現在人前,維拉希爾後來因為一個灰精靈而死亡,拉薩逐漸掌握了戰士聯盟,要求不再接納造成了領袖死亡的灰精靈,讓本來就處境嚴酷的灰精靈生存更加艱難,而我,在經歷了一次暴走之後,造成了聯盟裡的強大損失,我告訴拉薩,允許他用任何辦法阻止我,只要讓我不做出讓我自己都覺得羞恥的事情。”

  “然後,他真的做到了。”

  西琉普斯的身子猛然繃緊,阿洛握住他的手,溫柔地摩挲。

  “……我沒事。”他深吸一口氣,那最初讓他感覺到極度恥辱的回憶因為身邊這個銀髮青年的存在,似乎也不再能那樣影響著他。

  “拉薩把我鎖了起來,鎖在一幢宏偉的卻只能入不能出的建築裡,有長長的走道和沉重的鐵門,我早已不需要吃東西,只有角落裡有永遠不停歇落下的水滴,積成一個水窪,而我就在那個水窪裡飲水,單調的聲音中,我每一天在長廊裡奔跑消耗精力,也消耗自己的精神,這樣年復一年,到後來,我的確沒有再發瘋了,可卻被無數年的冷清和空洞感逼迫到只剩下本能,只記得去看那扇讓我永遠無法出去的鐵門,直到終於有一天,我的精力終於耗盡,肉體就也死亡。”

  “所以,我一看到拉薩就會想起那種被活活逼死的感覺……”

  阿洛垂下眼,溫柔地撫摸西琉普斯的頭髮:“所以,你才會想到拉薩的時候,就會渾身不舒服,對不對?”

  西琉普斯閉上眼:“是,我從以前就不喜歡拉薩,後來就更不喜歡。”

  的確是讓人喜歡不起來,阿洛在心裡歎息著……雖然那個名為“拉薩”的占星者出現不過一會工夫,但他所說的話,以及他曾經為了阻止西琉普斯而用的方法,都顯示出他非同一般的偏執與冷漠,這樣的人,如果再擁有非同一般的天賦的話,也許就會造成很大的災難。

  更何況,哪怕只是為了遏制危險的力量,可他居然囚禁了西琉普斯那麼多年,讓西琉普斯在那種可以把人逼瘋的封閉環境中鬱鬱而死,僅憑這一點,就讓阿洛對他產生了極大的惡感。

  “在快要恢復記憶的時候,我做過一個夢,有很長的走廊和巨大的鐵門,大概就是我死之前最深刻的記憶吧。”西琉普斯的頭慢慢滑下,一直滑落到阿洛的懷裡,直到被一雙柔韌的手臂圈住。這是屬於靈魂上的疲憊。

  溫熱的氣息把他密實地包裹起來,是一個帶著濃濃暖意的懷抱,阿洛用力抱緊了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流牙,你不會再受到那種折磨了,我會陪著你的,一直陪著你……”

  靜謐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流轉,良久,西琉普斯已經將過往的記憶全部梳理整理,西琉普斯雖然是西琉普斯,但他也是流牙,所以他所擁有的東西遠遠多於從前,那麼一切所謂負面的東西都應該被拋棄,那些對他而言毫無用處的情緒也是。

  不自覺地在阿洛的懷裡蹭了蹭,西琉普斯很快振作起來:“洛,我給你看看我最重要的那塊力量結晶吧,看樣子,維拉希爾把它壓縮得相當小。”

  阿洛含笑看著西琉普斯,他剛剛也察覺到他依戀的動作,讓他因為拉薩斯維爾所做事情而帶來的不悅感一下子消失了。反正有他在,總不會再讓他的流牙跟那所謂的月靈大預言師有什麼牽扯,而他相信,他也絕不會讓他的流牙再因為修行而失去他的神智——無論他要付出什麼。

  在阿洛柔和的目光中,西琉普斯咬破手指點在那個木匣上——從看到那個木匣開始,他就知道應該要這樣做。

  木匣“啪”地一聲開了,豔紅的火焰倏然竄起,噴吐的火舌幾乎要觸碰到西琉普斯的臉上!

  然而很快地,火焰又降了下去,越來越矮,一點一點地,收入了匣子裡的東西上——那是一塊血一樣殷紅的晶體,紅光流轉,綺麗奪人。

  下一刻,那晶體猛然跳起,直往西琉普斯臉上打來!在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的時候,那晶體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觸碰到西琉普斯的額頭、沒入了他的眉心……刹那間,劇烈的疼痛與火熱自他腦部灌下,直通全身!

  “流牙!”阿洛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西琉普斯痛苦地低鳴:“洛,別過來,我在融合力量……”

  阿洛停住腳步,眸子裡閃過一抹冷意。

  這是第幾次了?他的流牙、他唯一的家人、他動了情的親手養大的孩子——在他的面前受到傷害?

  他原本以為這七成的力量西琉普斯將會是以一種穩定的方式一點點吸收融合,卻沒想到居然那力量結晶居然會一照面就自主行動!這樣龐大的力量——讓他普一看到它的時候就感受到了絕大的壓迫的,這樣粗暴地進入西琉普斯的身體,將會有多麼危險!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阿洛再也顧不得其他,霎時把體內的水系魔法力全部轉換為木行靈力,並立即用它在這溶洞外面布下他所能用的最強大陣法——能夠把這整個溶洞都隱藏下來,除非比他更加強大的修真者,否則,哪怕是這個世界上目前的巔峰強則,也無法發現它!

  而在做完了這一切之後,阿洛回過頭,看到已經渾身血絲在地上翻滾的西琉普斯,眼裡流露出深切的憐惜。

  116.雙修

  西琉普斯的身上仿佛有赤紅的火焰在燃燒著,那一身墨黑的長袍霎時間化為飛灰,他精壯的身體裸露著,雙手死死地摳住地面……而後,幾乎就在眨眼間,他渾身的皮膚開始大塊大塊地脫落,並暫態變成灰塵,接著長出新的皮膚,再重新脫落,如此反復。

  阿洛站在距離西琉普斯幾步遠的地方,眼裡是不容錯辨的心疼與擔憂,即使以前他的流牙也經歷過幾次難關,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難受過——也是了,畢竟是失落的七成力量,該是多麼龐大的數字!這樣強烈的能量衝擊,又怎麼會輕易就能吸收掉?

  但是,無論多麼擔心著西琉普斯,阿洛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是屬於西琉普斯的難關,是屬於他的力量。

  西琉普斯的動作越發大了,也不知是出了什麼問題,在那些皮膚掉落的同時,他渾身的經脈都凸了出來,青筋斑駁,看起來猙然可怖。西琉普斯的指甲也都已經剝落,十指在地面上抓撓出鮮紅的痕跡。

  喉頭喀喀作響,西琉普斯的牙齒劇烈地抖動著,可那讓人窒息的痛苦卻讓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被扔進了噴湧著岩漿的火山口,受無窮無盡煉獄烈火的煎熬——

  阿洛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無法坐視他一手養大的孩子這樣備受折磨……他想起以前他曾經利用靈力為對方梳理力量,那既然以前成功過,為什麼現在不可以?小心翼翼地把一縷靈力送了過去,阿洛屏住呼吸觀察著西琉普斯的反應。

  清涼的木行靈力穿過灼熱的火焰接近了西琉普斯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阻攔,而在碰到那一縷靈力的刹那,西琉普斯居然微微顫了一下。

  突然察覺了某些事情的可能,阿洛忍不住心中一松,他現在哪裡還想得起來別的東西?他只想讓他的流牙好過一點。

  把靈力透出體外包裹住自己,阿洛快步走過去,然後,緩緩地伸出一隻手,觸碰西琉普斯赤紅的身體。

  火焰仍然沒有阻攔他,就仿佛哪怕西琉普斯現在已經失去了意識,依然保持著對阿洛的熟悉感一樣,阿洛倏然生出了愉悅的情緒。

  把手掌按在西琉普斯的肩上,阿洛試圖把西琉普斯扶起來——只有雙腿盤膝、百匯頂天的姿勢是最容易入定的,西琉普斯因為疼痛而無法翻身坐起,但阿洛可以幫他這樣。然而,西琉普斯卻一個翻身滾到另一邊去了,他根本沒辦法平定下來。阿洛把手掌移到西琉普斯的丹田處,卻沒想到,在下一刻被彈開了。

  力量太不均等了,現在西琉普斯身體裡蘊含著是阿洛無法媲美的強大能量,哪怕只是自我保護機能,也讓任何人都不能觸碰那對於一個修魔者最重要的地方——沒有神智的力量不代表西琉普斯本人,儘管那力量因為熟悉感而容許了阿洛的靈力貼近,卻並不容許他觸碰核心。

  阿洛看著自己被吸盡了靈力卻被彈開的手掌,沉一下心,臉上卻飛快劃過一抹淺紅。

  也許,只有那個辦法……

  沒時間再猶豫了,阿洛狠下心,靈力倏然透體而出——遍佈全身。他猛然沖過去,一把抱住西琉普斯的腰,因為不是緩慢輸送,火焰在一瞬間感受到強大的力量湧來,幾乎是反射性地包住了阿洛!阿洛忍受被灼燒的疼痛,把丹田處與西琉普斯的丹田對接……他的袍子也在高溫下化為烏有,讓兩個人赤裸相貼……

  阿洛屏息甯氣運轉金丹,在丹田處形成一個迴圈,隱隱勾動西琉普斯體內的金丹,而西琉普斯的金丹跳動一下,仿佛歡悅般地轉了幾圈,回應了阿洛的呼喚。

  隨著金丹之間的聯絡不斷加深,阿洛的臉上開始真正地染上殷紅,一種飄然欲仙的感覺自丹田處升起,讓阿洛的腦子也有些發昏起來。跟著他猛一咬舌尖,在心裡默念雙修之訣,雙臂發力纏上西琉普斯的頸子,與他貼得更緊了,連一絲縫隙也沒有。

  當法訣即將念完的時候,兩顆金丹之間連通了一個狹窄的通道,因為阿洛是奉獻一方,他的金丹便一個跳躍,從那通道裡進入了西琉普斯的體內……他原本只想用金丹幫著梳理西琉普斯那過於龐大的暴戾能量的,可沒想到西琉普斯的金丹則與他人一樣強勢霸道,才剛察覺到阿洛金丹的存在,就一個旋轉過來,領著他進入自己丹田核心,邀請它一同舞動……便真正雙修起來。

  之所以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人才能結為道侶,便是因為這雙修之法,其實是有一人金丹進入另一人體內,與其金丹水乳交融、互補互助,修為高者帶動修為低者,修為低者補足修為高者,使得雙方修為都有所進益,而金丹接觸舞動之時,那滋味可說是美妙無比,能讓人忘乎所以、飄飄然不知世事,只沉浸于那種氣息融合的快慰感覺之中……當道侶雙方修為達至元嬰期,二者元嬰將會彼此擁抱,元神相交,就仿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全心信任、再無隔閡。

  就如阿洛,他眼見強制進入西琉普斯身體裡的力量過大,以至於讓西琉普斯的肉體不斷腐化又不斷重生,這過程實在猶如酷刑,要這樣憑藉他現在不甚清明的神智自行歸攏吸收,不知還要遭受多久的折磨,阿洛當然看不下去,而西琉普斯那部分游離能量的防禦力又太強,想了又想,也只有利用雙修之法產生一個與西琉普斯內部聯繫的通道,把自己的金丹送進去幫忙,而這法子奉獻金丹之人是毫無保留地把金丹獻出,所以西琉普斯那部分力量感應到對方的全心奉獻,自然就撤掉防禦,才能讓阿洛的金丹進入。

  然而,還沒等阿洛真的幫著西琉普斯梳理力量,西琉普斯的金丹就認出了最熟悉最想要的氣味,不依不饒地纏過來,使得權宜之計變成了真的雙修,阿洛一時不查被得了逞,接著就毫無抵抗力地沉浸在雙修的快感之中了。事實上,也從來沒有一個修真者能抵抗雙修的歡愉。

  就在兩顆金丹彼此親昵的時候,一種暗含軌跡的法則在其中運轉不休,在西琉普斯全身胡闖亂撞的龐大力量也漸漸依循這種規律自主流動起來,因為有了引導,它們也逐漸被理順了,在周身環繞幾圈後,就從容地匯入兩枚金丹之中,再又你傳我、我傳你,纏綿不絕、牽扯不斷……

  良久,阿洛只覺得如絲一般的快感在腦子裡及至全身來回流轉,讓他終是忍不住地溢出了一點低吟:“唔……”

  這聲音有如冷水淋頭,一下子讓阿洛清醒過來。

  他先是發現西琉普斯體內的力量正在有序流動,身體狀況和平衡都很好,顯然是沒什麼大礙了,所以心中一寬,而後他又“看見”兩顆金丹勾勾纏纏,頓時又大為羞窘,趕快切斷金丹之間的聯繫,就要把金丹收回去,而西琉普斯的金丹尚覺得不滿足,一跳一跳地追過來,使勁兒地往阿洛的金丹上湊,阿洛的金丹連忙躲開,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躲開了另一顆金丹的窮追猛打,十分狼狽。

  好不容易收回去了,阿洛才長籲一口氣,臉上的熱度久久不散。

  他本來就對西琉普斯動了情的,可沒想到居然在這情況下雙修了,就算他只是從書中得知雙修法訣,但從剛才兩人金丹那樣繾綣交纏的情形裡,他也能知道這次雙修多麼完美,真是……不過,他的流牙已經沒事了,他現在只要呆在旁邊等他醒來就好。至於剛才……既然是個誤會,就只當沒發生好了,反正他的流牙也根本不知道雙修是怎麼一回事。

  這樣想著,阿洛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與西琉普斯四肢都緊緊纏繞在了一起,就連他的頭,也在不知不覺中靠在了西琉普斯的頸間,與他的臉挨在一起磨磨蹭蹭,呼吸交纏……

  知道是那一場雙修讓自己之前神智迷亂,才弄出這麼……的姿勢,阿洛臉再一熱,趕忙放開手鬆開腿,就要從西琉普斯身上下來。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人捉住,一個人影翻身壓來,直接把他摁在了地面上,阿洛後背一痛,抬起頭,對上一雙燃燒著濃濃情欲的金眼。

  他卻不知道,正道修真者的雙修只是金丹交融就可獲得莫大滿足,所謂的雙修更多地是為了加深道侶雙方的信任程度和對對方的依戀與聯繫,而修魔者則不同,僅僅只是精神上的快感是無法滿足他們的,所以,金丹交融過後反應還會直接延伸到肉體……更何況,因為阿洛本人的羞窘讓西琉普斯剛剛根本就沒有滿足,所以更是忍耐不住。

  西琉普斯的元神仍然沉浸在之前的餘韻中,他只知道面前這個人能夠填補他的空虛緩解他的欲望,就順從心意做了下去。

  西琉普斯埋下頭,大口大口地舔拭阿洛白皙的皮膚,比起以往更多了很多急切與粗魯,像是迫不及待要把他融入懷中,他的舌在阿洛身上不中斷點下火種,左手則抓住阿洛的兩個手腕,把它們按在他的頭頂,牢牢地,而另一隻手則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阿洛身下之處,來回捋動,兩根大腿跨在阿洛身體兩邊,壓住他的腳,讓他不能逃離。

  阿洛幾近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了欲,他感覺這一次也許與以往都不一樣,以往的西琉普斯雖然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可現在卻讓阿洛第一次察覺到了危險……不是會受到傷害的那種,卻會顛覆自己的認知,讓自己進入一個陌生的領域。

  阿洛察覺到西琉普斯那堅硬的欲望戳在了自己的腰上,緊跟著,他被西琉普斯一把抱起,半靠在他的胸口……阿洛猛然睜大眼——他能感覺到那個粗大的東西在自己後方的縫隙不斷磨蹭,前端黏膩的液體不斷塗抹在那處,有幾次都幾乎淺淺地刺進了一些……他從前不知道的現在好像都隱隱有些明白,讓他忽然驚惶起來。

  可是,那個他養大的孩子卻沒有蠻幹,而只是近乎焦躁地不斷地在那裡磨蹭,湊在他耳邊一聲聲地粗喘呼喚。

  “洛……我的洛……求你……很難受……”

  聽著聽著,阿洛的心就軟了。

  117.阿洛的妥協

  “流牙……我要做什麼?”阿洛歎息一聲,終於把緊繃的身體放鬆了。

  而西琉普斯也顯然感受到阿洛軟了身子,連緩衝的時間都沒留下,一下子就闖入了阿洛的體內!巨大的欲望猶如一根鐵柱直直楔入,熾熱的溫度燙得阿洛整個甬道都熱辣辣得疼痛起來。

  “……唔!”阿洛用力一咬牙,卻咬到了另一個暖熱的物體……是西琉普斯的手指。阿洛感覺到口裡一陣腥甜,是西琉普斯的手指被咬破,正流出血來。

  “洛,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西琉普斯毫不在意手指受傷,反而在口中含含糊糊地這樣說道,阿洛看他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水直往下落,心裡十分不忍,而身體裡那根仿佛有生命一樣勃起跳動的東西,也正無比囂張地顯示它的存在——哪怕它的主人一直沒有動彈,卻仍舊能從它跳動的頻率看出,它實在相當辛苦。

  “流牙……”阿洛的目光漸漸溫柔,他伸出手拂去西琉普斯額前的汗珠,微微一笑,“難受的話,就不要忍了……”

  “……不痛了嗎?”西琉普斯喃喃地問道,他癡迷地看著這個笑容,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來。他其實腦子裡只剩下面前這個人和叫囂著想要解決的欲望,可他潛意識中也仍舊不想讓這個人受到任何一點傷害,竟然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也許是感受到西琉普斯的心意,阿洛笑容更加柔和:“我不痛啊,流牙,一直都不痛。”

  下一刻,西琉普斯就好像得到了釋放的訊號,猛然把他的欲望從阿洛體內拉出,又狠狠地撞了進去!

  阿洛被這個撞擊頂得眼前一黑,整個身子也就要往後面倒去,然而卻被一雙強健的臂膀拉了回來,貼在一面寬闊的胸膛上。

  大力抽出再猛力進入,西琉普斯著迷地感受他所愛之人緊致的身體和柔軟的肌理,他能感覺到自己每一寸都融在了對方體內,依依不捨,每當進入就不願出來,因而他拉短了拔出的時間,一旦進入總要衝進最裡面,狠狠地摩擦一會,才飛快地拔出來,又極快地撞進去!

  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好像因此而舒張了,每一根毛發的戰慄都顯示出他正享受著難以言喻的快感,西琉普斯用力把阿洛柔韌的身子揉進懷裡,腦袋埋在他的頸窩,發狂一樣地吮出鮮紅的印記。

  阿洛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下體被一個粗硬的東西用力地摩擦進出,熱烈的感覺幾乎要灼傷了他的內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欲被那東西帶著燃燒了自己整個身子,甚至能感覺到仿佛要把腦子都弄暈過去的強大熱力!

  不知不覺地,阿洛迷糊起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捧住了大力吮吸,從那裡傳來的些微刺痛不僅沒有讓他覺得難受,反而讓他身上的熱度更強一些。

  阿洛漸漸沒了力氣,他的雙臂被西琉普斯拉著環繞在他的脖子上,雙腿也被盤上了他的腰,整個人全部被包裹在西琉普斯寬闊的胸膛裡,像是只能攀附著他,而再也不能去往任何一個地方……他無力地把頭擱在西琉普斯的肩上,暖熱的唇隨著身體的顫動觸碰到他堅實的肌肉,溫溫的呼吸也軟軟地打在那裡,下身還有個強硬的東西在肆意進犯,讓他不時口中溢出幾聲呻吟,卻馬上被他咽了下去。

  阿洛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完全沒有了自控力,聲音也禁不住地一直要溢出來,他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只有下身一記猛過一記的撞擊清晰地被他感知,漸漸地,從交合處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甬道內壁也一陣陣麻癢起來,急欲等待著什麼緩解,而每當那根硬物擦過的時候,就總能讓他舒服一些……即便是臉上猶如火燒,可身子卻背叛了自己的意志力,仿若藤蔓一樣越發地往西琉普斯身上湊去。

  西琉普斯也發現阿洛的親近,霎時大喜,他雙手握住阿洛的腰,一下舉起來,又用力地撞向自己的身體,他極快地進出,每一下都直插入阿洛的深處,身下器物被柔軟甬道緊緊包容,舒爽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啊!”阿洛不自覺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咬在西琉普斯肩頭結實的肉裡,又是牙齒腥鹹,他眼裡映出一點紅色,就又立刻放開,伸舌舔去那點血液。

  可就是這小小一個動作,卻撩得西琉普斯情欲大熾,又猛力挺動腰部,手裡更是把阿洛握住捏來揉去,恨不得立時就與他合二為一!

  阿洛忘了怎麼呼吸,只感覺到強烈的快感遍流身子上下內外,接連不斷地讓他的腳趾都蜷縮起來,西琉普斯只管賣力動作,而阿洛那未經人事的身體也越發敏感,前方的東西也是挺了起來,抵在西琉普斯的小腹上隨著身子的搖擺磨蹭,很快就泄了精,吐出一股白濁,然而才剛剛疲軟,又被西琉普斯毫不留情的動作刺激得再度激動起來,可總也敵不過西琉普斯持久,不多時就又泄出一次,比起之前還能用手臂摟住西琉普斯脖子的,現在卻是一絲力氣也沒有了。

  西琉普斯眼中情欲沸騰,無論如何佔有懷中這副軀體,他都好像不能滿足,還不夠……不夠……他的舌舔上了阿洛細緻的鎖骨,反復烙下豔紅的印記,他要把自己的記號遍佈這人全身,就由這離他最近的所在開始……一寸一寸,西琉普斯下體撞擊不停,而唇舌也並不閑下來,他低下頭貪婪地舔舐,火一樣的舌頭留下濕漉漉的痕跡……直到看到白皙身子上的兩抹朱紅,西琉普斯舌尖一卷,就把那乳珠撚入口中,舌尖搔刮,舌肉攏住了輕柔吮吸,直把它弄得紅腫起來才肯移開嘴……若非他還惦記著要把懷中人全身都烙下印記,恐怕還是戀戀不捨,不願放開。

  阿洛半邊身子都被西琉普斯吮麻了,軟軟地就要往下面滑去,而西琉普斯這回只拉了他的手臂,就順勢與他一起倒了下來,而嘴唇也已經挪到了阿洛光滑的下腹,繼續點燃情火。阿洛的手指不自覺穿入西琉普斯的黑髮,無意識地輕輕拉扯,好像要把他推開,又好像要把他拉得更緊一些。西琉普斯只當是後一種,他看阿洛的東西也半硬了的,就乾脆幫他一把,伸手包住了擼動,讓阿洛倏然一僵,西琉普斯抬起頭,正看到了阿洛泛紅的臉和不自覺水潤的黑色眸子,讓他的欲望頓時更堅硬幾分,動作也更大了起來,甚至沒了章法……然而也正是因為這樣,在戳到某個地方的時候,阿洛的身子忽然彈跳一下,眼角竟然沁出了一些水來,讓西琉普斯看得口乾舌燥,伏下去大力吮吻阿洛的唇,把舌頭闖進去與他緊密糾纏,下身也開始猛地朝那一個地方戳刺起來……

  唇被那蠻橫的舌頭絞得天翻地覆,下麵的勃起有帶著繭子的手粗魯地侍弄,身後還有一柄熱鐵狂放進出攻擊,這三者帶來漲起的潮水一樣的強烈感覺,阿洛毫無力氣地被西琉普斯操弄著,仿佛都要窒息了……

  西琉普斯眼中金色光芒越發耀目,他的每一個吮吸都兇狠有力,每一下撞擊都像要把人弄壞一樣,他在從前經歷了多少忍耐,就在現在釋放了多少橫蠻的熱情,他再也管不了身下人是否能夠承受得住,他只感覺到他與他的洛交合處給他帶來從未有過的享受,讓他禁不住瘋狂……

  終於,西琉普斯的東西更粗壯了些,他的前端開始不住地有透明的黏液溢出,他的動作更快更急,終於在一個猛撞中達到了頂點!他感受到他的熱力全部噴灑在他的洛溫暖的體內,就像是包容了他的所有……

  同時,阿洛也感受到那股強有力的力量進入他的內部,灼熱的液體噴灑在他身體深處,讓他忍不住絞緊穴口,幾乎忍不住地痙攣起來。

  在泄了一次之後,西琉普斯那發熱的頭腦總算是清醒了些,他低下頭,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毫無防備地躺在自己身下,而自己的某個部位甚至還和他緊緊地連在一起!

  阿洛佈滿紅痕的白皙身子,紅腫的唇瓣和乳珠,仍然潮濕著的狹窄的甬道……還有那雙已然失神的潤潤的眼,無一不刺激西琉普斯的感官。

  “洛……我的洛……”

  西琉普斯想起他之前遭到的事情,想起阿洛的不解與微微恐慌,還有阿洛看著自己的溫柔的目光……哪怕是覺得危險,但也同樣不願意讓自己忍耐和痛苦……這就是他的洛……他所要的唯一的那個人。

  才剛剛發洩過的欲望重新抬頭,瞬間恢復了精神飽滿的狀態,西琉普斯感覺到自己的需求前所未有的強大,他想要就這樣抱著這個人,一直呆在他的體內,讓他永遠連在自己的身上!

  身下的熱鐵在他的洛的身體裡再次跳動起來,西琉普斯把阿洛攬入懷中密實相貼,他想起之前他所經歷的另一種美妙的事情,回想那時的玄奇感受,下體再次不停歇地抽插著……與此同時,西琉普斯的金丹也強勢地闖入了阿洛的體內,勾動阿洛的金丹一起快速旋轉起來!身體與元神上的快感一起襲來,阿洛終於完全喪失了神智,只能跟著西琉普斯的動作扭動身體,口中再也不能忍耐地發出低聲的呻吟,連續的,微弱的……

  118.所謂告白

  浮浮沉沉地不知道多久,阿洛的意識漸漸蘇醒,他感覺到自己躺在極其柔軟的東西上面,有什麼濕潤的條狀物在自己的身子上徐徐滑動,滿含親昵和眷戀的。

  是什麼……阿洛睜開眼,就看到一條肉舌在身上舔來舔去,弄得到處都是黏黏糊糊的。

  撐起身子四處看了看,沒見著西琉普斯的蹤跡,阿洛抬起頭,對上兩隻水缸大小的血紅眼瞳——正安在一顆碩大的獸頭上。

  阿洛微微皺眉,才發現自己是躺在那巨獸的那幾乎等身的長尾上的。

  流牙呢?阿洛正在疑惑,那條舌頭就又舔了上來,巨獸的眼裡全是欣喜,透出的情緒十分熟悉。

  阿洛緩緩地抬起一隻手,嘗試著伸出去,巨獸低下頭,把頭挨過來蹭著他的掌心……這動作也很熟悉。

  “是流牙吧。”阿洛微微笑了笑,“對不對?”

  隨著阿洛的話,那披在阿洛身上的長長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跟著是一雙強健的手臂和寬闊的胸膛,正好把他包在了懷裡……唯一的遺憾,兩個人都是赤裸的。

  “洛。”西琉普斯雙臂把懷裡的銀髮青年擁緊,低聲說道,“是我。”

  兩人之間毫無縫隙地貼合,讓阿洛很快察覺到對方身體的變化,忽然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不禁伸出手一推。

  西琉普斯察覺到阿洛的推拒,眼神一黯,但跟著卻用力把他壓在自己胸口,不肯去看他的臉。他當然也記得自己之前做了什麼,儘管那時最初他是神志不清的,但後來他則是刻意地放縱了自己的欲望,他的確是因為與阿洛的金丹水乳交融的感覺太好才連身子的反應也控制不住——雖然他在這方面的意志力原本就相當薄弱,不過,他畢竟也算是趁人之危了的……因為阿洛對他的心疼,讓他霎時忘乎所以。

  但是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自己的力量已經平穩,阿洛也已經醒來,可是,阿洛還會原諒他嗎?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剛剛阿洛想起那瞬間的直覺反應讓他心裡頓時忐忑起來。

  阿洛良久沒有說話,西琉普斯心更慌了:“洛……”他摟在阿洛腰上的手臂緊了緊,往後略退一步,把懷中人的頭抬起來,而後,他驚訝地睜大了眼。

  他看到了一張紅得像是要滴出血的臉。

  心裡倏然升起一股狂喜,西琉普斯忽然明白了什麼,重新把阿洛摟住:“洛,洛……你……”

  阿洛歎口氣:“我本來不明白的,可是現在明白了。”

  “那,洛你不怪我?”西琉普斯仍然不肯相信自己夢寐以求的願望就這樣達成了,兀自確認著。

  倒是阿洛,他一直知道恢復了記憶以後的西琉普斯是一個即使他前世的師門掌門人可能都及不上的強者,卻沒有想到,會在他的臉上看到這樣患得患失的神色,心裡又不忍起來:“怪你幹什麼?流牙,本來就是我先……的。我沒想到修魔者的雙……與我們有所區別,但那並不是流牙你的錯。”

  說到後面,阿洛的聲音很低,可西琉普斯還是聽懂了其中並沒有怪罪之意,才在嘴角露出了一點淺淺的笑容,卻在下一刻僵在了那裡。

  因為阿洛的聲音又響起來:“流牙,之前的事情就當做沒發生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西琉普斯的怒火“噌”一下燃起來,他第一次打斷阿洛的話:“我是故意的!”

  “……什麼?”阿洛頓了一下。

  “我說,洛,我是故意的。”西琉普斯重複道,“我在融合力量的時候,儘管痛苦,可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我感覺到洛把金丹送入了我的身體想要幫我梳理能量,而不知怎地,我的金丹也迎上去了,那感覺很舒服,跟著,我的身體也因此有了反應……洛,你從前只知道人有欲念需要用‘交合’解決、卻並不明白解決欲念的具體過程該怎麼做對不對?我對你做的那個,就是‘交合’,那代表我想要你!”

  阿洛剛平靜一點的臉色又泛起些紅來:“流牙,我本來不知道修魔者的雙修會引發身體動欲,對於我們這樣的正道修真者而言,並不會有這樣的反應。”不過現在知道了……

  西琉普斯敏銳地捕捉到兩個字——“雙修”。

  “什麼是雙修?”他看著他問道。

  阿洛也發現自己說漏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雙修……與人類之間的‘交合’相似,只不過並不是肉體接觸,而是元神相交,金丹共舞或者元嬰相融,所得到的快感也是來源於元神。”

  “所以洛,你其實已經跟我結婚了對不對?”西琉普斯心情好起來,“無論是身體還是元神,我們都已經交合過了不是嗎?”

  “……不是的。”阿洛搖搖頭,“流牙,這只是個意外,修魔者與正道修真者是不一樣的,魔本來就是集結了各種欲望的集合體,所以當然也更容易動欲,身體上的接觸,應該並不算什麼。”

  “但是,雙修也是跟誰都能做的嗎?!”西琉普斯再次找到了阿洛話語中的漏洞,“其實洛,你因為我修魔,所以不相信我……對吧?你覺得,因為修魔者欲望強盛,被引起了欲念就要發洩,找人交合也很正常,所以,你認為我只是一時被欲火沖昏了頭,才跟你做出這樣的事,是吧?”

  阿洛看著西琉普斯閃動著怒意的金色眸子,沒有說話。

  西琉普斯見他默認,怒火更盛,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洛,就算我不明白修真界裡的一些常識,可對於‘雙修’——如果說我們的金丹共舞就是這個的話,那麼,我起碼也知道這個不是跟任何人都能去做的。它必須要讓一個人的金丹進入另一個人的身體裡,而金丹是力量的核心,這樣做無疑是對接收金丹進入的人絕對的信任,幾乎是把所有交付到對方手上……洛,我敢肯定,‘雙修’不是一個輕率的舉動,而是要經過精心選擇、百般考驗的。”

  “……是的。”阿洛看著西琉普斯微笑,“可是流牙,雙修只能局限我,卻不能局限你。”他說著伸手溫柔地撫摸他養大的孩子的臉頰,“無論是哪一種‘交合’都好,流牙,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需要對我抱有愧疚。”他即使對這個人動了情,但也不願意讓他違背自己的本性。

  道侶需要忠誠,而修魔者……他們從來不被任何東西束縛。雖然西琉普斯因為這件事而想到了“結婚”——這片大陸上類似于結成道侶的一種儀式,然而,修道者與修魔者對於這方面的分歧太大,阿洛不想讓這個自己從來捨不得有一點違逆的孩子,不,現在該說“男人”了,有半點勉強。

  對於阿洛在某方面的固執,西琉普斯幾乎要咬牙切齒了:“洛,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只要你而已!唯一的!你以為,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會在後來把金丹送過去交融嗎?如果不是洛你的話,在我的力量還沒有穩定的那個時候,我根本不會跟你‘交合’,作為一個修魔者,對於我而言,除了力量以外,你就是我唯一的欲望!”

  “我一直想要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在暗示你,我一直想方設法地在接近你!洛,自從我從恢復了記憶之後,就一直想著得到你,用一個能夠限制永遠的契約把你鎖在我的身邊,永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永遠不能拋下我!”

  一口氣說出許多話,西琉普斯看著阿洛的神情由溫和轉為訝異,他捏一下拳頭,對著阿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洛,你是魔法師,而我是戰士……那麼,你願意接受我成為你的伴生戰士嗎?”

  阿洛知道伴生戰士對於魔法師而言是一種什麼樣的地位,與道侶在他們世界裡的定義相似,在這個大陸上長大的西琉普斯,用“伴生戰士”來對自己發出邀請,這本來就是一種非常認真的表示。再加上剛才西琉普斯那樣急切的剖白……阿洛從來沒有發現,原來他的流牙一直是這樣想的。

  “洛,你相信我對你的需要,好嗎?”在已經造成了既定事實的現在,西琉普斯雙手捧起阿洛的臉,誠摯地看著他溫潤的眼睛。

  阿洛看到了西琉普斯的決心,再一次地……妥協了。

  “好的。”他目光柔和,“流牙。”

  狂喜的感覺瞬間席捲了西琉普斯的全身,他按捺住激動的情緒,低頭覆上阿洛的唇,熱情地吮吻……良久,他才放開來,用食指摩挲著阿洛的唇瓣,低聲笑道:“洛,這個是‘吻’,是作為愛人的彼此用來表達親昵的。”

  原來從那麼早……想到以前西琉普斯的各種動作,阿洛有些哭笑不得:“流牙,你還真是……”

  西琉普斯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再次舔了舔阿洛紅腫的唇:“我那時有點衝動親吻了你,很擔心會被討厭,結果後來才發現,原來洛你根本不知道這個動作代表了什麼,所以,我就毫不猶豫地利用這一點了。”

  於是在這個時候就全部坦白了嗎……阿洛好笑地搖搖頭:“現在我知道了。”

  西琉普斯再次啄吻,鼻尖抵著阿洛的,金色的眼裡化開一片溫柔:“現在洛你知道了也沒用了,我已經是你的伴生戰士了。”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這樣毫不掩飾的純然的愉悅,也微微地笑起來:“是啊,流牙已經是我的道侶了。”

  119.身外化身

  西琉普斯抱著阿洛膩了一會兒,阿洛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流牙,你剛才是怎麼回事?”從獸變成人這樣奇怪的事情,因為之前遭受到了強烈的情感衝擊,他竟然忘記詢問了。

  “洛是說這個?”西琉普斯眼含笑意,後退幾步後縱身一躍,霎時化作了足以抵上洞頂的巨獸。

  阿洛也站遠了些,他仰起頭看它,與剛才不同,他現在有心情去看這只巨獸的真實模樣了。

  真是……非常震撼。

  那是一頭小山高的野獸,通身銀色的長毛沒有一絲雜亂,柔軟順滑,被輕風拂動時甚至流過微光,四肢粗壯有力,表面上綴著無數巴掌大的鱗片,閃爍著珍珠一樣的光澤,那一條尾巴蓬鬆,只在揚起的時候忽然繃直,發出尖銳的爆破聲,顯出它仿佛能夠開金裂石的力量……再往上看去,就是一顆猙獰的獸頭,巨口之中牙齒銳利,頭上還有一根弧度流暢的彎角,也是銀白的顏色,但看起來卻好像一柄利器,只要挑動,似乎就能剖開皮革。

  極致的美麗。

  阿洛的眼中情不自禁地閃過一抹讚歎,而西琉普斯也仿佛帶點炫耀似的,在阿洛的眼前一點點縮小,直到只有約莫三人長一人高,才緩緩地伏下身……帶著冰冷的鱗片的四肢全被他收到腹下,而柔軟的尾巴則一下子地繞過來,把阿洛圈了過去。

  輕輕撫摸銀色的長毛,觸感相當良好。阿洛並不拒絕西琉普斯的接近,反而因為從沒見過的美麗野獸而倍覺有趣。

  野獸沒有開口,可阿洛卻聽到屬於西琉普斯的聲音響了起來:“洛,這是我的另一個形態。”

  被厚實皮毛包裹的感覺很好,阿洛看著野獸猩紅色的眼睛,微微笑著:“另一個形態?”

  “……是的。”這回的聲音從另一個地方傳來。

  獸尾鬆開而,在那只巨獸的軀體裡,緩緩走出一個身影凝實的俊美男人,把銀髮的青年擁入懷中,男人的金眼盯著銀髮青年,而那頭巨獸則同時低下頭,用長尾巴兩個人纏在一起——那雙原本透著溫暖的猩紅眼眸卻霎時間沒有了情緒,變得冰冷、有如金屬一般。

  感受到西琉普斯暖熱的懷抱,阿洛驚訝地看著他。

  西琉普斯為阿洛難得可愛的神情心動一下,然後撩起他一縷銀髮送到唇邊輕輕摩挲:“洛,你沒猜錯,兩個都是我……”

  阿洛還要再問什麼,可正在這時,巨獸猛然站起身,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吼叫,四根巨足也在地上刨刮起來,好像按捺不住地要衝出溶洞。

  “外面有人?”西琉普斯被打斷了與情人的交流,十分不悅地皺起眉頭。

  阿洛也同樣察覺到他在這座小山上布下的禁制被人觸碰了,雖然山下離這裡還遠,可是,那股力量卻已經侵犯到禁制的安全。

  “洛,不用擔心。”西琉普斯在阿洛的眉心烙下一個輕吻,與此同時,那巨獸一蹬腿,箭一般地沖了出去——“我會解決,不會有事的。”

  阿洛轉頭看了一眼,卻又被西琉普斯扳正了腦袋。

  “洛,你現在應該只想我的。”西琉普斯的眼裡露出一點委屈,他得到了懷中這個人、心願得償,現在沒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夠把他們分開。

  ……又在撒嬌嗎?很久沒見了啊。阿洛這樣想著,唇邊的笑意加深:“流牙,我是只想了你啊。”

  西琉普斯啞然,他剛才的確說了,那獸也是他的……不過,被他的洛這樣輕鬆打趣的感覺也很好。他忍不住湊過去舔一下阿洛的唇,然後再舔一下。

  阿洛臉紅了紅,自從知道這個動作叫做“親吻”以後且是屬於情人之間的動作之後,他每次被這樣對待,都會有一點羞窘。所以說,這就是自己動了情的人也對自己動情才會有的嗎?阿洛的心裡忽然升起了淡淡的喜意。

  西琉普斯舔來舔去的身體又有點異樣,阿洛察覺到自己的道侶有些要管不住自己了,就伸手擋住西琉普斯的嘴:“好了流牙,先不要鬧,把你身體的情況告訴我吧。”

  “洛把金丹放到我身體裡就知道了啊。”西琉普斯提議道。

  看到西琉普斯黯沉的目光,阿洛微笑拒絕:“不行。”現在他可不能做這個,從他的流牙的反應來看,如果真的把金丹放進去,恐怕又是一場雙修,該問的事情也就又會耽誤了。

  西琉普斯有點失望,不過他也知道見好就收,所以只是矮身坐到地上,再伸手一拉,把阿洛拽到懷裡抱著:“好吧,我聽洛的。”

  阿洛靠在他身上,笑著等待下文。

  西琉普斯整理一下,說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他看到阿洛皺起眉,連忙又說,“在以前——按照洛你的說法就是修行方法不得當的遠古時代,我那個時候力量暴漲,最初並沒有找維拉希爾為我存儲力量,而是分裂出一部分力量來……我不記得是怎樣做的了,大概是有一次在戰場上奮戰過後,睡覺的時候夢見了很多模糊的影子,好像看到了一些能夠奔跑的生物,等我醒來之後,就發現在我身邊多出來一隻魔獸,嗯,類似於魔狼的,而我也很奇異地就知道那只魔獸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能夠完全控制它。”

  聽著西琉普斯的話,阿洛突然想起曾經在戰士公會分會看到的那一組壁畫,就有一個凶蠻的男人與他的野獸密切配合,再加上那天女侍者的介紹,原本就有一點懷疑的阿洛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那個男人就是他的流牙。

  西琉普斯有點苦惱地措辭:“今天的情況跟那次也差不多,只不過是我能更加清醒地看著自己變化——我想要一頭足夠強大的野獸作為第二形態。”

  這是一句真實的話,還卻還有沒說完的地方。他想到了他的洛銀色而柔順的長髮,想著要分裂出一頭足夠強大的、能夠保護他的洛的野獸。所以,他變化出來的野獸才會有著與阿洛發色相同的長毛吧。

  是的,除了銀色的長毛,還有那似狼但更似犬的強悍外形,以及靈活的、好像狐尾一樣的尾巴,與有著和巨龍相似鱗片的粗壯的腳爪。線條優雅,但更多的是野性與凶蠻。

  “所以說,流牙你現在有野獸和人類兩種形態,甚至也可以讓兩者同時存在?”阿洛想了想,確認似的問道,他見到西琉普斯點頭,又問,“流牙,你仔細體會一下,還可以有更多嗎?”

  西琉普斯側頭,眨一下眼說:“應該可以……我記得以前修行法門走偏,分出一隻魔獸就是極限,之後力量再度增長,當我想要如法炮製的時候,卻發現一旦想要這樣做,就會好像要爆炸一樣地全身充血……不過這次不同,如果力量繼續增長的話,達到某個程度以後,我就能夠再度分裂出一部分來。”

  聽到這裡,阿洛輕聲問道:“那麼,流牙你現在的力量達到什麼程度了呢?”他說著,從西琉普斯的懷裡離開,走到他的對面,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西琉普斯不滿意懷抱空空,不過還是習慣性地聽阿洛的話,於是雙腿盤膝,雙目一凝——接下來,他的身上忽然好像壓上了什麼有形的東西,而他的頂門百匯穴處則溢出一些肉眼可見的白色霧氣,下一刻,一個肉呼呼的娃娃從那裡鑽了出來。

  “這個應該就是洛你說過的元嬰吧……”西琉普斯心神一動,那個娃娃就步履蹣跚地跳到阿洛面前,兩隻胖胖的小手抓住了阿洛的袍角。

  阿洛蹲下來,看清楚那個娃娃跟西琉普斯的五官極其相似,而且,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強悍的味道。

  的確是元嬰無疑了……而且,雖然當修真者達到元嬰期的時候就凝結出元嬰來,但是並不會這樣清晰,而當化神期元嬰雖然清晰,卻不能脫體而出,煉虛期元嬰可以出竅,但不能這樣靈活……只有渡劫期,才能有這樣一個活靈活現、行動自如的元嬰出現。

  西琉普斯他……已經達到渡劫期了。

  再想到剛剛出去的巨獸,也帶著極其強大的力量……阿洛歸整了西琉普斯所說所有事實,才帶著愉悅地開口:“流牙,你煉成身外化身了。”他對著西琉普斯不解的目光,幾乎是歎息般說著,“傳說中能夠修成身外化身的法訣都是異寶,修煉了這種法訣之後,如果足夠刻苦,力量可以一直攀升,同等的級別中,要勝過他人幾倍之多。”

  是的,身外化身在修真界裡已經失傳,只有古籍孤本中有所記錄,當結成金丹以後,就可以為自己煉製一個化身,化身是本體的一部分,本體擁有對它絕對的控制權,化身可以擁有遠比本體更多的力量,也可以相同或更少,而如果本體元嬰被破,但只要化身不毀,那麼就還有重來的機會——可以說,擁有一個化身,也就多了一條性命。而且,化身能夠容納本體多出來的力量,如果是一個渡劫期的修真者,他不斷修行分出化身,讓本體始終保持不夠渡劫標準的地步,就能夠逃脫天劫,而擁有化身的修真者,一旦成功升仙,進入仙界以後的地位也會比其他人更高。

  另外,有些法訣規定了化身的方向,而有些則沒有,顯然,西琉普斯的法訣是前者,所以,他的化身總是獸型。

  阿洛想通了這些,很為西琉普斯高興,才正把推測一一說出,忽然,他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一個沒站穩,被西琉普斯手臂接住。

  120.獸影

  臨近中午的時候,拉法爾莫城外緩緩走進一個騎馬的隊伍,走在前方和後方的穿著整齊且整潔的皮甲,看從他們所散發的粗獷味道來看,那其實是一群傭兵……而處在他們中間的幾個衣著講究的貴族,也都擁有不小的氣勢——他們分別是海藍頭髮、火紅頭髮以及褐色頭髮的男士或者女士,特徵十分明顯。

  “聽說瑟夫瑞拉在校的成績非常不錯?”

  “應該是茱莉雅說的話,瑟夫瑞拉提過他們是同學,而且茱莉雅也相當努力。哦對了,還有雷蒂亞……不過雷蒂亞的脾氣還是不怎好啊,哈哈!”

  “沒辦法,你也知道的,火屬性的人總是會有點小脾氣,不是嗎?”

  其樂融融的談話使得氣氛很好——誰也沒有提及為什麼土屬性和火屬性兩個家族的嫡系成員會進入水系學習魔法。

  在將要到達城門的時候,另一個車隊自後方駛來,保護者是身披重甲的騎士,只不過這一回在中間位置的是一輛看起來十分莊重的馬車,馬車旁邊騎著一頭雙角騎獸的是一個英俊的青年,淡青色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身後,嘴邊的一抹輕笑讓他顯得十分瀟灑。

  “威音德爾家族的人也來了,馬車裡的難道是……”

  “應該不會錯的,能讓威音德爾成為保護者一樣存在的,只會是艾迪瑞特的珍寶。”

  “……星靈大預言師阿布羅斯?維托米爾。”

  之前的幾位貴族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目光,由素來比較善於外交的一位拉了韁繩過去:“失禮了,是艾瑞迪特帝國的大預言師阿布羅斯大人嗎?”

  乘著騎獸的青年控制他的魔獸上前:“正是阿布羅斯大人,幾位是斯利維爾、弗萊、和艾格瑞恩的先生女士們吧?我是威音德爾家的庫拉爾,非常榮幸見到幾位。”

  “我等也非常榮幸。”斯利維爾家的這位貴族矜持地頷首,隨即朝馬車那邊彎了彎腰,“請阿布羅斯大人先行。”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與他同來的諸人也都往路邊退去,把路讓了出來。

  庫拉爾?威音德爾並不推拒,而是也點頭表示感謝後,就回到了馬車旁邊,與騎兵們一起進城。

  在大陸上,光明與黑暗各自佔領了白晝與黑夜的勢力,可也許也因為如此,他們的神裔血脈早已流失,與此相異的,風、水、火、土四系的神裔血脈則以古老的貴族世家的形式流傳下來,其中三個駐紮在蘭德斯科帝國,而威音德爾家族則坐落在艾瑞迪特帝國的土地上。

  同為神裔血脈,水火土三系因為在同一個國家彼此比較接近但競爭也較強,而風系則在艾格瑞恩帝國與那裡的魔法師總公會共同構成該國魔法界的主流。

  待庫拉爾一行進了城門,另三家的貴族們也驅趕自己的馬匹進去,守城的士兵們只是看了看貴族們身上明顯的徽章與他們身上所帶著的清晰的各系純粹力量,就讓他們順利進入。

  就這樣保持一前一後的順序以及相當程度的距離,分別屬於兩個帝國的隊伍不疾不徐地往城中——卡莫拉魔武學院的方向而去。

  然而,並沒有走多遠,前面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等一等。”庫拉爾抬臂叫停,隨即湊到車窗邊,“阿布羅斯大人?”

  車中人似乎說了兩句什麼,庫拉爾趨獸到了車前,伸手打開了車門,跟著,一股奇異而又飄渺的力量瞬間流溢而出——在下一刻又收斂起來,歸於沉寂。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個纖細的人影站立在車隊的外面,庫拉爾一驚,急忙從騎獸上下來,快步奔過去:“阿布羅斯大人,您怎麼能到車隊外面呢?太危險了!”

  屬於艾瑞迪特的星靈大預言師除了占星和微弱的利用星力的能力以外,沒有任何攻擊力量。

  “庫拉爾,你多慮了。”空靈的聲線讓人分不出來自哪裡,“在這裡,我看到了一點東西。”

  星靈大預言師轉過頭,那是一張極其豔麗的臉,可與這張臉不符的,卻是他身上縈繞著的超脫世俗之感,讓人只看他一眼,就不自覺滿懷敬重地低下頭。

  雖然白天星力微弱,但是超越了一般占星者的大預言師也總是能產生一些預兆,從而提出警示。

  所以,庫拉爾直覺地問道:“您看到了什麼?”這次魔法交流大會強者如雲,作為被挑選出來的保護者之一,庫拉爾始終深感壓力。

  “庫拉爾,不是與我安危相關的事。”阿布羅斯當然明白自己對於艾瑞迪特的重要性,也能理解庫拉爾的緊張,開口安慰,“我只是在這裡看到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在這裡,出現了有力量影響星象的東西,琢磨不透,很危險但也很平和……”

  既然危險就不能平和,這是矛盾。

  庫拉爾警惕起來,因為在這裡往那邊望去的時候,除了蜿蜒的群山,他再也沒有看到其他的東西。

  阿布羅斯緩緩上前一步,一臂平伸而另一手則豎起手掌輕輕前推——隱藏於日光中的星力絲絲縷縷地降落,降落在延伸出來的手掌掌心,再從另一個掌心透出去,淡淡的藍紫色,十分美麗。

  隨著藍紫色的星力如同蛛網一樣四散開去的時候,在星力所及之處,霎時出現了一片青色的光幕,與藍紫色星力交相輝映,流光溢彩,瑰麗奪人。

  後面過來的貴族們也看到了這一幕,都驚異地停了下來。

  而讓他們更加訝異的是,在光幕之後,群山之中,忽然又出現了另一座山,相比於它旁邊幾座來並不高,卻在半山腰上有一個漆黑的洞口,仿佛張著獠牙,在那裡隱隱散發出一種強大的壓迫——哪怕是隔著光幕也能感覺到。

  強大的危機感頓時讓眾人繃緊了身體。

  這時候,貴族們也顧不得別的,都一起下了馬,來到星靈大預言師身側——被庫拉爾隔離在至少五個歐羅長之外。

  “阿布羅斯大人,您……”

  與避世的月靈大預言師不同,星靈大預言師雖然言力比月靈稍有不及,但是卻比月靈活躍許多,對於前來請求占星的客人,除非對艾瑞迪特會造成威脅的,也時常會答應。因此,在看到這樣詭異的情形之後,貴族們就不避諱地開口了。

  阿布羅斯果然沒有拒絕這個試探性的詢問:“果然,我曾經見過這樣的力量,無論是魔法力還是鬥氣都不能察覺它,但是星力可以……然而,星力只能發現,卻不能打破它。”

  但是魔法力和鬥氣可以打破它?在場眾人幾乎同時領會了星靈的意思。

  阿布羅斯收回手,那遺留的蜘蛛網一樣的星力定格在光幕上,從外延到內圍交匯在一個點上:“這裡是這個禁制的中心點,如果有超越禁制主人力量的人全力擊打它,就能夠讓禁制破碎。”

  在場的人又不約而同地留意到一個詞——“禁制。”

  “阿布羅斯大人,您說……禁制?是這個光幕的名稱嗎?”略為衝動些的弗萊家貴族這樣問道。

  “是的。”阿布羅斯點一下頭,就不再做出任何解答。

  不過,僅僅是這樣程度已經足夠了,下面需要考慮的就是,是否打破這個禁制的問題了。

  因為是阿布羅斯發現這個禁制的,所以蘭德斯科的貴族們先看向庫拉爾,而庫拉爾——作為一個擁有強大武力並且身兼保護星靈重任的貴族,他首先憂心的是這股據說能夠影響星象的力量——這可絕對不是兒戲的事情。

  而後,他發出指令:“騎士長,挑幾個守護騎士去攻擊阿布羅斯大人所說的那個點,務必打破禁制。”而庫拉爾自己,則站在阿布羅斯身前,小心地守護。

  騎士長——一位九級戰士,帶領著守護騎士——至少八級的戰士,一共五人同時站在禁制前方,然後,以騎士長為首,其餘四位守護騎士把手掌貼在前面人的後心,一個傳一個地將鬥氣輸送過去,一瞬間,騎士長的力量暴漲至大戰士級別——“轟!”他們把所有的力量沖著那一點打去!

  有如水晶碎裂,青色的光幕頓時散成了片狀消失,眾人眼前一清,才發現群山的面貌已經不像是隔離了一層的了,而是異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黝黑的洞穴上——力量的波動就是從那裡發出。

  然而,還沒等眾人做出下一步動作就異變突生!

  一道白影“嗖”一聲從那洞穴裡竄出,霎時變化成小山一般大小,它的動作迅即如電,猛然墜落在地面上——它沉重的雙腳踩踏著堅實的土地,發出沉悶的巨響,而後,它一甩頭,發出一聲震天的鳴叫!

  “吼——”

  再說溶洞裡,阿洛從西琉普斯的懷裡站穩身體,幾不可見地皺一下眉。

  西琉普斯側一下頭,依舊圈著阿洛的腰說道:“好像是打起來了。”跟著他把頭埋進阿洛的頸窩,“洛,別管那個,我能應付的。”

  看來,是遇到強者了……阿洛想一下:“還是出去看看吧,而且,我們也已經出來很久,得回去卡莫拉了。”

  再想到外面有人,他並不想讓自己的相貌暴露,西琉普斯也想到這一點,說道:“我去殺光他們就行了。”

  阿洛搖搖頭:“不用做無謂的殺孽,在這個時候到卡莫拉來的人,殺了以後通常都會有麻煩的……流牙,我不喜歡有太多業障纏身。”又想了想,他忽然笑道,“沒關係,還有別的辦法。”

  站在西琉普斯面前,阿洛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一件普通的袍子穿上,然後手指泛起青色光芒,在臉上輕輕一抹,頓時,他就變幻了另外一種模樣。

  121.窺視

  “洛?”西琉普斯看著面前陌生的臉,卻有著他所熟悉的味道,心裡有些驚訝,“這是……”

  阿洛朝著西琉普斯微微一笑:“這是我上一世的樣子……這樣的話,即使出去也不會被認出來了。”只是個小小的障眼法,哪怕是煉氣期也可以使用,但是如果是上輩子——在修真者遍地的情況下是不能用的,道行比自己高的人很輕易就能看破,不過在這個世界,卻不用在意了。

  西琉普斯沒有想很多,他只是認真地看著這個據說是他所愛之人從前的模樣,從上到下,一根頭髮絲都沒有放過——他自己自從第一次收復力量後就漸漸變成了以前的相貌,而這人的卻……他一直引為遺憾的,他原本希望能把愛人的一切都全部佔有,當然也包括過去。

  現在終於看到了。

  阿洛作為內門弟子時候的樣貌與現在的當然是不一樣的,黑色的頭髮挽成髮髻綰在頭上,五官清淡沒什麼特色,身材纖細且略矮,怎麼看都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可那雙黑色的眼眸卻始終沒有變過,永遠蘊含著溫潤的光。

  在西琉普斯眼裡,這個人不管怎麼樣都是最好看的,尤其是現在——露出了一個溫和微笑的時候。

  被西琉普斯炯炯的——或者說貪婪的目光一掃射,阿洛本來鎮定的道心都被看得有點緊張了,剛要開口說些什麼,西琉普斯就又撲過去,一把把他抱住。

  這一抱,西琉普斯又發現了,懷裡的觸感甚至髮絲的長度都和以前一樣,只是眼睛看上去的時候不同而已。

  阿洛感覺西琉普斯發現了,就著拍拍他寬闊的背脊:“好了,我們該出去了,我想知道是誰。”

  他相信他的禁制無論是魔法力還是鬥氣都不能看穿,那麼,能察覺禁制存在並且破解的,究竟是什麼人、什麼力量呢……

  山洞外,那一聲巨吼震得大地都在轟隆作響,強大的音波帶著澎湃的力量毫無針對性地朝四面八方延伸,巨獸的腳掌不耐煩地在地面上踩踏幾下,霎時,以它的腳掌為中心,地面猶如一張巨大的蛛網龜裂開來!

  腳下的土地張開了無數條口子,使得眾人的腳步也無法平穩,都有一刹那喪失了平衡——然而無論是有深厚底蘊的貴族還是身經百戰的傭兵與騎士們,都不會因為土地的喪失而失去自己的反應能力,只不過停頓了一瞬,以庫拉爾為首就紛紛動作起來。

  “大人,失禮了!”庫拉爾極快地說了一句,伸手一把將阿布羅斯攬住,他身邊猛然卷起一陣狂風,在他的身後形成透明的雙翼,然後雙翼一個拍打,就將他托了起來——在半空中浮沉的庫拉爾俯視著那一隻張狂的巨獸,並在下一刻扇動飛快朝旁邊一撲!躲過了巨獸揚起前爪激起的凜冽的爪風——那爪風抓了個空,卻仿佛撕裂了空間一樣,發出刺耳的鳴叫!

  那東西的動作好快!

  護衛貴族的傭兵們也十分驚詫,那只巨獸顯然不同以往所見,先是有著不下於巨龍的龐大體格,同時又毫無笨重感,動作相當敏捷。

  在庫拉爾躲過了那一記爪風後,巨獸仰天再度發出一聲咆哮,喉嚨裡伴隨音波更迸發出一團金色能量,直沖而出,這是——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能從嘴裡噴出鬥氣來!

  金色的鬥氣,傳說中戰神級別才有的最高級鬥氣,被稱之為“黃金榮耀”或者“黃金鬥氣”,之下才是戰聖級別的銀色鬥氣,為“白銀光輝”或者“白銀鬥氣”,以及仿佛粘稠血液的大戰士才有的血紅色鬥氣,為“濃血鬥氣”……擁有這些鬥氣的都是傳奇級別的強者,可為什麼彰顯他們身份鬥氣中最高等的級別,會出現在一隻野獸身上?

  更何況,又有誰見過,能使用鬥氣的魔獸……

  但無論眾人多麼震驚,那團鬥氣的攻勢也並不會緩上一緩,它帶著耀眼的光芒和襲人的熱度,朝那群貴族紮堆的地方狠狠地砸去——仿佛天崩地塌的浩大聲勢,眾人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極大壓迫感,那種強大的威壓似乎讓人連呼吸都屏住了,手腳僵硬,幾乎就要動彈不得!

  傭兵們到底是訓練有素,他們一齊拔出背在身後的大劍,幾個人把劍尖抵在一起,深紅色的力量聚合起來,變成一條接近血紅的光束筆直地朝金色光團沖去,在半空中相遇,爆發出一聲巨響!

  力量的餘波一層層超週邊氾濫而去,攬著大預言師的庫拉爾拍打雙翼飛得更高,躲過因為爆炸而濺起的火星,原本從容的面色也早已在金色鬥氣出現的刹那變得冷峻起來。

  而下面直接遭受衝擊的傭兵們當然更好不了,因為三個神裔血脈家族的成員都有自己的能力,所謂邀請雇傭傭兵——儘管是來自於五大傭兵團之首白銀之翼的、至少每一個都在六級以上的傭兵,所要肩負的責任多半也不是保護,而是炫耀,以及為貴族解決一切會影響他們形象的事情。

  所以可想而知,雖然傭兵們已經非常敬業地盡了最大的努力,所得到的最佳結果也不過是讓那個鬥氣團在沒有到達地面之前爆掉,然而,所留下的餘威……那幾個跳出來的傭兵面色慘白齊齊倒地,只剩下一口氣了。

  有傭兵肉盾在前的貴族們四面各支著個一人多高的寬闊魔法屏障,毫無遺漏地擋下了所有散亂的能量。

  後面又有傭兵急忙把同伴的身體拖回去,剩餘的人則重新擋在貴族們身前,做好準備虎視眈眈地盯著半空的魔獸。

  巨獸居高臨下地俯視眾人,猩紅色的眼裡閃動著冰冷的光,就好像看著螻蟻,深淺不同的紅光紛紛打在它的身上,但每每還沒接近,就被從它毛髮中突兀出現的金芒消弭於無形。

  防禦力好高……貴族們這樣想著,他們穩穩地站在他們自己的魔法屏障後面,冷眼觀看那頭凶獸與傭兵們的戰鬥。

  巨獸身上的長毛極長,通體銀白瑩潤,甚至給人一種日光在它身上跳躍的錯覺,然而,它的動作卻與這截然相反,它身後那條長尾——幾乎與它等身的,正朝外繃得筆直,那裡的每一根毛發都炸開一樣地豎立著。巨獸猛然一轉身,那條長尾就像一條長鞭“嘩”地打下來,硬生生把一個站在最前頭的傭兵砸成了一堆血肉!

  眼見同伴慘死,還活著的傭兵目眥盡裂,大吼一聲就繼續撲了過來——而那巨獸只是隨意地再一動尾,就又把那些盲目沖來的傭兵橫掃出去,吐血而亡。而那巨獸不過抖了抖,那原本粘在銀色皮毛上的血肉就簌簌地落下,竟然一點也沒有遺留在它身上……

  因為衝動而喪失了幾個同伴後,餘下的傭兵在他們隊長的帶領下冷靜下來,輪番朝那巨獸攻擊,然而無論用什麼樣的陣勢與技巧都無法彌補巨大的力量差距,凶獸終於不耐煩這些對他而言無比細碎的劍砍劍劈了,他蹄下一蹬——“轟!”龐大的身軀一躍而起,再猶如閃電一樣地踏入了傭兵正中!

  這一下,就又踩死了幾個人,傭兵們的屍體開始在地面上堆積,凶獸朝著那幾個色澤明亮的、屬於貴族們的魔力急速而去,它的獸瞳裡閃爍著嗜血的光,空氣裡彌漫著的鮮血味道激發了它的戾氣,它兇狠地咬住迎上來的傭兵,一咬兩段,或者一擺頭將他們重重地拋出去,摔在地上弄成一團模糊!

  傭兵的人數越來越少,凶獸距離貴族們也越發接近,幾位貴族彼此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中奇異的光芒。

  他們現在面臨著一個選擇,對於這個有著黃金鬥氣的野獸——它輕易地咬碎了一位八級的傭兵隊長足以見到它的實力處於戰神級無疑,他們是應該繼續觀察下去、在最後關頭再以家族的特殊魔法道具離開,還是馬上撤離?

  前方還有十多個肉盾,貴族們心裡盤算,目光卻瞟向那位仍舊浮在半空的星靈大預言師。

  與傭兵不同的是,騎士們有著比他們更高的綜合實力以及更嚴密的陣型,他們忠誠低守衛在凶獸的另一邊,張開雙翼的庫拉爾下方,嚴陣以待,他們的任務不是拯救不同國家的貴族,更不是配合那些實力遠不如自己的傭兵,而是在騎士長的帶領下,守衛在他們所崇敬著的、帝國絕不可少的星靈大預言師。

  巨獸搖頭擺尾之間,又有好幾個傭兵變成屍體,留存下來的另一位傭兵隊長知道這一次的任務徹底失敗,但是為了能夠不有損他們傭兵團的名聲,這一位同樣八級的戰士選擇了自爆——能夠瞬間把實力拔高到九級的,他想要以這燃燒生命的方法給巨獸添上一些麻煩,所以他飛快地躍了過去,用力抱住巨獸的前腿!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那兇手只是一抬腿,他就高高飛起重重摔落地斷了氣,然後才“撲”地一聲,炸成了粉末!

  “隊長!”被金色光芒吞噬的最後一名傭兵發出一聲哀鳴,終於,所有的傭兵都殞命於此。

  巨獸喉嚨裡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碩大的頭顱轉向貴族們的方向。

  這時候,一團夾著金芒的青色的光倏然出現在巨獸脊背上,金芒沒入巨獸體內,而青光則一個拉伸,變成了個纖細的人形。

  阿布羅斯的長髮被風流鼓動飛舞,可那張豔麗的面容上卻是一片肅穆——以及如果認真看過去,他眼裡的隱藏於堅冰之下的瘋狂。

  沒錯的,果然是……

  122.阿洛之威

  黑色的長髮,白皙的皮膚,以及清淡的五官,站立於巨獸身上的少年嘴角泛著一絲冷意,一雙黑眼裡透出的光帶著犀利,與他足下巨獸一樣睥睨眾人,神色之間很有幾分高傲。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破我的禁制、擾我的清修?”少年的聲線清冽,蘊含著拒人千里的意味,甚至還帶有些質問的。

  而那巨獸在負擔起少年重量的刹那,猩紅的眸子裡就從冰冷裡增加了兩分情緒,與剛才的純粹獸性相比,像是多了一些人性。現在少年在問話,它也就停止了之前的攻擊行動,而是垂下頭,作出順服的姿態。

  這時傭兵們已經全部死絕,只留下幾位頂著魔法屏障的貴族,仍舊支撐著防禦,保留著警惕與審視的姿態。

  庫拉爾看到現在似乎並沒有要戰鬥的趨勢,就拍著翅膀降下來,把阿布羅斯放到地面上,而自己則守在他身前。同樣的,騎士們“嘩”一下也立即改變陣型,將阿布羅斯護在最中間。

  場上一片肅靜,貴族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卻是安靜的,沒有任何人說話。

  少年眉頭微皺,他足下巨獸似乎也察覺到身上人的情緒波動,狠戾的目光直射而出,空氣中凝滯著近乎恐怖的壓迫感,仿佛山群一樣籠罩下來,與此同時,貴族們撐起的屏障也立即發出細碎的呻吟,終於“啪”地裂成了碎片。

  幾位貴族被掀得後退一步,都是暗暗心驚,不過只是一眼掃過,竟然會產生這樣強大的威壓——實在可怕!

  這邊貴族們還在斟酌用詞,而那邊的阿布羅斯的注意力卻是死死釘在那長袍飄飛的纖細少年身上。

  而庫拉爾也發現了他所保護著的人的不對勁,因為,這位赫赫有名卻也生性淡泊的星靈大預言師居然這麼熱烈地看著一個人,而且,既然這樣執著,但又不主動說話,這是什麼意思?

  照說今天的事情是阿布羅斯一手挑起來的,禁制也是他們艾瑞迪特的人打破的,那群貴族不過是被波及罷了——當然,他們沒有立即走開這一點也顯示了他們並不是無辜被牽累,然而,無論怎樣,既然下禁制的人出來了,就應該由他們這邊的事主——也是地位最高的阿布羅斯大人去回應了。

  所以,庫拉爾不著痕跡地提醒道:“阿布羅斯大人,您應該說點兒什麼。”

  阿布羅斯手指微顫,隨即收回他堪稱放肆的視線,然後一垂目,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我們是來自艾瑞迪特和蘭德斯科帝國、前來參加魔法交流大會的人。”

  “哦?”少年一動不動,但目光卻更冷了下來,“既然這樣你們去就是了,在我這裡搗什麼亂!”

  阿布羅斯扯一下嘴角,忽然打開手掌向外一推——頓時,無數條藍紫色的絲線交織,齊刷刷朝那少年纏了過去。

  沒有人想到阿布羅斯會突然出手,然而那少年卻沒多在意似的,只一揮袖子,沒有空氣波動也沒有任何能量變化,只有一層薄薄青光劃過,那些代表星力的絲線就都在少年五步之外處徹底被化掉了,乾脆俐落地讓人覺得驚異,也覺得奇怪。

  不過因為阿布羅斯先出了手,那少年顯然也沒了再跟他說話的興致,他冷冷睨了阿布羅斯一眼,單掌豎起做了個奇特的手勢,五根手指就交錯成一個美麗的圖案,他再輕輕念了一個字——霎時間,一團挾著澎湃力量的青光就出現在阿布羅斯面前,一直警惕著的庫拉爾大叫一聲“小心”,把自己所有的力量瞬間放出—— “嘭!”

  被凜冽的氣流推擠得倒退了好幾步,庫拉爾才站直身體,眼睛裡都是驚駭,他看到對方那輕描淡寫的動作,不自覺捏緊了手指。

  明明萬無一失,怎麼遇到了這樣的人,而且還有一隻看不見底線的野獸,如果他們不肯放我們走得話……庫拉爾心裡不停估算己方實力,眼角瞥到另三家神裔血脈的貴族,又盤算了一下,如果把他們也拉進來的話,安全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了……

  正想著的時候,那少年又開口了,這回倒沒有出手,只是側過身,袍袖倏然一揚——寬大的袖擺在風中鼓蕩,這一人一獸竟然就這樣消失在眾人眼前!

  突兀出現又突兀離開,古怪的力量讓貴族們心生警惕,而其中隱隱的好像有什麼有點熟悉的東西,一時想不起來。不過既然人已經走了,那麼也就沒有什麼多留的必要,貴族們看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其中艾格瑞恩家的也是伸出手晃了晃,所有的屍體就都不見了——顯然他的手上有空間用品,為了給白銀之翼傭兵團一個交代也為了掩蓋這裡的痕跡,而弗萊放了把火燒掉多餘的東西,包括馬車和散落的武器衣物在內,斯利維爾一道水瀑沖下來,又把染在地面上的血洗得乾乾淨淨。

  從容做完這個,幾位貴族優雅得仿佛剛從宴會中走出來,然後他們以完美的禮儀向阿布羅斯一行道別,再以絕對緩慢卻有韻味的姿勢朝卡莫拉的方向走去。

  阿布羅斯看了那幾位貴族一眼,微微頷首就算回禮,接著,他也上了自己的馬車,低聲說了一句:“走吧,這件事不要聲張。”

  庫拉爾完全不明白阿布羅斯今天做這件事的目的,但他也知道這不是他應該多嘴的東西,於是也只是老老實實讓騎士們重新架起馬車,往與貴族們相同的方向行去。

  另一邊,在拉法爾莫的某個角落裡,兩個人影倏然出現,才剛剛腳落了實地,纖細的那個就一個不穩軟下來,被另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手攬住。

  “洛,你沒事吧?”西琉普斯看到阿洛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道。

  原來阿洛為了避免暴露真實身份,把水系魔法力都轉化為精純的木行靈力之後,才用虛假的形貌出來,要看看外頭的人都是些什麼樣的人……然而這一看,阿洛立刻就認出來貴族們鮮明的發色,因此,他就只好裝成一個山中苦修的清冷修真者,用與自己平時完全相反的語氣說話做事,三兩下就壓住場子——當然,這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阿洛兩個揮袖一個法訣,要能做出那麼震撼的效果,他幾乎把丹田裡所有的靈力都消耗光了,嚴重的透支讓他身體也快速虛弱,完全站不起來,哪怕再多一刻,他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現出他的真實相貌,同時,他之前的一切掩飾就全部付諸流水了。

  還好沒有,阿洛在心底歎息。

  被阿洛難看面色嚇到的西琉普斯,眼見阿洛伏在他懷裡喘息一會兒、臉上稍稍恢復了一點紅潤之後才後怕地摟緊了西琉普斯的腰:“洛,你嚇壞我了,我果然還是應該直接殺了他們的……”聲音裡含著深深的殺意,“那些人我明明很輕易就能殺掉的。”

  阿洛勉力伸出一隻手,艱難地爬上西琉普斯的頭髮用五指輕輕耙梳,柔聲說道:“好好,以後這種情況就按照流牙說的做,好不好?”

  “好。”西琉普斯點頭,然後乾脆地又說,“所以洛,以後我這樣的事情,我還是會詢問你的意見,但你的意見我不一定會接受了。”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堅定的神情,也只好無奈地也一點頭:“好……”

  從西琉普斯散發的氣息來看,這個男人的力量已經達到舊時的巔峰程度,遠遠超過了之前的那些人,但因為其中除了神裔血脈的貴族就是大陸上僅存的最重要大預言師之一,如果他真的讓西琉普斯殺了他們,那麼必定會引起各方的注意……那就不像現在,雖然也讓這些人知道了還有一個對他們而言是異類的人存在,但第一,他們眼裡的異人可以輕易壓制住三個神裔血脈家族中的佼佼者,實力可見不凡,讓他們動手前得小心斟酌、考慮再三……而第二,前世的容貌和刻意表現的氣質是一個很好的掩飾,人的思維一旦走向一個定式,就多半會一直朝著這個定式前進,而很難有人將他拉回來——也就是說,他們都會去找一位元神情淡漠擁有奇怪力量的纖細少年,而不會去觀察一位才區區六級、對學生永遠耐心平和的卡莫拉導師了。

  這件事是做得險了些,不過相信他的做法已經迷惑了在場所有人——他的靈識可以為這個作保證,要知道,在這一次醒來之後,他發現自己無論是靈力還是靈識都有極大限度的成長。但是如果這樣會讓他的流牙露出那樣混合了自責與愧疚的目光的話,他或者也該反省一下?

  想著想著,阿洛感覺到體內湧入一股溫熱的力量,直沖四肢百脈,讓乾涸的丹田迅速飽滿起來——是西琉普斯。在兩人金丹交融之後,西琉普斯的力量也在阿洛的身體裡暢通無阻起來,毫無排斥現象——甚至感覺到幾分隱隱的雀躍。

  阿洛蒼白的臉一紅,把西琉普斯送來的力量吞噬殆盡,再帶入金丹換成醇和的水系魔法力,等過一會,他就又是一位溫和有禮的水系六級魔法師了。

  強壓下身體裡騷動的火焰,西琉普斯咬牙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輸送力量上去,直到徹底恢復之後,阿洛與西琉普斯並肩走出角落,兩人慢悠悠在城裡又逛了一會兒,才漸漸往卡莫拉走去。

  。

  123.阿洛的考量

  深夜,滿天星子如棋,錯落有致,且隱含規律。

  長髮垂地的冷豔男人仰頭觀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十一年前,有一顆異星突兀地闖入這片大陸的星象之中,原本應該給星象造成大混亂的,沒想到,它卻依循著星子遊行的軌跡貼合前進,沒有對星象造成一絲影響,再過五年,有一顆已經熄滅的暗星卻突然煥發光彩,並且成為了那顆異星的伴星,彼此共同移動,時間往後推移,伴星光芒越來越明亮,但始終沒有與異星離異的架勢,反而距離更加接近,到後來,幾乎要合為一體……這也說明,異星與伴星牽絆日深,好在仍然游離於星象之外,但伴星屬於異世而異星來於異世,長此以往,必定會有所影響。

  阿布羅斯——作為僅次於月靈大預言師的星靈大預言師,也無意對這兩顆目前除了更加緊密沒有對星象造成任何損害的星子做出什麼行動來。

  然而,他卻在不久前發現,異星的軌跡居然已經不在星象中了!包括那顆伴星也是……

  奇異的現象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時候,他就見過一些能夠蒙蔽星象的生物——或者說人,儘管,是不被大陸承認的“人”。

  他知道,當那種生物突破九級以後,星象就無法再捕捉他們的動向,而他自從成為星靈大預言師以來,已經尋找那種生物很久了……

  而這一次,他借由“魔法交流大會”的名頭來到那顆異星逃脫星象前最後一個落腳地——拉法爾莫城。

  也許是他運氣好,才剛進城門,就察覺了那種只有星力才能發現的力量——他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然後就像以往一樣作出警示,他知道的,沒有人會忽略一位星靈大預言師的提醒,任何提醒。

  跟著他看到了那一隻兇猛無比的巨獸,再接著,他看到了那個黑髮黑眼的少年……試探過後,他終於確定,他們大概就是那所謂的異星與伴星了,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那顆伴星居然是一頭野獸——不,從那獸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來看,它應當早已處在能夠轉化人形的九級之上了。

  而且,在時隔那麼多年、已經快要將他的忍耐力全部耗盡的時候,他終於再次看到了一個能夠使用哪種力量的人——他絕對不會認錯的,他也一定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不過,他沒想到那個人這麼快就離開了、他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問出來,這超出了他的預計,那麼,他就只能逼著那個人來找他了。

  阿布羅斯想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從頸子裡抽出一個錦袋,然後又極輕極細緻地打開,他從裡面拈出兩個紙片,用手指在紙片上留戀地摩挲了兩下,才緩慢地把星力注入。

  就在他眼前,那兩個紙片迅速放大,變成了兩個穿著長袍的占星者,朝著阿布羅斯彎腰行禮。

  阿布羅斯定定地在那兩個占星者臉上看了好久,才歎口氣:“你們去吧,走到很遠的地方,將消息一路傳來,就說你們到野外占卜星象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少年……騎著銀色巨獸,並且使用奇怪的力量。”哪怕只有這些資訊,也能讓有心人從中推測出想要的東西,而當它們傳遍大陸的時候,當然就會有更多的人去關注那個少年,阿布羅斯知道,自己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兩個占星者再次行禮,然後就化作兩點青芒,破空而去。

  再說西琉普斯和阿洛回到卡莫拉之後,靜靜地等待了幾天也沒有發現有任何與這相關的事情鬧出來,也就安心繼續準備魔法交流大會,阿洛早在溶洞外使用術法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目前的靈力等級——金丹期巔峰,其實他只需要再閉關一次,應該就能安全破丹成嬰。而西琉普斯在瞭解雙修是一種可以互相提升實力的方法之後,也想要借助它儘快幫阿洛突破——且不說他是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卻被阿洛拒絕了。

  “洛,為什麼?”西琉普斯看著現在身體裡滿是充盈的水系魔法力的阿洛,有些不解。照他看來,以他現在的實力完全不需要懼怕任何人,同時他也相信,他能夠在任何情況下保護他的洛,那麼,為什麼還要這麼謹慎到小心翼翼呢?

  阿洛心中歎了口氣,伸出手摸上西琉普斯的頭:“因為……不想惹麻煩啊。”

  通過那一次雙修,他也知道西琉普斯的實力達到了什麼地步,一個本體一個身外化身都處於渡劫期,也就是說,現在他的流牙幾乎等同於兩個渡劫期的高手,這樣的力量,換算在這個大陸上的話——九級金丹、大戰士元嬰、戰聖化神、戰神煉虛,而戰神就是目前所知的大陸上的巔峰強者,而渡劫期,淩駕于戰神之上。

  的確,以這樣的實力是能夠橫掃大陸所有強者的,哪怕是來上幾個戰神,恐怕也留不住他的流牙——然而,世界上從來都不缺乏禁術。

  無論多麼強大的力量,如果不能在理智的驅使下去使用的話,終究會變成自己的禍端,哪怕西琉普斯再強——這大陸上有這麼多的種族、這麼多的國家、這麼多的強者,他能夠全部掃滅他們嗎?

  有實力不代表就要濫用實力,強者的力量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提取出來進行震懾,卻不需要拿來當做炫耀的資本。

  也許在很多年前,那個實力為尊的年代,因為魔獸與人類的鬥爭愈發激烈,所以個體強大的力量就代表著更多人的追隨,所以西琉普斯可以毫不畏懼,但是在現在,隨著年代的推移,大陸上已經建立了很多政權,人族佔領了最好的土地與資源,勾心鬥角的政治以及互相牽扯的勢力,阿洛不敢保證,如果西琉普斯真的毫不忌諱地表現出遠超所有人、甚至無人能夠控制的實力,會不會被當做這個大陸的異類,被全大陸的人進行追殺——要知道,人族對於不能控制的力量總是懷有相當的戒心,哪怕那個懷有這份力量的人與自己是同一個種族。

  可以提出一個假設,如果被認定是需要被抹除的存在,禁術、無數的犧牲者、無數國家與勢力的聯合、無數強者的圍剿……等等的一切,都會變成揮之不去且令人厭惡的麻煩。就算以西琉普斯的強勢能夠一次次地逃離危險,但這些驅之不走的東西就會變成黏膩的沼澤,終有一天,要把西琉普斯吞噬。

  他的流牙即使生活了這麼多年,但總是更偏向於野獸的直率,阿洛很高興自己的伴侶是一個這樣純粹的人,所以其他的事情,他來想就好。

  也許是感受到了阿洛此時有些浮動的情緒,西琉普斯乖乖地坐下來,把銀髮青年一把攬進懷裡:“我不覺得麻煩。”

  “可是流牙,我不想你太累了。”阿洛溫柔地拍拍他蹭進肩窩的腦袋。

  魔法交流大會如期舉行,所有的使者與客人都在大會開始之前全部到來,院長、兩位分院長、資歷較深或者形象好禮儀好的導師們以及一些高年級的優秀學員,也都去為客人們去進行引導了,而阿洛作為一個年輕的、溫和的水系魔法導師,原本也是一個去接待客人的好人選,但是因為他手下的三個班的學生要在大會的開幕式之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第一次的考核,所以他的任務變成了去安撫他的學生們因為大會的開始而越發高漲的興奮與緊張心理。

  “天哪你知道嗎?我剛才看到蘭德斯科的菲拉公主了!那可是蘭德斯科傳說中的明珠!”

  “相比之下,我更喜歡艾瑞迪特的兩朵玫瑰,不過聽說她們路上有點耽擱,所以可能要稍微遲到一些。”

  “喂喂,我以為你們現在要想的應該是等一會的考核?”

  “呸,迷戀美色沒關係,等一下可不要拖累我!”

  “哎呀不要吃醋啊我的公主,我還是愛你的~~”

  “誰要你愛啊,拖後腿就殺了你!”

  統一換上了藍色——代表水系的學院制服的學生們七嘴八舌互相調侃,倒是把之前的緊張情緒打散了許多。

  外面的開幕式正在進行,當然要有魔法師總公會的會長以及幾個出名魔武學院的院長發言,而三大帝國和一些出名的魔法世家、貴族們也需要進行一個簡短的介紹,還有十多位少有出來見人的、傳說中的、但是相當有名的人物,也要鄭重地表示歡迎——以及尊重,這樣就耗費了不少時間。不過從外面時不時發出的震天的呼喊聲和鼓掌聲可以聽出,大家並沒有覺得這個步驟太過繁瑣,反而相當興奮。

  阿洛、西琉普斯以及待考的學生們就呆在距離巨大演示台不遠的一個房間裡,按照小組形式分別站好,等一會聽到傳喚聲,就要分別上臺——而與他們對戰的其他魔法系成員,除了房間號不一樣以外,也和他們一樣在導師的帶領下積極地準備著。

  阿洛看著他那些還在彼此打氣的學生們,臉上的安慰笑容是真實的,西琉普斯則攬住他的腰——現在已經坐實了身份他當然不會再遮遮掩掩,為這些幼崽的聒噪皺眉。

  但是很快地,房間裡的牆面上突然凸顯出一個水藍色的的魔法陣,鐫刻著古老而神秘的花紋,一圈圈地緩慢而優雅地旋轉。

  遊動的魔紋噴吐著瑩藍的波紋,終於,在某一個刻度停了下來。

  124.魔法交流大會

  正在這時,魔法陣中央的波紋突然形成一個晶瑩剔透的龍頭,龍口裡“噗”一聲吐出一個藍色的牌子,“叮叮噹當”地落在地面上。

  阿洛走過去撿起來,看清楚上面的字樣後,揚聲說道:“第三小隊的隊長過來領取上場的對戰簽。”

  正巧,銀髮的少年緩步走來,雙手接過:“多謝導師。”

  “瑟夫瑞拉,要與你的隊員一起好好努力。”阿洛溫言囑咐。

  瑟夫瑞拉鞠躬退下:“是的,導師。”

  在兩人這幾句簡短的對話中,魔法陣再次運轉起來,並且很快地又吐出同樣的牌子來,還是由阿洛去撿起來、讓某個小隊隊長領取、對其叮囑……這樣直到第二十四塊牌子掉下來,魔法陣才停止了運轉,縮入牆面,而牆壁也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變化一樣,變得一片光滑平整。

  每一個小隊都拿到了自己的對戰簽,上面除了寫著他們的名字以外,還有他們對手的基本資料——比如對手屬於哪一個魔法系、對手的姓名之類,但是更加詳細的就沒有了。

  房間裡隊員們跟他們的隊長擠在一起,彼此交頭接耳低聲討論,極力地希望通過這番準備而把剛剛因為隨即選取對手的魔法陣而引起的緊張感重新壓下去,同時,也希望能夠通過彼此的互相鼓勵而能獲得更大的信心……當然,還有因為看到了對手的屬性而抓緊時間研究利用怎樣的魔法配合的——要知道,才一年級的連自稱魔法學徒都牽強的新生根本沒掌握幾個能加入實戰的有用魔法。

  阿洛看著他親手教導的第一批學員,情緒也忽然有一點浮動起來,然而,這樣的感覺很快被下一刻就擱在自己肩上的大手所帶來的溫度消除了,阿洛回頭沖西琉普斯微微地笑了笑,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西琉普斯也勾一下嘴角,另一隻手也撫上來,把他的愛人半摟在懷裡,做他最忠誠的支撐與依靠。

  大會的開幕式雖然繁瑣,但終究還是有結束的時候,就在學員們交流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肅穆的聲音打斷了房間裡的熱鬧氣氛。

  “水系魔法一年級導師埃羅爾與其助教西琉普斯先生請出場監戰,水系魔法第五小隊,隊長埃米爾,對戰土系魔法第八小隊,隊長雷林,雙方請做好準備——”

  這話一說完,一道光圈從天花板上的魔法陣中放射下來,正落在阿洛身上,讓他整個人都仿佛煥發出深藍的光暈,而西琉普斯則一個箭步沖過去,和他並肩站在了一起。

  然後光芒閃動,兩人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光圈之中。

  這是一個極大的露天對戰台,圓形、寬廣而地面平整,而周圍同樣按照這個弧度蔓延了大半個圓並且一直往上呈階梯式延伸的,是坐滿了學員的拱形的看臺,而另小半個圓則是屬於貴賓席了,由視野最好的到差一些的地方坐著各國的王子、公主、當權人物——包括各公會會長、光明教會的樞機主教、各學院院長、諸位強者等等。而與對戰台齊平的一溜展開的席位坐著評判人員、意外保護人員、裁判、後勤補給人員之類,可以說,為了這一次的魔法交流大會能夠完滿舉行,卡莫拉做足了準備。

  而且,這個對戰台——由於此台歷史悠久,在底部早就鐫刻了冗長的精細的空間魔法陣,因此,一旦大會開始,魔法陣就會被啟動,臺上的空間將被拓展到無限大,只要站在台中,那麼無論你使用什麼魔法、打鬥多麼激烈,都不可能將魔法的效用作用到對戰台之外,更不可能傷害到任何一位學員或者其他什麼人。

  也許是因為對於這次大會的期待已久,除了屬於貴賓評判那邊席位上的諸位還能保持著優雅的儀態彼此攀談以外,屬於學生們的看臺上時不時就會發出熱情的歡呼聲,他們致力於大聲談論接下來將會看到的場面、以及表達他們對於他們從來沒有見到過而且到現在也只能遠遠看著的上流人物的尊敬與景仰之情。

  在之前的開幕式上,學生們已經看到了很多一流魔法師進行的魔法表演,為他們拓寬了思路,也讓他們見識到更多魔法的可能性,使他們對於魔法的探尋興趣更高——這也正是這一次的魔法交流大會除了“交流”以外的最大目的之一——無論何時,都希望能夠挖掘更多的魔法人才,都想要讓更多人投入魔法的魅力中去。

  一陣又一陣的鼓掌聲、呼喊聲裡,終於有司儀用魔法陣釋放出悅耳的女音,下面,將是在各學院進行魔法交流之前的、屬於卡莫拉新生代魔法學徒的演示——各魔法系一年級學員入學以來的第一次考核。音 整 理

  司儀是個擁有一把金色長髮的美麗女子,穿著修身的魔法長袍,長袍上佈滿了各種防禦魔法陣——要知道,就算她是個實力在六級以上的魔法師,在主持這一場魔法交流大會的情況下,也不能保證絕對沒有誤傷——當然,在學生們的“交流”中她並不太需要防備這一點。

  “首先,請各系導師及其助教上場監戰——”她的話音剛落,在她周圍的地表就綻放出明麗的光彩,在這個偌大的對戰臺上,分為九個方位各有一個光圈緩緩浮出,光圈出現的同時,也帶來了十數條穿著長袍的人影,正是目前參加賽事的九個魔法系——風、水、火、土、光、暗、雷、冰、自然系的導師們和助教們。

  在魔法陣啟動的刹那,阿洛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片漆黑,腰間是西琉普斯健壯的手臂,成為在這片黑暗裡唯一能確定自己存在的溫度——幸好,這樣的失重感只在一瞬間,馬上,他就見到了一片光亮。

  周圍都是喧鬧的人聲,數萬道目光一齊打在身上,好像要把他淹沒一樣,當然,這也許只是錯覺,但置身於這麼多人的注視之下,總是會產生這樣的感受。

  阿洛站穩了,發現自己的位置是在圓形對戰場週邊圓弧上九等分的一個節點上,身後有大片留白,與觀眾席隔開了距離。他極快地掃了一眼,發現除了觀眾席上學生們和導師們都穿著不同顏色的長袍以區分各自的屬性以外,各位來賓都穿著充分顯示他們身份地位的完美衣裝——包括佩戴的晃得人挪不開眼睛的各種首飾以及各種實用的魔法道具,他們並不過分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以至於屬於他們的席位上空飄蕩著肉眼難見卻異常恐怖的魔法風暴。氣勢相當驚人。

  他再看向與自己同樣身份的、站在另八個方位的其他系導師們——有男有女且都看來比自己年長許多,而且,並不是每一位都有助教,而即使是有助教的,那位助教也多半是個類似導師學徒的魔法師,而不是與自己一樣,是一位戰士。

  阿洛的目光掠過時輕輕頷首,當然也收到了對方禮貌的回敬,雖然這是競爭,但是在卡莫拉的榮譽當頭下,彼此之間並沒有敵意。

  西琉普斯與阿洛不同,他的注意力時時刻刻都在他的愛人身上,但卻也把餘光分給了那魔法風暴下面的人群——他看到了那個之前用星力破除了他的洛的所謂星靈大預言師,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殺意。

  “流牙……”不知什麼時候也收回視線的阿洛溫柔地撫上西琉普斯的手,輕聲喚回他的神智,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我知道的,洛。”西琉普斯用拇指蹭蹭阿洛的手背,不再施捨給那個人半點目光。

  就在兩人交換了目光之後,下一刻,場中再次浮起彩色的光圈,比起剛剛導師們出現的更加龐大,而站立於光圈中的人也要多出幾個。

  藍色的光圈裡,是水系第五小隊的成員,而對面——褐色的光圈中,站著土系第八小隊的成員。

  在這兩組學員出現的刹那,觀眾席與貴賓席上的人都停止了他們的談論,整個場地霎時安靜下來,而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正對準了兩個小組迎面而來。

  緊張……

  水系小組的隊長埃米爾抬起頭,對上的是自家導師——那位教學嚴謹態度和氣的銀髮青年溫潤的黑眼,裡面帶著鼓勵的意味,頓時,他的心定下來,而只要隊長能夠鎮定,那麼在他的影響下,他的隊員們也不會失去底氣。

  很快地,水系的學員們都進入了狀態,他們拿出在學院外樹林裡狩獵的警惕心,冷靜地面對他們的對手。

  雙方有禮地鞠躬以後,司儀的女子抬起手臂,掌心放出了一個清脆的爆破音。

  對戰正式開始。

  “土陷術!”土系小隊的成員首先開口,帶頭的那位隊長掌心向外,從裡面射出一團黃光。

  他並不是一個人出手,與他相同的,他的隊員也和他並排站著,並且與他放出了同樣的法術——如果說,以他們目前一年級的魔法力水準並不能完整地釋放出這個堪稱三級的魔法,但是,集合五個人的力量,就能夠將其使用了。

  於是隨著咒語的念誦,魔法力極快地作用,水系小隊成員們腳下的土地刹那間變得鬆軟起來!

  一般來說,水系在面對土系的時候,往往會處於下風,土系對於水系也有著一定的克制作用,這是魔法元素之間的某種關聯造成。

  所以,當埃米爾幾人在房間裡得知自己的對手是什麼人的時候,就已經討論過很多措施了。

  125.所謂人格缺陷

  土陷術的效果是非常快的,加上想要陷落的土地只是對方幾個人站立的面積而已,所以很自然地,水系小隊的成員們就感受到了自己腳下的鬆軟——身體的重力在這個時候成為了阻礙,在他們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身子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下面陷去……

  然而,正如之前所說,對於這樣的局面,水系小隊的成員們早有防備,由他們之中最冷靜也魔力最充沛的隊長——埃米爾出手,只見他快速地在口中念出一個單詞——是的,通過狩獵魔獸,他找到了有些魔法魔咒的最簡潔的念法,於是在這個時候就派上了大用場。

  埃米爾的掌心迸發出明亮的藍光,他看著自己已經陷至膝頭的雙腿,不慌不忙地用力把手掌拍向那裡!

  一大團仿佛水柱一樣的魔法元素狠狠地擊打在地面,讓埃米爾整個身體受到強烈的作用力,一個反彈,整個人高高跳起——他在半空中一個橫移,就翻身落在了旁邊土系魔力沒有蔓延到的乾燥的地方——這不過是一個水球術的加強版,輸送進入更多的魔力就能夠得到,然後利用這股衝力安全著地。

  這時候,其餘四個隊員已經陷落到腰處。

  作為最強大同時也是反應最靈敏的一位,埃米爾當然不會坐視自己的小隊就這樣失敗,他幾乎是下一瞬就雙掌閉合,喃喃地念誦起冗長的魔咒,很快地,一道藍色的飄帶從他手掌之間極快地掠出,靈活地卷住了另外四個隊員的腰背,用力地把他們拎了出來,在半空中快速地遊移——埃米爾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

  他的魔力畢竟有限,使用出這個魔法已經有些費力,更何況還要挪動其他人……艱難地把幾個人移到乾燥土地的上空,埃米爾耗盡了身體裡最後一點魔力,藍色的飄帶霎時消散,那四個少年靈巧地翻身——為了節約魔力他們沒有使用魔法,而是一個倒翻,單膝落地。

  毫髮無傷。

  這樣精彩的表現超出了觀眾們對一年級新生的期待,不禁抱以熱烈的掌聲,但是,對面的土系小隊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在他們發現自己的土陷術困不住對手的時候,當機立斷地放棄了這個魔法,轉而換個姿勢,讓另一個人站到最前方,下一刻,一根尖銳的土刺發出呼嘯的破空聲響,朝著還沒站起來的水系小隊成員旁邊刺去——是的,他們襲擊的是脫力虛弱站著的隊長埃米爾。

  “隊長小心!”剛直起身子就發現了隊長的危機,其中一個少年叫了一聲,以更快的動作撲過來,直接把埃米爾按倒在地。

  同時,後站起的三個少年怒氣勃發,用他們通過狩獵而積累起來的默契同時擺了個動作,刹那間,無數枚鋒利的水箭如雨點一般朝土系的隊員們打去,砸在那些隊員們瞬間升起的土牆上,變成水珠緩緩地流下。眨眼間,土系隊員的反擊也已開始,土牆在擋下最後一枚水箭後頓時融化,反而變成了無數土針倒射回來,這時候,救回了隊長的少年已經把埃米爾拉到了其餘隊員一起,然後將隊長牢牢護在身後,而他自己則和同伴們一起使用魔力,張開了一個寬廣的水幕——這是屬於水系魔法的防禦術,也是他們目前能夠使用的最厲害的防禦術了。

  土針不能穿透水幕,然而為了維持水幕也不能有人攻擊,雙方就此僵持,直到土針越來越少,而水幕也越來越薄……

  又是一聲清脆的爆破音,司儀女子綻放出明麗的笑容:“因為雙方都耗盡了魔力,所以第一回合,水系第五小隊與土系第八小隊的對戰持平,雙方不分勝負!”

  她的話音剛落,仍在對峙的兩個小隊就齊齊收回了魔法——事實上,他們僅剩的魔法已經無限制地趨向於無。在收手的刹那,都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後一起抬頭,朝著自己的對手露出了個滿足的笑容。

  雖然最終的結果是不分勝負,但彼此都使用了所有能夠使用的魔法,充分地展示了自己這些天的學習成果,甚至有超出自己想像的敏捷的反應能力,因此,無論是哪一個小隊,對自己的表現都並不覺得遺憾。

  在站起身朝著觀眾們鞠過躬後,水系小隊的成員們對著自己的導師也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同理,土系小隊的成員也是如此,這一個表現,又讓其他院校的導師院長們讚歎一番。

  接下來是評分時間,一共有九位評判導師,正好每系一人,沒人有最多能夠給出十分的許可權,滿分九十分。

  在魔法陣把那十個脫了力的少年帶走的時候,阿洛的目光與其他人一樣,都投向了那個地方——各位起碼有七級以上的優秀的魔法師所在的評判席。

  也許是這兩個小隊的表現都不錯,所以評分的導師們普遍沒有給出八分以下的成績,然而,也因為他們是第一個出場的,所以儘管表現不錯,也無法得到太高的成績,經過統計後,雙方的分數居然也是持平——都有七十八分之多。

  輕輕地籲了一口氣,阿洛轉回身子,看到場上出現了另外一組人。

  這一回,並沒有阿洛的學生,而是雷系與黑暗系的小隊——兩個都是攻擊性強的隊伍,作為風火兩系的衍生系雷系與天生魔法元素侵染力強悍的黑暗系,彼此之間的對戰將會吸引很多人的眼球。

  這其中也包括阿洛,卻並不包括西琉普斯。

  “洛,你在想什麼?”西琉普斯看到這一回沒有阿洛的學生上場,就低下頭,在阿洛的耳邊低聲跟他說話。

  阿洛微微地笑:“沒什麼,只是剛剛居然覺得有點緊張了。”果然,把靈力全部轉化為魔法力之後,原本穩固的道心也似乎更加容易受到影響,調節起來也比以前慢了許多,在之前的比賽中埃米爾差點被土刺刺穿的時候,他的心臟突然有一個劇烈的跳動。

  現在的西琉普斯已經能夠很輕易從他的洛臉上看出對方的心情了,於是他皺一下眉:“你在擔心?”

  阿洛怔一下,隨即笑道:“嗯,是啊。”

  “不准。”西琉普斯手臂一展,圈住了阿洛的腰。

  說實話,雖然兩個人已經成為了道侶,阿洛也對西琉普斯時不時流露出來的親密動作早就習慣,但畢竟目前是處於眾目睽睽下的對戰台之上,即便是處於外圈,也依舊難免會被人注目,西琉普斯這樣一個動作做出來……有一點不夠莊重了,在這樣的場合下。

  阿洛有點尷尬:“流牙,先鬆手,在這裡不要這樣。”因為這個原因,他反而把之前西琉普斯的話給忽略了。

  西琉普斯倒是很聽話地放了手,不過,他可沒準備讓他的洛就這樣無視了他的話,所以他稍微加大點音量:“不准擔心。”

  阿洛才聽清楚,有些愕然:“流牙?”

  “不准擔心除我以外的人。”西琉普斯斬釘截鐵。

  阿洛明白過來,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不過是學生而已,雖然不及所收的徒弟那樣會投入感情,但相處這幾個月了多多少少會有些眷顧,因此在看到對方受到生命危險的時候,難免有些動容,這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罷了。

  還沒等他想好怎麼說,也許是被西琉普斯看到了那一點躊躇,馬上對方又補上一句:“不然我殺了他。”

  “……”

  阿洛歎氣,他發現,他好像總是沒辦法糾正他的流牙的某些觀念。

  “答應我,洛。”西琉普斯眉頭皺得更緊,身上的氣息也有些浮動了。

  阿洛無奈地點點頭:“當然,我從來也不會把心思放在除你以外的人身上的……流牙,對我而言,沒有人比你更加重要了。”

  西琉普斯滿意了,下巴觸在阿洛的頭頂不著痕跡地蹭蹭,然後才不再說話。

  阿洛把視線重新放到對戰臺上,卻默默地傷腦筋了。他才發現,原來他的流牙如此不安,竟然需要自己不斷地重複他的重要性才行……

  雷系果然不愧是攻擊力最強、常用於戰鬥的魔法系之一,他們的學員所使用的魔法咒語相當簡短,幾乎都只有一兩個單詞,頂天了也不會超過五個,而這樣簡短的魔咒中所釋放出來的能量卻是相當巨大。

  在經過簡單的交流後,雷系的對手身前,已經多了個直徑足有五個歐羅長之多的大坑,上面還有紫色的雷電纏繞——這不過是疊加版本的最基礎的雷球術所造成的結果而已。

  但是同為強攻擊系的黑暗系也不遑多讓,他們同樣也很輕易地讓對手產生了一定的壓力——比如說,他們對手腳下那片被染成了黑色的土地以及因為被黑暗元素侵襲而不得不撕下來的褲腳?

  無論是雷系還是黑暗系,似乎與他們所吸引的魔法元素有關,他們隊員的個性也更加地——直接,或者說暴烈和偏激?

  “流牙,你說他們是不是修魔的好材料?”看著看著,阿洛忽然抬頭沖他的道侶打趣似的笑了笑。

  西琉普斯正色回答:“洛,我沒有收徒弟的打算。”

  阿洛默然:“不,流牙,我沒準備讓你去收徒弟。”

  不是沒想過也許西琉普斯在有了更多人交往之後能夠稍微對他的個性有良性方面的發展,但是儘管如此,他也不敢提議讓西琉普斯收徒的……阿洛的確最在意最喜歡這個已經成為了他道侶的男人,也接受了對方在人格方面絕對有所缺陷的事實,可這並不代表,他喜歡這個世界上出現很多個西琉普斯……

  126.魔法公會會長

  學生們對戰——或者說演示直在繼續,基本上水準都能夠保持,雖然還是新生就被迫面對這麼多人觀看大場面,但似乎因為導師們都對他們進行了精心培訓緣故,以至於學生們雖然緊張,卻幾乎沒有失誤。

  這樣表現,當然讓其他魔法學院代表們感覺到了訝異……以及絲羡慕。不過,這只是指些不那麼大魔法學院感覺罷了,而全大陸聞名、與卡莫拉魔武學院齊名另外兩個學院,卻只是抱著欣賞態度而已。

  因為都來自艾瑞迪特帝魔法之都埃維爾,魔法師公會會長羅薩威爾與索蘭魔武學院院長曼拉德銀關係多年來直保持著相當好程度,這回,他們來到卡莫拉參加魔法交流大會,考慮到這層關係,他們座位也被細心主辦方安排在了鄰座,而魔法師公會會長另邊,則是坐著艾瑞迪特王儲——拉菲德爾•; 艾瑞迪特殿下。

  “曼拉,覺得怎麼樣?”魔法師公會會長,個年紀不小了棕褐色鬍子白髮老頭,看著身旁友人笑出了臉褶子。

  索蘭魔武學院院長笑道:“素質都很不錯,羅薩,看起來他們導師下了不少功夫。”他臉很圓,且同樣鬍鬚很多,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但與之相對他卻沒有頭髮,腦袋上光光亮亮。

  “大概吧。”羅薩威爾摸了把鬍子,“不過,注意是另個人。”

  “誰?”曼拉德銀有些好奇,“以現在眼光,應該不會隨意看中誰吧?”

  “哈哈,不能這樣忽視重視人才心情!”羅薩威爾大笑,目光投向對戰場外圈某個圓弧上,“那個人,覺得很眼熟。”

  曼拉德銀順著羅薩威爾視線看過去,看到是個銀髮及腰年輕人:“……斯利維爾家族人?”

  “不,也許不是。”羅薩威爾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真如所想話,他可能是曾經從某個黑暗魔法師手裡救出來男孩,天生天賦非常高,只是被污染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好像又恢復了。”

  曼拉德銀搖搖頭:“即使那樣,他也有可能是斯利維爾家族遺失族人。”

  “可不覺得斯利維爾會放過個銀髮孩子,畢竟都知道,斯利維爾傳說……不是嗎?”羅薩威爾側過頭,“就算不是嫡系子孫,他們也不會讓這樣個孩子流落在外。”

  “那麼,以為這是個巧合?”曼拉德銀好奇道,他目光往對月臺上那個身影下瞟了下,“這麼純正銀,連點雜色都沒有……”

  “好吧,只是希望他不是斯利維爾家人,雖然不知道他最後是怎麼樣把身體裡暗系魔法力驅除,但他現在已經恢復了天賦這點讓很心動啊。”羅薩威爾笑意幽深,“曼拉,別說沒發現。”

  “什……”曼拉德銀更仔細地看向那個銀髮青年,忽然眼睛睜大了,“天生水靈體?”

  “是啊。”羅薩威爾點頭,“這可幾乎是板上釘釘將來大魔導師,只可惜,當年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為他恢復天賦,所以只提供給他基本生活物資,以至於他也沒有正式在公會登記,沒有成為們公會員……不過,想現在也還不晚,大會期間,跟他交流機會應該不少。”

  “羅薩,可真讓人嫉妒!”曼拉德銀在羅薩威爾肩上重重拍,隨即又笑,“不過別怪破冷水,如果這孩子真是斯利維爾家遺落……”

  羅薩威爾聳聳肩:“這就各憑本事了。”不過才二十歲就已經六級巔峰接近七級水系魔法師,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曼拉德銀也聳聳肩:“好了好了,看,現在斯利維爾家嫡系出場了,還是先看看他表現吧。”

  正如這兩位魔法界巨頭所說,在對戰臺上,這時候出現兩組成員,分別是水系第十五小隊和火系第六小隊成員。

  瑟夫瑞拉•;斯利維爾銀色頭髮順服地貼在耳後,在透過防護罩灑下來陽光中,反射出薄薄白色光。相當惹人注意。

  西琉普斯看著那位貴族少年從容不迫模樣,不由撇了撇嘴。

  而阿洛卻對上了瑟夫瑞拉投過來示意眼神,也給了他個溫和笑容。

  西琉普斯暗地裡拉下阿洛衣袖:“洛,討厭這個傢伙。”

  阿洛拍拍西琉普斯手背:“……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臺上,瑟夫瑞拉已經于火系隊長互相行過禮了,接下來,他就抬起手掌,幾乎是瞬間發送了個魔法出去——藍色光芒織成張網,鋪天蓋地地罩向對面人,眨眼間就到了他們頭頂上。

  與此同時,瑟夫瑞拉手下另外四名隊員呈弧形分別站在瑟夫瑞拉兩邊,手裡蘊藏著點點藍光,似乎隨時能夠做出反應動作。

  水元素織成網實在詭異,火系隊員們似乎時有些怔愣,但馬上反應過來,幾近同時放出了火球術,頓時,數十個瞬發火球如同串火雨,飛快地沖向了那張水網,很自然地阻擋了水網攻勢,然而卻沒能徹底把那水網撕開——火系成員們又愣了下,趕緊趁著這微微阻礙快步跑出水網範圍。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用這麼多火球都沖不破!

  對於斯利維爾家小少爺放出這個魔法有些驚訝,看臺上也有好幾處都發出了抽氣聲,當然,也有更多認出了瑟夫瑞拉家族身份人各自考量,在心裡評估這位嫡系價值。

  瑟夫瑞拉卻好像完全沒有被其他人表現影響到,他眼看水網就要落到地上,就抬起手臂揮,把它招了回來,而那張水網居然也聽從命令,直接又從瑟夫瑞拉手掌裡鑽進去——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位貴族少爺正在彰顯自己能力,他當然也是在認真地參加這次考核,但與此同時,他還得讓所有人都看到他作為斯利維爾銀髮嫡系實力——或者說,天賦。

  瑟夫瑞拉隊友們在這個時候起爆發出他們魔法力,霎時間,個約有指腹厚防護罩就從底下升了起來,直接把他們全部籠罩……果然,因為火系成員衝動性子,才剛從水網下逃生就立刻放出了火流術,顆顆帶著長長氣浪火流星直直飛出,全部打在了那層防護罩上,發出“嗞——”灼燒聲。

  防護罩因為是集合了四個人力量,所以比起對方單獨釋放火流星要強上些,所以才能擋住那些火焰攻勢,然而,火焰攻擊性畢竟不是溫和水系魔法所能比擬,它強大衝力在防護罩上生生鑽出個洞來,甚至能讓觀眾們都看清楚上面因為熱力而蒸發白色氣霧……

  瑟夫瑞拉安全地站在防護罩正中心,他被他隊友們保護著,氣定神閑,但他也同時做出了自己反應——早在火流星與防護罩對峙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念誦段冗長咒語,在這個時候,剛好念完它。

  露出個優雅笑容,瑟夫瑞拉兩手平伸,朝外面輕輕推——“水龍術”他說道。

  下刻,顆巨大而猙獰龍頭從他手中倏然昂起,深藍龍軀在空中劃出個優美弧度,顯露出它完美體態,它盡情地舒展身姿,高高揚起龍頭張開巨口,仿佛要發出聲長嘯!

  這是四級魔法,出現在年級新生考核對戰臺上,實在是有些超過了!

  火系隊員們顯然沒有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四級魔法,他們當然也被導師指導了幾個比較高級點魔咒,但並不會超過——好吧,至少不會超出三級——可以說,級魔法多半要掌握,二級有些重點會被強調,而三級多半就只是進行介紹,四級,基本上不在這麼快被指點範圍之內。

  因此,在這條巨型水龍出現刹那,火系隊員們幾乎全都懵了,然後,他們所想到事情,就是釋放出自己最大魔力,朝著那條巨龍拼命投擲火球或者火流星,甚至是火箭術——然而,即使這些魔法以某種狂風暴雨似姿勢朝著巨龍而去,依舊沒能給巨龍造成任何損害。

  巨龍居高臨下地睥睨眾人,過了會兒,它似乎對於不斷擊打在自己身上“瘙癢”感到不滿,於是略扭了下身子,吐出股強大水柱……把所有火星全部熄滅了。

  火系隊員們已經找不到任何還能使用方法,就在這個時候,瑟夫瑞拉忽然又念了幾句咒語,那條水龍個擺尾,往瑟夫瑞拉這邊“看”了眼,似乎有些不滿,而後,它龍目閉,龐大身軀瞬間散開,變化為無數條藍色繩索,紛紛亂亂地砸下來,把所有火系成員都捆成了團……

  司儀女士看著這在短短時間內就爆發出來系列場面,堪稱驚訝地微微張口,終於在見到這幕後揚聲叫道:“水系第十五小隊獲勝!”

  滿場片寂靜,但幾乎是馬上,又響起了片狂熱掌聲!

  127.瑟夫瑞拉的舉動

  瑟夫瑞拉的表現如此出人意料,以至於在這個以團體對戰為主的場所堪稱“一人獨秀”,他的隊員們只是在他的示意下用了一個防禦術——防止他們萬一被可能會因為銀髮少年對水龍的控制力不足而導致它胡亂攻擊——然而,這件事畢竟沒有發生不是麼?

  所以,不僅從側面彰顯了瑟夫瑞拉的能力,也勉強表現了一下他們的團隊作戰能力,讓這一場對戰符合了考核的主題。

  在司儀女士宣佈勝者之後,瑟夫瑞拉麵向與他一樣銀髮的青年,優雅地鞠躬行禮,這樣明顯的動作讓所有人的視線都投注在這個原本並不引人注意的青年身上——銀髮的少年,銀髮的青年,隱隱相似的輪廓,哦,這是多麼明顯的事實!

  不約而同地,大家都看出了兩個人之間相同的東西,該怎麼說呢?就連蘊含的魔力波動都是一樣這麼純淨!

  阿洛回應了一個溫和而有禮的笑容,從他的表情上人們無法看出任何東西,但這並不妨礙大家的竊竊私語,沒有人得到斯利維爾家族還有一個銀髮的後裔在卡莫拉教學的消息,那麼因此而引起的諸多揣測也是理所當然。

  瑟夫瑞拉仿佛並不知道自己的舉動所帶來的後果,他在對著自己的老師表達了感謝之後,就同樣被魔法陣帶走,待一會兒——在經過短暫的休整後,他將被允許與自己家族的人坐在一起——在蘭德斯科帝國前來參加大會的王子和公主們一排的貴賓席上。

  接下來的對戰依然可以算是精彩,但是有了瑟夫瑞拉絕佳的表現在前,之後學生們的賣力考核已經不能吸引更多注意了,畢竟,作為新生就能這麼平穩地使出四級魔法的也就只有這麼一個而已。

  因為有一定的時間限制以及學生們的魔力有限的緣故,考核很快就順利結束了,除了瑟夫瑞拉令人驚豔的水龍以外,其他學生也並沒有讓人失望——無論是表現出來的潛力還是勝利抑或落敗以後的風度,都明明白白地昭顯出卡莫拉良好的教育。

  不出意料的,瑟夫瑞拉所在的水系第十五小隊以八十六分的好成績獲得了考核的冠軍——剩下的四分當然是因為團體合作不夠,可是,誰也不能由此否認的確在這個小隊出現了天賦遠超他人的優秀學員不是麼?而且每個人都得到了一袋金幣和一件不錯的魔法防禦道具——可以保護這些初學魔法魔力還不夠穩定的學生們在進行修行魔法的時候,不至於被暴亂的魔法元素轟炸。這是他們在賽前就詢問過導師以後選擇出來的對自己最有利的要求。

  這可真是大手筆。

  剩下的第二名與第三名分別由一個雷系小隊和一個火系小隊獲得,這兩系的魔法是公認的攻擊力強和炫目,好好地使用出來哪怕只是低級的魔法也足夠華麗,當然很容易獲得好評。而他們的獎品,同樣有一定數目的錢幣和比起冠軍稍降層次的魔法防具——對於學生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鼓勵了。

  考核結束以後,作為評判的導師們依然坐在那裡,他們的任務並不只是這好像遊戲一樣的雛鳥們的考核而已,而雛鳥們的導師——站在對戰台週邊一直守護著他們的學生們的導師們和助教們,現在就必須離開這個地方了。

  西琉普斯半摟著阿洛的肩膀,以一種親昵但並不失禮的姿態和他一起往看臺上走去——阿洛抬起頭,在思考應該坐到哪個位置去,他並不能跟學生們混到一起去的。

  這時候,有一個溫雅的少年聲線響起:“老師!您請到這裡來坐吧!”

  阿洛看過去,是瑟夫瑞拉,此時他剛剛領取了自己的獎勵,坐在一位深藍色披肩髮的貴族身邊,沖自己稍嫌興奮地揮手。

  與瑟夫瑞拉隔著幾個位置、身邊坐著幾位衣著光鮮年輕男女的,是阿洛的友人,謝爾——或者在這個場合應該稱呼他為謝爾•;蘭德斯科。

  謝爾的眼神有些複雜,他看著他銀髮的朋友,臉上失去了慣常的爽朗的笑容。

  嚴格說來,如果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一點也不想發現他的朋友與他國家的某個堪稱第一貴族的世家有任何關係,因為他知道,他的朋友根本不會喜歡這些所謂家族裡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可是,他也明白,他無法安慰自己這只是錯覺了。

  在最初認識阿洛的時候,謝爾,一個常年在外的見識廣博的傭兵,完全沒有去想像自己頗為喜歡的新交的朋友的頭髮是多麼純正的銀色,或者說,他只是潛意識地相信了這個青年,從而不願意過多地去窺探對方壓根就沒想表露出來的東西……哪怕是後來,他來到了拉法爾莫,在與朋友一起逛街的時候重見那個只在以前有過幾面之緣的貴族嫡系,他也絲毫不去注意那些詭異的相似點。

  可是在今天,在這麼多人注意到這一切的現在,他只能接受這個事實——這還需要任何證據嗎?多麼明顯的特徵和現實!

  謝爾歎口氣,他現在只能開始慢慢考慮這個朋友的將來了,他知道,哪怕只是因為那一頭銀髮,他認識的總是對外人那麼疏離卻也總是那麼溫柔的埃羅爾,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但是,如果埃羅爾真的會回到斯利維爾……謝爾想到目前蘭德斯寇里他的哥哥們爭奪王儲之位和權力的手段以及那亂糟糟的局勢,就覺得很頭疼。

  先不說這位素來在蘭德斯科被剔除于王權爭奪之外的五王子為他的朋友多麼焦慮,阿洛則是看著自己的學徒,無奈地用手指按下了他身旁野獸那瀕臨爆發的殺意。

  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宣揚自己與斯利維爾的關係嗎……阿洛不著痕跡地揉了揉額角,以一個修真者的敏銳,他當然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打在自己身上的各種目光,而因為瑟夫瑞拉一聲“老師”叫出來,那些光芒顯然更加熾熱了。

  阿洛最不想承認的就是,其中有一道讓他無論如何也想要忽略卻無法忽略的,是來自於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真正清醒之後所見到的第一個人——魔法師總公會會長,那個眼神犀利笑容和藹的羅薩威爾。

  一定是被他認出來了……有時候,越是不想被麻煩找上身,就越是會招惹到數不清的麻煩,儘管他的真實身份並沒有被戳破,但這一頭銀色的頭髮,如果不是擔心障眼法帶來的波動會暴露自己,他更希望能讓它們變成黑色!

  西琉普斯也很不爽,他已經忍了很久了——憑什麼他這麼困難才弄到手的愛人要被這麼多人用這麼古怪的眼光打量?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把他的洛關在只有他存在的地方,永遠也不許他出現在外人面前了!

  只是,現在他得忍……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阿洛在外人看不到的角落裡輕柔地按壓西琉普斯繃緊的肌肉,他的流牙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衝動了一點……在心裡這樣溫柔地歎息了一聲,阿洛保持著和以往一模一樣的笑容,從容地走到了瑟夫瑞拉的身邊,在那裡,早已經空出了一個位置。

  西琉普斯硬邦邦地坐在了阿洛的外邊,用他修長而健壯的身軀有效地擋住了從他那個方向傳來的窺探眼光,而另一側,瑟夫瑞拉帶著親近的笑容,就好像一個得了獎賞後迫不及待要得到自己尊敬的人認同一樣,朝著阿洛喜悅地開口:“老師,您覺得我今天的表現怎麼樣?”

  身後,是一片要偷聽兩人談話的豎起的耳朵。

  然後,沒有讓他們失望的,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銀髮青年柔和的嗓音響起:“瑟夫瑞拉,你做得很好,我為你驕傲。”

  多麼普通的一句回答,除了看似與這位貴族少年關係不錯以外,再也讓人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資訊了。

  瑟夫瑞拉稍微靠近一點:“我想,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您願意在大會結束以後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嗎?老師,您對我的幫助太大了……我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您,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為您挑選一件您喜歡的禮物……這是作為您的學徒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要接受。”

  “沒什麼,瑟夫瑞拉,是你的天賦出眾,我並沒有能幫上什麼忙。”阿洛溫和地微笑,就像一位對學生表示讚賞的導師。

  “您千萬別這樣說,老師。”瑟夫瑞拉連忙搖頭,“自從您給我補課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魔法還有這麼多奧妙,您所教導的一切都是真知灼見,讓我受益匪淺。”

  阿洛唇邊的笑意加深一些,甚至目光裡都帶上了一點柔和:“好吧,瑟夫瑞拉,如果是你希望的話……在大會結束之後,我們就一起出去走走吧。”

  瑟夫瑞拉的眼睛仿佛被點亮了:“那可真是太好啦,老師!”

  他們的交談並沒有做出任何遮罩措施,因此毫無意外地傳入了所有稍有用心的人的耳朵裡,當然,“學徒”、“老師”、“補課”、“教導”這幾個關鍵字也被很輕易地捕捉到了。顯然地又引起了一片猜疑。

  而對戰臺上,司儀的女子已經報出了大會的下一個環節,各個院校帶來的代表學員進行演示——他們可以選擇與自己同一個學院的代表對戰表演,也可以選擇其他學院帶來的代表們。

  很快地,就有人先跳了出去。

  128.學院挑戰

  熱浪倏然在空中奔騰起來,一隻火鳥——五級的幻獸三翅鳥,正在對戰台的上空不斷地盤旋,而在它的脊背上,坐著一個身著勁裝的少女,手持一把燃燒著火焰的長劍,明豔的面容上綻放著飛揚的笑容。她有一把深棕色的長髮,在火焰的映照下,竟然顯得接近紅色來。

  “歐亞魔武學院四年級,卡列蕾娜•;托馬,請求卡莫拉魔武學院的同級生或者五年級生對戰!”

  她的聲音十分響亮,幾乎沒有使用擴音魔法就讓全場的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哦,同級生都不能滿足了,甚至她願意與高一級的學生對戰——這是多麼挑釁的語氣,多麼膨脹的自信心!

  你看,遠道而來的客人都這樣點名挑戰了,卡莫拉當然不能不應戰——好吧,或許是因為剛才卡莫拉的新生表現太出風頭,當然會引起其他院校的不滿,這不,第二個環節剛開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殺殺卡莫拉的威風了。

  卡莫拉的學生當然也不會都是好脾氣的,在對方這樣的宣言下,如果真的出來一個五年級的學生,卡莫拉的面子可就掉大了,要想狠狠地打對方的臉,出來一個三年級並且能將對方直接打敗的是最好的,然而,對方這樣有恃無恐,三年級的——哪怕是導師們都看好的天才,恐怕也不能輕易出戰。

  因此,回應對方挑釁的就只能是同樣四年級的、也同樣有飛行系騎獸的攻擊力裡也屬上層的學員——備受寵愛的風系天才少年。

  “風系四年級,安薩里•;布魯斯,接受你的挑戰!”隨著這一聲清朗的少年聲線而來是一陣大作的狂風,很快地,風緩和下來。

  在縱橫的氣流中間,被騎獸穩穩托起的,是一位身材修長的英俊少年,長長的青色頭髮披散,神情很是隨意。

  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到半空中的兩人兩獸身上,兩個人的著裝一濃一淡、發色一紅一青,就連騎獸都看起來十分相似……屬於少女的是一隻大鳥,兩支火翼在身側拍打出滾滾熱浪,背脊上還有左右搖擺的另一隻翅膀,就仿佛跳動的火焰一樣,幫助它的身體保持平衡,而少年所乘是一隻風獸,與少年本身的屬性相同,周身都裹著流動的風,風獸有一條長長的蛇形的尾巴,還有兩個幾乎與它等身長的寬大肉翼,就仿佛一艘滑行的船,在不斷拍打著的氣流中間浮沉。

  然後,簡直是一瞬間,風獸和三翅鳥同時以它們最快的速度朝前方沖去——“轟!”龐大的力量瘋狂地四散,風與火交織成炫目的光亮,之後就像是爆炸了似的,一股劇烈的能量將兩者拋離,幾乎要讓兩隻騎獸在空中整個翻過來一樣——不過幸好,它們穩住了。

  少女抓住她的騎獸脊背上的那支獨翅站起身來,雙腿微分,雙手握住了那柄豔紅的長劍沖著她的對手狠狠一劈——火焰一刹那竄起,連成一條長長的火線從這一方直燃燒到另一方,以極快地速度洶湧成了一片火的海洋。

  而另一位少年也並不懼怕,他的雙臂交叉,以極大的弧度在身前畫出一個完整的圓,與此同時,他手指所及之處也順著這個弧度出現了一個厚重的轉動的風的盾牌,直徑足有兩人長,直直地擋在他的面前。

  下一刻,火海已經蔓延到少年的前方,全部打在那盾牌之上。

  火焰的元素之劍,六級的高級魔法道具,能夠增幅體內的魔法力釋放出超過自己本身能力的魔法,限制是使用者的身體素質,如果不夠強悍,將無法駕馭。

  颶風的元素盾牌,在一瞬間最大限度提出自己本身的魔力,構建成一個能夠抵擋超越自己本身幾個級別的魔法衝擊,限制是如果不能奏效又沒能及時收回的話,將後繼無力。

  無論是哪一種,都昭示了使用者的強悍,這不過是兩個四年級的學生,竟然就能表現出二級魔法師的能力了!而且,在騎獸的幫助下,整體實力能夠達到三級也說不定!

  真是精彩絕倫!

  火海終究是沒有衝開風盾的守護,兩個人焦灼在半空中消耗著自己的魔法力,但這是屬於他們的戰鬥,除非有其中一人認輸,不然沒人能夠去分開他們。然而,很顯然在這情況下,為了學院的榮譽,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人先開口的,那麼,難道就要讓他們就這樣耗盡魔力嗎?

  不,騎獸們與它們的主人心有靈犀,就在少女與少年僵持的時候,騎獸們發現了自己主人的窘況,它們自發地張開口,一齊朝著對方噴出一團灼亮的能量——火流和風彈。

  再一次能震碎耳膜的爆破聲後,能量的衝擊讓騎獸帶著它們的主人就此分開,少年和少女一樣狼狽地站在它們騎獸的脊背,看著對方,同時感受到掌中元素的消散和長劍上光芒的暗淡。

  平局。

  雙方的騎獸朝著對面不服氣地鳴叫著,但它們的主人並不能繼續堅持戰鬥下去,因此,它們也只能迅速帶著主人飛回他們學院的位置,結束了這一場初次的試探與挑釁。

  看臺上再次議論紛紛。

  “真是不錯的天賦,咒語的熟練度和反應力都是絕佳。”

  “畢竟是全大陸最優秀的三所學院中的卡莫拉和歐亞,做到這種程度也不足為奇。”

  “不過還是很令人驚訝啊,才十多歲的年紀,就能夠使用出那樣的招數……”

  “不得不說,這是在讓人驚歎!”

  阿洛當然也認真地觀看了這一場對戰——哪怕他自己本身就處於一種被觀察的微妙境地之中,但是,他的手,一直都被另一隻帶著繭子的粗壯的握住,讓他心裡踏實,而且道心穩固——所以,很多時候一個道侶所能夠起到的作用是相當強大的——即使這個道侶本身的情緒就不太穩定。

  儘管在瑟夫瑞拉說出第一句話——或者說在發現了自己這具身體與瑟夫瑞拉之間的關係以及瞭解瑟夫瑞拉本人的性格之後,他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今天這一切的充分的準備,但是事到臨頭,對於這個上輩子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重視”的年輕的修真者而言,那些有如實質的目光還是不能說沒有讓他受到影響的。

  阿洛再一次這樣覺得,他的流牙的存在對他而言是如此的重要。

  對面看臺上的學生們興高采烈地討論,阿洛的視線不經意地對上了坐在瑟夫瑞拉另一邊的海藍色頭髮的紳士的,然後,他接收到那位紳士一個有禮貌的頷首,以及一個矜持而不失親切的笑容。

  阿洛微笑地回禮。

  瑟夫瑞拉顯然也看到了自己老師與自己族人的這個舉動,他連忙稍稍後退一些,讓出能夠讓兩個人溝通的空間,而後介紹到:“老師,這一位是我的族人,也是我父親的得力助手帕得利•;斯利維爾男爵,是一位讓人非常尊敬的高貴的八級魔法師。”

  阿洛再次微笑著點點頭,之後,瑟夫瑞拉改向另一邊介紹:“帕得利男爵,這一位是我的老師——埃羅爾先生——我已經向父親修書說明過了,相信父親也對您提過,他是目前我所見過的最年輕的六級魔法師,並且學識相當淵博。”

  “哦,我知道,公爵大人鄭重地在會議上對我們說過這件事,並且要求我們務必對瑟夫瑞拉少爺您的老師保持足夠的尊敬。”帕得利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埃羅爾先生,很高興認識您。”他停頓一下,“這段時間瑟夫瑞拉少爺的進步顯而易見,相信這一切都與您的悉心教導密不可分,在此我代表公爵大人對您表達他的喜悅與感激之情。”

  “同樣很高興認識您,帕得利男爵。”阿洛微微欠身,“也請代我向公爵致意。瑟夫瑞拉是個有天賦的孩子,他的力量全部是因為他的努力而來,我只是略作引導,實在不能得到您和公爵大人這樣的稱讚。”

  彼此都掛著完美的笑容攀談,間或有瑟夫瑞拉在其中說幾句俏皮話,一時間氣氛相當和樂。

  西琉普斯卻皺起了眉頭,他總是不習慣他的洛在外人面前這樣彬彬有禮卻又無比疏離的姿態,尤其是在他曾經還沒有得到這個人的時候,更加令他感覺到距離的遙遠——不過,現在不同了。

  想到這裡,他又鬆開了鎖緊的眉毛,最起碼,他從阿洛的言行中得知,他的洛對於承諾相當看重,而對於伴侶的選擇也相當謹慎和嚴格,而他已經得到了這個資格,就不需要再擔心會受到什麼改變——如果他不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的話——就連他不斷地確定安全感也能得到足夠的耐心和寬容,這一切都讓他打從心底裡飛揚起來。

  西琉普斯看著阿洛淺笑的側臉,拋開了在確定關係以前的忐忑,反而仔細地欣賞自己愛人面對外人的不一般的從容與冷靜來。

  果然不論什麼時候,他的洛都這樣地吸引著自己的目光……

  也許是感覺到了道侶對自己的需求,阿洛的手在衣袍下悄悄地與西琉普斯握在一起,再慢慢地與他十指相交,親昵與溫柔的情緒頓時浮上了西琉普斯的心頭——他有一個無論什麼時候都無比看重自己的體貼的愛人,不是嗎?

  只是,在那以後,他已經好久沒有……好吧,進展也不能太快了,就算有些難以忍耐。

  129.朋友

  之後的對戰還是在四、五、六三個年級之間徘徊——而通常,這三個年級也代表著一個學院的平均水準,他們正好經歷了好幾年的學習,卻也並沒有達到絕對成熟的地步。

  這是大會預設的規則,先由他們的對戰而對各個學院的水準做出初步瞭解。魔法交流大會總共要持續一個周,這才是第一天而已——重頭戲都在後面。

  一天的時間就這樣消耗了,天色漸漸有些暗,整個學院的魔法燈突兀地亮起來,繽紛十色,映照得天地之間有如白晝,同時也彰顯了卡莫拉強大的魔法力量和龐大的財力。

  首日的大會暫告結束,貴族們、王族們以及那些強者們也有自己的事情或者自己的社交,學員們則滿懷興奮地從看臺上下來,彼此之間還對今天的所有見聞不斷地發表或許稚嫩但絕對熱情的言論——當然也包括他們對一些之前從來沒有見識過的人物的膚淺的崇拜。

  阿洛和西琉普斯也站起來,首先與瑟夫瑞拉還有他的那位同族男爵告別,而後才朝著他們的宿舍方向走去。在經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他們被一個人叫住了。

  “埃羅爾,流牙!”這麼熟悉的聲音,只有一個人才有。

  果然,阿洛走過去,就看到了站在陰影裡的傭兵團大隊長、也是蘭德斯科的五王子,謝爾。

  謝爾看著阿洛走來,神色有點焦急:“埃羅爾,我時間不多,有點事情要跟你說。”

  阿洛看他的樣子,知道他是從大會下來後避著人過來的,就也不客套:“謝爾,怎麼了?”

  謝爾見阿洛神態自然,突然歎了口氣:“也許我是白替你著急了也說不定。”頓一下,“我只是提醒你,埃羅爾,你被盯上了。”

  “是指……斯利維爾家族?”對於謝爾的好意,阿洛心裡浮出一點感動。

  “不止,現在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斯利維爾家與你的關係……說起來,這件事你自己清楚嗎?”謝爾想一下問道。

  “我有點感覺,但不能確定,畢竟有些事情沒有放到明面上。”阿洛搖頭,“那,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還有什麼?”

  謝爾的神情凝重起來:“埃羅爾,你認識魔法總公會會長嗎?”

  阿洛心中一凜,他是想到那個人認出了自己,但是謝爾怎麼會……他猶豫一下,說道:“謝爾,我不想瞞你。我曾經對你說,我和流牙是被一位魔法師收養的,但其實並不是這樣。”再停頓一下,“我從小的確是個孤兒,但是後來,我被一個黑暗魔法師當做祭品送上了祭台,是被魔法總公會會長所救,那個時候,因為我的天賦而被他帶回了公會總部,但後來又因為我的體質被黑暗元素所污染而被拋棄……等我長大一些,我離開了公會,到一個森林裡去修行,在那裡,我撿到了身受重傷的流牙。”

  “最初對你的隱瞞是不得已,謝爾,我希望能夠獲得你的原諒。”

  “我們那時候剛認識,你們的情況又很特殊,不告訴一個陌生人是很正常的,我當然不會怪你。”謝爾聽得有點發愣,但馬上反應過來,“不過,他現在盯上你……是因為你的體質已經恢復了?”

  “恐怕是的。”阿洛苦笑,“不知怎麼地,我的身體突然自發排出了雜質,然後我憑藉在公會裡幾年所看到的魔法,自己練出了這些魔力。”

  聽完阿洛的解釋,謝爾長長地籲了口氣:“那麼,你想好了要接受魔法公會會長的招攬了嗎?”

  “……不,我並不希望加入。”阿洛垂目。

  也是,曾經被放棄過,恐怕自己的朋友在那個公會裡也沒有得到過什麼好的回憶吧……謝爾想著。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埃羅爾,我想,你也許可以借助斯利維爾家族擺脫那位會長,畢竟,沒有人能阻止一個銀髮的斯利維爾回到他自己的家族裡去。”謝爾幾乎是挑明瞭這樣說道,“可我也覺得,你不會喜歡貴族的生活的,作為朋友,我希望你能夠仔細地考慮清楚。”

  阿洛聽著謝爾可以算是嘮叨的話語,露出個比以往更真誠一些的笑容:“謝爾,你不用擔心我,有些事情我必須去做……這是不可避免的。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會努力找出一條讓我最為舒適的道路走下去,而且我相信,謝爾你一定會支持我的,對不對?”

  因為謝爾的關心,阿洛已經決定真正承認這個朋友,儘管還有很多事情不能對他說,但這並不妨礙他確實願意接納謝爾進入自己的生活。

  而西琉普斯,這個總是獨佔欲大得驚人的男人,也出奇地沒有表現出他自己的不滿。

  謝爾似乎也感覺到了阿洛的情緒,點一下頭:“是的,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想了想,他表達出最後的關心,“我還想說的是,埃羅爾,不管你做出怎樣的決定——好吧,我是說,如果你確定要選擇斯利維爾那一邊了的話,你一定要抽出時間來跟我見一個面,我的國家,蘭德斯科的政治變化,斯利維爾絕對不可能超脫於那之外,有很多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

  “當然,我知道你並不喜歡這個,所以,如果你選擇跟隨魔法公會會長,那麼,你就不需要我多做廢話了……我很遺憾,我只能做到這麼多。”

  “謝爾,我非常感謝。”阿洛注視著謝爾的眼睛,微微地笑了。

  在另一邊,瑟夫瑞拉和他的執事、他的族人一起來到了他自己單獨的學生宿舍裡,一路上,他們並沒有過多交談。

  及至用魔法封好了門鎖,兩個人的談話才開始。

  瑟夫瑞拉從壁櫥裡拿出紅酒倒上兩杯,送到深藍色頭髮的男爵手中,自己則淺淺地啜了口,說道:“怎麼樣,帕得利叔叔?”

  “您是在說您自己的進步嗎,瑟夫瑞拉少爺?的確讓人歎為觀止。”帕得利搖晃著酒杯,動作很是優雅,“我想,公爵大人一定會為您感到驕傲的。”

  瑟夫瑞拉笑了:“帕得利叔叔,不要跟我開玩笑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的。”

  帕得利放下酒杯:“好吧,我承認,雖然會議上大家還有疑惑,不過從我這次來看,那位叫做‘埃羅爾’的六級魔法師,的確是我們斯利維爾家的人無疑,只不過——”他拉了個長音,“瑟夫瑞拉少爺,您不擔心嗎?”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那位魔法師是一個天生的水靈體,在您和他之間,很顯然他的天賦更高一籌,而如果進行那個儀式的話,他的成功率也會更高……這樣一來,一旦他回歸,說不定,被放棄的會是您。”

  瑟夫瑞拉唇邊的笑容不變:“帕得利叔叔,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家族從小培養出來的人,對家族的忠心毋庸置疑,而老師則是從小在外,對家族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和忠誠可言,更別說對家族的事務和貴族之間的規則的瞭解了……所以,就算老師回歸了,就算我的天賦稍弱,家族也不會棄我而選他的。”

  “你沒有發現嗎,帕得利叔叔?可是我很瞭解。”他繼續說道,“老師是一個沒有野心並且對我們的女神沒有任何敬畏之心的人,這樣的人,就算天賦再好,也不可能會得到女神的眷顧的。”

  “看起來,瑟夫瑞拉少爺您又更加敏銳了。”帕得利笑道,“的確如此,有一位像您這樣完美的繼承人,除非有什麼事故讓您魔力全失,否則的話,您的地位都將無可動搖。”

  瑟夫瑞拉笑意加深:“既然這樣,帕得利叔叔,我想,我們可以向父親彙報這一件事了。”

  帕得利做出“請”的手勢。

  瑟夫瑞拉開啟了那面能夠與本家通信的鏡子,並且將一切都告訴給鏡子裡出現的那位年老的紳士知道。

  “瑟夫瑞拉,帕得利,我想,我們可以適當地對那位失落的族人表明一些現實了。”公爵在鏡中這樣說道。

  瑟夫瑞拉優雅地鞠躬:“是的,父親,我待會就去寫一張請帖,也許,在大會召開的期間,抽一個比較悠閒的時刻邀請我的老師一同用餐會是一個好主意。”

  鏡中人滿意地頷首,身影很快消失,而瑟夫瑞拉和帕得利相視而笑,做好了同樣的打算。

  阿洛的宿舍裡,健碩的男人抱住另一個瘦削的青年,迫不及待地倒在了厚重而柔軟的獸皮裡,毛茸茸的腦袋努力滴鑽進青年的頸窩磨蹭,鼻子裡發出悶悶的哼聲。

  對於這個一進門就撲倒了自己膩膩歪歪的道侶,阿洛向來只有無奈和縱容,而產生不了其他的情緒。

  只是蹭著蹭著,阿洛感覺到噴在自己頸間的鼻息漸漸粗重起來,而身後寬闊的胸膛,似乎也開始散發出不一般的熱度。

  “……流牙?”伸長手臂盡力拍拍男人的頭,阿洛動了動身體。

  結果,男人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

  阿洛有點擔心,他轉動身子,與他的流牙面對面:“怎麼這麼熱啊,流……”牙。

  在看到對方眼睛裡滿溢的欲火時,阿洛一下子消音。

  “我忍不住……”西琉普斯低聲在銀髮青年的耳邊說道,下身堅硬的器物已經抵上了對方的腰腹。

  阿洛有點尷尬,然後又有點臉紅,他總算想起道侶之間可以做的事情了,但是又覺得有些為難:“流牙,現在我的身體裡全部轉換了魔力,沒辦法雙……修。”

  “那就不雙修。”西琉普斯為不能享受元神相交的快感而小小地遺憾了一下,隨即他把他的洛摟得更緊一些,同時也更加彰顯了自己雄壯的存在感,“我們可以做別的。”

  130.迷亂

  “……做別的?”阿洛感覺到抵在自己身上的東西似乎隨著這句話而更加灼熱,他覺得自己的臉也發起熱來。

  他畢竟不是真的遲鈍,好吧,只是以前他比較缺乏這方面的常識而已……但現在,他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流牙想要做什麼?

  西琉普斯比起以前更加懂得得寸進尺,他一邊在愛人的頸邊蹭來蹭去,一邊悄悄地把手伸進了愛人的衣襟裡……

  “洛,可以嗎?”他在銀髮青年的耳邊輕聲說道。

  暗啞的聲音和不住挑弄著的指尖讓阿洛察覺了道侶的忍耐,他垂下眼,不自然地動了一下腿,卻不小心碰到了那個硬硬的東西。

  而後,那東西跳動一下,伴隨而來的是道侶更加緊繃的身體和壓抑不住的喘息……阿洛不覺顫了一下。

  “洛……”親昵的鼻音,是西琉普斯久違的撒嬌,也是讓阿洛最難以拒絕的語氣。

  阿洛猛然想起自己的道侶並不是僅憑元神相交就能夠滿足的人——一個修魔者,肉欲也同樣注重——更何況,現在連元神相交都沒辦法滿足對方。在情欲方面還是個新手的阿洛無奈地承認,他還是不忍心在這方面苛待他動了情的男人。

  作為對方的伴侶,他得接受對方的一切,這是他決定正式接納對方作為另一半的時候就下定了決心的,不是嗎?

  沒有猶豫太久,阿洛感覺到在自己皮膚上遊移的大手的動作更加急切,而大手的主人卻仍然苦苦等待著……銀髮的青年歎口氣,雙手攬上了他道侶的脖子。

  “好吧,流牙……”他把自己跟對方貼得更近一些。

  西琉普斯大喜,他清楚地看到了愛人因為羞赧而殷紅動人的耳珠,也看到了對方這樣幾乎算得上回應的舉動。

  他再也無法忍耐,金色的眼壓抑而深沉……他的手掌泛起一層紅光,強大的力量一瞬間化掉原本還穿上阿洛身上的長袍,只留下毫無遮掩的、無暇的白皙的修長身軀。

  西琉普斯按捺不住地在那一段誘人的頸子上舔吻吮吸,手掌用力地揉捏懷裡柔韌的身子,他感覺到愛人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氣……由內而外地散發,而在如今靈力全數轉化為魔力之後,又多了仿佛清水一樣的澄澈感,如此讓他留戀。

  阿洛有點發抖,身子也漸漸泛出一種微微的紅,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與自願下與他的道侶結合,有欲望而延伸的感覺半點也不比元神相交來得微弱……這是一種更加直觀的、灼熱的、讓人躁動發狂的感覺,從每一寸皮膚上點燃……並不是一刹那就陷入迷亂的精神交流,而是一點一點地迷亂,一點一點地,從意識清醒到不能自控……難以形容。

  兩廂情願的感覺相當好,對於西琉普斯而言,上一次他確實得到了享受,卻也傷害到了心中最重要的人,尤其他的愛人的妥協多過愛意,而這一回卻不同,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愛人的情感和雖然有點羞窘卻全心的接受,這一切,都讓他本來就因為欲望上頭而不怎麼靈活的腦子更加混亂,他再一次從遊刃有餘變得只能聽從本能,所以,他下手的時候也再一次地沒有了任何章法……

  西琉普斯聽從自己內心的呼喚,把豔麗的紅痕印遍了掌下的身子,他粗魯而不失溫柔地把那一把銀色的長髮捋到青年的背後,用牙齒輕輕地啃上了銀髮遮掩下的圓潤的肩頭,他喜歡在他的洛身上留下自己的牙印,就仿佛因此在那裡做上了標記,彰顯出這個人的全部……都屬於自己。

  手掌在愛人身上的滑動依然不能夠緩解心中的焦灼與饑渴,他感覺到阿洛在他挑動下越發敏感的身子微微顫動,不自覺升起了濃濃的憐惜與強烈的自豪感……是的,除了他以外,再沒有人能這樣做。

  他的洛是一個來自異世的強大修真者,擁有非凡的力量,即便現在還比不上自己,卻有著無限的發展潛力……他的洛溫和而穩重,沉靜而文雅,對於知識擁有強烈的需求和強大的耐心,對於與人的相處也有著絕不會讓人失望的禮儀與分辨力……他的洛對於陌生人防備而警惕,對於真正接納的朋友卻誠懇而關心……他的洛有著縝密的思維能力,從不魯莽,也從不衝動……他的洛如此完美而體貼,在自己還沒有得到那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的時候就如此關懷自己,如此溫柔,又如此讓自己放不下手……

  西琉普斯清楚地記得,在終於得償所願的時候,那一刻所帶給他的深湧的欣喜,讓他幾乎就要顫抖起來——在他獲得力量以後就從未產生過的感覺。

  那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滿足感,讓西琉普斯開始覺得,如果在經過漫長的冰冷的時間之後、在幾近瘋狂的寂寞死去之後,所得到的補償就是這個在自己失憶和弱小的時候撿到自己的人的話,那麼,他儘管仍舊厭惡著拉薩斯維爾,卻不會再度讓那空白的時間所醞釀的憎恨密佈於心。

  西琉普斯知道自己改變了很多,但他甘之如飴。

  用手指在那具屬於自己的白皙身子上摩挲甚至揉捏,讓自己的愛人昏昏沉沉地發出雖然想要控制卻依然溢出的愉悅呻吟,西琉普斯覺得自己長久空乏的生命被霎時填滿,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加深入地探索愛人的身體,感受那種能夠盈滿整個靈魂的溫熱——

  西琉普斯捏住了阿洛已經被汗水弄得潤濕的下巴,張口含住了他愛人的唇,他的舌頭長驅直入,勾起了那軟軟的另一條……用力地吮吸與交纏起來。他用唇舌嘗遍愛人的味道,仿佛永不饜足,貪得無厭。

  叫囂的欲望再也不能忍耐,西琉普斯學會了用另一隻手先為他的洛放鬆,他把他的手指探入阿洛的身後,一點一點撐開了那緊致而溫暖的地方……然後,有力而溫柔地擴張,再順次地加入第二根、第三根……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拉開阿洛的腿,把自己早已硬得發疼的東西捅入了他的洛的體內……熾熱而柔韌的感覺讓他幾欲發狂,他幾乎不能再停下一刻,就立即握住他愛人的腰肢,蠻橫地大動起來!

  阿洛不知道西琉普斯在想些什麼,從他被剝光了衣服以後開始,就一直在緊張……好吧,其實還有一些哭笑不得,他的流牙總是這樣可愛,著急起來居然連一刻都不能等,就直接用力量化掉了袍子,順帶地把他自己的也瞬間繃成了碎片。

  真是……

  不過,阿洛沒有來得及跟西琉普斯說什麼,就已經很快地墮入了他所製造的炙熱中去——在這個方面,他總是沒有任何招架能力的。

  其實,除了感官有些難以自已外,這樣的行為,也並不難受,尤其是,這一回的西琉普斯動作從容……或者說緩慢了很多,讓他能夠漸漸接受。

  阿洛能感覺到每一份皮膚上西琉普斯的唇舌滑過,也能感覺到口腔裡被柔韌的舌頭徹底舔嘗,他的身體越來越軟,到後來竟然只能靠在他的流牙的胸口,任憑擺弄…… 他慢慢地腦子發昏,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身下一直湧到頭頂,脊背處傳來一陣陣酥麻,讓他難耐地發出讓他無比羞愧的低聲吟哦……

  直到後方感受到異物的進入,奇異的感覺讓他微微皺了下眉,又因為看到他的流牙額頭上沁出的汗珠而無奈地放鬆……算了算了,都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神智的清明只有一霎,很快地,更加硬實火燙的東西刺入了那個難以啟齒的部位,突突地跳動,讓他的腰又更軟了一些,而之後的癲動抽插,就化作了更為火熱的欲焰,頓時焚燒了他整個身軀……在被一股火熱的液體衝擊體內深處的時候,他腦子裡“嗡”地震了一下,但很快地,他又被再度硬挺的器物穿入穿出,直到失去意識,也想不了任何東西了。

  不知滿足地做了很多次,西琉普斯堪堪緩解了這段時間焦灼的欲望,他的洛已經暈過去很久了,可他的東西還停留在他愛人的體內,捨不得拔出。

  不過,天色已經很晚了,沒有靈力調養身體的阿洛也需要休息,西琉普斯緩緩地、留戀地抽出了自己,看著自己白濁的液體順著阿洛的腿根滑落,他的喉頭緊了緊,下腹也又有些騷動了。

  深吸一口氣,西琉普斯忍住再次進入的欲望,一把將他累壞了的愛人抱起來,走進了旁邊的浴室。

  阿洛是在一陣柔和的撫慰中醒來的,溫熱的水流緩緩地流過身體,也浸住了他的半邊身子,而他的背部靠著個堅硬的胸膛,平滑而肌理緊實,是他所熟悉的,他的道侶,他的流牙。

  “……流牙?”阿洛無力地叫了一聲,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低啞。

  “洛,你醒了。”男人低沉的聲線在深厚響起,還有兩根慢慢按揉著自己後方的手指,依舊不捨得從那裡拿開。

  阿洛手臂動了一下,發現撐不起自己的身體,就乾脆還靠在西琉普斯身上,卻也因為後方的騷動而忍不住低聲問道:“流牙,你在做什麼?”

  “洛,你身子裡的東西要清理出來。”西琉普斯伸了一截手指進去那個緊致軟熱之處,微微向兩邊擴張,“我們現在不能那樣雙修,等到以後可以了,洛你就不用擔心了。”他沒說完的是,其實,他還挺喜歡這樣的,考慮到愛人的承受力而不能把自己的硬物留在他的身體裡,但是如果能夠用手指,也能稍微滿足一下。

  阿洛被噎了一下。他也明白了西琉普斯的意思,如果雙修,西琉普斯釋出來的……在自己身體裡,是會被功法帶動化為精氣被自己吸納的……原先還不覺得有什麼,可為什麼現在聽起來,卻覺得這麼讓人……難堪呢?

  撫摸著阿洛光滑的小腹,再下面些那個之前被他圈住了無數次的……現在已經不能再受到半點折磨,所以西琉普斯只是在那上方徘徊,感受細緻肌膚的美妙觸覺。

  阿洛由著西琉普斯在後方作怪的手指一會,到底還是忍不住了:“流牙,還沒有弄……完嗎?”

  西琉普斯的頭埋進阿洛白皙的頸子裡舔來舔去:“洛,再一會兒……再一會兒……好不好?”

  回應他的,是阿洛再次妥協的歎息。

  131.溫存

  等到西琉普斯折騰完,外面的天色已經沉得看不清一絲光亮了,阿洛連歎氣的力氣都沒剩下,只能軟綿綿地被那頭野獸抱著把玩……不過浴室裡的魔法陣夠實用,一直都將熱水源源不斷地注入浴池裡,不然的話,以阿洛現在的虛弱,恐怕也難免生出他自從修道以來就再也沒有過的病來。

  修真界俗稱,風寒。

  終於見好就收,西琉普斯倒不是因為懼怕阿洛下一次就不讓他做了,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放下強者的面子蹭一蹭撒個嬌什麼的,他的洛總是對他沒有辦法的……只是現在他看到他的洛這樣難得的軟弱無力,讓他覺得……嗯,心疼了。當然,從另一個作為男人的角度來看,能夠把自己的愛人做成這樣子,也有一種隱隱的自豪感——西琉普斯從來都不懷疑自己的“能力”。

  阿洛的眼睛半睜不閉的任憑他的流牙抱上了床,很快就感覺到自己被密密實實地包裹在一個寬闊的胸懷裡,一雙強健的手臂以保護的姿態圈在自己的腰上,還有那種極其親昵的貼合感……阿洛忽然覺得很安心,頭略偏了偏,就靠在他覺得最舒服的地方,緩緩地睡去了。

  而西琉普斯,在聽到了他的洛平穩的呼吸聲後,唇邊不自覺彎起了個極淺的弧度,輕輕地吻在了那一頭美麗的銀髮上。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他還有這樣溫情的時刻……不過,真的很滿足。

  清晨,第一縷光線灑向大地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房門外走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很大的託盤,上面是各種嬌嫩欲滴的新鮮水果。

  男人走到床邊,看到銀髮青年恬靜的睡臉,目光很是柔和……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伸手輕輕地把青年推了推。

  “洛,該起來了。”西琉普斯知道是自己毫無底線的欲望榨幹了阿洛的所有精力,所以,他也很自覺地包攬了之後所有他應該做的事情。比如說,在今天的大會將要開始的時候,他必須把愛人從甜美的夢境中喚醒,當然,也還有它笨手笨腳弄了一個早上才洗乾淨選好的漂亮水果——他的洛的早餐。

  阿洛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容易陷入沉眠,但不得不說,有時候,特別是在靈力不能運轉的時候,肉體的休息也能夠起到一些作用。

  被低沉的男聲喚醒,他睜開眼,看到那雙昨天燃燒了快整夜的金色眼眸,然後,他習慣性地露出溫柔的笑容:“流牙嗎,早安。”

  “洛,早安。”回應他的是印在額頭上的淺吻。

  阿洛有點赧然,撐起手臂想要坐起來,不過,酸軟的腰肢很顯然組織了他,而他的流牙則是眼疾手快,哪怕另一隻手還拿著個大盤子呢,也能單手將他穩穩扶住——阿洛有些羡慕他的流牙的肉體力量了。

  西琉普斯被這個笑容晃到了,他乾脆一下子又坐到床邊,順手納愛人入懷抱住,而後用手拈起小巧的果子,送到阿洛的唇邊:“洛,你肚子餓壞了吧?”

  “你又忘了,流牙。”阿洛心裡一暖,卻還是輕聲地笑了笑,“我不需要食用任何東西的……早就辟穀了。”

  西琉普斯拿著食物的手堅定不移:“不行,洛,你的靈力被壓抑住,還是吃一點好。”

  他總是拿他的流牙沒辦法……阿洛嘴角彎了彎,張口咬住了那顆果子,算是接受了西琉普斯的好意。

  就在這一個餵食一個用餐的溫馨氣氛中,房間外的某個地方突然發出了“啪”的一聲輕響。

  西琉普斯站起來:“我去看看。”他見阿洛也似乎想要下床,連忙伸手按住了他,“洛,你很累,我去就好。”

  阿洛微微一笑,沒有拒絕西琉普斯的好意,而是目送那個已經長成男人的少年……不,青年的背影。

  西琉普斯走到外面,第一眼就看向聲音的來源處——空白牆壁上的水龍的銅像,龍口裡正好吐出了一個信封。

  這是學院內部導師或者學員之間傳信所用的通訊工具,每一個宿舍裡面都有。西琉普斯走過去,伸手撿起來那個信封,不過他也沒有太大在意,因為在以往,也偶爾會有幾個學生因為課業上的或者超出課業範圍的問題無法理解而寄信給阿洛,想要得到解答的。

  西琉普斯轉過身,回到了他的洛身邊,把信封遞過去。

  阿洛笑了笑,接過來一看,意外地發現這封信上的封印咒語比起以往學生們設置的要複雜好幾倍,他有點疑惑,不過還是用手指帶著魔力抹上去——很好,順利地解開了。

  仔細地看完信件的內容,阿洛搖搖頭,又把信遞給了西琉普斯:“流牙,是瑟夫瑞拉的來信。”被取出信件的信封仍然硬硬的,阿洛又從裡面拿出一張黑色燙金的卡片,認真地看過去,是請帖。

  “斯利維爾家族來的那位男爵想要邀請我們去與他們一同共進午餐,據說,是要招待讓他的‘瑟夫瑞拉少爺’進展神速的優秀的老師,以表感謝的。”阿洛把請帖也交給西琉普斯,“由你收著吧,可不要弄丟了啊。”

  以昨晚酸痛的腰和幾近癱瘓的身體為證,阿洛清晰地認識到,他不能再把他的流牙當做孩子看待,所以,在對待他的方式上,也有了極其細微的改變。

  西琉普斯當然也感覺到了,而對於愛人的這種改變,他是很高興的——畢竟,雖然被當做孩子能夠得到更多的妥協和容忍,卻在感情上讓他不能夠全然滿足,而作為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強悍的男人,他在感情上依賴著阿洛的同時,也希望自己本身的力量能真正被阿洛看在眼裡,讓自己成為他的洛所認為的能夠互相扶持的人。

  就算他再怎麼沒有常識、再怎麼不懂得感情,他至少有一點是很清楚的——單方面的索取永遠不可能長久。而他所想要的卻是長久。

  “洛,他們很煩。”西琉普斯看完了信和請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我也知道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但是我可以小心一點,只要不被人發現的話,殺了他們應該沒關係的。”

  “……流牙,你又忘了。”阿洛苦笑道,“我得還給瑟夫瑞拉一份因果,所以雖然現在有點麻煩,但其實事情都是如我所願在發展著,正好省了我自己去想辦法還因果。”

  “洛,我還是不太理解所謂的因果。”西琉普斯皺起眉頭,“還有,我記得你說過,你不願意讓我多做殺孽,會引起天譴?”

  “……對。”阿洛微微後靠,“流牙,你不是修真界的人所以你不能真正深刻地體會,但是天道無情,即使你利用的是鬥氣修成元嬰,也仍然是踏上了修真的路途,就歸了天道的管轄,修真是順天也是逆天,天道的威壓,並不是尋常的人所能夠想像。”

  “如果殺人太多,我會被……抹殺?”西琉普斯蹭一下阿洛的頭頂,“我現在,已經擁有了原本的力量,甚至比最初更強。”

  “嗯,我知道……流牙你現在能抵得上兩個渡劫期,即使在我所在的修真界也是巔峰的人物了,但是儘管這樣,天道也能夠抹除你。”阿洛的語氣嚴肅起來,“不要刻意地去與天道作對,要強化自身,然後避開天道可能降下的責罰,到終有一天,實力越強、因果越少,在天道之下就會越自由。”

  說到這裡,阿洛溫柔地撫摸這西琉普斯的臉頰:“流牙,我現在的修為已經被你遠遠地拋在了身後,但是我們是道侶,你會等我的對不對?”

  “好吧,為了洛。”西琉普斯按捺住所有的煞氣,“為了洛,我會努力地去明白什麼是因果,也不會再凡事都想要用殺戮解決,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阿洛笑了:“嗯。所以,就按照請帖上所說,在今天的大會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赴約吧。”他頓了頓,“在一切事了之後,我會努力凝結元嬰,努力活得跟流牙你一樣長……這樣,以後也就能一直在一起。”

  “好,我陪著你去。”西琉普斯承諾,“為了能一直在一起。”

  第二天的大會仍然是學生之間的對戰與展示,不過漸漸地發展到有高年級的學生參加——他們臨近畢業,與只是展現自己天賦的中級學生不同,他們很希望能夠在這一次大會上被看中,這樣,等到畢業過後,就不會發愁前途問題了——這是最好的一步登天的方法。要知道,大會上前來的,可都是非同一般的大人物啊!

  阿洛和西琉普斯兩個人無形之間更加親密了一些,這就是伴侶之間的磨合了,雖然有著小小的分歧,可西琉普斯願意聽從阿洛的規勸,而阿洛也願意在不涉及雙方安全的前提下盡最大的能力包容西琉普斯,這樣也就足夠了。

  看了一整天的各種魔法對戰,也許是因為昨天已經驚訝過了或者斯利維爾家做了些什麼,所以聚焦在阿洛身上的目光比起昨天來少了很多,在大會結束的時候,阿洛再次感覺到那道威力強大的、屬於故人的目光直直地打在自己身上,然而阿洛卻仍然頂著它,微笑著與瑟夫瑞拉一起登上了等候已久的馬車。

  .132.雙方的試探

  馬車一直駛往卡莫拉之外,直到一家看起來相當典雅的貴族式餐廳才停了下來,而幾個人下車進去以後,就有侍者將他們引入一個包廂——有魔法遮罩一切干擾的並且隔音的。

  走進去以後,是一張長桌,上面擺放著精心烹製的華美的餐點,還有一瓶好酒,所有的食物同樣在魔法陣的作用下保持著絕對的新鮮,看得出,是很早就已經預定好的。

  阿洛與西琉普斯兩人隨著主人入座,在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瑟夫瑞拉居於上位,而帕得利?斯利維爾陪席。

  端起酒杯,銀髮的少年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餐桌上,貴族們永遠擁有最佳的禮儀,阿洛當然不懂得這個,但起碼動作文雅,而西琉普斯則略顯豪邁——雖然這已經是他控制之後——為了阿洛而做出的改變了。

  瑟夫瑞拉有一霎那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用餐的氣氛應該還算良好,一個有風度的貴族永遠都知道怎麼讓他的客人如沐春風,阿洛就在這樣兩位由絕對古老的貴族世家走出來的主人的招待下,靜靜地填飽了肚子。

  之後是飯後的甜品與水果,侍者送進來的。之後,侍者再度走出,帕得利忽然使用了一個魔法,碧藍色的水波頓時籠罩了整個房間,最後貼合在牆壁上,就好像大面積的掛毯一樣。

  阿洛沒有提出疑問,而是微笑著,等待著他的對面——那個仿佛有一點躊躇的貴族少年開口。

  瑟夫瑞拉看著阿洛鎮定的面容,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阿洛微微側頭,似在詢問。

  瑟夫瑞拉把目光投向了帕得利。

  帕得利像是有點無奈地聳了下肩,而後看向阿洛:“埃羅爾先生,冒昧地問一句,您的家人……”

  阿洛明白這兩個人想做什麼了,於是溫和地笑了笑:“我是孤兒,家人只有他。”他轉頭看一眼西琉普斯,目光溫暖。

  “……抱歉。”帕得利輕咳一聲,繼續說道,“那麼,您想過要找到您的家人嗎?”

  “在很小的時候想到過,希望能有一天、有自己的家人將我接回,但是……”阿洛明顯發現對面的兩個人因為他的這個轉折而稍稍緊繃了一下,然而因為目的一致,他並不打算讓他們誤解,所以,他只是歎口氣,眉目間籠罩了一層憂傷,“等我漸漸長大,一直到發生那件事也沒有任何人能夠解救我,我才不得不放棄了這個妄想。我想,也許他們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不是這樣的!”瑟夫瑞拉有點激動地開口,差一點失去了他的儀態,“你明明有……”

  “瑟夫瑞拉少爺,請您不要激動!”帕得利打斷了銀髮少年還未出口的話,“我們需要慢慢讓埃羅爾先生接受!”

  “是,我知道。”瑟夫瑞拉冷靜下來。

  阿洛仿佛更加迷惑了:“您的意思是……”

  帕得利臉色嚴肅:“埃羅爾先生,您——無論是五官還是發色與瑟夫瑞拉都有著驚人的相似度,難道您還沒有從其中看出什麼來嗎?”

  瑟夫瑞拉也順著帕得利的話向阿洛送去了期待的目光。

  阿洛垂下眼,永遠溫和的笑容好像也在此刻黯淡了幾分:“……不,我想到過,只是不敢相信。”他頓了頓,“瑟夫瑞拉來自於一個歷史相當悠久的貴族世家,而這樣的家族裡,往往都不會讓任何一個子嗣流落在外的,尤其是,我聽說斯利維爾家族中的銀髮的子嗣是非常重要的,就更不可能……所以,我只以為是巧合。”他看向銀髮的少年,目光柔和,“當我看到瑟夫瑞拉的時候,我從他身上感到了親切,但我也以為,這是來自於我們外形上的微妙相似,讓我覺得與他接近……”

  “這其實是血緣天性。”帕得利聽到這裡,覺得自己有必要加深對方的認知,“的確,誠如埃羅爾先生您所言,像我們斯利維爾這樣的家族中會有一套辨認血脈的法子,也能夠查探所有現存的血脈,但上面的確沒有顯示您的存在……但是,瑟夫瑞拉少爺也同樣對您有著相當的親近感,而您身上所具有的魔法天賦、發色、相貌,都無一不昭示著您與斯利維爾家族的聯繫,當我親眼看到您的時候,這種感覺更加強烈,所以——”

  阿洛安靜地與他對視。

  帕得利優雅地躬身:“所以,我,帕得利?斯利維爾,謹代表當代斯利維爾家主,邀請您在大會結束後的學生假期中,前往斯利維爾家族一行,如果可能,我們希望能為您做出個小小的驗證——我們非常希望您也是家族的成員。”

  “我覺得,貴族有關於血脈延續的探查不會出錯……”阿洛流露出一點忐忑,“如果我不是……”

  帕得利微笑著:“即使您不是,您也會受到斯利維爾的竭誠歡迎——您還有另一個身份,您是我們最出色的嫡系子孫瑟夫瑞拉少爺親自選擇的老師,不是嗎?”

  阿洛定定地看向瑟夫瑞拉,發現他的眼裡都是渴望,於是也終於妥協地笑了:“是的,我還是瑟夫瑞拉的老師,他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學徒。”

  看到阿洛接受了邀請,瑟夫瑞拉和帕得利相視一笑,然後共同向著阿洛舉杯,之後,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天,阿洛才拉起了一直充當雕像的西琉普斯站起身來告辭,瑟夫瑞拉兩人當然不會拒絕。

  阿洛與西琉普斯走到門口,開啟了大門剛要出去,將他們送到門口的瑟夫瑞拉突然開口:“老師,您說您曾經遇到一些事情……”

  阿洛回過頭,溫柔地笑著:“瑟夫瑞拉,這不值一提……不過,如果我們真的是家人的話,我也不會隱瞞於你。”

  說完,沒有等待瑟夫瑞拉的回答,轉身離開了。

  等阿洛和西琉普斯的背影徹底消失,房門再度合上,帕得利重新補了個隔離的魔法咒語,與瑟夫瑞拉一起坐到了旁邊的柔軟沙發上。

  “瑟夫瑞拉少爺,您覺得怎麼樣?”帕得利問道。

  “看起來,埃羅爾是個重視感情的人。”瑟夫瑞拉的臉上沒有了剛才刻意顯露出來的情緒,而是掛上一副完美的面具,“不過,誰知道是真是假呢?”

  “如果是假的話,也太逼真了。”帕得利沉吟著,“您跟他相處已久,您認為,這個人的真實性格究竟怎麼樣?”

  “我的確是他的學徒,也的確用了很多方法去慢慢地接近他,原本,我是想跟他慢慢培養‘親情’,讓他以後能夠心甘情願地為我付出一切的。”瑟夫瑞拉冷笑一聲,“照常理,這樣在孤獨中長大但是並沒有扭曲的人,是最渴望來自親人的關愛的。”

  “但是?”帕得利知道還有下文。

  “但是據我觀察,這個人只在意他身邊的那個戰士,而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是他的伴生戰士。”瑟夫瑞拉的笑容顯得有些莫測高深,“的確,埃羅爾這個人有責任感,也是個不錯的導師,可他對這個學院並沒有歸屬感,甚至於對這個世界也沒有。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主動與任何人進行交流,不過……也許現在有點不一樣了,埃羅爾好像跟我們國家的五王子關係不錯。”

  “沒有繼承權的五王子?”帕得利驚訝道。

  “是的,而且看起來,是認識很久了。”瑟夫瑞拉點一下頭,“而五王子對埃羅爾的感情也頗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五王子跟最有競爭力的三位王子的交情都不錯,但是,暫時沒有摻和到王權爭奪中去。”

  “……我們還沒有選擇到底傾向於哪邊。”帕得利皺一下眉,“會因為這一層關係影響到那件事嗎?”

  “說這些還太早了,我對埃羅爾體內的血脈勢在必得,不過,沒必要這麼早就讓他有所防備。”瑟夫瑞拉這樣說著,跟著馬上又有些失笑,“呵,不管他怎麼想的,是真是假,至少他已經答應了去我們的家族……到時候,再進行更深入的觀察吧。我想,在這方面也許父親能夠給我一些建議。”

  “是的,公爵大人的眼光從來不會出錯。”帕得利也表示贊同。

  另一邊,西琉普斯摟著阿洛離開,在門外有其他的馬車可供乘坐——瑟夫瑞拉早交代了侍者先行準備的,但是被阿洛拒絕了。

  兩個人一路散步回去,西琉普斯難得的沒有對之前的事情發表任何意見。

  阿洛也在想些什麼似的不說話,過了一會兒,西琉普斯才說:“我們假期的時候一起過去?”

  “嗯。”阿洛點點頭,“剛才瑟夫瑞拉演了這麼大一場戲,不就是為了這個嗎?反正跟我的意願一致,配合他也好。”

  “好吧。”阿洛的意見就是自己的意見,西琉普斯當然直接就答應了,不過他想一想要去貴族的地盤,又覺得有點不悅。

  “沒什麼,流牙你做自己就好,不需要刻意地為難自己。”阿洛看穿了西琉普斯的想法,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在他看來,西琉普斯天性無拘無束,能依著自己的想法忍耐殺意已經不容易了,就沒必要對自己再進行什麼約束,反正,阿洛原本就喜歡西琉普斯這樣自由的生命力,如果改了,反而不是他了。

  西琉普斯答應得更加爽快。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正輕鬆,很快就走到了卡莫拉的大門外,然而,阿洛在這個時候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埃羅爾?”非常熟悉的聲音,也帶著非常慈祥的味道,一如長輩呼喚晚輩。

  133.會長

  阿洛停下腳步,前方出現的那個看起來十分溫和的白髮老頭,在他的眼裡真是再熟悉不過了……而那道目光,他在這幾天裡也有著深刻的體會。

  還沒等阿洛做出什麼反應,那個老頭兒又開口了:“埃羅爾,我們好久不見了,看到你的身體恢復了,我覺得十分欣慰。”他的笑容柔和了他整個人給人的並非刻意的銳利氣勢,“看樣子你過得不錯。”

  阿洛垂眼,隨即抬頭微笑:“是的,會長,我很好,您的身體也還好嗎?”

  魔法師公會的會長——羅薩威爾摸摸鬍子:“你看我的身體,健壯得很!”

  阿洛保持笑容,沒有接話,但神色靦腆,又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樣子——而事實上,他的確很警惕,這個人的出現,無論如何對他而言都不是好事。

  羅薩威爾向前走幾步,與阿洛、西琉普斯兩個並肩行走,一邊關心地說道:“埃羅爾,聽說你找到你的親人了嗎?這可真是太好了。”

  “還沒有確定呢,不過,聽說還是有一些可能的。”既然對方表現出一副長輩的樣子,阿洛當然也這樣有禮地反應著,然後又有點羞澀一樣,“會長,其實……我有點忐忑。”

  羅薩威爾哈哈地笑:“不用太擔心,就算不是,也有我們公會給你做後盾嘛,不會讓你被人欺負的!”

  阿洛抿唇笑笑,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謝謝您,會長。”

  羅薩威爾的目的顯然不止於此:“看到埃羅爾你現在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如果有時間的話,就多回公會看看吧。”已經走到了岔路,他們接下來就不同路了,於是這位會長看向阿洛的眼睛,笑容更加慈和,“尼瑪很想你。”

  阿洛心裡微微一震。

  羅薩威爾的目光在阿洛的手指上一轉,隨即轉過身:“埃羅爾,看到你這樣喜愛她送的禮物,尼瑪會很高興的。”

  很快地,羅薩威爾的身影就消失在兩個人的視線之中。

  阿洛拉著西琉普斯朝另一條路上走去,而眉頭卻漸漸地皺了起來。

  西琉普斯感覺到,阿洛的心情突然變壞了,這樣明顯的情緒波動,這還是第一次……

  回到宿舍以後,阿洛坐在床邊上,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沉思,直到他感覺到大腿上壓了個重物,才回過神來。

  “流牙。”阿洛低下頭,伸手撫摸西琉普斯粗硬的黑髮。

  “洛,你心情不好,為什麼?”西琉普斯依戀地在阿洛的腿上蹭蹭,拿起阿洛的手撫上自己的臉,“我不高興你這樣。”他想了想,又問,“是為那個叫做‘尼瑪’的嗎?我記得,洛你說過,她是對你很好的人。”

  “嗯,是的。”阿洛有點懊惱,“是我疏忽了,我以為尼瑪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西琉普斯站起來也坐到床邊,一伸手把阿洛抱進懷裡:“沒關係,你跟我說。”

  聽到西琉普斯略為低沉的聲線,阿洛心裡好過了一點,之後他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尼瑪當初只是同情我,她憐惜我空有天賦卻被污染,結果毀了前途,所以比起其他的魔法學徒,她對我的照料多出很多,但儘管這樣,我們也並沒有太過親近,只是她時常給我一些她親手焙制的食物而已,一般來說,是很普通的交往。”

  西琉普斯聽到了阿洛語氣裡的無奈,把懷中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阿洛歎氣:“之前因為實力不夠,我沒時間回去看她,等流牙你的問題解決了而我也得了金丹,本來跟你說好,是要這次年假的時候回去探望的……但是,當我發現我們修真者在這個大陸上的定位、以及我跟斯利維爾家族的關係之後,就決定放棄了,這樣的我,距離尼瑪越遠,就越安全。”他說到這裡,話中增加了一些怒氣,“但是我沒想到,羅薩威爾會長居然會利用尼瑪來威脅我!”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阿洛真正的生氣這還是第一次。西琉普斯捨不得他這樣,連忙輕輕地蹭他的臉。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阿洛終於表現出明顯的後悔:“是我疏忽了,我忘記了這枚戒指!”他豎起小指,把那個儲物戒指亮出來,“像這樣內部容量足有上千立方的高級儲物戒指,實在是個很大的標記,而尼瑪是公會的人,她以前的丈夫還有她手裡擁有的貴重物品,作為會長的羅薩威爾怎麼可能不清楚?”

  阿洛以前一直用靈力掩蓋了這個戒指的蹤跡,可他現在為了以防身份暴露而把靈力全部轉化為魔法,粘在儲物戒指上的靈力自然也就煙消雲散,戒指就明明白白地顯露於人前了。而羅薩威爾早就發現了這個,他再讓人回去查一查,就清楚地知道了阿洛與尼瑪之間的關係——如果不是關係極好,尼瑪怎麼可能把這樣貴重的、並且是丈夫的遺物的儲物戒指送給阿洛?

  真是百密一疏……想清楚了這一切,阿洛只能責怪自己的大意。

  “那?”西琉普斯伸手撫平阿洛眉心的小小褶皺,“不過,不要太擔心,一切有我。”

  不得不說,西琉普斯笨拙的安慰對於阿洛而言還是很有作用的,於是他也回應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嗯,我知道流牙一定會跟我在一起的……”他默默地跟西琉普斯更靠近一些,微弱的聲音都消散於他的胸口,“所以,這一次的年假會很忙了,除了去斯利維爾家族拜訪,就也按照之前的計畫,去看望尼瑪吧……”

  不管怎麼樣,即使尼瑪的存在已經被羅薩威爾知道了,但他畢竟是為了拉攏這個天生水靈體——未來的准大魔導師,而不是跟他結仇,所以尼瑪的安全並不需要擔心,羅薩威爾只不過是因為他看中的人多半會成為另一個貴族家族中人而提前做出籌謀而已,如果阿洛是,那麼,在面對魔法師公會的時候他得有所顧忌,而如果阿洛不是,他很自然地就應該優先接收魔法師公會的拉攏——而這一切只不過需要照管好一個原本就在公會中、且擔任圖書管理多年的區區三級的魔法師而已,基本上不用耗費任何成本。

  但這樣一來,對於阿洛而言事情又變得更加複雜了,他原本根本不想與魔法師公會牽扯上任何關係,但他也不可能將尼瑪棄之不顧——畢竟當他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面對了尼瑪的照顧與善意,還有手指上這個珍貴的饋贈。

  果然,他得到了這個方便的戒指,而他想要完全脫離魔法師公會的想法也正因為這個戒指而瓦解——天底下,從來就不存在毫無付出就得到收穫的東西。

  接下來的兩天仍然是學生之間的對戰與展示,阿洛的心情已經調整過來,瑟夫瑞拉因為阿洛接受了邀請,對阿洛表現出更加親密的態度,而阿洛看著瑟夫瑞拉的表現,也仍然按照本來的想法一直配合……這樣下來,在外人的目光裡更加坐實了阿洛的身份。

  到了第五天,學生們的展示終於告一段落,下面,是每一個學院的導師來展現自己的力量了,也是展現自己學院的實力。

  而阿洛在前一天,接到了魔法分院院長想要見面的資訊。

  “院長。”阿洛敲了兩下門之後推門進去,可他看到的卻不止魔法分院的院長愛德溫,還有卡莫拉學院的總院長弗耳曼,或者說校長。

  “埃羅爾,還有西琉普斯,你們請坐。”愛德溫面帶笑容。

  西琉普斯搬來兩把椅子,先讓阿洛坐下,然後自己也坐在他的旁邊,看著兩位院長的目光有點虎視眈眈。

  “嗨,不用這麼緊張,西琉普斯。”弗耳曼身上的氣勢相當淩厲,可他的個子相當矮,臉上的表情也很和藹,是個讓人一看就有好感的老頭兒,“對了埃羅爾,你們先喝杯水休息一下怎麼樣?”而愛德溫則走到一邊用水壺倒了兩杯水過來。

  阿洛微笑著接過愛德溫遞來的水杯,並且示意西琉普斯也動動手,西琉普斯當然很聽話,也不再盯著那兩個人看了。

  “兩位院長,找我們過來有什麼事嗎?”阿洛喝一口水,然後抬起頭來問道。

  愛德溫也坐下來,笑道:“埃羅爾、西琉普斯,你們帶的三個班在這次的考核中成績相當不錯,對此我應該對你們提出表揚。”

  “謝謝。”阿洛頷首微笑,“下一個學年我們會更加努力的。”

  知道西琉普斯向來不太搭理除了阿洛以外的人,愛德溫並不勉強他的回話,而是對著阿洛繼續說道:“這樣很好,我相信你們。”頓一頓,“不過埃羅爾,你知道明天將會是各學院的成人代表——也就是導師們展現實力的一天吧?”

  “是的。”阿洛點點頭。

  “我希望你參加。”愛德溫看著他,“當然,西琉普斯是一位戰士,他就不必了。”

  阿洛側一下頭,像是不解:“院長,我覺得,我只是一個新晉的導師,應該不具備這個資格吧……”

  “埃羅爾你不用過分謙虛,你是所有青年導師中最年輕也最有天賦的一位,足夠代替學院出場了。”愛德溫笑問,“難道你不願意為卡莫拉做出一點貢獻嗎?”

  “……不,如果您認為我有這個資格的話。”阿洛只能站起身行個禮,“我當然願意。”

  134.阿洛參戰

  這一天夜晚,西琉普斯把阿洛壓在床上,拉開他的雙腿將自己挺了進去,也許是因為第二天阿洛還要去參加導師間對戰的緣故,西琉普斯的動作比起從前幾次溫柔了很多,弄得阿洛渾身戰慄,他背上沁出的汗卻被西琉普斯一一吮去,身體裡的東西卻嵌得更深了……

  事畢,西琉普斯給阿洛擦洗乾淨,然後抱了他躺下,他看著阿洛安詳的睡臉,伸手拂去他黏濕的銀色髮絲,眷戀地看了一會兒,才把頭埋進他的頸窩睡去。

  魔法交流大會的高潮終於將要開始,這一回仍然有許多學生在看臺上觀看,但是卻不再允許任何一位學生下場展示了。

  導師們——準確地說是被各個學院精心挑選的能夠代表各個不同年齡但足以代表學院水準的導師做個表演賽,與學生們之間或許還有些火氣的不同,這就是純粹的表演了,以靈活表現出他們的魔法為主——而乾巴巴的表演顯然不能顯示出導師們的真實實力,所以最終的結果還是以對戰賽形式,由不同學院同一等級的導師進行對戰。

  阿洛是目前卡莫拉最年輕的導師,但是他的實力卻能夠達到一般標準,而且從他在參加考核的時候所呈現出來的豐富的魔咒量與對於這些魔咒的熟練度來看,都可以證明這是一個不錯的人選,因此弗耳曼和愛德溫才會要求他參加。雖然在之前就引起過注意、這個事情會讓阿洛的被關注度更進一步,但其實這個倒是跟斯利維爾和所謂的魔法師公會會長沒什麼關係了。

  這一回的評判當然不能由各個學院的導師來做,於是坐在評判席上的那一排人,除了所有有導師參加的學院院長之外——如果院長是使用鬥氣的戰士比如卡莫拉,那麼就會讓魔法分院的院長上去——這也是為了表示公平,剩下的就都是閃亮亮的大人物,比如說,魔法總公會會長、四個神裔血脈傳承家族的代表、大陸上達到魔導師級別同時也來了大會的魔法類超級強者們……以及光明神殿的樞機主教等等。

  當他們入座的時候,一時間魔壓翻滾,在他們的頭頂彼此傾軋,甚至能看到從中催生的嗞嗞作響的紫色雷電……誰也不讓過誰。

  這就是所謂強者的驕傲在強者紮堆的時候所特有的顯現方式。

  阿洛坐在卡莫拉導師們在看臺這邊的位置上,他的左邊是堅持陪伴的西琉普斯,右邊卻是他剛入學院接受對方考核的那名九級的魔法師,愛彌兒。雖然她也同樣很強,但是比起作為分院院長的愛德溫——儘管他們處在同一個等級,在氣勢方面她與他也有所差距。

  “埃羅爾,看樣子你做得不錯。”從最初對阿洛進行考核的時候開始,愛彌兒就對他的印象不錯,只是因為處在不同年級、卡莫拉又對導師們充分尊重的緣故,一直與他沒有交流而已。

  “您好,我很感激您當時對我的幫助。”阿洛微微欠身,溫和地說道。

  愛彌兒是個性情溫婉的女人,她真誠而且公正,所以,她也只是露出一個笑容,說道:“我可沒有幫什麼忙,埃羅爾,你靠的是你自己的實力。”

  阿洛回了個微笑,沒有再繼續搭話下去——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西琉普斯不著痕跡地扯了他的袖子。

  導師們的對戰比起學生們而言當然要精彩許多,為了公正起見,是由院長們把所有參賽導師的名字寫在紙上放進魔法陣中,由魔法陣對其進行同級別的分組,再由一個不參加評分但是地位足夠的魔法界巨頭念出每一組的名單,讓名單上的導師們進場的。

  阿洛的名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來,但是眼前的這一場,是由來自歐亞的一名八級冰系魔法師和一位來自索蘭的八級火系魔法師來演繹。

  雙方的腳跟剛剛沾上了地面,頓時整個對戰台就都變成了冰雕的世界,在上午溫煦的陽光下折射出無數繽紛的光,幾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空氣也霎時間變得冰冷無比,然而下一刻,一條火龍沖天而起,龐大的身軀在上空徘徊,吐出來的火流驅散了冷氣,瞬間在冰面上熊熊燃燒,極快地蔓延成一片火海。

  冰系的魔法師雙掌合攏,頓時無數冰錐自地面冒出,發出“突突”的聲音以極快的速度一路沖向火系魔法師,而火系魔法師則兩拳相交,一條柱狀的火焰就從中間迸發,對準了冰錐來時的路線反沖回去。

  一面巨大的冰牆在冰系魔法師的面前沖天而起,擋住了柱狀火焰,然而空中的火龍卻找准了機會縱身而下,龍頭狠狠地撞在了冰牆之上。

  冰槍崩塌,火龍消散。

  龐大的魔力和至少每人三個以上的高級魔法讓對戰只在幾個歐亞時之間就結束了,看臺上的人們只來得及屏住呼吸,卻又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看到了結果,這兩個人真是……厲害。

  兩名魔法師乾脆俐落地對著觀眾們鞠了個躬,就走回了自己學院的位置,這時候,所有的學生才從這樣瑰麗的場面中回過神來,霎時爆發出極其熱烈的掌聲……

  西琉普斯在阿洛的袖子裡抓著他的手捏來捏去,阿洛也任他去,但是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賽場之上。

  接下來的是卡莫拉的七級雷系魔法師對上某個不知名院校的七級風系魔法師,所以剛上臺,風系的那位身後就立即出現了一對寬大的透明淡青色雙翼,一個拍打飛到半空中,緊接著,雷系魔法師手臂向下一劃——一道兒臂粗的紫色雷電從天而降,風系魔法師一轉身險險避過,可馬上又從另一個角度滾過來數十顆拳頭大的雷球,風系魔法師一邊飛行一邊快速念咒,霎時間驟雨一樣風刃飛速射出,讓那些雷球在與風系魔法師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炸掉——爆炸的餘波讓風系魔法師在空中翻滾了一下,但是馬上地,他的手裡多出了一把同樣透明的青色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俯身而下!他周身還伴隨著無數風刃,就好像天降暴雨,劈頭蓋臉地沖向雷系魔法師,然而雷系魔法師只是雙手往兩邊一拉,就在那裡出現了一柄深紫色的雷槍,架住了那把大刀!而天空中驟然降下的雷電披散了風刃,兩位魔法師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地全憑元素武器而快速地交手著……

  在對戰了一陣子以後,風刃全部消失,而雷電依然源源不斷,明眼人都看出來是雷系魔法師佔據上風,於是風系魔法是就振動翅膀一個後退,表示自己認輸。

  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結束了表演賽,不過這一回勝負分明,還是卡莫拉的導師更勝一籌。

  學生們盡情歡呼,氣氛十分熱烈。

  緊接著還是在六、七、八三個級別的魔法師之間對戰,有土系對火系、水系對自然系、冰系對雷系、火系對水系、風系對水系等等……尤其是一場黑暗系對上光明系的,那時候的對戰台一半仿佛高唱讚歌溫暖光明,而另一半猶如身陷地獄陰森黑暗,對比相當強烈,而兩位魔法師的對戰也由之前若干場的表演性質變得似乎在最後都打出了火氣,甚至有了敵意,最後還是在魔法師總公會會長的強制干涉下才讓他們沒有在學生們面前真的表現出仇恨來。

  但氛圍依然相當熱烈,有些臨近畢業的九年級學生已經趁著這個機會將一些自己看起來用得上的魔法狀態強行記住了,而這一次因為在看臺上間接地感受過這些魔法的效果,所以對於將來的同類魔法的學習也會事半功倍。

  “卡莫拉的六級水系魔法師埃羅爾與索蘭的六級雷系魔法師斯邁瑞!”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清晰地念出阿洛在這個世界上的名字。

  終於,輪到他出場了。

  這組對手的屬性報出來之後,幾乎所有學生都議論起來——這不能怪責他們的大驚小怪,水系被分為防禦類,屬性溫和,而雷系被分為攻擊類,屬性狂暴,這樣一組對手,給人的感覺當然是水系完敗,起碼在屬性上就絕對處於劣勢,尤其是阿洛所帶的三個班的學生們,更是紛紛向他們的導師投去了擔憂的目光。

  而阿洛的手指還困在西琉普斯的掌心,在這一刻,他輕輕地回捏了一下以示安慰,緊接著,他就站起身來。抬眼時,阿洛看到瑟夫瑞拉在沖自己微笑,就微微對他點了點頭,再朝對戰台走去。

  寬闊的對月臺上,阿洛感覺到周圍人聲鼎沸,自己好像被無數聲音所包圍著,而這些聲音也製造出了一種強大的壓力,讓人忍不住就忐忑起來。閉一下眼,下一刻已經道心穩固,阿洛看向自己的對面。

  阿洛的對手是個身材高大、膚色黝黑的男人,從這邊看過去就好像一尊鐵塔立在那裡,臉頰上有一道不知什麼弄出來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到嘴角,卻意外地不難看,反而給男人更增加了幾分剛毅的味道。

  這是個很堅定的對手,不容易動搖,但他的眼睛裡卻蘊含著一絲隱隱的戾氣。

  然而阿洛還沒來得及對男人多投入注意,一道紫電就從頭頂上直劈了下來!

  135.阿洛的戰鬥

  “咕嘟咕嘟”的水聲突兀響起,就好像溫水裡源源不斷上升了氣泡,在雷電劈下的那一瞬間,銀髮青年的身形猛然拔高,一下子躍到了半空中!

  眾人難言震驚的目光齊齊看過去,才發現他腳下居然湧出了如同噴泉一樣的水流,上下以極小的幅度伸縮,卻將他牢牢地托在水流頂端。

  阿洛今天穿著一身藍色的魔法袍,袍角因為這急促的動作而飛舞起來,與湛藍色的水光相映,渾然一體,仿佛不可分割。

  天空中又多了好幾道閃電,阿洛腳下的水流帶著他左右移動躲閃,靈活得像一條扭動身體的蛇,那些雷電沒有擊中目標,就全部落在地上,打得地面好幾處焦黑,還在“嗞嗞”地冒煙,足見雷電威力之強大!

  連續這樣幾次之後,斯邁瑞看見這一舉動無法正確制敵就放棄了這個魔法,轉而放出一條電鰻——周遊著黑色的身軀,帶著閃爍的電光朝阿洛直奔而去!

  阿洛腳下的水流飛速縮短,很快地,就讓阿洛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貴賓席上,謝爾有些擔心地皺起了眉。

  “不用擔心,他這個做法是對的。”謝爾身旁的紫發男人這樣說道。

  “對了,你也是雷系,阿勒利厄爾,我看不太懂,你跟我說說吧?”謝爾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沖他笑了下。

  “你們是朋友?看起來你很關心他。”被稱為“阿勒利厄爾”的男人也露出個笑容,隨即他看到謝爾不耐的表情,於是聳聳肩妥協道,“好吧,我來解說,那個銀頭髮的……”

  “他叫埃羅爾。”謝爾打斷。

  “好,埃羅爾。”阿勒利厄爾撇嘴,“之前閃電是從空中劈下,沒有轉折,只需要躲過就行了,所以他利用魔法,那個瀑布一樣的水流靈活地避開,但是,當後來斯邁瑞放出了電鰻之後,電鰻是很敏捷並且有變化的,他還停留在空中的話,就必須一邊操控腳下的水,一邊還要跟電鰻對戰,不利於他,而且,他在天空中一心二用已經很吃虧了,底下的那個斯邁瑞再使出什麼其他魔法的話,他作為靶子實在是太明顯了。”

  “那條電鰻……”謝爾忽然明白了一些。

  “是的,那條電鰻是一隻雷系的幻獸,如果他與魔法師有足夠的默契的話,根本不需要魔法師本人的操縱。”阿勒利厄爾指了指那條電光閃爍的長條動物,“顯而易見,斯邁瑞與電鰻的配合度相當高,而且斯邁瑞本身的魔力就處在六級巔峰,再配上幻獸,綜合實力絕對達到了七級以上。”

  “可是埃羅爾只有六級,魔法陣怎麼會選他出來?”謝爾沉下臉。

  阿勒利厄爾卻很輕鬆:“也許是因為幻獸不算在內吧,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你看那個埃羅爾並不像焦急的樣子,要知道,魔法師的實力也不是全靠等級來判斷的。”

  正如阿勒利厄爾所言,在阿洛落地的一瞬間,他的掌心就多出了一個巨大的水球,在他的兩手之間翻滾著,而當那條電鰻飛速撲下的時候,他把水球猛地往上一拋——水球頓時炸開,變成無數條分開的繩索,而繩索極快地交織,就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網,死死地將電鰻纏在了最中心!

  電鰻在網裡劇烈地掙扎,細細的電光在網間流竄,把那張網也變得絢爛起來,可這景色美是美麗,但也蘊藏著深刻的危險。

  水原本是柔和的,但在這個時候卻突然柔韌起來,它在電鰻的掙動下越纏越緊,電鰻越是用力,嵌入它身體裡的繩索就越深……

  阿洛屈著十指,就像每一根指頭上都牽連著繩索一樣,是的,那張網正是被他的手指所控制著。

  終於,電鰻不能忍受再被捆成這樣狼狽的樣子——作為一隻六級的可成長性幻獸,它是從一條一級的普通魔獸慢慢成長起來的,其間所遭受的危險也遠遠不止這一次。

  它突然轉一下頭,紫色的眼睛盯住它的主人,斯邁瑞與它相當默契,當時就明白了它的意思,他正面對著銀髮的青年,豁出去小半的魔力,盡情地釋放出幾百顆拇指大的雷珠——雷珠們在他的指揮下瞬間散開,幾乎是一刹那就遍佈整個對戰台,它們帶著滿身的電光,在虛空中一邊滾動一邊沉浮,再從四面八方包抄阿洛而去!

  阿洛如果不想被雷珠炸成粉碎,就必須重新配合手勢釋放魔法,於是,他脫出一隻手開始動作,而另一隻手卻還是抓緊了那張水網的源頭,繼續困著電鰻。

  電鰻的實力到底非同尋常,只剩下一隻手的操縱讓水網的束縛力下降了不少,雖然依舊牢固,可適應了之前捆綁的電鰻卻抓緊了阿洛念出另一個魔咒的刹那猛然用力!

  水網開了,在空中化為水汽消失。

  電鰻重獲自由,它擺了一下頭,就夾雜在雷珠之間與它們一齊重新沖向阿洛!

  阿洛這時候的咒語也已經念完,在他後退一步的同時,無數水球從他周圍升起,迎著那些雷珠而去,每次遇到一顆雷珠,就奮力把它包裹——或者說,吞噬。

  水球止住了雷珠的來勢,但是電鰻卻不是水球的碰撞就能夠阻擋的,在這眨眼的時間,它已經來到了阿洛的眼前。

  阿洛險而又險地再度放出一根水繩,卷起來套住了電鰻的脖子,電鰻的衝擊力使它往後沖了很遠才堪堪停住,而阿洛卻被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好在水繩足夠牢固,才沒有斷裂。

  不過儘管如此,阿洛單薄的身體還是被瘋狂遊走的電鰻帶動著左右挪動,阿洛皺一下眉,另一隻手也開始聚集起魔法元素來。

  謝爾緊緊盯著那頭似乎下一刻就要掙開繩索的電鰻,口中詛咒著:“這該死的電鰻,魔法師的身體還是太脆弱了!”對於他這樣的戰士而言,不過是用繩子捆住一頭魔獸,根本算不了什麼。

  阿勒利厄爾拍一下他的肩,惹來他的怒視一個:“謝爾,別太小看你的朋友,魔法師的身體的確脆弱,可這不代表他們就不能制服魔獸。”他的視線投向某個地方,指點著謝爾道,“你看那裡,埃羅爾聚集魔法元素的速度強多大多數的魔法師,而且不僅速度,連數量也相當驚人,而且你看他臉上的表情。”

  謝爾看過去,果然,阿洛面上一直帶著和他平時相同的微笑,就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顯得遊刃有餘,他剛鬆口氣,卻又看到站在對面的健壯男人的手心也迸發出明亮的光芒來,而他的好友的注意力卻仍然在電鰻身上,不禁低呼一聲:“糟了!”

  “剛說讓你別急的……”阿勒利厄爾歎著氣。

  場中突然響起了連串的響聲,原先水球們包裹著的雷珠們都一下子炸開了,但是因為雷珠與水球的體積相差太大,所以即使爆裂,也只是在水波的作用下發出不怎麼驚人的悶響而已,只是炸開了水球,但是後繼無力,再也不能造成任何傷害。

  而阿洛手裡的魔法元素也已經聚合完畢,形成了一股強大得仿佛產生了巨大吸力的漩渦,而下一刻,魔力的漩渦中倏然竄出了一道巨浪,就好像是洶湧而起的浪潮,從上空直撲向了斯邁瑞!

  與此同時,斯邁瑞的魔法也放了出來,是用他手心牽引的無數條金色的閃電,往四面散射而去!

  可浪潮以更快的速度已經覆蓋下來,龐大的衝擊力掀走了周圍一切阻礙,也同時吞沒了金色的閃電,只在深藍色的縫隙中,能偶爾見到幾絲金色閃現,而阿洛也在這時放開了圈住電鰻的水繩——事實上,水繩的極限也只到這裡。

  電鰻突然掙脫了束縛,然而下一瞬就被巨浪捲入,在浪潮中掙扎……

  這一隻電鰻原本能夠在水裡生存的動物,但自從它等級增加成為了能夠在空氣中游走的幻獸之後,就一直溫養在它主人的魔力之中,每一次對戰都在無阻礙的空氣中進行,讓它習慣了這樣,也能靈活運動,現在它雖然仍然會水,卻也因為這過分瘋狂流動著的水而無法反應——畢竟,水的阻力可比空氣的大得多了,不是嗎?

  斯邁瑞很震驚,但他的幻獸被捕捉,最強力的魔法也沒有作用,而對方——那個銀髮微笑的青年卻始終從容,連那麼洶湧的巨浪——連綿不斷衝擊著電鰻的巨浪,也一直持續地流動著,這足以證明對方魔力的充沛。

  在又一次想過自己剩下的魔法之後,斯邁瑞兩個手掌推出,釋放了兩股手臂粗的電流出去——不出意料地,對方也放出了兩道水流,引導著電流飛快地竄向了天空。

  斯邁瑞深吸口氣,說出了登上對戰臺上的第一句話:“我認輸,你很厲害。”

  阿洛的笑意柔和幾分,收回手,巨浪消失,而電鰻身子陡然一降,卻立刻打了個滾,回到了斯邁瑞的體內。

  謝爾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幸好……”他側頭看看紫發男人,有些疑惑,“埃羅爾為什麼不使用水龍?剛才我看到過瑟夫瑞拉使用,威力相當大,應該可以拿來對付電鰻的。”

  阿勒利厄爾翻個白眼:“首先我要澄清,瑟夫瑞拉的水龍只是個不完全體,屬於四級魔法,而真正的水龍則是六級魔法,這個威力不一樣的。然後,水龍是魔力的聚合體,而電鰻是真實存在的幻獸,一實一虛的不可能互咬,頂多就是水龍噴水電鰻放電,這個只能僵持,無法決出勝負,而且水龍要的魔力相當大,這個非常不划算。”頓一頓,“不得不說,這個叫做埃羅爾的使用魔法的時候技巧相當好,而且反應也非常敏捷,是個潛力很大的魔法師。”

  “埃羅爾是最好的。”謝爾也笑了。

  而另一邊,阿洛帶著溫柔的笑容,正快步朝一直瞪著他的黑髮男子走去。

  136.西亞公爵

  當阿洛走上他所屬的位置旁邊的時候,西琉普斯一把拉過他,用手上上下下地揉了個遍,之後就看到無數原本目送著阿洛的目光由讚歎轉為好笑的過程,阿洛則是微微笑著任他亂來,直到西琉普斯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公共場合的時候,下面的另一場對戰都已經快要結束了。

  明明就知道阿洛沒有受傷,卻還是這樣做了的西琉普斯把阿洛按坐在自己的旁邊,接著捏一下他的手:“洛,你用的時間太長了。”

  “對不起,流牙,讓你擔心了。”阿洛溫柔地回捏,“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有事。”

  嚴格說來,在所有的靈力都轉化為魔力之後,阿洛本身所具有的力量是金丹期——也就是這個大路上通常標準的九級,而對方儘管是攻擊力最強的雷系魔法師,算上電鰻也不過是七級的水準而已,照道理說早就應該結束了的,結果還是被拖了這麼久……

  看到西琉普斯還皺著的眉頭,阿洛失笑道:“好吧流牙,下次我不會了。”他感覺自己每一根手指都被西琉普斯慢慢摸過,歎口氣,“我是代表卡莫拉的,要表現出卡莫拉的魔法水準才行,不是單憑力量就能解決問題的。”

  “嗯。”西琉普斯點點頭,眉頭鬆開。

  阿洛也鬆口氣。

  西琉普斯其實知道阿洛所說的道理,但是他也很喜歡每一次阿洛為了讓他寬心而帶點無奈地對他解釋……這代表了阿洛對他的妥協,也代表著阿洛對他的在意。他總覺得,阿洛在感情的表現上並不那麼明顯——好吧,如果是對自己“縱容”的這種行為的話倒是經常有,可是“愛情”卻不怎麼能看得出來,可“愛情”這個東西……他總不能每天都讓阿洛對著他含情脈脈吧?雖然他很想就是了……所以,他只好用以往不同的親昵方式更加貼近阿洛,一邊感受他對親密動作的習慣,一邊感受他對自己滿滿的在乎,才稍微滿足了一下他過於旺盛的佔有欲和緩解每當他看到他的洛對著別人微笑——哪怕只是疏離的那一種,心中突兀升起的蓬勃的殺意。

  阿洛安撫好了西琉普斯,才感覺到其他投注於身上的視線,他順著其中一道熟悉的看過去,正好看到目前唯一還在身邊的好友的臉——謝爾正在對他小力而隱蔽地揮手。

  回了個笑容過去,阿洛看到謝爾身邊的一個紫發男人也對著自己點了點頭,還把手搭在謝爾的肩上,也回了禮。他不認識這個人,不過很顯然,對方對他並沒有惡意。

  在阿洛之後,對戰臺上還接連打了十幾場,導師們的戰鬥總是比學生們來得更速戰速決一些,而論起綜合實力和總的勝敗局數,顯然卡莫拉、索蘭和歐亞三所魔武學院的導師占盡上風。

  在天色微黑的時候,這一天的大會也已經結束,所有的戰鬥都進行完畢,學生們受益匪淺,而等到明天——也就是大會的最後一天,才是真正的“交流”。

  到時候,所有的導師、諸位強者都會呆在這個場地裡,高級的魔法師將會允許低級的魔法師向他們請教,而學生們也可以進行圍觀和旁聽,如果有足夠的勇氣的話,說不定也能得到一些強者的指點,不過在這個時候,學生們往往不是去尋求自身的突破,而是逐漸貼近貴族、王儲和一些有權人士,希望能夠得到青睞。

  散場以後,阿洛接到了瑟夫瑞拉滿含尊敬的眼神,然後他沖他微微頷首,轉而與西琉普斯與另一個方向離開,既然已經決定了在年假的時候會去斯利維爾拜訪,那麼在現在這個時候,實在沒有必要給自己再增加更多的關注了。

  而讓阿洛沒想到的是,謝爾和他身邊的紫發男人居然一起走了過來。

  “埃羅爾,我給你介紹個人認識。”謝爾與那個男人肩並肩,站到了阿洛的面前,隨即他看到西琉普斯的不滿神情又爽朗地笑了笑,“嗨流牙,你別這麼看著我,我可沒想著要把埃羅爾拐走啊!”

  西琉普斯瞥他一眼,抓著阿洛的手腕往旁邊走去,阿洛回頭露出個抱歉的笑容,謝爾知道自己逗得過分了,摸摸鼻子趕緊跟了上去。紫發男人在一旁覺得好笑,可馬上也被謝爾叫過去了。

  最後幾個人還是一起坐在了學院裡一個比較偏僻的草坪上,西琉普斯固守在阿洛的左手邊,而謝爾則在西琉普斯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坐在了右手邊,因為方位的問題,他直面了西琉普斯針對他的毫不掩飾的氣勢,而後打了個哆嗦。

  “流牙。”阿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一見面就總是會陷入這樣的局面,如果說西琉普斯討厭謝爾的話,卻從來沒對他有什麼殺意,若是說不討厭,又為什麼老要用氣勢壓得他流冷汗?謝爾也是,就算知道後果還是要逗弄西琉普斯,或者說,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表示友好?

  聽到阿洛帶一點“適可而止”的阻止意味的呼喚,西琉普斯才別過頭,收回了自己的氣勢。

  謝爾吐口氣,笑道:“流牙又厲害了啊!”

  西琉普斯冷冷地丟出一句:“不准叫我‘流牙’。”

  謝爾舉起雙手:“好~好,西琉普斯,行了吧?”

  紫發的男人眼見謝爾這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的表現,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手也拍在謝爾的肩上:“嗨,你們可真是好朋友,對吧?”

  “我跟埃羅爾的確是。”謝爾聳聳肩。

  阿洛微笑著看著西琉普斯與謝爾互動,覺得自己當初想讓謝爾作為帶領他的流牙走進與人交流第一步的想法果然沒錯,而謝爾——即使是在西琉普斯已經恢復記憶的現在,也依舊遵照了他之前對阿洛做出的承諾——“我會努力跟這小子……跟流牙做朋友的”,只是這個做法有那麼一點讓西琉普斯接受不良罷了。

  看著西琉普斯的忍耐力已經瀕臨極限,阿洛笑著打斷他們的對峙:“對了謝爾,你現在叫我過來,不會只是為了……”他看一眼西琉普斯,“……吧?”

  謝爾終於把注意力給了自己的好友:“當然不是,埃羅爾,我只是想給你介紹一個人。”他側一下身子讓出身旁的紫發男人,“就是他,阿勒利厄爾?西亞,八級雷系魔法師,因為戰功顯赫而被蘭德斯科大帝授公爵爵位。”

  “謝爾,你的介紹也太正式了吧!”紫發男人——阿勒利厄爾笑著說道,但馬上伸出手,“你好,我知道你,埃羅爾。”

  “你好,西亞公爵。”阿洛伸手與他握了一下,“很高興認識你。”

  這就算是正式認識了,阿洛還是有點疑惑,不知道為什麼謝爾會突然這麼鄭重地介紹這麼個人,而且,看這個人的樣子——是的,在這個人剛出現的時候,阿洛就已經認真地觀察過了。

  紫色的長髮直垂入腰,相當俊美的面容,個性似乎十分開朗,但是仔細分辨的話,又能夠在他目光流轉的時候看出些精悍的味道,以及在他身上的細微的、極淡的血腥氣味。

  “我看到你前兩天與斯利維爾家的男爵共同進餐了……你決定了嗎?”謝爾的臉色嚴肅起來。

  “我沒有選擇,謝爾。”阿洛微微地笑著。

  謝爾歎口氣:“我以為你會來找我,沒想到你還是……”

  阿洛心中暖了一下:“事情還沒有真正確定下來,所以沒有去找你,很抱歉謝爾,我好像讓你擔心了。”

  “……別忘了我們是朋友。”謝爾搖搖頭,然後站起來,“我的時間不多,先回去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將來會在蘭德斯科久住的話,如果我不在,有些事情,你可以來找阿勒利厄爾……他很容易找的,在蘭德斯科,沒有人不知道西亞公爵。”

  “好,我知道了。”阿洛保持微笑,“我會記住的,西亞公爵,還有謝爾。”

  謝爾遲疑了一下,似乎沒有下文了,而後他擺擺手,就把阿勒利厄爾也拽了起來。阿勒利厄爾被謝爾拉著離開,但在離開前,他回過頭燦爛地笑了一下:“埃羅爾,我剛才忘了說,我也很榮幸認識你。”

  等兩個人的身影消失不見,西琉普斯也一下子站起來,在夜幕的遮掩下,他毫不猶豫地伸長手臂,把阿洛一把拉入了自己的懷中。

  “流牙,謝爾是個好朋友,對不對?”阿洛沒有拒絕,而是仰起臉對上西琉普斯金色的眼。

  看著阿洛溫柔的笑容,西琉普斯眼裡的光芒閃了閃,然後他低頭在阿洛的唇上輕輕咬了一口,悶聲說道:“他很討厭。”

  第二天,這場魔法交流大會的收尾——同時也是高潮終於開始了,對戰台周圍的看臺出奇地全部消失,而對戰台拔高的地勢也陡然降了下來,使得這裡成為了很單純的一大塊空地。

  空地上面有許多各種顏色的魔法陣,每一個都能夠籠罩住一定範圍的地方,而且彼此之間並不相連,同樣的,每一個魔法陣裡也站著一位魔法師,他們都面帶笑容,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阿洛也不例外,作為顯露了實力的參賽導師中的一員,他和西琉普斯一起,也站在了屬於他們的魔法陣之中。

  137.最後一天

  魔法陣互相隔離且排斥,每一個魔法陣的顯示效果都是一個光圈,由魔法陣的主人——站在裡面連一片衣角也不會露出來的魔法師們限定規則。最常見的是魔力限制。

  比如說,一個魔法師,如果他擁有九級以上的實力,他就能夠拒絕大多數想要詢問他的人,畢竟,學識的積累與年紀有關,年紀的長度與魔力的充沛度又十分相關,所以,一個年紀輕、魔力弱的學生所提出來的問題,往往也相當淺薄,這樣任何一位導師都能夠解決的問題並不需要一位元九級的魔法師親自解答。

  這時候,魔法陣就會設下一個魔力的等級劃分,如果力量沒有達到這個臨界值,就會被魔法陣彈出——陣中的人不接受他的詢問——這並非歧視,而是要讓有限的資源得到最大化的利用。在學院裡學習的學生們見到一位九級魔法師的機會並不多,不是嗎?

  當然,這只是最直白的方法,也有一些屬性的魔法師性格比較古怪,他們更喜歡自己設置難題,來請教的人能夠給出他們滿意的答案就被允許進入,否則說不定還會受一點小傷——這一類的,通常會是黑暗系、雷系這樣攻擊力高又擁有比較特殊魔法的類別。

  而態度最平和的特殊屬性則是自然系的魔法師們,他們對於接受提問的學生的選擇就沒有這麼粗暴了,自然系魔法師愛好自然,越是能夠與自然親近的學生們就越是能夠得到他們的喜愛,所以,他們往往會使用一盆小小的植物,凡事來到他們的光圈面前的人被允許撫摸,植物趨近就可以進去,反之則不行。

  才大清早,就已經來了很多學生了,尤其是年級雖然不太高但是成績不錯的,都想要趁著這個機會獲得一些指點,來自各地的一些低等級的魔法師雖然不能參加前幾天的大會,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們也能夠進入卡莫拉——魔法交流大會只有這一天是完全公開的,以至於人山人海,但出奇的是,儘管人多到這個地步,空間卻依舊充足,始終也無法塞滿,而每一個光圈前面都有不小範圍的空白地界,而且在這片地界裡,到來的人都被強制排隊,直到被彈開或者被允許進入,為了秩序。同樣的,這一塊地界裡也沒有人數上限。

  無論什麼時候,空間系的魔法師都是如此的珍貴和讓人驚歎。

  才剛上午七時,各個魔法陣光圈上的光芒就已經變得繽紛十色,這證明它們已經飛快地運轉起來,不時有身影被不怎麼溫柔地彈飛出去、倒在地上抱著腿呻吟,可依然有人前赴後繼。

  阿洛只是一個六級的魔法師,他與他的助手——現在更像是保鏢的西琉普斯一起站在光圈的中心,而他所給魔法陣設置的限制也相當簡單——只要有強烈的想要進入的心情和能夠使出十個基本魔法的魔力就行。

  不過儘管如此,他的面前也並沒有太多人——或者說,即便是來了的人,也只是阿洛班級裡的學生而已,畢竟,在這滿場都是七級以上魔法師的地方,他區區六級的實力還是太不顯眼了。

  “導師,我看過您製作的網……瑟夫瑞拉也行。”這是個褐色頭髮的男孩,在提到那個銀髮的貴族少年時,眼睛裡劃過一絲嫉妒和更多的羡慕,“可是我也曾經在私底下做過練習,發現無論如何也只能放出飄帶,而不能交織成網。”他很疑惑地抬頭,“您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阿洛溫和地笑了笑:“如果我讓你放出水球——不論大小,你一次能夠放出幾個?”

  “大概……十幾個?”男孩側一下頭,在看到阿洛鼓勵的目光之後,伸出手掌向外釋放魔法。

  不一會兒,他的面前就出現來了大概十一二個藍色的水球,每一個都只有拳頭大小,男孩的腦袋上沁出一些汗水:“我最多只能保持這樣了。”

  阿洛看看飄浮在男孩周圍的水球們,伸出手在上頭輕輕一抹,藍色的光芒閃過後,水球拉伸延長變成了十多條飄帶,而後飄帶交織,形成了一張線條顯然不夠的微型的網。

  “水網只是水球的變種,全部由控制力和簡短的魔咒激發它的變形,之後再一次變形,控制它們形成網狀。”阿洛擺擺手,水網再度分解成水球,而他則把之前的動作重新演示一遍,“現在你明白了嗎?你之所以做不到,有兩個原因。”

  男孩若有所思,想了一下,才說:“我的魔力不夠,所以網的形態不完整,控制力不夠,所以不能成功變形?”

  “很好。”阿洛笑著點頭,“換下一位吧。”

  男孩很高興地出去了,而下一個進來的,正是男孩之前羡慕嫉妒的那個人,銀髮的瑟夫瑞拉。

  “老師,我在外面看到您的教學了,您總是那麼細心那麼出色。”瑟夫瑞拉開口表達出自己對老師的讚譽,“我想,您應該不介意我在這裡浪費一點您的時間?”

  “當然不介意,瑟夫瑞拉。”阿洛的笑容始終柔和。

  瑟夫瑞拉詢問的是關於水龍的完整性以及如何用水球精准地包圍雷珠的小技巧——很顯然,這是他在看到阿洛與雷系魔法師的對戰之後就立即尋找出來的自己不太激烈的部分。

  不得不說,瑟夫瑞拉本身是一個天賦出眾且虛心好學的人,雖然偶爾會有些貴族的面具式虛偽讓人覺得不快,但是如果不考慮這些的話,他會是一個很不錯的優秀的學生。阿洛也承認,對於這麼一個能夠敏銳地看透魔法本質並且提出疑問讓自己的魔法更加完善的學徒,他在內心是喜歡的。

  然而,阿洛與瑟夫瑞拉之間卻還有一段因果必須償還,而為了償還這段因果阿洛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也必定不那麼容易達到,再加上瑟夫瑞拉背後的那個龐大的家族,讓阿洛無法真正地毫無隔閡地去教導瑟夫瑞拉,尤其是,在現在這個貴族少年饕餮一般不斷地壓榨自己在魔法方面的所有知識的時候,他隱約察覺,當他到了斯利維爾之後,想要還清因果也許會出現一些超出他認知的麻煩的事情。

  瑟夫瑞拉並沒有借這個機會再跟阿洛做什麼私人方面的交談,而是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就立即離開,將時間讓給了後來人,又或者說,他已經得到了阿洛的承諾,所以不需要再多做試探?不管怎麼樣,阿洛沒有再把心力用在瑟夫瑞拉身上,而是轉為剩下的學生們——他有點懷疑,在年假到來的時候他或許不能那麼快解決問題,說不定他也無法再回到這個地方,那麼,他就要趁著這個時機,給他第一批學生們的腦子裡多塞進去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時間漸漸過去,這片場地上的人們都愉快地交流著,儘管偶爾會被一些自己不自量力想要闖入的魔法陣踢出來,不過不要緊,還有其他要求松一些但也並非沒有價值的魔法陣容納進入,不是嗎?

  西琉普斯看著阿洛對進來的每一個學生悉心教導,開始覺得有點煩躁起來。為什麼還是這麼多人,這些浪費了他的洛的時間的小鬼……

  就在西琉普斯要忍不住的時候,忽然,一種極為光明的力量籠罩了整個場地,淡金色的透明的光徐徐地侵入,不容拒絕的,看似柔和卻又如此強勢。

  很多人,甚至包括已經進入各個魔法陣的那些也都情不自禁地被光芒吸引而回過頭——是的,那是手握權杖帶著澎湃的光明之力緩緩行來的樞機主教。

  而在這原本就光芒萬丈的樞機主教身邊,竟然還來了另一位俊美得令人屏息、卻也擁有著無比存在感的男人。

  他的笑容仿佛最溫暖的陽光,他的長髮猶如陽光下的碎金,他藍色的眼睛澄澈而又明亮,他強健的身軀修長而且挺拔。

  這是一個完美得讓人側目的男人。

  已經有人忍不住發出驚呼:“是他!海文奈斯帝國的王儲,維薩托因?海文奈斯王子殿下!”

  頓時一片喧嘩,海文奈斯與其他幾個帝國的情形不同,世世代代只有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王子作為王儲,擁有絕佳的光明天賦和強大的戰力,讓海文奈斯世世代代綿延下去,而公主則被奉為“光明聖女”入住神殿,一生為帝國祈福。

  之前一直沒有見到這位王子露面,還以為這一回海文奈斯只派來了樞機主教,可沒有想到,這位王子居然在大會的最後一天出現了,難道是因為他將要繼承王位,所以特意來挑選一些值得信任的人?

  這樣的猜測讓眾人激動起來,海文奈斯高度集權,如果真能被這位王子看上,那麼將來的成就將非同凡響!

  人群裡漸漸騷動,但並沒有出現敢於上前接近的第一個人,而維薩托因卻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只是帶著溫暖而明朗的笑容看著眾人,就好像在他的目光下,每一個人都擁有他們獨一無二的價值。

  緊跟著,後方又傳來了幾個人的腳步聲,兩個嬌豔如玫瑰的美人身著華麗的禮服出現在眾人面前,她們的美貌無法用任何一個詞語去讚譽它的美妙,她們的笑容比天上的星辰更加耀眼奪目!

  138.各方消息

  艾瑞迪特的索萊雅和索尼婭公主,被譽為“艾瑞迪特的兩朵玫瑰”,是一對雙生的姐妹花,除了一個深紫一個淺灰的眼眸以外幾乎一模一樣,就連魔力都同樣是熱情的火屬性,雖然只不過五級水準,可對於這樣生於王族年紀又不大的公主而言,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跟隨在這對姐妹身後的是她們四位王兄之一的卡萊,同樣英俊不凡。

  阿洛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他的朋友,在外人面前總顯得沉穩寡言的謝爾?蘭德斯科,他身邊除了那位紫發的公爵之外,還有一位明媚中透著溫柔的美麗女人,蘭德斯科的明珠,菲拉公主。

  不著痕跡地對著謝爾微笑一下,阿洛擊掌,喚回了他面前學生的注意力:“好了,如果想要與他們接觸的話,就讓我們快點結束這個問題?”

  “是的,導師!”學生漲紅了臉說道。

  這些各國王族人——尤其是最先進入的大陸上占地面積最廣、綜合實力最強的三大帝國王子公主們到來的時候,再加上他們無以倫比的俊美容顏和奢華氣度,無一不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在這一刻,光圈中的魔法師們失去了固有的吸引力——除了少數純學術的求知者之外,其他的都紛紛散開來站在附近,或者釋放出自己的魔力、或者表現出自己不同於尋常人的風度、或者玩弄兩手能彰顯出實力的小技巧的魔法,試圖能夠吸引王族們——或者是貴族們的垂詢。

  在阿洛解答了他這個學生——事實上也是還留下來的最後一個學生的問題之後,發現場上的氣氛一下子發生了極其巨大的轉變。

  相當地……熱烈卻小心翼翼。

  王子公主們的行事風格顯然不同,大多數並不需要刻意地去與人拉關係,只是站在被魔法陣保護的範圍裡暗暗打量外面的眾位,等到覺得哪一個還不錯,就會讓侍衛帶著邀請函遞過去,邀請他們參加一個王族們在離開之前將要舉辦的舞會,矜持而且不張揚。大多數貴族們也是如此,當然也有少數會直接將看上的人帶走,作為自己的門徒,實質上的追隨者。

  然而,有一位王子卻不同,海文奈斯帝國的王儲維薩托因,他帶著一身金色的華彩,一邊漫步,一邊溫和甚至透著仁慈地與人說話,他的態度公正而尊重,哪怕你只是一個還沒有畢業的魔力低微的學生,在緊張地看向他的時候,也能夠得到一個和煦而寬慰的笑容。

  阿洛看到周圍都沒有了人,撤掉了自己的魔法陣,與西琉普斯在人群之後低調地往外走去——人實在太多,為了不驚動旁人,他們的動作也不能太快。

  這個舉動被偶爾會瞟過來看一眼好友的謝爾看到了,不覺露出了好笑的神情。

  阿勒利厄爾注意到謝爾的表情,低下頭湊在他耳邊問道:“怎麼了,謝爾?是看到你那兩個偷偷溜走的朋友了?”

  “輕聲點,不要妨礙他們。”謝爾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埃羅爾本來就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阿洛和西琉普斯順利逃脫,正如謝爾所言,阿洛對於這樣過分熱鬧的環境相當不喜,西琉普斯也一樣——他更希望全世界只剩下他跟他的洛兩個人。

  但是很可惜,在他們剛剛走出了這片場地、特意從偏僻無人的地方走過、想要回到宿舍裡躲避一下的時候,卻意外發現在他們必經之路上,出現了兩個施放了隔離魔法的人影。照理說,在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人捨得放棄裡面那些強者而選擇進行所謂的交談的……而更令他意外的是,這兩個人他都認識。

  一個是艾格瑞恩家族的小姐茱莉雅,另一位元則是他最初認識的精靈,古瑞伊。只是令阿洛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兩個人會在一起?

  茱莉雅的表情很難看,而古瑞伊則顯得相對從容,阿洛想了想,無聲地釋放出一個竊聽魔法,然而,魔法在放出之後就被一道力量攔截了。

  西琉普斯不滿地皺一下眉,虛空朝著某個地方極具針對性地打出一拳,龐大的力量卻十分平穩地融合在了空氣裡,沒有驚動任何人,而對於隱匿著的某個人而言則並不是這樣——他捂住胸口,嘴角沁出一絲血來。

  阿洛看著西琉普斯邀功似的表情,輕輕地揉一下他的頭髮,得到對方得寸進尺的舔吻一個,阿洛搖搖頭,看著自己的魔力這回暢通無阻地襲了過去,很輕易地侵入了那個隔離魔法,頓時,少女清脆卻憤怒的聲音傳來。

  “精靈!你忘記答應過我的事了嗎?”茱莉雅的表情甚至有一點扭曲,“不要以為你攀上了克勞爾大師就可以高枕無憂,我們可是定下了契約的!”

  克勞爾大師?阿洛在腦海你搜尋一下,想起來這位克勞爾大師是一位自然系的九級魔法師,對於同樣自然系的精靈而言,跟隨他學習是一件非常值得榮幸的事情,而換言之,能夠在對人類不怎麼喜歡的精靈中收到一個學徒,對於一個自然系魔法師而言也是求之不得。所以,古瑞伊和克勞爾應該是非常欣喜能夠遇見對方的。還有,茱莉雅口中的契約……

  “你知道,契約一旦定下就是不可違背的,茱莉雅小姐,在這一點上您應該放心才是。”古瑞伊的聲音很冷漠,比起上一次阿洛與他見面的時候又有了很多不同,就好像……他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一樣。

  “您太急躁了。”他冷冷地說道。

  說真的,如果不是他那極具代表性的長髮,阿洛可能無法認出他來,畢竟,他曾經是那樣柔弱而小巧,哪怕是後來成長了一些,也能看出些稚嫩的味道,然而在這個時候,卻看起來十分成熟,就仿佛曾經滯留的歲月一下子全部還回來了一樣。阿洛沒有忘記,古瑞伊的生長的確是在某個階段停止了而一直無法步入成熟期,但他也同樣無法確定,現在的古瑞伊是否是精靈女王心目中足夠適合統領精靈族人的王儲。

  “我厭惡你這副樣子!”茱莉雅俏麗的臉蛋更加扭曲,但她仍然盡力地平復了自己,“古瑞伊,你要記住,利用你的能力儘快幫我找到那個人,而作為回報,我會暗地裡幫你剿除黑妖精的,如果有更大的利益的話,我說不定能幫你爭取到整個家族的合作。”

  “我當然會幫你找,你知道,對於異種的氣息我們精靈往往是最敏感的,更何況,我還是精靈的王族。”古瑞伊看她一眼,“我相信精靈族會有足夠的價值,不過你也要弄清楚,我不會出賣精靈本身的利益,能夠交換的,永遠都是雙方互利的東西。”

  茱莉雅深吸一口氣:“我沒有那麼愚蠢,長久的合作比瞬間的暴利要強很多。”她說完轉過身,“我走了,我的時間不多,你要儘快達成我的要求,不然的話不僅契約會作廢,還別怪我做出些我們雙方都不能容忍的事情來!”

  這回古瑞伊沒有說話,目送茱莉雅離去,才一揮手解開隔音魔法,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直到連空間縫隙裡受了重傷的影子也消失後,阿洛才和西琉普斯一起現出身來,他抬頭看了西琉普斯一眼,說道:“流牙,你覺得他們是要找什麼人呢?”他總有些不安的預感。

  “不管是誰,沒關係。”西琉普斯從後面擁緊了阿洛,把頭埋進了他的頸窩裡。

  在那片佈滿了光圈的場地裡,因為王子公主們的到來,陸續又有許多魔法陣自發解開,也進入了大眾交流的氛圍裡。

  高傲的王族當然不會跟著擠來擠去,王子們要來物色追隨者還比較繁忙一點,而這些公主們,她們不過是來看看熱鬧而已。

  艾瑞迪特的一雙姐妹看著他們的王兄卡萊如此忙碌,不時掩唇輕笑,間或交談,在看到某個覺得還不錯的魔法師了,就會指點給王兄瞧瞧,也算是盡了一份力,而更多地則是姐妹間的悄悄話,比如,哪一個魔法師比較英俊,哪一個的氣質更佳?

  卡萊是艾瑞迪特競爭力最強的兩名王子之一,他與這對姐妹同母所生,感情當然非常好,而眼看自家兄長有些疲憊了,雙胞胎之一,深紫眼眸的索萊雅把卡萊拉近一些,而心有靈犀地,索尼婭也湊了過來。

  “王兄,我們最近得到了一個消息,你想知道嗎?”索萊雅的語氣很神秘,勾起了卡萊的興趣。

  “當然,我親愛的妹妹總是不會讓我失望的,不是嗎?”卡萊給了索萊雅一個擁抱,索尼婭有些嫉妒地也鑽進了哥哥的懷中,卡萊笑著也摟緊了她。

  索萊雅低聲說道:“哥哥現在已經是六級的魔法師了,而大王兄卻是七級的戰士,在實力方面,哥哥有點遜色了。”既然左右沒有別人,她的稱呼就變得親昵起來。

  卡萊神情一動,索尼婭跟上補充:“我們聽到一個消息,能夠出產‘自然饋贈’的魔獸出現了。”

  索萊雅繼續:“這確定不是假消息……”

  索尼婭的笑容豔麗:“……因為我們姐妹已經詢問過星靈大預言師。”

  “如果哥哥得到了自然饋贈,那麼王儲之爭就一定能夠成功。”索萊雅也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笑容。

  139.斯利維爾莊園

  一輛小巧而華麗的馬車在平整的大道上行駛著,被雇傭來的傭兵們守在馬車的週邊,而靠近馬車的,是少數的傭兵的精英以及一些對於馬車主人而言暫且還算比較陌生的面孔。

  馬車裡有四個人,正對馬車的是一個銀髮垂腰的青年,和極具佔有欲死扣著他的腰的黑色亂髮的精壯男人——嚴格來說青年只算清秀而男人卻異常俊美,然而,青年溫柔的氣質讓他看起來相當有親和力,而男人則因為氣勢過分強烈而讓人忽略了他的容貌,或者說,不敢直視他的容貌。

  這個時候距離魔法交流大會結束已經過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中,雖然大會是結束了,但其實交際應酬依然不少——說是魔法交流,其實也是貴族和王族之間的交流,當然,更是一個集中的收集追隨者的時候。要知道,全大陸的魔法師這麼多,天知道有沒有一些實力高強卻總也沒能出頭的人才呢?就連瑟夫瑞拉,因為是公爵唯一的且最重要的銀髮嫡系血脈,也找到了好幾個他認為不錯的追隨者,男爵帕得利也一樣。

  而在這段時間裡,阿洛還是盡力盡力地教導學生,也接到了一些舞會的請帖之類的,他當然是不會去的,西琉普斯就更加不可能。

  當年假終於到來的時候,阿洛和西琉普斯就在瑟夫瑞拉期盼的眼神中跟著他一起踏上了這一輛馬車,往斯利維爾莊園所在的法蘭之城而去。

  在路上,瑟夫瑞拉開始為阿洛介紹家族的基本情況。

  “斯利維爾家族歷史悠久,擁有一座占地極為廣闊的莊園,坐落在蘭德斯科帝國首都法蘭之城的西北郊外,幾乎與鄰城——利亞之城接壤,哦對了,屬於蘭德斯科的另外兩個神裔血脈家族的莊園就在利亞之城的範圍內。”說到這裡,銀髮少年的臉上帶了一點小小的驕傲,畢竟他們斯利維爾多年佔據上風,才能穩穩地呆在距離首都最近的地方,“斯利維爾家族的成員非常多,除了嫡系一支以外,還有分支十三支。十三支分支與嫡系一樣也居住在莊園裡,每一支都為這個家族提供了相當多的人口,而每一個分支的族長也都擁有男爵的稱號。而嫡系的族長更是被授為公爵,在帝國中擁有相當的號召力,並且王族的約束力也比起同類爵位的成員少得多。”

  也就是說,斯利維爾一脈至少有著一位公爵和十三位男爵,在貴族的家族裡是非常罕見的,而在擁有這麼多爵位的同時還能游離于王權的威壓之外,那就是神裔血脈所帶來的功勞了,不得不說,這相當值得自豪。

  西琉普斯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阿洛挪了挪,讓他呆在個比較舒服的位置上,阿洛微微笑著,也同時向後靠了靠,認真聽取瑟夫瑞拉的講解。

  “不過很遺憾的是,每一代嫡系的子嗣都不多,而且普遍壽命不長。”說到這裡的時候,瑟夫瑞拉神色黯淡了一些,“而到了我這一代……我的父親今年六十歲,這些年來在我之上還有五個兄長兩個姐姐,也都分別在沒有成年之前夭折,只剩下我這個剛剛滿了十五歲、勉強成年了的小兒子,因此,父親對我寄予了厚望,而對於我來說,這份厚望既讓我欣喜,又讓我惶恐。”

  阿洛靜靜地看著瑟夫瑞拉,眸光很平和,又似乎帶了一點勉勵的意味。

  瑟夫瑞拉也隨即整理好心情似的抬起頭笑道:“所以,如果老師您真的是我的兄長,整個家族都會非常高興的!”

  聽完了銀髮少年所有的語句,阿洛沖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我也是這樣希望的,瑟夫瑞拉。”

  相比魔法陣,馬車的速度要慢得多,但作為一個高傲的貴族,是不能容許在不趕時間的情況下用傳送魔法陣來折損自己優雅的儀錶和高貴的風度的。不過,在馬車下面畫上一個稍微加速的魔法陣,這一點卻並不為人所詬病——這也是貴族們應該享受的舒適的待遇,不是嗎?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經過了一整天的行駛,馬車最終停在了一座幾乎要把頂部送入雲端的巨大鐵門外。

  帕得利先下了車,之後才是瑟夫瑞拉,銀髮的少年跳下來之後把手遞給了他的老師,然而,很自然地被另一個人打掉。

  當阿洛被西琉普斯抱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帕得利將手指伸進了大門上的一個指頭粗細的凹槽裡,想必,那是確定身份的裝置。

  鐵門在一聲沉悶的響聲中大開,瑟夫瑞拉在前面引路,而帕得利卻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

  入目就是一片遼闊的草場,靠左邊有一望無際的林地,而右邊似乎能隱隱看到大片的農舍,以及更遠處微末的牧場和天地的影子。

  而正對著大門的,則是一條鋪了像是某種特殊布料製成的地毯,一直通往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的周圍圍繞著它的是連綿不斷的龐大的建築群,魔法陣交織著各色奇異的光,使得整個建築群都顯得壯麗而華貴,以及某種沉澱於血脈的古老而悠遠的純粹味道。

  在瑟夫瑞拉的指引下,阿洛和西琉普斯踏上了那條看起來十分精緻輕薄的地毯——儘管看起來感覺並不是那麼沉重,可觸感相當的厚實柔軟。

  西琉普斯自從走進莊園之後,就帶上了淡淡的警惕感。

  阿洛輕輕地捏了一下西琉普斯搭在他腰上的手臂,眼裡投過去一個“怎麼了”的疑惑,西琉普斯低下頭,像是有點遲疑,不過很快地又搖搖頭,表示沒事。

  其實也的確沒事,只不過,在這個莊園裡蘊藏了太過於濃烈的水的氣息,還有其中隱藏著的一絲不舒服的味道,瞬間就挑動了西琉普斯的某根敏銳神經,讓他覺得不悅了而已。這也可能是巔峰強者對於挑釁的回應?哪怕這個挑釁只是來自于一個莊園的無意識。

  鋪著地毯的道路雖然長,但走了一會兒之後也立刻到達末端,那座高大的城堡前方。

  城堡的大門前,一位修長而不失健碩的中年人穿著黑色的燕尾服,垂手站在那裡迎接,而他的身後,是一排身著同樣服飾的美貌侍女。

  “歡迎來到斯利維爾莊園,兩位客人,公爵大人在客廳恭候。”那位管家模樣的人微微彎了彎腰,又看向瑟夫瑞拉,“小主人,公爵大人對您在學院的表現非常滿意,大人吩咐小主人在回來以後不必先去沐浴,請直接到大人身邊。”

  “是的,我很高興得到了父親的讚譽,並會為此而繼續努力。”瑟夫瑞拉對這位管家的態度很有禮貌。

  阿洛也對著管家點頭微笑一下,才跟著一起進入大廳。

  剛走進去,就看到大廳前方那位杵著華麗手杖的老年紳士,他帶著些微倨傲的神情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矜持的笑容。

  “我聽說過,你是瑟夫瑞拉的老師,歡迎來到斯利維爾莊園。”公爵大人這樣說道,“請與我一同入座,已經在準備晚宴,請務必賞光。”

  “是的。”阿洛欠欠身,“能夠見到公爵大人,我覺得非常榮幸。”

  在似無意地看了一眼並沒有任何反應的西琉普斯之後,公爵轉過身向前走去,海藍色的中長髮被紮得整整齊齊貼在身後,這樣一絲不苟的髮型與服裝、無懈可擊的禮儀與態度,都無一不顯示出這位元公爵的嚴肅,甚至是對自我要求的苛刻。

  天花板上鑲嵌著吊頂的巨大晶石雕琢而成的魔法燈,裡面有一顆碩大的光系魔核在不停地釋放出純白的光,強大的光線讓整個大廳明亮得有如白晝,也映出了綺麗華貴卻又不失莊重內斂的室內裝飾。

  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來,西琉普斯還是摟著阿洛的腰與他擠在了同一個上面,然而阿洛並沒有阻止。

  公爵那仿佛具有強穿透性的視線在兩人身上繞了一圈,沒有對此發表意見,而是先點了點頭:“我名為羅柏特?斯利維爾,在蘭德斯科帝國擁有稱號為‘白銀公爵’的爵位。”

  “您好,我是埃羅爾,一位六級的魔法師,現于卡莫拉魔武學院擔任一年級水系三個班的魔法導師。”阿洛也同樣回禮,“我身旁的是西琉普斯,一位尚未經過評定的九級戰士,我的魔法助教,也是我的伴生戰士。”

  很顯然這些資料公爵大人早已從各種管道獲得,在聽說的時候並沒有顯示出任何其他表情,只是因為阿洛本人的坦然態度而在心中略微訝異了一下,然後就重入正題:“很感謝你對瑟夫瑞拉的教導,也非常歡迎你成為他的老師。”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阿洛的語氣很謙遜,“能夠教導瑟夫瑞拉,也是一件非常值得我驕傲的事情。”

  貴族的優勢就是哪怕他看起來再嚴苛古板也能夠扯出許多絕對不會引起冷場的話題、並且從中得到各種他想要知道的資訊,這位元羅伯特公爵也是如此,他與阿洛的對話簡潔而不失熱絡,完美地製造出絕佳的談話氣氛,而在談話因為管家帶來的“晚宴已經準備好”的消息而告一段落的時候,阿洛之前的生活也都被他知道得差不多了。當然,阿洛並不在意這一點。

  之後,幾個人就站起身,朝側面的餐廳走去。

  赫爾之城的中心有一座高塔,在整片大陸上,它是唯二的最高的尖塔,塔身呈冰冷的黑色,只有最底層和最頂層是空的,而中間,都是實心的冷鐵。

  有一個魔法陣能夠從底端直通頂端,卻極少有人使用。

  塔頂有一個人,每一天站在落地的特殊透明的魔力大窗前靜靜仰望星空,除非意外,從不出塔一步。

  這一天,有三個身份貴重的人來到了塔下——嬌豔猶如玫瑰的雙子少女,俊逸的青年,正是艾瑞迪特的索萊雅索尼婭公主,以及卡萊王子殿下。他們沒有帶上任何一個隨從,只是走進了底層大廳裡,站在了大廳中心的紫色的圓形魔法陣上,霎時間,光芒閃動,他們的身影消失了。

  卡萊走在前方,推開了那條長長巷道盡頭的厚重鐵門,當他掌印抵上的時候,有一層金光飛快閃過——他的血統允許了他的進入。

  剛一進去,他就看到了滿天折射而來的星光,而星光沐浴的核心,長相豔麗的青年端坐在那裡,雙目緊閉,只有額心的那一點星印呼應著星光的跳躍,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三個人來到他面前的時候,青年睜開了眼,而那雙眼裡淡薄得沒有一點情感。

  “卡萊王子,索萊雅、索尼婭公主。”青年的聲音十分飄渺,仿佛從天外傳來。

  “阿布羅斯大人。”三位王族一齊低下了頭,在這位星靈大預言師面前,他們從來擺不出王族應有的高傲姿態。

  阿布羅斯?維托米爾,稱號“星靈”,是當世第二位達到“靈”級的大預言師,雖然比起“月靈”仍然有所不足,但相差也只有一線。沒有人知道他多大的年紀,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接受艾瑞迪特王族的供奉,但每一位王族從出生之後起,就知道了國家有這樣一位大預言師的存在,也明白了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所必須表現的尊重……艾瑞迪特之所以在久遠的歷史中一直能夠作為歐亞大陸三大帝國之一存在,這位大預言師所起的作用不可比擬。

  卡萊看著面前的人,臉上帶著恭敬的笑意,但心底裡卻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除了出生的時候見過一面之外——當然他那時毫無記憶,自從長大以來,這還是第一次。他打量著這個人,漸漸地把傳說與真實對應起來。

  阿布羅斯站起身,長長的頭髮傾瀉而下,拖曳了一地——占星者的星力與頭髮的長度有關,當他們出門在外的時候,就會隱藏在虛空之中。

  他的頭髮是白色的,並不是斯利維爾那泛著微光的銀,雖然仍舊顯得美麗,但其實這正是耗費力量占卜未來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越是強大的占星者,他的頭髮白得越多,而如同阿布羅斯這樣有“靈”之稱號者,他的頭髮純白而沒有一絲雜質。

  “我知道你們要問的事情。”當阿布羅斯站起來的時候,輝映的星光一瞬間消隱了,只剩下一片濃重的黑暗。然而阿布羅斯本人卻像是這片黑暗裡唯一的光亮一樣,在場的三個人雖然看不到彼此、甚至連手指都瞧不清楚,卻能夠明白地看到這個人,連他每一分表情都纖毫畢現。

  卡萊聽到阿布羅斯的話笑了,他也沒覺得能夠瞞得過這位大預言師——如果他真的如同帝國歷史中傳言的那麼靈驗一樣,於是他低下頭,聲音更加飽含敬畏:“那麼請您告訴我,是否真的出現了‘自然饋贈’?”他停了一下,“您知道,那種魔獸裡,並不是所有的都能夠孕育出這種奇異的饋贈,而有一些……”

  “有。”阿布羅斯轉過身,“自然的饋贈太過於奇妙,我不能占卜出它的蹤跡和方向,但是能夠知道它確實存在。”

  “我親眼見到了它的存在,一個月以前,在拉法爾莫的邊緣。”

  卡萊心裡安穩,他沒有去追問為什麼這位大預言師不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就立刻告訴帝國,占星者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忌諱,這個不值得一提,關鍵是,他現在已經知道了——在久遠的契約的約束下,星靈大預言師不會對王族的詢問說謊。

  “多年沒有出現的自然饋贈出現了,星象也因此受到影響。”這是阿布羅斯的最後一句話。

  索尼婭忍不住地開口問道:“阿布羅斯大人,您不贊同去追捕自然饋贈嗎?”

  索萊雅也一臉期盼地看著白髮青年。

  而阿布羅斯再也沒有開口。

  卡萊三人放棄了追問的打算,星靈大預言師不想說的東西,沒有人能夠勉強。

  “那我們離開了,請您早些休息。”卡萊知道對方能夠看清自己的動作,所以他微微躬身行了禮。他的妹妹們也同樣而為。

  及至三個人離去以後,室內的黑暗仍然厚重,繽紛的星光也再沒有灑下,阿布羅斯走到那罩子一樣的天臺上,閉上眼,沐浴著慘白的光芒。

  有關自然饋贈的謠言已經不著痕跡地遍及大地,艾瑞迪特的王儲對此志在必得,而阿布羅斯的願望也正在於此。

  他再一次找了很久,可那天見到的黑髮異修者卻沒有再次出現,連蹤跡都沒人找到,阿布羅斯捏緊了拳頭,指甲戳進肉裡。

  我絕對不會放棄這個希望的……他豔麗的容顏上現出一片猙獰。

  他已經等待了太多年的時光,這些時間卻並沒有讓他忘記從前的一切,反而讓記憶更加深刻地沉澱在他的腦海裡,讓他越想越恨,永遠不可能釋懷。

  在發現了等待無用的時候,阿布羅斯開始決定將主動權抓在手上,然而在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異修者,他一旦發現,就不會放過。他需要從他身上得到線索。

  阿布羅斯相信,在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異修者出現的消息之後,無論那個異修者如何躲藏,都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他十分清楚他艾瑞迪特的卡萊王子對力量有多麼執著,也同樣明白王儲之間的爭奪多麼慘烈,而他將在命令之下不遺餘力地為帝國捕獲的“自然饋贈”,然而,異修者的最終歸宿,除他以外將不被任何人所有。

  140.血緣鑒定

  第二天清晨,明媚的陽光透過棱形的紗窗打入房間裡,照射在一張奢華的墨綠色大床上,印染著精細圖案的床單上有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上頭那個露出一點白皙的脊背,而另一根精壯的手臂卻從床單裡透出來,放在上方人的腰上,也壓實了那輕飄飄的薄被。

  阿洛在婉轉的鳥鳴聲中醒來,發現自己被西琉普斯纏得死死的,雙手雙腳都動彈不得,而在他睜眼的刹那,一雙金色的眸子也綻放出了奇異的光輝。

  “洛,你醒了。”西琉普斯帶著鼻音低低地說了聲,用額頭蹭了蹭阿洛的,“你好像很累。”

  阿洛沖他微微露出個笑容,溫柔地笑道:“早安,流牙。”

  他是有些疲憊,就像西琉普斯來到莊園裡以後會被莊園察覺到他的存在而受到挑釁一樣,他原本轉化成魔力的靈力也被引動得有些浮躁起來,好像要自發回復到最完美的狀態——水木相生、此消彼長的迴圈狀態。阿洛為了壓制住躁動的靈力讓自己保持完整的魔法師姿態,的確有些累了,以至於昨晚在面對那位白銀公爵——一位一星級魔法師之後,剛沾上床鋪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個樣子的阿洛幾乎是第一次見到,西琉普斯從昨晚開始就在擔心了。

  “洛!”所以他現在的追問也是理所當然,“回答我。”

  阿洛知道不給出答案是不行了,於是歎口氣:“流牙,之前是有點辛苦,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西琉普斯皺一下眉,把阿洛摟得更緊了些:“這個莊園很古怪,要小心。”

  阿洛笑容更柔和一些:“有流牙在,我覺得很安全。”

  西琉普斯也勾了一下嘴角,滿足地把手伸進了阿洛的睡衣中……在貴族的莊園內,基本的禮儀——比如睡覺的時候必須穿點什麼,這個還是必須遵守的。

  兩個人膩了一會兒,阿洛推了推西琉普斯,就一同起床了,怎麼說也是做客人的,總是不好太過於失禮。

  剛剛穿戴好,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阿洛讓人進來,下一刻,就走進來一排的侍女,前面還有個年輕的穿著侍者服飾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兩位客人,請讓我來為您們服務。”

  阿洛愣了一下,感覺旁邊的西琉普斯周身氣壓一下子就低了下來,連忙搖搖頭推辭:“不必了,我們自己來就好。”

  那位男侍者並沒有胡攪蠻纏,只是把洗漱用具之類全部留在了房間裡的桌子上,就再度行禮告辭。

  西琉普斯看著房門被重新帶上,才從後面摟住阿洛的腰,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面悶悶說道:“他們真麻煩。”

  阿洛微笑著,輕輕地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等到兩個人一切收拾好出去的時候,瑟夫瑞拉已經在大廳裡等候良久,這時候正好站起來,笑道:“老師、助教,早上好。兩位昨夜睡得好嗎?”

  “是的,很讓人舒適的款待。”阿洛也回了個笑容,又往四周看了看,“公爵大人……”

  “父親去了地下神殿,吩咐我來陪伴老師和助教用早餐。”瑟夫瑞拉說道,伸手引導,“請來這邊,等到用餐過後,再請老師與我一起去見父親吧。”

  阿洛點點頭,溫和地一笑:“好的。”

  早餐一如昨天的晚宴,內涵相當豐富,送來食物的人顯然與昨天不是同一批,也足見了貴族的生活奢靡至此。

  阿洛慢條斯理地用完,才在瑟夫瑞拉的目光下與他一起走進了一條長長的巷道,沿著它朝下,漸漸走進了那深邃而幽暗的地下洞穴。

  在地下洞穴的盡頭,是更加龐大的宮殿,斯利維爾家族的地下神殿。

  走進神殿的大門,入目就是那座美輪美奐的水晶女神雕像!魔力的光輝在她的身上閃爍,優雅的藍尾上流動著璀璨的光芒。

  才一走進這地下神殿,阿洛就被撲面而來的強大壓力震了震,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被西琉普斯迅速地接住。

  “洛?”西琉普斯目光一沉。

  阿洛微搖頭:“沒事。”不要煩躁。

  瑟夫瑞拉倒是像是沒有感應到任何威壓地從容走進,阿洛定定神,再次進入的時候,感覺就不再那麼強烈了。

  阿洛知道,這是血緣的力量——他所得到的這具完美的不僅給了他強大的天賦,但也給了他來自血脈的束縛。

  在雕像之下的公爵正好面對這個方向,當然也看到了阿洛的反應,這讓他的眼光不自覺地閃動了一下。這種反應,又是一個確切的證據。

  “埃羅爾先生,歡迎來到斯利維爾的地下神殿。”公爵的聲音微揚,“這位是我們世代供奉的女神,水之女神洛蒂斯。”

  阿洛微微地笑著,向公爵頷首示意後,又沖女神彎了彎腰,得到公爵緩和下來的眼神。

  而西琉普斯的反應卻不同,他的周身流竄著細小的電光,而他只是低下頭,動了動身子,一股浩瀚卻被極力壓抑的力量一晃而過,電光霎時全部消失了。

  阿洛握住西琉普斯的胳膊,輕輕地在上面撫了撫。

  瑟夫瑞拉站在公爵的身邊,朝阿洛笑了笑:“老師,您介意……我們在水之女神的見證下,做一個小小的血緣儀式嗎?您知道的,我非常希望您能夠成為我的兄長。”

  公爵的目光嚴肅,但在看向阿洛的時候,還是在裡面流露出一絲急切。

  阿洛看著這一老一少的兩位貴族,點一下頭,笑道:“當然。”

  說到貴族,因為最重要的是他們血統以及血統中所存在的天賦的延續,所以每一個子嗣在出生以後,只要擁有魔法天賦,就會自發地出現在記錄著族譜的魔法陣中,魔法陣古老而又有世代家主血液的溫養,幾乎從來沒有出過錯誤——作為一個歷史久遠的魔法世家,沒有魔法天賦的子嗣雖然不會被拋棄,但永遠也無法進入家族的核心,他們的存在不能登記在族譜之中,但他們的去向以及他們的子嗣依舊處於家族的“保護”之下。

  要想讓一個家族強有力地傳承下來,那麼,每一個可能出現的人才都不能被遺漏,這就是貴族的家族至上觀。

  但是在這一代,竟然出現了一個沒有被登記在族譜上的、銀髮的斯利維爾!

  ——在他已經為自己命名為“埃羅爾”之後,族譜上應該有所顯示才是,他的全名,應該是“埃羅爾•斯利維爾”。

  照道理,魔法陣不會出錯,那麼就只有說明埃羅爾並不是家族的人,但是,那一頭純粹的銀髮、深厚的天賦、以及神殿的反應,都無一不顯示著他正是一個斯利維爾的事實。

  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羅柏特•斯利維爾,有著“白銀”稱號的公爵大人也對此有所疑惑,儘管他萬分期待這個名為“埃羅爾”的魔法師正是家族的成員,因為第二個銀髮的出現對家族至關重要——然而,如果他真的是,那麼魔法陣的正確性將前所未有地受到懷疑,而埃羅爾的來歷也必定要經過更深一步的挖掘。

  現在他們所得到的,還只是表面上的資料而已。

  也正因為如此,接下來的確認血脈的儀式,也就必須萬分慎重了。

  下一刻,神殿深黑的大門立即鎖上。

  羅柏特公爵深吸一口氣,然後盡力維持著和緩的語氣說道:“下面,我將進行家族的認證血脈的儀式,求水之女神洛蒂斯庇佑,幫助您的子孫斯利維爾,保證他們血脈的純正,保證他們力量的強大,保證他們的血脈沒有人能夠奪走,也沒有人能夠冒充!”

  在他的聲音剛剛落下的時候,一道幽藍的光芒從女神微笑的唇瓣上飛出,直接奔著公爵而來,公爵一捏掌中的手杖,杖頂的蛇頭張開了口,接住了這道藍光。

  緊接著,公爵繃緊了神情,用手杖的底端在地上飛快地畫出了一個能容納下好幾個人的中型魔法陣,他的動作非常快,就在杖底煥發的藍光僅剩下最後一絲的時候,魔法陣完成了!

  而當他做完了這一切,他將手杖往陣心狠狠一插,整個人跳出陣外,而魔法陣也霎時間升起了一片藍光。

  “下麵輪到你了,瑟夫瑞拉。”公爵鬆口氣,看向那令他驕傲的小兒子。

  在所有的人當中,只有同為銀髮的瑟夫瑞拉血脈最為純正,而他的血液,能夠辨別任何一位斯利維爾家族的人。

  瑟夫瑞拉優雅地走上前,接過了公爵遞來的珍貴的魔法金屬匕首,在食指上割了條小口子,鮮紅的血液一滴滴落入了魔法陣中,刹那間,魔法陣迸發出了更為瑰麗的藍色光芒,把整個神殿都照得無比光亮!

  公爵欣喜地看著這個場景,他知道,這正是他的兒子血脈有多麼純正的顯示!

  做完了這些,瑟夫瑞拉後退一步,讓出了位置。

  這時候,阿洛接過公爵遞過來的另一把乾淨的匕首,抬步就要走到陣前,被西琉普斯拉住了手腕。

  阿洛回過頭,安撫地笑了笑:“只是割個小口子。”

  西琉普斯瞪了他一會兒,才勉強放開了手。

  阿洛轉過身,照著瑟夫瑞拉的做法也在手指上割了條口子,讓血迅速地滴入了魔法陣之中。

  極快地,魔法陣上的輝煌藍光霎時熄滅!

  141.瑟夫瑞拉的擁抱

  面色嚴酷的公爵終於禁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果然沒錯!

  斯利維爾家族的血緣鑒定魔法陣繪製完成之後,第一次滴入的鮮血血緣最純正則藍色的火焰越高,而第二次滴入的血液如果也同屬於斯利維爾的血脈的話,藍色的火焰就會降低,同理,越是純正的血脈,就越是能夠熄滅這種火焰——而且,如果第二次滴入的是冒充者的血液,那麼,藍色的火焰將變為仿佛浸染了夜色的漆黑魔火,瞬間反撲,把冒充者撕成碎片!

  瑟夫瑞拉不著痕跡地收回一個防護罩,雖然他的老師的血脈有極大可能性屬於斯利維爾,但是並不是絕對肯定不是嗎?所以,為了那萬分之一可能性的魔火反撲或許會造成的波及,他不得不用家族特有的魔法防具為自己做一個小小的保護。當然,現在的結局對他而言真是再好不過了。

  “老師,我很高興!”銀髮少年的臉上露出了歡欣的笑容,他轉過身,張開雙臂就往與他同發色的青年面前快步走去。

  西琉普斯目光一沉,手臂一動想要阻止,卻被阿洛安撫的眼神打敗了,他有點委屈地後退一步,咬著牙看著那個該死的貴族抱住了他的阿洛。

  不過還好,在西琉普斯的眼睛開始由金色轉向猩紅的時候,瑟夫瑞拉放了手——其實只是短短的一下而已。

  銀髮的少年以一種歡悅的語氣說道:“老師,我就知道您一定會是我的兄長的!”

  阿洛的反應是一個溫和的笑容。

  公爵在這個時候看向阿洛的眼神變得親切起來,一如他看向瑟夫瑞拉的,甚至說,更加狂熱一些,而他的聲音也由嚴厲變得緩和,還有一些如果不仔細聽取就絕對不會發現的顫抖:“埃羅爾,我的孩子,我很高興你回到了斯利維爾。”

  “是的,公爵大人。”阿洛欠欠身,“這也同樣讓我欣喜。”

  公爵的表情也略略地柔和下來:“在我們找回你所屬的直系親人來源之前,你可以叫我伯父。”

  “好的,伯父。”

  阿洛和西琉普斯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短短地敘過話以後就與瑟夫瑞拉一起走出了神殿,而留下來的公爵則重新看向了他們的女神,神情是無以倫比的狂熱:“洛蒂斯!我深愛的洛蒂斯!您看到了嗎?您的子孫,在榮耀斷絕了千年之後,再度找回了復興的可能!”

  女神始終如一地雍容微笑,直到公爵平復下來。

  “克裡斯。”他重新擁有了冷靜。

  “是,主人。”海藍發色的管家垂手出現。

  “你查的怎麼樣了,埃羅爾的血脈來源於誰?”他的態度也回到了一絲不苟。

  “……非常抱歉,主人,在族譜上,依然沒有埃羅爾少爺的名字。”克裡斯管家聲音裡帶著慚愧,“之前的資料也沒有顯示出任何問題。”

  公爵的眉心堆積出深深地褶皺:“不應該這樣的。”

  在血緣魔法認證並且表明符合之後,“埃羅爾?斯利維爾”這個名字就應該出現在族譜之上,而他所連接的其他族人也會通過後紅線相連,表示彼此的親緣關係,然而,克裡斯卻說現在仍然沒有。

  魔法陣不會作假,那樣劇烈的反應也的確只有最純正的、含著神裔之血的銀髮斯利維爾才會擁有,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想要直接查出埃羅爾的直系血親做不到的話,就只有從其他方面進一步深刻挖掘了。

  “克裡斯,也許你可以從一些與血緣有關的古老的、生僻的、甚至是邪惡的魔法中尋找可能……必要的時候,我允許你翻閱黑暗魔法。”公爵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厲色,他絕對要知道,到底是什麼讓族譜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克裡斯再度躬身,悄然退下。

  瑟夫瑞拉作為一個古老貴族的嫡系子孫,即使是假期也有很多家庭課程要去學習,阿洛婉拒了他請另一個人來陪伴的提議之後,拉著別人看不出來但他卻明顯知道對方在賭氣的西琉普斯回到了他們的房間裡。然後,立刻放出了幾個隔離魔法,讓整個房間都處在一片朦朧的水波之中。

  但是西琉普斯的情緒也一點也不朦朧。

  剛進門,西琉普斯就一下子把阿洛攔腰抱起扔上了柔軟的大床,然後自己也立刻撲了上去——在跳起來的刹那,他的衣服已經被他燃燒的怒火撕成了碎片!

  “流牙……唔——”阿洛當然知道西琉普斯現在有多麼生氣,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把解釋說出口,就已經被對方的唇舌堵住了嘴,下一刻,火熱的屬於另一個人的舌頭就闖了進來,狠狠地卷起了他自己的舌尖,勾入口中大力吮吸。

  突然被堵住了呼吸,阿洛被弄得有點悶,而且西琉普斯盛怒之下力氣也比以往重了些,雖然還是沒把他弄疼,卻仍然把他死死禁錮著……太緊了。沒辦法,阿洛伸出手往西琉普斯胸口推了推,換來的是更加狂暴的熱烈的吮吻,西琉普斯一把撕開阿洛的衣服,大手直接撫上他光滑的身體,不斷地按壓揉捏著……

  很快地,阿洛白皙的身體上泛出了淡淡的粉色,一些被用過力的地方也漸漸出現了些淺淺的青紫,阿洛的臉也紅了起來,不過這卻是因為呼吸不暢引起的了。

  阿洛突然努力掙扎著要把頭挪開,腿也不自覺地踢了西琉普斯好幾下,被沖昏了頭的西琉普斯終於像是發覺了什麼,放開了阿洛還被他糾纏著的舌頭。

  “流牙……你……你先等……一下!”阿洛大口地喘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西琉普斯冷靜一點,看到阿洛難受的樣子,金色的眼裡劃過一絲心疼,跟著他伸手撫了撫阿洛的心口,為他慢慢地順氣。

  等到阿洛緩過勁兒來,西琉普斯才悶悶地說道:“洛,你讓他抱你……”

  “我那只是做個樣子。”阿洛歎口氣,“剛剛確定了血緣關係,他要過來表示一下親近和禮儀,我沒辦法強硬地拒絕的。”

  “可你明明就是我的!”西琉普斯恨恨地在阿洛的肩上咬了一口,再舔一舔,“不准你給別人抱!”

  阿洛瞭解西琉普斯在性格中有某種強烈的領土意識和獨佔欲——他本人也一直放任著這一點,這時候也不會去責怪什麼,所以,他溫柔地用鼻尖在西琉普斯的下巴上蹭了蹭,帶點親昵地說道:“這次是我不對,流牙,我保證永遠不會有下一次,好不好?”

  西琉普斯愣了一下,臉紅了。

  這麼具有戀人意味的小動作阿洛還是第一次主動地做……他突然覺得渾身發熱,但是心臟的地方卻又像是浸泡在溫水裡一樣,暖融而舒適。

  緊接著,他有什麼東西抵上了阿洛的小腹,於是,阿洛的臉更紅了。

  “洛……”火熱的氣息噴塗在阿洛的耳邊,西琉普斯的眸光暗了下來,手指也開始以另一種韻律在阿洛的身上舞動起來,“洛……我們接著做吧……”

  即使早已習慣了西琉普斯的直白,阿洛還是微微繃緊了身子,不過,他並沒有離開西琉普斯的懷抱。

  西琉普斯情緒霎時高漲,他歡樂地拉開那雙潤白的長腿纏上自己的腰,很自然地就把自己的硬物擠進了阿洛的身體,等了一會見阿洛沒有再發抖了,就熱情地聳動起來。多麼讓人著迷的感覺……西琉普斯忘記了自己之前的不快,全心投入在阿洛緊致的身體裡,曖昧的味道在空氣中逐漸蔓延,而阿洛那雙溫潤的黑色眸子,也早已經迷失在一片氤氳水霧之中……

  既然阿洛已經是斯利維爾家族的人,之後他就一直居住在莊園裡,有他自己的房間,而西琉普斯作為他的伴生戰士和一位至少看起來在九級以上的戰士,斯利維爾也承認了他與阿洛的伴侶關係,與阿洛同住。

  回到了家族——尤其家族所在地還是帝國的首都,古老貴族的子嗣們是需要進入首都的上流交際圈中應酬的,這也是為他們將來負擔起家族的事務做準備,瑟夫瑞拉作為嫡系,當然更加需要如此。照道理,阿洛現在回歸了家族,也應當和瑟夫瑞拉一樣參加各類宴席舞會,然而公爵卻並沒有進行這樣的安排。不過,儘管如此,斯利維爾家族多了個銀髮子嗣的消息還是迅速在貴族圈子裡傳開了。

  貴族們對此議論紛紛,尤其是一些更加尊貴的、知道斯利維爾傳統的大貴族們,他們知道在斯利維爾家族出現銀髮的時候,就不會有其他發色的子嗣成為家族的族長,出現了兩個……他們心照不宣,明白其中一個必定是要為另一個而犧牲。一般的做法是斯利維爾家族把兩個銀髮一起培養,讓整體素質差一些的成為好一些的那個的墊腳石,但是現在,斯利維爾家族只放出了一位銀髮,再加上另一位是半路認回來的,這是不是就說明,以“瑟夫瑞拉”為名的這一位才是斯利維爾下一代的族長?

  不管貴族們怎樣觀望著,阿洛在莊園裡的生活卻十分愜意,瑟夫瑞拉非常繁忙,但回來之後總是會與他聊聊天,其餘的時間,阿洛作為被認回來的子嗣,擁有了被開放書房的權力。

  142.歷史

  天光微熹,城堡二樓左側的第一個房間裡,一個青年坐在巨大書架下的籐椅中,面色恬淡,神情平靜。他的膝頭攤開一本書,黑皮鑲金的,微微泛黃的書頁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青年有一頭柔順的長髮,絲絲縷縷地像是點綴著銀光,正挨著椅背溫柔地滑下,末端……被收入一雙帶著繭子的大手中。

  就叉腿坐在青年腳邊的,是一個頭髮四處張開的俊美男人,在這樣寧靜的早晨,晨光柔和他淩厲的氣勢,讓他安寧地靠著青年的小腿,慢悠悠地把玩那垂下來的銀色的髮絲。

  青年並沒有被男人的舉動影響到,仍然沉浸在那一本厚厚的書中,精神十分專注。

  瑟夫瑞拉走進書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讓他的心忽然動了一下,但馬上地,他又重新帶上了優雅的笑容。

  “兄長。”這時候,他已經改回了稱呼,“您又在看書嗎?”

  阿洛抬起頭,看著逆光站立著的俊秀少年,也淺淺地彎起唇:“瑟夫瑞拉,早安。”

  “唉……”瑟夫瑞拉歎口氣,也拉開一把椅子坐在了阿洛的對面,“可真是累啊,昨天的通宵舞會,他們玩得太凶了……”

  這似乎是在抱怨的聲音引起了阿洛的注意,他放下書,略帶笑意地說道:“這是瑟夫瑞拉你的責任不是嗎?不過,辛苦了,如果累了的話,就去休息一下吧。”

  無論如何,這時候的瑟夫瑞拉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在這一刻,他幾乎就要心軟了——但也只是幾乎。他的家族和他本身的野心都不容許他隊面前這個人產生什麼超出他底線之外的溫情,所以他垂下眼,輕聲說道:“有兄長真好。”跟著抬起眼,“在這個家族裡,您是第一個讓我去‘休息一下’的人。”

  阿洛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瑟夫瑞拉永遠不會讓氣氛落入尷尬的境地,於是,他湊過去看了看書名:“……《湮沒在歷史中的真實》?”

  “嗯,還挺有意思的。”阿洛笑著點點頭。

  “很多都是後人的推斷,不過也有一些據說是被人親眼看到的。”瑟夫瑞拉想了一下,“還是挺有價值的書。”

  阿洛搖搖頭:“我也只是當成消遣。”

  “這個都隨便兄長您了。”瑟夫瑞拉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另一本似乎更加厚實的黑皮書,放到旁邊的桌上,“這一本書可是每一個斯利維爾都要看的,兄長有時間的話,也看一下吧。”說完他眨一下眼,帶幾分歡快地說道,“不過,兄長剛剛回歸家族,對於這些事情並不勉強~”

  阿洛看一下那本書——《永遠的斯利維爾》,他也想了想,問道:“是家族的歷史嗎?”

  “正是。”瑟夫瑞拉朝他一點頭,“我得去睡一會兒了,兄長,我告辭了。”

  在阿洛的目光下,銀髮的少年轉身走出,唇邊掛著完美而冰冷的弧度。

  的確是真實的歷史,只是,在某一個地方,做了個小小的改動……

  瑟夫瑞拉離開後,房間裡又變回了安靜,阿洛感覺自己的頭髮被拉了拉,一低頭,就看到西琉普斯執著的目光。

  阿洛微微笑了:“流牙,一起看吧?”

  西琉普斯馬上高興起來,他一下子站起,又一把阿洛拉到懷裡,而自己卻坐在了原本阿洛坐著的位置上:“一起。”

  阿洛搖搖頭,調整了一下姿勢,接著他之前沒看完的地方繼續,他把書豎起來,讓西琉普斯也能看到:“你看這裡。”

  西琉普斯順著阿洛的手指看過去,那裡是一行只有寥寥幾句的小字。

  【在遠古之前,出現了殺之不絕的怪物,火紅頭髮的首領帶領著許多有力量的人,建立了一個龐大的組織,和他的夥伴們經過頑強的戰鬥消滅了怪物,組織的聲望也因此更加壯大,但是在那之後不久,首領卻突然死亡,而本來的組織也被分成了很多部分,首領的友人維持了最大一塊的運轉,變成了今天的戰士公會。】

  “這個是講的流牙你們那個時候的事情吧?”阿洛靠在西琉普斯的胸口,“那個時候,已經是拉薩斯維爾主持公會了吧。”

  “在我被關起來之前,已經有這個傾向了。”西琉普斯聲音沉了沉,“那時候有一隻灰妖精搞了鬼,我也不知道他跟維拉希爾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在他出現之後,維拉希爾的生命極快地衰落,拉薩斯維爾也很討厭灰妖精。”

  “哦,是這樣啊。”阿洛笑了笑,然後把西琉普斯的手臂拍了拍,“不要再去想以前的痛苦,流牙,就像我也不會去想被同門師兄殺死的經歷一樣,能夠在這個世界遇到你,我很滿足。”

  西琉普斯的下巴抵上阿洛柔軟的發頂,無聲地蹭了蹭。

  他們接著往下閱讀,這本書就好像在描述歷史,極為精煉的,但卻好像每一件都提到了,完全沒有斷層一樣。

  書上的內容還在繼續,靜謐的氣氛在房間裡流轉,只能聽見兩個人淺淺的呼吸、以及書頁被翻開的聲音。

  【在大陸第一個帝國建立之時,光之神明降下福祉,賜帝國名為‘海文奈斯’,意為‘光明’,帝國秉承光明神的榮耀,將光輝灑遍大地。之後又出現了兩個由人建立的帝國,另外的元素之神也降臨大陸,水之深邃、火之暴烈、風之自由、土之寬厚,只有黑暗避居於大地之下,光明神不允許邪惡蔓延在任何一寸土地。】

  【在不知多少年後,大陸上再沒有神的蹤跡,但他們留下了後裔,神的血脈依舊生生不息。這時候從天而降了另一種生物,它們有著人類的外形,卻有著奇異的力量。人們發現了它們體內的結晶,那是一顆美麗的圓珠,圓珠能賜予任何人強大的力量,不受任何規則所束縛。人們幾乎欣喜若狂,他們相信這是神的恩賜,他們向各自的神祈禱,將這顆圓珠譽為‘自然的饋贈’。】

  “……流牙!”阿洛看到這裡,突然有點驚訝,“這個就是當初第一個同道到達這個世界出現時候的事情吧……”

  西琉普斯點點頭:“跟洛不一樣。”

  “嗯,他們好像是因為時空裂縫帶著自己本來的身體就來了的。”阿洛心情有點複雜地說道,“而我是死後進入了另一個身體。”

  帶著肉身而來的同道不用還因果,但脫離了原本世界的庇護卻仍然要遭受磨難,所以,才會有“自然饋贈”一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阿洛的手指慢慢地滑向下一行,他覺得,也許這本書裡的內容可以告訴他一些什麼。

  【但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裡,大地上突然卷起了狂亂的風暴,整個大陸都因此震盪起來,天空中電閃雷鳴,出現了仿佛能夠吸收一切的漩渦。在這一天,那種生物從此絕跡,人們再度祈求神明,祈求他們降下恩賜,但神明不語,使‘自然的饋贈’變成傳說。】

  所有關於“自然饋贈”的敘述也只有這麼兩段話而已,可是阿洛的指尖卻點在了那“漩渦”兩個字上,眉頭也漸漸地鎖了起來。他忽然發現了這裡的一個要點,或許這個大陸上的人只會講它當成是一個奇景,但是阿洛不會。

  “洛?”西琉普斯看出了阿洛的遲疑和思考,不自覺地開口叫了他一聲。

  阿洛並沒有打算瞞著西琉普斯,所以就直接說道:“流牙,我懷疑這個‘漩渦’就是同道們的靈力所引起的,你不覺得嗎?它看起來很像天劫。”

  “你說有人渡劫?”西琉普斯渡過一次劫,他自然地提出疑問,“我渡劫的時候跟這個有點像,但是沒這裡說的那麼誇張。”他側一下頭,“大陸沒有震盪。”

  “…… 不是。”阿洛搖頭,“書上說,在這一天,所有的同道都銷聲匿跡,如果是渡劫的話,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除非,他們把所有的靈力都傳給一個人送他渡劫,而強行拔高等級肯定無法渡過雷劫,這時候他們就在天劫來臨的時候一起站在雷劫之下,直接將自己化為飛灰。”

  說到這裡,阿洛也覺得自己想得太好笑了,於是歎氣道:“不過,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先不說來的同種靈力的同道夠不夠把一個人送入渡劫期,光是修道者本心就相信天道迴圈,是不能自盡的,否則會受輪回地域之苦,而來生也無法投得好肉身重新修道。”

  “所以我又在想,難道,他們是全部都……”阿洛的瞳孔驀地一縮,“……回去了?!”

  “如果是都回去了的話,那麼也就是說,他們有回去的方法,是因為什麼呢?這個漩渦,是不是就是回去的通道?啊對了!我曾在古籍上看到過,渡劫成仙的時候,天空中就會出現接引金光,將人從地面上吸入仙界,是不是這個漩渦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是直接把人從歐亞大陸吸入修真界?這真的不是不可能啊……”

  也許是找到了突破點,阿洛難得地有些激動起來,情不自禁地說了很多,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西琉普斯已經很久沒有回應了。

  他剛要回過頭詢問:“流牙,你怎麼……”了。

  下一刻,他就被西琉普斯強健的臂膀狠狠地箍住,在這一瞬間,西琉普斯身上的威壓猛然伸漲!

  143.承諾

  “……洛,你是不是……想回去?”西琉普斯的聲音很壓抑,不過,他還是記住了阿洛所說的話,在這個地方,他雖然一時沒忍住放出了威壓,但馬上又把威壓收了回去。

  阿洛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輕輕地點一下頭:“嗯,我想回去。”跟著他感覺西琉普斯勒住他的手臂更緊了,像是要陷進他的肉裡,他閉上眼,放軟身體靠向西琉普斯,“流牙,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去嗎?”

  “不准——”西琉普斯身體剛剛一顫,可很快又在阿洛的下文中掐斷了他的憤怒,轉為驚訝,“你要帶我一起回去嗎?”

  阿洛拍拍西琉普斯的手,示意他鬆開,接著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西琉普斯的眼睛:“流牙,我原本以為,這個是根本不需要問出來的問題。”

  “……對不起。”西琉普斯在阿洛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有點懊惱地把額頭抵在阿洛的額頭上,“你知道的,洛,我只是……”不能忍受任何一點失去你的可能。

  “流牙,你得學會相信我。”阿洛微微垂眼。他當然知道那漫長的只有一個人的歲月會給西琉普斯帶來什麼樣的痛苦,他也明白西琉普斯在面對自己時候的強烈不安都是因為那種痛苦而來,但是他沒有想到,這樣的影響會這麼強烈,無論他對西琉普斯勸慰多少次、妥協多少次都不能安撫。

  西琉普斯明顯感覺到阿洛身上突然升起的一絲迷茫,他心裡一慌,趕快抱緊了阿洛的腰,悶悶地、一聲一聲地道歉:“對不起,洛,對不起……對不起……”

  “…… 沒有對不起,流牙,跟我不需要這個。”阿洛沉默了一下,抬起手臂環住了西琉普斯的脖子,然後踮起腳把嘴唇印在西琉普斯的唇上,才退下來,“我只是在擔心,流牙,不要裹足不前,這會成為你的弱點,你是修魔者,需要的是無拘無束地放縱自己……我知道你為了我的因果已經忍耐了很多,但我答應你,這一切都不會太久。”

  西琉普斯還處在第一次被阿洛主動親吻的呆愣中,就聽到阿洛繼續把話說下去。

  “瑟夫瑞拉送來了這本書,應該是為了讓我主動地做些什麼……我會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之後,當我還了因果,就再也跟這家沒有任何關係。”

  西琉普斯的身體逐漸軟了下來,是啊,阿洛現在整個被他包攬在懷中,哪裡都去不了,他到底在忐忑什麼?

  阿洛的聲音柔和下來:“到時候,我再也沒有任何牽絆,斯利維爾的血緣也再不能限制我什麼,我們可以去看看是不是已經熬過九級的卡爾加和法而非,再去看看那個照顧過我的尼瑪,把她接出來,託付給值得信任的人,而我們就一起去尋找能夠回去的方法,回到修真界,我帶你……去看看我的世界……好不好?”

  “好。”

  對於西琉普斯而言,只要不離開懷裡這個人,那麼一切都好。

  耳朵裡灌滿了阿洛溫柔的嗓音,西琉普斯覺得這世界上再沒有任何比這更好聽的聲音了,他的冷靜回歸了他的腦子,他也有了心情問問他愛人的想法:“洛,你為什麼這麼執著地想要回去?在這裡,我們能過得一樣好。”

  “流牙,在這裡修真者是異端,你和我都是,而且麻煩太多……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靜下心來修行過了。”阿洛無奈地說著,“而且,我想成仙。”

  “成仙?”西琉普斯挑一下眉。

  “是,就是進入上層空間,仙界。”阿洛回答,“成仙是每一個修真者深植於心的願望,一切修道的目的都是為了能夠不斷地攀升到更高處,去探索天道,享受無盡的樂趣。而仙界,就是起點——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終點。流牙,我很想去仙界看看,去發現更多天道的秘密,你會陪著我的吧?”如果是一個人的修道,那實在是太孤獨了……

  “我當然會陪你。”西琉普斯斬釘截鐵。

  阿洛微笑:“流牙,你已經有了渡劫期的實力,而我的金丹也只等靜心修行一陣,就可以丹破成嬰。這片大陸的木行靈力還是太少,遠不如修真界充沛,當所有事情都了結之後,我們回到修真界安靜地修行,天長日久之後,終有一天能夠達成願望。”他伸手撫摸西琉普斯的臉。而且流牙,如果你這份歲月給予你的不安會變成心魔阻礙你渡過天劫,那我也同樣會用長久的時間與耐心化解你的不安,讓你能夠成功渡劫。

  因為發現了回去修真界的可能,阿洛決定不再慢慢等待斯利維爾家族跟他“培養感情”,反正現在更加焦躁的是斯利維爾的貴族們——不是已經讓瑟夫瑞拉送來了一本什麼書了嗎?那裡面大概會有什麼故意讓他發現的東西。

  於是那本《淹沒在歷史中的真實》——已經從中得到了最想要得知的消息所以沒有了價值,被重新放回了書架上,而阿洛則拿起了《永遠的斯利維爾》,然後,不出所料地在其中發現了關於斯利維爾的責任、家族、神明、天賦、復興……以及罕見的銀髮。

  “銀髮的子孫身體裡擁有神裔血脈,當出現兩位的時候,將自由競爭,敗者將神裔之血送給勝者,勝者將徹底覺醒,讓女神的榮光重現大地。”阿洛把最重要的那一行字念了出來,回頭看看西琉普斯,“這就是他們想讓我看到的東西。”

  如果阿洛真的只是一個孤兒——在魔法師總公會裡沒有得到重視,然後全憑自己的力量成為六級魔法師,再被家族找回,得到了家族很歸屬感——不得不說,對於一個孤兒而言,歸屬感的確是最重要的東西。他們跟這個世界共存的牽絆,有什麼比血緣和親人更可靠的呢?

  斯利維爾恐怕也就是打著這個主意。

  瑟夫瑞拉,出色的弟弟,同時也是他寄予厚望的學徒——這是一個僅次於親人的親密關係;同樣有著銀髮,天賦驚人,對自己親昵而不失尊重。作為老師,會希望這個學徒青出於藍,作為兄長,也對這個跟自己有著他特徵的兄弟另眼相看,加上只是需要身體裡的神裔之血而已,天生的水靈體體質並不會改變,即使失去了那幾滴血,也不是不會成功,不是嗎?如果,跟這個兄弟的感情更加深厚一些……沒什麼比讓弟弟風光地登上族長之位、讓家族獲得振興更重要了。反正,他最喜歡的只是研究魔法而已。

  想到這裡,阿洛輕聲笑了笑:“但是這本書上對於究竟怎樣取出神裔之血給予另一個人,卻沒有清晰的說明。”也就是說,因為沒有文字的記錄,所以無論公爵怎樣說都可以。

  西琉普斯皺眉:“……對你有危險?”

  “抽出血液……不會沒有危險的,流牙。”阿洛歎息著,“一個成全另一個的儀式,往往都是邪惡的……可能,是生命危險。”

  “那不做了。”西琉普斯一把摟住阿洛的腰,扛在肩上要帶走。

  阿洛哭笑不得地拍了他的頭:“……放我下去!”

  “不行,我不允許你出任何危險!”西琉普斯在這一點上尤為固執,“洛,你明知道這一點為什麼還要跟他們回來?因果如果一定要還,我們想別的辦法!”

  聽到西琉普斯有些發怒的話——大概是因為之前剛被教導過了“要信任”所以沒有再度放出威壓,阿洛扯了扯他的頭髮:“流牙,你也說了,我‘明知道’。”

  西琉普斯的腳步停頓一下。

  阿洛自發地從西琉普斯撐著肩頭落地:“要覺醒神裔血脈,一開始我就知道,這種力量來源於血液,而進入神殿之後,我更加感受到了血液的沸騰,哪怕只有一瞬,但是這樣不受控制的感覺讓我……嗯,很不舒服。”

  是的,如果一開始只是為了還因果——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這個其實也還能有其他辦法,但是發現了那個所謂的“神裔之血”對自己強大的影響力之後,阿洛就更加強了要用這個辦法還因果的決心,哪怕是有生命之憂,這種血脈也一定要剔除——在修真的道路上,不受控制的感覺實在太危險了!

  西琉普斯捏緊了拳頭,他知道阿洛說的都是事實,但他怎麼能容忍他受到半點傷害!

  “不用擔心我。”阿洛把西琉普斯的拳頭拿起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為他扳開,“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不會再隱藏自己的力量。”

  “……元嬰。”西琉普斯沉默了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

  阿洛側頭,西琉普斯繼續說道:“不管用什麼辦法,洛,你的生命處於第一位,你要先結成元嬰,我才讓你去進行那個什麼見鬼的儀式!”

  這回輪到阿洛沉默了,這的確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他其實也不清楚那個儀式具體是怎麼回事,多做點準備總是好的,如果他結成元嬰的話,就算出了什麼意外,大不了就拋棄這具肉身,他相信以西琉普斯的實力必定能夠及時搶出他的元嬰,而他們雙修,元嬰可以溫養在他的體內,以後再去找一具肉體就簡單多了,而水木相生的能力,儘管最初由他身體裡強大的水系魔法力而引起,但最終會銘刻在他的元嬰裡——

  西琉普斯的強硬讓阿洛妥協了,儘管外界還有未知的危險——就是必須要隱藏他們修真者身份的問題,但是這個問題在生命安危之下卻必須靠後。

  所以阿洛點一下頭:“好,我答應你,我會找個地方先結成元嬰。”

  144.請帖

  就像是瞌睡的時候有人送枕頭,第二天,就有人登門拜訪,送上請帖——是來自於帝國的五王子,謝爾菲斯?蘭德斯科。

  這時候瑟夫瑞拉跟著公爵出門交際,莊園裡只有那個萬能的管家在場,這時候看到了尊貴的來使,當然是極有禮貌地把人引進屋子裡去了。

  而來人謝絕了阿洛等人的挽留,只是把請帖恭恭敬敬地雙手遞給了阿洛,然後就在克裡斯管家的引路下離開了莊園。

  西琉普斯瞪著這張請帖,那惡狠狠的眼神幾乎要把它瞪得燃燒起來,阿洛笑著安撫了西琉普斯,打開請帖開始觀看裡面的內容。

  果然,這只是一張邀請去五王子宮殿的請帖,只是用貴族特有的腔調表述了對朋友的思念以及希望能夠略盡地主之誼的心情,懇請朋友能夠赴約,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資訊。

  阿洛看著這非常有官方色彩的華麗的請帖,回頭沖西琉普斯笑了一下:“流牙,你也看看吧,謝爾的語言功底看起來相當不錯。”

  西琉普斯目光在那張請帖上逡巡一圈,然後把頭埋在阿洛的頸窩裡,悶聲說道:“我看不懂……”

  瑟夫瑞拉和公爵回來以後,克裡斯管家當然是立刻就把這件事彙報上去,公爵仔細地看了看克裡斯用魔法印下來的副本,眉頭深鎖。

  “瑟夫瑞拉,五王子與埃羅爾的關係非常好?”他略帶質問,“為什麼沒跟我說明?”

  “說明了也沒辦法改變任何事情的,不是嗎,父親?不過,在這件事上的確需要您的建議,我只是想在一個合適的時候對您細說。”瑟夫瑞拉反問,“的確,雖然五王子與埃羅爾說話不多,但是在少有的幾次接觸中,他把西亞公爵介紹給了他。您知道的,西亞公爵在帝國中的能量。”

  公爵沉著臉:“還有那個叫做西琉普斯的戰士……伴生戰士的關係要比家人更緊密。”尤其是,那個戰士的實力看起來很不簡單。

  “是的,這個是我疏忽了。”瑟夫瑞拉微微欠身,“您認為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時間不多了,我聽說,魔法師公會的會長對埃羅爾也格外在意,在這一次的年假中,埃羅爾說過,要回去魔法師公會看一看。”他沉吟一下,“還有……”

  公爵的眼神嚴厲:“你現在還要隱瞞什麼,埃羅爾?”

  瑟夫瑞拉垂目:“還有,聽說埃羅爾西小時候在魔法師公會是被放棄的學徒,他對魔法師公會並沒有好感,但是,在那裡圖書館的管理員尼瑪卻對他多方照顧,魔法師公會會長利用這個威脅埃羅爾回去。”

  連名字都能這麼快查到……公爵對這位繼承人的能力很滿意:“那麼瑟夫瑞拉,你想好下一步的做法了嗎?”

  “也許,我可以試著讓人幫忙把尼瑪夫人請到莊園裡做客,以表示對他照顧了兄長這麼多年的感謝。”瑟夫瑞拉恭聲說道。

  “這件事可不好辦啊,瑟夫瑞拉。”公爵的眼裡露出一點笑意。

  瑟夫瑞拉右手撫上前胸:“我將竭盡全力,即使失敗,想必兄長也不會怪罪的。”

  尼瑪可是一個好的籌碼,就算新認的兄長的人際關係有點超出意料,可是,如果是兄長自願的話,那就誰也不能說出什麼。

  貴族的邀請總是那麼麻煩,當然王族也一樣,即使是最快,也得給個三天的時間做準備,以便於把自己收拾得乾淨又體面。

  阿洛和西琉普斯——尤其是阿洛,因為已經是斯利維爾家族的一員了,所以在接到這麼正式的邀請之後,就得穿上由女僕精心準備的昂貴禮服,還要戴上低調而不失奢華的配飾,而西琉普斯也在阿洛溫柔的目光下換上了相似的禮服,雖然緊繃了點兒,但也把他精壯的身材顯露無遺。

  蘭德斯科的王族們都住在一個類似王城的建築群裡,相比斯利維爾莊園還要更壯觀許多,現有的五位王子和一位公主,因為都已經成年了,所以並沒有和國王、王后居住在同一個宮殿裡,而是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宮殿居住。

  謝爾菲斯是五位王子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又沒有爭奪王儲之位的權欲,於是住的也是距離主殿最遠的宮殿中——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被虧待,王子們的宮殿,素來都是一樣的華貴壯麗。

  馬車在建築群的週邊停下,受士兵的檢閱,在克裡斯管家——由於剛剛回歸的斯利維爾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公爵特意安排了這位管家陪同——開放了馬車上斯利維爾的獨特徽章和展示請帖之後,就暢通無阻地一直來到五王子宮殿的門口。

  謝爾菲斯早已在門口等待良久,看到阿洛和西琉普斯下車,微微怔了一下,就馬上迎了過來。

  克裡斯管家送人的任務達成,很快告辭,而謝爾看了看西琉普斯滿是不自在的樣子,忍笑把兩人帶進宮殿裡面。

  “流牙,我才發現,原來你打扮起來還挺像樣的嘛!”穿過無數走廊石子路終於坐到大廳裡之後,謝爾就扔過去一個調侃的眼神。

  西琉普斯臉色一黑,骨節“啪啪”地響,阿洛馬上笑著轉移話題,看向這位元穿著騎裝顯得格外不一樣的好友:“謝爾,我看了你的請帖才知道你的全名。”

  謝爾噎了一下,隨即訕笑:“出去做傭兵不好大喇喇地用本名,我可不想搞什麼特殊待遇。反正,‘謝爾’是‘謝爾菲斯’的簡寫,我也不算騙了你吧……”說完摸摸鼻子,“真是的,用不用這麼護著流牙啊。”

  阿洛聽完解釋,笑而不語,一旁的西琉普斯情緒頓時好轉,伸手摟住阿洛的腰得意地看向謝爾,然後被阿洛拍一下手臂,讓他不要太囂張:“謝爾,我正好也找你有點事,如果你不邀請我的話,過兩天我就要遞帖子過來拜訪了。”

  “這可真是難得,埃羅爾,你也有主動找我的時候?”謝爾誇張地大叫一聲,然後正襟危坐,“說吧,能讓你這樣的一定不是小事。”

  “這個等會再說,謝爾,也許你找我的事更急一些?”阿洛側頭笑道,“還是先聽你說吧。”

  謝爾舉起手:“好吧好吧,我先說。”接著歎氣,“埃羅爾,我得到一個消息,說……斯利維爾準備利用你成就瑟夫瑞拉,剝奪你的神裔之血,讓瑟夫瑞拉覺醒。”頓了頓,“其實整個貴族圈子都知道了,只是在觀望而已。”

  “嗯,我知道這件事。”阿洛微微點頭,“我同意回歸斯利維爾,也是為了這個。”

  “你傻了嗎,埃羅爾?”看到阿洛這個樣子,謝爾不禁提高了聲調,然後在西琉普斯的怒視下降下音調,連珠炮一樣地說道,“那可是神裔之血!先不說這種血統能夠給你帶來什麼樣的潛力,就算不計較這個,你以為所謂的儀式會沒有危險嗎?一個成就另一個……蘭德斯科帝國建成不久,斯利維爾就是蘭德斯科中長駐的世家,在古早的時候,斯利維爾也有同時代兩個銀髮出現的情況,在儀式之後,那個奉獻神裔之血的銀髮就往往消失在人前,雖然斯利維爾的說法是他們的能力驟減將在家族內部享受家族的奉養,但誰也沒有再見過他們,怎麼知道是不是在那個儀式中死去了?你現在居然說,你要同意這個儀式!斯利維爾家族究竟是怎麼說服你的 ?!先不說我會擔心你,等老師閉關出來之後,你讓我怎麼跟老師交代?!他可是在閉關前就告訴我一定要好好幫助你的!我幫助你去丟掉性命嗎!”

  卡爾加……

  阿洛看著向來穩重的謝爾這樣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暖了暖,跟著平和地笑了:“謝爾,斯利維爾還沒來得及跟我說這件事。”

  “那你——”謝爾的聲音頓住。

  “神裔血脈對我而言是必須驅逐的東西。”阿洛垂下眼,透露出部分事實,“一開始我只是想回歸家族看看,但是在看了書房裡一些書、推測出這件事之後,我就決定要把這種血趕出身體之外了。”他看著謝爾一臉疑惑,笑著補充道,“我不瞞你,我到了斯利維爾莊園之後,被帶去了地下神殿,並且看到了女神……我感受到女神與我之間的牽引力,還有神殿對我的強烈影響,這都讓我感到……嗯,很不舒服。”

  謝爾有些不贊同地說道:“只是不舒服而已,以後不過去就行了,你不應該讓自己置身危險之中。”

  阿洛歎一口氣,說道:“謝爾,你是王族,應該比我明白,斯利維爾是一個古老的龐大的貴族世家,而我在這個世界一無所有……”跟著他感受到腰間的強硬而不滿的束縛力,加一句,“除了流牙以外一無所有……”又對上謝爾不悅的眼神,“是,還有你、卡爾加、法而非這幾個朋友,但……”

  謝爾打斷阿洛的話:“既然這樣,如果是你懼怕斯利維爾的話,我可以庇護你,作為王族,斯利維爾總要給我一些面子的。”

  阿洛搖頭苦笑:“斯利維爾有多想要血統覺醒,謝爾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而瑟夫瑞拉覺醒後帶來的力量,國王陛下想必也很希望擁有,謝爾,就因為你們是我的好友,所以我更不希望讓你們因此而受到什麼損傷。”

  “那就讓我看你去送死?”謝爾再次抬高聲音。

  “……當然不是。”阿洛再搖頭,“斯利維爾沒有提出,主動權還在我手上,你是我的朋友,而流牙是實力也會讓他們有些忌憚,所以,如果最初只是為了減少麻煩,那麼現在他們對我就更加小心,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太過於急切地讓我去做什麼的。”

  “但是也不會拖太久。”謝爾大概是察覺到阿洛有自己的想法,鎮定了一些,從剛才不自覺地站起來來回踱步,到現在重新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我要跟你說的事情也就是這個。”阿洛直視謝爾的眼睛,“留我在這裡住幾天吧,我想和流牙做一些準備……你放心,我不會輕易地丟棄自己的生命的。”

  謝爾與阿洛對視一陣,聳了聳肩:“好吧,留你住幾天這個權力,我當然還是有的。”

  馬上地,他叫來了僕人送來精裝的、灑滿香水的雪白紙張和注滿了昂貴墨水的羽毛筆,刷刷地寫下了幾行字,遞給旁邊等候著的僕人:“讓人送去斯利維爾莊園。”

  僕人退下,謝爾看向阿洛,阿洛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微笑。

  145.破丹成嬰

  蘭德斯科的五王子在這兩天下了一個奇怪的命令,他讓他宮殿裡頂層的僕人都搬了出去,只留下一個空空的樓層,不准任何人進入。

  而就在這個樓層的某一個房間裡,大床上,有兩個人正交疊在一起。

  阿洛渾身赤裸,白皙的長腿盤在他對面的人——西琉普斯健碩的腰上,股間有一根火燙的熱鐵齊根而入,插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上面突突跳動的經脈顯現出它的活力。

  西琉普斯與阿洛緊緊相貼,他忍著自己叫囂著要瘋狂聳動的欲望,兩臂緊緊地勒在阿洛的背上,在他的腹部,有一道金色的光閃過,緊接著,一個胖胖的小娃兒從那光裡走出,一跳沒入了阿洛的體內。

  在阿洛的身體裡,小娃兒歡樂地蹦來蹦去,一下子找到了在丹田處蟄伏的金丹,雙手捧起來依戀地用臉蛋蹭蹭,金丹被蹭得發熱,一轉從小娃兒手掌裡滑開,小娃兒眨巴眨巴眼睛,就奔著金丹過去,你追我趕,玩得十分熱鬧。

  而在外部,西琉普斯滿頭大汗,他的頸間是他的洛帶著草木淡香的好聞味道,皮膚與那更加細嫩的肌膚密密相纏,最堅硬的部分也刺入了那最讓他享受的溫暖炙熱的所在,緊致地箍著他……這一切,都不斷刺激著他的感官。

  他忍得很難受,不過因為金丹與元嬰互相追逐,這又讓他的精神上獲得了一定的滿足……只是肉體的快感沒能跟上,讓他不知道這是幫助了他、還是讓他更加煎熬了。

  這是他們雙修的第一天,阿洛放棄了之前所做的掩飾,重新讓身體裡的系統恢復水木相生的狀態,在西琉普斯外放氣勢的庇護下,他的氣息被包裹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沒有一點洩漏。

  在元嬰與金丹嬉鬧了一陣後,阿洛抬起頭,堵住西琉普斯的唇,把靈力對準灌了進去,西琉普斯也立刻明白阿洛的意思,他吞下這些靈力,也同樣渡過去自己的靈力,讓兩者連綿迴圈,促進靈力的溝通與交融,讓元嬰也與金丹因為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而更加親密。

  這種一上一下、一內一外的姿勢,是雙修最標準的做法,在這樣的情形下大概享受不到什麼,卻可以讓雙修雙方的靈力交流得更快更好。阿洛是急著要破丹成嬰,所以忍住了羞赧,以一種嚴肅的態度忽略了一直嵌在他身體裡的硬物——以往在床上廝磨的時候,阿洛可都在最初就被西琉普斯弄得神志不清了的,哪有現在這麼清醒?不過好在阿洛原本就已經在金丹巔峰,與元嬰期只差一線,這樣尷尬的局面也只需要維持幾天而已。

  西琉普斯的體溫燥熱,渾身都冒出汗水來,他比起阿洛來克制力要弱得多,所以阿洛可以很嚴肅,但他則是很痛苦。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不是他放縱的時候,為了阿洛能夠在那個什麼儀式上能更有把握,就咬牙忍住不動。他心裡覺得這件事的確重要,所以他乖乖聽話,但他絕不會容許他的洛再有這樣的生命危險!想到這裡,他更擁緊阿洛,加快了自己的靈力輸送。

  元嬰在西琉普斯的意志下更加活躍,追趕金丹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最後竟然圍繞著丹海的核心飛速轉動起來,越來越快,直到只剩下兩道殘影,不斷地運動著……阿洛昂起頭,西琉普斯灼熱的唇落在他的頸上,溫暖的氣息撩撥著他,讓他生情動欲,也讓他禁不住地微微顫抖.

  丹田裡的狀態已經穩定,西琉普斯的手慢慢在阿洛的腰部摩挲,下身也終於一下一下地動了起來。靈力在交合處湧動,時進時出,身體與精神的欲念合而為一,淡淡的青色光芒遍佈兩人全身,如水一樣流轉不休,下一刻,又換成金色的光,璀璨閃動,這樣忽而青光忽而金光,最終合為一體,形成了一種帶著點點金芒、彷如實質的青色氣體,溫柔地把兩人包裹。

  三日後,下午。

  墨色的大床上,滿身遍佈青紫的阿洛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流牙,出去!做好準備……”

  西琉普斯被這麼一夾,一個用力刺入更深,就把一股熱流射進阿洛最深處,弄得阿洛一個發暈向後仰去,西琉普斯急忙拔出自己的東西,長臂一伸,就把阿洛攬了過來,服侍他盤膝坐好。

  阿洛的額頭汗珠滾落,臉色青白,卻因為吸納了最後一股精氣而又漲紅了臉,調息一陣後,呼吸就恢復正常。

  同一時間,王城的上空、一片黑雲集結在五王子的宮殿之上,翻滾著、咆哮著,刮起了強大的風暴。

  整個首都的城民都被這異象所吸引,都一起抬頭看了過去。同樣的,王宮裡尊貴的國王和依附于王族的高手們也被這異象驚動,紛紛把目光投向了五王子的宮殿上方。

  修真者每逢提升層次都要渡劫,且多半是雷劫,阿洛當然也不例外,他這一回正是要破丹成嬰,現在正是時候了,所以天現異象。

  而在這大陸上,但凡達到了八級以上層次的戰士,每提升一級也會引起天象變化,雖然一樣聲勢浩大、外觀看起來也是差不多,不過卻不會有雷電劈下,而改為另一種變化。

  阿洛讓西琉普斯去做準備,就是務必要將這種差別掩蓋,把“破丹成嬰”掩飾成戰士升級。

  好在西琉普斯現在身負的是兩個渡劫期強者的實力,雖然不可能讓天象消失,只是做個偽裝卻是輕而易舉的。

  在阿洛開始聚精會神控制金丹的時候,他也盤膝坐在了阿洛的對面,一手朝天,把金色的鬥氣強制性變為濃得近乎發黑的血色,沖天而起,直擊雲層深處,徹底地把即將劈下的紫色雷電光芒蓋住。而西琉普斯的另一手,則強行托起了宮殿的尖頂,讓雷劫能直入房間,而不損宮殿本身分毫——好在元嬰期的雷劫並不強大,也只針對個人攻擊,這才沒有讓兩個人暴露出去。

  “濃血鬥氣!是大戰士!”王城裡突然有人發出一聲驚叫。

  “我們蘭德斯科又要出現一位大戰士了!”

  “看哪,那個方向是五王子的宮殿!難道五王子招攬了一個這樣的高手嗎?!”

  與王宮相鄰的幾個宮殿裡,謝爾菲斯的哥哥們神情複雜,不約而同地注視著對他們而言一直毫無威脅的王弟宮殿。

  在如今的歐亞大陸上,戰神級別的高手早已銷聲匿跡,戰聖級別屈指可數,大戰士也相當少……這三類傳奇級別的強者,可能是因為戰士在破關的時候太過痛苦,也只有後兩者在王族中與戰士公會總部裡還有一些了。而一直與戰士隱隱競爭著的魔法師卻不同,星級魔法師的數目遠遠超過了同樣級別的大戰士,而魔導師、大魔導師也有幾個,在強者這一塊,戰士們是比不上魔法師們的,只是戰士的基數要遠遠大於魔法師,才勉強與其抗衡。

  就像蘭德斯科這幾位王子,因為魔法的天賦並不十分出眾而且鑽研魔法所需要的精力太過於專注的原因,全部都學習的是鬥氣,即使練到現在,也都只有五六級的水準,為了爭奪王儲之位而招攬到的人才,也是魔法師居多——八級以上的戰士們,喜歡自由自在傭兵生活的太多,而願意束縛在王子身邊的太少。

  這時他們看到來自於從不介入鬥爭的謝爾宮殿裡有人破大戰士關卡成功,心情當然不會太好。

  房間裡,阿洛閉目凝神,專心感受體內金丹。

  西琉普斯並沒有把他的元嬰收回去,而是仍放在阿洛丹田裡,讓它帶動阿洛的金丹,並在那顆金丹有疲憊之相的時候為它補充靈力。

  金丹經過幾天的靈力溝通與汲取,到現在已經漲大好幾倍,突然“啪”一聲碎響,那顆金色球體的頂端突兀裂開了個小小的口子,很快地,口子越來越大,逐漸剝離了表面那層金皮,一雙白嫩的小手伸了出來。

  小手緩緩地撕開了金皮,一個小人立刻出現在金皮中間,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而金皮則化作一抹青光,匯入了周圍的丹海之中。

  這也是個白白的小娃兒,肉滾滾的和阿洛五官一模一樣,只是眉眼比較模糊,這也正是由於才剛剛元嬰期的緣故,等到達到化神期,就會更加清晰了。

  那小娃兒一本正經地打坐,整個身體不離開丹海中心半步,西琉普斯的元嬰在旁邊歪頭看了很久,見那個娃兒穩定下來,才一跳跳地蹦過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娃兒的嫩臉。

  小娃兒也歪頭,像是不太明白,西琉普斯的元嬰眨眨眼,張開了胖胖的手臂撲過去……兩個小娃兒最終抱在一起,頓時,暢快的感覺遍流全身,如仙如醉……

  在阿洛渡過雷劫之後,在天空中盤旋了很久的黑雲也逐漸散去,西琉普斯迅速放下了宮殿的尖頂,與樓層嚴絲合縫地對接在一起。同一瞬,血紅色的鬥氣也被收入西琉普斯掌心。

  總算是圓滿地完成了……阿洛深吸一口氣,無力地站在房間的正中——他原本坐著的大床早已被劫雷劈成粉碎!

  西琉普斯收回自己的元嬰,龐大的熱氣四起,房間裡的碎片全被化掉,而他則凝目盯著那片乾淨的空地,伸出一隻手,緩緩握拳——

  霎時間,另一張大床出現於房間之中。

  西琉普斯小心翼翼地把阿洛抱過去,輕輕地放在了床上。而他自己,也躺到了阿洛的身邊,溫柔地把他攬進懷裡。

  146.謝爾的發現

  這樣的聲勢浩大,五王子宮殿中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察覺?謝爾菲斯作為一個帝國的王子,雖然不參與儲君爭奪,但追隨者還是有一些的,畢竟,他也得注意自己的安全。於是,在有大戰士破關的景象出現的時候,就有好幾個六級和七級的戰士求見他們的主人了。

  謝爾這時候正看著蜿蜒而上——直通頂樓的盤旋式樓梯,城中的留言雖然已經傳到了他的宮殿裡,但他自己是知道的,在他的手裡,沒有任何一個超過八級的強者,所謂的大戰士當然也不會是他的追隨者……那麼,究竟是誰呢?答案似乎已經毋庸置疑了,是西琉普斯。

  想到這裡,謝爾菲斯不禁又有點羡慕那個他總愛逗弄的、卻也總不愛搭理自己的那個人了,從西琉普斯剛從森林裡出來、不過只有七級左右水準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認識了,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只有蠻力而不知戰鬥技巧的蠻橫的半大小子,在後來,他們去了紅狼傭兵團,這小子有八級的高手作為陪練,實力著實驚人,就連豁達如紅狼傭兵團你的漢子們也都免不了嫉妒這小子的天賦——而更沒想到的是,到了現在,在他們分別還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西琉普斯居然進步到了突破九級直達大戰士的境界!

  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啊……

  謝爾菲斯轉念一想,這樣也好,如果這就是好友所說的他們所做的一點準備的話,倒還算是個不錯的砝碼,至少斯利維爾那邊也得多估量一下了,那麼,是不是要把這件事宣揚出去呢……可宣揚出去了,會不會王宮裡要派人過來拉攏他?不過現在滿城人都看到異象了,就算是想否認,也不可能了吧……

  腦子裡閃過很多想法,謝爾菲斯最終還是決定等西琉普斯他們穩定了成果出來以後,與他們商量了再做決定。

  就在謝爾菲斯自己糾結不已的時候,外面的人傳來話,說追隨者們到了。

  謝爾菲斯一下子明白過來,知道他們是過來詢問的了,想了想,讓人准他們進來——既然跟隨了自己,總不好就這麼置之不理不是?

  傳話的人出去,沒多會就有好幾個背著武器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各個都是身材高壯,不算多麼俊秀,但都有一身帶著傷疤的古銅色皮膚,看起來是經歷了戰火的有真才實學的人。

  “王子!”

  “王子,我們來了。”

  “五王子!我們有點事……”

  粗人也沒有什麼太多禮節,只是按照傭兵們的習慣簡短地示意過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王子,我們看到您這裡有九級巔峰的戰士在破關,是您新收的的追隨者嗎?”

  還沒等謝爾菲斯想好措辭,又有人滿眼放光地說道:“我們困在七級(六級)的水準上很久了,如果能夠得到大戰士的指點,一定會有所進步,到時候,也能夠更好地為王子工作。”

  謝爾菲斯看著他平常比較倚重的幾個追隨者——畢竟其他王子的追隨者早就或多或少地得到一些權力了,而且在他去傭兵團跟隨老師學習和歷練的時候,都是這些人在保衛他宮殿的安全,說實話,他對他們覺得滿意,也覺得虧欠,再說謝爾作為一個六級戰士,他本身也能夠理解戰士們這種感受到強大力量之後的敬畏感與自豪感,如果不是他知道這個成為大戰士的人是誰,想必也會和他們同樣急切吧?只是,現在對朋友的擔憂更佔據了上風而已。

  露出個頗具貴族氣質的矜持的笑容,謝爾菲斯看著他的追隨者們也因此減小了音量和焦躁感,唇邊的弧度擴大了些:“這個破關的人不是我的追隨者,而是我的一個朋友,現在破關成功大概已經很累了,我可以在以後將他介紹給你們……至於能不能得到他的指點,就全靠你們自己了。”

  戰士們先是對“那個人不是追隨者”這一消息感到些微失望——那樣就不能讓王子直接下令讓那人指點了,但是能夠得到一個跟“自由的大戰士”接近的機會,也足夠讓他們高興了。於是,他們並沒有再多留,而是與謝爾菲斯禮貌地告別,然後儘快地去商量怎麼與大戰士接觸的方法了——傳奇級別的強者太少了,這不能怪他們緊張。

  這些人一哄而來又一哄而去,讓謝爾菲斯稍稍愣了一下,不過他馬上就把思緒重新挪回了還不知道怎麼樣了的兩位友人身上,考慮再三,他站起身,扶著樓梯穩步向上爬去。

  不管怎樣,他得去看看情況再說。

  想好了的謝爾菲斯加快腳步,很快就來到頂層,走廊裡按照他的吩咐果然是一個人也沒有,即使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也是一樣。於是他來到最裡頭的那個房間——也是最大的一個。

  房門依舊死死地關嚴了,就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謝爾菲斯皺皺眉頭,覺得有點不對勁……難道是想錯了?不可能啊……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謝爾菲斯抬起手就往門上敲去,這才才剛敲了一下——們瞬間開了,他的手直敲到一堵肉牆上,下一瞬就被人抓住手腕,一陣風似的被卷到了另一邊——遠離房間的地方。

  待到站穩了,他抬頭就看到刮走自己的這人,果然就是西琉普斯。

  “你很吵。”西琉普斯像碰到什麼垃圾似的甩手把謝爾菲斯扔開,“洛在睡。”

  謝爾菲斯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剛才用喊的被掐住的會是自己的脖子……好吧,儘管生命可能受到危險,但事實上看到西琉普斯出現以後謝爾菲斯還是松了一口氣的,最起碼,證明他們的想法沒錯。不過,破關的是西琉普斯,受傷臥床的難道不應該也是西琉普斯嗎?他還以為來開門的會是一個溫柔微笑的埃羅爾呢。

  “埃羅爾是魔法師,所以破關成為大戰士的是你吧,流牙?”謝爾菲斯滿眼狐疑地盯著西琉普斯上下打量、仔細觀察,而觀察的結果是……沒有變化。這個不可能啊,九級到大戰士之間鬥氣會化為濃血鬥氣,人也應該有點改變才對,就好比西琉普斯七級的時候還長得很嫩,這回見面突破九級了就成熟很多嘛。

  “你該不是要告訴我,埃羅爾其實是魔武雙修,其實破關的是他才對吧?”這句是玩笑話。且不說斯利維爾本來就是個純魔法家庭,單說魔法和鬥氣就根本不是能夠共存的力量,想魔武雙修?可以,做好爆體身亡的準備吧!

  西琉普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並沒有和以前一樣被調侃了就瞪過去,但謝爾菲斯怎麼覺得壓根沒把自己看在眼裡呢?磨了一下牙,謝爾菲斯有點來氣,但考慮到對方的武力和本身除了阿洛誰也不理的屬性,也就摸鼻子忍了。

  “埃羅爾呢?”所以乾脆直接問出來,他是真的挺擔心的,“什麼叫在睡?你可不要糊弄我,不會是被你傷到了吧。”

  看在謝爾菲斯臉上的擔憂貨真價實的份上,西琉普斯雖然不爽他這麼關懷自己的愛人,但還是哼了一聲說道:“沒傷到,只是太累了。”這也算是變相解釋,對這個傢伙而言實屬難得了。

  “睡覺……”謝爾菲斯愣了一下,口中喃喃跟著念道,“太累了……”這時候,他突然想起自己這兩個友人的另一層關係了——不是吧?

  才剛破關就……興致可真好。

  看到謝爾菲斯像是明白過來,西琉普斯也懶得再理他,只扔下一句:“明天早上起來,不要再來吵他。”說完,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去。

  謝爾菲斯有點呆地跟在後面,路過那個房間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往裡瞟了一眼,然後被進去了的西琉普斯一把差點把門拍在他的鼻樑上。但儘管如此,謝爾還是瞥見了裡面邊角上的碎片之類,看得出是原本房間裡德擺設。

  這是鬥氣暴亂的時候弄壞的吧?不過說不定也不是……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謝爾菲斯面色古怪地笑了一下。還真是激烈啊……

  西琉普斯趕走了那個差點吵醒阿洛的謝爾菲斯,重新回到了那張由他的力量凝成的絕對柔軟的大床上,躺在了銀髮青年的身邊。

  這三天不間斷的……大概也真是累壞了。不過,收穫無疑也是巨大的,至少,元嬰之劫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而以後兩個人的生命,也再也沒有了極限……西琉普斯拈起阿洛一縷銀髮,任憑它們從指縫間滑落,但也心地沒有垂到阿洛熟睡的面容上。

  阿洛的呼吸均勻,蒼白的臉上微微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看起來十分安詳。

  而另一邊的謝爾菲斯懷著不知道怎麼樣的心情走下了樓,大概是一些放心和一些好笑?好吧,是很多好笑。

  然而,在他剛剛來到大廳的時候,他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在他忠於職守的管家手裡,正拿著厚厚的一摞硬殼的東西……各種帖子。

  “王子殿下,這些都是被人送來的,因為可能與今天的事情有關,所以我沒有進行挑選。”管家板著臉,規規矩矩地說道,“不過我大致進行了劃分,這些是王子必須回信的。”他把手裡的一摞微微抬了一下示意,然後下巴一點,他身後“嗖”地出來了五個女僕,每人手裡都有一摞,“而這些,可以請王子殿下看過以後再做決定。”

  謝爾菲斯的臉黑了。

  147.改變的想法

  早晨,阿洛在西琉普斯的懷裡醒來,正對上西琉普斯專注的目光,而他也知道自己讓西琉普斯擔心了,回了他一個溫柔的笑容,然後在西琉普斯的小心照顧下披衣起床。西琉普斯伸手一揮,用純力量凝成的大床頓時消失,讓阿洛微微驚訝了一下——果然,當達到了渡劫期之後,雖然不說能夠移山倒海,但在力量的運用上卻有著非同一般的操控力……相當精妙。

  西琉普斯強硬地幫阿洛系好袍帶,阿洛知道他是擔心過頭,就微笑任他動作,而阿洛自己則是沉下心感受體內元嬰——屬於西琉普斯的那個早已饜足地回去了,發現元嬰氣息暢通毫無窒礙……果然,在靈力能夠相融的道侶幫助下,比起一個人修行的時候更要容易很多。

  等到完全收拾好以後,阿洛和西琉普斯往樓下走去,可才剛剛走過轉角,就被迎面飛過來的一大片紙張差點糊住了臉。西琉普斯連忙摟著阿洛躲開,手臂一揚扯下那紙,發現上面是連串華麗的、貴族特有的鬼畫符一樣的扭蟲一樣的字體,但同樣很可惜的是,西琉普斯除了知道上面滿布了一大片內容以外,其實他一個字也不認識。倒是阿洛看了一眼後,從那充斥著讚譽類辭藻的密密麻麻的字跡中飛快地辨認出,這個應該是一份邀請函。

  不過,阿洛並沒有在這個上面投入太多注意,而是轉過樓梯——霎時間,大廳裡的景象映入眼簾,讓他不自覺愣了一下。

  那個毫無形象半蹲在矮腳桌前面奮筆疾書的,可不就是他們的好友原名謝爾菲斯的蘭德斯科五王子麼!

  在謝爾菲斯的左邊是托著金色印泥的管家——只有王族才能夠使用的金色的印泥,而他的右邊則站著一排捧著各種材質墨水的美麗女僕。

  這時候的謝爾菲斯臉上的表情有點癲狂,他手裡握著一根半禿的羽毛筆,筆尖上綴滿了深黑色的墨水,飛快地在雪白的羊皮紙上畫了滿篇的句子……地面上零星地扔了許多低調而不失華貴的請帖或者是邀請函之類,各種噴灑在上面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很奇特的味道,而謝爾菲斯卻仿佛毫無所覺——在這裡不得不說的是,大廳裡侍立著的女僕們和離得最近的管家的面部表情就像他們的主人一樣自然——可想而知,是習以為常了的。

  當一張羊皮紙被填滿之後,管家上前一步,把印泥送上,謝爾菲斯看也不看,左手摸過桌子上一個堅硬的東西對著印泥按一下,然後“啪”——蓋在落款處。

  幹完了這個,謝爾菲斯扔開手裡的羽毛筆,從筆筒裡抽出另一隻,這時候他抬頭看了某個女僕一眼,那女僕就立即也蹲在謝爾菲斯面前,把墨水捧在手裡,遞到距離這位王子最近也最容易取用的地方,謝爾菲斯乾淨的羽毛筆在瓶子裡俐落地一蘸,就馬上開始了下一張羊皮紙的書寫。然後再換下一張、再下一張、下一……下……

  阿洛和西琉普斯停留在最後一層階梯上,看著除了調侃西琉普斯以外一直很沉穩的謝爾菲斯這樣狂亂的樣子,兩個人對視一眼,阿洛覺得有點呆愣,西琉普斯則是毫不客氣地扯了一下嘴角。

  “謝爾菲斯,早上好。”阿洛頓了一下,開口打了個招呼。

  謝爾菲斯仍然瘋狂書寫中……之後,管家輕輕地咳嗽兩聲:“……主人,客人過來了。”

  “埃羅爾?”他下意識叫了一聲,但沒有放下羽毛筆,只是揉一下眼睛就繼續了,“哦,早上好,我還以為你今天會起不來。”

  太直白了……阿洛臉紅了一下,都跟西琉普斯“相處”這麼久了,他當然已經能夠聽出謝爾菲斯話語中的意思。

  西琉普斯摟著阿洛走到謝爾菲斯對面——期間阿洛因為有點尷尬而推了推他的,但是被他堅決鎮壓:“不要寫了。”

  話音剛落,謝爾菲斯手裡的羽毛筆就倏然化成了灰,讓他一下子捏了個空,他盯著他圈起的手指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了似的抬起頭:“流牙,我只是沒有對你道早安而已,你也沒對我說早安啊。”

  西琉普斯沒理他——他的注意力永遠只停留在一個人身上,對於旁人總是連一個眼神都吝嗇得很。

  阿洛這時看到了西琉普斯的正面,才發現他居然眼圈都青了,下巴上的胡渣也冒出來,兩眼無神,只有手指偶爾機械式的動動,看起來相當狼狽……這是怎麼了?不是才三天沒見嗎……

  “……謝爾,你的身體沒事吧?”想了想,阿洛還是開口問道。

  謝爾菲斯打了個呵欠,指了指桌上還剩下的半疊信件,苦笑道:“很多貴族都送來請帖,我得全部看過……這個是我身為王子的工作之一,是不能讓別人幫忙的,有些是看看就行了,但是有一些我必須回信……已經很久沒有一次性回復這麼多信件了,好在以前做過,現在多寫一寫就能進入狀態。”

  阿洛略一想,再加上剛剛從西琉普斯接住的信件裡頭看到了幾個關鍵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抱歉地笑笑:“謝爾,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 啊?”謝爾菲斯一愣,隨即搖搖頭,“你在說什麼啊……不把我當朋友是不是?只是寫幾封回信而已,算不了什麼。”他看著阿洛還是面帶歉意,乾脆明說,“就算是以前,像這樣的交際活動也不少,不然我怎麼會扔下好好的王子不做跑去做傭兵?”他聳聳肩,“你在斯利維爾莊園住了這麼久了,你也該知道的吧,埃羅爾?有的時候貴族就是這麼麻煩,一點兒小事都要試探半天,就好像唯恐不能表示自己足夠‘機智’和‘狡詐’一樣。”

  是,如果不是西琉普斯突然晉升為大戰士,他的宮殿的確不會這麼受人矚目——但是,這原本就是他的選擇——幫助朋友理所當然不是嗎?更何況西琉普斯越是強大,他和埃羅爾就越是安全,而既然全城都知道了,斯利維爾在做事之前就更要謹慎才行了。但斯利維爾可絕不會放手的……

  想到這裡,謝爾菲斯悚然一驚。要不要索性舉辦一個舞會把埃羅爾和西琉普斯正式作為自己的朋友介紹給蘭德斯科的貴族圈?他原本知道以埃羅爾的性子絕對不喜歡這些虛偽和應酬,所以他在知道好友真正身世的時候雖然很是擔心了一把,但也想著他儘管會被家族接回,但因為有著銀髮的標誌也未必會受到什麼逼迫,也就只是提醒了一下,可是現在不同了。

  等到他回到王宮覺得不放心仔細查過書後,才發覺原來同一時代的兩個銀髮對於斯利維爾究竟是什麼樣的意義,等到好友回歸家族、斯利維爾的一系列表現更讓他發現,果然好友就是被放棄的那一個——所謂的認親是絕對的不安好心。謝爾菲斯當然很不高興,可這是人家族內部的事,他就算貴為王子也不能插手,但是,讓友人多一點籌碼總是好的……能做點什麼就做點什麼吧。

  想著想著他激動起來,猛然一拍桌子,西琉普斯皺眉,手一揮,被謝爾菲斯拍出巨響的桌子就也化成了虛無,信件飄飄灑灑地落到地上:“你好吵。”

  謝爾菲斯送他一個白眼,繼續看向阿洛說道:“埃羅爾,發來信件的人太多了,好在我還沒有寄出回信,不如我舉辦一個舞會鄭重地把你們介紹出去,怎麼樣?”

  阿洛微笑,等謝爾菲斯的下文。

  謝爾菲斯果然接著說了:“我知道你不愛這些,不過流牙的大戰士晉級太顯眼,貴族圈子不可能忽略這件事……反正也有很多人會打探、遲早瞞不住,不如乾脆告訴所有人。埃羅爾,流牙現在給你增加了一個籌碼,現在你可以把這個籌碼的重量再加大些,大戰士相當稀少,一般來說,貴族們是寧願拉攏而不願意得罪的。”

  “…… 在舞會上雖然可能會有很多人過來搭訕,不過不理他們也就行了,應酬方面的事情可以交給我,只要你讓大家知道,一個新的、銀髮的斯利維爾,不僅擁有強大的天賦,而且還有一個大戰士的伴生戰士,這樣即使斯利維爾仍然決定選擇犧牲你,他們也得慎重點了——雖然我們的推測都是那個儀式凶多吉少,不過,說不定古老的貴族世家裡有什麼方法可以不奪取獻祭人的生命呢?當然,如果能夠改換一下立場,讓你成為受益者就更好了。”

  說實話,那個叫做“瑟夫瑞拉”的銀髮貴族少年對阿洛的算計,謝爾菲斯在明瞭兩人真正關係之後立刻就全明白了,為的就是讓自己成為千年難見的神裔血脈覺醒者、並且讓斯利維爾在帝國三大魔法世家中佔據絕對領先地位是吧?他們現在也許也隱隱壓著另外兩家,但畢竟沒冒出去太多,可如果有了覺醒者,那可就不一樣了!瑟夫瑞拉的地位將登上巔峰,斯利維爾的榮光也將走向一個高潮!

  所以,在外面做傭兵慣了的還真沒覺得把獻祭與被獻祭的關係轉換一下有什麼不好。

  在聽到謝爾菲斯說“有個大戰士的伴生戰士”的時候,西琉普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個“好”字脫口而出。

  阿洛本來是要跟謝爾菲斯回話的,但是在聽到西琉普斯的答應之後,不禁有些疑惑……畢竟西琉普斯還從來沒有為他做過什麼決定。

  “流牙?”於是他抬起頭,帶點疑問的語氣。

  西琉普斯對上阿洛的不解的目光,把下麵的話說完:“……所有人都知道,洛是我的。”他在謝爾菲斯面前真是越來越不避諱了。

  謝爾菲斯剛才還很嚴肅的,聽到西琉普斯這話之後也禁不住噴笑出聲:“……流牙,埃羅爾跟你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你怎麼還越來越霸道了啊?”

  西琉普斯照舊當沒看到他,之前謝爾菲斯的分析他都聽懂了,這也正是他願意的,說起來,如果不是阿洛讓他不要太張揚,他更喜歡直來直往,而不是跟這些所謂的貴族套來套去——在遠古時代,哪來這些彎彎繞繞的?那時候都是純實力說話,誰的拳頭硬誰就狠。可到現在不行了,私底下他的洛也跟他說過很多次,他自己雖然有時候本能佔據上風,但並不是愚蠢的人……他現在的力量的確強大,但沒有強大到與整個世界抗衡,幾個帝國的國王也不會容忍能夠一個數十個戰神都留不下來的人活在世界上——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想不通就隨便搞出什麼破壞來呢?對於帝王而言,能夠掌控的力量才是需要的,超出這個範疇的就是不需要的……而且就連他自己,也絕不喜歡任何比自己強大的人存在。

  更何況……西琉普斯的眼睛黯了黯,最後讓他能夠心甘情願收斂戾氣忍耐著的,是“永遠和阿洛在一起”的決心。他原本不太明白,可被阿洛說得多了多少也有了忌諱,阿洛說過,修魔者雖然隨心所欲慣了,可若是超出了天道的允許範圍,就會被天道抹殺……他知道自己的本性,如果他暴露了過強的力量,帝國容不下他,他會為了一勞永逸而殺掉所有冒犯他的人,就更顯示強大,被更多人追殺……這樣惡性循環,最終的結果,就是他過分地影響這個世界、挑戰了天道的極限。

  永遠在一起……如果他會被抹除,而阿洛永久活著,那麼就有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也許會是很久很久以後,阿洛追尋天道的道路太過寂寞,他可能再次遇到一個能讓他信任的人,接受那個人陪伴,雖然阿洛說過,道侶一生只有一個,但是,時間的痕跡是最能夠磨滅情感和記憶的,就好比他,在那個只有水滴聲音的地方呆了幾千幾萬年,幾乎都要瘋掉,以前的種種都變得模糊不清,很多人的樣子他都再想不起來——他絕不願意自己成為阿洛記憶角落裡面的東西!只要想一想,就會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所以,他必定會一直跟著他的洛,一直把他抱在懷裡,無論在哪裡,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景中,他都不可能放手,絕不,永不!

  那麼,就從現在開始吧,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阿洛的伴生戰士,而大戰士的身份……目前看來,是個不扎眼又很有分量的東西。

  “洛,我覺得很好。”西琉普斯蹭一蹭阿洛的臉,完全沒有是在別人宮殿裡的自覺,“你覺得好不好?”

  謝爾菲斯好笑地看著對著他愛理不理的西琉普斯一旦面對好友就變成……嗯,這麼依賴的模樣,於是也跟著打趣:“是啊,進行這個舞會的話,說不定流牙還能請埃羅爾跳支舞?”他雖然知道在兩人間做主的總是阿洛,但是對西琉普斯最包容的也是阿洛。

  果然,阿洛歎口氣,伸手摸了摸西琉普斯的頭髮,又轉眼過來看看謝爾菲斯:“好吧,既然你們都覺得好,我也沒有意見。”

  謝爾菲斯滿意地笑了:“那麼,所有的禮服我來準備……埃羅爾,不要穿斯利維爾的衣服,作為舞會的主人,這點面子他們總是要跟我給的。”反正給朋友送禮服是正常交往,斯利維爾家族的也說不出什麼。

  阿洛知道謝爾菲斯是因為自己所以對斯利維爾家族沒有好感,不自覺對這個朋友的情誼又多了幾分。

  阿洛和西琉普斯在謝爾菲斯這裡到底還是不能待太久的,雙修的事就浪費了三天,所以,在這裡吃過午餐以後,阿洛就與謝爾菲斯告辭了。西琉普斯看阿洛神光內蘊,氣息綿長平穩,就知道即使凝結元嬰也沒有受什麼內傷,因為又要看到那個會給阿洛造成危險的斯利維爾一家而不快的情緒也頓時好了很多。

  謝爾菲斯派了馬車和管家送他們回去,自己則開始對一些回信進行潤色,並且更改其中的一些資訊——比如,他哪一家的邀請都不去,但是非常歡迎他們來參加自己宮殿裡下一周的舞會?

  在門口按照以前瑟夫瑞拉他們做過的驗證了自己的身份,走進莊園,並不意外公爵和瑟夫瑞拉都不在家裡,可是當兩個人剛剛走進自己的房間,卻被人傳話,說是公爵回來了,請兩人去書房說話。

  阿洛當然不能拒絕,就和西琉普斯一起去了,果然,瑟夫瑞拉也在那裡——也許是因為儀式就在這兩個月之間舉行,公爵總是會給瑟夫瑞拉盡可能多地提高他本身的價值——無論是哪一方面。

  等兩個人都坐下了,公爵先是詢問了阿洛最近幾天的境況、比如在王子的宮殿中生活得怎麼樣以及恰到好處地恭維一下謝爾菲斯並且表示謝意之類,然後,他看了瑟夫瑞拉一眼。

  瑟夫瑞拉接受他的示意,朝阿洛點點頭行禮,又問過好後,才露出個似有歉意的笑容:“兄長,我很抱歉,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的,卻沒想到沒有做成。”

  148.舞會

  阿洛露出個微微疑惑的表情,瑟夫瑞拉就接著說下去:“兄長以前的事情,我們都查過了……您知道的,這是一項必要的程式。 雖然一切都很明顯了,但是有的時候也必須堵住一些人的嘴……”說到這裡,他頓一頓,看看阿洛的表情。

  銀髮的青年溫和笑著,表示理解。

  “後來,我們發現您原本過得並不好,但是有一位慈祥的長者卻對您有所照顧,所以,我去拜訪了那位尼瑪女士,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方面表達一下斯利維爾家族對她的感謝。”瑟夫瑞拉似乎有點羞赧,“……當然,我們也對她發出了邀請,希望能請她到莊園做客,也讓兄長您能夠與她相聚。我想,您對她應該惦念已久了。”

  阿洛聽到這裡,輕聲歎了口氣:“是的,早就想回去看看尼瑪的,卻一直被很多事情阻擋了。”他直視對面人的眼睛,“瑟夫瑞拉,謝謝你。”

  “我很遺憾,兄長,尼瑪沒能跟我回來。”瑟夫瑞拉搖搖頭,“真的很抱歉,竟然沒辦法……”

  “……不,你有這個心意我就很高興了。”阿洛笑笑,“尼瑪她……不願意來嗎?不過,原本也應該我去探望她的。”

  “不是的,尼瑪女士很願意過來,只是她是圖書館必不可少的成員,所以會長沒有允許她的假期。”瑟夫瑞拉眸光閃了閃,“還是我辦事不周了。”

  “……這個不能怪你。”阿洛像是遲疑了一下,“事實上,在交流大會的時候,羅薩威爾會長就已經……”

  公爵眉頭深鎖:“他威脅你嗎?”

  阿洛停頓著,最後還是無奈地點了一下頭:“他說,尼瑪很想我。”

  公爵的目光幽深,直直地看了阿洛一會兒,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看起來並不怎麼高貴的信封,遞了過來。

  瑟夫瑞拉看著阿洛,語氣裡帶了幾分催促:“這是尼瑪給您的信,兄長,她的確很想念您。”

  阿洛的身子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伸出手——比以往快了一些的動作顯示了他的急切,然後幾乎是在看到信封上字跡的刹那說道:“是的……謝謝。”

  不過,阿洛並沒有就在這裡拆開那封信,而只是紅了一下眼圈,就換了另一個話題:“公爵大人,還有瑟夫瑞拉,我接到了謝爾菲斯的邀請——一個舞會。”

  公爵點一下頭:“知道了,你去吧,記得要打扮得足夠體面。

  而瑟夫瑞拉也是勾起了嘴角:“兄長,我想五王子他不介意給我一張請帖?”

  “我相信謝爾不會忘記的。”阿洛笑道,彎彎腰然後直起身子,“謝爾說要送我和西琉普斯一套禮服,一定會很好的。”

  公爵大人似乎沒有了繼續談話的性質,又或者是跟瑟夫瑞拉有事情要說?他揮揮手,示意阿洛和西琉普斯可以出去了。

  向來溫柔的阿洛從善如流,當然,他貼心地沒有忘記關上書房的門。

  回到房間裡以後,兩個人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西琉普斯把阿洛拉到懷裡,看著他拆開了那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幾句話。

  首先是稱呼——“親愛的埃羅爾”——讓西琉普斯極輕微地哼了一聲,然後是正文的內容:

  “好久不見。聽說你現在過得不錯也找到了自己的親人,我很為你開心,希望以後能夠有機會和你見面。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不需要刻意過來見我,我最看重的永遠只有你的平安與幸福。我在圖書館裡做了很多年,以後也會一直做下去,我的丈夫在寂靜之地等待我,那裡也會是我的終點,我會心懷喜悅地等待那個時刻。”

  “尼瑪已經知道魔法公會會長對我逼迫的事情了,她希望我能夠不要顧忌她的安危,不要因為她而受任何人的威脅。”阿洛盯著那張紙,魔法公會裡面最普通的紙張和墨水書寫的,可對於他而言,卻是讓他覺得重逾千斤的東西,“她提到她早亡的丈夫,就是為了告訴我她從不畏懼死亡,只有我的安全才是她所在意的,讓我不要輕舉妄動。”

  西琉普斯把頭埋進阿洛的頭髮中,低聲說道:“她很關心你。”

  阿洛深吸一口氣:“是的,雖然我不覺得我值得。”相處只有五年時間,而在這五年裡,尼瑪對他雖然有所照顧,但對他而言的意義也只是最初的一份善意而已,他想過會同樣用善意對待,但並沒有把尼瑪當做是重要的人——在離開的那個時候,尼瑪給了他她最珍貴也最有紀念價值的東西——她丈夫的遺物,價值不菲的空間戒指,這個時候他才感到了動容,發現了尼瑪對他的關懷並不是他所以為的那樣淺薄,他才許諾將來一定會回來探望,作為回報,也是感激。可是現在,尼瑪又寫來這樣的信件……

  “沒有人比你更值得。”西琉普斯不喜歡阿洛的妄自菲薄,“你也很關心她。”雖然他本人對這個事實並不感到高興。

  阿洛淺淺地笑了笑,想了想,把這封信投入火裡燒掉。

  然而,在火焰消失的時候,灰燼的上空忽然又出現了一行火紅的小字——“我的孩子,不要來找我,一定不要讓我傷心,還有,也許是我有所偏頗,可你的家人對你並沒有真誠的關愛。”

  在他閱讀完的刹那,這行字也消失了。

  阿洛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西琉普斯輕輕地把唇印在阿洛的額頭上,低低地說著:“她很敏銳。”

  因為尼瑪的信件而不自覺僵硬了身體的阿洛,終於在西琉普斯笨拙卻溫柔的撫慰中放鬆了身體,也輕聲說道:“嗯,是啊……”

  謝爾菲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發出了他舞會的請帖,幾乎附近所有的貴族都接收到他的請帖,當然,也絕對不會漏下斯利維爾家族。

  阿洛和西琉普斯看著桌上的兩個大盒子——這是今天早上就由管家拿來的據說是由五王子家的僕人送來的禮盒,不出意外的話,裡面絕對就是謝爾菲斯所說過的禮服了。

  西琉普斯把兩個盒子一起打開,果然,裡面裝著的就是看起來低調卻絕對有品位的禮服,還有一個裝著小配飾的木匣,讓兩個人都覺得還算能夠接受。

  不過,這可不是現在就要換上的東西。

  又過了幾天,因為舞會將在晚上七點開始,所以阿洛和西琉普斯下午四點就進了浴室洗澡,把自己打理得更光鮮一點——雖然他們根本不需要這樣,但這是在斯利維爾莊園,盯著他們的人可太多了。

  中間西琉普斯鬧過阿洛幾次,讓他們在浴室裡耽誤了有快兩個歐羅時之久,等出來了,再換上禮服,就折騰到六點半去,他們來到大廳,瑟夫瑞拉在沙發上坐著等待已久。

  “兄長,還有西琉普斯先生,你們看起來非常好。”瑟夫瑞拉在看到兩人的第一眼時候,就發出了由衷的稱讚。

  他自己穿著的是寶藍色的騎裝,因為相貌還不夠成熟的緣故,他並沒有穿上奢華的禮袍,反而是用這樣緊身的打扮,給他更增加了許多英氣。

  而阿洛和西琉普斯則都穿著高領的禮服,款式相似,可又有微妙不同,阿洛的是淺紫色,而西琉普斯的是黑色——他似乎只最適合這個顏色。

  的確看起來很不錯。

  “瑟夫瑞拉,你的裝扮也相當適合。”阿洛回應地笑著,跟西琉普斯一起走到了銀髮少年的身邊,“該走了嗎?”

  瑟夫瑞拉整理一下衣服,笑道:“當然,守時可是貴族不可忽視的準則。”

  正如他們多預料的,在到達謝爾菲斯宮殿門口的時候,剛好七點整,天色已經漸漸黑了,宮殿裡透出喧鬧的氣氛和明亮的燈火。

  他們再度整理自己後才下了馬車,一起往宮殿裡走去。

  舞會的舉辦場所就在大廳中,從食物到器物擺設無不精緻非常,三個食案上以層層複雜的形式擺出各種出人意料的食品,十分讓人驚歎。

  吊頂的大燈裡,火紅色的魔核跳躍著靈動的光,在天花板的四角也嵌著煥發出白光的魔核,而圍繞著中心更有許多如繁星點綴、色彩斑斕的魔法燈,放射出不一樣的光芒,給整個大廳都增加了一種旖旎的味道。

  大廳裡已經來了很多人,都是奢靡的服飾與高傲的態度,彼此之間談笑自如,貴婦人與貴婦人有各自的圈子,而那些抱著目的而來的貴族們,也間或性地開始了他們的試探——彼此的,也許等一會還有對舞會主人的。

  作為主人的謝爾菲斯裝扮也異常華麗,相當具有帝國王子的風采,他此時正在跟一位妙齡少女說話,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在曖昧的目光中淺淺啜飲。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大門,正好看到並肩而來的兩位友人,在向少女點頭示意過後,他快步朝那兩人走去。

  “嗨,我的朋友,你們終於來了!”他的聲音不大不小,留心的人就能聽得一清二楚,當著西琉普斯的面,他大張雙臂要給阿洛一個擁抱,而西琉普斯腳步左移一下,剛好代替了他的愛人。

  謝爾菲斯沒想到西琉普斯會用這麼個方法——他還以為在大庭廣眾的能讓他吃個虧呢,不過他也只是頓了一下,隨即用更大的力氣抱住了西琉普斯,在他耳邊揶揄地笑了幾聲,跟著,他就被不耐煩地推開了。

  這時候,他的目光轉向跟兩位友人一起進來的銀髮少年:“歡迎到來,瑟夫瑞拉,希望食物和酒水能讓你滿意。”然後他得體地笑著,“不介意我借一下你的兄長吧?”

  瑟夫瑞拉恰到好處地笑著:“當然不介意,謝爾菲斯王子,您請隨意。”

  謝爾菲斯再對他點點頭,轉身就把阿洛兩人帶走:“來來來,跟我到那邊去,阿勒利厄爾也來了,你還記得他嗎?”

  阿洛笑道:“當然記得……”

  先不說謝爾菲斯是怎麼把阿洛帶到一個比較不受人注目——阿勒利厄爾找到的安靜的地方去、並且同時讓阿勒利厄爾的安逸霎時化為烏有的,大廳裡的其他人——早就對這次舞會的主題有著多方猜測的貴族們就已經紛紛私下議論起來。

  銀髮的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又和斯利維爾家的瑟夫瑞拉一起過來,身份已經相當明顯了——眾所周知的犧牲品,可謝爾菲斯卻對他這樣熱情,還將他帶到他的好友西亞公爵身邊,而西亞公爵似乎對他比較熟絡……要知道,西亞公爵並不是繼承的家族爵位,他本來只是個沒落貴族家的私生子,卻憑藉戰功得到了今天的地位,跟家族不和,同時也不與貴族交往,除了對謝爾菲斯王子另眼相看以外,就發誓只忠誠于帝國的國王,如果不是謝爾菲斯王子早就沒有了繼承權,西亞公爵恐怕甚至與他也不會接近。

  還有那個與銀髮青年形影不離的高大男子,相貌極其俊美,壓迫力也相當強——甚至讓一些貴族感到不安,聯想到之前出現過的異象……心思各異的貴族們一霎那都收斂了自己的表情。

  阿勒利厄爾今天穿著的是顯得紅色禮袍,配上他那頭紫色的長髮顯得有些過分豔麗了,不過,只要是蘭德斯科排得上號的貴族們都知道,雖然西亞公爵不怎麼喜歡參加宴會,但如果是必須參加的話,總會穿著紅色的禮袍,讓人不敢怎麼搭訕——就好像只要靠近他就能聞到他身上傳出來的血腥味兒似的。

  “謝爾,埃羅爾,還有西琉普斯。”阿勒利厄爾懶洋洋地打招呼道,“你們怎麼過來了?”

  “在那邊太顯眼了,人還沒到齊,我不準備讓埃羅爾總被人盯著。”謝爾菲斯笑道,“把他弄得太緊張就不好了。”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如果真的讓好友被人看得久了,他怕另一個人會因為忍耐不住而狂暴啊——他對西琉普斯的獨佔欲深有所知。

  “是嗎。”阿勒利厄爾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讓我特意過來給你撐場面,我來了,但這也太無聊了,等你做完了事,我要早退。”

  謝爾菲斯的臉霎時一苦:“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埃羅爾,你會陪著謝爾的吧?”阿勒利厄爾瞥向銀髮的青年。

  還沒等阿洛說話,西琉普斯已經先開了口:“我們也會很快走。”

  阿洛只好歉意地沖阿勒利厄爾笑笑,謝爾菲斯的臉黑了,他知道阿洛和西琉普斯的性子,所以不會怪他們,不過對於西亞公爵,他可就冷下眼:“阿勒利厄爾,你真的不在這裡多呆一會兒?”

  阿勒利厄爾仔細觀察謝爾菲斯表情,發現他是真的生氣了,才立刻坐正了些,妥協道:“謝爾,你知道我的跟你開玩笑的,對不對?”

  謝爾菲斯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問:“那麼你會一直呆著?”

  “是,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舞會結束。”阿勒利厄爾站起身,一把將謝爾菲斯摟到沙發上坐著,“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可以叫我艾爾……舞會結束太晚的話,你會收留我的吧?”

  謝爾菲斯見到阿勒利厄爾臉上略帶討好的表情,終於給了個笑容:“當然,艾爾,我會收留你的。”

  阿勒利厄爾也笑了:“那就說定了。”

  謝爾菲斯看他一眼,把視線重新投向自己的好友,這時候他的笑容深了些:“埃羅爾,過來坐,還有流牙也是。”

  阿洛和西琉普斯對視一眼,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頭,西琉普斯從後面摟住阿洛,在他耳邊說了句:“有點奇怪。”

  “嗯。” 阿洛點點頭表示同意。的確有點奇怪,他認識謝爾也很久了,只見過三種態度,一是對待傭兵們的,那時候比較豪爽,一種是對待外人的假面具,還有就是對待他自己和西琉普斯時候的隨和與偶爾玩笑,但他從不知道謝爾也會對人發脾氣……或者更像是賭氣?而且,謝爾似乎在提出要求的時候沒想過會被那位西亞公爵拒絕,以至於被拒絕後臉色都保持不住了,然後又在對方的討好——對,就是討好中恢復如初……這種氣氛……是什麼呢?還有那個西亞公爵也比較奇怪,既然無法拒絕,為什麼又一定要先拒絕了惹謝爾生氣?

  沒等阿洛弄清楚是怎麼回事,謝爾菲斯看了看大廳裡懸掛的魔法鐘,發現已經是七點半正,門口似乎已經沒什麼人再進來,而在舞池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的貴族們也都是熟面孔——即使臉不熟,但是繡在肩上的徽章也很熟……也就是說,人差不多都到了?

  那麼,舞會也可以正式宣佈開始了。

  謝爾菲斯走到大廳的正前方,輕輕擊掌,奏樂的僕人們就停止了他們的動作,廳內一直流淌的舒緩音樂頓時消失,正在說話的人們也都安靜下來,一齊往謝爾菲斯的方向看去。

  “非常高興請諸位來到我的宮殿中,也同樣期望今晚的招待能夠讓各位滿意。”首先是開場白,謝爾菲斯的聲音清朗,十分惹人注意。

  貴族們很給面子地鼓了掌,謝爾菲斯正要說出下文,門口突然傳來的腳步聲卻打斷了他。

  149.跳舞

  仿佛海浪一樣翻滾著的裙擺,渲染出薔薇一般的緋紅,溫柔的菲拉公主在今晚尤其顯得明媚照人,比以往更多了許多豔麗。

  在她的周圍,有如眾星拱月般站立著四個英俊的青年,和她一樣深棕色的長髮,卻顯示出不一樣的氣質。

  是蘭德斯科的另外四位王子,阿裡納斯、索蘭特、希萊多爾、特尼納西,其中無論是阿裡納斯仿佛陽光一樣綻放的活力、希萊多爾月色似的沉靜、還是特尼納西堅定無畏的沉穩,都是他們屬於帝國王子的獨特的魅力,而索蘭特,他就好像一片安靜的雲朵,圍繞在阿裡納斯的周圍,是他堅定不移的支持者。

  “謝爾菲斯哥哥,請原諒我們的姍姍來遲。”菲拉公主巧笑倩兮,“我想,你不會捨得責怪我的,對不對?”

  謝爾菲斯看著她露出一個笑容,朝前走了幾步給迎上來的美麗公主一個輕柔的擁抱:“菲拉,你今晚也同樣美麗,沒有人捨得責怪你。”

  四位王子的到來讓大廳裡面更加安靜,就連之前坐著的一些人也都站了起來——除了國王舉辦的宴會之外,他們很少見到這些尊貴的王族一起到來。

  “謝爾菲斯,我想你不介意我們的不請自來?”阿裡納斯爽朗地開口,笑聲清越,在大廳裡回蕩。

  “當然不,事實上,如果不是知道你們一直都很忙碌,我會寄過去請帖的。”謝爾菲斯朝他笑笑,“大王兄,歡迎你的到來。”然後他的視線轉向另外三位元青年,“當然,也同樣歡迎二王兄、三王兄和四王兄。”

  他接過身旁女僕託盤中的酒水,親自給幾位王兄送過去:“這是賠禮,請不要介意。”然後是獻給公主的一杯青綠色的飲料,“還有可愛的菲拉,這個並不醉人,最適合女士飲用了。”

  王族們都接過了謝爾菲斯的示好,安靜地走到靠前的位置,貴族們很自覺地讓出了他們的寶地——但並不太多,他們也想與王族們有更加接近的機會。

  在他們的身後,阿洛的眼睛有一瞬倏然睜大。

  “……洛,你怎麼了?”西琉普斯第一時間覺察到愛人的異動。

  “法器……”阿洛的聲音細如蚊蚋,卻依然被西琉普斯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西琉普斯也不禁驚訝起來,“在哪裡?”他仔細地去感覺,卻沒有發現異常。

  “正道修真的法器,非常強大,但似乎並不完整。”阿洛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因為謝爾菲斯已經與他的兄弟姐妹們寒暄完畢,現在正要進入舞會的主題。

  “這一次的舞會,我想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朋友們。”謝爾菲斯說道,他身子稍微讓一讓,就使阿洛和西琉普斯暴露在眾人面前,“埃羅爾?斯利維爾,一位年僅二十歲的六級水系魔法師,現在正于卡莫拉任教,而這一位——”他拉長的語調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西琉普斯,完全忽視了之前對於銀髮青年出現在這裡的種種意義的揣測。

  謝爾菲斯話鋒一轉:“我想,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幾天前出現在我宮殿上空的異象。”

  他的話讓整個大廳的空氣一窒,的確,他們這些天也時常打探,但因為王族的尊嚴不容侵犯,也只能私底下做些瞭解,這位王子的宮殿裡是一點風聲也不露,讓他們相當不滿,但也無可奈何,等到寄去了請帖或者信件,收到的卻是另一張舞會的邀請——所以,他們才會這樣踴躍地前來。

  王族們的目光也因此幽深。

  貴族們凝神聽起謝爾菲斯的下一段話,而謝爾菲斯也沒有讓他們失望。

  “西琉普斯,剛剛突破的、現任的大戰士。”他面帶笑容,“同時也是埃羅爾的伴生戰士。”

  這可真是個不得了的消息!貴族們也沒有想到,在向來不怎麼引人注意的五王子的舞會上,他們不僅看到了斯利維爾家族歸來的多半是私生子的銀髮斯利維爾,還看到了對方的伴生戰士——尤其是,這是一個達到了傳奇級別的大戰士!真是讓人驚訝……

  斯利維爾家族,藏起這樣的人究竟是為了什麼?眾人的視線都不覺朝在場的另一個斯利維爾身上看去,那個銀髮的少年,瑟夫瑞拉臉上的表情卻一點變化也沒有,反而在對上其他人目光的時候舉了舉杯。

  有一個大戰士的伴生戰士的斯利維爾,真的已經確定了是犧牲品嗎?可之前所顯現出來的明明就是如此,還是說,斯利維爾家族還有什麼其他的盤算?貴族們的心思各異,面上卻不動聲色。

  阿洛一眼掃過所有人的神情,然後微微彎了彎腰:“諸位晚上好。”以示禮貌。

  謝爾菲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再度輕擊手掌,“啪啪”的聲響讓眾人的低聲的討論再次停止:“這就是今天舞會的主題了,我相信在這個夜晚,大家一定會相處愉快——那麼,請盡情地跳舞吧!”

  然後,他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站在舞池旁邊的少女,伸出手,彎腰優雅地行禮:“美麗的菲拉公主,你願意與我共舞一曲、開啟這個美妙的夜晚嗎?”

  “當然,我尊敬的兄長。”菲拉她拉拉裙擺微微矮身,把手放入謝爾菲斯的手心,緊接著,他們拉開華麗的舞步,如行雲流水一般滑入了舞池。

  在貴族們思考的餘裕中,西琉普斯與阿洛很快地回到了他們之前呆著的那個角落,同時也是西亞公爵所在的地方。

  阿勒利厄爾看著兩人勾起嘴角:“怎麼,被那些人的熱情嚇到了?”

  阿洛對著他微微一笑:“是啊,的確有點吃不消。”

  地位更高的貴族們和王族們還在觀望,但有些小貴族已經忍不住想要搭訕了,然而當兩人來到了阿勒利厄爾的周圍以後,在西亞公爵帶著血腥味的震撼下,倒是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了——敢動的那些可不會這麼魯莽。

  隨著謝爾菲斯與菲拉公主的舞步越來越圓熟自如,貴族們也三三兩兩地邀請了貴婦人走進舞池,動人的音樂充盈著整個大廳,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各色彩光繽紛交錯,衣香鬢影,動人的芬芳,桌案上的食物酒水任人取用,但那些愛美的女士們可不會失去了自己的風姿儀態。

  王子們被愛慕的眼光包圍,他們還沒有迎娶王妃,雖然都知道他們會選擇更加高貴的家族聯姻,但也不妨礙她們有個稍稍綺麗的少女夢境不是?那如月光一樣溫和淡雅的希萊多爾王子邀請了一位好像珍珠一般純潔的貴族少女,他牽起她纖細白皙的小手,在上面印下了一個溫柔的淺吻,少女緋紅了臉頰,笑容有如月光下的雛菊一樣美麗。貴族們認識這個女孩,是帝國四大公爵之一、賴圖公爵的獨生女兒,也是身份最高貴、最有可能與王子聯姻的貴族少女之一。

  堅定無畏的特尼納西王子邀請了嬌豔的蕾妮?托蘭西——另一位公爵雷恩?托蘭西唯一的幼妹,同樣身份尊貴——除了西亞公爵掌握著帝國一半的兵權以外,另外的一半分別掌握在托蘭西公爵和賴圖公爵手裡。

  兩位王子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既然少女們心甘情願且如此嬌美,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另外兩位王子退避到大廳的另一個角落,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阿裡納斯臉上的笑容依然讓人感覺溫暖,只是目光在遊曳到舞池裡共舞的兩對年輕情侶的時候,眼裡會劃過一絲陰霾。

  “他們以為選擇了她們就能夠得到公爵的助力,哼,真是愚蠢。”大王子的聲音冰冷,他沒有看向身邊的人,而他身邊的人卻知道他的心意。

  永遠讓人在看到的時候就會感到寧靜的索蘭特淡淡地開口:“他們不會成功的,公爵們都必須絕對遵從于陛下,他們以為聯姻之後兩位公爵會選擇支持他們,但他們不知道,如果公爵這樣做了,他的評價在陛下那裡將不會公正……更何況,還有西亞公爵制約著他們,西亞公爵沒有家族的支持,唯一的支持者只有陛下。”

  “也不會完全沒有用處。”阿裡納斯嗤笑一聲,“那兩隻老狐狸起碼會在明面上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偏向於他們的,能讓公爵的地位一直延續到今天,他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讓家族捲入王儲的爭奪中!”

  “不足畏懼。”索蘭特下了結論,“但是,這個聯姻有可能會讓一些看不清方向的小貴族朝他們的方向傾斜……要破壞嗎?”

  “不用了,我要的不是廢物。”阿裡納斯眼裡閃過諷刺,“在他們高興地聯姻、享受廢物們朝拜的時候,我們可以多花點時間在那些搖擺不定的大貴族身上。”

  索蘭特輕輕點頭:“你知道,我一直都聽你的。”

  一曲舞畢,謝爾菲斯優雅退場,把菲拉的手交給了這時候迎上來的阿裡納斯,而他自己則來到了幾位好友的身邊。

  “跳得很不錯。”阿洛看他跳了好一會兒,但額頭上一點汗水也沒有,不覺微微笑著誇讚,“體力也很不錯啊,謝爾。”雖然菲拉公主並不沉重,但那些繁瑣的技巧——時不時托起她轉圈或者扶住她的腰讓她輕盈離地之類,都是需要花些力氣的。

  謝爾菲斯也笑了:“埃羅爾如果羡慕的話,不如讓流牙陪你也去跳一場?”他沖西琉普斯一挑眉,“要知道,這也是一種顯示……嗯,親密的好方法。”

  西琉普斯轉而看向阿洛,金色的眸子裡都是躍躍欲試。

  引火焚身的阿洛不禁苦笑:“流牙,我不會跳舞……我想,你也不會。”

  西琉普斯一陣失望,其實他倒是不介意別的,反正只要摟著阿洛的腰在舞池裡轉圈就夠了,不過,他也不想讓阿洛不高興。

  謝爾菲斯聳聳肩,反正他也只是調侃,也就放棄了:“對啊,反正讓你們其中一個跳女步也不太好。”

  可是阿洛卻對西琉普斯失望的表情心軟了:“……流牙,你真的很想跳嗎?”

  西琉普斯連忙點頭。

  “……那好吧。”阿洛把手遞給了西琉普斯。

  西琉普斯拉著阿洛來到舞池裡,小心翼翼地摟住他的腰,慢慢地在挪動腳步——實在是頗為笨拙。

  謝爾菲斯看著這兩個人,覺得好笑,又有點羡慕。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阿勒利厄爾卻站起身說道:“我想以埃羅爾和西琉普斯的領悟力,跟著其他人跳應該沒問題。”他走到謝爾菲斯面前,彎下腰,“謝爾,你肯賞光嗎?為兩位元朋友演示一下男步。”

  謝爾菲斯愣了一下,卻被重新直起腰的阿勒利厄爾握住了手。

  “艾爾,你……”他神色有點複雜地看著紫發的男人。

  阿勒利厄爾平時總是帶點玩世不恭的神情在這個時候忽然變得有些嚴肅:“……跟我跳舞吧,謝爾。”

  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謝爾菲斯妥協地站起來,任憑他攬住自己的腰,與他一起從容地步入舞池。

  西琉普斯一邊旋轉,一邊觀察他們的動作,沒多久,也逐漸進入了狀態。

  雖然對於之前阿洛和西琉普斯的共舞已經有了印象,但西亞公爵對五王子的邀請依舊讓人側目——如果說,那兩位是因為伴生的關係而如此親密,那麼西亞公爵這一舉動又是為了什麼?看著接受了邀請並且正在與西亞公爵共舞的謝爾菲斯,眾人的目光開始有些古怪起來。

  150.求愛

  “嗨,那個西亞公爵邀請了謝爾菲斯王子跳舞?”一個貴族看向身旁的人。

  那人停頓了一下:“……我想你沒看錯。”他揉一下額角,“當然,我很希望我們是一起陷入了幻覺。”

  “是西亞公爵啊……”

  “這是在昭示著什麼嗎?”

  “西亞公爵的舉動總是讓人這麼看不透……”

  事實上,在這片大陸上,同性別的情侶也十分常見,甚至有一些還被賦予了比較特殊的稱號——比如伴生戰士之類,然而,目前這兩個人的身份卻很不一樣。

  西亞公爵在蘭德斯科的地位是很特殊的,作為一個沒有家族支持的公爵是多麼尷尬,相信沒有哪一個人不清楚,但是,他同時也是讓人畏懼的。

  還記得十五年前屬於蘭德斯科的地精一族暴亂,它們原本是最好的建築工匠之一,但因為受到挑唆而採取了罷工、並且挖空許多高大建築地基的做法,讓很多建築倒塌,死傷無數,西亞公爵當時只是個落魄的私生子,卻已經擁有不錯的實力,於是他接受了國家的號召參軍,在與地精的正面戰鬥中充分顯示了一個軍人所必備的素質——堅決執行命令而且下手從不猶豫。

  當他斬殺地精頭顱過百之後,他成為一個小隊的隊長,然後,他帶領著這個小隊的成員買來許多火油,在又一個被毀壞的建築下挖出地精的通道,灌入火油,然後一把大火直接燒死了地面下數以萬計的地精,而後如法炮製總共燒死十萬以上地精,又帶領人手堵住地精的出口,把殘餘者追殺殆盡,僅僅過了不足十天,已經幾乎將地精滅族,被人賦予了“血腥隊長”的稱號……之後每一次異族騷亂或者蘭德斯科邊境的小國打鬧,他都身先士卒地前往,加上他本身不僅是雷系的魔法師,而且天生神力,所以就算他沒有鬥氣,戰鬥力也遠超同級的魔法師們,他下手狠辣、屢戰屢勝,終於在三年前被授予“公爵”稱號,被允許他以斬首人數最多的地區——也是他被賜予的封地名“西亞”為姓,允許他創建自己的家族——儘管他還尚未露出這個意願。他的代號變為“血腥公爵”,但沒有敢當面這樣稱呼,只叫他“西亞公爵”……他今年雖然只有二十八歲,卻已經經過了百場戰役,一切榮譽都由國王賦予,他的忠心也只給予國王陛下一人。

  就是這樣一個人,早年因為戰場上的名聲過於恐怖而本身根基不深的緣故,很多貴族都處於觀望狀態,等他有了封地和公爵的稱號,貴族們爭先恐後地湧來,希望能與他聯姻——貴族名媛們也樂於這樣,西亞公爵被陛下這樣寵倖,誰不願意做一個將要創建的能夠預想到強大前景的新家族的當家主母呢?

  但是,西亞公爵用絕對堅定的態度全部拒絕了。

  西亞公爵不愛參加宴會,甚至除了在軍隊中練兵以外很少出門,也基本上沒有熟人,從不加入任何圈子,國王陛下多次稱讚他的忠誠與坦率。用貴族們的話來說,他就是國王陛下手中的一把刀,雖然鋒利,但很多人都想要給他安上一個鞘——當然,是自己家族的鞘。

  然而,這一切都被歸來的謝爾菲斯王子打破。

  謝爾菲斯王子,在達到能夠學習鬥氣的年齡之後就宣佈將終生為成為一個強大的戰士而奮鬥,放棄了王位的繼承權,同年,他離宮出走,國王陛下派人追回,但無論如何也無法找到五王子的蹤跡,五年後,五王子歸來,已經成為了四級的戰士,他宣佈自己找到了一位老師,將一直跟隨學習,這一次出走後,每隔半年都會回宮探望國王陛下與王后,他錯過了一切宮廷教育,已經失去了所有繼承王位的可能,因此,國王陛下雖然震怒,但同時也放任了他為成為強大的戰士而努力。偶然一次在國王的宴會上,他遇見了西亞公爵,兩人居然成為朋友,一直保持平淡的交往,可更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在這一回——五王子所舉辦的第一次舞會上,西亞公爵竟然會主動向他邀舞。

  伴侶、情人之間跳舞當然很正常,而有時候邀請一位美麗的女士也是一種禮貌,但是一個男人邀請另一個男人跳舞……在場的人不禁懷疑,這難道是求愛的訊號?

  更讓他們想不到的是,謝爾菲斯王子回應了這個邀請。

  無數揣測在貴族們的心裡炸開來,西亞公爵這是為了利益、還是為了——愛情?如果是為了利益,在帝國內沒有任何根基可言的五王子根本無法帶給他任何利益,而如果為的是愛情……要知道,必須有後代才能保證一個家族的延續,如果選擇了不會生孩子的男人作為伴侶,也就說明西亞家族只會存於這一代,而根本無法延續下去,那麼,僅僅是為了對於貴族而言算是個調劑品的“愛情”就放棄家族,是不是代價太大了點兒?

  當然,也有人有另外的猜測,允許創建家族說不定只是國王陛下為了籠絡西亞公爵的手段而已,但是只要西亞公爵選擇了一位王子作為伴侶,不能延續家族,那麼這個殊榮也不過是一時的殊榮而已,既能讓一位強大的軍事家為帝國賣命,又能保證不讓這個所謂的“家族”成為帝國的大患,何樂而不為呢?帝國的菲拉公主是作為必須要拉攏紮根最深的家族或者聯姻其他強國的存在,那麼沒有王位繼承權的五王子就是另一個上好的聯姻工具了……哦你說西亞公爵仍然能找一個女性情人生下後代?私生子可不能繼承爵位的!

  兩種說法相比起來,明顯是後一種比較有道理,以至於貴族們已經開始猜測像五王子究竟有什麼樣的魅力,才能讓西亞公爵那樣冷酷無情、兇狠殘暴又不給人面子的男人主動向他示好了……

  這問題一旦上升到政治高度,貴族們總是對其中的蹊蹺樂此不疲,有的仍然站在舞池邊上間或討論,有的則已經開始交換舞伴,準備借著跳舞的間隙接近,看看能不能觀察到什麼了……在察言觀色上,他們總是有一套的。

  舞池中的西琉普斯和阿洛卻完全沒有發現場外的暗潮洶湧,這兩人還一直沉浸在他們的第一支舞中,無暇他顧。

  阿洛是因為剛被好友宣佈了自己與西琉普斯的關係,總覺得就像是在這大庭廣眾的成了親一樣,在跟著就是摟抱著慢慢在樂曲中踱步,說是跳舞,其實也不過是肢體糾纏,過分的親密讓他實在覺得羞窘,連步子都不知道該怎麼邁了。

  而西琉普斯則是滿心的歡喜,他這算是當著所有人宣示了主權,而看到阿洛臉上不自覺閃過的一抹紅色後更加開心,恨不得要好好地長嚎幾聲,才能發洩出心中的喜悅之情,他是不會跳舞,可只是這麼抱著走來走去也很好了,反正,大家不也都是這樣走來走去嗎?

  就這樣一個樂陶陶一個暈乎乎地跳了慢慢跳了一會兒,阿洛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輕笑,這才猛然反應過來,一回頭,發現謝爾菲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阿勒利厄爾兩個也一起下了舞池了,想到剛才自己的樣子全被看過去了,不由得更加窘迫。

  謝爾菲斯沖他眨眨眼,阿洛臉愣了一下,這時候西琉普斯發現了懷中人的心不在焉,他也扭頭看去,結果,看到的又是那個總喜歡時不時逗弄他一下的謝爾菲斯,於是怒目而視。

  看到西琉普斯這副樣子,謝爾菲斯又有點蠢蠢欲動了,他張口就要調侃,然而,他感覺到腰部那雙有力的手臂勒得一緊,耳邊也有人輕聲說道:“謝爾,在跳舞的時候,是不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舞伴身上比較好?”

  這回輪到謝爾菲斯不自在了,他眼睛往旁邊一瞟,正看到西琉普斯囂張地勾起嘴角,還沒等他從“流牙居然笑了”這個事實中反應過來,腳下已經不自覺被人帶出了很遠——重重人影擋住,他已經找不到朋友們的蹤跡了。

  謝爾菲斯抬起頭,看到的是阿勒利厄爾溫柔中透著強勢的眼神,他鎮定一下,說道:“我以為我們是專門下來給埃羅爾和流牙做示範的。”

  阿勒利厄爾笑了:“謝爾,你明知道我這只是個藉口而已。”

  “阿勒利……”謝爾菲斯呐呐張口。

  “艾爾。”阿勒利厄爾笑道,“我們說好了的。”

  “……好吧,艾爾。”謝爾菲斯臉飛快地紅了一下,“如果不是為了給埃羅爾和流牙示範,那我們回去吧。”

  阿勒利厄爾頓了一下:“謝爾,你還不肯面對現實嗎?我只是單純地想邀請你跳舞而已,而你也接受了我的邀請。”他的手在謝爾菲斯的腰間捏了一把,低聲笑著,“我想這樣已經很久了。”

  謝爾菲斯僵住:“艾爾,你在做什麼……”

  “很顯然,我在調戲你。”阿勒利厄爾低下頭,他比謝爾菲斯要高出半個頭之多,現在幾乎嘴唇都要觸到他的耳廓,溫熱的吐息輕柔地打在謝爾菲斯的側臉上,“或者說引誘、勾引?”

  謝爾菲斯身上熱氣一陣上沖:“艾爾,你——”

  “好吧,我說得文雅些,我是在追求你。”阿勒利厄爾眼看謝爾菲斯要被撩撥得生氣了,才重新抬起頭,但語言裡卻沒有放棄刺激,“我以為你做了這麼久的傭兵,比較喜歡更直白粗糙一點的說法。”

  ……預感成真。

  謝爾菲斯手指顫了顫:“艾爾,我們一直是朋友,我也一直這樣認為。”

  “難道你從沒發現我對你的心意?”阿勒利厄爾一笑,“沒發現就算了,你從現在開始知道這個也行。不過,我不會放手的,謝爾,我已經等待很久了。”

  是的,阿勒利厄爾對謝爾菲斯的感覺早已持續多年,後來在某次國王陛下舉行的宴會上看到他,才知道這個人是帝國那個傳說中經常離宮出走、沒有繼承權的五王子,然後就是他主動地接近了。他時常在外征戰,與傭兵們打交道的機會也很多,紅狼傭兵團的口碑不錯,他接觸多了,與謝爾菲斯接近的機會也就多了,久而久之就成了不錯的朋友,只是在法蘭城的時候並不明顯而已,他一直希望能夠潛移默化培養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因為只有這樣得來的感情才是最為牢固的,但是,他沒有想到他會在忍耐了好幾年之後的今天忍不住了。

  原因就是因為謝爾菲斯總是提到的“埃羅爾”和“流牙”——也就是西琉普斯兩人。

  大概在半年多以前,阿勒利厄爾就發現他與謝爾菲斯之間的通信中多了這兩個名字,謝爾菲斯的語氣很熟稔,看起來對這兩個人的印象相當不錯,而後來頻率越來越多,直到魔法交流大會的前夕,他更是為那個叫“埃羅爾”的魔法師一直擔憂著,這樣的分量,讓阿勒利厄爾有了危機感。

  而後,趁著交流大會的時機,阿勒利厄爾說服了謝爾菲斯陪同他一起前往卡莫拉,就是為了見一見這兩個人,等到見到以後,他更進一步地察覺到謝爾菲斯對埃羅爾非同一般的關懷——儘管是純友誼的而埃羅爾與另一個“流牙”本來就是情侶,依然讓他醋意沸騰。

  借著自己“公爵”的名頭表示樂意幫助謝爾菲斯照料一下埃羅爾,果然,謝爾菲斯處於對阿勒利厄爾的信任和對埃羅爾的擔憂、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他們介紹認識,阿勒利厄爾的目的達到了,卻也因為謝爾菲斯與那兩個人的輕鬆相處而無法忍受。

  之後總算大會結束,他們回到了帝國首都法蘭城,可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那個埃羅爾又成為法蘭城魔法世家斯利維爾的一員,也來到了這裡,謝爾菲斯還為了他的安全而第一次舉辦舞會……阿勒利厄爾終於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徒勞地等下去了。他早就不滿足只做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他想做的是謝爾菲斯的伴侶。

  於是,他稱得上是拐騙地讓謝爾菲斯下了舞池跟他跳舞,在這次來了首都接近全部大貴族的舞會上,他簡直算是當眾求愛了——他可以想像貴族之間會流傳多少種屬於他們兩個的傳言,更能明白這些傳言將怎樣地變為輿論——他不會去鎮壓這些輿論,謝爾菲斯也不懂得如何平息它們,而他本人,更會在每一個“恰當”的時候做出自己的姿態。阿勒利厄爾相信,當流言越來越多的時候,謝爾菲斯一定會正視這件事,而他也絕對不會忘記他的追求——為了得到自己的愛人。

  相比阿勒利厄爾的刻意,謝爾菲斯則是比較無措了,他可從來沒遭遇過這樣的事情!長了二十多歲,他當然對未來也有過憧憬,不過在這個高級戰士壽命普遍不短的世界上,他倒是沒想過這麼快定下來他的伴侶——畢竟,他親眼見到了他的老師卡爾加和團長法而非之間的深厚感情,也見識過了很多生死不離的傭兵們或者是伴生戰士們與他們的魔法師,這些都讓從小見識貴族圈子混亂關係的他欽羨不已。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沒想過要去追尋一時快樂,而準備先提高本身的力量,他也想要有一個互相扶持的人,但最根本的還是必須有著自己的強大……他想過在他得到力量以後,他也許會成為一位魔法師的伴生戰士,也可能會與某個同伴產生感情,更或者是邂逅一位讓他心動的女子……唯獨沒有想過,他一直信任著的、除了老師團長之外最為在意的強悍男人會對他產生這樣的感情。

  謝爾菲斯有點慌亂,這一切毫無徵兆,讓他不知該怎樣反應。

  “……艾爾。”所以,他沉默了一會,才問,“你從什麼時候……”

  “從一開始主動認識你的時候,我就對你不懷好意了。”阿勒利厄爾在謝爾菲斯面前總是散漫多過冷血,向來十分隨意,“所以,給我一個答案吧?”

  謝爾菲斯垂目,這時候下一首曲子響起,阿勒利厄爾引導他換了舞步,將舞曲繼續下去。

  “五年……”對這個數字,謝爾菲斯難掩驚訝,他從沒想過原來阿勒利厄爾一直抱有的都是這樣的心思,“那為什麼是現在?”既然已經等了這麼久了,為什麼突兀地說出來?

  “我最近有點嫉妒。”阿勒利厄爾沒準備就這樣放過謝爾菲斯,“你和埃羅爾他們走得太近了……不管是你和他們的距離還是他們本身作為情侶的親密,都讓我很眼紅啊,謝爾。”

  他伸長手臂,幾乎是把謝爾菲斯摟在了懷裡,從外面看來,簡直是貼在了一起一樣,阿勒利厄爾湊到了謝爾菲斯的耳邊,帶著笑意說道:“我很真誠的在想你求愛,親愛的謝爾,我心愛的王子。”

  看著謝爾菲斯有點猶豫但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神情,阿勒利厄爾唇邊的弧度更深了:“其實,我更想直接對你說,你願意與我結婚嗎?與我結成共度一生的伴侶?”

  151.發現

  謝爾菲斯的臉“刷”地一下紅透了,他向來沉穩鎮定,但在這時候卻被從來視為知己的男人強烈的攻勢弄得尷尬不已……或者,也有點小小的……

  正在不知道該怎樣回答的時候,這一支舞曲也剛好宣告結束,謝爾菲斯如蒙大赦,趕忙快步往舞池外走去:“以後再說吧。”

  阿勒利厄爾沒有急著追趕,只是含笑看著謝爾幾乎可以稱作落荒而逃的背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並不是一定要在現在得到答案,他只需要他的謝爾明白他的心意就好。然後,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謝爾菲斯極快地走到阿洛身邊——是的,同樣也是在這一曲完結的時候他終於沒辦法再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西琉普斯過分親密地摟抱了,所以也回到了舞池邊上,正好,那一頭銀髮就成為謝爾菲斯能夠捕捉到的最明顯標誌了。

  “剛剛一閃神就沒看到你了,謝爾,跳舞還愉快嗎?”阿洛的聲音在面向朋友的時候始終這樣柔和,以至於謝爾菲斯在聽到的刹那也忍不住放鬆下來。

  拋開無用的情緒,謝爾菲斯爽朗一笑:“當然愉快。”他在心裡為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停頓一瞬,但馬上說道,“我的舞技其實還不錯,不知是否有榮幸與你共舞一曲,親愛的埃羅爾?”他伸出手做邀請狀。

  這一舉動,同時讓從後頭趕上來的紫發男人和摟著銀髮青年腰肢的男人黑了臉。

  西琉普斯一下拍開謝爾菲斯那礙眼的手,沉著臉說道:“你沒有這個榮幸。”

  ……果然屢試不爽。謝爾菲斯暗笑,心情頓時好起來,可下一刻,一個磁性的男聲在身後響起:“謝爾,你怎麼走這麼快?”

  “……艾爾。”謝爾菲斯僵了一下,回頭笑了笑。

  阿勒利厄爾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談笑自如的:“在說什麼呢?看起來聊得很開心,不知道我能不能加入?”

  “當然,阿勒利厄爾。”阿洛敏銳地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不對勁,不過也沒有多想,“在這裡你和謝爾才是主人啊。”

  這句話阿勒利厄爾很愛聽,剛才因為心上人故意向他邀舞所產生的一點不滿立刻消失了:“這裡有些吵,不如我們還是坐到那邊去聊?”他指的是他在跳舞前所佔據的那個比較安靜的地方。

  “那我們就去那邊吧。”這個提議顯然非常符合阿洛的喜好。

  兩個人做出了決定,在不涉及安全問題的時候西琉普斯向來很聽阿洛的話這個暫且不說,謝爾菲斯也因為那個強烈的……告白而導致一碰到與阿勒利厄爾有關的事情——無論是他的聲音還是看到他本人,都立刻心慌意亂,所以,在這個時候也就跟著一起去了——完全忘記了自己其實是舞會的主人——而阿勒利厄爾的目的之一也正是如此。

  貴族們從來不會太過刻意地去正面打量什麼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用眼角的餘光去觀察,不管是之前的那四個人分為兩組的跳舞也好、還是現在幾個人又聚在一起也罷,都似乎在宣告著他們的猜測並沒有錯……直到在場的貴族們之間有另一個人用特殊的舉動打破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菲拉公主,您願意與我跳一支舞嗎?”清潤的少年聲線不大不小,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瑟夫瑞拉,銀髮的斯利維爾,在邀請帝國最尊貴的、也是唯一的公主。

  貴族們的視線朝他投去。

  按照之前的猜想,如果斯利維爾家族的做法果然是要成全這個少年的話,他就會是下一任的族長,沿襲白銀公爵的爵位並且很顯然名副其實,而斯利維爾作為帝國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勢力龐大而且受王族的約束較小,是足夠配得上菲拉公主的高貴身份的,而且,這又是否是斯利維爾給王族投來的橄欖枝?

  在場的王子們也關注到這個情況,阿裡納斯的笑容冰冷:“索蘭特,你說如果你是父王的話,會願意把菲拉嫁給斯利維爾嗎?”是的,不是嫁給瑟夫瑞拉,而是嫁給斯利維爾。

  索蘭特沒有回答,而阿裡納斯也並沒有想真的從他口中得到答案,而是繼續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很樂意的。嫁過去一個菲拉,就能讓神裔家族中有王族的孩子出生,還能讓斯利維爾與王族的聯繫更加緊密,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合算的了。”

  而唯一需要考慮的是,這個從來不與王族聯姻的古老家族,為什麼會突然表現出類似的意願……而這個意願,是瑟夫瑞拉的,還是斯利維爾的?或許,這並不是斯利維爾的意思,而只是瑟夫瑞拉見到他原定要為他奉獻的“兄長”有了強力的背景而做出的防範措施,比如說,娶回公主,那麼,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王族當然會鼎力支持他……而且,即使知道他可能只是抱有這個意願,王族也不會拒絕這個誘惑。不管怎麼樣,對他而言都是有利的,而等他回到家族後可能遭受的責難,等他做了族長以後,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權力……多麼魅惑人心的一個詞!

  在牆邊的沙發上,四個人看到菲拉接受了瑟夫瑞拉的邀請進入舞池,修長的少年與美麗的少女優雅地旋轉,交織成一幅美麗的圖畫。

  阿勒利厄爾與謝爾菲斯坐在同一邊,他微微側頭,看向一直平靜地靠著伴侶的銀髮青年,勾起嘴角:“埃羅爾,你不害怕嗎?”

  “在這個方面,跟我沒什麼關係。”阿洛微笑著回答。

  對阿洛而言,他所要做的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而已——把神裔之血交還,了卻因果,也排除地下神殿、或者說所謂的水之女神對他的影響。

  而瑟夫瑞拉考慮了多少、為什麼做這些事、做了這些之後想要怎麼樣,這些都與他無關,無論瑟夫瑞拉今天的舉動是因為什麼,只要最終的目的不改變,對他來說就沒有任何區別。

  舞會進行到現在氣氛已經相當好了,作為主人的謝爾菲斯總算是平靜了心情,但是因為阿勒利厄爾的存在,也同時讓他無法繼續邀請其他的女士跳舞,就只能坐在這裡,與朋友間或交談,也任憑那些個貴族們胡亂猜測。

  阿勒利厄爾沒有繼續做些什麼,只是偶爾朝著謝爾菲斯露出一個與平時不同的溫柔笑容,就足夠顯示出它的愛意……

  西琉普斯趁這個機會,攬著阿洛偶爾換換動作,與他們兩個的距離是越來越遠,到後面,幾乎是分處沙發的兩頭,中間還能隔上好幾個熱的距離,謝爾菲斯注意到這一點,可看到西琉普斯坐在外面擋住了他能夠投向阿洛的眼神,沒辦法地也只能咬牙了。

  ……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流牙,你在做什麼?”西琉普斯做得這麼明顯,阿洛當然也發現了。

  西琉普斯抱住阿洛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說道:“那個什麼公爵想跟謝爾菲斯單獨說話。”

  誒?阿洛一愣:“說什麼……”

  “不用管他們,那個人想跟謝爾在一起。”西琉普斯不高興阿洛總想著別人,頓了一下,才說,“就像我們一樣的。”

  真沒看出來……阿洛好奇地從西琉普斯肩窩上透出臉看過去,果然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點奇怪,尤其是阿勒利厄爾看向謝爾菲斯的眼神,之前還不覺得,現在經過西琉普斯的提醒,就怎麼看怎麼曖昧……

  “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不過,謝爾好像並不討厭。”阿洛很快收回目光,朝西琉普斯笑道。

  “早點打發出去,不然總是吵。”西琉普斯悶悶地看著阿洛的笑容,總覺得那個“謝爾”很礙事。

  “好了流牙,你也別總是這麼說謝爾……他對我們很好。”阿洛知道西琉普斯對謝爾菲斯的小小意見,不過還是決定趁這個機會嚴肅地跟西琉普斯說一次,“流牙,他是我們值得相交的朋友。”

  西琉普斯看出了阿洛眼裡的認真,終於猶豫地點一下頭:“好吧,暫且認為是。”

  從遠古走來的西琉普斯,想要信任一個人真是太難了,但是現在不是遠古,而這個謝爾看起來除了吵了一點以外也還算不錯,既然他的洛喜歡,那麼,他也會試著看他順眼一點。

  知道西琉普斯聽進去自己的話,阿洛很高興,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西琉普斯的臉。

  西琉普斯閉上眼在阿洛的掌心蹭了蹭,柔軟的觸感讓他相當享受,但是很快地,阿洛卻收回了手。西琉普斯睜開眼,皺一下眉。

  阿洛揉一下眉心,有點無奈地笑道:“流牙,我們在外面。”你剛剛被介紹是個大戰士,做那個動作真是太沒有形象了……

  西琉普斯根本不在意這個,不過,他倒是突然想起了其他的事情:“洛,你之前說,你感應到什麼東西了?”他可沒有忘記在舞會剛開始的時候他們被打斷的對話。

  阿洛一頓,垂目說道:“嗯,我感應到修真的器具……很奇怪,我在這個世界上來了之後,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這種東西,而且不知怎麼的我有預感,這個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

  西琉普斯立刻重視起來:“那你發現是在誰的手裡了嗎?我完全感覺不到。”他釋放過一些自己的力量,可是什麼反應也沒有,因此就只能寄望于阿洛的靈識。

  “是正道修真的東西,力量波動非常強大,我敢說,任何一個修真者都能夠察覺到這個……真是太明顯了。”阿洛正色說道,“流牙你踏入修真道路、打下根基的時候利用的是鬥氣,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沒法察覺。”

  西琉普斯點點頭表示接受這個解釋,然後阿洛又說:“就在大王子手指上,你看到了嗎?那一顆紅色的珠子,在戒指正中好像寶石一樣鑲嵌著的就是……力量雖然很強,可是給人的感覺卻是殘缺的,當我看到它的時候就有一種它不完整、需要在後面添上什麼東西的欲望。”

  “會受影響嗎?”西琉普斯有點著急。

  “……還好,沒什麼太大影響。”阿洛搖搖頭,“這只是法寶蒙塵多年後遇到能夠使用它的人時候所發送出來的吸引力而已……為了讓我注意到它。”

  “洛想要嗎?”西琉普斯低下頭問道。

  “如果可能的話。”阿洛猶豫一下,還是點了頭,“即使被分成很多部分還能產生靈覺,這樣的修真器具,是每一個修真者都想要得到的……而且,我也想知道如果把那些部分都齊集起來,得到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西琉普斯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只是摸摸阿洛垂下來的長髮,而後說道:“等這邊的事情完了,我陪你把它們全部收齊。”

  阿洛沖他溫柔地笑了笑:“好。”

  舞會上再沒發生過什麼很奇特的事情,貴族們在見識到今晚的情形後心裡也各有章程,那些王族卻沒有任何作為,就好像只是過來看看而已,倒是瑟夫瑞拉,之後一直與菲拉公主在一起跳舞,似乎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舞會結束後,瑟夫瑞拉向阿洛打過招呼,說是要送菲拉公主回去,阿洛當然是微笑答應,而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四個人就又彼此照面了。

  “謝爾,我和流牙也該回去了,總不能比送了公主回家的瑟夫瑞拉還晚。”阿洛看著謝爾,微微地笑了笑,“很晚了,你也要早點休息。”

  “好了我知道,在斯利維爾家族肯定不容易,如果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歡迎你隨時到我這裡玩個幾天。”謝爾菲斯也回給他一個笑容,“還有,現在天色這麼黑,流牙可要好好地保護埃羅爾。”

  西琉普斯看他一眼,鼻子裡發出一個“哼”聲,就算是答應了。

  而謝爾菲斯卻為這種難得的回應呆了一下,跟著笑道:“那……再見?”

  “再見。”阿洛輕咳一聲,忍笑揮手說道,然後他朝一直站在好友身邊的紫發男人也點點頭,才與西琉普斯一起轉身離去。

  等到兩個人也坐馬車走了,大廳裡除了僕人就只剩下了阿勒利厄爾和謝爾菲斯兩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一時變得尷尬起來。

  阿勒利厄爾拍拍身上莫須有的褶皺,又拉一拉衣服的下擺,使得謝爾菲斯忍不住開口問道:“艾爾,你在做什麼?”

  “剛剛坐太久了。”阿勒利厄爾笑道,走過去又要幫謝爾菲斯也整理一下。

  謝爾菲斯急忙後退一步,阿勒利厄爾的手被晾在了半空。

  “其實你不用這麼擔心的,謝爾。”阿勒利厄爾露出一個微笑,“你明知道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原本只是反射動作,但是在聽到阿勒利厄爾的話之後,謝爾菲斯反而感覺到了一絲愧意……他不該反應這麼大的,像這樣的舉動,在以前他們兩人之間也不是沒有。

  “……抱歉,是我過分了。”歎口氣,謝爾菲斯誠懇地說道。

  “我什麼時候怪過你?而且這個也不是大事。”阿勒利厄爾看中謝爾菲斯的一點,就是他總是那麼坦率。

  即使做了傭兵、見過了太多死傷,謝爾菲斯也總是樂觀積極,平時的時候沉穩而堅韌,在朋友身邊又真摯而開朗,他在皇室與貴族的陰謀詭詐中出生長大,也明瞭那些錯綜局勢、詭譎心思,可本人卻個性單純坦蕩,從不算計……對於阿勒利厄爾這種在血腥中成長的男人而言,他能給他帶來堅定的陪伴,也能給他帶來希望。

  如果說阿勒利厄爾一開始接近謝爾菲斯只是覺得有些興趣,那麼在之後這些年的交往中,就確定了與他相伴的決心了。

  “更何況,我也知道這是因為我之前太過魯莽了。”阿勒利厄爾看著謝爾菲斯的眼睛,目光裡是從未有過的柔情,“但是謝爾,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嗎?”

  謝爾菲斯定定地看了他一陣,忽然笑道:“艾爾,你知道,我一直把你當做摯友、當做家人……”他頓一頓,“不過,從現在開始,也許我可以試著往另一個方向考慮,但是對於我的答案,你可以等待多久呢?”

  “你瞭解我的,我對除了征戰的事情以外向來沒有多餘的耐心。”阿勒利厄爾唇邊的笑意加深,“我可以等你一個月,作為你考慮的時間。”

  “……一個月?太過心急可不是一位公爵的優點。”謝爾菲斯挑眉,“那麼艾爾,如果一個月之後,我的答案是否定呢?”

  “如果是否定的話……謝爾,我可以不在這裡回答你嗎?”阿勒利厄爾走上前,雙手扶住謝爾菲斯的肩膀,然後低下頭,“我可不想讓自己追求著的心上人生氣啊……”

  謝爾菲斯閉上眼,然後阿勒利厄爾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也許你不介意我今晚在這裡留宿?”一吻過後,阿勒利厄爾立刻放開了他後退,隨即為他的沒有拒絕而笑意加深。

  “這個你就別期待了,我可不希望製造出更多讓人‘振奮’的輿論。”謝爾菲斯一口否決。

  阿勒利厄爾聳聳肩:“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謝爾菲斯瞥了他一眼:“我會送你到門口的,艾爾。”

  152.化身

  回到斯利維爾莊園的時候已經非常晚了,他們與瑟夫瑞拉出乎意料地分先後進入大廳,在對視淺笑說“晚安”之後,就分別走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阿洛注意到,瑟夫瑞拉所前往的,是屬於公爵大人的書房。那裡燈火閃爍,很顯然,裡面的人也一直在等待之中。

  西琉普斯攬住阿洛的肩頭,不容置疑地將他帶回了他們的房間:“洛,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阿洛唇邊帶上一絲暖意:“嗯,我知道。”

  另一邊,瑟夫瑞拉正好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父親。”他垂首說道,“我今天擅自邀請了菲拉公主跳舞。”他從不認為自己的小小伎倆能夠隱瞞他尊貴的父親,那麼,在作出了抉擇之後適當的坦白就非常重要。

  公爵放下手中的檔,抬眼看向自己最看重的兒子,身上的魔威霎時掀起,壓得銀髮少年喘不過氣來:“我以為,你早已熟讀了斯利維爾的祖訓——永不讓王族的血液融入斯利維爾!”神裔血脈高傲無比,能夠容忍效忠於一個帝國,卻不能容忍完全被帝國控制!

  瑟夫瑞拉深深彎腰:“父親,我只是在為自己爭取更多的籌碼。”然後他直起身子,笑容帶著一絲狡猾,“而且,聯姻不代表會讓王族的血脈融入。”

  “瑟夫瑞拉,你知道的,我最欣賞的除了你的銀髮和天賦,就是你的不擇手段。”公爵直直地看入銀髮少年的眼睛,“不要讓我失望。”

  “父親,我會做好準備,菲拉絕不會生下我的孩子。”瑟夫瑞拉從容而不失堅決地說道,“即使出現意外,我會殺了那個孩子——無論他有著什麼樣的能力。”

  貴族們總是這樣無情,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

  第二天,舞會上所發生的事情就如同颶風一樣席捲了整個法蘭城上流圈子,所有人都在暗自考量,思考從這幾個消息中能夠為自己獲得一些什麼——無論是西亞公爵對五王子的追求、斯利維爾與菲拉公主可能的聯姻、還是那個突兀出現的卻有著斯利維爾伴侶和五王子好友的大戰士。

  而這一切,看起來有些混亂,但仔細觀察,卻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的交集點——五王子謝爾菲斯。

  那個大戰士的身份讓稍有自知之明的貴族們都放棄了拉攏的心思,幾位王子也因此而覺得有些棘手……法蘭城的勢力盤根錯節,為了得到王儲的位置,有一個傳奇級別的大戰士支持自己當然重要,可如果大戰士背後的東西太過複雜,他們也要考慮拉攏之後是否會帶來不良後果,亦或是反而捲入更大的麻煩。

  現在唯一能夠讓幾位王子欣慰的是,這位大戰士雖然不能為自己所用,但與他交際很深的五王子雖然可能因為他而與斯利維爾扯上關係、並且本身也有西亞公爵的支持,可他自己卻早已經沒有了繼承權,因此,那位大戰士儘管不會成為自己的人,卻也不會成為對手的人。至於與斯利維爾可能交集更深的菲拉公主,她終生只會為帝國奉獻,同樣屬於中立派。

  想明白了這一切,因為那個異象而蠢蠢欲動的人們就全部安靜下來,法蘭城依舊暗潮洶湧,可是那無法得到——也就是沒有利用價值的大戰士卻淡出了人們的視線。而現在,整個帝國關注的焦點是:斯利維爾家族與西亞家族與帝國的聯姻。

  阿洛和西琉普斯在斯利維爾莊園裡的生活風平浪靜,兩個人多半的時間都在書房裡看書——更準確地說是阿洛看書而西琉普斯盡責地把自己當成人肉墊子,另一些時間則是在草坪上散散步,阿洛也會研究一下魔法咒語的簡化與複合型效果,相當愜意。

  斯利維爾一直沒有提出關於地下神殿的事情,瑟夫瑞拉每天行色匆匆,相當繁忙。時間飛逝,轉眼又過了十多天。

  “流牙,這一次的假期就快要結束了。”阿洛坐在草坪上,靠在身後西琉普斯的懷裡,“我以為他們會很快想出藉口提出讓我獻出神裔之血,可到了現在都沒有動靜,難道他們希望我自己提出?還是說,他們預備拖延到下一次的假期?”

  西琉普斯搖一下頭:“不知道。”他也想不通斯利維爾在打什麼主意。

  “距離魔法師公會會長要求我去公會的時間越來越近,這邊的事情不處理完的話,斯利維爾想必不會放人。”阿洛深感無奈,“尼瑪在那邊並不安全,雖然她說讓我不要顧忌她,但我如果真的不顧忌,恐怕又會生出心魔了……”

  西琉普斯撫摸著他的長髮,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他。

  阿洛眼裡劃過一絲擔憂:“尼瑪的身體很好,但是能夠讓一個人不好的魔法實在太多了,魔法公會會長是大魔導師,當今最強的強者之一,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忽視他,他會對尼瑪做出什麼……不,作為最強的強者,他必定有著自己的驕傲,應該不會隨意對一個三級的魔法師下手才對……也不對,正是因為他有著自己的驕傲,如果我拒絕了就等同於踐踏了他的驕傲,他未必需要真的動手做出什麼,他只要顯示出一個訊號,當然就會有人為他去做……”

  修真者天生不是陰謀家,他們能夠預測天機,但並不代表他們對紅塵中的勾心鬥角也能悉數掌握,阿洛聰慧,但並非能夠事事洞察,所以,當很多事情攪在一起、而他又有人牽絆的時候,會覺得混亂是很正常的。

  於是西琉普斯開口了:“我讓我的化身去一趟。”他的話果然勾起了阿洛的注意,“用化身把她帶走。”

  阿洛愣了一下,然後沉吟著:“這也未必不是一個辦法……”他現在分身乏術,可西琉普斯卻是可以的,他竟然全然忘記了。

  兩人達成了統一意見,西琉普斯閉一下眼,把手掌伸出來——很快地,他的手心爆發出一點金色的光芒,在地面上形成個只有拳頭大小煥發著朦朧微光的東西,仔細看過去,似乎能看到裡面隱約成型的動物姿態。西琉普斯意念一動,那東西化作一點極黯淡的白光,貼著草皮飛掠而出。

  之後,他們只需要等待化身傳回消息就行了。

  化身與本體一樣,都有著西琉普斯的思想,可以說修行到這個地步,化身即本體,本體即化身,兩者沒有任何區別。

  本體陪伴著他心愛的伴侶,而化身就化光而行,剛剛到了城外,就變成一隻銀毛的野獸——一如他們愛人的發色。

  這身外化身擬了獸態,修成之時使得他本體與化身都能在人獸之間不停轉換,且可大可小,任意變化……某種程度來說,在很多方面都能提供更多的方便,如果等到修行更深,還可以再做更多擬態,把力量分為數個部分總和起來……到最深的境界可以化身千萬,甚至融入天道之中!當然,這些阿洛目前只是聽聞傳說,而西琉普斯更是毫不瞭解,只是憑藉本能讓把力量儲存、製造化身。在他們的修為越發進步的時候,就會慢慢窺得其中道理,反正他們的壽命沒有止境,到將來,終有一天會踏入無上玄妙之界。

  為了避免惹人注意,化身所變的野獸只有一人長,比起一些戰士會帶上的獵寵還要小巧,除了一身銀毛有點特別以外,它沒什麼值得注目的地方,然而就是這一點點特別也被它風馳電掣一般的速度所抹消,在大路上,人們只能看到一陣疾風刮過,而無法看清風裡裹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就這樣,沒過多久,它已經來到了位於魔法之都埃維爾的魔法總公會之外,它沒有停頓,只抬頭看了一眼,就消失在大門口。

  這一天,在公會圖書館裡已經幹了幾十年的三級魔法師尼瑪仍然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樣,安安心心地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一邊查錄今天出借和收回的圖書,一邊端起她自己用心泡出的紅茶慢慢啜飲,十分享受。

  對她而言,沒什麼是比一個安逸的下午茶更加美好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遍佈於公會內部的魔法陣忽然一起發出了尖銳的低鳴……是警報。

  照道理,這些魔法陣一個連著一個,觸動其中之一就會引起連鎖反應,把入侵者的力量不斷削弱,直到將他們阻擋在公會的核心之外,但是,今天這似乎並不管用了。

  魔法陣發出的警告聲從外部迅速蔓延到內部,飛快地串聯起來,卻一直沒有停歇的意思,這也就是說,入侵者成功地闖入了?

  可是,並沒有人感覺到特別強烈的存在感啊……不,也許是有的,有一陣微風不著痕跡地侵入進來,一路上掠過防禦的魔法陣,絲毫不肯止住它的腳步——直到進入了公會中最顯眼的圖書館,才略微停頓了一瞬。

  尼瑪的魔力低微,她的身體仍處在下午茶的慵懶氛圍中,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對這景象有什麼反應——但下一刻,她就感覺到一股強勁的風卷上了自己的腰,她的驚呼被突兀灌入的狂風堵在了喉嚨裡,而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地騰空,而後眼睛一黑,她就昏了過去。

  153.尼瑪的安全

  尼瑪在一個山洞裡醒來——哦,無論是誰只要睜開眼睛就能看到滿眼的坑坑窪窪的山壁以及山壁下因為過分陰暗和潮濕的環境所生長出來的苔蘚也能很輕易地明白這一點。

  她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人……好吧,綁架。但馬上地,她就不需要再有任何疑惑了。因為一個足夠寬闊的黑影擋住了她面前的光線。

  是一個男人,修長、強壯而且並不累贅。

  “……你是誰?”尼瑪與那個男人對視了很久,終於發現自己可能無法得到回答,於是她和藹地笑了笑,就如同面對自己的子侄——是的,無論怎樣,從這個男人的外表上來看也絕對比她年紀要小上太多了。

  男人的聲音有點低沉,相當磁性,但也同樣相當地用詞簡潔:“……西琉普斯。”

  尼瑪對於這樣沉默寡言的孩子總是覺得很頭痛,不過目前看起來,這個孩子對他並沒有什麼惡意。

  “好吧西琉普斯先生,你帶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尼瑪歎口氣,“還有,這裡距離魔法師總公會有多遠?”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但她也完全不認為男人會在附近的地方停下來。

  果然,男人說道:“我們在蘭德斯科國境內。”他停頓一下,補充,“沒有任何人能找到。”

  男人緩緩地坐在了尼瑪的對面,面無表情,似乎在思考怎樣與她交流,尼瑪看清楚男人的樣貌,年輕、張揚、能看出他所具有的強悍的力量,至於那種異于常人的俊美……作為一個早已過了五十歲並且深愛去世的丈夫的女士,是不會專程去欣賞這個的。

  “如果沒事的話,我應該回去工作。”尼瑪決定不再迂回,與其等這個男人找出跟自己交流的方式,不如自己主動開口……她能夠感覺到,這個男人對待自己是善意的,儘管他不擅於表達。

  “你回去不安全。”男人說道,“在這裡呆一段時間再出去。”

  聽完這句話,尼瑪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經歷的事情,忽然明白了一點什麼:“……如果你是斯利維爾家族派來的人,是不是應該帶我去見埃羅爾?說實話,我挺想念他了。”

  “洛……埃羅爾讓我來的。”男人看著尼瑪的眼睛,那裡面蘊含著幾不可見的擔憂,“他很安全,但不放心你。”

  尼瑪聽懂了男人努力想要表達的意思,溫和地笑了笑:“西琉普斯先生,你和埃羅爾是朋友嗎?”

  這回男人沒有絲毫猶豫:“我是他的伴生戰士。”

  ……伴生戰士?尼瑪吃了一驚,在她看來,今年剛過了二十歲的埃羅爾還是個孩子,現在就已經有能夠生死相伴的愛人了嗎?

  想到這裡,她看向男人——西琉普斯的目光多了一些打量……她將埃羅爾當做自己和丈夫的延續,當然會更加關心他的幸福。

  “埃羅爾現在不是更加需要你嗎,為什麼你會拋下他到這裡來?”不知不覺地,尼瑪的語氣中就帶上了一絲責備。

  西琉普斯從來沒有經歷過與所謂的長輩相處,所以對於來自長輩關懷性的擔憂不知該如何處理……他掙扎了一下,才說:“你不安全,洛不放心,我聽他的。”再想一下,“我很快就走。你……就住這裡?”

  尼瑪也許是從西琉普斯的態度中發現了什麼,對於他的打量也收了回去,語氣更是柔和了一些:“為了不給埃羅爾增加麻煩,我就在這裡住吧,你趕快回去,我想,埃羅爾會很希望你陪在他的身邊。”

  西琉普斯僵硬著點一下頭,說:“你等一下。”然後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不多會,抱了一堆東西過來堆在牆邊,“這個是吃的。”

  尼瑪看過去,是堆得足有一人多高的水果和幹肉。

  又一會兒,西琉普斯帶來了兩個簡直如同小水池一樣的盛滿了乾淨水的浴盆:“喝的。”接著是一堆柔軟的布料,“鋪地面,蓋的。”

  都放在牆邊堆好了,西琉普斯手一擺,一團黑光籠罩過去,這些東西就受到防護,不會因為外界環境而腐蝕。

  最後,西琉普斯皺一下眉,從外面再次拎了幾大捆書回來:“消遣。”

  這些吃的用的看的都是阿洛的喜好,西琉普斯也不可能細心到方方面面都能想得周到體貼——事實上,他能想起來這些已經要多虧阿洛平時的潛移默化了。

  不過尼瑪卻很高興,因為從西琉普斯對她的態度上,她已經能夠看出對方對於自己所愛的孩子有多麼珍惜……對於她而言,沒什麼比這個更好的了。

  做完這一切,西琉普斯掌心泛出好幾團黑光,沒入了四周的洞壁,然後他交代:“這裡很隱蔽,但你出不去,我做好了防護措施。”

  “好,這些東西足夠了,不過,可別忘了我。”尼瑪沖他慈和地笑了笑,“你快點回去吧,別讓埃羅爾等急了。”

  西琉普斯點點頭,扔下一句“等我們來接你”就一晃而出,徹底封住了洞口,而山洞裡的尼瑪則是好笑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搖搖頭,把手裡的茶杯送到嘴邊啜一口,抽出一本書靠坐在布堆你看了起來——是的,因為被“綁架”得太急,她手裡端著的紅茶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呢。

  另一頭,阿洛和本體西琉普斯在草坪上正好呆到了日落山頭,當最後一抹光芒沒入大地的時候,一縷白色的微光緊貼地面、穿過細草飛快地來到了他們的面前,西琉普斯伸出手,那微光就竄入他的手掌,他閉上眼,過一會兒睜開,看向阿洛:“分身把事情都做好了,尼瑪現在在蘭德斯科境內一座孤山的山洞中,生活用品全都準備好了,洞外也用力量製造了禁制……因為力量的本源不是靈力,就算是占星者運用星力也不會發現的。”

  聽完西琉普斯的解釋,阿洛稍稍放下心:“……我們儘快把神裔之血交還吧,也好快點去找尼瑪。”

  不過話是這樣說,兩個人一直沒辦法找到合理的說法提出這件事,眼看時間又過了好幾天,《永遠的斯利維爾》這本書也已經被阿洛徹底看完,終於阿洛決定還是由其中的關於“神裔之血”的疑惑作為對話的開頭,現在,就只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了。

  沒兩天后,瑟夫瑞拉依然還在處理各種事項,但是忠心于公爵的管家——克裡斯先生卻在這個時候來到了他們的房門前。

  “公爵大人有事想和埃羅爾少爺談談,請跟我去書房。”克裡斯躬身,禮節完美恰到好處。

  “是,我這就去。”阿洛與西琉普斯對視一眼,“我的伴生戰士可以一起?”

  “當然。”管家的笑容同樣完美。

  克裡斯帶領他們所去的並不是那個最大的書房,而是屬於公爵大人的、私人的、稍小一些但同樣莊重肅穆的書房裡。

  “坐吧。”公爵看到兩人走進,就點點頭示意。

  阿洛和西琉普斯當然是從善如流,然後等待公爵的發言。

  “埃羅爾,在查了很多資料以後,我找到了你血脈的源頭。”公爵把他手裡翻開的資料遞過去,“你看看。”

  阿洛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地接過來——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麼讓他這具肉身能夠隱瞞貴族們古老的血緣魔法陣,甚至連族譜上都無法記錄他的名字。

  果然,資料上把一切來龍去脈都寫得清清楚楚了。

  斯利維爾至今延續到第三百二十四代,公爵是第三百二十三代家主,往前追溯,在約莫第二百九十二代的時候,斯利維爾的分支出了一名暗黑魔法師,女性。

  這是一個特例,也許是黑暗元素與水元素原本就同樣屬於偏冷的屬性、而在初期並不要求絕對純粹的魔法力,因此,這位女性顯現出來的只是在家族內偏向弱小的水系魔法天賦,但在她強行地壓制下,沒有人發現她對黑暗元素的強烈親和力——當然,這本身也與她從未走出莊園、而莊園本身就被龐大的水元素籠罩的原因有關。

  在女性十七歲之後,她的水系魔法才勉強達到通過學徒考核的地步,她對家族沒有任何貢獻,所以無法進入一個好的魔法學院學習也沒有擁有家族內私人導師指導的資格,但是當她進行申請之後,她卻能夠獲得徒步苦修的許可——這也是如她這一類家族內天賦最低的族人最後變得強大的出路了。

  然而,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她剛走出莊園不久,她的黑暗天賦就徹底顯露出來,而這樣的天賦讓她吸引了一個強大的暗黑魔法師,與她一起研究暗黑魔法,最終兩人相戀。

  但是斯利維爾所有族人都完全屬於家族,為了逃避家族,她利用暗黑魔法侵蝕了身體裡的全部水系魔力,然後與她的丈夫一起研究出能夠掩蓋斯利維爾氣息的暗黑魔法——以她的生命、靈魂以及後代永遠的貧困為代價,通過契約儀式與暗黑神做了交換。也正因為如此,她的家族認定她已經死亡。

  當她生下她與愛人的孩子,她的肉體化為粉塵,而靈魂則被她的丈夫以他的靈魂為代價延遲了回歸,被裝入一顆暗黑魔晶裡,直到丈夫的身體最終無法承受暗黑元素的侵蝕而腐化,兩個人的靈魂才一起投入暗黑神的懷抱之中。

  而阿洛所附身的這具肉體,就是那位女性暗黑魔法師的後裔,在這一代的時候,身體雖然仍舊很容易被黑暗元素佔領,但卻擁有更加罕見的天賦——水屬性最高體質,天生的水靈體。

  於是,在向上回溯了許多代和翻閱了無數本暗黑魔法書之後,斯利維爾家族終於找到了阿洛這具肉體的血脈來源。

  154.儀式

  公爵大人做出總結陳詞:“以靈魂和後代為代價而與暗黑神進行的交換力量實在太強大,斯利維爾沒辦法將你的名字記入族譜……埃羅爾,在這一點上,我並不想隱瞞你。”他仔細觀察對面銀髮青年的表情,卻發現沒有不悅的神色出現,於是接下去,“不過我想,既然這一世你能夠獲得現在的身份,那麼就說明暗黑神收取的交換物已經足夠,從你以後、屬於你這一支的每一代子孫將不會再被命運的貧困詛咒,而能夠通過天賦獲得自己相應的地位。”

  阿洛臉上好像出現了一種類似於憂傷的神情,輕柔地說道:“那真是太好了。”

  不,也許不是交換物足夠了,而是徹底斷絕……真正的銀髮斯利維爾早已在貧困中被一個暗黑魔法師當做祭品送上祭壇,早已死去,而留下來的只是一個佔據了這具肉體的異世的孤魂。

  由暗黑魔法師開始,又由暗黑魔法師結束,這大概也是一種因果,暗黑神的貪婪終究吞噬了當年那個女性最後的血脈,從今以後——當神裔之血也從阿洛身體裡拔出之時,這具身體將與斯利維爾再無關聯。

  房間裡一時陷入寂靜,公爵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待阿洛平穩情緒。

  阿洛垂眼,而後抬起頭笑了笑:“公爵大人能夠找到我的血脈來源,讓我十分感激……您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嗎?”

  “沒有。”公爵沉聲說道,“不過你仍舊是斯利維爾的一員,即使你的名字無法登上族譜。”

  “我很感動您對我的眷顧和包容,可我卻並不能厚顏如此。”阿洛輕輕地搖頭,“當年我的祖先叛逃,已經是被驅逐的物件,今天我怎麼能再無恥地利用這一點竊居在斯利維爾莊園?請您允許我的離開。”

  “你並不用這樣。”公爵看著阿洛的眼睛,似乎在尋找裡面的謊言——或者真誠,“瑟夫瑞拉已經承認你是他的兄長,即使脫去這一層身份,你也依然是他的老師。”

  “瑟夫瑞拉……”阿洛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然後突然抬起頭,露出個顯得有點蒼白的笑容,“公爵大人,其實在這一次舞會,我聽說了關於斯利維爾的銀髮傳說。我與瑟夫瑞拉,必須要有一個奉獻出自己力量……”

  公爵的身體微微一震,不動聲色地看著仿佛在努力控制情緒的青年。

  “還有那本書……”阿洛的聲音更輕了。

  “……《永遠的斯利維爾》?”公爵問。

  “是的,《永遠的斯利維爾》。”阿洛點點頭,“書上也提到了這個儀式,這是作為斯利維爾成員必須為家族承擔的責任,斯利維爾需要血脈覺醒者,將家族的榮光保持下去。”說著他的語氣鎮定起來,“既然我天生擁有銀髮,而又遇見了瑟夫瑞拉、進入了斯利維爾莊園,那麼即使我只是一個半路歸來的斯利維爾……雖然黯然,但也有所覺悟。”

  “瑟夫瑞拉很優秀,家族不能缺少這樣的繼承人,那麼我作為他的老師、也作為他的兄長,願意我身體裡的神裔之血將他送上頂峰的神壇!”

  公爵細緻地分辨阿洛每一分神情變化,想要看出他所說的是真是假,更想看清這些究竟是他的真心、還是他心懷怨忿?可他只看到了誠懇,以及一些釋然。

  “不……這對你並不公平。”最終公爵還是沉吟著,模棱兩可地拒絕。

  “請讓我為我的祖先給家族做出一些彌補。”阿洛知道對方仍在試探,他露出一個笑容,顯得堅強而帶著一絲脆弱,“既然我也是一個斯利維爾,請務必不要拒絕。”

  西琉普斯湊過來摟住他顫抖的肩,像是在給他提供支撐的力量。

  “……如果你已經決定了……”公爵揮揮手,“你先出去吧,我會召開族人的會議對這件事進行討論。”

  西琉普斯攬著阿洛站起來,阿洛微微躬身:“那麼,晚安……公爵大人。”

  直到阿洛的身影走遠,也沒有人提到儀式是不是會有什麼危險,這或許是公爵大人忘記了,或許……

  等兩人到了自己的房間,阿洛就松了口氣。

  “真是想要機會就來了機會,流牙,這一次總算能儘快交還神裔之血了。”才剛進屋,他就被西琉普斯扔到床上,而他自己也舒適地伸展了四肢……說真的,在這裡才短短一個多月,但是對於他而言卻好像經歷無數歲月,十分難熬,讓他不禁發出感歎,“總在書上看到說修真者入世最難,果然最難啊……尤其是在這公侯貴族之家,讓人實在是疲憊得很。”

  西琉普斯爬過去,把阿洛的頭扳到自己的大腿上讓他枕著,兩隻手放在他的額角輕輕按壓:“很累?”

  “還好,我只是想念在森林裡修行的日子了,那時候不用考慮其他,只要專注地提升自己的修為就好。”阿洛閉上眼,在自家道侶的服務下感覺輕鬆了很多。

  自從出了森林以後,外面的木性靈氣遠不如森林裡集中充沛也就算了,甚至根本就沒有時間修行,而到了後來,因為雙修而引起了一點小小麻煩讓他不得不隱藏身份避免更多麻煩……這一下,連每天晚上的打坐也被取消,身體裡的靈力全部轉化為魔力,對於修為是一點幫助也沒有。

  阿洛也有心吸納空氣中的水元素,照理說,斯利維爾莊園裡這樣的元素十分充沛,原本是最方便提升的,但他卻又因為地下神殿的影響對他的影響太大而放棄了這個——他可不希望在交還神裔之血的時候會因此而產生什麼不好的效果。

  所以,他真的很久沒能清淨修行了啊……再這樣下去,他好不容易突破了元嬰期就難以鞏固,雖說不會重新掉回金丹期,但是也會導致心境不穩,再往上修行的時候就事倍功半了!

  “流牙,我以前總想著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隱瞞了自己的本來身份,但是現在想想,等擺脫了神裔之血後,我與斯利維爾再無瓜葛,到時候就不需要這樣小心……憑藉我們的遁術和道術,就算被人察覺,也能極快溜走。雖說不能妄造殺孽,但不戰而退卻是無妨。”阿洛微微地笑,“那時候就不需要流牙你再如現在這樣忍耐了……反正,打不過,跑總可以的?”

  他原本心有掛礙,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總擔心自己這類異修者的存在若是不小心謹慎,就會引起各大帝國戒備,到時西琉普斯被逼得急了,恐怕要做出有傷天和的大事,引來天譴……但他現在身陷局中,轉念一想,且不說原本靈力就是虛無縹緲,除了能預知未來的星力能察覺之外,若是不刻意使用,其他人也是難以發現,他全然不必這樣過分警惕……他越是這樣,命局所纏繞的蛛絲越多,漸漸將他越纏越緊,讓他越是想要掙脫躲閃,反而越是掙脫不開、逃離不了。

  不過他的警戒也未必是錯,斯利維爾家族在大陸的影響太大,在這之前他當然要極其小心,不然恐怕要把自己也陷了進去,可等斯利維爾這事結束,他也就不必再這樣隱藏下去。否則即使因此能不沾惹是非,對心境的影響卻是極大,恐怕以後的修行再也無法有所進益。

  想到這裡,阿洛忽然感覺自己的道心一動,霎時一種輕快之感流遍全身,整個人仿佛都輕了許多。

  他頓悟了。

  西琉普斯敏銳地發現了阿洛身上的變化,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阿洛溫柔地笑笑:“沒事,我只是心境有所增長而已。”

  聽他這樣說,西琉普斯也就放下這個,然後他把下巴抵上阿洛的額頭蹭蹭,皺起眉頭:“洛,那個儀式……”

  阿洛閉眼,唇邊帶著笑意,他伸出一隻手撫上西琉普斯粗硬的黑髮揉揉:“不要擔心,我們早就做好準備了,不是嗎?”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流牙,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答應我,不要衝動……至少,也要有分寸。”

  “……好。”西琉普斯閉上眼,在阿洛的銀髮上印下一個吻。

  果然,三天后,克裡斯管家帶來了公爵的傳話,他同意了,並且代表斯利維爾家族向阿洛表示誠摯的謝意。

  阿洛只是抱以不變的笑容,而後跟隨著克裡斯管家,來到了那個他已經去過一次的地下神殿中。

  還只在過道裡,他就感受到那種強大的壓力和吸引力——阿洛深吸一口氣,他不喜歡血液不受控制地沸騰的感覺。

  地下神殿的大門大開,才剛剛走到門口,就有比上一次更加澎湃的水系魔力撲面而來……強大的威壓鋪天蓋地,讓人身處其中的時候就連呼吸也覺得困難無比。藍色的螢光籠罩了整個神殿,無數大小不一的魔法陣以各自的韻律在牆壁上、天花板和地板上旋轉不停,讓人仿佛能夠感受到歷史的齒輪嘎吱運轉。

  尤其是最中心的那個巨型的魔法陣,無數魔紋仿佛遊魚一般在上面不斷地穿梭遊走,閃爍出瑰麗的光芒。

  是的,不出所料地,哪怕是當時的公爵看似猶豫,卻也在這三天內準備了這樣盛大的儀式——這樣多的魔法陣,是要立即吩咐了才能趕工完成吧?那樣莊嚴而神聖的氣息從每一個魔法陣中噴薄而出,各色藍光繽紛,仿佛將正裡面那高大的女神雕像也映照出一個華美的笑容來——女神慈悲,她樂意見證一個後裔的覺醒。她的魚尾有鑽石一樣的鱗片,比起魔法陣中的美麗藍光更加尊貴,她並沒有移動,可卻每一根髮絲都仿佛在微微飄動——就好像活了一樣。

  公爵杵著他華麗的手杖站在女神的雕像之下,他向來嚴苛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笑容,向來冷酷的眼睛裡帶上極力壓抑的狂熱——是的,他等這一刻很久了,但他不能失態,即使這一代斯利維爾的兩個銀髮都站在了他的面前也是一樣。

  “公爵大人,我來了。”阿洛被滿殿的藍光刺了一下眼,不過他很快地適應過來,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魔法陣的邊緣。

  公爵矜持地朝他點了點頭:“我很高興。”

  表面上的工夫兩個人都做足了,靠牆邊走來一個銀髮的少年,正是今天推辭了所有家族事務的瑟夫瑞拉,他繃著臉,看起來有點略為緊張,然而在直面阿洛的時候,卻善意地朝他笑了笑。

  阿洛也回以一個笑容。

  公爵沒有過多地浪費時間,他把手杖插入他前方魔法陣的邊線上,沉聲交代:“瑟夫瑞拉先進入魔法陣,然後埃羅爾也走進去,兩個人相對站立。”

  瑟夫瑞拉捏一下拳頭,抬步走了進去,而阿洛看他站好,也舉步而行。

  一直站在阿洛身邊的西琉普斯也動一下身子,要跟上去。他總覺得這個儀式充滿了詭異,加上之前他與阿洛的分析,讓他一點也不能放下心來……這種失常的情緒,讓他變得焦躁了。

  “西琉普斯先生,作為埃羅爾少爺的伴生戰士,你可以旁觀這個儀式,但是不能跟埃羅爾少爺一起走入魔法陣。”克裡斯管家在這一刻盡責地攔住了那個已經進入傳奇級別的黑髮男人,儘管他的實力遠遠不如。

  阿洛回頭給了西琉普斯一個安撫的笑容,告訴他稍安勿躁。

  西琉普斯安靜下來,他慢慢地走到魔法陣群的側面,死死地盯著陣中的兩個人,就好像只要裡面那個銀髮的青年出現一點問題,他就會飛撲而去,把他狠狠地抓回來!

  阿洛感覺到身後的目光有如芒刺在背,不過,為了去除所謂的神裔之血,他只能義無反顧——他盡力地放鬆自己,但其實他也沒有太多把握。

  公爵看到兩個人都準備好了,把插入魔法陣邊線的手杖拔出,也帶起一片朦朧的藍光。

  整個魔法陣被光芒籠罩,當光芒變得淡一些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在瑟夫瑞拉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水池,深藍色的晶石雕成,每一分都鐫刻著莊嚴而華美的魔紋,顯出一種悠遠而古老的氣息。

  “瑟夫瑞拉,你進入水池。埃羅爾,你把右手放入水池邊的凹槽裡,要一直用手掌觸摸到最裡面的晶壁。”公爵繼續吩咐著。

  瑟夫瑞拉一躍進入水池,裡面裝得滿滿的水居然沒有濺出一滴,而當他的頭髮剛剛觸碰到水面的時候,透過模糊的水影,大家都能看出,瑟夫瑞拉的衣服在一瞬間消失了——他赤裸著浸泡在這巨大的水池中。

  而就在這個時候,阿洛也走上前,來到凹槽的前方。

  凹槽裡是一個巴掌的形狀,在每根手指的指腹處都有一個尖銳的突刺,如果要將手掌與掌印相合,那麼突刺就會自然地在掌中穿出五個孔洞來。

  阿洛有意無意地用身體擋住了西琉普斯的視線,然後把右手伸進去,快速而有力地一壓——連心的劇痛,但是阿洛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

  鮮紅的血剛剛滲出一點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引入,阿洛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不斷流失,牽動著心臟的搏動,呼吸也漸漸有些不勻起來。

  同時,水池裡湛藍的水中泛出了一絲鮮豔的紅,慢慢地呈螺旋狀渲染,再遊移一陣,形成了淡紅色的仿佛是一個魔法陣的雛形,而後隨著紅色的液體越來越多,魔法陣逐漸被豐富起來,變得精細而複雜,而顏色也漸漸變得更深,直到好像凝固的鮮血一樣。

  站在魔法陣中的阿洛臉色開始發白,因為失血過多甚至連腦子也有點犯暈了!心臟那裡一陣一陣尖銳的刺痛,就像是把更加濃郁的、有活力的鮮血從那裡抽出一樣,阿洛逐漸覺得身子發軟,他的雙腿綿軟無力,到這時候他只能無力地依靠著池壁,但他的手卻好像被那個凹槽吸得更緊,就像是生長在凹槽裡一樣!

  一直關注著阿洛的西琉普斯當然立刻就發現了他的異樣,他的眼睛裡泛出一縷獸性的紅,狂躁得好像要衝過來——然而,他被阿洛用一個溫柔的眼神制止了。

  阿洛並不是要執意犯險,而是他感覺到有什麼紮根於心臟深處的難以拔出的東西快要因為這個詭異凹槽的吸引力而脫出自己的身體,他幾乎霎時就想到,這必定就是神裔之血!

  這是他堅持要做這個儀式的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又怎麼能因為一點疼痛和血液就放棄呢……他有預感,即使是徹底驅除了神裔之血,他的血液也未必會被這個凹槽吸幹,然後,他就需要尋找脫身的時機……

  水池裡的瑟夫瑞拉不知不覺地閉上了眼,他慢慢地被推動到魔法陣的中心,猩紅的魔法陣穿越他的身體,讓他忽浮忽沉在水池的正中,頭、頸、手腳、全身都被水波浸泡。而從魔法陣的中心引出了一條紅色的血線,直直地刺進他心臟的部位,過了一會兒,魔法陣突兀地引出更多的紅絲,把他整個纏繞起來,一層又一層,最終形成了一個紅色的大繭……

  155.瑟夫瑞拉的轉化

  血色的繭子終究是徹底把瑟夫瑞拉包裹了起來,公爵在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流露出狂喜的神情——是的!正如家族流傳下來的古籍記載,這就是儀式將要成功的表現!

  阿洛的臉在這個時候已經變得慘白,可是在場的人除了西琉普斯以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血繭之上……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雖然西琉普斯怒不可遏,但是對於阿洛來說,越是不引人注意就越是容易找到破綻。

  失血過多了……阿洛能夠感覺到手指的發顫甚至是發冷,心臟的搏動聲更加激烈,仿佛就要跳到他的嗓子眼來!

  然後就是一陣尖銳的刺痛——有什麼東西斷裂了、帶著火燙的溫度離開了他的心臟,順著她的手臂一直往下,而後分成五股,由五根手指脫身而出!

  就在這一刹那,水池裡的水也沸騰起來——

  血繭變得更紅了,幾乎泛出黑色,而外殼也像是在這一瞬間變得堅硬無比,並且持續加固、甚至乾枯……就好像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從稚嫩到衰敗,然後“喀”地一聲脆響,那繭子上居然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阿洛只覺得頭暈目眩,那個凹槽還在猛力吸收他體內的鮮血,為這個儀式提供力量,他現在才算明白這個儀式的危險究竟在於何處……是要用奉獻者全身的鮮血完成另一個人的蛻變!

  難怪,每一次只能覺醒一個人……

  不過既然神裔之血已經貢獻出去,而瑟夫瑞拉那個血繭也有了破開的可能,阿洛也不會就這樣放任自己的肉體因為失去所有的血液而失去活力。

  他即使身在陣心,也能感受到西琉普斯張揚的怒氣,他知道,他的流牙忍不住了……而他,也不能再忍耐了。

  因果已了,阿洛調動目前僅有的清醒神智,猛然把身體裡的魔力全部轉換為靈力!炫目的青色光芒頓時遍佈他全身,阿洛把靈力一下子灌注在右臂之中,狠狠地一個發力——“乒!”

  這是凹槽中突刺破碎的聲響。

  阿洛拔出了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指腹處被穿透的小洞還在汩汩流血,他默然運力,靈力流轉間已經止住了血,而那幾個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結痂、消失。這就是木行靈力生生不息的力量。

  魔法陣仍在運行,儀式因為已經接近尾聲而並沒有中斷,也許是太過於相信那個儀式能夠困住阿洛,在阿洛脫身的刹那,居然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阿洛輕飄飄地浮了起來,西琉普斯見狀猛地一沖,把阿洛拽到了自己的懷裡,再不讓他自己用一點力氣。

  是的,阿洛其實也已疲憊不堪,他完全不能支撐自己,只能依靠著西琉普斯……他在被西琉普斯抱住的刹那,就因為放鬆而暈了過去……

  大概是感覺到水池停止了提供鮮血,被包裹在繭子裡的人由昏迷到清醒,他看到了頭頂上的亮光,然後開始自己解決儀式的最後部分。

  一直關注著血繭的公爵剛因為阿洛的脫離而皺起眉,可還沒等他命令克裡斯去對他做什麼,就發現血繭發生了另一種變化——他立刻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裡去了。

  清晰的,一根瑩白的手指穿透了那個小小的裂縫探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血繭的外殼一點一點地擴大,直到有兩隻如玉的手生出來的時候,它們開始微微向兩邊用力,畢畢剝剝的聲音進入了眾人的耳廓,血繭發出絲綢撕裂的聲響,平滑地、但又不容置疑地分成了兩邊。

  轟然的水響——

  在水池的中間,一個修長而優美的影子彎起了柔軟的腰肢跳躍起來,銀色的長髮劃出一條完美的弧線,像是融入了唯美的月色,在粼粼水波的映照下美不勝收。藍色的、像是用無暇寶石砌成的蛇尾,拍打著平靜的池面,每一枚鱗片都昭顯出它們的華貴,還有那白皙得仿佛每一分都在發光的瑩潤的皮膚,就像是夜幕裡白玉雕成的美麗景色。

  那是和女神雕像相似的半人半蛇,一半淹沒在水裡,一半倚靠在池邊,妖嬈卻也有同樣顯得聖潔。

  這正是覺醒以後的瑟夫瑞拉。

  成功了!

  公爵的狂熱幾乎要凝結成實質一樣,這時候,他哪裡還想得起另一個銀髮的存在?他顫抖著走上前,腳步哆嗦著要進入那個藍光漸弱的魔法陣中,然而,他被阻止了。

  “父親,先不要進來。”那是和從前的瑟夫瑞拉相近卻又有著莫大不同的醇厚的嗓音,清悅而動聽,帶著一種奇異的味道,“我仍在轉化。”

  公爵立刻停止了腳步,他剛冷靜了些,克裡斯在他身後低聲提醒,他才轉過頭,看向被西琉普斯抱著的阿洛。

  這一切的發生都在短短時間之內,西琉普斯剛剛檢查完阿洛,慶倖的是阿洛的呼吸仍在,讓他少少地松了口氣,但同時那樣大量的失血,又讓他全然放不下心!可偏偏在這時,他看到了公爵投來的不善目光——是的,阿洛提前終止了儀式,讓瑟夫瑞拉還沒有轉化完成就被迫從血繭中走出,他眯著眼,直直地看向阿洛蒼白的面容。

  同一時刻,神殿中突兀地出現了十幾條人影,是斯利維爾家族八級以上魔法師中的大部分,阿洛現在昏迷不醒,那個大戰士再怎麼厲害也無法逃脫圍攻,公爵起心,一定要留下這兩個人!

  “圍困他們,等瑟夫瑞拉轉化完成。”公爵冰冷地吩咐。

  那十幾個魔法師幾乎同時念誦咒文,十幾道純粹的魔法力升起,在神殿的共鳴下形成拔高,終於凝聚成一股極其龐大的力量,這力量變成森藍色的籠子,從上空要把西琉普斯兩人罩住!

  阿洛已經還清了因果,斯利維爾卻依然咄咄逼人,西琉普斯這段時間積攢的暴戾也一下子爆發出來,他才不管什麼有的沒的,他只知道他的洛差一點就因為這個儀式而失去了生命,哪怕是現在都虛弱無比!

  在籠子砸下來的刹那,西琉普斯發出一聲冷笑,他右手小心地把阿洛摟好,而左手向上倏然一抓——那藍色的籠子——每一根柵欄簡直像是魔力結晶一樣堅硬的籠子,就被他這輕描淡寫的動作扯得七零八落,竟然無法再度形成一個新的牢籠!

  在場的眾人都驚呆了,他們從來不知道有人能夠徒手將魔力的結晶撕成粉碎……難道這就是大戰士的力量?不!不可能的!

  然而馬上地,他們就感受到山嶽一樣的巨大威勢擠壓著他們,就仿佛把他們困在了一個暗黑的小房子裡,讓他們無法呼吸……

  這個是——領域!

  傳奇級別戰士所擁有的領域!這可比這級別之下的戰士們的強得太多了……

  八級以上的魔法師,哪怕是再多上幾個,但只要沒有達到星級的,都與傳奇級別的戰士有著不可彌補的差距,以至於他們連稍微拖延大戰士的腳步都不可能!可是,這個神殿裡還有另一個人。

  瑟夫瑞拉,雖然他還沒能完全轉化,卻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他同樣是伸出手——儘管那只手看起來纖細而柔弱,但它只是輕輕地揮動一下,那令人窒息的領域竟然就這樣消失了……

  西琉普斯周身的氣息翻滾而暴戾,除了他懷中那個神色安詳的青年以外,周圍只要觸碰到他的東西都在瞬間化為齏粉。

  如此強大的破壞力!

  地下神殿蘊含著多年前女神遺留下來的微弱神力,但這些神力並不能保護所有的東西,西琉普斯面無表情,與他金眼中沸騰的情緒截然相反。

  祭台、牆壁、地面……除了那個巨大魔法陣所覆蓋的部分和女神的雕像,其他所有的地方都逐漸變為粉塵。

  神殿在微微地顫動,無數灰塵簌簌而落,殿中的支柱們也慢慢龜裂,神殿要塌了……

  魔法師們立刻使出魔力,努力地加固搖搖欲墜的神殿,但是下一刻,西琉普斯伸出手,用力地在空中一抓——“啪!”這些魔法師全部暴斃而亡!

  公爵的情緒再度激動起來,不過這一次卻是氣憤,西琉普斯稍稍出了口惡氣,才想起來阿洛所交代的“要有尺度”的話來,他再看阿洛變得不太安穩的神情,放棄了進一步地報復,猛然一個轉身朝外掠去,只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從此他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不要追來,不然……”

  沒有人注意到,有一點黑色的光在西琉普斯與魔法師們對峙的時候——在瑟夫瑞拉出手、領域消失的時候進入了那個巨大的水池,隱藏在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血繭殼子之中。

  折損了家族大部分八級魔法師,公爵異常憤怒,可他真的沒有再讓人追過去,他也知道,以家族現在的力量,派過去多少人都只能有去無回。

  不過幸好,瑟夫瑞拉覺醒了,只要有他在,那麼一切都值得。

  “父親,你不用擔心,現在沒有打擾了,等我吃完這些血繭,我的轉化就會完美。”瑟夫瑞拉捧起一塊血繭,輕笑著安慰暴怒的公爵。他繼承了女神流傳在血脈中的力量,也已經達到了傳奇級別,等到轉化完成,他還會更強。

  公爵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算了,我們不需要跟一個大戰士交惡。”

  儘管痛心那十幾個八級以上的魔法師,但這次是他們理虧在先,為了家族的利益,他會忍耐……是的,會忍耐。

  瑟夫瑞拉將血繭送入口中,唇邊的笑意加深:“父親,您想通了就好。目的已經達到,我們不需要再跟他們糾纏,我們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在力量一點一點地聚合在瑟夫瑞拉身上的時候,那原本幾近崩潰的神殿,也逐漸地穩固起來。

  156.主僕

  “少爺!這裡實在不安全,您應該跟我們回去!”一個焦急的聲音在森林的邊緣響起,發聲人是個高壯的戰士,可他卻不敢胡亂伸手去拉住前面的少年。

  少年根本不理會他,只是轉頭看向身旁的另一個人:“阿斯亞,你說的就在這裡嗎?如果找到了那種草,是不是就能救回母親?”

  “是的,少爺。”被稱為“阿斯亞”的那個人快速地答道,聲音柔細而帶點尖銳,“我聽說了,伯爵大人請來的醫師很清楚地說明了!”

  “您聽我說,少爺,萊曼森林並不是我們能夠進去的地方,請您務必不要衝動。”高壯的戰士先是這樣勸告了一番,然後對著另一個說話時就是帶上了怒氣地吼叫,“阿斯亞!伯爵大人已經決議去請一個有名的傭兵團來做這件事,你這樣慫恿少爺是收了誰的好處嗎?”

  “古魯,你可不要污蔑我!”阿斯亞厲聲嚷道,“少爺心疼夫人想要為夫人盡力,你敢說這樣不對嗎?還有,現在那個該死的私生子已經快要爬到少爺的頭上來了,你想讓少爺最後舔那個傢伙的鞋子嗎?還是說你是叛徒?!”

  “你才是吃裡扒外的那個!少爺現在的實力根本不能進入萊曼,你是想借用這個危險的森林害死少爺才對!”古魯的嗓門更大,震得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阿斯亞似乎有點懼怕他這個樣子,聲音稍微小了一點:“別以為我會怕你,你等著瞧吧!少爺會知道我們誰才是最忠心的……”

  “好了!”這時候,少年猛然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吵什麼吵?我要進去!母親的病不能等了,誰知道那見鬼的傭兵團什麼時候才能讓人過來?你們兩個,安靜地跟我走!”

  阿斯亞立刻高興起來,他給了高壯戰士一個白眼,得意洋洋地跟在了少年身後,還不忘大聲說道:“當然,少爺!阿斯亞誓死追隨您!”

  “……是,古魯明白。”高壯的戰士也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他快點走了幾步到最前面,一邊四處觀察是否有危險,一邊希望能夠在太陽下山之前能說服這個倔強的小少爺安全地走出森林。

  這不能怪已經是五級戰士的古魯這樣惶恐,萊曼森林是大陸上最大的一片森林,它占地面積極其廣闊,而且因為氣候比較好的緣故,一年比一年更向外擴張,裡面有著數不清的毒蟲猛獸,各種兇狠的、少見的植物,以及大片大片的沼澤和自然生成的陷阱,這些都讓人望而卻步。

  但也因為這樣,森林裡的資源十分豐富,往往也有很多傭兵或者冒險者潛入其中完成獵殺或者採摘草藥之類的任務,甚至還能找到一些化石或者是稀有的因為植物而提煉出來的礦石,相當珍貴,也讓更多的人趨之若鶩。

  白天的森林還相對好一些,雖然還是有很多東西虎視眈眈,但起碼視線清明,對於陷阱沼澤也能採取一定的規避措施……然而到了晚上就不同了,很多兇殘的生物都會趁機狩獵,森林裡幾乎可以算是個巨大的屠宰場。魔獸們並不喜歡外來人進入這裡,比起白天的打盹兒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時候的它們會更加煩躁、也更加殘暴。更別說,那些看起來好看其實卻是食肉性質的魔性植物們了。

  古魯不過才是個五級的戰士,哪怕是達到了七級——在人類的世界裡也算是個強者了,可當他面對一隻八級的魔獸又能夠怎麼樣呢?而八級的魔獸,在這麼廣袤的森林裡可遠遠不止一頭……或者說不止一群。更何況,眾所周知的,大陸上僅存的三隻獸王,就有一隻呆在這個萊曼森林裡。

  森林裡的味道很濃重,除了樹木散發的清香氣息之外,還有那些時時飄來的忽濃忽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而越是往裡面走,森林的溫度就越高,空氣也逐漸變得潮濕起來,人踩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輕微響聲,一不小心還會踩斷一兩根樹枝……可就算是這樣,也會讓神經時刻繃緊的人被突然嚇到,連忙警惕了四面張望。在這個森林裡,遠遠不是小心謹慎就能夠安全的。

  古魯看著不一會兒又沖到自己前面的小少爺,粗獷的臉上不禁露出一個苦笑,他的責任實在是太重大了……想到這裡,他側頭狠狠地瞪了一眼緊跟在自己旁邊的那個二級魔法師,他真是恨極了這個只會諂媚的牆頭草!

  狠狠地斬斷一根懸掛在自家少爺頭上伸縮的吸血藤蔓,古魯快走兩步,再次來到了少爺的身旁。

  而這位少爺,他正蹲在地上,研究著一株生長在巨樹下的小小植物。

  “阿斯亞,你看是不是這種?”少年像是有點怨忿地開口,但他沒有等他的僕人說話就繼續說道,“不,不是,這個葉子太短了。”

  他說完,就像是剛才根本沒有去仔細看那個東西一樣,再也沒有施捨一眼地朝前面走去。

  古魯知道自家少爺總有自己的主意,沒辦法,只好緊跟上去,反而是後面的阿斯亞因為害怕森林裡的詭異環境而忘記了回答少年的話,這時候有些後悔地小跑上前。不管怎麼說,作為一個身體羸弱的魔法師,在強壯的戰士身邊總是會更安心一點的。

  草叢裡也時不時傳來細碎的聲響,古魯沒有理會這個,他知道這只是些不怎麼入流的小獸,是根本不敢沖上來的,他現在只需要全心注意少爺的安全就好。至於身旁這個人……對他而言,死了也是活該。

  走了很久,前方的少年好像憋著一股氣,堅持一定要找到那株草藥,古魯再度勸說好幾次——就連阿斯亞也因為森林的詭譎氣氛而沒有跟他對著幹,但少年還是否決了。

  古魯和阿斯亞一樣,都是少年的父親——一位伯爵大人莊園裡僕人的孩子,同樣也是伯爵的奴僕,他們因為有些天賦而被伯爵允許學習鬥氣和魔法,也是所有被這麼允許了的孩子們之中有成就的幾個,古魯更厲害些,他似乎是個天生的戰士,所以才不到三十歲就有了五級的水準,這在沒有經過系統教育的奴僕中是相當少見的,也因此受到伯爵的欣賞,成為他夫人獨子的貼身護衛,而阿斯亞則學習了一點土系魔法,雖然體質不純粹,也勉強達到了二級水準,如果他不是奴僕,在普通人中也應該是受到尊重的,只可惜,他早已被打上了奴僕的烙印,只能依附于伯爵,同樣的,也被伯爵送給了自己的兒子。

  這一次,他們的少爺是為了病入膏肓的伯爵夫人尋找草藥而來的,因為伯爵請來的那位醫術高超的醫師說過,他聽說過一種藥劑能夠為伯爵夫人的這種病症續命,其他的藥物都好辦,只缺少一種生長在萊曼森林深處的草藥,如果能在三天內得到,他就能夠請人調配出來,給伯爵夫人治病。不然的話,伯爵夫人恐怕撐不到六七天就會死亡。

  伯爵夫人的兒子,他們的少爺當然不願意讓母親這樣受苦,所以儘管伯爵已經在安排人手雇傭傭兵深入森林尋找,他仍然無法忍受在莊園裡等待,要知道,傭兵們即使是趕到森林也頗需要一些時間,如果一個趕不及怎麼辦?所以儘管伯爵不允許,他還是偷偷地帶上兩個僕人自己出發了。

  天色終於開始發黃了,周圍原本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景物也在這個時候昏暗起來,路面上的細小事物也逐漸看不清晰,晚間的風拂動樹葉,發出颯颯的響聲,而除了這聲音之外的一片寂靜,又讓人覺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使人心驚膽顫的。

  一個魔法燈從阿斯亞手中燃起,他高舉著燈,小心翼翼地走在少年的左邊一點,而古魯則護在少年的另一側,一把厚重的大劍橫在面前,走每一步都顯得十分緊張。

  少年的臉上也總算浮現出一絲慌亂來……因為他之前沖得太過,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而森林裡一旦入暮就黑得極快,這才又走了沒多會兒,視線就全黑下來。

  暗處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窺探著,又好像這一切都只是幻覺。少年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情形,他只能朝著他唯一的依靠——或者說唯一能讓他覺得安全點的依靠、高壯的戰士古魯身邊再靠近一些,而古魯也盡責地伸出一個手臂,仔細地護在少年的身後,也偶爾攙扶他一樣——要知道,雖然少年白天不覺得地亂跑,可到了這個時候,心虛和害怕就混著疲憊全部湧了上來。

  阿斯亞非常後悔,他也只是想跟古魯在少年面前爭爭寵罷了,卻沒有想過會落入這個境地,要是少年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他可有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少爺!那裡有光!”突然他看到前面樹林裡透出的光線,他認出來,那是火光!這個森林裡總是會有傭兵在裡面做任務的,如果真是遇到那些人了,只要態度好些、再許諾一些好處,總是能尋到幫助的。

  古魯顯然也看到這個了,他連忙矮下身子安慰少年:“阿斯亞看到的沒錯,那裡肯定有人,少爺,我們過去吧?”

  少年害怕了很久,才猶豫地點了一下頭。

  古魯得到允許,高興極了,他趕緊說道:“那我們快點走吧,阿斯亞扶著少爺,我去問問!”

  阿斯亞扶著少年,三個人立刻朝那光亮處走去。

  撥開叢叢矮小的灌木,他們看到一團燃燒得旺盛的篝火,火堆旁坐著個瘦削的人影,側對著他們,正伸出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

  157.睚眥必報

  古魯看到那裡只有一個人,心裡微微一松,但隨即又是一緊,敢獨自呆在這麼危險的森林裡的,說不定就是那些他可望而不可即的超級強者——他們通常都有怪癖,高不可攀。而如果對方沒有這麼強大的實力……那麼,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無法給他們什麼幫助了。

  猶豫了一下,古魯的視線落在篝火上架著的、已經烤得焦黃的魔獸上面,決定還是去碰碰運氣。

  正在古魯跨出灌木叢的時候,那個人就抬起眼看了過來。

  是一個看起來眉目很柔和的青年,臉色有點蒼白,似乎身體不太好,一頭長長的黑髮被紮在身後,無意間垂落幾絲到額前,顯得他更加脆弱了。

  古魯並不想以貌取人,可心裡的猜測卻漸漸偏向了後一種。

  “……你好。”他想了想,還是有禮貌地說道,“打擾了。”

  那個青年露出溫和的笑容:“是迷路了嗎?過來一起烤烤火吧,森林裡的晚上會很冷。”

  也許是青年的態度太隨和了,古魯竟然放下一點心,轉頭招呼:“阿斯亞,你快扶著少爺過來!”不管怎麼樣,他們現在的確是缺乏食物、也足夠疲憊了。

  阿斯亞扶著那個少年走來,和古魯一起坐到火堆邊上,少年也開口打了招呼:“你好,我叫比爾萊克•;浦西津,我們剛剛迷路了,感謝你的幫助。”身為伯爵的兒子,從小經受貴族教育,他並不是沒有禮貌的人。剛剛一意孤行也只是因為太過擔憂,現在遭受了磨難,也漸漸冷靜下來。

  “我叫埃羅爾。”青年依然很和氣,“我想你們應該已經餓了,烤架上的食物可以隨意取用。”

  “感謝你的慷慨。”比爾萊克小少爺頷首,朝古魯那邊看了一眼,古魯會意地從皮靴你拔出一把匕首,削下一大塊腿肉,青年遞過來乾淨的樹枝,古魯感激地笑笑,用它把腿肉穿過去,送給了自家的少爺。然後他才自己也削了肉抓著吃,當然,阿斯亞也得到了一塊。

  這一天下來他們的確很餓了,除了那個出身貴族的小少爺還在講究禮儀之外,兩個僕人就不那麼有形象了,不過青年並沒有露出什麼不悅的神情,所以那位小少爺就只是看了僕人兩眼,而並沒有在這裡教訓他們。

  古魯三兩下吃完了肉,才是半飽,但也有了力氣,他看那青年還沒有吃東西,也不好意思繼續下去,於是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就落到青年的懷中——他才看到,青年的懷裡抱著一隻大約只有手臂長的小獸。

  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笑了笑:“這個是我的夥伴,名叫流牙。”

  古魯仔細地看,發現跟自己所知的任何一種魔獸都不相同,它渾身的銀毛像緞子一樣閃閃發光,可頭部卻顯得很猙獰,四條腿上都有鱗片,顯得非常奇特。

  “不介意的話,能問一下它的品種嗎?”古魯還是沒掩飾住自己的好奇。

  青年笑道:“從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就是這個樣子了,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種類,不過大陸這麼廣闊,有幾種不認識的魔獸也很正常。”

  古魯點點頭表示同意,的確,大陸上還有很多有奧秘的地方,誰也不能說掌握了每一個地方、每一件事物,有一兩個沒見過的東西實在是太平常了。

  這一人一獸,當然就是離開了斯利維爾之後的阿洛和西琉普斯。

  時間還要回到三個月之前——

  那一天,西琉普斯震塌了一半神殿、殺了十幾個八級以上魔法師之後,就抱著阿洛飛速離開,他這回沒有對力量做過多的遮掩,所以儘管幾乎是刹那間公爵就打開了莊園內所有魔法陣,也沒能阻擋住他的腳步,而當西琉普斯奔出莊園的瞬間,他好像隱隱通悟了什麼,一眨眼就消失在空氣之中。

  西琉普斯很直覺地來到了距離蘭德斯科最近的這片森林裡,他知道對於阿洛而言,空氣中木性靈氣的濃度越大好處就越多,無疑,佈滿了樹木植物的森林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氣息太過於狂放,當他走進森林的時候,對力量有著絕對敏感神經的魔獸們就自發地退避三舍,而那只深藏于森林深處的獸王,也在幾聲獸鳴的溝通下,默認了他們的存在。

  接下來,西琉普斯找到一塊樹木隱蔽卻沒什麼雜草的地方,在這裡,他才把懷中的人放下——當然,還是大半身子倚靠在他胸口的。

  然後,他看到了阿洛的一連串的變化。

  是的,在虛弱到這個地步的情況下,阿洛早就不能用魔力隱藏靈力了,他體內自發地恢復了水木相生的迴圈狀態,並且因為正處在木性靈氣充裕的地方、以及木行靈力本身就充滿了生氣的緣故,不僅空氣中的靈氣絲絲縷縷地不斷鑽向他的丹田,就連身體裡的魔力也一直朝那邊轉化著。

  阿洛的臉幾乎是慘白,看得西琉普斯心疼不已,血液對於修真者而言雖然不是什麼沒了就會死的必需品,可大量失血仍然有著非同一般的影響——畢竟,血氣是人體之精,就算修真者修的是元神,但若是沒了血,這肉身也就沒了作用了……到時候,除非奪舍,否則也只能用元嬰修散仙了。

  不過好在阿洛血液還沒被抽幹,這具肉體活性仍在,只是元氣大傷因而醒不過來,只要西琉普斯能夠弄一些益氣補血的東西來喂給阿洛,慢慢養著,過上一段時間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看阿洛如今這副虛弱模樣,西琉普斯怎麼捨得讓他慢慢地養回來?他湊近臉感受著阿洛細弱的呼吸,只唯恐一不小心這呼吸就要斷了,而他的洛也就只剩個元嬰,要離開他身邊。

  金色的眸子裡情緒翻滾不休,西琉普斯原本可以捉一些魔獸喂血給阿洛,這樣直接以血補血,比起食補來要好上許多,可第一他不願再讓他的洛飽受顛簸跟著他去捕獵,第二他也不願意讓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生物與阿洛血氣相融……他這樣遂了阿洛的心願去還因果,現在因果還清了,他反而後悔不已,恨不得一開始兩人就沒出過薩多森林,一直修行不問世事才好。

  阿洛的身子不能久等,西琉普斯先是把手掌按在阿洛的腹部輸送自己的力量過去——他倒是想雙修來著,可阿洛現在的身子卻受不住這個。漸漸地,阿洛冰涼的身體有些回暖,他才緩緩收手,而後一口咬破自己的左腕,將血湊到阿洛的嘴邊,讓他吮吸。

  但阿洛即使是昏迷了,又怎麼會認不出這個是他家流牙的血?所以他皺了皺眉,硬是不肯張嘴。後來西琉普斯沒有辦法,就先自己吸吮,再封住阿洛口唇哺喂進去,這樣一連灌下幾大口,才歇一歇,再過一會兒又重新咬開傷口喂他……反正西琉普斯身子強壯,血液迴圈又快,只要隨便伸手虛空抓些活物烤了吃掉,沒多久就又補了回來。

  這樣足足過了三天,阿洛才緩緩蘇醒。

  “……流牙?”聲音極其虛弱,就連阿洛自己都覺得聽不清楚。

  可是一直關注著懷中人的西琉普斯卻聽得很明白,頓時一陣狂喜:“洛,你終於醒了!”

  三天來,西琉普斯眼見阿洛生命垂危,而他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少數幾件事,不知有多少擔憂害怕,可為了不要驚擾阿洛自己身體內部的自動修復,他也只能苦苦壓抑著等待,直到現在,才總算舒了一口氣。

  只要……醒來就好。

  渾身都被清涼溫潤的木氣包圍,阿洛睜開眼睛:“這是……哪裡?”

  “萊曼森林。”西琉普斯說道,他在與獸王的交流中,早就溝通好交換條件了。

  早在還在魔法師公會的時候,阿洛就已經打聽清楚大陸上最大的幾個森林了,於是他點點頭,給西琉普斯一個溫柔的笑容:“這裡很好,謝謝你,流牙。”

  “我說過不用跟我道謝。”西琉普斯抱緊阿洛,低聲嘟噥道,“你嚇到我了。”

  阿洛無力地靠在西琉普斯的懷裡,笑容不變,手卻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西琉普斯寬闊的背脊,安撫著他。

  氣氛一時變得很靜謐……良久,阿洛才拍拍西琉普斯的肩膀:“對了,我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從醒來之後就發現了,有幾縷黑色的髮絲垂在自己面前,阿洛開始還以為是西琉普斯的,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頭髮。

  “這幾天,你臉色很差,後來臉色慢慢變好,頭髮也變黑了。”西琉普斯答道,他是很喜歡那頭銀色的長髮,否則也不會在自己化身的時候化成一聲銀毛,但是後來因為那個斯利維爾家族,他雖然還是很喜歡阿洛的銀髮,但是卻開始討厭其他銀頭髮的生物,而現在他發現他的洛的頭髮也變成黑色的了……說實話,他挺高興他和阿洛又多了一個相同點的。

  阿洛略想了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的銀髮是斯利維爾神裔血脈的標誌,當他的神裔之血從身體裡拔出的時候,當然標誌也會消失,以至於恢復了前世的發色。這樣很好,他曾經黑髮一百多年,其實是比較偏好這種發色的。

  不過想到這裡,他又發現自己身體裡血氣沸騰,原本身體裡的血液消失了一半以上,可現在好像除了有點發軟以外,並沒有缺損元氣的感覺……再憶起昏迷時候感覺到的血腥,阿洛的臉難得地沉了下來。

  “……流牙,你做了什麼?”他閉閉眼,“你把你的血給我了?”

  西琉普斯被阿洛的怒氣弄得僵了一下,但他馬上蹭蹭阿洛的發頂:“你總不能讓我看著你那麼痛苦而什麼都不做吧?洛,這件事是你不對。”

  本來是要興師問罪的阿洛,在聽到後半句話的時候,也只能沉默。

  是的,他該知道,他和西琉普斯既然是道侶,又彼此情投意合,根本無法坐視對方受苦,這一回,也的確是他不對……

  歎了口氣,阿洛苦笑道:“我很抱歉,流牙,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他不會再讓他的流牙為他擔驚受怕,也不會讓他的流牙為他這麼憋屈著自己。

  西琉普斯滿足地把他抱緊:“好。”

  膩了一陣,西琉普斯動一下身子,用自己的身體密密包裹住阿洛的,溫暖他一直冰冰涼涼的身體。

  阿洛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對了流牙,那天我昏迷之後,你……做了什麼沒有?”他好像朦朧中聽到劇烈的響聲,而且,西琉普斯憋了這麼多天,他也不覺得他會什麼都不做。

  果然,剛聽阿洛說完這句話,西琉普斯的身體就頓了頓。

  “……說吧。”阿洛搖搖頭,又歎了口氣。

  “沒做什麼,我只殺了幾個人,再弄斷了幾根柱子。”西琉普斯回憶一下說。

  阿洛側頭:“……沒做別的?”

  西琉普斯遲疑,但看到阿洛一直等待回答,才說:“我給那個銀毛小子下了詛咒。”

  阿洛也僵住了:“……什麼詛咒?”

  西琉普斯一想起那個吸了阿洛血的瑟夫瑞拉,怒氣就立刻升高:“我用了化血。”他知道阿洛對修魔者的這一套不怎麼瞭解,可原來他看過的書頁後面卻有一些,“我早就準備好了,用我的血煉成一個化血珠,彈進那個池子裡,化血珠會追蹤融入能夠被他吸收的東西裡面,讓他每修行提高自己的實力一次,壽命就縮短,等他實力將要攀升到所能達到的最頂峰的時候,化血珠就會一下子抽幹他的血,讓他立刻乾枯死亡。”

  ……真是狠毒,而且聽起來預謀很久了。

  阿洛不知該說什麼好,西琉普斯還以為他是在擔心別的,就說:“洛,我是在儀式終止後做這個的。”也就是因果還清以後。

  “……我不是在擔憂這個。”阿洛有點無奈。

  他只是在想這個法子會不會有傷天和,對西琉普斯自己有害……不過算了。西琉普斯原本就是修魔,會的道術偏僻陰毒一點也很正常,只是,這個流牙,還真是睚眥必報啊……

  158.阿洛的幫助

  接下來的三個月,阿洛和西琉普斯就像是從前兩人初次相遇之後那樣地生活著,這回西琉普斯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沒什麼實力的半大少年,阿洛也不是那個剛剛來到異世幾年、根本不瞭解修真者在大陸上情況的初生牛犢,他現在可以自己修行恢復身體——在木氣的遮掩下這個並不難,而也因為他如今過了元嬰期,一旦有什麼變化總會引起天象突變,為了躲避星力的觀測,西琉普斯會在將要發生變化的時候利用自己的力量進行掩蓋。

  其實這個是阿洛仍然經驗不足,他過分高估了星力的作用,以至於不知道必須要有一個能夠靈活運用星力的占星者實實在在地接觸到靈力才會發現不同,但是那些身體脆弱的占星者,又怎麼會來到這種危險的森林呢?而當他的力量達到金丹期以後,哪怕是能預知未來的大預言師也沒辦法窺探他的蹤跡。

  阿洛的身體在蓬勃的木性靈氣包圍中逐漸好轉,但也沒能恢復之前的最佳狀態,中間他也問過那個被西琉普斯送到山洞裡封閉著的尼瑪的情況,西琉普斯為了讓他安心調養,重新讓化身再去一次,帶回來尼瑪的消息——事實上,當化身到了山洞裡的時候,尼瑪正在翻看厚厚的書籍,手裡還拿著食物品嘗,看起來十分安逸,於是,那化身也只是再補充了一些新鮮食物用具也就回來了。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為了讓阿洛放心,西琉普斯每個月都要讓化身去上一次,當然,他也帶回來尼瑪對阿洛的一些叮囑——不外乎一定要注意安全她過得很好不用在意之類的。西琉普斯也沒有告訴尼瑪,其實阿洛現在的身體還是不怎麼太好。

  這段期間,西琉普斯的化身在探望尼瑪的時候,也同時打探了一些消息,比如說,蘭德斯寇里的斯利維爾。

  據說,作為蘭德斯科的三大神裔血脈之一的斯利維爾家族,就在不久前擁有了一個完成體的覺醒者,他有一條長長的藍色蛇尾和月光一般皎潔的及腰的銀髮,以及激發了神裔之血後變得無比美麗與聖潔——增加了女神的中間名,全名為瑟夫瑞拉.洛蒂斯.斯利維爾,正式進入王族的視線。

  與以往那個還有些青澀的貴族少年不同,新生的瑟夫瑞拉已經有了戰聖級別的力量,而且,仍在進化期,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從血脈中所得將會更多,斯利維爾因為他而當仁不讓地成為三大家族之首,而瑟夫瑞拉本人不僅被確定了下一任斯利維爾莊園主人的身份,也提前被授予“公爵”爵位,稱號為“神眷公爵”。

  神眷公爵在國王舉行的慶祝宴會上恭敬地表示斯利維爾始終將為帝國效命,並且得到了三位正在激烈爭儲的王子示好,因為神眷公爵已經是半神之體,菲拉公主與神眷公爵之前的緋聞似乎宣告結束,可公爵並不避諱與菲拉公主的相處,而菲拉公主也並未受到國王的阻止,這讓貴族們又有了其它猜測——在帝國久遠的歷史中,覺醒血脈的半神只能與同樣覺醒的半神結合——但這只是傳說而從未見過實例,如果半神與人類結合,將會損耗人類的性命。神眷公爵與菲拉公主這樣相處,是想要讓家族中其它子嗣與公主聯姻,還是帝國寧可失去這樣一位優秀的公主也要加強與斯利維爾的聯繫?

  事實上,斯利維爾的嫡系只剩下瑟夫瑞拉一人,至於那個為神眷公爵的覺醒而奉獻、相傳只是失去了力量並在莊園裡調養不能見光的另一位銀髮斯利維爾,誰還會承認那個人呢?

  與這件事同樣引起了一陣騷動的是帝國五王子的再次離宮出走和西亞公爵當眾求愛的宣言以及立刻的追尋,不過比起之前那件大事,也只算是泛起了一些漣漪而已。

  同時,化身隱隱察覺,斯利維爾雖然表面上沒什麼動作,但私底下卻仍然隱隱注意著阿洛和西琉普斯的動向,這也許只是為了防止他們多話,又或者只是看看他們是否真的如同離去所說彼此都不再妨礙,至於斬草除根?相信他們還不至於這樣愚蠢。

  得到了化身送回的消息之後,阿洛並沒有對瑟夫瑞拉如何在帝國的交際圈中大放異彩而發表什麼意見,倒是關注了一下好友謝爾菲斯,但聽聞西亞公爵也追隨而去,就又把心放下,只等身體養好,再去打聽他的具體動向,而對於斯利維爾的小動作……阿洛低下頭,撫摸懷中動物銀色的長毛。

  西琉普斯的外貌太過顯眼,不如以獸態出現更加妥當,而他退去了銀色的頭髮,本身也不是多麼引人注目——這樣魔法師與幻獸的組合,實在是太常見。

  阿洛的目光轉到火堆旁的另外幾個人那裡,他可以從他們身上看出他們良好的教養,這足以證明他們的身份——主要是其中那位被稱為“少爺”的少年的身份並不低。

  在他們離這裡還算遠的時候,阿洛的靈識就已經發現了他們,但他並沒有動作,而是任憑他們忽而遠離,然後靠近。

  領頭的少年臉色蒼白,即使在這樣狼狽的情況下衣著與頭髮也絲毫不亂——明顯的貴族做派,另外兩位,無論從衣著還是作風來看都相當清晰,一位是魔法師,實力低微,一位是戰士,實力還算不錯,而從談吐中可以看出,這樣的兩個人對那位少爺並不像是一般追隨者對被追隨者的恭敬而不失尊嚴的態度,反而更像相處很久的、比奴隸強一些卻過份忠誠的下屬,但無疑,他們唯少年馬首是瞻。尤其是那個叫做“古魯”的戰士,長得雖然憨厚強壯,卻一點也不木訥,反而是那個魔法師似乎有一點不太敏銳的樣子。

  也許是為了禮貌,他們即使非常饑餓也只食用了勉強能夠提供體力的份量。

  之後,那個名為“比爾萊克”的少年與他的僕人們只是沉默著坐在火堆邊上,偶爾看著阿洛伸手撕下烤肉,一片一片地喂給他懷裡的魔獸。

  “埃羅爾先生,您不吃一點嗎?”還是古魯開口詢問的,也算是代替他的少爺緩解氣氛?

  “因為身體的原因,我暫時只食用水果,這些都是給流牙準備的。”阿洛溫和地笑了笑,手裡的動作並沒有停。

  聽完這話,幾個人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在那個黑髮青年身旁的陰影處有一些看起來很新鮮的果子,阿洛遞過去一串,那個魔法師——阿斯亞趕快接過,算是找到了今晚在主人面前表現自己體貼的機會。

  “謝謝。”話題打開了,對話就方便接下去,古魯看了比爾萊克一眼,又問,“您的身體……”

  “只是一點小傷,你知道的,在這個森林裡待著總免不了有一些麻煩。”阿洛依然微笑著回答,“那你們呢,為什麼會到森林裡來?”

  古魯再度看向自家少爺,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比爾萊克說話了:“埃羅爾先生,你是一個人在這裡的嗎?”

  “嗯。”阿洛像是遲疑了一下,“我和流牙。”

  “你對自己很有信心……”比爾萊克蒼白的臉上因為火光,顯出一點紅暈。

  阿洛會意地抬一下袖子,他們才發現這個青年身上穿著的是魔法袍,而袖子裡面,正好有六個金色的斑點——六級魔法師。

  “其實主要還是流牙幫了我不少忙,不然的話,我一個人在這裡也沒什麼辦法的。”阿洛放下手臂,用手指溫柔地耙梳懷中小獸的長毛。

  “真是個不錯的夥伴。”古魯讚揚,他發現那只小獸仰起臉,露出一個齜牙的動作,眼神也相當高傲。

  阿洛笑而不語,於是幾人又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比爾萊克開口:“埃羅爾先生,看起來,您在這裡待了很久……”

  “嗯,有三個月了吧。”阿洛點點頭,讓對方繼續說下去。

  比爾萊克有些高興地笑了,跟著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那麼,您在這個森林裡有見過一種植物嗎?地面上的葉子好像蜘蛛的腳爪,綠色的,尖端開著紫色碗口大的花朵,花瓣肥厚,花蕊白色,最高……也只有小臂那麼長。”

  阿洛沉吟一下:“你是說綠蜘蛛?”

  “對!就是那個!”比爾萊克沒想到對方一聽到描述就能說出那株植物的名字來,不由得又抱有更大的希望來,“您真的見過?”

  阿洛點點頭,又搖一下頭:“我在書中知道這種植物,但是沒見過真實的‘綠蜘蛛’,而且……”他停頓一下,“現在不是‘綠蜘蛛’的成熟期。”

  好像一下子就沉入深淵,比爾萊克滿滿的欣喜一下子變成了頹然:“這可怎麼辦……”

  阿洛柔聲道:“其實,雖然傳說中‘綠蜘蛛’只在萊曼森林深處生長,但一些草藥大師的溫室裡,如果用魔法陣限定條件的話,應該也能有一些儲備。”

  比爾萊克霎時站起:“時間不多,我不能等了,我這就回去讓父親去找草藥大師購買!”

  少爺站起來了,僕人們當然也緊跟著起來,古魯攔住急匆匆就要離開的比爾萊克:“少爺,天晚了,出去不安全,而且……”我們迷路了,應該在這裡等待明天的救援比較好,相信伯爵已經發現少爺丟失,應該派出人來了。

  比爾萊克怒氣上升:“你讓我怎麼等?你知不知道——”他沒把話說完,畢竟伯爵夫人的重病,這個是不好在外人面前說出口的。

  阿洛沒有勉強,只是也站起來,露出個讓他們安心的笑容:“我和流牙送你們出去吧……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159.魔獸逆襲

  夜晚的森林總是顯得那樣寂靜,一切不安仿佛都被掩藏在這種表面的平和下,蠢蠢欲動著。

  因為受到他人的幫助而能夠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尤其是在這個人實力總體高過己方的情況下,心裡也會稍微安心一些――當然就更不能更加地麻煩這個人了。

  阿斯亞接受自家少爺的命令,很自然地走在最前方,他高高揚起手臂,把那盞還散發著白光的魔法燈舉起來,照亮前方的道路。

  “少爺,您小心腳下。”這位二級魔法師聲音尖細而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意味――作為慫恿少爺來到森林的主犯,他得想辦法獲得更多寵愛以圖得到求情而被從輕處罰才是。

  冷靜下來的比爾萊克對這個傢伙的信任並不如那個高壯的戰士古魯來得更多,他沒有理會對方的諂媚,反而是靜靜地走在那個新認識的黑髮魔法師身邊,小心地與他攀談。

  “您的知識很淵博,先生。”比爾萊克輕聲說道,“您是哪一系的魔法師呢?”

  “這位小先生,我是水系的魔法師。”黑髮青年手裡輕柔地把玩垂下來的毛茸茸的長尾――是的,那只小獸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就掛在了他的脖子上,整個溫軟的身軀就像是一條圍脖幫他暖和身子,而那條與身體不太成比例的厚實的大尾巴多餘的部分就順著垂到青年的胸前,尾巴尖觸碰著青年的手心。

  “我聽說,水系的魔法師多數更偏向溫和的治癒術?”比爾萊克又問,語氣中有一絲他自己也沒有發覺的渴望。

  “是的,水的屬性偏向于柔軟平靜,如果鑽研治癒術的話往往會比攻擊性的魔法更有成就。”阿洛微微笑著,“我也不例外。”

  比爾萊克心裡湧起一陣欣喜,但他沒有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談論,而是把話題轉移到其他方向去了。

  阿洛的態度一直十分友好,兩個人談話的氣氛也越發融洽,比爾萊克褪去了之前的急躁之後,其實算得上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傢伙――從之後的對話中,阿洛知道這位小少爺不過才剛滿了十二歲,不過是個小男孩,只是因為那身比較壓抑的貴族裝扮和刻意規範的姿態才顯得比實際年紀偏大,看起來像個小少年,後來漸漸放開,他才變得比起在篝火那裡的時候要有活力一些――但仍然努力地矜持著。

  古魯頗為欣慰地看著自家少爺跟那位看起來很從容的魔法師打好了關係,而他自己則能夠放心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圍的環境上,用心地守衛自己的主人。

  安靜地走了一會兒,古魯突然感覺風的動向發生了一些微不可查的變化,他停了一下側耳傾聽,又覺得可能是自己過分擔憂而產生了錯覺。

  同時,阿洛脖子上的小獸抬起了頭,睜開原本半眯的眼四處看了看,再懶懶地趴下來,重新垂下了眼瞼。阿洛不著痕跡地拉了拉小獸的尾巴,小獸把臉蹭到暖暖的頸窩,小口地舔了舔。

  風聲呼嘯,在古魯看向另一側的時候,一個沉重的呼吸聲伴隨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古魯急忙把比爾萊克往身後一拉,自己揮動大劍猛然刺向那只野獸灼亮的眼睛!那野獸的動作相當敏捷,一下子又撲到另一邊,尖銳的牙齒森森地閃爍著寒光,古魯幾乎可以感覺到野獸濕熱的吐息,他當機立斷,一隻手用力地向上固定野獸的耳朵,另一隻手把劍捅出去,劃破了野獸的腹部,頓時腸子流了一地……

  比爾萊克離得很近,被拉開後趔趄了一下,而後電光火石之間就聽到了野獸倒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濃郁的血腥味,直令人作嘔……他捂住嘴,臉色變得慘白。

  這時候,連續又有好幾道黑影沖出來,都從喉嚨裡帶出低啞的嘶吼聲,而從他們身後的腳步聲聽來,似乎還有更多的野獸正在聚集……古魯心裡發緊,難道說,他們是遇到一個獸群了?真是太倒楣了,像這樣的集體獵食,應該很少見才是……而在這樣的夜晚裡,一個獸群足可以吞食一個傭兵團小隊!

  他們才只有四個人……

  對連累了那位魔法師有點抱歉,可是古魯現在保護自家少爺都分身乏術,當然就更沒有精力去照顧那個陌生人了,現在他只期望著那個魔法師六級的水準足以支撐――畢竟,在被阿斯亞失手打落在地的魔法燈的光輝下,古魯已經認出來,這是一種名為庫亞的三級魔獸,皮革很厚,雖然並不像一般的魔獸能夠使用某些屬性的魔法,但它們的物理攻擊性很強――而且群居。只有眼睛和腹部才是弱點。

  阿斯亞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顯然,他那邊也遭受到攻擊,然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動作,古魯借助微末的光線瞟到,他手裡冷不丁放出一個土刺,在快要被咬到脖子的時候戳進了那頭庫亞獸的嘴裡!庫亞獸疼得叫喚,而阿斯亞卻趁著這個機會又放出土刺,也學著古魯劃開了庫亞獸腹部柔軟的皮毛――他很狡詐而且運氣也不錯,不是嗎?

  然而,無論是緊張的比爾萊克、浴血奮戰的古魯和努力抵擋卻左支右絀的阿斯亞,都沒有看到那個黑色長髮的青年正安靜地站在距離他們幾步外的樹下,在樹蔭掩映下透出的點點月色裡,那張微笑著的清秀的面容好像泛起柔光。而那些庫亞獸們卻像是在懼怕著什麼似的,所有的攻擊都指向前面三人。

  前方的庫亞獸慢慢地聚合起來,血腥味更加濃厚了,古魯儘管是超過魔獸兩級也有著一定經驗的戰士,可還是在包圍圈中受了一些傷――但是,那位小少爺卻被他保護得相當好。

  比爾萊克男孩懼怕過後,漸漸挺起了他的脊背,是他自己堅持不顧勸阻要來到這裡,那麼即使是死亡,他也要保持家族的尊嚴。他現在唯一後悔的就是,在這麼多年的家庭教育中,他儘管用心學習了禮儀和各種書本知識,卻對騎術與擊劍並不擅長,以至於在面對危險的時候,他用盡了所有的努力也只能讓自己保持鎮定地站直身體,而無法做出任何其他的反應。

  終於古魯堅持不住地被獸爪抓破了腿,他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腥風再來,他馬上側過身,可這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覺得腹部一涼,一股熱流伴隨痛感從那處滑過……險而又險,他避開了那道致命的攻擊,卻還是受了傷。古魯強撐著再度揮臂,把那頭剛傷了他的野獸腦袋也斬了下來。

  比爾萊克的手指發抖著抽出靴子裡的匕首,小心地站在高壯戰士的身後――他也許能為他們做點什麼。

  那邊的阿斯亞放出一個地陷術,讓一隻庫亞獸掉了進去,可也正因為這個,他的魔力快要枯竭了――也是,一個二級的魔法師能面對一群三級的魔獸堅持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還能強求他做些什麼別的呢?

  眼見那幾個人就在短短一會兒時間內快要進入獸口,阿洛歎一口氣,垂下眼。

  同一時刻,古魯剛剛感受到利爪刺破自己喉嚨的表皮,就看到一道白影閃過,原本趴在自己身上的庫亞獸被扒到了一邊,重重地倒在地上……死去了。

  驚訝之下,古魯連忙朝那個方向看去,就見到那一點白影飛速地穿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它每經過一個地方都會有一頭庫亞獸倒下,沒多久,周圍活著的野獸就沒有幾頭……剩下的庫亞獸也許是發現了滅族危機,在白影――名為“流牙”的小獸再度接近的刹那落荒而逃。

  這一刻,古魯揉揉眼睛,他似乎從它眼裡看到了漠然和一閃而過的諷刺。

  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幾個人都分別向黑髮的魔法師表示了感謝,尤其是比爾萊克,也許是因為直面過死亡的緣故,這一瞬間似乎又成熟不少。

  流牙小獸回到了阿洛的脖子上,古魯坐下來,草草地處理了一下傷口,又休息了一會兒,他們繼續往森林外的方向走去。

  夜間的森林多災多難果然是真的,他們又遇到了好幾次的魔獸攻擊,就像第一回一樣,黑髮魔法師並沒有和他們共同進退,如果能讓他們應付就絕不會動作,而如果他們瀕臨死亡,才會讓他的小獸施與援手……儘管如此,比爾萊克一行也相當感激了。畢竟,那頭小獸要以保護自己的主人為優先,不是嗎?能願意在這麼危險的情況下幫忙,已經是莫大的慷慨……

  最後一次被攻擊時是一群二級的烈火豬,能噴火,而且喜歡撞人,在平常的情況下都是作為肉食而存在的,五級的古魯戰士更不會把它們看在眼裡,但是,現在的古魯早就筋疲力盡,全是憑藉一股保護少爺的執念在堅持著的,終於,還是被一頭烈火豬裝得頭暈眼花,下一刻,這種看似溫馴其實殘暴的烈火豬獠牙就要刺進他的脖子時,它的身體頓住了。

  這回,他沒看到那個白影,不是黑髮魔法師的小獸,或者說那小獸還沒來得及過來――緊跟著,他聽到了一個慵懶的女聲。

  “五級的戰士連一頭烈火豬都對付不了?”相當性感,如果不是裡面充滿了嘲弄的話。

  古魯聽到陌生人的聲音,一翻身爬起來,再度擋住比爾萊克,警惕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對面的一個身材豐滿的高挑女人,她還沒收回的長劍――足有她人那麼長手臂那麼寬的巨大的劍上,還穿透著之前進攻的烈火豬,聽到了古魯這句話,她一抖手把獵物扔到一邊,揮動手臂甩幹上面的血水,笑道:“血薔薇傭兵團第六大隊第三小隊,接受威理王國浦西津伯爵的雇傭,到萊曼森林完成任務。”

  比爾萊克作為主人,上前一步問道:“你們是受我父親的雇傭到這裡尋找‘綠蜘蛛’的?”

  “不――綠蜘蛛根本就沒到成熟期,我們只是過來帶回離家出走的小少爺的。”女人扛著劍,另一手懶懶地扶在腰上,美豔的臉上笑意儼然,“可愛的男孩,你讓你的父親多花了一大筆錢呦!”

  在這個女人身後又走出另一個同樣打扮的美人,手心縈繞的火焰氣息還沒有散去:“不要這樣看著我們,作為一個討生活的傭兵,要多瞭解一點東西才能不做白工啊,像你這樣的小少爺可不知道這個吧?”

  阿洛看著這幾個女子,手指不自覺地又撫上了流牙柔滑的皮毛。

  血薔薇傭兵團嗎……

  160.卡洛希

  才說了幾句話,後面陸續又走過來十幾個娘子軍,都是身材高挑長相豔麗的,就算容貌差點,可那身材也是凹凸有致,相當的性感迷人。

  這一排齊刷刷站在那裡,揮動的大劍上還滴著鮮豔的血珠或者身上還纏繞著沒來得及散去的魔力,這樣明媚的景色,哪怕只是在這陰暗的森林裡,也能把人的眼睛給晃花了。

  比爾萊克看到是幫手來了,與那最先開口的女子說了一會話,才知道這些娘子軍是血薔薇傭兵團中難得的戰士和魔法師的混合隊伍,隊長——也就是這個女子是一個七級的戰士,副隊長是個六級的火系魔法師,其餘隊員都是四級五級的魔法師和戰士不等……真是相當強大的一股力量。

  在今天下午接受任務之後,這一個小隊距離萊曼森林最為接近,因此就立刻兼程趕來,才勉強在入夜的時候趕來,而在此之前,其實伯爵也已經派遣了很多莊園的護衛來到這裡,只是全部都被魔獸阻攔在森林的週邊,而沒有辦法深入。

  隊長,卡萊雅在發現任務物件完好無損的時候,心裡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而對於那個保護著任務對象堅持到現在的高壯傭兵也有幾分好感——畢竟,他保護了她的傭金。

  儘管援兵已來,可萊曼森林依然不能久留,那群娘子軍們把比爾萊克一行圍在中間,快速地離開了這個讓人畏懼的地方。

  而那個黑髮的、抱著奇特小獸的年輕魔法師,也在女傭兵喧鬧的調笑聲中尷尬地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森林外,一打眼就能夠見到前方寬廣的道路,阿洛才微微側身,對著比爾萊克笑道:“既然已經到了這裡,我們就告辭了,比爾萊克小先生。”

  “魔法師先生,您救了我的性命,我懇請您給我一個感謝您的機會。”比爾萊克卻沒準備就這樣任憑他離開,而是誠懇地彎腰行禮,“恕我冒昧,您可能需要一些足以調養您身體的藥物以及足夠的休息……從剛才我遇到的東西來看,這個森林實在不適合您的休養。”

  在比爾萊克眼中,這個六級魔法師之所以來到這個森林,大概就是為了尋找一些讓他調養身體的草藥之類——畢竟,從他們認識到現在,他從沒見過他使用任何一種魔法。而且從他蒼白的臉和削瘦的身形可以證實這一點。而比爾萊克認為,這個青年之所以能夠一直安全地呆到現在,恐怕和運氣以及他懷裡看起來挺厲害的魔獸有關。

  比爾萊克覺得這個年輕的魔法師很隨和也很親切,一點也沒有某些魔法師的高傲與無禮,而且,在完全可以不用理會自己幾個人的時候,他甚至願意送他們走出森林甚至還救了他好幾次性命不是嗎?

  也許,在比爾萊克的內心深處還有另一種微末的期盼,這是一個偏重治癒術的六級的水系魔法師啊,他們是除了牧師以外——光系魔法師中的一種,最擅長治療的魔法師了。他會好好報答這位魔法師的救命之恩、會好好地招待他,那等他調理好身體之後,是不是也願意為他的母親看一看呢……他相信他的父親會找到那種能夠為母親續命的“綠蜘蛛”,可是,也許這位魔法師有可能讓母親徹底痊癒?即使他做不到,比爾萊克也願意為他做點什麼。

  比爾萊克懇求的目光實在太明顯,讓阿洛完全地無法視而不見,比爾萊克也發現了對方的動搖,不禁湊過去,加重了語氣中的真誠:“埃羅爾先生,我的莊園距離這裡並不遙遠,相信不會讓您太過勞累,我保證,您……還有您的夥伴,都會得到最好的照料。”

  十二歲的小男孩,閃爍著光芒的眼神十分動人,阿洛終於笑了笑,說:“好吧,既然小先生盛情邀請的話。”

  一路上並沒有耗費太多時間,正如比爾萊克所說,浦西津莊園距離萊曼森林相當近,這也是為什麼他只帶了兩個僕人就能夠走到這裡的緣故。

  女傭兵們完成了任務很高興,她們只不過殺了幾頭烈火豬,可沒有耗費太大的力氣——在遇到任務目標的時候,都快到森林口了,接下來也沒再受到什麼阻礙。現在護送任務目標回去莊園順便進行任務交接、領取傭金,這群剽悍的女人都頗有心情地逗弄著她們唯一看得上眼又不會引起什麼麻煩的男人——從今天出門起就一直在倒楣的古魯。

  就這樣走了一個歐羅時左右,就進入了威理王國的邊境,再走半個歐羅時,就能看到浦西津莊園的大門。

  威理王國是蘭德斯科帝國的附屬國,國王地位等同于蘭德斯科公爵爵位,國土即為封地,而這一類附屬國國王最大的授封權力為侯爵,也就是說,這位浦西津伯爵屬於威理王國除去國王和侯爵之外的最高權力者之一。

  然而,附屬國的伯爵雖然在本國有著相當的權力,但是跟帝國國王授封的伯爵仍有差距,得到的領土當然也不如他們。所以,浦西津莊園雖然看起來占地面積也相當廣闊了,但是對於已經見識過蘭德斯科三大神裔血脈貴族世家之一的斯利維爾莊園之後,也不會感到太大震撼。

  不過阿洛平靜的表情被莊園裡的其他人看到了,就不由得對這個人高看了幾分——是見過大世面的,這位魔法師先生。

  莊園裡同樣有魔法陣光芒閃爍,也能看出這位貴族的嚴謹,但比起斯利維爾的那樣豪華氣派的魔法陣群來,差距仍然是相當大的。

  輕柔的魔力在空氣中流轉,並不偏向哪一個屬性,所以整個莊園的元素平衡感也非常好,草木繁茂,讓人覺得自然而且舒適。說起來,並不太像總是標榜著高貴奢侈的貴族做派了。

  主殿也是個城堡式建築,看得出年代久遠,歷史的痕跡很重,而書本的氣息也充盈著每個角落,顯出莊園裡的人大多教養良好。

  比爾萊克剛走到門前,就有一個青年飛快地從主屋裡跑了出來,一把將他抱進懷裡,手上顫抖著摸上摸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比爾,你沒事吧?”那個青年聲音也有些發顫,“你怎麼可以一個人出去呢?你嚇壞我了,也嚇壞爸爸了!”

  他說話的時候,在他後面也出來一個男人,大約五十歲左右的模樣,兩鬢斑白、臉上也沒有笑容,可是眼睛裡的擔憂卻並無遮掩。他的嘴唇顫動了一下,到底還是沒說出責駡的話來,只是杵著拐杖轉身又走進去:“比爾萊克,你母親的藥我已經派人從一位草藥大師手中買到了,你不要再隨便亂跑……如果有時間的話,去守在你的母親身邊吧,不要讓她擔心。”

  女傭兵們在僕人的安排下去偏廳等待伯爵的傭金,而那個青年在檢查完比爾萊克、發現他真的沒有受到傷害之後,才站起身,有時間看向跟著比爾萊克回來的那個生面孔:“比爾,這位是?”

  “在血薔薇到來之前,是這位先生救了我的性命。”被青年這樣關心過,比爾萊克眼眶發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他的名字是埃羅爾,一位六級的魔法師。”然後他又對著阿洛介紹,“這位是我唯一的兄長,名為卡洛希?浦西津。”

  青年聽完比爾萊克的話,感激地看向阿洛,深深地鞠躬:“埃羅爾先生,非常感謝您救了我的弟弟。”

  阿洛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浦西津先生不用客氣,只是舉手之勞。”

  卡洛希擁著比爾萊克嬌小的身軀,神色嚴肅地搖頭:“不,這可是救命之恩,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說完這句,他又有點靦腆地笑一下,“您不必這樣正式地稱呼,叫我卡洛希就行了。”

  阿洛從善如流:“卡洛希先生。”

  比爾萊克抓住卡洛希的衣角,有點遲疑地問:“母親……”

  “夫人沒事,放心吧,我馬上就和你一起去看望她。”卡洛希柔聲安撫,又對著阿洛說,“埃羅爾先生,我先讓人帶您去客房?”

  “好的,卡洛希先生……”阿洛微笑著,“還有比爾萊克小先生,兩位請自便。”

  阿斯亞和古魯也去養傷,阿洛在一個陌生的僕人帶領下來到浦西津的客房裡,是在城堡的二樓左手邊的一個敞亮的房間。

  僕人送他進了這裡,就立刻躬身告退,於是房間裡只剩下了年輕的魔法師,還有纏繞在他脖子上片刻不離的奇異魔獸。

  黑色的光華閃過,眨眼間,一個有著張揚黑髮的俊美男人已經從後方摟住前方的青年,臉蹭在他的頸側,動作親昵。

  “洛……”他低啞著嗓音呼喚。

  雖然西琉普斯覺得變成獸態纏著愛人也挺好的,不過他還是更喜歡把阿洛整個圈進懷裡的感覺——就好像佔有了他的全部。

  “嗯,流牙。”阿洛稍稍抬頭,頭靠在西琉普斯的耳畔,“今天辛苦你了。”

  “唔,很辛苦……”西琉普斯細膩地舔吻阿洛的脖子。其實不怎麼辛苦,可既然被慰問了,不累也就累了。

  阿洛笑笑,抬手摸摸西琉普斯粗硬的頭髮,西琉普斯舔了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把唇挪開:“洛,為什麼要跟他們到這裡來呢?”

  161.金氣

  動一下身體,阿洛靠在西琉普斯懷中,任憑他把自己抱起來安安穩穩地放到床上,而後笑笑:“因為遇到了啊。”他看西琉普斯有些不解,又說,“你還記得在謝爾菲斯的舞會上看到的東西嗎?那個修真界的法器部分,我在之前那幾個人身上感應到了另一部分。”

  西琉普斯悶悶地說道:“我記得,但我沒感覺到。”

  好吧,因為力量的微妙不同,他感覺不到也是很正常的,阿洛看著西琉普斯重重地倒在自己身側,微笑著,將頭擱上他大張的手臂,西琉普斯瞬間振奮,稍一用力把阿洛拉進懷裡。

  “蘭德斯科的大王子手中的戒指上散發出‘木’的力量,一般人覺察不到,可在我們修真者眼裡——尤其我與它屬性相合,就好比燈塔一樣的存在。”阿洛慢聲解釋,“而我在比爾萊克身上,感應到了微弱的、與那‘木氣’仿佛有奇異聯繫的‘金氣’……說起來,金氣是跟流牙你的鬥氣有微妙相似的。不過因為這股氣太過細小,所以那個帶著‘金氣’的東西大概不在比爾萊克身上,加上古魯和阿斯亞身上也有著更輕微的氣息,由此猜想,那個東西應該是在浦西津莊園裡的。”

  阿洛的推論說完,西琉普斯點點頭表示明白。

  “正好比爾萊克邀請我來到莊園,所以我也想來看一看那個東西是否真在這裡,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得到它。”阿洛平靜地說道。

  比爾萊克的邀請目的中隱含期盼,阿洛不用太多思忖就能猜到他的心思,而從這件事裡,阿洛也隱約有一個想法,或許,這也是一個契機……而當來到莊園裡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整個莊園的魔法元素非常充沛也非常均衡,但越是往裡面走,卻漸漸有些失去平衡。這一切,似乎都將證實一件事。

  比爾萊克的那位兄長非常周到,他派來的僕人在兩個人稍作休息後就敲門進行了夜晚洗漱以及餐點的安排,也許是主人家今晚所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也大概有不願怠慢客人、讓客人太過勞累的原因,阿洛和西琉普斯之後就沒再見到主人。

  舒適地洗了個澡以後,西琉普斯滿足地摟緊阿洛與他相擁而眠。

  第二天,清早。

  大廳裡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伯爵、卡洛希、比爾萊克幾人在廳裡等候著兩位客人的來臨,血薔薇的傭兵昨夜早已被打發走了,所以阿洛和西琉普斯下來的時候——當然西琉普斯已經變成了小獸流牙,並沒有看到除了主人以外的其他人。

  “埃羅爾先生,早上好!”比爾萊克褪去了昨晚的狼狽,略顯蒼白的小臉上因為剛做了早鍛煉而帶著一點紅暈。

  阿洛看清楚這個男孩,相貌精緻,而且眼神澄澈,而一直站在他身邊的高挑的青年五官秀麗,也同樣有一種和男孩類似的乾淨氣質……還有坐在主位上的伯爵,似乎除了表情嚴肅以外,也仿佛有一種內斂的柔軟隱藏著。在阿洛所接觸過的貴族中,真是很少見到這樣的人。

  “早上好,比爾萊克先生,卡洛希先生,還有伯爵大人。”阿洛微微頷首,語氣很和善。

  幾個人打過招呼,伯爵也許是聽自己的兒子說過了在森林裡發生的事情,在面對阿洛的時候態度和緩,而且在提起的時候會不自覺帶上一點感激。

  因為這樣,早餐的氣氛相當好,餐桌上甚至還為了照顧虛弱的魔法師準備了口味清淡的食物,足以見到主人對這位客人的用心。

  早餐過後,伯爵匆匆地離開,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比如最迫在眉睫的,是治療他夫人的疾病——浦西津莊園已經請回了很好的藥劑師。

  餐桌撤下,幾個人坐在了大廳裡柔軟的沙發上,比爾萊克看著黑髮魔法師懷中很厲害又對主人很依戀的小獸,眼裡幾不可見地閃過一絲羡慕。

  時刻注意著比爾萊克的卡洛希當然也看到了,他低下頭,在比爾萊克耳邊悄悄說道:“過幾天我去給你買一顆幻獸卵,到時候你也會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夥伴的。”

  “卡洛希,你保證嗎?”比爾萊克偏一下頭,眼睛裡的水光亮亮的。

  “是的,我保證。”卡洛希笑著揉揉比爾萊克的頭,滿意地看到自家弟弟的臉上重新露出了歡快的笑容。

  阿洛看著擠在同一張沙發裡的兄弟兩人,微微一笑:“兩位的感情真好。”

  比爾萊克有點羞澀地笑笑,但卻點點頭:“嗯,我很喜歡卡洛希。”

  卡洛希的笑容很溫暖,他說一句“我也很喜歡比爾”,而後就面對客人問候道:“埃羅爾先生,您昨晚睡得好嗎?我希望僕人們沒有什麼怠慢的地方。”

  “我睡得很安穩。”阿洛溫和地說道,“莊園裡的環境很好。”

  卡洛希點點頭:“那就好,您救了我摯愛的弟弟,如果您有什麼需要的東西,請儘管對我說,我能夠做到的一定會做。”

  阿洛笑道:“你客氣了,卡洛希先生,比爾萊克小先生很可愛,在那種情況下無論是誰都會施以援手的。”

  卡洛希並沒有再客套下去,有些事情做比說更好,他站起身:“您難得來到這裡,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帶您在莊園裡走一走?”

  比爾萊克連忙也站起來:“我也去!”

  卡洛希對著他溫柔地笑了笑:“當然不會少了你的,比爾。”隨即,他又看向阿洛,等候他的回答。

  阿洛微笑著站起,跟著他們一起朝外面走去。

  城堡的外面是一片廣袤的草坪,再往深處走走有一座美麗的花園,裡面鮮花盛放,風拂過的時候花香飄逸,美不勝收。

  而一打眼看過去,最讓人心動的就是那一株株純潔的、綻開後足有碗口大小的白色玫瑰,就像是五月嬌美的新娘,亭亭玉立,讓人挪不開眼去。

  這是浦西津莊園裡最美的景致,卡洛希和比爾萊克兩兄弟帶領著他們尊貴的客人,一同踏上了花園中每一顆石子都平滑渾圓的花間小路。

  兩邊的玫瑰一路蔓延,一直繞到城堡的後方。

  卡洛希是個溫和可親的青年,他的身上帶著清新的風的力量,是一個差不多三四級的不錯的風系魔法師,以他這十來歲的年紀來說,怎麼看都是相當優秀了。而跟他相比,十二歲了還看不出主攻鬥氣還是魔法的比爾萊克,在資質上好像就差了一些。

  可能是因為回到了家中,比爾萊克比在森林裡的時候放鬆很多,他跟卡洛希並排走著,偶爾拉一下他的衣袖,笑容很是燦爛,卡洛希也在跟阿洛說話的間隙回以柔和的目光,這溫情的景象,給阿洛也帶來了舒適的感受。

  漸漸地,幾個人走到了城堡後面,看到了白玫瑰鋪開後的另一片璀璨的花海。

  但這個時候,阿洛卻停下了腳步。

  “埃羅爾先生?”卡洛希看客人止步,不解地側頭看去。

  比爾萊克拉著哥哥的袖子做出同樣的動作。

  阿洛抬起頭,視線投向城堡中的某個窗戶:“那裡是……”

  “是母親的房間!”比爾萊克一眼認出來叫道。

  卡洛希輕拍一下比爾萊克的頭,示意他失禮了,然後輕輕頷首:“是的,那裡是夫人的房間。”

  “夫人?”阿洛頓了一下,“你們……”

  “我的母親早已過世,比爾萊克的母親才是父親真正的夫人。”卡洛希並不介意這個,卻追問了一句,“埃羅爾先生,是怎麼了嗎?”

  “那裡有點奇怪,跟整個莊園顯得不怎麼協調。”阿洛沉吟著,是的,那裡的金氣相當濃重,他在懷疑,可能他所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裡。

  比爾萊克有些欣喜:“先生,您既然可以發現問題,也能夠治療我的母親對不對?您是擅長治癒術的水系魔法師啊!”

  卡洛希聞言也轉過頭,一邊安慰地撫摸比爾萊克因為緊張而捏緊了他的手:“埃羅爾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您願意去看一看嗎?”比起自家弟弟的慌亂,他顯然要鎮定一些。

  阿洛猶豫一下,點點頭:“……好吧,我去看看。”

  在他話音剛落的刹那,兩兄弟都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伯爵夫人因為身體不適而纏綿病榻,至今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伯爵夫人向來身體很好,而這場病來得氣勢洶洶,以至於很多醫師被請來看過,都找不出確切的病因。

  就在伯爵快要絕望的時候,終於有一位醫師提出了方法,可以選用一種少見偏門的藥劑為夫人續命……是的,只是續命而不是讓她痊癒。

  這種藥劑說白了其實就只是一種強效鎮痛的緩解劑,是一種猛藥,如果能熬過去,通常都能再堅持幾年的,伯爵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利用這個,畢竟沒有什麼比現在瀕死的狀態更好了,不是嗎?而且,如果真能續上幾年命,說不定可以在這幾年裡再找出真正根治的辦法呢!

  於是阿洛一邊聽著卡洛希講述伯爵夫人的情況,一邊在比爾萊克的帶領下來到城堡的三樓——伯爵夫人養病的地方。

  門外有好幾個人守著,比爾萊克率先敲了敲門,然後伸手推開:“母親,我和哥哥來看你了……”

  162.崩壞的身體

  房間裡,在正中央有一張柔軟的大床,鋪著柔細的床單與輕薄卻溫暖的被褥,一位頭髮散開的貴婦人靠坐在床頭,臉色有點發黃,卻在聽到比爾萊克的聲音後帶上了一點笑容。

  “比爾,是你嗎?”她看著走進來的三個人,目光首先就落在自己心愛的兒子身上,而後,她看看兒子同父異母的兄長,也點點頭,“卡洛希也來了啊。”

  卡洛希並不為這稍嫌冷淡的態度不滿,而是溫聲問候:“夫人,您好些了嗎?”

  而比爾萊克更是一下子撲過去,半趴在床上握住伯爵夫人的手,幾乎帶著些哭腔地說道:“母親,您嚇死我了!”

  在昨晚回來之後,因為他受到很大的驚嚇,只在卡洛希的陪同中匆匆在門外看了一眼,而那個時候,伯爵夫人早已經疲憊地入睡了,直到現在,他才又一次真正見到母親,發現母親說話時比上一次更加輕微……他想也知道,這是母親的病情更重了的緣故。

  伯爵坐在床另一側的椅子上,他並沒有對小兒子明顯不合禮儀的舉動多說什麼,反而在目光中帶著溫情。

  他是愛著這個家的,還有他所有的兒子們。

  伯爵夫人明白自己把兒子嚇壞了,因為就是她上次在跟她的小比爾說話時不小心暈過去,才導致這孩子竟然不聽勸阻地闖進了萊曼森林——她現在已經從旁人的議論中知道了這件事,可把她擔心極了,好在,是毫髮無傷。她當然也知道,比爾萊克現在需要的不是她的指責,而是她的安慰,所以她慈愛地看著男孩,輕聲說道:“我的小比爾,不要擔心,我沒事,已經好得多了。”

  比爾萊克鼻子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想哭可又不能哭,而後他猛然爬起,跑到卡洛希身邊拉住了黑髮魔法師的手,把他牽到床頭:“埃羅爾先生,您快給我的母親看看吧,求您了!”

  阿洛先是愣了一下,跟著,他發現懷中的“流牙”一下子竄到了他的肩頭,沖著比爾萊克齜牙咧嘴,就忙著拉拉它的尾巴安撫,自己則被帶到了伯爵夫人的身邊。

  “比爾!你不能對客人沒有禮貌!”這樣的無禮不是待客之道——更何況還是救命恩人,讓伯爵忍不住呵斥了一聲。

  比爾萊克一顫,拉著阿洛的手不自覺地放開了。

  “對不起……”他囁嚅著說。

  卡洛希無聲地站在他的身邊,兩隻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止住了他的顫抖,而他自己則把視線投向阿洛,帶著一絲懇求:“埃羅爾先生,您……”

  “我會一點治療魔法,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讓我為夫人看看吧。”阿洛溫和地說道,沒有讓兩兄弟失望。

  伯爵也看向這個年輕的魔法師,他自己是個不錯的戰士,憑藉本能也察覺了這個青年的級別並不低,六級啊……他瞥到了青年袖子裡的斑點,一般來說,高級別的魔法師都是攻擊屬性為多,如果真的是擅長治療的六級水系魔法師的話,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要知道,他之前沒辦法的時候連周圍的光明神殿都去了,可在那裡也只找到了四級的牧師,而那位牧師過來看了看,也沒能發現問題。

  “埃羅爾先生,請吧。”於是伯爵站起身,還算鄭重地拜託。

  其實,就在伯爵一家溫馨對視的時候,阿洛已經把整個房間都打量了一遍。

  他剛剛走進這裡,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金氣撲面而來。雖然這股金氣並不十分刺激,彌漫在空氣中也只是讓元素稍微有一點失衡而已,可是如果吸收得太久的話——作為一個普通人,會受到很不好的影響。也就是身體被金氣所侵蝕。

  金氣,是五行之氣中最剛猛的一個,尖銳無比,所以在修真界修行金行道術的修真者,往往也比起其他幾行攻擊性更強。同時,金行的修真者無論是經脈、體魄都比其他的強上百倍,而也因為這樣,金行修真者多半不是修魔者就是劍修,或者張狂肆意,出手破壞性極大,或者有本命靈劍溫養在丹田之中,與其命脈相連,與金氣結合更是無堅不摧。

  然而,如果吸收金氣的是尋常人、或者命裡缺金的人,那麼金氣就會給他造成極大的傷害。

  而伯爵夫人顯然就是如此。

  阿洛第一眼就看到,伯爵夫人的發頂有一個鑲嵌著圓形寶石的發箍,非常精緻華美,當然,這不過是貴婦人常用的首飾,為了挽住散亂的頭髮、也讓自己的外觀更加美麗的工具而已,卻也成為了伯爵夫人重病的原因。

  那顆圓形的寶石,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濃郁的金氣。

  伯爵是一個戰士,初步估計也有個五級左右,金氣與鬥氣的性質相似,所以即使他一直陪伴在伯爵夫人身邊,也沒有任何影響,卡洛希和比爾萊克兄弟兩個雖然擔心,但因為還有自己的攻克要做,所以只是每天的過來探望,卡洛希是個有級數的風系魔法師,這麼少的接觸機會也避免了他被金氣侵蝕,比爾萊克沒有什麼實力,還是難免被金氣弄得有點體弱,可他只要出了這個門,再多呼吸一下莊園裡平衡的各系元素,也不會對健康有太大損害。

  但是伯爵夫人就不同了。

  首先,發箍在伯爵夫人的頭上,與她有著最直接的接觸,她所吸收的金氣本來就是最多的,然後——阿洛觀察過伯爵夫人,她既不是戰士也不是魔法師,只是一個各項天賦都很普通的女人,雖然身份尊貴,可沒有實力就無法抵禦金氣的侵蝕,導致金氣入體,破壞她體內五行平衡,讓她迅速地衰弱下來。

  所以,病因是找到了,而阿洛現在想的就是,怎樣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解釋它。

  伯爵的態度阿洛看到了,對於一個可能根本起不到什麼幫助的年輕魔法師來說,這位貴族的態度也相當真摯了,當然,這不排除是他已經走投無路而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的做法。

  不過阿洛仍然朝他笑著點點頭,從容地靠近了床邊。

  比爾萊克急忙讓出位子,並且立刻搬來了一把椅子放到黑髮魔法師的身後,阿洛微笑道謝,就不再客氣地坐了下來。

  “夫人,請伸出手,我會送入一些魔力進入您的體內,查看您身體裡的情況。”魔法師跟醫師治療的方法不同,魔力的探測必不可少。

  “先生,我母親……我母親她能禁受得住嗎?”比爾萊克擔心地在旁邊說道,縮手縮腳的不敢動作,但也不願離開。

  阿洛沒有厭煩這個,而是笑了笑說:“不會的,放心吧。”

  卡洛希把比爾萊克拉進自己懷裡,讓他不要再那麼緊張,果然,比爾萊克抓住卡洛希的手臂,臉色好看了很多。

  另一邊,伯爵看著兩個兒子親密而彼此依賴的表現,眼裡流露出古怪的色彩,似欣慰,似猶豫。

  阿洛倒是沒注意這麼多,他的確是用手握住了伯爵夫人的,可他送入伯爵夫人體內的並不是魔力,而是木行靈力,他得看看,這位貴婦人的身體到底被毀壞到什麼程度,也要趁這個機會好好想一想說辭。

  而就在他釋放靈力的刹那,伯爵夫人頭頂的圓形寶石也倏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金氣,直直面對著阿洛沖了過來!

  房間裡的其他人只是覺得突然有點呼吸不暢,但立即又緩了過來,可阿洛卻是差點窒息。

  好強勁的試探!

  不像在法蘭城遇到木系珠子的時候,那顆珠子可能是因為木氣本身溫和,也可能是因為阿洛就是木系的修真者,所以只是宣告了自己的存在,而沒有做出什麼強烈反應,然而這裡的這顆卻不同,一照面就是猛烈的攻擊!果然不愧是最霸道的金系……

  阿洛一時沒反應過來,在這麼多人前面他又不能突然放開伯爵夫人的手,只好苦苦忍耐,但是西琉普斯卻見不得他的洛被這麼一顆珠子欺負。

  要說西琉普斯也算是最強的修魔者了,無論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目前的修真界,所以他現在雖然只是個獸態,但對於金氣的吸收卻毫無問題——跟鬥氣這樣相似,他吸入體內,就當做補品消化了。

  於是,縱然房間裡的其他人沒能發覺,可西琉普斯口一張,那面對阿洛攻擊的金氣就絲絲縷縷地轉換了方向,被他吸進嘴裡去了。

  阿洛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心裡一松,這時候也能夠收回手了……反正,他已經弄清楚伯爵夫人身體的情況了。

  真是非常糟糕。

  伯爵之前請來的醫師並不是沒有用處,他們的診斷也算是準確,伯爵夫人身體的確趨近於崩壞,每一根經脈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損傷,金氣在她的體內大肆作亂,不僅破壞了內部平衡,甚至連臟器都有所損壞。而如果使用醫師最後決定孤注一擲的那種猛力藥劑——阿洛跟隨卡密大師的時候也看到過,以伯爵夫人現在的體質,根本熬不過藥效的發作——那只會讓她死得更快罷了。

  “伯爵大人,夫人的身體很不好。”阿洛抬頭,看著對面隱隱有些擔憂的伯爵,正色說道,“她的身體禁不住猛烈藥劑的衝撞,緩釋藥劑不能使用。”

  163.善緣與危機

  緩釋藥劑——那種猛力藥劑的名字,雖然跟緩解藥劑只有一字之差,但是效果卻天差地別,而且製作的困難程度也天差地別。

  伯爵聽到這個黑髮魔法師連藥劑的名稱都說出來了,對他的信任就又多了兩分,但與此同時,卻也被他的話驚到:“你……是什麼意思?”

  比爾萊克更加慌張:“先生,您都能這麼快看出母親的病和需要的藥劑了,是不是也能夠治療她?先生,您一定可以治療他的,對不對?”

  卡洛希環住比爾萊克的手臂也緊了緊,希望能夠給他更多的力量。

  阿洛沒有嚇唬小孩子的意思,在聽到比爾萊克的問題之後,就立刻給出了回答:“是的,我能夠治療。”

  伯爵一家——幾乎是同時的,眼裡迸發出強烈的欣喜。

  因為有著多年的閱歷和經驗,伯爵最先冷靜下來:“埃羅爾先生,需要我們做什麼嗎?您……是不是可以找到芙曼的病因?”他立即用上了尊稱。

  阿洛點點頭:“其實,病因已經找到了。”

  伯爵也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大步走過來,急切地問道:“請您務必告訴我!”

  阿洛的視線落在伯爵夫人——芙曼略顯暗淡的發間,那個發箍中央的寶石——法器的一部分,已經沒有了那原本就只有他能夠看見的光彩,是西琉普斯強大的氣息讓金氣折服,就安分下來。

  “伯爵大人,夫人這個發箍,是在這幾個月得到的嗎?”年輕的魔法師看著嚴肅的男人問道。

  伯爵皺一下眉:“是的,難道是這個有什麼問題?”

  “嗯,這個發箍是一件帶著詛咒的物品……我並不知道是什麼詛咒,但是我可以感覺到,讓伯爵夫人衰弱的氣息就是從上面傳來。”阿洛選擇性地說了一部分事實。

  “難道這是一件暗黑魔法物品?!”伯爵一驚。和其他各屬性魔法物品不同,暗黑魔法物品本身帶有強烈的腐蝕性,經常跟它接近的人的身體會因此而有所損壞。在怎麼樣也查不清妻子病因的時候,伯爵也想過是否是因為是中了暗黑魔法,可是哪怕是對暗黑元素最敏感的光明神殿牧師來看過之後,也沒有提出這方面的問題,那麼,他當然以為不是。

  “很多人都過來看過,如果是暗黑魔法造成的效果的話,不會發現不了的。”事實上,來來往往很多人,都沒有一個認為是這個東西損害了自己妻子的健康。

  阿洛搖搖頭:“所以我很奇怪,不過,這似乎的確不是暗黑魔法……又或者是非常高級的、一般人無法覺察的暗黑魔法也有可能。”

  的確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伯爵沉吟著:“那麼,埃羅爾先生,您覺得這是什麼呢?”

  “我從沒見過,但如果你信任我的話,或者可以直接把它交給我。”阿洛沖他溫和地笑了笑,“我想,既然我能夠發現它有問題,那麼,至少我不會被它傷害。”

  這個發箍是個燙手山芋,誰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危險呢?如果這位年輕魔法師願意處理掉這個的話當然是再好不過,只是,這個年輕人救過自己繼承人的性命,而且又找出了自己妻子的病因,這樣做的話,實在是太忘恩負義了。

  阿洛看出了伯爵的猶豫,心裡倒是對他的人品有些讚賞,於是笑道:“伯爵大人不用擔心,我對這個東西很有興趣,它在你們的手裡是個麻煩,但是在我的手裡,我會很高興。”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伯爵也不再矯情,就點頭答應:“既然這樣,就把它交給您了,如果到後來會對您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您可以到浦西津莊園來,我會想辦法再去找更多的助力過來的。”

  “好,那就多謝伯爵大人了。”阿洛頷首道謝。

  比爾萊克在聽到阿洛有解決辦法的時候就又紅了眼圈,欣喜的神色溢於言表,卡洛希也露出高興的表情,按著他的肩膀沒有多話。

  在伯爵與阿洛的對話結束後,比爾萊克一下子沖到伯爵夫人身邊,緊張地說道:“母親……您,稍微低一下頭,好不好?”

  伯爵夫人其實早就沒有了什麼力氣,她對著兒子溫柔地笑了笑,慢慢地把頭低下。比爾萊克恨恨地看著那個發箍,可動手的時候,卻因為怕弄痛了母親而輕柔無比。

  “先生,給您。”比爾萊克很小心地捧著發箍,送到阿洛面前,“就像父親說的,如果您有困難,請儘管到這裡來,我和哥哥都會很高興地招待您。”

  卡洛希寵溺地看著他,然後朝阿洛微笑,就好像會支持自家弟弟的所有決定。

  阿洛接過發箍,用手指輕輕摩挲上面的寶石,果然,從裡面傳來的是難以忽視的強烈波動,只有修真者能夠感覺到的……犀利、尖銳、但也有一絲讓人難以覺察的欣悅之情。這個法器蒙塵太久了,它也很想再次遇到一個能夠駕馭、甚至只是能夠使用自己的人吧……

  沒有再發呆下去,年輕的魔法師再次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趴在他肩上的小獸尾巴纏住阿洛的脖子,猛然伸頭竄下來把發箍叼在嘴裡,同時,阿洛重新握住了伯爵夫人的手。

  除去了帶著金氣的發箍之後,伯爵夫人的身體不會再繼續被侵蝕,然而,本來的內創卻並不會因此而痊癒,所以,阿洛還需要進一步為她治療。

  比爾萊克看到阿洛的動作,有點慌張地問道:“先生,您這是……”

  “讓夫人生病的源頭拿走了,可夫人已經受到的傷害並沒有消除。”阿洛對他安撫地笑笑,“比爾萊克小先生,我會治好夫人的,放心吧。”

  比爾萊克往卡洛希的懷裡靠了靠,真的安心了很多。

  下一刻,伯爵幾人都看到了阿洛身上泛起的藍光。

  是的,阿洛又一次以水系魔法師的身份為人治療,而他送入伯爵夫人身體裡的,卻是他才恢復了小部分的力量——蘊含著濃郁生機的木行靈力。

  阿洛閉上眼,旁邊的人看到臉色平靜,知道他是在盡心治療,也都安靜下來,先不說伯爵是怎麼死盯著他妻子的臉色的,比爾萊克更是抓緊了卡洛希的手,大氣都不敢出。

  淡青色的靈力順著掌心的經絡進入伯爵夫人的身體,一點一點地修復她損傷的經脈和內臟,再將旺盛的生氣打入她的四肢百骸,讓她身體的“氣”逐漸迴圈,自我修復功能也逐步恢復……這樣沒過多會,伯爵夫人之前的死亡之相就消失了,而她頹敗的內部迴圈也重回生機。

  在阿洛握住她手的時候,伯爵夫人就感受到一股舒適的能量流入自己的身體,柔和的,並不霸道,卻很好地流淌著,每一寸肌膚都好像被溫暖的水流浸泡著,暖洋洋的熏人欲睡……她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一點一點好起來。

  而一直認真看著自己妻子的伯爵,也看到了妻子的臉色一點點好轉,從略為發黃,到蒼白,到泛起一點紅暈,而神情也從憂愁到平和到舒適,這是她在迅速好起來的徵兆!

  伯爵的心裡霎時升起狂喜,他的手緊緊地捏著手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他滿眼都只看到恢復生命力的、那與自己相濡以沫二十年的妻子,滿心都被歡悅的情緒充盈,他再也想不了其他任何東西!

  終於,伯爵夫人的眼皮越來越重,她帶著微笑,進入了深深的睡夢之中。

  放開手,阿洛的面色有一點發白,比爾萊克急忙小跑過去,想要扶他,卻被他擺手制止了。黑髮魔法師肩上的小獸仿佛也感覺到主人的吃力,它倏然跳下來,呆在了主人的腳邊。

  阿洛伸出手指做出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招呼一行人到外面說話。

  伯爵一家欣喜和欣慰地看了一眼入睡的伯爵夫人,輕手輕腳地朝房間外面走去——要知道,被病痛折磨的伯爵夫人,已經很久沒有睡上一個好覺了,儘管她從不曾向任何人抱怨。

  房間外,走在最後的伯爵輕輕掩上門,和兩個兒子一起面對阿洛,認真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謝您,埃羅爾先生。”

  阿洛側過身子,正好躲開了伯爵的禮數,卻接受了比爾萊克和卡洛希的:“不用客氣了,我已經收過報酬了,不是嗎?”

  伯爵向來嚴肅的嘴角線條淺淺彎了一下,並沒有當真。

  “先生,母親好了……對吧?”比爾萊克急切地想獲得一個肯定。

  阿洛微笑著滿足了他:“是的,讓伯爵夫人好好地睡一覺,然後再常常給她做一些滋補的食物養著,過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恢復健康了。”

  “就像從來沒有生過病一樣?”比爾萊克露出大大的笑容。

  “對,就像從來沒有生過病一樣。”阿洛唇邊的弧度也更深了。

  比爾萊克已經問出了所有人想問的東西,伯爵看到阿洛本來就不太好的身體似乎更加虛弱了,心裡一陣愧疚,連忙說道:“比爾萊克,你帶著埃羅爾先生回去休息,卡洛希,去把庫房存著的上好藥劑都拿上送到埃羅爾先生的房間。”

  卡洛希和比爾萊克連忙點頭,卡洛希摸一下比爾萊克的頭,就向阿洛告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而比爾萊克則微微仰起小臉看著阿洛,眼裡滿是感激和崇拜:“先生,我來帶路,您跟我慢慢走。”

  阿洛與公爵告別,公爵回去房間陪伴熟睡的妻子,而阿洛……在腳邊小獸的堅持下,他握著它長長的尾巴任它帶著,又在比爾萊克的堅持下,用堪比龜爬的速度一點一點朝自己的房間挪去。

  接下來的日子,因為救了莊園裡小主人和女主人兩條人命,阿洛在浦西津的待遇好上加好,就連被認為是寵物的西琉普斯也因為阿洛的重視態度而得到了堪比上賓的態度。

  卡洛希在伯爵的默許下幾乎拿來了莊園裡藥劑的所有存貨,讓阿洛頗有些哭笑不得,比爾萊克對待阿洛比之前的感恩更多了親近,這種與西琉普斯截然不同的感覺,讓阿洛心中也偶爾感歎。

  在浦西津莊園住了半個月之後,阿洛和他的流牙就向伯爵一家告辭了。這個時候,伯爵夫人已經可以下床,臉色紅潤,原本因為疾病而消瘦的身子也漸漸補了回來,與病中的憔悴不同,現在的她穿戴著舒適而低調華貴的衣飾,襯得她整個人容光煥發,十分地雍容美麗。伯爵挽著她的手,包括比爾萊克和卡洛希一起,四個人在僕人的保護下站在莊園門口送他。

  本來伯爵想要安排馬車護送阿洛離開的,但是被阿洛拒絕了……他知道西琉普斯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如果路上還有人跟著,他恐怕會忍耐不住。

  比爾萊克依依不捨,卡洛希卻把之前讓阿洛挑選的藥劑全部裝在了一個精緻的、用特殊材料製成的結實卻不沉重的箱子裡,包括伯爵贈送的內有一萬紫晶幣的晶卡和幾十個散裝的金幣,送到了阿洛的手中。

  “埃羅爾先生,您會是浦西津莊園永遠歡迎的客人。”這是伯爵今天對阿洛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阿洛微笑著沖伯爵一家揮手作別,然後他抱著懷中的小獸,慢慢地朝大路上走去。

  烈日當空,這條大路正到了偏僻的地方,周圍都沒有行人,而浦西津莊園更是老早就看不到影子了,趴在阿洛肩頭的小獸一跳下來,就地變成了個身材高大的俊美男人,往阿洛旁邊一站,正好幫他擋住了灼人的陽光。

  “……流牙?”阿洛沒有回頭,可笑得很溫柔。

  西琉普斯一邊小心地在側了下身子,確保能給阿洛帶來一片陰涼,一邊伸手攬住他的肩,讓他靠著自己的手臂行走:“累不累?”根本實力還沒有恢復就幫人治病,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虛弱了,西琉普斯想一想就覺得很擔心。

  阿洛搖搖頭:“我沒事,雖然靈力還沒恢復,可魔力都恢復了,慢慢轉化也很好,流牙,不用太小心的。”

  西琉普斯點一下頭,算是接受了他的說法,但是馬上又皺起眉:“洛,你對比爾萊克很好,為什麼?”

  阿洛有點訝異地看了西琉普斯一眼,發現他金色的眼裡全是不爽,不覺認真解釋道:“他跟我有一段善緣在,所以我就順手幫幫他了。”

  西琉普斯手臂緊緊,表示自己在用心聽。

  於是阿洛續道:“在森林裡剛看見他的時候,我的確只是想順便讓他落個腳、給他點食物,就算結下了善緣的,後來,我發現他身上有金氣,就想看看能不能拿到這個東西,才會送他出森林,結下更大的善緣,而後被他邀請去莊園,我只是看中他的孝道和想去接觸一下那部分法器……至於之後救治伯爵夫人,是順勢為之,我既然發現那法器就是病因,就不如解決了它,而為伯爵夫人調理身體,只是想要善始善終。”

  這一連串事情發生,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讓他得了金氣所在的法器,也讓他與浦西津一家交好。

  “不過,我對比爾萊克那孩子的確挺有好感的。”阿洛說到這裡笑起來,“流牙,你沒覺得嗎?在貴族家能養出這樣乾淨的孩子,其實挺不容易的。還有那個卡洛希,雖然比比爾萊克成熟許多,但身為私生子,卻沒有任何怨忿,反而與比爾萊克相處得極好,這一切,不僅與他自己心性有關,與伯爵一家這些年沉澱的寬容與豁達氣度也有很大的關係。與這樣的人家結下善緣,是很不錯的一件事。”

  西琉普斯想了想,先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又搖一下頭:“我還是覺得你對他們太好了。”

  阿洛歎口氣:“好吧,我其實也有點感覺,在日後的某一天,我還會來到這個莊園……或者是在其他地方,我們會再遇到這兩兄弟的。”而後他抬頭,朝西琉普斯一笑,“不過流牙,你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艾瑞迪特的首都,赫爾之城。

  高塔之中,白色的長髮拖曳在地面上,身穿單薄長袍的大預言師站在空曠的窗前,仰望深黑色的夜空,尖銳的指甲不自覺掐進了肉裡。

  已經半年了……半年了!

  從他放出異修者消息之後,從他確定了帝國的卡萊王子甚至許多大貴族們都在暗地裡搜尋“自然饋贈”之後,他就一直小心地觀測天象,觀測那些參與者的運勢……如果得到了異修者,他們的命運將有極大的變化!這樣,即使那些人無法捉到異修者,可他卻也能從中推測出異修者所在……

  然而沒有,足足半年,他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不,或者是在三個多月前,他發現蘭德斯科的斯利維爾家族運勢改變,可當他抱著期望欣喜地去打探那個家族的消息時,卻發現,居然只是他們家裡出了個覺醒者!

  讓他霎時無比失望……

  怎麼會……那個異修者居然這樣沉得住氣,這些天竟一點消息都沒有洩露出來,難道說,是他對那個異修者誤解了?

  也許那個異修者不是剛剛來到歐亞大陸的,也許,他已經知道了“自然饋贈”的事情,所以才這麼用心地隱藏行跡?

  ……難道他真的找不出這個異修者了?

  不。

  阿布羅斯狠狠地咬牙:“我絕不會這樣放棄的!”

  164.帶走尼瑪

  卡拿小鎮的清晨,陽光輕柔地灑在這片土地上,勞作的鎮民們呼吸一口晨間清新的空氣,仰面感受晨光的溫暖。

  這個小鎮靠近一條長長的山脈,鎮民常常是靠著打獵和偶爾發現的礦脈生活,不過也因為資源豐富,所以鎮子雖然很小,但人們的日子卻過得很富足。

  鎮子裡唯一的旅店,二樓,最大最好的房間裡。

  潔白的床單鋪展在一張寬闊的大床上,有兩個成熟的軀體赤裸著躺在床面,四肢、還有兩人的長髮,都無比纏綿地交織在一起。

  “唔……”其中一個模糊地發出一聲囈語,然後像是在轉動身子,卻發現自己有點動彈不得,而後,他就清醒了。

  “流牙。”阿洛抽一下手臂,但是沒能抽出來。

  另一個更強壯些的男人連忙放開手,讓懷中的青年可以轉身:“洛,你醒了?不多睡一會嗎?”他的嗓音帶著淡淡的暗啞,顯出他還有些睡意。

  阿洛微微苦笑,他身體虛弱,原本就需要很多睡眠,只是他跟西琉普斯貼得太近,是被後腰上抵著的一個硬物硌醒了的。

  氣血旺盛的男人早上總是會有些小毛病,西琉普斯看著阿洛有些尷尬地避開了自己的某個部位,才恍然大悟:“是這個弄痛你了?”

  哪怕是兩人確認關係這麼久了,阿洛還是沒辦法適應西琉普斯的直白,但看到西琉普斯欲望深沉的金眼,也只能幾不可見地點一下頭。

  “很快就好。”西琉普斯說道,然後一個翻身,一邊把頭埋進阿洛的頸子裡,用力吮吸他白皙的肌膚,一邊直接把手伸到下面,自己握住了上下擼動。

  溫熱的氣息噴吐在阿洛的頸窩,讓他略顯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了一點微紅,由於虧了氣血而冰涼的身體也似乎從內生氣了絲絲燥熱。

  西琉普斯在情事上總是很用力,不過他考慮到阿洛的身體,空閒的手卻不敢輕易往阿洛身上揉捏了,只恐怕把他弄出什麼不好來,但自己折騰的那只手卻動作極快……他看著阿洛肩頭被他咬出的斑駁紅痕,眸光更黯幾分,鼻腔裡不自覺發出的粗喘在阿洛的耳邊回蕩,讓阿洛的耳珠也慢慢地染上了紅色。西琉普斯一個沒忍住,用牙齒叼住了細細按碾,柔韌的舌也很快卷住那粒耳珠,而後鑽進了阿洛的耳洞,仔細品嘗阿洛的味道。

  終於,在阿洛身子發軟到不行的時候,西琉普斯大指在自己硬物的頂端一刮,才噴薄而出,全都被他收入掌心,用床頭的紙巾擦去。

  也許是怕過分刺激到西琉普斯,也許只是被這火熱氛圍弄得情不自禁,阿洛一直屏著呼吸任由西琉普斯施為,到現在告一段落,他才發現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了。

  西琉普斯還是沒完,他火燙的唇落在阿洛的耳畔,順著一路濕漉漉地舔上去,從頰邊到額頭到鼻尖……最後掙扎地停頓在下巴上,沒有覆上阿洛的唇。他很瞭解自己,如果真的那麼深入地親吻阿洛,他已經發洩過的欲望會再度燃起,接下來,可就沒那麼容易停下了。但是以阿洛現在的身體,是無論如何也受不了他翻滾的情欲的……

  西琉普斯的停手讓阿洛松了口氣,之後再被舔舔這裡聞聞那裡,這都是早就習慣了的……說實話,自從西琉普斯開葷以後,最遲不過兩天總是要糾纏一番的,但為了自己的身體,他現在已經熬了好幾個月了。自己昏迷到醒來那段時間不用說,而後怕調動自己的欲念更虛了身體,西琉普斯甚至都連表面的親密接觸也沒有對自己做,再後來身體好了點,他還是強行忍耐……像西琉普斯這樣的修魔者,欲望來時原本洶湧難止,沒得到滿足就無法放手,卻硬生生地每次強行忍住,就連今天早上這樣僅能算小小放肆的纏綿,都才是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次,真是讓阿洛十分感動。

  西琉普斯四肢攤平了喘了一會兒,金眸裡的光芒明明滅滅,到後來終於恢復平靜,他這才翻過身,重新把阿洛摟在懷裡。

  “等你好了,我要做很久很久。”他啞著嗓子在阿洛耳邊說道。

  阿洛還沒感動完就聽到他這樣說,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最後還是伸出手扒了扒西琉普斯粗硬的黑髮:“好。”簡短的一個字,卻讓他從耳根到脖子,全都紅透了。

  這是兩個人來到卡拿小鎮的第五天,前四天因為阿洛在浦西津莊園又消耗完了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靈力,所以被西琉普斯強行按在床上睡著,直到昨天,臉色才又好轉起來。所以昨天晚上兩個人就商量著,要去把鎮子外山脈裡、某座獨山山洞中的尼瑪接出來。

  就算裡面有消遣有食物,但是沒人交流,把她總放在那裡也不是個辦法。

  西琉普斯仔細地幫阿洛穿上衣服系好帶子,阿洛看著這個對自己越發體貼的男人,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流牙,給謝爾的信你寄了嗎?”

  “嗯,寄了。”西琉普斯點點頭,“回信到了。”

  西琉普斯早打探到謝爾菲斯離開了王宮,那麼多半就是又回去了紅狼傭兵團,於是他直接把信寄到那裡,果然很快收到了回信。

  阿洛給謝爾菲斯寄信,除了告訴他自己平安讓他不要擔心之外,也有問他有沒有地方能夠安頓尼瑪的意思,畢竟,他現在跟西琉普斯正踏上搜集法器的路途,尼瑪年紀大了不可能適應這個,而且,他總是有些不太好的預感,總覺得可能會有一些麻煩的事情發生,再加上也不知道斯利維爾是否會出爾反爾……尼瑪跟自己呆在一起,會很不安全,遇到什麼事情了,也很難保護她全身而退。

  西琉普斯從地下撿起一封信,放到阿洛手裡,阿洛為西琉普斯的小彆扭笑了笑,隨即就拆開了信件。

  在信中,謝爾菲斯表示知道阿洛和西琉普斯兩人的平安就放心了,同時也表明了自己老師——卡爾加和團長法而非的擔憂,再提出尼瑪可以在紅狼傭兵團裡做客一段時間,讓阿洛安心帶人過來云云。

  阿洛看完信,抬頭笑道:“把尼瑪放到卡爾加那裡,倒是個不錯的辦法,你說呢,流牙?”

  西琉普斯點點頭:“嗯。”雖然他的確不討厭尼瑪,但是跟一路上都有人插在他和阿洛之間比起來,去看看那幾個也被阿洛放在心上的“朋友”,倒不是不能忍受的事情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阿洛和西琉普斯走出房門,來到了一樓的櫃檯前。

  這個旅館的主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豔麗女人,粗看過去也有個四級戰士的實力,在這個小鎮裡,護住這麼一間店卻是很容易的,而且她似乎曾經也走南闖北過,身上都透出一股滄桑的味道。

  “西琉普斯先生,今天下來這麼早?”女人聽到樓梯被人踩踏的聲音,略側頭,就看到兩個男人並肩走了下來,尤其其中一個還小心地護著另一個,不由得露出點曖昧的笑容,“這位是……埃羅爾先生吧?很少見您下樓呢!”事實上,是打他們入住的第一天后就從沒見過。

  西琉普斯看她一眼沒理會,女人顯然也習慣了似的不介意,而阿洛卻溫和地沖她點了點頭:“我們是來結帳的,這幾天麻煩你了,女士。”

  女人一挑眉,對這個清秀的青年頗有好感,不過手上卻沒停,在帳本上翻看一遍後,報出一個數字:“食宿加在一起,三個銀幣。”

  “好的,謝謝。”阿洛笑著答應。

  西琉普斯快步走來,把三個銀幣放在女人面前的櫃檯上,自己則迅速轉回去,伸手把阿洛半扶半抱下了最後一階。

  阿洛歎口氣:“流牙,你不用這麼小心……”

  西琉普斯很固執,確定堅持要做的事情阿洛就從來沒贏過,這一回當然也不例外,而女人看到兩個人的動作,心裡有數——想必是這位魔法師受傷了吧?所以那個戰士才這樣小心。不過,她也不是那種看不清事相的人,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沒必要打破砂鍋,反而為自己招禍。

  於是女人只是跟兩人說了聲“下次光臨”,注意力就重新回到帳本上去了。

  阿洛和西琉普斯離開這個鎮子就和來到這個鎮子時一樣安靜無聲,走到鎮外沒多遠,再跳過幾條小路,就看到了那條長長山脈中離鎮子最近的那座山山腳。

  阿洛剛要往上走,西琉普斯卻一下子竄到了他的前面,矮下身子擋著他。

  “……流牙?”阿洛看著西琉普斯動作,有點疑惑。

  “上來。”西琉普斯往後跳一步,離阿洛更近了,“我背你。”

  想想自己現在的確沒什麼體力,而靈力雖然能讓自己輕易上去,但是在還沒完全恢復的情況下還是省著點用得好,想到這裡阿洛也不拒絕,反正,他和他的流牙之間還有什麼是不能做的呢?

  西琉普斯感覺到一個溫熱的軀體覆在了自己的脊背上,心裡一高興,說道:“洛,你抱緊我。”而後,一雙手臂纏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猛地一蹬腿,就極快地跳上了最近的一塊山石上。

  如果在外人看來,此時的西琉普斯就像是一個彈丸般極快地跳躍,即使背負著一個人,卻也能身輕如羽地飛身直上,幾乎是一眨眼工夫,就沖到了半山腰上。

  阿洛只聽到耳邊風聲作響,因為沒有放出靈力或者魔力罩保護,現在的他就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猛烈的風會刮得他睜不開眼,不過既然他也沒什麼想要看風景的意思,那麼,他也只是低頭將臉埋在西琉普斯的身後……這樣一來,不僅他舒服多了,西琉普斯感覺到他的親近,也不自覺更有動力一些。

  好像沒過多久,阿洛就發覺西琉普斯停了下來:“流牙,到了嗎?”

  “嗯。”西琉普斯應著,小心地把阿洛放下,再把他拉進懷裡讓他靠著站穩。

  雖然對西琉普斯現在當他是塊易碎的玻璃而覺得有點無奈,不過對於來自道侶的細心卻又讓他有幾分高興。

  於是阿洛笑了笑,轉身看向周圍的環境。

  四周都的怪異的石頭,大概是在靠近山頂的地方凸出了一塊兩三歐羅長見方的石地,剛好夠站上三五人,但是如果回頭往下看,卻只能看到仿佛見不到底的深淵,就像是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摔成肉泥似的,根本不敢久看。

  而這塊空地周圍也沒有能夠下去的山路,要想過來,一般人還真沒有辦法,只有實力強到一定地步的戰士才能攀爬,或者風系的魔法師用風翼飛上來……還不說山風太大,戰士是否會在半路被刮下去、或者這麼強大的風流是否會讓風系魔法師無法控制……

  不得不說,西琉普斯找了個很好的地方。

  再轉身回來,阿洛就看到了山洞的洞口,大概比西琉普斯的身高略高一點,寬度能容納兩三個人一起進入的樣子。

  “尼瑪就在這裡?”阿洛確認。

  西琉普斯點頭:“嗯。”跟著他當著阿洛的面伸出手,五指一張一縮,阿洛看過去,發現洞口處隱隱有能量波動,而在西琉普斯這手指動作間,那能量發出一聲輕微的爆破,就立刻消失了。

  “進去吧。”西琉普斯重新摟住了阿洛的肩。

  這山洞比阿洛想像的更大更深,裡面似乎看不到終點,洞口處凝結著一些細長的冰淩,從上到下倒掛,或者在地面綿延。

  然而越往裡面走,溫度就越高。西琉普斯不至於細緻到這個地步,對了,尼瑪是個火系的魔法師,基本的取暖還是能做到的。

  終於又進了一個更大的空間,阿洛看到,旁邊洞壁下有堆積的書山和肉食、水果,另一邊有熄滅的火堆,想必是做了燒烤的,再往裡頭些有一個水池,邊緣有力量的痕跡,大概是西琉普斯鑿出來的,池邊還有很多木頭架子和布料……難道是尼瑪洗了衣服的?

  不過尼瑪的人卻不在。大概是發現進來的腳步聲不止一個而躲起來了吧。

  “尼瑪,是我。”阿洛直到發現了尼瑪的生活痕跡,才覺得自己的心情仿佛有點波動,“埃羅爾,你還記得嗎?”

  聲音不大而且溫和,卻在山洞裡回蕩這,一直送入山洞深處。

  就在他嗓音落下後不多會,洞裡就傳來了幾聲快速而淩亂的腳步聲,跟著,一個穿著舒適長袍的老婦人出現在兩個人面前。

  “埃羅爾……哦,我的孩子,是你嗎?”她喜悅地呼喚著,“快讓尼瑪看看,你現在長得什麼模樣?”

  阿洛也很快往前走了幾步迎接,被尼瑪一把摟住,西琉普斯皺一下眉,但居然什麼也沒有做。

  “尼瑪,你太熱情了。”阿洛語帶笑意說道。

  尼瑪也笑出聲來,把阿洛放開,仔細地打量著:“埃羅爾,你長大了,也更英俊了,真不錯……”

  還是第一次有人誇他“英俊”,阿洛也含笑說道:“我這麼久才來看你,請不要怪我。”

  “哦,我的孩子,我當然不會怪你。”尼瑪幾乎立刻發現了阿洛不太好的臉色,連忙拉他在一塊鋪了軟布的地方坐下,“埃羅爾,你怎麼了,是受傷了嗎?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阿洛知道現在自己的賣相不太好,就笑道:“不用擔心我,已經快要痊癒了。”

  尼瑪看阿洛並沒有說出原因,霎時想了很多,她也知道自己到這裡是為了避禍,而自己一個區區三級魔法師,不會被人這樣針對,那麼就必定是有人要拿自己來欺負這孩子了,她沒有追問,畢竟,有些事情即使問清楚了她也幫不上忙,反而會讓這孩子擔憂,何苦呢?

  “埃羅爾,你會在這裡呆多久?尼瑪很想你。”尼瑪沖著阿洛和藹地笑,眼睛裡都是慈愛,“聽說你已經是個六級的魔法師了……真好,這樣尼瑪就放心了。”

  阿洛也溫暖地笑了:“尼瑪,我這次來,是想帶你去另一個地方居住,山洞裡的氣候太潮濕,你在這裡呆久了也不好。”

  的確,在山洞裡一直不見天日總是有些影響的,不過尼瑪並不想給阿洛增加什麼負擔,就搖搖頭:“埃羅爾,不用了,我在這裡物資很多,也不會無聊。”

  阿洛知道她的擔憂,心中一暖:“尼瑪,我會帶你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你放心,並不會給我增加麻煩的。”

  看到阿洛表情並不為難,尼瑪才猶豫地點了頭。

  而後,尼瑪的目光落到了西琉普斯身上,這幾個月來,她跟這個看起來就不好相處的男人也打過幾次交道了,可事實上,他並不比他的外表那麼難以溝通。

  “埃羅爾,你的眼光不錯。”所以尼瑪對著阿洛笑著說道,“西琉普斯很好。”

  阿洛愣了一下,反應是一個溫柔的笑容。

  既然尼瑪也同意了離開,三個人就一起下山,西琉普斯這回把尼瑪背著,雙手卻把阿洛抱在了懷裡……這樣儘管看起來兇險,但沒多久,他們就安全地站在了山腳上。

  放下兩人後,西琉普斯“嗖”地一聲竄遠了,阿洛和尼瑪在原地等待了一會兒,就看到西琉普斯架著一輛小巧的馬車往這邊駛來。

  165.重入紅狼

  紅狼傭兵團距離蘭德斯科還是有一段路程的,為了身體虛弱的阿洛和再山洞呆久了急需沐浴陽光的尼瑪,幾個人決定坐著馬車一路遊覽過去——畢竟雖然很多大城市裡都有傳送魔法陣,為了不要在這個局勢還不夠穩定的時候引起他人注意,還是不要用傳送得好。

  西琉普斯出乎意料地容易妥協,他在車子裡鋪上厚厚的獸皮後就自己做了車夫,而阿洛和尼瑪則在車裡舒適地坐著,享受並不顛簸的趕路過程。

  尼瑪再次對西琉普斯表示滿意,對她而言,就算這個高個子看起來凶巴巴的,可只要對待她的埃羅爾體貼又仔細,那就比什麼都好。

  一路上,阿洛慢慢地跟尼瑪講述這些年的生活,他只說是在森林裡修行的時候撿到了受傷的西琉普斯,而後就兩個人一起上路漸漸有了感情……而關於自己和西琉普斯都是借屍還魂這樣比較嚇人的方面,就理所當然地隱瞞了。

  雖然阿洛說得平淡,可尼瑪也不是毫無見識的老婦人,在聽到跟斯利維爾認親那一塊的時候,儘管阿洛的態度輕描淡寫,尼瑪仍然聽出了其中的兇險——尤其還看到那麼明顯的改變了顏色的頭髮,連忙對著他又是好一陣子的關心安慰。

  偶爾西琉普斯也會鑽進來說幾句話,吸引一下阿洛的注意,倒是讓尼瑪看得好笑,又覺得欣慰。

  就這樣氣氛輕鬆地走了半個多月——還是在駕車的馬匹速度夠快的基礎上,幾個人終於再次來到了紅狼傭兵團所在的那個凹陷的盆地中。

  一打眼,還是那麼密密麻麻的仿佛刺破了天空的鋼鐵柵欄,那種銳利的氣魄,帶來了一股強烈的肅殺氣息。

  西琉普斯跳下馬車,把阿洛也抱下來,跟著是阿洛走過去,將尼瑪摻著下車。

  “很壯觀的傭兵團……”尼瑪已經很久沒離開過魔法師總公會了,當然更不可能參觀傭兵們居住的地方,這時候猛然看到一個厲害的,就不自覺發出了感歎。

  “什麼人——”裡面的崗哨盡忠職守,發現外頭有人,就運氣鬥氣大聲地放話。

  西琉普斯看了阿洛一眼,阿洛笑笑,伸手捂住耳朵看向尼瑪,尼瑪也笑了,也照著阿洛的樣子去做。

  下一刻,西琉普斯發出了一聲綿遠才長嘯,那嘯聲不斷高攀,仿佛帶著正在翻滾的雷鳴,蘊含的力量卷起了猛烈的狂風,從這裡一直傳到盆地深處,直達最中心的那個帳篷……甚至覆蓋了整個傭兵團!

  裡頭的哨兵一個沒注意,被震得耳朵發麻,可他還沒來得及發火呢,就發現有幾道黑色的影子倏然刮了出來,同時,那林立的堅硬的柵欄鐵門也流水一般地朝兩側滑開……

  最打頭的是個高挑的青年,他一下子竄到西琉普斯身前停下,腳底的煙塵幾乎都要漫上來。

  西琉普斯後退一步:“好髒。”

  來人滿肚子的話被這一句嫌棄憋在了肚子裡,他轉頭一看,發現了比較好相處的那位:“埃羅爾,你可來了,我們正擔心你呢!”

  阿洛放下捂住耳朵的手,露出一個笑容:“謝爾,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來人——謝爾菲斯立即抱怨:“可你看流牙他,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阿洛笑著輕咳一聲,並不把這句玩笑當真,而是轉身看向謝爾菲斯身邊的兩個戰士,一個面色陰鬱身材修長,正是也算得上阿洛朋友的卡爾加,另一個比謝爾菲斯和卡爾加還要高許多,紅色的頭髮就像燃燒的火焰,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剽悍的味道,是法爾非。

  “卡爾加,法爾非,好久不見。”阿洛沖著兩人微笑,“看樣子,你們沖關都很成功啊。”

  “托你的福,埃羅爾。”卡爾加點一下頭,“不多說了,先進去吧。”在出來迎接的三個人中間,很顯然這個男人才是佔據主導權的一個。

  法而非抓抓頭髮,老老實實地放棄了跟西琉普斯就地交流一場的打算,跟著卡爾加一起往裡面走去。

  一行人穿過寬闊的草地無數的帳篷,來到了傭兵團的核心,尼瑪對這個地方比較好奇,走路的時候難免四周打量了一下。不過其他幾個人卻很安靜,就連路上遇到的傭兵們也顯示出他們過人的素質和紀律,並沒有對外來人多投注什麼目光,而是專心地繼續自己手上的夥計,或者訓練。

  半年不見,紅狼傭兵團似乎又更加強大了……

  掀開帳篷口的簾子,謝爾菲斯把阿洛他們三個安排好坐下,而卡爾加和法爾非坐在老地方,周身的氣勢比起初次見面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埃羅爾,這位想必就是你信中所說的尼瑪女士了吧?”卡爾加即使是已經成為了九級的戰士,臉上的表情也是始終陰沉,基本上見不到什麼笑模樣。

  阿洛點點頭:“是的。”然後又對尼瑪一笑,“尼瑪,別看卡爾加這樣,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呢。”也很單純。

  尼瑪剛還有點緊張——她從沒見過這麼多氣場強大、而且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男人聚在一起,在魔法師公會,無論是多麼厲害的人物,至少從外形上看來都是比較平和的——不過,當她聽到了阿洛的安撫,抬頭禮貌性地看向卡爾加的時候,卻發現了他眼裡因為阿洛誇獎而一閃而過的窘迫,跟著她突然就覺得這孩子——是的,對她而言也是個孩子——很可愛了。

  “卡爾加先生,你好,我是尼瑪。”所以她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表達出自己對對方的好感。

  卡爾加眨一下眼,點點頭:“你好。”

  因為這位副團長卡爾加每當面向自己覺得有點親切的人就會變得不太會說話,頓時氣氛尷尬了。

  法爾非自然地為他的人解圍,爽朗地笑了幾聲說道:“尼瑪對吧,我這樣叫你沒問題吧?”

  尼瑪笑道:“當然了,法爾非團長。”在傭兵團門口阿洛和他們打招呼的時候,她就已經記下了這幾個人的名字,“我聽說埃羅爾受過你們不少照顧,這一次我也要麻煩你們了。”

  法爾非看這位老婦人的態度一點不忸怩,也多了點欣賞:“埃羅爾是我們的朋友,尼瑪,你其實也直接叫我們的名字就行了。”

  尼瑪從善如流,有了熱情的法爾非活躍氣氛,再加上一個時不時也插幾句話的謝爾菲斯和阿洛,很快大家就都熟悉了。

  之前因為是在公共場合又有陌生人在,但現在看到陌生人也融入進來,卡爾加和法爾非也與阿洛和西琉普斯互相打量起來。

  法爾非的個頭又高了不少,當然卡爾加也一樣,只是對比法爾非就不那麼明顯,兩個人比以前顯得年輕了一些,看起來,力量的提升能夠對他們的身體做一個整體的淬煉,使得他們容光煥發,尤其是法爾非,本來就強壯的肌肉現在更加勻稱結實,就好像用石頭砸上去都會碎掉一樣。

  同時,法爾非和卡爾加也發現了兩位友人的奇特變化。

  首先,西琉普斯整個人起碼大了兩個號不止,相貌也有了極大的改變,如果不是聽到謝爾菲斯說過他的變化、同時阿洛也是這樣叫他,他們還真不敢相信這就是曾經見過的那個半大孩子。

  而且,聽說他已經是大戰士了……尤其是法爾非,想到半年前自己對他想揍就揍,還能每次都把他揍趴下的場景,都不由得覺得這傢伙實在是天賦太高了!

  於是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起笑出來——西琉普斯和卡爾加除外,法爾非說道:“流牙,要不要等下去打一場?”

  “我現在叫西琉普斯。”面無表情任憑打量的西琉普斯說道,“而且,你打不過我。”

  法爾非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這小子,還是這麼不客氣啊!”

  西琉普斯瞥他一眼:“我們餓了。”

  卡爾加陰著臉,可眼裡卻劃過一絲笑意:“謝爾,去外頭拿吃的東西來。”

  雖然同樣是阿洛的朋友並且本人有一個相當尊貴的身份,可謝爾菲斯在面對卡爾加的時候依然矮了一頭——從第一次離家出走就拜了師,這麼多年來在“淫威”下瑟瑟發抖,看起來是永遠也改不了了。

  “是,老師。”於是乖乖聽話,謝爾菲斯沖阿洛擠了擠眼睛,很快地溜出門去。

  阿洛的笑容平和:“卡爾加,尼瑪就拜託你了。”相比只對特定人體貼對其他人都很粗糙的法爾非,阿洛更加信任卡爾加的細心。

  卡爾加一點頭:“不用跟我客氣。”頓一下,“你找到的百葉草對我們很有用。”

  阿洛側頭笑道:“如果我沒找到百葉草,卡爾加你就不幫我嗎?”

  卡爾加也偏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洛輕咳一聲:“我開玩笑的,卡爾加你總是這麼認真。”他當然知道卡爾加的個性,早在剛認識的時候他就表現出了善意,而阿洛在與卡爾加接觸過後,也很喜歡這個朋友,這或者也是善緣。

  卡爾加愣一下,跟著周身的氣息似乎也和緩一些。

  首先,在剛認識的時候他們彼此看對方就很順眼,之後卡爾加先釋放了善意,而阿洛同樣回以善意,卡爾加主動地要幫助阿洛——儘管到最後阿洛也沒有使用它,阿洛就也同樣找到了卡爾加急需的東西,這樣來往之間,兩個人更加瞭解了對方的秉性,那麼對於對方也就增加了更多的親近感,再加上兩個人的中間人,謝爾菲斯——雙方對這個中間人的觀感都很好,從這個中間人對彼此的觀感中,他們又能夠看到更多的東西,把他們緊緊聯繫起來……所以很多時候,要交朋友就是這樣簡單的事情,要付出信任也並不如想像中那樣困難。

  很快地,謝爾菲斯帶著好幾個粗壯的傭兵進來了,他們每個人手裡都端著幾大盆肉食,唯有謝爾菲斯手中託盤裡的是一些清淡的食物比如蔬果麵包什麼的,是給阿洛和尼瑪這兩位魔法師食用的。

  魔法師們的進食不用說,自然是很優雅的,卡爾加和謝爾菲斯因為身份原因也總是比較從容,最不客氣的要數西琉普斯,他就算成為了大戰士,吃相也沒什麼太大變化,相同的是法爾非,都喜歡用手拿了肉大口撕咬……西琉普斯這傢伙卡爾加是沒辦法,但法爾非他卻是能管的,所以當卡爾加覺得太丟人的時候,就會一把將法爾非腦袋拍歪,讓他收斂一點。

  尼瑪和阿洛相視一笑,尤其是尼瑪,雖然他們並不像那些魔法學徒、魔法師們那樣老是保持儀態,可也自由他們可愛之處,所以尼瑪還沒有在這裡居住,就已經開始喜歡這幾個“孩子”了。

  飯後,考慮到尼瑪長途跋涉身體吃不消,卡爾加吩咐謝爾菲斯帶著她去了早就收拾好的、特意為她準備的房間裡——在那幢他們居住的、擁有強大保護性魔法陣的特殊建築中,為她留下了唯一能夠照射陽光的房間——是在製造這個建築最初要求必須有這麼一間的。

  到現在,當然就要優先給前來做客,或者說避難的女士使用。

  等謝爾菲斯和尼瑪的身影消失在帳篷外,卡爾加轉一下身體,正對著阿洛。

  “埃羅爾,我想跟你談談。”他聲音很陰沉,讓阿洛也不由有點發怵,而法爾非在聽到這話的刹那就端正地坐好,手裡還沒啃完的骨頭都丟到了一邊。

  “嗯?”阿洛笑容不變,事實上,他有點心虛,“當然。”

  “你的事情我都聽謝爾說了。”卡爾加幾乎是一字一頓的,“非常詳細的版本,埃羅爾,我想你不需要我跟你重複一遍。”

  西琉普斯立刻把阿洛護在懷裡,阿洛尷尬地笑著拍拍他的手臂,盡力讓自己保持還算嚴肅的姿態:“是的,卡爾加。”他很清楚如果是謝爾菲斯對著這位好友訴苦,會將他之前做過的事情具體到什麼地步,或者更加誇張也說不定。

  看到友人態度端正,卡爾加滿意地點一下頭,繼續訓話:“謝爾菲斯告訴了我你之所以一定要去進行那個儀式的原因——你不想跟斯利維爾扯在一起也覺得所謂神裔之血對你的影響太大——我認為你的想法沒有錯,可是,你還是太草率了!”

  “是的,西琉普斯的確已經有了大戰士的實力,但這並不能確保安全,你那個時候應該寫信過來的,我和法爾非當時也成功破關,都成了九級的戰士,如果讓我們陪著你一起,勝算不是更大嗎?”卡爾加皺著眉,“別說那是家族儀式外人不能進去,如果不讓我們進去,你就不同意獻出神裔之血,相比你來說,急需要覺醒者的斯利維爾更加焦急,只要你提出了這樣的交換條件,他們最終也得妥協!以兩個人的力量,哪怕其中一人很強大,但是這能夠跟一個家族對抗嗎?我們是朋友,紅狼傭兵團就是你的後盾,可你把我們撇在外面的做法,讓我很生氣。”

  卡爾加難得這麼多話,阿洛從中聽出了對自己濃厚的關心,沒錯,如果西琉普斯真的只有表面上大戰士的實力、而自己也沒有任何底牌的話,卡爾加的擔憂並不是杞人憂天,所以阿洛很真誠地對上卡爾加的眼睛,說道:“卡爾加,我很抱歉,是我欠考慮了。”

  有人的認錯態度如此良好,卡爾加也只能在心裡歎氣,事情過去好幾個月了,而看起來友人也沒受到什麼不可挽回的傷害,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

  卡爾加的語氣緩和點:“好在你還知道要請謝爾製造一下輿論,事情也該到此為止,謝爾打探過,斯利維爾還有些不放心你們,可是最近動作更少了,相信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沒有精力分在你們身上,而要捲入蘭德斯科的王儲爭奪戰中,那個時候,你們相對就更加安全。”

  事情這樣發展算是比較正常,阿洛暗自點頭。

  但是卡爾加又問:“你還招惹了魔法師公會會長吧?”

  阿洛苦笑:“這個我真不是故意的……”

  卡爾加語氣裡也帶了一點笑意:“謝爾說過這個,不過既然你的神裔之血已經拔出,對於公會的利用價值就沒有以前那麼大了,尼瑪被你們救出來,我會替你們好好照顧她的,放心吧,不會有人能從這裡把她帶走。”

  終於聽完了訓話,阿洛鬆口氣:“這樣就最好了。那次的儀式我失血過多,身體虛弱了很長時間,到現在才稍微好了點,之後還有些事情要去做,沒辦法把尼瑪帶在身邊,而且就我和流牙兩個,也無法給尼瑪完全的保護……我想來想去,還是只能把尼瑪拜託給你們,要知道,我也就只有你們這幾個朋友了。”

  卡爾加高興了一點:“嗯,不會讓你失望的。”

  跟著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天色晚了,阿洛還是被安排在上次的房間裡,卡爾加與他分別帶著自家的同居人,一同往那邊走去,一直到要分道揚鑣的地方,卡爾加都轉過身去了,才回頭問一句:“埃羅爾,你的頭髮……”

  阿洛微笑:“只是儀式副作用,對身體沒有影響的。”

  之後,才各自分別回了房間。

  166.金珠指引

  第二天下午,在阿洛的房間中,那唯一的木桌上。

  十幾瓶補血藥劑依次擺開,藥瓶的質地非常平滑,絕不會對裡面的溶液造成一點損傷,瓶中的液體如珍珠一般瑩潤,拿起一瓶晃動一下,還能夠看到裡頭折射出來的星光一樣的微芒,十分漂亮。

  無疑,這是相當高質的東西。

  阿洛看著這十幾瓶高級補血藥劑,有些發呆。

  這些是卡爾加派人送過來的——就在阿洛午餐時說明自己要和西琉普斯在房間裡好好休息養傷的之後。

  是的,昨天晚上阿洛在向卡爾加交代事情的時候,無意間提過自己在儀式上失血過多,而今天卡爾加就拿來了這個——他是真的很關心阿洛,並且,那個送藥劑過來的戰士還帶來了一句話,說是卡密大師親手製作,請阿洛放心服用之類。

  一下子有這麼大劑量的高級補血藥劑在,阿洛反應過來之後,有點好笑,也有些感動……也不知卡爾加是不是把卡密大師的存貨全部搬空了的,但說實話,這真是對阿洛很有用的東西。

  之前從斯利維爾家逃亡出來後就進入了森林,以西琉普斯的腦子只想得到要以血補血,但從不知道藥劑還能幫上忙,而阿洛是以修真界的思想思考慣了的,也忘了這世界上還有這麼種好用的東西在……事實上,如果是外面販賣的低級補血劑,也不會有什麼太好的效果——像這樣的東西還是用專業人士製造的更好,卡爾加想必也是這樣想,才會去“打劫”了卡密大師。

  “這個很有用?”西琉普斯湊過來,舉起一瓶放在光線下麵仔細地看。

  阿洛點頭笑道:“嗯,得想個什麼辦法好好感謝一下卡爾加才是……還有卡密大師。”如果不是這位大師默許了,卡爾加也不可能拿到他的存貨。

  “那就喝了吧。”西琉普斯直接打開一瓶,送到阿洛唇邊。

  阿洛愣了一下,不過還是依言把藥劑喝完,這開了封以後,如果在空氣中暴露太久,就會失去本來的作用……而且高級補血藥劑釀造起來非常麻煩,其中還有比較珍貴的草藥,如果浪費了,那就真是可惜了。

  才剛喝下藥劑,阿洛就感覺肚子裡升起一股溫和而不刺激的暖流,這是藥劑在發揮它的作用,而這股暖流似乎又在一刹那融入了四肢百骸,讓因為失血過多而總是變得冰涼的手腳也溫暖起來。

  西琉普斯伸手握住阿洛的搓搓,也發現了這一點,於是滿意地說道:“是很有用。”

  所以你那麼迫不及待地讓我試用嗎……阿洛有些哭笑不得。

  “睡吧。”西琉普斯沒給阿洛太多說話的機會,一把攔腰將他抱起,又用完全不符合他個性的力道把他輕柔地放在床上,一下一下輕撫他的長髮,“我看著你。”

  壓低了的熟悉聲線讓渾身都暖融融阿洛有些困倦,於是在西琉普斯笨拙的安撫中很快地進入了睡眠。

  之後一直半個多月,阿洛都好好地在紅狼傭兵團裡“療養”著,而因為有了高級補血藥劑的幫忙,他的身體很快地變得健康起來,而靈力由於血氣的充足也能夠更快流轉,恢復得非常快。

  西琉普這段時間總是讓自己的化身——當然是人形的,跟著法爾非他們一起出去做短期的、但難度比較大的任務,本體則更加縮小成只有拳頭大,每天蜷縮在阿洛的衣領裡,跟他呆在一起保護著他。

  這期間,阿洛每一天都會揣著一團小毛球——這個是隱蔽的,出去房間走走,讓卡爾加和謝爾菲斯放心,偶爾去上頭樓層探望一下卡密大師,跟他探討一下草藥的用處,等到下樓了,也會去看看尼瑪對傭兵團生活是否適應。

  不過出乎意料地,尼瑪在這裡生活得很開心。

  在卡爾加的安排下,尼瑪在傭兵團裡也有了一份小小的工作來幹,這是尼瑪自己要求的,只為了能夠更心安理得一點。也許對於阿洛和卡爾加而言,這只是他們之間的一次互相幫忙,可是對於尼瑪而言,她卻不能輕易地說服自己不僅接受保護、還要白吃白住——去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是她在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了。

  卡爾加給尼瑪的活兒是給傭兵們分配藥劑,這是一件需要很仔細才能做好的事情。在這個傭兵團裡,傭兵們受傷什麼的都是自己去一間專門儲存藥劑的房子裡去取用,而那些藥劑是由隊長們一人一天輪換著管理。可流動性這麼大,怎麼可能一點疏忽都沒有?所以儘管隊長們苦哈哈地輪著做差事,反而還總是出錯,隔上幾天都要被送藥劑過來的藥劑師們吼上一頓,指責他們亂用藥劑鋪張浪費,說起來,他們也挺冤枉的。可在這個沒有女人的傭兵團裡又有什麼辦法呢?男人大多粗心,尤其是在獵場上拼殺的這些,哪裡有這麼細膩的心思去管理藥劑?

  尼瑪的到來可算是一件大好事了。她之前一直在魔法師總公會做圖書管理,那麼偌大的圖書館都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區區管理藥劑算得了什麼!才沒兩天,她就從卡密大師那里弄清楚了所有常備藥劑的名稱和藥效,還用一卷羊皮紙仔細地記錄了下來,貼在那個屋子裡的牆壁上,各種藥劑也按照羊皮紙上的記錄分類擺好,而她就每天坐在那個屋子門口曬太陽、織毛衣,偶爾喝喝紅茶看會書,除了給傭兵們取藥以外,其他的時間可真是安逸極了!

  她本人也覺得很充實又不勞累,非常愉快。

  而因為藥劑有了詳細的管理,就幾乎沒再出過錯,隊長們解放了,傭兵們也不會再因此吃什麼多餘的苦頭,一時之間皆大歡喜。

  最重要的是,卡爾加表示很滿意,法爾非也不用每次被遷怒了,團裡的氣氛也不至於每個月都要有幾天暴風雨影響心情影響工作了……就連只專注自己學問和坩堝的、最難伺候的藥劑師們,在面對尼瑪的時候表情也會略微緩和,頓時,紅狼傭兵團裡顯示出更加和睦的氣象。

  眼見尼瑪在傭兵團裡生活得這樣如魚得水,阿洛很高興,他的心情好了,身體也漸有好轉,西琉普斯的心情也變得很好。

  一晃眼之間,又過了好幾天。

  這樣放下心來,阿洛決定,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他不可能總是呆在這一個地方,而且他也不再如幾個月前那樣虛弱,他如今血氣充足、靈力恢復了一半以上,魔力的運轉也十分如意,他實在沒有理由不去做自己的事情而老是呆在朋友這裡。

  而其實,還有一個其他的原因。

  就在昨天,晚上。

  西琉普斯的化身完成任務歸來,他沒有跟法爾非他們一群傭兵喝酒吃肉,而是帶了一些烤好的肥嫩肉食回到房間,阿洛就在這裡等著它。

  白色的毛球從阿洛的衣領中竄出,瞬間與化身合為一體,逐漸伸長站直的黑髮男人把嫩肉仔細地切成小片,放在盤子裡推到阿洛的面前:“吃。”

  這樣的舉動是這些天的慣例了,所以阿洛只是笑笑就照做,等到被盯著把足足半條腿肉都吃完,才能放下食物,改為看著西琉普斯風捲殘雲地收拾剩下的。

  哪怕是就這樣看著也是很滿足的,讓阿洛想起了最初在薩多森林裡的時候,他們也嘗嘗這樣。只是,阿洛依然對西琉普斯最近的做法有些不解,猶豫了一下,他開口問道:“流牙,這些天你怎麼……”

  西琉普斯瞭解阿洛的意思,他擦擦嘴——早就被阿洛養出來的習慣,而後很直率地說道:“我要賺錢養家。”

  阿洛一怔。

  “以前就這麼想的,只是沒機會。”西琉普斯微微皺眉,“也沒時間。現在可以了。”

  賺錢養家啊……阿洛看著西琉普斯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雖然修真者不計較血緣羈絆,也不在意凡俗之情,但若是有了能力,也會自己開闢仙府,作為自己落腳所在……所謂“家”,便也是棲息之地,是停留之地,是重要之人所在之地。

  他的流牙無疑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也是他的道侶,而從他的道侶口中而出的“家”字,便讓他心裡整個覺得熨帖起來。

  西琉普斯定定地看著阿洛,很認真地說道:“我要養洛。”

  “嗯,好。”阿洛微笑著答應。西琉普斯想要為兩個人在一起而努力,他不知道自己有任何理由拒絕。

  正在兩個人溫情脈脈的時候,阿洛忽然感覺自己的心神被什麼東西撥動了,他閉目凝神,就有一件東西從他的儲物戒指中極快地飛出。

  阿洛看清楚,那是從浦西津伯爵夫人手中拿來的發箍,中央那顆珠子正爆發出明亮的金光。

  那金光之下,渾圓的珠子脫離了發箍浮在阿洛的面前,停留在他的掌心裡,而發箍則霎時變得黯淡,“叮”一聲落在地上。

  阿洛沒有去管那個發箍,因為金色的珠子在他的手心緩緩地滾了一圈,然後就朝著某個方向緩緩移動……無論他怎麼變幻手指,那方向始終堅定不移。

  這顆珠子,是在指引他朝著地方而去嗎……想起散落在別的地方的、與這顆珠子同屬於一個法器的其他部分,阿洛仿佛明白了。

  他想跟著這顆珠子走,看是否能找到其他遺失的法器。

  167.精靈谷地

  告別了卡爾加、謝爾菲斯和尼瑪他們,阿洛和西琉普斯離開了紅狼傭兵團,而那顆珠子被阿洛裝在袖子裡,它只管發燙髮熱,而阿洛就按照它滾動的方向一路走去。

  而因為西琉普斯熱情滿滿地抱著“養家糊口”的心態工作了好一段時間,在儲物戒指中又儲備了很多他打回來的獵物和新剝下來的獸皮,這樣即使他們在趕路的途中不得不在野外住宿,也不會感覺太過疲憊。至於魔核……當然是全部上繳,等缺錢用的時候阿洛去雜貨鋪交換就是了。

  兩個人聽從金珠指示,但方向卻越來越偏離大路,逐漸走到一個遠離三大帝國、也缺少人煙的群山谷地之間。

  前面是一大片的迷霧,好像白煙一樣地在空氣中繚繞著,人臉接觸的時候,可以感覺到濕潤的水汽。

  阿洛察覺到,這並不是有毒性的煙霧,即使吸入也不會對人體造成什麼影響,大概唯一的作用就是它過於濃厚以至於能夠讓人看不清前路吧。

  在這大霧的深處,一定隱藏著什麼其他的東西……

  西琉普斯小心地把阿洛護在懷裡,雖然這霧氣本身沒什麼殺傷力,可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利用它做出什麼來呢?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想,兩個人在大霧中一邊摸索一邊朝前方走去,剛剛到了中心,“嗖——嗖嗖——”連串的破空之聲。

  好幾支箭矢刺進兩人前方一步處,警告著他們不許再更進一步,阿洛的心裡微微一驚,他沒有感受到大霧中有殺意存在。

  西琉普斯皺眉,拔出那幾根箭矢,揚起手臂就要往發聲處擲過去——嚇到了阿洛的,不可原諒。

  卻被阿洛拉住了他的胳膊:“流牙,對方沒有惡意,想必是我們闖入了他人領地了,還是不要結仇得好。”

  西琉普斯不願意讓阿洛不高興,既然阿洛不想讓他傷人,他不傷就是,只不過……他還是把箭矢擲了回去。這一回,他稍微調轉了一個方向。

  “篤篤”兩聲後,那箭矢像是插在木頭上了發出脆響,聽聲音插得挺深,而大霧深處似乎也有人發出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們沒有惡意,可以現身相見嗎?”阿洛稍微揚起聲線,希望裡面的人能夠聽到。

  也許裡面的人的確聽到了。可他們並沒有任何反應。

  西琉普斯的感應力比阿洛要強上很多,他眯了一下眼,說:“都跑光了。”

  阿洛有點不解,這是害怕了逃走,還是回去找人做抗敵準備了?阿洛很希望是前者,可從那些人的舉動和紀律來看,恐怕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西琉普斯湊到阿洛耳畔說道:“不用擔心,就算是,也不用怕。”

  歎一口氣,阿洛知道在這方面跟修魔者沒什麼好溝通的,也就不去費這個事,只是就算不受歡迎,他也得穿越這片大霧,金珠在他的袖子裡跳動得厲害,很顯然它的夥伴就在大霧之後,而阿洛自己,也很想知道等這個法器拼湊完成,到底會有什麼樣的神機妙用……

  金珠對方向的感應十分精確,西琉普斯摟著阿洛讓他能夠安穩前行,而因為再也沒有其他人出來射箭擋路的原因,他們接下來的路程走得很順利。

  最後豁然開朗,在霧氣的最裡面,竟然是一片乾爽的草地,而草地的最前方,是一片廣闊的森林。

  這森林跟阿洛以前見過的都不相同,那些樹木儘管也很奇異,可每一株都好像用碧綠的玉石雕刻而成的一樣,青翠欲滴,非常漂亮。

  哪怕阿洛站得這樣遠,都能呼吸到裡面傳出來的清新氣息,還有濃郁的木氣,讓阿洛霎時覺得神清氣爽。

  西琉普斯顯然也發現了阿洛的舒適,於是也不多問,直接攬著阿洛往林中走去,既然這裡對阿洛的作用這樣大,那麼就多住一段時間好了。

  越是往林子裡走,就越是渾身舒泰,就算是飽經殺戮的西琉普斯,也仿佛被這樣清爽的氣息洗滌了身心一樣,連蘊藏在骨子裡的血腥味好像也褪去了一些。

  總之,這森林給人的就是一種生機勃勃、無論怎樣都能夠重新煥發生命力的感覺。

  阿洛身體裡的靈力飛速運轉,與這片空氣裡的交相呼應,林子裡的靈力像是擰成了一股實質的透明力量,從他的百匯穴上直通而入,被丹田裡有些暗淡的元嬰貪婪地吸收。

  真是很久沒有這樣舒服地享受吸收靈氣的感覺了……就連在其他茂密的森林裡,也沒有這麼高品質的木行靈力。阿洛忽然停住腳步,閉上眼,感覺自己仿佛身輕如羽、翩然欲飛——他的元嬰變得更加清晰白嫩,盤膝而坐時,真的是寶相莊嚴。

  所謂破而後立,阿洛這回險些喪命,可又在體內迴圈恢復生機、又仍呈頹敗之象的時候來到這麼個靈力充沛的地方盡情吸收,再加上之前在斯利維爾但一次頓悟,配合起來,修為自然是噌噌上漲,一直到了元嬰巔峰,才堪堪停了下來……不過儘管如此,阿洛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不僅靈力盡複,反而還更上一層樓。

  睜開眼後,阿洛看到西琉普斯專注的金眼,不禁微微一笑:“流牙,你發現了吧?我全好了。”

  西琉普斯眼裡劃過一絲喜悅,點頭:“嗯。”

  渾身縈繞著清氣的黑髮青年頭上,幾根翠色藤蔓不時拂過,這場景美麗得跟一幅畫一樣,西琉普斯不知道該怎樣表達這種感覺,只是覺得很好看、很好看……而讓他感觸最深的大概是,在阿洛微揚臉龐像是要飛走的那一刻,他居然第一次不是害怕被拋下,而是怎麼樣才能更快地抓住阿洛伸出迎接他的手——是的,經過了這麼多時間,他總算相信,自己無論如何都能和對方在一起。

  力量大進讓阿洛的心裡更有底氣,而這片森林的奇特之處也到底讓他猜到了這究竟是哪裡。

  這樣乾淨的木氣,沒有積攢下來的魔獸廝殺而帶來的血腥,看起來這樣安寧而祥和的……在這片大陸上,只有一個地方可能,精靈谷地。

  這片森林,應該就是精靈之森,而之前那幾支只有警告而沒有殺氣的箭矢,就是體態輕盈、排斥異族卻也愛好和平的精靈所為。

  “流牙,這裡是精靈居住的地方。”阿洛抬起頭,沖著西琉普斯微笑,“我本來想著要等到什麼時候悠閒了到這裡拜訪的,沒想到卻被金珠帶領闖入了這裡……我想,我們該去求見女王,還有道歉。”

  西琉普斯在外交上從來不反對阿洛的意見:“你喜歡可以多住一會。”

  這樣強勢的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要在最排外的精靈的地盤上多住,還真是流牙的性格啊……阿洛歎口氣:“我覺得,還是先爭取了原諒再說吧。”他頓一下,“流牙,你不要瞎動手。”

  不怪阿洛這樣無奈,因為就在兩個人對話的時候,森林深處就傳來了一股強烈的戒備氣息,仍然沒有殺意,卻有充足的警惕。

  在前方差不多幾十步的地方,一排精靈手持弓箭拉開來,對準了並肩而立的兩人,而旁邊的大樹們粗壯的樹杈上,也有若干或半蹲著或昂首直立著的、身披藤甲的精靈,同樣是拉弓射箭的姿態。

  簡而言之,阿洛和西琉普斯被包圍了。

  “人類,精靈之森不歡迎你們!”站立在最前方的男性精靈顯得比其他的更加強壯——並不是指體型,而是那個被拉成滿月狀態看上去就比別人的更加硬實的弓箭。

  而且態度也毫不客氣。

  西琉普斯半眯金眼,神色倏然有些猙獰。對於這樣強硬的做法,他可沒有什麼容忍的胸襟……

  阿洛手指放在西琉普斯繃緊的胳膊上,溫柔地安撫,而後看向那個領頭的精靈:“……我們並沒有惡意。”

  但是這種話並不會讓精靈們放鬆戒備,男性精靈的手指按在弓弦上,堅如磐石的,根本不為這句話動搖。

  阿洛想了想,微微苦笑:“請問古瑞伊王子回來了嗎?”

  男性精靈瞳孔驀地一縮,可仍舊沒收回弓箭,他只是給身邊的精靈一個示意,那精靈就收起弓,幾個跳躍飛快地往森林裡而去。

  “人類,為什麼來找王子殿下?”男性精靈眼中的警戒似乎更深,“還有,你們跟王子殿下是什麼關係?到精靈之森來,究竟要做什麼?!”

  火藥味開始變得濃烈,阿洛沒有使出任何魔法地站在原地,笑容不變,而西琉普斯在阿洛的示意下也只當周圍的弓箭不存在——反正,這些也傷不了他。

  不過,精靈們似乎有些過分劍弩拔張了……

  聽這只精靈的口氣,古瑞伊真的已經回到了這裡,而他之前出去是因為——黑妖精與內亂。

  那麼,是已經結束了嗎?還是說……阿洛因為一直有自己的因果了結,所以與古瑞伊也不過只有幾面之緣,現在就更不可能知道究竟情況如何,這一霎他轉換了很多想法,但不明就裡,也就無法做出什麼推斷。

  “是誰來找我了?”

  這時候,一道優雅的青年嗓音傳來,精靈們分開兩邊,就有一個修長的身影走出,翠綠的發色和眼睛,美貌驚人。

  等他看清了被圍著的兩人面容,就輕聲地笑了:“原來是埃羅爾導師和西琉普斯先生。”

  168.精靈的巢穴

  “古瑞伊。”阿洛點點頭致意,說真的,他剛才只是為了緩和氣氛,但是現在古瑞伊真的來了,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最後只能這樣問候,“好久不見。”

  古瑞伊又笑了一下:“埃羅爾導師不用這麼客氣,我正好有事要找導師,既然來了,就去我那裡坐坐吧。”

  旁邊的精靈們聽到古瑞伊發話,竟然同時收回了弓箭,在地上的那些站立在道路兩旁靜候,而樹上的那些也只是在樹枝之間連續地跳躍,就像是在護衛一樣。

  然而,沒有一個人提出對古瑞伊的質疑。

  看起來很有威信的樣子……阿洛垂眼想著,還有,明明雙方已經疏離到一個地步了,能揭過這件事已經不容易,為什麼還會邀請自己兩人進去森林內部?要知道,對於討厭人類的精靈而言,精靈之森向來不允許他們進入的。

  不過,不管古瑞伊抱著什麼樣的主意,他都不會害怕就是了,阿洛感覺到腰間更加用力環著自己、像是無時無刻都在宣佈自己存在感的手臂,微微地笑了。

  精靈們圍住阿洛的還只是精靈之森的週邊,阿洛在走了許久都沒有看到盡頭之後,才若有所悟。

  古瑞伊的步子不大不小很隨意,卻好像有一種仿佛在舞蹈一樣的奇特而有韻律的美感,阿洛注意到,旁邊擔任守護責任的精靈們居然也漸漸地踏入了這種韻律之中,輕盈而美麗。

  雖然古瑞伊邀請了阿洛,但他除了帶路以外,與阿洛兩人並沒有什麼交談,阿洛只匆匆在這些精靈們身上掃視了一眼,就沒有再過多注意,而是把視線放在了樹下、以及一些樹蔭不及的角落處。

  是的,他才發現,在逐漸接近精靈之森核心的地方,開始零星地有一些眼熟的草藥生長,其中不啻於一些珍稀的藥材,甚至還有好些和修真界草藥形態相似的……越是往裡頭走,它們生長的狀態越好,甚至年份也更足。

  在很久以前就因為種種原因而擱置下來的、想要煉丹的想法,在這個時候倏然浮現在阿洛的心頭。

  如果能夠採摘這些草藥的話……

  就在他在腦海中隨著草藥回憶丹方的時候,更加濃郁而清新的木氣撲面而來,眼前光亮大敞,一片豁然開朗,阿洛停下思緒,發現已經到了森林的核心——精靈們居住的地方。

  “兩位,歡迎來到精靈的樂園。”古瑞伊終於回頭,朝著兩個人輕柔地笑。

  這是一片更加古老的樹林,每一棵樹之間都間隔著相當的距離,在有些樹的樹幹上被挖出大洞,洞裡收拾得乾淨清爽,洞外有藤蔓編織的門簾和延伸出去的網狀的平臺,還有更柔韌枝葉搭成的長長是樹梯;有的大樹最粗壯的樹杈上有藤蔓編織成寬闊的、囊袋一樣的房間,只留下一個豁口做門;有的是在樹與樹之間用枝條做成樹屋,並不著地,但看起來就非常緊實柔軟……總之,所有的精靈都熱愛與樹木為伍,並且總想讓自己睡覺的地方能距離樹木近一點、更近一點。

  精靈們在樹林之間歡快地跳躍,翠綠色的身影變成最美麗的風景……阿洛看著這些精靈,再看看古瑞伊——只有古瑞伊是純正的翠綠色的發和眼,其他的精靈,這兩處的顏色總是比他要淺上一些。

  看到有兩個陌生人進來,精靈們一瞬間凝滯了氣氛,但當他們看到陌生人旁邊的古瑞伊的時候,卻又很快放鬆了。

  古瑞伊就像沒有察覺一樣,只是笑著對阿洛說道:“埃羅爾導師,請到我的房間裡來吧。”

  阿洛目不斜視,拉著對敵意十分敏感的西琉普斯快步跟上,繞過那些精靈們築巢的古木群,來到了它們的後方,那裡仍然有樹,可是比前面的更加稀疏,而還有很多灌木叢和花叢,卻又不讓人覺得雜亂無章。

  再往後走是仿佛能夠遮蔽天空的冠蓋如蔭的大樹,樹下有好幾間木屋,繞著大樹圍成了一個圈,古瑞伊抬步朝其中一個走去,推開了那間木屋的大門。

  “埃羅爾導師,西琉普斯先生,請進。”古瑞伊回頭笑一下,率先進去。

  阿洛兩人進了門,而古瑞伊已經坐在了床頭。

  那是一張靠窗的木床,窗戶被一根木柱支著敞開,透出些微的光線落在床上人的臉上。

  阿洛頓了一下,走過去,停在床邊,然後他冷不丁地怔住了。

  床上的人臉色頹敗,灰色的長髮一直垂到腳踝,展開來鋪了一床,他雙手放在身側,冶豔的藤蔓張揚地攀爬了半張臉……卻顏色暗淡。

  是修利亞,看起來就身受重傷的灰妖精修利亞。

  “埃羅爾導師很吃驚?”古瑞伊的目光停留在修利亞身上,語氣裡似乎含著一絲笑意。

  “是的。”阿洛坦然點頭,在古瑞伊的示意下,與西琉普斯一起坐在了比修利亞更靠後一些的籐椅上,“修利亞怎麼了?”

  “啊,是我害的,也是我故意的。”古瑞伊像是才反應過來,“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阿洛安靜,等待古瑞伊下文。

  古瑞伊顯然很喜歡阿洛的態度,於是他眼角斜斜地睨了這邊一眼,又重新回到修利亞身上,說:“導師想過為什麼我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吧?其實很簡單,當初,修利亞與導師的對話被我偶然間知道了,所以就突然蛻變了啊。”

  ……偶然知道?阿洛有些疑惑,可古瑞伊顯然是個很好的訴說著,他很快就為阿洛解決了這個疑惑。

  “精靈族有三個秘技,分別是精靈之心、精靈之音、和精靈之箭。”古瑞伊語速緩慢,而不再帶上任何一點情緒,“其中精靈之箭很好理解,就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強大箭技,而精靈之心和精靈之音,其實更類似於精神感應。比如說,精靈之心,能夠在虛像中顯示之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畫面和雜亂的氣味,而精靈之音,則是能聽到過去事情發生時候所響起的聲音……精靈之心與精靈之音同時運用,那就好比活生生的事件在眼前重新演練。總的來說,是一種記憶的能力。一般的精靈未必能夠掌握其中之一,可一旦掌握了,都算是精靈族的天賦者,精靈王族多半都能掌握一些,而要成為精靈王,則必須三者都掌握。”

  做足了鋪墊,古瑞伊笑了笑:“我曾經送給修利亞一條草莖編織的手環作為禮物,修利亞一直戴著它,而我在編織它的時候,運用了精靈之音的力量,最初的目的,其實只是因為即將入學,希望能夠在記憶方面給修利亞提供一些幫助……比如,重複學過的知識,讓他能夠更好地溫習?”

  說到這裡,他有些自嘲:“但是沒想到,在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修利亞用法的時候,那手環意外破損,我當然努力修補,卻聽到了裡面重複的修利亞與導師您的對話……然後,我幾乎崩潰了。”

  “後來我做了很多事……”他忽然不在意地一擺手,“那些都不是重點,我因為想要得到一個東西,嗯,也有些故意的成分吧,讓修利亞做了很危險的事,他完成了我的交代,可卻受了很重的傷,而後我就把他帶到森林。”

  阿洛看到了古瑞伊這貌似隨意的態度,但也正是從他這樣的態度裡,也隱隱猜到了他當時可能有的異常糾結的心情。

  古瑞伊忽然又笑了一下:“其實,我不止會精靈之音,也會精靈之心,而且我的箭技也還算不錯……雖然我沒成熟,因為太脆弱族裡的人也都不知道我已經會了兩種秘技,可母親是很瞭解的。”

  他歎了口氣:“母親一開始認定的繼承人就是我,所以除了我以外,她沒有再生下任何一個孩子,她不是無法忘記我那個傳說中的父親,而是她認為不需要增加子嗣——母親為了精靈族可以付出一切,當她認為我就是最佳人選的時候,她就不會再為我增加任何一個可能的對手。”古瑞伊說到這裡,微微有些苦笑,“母親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我、修利亞、甚至這一次黑妖精的動亂,都是她的意料中事。一切,只為了拔出精靈族的毒瘤……以及鍛煉我、讓我成熟而已。”

  “後來,我才知道修利亞的舉動是出自我母親的授意。母親知道我那個時候天真到愚蠢,肯定會對出去森林後第一個與我接近的人親近,於是她安排了修利亞陪伴我一起,是保護我,也是為了獲得我的信任,成為我的朋友,然後,再在一個恰當的時候背叛——這樣,由挫折而引起的憤怒會讓我很快成長,讓我不再那麼不知世事……不得不說,母親成功了。”

  “可是……”古瑞伊輕輕地撫摸修利亞蒼白的側臉,他翠綠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

  “等到我回到森林,看到了重病的母親,才知道原來事實是這樣,我一直痛恨修利亞的背叛,可這樣的背叛居然是出自母親的設計。”這讓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修利亞,是繼續痛恨想辦法折磨他?還是……

  而且,他更擔心的是,修利亞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的任務內容,連被聽到那段對話也是計畫中事,那他們所相識以來的所有,是不是沒有任何是修利亞自己真心做的?是不是無論他怎樣對待修利亞,也無法在他那雙淺灰色的眼中留下任何印記……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阿洛沒有說話,當然西琉普斯也沒有,屋子裡就一片寂靜,而修利亞那細若遊絲的呼吸,卻仿佛突然被放大了。

  古瑞伊笑一聲,轉過頭,看向阿洛:“埃羅爾導師,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要跟你說這麼多?”

  169.暴露

  古瑞伊沒有等待阿洛的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其實,在很多國家的王族與貴族中都流傳著這樣一個消息,‘身懷自然饋贈的魔獸出現了’……所以,在私底下,他們就有了很多小動作。但是我們精靈卻知道的,所謂的‘自然饋贈’,其實是跟戰士的鬥氣核心、魔法師的魔力之核一樣的東西,而那些‘魔獸’,根本就只是跟人類修行方式不一樣的人,只是那個‘自然饋贈’能輕易被人吸收而不是像鬥氣核魔力核一樣不能給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使用,所以才會讓那些虛偽的人類趨之若鶩,還用了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魔獸’來掩蓋他們殺人奪取能量核心的事實。”

  “人類都是排外的,埃羅爾導師,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精靈的眼睛直視著阿洛的,嘴邊的笑容十分美麗,他似乎意有所指,讓阿洛不禁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

  “埃羅爾導師不必奇怪,我們精靈向來不參與人類的事務之中去,所以跟魔獸的關係也還不錯,我們的壽命遠遠長於人類,所以,很久遠以前的事情也流傳下來一些,而‘自然饋贈’其實是人類所有的事情,被每一代的精靈王傳遞下來,而我們精靈與真正的魔獸一樣,稱之為‘異修者’。”

  阿洛心神一動,不得不說,被當做“自然饋贈”的滋味並不好受,而“異修者”一說雖然也隱隱帶著點不同於眾的意思,可聽起來,卻更像是另一種不同的力量體系,讓人覺得得到了尊重。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西琉普斯的手。

  “不怕告訴你,埃羅爾導師,我是從茱莉雅口中知道有新的異修者出現的消息的,你曾經聽到過我和她的對話是吧?她讓我尋找的‘那個人’,就是懷有‘自然饋贈’的異修者。”

  你看,就算是大家都認為異修者是魔獸了,但在無意間說出的時候,還是會不經意地用“人”來代替,只是從來沒有人深入地去想——或者說不肯深入地去想。

  古瑞伊笑著:“精靈之心與精靈之音真是好東西,對吧?在那天談話過去的第二天,我又回到了那裡,將周圍地方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全部回溯了一遍,果然,就被我看到了埃羅爾導師你和西琉普斯先生。”

  阿洛平和地笑著:“古瑞伊,我很抱歉,當時正好路過,為了避免打擾到你們的談話,所以我才會躲起來的。”

  安靜地聽完阿洛的道歉,古瑞伊突然說道:“埃羅爾導師,其實那些貴族和王族一直在找的‘自然饋贈’——異修者,就是你吧。”

  阿洛一驚,西琉普斯瞬間迸發出狂暴的殺氣,直接逼向了古瑞伊,殺氣森冷帶著強烈的惡意,將古瑞伊霎時升起的綠色屏障絞成粉碎!

  殺氣勢不可擋,西琉普斯手指指節發出“哢哢”的響聲,似乎一刹那就要直沖過去——而後,被阿洛阻攔了。

  “流牙,先聽他說完。”阿洛的神情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表情,但手卻堅定不移地搭在西琉普斯的手臂上。他不能讓西琉普斯就這樣殺掉古瑞伊,第一,是因為在精靈的地盤做出這種事會引起精靈們的暴走,得不償失,第二,他也想弄清楚古瑞伊為什麼會知道自己隱藏的身份——如果只是因為那一次聽到他的談話,那根本不可能推測出來。

  古瑞伊臉色有些發白,他是知道西琉普斯目前已經是大戰士了的,但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差距……不過不要緊,他帶來了這個消息,相信只要不是太過蠢笨的人,都不會就這樣貿然殺了他,只是西琉普斯動作太快,才讓他吃了點苦頭。

  “我發現你的身份的機會很湊巧,幾乎像是自然女神的護佑。”他先用一句話安撫,表示這種情況並不常見,反而是不可複製的,“請不用過分擔心,我敢保證,在這個世界上能用這種方法察覺端倪的也只會是我一個而已。”

  阿洛看著他,微微一笑:“你說。”

  “埃羅爾導師,你的氣息是我最熟悉的之一,因為初次見面的時候,你救了我的性命,之後我們又相處了一段時間,那個時候,我對你抱有的是最誠摯的感激……是,在我聽到你和修利亞的對話之後,的確對你有所不滿,不過那也只是一時心情激憤下的遷怒罷了,我心裡明白,導師你其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古瑞伊捂住還在劇烈心跳的胸口,緩慢地說道,“所以,我是不會輕易地做出傷害你們的事情的。”

  阿洛笑容不變,看不出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古瑞伊又說:“我會發現你們的身份,是有兩個巧合。”

  “第一,是在拉法爾莫的時候,導師你和斯利維爾家族的瑟夫瑞拉少爺參加了一個拍賣會,那一次正好我也去了,感應到了導師你的氣息……那時候我已經漸漸進入成熟期,一邊想要報復修利亞,一邊也開始擔負起王儲的責任,比如說平復黑妖精的作亂,而我沒有力量,就主動地找上了茱莉雅,想要借助她家族的力量——那一次我跟她一起去的,為了記住自然饋贈的氣息,也是陪伴她爭取拍到現有的那一顆。”

  “結果我發現,導師你在看到‘自然饋贈’的時候氣息一霎那紊亂了,而表達出來的情緒卻不是激動或者喜悅,更不是欲望與貪婪,反而像是慌亂與震驚。這不是正常人有的情緒,不過在那個時候,我也只是留意,而沒有刻意去思考。”

  阿洛垂眼,他的確沒想到精靈族會有這種秘技——甚至能夠感知他的情緒,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沒想到還是對這片大陸上的種族掉以輕心了。

  “第二次,也是巧合,不過這回很直觀。”

  “我那時認了克勞爾大師為老師,跟隨他學習了一個多月,突然因為契約的原因被茱莉雅召喚,而在我去的那一天,正好看到了謝爾菲斯王子宮殿上空的大戰士破關的異象——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同,因為裡面包含著兩種氣息!所以,那根本不是大戰士的破關!而其中一種氣息——強大的澎湃的,居然是屬於埃羅爾導師你的!讓我怎麼能不驚訝!”

  即使外面做掩飾的血紅色力量那樣恐怖,他的精靈之心仍然努力地穿透了那個屏障,感受到那細細的一絲……哪怕下一瞬就被擠了出來,但他絕不會錯認。

  阿洛呼吸一窒,又是精靈族的秘技!這的確太巧合了,他從沒想過會這樣暴露自己……他果然還是粗心了。

  “在那之後,我對導師你就充滿了好奇與懷疑,要知道,你所表現出來的從來只是水系魔法力,可那天你的氣息中夾雜著的,卻是另外一種力量,奇異的、甚至是從未見過的,但是又仿佛與我曾經在拍賣會上記住的‘自然饋贈’的力量有微妙的聯繫……才讓我有了這個大膽的猜測。”

  說到這裡,古瑞伊頓了一下:“而在這之後,茱莉雅看到我一直沒有進展,竟然帶給我一個新的消息——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在族裡打探到,那個‘自然饋贈’最後一次出現的時候,就在拉法爾莫城內離城門不遠地方的群山之中。”

  “在茱莉雅的催促下,我去了那個地方——在那裡,我再次感受到了導師你的氣息,而我也確實知道,在那段時間,你一直都在卡莫拉裡。”

  的確,這已經可以確定了。

  古瑞伊說完這些,體貼地不再多說什麼——為了給對面的兩個人緩衝的時機。

  阿洛和西琉普斯對視一眼,西琉普斯金色的眸子裡慢慢地充斥著一種情緒——“殺了他!”

  但是阿洛搖了搖頭。

  “古瑞伊,你很聰明。”阿洛重新看向精靈,“你說的這些,是我疏忽了。”

  古瑞伊笑了:“導師請放心,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的,就連茱莉雅也不知道——而我這次回來,發現這一切都是我母親的設計,那麼黑妖精之亂也都平息,我沒必要再按照契約做事——畢竟,契約上寫的是她必須幫助我解除精靈之森的內亂危機,可現在已經沒有危機了。”

  不得不說,古瑞伊比以前成熟多了,他選擇了坦白,雖然顯得過分直率了一些,卻很契合西琉普斯的心理——要知道,雖然阿洛素來耐心不錯,可西琉普斯的耐心卻是差極了的,這一點,相信曾經與他們相處過的古瑞伊十分瞭解。

  所以阿洛溫柔地笑著:“好吧古瑞伊,事情我都瞭解了,那麼,你想讓我做什麼呢?”

  西琉普斯很討厭被人威脅,更討厭阿洛做任何他不願意的事情,於是他死死地盯著古瑞伊的臉,只等他說出任何過分的要求,就要一把將他撕成粉碎!

  然而古瑞伊卻只是輕柔地笑著:“導師,我們合作吧。”

  “合作?”阿洛略側頭。

  古瑞伊的笑容多出一點無奈:“埃羅爾導師,您放心……”他用了尊稱,“我並不是忘恩負義想要脅您什麼,我只是希望您能夠幫我一些忙——當然,即使不合作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但是,如果您願意幫我,那麼,即使我死了,我也不會讓人用任何手段從我這裡得到您的資訊。”

  “還有,我樂意讓您得到任何精靈族有的、您也想要得到的東西。”

  170.精靈神木

  不得不說,古瑞伊的話讓阿洛心動了——不僅是在這個精靈之森裡可能出現的另一顆珠子——如果真的是精靈族所有的東西,正好可以拿來交換,而且,還有讓他目不暇接的、生長在這片森林裡的那些出色的草藥。

  雖然只要是他想要的,西琉普斯肯定會將那東西弄到手——用殺戮或者其他的什麼辦法,但那畢竟有傷天和。對修魔者而言這只是欲望使然,可是對他這個正道修真者——同時也是精靈族劫難的因緣,強取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天道自會降下懲罰。

  但如果精靈族的王儲同意那就不一樣了,阿洛的確心癢難耐,對於煉丹之術他早已垂涎許久,遠在修真界之時,一個煉丹師將會得到所有修真者的尊重,但凡是宗師級的人物,煉丹術總是會上那麼一兩手的,而到了這邊,阿洛雖然一直想要試試,可一直事務繁忙,根本沒有時間,現在都告一段落,他更是有了元嬰期的修為——要知道,在元嬰期以後煉丹根本就不再需要煉丹爐,元嬰之中蘊含的元火效果更好。

  想到這裡,阿洛抬頭一笑:“古瑞伊,還是那句話,你想讓我做什麼呢?即使是合作,也要說明白才行吧。”

  古瑞伊眼裡劃過一絲欣喜:“這個當然,埃羅爾導師,我有預感,您一定能夠輕易地幫上我的!”他讓出自己的位子,像是釋放了強忍了很久的情緒一樣,“您來看看修利亞,他快要死了!”

  這個美麗青年的急切讓阿洛稍稍一怔,仿佛又隱隱看到了事實上並不久遠卻仿如隔世的那個幼年精靈,可是……

  依言走過去,阿洛坐在床沿,但沒有動手:“古瑞伊,是什麼讓你覺得我能夠治好它?在你僅僅知道我是異修者,而根本不知道我的力量是什麼樣子的時候。”

  西琉普斯亦步亦趨地跟上,一邊佔有性地把兩手搭在阿洛的肩上,一邊時刻關注著古瑞伊——如果他有什麼不好的念頭的話——

  “請放輕鬆一點,兩位,難道我還沒有表現出應有的誠意嗎?”古瑞伊微微苦笑著,之後,他發現阿洛是很認真地想要知道答案,只好再忍耐一會,他蹲在阿洛旁邊,伸手握住修利亞更加削瘦的手指,“修利亞受了很嚴重的傷,外面的醫師幾乎無法治療,而稍微高明些的光明魔法師都不會給一個灰妖精用高級的治癒術,我只好把他帶到精靈之森——這裡的自然之氣非常濃厚,好歹能夠暫時保住他的性命。所有出去過森林的精靈都知道,只要呆在這個森林裡,傷口都會比在外面好上許多。”

  他頓了頓:“即使您沒有到這裡來,我也是要去找導師您的,因為我感覺得到,您身體裡的力量氣息跟這裡的非常相近,而且遠遠強過我們所有的精靈……這雖然令人不甘,可這也同時說明您起碼掌握了自主吸收自然之氣的方法!而不是像我們一樣,雖然生活在自然之氣包圍的森林裡,但也只有些微的作用而已,我們只能被動接受它的護佑,而不能主動地去控制它。”

  “所以,修利亞的傷口的確不再惡化了,卻也沒有好轉——自然之氣是有用的,而導師您必定會有辦法利用自然之氣,救活修利亞!”

  的確,在這個精靈之森裡,自然之氣——也就是木氣之濃郁是阿洛生平僅見,而在這裡呆著的精靈們,經過這麼長久時間的薰陶,也會因此而衍生出來一些能力……就像是在修真界裡,某種五行之力長存的所在總是會有一些禽獸活物生出靈智、從而踏上妖修之路,像精靈這樣的異類也不例外。阿洛已經有些明白,為什麼精靈王族會有精靈之心這類秘技、又為什麼對修真者的氣息這樣敏感了——阿洛也有點想要苦笑了,他是運氣不佳,正好修煉木氣,所以才會被這麼輕易地感知。

  然而,阿洛說出的卻是另一句話:“古瑞伊,你沒想過要脅我獻出能夠控制‘自然之氣’的方法嗎?”

  古瑞伊愣一下,才搖頭笑道:“埃羅爾導師,您太小心了,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也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包括我的母親和修利亞在內。”說到這裡,他的神情忽然嚴肅起來,“我是精靈族的王儲,不會因為一時的貪婪而讓整個族群陷入滅亡的境地,而且精靈不是人類,沒有太多的欲望,我們不需要征服大陸,也不需要權勢錢財,我們要的只是偏安一隅,與世無爭地好好生存下去——而這個我們已經有了。那麼既然如此,我們還為什麼要因為這個而得罪一位異修者和一位大戰士呢?”

  他的視線在西琉普斯身上晃了晃:“導師,如果我表現出一點不對勁,西琉普斯先生一定會毀滅整個精靈族的吧,我一向對自己的眼力和直覺很自信的。”

  聽完他的話,西琉普斯很自然地會給他一個齜牙的狠戾表情,充分讓他再一次認知到自己想法的正確。

  阿洛的目光和緩下來:“那就讓我看看修利亞的傷勢吧。”

  古瑞伊興奮地站起來,讓到一邊:“多謝你了,埃羅爾導師!”

  和以往一樣,阿洛把手指放在了修利亞的手腕——乾瘦的、枯燥的、還有看起來就那樣暗淡的皮膚,跟以前那種仿佛能夠在月色下泛起白光的絲毫不同,而當阿洛的靈力從那裡進入灰妖精的身體裡的時候,就連他也不自覺倒吸一口冷氣——真的是,相當嚴重。

  修利亞所中的是一種暗黑魔法,類似於詛咒,但比一般性的詛咒更加複雜,他身體裡的每一寸經脈都被某種粘稠的、難以摘除的物質佈滿,就像一個個黑點兒,大一些的甚至就像小石子,無比頑固地貼合在那裡。

  他渾身的鮮血被抽空了三分之二,也只比幾乎全身血液流進的阿洛好上一點而已,他體內生氣全無,只有淡薄的、從他百匯穴進入的一絲絲木氣給他帶來了微弱的一線生機——可哪怕有這個,他離死亡也不遠了。

  “非常嚴重的傷害。”阿洛揉揉額角,覺得有點傷腦筋,“古瑞伊,你到底讓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有多嚴重?古瑞伊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但他忍下來,回答道:“是去斯利維爾莊園偷瑟夫瑞拉買到的那顆‘自然饋贈’……導師,我說過不會出賣你,而我和茱莉雅又有契約,所以,如果我能夠得到瑟夫瑞拉的那顆自然饋贈,到時候也能交差了。”他垂下眼,“我承認,我有報復修利亞的意思,可事實也是我身邊再也沒有比修利亞更合適的人了。他幫我得到了那顆自然饋贈,但他也從那時起就昏迷不醒。”

  “埃羅爾導師,您能救得了修利亞的,對吧?”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中究竟蘊含著多麼深厚的哀求意味。

  難怪在進行儀式的時候瑟夫瑞拉的力量仍然還是沒有變化,原來是因為並沒有服用那顆金丹……阿洛想著,之後歎氣道:“我能救他,不過還需要一些準備。”他看到古瑞伊的臉色,終究還是不忍心地多說了一句,“他暫時還不會死亡,我會護住他的生機的。”

  古瑞伊雖然不懂“生機”是什麼,但聽到阿洛這樣說,竟然也奇跡般的有些安心地笑了:“那就好……導師,還有第二件事,請您跟我來。”

  阿洛點點頭,他也有些好奇,能讓他放下“暫時不會死亡”的修利亞的,究竟是什麼事。

  西琉普斯始終如同護衛一樣地跟隨在阿洛左右,他這回釋放了一些深藏的戾氣,讓路上遇到的愛好和平的精靈們紛紛怒目而視、或者退避三舍,古瑞伊只是安撫地對著警惕的精靈們擺擺手,帶著兩人繞到大樹後,朝更深的地方而去。

  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在阿洛的感知裡,木氣已經濃郁到幾乎要變成液態的地步了,他越發覺得驚訝,於是定定神,讓自己不要流露太多的情緒。

  漸漸地,他看到了一片碧綠如洗的草地,草地的盡頭波光粼粼,是一個好大的湖泊,在湖泊的中央有一個小島,島上……有一棵參天的巨木。

  “歡迎來到精靈之森的禁地,精靈之湖。”古瑞伊躬身行了一個禮,隨即抬起頭,優雅地微笑,“這是我們精靈一族至高無上的生靈,永遠活著的、永遠護佑著族人的——精靈神木。”

  澎湃的木氣都是從那棵巨木上傳來,阿洛甚至能夠聽到那棵巨木時時刻刻散發出來的溫柔氣息,充滿了包容與慈愛。

  那棵樹有意識——儘管也許只是很朦朧的,可它愛著整個精靈族,並且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關懷。

  阿洛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古瑞伊也敏銳地察覺到這點,他的嘴角也翹了起來,可目光卻變得有些哀傷:“埃羅爾導師,我想請您幫的第二個忙就是,救治我重病的母親,現任的精靈女王。”

  在古瑞伊的帶領下,阿洛和西琉普斯走到湖邊,他們清晰地看到從這裡通往湖心小島的一條微晃的木排。

  他們小心地踏了上去,精靈神木在西琉普斯踩上木排的刹那凝滯了一下,可它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歡迎的意思,這也許,只是因為它看到了治療自己孩子——精靈女王的可能性?所以寧願接受這樣一個渾身血腥的男人。

  阿洛牽著西琉普斯的手,跟隨著古瑞伊的步伐,從容地走上了那個小島。

  精靈神木垂下枝葉,引導他們走向那幾十人才能合抱的巨樹的另一面,古瑞伊低下頭,看著那片盈盈的湖水:“導師,我的母親就在這裡。”

  171.僵硬的女王

  就在那片碧綠的湖水之中,仿佛很近又似乎很遙遠,安靜地睡著一個絕美的女子……她穿著一身雪白的紗衣,半浮半沉,裙擺和翠綠色的長髮隨著流水而緩緩地向四面鋪開……她的雙手柔順地搭在腹部,唇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柔的笑容,她好像眾神用畫筆描繪的唯美圖畫,每一寸肌膚都聚集了星子的璀璨。

  這就是精靈的女王,柔和而堅韌,比所有的精靈都更加美麗。即使是古瑞伊——這個已經成熟了的青年的精靈、確定的下一任精靈王,也比不上她容貌的萬分之一。

  就連阿洛看了也不禁讚歎,這是仿佛彙聚了所有的靈氣的美妙女子,他所從未見過的最順眼、也最好看的女人。

  西琉普斯看到了阿洛眼中的欣賞,目光一沉。

  古瑞伊當然是為自己的母親而驕傲的,他很高興地看到阿洛對母親的好感,但現在並不是拖延時間的時候,於是他開口先做解釋:“母親的身體已經崩壞到一定程度了,她本來是想要一等我回來就傳位給我,而她將從容赴死……可我並不希望這樣。我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而作為精靈,母親還這樣年輕……”

  精靈神木的枝葉沙沙地發出微響,像是在應和古瑞伊的話,又帶著一些柔軟的安撫意味。

  “在這裡能夠延緩女王的死亡。”阿洛點點頭,從古瑞伊對她母親的所有描述中看,這一位精靈女王,在處理事情和對族中的管理上,比起他的確要好上很多。

  古瑞伊也點一下頭,繼續說道:“在精靈神木的背後,母親所浸泡的這裡是精靈之泉,隱藏在湖心中央,母親雖然看起來是浮在湖裡,其實卻是在泉水之中。”

  “精靈之泉的泉水能夠治療基本的創傷,也能夠將瀕臨死亡的人的時間停止,一直保留在沉眠的狀態——對現在已經快撐不下去的母親來說,實在是再好也不過了。”

  “那第二個要求是救治女王嗎?”阿洛看向古瑞伊。

  古瑞伊輕點頭:“是的,我想要碰一碰運氣,既然你說修利亞是有救的,那麼說不定母親也可以。”說完他抬起頭,聲音放得更輕,“精靈神木,請把我的母親送上來,好嗎?讓埃羅爾導師為她看一看?”

  精靈神木回應著,它垂下最繁茂的一根枝條,慢慢地伸入了湖水之中,水中的精靈女王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了起來,漸漸地朝那根枝條移去,最終躺在了枝條上面。

  她依然沒有醒來,精靈神木壓下樹枝,讓她躺在阿洛能夠接觸到的地方。

  阿洛走過去,要去握住女王的手腕——就像他以前做過的一樣。可是,他的手被西琉普斯在半路上截獲了。

  “……流牙?”阿洛有些訝異,“放開手好不好?我要給女王檢查一下身體情況。”

  西琉普斯的眉頭皺得很緊,是阿洛從未見過的那麼緊:“不要碰她!”

  阿洛仍然有些不解:“流牙,沒有危險的。”

  西琉普斯默默地咬了一下牙:“我不喜歡你碰她。”

  阿洛這才明白過來……只是,以往只要是給人看病的時候,他的流牙明明就不在意這個的啊?頂多鬧點小彆扭哄哄就好,這一次怎麼這麼大反應……

  西琉普斯看穿了阿洛的疑惑,手指緊了緊:“你欣賞她……”而後似乎很不情願地加了一句,“她很好看。”

  ……誒?

  阿洛這回可真是實打實地愣住了,因為在經過兩個人漫長的相處之後,彼此之間早已有了相當的信任,為此,西琉普斯甚至已經可以控制自己過於氾濫的獨佔欲,讓阿洛能夠去做他自己喜歡的事情,可這回……恐怕,還是精靈女王過於出眾的相貌和之前自己的讚賞的緣故吧。

  突然明白過來,阿洛無奈地笑了:“流牙,她再怎麼好看也跟我沒關係,我的道侶是你,不是嗎?”

  西琉普斯看到阿洛的笑容,繃緊的身體微微放鬆一些,才猶豫著放開了阿洛的手。而阿洛在察覺到自己做得有些不夠體貼道侶以後,當然不會採取剛才的接觸診斷法了。

  反正,在場的人都知道他是異修者了……阿洛這樣想著,就把手懸空放在女王手腕的上方,下一刻,青色的光芒從他掌心迸發而出,就好像一條纖細的蛇,落下來鑽進女王的身體裡去了。

  古瑞伊在旁邊很驚訝,但他看到阿洛的眼睛都閉上了,也知道現在不是打擾他的時候,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家母親身上,看看她有沒有什麼不適、或者有沒有什麼變化。

  而阿洛,他的靈力剛鑽進去精靈女王的身體,就覺得不對勁了。

  一般來說,要看看別人的身體出了什麼毛病,阿洛都要把靈力送入才能直觀地體察,靈力在人體內打個轉兒,基本上就知道是什麼地方受損、或者哪裡有窒礙了,但這個精靈女王卻不同。

  阿洛的靈力一進去,就像是龍游大海,順暢舒服得很——這個不奇怪,精靈女王身上沾染木氣是最濃郁的,身體裡難免也有一些,同種力量相遇當然比不同種的好過,可是,讓阿洛詫異的卻是女王的體內環境。

  她的身體裡沒有經脈、沒有五臟、沒有血液……唯一有的只是支撐身體的骨骼和代替了血肉的綠色液體,好像木氣液化了一樣,而且,還有部分開始轉化為固體——阿洛可以想像,女王這種病症應該是從身體上某個部位僵硬開始,直到她再也動不了,就會變成一根人形的木頭——甚至到時候可能會連人形也保持不了。

  略沉吟一下,阿洛收回靈力,面色也嚴肅下來。

  古瑞伊心裡一陣不安,但還是問道:“埃羅爾導師,我母親她……怎麼樣了?”

  “很不好。”阿洛沒準備隱瞞什麼,“而且救不回來,即使是我也沒辦法讓一個沒有經脈的人好好地活著。”

  古瑞伊一瞬間陷入了巨大的失望。

  “不過……”

  阿洛的欲言又止讓他忽然又生出了希望:“不過什麼?”

  “不過我可以讓她醒來一會兒,讓她多活幾天。”阿洛說道。

  古瑞伊翠綠的眼睛又黯淡下去,但很快神色堅定起來:“那就請導師您讓母親先醒過來吧!”

  阿洛歎口氣,雙手攤平,放置于女王丹田處上方,而後默念口訣——霎時間,青光大盛,女王的腹部倏然竄出一絲青色的能量,沒入阿洛的手心,跟著源源不斷地繼續溢出。

  在阿洛的眼中,現在的女王就像是一個容器,她裡面只能塞上那麼多液體,不多不少的話,就能夠讓她安然活動,如果少了,她就會因為虛弱而不能行動,但是如果多了,就會轉化為固體,讓她僵死。

  而阿洛此時要做的,就是吸收部分女王體內的木氣,讓女王體內環境自主調節,已經成為固態的木氣就會因為這個調節而重新液化,填充女王的身體……所以,阿洛現在不僅要吸收能量,還要用靈力小心地觀測,要剛好讓固體全部液化才行、正好充滿女王的身體才行。

  這麼忙碌一番,要是以前阿洛可又要臉色發白了,不過好在他已經是元嬰巔峰的水準,即使分心二用,也並不疲憊。

  西琉普斯有點緊張地看著阿洛,發現他確實是面色紅潤,才略微放了一點心下來。

  良久,阿洛收手,幾乎在同一時間,精靈女王張開了眼——那同樣是一雙翠綠色的眼眸,比天空更乾淨、比湖水更清澈。

  “母親!您醒了!”古瑞伊激動地撲過去,“您讓我太擔心了,才交代了幾句話就暈倒……”

  “抱歉我的小格瑞,我也沒想到會讓我連說完話的機會都沒有……”精靈女王歎息著撫摸古瑞伊長長的頭髮,而後轉過頭,兩雙翠綠的眼睛一齊看向阿洛,“那麼,是這位先生讓我醒來的?他是誰?”

  精靈神木體貼地又伸過來一根枝條,讓女王能夠舒適地靠上去,女王被古瑞伊攙扶著半坐起身,在聽完了他的訴說之後微微笑道:“原來是異修者,很高興認識你,埃羅爾先生……以及萬分感謝,你讓我能夠醒過來,讓我能夠用最後的光陰親自對小格瑞進行精靈王的傳承。”

  “女王不必客氣。”阿洛溫和地笑道。

  精靈女王輕輕地將髮絲別在耳後,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好看極了,她的笑容就像春天草原裡最清新的風,恬淡而讓人眷戀,這時候,她正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探過來的樹枝和葉片,柔聲地說著:“神木,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嗯,你是不是又疼了?”

  精靈神木的樹枝更低一些、葉片細碎的響聲也再大一些,就仿佛在訴說自己的委屈。

  美麗的女子坐在粗壯而充滿生機的樹枝上,被許多碧色的葉子包圍,她側過臉輕柔地微笑,就像有陽光在她的發間跳躍……沒有人不會承認,這是相當動人的畫面。

  “好啦,我還能撐一段時間,等古瑞伊接受了傳承之後,他也會和我一樣幫助你……神木,相信我,不要怕……”

  精靈女王仍在安撫,而阿洛卻感覺到袖子裡的金珠一陣瘋狂地跳躍,讓他幾乎要掩不住它、讓它跳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172.火珠

  “洛,怎麼了?”西琉普斯第一時間發現阿洛的不對勁,連忙問道。

  那邊正高興著母親沒事的古瑞伊也應聲看過來:“埃羅爾導師?”

  阿洛搖搖頭:“我沒事,是金珠產生了反應。”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再瞞著古瑞伊和精靈女王,左手探入袖中,掏出一顆金燦燦的珠子來——哪怕是在這樣明朗的白晝,它依然煥發出不一般的光彩。

  精靈女王眼神忽然有了一些變化。

  那顆金珠在阿洛的手裡瘋狂地跳動,如果不是阿洛用靈力束縛住,它恐怕要跳了出來!而哪怕是這樣,阿洛還是能感覺到手掌被震得嗡嗡發麻,就連法器的一部分都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如果把所有的珠子集齊,不知將會有什麼樣的威力……仙劍法器是個修真者都喜愛非常,阿洛也有些急切了,他依著金珠跳動方向走了幾步,圍著神木轉著圈,終於,在金珠忽然靜止的時候也停下了腳步。

  精靈女王的神情驀然大變,也掙扎著要動,神木像是明白她的想法,伸展枝葉送她到了阿洛身邊。

  而阿洛,他正慢慢地伸出一隻手掌,輕輕地貼在樹幹上。

  “這裡……”阿洛微微閉上眼感知,雖然很淡,可是裡面的確有細微的熱度在躍動,而當阿洛的掌心觸碰的時候,就更加明顯一些。

  “這裡,是神木曾經受過重創的地方。”精靈女王柔和的嗓音在阿洛的耳邊響起,“你也發現了嗎?沒有人知道究竟傷在了哪裡,也不知道怎樣治療,只有歷任的精靈王每一個月將手掌貼上一整天,才能讓它舒服一些。”

  “嗯,是它發現了。”阿洛笑著吧金珠托高一些,果然,金珠也不斷地朝神木上靠過去,“我想,我說不定知道了原因,而且也許,我能試試看能不能治好它。”

  既然觸手溫暖,應該是五行之中的火珠,到現在為止,阿洛已經有些明瞭,要想知道法器真身是什麼,還是必須得集齊五顆珠子,才再看是否有後續要做。

  精靈女王一直溫柔無波的眼睛裡忽然閃現了喜悅的光芒,然後仿佛歎息似的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可真是太好了……”

  阿洛朝女王點一下頭,又將額頭貼在神木木柱上,輕聲說道:“還請神木原諒,我要動手了……”

  神木枝葉擺動,但沒有推拒的氣息產生,反而顯得十分溫柔,阿洛明白,這就是神木應允的表現。

  於是他不再遲疑,右手抵住剛才察覺到溫熱的地方,將靈力很快地探入進去,而左手則托著金珠在旁邊移動,他想著,既然金珠可以指路,想必法器的不同部分如果接近到一定程度就會互相吸引,正好用來探測另一顆珠子的動向。

  正如阿洛所料,靈力一旦進入神木,就仿佛一條靈蛇在樹木縫中遊動,四處尋找珠子的下落、以便捕捉,這樣強制的行動還是讓神木感受到了疼痛,但它雖然有些顫抖,卻並沒有把阿洛彈開。阿洛頓了一下,也就加大了力度,想要儘快解決問題。

  比阿洛料想的更好的是,另一顆珠子似乎也很想與金珠匯合,它儘管緩慢,卻一直朝著金珠所在的位置移動,阿洛的靈力很快探到了它的所在,一個猛力包裹住它……而它原本還在奮力掙扎,卻發現靈力帶著它是往金珠方向挪去,就立刻安分下來。

  精靈女王和古瑞伊都很緊張地看著阿洛動作,他們只見阿洛猛地一個揚臂——“撲”,就有一顆通體赤紅的珠子從神木中跳了出來!

  那顆珠子渾身纏繞著火焰,散發出灼熱的光芒,阿洛伸手一抄,把它捉在手裡,也是立刻就被燙了一下,他連忙用靈力隔開,才不再有炙烤的感覺。

  阿洛猜得沒錯,木性溫暖、火伏其中,若是不做鑽磨,火氣便不會釋放,然而天外飛來火珠,正嵌入神木樹幹之中,這時候火氣大盛,火熱焚木,若讓火氣竄出,就要灼燒,一旦行至根部……神木如果從根部毀損,就再也活不成了,而受神木庇佑的精靈一族,也將面臨滅族的危機。

  因此每一個月,精靈王都要為神木“治療”一次,緩解神木的痛苦——為了讓精靈族長存下去,當年神木遭受磨難,那任精靈王翻閱多種資料,才想出獻祭的法子,由精靈自發奉獻自己,使自己變為器皿,讓身體裡能夠最大限度地容納自然之氣,再用自然之氣包裹神木創口,使它傷勢不再蔓延。但精靈一族畢竟不知道怎樣利用自然之氣,那種法子會讓精靈身體裡逐漸液化、固化,最後僵硬,直到死亡,就會像朽木一樣,沉沒在精靈之湖中。

  精靈王族是對“自然之氣”最為敏銳的,所以歷任的精靈王在接受傳承後,就要同時接受這個宿命……以至於這麼多年來,即使精靈王的壽命本有萬年以上,卻因為這個緣故而縮短到不足三千,與普通精靈相似。

  這一下火珠取了出來,精靈神木被擊穿的創口瞬間消失,而之前一直能夠感覺到的神木的痛苦也很快消散……這一刹那,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神木很喜悅。

  西琉普斯沉著臉看著阿洛被燙傷的那只手,不過他也知道阿洛現在正小心護住兩顆珠子不要飛走,就沒有魯莽地過去,但是一雙金眼卻死死地盯著那兩顆珠子,碾著牙好像要把它們咬上兩口一樣。

  阿洛這時候也沒有注意到西琉普斯的情形,他現在控制著珠子都自顧不暇,想了想,他左手手心也迸發出一股靈力,把兩顆珠子緩緩靠攏——果然,當它們剛剛觸碰到一起的時候,就霎時連在一起,阿洛用手往兩邊用力,也依然無法拉動,而在兩顆珠子結合的瞬間忽然爆發了猛烈地強光,只一眨眼的工夫,光芒又黯淡下來,這時候,出現在阿洛手心的是一個奇怪的東西。

  這個東西兩邊都有弧線相連,而弧線似清晰似模糊,只能隱約看出形態,而在這弧線的最前端,是那顆金珠,色澤不變,但是個頭卻小了很多,只有大拇指指節那樣大小,而那顆紅色的火珠則是在弧線的另一端,不在頂端,而在頂端靠下一些的位置,比金珠稍大——而它們除了顏色、原本看起來是一模一樣的。

  阿洛伸手碰一碰,上面光華流轉,在弧線圍住的空間裡本來是一片空曠,但觸摸的時候卻能夠摸到硬硬的觸感,讓人覺得那裡似乎是有實物在的。

  “大概等珠子都集齊了才能看到真正面貌吧……”阿洛笑了笑,抬起頭,“古瑞伊,我想要的東西,可以把這個算在內嗎?”他晃了晃火珠的那一頭。

  古瑞伊與精靈女王對視一眼,點頭說道:“當然可以。”

  精靈女王接著說道:“既然神木的病因已經找出來解決了,那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與神木說……古瑞伊,你帶著我們精靈族的恩人出去休息,到晚上的時候過來,我有事對你交代。”

  古瑞伊答應著,阿洛知道這應該是女王要對古瑞伊進行傳承或者什麼其他的交易處理,既然是精靈族內部的秘密,他當然不會去探尋。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於是,阿洛沖女王微微頷首。

  古瑞伊帶著阿洛和西琉普斯兩人朝外面走去,阿洛因為得了承諾,就把兩顆珠子形成的古怪東西收進了空間戒指裡,第一次還沒收進去,到第二次的時候,那東西好像察覺到什麼,光芒更暗淡一下,這才收取成功。

  阿洛心裡明白,空間戒指畢竟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再怎麼高檔,始終比不上法器更有靈性,沒有靈性的東西總是比有靈性的要次一些,屬於低等物品,是無法收取高等物品的,而法器有靈,它允許了,才能讓他收取成功。這樣想想,他由更期待珠子集齊的那一刻了。

  西琉普斯對阿洛的情緒最敏銳不過,他當然感覺到了他的好心情,而阿洛之前被火珠燙了受的傷也早在放出靈力的刹那痊癒,現在是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可西琉普斯就是覺得心裡悶悶的,不知該怎樣形容這種滋味……

  那邊,阿洛和古瑞伊本來沒有說話,但是阿洛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說道:“古瑞伊,修利亞的傷勢很麻煩,從明天起你跟我一起在森林的邊緣採摘一些草藥吧……也為了防止有什麼是精靈族不能觸碰的。”

  古瑞伊愣了一下,隨即面色一喜地答應了。

  而後,阿洛終於發現他的流牙已經不高興很久了……剛剛不是不彆扭了嗎?可這種感覺並不像是因為自己冷落了他之類的原因……

  阿洛有些不解,但他不準備讓兩人之間有什麼隔閡,就開口問道:“……流牙,你有什麼不開心嗎,跟我說好不好?”

  這其實跟很久以前哄孩子的語氣有點像了,不過西琉普斯很吃這一套,所以他一點也沒有猶豫地抱住阿洛,低聲說道:“你剛又不小心了……以後別這樣了……”

  阿洛一怔,跟著目光一柔,也輕聲答應:“好……”

  古瑞伊在一旁沒有打擾,可那雙翠綠色的眸子裡,卻隱隱劃過了一絲羡慕。

  173.精靈果釀

  古瑞伊給西琉普斯和阿洛安排的房間就在修利亞的隔壁,這裡本來就是精靈王族居住和召開長老會議的地方,平常也沒有什麼別人過來。

  簡短地給兩人介紹了屋子裡一些器具的用法和精靈們的作息習慣之後,古瑞伊又去拿了很多水果和精靈族特有的果釀過來,才回去他自己的房間陪伴修利亞。

  這一天下來也很長時間了,修魔者重欲,口腹之欲也是其中一種,西琉普斯光靠食用水果是飽不了肚子的,所以阿洛想了一下,從儲物戒指中拿出肉乾——以前為了旅行而特別儲存的,遞過去:“流牙,精靈除了戰鬥以外從不殺生,也不會食用肉食,所以要委屈你了。”

  西琉普斯接過來,什麼話也沒說地大口吞吃,吃完了就用眼睛盯著阿洛,等他遞過來第二塊、第三塊……大約吃了二十多塊臉盆大的肉乾後,他才停下來。

  “喝一點漱漱口吧。”阿洛看著好笑,又把顏色青綠色很好看的果釀給他倒上滿滿一木筒——精靈之森特有的中空植物莖杆所制,送到西琉普斯手上。

  西琉普斯點點頭,接過來一口喝下。然後,他臉“刷”地一下變得通紅。

  “流牙,你怎麼……”了?

  阿洛愣住,接著就看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就像個大型猛獸似的一下子撲過來,直接把自己按到在地,觸碰到自己肩頭的手掌火燙火燙的,還有噴吐在自己臉上的急促的吐息,也比平時的溫度更高上好幾分。

  “洛……”西琉普斯眼裡的金色變得十分濃郁,就仿佛有金液在裡面流動一樣,非常地……美麗。

  “嗯,我在。”阿洛有點擔心地伸出手撫上西琉普斯的額頭,得到對方愜意的蹭蹭一個,西琉普斯半眯著眼,騰出一隻手抓住阿洛的手,放在嘴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輕咬。

  ……沒吃飽嗎。阿洛失笑,撐起身子想再給西琉普斯拿點肉乾,可西琉普斯看他像是想要離開自己的樣子,一皺眉,更大力地把他壓下去,將阿洛整個困在自己的雙臂之間——他沒忘了用兩條腿壓著阿洛的。

  “好重啊,流牙。”阿洛無奈地笑笑,“還是很餓的話,起來吃東西好不好?流牙,放開我,我好幫你拿啊。”

  “……餓?”西琉普斯偏頭,然後搖頭,“不是餓。”他露出一個笑容,看得阿洛微微發怔。

  “不是餓了……”阿洛有點疑惑,接著,他看著西琉普斯抓住他的兩個肩膀把他整個收進懷裡,毛茸茸的腦袋在他頸窩裡滾來滾去——還是很高的溫度啊,之後,阿洛發現,自己的下腹部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抵住了。

  阿洛突然明白過來。

  西琉普斯悶悶地嘟噥著什麼,而後抓住阿洛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去,口中嘀咕道:“摸……”

  其實,因為阿洛是個清心寡欲的正道修真者的緣故,兩個人的情事——或者說“雙修”總是由西琉普斯開始的,而一般情況下,西琉普斯動作都是相當快速,撕衣服扒褲子就不說了,接下來的一切也總是無比直接,就好像烈焰一樣點燃阿洛的欲望,瞬間焚燒全身——可這一回,他居然沒有做下去,而只是說……“摸”?要知道,在兩個人第一次雙修之後,就再沒有這樣……簡單過了。好吧,除了之前阿洛身體虛弱了很長時間以外,可他現在已經完全好了不是嗎?

  阿洛的臉也有點微微發紅,在這種極其私密的運動中,無論經過多少次,他總有些羞赧和不自在的,不過,他也從不忍心拒絕他的流牙。

  當阿洛修長的手指猶豫著撫上了那根堅硬的物事時,西琉普斯滿足地發出一聲歎息,原本半張半合的金眼也全閉上了,全心全意地感受下麵傳來的快感。

  阿洛的動作很生疏,畢竟即使從前他也這樣做過,那也是西琉普斯包裹著他的手指帶領他的,而這一回,西琉普斯側身躺在他的旁邊,雙手滿足地摟著他的腰,卻沒有引導他了。

  上下滑動了許久,阿洛手裡跳動的熱鐵仍然堅硬無比,而西琉普斯只是輕聲地哼哼著喘氣,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讓阿洛不禁覺得有些失措。

  “流牙……”阿洛輕聲喚道,雖然他也並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西琉普斯“嗯”了一聲,懶懶地掀開眼皮,正看見阿洛溫柔的、略略泛紅的側臉和帶著水潤的黑色眼眸,他一下子振奮了,湊過去就堵住了阿洛的嘴,舌頭蠻橫地闖進去大肆掃蕩,抓著對方腰的雙手也順勢撕開了手邊的布片,徑直探進了衣袍順著脊背四處撫摸……

  “……唔。”阿洛被他這動作弄得沒抓住手裡的東西——饒是如此,還是來了個頗大的滑動,讓西琉普斯喉嚨裡都舒服得溢出快活的呻吟來。

  而他那兩隻作亂的爪子,可一點兒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阿洛被西琉普斯整個包圍著,在熏人的熱氣中,他只感覺到西琉普斯愈加攀升的體溫和狂放的動作,他的神智一時清醒一時模糊,終於在與他的口沫交融中,嘗到那一絲醺然的氣息,而可能是與他更加接近的緣故,西琉普斯努力地聳動身體,再狠狠地廝磨了一會,才發出一聲低吼,釋放出來。

  之後,兩個人的呼吸都輕了下來,西琉普斯慢慢地從阿洛的唇邊舔到眼角,再到臉頰再到耳珠,再順次而下……最後,停在了那一片白皙的頸子處。

  西琉普斯的頭埋在那裡,舔著舔著就不動了。

  阿洛神智也清醒一些,頓時有點哭笑不得,跟著聯想一下這回西琉普斯非同一般的舉動……原來是喝醉了。

  歎了口氣,阿洛伸手輕輕撫摸蹭在自己身上的大個頭,緩緩地露出個溫柔的笑容。他倒是忘了,以前在紅狼傭兵團到時候,這人才喝了一點就醉過去的,酒量真是非常差啊……

  第二天,阿洛醒過來,發現自己和西琉普斯的手腳都還纏在一起,西琉普斯的呼吸聲還在耳邊,阿洛睜開眼睛,卻在第一時間發現西琉普斯也醒了。

  “……洛?”西琉普斯的聲音有點嘶啞,這大概是醉酒的後遺症。

  阿洛笑著拍一下他的頭:“醒了就起來了,我都被你壓麻了。”果然西琉普斯一聽這話就立刻爬了起來,還伸手順便幫了阿洛一把。阿洛又笑道,“流牙,昨晚你喝醉了……是我的錯,不知道果釀也能醉人的。”

  果釀算是一種精靈族常見的飲品,含有微量的酒精元素,帶著新鮮水果的甘美味道,是十分清新爽口的,阿洛一時沒想起來讓西琉普斯喝了一大杯,才讓他立刻就醉了過去。不過好在西琉普斯只是胡鬧了一會,並沒有做出什麼讓人啼笑皆非的、或者是丟臉丟到精靈族的事情來。

  身上的長袍已經不能穿了——昨晚在西琉普斯的蠻力下開了好幾條口子,阿洛只好把它脫下,從儲物戒指裡拿出替換的。

  西琉普斯站在距離阿洛幾步遠的地方,看樣子想要過來幫忙,阿洛搖頭笑著讓他去洗個澡去掉酒氣,而自己則默運青木訣,把周身的燥氣化去,再換上長袍,頓時神清氣爽。

  西琉普斯匆匆洗了身上就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跑出來,阿洛無奈地攤開毛巾去給他擦擦乾,西琉普斯眨一下眼,乖乖地低下頭。

  “等一會古瑞伊要來,我要去給修利亞治療,你別胡亂衝動,好嗎,流牙?”一邊溫柔地用毛巾擦拭發根,阿洛一邊溫柔地叮囑。

  西琉普斯擰著眉頭:“洛,為什麼要幫他治?”

  阿洛抬頭,看見這個高大的俊美男人一臉“我們跟他不熟”的不樂意表情,不由輕笑出聲:“也不是非救不可,不過好歹有過一面之緣,又遇上了……”

  西琉普斯盯著阿洛的臉,像是在尋找他沒說完的話。

  阿洛歎氣,妥協道:“我在這森林附近看到很多跟我上輩子所在的那個修真界裡相似的草藥,正想著是不是可以找古瑞伊交換一些拿來煉丹,正好他也有求於我,所以只是適逢其會罷了。”

  西琉普斯雖然對有些繞口的話聽不太明白,不過他也聽懂了阿洛要煉丹的想法,加上兩個人呆在一起這麼久了,他早就知道阿洛是不會喜歡自己用武力搶奪的——雖然他自己覺得這樣最簡單省事,才勉強點頭:“不要太辛苦。”

  “放心吧,流牙。”阿洛朝他露出一個微笑,“我不管幹什麼,都會讓你在旁邊的,好不好?”

  西琉普斯心情上揚一些:“好。”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的敲門聲響起,阿洛靈識一掃,是古瑞伊來了。

  趕緊催著西琉普斯去浴室把衣服穿好,他才走到門前,將門打開,果然,看到了古瑞伊柔和的笑臉。

  “埃羅爾導師,早上好。”古瑞伊笑著打招呼,又看一眼正從浴室走出來的高大男人,“西琉普斯先生,早上好。”

  西琉普斯“哼”了一聲沒理他,倒是阿洛點點頭:“古瑞伊,早上好。”儘管這只精靈態度始終從容,可阿洛還是能從他眼睛深處察覺一絲焦急,於是他也沒有拖延,直說道,“我們去看看修利亞吧……如果可以的話,越早治療越好。”

  古瑞伊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多謝導師……請跟我來。”

  174.藥浴

  修利亞的樣子和昨天沒什麼變化,一樣的臉色蒼白形容枯槁,阿洛重新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確定比起上次的檢查結果來沒有太大變化,才抬起頭對古瑞伊說道:“修利亞的傷勢嚴重,所以單純用我的力量根本沒辦法去除掉他身體裡的詛咒,必須借助外力才行。”

  古瑞伊點點頭:“是需要什麼嗎,埃羅爾導師?請儘管說。”

  阿洛也不故作推辭,他直接說道:“在我進來的時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有用的草藥,我昨天對你說過,需要你陪我去採摘。”

  古瑞伊見不是什麼麻煩事,鬆口氣:“這個容易,那我們現在就去?”

  “當然。”阿洛笑笑,“越快越好。”

  西琉普斯護著阿洛,跟隨著古瑞伊穿越精靈們的駐地,來到居住地的週邊,就是從這裡開始,一路往外都有不少有用的草藥。

  古瑞伊說道:“這些味道比較奇怪,我們通常不會吃的,它們也就一直長著了,如果導師您需要的話,隨意採摘都沒關係。”

  阿洛聽了這話,不知道是該歎息還是該慶倖精靈們的沒眼光了,不過既然得到了允許,也就不再計較別的,他矮下身子,開始一株一株地分辨和採摘。

  “流牙,去跟著古瑞伊拿一個草筐過來。”他想一下,抬頭,“古瑞伊,是有草筐的吧?”

  古瑞伊很快地答應,帶著西琉普斯迅速往裡面走去,沒過多大會,就拿了兩個草筐過來:“導師,不嫌麻煩的話,請儘量多摘一些吧……我想,也許你偶爾也需要試驗一下。”

  阿洛一頓,隨即笑道:“放心吧古瑞伊,我會治好修利亞的。”

  古瑞伊抿一下唇,看起來似乎有點從前那個小精靈的靦腆樣子了。

  阿洛默運靈力,他學著以前西琉普斯的方式凝結力量,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終於形成了一把小鏟子——這已經耗費了他體內過半的靈力了。修真界很多草藥都非常脆弱,並且多數有五行相克的缺點,尤其是金行的器物,一旦觸碰,可能就會損失藥效,而因為都是草木植物,所以木行的法器能夠很好地採摘大多數藥材,而如果能用凝結成實體的靈力就更加沒有問題,只是在修真界已經幾乎沒人能夠做到了,如今阿洛因為西琉普斯做過好幾次示範,能微微觸碰到那個境界,才勉強做到,這一下,就不怕傷害藥材們了。

  頂著古瑞伊訝異的目光,阿洛慢慢地挖開灌木叢裡一蓬黃綠色的植株,漸漸挖深,從裡面掏出一塊人頭大的褐色塊莖,手足眼耳俱全,上面還隱隱有光華流轉,是一株上萬年的首烏。他小心地把它放進草筐裡,唯恐破壞了一點——即使是在修真界,因為丹藥的需求量太大,就連千年以上的首烏都很少見,更別說是萬年份的了,這也是精靈壽命長,又不識寶物,才讓它蒙塵至今。

  阿洛現在這樣矮小的灌木林裡尋找,首烏一般都長在這種地方,而精靈之森氣候適宜、木氣充足,在這裡長出來的首烏藥效比起在外頭的應該還要好上很多。

  西琉普斯看到了阿洛的謹慎樣子,抱著草筐的手也更緊一些,他可不想讓阿洛重視的東西出了什麼意外。

  古瑞伊好奇地看著阿洛似乎是頗有目的性地左挖一叢、又挖一塊,不多會連連找到了七八塊黑漆漆大小差不多的東西,又對那東西和人類相似的形態微微皺了一下眉。

  一直把灌木叢找遍了,阿洛發現再沒有氣息這麼強烈的首烏可挖,才轉身投向另一種草藥——同樣是足夠年份的。

  不管是根須、花葉、還是果實——這個很少,有些漂亮的早就被精靈族當做水果吃了,在採摘的時候都必須細緻,阿洛現在只慶倖自己從前在外門修行閒暇,看到的雜書裡有這些摘取藥材相關的只是,這才沒有手忙腳亂、或者因為膽怯而不敢下手。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為精靈之森中充足的藥材量而驚歎了。

  一個上午過去,西琉普斯和古瑞伊手裡的草筐都滿了,阿洛長長地籲了口氣,剩下那些都是年份還不算太長的,雖然也可用,但也不必就這樣全部挖個乾淨……萬事總要留有些餘地才好。

  想著將來總是要回去修真界的,阿洛有好些過了千年的藥材沒有挖取採摘,他想著,儘管這精靈之森裡,萬年的首烏都因為過強的異族氣息而沒能產生靈智,但誰也不知道,在未來的千千萬萬年中,會不會有一些草木靈物突然生出感應,從此成為修行界的一員,既然這樣,又何必趕盡殺絕……

  回到這位精靈王儲的房間,阿洛徑直吩咐:“古瑞伊,你去找一個能放進去一個人的木桶過來,桶裡要裝滿乾淨的清水……嗯,桶上還要有蓋。”

  古瑞伊不明所以,但還是馬上去辦了,很快地,他就抱著一個巨大的木桶進了房間——沒有其他人跟著。

  在這個時候,阿洛已經把所需要的藥材準備好了——儲物戒指裡放著一套製作藥劑的工具器皿,正好在這時能用得上。

  裝了一大盆洗淨的藥材,阿洛走到木桶邊上,先讓西琉普斯用他的力量把從外頭把桶裡的水弄熱了,西琉普斯當然聽話照做,當那桶水上冒起白煙的時候,阿洛回想前世在古籍上看到的藥方,按照順序放了第一味藥草——不愧是足年的藥材,才放進去,桶裡就發出“嗞”的響聲,白煙頓時消失,清水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青色。

  阿洛漸漸有了把握,再放進去第二味、第三味,直到桶上再次升起輕煙嫋嫋,在桶的上方緩緩形成一隻長尾闊羽的鸞鳥形態時,才籲了口氣:“古瑞伊,我和流牙背過身去,你將修利亞的衣服全部脫光,再將他放進桶中……要小心,頭不能沾水。”

  古瑞伊尷尬了一下,但沒有否認阿洛的“良好”建議,等著兩人轉身。他的動作看來的確相當麻利,阿洛沒有等待太久,就聽到身後傳來的水聲,古瑞伊輕咳一聲:“導師,西琉普斯先生……可以了。”

  阿洛沒有對古瑞伊多說什麼,他只是走過去,觀察修利亞浸泡的姿勢是否正確——很好,古瑞伊並沒有犯錯。接下來阿洛放進去最後一味,一株萬年的首烏,這是為了讓修利亞的身體機能煥發生機所用。

  晃了晃頭,阿洛有些頭暈,他在放入藥材的時候也注入了部分靈力引導它們交融,加上之前凝成鏟子耗費的,讓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西琉普斯湊過來摟住他的腰,就聽他說道:“……流牙,去給我把那個木頭蓋子拿過來。”

  自己的愛人正累著,西琉普斯哪裡肯去,不過沒等他淩厲的眼刀子剮向旁邊那只精靈,古瑞伊就乖覺地去快步拿了過來。

  阿洛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在木蓋中心緩緩地畫了個圓,說:“流牙,按照這個圖案劃開它。”

  西琉普斯左臂繞過阿洛,在木蓋上虛按了一下,就聽到“啪”的一聲,從那裡掉下一個圓形的木塊。

  阿洛示意古瑞伊過去:“把洞口的地方穿過古瑞伊的頭,其餘部分罩在木桶上,不能留下一點縫隙。”

  古瑞伊連忙照著做好,阿洛這才放鬆了靠在西琉普斯身上,說道:“好了,第一步完成,修利亞要在這裡泡上三天……而這段時間裡,我要在房間裡安靜地準備下一步的藥物,古瑞伊,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包括你在內。”

  “是,我知道了。”古瑞伊點頭答應,跟著響了一下又問,“導師……修利亞這桶水,需要一直加熱嗎?”

  阿洛微訝——為古瑞伊的聰慧,不過他搖搖頭:“放心吧,它會一直熱著的……你只要看著修利亞就好。”

  西琉普斯搬起剩下的一筐多草藥,和阿洛一起回到了他們的房間,然後關上門。剛進來,阿洛就仰面倒在床上,覺得說不出的疲乏。

  “洛,先睡一覺?”西琉普斯心疼了,也撲過去摟住他的腰,“不用這麼急,他死不了。”

  “……沒有。”阿洛好笑地說道,“修利亞的病情我不擔心,只是藥浴排毒的過程有點麻煩,不過所有的草藥都在附近找到了,也就容易很多。”

  西琉普斯皺眉:“煉丹也不用急。”

  “我不是急……”阿洛翻個身,西琉普斯伸出胳膊給他枕著,“我只是想試著煉丹很久了,看到這麼多好藥,就有點迫不及待。”

  西琉普斯才不管這個,另一條手臂也伸過來,直接把人摟進懷裡:“你靈力用光了,急也沒用!”

  “……流牙,你太直接了。”阿洛有點洩氣地在西琉普斯胸口蹭了一下,接著覺得自己的動作有點不對頭,不禁一下子僵住。

  西琉普斯倒是很喜歡阿洛這樣主動親近自己,也覺得從來沒鬧過彆扭的阿洛鬧一下很好,於是把他往上摟了摟,跟他臉貼著臉:“你先讓我抱一會兒,然後我給你護法,你恢復靈力,然後再煉丹,好不好?”

  阿洛看著西琉普斯期待的眼神,目光也漸漸地柔和下來,不自覺地就答應道:“好……”

  175.煉丹

  古瑞伊對修利亞十分看重,在後面的幾天中,他果然沒有過來打擾阿洛,而阿洛憑著打坐恢復靈力之後,也就開始了自己的煉丹過程。

  所謂煉丹,其實就是用元嬰內火將藥物淬煉成丹,祛除雜質而只留精華,並且把各種藥性融而為一,產生不同的效果。

  阿洛在這裡找到了多種藥材,數一數,能煉製的正好就有修利亞合用的,這也算是他運氣好了。

  修利亞所需要的是洗髓丹,就像阿洛之前給他泡了藥浴,目的就是讓藥性侵入體內,滋養經脈並且軟化上面的附著物,而洗髓丹原本的作用是給修真界各派還沒築基的弟子們伐筋洗髓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祛除身體裡的雜質——是從內到外地剝離任何對肉體有負面影響的東西。在這裡,修利亞身體還比較虛弱,所以首先需要用藥浴養一養,等到差不多了,洗髓丹也煉成了,就可以循序漸進地幫他治療……至於修利亞現在缺血,這個倒是不用擔心,等到肉體滋養好了,體內的造血系統自然也就會開始發揮作用,最不濟,阿洛還可以把自己剩下的高級補血劑拿出一些來幫他補上,一切就再沒有問題了。

  修利亞的治療方案已經做好,阿洛就不去想它,開始全神貫注地煉起丹藥來。

  “流牙,你去守在門口,雖然古瑞伊答應了不來打擾,但也還是以防萬一。”阿洛盤膝坐在面前,旁邊的擺好了的一溜藥材,隨時方便他取用的。

  西琉普斯聽話地照做,幾乎是立刻就來到了門邊,背靠著那裡炯炯有神地注視著阿洛。

  阿洛看西琉普斯的樣子,想了想,又對他一笑:“還有,流牙,如果我有什麼危險,你也要過來救我啊。”他本來就準備從最簡單的開始試手,肯定沒什麼危險,不過考慮到他與西琉普斯總是會為對方擔憂,就乾脆先跟西琉普斯主動說清,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這是以往的事實得出來的經驗。

  西琉普斯果然點頭,他顯然很高興阿洛能想到這點,讓他覺得跟他又更加親近了……從內到外的親近。

  交代完這些,阿洛閉目凝神,兩手放置於膝頭,不斷地變幻手訣。

  他手指修長,在面前交織出許多虛幻的影子,蘊含著天地之間奧妙的玄理,讓人心驚膽顫,卻也無法移開目光。

  在作出許多手訣之後,那無數交錯的手網倏然一頓,在胸前掐出個奇怪的手勢,之後雙掌一錯,呈合抱之勢放置於胸前。

  阿洛的神情更加肅穆,下一刻,他的長髮無風自動,有一團青色的火焰從他下腹丹田之處緩緩而出,逐漸浮上,落在他兩手之間,一顫一顫地跳躍著。

  從來沒有引出過元嬰內火,阿洛有點手生,不過做著做著也就熟練了,毫無意外地,過了一會兒之後,那團元火就穩穩地呆在了那裡,平穩地燃燒著——卻不見半點溫度。

  阿洛這時終於睜開眼睛,在之前那仿佛短短的一瞬之中,他已經安撫住躁動的元嬰,與它心神合一,自然元嬰內火也能隨他所願,如臂使指。

  眼見元火已經成型,阿洛心念一動,旁邊的藥材中就浮起了一味紫色塊狀的,飛快地投入元火之中,頓時元火大盛,那紫色藥材滴溜溜地順著火焰旋轉一圈,上頭就不斷地融化,仿佛有紫色液體不斷朝中心移動,漸漸地全都化成了水,並慢慢變成一團滾動的液體,安靜地停在元火之中,這就是煉化了藥材中不必要的部分、只留下最精粹的一點了。

  阿洛看到第一次煉化十分成功,心裡湧出喜悅,就再接再礪,移了第二株草藥過來,是一株紅色的,以同樣的方法煉化萃取,很快地,元火中又多出一團紅色液體,緊跟著是綠色的、黃色的,四味主藥集齊,零散卻有序地懸浮在阿洛面前……阿洛鬆口氣,這第一步煉化算是完成了。

  下一步,才是更關鍵的,要把這四團液體合而為一。

  阿洛分出四道靈識,分別牽引著四團液體彼此靠近,最終擠在一起,形成個五彩斑斕的圓球,裡頭多種顏色如絲一樣互相纏繞,彩光流動,看起來異常好看……可也正因為色彩太多,反而是火候沒到的表現。

  知道是火力不足,阿洛一狠心,再從元嬰中借了一縷元火出來,和剛才喚出的火焰合在一起,霎時火光向上一竄,那圓球狀液體內部的光芒流動速度就更加快速,色彩也好像分出許多絲絮,直到全部都變成這樣的游離物,漸漸顏色也就不如之前那樣分得清楚了……

  這樣過了差不多一個歐羅時左右,那液體的圓球已經變成了混沌一片,逐漸顯示出淡淡的金色,從內到外地蛻變。這幸虧是用元火煉丹,才能有這樣快的速度,如果是用煉丹爐……好一些的煉丹爐當然快些,可哪怕是目前修真界最好的煉丹爐,也要過上好幾天才能做到這個程度。

  直到液體全部變成金色,阿洛開始進一步的熔煉,那團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縮小,由拳頭大、縮小到指腹大,而後再一圈圈變小……這是最緊要的關頭,阿洛更加定神,那液體倏然分成數十個小團,它們劇烈顫抖,在元火中撲來撲去,又有好幾顆被煉化成氣,之後忽然在元火上方空間出現好幾條小型閃電,在微型的雲層推擠中劈啪閃爍,時不時竄進元火,打碎幾顆即成的丹藥,阿洛猛然張口,“哈”,吐出一團青芒,擊碎了雲層,那閃電們當然也就消失了。

  阿洛更加緊盯著元火與其中丹丸,他下腹一縮,元火立即被收了進去,而他即刻伸手一抄,就將那剩餘的丹藥全數攏入手心……這才放鬆下來。

  煉丹總有丹劫,越是好藥、煉出來的丹藥越是上品丹劫越大,可元火煉丹卻能將丹劫化小,比煉丹爐來安全很多……但對煉丹的人而言,元火煉丹本來就比煉丹爐煉丹更加危險,這也算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那邊西琉普斯見阿洛沒什麼事,也快步走過來,好奇地看向他的手。

  阿洛把攥成團的拳頭鬆開,掌心裡有十幾顆黃豆大小的丹藥,丹藥呈淡金色澤,每一顆都渾圓柔潤、寶光流轉,阿洛知道,這是煉得十分成功的表現。

  “洗髓丹,一共十五顆。”阿洛笑了笑,對自己第一次的成果還算滿意。

  洗髓丹是對煉氣期初期修士有用的丹藥,煉製不算困難,算是丹藥中比較低等的,用元火淬煉出來的比煉丹爐裡煉出來的雜質更少、效果更好,品相也更高。阿洛動一下小指,面前就出現了一個玉瓶,這是他在拉法爾莫跟隨普羅休爾學習草藥學的時候準備下來的,以備將來不時之需,這不就用到了麼?

  將洗髓丹放入玉瓶,玉瓶有靈氣,封起來才不會讓藥效有失,阿洛把洗髓丹收進儲物戒指,再一估量修利亞的藥浴還有兩天半的浸泡,時間還早,就繼續準備下一種丹藥的煉製了——洗髓丹的成功給了他不少信心,剩餘的草藥他仔細想想,能將它們最大化利用的,無疑是培元丹和凝露丹。

  培元丹是在用了洗髓丹之後固本培元之用,而凝露丹是效用更好的治療身體傷勢的藥物,如果不是什麼危及生命的傷勢,都能輕易治好,另外也有去除雜質的作用,比起洗髓丹來,是更進一層的好藥。

  西琉普斯看阿洛仍然坐著,知道他是要繼續煉丹,不過因為阿洛喜歡,西琉普斯也不阻止,就讓他做他愛做的事情好了,而他,只需要好好保護,不讓他受到傷害。

  法蘭之城,戰士公會。

  蒼茫的夜色中,有一道虛幻的影子似乎緩慢又似乎極快地滑過,在空氣中留下一縷神秘的暗光,他被天上的星辰所庇佑著,一路行來,沒有受到一絲阻礙。

  占星者高塔塔頂,一個長髮及地的男人站在夜空之下,站姿端正而優雅,仿佛亙古不變。

  在那影子停在他身後的刹那,他回過頭,神色平靜,聲音醇和:“你來了。”

  “我的動向總是瞞不過您,老師。”來人站在那裡,距離男人五步之外就不再靠近,“這難道就是星靈與月靈的區別嗎?”

  大陸上從沒有人知道,星靈大預言師阿布羅斯是月靈大預言師拉薩斯維爾的學徒,因為他們的年紀都太大了,所有知道他們的人,都已經被時間埋葬在歲月的長河之中。

  “老師,您既然知道我會過來,應該也明白的的請求。”阿布羅斯白色的頭髮在風中飛舞,絕美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儘管拉薩斯維爾是他的老師,可他卻沒有顯示出半點應有的尊敬——哪怕他用了敬語。就好像他與他只是陌生人。

  拉薩斯維爾靜靜地看著阿布羅斯:“是的,我知道。”他的聲音平淡無波,“你在尋找異修者,做了很多事情,利用了很多人,可是,你仍然沒有找到他,所以你想來問我,那個異修者究竟在哪裡。”

  作為大陸上最高等的大預言師,拉薩斯維爾熟知大陸上所有星象,哪怕是阿布羅斯都不能企及。他能夠輕易地探查到異修者入世和身份,甚至能在星象被蒙蔽之後找到些許端倪,可阿布羅斯卻做不到。

  176.師徒

  阿布羅斯看著拉薩斯維爾的臉,垂下眼,說道:“是的,老師,拜託您……您知道的,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拉薩斯維爾轉過身:“不行。”

  渾身的怒火倏然上漲,但阿布羅斯立刻忍住,更加放低了姿態:“老師,請求您……”

  “你不必繼續說下去了,阿布羅斯。”拉薩斯維爾仰頭看向星空,“我從不拒絕第二次,但拒絕過的事情,我也從不會反悔。”

  “為什麼?!”阿布羅斯抬起眼,美麗的臉蛋瞬間變得無比猙獰,“您明知道這個消息對我這樣重要,卻不肯告訴你唯一的學徒!”

  “是逐出門的學徒,阿布羅斯。”拉薩斯維爾重新轉回來,唇邊帶著一絲毫無感情的弧度,“我早就說過了,你好勝、嫉妒、偏執、無法定性,以你那膚淺的能力和總會失控的自製力,星靈已經是頂點了,根本不可能再有進步……而我,也不需要一個不夠尊重我的學徒。”

  “所以您毫不猶豫地把我踢出門去,哪怕我那時與星靈只有一線之隔。”阿布羅斯也許是被平靜的好像只是敘述事實卻沒有半點客氣委婉的語氣刺激到了,情緒仿佛也冷靜下來——只是仿佛,“老師,我也早就知道,您冷酷、虛偽、自私、永遠戴著一副悲憫的神一樣的面具,所以所有您在意的人都會棄您而去,也永遠不會有人心甘情願地跟隨您。”

  他的話音剛落,空氣倏然一窒。

  拉薩斯維爾並沒有動氣,他看著阿布羅斯,就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除了逞強以外,你沒有更好的說服我的方式了嗎,阿布羅斯?”

  阿布羅斯冷哼一聲:“如果您願意告訴我,我可以把剛才說過的話全部吞回去,跪在地上向您道歉。”

  “我很遺憾。”拉薩斯維爾笑了,“我不能告訴你,如果告訴你的話……”他的聲音變得輕柔而充滿了感情,“維拉希爾會生我的氣的。”

  “不要找藉口了,這關他什麼事?”阿布羅斯嗤笑道,“老師您念念不忘的維拉希爾,靈魂早已經不知去了什麼地方,您就是這樣無恥,自己再也得不到想要的人,就讓您可憐的學徒也無法去尋找!”

  “阿布羅斯,你的時間好像停留在了那個點,這麼多年還是這樣口無遮攔,只要稍稍不合心意,就會產生怨恨。”拉薩斯維爾輕聲笑了,“如果當你知道有異修者的存在就第一時間過來找我,我也許還會幫忙,可你卻總是喜歡掌控一切,到發現一切出乎你的意料之後,才過來求我……只是已經來不及了,你做的事情註定讓異修者對你毫無好感,你想要用極端的手段威脅他對不對?讓他幫助你去另一個世界。”

  “看在你曾經是我的學徒,阿布羅斯,我要提醒你,那個異修者身邊有了一個連我也不願意輕易招惹的人,如果你不能控制你這總會想出無用計畫的腦子的話,你一定會後悔不已。”

  阿布羅斯臉色十分難看,他狠狠地盯著拉薩斯維爾,就好像對方給的不是提醒,而是讓一條毒蛇突然咬了自己,他惡毒地開口:“我是喜歡掌控一切,難道你不是嗎,我的老師?這都是您教我的,不然的話,維拉希爾怎麼會在那個時候離開聯盟呢?”

  拉薩斯維爾眸光也冷了下來:“當然,我也喜歡掌控一切。”他的眼睛裡似乎在這個時候才有了對面星靈的影子,卻如同蘊藏著不化寒冰,“我喜歡,是因為我能,因為我是拉薩斯維爾……而你配嗎?”

  阿布羅斯再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他被從天而降的浩瀚星力驅逐出塔,就像是那年被趕出去一樣,他瘋狂地嘶聲大笑,笑聲在夜空中回蕩。

  “拉薩斯維爾,你會後悔的,你絕對會後悔的!”

  而給他的回應只有一個字——

  “……滾!”

  夜色幽暗,拉薩斯維爾從頸子裡拿出一個吊墜,吊墜的核心仿佛有紅色的光芒跳躍,他把吊墜拿起來,輕輕地貼在臉上,喃喃地說著:“維拉希爾……維拉希爾,你那樣在意著西琉普斯,把他當做親生的兄弟,我怎麼會幫助外人來對付你的兄弟呢?維拉希爾,你要相信我,我永遠不會讓你傷心……”

  三天后的清晨,阿洛終於將最後一味草藥也投入元火中煉成了丹藥,這才肯停下來……不得不說,在這段時間裡,他的煉丹術也有了長足的進步——更讓他滿意的是,因為一開始就用的是元火煉丹,所以基本上沒有什麼失敗,只是每一次煉出來的丹藥多少區別而已。

  西琉普斯幾乎是在他停手的瞬間就出現在他的背後,輕柔地把他攬進懷裡讓他靠住。

  跟著,阿洛面帶笑容與西琉普斯分享他的成果……以及喜悅。

  “流牙,兩筐草藥,我共煉得洗髓丹五十粒,其中上品三十五粒,中品十五粒,沒有下品;培元丹七十粒,上品五十八粒,中品十二粒,沒有下品;凝露丹一百二十粒,上品四十粒,中品七十粒,下品十粒。”

  阿洛這個成果算是相當不錯了,簡單些的丹藥根本沒下品,最複雜的凝露丹也不過才區區十粒下品,這種成色比起修真界的煉丹大師也不遑多讓……不過,阿洛自己也知道跟自己的技術沒多大關係,他頂多就是個步驟沒出錯、手法中規中矩罷了,能得出這樣成果的作品,元嬰內火作用占五成,草藥的年份足、成色好占四成,他自己的能力只占一成。

  西琉普斯是不知道這些丹藥有什麼作用,他只是覺得阿洛連續三天不停肯定累了,就把自己的手掌抵在他的後心,將自己的力量灌輸進去……兩個人雙修有道,彼此靈力屬性不同,卻能夠互相轉換,是道侶中難得的毫無窒礙。

  被西琉普斯這樣堅持灌注了一會兒,阿洛之前的疲憊全部消失,他再入定打坐一會讓新增靈力多迴圈幾次,也就立刻有了精神。

  這時候已經是修利亞要從藥浴中出來的日子,阿洛定定神,決定先去解決掉這個問題。

  拉開門,外面的古瑞伊已經等候良久了。

  “導師,您果然說話算話。”翠色長髮的精靈笑著說道,他比起前幾天來好像又成熟了很多,身上的氣息也更加強大……果然,是已經在精靈女王的幫助下接受了傳承吧?

  不過這都與阿洛無關,於是他也回以一個笑容說道:“準備工作都做好了,該去給修利亞進行後續治療了。”

  古瑞伊唇邊的笑容十分真實,他誠摯地欠欠身,伸手把兩個人引入隔壁的房間中——一進門,就是蒸騰的熱氣,按照阿洛的吩咐,這幾天房間都沒有開口,那因為西琉普斯力量而一直熱著的藥桶藥水也氤氳著白氣,蒸得修利亞臉上發紅、大汗淋漓。可他卻沒有醒來。

  在看到修利亞的瞬間,古瑞伊的眼裡又浮現了顯而易見的擔憂之情,阿洛看他一眼,安慰道:“不用擔心,等修利亞身體的內部環境好了,他自然就會醒過來的。”

  古瑞伊點點頭,露出一個苦笑:“那就拜託埃羅爾導師了。”

  阿洛朝他笑笑,走過去將桶上的木蓋掀開,頓時一股熱流撲面而來,還帶著濃重的腥氣……修利亞浸泡的那桶藥水上頭已經浮上了許多黑色的泡沫狀物,帶著腥臭的味道,之前是因為木蓋蓋著,氣味全憋在桶裡,但現在全釋放出來了,就直讓人作嘔。

  修利亞的神情不是很平靜,也難怪,這藥水雖然都是用上好的草藥做成,但其實混合在一起之後產生的藥效作用在身上並不好受,如果是一切正常的話,想來修利亞肯定很受煎熬……看他露在外面的一點皮膚,全都皺了不說,還能看到放大的毛孔,裡面汩汩地冒出點黑色的物質來。這已經是過了三天,所以看起來東西不多,可從桶裡的可怕狀況來看,不知在藥浴剛起作用的時候是怎樣恐怖的景象!

  古瑞伊也站到阿洛旁邊,儘管被這臭味弄得皺了一下眉頭——精靈們熱愛乾淨的事物,總是有潔癖的,但卻並沒有表現出嫌棄的意思,只是問道:“導師,現在有什麼是需要我做的嗎?”

  “藥水沒用了,你現在把修利亞撈出來洗乾淨,再換個裝滿熱水的乾淨桶把他放進去……這個桶已經沒用了的。”阿洛也不愛去碰別人的身體,西琉普斯更不會讓他去碰,所以這個事情交給對修利亞同樣有著獨佔欲的古瑞伊來做是最好不過的。

  一如阿洛所料,古瑞伊很麻利地做完這些,當修利亞泡到了乾淨熱水中之後,阿洛的掌心多了個小巧的玉瓶。他輕輕一吹,上頭的紅色塞子就自動開了,裡頭一粒淡金色的藥丸跳出來,直接掉入水中去了。

  桶中熱水霎時變成更淺的金色,修利亞身體中再度沁出許多黑色物質,漸漸把水染黑,古瑞伊就再次在阿洛的吩咐下給他洗澡、換水,而後阿洛又放一粒洗髓丹進去讓他排毒……這樣足足過了五次,那水中才沒有了黑色物質。

  阿洛籲口氣,塞了一粒中品培元丹到修利亞口中,才說道:“大概再過……”他估算一下,“……五個歐羅時,修利亞就會醒來,到時候再讓我過來看看他的情況就行。”

  “我知道了……”古瑞伊答應著,又有些遲疑地問,“修利亞他……”

  “應該沒事了,只是例行的檢查,以防萬一的。”阿洛笑著說道。

  直到聽到阿洛這句話,古瑞伊才鬆口氣:“這就好了……”他也對著阿洛笑笑,“導師,您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沒等阿洛跟古瑞伊再客套地說幾句什麼,西琉普斯把人腰一攬,就極快地晃到他們的房間裡去了。

  177.突發事件

  就在第二天,阿洛和西琉普斯看到了醒來的修利亞,那時候古瑞伊站在他的旁邊,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他昏迷時候顯而易見的擔憂,反而好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修利亞的臉色依然是蒼白的,他受詛咒的時間太長,以至於哪怕有丹藥作用,也不會這麼快就恢復如常。他仍然保持著灰精靈的樣子,灰發灰眸,臉上盤著藤蔓的圖騰,和精靈截然不同的優雅以及精靈所沒有的低調的華麗。

  古瑞伊走過去,彎下腰用手臂軟軟地攬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曖昧地說著:“修利亞,救你性命的人來了,你不該表達一下感謝嗎?”

  修利亞的臉上始終冷淡一片,對於古瑞伊的動作不拒絕,但也沒有任何回應,他看向阿洛,微微頷首:“多謝。”

  阿洛看著兩人古怪的互動,心中微微歎氣,但面上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不必客氣,是古瑞伊用我想要的東西進行了交換,所以我才會治療你的。”

  古瑞伊唇邊的笑容僵了一下,並沒有多說什麼。

  修利亞眼裡劃過一絲微光:“嗯,我知道。”

  古瑞伊瞳孔驀地一縮,收回還放在修利亞身上的手臂,冷哼道:“我還有用到你的地方,不要輕易地死了,修利亞。”

  修利亞面無表情:“我知道。”

  阿洛做事向來隨心,對於這兩個人之間彌漫的古怪氣氛雖然有些惋惜,但也不至於多管閒事,他這次過來是向古瑞伊告辭的,人他救了,火珠已經拿到手中,而精靈女王他根本救不了,那麼他也沒有再呆在精靈之森的必要。

  古瑞伊聽完阿洛的來意,皺一下眉說道:“導師,您不在這裡多住上幾天嗎?我知道,您喜歡這周圍的草藥,我並不介意您再多採摘一些。”

  阿洛搖搖頭:“此消彼長,做人做事都要留有餘地,古瑞伊,草藥我已經得了夠多的了,如果還不知足,恐怕會在其他的地方讓我失去。”

  古瑞伊似懂非懂,他看向西琉普斯,發現對方雖然也是一片懵懂,卻對異修者的話毫無異議……他不由得又有些羡慕起來,而後心中一動,結合之前那異修者說過的話,仿佛明白了一點什麼。

  “洛,我們走吧。”西琉普斯不耐煩在這裡看精靈發呆,伸手摟住阿洛的腰直接說道。

  阿洛朝他笑笑,然後對古瑞伊點點頭:“我們該走了,古瑞伊,我與精靈一族兩不相欠,以後如果有緣再見,如果……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古瑞伊也不再挽留,女王將要離去,他的事情也不少,還有修利亞在身邊,他其實沒有太多精力去招待這個人……這位異修者以前幫過自己,但也沒有對自己有額外的好感,到現在和自己交易也結束了,他們的確沒有必要再做糾纏,反而顯得多餘。

  “既然這樣,也好。”於是他說道,“西琉普斯先生身上的氣息太強烈,未免其他的精靈們誤會,我送你們出去吧。”

  古瑞伊果然說到做到,一直將兩個人送出了精靈之森外的那片濃霧,才對阿洛又說:“異修者的事情我會保密,請埃羅爾導師放心。”

  阿洛也笑了笑:“知道了,就在這裡告別吧。”

  “請一路小心。”古瑞伊最後微微欠身。

  離開了精靈之森後,阿洛心裡有些悵然,他知道這是因為看到了古瑞伊和修利亞那兩人糾葛之後產生的一點心緒,而當他把目光投向身邊一直小心翼翼護著自己的西琉普斯的時候,這一點心緒也就立刻消失不見了……比起旁人,他與他的流牙之間順利得令人心驚,既然上天這樣眷顧,他也當然要更加珍惜才是……

  在走到一處分岔口的時候,阿洛拿出了那個嵌著兩顆珠子的法器雛形,之前能找到火珠全憑金珠指路,不知道現在變了一種形態,是不是也還能做到。

  金珠沒有讓阿洛失望,當那個法器雛形出現在阿洛手上的時候,金珠也立刻煥發出明亮的光彩來——或者也是因為有了火珠的緣故,金珠的力量好像比以前更大,原來它是朝著某個方向跳躍來顯示路徑的,可這一次,它居然從頂端發出了一簇金光,在地上直接打出個金色的箭頭來。

  阿洛覺得有趣,就按照金珠的心意,朝著箭頭的方向而去……這個方向不是木珠所在的法蘭之城,那麼,是水珠還是土珠所在的方位呢?

  然而他才剛剛走了三步,就忽然心神大震。

  西琉普斯正和以往一樣摟著阿洛跟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可卻突然發現臂彎裡的人軟了下去,他連忙矮身把他抱進懷裡,才發現阿洛面如金紙,居然是前所未有的難看……嘴角還溢出了鮮紅的血絲來。

  “洛……洛!”西琉普斯怒氣衝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阿洛也無法回答西琉普斯任何問題,他只來得及掀起眼皮沖他的流牙虛弱地笑了一下,就昏迷了過去。

  西琉普斯輕柔地把頭埋進阿洛頸間,感受他依然有力的脈動,而他周身的氣勢卻猛然上漲——在距離他幾步外的一座小山包,幾乎是一瞬間——就被他爆發的力量壓成了齏粉。

  時間倒轉,昨夜。

  再次被拉薩斯維爾驅逐的阿布羅斯重新回到了屬於他自己的高塔,他趕走了塔里所有的活人,一個人靜靜地呆在他的塔頂。

  天空中的星辰煥發出紫色的星力,從天而降,把阿布羅斯籠罩於其中,也映照出他帶著幾分猙獰的笑臉。

  他的手心,放著一個血紅的布包——如果阿洛在這裡,他將能很容易地認出,這是一個浸透了人血的、卻有著修真界常見樣式的錦囊。

  “沒有別的辦法了……子水。”阿布羅斯唇邊勾起一個極致柔和的笑容,把錦囊貼在自己的唇上,“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那一次是我做錯了,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離開我這麼久,就算是懲罰也夠了……如果我去找你,你也會見我的吧?”

  “我不想這樣的,可是如果不這樣的話,我就見不到你了啊……他如果乖乖地讓人捉回來多好,那樣我就可以放過他,讓他跟我作交換就行了,可是他為什麼要躲呢?害我又要做讓你生氣的事了。”

  “子水,子水……你總是拿我沒辦法的,所以,這一次你也會的,只要我乖乖地認錯,你也不會怪我太久的,對吧?”

  “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做讓你不高興的事了,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最喜歡我對你笑了,所以我這些年都不肯對別人笑的。”阿布羅斯輕聲說到這裡,忽然皺了皺鼻子,做出個與他不太匹配的可愛表情,“拉薩斯維爾不算,我那是嘲笑他!”

  “子水,子水,我就要找到你了……那個人一定能幫我找到你……”

  在漫天星辰之下,阿布羅斯對著錦囊說了很久的話,他好像如此依依不捨,但又必須割捨,因此用了那樣眷戀的語氣。

  到了明月當空的時候,他才停下來,之前一直不停變幻著的表情也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這時候,他伸出手指,輕輕將錦囊打開,從裡頭拈出來一張只有巴掌大小的符籙,上面鐫刻著深紅得仿佛已經發黑的紋路,與阿布羅斯平靜的表情相映襯著,竟然顯得十分詭譎。

  阿布羅斯的嘴角緩緩地淌下一絲鮮紅的血,之後,他張開嘴,用他被咬破了的舌頭沿著紋路舔過一遍,然後豎起兩根手指,口中快速地念著什麼。

  隨著他聲音越來越急,那張符籙上面忽然泛起紅光,而符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紅光吞噬,最後變成了一團豔紅色的、像是鮮血一樣的液體。

  “往八方而去!”阿布羅斯突然厲聲喝道。

  下一刻,那血液一樣的東西立刻分成了八份,就好像利箭一樣,朝著八個方向破空而去!

  同一時間,就好像也感應到什麼,另一座高塔中的拉薩斯維爾睜開眼,不過很快地,他又閉上了。

  “維拉希爾,只要你的戰士公會好好的,其他的事情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西琉普斯焦急地看著懷裡的人,他現在不敢移動,也不敢多做什麼——他不是沒有嘗試,可當他想要把自己的力量灌入阿洛體內的時候,卻不知怎麼地好像泥牛入海,一點消息也沒有。

  阿洛的呼吸其實仍然均勻,臉色也漸漸好轉,可是他卻仍然沒有醒來。

  西琉普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阿洛,慌張地等待——他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明明他的力量已經超過了這世界上的所有人,為什麼還無法徹底地保護他的洛?又一次了……他無力地想著。

  時間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氣氛中劃過,西琉普斯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也許是一刹那,也許是很久很久,他終於聽到了阿洛蘇醒的悶哼聲,讓他狂喜地往懷中人的臉上看去:“洛!”

  “流牙,對不起,我又讓你擔心了……”阿洛仍然是那個阿洛,所以他總是會先安慰他的流牙。

  西琉普斯忍不住摟緊了他:“洛……你嚇死我了……”

  178.危難之城

  之後的事情出乎西琉普斯意料,阿洛剛剛表現出來的虛弱狀態居然在眨眼間就消失不見,就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阿洛輕輕推了西琉普斯一下,歎口氣:“流牙,我沒事。”

  西琉普斯再伸手握住阿洛手腕、把力量渡進去,這次卻發現完全沒有阻礙,就和平常一樣,而力量探查的結果也是再好不過,根本沒有受到半點傷害的樣子。

  “洛,剛才是怎麼了?”他疑惑地問道。

  “天道警示。”阿洛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是的,之前那好像幻景的一切,都是天道給予他的警示,是警告,也是威脅。並不是他做出了什麼會讓天道震怒的事情來——不然的話天道降下的將不是警示,而是天罰,但也因為這一擊如此深重,說明天道的確是因為某些原因而憤怒了,而這個原因,多半與他有著很大的關係。

  將這告訴給西琉普斯之後,阿洛有些傷腦筋,究竟是誰做了什麼事,才會讓天道特意提醒自己呢?這件事必定十分嚴重,嚴重到會影響世界的氣數,如果是小打小鬧,天道是不會放在眼裡的。

  西琉普斯也想不明白,他一直很聽話地沒有做出任何會讓阿洛不高興的事情來,他甚至都沒有殺過人了,而在阿洛這樣溫和性子的人身邊,唯一可能讓天道不滿的就只有他西琉普斯而已,因此阿洛總是那樣忍耐和謹慎,為什麼還會這樣?而且,如果真的是西琉普斯的錯處,天道的警示應該加諸於他身上才對……

  阿洛搖搖頭,說道:“流牙,我們還是暫時停下尋找法器的事情吧,先出去到熱鬧的地方打聽一下,看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西琉普斯點頭:“我聽你的。”

  事不宜遲,阿洛把縮地成寸的法訣告訴給西琉普斯知道,兩個人手拉手快步而行,沒多久就來到了最近的城市外面,在城門口,他們照例準備進城,然而,卻被城牆上的守衛攔住了。

  城門關得嚴嚴實實,兩隊身穿重甲的衛兵站在城外,手裡都握著尖銳的長槍,他們的臉被頭盔遮得嚴嚴實實,而在他們的前面,已經排著很長的隊伍——都是想要進城的人。

  阿洛看到這樣的景象,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心神忽然震動了。

  看來,天道的警示必定與城裡的景象有關……

  西琉普斯低頭:“洛?”

  “先看看吧。”阿洛臉上的笑容平淡下來,他按照規矩排著隊,一邊跟著隊伍慢慢朝前移動,一邊跟周圍的人搭話。

  被他詢問的人臉色很不好看,他也是個魔法師:“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今天早晨突然封了城門,聽說裡面產生了傳染病,如果不是我的東西還在裡頭的旅店裡,我也不會一定要進去……”

  “傳染病?”阿洛壓低了聲線,“怎麼會忽然這樣?光明神殿沒有讓人進去嗎,居然會弄到封城這麼嚴重……”

  那位魔法師袍子上紋著火紅的線,看樣子是個火系的,脾氣當然也好不到哪去:“我怎麼知道光明神殿派了哪些廢物來?據說不但沒用,反而讓情況更嚴重了!現在這個城只許進不許出,但願我的魔力能隔離那個什麼傳染源吧。”說完這個,他就不再理會阿洛了。

  阿洛垂目,僅僅只是一個城市的傳染病而已,難道會引起天道的重視嗎?還是說這場傳染病將會影響到大陸上的大部分人,造成大量的死亡……如果是這樣,凶煞之氣大起,就一定會影響天地氣運了。天道做下警示,是否是想讓自己將這次風波化解呢……

  他沒有想得太久,也許真的是情勢嚴峻,城門守衛的效率很高,沒多久阿洛到了城門口,前面的人多數都被打發回去了沒有進城,而少數進去的臉上也沒有什麼高興的神情。

  守衛看到是個魔法師到來,神情稍微恭敬了一點,說:“魔法師先生,裡面病情嚴重,如果沒有必須要進城的要事的話,還是請回去吧。”

  阿洛停頓一下,問道:“請問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守衛一看阿洛後面也沒多少人了,就低聲說道:“昨天下午城裡有人突然暈倒,當時沒人在意,後來才發現這個人渾身都出現了異常,城裡光明教會的人過來看過,但是也沒什麼作用,後來情況蔓延,城裡很多人都被傳染上了,尤其是那些沒有魔力、鬥氣,或者這樣的力量很低的人,完全沒有抵抗力,高階一些的魔法師和戰士們還稍微好上一點,但似乎也不能撐太久……我聽說,不止我們一個城這樣,還有很多城市也發生了類似的狀況,這種病傳染得太快,逼不得已,國王陛下只好下令封城,據說就連三大帝國也是這樣做的。”

  “……沒有採取什麼措施嗎?”阿洛遲疑著問道。

  守衛點點頭:“很多大人物都在想辦法了,只是還沒有任何命令下來,我們也只能保持原樣……魔法師先生,您……”

  阿洛歎一口氣:“沒辦法,我的事情必須在城裡完成……你讓我進去吧。”

  守衛只好讓開:“那請您小心,只能進,不能出。”

  “我知道了,多謝。”阿洛朝這個好心的守衛點一下頭,他也看到了,之前很多人都是被他或勸或趕回去的,這是個心思純正的人。

  西琉普斯則是抬頭看天,金色的眼裡好像蘊含著什麼,等阿洛跟人套話完了,他就摟住阿洛的腰,和他一起走入城中。

  剛一進城,阿洛就聞到了腐臭的味道,雖然並不濃重,卻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地漂浮著,讓人時時刻刻都覺得不太好受。

  西琉普斯放出了自己的力量,把他和阿洛兩個都包裹在其中。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西琉普斯這麼小心,阿洛有點不解,抬頭看向身旁的男人,西琉普斯把下巴放到他頭上蹭蹭,說:“有點不對,我們再看看,確定了我再跟你說。”

  阿洛聽到並不追問,他知道西琉普斯自有分寸。

  城裡顯得有些愁雲慘霧,路邊的地面上坐著很多人,當然也有躺著的……路上行走的人臉色都很頹敗,多半並不是在做自己的事情,而是在搬運——是的,很多戴著口罩穿著能夠遮蔽住整個身體長袍的人來來往往,他們手裡抬著的,是被卸下來的門板,而門板上,有被白布遮住了的人。

  阿洛和西琉普斯跟著那些人一直走,直到距離城市中心比較偏僻、沒什麼建築物的地方他們才停下來,而在他們的前面,也有很多人同樣裝扮、做了同樣的事——把手裡的門板放置到地面上,然後紛紛退到後面,一把火連門板帶門板上的人統統燒掉,火堆被魔法陣籠罩著,儘管裡面火勢兇猛,但是外面的人一點也感覺不到。

  不遠處的牆角下有很多黑色的灰,也被一個魔法陣罩住了,根本出不來,在魔法陣的旁邊,還有一排身上包裹著魔力的魔法師並排站著,時不時過去給魔法陣補充魔力。

  沒多久火焰熄滅,只留下了人形的灰,這時候有個風系的魔法師走上前,把魔力注入魔法陣,陣中立刻刮起一陣小風,把會卷成一堆,再有人將兩個魔法陣連起來,於是很快地,新出來的灰也落入了牆角,跟以前燒出來的那些集在一起。

  從這些人這樣過分小心的舉動來看,似乎已經死去的被傳染的人哪怕是被燒成了灰都無法讓人放心,得用這樣的辦法密封住,不讓它們有絲毫洩漏……阿洛微微地皺眉,發現事情可能比他所想像的更加嚴重。

  西琉普斯這時候說話了:“洛,我想看一個真正被傳染的人。”

  阿洛微怔,隨即說道:“嗯,我們去別處看看吧。”

  沒有再去看這些源源不斷被灼燒的屍體和辛勤地想要減少傳染源的人們,阿洛和西琉普斯重新往城市裡走去,街道上還能出現的人似乎都是沒有被傳染上的,但是他們不被允許進入房間裡——這大概也是為了及時發現被傳染的人。

  阿洛和西琉普斯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們是新入城的人,可他們也是還算健康的人——有點眼力的都能發現,以這兩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存在感看,他們屬於不容易被傳染的一群。

  西琉普斯沒有費太多工夫,就看到了真正被傳染的人。

  就在他們緩緩行走在街道上的時候,旁邊某個商鋪門口忽然發出了一聲尖叫,兩個人直覺性地看過去,就見到那裡有一個人臉上飛快地長出了很多紅色的大包,並且迅速化膿鼓起,而幾乎在下一刻,膿包就全部破裂,發出好像爆竹一樣的響聲……膿水四濺,他周圍的幾個人慌張地躲閃,可還是有人沾染到一點,而沾染到膿水的那個人也立刻發生了和之前那個人同樣的反應,他們瘋狂地往自己的臉上抓去,直到撕爛自己的皮膚,整個人都變成血人一樣……

  街道上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跑出來好幾個人,他們將紅色的鬥氣覆蓋在身體表面,渾身都被包裹得密不透風,他們以極快的速度跑過去把那兩個血人抓起來用厚布纏緊帶走,剩下的人則立刻放出烈火灼燒那膿水灑過的土地,動作非常敏捷,等他們消失的時候,那塊地方又變得乾淨了,就好像剛才沒有出現過狀況似的,可儘管這樣,也沒有人再敢去那個地方呆上哪怕一小會兒了。

  179.血魔化魘之術

  這樣的情況也許是很常見的,所以凡是原本就呆在街邊的人都沒有產生什麼強烈反應,只是竊竊私語一會,就重新安靜下來,但從他們的眼裡還是能看出強烈的懼怕——以及因為無能為力而漸漸產生的麻木。

  阿洛看完這一切,有些不忍地別過了頭。

  西琉普斯把他摟緊懷裡,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洛,去別處去跟你說,我知道這是什麼。”

  阿洛點點頭,跟西琉普斯來到幾座房屋之後,有幾個人把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但是在這個連自身都難保的環境裡,普通的人活著已經很困難,有點能力的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不會有人對他們投注多餘的注意——對他們而言,這只是兩個同樣遇難的、稍微比自己強一點的人而已。

  你看,不過才兩天而已,他們就學會了不要抱有盲目的希望。

  阿洛和西琉普斯靠坐在牆邊,西琉普斯的臉色是難得的沉重,阿洛有點不解,但更多的是擔憂——他知道的,他的流牙從來都很狂妄,而連他都露出這樣的神情……事情,到底嚴重到了什麼地步?

  西琉普斯輕聲說道:“這個是血魔化魘之術。”

  ……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凶得很,阿洛側頭:“流牙在那本書上看過是嗎?”

  西琉普斯點點頭:“我不知道那本書是怎麼來的,不過洛你說過,那是修魔的法門,我想,那個修魔的人肯定非常地……難以對付。”他想了一會才說,“除了正篇裡面的修行方法之外,外篇就記敘著一些比較生僻但是威力強大的詛咒之術,都是邪魔道的法術,往往產生的後果相當可怕。”

  阿洛屏住呼吸聽他繼續說下去。

  “上次我對瑟夫瑞拉使用的化血就是其中一種,不過也只是針對個人比較兇惡的一種,讓他死得難看一點而已,但是這個血魔化魘之術卻是書上記載的那些詛咒中最可怕的一個……是一種人為製造惡魘馭使、集結咒術和血術的大面積邪魔道法術。”

  邪魔道,是對修魔者中格外張狂的那群人的稱呼,他們比起平常的修魔者更加嗜殺——或者說,他們的欲望就是殺戮和瘋狂,對於正道修真者而言,如果說普通的修魔者只是讓他們對立和警惕的話,那麼他們與邪魔道的修魔者則是不能共存的,每見必殺。每當邪魔道修魔者大批出世,就必定掀起腥風血雨……阿洛沒有想到,西琉普斯當年撿回來的法門居然會是一個邪魔道修魔者遺留下來,也幸虧當時他當時並不知道正確的修行方式、後來又遇見了阿洛,否則的話,如果西琉普斯因為這外篇上的術法走上邪魔道之路……兩個渡劫期實力的邪魔道人!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而這個血魔化魘之術,阿洛經過西琉普斯的解說,也終於有了一點印象。在清源門記憶體著的雜記中也有記載修真界發生的大事,其中就有邪魔道作亂的,那一次似乎死了無數凡人,險些讓凡世的王朝覆滅,而正是那一次的動亂,竟然提前結束了那凡世王朝還剩下的兩百年氣運,使朝代交替,戰亂迭生,群魔因為龍氣衰敗、正道不昌而氣勢大漲,擾得天地都混亂起來,那時候但凡修為在金丹期以上的修真者都接到了天道警示,下山除魔,經歷了多年道魔大戰後,才讓世間安寧下來,而那些作亂的邪魔道人則或者被封印,或者被打得魂飛魄散。

  那一次戰況著實慘烈,最初邪魔道用的就是血魔化魘之術,製造了無數惡魘,只是具體情況怎樣,書上並沒有詳說。而且在那之後,這個術法被作為修真界最邪惡的三個術法之一,被修真者所畏懼。

  如果是這個術法的話,阿洛作為這個世界上僅存的修真者、又有元嬰期的修為,得到天道警示也屬正常。

  “流牙,這個術法你瞭解多少?”想了想,阿洛決定先問清楚這個。

  “這個術法是要找九十九具死前懷有巨大怨恨的屍體,從他們的心口取出血來融合,在一張在亂葬崗中埋了九十九天的黃紙上繪出符咒,同時念誦法訣七七四十九天,這就做成了一張詛咒之符,等到想要使用的時候,只要拿出來念誦啟動的咒語,並把自己的血融進去,符咒就會化為一團血氣,分為八個方位彈出,一路經過的地方,只要碰到人氣就會被人吸收一點,等全部都被人吸收完了,才會停下來。”西琉普斯回想那本書上所記載的東西,慢慢地說道。

  “當人吸收了血氣,身上會產生膿包,痛不欲生,而人在很短的時間裡看著自己活活痛死,就會產生極大的怨恨,人越多的地方,死亡就會越多,怨氣也就會越盛,而這些怨氣彼此吞噬,怨恨最濃烈的靈體會壯大,附著在自己沒來得及腐壞風乾的屍體上,這時候它就不再是人或鬼,而是惡魘。”

  阿洛沉吟著:“我聽說過,世間有九魔一魘的說法,可見惡魘是非常難以形成的,據說在戰場、瘟疫中形成的惡魘能夠魘住一個國家,讓所有的人都在痛苦中死亡,為自己製造養分……”

  “嗯,是這樣。”西琉普斯從後面抱住阿洛,“自然形成的惡魘會憑藉自己的欲望活動,不受人控制,而用血魔化魘之術製造的惡魘,因為最初化成的血氣有施術者的血液在其中,所以惡魘會聽從施術者的命令。”

  阿洛閉著眼靠在西琉普斯身上,認真地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並沒有發現修魔者的存在,他也沒有得罪過任何人——就算是斯利維爾一家,也不至於有這種本事,到底是因為什麼呢……如果是這個大陸上的人的話,難道是因為自然饋贈?可是這個大陸上的人,怎麼可能會使用邪魔道的術法!

  更令阿洛想不通的是,從這個城市對中術人的處理方式來看,他們都燒掉了屍體,那麼就根本不可能產生惡魘,施術的人如果目的是在於惡魘的,就不會想不到這一點……最起碼,也會讓人到他想收集惡魘的地方監視吧?可顯然沒有。可如果目的不是為了惡魘的話,用這個血魔化魘之術又是為了什麼?總不至於是因為覺得有趣吧……

  搖搖頭,阿洛問著身後的人:“流牙,你的那本書上,寫過怎樣才能解除這個術法嗎?”他自己畢竟不是修魔者,相比而言,看過那本書的西琉普斯還更專業一點。

  西琉普斯答道:“解除咒術不難,只是傳染起來很麻煩,而且按照那本書上的說法,好像能解除咒術的人是不願意浪費那麼珍貴的東西……”

  “什麼珍貴的東西?”阿洛心裡一動。

  “這個術法是咒術和血術的疊加,咒術是邪物,需要的是淨化,而血術是坑害身體的,需要治癒,修真界一些難以煉製的丹藥就能解決。”西琉普斯乾脆地回答。其實當他從記憶裡搜索到這個解決方法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洛能夠輕易做到。

  阿洛有些哭笑不得地牽起了嘴角:“……凝露丹。”

  他就說為什麼才第一次煉丹就能這樣成功,哪怕是用了元火煉丹也實在誇張了一點,原來是天道早有感應,恐怕是自己在煉丹的時候這件事就有發生預兆,天道就趁勢出手干預——凝露丹可以破除咒術和血術,而培元丹能補足那些因為術法瀕臨死亡或者喪失健康之人的元氣。而這些丹藥,恐怕也真的不該自己所有。

  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我想,我們應該去找找城主在哪裡。”阿洛轉身,看著西琉普斯的金眼溫柔說道。

  事情應該要儘快得到解決。

  這個城的城主是一個子爵,他正完好無缺地呆在他自己的城主府——一個不錯的大房子中。他是個幸運的四級戰士,擁有一定程度的抵抗能力,同時他並沒有在屬於他的城市遭難的日子裡出門散步,以至於當他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為他做出了初步的試驗——讓他知道哪些事情能做或者不能做。

  於是,作為一個頗有功績的子爵,他很有條理地在自己的房子裡給下屬下達命令、接待城市裡居住的光明神殿或者任何一個可能解決問題的人,並且商量出比較適合的辦法,儘量地遏制這場災難的蔓延。

  可以說,之前阿洛所看到的一切處理方式,都是這位元城主所採取的措施——雖然可能殘忍了一點,但非常管用。

  一路上詢問了城主府的走向,阿洛很快地和西琉普斯來到門口,他遞出一個臨時趕制的拜帖,交給守門的人送進去。

  在危急的時刻,任何一個有用的人都非常重要,所以這一次的求見沒有遇到任何刁難,阿洛幾乎只在心裡數了幾十下而已,就有人邀請他進去了。

  正因為他在帖子中寫了——有能夠解決城內危難的方法。

  帶路的人動作很快,而剛穿過走廊將要來到大廳,阿洛就已經能夠聽到裡面的人來回踱步的聲音。

  是的,很急切地等待著什麼的聲音。

  “保羅,怎麼這麼慢?那個投來拜帖的人來了嗎?”一個焦躁的男聲從裡面傳來,跟著快速地接近,像是忍耐不住了一樣。

  180.救城

  在看到來人的一刹那,那個原本焦躁著的男人就立刻矜持起來:“……你們就是埃羅爾先生和西琉普斯先生吧?”他頓了頓,還是沒能徹底地維持住自己的風度,“你們的拜帖上說——你們可以治療這場疫病?”

  “是的,子爵閣下。”阿洛當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他來什麼彎彎繞繞的,在血魔化魘之術的威脅下,越是快點解決,死去的人就越少一些,天道想必也會越發滿意一點。

  子爵一邊往裡面走,一邊快速問道:“那麼,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你們要採取的是什麼辦法?你們知道的,我必須對我的城民負責。”

  “當然。”阿洛也立刻給予回答,“只是一種藥劑,如您所見——”他抬抬袖子,露出裡面的六顆金色斑點,“我是一個六級的水系魔法師,我現在要做的只是把藥劑混入我的魔力中,在城市釋放一個大面積的治癒魔法,之後,藥劑將隨著這個魔法觸碰到城民身上,接觸他們的痛苦。”

  子爵腳步停下,回頭看著阿洛的臉,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他是否撒謊——想知道這件事情是否真如他所說能如此簡單地解決。

  阿洛微笑著,甚至帶了一點悲憫的神情:“即使不成功,也只是讓城民們被沒有殺傷力的水系魔法弄濕一下身體而已……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了,不是嗎?”

  子爵也露出一個笑容:“埃羅爾先生,對吧?不得不說,我被你說服了。”

  阿洛往西琉普斯那邊靠了靠,笑容不變:“子爵閣下,我想,我們事不宜遲。”

  可能是因為城裡的情況太過危急——幾乎每一個歐羅時裡都有人死亡,而這一切都將成為這位子爵政績上面的污點,他沒死去一個城民,他的尊嚴都將受到侵犯。所以,他在短暫的時間裡確定了這個突然求見的魔法師的誠懇之後,就立刻下達了自己的命令——完全拋棄了屬於貴族的那一套無聊的試探和過於冗長的處事方式。

  “弗萊安,你領著這位先生去城樓吧……”隨即他又否認了,並且下了最大的一個賭注,“不,還是我親自去。”

  這位子爵的決定讓阿洛對他生出了一些好感,是,如果阿洛成功了,的確會給他帶來一定的名望,可如果阿洛失敗——在光明神殿都沒有辦法的前提下對於任何人來說這個可能性其實都很大,他將會因為做出錯誤決策而被當做小丑看待——對於貴族而言這樣的打擊是致命的。他完全可以只讓屬下的人帶領阿洛過去,那樣無論成敗,他都有充分的機會將罪責推脫——更別說城主府裡遠比外頭來的安全,誰知道這個陌生的魔法師所謂的解決問題不會讓他遭到危險呢?

  然而,就在這個艱難的時刻,他選擇了與自己的城民在一起。

  很快地,幾個人就來到了城樓上,從城主府中間有一條地下通道直接連接到那裡,這原本是給城裡的貴族用來逃生的道路,現在卻用來讓城主去看望他的城民——從黑暗的地道裡走出,城主整理了自己的儀容,他又恢復了那樣高尚的姿態,與他的僕人、屬下和追隨者們一同登上了城樓。

  阿洛站在城主的旁邊,看著對方往後面退了一步,他知道,這是表示任憑他施為的標誌。

  西琉普斯站在阿洛的身側,用一個既能保護著他同時也表現與他親密關係的姿勢,虎視眈眈地看著其他的所有人。血魔化魘之術太可怕了,他不能保證是不是會有什麼突發情況傷害到他的洛。

  阿洛伸出手掌,掌心就出現了一個小瓶子,他這樣從容的態度讓城主對他的信心又增加了幾分。

  瓶上的塞子自己跳開,阿洛閉著眼睛,心神動時瓶中就跳出來一顆白色的藥丸,靜靜地懸浮在他的面前,緊接著,阿洛伸出另一隻手,手心蘊藏著一團湛藍色的光——這是凝實了的水系魔法力。

  白色的藥丸似乎知道自己的使命,它一下子跳進了光團裡,並且在刹那間就融化進去,與此同時,阿洛揚起手臂把藍光放了出去,藍色光團在空中迅速漲大,最後似乎在到達了某個極限的時候突然炸開——

  整個城市下起了一場大雨,雨水紛紛揚揚,將路面上所有的人都淋得濕透了,就連街道邊、甚至屋簷下的也不例外。

  滿街忙碌著把身上長出膿包的病人押走的傭兵們驚奇地發現,他們之前需要耗費大量力氣才能制服的人居然安靜了下來。在美麗的雨水中,那些人被他們自己挖得血紅的皮膚上傷口漸漸癒合,傷疤也仿佛被沖走了似的消失不見,他們原本淒慘地哀嚎著、臉色扭曲痛苦欲絕,但此時卻變得有了笑容,好像沉浸在一種非常舒適的氛圍裡面——他們痊癒了。

  幾乎是下一刻,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尖叫起來,他們瘋狂地跑到雨水中,仰起頭大口地吞咽著,他們將暴露在雨中,恨不得被淋遍全身——他們突然看到了希望。

  子爵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切,他看著自己的城民歡欣鼓舞,還是覺得自己的決定如此正確,而前面那個仍然在釋放著大面積魔法的年輕的魔法師,在他眼裡看來也不再只是“絕望中透過來的一絲希望”,而變成了他城民和他自己的恩人——也許,他能為這個恩人爭取更大的榮譽……也將他政績上將要被記上的烏黑一筆換一個顏色。他會把這次的惡劣事件變為雙贏。

  阿洛所用的,是水系大範圍魔法“暴雨術”,對於普通人來說,凝露丹的效果太強烈,他們沒有進行拓寬的經脈和沒有伐筋洗髓過的體質根本無法承受這種丹藥的衝擊,所以,他用這種魔法把凝露丹稀釋成很多倍,並且利用魔法的效果大面積地撒到每一個人身上——治療已經被血魔化魘之術侵染的人,也徹底地為沒有被浸染的人做出預防。

  西琉普斯所提供的方法和猜想沒有錯,凝露丹果然是良藥。

  “洛,累不累?”就在阿洛全神貫注施術的時候,一雙強健的手臂繞過來摟住了他的腰,是西琉普斯。

  阿洛把自己身體的重量交給身後的人,微微地笑了笑:“不累……放心吧,這個魔法我的魔力足夠消耗。”

  正如阿洛所說,在他魔力的作用下,暴雨足足下了一個歐羅時才停止,這時候差不多所有人都淋過雨了,子爵和他的屬下們在阿洛的示意下伸出手接了雨水喝下,也杜絕了之後會被傳染的可能。

  子爵盛情地邀請阿洛,他們重回城主府的時候,已經有一個簡單而絕不失禮的晚宴等候著阿洛兩人了。

  阿洛沒有拒絕子爵的好意,只是在飯後,他要求子爵提供兩大桶清水。

  子爵有些不解,眼裡帶上了詢問的意味。

  阿洛笑著站起身,換上另一個瓶子——把裡頭純金色的丹藥分作兩半,分別放到兩個桶裡,頓時,桶裡的水也變成金色。

  “子爵閣下,剛才的那一場雨能夠淨化人體內的病原,同時避免感染,但是已經感染過的人身體會因此虛弱,所以我提供了這種藥水。”阿洛解釋道,“您的屬下應該是知道的,讓那些感染後被治癒的人到城主府領取這種藥水,每一人一小杯就夠了,我保證,他們會變得像沒有感染之前一樣那麼健康。”

  子爵的笑容更加洋溢,如果不是禮儀束縛著和這位年輕魔法師旁邊的男人狠狠地盯著他,他幾乎就要湊過去給他一個擁抱了!他大聲地說道:“我的朋友,再次感謝您的慷慨和仁慈,我代表我的城民們向你致上最真誠的感激!”

  阿洛搖頭笑笑:“子爵閣下請不用介意,這一場災難誰也不希望看到它的發生,而我既然有能夠治療的藥物,當然不會吝嗇。”

  晚宴後阿洛被留在了城主府住宿,而子爵則在房間裡奮筆疾書——他要向國王陛下傳達自己城中的消息,希望能夠將功補過,或者還能夠看在這個消息的份上得到一點小小的誇讚?

  當然,阿洛對他這個舉動並沒有抱有異議——在準備這個信件之間,子爵已經向阿洛徵詢過意見,他想知道,在還有很多個城市同樣遭受苦難的時候,這位年輕的魔法師是否願意長途跋涉、挪動他尊貴的身軀也去解救他們?

  阿洛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子爵非常高興,他發誓明天就會開放這個城市,讓他的城民們和不得已困在這個城市中的遊客獲得自由,他也表示他會積極地重建城市治安和儘快發放藥水,讓他的城民們生活儘快恢復如常……而且,他還會準備腳力強健的魔獸把阿洛兩人送到有傳送魔法陣的地方,派他最信任的人陪同著他們,並伴隨自己隨身的印鑒與他家族的徽章。

  有了子爵和已經獲救的城市作為證明,阿洛和西琉普斯接下來的救世工作將能夠更加方便地進行,所以阿洛很愉快地接受了子爵的示好和在信件中提及自己的請求,而與此同時,阿洛也希望在他完成天道佈置下來的這個任務的過程中,能知道究竟是誰那麼大膽子,居然敢向天道挑釁……

  181.阿裡納斯

  證實了凝露丹和培元丹的作用之後,阿洛開始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解除血魔化魘之術,西琉普斯在其中起到了不少的作用——作為一個修魔者,對於魔氣的感應——哪怕只是個邪魔道術法,他也比阿洛要強上很多。

  很快地,大陸上基本上都知道了有一個六級的水系魔法師——名為埃羅爾的,他手裡有一種神奇的藥物,能夠挽救這一次大型傳染病所帶來的災難。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懷疑過,為什麼連光明神殿和各大藥劑師都無法做到的事情,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年輕魔法師卻可以做到?甚至有人懷疑這場疫病是否就是他利用某種途徑而造成——然而,這個懷疑卻被新任的精靈王派出的使者否決了。精靈王的使者帶來了精靈王的話,並且為其作證,在疫病開始蔓延的時候,這位年輕的魔法師正在精靈一族做客,他為精靈一族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他因此而成為精靈一族永遠的朋友。

  精靈一族的與世無爭所有人都清楚,在這樣特意發出的聲明中,他們當然不會再對阿洛有什麼懷疑,之後也的確有人反映,在疫病發生的前一天,有這麼一位身邊跟隨著高大戰士的黑髮魔法師從精靈之森的方向走出,更何況,精靈王還表示他是親眼看見了這位魔法師用精靈之森裡的草藥製成了這種神奇的藥物,而之所以這種藥物有這樣的作用,大概也只是正好對症吧。

  總之,在整個大陸都需要這位元魔法師拯救的時候,即使是質疑的聲音也並不十分高亢,只有少量的議論紛紛,也很快地因為種種原因而消弭了,而處於謠言與感激中心的阿洛,他在西琉普斯的陪同下,正往另一個產生了強大怨氣的城市走去。

  照舊地,阿洛站在城樓上釋放含有凝露丹的水系魔法,西琉普斯牢牢地保護,而在一天中連續走了十幾個城市的他,在施放完這個魔法之後,終於也感覺到了一些疲憊。

  這是一個比較大的城市,隸屬於蘭德斯科,城主是一位伯爵,在接受了阿洛培元丹化成的藥水之後,他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埃羅爾先生,首先我很感激您對大陸上所有人的貢獻,但是我不太明白,為什麼您分出一些藥物交給其他人,讓他們帶著去解救別的城市呢?”伯爵留下了阿洛和西琉普斯——作為他的客人,而在晚餐結束之後,他這樣問道,“您這樣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跑下去,對您的健康十分不利。”而且也很浪費時間。

  阿洛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不過首先,天道降下來的警示在他的身上,他必須親自去完成這件事,而更重要的是,就算他願意請人幫忙,將凝露丹和培元丹化入水中也都需要道法作用,而其他的人哪會這個?這也都是沒有辦法的事……阿洛在心中歎息,西琉普斯因為他的勞累已經提醒過他好幾次了,就連寄存下來的“懲罰”也已經達到一個可怕的數字。

  不過伯爵的問題想必也是大眾的疑問,總是要有個交代的,於是阿洛溫和地笑笑,說道:“因為這種藥物必須根據城中的災情調節用量,不然的話可能反而會引起不好的效果,而除了我以外,也沒有別人知道怎樣調配劑量,所以只能自己來。”這當然是謊話,凝露丹和培元丹就算是用得多了,也不會對人造成什麼傷害,反而對身體有益的,只是這個涉及到他的身份,能隱瞞一時,就多隱瞞一時。

  聽到阿洛這樣說,伯爵表示理解:“既然這樣,也只好辛苦埃羅爾先生您了。”

  好景不長,在伯爵這裡短暫地停留了一夜休息之後,可就在這一夜,阿洛仔細查看了自己手中的丹藥,而後發現,凝露丹雖然還剩下幾十粒,可是培元丹卻不足十顆……而整片大陸上被血魔化魘之術籠罩的城市,還有很多。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登門拜訪。

  就在這一天半夜,阿洛靠在西琉普斯懷裡還在思考對策,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是城市的主人派人到房間裡告知,有個大人物聽說他為國家做出的貢獻,特意前來探望。

  只要阿洛還要利用各城市之間的空間魔法陣傳送和自由進入任何城市的許可,他就不能拒絕這個。

  所以,當他和西琉普斯一起來到前面待客的大廳的時候,他看到了風塵僕僕的兩位王子。

  蘭德斯科帝國的大王子阿裡納斯和二王子索蘭特,他們穿著貼合身體的騎士裝,看樣子是一路騎馬而來。

  “早就想見一見帝國的救命恩人埃羅爾先生了,現在能夠見到真是不勝榮幸。”阿裡納斯笑容仿佛烈日一般灼熱而讓人心動,“希望埃羅爾先生不要介意我的深夜打擾——要知道您總是行色匆匆,讓人難能見上一面。”

  阿洛看著這兩位王子,索蘭特向來是支持阿裡納斯的,他們呆在一起其實並不奇怪,只是為什麼要專程過來見一見自己?

  “能再次見到兩位王子,埃羅爾也感覺十分榮幸。”阿洛頷首為禮,溫言說道,“不知兩位來這裡……”

  “只是表達一下對埃羅爾先生的感激之情而已,並沒有大事。”阿裡納斯笑容仍然爽朗,“另外還想問一問,先生是否有什麼需要的,比如物資之類……我很樂意為先生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不得不說,阿裡納斯很會抓住機會,即使沒有什麼政治敏銳度,阿洛在斯利維爾呆了那麼久,又跟謝爾菲斯在一起混了一段時間,多少也知道一些東西,阿裡納斯是王儲的熱門候選,他是王子中最年長的一位,而且有索蘭特的支持,本來機會也是最大,但他另外兩個弟弟的實力也不容小覷,這時候聲望就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了。在這個大陸蒙受危難的時候,他如果以一位王子的尊貴身份親自來到危險的地方,並且與正在進行救世工作的阿洛成為夥伴的話,那麼他在民眾心目中的地位又會得到一個很大的提升。

  而且,阿裡納斯的考慮也很細緻——誰也不知道這位年輕魔法師的藥物有多少,只是看到他一直勞碌沒有休息,但很顯然到了這個時候這位大王子還能想到,沒有任何東西是可以源源不斷提供的,那麼,也許這位魔法師會有物資緊缺?哪怕沒有,表達自己的關心和善意也是穩賺不賠的一件事——如果能獲得對方的善意甚至友誼就更好了。

  而阿洛正好也的確正缺這個。

  阿裡納斯的打算阿洛略為想想就能知道,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對於這位大王子阿洛心中當然是有防備的,可是既然交易的東西都擺在了明面上,他也不需要太過提防他對自己的算計。

  “王子願意幫忙,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阿洛就微笑著點點頭,這樣說道。

  阿裡納斯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能跟阿洛搭上關係,他仔細觀察面前這個年輕魔法師,卻發現他的眼睛裡並沒有貪婪的光,反而顯露出一些很透徹的東西,他心思一動,知道這個人明白自己的想法,而且也願意配合……於是他的目光中也帶了一絲讚賞的意味:“埃羅爾先生很直率,需要我做什麼,就請直說吧。”

  阿洛也很欣賞阿裡納斯的敏銳,他在謝爾菲斯的舞會上見到這幾位王子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他的不凡,只是因為沒有什麼利益糾葛而沒有過多地在意他,而現在,他決定跟阿裡納斯接觸,也不僅僅只是物資的緣故……

  “伯爵閣下,能否給我一份紙幣?”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邊的伯爵,既然他沒有避開,而阿裡納斯也選擇在這裡跟自己見面,那麼這位伯爵想必也是他的心腹。

  伯爵看一眼阿裡納斯,接收到對方的點頭應允,就立刻匆匆離去,沒多久,就帶回來一卷乾淨的羊皮紙和一支雪白的羽毛筆,恭敬地雙手呈遞給阿洛。

  阿洛接過來,西琉普斯就伸出他強健的手臂,橫在阿洛面前,阿洛沖他溫柔地笑笑,在羊皮紙上迅速寫下了長串的藥物名——他在精靈之森裡的時候,就已經詢問過那些修真界常見草藥在這個世界的學名了,慶倖的是,大多數都保持和修真界相同,所以他現在信手拈來,完全不用擔心沒人認識。

  寫完之後,阿洛把羊皮紙遞給阿裡納斯,這位大王子接過來瞄了一眼,笑道:“這些都是埃羅爾先生想要的東西?”

  阿洛點點頭,也溫和地笑笑:“是的,是我製作藥物的主藥……不瞞大王子,我手裡的藥物已經快用完了,正需要趕制新的。”

  阿裡納斯神色一肅:“埃羅爾先生請放心,我會廣泛發佈任務,儘快地把這些草藥送過來的。”

  阿洛目光緩和一點,掃過阿裡納斯的手指:“大王子,如果對您不是特別重要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阿裡納斯這一次來,還是戴著那枚鑲嵌著木珠的戒指,既然兩個人搭上了線,阿洛也不想再找以後的機會……雖然,有一點操之過急。

  果然,阿裡納斯有所疑問:“這只是個裝飾物……您很喜歡?”

  阿洛笑了笑:“對我很有用處,只是我不能詳細說明。”

  阿裡納斯沒有因為這個盤根究底,而是很坦率地把戒指拿下來,交給阿洛:“這只是一件小東西,當然可以。”

  182.法器反應

  阿裡納斯沒有在這裡呆很久,在跟阿洛達成了基本的共識之後,就告辭了——他甚至沒打算在這裡住上一夜再走。索蘭特始終安靜無聲地跟在阿裡納斯身後,就好像是他的影子,在這期間,他沒有跟阿洛有一句對話,也沒有任何與他溝通的意思,阿洛對他也沒有多大興趣,只覺得這個人好像一切都依附著那位大王子,卻並不顯得愚笨……在跟西琉普斯相處了這麼久的現在,他大概也明白了一點,他有點訝異那兩個人之間的牽絆,但畢竟跟他沒什麼關係。

  伯爵是阿裡納斯和阿洛兩個的見證人……更確切地說,是他們之間保持聯絡的橋樑,於是,在阿裡納斯離開以後,伯爵拿出了一個聯絡水晶,它能夠讓阿洛無論身處哪裡,都可以與他溝通,而後,他再把消息呈報給王子殿下。

  再次回到房間以後,距離天亮也只剩下幾個歐羅時而已,阿洛的神色間有著難掩的疲憊,讓西琉普斯看著很是心疼。

  “洛……”他這樣叫著,把阿洛一把拉到了床上。

  阿洛打起精神,溫柔地笑笑:“嗯?”

  西琉普斯悶頭不說話,只是一件件把阿洛的衣袍剝掉,又開始脫下自己的,阿洛愣了一下,轉念想想,這段時間的確一直沒有跟西琉普斯行雙修之事,魔重欲念,想必也憋壞了吧……這樣想著,阿洛也就放鬆身體,隨便他了。

  可是與阿洛想的不同,西琉普斯攔腰抱起同樣光溜溜的阿洛,跟他一起走進了房間裡的浴室,啟動了能放出溫水的魔法陣。

  頓時,浴室裡熱氣氤氳,很快就溫暖起來。

  與此同時,西琉普斯把阿洛抱進浴池,自己坐在池子邊緣,而阿洛則被他放著靠在自己懷裡,用溫水直浸到他的脖子上。

  “會舒服一點嗎?”西琉普斯看著阿洛似乎有些愜意地閉上眼,就低下頭,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阿洛“嗯”了一聲,兩個人都不著片縷,光滑的肌膚相貼加上熱水的撫慰,這種感覺真的十分舒適。

  西琉普斯金眼裡劃過一絲溫柔,豎起雙腿,讓阿洛趴在自己的膝頭,阿洛也軟綿綿地任他動作,全心相信著他的樣子……這讓西琉普斯的眸光更深,但動作也更輕柔了。

  一雙結實而修長的大手在自己的肩胛脊椎靈活而有力地按壓,恰到好處的力道讓阿洛幾乎要呻吟出聲,漸漸地,意識也有些模糊了。

  他真的很累了……除了前世小時候在塵世間吃過幾年苦頭以外,上山以後就一直清修,到了這輩子也沒有這樣勞累過……而且,身體上的疲憊與靈力不斷消耗帶來的痛楚並不相同,在不知不覺間,阿洛就睡熟了……

  阿洛的長髮在水面上浮浮沉沉,西琉普斯伸手慢慢將它們捋開、打濕,輕輕地揉洗,才撥到一旁,然後他掬起水,灑在阿洛光滑的裸背,他的手指順著阿洛的脊柱下滑,掌心在他光滑的皮膚上緩緩地撫摸著,愛不釋手的,而當他的手掌滑到懷中青年毫無防備的雙股之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而後很快地抽走。身下早已硬得很了,可是這個人這段時間這樣辛苦,他又怎麼忍心到這個時候還要動他?他也知道,雙修之後阿洛的靈力也能夠得到很大的提升,可他更知道,自己的自控力在這人身上從來不好,並不是僅僅元神相交就能滿足,而身體的欲望往往會一發不可收拾,到最後,也只是讓這個人的肉體更加疲累罷了……所以,還是忍忍吧。

  總歸,這個人是屬於自己的,無論如何也跑不了……

  第二天,阿洛在微熹的晨光中醒來,天色才剛透出一絲光亮,但和平常一樣,這也是他需要趕路的時候了。

  西琉普斯按住他的手讓他不要動,而他自己則拿起長袍,慢慢地先給阿洛仔細穿上,然後,再快速地給自己穿好了。

  阿洛含笑看著他的流牙,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身上是足足經過了一夜休息的,後方和腰部也沒有傳來任何不適的感受,這也就說明,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原本以為昨天西琉普斯的舉動是因為欲念難忍,卻沒有想到,原來是在擔憂自己……阿洛回想起剛才一直抵在自己腰間的硬物,又想到昨晚臨睡前西琉普斯為他按捏的舉動,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個笑容落入西琉普斯眼裡,讓他的呼吸狠狠地窒了一窒,隨後他猛地撲過去,抱住阿洛就封住了他的口唇用力吮吻,舌頭卷起阿洛的吮吸輾轉、又猛然探入掃遍他口腔每處,舔遍他每一顆牙齒,這才戀戀不捨地退出來,又在他唇瓣上慢慢地廝磨啃咬一陣,等緩過氣了,終於放開。

  “……洛,等這件事做完了,你陪我好不好?”西琉普斯的呼吸還有點不順暢,他捧著阿洛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子蹭著他的鼻尖,有些撒嬌地說道。

  阿洛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不過,他也只是很親昵地回蹭了西琉普斯的鼻子,而後主動地在他唇上碰一下,輕聲答應著:“好……到時候都隨你。”

  溫存過後,兩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房間之中,在解除邪魔道術法的過程中,他們所前往的每一個城市城主都是貴族,而每當解決了這個城市的危機,就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應酬——這樣格外浪費時間。而天道無情,阿洛必須保證這個術法不再蔓延,根本不能延誤,到後來他也不再顧忌禮貌問題,每次休息一陣之後,就會消失在城主準備的客房之中,久而久之沒有人再能知道他什麼時候離去,也就習以為常。

  阿洛沒有再使用城市之間的魔法陣——自從他有一次被一位城主堵在那裡之後,他也不再忌諱用道術千里化光而行,而西琉普斯為了讓阿洛節省靈力,有時候更是直接帶著阿洛行走,到了目前這個地步,除了在人前之外,他們已經不再刻意地不施術法了。阿洛隱隱有著預感,他在這段時間所遇到的麻煩、造成他這一次劫數的人的目的,也即將要呈現在他的眼前。

  ……他們無法再回避了。

  阿洛和西琉普斯的形象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陸,每一個城市都會得到消息,有一個年輕的黑髮魔法師、名為埃羅爾的,他可以消除這一次的疫病,這位魔法師的身邊總是跟著一位高大的戰士、名為西琉普斯的,他有著極其俊美的容貌,還有大戰士的實力。

  所以,到兩個人成名的現在,阿洛每一次來到城門口的時候,都不需要經過太多的盤問和解釋了……他的影像早已通過傳訊水晶被每一個城市的城主記錄,而他行走的方向,也被很多有心人摸到了些許痕跡——可以這樣說,如今的阿洛處在大陸各大勢力的注視之中,有人想要拉攏,更多的人還在觀望。

  同樣的,這一個城市兩人也沒有遭受到太大的阻攔,進入城市,使用道術融合丹藥于水中,使用水系魔法降雨,派發培元丹藥水……程式也沒有任何改變。

  儘管阿洛的不愛交際的個性也傳遍了各處,但是也總有不死心的想要搭上話的,和阿裡納斯一樣明白道理的人不少,可做法像他那樣聰明的卻不多,這時候,也總是西琉普斯渾身散發煞氣擋在阿洛面前,隔絕所有愚蠢的打探。

  截止到現在,事情也依然沒有什麼變化,阿洛和西琉普斯永遠可以居住在一個城市的城主府中最好的客房……只是,這一次好像有點不同的事情,可能將要發生……

  阿洛盤膝坐在床上入定恢復靈力,功行順暢,很快就沒有大礙,然而,他的道心卻在這個時候震動了。

  西琉普斯與阿洛早就有了相當的默契,阿洛剛有點不對勁,他就察覺到了。

  “洛,你怎麼了?”他有點焦急地沖過去,半蹲在阿洛的面前。

  阿洛搖搖頭,拉著西琉普斯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的旁邊坐著,下一刻,他的面前忽然浮現了一個瑞光千條、寶光流轉的東西,以一種勻速緩慢地旋轉,跟著另一個東西也飄了出來,淡淡的青色閃爍著微光。

  是那個金珠與火珠連成的法器,以及阿洛剛剛得到手不久、還來不及處理的鑲嵌著戒指的木珠。

  阿洛只聽到“啪”地一聲脆響,那戒指就被青色光芒擠成粉碎,而木珠則極快地沖向法器,穩穩地落在了金珠後方……變成了比金珠略大,卻比火珠小些的樣子,阿洛仔細看過去,木珠與火珠中間、還有火珠後方都還有個空位,而在木珠投入之後,法器的輪廓似乎也更凝實清晰了一些……看來,只要五行之珠收集完畢,也就能知道這法器全貌是什麼樣子了。

  就在阿洛還在打量的時候,法器突然劇烈的顫動起來!金木火三顆珠子光芒大亮,連帶著法器周圍也蒸騰起火熱的氣浪——它飛快地要朝門外沖去!

  阿洛連忙劃出一道青光,在法器前面擋住了它的去路,如果沒有料錯的話,恐怕,是有一顆珠子在由遠及近地朝這邊而來……似乎在三顆珠子集合之後,這樣的反應更加強烈了。

  183.黑袍人

  城外,濃重的夜色中,有一個淡淡的黑影由遠及近地走來,好像只在一眨眼間,就來到了城門口。

  守城的衛兵嚴厲地喝問道:“你是什麼人?這麼晚到這裡來做什麼?”在有人解除了這個城市的疫病之後,其實這也只是例行的盤查罷了,只是要查看是否有攜帶疫病的人進城——雖然一般來說,這樣的人只要感染了就根本沒辦法移動。

  只是,當守衛的聲音發出很久後,也沒有人應答,守衛揉揉眼睛仔細看過去,卻發現他原本看到的黑影消失了。

  難道是看錯了嗎……他甩了甩頭,繼續他的值勤。

  然而,他沒有看到的是,有一條細長的黑影移到了月光下城樓的影子中,慢慢地轉移到旁邊的城牆前。

  黑影靜靜地站在牆邊,他看著扎實的城牆,似乎無聲地笑了一下,而後他的身上忽然晃過一層極淡的紫色光芒,他仿佛漂浮一樣地走近了城牆,再繼續往前邁步……穿牆而過。

  牆的另一邊,有一個人從那裡走出。

  他的目的很明確,沿著城中的大道,一直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可能是因為解除了災厄以後大家心情都很不錯的緣故,即使已經這麼晚了,城市裡依然是一片熱鬧,有很多人聚在一起喝酒——天知道在這段死亡籠罩的日子裡他們一直人心惶惶,直到現在才放鬆下來。

  可是沒有人留意這個煥發著紫色微光的黑影,就好像沒有任何人看到他一樣。

  他的速度非常快,沒多久就出現在城主府前,他仰頭看了一眼這座巍峨的建築,側過頭似乎在感應著什麼,之後有個極輕的聲音在夜色中回蕩:“還沒走,很好……”在他聲音落下的時候,他的影子就和之前一樣,穿過了大門,直接進入府中。

  法器的力量十分強大——哪怕它只有五分之三,阿洛幾乎使出了全部的靈力做成屏障,才能擋住法器那樣尖銳的、想要脫出的攻勢。

  這就是沒有認主的法器的悲哀了,儘管金珠還算服了西琉普斯的管教,可它畢竟不是完整體,而只是法器的一個部分而已,在感應到其他的部分的時候,就根本無法控制了。

  西琉普斯看著阿洛嚴肅的神情,沒有去打擾他,可他似乎也察覺到什麼,一隻手摟住阿洛的腰,而另一隻手則微微張開五指自然垂下,時刻都有出手的可能。

  “流牙……”阿洛感覺到西琉普斯身體的緊繃,有點分心,法器猛然一竄,差一點就穿透了他的靈力,阿洛急忙回神,繼續全心去操控。

  西琉普斯皺一下眉,聲音裡卻隱隱透著一點溫柔:“洛,不要擔心,有我。”

  阿洛聽了這話,心裡竟然松了松。

  這時候,門外很清晰地傳來了一個人的存在感,法器的動靜更大,光芒簡直到了刺眼的地步,就在這一瞬,西琉普斯的手指一動,那扇門霎時洞開,門口幾乎是同時出現了一個黑袍人,寬大的兜帽一直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根本看不清相貌,而正是現在,這人的袍子在西琉普斯的力量中瘋狂地舞動,周身紫色的光芒環繞,這樣看過去,就像是神祗一樣。

  可是西琉普斯絲毫沒有被迷惑,他眯起金眸,眼裡劃過森冷的殺意:“你是誰?”

  來人腳步根本沒有移動,卻一晃從門口消失,出現在屋內,門自動關上了,隔離了外面的黑暗。

  “不用這麼緊張,你們不是也很想找到我嗎……”來人的聲音很輕柔,說不出的好聽,可在這種過分安靜的氛圍中,又顯得說不出的詭異,“為什麼我來了,你們又不高興了呢?”

  那人轉頭似乎是看了還在掙扎的法器一眼,語氣裡流露出一些喜悅的意味:“你們居然已經集齊了三個了,真是讓人驚喜……”

  西琉普斯不著痕跡地往阿洛那邊靠了靠,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突兀出現的黑袍人,可掌心裡卻出現了一團漆黑的、仿佛浸透了夜色的能量團,而後,他把這團能量投入了那法器所在的地方,迅速地將它包裹起來,法器的光芒還在跳動掙脫,可是隨著西琉普斯力量的增加,它終於被鎮壓了。

  阿洛舒口氣,立刻將那個包裹著法器的黑球投入了儲物戒指之中——在看到眼前這個不知目的的人的時候,他實在沒有精力分心還去顧著法器。跟著他跟西琉普斯並肩站著,用平靜的目光注視著黑袍人。

  “我早就想見你們了,可是你們真的很難找啊……”來人仿佛一點也不介意兩個人警惕的態度,很平和地說著,“不過用了這麼多心思,總算是找到了。”

  阿洛看他沒有主動提起來意的意思,終於問道:“……你是什麼人?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還沒等這個人說話,西琉普斯先開口了:“洛,他的身上有使用了邪魔道術法的痕跡,就跟血魔化魘之術的氣息一樣。”

  阿洛的臉色沉下來:“……是你做的。”

  “沒錯,是我做的。”來人不在意地點點頭,跟著誇讚似的說道,“我沒想到你們居然會認識這個,西琉普斯先生是修魔的?”他側側頭,像是有點疑惑的,“可我記得,埃羅爾先生才是異界人,西琉普斯先生明明就是大陸上的……還是說,西琉普斯先生的術法其實是埃羅爾先生教的呢?”

  阿洛越來越覺得這個人奇怪了,明明對方的態度語氣都很正常,可聽在人耳朵裡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不用裝了,說來意吧。”西琉普斯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很直白地向對方發話。而阿洛心裡想著的則是另一件事,他剛才聽他說……修魔?看起來,這個人似乎對這些事情有些瞭解,可從他散發的氣息來看,既不是修真者,也不是修魔者。

  “我是來跟你們談一個交易的,我擔保,你們會對這個動心。”來人的聲音始終那樣柔和,不疾不徐的。

  阿洛冷靜地看著他:“如果是交易的話,你是不是應該以真面目對人呢?”

  來人靜默了一下,忽然笑了:“這個當然可以,說起來,我們也是曾經見過好幾次面的,只是一直沒有彼此在意罷了……”

  他說著,寬大的袖擺中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手指修長,就好像上好的白玉一樣散發著些微冷光,這只手慢慢地撫在寬大兜帽的外沿上,而後輕輕地掀起……

  阿洛被這個人的樣子驚呆了。

  乾癟的面頰,額頭上也堆積著層層疊疊的皺紋,與那開裂的嘴唇裡發出的年輕嗓音並不相符,他的眼睛十分美麗,卻蘊藏在下垂的眼瞼中,只有露出的光芒顯示著動人的神采,他有一頭柔順的長髮,卻是灰白的顏色,昭顯著它們的頹敗……他明明有著那樣讓人讚美的手,可是顯露出來的這張臉,卻是這樣可怕。

  “埃羅爾先生,你在吃驚什麼呢?”這個人仿佛笑了,在這一瞬,他臉上的皺紋似乎都不能掩蓋出某種從內而外散發的奇特魅力,“這是神的懲罰……用你們修真者的話來說,就是天道的懲罰,不是嗎?”

  阿洛垂眼,這個人,果然對修真界非常瞭解……

  看到阿洛沒有反應,那人又笑了,他慢慢地走到窗邊,滿天的星光透過窗櫺灑在他的身上,逆光之中,他的臉模糊了,讓人只能看到他的輪廓,可也正是這樣,竟然讓人覺得,他像是脫離了人世一樣,擁有無雙的姿容。

  他隨意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顯得很放鬆,沒有任何戒備的:“不如坐下來說吧,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會有一段非常長的談話。”

  阿洛呼吸一窒,他從這個人的剪影中終於把他認了出來:“……阿布羅斯。”

  “你是星靈大預言師。”

  肉體本來只是皮囊,修真者通常用氣息和靈識認人,只是這個阿布羅斯,原本身上環繞著的純淨的星力已經幾近全無,那一層淡淡的紫光微弱得讓人幾乎分辨不出,而他原本的味道都被魔氣遮蓋……那滿身的濃厚的怨氣,都是由血魔化魘之術之術反噬而來。

  所以如果不是他這一刹的感覺與那次在拉法爾莫城外看到的太過相似,阿洛根本認不出他來。

  “是我,所以你現在應該也知道了……”阿布羅斯柔聲說道,“我身上除了微末的一點點星力之外,再沒有任何力量,根本不會是你們的對手……我是抱著極大的誠意而來的。”

  “那麼,你們現在可以安心地跟我做交易了嗎?”

  西琉普斯拉著阿洛的手,兩個人坐到床沿,他們仍然警惕著,這個阿布羅斯的表現,實在是太奇怪了……明明就做出了血魔化魘之術這樣的惡事,言語中也透出他根本就知道這種術法很邪惡、危害大的事實,卻仍然好像無所謂一樣……這讓阿洛感覺到了瘋狂。

  而下面阿布羅斯說出來的話,讓他的感覺更加深刻。

  阿布羅斯饒有興致地看著西琉普斯保護性地圈住阿洛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其實,如果一開始那些貴族能找到你們就好了,可惜他們太沒用了,這麼多人都做不到……不然的話,我根本就不會用這個術法,要知道,我很擔心子水會生我氣的呀。”

  西琉普斯與阿洛對視一眼:“……子水是誰?”阿洛問道。

  184.法寶誤人

  “子水嗎……子水是我的愛人。”阿布羅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稱之是甜蜜的,聲音也仿佛變得無比甜美,“我想想,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呢?是幾萬年前、還是幾十萬年前?嗯,很久很久了啊……”

  正如阿布羅斯所說,不知是在多少年前,有一群修真者來到了這片大陸上,有修道的,也有修魔的。

  在那個時候,修真界修道者主要修行五行,而五行中各個門派又都有領頭人,一次有絕世法寶出世,五行各派就安排了很多人手,才安全將法寶帶回,只是這個時候,法寶的歸屬就難以分配了。於是經由商議,眾派就在五行修道者之間開展了一次道法大會,讓所有修道者都能獲得一個讓那法寶認主的機會。

  大會結束之後,金丹期以上十多人得到前頭的名次,都能進入大殿分別觸碰法寶,而另外二十多名各派年輕高手、將來有望凝丹的也能進去觀摩,以借由法寶而提升心境,正在眾人都是喜氣洋洋的時候,不知哪裡來的膽大包天的修魔者竟敢闖入這裡,這修魔者已經快有元嬰期修為了,倉促之下眾修道者竟然難以應付,修魔者是為了搶奪法寶而來,於是道魔在大殿中交起手來,道魔靈力碰撞,法寶忽然煥發光彩,這一個大殿中幾十人就都被法寶帶到了異界——也就是阿洛現在所在的歐亞大陸。彌 音 買

  將眾人帶來這裡以後,法寶就黯淡下來,修魔者天性狂放,看討不到什麼好處,就轉身離開,而修道者們嘗試再次開啟法寶,法寶卻沒有給出反應,讓他們不禁慌亂起來。值得一說的是,因為大殿是封閉的,各派掌門人都是在外頭等待,所以大殿裡也只有一些青年俊傑——畢竟法寶雖然強大,一些老骨頭還是拉不下臉跟年輕人搶奪的。這就讓修魔者鑽了空子,也讓他們到了另一個世界之後沒有了主心骨……百般無奈之下,眾修真者只得讓各派修為最高之人結合看管法寶,其餘人則以門派之別分散開去,探訪這是個什麼地方……然而這一探訪,就出了問題了。

  修真者初臨異界不知厲害,當然是順手就用了術法,也引起了很多人注意,為了獲知這種力量,許多當權人士或者派人假意接近或者派遣高手,抓了好幾個修道人回去研究,這一研究,就查出了一個金丹期修道者金丹的妙用,之後修道者被莫名冠以“魔獸”之稱,而為了討伐他們順理成章,金丹也被稱為了“自然饋贈”。

  這樣沒多久眾修真者就被趕入了森林,卻因為身上各種純粹靈力而獲得了真正魔獸的好感,更有個金丹期巔峰的修道者得到了獸王的好感,從此外界的“魔獸”,在非人類之間,則有了個“異修者”的稱號。

  而這個金丹巔峰,就是子水……徐子水。

  一個五行門下,修行水行道術的散修,因為實力高超才能得到五行門派另眼相看、進入大殿,法寶當然是沒他的份,卻是受邀觀賞法寶認主儀式的,也很得看重。

  在受了許多挫折、付出了十多條人命代價之後,修真者們終於明白,他們在這片大陸上十分危險,也並不受歡迎,於是就只躲在森林之中,當有人將要找到他們了,就利用道術躲起來。

  而為了關注外頭的動向,有幾個金丹期以上的高手自告奮勇去大陸上監視,他們掩蓋了自己的樣貌,努力把自己偽裝成普通人,而徐子水就是其中一個,他的能力最高,走得也最遠。

  阿布羅斯就是在徐子水周遊大陸的時候認識他的。

  可能是再次回憶起了自己的愛人,阿布羅斯眼裡盈滿了溫柔的光彩,說話的聲音卻停了下來,似乎仍然沉浸在過往的餘韻之中。

  阿洛抬頭看看西琉普斯,發現西琉普斯的眼裡都是對阿洛的擔憂,阿洛心裡一暖,搖搖頭讓他不用擔心。

  聽過阿布羅斯的這一席話,他大概明白了,為什麼曾經會有那麼多修真者出現在這個大陸,原來是因為一個什麼法寶的原因……而這個法寶,說不定所具有的能力就是穿梭時空。

  而且……阿洛斂眸,他總覺得,“徐子水”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當然不是他認識的人,只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在,也不知究竟是為什麼……等阿布羅斯說完,他的印象更深,說不定就能想起來……他平靜地想著。

  阿布羅斯用手輕輕地蓋住了臉,喉嚨裡溢出一聲歎息:“我跟子水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我救了另一個人之後……”

  那時的阿布羅斯只是一個小小的占星者學徒,當時的大陸上已經有了很多政權,卻沒有形成現在這樣三足鼎立的架勢,而那個時候最厲害最強大的不是國家,而是幾個公會,比如戰士公會、魔法師公會和傭兵公會,而戰士公會年代最長久,規模也最大。

  戰士公會的會長是一個叫做維拉希爾的戰士,聽說在很多年前就達到了戰神的級別,也是當時大陸上最強的人,他有一個伴侶,是最強的占星者,已經將要突破月靈級別的大預言師,名為拉薩,兩個人極其相愛,共同打理戰士公會。

  拉薩,也就是之後的拉薩斯維爾,在那時還是個性情很溫柔的人,因為維拉希爾總喜歡熱鬧和幫助別人,他也會很樂意地教導一些人學習占星術,並且從中選出具有潛力的優秀人才成為自己的學徒,阿布羅斯就是他很看重的一個,而且阿布羅斯本身也相當尊敬和崇拜他。

  阿布羅斯因為天賦所以一帆風順,他很安分,但骨子裡也隱藏著一些比較執拗的東西,比如說,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且有的時候也會隨性地去做一些事情……所以,在某一天,他看到了一個重傷的男人時,他毫不猶豫地把他搬了回去。

  這個男人,就是孤立一人、被追殺的修魔者。

  比起修道之人,修魔者更加不懂掩飾,尤其這更是個修行邪魔道的,更加任意妄為,因此他更加快速地受人注意了,也很自然地受到了追殺……他一開始,只當做是有趣,而當金丹的事情暴露、而修道之人躲進森林之後,追殺他的人趨向於瘋狂,而他寡不敵眾,多次被圍攻重傷。在逃脫了好幾次、他更加力不從心之後,這個修魔者暴怒了。

  他百般躲藏,多方尋找,終於尋獲了能夠使出血魔化魘之術的祭品,他怨恨這片大陸,發誓一定要讓它淪入血海!在強大怨力的支撐中,他終於製作了一張詛咒之符,可還沒等他利用,他的蹤跡又被人找到,他這次傷得比每一次都更重,好不容易逃離,卻連祭出符咒的力氣都沒有。

  而當阿布羅斯把他救回去之後,也只是讓他多了一口氣,修魔者很不甘心,他把這張符紙交給了阿布羅斯,在最後一刻用魅惑之術引誘了他,使他隱約有個念頭,等修魔者一斷氣,就要使用這個符紙。

  沒想到,因為修魔者死去時魔氣沖天,正巧在附近的徐子水匆匆趕了過來,他發現了修魔者的屍體,以及中了魅惑術的阿布羅斯。

  徐子水是個寬厚仁善的人,他當然第一時間給阿布羅斯解除了法術,但他不知道,阿布羅斯手心裡捏著的符紙被他暗自收入了袖子深處。

  就這樣,徐子水秉承“人死恩怨皆無”的觀念,把修魔者的屍體用道術化去,而修魔者的金丹也隨之灰飛煙滅,這之後,阿布羅斯卻纏上了徐子水。

  阿布羅斯對徐子水是一見鍾情,他從沒見過這樣沉靜得好比寬宏大海一樣的男人,渾身都散發著讓他想要靠近的氣息,而因為阿布羅斯總是沐浴星力、本身也天賦驚人,也總是給人一種飄渺之感,跟修真者有些相似之處,讓徐子水也對這個少年頗有好感,可阿布羅斯已經沾上了修真界的事情,徐子水突然覺得為難……這時候,阿布羅斯主動提出要跟著徐子水一起走,說自己願意被他看管。

  這個時候的阿布羅斯不辭而別,根本沒有再理會占星的事情,他選擇跟隨徐子水回去森林,接受修真者們的監控,甚至利用自己的占星天賦努力練習,為修真者們預測外界之事,保護他們不受侵害,漸漸地,他得到了修真者們的信任……也得到了徐子水的感情。

  徐子水是在與阿布羅斯多年的相處中逐漸對他加深好感的,阿布羅斯為他們做的一切都讓他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少年,值得他用心相對。所以當阿布羅斯對著他表明愛意的時候,他只是微笑了一下,就把他溫柔地攬進了懷裡。

  阿布羅斯心願得償,他快樂極了,更加認真地幫助修真者占星,久而久之,他的力量也上升極快,從占星者到大預言師,他簡直沒有太多波折,就在這樣龐大的練習中,一步步地突破了難關,他還差一點,就能夠達到星靈的境界。

  可以說,在森林裡的那段時間,是阿布羅斯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有深愛的子水,星力也進展神速……對他而言就是全部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結束得這麼快。

  185.痛悔

  那一天,徐子水緊緊地抱住了阿布羅斯,告訴他終於找到了能夠重啟法寶的方法,而這些與歐亞大陸格格不入的修真者們,也終於能夠擺脫這無窮無盡的追殺,回到他們自己的世界中去。

  阿布羅斯從來沒見到他的子水這樣開心,他的子水一直是寬厚的、溫和而包容的,總是淡淡地微笑,讓人只要見到他,都會覺得這個人沉穩可靠,從此安下心來,可是對著他說出這番話的子水,卻高興得好像要跳起來,滿心裡都是強烈的喜悅。

  可是子水說出的話,卻讓阿布羅斯如墜冰窟。

  他的子水要離開了……

  之後的一段日子,阿布羅斯一直在恍惚之中渡過,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就算是占星,也漸漸占不出來了,這樣的狀態,幾乎所有的修真者們都看出來了,子水也不例外。

  於是子水心中生出擔憂,幾次詢問,才明白過來,原來阿布羅斯是擔心他離開的事情。

  阿布羅斯的擔憂得到的是子水難得的爽朗大笑和一個印在他額頭上的輕吻,子水素來姿態端正,這樣主動的行為總是很少,阿布羅斯不明所以,子水愛憐地看著他,告訴他將會帶他一起離開。

  子水說,修真界也有與占星相關的法門,他會帶他去拜在最好的師父門下,讓他儘快入道……子水說,他既然選擇了阿布羅斯,就不會放下他一個人……子水說,等到阿布羅斯也修行到金丹期以上,他們就結成道侶,從此雙修雙棲,再也不會分開了,等待他們的,將是追尋大道的永恆而快樂的時光……子水說,他會帶著阿布羅斯走遍整個修真界,當他們更強大之後,他還會與他一同升入仙界,做一對神仙眷侶……

  子水的所有的承諾,都成為日後阿布羅斯獨自度過的那麼長的時間裡,最甘美的慰藉……也是他僅有的溫暖和堅持下來的執念。

  阿布羅斯相信了子水,他重新快樂起來,而在這段時間裡,子水抱著他,細細地把修真界、修真者的很多事情告訴給他知道,讓他初步地瞭解他將要前往的地方,阿布羅斯被這樣美好的構想吸引了,他開始期盼和子水一同前往那個美麗的修真界,嚮往著他們將會擁有的幸福生活……

  要開啟法寶,需要元嬰期以上的實力才行。

  在所有修真者之中,只有子水的力量最強,他是金丹巔峰的修真者,距離元嬰期只有一步之遙,可正是這一步如登天塹,沒有一個好的契機的話,根本無法在短時間裡達到,而子水修行的是水系法門,在這個世界裡根本沒有這種靈力,他憑藉自己的力量,到底還是無法進步,於是,就只有一個辦法。

  值得慶倖的是,眾多的修真者中,還有十幾個修行水系法門的,他們同意把自己的力量灌入子水體內,讓他一瞬間突破元嬰期,開啟法寶,只是這種途徑並不穩定,子水恐怕只能保持元嬰期在一個很短的時間裡,不能持續,不過拿來開啟法寶,卻是綽綽有餘。

  可是這樣一來,又有一個問題了。

  阿布羅斯不是修真者,他身上沒有任何讓法寶熟悉的力量,如果要同時也帶著他走,法寶耗費的能量更多,合起來恐怕根本無法讓法寶順利將他們送入修真界,子水作為領頭人,當然不能拋下到時候傳功結束虛弱的眾同道,只能先委屈自己的愛人。

  子水對阿布羅斯說,他先把同道們帶回去,然後,他會去求修真界元嬰期的高人與他同來,將阿布羅斯接走,只是在這之前,需要阿布羅斯在森林裡等他一段時間……可是,子水的溫柔保證並沒有讓阿布羅斯放心,反而讓他恐慌了。

  阿布羅斯知道自己應該相信子水的承諾,可子水是異界人,如果他回去以後被那邊的人留住怎麼辦?如果那邊沒人肯跟他過來怎麼辦?如果他回去以後就忘記了自己怎麼辦?如果他是哄他的怎麼辦……

  越來越多的“怎麼辦”積壓在阿布羅斯心頭,不分晝夜地在他耳邊喃喃不休,而這個時候的子水以為阿布羅斯已經安下心了,他自己也忙碌著做沖關的準備,並沒有發現阿布羅斯的異狀……他的忽略,讓阿布羅斯更加擔憂。

  終於,他做了一件錯事。

  阿布羅斯想著,如果子水走不了就好了,他們在森林裡不是也過得很快活嗎?為什麼一定要回去呢……如果有人知道了他們的位置,他們就沒辦法開啟法寶,不就回不去了嗎?然後他只要帶著他們再去找一個安全的森林就可以了……

  那時候的阿布羅斯並沒有想到,人類的貪欲是如此地旺盛,在外頭的那些勢力們早就不耐煩到處找尋“魔獸”的蹤跡了,當他們聽說了“魔獸”的所在後,居然糾集了很多星級以上的魔法師與傳奇級別的戰士們一起前來,發誓一定要把這些“魔獸”全部剿除——

  於是,就在眾水行修真者向子水傳功的這個晚上,那些人秘密地來到了森林之中,正撞見了這個場景,立刻就沖了上去。

  子水被傳功正在緊要關頭,根本無力救援,而外面那些護法的另幾行修真者竭力守護他們回去的唯一希望,竟然被殺了不少……

  終於,子水突破了元嬰期,天空中劫雷大作,可是另幾行的修真者卻沒剩下幾個,而其他水行修真者也都虛弱無比,子水不敢相信地看著阿布羅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愛人竟然會背叛自己!

  阿布羅斯看到了子水失望的目光,自己也後悔非常,他從沒有想過讓這些人都死去的,他跟他們相處了這麼多年,彼此都有著深厚的感情,他沒有想到只是放出了一個消息,就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他以為只是打斷了這個傳功,他們會很容易地轉移到另一個森林裡,重新過著快樂的生活……只是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原本還沖著他微笑的修真者們,有的倒在地上只剩下了屍體——金丹被活活地剖出,還活著的也都用痛恨的眼神看著他,還有他的子水……讓他痛徹心扉。

  一切都遲了。

  元嬰期的子水有超越眼前大部分人的力量,可他並沒有向他們復仇,子水只是開啟了法寶,在一片絢爛的白光中,把所有還活著的修真者全部帶走。

  天空中旋轉的巨大漩渦,吸引著地面上的所有人,阿布羅斯想要跟上去,卻被子水冷漠的目光釘在了原地,半點都動彈不得。

  天地的威能那樣強大,電閃雷鳴,讓來到森林裡的魔法師和戰士們全部化為劫灰,可能是子水最後的一點溫柔,阿布羅斯成為唯一活著的那個人,可他卻寧願死了。

  他在森林裡又呆了很久,死去的修真者沒有留下屍體,而是化為飛塵,而他還抱著僅剩的一絲期待,希望能夠等到子水回來接他……

  一年、又一年,他在森林裡沉默地等待了一百年,但是他依然沒有等到子水,他終於知道,子水不會回來了……他說過不會留下他一個人,可是他到底還是只留下他一個人。

  阿布羅斯知道,他的子水生氣了,因為他做錯了事情,但他不是故意的,如果有一天他能再見到子水,一定會好好道歉……死去的那些人,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他們,他會好好地補償,只要子水願意原諒他,他願意做出任何事情……

  在子水消失的那一刻,那個帶走了他們的法寶承受不住負荷,化作五顆珠子分散出去,其中那一顆與子水有相似氣息的落入他的手心,為他擋住了天空中瘋狂的雷電。他想,等他集齊了五顆珠子,再找到一個修真者,說不定就能帶著他進入修真界,去尋找他的子水。

  阿布羅斯有了目標,他離開了森林,首先回到了戰士公會,只是這麼久過去了,戰士公會裡沒有人再認識他,除了他的老師……可是他的老師取消了他的學徒資格,因為他太久沒來了,也因為在這個時候,老師的愛人維拉希爾離開了公會,而他的老師,也因此失去了他的仁慈。

  他苦求無用,輾轉投向了一個剛崛起卻實力強大的小國,正是後來的艾瑞迪特帝國,他晉級成為星靈大預言師,得到了世人的尊重。

  他暗地裡利用帝國的力量尋找那幾顆珠子,可他無法感應,如同大海撈針根本尋找不到,他同樣利用帝國力量尋找修真者,但是這麼多年來,再也沒有修真者出現過……年復一年,除了子水,他都不再記得當時那些人的長相了,他在等待中幾近絕望,他幾乎要以為,他再也見不到子水——可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在拉法爾莫的城外察覺到了修真者靈力製造的禁制。

  並不是星力就能夠感應到靈力,而是他才可以,因為他對這些力量是如此熟悉,而且在那段與修真者們相處的日子裡,他又多少次地用星力觸碰了那種力量……他欣喜若狂。

  在異星入世的時候他並沒有在意,因為修真者們都是帶著肉身而來,而異星進入大陸,不過是有儀式之人投胎在大陸之上,以前也並不是沒有見過,他沒有把異星跟他夢寐以求的修真者聯繫在一起,因此耗費了不少工夫。

  可到最後,他到底還是找到了……儘管他用了血魔化魘之術,但是子水不會知道的,等他找到了子水,他絕對不會告訴他這個。

  失去了星力又怎麼樣呢?容顏枯槁又怎麼樣呢?他只要子水就好了,子水一定不會嫌棄他的——有子水在,一切都會好的。

  186.分道揚鑣

  阿布羅斯的敘述帶來的是一片沉默,阿洛不知道自己應該發表什麼感想,西琉普斯對此沒有感想——而阿布羅斯,他只是笑了笑,眼裡好像有微弱的星光閃爍,也許是希望,也許是一點兒別的什麼。

  “埃羅爾,你猜到了吧,如果把五顆珠子都收集起來,就能夠讓法寶還原……我這裡正好還有一顆,而且,法寶上有了四顆珠子以後,只要你輸入靈力進去,就能夠召喚來最後一顆,讓法寶完整。”阿布羅斯微笑著,聲音輕柔,“那麼,你是不是願意跟我做這個交易了呢?”

  “我把珠子給你,而你只需要在開啟法寶之後帶上我就行了。”

  阿洛歎口氣:“血魔化魘之術一天沒有解除,我就一天不能答應你。”

  阿布羅斯笑容不變:“我等了這麼多年,也不差這一會兒,我會跟著你,等到大陸上最後一個中術的人復原,我們就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開啟法寶。”

  “……你怎麼確定,我一定具有元嬰期開啟法寶的靈力?”阿洛面色平靜。

  阿布羅斯笑容加深:“我原本不知道的,不過現在知道了……而且,就算你沒有這個實力也不要緊,你的運氣很好。”他停一下,側頭笑道,“你是修行木行法門的吧?這個大陸上,唯一擁有的就是木行靈力。”他又低聲念叨,“如果當年不是因為那些木行修真者最高峰的都只是金丹初期的話,又怎麼會強行讓子水突破元嬰……”

  對於這麼一個看起來幾乎已經半瘋狂的人,阿洛並不覺得自己能夠說服他——阿布羅斯眼睛裡深藏的執念讓人心驚,他現在更需要的是不要讓這個人進一步地把血魔化魘之術蔓延,而讓他跟在身邊……不得不說,這樣的舉動,既是阿布羅斯監視自己,也是自己看著他,雙方都有好處。至於他提出的要求……阿洛垂目,眼下要解決的首先是血魔化魘之術,然後才是其他。

  “那你就跟著我吧。”於是阿洛點頭答應,“不過,你要把自己的臉隱藏起來,而且,也不要因為你的身份而給我們帶來什麼麻煩。”

  阿布羅斯的眼睛倏然亮了:“當然,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交易而已……”他的身形逐漸隱匿於黑暗之中,“……我明天清晨會在城外等候你們。”

  他的囈語從遠方傳來:“我絕不會讓任何人破壞這個機會的……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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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布羅斯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周圍之後,阿洛長長地籲了口氣,只覺得渾身都很疲憊——並不是阿布羅斯這個人有多麼強悍、多麼厲害,只是對方總給人一種隱約的壓迫感,讓人覺得不願觸碰。

  “……流牙,我知道你也很不喜歡他,不過,你別去招惹他。”阿洛被一雙強健的手臂摟過去,他沒有阻擋,而是放鬆了靠著,“這個人罪孽纏身,碰到了沒好事的,他現在找我們,我們先應付著吧,其他的等血魔化魘之術解開了再作打算……我總覺得,他讓人覺得不安。”

  “嗯,我不理他。”西琉普斯也不是最初那個沒有常識的人了,跟阿洛在一起久了,也見識過很多修真界的東西,他越是靠近某些層面,就覺得謹慎,天道無情,他不怕自己被天譴成灰,但那一次阿洛被天道警示,卻讓他因此而產生了恐懼……如果他的洛因為他而被懲罰,他要怎麼辦?

  阿洛抬頭觸碰他的額頭安撫著,他雖然不知道西琉普斯是為什麼突然情緒躁動,但他不會讓他一直沉湎於此。

  兩個人溫存了一會兒,西琉普斯想起之前的事情,低頭問道:“洛,你知道那個什麼子水嗎?”

  阿洛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如果真的是我知道的那個‘徐子水’的話。”

  在修真界中,的確有個叫做“徐子水”的人,而且十分出名,阿洛在外門看雜書的時候,就有專門提起這人的,說起來,這人還掀起過一場不小的風浪。

  具體的事情經過已經不可考了,不過,據說在很多年前,那時修真界的高深功法已經有許多失傳,不過比起後來卻好過許多,雖然已經多年沒人能夠飛升仙界了,可是達到了煉神、化虛期的也不少,不像阿洛那個時候,就算是元嬰期的高手也變得極少了。

  徐子水此人一生傳奇,據說他最初不過是個散修,卻獨自修行到金丹期實力,得到了各派掌門的青眼,也有跟他修行同個法門的要將他納入門下或是請他做供奉的,都被他拒絕,自言只愛一人逍遙自在。

  後來不知是什麼事,他在眾人眼中消失了一段時間,回來時卻突然自己開創了一個門派,取名“水雲門”,廣收弟子,他也不知道是有什麼奇遇,竟然就這樣突破金丹,達成元嬰,之後閉關十年,由元嬰至化神,於是拋下門派,出門遊歷,再五十年,他回歸水雲門,帶回自創水行功法“水雲舞”,而他本人的實力居然達至煉虛,一躍成為修真界有數的高手。

  他門下弟子也是人才濟濟,他收留的首代弟子各個突破金丹,有十數人之多,而弟子再收弟子,短短百年,水雲門規模擴大數十倍,從三流的小門派躋身一流,名聲廣播,而前來拜師的人也越發多了。

  若只是如此,也只能說徐子水是個資質過人的天才,可他性情溫良,從不吝于指點後輩,廣泛交友,不拘道魔……而且他並無修真之人的孤高,修真者素來不愛去凡人界,偶爾前往也是不得已為之,徐子水卻時常過去廣灑福澤,賑濟天災、治理洪水,做了許多好事。他這些年優容自若,不畏流言,十分瀟灑,自然也惹來不少女修愛慕,他卻沒有與任何人結成道侶,但凡遇見有人來表現欽慕之情的,他就退避三舍,永不相見。

  這樣又過去百年,徐子水達至渡劫期修為,與他交好的人都勸他快些收集法寶,以免渡劫時手忙腳亂,可徐子水卻毫不著急,只把身邊人都急了個夠嗆。而真當劫雷到來時,到他渡劫之地觀禮的人有數以萬計之多,且既有正道修真者,也有魔道的領頭人,兩邊互不干擾,也暫時放下仇怨,徐子水盤坐山巔,空中九天神雷道道劈下,他一一挨過,全不費力,最後心魔考驗,他足足坐了九天九夜,最後嘔出一口血來,狂笑著化作金光飛升而去。

  在徐子水之後,修真界再沒有一個能得道成仙的,許多人以為是《水雲舞》功法的妙處讓他以這樣快的速度飛升,便對水雲門趨之若鶩,水雲門多次招收弟子,又過數年,壓下了原本水行一脈的領頭人,成為修習水行功法最大的門派,一直綿延至今。

  徐子水就是阿洛所在時代五行門派為首水雲門的祖師爺,修真界最後一個飛升的仙人,也是最有爭議、卻從沒有人詆毀的一個。他的事蹟被編撰成書廣為流傳,每個門派的雜記裡都有大略,而水雲門本身恐怕還有更加詳細的……阿洛當年就看過了雜記,只是一時沒有想起來,等多聽幾遍,跟記憶裡的對上號,他也就認出來了。

  阿洛想著,當初阿布羅斯做出那樣的事,徐子水肯定是無法面對,阿布羅斯是他的愛人,卻出賣了他的同道,他當然愧對無比,後來也不可能再回來接他了,可是阿布羅斯又是他認定的伴侶,他無法忘情,只好寄情于修行與積福,希望能夠因此彌補一些阿布羅斯的過錯,也讓自己心中安穩。而異界一行,讓他心胸更廣,也讓他不再計較道魔之爭,而只是以心看人,才會有那樣多的朋友,這樣一來他的心境提升,修為就更快進步,直至渡劫。

  最後的那一道心魔之劫,對他而言應該就是阿布羅斯,應屬情劫,而他最終突破了那個成仙,就是放下了這個心結……也放下了阿布羅斯。放棄愛人他心中痛苦,所以會嘔血,之後大聲狂笑,就是釋放這些年積存的鬱氣。

  成仙以後的徐子水應當不會再是從前的徐子水,先不說他已經去了仙界,即使他還有機會下界,而阿布羅斯去找到了他,一切也都將無可挽回。

  更何況,阿布羅斯造了孽,他就算去了修真界,也永遠進不了正道,他的心思偏執,又有血魔化魘之術的怨氣在身,修魔倒是能進境很快,只是修行邪魔道的人即使飛升也只能去魔界,與徐子水一個天一個地,根本再也不能相見……想到這裡,阿洛不禁覺得有些唏噓。

  所謂一步錯步步錯,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阿洛跟西琉普斯很快講完徐子水的事情,又說:“我們兩個在斯利維爾見到關於異修者的事情,那個天上有漩渦的異象應該就是徐子水開啟寶物弄出來的,我們以後要回去修真界,大概也得這樣來一次。”

  西琉普斯這時候卻沒有心思想這個了,他突然摟緊了阿洛,聲音有些嘶啞:“洛,你修道,我修魔……怎麼辦?”如果阿洛修行成仙,那他怎麼追上去……

  阿洛一愣,然後笑著拍拍他的手:“你擔心什麼,只有修行邪魔道的才要去魔界,你既不是修行邪魔道,還與我這正道修真者是道侶,到時候如果我成仙,你也會一起來,仙界廣闊,有人仙、有妖仙、也有魔仙。”

  187.跟隨

  阿布羅斯遵循了他的諾言,用黑色的斗篷從頭罩到腳,一如他之前的裝扮,默默無聲地跟在阿洛和西琉普斯身後三步處,就好像兩個人的影子一樣。

  西琉普斯對於外來的氣息很不滿,但是大概是因為受到過阿洛的告誡,所以不要說警告了,根本就當他不存在,阿洛更是這樣……他首先覺得跟這個人沒有話題,再者所謂的因果總是由過多的接觸而來,他已經因為這人倒楣了,就更不想跟他扯上任何關係。更何況,阿布羅斯罪孽纏身,阿洛跟他靠近了的話,對他修為的進展也會有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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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麥爾城,阿洛和西琉普斯從紅狼傭兵團出來之後所進入的第一個城市,也是他們正式走入人類社會的起點,作為前往大陸上三大魔武學院的道路的樞紐,這裡的人流量總是相當大,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哪怕是已經做了很多的防範準備,在災難來臨的第一個周,它依然感染上這種眾人所認為的疾病。

  阿洛再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城門守衛森嚴,沒有了從前的熱鬧氣氛,而顯得比較冷清。

  在表明了身份以後,阿洛和西琉普斯進了城,阿布羅斯靜靜地走在他們身後,守衛的喝止了他,阿洛連忙說明是一起的,這才讓他跟了進去,期間,阿布羅斯仍然不發一語。

  前面的兩個人與他沒有交談,而阿布羅斯卻似乎也並不怎麼想搭理阿洛他們,他給人的感覺很飄忽,儘管披著色彩濃厚的黑色袍子,也依然沒什麼存在感——與他曾經作為星靈大預言師的時候截然相反。

  阿洛照舊站在了城樓化丹施雨,西琉普斯也仍舊護在他的身旁,然而與以往不同的,大概就是攀上城樓階梯最高一層那裡站立著的黑袍人了。

  習慣性地用魔力操縱雨水的降落,阿洛能清晰地看到天空中肉眼難辨的怨氣以極快的速度消散,整個城市都因此而得到了進化——也許是自身善緣的積累,也或許是天道的饋贈,每救治一個城市,阿洛都能夠感覺到自己心境的微弱提升——當然,這也可能是經歷過災難、親身見證了死亡而造成的結果。

  然後,他感覺到了與往日不同的專注的視線,如芒刺在背。

  那是一種執著到恨不能吞吃進去的、帶著瘋狂獨佔欲的目光,阿洛甚至能感覺到自脊背傳來的火燙感,好像烙鐵一樣。

  其實,阿洛很熟悉這樣的目光,如果它的主人不是阿布羅斯的話——他很清楚自己的道侶,西琉普斯也總是這樣看著自己,只不過,西琉普斯的目光會讓他覺得安穩甚至安全,覺得溫暖,覺得只要有他的存在自己就可以心無旁騖地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而阿布羅斯的目光,卻只讓他感覺到毛骨悚然。

  阿洛深吸一口氣,回過頭,現在的城樓上早就沒有了其他人,在他施法的時候,伴隨在他身邊的城主就依約離開,城樓上顯得格外寂靜,也正是因為如此,阿布羅斯的視線顯得如此清晰。

  不過,也是當他回過頭之後,阿布羅斯視線裡的攫取感倏然消失了……就好像是打破了什麼夢境一樣。

  阿洛忽然明白了,阿布羅斯剛才看的,其實並不是他。

  他看的是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徐子水,就在阿洛剛才施法的時候,他的身上浮現出一種只有正道修真者才有的氣息,而那道背景在城樓之上翩然欲飛,就好像當年的子水修行術法時候一樣。

  阿布羅斯曾經也是站在這樣不遠不近的位置,看著他的子水意氣飛揚,同時也溫柔如水,阿洛的背影讓他仿佛回到了當年的時光,一瞬間恍然如夢。

  可是當阿洛回過頭來的時候,阿布羅斯看清楚了阿洛的相貌,那些感覺就在一刹那消散了。

  “不是……”他垂下眼低語,而後不肯施捨給阿洛任何一點注意力。

  阿洛心中歎氣,但這個人他卻實在憐憫不來。

  西琉普斯摟著他的肩膀,湊到他的耳邊:“洛,我不看他,你也不要看他。”

  阿洛抬眼笑了笑:“嗯,我只看你。”

  西琉普斯的眼裡劃過笑意。

  他們的工作已經進展了一半有餘,等到都做完了,他們就能夠得到阿布羅斯手裡的水珠,回去他們本來應該在的世界。

  阿布羅斯看著他們兩個相依偎的身影,眼裡飛快地劃過一絲嫉妒,但又很快地壓了下去。

  阿洛和西琉普斯走下城樓,城主正在下面等候,見到阿洛之後就立刻迎上來,眼裡是他們都見慣了的熱情:“埃羅爾先生辛苦了!”

  微微笑了笑,阿洛頷首說道:“請不必介意。”

  城主連忙帶領幾人去往城主府,一路上居然也沒做太多搭話,直到到了城主府門口,阿洛看到那裡十多輛裝載著各種箱子的貨車,才明白過來。

  “這是阿裡納斯王子殿下讓傭兵們帶來的草藥。”沒有等阿洛詢問,城主就已經開始解釋起來,“傭兵隊長在府裡等候,向您交接任務。”

  阿洛點頭笑道:“我知道了,請城主替我多謝王子殿下。”難怪之前沒進行拉攏,原來這個城主也是阿裡納斯的人。

  西琉普斯拉了一下阿洛的衣擺:“洛,看那裡。”

  阿洛應聲看過去,才發現原來在那些貨車的車欄、箱子的一角上,都有血紅色的狼圖案,而車子旁邊站立著的傭兵們似乎也發現了阿洛的視線,他們齜牙笑了一下,曲起手臂,給他看印著同樣標識的小臂上的徽章。

  果然是紅狼傭兵團!

  心裡隱隱有了些預感,阿洛有點急切地走進了城主府,在待客的大廳裡,阿洛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背影,一個高大,一個略為瘦削卻挺拔。

  大概是聽到後面的腳步聲了,兩個人齊齊回頭。

  “嗨,埃羅爾。”

  “埃羅爾,你現在可真難找啊!還有我說流牙,找個時間再陪我打一場怎麼樣?”

  黑髮的陰鬱青年和紅發的健壯男人,果然是卡爾加和法爾非。

  阿洛不知怎地心緒有點不穩,但他很快地也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好久不見……你們怎麼來了?”

  西琉普斯攬住阿洛的腰,虎視眈眈地看著這兩個讓他的洛“激動”的人。

  法爾非沖著西琉普斯一陣擠眉弄眼,卡爾加則是走上前幾步,站立在阿洛前方,伸出手遞給他一個單子:“驗貨吧。”

  身後有木頭嘎吱嘎吱響,其他團員已經把箱子都卸下扛進來了,全部堆在地上。

  阿洛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沒繼續問下去,而是拿著卡爾加給他的單子按照箱子的順序一個一個地核對,裡頭大部分都是他之前列給阿裡納斯的想要的藥材,少部分是和某些藥材相似的雜草或者不相同的草藥,他在心裡估算一下,如果天道還是幫忙的話,煉出來的丹藥應該夠用有餘。只不過這些草藥的成色明顯沒有精靈之森裡的那些來得好,所以煉出來的丹藥大概也會稍次一些……以防萬一,以後再施雨時恐怕要增加一點濃度才行。

  核對完了,阿洛點頭說道:“沒錯,都在這裡了。”

  卡爾加也點頭,一揮手,傭兵們幫著又都把箱子抬起來。

  阿洛看向城主:“我大概還需要在這裡呆幾天,城主……”

  城主忙不迭答應:“王子殿下說過,一切聽埃羅爾先生您的吩咐,這些箱子,您隨意處理都好。”

  阿洛於是笑著說聲謝,才對卡爾加說:“搬到我的房間裡去吧,我們好久沒見了,你和法爾非也跟我聚一聚怎麼樣?”

  卡爾加沒有反對,法爾非抓抓頭髮,沒他發表意見的餘地。

  城主看這情況,連忙叫人帶著阿洛去他早已準備好的房間,而阿布羅斯因為是跟著他們一塊來的,他也準備讓人去再打掃一間客房出來,被阿洛拒絕了:“城主不用擔心,他跟我們一起就行。”

  阿布羅斯默認,城主也就聽從了,等把他們送到房間門口,他就識趣地退下。

  傭兵們一股腦把箱子全塞進房間,好在房間足夠大,倒是沒顯得擁擠,之後卡爾加讓他手下的人也離開,屋子裡就只剩下了進門就倚在窗邊的阿布羅斯、攬著阿洛坐在床頭的西琉普斯兩人和隨便抽了椅子坐在他們對面的法爾非和卡爾加了。

  卡爾加定定地看著阿洛,直到他有點頂不住了,才說:“你做的事很危險。”

  阿洛一愣,隨即苦笑:“這也沒辦法,我必須做這個。”

  運送草藥這種很普通的任務,根本不需要一個傭兵團的團長和副團長親自來,可卡爾加他們還是來了,這只說明一件事,卡爾加很擔心阿洛。

  這也不奇怪,大陸上疫病蔓延,傭兵團作為要走南闖北跑任務的,受到的影響必然不小,當然得到的資訊也不少,當卡爾加知道了原來一直在救城的那個人是名為“埃羅爾”的水系魔法師、同時身邊還有個大戰士的時候,自然也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卡爾加的表情黑得厲害,本來他就很陰森了,現在看起來更是有些嚇人,他又看了阿洛好一會兒,說道:“尼瑪很擔心你。”

  阿洛僵了一下,轉頭看看西琉普斯:“流牙,去把門看好吧。”

  西琉普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依言去站在了門口,之後伸手張合了幾下,才走過來。

  而阿洛則揉了揉眉心,沖對面的兩個人微笑:“卡爾加,法爾非,到了現在,我有些事情也該告訴你們了……”

  188.離開歐亞

  阿洛的發言結束後,屋子裡陷入一片寂靜,阿布羅斯倚在窗邊看著屋裡的人,斗篷下面的眼仿佛蘊含著某種深幽的光。

  法爾非僵著的手臂擱在卡爾加的肩膀上,嘴角的笑容定格在一個燦爛的弧度上,然後下一刻,他的手被卡爾加一巴掌拍了下來。

  卡爾加看著阿洛,側一下頭:“所以你是異修者?本來應該叫做‘修真者’的?”

  阿洛點頭:“是。”

  卡爾加又說:“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進入了這個世界的一具被當做祭品的屍體,而這具屍體是斯利維爾家族的人,於是你為了不受影響只能參加那個所謂的儀式放血還情、現在已經擺脫了斯利維爾家族了?”

  阿洛再點頭:“是。”

  卡爾加繼續說:“這一次的疫病其實是有人惡意放出來的,目的是為了逼出你,而你因此接受到什麼‘天道的警示’,所以不得不出來解決問題?”

  阿洛仍然點頭:“是。”

  卡爾加頓一下:“等這次疫病結束以後,你收集到可以離開的工具然後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對不對?”

  阿洛苦笑:“……對。”

  於是卡爾加也點頭:“我知道了。”

  阿洛看著他,忽然問道:“……卡爾加,你有什麼感想嗎?”

  卡爾加走過去,先看了西琉普斯一眼,然後輕輕把阿洛抱了一下,在西琉普斯忍耐極限之前很快放開:“這段時間我會在這裡陪著你,不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他跟著低語,“那個亂來的阿布羅斯,我不信任他。”

  阿洛愣了一下,微笑:“……好。”

  這個擁抱過後,卡爾加和法爾非一起出去了,從他居然容忍了法爾非摟著他的腰而沒有任何反應的行為上看,他的內心並不如表面上這樣平靜。

  門在他們的身後關上,西琉普斯挪過來,抱住阿洛的肩膀。

  阿布羅斯突然輕聲笑了。

  阿洛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阿布羅斯語聲輕柔:“埃羅爾,你不怕他們洩露出你的秘密嗎?要知道,這片大陸上可是很多人想要自然饋贈的……”

  阿洛垂目:“我既然告訴了卡爾加,當然就是信任著他,信任著……他不會背叛我的信任。”

  阿布羅斯哼了一聲:“那如果你信錯了人呢?”

  阿洛靠著西琉普斯的肩膀:“把信任交付給他是我的選擇,如果信錯了人,也只是我時運不濟,自然應該自己承受後果。”

  阿布羅斯目光灼然,一字一字地說道:“那麼,你會原諒這個背叛你的人嗎……如果他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房間裡頓時又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幾個人均勻的呼吸聲……或許,有一個人的呼吸不那麼平緩。

  這樣的問題,誰都知道到底想表達的是什麼,阿洛斂眸,他知道阿布羅斯是想在他這裡得到一個回答——作為與徐子水同樣有著溫和性格的修真者,他的答案……也許會讓阿布羅斯而感到安慰,也許會更加偏執。

  可對於已經知道了徐子水結局的阿洛而言,他對阿布羅斯有些憐憫,可並無好感。那麼,他應該怎樣給他一個解答?

  沉默了一會,阿洛抬起頭說:“是朋友的話,如果他只是背叛了我傷害了我,而又有不得已的原因,在時間的推移下我或者會原諒,如果他傷害了我重要的人,無論是為了什麼原因,我都會跟他絕交吧。”

  是的,如果只是朋友的話,這的確是阿洛真心的想法。

  阿布羅斯手指捏成了拳,又問:“如果不只是朋友,而是……愛人呢?”

  他這句話說出來,房間裡忽然有了一種讓人想要窒息的氣氛。

  連朋友都是如此,對於愛人,當然要求更高……這難道還需要再進一步地問出來嗎?還是說,哪怕是這樣了,仍然想得到一個能夠稍稍安慰的答案呢?

  愛人,最初從朋友開始,彼此之前擁有友情,當友情不能滿足之後,就逐漸昇華為更親昵的情感,將兩個人緊密地聯合在一起,而隨著時光的推移,再絢爛的美景也會消失,但是如果彼此有著足夠珍惜對方的心意,就會沉澱為一份濃厚的、融化於血肉之中的親情,支撐著彼此,哪怕再沒有激烈人心的浪漫情懷,依舊可以彼此攜手——當生命走過很長很長之後,身邊一直有這樣一個人陪伴著,他就是你的半身,沒有任何人比他更重要,沒有任何人比他與你更親密,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更能讓你信任。

  他集合了你的友情、親情與愛情,集合了三種人世間最美好的情感,寄託了你的責任、依賴和信任,如果這樣的人背叛了你的信任……呢?

  阿洛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有些悵然,西琉普斯雙臂用力地環緊了他的腰,低聲說道:“我永遠不會背叛洛。”

  而阿布羅斯焦灼的視線,依舊停留在阿洛身上。

  阿洛微微笑道:“愛人會是我最包容也最苛刻的人,如果他真的有不得已的原因而傷害了我,我會原諒……可是,如果被傷害的不是我而原因卻是我的話,那麼,我會對我的愛人很失望,同時我的愧疚和自責會讓我無法原諒仍然想跟愛人在一起的自己,而這份愧疚和自責,會成為我和愛人之間永遠的阻礙。”

  阿布羅斯的掌心被指甲刺破了,他周圍的氣息一瞬間翻騰起來,變得十分凶戾,然而下一刻,這種氣氛又穩定下來。

  “也就是說,你從來不會憎恨自己的愛人?”他最後問道。

  阿洛輕輕點頭:“是的,憎恨的只會是自己,無法原諒的也只會是自己。”

  阿布羅斯沒有再說話了,他往窗臺那邊走近一些,身體就融入了一片紫色的星光中,消失在這個房間之中。

  阿洛往那個地方看了一眼,之後倚在西琉普斯的肩上。

  阿布羅斯的星力越來越少,從以前的明亮到現在的黯淡,無一不顯示著他能力的減弱,而容貌的變化就是因為力量的流失而引起,從臉部一直向下蔓延……他上一次的手還如此潔白,而剛剛不經意的一瞥,阿洛已經看到,那不慎露出的手也是枯皺得好像樹皮一樣——他堅持不了多久了。

  西琉普斯把歎息著的阿洛攬入懷中,嘴唇在他柔軟的發頂印下一個吻……不管其他人有多少錯過和多少痛苦,但這些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阿洛感應到西琉普斯的想法,抬起頭溫柔地笑:“流牙,我知道……我們很幸運。”也許不止是幸運,還有彼此的珍惜與看重。

  三天后,阿洛把所有的草藥煉製成丹藥收好,重新踏上驅除疫病的征程,卡爾加充分地落實了他的計畫,每一天都跟在阿洛身邊,以至於造成了阿洛左邊卡爾加、右邊西琉普斯、後面阿布羅斯的景象,而法爾非則被卡爾加打發回去,據說是卡爾加有什麼安排的,對此,阿洛聽之任之,而阿布羅斯居然也沒有對此發表什麼意見。

  終於,當最後一個城市的血魔化魘之術也被化解之後,卡爾加突然拍了拍阿洛的肩膀。

  阿洛正在專心致志地把培元丹兌成藥水,見狀直起身子,把最後一顆丹藥丟進去,回頭笑道:“嗯?”

  卡爾加說:“你要走了吧。”

  阿洛並不訝異卡爾加對他的瞭解,笑著點頭:“嗯。”

  卡爾加又說:“你需要一塊偏僻的很大的地方。”

  阿洛又笑:“嗯。”

  卡爾加點頭:“我知道一個地方。”

  雖然卡爾加的聲音和氣質從他們遇到的時候就都是沒改變過的陰測測,但阿洛還是從中間聽到了一點期待。

  於是阿洛笑容更深:“等一下會有很多人上來,卡爾加,讓流牙先把我們帶到城外,然後你帶我去那個地方,怎麼樣?”

  卡爾加的嘴角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笑容,讓他顯得更陰森幾分,他沒有回答,但是立刻站到了西琉普斯前方,而阿布羅斯不知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他的身側。西琉普斯把阿洛摟進懷裡,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劃了個弧線——黑色的光芒閃過,這塊地方立刻變得空無一人。

  當等候已久的、早已聚集在城主府的各位貴族王子趕到的時候,城樓上只剩下兩大桶淡金色的藥水和一封漂浮在半空的、交給蘭德斯科帝國大王子阿裡納斯殿下的感謝信。

  卡爾加找到的地方,是一處森林的週邊,那裡有一片廣闊的空地,而且因為要爬過幾座山頭才能到達,幾乎沒有什麼人煙。

  在他們離開了最後的城市,阿洛用了縮地成寸的道法,帶著幾個人按照卡爾加指路的方向,沒有多久就來到了這裡。

  他們剛剛站穩,阿洛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

  在他們的面前,安靜地站著好幾個人。

  用慈祥目光看著自己的紅發婦人尼瑪,一見面就把卡爾加抓過去的法爾非,和阿勒利厄爾站在一起卻保持距離好像在生氣的謝爾菲斯……在這個世界上能算得上朋友的人都在這裡了。也許還多出了一個人——那位血腥公爵,可是看謝爾菲斯的彆扭樣子和他臉上的包容笑意,或者也並不是外人。

  阿洛對著他們微笑:“大家,好久不見了。”

  謝爾菲斯第一個走過來,頂著西琉普斯刀子一樣的眼神給了阿洛一個大大的擁抱:“埃羅爾,聽說你要走了,所以我來送你。”

  卡爾加對著阿洛一頷首:“我告訴了他們,謝爾和尼瑪都很擔心你,我想,你是在離別前跟他們見上最後一面的。”

  阿洛笑了,他和卡爾加之間的相處時間並不多,但似乎彼此都能夠明白對方的想法:“是的卡爾加,我很高興,謝謝你。”

  卡爾加很自然地接受了,可謝爾菲斯則抱歉地說道:“埃羅爾,很對不起,我在過來的時候被艾爾跟蹤了,所以只好也告訴他。”

  阿洛搖搖頭,笑道:“沒關係,他跟你親如一人,不是嗎?”

  阿勒利厄爾在阿洛目光投過去的時候也回了個友好的笑容,跟著視線很快地回到了謝爾菲斯身上,讓阿洛感到放心。

  而後是尼瑪。

  阿洛看著尼瑪一步步走來,眼睛裡帶著他熟悉的光芒,如同看著自己孩子的溫暖目光:“尼瑪,我很抱歉……”

  尼瑪張開雙臂把他抱在懷裡,撫摸他的頭髮,然後給了他一個親切的頰吻:“傻孩子,與其留你在這裡不安全,尼瑪寧願永遠看不到你……要一路順風。”

  “嗯,我知道。”阿洛心裡感覺到溫暖。

  跟著,尼瑪又朝著西琉普斯招招手,西琉普斯怔一下,慢慢地走過來,卻被尼瑪同樣的擁抱和頰吻弄得渾身僵硬。

  尼瑪好笑地拍拍他的肩:“流牙,我把埃羅爾交給你了,你要好好保護他、照顧他……能答應我嗎?”

  西琉普斯第一次被除了阿洛以外的人親吻,愣愣地點一下頭:“能。”

  阿洛難得看到西琉普斯這個樣子,眼光不自覺地變得無比柔和。

  尼瑪這才退回去,這時候,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埃羅爾,你該辦正事了。”是阿布羅斯的聲音。

  在場眾人沒一個對他有好感的,阿洛也停頓一下,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那閃爍著繽紛光彩的法器:“你手裡的那一顆呢?”

  阿布羅斯看著法器,眼裡的神采很癡迷,他走過去,用手指在上頭撫摸了好幾遍,才從懷裡摸出了一個鏈子,在底端,用堅固的金屬牢牢地禁錮著一顆淺藍色的珠子,上頭水氣氤氳、波光流轉,正是五行中的水珠。

  在水珠被拿出來的那一刻,“喀”一聲輕響,它自發地脫出禁錮,“啪”地嵌在了木珠後面,法器的輪廓更加鮮明。

  “埃羅爾,輸入你的力量!”阿布羅斯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阿洛深吸一口氣,把雙手輕輕懸浮在法器之上,將靈力瞬間灌入——金色、青色、藍色、紅色,四種光芒刹那間轉過一遍,金珠在尖端發出銳利的尖嘯,仿佛在呼喚著什麼。

  就像是在回應著它一樣,一道勁風破空而來,發出刺耳的聲音,跟著是“叮——”一聲綿長的低鳴,法器的尾部驀然安上了最後一顆珠子,褐色的、與金珠等大的一顆,仿佛磐石一樣堅固而安穩。

  法器徹底組合完成,它終於露出了原貌,看起來,是一個梭子,兩頭尖而中間圓,有一行古篆在正體上劃過流光,阿洛認出來,那寫著“輪回梭”三個字……原來,這就是法器的名稱。

  “輪回梭……沒錯,它就叫這個名字!”阿布羅斯激動的聲音直傳過來,“趕快開啟它!快點!”

  阿洛閉上眼感受輪回梭的力量,它好像通靈一樣,當他把靈力再度注入的時候,它就在他的腦海裡顯現出了如何使用的方法。阿洛按照它的指點,把靈力沿著某個詭異緩緩延伸,那輪回梭霎時發出絢爛的白光,直沖雲霄。

  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層黑色的雲,在白光刺入的時候,它們開始圍繞著白光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就在這個時候,阿洛突然發現,自己一直處在元嬰巔峰的力量竟然突破了,安全而穩定,甚至只有細微的雷電,昭示著這就是他的雷劫。

  他猛然福至心靈……這想必就是天道給他的獎賞。

  很快地,那道白光從強勢到溫和,從細小到龐大,逐漸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光柱,阿布羅斯的兜帽早就被風吹拂下來,他沒有理會自己面容給旁人造成的驚異,而是在光柱出現的刹那就猛然沖了進去,下一瞬,他消失在光柱之中。

  “子水,我來找你了……”

  阿洛和西琉普斯對視一眼,阿洛轉向眾人,微微地躬身,然後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這回真的要走了……請大家多保重。”

  眾人都帶這笑容點頭,卡爾加說道:“我會幫你照顧好尼瑪,放心吧,她現在是紅狼傭兵團的一員。”

  阿洛笑著:“多謝。”

  法爾非快走幾步,狠狠地在西琉普斯胸口上砸了一拳,而謝爾菲斯更是出人意料地猛衝過去,極快地抱了西琉普斯一下放開:“流牙,再見。”又後退著抬起頭,“埃羅爾,再見。”

  西琉普斯出奇地沒有丟謝爾菲斯眼刀,只是給了他一個類似“再見”的眼神,而後他一把抱起阿洛,大步跑進漸漸變窄的光柱之中。

  然後,他們在友人與親人的微笑中消失了。

  謝爾菲斯目送著他們,喃喃說道:“我本來想告訴你,斯利維爾一家現在跟隨阿裡納斯大王兄的,現在看來,其實是沒有必要的吧……埃羅爾。”

  阿勒利厄爾走過來,擁著他的肩,這一回,他沒有躲開。

  阿洛和西琉普斯在光柱的籠罩中,只覺得眼前一花,就漂浮在一道如銀練一般飛速前行的白光裡。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飛速地移動,卻十分平穩,沒有一點顛簸。

  這道光,會帶領他們走向他們自己的世界。

  在距離他們很遠很遠的前方,似乎與他們平行又似乎距離他們無限遙遠的另一條銀練中,隱約還能看到另一個人影。可那邊卻沒有這邊這樣平靜,阿洛能夠看到,在那銀練的上空,有堆積的雲層在醞釀著雷劫。

  幾乎是同一時刻,帶著阿洛和西琉普斯的銀練速度更快了很多,眨眼間,就把前面那條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那個裡頭,是阿布羅斯吧……”阿洛低語。

  西琉普斯滿足地抱緊了阿洛,用下巴蹭著他的頭說道:“那不關我們的事。”

  阿洛笑笑:“對啊,不關我們的事。”

  阿布羅斯積攢了太多的怨氣,他上空的雷劫究竟是法器不樂意相容他的怨氣而產生、還是天道對他真正的懲罰,這些都不得而知,而以他現在幾近於無的星力能否在這劫雷下存活下來,也不得而知。

  如果他沒有死,他也許能化身為魔,繼續尋找他的子水,而如果他死了,那麼……就是灰飛煙滅。

  不過這也和他們無關,在一刹那的眩暈後,他們安然著地,輪回梭安分地落在阿洛的手心裡。

  面前是一片青山綠水、白雲如歌,空氣裡盈滿了充沛的靈力,阿洛深深地呼吸著久違的氣息,然後他轉過身,對自己身後的男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流牙,歡迎來到修真界。”

  ——正文完——



[2012/07/13 18:26] 編輯 古代 西方魔法 | 引用:(0) | 留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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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肉~~~
(另外還有缺 紅狼之爪牙番外)

番外新家建成

西琉普斯和阿洛到修真界已經十多天了,因為入鄉隨俗,阿洛恢復本名,以“木”為姓,給自己取名為“木洛”,而西琉普斯也更名“流牙”,就這樣融入了修真界中。
四處遊玩一番,阿洛引領著流牙遍覽山水,也給他講了許多修真界的常識,雖然他離開了二十多年,可這些年份在修真之人的眼中看來,也不過是短短一瞬間而已,阿洛回去了一趟清源門,那裡的一切都沒什麼變化,內門弟子仍然擁有大多的資源修行,而外門弟子也堅持以莫大的毅力而努力著。

唯一的區別是,阿洛在這裡被刺死的時候,他不過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外門弟子,而當他回來的時候,他的實力已經達到化虛期,就是清源門內最強的長老,也不過與他在伯仲之間。

在半空嘆息一聲,阿洛回頭對擁著他的男人微笑:“流牙,我們去開闢一個自己的洞府吧……我們的家。”

是的,清源門雖然養育了他,卻並不能給他歸屬感,對於阿洛而言,只有他和流牙所在的地方,才是他們的家。

想到就要去做,對於阿洛的決定流牙自然是百般贊成,於是兩人又走訪無數地方,才找到了一個靈氣充裕的仙山福地,這山雖說並不太大,卻好在並沒有其他人或者門派佔據,正好適合阿洛和流牙使用。

以阿洛現在的實力,他舉手投足間都能引動靈氣變化,而修真之人但凡到了元嬰期以上,都能夠借助靈氣而變化虛境,也能自己開闢洞府,阿洛並沒有什麼經驗,可是,在經過了一年的雕琢之後,他終於還是親手做出了屬於自己和流牙的家。

這洞府佔地並不十分廣闊,也只有方圓一里左右,前頭是一個極大的宮殿,華麗恢宏,但並不是兩人居住的地方,而只是阿洛仿照清源門中大殿做出做為障眼法的存在,而在大殿之後,有一片茫茫雲氣,雲氣之中才是兩人真正的居所。

左邊有花園果園,連著一塊草地,寬大得能讓流牙獸型在上頭肆意奔跑,而右邊是一幢大屋,為巨石所築,樣式古拙,只有一個正門,裡頭四處平滑,只在最內部鋪著足有半個屋子寬闊的毯子,上面有錦被雲枕,舒適無比。

而從大屋側門出去,光滑的石板一直鋪向前方,延伸的末端是一個熱氣氤氳的溫泉,也是同樣由石板石塊砌成,裡面的泉水是山中引來的活水,含著豐沛的靈氣,清澈見底,而溫泉池底分為好幾層,層層變低,最高處能沒過兩人頸子,而最低處則恰恰及至兩人膝蓋——坐下時正好淹至腹部。

這個居所或者不如其他修真者仙府來的精緻綺麗,但對於流牙和阿洛來說,卻是他們最喜歡也最舒服的地方了。

忙碌了這許久,兩人的仙府終於開闢完畢,阿洛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精神奕奕,他很快活地拉著流牙在整個仙府走了個遍,一邊細細地跟流牙描述他的想法、他的心意,而流牙也很快活地聽他說,一直到全部看完了,他又按照阿洛的說法,用自己的力量給他們的家裡添置了很多器具擺設——阿洛的靈力全用在雕琢仙府上頭,內部的東西還沒來得及也沒有力氣再做,而在這個時候,就由流牙來完成了——反正,這是他們共同的居所,不是麼?

一切都煥然一新,阿洛心裡很是感動,忽然間有一雙手纏到了他的腰上,耳邊也傳來了熟悉的嗓音。

“洛……”

在這個世界裡,阿洛換上了一身青色道袍,這時候他腰間的束帶被一隻手輕輕扯掉,而後衣襟也被拉開來……那隻手緩緩從袍底探了進去,帶著一些暗示意味在他腰腹間慢慢地摩挲。 漸漸地,阿洛的耳珠被一股熱氣染成了殷紅,彷彿要滴出血來……

他幾乎是不能忍耐地挺動腰肢,讓他的硬物在那穴龘口之外一上一下地磨蹭,接著一前一後地戳刺,似乎再用一點力氣就能捅破衣料直入穴內,又被阻擋於外,而後他再微微用力,把硬物的頂端連帶著布料都淺淺挺進,惹得懷裡的人一陣發抖。
阿洛被流牙的動作弄得渾身火熱,腿一軟,整個向下倒去,而後被流牙一把攬住了腰,抱著正對著他……阿洛跟流牙雲雨過許多次了,他這樣被抱了迴轉過來,雙腿就不自覺纏上了流牙的腰,流牙一手摟著他阿洛的腰,另一手摁住他後腦壓過來,狠狠地封住了他的唇。
柔韌的舌在阿洛口中不停掃蕩,從上齶到口腔四壁,都被這傢伙舔了個遍,在盡情地搜刮之後,流牙又卷住阿洛的舌,用力吮吸,吮得他頭皮發麻,後來連舌頭也麻了……
阿洛的腦袋昏昏沉沉,他只能感覺到口中有火熱異物翻攪,讓他渾身酥酥麻麻,從脊柱到頸子,都被這感覺弄得發癢,既是舒服,又覺得有些難耐。 緊跟著,他的臀肉忽然被人掰開,後龘穴被一根手指刺入,之後又一根,不斷地向兩側擴張,習慣了被這樣對待,阿洛潛意識放鬆些,很快地又容納第三根、第四根……忽然被一根灼熱粗壯的異物直接插入,就好像一霎那被釘在流牙身上一樣,阿洛不自覺抱住流牙的脖子,任憑他托高了自己,再重重地墜下。
流牙總是喜歡這樣用力……阿洛與流牙交換著氣息,靈力在兩人唇舌間不斷流轉,連帶著身體裡的元嬰也因此有所感應,各自蠢蠢欲動起來。 流牙的胯間不斷用力,就這樣站立著聳入抽出,一邊用大掌不時摩挲阿洛腰側、或者撫慰阿洛挺起來的青澀器物,只覺得觸感柔滑愛不釋手,所嘗口津美味香甜,而下身則被裹在一團溫熱絲絨裡,緊緻無比、十分享受。
他眼角瞥見那水氣蒸騰的地方,於是就著這插入的姿勢,抱著阿洛大步向那邊走去,走路間那器物也一上一下地小幅癲動,讓原本混沌中的阿洛霎時有了一線神智。
“……流牙?”他稍稍抬起頭。
流牙抱著他狠狠地親吻一陣,腳下的步子卻不停,說道:“我們去那裡……你比較好過。”
阿洛無力地轉頭看一眼那散發著熱氣的溫泉,努力溫柔地笑了一下。
流牙被這笑容弄得一呆,於是乾脆小跑起來,“轟”地一聲跳進了水里!
“咳……”阿洛被嗆了口水,流牙慌忙用手去給他順氣,可順著順著,手又滑了下去。
流牙用手指慢慢地按碾穴龘口旁被撐開的褶皺,再慢慢送胯,讓自己進得​​更深,然後,他湊在阿洛耳邊,啞聲問道:“洛……可以動了嗎?”
除了最初那次以外,流牙只要進入,就總會被那過分美妙的感覺沖昏頭腦,而後不管不顧地猛烈衝刺,久而久之阿洛也習慣了,可是這一回,流牙居然又在這緊要的關口問了出來……
阿洛的頭微微靠在流牙肩上,聽他這話顫了顫身子,之後極為赧然地、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他也不想總這樣放不開的,只是他自修道時開始就是端正自持、清心寡欲,如今就算喜歡了流牙,又怎麼可能如同修魔者一般那樣直白?
流牙當然也明白這一點,只是他更喜歡看他的洛為他而羞臊的模樣,阿洛平時雖然溫柔,但他還是想能看到他更多不同的一面……所以剛才的那一聲低問……他是故意的。
跟最初的蠻幹不同,經歷了這麼多次的水乳龘交融,流牙已經明白了怎樣逼出阿洛不同的風情,也許阿洛的相貌並不是那樣絕美嬌豔,可對於他而言,卻只有這一個人,會讓他時時刻刻想要佔有……想要……與他融為一體。
溫泉里的水很暖,流牙把自己嵌在阿洛的身體裡,忽然不那麼著急了,他忍耐著自己勃發的**,慢條斯理地埋在阿洛的頸間啃咬,身下卻一動不動。
阿洛感覺到身體裡粗龘大硬物一下下地脈動著,身體裡倏然升起一些難耐之感,他抬起眼,潤潤地看著流牙的眼睛,那里分明燃燒著滾滾的**,但為什麼……
“洛,你說些什麼好不好……”流牙的身體繃得很緊,硬得好像石頭一樣。
阿洛臉一紅,把手放在流牙胸口,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出來的,最大膽的暗示……然而流牙並不滿足。

流牙的聲音更低一些:“洛,你說你要我……怎麼做?”
阿洛的身體也是一僵:“流牙……”
“說吧,洛。”流牙用嘴唇輕輕地擦過阿洛的側臉,柔柔地觸碰,但並沒有用出足夠的力道,下面的器物也開始淺淺地進出,只是總弄不到那讓人快活的地方,就好像隔靴搔癢,一面讓人覺得心癢癢,一面又始終不能真的搔到癢處。
阿洛不知道流牙是哪裡來的趣味,他閉上眼,眼瞼微微地顫動……真正地吐出所謂的“淫言穢語”,他無法開口,所以……他伸長手臂摟住了流牙的脖子,沉下心,將丹田與流牙的丹田相貼……他的元嬰開始躁動,溫柔而羞怯地發出了自己的邀請。
可流牙並沒有回應。
流牙用手抵住阿洛的下腹,送入一股力量安撫了他的元嬰,而後悄聲在他耳邊說道:“洛,我們這一次不雙修……只單純地享受肉體的快活……好不好?”
元嬰相交時元神也是相交,那種感覺飄飄欲仙,只是那一次過後阿洛也差不多暈陶陶了,流牙還藏著一身的精力,卻是沒能發洩個夠。
這種只有在情事的時候才會有的屬於流牙的誘哄,讓阿洛情動也無奈,可流牙這次像是卯上了,即使忍得滿頭大汗,他也不肯真的動上一動。
“洛,你從未主動要過我……”說這一句的時候,他還帶上了滿滿的委屈。
還是阿洛又心軟了。
“好吧……”
“……好吧。”阿洛嘆口氣,垂下眼,臉上已經紅了個遍,“……流牙,我……”
流牙低頭去蹭他鼻子。
“我……想要你。”終於出口。
幾乎是同時,一個猛烈的撞擊差點要將他頂了起來!
流牙死死盯著阿洛​​的眼睛,看到裡面充滿了對自己的包容和寵溺,這一瞬間他又不滿足了,他開始用盡全力在阿洛身體裡釋放自己的熱情,口唇並用地在那白潤的身子上咬出自己的痕跡!
流牙很激動,前所未有的激動,他把阿洛抱起來,猛然擦過他體內那敏感的一點,阿洛的手一用力,在流牙的背上劃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放了手。
“疼不……”疼? 他還想問的。
可流牙卻加快了速度穿插著他的後龘穴,他是很喜歡阿洛關心他的,可他並不喜歡在這個時候,還能讓他想到其他的問題……這會讓他覺得他很無能。
果然,在流牙快意地對著那個弱點之處專注攻擊的時候,阿洛已經不能再注意任何事情了,他只知道有種衝破天靈的奇異快龘感遍襲全身,讓他想要逃走,又因為腰間被人把住而逃無可逃……
漸漸地,阿洛的口中溢出幾聲**,他從不知道,原來自己恢復發出這樣讓人羞惱的聲音,讓流牙聽得**大盛,竟然一下子射了。
流牙也有些愣住了,阿洛只覺得身體裡被一股磅礴的熱流沖刷,好像整個人也被燙得發麻……剛緩過勁來,就覺得那一些液體順著大腿流下,混入散發著濃郁清香的泉水之中,這感覺讓他又是一怔,跟著反應過來,竟然不自覺地瞪了流牙一眼。
從未受過如此待遇的流牙,可恥地又硬了。
才覺得體內的東西軟了軟,穴龘口卻忽然再被撐開,阿洛不由低呼一聲,流牙忽然笑了。
也許是因為到了這個阿洛無比熟悉的世界,阿洛對他一成不變的溫柔和妥協態度,在這個時候卻又像是變得更加親密了。
流牙喜歡這種感覺,他喜歡阿洛的溫柔,可他不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記憶一片空白的小孩子了,他同樣的,也想要能夠包容他的阿洛,讓阿洛能夠將一切都交給他,不用像在歐亞大陸時那樣小心翼翼,而是快樂地生活。
流牙相信自己能夠做到,在這個修真者的世界,他們不是異類,而實力至上——他也會學著體貼一點……比如現在,他輕輕地抽出自己,為阿洛用泉水洗去自己遺留在他身體裡的白液,然後把他抱出水面,放在池邊的軟榻上。
阿洛的背部觸到柔軟的床榻,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溫暖,而後,他看到流牙用一種讓他安心的溫柔神情看著他,之後身體再被充滿,以一種有力的、好像海浪一樣的頻率被沖擊……
流牙抬起阿洛的腿,讓它們架在自己的肩上,再沉下沉體,把自己重重地壓入這具溫暖的身體……很舒服……很緊……很……他漸漸沉迷,阿洛的身體隨著他起舞,幅度並不大,卻好像跟他進入了同一個玄妙世界,感官也無比統一……他忽然一揮手,軟榻上竄出幾條黑色繩索,牢牢地拴住了阿洛的手腕,讓他雙臂交合置於頭頂……流牙伸手去摸,那黑色映襯著白皙膚色的美景晃花了他的眼。

之後他一把攬住阿洛的腰,把他轉過來摟緊……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阿洛是這樣毫無縫隙地緊貼著,沒有任何人能夠分開……黑色的繩索並沒有弄疼阿洛,讓沉浸在情慾中的他並沒有發覺,而流牙迷惑於此,胯間的動作越發猛烈,直至再度釋放自己的熱液,他慢慢抽出自己的器物,看著自己的東西沿著光滑的肌膚緩緩而落……

流牙也迷亂了,他的眼睛倏然化作金黃的獸瞳,開始親吻阿洛的脖子,再順次一路舔吻下來,從脊柱而下,到尾椎,到腰間,再到臀… …之後,他看到那總是能容納他的所在,而後,他不受控制地開始變化。

阿洛仍然在餘韻中沒有拔出,他的身體由充滿了情慾的粉色逐漸變淡,而鮮豔的吻痕遍布,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強烈的氣息……他的心口規律地起伏,在輕輕喘氣,而後,他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有什麼柔韌而溫軟的東西在他尾椎處打轉,並向下而去……

那樣的濕潤一直在穴口外徘徊,舔舐著外頭溢出的白色濁液,而後猛地舔開褶皺,一下子深入……那一條火熱的舌頭在穴內旋轉擴張,又濕又滑,讓阿洛心裡一亂,顫抖著聲音問道:“……流牙,你在做什麼?”
後面傳來的並不是熟悉的嗓音,而是一聲啞在喉嚨裡的嘶吼,低沉而綿長,帶著濃濃的情慾味道。

……流牙變成獸態了! 阿洛悚然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又覺得身後一涼,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了出來,發出“啵”的水聲。 阿洛剛想起那是怎麼發出來的,頓時大為羞窘:“流牙,你不要……啊!”可是下一刻,他身體裡就有另一根比之前所遭受的還要粗大數倍的堅硬柱體猛然捅了進去!

阿洛只感覺到強烈的痛感鋪天蓋地而來,他被那一記強力攻擊撞得眼前發黑,覺得好像一切都不對勁了:“流……牙……”
喉嚨裡似乎隱約發出了虛弱的聲音,忽然他眼前又一花,前面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有一雙手溫柔地捧起了他的臉,強硬地封住了他的口唇,在這樣的撫慰下,阿洛彷彿覺得好過了一些,但馬上的,又有什麼東西搭上了他的雙肩,有力地把他按在了地上,他被壓得一軟,差點摔倒,可前面的男人又把他的腰緊緊箍住,讓他不能動彈,緊接著,就是體內硬物瘋狂的撞擊!
這到底是在幹什麼……明明身後也有人,前面也有人……

阿洛一邊承受暴風驟雨般的抽插,一邊在心裡苦笑。
他當然不會認不出他的道侶,可這個流牙,他竟然把身外化身用在這個地方! 身後是一頭本體變化的發情猛獸,而身前則被化身撫慰,後頭如此強猛,而前面又是這樣溫柔……體內的劇痛漸漸變作了說不出的快感,似乎身體裡也有了一種不能說的空虛和不滿足,只有這樣強力的戳刺才能讓他稍微滿足。

阿洛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怎麼回事,竟然好像化作了一灘春水一樣,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 他想要生氣,可對流牙,他又怎麼氣得起來……
猛獸與人的器物當然不一樣,變化了的流牙不止比他人形的時候更大了幾圈,在上頭還有肉刺,一進入就伸出來卡在裡面,若不做完絕不會鬆開,這就又讓阿洛很是難受了一場。

流牙有人、獸兩種形態,人則人性多,獸則獸性多,他原本就是個修魔的,人形時已經讓阿洛有些吃不消,而變成了獸就更加難纏,衝勁力道都提高了不止一層,當然就顯得更慘烈了點,不過好在阿洛修真了體質好,兩人身體協調度也很好,而阿洛又被化身流牙安慰得放鬆了,這才沒有一直痛苦下去。

阿洛被巨大的衝力弄得仰起了脖子,將自己整個暴露在化身流牙眼前,化身狠狠地**了阿洛唇齒一通,又順著滑下,咬上了他的頸子,把更加鮮豔的痕跡印在之前弄出來的之上。 阿洛早就沒力氣掙扎了,之前所有的**都被堵了回去,現在連嗓子都啞了,張開口時,也只溢出了細細的喘息聲,而正是這喘息聲卻讓化身也更激動起來,他兩手掐住阿洛的腰,在他身上大力揉捏,又去按壓他的臀肉,讓本體猛獸器物插得更深……

漸漸地,化身流牙唇一路下移,倏然啜住阿洛胸前紅點,以牙齒細細碾壓啃咬,不多時就更加紅腫,而另一邊也在空氣中顫顫巍巍地立了起來……他自然也不會放過,又馬上掉頭去啃另一邊,使得它們都被咬得紅紅潤潤,還有些水光在上頭,惹得化身流牙又要食指大動了。

阿洛身體已經很是動情,他的青澀也不自覺再次微微地抬了頭,化身流牙很快地發現了這一點,他高興地伸手去摸,只覺得既光滑有柔軟,就好好地連揉帶捏地把玩,讓它也極快地挺立起來。
阿洛也是倒霉,他身後的快感一波波衝擊著他的身體,前面的要害就又被人擒住,三兩下就硬得不行,頂端還溢出一些透明的液體來,讓他又更窘迫起來。 而化身流牙看他這樣臉色暈紅,而那小巧器物也透出些粉嫩顏色,只覺得可愛無比,就乾脆俯下身子,一口含住了它吮吸起來,那條舌頭也十分靈活,一時順著柱身舔動,一時又在頂端輕舔……阿洛更加難耐,腰肢也不自覺扭動起來,直想掙脫這困窘的境地……

化身流牙當然不會就這樣放過他,他立時加快了吮吸的力度,而就像是心有所感一樣,本體猛獸也突然猛地刺入了後穴深處——“啊——”
阿洛終於被積壓的快感逼迫得發狂,穴口一陣劇烈地收縮,之後身子一抖,吐出精來,被化身流牙舌頭一卷吞進了肚子裡去了。 那本體猛獸被這忽然緊縮的穴口箍得一頓,下一刻,它就彷佛被刺激了似的,更加熱烈兇猛地衝刺起來!

而前面的化身流牙則慢慢地往後倒去,讓阿洛躺在他懷裡,一寸一寸地舔咬玩弄,也讓那猛獸整個俯身在阿洛身上,抽插進入時,也更深更快了……


阿洛醒來的時候,身上有溫潤而略有些粗糙的東西在溫柔地滑動,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猙獰的獸頭,而那獸的眼裡,卻滿是祈求原諒的水光。 阿洛發現,自己躺在一雙柔韌的大腿上,應該就是化身的,於是他微微嘆了口氣,那獸似乎慌張了,倏然消失,而身後的人卻把他摟了起來,腦袋蹭在他頸窩裡怎麼也不肯出來。
“洛,不要生氣……不要生氣……”悶悶的聲線貼著皮膚傳來,帶著哀求的意味進入了阿洛的耳裡。

阿洛動動唇,似乎想說什麼,可他很快地察覺到,抱著他的那雙手,彷彿有些緊張地發抖——終於,他只是又嘆了口氣。
而後,他輕輕地說:“流牙,以後……”他無奈地說著,“以後別再這樣了……”

[2014/09/06 21:50] URL | 玫瑰 [ 編集 ] TOP ▲
推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篇衣落成火大大寫的明明如此的好
居然意外的沒什麼人看啊
真是又甜又爽~~~

[2014/09/17 23:20] URL | 木木 [ 編集 ] TOP ▲
補紅狼番外~忠犬攻超有愛的啊~~~~
番外 紅狼之爪牙1

在歐亞大陸上,除了三大帝國之外,還有很多依附著他們的小國和相對獨立、實力上也對這幾個帝國充滿了畏懼的獨立國,其中有一些位於偏僻的地帶,因而也有著自己的一套政權。

就在一個依山傍水、極力凹陷下來的盆地裡,就有這麼一個小國,盆地的土地肥沃,礦物等資源也非常豐富,因此自給自足,十分富裕。小國國名塔拉雅,國王是個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喜歡美女,所以雖然這個國家一共也只有十萬人,他卻有一百多位來自本國的〔子。同時因為他這個愛好,還總喜歡走出國門、去大陸上遊歷和邂逅美女,可是從不帶回國家--是的,這個國家儘管富庶,同時也排外,外面的女人國王很喜歡,但他絕不接受她們成為自己的妃子。

可想而知,有了這麼多女人,生下來的孩子也不會少到哪去,王國的一位今年剛滿十八歲的青年--法爾非就很清楚地記得,每逢家宴的時候,他都必須至少給一百五十個女人鞠躬行禮,然後再對比自己大的八十多位兄長和二十幾位姐姐問好,跟著還要去接受比自己小的、從吃奶的娃兒到比自己只小上半個歐羅時的弟弟妹妹們的問候。

於是,再又一次被這樣狂轟亂炸後,他受不了地扛起自己生日時--塔拉雅國王子在成年那一天唯一能提出的、請國王陛下答允的要求--鑄造一把大概比普通重劍要更加沉重十倍的巨劍,連夜逃出了這個國家。

而正如他所料,因為馬上又有三位王子一位公主成年,他的那位國王父親正忙著去滿足那幾個兒子女兒一生一次的願望,根本沒這個閒工夫理會他--法爾非時常在想,這麼多孩子,這位國王父親還真的都認識?應該……不可能吧。

在他逃出以後的第十天還沒有獲得有人追蹤的消息,他鬆了口氣,真好,他那位國王父親沒這麼好的記性。至於兄弟姐妹……他撓撓下巴望天,只有每年家宴才見上一次敷衍彼此的那批人,誰會記得他是哪根蔥哪根蒜?

就這樣,法爾非一入大陸就好像魚兒進了水,非常暢快瀟灑,可瀟灑著瀟灑著,他的錢用完了。

離開塔拉雅的時候,他帶了一大袋金幣--他的私人財產,每個王子每個月都能領到一筆,攢下來也實在不少,可他只會花錢不會賺錢,又因為從來沒出過盆地而對外面的事物很感興趣,買一點玩幾天太重就澤了再買別的,大概過了三個月左右,他只剩下了一個銀幣而已,等他又買了一堆麵包--他不知道麵包沒幾天就會壞掉,所以麵包真的很快壞掉了--除了他一開始吃的那幾塊以外。

沒錢的話怎麼辦呢?法爾非在餓了一天一夜之後,決定去找個森林碰碰運氣,或許,他可以用自己這四級戰士的實力去弄點兒低級魔獸飽飽肚子?抱著個這個美好的願望,他來到了最近的一片森林--他看到了很多樹,就迫不及待地鑽了進去。

很不幸的是,這片森林雖然不太大,但也絕對不小,週邊根本就沒什麼可見的動物在,而就算偶爾過了幾隻,那體型嬌小得法爾非都壓根不想浪費僅存的這一點點力氣了--誰來告訴他只有小臂長短又跑得飛快的小獸有什麼追捕的價值?追到了也吃不飽吧……

晃晃悠悠地一直往前走,法爾非一開始還有精力警戒,可是饑餓讓他一直往森林深處走去,到後來他只剩下很想吃東西的直覺,漸漸腳步也沉重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前面忽然傳來了明亮的光線,出於人類求生的本能,法爾非霎時間認了出來,那是篝火--篝火啊!

法爾非用最後一點力氣蹣跚著前行,撥開亂糟糟的灌木叢,一踏步下去--的確,那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木柴充足,火焰旺盛,只是同樣的,他也看到了一個背影--一個裸著身子、背對著他、修長的背影。

那長長的頭髮直垂到腰際,白皙的皮膚上還有水珠落下,順著瘦削卻看起來柔韌有力的腰肢一直滑下,直沒入挺翹的臀部間美妙的……之中。

好吧,後面的感想法爾非那個被背影塞滿了的腦子還沒來得及想出來,那個人已經回過頭來了。

很俊秀的……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之後,法爾非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架在火堆上烤得正在流油的獸肉上,跟著,他情不自禁地、超常發揮地撲了過去--更巧的是,那個青年也因為看到陌生人而立即將外衣纏在腰間,隨即上前一步--接著,法爾非的身軀狠狠地壓在了那青年身上。

只聽一聲轟然巨響,青年的脊背重重地在地上撞了一下,而法爾非在同一時刻,由於也受到了劇烈的震盪而……暈了過去。

卡爾加一直是一個很嚴肅的人,當然,這是他的自以為,更多見過他的人對他的第一感想絕對是「陰冷」。

過分瘦削和柔軟卻又十分頎長的身體,漆黑的也無比順服的長髮,手裡總是把玩著一根長長的帶子,抖手下去的時候發出「劈啪」的響聲,以及總是沒有表情、或者說陰沉沉的表情--這無一不表現出這個人的孤僻和冷漠,尤其令人發怵的是他的眼神,黑白分明同時也毫無感情,只要盯著一個人,就像是有一條蛇在看著你,好像隨時都要擇人而嗜一樣--哪怕那眼神的主人的初衷可能只是在認真聽你說話。

他是一個私生子,通俗一點說,有媽沒爹,母親是一個很出名的歌女,在生下她十年後成為很出名的歌女教官,而又過了五年之後死掉了。留給卡爾加的是這麼多年來她的所有積蓄和「以後一定要幸福」的遺言,卡爾加很愛她的母親,哪怕她給了他並不怎麼名譽的身份。

這位歌女的確做到了能夠給卡爾加的一切,比如卡爾加雖然身材瘦小,但他就是喜歡做傭兵而不想做魔法師,於是她就去求人把他送進了傭兵訓練所--交錢就能得到初步指導的地方,幸虧卡爾加天分不錯,多學學也就有了經驗,十一二歲的時候就有了三級戰士的實力,倒是讓作為歌女的母親多了一重保障。卡爾加不喜歡人際交往,讓他的歌女母親一度很惆悵很擔憂,可是發現自家孩子天生就是一張平板臉的時候,她也沒露出任何不喜歡的神色,反而更加關心。於是,雖然對於一個戰士而言,如果想要有更好的前途,一位歌女母親與私生子的身份會讓他遇到更多的波折,可卡爾加卻從不避諱……直到母親死亡,因為來玩樂的客人不高興又喝多了酒,隨口讓他手下的傭兵揍她一頓,傭兵力氣大,這位歌女母親就此斃命。

卡爾加夜裡秘密殺掉那個傭兵,他潛入傭兵的房間,用一根繩子勒死了他--大家都是三級戰士實力,謹慎的沒喝酒的卡爾加大獲全勝。之後,以十五歲的年紀,卡爾加在傭兵工會登了記,成為一名普通傭兵,開始他漫長的傭兵生活,而母親的遺產,則被他全部用來為她買了一個很好的墓地--她生前得不到尊重,死後他好歹會讓她光鮮。

跑任務過了幾年,卡爾加的實力已經攀升到六級了,這對於他這個剛過了二十歲的青年而言已經相當不錯,不過因為他說話的調子冷颼颼的,所以雖然很多人願意在做團隊任務的時候讓他搭個夥,但如非必要,還是不太喜歡找他……於是,他變成了傭兵界有名的冒險者,總是孤獨一人完成任務的冒險者。

這一次,卡爾加接收的是一個收集綠角蛇蛇角的任務,只要有個十根就行,他於是來到這個不大不小的多多里森林,在森林的深處有一個巨大的沼澤,裡面有很多綠角蛇出沒--綠角蛇戰鬥力不高,但一窩蜂上來還是挺可怕的,不過卡爾加和一般的傭兵不一樣,他用的武器很柔軟,而且很長,他很容易就能夠站在距離沼澤還算遠的地方用武器直接把蛇卷過來殺掉,不至於像那些明明殺了幾條蛇、卻被更多蛇拖到沼澤下面那麼可悲。

很快地,才過了一個歐羅時,卡爾加就弄好了十根蛇角,蛇血弄髒了他的頭髮和衣服,黏黏的讓人不爽,卡爾加是個很愛乾淨的人,為了謹慎起見,他很快地用鬥氣裹住許多水到一塊乾淨但是有樹林掩蔽的空地上,架火烤肉,然後散開鬥氣直接從頭上淋下來--洗澡。

他以為一下子就會結束,但是沒想到就在這一下子之間,後面傳來了腳步聲。

卡爾加聽出來這個人已經疲憊不堪,就沒太在意,只是遮住自己回過頭,順便看看快死了沒--然而,他更沒有想到的是,他會被人撲倒。

尾椎撞在地上的感覺並不好,那一下狠的痛得卡爾加半邊身子酥麻,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就壓了個龐然重物,更讓他憤怒的是,那個冒冒失失跑過來的傢伙居然敢倒在自己身上!而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現在完全沒有力氣把他弄走了!

在這裡我們需要說一下的是,法爾非的身材十分高大,而卡爾加的身材十分瘦削……可想而知,卡爾加的四肢--不,是整個人,都被困在了法爾非沉重的身軀之中。



番外 紅狼之爪牙2

法爾非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

是的,森林裡樹蔭濃密,月光透過那些蓬蓋努力地往下鑽,但真的達到地面上的時候,卻也沒剩下多少了。

在他身畔有一個火堆,一個修長的長髮的人影斜倚在一塊石頭上,似乎在打著盹兒,而在柔和的火光之中,那個人的臉龐也讓人覺得十分秀麗……和溫柔。

法爾非感覺到自己身上並沒有太過疼痛,只是肚子仍然很餓,他想,他應該給那個好心把他放在火堆邊而沒讓自己凍死的人打個招呼。

「喂……那位姑娘……」原諒這個因為頭暈目眩而沒看清具體性別特徵的人吧,他只是眼花了而已……

可是,被「眼花」的那個人顯然並不高興。

「如果你蠢到連性別都分不清楚的話,我想也許你不必浪費我辛苦獵來的食物。」那個人走近了,走近了,帶著一股誘人的香氣--而後,香氣停留在他的鼻頭,讓他垂涎不止。

法爾非感受到一個力道將他攙了起來坐好,緊跟著,一個烤得香噴噴的焦黃的獸腿被塞進他的手裡。

……果然是天使啊!即使天使的性別有一點誤差……

那個略顯得有些低的,雖然悅耳但仍然很明顯的男聲,告知了他之前的失誤。

「嗷嗚……謝……你……」狼吞虎嚥夾雜著道謝的聲音。法爾非從來沒有這麼感謝過上天,讓他能夠在瀕死之前挽回自己的小命!

終於讓肚子有些飽足感了,法爾非抬起頭,看清楚面前的救命恩人。

瘦削的,蒼白的,但同時也是美麗的--至少在法爾非眼裡,他從沒見過這樣讓他覺得舒適而且驚豔的面孔。

「這位……先生。」

對方為這個可疑的停頓冷下了臉色。

法爾非連忙大大地鞠了個躬:「您拯救了我的生命,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對您的感激,請讓我跟在您身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來報答您吧!」

哦,多麼高亢的嗓門兒和震撼人心的宣言。

那個秀麗的、頎長的青年愣住了:「……不必了。」

法爾非立刻沖過去,虔誠地捧起了對方的手:「不,一定要的!」

最終,那個人還是沒能打退他的熱情,而被迫收下了這樣一個……隨從?

卡爾加發現自己的倒楣升級了,他雖然一直不善言辭,但其實心地確實不壞,因此他儘管很不忿自己被光溜溜地壓在了另一個人身下,但是恢復力氣以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卻並不是把人宰掉或者澤出去自生自滅--而是將對方拖到火堆前面暖身子,順便--是的,他稍微猶豫一下之後,在火上開始翻烤另一隻剝了皮的魔獸。

只是,為什麼這個人醒來以後的反應這麼奇怪?

要知道,做傭兵嘛,誰沒個不方便的時候呢?卡爾加以前也經常在深山老林裡遇到被困久了缺乏食物的同道中人,他往往也是這樣留下食物順手幫個忙什麼的,可那些被幫忙的也不過是互相通報一下代號啊姓名什麼的,有機會再遇到就一起吃喝一頓或者也順手幫個忙回來也就算了,都是大老爺們兒,也都是刀口上混飯吃的,沒那麼矯情,可今天遇到的這個,算是怎麼回事兒啊!

只是給了一根獸腿就賴上了,收回這根獸腿行不行……這是卡爾加內心由衷的想法,而他現在,正看著身旁背著他行囊、笑得傻兮兮的大個子無力地揉著額角--我說,到底是誰讓你隨便拿我的包裹的!

在之後的路途上,人稱「響尾蛇」的卡爾加身邊突然多出了一個人,那是個紅髮的高個子,長得十分強壯--當然,飯量也同樣強壯。

卡爾加一開始是不太習慣的,不過,慢慢地他也就習慣了,比如說--

「卡爾加,這個我幫你拿!」這時候,卡爾加就會把自己比較費力才能拖著走的相當龐大的巨型魔獸交給對方,於是那個大個子又是傻兮兮地一笑,甩手就扛了起來--順便一提,這個人天生神力,跟鬥氣的強度一點關係也沒有。

「卡爾加,這種粗活我來做就行了!」這時候,火堆上剛剛被添上乾柴,卡爾加把手裡染血的快刀遞到對方手裡,於是那個大個子嘿嘿地笑,伸手俐落地砍下獸頭,然後順勢開膛破腹挖處內臟。

「卡爾加,這種不長眼的交給我就行了!」這時候,正在酒館裡吃飯卻不慎桌子被旁邊打得混亂的傭兵掀翻因而將手放在腰間武器上的卡爾加鬆開手,給了對方一個眼神,於是那個大個子抓抓頭髮,掄起那把重量驚人的巨型劍橫掃而出--雖然這傢伙早就因為餓肚子而拿它換了錢,但還是在偶然的情況下被卡爾加得知後買了回來。

「卡爾加,衣服我來洗就可以了!」這一回,伴隨著聲音同時而來的是布帛被撕裂的響聲。

卡爾加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然後陰鬱著一張臉走過去,從那傢伙手裡把破了一條大口子的褲子接過來,說道:「……這個還是我來吧。」

久而久之,這樣的日子也習慣了,卡爾加開始習慣這個名為法爾非的四級戰士跟在自己身邊,儘管鬥氣級數差了自己不少,但是技巧的進步非常快,最不濟,還皮糙肉厚耐打呢!

法爾非很能幹,遇到魔獸總是搶在第一個,得到的錢幣則全部上繳,卡爾加讓他往左他絕不往右,讓他只砍掉魔獸一半脖子他絕不會用力過猛--很快地,卡爾加居然也覺得,有那麼一點信任這個傢伙了。

法爾非跟著這個名為卡爾加的戰士--是的,一個六級的戰士,已經很久了。他一開始因為這個人的體格還以為是遇到了一個魔法師,而在發現對方遠不同於魔法師羸弱的力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判斷完全錯誤--他以自己背上的那個「羸弱」魔法師絕對不可能搬得動的包裹發誓,他再也不會以貌取人了!

一開始,法爾非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能達成目的的。

所謂的報恩對於無賴,法爾非而言,只不過是他看到這個救了自己的人很有經驗而自己又手無分文所以決定跟著對方好好地適應一下生存環境的一個藉口而已,可是就在他為了這個不怎麼太懷好意的目的而為對方做一些事情其實主要是瞭解資訊的過程中,他卻發現,這個看起來很陰冷的青年,其實比他所遇到過的大多數人都更加地心軟和好說話,而且,似乎對別人的示好而不能無動於衷?

很好,法爾非對這個總是把自己弄得十分陰鬱的青年有了很強大的好感,而這些好感,就具體地表現在--好吧,更加深入地進入青年的生活中去?

法爾非開始覺得,就算是拋棄之前的目的,與這個青年結伴在這個大陸上做傭兵,其實也是很不錯的一件事情吧!

正如法爾非所料,卡爾加的確很心軟,但他的心軟並不只是針對一個人--比如仍然在沾沾自喜的法爾非,而是面對著一類人--就比如現在正抱著他大腿的……小孩?好吧,其實十一二歲或許已經可以被稱之為少年了。

於是這個少年,正仰著頭,帶著一臉淚花地看著這個救命恩人……是真.救命恩人,將他從一隻魔獸利爪下解救下來的,「和善」的六級戰士。

「您……您好厲害!」少年擦乾淨自己的臉,用一種充滿了崇拜的目光看著卡爾加,驚歎地嚷道,「您……能收我做一個學徒嗎?」他憋足了氣,以至於臉色漲紅,「我……我什麼都能做的!」

卡爾加看到少年眼裡滿是期盼的目光,不負眾望地……被打敗了。

之後,在他的身後多了一條小尾巴,自稱為「謝爾」的學徒,如今身體裡還完全沒有鬥氣的存在,卻不知道為什麼能夠孤身一人安全地來到這片森林的中心--這或許我們可以稱之為「狗屎運」--但無論如何,他活著見到了他未來的老師。

卡爾加一臉陰沉地看著少年:「我的要求會很嚴格,你有這個覺悟嗎?」

少年捧著臉,眼睛裡的光芒很亮很亮:「嗯!」

於是卡爾加猶豫地將手伸出來,放在少年亂糟糟的髮頂,用力地揉了揉。

他得到的是少年享受的瞇起眼睛的滿足神情。

與此同時,在一旁一直看著這一切的好漢子法爾非,卻忽然覺得,這一幕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法爾非覺得自己生病了,他有了一種看到那個黏著卡爾加不放的少年就想要一腳踹開的病,並且總覺得自己的情緒似乎躁動太快,他在想,難道他已經接近突破點的四級鬥氣終於要晉升到五級了嗎?

卡爾加覺得法爾非最近很奇怪,謝爾明明是個很乖巧的好孩子,可他卻好像不太喜歡他--儘管法爾非的表現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總是覺得,法爾非會在很多比較隱晦的時候瞪謝爾一眼?不,這或許是他看錯了。

離家出走的小孩,謝爾很高興自己能夠遇到一個好老師,他表示,他一定會好好努力,早日學好本領,為他的老師減輕負擔!至於老師的跟班……好吧,老師身邊的那個人,嗯,他也很厲害!不過果然老師才是最厲害的!



番外 紅狼之爪牙3

「謝爾,用力打它的尾巴!對!學著用鬥氣!」清朗的男聲略帶急切地指點著。

「是!老師!」活潑的少年奮力地舉起幾乎有他人那麼高的大劍劈下,成功地將那截尾巴斬斷,而那條看起來有三個人那麼長的大蛇尾部頓時噴出無數血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黑髮的俊秀青年走過去,一甩手,一條黑色的柔韌的繩狀武器抽了出去,狠狠地絞斷了那條蛇的脖子。

「很好,你已經知道該怎麼把鬥氣放出體外了嗎?」他語氣裡有一點讚賞地問道。

「是的!老師!」少年非常歡快地回答。

青年用力按了按他的頭頂。

在旁邊的大樹下,紅髮的健壯男人靠著樹幹,雙臂環胸地看著那師徒兩人,眼睛一瞬不瞬的。

真是礙眼啊……他在心裡這樣想著,而後刹那間,他伸直身體走過去,伸手摟住了青年的肩膀。

「嗨,卡爾加,小孩子還是要嚴厲一些啊!」他半開玩笑地這樣說道,結果得到的是青年一個白眼。

對於法爾非而言,雖然這個白眼一點殺傷力也沒有,但卻讓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建議沒能在對方心裡得到共鳴的事實,而這個事實也正是在告訴他,這個半路插進來的所謂學徒,在青年的心裡已經佔據了一個不小的地位,該死的搶走了他的卡爾加……咦?他為什麼要說是「他的卡爾加」?

在不知道多少次因為這樣的場景險些暴走之後,法爾非摸了摸下巴,視線還是在那個青年身上不斷地徘徊。

長腿,細腰,雪白的皮膚……唔,很漂亮。

啊,他再回想了一下,還有嘴硬心軟?嗯……其實只是臉色總是不太好看而已。法爾非發現對方敏銳地也看了過來,於是老老實實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後在對方不注意的時候再看過去。

--他完全沒有自己變得猥瑣了的感覺。

「法爾非先生,您還不走嗎?」一個略顯青澀的聲線響起,法爾非抬頭,發現是已經收拾好行李的少年,而他緊緊盯著的那個人,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來時的路線上了。

於是法爾非收拾心情,伸手在謝爾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兩下--他滿意地看到少年齜牙咧嘴,心裡頓時舒服了很多:「哈哈,當然走,我只是在等你啊,臭小子!」

謝爾不明所以地抬起頭,很快也和他一樣大笑起來。

前面的卡爾加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頭去。

卡爾加覺得,他越來越搞不懂法爾非這傢伙了,明明謝爾是一個肯上進又很可愛的男孩子,為什麼他總是要跟他過不去呢?別以為他沒看出來!

就比如說吧,按照他的想法,以謝爾的資質和現在的水準,根本只能夠拿一級的魔獸練手,等熟悉以後才可以去挑戰二級,但是法爾非卻一定要說什麼實力都是在生死搏鬥之間得來的,作為一個行走在生死邊緣的傭兵,謝爾應該有這個覺悟從現在就開始……單聽他這樣說似乎很有道理,可謝爾才剛剛開始學習鬥氣,即使有自己看護著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重傷也是很難受的!更何況,他還要每次都在謝爾挑戰歸來後用力地拍一拍他背啊肩膀什麼的……說是表達男子漢之間的友好?這是在加重他的傷勢!

也只有謝爾總是把法爾非這傢伙的話當真……

因為這件事,卡爾加總想教訓一下法爾非來著,既然學徒被欺負了,他這個做老師的也不怕恃強凌弱了,總要給他找回場子來是吧?於是,在每一次謝爾被「表達友好」之後,他拿著自己的武器去找法爾非表達一下友好其實也無所謂的對吧?

可是,法爾非未免也太不禁打了……明明他進步也很快啊,前幾天還剛突破了五級戰士水準的……

「卡爾加,好疼……」紅髮男人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一隻手拉住他的手臂,一張英俊堅毅的臉孔都皺成了一團。

卡爾加低頭看他,突然有那麼一點內疚了。

也許他真的只是好心,不過是跟自己的教育方針不太一樣而已……他又看著他臉色漲紅流著汗水的模樣,心也軟了下來。

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

哦!感謝卡爾加柔軟的內心!法爾非這幾天一直想這樣高喊的。

在經過了好些日子的糾結不解之後,他終於在今天搞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看那個所謂的謝爾不順眼了--原來不是那個傢伙本身面目猙獰,而是他嫉妒了。

是的,他嫉妒他與卡爾加的過分接近,似乎一下子就超越了自己……難道我沒有那個傢伙可愛嗎?哦不,再這樣想,他又要幹出那種絕對會被卡爾加扣分的蠢事來的!

想到這裡,他又是一陣後怕,多虧了他自己野獸般的直覺,才在之前無意中給卡爾加留下不好印象的時候明智地選擇了正確的辦法消除對方的火氣--就比如適當的示弱和厚臉皮。

卡爾加受不住這個,他或者以後也可以選擇這種方法?

法爾非在與卡爾加一起做傭兵的半年之後,在有一天頓悟了自己對這個青年有著超出友誼的好感,並且立志要抓住對方一切弱點進行攻擊,勢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對方由外人變成內人!

法爾非怪怪的……卡爾加突然發現,自己和那個紅髮男人的肢體接觸多了起來,摟肩膀這種在以前就很隨意的事情變得更加頻繁,而更加親密的行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兩個人之間--當然,多數都是法爾非單方面的,而卡爾加,好吧,他其實也並不討厭。

在翻烤食物的時候,法爾非喜歡坐在他身後摟著他跟他一邊喝酒一邊大笑聊天……

在晚上露宿的時候,無論相距多遠他總是會在第二天發現法爾非待在他的身邊,一條大腿還很不客氣地壓上了他的……

在謝爾發憤圖強對著一頭二級魔獸猛砍的時候--他現在已經能做這個了,法爾非會找他借他的大腿躺一躺……他往往在看到對方哀求的神情後不忍心拒絕。

而更加讓人奇怪的是,當有一天法爾非在幫他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徽章後--他記得那是他母親的遺物,據說是他父親從前留下來的東西--忽然行動變得更加詭異了。

從一開始的經常接近到忽然保持距離,說實話,卡爾加有那麼一點不習慣。

只是,法爾非這傢伙又怎麼了……

人生最絕望的事情莫過於,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突然發現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了。

法爾非此時就處於這樣一個尷尬的境地裡。

如果說,他早一點發現,他這一份感情也許就不會有機會演變到這個地步,如果晚一點發現,他已經把心上人追到手了,那麼即使再發現了這件事,以他一往無前的性格,也會就這樣一直瞞下去,可是現在……他到底應該與卡爾加相認,還是忽略掉這件事而想辦法與卡爾加相愛?

因為心情的過分複雜,他當然在行動上就不自覺地與卡爾加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而正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卡爾加似乎偶爾會對他有那麼一點……欲言又止了?他娘的,兄弟什麼的都見鬼去吧!

法爾非振奮了……

其實,在最後一個親人離開這個世界、並且已經孤獨了很久的現在,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親人,這應該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卡爾加這樣想著。

法爾非這傢伙對他而言,從一開始單純的跟班到後來的幫手再到後來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在他心裡的地位一直呈緩慢上升狀態,而在這個時候,那個人變成了與自己更加親密的關係……弟弟。

在兩個人相遇的時候,法爾非十八歲,卡爾加二十歲,卡爾加成為了法爾非的兄長。

可是,當法爾非帶著燦爛的笑容沖自己叫著「哥哥」的時候,為什麼自己會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卡爾加有一點迷茫了。

定下兄弟名分以後最好的方便做什麼?那就是名正言順地跟他親近。

法爾非現在再也不用假裝睡著了不知道而翻滾到卡爾加身邊去了,因為他可以直接可憐兮兮地表示「想要和哥哥一起睡」,而卡爾加總是無法抵抗這樣的哀求與眼神。

只是大概也有不太好的地方,比如說當過分貼近之後,偶爾早上會因為摟抱得太緊而有那麼一點……尷尬。不過這又算得了什麼,他都已經決定要不擇手段了,只是法爾非同時也在心裡發誓,他總有一天,會把所以的忍耐全部--

他為他的想像亢奮了……

卡爾加發現自己新上任的弟弟似乎很喜歡跟自己親近,雖然他自己也還挺喜歡的,可有的時候……是不是也太親近了一點?他從來沒有過兄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在其他人的家裡,兄弟之間是不是也同樣這麼親暱。但是法爾非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的樣子,那麼大概,是真的很正常吧……

身為一個初級學徒的謝爾,依然很用心地學習戰鬥技巧和練習鬥氣中,可他有的時候也有那麼一點苦惱,他的老師和他老師的弟弟,最近是不是有一點怪怪的?



番外 紅狼之爪牙4

卡爾加和法爾非在這片大陸上走了很久,帶著他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儲物戒指和裡面的金錢和物資,非常艱難地行走著,而他們把謝爾安排在一個普通的戰士公會分會裡,讓他在那裡自己好好練習--他們會在一年之內過來接他。

而這件事情的起因,只在於法爾非的一句話。

那一天,法爾非說:「哥哥,我們去建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

家……

卡爾加被打動了。

對於卡爾加而言,「家」應該是一個有親人在的地方,而自從他的母親去世之後,他就只能是形影單隻,他很寂寞……他雖然並不懼怕,可他也並不享受。但是後來不同了,法爾非來到了他的身邊。無論是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