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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上) by LienQ (歡樂有肉,小白文)

慘綠少年莫元,因為遭受到校園霸凌,差點失去性命。
卻沒想到,竟因緣巧合為路過的武林高手喬大山所救!
只是,這群住在「古今館」裡的武林高手,為何都用這種情色方式渡氣練功呢?
而且還不容人拒絕!
第一次的渡氣是為了治病,
第二次的渡氣是為了防身。
第三次的話……
「舒服嗎?小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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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自己的頭,儘可能地將自己縮在牆角。

拳頭毫不留情地、雨點似的落在他的身上,間或著飛踢或狠踹,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這樣劇烈的痛楚,可疼痛的程度卻彷彿沒有盡頭,痛之上還有更痛,忽然間一陣反胃,大概是被踹到了胃的樣子,他嗆咳起來,然後一股腥熱的液體從喉頭衝口而出。

「搞什麼,居然吐血了!」加害者們訕笑幾聲,「喂,真要弄出人命?」

然後他感到一隻穿著球鞋的腳──他可以想像那雙鞋是一個勾勾的名牌並且還是NBA球星代言的限量款,天價──將他的頭踩在骯髒的廁所地板,「怕什麼,打死了就打死了,這種蟑螂,踩死了才好。」

一邊說著,一邊用鞋底磨著他的頭頂,然後用力一踢,他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翻滾了三四圈,撞到男廁的小便桶後停了下來,紅色的血隨著他的方向四濺,「嘖,髒了我的鞋。」

那人在的運動服上蹭了蹭鞋底,「廢物就給我安份點,我馬子是你能把的?」

他很想求饒說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送我去醫院,可是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一張就吐出血和牙齒。整個腫到幾乎睜不開的眼睛,只能看到四個人的的背影。

死定了吧他想,為了那個少女。

還真是太不值得了……他想苦笑,卻總算痛暈了過去。



莫元是個普通的高中男生。

他出身單親家庭,父親是碼頭跑船的船員,一年有十一個月不在家。他自己照顧自己,節省一點的話,學費和吃穿用度勉強都還過得去,如果想要買一點奢侈品,就要靠自己打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就常被父親丟在家的緣故,他十分不擅長與人交際,他不覺得自己性格內向,可面對他人之時,他總是不善言詞,有些初認識的,還會以為他有結巴或自閉的毛病。

他其實沒有,他只是不知道,到底要說些什麼才適合罷了,與其和人對話,他寧可開電腦玩遊戲,這樣還比較輕鬆。

近幾年像他這樣的人,被冠以宅男這樣的稱呼。

他功課中上,體育瀕臨不及格,身材瘦弱,屬於易感冒體質。長相勉強構得上清秀,不過這樣的形容詞在男生身上,另外一種說法就是娘娘腔。再加上他的個性閉鎖,在班上幾乎沒有朋友,一個月裡總要貢獻不良少年兩到三次的零用錢。

想當然耳,這樣的他,生平最大的困擾,一個是怕打工的錢被搶光不足以購買剛發售的線上遊戲星海爭霸,一個是或許永遠都擺脫不了「萬年處男」的命運。

但這樣的他,春天居然來了。

那是個一如往常的午後,他趁著午休時間,想去學校福利社買個面包當午餐,卻在走廊上遭遇兩個不良少年,正當他一邊暗道倒霉,一邊沒用地準備掏出錢包交給對方之時,天使突然降臨。

「你們在幹什麼!」少女聲音猶如銀鈴般悅耳,「我已經請老師過來了喔!」

兩個不良少年並非真的不良,只是單純喜歡欺壓比自己更弱小的軟腳蝦罷了,一邊跑開一邊說雜魚的台詞:「閃了,肉腳元,明天沒有交個三千過來,自己看著辦!」

「敢勒索同學,我會向老師告發你們!」

兩隻雜魚罵罵咧咧的走了,他愣愣地看著對方,心想著這世上居然有這麼漂亮,心地又如此善良,膽識又這麼好的女生。

「這位同學,你沒事吧?」天使露出光芒四射的微笑。

他當時就想,為了這個微笑,要他脫胎換骨,從此奮發向上,努力讓自己變成匹配得上對方的新好男人,也完全沒有問題。

少女的名字叫艾莉絲,是這所高中的校花,也是熱舞社的社長。莫元很早就對她的名字如雷貫耳,不過過去也只是覺得對方再美也就是3D世界的真人,會放屁挖鼻孔,哪裡比得上遊戲世界裡的美少女們。

可一旦有了近距離的接觸,他才知道,這世上真有如此完美的少女存在。

不過夢大概只做了一個星期而已。

當他鼓起勇氣約對方的時候,艾莉絲似乎感到很驚訝,接著笑了出來,「想約我喝茶?」

「嗯!」他漲紅了臉點點頭,「就……就放、放學後……公、公園門口見、好嗎?為、為了謝謝你……」

「好啊。」少女爽朗地說,「我很喜歡紅茶。」

結果他被迫失約了。

他從小到大不知道被人霸凌過幾次,父親長年不在家,沒人會替他出頭,但大多都是些皮肉傷或言語攻擊,像這樣被往死裡打的狀況,還是第一次。

他只不過是,想跟對方喝杯茶罷了。

為了這個,他卻即將付出自己一點價值都沒有的生命。

「嘖,搞成這樣廁所還能上嗎?」已經出息多入氣少的莫元自然是聽不見這聲嫌棄的喟嘆,他的身體被輕輕抱了起來,「還活著啊……」

莫元醒來的時候,是因為劇痛。

他慘叫一聲:「痛痛痛、輕點……」

「會痛是好事。」身旁傳來的聲音十分柔和,但在他身上遊走按壓的手的勁道卻不見和緩,「你四肢俱斷,五臟六腑俱傷,若非大山及時將你救回,恐就回天乏術。吾已將你四肢接回,幸而筋脈完好,加之你尚年輕,只要按日服下藥丸,靜養幾天便沒事了。」

他痛得咬牙切齒,心中卻感到奇怪,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對方沒有將他送到醫院,卻反而自己治療……難道,救他的人本身就是醫生?再者,這人講話的方式,一直給他一種怪怪的感覺。

「好了,今日的推拿便到此。你既已清醒,便答吾幾個問題。」

他掙紮著坐起,全身上下像是被卡車輾過般劇痛,他眼淚像面條一樣垂了下來,「你、你是?」

正眼一看,他嚇了一跳,接著又有些怦然心動的感覺。

「絕世美女」一詞首先躍入他的腦海。

那長到不行的秀髮,目測大概有五六公尺這麼長,被鬆鬆用一條緞帶綁著,若不是對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長褲,簡直就像古裝劇中走下來的古典美人,是了,他總算明白了對方言語中那種不對勁的地方──那些遣詞用字,簡直就像在拍武俠片似的!

「敝姓龍。」

一出聲就打破少年豔遇的妄想,雖然柔和溫潤,但確確實實是男人的聲音。

此人的年紀約莫二十出頭,氣質給人一種舒服很好親近的感覺,天生微微上抿的嘴角帶笑,「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莫元,莫非的莫,元旦的元。」他道,「龍……先生?是你……救了我嗎?」

「帶你回來的另有其人。」青年一說著,一邊收拾著外型看來十分古典的藥箱,「是大山帶你回來的,一會兒用飯,你便能看見他。」

「喔。那、這、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古今館』。」青年道,「含吾在內,一共住了四個人,是出售武術、音律、醫術和……」頓了一頓,似乎有些難言的困擾,「總之,就是這樣的地方。」

所以……是某種復古的才藝班嗎?

莫元點點頭,「那……我、我躺了多久?」

青年柔聲道:「自大山帶你進來,已經過去十日。」

「什麼!?」莫元大驚,「等等等等、我、我躺了十天!?天啊、十天沒回家、我的打工、還有學校……」

「連命都差點沒了,擔心這些有個屁用。」相異於龍姓青年的粗魯聲音自房間的門口處傳來,「喂,龍,我不是交代了,這小子醒來就通知我。」

「是剛醒來沒錯。」青年露出無奈的表情,「大山,你至少給這孩子一點休息的時間。」

「切,都睡了十天,還吃了你珍藏多年的雪蔘,還休個屁。」

名叫大山的男人人如其名,是個一臉落腮鬍,頰上有刀疤,目測身長有一九零以上,肌肉發達的巨漢,「喂,小子!」

雷打似的音量令莫元忍不住抖了一抖,「呃……是?」

「他有名有姓,姓莫名元。」

「好吧,小元子。」擅自替他取了綽號的大漢露出了個猙獰非常的微笑,「既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想必你要報答我的吧。」

「呃……呃、欸!?」少年一驚,「這、這……我家很窮……」

「誰要你的錢了。」巨漢哼了一聲,「我要你以身相許!」

咦?欸──!!

啪地一聲,大山揉著自己的後腦杓,「喂,我又哪裡說錯。」

「小元,你別亂想。」不知何時,青年對他的稱謂也改了,「大山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拜他為師。」

「咦、拜、拜師?我嗎?」

「是,大山是這兒的武術師父,跟著他練拳強身,倒也不壞。」

莫元呆了一呆。他不是沒有想過要運動強身,畢竟自己這副弱雞身材軟弱個性,總是讓他變成校園食物鏈裡的最底層,他不奢求自己可以練到什麼六塊腹肌、上臂二頭肌之類的,只求至少能跟普通人差不多的程度就可以。不過,他總是敗給缺乏恆心毅力的自己。

如果能在這個才藝班學會武術……武術啊,聽起來好像還滿酷的嘛……腦中閃過去的,是周星馳電影的眾多畫面。

但拜這個看起來沒什麼耐性脾氣又壞的巨漢為師?

莫元下意識地咬咬下唇,對方那肌肉糾結的粗壯手臂,只要輕輕一揮,他大概就會翹辮子了吧。一點點被誘起的心思,又瞬間熄滅。

「可以不……」拜嗎?

「你敢拒絕!」男人瞪圓了眼,「老子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有資質的,敢給我拒絕試試看!」

「欸?」怎麼這樣……什麼有資質,搞錯了吧?如果這世上有「最沒有練武資質」的比賽的話,他鐵定就是冠軍了!

「哪有強迫拜師之理……」青年嘆道,「小元,你別妄自菲薄,你的骨骼清奇,就是氣脈未通,這次遭禍,卻是因禍得福。練氣容易,天生的練武骼象卻難求。」

什麼骨骼清奇,這傢伙是周星馳的電影「功夫」看多了嗎?

仔細想想,這人看他重傷卻沒有送他去醫院,言語舉止講得好聽是充滿古風,但講得難聽那就是有點啪代的症狀,不能因為看到他長得好看語氣柔順,就以為沒有問題吧?說是已經接好他的四肢,可他卻覺得四肢沒有知覺,肚子胸口當時都被狠捶重踢,肋骨肯定斷了好幾根了吧?說不定還內臟破裂內出血,不然當時怎麼會滿口都是血呢……

等等、這裡、真的還是人間嗎?

莫元不自禁打了個冷顫,眼前兩個人看起來都不是一般普通世界會出現的長相和打扮,「我……我其實已經死了吧……這裡是、地獄?」忍不住吐出傻話來。

被稱作龍的青年愣了一愣,一旁的大漢卻哈哈大笑起來,「小元子,你這笑話忒是道地!」語畢還給他一個拇指。「好啦,玩笑話就說到這裡,師你是拜定了,為師的特別多放你半天假,明早開始,真正的地獄才正要開始。」



少年預期自己只要一動就會痛徹心扉,可既然已經清醒,就不太可能繼續躺在床上用尿壺解決生理問題,於是他忍著比想像中輕微的痛楚,走進洗手間,坐在馬桶上思考著兩個怪人帶給他的問題。

自己這樣算是被綁架?既不給人回家,也不準備送他去醫院,說不定就在此時此刻,他算是迴光反照的破爛身體,已經要倒下去了……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又覺得身體好似不那麼痛了……不、不能因此掉以輕心,用麻醉藥麻醉的話,也可以讓人感覺不到痛的……但如果他被麻醉,應當意識不會這麼清醒……

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按下馬桶的沖水鈕,拉起褲子,將門打開時,被門外的人嚇退了兩三步。

「鬼、鬼啊~~」若不是剛剛才尿過一次,此時他肯定尿濕褲子,眼前人一身黑袍,髮長過膝遮住了臉,唇色發青,渾身散發出濃濃的靈異氣息。

「吃飯了。」鬼的聲音冷冽清澈,「在前院。」

「呃呃呃呃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

「在下不是鬼,是曲正風。」

他呆了一呆,對方也不理會他,逕自轉身離開,長袍的款式莫元辨認不出,衣擺隨步伐飄動,看不見他的腳。

「那是人喔。」一個聲音從他耳邊傳來,他又是一陣驚嚇,轉頭一看,不知何時,一個矮個子唇上留著克拉克蓋博風小鬍子的老頭靠著牆壁,一身驚人的雪白西裝,白色皮鞋加白色毛呢帽,一條腿曲起一條腿伸直,並用兩隻手指對他敬了個禮外帶眨了眨眼。

如果這個做作耍帥動作由日本傑尼斯藝人來做,肯定造成少女們的尖叫追捧,可是出現在一個糟老頭子的身上……只能讓人有種「也太不適合了」的感想。

是說,這裡的人都習慣這樣沒有聲音的出現嗎?

「這位……老先生,您是?」

「喂喂,老那個字太多餘了!」小老頭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別看我這德性,我可是這間屋子除你之外最年輕的啊!」

「……呃,請問貴庚?」

「六十八!」

「嗯嗯。」莫元假笑了一下,你是最年輕的,難道這間屋子的年紀都是倒過來算的不成?看來此處聚集了許多精神病患,是肯定不會錯的了。

「切,看你一臉不信的樣子。」小老頭嘖了一聲,「聽說是個骨骼清奇的,我才過來覷覷,沒想到根本就是個路邊隨便抓都有一大把的貨色嘛~」

就算他確實是這樣的貨色,但對方嫌棄的表情怎麼看都相當機車,忍不住回了嘴:「那、那又怎麼樣?」

小老頭頓了頓,用更欠揍的語氣慢慢說道:「你、真過得了大山師父那一關嗎?」

想起自顧自要收他為徒的壯漢,少年抖了抖:「我還得要回學校上課,武術什麼的,就不必了……」

「是說,你還記得打了你的人是誰嗎?」

那高高在上的聲音刻骨銘心,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其他的嘍囉們面目模糊,落在他身上的拳頭每一下都痛得讓人想罵髒話。

「是學校裡……空手道社的人。」

「你覺得,就這樣摸摸鼻子回去,對方就會放過你嗎?」

「咦?都把我打成這樣了……」

「這種事有規定打過一次就不會打第二次?」小老頭笑出聲來,「你肯定常被勒索吧?」

確實,那些小混混不良少年總是食髓知味,要了一次又一次,自己這次因為見義勇為的天使的關係無端受到攻擊,誰也不知道那些傢伙會不會看到他沒事後,再來繼續扁他一次又一次。

老實說,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當然這麼嚴重是第一次沒錯,但不知為何,他似乎總是輕易就引發了流氓們的嗜虐欲?越是欺負他越爽快的樣子,就連原本是普通學生的同班同學,後來也……

那是國中時候的不堪回憶,莫元眨了眨眼,強逼自己把那些東西都扔回記憶深處牢牢鎖緊。

「大山師父的武術比挨這頓揍更可怕唷~」小老頭壞心眼地道,「不過……如果能得到他千分之一、喔不,萬分之一的真傳就好,你,你的人生將會完全不同。」

「古今館」裡一共住了四個人。

疤臉壯漢名叫喬大山,外型有幾分唐傳奇裡虯髯客的味道,自稱是絕世的武林高手,此人恐怕武俠片或武俠小說深度中毒,「一套降龍十八掌,縱橫江湖足矣。」看看,這是有多麼嚴重。

長發俊秀的青年姓龍,一直沒有透露他的本名,館裡的其他人叫他「龍」或「龍先生」,據說是擅長針灸號脈、調配藥方的中醫師……這個時代當中醫師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可那些取名「金創藥」、「五石散」的可疑藥品讓人忍不住懷疑起它的真實性。加上他比一般女性美上數倍的外表,讓人只能產生「暴殄天物」的感想。

就算在燈光下,也顯得很陰暗的靈異青年曲正風,則據說操得一手的好琴。

「欸、是鋼琴嗎?」

「……是古琴。」

寡言冷漠,是無法順利持續話題的對象。

最後一位年紀足以當莫元的爺爺,個性和心靈都還很年輕的老人姓張,本名張鎬,「但大家都叫我老張,我是卦象與人體研究學家。」志得意滿地如此自我介紹道。

這四個人的團體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古典氣息,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有種不應該存在在這裡的神秘感。不過下一刻,前院的五十寸超大液晶電視(還附有環繞音響)、顏色飽和的系統傢俱,以及桌上擺滿的外送披薩,馬上將這神秘感全部破壞殆盡。

莫元一邊吃著夏威夷口味的披薩,一邊斟酌著要怎麼二度拒絕自己送上門來的武術師父,一個不小心得罪了對方,說不定就無法活著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啊!

「那個……」當四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時,壓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大,「喬、喬先生……」

「亂叫什麼,要叫我師父。對了,你還沒給我磕頭拜師呢,想當年要入我門下,不把蒲團磕破不足以顯現誠心啊!」

拜你為師的是段譽嗎!?你居然敢自詡為神仙姊姊王語嫣嗎!?這傢伙肯定金庸中毒了啊啊啊~~少年在內心慘叫著,「喬、大叔?我、我都傷成這樣了,至少、至少等我傷好了,這個關於拜師的事再提好嗎?」

「龍的醫術,我可是很有信心的。」男人瞄了做在隔壁的美青年一眼,「你這傢伙,打的是逃跑的主意吧。」

明明精神有問題,洞察力為什麼這麼敏銳啊!

「看你這不情願的樣子,好吧,師父我也不是這麼不通情理。」

他頭沒磕,也根本沒有答應過,而這傢伙已經完全以人家師父自居了喂!

「給你三次機會,一週時間。」喬大山的笑令人直覺聯想到某種猛獸,「七天後,你必回來這裡。」捏碎茶杯的指勁,並不是只是碎成碎片的程度,而是整個化為齎粉。

「我會回來才怪……」少年在心中默默反駁。

等回到人間,是三天後的事。

他一共失蹤了十三天,可悲的是,除了班導不滿地叨唸過幾回,並加重要記他過的想法外,沒有人在乎。

當他出現在教室裡時,就和他不在的時候,是一樣的氣氛,相同的空氣。

打工當然沒了,而他最不拿手的數學,則已經教到了第八章。他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書包,雖說他的日常裡充滿了讓人煩惱的事,比如說要怎麼跟隔壁同學開口借筆記之類的,可是能回到現實世界,實在是太好了。

雖然,他的身體已經……想到悲涼處,忍不住飆出一滴眼淚。

讓他意外的是,那幢「古今館」,並非處在什麼深山野林百慕達三角洲之類的神秘地方,而是在──他所居住的小鎮南方的山坡上。

山坡海拔只有三百公尺,名蘆山,因其秋天時滿山遍野的蘆花而來。是鎮民平日健行運動的好地方,莫元揉著腰,推開沉重大門旁的小側門,從古今館出來時,還被館前熱鬧的景象嚇了一跳,簡直就是一個假日市集,從賣乾貨、水果到小吃攤,甚至還有賣新鮮現宰豬肉的。

回頭再看,他出來的古今館是一幢有一點歷史的木造建築,半中式半日式,很有殖民時期的風格。大門的門楣上,除了寫著「古今館」三個字的匾額外,下方還有一個顯眼的廣告海報,寫著:

「專治 跌打損傷 推瘀去病

專克 小鬼怨靈 災厄霉運

專抓 姦夫淫婦 貪官污吏」

……這是哪裡來的詐騙集團啊?

隨便抓了路過的歐巴桑請教,對方竟然以他有眼不是泰山的口氣:「這古今館的師傅可厲害啦,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都可以上門請教,身體不舒服的話,吃了古今館的帖子,有病醫病,沒病也能強身!」

聽起來超級可疑的啊啊啊──

臨走前,據說他被「給」了三道內勁。

「我的內力太霸道了,你一個沒練過功的人承受不了這麼多。」男人理所當然地說著外星語言,「我給你灌進一道就好,遇到敵人只要放出,包管對方倒地。龍也給你一道,他的內力以柔勁見長,可以柔克剛。曲的內力太陰,對童子雞有害,暫時不宜,不過等過了今日之後,還是可以灌給你。」

這話讓莫元聽得頭暈腦脹,什麼內力,什麼練功,什麼灌不灌的,還有那個童子雞,肯定是有貶損人的意思對吧!

「大山,這孩子沒有一點根底,還是讓吾先來吧。」留著長發的美青年抿唇一笑,「小元,隨我進房。」

「欸?那個什麼內力之類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難道真的是我想的那個嗎?武俠小說裡的那個嗎?」

「隨吾來吧,吾一邊說予你聽。」青年泰然自若地牽起他的手,一邊走一邊講解,「吾出身古墓派,是本派第六代掌門,練的是玉女心經。吾派內功柔和渾厚,綿密不絕,不似大山那樣霸道。」

等等等等!他剛剛聽到什麼了?

若不是手被對方溫柔卻緊緊的牽住,莫元差點跌倒。

什麼古墓派!?你自稱龍,到底是有多崇拜小龍女啊?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對吧,會做這樣宣言的人真的只有精神病患了啊啊啊啊──內心十分澎湃的少年莫元,因為人在屋簷下,不得不強忍著吶喊的慾望,只有更加深了想要離開的念頭。

一邊講解,「吾出身古墓派,是本派第六代掌門,練的是玉女心經。吾派內功柔和渾厚,綿密不絕,不似大山那樣霸道。」

等等等等!他剛剛聽到什麼了?

若不是手被對方溫柔卻緊緊的牽住,莫元差點跌倒。

什麼古墓派!?你自稱龍,到底是有多崇拜小龍女啊?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對吧,會做這樣宣言的人真的只有精神病患了啊啊啊啊──內心十分澎湃的少年莫元,因為人在屋簷下,不得不強忍著吶喊的慾望,只有更加深了想要離開的念頭。



古今館共分「外館」和「內館」兩個區域,外館主要有庭院、前院和大廳,內館則分成六個單人房間。

被稱作龍的青年帶著莫元徑直走向內館當中最內側的房間,房門口的木質門牌龍飛鳳舞地寫了「古墓派 龍」幾個字,少年冏了一下,不知對方到底想要幹什麼。

「進來吧。」美青年微微一笑,一時間傾國傾城,少年只覺得一陣暈眩,難敵這美色攻擊。

是他的錯覺嗎?第一次見到龍先生時,只覺得是絕世美女,心情就像在電視機前看名模的那種感覺,只覺得是距離自己非常遙遠的存在,不會產生太多褻瀆的念頭。可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龍先生現在的表情,和牽著他的手的觸感,好似帶著些許纏綿黏膩的味道在……

難道自己明知對方是男人,也可以……嗎?忍不住自我嫌棄了一下。

此時的少年莫元並不知道,有時候直覺比思考對於現實判斷,要來得更加準確。

「請先坐下。」龍先生將他帶到一張古色古香的圓桌旁,慢條斯理地泡了一壺茶,清香撲鼻,倒了一杯給他,「有什麼疑問,儘管提出。」

「古墓派、玉女心經……龍先生,你是認真的嗎?」

似乎是沒有料到少年會如此問道,「小元對吾派已有認識?」

「欸……看過《神鵰俠侶》的人都知道吧?」

不過從美青年清澈的眼眸中,少年只看到一片澄澈──也就是對方並不理解他在說什麼。

……就算是cosplay好了,也不會入戲這麼深吧?

「算了,這些都不管。我只想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啊?」少年決定放棄解釋。「那位喬大叔,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真的不想拜師嗎?」龍先生輕輕嘆氣,「喬大山可是不世出的高人,從不曾收過徒弟,你能得他青睞,可是天運。」

「……」應該是霉運吧?

眼見少年一臉不敢苟同的表情,美青年再度一嘆,「你被帶回來時,四肢俱斷,腑臟皆傷,若不是大山以內力護著心脈,替你留一口氣,此時你早已不在人間。」

「咦……可是……」以他現在恢復的狀況,一整個看不出來。

「吾以玉女心經之法,輔以天山雪蔘之效,加上大山、老張和曲先生輪番內力護持,這才將你救回。不過……如果是一般人,此時還是活不了的。」

「咦咦?」

「大山的內力霸道強橫,曲先生的內力陰柔毒辣,老張的則走名門正宗,這三人內力相異,更多的是相斥相剋,一旦在人體內遭遇,相互殺伐,你說,會有何結果?」

「……那你們還這樣輪流渡內力給我!?」少年大叫出聲。隨著青年的正經解說,一直抱持著「這是精神病患的妄想」念頭的莫元,一個不小心被捲入設定之中,入戲很深。

「可依你的狀況,又需要大山內力當中的陽剛之氣、曲先生內力當中的懷柔之勁,以及老張內力裡的中庸之道,佐以吾派心經調和與雪蔘養氣,才有生機。」青年表情淡淡,「這原是不得已之下下策,沒有想到,你居然活了。」

「欸!?」

「不僅活了,且你的身體,竟能擇所需之方百納,將有害之物排除,若非你內力全無,肌肉軟弱,吾輩可要誤認你也是穿梭古今的高手了。」美青年抿了一口茶,姿態優美至極,「聽好了,你是千年難遇的根骨,說你骨骼清奇,算是小覷了。」

「你說的這些,我可是一點感覺都沒有……退一百步來說好了,就算我相信你的話,我有應該有我的人身自由吧?要學武,我還寧可去有牌有證照的空手道館跆拳道館之類的地方……」

「連這麼多年以來,對收徒毫無興趣的大山,都對你如此執著。是了,只要是絕世高手,看到你這樣的根骨,都不可能放棄的。」青年像是想到什麼,笑了一笑,頓時整個房間百花盛開,鳥語花香起來。

不過莫元少年卻覺得背脊涼涼的,「算了,喬大叔也說了,要給我三次機會三天時間……」說不定根本沒事,這種腳底發寒的錯覺,等到離開這裡,應該就會消失了吧。

「也是,咱們話題遠了。」青年點點頭,「既然你想盡速離開,吾亦不虛擲光陰,請將衣裳都脫下來吧?」

「欸?脫、脫衣服?」突然之間,一個莫名其妙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也不知道是哪個版本的《神鵰俠侶》電視劇,楊過裸著上身,和他的情人兼姑姑兼師父的小龍女,在山洞裡雙修練功……

「不會吧……」

青年將髮髻一拉,讓一頭如瀑秀髮洩下,姿態美不勝收,「要將內力給你這樣沒有練過功的普通人,只有一法。」

「不會是我想的……那種方法吧?」不妙的預感入侵少年的思考。

龍先生美目眨眨,頭微微一歪,用了又是天真又是自然的口氣:「古來陰陽採補,正是這個道理。」

「這這這你到底在說什麼……不、你為什麼也要脫衣服!!」

流暢地將白襯衫鈕子一一解開後,再拉開褲頭,將長褲一口氣褪去。美青年露出白皙精瘦的身軀,腰際曲線秀麗,長腿修長動人,一時間魅力四溢,豔麗無邊。

小龍女(?)的古墓派後人,果然不是蓋的。

看到的明明是男體,莫元小朋友卻無法控制自己的遐想橫生,鼻翼一股暖流沖上,趕緊掩住欲流的鼻血,「也、也太刺激了喂~」

「真是的,想要早點離開的,不是你的心願嗎?」青年眉頭輕皺,散發一股動人愁意,「來吧,過來吾這兒。」

……其實這種時候應該要拔腿就跑對吧?

……其實這種時候應該要拔腿……就、就跑,對吧?

……其實現在……咕嚕咕嚕……

龍先生高了他足有一個頭之多,他被對方輕輕一攬,就被帶入懷中。隔著衣服緊貼著青年裸裎的身軀。

「龍、龍先生……」

「小元,其實,並不只有大山想成為你的師父。吾古墓派在吾之後,亦無傳人,你這根骨,確實難得……」青年在他耳畔嘆息著,「就讓吾,將一脈真氣,采給你罷。」

「呃呃……」他掙不開這青年的環抱,一方面因為力氣的差異,一方面,他發現自己腦子已經開始不清楚了。

他感覺自己被對方輕鬆地攔腰抱起,放到一邊的床鋪上,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被整個掀開,青年一手攏著他的腰,一手揉起他的後心,「將身體放鬆,便不會受傷。」

也太舒服了吧……少年飄飄然想著,好棒的按摩手法……

「很好。」青年讚許著,拉下他長褲的動作非常自然,溫暖柔細的掌撫上少年的大腿內側,「很好。」

「啊……」沒有經驗的少年倒吸一口氣,「那、那裡……有點、危險……」

「隨心所欲。」龍先生喃喃道,「只需跟從你的內心想望即可。」

青年的聲音帶著某種催眠般的魔力,少年覺得自己糊裡糊塗地,讓快感矇蔽一切。

那溫暖的掌心沿著腿根緩緩揉撫,像莫元這種年紀的少年最是容易因為一點點的刺激而衝動起來,幾乎是一瞬間他便感到自己的小弟弟硬了,感覺有點羞恥又有些期待,除了自己之外,他還不曾讓任何人撫慰過那裡。

可青年的手卻有些壞心眼地放慢了速度,以著徐緩的節奏揉著少年的大腿和大腿根處,他感到下體的毛髮讓人輕輕梳弄過去,電流般的酥麻感從腳底竄道頭頂,顫了一顫,差點在勃起的部份還沒有被碰到的情況下,就忍不住射精。

「無需忍耐。」龍先生在他耳邊細語,一邊說著一邊用兩指扣住他性器的底部,按壓幾下,他抖了抖,難以自制地便射了出來。

「初經人事,需要好的導師。」青年的語氣專注而平和,「你這樣的年紀,沒有兩三次,是無法平靜的。」

「可、啊、我又……」才剛剛發洩的性器,在對方纖長手指的撥弄下,迅速地又直立起來,「嗚……」

「初精之後,便可以正式開始灌以吾之內力。」青年手下做著讓人害羞的事,口中的台詞語氣卻十分嚴肅認真,「采捕最佳之式,乃陰陽調和之姿,小元,你且將腿張開些。」

雖然羞恥感一整個襲擊向他,可方才剛享受過的快感讓少年放鬆不少,在這間隙當中自我安慰著,這不過是相互安慰的過程,對方又是比起什麼天王天后級的偶像明星都毫不遜色的美人,這樣的經驗也不算太吃虧……吧。

於是他按著龍先生的指示,將腿岔了開。

「很好。」讚了一聲,青年不再釣人胃口,而是用長指握住莫元的性器,上下滑動摩擦起來,「吶,把腿再張開些。」

小弟弟被這樣鉅細靡遺地撫弄,少年只覺得一時間色受魂與,魂魄都要飛出身體外了,「啊、嗯……好、好棒……」

不過龍先生之所以這樣對待莫元,當然並不是單純想要取悅他而已。他一手持續替少年手淫,一手則從後方滑進少年股溝深處。「灌予內力最佳之處,毛孔為下,口次之,最好的地方,還是由這個穴口進去,散逸最少。」

「嗯、嗯~~」忍不住又射了一次,巨大的快感令莫元很難聽清楚龍先生的仔細講解,「快、快點……」少年化成了初嘗人事的小獸,憑著本能自動蹭起青年的手,尋找更舒服的方向。

「吾的任務,就是要在不傷害你的情況下,將內力順利渡進你的身體,否則,接下來的大山,你恐怕是受不住的。」青年以指輕輕撥弄那緊閉的穴口,像是在確認那裡的尺寸與感度,「沾點金創藥膏即可。」

「唔……那裡、為什麼、要碰?」菊花遭到碰觸,再大的快感籠罩,也會讓少年順清醒了一下。

「以傳授內力者的方面看,最好的方式,亦是掌為下,口次之,男根為上。」青年正色地拿出自制的金創藥,用兩指沾了老大一沱,毫不猶豫地連手指帶藥膏插入少年的後穴當中。

「啊!」少年驚叫一聲,「啊……那裡怎麼會……」

青年又同時握住少年前方已經射了兩次的陰莖,以稍微重一點的力道揉捏起再度抬頭的性器,轉移少年的注意力。

下身被兩隻手前後夾擊的莫小元同學,毫無招架之力,加上龍先生以熟悉人體的醫者智識,很快地便尋到了少年後庭敏感之處,「是了,這是最適宜之處。」一邊說著,一邊加重按壓的力氣,「是這裡罷?」

從少年瞬間筋孿的情況看來,確實是該處無誤。

少年還來不及沖上頂峰,兩條腿便讓人高高舉起分開,恍惚中,他看見龍先生的下身也高高聳立,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一瞬間清醒過來,「哇靠男人的小雞雞居然有這種粉嫩色」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接著那並不小而又粉嫩的男人性器離他越來越近,「咦──!」

「呼吸。」青年道,「然後閉氣。」

被插入的時候,少年整個清醒過來,「這這這這……怎麼會!?」

「慢慢吐氣。太過緊繃,可是會受傷的。」

「可可可可是……」

「再吸氣,然後閉氣。」

「嗯,啊啊~~」

「不愧是根骨其佳之人,擁有上等之軀的柔韌度。」青年一邊抽插著隨著摩擦的熱度而越見脹大的粉嫩肉械,一邊讚道,「肉折這樣密密箍住吾之下身,保管那內力將一絲不漏,完整進入你的身軀當中。」

「噫啊……」被人這樣規律撞擊著最敏感的點,少年難以自制地呻吟出聲,「怎、怎麼會有這、這種事!」

就這麼被來去抽插了半刻鐘,青年還未射精,一道暖流卻奇異地自兩人連結處,汩汩傳入莫元的身體。「來羅。」所謂的古墓派內力,傳遞得相當順利。

「啊……好、好奇怪的、嗯~~的感覺……啊~~」

「這內力一旦入你體內,會進入經脈當中,你只需再需要用時,順著經脈迴旋一圈,在欲用之處激發而出即可。」青年往前更深地一頂,「夾緊吾吧,少年。」

雖是練武修行之身,但龍先生也是男人,平時固然淡定悠然,但還是擁有慾望。眼前這少年不僅擁有了讓武功高強的高手們心動的絕佳根骨,還有讓人舒暢的絕妙身體,「哎,連吾都如此這般,大山灌氣時,可別失了理智才好。」小小擔心起少年未來的遭遇。

接著又是抽插數十,這次灌入少年身體裡的,非是那玄妙的內力,而是再現實不過的濁白精液。

「糟糕,似乎……會讓人上癮呢。」青年微微地,感到了一點點的困擾。

事後的收拾迅速而確實,莫元從恍惚沉醉當中驚醒時,已經是完事後三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理智逐漸回籠,「我剛剛……到底在想什麼啊……」

龍先生對云雨之事顯得克制有度,事後的護理又專業及時,少年的身體沒有感覺到太大的負擔,只微微感覺到屁股兩辦臀肉有點開開的尷尬感,不過相對的,他明確感受到有一個溫暖的氣流沿著他的四肢百骸梭循一圈,讓他的身體感覺暖呼呼的,前所未有的精氣神十足。

少年對這非現實的遭遇有點迷惘,如果要說自己被怎麼了嘛,心情上好像不是太糟糕,但如果就這麼全盤接受,感覺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當中,被改變了什麼似的。

有一道「真氣」在他的體內,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

「喀」地一聲,門被推了開來,打斷了少年的思考。

「感覺如何?」龍先生的聲音讓人如沐春風,「有不適之處嗎?」

「沒、沒有……」他吶吶的,看著剛剛進入過他的青年,臉騰一下地紅了。

「很好。」洪亮的聲音接著響起,一個巨漢跟在龍的身後跨進房來,「看來龍進行得很順利嘛,有了他的氣,比之前精神多了。」

「……」不知該對這樣的發言發表什麼意見,少年尷尬地抓抓頭,「那、我可以……走了吧?」

「我說了,要給你三次機會,這也不過是第一次罷了啊。」男人露出白牙的笑有種野獸般的氣息,「既然有了經驗,再來就讓曲過來吧。」

「欸?」

「曲的內力,可於一瞬間凍結百里,不可小覷吶。」

……這是什麼超人設定啊喂……

「等等、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何事?」

「方、方才龍先生有說,在我受傷昏迷的時候,你們都有渡內力給我,該、該不會是用……」

「哎。」一旁的美青年噗哧一笑,「若非如此,你的傷怎可能好得如此之快呢?」

你們、你們都對病人做了什麼事啊啊啊啊~~~~



曲正風走進房間的時候,莫元只感到冷風襲來,寒氣陣陣。

「好、好冷……」少年的衣衫已經被換過新了的,但簡單的短T恤運動褲,完全抵擋不住此時室內的低溫,「鬼鬼鬼鬼啊……」

「在下不是鬼。」一身黑袍,及腰長發披散著的造型,加上蒼白的臉色,簡直比貞子還像鬼,「在下依喬大哥之吩咐,前來灌一支內力給你。」

是怎樣,內力這種東西,還可以用一隻兩隻來算的嗎?

「想必我也不能不要……對吧?」

「喬大哥如果同意的話。」

「……」最積極的人,有可能同意嗎?

少年的顫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害怕,自我鼓勵的音調帶著點哭腔,「這地方還真沒有人權可言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最多、最多就是當我沒被你們救回來就是了……」

不過情況並沒有少年小元想像得這麼容易。

前次的龍先生,之所以排拒心不大,除了因為對方手法嫻熟外,龍先生本身就有著不輸給任何美女的外型,愛美女之心人皆有之,接受度當然大大增加。

但……也不能說曲正風長得不好。除了臉色白得像鬼、頭髮長得像鬼、氣息冷得像鬼之外……五官仔細點看算是斯文清秀,隱在黑袍底下的身材,也結實有肌肉……

等等,為什麼他知道對方的身材有結實有肌肉!?

那當然是因為,曲正風是個性格直接,不懂得轉彎的人。既然喬大山要他灌內力他就灌,最好的方式是脫衣服進行,那麼他也不會猶豫。

膚色在蒼白的日光燈管下顯得更加蒼白,青色的唇薄而細,一雙丹鳳眼眼瞳白比黑多,長而直的黑髮披散而下,一整個很有靈異電影的場景風。

「別別別靠過來……我我我我還想活下去不想被鬼抓哇啊啊啊~~」

裸體的鬼的膚色儘管色澤蒼白,但身體卻結實精壯,當然沒有喬大山大叔這麼誇張,但較起龍先生來說,卻是強壯不少。

「在下不是鬼,是曲正風。」鬼認真地答道,身體像是沒有體重似地輕輕一蹬,便「飄」到了床畔,直視著緊緊抓著棉被顫抖不已的少年,「渡真氣並不會死。」

近距離看曲正風,莫元的小心肝簡直要跳出體外似地怦跳不停,他不是鬼他不是鬼他不是鬼可是真的好像鬼啊啊啊啊~~~

「小元子不必擔心。」鬼不解地瞪了他十多秒之後,像是恍然大悟般,「小元子有好的根骨,在下的真氣不會傷到你的。」

……這應該不是他害怕的原因所在……「你真的是人吧?」

「當然。」鬼氣森森的青年歪了歪頭,「在下雖出身魔教,但是魔非鬼,在下的北冥神功雖能吸取內力,倒也能將內力釋放給你。小元子,在下已退出魔教,跟隨喬大哥啦。」

這青年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自己似乎也對勸慰這個動作很是不慣,「在下的內力冰寒,不會傷到小元子,可就是會難過一點,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不能忍耐。」

有很多啊啊啊~~少年在心中悲鳴著,可對方已經朝他伸出了手,輕易地就奪去他抓得緊緊的薄被。

白中泛青的指端碰觸到少年的手腕之時,那冰冷的觸感一點都不像活著的人類的體溫,莫元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跟又要被壓比較起來,這種被鬼壓的臨場感更讓他恐懼。

「太緊張的話,反而會受傷。」曲正風道,「冷靜。」

冷靜得了才怪唔啊啊~~少年的腕都落在對方手裡無法逃離,不、應該說他也已經腳軟到無法離開了。

他的褲子被輕鬆褪掉,青年挾著逼人的寒氣扣住了少年的腰,將那柔韌的腰往上一台,口中則以簡短但精要的方式說明著:「在下的北冥神功,以吸取人內力為主,若是要將內力傳給你,得先讓『通道』暢通,讓你的身體習慣氣流往來。」

「我、我不明白……」

「在下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暢通通道的事。」青年道,接著將褪下的運動褲再往下拉到少年的腳踝,冰冷的手毫不遲疑地握住了少年腿間猶在沉睡的小小元子,將它拾了起來。

「欸欸欸欸欸!?危、危險……」少年大驚,但在那冰如寒鐵的握力下,又是最脆弱的地方被握住,「小心啊啊啊啊~~~~」

「嗯,這裡不起來的話,在下無法暢通通道啊。」

這樣冰冷的溫度,有辦法勃起才是怪事!!

下一瞬間,青年曲正風的行動又差點讓小元子嚇暈過去。

「不不不別別別吃我那裡啊啊啊拜託──」

青年一口含住他垂軟性器的前端,比常人溫度略低的口腔黏膜包裹住少年的龜頭,但比起其他更加冰冷乾燥的部份,青年的嘴裡確實算得上溫暖而潮濕。

這是少年人生第一次的口交。

但凡這個年紀的少年,身體總是比較衝動的,就算是像莫元這樣沒有人緣不受歡迎的類型,有多多少少在「動作片」的影響下,幻想過自己的陰莖被人這樣侍奉。

在這之前,他總認為那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幻想。

沒有想到現實中這事不僅發生了,而且幫他做的人,還是看起來跟鬼沒有兩樣的對象,性別還是男的!

曲正風雖自稱出身魔教,但行事作風卻很單純專一,為了完成喬大山的計劃,他十分認真地舔弄含吸著少年年輕衝動的肉柱,這個年紀的陰莖是沒有節操的,無論玩弄它的對像是誰,只要一點點小小的刺激,都會充血抬頭。

「唔啊……」莫元覺得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到下體的地方去,被口交的感覺爽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地步,也或許是因為對方蒼白的臉色因為這樣的運動動情有了些許紅潤的顏色,讓那鬼氣退了不少,多少有了人氣起來,這讓莫元對靈異的恐懼感總算降低了一咪咪。

勃起後第一個要擔心的,就是究竟該不該射精這件事。

尤其隨著快感的攀升,眼見自己充血紅潤的性器在青年染了粉色的唇間抽抽插插,下身的腫脹更是到達一種對少年來說屬於歷史高度的尺寸,「啊、我,我想射了,快、快放開……」

可青年聽見他的話後,卻反而加重了吸吮的力道,更用上舌頭的力道,對他性器的前端施以撲天蓋地之服務,少年莫小元根本抵擋不住這樣加倍的效果,腰往上一挺,濁白的體液便不受控制地激射而出。

「唔,嗯嗯……」青年感受到少年熱燙的精液灌入口中,毫不遲疑地吞了進去,不僅如此。更用舌尖去逗弄少年敏感的鈴口部分,似乎希望少年能在射更多點出來。

「啊哈……」莫元重重一喘,「不能這樣弄啊……啊……」

以為射得夠多了的性器又被弄得重新抬頭,又是新一輪的輕含慢舔抹復吸,再快要二次到達顛峰之前,曲正風總算將那年輕的性器吐了出來。

「通道,已經暢通。」講著莫元聽不懂的話,「接著,是另一邊的通道。」

「什、什麼意思?」

「在下的北冥神功,需先取得你的『氣』後,才能借反渡之法將內力一併灌入你的體內。而對普通人來說,『精氣』確是最簡單但有用之氣。」

「哪有這種道理……」少年整個傻眼,不過還來不及吐槽什麼,青年冰冷的手指已然自臀縫鑽入,冰涼得讓那溫暖的皺摺不自禁用力一縮。

「好冰啊……等等、難道、難道你也是要……」

「古有云:『灌予內力最佳之處,毛孔為下,口次之,後穴為上。』」

「這是哪來的古有云唔唔……」一邊說著,少年前方的性器又被青年的另一隻手握住,呈現前後夾攻的狀態,他的陰莖才剛剛脫離溫暖的口腔,接著又被冰冷的指端握住,這炎寒之間,頗有冰火兩重天之境界,倏地便又汩汩冒出了精。

青年順利取了第二波的精氣,然後沾滿了體液的手指插進少年的後庭之中,「呼吸,吐氣。」

「唔、嗯嗯……不……」

曲的手法並不若龍先生那樣溫柔而有耐心,當然也不會好心地仔細尋找出會讓少年舒服並達到高潮的那一點,對他來說,這是灌氣的必要手段,舒服並非是他的目的。

感覺那甬道入口已經拓開,青年將小元子的身體翻了過去,讓他呈趴姿最易進攻狀態,然後掰開臀瓣,將他已然堅硬的肉刃頂入少年的密穴之中。

「啊!!!」少年一聲哀鳴,沒在龍先生身下痛到的部份,此時已然回籠,「好痛!」

「放鬆才不會受傷。」青年的聲音平平淡淡,「我要開始灌氣了。」

雖然痛,但因為密徑才剛剛被龍先生開發過,少年的身體很快開啟了自我保護的模式,將曲先生的男根夾進之餘,還自然而然地要導引到讓身體舒服、產生快感的那個點去。

「真不愧是龍先生。」青年發現少年在無意識下的舉動,忍不住訝道,「喬大哥讓龍先生先來,果然是深思熟慮。」於是便順勢挺得更深,輕吐口氣,將北冥神功的內力縮成一小股,自下方源源不絕地注入少年的身體。

明明在熱烈的「運動」當中,莫元卻忍不住打了個機靈,他發現有一股冰寒的細流,自兩人連結之處流了進來,從下腹到胸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在他體內形成一個圓圈。

「大功告成。」一直以來都正經嚴肅到沒有表情的青年此時才嘴角上揚,露出個少見的微笑,「小元子的身體確可容納百家之力,在下雖不曾想過收徒之事,可像這樣的身體,十分適合鍛鍊魔教功夫。」

「這、這就不必了吧……」少年無奈回道,對方的性器不動的話,倒真能感覺到所謂「灌注」內力的過程,「如果已經結束,你那個地方,要不要先拿出來……」一邊說著一邊自己移動一下下身,試圖將對方的肉刃抽出體外,「嗯嗯~」

「小元子。」青年搭住了他的肩,「你不動還好,這一動,反而不妙。」

「不……不妙!?」少年被不祥的預感奇襲,「不、不會吧……」

「在下原不想讓喬大哥珍貴的徒弟受傷的。」

「我根本沒有要當他的徒弟好不好啊喂!」

「可小元子這樣誘惑在下,在下沒有拒絕之理。」

你們只是個性不同,但一個個都不聽人話對吧!?

你到底哪隻眼睛看到我在誘惑你了啊啊啊──

不過少年打從被救進這個地方,選擇權就從來不曾在他身上過。

青年不再多說,逕自抬高少年的腰,一個挺身,便將肉刃毫不留情地送入少年猶洞開著的密穴當中。

「唔啊~~~~」

只需找到過一次,絕世高手便知對方的那個舒服的點、在醫學上被稱作前列腺的那個地方。

這簡單而單純的插入分毫不差地攻擊著少年敏感的內部,他只覺得自己的腰像是要化掉似的癱軟在對方的胯下,那人的分明全身冰冷,確唯有搗入他體內的那根肉柱猶如烈火一般熾熱,每一次摩擦甬道內壁的過程,都有種被灼燒般的痛感,可那痛感確是夾帶著更多讓人羞恥的痠軟觸感。

那抽插的速度愈來愈快,緊接著他感到體內的凶器緊繃一震,一股熱流便衝入他身體深處,「居然……」

「小元子又硬了,真不愧是有上等根骨的年輕人。」

「話、話不是這麼說的吧……哎、還要來?」

他的身體被翻成正面,少年被迫看向那個正在侵犯著他的青年,那原本蒼白如鬼的臉色此時泛著奇異的紅暈,「小元子,很好。」

好個頭啊真想這麼反駁,不過青年一個挺身,就著還留在他體內的精液潤滑,輕易地便從正面衝進的後庭,也不知道抽插多久,意識幾乎要潰散的時候……

「喀。」

高手就算是在動情之時,對身外環境的變化,也是非常敏感的。

不過這裡是古今館,館裡的人,都是曲正風可以信任的人。

他知道背後的房門被打了開來,拂進來的氣息,是喬大山和龍先生。

「曲,真難得看你這麼投入。」壯漢哈哈大笑,「是吧,我就說這孩子根骨其佳,是練武的上好材料。」

「喬大哥說得不錯。」仍動作中的青年又是一個大弧度的挺腰動作,將少年單薄的身體整個頂得飛離床鋪,「在下……也想收他為徒。」

「嗯嗯~~」壯漢一邊揩著下巴,一邊得意地笑,「就讓他成為我們古今館的傳人吧。」

「在下……贊成。」

「曲先生,在贊成之後,先放下小元吧。」美青年搖搖頭嘆了口氣,「這才第二道真氣,別真弄壞了他的身體。」

「是。」激烈運動中的青年冷靜的點點頭,將那沾著白色體液的性器自少年的身體抽出,只見那一瞬少年的微張的穴口湧出大量的乳狀液體,像一條小溪流似地在床鋪上流淌蜿蜒而出。「啊、把床弄髒了……算了。」

終、終於結束了……

少年只來得及看了那個正拿著被子幫他擦拭腿根和私處,如鬼魅一般的青年一眼。

接著,便筋疲力盡地暈了過去,掉入充滿著被鬼壓床的惡夢當中。



少年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的時間。

醒來的時候,眼睛還來不及張開,便聽到旁邊有人正在說話的聲音。

經過前兩次的經驗,少年決定假裝自己還沒有醒來──至少可以暫時躲過這些怪人集團的連番攻擊。

「龍,這小子也該醒了吧?不都喝下你的『百轉回魂湯』了?」

「小元根骨雖好,可畢竟不是練武之人,正風確是做過了頭。」青年的聲音仍是溫和有加,「大山,吾怕他挨不過你的灌氣。」

「哼,我喬大山看上的徒弟,不可能連這一點點挑戰都過不去的。」

「吾瞧那孩子性子雖軟,是個隨波逐流的,可對於拜師這件事,倒一直不肯鬆口。他不願的話,你又如何……」

「這傢伙有這樣的命運,普通人哪裡這麼容易遇上這樣的重傷,又哪裡這麼剛好讓我路過還順手救了?」

「這嘛……」

聲音突然停了下來,莫元感覺自己的心都提到喉頭了。

「龍,你先出去吧。」

「嗯。」

接著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龍先生出去了,留下來的,當然是那個面有刀疤,渾身巨大肌肉的壯漢喬大山。

莫元特別害怕這個人的理由顯而易見,任何正常人誰看到這樣的人形凶器都會想退避三舍的。

他感到壯漢的影子籠罩下來,緊張得牙關都咬緊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懷好意的氣氛,安靜而危險。

但是少年實在沒有勇氣打破這個狀態,只能硬著頭皮裝睡到底。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忽地,巨漢呵呵笑了起來,走離床邊,拉開椅子坐下,替自己倒了杯涼茶,「起來罷,這樣躺著也不是辦法吧。」

莫元咬咬下唇,天人交戰了一陣。

也是啦,他現在就像一隻被逼在牆角、不,是逼在密室裡的螞蟻,人家手指一按就能捻死,這樣裝死掙扎,確實只是延長他恐懼的時間而已。

於是他慢吞吞地爬起身來,重重嘆了一口氣。

「嘆什麼氣啊。」巨漢嘖了一聲,「分明是天大的運氣,看你這不情願的樣子。多少人想進古今館拜師而不可得,你這小傢伙得了便宜還以為自己吃虧啊。」

「……這便宜也不是我自己要的。」少年聲音有點委屈地,「我連說不想要的權利都沒有嗎?」

「沒有。」喬大山霸道地道,「在你的命在我手上撿回來時,就注定只能聽我的了。」

「明明說了要給我三次機會……」

「那是我疼愛徒兒的心啊。」巨漢理所當然毫不羞愧地道,「結果都一樣的,最終你會明白,走上武道之路,是你的命運。」

「……根據前兩次的經驗,該不會……也得等到你『灌』了我一道真氣,我才能離開這裡,回到我的世界吧?」

「這是當然。」

剛剛的冷靜對話都是假象哇啊啊,跟美青年龍先生叫「不錯的經驗」,跟鬼青年曲先生叫「不堪回首的經驗」,若是被這巨漢也這麼來一下,那恐怕就得叫「死亡經驗」了吧!?

「還以為你多少鍛鍊了膽子了呢。」壯漢哼了哼,不過一個眨眼功夫──在莫元眼中看起來就像是瞬間移動般的速度──喬大山就又回到了床畔,巨大的影子整個覆蓋住了少年細瘦的身軀。

少年發著抖,帶著哭音道:「我們身材比例差這麼多,會死人的啦!」

「少年啊,人體的奧秘,是沒有止盡的啊!」

巨漢露齒一笑,那尖銳的犬齒發出跟刀刃不相上下的光芒,「別窩囊了,小元子,快把你的褲子脫下來吧……喂!居然給我真暈過去……」

老實說,喬大山後來是怎麼對待他的,莫元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再度醒來時,看到的還是龍先生美麗溫柔的臉,「已經結束了喔。」還說出這樣讓人感激涕零的台詞。

除了下身略略酸澀之外,幾乎感覺不到什麼異狀。

一般來說,身為男生的自己,被人煎魚似的翻過來翻過去,又插又捅的,沒去掉半條命也是要重傷的。

可是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氣流在流動似的,不知是錯覺還是真有其事。

「我可以……走了?」

「嗯。」青年將他送到了門口,他這才知道,原來整座古今館居然還不小,大門之後還有個偌大庭院,種植著像是盆栽被放大的松柏梅樹等植物,以及豎著一些看起來很像早期成龍電影會有的那種練功木樁。

而後,他先回到家,花了點時間洗了澡,身上還佈著男人們在他身上留下的指印瘀痕,可理應受傷沉重的菊花部分,卻除了稍微紅潤些外,一切正常。

「難道是做夢嗎……」他喃喃道,「也是啦……因為傷得太重,所以做了掉入武俠小說神經病的世界……」

而後順利回到學校,跟同學確認上課的進度、想方設法跟導師解釋他之所以缺課十多天的理由。

好像……還忘了什麼事……

「莫元外找!」同班同學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他愣了一愣,抬頭一看,一個美麗的少女窈窕倚在門邊,對他揮了揮手。

是他的正義天使艾莉絲!

是了,他失約了啊!就是在赴與少女的約會時,遭天使的男友蓋布袋拖到附近公園的公廁毒打凌虐。

「你沒事吧?」少女拍拍他的肩,「那天你一直沒來,又一直曠課,讓我有點擔心。」

啊……這麼善良美麗的女孩子,為什麼會和那種人交往呢!?

「艾、艾莉絲同學……」

「叫我艾莉絲就好。」

「嗯,艾莉絲,那個……你的男友,是空手道社的學長嗎?」

「哎?」少女露出驚訝的表情,「我沒有男友啊……」

「可是、那天有人自稱是……」

少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嫌惡地皺了皺眉,「該不會,空手道社那幫傢伙,那天去找你了吧?你受傷了是嗎?」

「欸……」算是默認的點了一下頭,「已經都沒事了啦。」

「可惡,那幫傢伙還真是學不乖!」少女生氣起來,「莫元同學……我可以直接叫你莫元嗎?」

「當、當然可以!」

「因為我的關係,讓你受傷了,我真的很過意不去。」少女抿了抿唇,一臉的愧咎,「放學後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要請你吃飯道歉的。」

「啊咧!?不、不用啦!」莫元受寵若驚地趕緊客氣拒絕,能和暗戀的對象說話已經夠叫人高興的了,怎麼可能讓對方破費啊!「可、可以的話,一起吃飯就好。」

「不行,一定要請的啦!」少女爽朗地道。

「啊……我們家的家訓,不能讓女生付錢的啦~」

「噗,騙人的吧!」

和艾莉絲的對話直到完畢都非常的順利,順利到讓莫元覺得,自己過去十六年來不受異性(也不受同性)歡迎的人生終於結束了,不知怎地,如果是過去的他,肯定會支支吾吾不知所云當中,被女生以「你這個人的感覺真讓人不舒服!」的發言作結。

雖然不明白原因是什麼,但「再世為人」的他感覺膽子好像比過去大了一點。

跟艾莉絲告別後回到教室的位子坐下,坐在他隔壁的男同學馬上湊了上來,「不簡單啊莫元!那個是校花艾莉絲吧?」

「欸欸……」

「看不出來啊,你跟她很熟?」

「還、還好……」

「你們要約、約好了要出去?」原本想說約會的同學,看著莫元瘦弱沒用的樣子最終還是改了口,「你都不會擔心的喔?」

少年眨眨眼,不能理解地看向對方。

「……」同學突然沉默了一下,「我說莫元。」

「嗯?」

「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吧?」

少年呆了一呆。腦中搜尋一圈,只確定了對方好似姓柯。

過去的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父親一年只能見一兩次,所以回到家裡也是自己一個人。學校裡他的功課中上,從不惹事也毫不起眼,屬於導師不會太關心的那種人。又因為不善言詞、也懶得學習交際,從來不曾有什麼親近的朋友。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去記班上同學的長相和名字,除了種長相特殊或個性突出的,不然只要升了年級換了班級,他很快就忘得差不多──理所當然的,他也永遠是會被班上同學不小心忘掉的那一個人。

簡而言之,就是毫無存在感。

「當、當然知道。」他道,「你是……是……柯、柯……」

「柯亦宣。」同學嘆了一口氣,「我說啊,你好歹要把坐隔壁的同學的名字記起來吧。不是還想跟我借筆記嗎?」

「對、對不起。」

「是說,認識艾莉絲雖然讓人羨慕,不過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喔。」

「咦?」

「你好像從來不關心學校的謠傳對吧。」

「呃、嗯嗯……」因為,也不會有人主動告訴他……

「那個艾莉絲雖然沒有跟任何人交往,不過,這是有原因的。」

「有原因?」

「你知道我們學校有三個社團勢力龐大對吧?」

「呃……」

「喂喂,連這個也不知道啊……」柯同學搖搖頭,「空手道社、武術社和籃球社。這三個社團裡,都有體保生,而且都還是準備要參加國際賽事的國手等級。」

莫元回想起那個殘酷的聲音,擁有強大的力量,卻用於踐踏比他弱小的人。「空手道社的社長……」

「沒錯,其中最可怕的,就是空手道社社長沙桐天。據說他國中時期,就已經拿到黑帶,更是縣運動會的常勝軍。明明擁有這麼強的力量,為人卻很小心眼,他老早放話說他非追到艾莉絲不可,其他人膽敢跟他搶的話,就要有向他挑戰的心理準備。」

莫元一邊聽著,一邊打個寒顫,身體還記得拳頭如雨點般落下、和被球鞋狠踹的回憶,「原、原來如此……」

「很誇張吧!」不知道莫元遭遇的同學以著不甘己事的輕鬆口氣續道,「聽說從開學到現在,已經有七八個人被他揍到送醫院了,還有一個殘廢了呢。」

「都、都沒人管的嗎?打人是犯法的吧?」

「他爸是立法委員,你說呢?」柯同學聳聳肩,「賠個幾萬醫療費用,根本不痛不癢。」

好、好黑暗啊……他嘆了口氣,「那、這件事,艾莉絲同學她知道嗎?」

「知道啊,怎麼可能不知道。不過有什麼辦法?聽說沙桐天那傢伙,對付別人像鬼一樣可怕,在艾莉絲面前卻自與詡為紳士,哈、還紳士咧,艾莉絲雖然心知肚明,卻拿他沒辦法啊。」

「這麼惡劣的人,根本配不上艾莉絲同學啊……」

「是啊,不過追求艾莉絲的人,並不只有沙桐天喔。」柯同學八卦上了癮,「我當然不是說那些被打到上醫院的那些雜魚啦~」

人家都這麼可憐了,還要被你稱作雜魚……同為艾莉絲粉絲和空手道社社長拳頭下的受害者,莫元少年對那些不認識的傷者們抱持著感同身受的心情。

「事實上,喜歡艾莉絲的人,在學校裡分作三個勢力,恰恰好也正是我剛才說的,那三個勢力最大的社團。除了空手道社的社長沙桐天外,據說籃球校隊的隊長雷農,武術社曾經拿過拳法類金牌的程亞捷,都曾經公開說過喜歡欣賞艾莉絲。」

「是、是嗎……這些人聽起來都很厲害的樣子……」

「很厲害喔。」見莫元有興趣,提供情報的柯同學講得更是興起,「聽說啦,他們三個有過協議,在艾莉絲做出選擇之前,誰都不可以偷跑。也因此,艾莉絲雖然看似沒有交往的對象,實際上大多都是被這三個人給排除掉了。」

「你的意思是說,像、像沙桐天那樣的壞蛋,有三個之多在騷擾艾莉絲同學?」

「哎呀莫元,看你平常不怎麼講話,一說起話來嘴巴倒挺毒的耶。」柯同學笑道,「壞蛋的角色大多被沙桐天給包啦,他之所以沒有動另外兩個,除了忌憚金牌的拳法外,雷農家可也是政治世家出身,不是一個區區立委壓得住的背景啊。撇開沙桐天不講,另外兩個傢伙,倒都是天之驕子,一個是運動好手,功課還是全校前三的,個性意外的謙虛,不管男女生都很喜歡他。一個是有錢貴公子,長得又帥,光勾手指就會有一票花痴前仆後繼啦。」

一下子接收太多情報,莫元有些消化不良,「還、還真複雜……」

「所以,你還要去赴艾莉絲的約會嗎?」上課鐘聲正好響起,柯亦宣同學拉開自己的座位,「校花的飯,可沒有這麼容易吃的。」

「咦……是、是嗎?」莫元如夢初醒,上一次,他因為約了艾莉絲喝茶,而被揍得差點丟掉性命,這一次,艾莉絲主動來約,他還能活著回家嗎?

「我跟你說這麼多到底是為什麼啊?」柯同學一翻白眼,「算了算了,當我多管閒事。」

「不、不會,還是謝謝你,柯亦宣。」

坐在莫元隔壁的男孩看了他一眼,突然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不客氣啦,也不知道是怎樣,你之前和不在的時候我都沒什麼感覺,可是這一次回來,總覺得你好像有點變了……讓人有點放心不下。」

「欸?有嗎?我自己沒什麼感覺……」莫元嚇了一跳,看看自己全身上下,「應該沒有吧……」

「啊哈哈哈,老師在瞪我們了啦,先上課,上課!」

「嗯嗯,謝謝你。」

「就說別客氣啦,我們是同班嘛,幫點小忙也是應該的……」

「朋友……」

「呃?」

「你願意……和我做朋友?」

「說什麼廢話,啊不都同班了?」

對其他人來說是理所當然,但對莫元來說,卻是許久以來的第一次。

「朋友啊……」

「幹嘛又重複一次啊,你這傢伙還真怪耶!唔啊!!」

後面的慘叫,是來自於教師對學生上課不停說話而激射出來的正義板擦。



對照起第一次交到朋友的感動,第一次和女生的「約會」,讓莫元十分膽顫心驚。

尤其是上次的那個可怕經驗,以及柯亦宣說的,在艾莉絲身上那種錯綜複雜的權力伸張關係。

不過,艾莉絲畢竟是無辜的。

長得漂亮、個性又那麼好,會有眾多追求者是理所當然的,她也不是自願要讓自己掉入那種狀況的。

仔細一想,莫元深深同情起艾莉絲來。

飯局還是要去吃的,比起可能又會被打的恐懼,莫元覺得,讓少女失望更加不可原諒。

「莫元!」少女看見他的時候,露出十分高興的表情,「你來啦~」

「不好意思,竟然讓你等我……數學老師多講了十幾分鐘的課……」

「沒什麼啦~」少女毫不在意地拍了他的背一下,然後又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可愛表情,「我有點擔心你是不是又遇到什麼事……」

少女以往對於想要交往的「朋友」,不知道有多少被那個壞蛋給從中破壞掉。

這是喜歡一個人的態度嗎?莫元少年過去並不是一個非常有正義感的人,大多時候還是懦弱無為的,可是,對於這個第一個對他伸出援助之手的女孩子,他只覺得一股熱血在腹中燃燒起來。

為了不讓艾莉絲擔心,少年連忙搖起了手,「沒、沒有沒有,完全是老師延遲下課時間的關係啦,對了,我們要吃什麼?」

「摩斯可以嗎?我想試秋季限定的『海洋珍珠堡』。」

「沒問題!」

少年勇敢地點著頭,雖然第一次跟女孩子並排走路──而且對方還是校花──讓他緊張到同手同腳,不過,自從離開那個奇怪的「古今館」回到人間之後,發生的都是好事呢,他偷偷如此作想。

不過,就在少年的幸福時光正在進行中的時候,不遠的暗處,也有邪惡的目光正不懷好意地注視著他。

「那傢伙……不是死了嗎?」對人命毫不在意的聲音冷冷響起,「干,流這麼多血也死不了,果然是蟑螂!」

「老大,要再拖來打嗎?」

「你說呢?」

「這種蟑螂,這次一定要踩得扁扁的,踩到連腸子都流出來,不然害蟲是不會知道怕這個字是怎麼寫的!」

「哼哼,哼哼……居然敢跟甜心約吃飯,馬的,等他跟甜心分開,給我押到……嗯……」細長的眼睛一轉,突然愉快地笑了,「那裡吧,給我押到『刑場』去。」

「嘿,又有樂子了,不愧是老大!」

和艾莉絲分別後,莫元像是被補充了一年份的粉紅泡泡。

校花跟其他總是看扁他的女生不同,她充滿著正義感,看待他人的眼光沒有任何歧視或不公,總是平等又自然地和他人相處。

其實莫元從來不曾奢想過,要與艾莉絲「交往」這件事。

畢竟,他們兩個從外表到內在,都相差太多了,自己是萬萬配不上,也不敢褻瀆正義的天使的。

但是,就算是普通的友誼交流,莫元還是很感動。

下午的時候,他和柯亦宣聊了天,還交換了手機和MSN,原來他也有在打遊戲,兩個人還約好了晚上上線一起組隊打怪。傍晚的時候則和心儀的少女共進晚餐,還得到了對方的MAIL……這是莫元黯淡的人生當中,充實而又快樂的一天。

但人幸運到了一個極點,似乎就會有樂極生悲的結果。

四五個穿著沒有品味的花襯衫,染著金毛紅毛,秀出手臂上的刺青,手上還拿著球棒、機車大鎖的不良少年,不懷好意地在他回家必經之處的某個轉角,等著他自投羅網。

就在他要走到那轉角之前,胸臆突然泛出一陣寒意,讓他腳步頓了一頓,不知為何,他總有種不安的預感,體內有一股寒流從左流到右,又由右竄到左。

但過去他從來不曾有過類似的感應,只是自我安慰著應該是多心的錯覺,亦或即將感冒的前兆。

之後過了很久,莫元才知道,那是自己對「殺意」的感應。是流竄在他體內的前魔教人曲正風的真氣,對他的身體發出警訊。

「蟑螂,你怎麼還沒死啊?」

他一驚,沒有多想轉身就跑,沒想到從後面又包抄了兩三個過來,「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為首的那個金發豎成一根根向上的造型,左耳還帶了一個骷顱型的黑色耳環,「呸,你敢動我們老大的馬子,就知死了。」

「艾莉絲不是誰的馬子!」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或許是剛才還在面前微笑著的少女,帶給他無窮的勇氣吧,「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啊唷,還敢回嘴!」不良少年劈頭就往他肚子猛踹了一下,他只覺得眼冒金星,差點把剛剛在摩斯吃的熱狗堡和雞排全部吐出來。

「給我帶到『刑場』去,讓老大好好給他照顧一下~」

所謂的「刑場」,其實是一間廢棄的空屋。

身為空手道社社長的沙桐天,除了是立法委員的兒子之外,也是這個鎮上幾股不良少年集團的頭頭。因為精通空手道的關係,這些逞兇鬥狠的少年們打不過他,最後通通被他收編為手下,跟著他在小鎮上作威作福,吃香喝辣。

而這個空屋就是他們的據點之一。

打從他當上這個鎮的「角頭」之後,就十分熱中於折磨弱者這件事。

在他所學的空手道世界裡,空手道是體育,是競技,雖有傷人之拳,卻萬萬不可以有傷人之實。可每一次他遭遇弱者,將對方打到無法還手之時,總是在更進一步之前,就被裁判分開。

他好幾次好幾次都想直接朝對方的胸口用力踩下去,或打斷對方的鼻樑,讓他缺幾顆牙。

但在道館,在比賽場上,這都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這一切黑暗的慾望,在他看到這個廢棄的空屋時,就有了實現的地方。

在這裡,他不必強迫自己住手,也不會有人對他的所作所為,敢多吭一聲。

在這裡,他就是老大。

他愉快地坐在的王座上──一張跟廢屋毫不相稱的單人坐沙發──喝了一口啤酒,看著他的手下,將那個膽敢接近他的甜心的小子,像扔垃圾一樣丟到他的腳邊。

「上次打得好像太輕了啊……」坐在王座上的少年撇了撇嘴,說是少年是單只年紀而言,事實上,沙桐天的外在跟成年人沒有兩樣,甚至比一般成年人還要高壯許多,他沒有像他的手下一樣刺青染髮穿耳洞,他不需要這些來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只因他……夠強。

莫元覺得肚子痛到不行,身體也因為聽到這個人的聲音,而忍不住發抖起來。

那是沒有多久以前的回憶,他被這個人毫不留情地踹斷了肋骨,折斷了四肢,還被踢到去撞公廁的小便斗。

「我倒是沒有想到,嘖,一隻蟑螂,被我這樣踩完後,還敢痴心妄想我的馬子!」獰笑一聲,沙桐天抓起眼前弱雞沒有一點造型,平凡到不行的頭髮,強迫他抬頭看自己,不出意外地,他在對方的眼底看見了恐懼,可是……卻沒有像上次一樣,充滿了退縮。

「喔,居然敢瞪我?」沙桐天笑了起來,劈頭便給了對方鼻子一拳,少年的鼻子瞬間變成鮮紅色,血像小河一樣從鼻孔直直流下。

少年摀住自己的鼻子,痛到眼淚狂飆,可是,他有一些話實在是非講不可!

「你根本不是艾莉絲的男友,你放過她好不好?你沒有權利剝奪她交朋友的權利!」

「我沒有?」沙桐天冷哼一聲,接著又是一記直拳,在少年下意識的閃躲中仍是正中鼻樑,「現在看我有沒有!」

「你沒有……」

啪地又是一個拳頭招呼過去,沙桐天雖然喜歡看弱者做無力的掙扎,可是他最討厭看到這種自以為正義的德性,將雙手交疊下壓做出預備動作,手指的關節發出啪啪啪啪讓人害怕的聲響。

「這一拳,我要打斷你的鼻子。」他殘忍地道,「你說我有沒有權利?」

「你……」少年害怕得語不成句,但卻還是堅持到底,「你、你沒有!」

「哼!把他的手給我拉好了,不要妨礙我打歪他的鼻子。」

方才在手擋與頭閃的情況下,莫元勉勉強強讓鼻子沒有被打斷,可這一次他的雙手卻被人給一邊一個鎖住,而眼前猶如惡魔般恐怖的沙桐天咒瞄準他鼻頭最脆弱的地方,砂鍋大的拳頭破風衝了過來。

他眼睛一閉,心一顫,大叫一聲。

一般來說,面對這樣毫無招架之力的弱者,沙桐天只需要一拳就可以打掛對方。

現在打到第三拳,對他來說,已經很不尋常。

可是對方從外表到表現出來的樣子都太弱了,導致現場從加害者到被害者,沒有人想到這個不尋常的地方。

他的指關節就是殺人的凶器,為了增加樂子,還戴上了金屬材質的手指虎,享受著打碎對方臉骨時的慘叫和悲鳴。

但這不可能出錯的一拳,卻像是打進了一團棉花裡。

他明明是瞄準對方而去,可是在拳頭到達對方鼻端前零點一公分左右的距離時,他感覺到一種彷彿棉花似的柔勁,將他的拳勢輕輕地彈了開來。

他的拳頭什麼都沒打中。

他愣了一愣,一邊叫唆著、喧囂著的手下們又愣了一愣,甚至連被害者也愣了一愣。

「老大……怎麼了嗎?」

他狐疑地看著自己的拳頭,最終只能歸咎於:「馬的,我手軟了一下,幹!那瓶酒該不會過期了吧!」

眾嘍囉們跟著笑了起來,老大這難得一見的失誤,確實是百年難得一見。

其中曾給了莫元肚子一拳,金發豎直的那個,因為跟老大的關係最好,忍不住也取笑道:「老大,手軟了齁。」

「干,我嚇嚇他而已,看這傢伙會不會嚇到屎尿都流出來啦!」

沙桐天接著抬起了腳,「我改變主意了,喂,我的『釘鞋』呢?去拿來!我要直接踩死這只蟑螂!」

就在不良少年們正在起鬨的時候,莫元則一邊發著抖,一邊腦中閃過無數想法。

他不覺得,對方的拳頭是手軟的關係沒有打下。

在拳頭幾乎要打中他的時候,他還能感受到那破風而來的拳風,利得像刀子一樣。

而他的身體裡卻有一股暖流,往上衝向他的正面,讓他的臉整個發熱起來,接著就發生了對方拳頭沒打下來的怪事。

「吾灌予你的古墓派真氣,其意在護體之用。」美青年龍先生說過的話突然迴蕩在他的耳際,「吾派之內力一旦練成,則雖看似柔弱而實則剛強,任何發勁之力皆可輕易卸去。」

當時他只當對方熱愛武俠到了神經病的程度,還暗暗可惜這麼美的人如果去當明星說不定會大紅大紫。

「小元子,吾給你的這一道可護你一次性命,讓你有一次逃脫危險之機。」

只有一次……嗎?

莫元打了個寒顫,看著眼前的惡魔拿起雙跑步用的釘鞋穿到腳上去──而且還是改造過的,那釘子比普通釘鞋還要長上三公分,粗上一倍。

被踢到的話,可能不是只是內傷這麼簡單。肯定會血肉模糊,甚至會像對方的宣言那般,連腸子都會被拉出來吧……

如果他此時求饒,會有用嗎?

他想起上次的經驗,就算他哭爹喊娘磕頭道歉,對方還是鐵了心要痛扁他,無論他求不求饒,最後的命運還是一樣。

這一次,還是為了那個少女。

他想起艾莉絲正直清澈的眼神,很奇妙的,他也想起古今館裡那幾個古怪的神經病。

既然無路可退,也注定要把命留在這裡。

「我永遠、不、不會屈服的!你沒有權利這樣剝奪艾莉絲交朋友的權利!」

這一次,就算會死,他也覺得很值得。

可惜好不容易交了一個朋友,晚上的出團打怪他注定得失約了。

「大山,吾還以為你很有自信。」美青年笑了起來,「怎麼,還是放心不下?」

巨漢揉揉鼻下,哼了哼,「我這徒弟呆頭呆腦的,只有根骨好,其他比普通人都還不如。」

「這麼擔心的話,何不出手相幫?」

「如果他連這種角色都不敢還擊的話,就算給他絕世武功,也跟丟在水裡一樣吧。」

「躲在這廢屋屋樑上又不出手,只是單純想看小元挨打嗎?」美青年嘆

「如果他連這種角色都不敢還擊的話,就算給他絕世武功,也跟丟在水裡一樣吧。」

「躲在這廢屋屋樑上又不出手,只是單純想看小元挨打嗎?」美青年嘆了口氣,「你狠得下心,吾可沒有辦法。」

「慢,先別出手。」巨漢笑了笑,「那小子體內,還有曲和我的真氣在呢。」



就在莫元覺得自己已然了無生機,注定要被打到死之時,突然有個聲音傳了過來。

他呆了呆,看抓著他的不良少年們都沒有反應,於是便認為是幻聽。

好像聽到了那個喬大叔的聲音。

「小元子,你不是好像聽到,而是『真的』聽到!」那聲音大得像是在他耳邊說話,他甚至可以聽出那個壯漢大叔沒好氣的語氣。

「也、也太逼真的幻覺了……」他想著,「快死的時候,應該要想起人生美好的回憶吧,像是艾莉絲的臉之類的……不然,龍先生的臉也好過想到那個大叔……」

「笨蛋!」那怒吼簡直要震聾他的耳朵,可是旁邊的人依舊好似都沒有聽到,「懷疑什麼啊,對武林高手來說,『千里傳音』的密招,再容易不過啊!」

……這個幻覺還維持得有夠久又有夠逼真!

「聽好了,你只要回擊就好了。」喬大山的聲音逕自傳進他的腦海,「我知道你沒有學過功夫,可是小孩子打架你總會吧?給他一巴掌、回他一拳、踩他一腳,看你要怎麼做都行!」

「大山,你沒看到小元雙手都被抓住了嗎?」咦,龍先生的聲音也插花進來?

「切,那種角色,震也震開了!」

「小元沒有練過硬氣功啊……」

喂喂!不要擅自在人家腦海裡進行外星球的對話啊!

「管他這麼多!除了手之外,能攻擊的地方多得是啊!」喬大叔的語氣理所當然到讓人生氣,「小元子,攻擊他就對了。」

……他真的要相信自己臨死前的幻覺嗎?

少年苦笑了下,算了算了,反正……最多也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沙桐天腳踩著自己心愛的凶器釘鞋──這雙鞋不知跟著他踩碎過多少蟲子的人生,令他愛不釋腳。這世界就是有些人天生要被他踩在腳底的,就像是眼前這只蟑螂。

想起甜心他有說有笑走進速食餐廳的樣子,沙桐天就一肚子火,「給我抓好了。」他抬起了腳,原本想往腹部的地方踹,就像他說的,把蟑螂腸子都踩出來,但一念之間,惡念又生。

對男人來說,被踩哪裡是最讓人屈辱,又最讓人痛不欲生的?

當然只有一個地方。

「再來兩個人,把他的腿也給我抓好了。」兩個嘍囉隨即圍了上來一邊一個抱住他的腿,「哈,看我一腳踩爛你的卵葩!」

原本還想試試看用腳踢的少年嚇得臉色都白得比曲正風還像鬼了,對於下面被踩爛的想像,再勇敢的男人恐怕也要退避三舍,更何況是原本就很軟弱的莫元,當下頭腦一片空白,差點眼白一翻嚇暈過去。

「這沒用的!」一聲怒罵又竄進他的腦海,「只有手腳可以殺人嗎!」

「大山……就算用手腳也不能殺人的。」

「給我用你的腦袋啊蠢蛋!」

腦袋?

人在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有的時候會為了自我保護而失去意識,有的時候則會腎上腺素大爆發,發出驚人的力量。

莫元其實沒有多想。也沒有多想的餘裕。

當那釘鞋快速地朝他胯下破風而來之時,他用腦袋往抓住他左臂的少年一撞,對方發出一聲慘叫,鬆開了他。接著他身體一側,居然就險險閃過那鋒利的鞋底,讓沙桐天一腳踩在大腿邊,從陷進地板的程度,可以看出這一腳踩得有多麼的重。

「媽的!你敢給我躲!」惡少大聲怒罵,接著又抬腳再踩!

有一手恢復自由,莫元下意識地用手去擋那殘酷的釘鞋,心中做了手將被廢掉的心理準備。

可那預期之中的疼痛卻並未降臨。

他看見自己的手,被一層白光像薄膜一樣緊緊裹住,穩穩將釘鞋擋在那膜之外,白光散發出一種讓他有點熟悉的寒氣,並沿著那被他擋下的釘鞋,一路蔓延過去。

「這什麼鬼東西!」沙桐天和一眾小流氓驚呼出聲,嚇得放開了他。

莫元自己也驚嚇得看著自己的手,再看向還穿在沙桐天腳上的那隻釘鞋──居然被凍結成冰,還因為沙桐天抽回的力道太大,踩在地上時斷了好幾根釘子。

「喂……被他撞開的阿豹身體,也、也結冰了……」不良少年之一發現剛剛被莫元撞開的夥伴一直沒有爬起身來,湊過去一看,才發現對方已經被凍暈過去。

從未遇過這種狀況的不良少年們簡直驚得呆了,「這是怎麼回事?他、他是妖怪嗎?」

龍先生說過的,真氣,只能用一次。

如果說剛剛擋下拳頭的,是龍先生溫暖柔和的真氣,那麼這一次就很明顯,是鬼青年曲正風那冰寒刺骨的內力。

在古今館遇到的事並不是夢。

那些人說的事……好像,也是真的。

看著手上白色的薄膜一點一滴化在空氣裡,莫元如夢初醒。

這兩道真氣幫助了他脫離了危險,如果不趁這些惡少又驚又怕的時候逃走更待何時?

他不敢耽擱,一個翻身,忍耐著肚子仍一抽一抽的痛楚,朝廢棄屋的破爛大門直衝過去。

「啊、他逃了!」

「馬的!」沙桐天解開冰凍的釘鞋,往大門方向砸了過去,「他手上肯定有什麼道具在,還妖怪咧,之前還不是被我們打趴在廁所裡!快給我追!!」

小流氓們趕緊追了上去,沙桐天因為脫釘鞋的關係慢了眾人一步,不過他原本就是長久練武的身體,比起這些以威脅恐嚇作為日常運動的不良少年們要腳程要快得多,更不用說,根本沒有運動習慣的弱雞莫元了。

「給我站住──!」

感受到後方追來的聲音越來越近,莫元急得慌不擇路,原本就沒什麼運動細胞的他在這緊急危機時刻,居然還左腳絆到右腳,往前撲跌而去。

「慘了。」這個念頭湧上心頭,就算有那兩道真氣幫助,自己還是逃不過了。

如果這次他真的可以逃出去的話……他要、他要……

「混帳,快給我起來啊!」喬大山暴怒的聲音迴蕩在他的耳邊,「跟著我念的做!」

「咦、咦咦?」

「給我挺直你的腰桿,不要背對敵人!」

連忙爬起身轉過去,沙桐天暴怒的身影正快速地接近,「唔、唔啊……」他一個退步,又想轉身逃跑。

「給我站著!你跑不過他的!」

「可、可是……」

「首先給我吸氣,吸一大口氣!然後想像有一股真氣,正凝聚在你的丹田。」

「丹、丹田?」

「就你肚臍附近的地方!」

「喔、喔喔……」

「是否有股熱熱的感覺?」

「欸?」

「給我用點心!你這傢伙,想氣死人啊!」

眼見沙桐天離他越來越近,他連忙集中精神,重新深呼吸,果然感到有一股有別於龍先生的霸道熱流衝向他的下腹部。

「跨馬步,將你的雙手往前平推。」

少年的馬步不怎麼標準,推出的雙手也不帶有一點力道。

「在那小子離你五步內的距離時,朝他大喝一聲。」

「只要叫、就好?」少年戰戰兢兢,他的肺活量並不大,如果是希望他能使出像包租婆那樣的獅子吼功夫,恐怕是不行的……

「只要叫就好。」喬大山以千里傳密發出的聲音,猶帶笑意。

反正他也無計可施了。

少年想,擺著這樣可笑的姿勢,等待著對方追上自己。

其實時間過去得很短,從他逃出來到現在,也不知道有沒有過去兩分鐘。

也來不及問大叔五步距離究竟是要用多大步來計算。

算了算了……

在他的恐懼到達一個最高點的時候,他再也顧不得喬大叔是怎麼對他說的。

他用盡力氣,往前發瘋似地大叫。

這是他有史以來發出過的,最大聲的聲音。

一股強勁至極的罡風,順著他發出的聲波,以他的肚臍眼為中心,透過他全身的毛細孔,向外擴散而出。

那是莫元從未見過的景象。

身邊的時間像是被放了慢動作似的,他看見以沙桐天為首衝上來的不良少年們像被暴風衝擊到似的往後成ㄑ字型彈飛出去,足足飛了有十多公尺之遠。

並且因為被暴力的罡風掃到,加上落地的撞擊,一個個都暈死過去。

「成……成功了?」莫元往後坐倒,氣喘吁吁。

「做得很好。」

喬大叔和龍先生的聲音,同時縈繞在他的耳邊。

莫元回到家後,已經晚上十點左右。

他先用了公共電話打了119,讓救護車將那些昏死的不良少年們送到醫院去治療。

雖說那些人想要了他的小命,可是萬一如果這些人裡的誰,因為被他發出的內勁給傷到甚至失去生命的話,他這輩子都會睡不好覺的。

然後他先去洗了個澡,脫下制服時,他看見腹部有一處鞋子形狀的紫黑色瘀青,只要輕輕一碰,就痛徹心扉。

不過比起他原本要遭遇的,以及前次所遭遇的,這已經算是最輕微的傷了。

他快速地盥洗完畢,雖然覺得疲倦的不得了,可是還是打開了電腦,登入了遊戲。

「等你好久了啊!」柯亦宣的交友申請迅速彈了出來。

「抱歉……遇到了一點事。」他打字回道。

「該不會……你被堵了吧?」

這傢伙的烏鴉嘴還真準,莫元苦笑,「算吧。」

「咦!!!那你沒事吧?該不會被打得鼻青眼腫,一邊吐血一邊還爬上來打遊戲吧?」

「……」

「欸,開玩笑的啦,被沙老大抓到還得了,看你現在還能上來玩遊戲,應該沒事的啦哈哈。」

彷彿可以聽見對方得笑聲似的,莫元不自禁也微笑起來。

接著,他打開信箱,在一堆垃圾信件中,看見一封署名alice的信,主旨是「今天謝謝你了」。

他倒吸一口氣,吞了一口口水後,才將滑鼠移到上方點開。

雖然只是禮貌性的道謝和問候,他卻沒想到艾莉絲會這麼快寫MAIL給他。

方才被嚇得夠嗆的驚魂記,好似都恢復過來了的感覺。

三道真氣的力量,他都親眼見到,親身體驗了。

正如同喬大叔說的,自己、得回去找他們才行。

被找麻煩的事情未來只會越來越層出不窮,而在沒有真氣護體情況下,他搞不好活不過這個冬天。

他好不容易有了朋友,而他是一個沒有人可以依賴、可以倚靠的人。

「古今館……嗎……」

這一夜,他睡了一個好覺。

睡前思考了一個疑問,所以喬大叔他,也給自己「灌」了真氣羅?

用……那樣的方式?



離開的時候,他不曾想過自己會回來。

再度來到那個位在山坡上的市集,意外的是,古今館前居然大排長龍。

「咦?」他狐疑著,隨便找了一個歐吉問,「請問,這是在排什麼。」

「今天可是古今館一月一度的問診日,大家都趁這個時候,來給張師父看看。」

他順著排隊的隊伍往源頭走去,果然在館內的庭院裡,看見臨時搭設的桌椅,一個矮小的老先生正一臉正經地替一個老太太把著脈。

「張大師,怎麼樣,我後頭是不是有不乾淨的東西跟著?」

……把脈跟收驚驅鬼是差不多的東西嗎?

被稱作張大師的老張卻一本正經地又號了兩三分鐘的脈,「王太,這不太好辦啊。您最近是不是覺得腰和肩膀都很痠痛?」

「怎、怎麼會!?大師救我!」老太太大驚失色,「確實,我的腰和肩膀都酸呢!」

「稍安勿躁啊王太。」老張拿起毛筆,在一本線裝本子上振筆疾書起來,不一會兒,開出一帖藥方,「按著我這個帖子去中藥房抓藥,再配上我們古今館出品的『降魔鎮妖符』和『四方聖獸符』,保證無論是病還是妖,都不再糾纏,身體健康,出入平安!」

「多謝大師!」老太太感激地從錢包拿出一個紅包,「一點誠意……」

「哎哎,佛渡有緣人嘛,這怎麼好意思。」一邊說著,一邊將紅包收得相當順手,「我們的符因為效力太強,您帶個半年就可以摘了,之後記得要來換個效力輕些的『平安喜樂符』喔!」

「我明白的,之後還要多多麻煩大師關照啊!」

「哪裡哪裡,好,下一位!哎,是陳老闆啊……」

這簡直是活生生血淋淋的詐騙現場嘛……

莫元看得目瞪口呆,等等、住在裡頭的若確實一個個都是像武俠小說裡寫的武林高手的話,說不定這老頭子搞的東西也是真的。

不過他不過站在那裡十分鐘左右而已,就見老張至少收了五個厚度可觀的紅包,紅包之外,診金還得另外計算,到屋內櫃檯繳納。

如果這還不是歛財,那世上就沒有詐騙集團了啊!

「唷,小元子你來啦!」忙著詐財的同時,老張還有餘裕在人群當中發現他的存在,令他小嚇了一跳。

「老、老張先生,你還有時間看到我啊?」

「廢話,你這麼重的呼吸聲,我在五百公尺遠的地方就聽到了啊!」

「年輕人,老張師父可是一代大師啊,大師果然厲害,連呼吸聲都可以聽得到……」

「好說好說~」老張呵呵笑眯了眼睛,「小元子啊,你就自己走到前院去吧,那三個都在那邊等著你呢。」

「是、是……」

他點點頭,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往沒多久前才離開的前院而去。

少年一走入前院,首先便看見巨漢和美青年正在下著棋,而一旁鬼氣森森的青年正無聊地把玩著一隻笛子,時不時吹出幾聲跟他本身氣氛很合的哭調子。

「啊、小元子來了。」鬼青年看見莫元時,露出十分愉快的表情,「喬大哥說的,果然是對的。」

「是吧。」巨漢得意一笑,拾起一枚黑子放進棋盤,「龍,這盤我可贏啦!」

「未必。」美青年略一沉吟,也拾起一顆白子,「叫吃。」接著轉頭看向莫元,「小元,你來啦!」

那美麗的微笑令少年覺得如沐春風,「龍先生、喬大叔,還有曲先生,我、我是來學功夫的……」

「認真的話,會很,厲害。」曲正風也走了過來,高興地揉揉少年的頭髮,「魔教的功夫,很強。」

「嗯嗯。」他點點頭,偷偷瞥了眼在後面仍做在棋盤邊,看也沒看他一點的喬大山。

心知他還能安穩站在這裡,都是因為這個大叔的關係。

「喬大……呃,喬師父……」

壯漢這才哼了一聲,看向了他。「我們丐幫收徒,得要磕破一個蒲團,才算誠心。」

錯了吧!少年在心中吶喊,磕破蒲團這個橋段,是《天龍八部》裡,逍遙派的神仙姊姊留言給有緣人,最後只有傻瓜段譽做了吧!

不過,三個人都一起看向他。

而喬大山跟前的地方,還真的端端正正放著一個看起來有點髒髒的蒲團。

莫元猶豫了一下,想要習得足以對抗空手道社社長沙桐天,守護艾莉絲的心情還是戰勝了他天生容易放棄、怕麻煩的本性。

於是他向前一步,跪下,對著喬大山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朝蒲團磕起頭來。

「龍先生,為何喬大哥,要這樣?他……不是很想要收小元子,為徒嗎?」高手間的千里傳音,普通人聽不見,「小元子的額頭,都紅了。」

「這嘛,吾認為,大山只是想要確定小元的決心罷了。」

「決心?」

「練武有多辛苦,咱們不是最知道的嗎?小元有好的根骨,但畢竟已經十六歲了,以練武時辰來說,太晚。要成為一般高手或者不難,要成為絕世高手,『普通』的鍛鍊,可是不行的啊。」

「光是設想、在下要教給小元子的……小元子大概會像來的時候那樣,得死個一百次吧?」

「更不用說要練大山那一身霸道的外功了。」美青年輕嘆,「就算是我,嗯,小元也得死個十次吧?」

「說什麼死不死的!」假裝正在斟酌棋局,其實根本就是在偷聽室友們千里傳音的喬大山忍不住插嘴,「哼,得先替小元子打造一副夠強壯的身體才行,龍,晚點咱們琢磨琢磨,看要用什麼補藥。至於阿曲,你負責替小元子佈置個房間出來,既然拜了師了,當然要住在我們古今館裡了。」

「你這人,明明樂得很了,偏偏還要裝做這副表情。」美青年笑了起來,「怎麼樣,真要讓小元將這蒲團磕到破嗎?」

「這嘛……」

絲毫不知自己正上方正進行著熱烈對話的少年,十分努力地試圖磕破那個蒲團──中間的地方布好像因為陳舊的關係有點抽絲了,再加把勁,要弄破它應該不難,而且角度喬一下的話,說不定可以趁機用牙齒咬看看。

一次兩次不行,三次四次線就被一根根拉得鬆了,出乎喬大山等人的意料,在磕到第四十五下左右的時候,那蒲團真裂了個小縫。

不過細縫的周圍滲著少年的唾液,很明顯的與其說是磕破,不如說是被咬破的。

巨漢挑了挑眉,看著有些怯怯看著他的少年,朗聲笑了起來。

「乖徒兒,為師出身丐幫,是丐幫第五十一代幫主,龍他嘛,是古墓派的傳人,阿曲呢,則是出身魔教的光明右使,不過現在已經脫離了。至於外面那個老張嘛,別看他這副糟老頭德性,他可是武當派當今掌門……不過他拋下教中事務已久,大概已經被他的徒子徒孫們給竄了老位吧。」

莫元少年在心中默唸著,不管再聽到如何誇張的設定,他都要忍耐接受下來,這些設定也許是假的,可那曾經經歷過的、看到過的,卻都的的確確是真的!



辛苦的訓練是在預期之中。

每天早上上學前,得延著蘆山跑三圈,還不是空手跑,得帶著兩個裝滿的水桶。體虛氣弱的他當然完全跑不動,第一天連半圈都跑不完,直接暈死在山路上,被巨漢喬大山拿水潑醒,用手指拎著後領,提了回來。

他以為會被怒罵一頓,師父卻將他扔給了龍先生,「龍,換手。」

「嗯。」美青年穿著斜領中國風繡著線菊的襯衫,普通人穿的話一不小心就會像電影艋舺裡的流氓,不過龍先生穿起來,卻很合襯,「小元,先把衣服脫掉。」

怎麼好像每次和龍先生、不,也應該稱作龍師父了,每次和龍師父單獨相處,好像就會變成脫衣服的狀況。

「小元,褲子可以不用脫。」

少年尷尬地將長褲拉了上來,「龍師父,我還得去學校上課。」

「吾知道。」美青年點點頭,「今天先將《玉女心經》的心法教給你,你先背起來吧。」

「心法?」

「《玉女心經》須得二人同練,互為輔助。練功時全身熱氣蒸騰,須揀空曠無人之處,全身衣服暢開而修習,使得熱氣立時發散,無片刻阻滯,否則轉而鬱積體內,小則重病,大則喪身。這門內功步步艱難,時時刻刻會練入岔道,若無旁人相助,非走火入魔不可。」龍先生道,「只有兩人互助,合二人之力方能共渡險關。」

前面聽不太懂,不過後面倒很清楚,「那龍師父,和你共練心經的人是……?」

「是你喬師父。」美青年一笑,「當年吾還是古墓派的小師弟,幾個師姊都不願與我同練,你喬師父正好路過此地,他年紀卻和我一般大,武功之高,是當時的我生平僅見,我見機不可失,自然要將他留下的。」

等等、剛剛好像聽到什麼可怕的關鍵字……「龍師父,你跟喬師父該不會是……」一對情侶?是了,就像楊過和小龍女,衣服脫光光練功,最後就結為夫妻了啊!

「他的純陽之力,確實不凡,吾在他的帶領下,內功修煉一日千里,很快便超越了同門所有弟子。吾派掌門原是傳女不傳男的,可吾師最後還是將掌門傳給了吾。小元子,你若能練成,吾古墓派的傳承,便系在你的身上了。」

所以答案到底是……?

少年沒有追根究柢的勇氣,不過以他們之前那種「特別」的灌氣法,在床上練功搞不好還很合理的咧。

「閒話休提。」美青年續道,「《玉女心經》單數行功是『陰進』,雙數為『陽退』。『陽退』功夫,隨時可以休止,『陰進』卻須一氣呵成,中途不能微有頓挫。」

「單數雙數,陰進陽退……是什麼意思?」

「《玉女心經》共分九段行功,為師吾當年練的便是單數『陰進』之功,日夜不息,在一個月內便練到了第九段。此最忌中斷,可一旦練成,則內息源源不絕,乃吾派武學之根基,及其他派武功,亦有奠基之功。」

越聽越是不懂,少年的智商用來破解線上遊戲的關卡很靈活,但用來理解這些外星文,就顯得有點CPU不足。

「我、我得要請假練這內功嗎?」一整段,只聽懂了他的師父花了一個月練成九段行功。

「沒關係,小元,你練『單數陰進之功』,為師則以『雙數陽退』與你同練,今天只是讓你感覺一下氣在體內遊走之感,快坐過來我這裡。」

「欸?」他眨眨眼,他的美青年師父張開手臂,「小元。」

他他他……是認真的嗎?

「小元?不是還要上課嗎,別耽誤了。」

「喔嗯嗯。」他往前一步,走到師父的懷裡,「這、這裡嗎。」

青年輕笑一聲,將他腰輕推一下,讓他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溫暖的手掌覆住少年的肚臍,不一會兒,一股熟悉的暖流,便自肚臍的入口流了進去。

「啊……」他忍不住低呼一聲,「就是這個……龍師父,若是我每天練功,也能像你這樣,自由運用這個嗎?」

「當然。」他的師父點點頭,收回了掌心,「怎麼樣,是不是感到有氣在你的經脈間流動?」

他是不知道所謂的經脈指的是人體器官哪裡,不過確實能感受到一個暖流在他的身體裡滑來滑去,舒服得幾乎讓他……呃?

「怎麼了?」他的身體一僵,將他抱在懷裡的美青年自然馬上省覺,「小元?」

「沒、沒事……」他尷尬地把腳夾緊了一點。

雖然對方是他的師父,又是貨真價實的男兒身,不過仔細想想,他莫小元的處男,好像就是被這個人給奪走的,加上當時被從後面灌入的、類似的真氣,又流進他的身體,以及鼻端呼吸,老是充斥這個人獨有的清香氣息……而且到底是怎樣!男人的睫毛為什麼會這麼長、皮膚為什麼會這麼好啊啊啊!!!!!

害他、害他忍不住一大早就……

「在修習《玉女心經》之時,這是正常現象。」青年恍然大悟,笑著碰了碰少年腿間微微的隆起,「而且你正年輕,只要一點點刺激,就會想要得受不了呢。」

用這麼美麗的臉,說出這麼直白的話真的好嗎!?

莫元緊緊抓住師父靠在他褲檔上的手,「師父你別、別碰……」

「哎,這只要發洩出來就好的。」像是對待小孩子似的溫柔語氣,將他的手拍開,以讓人拒絕不了的態度將纖纖玉手伸進了少年邪惡的褲檔裡。

被握住的時候,少年忍不住呻吟一聲,「哎、唔……」

接著那嫩滑的指端撈起根部下方的兩丸,揉捻滾動一下,莫元少年就準備要棄械投降了,可就在要射精前的一瞬間,鈴口部分卻被那靈巧的指捏緊,他難受地掙紮了一下,抬頭用著已經潮濕的眼睛,望向理應不會這麼玩弄別人的師父。

只見美青年猶是一臉和氣溫柔的表情,在他耳邊用讓青春期男生更受不了的氣音說道:「不能就這樣射啊,剛剛渡給你的一點內力,可就浪費掉了。」

「咦?」

「先前也曾說過了,男根是最適宜輸出真氣之處,像你這樣衝動地就射,除了射出精外,還有你先天具有的精氣,以及後天吸收或培養的真氣,就這樣讓真氣散逸在空氣中,不是吾派的風格。」

「可是、師父剛剛不也說了,發洩出來才是好的……?」

「二者不相衝突啊。」美青年柔道,「最好的發洩方式,需有出有入,進出平衡。你是初學者,更是要掌握這個道理──這也是吾們古墓派的《玉女心經》,需雙人同修之故。一人進而一人退,一人出而一人入,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那、那現在……?」少年氣喘吁吁,高昂的欲射精感讓他的理智漸漸散失,「師父、我、我快忍不住了啊!」

「一人出便要一人入。」青年唸著口訣,一手捏著少年已經脹成赭紅色的陰莖,一手拉下少年的運動褲,接著把自己的也拉下,一根粉嫩又天生麗質的性器,優雅彈出青年的棉質長褲褲頭。

「小元,你聽好。」

「嗯嗯……師父,你說什麼我都聽的,只要你趕快……」

「等等,吾以口就你,你以口就吾,明白嗎?」

「這、這個意思是……?」

「如此一來,你的精氣由吾承接,吾之精氣亦灌入你身,正合乎《玉女心經》中,『上下循環,成一封圓』之心法。」

「原、原來如此……」少年已經有些神智聵散,「師、師父,那我們就快吧……」

「正合吾意。」青年點點頭,將少年輕易地抱了起來,自己先半躺到圓桌上去,將少年兜了半個圈,讓他呈現頭對著自己的大腿,自己的頭則面對他的胯間的局面。

見徒弟的性器因這短暫的自由而就要噴薄而出,為師的趕緊以兩指再度捏緊出口處。

「師父!啊……」

「小元,吾數到三,咱們要同時動作。」

眼見那根曾經進出過他身體的性器此時正昂揚在白皙的腿間,少年點點頭,只想快點被師父那總是溫言說話的嘴含住自己快要爆炸的陰莖,就算要他含住這根他也無所謂!

「一,二,三!」

青年檀口輕啟,像品嚐果實似的將少年腫脹的前端含進嘴裡,只見那前端一被他吮弄的一瞬間,微澀的精液便汩汩自他的徒弟的鈴口冒了出來,他不僅用舌頭去接,甚至更用勁含弄起來,配合著雙手按摩徒弟陰莖的根部部分和下面尚未成熟的囊袋,讓少年還來不及軟下,棒子又硬得更加厲害。

他感覺自己下方的性器,也被徒弟小心翼翼地含進了嘴裡,徒弟的嘴溫暖潮濕,應該是人生第一次為他人口交的關係,有時候牙齒還會不小心橫過,或者差點讓脹得更大的男根掉出了嘴巴。

這種時候,當師父的就是要幫助徒弟更快進入狀況啊!

青年微微挺起腰桿,以著穩定的速度和緩進出少年的嘴,讓少年能自然而然學會這重要的節奏,果然沒一會兒,學習力強的徒弟已經知道了如何運用舌頭和牙尖,他輕哼一聲,暗讚做得不錯。

接著他加快自己含弄徒弟性器的速度,他的下方也被徒弟加緊腳步地舔吮,接著兩人很有默契地雙雙一個挺身,將含著精液、精氣與真氣的濁白液體,射入彼此的嘴中。

青年吐出徒弟總算見軟的陰莖,「小元,要全部嚥下。」

「是,師父。」少年咕嚕一聲吞下後,終於回神過來。

剛剛,他、他和龍師父做了什麼?

明明、明明就是練功對吧?明明就是在講內力的修練方式對吧?

他突然想念起凌晨時喬師父慘無人道的「提水桶跑蘆山」的鍛鍊法起來了……





正式收徒之後,收拾善後就變成是徒弟應盡的責任了。

雖然趕著去上課,徒弟仍是將歪掉的桌椅排好,將師父和自己的衣衫整理好,然後抓起書包往山下直衝而去。

此時一雙粗壯的長腿跨進門來,「龍,你教他的,還真是當年那個練功法呢。」

「欸,以他的年紀來說,和為師的雙修《玉女心經》,是改善他那孱弱體質的第一步,搭配吾密調之一十八張方子,務要讓他在最快的時辰內蛻變成適合練武的狀態,否則,一旦接觸你的硬氣功,或正風的冰寒內力,雖不致受到內力力勁之兇猛戕害,五臟六腑也是要先傷三分的。」

「確實如此。」男人點點頭,看著已然衣衫整齊,可髮髻卻微微凌亂的室友,「龍啊,你將徒弟伺候好了,自己呢?」

「我失了點真氣有何要緊。」他渡給徒弟的,是古墓派掌門人貨真價實的內力,而徒弟還給他的,卻是青澀少年貨真價實的精液。「怎麼,你想還給我?」

「徒弟是我找的嘛~」

「哎,小元總害怕你,卻不知道吾們幾人之中,你倒是最著緊他的。」

「我難得收一個順眼的嘛。」巨漢呵呵一笑,將坐著的美青年攬起,「龍,我把氣渡給你吧,我是你的『雙數陽退』嘛。」

一邊說著,一邊掀起青年的衣擺,將那剛剛才脫下過的棉質長褲往下拉了些,長滿繭的粗糙手指往那渾圓飽滿的臀丘撫了上去,接著滑入臀間深壑,朝那深處的密穴探去。

青年低喘一聲,「大山……」那音調神態與和徒弟時完全不同,帶著足以讓世上絕大多數的男性生物瘋狂的媚意,「嗯……雖然吾給小元的,只不過是九牛一毛的份量,不過、吾不介意你多給吾一些……」

「哈!」男人笑了一聲,「龍兒,你也只有這個時候,才會取下那張乖過頭的面具,多說一點吧,說得越多,老子越爽給!」

這個男人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親暱地喚他龍兒。青年輕哼,「大山想聽吾說什麼?」

「龍兒明明知道的。」男人親暱地舔了舔他的臉頰,「說吧。」

「吾想要……想要你?」

「不夠。」

「吾想要你的東西進來?」

「不錯,但還可以多加強些。」

青年斜睨對方一眼,那三分怒意七分蕩漾的美態令巨漢下腹一緊,不過他是何等人物,忍著不起的這點自控能力還是有的。

青年掙開男人的懷抱,雙手在男人的牛仔褲表面撫摩著,「大山,快點變大吧。」一邊說著,一邊用自己已然豎直的性器碰了碰對方的手,「只有手指,不夠呢。吾的『雙數陽退』……嗯~~手指根本不需要加到三根的程度吧……直、直接……」

確實,到達他們這種級數的高手,控制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是理所當然的事,包括性的器官。

「看來是可以了吧。」男人笑道,將自己的牛仔褲拉鏈拉開,迅速彈出一條異於常人尺寸的巨大陰莖,那怒猙黑亮的模樣,若是讓他們的小徒弟看見,恐怕又會再昏過去一次。

不過,對於龍先生來說,卻剛剛好是他所要的。

男人不客氣地掰開他的臀肉,讓隱在裡頭的密穴顯露出來,和陰莖相同的粉嫩色系有種純潔又淫蕩的衝突感,「要進羅,悠著點。」

「大山、你的禮貌跟你的外表,真的落差很大啊……」

「切。」男人不再多話,將青年整個人抬到自己的腰際,讓對方一雙潔白長腿扣住自己的腰,接著將性器往上一頂,那前端柱圍最大的部份直接侵入密穴,接著拉開對方的手,讓對方因為體重和地心引力的關係往下墜,直直將那一整根粗長的物什給全部沒入。

「嗯啊……」就算是高手如龍先生,此時也是要被巨大的衝擊所淹沒的。

喬大山插進去的,除了自己的性器外,還有強大的內力氣流如大江長河浪濤滾滾衝入,與龍先生體內的氣脈迅速合流,在一盞茶左右的時間內,在龍先生的身體裡形成一個完整的氣圈。

「怎麼樣?」男人一邊挺腰頂著對方,一邊伸手去握青年已經豎直頂在他腹上的鮮嫩陰莖,「看來是爽得很了,這兒硬得像是長了骨頭似的。」然後開始動手梳弄那欲根,他的手掌雖大,動作卻十分靈巧,鉅細靡遺,從那頂端的縫隙,下方的柱身,到底部的玉丸和玉袋,全都好好愛撫過。

「胡說。」青年低喘一聲,在稍微習慣那尺寸後,運勁絞縮起來,「嗯、可以、可以再多些……」

被這樣一箍緊,喬大山便知對方已經得了趣了,自己的動作,也可以更劇烈一些,他先是拱了拱對方,瞄準了那密徑當中最能讓這青年快樂的地方,毫不容情地戳穿進去,那肉壁緊貼著陰莖的觸感好到讓人抓狂。

他一個弓身,將人放到桌上,將那長腿向上一凹,折到對方胸前,將那連接的部份更凸現出來一點,然後將性器抽出半節左右,感受到美青年那個地方的依依不捨。

「吶……別這樣,快進來。」媚眼如絲,傾國傾城,青年用手去握兩人連結的地方,「大山,晚些時候,吾還要替小元調製補藥,要、嗯~~要趕在他回來前……」

「哎、是嗎。」男人笑了一笑,「說我對小元子好,你才是溺愛吧!」邊說邊將性器重新插入,以著強勁的力道撞擊起來。

「呃、嗯……吾是為了……吾是為了……嗯、那兒、真好、真好~~」

聽見這婉轉音色,男人更是賣力起來,就著還插在裡頭的情況,將人翻轉一圈,從背後進攻。

「龍兒,咱們一起射吧?」

「嗯、嗯嗯~~」

多年的默契不需要太多的確認,當喬大山感受到那溫暖的甬道突然一顫,便知對方也準備去了,於是放掉對自己性器上的控制,在青年噴濺出精液的同時,將灼熱的種子播進他的身體之中。

收拾的時候,兩位外表年輕的老人家閒談起來。

「欸、吾們都這個年紀了,還這樣不知節制,無法在小元面前以身作則啊。」

「胡說!這可是練功的法門!」

「如果說練功,那早該在半刻內就結束了吧?」

「喂喂,這種速度,很傷男人的自尊心啊!」

「你到底是不是在練功啊?」

「龍兒還不是很享受……」

「這嘛……吾老人家的腰經不起折騰……」

「……最投入的人就是你!分明外表看起來像是仙子般的冰清玉潔啊,真是大騙子……老子當年就是、唔、你還能做啊龍兒,真是心口不一的傢伙

「龍兒還不是很享受……」

「這嘛……吾老人家的腰經不起折騰……」

「……最投入的人就是你!分明外表看起來像是仙子般的冰清玉潔啊,真是大騙子……老子當年就是、唔、你還能做啊龍兒,真是心口不一的傢伙……」

十一

人的改變,時常在不知不覺之間。

柯亦宣覺得,坐在他隔壁的同班同學莫元,好像有點變了。

或許是因為他和莫元熟稔了的關係,以前總覺得這個同學有些陰沉,總是沉默著不太說話,畏縮的感覺讓人反而難以接近。

不過兩人因為位子靠近,過去難免也會有需要對話的時候,莫元總是低垂著眼好像不太敢看著別人的眼睛,講話的聲音很小,有的時候臉上會帶著傷口來上課,一看就知道是被勒索時所受的傷。

班上有些比較過分的同學,還替莫元取了「肉腳元」這樣的名字,會想到他的時候,就只有導師分配大家都不想做的工作時,推給他做。

柯亦宣從不覺得有自己什麼偉大的同學愛,過去他也只是在心裡對這個同學默默感到有點同情,但還不到要出手幫忙或干涉的地步,就只是同情而已。

直到一個月前的某一日,莫元突然開始曠課。

他就坐在隔壁,當然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但,因為不熟,所以也沒有很在意。

到了第三天,為了排衛生掃除的工作,大家都不想去掃廁所,於是習慣性地轉頭往他旁邊看,這才發現,應該坐在那的那個沒有聲音的人,居然不在。

於是導師也發現了,又過了一天,聽說他也沒有留在家。

然後才間接八卦知道,莫元家裡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其他家人的存在。

他甚至沒有朋友,所以導師想要問都還沒有地方問。他還因為坐得近的關係,被問了好幾次莫元在失蹤前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怎麼會知道這種事……那傢伙能自閉到這個程度,本身就已經夠怪的了。

「這種情況應該要報警吧?」他理所當然地對著年資很菜的導師道,「都失蹤快一個星期了。」

最後有沒有報警他不是很確定,說真的也不是真的關心,畢竟這世界少了莫元,除了讓某些欺負他的人少了個發洩的對象,某些習慣把工作推給他的人沒了推諉的人選外,並不會造成什麼困擾。

就在柯亦宣默默在心中想著這傢伙或許不會回來了的時候,他回來了。

樣子乍看沒有什麼變,仍是稍嫌過大的制服、毫無造型的凌亂髮型和沒什麼精神的走路姿,見到柯亦宣時,還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他嚇了一跳,總覺得這傢伙……有哪裡不一樣了。

因為那節課上歷史他覺得很無聊,所以花了四十分鐘思考究竟是哪裡不一樣了。

是眼睛。

同班這麼久以來,他發現莫元從來不曾直視過他的眼睛,總是左閃又瞥,讓沒有自信的程度大大的增加。

可是今天……那雙兔子似的溫馴眼睛依然充滿著遲疑和軟弱,可卻自然地迎向了他的眼睛。

有一種奇怪的改變發生了,他的直覺告訴他。要不要先跟他說話看看?他突然對對方的改變,感到相當好奇。

「同學,能不能……數學的筆記、能不能借……借我?」

沒想到他還沒開口,對方卻先對他說話了。

而後他們真的交起了朋友。

白天在教室會聊天,晚上則上線一起組隊打怪。

稍微熟了一點之後,他們也會一起吃中飯,分組報告時還會湊成一組之類。

他一直好奇那個秘密。

莫元失蹤回來之後,變成了一個擁有秘密的人。

「你有聽說嗎?」

「聽說什麼?」

「那個空手道社的社長沙桐天和一群不良少年一起昏倒在廢屋外的空地,全身是傷,被送到醫院耶。」

「是、是嗎……」

「聽說昨天總算出院了耶……」

「喔喔。」

莫元移開視線不是什麼罕見事,可以最近跟他熟、而柯亦宣又自認自己應當瞭解他的情況下,他覺得這其中必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沙桐天那樣的人,只有欺壓別人的份,哪可能被這樣惡整的?雖說大快人心,但種種謠言已經傳得滿天飛了。

莫元身在謠言到達不了的地方,若不是柯亦宣告訴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問誰。

總不可能直接去問沙桐天吧?

沒有鬧出人命就好。他暗舒了一口氣,沒有發現一旁的柯亦宣正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他到古今館「修行」,不知不覺也過去了一週,每天早上都是在喬大叔的邊鞭策下提水跑蘆山,從第一天只能跑半趟,到現在已經可以完整跑一圈了。

這個訓練不是跑到自己覺得到了極限就可以,而是要跑到他暈過去確定再也不能多前進一步,師父才會把他拎回館裡。

再來就是要背誦龍師父內功的口訣,這個傷的是腦不是身,背文言文已經夠難的了,還是要背這種連意思都看不懂的。

放學之後要負責把整座古今館打掃一遍,師父們都說,為人弟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吃過飯後也要洗所有人的碗,切所有人份的水果……總之弟子的身份感覺跟傭人沒有兩樣。

睡前兩個小時,要先喝三大碗師父熬的濃稠漆黑的神秘愛心補藥,然後就是要運用早上背過的口訣,跟龍師父做雙修陰進陽退之行功,修煉自己的基礎內力。

不過因為第一天就被龍師父用疑似六九的姿勢灌以內力,他原本以為修習內功都得必須這麼香豔刺激,內心默默的覺得有點困擾但又有點期待──畢竟他還是容易衝動的青春期少年──但最後發現,其實只是需要兩人脫衣盤坐,以掌抵掌,一邊按口訣所教的方式控制呼吸,一邊接受師父傳給他的引導用真氣,練習著如何把這不受他所控制的「氣」,變成能讓他隨心所欲地發出與收回。

莫元自認不是一個有恆心毅力的人,可是……藉由內功的修習,他發現不過一週,自己確實從精神到體力都有很大的進步,尋常人跑步一星期,不會有這麼大的鍛鍊效果,但他跑到第三天第四天,就隱隱覺得自己體內有「東西」在循環著,比起猶軟弱的肌肉,更能支撐他忍耐下去。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由內到外的清洗過一次的感覺,他的人生裡,從來不曾像這段時間感覺到的,這樣的神清氣爽,體力充沛。

「今天晚上八點還要上線攻城喔!」

「我大概九點才能上去……」

「是喔,你最近幾天都很晚上,很早下耶!」他的朋友道,「在忙什麼啊?」

「就是……」看著對方好奇的眼神,這難得交到的朋友,他不時很想隱瞞對方,但又覺得以古今館「特別」的狀態,說不定會被對方也認定自己腦筋壞了,「就是我最近住在親戚家啦,所以上網不是很方便……」

神奇的是,古今館裡居然有電腦和網路,據說是老張在用的,他還替古今館架設了官方網頁,「真的有人會從網路委託case喔?」他曾這麼問道。

「廢話,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老張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我們推出的周邊『張大師符籙大全』、『張大師保健顧肝丸』和『張大師改運玉戒』可熱銷的吶,你老張師父我可是思給久排滿滿,case已經排到年底,現在預約要半年後才能處理的啦!」

這……難道古今館比他想像得更加入世嗎?

「徒弟啊,你的師父們雖然個個看起來仙風道骨,不過也還是需要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不發展一點副業,叫大家都喝西北風嗎?」

意外的很有道理。

「原來你還有親戚在啊。」柯亦宣點點頭,「所以上次你不在的那段期間,就是住在這個親戚家?」

柯亦宣人很好,就是太喜歡追根究柢了一點,其他話題他並不在意,可是牽扯到古今館的話……還是少說少錯比較好。

是牽扯到古今館的話……還是少說少錯比較好。

所以他曖昧的點點頭,「對啦,就是很臨時嘛,我又沒有同學或老師的電話可以聯絡請假,我也跟老師解釋過了……」

「是喔。」他的朋友聳聳肩,「等等是體育課,今天要打排球。快點換衣服吧!」

「嗯嗯。」

十二

以沙桐天為首的不良少年集團,大概住院了一週左右才出院。

從小到大從不曾遭遇過如此挫敗的空手道社社長,面色陰沉地看著家裡人忙進忙出的幫他收拾著住院時帶過來的東西。

他當然不可能會把那天的真相說出來。

受了這樣的傷,他的家裡人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不過當天的事對他來說,是簡直難以想像的恥辱,他連說出口都覺得難以忍受。

不自己踩死那隻蟑螂的話,他不會罷休的。

眯了眯眼,在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放學回古今館的時候,莫元總覺得背後似乎有人跟著。

不知道是自己太過過敏,還是因為跟龍師父開始雙修玉女心經之後,整個感官開始靈敏起來的緣故。

就像是今天的體育課,他原本都是被球K到的命,可今天卻意外的一次都沒有被打到,所有朝他飛來的球,都擦過他的身邊而去,他發現球的速度好像變慢了──所以他能看清楚球過來的路徑,在最後一秒鐘往旁邊多移半步,就能閃過。

就像他越來越能感知到自己身體裡氣的流動。

「小元,人體內就是一個宇宙,所有宇宙運行,都可以觸類旁通。」龍師父曾經這麼告訴過他,「一旦你瞭解了自己的身體,你就瞭解了這個世界。」

當時他只覺得這話聽起來玄之又玄,可現在卻又若有所感。

因為熟悉了體內的氣,相對的,對於體外的氣體流動,也更加的敏銳。

後面確實有什麼在跟著,並且快速地接近。

他下意識地往左一傾,一柄鋁製球棒快速揮下,他大驚,連忙往旁邊大跳一步,正想試圖看清對方是誰,腦後危機又現,他往前一撲,又是一支鐵桿揮了過去。

這已經不是欺負人的規格,而是想要殺人了吧!

空氣因為人的行動而流動著,莫元總是在最險險的一瞬間避開致命的攻擊,師父們從來不曾真正開始教他什麼「招式」,也就教他每天提水跑蘆山鍛鍊基礎體力,每天背誦玉女心經口訣修煉氣脈……而單單只是這樣,一切竟就已經不同。

不過,對方似乎是鐵了心要留下他的命。

來包抄他的不只是兩個人,而是足有二十個人。

每個人都手持棍棒,橫眉豎眼,口出穢言。

他被攻擊得莫名其妙,可卻似乎隱隱然有這樣的預感。尤其,是當柯亦宣告訴他沙桐天一幫人出院之後。

這種時候當然不是耍帥或逞英雄的時候,何況莫元從來也都沒有這樣的想法出現過,他總是慌張的、膽小的、無能為力的。

逃吧,現在的他,至少還能盡力做到全身而退。

每天提水桶跑步,他的腳程,也已經非一個月前的那個莫元可以比擬。

衝出去的時候,他感到自己身體輕得不像是自己的身體,氣在他的身體裡循環著,腿的肌肉充滿著猶有餘裕的力量,不一會兒,一群兇徒已經讓他拋了有四五十公尺遠。

兇徒們的領頭,剛剛出院的沙桐天坐在不遠處的重型機車上,看著這樣的發展眉頭皺得死緊,不顧他人的慘叫在手下的手掌上按熄了因為煩躁而抽的煙,「馬的,變得這麼靈活是怎麼回事?」

「老、老大?」

「還不快抄起傢伙追?」

沙桐天呸了一口,抓起自己的機車大鎖,發動了重型機車,油門一催往莫元的方向奔馳而去。

莫元再怎麼快,也不可能快得過機車。

感到後方有機車的聲音破風而來,莫元打了個顫,古今館位在蘆山之上,因為靠近山區,這附近並沒有太多建築物可以讓他躲避,他要不就是被攔下,要不就是要往上拚命逃。

他當然一點都不想被攔下。

使勁加快腳步,這是逃命的速度,但無論如何,上坡的路段和機車的速度,打從一開始他也只有早晚被攔下這樣一個結果罷了。

為了躲過從後方急馳而來,毫無煞車跡象的機車,少年只能選擇往路邊草叢邊翻滾過去,內心祈禱著喬師父能即時出現,畢竟這裡已經靠近古今館,也只有像他這樣的巨漢,能夠擋下這台載著想要殺人的沙桐天的重型機車。

「居然敢害老子受傷住院,很行嘛你!」沙桐天獰笑著,「自己跑到這種山邊,剛好方便老子殺人棄屍!」

「殺人是犯法的!」他一邊手腳並用爬開一邊叫道,「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蟑螂本來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惡徒冷笑道,「不躲的話,還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傻瓜才不躲吧!」

重型機車從他身邊呼嘯過去,伴隨為著金屬大鎖揮動的利風,他雖然躲過去了,卻狼狽地臉上腳上都是芒草劃過的血痕,「我也不過是跟艾莉絲交了朋友,我們根本沒有交往啊!」

「憑你也配。」空手道社的社長呸了一聲,這樣的解釋似乎只是更激怒他而已。

比較起實戰經驗……不、應當說是攻擊人的經驗,莫小元當然遠遠比不上沙桐天,短時間內他可以憑著自身有所長進的體力和腳力逃過一劫,但時間一拉長,不善戰、不懂戰略、慌不擇路的缺點就暴露出來了。

沙桐天雖氣得要命,腦子卻很冷靜。他不能忍受自己在讓這只蟑螂再從他手上萄過一次,他的自尊絕不允許。

於是他稍微花了點時間將這跟蟑螂一樣靈活的傢伙逼到山壁角,讓他能逃的地方越來越狹窄,最後只能無路可逃。

然後他踩足油門,用大鎖打不見得會死,可如果是被他的愛車輾過去呢?

他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意,往莫元疾駛而去。

逃不過了!

少年雙手抱頭,將自己緊緊貼著山壁縮著,面對非殺他不可的對象,他已經無路可逃,無計可施。

只能不報希望地大叫一聲:「喬師父──!!!!!」

「真不巧,你喬師父今天出門買酒去了~」不知何時,有人來到他的身前,「你龍師父下山採買要給你補的藥材,曲師父則正在『古箏班』上課中,只剩下老張我啦。」

「欸、老張……師父?」

「乖乖。」矮小的老人拍拍他的頭,「讓你出了什麼事,我可要被那三位給怨死啦。」

「哪來的髒老頭,不閃開的話,就連你一起撞!」

對於老人的出現,沙桐天心中也是十分驚訝,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老人是何時出現的,「給我滾!」

「年紀輕輕就如此暴戾,不好好管教不行啊。」依舊穿著白西裝戴白帽子的老人調整了一下自己帽子的角度,「小夥子,滾這個字,是老人家我要對你說的啊。」

「馬的。」已經被惡意與怒氣矇蔽雙眼的社長大人油門一踩,打定主意要連同老人一起撞,「去死吧!!!!」

「小元子,看好羅。」

「呃?」

「我們武當太極,比起你龍師父的玉女心經的以柔克剛,也是不遑多讓的。」

這老人擺出的姿勢,明明就是黃飛鴻系列電影李連杰版的標準起手式吧!

「老張師父,那個、可是一台重型機車……」

「太極拳共分十三式,行拳時講究松沉圓活,後發制人,首要觀察對手的『聽勁』,透過引導而非直接對抗,剛強易折,弱枝順勢則可借力使力。」

「老張師父,在這種危急時刻,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傻小元,師父可是要親身示範給你看啊。」

「唔啊啊啊他撞過來了啊師父你快點躲開!!!!!」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像老張這樣矮小的老人,和沙桐天那台惡魔似的重型機車,就像雞蛋碰石頭,根本沒有點勝算。

可老人卻出手了。

明明個子很矮,卻跳得很高──比有一六八的小元子還要再高一個頭的高度──接著老人居然降落在還在疾駛中的機車龍頭上,趁在上面的騎士被他這樣違反地心引力的動作也嚇呆的時候一個前踢,先將沙桐天輕易踢下了車,接著他一反轉,將龍頭導向一邊後隨即跳下,任憑昂貴的重型機車撞向另一邊的山壁,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少年也一嚇呆了,他以為只有像喬大山這樣壯碩的人,才有機會和那台機車一拚,沒有想過憑藉老張這樣一個老人的力量,居然就綽綽有餘。

「怎麼樣小元子,是不是對師父我很崇拜啊!不如就跟你喬師父說,先來學太極吧!」

「剛剛那個一點都不太極啊……」哪來的借力使力、哪來的後發先至,明明就是你主動往前跳過去然後主動用力把人踢開啊!

「胡說,師父我說是就是!」

「欸……」

十三

回到古今館,莫小元還有些驚魂未定,他當然沒有天真到以為沙桐天已經放過了他,但卻也沒有想到,對方下手居然會這麼狠。

他也不過就是一個善良老百姓,若不是後來拜了師鍛鍊了身體,現在大概已經死了,而且恐怕也不會有人幫他處理後事。

「所以說,這世上原本就是人吃人的世界啊。」老張師父撣撣肩上看不見得灰塵,「小元子啊,我瞧你的身體也讓龍師父調養得差不多了,該是開始選擇想要先練什麼的時候了?」

「欸?先練什麼?」

「太極不錯喔,很有威力,小元子剛剛應該看到了吧!」老張像個推銷員一般地湊上前來,「不要以為這只是老人家在公園裡健身的運動啊!要知道,我的師師師師師師祖張三丰他老人家,當時可是以這武學撼動天下啊!」

就算是如此,在我心裡,太極拳還是老人家運動的印象啊!莫元少年在心中默默想著,「老張師父,我……」

「老張怎麼可以、搶先!」

一陣寒氣傳來,人未進,聲先到……不、是寒氣先到,小元子抖了抖,果不其然看見曲正風抱著古箏,從外頭走了進來。

今天他意外的穿著合身的襯衫長褲,少了那件黑色長袍的映襯,加上應該是有曬到陽光,鬼氣似乎淡了一些。

「在下的北冥神功、更適合小元子,而且、就算小元子不先學北冥神功,也、輪不到先學太極,喬大哥的降龍十八掌,才應該優先……」

「曲說得好!」一個擊掌,只見喬大山和龍先生雙雙走進,一個提著大大的酒壺,一個抱著牛皮紙的包裹,「老張,你這先機委實有些卑鄙。」

「喬師父言重啦~」老張一見喬龍二人回來,立刻笑臉迎上,「老張我只是看小元子今兒個被追殺,空有內力卻無法運用,想幫幫忙罷了。」

喬大山挑了挑眉,外表年齡看起來是老張兒子的年紀,對待他的態度卻是相反過來,彷彿老張才是他的晚輩似的,「老張,會輪到你的。」

「我明白啦,喬師父。」

莫小元於是明白了古今館的權力關係。

眾人似乎是以喬大山為首,龍先生跟喬大山關係匪淺,加上做人溫柔謙和,可以排第二,老張和曲正風難分上下,不過兩個對喬大山都是心服口服,沒有二心的。

這喬師父不知是何來頭,又是丐幫又是降龍十八掌的,等等該不會要說,他其實是武林盟主之類的吧……

「小元,怎麼樣,有沒有受傷?」龍先生放下手中的中藥包裹,走到他的身邊查看著。

「有我老張在,小元子一根寒毛也掉不了~」

「哎、身上倒有些瘀青,看來是摔傷的了。」

「龍師父……那可是在我到之前摔的!」馬上被打槍的老人家尷尬辯解。

莫小元聳聳肩,「這個是早上跑蘆山時摔的,跟老張師父沒有關係。」

「小元子,你真是個好孩子!」老張欣慰地點點頭,「你老張師父我,未來必定把一身絕學包括命理、風水地理、抓鬼捉妖、推銷話術、美女搭訕法、包生男女藥方等等等等,全部都傳給你,絕不藏私!」

這個就不用了……少年在心中默默回答。

「不過老張確實說對了,小元可比咱們想的,更迫切需要學會招式。」

「怎麼樣?龍,你覺得小元子現在的身體,和內力已經足夠了嗎?」

「嗯。玉女心經的九段行功,小元已然練至第七段,接下來就是最後的第九段了,只要九段練成,就代表小元的身體確實能禁得住咱們的訓練,至少死不了了。」

等等、他剛剛聽到什麼了!?少年心中一驚,他好不容易才習慣了每天提水跑步的酷刑,現在才發現,原來這只是開頭的小菜嗎?

「喔,一個月練到第七段,小元子進度不錯嘛。」巨漢揉揉少年的頭,「第九段……哎、我想到了,莫不是『觸類旁通、舉一反三』那式?」

龍先生笑著點點頭,「當年吾與你摸索甚久的一式,便是此式。」

「這可不容易啊。」巨漢似乎也想起了當時的情狀,「無人帶領的話,至少得花上小半月的時間吧?」

每天跟著龍師父練功的莫小元狐疑地看看兩位師父,「難道這第九段,跟前面的練法都不一樣嗎?」

「法門系出同緣,可悟與不悟,很難強求。」美青年師父偏著頭,思考的表情美不勝收,「吶,大山。」

「何事?」

「咱們來示範吧。」

「欸?」

「當時……究竟是怎麼悟的,示範給小元看,說不定,他能成為有史以來,以最快的時間,練成玉女心經的徒弟呢。」

「這嘛,確實有理。」

示範兩個字看起來相當正常,莫元早以習慣在這古今館中,只要牽涉練功兩個字,很多事情都跟他以往認知的(大多是從電影或武俠小說當中得到的認知)大不相同,不過再怎麼樣,有人示範確實比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的摸索,要容易一點的感覺。

不過事實證明,小元子還是太嫩了。

每到晚間七點半左右,莫小元拖好地洗好碗連水果都切完之後,差不多就是可以開始跟龍師父開始雙修練功的時刻。

以往他們都是脫去外衣,以掌心相抵,讓氣流在體內流動,每到一個段落關卡,龍師父總會以自身的內力作為導引,引導莫元進入一個新的境界。而莫元也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被動承受,到之後能順利導引自身的內力,在自己和師父之間流動互補。

可龍師父也說過,玉女心經的第九段,與前面都不同,這是要將過去所練之氣集一大成之段,也是讓一個練武者擺脫凡胎,步向武林高手的一個關鍵點。

自己會擺脫原來的自己。

他莫元,會因此而變成全新的莫元嗎?

少年隱隱然有股期待。

莫元已經對脫衣服練功這件事習以為常了,他自然而然地將上衣全部脫下,在師父進來前,盤腿坐在床上練功。他微閉雙目,安然入靜,不思,不看,不聽,不動,舌抵上顎,將口水緩慢嚥下。呼吸由緩慢細柔逐漸達到深長,若有若無,要形容的話,莫元會覺得有點像武俠小說裡說的龜息大法似的,儘量讓每一個呼吸拉長時間。

呼氣時,意識隨氣息經胸胃直達小腹,感受氣息下沉的感覺,龍師父的專有名詞叫「氣貫丹田」,小腹處會有熱氣盤旋,此時便可以開始運氣。

按照師父的說法,只要能完成一個小周天的循環,玉女心經就算是有了大成。

但要能循環一個小周天,套句武俠小說常說的,必須先「打通任督二脈」。

身為一個現代的年輕高中生,有聽過什麼「任督二脈」、「小周天」之類的名詞,莫元已經算是一個難得的、愛讀小說的少年了,可是這樣的名詞,實在是很難讓身為現代人的他能夠理解。

但這似乎就是能否到達第九段的一個障礙。

莫元一邊讓氣流流動著,一邊思考著這些問題。就在他差不多完成一次七段呼吸之後,他聽見門喀的一聲,兩位師父一同跨進門來。

是了,今天喬師父要過來「示範」。

過去喬師父都只是鍛鍊小元子的體力為主,像個毫不講理的體育老師,要求體弱多病的學生為一萬公尺的馬拉松鍛鍊身體那般的嚴苛。就算他軟腳、跌倒,甚至昏過去,喬師父也是冷水一潑,要他想辦法繼續跑下去。

莫元一開始真是對早起和練跑討厭至極,但不知不覺當中,竟也習慣了下來,對喬師父這樣的鍛鍊方式,也逐漸接受了。若非如此強迫鍛鍊,自己也不可能這麼快速地將身體調整到一個過去的他想都不敢想的健康狀態。

「師父。」他睜開眼睛,跳下了床,乖巧的站到一邊去。

「小元,讓為師的先跟你說明一下,何為小周天。」

「是。」

「你可假想丹田的那股熱氣,由丹田下行,循小腹,抵臍下四寸之中極穴,經會陰,過榖道至尾閭,沿夾脊棘突中上行,達頭頂百會穴,再下顏面,過喉,由胸腹正中再入丹田。此時可略歇一會,仍循前法,週而復始,迴圈不已,始稱小周天。」

「龍師父等等等等!!」外星語太多,莫元少年趕緊舉手喊停,「太多專有名詞了啦!」

美青年頓了頓,「哪個地方不懂?」

「什麼穴道之類的,我還沒背完,會陰師父有教過,可,『榖道』、『尾閭』這兩的到底是什麼?」

記憶力也有長足進步的少年,提出疑問。

「這穀道嘛,小元子應該很熟悉呢。」一邊的喬師父笑答,「就是你師父給你灌氣的那裡。」

「欸!?」

「現代人怎麼講的?哎對,叫肛門。」

「喔、喔喔……」

「這什麼態度,肛門可是重要的練功處啊!古往今來,多少高手著重於此處,而練成不世之神功啊~」

……他明明是正經問問題,為何師父的解答聽起來這麼不正經啊!

於是少年求救似地看向龍師父,卻不想龍師父竟也露出贊同的表情,「確實如此,小元,榖道乃人體一弱處,要鍛鍊實屬不易,就算是武林高手,罩門也大多在此。」

「是、是喔,我以為男人的罩門是下體……」小元吶吶地道。

「那是外體的弱處,只要加強鍛鍊,像你師父我,就沒有這類問題。」巨漢喬大山道,「不過肛門嘛,卻沒有這麼簡單。」

現在不是要練玉女心經第九段嗎?為何他們師徒三人會聊起「肛門」、「下體」這種下品話題啊!

少年嘆了一口氣,他的師父們,一向都很認真。

「只要能完成一個小周天,徒弟你的玉女心經第九段,就算有小成。」龍師父道,「當年為師未能早參透這點,拖延了不少時間。」

「欸?」話題居然還能接得回來,少年不禁感到有點佩服,「參透哪點呢?」

「在九段行功當中,吾行單數,大山行雙數,無論我們倆如何交流氣脈,都難以衝破任督二脈,達到一個小周天的境界。直到……」

終於到了重點,少年趕緊聚精會神了起來。


十四

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當時龍先生還不是現在的龍先生,他的師姊們稱呼他為小龍,小龍的年紀還比莫元要小上一點,個性溫馴有禮,或許是因為身在都是女人所組成的古墓派的緣故,他從外表的想法,比起一般的男性,要更接近女性一點。

他之所以能進入古墓派,實在是一場天大的誤會,當時古墓派的掌門師父,因為沒有婚嫁的關係,並沒有孩子,但為母的天性令她很想有後,於是向附近的農家們,商量想要收養一個女兒。

古墓派自創派以來,沒有一任掌門不是美人,其中又以人稱「小龍女」的上上上上代掌門最為人所知,本代掌門自身自然也是美女,也不乏親密的對象,之所以沒有孩子,完全是因為性向使然。

千挑萬選,不是粉妝玉琢、麗質天生的不要,最後總算在百里之外一個偎紅倚翠樓裡,找到了這個不過三歲,便展現驚人美貌的孩子。

孩子隨著掌門姓龍,也因為他的美貌讓人聯想到當年的小龍女,小名便起叫龍兒。

掌門在領回來後七日,才發現這孩子雖擁有絕世之貌,卻是個男孩子,便當成是天意如此,將龍兒在古墓派的女兒國當中撫養成人。

龍兒長到十五歲時,身高雖抽長到男人的高度,可無論是容貌、肌膚、身段,卻更勝女子,他古墓派的師姊們都很討厭他,原因是誰也不想跟個外表比自己更美的「男人」站在一起,更罪惡的是,師姊們心儀的少俠們,大多都會在見過龍兒之後,移情別戀。

龍兒雖想著只要能端正自身便於己無愧,可無端端招惹情債,師姊們對他誤解日深,他自己也實在煩不甚煩。

龍兒自覺自己並不喜歡男人,卻總是被糾纏不休,要他找個女人當對象好好安定下來,他又覺得在《玉女心經》大成前,這樣的小情小愛實在浪費他的時間。

年輕時代的龍師父,一門心思都在修練武功,談情說愛之類的風花雪月,只是徒惹他的反感而已。

好不容易擺脫了崆峒派大弟子,人稱「武林最有價值單身漢」的梁樂水的糾纏,少年龍師父自古墓派的宅邸逃脫,將那自詡風流的男人留給如狼似虎的單身師姊們,往後山自家門派的修練聖地而去。

說是聖地,事實上只是一個山洞而已,比較特殊的地方是這個山洞裡有一張寒冰床,據說是師師師師師祖時代遺留下來的寶床,對練玉女心經的功夫頗有其效,龍兒正值修練到段五行功,除掌門外苦無同輩願與他雙修練功,他只能多多倚靠寒冰床之助,加快自己的修練速度。

卻不想龍兒還未走到洞口,便讓那纏人精又給糾纏上來,那人也是儀表堂堂的翩翩佳公子,可惜不愛女人愛男人,總是像塊橡皮糖似的黏在龍兒身後。

「龍兒,今兒天氣甚佳,不若與我回芙蓉園賞花如何?咱們沏一壺普洱,彈一曲鳳求凰,何等風雅。」

龍兒聽得臉色都黑了,「找我師姊吧,她們個個都喜歡你,願意和你喝茶彈琴。」邊說著腳步越來越快,「我有事,忙得很。」

「停步、哎、停步啊龍兒,龍兒在生氣嗎?可是在下得罪你了?在下願擺一桌好菜,請來當今食神古品之為你料理,龍兒,讓我賠罪好嗎?」

少年心知對方武功比自己高,腿也比自己長,打定主意要追上他的話,自己怎麼也閃避不了的,乾脆停下腳步,回頭。

「這位少俠,吾們素不相識,何來得罪賠罪之說?就請少俠您放吾一馬,別再跟啦!」

「龍兒何苦絕情至此!」那少俠一臉痛楚,簡直是戲中之王,「為何不給在下一個機會,我梁樂水發誓,願一輩子對龍兒好!」

馬的……龍兒氣得牙癢癢的,對方根本就關閉了溝通之門,完全活在自己世界裡,「要吾給你機會,吾才要求梁少俠放吾一馬,真的想對吾好,就別再跟了!」

「龍兒當真如此忍心……」

「當真!」

「龍兒果真如此絕情……」

「果真!」

「不、龍兒必有難言之隱!龍兒別怕,有什麼困難儘管告訴我,在下願為你披荊斬棘,剷除一切阻礙!」

馬的……

少年龍兒簡直氣到想要殺人了,當時的龍師父還未修身養性成精,還是一個有血氣有脾氣的少年郎,正想要不顧師門面子情誼,直接叫這個白目滾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上方插了進來。

「沒看過這麼死皮賴臉的。」

兩個人俱是一怔,往上看去,只見一個留著一頭亂發,衣著邋遢的少年橫躺在樹幹上,嘴裡咬著一片樹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人家美人都這麼明顯拒絕了,死纏爛打的男人最是惹人厭!」

面對龍兒猶溫柔似水的崆峒派梁少俠,對起骯髒的男人可就不假詞色了,尤其對方又是當面給他難看,當下更是不再客氣:「閣下又是什麼東西,在這裡偷聽人談情!」

「誰跟你在談情!」龍兒忍不住反駁,不過對方照樣當做沒有聽見。

「此為古墓派聖地,你這邋遢乞丐是如何混進來的,看我如何為古墓派袪除害蟲!」也是有心要在龍兒面前展現實力一番的,梁樂水縱身一躍,居然就往那骯髒少年的胸前過去一掌,龍兒看不下去,正要出言喝斥這聽不懂人話的梁少俠,卻見那樹上的少年略略一側,居然就閃過了那雷霆一擊。

接著那骯髒少年趁著對方一掌拍虛,反手也給了梁樂水一掌,龍兒只聽到梁少俠一聲痛呼,毫無形象地四腳朝天落了地。

龍兒目瞪口呆,直到那骯髒少年輕輕鬆鬆地落了地,來到他的面前,「唷,美人,還不快走?小心他爬起來了,又要糾纏不休。」

「吾走了,你不怕他對付你?」龍兒吶吶道,這少年落地後,他才發現對方的身高異常地高,比那梁樂水甚至還要更高一個頭,且露出衣衫手臂粗壯厚實,一看便知是練硬氣功的人,年紀大概和他差不多,一雙眼炯炯有神,充滿一種野生動物似的野性與活力。「梁樂水是崆峒的大弟子,可不好惹。」

「什麼啊,原來你是男人啊。」那少年仔細看了他一下,發出了驚呼,「長得這麼美卻是個男的,還被男人糾纏,也真是辛苦你了。」

第一次有人對他的美貌發表這樣中肯的意見,加上對方剛剛幫他擊倒牛皮糖,龍兒忍不住興起了親近之心,「請問閣下大名?」

「我喬大山。」對方大剌剌地抓抓頭,「我瞧他喚你龍兒,是否正是你名?」

「嗯,叫我龍就可以了。」他微微一笑,頓時百花盛開,大地回春,喬大山齁齁兩聲,「喂喂,你還是少笑點吧,不然連老子都抵擋不了啊!」

他噗一聲,卻再也忍不住笑意,「喬大山,你還真有趣。」

「沒你這麼有趣。」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逕自攀談起來之時,丟臉倒地的「武林最有價值單身漢」氣急攻心,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哪裡來的淫徒!竟敢接近我的龍兒!」

接著直接地以一招「平沙落雁」的直拳,徑直往那骯髒少年的後心兒去。

「小心!」龍兒驚呼一聲,「梁樂水,你好卑鄙!」

卻見那喬大山哼了一聲,輕呼一句「亢龍有悔」,拳勢卻有別於這樣輕鬆的口氣,挾著沉重的拳壓直接與梁樂水的偷襲正面對決。

梁樂水是武林近年來成名的少俠,被喻為崆峒派掌門未來的繼承者、武林最有希望的新星並非僥倖,他曾經以一雙拳頭轟滅魔教奸細,以一柄長劍剷除近海倭寇,當今同輩俠客們,多以他馬首是瞻,而其俊美無雙的外表,也是俠女們則偷偷收集畫像、幻想其成為夫婿的對象。

這樣的天之驕子,居然在心上人面前跌個狗吃屎,而那害他丟臉的對象,居然還能跟龍兒有說有笑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一掌,梁樂水動用了七成力,普通的乞丐,肯定魂歸西天,回老家賣鴨蛋去。

可喬大山,並不是普通的乞丐。

那瞬間揚起的氣魄之盛,就是站在一邊,不是他出拳對象的龍兒,也頓時覺得空氣稀薄,壓力沉重。

更不用說是抱持著輕敵之心的梁樂水了,那排山倒海而來的罡氣,讓他避無可避,退無可退,想要擊倒對方的他,卻為那強勁到讓人不可置信的力道,再度自心上人的眼前成一個拋物線飛了出去,再度四腳朝天落地,這一次,算是貨真價實的昏迷過去。

見龍兒驚訝地看著自己,喬大山挑挑眉頭,「若不是他自以為是,只用了七成力,說不定還能跟我過兩招。」

「喬大山,你……到底是誰?出身何處?」

「我?我就一個小叫化子啊!怎麼樣美人,瞧我替你擊退色狼,賞我點銀子吧!」

「丐幫?是了……你是人稱『丐幫喬幫主轉世』的那個人!」

「喔,沒想到美人的消息到靈通。」

「……吾最討厭被稱作美人……」

「啊、抱歉,我可沒惡意,你是長得真美嘛,大不了之後我就不說就是。」

這喬大山雖邋遢骯髒,可眼神明亮端正,加之武功又強,對自己又沒有什麼非份之想,讓一向孤僻的少年龍師父,忍不住起了結交的心思,「喬大山,你可知今次你雖打贏了梁樂水,可從此將與崆峒交惡啦!」這也是為什麼他明明對對方厭煩至極,卻遲遲沒有真的撕破臉,讓對方能有死皮賴臉糾纏的空間。

「管他的,反正你不說我不說,他會以為自己是被個名不見經傳的乞丐打敗,絕對不敢有臉張揚的,更好的是,在你面前出了這樣的醜,恐怕就再也不敢來糾纏你啦!」

「確實呢。」龍兒一想果然如此,長久以來甩拖不開的臭牛皮終被解決,簡直身心舒暢,心情大樂。「為了感謝你,請你吃飯吧!」

「請我吃飯,不如請我喝酒。」

「那有什麼問題!」

「所以,這是龍師父和喬師父認識的原因?」

啊不是明明要來講解玉女心經段九的行功方式,這話題會不會扯得太遠啦!

「小元你別急,這是為了讓你瞭解,能有足以信任的摯友在身邊,對於練成段九有多麼重要!」

「是喔……」


十五

果然正如喬大山所言,那糾纏不休的梁樂水,翌日起果然再也沒有出現在龍兒的面前。

美少年龍兒也因為心腹大患消失,又交到年紀相仿的朋友,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快。

不過他的心中還是有一件煩心之事,那就是自將玉女心經練至段五之後,就再無長進,無論他如何用功,日夜在那寒冰床上鍛鍊,少了「雙修」之功,只能事倍而功半。

眼看好友愁眉苦臉,喬大山在怎麼粗神經,此時也要出言相詢一下的,「龍,煩什麼事呢?」

「沒事。」美少年搖搖頭,「難得吾請你喝酒,需喝得盡興些才好。」

「瞧你眉間有鬱結之色,是朋友的話,就說來聽聽吧。難道……你除了那個崆峒派的少俠,還有別的男人糾纏?」

糾纏的男人還有很多,不過最麻煩的一個已經被你解決了。

「不,是關於練功之事。」美少年嘆了一口氣,接著娓娓將練功沒有進展一事向好友訴說,「師姊們皆不願與我雙修,而師父又怕師姊們吃味,要我自己想法子找人雙修,這天下之大,我竟苦無一人可找。」

喬大山聽完似笑非笑,「龍,若你真的想要,包括那梁樂水,多的是高手想與你『雙修』啊!」

「喬大山,少沒正經的!」橫眉一豎,「那些人心思不正、表裡不一,吾可不想自陷於不義……欸!」

突然靈光一閃,美少年眼睛一亮,笑吟吟地看著眼前人。

喬大山讓他瞧得寒毛直豎,「幹什麼這樣看我?說好了,今天可是你請客,老子我口袋裡半毛錢也沒有!」

「誰要你出錢了。」龍兒啐了一口,「喬大山,你是不是吾的好友?」

「是啊。」

「對吾……是否確實沒有一點非份之想?」

「只要你少笑點,別用那種妖孽笑法攻擊的話……」

「很好。」

「欸?」

「你去將自己弄乾淨,住客棧買衣裳的錢都讓吾出也無所謂,明兒一早,且乾乾淨淨地到吾們初見面那兒等吾!」

「到底想幹什麼啊?丐幫的人,怎麼可以弄得乾乾淨淨……」

「為了朋友,你連這樣也不肯嗎?」

「呃……」

「就這麼說定了喔!」

翌日,喬大山按龍兒交代,尋了間便宜客棧,將自己洗漱一番,換了一身粗布服裝,來到兩人初見面的樹下,遠遠地,便看到龍兒早已捧著包袱等在那兒了。

「真早啊龍。」他道,「我可是有十年沒將自己洗乾淨過了,就衝著你這朋友!被我師父知道,恐怕要被笑三年!」

「噗,倒是勞煩你了。」美少年掩嘴一笑,把包袱遞了出來,「吶,幫你備的早點,快吃。吃完咱們幹正事。」

也不多推辭,喬大山打開包袱,三個還溫熱著的饅頭露了出來,顏色各異,奇香撲鼻。

「一個白面芝麻的,一個紅糖棗子的,還有一個是青蔥豬油的,不知道你的口味,只好各種味道都準備一個。」

「叫化子哪裡挑得口味,這味道也太好了,那兒買的?我也買幾個回去孝敬師父。」

「哪裡有賣,這是我自己蒸的。」少年笑眯了眼,「我們古墓派的伙食由最小的師弟妹置辦,吾年紀最小,只好接了。師姊們的口味挑剔,這味道可是吾辛苦磨練出來的。」

「是嗎……這種手藝,可以嫁人了啊……」

「喂……」

「這種玩笑也開不得嗎?」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走到寒冰床所在的山洞之前。

「好啦,現在總可以說要我什麼忙了吧?」

「嗯……」像是有些難啟齒似的,龍兒頓了一頓,搔搔頭,又抿了抿唇。

「男子漢大丈夫,猶豫個什麼勁?」

「雙修……大山,吾要你陪吾雙修?」

「咦?」

話已出口,少年反而安定了心,「吾們古墓派玉女心經,講究雙修之效,吾苦無好的對象雙修,內力進展停滯不前,怕已經被師姊們超出許多了。大山你武功勝吾甚多,定力好,內力強,是最適合與吾雙修的對象了!」

「是、是嗎?」喬大山抓抓臉,「龍,你當真啊?我可是丐幫的人,可以找不是古墓派的對象嗎?」

「吾古墓派並不忌諱這個,但凡能找到一個適合的雙修對象,才是正理。」

「原來如此。」高大的少年點點頭,「你且將雙修之法,說來聽聽吧。」

龍兒之所以選擇喬大山,原是因為這人對他沒有妄念,就算是衣衫盡褪在寒冰床上赤裸相對,也無甚干係。

這一點從對方打開始便安安份份的褲檔,便能窺知一二,若換做他人,見龍兒如此美態,還不當場化成狼撲將過來才怪。

作為他的「雙數行功」,喬大山顯得十分襯職,就算是在冰冷刺骨的寒冰床上,他那純正而強勁的內功仍散發著暖意,源源不絕供應到龍兒的體內,再轉換成玉女心經的柔和之勁,回到喬大山的身體。

實際接觸之後,龍兒才知道,喬大山的內力之廣袤無垠,比他想像得更加驚人。兩人年紀分明相差不多,自己也是個用功的,為何落差如此之大?

有了喬大山的幫助,他的成績一日千里,連師父都看出來了,頻頻在師姊們面前誇獎他的進步。

不過,還有一個最難的關卡。

尋遍整個古墓派,也只有掌門師父和兩個師姊,達到玉女心經九段行宮的第九段而已。

「師父,第九段究竟要如何突破?」

「龍兒,此法只能意會,無法言傳。」

無法言傳的原因龍兒很久之後就明白了,確實是很讓人害羞的方法,不過習慣之後也不覺其有何問題,一切都只是練功的法門罷了。

「吭?」喬大山吃驚得張大了嘴,「以那裡灌氣之法,實屬尋常,若非瞧你對采捕之事頗是抗拒,我早就提出了。可你現在說的,可是……」

「若屬尋常,為何不早說?」睨了對方一點,龍兒道,「吾在古墓派,身邊都是女流之輩,若要雙修采捕,那沒有預計要娶對方的話是絕計行不通的……啊,難怪,當日那梁樂水苦苦糾纏,師父卻放任他放肆,想來也是覺得吾需要雙修之人練功……」

「噗。原來是招婿來著……」

「喬大山,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好好好,不說便不說。」

「我明白了,大山,把你褲子也脫了吧,咱們來試試這采捕之法!」

「這麼突然!?」

「選日不如撞日!還是……你有困難?」

「你的希望的話,我是沒有意見啦……」

少年龍先生的個性,便是一旦下了決心,就會認真實行,沒有二心。

兩人在冰冷刺骨的寒冰床上脫下褲子,運起內力讓肌膚碰到冰冷的石床時,不致於凍傷,也由於這事是龍兒自己提出的,可不能真等喬大山開始,他得自己主導。

當時還未有任何經驗的少年龍兒先勢將指端探入自己的臀縫,皺皺眉頭,「如此狹窄,該如何是好?」

「這倒不難,那地方的肌肉可慢慢放鬆的。」

「大山你果然有經驗!」也不知怎地,龍兒覺得有些生氣,或許是因為自己每一方面,都落後這人的關係。

「這嘛……」高大的少年曖昧一笑,「龍兒,這事看來得讓我幫你快些。」

「好吧。」有些不甘心地,少年挺直腰桿,跪坐在好友面前,「還請賜教!」

「哎,別這麼嚴肅,這事說來也有樂趣之處。」

「練功首重專心至致,還來樂趣之說?」

「你這麼熱心練功,難道不是從中得到樂趣?」

「……這麼說,也是。」

「好了,聽我的指揮吧。先坐下,放鬆點,太緊繃的話,可是容易受傷的。」

「嗯。」美少年點點頭,坐了下來。雖有內力護體,可白嫩的臀肉接觸到冰寒的石床,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要放鬆的話,強來可要受傷的,需要一點潤滑之物。」

「這一時之間,要去何處尋?」少年一邊說著,一邊準備衣物穿上,「我回派裡找找,一般都用何物潤滑?」

「唔,蜜油香膏一類皆算常見,不過,你到也不用急著走,這兒倒有現成的可以用。」

「現成的?你有帶東西來?」

「是,哎,應該說,這是天然的潤滑,我有你也有啊~」

「嗯?」

「就是那個嘛……」

「那個?」

「嘖,你都長到這個歲數了,難道從來就不手淫的嗎?」

「手、手什麼的……」美少年結巴起來,他長到這個歲數,身邊都是女人,本身又長得美,從來就沒有人幫他想過這個問題。

「呃……難道你那裡,一大早都不會硬嗎?」

「……也不是日日都……等久點就消退了。」

「……沒碰?」

「得要碰?」

喬大山嘆了一口氣,「連我都要佩服你啦……算了,之後我們雙修此功,你這精氣也斷不可浪費了的,你先把自己打起來吧。」

「打起來?」

「唔……」

高大的少年對於好友的無知簡直不敢相信,一把將人拉了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不帶一點邪念的握住對方纖細份嫩的性器,開始上下滑動起來。

「啊、這、嗯,有點疼。這就是、打?」

「是。」喬大山點點頭,將對方的性器當成自己的般,從頂端皺摺的部份到底部小巧的丸袋,都仔細搓揉一番,果然沒有一會兒,少年垂軟的嫩芽便精神昂起。

「嗯……」龍兒難耐地扭了扭,「大山,感覺……好怪。」

「不怪,這明明很舒服。」喬大山理所當然地道,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別忍著,想射的時候就射出來。」

「唔……快、快點放開,要出來了!」

龍兒畢竟還是青春少年,不一會兒便被弄得氣喘連連,雙手扶住喬大山的肩頭,接著下身一挺,纖腰繃緊,便在好友的手中解放了出來。

「啊、抱歉……」少年覺得羞恥得抬不起頭來,「弄髒你的手。」

「傻子,我們正是需要這個。」

「欸?」

「剛剛不是說了,需要能潤滑的東西啊,這不就是?」喬大山大掌一握,

「欸?」

「剛剛不是說了,需要能潤滑的東西啊,這不就是?」喬大山大掌一握,乳白色的液體從他的指縫微微溢出一些,「趴到我腿上來吧。」

十六

龍兒聞言點點頭,已將有經驗的喬大山當成良師益友,乖順地趴了上去,若是被淘汰出局的「武林最有價值單身漢」梁樂水知道事情如此簡單的話,恐怕血都要吐出兩升。

喬大山也不遲疑,將對方射出的精液往那微微翹起的臀丘間抹去,只見入手處觸感柔滑皙白,縫間小穴含苞緊致,其誘惑之大竟是他生平僅見。

「大山,你……也硬了呢。」感受到自己腹下好友原本乖順的性器蠢蠢欲動起來,「我這樣壓著,行嗎?」

自己的性器抵著這樣一個絕世美人的腹部,就算喬大山年輕時就是一個自我克制少年老成的高手,也抵不過這樣香豔的刺激,「龍,咱們畢竟是要雙修,這等等,可是要進去你的這裡。」一邊說著一邊便將一根食指就著乳白體液的潤滑插了一個指節進去,頓時感受到內壁將指頭密密束縛。

龍兒低呼一聲,「這樣的感覺……好怪……」

「確實挺怪,畢竟過去你連自瀆都沒有經驗嘛。」喬大山點著頭,一邊將手指插得更深一些,直到兩個指節都進去,「放鬆你的身體,調整呼吸。」

「嗯嗯。」美少年低喘噓噓,額間泛起晶瑩薄汗,感覺自己腹下的性器脹得更大一些,「你的這個要進去,太困難了吧……」

「怎麼會。」喬大山見龍兒猶有餘裕,接著便又探進一指,將那穴口又撐開一倍,少年纖細的腰身一震,「欸、太突然了……」

「痛嗎?」

「有、有一些……」

「放鬆。我慢慢來,最少要進去三指才夠呢。」

「是嗎……我、我儘量放鬆些,嗯……」

喬大山將手指緩慢地按著美少年溫暖的內壁,一邊嘗試搜尋著男人被插入後庭時,也能找到的高潮點──比起在女兒國中成長的少年龍先生來說,他無疑在更年輕之時就有男男交歡的經驗,不過這又是屬於喬大山自己的故事了。

也不知按了多久,當感覺趴在自己腿上的龍兒總算放鬆之時,他撥開那已經鬆軟些的穴口,將無名指也插了進去。

「感覺……好像連呼吸、都要停了。」

「也說得太誇張了啊,龍。」喬大山笑了起來,手指卻模仿起性器那般,在少年體內鑽動抽插起來,龍兒倒抽一口氣,開始時一陣痛楚,可沒有多久,他發現剛剛才射過的分身居然又微抬起頭來,腰以下的地方無意識地蹭起了喬大山的大腿。

「啊、啊啊~~」

「龍,看來差不多了啊……」

「嗯、嗯嗯?」

「我們雙修玉女心經,講究的是以氣帶氣,互通有無,尤其從男根出而後庭進的話,據說效果最佳。」

「嗯……大山,吾、吾感覺真的很奇怪,好像有把火要燒起來似的……」

「放心,這也是正常現象。現在我要讓你趴在床上。」

「嗯嗯啊……」

將好友從自己腿上放下,他腿間原本受到壓抑的粗大陰莖立刻彈跳起立,一柱擎天。他天生身材高大,性器尺寸也非同一般,不過由於長年練功,對於控制自己慾望一層,原是十分得心應手,可這認識沒有太久的好朋友,委實太過純潔美貌,就算是他本性正直,一心確實是想助對方將功練成,在這種時候還是很難專心自制,將注意力只放在傳導內力上面。

他讓龍兒趴到寒冰床上,口中提醒著:「這床很冰,你且要提起內力,別真凍著。」

背對著他的少年點點頭,「這床吾打小便睡的,無妨。」

「從後面進,對初嘗情事之人來說,負擔較小。」

「原來如此。」

然後他掰開那豐美的臀辦,露出裡面被他的手指攪開了的,正微微開闔著的粉色菊穴,接著扶住自己的陽物,先是將龜頭的部份抵在入口,以著極緩的速度將最粗大的前端沒入少年的身體。

少年只感到自己的後頭被擠進一個碩大的物體,那尺寸幾乎要撕開他的後穴,將那邊的肌肉撐開到了一個極限的緊繃程度。

「大山、痛……」

「忍忍,人的身體極具韌性,加上你是練武之人,身體強健而柔軟,再放鬆些,這樣箍緊,老子我也忍得很難受啊。」

「與其這樣緩慢折磨,你動作、不如快點……」

「不行,太快會真的受傷的,你感覺一下,我的內力,是否開始流進去了?」

身體感官一整個敏感到極限的少年龍師父,果然感覺到那插進來的物什前端,汩汩流出一道純陽之氣,溫暖地蔓延到他的身體裡,「啊……吾、吾感覺到了。」

「很好。」喬大山將自己又進去了一點,少年的臀部窄小可愛,自己這龐然大物若是真的全部進去,恐怕要插穿他吧……一時之間產生這樣讓男人興奮莫名的錯覺,他連忙搖搖頭,要自己振作些,「龍,還可以吧?」

「嗯、你還是快、快些吧……」

他原是還想多悠著點的,可少年時代的喬大山,耐性也還未臻成熟,他的下身已經吶喊著要衝進龍兒的身體,連一瞬都無法忍耐。

他也到了一個極限了。

於是一個挺腰,就著那少年自己的精液潤滑,噗啾一聲,便將自己的性器完全埋了進去。

少年發出一聲痛呼,可喬大山此時也已經箭在弦上,與其繼續介意龍兒痛不痛的問題,倒不如讓他理解就算是被這樣深深插入,也是能得到快感,讓快感蓋過痛楚就夠了。

他扣著龍兒的纖腰,開始從後貫穿好友的身體,性器循著印象中手指曾經搜尋過的部分,沉重睾袋拍在美少年白嫩的臀肉上發出淫靡的啪啪聲響,進出抽插三四十次後,也已然整個興起,將人抱了起來,自己盤坐在寒冰床上,兩手分開龍兒的膝,讓對方維持被插入的姿勢地「坐」在他的懷中。

「啊……」覺得後穴已經被插得痛麻沒有知覺的少年,本以為再也沒有比這更難受奇怪的感覺了,可他卻發現自己錯了,這個新姿勢讓那肉棒進入自己更深,除了痛麻之外,還有更奇怪的痠軟感和一陣一陣的顫慄規律地襲向了他。「嗯,哈……大山、這樣……讓我好……奇怪……」

「龍兒,怎麼樣?感覺內力在身體裡過了一個循環沒有?」

「嗯、嗯嗯、啊哈……別、別頂那裡,嗯……」

「那裡嗎?我明白了,就是那裡啊……」

「嗯、嗯嗯~~就說別頂了、哈……討厭、嗯啊……」

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兩個少年一時之間都忘卻了「練功」這兩個字,一個將對方的雙腿拉得更開,自己跪立起來,讓對方以懸空的姿態,上下頂弄;一個初嘗云雨,且嘗到了快感,不自禁扭動著腰,率直迎合對方的進攻。

約莫過了一刻,喬大山這才喉頭滾動一下,將人放倒在床上翻過來正面相對。那潮紅的嫩臉,汗濕的發際以及鮮紅微張喘著氣的唇,正面兇猛襲向正值青春,控制力隨時可能潰堤的高大少年,他暗罵一聲禽獸的自己,將好友又長又直的雙腿搭到自己的肩上,又是一輪狂插猛抽,直到把這美少年插到聲音嘶啞,後穴洞開為止,這才猛地射出了熱燙、份量超群的精,將龍兒整個灌了個滿。

對兩人來說,這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喬大山將陰莖抽出龍兒的後穴,猶能感受到少年那貪吃的小嘴,仍依依不捨地含住著他,差一點忍不住又想再來一輪,不過已經恢復了的理智,阻止了他。一個側翻身躺到龍兒的身邊,兩人皆是氣喘吁吁,渾身是汗。

「怎麼樣,龍,感覺如何?」

得到初體驗的少年感覺自己四肢虛軟,後穴還留著被插入時那種被塞得滿滿的感覺,下身滑溜溜的有點黏膩,可心情……卻異常的爽快。

他將感到喬大山的內力與自己的交融在一起,那份量與強度,非過去他們以掌心相對時的修練法可以比擬。

「感覺、好強烈……」少年道,「可是,內力確實的增強了。」

「是啊,這是最好的練功方式。不過……對第一次的人來說,是挺辛苦。」

「嗯,大山……」

「怎麼?」

「在段七完成之前,你每天來吧。」

故事聽到這裡,段九修練法還是不見端倪。

這明明是你們兩個的戀愛故事吧!!

莫元少年在內心拚命吐槽,而且把初體驗講得這麼鉅細靡遺,到底是想要……

「啊……美好的友情,真讓人感動~」老張抽起一條手帕拭了拭眼角,「讓人想起老張我年輕的時代……」

我一點都不想聽你的初體驗啊啊啊──少年在內心慘叫,「師、師父們……那個段九的練法……」

「哎,接下來才是正題呢。」

十七

自從龍兒與喬大山雙修之後,內力進展一日千里,不僅反應在他內在的修行,更讓他原本稍嫌單薄的少年軀體,逐漸生長起來,從男女莫辨的姿態蛻變成身材修長,器宇軒昂的模樣。

古墓派的師姊們,對這個從丁點大的時代就看到大的小師弟,那嫉妒厭惡之心不知怎地竟淡了下來,更多時候會忍不住臉紅心跳。更可怕的是,這種魅力男女通吃,若說原本的俠客們會因著龍兒清純的美貌心動的話,現在的龍兒清純的味道稍稍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怒放的豔麗。

於是江湖傳言,在眾人都不知不覺當中,有人得到古墓派龍兒的心了。

無知無覺處在風暴中心的兩人,卻正像是獲得了新樂趣的孩子那般,盡情地在雙修路上探尋與摸索,喬大山的武功雖遠勝龍兒,可這素女心經雙修之功的好處,絕非「單數行功」的一方單方面的獲得,「雙數行功」者亦獲益良多。

他原是走純陽霸道之路的修練,凡事專精才能成為高手,可走上了偏頗的話,卻非好事,他丐幫的師父也曾這樣警告過他,他是難得的純陽日陽辰陽時的孩子,且天資聰穎、根骨其佳,偏又遇上修練純陽之功的師父,這陽上加陽的功效,從喬大山十五歲時,就幾乎打片同輩無敵手。

「以近時看是好事,可放遠來瞧,卻有隱憂。」他的師父嘆了一口氣,「為師便是遇上了你峨眉派師母,才得陰陽調和,中和那純陽烈力,躲過被反噬之險。你比師父年輕時功力更強,不得不慎。」

而後他遇上了好友,古墓派的龍。對方雖非女子,卻練「素女心經」,且基礎甚佳,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倆從個性到身體,皆十分相合,若對方不是男子,他肯定將之抄回丐幫,娶作妻子。

不過現實畢竟不是如此,而喬大山和龍兒也都還是少年心性,對於武功的修習乃至於身體的探索,要更高於情感層面的交流了。

不過半月時間,龍兒已經自覺自己的段七行功行到了頂點,卻遲遲無法衝破那任督二脈,邁向段九成一小周天的境界。

而修練「雙數行功」到達段六頂點的喬大山,亦無從繼續以自己的「純陽內力」導引對方,並將對方的陰柔內力引進自己的身體,邁向段八行功。

這日,兩人衣衫盡褪,雙雙盤腿坐在寒冰床上苦思。

自發現以男根渡氣雙修的道理之後,兩人著迷於此,日日相連,只要進到這山洞聖地,便極少有穿上衣服的時候,袒裎相對自然大方,有時採用跪姿,有時採用站姿,也曾經試過在繩子上……是的,睡在繩子上可是古墓派弟子人人都要會的基本功。

「龍,是否咱們的雙修之法,有所遺漏?」對於練武成痴的喬大山來說,最受不得的,就是功成在即,卻無法繼續突破,「打通任督二脈是行一小周天的基本,各派皆有法門幫助弟子打通。我丐幫便是以打狗棒為輔助而成的,說不定你們古墓派也有獨特之法,你要不要先請教你師父?」

美少年眉頭輕蹙,「這無需你言,吾早已問過吾師,可師父說,吾派若想打通任督二脈,靠的便是頓悟段九行功,否則便永遠只能停留在段七難再進展。師父又說,人人頓悟皆不同,難以一概而定,適合師父師姊的,不見得能適合於吾。」

「這可真是亂來。」喬大山聞言目瞪口呆,「若能自身領悟,還須師父帶領嗎?」

「大山!不可口出此言!沒有師父,就沒有今日的吾。」

「啊、是我失言。」高大少年率直地道了歉,「可是龍兒,我們都停滯了好幾天了,你有想法沒有?」

「這……我思來想去,確實有個想法……」龍兒低聲道,口氣卻有些欲言又止的。

「快說出來!」喬大山奇道,「既有想法,何須自尋煩惱?我們是雙修的夥伴,自然要一起想辦法的!」

「呃……」龍兒看了看他,「吾怕你不能接受。」

「大丈夫行事坦蕩,除非你要我殺人放火姦淫擄掠行那不正之事,否則有何不能接受的?」

「哎、好吧,吾說便是。那日你教吾雙修渡氣,吾自你身上獲得不少純陽內力,結合吾原本之內力,很快便有極大的進展,吾自身苦練一年,還不如與你雙修三日進展得多。」

「確實如此,此法知易行難,畢竟茫茫人海,能否遇到適合的雙修對象,可比遇到好的師父更加渺茫。」

「嗯,吾究其原理,咱們所學相異,兩股差異甚大的內力相遇,可得其互補之利,但亦有相斥之可能,但相斥的可能性,因為當時你的武功比吾好得多,力量不均等,因此可以忽略不提。可自昨日你渡氣給吾開始,吾感到吾之身體對你灌進來得內力,除了交融外,亦有少許推拒之力興起。」

「竟會如此!」喬大山也是首次遭遇此事,不禁吶喊出聲,「龍,當時你為何不說?」

美少年俏臉一紅,想起昨夜這傢伙伏在自己身上,粗大物什進出自如滑順非常的畫面,「當時你正在興上,吾、吾也是……怎麼可能喊得了停。」

「……」喬大山頓了頓,一口唾涎吞進喉頭,喉結滾動兩下,下身居然就抬起了頭。「欸……那至少在事後……」

「因那推拒之力甚是微弱,事後吾不甚在意,轉頭便忘卻了。直到方才咱們苦思良方之時,才又浮現腦海。」

「原來如此。」喬大山點點頭,「那、龍兒說的,怕我不能接受之事,又是指啥?」

「吾想……」龍兒瞥了對方已然半勃起的巨大分身,再看看自己相對比較下來,纖細粉嫩的性器,然後嘆了一口氣,「吾想,吾的內力已經進展到了一個程度,因此,不能只是單方面接受你的灌氣。」

「咦?」

「吾認為,想要順利進展到段九行功,恐怕道理得反過來想才成。」

喬大山何等冰雪聰明,自是馬上就領悟過來了。

他愣了一愣,突然哈哈大笑,大掌拍著寒冰床前仆後仰,不可自抑。

龍兒有些擔心地看著好友,「大山,你沒事吧?如果真的無法接受的話,吾也可另想他方……」

「欸……等等、等我一下……」喬大山拭拭眼角因為大笑而滲出的淚,又忍俊不住笑了半刻,停不下來。

美少年從微微有點擔心到有點生氣,挺直了腰桿,往對方肩頭一拍,「喬大山,如果你覺得吾的提議可笑,大可一口回絕,不必這樣取笑於人!」

見對方快要翻臉,喬大山趕緊咬咬舌根,把那笑意制止,「欸,別生氣,我才沒有取笑你呢,相反的,我是笑我自己笨。」

「什麼意思?」

「要老子委身於你,那有什麼問題!只是自我滿十四以來,可能因為長得太大了,包括我自己,才來都沒有人這樣想過啊。哎唉,這就是所謂的盲點,越是簡單越是發現不了的道理。」

「這麼說,你是答應了?」龍兒見對方無所謂的模樣,也不禁振奮了起來,「我就是怕你習於在上,不肯答應。可老實說,除了你,吾也沒有其他人可以選了。」

「哎呀龍,其實你的選擇很多,只是你不願罷了。既然你這事只信得過我,那我也就榮幸地接下了。」

「那……何時可以開始?」

「瞧你這急色樣,那些被你奪走心的人都要心碎啦~」

因為對方答應了自己,所以美少年對好友的這番取笑容忍度也大大增加,「怎麼樣,究竟何時可以?」

「難道練功還得看良辰吉時?」

「那、現在?」

「有何不可。」

早已迫不及待的美少年撲將上去,將好友的腿分了開來,「大山,咱們先弄點潤滑的來吧。」

「嘖,究竟是誰教你的啊……嗯、那裡摸得好!」

龍兒點點頭,那粗大的陽物他必須用兩手才能牢牢握緊,指腹可以感受到浮在陰莖上頭凸起的青筋正脈脈跳動著,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地,主動磨上他的雙掌。

他加重了力道,回想著喬大山曾經對他做過的那些,先是勒緊前端處沿著皺摺仔細翻撿揉搓,接著一手順著柱身滑下,一手抓住那沉重的囊袋部分,先是翻弄了一邊的肉球,接著又玩了另外一邊,喬大山在他的頭頂之上發出沉重的呼吸聲,對他的一番表現很有感覺。

或許是因為跟這人「修」了太多天的關係,見到對方的性器愈見脹大,他忍不住腰間一顫,後穴下意識地收縮了下,自然而然產生了想要被插入的誠實反應。

不過,這並非今日練功的辦法與目的。

他夾了夾自己修長的雙腿,忽聽到喬大山輕笑一聲,忍不住怒從心來,將手上的力道增加不少,上下撫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可喬大山並不比他自己,約莫過去一炷香的時間,那硬挺的陰莖依舊硬挺,除了鈴口處滲出幾滴透明的體液之外,一點要射了的動靜也沒有。

龍兒只覺得自己握住對方的虎口處已經摩擦得熱燙髮紅,手腕也有了酸乏之感,暗自銀牙一咬,使上了內力,又往上提升了速度。

「欸、龍兒,照你這種使勁法,是想折斷我的命根不成?」喬大山按住美少年不認輸的手腕,「老子經驗比你豐富,又是特別練過的,你別太計較這個了。」

藉著自己握著對方陰莖,自己的手又被對方的手握著的奇妙姿態,差點手淫入魔,雙眼泛紅的古墓派美少年,這才像是驚醒一般,「大山,吾、吾打不出來……」

「嗯,我教你吧。其實也差不多了啦。」一邊說著,一邊將好友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一點,「吶,把腿也張開。」

「可、可是……」難道要用他的精液潤滑?心情上有種微妙的挫敗感,無論如何都想要用喬大山自己的!

「老子天賦異秉,普通的手淫,絕計打不出來的。」丐幫的首席弟子傲然道,「不過,如果是有一點新鮮的條件在的話……」

「新鮮的條件?」

「比如說……」讓少年雙腿岔開,就像平日做的,環到自己的腰際,然後握住他也已經半昂起的柔嫩性器,慰藉起來,不一會兒便讓他揉硬了。

「嗯~~啊、這、這真不公平……」

「怎麼會,你只要,像這樣。」

大掌將他的性器與喬大山的靠在了一起,並用兩手一起包裹住,接著就是一輪強力的上下搓動,「快、你的手也一起加入!」

「唔、啊啊……」第一次和對方的陰莖一起摩擦,令習慣從後庭承接對方的少年龍師父益加興奮起來,「啊、大山、這、這是怎麼、回事、嗯~~」

「哈、之前是為了灌氣給你,用不著這種無法灌氣的方式嘛,可是,很爽對吧?」

「嗯、嗯嗯……太、太厲害了……」

「切,沒見過世面的,想要在上面的話,這還只是小菜啦~」

「好、好棒的小菜……」

「喂喂~~」

經過喬大山的專業指導,兩根尺寸相差甚大的性器幾在同一時間噴射而出,因為這前所未有的體驗令龍兒一時間忘記自己的目的,直至被那濃稠乳白的精液噴得一頭一臉,才後然醒覺自己浪費了什麼。

「啊……」懊惱的咬咬下唇,「都白費了……」

眼見對方秀氣的鼻尖滴下一絲淫靡白液,喬大山忍不住低下頭舔了對方的鼻頭,接著是他的唇角,然後是唇。

這不是兩個人第一個吻,早在過去那些雙修的日子當中,偶然到了動情至極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接起吻來,用口中的津液傳遞循環的內力。

可是就像方才的手淫只是為了得到可以潤滑的東西外,這個吻也不是為了練功而接的吻。

龍兒感受到對方厚厚的舌頭捲住了自己的,像是要把他的舌頭吸乾一般的緊緊吮著,直到他快要不能呼吸才放開,然後又沿著他的牙齒一顆一顆席捲過去,像是要佔領他整個口腔一般。

龍兒從未接受過如此全面的洗禮,腰早就酥軟下去,才剛剛射過精的性器,瞬間又抬頭挺胸起來。

「嗯……哈……哈……」

好不容易喬大山才放開了他,「這、這是什麼?」

「哎,一時間動情,剛剛你那模樣,是聖人也忍不住的。」

「這是什麼道理?」

「實話說,剛剛那一瞬,老子完全忘記練功那回事啦!」

「是、是嗎……」龍兒覺得自己應該要生氣,可偏偏比起剛剛打不出來的怒氣,現在他只覺得胸口怦怦的飛跳起來。自己和喬大山的嘴唇都還沾著相連的銀線,對方的樣子順眼到像是看也看不膩……等等、練功練功,一切都是為了練功啊!

「大山,要再來一次嗎?剛剛的都浪費掉了。」

「怎麼會,那可是雙人份的呢。」高大少年看看自己和對方的小腹,都佈滿了兩人共同射出的「潤滑劑」,大掌滑過處,便颳起不少份量的白稠體液,「吶,給。」

接過來後,龍兒總算定下心來,決定重整旗鼓,把主動權拿回來,「大山,你且趴到寒冰床上去。」

「喔喔,沒問題。」

高大的少年一個翻身趴過去,回頭看著興致勃勃的對方,調笑道:「龍,你可要溫柔點喲~」

「放心,我會很溫柔的。」少年點點頭,認真回答。

十八

「欸、剪片!?」少年聽到興頭上,卻見兩位師父停下說明,不過這種男男交歡之事,撕爛他的嘴,他也說不出「請繼續仔細說明」的話來。

不過,師父們的香豔往事,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欸、不說重點是不道德的啊!」老張師父不滿抗議,「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聽的『喬師父被壓記』啊!」

沒錯沒錯,少年暗暗點頭,這催促之任務,就交給老張師父吧!

喬龍二人對看一眼,最後是龍師父點了點頭,「老張,難道連你都沒有發現吾不說的理由嗎?」

「咦?」

「阿曲應該知道吧。」喬大山盯著空無一人的房門外,不一會兒,一雙黑色的布鞋落了地,換回黑袍的鬼青年仍抱著古箏走了進來。「真是的,你也是老張也是,我和龍明明是在替小元子上課,你們兩個湊什麼熱鬧啊?尤其是你老張,你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的啊!居然還出現得這麼自然!」

「哎呀,老張我也想學習學習嘛~」

「在下……也想、學習。」

巨漢切了一聲,「你們一個是武噹噹今掌門,太極拳當世第一;一個是魔教光明右使,北冥神功舉世無匹,也不看這理由有多不合理。」

「那個……話題好像讓得有點遠了……」莫元少年怯怯舉手發言。

「是啊,大山,話題扯遠了。」龍師父笑道,「曲先生,你確實如大山說的,明白不能說的道理吧。」

「嗯,因為這是古墓派的門規。」

「啊!」此時老張這才恍然大悟,「哎呀,你們倆對小元子確實夠好的了。」

「欸?」現場只剩莫元少年還在狀況外。

回到自己房裡,莫元滿腦子亂糟糟的,只能試圖分析今晚所獲得的情報。

想要突破九段行功,大致需要幾個條件。

首先是「適合雙修的對象」。

莫元腦中第一個浮現的,當然就是開啟了他的雙修不歸路的龍師父,可經過今夜,龍師父恐怕也是表達了「他不是莫元的好對象」的訊息。

說起那種修練方式的話,如果真的讓莫元選擇,他腦中第一個浮現的,當然是可愛美麗的校花艾莉絲,不過,這是比龍師父更不適合的對象。先不說莫元光是想像都覺得自己褻瀆了對方,艾莉絲同學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如果要雙修的話,不說像龍師父那樣,找到喬師父那樣的高手作為他的摯友與雙修對象,自己至少也得找個也有練武的人吧?

想起摯友,莫元腦中又浮現坐隔壁的、一起打線上遊戲的朋友柯亦宣,柯亦宣的體育很好,應該跟練功也是差不多意思吧……

不過理智告訴他,這兩者間的意思差很多!

弄不好,對方會以為自己精神有問題,恐怕連朋友也都沒得做了。

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莫元不想這麼輕易就失去對方。

可是,如果不選擇柯亦宣的話,他就連一個對象也想不到了。無論是老張師父、曲師父還是喬師父,他是連一個都很難接受的。

不過這也不是一個晚上就可以頓悟的問題,與其想要想通這層關節,倒不如先來擔心明天數學老師的小考,還比較有意義一點。

隔日的小考,莫元因為完全沒有準備,所以分數十分悽慘,算得上是他有史以來考得最差的。數學於莫元雖然不算拿手科目,但他是個會自發用功的少年,就算明知是自己準備不足的問題,仍不免有些沮喪。

也拿到考卷的柯亦宣看他這副沒有精神的樣子,出言問道:「看你這麼沒力的樣子,是考多差啊?」一邊說著一邊湊上去看他的考卷,接著笑罵出來,「馬的,六十一,考得很好嘛!」

「這叫很好?」

「你看我,五十八,已經算不錯的說,你還有及格耶!」

「……」莫元默了一下,看著對方認真對起答案的臉,前一夜的妄想忍不住衝進腦海,他立刻滿臉通紅起來,忍不住大力捏自己的大腿一下,用痛楚讓自己冷靜冷靜!

「莫元,我看你都快哭了……身體不舒服喔?還是這個分數真的讓你這麼難過?你也太誇張了吧……原來你是優等生喔?」

「沒、沒有啦。」他連忙搖頭,「柯亦宣……」

「幹嘛?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啊?」

被戳中內心的少年忍不住縮了縮身體,「不、不是……」

「你真的怪怪的ㄋㄟ,身體不舒服的話,要不要我幫你跟班導說一下,讓你早退?我記得你說你有運動,才覺得你最近身體有變比較壯耶,難道只是虛的?」

「不、不用啦,我沒有不舒服。」我只是被自己的妄想打擊到而已,「我是想問你一個問題啦。」

「啥米問題,如果是艾莉絲的三圍,那是32C、23、32。」

「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從保健室流出的情報,全校男生除了你以外大家都知道吧!」

「怎、怎麼可以隨便公開人家的隱私情報……」

「那你到底是想問什麼事啊?如果我的三圍的話,那是……」

「不是啦!」趕緊阻止了繼續耍白的朋友,「我是想問,關於學校武術社的事……」

「武術社?你該不會想加入社團吧?我記得你說過,現在借住親戚家,要幫忙做家事,沒辦法加入社團的啊!真是的,如果想加入的話,也該優先選擇我在的排球社吧!」

「嗯、就、就因為之前空手道社的那件事,我是想要鍛鍊自己……」

「欸!該不會你又被糾纏上了?啊,聽說沙桐天那一幫傢伙都出院了~」

「嗯、嗯嗯。」莫元曖昧的點點頭,「我記得你說過,我們學校的武術社,很強。」

「嗯,很強啊,在亞洲武術大賽當中,是高中組的常勝軍啊!」

「會……很難加入嗎?」

「加入倒是不難啦,只是……」

「只是什麼?」

「你別忘了,我以前跟你提過的啊,我們學校三個勢力龐大的社團,除了沙桐天的空手道社之外,還有籃球隊和武術社,這三個社的社長,恰巧都很喜歡校花艾莉絲。」

「嗯,我記得。」

「你該不會不知道,自己現在很有名吧?」

「我……很有名?」

「嗯。你是第一個躲過沙桐天的追殺,跟艾莉絲交朋友的男人吶~」

「我是、第一個?」

「嗯,就算是沙桐天自己,雖然自封艾莉絲是他馬子,可誰都知道,艾莉絲並沒有真的跟他在交往,相同的情況,籃球隊的隊長雷農、武術社的社長程亞捷也都一樣,他們雖然沒有沙桐天這麼惡霸,可是也都曾公開表示過喜歡或欣賞艾莉絲喔,雖然我是沒聽過程亞捷有什麼不好的風評啦,不過,你現在是離艾莉絲最近的男人,難保他不會妒火中燒。你不靠近也就罷了,現在自己送上門去,說不定會被以練習之名,行校園霸凌之實啊!」

「應該……不會吧。而且我跟艾莉絲,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沒有什麼的。」

「普通朋友就很夠瞧的啦,難道你還幻想過跟她交往?」

「我、我沒有……」

「我說莫元啊……」柯亦宣嘆了口氣,「你是認真想要加入武術社的嗎?」

「嗯。」他點點頭。

思來想去,他總不能隨便找一個普通人來雙修吧?一般來說,有武術基礎應當是最好的選擇。

莫元少年如是想道。

「真是的,你還當真是認真的啊!」柯亦宣嘖了一聲,「好啦,等放學後,我就陪你跑一趟武術社吧!」

十九

武術社社長程亞捷,在這所高中十分出名。

除了他曾經是亞洲武術比賽的拳術金牌,為校爭光之外,他的學業成績,也是從前數來第一名的。

他從未拿過第二,只拿第一。

他從未嘗到敗北的滋味,除了因為他確實是個各方面的天才之外,他在後天上也是非常努力,無論是練武還是唸書,都孜孜不倦,從不懈怠。

而且他為人彬彬有禮,謙和開朗,一點優等生的架子都沒有,外表並不是像籃球隊隊長雷農那樣帥得沒天理,而是一種平均值之上的端正容貌。

是以無論男女,只要接觸過他一次的人,都會很想再更親近他。

不過這樣完美的人,喜歡的對象,卻是那個艾莉絲。

倒不是說艾莉絲有什麼不好,她美麗直率,是這個學校的校花,可喜歡這朵鮮花的人,在這學校裡,足以跟程亞捷匹敵的,還有另外兩個人。

在危險的平衡下,艾莉絲不屬於誰,而誰也得不到艾莉絲。

讓這麼個優質男孩的高中青春就這麼黯淡過去,在戀愛上繳交一張白卷,只要是懷春的少女,是誰都看不過去的。

程亞捷對艾莉絲的「愛」,對少女們來說就變成一種類似信仰的東西。這男孩懂得真愛,就算給的對象不是自己,也值得靠近爭取。

也因此,武術明明是一種落伍古老的運動,也因為有了校園偶像般的社長,在每天放學後的社團時間,總會有大量的少女駐足圍觀「欣賞」。

莫元和柯亦宣看到的,就是這麼誇張的情況。

「是怎樣……是有那麼帥嗎。」柯亦宣看這陣仗,忍不住有點頭痛,「莫元,你確定要擠進去?」

對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女生多的地方特別不習慣的少年縮了縮頭,「我看今天還是……」

「欸!那裡有個縫可鑽!」眼尖的柯姓少年一把抓住莫元,直直鑽了進去,想當然耳那縫隙不會很大,兩個臭男生一個「不小心」總是會碰到少女的身體,莫元只覺得耳邊源源不絕傳來「討厭!」、「誰啊!」之類的嚶嚀罵語,女孩子果然跟男人不同,就算是罵人,也是這麼風雅宜人。

默默有點感動的莫元少年,直直被好友拉到一個氣窗前,武術社的練習場地是位在地下室的重力訓練室,被柯亦宣「不小心」蹭開的女同學,正以盛怒的目光瞪著這兩個不知來這幹嘛的不速之客。

「呃……」就在莫元拙於言詞的時候,柯亦宣已然一連串的「抱歉」起來,表情雖有些嬉皮笑臉,不過他也是生得好看的體育系少年,雖比不上程亞捷鋒頭這麼健,卻也是很惹女生喜歡的。

莫元歎為觀止地看著好友將怒氣衝天的少女逗得害羞捶了他一下跑走,柯亦宣回來時神色自若,「好啦,先看一下他們社團是怎麼活動的。」

「……佩服佩服。」

「哪裡哪裡。」

兩人不再多話,一齊看向氣窗下的武術社社團活動。

武術社以程亞捷為首,不愧是本校熱門三大社團之一,目測整間教室至少有百人之譜,令柯亦宣回想起自己弱小的、時常要為社員不足無法參加比賽而煩惱的排球社,忍不住嘆起氣來。「好讓人羨慕啊~」

「嗯,文武雙全又個性正直親切,女生說的跟你說的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他那種人,是男人的天敵啊!」

「我聽說他也有不少男生的好朋友……」當然也是從一旁興奮吱吱喳喳的女生話題中聽見的。

「……哼哼。」

這活脫脫就是嫉妒對吧!莫元噗笑一聲,「嗯,如果是他……應該就可以了吧。」

「應該可以怎樣?」

發現把心裡話不小心說出來的莫元,小小驚了驚,「沒、沒啦,就應該可以教我防身的武術……」

「喂,我總覺得你最近在瞞我什麼喔~」

「你多心了啦。」莫元咬咬下唇,如果被柯亦宣知道,自己是在尋找「雙修」的夥伴,大概會連朋友都做不成的吧。

畢竟那不是一般的練功法,一般普羅大眾應該都接受不了的吧……自己能這麼輕易接受,也是因為身不由己,真的曾經親身經歷過,這才能接受的。

如果是有練功的人,就算練法跟師父教的不同,但內力氣脈流通卻是可以當場檢驗測試的,有了這層確認,說不定真能找到願意與他「雙修」的人。

不過,莫元雖然遇事有點天真,不過倒也不是笨蛋。

雖說武術社社長程亞捷應可算是最好的對象,不過人家一跟他沒有交情,二兩人在學校的地位落差也實在太大,就這麼貿貿然湊上去問,莫元自問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

總之,凡事起頭難,他也不奢望能馬上找到對象,進行那段九行功的修練,畢竟就算是龍師父,也是在遇到喬師父之後,才融會貫通練成玉女心經全本的,之前也是沈潛很久的嘛!

他在心中暗暗鼓舞自己一下,站起身來,「柯亦宣,我決定了,我要加入他們社團。」

「不再考慮一下嗎?你這麼弱,進去一定會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啦!」

「我總覺得你對武術有很大的誤解耶……」

「嘖。不聽老人言,XX在眼前~」

「是是是~~」

要加入武術社確實不難,只需要找武術社的副社長拿入社單填妥,並作一個簡單的體力測驗就可以了。

武術社的副社長是一個身材高挑剪著男生頭短髮的學姊,她看著莫元瘦弱嬌小的身材,忍不住狐疑問道:「學弟,你確定是你要加入,不是他?」

那個「他」指的自然是一路相陪而來的柯亦宣同學,確實,運動系少年的外表,比小元子要更像練武之人。

「嗯。」莫元點點頭,「我、我想把身體練好……」這是讓所有人都不疑有他的大好理由!

「是喔。」副社長不以為意地答道,「不過我們要測體力喔,測不過的話,也是不能加入。不是我們要搞歧視,而是體力不夠的人,在武道上也很難有成。」

「我明白。」

「OK,那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跟社長說一聲,讓他來測試你。」

「喔、喔喔。」

在開學已經三個多月的現在想要加入社團,確實是件既突然又奇怪的事。不過武術社在學校裡一向很熱門,有很多耐不住辛苦要退社的,也有更多抱持著各式理由跑來特別想要加入的。

不過程亞捷在看到這個想要加入的莫元時,還是忍不住驚訝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傢伙。

以他的交友廣闊,受歡迎的程度,認識一個人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不過他之所以知道這傢伙,是因為他居然是近期艾莉絲身邊常見的一個臉孔所致。

說常見兩個字莫元肯定會誠惶誠恐,不過艾莉絲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女孩子,她不像普通的女生那樣喜歡集體行動,總是像只優雅的天鵝一般滑過黃毛丫頭遍佈的水面,她的追求者多不勝數,但大多在接近她之前,就被沙桐天之流暗自解決,所以可以靠近她的男生,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但是,這個叫莫元的男生,至少曾在艾莉絲身邊出現三次。而且其中兩次,程亞捷都親眼看到了。

「就是你想加入武術社?」社長的聲音有些冷淡,讓十分瞭解他、正忙著填單子的副社長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麼冷淡的聲音,對這了老愛搞面面俱到的人來說,倒是很少見。

「嗯。」不過已經習慣被人冷漠對待的莫元卻是不以為意,「我想鍛鍊一下我自己……」

「是嗎,等你先通過體力測驗再說吧。」

「嗯。」

「搞什麼,那副看不起人的樣子。」柯亦宣在他耳邊悄悄咬耳朵,「我就說吧,肯定是很介意校花跟你的感情啦!」

「少、少胡說了啦,我跟艾莉絲同學根本就……」

「嘖,天真啊天真~」

「武術場上請肅靜。」武術社社長回頭輕聲道,「莫元同學,請你到場邊來。」

「嗯。」不知為何內心有些隱隱不安起來,可能是因為他臨時要入社測驗,在場所有人都停下手邊的動作,將視線集中在他身上的緣故。

也不知從哪發出的一聲噗哧,「這傢伙連測驗都過不了吧!」的一句風涼話悠然飄蕩在重量訓練室中。

社長往聲音發出的方向橫了一眼,「紹欽,等測驗完畢,跑操場十圈。」

「咦,這樣也要罰?」

「十五圈。」

「好啦我知道了!」逞一時口舌之快的社員蔫了下去,由此也可看出,武術社中社長的發言就是一切,指導老師今年已經七十歲了,不過是掛名而已,真正指導大家的,就是社長程亞捷。

「莫元,接下來的十分鐘,請你做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和交互蹲跳各五十下,姿勢要符合標準,不可隨便帶過。」

「欸……好、好的。」少年脫下書包和外套,交給一旁露出擔心表情的柯亦宣。

「你OK嗎?哇咧各五十下,是超人才能入社嗎?」運動系少年喃喃道,「副社長學姊,你們入社測驗這麼嚴苛,虧還能有這麼多人通過啊……」

「呃、其實平常都各做個二十下就夠了……我也不知道社長為什麼臨時要提高標準,可能……可能是看莫元學弟這麼瘦小,想要勸退他吧?我們武術社的練習可是很辛苦的,不然上面那群花痴老早就加入了~」

「事情絕對不是學姐想的這麼單純!」

「欸?」

「沒事,唉,莫小元同學,我都快不忍心看下去了啊!」

二十

以前的莫元,從來不曾在這三個項目一次作超過十下過,不、其實過去的他,連一個標準的伏地挺身,都做不起來。

不過,現在的他,應該已經不一樣了。

畢竟有經過喬師父每天早上提水桶跑蘆山的體力鍛鍊,以及和龍師父雙修練氣的內力基礎,他自己也能明顯感受到自己身體的逐日變化。

但當他開始做伏地挺身之後,他才明白自己的變化有多大。

一個提氣便做了三十下左右的數量,他的呼吸綿長和緩,甚至連一點急促的呼吸都沒有,再提起一口氣,五十下的伏地挺身,像喝一杯水般的輕鬆自如地完成。

仰臥起坐也是,交互蹲跳也是,完成的時間大概四分鐘左右,原本嘈雜的訓練室一片寂靜。

「合格了。」

直到程亞捷的聲音響起的時候,眾人才似乎如夢初醒。竊竊私語的聲音響了起來,從這一刻開始,莫元在學校裡的人生,開始有了不同。

莫元自己也有點愣住,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同,可是沒有想過差別居然有這麼大,體內的內力正在循環流動,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那麼的自然。

當莫元開始動作,程亞捷一瞬間就發現,對方和自己一樣。

他們都是練武之人。

如果說,剛開始,程亞捷是因為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小鬱悶心情,想讓對方出個小丑知難而退的話,現在的他看莫元的眼光,已經完全不同。

這傢伙跟他所遇過的任何練武之人,都不一樣。

練武之人首重精氣神的鍛鍊,自然而然產生武人應有的自信與氣勢,絕不會像這小子一樣,一臉畏畏縮縮,腳步虛浮。

「莫元是吧?歡迎加入武術社。」他伸出右手,與對方握手,果然感受到微量的氣流,仍盤旋在新社員長滿新繭的手中。

這氣不是普通的內勁,雖然只剩下微弱的氣息,但卻純正柔和,絕非三流武館可以練出來的。

更何況,「內力」這種東西,來到現代,早已變成武俠小說或電影裡的情節,現實世界裡,談論這個很容易被無知者當成妄想。

程亞捷自己的師父,是真正的武林中人。

所謂的武林中人,在這個世界開始工業化、現代化以前,算是主導世界運行的一群,可自從工業革命以後,練武變得不是那麼必要之事,就像某一段時間,電機系曾經是第一志願的不二選擇,現在卻不那麼一定那樣,人對自己的需求,原本就是會一直改變。

世間多數人不再重視武術,不代表就沒有人重視。

遠古的菁英先祖們,仍是用了他們的方式,將武道一一傳承下來,直至今日。

當自己的手碰到對方時,莫元感覺自己輕輕震了一下。就像是遇到靜電被電到的那種感覺。

他沒有多想,只覺得眼前的社長大人雙眼如炬氣勢如虹,跟少女們謠傳的「彬彬有禮溫良恭儉讓的優等生」有點差距,反而跟柯亦宣詆毀的形象有點相符,他一輩子最常遇到的,就是被自認比他高等的同學或前輩欺負,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謝、謝謝。」

「我們武術社,有分拳術、擒拿兩組空手組,以及刀劍、槍棍兩組兵器組,你想參加什麼,就跟副社長說,讓他替你安排。」

「是……非常感謝。」

「有什麼問題的話,不如直接問吧。」睨了他一眼,程亞捷還是覺得,這個學弟無論哪點都不像練武的人,真不知他的內力是跟誰練出來的,這個益發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反而暫時忘卻艾莉絲交友的疙瘩了。

「那個……我是想問,有沒有一組,是修練內功的?」

程亞捷眉頭一挑,他不意外對方能看出自己也是修練內功的練家子,可這樣直白的問,不知對方是想試探他,還是有其他意思在。

莫元當然是有試探的意思在的,他自己也知道「內功」兩個字,聽在不懂的人耳中,應該會覺得自己很奇怪,不過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調查誰有練這件事,只好幹脆裝傻丟一個直球看看。

好像、賭對了。

觀察了程亞捷的反應,對方既沒有露出不明白的樣子,也沒有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反倒是……有點驚訝的樣子。

「沒有。怎麼會這麼問?」

「啊就……」不知該怎麼接,莫元乾脆再丟出一顆直球,「社長應該有練對吧?」

做什麼問這種理所當然之事?這種是不是一握手,就應該明白的嗎?

還是……對方是想要探他的武學派別?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程亞捷失笑,他不僅在「表世界」的武術比賽是常勝軍,在「裡世界」的武術比賽,名氣也很響亮。

所謂的「表世界」,指的便是一般普通人生活的世界,內力輕功等名詞於此是小說名詞,是電影特效,所謂的武術比賽,不過是強身健體的運動罷了。而所謂的「裡世界」,武術卻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吃飯的工具,是傳承的信念,那是只有練武之人才知道、才理解的世界,他們有自己的組織、結社,模仿遠古時代的武林,甚至一年還會舉辦一次「華山論劍」,選出每年的「世界武術聯會主席」,過去被稱作是「武林盟主」的那個角色。

程亞捷其實算是活在表裡兩個世界的人,其實大多數的練武者也是如此,畢竟這個世界的練武者越來越少,而就算是練武者,也必須吃喝拉撒、需要食衣住行。

他的師父時常告誡於他,武術的世界強中自有強中手,雖說當今武林公認的強派仍是少林、武當、峨眉、崆峒、五嶽等五個流派,但誰也不知,是否有那退隱山林的高人正偷偷收徒,努力培養中。

一年一次的「華山論劍」一直是程亞捷的師父必參加的目標,而程亞捷自己,也在有「華山論劍前哨戰」之稱的「少俠擂台」,曾經拿下過前五的佳績,算得上已經是小有薄名了。

「你確定,要在這裡談?」武術社社長瞥了新社員一眼。

「呃、不方便的話,那等等社團結束後……?」

「七點,社團辦公室。」

「是、是!」

七點的鈴聲響了之後,在柯亦宣狐疑的目光中,莫元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解釋,只好歉然傻笑過去,抓起書包就往教室外沖。

他展現實力通過武術社考驗的事已經被傳了出去,但身為「好朋友」的柯亦宣,卻對「連他也不知道莫小元同學實力」的事甚感不滿,原本是想抓著他好好審問一番的,沒想到那小子居然給他逃了!

「嘖,也太沒義氣,難道是跟艾莉絲有約會?」

柯同學自然是猜錯了,跟小元子有約的,是本校人氣校草程亞捷。

「說吧,你想問什麼。」其實程亞捷自己也是滿腹疑問,不過性格沉穩的他,並不會貿然展現出他的興趣來。

「呃、程社長,我是想問,你是不是也有修內力?」

「我有沒有修,你難道看不出來?」

會這樣反問,就代表了這個人就算沒有修,也一定知道什麼是內力的。

莫元同學腦中閃過「賓果」一聲,尋找雙修對象一事總算是有了一點眉目,「學長,那個……」不過最重要的「那個」,他實在是問不出口。

「到底有什麼事?」

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交情,自己的臉皮可陪有家裡那幾個師父厚如城牆,連不認識的高中生都能帶回家用那種方式灌氣,正常人只要一聽到,絕對會馬上翻臉的吧!

於是他想來想去,選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問題。

「學長學的內功,是……哪一派的?」

來了。

程亞捷內心一笑,總算要把真實的目的說出來了嗎!?

反正他也沒有什麼好不能對人言的。

「我家是開武館的,我師父出身崆峒。」他淡定道,並看似隨意地反問:「你呢?」

「啊、我、我……」

莫小元同學一共有四個師父,分別是丐幫、古墓派、魔教和武當,他要回答哪一個呢?仔細想想,這幾個月來,他的內力都是跟著龍師父學的,報龍師父的門派,應該……不會有錯吧?「應該是,古墓派吧。」

那不確定的口氣,又讓程亞捷皺起了眉頭。

「師門是哪一派,怎麼可能不確定?」

「欸……」因為他的狀況實在是複雜到就算是真正的練武之人,也會覺得很頭大吧,「一言難盡,總之,教我練內功的是龍師父,是古墓派傳人。」

他一口氣把話說盡,內心更加緊張。又是古墓派又是龍師父,對方如果把他當成神鵰俠侶重度中毒患者,他也無法反駁。

「古墓派?」這不是一個常聽到的派別,可是,程亞捷確定自己曾經聽說過。

當然不是因為武俠小說或電影的關係。

「古墓派、龍,古墓派、龍……啊!」他想起來了,師父曾經對他說過……不會吧,有這麼巧的?

程亞捷瞪大眼睛看著這個怎麼看都不是很起眼的莫元,「你是玉女心經的傳人?」

「啊、啊咧……」還在苦思糾結的少年訝然抬頭,「學長你知道玉女心經!?」

這算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嗎!?

武術社社長慢慢點點頭,看著他的表情像是在確定什麼似的,「玉女心經,是江湖失傳已久的秘笈,它的傳人早已散佚很久,我師父曾經感嘆地對我提起。」

「呃、我想它的傳人應該是還在……」

「玉女心經的練功法,跟其他派別,似有不同。關於這點,一直是我很有興趣也很好奇的地方。」

「咦?有不同嗎?」少年莫元一副狀況外的樣子,「學長是怎麼練內功的?」

程亞捷莫測高深地看了他一眼,「莫元,各家內功的修練方式,都是不外傳的法門。」

「啊、我不知道、對、對不起……」可是龍師父明明就很輕易地跟喬師父講了,而且,面對他這個無知的高中生,四個師父都是搶著要說明內功法門給他聽,後來還是喬師父拍板決定要讓龍師父帶他的……一點都沒有這個很秘密的感覺啊!

看他慌張的樣子,程亞捷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個學弟,除了有一身純正的內力之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啊。

難道在這個時代,竟然也還有遠古時那種「普通人遇到世外高手一個不小心就得到一甲子內力」這種事嗎?

說一甲子是誇張了,不過,對程亞捷來說,練功除了努力兩個字之外,沒有別的更快的方法。

莫元到底是怎麼練成的呢?他感到無比好奇:「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嗎?」

「欸?」少年愣了愣,看看自己的手,「嗯、嗯嗯。」將手放到對方的面前。

就這麼輕易的交出自己的脈門,程亞捷頓了一頓,慢慢握住了對方的手。「請你運氣。」

「喔、好的。」於是他運用了龍師父每天教他的方式,讓身體中的內力尋著經脈流到掌中,從指尖慢慢滲到對方的掌心。

程亞捷心中的震撼簡直無與倫比。

這傢伙的內力簡直精純無比,更可怕的是,他才十六歲,就已經能自由控制最難控制的氣脈流動,讓它想流就流,想停就停。而且,還能以這樣的方式,流進自己的身體之中。

像被電到一般,程亞捷快速放下對方的手,呼了一口氣:「這、這是什麼?」

「呃、我兩位師父都說,練氣要互相交流,才能共同精進,所以我平常都是跟著師父練……」

「你……練功多久了?」

「呃,大概三個月吧。」

「別胡說了!」程亞捷怒道,「以你內力之精純,恐怕三歲便開始練功吧!」

「呃……」莫元被對方的氣勢震得縮了一縮,「是、是真的啦,只是我們練功的方法,比較不『普通』……」

「有什麼練功法,可以讓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功力大增?」

「這、我怕說了,你會更生氣……」

「練武之法各門派皆有不同,再怪誕的我都聽說過,只要你實話實說,我是不會生氣的。」

「呃、我還是覺得……」見對方又瞪了自己一眼,繼而想起師父交代的,尋找雙修對象的功課,莫元咬咬牙,反正四下無人,他就拚拚看這一次吧!「學長,我可以用一個方法告訴你……」

柯亦宣同學大概問了五個人左右,才調查出,原來莫元同學是往武術社的社辦去了。

難道今天才填了入社單,他就這麼迫不及待的要去鍛鍊身體嗎?而且,憑他一口氣可以做五十個伏地挺身五十個仰臥起坐五十個交互蹲跳的體力,到底還需要什麼鍛鍊啊?

他走到緊閉的社辦門口,平常這個時候,武術社的社員們都會集合在重量訓練室練習,莫元跑來這幹嘛?

走到窗邊,他隱隱然可以看到裡面有人的影子。

到著「看他到底在幹嘛」的心情,柯同學輕輕將沒有鎖的窗戶開了一個小縫縫,往社辦裡頭看去。

他看見他的好朋友的手被那個程亞捷握住,然後又馬上觸電似的放開。

這什麼少女情節?他歪歪頭,然後那兩個人不知說了什麼,莫元居然往前跨了一小步,然後拉住程亞捷制服的衣領,將他拉彎了腰──

柯亦宣揉揉眼睛。

那個既膽小又自閉、經常被校園暴力、講話還有點結結巴巴的莫元,此刻正用雙手捧住武術社社長的臉,給了他一個超久的嘴對嘴親吻!

二十一

窗內的兩位都是練武之人。

莫元的感官雖然比過去提升許多,不過畢竟經驗使然,就算有聽見動靜,反應也沒有程亞捷這麼快。

他感到被對方一推,口內傳送的玉女心經熱氣霎時斷了下來,只是一絲尷尬的唾液仍連結在兩人唇齒之間,而順著程亞捷飛快看去的方向,他看到他不屈不撓的好友柯亦宣同學,正瞪大眼睛看著他們。

現場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呃……」在小柯控訴般的目光中,莫元總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要解釋一下,「那個……」

「莫元你是……gay?」柯同學因為太過震驚,一向流暢的口條瞬間結結巴巴,「可是你不是喜歡艾莉絲……」

「那個……我想你誤會了……我是因為……」要證明玉女心經度氣的方式給對方看的關係……

龍師父有說過:「掌為下,口次之,男根為上。」

他當然不能突然間把對方的褲子脫掉嘛,也只好用口對口的方式,以茲證明。

不過,這樣的理由,柯同學有辦法接受嗎?

「不、不用解釋了!」柯同學一手往前一擋,「你不要因為被我撞見而隨便掰理由,這個更傷人的啦,我沒關係,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一下……」

「咦?」這個反應還真有點奇怪,莫元尷尷尬尬地將他和程亞捷之間猶牽著的銀線用手抹去,被奪吻的武術社社長露出奇妙的表情,低聲道:「莫元,這就是玉女心經的練功方式?」

「嗯,是啊。」做的時候很大膽,停下來時才發現自己確實做了很不得了的舉動,莫元頭低到不能再低……自己又不是像龍師父那樣的美麗青年,普通人就算有練內功理解他的用意,也會覺得被大大冒犯了吧?

就算程亞捷現在用力給他一拳,他想也是自己應得的。

「原來如此,你的內力,就是用這種方式得到的?」

意外的,程亞捷的語氣異常冷靜,令莫元忍不住聯想起恐怖片中越是瘋狂的殺人魔,殺人前的準備就越輕描淡寫從容冷靜。

「呃、也不是……」

「不是?」程亞捷挑起眉頭,「還有其他方式?」

「欸、我可以加入你們的話題嗎?」不知何時,柯亦宣同學已然翻過窗檯,來到兩人身邊,而且一臉的興致勃勃,「莫小元,我跟你明明是好朋友,如果有有趣的事情不找我,也未免太不夠義氣了吧!」

「欸……」這傢伙的接受度會不會太高啊!莫元感到背後有三條直線落下,他就是想要隱瞞自己這個不為人知,非常容易造成誤會的練功法,結果柯同學還是自己上門被刺激……現在居然還這麼有興趣的樣子。

武術社社長看了亂入的對方一點,突然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這位學弟怎麼稱呼?」

「我?我叫柯亦宣,莫元的同班同學。」

「柯同學有練過……武術?」

「我?我打排球的。」

「嗯,莫元學弟正在跟我談的是武術相關的話題,柯學弟你如果有興趣,不妨可以先加入我們社團再說。」

「欸、武術相關?我剛剛還親眼看到你們打啵……」

「既然親眼看到,你覺得你現在打擾是好的嗎?」武術社社長又露出更溫和的微笑,「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保守的秘密嘛,就算是好朋友之間,也不應該干涉。」

「咦!?」無論是柯亦宣還是莫元,聽到這樣的發言都訝異地看向發言的優等生。

讓小柯同學誤會已經很難處理了,沒想到嘴唇被強親的武術社社長還主動加深這個誤會!?不要鬧了啊喂~

「所以,你是不是應該給莫元學弟,和我,一個隱私的空間?」

一整個氣勢都被對方壓過去的小柯同學,只能往後退了一步,肚內暗干「這傢伙果然根本就不是什麼溫良恭儉讓的好人啊啊~~~」,但表面上只能勉強笑了笑,對莫元講:「不好意思啦,我不知道你真的是、嗯,雖然說我不是故意要知道你的秘密的,但既然如此,我也用我的秘密跟你交換,等你這邊搞定,晚上我們MSN上見喔!」

莫元也被氣氛帶動著無意識地點點頭,然後看著柯亦宣對像老媽子一樣對武術社社長落了一句:「請不要太欺負莫元他真的很弱」這種讓人不知道要感謝還是生氣的話,然後轉身離開。

「終於走了。」程亞捷語氣淡淡地,「好了,繼續說吧。」

「呃……」要他怎麼解釋自己是被三個師父用應該是犯罪的手法強灌了三道氣,最後得救了還自己送上門回去拜師學藝啊?「玉女心經,比較特別……不,其實我對武術根本不瞭解,我也不知道這種練功法,算不算是正常的。」

「以口度氣,不算罕見。」程亞捷答道,「但通常都是作為救命之用,內力是一個練武者能夠走到多高的基本,若不是性命交關,多數練武者,不會願意像你那樣,把氣度給別人的,這種方式,與其說是練氣,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吸取度氣者的內力。」

「好像,跟我聽到的不太一樣。」

對武術一向有莫大興趣與志向的程亞捷,此時已經完全忘記自己幾個小時前,還對這個學弟有點看不順眼的事,拉開社辦的椅子給對方,「你坐,慢慢講。」

「我師父說,度氣的話要有來有往,有去有回,互相幫助,才能達到雙修的效果。」

原文當然比這個文言很多,不過莫元能白話解釋,也已經算有認真上課了。

「雙修?」聽到這個關鍵字,程亞捷忍不住將身體湊向前去,「玉女心經是雙修的功夫?」

看到對方這麼嚴肅的樣子,莫元自己忍不住好笑起來:「學長沒有看過《神鵰俠侶》嗎?」

「……」

「雖然我也覺得很怪,不過,跟小說寫的差不多……唔,小說寫的稍微比較保守一點。」

「莫學弟,這種說法讓人很難聽懂。」

要不要干脆一鼓作氣跟對方說呢?反正他就是為了找雙修的對象,才搞出這麼大堆事的嘛……

臨到頭時,莫元反而猶豫了。

回到古今館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左右的時間,比他平常下課得晚。

不過因為事先有打手機回來報備,所以晚歸這件事並沒有造成問題,只是晚歸的原因,讓他一進門,就看到四對閃閃發亮的眼睛,正充滿期待的看著他。

小元子忍不住後退三步,「我、我先去換衣服……」

「哎呀不急嘛~」老張一個箭步拉住了他,「快過來坐下,吃個水果,順便跟你老張師父我說說今天的收穫嘛~」

「收、收穫……?」

「就別賣師父的關子啦,快說快說……」

「呃,我就是加入了武術社……」

「喔,你們學校的武術社啊~」喬大山摸摸下巴,「很有名喔,雖然是表世界的高中社團。」

「喬師父,你從來都沒有跟我解釋過什麼表世界裡世界,今天我們社長提起,我完全狀況外。」

「哎小元子,那是因為本來你的師父們都怕嚇壞你嘛~畢竟你過去都活在不知道里世界的表世界裡啊。」

屁咧,從你們打開始就用那種刺激的灌氣法,怕嚇壞我這個理由根本就不合理啊!

看著徒弟完全不相信的表情,美青年輕嘆一聲,「大山,你就別哄他了。小元,師父們之所以不說的理由,是因為古今館已經不屬於『裡世界』了。」

「咦?」

「無論是吾或你其他師父,吾們都是『不應該存在現世之人』。」

「……師父們該不會是鬼吧?」這個玩笑莫元自己開得都有點冷,不過一瞥到曲正風的樣子,又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

老張先是一個飛踢過來,「是退隱山林啦笨徒弟,退隱!」

還真是高調的退隱,又架網站又賣周邊的,莫元忍著反駁的話,「確實、是有可以向各位師父報告的收穫啦。」然後嘆了一口氣。

接著,一五一十地將放學後加入社團的遭遇說了出來。

「崆峒……程亞捷?」龍師父眉頭一蹙,「怎麼有種……不妙的感覺?」

「師父的意思是?」莫元也有點緊張起來,其實他後來太過緊張又很猶豫,最後跟程亞捷道了歉,在對方反應過來前,飛快逃離現場。也幸好對方沒有追上來繼續問啦……

「噗。」喬師父反而噴笑一聲,「龍,是你的天敵啊~」

「欸?」看著露出意味深長表情的喬師父,以及有點困擾表情的龍師父,少年處在狀況外的立場,「那個,我跟我同學MSN有約……可以先回房嗎?」

二十二

莫元回房之後打開電腦登上MSN,等了大概兩個小時左右,柯亦宣沒有上來。

這非常少見,柯亦宣是個說好了便不會失約的人,每天沒有上線跑一下團也會渾身不舒服,像這樣整個晚上不見人,可說非常少見。

莫元不願意往壞處去想,小柯對他的狀況確實是誤會,如果可以,他並不想失去這個唯一的好朋友。

說出怪誕的事實或許小柯仍不能接受,但總比被他抱持著這樣奇怪的誤解好。

這麼想著入睡的莫元,卻不知道真實的狀況比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再見到柯亦宣,已經是第一節課過了快要一半左右的時間,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運動系少年以「睡過頭了不好意思」這樣常見的理由快步走到莫元身邊的位置坐下。

他所造成的動靜很快地平穩下來,教室恢復上課的氣氛,莫元這才敢將目光放到柯亦宣的身上去。

對方卻沒有看他,一臉熱汗,似乎是跑著來學校的感覺。

要不要問他一下呢?莫元在心中思忖著,等下課的時候找他到學校的餐廳聊一下之類……還正想著,一張紙條被遞了過來。

是柯亦宣。

他趕緊打開,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個下跪的圈圈人圖形,下面寫著:「莫元,不好意思,我昨天臨時失約了。有不得已的理由,放學後詳談!P.S.拜託下課時先暫時不要找我講話,我有苦衷!」

莫元輕呼一口氣,看來柯亦宣並非是對自己有所厭惡才失約。

於是這一整天,他就在猜測小柯失約的原因,以及閃避武術社社長外找當中度過。

話說他前一天逃離了程亞捷的追問,自己也有點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在搭上線之前,他一心就是想要按照龍師父的教導,去尋找一個適合與自己「雙修」的對象,想法非常單純。

可一旦有了真的具體可以一起修練的選擇,他卻反而卻步起來。

和龍師父間的關係,或可稱之為「修練武功」,就算是再之前,和曲師父也發生過關係(以他有印象的為準),也是因為要「灌氣」這個理由,兩者皆沒有讓他顧慮的空間和時間。

可這一次,可是他自己必須選擇的。

如果是像艾莉絲那樣美麗的女孩子,他想,他不會猶豫得這麼厲害。

如果是柯亦宣……好吧,和自己的朋友雙修,就像龍師父和喬師父那般,原則上說是最好的,可現實哪有這麼容易,先不說男男之間能否接受的問題,小柯本身,就不像程學長那樣,是練武之人。

如果小柯是就好了……忍不住地,又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學時間,柯亦宣又扔了個紙條過來。

「我現在被盯緊,你在社團活動時間結束之後,躲到體育館排球練習場的收球籃後面,有人逼我發誓不可以說,但我先答應你了,所以只能用秀的。」

這說法更奇怪了,但一下課,柯亦宣又溜得不見人影,他只好將紙條摺好收起,理論上他昨天已經加入了武術社,今天應當要去練習才對,不過對於程亞捷的對《玉女心經》的疑問他暫時想逃避,於是決定先到附近的速食店打發一下時間。

「學弟。」

但像是早已經在等他似的,一走出教室,武術社社長便迎了過來,「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程亞捷在學校的受歡迎程度比小柯或莫元自己要高得太多,一路上受到的注目禮讓莫元一整個冷汗直冒,經過艾莉絲他們班上時,他還注意到艾莉絲從教室中萬分驚訝地看著走在程亞捷身邊的自己。

「學長,要、要到哪去?」

「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到體育館去吧,那裡有一個準備室空著。」

「喔喔……」

逃了一整天對方的外找,終究還是得面對自己造成的結果才行。

砰一聲,程亞捷關上準備室的門,杜絕掉外面好奇的視線。

「莫元,你說你的師父姓龍,對吧?」

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反而先問了自己的師父,「嗯嗯。」

「我師父想見你師父一面,你能安排嗎?」武術社社長雙手抱胸隨意往桌上一靠,「他們好像是舊識。」

「是、是喔……」少年想起前晚師父才說過的,關於他們已經退隱的宣言,「我、我可能要回去問一下,才能回覆你。」

「可以,我師父說,『老友許久未見甚是想念』,也請你幫忙轉達了。」

「嗯嗯……那個,原來學長是想問我這個,那、那我可以走了嗎……?」

「莫元。」

「欸?」

「我師父已經告訴我,《玉女心經》的最佳修練方式,是什麼了。」

「欸、咦咦?」

「雖說古墓派在武林當中,一直是一個神秘的派別,不過我師父年輕時,和古墓派有些淵源,也認得很多古墓派的人……」

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的莫元只能順著對方的說明思考,「學長你的意思是?」

「對我來說,這個法門,真讓人費解。」

「是、是啊……」尷尬地點點頭,莫元咬咬下唇,「學長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那也……」

「誰說我不能接受?」優等生社長大人睨了他一眼,「這是練功,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想啊……莫元在內心無奈反駁,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想先打一下預防針罷了,「所以,學長的意思,是能接受?」

「師父說,這是千載難逢之機。」程亞捷走到他的面前,盯著他的目光炯炯,「《素女心經》的練功法非同一般,能在短時間內利人利己,師父當年錯過良機,他不希望我也錯過。」

「呃?」

「你渡給我的那幾口氣,確實帶給我很大的震撼。」程亞捷再道:「那真氣在我體內循環一週後,融入丹田氣海,與我原本的內力共存共榮,雖然數量不大,卻已經可以感覺出成效。」

「嗯、嗯嗯……」所以學長你想表達的意思到底是……!?

「不過師父總說,古墓派傳人個個都擁有絕世脫俗之姿,在你身上,還真是看不出來。」將他從頭到尾掃過一遍後,對方由衷說出這沒有禮貌的發言。

「那、那還真不好意思……」莫元被對方強大的氣勢整個壓倒,忍不住退後好幾步,「學長你……」

「莫元,這本來就是你自己先來找我的,對吧?」

「咦?」

「你確實、是把我當成你『雙修』的對象,是吧?」

這種時候,就算他勇敢地說出不是,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莫元,我們在這裡試試看吧。」

二十三

「咦!?」面對這個過於快速的展開,莫元瞪大眼睛,「在這裡?」

只見程亞捷認真地點點頭,「對於失傳已久《玉女心經》,動作要快、下手要准。否則遍錯失良機。」

武術社社長回想起師父聽見他的報告時,一時情緒激動的模樣,令他嚇了一大跳。

他的師父是崆峒創派以來,最讓人敬佩的一位掌門。崆峒派在武林之中雖赫赫有名,長久以來卻無法與少林、武當等並駕齊驅,一向被視作名門正派當中的一員,而非重要支柱,直到他的師父與接下掌門之後,和幾位師伯一同開創了崆峒派全新的高峰,他的師父和師伯都曾在「華山論劍」當中奪得武林盟主之位,之後江門派開枝散葉,廣收門徒,程亞捷自己,則是他師父所收最少年的弟子,事實上師門的事務多由多位師兄掌理,已經成半退休狀態的師父,反而有更多時間好好調教他這最小的弟子。

師父的性格一向冷靜自持,爽朗謙和,這一點和程亞捷在學校裡刻意塑造的形象不謀而合,他其實是一個自視甚高、自傲傲人的少年,師父是他一生當中最為敬佩崇拜的對象,於是儘管跟他的本性有些不合,他還是下意識複製出師父的性格和為人處世的方式。

在程亞捷心中,師父可說是站在武術界頂端的人物了,十多年來的相處,他也幾乎以為師父老早進入無慾無求的境界,沒有想到乍聽《玉女心經》現世,竟如此激動不能自持!

這讓他更下定了要牢牢抓住莫元的決心,無論如何,這條《玉女心經》的線索不能放。

「是,《玉女心經》之雙修練功法門,大異於他派,莫學弟,相信你也是在找一個能與你雙修練功之人吧?而且,這個人的內力不能在你之下。」

莫元聽得一愣一愣的,腦中有無數個「在這裡」、「要在這裡」的文字快速快轉過去,看程亞捷一臉嚴肅肅穆的樣子,難不成他還是講真的!?

一時之間,莫元在要奪門而出、還是乾脆跟對方試試看的選項當中掙紮著,按師父說,對方從出身到本身的能力,都是同輩當中出類拔萃的,以理性上看,已是不可多得的了。

「就像吾和你喬師父那般,你喬師父開始時功力勝我數倍,可經過雙修後,他有更大的進展,而吾則更是有一日千里之功。」龍師父這麼說道,「可雙修之事,難就難在心意相通、持久共榮,只一次兩次,難收其效。這等覺悟不下於男女婚配之決定,小元當深思熟慮,再下決定。」

自己跟程學長認識不過一天,要他下這樣的決定未免太難了,可是很多事情如果不嘗試看看,確認一下是不是相合,恐怕他花一輩子的時間,恐怕都不能「確定」誰才是真正適合他雙修的對象。

「莫元,你在猶豫什麼?」

「學長,你所知道的雙修方法是什麼,可以說給我聽聽看嗎?」

「據我所知,就是上床吧。」

聽到「上床」兩個字,莫元驚得退後一步。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沒錯啦,只是他的師父們都用了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武學專有名詞」包裝這個讓人很想逃避的事實。

「呃……我記得,學長你應該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是艾莉絲同學吧?這樣子也沒關係嗎?」

「這和那是兩回事。」程亞捷瞪了他幾秒,突然笑了起來,「莫元,你的內力雖然練得不錯,可是確實還不是武林中人啊。」

「欸……」

「武林中人,莫不以得到『華山論劍』之首為一生職志,想要得到這個頭銜,要我們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古來有太多比這更嚴重、更慘烈的犧牲了,相較下來……」學長拍拍他的肩,「上床算是代價低至極矣的了。」

「是、是這樣嗎……」抓住自己的衣領,莫元苦笑一下,「可能就像學長說的,我還沒辦法擺脫一般人的思考吧……」

「我們可以嘗試看看。」為了得到這個小學弟的信任,武術社社長不介意將自己的本性隱藏起來,語氣溫柔動人,「莫元,我們可以互蒙其利,我知道你現在受沙桐天的威脅,我可以保護你。」

……這個條件還真的蠻吸引人的,尤其是聽說對方的生命力異常強大,被老張師父摔出去的傷,居然兩天就又出院了……

就算學長看起來很有心機的樣子,可是事實也如他所言,以他目前的情況來看,沒有比程亞捷更適合的對象了。

「我……」

「嗯?」

就在莫元猶豫不決、程亞捷心下略急之際,準備室門外突然聽見人聲,而且,像是在爭執什麼似的。

更不妙的是,這聲音越靠越近……像是準備要進準備室來了。

「呃、學長,有人來了……」

程亞捷嘖了一聲,「這個時間,為什麼體育館會有人過來。」一邊說著,一邊強勢抓起莫元的手,此時出去已經太晚,他瞥了旁邊一個大型空置物箱一眼,將莫元推了進去,自己也跟著擠上去,在準備室的門被打開之前,將置物箱的鐵門掩上。

緊接著準備室的門就被啪地打開,兩個人的聲音清楚地傳到躲在置物櫃中的兩個人的耳裡。

「哎、莫元都不怕讓我知道他的性向了,我又怎麼能瞞他。」熟悉的好友聲音帶著一點怨懟,「我知道同性戀確實不宜四處宣揚,我也一直都保守著這個秘密不是?只是……莫元個性這麼膽小怕事,被我撞見應該更加不安吧?我只是覺得……我們的事,可以鼓勵到他,讓他知道,他的好朋友我也是跟他同一國的,他並不孤獨啊!」

莫元驚訝地幾乎要叫出聲來,幸而跟他擠成一團的程亞捷即時摀住他的嘴。

「柯亦宣同學,你又瞭解莫元多少?萬一他把這事宣傳出去,我們兩個都不用在學校裡過下去了,你知道這個嚴重性嗎?」

乍聽這個聲音,莫元實在覺得耳熟得不得了,可是一時之間,又辨認不出對方是誰,置物貴的鐵門有幾條細長的開口縫隙可以讓他窺視外頭的情況,不過,由於是兩個人一起擠在裡面,稍一動靜就會被外面發現,他只好強忍著想要湊到縫隙上觀看的慾望。

倒是程亞捷眉頭一挑,似乎是已經聽出對方誰了。

「哎、莫元不會講出去的。」

「這不過是你單方面的認為罷了。你問過莫元了嗎?你真的認為以你們倆的交情,你不會被背叛嗎?你……唉,你還只是個孩子,不明白這世間只要是人,就不能給予完全信任的道理。」

「你太偏激了!」小柯同學的聲音是完全的不認同對方,「是,跟你比起來,我還只是小孩子罷了,可是,我相信我的眼光!」

「是嗎……」對方苦笑一聲,「我看,你和莫元熟悉,也不過就是這幾個月的事,怎麼,比起我來,原來你更相信他。」

柯亦宣靜默了下,「老師,事情不是這樣子的,如果你也有現場看到莫元主動親吻程亞捷的樣子,你就知道的。」

老、老師!!??

莫元的腦中像是被轟炸了一顆炸彈,熟悉的聲音快速地與腦內的記憶結合在一起。是了,這個聲音……由於那個人的形象是嚴肅又古板,外型單薄黯淡的中年男子,他當然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想像出來,並與聲音作結合。

柯亦宣是同性戀這件事,已經是一顆夠大的爆彈,他的對象居然是他們班班導……則是將莫元炸到體無完膚,久久不能回魂。

「小柯……」老師嘆了一口氣,「你就相信我,聽我一次吧。」

「不,老師你才應該相信我,聽我一次。」柯亦宣的聲音帶著點倔強的意思,接著聽見老師短促地低呼一聲,然後說話的聲音便靜了下來。

說話的聲音停下,不代表沒有聲音。

就算是沒有經驗如莫元,也能從那濕潤的則嘖嘖聲中,想像得出外面兩人正在作什麼。

「我們換個姿勢。」程亞捷的聲音在他腦海出現,這感覺並不陌生,他的幾個師父,也很愛在他腦中施展耳朵聽不到的「千里傳音」這招。

然後他們從背對背,他面向置物櫃裡面的姿態,被翻轉了過來,呈現有點尷尬的擁抱之姿……不過好處是,這個姿勢能讓兩個人,都能輕易從鐵門縫隙窺探外界的狀況。

柯亦宣捧著一個矮小男人的臉,正深深親吻著對方。

親了大概有三分多鐘的時間,不要說是被親的人了,連躲在一邊的莫元少年,都覺得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好不容易結束親吻,兩人皆是氣喘吁吁,「怎麼樣,莫元就是這麼親程亞捷的,他愛得這麼厲害,我又怎麼能不幫助他?」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啊啊啊──莫元內心慘叫,只敢用眼角去瞥離他不到五公分遠的學長的臉,還意外捕捉到對方嘴角牽起的詭譎笑意。

……這下絕對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莫元逃避似地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到外面去,暫時將這尷尬的問題放置一邊。

被親吻的男人喘了一下,恨恨地道:「你這樣吻我,也是為了莫元嗎。」

明明是年過三十好多歲的男人,此時帶著濕意的目光居然也有一點誘惑人的味道,原本梳得齊整、三七分的西裝頭髮型被柯亦宣揉得微微散亂,稍微過大的襯衫一半被拉出西裝褲外,樣式平凡的領帶則被拉歪了一邊。

柯亦宣呆了一呆,突然之間,就像發瘋似的撲了上去。

「欸、你發什麼瘋啊你!」

「老師,你嫉妒了嗎?」

「什麼……!」

「你嫉妒我對莫元的關心對嗎?」

「胡說什麼!莫元也是我的學生,我、我也很關心他的!」

「可是剛剛你說的話聽起來,一點都沒有這個意思喔~」

「我、我是就事論事,關心我的學生、跟保守我們的秘密,這是兩回事!」

「是嗎……老師,你就儘管自我安慰吧,反正我都知道的。」

「你……你又知道什麼了……」

「我知道的,你有多麼喜歡我這件事。」

「欸、嗯嗯~」

只見小柯同學一邊又吻了上去,一邊右手則不安份地將剩下的一半襯衫也拉出來,從下方摸進去,「老師,你襯衫裡面沒有穿汗衫耶~」

「今、今天天氣這麼熱……」

「可是一流汗,就會變得透明啊,老師,乳頭很有可能會被看到耶……」

「才、才不會……」

「你的白襯衫這麼薄,只要濕掉了一定會的啊,不然你看。」一邊說著一邊隔著襯衫,少年用嘴含著了男人的胸口,吸吮起來。

「啊、嗯嗯……」

不一會兒,唾液便濡濕了老師胸前一塊,果然隱隱約約之中,可以看見濕透的布料下,乳頭挺起的顏色和形狀。

「看起來,好色喔……」

「還、還不是因為你……」男人反駁的話還來不及說完,他的情人嘴一張,竟用潔白的門牙隔著襯衫咬住了已然敏感挺起的乳頭,「啊~~~~」

「老師,你硬了耶。乳頭也是,下面也是。」男人感到高大少年的手拉開他的西裝褲拉鏈,隔著內褲撫摸著他忍不住半昂起的性器,忍不住發出類似哭泣的呻吟聲。

「老師,你這樣看起來超級淫蕩的……」

「嗚、嗯嗯……」

少年看著他年長的情人被點燃慾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將對方抱起,放到準備室的空桌之上,然後解開對方的西裝褲,將那黑色單調的布料拉到膝蓋,潔白的四角內褲中央部分,已經隆起成一頂高高的帳篷。

「老師,我想舔你,可以嗎?」

「這、這裡還是學校……不要在學校裡……」

「這裡是體育館啊,沒有人在的。」少年狡狹地眨眨眼,令莫元想起他寫給自己的紙條,忍不住對柯亦宣同學的大膽吞了口沫涎。

接著少年小柯啄吻了那帳篷頂端一下,接著用舌尖碰了碰中心的部分,男人忍不住將腰往上一頂,似是哀求著少年的舌能撫慰自己更多。

少年再不猶豫,隔著內褲將那勃起的前端龜頭部分整個吮吸起來,他的老師發出一聲哭泣似的哀鳴,雙手插入學生伏在他胯下的發中,不知道是想把他趕離,還是希望對方含得更深入一點。

「嗚、不要、不要這樣……」

「老師,你這裡都濕了耶……」

「還、還不是你用嘴巴……」

「不只吧,除了我的口水……」少年低笑一聲,將那早已半濕的內褲也拉了半截下來,讓老師已經完全勃起的陰莖彈跳出來。「你自己看,你這裡自己也偷偷流出好多喔……」

「嗚~~」

「這麼爽嗎?我都還沒有還直接碰到耶……」

「快、快點……」

「老師,你要我快點作什麼?」

「柯亦宣!」

男人睜眼一瞪,沒什麼氣勢,卻反而流露出一股引發勾引人興起嗜虐欲的風情,他的學生嘖了一聲,便張口將那梨花帶淚的肉柱整個含了進去。

男人喉頭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腰挺得更高並扭動起來,「柯、小柯……好、好棒……」

接著不到幾分鐘的時間,突然發出一個拔尖的聲音,接著便洩在了自己學生的嘴裡。

男人正面朝上仰躺在桌上喘息著,襯衫被整個捲到胸口,鞋一隻被踢在桌下,一隻還半掛在腳上,西裝褲半褪在膝蓋,內褲則被脫一半卡在髖骨上,剛剛射過精的陰莖猶半仰著頭,頂端一絲黏稠的白濁絲線,正牽到他的學生豐厚性感的唇上。

「可、可惡,被你搞成這樣,我要怎麼回家離開?襯衫都皺成這樣了!」

「老師,我幫你燙就好啦,這個我可是很拿手。」少年的聲音非常輕快,「可是在這之前,老師……」輕快的聲音一轉而變成帶點撒嬌的音調,「你都射了,我還沒有耶……」

確實,男人被侍奉得達到高潮,他的學生的下身卻仍高高挺起,深藍色的學生褲看起來都要被撐破似的。「老師~~你幫幫我吧……」一邊裝可愛地哀求起來。

明明剛剛還想隻野獸似地玩弄著對方,此時卻像小獸般蹭著男人,柯亦宣深知他的情人最無法抗拒的姿態是什麼,「老師~~」

「唉。」男人嘆了一口氣,將腳上剩的一隻鞋子踢掉,「來,幫我。」

「嗯!」少年得令,將對方的西裝褲連同內褲一起全部脫了下來,一雙蒼白的腿只剩下灰色的男款半筒襪穿在腳上。在少年興致勃勃的目光下,已經射過的半軟性器,竟又慢慢抬起頭來。

「你動作輕點,我可不想明天請假,明天數學還要幫你們小考呢。」

「我知道啦,唔唔,我數學課都忙著看你,很多都不會耶……」

「給我認真點上課!」

少年將對方的雙腿分開抬起,架在自己的肩上,讓那隱在後面的入口現出蹤影,「老師下面的嘴巴,都張開了耶……」

「胡、胡說八道……」一邊說著,一邊感受到他的學生將食指插進他的後穴,「嗯~」

「真的啊,老師,你該不會自己在家裡時,有用這裡自慰吧?」

「嗚……明明、你自己昨天晚上……」

「啊、是我嗎……」少年壞心眼地一笑,「對喔,是我啦~」接著又輕易地將第二隻、第三隻手指陸續放進穴裡,「好熱,好軟喔……」

「你、你別玩了啊……啊啊~」

「是,我知道了。」少年抽出那三根手指,沾著一點後穴分泌出的體液對他的老師做了個童子軍的敬禮,「報告老師,我要插進去羅!」

「你這個……笨蛋、啊~~~」

男人雙腿被拉得更開,少年解開自己的褲頭,讓早已蓄勢待發的性器露出,抵住開闔著的洞口一鼓作氣插了進去,「啊、老師,太棒了啊……」

男人驟然發出又是痛苦又是哀切的呻吟聲,「你、你別動得這麼快,我、我的腰啊~~~~」

已經上膛出擊的少年此時早已化身慾望的猛獸,每一次的進出,都在靜謐的準備室中發出滿足的喘息及撞擊聲。

而被困在置物櫃裡的莫元和程亞捷,此時早已目瞪口呆,不能動彈了。

二十四

不知過了多久,在莫元的感覺,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這麼的長。

好不容易看到柯亦宣總算第三次射在了他們班導師的體內,整張桌子早也被這兩個人弄得亂七八糟,衣物、運動用品散落一地。

「你夠了吧。」男人的聲音因為過度的呻吟而嘶啞不堪。「就叫你不要太過分、哎、我的腰……」

「我一時激動,就、就克制不住嘛~」少年的聲音非常可惡地很有精神,「老師,回去我幫你按摩~」

「還不快點收拾一下!」

「瞭解!」

也許是早就習慣了情事後的整理,柯亦宣同學的手腳十分俐落,不一會兒,便將桌子和地板都整理乾淨,老師被搞得皺得亂七八糟的襯衫則已經沒有辦法現場做補救,只能暫時用少年自己的運動外套給對方先穿上,下面則還是穿西裝褲。

「老師,要不要到體育館的淋浴間洗一下?我射進去好多,我怕你走一走就流出來了……」

「……你以為我還不瞭解你在想什麼嗎……」

「老師,在體育館的淋浴室來一發,是所有男人的夢想耶!」

啪地一聲,是做學生的頭,被老師正義的鐵拳K中的聲音。

接著在柯亦宣的攙扶下,矮小的教師以著有點奇怪的、弓著身體的姿態,離開了這間理當空無一人的準備室。

準備室裡當然還有人在。

聽兩人已經走遠,躲在大型置物櫃中的兩人總算能推開鐵門,被解放出來。

一時之間兩人盡皆沉默,方才的畫面,實在太讓莫元震撼了。

他有點不敢看程亞捷的臉,只是想盡快離開這個尷尬到宇宙無敵境界的地方。

不過在他出聲之前,武術社社長卻先發表了感言。

「莫元,我覺得……那個老師的樣子,跟你很像。」

「咦?」

「都是矮小、瘦弱、貌不驚人……」

「學長,你不要自顧自的下結論啊!」

「不然,為什麼柯亦宣要跟你變成好朋友,這個結論很合理啊。」

「……」莫元揉揉額頭,「學長,時間晚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先回家吧。」

「也沒有這麼晚。」程亞捷挑了挑眉,「老實說,我本來對同性戀之間的性愛,沒有什麼具體想像,直到方才之前,都只是理論而已。」

「是、是喔……」

「不過經過剛剛的實踐……」

「學長,你要不要一口氣說完啊?你這樣讓我聽得好心驚膽跳。」 「我可以輕易想像出,你會變成的樣子。」程亞捷笑了起來,「跟那個老師,應該也會很像。」

莫元在內心囧了一下。

自己在古今館被龍師父或曲師父甚至是沒有印象的喬師父這樣那樣的時候,畢竟是在沒有選擇、當然也看不到自己的情況下做的,雖然覺得羞恥,可還是有辦法自我說服的。

可是他剛剛才跟對方一起見識了一場激烈到一個不行的性愛,跟練武毫無關係,純粹只是為了追求快感的活塞運動,「同性戀」三個字袒蕩蕩赤裸裸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速度有點太快了啊……他在內心默默垂淚,雖然打從跟龍師父開始修練內功開始,他就有了類似的預感,可是,他的內心還沒有準備好要真的踏入這個區域啊!

「學長,我記得你喜歡的明明是艾莉絲……」

這時候,這個美麗少女的名字,就是莫元的護身符。

程亞捷頓了一頓,表情有些微妙,「嗯,我原本也認為是這樣沒有錯。」

「是、是吧,快點想起艾莉絲的臉啊!」

「不過莫元,我看過一個報導,這個世界上,純異性戀者和純同性戀者,都是少數族群喔,絕大部分的人,都是雙性戀者,只是看比較偏向異性或是同性罷了。」

「學長……」

「就算你要我想艾莉絲,你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武術社社長端正的臉微微露出一點嘲諷的表情,「你看看你自己吧。」

那麼激烈的現場表演,任何人,無論是異性戀同性戀還是雙性戀者,都會輕易被引起「性」趣的吧。

程亞捷不例外,莫元少年當然也不例外。

兩人雖然尚能克制理性對話,但實際上,誠實的下半身也早都隆起成慾望的弧度。

「這個是正常現象,冷、冷靜一下的話,就可以消下去了。」

「莫元,你確定你要如此浪費嗎?想想《玉女心經》的雙修吧,這是你嘗試的大好機會。」

「學長,你確定你真的要……」

「不要再廢話了,莫元。」程亞捷往前一步,走到學弟的面前,「你比我熟知《玉女心經》的法門,由你來帶領吧。」

莫元吞了口口水,感覺到自己是前所未有的緊張。

有一件事,一定要讓程亞捷知道才行,說不定等他知道了,就會放棄這件事也說不一定。

「那個、學長,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說,是跟《玉女心經》雙修練功有關的事,絕對不是廢話!」

「快說吧。」

「學長……其實、我本來都是跟我師父一起雙修練功的,師父要我出來尋找適合的雙修對象,是有原因的。」

「嗯?」

「《玉女心經》行功共分九段,兩人分別采單數與雙數行功,我練的是單數行功,師父也已經幫我練到第七段了,而第九段之所以遲遲無法開始練,且師父要我出來找適合的人一起雙修,是因為……」

「別賣關子了!」

「學長,我在段七之前,都是單方面由師父灌氣給我。但是段九,得是由我灌氣給對方……」

「……什麼?」

「學長,如果你想嘗試的話,就得請你在下面、這樣……」

身為本高中三大社團名人社長,以武術金牌和優等生形象聞名的少年往後退了一步,表情凝重。

「所以學長,這樣你也願意嗎?」

等莫元回到古今館,又是四位師父眼睛閃閃發亮看著他的情況出現。

「呃!?」

「小元子啊,你跟那個崆峒派的弟子,感情進展得如何了啊?」老張尤其興致勃勃,「怎麼樣,機會大不大?」

「老張師父,我和程學長,也才認識兩天,哪來的感情進展……」

「這你就錯啦~」喬大山在一邊幫腔道,「我跟你龍師父也是認識幾天,就知道彼此是對方一生的摯友,是可以交付生命、雙修練功的對象啊!」

……事情絕對不是師父所想的這麼簡單。

「對了,龍師父,程學長說,他師父想要跟你約見面。」

「是嗎。」美青年師父喟嘆一聲,「他的徒兒是小元未來有可能雙修的對象,在情在理,為師的確實應當跟對方打聲招呼,才不失禮。」

「確實如此。」一旁的巨漢卻露出有趣的表情,「我有好多年沒看過龍困擾的表情啦~」

「大山!」龍師父橫了對方一眼,「這事你也有份。」

「放心,我才不會逃呢,我跟你不同,倒是很想見見對方……不、是蠻想見你們兩見面的景況吶~光想就覺得太有趣了。」

「如果是小元子、的對象、的師父,在下,也想見見。」曲正風也插花進來,「在下,也是小元子的,師父。」

「喔喔喔!!!那我就負責買見面禮吧!」老張也跟著湊熱鬧進來,「小元子,快跟你學長的師父約個時間!」

「喔喔喔!!!那我就負責買見面禮吧!」老張也跟著湊熱鬧進來,「小元子,快跟你學長的師父約個時間!」

你們……是以看到龍師父的困擾為樂嗎?

少年無奈地看著除了龍師父外,盡皆興致高昂的師父們,「龍師父?」

「小元,沒關係的,你就約吧。」美青年無奈地道,「早晚都是要被他找到的。」

「嗯嗯。」少年點點頭,「我明白了。」

二十五

程亞捷自六歲起,追隨崆峒派師父的門下,至今已有十二年。

他的師父是嚴師也是慈父,尤其程亞捷是他最小的徒弟,五個師兄都半真半假地說師父的心也太偏了,訓練他們的時候,鐵面無私,冷酷無情,可以要他們在十度以下的寒天裡淋冰水練氣,什麼馬步弓腿三個時辰更是家常便飯,幾個師兄弟,哪一個不是棍下棒裡打出來的高徒,唯有這個小師弟,也不知是那兒得了師父的緣,除了必要的訓練,楞是少了很多無理的折磨。

話雖如此,他們對這個小師弟卻沒有不滿。

這小師弟若是個恃寵而驕的,那大夥兒哪裡可能不好好「款待款待」,偏生這孩子卻是個低調認真的,對誰都禮貌周到,十歲之前看見他們,更是哥哥長師兄短的,加上相貌可愛討喜,就算師父不明顯偏心,程亞捷也能被師兄們捧在手心裡關照大的。

可小師弟最近卻很憂鬱。

大師兄關能是「少俠擂台」開台以來,蟬聯最多次冠軍的男人,不僅是新一代俠士們的領頭人物,更是崆峒派下任掌門的不二人選,傳說他飛鳳手與七傷拳早已爐火純青青出於藍,準備在今年挑戰更上一層的「華山論劍」。

二師兄宗維俠則是軍師型的人物,他的武功不若大師兄強橫,但放眼整個崆峒派的大小運作,無不靠著他的細心與運籌,他不以武聞名武林,但崆峒派卻萬萬少不了他。

三師兄唐文亮、四師兄常敬之、五師兄汪典則個個出類拔萃,只要不碰上他們的大師兄,每一個都是「少俠擂台」的熱門人物。

整座崆峒派也可說因為他們「崆峒五少」,而成為現今武林當中不下於武當少林的強大門派。

這五個可說擁有「喊水會結凍」的俠客們,卻因為小師弟的憂鬱也跟著愁眉苦臉,比起為武林剷除魔頭、幫崆峒出各式任務起來,小師弟的問題無疑更讓他們覺得棘手。

於是五個師兄暗中開啟了「支持小師弟」的緊急會議。雖說大師兄此時在德國為師門設立柏林分部而忙碌、二師兄留在崆峒日理萬機、三師兄在美國某政要擔任臨時隨扈的工作、四師兄在中東替一個阿拉伯酋長訓練私人軍隊的拳腳功夫,而五師兄則受到國內警察單位的委託,正在追蹤一個連續殺人犯的蹤跡。

五人雖分散各地,但為了小師弟不開心的事,仍排除萬難地坐在電腦前面開起臨時會議,對他們來說,天大的任務也比不上眼前的會議重要。

會議由二師兄主持,其他四人時間一到,便都準時上線。

「小師弟到底在煩心什麼?我上次打了國際電話給他,語氣有點不對啊~」人在美國的三師兄率先發言,「就連我問他要什麼土產,也都心不在焉的~」

「以前他都會每天上線跟我SKYPE一下的,最近有一個多星期沒看到他了吧!」人在阿拉伯的四師兄皺起眉頭。

「我可是丟下工作專程回去找他吃飯耶!結果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問也不說!」五師兄因為關心師弟的關係,強迫警方延後一天攻堅,就是為了騰出時間跟小師弟吃個飯……

二師兄在視訊的畫面當中點點頭,「確實,不過這一次,師父的樣子也有點奇怪。」

「怎麼說?」未曾發言的大師兄終於出聲,「怎麼個奇怪法?」

「心情好得很奇怪。」二師兄用食指抬抬鼻樑上的眼鏡鏡架,「昨天我跟師父報告最近美洲區武館營收有赤字出現,他居然笑著說,那就再多加開幾家分館。」

眾人俱是一默,「那個,二師兄,師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另有妙計,不是我們做徒弟的想得這麼簡單……」有點受到打擊的五師兄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問。

「我也怕是如此,於是又加問了,那是不是在亞馬遜河河邊也開一家……」

眾人又是一默,「二師兄,你的冷笑話又升級了……」

「可是你們知道師父怎麼說嗎?他說,開得很好,就開那裡。」

「……師父的樣子,是生氣的說嗎?」

「應該是氣瘋了吧……」

「二師兄,不是我要說,咱們也都這把年紀了,跟師父開這種小孩子玩笑,萬一被責打,那面子掛不住啊~」

眾人一陣七嘴八舌,只有拋出話題的二師兄,以及不知在思考什麼的大師兄閉口不言,直到討論告一個段落。

二師兄又推了一次鼻樑上的鏡架,「師弟們,正因為我感覺師父的情況十分異常,這才這麼問的,目的就是要確定師父是否真的有在聽我之言。事實證明,師父確實不在狀況內。」

此時大師兄才又開口:「二師弟,師父與小師弟的異常,兩件事是有關係的吧。」

「是的,據說……古墓派,重出江湖了。」

除了大師兄還能坐在原位之外,剩下的三個,全都驚得跳出視訊的畫面。

「徒兒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的師父這麼說,而且還眉開眼笑地。

不過從未往那方面想像過的少年,雖然一心想要增進自己的功力,也誇言過,只要能有效增進功力,他可以付出所有他能付出的。

無論是多艱困的條件,多折磨的考驗,他都有信心完成。師兄們能做得到的,他也做得到。

他只是需要……一點點的心理準備而已。

距離莫元學弟問他那天,也已經過了一週。

也差不多,要給對方一個回答。

少年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嘆息他自己沒有發現,不過以他為中心散發出來的憂鬱力場,從崆峒派除了師父之外的上下到學校裡他的眾多粉絲,全都跟著捲入這個憂鬱的風暴當中。

不過身為風暴的中心,程亞捷卻沒有自覺,他只是在腦中自我辯論殺伐,最終總算得到了一個結果。

這個結果其實理所當然,他心知肚明。

所以,所以。

「請問,莫元學弟在嗎?」

他來到學弟的班級,只見可愛的學妹一臉驚喜地看著他:「程學長!你、你想找誰?莫……?」

「莫元。」他微笑地道。

從這一天開始,程亞捷的憂鬱力場宣告解除。

「已經談好了嗎?」龍師父問了徒弟,「對方同意了?」

「嗯。」徒弟靦腆地點點頭,「龍師父,那個我覺得,實際操作上,好像還是會有一點問題。」

「每個人遇到的情況都不會一樣。」美青年微笑地道,「不是非要像吾與你喬師父那樣才是正解,吾們古墓派,代代傳承者,都有自己的答案。」

聽起來還是挺籠統的。莫元呼了一口氣,「還有師父,我原本想按師父說的,和對方約定見面的時間過去拜訪,不過……程學長說,他的師父等不及了,說會直接登門拜訪。」

「欸?什麼……時候?」

「嗯,說今天晚上會過來……」

「那不就是、現在?」

「嗯、嗯嗯。」

像是說好似的,古今館緊閉的大門外,傳來充滿老張的品味的「霍元甲」鋼琴版電鈴聲。

美青年訝然回望,接著姿態優美地輕嘆一聲,讓身為徒弟的莫元心跳都差點漏跳一拍,明明是已經看得很習慣的美貌,帶點輕愁的表情讓那角色又更添幾分濃豔。

來人的速度極快,簡直不到莫元眨一下眼的速度,就來到二人眼前。

「……龍兒?」更添幾分濃豔。

來人的速度極快,簡直不到莫元眨一下眼的速度,就來到二人眼前。

「……龍兒?」

莫元感覺身邊的師父身體似乎僵了一下。

「梁少俠……不,應該稱呼您為梁大俠了,許久不見了。」

二十六

站在莫元師徒眼前的男人,身著合身的鐵灰色范倫鐵諾西裝,細長藏青色領帶,香檳色襯衫,黑色義大利制ALLEGREZZA雕花皮鞋,髮型是黑中帶白削短打薄,瀏海抓得很潮,嘴唇上方留著短短的黑色小鬍髭,眼尾透露出一些歲月的痕跡。

總而言之,莫元在心中閃過「哪來的型男歐吉桑」這一句話。

「龍兒,啊、是我失禮了,龍先生,多年不見,您還是青春依舊,美麗如昔。」

龍先生淡淡一抿唇,就算那弧度還不能算的上是微笑,仍讓型男歐吉、崆峒派現任掌門樑樂水一陣暈頭轉向。若說少年時的龍兒是朵清新的茶花,那麼現在的他,就可用豔麗的牡丹來形容了。

「梁大俠,該是我們上門拜訪才是。勞您跑一趟了。」美青年微一點頭,「小元,去煮茶,梁大俠,隨吾到前廳去吧。」

莫元按奈心中強大的好奇心,趕緊到廚房準備了熱茶和茶杯,用最快的速度端到前廳去,才剛剛要踏入前廳,後領就被人一提,拉到了牆邊。

老張師父一臉痞笑,「小元子啊,裡頭好大的陣仗啊!」

「咦?」

「你找了個背景挺大的雙修對象嘛。」

「呃呃?」

「我看看,岳父和大姨子,通通都來羅~」

「老張師父,你別嚇我……」

「你自己進去看就知道了~對了,讚你一句,崆峒這孩子雖然背景硬了點,不過確實基礎穩固,天資優異,你倒是眼光好。」

一邊說著,一邊將他扔進門中,莫元幾個月來的訓練讓他雖然身體重心不穩,卻仍將手中放著茶壺與茶杯的托盤護得嚴密。不過這般動靜,早已讓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來。

莫元尷尬一笑,「師父,我端茶來了。」

「快過來吧。」龍師父接過他的托盤,此時莫元才有機會好好打量端正坐在對面的人。

坐在正中的,正是方才看過的那位型男歐吉,放在桌上的一張燙金名片,上面端正寫著「崆峒武術文化發展集團總裁 梁樂水」。

左側則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戴著一副黑色細框眼鏡,留著一頭及肩直髮,用黑色的緞帶整齊地紮在腦後,穿著合身樸素的黑色西裝,表情雖然柔和,但卻隱隱散發著精明幹練的氣息。

右邊則坐著莫元的學長程亞捷,簡單的愛迪達白色運動外套和長褲,腳邊還放著同廠牌運動背包和旅行袋。

三個人並排坐在莫元面前的沙發上,沙發後則佔了整排黑西裝黑墨鏡的黑衣人,仔細一算大概有三十人之譜,幾乎要將古今館的前廳站滿。

而莫元自己這邊,中間自然是坐著龍師父,喬師父和他自己則各佔一邊。

莫元趕緊自動自發倒起茶來,心中忐忑著自己泡的這粗茶入不入得了對方的口,比起相對看起來寒酸的古今館,對方看起來就是有錢人家的超大排場啊~

「這位就是龍兒、龍先生你的徒弟啊。」

梁樂水笑眯的眼,一臉慈善和藹,趁著莫元遞茶的空檔快速拂過他的掌心,「嗯,下盤穩固,眼神明亮,內力純厚充沛,不愧是古墓派的傳人。」

美青年還來不及回答,便聽得貼身坐在一旁的巨漢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哎,別理我,你們繼續。」喬大山一邊說著,一邊掩住自己的口。

龍先生無奈橫了對方一眼,接著帶著些許歉意,「梁大俠,您謬讚了,小元這孩子練功未久,不過是半調子罷了。貴弟子才是人中龍鳳,倒是小元高攀了。」

自己的小徒弟被稱讚了,讚美的人還是年輕時代就愛之而不可得的美人,梁大俠的嘴笑到要咧到耳後去了,「哪裡哪裡,助古墓派人一臂之力,是我們崆峒一直以來不變的圭臬。」

「這……還真是多謝了。」龍師父微乎其微地抽了抽嘴角,對坐在隔壁持續無聲爆笑的男人怒上心頭,暗暗捏了對方一把,小聲訓斥:「大山!」

在場除了莫小元之外,都是江湖中叫得出名號的高手,自是不可能忽略掉龍先生下意識的行動。梁大俠這才像是稍微清醒了一些般,將目光從那貌如天仙的人兒身上,移到隔壁那個像山一樣高的大漢身上。

「這位是?」為何能與龍兒如此親近?那熟稔親暱的動作,是梁大俠一生最大的夢想!

一邊這樣想著,眼神不免就染上了些許敵意起來。

「我,我喬大山,無名之輩無名之輩,你們請繼續。」大漢拭拭眼角,「我只是這兒的房客,也是小元的師父之一。」

「之一?」一直沒有發言、帶著眼鏡的青年順勢發言,「這兒不是古墓派的總部?」

「非也非也,不過是幾個走投無路的江湖人棲身之所罷了。」喬大山哈哈一笑,「你也是梁大俠的徒兒?眼神內斂含光,倒也是人才。」

「哪裡,隨師父練過幾年功夫,但資質不夠,只能當個帳房掌櫃罷了。」

「這是我二徒兒宗維俠,我崆峒派的營運,能成長至今,都是他的手筆。」梁大俠笑道,「咱們回歸正題吧,今日我們親自上門拜訪,是聽說貴弟子莫元正在尋找雙修之人,並瞧上了亞捷是吧?」

「只是尋找機會罷。」龍師父點點頭,「按理,當是我們帶著小元前往拜訪。」

「不不,是龍兒、啊不,是龍先生不棄嫌,古墓派的《玉女心經》練功之法自古便獨步武林,亞捷有這個機會,是他的福氣。為了讓他能和貴弟子……小元是吧,能安心練功,我特要他準備簡單行李一起帶過來,希望能暫住貴派,以期更快達到練功之效!」

敢情人家還沒有決定下聘,你就把女兒連同嫁妝一起送過來了。

不要說莫元傻眼,就是程亞捷的二師兄宗維俠,也是一時間露出訝然的表情。

不過,也僅僅是一剎那,師父的決定,無論再怎麼荒謬,他也是要將之妥當安排完善。

於是他一抬手,一個崆峒派的黑衣人彎腰受命,從手提公事包當中,取出十疊各一百張的千元鈔票,「這是小師弟的生活費,還請收下,若有不足,儘管吩咐。」

一直躲在門外偷窺的老張震驚了,「原來,所謂的企業化經營,跟我們這種個體戶完全不同啊嘖嘖,氣派,太氣派了!」

斜坐在樑上光明正大偷聽的靈異青年曲正風則淡淡道:「那個二徒弟,生意,厲害。老張差多了。」

「喂,何必長他人志氣,若不是老張我……」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嘆了一口氣,「算了,也是我自做自受。」

「嗯,老張,也不必太煩心了。」

「曲先生,勞您安慰了。」

打從莫元進入前廳以來,就覺得事情發展一整個已經超過他的想像。

首先他並不覺得,那個身為校園偶像的學長會輕易答應他雙修的條件。

可是學長答應了。

他認為「雙修」或許還是得找熟悉、信任的人一起來修比較合理。

可訊息才悄悄放出去一些,釣回來的居然是條無法拒絕的大魚。

「呃、學長怎麼想呢?」趁著「長輩」們「相談甚歡」的時候,莫元輕聲問了武術社社長,「該不會是被你師父逼的吧?」瞧對方師父對龍先生那熱情樣,眼里根本都看不見其他人了。

「不,是我自己的決定。」程亞捷淡定地看著他,「莫元學弟,事不宜遲,等我師父師兄回去了,我們便來研究雙修的計劃吧。」

「唔……」莫元吞了口唾液,「學長,你在著急些什麼?」

「我也不瞞你。」程亞捷靜靜道,「一年一度的少俠擂台就要開始,若我能在今年拿到冠軍,就能超越我大師兄的紀錄了。」

二十七

於是程亞捷就這麼搬進了古今館。

龍師父安排他睡在莫元隔壁的空房,房間裡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櫥,雖五臟俱全,但對出身有錢門派崆峒的程亞捷來說,確實算得上是簡陋。

不過年輕的武者並不在意這一點。

他將行李放下,把幾件換洗的衣服及制服拿出來掛進木製衣櫥裡,接著拿出課本,就著坐起來不是很舒服的桌椅開始讀了起來。

他確實是天才型的人,不過,能保持入學後即全學年第一的成績,百分之九十九靠的,還是自律勤奮讀書這一點。

讀書就像練武,一旦鑽研進去,程亞捷便會專心致至,不理會外在的環境。

每天花三個小時讀書。讀完書之後便要開始練功,崆峒派的內功法門名叫「陰陽磨」,總共分為十二層,練到第八層,就可以握水成冰,練到十一層就可以陰陽互換。程亞捷和他五個師兄,只有二師兄和程亞捷自己目前還在第七層,其他都過了第八層的階段,其中三師兄到達第九層,大師兄則已經練到了第十一層。

大師兄關能一直以來都是小師弟練武的目標,比起對經營比對練武更有興趣的二師兄、個性懶散的三師兄、有些迷糊的四師兄和太過努力的五師兄,大師兄和他同樣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練武,同樣被譽為崆峒創派以來最頂尖的天才弟子,也同樣的,他們的性格都是偏內斂嚴謹,自我要求很高的。

不過內功的修練絕非單靠努力二字就可以有效成長,越高的層級,越不容易被跨越,而靠的也經常不是能具體量化或說明的方式,簡而言之,就是一個「悟」字。

卡在第七層雖然還不是太久,程亞捷也不認為自己會無法順利突破第八層,但偶然能搭上莫元這條古墓派的線,確實讓他既驚又喜。

師父告訴過他,古墓派的「雙修」,不僅有助於對方順利提升功力,對於己身的助益,也常有出乎意料的加成效果。

不過師父自己本身並沒有真的嘗試過這個理論,「因為當時沒有緣份啊。」他的師父重重嘆息,已經是崆峒派創派以來第三個走到陰陽磨第十二層,在現今武林難遇敵手的男人,每當提及當年古墓派的往事,都是大嘆蹉跎,懊悔不已。

但無論如何,自己是自己,師父是師父,他沒有義務一定要完成師父的「心願」,只是剛剛好他的目標,跟師父投射的感情,有所相符罷了。

在程亞捷的心中,古今館是個極奇怪的地方,說是古墓派的總部,裡頭像是古墓派中人的,好像也只有莫元和他的師父龍先生,其他三位,依照程亞捷不算少的歷練眼光,居然也只能看出都是不下於師父等級──至少也與大師兄同等級的超級高手,但武功出處及出身,對方若是不特別展現,他是半點也瞧不出來的。

不過那個層級的高手,他便是好奇也惹不起,住進古今館最重要的目標,還是要與莫元展開「雙修」之路。

事不宜遲。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仍穩穩地將今日屬於崆峒派內功法門的「陰陽磨」練好,披上外衣,走到隔壁去敲莫元的門。

至少,要先探探莫元的計劃和想法。

可他禮貌地敲了兩聲,卻沒有動靜。

「小元子正在忙喔。」

他猛一回頭,看見自稱「老張」的小老頭正一臉興味地看著他,什麼時候來到他背後的他竟一點感覺都沒有。額際悄悄落下一滴冷汗,「是嗎?這麼晚了,還在練功嗎?」

「唔,算是練功沒有錯。」小老頭親切地回答了他,「現在處於不宜會客的階段啦,新娘子~」

「……」

無從辯解起,只有一種被看透的尷尬感。程亞捷再怎麼冷靜沉穩,畢竟也只還是個十八歲的高中少年,關於「被壓」這件事,在精神上已經實際造成他不小的壓力──其實就算是成年人,沒有一定的覺悟,恐怕也很難簡單接受這一點。

不過對方並不是很在意他的實際想法,或許是他自己內心這麼想,所以對別人的態度也更加敏感起來也說不一定。

於是他也只能僵硬地點點頭,走回自己的房間。

感覺羞恥的心情都反應在發燙的臉上,也禁不住地有些想遷怒在隔壁安穩練功的莫元起來。

說是練功……等等,《玉女心經》的練功豈不是要雙修嗎?

他想了一想,實在按捺不住內心強大的好奇,走到兩個房間相隔的牆壁邊摸索起來,隔間用的是水泥磚牆,隔音效果不是太差,但以古今館建築物「有歷史」的程度,說不定可以找到破損龜裂的地方。

沒多久,果然讓他找到了。隱藏在木製衣櫥之後,或許是為了掩飾,所以才將衣櫥放在那邊。

那是一條細縫,令他想起沒有多久前,他才跟莫元一起,躲在體育準備室裡中的置物櫃裡,偷偷看了柯亦宣和他導師的一場火辣的活春宮。

不過這條細縫很小,他竭盡耳力,才能聽見一點點隔壁的動靜聲,而由於牆壁很厚細縫很窄,怎麼窮極目力,也只能看到磚塊的磚紅顏色而已。

於是他將木櫃推回原處。

偷窺非俠之所為,就算今日這縫隙足夠大到讓他窺看,難道他真就如此大剌剌地看嗎?柯亦宣那段還能算是迫不得已,而自己方才的意圖,卻是與為俠之道背道而馳的。

即將成年的少年嘆了一口氣,卻在此時,聽見了敲門聲。

「小元,是否為心靈的摯友,有的時候想太多是沒有用的,直覺反而更加準確。」美青年龍師父如此道,「你對那崆峒派的孩子,有什麼感覺?」

莫元呆了一呆,「要說有什麼感覺,就是……比我厲害很多的學長吧……」

「有沒有心跳、感到不自在,或者意外的非常自在過?」

莫元想了想,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和程亞捷不得已躲在體育館準備室置物箱中的體驗,外面是小柯同學不帶有一點練功意識、活色生香的表演,很容易就點燃青春期少年的慾望……若不是自己平時就與師父有練功上的接觸,當時老早就克制不住自己的吧……

只是沒有想到,程學長居然會答應自己罷了。

《玉女心經》,真是這麼值得付出的內功修法嗎?

莫元沒有發現自己嘆了一口氣。

「吶,小元,除了直覺之外,你大山師父,也有一種說法喔。」

「嗯?」

「怎麼都想不透的話,問身體的感覺,是最準的了。去吧,把你那學長叫過來吧。」

程亞捷比莫元高了一個頭,是個四肢修長,體態合度、相貌端正的少年,梁樂水身為古墓派狂熱者的身份雖然很讓人無言,但挑選弟子的眼光卻無疑是上好的。

這樣的孩子作為小元的雙修對象,說實在的,以小元目前的能力,算是高攀人家的,也難為這個孩子,居然能接受那般條件。

青年想起過去的自己和喬大山當時的景況,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傢伙嘴上說得容易,待實際施行起來,卻是百般難行,一點都不輕鬆如意的啊。

這孩子真知道自己答應了小元什麼嗎?

兩個少年並排坐在床緣的模樣,令龍師父想起自己的少年時。

他親切地對著徒兒的候選對象點了點頭,「那麼小元,師父便出去了。」

不知為何,兩人間瀰漫著像是古時初次見面的新婚夫妻那般侷促的氣氛,莫元覺得自己好像應該率先說些什麼才是,可氣氛實在太尷尬了,他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反倒是程亞捷,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設,輕咳一聲發言道:「莫元,我們何不開始了?」

莫小元同學嗯了一聲,露出了猶豫的表情,令他的學長不禁光火起來,「莫學弟,嚴格說來,這事該擔心受怕的人應該是我吧?你身為古墓派傳人,究竟在畏首畏尾些什麼?」

學長當然無法瞭解莫元的明白,以修習雙修之法為目標的他,想必也只是將那親密關係當做練功必要的手段罷了。

莫元認為,像龍師父與喬師父那樣的關係,才是理想的關係。兩人互信互愛,既是練功的對象,又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夥伴。

而老實說,他與程學長之間,不要說是夥伴了,連普通朋友恐怕都還談不上。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他和程亞捷雙修,他實在心有障礙。

可……師父又說,不嘗試一下的話,是不會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適合的。

所以,是要或是不要呢?

可就在他持續躊躇不決的當頭,老早下定決心的崆峒派少年,已然決定要直接行動。

莫元感到坐在身邊的人直起了身,雙手一伸,便將他推倒在床,他驚了一下,正想掙紮起身,對方卻一個跨坐坐到了他的腰間,讓他立時難以動彈。

「學……學長?你……」

「莫元,別浪費時間了,是你先來找我的,不是嗎?」

拙於言詞的少年呆了一呆,仔細想來確實如此,明明是自己起的頭,明明是自己提出的條件,程亞捷也是經過一番痛苦掙扎的自我說服才下定決心的,自己這樣逃避,從對方的立場來看,實在是一點道理都沒有的。

就在他自我反省的時候,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年,將身上的白色愛迪達運動衫脫了下來隨手丟到床下,看得負責好一陣古今館洗衣工作的莫元心驚了一下──白色的衣服可不好洗啊──一邊無法逃避地看向學長鍛鍊得精實合度的身體。

既不特別壯,也不特別瘦,肌肉的線條俐落漂亮,腰細臀窄,就算是以男人的眼光來看,讚一聲美麗也沒有任何違和之感。

莫元的腦海忍不住越過龍師父的樣子,他並沒有想要比較,只是程亞捷的體格出乎意料地,與他的師父,有些相似之處。

他嚥了口唾沫,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回想和師父雙修時的種種細節,並拿來與程亞捷切磋練習才是,可在這個摸門特,他腦中浮現的,卻是柯亦宣和他的導師情人火熱朝天的同志性愛。

這實在是太尷尬了。

自己這樣的心情,無論是對程學長,或是對練功這嚴肅的事來說,都實在太失禮了。

但當他越是想要強迫自己集中想法在雙修練功上面,那教師被自己的學生按在桌上從後面猛力進出的畫面,就越發清晰在他的腦中重播。

忍不住要埋怨起小柯同學起來,在被程亞捷壓倒的現在。與程亞捷切磋練習才是,可在這個摸門特,他腦中浮現的,卻是柯亦宣和他的導師情人火熱朝天的同志性愛。


二十八

所謂的「少俠擂台」,一年舉辦一次,被視作是「華山論劍」的前哨戰,在遠古的過去,是讓初出茅廬的少俠們嶄露頭角的一個舞台,重頭戲仍是在後頭宗師級武林盟主擂台,華山論劍。

可演進至今日,武林盟主之位已漸漸變成類似榮譽職的工作,而真正可展顯各派實力的競爭場合,重點反而是「少俠擂台」了。

一個門派能擁有多少實力雄厚的弟子,才是真正壯大一個派別的基礎。

崆峒派的六個弟子,在江湖上都擁有相當的名聲,尤其是大弟子關能,自他十七歲第一次參加少俠擂台起,已連拿十屆的冠軍,並在二十七歲那年宣佈退出比賽,而那一年,拿下少俠擂台冠軍的,是崆峒派三弟子唐文亮。接下來的十年間,少俠擂台前十名,崆峒便佔了其中四到五名,令各大傳統名門如武當、少林等臉上無光,崆峒派掌門樑樂水,更是風光蟬聯武林盟主之職多屆。

有著這樣光榮的歷史,崆峒派的小師弟程亞捷,雖在門內備受寵愛,本身也是極具資質的奇才,可「不能輸」的壓力,卻比什麼都更沉重地成為他的桎梏。

他已經十七歲了,他比大師兄早兩年參加了少俠擂台,分別得了第十和第七兩個極好、他個人卻覺得差強人意的成績……如果,如果能在比賽之前衝破陰陽磨的第八層,他才有機會和其他門派高手一搏的機會,更不用說,他那三四五總是名列前三、強得讓人洩氣的師兄們了。

無論如何,這是他最好的機會。

莫元看起來有些遲疑。

但他已經不想不管不顧,同為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程亞捷知道,要喚起這個年紀敏感到簡直沒有節操的下半身,是有多麼容易。

他一咬下唇,還是猶疑了一下,將手放到學弟的褲頭鬆緊帶上,接著用力往下一脫,將那棉質的練功褲褪到大腿,露出白色普通的四角內褲,此時那包裹著小莫元的薄薄布料已然有著些微隆起,令他知道,莫元也不是真的毫無那個意思。

他輕哼一聲,將手拂了上去,將那隆起的形狀描繪出來,驀地他感到莫元重重顫了一下,那一小包白色的包袱脹得更大了一些。

「學、學長,你真的確定嗎?」

莫元的眼睛帶著一點濕潤,令他想起老家曾經養過的一隻雜種犬,雖然毛色不特別漂亮,眼睛卻圓亮可愛,很是討人喜歡。

「我確定。」他的聲音冷冰冰地,可是身體卻放鬆了些,將小莫元自內褲當中解放出來,並一把握住。

「學長,你的手好冰……」莫元呻吟一聲,「我、我知道了,學長,你別這麼衝動……」

崆峒少年沒有放開對方,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上下滑動起來。

莫元的腰一彈,弓起身來,雙手去拉學長握住他的手,「學長!我知道了啦!」

「莫元……」

「讓我來。」古墓派少年嘆了一口氣,「學長,請先下來吧」

他先坐起,將自己卷在腿上的功夫褲連同內褲整個拉掉,翻身反壓到程亞捷的身上去。對方的膚色比自己要健康,呈現長期鍛鍊過的蜂蜜色,他抿了抿唇,覺得自己伸出去的手的動作,與其說像龍師父,不如說像小柯。

「《玉女心經》的雙修之法的基本原則,就是有出有入,進出平衡。」他喃喃道,「一人進而一人退,一人出而一人入,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見他開了口,程亞捷露出滿意的笑意,「莫學弟,很高興你終於決定要開始了。」

「嗯,失禮了。」他點點頭,將對方翻過身,呈現趴睡的姿態,「學長,我、我先示範說明一下。」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放到對方的臀上。

「唔。」雖然已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悶哼一聲,尤其,在對方將指端陷入肉縫,探入一指之時。

「這是為了讓學長先習慣些,否則會受傷的。」莫元輕聲道,「我師父說,雙修換氣,『掌為下,口次之,男根為上』,而授予內力最佳之處,毛孔為下,口次之,最好的地方,還是由這裡進去。」

「我明白……」

學長的手很冰涼,體內的溫度卻很高,內壁緊致,也許是因為緊張的關係,簡直算是緊箍著他的手指──若是一直放鬆不下來,是無法繼續進行下去的。

莫元將手指抽了出來,「學長,我們可以先試試那個。」

「那個?」

「就是口……」少年的臉皮很薄,無法將行動訴諸言語,只好低下身去,又將學長翻回正面,學起龍師父第一次對他做的那樣,一口含住對方仍然垂軟的下體。

對男人口交和被男人口交,完全是不同的兩個層次。

不過實際做起來,卻比莫元想的要更容易一點點──當然,這是跟對象是誰大有關係,如果是如龍師父那樣的美青年,小元子的牴觸心情可以說已經被訓練得完全消失了。而若是程亞捷……雖然猶疑很久,但實際操作起來,卻覺得對方的性器沒有想像中這麼腥羶,他甚至還能聞到一點古今館慣用的香皂氣味。

於是他輕輕一吮,感到對方顫了一顫,一股細如絲線的氣流便自對方的陰莖鈴口洩出,流入他的嘴裡。

程亞捷略有所敢,「嗯、啊~原來是如此……」

莫元一邊觀察著對方的反應,一邊加重口中的力道,手上也沒有閒著,往那柱體根部的囊袋揉捏起來,一向認真於練功的武術社社長哪裡有過被這樣服侍的經驗,腰無意識地扭動,在學弟的口中抽插起來,沒有多久,便忍不住射出了精。

「啊~~莫、莫元?」

只見少年仍含著他的性器,圓圓的眼睛益加濕潤,他心中一燙,「莫元,抱歉,我、我沒忍住……」

莫元將他的陰莖輕輕放開,乳白的精液被完整地含在他的口中,接著他伸出手掌將那體液吐在掌心,「學長,這個是有用處的,要、要抹在剛剛那裡,幫助你拓寬……我、我師父都是這樣對我做的。」

「呃,是、是嗎……」莫元嘴角還掛著他精液的樣子委實太過刺激,他只覺得臉上燙得不得了,而下身鬆軟,還泛著剛剛射精的疲乏感,「我剛剛有感覺到,我的內力,被你吸、吸了過去……」

「嗯,這是《玉女心經》雙修的基本,然後現在,我要被內力傳到你的身體裡……我平時都是跟師父交換的,但修道段七行功後,師父說,若要練成段九,就必須要擁有自己的雙修對象。也就是、學長你。而且,走到這步,我得要在上位,反過來主控行功才成。」

「嗯。」他下意識咬住下唇,「你、你儘管來吧。」

程亞捷的身高還比莫元高出一個頭,身體也更結實,但此時卻軟軟的被對方從脅下抱起,趴到對方的胸口上,他感到莫元高聳起來的男根正抵著他的肚臍附近,腹部肌肉泛起一股緊張的筋攣,接著對方盛滿他剛剛射出的精液的手重新又回到他的臀縫,他感到已經冷涼的液體流進他幹燥溫暖的穴口之中,緊接著便是莫元的手指。

「學長,你要放輕鬆。」少年在他耳邊輕輕說著,「至少要讓我進去三指。」

「莫元,你還真熟練……」

「啊哈哈。」少年乾笑起身,「我有一陣子每日都讓師父這麼做的……這也算是、古墓派的特色?」

他哼了一聲,雙手忍不住用力抓住莫元的雙臂,「莫元、你別這麼逗弄人!」

「學長,我沒有……」少年的聲音帶著無辜,「太快的話,會痛死人的。」

「我、我寧願痛點……」也不要這種磨人的搔癢感。

「學長,受傷的話,還得每天擦藥,很麻煩的呢。」拿自己的經驗好心勸說著,一邊慢慢插入第二指,「我已經插進第二隻手指了,學長,你可以深呼吸再吐氣,會好過點……」

「嗯、嗯嗯……」抓住學弟的手勁又更加大了一些,後庭被人入侵的感覺比他想像得更磨人,只能咬牙繼續忍耐。

莫元自己也曾經經歷過這個歷程,對於程亞捷的感覺十分能感同身受,確實,與其磨磨蹭蹭下去,是男人都會想要直接給一個痛快的。

於是他迅速加入第三指,並用力摟住學長的身體,防止對方的過度反應,不過學長的反應比他想像得要小得多了,忍不住望了眼對方靠在他肩上的臉,只見對方正閉眼咬著下唇,臉色發白地忍耐著。

忍不住佩服對方。

自己當時是一點都無法忍耐的,慘叫的聲音跟殺豬沒有兩樣,還讓龍師父安慰了好久。

「學長,我要抽出手指了喔。」

程亞捷點點頭,「要就……快!」

少年的速度卻很慢,一邊抽出一邊仍就著精液的潤滑細細拓著甬道,「學長,我馬上要把我的內力,灌入你的身體裡。」

彷彿被這期待以久的結果所激勵,程亞捷張開眼睛,眼神堅定,「莫元,你來吧。」

將學長已經痠軟的身體放回床上,並將枕頭墊到腰下,將那修長的蜜色長腿往上抬起,將那已然被他拓得柔軟洞開的穴口顯露出來。

明明是男人的後庭,對方又沒有龍師父那樣的天仙美貌,莫元卻覺得內心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小柯壓倒導師的畫面再度浮現,他扶住自己已經硬得受不了的肉杵,抵住入口處,心中奇異地再沒有一絲猶豫躊躇,一個挺身,便進入了學長的身體裡。

他聽見學長發出一聲急促的呼聲,感覺自己的性器進入了一個熾熱卻柔軟的地方,超乎他想像的快感一下子撲天蓋地而來,簡直讓他完全無法招架。

一瞬間,什麼玉女心經、什麼雙修、什麼練功練氣,全都消失在他的腦海,他被打回原狀,一個進入青春期,什麼東西都會讓他聯想到性的普通少年,第一次進入了人體,讓自己的陰莖被這樣密密包裹,每一寸的皺摺都因為這狂猛的勃起而被輾拉平整。

他律動起自己的腰,憑著雄性的本能抽插進出,將學長的身體凹折到了極限,練武的身軀既柔韌又有力量,不必擔心對方會承受不住──想來,這算是莫元的初次,無論是指進入人體,或是做愛。

一直到射精感湧起時候,少年才稍稍恢復了理性。

學長之所以委身在他的身下,完全是為了雙修的緣故。

而他從開始到現在,只顧得及滿足自己的慾望,根本把練功拋在腦後。

被他按在床上的程亞捷此時已然雙眼緊閉,牙關咬緊,癱軟在床,渾身乏力。少年感到歉疚起來,下意識將內力開始自下方源源不絕地送入對方的身體。

程亞捷只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駭像是被火車輾過似的無一處不痛,這過程比他能想像得要更煎熬,直到,莫元的內力終於像一股暖流似地,流進他的身體。

不是沒有從師兄或師父那兒得到過內力加持,可以這樣的方式,那力道與強度簡直是過去不能比擬的。

那氣流溫熱地熨燙過他的經脈百穴,和他自己的內力水乳交融,結合成全新的、完全不同的內力。

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總算真正地,放鬆了下來。

二十九

翌日莫元起床的時候,學長已不在他的身邊。

他想起自己做完後,依稀就因為體力過度消耗兼之內力傳輸甚多之故昏睡過去。莫元知道那事後清理有多麻煩,沒清又有多不舒服。自己的所作所為,實在太糟糕了。

雖然昨夜對小元子來說是難得的體驗,不過日子還是普通的日子,亦即,他還是得像個普通高中生般去上課。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快速盥洗更衣,衝到前廳的時候,看見師父們和學長都坐在飯桌上用早餐,他頓了一下腳步,走了過去。

「龍師父、喬師父、曲師父、老張師父,還有、學長,早安……」

「早啊。」老張笑吟吟的,「新娘子都比你早起一個小時呢,小元子,你體力不行啊。」

莫元被說得臉燙了起來,「學、學長,不好意思,我……」

程亞捷表情看不出太多的不自在,聲音清澈淡然,「沒事。」

「呃,早餐雖然重要,不過如果現在不出發的話,會遲到的……」

「不急,今天有車會來接送,你跟我一起坐車吧,我師兄……說想見見你。」

「呃?」

老張在一旁忍不住又是噗哧一聲,龍師父美麗的白眼都還沒有橫到,坐在另一端的喬大山已經抱著肚子,滾到一邊去笑了。倒是鬼氣森森的曲正風露出一點狐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笑點到底在哪。

「小元,先坐下來吃飯吧。」龍師父無奈道,「你昨夜內元耗損較大,為師特別請老張替你準備人參雞丁粥補氣。」

「多、多謝師父。」他覺得有點丟臉,明明受罪的是學長,自己卻這麼沒用的樣子,不過程亞捷的表情卻很自然,看不出有什麼生氣的感覺。

「小元子啊~」喬大山像是笑夠了,又回到餐桌上,「改日讓師父教教你,男人的雄風不能輸啊~」

莫元更加尷尬起來,瞥了學長的臉色一眼,眉頭好似有點皺起,不過卻壓抑下來了。

「大山,不要逼吾把當年的你拿出來替小元上課。」美青年替愛徒舀了一碗粥,灑上蔥花和油條,「小元、亞捷,這只是你們倆雙修的開端,之後有得你們研究的了。」

「是。」兩個人異口同聲回答,下意識對看了一眼,莫元心裡跳了一跳,程亞捷還是當初看到的那個優等生、校園偶像的模樣,可空氣之中,好似已經有些什麼不同了。

他跟在學長後面走出古今館時,被停在門口讓早市的攤販與家庭主婦們指指點點的加長型黑頭賓士震驚了一下,正想著哪來的立委還是黑道亂停車,就看見一個穿著熟悉的黑西裝的男人(昨晚好像有看過?)將車門打開,「小師兄,請上車。」

程亞捷點點頭,一骨碌便鑽進車裡,莫小元同學窮人的小心肝蹦了一蹦,才跟著坐進車裡。

車裡的陣仗更嚇人。

倒不是因為有全套真皮沙發座椅、環繞音響、超大液晶螢幕甚至還有小吧檯的關係,而是裡面足可坐下六人的位子的其中四個,已經都坐了人。

四個風格各異,但每一個看起來都很事業有成、威風凜凜的青年。

其中之一莫元已經見過,是程亞捷的二師兄宗維俠。那個紮著黑色馬尾的青年仍穿著窄版的黑色西裝,戴著黑色細框眼鏡,朝他客氣地點點頭,「請坐。」

莫元戰戰兢兢地坐到學長的旁邊,另外三個陌生人則用著或打量或評估的眼神看著他。

程亞捷小小嘆了口氣,「莫元,給你介紹一下,這四位都是我的師兄,除了二師兄外,分別是三師兄唐文亮,四師兄常敬之和五師兄汪典。師兄們,據我所知,除了二師兄外,你們個個應該都在任務中吧?尤其是三師兄不是應該在華盛頓?四師兄不是應該在中東?至於五師兄、您不是正在北部辦案子嗎?」

三個師兄原本正磨刀霍霍地想測試一下能配得上小師弟的雙修對象,卻被少年冷淡的提問戳中痛處,「我、我們是想關心你……聽說師父這次非常的、積極?師兄們是擔心你受了委屈……」

「三師兄,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跟師父無關。」他輕聲道,「師兄們請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眼看氣氛因為學長的關係凝結起來,莫元有些驚訝,原來這個在學校以優秀、溫和與八面玲瓏聞名的武術社社長,也有這樣不好相處的時刻,「呃……學長,我想你的師兄們是因為關心你……」

程亞捷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莫元,我知道的。」

「你,把手伸出來。」三師兄唐文亮這才正眼看向他,「不好意思,我想按住你的脈門,你可別介意。」

欸……如果是在武俠小說裡的話,被按住脈門可是行走江湖的大忌,不過莫元自覺自己仍是普通高中生,所以雖然有一點點的害怕,還是把手給伸了出去。

只見那一身雅痞西裝,頭髮微卷染成褐色,眼珠還帶著點茶色的青年快速握住他的手腕,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扣住,莫元只覺得一股尖銳得像針一般的勁氣竄入他的經脈,忍不住縮了一縮。

「內力確實可算得上精純,可丹田空虛,四肢無力,簡單說,只比普通人好一點點而已,小師弟,和這樣的人雙修,我不明白有什麼意義。」

「是嗎?」四師兄常敬之留著黑人式的發辮,明明在車裡卻帶著誇張的鑲鑽墨鏡,唇的四周都留著短短的鬍渣,穿著不知是哪個國家的軍服,從那斜戴著的小圓紅軍帽,可以稍微辨認得出確實是出自於中東。「亞捷,想練功的話,不如來找師兄,你這麼聰明,第八層很快便能達到的。」

「我試試!」也沒有徵求莫元的同意,五師兄汪典一把攫住莫元的另一隻手,動作雖然粗魯,但流進的氣流卻溫和克制。對方的外型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大學生,可雙眼隱含精光,讓人難以忽視。

「唔,確實很弱啊……」

被這樣明顯的看扁,莫元也只能苦笑。

他自練功以來,也不過三四個月,師父們還沒有教他任何外功,每日每日都只是清晨提水晨跑、睡前雙修練功,雖然已能順利操控體內的氣流,但確實一點也沒有變成武林中人的感覺。

一直以來,他練功都是被動的,是被師父們推著跑的,自己雖然也想強身健體,也只是不想再受到霸凌罷了……

「師兄。」程亞捷卻在這時出聲,「也按按我的脈門吧。」

四位師兄暗自相互對看一眼,由三師兄代表身出了手,當然不可能像對待莫元那樣一出手就放了氣勁成形的寒針入脈,但光只是指端拂過小師弟的手腕,他便瞪大了眼睛,「小師弟,你已經突破第八層了?」

「咦。」「真的?」另兩位師兄也搶著來摸,「這……」

「炎中有寒,火中生冰,這確實是第八層的奧義。小師弟,恭喜你了。」

程亞捷微微一笑,面對熟悉親近的師兄們,終是忍不住要流露出興奮之情,「今早我將內力行走一個小周天,便發現進階至第八層了,簡直、毫不費吹灰之力……」

仔細想想,出力個確實是小元子沒錯,不過被灌住內力的人,也不致於真不費吹灰之力,至少要能忍人所不能忍。

「可你不是一個月前才進入第七層?」五師兄狐疑地問道,「再怎麼快,比方大師兄好了,也要三個月左右時間吧?」

「這就是雙修之功。」程亞捷道,「你們覺得莫元很弱,是因為現在他身上的內力,給了我將近八成。」

「什麼!?」

「他是、傻瓜嗎?」

莫元默了一下,確實,以一個武林中人來說,像這樣把內力奉送給別人簡直不可思議,他昨天確實也是一時衝動之下……想起昨夜的體驗,忍不住自己偷偷感覺有點羞恥……啊,學長今天之所以可以如此有精神,是因為自己給了他夠多的內力,將傷的地方都彌補起來了吧?就像當初自己受了重傷,師父們也用類似的方式治療一樣。

「是傻瓜也說不一定。」看了學弟一眼,程亞捷笑了笑,「師兄們,師弟我可要在三個月後的少俠擂台,挑戰你們了。」

三十

進了教室後,莫元看見柯亦宣已經坐在位置上,朝他招了招手。

「唷~」

想起之前小柯對他的一連串因為誤會而造成的更大誤會,莫元頓了頓,「早。」

「怎麼了,看你一臉縱慾過度的樣子,程學長這麼猛?」

莫元只覺得有成群的烏鴉自空中飛過,臉色不是很好他自己知道,但馬上就被聯想到那一方面去……這真的能被看出來嗎?「我、我跟程學長,跟你想的不太一樣啦。」說來還真是心虛,他們明明應該是練功的拍檔,怎麼卻被這傢伙給影響了呢?

「是喔。」小柯同學的語氣聽起來就是一副「沒關係我了」的討人厭語氣,讓莫元忍不住想要回擊。

「你跟老師,才真的是慾求不滿吧!」

「這麼說,當時你確實在羅?」

「呃……」

「我還在猜呢。老師卻說他感覺不對好像有人在,幸好沒跟他打賭。」

「……也太誇張了吧你……」

「有點吧,不知道怎地就是忍不了嘛,如果嚇到你,那我道歉。」

「嚇到倒是不致於……」

「小元子,你的心胸真的很寬大耶~」

「這跟那有什麼關係?」

「哈哈,普通人一般都無法接受的吧,抱歉,我有點太超過了,其實我還以為從此之後你大概要跟我保持距離了。」

欸,那是因為我已經不會少見多怪了……莫小元默默想著,「是說,原來你喜歡導師那型的喔?」

高大的少年搔搔自己的後腦,表情難得有些羞赧,「嗯,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抗拒不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之前有一次段考數學不及格被留下來補考,我最慢交,結果就一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實在聽不出補考跟戀愛之間的關聯性,不過他還是表示理解的點點頭。

「這事可是天大的秘密,因為你是同伴,我又看你前陣子這麼煩惱的樣子,我才告訴你的喔,要替我保守秘密!」

「嗯,我明白。」

兩個少年正湊在一起說話的時候,莫元突然感到後面有一陣寒氣逼來。

若是過去的他,應該感覺不到的。可現在的他,對於殺氣或魄力之類的東西,已經能敏感辨別。

於是他回了頭。

小柯還在繼續說著,「不過怎麼樣,你不覺得老師很性感嗎?」

「小柯、小柯……你要不要小聲點。」

「幹嘛?別說我和老師了,你和程亞捷怎麼樣?我還以為你喜歡的是艾莉絲耶~」

「呃……」

小柯這才有所警覺,緊急回頭。

他們的導師站在他們身後,顯而易見地,他非常火。

「……」

兩個少年只能在這瘦弱的教師面前,乖順地都低下了頭。

於是被抓到只有三個人的教室裡。

「怎麼回事?柯亦宣,你不是答應過我的?」

「老師,莫元他不一樣嘛,我只是想要幫他……」

「哪裡不一樣?」

「他也是同志,他很迷惘!」

「我以為這個我們老早討論過了,要輔導他沒有問題,可我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不可以說!」

「我、我沒說……是他自己發現的!」

「什麼……!?」

莫元同時承受了兩個人的視線,來自小柯的暗示之中帶著一點懇求,來自導師的卻很嚴厲。

他們的導師給人的印象一直以來都很瘦弱,上課說話的聲音一直不大,經常要靠麥克風的輔助,脾氣好到極點,好像什麼事情都惹火不了他、不,應該說,好像什麼事情都會嚇昏他。用像這樣的審視眼光看著別人,是莫元印象中的第一次。

「莫元同學。」

「是……」

「請你誠實,小柯說的,都是真的嗎?你是自己發現的?是什麼時候?你看到了什麼?等等,不會那天在體育館……!?」

這實在太尷尬了,少年吞了口口水,瞥了小柯一眼,見那高大的少年雙手合十,已經在哀求他了。

「抱、抱歉老師,我……」

但導師的視線實在太銳利了──與他對這個導師的印象相差甚遠──莫元本身也不是可以臉不紅氣不喘撒謊的人,只好點點頭,說得避重就輕,「我本來是和武術社的程學長約在準備室談事情……」

「什麼!?那個程亞捷也在!?」

導師的臉整個漲紅起來,「柯亦宣,現在是有第二個人知道了是嗎?」

「呃、這個……」

「我說過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太危險,你怎麼就是聽不進去!」

「老師,莫元他不會說出去的!你不瞭解,他……」

「小柯,這世上沒有朋友可以信任的,你只能信任你自己,秘密也只有在不說的時候,才是秘密!」

「……你身為老師,觀念居然這麼偏激?」高大的少年眼神帶著一點失望,「莫元是我的好朋友。」

「小柯……」像是發現自己的情緒太過激動了,瘦弱的男人先是深呼吸幾次,緩和自己的情緒,接著發出冷淡的聲音,「是嗎,如果你這麼需要讓你的朋友知道的話,或許我們可以選擇分開。」

「我不要。」小柯迅速回答,「這不理性,老師,這不理性!」

「不,這才理性。」男人呼了一口氣,「莫元同學,不好意思,可能要請你忘記這件事了。」

「呃,我、我會的,可是老師,你可以不用跟小柯分手……我不會洩漏的,我也會跟程學長說的,他、他現在也在我親戚家借住。」無端被捲入同性戀情侶吵架中心的少年吶吶道。

「老師!」小柯急著去拉他的情人的手,「我不要分手!」

「抱歉小柯,我不能冒險。」男人露出一絲哀淒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臉,踮腳輕輕吻了他的唇,像變魔術似的,往他的頸側一點,高大的情人頓時失去了意識,向後仰倒,而男人則撐住了他。「等你醒來後,你就會忘記這件事。」

莫元瞪大眼睛目睹了整件事情發生的經過,但他卻如墜五里霧中,什麼都看不明白,只知道他的好友暈過去了,趕緊奔到他的身邊,幫助導師一起扶住小柯,「怎麼回事,小柯怎麼了?要不要打一一九?」

「他沒事。」男人道,將學生輕輕地放到地上,「莫元,接下來就換你了。」

「呃!?」少年這才感受到了危機,雖然不是殺意,可從他的導師身上,散發出一股強大的、令人害怕的氣息。

莫元發現自己動不了,就像是陷入蜘蛛網的昆蟲般,只能看著那瘦小的男人伸出他的手──那指端晶瑩潔白,簡直比少女的手還要漂亮──像慢動作似地,伸向了他。

「把一切都忘了吧,莫元。」他的導師道,然後點住了他的眉心。

一股冰冷的氣流自天靈蓋處急漫而下,莫元身體晃了一晃,差點無法站穩,他每天接受喬師父的鍛鍊,重心與體力早就和過去的他不可同日而語,普通人、而且是像導師這樣瘦弱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可以這麼輕易撼動他。

可導師似乎並不是普通人。那冰冷的氣流,莫元發現自己竟然並不覺得陌生。

他體內的真氣只剩下平時的兩成左右,但仍是自動自發地進入防禦模式,古墓派純正的內力由丹田處往上衝,兩道氣流在他體內交匯!

「什麼……莫元,你居然是……」發現他來自體內的反擊,導師的聲音帶著些許不可思議,那冰冷氣流瞬間被收回,「不,不是崆峒,和程亞捷不同,這是……等等,為何你的體內竟有我派內力?」

「唔!」莫元被這衝擊震得說不出話來,才一張口,竟吐出一小口血。

「這不可能,師兄已經失蹤百年之久,這不可能……」所以導師是哪一派的?XD古今館的年紀到底是……!?

三十一

魔教,又稱日月神教,據悉始於明朝前後,根據地在西域一帶,曾幫助朱元璋取得政權,卻也因此狡兔死,走狗烹,被打成邪教,從此在江湖難以翻身。

在綿遠流長的武林時光當中,魔教的存在,一直是所有「正道」的敵人,當然,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時到今日,正如同大多數的門派,都逐漸現代化、企業化經營般,魔教也已經跟過去大不相同,從教義到中心思想,也已經和三四百年前完全不一樣。

畢竟,現代的社會的科技,是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世代,武功再不能成為這個世界的主流,武力,也早已被西方的船堅炮利給取代了。

而魔教依舊存在。

要在三個多月前告訴莫元,這世上還有武林高手的存在,他可能只會一笑置之,當成笑話聽聽也就算了。

就算是現在,若是三天前告訴他,他們的導師也是武林高手,他可能也還會嗤笑一聲,罵一句「神經病」也說不一定。

但事實證明,武林高手無所不在,很多時候,他就隱藏在你的身邊。

導師姓佟名方,是數學科的級任老師,今年大概三十五六歲上下,個子矮小清瘦,雖然有點娃娃臉的傾向,但畢竟還是看得出歲月的痕跡,加上一身不是非常合身的老舊西裝陪襯,整個就是一個隨波逐流、人窮志短的無用男形象。

可他卻用那看起來纖細到大概只有小柯一半粗的手臂,將昏厥的高大少年攬在肩上,另一手則提著莫元的後領,便縱跳出窗。

這裡可是五樓教室唔啊啊~~~!!

莫元的慘叫聲發不出來,因為他的導師在發現他身懷內力之後,就像武俠劇裡眼的一樣,往他胸前一個穴道一點,他只覺得一陣麻意瞬間遍佈全身,居然就不能動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點穴!?

師父還沒教到這裡啊……莫元少年欲哭無淚,從高空墜下的感覺也讓他覺得可能得做好多天的惡夢。

導師佟方將他和小柯帶回了教師宿舍,在上課時間,教師宿舍裡反而成了沒有人煙的地方。

進到只有大概五坪大小的小小宿舍,小柯被隨便地丟到床上,莫元則感到胸口又被輕輕一拍,麻感竟就瞬間褪去,手腳和舌頭也都恢復了知覺。

「說吧,你和曲師兄是什麼關係。」矮小的男人在展現武功之後,氣勢也像換個人似的大不相同,「為何你的體內,會有師兄的氣?」

「佟、佟老師……你也是、學武之人?」

「廢話少說,快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我、我是古墓派的人……吧……」莫元頓了頓,突然腦中閃過靈感,「佟老師,你說的人,是高大威武,一整個像巨人似的;還是普通身高,相貌英俊卻鬼氣森森?」

「鬼氣森森……是了,你認得曲師兄!?快告訴我,師兄在哪?」

「……」原來是鬼青年曲正風的師弟,等等、曲師父說他出身魔教,所以他的導師、也是?

魔教啊……莫元少年腦中浮出武俠小說的魔教樣本形象,明明都應該是華麗鮮豔或威風八面的,怎麼他遇到的這兩個都看起來有點虛啊……

不過,師父說過,在古今館裡的人,都是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理由而退隱的,說不定曲師父並不想讓人找到,自己是否應該要保守著古今館的秘密呢?

「莫元同學。」看他神情轉變數次,佟方便知這孩子肯定知道自己師兄在哪,只是不願說出,於是放緩了聲調,「我和曲師兄是同門師兄弟,幼時感情非常好,跟家人沒有兩樣,他無故失蹤多年,我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請你告訴我吧。」

那聲音殷殷切切,叫聽的人忍不住要聽從他的請求,正是魔教中最初階的迷惑人心的功夫。

莫元心中一動,差點就張口把曲師父供出來了,臨出口時他硬是咬了自己舌尖一下,「不如這樣吧佟老師,讓我先問過師父願不願意,再回答你好嗎?」

「師父?你拜了師兄為師?」佟方細眉一挑,臉色大變,「師兄竟收徒了!?」

「呃、好……好像是……」

「你這孩子,有什麼條件讓師兄看上?」他的導師一反原本溫吞的個性,表情居然像極了八點檔裡挑剔媳婦的惡婆婆,「而且你的體內充斥著其他門派的內功,師兄究竟在想些什麼!?」

「可、可能是因為還沒有輪到的關係……」前面還排著龍喬二位師父,曲師父再怎麼樣,好像也會排在第三,只贏老張一名。

似乎被莫元那理所當然的回答給激怒,「莫元同學,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師兄不可能收徒的,你不要倚仗著體內有師兄一點氣息,就自認拜師了。」

「呃……」如果可以的話,他根本就沒有拜師的念頭啊啊~~全部都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啊!

「不、我得確認一下。」佟方見這學生表情尷尬,卻不像是騙人的模樣,一把又將少年拉了過來,「張嘴。」

「欸?」

「快!」

少年懾於導師的命令,只好半張了嘴,接下來卻被對方的動作大大嚇了一跳。

那是個濃厚到簡直讓人無法呼吸的吻,而藉著這個口對口的親密動作,他感覺自己從內力到空氣,都被嬌小的男人一絲不漏地全吸了過去。

才不過三十秒左右的時間,他就像是被吸血鬼吸乾的人乾,渾身虛脫地跪倒在地。

男人舔舔唇角,「不錯的內力,可惜少了點。師兄的氣息也有,但又更少了。莫元,你學功夫的時間,應該不長吧?」

「……」少年一時之間根本說不出話來,連動一根小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如果不長的話……我想想,幾個月前,你這個學生發生了什麼事……是了,你被沙桐天給打了,曠了好久的課,害我的導師評等差點被降級,你說你住在親戚家裡,是在蘆山上對吧?」

這推理非常精確,少年想要隱瞞的事實非常輕易的就被破解了。

「我白白找了這麼久,原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導師喃喃道,忽然笑了起來,「師兄,我可找到你了~」

「唔……」此時,被放在床上理應繼續昏迷的高大少年卻發出呻吟聲,眼看居然就要醒了,讓在場的佟方或莫元,都嚇了一跳。

「受了我一掌,竟這麼快就醒來,小柯這孩子,身體倒是很好。」

可等小柯醒來,你要怎麼對他解釋這一切啊!?

莫元在心中吶喊著,可惜他現在虛軟得如一團爛泥,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於是高大的少年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程亞捷向社團請了三個月的假,據說,是為了一項武術界的重要比賽,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都以為是亞運或奧運之流。

愛他的少女和少男在這個學校有很多,畢竟,比起籃球社的那顆鑲了鑽石的大明星,程亞捷不僅是本校成績學年第一的狀元、武術社的金牌社長,長得也是眉目端正、俊秀不凡,雖然沒有誇張的富裕家世但也不差,為人更是謙恭有禮,平易近人,從來不會正面拂人面子,因此情人節時,他收到的禮物恐怕可以塞滿十個置物箱那麼多,平均大概兩天會收到一次告白信。

這樣的校園明星,原本應該和莫元這種平凡至極的高一生沒有任何交集的。

但打自莫元通過武術社的入社測驗後,不知為何,程亞捷去高一教室的次數,居然比莫元這個新人去武術社還要多得多。

謠言很快地就傳了開來,可大家總是想不透,像莫元這樣不起眼的男生,究竟有什麼條件,讓大家的偶像這樣重視眷顧──更過分的是,今天早上,程亞捷還是跟莫元一起來上課的!

於是,當放學後程亞捷理所當然地又走到莫元的教室時,那八卦的速度,又以倍數成長的方式,遠遠傳了出去。

不過,受到偶像眷寵的幸運兒莫元,竟然不在!

程亞捷還注意到,那個莫元的好朋友柯亦宣,也已經不在位置。

校園的偶像皺起了眉,嘴裡小聲地嘖了一下,但還是露出禮貌而合宜的笑臉,「是嗎,他已經回去了?」

「不是喔……」莫元班上的女同學對於竟然無法幫程學長找到要找的人充滿了歉意,「早上柯亦宣突然昏倒了,他和我們導師,送他去醫院了,就一直都沒有回來。」

「原來如此。」程亞捷頓了頓,這事情聽起來可不尋常。「我明白了,謝謝你。」

「不會,學長,比賽要加油喔!」

「嗯。」迷人微笑的背後,程亞捷靈活的思慮正快速地運作著,莫不會是已經先回到古今館了吧?還是……?

走到學校大門,師兄仍派了車來接他。

回到古今館,在前聽走廊便看見老張迎了上來,「咦,小元子沒跟你一起回來?」

「沒有。」他一凜,「我以為他先回來了。」

「是嗎?這小子,虧老張我為了慶祝他擺脫處男,還煮了甜八寶飯啊~居然給我混到別的地方去了!」

「不……我想,他或許是、遇到什麼事情了也說不一定。」

不知為何,有種不祥的預感,在程亞捷的內心浮了上來。


三十二

少年起身的時候,覺得後頸痠痛,頭有點暈。

他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在碰觸到頸後時,被那劇烈的痛感嚇了一大跳,露出狐疑的表情。

接著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所在之地,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接著,他看見了兩個人,「老……師?莫……元?」

莫元因為精力全失,連話都講不出,僅能勉強支撐著不暈過去而已;而身為兩人導師的男人,則頓了一頓,走到了柯亦宣的身邊。

他的那一掌,普通人若是受到,沒有六個時辰應當醒不過來,可眼下也才過去一個時辰罷了,究竟是小柯的體質太好,還是他的魔功又後退一步,他不敢想。

對於這個少年,他其實十分喜歡。

他修的神功,名北冥,又有葵花之稱,一直以來,是被世人誤解很大的功夫。比如說揮刀自宮之說,其實不用,自宮只是對獻祭的一個手段,卻不是必須。像是他自己,只是一根腳趾罷了,見血輒止,無需過頭。

受限於獻祭的這個條件,就算不必自宮,真正能做得到的人,其實也並不多。

只是神功有一個是優點也是缺點的特色,那就是「吸引內力」之能。

就跟武俠小說裡寫的一樣,神功可透過特定的方式,將他人的內力吸入自己的丹田,挪為己用,練功者不用像練其他功夫那般,早晚辛苦自我鍛鍊,而可以透過那特定的方式,輕易取得他人數十年的功力。

不過說起來簡單,實行起來卻並不容易。

首先,並非只是單純肌膚接觸,就可以吸到內力──如果那麼簡單,那麼他魔教此時豈不早已壯大到無人能敵?

想要吸取內力,必須透過幾個特殊的「入口」。人臉有七竅、身有三孔,但真正能做到「吸」這個動作的,卻只有嘴和肛門兩處而已,因此,在魔教當中欲練神功者,哪個不是國色天香,千姿百綽的?就算是男人,也都是俊美無儔,男女皆宜。而他們並不輕易啟動神功之能,他們就像等待著獵物上網的蜘蛛,充滿耐心的,等待那唯一的、值得他們洩漏身份的對象。

佟方當年,曾經是地位崇高的魔教光明左使,豔冠一時,且內力深不可測。

不過,那也都是前塵往事了。

現在的他,已經和魔教斷了聯繫,在這裡的,只是還苟延殘喘的軀殼罷了。

越到現代,練武的人越少,而他能藉以維持功力的對象,也越來越少。

在他還足夠美麗的時候,就算找不到真正的練武之人,要找和練武性質相近的運動好手,倒也不是太難。只是運動的氣畢竟遠遠比不上內力,那曾經的風華,也都只能隨時光而逝。

現在的他,僅能待在小鎮裡,扮演一個不起眼的數學教師。

和小柯的交往,可以算是順水推舟的意外。現在的他已經缺少了足夠吸引人的條件,從裡到外,都顯得疲憊而黯淡。但這少年竟就這樣對他告白。

少年爽朗而又可愛,身體和技巧都很青春奔放,和他交往的這段時間,他的身體受到了充沛的滋潤,已經幾乎散逸的功力,也慢慢一點一滴回來了半成左右。

少年的愛情從來都不值得當做一回事,只要上了大學出了社會,青春期的戀情就不過像場發了燒的熱病,等燒退後,人便會清醒過來,離開像他這樣的老男人。

原本以為至少還有兩年的短暫戀情,會結束在這個時間點,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可惜。

可是,這兒已經是他最後的安身之地,他不想冒任何一點點意外的可能性。

他出手不只是敲昏對方而已,還搭配了魔教一個特殊的功法,名曰「云深不知處」,只要中了此招之人,便會接受施法者之暗示,忘卻應當忘卻之事。

他雖功力盡失,但這點功法於他,還是小菜一碟。

「柯同學,你和莫元同學突然昏倒了,那個……保健室老師剛好請假沒開,我就帶你們回宿舍休息了……」

簡直是彆腳到了極點的理由,實話說,以魔教光明左使的身份實力,斷不可能如此之淺的,不過他只是一個高中數學老師……也已經變成一個高中數學老師了,就讓柯亦萱覺得他做事沒有要領,也是無所謂。

「老師……你在胡說些什麼?」

「對喔。」他裝成恍然大悟的模樣,「應當幫你們叫救護車,哎,你算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老師……你真的怪怪的耶。」少年皺了皺眉頭,推揉著自己頸後的痛處,「我是怎樣,跌倒嗎?我怎麼記得,我是在跟莫元他……」少年頓了一頓,「老師,你聽見我們的對話,結果就……」

佟方心中一跳,「你說……什麼?」

「老師,我們還吵架了,我不接受你的氣話,我絕不分手!」

「!」男人大驚,「你、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就這麼暈過去。老師,莫元也會幫我保守秘密的,我們沒有必要分手!」

這是怎麼回事?他連「云深不知處」,也已經使不好了嗎?

前魔教左使受到巨大打擊,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地愣在原地。

「倒是,莫元他怎麼了?怎麼倒在那裡?」少年准備下床的時候,男人突然立起,一腿跨到床上,將少年推回床上。「老師?你怎麼了?」

「為什麼,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事?」

「為什麼我要忘記?」少年大聲的說,「我絕不會忘記我喜歡老師這件事!」

「不,你非忘記不可。」男人咬牙道,「你真認為莫元是你的好朋友嗎?他可是瞞了你最重要的事!」

「咦?」小柯看了倒在一邊的好友一眼,莫元雖然很想解釋,可惜仍處於脫力狀態,動彈不得。

「瞞我事情?哎~」少年勉強一笑,「老師,每個人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事,你說得太誇張了。」

「小柯,你真是個笨蛋。」男人眉心一蹙,「莫元沒有你想的這麼單純,他是、啊、我和你說那麼多干什麼,既然『云深不知處』一次不成,我就不信二次、三次還不成,讓你忘了這事,對我們兩個都好。」

柯亦宣訝然看著跟過去他所認識的樣子完全不同的導師情人,從舉動到言語,都讓他難以理解……是了,這個男人動情的時候非常大膽,但實際上膽子卻不大,和自己交往這件事肯定給他很大的心理壓力,直到現在,藉由被莫元知道的事而壓力爆發了……

身為情人的自己,本不該幼稚地堅持己見,反而應該站在對方的立場,為他多想想才是。

年紀尚輕的少年不懂別的方式,安慰的話他覺得太空泛,甜言蜜語又太噁心,可以的話,他們可以用身體來溝通。

讓老師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喜歡他,就算是自己畢了業上了大學,也絕不會改變!

柯亦宣一向是行動派。

於是他倏地抱住了對方,給了情人一個溫柔的、充滿了歉意的吻。

「老師,我還是好喜歡你。」帶著一點點撒嬌的口吻,一直是導師最無法抗拒他的學生的部份,「我需要你……」

「小柯……你別……」

「老師,我們做吧。為了讓你別再胡思亂想,我們做吧。」

「別、不行,你得、呼、你得忘……嗯啊……」

躺在一邊的莫元同學感到有點傻眼,但又暗自佩服小柯起來。

至少小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喜歡的是什麼。

這讓他覺得,就算古今館的秘密真的被說出來了,小柯也一定可以理解的。

不過……在這之前,可不可以至少把他移到看不見春宮秀的地方唔啊啊啊──

三十三

異變的發生,來得很突然。

小柯親吻年上情人的時候,只覺得胸口有一股難以釐清的心情,甜蜜之中帶著點酸楚,愉悅裡又摻雜著怒氣,一時間千滋百味,五味雜陳。

那個人明明還是那個人,無論是身體的反應,抑或陷入慾望裡的誘人表情,還是跟兩人交往時一個模樣。

但已經有什麼不同了,少年想。成人就是這麼奸詐自私,熱戀的時候對你百般呵護,情淡時卻如此薄情,打著為了你好的名義,將你推開。

他將頭埋入對方的鬢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願意放開這個人,他對自己很有自信,他個子高、身體練得很好,個性樂觀進取,也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同志的機會與選擇比異性戀少了很多,老師絕對會回心轉意。

只不過因為戀情被莫元發現就放棄,實在是太蠢了!

就算今天被公佈在世人面前,他也有勇氣站出來面對一切,保護所愛的人。

高大的少年將他的老師的腿環到自己的腰間,把他整個抱在懷中,由下而上將對方頂起。

瘦小的中年男子發出一聲哀鳴,卻又不全然是因為痛楚的關係。他摟住年輕情人的肩,下身的勃起摩擦著那線條優美的腹肌,他下意識地夾緊後庭,企圖將那闖入的凶器停留在體內更久。

每一次和小柯做愛,他就覺得自己更年輕了一些。

不是外在的年輕。小柯不在身邊時,他還是那個庸庸碌碌,矮小蒼白的數學教師。那種年輕的感覺是更心靈層次的,他已經衰老了很久,早以忘卻被人捧在手心裡又疼又愛的感覺。這少年如此年輕而又幼稚,他什麼條件都沒有,只有正在被大把浪費的青春。

師兄……也曾有過像他這樣的感覺嗎?在性慾浪濤的頂端,他無意識地想著,當年他們一同被師父收養,一齊練武,一起被教中長老遴選為光明左右使,他們曾經傲視武林,曾經萬人崇拜,他總覺得那樣的日子將千秋萬載,永恆不變。

想來,是他的無知害了他自己。

師兄在他和當年的武林盟主戀姦情熱的那一年,突然消失了。

他一開始,還得意洋洋地以為是自己的關係。

師兄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他是整個教中的太陽,光明左使的「光明」二字放在他身上簡直妥切得不能再妥切。他驚世絕豔的魅力無差別攻擊整個武林,魔教中人的身份只增添了他的神秘感,卻無損於眾人愛慕他的程度。

他理所當然地以為,師兄愛的是自己。畢竟除了自己以外,師兄幾乎可說是沒有稱得上好友的朋友。

若說他是太陽,師兄就是明月,外型或許不若他這般豔冠一時,可卻如梅花般俊秀優雅,個性極是孤高,他的神功練到後來,已經到落葉無跡,踏雪無痕的程度,鬼魅般的身手,當時也曾經讓武林中人驚駭不已。

不過,這樣的風格卻也是另一種吸引人的特色,教內對師兄歌功頌德的人如飛蛾撲火般前仆後繼,真的能讓師兄看上眼的,屈指可數,大多數不自量力的人,連他這一關都過不了。

師兄的失蹤,和武林盟主因為他而卸任的新聞,在當時的武林,可是值得喧騰擾攘並列的頭等大事。

他初始時還笑話師兄竟看不透「感情不過是練功的必需品」這事,自己就算和一千個人上床,最終會和他終老的,也還是師兄不是嗎?

但顯然他想錯了,師兄的想法他從來不曾懂過,等他省覺過來時,他就已經被拋下了。

時光流逝,潮起潮落。江湖變遷之快,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還有一代高。

他終究還是明珠失色,失去了價值。練此神功的悲哀之處,莫此為甚。

少年的性器維持了很久的硬度,但終究會射精。

他感到那滾燙的熱潮衝入他的體內,一波一波,像是永無止境,那熾熱的狂潮淹沒了他,讓他忘卻所有。

所有煩心的事,都可以暫且放下,在結束之前。

異變的發生,來得很安靜。

當他終於自高潮當中清醒過來,少年的性器還留在他的體內,平靜的,柔軟的,無攻擊性的。

他推開少年,讓那已經休眠的陰莖滑出自己的身體,少年仍密密覆在他的身上,彷彿不願放開他。

他已經很久不曾有過被如此珍視、重視的感覺。

可是就算是那樣,他的決定也不會變。

「小柯,放開我。」他的聲音因為性事而沙啞不堪,「就到此為止吧。」

少年默不作聲。

他生氣起來,若不是對方洩漏秘密,他也不想分手的。

「小柯!」他微微抬高了聲音音量,「我不知道你到底還想如何,但是現在,快點離開我的身體。」

少年沒有動作。

他的力量比這個少年大得多了,要推開他輕而易舉,他只是不想洩漏他的第二個秘密罷了。

他終於發現不對勁。

「小柯?小柯!?」

柯亦宣一動也不動,雙眼緊閉,用手指去探他的鼻下,竟是呼氣多而入氣少了。

「怎會如此?」佟方嚇了一跳之餘,對這場景卻是熟悉的,「你沒有武功,怎會如此?」

當武林高手沒有節制地,讓練了神功的魔教教徒過度吸取功力後,並不會這麼順利地只是變成普通人而已,功體一散,也等於生命走到油盡燈枯之時。

小柯的情況,分明已經已經進入彌留,幾要性命不保。

他想起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享受而保留地,享用著這麼男孩的青春。

直到方才,因為認為是最後一次,因為……

這可愛的男孩若是失去性命,完全是因為他的關係。

就算現在馬上送到擁有現代醫療設備的醫院,也已經來不及。

他茫然四顧,束手無策。

直到……

他突然聽見,一邊突然出現手機的撥鍵聲。

雖然這兩位做得天昏地暗,完全忘了觀眾的存在,不過莫元能安慰自己,反正也一經不是第一次觀賞,抱著學習的心情的話,說不定可以讓程學長至少舒服一些。

初始時還默記了不少「知識」,但隨著時間的過去,他越看越不對勁。

柯亦宣整個軟倒在導師的身上,他曾經在報紙的社會版看過這種叫做「馬上風」的情況。

小柯還這麼年輕,這種狀況太詭異了!加上他的導師其實是武林中人(而且還是魔教中人)這種事,讓莫元立即做了決定。

他的四肢仍然衰弱不堪,但真的要運勁的話,在經過這片刻的休憩,丹田還是能傳回比指甲縫還細微的力量,足夠他把口袋內的手機拿出來。

螢幕上顯示著二十通未接來電,有十五通來自學長,五通來自老張師父。他按了回撥鍵,響了半聲電話便被接通。

「莫元!你在哪?」

「學……長,快、我……我在導師、宿、宿舍……小、小柯快……快不、不行了……帶、帶我、師……師父過來……快……」

他聽見學長的電話那頭傳來老張的聲音,終於感到安心了一點點。

連關機的力氣也沒有了,正想著如果程學長和老張師父來得太慢的話,那該要怎麼辦的時候,突然聽見砰地一聲巨響,導師宿舍的大門居然被人一腳踹了開來。

三十四

也太快了吧!

莫元大吃一驚,衝進來的兩道人影,一個人先將他扶起來,脈門一扣,溫暖的氣流便源源不絕傳入莫元身體,「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內力竟已枯竭?」

約莫三十秒過去,莫元才稍微有了說話的力氣,「先、先看小柯吧,我沒事,只是被……被吸乾而已……」

「吸乾?」程亞捷眉頭一皺,「練武之人最忌內力洩盡,你倒輕描淡寫。」

「哎。」莫元尷尬一笑,「謝謝你,程學長,你們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連電話都還沒掛耶……」

「你在學校失蹤,我們原本就在校園當中尋你了。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啊……就、哎,一言難竟,總之我們導師好像是魔教的人,我還只是內力全失,小柯他……好像被吸到不行了……」

往旁一看,只見老張師父正從已經呆愣的導師手中將高大的少年接了過來,一掌朝小柯的背心貼去,源源不絕的武當純陽內力便傳入對方體內,先護住心脈再說。

「你是……武當的人?」勉強清醒過來的佟方,見一個其貌不揚的小老頭正為自己幾乎死去的情人渡送真氣,「我、我不承你們名門正派的情!」

小老頭卻是瞥了他一眼,「我又不認識你,我是為了我愛徒的好友。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佟方被搶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你是那裡來的糟老頭子!為何闖入我的宿舍,給我滾!」

「哼,你寧可讓這孩子死去,也要顧全自己的尊嚴是嗎?」

「我……」

「像你這樣的魔教人,不,像你這樣的江湖人等,老張我可看得多了,名門正派是哪個時代的用語啊,現在只有派別企業化,只有品牌形象經營,這老掉牙子的想法,虧你還活到這把年紀。」

「你!」佟方正想破口大罵,可目光卻又忍不住瞧向早已臉色慘白、

雙目緊闔的少年,心頭一顫,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老張也不再理會他,小元子的好朋友眼下他只能先以內力護持性命,可真要好好治療,卻得要龍師父看過才行。

「媳婦兒,你抱著小元子,我帶這孩子,咱們先回古今館再說。」

程亞捷將少年打橫抱了起來,不過有點不想回應老張的稱呼。

兩人一前一後,帶著病人從大門已經正面趴下的入口縱飛而去。

佟方這才又清醒了一些,「慢著……你們要將小柯帶去哪裡……」

提起真氣,也跟著出了大門。

回到古今館,老張立刻將小柯放至內館莫元的房間當中,龍師父則已經備好金針丹藥,匆匆趕了進來。

「吾先看看這孩子。」美青年語氣雖急,可下手卻極其穩定,九支銀針迅往少年胸口大穴刺去,「亞捷,你帶著小元回你房去,你二人正在雙修,由你來反還真氣給他即可。」

「是。」懷中的少年猶虛軟無力,半昏半醒。武術社社長點點頭,便將人往隔壁房間帶去。

為了能一窺古墓派雙修之奧秘,委身在莫元身下,已經是程亞捷順遂的人生當中,最大的挑戰。

比起這個,由他來渡氣給莫元,就顯得容易得多了。

將學弟放到床上去,也不過過去一天而已,兩人的上下位置立變。

他感到體內的內力蓬勃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陰陽磨」的第八層特色即是能握水成冰,為此,沉穩的崆峒派弟子也耐不著少年心性,偷偷在洗手的時候結冰融冰,玩得不亦樂乎。

這一切,都是因為莫元將自己的內力毫不保留地灌入他的身體所致。

「互通有無,才能達雙修之功。彼此相輔相成,才是正道。」龍師父曾如此提點他道,「吾古墓派,重的不是己身之能,而是雙修之境,亞捷,你修為勝小元甚多,未來很多地方,要勞你擔待了。」

他當時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自己是抱持著私心而來的,不說利用這麼功利的說法,但實話說,若非莫元是古墓派傳人,他們倆根本連說話的緣份,恐怕都沒有。

他忽然想起那個美麗的少女,艾莉絲。

若要說兩人間有什麼共同之處,恐怕就在這裡。

那少女之所以吸引他,除了外在的美麗之外,還有那股凜然之氣的緣故。比起普通的其他女學生,艾莉絲的存在就像月亮之於螢火,很難讓人忽略。

但,也就這樣了吧。在成就自己的武名之前,什麼也都只是次要而已。

莫元看起來又失去了意識,他探探脈門,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內力的存在。

早上師兄試探時,分明還有兩成左右的餘力,怎地不過過了一日,居然就乾枯成這樣?

他扶莫元靠著枕頭坐起,讓兩人掌心對掌心,催動內力,將內勁往對方渡去。

這其實是崆峒派……不,應當說是一般武林中人的作法,安全,但效果有限。

大概五分鐘左右,程亞捷便感覺到了效果,他的內力一入莫元體內,便被丹田氣海吸收,並從中產生產生更多的內勁,順著兩人相連的掌心,又循環了回來。

《玉女心經》的雙修之所以獨一無二,即是因為它並非單方面的授與,而是有來有往,雙頭並進。

莫元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學、學長?」

「你醒了。」他嘴角輕輕上揚,「感覺如何?」

「還是、很虛的感覺。」少年嘿嘿一笑。

不知怎地他覺得那笑有些可愛,忍不住摸摸學弟的頭,「你龍師父說,要我藉雙修反還內力給你,我這樣做,應該不夠對吧?」

少年愣愣地點點頭,突然又搖搖頭,「沒、沒關係,我已經可以了!」

一邊說著一邊想起身下床,誰知才剛踩到地,就膝蓋一軟,差點跪到地上去。

「別強撐了,我們是雙修的夥伴關係,沒有道理只有我往前進。」他將手伸入莫元脥下,將他拖回床上,「脫吧。」

「咦?」

「是你自己說的,『掌為下,口次之,男根為上』,你昨日這樣助我,我當然要禮尚往來了。」

莫元嚥了一口唾液,不知怎地學長的語氣好似帶著一點幸災樂禍,是他多心了吧?

「要我幫你嗎?」

「不、不用……」莫元趕緊解開皮帶,把校褲往下一褪,露出他白色普通的四角褲來。「學長……那個……」

「練武之人,說話不要這麼扭捏。」身為武術社社長,程亞捷最是看不得人吞吞吐吐,猶豫不決,「有話就直說。」

「是,學長,請!」自昨夜後,莫元心理總有種莫名的愧咎感,總覺得不應當再造成學長任何麻煩了。「啊、我先幫學長吹一下吧。」

「吹……什麼?」

「呃,面對我的話,應該沒有這麼容易起來吧。」少年委婉地道,又怕惹惱學長,手只能以慢動作的速度緩緩按向對方的褲檔,「師父開始時為了幫助我,也會這樣做的。」

「怎……怎樣做?」程亞捷挑眉看著對方將他的校褲褲頭鈕子解開,拉鏈拉下,小心翼翼地將仍沉睡著的性器掏了出來。

然後,居然就一口含了上去。

「喂……」他腰間一軟,昨夜淫靡的回憶又在腦中重演起來,下體極快速地就豎立起來,「唔……莫元,夠了……」

「嗯。」少年點點頭,唇仍就著他的性器前輕輕一吮,他渾身一顫,險些洩了出來。

「莫元,我有一個疑問。」

「學長請說。」

「所謂有來有往,非得這樣輪流灌氣的嗎?」

「唔,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可以互通有無,就跟學長方才與我以掌對掌那樣。」

「什麼方法。」

「就是……」少年看著學長充滿求知慾的眼神,額上流下了汗,「就是學長你也要幫我吹那裡……」

「嗯?……喔,我明白了。」

看著學長瞬間嚴肅起來的表情,莫元捉摸不住對方的心思,不過普通的男性,誰會樂意去含同性的小雞雞呢?「這個可能比較進階,學長不用這麼快就……」

話還沒說完,就見對方低下身去,將他的白色內褲拉下,將他早已習慣雙修、已經半勃起的性器拿了出來,看了大概三秒鐘左右,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一口……「學長,別用力咬唔啊……!」

性器的味道自然不會太好,不過莫元原本就是沒什麼體味的體質,也不是完全無法忍受,才剛含入,嘴裡的肉柱就脹大起來,既然事以致此,他沒有太多遲疑,便依著昨夜莫元對他做的記憶,吮允起來。

莫元感到下身被溫暖的口腔包裹起來,學長純黑色的直髮在他的跨間上下起伏著,和與龍師父雙修時那種被帶領、指導的感覺完全不同,學長的技巧甚至比他還要生澀。於是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斜躺下去,讓自己也能面向學長的兩腿之間,再度將那也半昂起的性器吃了進去。

他感到一股純正熟悉的氣流,自學長的男根流入他的口裡,比起從掌心得到的,無疑份量更足,醇度更高,身體像是海綿一般密密吸收著,原本內力衰竭的丹田慢慢烘熱起來。

程亞捷以為就算是如此,以莫元目前衰弱的程度,自己應當也無法得到內力的,沒有想到伴隨少年的陰莖滲出的稀薄精液的,還有逐漸加強的內力氣流,受到這樣的鼓舞,口交這回事好像就顯得更無甚所謂,他加重含弄的速度,沒一會兒,莫元便在他嘴裡射精。

「抱、抱歉……」少年滿臉歉意,「不過師父說,精元也不能隨意浪費……」

「我明白。」程亞捷咕嚕一聲就吞了進去,「莫元,我還要反還你更多一點,你轉過身去趴好。」

「啊……竟然吞進去了……」少年訝然嘆息,「潤滑的東西……」

「怎麼,不能吞嗎?」

「也不是……只是如果沒有潤滑的話,會受傷的。」

這倒是程亞捷想都沒有想過的問題。

看著少年露出的渾圓臀部,學長頓了一頓,靈光乍現。

「等等,我背包裡有一條師兄給我的護手霜,那個可以嗎?」

「應該……可以吧。」

他跳下去拿,二師兄注重儀表,這些有的沒的都是師兄替他準備的。從包包的內袋找出一條檸檬味道的瑰柏翠護手霜,打開擠了半條左右的份量在手上,然後又回到床上去。

確實,昨晚莫元似乎就是以精液來做潤滑的,他回想著方式,將那半條份量的檸檬味護手霜往少年臀縫間抹了進去,少年噫了一聲,放軟身體,讓他很容易地便將蘸著白色乳霜的手指伸了兩根進去。

「這樣……夠嗎?」他歪頭觀察著,又把剩下的半條全擠出來,抹在自己已經硬得發痛的性器上,「我要進去了,莫元。」

少年趴在床鋪上,臀部高高翹起,嗯了一聲。

他往前一挺,學弟那柔軟的穴口便綻放開來將他納入,緊緊箍住他的性器。

「好緊……」他悶哼出聲,巨大快感一瞬間侵襲了他,比起今早感到的、功力突破的快樂,這一刻的高潮令他陌生而難耐,他低喘一口,將陰莖微微抽出又往前更用力一插,莫元發出像小貓一樣的咪嗚聲,令他幾乎失去理智。

程亞捷的定力確實比他的學弟要好很多,他略停了停,讓自己的理智慢慢回籠,控制著想要爆沖的速度,一下一下確實而穩定地抽插進出,讓自己的內力,從下方的孔洞,汩汩流入莫元的身體裡。

少年感覺自己的內力總算又盈滿起來,體力也逐漸恢復過來,於是更加配合著背後動作規律的學長,讓自己的身體,自然而然讓那粗大的男根導向前列腺所在的地方。

關於這個,莫元早已駕輕就熟。

他撐起自己的身體,在學長因為遲疑而稍停的同時,讓那未見軟下的性器滑出自己的穴口,然後轉身,「學長,我力氣恢復了,也讓我來吧。」

「?」程亞捷挑一挑眉,順著學弟的意思坐到床鋪上去,然後見少年往前一跨,往他懷裡瞄準高高聳立的陰莖,慢慢坐下。

「莫元?」

「這個姿勢,對男人來說,很舒服喔。」莫元說完,咬住下唇感受著被那陽物由下而上插入的快感,「嗯~」

「唔、確實、是……」

一直抱持著練功多過享樂的武術社社長,被更強烈的一波快感正面攻擊,正準備繼續咬牙堅持理智之時,他的學弟竟扶住他的肩膀,自行擺動腰肢,上下動作起來。

「這、唔……」

就算他是擁有超乎同齡者強大意志力的武者,此時也覺得自己已經到了一個極限。

他有點能理解昨夜莫元的失控。

順勢往上一挺,在學弟的驚呼中,將對方整個抱起,讓莫元在失去重心的情況下被他貫穿,接著又將他放倒下來,雙腿高舉至肩,展開又一輪的進攻。

對於天資優異程亞捷來說,從生澀到無師自通,也不過就是一兩個小時間的事情罷了。

於是。

「唔、學長、再這樣下去,會換你內力、大失、啊……嗯嗯~~不、還來啊啊……」

三十五

那廂還在火熱朝天,這廂的氣氛卻有些低迷。

龍師父九支銀針佐以老張的武當純陽真氣,雖暫時將少年的性命搶救回來,不過仍昏迷不醒。

「這孩子讓北冥神功殘害過頭,我想,讓曲先生過來瞧瞧,說不定會有辦法。」美青年對老張輕聲道,「另外,替我準備些藥引吧。」

「是。」老張點點頭,走出門的時候,卻見那一路跟來的魔教人還佇在房門外,「不進去看看?」

「哼……我是為了……」

「說不定是最後一面了。」老張眉心一蹙,「你還真狠心,不愧是兇手。」

「什麼!?」佟方一驚,搶步奔了進去,「小柯!」

「哈。」老張切了一聲,走到內廳左邊走廊的其中一扇門前,「曲先生,都熱鬧成這樣了,你還不現身?」

門慢慢打開,老張等了一陣,沒見人出來,只好自己走了進去,「呼~~你這冷度跟鬼差不多了,有必要這麼裝神弄鬼嗎?」

「在下……沒有。」青年自房間陰暗處浮現,饒是老張跟他熟透了,也不小心嚇了一跳。

「沒有裝神弄鬼,還是沒有躲著某人?」

曲正風默了一默,「老張,我答應過喬大哥,一起退隱,不會再回到教裡了。」

「喬先生出任務去了,今日不在古今館。但老張我想,就算他老人家今天在此,也不會希望你為了隱蔽行蹤,而放棄救那個孩子吧。」

「這是,當然。」青年點點頭,「不過老張,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老張我義不容辭的啦~」小老頭得到他的首肯,笑眯了眼睛。

他站在床邊,看著少年蒼白的臉。

好像、比方才好一點了。他觀察著,那糟老頭子胡說八道,小柯怎可能會隨便就死,他還這麼年輕,才不過十六歲而已。

「暫時沒事。」旁邊的青年表情嚴肅,「但不代表完全沒事,這孩子的內在,已經被完全破壞了,必須從頭開始修補起。」

「胡說八道。」他瞪了對方一眼,「柯亦宣同學是體育健將,身體素質極好,不過是一次……」頓了一頓,「這是不可能的。」

「敢問您是?」

「我、我是小柯、和莫元同學的導師,敝姓佟,單名方字,教的是數學。你又是?」

才剛剛進門,他就懾於對方的容貌。這樣的豔色,簡直和他年輕時候不相上下。

「吾是小元的師父。姓龍。」美青年禮貌地點了點頭,「原來是光明左使佟方蒞臨,倒是怠慢了。」

被直呼過去的稱號,令佟方一驚,仔細一想,這樣的美貌和姓氏,他的腦海裡,就只得一個人。

當年他即便有著傾國傾城之貌,「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卻一直屬於別人。

一個比他這個魔教光明左使還要神秘的人。

古墓派的掌門,才初出江湖未久,便與丐幫幫主攜手連破八件大案,轟動武林。

可就像流星一般,短暫閃亮了五年左右,又神秘消失。跟丐幫邦主一起……那一年,他也失去了師兄的消息。

但是對方看來仍是那麼光彩照人,和自己這般寒酸的樣子,形成強烈的對比。

他低下了頭。

當孔雀失去了羽毛,也會一起失去驕傲和尊嚴,「你認錯人了……」

「不,這孩子確實是中了北冥神功當中的吸星之法。」龍師父嚴峻了表情,「佟先生,不說就算是練武之人也挨不住這樣的吸法,這孩子根本就不曾練過武,精元喪失和內力全失可是不同的情況,難道您不知道這樣對待一個普通人,是多麼不妥嗎?」

佟方咬著下唇,「我早已失去功體,只殘著點幼時練過的基本功罷了,我和小柯……」明明是過去毫不在意的關係,現在說來卻有種羞恥的感覺,「我和小柯已經交往了七八個月,若真有問題,不會現在才發生。」

「這麼說,您確信自身體內已經沒有任何北冥神功的殘留?」

「哼哼。」佟方冷笑一聲,「我若還有神功互體,會是現在這個狼狽樣子?。」

龍先生柳眉輕顰,「這沒有道理,這孩子分明……」

「龍先生,是小方錯了,您說得對。」黑袍披散著長發鬼氣森森青年踱了進來,「……好久不見了,小方。」

「……師……兄?」無預警地看見故人,佟方震驚之下,反而手足無措起來。

「北冥神功一旦油盡燈枯,並不會、消失,而是會、沉睡。」對著對方輕輕點頭,鬼青年走到床邊,將小柯的手腕抬起,按住脈門,「確實是、北冥神功,不會錯的。」

「曲先生,依你看,該要如何重建精元才好?」龍師父也跟著走到他的身邊並立床邊,「這孩子若無法找到適宜的治療方式,恐成廢人。」

曲師父嗯了一聲,「老張的、純陽之力,與、北冥極陰之力,正好、相剋,且、小方功體已衰,老張的內力、佔了上風。」

「是,可五臟六腑當中,,五臟者,所以藏精神魂魄者也,屬陰;六腑者,所以受水榖而化行物者也,屬陽。老張的內力僅能護住六腑,五臟卻仍需陰力護持,吾《玉女心經》屬陰,原應是最合適的,卻沒想到吾才試著渡氣,便猶如石沈大海,霎時便消失了。」

「龍師父、想得無錯,只是、錯估了,神功的、影響力。」

「還請賜教。」

「北冥、神功,霸氣非常,尋常內力,一入、便被吸收。」鬼青年回道,「龍師父的內力屬陰,更、容易被、同化。若是要救、這孩子,需神功前引,陰陽同入、一舉而成,才行。」

「原來如此。」美青年點點頭,「曲先生,老張,事不宜遲,我們趕緊來吧。」

老張走過佟方身邊時,見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抿了抿唇,「得了,想認親想閒聊,都等把小柯救回來吧。」

「……嗯。」他看著鬼氣比過去更盛,但容貌未見改變的師兄曲正風,一時間千頭萬緒千滋百味湧上心頭,可又見年輕的情人雙眼緊閉,了無生氣的模樣,心裡一顫,原本踏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曲先生,請你先施行前引之功,吾與老張再同時灌注內力,修補這孩子的五臟六腑的創傷。」

「嗯。」三人同住古今館多年,不知共同出過多少次任務、處理過多少險惡的問題,默契已然十分充足,同心一氣。

老張先將少年平躺的身體扶起,曲正風則向前湊近,一掌扣住小柯的下顎,強迫昏迷的人張開嘴,接著便低頭吻了上去。

北冥神功的內力自青年的嘴傾瀉而出,沿著小柯的喉嚨流入體內,不一會兒,便已循環了一個小周天。感覺時機已到,鬼青年伸出自己的食指輕揮。

龍師父與老張不敢遲疑,一個往前,在曲正風往後退開之時,接力親吻上去,一個竄到小柯身後,拉下他的褲子,由後渡氣。

曲正風則退了開去,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佟方的身邊。

這明明是為了治療小柯不得已而為的行動,他卻覺得有股想要吐血的怒意浮上心頭,理智讓他別過頭去不願多看,卻恰恰看見他的師兄走到他的身邊。

「小方,你看來、不是很好。」

他瞪了對方一眼,心裡又酸又恨,「師兄看來倒是很快活。將教務丟下,將身份丟下,將我……也丟下,無事一身輕了不是?」

「小方也、離開了魔教?」

他冷笑一聲,「我功體盡散,就算不願走,也會被掃地出門。」

「北冥神功、不會消失……」

「只是沉睡?師兄,我們一起拜師練功,為何我卻不知此事?不……」他對自己又燃起的希望感到吃驚,「不,師兄,別隨便給我希望,我自知自己已經……」

開始時,他千方百計找尋師兄,只是為了證明師兄愛的是自己,只是受不了他的花心浪蕩。

而後來,是教主給他的命令。光明右使叛出魔教,教裡上下不論生死,全面追緝。

最後,沒有人找到師兄的行蹤,而他卻一天一天……

曲正風嘆了一口氣,他天生便不擅長言語和顯露感情,這一點,和他能言善道、活潑任性的師弟完全不同,這天生的差異,他們一個沉心在修練與閱讀,一個醉心於吸收和結交,他們的師父採取放任主義,只帶你入門,想要精進,只能各憑本事。

他們兩個都是當時教中的一時之選,那段一起學習的日子,也是曲正風少數會感到懷念的過去。

「小方,這是真的。」他道,「神功只是沉睡,只要、有人願意提供你、足夠力量的內力,就、可以將它、喚醒。」

「這是、真的嗎……」他緊緊抓住仍然年輕的、師兄的手臂,「師兄,幫幫我、幫幫我!」

三十六

鬼青年沉默了。

他輕輕掙開師弟的的手,視線集中在正在救人的方向,像是對那邊的進展,比對和師弟重逢這件事更關注似的。

若是過去的佟方,原是不可能接受這樣的輕忽的。在初見師兄的那一瞬間,他感到過去的一切似乎都暫時回來了……但事實上,一切都沒有變,現實仍然是現實。

他往後退開了一步,原是轉身想走,又實在丟不下正在性命交關的小柯,但仔細想想,自己在這裡除了被當成多餘的、無用的廢人外,一無是處。

他腳步移動起來,他原就不想見那少年被交到別人手裡的樣子,師兄的態度又是這樣冷淡,再留下去,也不過就是自討個沒趣。

他順著走廊慢慢走著,出了內廳到了外廳,看見一個大廳模樣的地方就就著沙發坐了下來,對於之後的打算他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興趣。

如果可以像物品一樣不必思考就好了,他想,如果可以像植物一樣只要水陽光和空氣就可以活下去就好了。

他早已經死了,活著到現在的,不過是一具破爛的肉身罷了。

如果哀求有用,他想,剛剛他說不定會大吵大鬧,軟硬兼施地磨著師兄幫助自己。

可他們一起長大,就像師兄很瞭解他一樣,他也明白師兄的性格。

師兄對所謂的「自己人」,是極其溫柔的。需要的東西,不必提出,師兄都會默默備得好好的,永遠都會站在最令人安心之處,永遠都會比你所想像得,要更加周全。

可對師兄來說,他已經不是所謂的「自己人」了。

師兄對外人,一向冷淡到殘酷的地步。他過去目睹過不少次,每次都覺得因此自己與眾不同,高人一等。

不過是風水輪流轉罷了。

啊……為什麼還是會繼續思考呢?像他這樣的廢人,又為什麼要待在這裡呢?

就連餬口用的教職身份,他也覺得沒什麼好可惜的了。他為什麼會為了這種沒有價值的東西傷害到小柯呢?不……有問題的就是他自己吧,小柯的年紀輕到不可思議,他是因為貪圖肉體的歡愉,所以才假裝不得已地,和那個孩子交往的啊……

「欸,怎地有客人,卻沒人在啊?」

一個洪亮的聲音自後傳來,佟方一回頭,便見一個彪形大漢從外走了進來,穿著著有點緊繃的黑色西裝,正粗魯地將領帶扯了下來。

他嚇了一跳,往沙發裡縮了一縮,「你是誰?」

「我,我是這兒的房客,喬大山。」大漢笑起來的樣子,並沒有有將他的危險程度降低多少,「欸,怎麼都集中到後面去了,不好意思,你且坐坐,我去看看就來。」

雖然是像普通人一樣的行走,佟方功體雖沒了,眼光可沒有變,這人腳步沉穩、渾身毫無破綻,氣度恢宏而目光炯炯,不僅是武林中人,恐怕還是高手中的高手。

怎麼回事,這個小小古今館,除了師兄之外,竟還住了這麼多不世出的高手!?

大漢進去後約莫一刻鐘時間,才領著其他人一起出來。以喬大山為首,龍先生立在一邊,而他的師兄和老張,則站在後面。

「小柯他?」他忍不住站了起來。「沒……事了吧?」

「暫且無事了。」美青年點了點頭,「性命保住了,不過接下來……卻才是關鍵。」

他心中跳了一跳,「不是、都保住性命了嗎?」

「你當這孩子,還能回覆到原來的樣子嗎?」老張的聲音冷冷的,「我聽小元子提過,這孩子原來是運動健將,但現在心肺功比普通人還要不如,你說呢?」

「這……」他身體晃了一晃,覺得有些昏眩,「他……再也好不了了嗎?」

「所以才說,接下來是關鍵。」喬大山將話頭接了過去,「佟方是吧?坐。」往沙發一指,「這孩子沒有武道的背景,但以眼下狀況,若無內力修煉,壓不住北冥神功的霸氣。所以……」

「所、以?」

「你是這孩子的導師吧?」

「是……」

「去,打通電話到他家,理由你自己掰,讓他可以在外過夜至少三天。」

「啊……」他完全沒有想到這點,不禁有些汗顏。這話換做是老張來講,他肯定忍不下這口氣要大加辯駁的,可這姓喬的大漢,自有一番凜然之氣,讓他忍不住地臣服下來,照著對方所說的話去行動。

於是掏出手機,小柯家的電話,他是早已默記在心的。

「排球社臨時集訓三天」這個理由,以本高中的實力來說雖然不是太有說服力,但幸好柯家父母信任導師也信任自己家兒子,只稍微抱怨了一下未免太過突然,並沒有讓佟方太難處理。

掛斷電話後,他又重新看向喬大山,「然後?」

「小柯他……醒來了?」

「龍先用銀針插著睡穴,暫時不會醒。為了這孩子著想,我得先查考你的意思。」

「查考?有什麼好查考的?我的過去,你們都知道吧?現在,也不過是廢人一個,又害了小柯。我原是想待他沒事,就離開這裡。」

「所以根本是想逃避嘛~」老張的酸言酸語繼續傳來,「把一個孩子害苦至此,居然連一點反省也沒有,這麼長的年紀,都白活了。」

「你又知道什麼?」他咬牙氣道,「我有多苦,又有多著急,你又知道什麼!」

「曲先生,貴師弟可真確實是魔教中人啊!」老張氣得反而笑了出來,「自私自利,幼稚愚蠢!」

鬼青年微微張嘴,卻又什麼話都不說地閉了回去。

「老張,正事要緊。」龍先生不讚同地看了小老頭一點。

「照說,古今館是辦事不收徒的,小元子是特例之中的特例。可這孩子眼下的狀況,卻是非練武不可了。」喬大山嚴肅地說道,「你必須向他說明狀況。除了小元之外,他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必須要好好說明。告訴他,什麼是武道、武術的世界,以及……他為何非練武不可。」

「我……」他猶豫了一下,「練武,就能治好小柯?」

「北冥神功屬陰,要壓抑北冥神功的霸氣,老張的武當純陽真氣是最適合的了。」

「什麼!?要小柯修武當臭牛鼻子道士的武功!?我才不幹!」他咬牙切齒,「這裡高手這麼多,為何非選那老傢伙不可!」

「因為最適合。」龍師父接過了話,「吾與曲先生的內功屬陰,大山的內功雖屬陽,但因為長期與吾雙修同練,陽中帶陰,卻沒有老張這麼純粹了。」

「不純粹……也沒關係吧……」他瞪著站在後面的老張一眼,「要我求那傢伙,沒門!」

沒想到那糟老頭子居然挑了挑眉,哼了一聲,對著他冷笑起來。

「怎、怎麼樣?我就是有話直說如何?」

「喬師父。」老張嘆了一口氣,「這傢伙只在意自己而已,沒有救了。小元子的好同學,咱們自己對他解釋便是,讓這傢伙去說,我怕反而害得那孩子更慘。」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一怒而起,「去說就去說!為了小柯,忍你一下又如何!」他大聲地說,「龍先生,麻煩你,讓小柯醒過來吧。我會好好跟他說的!」

回到小柯休息的房間,安靜而藥味瀰漫。

他站到床邊去,龍師父立在他的身邊,微傾身,將少年頸邊的銀針抽了出來,「片刻便醒了,你們好好談,我先出去了。」

他點點頭,看著少年開始顫動著的睫毛,忽然覺得緊張起來。

當龍師父扣上門的一瞬間,少年睜開的眼睛。

「唔……」小柯呻吟了一聲,又咳了兩下。

「怎麼樣?」他迎了上去,「小柯,感覺如何?」

「老……師?」少年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露出了一個愉快的微笑,「老師。」

「身體感覺哪裡不舒服?」

「唔……我是怎麼了、感覺渾身好痠痛……」柯亦宣眨眨眼睛,發現自己四肢癱軟,全身上下像被輾過一樣的痛,奇妙的是,屁股也有種拉了一天肚子的灼燒痛感。「我不是……在老師的宿舍嗎?對了、莫元同學呢?我記得他倒在地上……」

「莫元他沒事。」他猶豫道,「小柯,我……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少年一凜,突然抿起唇,「老師,如果你還想談分手,免談,我才不要聽!」

他頓了一頓,澀然回道,「不,不是有關分手的事。」

少年笑了笑,「不是就好,老師想說什麼?」

「小柯,你……知道什麼是武術嗎?」

「……知道啊,莫元就加入了武術社了。怎麼了嗎?」

「不,不是那種玩遊戲似的的東西。」他搖搖頭,「小柯,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了,比你所能想像的,還要大得多了。」

「哎,老師,我就是喜歡像你種型的嘛~」少年雖然覺得抬起手臂酸到不行,可是還是勉強自己出手將一臉不安的情人拉向自己,「現在才想起自己年紀比我大很多,不會太晚嗎~」

「不、不是這樣的。」他在少年懷裡掙了掙,卻不敢再太過用力,「小柯,你會變成這樣,都是我、我害的……」

「我、我怎麼樣了?老師你在說什麼啊~」

「我是……我是魔教第四十一代光明左使,雖然已經脫離教中很久,我原也以為自己早已神功盡廢了,哪裡知道,居然因為和你的交、交媾,激發了神功……」

「老師。」少年將他稍微推開一點,「你在說什麼?什麼魔教、什麼光明神功的?是哪本小說的劇情?你還好吧?」

「小柯,別管我了,現在不好的人,是你。」

「……我?」

「為了讓你能恢復回來,你、你得要學習武功了……唉,其實你的年紀對練功來說已經太晚了,十六歲,我當年十七歲就已經當上光明使了……」

「老師,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啊~」

他看著少年明亮、直率的眼神,心中軟了一軟,最終還是一五一十,將這百年來的自己,一一對這孩子細說了一番。

三十七

莫元醒來的時候,天色微微魚肚白,房間內昏暗一片,只能憑藉著稀微的天光看清他的附近。

他稍稍側頭一看,學長靜謐的睡容就在他的枕邊,眼下的肌膚帶著淡淡青色,看來這兩天確實是累得很了。

他暗暗運起內力,原本早已枯竭的丹田氣海溢出全新的力量,甚至,比他原來的內力要更為充沛。

他吃了一驚,忍不住默念起《玉女心經》段九行功的口訣。不試則矣,一試之下,發現過去怎麼都突破不了的,藉由自身力量達成一個「小周天循環」,居然很順暢地、就在他半夢半醒間成功了!?

這下他完全清醒過來,自己又重新試了一次──確實,氣流速度雖慢,但他的任督二脈,已經完全暢通。

「媽啊,這也太神奇了。」他喃喃自語,他昨夜跟學長大戰了五個還六個回合,搞到後來自己都分不清楚了,只知道《玉女心經》的內力氣流在兩人之間傳過來又傳過去,就像變魔術似的,兩隻杯子只有一杯量的水,但倒來倒去到最後,水竟然就越來越多了。

「莫元,你醒了?」

原本沉睡中的人張開了眼睛,眼神清澈有神,「感覺如何?」

「天啊……學長你知道嗎,我剛發現,我居然突破段九了……」他一臉的不可思議,「我很難形容那種感覺,總之,就是感覺,世界不太一樣了……」

「喔?」程亞捷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怎麼說?」

「我好像……可以聽到很遠地方的聲音……」他側耳傾聽,「大門外剛剛有一個叫賣饅頭的阿伯走過去,唔,還有一隻貓在前院院子裡叫……」

「這算什麼。」程亞捷切了一聲,笑了出來,「你才剛剛踏入高手的境界一點點而已,真正的高手,可以聽見輕風拂葉,殘花落地的聲音呢。」

「哇啊~我一直以為,那是小說的誇大呢。」

「這世界比你想像的廣大得多了。」

「學長,那……你的武功,有進展嗎?」

見莫元談起自己,程亞捷微一猶豫,後又鬆開了戒心。

「嗯。」他點點頭,「我陰陽磨一夜便攀至第八層,是有史以來最快的。」

無論如何,他和莫元,已經成為密不可分的夥伴關係了。說不定未來還會比和師兄間更加密切,莫元必須信任他,而他,當然也必須給予相同的信任。

唯有如此,雙修之功才能加倍成長。

「學長……我們越是努力『雙修』,對內力的增加則越是有利。我龍師父是這麼說的。」莫元的臉紅了一紅,「嗯,看來是沒有錯的了。」

「莫元,我……可以碰你的脈門嗎?」

「啊、學長,請。」莫小元同學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弱點放到對方的手裡。

程亞捷輕輕一握,訝然道:「莫元,你的內力早不輸一般高手,為何卻只練內功,不練外功嗎?」

「唔……我的師父們說,要能挨住喬師父的硬氣功鍛鍊,和練那降、降龍十八掌,沒有足夠的內力,我會被操死的……」想起三個師父輪流說他可能會死幾次的表情,少年打了個寒顫,「總之,喬師父說他排第一,曲師父要排第二,老張師父則說他輩份太小,再急,也只能慢慢來……」

「欸……龍喬曲張四人,皆是你的師父?」

「是、是啊……」

「這倒少見。」程亞捷點點頭,思忖一會兒,又道:「莫元,你、也來參加『少俠擂台』吧。」

「咦咦?我?我一個普通人行嗎?」

「你算什麼普通人。」程亞捷嗤了一聲,「怎麼樣,一起來吧?按照我們這內力成長的速度,聯手一起參加,會比單打獨鬥更有利。」

「是、是嗎……」莫元想起兩人練功的方式,臉又燙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充其量只比普通人好一點點罷了,練功的原意,也只是為了健身強體、讓自己不要再遇到校園霸凌罷了,會練到這個程度,算是被古今館的師父們強迫中獎之故。

「我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自信。」程亞捷輕聲道,「咱們每做一次就往上升一級,簡直是犯規啊……莫元!」

「呃?」

「再來一次吧。」

「咦咦?」他感到學長從背後摟著了他,恢復精神的下身才剛剛抵住後庭,就被那早已習慣了對方尺寸、鬆軟彈性的後穴納了進去。

「唔……」莫元下身一緊,「學……長,這、也太突然了……」

「莫元,咱們來試試吧,兩個人的小周天。」

「欸?」

「由我的丹田出發,從我們相連之處過到你的丹田,再想辦法傳回我這兒,要不要來試試看?」

「咦?」

古墓派《玉女心經》的雙修修練,原就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放任式修行方法,龍師父對小元已經是古墓派中少見的諄諄教導,手把手地帶領,但到了段九行功這個關鍵,就算是師父想要繼續帶領,也是無能為力。

徒弟必須自己找到自己的雙修對象,必須摸索自己的路,當然,也會在雙修的過程當中,找到一些獨屬的方式和樂趣。

他感到學長的性器在他的體內釋放出崆峒派陰陽磨的內力,和師父那種溫暖如春風的溫度不同,熱度是幾乎要灼傷人般的炎熾,那內力熟門熟路地過榖道至尾閭,沿著脊椎上行,過頭頂、臉、喉嚨而下到胸口、小腹,最後盤旋在丹田之中。

「學、學長……」少年難耐地喚道,「回到丹田了……我、我該怎麼……?」

學長由後就著性器仍留在他體內之姿,稍微傾身在他耳邊道:「陰陽磨的真氣,初時烈火般燒燙,但經過一個小周天轉換,會逐漸變成冰雪般冷寒,你且將頭轉過來一點。」

「喔喔。」少年才一回頭,唇便讓對方覆蓋住,「唔嗯嗯~~」

學長的氣息迎面而來,讓他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呼吸困難,而且……居然就勃起了。

少年拚了命把注意力放到丹田裡猶燙熱的內力,想辦法導引而上,經過喉嚨、唇舌,渡回了對方口中。

這個吻大概維持了足有五分鐘之久,莫元才將內力全數奉還回去。

「呼、呼……差、差點沒氣……」莫元氣喘吁吁,「都、都傳回去了,那……?」

他的學長沒有回答,逕自將雙手扶到他的腰上,往上又是一頂,他忍不住啊出聲來,倒不是因為被頂到敏感點之故,而是流出的內力竟從炎熱轉變成寒冰,讓他從尾椎一路凍到頭頂去。

不過一刻鐘左右的時間,莫元經歷炎寒兩重天,冷熱交替,刺激萬分。

「以後,都這樣練吧。」學長的語氣像是很滿意似地,「通過我們兩人身體的兩個小周天加乘起來,內力的轉化更旺盛了。」

「原、原來如此,學長、不愧是優等生啊……」

「所謂的優等生,不過就是要透過足夠的練習罷了。莫元,我們繼續。」

「咦、咦咦!?」

三十八

這日,古今館難得地關起門來不做生意,館內也是全員到齊,無人外出。

外館大廳處,只見莫元和程亞捷跑進跑出,將三牲四果擺放起來,點了三炷清香,交到柯亦宣的手上。

高大的少年一臉鎮定,接過香後,往刻著「武當初代掌門祖師爺」的簡單牌位上拜了一拜,接著把香遞給等在一邊的莫元,雙膝落地,朝著坐在主位上的師父張鎬磕了三次頭。

老張表情嚴肅地將他扶起,「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武當的弟子,也算是我老張閉門後再收的弟子,你且記著,練武之人不欺不犯他人,修身亦要修心即可,莫元算是你的師兄,明白嗎?」

莫小元邊聽邊在一旁偷吐舌頭,當初他拜師磕頭像是胡鬧一般,哪來這麼正式,真不知道師父們的標準到底在哪裡了。

不過……虧小柯這麼容易就接受這些,他自己當初可是在內心吐槽不知道多少次,但也說不一定,在小柯這鎮靜的外表下,心裡也默默有很多想法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是,師父。」古今館老張的第二個徒弟表情認真,「我會努力的。」

等等等等,小柯不會真的是認真的吧!?莫元想,身為二十一世紀網路世代的少年小柯,難道……是玩線上遊戲玩到中毒,所以在現實on line也on的很順這樣嗎?

總之,約莫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在眾人的見證之下,總算完成了這個稍嫌正式的收徒典禮。

老張自懷中拿出了一張道符、一柄窄身木劍以及一個羅盤交給小柯,「這是為師我給你的見面禮,你的年紀已長,無法像其他武當弟子般由小訓練,因此會有很多特殊的鍛鍊方式,將會非常辛苦,你可要有心理準備了!」

「是!」小柯點點頭,露出一個討人喜歡的陽光笑容,「師父,我已經迫不及待要準備開始了。」

莫元在內心感嘆著,自己的適應力可沒有小柯這麼好。真不愧是班上以人際關係見長的風雲人物。而且,像現在這麼正經的老張師父他可從來沒有見過,明明是有點胡鬧感覺的收徒,現在卻突然一躍而晉身為小柯的師兄,小元同學感到相當地不現實。

「柯亦宣的身體素質很好,這點跟你不太一樣。」程亞捷站在他的身邊評論道,「雖說,練武跟鍛鍊佔比較大的關係,但像他原本就是不錯的運動選手,外功練起來的速度,肯定比你行。」

雖說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不過被學長這麼直白的分析,小元子不知為何內心默默覺得有點受傷,「我知道啦,反正我本來就是一般路人,只是陰錯陽差罷了。」

程亞捷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出來,「你還真是不瞭解你自己。」

「欸?」他回看回去,不知怎地臉紅了紅,「笑什麼啊……我當然瞭解我自己有幾兩重啊。」

「不,你的內功練得有多強大,你自己不知道。」

「欸?」

「這麼說好了,我自四歲練功至今,也有十三年了,你練了多久?」

「大概……三個月快四個月?」

「可你的內功,尋常人若是按尋常方式練,沒有五年是練不起來的。」

「呃……」

「而且,我們兩個開始雙修之後,你的進步速度,會比之前更強更快。這代表了什麼?」

「代表了……什麼?」

「我相信《玉女心經》的雙修練功確實厲害,事半功倍的效果也是真的,但是,在你身上的狀況,卻不一樣。以小柯這樣優秀的資質,也因為受到北冥神功所迫,老張師父這才破例收他為徒,可你呢?據你所說,古今館裡的四位高人,都搶著要做你的師父啊。我真好奇你的資質,能爬到怎麼樣的位階。」

「學長,你好像有點太誇張了……」

「莫元,我這個人,很少會羨慕別人。事實上,我堅信想要的東西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至今為止,我的人生也一直是這樣的不曾出錯過,可是……我還是覺得,有些羨慕你的資質。」

莫元聽得都懵掉了,全校的偶像、崆峒派的少俠,對他的評價居然這麼高,他腦中一熱,「聽起來很玄啊……」

程亞捷輕笑一聲,「你就像擁有寶山,卻打不開的人一樣,但只要讓你打開,你就會成為富豪。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是、是嗎……」他抓抓頭,看向正在跟老張說話的柯亦宣同學,以及一直立在邊邊,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導師,佟方。

據說,柯亦宣能夠接受世界上有「武林高手」這件事,導師佟方的說服功不可沒。

就在莫元和學長胡天胡地、呃、認真練功的時候,隔壁房間則陷入有如三立八點檔一般的激動情節,出來時,導師哭得不能自己,小柯同學的眼神卻很堅定。

「請給我證明。」小柯這麼說,「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老張站在門口,背後還立著龍喬曲三人,「可以,跟我來吧。」

少年的身體還是很虛,不過在被人攙扶著的情況下,還是可以走路,他的導師正下意識要來扶的時候,卻被那姓喬的高大男子輕輕推開,「你現在不宜觸碰他。」

「這……」他的情人像是想到了什麼,抿了抿唇,往後退了一步,「我知道了。」

被大漢撐起的時候,小柯感覺身體一輕,更神奇的是,有一股暖暖的氣流從這大漢身上傳來,讓他頭也不暈,腳也不軟了。

「謝、謝謝,您是……?」

「我是小元子的師父,喬大山。」男人道,「你和佟方在你練成武功之前,不宜再有所碰觸,否則很容易就前功盡棄了。」

小柯咬咬牙,「要多久才能練成?」

「傻孩子,你當練功跟寫功課一樣簡單嗎?」喬大山搖搖頭,「就算軟腳蝦如小元子,每天也要提兩桶水跑蘆山三圈呢,他花了兩個半月才跑成功一次,你呢,要花多少時間?」

小柯張口結舌,只能保持沉默。

「還有,你要明白一點,你感覺到我的內力傳入,並不是因為我想傳給你,而是因為北冥神功作怪的關係,你碰到像我這樣的練武之人倒沒有關係,頂多被當成魔教教徒,被吸走一點真氣罷了,可如果碰觸到的是沒有內力的普通人,那被吸走的就是精神精氣,久了也會有危險。而佟方體內的北冥神功比你強得多了,加之你體內的是他給你的,相互吸引之下,那吸力恐怕是加倍速度,小心你連小命都沒了。」

「我不會碰他的。」佟方的聲音從後方淡淡傳來,「我還知道這點危險。」

「這、教我怎麼能接受……」小柯大嘆一口氣,「我可是健康、性慾旺盛的青少年耶!」

「這嘛。」喬先生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放心吧,為了讓你能加速練成功夫,這一點是完全不必擔心的。」

老張將眾人領到了外館庭院處,「曲先生,請你跟我過幾招給這孩子瞧瞧吧。」

鬼青年幽幽地跟了上去,經過小柯身邊時,還讓少年抖了一抖。

那男人就是老師嘴裡念的「師兄」嗎?年紀看起來比老師輕也就算了,這渾身鬼氣,根本就讓人注意不到他的長相,就想拔腿跑啊──

老張與曲正風各立一邊,相互做了一個揖,接著兩人接一個縱身,小柯只見兩道人影以奧運跳高金牌程度的高度在空中交會一掌,明明人體應當要受地心引力制衡的,兩人卻居然可以在空中停留三四秒,接著分別往後退,一個身輕如燕,翻了七八個觔斗停在院子裡的松枝上,一個重若沉鐘,直接在院子裡的石板上踩了兩個深達兩寸的腳印,震起的飛砂走石讓差點閃避不及的小柯吃了一嘴。

立在松枝上的是曲正風,黑袍隨風揚起,飄飄若仙、不,應當說飄飄若鬼。

踏穿石板的是老張,一身白西裝不染塵埃,紳士帽猶穩穩戴在頭頂。

「武當的八卦掌和魔教的黑煞掌,雖然是基本功,不過由他們兩位施展起來,確實不凡。」喬大山率先鼓掌,「孩子,這樣你信了嗎?」

小柯咬住下唇,用力點了兩下頭。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道:「小元和那個程亞捷,也能辦到這個?」

「亞捷出身崆峒,自小練武,這些對他來說輕而易舉。」龍先生接著回道:「小元則根骨奇佳,內功修煉不俗,要達到這樣的效果,也只是時辰早晚而已。」

「那我要學。」高大的少年語氣堅定地道,「這個太酷了!」

三十九

丐幫喬大山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身為徒弟的莫元其實一點都不知道。

在他淺薄的認識裡,喬大山曾經是丐幫第五十一代幫主(天知道第五十一代的數字到底代表了什麼),是古今館不成文的「館主」級人物,不僅是幫助龍師父突破《玉女心經》段九行功的對象,曲師父和老張師父,也都對他畢恭畢敬,尊重非常。

莫元沒有看過喬師父展演過功夫,不過光憑之前他灌入自己體內的真氣,通過他身體的轉化,仍霸道到足以將多名不良少年一次震飛,就知道「原版」的真氣到底是有多麼強橫。

今日一早,他提著水桶跑完蘆山,正準備和學長一起去學校上課,以兩根手指輕鬆拿過兩隻水桶的喬大山突然道:「小元子,跟你導師說一下吧,請一個月的假。」

「咦、理由是……」

「隨便他掰,反正是阿曲的師弟,幫你罩著就是。從今日起,咱們終於要開始進入外功練習的時候了」

「喔!」莫元不自禁也感到有些興奮起來。

大漢輕輕一笑,摸摸他的頭,「小元子,龍將你的內功已然調整成熟,加上你又替自己找了個不錯的雙修對象,內力充沛已然不輸給當年你的龍師父。不過,古墓派的內功修練雖然上佳,可外功卻不如何好。論起外功,你老張師父的武當功夫名滿天下,但若要論外功第一,則非屬為師的『降龍十八掌』不可了。」

來了來了!莫元在心裡像「無知少女遇到偶像」般地尖叫,超有名的降龍十八掌耶!不用喬師父介紹,他光看港劇電影小說就嚮往到不行的降龍十八掌耶!!

沒想到是真有其功……小元子感動地想,如果真的能學會,那還不威風到不行啊!

「師父,我超想學的!」

看著徒弟瞬間變成星星眼的眼神,喬大山也跟著熱血起來,「本來想讓你稍微休息一個時辰的,看你這認真進取的模樣,好吧,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欸!?」

小元子瞬間從武林高手的美夢當中清醒過來,從小腿處一路蔓延上的鐵腿疼痛驀地更加清晰起來。

「好,降龍十八掌如其名,共有十八式,現在就先來教你第一式,『亢龍有悔』!此招式為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一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你現在先練習『左腿微屈,右臂內彎』這個部分,維持三個時辰就好!」

「師、師父……」請讓我休息一個時辰啊!

可惜已經陷入教學狂熱模式的喬大山,對於徒弟這微弱的哀鳴,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另一方面,古今館還有一個準備開始「練功」的人──小柯同學。

他被師父老張帶到外館前院,前院共分兩區,一區是老張平時幫古今館謀生用的經營辦公室,另一區則鋪了老舊的塌塌米,陳列了類似國術館般成排的兵器。

矮小的師父大概只到高大的徒弟的胸口左右的高度,「哎,還是像小元子那樣的高度比較可愛啊~」師父做著這樣無理的抱怨,「坐下吧,盤坐。」

「是。」少年點點頭,一雙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看,「師父,我們要怎麼開始?」

跟小元子那種安靜退縮的個性完全不同,小柯同學的本性原本就是有點人來瘋的,在學校裡也一直都是人際關係超好的風雲人物,對於他有興趣的東西,一向都是主動積極爭取的。

老張就算對佟方很有意見,對於小柯這孩子死心眼地就是非要那個自私幼稚的傢伙不可這件事更有意見,可無論如何,這孩子很討人喜歡,也是真的。

和對小元子那種溫和幽默的樣子不同,面對二弟子小柯,老張決定要以鐵面無情的魔鬼訓練來對待這個弟子。

他板著一張臉,「我們武當心法,始於打坐述真,終於丹道自然圓,總共二百三十八句口訣,你需背得倒背如流,爛熟於心知道嗎?為師給你三天時間,屆時將隨時抽背。」

「欸~~~~」小柯大嘆一聲,「我生平最不會背書了說!」

如果在前面的是小元子,老張肯定會哈哈一笑,摸摸他的頭說不想背就不要背──但小元子卻不是會說出這話個性的孩子;而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是小柯,老張則斂了表情,沉聲道:「沒有定性。」

「呃、是,師父。」高大的少年乖乖坐正,不敢再發言。

「心法爛熟,我便開始教你一套八卦拳,有助於讓你鬆筋骨、鍛體魄。你雖然身體素質不錯,但年紀太大根骨普通,想要成為武林高手,困難性極高。可你體內的北冥神功真氣,沒有己身內力去壓抑,卻是不行的。你若是無法在十天內得到足夠的內力維持,不要說是練功了,小命堪憂。」

小柯露出一點受到打擊的表情,「師父,我……有那麼糟嗎?」

老張嚴肅地點點頭,「你可別以為眼下無事了,問題就已經解決。這是師父我和龍先生一起灌注內力給你的結果。」

「啊……謝、謝謝師父。」對「灌注」方式一無所知的少年感激地道謝,「那……關於那個內力,我會努力練的,請師父教我!」

「我武當的內功,屬純陽之力,正常來說,一年奠基,三年初成,有天份些的,五年始能算得上是好手。」

「什麼!?要這麼久……」小柯搔搔頭,「師父方才不是說過,我這身體裡的內力,只能維持十天,那……難道是師父要一邊幫我灌注,一邊教我修練嗎?」

看著少年純真的表情,老張心中難得地動搖了一下。老話重提,今天面前的如果是可愛的小元子的話,老張肯定會故意露出色老頭表情去騷擾徒弟一番,可眼前這位個頭高大身強體壯的少年郎,老張若非萬不得已,確實也是不太想重複前些天救人的體驗。

「這個問題,為師我已經替你想了辦法。」老張捻捻鬍子,「龍先生,請您進來吧。」

小柯回頭一瞧,只見拉門向左移動,身長玉立的美青年跨了進來。

「小柯,見過你大師兄的內功入門師父,龍先生。」

「啊、龍師父好。」

「稱吾龍先生即可。」美青年溫柔一笑,「你的師父只有老張,吾只是來協助罷了。」

「是,為師我特別請了龍先生來擔任你修練內功的特別助教!」

小柯用力點頭,「瞭解!」

「不,接下來才是你真正要開始瞭解的部份。」老張搖頭道,「你且脫去上衣,我先教你武當的基本口訣。」

「是!」小柯快速脫去衣服,赤裸著的上身是少年結實精壯的身體,比起小元子的瘦皮猴模樣,確實有看頭得多。

「聽好了。」老張清清喉頭,「打坐述真,端身跏趺盤。巍巍形不動,雙手放身前。周身須挺立,肩松體自閒。身不著拙相,調身首為先。」

「啊咧?」少年聽見外星語的表情,跟當初的莫小元同學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師父你可以講慢一點嗎……」

兩位老人家互看一眼,老張大嘆一口氣:「現在的小孩子是怎麼了,語文程度低落成這樣!」

「師、師父……你那個是文言文吧!」

「文言文又怎地?」老張哼了一聲,「這幾句,就是要你打坐的姿勢要正確,需挺需正,卻又要足夠放鬆,明白嗎?」

「大、大概吧……」少年點點頭,開始認真學起打坐起來。

「一般而言,要感覺體內氣流的行進,至少就要花費三個月時間,你沒空這樣慢慢修練了,這也是為何我要麻煩龍先生過來的原因。龍先生,接下來麻煩你了。」

「嗯。」美青年點點頭,在小柯的面前蹲了下身。

「孩子,把你的褲子也脫掉吧。」

四十

老張,本名張鎬,雖然在古今館當中輩份最小,可在當代,他的盛名之隆,卻無人能出其右。他曾經是說一別人不敢道二的絕代人物,曾經腳踩一下,整個武術界就要地動山搖。可現在的他,不過是小鎮裡幫街坊鄰居看病驅邪的江湖郎中,不過是幫一個倒霉的高中生活命下去的普通武林高手。

看徒弟因為龍先生的話而愣住的模樣,老張挑起了眉:「怎麼,龍先生的話你沒聽懂?」

「就是聽懂……才……」小柯眨眨眼睛,「原來我沒有聽錯啊……」

少年並不扭捏,自然地脫去長褲,只留下子彈型三角內褲。他原就是運動好手,不僅擔任了排球社的社長,有的時候也會玩票參加游泳社的比賽,對於在人前赤身露體一事,沒有什麼障礙。

他的身體強壯結實,小腹和小元子蒼白弱雞的樣子大不相同,而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六塊肌,兩條腿長而精實,線條優美而性感。

「然後呢?」

「孩子,靜心,練氣需先靜心,忌毛躁。」美青年溫聲道,「你先打坐起來,腰桿挺直,頭頸胸齊一。」

「是。」小柯連忙定下心來,坐直,朝著眼前老舊牆壁的一個污點看,不敢稍動。但心跳卻無法控制,仍跳得很急。

「感受你的呼吸。」龍先生的聲音親切悅耳,有種讓人情不自禁照著他的話做的魔力,小柯慢慢緩和了呼吸。

接著,美青年一個巨大的特寫,赫然出現在小柯面前,小柯反應不及,突然雙唇就被對方迅速攫走。

「唔唔唔唔!!!!」

雖說一開始受了驚嚇,不過小柯畢竟和莫元不同。他從小到大都是環境裡受歡迎的人物,在國三發現自己的性向前,已經跟超過十位女生交往過,初吻發生在小學,第一次的性經驗則獻給了讓他發現自己是同志,而且還特別喜歡年紀較大的家教老師。

雖然不致於到花花公子的程度,可小柯從不曾缺乏交往的對象,尤其上了高中與導師交往之後,更是瘋狂貪戀對方的身體,一週至少做上十次以上。

區區一個親吻,簡單說,是嚇不倒小柯的。

尤其對方又是擁有連電視上的明星都比不過的驚人美貌,小柯只慌亂了大概五秒鐘左右便鎮定下來,一時間只覺得入口清香,有溫暖的溫度藉著對

方的吻傳入,忍不住用自己的舌頭捲起了對方的,老練地吸吮起來。

龍先生反而被捲得一驚,這孩子的吻功真不得了,腰間被人一摟,居然就從主動渡氣變成被動遭吸,體內《玉女心經》的內功被源源不絕地流入對方口中。

老張用力咳了一咳,熱吻中兩人都沒有理他,於是又咳了一咳,再咳了一咳!

龍先生總算反應過來,連忙分了開來,兩人唇間還牽出幾條銀色的唾線,而他潔白如玉的雙頰此刻也泛著玫瑰紅色,雙眼濕潤起來。

「好舒服的kiss……」小柯回味著,不過真的要比較的話,他的導師情人那種簡直要把他吞噬進去的激烈親吻,才是小柯心目中的第一。即便如此,容易受到「性」的刺激高中男生,稍嫌緊繃的三角內褲仍尷尬地膨脹起來。

「給我清醒一點!」老張從徒弟的後腦杓拍了一下,痛得那孩子摀住腦袋,「叫你靜心,你倒給我激情起來!」

……最好有哪個青春期的高中男生,可以在接吻的時候平心靜氣啦……

小柯默默覺得有點委屈,可是又覺得如果真的反駁師父,應該會很慘,只好苦瓜著臉看著老張。

「龍先生方才渡了不少真氣給你,你且感覺看看。」老張道:「肚臍以下的地方叫丹田,你試著把真氣導到那裡看看。」

小柯狐疑地又盤腿起來,肚臍以下他能感受到的,不就是那個現在正不聽話地活潑起來的器官嗎……

「叫你導到丹田,不是導到胯下啊!」老張恨鐵不成鋼,抬腳就想往那孽根處踩,又想到自己可不能這樣廢了自己的徒弟,哼了一聲,「在學會控制內力之前,你得要先學會控制自己的色心。」

小柯只覺得冤枉到底。

如果今天親他的是老張師父,誰會勃起啊?龍先生的美貌是擺明放在那裡的,和這種又美又充滿成熟韻味的絕世美人喇舌,沒有一點衝動才有問題吧!

可是,師父的話也不能不聽。雖然他內心覺得這種玄到不行的解說實在很難實踐,不過方才和龍先生接吻時,確實有感受到一股溫暖的氣流沿著咽喉流入他的身體,他當時不以為意,畢竟接吻的時候,感覺到身體有一點熱流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他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讓氧氣進入他的身體,身體沒有什麼感覺。於是他又再深呼吸一次,還是沒有感覺。最後已經深呼吸到他的下面總算都沉睡下去了,依然還是沒有什麼特別感覺。

老張大大嘆了一口氣,正要出言,卻見龍先生對他搖搖頭,率先發言:「老張,小元的情況是特例啊……像他那樣根骨其佳天生便能領悟內力氣流的人,你這一生能碰到過幾個?像小柯這樣反而是正常。」

「一生能遇幾個……哼哼,老張我自己每天照鏡子,可就看見了吶~」老頭子撇撇嘴,「龍師父,多謝你替我灌氣給這個不成材的徒弟,有了您《玉女心經》的內功加持,老張我要替他加快速度,已經簡單多了。」

「哪裡。」美青年笑了一笑,「老張,對徒兒有耐心點,這孩子有其他方面的資質。」

「資質?十秒內勃起的資質嗎?」

「噗~」龍先生忍不住笑意,一邊正試圖認真感受體內氣流的小柯則差點因為師父的發言往前撲倒。

「那我走啦,去瞧瞧大山是怎麼磨練小元的。」

「哎。」若不是要訓練這渾小子,老張也很想去看看他寶貝大徒弟的練功情況啊~

「小柯,好好聽你師父的話。」美青年語畢,推開練功房的推門,「你可以做到的。」

「是。」少年點點頭。

「老張,有的時候,也要聽聽看徒弟的想法啊。」美青年最後落下一句,人已經走得遠了。

「知道。」老張拿下頭上的白色紳士帽,抓抓已經灰白的發,走到徒弟的面前,「小柯,這樣吧,你有什麼問題,先提來我聽聽。」

高大的少年想了一想,搔搔自己的頭,「那個……我想問,為什麼我得脫成這樣啊?」

老張眯了眯眼,第一次在徒弟面前笑了起來,「是為了方便。」

「方便……什麼?」看著師父不懷好意的笑容,小柯吞了一口唾液,有種被兇殘野獸盯住的危機感。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老張挑挑眉。

不知怎地,小柯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他直直盯著老張師父,師父的頭髮……好像多了一點,黑了一點?

「與其看我,不如多想想怎麼控制龍先生給你的真氣。」老張淡淡道,「調心更玄妙,需得細精研。除卻七情慾,煉己斷魔頑。靈山栓意馬,玉樹鎖心猿。心中無一物,體泰性自閒。武當心法接下來幾句,你且強記。」

又是一連串外星文攻擊,打得小柯眼冒金星頭昏腦脹。

他還以為練武跟體育是差不多的道理,因此很有自信,哪裡知道不僅被師父嫌棄天資不好,還連連被國文能力打擊。

「師父,我、我需要白話文註解!」小柯少年舉手,「我總得先懂,才能練啊……」

等等、師父、好像長高了一點?

不過因為他是由下往上仰望,所以說不定只是錯覺罷了。

「就是要你抱元守一,斷絕一切情念,專心練功。」老張道,「把一切都拋出你的腦袋。」

師父說起來很容易,但小柯做起來卻很困難。

要把一切拋出腦袋實在太難了,至少,只要安靜下來,閉上眼睛,試圖想感覺到體內的真氣時,情人的樣子就會從腦海中浮現。

那滿臉是淚的樣子,小柯一直忘不掉。他一直認定自己的情人雖然已經是成人了,但性格既膽小又羞怯,可愛得不得了。一直到前幾日,他莫名昏倒、莫名被判定快要藥石罔效,老師突然對他自白,說自己是魔教中人,說這個世界上還有真正的武林高手存在,說他、害了自己……

無論老師說什麼,無論再荒謬、再無理,他都願意試著去相信。

小柯今年只有十六歲,現實的成人世界仍離他很遠。武林高手就跟外星人、飛碟、亞特蘭提斯或尼斯湖水怪一樣,是只要相信,就存在的東西。

啊……不行不行,腦袋裡充滿了思緒,根本無法拋開一切啊!

小柯猛地張開眼睛,「師父,我……」

一個有著烏黑長發辮,中等身高,面容陌生的青年站在他的面前。

四十一

那青年長相清秀卻不十分顯眼,小柯愣了一愣,詢問道:「你是……?我師父……呢?」

像老張師父那般白色西裝加粉紅襯衫的糟糕品味,原來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有。

少年汗了汗,「師父怎麼不打聲招呼就走人啊……」

那青年翻了翻白眼,「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聲音低沉有力,目光銳利起來,小柯又呆了一下:「這個……不自我介紹一下嗎?啊、難道是師父請你來協助我練功?你也是小元親戚家的房客嗎?」

「廢話休提。」那青年一甩長長發辮,把它捲到自己的脖子上,「脫下你的內褲,翻過身去趴好。」

「欸!!!!」小柯不是單純又清純的莫小元同學,同性戀歷一年多的他,非常瞭解屁屁隨便任人宰割的危險,尤其對方是誰他根本不認識,當下抵死不從,「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青年眉頭一皺,不怎麼有耐心地訓道。

明明看起來年紀沒有比小柯大多少,表情卻有點老氣橫秋的,讓小柯覺得越看越像老張師父。

「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老張師父的兒子……還是孫子吧!?」小柯從塌塌米上一跳而起,雙手護住自己單薄的小褲褲,「我已經有正在交往的對象,不會隨便跟別人曖昧的!而且……你也太急了吧!?想跟別人交往,至少要先告白、互相瞭解過嘛!一出現就叫人脫內褲不會太誇張嗎!?」

青年反而愣了一下,接下來卻像是醒悟過來似的,壞笑了一下,「哼哼,大爺我想要的人,沒有得不到的啦!」

儼然一副強搶民女惡縣令的樣子,青年一邊靠近小柯,一邊脫去身上有點不太合身的的白色西裝外套,「小夥子,你就從了我吧~~」

「媽啊~~」明明對方個子只有到自己肩膀左右的身高,小柯卻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貞操陷入絕體絕命危機狀態,「你想幹嘛啦!我、我要出去了!」

賭上排球社社長的名譽,他非得逃脫魔掌才行吶~~一面這樣想著,一面抄腿往練武房的大門奔去,可對方的速度就根本不是人類的速度,他覺得自己才剛剛起跑,那傢伙就已經雙腿立定在大門前,對他露出惡魔的微笑了。

「唔啊啊~~」小柯馬上煞車,往後退了幾步,「你、你……你也是武林高手嗎?這太不公平了啦……」

青年單手玩著自己髮辮的尾巴,以著討人厭的閒適口吻道:「還要逃嗎?不要浪費時間了吧。」

「這哪裡是浪費時間啊!」小柯用眼角找到自己脫去的衣物正在三點鐘方向,沒有耽擱,連忙往右手邊飛撲過去,「啊、我的衣服!」

他重重摔到塌塌米上,卻撲了一個空。

青年穿著灰色襪子(連這點都跟老張師父一樣)的腳就在他貼在塌塌米上的臉頰旁邊,他往上一看,洩氣地發現,他的衣服正被對方一手拎著。

啊、不好!現在這個姿勢!!

青年蹲了下來,用沒有拿衣服的另一隻手拍拍小柯的屁屁,「唷,挺結實的嘛。」

小柯往旁邊一滾滾到牆邊,縮到牆角去:「我、我抵死不從!」

「你是哪裡來的良家婦女啊?」青年嗟了一聲,「你的那個老師,又自私又幼稚,長得沒有龍先生好看,武功甚至還比不上小元子的媳婦,個性又彆扭難討好,這就算了,他還練了會吸人精力的魔教功夫,隨時會有精盡人亡的危機啊,傻孩子……真是搞不懂你。」

「不、不要隨便批評人家的男朋友!」小柯大聲回嘴,「我就是覺得他可愛得不得了!」

「唉,眼光太差,恐怕就是你最大的問題吧。」青年嘆了一口氣,「算了,既然你決定走上這條路,不把自己的內力練起來,為了你的小命,那我也只能奉勸你早日把他拋棄吧。」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拋棄老師。」小柯倔強回道,「如果老師他需要內力,那就由我來練給他,老師需要多少,我就練多少!」

「大話休說,你明明就連內力流動,都感覺不到。」

「我、我、這才是練功的第一天嘛!有那種第一天就能明白一切的人嗎?那不叫天才,叫不是人吧!」一個不小心就罵到自己好朋友的小柯同學憤然道,「而且你又是誰啊?在這裡批評別人的感情,也太不禮貌了吧!」

啪地一聲,小柯的後腦杓被對方的手掌拍了一下,「放肆。」

小柯揉著自己的後腦,突然想到自己如果想要練成武當功夫,似乎還得要靠這個陌生青年的提點──老張師父也太不負責任了啦!把自己丟給一個奇怪的陌生人到底是怎麼樣啊!

小柯同學冷靜了一下,也發現自己有點反應過度了,「不要聊感情問題了吧,倒不如來想想要怎麼讓我明白內力流動是怎麼一回事……」

「哼,開始話頭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青年撇撇嘴,「想要瞭解內力流動的道理,就不要給我躲,大爺我才是勉為其難,你就少給我添麻煩了。」

「……」這個人講話也太直了吧!一定沒有朋友吧!有沒有這麼機車啊!

小柯內心默默吶喊,表面上也只能委屈地點點頭。

「好,把內褲脫掉,翻過去趴好。」

「一……一定要脫?」

「廢話。」

小柯吞了吞口水,這才漲紅了臉,不甘不願地把三角小褲褲脫下,趴到塌塌米上去。

青年的手先是放到他的頭頂,可以感覺得到那指端都按在穴道上,讓人頭皮一整個都放鬆下來,這手法大概只有專業的洗頭小妹可以比擬。

接著順著後腦按到後頸部,沿著脊椎的兩邊一路按了下來,簡直比專業的推拿師還要專業,小柯過去也曾經因為運動傷害去醫院給復健師、國術館的推拿師調整過,從來沒有一個能夠按在那關鍵舒服的地方。

自己剛剛確實是反應過度了點吧?少年自我反省著,對方一本正經的要幫助自己,卻在那邊自己緊張出櫃,逃跑罵人,真是太不應該、了……唔啊摸到哪裡去了!!

「怎麼還是一樣啊!」少年全身一顫,那有著「華麗按摩指技」的手指,正有一隻夾在他的屁屁縫裡,試圖像泥鰍一樣往洞裡頭鑽。

「怎麼樣?」

「練功就練功,為什麼會有這種『按摩師性騷擾患者』的鈣片情節設定……唔、不可以進去啦!」

「胡說八道什麼?」青年的聲音爽朗又清新,聽不出一點點的不良意圖,「這裡是尾閭穴,是氣流循環一個最重要的地方。」一邊說著,一邊往裡按去,「在醫道當中,按壓此處有治療腎精相關病症之功,對於腰神經痛、便秘也有強效。」

「問題是,我沒有那種需要啊!」少年含著一泡屈辱的淚水,「我既沒有便秘也沒有神經痛……」

「我話還沒有說完。」青年的聲音從他頭上傳來,「你可假想丹田的那股熱氣……嗯,感覺得到嗎?」

因為被強迫處於這種尷尬狀態,小柯同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自己的屁屁處,而也因為無暇去聯想其他一些有的沒的,還真的讓他感覺到自己下腹部的地方有點熱熱的,希望不是因為身在刀俎產生的妄想才好,「好像有……」

「你就用假想的吧,假想你丹田中的那股熱氣往下行,往你的肛門、也就是我的手指所在的地方過來。」

「唔……一定要、這麼搞嗎?」小柯強忍想要翻身打對方一拳的衝動,「感覺超怪的~」

「你越是猶豫,就得搞得越久。」青年的聲音不知為何聽起來有點笑意,「繼續感覺你的丹田,等到有越來越熱的感覺時,深呼吸。吸氣時氣入氣穴,呼氣時以意領氣,然後經命門,沉於尾閭穴。」

「什麼穴穴穴的,你還是說白話文吧……」

「氣穴、命門、尾閭三穴成倒三角形。」青年道:「尾閭穴衝開的感覺是穴內有刺痛感,你試試看。」

「……」你的手指伸進來,我馬上就有刺痛感了唔啊~~不過已經被做到這種程度,小柯同學只能按照對方的話去「想像」。

「氣流一般有十八息即可將尾閭穴衝開,衝開之後,你就可以進行第一步的修習,若是衝不開,就表示真氣不足,嗯,需要灌注。」

小柯咬咬下唇,想像著自己能夠控制丹田內的「熱氣」,大概「練習」了數十次,連自己都有點不耐煩了,感覺不是很有耐心的青年、的手指,卻很有規律地在被稱作尾閭穴的地方按壓。

可能是因為他想控制熱氣的心情越來越強烈的關係,就在小柯第N次嘗試之後,居然讓他感覺到確實有一小股氣流,從下腹的地方流了出來,那感覺有點像喝熱湯時,感覺熱湯沿著食道劃入胃裡的感覺,確實有某種東西流出來了。

青年喔了一聲,「我還以為得等到天黑呢。」

小柯忍耐著想要回嘴的衝動,讓那得來不易的氣流順著自己的肚臍下方往青年手指的方嚮導去,他也不確定通過的地方是否包含了青年所說的那兩個穴穴,總之,就是想辦法過去就對了!

「唔,從丹田到尾閭,不過是一眨眼功夫,你也花太久時間了吧?」

「還、還沒到嗎?」

「沒有啊。」青年加重了手指的力道,「你這裡有刺痛的感覺了嗎?」

「被、被你戳的有……」

「切,你以為我很愛戳嗎?」青年將手指抽回道:「我看差不多了,反正你也大致瞭解控制氣流的法門。」

「咦?這樣就可以了嗎?」小柯偷偷鬆了一口氣,這才有了一點餘裕去想自己剛剛發生的事情。

那熱流似在他的下腹徘徊發熱,令他就算渾身赤裸,也不致於感到寒冷。

「什麼這樣就可以了。」青年從西裝褲口袋抽出一條老式手帕,將手指擦了擦,「是現在才要開始。」

「欸?」

「我判斷,由於你花了太多時間在『感覺』內力,導致內力為殘留在你身體的北冥神功吸收而不自知,你方才之所以無法將內力導向尾閭穴,我判斷是因為內力已然衰弱,不足十八息所致,為了能讓你一鼓作氣衝破這道障礙,我要將真氣灌注給你。」

「喔喔!?」對於「灌注」方式絲毫沒有心理準備的小柯同學因為總算摸索到一點門道而有點興奮,「我常常在武俠片裡有看過,一般都是要……喂喂!你這傢伙想要幹嘛!!!!」

感覺到青年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兩手居然摸到他的臀部上往兩邊分開。

他的體型明明比對方大上一圈,可是卻絲毫無法動彈,不知不覺上,他被完全壓制住了。

「就像方才龍先生以口渡氣給你一樣,由男根出而後穴入,是灌氣力量最大,效果最好的方式。」

「媽啊~~這是什麼色情灌氣法啊!?我堅決反對!」

「反對駁回。」青年的聲音冷淡當中又帶著一點點惡作劇的語氣,「大爺我好心幫你,你就心懷感激的收下吧。」

「感激個……屁啦!」

青年拉下褲子拉鏈的聲音不知為何清楚到刺耳的程度,少年小柯忍不住流下了男兒淚,「我的身體是老師的啦~」

「我是你的老師啊,這不是剛好?」青年以著有點愉快的語氣,「可能會有點痛,需不需要給你一塊什麼東西咬著?」

「是佟方老師的啦~~」小柯叫道,「我沒有做過下面,也不想啦~~!」

其實已經做過了,在你昏迷的時候。

青年在心中默默反駁,不過他並沒有壞心眼到在這個時刻繼續摧殘徒弟脆弱的心靈,「這是練功,你想到哪去了?滿腦子情色思想,這樣要怎麼去除七情六慾,修成武當心法呢?」

「……這也算是練功嗎……」少年感覺著剛剛被手指插著的穴口,被更大的東西抵住,身體忍不住彈跳一下,想掙扎卻發現還是動不了,「如果沒有經過是當的潤滑,我的菊花會凋謝、會爛掉的啦~~」

「胡說八道。」青年嘖了一聲,「給我認真一點!」

「我、我很認真抗議啊……」

「把那些雜念都給我摒除掉。」青年將自己下身的頂端處沒入小柯的後庭,「專心點!」

「我明明是一號,那明明應該是我的台詞啊……」少年流著眼淚道,「這是犯法的吧?」他僵直不敢妄動,冷汗直流地等待著青年下一步動作。

他自己經常處於上方,所以一瞬間腦中飛逝過去的,都是自己曾經在情人身上演練過的招式,有時候就算老師哭著求他停止,他也都假裝沒聽到勉強對方繼續做下去,難道現在的情況就是報應嗎?

他等了很久。大概有五分鐘那麼久。

把性器堵到他屁屁裡的青年沒有動靜,就只是堵著而已。

「……喂,你、你不動……嗎?」小柯話才說出口就整個大後悔,這句話不就擺明著要對方摧殘他嗎?可是、這樣一直不動根本就是延長折磨他的精神酷刑嘛!

「我幹嘛要動?」青年的聲音淡淡的,「感覺不出來嗎?我渡給你的真氣。」

「欸?什麼……」

「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你剛剛不是才能感受到真氣流動的情況,怎麼,我的純陽內力像急流一樣衝進你的身體,你居然給我無知無覺?」

等等等等、這傢伙是認真說的?

小柯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這才發現,下身一整個熱到發汗,不是因為太緊張太悲憤的關係,而是真的有一管很大的熱流,從菊花處湧進他的身體。

「不、不會吧,居然是真的……」

「感覺到的話,就給我靜心下來,試著再往尾閭穴沖沖看,別衝回給我,要往上回到你的丹田。」

少年咬牙點頭,忍著後方銜著他人性器的不適感,努力控制住那蓬勃的真氣,往自己的腹部而去。

「嗯,總算有點模樣。」青年道,「之後你就以控制這真氣為練習的目標,我與龍先生的真氣一陰一陽,正好可行調和之功,令純陽真氣不致被北冥殘功所噬。將這當做基礎,往上修練,日後可再從龍先生與小元學習雙修之法,當收事半功倍之效。」

說完便將陰莖抽了出來,放好拉上褲子拉鏈,鬆開了對小柯的箝制。

少年總算恢復自由,向旁邊一滾翻過身坐起,眼眶泛紅地看著對方:「就算是真的……也應該要給人心理準備的時間……」

「去,別像個娘們一樣啊,小元子可是像男子漢一般地全盤接收下來啊!」

「欸?小元他……」小柯同學只要一想像起那瘦弱的莫元同學是怎麼修練內功的,忍不住就要為他掬一把同情之淚。

「好了,你衣服快穿一穿,今日便到此為止吧。」青年穿回他的白色西裝外套,放下卷在脖子上的黑色髮辮,往大門邁步走去,「明天同一時間,在此繼續。」

「明天還來!?」

沒有理會小柯在後面發出的絕望叫聲,青年挑了挑眉,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哎哎,小元子的第一次外功練習,恐怕是錯過了啊~~可惡,應該請曲先生幫我錄影的說……啊,小元的媳婦,你下課啦?」迎面而來的少年正是莫元的雙修對象程亞捷。

「嗯,老張師父,可以叫我亞捷就好。」

望著已經快步走遠的矮小、灰髮小老頭子的身影,武術社社長嘆了一口氣,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四十二

一年一度的「華山論劍」,已經連續百年由江湖五大門派的掌門或長老級大師囊括。五大門派分別是少林、武當、崆峒、峨嵋和華山,近年來商業化十分嚴重,學功夫在世間可說已經變成一門好生意。

而崆峒派掌門樑樂水,則連任了近十五年的武林盟主之位,亦即在華山論劍當中,他已連拿十五年的第一。加上他的徒弟們一個比一個爭氣,在「少俠擂台」當中掄魁拿冠,多年來風頭甚健,一時無匹。

也因此,武林盟主的競爭雖名為「華山論劍」,舉辦的地點卻不見得在華山,舉辦的門派也不是華山派,反而是由五大門派輪流主辦、決定地點,而今年則恰好輪到了崆峒派,一時之間派內弟子個個摩拳擦掌,想要奪得好成績──就算比不上掌門的入門六位弟子的奪冠呼聲,但基本上只要在少俠擂台拿到前百,就已經是不俗的成績,能拿到前三十,基本就已經具有獨立開業的影響力,到前十的話,沒有夠高的薪俸,基本上是無法請得動這個層級的俠士的。

少俠擂台變成一種「職業認證」的場所,想要靠「武功」吃飯,這是一個嶄露頭角、擦亮名聲招牌的一個絕佳場合。

程亞捷趁著古今館一片練功特訓的忙亂當中,回到崆峒派企業大樓,一樓的接待小姐自然是認識他的,看見穿著制服背著書包的少年走進來時,趕緊雙雙站起一鞠躬:「歡迎回來。」

他略略點頭,快步走向安全梯,對於練武之人來說,隨時隨地都在鍛鍊體魄,就算師父的辦公室在十八樓,少年的眉頭也是皺都不會皺一下的。

在見師父之前,程亞捷先去敲了二師兄宗維俠的辦公室大門。

「請進。」

二師兄冷淡清亮的聲音傳來,他開門走了進去,「二師兄。」

「哎、是小師弟啊。」表情嚴肅的青年在一見到程亞捷時,立即變得溫和起來,「不正如火如荼地練功嗎?怎麼有空回來?」一邊說著一邊吩咐秘書泡茶進來,「怎麼樣,成效如何?」

「比想像中更驚人。」面對二師兄,少年難掩喜色,「師父說的,沒有錯。」

「是嗎,確實有幫助就好。」仍舊帶著黑框眼鏡、綁著長直馬尾的青年點點頭,「啊對了,大師兄剛剛出差回來,下午又要飛出去了,你等等也去看他一下。」

「嗯。」少年點點頭,「二師兄,我想請你幫忙我一件事。」

「說吧。」青年點點頭。他這個小師弟從小好強,很少會主動要求幫忙什麼,他臉上還是帶著親切笑容,心理卻暗暗吶罕。

「我想幫莫元報名少俠擂台。」

「咦?」青年微微瞪大眼睛,意想不到。

事實上,想要參加少俠擂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世上練武之人何其多,想要藉著這個擂台成名的人或組織更是多不勝數,如果不經過初步的審核,基本上想要與會的人,恐怕會塞爆整個會場。

基本上,除了五大門派的弟子之外,其他組織若想派員或個人想要參加,前者必須要有五大門派當中任何一派出具推薦函,後者則必須有「華山論劍榮譽會員」的幫忙寫保證書。

而且,通常在擂台賽開始之前約莫半年,為了讓之後比賽能順利進行,所有報名手續即全部結束,好方便主辦門派能針對擂台賽細節有所準備。

在本屆擂台賽只剩下兩個月不到的現在,不可能不知道報名規則的崆峒派小師弟,竟對本次擂台賽的幕後主辦人,做出這般請求。

宗維俠頓了一頓,並沒有馬上回答對方,「亞捷,在你看,古今館實力如何?」

程亞捷不假思索,「深不可測。」

「喔?怎麼說。」

「二師兄應當也見到了吧。」程亞捷道,「古今館一共有四位絕世高手。古墓派的龍先生,和師父是同輩的高人。」

「古墓派重內修而輕外功,不足為懼。」

「看起來年紀最大的老張,應當是出身武當的高手。其純陽內力,甚至請輕易在石板上踏出一個五公分深的鞋印,對了,他穿的是功夫鞋。」

「武當派張鎬,倒確實是位名人。」二師兄悠然道,「這位老張先生,是古今館四人當中,唯一查得出出身來歷的。」

「第三位高手曲正風,形似鬼魅、可輕鬆立於松枝之顛,據說出身魔教。」

「魔教嗎……現今的魔教,已然墮落成使用槍械彈藥為主了呢。」

「最後一位高手,喬大山出身丐幫,這一位我雖然不曾見過他出手,不過……」

「不過?」

「我見到他時,總是不自覺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少年道,「有的時候單只站在那裡,就比發怒時的師父或大師兄,給人更大的壓力。」

「亞捷,你這是在暗示……?」宗維俠回想去古今館拜訪時,那個與龍先生並坐,偷笑到不計形象的大漢。「是嗎。嗯,有你的觀察,加上師父和龍先生的老友關係,要請師父答應特別替莫元寫保證書理應不難。」

「嗯,不過,畢竟已經過了報名時限,所以先來跟二師兄打聲招呼。這畢竟是我的私心。」

這孩子雖然受寵,不過卻一直很節制禮貌,比起來,他的三師弟和四師弟雖然年歲較大,卻反而沒有小師弟認真成熟。

宗維俠一直以來扮演著冷靜精明的經營者角色,但對於這個小師弟,他確實是打從心底溺愛著的,也許是因為年紀相差了將近一輪的關係,即使對方身高已經和自己一樣了,他還是覺得對方還是小孩子。

他露出一個,對整個崆峒企業上下人等來說,極為罕見的溫柔微笑,「交給我吧,簡單小事。」

「謝謝師兄。」

師兄弟倆正閒談間,門又被敲了兩下,且在宗維俠還沒有回應時,來人便逕自打開了門。

「啊、大師兄。」程亞捷呆了一呆,他還正想著是不是真的要去找大師兄打招呼,對方居然就自己出現了。

「亞捷。」進來的男人理著幹淨齊整的平頭,身材並不特別壯碩,卻散發讓人難以忽視的強勁,容貌英俊而陽剛,若非大多時候都表情嚴厲,恐怕會迷倒不少女性。

比起收山多年的師父,程亞捷某種程度上,還比較敬畏自己的大師兄關能。

大師兄是他最想超越的目標,卻也是整個崆峒上下,他最難以跨越的障礙。

宗維俠收斂起笑意,恢復原本精明幹練的模樣,「大師兄準備要出發了嗎?」

「嗯。臨時得繞道別處,先來看看亞捷。」一邊說著,男人走到程亞捷的面前去,「亞捷,抬頭看我。」

小師弟不敢怠慢,連忙將頭抬起,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扣住他的下巴,看得非常仔細。

少年抿唇看著大師兄眉間自然生成的皺摺,幾乎屏住呼吸。

關能約莫看了十秒鐘,這才點點頭,「很好,進步很多。」

「謝謝師兄。」頭終於恢復自由,他長呼了一口氣。

此時二師兄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起,只見青年接起,一邊稱是一邊點頭,接著掛上話筒,「亞捷,師父等急了,催你上去。」

「是。大師兄、二師兄,亞捷告退。祝大師兄一路順風。」

「去吧,我帶了禮物給你,放在師父那。」

「謝謝大師兄。」少年點點頭,腳步不疾不徐地步出了辦公室。

「我沒有禮物嗎?」青年看著師弟離去的背影,聲音冷淡。

「也有。」

「喔?」青年被激起了好奇心,「還真的有,是什麼?」

「是這個。」

「唔……」青年靠著自己的辦公桌,氣息稍稍紊亂。

「如何?」

「大概、七十分。」

「……壞孩子。」大師兄輕道,「我的護照,快點交出來吧。」

四十三

當程亞捷將比賽訊息通知莫元的時候,古今館的大弟子大驚失色。

他的雙臂上掛著足有二十公斤重的米,腳上還扣著兩道精鋼製成的鎖,據說一個也有十公斤重。喬師父規定,這鎖就算洗澡睡覺時也不可以拿下。

於是不過一週時間,小元子的四肢從痠痛到要斷掉(每天都接受老張師父睡前的愛心按摩),到現在已經稍微習慣,軟軟的肉也緊實了不少。

「學長,這不好吧?我才剛開始修練耶!不然明年吧?至少等我更有自信一點……」

「莫元,少俠擂台跟一般武術運動不同,是考驗練武者心智與鍛鍊成果的修羅場,就算是我,去年也止步於五名之外,亦不免斷了三根肋骨,一條腿。」

「嗚啊~~學長!你不給我善意的謊言也就算了,還講得這麼恐怖!」

「莫元,所以我需要你。」程亞捷長呼一口氣。「我很希望今年能夠進入決賽,事實上有了你給我的幫助,我覺得機會非常的大……我真的很……需要你。」

「欸、是喔……」少年被說得有點心軟,「只在比賽前……多努力那個、還不夠喔?」

程亞捷聽懂之後倏地睜大眼睛、吞了口口水,「嗯,不太夠。」

「我應該會一秒內被打趴吧……」正被師父吩咐提米馬步一個時辰的少年,腿和手臂已經酸到了一個極致,變成無知覺狀態了。

「這麼說來,你和喬師父練功,目前成果如何?」

「唔……」彷彿被戳到痛處,少年額上流下一滴汗。「就是降龍十八掌當中的『亢龍有悔』……」

程亞捷等了又等,發現對方沒有繼續說下去,「然後?」

「沒有然後……就只有『亢龍有悔』……」少年又流下一滴汗,「師父有試圖多教我,不過好像有點勉強……」

「只有一招……啊……」程亞捷的表情有些奇妙,「或許是入門較難吧。」他也只能這樣安慰莫小元。

「嗯,師父說,外功不比內功,是沒有捷徑的。」

「確實如此。」程亞捷點點頭,看著學弟已經進入虛脫狀態的模樣,「這東西你要用內力撐起來,不能用蠻力啊。」

「……學長,我連內力都快用沒啦……」

他頓了頓,對著學弟微張成O型的嘴唇吮了三十秒。

「唔、唔唔……唔唔唔!」

「你說什麼?」將己身的內力自口導到對方體內,也算是他一點小小的私心。

「我說,學長,我的米!」少年哭喪著臉。

由於受到驚嚇的關係,少年原本就已經越拿越沒力、越掛越不穩的兩袋白米,已經摔到地上,散落一地了。

原以為只要說服莫元就可以,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程亞捷的意料之外。

他太小看自己的師父對古墓派的執著度了。

寫一紙薄薄的保證書並不難,師父聽說他想偕古墓派傳人莫元一起參加比賽,更是舉雙手雙腳贊成,拍胸脯對徒弟保證一定幫他處理好。

於是當他安心回到古今館,等了兩天後,來的卻是完全不同東西。

這日,古今館上下全員集合。除了喬龍曲張四位師父之外,身為大徒弟的莫元及其「媳婦」程亞捷,二徒弟的柯亦宣及其情人兼導師佟方,通通都到了。

「這是一封邀請函。」龍先生輕皺眉頭說著──那紅紙燙金的華麗信封上用楷書工整的寫著「古今館 龍先生 啟」幾個大字,「來自崆峒,梁樂水以崆峒的名義,推薦了古今館進入『華山論劍聯盟』。」

「古今館的名義?」老張吃驚地道,「什麼時候我們古今館也變成足以參加這種豪華盛事的名門啦?」

「亞捷,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龍先生聲音雖然還是很柔和,不過確實比平時更帶了點焦慮感。

少年自己也有點摸不著頭緒,接過龍先生遞過來的邀請函,「我只請師父幫我莫元的比賽保證書而已……」

「讓小元參加比賽?」龍先生輕道,「少俠擂台?」

「喔,感覺挺有趣的嘛~~」一直沒有作聲的喬大山終於發言,「咱們雖各有退出江湖的理由,但卻是我們不就江湖,而非不能就江湖。」像是繞口令似的發言,「咱們蝸居在這小山頭,也有百多年光景,老骨頭確實有些生鏽啦~」

「不會吧,喬先生您真的動心想重出江湖了?」老張訝然道,「可那……」

「誰說我們要重出江湖。」大漢眨眨眼睛,「是咱們的徒弟們!有了比賽壓力,應當可以幫助進步更多。小元子練功的現在不比我們當年的時代,要找到能對戰累積戰鬥經驗的機會太少了。這些小傢伙,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武道呢,一招就給我練這麼久練不熟。」

小元默默縮了縮頭,程亞捷拍拍他的肩膀,權作安慰。

「小元的內力吾不擔心,外功進展緩慢,大山說的也有其道理。」龍先生點點頭,「確實該給徒兒們試試身手的機會。」

師父們難道都不覺得這也太早了嗎?莫元在內心吶喊著,自己……也就罷了,徒兒「們」的意思,難道是把練武還不到兩週的小柯同學也算進去了嗎!?

「在下只擔心,秘密洩漏的問題。」曲先生在一旁幽幽發言,「一旦洩漏,恐難斷絕困擾。」

「這嘛,也不是真斷絕不了,不是嗎?各位。」

喬大山說這句話時候的氣場,令在場人等除了龍先生外,無論功力高低,無不打了一個大大的寒噤。

四十四

崆峒企業總部頂樓,平常不隨便開啟,它有一半是掌門樑樂水的私人宅邸,有一半則是武林盟主專門用來接待貴客的地方。內部裝潢采東方式低調豪奢的風格,牆上掛著的多幅古畫書法,多是大師真跡,家具統一都是黑檀木製成,地上鋪著足有五公分厚的暗紅地毯,隨時都能在室內聞到沉香奢侈的香味。

平時會出入這裡的人,除了掌門和他的弟子們外,還有崆峒派的與掌門同輩的高手長老,除此之外,就只有掌門為數極少的知交,以及五大門派的掌門人了。

自從梁大掌門蟬聯武林盟主之位開始,這個會客室也被用來當做「華山論劍聯盟」的核心成員們、亦即五大門派掌門、開會的地方。一年開會一次,審查每屆的參賽成員,以及審核所有想要加入的新門派。

而今日,在今年度的會議已然結束許久的現在,五大掌門再度齊聚崆峒總部的頂樓會客室。

崆峒派掌門的二弟子宗維俠,代替師父先將貴客們招待至會客室旁的小沙龍中。黑檀圓桌上沏了上好的凍頂烏龍,旁邊則放了綠豆糕、核桃酥、椰蓉酥和八寶蒸糕四色素食甜點以及叉燒酥、蟹殼黃、炸春捲和鮮蝦燒賣四色葷食咸品。四位掌門或立或坐,正對著今日即將討論的議題交換著意見。

宗維俠陪侍在旁,哪位掌門的茶杯空了,他便趕緊補上,不敢怠慢。

這位崆峒派二弟子的武功成就雖比不上他的其他師兄弟,但各派掌門無不欣羨梁樂水能有這麼能幹於商業操作和企業管理的弟子,將整個崆峒經營得有聲有色,讓掌門大人基本上只需要蹺腳花錢,不必煩心塵世惱人之現實問題。

宗維俠不僅能力超群,個性也低調謙遜,從不曾聽說過他曾經對哪個前輩不敬過,他待人禮貌而客套,從不外顯自己的想法或喜好,想要討好或惹惱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維俠。」五大門派掌門當中唯一的女性,峨嵋派的創生師太身著銀灰色繡云紋袈裟,頭戴同色紗質長巾,面容約莫四十歲上下,一臉和藹可親:「你可知梁掌門所為何來?」

「弟子不敢擅議師父的決定。」青年輕輕搖頭,沏茶的手法老練自然。

「少來了。」華山派的掌門木仁青是個看來年約三十六七的男子,身著淺藍色polo衫、Levi's牛仔褲,梳著有點油的賭神頭,一邊嚼著燒賣,一邊抿口茶,「這世上豈有維俠不知之事?」

「木掌門謬讚,我還是有很多不知道的事。」青年頓了頓,「比方說,華山派這次派的弟子,似乎不簡單啊。」

「哎,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你~~老高啊,你說呢?」

被稱作老高的人名叫高震東,讓人看不出他的年紀。一頭的白髮讓人覺得他的年紀肯定不小,可一張臉卻又十分年輕。他的表情正經肅穆,甚至給人一種嚴厲的感覺。他是當今第一大派武當第七十二代的掌門──本人堅持自己只是代理掌門──與梁樂水的武功應在伯仲之間,照說應該很有機會擊敗梁大掌門,在華山論劍裡奪冠,不過自他接下代理掌門之後,總以自己並非武當最強,不願代表武當參加華山之爭。

被華山派掌門點名,武當代理掌門只是直視對方一眼,「只要梁盟主言之成理,在做定奪即可。」

「真無趣啊你……」木仁青切了一下,「少林玄智大師,可有高見?」

「老衲也是要聽梁盟主之解釋。」被稱為大師又自稱老衲的,卻沒有如一般想像穿著金紅袈裟頭戴僧帽,相反的,玄智大師穿著全套藏青色亞曼尼西裝,蓄著柔軟的短髮,外表年紀看來大概五十上下左右,「新的門派入聯盟,必須展現其價值,而這才是老衲重視之處。」

時至今日,少林武功已經是世界上最廣為人知的派別,雖說是佛門清淨地,可其入世之深,為五大門派之冠。玄智為少林第九十九代掌門大師,倡導佛門亦需企業化管理與經營,在他的任內,少林武功補習班不僅遍及世界,少林寺本身亦成為世界有名的觀光景點,每年賺進的香火錢,連長久幫崆峒營運、人稱商業天才的宗維俠都難以望其項背。

無論如何,梁樂水都不可能讓這四位貴客等待太久,不過喝下半壺茶的時間,一個秘書打扮的女子躬身進來:「敝掌門恭請四位掌門入席。」

四人魚貫進入熟悉的會客室,一張直徑足有三公尺大的圓桌十分惹眼,梁樂水則正站起身,對四位掌門拱手行禮。「歡迎歡迎~」

「梁掌門啊,這次你可得好好跟我們解釋清楚啊!」木仁青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劈頭就進入主題,「在這種大家都忙著鍛鍊弟子的時刻,我們特別撥時間來聽你說理由啊!」

「若非有極為特殊之處,我梁樂水又豈是好事之人。」梁樂水溫言回道。

「正因如此,我們對那古今館究竟有何特出之處,十分好奇啊。」峨嵋創生師太接著道,「梁盟主,我們也別客套了,快些說吧!」

「嗯,古今館裡有四位高人,每一個,都極有來頭。」梁樂水想起龍師父的絕世容貌,表情不禁又溫柔了三分,「他們的徒弟與小徒亞捷結有雙修之盟,我們兩邊……也能算有姻親關係……」自己說到自己的心坎裡,梁大盟主忍不住喜上眉梢,「也因此……」

「梁掌門,若單純只是姻親關係,恕老衲不能認同。」玄智大師皺起眉頭,「這個理由,也無法取信於其他被我們摒除在外的落選者。」

「我還沒說完啊,玄智大師不妨聽我仔細說明。」梁樂水遭到搶白也不介意,「說起雙修,各位想到什麼?」

四人互看一眼,都知道梁樂水指的,當然不會是什麼普通的道家或藏傳佛教的術語,於是都不回話,只有創生師太一時色變,「難道是……古墓派?」

「正是古墓派《玉女心經》的正統傳人,我幼年時青梅竹馬的……」

梁大盟主後面的滔滔不絕已經進不了掌門們的耳裡。「古墓派」一詞對現今的練武者來說,僅是武俠小說家寫的虛無飄渺的門派罷了,可對於經歷過其全盛時期的創生師太來說,卻是馬上會聯想到的對象。華山、武當及少林掌門雖在輩份上低了崆峒和峨嵋一階,可也都曾聽過那個傳說。

古墓派的雙修心法之所以如此出名,乃是因為其心法可真正做到雙修兩人互通有無、截長補短,且事半功倍之效,又因為古墓派一向神秘行事,心法極少外傳,其選擇雙修對象之嚴,簡直就跟公主挑駙馬差不多意思了。

「糟糕,居然讓梁盟主搶先了。」華山派掌門木仁青嘖了一聲,「古墓派已然失傳多年,若說是盟主的故人的話,那其餘高手的其中一人,莫不會是喬、喬幫主!?」

一時間四人竟皆色變,默然半刻,只聽得玄智大師吶吶道:「丐幫喬幫主……嗎……」

梁樂水哼了一聲,「都已經過去百年,咱們每日精進,可不見得還會輸給了他!」

「確實確實。」木仁青大點其頭,「盟主說的有理,丐幫也早已解散多年,沒道理到今天咱們還會比不上吧。」

「四位高手中的兩位,就已經如此驚天動地,那剩下的兩位,難道還可以比這兩位更高手?」創生師太震驚道。

「這倒不會。其實單憑此二人,我要推薦古今館入聯盟,相信大家都不會反對才是。

「確實如此。」玄智大師點點頭,拿出公事包裡的IPHONE,開始滴溜溜建立起檔案了。「不過其餘兩位,還是要請梁盟主介紹一下。」

「這嘛,有一位似乎是魔教中人,但是是哪一位,維俠還在查證。」

木仁青率先啐了一口,「當今魔教早已墮落成黑幫團體,忘卻武道,不足為道!」

「這個我暫時保留。」梁樂水微笑道:「最後一位嘛……或許沒有龍兒或那個姓喬的這般驚人,不過,卻是大家都知道、而高掌門更是熟悉之人。」

一直沒有發言的武當代理掌門高震東一時間眯了眼睛,「梁盟主何不痛快說出?」

「那人自稱老張。外表是個矮小的老頭子……或許跟我們熟悉的樣子都不太一樣。」梁樂水道,「可是,所以到過古今館整骨、看病、算命的人都知道,古今館的老張本名姓張……名鎬,金高鎬。」

高震東砰地一聲大掌一拍桌面長身立起,可憐那足有三公尺寬的圓桌,竟讓人給拍得一分為二,壽終正寢了。

四十五

柯亦宣同學的內功天資普通,但外功卻極有天份。

一套八卦掌分八門八式八招八法,算是武當功夫當中相當基本的基本功,老張師父在庭院當中演練不過一次,小柯同學已經能記得七八成,依樣畫葫蘆地比劃,像不像也有三分樣。

小老頭難得讚許地點點頭,這點令身為徒弟的高大少年總算恢復了點自信心。能夠讓身體揮汗如雨地動作,也讓這運動少年總算有回到自己擅長的領域的安心感。

「八卦掌著重身體的靈活性,練者必須不斷走圈,改變敵我的距離和方向。」老張師父將一手負在身後,只要一手與徒弟對招,「出手講究隨機應變,手法有推、托、蓋、劈、撞、搬、截、拿等,雖然基礎,卻必須內外修法兼顧,強調身心合練,明白嗎。」

少年聽得似懂非懂,不過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適應掌法的特性,對他來說,動作身體不需要「懂」,只需要跟上即可。

兩三個時辰基本動作練下來,就算是小柯也感到疲累不堪,不過這種純身體上的疲累,反而讓他久未運動的關節四肢泛著舒服的酸乏。

老張師父放他休息的時候,已經入夜,他沖了個涼,和相同在外功練習的莫元一齊用完晚餐後,各自道別回房間休息──原本住在房間的程亞捷為了雙修方便,已然搬與莫元同一個房間,而他就住空下來的那一間。

年輕人原本就有用不完的體力,在洗完澡吃完飯的現在,小柯躺在床上,原本以為經過一下午的鍛鍊他會馬上陷入睡眠,但相反的,他卻精神好極了。

平常這個時候,他應當都在家裡玩線上遊戲才對,不過這裡當然沒有空下來的電腦(老實說他也很難對老張師父提這個要求)讓他上線玩,久沒玩後,好像也就沒有這麼想玩了。

他想比較多的,還是如何練功這件事,以及他的導師情人,佟方。

跟著老張師父練功也有近兩週,雖說不知為何內功老是由那個不知道是老張師父的弟子還是孫子的青年「教導」,但被灌了一週的氣之後,小柯也總算掌握了控制內力及修練的方式。每夜日課三個時辰內功,午課三個時辰外功,就是他一天的功課表,而打從他學會內功練功方式之後,那神秘的、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青年,就不再出現了。

他曾經好奇地詢問過老張師父,卻被師父冷哼了一聲:「你管那麼多干嘛?」

問題是他的小屁屁被對方開過了(雖然真的是為了練功),全身也幾乎都被對方摸遍了,知道對方一個名字應該不算過分的要求吧?

不過他實在沒有勇氣再去詢問不知為何對他總是特別嚴厲的老張師父,於是偷偷跑去問莫元同學。

「咦?有這個人?」他的同學一臉驚訝,「我沒見過啊……」

所以並不是古今館裡的人羅?越是無人知道,小柯想知道對方是誰的心情越是難耐,他目前正在尋找去詢問小元其他師父的好時機。

想起莫元的其他師父,就不免想起那個姓曲幽靈模樣的青年,之所以想起他,當然是因為對方和自己的情人有關連的關係。

說實在的,當下聽導師的自我告白時,他自己也才剛剛從昏迷當中清醒,腦子並不清晰,對於接收到的訊息,也只是被動的接受而已,畢竟對方是他最愛也最信任的人。

當然,涉入所謂武術世界的範疇後,他更對這個武術世界的存在,越來越相信。不僅相信,而且也親身去學、去練。

他練武除了因為少年心性覺得有趣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理由。

他的老師,就像傳說中的吸血鬼一樣,需要一種名為「內力」的東西,才能滿足他體內那個名叫「北冥神功」的怪物。那個武功只要一旦練成,便永生擺脫不了,像他這樣不小心被「入侵」,也會像被吸血鬼咬一口那樣,從以變成需要「內力」的體質。

「『北冥神功』不見得一定不好。」老張師父曾經這麼對他分析過,「這門功夫對於活化細胞的功效是我所見過的武功裡最高的,若是用之有度,其效幾可與《玉女心經》並肩,不過危險性當然是更大得多了。」

少年下定了主意要成為能提供他情人內力的對象,老師身體之所以持續不好,精神之所以總是不濟,不僅只是因為交了像他這樣的年輕情人的關係,小柯現在想想,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功夫的關係。

自從交往以來,他不曾這麼長時間,沒有和情人在一起。

少年不想起則已,一想起來,想見對方的念頭就想得不得了。小柯從來就是行動派的個性,當下從床上一躍而起,隨便批了件運動外套,就決定去見佟方。

走到前的時候正巧遇到喬龍二位師父正不知在說什麼似的邊走邊討論著,看見他時只是點了點頭,他則是恭敬的行了個禮,心中卻擔心著對方可能會問自己要去哪裡。

他的情人在這裡並不受歡迎。他知道。可是,愛便是愛了,無論對方的優點也好缺點也罷,在他眼裡都是可愛得不得了。

「小柯,想出門的話,門邊有輛公用腳踏車,你便騎著吧。」意外的師父們並沒有問他要去哪裡……或許該說是,老早知道他想去哪,只是沒有阻止罷了。

他感激地道了謝,內心鬆了口氣,邁步繼續往前門而去時,喬師父的聲音從後傳來,「自己小心點,可別做過頭,又躺著回來了。」

小柯嫩臉一紅,只能用力點著頭,飛快地衝到門外,牽起腳踏車就往山下學校的方向而去。

來到導師宿舍門前,他才想起自己不曾聯繫就自作主張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會惹對方生氣,或是帶給對方麻煩,於是躊躇了起來。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不見到對方,小柯知道自己一定是睡不著的。

於是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按下了門鈴。

門打開的時候,佟方很顯然地被他嚇了一跳。

中年細瘦的教師穿著跟他的氣質不是很搭的絲質睡袍,頭髮微濕,顯然是剛剛洗好澡的樣子。

「小柯……?」

少年微笑起來,「老師,我來啦。」

「呃……你不是在、練功嗎?」佟方皺起了眉頭,「不專心練功,過來幹什麼?」

「我好想你,所以就來了。」少年習慣性地脫下球鞋就想往裡走,他的老師卻巧妙地擋住了房門的入口。

「你……還是回去吧。」佟方咬咬下唇,「快回去。你現在的情況,做什麼都不適合。」

「老師,我……」少年音調帶著一點撒嬌的意思,他不否認自己確實很有想要亂來一下的意思,不過,他也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不可以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的,他雖然是腦中隨時都處於發情狀態的健康青少年,可總也可以做得到跟喜歡的人親暱一下抱抱一下就好什麼的……

如果連古今館的師父們都可以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就代表沒有這麼嚴重嘛不是嗎?

「老師,讓我進去嘛~我保證什麼都不會做,我發誓!」他舉起三根手指,學童子軍敬了一個禮。

「你快走吧。」佟方卻沒有改變心意,甚至伸手將他往外推,「快走!」

「咦、老師,別這樣嘛,別……」

「喂,也太久了吧你,不是說晚上不會有人來嗎?」

在門邊推搪的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一個陌生的男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一臉不耐,上身赤裸,下身圍著一條白色浴巾,誰都看得出來這是為了做什麼事的預備動作。

小柯只是呆了一呆,過於震驚而愣在了原地。

「你走吧。」佟方咬咬牙,「這樣你就明白了吧?」

高大的少年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似的,仍維持著震驚的模樣。

那陌生的男人瞧見小柯,反而像是被引起了興趣,甚至吹了聲口哨,「這小子體格不錯,臉也好看,怎麼樣,要不要加入我們啊?」

「閉嘴。」佟方臉色立即沉下,「他還只是個高中生罷了。小柯,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安心練你的功,別再過來了。」

「他是……誰?」少年的聲音輕輕的,佟方卻反而開始有些不安起來。

「你覺得他是誰他就是誰。」導師咬了咬牙,「我已經厭倦像你這樣的小孩子了,我本來不想這麼說的,可是不這樣說,你就是不明白!」

「我確實不明白……」少年喃喃道,「這個人有什麼好?老師,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只要打通手機,我就來了啊……」

「哼,你以為現在的你,還有滿足我的條件嗎?」他的導師尖銳地笑了,「我可不想再把你弄昏一次。」

「可是,老師你不是曾經說過,會等我練成武功、會等我成年……的嗎?」

「那只是為了讓生病的你安心練功用的理由而已。」佟方露出諷刺的表情,「現在你不是練得很好嗎?若我不那樣引導你,你會練嗎?」

「可是老師……你那時候、哭了……」

「哈。」中年教師冷冷笑了起來,「哭算什麼,信不信我十秒鐘之內可以再哭一次給你看?做戲而已,你不過是當真了罷了。」

「……我不相信。」

「喂,到底還要講多久啊你們?要不就關門進來加入我們,要不就滾去,事情就這麼簡單!」陌生男人朝著兩人擠眉弄眼一番,「其實你很想享齊人之福吧?你這淫蕩的老屁股!」

佟方臉色一變,這人不過是他一夜情的對象罷了,他沒想到對方的嘴居然這麼髒,心中反感至極,正連同小柯一起趕出去,卻見眼前一花,小柯已經將他推開,大步走進房間之內。

「唷,要加入了啊……唔啊你這傢伙想幹嘛──!!」

男人的身材不算太差,大多是在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肌肉線條,他從不覺得自己會有可能會輸給這個年輕的少年,甚至不堪一擊。

少年練了一整天的功。

如果被師父知道,他出手的第一個對象,是在這樣的情況、對著一個不曾練武的普通人,肯定會氣到腦充血。

可是小柯什麼都顧不得了,男人被越來越具力道的八卦掌給掀翻過去,少年一個飛踢,將人踹出大門,然後碰地一聲關上。

「小……柯……?」佟方看著已然氣瘋的少年,遲疑道,「你怎麼可以……」

「我就是可以。」少年咬牙回答,「老師,我就是可以!」

四十六

少年將佟方摜入房中,導師一個踉蹌,被半拖半拉地帶進臥房。

房中裝潢和小柯記憶中一樣,只是床頭櫃上擱著的幾個保險套、瓶口已經旋開了的潤滑劑、以及被躺皺了的被縟在在顯示出這個場所正準備進行什麼好事。

少年氣得將人推到床上去,大聲道:「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為什麼要跟那種人上床?太骯髒了!」

佟方原本還有些懵,此時卻已經清醒過來,直視著他的學生:「骯髒嗎?確實,像你這麼幹淨的人,不應當再繼續留在這裡的。」

少年被氣得簡直想要揍人,不過堪堪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他深呼吸、吐氣,再深呼吸、吐氣,這才回道:「老師,你明知道我的骯髒,指的是外面那隻豬!」

「說人家是豬,你又是什麼?」佟方像是在看著不懂事的孩子般耐心說著:「他是我邀請回來的客人,就算是說了不合宜的話,我也能自己解決。而你,我並不歡迎你,像這樣逕自把客人趕走,闖進我的宿舍,又是什麼道理?」

他的導師如果要認真跟學生辯論道理,小柯當然不是對手。

可是這個年紀的少年,擁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在直到他們長大成人被殘酷的現實世界馴服之前,他認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佟方畢竟教了很久的高中數學,很清楚這一點。之前這點另他覺得舒服而又可愛,而現在卻覺得很頭大。

「就憑我是你的情人,就憑我喜歡你!」

陷入愛情裡的少年是沒有辦法講道理的,事實上,佟方自己本身,過去也曾經是集任性、不理智、不講道理的武林大魔頭。小柯的本質比他要純粹、簡單得多了,要對付這樣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動到手段。

「情人關係,也需要你情我願吧?」他躺在床上,毫不掙扎地直視著那火大的孩子,「我不願意,小柯,難道你要勉強我。」

少年像是受到更大的傷害似的,佟方覺得或許下一刻對方就會掉下淚來也說不一定。

他的內心因此而變得柔軟了一些,當初會和這個孩子在一起,實在是因為自己也十分喜歡他的關係。像這樣一個長相、個性都無可挑剔的少年,誰能拒絕得了呢?

但少年畢竟沒有掉淚,他擤擤鼻子,躺到他的老師的身邊,「老師,我們約定吧,請你等我,等我練成功夫之後,就可以抵抗北冥神功,也可以把內力提供給你,一切就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的。」

他覺得心被對方捏了下般地感受到痛楚,但因為兩人是並排在床上的關係,小柯看不見他的表情。「你還太天真了啊,小柯。回不去的,我們兩個。我也不需要你提供內功給我,你算什麼呢?武當派的新人弟子,哈,恐怕還不夠我吸一次呢。」

「我會努力的。不眠不休、用最快的速度!」小柯往側一翻,翻到他的正上方,用上臂在他身體兩邊撐著床墊,兩眼直視著他,「老師,我會為了你,變成武林高手的!」

他下意識想要推開對方,卻發現少年的雙臂比起之前要更有力了,他竟完全推不動他,咬咬牙,「小柯,你仔細想想吧,像我這樣一個難看、麻煩的男人,有什麼好執著的?更何況,從以前到現在,我可都沒有忠於一人的想法。就算是沒有發生這個意外,我也只打算跟你維持高中這兩三年罷了。」

少年靠著他肩膀的手臂肌肉好像都繃緊了,於是他再接再厲,「而且,練武哪有你想像中那麼容易,以你十六歲才開始練功的情況,幫你自己就很勉強,至於我,哈,這麼多年來都是這個樣子,也沒差你一個。」

「老師,你……是為了我好,才這麼說的,對吧?」少年的表情帶著一點希冀,「我知道的,但老師,你可以不用故意這樣。」

「不,你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佟方冷冷道,「哎,我還不明白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嗎?」他的手碰觸了下小柯運動褲的褲檔部分,「總之不讓你滿足的話,你就會跟我盧到底對吧?」

「我……老師……」

雖然兩人正在商談正事,雖然兩人的心情都不好到了極點。

可不過被佟方碰了碰,少年的下身便不由自主地清醒過來。

他將手伸進小柯的褲子裡,將那已經微微抬頭的陰莖握住滑動起來。

「好吧,讓你做一次也沒有什麼。反正今晚我本來就有意思,也特地找了人來的。」

「老、老師……」

少年的性器很快就膨脹起來,他熟捻地從頂端部分一路愛撫到根部囊袋的部分,「吶,你躺下去。」

「老師,我不是要……」

「明明就是。」他看著聽話躺下的少年,笑了起來,「你的身體比你誠實多了。」

他將少年的運動褲脫到大腿處,讓那已然勃起的陰莖顯露出來,頭往下一低,張口便含住了那帶點肥皂氣味的肉柱。

他這樣評論小柯的身體,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的身體,也早已習慣被這少年衝動地、不氛場合地進行刺激的性愛了,只不過幫他口交罷了,他自己竟然就變得這麼地有感覺。

老師含住自己下體的姿態對小柯來說是最為刺激的狀態之一,他的性器將佟方的嘴撐得更開,忍不住在對方的嘴巴裡抽插起來。

佟方感受到對方的激動,更加加重了嘴巴的侍奉,吮舔吸貼,無一遺漏。小柯哪裡抵擋得了這種刺激,努力支撐了一下,便忍不住射了。

那份量多到佟方的嘴無法全部含入,沿著唇縫也流出不少。而少年兩週不曾做過的身體,在看見老師吞下自己精液的一瞬間,馬上又恢復勃起狀態。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騷動起來。或許就跟那個連名字都沒問的陌生男人說的一樣,他確實就是個淫蕩的人。

後庭根本沒有被任何人碰過,卻自己開始縮放抽搐起來,那種想要被這孩子插入的慾望,高漲到幾乎要湮沒他的理智。

可是這是不行的。他馬上就聯想起,上一次用後穴把少年勃起的陰莖吃下的時候,那少年最終被吸得昏厥過去、幾乎沒命的樣子。

太危險了,絕對不可以。

他強忍著自己的慾望,用手或用嘴都可以,總之就是幫他打完手槍就好,讓那性慾旺盛的身體冷靜下來之後,小柯也會清醒過來的。

於是他先用雙手持續勒動與摩擦,接著又繼續用嘴去深含淺出,可少年卻堅持著不肯射,到了不射反而不健康的程度。

他狐疑地自少年胯下抬起頭來,「小柯?」

少年漲紅著臉,咬牙忍耐著的表情總是令他心動,他嘆了一下,「幹嘛這麼忍耐?」

「老師,我想插入你的身體。」少年喘了喘,「我不會在射進去之前抽出來的,讓我插進去吧。」

差點就答應了,佟方咬住舌尖。

「你想被我吸乾嗎?」他冷笑,「這樣吧,我用腿幫你夾吧。」

「……」小柯微愣,眼見他的導師主動胯做在他的身上,用膝蓋以上的大腿部分夾住他的性器,讓兩人同樣都勃起的陰莖靠在一起,緩慢磨擦起來。

「唔……」雖然不是插入,但這畫面的話果也夠刺激小柯的了,不一會兒兩個人都同時達到高潮,一起射了出來。

兩人皆重重喘息著,接著佟方翻身下去,找了條毛巾,將兩人射出的乳白體液擦拭乾淨,後替小柯將運動褲穿回。

「差不多了吧。」他道,「已經凌晨兩點多了,你早上不是還要練功?」

「我……」少年張口欲言,卻發現他的老師已經將溝通的大門完全關上了。

因為他還是普通人的關係。因為他還是小孩子的關係。

所以老師無法信任他。

他走到已經拉開大門的老師旁邊,在男人蒼白的薄唇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我不會放棄的,老師。」他說完後,便走了出去。

任那從來不曾拒絕過他的大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雖然說小柯的心情是帶著點悲劇英雄的浪漫成分,不過他很快就被現實的嚴酷襲擊。

「腳踏車……呢?」

古今館的公用腳踏車,因為老張師父弟子的一時疏忽,被一個只圍著浴巾的裸男偷偷騎走,再也不曾回來過了。

四十七

因為各自的理由,整座古今館全部都因為練功而動了起來。

小柯因為半夜出門,又弄丟公用腳踏車的關係,被老張師父懲罰背著師父跑蘆山五圈,並賠償全新腳踏車(指定品牌捷安特)一輛。

小柯儘管跑到接近虛脫,卻毫無怨言,過去他是個多話的孩子,現在卻變得沉默了,比起師父給他的諸多功課,他給自己的標準更高不可攀。

「蠢材!」老張師父嘖了一聲,「練功最忌躁進,你該是什麼程度,就是什麼程度,急也急不得。更何況,你又跟小元子和他的媳婦不同,他們倆是要參加比賽的,自然是有多高練多高,你的話,是要按部就班將身體鍛鍊起來。

但仔細一想,莫元分明也只比他早開始了幾個月吧?按老張師父的說法,莫元卻比他的程度好上很多的樣子,這是怎麼回事?

他好歹還是排球社的社長,運動細胞什麼的,應該不致於比不上的吧?

於是他老實向師父提問,卻得到出乎意料的解答。

「因為小元子他,擁有百年難得一見、玉女雙修的根骨啊。」老張師父這麼說道,「如果《玉女心經》這麼容易修習,怎可能時至今日幾欲斷絕?」

簡單說,莫小元練的武功,是「犯規」的武功。

一般而言,都是女性修習為多,偏陰的屬性也是大多數男性慾練的障礙──這一點跟魔教的功夫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不過,魔教的功夫以吸收他人內力納為己用,而古墓派的《玉女心經》卻是藉由雙修達到事半功倍之效。

「但像小元子增加內力的速度,也是夠嚇人的了。」老張師父一說起大弟子,那表情便放溫和不知道多少倍,「小柯,別跟他比,你得跟自己比。」

少年點點頭,表情堅定,「師父,我有一個想法……」

不過被老張師父譽為百年一出的天才、古墓派的唯一嫡傳弟子莫元同學,此時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狀態。

他的外功修煉,已經來到第四周了,距離少俠擂台也只剩一個月的時間。可是,練來練去,喬師父還是只叫他練那招「亢龍有悔」。

一開始練的時候還算新鮮,就算要他蹲兩個時辰的馬步,他也不以為苦。可是一樣的動作一旦練了超過二十天,他連做夢時都快要被這招附身了,喬師父還是對他搖搖頭說:「繼續練吧,火候不夠。」

小元同學異常挫折,他原本就是個體育很糟的高中男生,不過因為提著水桶跑了三個多月的山,又練了據說不弱的內力,他才稍微開始對自己的體力有了一定的自信,卻在此時遇到喬大山這樣一座跨不過去的巨大障礙。

今天又是和「亢龍有悔」糾纏拚鬥一整天的結果。喬師父仍然沒有點頭,只是和藹的拍拍他的頭,「晚上多吃點肉,我讓你龍師父多準備一點。哎,最近我和老張忙著教你們,只有阿曲出門教琴的收入,不知道伙食費夠不夠多買點肉啊~」

「師父……」少年收拾著練功的木樁、米袋等工具,「我、是不是真的不行呢?」

「欸,何必妄自菲薄,你的根骨其佳,只是還未開竅而已。」

「可是、只剩下一個月了……我這樣,真的能跟學長去參加少俠擂台嗎……」

「要,當然要了。亞捷代表的是崆峒派,你才是我們古今館的主力選手啊!」

莫小元只覺得壓力更大了,「我、我還是跟學長商量,退出比賽好了……不要丟古今館的臉……」

「不准~」喬大山單掌掐著徒弟的嫩臉,讓他的嘴唇被整個嘟了起來,「就算只練一招,也可以參加比賽啊。放心~~師父我說的話,哪一次有錯過的?」

……問題是,他真的超級不安的啊──

當夜的晚餐,真的如喬師父所說,增加了大塊排骨一大鍋,三個正值青春期又消耗大量體力的少年狼吞虎嚥,在師父們欣慰又心痛的目光下,嗑光整桌菜。

吃完飯洗完澡,則是修練內功的時間,小柯被老張師父單獨帶走,似乎有什麼計劃正準備要進行似的──自從小柯弄丟腳踏車回來之後,莫元就覺得他的好友好像有點變了。小柯是一個活潑熱情的人,晚餐時幾乎都是他跟老張師父抬槓的聲音為多,每天也總是會找時間跟他打屁,說想研究點在古今館偷渡線上遊戲的辦法之類的,可那夜之後,小柯就整個沉默下來了。

也不是完全不說話,但只說必要的話。

「我得認真才行。」小柯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帶著焦慮,「我得更投入才行。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路。莫元心中也只能默默祝福,而這個想法一直延續到他跟學長開始雙修練功的時候。

「唔,如果你幫他的話,說不定會快很多。」程亞捷一邊脫著制服一邊說。

「我幫他?」少年一指比著自己,「我怎麼幫?讓師父幫還比較有用吧?」

「唔,算了。就我的立場,你還是和我在一起就好。」將制服襯衫和長褲摺好,學長笑笑,「你自己了,今天怎麼樣?」

莫元想起自己的狀態,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學長,我大概不行了。」

「幹嘛說喪氣話?」

「我還在『亢龍有悔』啊……」少年想哭的心都有了,「學長,我想、你乾脆把我當成行李的一部分帶進去好了……啊不對,我在說什麼啊,是把我當工作人員還是你的助理之類的,有需要的時候,再把我叫出來就好了……」

啪地一聲,程亞捷在他後腦杓拍了一記。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帶你一起參加啊?」

「呃、不就是因為雙修又兼有補氣的功能,我就像精力湯隨身包之類的東西差不多吧……」

「錯,大錯特錯!」程亞捷揚起眉頭,幫也正開始脫衣服的莫元解開制服鈕子,「我們雙修了那麼久,你還是搞不懂這其中的意義嗎?」

「我知道,雙修可以互通有無、互相成長!」

「這可不是嗎。」學長笑了笑,「告訴你,比賽當中,才是功力大增的最好實機。我的『陰陽磨』可有兩次層級的突破,是在比賽過程中完成的。」

「咦咦?」

「莫元,我很期待喔。」學長將小元子的制服衣褲也一一摺好,兩個只著內褲的少年一起盤腿坐到床上,「我們可以走到什麼程度,想起來就讓人興奮呢。」

「學長……依我看,我大概出賽就掰掰了吧……我只有、一招……」

「就算只有一招,也是威力強大。」程亞捷將手伸到對方腿間,隔著內褲先是輕碰,再慢慢家中摩挲的力道,「你啊、可以考慮請喬師父將『降龍十八掌』的口訣都教給你背熟,說不定在比賽當中,你就能練成後面幾招呢。」

「嗯、真的嗎……」少年低喘一聲,軟軟往前倒到學長的懷中,讓學長的手能沿著他的脊樑骨滑到他的臀縫中,手指熟練的滑到裡面的穴口,「我真的可以、練得成嗎……」

程亞捷才將手指探入,就能感受到從穴口洶湧而出的無形真氣──如果這樣的程度還不能參加少俠擂台,那他還真不知道那些對自己過分自信的其他「少俠」們得被放到哪裡去了。

「你一定可以的。」他的手指在少年的後穴裡輕揉慢挑,讓學弟忍不住攬上他的肩頭,好讓臀部更突出一點出來接受他的愛撫,「我和喬師父,你還不相信嗎?」

「唔……」少年咬著下唇,哼了一哼,「啊哈……」

看來是已經進入狀況,沒有辦法繼續討論話題了。

程亞捷懲罰似地咬了少年近在嘴邊的柔軟耳垂一下,自己正坐起來,將莫元往上一架抱起,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今天就這麼做吧。」

他的內褲褲檔部分也已經隆起成一個大包,被他指示著的少年聽話的點點頭,幫他把內褲脫下,解放了裡面的小學長,然後自動自發地伏下身去,正要幫他含入嘴中之時,卻被拉起身來,「我說的不是這樣。」

「欸……」少年被往前挪了挪,讓胸口貼著對方的胸口,性器也貼著對方的性器,「學長?」

忍不住啄了傻不愣登微張的嘴一下,「吶,用坐的吧。」

「直接……坐下去嗎?」

「嗯,直接。」

少年嫩臉一紅,卻沒有反對,兩腿將自己直立起來,雙手則一手扶住學長完全勃起的陰莖,一手則試圖將自己的屁屁扳開一點,瞄準降落。

不過,事情哪有年輕人想得這麼容易。

莫元試了兩三次,都敗給了身體排外的天性。

因為學弟一下用正坐、一下用側坐、一下又用背坐,最後還異想天開想試著用螺絲釘攥近木頭的原理旋轉進……總之,那個苦惱的表情太有趣了,程亞捷直到自己都笑出聲來,這才結束場邊觀看不出手的態度,「喂~你也太誇張了,我幫你啦。」

「嗯。麻煩你了,學長。」

少年已經忙得滿頭大汗,濕濕的細發貼著他的額頭,眼眶裡的水光不知道究竟是急出來的眼淚還是汗水,讓程亞捷忍不住在心中浮起可愛兩個字。

他將食指和中指放入莫元的嘴裡,「吶,給我一點你的口水。」

少年吞吐著他的兩根手指,努力生出更多的唾液舔濕學長的手指。

「可以了。」他抽出手指,將學弟抱進懷中,手指再度侵入穴裡,因為幾乎每天都有做,所以少年的穴口很快就在有效的按摩下綻放開來。他往裡挖掘得更深一些,就感覺到被他抱住的少年身體彈跳一下,顯然是情動起來了。

於是他適時將手指抽出,雙手掰開少年的臀,讓少年呈雙腿大張的模樣,對準他的性器坐了下來。

「嗯~~」因為經過足夠的擴張與潤滑,加上莫元本身的重量,就算一開始有點不安,但很快地他的陰莖便整個埋入學弟的體內,溫暖的肉壁一下子將他僅僅包裹,他瞬間忘卻了練功那兩個字,腰往上一挺,將學弟整個頂飛起來。

「學、學長、這個姿勢好像……」莫元感覺自己像是被學長的肉杵釘在床上般地難以動彈,只能隨著身下人的動作上下起伏,巨大的、被插入的感覺異常清晰,「我、我覺得怪怪的……」

「那是因為失去重心的關係。」程亞捷邊喘息邊解釋著,「人、人只要失去重心,都會不安的。」

「喔、喔喔、嗯啊、啊啊、有點太、太快了一點、啊……」

少年雙腿懸空,被從下往上貫穿,那刺穿他的力道一下比一下更深,而他也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主動追求更深入的結合,下意識地自己扭腰調整角度起來。

程亞捷一開始還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動作,但沒多久就被學弟緊夾的挑戰弄得也不服輸起來,將少年整個抱起,讓他完全懸空地被動接受自己的灌氣。

莫元此時理智上已經陷入狂亂,後穴只知緊緊吸住對方的性器,但這卻是《玉女心經》雙修的重點時刻,灌氣者將因此而無法有任何保留,被灌氣者也將不會讓流進來的真氣溢失任何一點,完完全全做到沒有一點被浪費的程度。

擔任攻方的少年先用這個姿態在學弟的體內射精一次,但一次畢竟還只是前菜而已,接著他就著陰莖還在對方體內的姿態,將學弟放倒在床,將他雙腿架到自己肩上,準備繼續第二輪的進攻。

莫元的身體柔韌得不可思議,因為開始修練外功的緣故,細細的手臂和腿也都有了微微起伏的肌肉線條,隨著他的每一次插入,都會下意識地繃緊,將那線條清楚顯露出來。

程亞捷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好好思考增進內力的方法,卻老是被這些小細節打斷思慮,沒有多久他就想要進行第二次的射精,他也沒有猶豫,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讓整個房間充滿了他們倆腿肉撞擊的濕潤響聲。

「學長、嗯、啊啊、太、太熱了、我、我會、嗯~~~~」

「要全部都吸收進去喔。」一個不小心講出很像A片男優才會說出口的台詞,優等生少年一個深挺,用滾燙的精液將學弟整個灌了一個大滿。而此時,莫元的陰莖也很不爭氣地射了,弄髒了自己和學長的下腹。

「啊、浪費……」少年哭喪著臉,「我想忍住給學長的……」

「是我做過頭了。」程亞捷摸摸對方的頭,「浪費一次沒關係啦。」

「嗯。」少年輕嘆口氣,感覺學長在自己體內終於軟了下來,「學長你、好像越來越強了耶。」

「感覺得出來?」

「嗯,跟第一次時的力道,完全不一樣。」

「喔,怎麼不一樣?」

「就是……」少年臉紅紅,「就是……」

氣氛正好時,卻有一陣電子鈴聲很不合時宜地響起。莫元一個緊張,下意識擺出「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一圓圈向外推去」的基本動作,緊貼著他的程亞捷,堪堪在那右掌貼到他胸口前用手擋了下來,卻差點被那招內含的雄厚勁道逼得氣血翻騰,差點受傷。

「莫、莫元?」

「啊、學長你沒事吧?」莫元慌張地跳下床,再仍然響個不停的手機和表情痛苦的學長之間猶豫不決,「我這個笨蛋,練亢龍有悔太多次了啦,下意識就做出來了……」

原來這就是「亢龍有悔」啊……程亞捷在心中嘆了口氣,「快接電話吧,以後記著,練功時不要開機……」

「嗯,我知道,今天真的很抱歉!」少年光著身體跑到掛著自己書包的掛鉤旁,從書包裡掏出響個不停的手機。「奇怪,平常很少有人會打電話給我的啊……不會是拉保險的吧……欸!?」

「怎麼了?」看學弟看著手機螢幕吃驚的模樣,程亞捷也不禁對來電者好奇起來。

「是……唔啊~學長,是我爸、是我爸打來的電話啊!!!」

四十八

莫理斯拖著巨大行李箱,扛著巨大鮪魚頭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中空無一人。

他可愛的兒子沒有像往年一樣煮好飯等他回來吃一年不見的家庭聚餐──不過這也難怪,他大概都是在年底左右跟著遠洋漁船回來,今年,他可是足足提早了快要四個月左右,也沒有打電話回來通知,兒子都已經十六歲了,有自己的生活圈也是沒有辦法。

走進屋子裡的時候,就聞到一股悶悶的味道,房子裡的窗戶簡直就像很久沒有打開過似的,也真虧兒子能在屋子裡這樣悶著,要他早就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進來了。

莫理斯沒有想太多,到廚房將巨大魚頭剁成三塊塞進冰箱,再把橫倒在客廳的巨大行李箱打開,臭酸的衣服先丟到一邊去,從底層挖出兩瓶洋酒和一個紙盒,將紙盒打開,藥香撲鼻,裡面是一整條完整的人參。

「也不知道胖了點沒有。」男人喃喃道,「幫他弄來東西大補一下。」

莫理斯今年四十歲,二十歲時開始跑船的生涯。在二十三歲時在高雄港遇到命中注定的女人,不過跑船人的人生就是飄泊不定,他一年只有一個月會待在家裡跟老婆相處,不過老婆是個好女人,雖然寂寞,卻願意忍耐。

他二十四歲時老婆替他生下兒子莫元,可是他從來不知道那個瘦小的女人原來身體已經這麼不好,孩子出生時發生難產,他的老婆並沒有挺過去。

等他回家時,老婆已經走了半年,六個月大的小莫元被交給社福團體,他和船公司簽了約,沒辦法留在兒子身邊照顧,只能讓小元在育幼院長大。直到小元長到了六歲左右,工作合約終於到期,他才把兒子接了出來,在故鄉老老實實養兒子養到小元十三歲上了國中,已經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他才又繼續踏上了跑船之路。

小元從小就十分乖巧老實,遺傳自母親的瘦弱體型一度令他非常擔心,不過幸而體質有像到爸爸,從小到大除了瘦小了點沒生過大病。

於是父子兩個就開始了聚少離多的家庭生活,莫理斯自認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因此只要是待在家裡的這一個月,他就會極盡所能的陪伴在兒子的身邊,雖然不是非常富有,但總是問莫元想要什麼把拔都買給你~

不過他的兒子超級乖巧的啊!傻爸爸這麼想著,從來不會特別要求什麼奢侈品,年輕人喜歡的電動玩具或名牌球鞋他從來沒有要求過,買過最貴的東西就是一台電腦罷了。

但……在爸爸心目中最乖巧的小孩,卻讓爸爸等到直到晚上十一點,都沒有回家。

就算兒子有打工,這也太晚了吧……莫理斯皺著眉頭想,深夜治安差,萬一發生危險怎麼辦?越想越不安,爸爸終於忍不住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兒子卻沒有接。

焦急起來的爸爸正想再撥一通,兒子卻回撥了回來:「爸!?」

「小元啊,這麼晚了你在哪?」

「爸,你怎麼回來了?不是還要四個月嗎?」

「啊就剛好有船要回港嘛,我就順便搭了。你到底在哪啊?」

「我……爸,因為你一直在船上,手機也不通……」

「乖兒子,爸爸我也是不得已的,不過這跟你在哪,有什麼關係?」

「就……爸,在你不在的時候,我去學了、功夫……」

「咦,功夫?喔喔,沒想到你會對運動有興趣耶,這很好啊!是學校的社團嗎?」

「不、不是……」

「欸?是外面的補習班?哎呀,你早告訴我,爸爸替你出錢啊。」

「呃,師父沒有收我錢。」

「唔,不用錢的?這麼好?」

「嗯,不過……師父要求我要搬到這裡來住。對不起爸爸,我聯繫不上你,沒辦法跟你說這件事。」

莫理斯眨眨眼睛,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兒子的話。

免費的補習?師父要求小元要住在自己家裡?

不是他要把社會的人心想得那麼壞,實在是這年頭,清秀的小男孩跟小女孩一樣危險啊!

「小元,你也太容易上鉤了!」爸爸憂心忡忡,「你搬過去多久了?師父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你住的地方在哪裡啊!?」

太慢了爸爸,你的兒子已經被人這樣那樣師父們早就都動手動腳享用完畢了啊~~

「呃呃……爸,現在很晚了,我明天跟你說好不好?」

莫理斯越聽越覺得兒子語氣支支吾吾,一定藏有什麼秘密不讓爸爸知道,走船多年的男人,在大海封閉的輪船上過了多年沒有女人的日子,深知男人的獸性要來完全沒有道理,小元雖然不是長得帥氣俊美,可也是清秀可愛,被不知哪裡來的「師父」騙去家裡住,一聽就不單純到了極點啊!

「小元,你現在不跟我解釋清楚,叫爸爸晚上怎麼睡得著啊……」

「爸,現在真的很晚了啦。我沒事,就是在一個叫做『古今館』的地方學習武術,有四個師父一起教我,也有同伴一起學習啦。」

原來師父不只一個,還一次四個!?

小元講話明顯有想要快點把電話掛掉的意思,仔細一聽總覺得兒子好像有點氣喘吁吁的啊,雖說兒子大了會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可是小元這樣瞞著他事情讓爸爸好傷心啊!

「爸,我現在有點不方便跟你講話啦,我……要掛了,好冷讓我先穿衣服!我明天早上再打給你,跟你約時間啦~掰!」

「什麼?你現在沒穿衣服?小元?喂!」

莫理斯緊緊皺著眉頭,他的兒子從來不會這樣對待爸爸的,難道是進入了反抗期嗎?沒穿衣服是怎麼回事?啊……有可能是洗澡洗一半出來接電話,難怪會急著響掛斷,因為冷到了嘛~

男人自我安慰著,可是不安的想像卻在他的腦海裡無止境滋生起來。

隔天凌晨大概四點半,還在睡夢中的莫元就被乍響的手機鈴聲吵醒,迷糊之中聽見父親的聲音:「小元!已經早上了,可以告訴我你那個什麼古今館的地址了吧?」

他嚇了一跳,「爸,你也太早了吧……」

「會嗎?天已經亮了,爸爸我等不下去了……」

「喔喔、好啦,你有筆嗎,我唸給你。」少年嘆了一口氣,往旁一看見到跟他同睡一床的學長已經被他吵醒,正坐起身來看著他那邊,「爸,你不要太早來啦~會打擾大家睡覺的。」

嘆了口氣掛掉手機,「學長,不好意思欸。」

「不會,反正也差不多該醒了。」程亞捷剛睡醒迷迷糊糊的樣子顯得他更年輕了一些,「你爸?」

「嗯,說什麼迫不及待要知道地址……唉,本來應該年底才回來的,怎麼這麼突然啊……」莫元走回床邊,突然噗了一聲,「學長,你頭髮翹一根在後面耶~」

「嗯?」程亞捷隨手撥撥,卻反而讓其實是自然卷每天都要靠精湛的吹風技巧才能伏貼的頭髮多翹好幾根起來,莫元忍不住笑了出來,下意識用手去摸,「好好笑喔這個樣子……唔唔,學長……我想……」

「嗯,我知道。確實應該有來有往,昨天晚上被你爸打斷啦~」

雖說昨夜兩個人已經好好地灌氣了兩次左右,不過少年人的身體到了早上本來就又是一個新的開始,晨間勃起其實也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莫元跳上床去,本來想先用嘴對嘴渡個氣,不過有點介意刷牙前的口臭問題而正想作罷,學長卻主動親了上來……嗯,確實有點味道,不過反正自己也有味道……

他感覺內力充足體力豐沛,身體裡滿滿都是學長昨天灌過來的氣,於是乎也不多猶豫,讓學長趴過去,用學長換成的鳶尾花口味的護手霜(平常放在床頭櫃上)潤滑後穴以及自己的性器,噗地一聲沒有什麼阻礙地就進入了學長的身體。

被插入的時候,學長只淡淡地發出啊地一聲,那一頭亂翹起來的頭髮後腦杓的部份還可以看到兩個旋起的發渦,不知為何讓小元子興奮起來,昂起身體往前一頂,激動地抽插了起來。

被學弟這樣頂弄,程亞捷也已經不似第一次那般戒慎,可以說已經習慣成自然,一邊接收著《玉女心經》循環進來的真氣,一邊因為被摩擦到了前列腺部分而有了足以讓腰融化的快感。

兩個少年正玩、呃、練到興頭上,房間門卻被人急促地敲打起來,讓一時緊張的莫元忍不住失守,馬上就射精在學長的身體裡面。

「唔啊……」

雖說兩個人是在練功沒什麼好害羞介意的,可是面對除了龍師父以外的其他人,莫元還是會覺得有點尷尬。他將還半挺著的性器從學長的身體裡抽了出來,用被子蓋住由在喘息的學長,自己則跳下床隨便套上運動褲,跑到門邊時感覺褲子怎麼有點過大,這才發現套到學長的褲子了……

「誰?」莫元將門打開,龍師父和老張師父一起站在門外。

「呃?」

老張師父似笑非笑地,「一大早好用功啊小元子~~」

莫元半吐舌頭,「師父們怎麼這麼早?」

「小元。」龍師父的表情則有點微妙,「門外……有一個自稱是你父親的人,正激動拍打著大門要進來找你……」

「欸!?」莫元瞥了眼牆上時鐘,五點半……也太心急了啊爸~

「應該……是我爸沒錯啦……」

四十九

凌晨五點半,蘆山上的小型市場準備開市,攤販們卻看見一個詭異的陌生人,背著像是要去征服百岳的巨大登山包,來到大門緊閉的古今館前。

這看來可疑的陌生男人,用著不怕雙手腫起來的力道砰砰砰拍打著厚重的門板,嘴裡則大聲喊著:「小元小元,我是爸爸快點開門!」

這男人自然是莫元心急如焚的爸爸莫理斯。他的眼眶下有著明顯的黑眼圈,下顎則鬍渣滿佈,一頭亂發神色憔悴,顯然是整夜都睡不著覺的。

大概拍了約莫五分鐘的門,莫理斯才想起自己可以直接打兒子的手機叫他開門就好,不過就在他準備翻出手機的同時,大門被緩緩的拉開了。

莫理斯正理所然地要跨進門去之時,卻感到一到黑影籠罩了他,他抬頭一看,居然是一個身高目測應該差不多兩公尺的龐然巨漢!

「唔啊──你是誰!?」他驚得退後三步,爸爸的一顆心差點蹦出喉頭,小元住的地方,竟有如此可怕的人間凶器!?

那巨漢皺著眉頭,樣子連出船多年,見多識廣的莫理斯都心顫了顫,對方只要一個拳頭,自己就爬不起來了吧?

莫理斯跟虛弱的兒子莫元不同,在他工作的輪船上,多的是身強力壯虎背熊腰的壯漢,而他深知什麼樣的人是空有其表,什麼樣的人又是不能招惹的。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屬於不可招惹的那種。

「清早來訪,有何貴幹?若想找老張辦事,八點才開張。」

爸爸感覺背後都要讓冷汗浸濕,強按下拔腿就跑的本能:「我要找我兒子,莫元。」

大漢眉峰一挑,「小元子的父親?」

「是……」

跟著大漢走進館內的時候,莫理斯特別觀察了小元搬進的屋子的生活環境,這年頭像這樣有庭院、前廳後院的房子已經很少見了,在過去或許是大戶人家的房舍,整棟木造建築都是檜木材質,放到今日沒有一定的財力是無法蓋成的。不過老舊的裝潢漢隨處可見的廣告宣傳單(上寫著古今館的服務項目),卻又顯示出此間主人經濟不是太寬裕,以致於什麼活都接的窘境。

走在他前面的巨漢雖身材高大,走路卻安靜無聲,腳步輕巧,因為小元說是來練「武功」的,所以他特別注意對方的姿態動作,試圖在其中找出詐騙的跡象。

不過那大漢雖看來有些不羈,走姿卻端正挺直,不漏一絲縫隙的。莫理斯雖非練武之人,但長期在外行走的眼光與直覺,卻是準確非常。

大漢將他帶到一個大廳,指示他在沙發坐下,自己則坐到他的對面。

「莫先生,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個古今館的房客之一,姓喬,名大山。是小元子目前練功的師父。」那大漢理所當然地道,「小元子一早正在練功,讓他準備一下便出來了。」

「我兒子蒙您照顧了。」莫爸爸點點頭,「小元突然對練武有興趣,真是嚇我一跳。沒想到這個年代,還有練武這種行業啊。」

那大漢輕笑,「確實已經式微,不過,貴公子是練武奇才,不練太可惜了。」

莫理斯也跟著陪笑稱是,肚子裡卻狐疑著這種理由簡直跟某些三流武俠小說一模一樣,自己的兒子身體怎麼樣難道他不知道嗎?說是打羽毛球還乒乓球的奇才可能性說不定還高一點。等等,接下來該不會是要接「你兒子在這裡的吃穿用度學費加房租一共多少多少萬請繳清不然走著瞧」這樣的台詞吧?惦量著自己可能打不過對方,爸爸思考著等要把小元一起安全帶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知道……小元他練的,是什麼功?」只能先隨便找點話題,撐到小元出來了。

「這孩子,不過三個月,《玉女心經》之內功已然大成,速度超越他師父甚多吶。」講起愛徒,喬大山放柔了神色,「不過肉體還不行,練了快一個月的外功,基本動作還是不夠,要練成我的『降龍十八掌』,說不定得靠比賽當中的成長了。」

「比賽?」什麼《玉女心經》、「降龍十八掌」的……爸爸表面平靜,內心的詐騙集團行騙之劇本卻已然越演越烈。

「是,我們古今館已經決定,要參加一個月後的少俠擂台。小元的父親,如果可以的話,您可以一起來觀戰。小元這一次,肯定能大顯身手。」

莫理斯爸說得半信半疑,自己的兒子,只要能不被校園霸凌,爸爸他就已經萬幸──自己長時間出海在外,兒子又是體貼到被欺負也不會對他說的孩子,這麼一想,對小元想學練武的理由,又多了一點點的理解。

只要這個地方不是欺騙人的,只要讓他看見更強壯健康的兒子。他莫理斯,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一會兒要用早餐了,莫先生也一道用吧。」

「欸,這怎麼好意思……」

對方話才落下,只見一個穿著白色圍裙的小老頭,單手提著一個半人高的鋁製大桶,另一隻手還拿著一個大鐵盤,「哎呀,這就是小元子的父親嗎?幸會幸會,我是老張,今天早上有高麗菜粥和漢堡排啊~」

鐵盤發出茲茲作響的聲音,顯然是燙至極矣,可小老頭卻像是沒有感覺到那溫度和重量似的,輕巧將那鐵盤放到桌上,一時間肉香撲鼻,大概二十塊左右的漢堡排搭配著剛剛融化的起司和番茄切片,正發出誘人的氣味和聲響。

莫理斯才嚥了一口口水,又見小老頭將大桶也放上桌,打開桶蓋,則菜香米香散發出來,正是熬得剛剛好軟爛的中式咸粥。

「這位、呃、也是師父?」

「叫我老張就好。」那小老頭熱情地跟他握著手,「小元子的爸爸啊,你那兒子奇骨天生,都是你生得好啊!」

「呃、欸欸……」

這種不自然的熱情,感覺也是詐騙集團的常用招式。在海外見多騙子的爸爸大人,一邊被早餐誘惑著胃,一邊又強迫自己要定下心來。

「莫先生稍等一下,小元還在梳洗,很快便好了。」小老頭一屁股坐到莫爸爸旁邊,「莫先生平時是做什麼行業?常不在家啊?」

接著又是身家調查了嗎……!?莫理斯抵擋著食物的香氣,提高了警覺,「嗯,普通的海員罷了,跟著船世界各地的跑。不過,這次回來我準備『為了小元』待得久一點。」強調了一下身為父親的身份,莫爸爸頓了頓,「小元畢竟還是需要家人在身邊的~」

「海員啊……不知祖上有誰?小元的根骨可非凡品,老張我一直很好奇啊~」

「應該沒什麼特別的……」爸爸回答得小心翼翼,深怕掉落「准詐騙集團」設下的陷阱。

「是嗎。」小老頭笑咪咪地,「莫先生別客氣,要不要先用早餐啊?」

「不……」又吞了口口水,「不用……」

正說話間,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傳來,接著一個少年用力推開了門,「爸!?」

「小、元、啊~~~~」

歷盡了一個晚上的焦急折磨,爸爸終於看見自己的兒子,忍不住飛奔過去,正打算來個久違半年感人肺腑的大擁抱時,他的兒子卻很冷靜地往旁邊閃了一下,令撲空的爸爸手臂空虛不已。「小元!」

「爸,別這樣,很怪啦~」少年一臉困擾的表情,「怎麼這麼早就來了?爸你也太急了吧!」

爸爸感到十分委屈,一個箭步把兒子摟在懷裡,「小元啊~~爸爸好擔心你啊!」

少年掙了兩下,發現爸爸非常之堅持,也只好放棄了。「爸,沒什麼好擔心的啦~我只是在這裡學武而已。」

莫理斯放開兒子,將他從頭到腳從腳到頭梭巡了兩三遍,他的兒子確實比半年前他離港時更壯更高一點,臉上紅撲撲的,眼神明亮,非常精神。

莫爸爸心下稍微安心了點,「你沒有交代一下就搬到這裡,爸爸我當然會很擔心啊~」

「爸,我明明在冰箱上有貼條子吧?」

「咦?」

「你人在海上,我又聯繫不到你。」少年嘆了一口氣,「我來之前,還有在冰箱上留條子,爸爸你沒看到嗎?」

莫理斯回想了一下,他在剁了魚頭、整理行李、找兒子、打電話,就是沒有去注意冰箱門上有用磁鐵貼了什麼紙……「我一急就沒注意……」

少年嘆了一口氣,拍拍自己爸爸的背,「爸,我沒事啦。」

莫理斯點點頭,他的兒子好像變得更成熟了,走路的姿態不再畏畏縮縮,表情也很明亮,身高抽高了些,雖然沒有長胖多少,可肌肉結實,拍打自己的力道也比以前痛很多。

爸爸感動不已,自從妻子走後,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弱小無人照顧又寂寞的孩子,自己又因為要工作的關係無法留在他的身邊……

感人的父子重逢無法持續很久,兒子身後的門又打了開,一個俊秀瘦高的少年走了進來,雖然穿著高中制服,卻是一副好人家的孩子的模樣,見到了他就禮貌地道好:「伯父你好,我是程亞捷,正跟莫元一起練功。」

莫小元同學一看到學長就想起早上在房間練功的景況,原本是理所當然之事,可家長在旁,卻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嗯,我跟學長、一起練功。」

看兒子突然害羞起來的樣子,爸爸心中默默感動。

這孩子從以前就沒有什麼朋友,這算是第一次介紹朋友給爸爸認識啊!

而且一看就是家教良好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這樣的朋友讓爸爸太放心了啊~~

接著又一個少年推門進來,赤著上身穿的運動褲,身材高大壯實,一邊進來一邊叫著:「師父太香了啊早上吃什麼~~啊咧,有客人?」

「嗯。小柯,這我爸。爸,他叫柯亦宣,是我同班同學,也算我師弟啦~」

又、又一個朋友啊!爸爸震驚又感動,第二個孩子看起來是爽朗健康的陽光少年,以前的話爸爸會有點擔心小元被這樣的孩子欺負,可瞧瞧現在,小元跟他們相處得多麼自然啊!

爸爸默默用袖子拭淚,這古今館不是什麼詐騙集團的根據地,兒子在這裡真的過得很不錯的樣子啊!

可是……轉念一想,那麼多奇怪的武俠名詞,讓爸爸還是沒辦法完全放心!

「小柯,你這什麼樣子!去把上衣穿起來!」老張師父皺眉教訓二徒弟,又舒眉對大徒弟道:「小元啊~~你想吃什麼?先來一碗粥吧,師父我幫你添。」

「唉唷,等等練功時還不是要脫……」小柯一邊碎碎念一邊還是聽話地走回自己房間拿衣服,「我來吧,老張師父。」小元則自動自發把碗筷放好,分配早餐。

「咦,龍師父和曲師父怎麼還沒來?」

「阿曲一早就出門去了,今天要到隔壁鎮農會開辦的媽媽古琴班上課。」喬大山端起一碗粥,「莫先生,別客氣,一起用飯吧。」

如此和樂的樣子,讓莫爸爸決定要繼續觀察這個地方,如果有一絲一毫不妥,他還是會把兒子帶回家的……欸!?

爸爸手一抖,差點把碗打翻。

一個青年端著磁盤走了進來。

他莫理斯走遍大江南北世界各地,自認看過的美人也不在少數,可眼前這一個,卻是聞所未聞前所未見……這傢伙真的是男人嗎!?

「啊、龍師父……」他的兒子跑了過去,接過磁盤,「好多荷包蛋!」

「嗯,蛋是今早隔壁的太太給吾的。」那美青年露出足以讓陽光失色的豔麗笑容,「剛好給大家加菜。」

「嗯!」少年把蛋也放到桌上去,對著發呆的他介紹道:「爸,這位是龍師父,我的內功……就是龍師父教的。」

「莫先生,你好,吾姓龍,請叫吾龍就好。」那美青年軟語溫柔,卻不帶一絲女氣,雖用著奇怪的古語自稱,穿著雪白的古式長袍,卻因為他的古典氣質而沒有一點違和之感。

爸爸大概呆了五秒鐘才反應過來,「你你你你好,我我我叫莫理斯,倖幸倖幸會!」

「幸會。」美青年嫣然一笑,「莫先生多用一些吧,今天菜很多。」

飯桌下,喬大山的「千里傳音」重出江湖。

「有點故意吶。」

「會嗎。」

「爸爸的眼睛都直了啊……你平常不都穿長褲嗎,今天的袍子腿若隱若現腰線畢現太養眼啦~」

「什麼話,這可是本派的正式服裝。你的眼睛太髒了。」

「厲害厲害,一出場就把爸爸的心都收買乾淨。」

「過獎過獎,小元可是吾的唯一傳人,可不能有一點差錯。」

「哈哈,好久沒看你穿這衣服啦~~唔……」

「如何?」

「那個,吃飯中請勿脫鞋用腳騷擾他人……」

五十

莫元一天的特訓,從跑蘆山開始。

不過今天有點特別,他的旁邊跟著一個憂心忡忡的爸爸。

「不會太勉強嗎?」爸爸陪跑著,「萬一受傷怎麼辦!?」

「爸,你別跟來啦~」

一手提一桶水跑山路對莫元來說,已經習慣成自然了。比起一開始連一半都跑不完水還灑光光的情況,現在的他,不僅可以在時間內跑完三圈,而且一滴水都不漏。

莫理斯簡直歎為觀止,他不過跟著兒子跑一圈就氣喘吁吁到快要斷氣,兒子卻仍呼吸綿長,腳步不見減緩。

喬師父則搬了一隻小竹凳坐在門口,手中拿著茶壺和茶杯,悠哉地喝著茶。

「莫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巨漢丟了條乾淨毛巾給他,指著另外一隻凳子,「小元還要二十分鐘左右,坐下吧。」

「小元……變成運動員了……」爸爸擦著額頭的汗,驚訝的表情仍未退去,早上看到兒子時確實知道他變健康了,卻不知連體力都變得這麼好,「真虧他能熬過這些,喬師父你確實有一套。」

「這嘛,也得有龍的內功搭配。」喬大山眯著眼享受著晨間陽光的照拂,「小元子天姿優異,就是缺少鍛鍊。只要給予適當的訓練,他將來不簡單啊。」

爸爸雖然半信半疑,不過兒子現在的情況卻是有目共睹的。

所謂的內力究竟是什麼概念的東西呢?爸爸一無所知,不過想起那個被稱作「龍」的美麗青年,爸爸就忍不住一陣心跳,心情有點高昂起來。

小元跑完蘆山之後則是幫忙家事時間,跟著龍師父出門採買東西。

「平時是老張師父採買,不過最近老張師父忙著鍛鍊小柯。」莫元解釋道,手中提著兩隻雞三斤豬肉四條魚五把蔬菜,「爸,那六袋水果還是我來拿吧。」

六袋共十斤水果不算太重,不過爬起山路對超過四十歲的爸爸來說,還是稍微有點吃力。

美青年兩手空空,回眸一笑,「給小元吧,他正在鍛鍊中。」

原本還想堅持下去的爸爸大人,一恍神手中水果就已經遞給了兒子。

今日的午餐是南洋風,炸雞和綠咖哩非常美味,莫理斯一口氣吃下兩大盤,接著就是喬師父的外功訓練。

「今天還是『亢龍有悔』喔。」大漢道,「準備動作,維持馬步一個時辰。」

聽到還是「亢龍有悔」,莫元嘆了口氣,仍是乖巧地做出動作。

爸爸大概看了半個小時左右,終於忍不住了:「然後呢?」

喬大山一挑粗眉:「什麼然後?」

「小元他……已經維持這個動作半小時了吧?」

「嗯。」

「下一招呢?不需要休息嗎?這樣血液會不流通吧?」

「不必,他還得蹲上一個半小時呢。」

「什麼?這樣真的可以嗎?那、一個半小時之後呢?」

「對掌。」喬師父笑道,「和我對招,火候如果可以,就接著教下一招,如果不行,那就繼續蹲吧。」

「就這樣?」

「就這樣。」

一開始爸爸還很擔心地看著兒子……兒子不抗議,他都替他覺得腰酸背痛腳發軟了。

可莫元雖然滿頭大汗,表情痛苦,可卻仍咬牙堅持忍耐,一聲苦都不出。

爸爸雖然心疼極了,卻又感覺到驕傲。

一直到傍晚,爸爸都累到在客廳睡了一覺,莫元才結束了外功的鍛鍊。

晚餐的香味將莫理斯喚醒,他眼睛一張開,正見龍師父正笑吟吟看著他:「莫先生,晚飯時間到了。今晚留下來過夜吧?」

原本是想推辭的,可面對如此美麗的人,爸爸只有點頭的份。

晚餐後爸爸和小元一起洗了個澡,兒子雖然強壯了很多,可身上大大小小的瘀青卻也不少,看得爸爸有點心疼:「我看你提水跑步挺穩的,怎麼還跌這麼多黑青啊?」

少年呃了一聲,他的腰間背後大腿上,確實遍佈著點點瘀青,不過……當然不是晨跑造成的結果。「這是練別的功造成的啦~」小元子這麼說到也沒有說謊,「練功嘛,受點傷總是難免。」

「是嗎。」經過這一天爸爸算是已經放下心來,雖然練功的過程枯燥乏味又十分辛苦,可小元確實變得開朗結實,爸爸樂見其成。「自己小心點啊~真是,連脖子後面和屁股上都有,你也小心點啊!」

囉嗦的爸爸此時當然不會想到,這些瘀青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學長造成的結果。

入夜,因為房間已滿,爸爸原本想要在客廳隨便打個地鋪就好,溫柔的龍師父卻說怎麼可以讓貴客睡在客廳,「不嫌棄的話,莫先生睡吾的房間吧。」美青年笑著說道。

爸爸對自己腦中一瞬間飛過的香豔鏡頭捶胸頓足,龍師父這麼幹淨標緻的人物,自己這樣褻瀆真的太不應該了,「這怎麼可以……」

「吾晚上去跟大山……就是喬師父擠一擠便罷。」

「咦?呃、喔喔……」

龍先生的香閨,呃,這麼說太失禮了。龍先生的房間有些出乎莫理斯的想像,除了一張簡單的單人床外,只有書桌、椅子、衣櫃和大片的書架,桌上還放著筆墨紙硯,以及寫到一半的書法,上頭寫著「玉女心經九段行功心法」幾個大字。

如果要說比較奇怪的東西,那就是有一條拇指粗的繩索,橫向懸掛在床邊,可能是龍先生用來曬衣服用的也說不一定。

簡直就是一個古代書生般的臥房,莫理斯讚歎完後,又反省起自己一早就來擾亂人家的清靜,現在還這麼厚著臉皮住下,未免太得寸進尺了。而且,對方還把小元教得這麼好!

越想就越覺得應當要正式跟對方感謝一番才好,莫理斯打開自己的巨大登山包,摸出那盒他原本要給兒子補身體的人參──拿來當做兒子拜師的束修,倒是意外的合適。

龍先生的房間與喬先生正好比鄰,他下意識將自己的衣著整理齊整,連萬年不關心的頭髮都用水梳理服貼,一手抱著人參,一手敲起喬先生的房門。

不一會兒門便打了開來,喬大山赤裸著壯碩的上身,氣息微亂,表情有點奇怪地看著他:「莫先生,已經夜了,有什麼事?」

不知為何莫理斯有種自己誤闖了什麼的奇怪感覺,「呃、為了感謝師父們照顧小元,我這兒有點禮物……」

喬大山從上方俯視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回頭喊道:「龍兒,小元的父親莫先生想送你東西,你過來一下。」

「呃……也不是針對給龍先生啦……」雖然心中確實很大的比例地都是想起這個美青年沒錯,「啊、龍先生……」

古墓派的傳人披著白袍赤腳走來,那足尖白皙勝雪,長腿筆直修長,爸爸感覺自己的鼻端一熱,差點要流下男人的熱血。

「龍龍龍龍先生……」莫理斯微偏著頭不敢直視,把手上的紙盒推了出去,「送送送送給你、是、是好東西,我我我從大大大盤商那邊得得得得來的……」

「咦,這怎麼好意思。」美青年接過盒子打開,低呼一聲:「是長白蔘!」

「龍先生眼、眼力真好。」莫理斯有些得意,「我原本要給小元補身體用的,不過他讓你們照顧得很好,就、就轉送給你、你們吧。」

如果是其他東西,龍先生可還不會在意,不過手裡的這支蔘,對漢醫頗有研究的龍先生來說,卻是確確實實的好東西。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美青年往前又踏了一步,莫理斯隱隱然似乎可以看見白袍裡輕掩著的那如脂肌膚和粉色茱萸──畫面過於香豔,爸爸只能呆立當場。

「欸,夜了,莫先生早點回房休息吧。」

「嗯、嗯嗯……」

房門關上的時候,莫理斯仍暫時無法清醒過來。

「喂,這招是哪招啊?」

「吾哪裡有出招?」

男人嘖了一聲,將青年的腰攬了過來,大手撫上白皙的胸膛,採擷一邊的果實搓揉起來,「連我都引誘了,還說沒有?」

「把持不住還要責怪別人,這就是丐幫的幫主,當年的喬大俠嗎?」當年的龍兒被對方弄得稍微彎下身體,「別、別這麼用力……嗯……」

「我算哪門子的大俠?」喬大山長笑一聲,將青年抱到床上去,「來練功來練功!」

「還當真要練啊你……嗯嗯……」被對方分開雙腿,龍師父嘴上雖還在抬槓,身體卻對這個男人完全綻放開來,長腿主動勾向對方熊腰,讓翹臀恰恰抵在對方早已衝天而立的巍峨肉柱上。

「進去羅。」彷彿像是要進去哪裡拜訪似地招呼一聲,喬大山往上一頂,碩大的性器前端便直接沒入龍師父的臀縫裡,「哎、你再放鬆些……」

「那你怎麼不縮小點?」美青年哼哼一聲,一手去掰自己的後臀,呵哧一聲讓對方野獸級尺寸的陰莖能全部進入自己的身體,「唔……」

喬大山沒有遲疑地將人整個抱起,由下而上開始先是緩緩抽插,接著又將龍兒的腿架到肩上,讓對方後穴銜著巨根的美景被整個凸顯出來。

龍兒噫了一聲,就算是他是喬大山的雙修對象,一時間要他完全習慣這樣的尺寸和動作也是過於勉強的,他放慢了呼吸,感受著對方幾乎要將他後庭的肉摺全部撐平的陰莖的形狀和動作,「大山、快、快一點,你越慢越折磨人啊……」

「是嗎。」男人的笑聲經由胸膛震動了青年貼著他胸前的臉頰,事實上這是龍師父最喜歡的一個小動作,可以感覺到喬大山這個人的可愛和迷人之處。

不過喬大山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所以這份溫馨通常只會維持幾秒罷了──當然也是他自己剛剛催促了對方的緣故──美青年感覺自己被一舉貫穿,對方熟知他體內外所有的敏感處,不一會兒,便感覺痛楚當中傳來難以言喻的搔癢難耐之感,他緊縮起後穴,開始和這雙修了幾乎一輩子的男人的床上對決。

莫理斯回到房間的時候感覺有點懊惱。

龍師父再如何美貌,畢竟也是男人。當然,長年在海上工作的男兒偶爾也會因為沒有女人卻有需要,而彼此互相「安慰」一番的情況出現,不過莫理斯無論如何,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對一個男人產生慾望的可能性。

所以他對不小心半勃起的自己感到有點困擾,又覺得這樣隨便對兒子的師父發情的自己實在太沒有節操了。

有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發洩的緣故。

爸爸嘆了一口氣,要他在龍師父的房間裡發洩那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做的,於是他有些尷尬地半遮半掩,決定出房到廁所去稍微解決一下。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後院的公用廁所,發現居然有人使用……嘖了一聲,只好又走到前院去,前院的廁所是獨立蓋在庭院當中的,莫理斯走到戶外時,夜風拂來,他感覺到身體的熱度似乎也跟著降了一點。

他呼了一口長氣,「廁所解決啊……我居然也有落到這種情況的時候……」

「嗯,是人都可能會有的嘛~」

莫理斯心頭一驚,連忙回頭。

一個陌生人。

正確來說,是一個操著義大利語,長相也很像義大利人的陌生男人。

對方穿著有如電影教父場景裡才會出現的黑色長風衣,帶著大大的墨鏡,及肩的黑髮蜷曲油亮,挺鼻薄唇。

怎麼看,都跟這個中式庭園毫不相稱。

爸爸還以為自己發生幻覺了──一般來說想要自X的時候看到的幻覺,不是應該是波霸美女之類的嗎?出現一個艾爾帕西諾到底是為什麼啊啊啊──

那個奇妙的義大利佬嘖了兩聲,「需要幫忙嗎?」

「欸?」

「你那個小肉棒,都挺出來羅~」

「沒禮貌,哪裡小!?」

義大利佬笑得非常帥氣,就算是莫理斯以男人的眼光來看,都覺得對方從長相身材到姿態,都是每個男人希望自己變成的樣子。

「是我失言。」義大利佬微笑道,「還是讓我幫忙吧。」

「不……」

對方靠近他的動作快得有如鬼魅,爸爸簡直懷疑自己說不定是碰上會說義大利文的鬼,「不要靠近我……」話還沒說完,只感覺脖子後面被輕輕一點,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幾道黑影滑到昏厥的莫理斯身邊,將人抬起。

「把人帶走吧。」義大利鬼魂拉下自己的一邊手套,撣撣肩上看不見灰塵,「會有用處的。」

五十一

莫元的父親失蹤了。

想要在高手如林的古今館將人綁走並非易事,高手們雖然在夜裡各忙不同的事,可耳朵都靈敏得堪比動物,想要在他們眼下綁走莫理斯,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

莫理斯應當是自己走出去的……難道是不告而別?莫元很難想像,每次出船都要跟自己十八相送一番的父親,會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更重要的是,房間內父親的背包都還維持著打開的狀況,說明主人根本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那麼,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自己跟著人出去了……可莫理斯並非初出茅廬的小毛頭,他長年在外走跳,絕不是容易上當受騙的菜鳥,現場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難道有什麼事能引得莫理斯毫不猶豫地跟著對方離開?

「要不,就是有掌門級──而且是喬師父那個等級的高手親自來抓人,才有可能做到讓館內人等都渾然無覺。」老張師父皺著眉頭,「我先來卦一個象看看。」小老頭搖了搖他平時幫蘆山市場歐巴桑們占卜用的籤筒,嘩啦一聲搖出一支竹籤來,「第五十六卦火山旅,唔……」

平時莫元是不怎麼相信老張師父的占卜──畢竟怎麼看,都是歛財功能大於實際作用。不過,人到急時總是容易急病亂投醫、輕信妄言的,少年巴巴看著老張師父,「怎麼樣!?」

「卦像是艮下離上,為火勢匆匆蔓延之表象,也有遠行之兆。小元的父親,看來已經遠離古今館。」

「我爸不會無緣無故走的。」少年咬著下唇,「可是我們不曾跟人結過怨,爸爸也說今年會留在家陪我半年,這究竟是……」

「小元子,無需太過擔憂。」喬大山悠然道,「若有人欲對莫先生不利,斷不會輕易知道你的父親人在這裡。事情既然發生在古今館,那麼就表示此人與古今館的關係,大過莫先生。也就是說,你的父親,理應是因為人在古今館,而被綁架才是。」

「那那……」少年追問道,「喬師父可知道對方是誰,綁架人的理由是什麼?」

坐在一旁的龍師父則接著道:「吾們古今館,已然隱於此多年,素來低調行事,不曾洩漏過館內成員的身份。若要說可能性,只能有一個。」

老張師父則接了最後的結語:「只可能是因為參加了『華山論劍聯盟』的關係。」

「欸?」

「唉。」老張師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嘆了一口氣,「說到這個,我最近收到比賽的簡章了,有一個嚴重的問題。」

「?」眾人一起看向老張。

「每個參加比賽的門派,需一次至少派出兩名參賽者,因為比賽當中,不僅有個人賽事,也有團體項目。」

「咦,擂台賽不就是雙方對打一人落下換一人上的比賽方式嗎?」

「似乎不只是這樣的樣子。」小老頭嘆了一口氣,「咱們古今館,也只得莫元一個徒弟,真要說,小柯也只能算半個。」

「所以,小柯也必須參賽?」

「是這樣沒錯。」小老頭露出苦惱的表情,「那孩子還只練了一套八卦掌罷了。」

「這有什麼。」喬大山哈哈一笑,「小元子才練會一招呢。老張,比賽是加速鍛鍊的手段,讓小柯參賽吧。」

「既然喬師父都這麼說了……」老張抿了抿唇,「也罷,最後一個月,我可要加重強度了。」

「我想那孩子求之不得。」喬大山意有所指地回道:「小元子,既然你父親的失蹤跟古今館與華山論劍聯盟有關,你便先靜心準備比賽,師父我會出馬調查的。」

「嗯嗯。」少年點點頭,「師父,我父親不會受到什麼傷害吧?」

關於這一點,卻是誰也沒有辦法跟莫元保證的。

曲正風將古琴收進琴盒,魚貫走出教室的太太們一一對他行禮,他則頷首致意。

這青年雖然性格有些古怪,氣質飄渺個性冷漠,不過卻意外地對太太們很有耐心,只要這些年過五十的歐巴桑舉手發問,曲師父總是會耐心地解釋示範,直到對方清楚為止。加上他的外型英俊乾淨,雖然偶爾過輕的腳步會嚇到人,不過在農會太太才藝班共三十六個班當中,曲正風的「古琴入門」算是其中相當受歡迎的。

這個兼差雖然是只有一個月的短期班,不過報酬還不錯,以他的「能力」來說雖然是大材小用,不過他卻對現狀沒有怨言,甚至還能算得上是滿足。

將琴收好背到身後,到農會會計部領了薪資,他想著是不是要幫古今館多添一台電腦之類的,老張和弟子們似乎都相當依賴這新時代的工具,不過……薪水袋裡大概只有一萬五千塊錢左右,老實說根本買不起電腦。

而且,與其買那種東西,倒不如把錢留給龍先生當伙食費來的好一點,他們這些老人家對吃的可以不用太注重,不過徒弟小元子卻還在生長期,需要多吃點好東西。

他背著琴慢慢走向小鎮的火車站。為了省下通車費,這一個月來他乾脆趁夜闌人靜時睡在晚上無人的農會才藝班教室中──反正他只要有一個棲身處就可以,而且,也不會有人發現。

這個小鎮,沒有任何武林高手存在。

他把腳步放慢到跟一個普通人差不多的程度,不過輕巧的身段卻能在下班時間滿是人潮大街上悠然行走彷彿走在無人的大街,他想了想停下腳步在車站前面的小攤上買了七人份的可麗餅,據說是網路排名第二的美味。

火車約莫三站的距離便到了古今館我在的城鎮,他下了車,稍微加快了腳步──可麗餅軟掉美味可就大打折扣了──走到蘆山腳時,更因為四周無人的關係,施展起獨步武林的輕功身法。

在接近古今館大概半裡左右的距離時,他突然有種不妥的感覺。

這是高手的直覺,而他從以前到現在,都信任自己的直覺。

風裡有種不安的震動,氣氛有些異樣。

他停下腳步,迎風側耳聽了一會兒,接著張開眼睛,在山路小徑兩旁開始翻找了一下。

不一會兒,便讓他在一處隱在一大叢蘆葦後的山壁上,發現一個硬幣大小的圓形圖騰。那圖騰線條簡單,看來是用刀之類的東西硬在山壁上刻畫出來的。普通人看到可能只會以為是無聊的青少年在山壁上的傑作,可是曲正風只一眼,便看出了那圖騰代表的意義。

他蹙起了眉頭,從口袋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師弟,是我。」

電話那邊的佟方對於他的主動來電,似乎感到不可置信,低呼了幾聲,「師兄?」

「嗯,是你嗎?山壁上的記號。」

「什麼記號?我聽不懂。」

「是嗎。日中有月月中藏星,若不是你,」他抿了抿唇,「那麼就是他們來了。」

「他們?難道是……?」

「希望只是意外。」他嘆了一口氣,「你自己保重。」

掛上電話,他伸手一抹,那刻痕隨即跟著滾下的土石消失。接著他直起身來,又分別在通往古今館的路徑上發現兩三處相同的記號,當然也都隨手清除了。

最後走到門前,正好看見老張推門而出,一臉凝重。

「發生大事了?」

「曲先生你回來啦。」老張點點頭,「你不在的時候,小元子的爸爸找上門來了……這倒沒有什麼,問題在於,昨晚似乎有人在館內劫走了他的父親。喬師父他們也正在討論呢,沒有一點痕跡唉……」

曲正風內心擔憂的事情,跟眼前的事件重合起來,「老張,我有線索。」

「你有?」小老頭接過已然有點軟掉的可麗餅,「啊、我要巧克力香蕉口味的!」

「那是最暢銷的前三名,另外兩種是草莓卡士達和泡菜牛肉口味。」

「喔喔──感覺都很贊嘛~~」

他的過去追上來了。他想。

當年放下一切地離開,什麼都沒有交代的逕自消失。

真的能有永遠脫離的一天嗎?

他嘆了一口氣,在老張把可麗餅分出去之前,搶先把自己最想要的奶油玉米口味攔截下來。

五十二

曲正風,魔教光明右使,是魔教教主以降,正道除之而後快的重要人物。

傳說他助紂為虐,殺人如麻,形如鬼魅,見者無存活之可能性。

傳說他的北冥神功已經練到頂峰,吸人功力的能力,不需要透過任何特殊方式進行,他只要觸碰到對方就可以,輕易得跟他吃奶油玉米可麗餅一樣的簡單。

傳說……他因為想要篡奪教主之位失敗,在一次失敗的率眾逼宮之後,被擊落山崖,消失無蹤。

當然,所謂的傳說,或許可能有一定的真實性,但百分之九十九,都不過是武俠小說的浪漫想像而已。

他一開始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幼年的時候遇上大饑荒,被父母斷然捨棄,徬徨無依的時候,整群被拋棄的孩子被教主帶回教中。

教主拿食物給他們,但食物少於孩子們所需的量,他們自然而然產生鬥爭,年紀大的欺壓年紀小的,身體壯實的霸凌身體瘦弱的,曲正風年紀小又瘦弱,原本應該是最先被淘汰的,不過他的性格當中有股百折不屈的拗勁,只要食物讓他拿到手,就算被其他孩子揍到全身是血、痛到快要死掉,他還是護著不會放手。

只要沒有被打死,他就可以活下去。這總比餓死好得多。

因為他實在太難纏了,年紀大且強壯的孩子們久而久之反而會避開他,反正還有更多可以欺負的對象。

等自然淘汰到一個程度,食物理應會足夠才是,可教主的作法卻是每天減少一份食物,讓鬥爭繼續維持下去。曲正風因為前期吃了足夠的食物,身體好好的成長起來,該欺負他人的時候他不會手軟,被欺負的時候他的狠勁是別人的十倍。

於是他好好的活了下來。

當年那批孩子多到可以把一個百米見方的大堂擠滿,可最後,卻只剩下了三個人。

他站在大堂的中央,一手裡緊緊抓著饅頭,一手握著削尖的筷子,筷子前端染成紅色,腳下則僕伏著那批孩子當中年紀最大,身體最高壯的那個的身體。

另外兩個孩子一個拿著破掉的磁盤碎片,碎片上也滿是鮮血,還有一個則是被脫光了衣服,從私處沿著大腿內側流下白色的濁液和著血絲,但嘴裡咬著饅頭,快速嚼動著。

可以的話,曲正風並不怎麼想對付另外兩個人。他們合作了很久,一起活過將近半年的日子。

拿著磁盤碎片的那個名叫常影,是他們三個之中年紀最大的,長得眉清目秀,時常帶著笑臉,對人的態度非常友善,讓人很容易對他放下防心。

赤裸著的那個名叫佟方,有著跟女孩子一般可愛的臉蛋,個性有些懦弱帶點小聰明,一開始他是被欺負得最慘的幾個之一,不過很快的他就利用了自己外表的優勢,依附在最高最強壯的孩子之下,安全度過了很多時刻。

如果他們三個之中還要淘汰一個,佟方應該是比較好解決的對象。

不過今天的話,暫時休兵。

他的身體和精神已經疲累到了一個極限,他只想好好把饅頭吃光,睡一個好覺──但不能睡得太熟,有好幾個強壯的孩子,都是在睡夢中被解決的。

他走到旁邊坐下,讓自己的背靠著牆,不致於落到腹背受敵的情況。另外兩個人也是相同動作,常影對他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也吃起饅頭來;佟方則不斷地在他們兩個之間輪流看著,似乎想判斷出曲常二人之中,誰比較強。

不過教主的試煉卻終於停止下來。

隔天的飯不但送來三份,而且還有白米飯和雞腿,饞得三個小孩狼吞虎嚥,,吃得嘴角油亮光滑。

吃飽後一個教中的姊姊帶著他們去沐浴更衣,從耳朵到腳趾頭都被洗得乾乾淨淨,頭髮梳理整齊,穿上教裡最低階的灰色短袍後,被帶到了教主面前。

曲正風看不見教主的臉,對方隱在厚厚的紗帳之後,聲音低沉悅耳:「孩子們,之後就在教裡練功吧。」

他們三個被一起安排在當初帶著他們去盥洗的姊姊底下,平時除了要負責幫教裡幹些生活勞活外,每到傍晚,姊姊都會帶著他們默背心法:「能背得越熟,教主越喜歡。」

教主喜不喜歡他不知道,但是這樣穩定的生活讓他反而更加不能安心,總覺得彷彿只要一放下心,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似的。

於是,生活明明終於穩定下來,再也不需要挨餓,再也不用去猜忌偷襲別人了,孩子們卻更加膽顫心驚,惶惶不能自己。

那年,他十歲,常影十一歲,佟方九歲。

被教主「救」起的孩子們並不是只有他們這一批,教裡有很多哥哥姊姊,每個人底下都有三個像他們這樣被「挑選」出來的孩子。

一開始是背誦心法,學習認字,姊姊很有耐心,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導他們,等到背熟之後,就開始教他們拳腳功夫。他們三人當中,佟方的記憶力最好,常影的身法最佳,曲正風自己則不好不壞,他最大的優點,是什麼東西都能拗到底,一時學不會他就多花雙倍的耐性,以至於三人之中,他的天資最低,卻是成果最出類拔萃的。

姊姊教他們大概三年左右,教裡舉辦了一次基礎競賽,一共有二十組的孩子相互對戰,他這一組得到了最優勝,得到了白色的袍子和十兩銀子,佟方高興得跑去買了新衣新鞋,常影則買了貴重的禮物送給姊姊,他自己則因為不知道有什麼是想要的,所以把銀子通通送給了一個不認識的老乞丐。

這一次的競賽,讓原本二十組的孩子中的五組往上進了一階,教他們的人則換成教裡的長老,之前的那個姊姊,據說在一次出任務的時候,犧牲了性命。

長老非常嚴格,這反而讓曲正風感到放心了一些,太過安逸的環境會讓他坐立不安。長老開始要他們選擇自己擅長的方向去發展,佟方討厭辛苦,選擇了「機關謀略」;常影擅長拳腳,選擇了「前鋒」;他沒有特別想要的,最後聽從長老的建議,選擇了躲在密處或潛入敵方臥底的「暗殺」。

他們三人逐漸在教裡嶄露頭角,終於在他十六歲那一年,得到了教主的破格召見,親自授與他們三人教中的獨門武功「北冥神功」。也在同一年,為教裡出了第一次的任務。

他記得他的目標是一個中年人,在他看來對方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商人罷了,但不知道是哪裡礙著了教裡,被當成獵殺的目標。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卻是第一次不是為了生存而殺。

他的手法乾淨俐落,效率高得讓長老不住讚美。

他覺得那並不很難。被稱讚他沒有感到特別高興,殺人會有的罪惡感也沒有在他盤旋在他的內心。

他只感覺他的心好像在十歲那年就被凍結起來,裡面冰冷寒涼,一片無垠荒原。

三年後,他因為沒有在任務中失過手和僅次於教主高明的神功成為教中的光明右使,佟方則悠然運用他日漸盛開的美貌,將武林中的重要人物們一一納為裙下臣而當上光明左使,常影則因為累積下的大量戰功,成為教主身邊不可缺的護法。

他們的名號越來越響,連自己教中的成員看見他們,都越來越不敢直視,只敢低頭從他們身邊匆匆走過;要不就是把頭抵到地上,深怕得罪他們一點點。

他後來才知道他所在的教被稱作魔教。

跟現代被稱作「黑道」的團體一樣,類似這樣的社團,只要你不小心沾惹上身,一輩子都不要想要脫離的。

而當時的他,在直到遇上喬先生之前,從不曾想過「脫離」這件事。

五十三

隨著時光飛逝,曲正風轉眼間,也在魔教裡待了二十年。這二十年當中,雖然他覺得自己完成任務的方式跟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差不多,可是他的名號卻越來越響,越傳越恐怖。

他為教主出任務奪去目標性命,就跟廚師該煮飯,農夫該種米的道理一樣,不過就是應該完成的工作罷了,他並不熱衷殺人,也對權力享樂沒有太多慾望,不出任務時就是練功,練功之餘閒暇的時間就是睡覺吃飯,以現代的說法他就像是一台專門設計用來殺人的機器,不思考也不拒絕。

若要說他跟過去的自己有什麼不同,那就是自從練了北冥神功,他的體質日益陰冷,過去的他不過就是個沉默自閉的無趣小孩,但現在的他竟形似鬼魅一般,高明的輕功加上蒼白的膚色、甚少打理的長發,再搭配上他的諸多「傳說」,見過他的人無不被他散發的渾身鬼氣和自己的想像嚇得屁滾尿流。

他花在練功的時間是常影的一倍,更是佟方的十倍。以致於到了最後,他的北冥神功竟真練到沾身即吸,無所不能吸的程度。這一點,連教主都曾語帶讚美地對他說:「能將神功練到如此極致,我教創立之今,亦不過五人而已,而今教中上下,,也只有你我二人罷了。」

不過其實並不常將吸取他人武功當做目標,對他來說,這個功能比較像是「完成任務」的一個方式和手段,如果目標的武功很強,他會適度地吸取對方武功,以製造機會和破綻。

師兄常影因為常年跟在教主的身邊,最後將像他的名字一般,變成教主影子的一部分,或許教主有傳授更多功夫給他也說不一定,總之曲正風知道他很強,自從他擔任教主的護法之後這麼多年,每一個試圖暗殺或傷害教主的敵人或叛徒,全都亡於他的手下。但究竟強到什麼程度,沒有機會對招是不會知道的。

佟方其實也很強。打從練會北冥神功開始,他就以從其他武林高手身上吸取功力為宗旨。這個師弟討厭辛苦的天性是打小就很明顯的了,不過因為確實聰明,因此學會新事物的速度很快,是他們三人之中最快學會神功的。他的第一個任務,是潛伏在正道一個門派的掌門身邊,探聽正道接下來打算進行的計劃。

佟方以新加入弟子的身份潛了進去,卻沒想到那掌門是個好男色的,居然就讓佟方上了他的床,被進入時佟方確實感受到對方充沛的內力源源不絕地湧入了他的體內,當時候他還不懂得節制,「光明左使」豔冠天下的名號也是之後十五年才逐漸累積起來的。

那個掌門大概三天就被他吸得幹了,成為沒有作用的廢人。而他因為沒有打聽到任何情報而被判決任務失敗,但卻沒有受到懲罰。教主當時是這麼說的:「你有其他的才能。」

於是當年只能像絲蘿一般依附在強者之下、有著少女般美麗外表的少年,從此運用起自己天生的本錢,在強者與強者之間,優遊自在,如魚得水。在他學會控制吸取的技巧之後,強者們紛紛自願當成他的內力供應者,他的出名的地方跟曲正風恰恰相反,曲正風是孤高冷漠的鬼城之月,佟方則是長袖善舞的豔樓之日,人人都恐懼害怕光明右使,卻對光明左使的豔色無邊前仆後繼,嚮往不已。

不過被強者們捧在手心裡的佟方,面對外人時總是帶著體貼解語溫柔婉約的面具,真正的他其實還是那個任性又懶惰的孩子,而這一面,他只在面對師兄曲正風的時候會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常影變成護法後,和他們兩個私下接觸的時間逐漸減少,而擔任光明左右使的兩人既是同僚又是一起長大的夥伴,佟方自覺自己沒有什麼醜態曲正風不曾見過的,在他看來,這個師兄只是不擅長表達情緒罷了,師兄其實對自己人非常溫柔,這一點從師兄每次出任務,都會幫他帶點小東西回來就能清楚知道。

他太習慣於被人重視愛護的感覺,以致於很輕易地,就逐漸把曲正風這樣的行為,理解成是對自己的重視和喜歡。

重視是真的,曲正風重視這個師弟,也很重視常影這個師兄,重視教他武功的長老等,禮物其實人人都有,只是彼此互不知悉而已。

但「喜歡」這種情感,壓根就不曾出現過在這已經長大了的光明右使身上過。

一直到有一天。

那日,教主給了他一個任務。

「這個傢伙太礙眼了啊。」教主用著輕鬆的語氣,「丐幫喬大山,你知道嗎?」

「嗯,聽過。」他點點頭,「佟師弟很想接觸的人。聽說很強。」

「很強喔。」教主笑了起來,「不過這個男人小方沒有辦法的,等級完全不同啊。」

「嗯。」

「我以外,就只有你了。」

教主的指端才一動,立在一旁的常影立刻傾下身去。

「去把東西拿過來,那把劍。」

護法點點頭,從教主寶座後取出一柄長劍,放到曲正風面前。

「此劍名『魚腸』,削髮如泥,你用這個,去殺了喬大山吧。」

「時限是?」

教主頓了一頓,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教主總是遊刃有餘,擁有天下韜略盡在胸懷的霸氣,他說出口的任務,通常都是肯定而絕對的。

「沒有時限。」教主這麼說,「從現在開始,直到殺死他開始,沒有時限。」

他稍稍瞪大眼睛,雖然驚訝,卻沒有疑問。

他在一個月後,第一次見到喬大山。

由於他擅長暗殺,所以對潛伏跟蹤之術十分擅長,初出茅廬時任務時間都不長,對象也不是太強,但隨著功力與經驗的增加,易容、龜息等暗殺者必要學習之術,他皆專精。

對於目標,他很有耐心。

喬大山是個非常顯眼的人。

當然他的身材高大又武功高強,加之又是丐幫的新任掌門,想要不顯眼都沒有辦法。

可曲正風感受到的,卻不是僅僅只有這種程度的東西而已。

如果說師弟像是歡樂場中被捧高的美麗又虛假的太陽,喬大山則就像平時能在天空看見的烈日一般,不需要有人追捧,不需要實際展現力量,這個男人光是站在那裡,你就知道他本身就能發光。

其實類似的感覺曲正風並不是不曾見過,他第一次見到教主時,也有類似的感受。

確實是一個不容易下手的對象,他想,他覺得自己死在對方手上的機率,可能遠遠高過對方被自己殺死。

這個人真的很強,他想著,普通的方式完成不了任務。

他去找佟方的時候,這個師弟正跟現任的武林盟主打得火熱。

他俯在屋頂上,挑開一片琉璃瓦,等師弟完成「正事」。

現任的武林盟主,並不是普通人,更非是好男色之人。

他是少林寺現任掌門,打小在寺廟中長大,自然從不近女色,維持童子身達六十年以上,原本也應當要繼續保持下去。可偏偏在一次「剿滅魔教」的行動當中,俘虜了魔教這個光明左使。

佟方是什麼厲害角色,武功可能比不上這個少林和尚,玩弄感情他的等級可是遠遠高過對方太多。大師從此情根深種,犯下色戒。

他的師弟兩腿緊緊環在男人的腰間,讓大師的大力金剛杵一下下搗入他的後穴,他的臉頰泛紅,眼角還蓄著一滴清淚,咬著下唇,像是難以承受對方如此強勁的力道。

佟方可以在風流的人面前媚態橫流,在正直的人面前清純如處子。如果他在大師面前像娼妓一般費力勾引,恐怕反而會被當成魔障處理乾淨。

在大師面前,他只是不小心陷入情網的、一點都不得已的、默默承受的純潔青年。那些對他的譭謗謠言,都只是得不到他的人道出的妄語。他出身魔教是不得已的,如果他的童年是被丟在少林寺附近,說不定現在的他就是少林寺藏經塔旁掃地的沙彌。

大師光是想像那場景的樣子,金剛杵就越發的堅硬起來,想像著這個青年被剃度了頭髮,裹上黃色的袈裟,但袈裟整個敞開,露出那筆直的長腿,以及腿間勃起的可愛性器。

大師將在藏經閣旁的涼亭裡將這清純又美豔的年輕沙彌推倒,用他法力無邊的擎天之柱,救贖這個墮入情障的可憐人。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大師長呼一聲,將硬得他發痛的性器重重抽插數次,接著終於佟方體內,緩慢而綿長地射出了精。然後他抽出自己的性器,愛憐地親了親這緊閉著雙眼,像是半昏厥過去的青年,然後自蒲團上起身,快速著好了自己的衣裝。

「還可以嗎?」

「嗯,您忙吧。不是還有長老會議要開嗎?我自己來就好。」

「不需要老衲幫忙?」

「只要您悠著點力就好。」青年露出幾分埋怨羞怯的表情,「這麼久又這麼強,是想把我戳個洞不成?」

大師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如果再繼續跟對方說話下去,恐怕會沒辦法參加會議,強將又旺盛起來的慾念壓制下去,「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恭送大師。」

「胡鬧。」揉了揉對方柔順的發,大師抬腳離開。

「哼。」見對方走遠又四下無人,佟方露出了個美味的表情,「技巧雖然不是很高明,不過內力確實非常深厚呢~」

「師弟。」曲正風從屋頂落下時,沒有發出半分音響。

佟方像是被他嚇了一跳,「哎,師兄,原來是你。數月不見,你的功力又更厲害了啊。連少林寺的大師,都沒有發現你隱身在上……

他點點頭,「我有點事,想跟你請教。」

五十四

當曲正風再度回到喬大山的面前時,那大漢居然一眼就看穿他隱藏所在之處,朝著他的方向,「唷」了一聲。

他十分詫異,一時間無法確認對方是真的發現了他,還是只是巧合而已。

不過謎團很快地就被解開,喬大山對著他「千里傳音」道:「朋友既然已經來了,何不現身相見?」

他原本還想多跟這人幾天,觀察對方的習慣個性,不過被識破的話就一點用都沒有了。他從樹頂縱身往後一躍,快步離開。

忍耐了三個月,他又綴上了那個大漢,這一次,他使出龜息大法,將自己隱藏得沒有痕跡。

他想,就算是教主親臨,若沒有知情他正跟著,也很難發現他的蹤跡。

可是喬大山的心音還是到了,「三月不見,又跟來啦?」

自己到底是哪裡漏了餡啊?他狐疑地伏在地底一個洞穴之中──此人平時上山下海走山行水的,他也只能靠大自然的偽裝跟蹤。

跟了兩次都馬上被發現行跡,他也索性放棄繼續,揮開落葉跳出洞來,剛剛好立在大漢身後十步之處。

「總算甘願出來了。」喬大山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好像有很多問題想問我?」

「你、怎麼發現的?」

「這嘛……」

當時,他把教主的任務,說給了師弟聽。

佟方露出興趣的表情:「喬大山?那個人,不好搞定。」

「你見過?」

「沒見過。他是丐幫的新任幫主,據說擁有一身高深的純陽內力,自然是我的目標。」表情很富興味地,「沒有想到反而是師兄你先得了機會。」

「那個人很強。」曲正風道,「我沒有把握。」

「咦,除了教主,這世上居然有師兄沒有把握的人?」佟方明媚的眼角飛揚,「師兄,無論對方怎麼強橫,只要讓你碰到,以北冥神功吸收對方內力不就得了?你和我不同,不需要透過這種方式。」

可北冥神功靠觸摸吸人內功聽來駭人,但實際上,跟透過交媾比起來,效力自然是減弱得多,總不會有一個高手,會自動暫停讓他吸個一刻鐘吧?除非……

「除非,是像我這樣?」佟方比比自己,曖昧地笑了起來,「哎,原來如此,師兄是想要我傳授勾引男人的技巧嗎?」

「並非如此……」他嘆了口氣,「不……或許真是如此沒錯。對方實在太強,過去的方法不行。

「既然如此,我便授與你幾招~」對於師兄居然有需要自己幫忙的時候,佟方眨眨眼,整整自己凌亂的衣衫,坐直起來。

「要靠近目標,師兄用的是高絕的武功,我嘛,則是用『心』。」

「心?」

「每一個將內力給我的人,都是心甘情願的,而我也回報以全然的真心。我可不是那種欺騙感情,可以跟討厭的人上床的下三濫啊。」

「包括……方才那位大師?」

「包括啊。」佟方笑咪咪地,「師兄不覺得,大師害羞起來的樣子非常可愛嗎?」

誰會這麼覺得……曲正風默默地想。

不過,師弟的意見,他覺得確實可以參考。

「你沒有把尾巴藏好啊。」大漢笑著道,「一眼就讓人看出來了。」

簡直聞所未聞,曲正風皺起了眉頭,「尾巴?」

「那些枯枝、落葉、石塊、野草,每一個都洩漏了你的行蹤了。」大漢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斗笠,「你雖使得了很好的龜息法,不過乞丐的眼睛可利得很呢~」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準備轉身再走,等待下次的機會。

「慢,我是丐幫喬大山,既然我回答了你的問題,那麼你也得回答我的才公平。你……尊姓大名?」他的輕功已經夠快,但轉眼間大漢卻已經擋在了他的面前,一臉和善地看著他。

「在下……」他遲疑了一下,說謊原本也不是他的作風,「在下姓曲,名正風。」

「跟著我,所為何來?」

「……為了取你性命。」

大漢似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突然朗聲大笑起來:「你倒誠實。」

就這麼衝口而出,曲正風也感到有點後悔。

佟方說,只要待之以心,要卸下名門正派的心防就不難。

對魔教光明右使來說,所謂待之以心,他就只想到要誠實以對,但要如何取得人的信任,他確實生疏至極。

正思慮著,喬大山突然伸手摸了他的頭頂。

他驚得想往後急退,卻發現天靈蓋已經落在對方掌心,讓他一動也不敢動──因為對方只需內勁一吐,自己就斷沒有活路的。

「別怕。」喬大山以手輕輕拍著他的頭頂,「只是覺得你很有趣而已。你是……魔教的人?」

「……是。」

「人家都說,魔教非常邪惡,禍害武林甚大呢。」

「各為其主,互奪其利,如此而已。」他抿唇回道,並慢慢地,嘗試著想從對方接觸著自己的手心,吸取對方的功力進來。

才剛剛發動,大漢就挑起濃眉,「咦?這是……」

喬大山精純無比的內力一下子大量自他的頭頂湧進,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昏厥前只奇怪著自己並沒有用很大的吸取力道,為何對方卻給了他這麼多……

再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草屋內的木板床上,草屋裡有簡單的家具,比較惹眼的東西,就是牆上一柄綠油油的棒子、以及桌上的一箏一琴。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連忙起身想下床,卻在踩到地的當頭感到非常昏眩,他試著調動內力,發現多了一大管精純到讓人感到刺痛的內力,正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

「你醒了。」喬大山從外走進,捧著一壺冷掉的茶水,「渴嗎?」

他搖搖頭,除非是自己經手的水或食物,不然,他不輕易去碰。

就著壺嘴,大漢自己喝了一口:「你的北冥神功厲害得很啊,讓我手都癢起來了,怎麼樣,要不要來對幾招?」

「?」機會來得非常突然,難道對方式自恃功夫比自己高得多,因此有恃無恐嗎?

「還是,你不舒服,想要休息?」

「在下可以。」他振作起精神,決心完成任務。

沒有想到,這一對招之後,他就在這裡待了六個月之久。

他習慣隱藏殺意的暗殺方式,喬大山則根本是真正把他當成可以過招的練習對手,大漢內力雄渾,招式簡單卻壓力沉重,降龍十八掌施展下來,他僅能過到第十五招,便落敗下來。

跟在教裡不同。在這裡,就算落敗了,也沒有什麼。

他不會死,不會挨餓,不會失去站立的地方。

每天打架也會有厭煩的時候,不要看喬大山粗手大腳,卻操得一手古琴。曲正風其實聽不出琴音好壞,他只覺得每當對方的琴音讓他情緒澎湃,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碰到了一下。

「要學嗎?」喬大山問他,「琴是我的,箏是小龍的,如果你也想學箏,他再過幾天也會過來。」

他本來想拒絕的,除了認真練功與完成任務之外,他的世界並沒有更多感興趣的東西。

可是在他想強迫自己拒絕時,卻發現自己已經點了頭。

荒山野地裡不會有錦衣玉食,所以,他學會了打獵煮飯。

荒山野地裡不沒有僕僮成群,所以,他學會了洗衣打掃。

荒山野地裡什麼都沒有,而光明右使在教裡的廂房裡什麼都有。

第五個月的時候,他驚覺已經一個月以上沒有對過招。他的琴藝則突飛猛進,龍先生說他的琴已經彈得比喬大山好得多了。

而他頭一次,產生了捨不得的念頭。

捨不得拋下這些,回去的念頭。

師弟說,以心待人才能得到信任,完成任務。

他確實感受到了,只是被以心待人的,是他自己。

第六個月的最後一天,他收到了教裡用特殊方式,傳來的訊息。

五十五

那是一個臨時的加派任務。

對喬大山的暗殺教主並沒有設下期限,但並不代表他這個光明右使可以真從此隱居在這樣的深山野林裡。

暗殺目標是一個近年內在武林當中聲名鵠起的高手,其不屬於任何門派,卻站在名門正派的那一邊,老是讓魔教幾次進襲任務鎩羽而歸。

根據密報,此人將於十日後,與丐幫幫主喬大山密會。曲正風現正埋伏在喬大山身邊,最是適合完成任務的人。

他看完那以魔教獨特的文字撰寫的小紙條後,便用燭火將它燃去。

殺人,不難。

難的是,要在喬大山面前殺。

又過了三日,喬大山對他說:「阿曲,我和龍要去見個人,你要一起來嗎?」

「我是魔教的人、也沒關係嗎?」他想也沒想,自然地將不該說出口的話說出口。

「咦,對喔。」喬大山笑了起來,「哎,和你一起對掌練琴,倒是忘了你的出身,唔、那你要留在這兒?」

「嗯,我等你們回來。」

喬大山看了看他,突然揉亂他的頭髮。

這人總是仗著自己高,沒事就愛做這樣的動作,他從一開始措手不及嚇了一大跳,到為了刻意親近對方而忍耐配合,到現在,突然有種「應該如此」的感覺。

喬大山的手非常溫暖,有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吸取了對方的內力進入體內,彷彿像是曬了一個早上的陽光一樣,既溫暖又舒服。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與這個人為敵。

可身為魔教的光明右使,有這樣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危險及背叛。

喬龍二人離開未久,曲正風即從自床底下──後來喬大山幫他釘了一張粗陋的床──拿出一個包袱,裡面備有他所有易容及掩藏行蹤必備的工具。

他必須趕在喬大山他們到達之前,完成任務。

想在喬大山面前殺人,可以說是僅次於想要在教主面前救人一般困難的事。曲正風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他的輕功獨步武林,見者只覺猶如鬼魅般快速,就算是教主或喬大山,也是及不上的。

暗殺目標住在五十里外一個縣城裡。

他踏在屋簷之上,傾聽屋內聲響。

目標的聲音非常柔和悅耳,正在與人談論著「華山論劍」的趣事逸談,他心中一動,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於是他一個翻身,用一隻腳倒吊著屋簷,依著天窗的細縫,看進屋內。

屋內有四五人,說話的人正坐在中央,鵝黃色染軟綢外衫搭上月牙白內袍,如瀑黑髮用一根碧綠簪子鬆鬆挽著,身形纖細修長,一張臉兒雖不及龍先生美麗,不過風情萬種,眼角唇畔都是笑意。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弟,魔教光明左使,佟方是也。

其他幾個,或立或坐,都圍著佟方說話。

這樣的場景曲正風一直都很熟悉,只是這個房間分明是教裡指示要暗殺之人所在之地,佟方會在此間,究竟只是巧合,還是也被分派了相同的任務?

若是來相助自己,斷無不事先說定的。

不過曲正風並不會為了這樣的事影響判斷。對他來說,完成任務遠比去想清這些情節,要來得簡單而重要得多了。

所以目標究竟在哪?

他沿著一個一個人的臉看過去,都是武林有名的俠客人物,有些就連不怎麼關心江湖事的曲正風都認得,可這些人,都不是喬大山即將要見之人。

再觀察室內裝飾,正想從可以隱藏人的地方著手查看是否有人隱身在此之時,才看見房間裡有一張床,床帷被整個放下,一條穿著黑綢褲的腿正極自然地從裡伸了出來,讓人知道此人正閒適地躺在佟方的床上。

難道是佟方新的相好?(那穿著舉動斷不會是少林方丈),也就是這一次的目標?

越看越覺得是,應當是因為教主急於曲此人性命,無法等此人「自然」為佟方著迷至失去所有功力,所以需要自己出手。

此人功力應十分之好,他仔細聽著對方的呼息聲,綿長穩定,偶爾會因為佟方歡快的笑聲,而稍稍加快了一些。

他細細數著那呼吸的節奏,耐心地等待佟方結束在他房裡的這場宴會,夜深人靜時,才是下手的好時機。屆時佟方與他裡應外合,應當就能輕易擊殺此人。

在喬大山到來以前。

當月走到了夜空正中之時,佟方等才結束這次愉快的話會,他聽見床內人發出一點不滿的抱怨聲,聲音暗啞低沉,彷彿是上了年紀的人。而他的師弟則語氣帶著一點驕縱不滿,腳跺了跺地就跑出了房間。這讓他有些訝異,佟方在外人面前,從來不露這樣的本性的。

難道此人比較不同?

這讓他聯想到自己。

面對喬大山,他好像也變得不太像他自己。

他有了喜歡的東西、喜歡的生活方式、喜歡的人生。

過去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彷彿是沒有顏色的記憶,蒼白一片。

而他不過在那木屋待了半年,卻發現了完全不同的自己。

人生並不只有殺戮這樣簡單的道理,他到現在才明白。

手上沾著劇毒的暗器突然有些燙手。

他確實可以在喬大山來之前殺掉這人,完成任務。但之後呢?

這人對師弟來說應當很特別,說不定佟方從此將恨透自己。

這人和喬大山有約卻死在自己手上,若被發現是自己下的手,喬大山、喬大哥又會如何做想?

夜風輕拂,他覺得有些冷。

儘管如此,他還是得完成任務。

潛入的時候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到距離床很近的地方時,他正想出手,卻遠遠地,聽見佟方罵罵咧咧回來的聲音。

他稍一猶豫,往後退了一步。

異變就在此刻發生。

破風之聲直衝他面門而來,他側臉一避,那暗器斷了他鬢邊幾縷髮絲,掉落地面。但第二枚早已緊接而來,這一次他沒有完全躲過,那暗器擦過他的肩頭,削去整片衣物,以及他肩頭的血肉。

那暗器長得,與他藏在袖中的,一模一樣。

床上的人坐起身來,掀開了床帷,就著窗外月光的照射,他看見了一個戴著半張鬼面具的人。

「如果你方才出手,就不會死了。」鬼面具這麼說道,「是你的猶豫害了你。」

「師……兄?」他按住傷處,低低說著,「是你要、殺我?」

「果然瞞不過你。」那人揭下鬼面具,露出一張溫和近人的笑臉,正是常影無疑,「師弟,你變了。」

「是教主、要殺我?」

「是。」常影嘆了一口氣,「你是教主極看重之人,若能完成任務,下任教主之位,非你莫屬。可……你卻選擇在這個時候猶豫了。一旦錯失,很多事情都回不了頭的,你可明白?」

「若是、過去的我,你哪裡還有命在?教主不殺我……就殺你?」曲正風搖搖頭,「教主不應當殺你。」

「為了教主,就算獻出我的命又何妨?」常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益發地溫和,「教主說的,就是絕對。」

「太不值了。」他皺起眉頭,「為了測試、而付出性命……」

「值得的。」常影笑著站起身來,走到他的面前,輕輕將手掌抵著他的眉心,「師弟,你的命是教主給你的,現在,就還回來吧。」

「……」劇毒逐漸麻痺了他的知覺,這是他的常用武器,他自己知道那毒素散佈得有多快,他的舌頭已經不聽使喚,他只感覺到內力讓常影源源不絕地吸取出去,或許不只是內力,他的生命也是。

在江湖當中神秘恐怖的魔教光明右使就要死在這裡,被自己教裡的人背叛,死得無聲無息……不,背叛的是他自己,常影說得沒錯。

他早就已經,不想殺喬大山了。

不想再殺人了。

隱約之中,他好像聽見師弟佟方衝進來的聲音。

那沒什麼大志氣,以吸盡天下英雄內力為目標的懶惰師弟,應當不知道常影的計劃吧?

那個人太危險了,師弟這樣胡鬧,說不定會無意中得罪了他也說不一定。

原來這個局並不是為了喬大山設下,而是為了他自己。

如果他不來,或他來了卻能一如往常地狠心下手,那他就還是那個無心冷情、被稱為鬼的光明右使。

但他再也不是了。

這樣……也好,雖然他就要、死了。

他好像聽見了哭聲,師弟大概又哭了。

在死之前,他想起了喬大山的臉。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

有人發出一聲叱喝,常影抵著他額心的掌挪了開來,他卻已經虛弱得再也支持不著自己的重量,往後仰倒。

一個懷抱接住了他。

那胸膛寬闊厚實,彷彿一堵高牆一般。

他心裡一震,卻被快速點了睡穴,再也沒有了知覺。

五十六

醒來的時候,他又回到了小木屋當中。

曾經發生過的事彷彿是黃粱一夢,他就像剛剛從惡夢中驚醒的人,在黑夜當中得到片刻的平靜。

不過那並不是夢。

肩上的疼痛提醒著事實還是事實,他倒抽一口氣,想著要起身查看傷勢,卻在半挺起身時,又虛弱地倒了回去。

對他來說彷彿是天生就擁有的內力一夕之間完全失去,他散功了嗎?變成常人了嗎?死了……嗎?

喀地一聲,有人燃起火摺,點亮蠟燭。

燭光搖曳中,他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靠近過來,

「阿曲。」那個人說,「感覺怎麼樣?」

是喬大山的聲音。

他勉強著自己想要睜開眼看清對方,可眼皮重得像是吃了一大包蒙汗藥,「糟透、了……」

「我想也是,你的內力,都枯竭了。」喬大山將蠟燭放到桌上,自己則坐到他的身邊,用大手揉著他的頭頂,「我能救你。」

「要、怎麼救?把你的、內力給我?」他嗤笑一聲,「不、不必,我、身為光明右使,滿手血腥,滿身罪孽、死而、無怨……」

「笨蛋。」那人捏了他的臉頰一下,像是對待不聽話的孩童一般,「好死不如歹活,你這樣沒有生氣的樣子,我就算有心想救你,也沒勁兒了。」

「就算活著、亦不過、行尸走肉。」他閉上眼睛,「喬、喬先生,我、原是來、殺你的。蒙你不棄,還願意與我、交個朋友。今生能、得友如此,已經,沒有遺憾。剩下的時間,就讓我、一個人度過吧……」

他聽見男人切了一聲,像是生起氣來,他卻覺得很高興。這世上,有一起長大卻對他毫不如情的夥伴,也有只相處半年,卻待他如摯友的陌生人。

他放鬆了自己,死很可怕,但他從身旁這個人的身上,得到了勇氣。

可喬大山卻不是這麼容易被打發的人。

他感到男人仍緊盯著他看,接著,輕輕嘆了一口氣。

「龍兒,我想救他。」

「吾知道。」

「阿曲其實是個好孩子,好不容易有點兒人氣了,琴也彈得很好,可以跟你合奏了呢。」

「嗯。」

「龍兒,你怎麼看?」

「確實是個好孩子,死了、倒讓人惋惜。」

「咱們救他吧?」

「噗,你都這樣子了,難道吾還會拒絕你嗎?」

接著有人惡作劇似地捏住他的鼻子,令他因為缺氧而張開了嘴,並於此時,以口對口的方式,將內力渡給了他。

那溫暖如午後陽光的內力,不是喬大山又是誰?他心裡一嘆,睜開眼睛,用盡最後的氣力,將對方推開自己:「不要、浪費了、你的內力。北冥神功、太霸道……會、會拖累你,和龍先生。」

「哈,阿曲這你就有所不知。」男人笑著說,「龍兒可是古墓派傳人,這世上若有人可以救你,非《玉女心經》傳人不可。」

「唔……」他將信就疑,但喬大山卻不容他多想,將他從床上抱進了懷裡,「用口渡太慢了,你的內力被那陰險傢伙給吸得徹底,再不幫你補充,就真的性命難保啦!」

「常影也、不過是聽從教主的、命令。」

「是,你們都是可憐人。」喬大山一嘆,「接下來我得冒犯你了,不過,能救回性命的話,這點小事就請你多擔待了。」

「什……麼?」

喬大山卻不再多說,動手開始解他的褲頭,將他的長褲脫至膝蓋,接著大掌撫上他變成赤條條的大腿上,「阿曲,我要從後灌氣給你。」

「!?」

他內心微驚,卻非是因為喬大山的話意驚世駭俗。事實上,在魔教當中,類似的功法不知凡幾。可以說,他和佟方、常影三人,佟方因為貌美,在不知多少次被迫或自願獻身當中,將交媾成為己身的手段獲得生路;常影則在初露頭角時,即緊緊跟在教主身邊,讓自己得付出有等值回報。至於他自己,則是將自己越練越強,直到再也沒有人可以強迫他為止。

在那樣的世界里長大,又有誰能是清白之身呢?

他害怕的是……

「喬、先生,我、我已經沒有控制力,北冥神功會、吸、吸乾你的……」

他說得悽楚,喬大山卻哈哈大笑,「要不要試試?看是我先喂飽你,還是你先吸乾我?」

「不、不要這……樣……」

會聽話的話,就不是喬大山了。

男人嘴上說得豪邁,下手卻很溫柔,他感到褲子被整個除去,接著替他塗上不知道是什麼做的、香氣宜人的東西,喬大山的一根手指就抵得過常人兩根這麼粗,更不用說下方巍峨的凶器,尺寸有多麼嚇人。

他開始時猶想掙扎,不過很快地變被壓制下來,喬大山一邊用手指細細拓寬著他的後庭,一邊仍以口對口,將溫暖的純陽之力哺入他的口中。

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塊乾枯的海綿,一旦有一點點水滴上去,馬上就會貪婪的吸進體內。

更何況他已經枯竭至極。

他慢慢地失去了意志力,只能憑藉本能地吸吮著對方的嘴唇和舌頭,將那源源不斷的生氣,全部吞嚥到自己的身體裡,但還是不夠,比起他原本體內宏大無窮的內力,這僅僅是杯水車薪。

「噯、別急。」喬大山好不容易掙脫了他的嘴,見他露出一臉迷茫又貪心的樣子,捏了捏他的臉頰,把袖子塞到他的嘴裡,「從下面比較快,吶,咬緊。」

接著他被架起身體,被男人的手指拓開的穴口正軟軟地綻放開來,「咬緊喔!」

他下意識地聽話,感到後穴被硬物抵住,接著那硬物往他裡面一頂,過於粗大的尺寸將他整個撐開,簡直就像要用那地方將他殺死一般的痛楚。

他將衣袖咬得死緊。

因為喬大山,他從生而死,又從死裡重生。

如果說,方才喬大山從口中渡給他的,是救命的一口糧食,現在給他的,就是豐盛到讓餓死鬼吃到飽的滿漢全席。

男人將他緊緊抱在懷中,由下而上,穩定的、緩慢的,隨著每一次的撞擊,將更多的內力灌入他的身體。

痛楚只是開始,接下來就是源源不絕的內力傳輸,他知道喬大山的內力驚人,卻不知道竟是如此廣闊豐沛,他用著和師弟相同的方式吸取著對方的內力,本來以為會充滿痛苦與歉疚,卻意外地內心一片平靜喜悅。

好像被洗滌過了一樣,從全身上下,到這個空虛的人生。

充滿他的身體的,不再是陰鬱的童年,或是血腥的歲月。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彷彿只要被這個人這樣護在懷中,這世上便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於是他不自覺地、自然地,流下了眼淚。

「把人弄哭了啊你!」龍先生替他拭去淚水,「痛的話就打這傢伙一拳,免得他老是做得過頭~」

「喂,我可是很克制的啊!」果然眼神清亮神智清醒只有下面動個不停的人反駁道,「差不多、該反回了吧?」

「嗯。」

沉浸在溫暖的純陽之力當中,他在痛楚與舒服並存的世界中浮沈。

卻突然有一隻溫柔的手從天而降,將他拉離這個幻境。

「阿曲,醒醒。」龍先生的聲音非常柔和,「看著吾。」

他聽話的張開眼睛,龍先生純然美麗的面孔映在他的眼簾。就連對世界毫無興趣的他,也禁不住要在第一次見面時,心動了一下。

也只有這樣的人,匹配得上喬大山。他昏昏地想著,師弟想要誘惑成功,恐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阿曲,集中你的精神。」龍先生說道,「大山,吾準備好了。」

「嗯。」男人將碩長的性器自魔教青年的後穴當中抽出,將人一翻朝外,自己成坐姿,再讓青年瞄準自己的性器坐下,尚未闔攏的穴口噗茲一聲又將那赭紅黑亮的龐然肉柱吃了進去,曲正風輕呼一聲,卻毫無掙扎,柔韌的腰隨著男人的抽插擺動,原本在腿間沉睡的陰莖,也早已豎立起來。

「欸,你動作慢點,這樣吾很難對準……」美青年輕聲抱怨著,「也想想吾的立場嘛~」

「抱歉抱歉~~」喬大山停下動作,「龍兒,有勞你了。」

「切,吾是為了阿曲。」

一邊說著,美青年也跨上了床,先是用那白皙的指端握住曲正風已然挺立的性器,上下勒動一下,「嗯……龍、龍先生?」

「阿曲,吾們古墓派《玉女心經》,講究的是有進有出,上下循環,於是生生不息的道理,你既接受了大山的『進』,就必須接著做到『出』才行,否則以你魔教偏陰之體,必有大傷。」

說完,那美青年竟掀開自己的衣袍下襬,露出裡面白皙修長赤裸裸地沒有穿褲子的腿,「你便反還一些給吾吧。」

在曲正風還搞不清楚情況之時,龍先生已然跨坐他的腰際,將他那已然硬到發痛的性器,納入了自己腿間的密穴裡。

「嗯……」這樣的姿勢確實對接受的人來說十分不易,美青年蹙起眉頭的絕世之姿,迅速點燃下方兩位的熊熊大火。

曲正風不僅僅感到自己被裹在對方肉壁裡的性器迅速脹大起來,喬大山停在他身體的陰莖,也在同時瘋狂脹大。

前後同時的刺激令他再也無法思考,他感覺自己被夾在這二人當中,喬大山插他就插,喬大山抽他也抽,他握住美青年纖細的腰肢,自己的腰也被緊緊扣住,他們三個因內力的傳導而串成一塊兒,就好像從此將融合在一起,他變成了和他們相同的人一般。

在噴濺出體液的高潮當中,他感到力量從丹田處湧生出來。

五十七

《玉女心經》之所以神秘而誘人,是因其不僅能讓內力互通有無,更能在交換的過程當中,漸生漸多,無止無盡。

翌日曲正風清醒之時,感到神清氣爽,內力在體內循環的感覺幾乎可算是一如往常,只除了原本他偏陰的屬性,讓喬大山的純陽之力中和不少。

肩上的傷已經被包裹得好好的,劇烈的毒物,也不知道龍師父用了什麼藥,他只覺得肩頭處清涼一片,絲毫感覺不出毒性的侵害。

下身有些隱隱鈍疼,不過這樣的後遺症,並不值一睞。

他已經是,全新的曲正風。

「要去哪裡?」

喬大山捧著龍兒熬的白粥進門時,看見昨晚被折騰得夠嗆的魔教光明右使,已然穿著整齊,背上包袱。

「有些事,非解決不可。」他微笑起來。

這個青年並不常有機會笑,所以一笑起來顯得有些猙獰感,讓喬大山覺得很是有趣,「解決之後呢?」

「到時候……就要麻煩您和龍先生照顧了。」他低下了頭,心情一片平和。

如果不將他「魔教光明右使」的身份卸下,他不會安心,教主也不會安心。

但在這個寒冷之境,唯有死,才能算是真正脫出魔教。

他不能拖累喬大山和龍先生。如果繼續和他們一起,麻煩、厄運將接連不斷。

他當然知道他們兩個很強,可,「強」從來不是能擊敗魔教中人的理由。

「師……兄?你沒事!?」看見他的時候,佟方顯得很驚訝,倏而又轉為高興的臉,「你回來了?任務完成了嗎?我就說嘛,常影師兄他搞錯了,曲師兄你是最像魔教人的魔教中人,哪裡可能被那什麼喬大山所惑,準備叛離教主呢!」

他靜靜地看著這個師弟,不發一語。

要說在這裡他與誰算得上親近,腦中浮起的還是佟方與常影二人。常影算是與他決裂,於是也就剩下這個「可憐的師弟」。

佟方當然不會覺得自己可憐,他風華正盛,被武林高手們捧在掌心裡,深怕融了化兒般地寵愛。

不過,還真是可憐。

他第一次對師弟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又拍了拍他的頭,就像……就像喬大山對他做的一樣。

佟方顯得很吃驚。被這樣對待是常有的事,但問題是這樣對他的人全部不是他的師兄。

他的師兄曲正風,是冷漠猶如石頭,飄忽如同鬼魅,完全活在自己世界的人。

習於受人愛慕被人追求的青年有些沾沾自喜起來,就算是這樣的師兄,也是一個活生生人呢,需要愛人,也需要被愛。

「再見了師弟。」他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你吸遍群功,反噬之日不遠矣。」

佟風聽得柳眉倒岔:「師兄你可別隨便詛咒人!」

他搖搖頭,「我沒有詛咒你,好自為之。」

離開的時候,猶可聽見那從小就美麗任性的孩子,對他罵罵咧咧的聲音。

他還沒有走到教主居住的地方,就已經讓重重人牆包圍了三圈。

「叛徒曲正風,私通目標,意圖對教主及其護法不利,罪無可赦,還不束手就擒!」

發話的人說是說得很疾顏厲色,狠勁十足,不過「魔教教主以降第一高手」的威名又豈是浪得虛名,他們人人都見過曲正風殺人取命猶如探囊取物般輕鬆自在,死在他手下的武林高手多到那些名門正派一年內恐怕排隊報仇不完。

正僵持間,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護法大人有令,此人已功力全失,不足為懼!」

眾人彷彿都受到了鼓舞,欺落水狗原本就是一種劣根性,加之人數上的優勢又讓人有莫名的安全感,覺得眼前這背負威名的人只是空具虛名罷了。

可他們很快地便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曲正風之所以讓人視之為鬼,就是因為他的輕功高絕到腳未沾地,人已在前,眾人只覺眼前一晃,就被定了穴無法動彈,連對方式怎麼動作的都看不清晰。

今天若曲正風有意取他們性命,也不過就是舉手投足間的事罷了。

只是,光明右使已經不想再殺人了。

站在被定成一片人牆的中央,他看著最後出現、唯一躲過他的手下、正站在他面前親切微笑的人。

「師兄。」他道,「我想見教主。」

「如果不讓你見,你是否要殺我?」常影笑道,「三十人一瞬間全被你點了穴啊……看來師弟武功非但未失,反而更有長進呢。看來古墓派練功之法,確實名不虛傳。」

「我想,見教主。」

「教主他老人家,暫時不想見你。」常影露出遺憾的神情,「你知道的,你想說的話,對教主來說,是很讓人傷心的。」

「我想,見教主。」

「殺了我吧。」常影道,「然後踏著我的屍體過去。」

他搖搖頭,「我已經不殺人了。」

「是嗎?」常影嘆了口氣,「你如果不殺我,我可要殺你啦。」

他們原就是等級相仿的高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練功,站在同一陣線,根本沒有機會比試出高下──是那種霍出性命、使出全力後的高下。

這是繼童年被教主撿回來當時的相互算計、為了活下去而拚命後,兩人第一次再以性命為代價的對決。

常影話才剛剛落下,雙掌一推,雄大的內勁已然排山倒海而來,曲正風動作輕巧,後退半小步稍一側身,隨即將師兄的攻擊化去。

兩人都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高手,以快打快,以力拚力,須臾間已然過招

數十,常影下手既狠且重,曲正風雖不想殺人,但卻也知道若不能用傷留下這個師兄,教主是不會出來見自己的。

這半年來與喬大山的相處,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與其「對打」。

喬大山的招式質樸泓大,卻在看似簡單的招式中隱藏無窮機心,讓他越打就越對自己的所學產生懷疑,進而去拆解自己的武功,找出足以能克制對方的新招來,不知不覺間,他在武學上的造詣,竟比隨長老練功時、或出任務的實戰當中,還要進階得快得多。

加上那一晚的「灌氣加持」,他自然而然地融會了北冥神功和玉女心經的相似之處,致使他的內力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過去更上一層樓。

常影的拚命進攻和他的成長幅度,恰巧形成了一個危險的平衡,兩個人一時間難分難解,對招無數。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邊急速打鬥中,曲正風一邊思索著,是不是乾脆心一橫,讓師兄斷一隻手或一條腿會容易一點?

才剛剛這麼想,他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倏地從他的背後襲來,側身飛空閃避,正以為堪堪閃過時,卻感到左腿一陣劇痛,顯然是被生生在空中折斷了。

「曲兒,你回來了。」當今魔教的教主,終是站到了他的面前。

「教、教主……」他撫著腿喘氣著,「正風已經無法在擔任光明右使,還請教主成全。」

「不可以。」教主搖搖頭,他的臉上帶著金色的面具,曲正風看不見他的表情,「離教者死,是唯一的規矩。曲兒,你有很多機會的,你應當知道。」

「是,可、我不想。」

「不想嗎?」語氣有些傷腦筋似地,「不想死也不想完成任務,如果有這麼容易的買賣,我倒也很樂意成全你。不過……你知道的,教有教規,所以不可以。」

「屬下明白……」他的冷汗直流,可雖然早已抱了非死不可的想法,可可以的話,他真想活下去,活在喬大山所在的那個世界裡。

「那喬大山,究竟有什麼魅力?」教主的聲音淡淡,「你從小在教中長大,居然半年就被他勾了去~」

「他給了我很多、很多。」辭職的光明右使露出懷念的表情,「那裡,太溫暖了。」

「我就知道,這個人,太危險了。」教主嘆了一口氣,「曲兒,念在你為我教建立了不少汗馬功勞,就讓你先逃百步吧。百步之後,只要我追上你,你就認命吧。」

「多謝教主成全!」他有些訝異,甚至忍不住抬頭看了眼這個帶著金色面具的人。

常人百步的時間,剛好足夠可以逃到「那個地方」。

只是他現在一腿已廢……

佟方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他的師兄奮力向前撲逃,教主則像是散步一般閒適地跟在其後。

兩個人的速度竟一模一樣。

「師兄在搞什麼鬼啊……喂!!!!」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師兄,魔教驕傲的光明右使,奔逃到後山一處懸崖邊──那不是一座小丘陵,而是萬丈深淵。

接著毫不遲疑地往前一跳,消失在他的眼前。

「師兄!!!!」他飛奔過去,「教主大人,這究竟怎麼回事?」

教主站在崖邊,輕嘆一聲:「此跳若還有生天,便暫饒你,不許再出現了,曲兒。」

橫行一時的魔教光明右使,自此下落不明,再也不曾出現在世人面前。

五十八

他醒過來的時候,有些惘然。

該隱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關於過去的夢了。

他自床上起身,進了房間裡獨立的衛浴設備洗了頭和澡,將長至腰際的黑髮吹乾整齊系好,換上白襯衫,將鈕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繫上酒紅色的領結,接著套上黑色西裝褲,穿上咖啡色刺繡背心,套上黑色窄身燕尾服,穿上黑色皮鞋、戴上白色絲質手套。

約莫花了十分鐘著裝完畢,接著他先是拿起床頭的對講機下指示:「將新鮮番茄汁、法式土司、兩份歐姆蛋加起司、蘑菇與培根,用銀拖盤裝好,送在BOSS房門前等我。十分鐘。」

接著他對著鏡子細細觀察自己的儀表,沒有發現任何瑕疵,沒有表情的臉在打開房門的一瞬間換上了宜人的微笑,向正在打掃的女僕們輕輕一個點頭。

該隱是這幢大宅的執事,管理大宅裡共計一百一十五名的僕役、司機和園丁,他溫和猶如春風,卻沒有人會在他的管理下偷懶怠責;他謙虛猶如暖陽,卻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

理由很簡單,此間主人是黑手黨的關係者。人人皆低頭尊稱其一聲「BOSS」,而該隱雖然是BOSS的執事,但他人見到他,也要稱呼他為「Consigliere」,亦即顧問。

若是稍微知道內情的人就會知道,這顧問不僅是負責調解家族糾紛的「傾聽官」,而且還要擔任BOSS的護衛,是黑手黨當中地位極高的人物。

也只有Consigliere,才瞭解BOSS的想法和喜好。

當該隱走到了門前,青春美貌的女僕已然端著放著熱騰騰食物的銀拖盤等待著他,他點點頭接了過來,女僕則靈巧地替該隱打開了門。

房間內一片黑暗,雖然已經日上三竿,不過落地窗卻為厚重的紅色綢布窗簾所掩蓋,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即便如此,非常熟悉房間格局的該隱,仍筆直地端著銀托盤走了進去,在黑暗中將托盤放在桌上,接著走到窗邊,將緊密的窗簾整個拉開。

日光透進,整個房間的情況,也一覽無遺。

這是一間十八世紀宮廷風格的臥房,鋪著厚重的案紅色羊毛地毯,古董家具錯落地依牆而放,房間中央是一張典雅的大床,床上此時正隆起成一個棉被山,並發出均勻的呼息聲。

這樣的胡亂睡姿,當然不會是該隱所服侍的BOSS。

他還不留情地抓住被子的一角,向上掀起,裡面的人發出長長的呻吟聲,間或著幾句參雜各國語言的髒話,終於張開了眼睛。

該隱看著這個膽敢在BOSS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中年男子,露出溫和的微笑:「莫理斯先生,是否要用早餐?」

男人抓抓肚子,又搔搔一頭的亂發,眯起的眼角還掛著白色的眼屎,「你誰?」

該隱抿了抿唇,又掏出掛在腰後的對講機:「幫我送一盆六十度溫水,和乾淨的毛巾進來。」

女僕們在一分鐘內便俐落地將東西都準備好送了進來,他將毛巾沾濕,伸手去擦男人的臉。

男人嚇了一大跳,往後一縮,「你幹嘛!?」

「您是BOSS的貴客,自然要服務得無微不至。」該隱理所當然地又往前一點,莫理斯明明想著要避,卻總是落入這個青年的手裡,讓他將自己的臉擦個乾淨。

不過這溫度適宜的水,也讓他終於想起自己的處境。

雖然看起來不太像,不過他好像……是被人綁架了!?

那一天他失去知覺之後再度醒來,就被放到這個昏暗不見天日的地方,他在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好像是……

老臉一紅,身為海上男兒,莫理斯也是情史豐富的男人,但那現實與幻境混雜的香豔記憶,實在似假還真,讓他無法辨別自己究竟是做了一場華麗的春夢,還是真有其事。

不過再度醒來時,他已經被收拾整齊,睜眼看到的,就是這個管家裝束的男人。

「怎麼稱呼?」

「稱我該隱就好。」青年看起來十分友善溫和,這點讓莫理斯稍微放下了一點心,不過透過落地窗看出去的,是一整片西式以「綠色矮仙丹」為植物牆構成的及腰式迷宮,綴以紅白兩種顏色的玫瑰,他再怎麼少待在家,也知道這不是家附近、甚至是整座城市會出現的景色。

「這裡是義大利,西西里島。」該隱好心地回答了他,「早餐已經備好了,番茄汁是早上新鮮現打,建議您馬上食用。」

他一向喜歡新鮮發茄打汁的味道,自然沒有異議地接了過來,大喝一口,居然還有故鄉加了梅子粉般的酸甜口感。

莫理斯心中堵了一堵,他從不覺得自己有被綁架的價值,可要做到這樣貼近自己的喜好,應該不會只是巧合才對。

若要說他的生活有什麼改變,那就是兒子去學了武功這件事而已吧。

無論如何,反正對方暫時並沒有要威脅他的意思的樣子,住的吃的用的穿的,全都是他從來也買不起的高價品。

他就先按兵不動,伺機再聯繫小元,讓他放心吧。

思及此,莫理斯遂不再糾結,接過銀盤上香氣撲鼻的食物,毫不客氣地大口吃將起來。

該隱表情平穩,內心卻有先翻騰。

這個人,就是讓他做起過去的夢的理由。

他的身上,連接著那條線。

他和他的BOSS,在那之後又相處了百年之久,他雖不敢自負完全理解上意,可也已經能算是,最接近那一位的人了。

和他同時期的夥伴、不,不能說是夥伴,頂多算是同期吧,也都紛紛凋零。

曲算是最早離開的。他思索著,卻也是他最……

原來他過得很好。

他微笑起來,卻不是那溫和的假面具。

那是猶如一把利刃般的微笑。

莫元父親失蹤的消息雖然讓古今館上下忙亂了一陣,不過最後還是程亞捷發出了聲做了總結。

「我們崆峒派分支滿佈全球,交給我二師兄調查如何?」

比起沒什麼勢力和朋友的古今館上下來說,雖然面子有點掛不住,不過確實是比較有效率的方式。

數日後崆峒派傳回消息,本城近幾日曾有私人飛機起降,若四處遍尋不著,又沒有走陸路海陸,那架飛往義大利的私人飛機有很大的嫌疑。

莫元也在不安當中,繼續隨喬師父練「降龍十八掌」。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心思實在難以安定下來的關係,他的進度猶然停在「亢龍有悔」,沒有太多長進。

倒是柯亦宣在老張師父的指導下,加上本身加倍的努力,外功成績似乎不俗,就連喬師父都曾在飯桌上讚美道:「倒讓人刮目相看。」

莫元雖然是個不太有競爭心的少年,不過總也會偷偷地忍不住,對自己的停滯狀態感到灰心起來。

「我想,你只是需要一點契機開竅吧。」他的雙修對象認真答道:「你的內力在短期內練得如此精純,若外功也是這樣短期成效,教我們這些紮實練功的人情何以堪?」

「……可是……」少年嘆了一口氣,「內力強有什麼用,我總不能只靠著亢龍有悔參加比賽吧?」

「這倒……也是。」程亞捷疑道:「喬先生沒有說什麼嗎?」

「他只要我放心練。」少年有點賭氣似地道,將身體趴到床上去,「說什麼一招抵千招,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本還等著對方的回話,卻久等不到,程亞捷沉默下來,若有所思。

「學長?」

「這話……有點意思。」

「什麼意思?」

「既然喬師父沒有特別解釋給你聽,你就照著練吧。」

「唉。到時候我可能要倚仗你很多了……」

「你在說什麼啊?」他的學長用食指彈了他額頭一下,「倚仗我?我可是代表崆峒派出場,跟古今館沒有關係啊。」

「咦?欸欸──!?」

「你沒想過嗎?」

「你說要我幫你,我以為……」

「笨蛋,我們本來就出身不同啊。」程亞捷笑了起來,「二師兄應該會幫忙,不會讓我們在初賽就遇到的。」

而一週後,少俠擂台即將登場。

五十九

華山論劍的前哨戰,眾所矚目的少俠擂台,從一開始的五大門派各自派出弟子參賽開始,一直發展到現今已有百餘門派,千人之譜以上之參賽者的規模。而每個門派至少需有兩名以上弟子參賽,才准核可參與盛會。亦即,主辦單位並不歡迎無正式派別、不接受聯盟管理之單傳師徒參與比賽。

雖說五大門派以外的其他派別偶有好手出現,但不可否認,絕大多數能搶進百名內的,還是以五大門派居多。

原本所謂擂台賽,應當是以一對一的模式舉辦才是,可由於參賽人數眾多,比賽規則,也逐漸發展成初賽、團體賽以及個人賽三種賽事。

所謂的初賽,即是需通過「華山論劍聯盟少俠擂台籌備會」,以下簡稱華會,所設下的「百人考驗」。亦即,華會將提出考題考驗所有參賽者,並取其中百名為合格者,進入團體賽。

團體賽的部份,則是由百名參賽隊伍,以四人一組作為競賽單位競賽,這時將考驗組員彼此間對攻擊陣法的熟悉度,以及默契。通常入圍百名人數越多的門派,在這一關將越有利。雖然外界批評這是獨厚五大門派的作法,但比賽是五大門派辦的,規則尤其所訂,也是理所當然。

團體賽將留下七組人馬,亦即二十八名好手進入決賽,此時便是一對一單淘汰制的擂台規則了。

比賽結束之後,華會亦會憑場上表現和最後成績,公佈年度三十名好手的排名出來,少俠們要揚名立萬、要成為武術市場裡的當紅炸子雞,全看這張榜單的排名。

而古今館作為第一次參賽的門派,雖說是由主辦單位崆峒派舉薦而來,但這畢竟只是五大門派掌門間彼此心照不宣的特例,並非外人所能知曉。也因此,像這種只有兩名弟子參賽的小小門派,很輕易地,就被劃分到靠近邊疆、很容易被遺忘的住宿地點。

「正合我意。」帶著草帽換裝成夏威夷襯衫造型的小老頭老張呵呵笑道,「我們古今館本來就是不宜張揚的門派嘛,小元子和小柯第一次參加比賽,放輕鬆就好~」

兩個少年各自吞嚥一口口水,當然是因為緊張的關係。

媽啊~~~~聽程亞捷(學長)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哪裡知道是規模大到這種程度的比賽!?

「……好熱。」不知為何也跟著老張一起穿上鮮豔夏威夷布料的曲師父正風分明還是一臉冷意,彷彿只要站在他身邊就會有陰風、呃、是寒風襲來,卻發表著酷熱宣言。

比賽賽事時間長達半個月之久,古今館師父組四人,加上徒弟組兩人,以及補給組一人共七人隊伍,準備了盥洗用品、衣褲襪子、鍋碗瓢盆等浩浩蕩蕩搬進了一間只有一房一廳一衛的小小宿舍。

喬大山身為古今館一家之主,負責安排住宿辦法,首先是兩個愛徒參賽者,就把房間留給他們,龍師父自備一條指粗白繩,古墓派傳人把繩子懸在愛徒房間門口邊,據說他可以在上面連翻兩個身沒有問題。曲正風拍拍客廳一張竹躺椅,與他身上的森森鬼氣確實十分合拍。老張自背三組睡袋,一個給自己,另外兩個要給喬大山合起來用的,太過高大的身材沒有兩組睡袋塞不進去。

最後一位號稱補給組的,其實是導師佟方。沒有導師的配合,正值高中生涯又家庭健全的小柯同學,可能無法順利前來。

佟方原本是不願過來的,畢竟他一不想和小柯繼續接近,二面對師兄曲正風,也覺得萬分尷尬。

讓他改變主意的,是師兄幾日前那通奇怪的電話。

他們的「過去」,似乎找到他們了。

佟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樣,他早已內力盡失、青春不在,面對曲師兄時還尚可歡喜敘舊一番,但面對過去的其他同伴,或許就只有自取其辱罷了。

他感到心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那種恐懼感無法藉著逃避閃躲開來,如影隨形地跟著他,他感覺自己非得待在這群人身邊不可,說他是想試著阻止什麼也好,想藉著這群人的力量避開災禍也罷,總之,他也來了。

對於這件事龍喬二人不置可否,老張冷眼以對,小柯當然高興得不得了,而曲師兄卻彷彿忘記了自己曾經打過手機給他一般,客氣以待。

他只默默地沉默下來,幫著老張整理庶務,雖然還是會挨白眼,不過因為他把自己低調到不能再低調,老張的臉色反而好了很多。

總之,在他們搬進華會安排的住處之後的隔日,少俠擂台即將開始。

對武當派代理掌門高震東來說,無論是華山論劍還是少俠擂台,他都沒有興趣。

他並不想得到當世第一的美名,雖然江湖都謠傳若是他認真出手,現今的盟主,崆峒派的梁樂水掌門可能無法蟬聯如此多,不過打從他接下代理掌門的那一年開始,他就不曾答應過五大門派華山論劍的邀約。

他代理武當掌門已有二十年之久,這期間他抱持著不積極也不懈怠的態度,既不積極拓展業務,但若有其他派別試圖併吞武當的勢力範圍,他也不會坐視不管。

二十年來,他只想著一件事罷了。

等真正的掌門回來,一切,都必須維持原樣。

他不是應該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除了那個人之外,誰都沒有資格。

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不發表意見,不主張疆界,不外顯武功三項原則,開始時還想著自己這樣的作法,對方一定會明白的──他在等著他回來。

可惜,一年過去,五年過去,十年過去。

那人裊無蹤跡,一絲音信也無,於是他終於絕望。

從此只剩下對這個毫無責任感的人,無法爆發的怒氣而已。

小柯一直很好奇,那個用強硬的方式「教」會他內力使用與流轉的黑髮辮子青年到底是誰。

問莫元莫元露出一臉茫然,問龍師父龍師父聳聳肩,問曲先生曲先生搖頭說不知,問喬師父喬師父一臉的壞笑,卻什麼都不說。

其實問老張師父應該是最快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在他又想起來時,才發現自己一個不小心又被轉移了話題。

自他初窺修煉內力的門道之後,那個青年已經很久不曾出現過了,小柯後來有漸漸不再那麼在意對方到底是誰,反正總歸一定是跟老張師父有關係的,卻沒想到居然會在少俠擂台的開幕典禮上,再度看到對方。

當然他並非是在選手場上看見的,對方快步穿梭在所謂「加油團座」的位置中間,小柯也只是驚鴻一瞥。之所以會被他看到,完全是對方跟老張師父一樣,在這種嚴肅的場合裡穿著花俏的粉紅色夏威夷襯衫。

典禮已經進入尾聲,其實無非就是盟主致詞、眾人宣誓以公平公正公開的態度參加比賽云云,小柯過去時常代表班級或學校參加體育競賽,大概就跟那些差不了多少的流程。

他被多少引起了一些好奇心,反正師父老張出門採買食材去了,無法馬上管他。而古今館還有莫小元可當代表繼續聽那些永無止盡的致詞,他偷偷對小元比了個不好意思的手勢,就偷偷往青年消失的方向跟了過去。

儀式其實是在一個體育館當中舉辦,未來長達兩週的比賽場地,則遍及崆峒在本地的產業及商業的武館道館,小柯追上去的方向,正好是體育館西方的出口處。

當他追到門邊的時候,一個男人突然擋在他的面前。

這個男人身穿茶色云紋馬褂,腳踩墨黑波紋云靴,胸前還掛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翠綠的玉珮,一頭雪白的長發整潔束在腦後,整體打扮會讓人聯想到舊式武俠電影當中的長老級人物,可看見他的臉,卻又只有三十上下左右的年歲而已。

小柯小聲喊聲借過,儘管那神秘的黑辮子青年已經走得不見人影,可他還是想碰碰運氣看看。

不過男人沒有讓路,他的個子雖然沒有接近一百九的小柯那麼的高,但氣勢驚人,小柯若非平時已經在古今館中習慣武林高手自然顯現的魄力,說不定會被嚇得軟腳也說不一定。

對方見他不驚不咋,似乎也有些意外,「你跟不上他的腳步,除非他想讓你跟上,不然誰都跟不上的。」

「欸?」小柯一臉莫名其妙,「我跟他認識……應該說也算熟……」

如果不是被對方突然擋下,說不定那個青年會停下腳步等自己。

「……是嗎。」男人臉色有些陰沉下來,「你是古今館的人?」

乍聽到師門名號,小柯也只能呆呆點頭。他想也知道對方來頭不小,不敢失禮:「是,請問您是?」

「是嗎,原來如此。」男人卻彷彿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問話,也不是很在意他的態度似的,「原來,如此……」

小柯只覺得那「如此」二字對方出口聲音很輕,卻彷彿像有千斤重量一般落在他的心上,一時間有種反胃感,在一眨眼,那人已經消失了蹤影。

「搞什麼……」武林裡的新人只能搔搔頭,再一次失去探究黑辮子青年真實身份的機會。真實身份的機會。

番外一:官能春事



崆峒總部接到一個來頭極大的委託。

掌門樑樂水思忖片刻,隨即吩咐喚來大弟子關能及二弟子宗維俠,這任務雖不算頭等難度,但卻不容失敗。成功之後,無論是報酬,還是崆峒的名聲,都能達到極高的利益。

關能是梁樂水六個弟子當中,修為最高的。其在少年時期,即練成崆峒心法「陰陽磨」當中的第十一層,比之當年的掌門可說是不遑多讓。而他「飛鳳手」與「七傷拳」的威力,更在當年的少俠擂台上大放異彩,技驚四座。

打從關能連續多屆拿下冠軍之後,也已經成為「裡世界」任務委託當中最炙手可熱的明星人物,唯有將工作交付給他,梁樂水才能完全放心。

「維俠,情報部分便由你輔助你大師兄,完成工作吧。」

武術以外的工作全都很擅長的二弟子點了點頭。

他與大師兄關能從小一起學武,不過在武學上的天份與成績是遠遠及不上關能的。幸而他的頭腦很好,在各行各業各色團體都亟需現代化的現在,他反倒成了師門不可或缺,和大師兄同等重要的存在。

兩人一同走進辦公室裡,宗維俠打開電腦,搜尋起委託資料。

沙鳳看著眼前即將變成他的保鏢的男人,一時有些愕然。

若要說保鏢,他身邊已經有軍隊的保護,加上數名由美國FBI退役下來的黑西裝好手,更有泰式傳統的泰拳高手隨身護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需要一個保鏢?

沙鳳是當今泰皇的次子,個性平易近人,多才多藝。時常隨著泰皇一同巡視民間,深受平民百姓的喜愛。比起驕縱奢侈,風流嗜賭的大王子來說,二王子繼承皇位的呼聲,一直都非常之高。

就是泰皇本人,本也是暗自屬意這個兒子的。但近兩年大王子似乎也力圖振作,做了不少造橋修路、捐款貧弱之事,也頻頻上電視媒體宣揚自己,力圖扭轉敗壞的形象,這也讓身為父親的泰皇,開始另眼相看。

雖說皇室已不如過去擁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可在泰國,皇室卻是絕對的精神像征,且光是其財富收藏,就足以傲視世界其他國家的皇室。

泰皇本人年事已高,也該是將繼承人確認下來的時候了。

就在此時,二王子沙鳳,卻遇到了暗殺。

兇手沒有得逞,當然也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但所有的猜測,都指向大王子瓦吉拉隆。

沙鳳自然是明白自己的處境,只是他覺得自己已經被保護得過了頭,身邊也儘是維安界的專家了,這種時候,又多一個「中國功夫高手」來攪和,只讓他覺得有些可笑。

但人是父皇找的,他也只能接受下來。

沙鳳有一個秘密。

這個秘密若是宣傳出去,將成為不利他繼承皇位的絆腳石。

沙鳳其實是個同性戀者。

而他喜歡的類型,恰恰就是像眼前這個男人的樣子。

新保鏢的名字叫做「關」,外型看起來像個軍人,留著短短板寸的平頭,五官英俊卻嚴峻,身材高大挺拔,穿著全黑的背心和功夫褲,外罩軍綠色多口袋的背心式外套,以及一雙看起來很重的馬丁靴。

雖然是他喜歡的類型,不過在這種時刻,沙鳳其實並不歡迎任何異數出現。

他等著那個保鏢對自己行禮,內心盤算著,要如何把人「禮貌而不傷感情」地,推拒出去。

其實他的身邊有那個人在就行了,他嘆了一口氣,想要暗殺他的,不見得真的是大王子,他的兄長。

但關只是對他嚴肅地點點頭,一雙利眼像是雷射光一般將他全身上下掃看了一遍,簡直讓人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沒有等他發作,一邊的女官已經怒叱對方:「王子面前,怎可無禮!」

新保鏢只是隨手拂了對方一下,速度快得像是他從來沒有伸出過手,但女官卻已經安靜下來,其他人靠近一看,赫然發現她像是被定住似的,除了眼珠急得亂轉之外,身體和舌頭都無法動彈。

「這是……怎麼回事?」沙鳳驚訝地挑起了眉,「你把我的女官怎麼了?」

「失禮了。」關這時才說出了第一句話,聲音低沉冷淡,動作卻迅速至極。他身邊的其他保鏢根本來不及反應過來,他已經被那個男人抱在懷裡,迅速出了四五步,而幾乎在同時,噗地一聲,一個彈孔恰恰出現在他方才坐的椅背上。

其他保鏢這才開始了動作,追刺客的追刺客,研究彈道的研究彈道,間或著女官們的驚呼聲,場面一片混亂。

他被關牢牢抱在懷中,連一根頭髮都沒有受到傷害。只是用這種方式抱他,實在是對他王子身份的大不敬。

不過在他出口提醒之前,關已經將他放了下來。

「殿下,沒有事吧?」女官們紛紛圍了上來,好幾雙纖纖玉手將他摸了個通透,就是要確認這皇室當中最受寵、也最受平民喜愛的王子的安危。

「噯,這兒衣裳都破了。」一個女官驚呼一聲,「不能再讓殿下穿這件了!」

這就是本次暗殺所受到,最嚴重的傷害了。

沙鳳忍不住笑了一下,「補補就好了,我喜歡這件。」

幾個女官吱吱喳喳討論著要如何完美縫補,沙鳳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他的新保鏢的身上。「你怎麼知道有人要殺我?」

「殺氣。」關說了一個他聽不太懂的中文單字,「不過,對方沒有要殺你。」

「咦?」

「那彈痕在你肩頭處,嚇唬的成分更高。」

「只要偏移十公分,恐怕就會命中我的喉嚨,有這麼驚險的嚇唬?」

男人卻笑了,「對高手來說,十公分就跟一公尺一樣的遠。」

沙鳳感覺自己心動了一下。

這個男人雖在笑,眼睛卻沒有笑。

他並不像其他人那樣重視自己的王子身份,他可以感覺得到,這個男人,只把自己當做一個「東西」而已。自己在他眼裡,甚至連「一個人」,恐怕都不是。

追出去的保鏢們紛紛鎩羽而歸,沒有人知道在這樣密密包圍、重重保護下,殺手是躲在哪裡、如何射出子彈的。

沙鳳此時已經對這個新保鏢另眼相看,「關,你怎麼看?」

「王子真的想揪出來?」

對方卻說了這種耐人尋味的話出來。

沙鳳十二歲的時候,就被送往歐洲讀書,在那兒完成學業,也在那兒覺醒自己的性向。

不過因為身份特殊的關係,若對象不是絕對可以信任的人,他不會輕易交出真心。

沙鳳現在的對象,是現任泰國的皇家空軍上將,名叫素利亞,也是出身貴族之人。兩人從小便認識,後因他負笈出國讀書而分離,等他學成歸國,已經長成翩翩青年的模樣。而素利亞則從了軍,且因為家世而官運亨通,不到幾年時間便坐上了上將的位置。

兩人再度相見的時候,沙鳳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當年愛跟著他的毛頭小鬼,早已蛻變成頂天立地的一介軍人。

「聽說您今天遇到危險了?」情人來到他的宮殿,「被新保鏢救了?」

「你消息倒靈通。」他笑著看對方一邊說話,一邊脫下披風和外套,「是個很帥的保鏢。」

素利亞頓了一頓,走到他的身邊,親吻了他的耳朵:「我可不許您移情別戀啊~」

「你當人人都是同性戀嗎?」想起關刀刻似的英俊五官,以及對他的頭銜毫不在意的舉動:「雖說如此,他倒是很特別的人。中國功夫啊……」

「比起那個,我認為您應該放更多心思,在到底是誰要殺您,以及在您身邊的我身上。」

「素利亞,男人吃醋的樣子可不好看喲。」

「一切都是為了您啊~」

他的情人攬上他的肩頭,替他脫去絲質的睡袍,將他抱到豪華的大床上去。

習於在人之上的他毫不扭捏,岔開雙腿讓情人伏在跨間用嘴侍奉著自己,他感到自己的性器為濕潤的厚舌卷弄吮吸,忍不住在對方嘴裡擺動起腰來。

腦中關的樣子仍揮之不去,真不知道那麼嚴肅的人情動起來究竟是什麼樣子,會不會願意像素利亞這樣舔弄自己的下身、讓自己在他的嘴裡射精?

下流的想像令二王子殿下益發興奮起來,他加快自己抽插的速度,沒有多久就在素利亞的嘴裡解放出來。

素利亞的外型是標準的軍人模樣,五官深刻、膚色黝黑,身高比關略矮,但渾身散發從軍殺人者才會有的剽悍氣勢。

這樣的男人卻臣服於他,幫他口交之後,更一路舔舐而下,在他的大腿內側、膝蓋窩後、小腿腹等,都留下濕潤的痕跡。接著抓起他的左腳,從小趾到拇趾一一舔遍,腳心的搔癢感讓他心情愉快,「嗯~~」

接著他被翻了過去,男人撥開他的臀,往裡舔去。

他感到自己的下腹微微一縮,腳卻忍不住張得更開,「素利亞、那裡……」

情人早就已經熟悉他的身體,厚舌舔得更深,直到他的後穴被舔得綻放開來,酥軟不堪為止。

接著素利亞坐直起來,將王子抱在身前:「要進去了。」

沙鳳抱住對方粗壯的脖子,慢慢地往下坐去,讓自己早已渴望被填滿的穴口,將對方的粗大陰莖鑲嵌進去。

「好……」他喃喃著,感受著開始時素利亞速度較緩的撞擊,接著越來越快、越來越深、越來越重。

他被頂得好幾次在情人的腿上彈跳著,方才射精過的性器不知何時又挺立起來,摩擦著素利亞帶著點黑色毛髮的腹肌,在對方的腹部上留下不少從性器前端泌出的星星白點。

素利亞總會優先顧及他的感受,將他服侍徹底、前戲做足之後,才會像這樣進入他的身體,他感受著男人的性器抽插進出的疼痛和更多的快感,快感像海浪一樣撲來的時候,他放縱自己浮沈在慾海當中,盡情享用對方,以及被對方享用。

情人總會在自己射精前,抽離他的身體。「萬一害您生病了就不好了。」男人這麼說道。

素利亞將瞬間脹大的性器抽出他的身體,接著將份量十足的精液全部射在王子殿下白皙平坦的腹部,以及白嫩的大腿上。

雖然他覺得就算被射進去也沒有什麼,他的對象一直固定是這個男人,雖然偶爾會對其他男人有遐想,不過畢竟他的身份敏感,能像這樣遇到一個滿意的對象,享受熱烈的性愛,也已經足夠了。

不過……關的樣子,還留在他的腦海裡。

沙鳳舔舔嘴唇,用手摸了摸還沉浸在射精餘韻裡的男人的臉,悄悄的、偷偷的將關的臉和素利亞的臉合在一起,吻了上去。

第二回合,他想要一點點不一樣的情趣。



宗維俠打開筆電,連上SKYPE,往寫著「大師兄」的帳號連擊了兩下。

螢幕上很快就出現了關能的影像,他微皺了眉頭:「怎麼回事?」

關能個性一向嚴謹,說一不二,像這樣非得在半夜時分打擾他的情況並不怎麼多。

他雖負責做師兄的情報後援,不過大多數的工作,都在師兄出發前,便已經完成。

「兩件事,其一,沙鳳王子的暗殺者,你雖有譜,但卻暫時碰不得。弄不好,反而會得罪人。」

「唔,素利亞上將是沙鳳王子的心腹,又是貴族出身,確實不容易辦。但一旦抓住他是主謀的證據,就算是有幼年的情誼,也是要毀於一旦。師兄只需要挑明真相即可,勿要將自己牽扯進去。」

「嗯,師弟,你可知沙鳳王子,本身是同性戀者?」

「……等等。」宗維俠雙手在鍵盤上飛舞著,「他在唸書時,確實有類似的傾向,不過並未正式出櫃……啊、有了,這張照片。」他將檔案傳送給對方,「他確實在學生時期,和自己的保鏢有過一腿。保鏢啊……」

關能點開照片,臉上還帶著稚氣的沙鳳王子正攬著一個高大男人笑得如花一般,若不是保鏢的手放在他的臀部上的話,這倒是一張普通的、感情好一點的合照罷了。

「他現在的對象,就是素利亞。」

「咦?」宗維俠微張大了眼睛,「是嗎……瞞得倒緊,師兄,你才到一天左右,居然就發現了。」青年揶揄道,「難道是那王子是你的菜?」

關能露出不能苟同的表情,「就算我不想知道,也難。」

「怎麼說?」

「你聽。」

關能將收音的麥克風聲音轉大,對著一邊的牆壁舉著。

其實宮殿的隔音不算太差,不過畢竟是傳統建築,比不上現代隔音設備的完全,加上,對於武林高手來說,一點點些微的聲音就易經夠明顯了,而這兩位性起之下,根本沒有降低音量。

或許是對「普通人」來說,這聲音確實小到可以忽略也說不一定。

這也代表了,王子身邊乍看履歷成績漂亮的保鏢群當中,自己是唯一的,「高手」。

宗維俠雖然功力不若師兄強橫,但也是有根底的,聽了一會兒臉便有些紅了紅,「原來如此。」

「嗯,而且,我也對兇手是否為素利亞,感到質疑。」

「師兄,我是證據確鑿,才會說出口的。」宗維俠不悅道:「無論是匯出報酬的戶頭,或接線的證人,甚至還有素利亞與殺手接頭時錄影為證。」

「是,我知道。」關能面無表情地道,「只是,感覺不對。」

「感覺不對?師兄,你並非是倚靠直覺行事之人,難道是……有新的證據發現?」

「師弟……」

「還是,同時有兩組以上的人馬想要暗殺王子?」

「師弟、」

「或是,沙鳳王子本身才是主謀?」

「維俠!」

「呃……師兄?」

「你冷靜點。」關能嘆了一口氣,「我只是想告訴你情況罷了,詳情還得請你詳細調查了。」

宗維俠喘了口氣,喝了口茶,「嗯,然後呢,第二件事是什麼?」

「其二。」大師兄一本正經地道,「維俠,你願意做phone sex嗎?」

簡直不敢相信!

宗維俠帶著黑色細框眼鏡的眼睛,簡直像是樣把螢幕瞪破般地看著這個男人。

對方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就像是剛剛他問的內容,類似於今天天氣怎麼樣之類的安全話題。

他咬咬下唇,「我就說,有什麼事急到要把我從被窩裡挖出來。就算是你有疑問,到早晨在找我也完全不遲。」

「是。」他的大師兄露出一絲笑意,「怎麼樣?」

與其說是phone sex,不如說是視訊sex,宗維俠滿心不情願地……好吧,他承認,雖然他下意識地反駁了師兄,但內心深處,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興奮感。

他和師兄從小一起練功長大,一起度過苦悶的青春期和師父的磨練,兩人間的關係既是同門又像家人,會瞞著後面幾個師弟,開始了這種有點不太見光的關係,卻是近幾年的事。

大師兄關能,是個不怎麼外露情感的人。

由於大師兄是練武方面絕世的天才,開始時讓宗維俠感到挫折得不得了,他覺得自己已經花了足夠的時間、甚至兩倍三倍的時間練習,但大師兄卻一直走在離他很遠的地方,獨自站在最頂端的地方。

當時他對這個練武天才討厭至極,對方也不是會對師弟們露出關懷親近的嚴肅性格,久而久之,師弟們都愛纏著他,卻對大師兄敬畏不已。而他自己,則只想跟對方保持禮貌的關係就好。

關係的改變,在一次一起出任務之時。

並不是什麼一時天雷勾動地火,大師兄只是用很平淡的口氣,在兩人同一間房的夜晚,對他說出、不下於石破天驚的告白。

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會感到臉燙燙的,明明是不怎麼波動的語氣,出自於這個一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師兄之口,就是很讓人難以置信。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他,或許是因為太震驚了也說不一定。

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大多時候還是崆峒派的大師兄和二師兄的關係,對話節制而禮貌,他覺得內心裡真正的自己還是很討厭這個自信的男人,一個不小心就會用了沒有好氣的語氣,不過,反正大師兄似乎也不以為意。

螢幕中的關能穿著貼身的黑色背心,上半身的肌肉線條清晰地被勾勒出來,略略斜飛的鳳眼眯了眯,像是早已知道他會配合一樣。

真想看看這個男人沒有把握的模樣。他想,一次就好,應該會讓人心情愉快。

他雙手拉住T恤下襬將衣服向上脫去時,也一起將眼鏡除下,「所以?」

「嗯。」關能沉吟道,「先捏著乳首,左邊的。」

他依言捏住,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些好笑,「然後呢?」

「搓揉幾下。」

如果心情上一直無法進入狀況的話,他會忍不住笑出來的……事實上他已經笑出來了,「這樣嗎?」

「還真是一點都不性感……」

「是喔,我可是很想睡了……」

男人將手掌放到螢幕上去,「這是我的手,想像一下。」

「想像啊……」他喃喃,乾脆閉上了眼睛,聽著對方的聲音。

「想像我的手,正放在你的乳首上,以順時鐘的方向,揉捏。」

「想像我的手,正沿著你的胸口,滑向你的腰間。」

他想像著,手不自覺跟著對方說內容的動作著。

男人一向喜歡一邊親吻著自己,一邊愛撫著他的身體。尤其是乳尖的部份,總是要玩弄到他感覺到了疼痛,發紅腫脹了為止。接著大手總喜歡撫摸他的腰間,特別是臀部以上,幾和肚臍平行的側邊部分。

腰間其實是他的敏感帶,只要被對方這樣一捏一摸,他就會有禁受不住,身體開始蠢蠢欲動的感覺。

「對,就是這麼摸。」男人的嗓音在黑暗當中愈發低沉下去,「接著,左手滑進你的睡褲裡,對、然後握住。」

他將手伸了進去,攫住自己已經微微昂起的陰莖,他的雙腿不自覺地併攏了些,感受那手心的粗糙觸感和溫度。

「把褲子脫下來。」男人命令道:「我要看。」

他最討厭對方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可是身體卻因為對方而徹底興奮起來,他將褲子往下拉到膝蓋處,讓自己已經完全勃起的性器顯露出來。

我是被虐狂嗎?他自我厭惡著,幹嘛這麼聽他的話?

「很好。」關能的聲音更加低啞了些,「開始吧。」

他完全明白對方指的是什麼,他咬著下唇,開始對著自己已然豎起的性器,上下滑動起來。

「把腳張開一點,我看不到。」男人道,「對,一隻腳跨到你的桌上吧。」

他呈現了一條腿屈在椅子上,一條腿橫跨到桌面,雙腿大張的模樣,一手捏著自己的乳頭,一手則不斷上下快速撫慰著脹大勃起的性器。在對方的注視下,他只覺得身體益加興奮,腰也不自覺往上抬起,口中溢出微微的呻吟聲。

「好極了。」大師兄的聲音也開始帶著點微喘,「維俠,在我說可以射之前,不可以射。」

唔……讓你弄的時候身不由己,射不射讓你決定。現在我自己搞自己,難道還要勉強自己配合你嗎?

他在內心裡興奮的反駁著,打定主意非先射不可。於是更加快了摩擦的速度,想要當著這驕傲男人面前,自由地射精。

可……經過了約莫十分鐘的時間,他覺得很不對勁。

他的陰莖已經脹大到讓他自己疼痛的程度,可卻除了在前端滲出一點點晶瑩的體液,沒有要射的動靜。

這是怎麼回事?平時他被對方捏住鈴口,強迫共射的時候,都難過到彷彿對方只要指尖一放開,就會爆炸的程度。

「好孩子。」師兄的聲音彷彿在他耳邊呢喃,「把身體靠到椅背上面去吧。」

他像是被催眠的人,聽話的收起雙腿,以跪姿趴到辦公椅上的椅背上去。

「抬高你的臀,我想看。」

羞恥感幾乎已經要謀殺了他,可是他卻有停不下來的感覺,身體自動遵循對方的指令,「再高一點,唔……還是,需要插入吧?維俠。」

「嗯、嗯嗯……」

「把攝影機照你的書桌讓我看。」

「……」

「嗯,就那個好了,你替師父題字用的大毫。」

因為是用來寫匾額用的,所以筆管大概有三根手指粗,筆管頭的部份刻著龍紋,尾的部份,則有著柔軟的狼毫。

「用……這個?」

「嗯,就用那個。」

他抿了抿唇,指端摩挲過那龍紋的部份,入手有顆粒的感覺,但磨得十分圓潤,確實是可以當做代替品的東西。

只是……真的要用這個插入嗎?他不想以後辦公的時候,一拿起筆就想到今晚啊……

可他的大師兄非常的有耐心,他不動作,就沒有下一個指令。

他等了又等,猶豫再猶豫。腿間的性器已經脹大到他覺得不射不行的地步,可就是無法暢快的射出來。

算了。他想,把心一橫。

將筆頭的部份對著自己,接著運氣放鬆自己後庭的入口,緩慢地、輕柔地,將那木質的筆管,插入自己的後穴裡。

筆管當然不似大師兄的性器那麼充滿活力,不過、被填滿的感覺,讓他有「這就對了」的感覺。

「可以再插進去一點。」關能道:「直到碰到那個點為止。」

直到碰觸到那點,他慢慢加快了抽出和插入的速度,他的陰莖像是被打開了開關,在師兄說出「一起射」的口令之後,總算一洩而出。

「啊、我的電腦螢幕!」清醒了一點後,宗維俠後悔不已,拿著面紙擦著被玷汙的桌椅,以及被正面衝擊的可憐筆電。

「可惡、怎麼擦不乾淨……」

「嗯……應該不是擦不乾淨的關係。」

「欸?」

「那個應該是我這邊的螢幕上的東西。」螢幕裡的關能笑了一笑,用手指將那點點白跡揩了去。「晚安了,師弟。」



關能之所以覺得二師弟的調查或許有問題,並非完全是倚靠直覺。

武林高手的感官敏銳度,可以延伸到普通人想像不到的廣度。

在去見沙鳳王子之前,他已經潛伏在素利亞身邊三天之久,原本是想預先知悉暗殺者的計劃──他雖然對保護王子很有把握,但他也從不做任何危及完成任務的冒險之事。

這個空軍上將的生活倒是非常嚴謹,清晨準時六點半起床,七點去家裡的私人健身房健身一個小時,八點用早餐,九點準時走進辦公室辦公。中午以前是處理公文的時間,中午時若無訪客則獨自用餐,下午到飛行基地巡視,傍晚前會打一通電話給沙鳳王子,邀請他共渡晚餐。王子不見得天天都有空,但有空的那一天,素利亞會在王子的宮殿待到凌晨才離開。

如果是一個正緊鑼密鼓安排暗殺事項的人,若還能過著如此規律的生活,若非誤會了他,就是對方是個克制隱忍到了極點的厲害人物。

關能認為,素利亞是個認真的軍人,但卻缺乏了「隱忍」的功夫,王子拒絕他共進晚餐的時候,他會憤而摔電話出氣。

而且,說素利亞為了擁護沙鳳王子而嫁禍大王子派出殺手的話,也不合理。首先是沙鳳王子原就是繼任泰皇的熱門人選,大王子近幾年雖極力漂白自己,但從聲勢到受寵程度,仍遠遠比不上二王子。

再者,從素利亞迷戀王子的程度來看,像昨日那種差一毫即要命的「警告」,是決計不敢輕易冒險的。

那暗殺者的實力,是關能到此之後,唯一認真看待的目標。

從發射子彈的準度,到射擊之前毫不外露的殺氣,就算不是武林高手,也是狙擊界的前幾把交椅。

如果幕後指使不是素利亞的話,那又會是誰?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既得利益者──大王子瓦吉拉隆。

可事情,會有這麼單純?

崆峒接受的任務是「保護二王子的性命安危,揪出幕後主使者」,是來自皇室的秘密委託,委託人直指泰皇本人──但陛下不可能親自委託,而是由陛下的代理人傳遞訊息。

關能來到沙鳳王子身邊不過才第二天,已經擋下七次攻擊,揪出其中六個暗殺者,但除了他沒有去追的第一個外,都只是小角色。

沙鳳王子像是對他另眼相看似的大加倚重起來──這點讓崆峒派的大師兄有些困擾。

那帶點閃閃發亮的眼神,分明是有別的意思。

這恰恰是,關能最不喜歡的狀況。

如果能將這個保鏢留下,應該不錯。

沙鳳默默盤算著,對方身手高明,外貌英俊,最重要的,是沉默寡言,話少得跟蚌殼差不多。

王子過去的情人並不多,每一個,都是不多話且有些本事的。

他並沒有厭倦素利亞,也覺得如果要共渡一生的話,素利亞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嗯,不過。

身為他的貼身保鏢,關理應像那群MAN IN BLACK一樣,時時跟在他的身邊。

可是他並沒有。

「我一直都在,只是在暗處。」關這麼回答他,「在明處不好行事。」

有人想要暗殺他這件事,他從開始時的震驚驚慌,到現在已然處變不驚。身為皇室子弟,又是皇位繼承人的熱門人選,挾著民間超高的人氣,能順利平安地登上皇位,反而奇怪。

素利亞也花了大量軍方的力量追查兇手的幕後主使,一般都聚焦在他的皇兄身上,不過……他自己知道應該不是。

他的皇兄,其實是個懦弱的人。

倒是,皇兄背後的貴族支持勢力,需要好好整頓一番。他思忖著,他雖然以仁慈聰明的形象出現在國民面前,不過,該出手的時候,他從來不會猶豫。

原本是想要交給素利亞去辦的,現在,他有新的人選。

「請恕我拒絕。」男人冷淡地回答道,「我的任務是保護您的性命安全。」

「是酬金不夠的關係嗎?」沙鳳王子抿唇一笑,「原來的委託給你多少?我三倍給你。」

「……」

他將關的沉默當做是心動的表示,笑得更加愉快,如果是錢能打動的話,那事情就太簡單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居然是業界的第一把好手,當然值那樣的價碼了。」

「……」

「關,」在只有兩人的密室當中,王子媚眼如絲,心搖神馳。「你是GAY吧?」

「……」

「我一眼就知道了。」沙鳳王子呵呵一笑,「你身上有種禁慾的感覺,如果是異性戀男人,像你這樣的條件,女人又怎麼可能會放過你?」

一直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男人,突然微微上揚了唇角,「王子,新的任務我無法接下,我的工作行事曆已經排到年底了。」

「什麼?」

「另外,我確實是同性戀者。」關能收斂起了笑意,「不過,那是因為我喜歡的對象也是一個男人的關係。」

王子劈頭被拂了面子,原本有些生氣,可繼而想起還有用到此人之處,又按捺下來,裝做不知道關在說些什麼,「我自己也有喜歡的對象呢,關,或許我們可以多交流一下。」

「……」他的新保鏢看著他,眼神也些莫測高深。

「或許。」關淡淡答道。

關能接到任務時,就知道這並不是太難的任務。但實際執行時,卻發現情況比他預想的麻煩一些。

當初崆峒接到工作時,對方是以皇室身份來委託的,甚至讓人合理聯想到是泰皇授意而由其代理人代為出面委託。

確實,因為愛子受到攻擊而進行委託,是很合理的。但,這卻禁不起細想。

首先是,這裡本身就有身手很好的泰拳高手,也在找上崆峒之前,已經從外延攬了許多保鏢,加上素利亞的軍方維安,算得上是重重戒護了。為何還需要一個新的保鏢?

尤其,關能因為身為業界的第一把交椅,通常不會接長期的任務,短期任務能保護的也有限,如果幕後主使者沒有揪出,王子還是一樣危險。

而當他到了這裡之後,卻發現攻擊比他想像得,更「刻意」一點。

彷彿深怕他人不知道王子被攻擊般的明目張膽,而又強力不足到讓關能覺得這個不用自己出馬也無所謂的程度。

真正讓他具有威脅性的,還是最初的那顆子彈。但即便是那一次,也有「警告大於實際作用」的感覺在。

這樣一來,回到最初的問題點。

委託崆峒的人是誰?想要警告沙鳳王子的人是誰?幕後安排這些的人目的又是什麼?

能解決這些,他的任務就告結束。

關能並不想在這個任務上耽誤太久,這只是一個臨時安排插入了他的休假時間裡的工作,可以的話,他想儘早結束。

「嗯,我又重新調查一次,看是否有疏漏的地方。」宗維俠在skype上這麼說道:「那些素利亞的照片是由委託者提供的,我想目的無非就是要讓我們將目標直接鎖定在素利亞身上。雖說我們就算搞錯目標,也能將責任推回給委託者,不過這樣似乎會正中對方下懷呢。」

「怎麼說?」

「乍看是皇位繼承權的競爭導致的問題。」宗維俠又道,「可泰皇雖年事已高,但短期內健康應當沒有問題,而大皇子雖私德不佳,對弟弟有諸多心結不滿,但側面調查,卻反而不是心狠之人。我們原判斷是大皇子背後的貴族勢力出手,但一輪調查下來,這些人反而挺安份的。」

「這麼說來,沙鳳王子反而是想先出手的一方。」

「是嗎……」宗維俠沉吟了一番,「你說,王子是同性戀者沒錯吧?」

「是,」素來在討論正事時很嚴肅的大師兄突然揚了下嘴角,「我似乎被邀約了呢。」

「欸?是、是嗎……」身為崆峒派的企業實際營運者的青年表情微妙地動搖了一下,「任務之中,可不能公私不分。」

「這嘛……」

因為幾次出手的緣故,就算關能不打算彰顯自己的實力,他也在眾多保鏢當中足夠顯眼的了,以這樣的狀況想要暗中調查,有其困難度。

不過,他已經練成了本派陰陽磨第十一層的功夫,「陰陽磨」練至八層以上能握水成冰,捏物燃燒,十一層功力能做到瞬間陰陽互換……

關能走進自己的房間時,還是身高一米近九的高大漢子,從窗戶輕功飛出時,已經轉而成高挑纖細的背影了。

皇室的委託人其實是泰皇皇宮的內務官,雖沒有政治上的實權,卻是現任泰皇的心腹。

也因為知悉皇家最核心的秘密,平時十分低調,他是泰拳高手這件事,就是皇室裡的人,知道的也不多。

不過如果在十多年前提到泰拳拳王赫西姆,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誰也沒有料到當年在顛峰時突然隱退的拳王,卻是進入皇宮中為泰皇服務,原本野性凶暴的形象,也收斂起來,變成如今西裝筆挺的知識份子形象。

赫西姆退出拳壇後,平時沒有太多嗜好,最多就是到熟悉的小酒館喝杯小酒罷了。

這日他一如往常地在下班之後,往小酒館而去,卻馬上發現有個女子慢慢跟在他的後方,腳步並不特別輕,但卻沉穩收斂。內務官是小心之人,在確認對方確實是跟著自己之前,不會輕易露出任何破綻。

約莫被跟了一個小時之久,赫西姆才停下了腳步。

「小姐,為何一直跟著我?」

回頭細看,才發現對方是個濃眉大眼的高挑女子,長得不是特別美麗,但卻別有一番成熟的味道。

赫西姆已經年過四十,卻仍保持單身。倒不是他對女人沒有興趣,單純只是因為如果結婚的話,對他的工作不方變得關係。如果說他每天都要喝杯小酒紓解一下精神的話,那麼一個月和一個女人有一次露水關係,也是他處理性慾的方式。

赫西姆當然不至於到一看到女人就想到上床這麼下流,只是眼前這一個恰恰是他有興趣的那種:健美、成熟而且身材很好。

女人只是對他點點頭:「你是赫西姆先生沒錯吧?」

「喔?你知道我?」

「嗯,你是泰拳高手。」

真難得在十多年後,還能遇到自己的拳迷。赫西姆心情更加好了一點,「要一起喝一杯嗎?」

女人突然笑了,「當然。」

又是與宗維俠的線上對話。

「素利亞上將其實才是目標。」關能道:「這根本不是皇室繼承權之爭,只是一個父親的任性罷了。」

「原來如此。」青年點點頭,「想要一石二鳥,一方面讓兄弟兩個明白皇位爭奪的現實,一方面,想要挑撥素利亞和沙鳳王子之間的感情嗎?那兩位還以為兩人的關係密不透風,殊不知泰皇老早就看在眼裡。」

「是,若打一開始,我們就按照委託者的情報工作的話,確實王子和素利亞之間,將提早出現裂痕。也能達到泰皇本人的期望,停止兩人之間的同性交往關係。」

「提早出現裂痕的意思是?」

「這嘛,沙鳳王子可沒有這麼純情。」

「你這個暗示真討人厭。是說,你是怎麼從赫西姆身上得到這些情報的?」

「你不會想知道的。」

「……是那個吧?」

「……總之,這已經不是單純『保護王子』可以完成的工作。」

「嗯,接下來就從我這邊直接用『委託項目不符』提出契約解除吧,唉,師父原本還很看好這門生意呢。」宗維俠打了個哈欠,「夜了,師兄你也早點休息吧。」

「……我想要延長休假時間。」

「咦?不行!」青年原本惺忪的眼睛突然瞪大,「下一個是俄羅斯政府的委託,無法延後的。」

但關能已經關閉了連線。

「是嗎,居然是父皇嗎……」

雖然不到震驚的程度,但還是讓年輕的王子感到大受打擊。「父皇已經知道的話,我也就不必這麼閃閃躲躲了,唉。」

「您的性命暫時無虞的話,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關能道,「若還有用到崆峒服務的地方,可以聯繫公司。」

「我上回的提議?」

「如果是替您對付政敵,不見得需要我,我的師弟們個個都是好手。如果是『交流』的那個部分,嗯,我想您已經發揮了您的功能了。」

「咦?」

「我回來了。」

關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師弟從床上一躍而起。

「你速度也太快了!」

「從泰國回來,也不過四個多小時的飛機。」

午夜時分,你老大就算坐了夜機,有必要這時候跑回公司嗎?

是的,宗維俠平時就住在公司附設的套房當中。

「我說大師兄,你剛剛出這個突發任務回來,休假已經不多啦,要不要把握時間多休息?」

「我能延長休假嗎?」

「不可能!」

「那、你還在蹉跎什麼呢?」

「呃……」

男人抱住他的時候,並沒有給他太多掙扎的機會。

事實上,掙扎也是沒有用的。

他感覺到對方身上還留著夜的溫度,知道這個人其實是多麼地渴求著自己。

這一點讓他稍微有點得意起來,「喂,那個王子沒有滿足你啊?」

「只有你能滿足我。」

這已經是足夠讓宗維俠羞恥到想要咬掉自己舌頭的情話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的舌頭已經搶先被男人搶先捲了過去,久違的親吻席捲而來,讓他暫時忘卻呼吸。

接著他被推回了床上,身上被當做睡衣用的T恤被捲了上去,男人的吻一路從胸口蔓延而下,故意在腰間徘徊不去,讓他原本就敏感到不行的地方整個難以再繼續忍耐:「大師兄……」

「嗯?」

「一直親那邊有什麼意思……」

「確實。」

……

……

「……喂,你到底做不做……啊!」

他霎時被掀翻在床上,運動棉褲一瞬間就被脫下丟到牆角,雙腿被高高抬起,男人的吻不知何時已經到達他的性器,正吮住他的前端部分,連同柱身和根部,嘖嘖有聲。

他覺得自己很難忍住呻吟聲,但突然又想起今夜好像有師弟也在公司過夜的樣子,雖然相隔有一層樓這麼遠,但難保師弟不會聽到……只好抓起一邊的枕頭咬住,避免兒童不宜的呻吟聲傳出。

不過他這麼為師弟著想,大師兄儘是在破壞他的一片苦心。

發現他好像有些走神的樣子,關能一把拿走他的枕頭,正想對對方抗議,關能已經用手撥開他的後庭,「師弟,放鬆。」

以武林高手控制肌肉的能力來看,就算是那個部位,放鬆也不是太困難啦,可偏偏他現在處於怕污染小師弟有點緊繃的狀態。「我、我不想發出聲音……」

關能挑起一邊眉毛,然後突然像是理解了似的,笑了一下。

「真是個好師兄,跟我不一樣。」

「哼、哼哼……」

「與其咬那個,不如咬我吧?」

被貫穿的時候,他狠狠狠狠的,一口咬在對方厚實的肩膀上。

在接下泰皇的案子之前,他的大師兄花了近半年時間,待在德國為成立崆峒分部忙碌著。

才剛剛回來,又被師父臨時授予了突發的任務。

無怪現在簡直像是猛虎出閘……啊……

就算是他用力推、打或是捶,對方反正就是吃定了他不可能用上內力或是武功,也不曾考慮到他現在雖然是坐辦公室的,可被做到這種程度,明天上起班來究竟會有多麼辛苦。

男人的性器彷彿嵌進了他的體內,不待完全抽出便又重新突入,簡直就像是永遠不想離開他的身體似的精力連綿不絕,無休無止。

他的思考也只能維持到大概第二次射精的時候為止。

第二天見到小師弟來訪時,二師兄默默的感到有點心虛,大師兄卻一臉泰然自若。

他知道昨夜師兄不是故意如此失控,畢竟他的休假已經被浪費到只剩下昨晚跟今早約莫十二個小時的時間而已。

不過,他相信俄羅斯政府應該不會太介意師兄因為護照搞丟,得多花個三天重新申請下來這個遲到的理由的……

六十

老張回到住宿處的時候,屋子裡沒人在。

喬龍二位師父帶著愛徒兩個特訓去了、曲先生古琴進階班開課、而他的助手補給班的佟方,則不可能真的請假請太久,白天時間還是得通車回到小鎮去上課。幸而時序已經接近暑假,無論是教師和學生,都得以喘一口氣。

老張提著雞鴨蔬果放到小小的廚房去,冰箱很小,光是把雞放進去就大概半滿,剩下的空間來得幫愛徒們冰檸檬水和大量的冰塊。

小老頭一邊哼著「霍元甲」,一邊把塞不進冰箱的燒鴨剁成一塊一塊,加入九層塔、長蔥、老薑、米酒、麻油、醬油等,醬炒成一大盆三杯燒鴨,接著淘米煮飯,快炒兩個青菜,川燙一大盤白蝦,以及煮了一大鍋冬瓜蛤蜊湯。

以著不輸給專業飯店服務生班靈巧的身手,一次把所有的菜端上桌去,看了一下時鐘。距離愛徒們回來用餐,還有十五分鐘左右。

一身熱汗,不如去洗個澡。

小老頭解開海綿寶寶圖案的圍裙,從櫃子裡抽出峇里島風格的T恤,走進浴室才剛剛把被汗浸濕的夏威夷襯衫的鈕子解開,門外就傳來了十分規矩的敲門聲。

武功高強的老張當然不會漏聽,不過他想當做沒聽到,繼續他的沖涼行程……

叩叩叩。

那敲門聲仍十分不屈不撓,以穩定而持續的速度與節奏,連續不斷地敲著。

此時老張已把衝浪風紅色運動褲脫下,皺了皺眉頭,打定主意當做沒聽到。

邊沖水邊配敲門聲讓老張覺得很煩躁,而且這種堅持到底打死不退的死牛鼻子脾氣讓他一直想到一個人!

不過……應該不會這麼巧吧?老張想著,關起了水,套上T恤和新運動褲,套著夾腳拖啪啦啪啦拿著髒衣服準備去洗──哎,公用洗衣間在外面,算了看看是哪個這麼有毅力的推銷員也好。

打開門的瞬間馬上又關起來。

幻覺……

不過,老張長到這個年歲,不會輕易被這種事情動搖的。他吐了一口氣,又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白色頭髮的青年,面色無波,由上往下,以著讓老張萬分不爽的姿態直睨著他。

「張鎬?」對方的聲音寒冷如冰,「別來無恙。」

「……」老張吞了口口水,想起自己還是小老頭的樣子,挺了挺胸,一臉莫名其妙:「你誰啊?敲那麼半天門,想推銷東西?」

「……張鎬?」

「怎麼樣?」

「你……不記得我是誰?」

「我不認識你啊這位大德~你是誰?看你這模樣,是明星嗎?不、你年紀應該挺大了吧,是哪個會的會長嗎?」

「……我是高震東。武當的……代理掌門。」

老張當然知道對方是誰,不過這種時候不裝傻到底是笨蛋。遲早會被發現這件事他確實是有心理準備啦,只是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會紆尊降貴,來到這種破爛的小地方。

「原來是掌門大人大駕光臨~」老張迅速變了嘴臉,一臉笑呵呵地,「小地方小地方,哎呀,才剛剛做好飯呢,要不要一起用個餐?我們家徒弟莫元和柯亦宣,有勞大人您多多關照提點啦!」

高震東緊皺起眉頭。

他……居然覺得有點不確定起來了。這真是令他難以想像的事,

他以為,無論張鎬變成什麼樣子,自己都能在第一眼發現才對。在第一時間發現,在第一時間把人抓回來。

可是要把這個滿臉皺紋、奇裝異服、態度輕浮、只有身高一模一樣的老頭子,和記憶中的師兄連結在一起,真的有困難。

「你……不是叫張鎬?」

「我是啊~」老張搓著手,「弓長張,水告浩,賤名不足以聽污大人的耳~吶,一桌菜自己燒的不成敬意,大人要不要先來添一碗飯?」

崆峒的梁樂水分明說了,此人便是武當失蹤已久的掌門,按崆峒的情報網,理當不會出錯才是……可這副邋遢模樣,高震東怎麼想像,都難以連結到記憶中的那個人身上去。

那人雖個性疏狂,卻是有如仙人般的絕妙人物,萬萬跟這麼個粗俗的形象相距甚遠的──而且,午時的驚鴻一瞥,也是青年樣貌的他啊……

對武林高手來說,只要內力修煉過了一個檻,要維持青春樣貌,並不困難。

難道為了逃離責任,這個人甚至願意改變自己到這個程度?

正沉吟間,便感到後方壓力頓至。

他已是一方宗師,瞬時真氣貫頂,袖口被那洶湧的氣流沖得鼓鼓的,回頭一瞧,卻又呆了一呆。

兩個只有高中生年紀的孩子抱著水桶和西瓜,正好奇地看著他,後方則站著兩個青年,一個美如謫仙,一個壯若泰山,而引發武當代理掌門危機感的,自然是後面這兩位青年了。

「老張,有客人?」壯的那個自然就是喬大山了,只見他瞟了高震東一眼,「怎麼?」

「喬先生,我正在邀請呢~」老張笑眯了眼,「人家可是『武當』掌門,咱們可樣好好招待!」

「是『代理』掌門。」男人露出些微厭煩的表情,冷冷辯駁道,「不必了,我要走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

小老頭驚呼的聲音微妙地有些喜意,讓高震東高起一邊眉毛,「我會再來。屆時……希望你能老實交代。」

說完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呃?」

所以到底是有沒有瞞過去啊?老張暗暗叫苦,在看不到對方的身影后,小老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師父組二人因為約略知道老張的顧慮,也只能分別拍拍他的肩,聊做支持。

而徒弟組因為都在狀況外,對於這奇妙的狀況,內心縱使充滿疑問,卻也是無法問出口的,更何況,兩人在看到師父準備的這一桌好菜,歡呼一聲撲向餐桌,這點小疑問也很快就煙消云散了。

老張並不覺得自己可以躲對方一輩子。

事實上他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躲──如果要躲,他會這麼大剌剌用「本名」在古今館裡,幫人推拿整骨、畫符收驚、抓姦跟拍嗎?

……好吧,確實是因為他知道,以高震東的驕傲,應該永遠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這個地方。

老張本名張鎬,除了擁有一身高絕的武當功夫外,他對還擁有乙級中菜廚師執照、法師執照和中醫師執照等,是個意外地多才多藝的掌門。

不過知道的人並不多,他打有意識開始,似乎就是為了成為一派之主而生。他雖然個子不高,個性疏懶,不過骨骼清奇,聰明靈慧,幾乎沒有學不會的武功。

他這個人雖然有些懶散,個性溫和好相處,不過也不知怎地,內心總有種想要逃脫現狀的衝動,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些心虛自責,尤其是看到其他師兄弟這麼認真專注的樣子,更覺得有點罪惡感。

不過隨著時日的過去,罪惡感越來越淡,慾望卻越來越深。

時間在老張內心忐忑當中快速度過。

由華會舉辦的少俠擂台初賽,「百人考驗」即將登場。

老張一大早就幫徒弟們準備了兩個豐盛的便當和兩大壺清水,「總之,你們倆互相幫助努力吧~」

師父們都早起送行,連在外教課的曲師父和佟方老師,都及時趕了回來。

初賽時由於參賽人數眾多,全面禁止非參賽者或非工作人員進入賽場地,師父們就算想組成啦啦隊,恐怕也得等到複賽團體賽之後才有機會了。

莫元懷著不安的心情,和小柯一起進入比賽的場地。

六十一

少俠擂台的初賽「百人考驗」每年的「考驗」都不相同,也由於參加人數一年比一年還多,原本是「從百人當中挑選複賽者」的原意,也已經改變成「將人數刪至百人」的結果。

莫元放眼望去,整個操場黑鴉鴉地都是人,他和小柯進來前已經分別憑證領取了一面手掌大小,分別標示著「一一三五」和「一一三六」的塑膠布,還附有小別針讓你可以別在袖子上,樣子有點像跑馬拉松時發放的數字牌。

莫元和小柯所屬的古今館,既無名氣參加人數又少,兩人根本接近不了操場司令台的地方,兩個人只能站在入口旁邊一個小小的空地,拉長耳朵聽司令台上人宣佈考驗題目。

「麥克風的聲音也太小了吧……」小柯隨口抱怨著,「該不會是要跑馬拉松吧看這態勢~」

「畢竟是擂台賽,有這麼單純嗎?」莫元嘆了一口氣,「看得到台上的人的嘴型嗎?」

「我近視兩百度啊喂~」

兩人正一籌莫展間,莫元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一看,拍他的人正是他的學長程亞捷。

「唔喔真虧你找得到我們!」小柯咧嘴笑道,「人山人海耶~」

「是找了很久。」崆峒派的小師弟不明顯地白了高大的少年一眼,「莫元,跟你說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少年眨著眼睛,一臉的信賴。

程亞捷只覺得心裡才軟了一下,倏而又被會場高放的汽笛聲經醒過來。

「啊、已經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

「百人考驗,已經開始了。」

「咦!!!!???」

「我們現在還站在這裡聊天好嗎!?」

「先把號碼牌別上。」程亞捷笑了笑,把自己寫者「零零零三」的號碼牌別到上臂袖子處,「等等跟著我跑就可以,跑出大門的時候,要跟門口的工作人員領兩隻水桶。」

「水桶?」莫小元複述著學長的話,怎麼有種熟悉的感覺?

「所以說,對你來說是好消息。」程亞捷終於忍不住地揉揉學弟的頭髮,那柔軟的觸感令他感覺心情更穩定了些。「這一次的考驗,跟喬師父每天早上要你跑的,完全一樣。」

「欸,這麼巧?」

看著小元子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程亞捷只是聳聳肩沒說太多。

事實上,今年的考驗,確實是為這個少年量身訂做的。

師父眉開眼笑地對他說的時候,他訝異得幾乎要叫出聲音。

其實跟往年比較起來,今年的考驗不算特別難或簡單。比方去年,是橫渡海峽、前年,是爬上高峰,今年,則是負重跑步。都是單純對體力、耐力、內力的考驗,要通過對大多數參賽者來說都不難,難的,是要成績能進入百名之內。

「畢竟是龍兒的徒兒。」梁樂水悠然說道,「又是亞捷你的雙修之人,這點小忙,當然能幫。」

站在程亞捷的立場,他並不覺得他的學弟需要被這樣特別關照。姑且不論外功部分,內力部分,想進入百名內不會太難,更何況有自己在身邊「照顧」。

這樣以來,就算小元進入複賽,感覺上也好像不真正是他的實力似的,而且……師父似乎有別的目的。

不過,師門的目的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如何讓莫元能跟他一起走得遠一些,才是他要思考的。

「百人考驗」的開始汽笛聲足足響了五分鐘之久,只見五大門派的隊伍各自穿著本門的袍服,以著整齊的腳步率先魚貫到門口領了兩個裝滿水的水桶跑了出去。

跑步的起點自操場開始,終於五十公里外的崆峒分部頂樓。規則有三,一水不能潑,二不可使用輕功,三不可傷害其他參賽者,違者將直接失去資格。

對已經跑慣蘆山山路的莫元來說,像這樣平地跑步,有如吃飯睡覺一般容易,手上的水桶重量比起喬師父的狠心簡直像是沒有重量,跑在他旁邊的小柯則已經很大剌剌地說出:「這也太容易了~」這種讓他們遭到側目的發言。

少年放下心來,無論如何,要跑完是沒有問題的。他並不像小柯那樣習慣於體育競賽,兩個人並行跑了一會兒,小柯就已經超前到他很遠的地方去,莫元暗自決定還是以自己習慣的速度穩定跑完即可,越是到這種時候,他越是覺得不需要爭出頭之事,剛剛好就可以。

不過他一偏頭,卻赫然發現學長還穩穩地跑在他的後面。

「怎麼了?」

「學長,你……要一路和我一起跑?」

「嗯。」

少年默默覺得有點開心,但是又有點疑問:「學長不跟著自己的師兄弟跑沒問題嗎?」

「我們崆峒人數非常多,少我一個無所謂。」為了不讓自己太突出,程亞捷甚至不穿自己門派的袍服,而是選擇穿著普通的運動衣褲,「雖然這個考驗對你有利,不過也不要太輕忽了。像柯亦宣那種跑法,反而有危險。」

「咦?」莫元嚇了一跳,稍稍放慢腳步,等學長跑上跟他並行,「小柯會有危險?」

「欸,也不是。」程亞捷道,「只是這可不真的是體育競賽,華會不可能不在路上,設下障礙的。」

「哇啊,那我們不能放小柯自己衝在前面啊!」

「這嘛……」程亞捷悠然道,「不必太緊張,比起他,我還比較擔心你。」

少俠擂台雖然是個門派弟子間的盛事,可對於在上位者們來說,卻不過是類似餘興節目般的存在而已。

五大門派的掌門人齊聚一堂,在現任盟主梁樂水宣佈比賽開始之後,就回到崆峒總部,宴客廳中立起了一百寸大的投影螢幕實況轉播著比賽,桌上也備好了各色咸甜點心,冷熱飲品。

今年和往年不同,往年的現任武當掌門高震東──本人堅持是代理──因為一個眾人心知肚明的理由,參與了今年的盛會。

白髮掌門板著臉,不知道在思考什麼。對於他沒有馬上把那失蹤已久的人抓回,在場其餘掌門也都非常納悶,高震東並非什麼仁慈心軟之輩,對張鎬失蹤一事落下的狠話,眾人皆知。

其中最為八卦的華山派掌門木仁青終於忍耐不住,湊到武當派代理掌門的身邊,「老高,抓到人沒有?」

高震東斜睨了他一眼,撇過頭去。

木仁青不屈不撓,又湊到另外一邊去,「欸,找到貴派前掌門一事,可是武林大事,老高你可不能不宣密啊!」

「我派家務事,勿再多探!」高震東長袖一振,將那惹人厭的黏皮糖振開了兩三步,「各位掌門見諒,高某先走一步。」

一臉不耐的白髮掌門未等眾人回應,立即拂袖離開。

「看來……是還沒有抓到吧?」

「這種惱羞成怒的樣子,肯定是落空了吧?」

「老高做事一向寧可錯殺一百,怎地在這事上如此裹足不前?」

「凡人都要罩門啊呵呵,就像盟主大人的罩門,就是那龍……」

「不是吧,應該是盟主大人的……」

「喂,你們的喝茶談資不應該是高掌門嗎?繞到我身上是怎麼回事!」

「不過,張鎬變成那模樣,真讓人想像不到。」

「也難怪這麼多年來,高掌門都找不到人了。」

「盟主大人都幫他調查清楚了,剩下的,只是要不要接受現實的問題了吧?」

「老高應該不是會逃避現實之人?」

「喔呵呵呵~」

「啊哈哈哈~」

「哎呀呀呀~」

六十二

高震東自少年時起,就是個太過認真的人。

他練武起來是沒日沒夜的拚命三郎,簡直到了傷了筋骨也無所謂的地步。這樣的性格源自於他的出身,高震東是武當山上一個專司廚房膳食的雜役之子,因為被上代掌門賞識其習武之心猶重派裡他人,特別破例將其納入門下,原意是想藉著這出身寒微的孩子,刺激一下被大弟子張鎬帶壞的一眾弟子們。

也不是說張鎬有多麼品性不端、幹了什麼壞事,事實上,武當的大弟子是本門裡百餘年來被譽為最有天份、最具領導魅力之才,只是他仗著己身出類拔萃之能,老是想盡辦法偷懶,己身疏懶也罷,偏又是個受人崇拜的,溫和大方善結交的個性受到整個武當上下年輕弟子的歡迎,弟子們遇墨者黑,大受影響之下,不全心學武,反而流行起「培養其他人生興趣」起來。

高震東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掌門諄諄教誨,切不可受那大師兄影響,誤了習武要事,要做整個武當的表率,讓師父舒心。

還只有十歲左右的他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大師兄打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好感,所以在第一次見面時,還對這個明明年紀比他大上一輪,個子卻還跟他一樣高的矮子師兄很是不以為然。

就是這個人讓師父這麼苦惱嗎?小小的高震東充滿敵意地想著,有的人天生就擁有比人更好的機會,所以不懂得珍惜。而自己,好不容易獲得了這樣的機會,他才不會讓這些拱手讓人!

於是他拚了命的、像塊海綿一般快速修習,武當功夫博大精深,歷史悠久,就算他一天十二個時辰連睡覺都舍不得的練,想要追上大師兄,也不是容易的事。他的起步已經比別人更晚,只能靠著苦練再苦練,努力再努力。

他並不是個天資聰穎的孩子,他只是有認準了就會死命鑽進去的牛鼻子脾氣。

有別於他對大師兄的莫名競爭意識,張鎬對他卻是打開始就友善至極,每回見到他在扎馬步或是走八卦掌,總是會笑嘆著對他說:「小東,我實在太佩服你啦!」

時間久了,高震東自然也越加和其他師兄弟們熟稔起來,也瞭解到,大師兄跟他初時想像得完全不同。師父那責怪似的言語,是用著無奈而又寵溺的口氣的。

大師兄,其實是整個武當的驕傲。

武當的代理掌門從回憶當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個小宿舍門外。

他感覺得到屋裡還有人,但不確定是不是那個讓他又是厭惡又是唸唸不忘的糟老頭子。

和回憶當中那個風采熠熠的人物實在連結不上,可是……仔細一想,這或許正是那個大師兄會做的事!

他呼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不知怎地有些緊張,敲門的時候,甚至擔心那個人會不會為了逃離自己而乾脆破窗而出。

不過這麼戲劇化的場景並沒有出現,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為他打開了門。

「呃,您是?」

「我找張鎬。」

中年人自然是佟方無疑,他雖然內力盡失,看武林高手的眼力卻不會退步,一眼便能判斷此人武功之強,不亞於古今館諸君。

不過,他無法判斷這個人究竟是朋友還是敵人。說是朋友,這一臉肅穆的樣子,實在不像是來訪友的;說是敵人,又顯得太有禮貌了一些。

「稍等。」他點點頭,回頭走了進去,將高震東留在門口。

門虛掩著,白髮的武當代理掌門掌力微吐,那門就像是自己有生命似的打了開來。這房子並不大,若非人是待在最裡間的廚房裡,應可一眼看透。

他當然不是故意要偷聽裡間人的對話,到他這個程度的高手,就算你不想聽,化自然也會傳進你的耳朵裡。

「老張,有人找你,一個叫高震東的。高手。」

「哎哎!?你、你去打發掉~」

「欸?我去打發,難道是你的仇人?」

「……不是~我才不認得他呢。」

「難道是債主?」

「……」

「原來是債主啊……」

「胡說八道什麼啊你!」

「欠錢還錢是天經地義之事,你堂堂一個武當高手,可不會連魔教之人都不如吧?」

「你閉嘴不會有人當你是啞巴!」小老頭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唔唔這裡有沒有後門啊啊……」

「張鎬。」

他行步無聲,瞬時已經站到廚房的門口,「你還要逃到什麼時候?」

小老頭身上還繫著心愛的海綿寶寶圍裙,仔細一看,剛剛幫他開門的中年男子,身上則繫著同款圍裙,只是上面的圖案是派大星。

眼見退無可退,小老頭不似前一天那般對他嬉皮笑臉,搬演大戲,只是把圍裙脫了下來,順手交到旁邊人的手上,「剩下的交給你啦,小元子最愛吃我老張的紅燒牛肉,可別壞了火候。」

佟方點點頭,在主廚出去之前,另外用主廚的名義,弄了一大碗古今館另外一個徒弟愛吃的五倍辣度酸辣湯。

「要說什麼?」小老頭一臉無謂的樣子,領著高震東走到房舍的小客廳,逕自撿了竹籐躺椅坐下,「我們這裡小小寸方之地,可容不下大佛啊~」

「……哼,這兒的大佛還少嗎?」高震東冷笑一聲,「光是你的身份,在這裡算個什麼事?」

「我哪來身份~」小老頭呼呼一笑,「我就是古今館老張,無論是收驚整骨抓姦外燴,無所不能無所不包,價錢保證公道!如果掌門大人願意給個機會,老張我也是很願意包下貴派一年的伙食。」

「胡說八道。」他皺起了眉,「我這代理掌門的位置,就是為了等你回來還給你的。你堂堂武當掌門之尊,在這落拓之地營生,成何體統?」

「……」老張原本還想跟他胡謅亂扯一通,把話題繞遠去的。他這師弟性格直耿,從小就很好哄騙,雖然總是凶巴巴的樣子,讓不知情的人心生畏懼,不過對從小看到大的他來說,要揉要捏都在他的掌心。

不過,也讓他找了自己有二十年之久。

看著對方雖然一臉嚴肅,眼底卻很緊張的樣子,老張,也就是張鎬,不禁感到有些罪惡感。

「你這些年來,掌門當得……可好?」

見對方似有鬆動,白髮青年精神頓時一振,「為了恭迎大師兄回歸,幸不辱命!」

「……我是說,你覺得,當得有趣嗎?」

高震東默然看著對方,像是老張說了什麼荒謬到了極點的話似的。

「欸、看來是不怎麼有趣了。」老頭子嘆了一聲,「我現在的生活太有趣了,不想回去。」

高震東聽得怒氣驟生,長年來遍尋不著這個人的憤怒,頓時全部爆發出來:「張鎬,這可由不得你!」

「噗,你要怎麼個由不得法?」

「我今日……非帶你回去不可。」

武當代理掌門一旦認真起來,就算是喬大山在此,也不敢輕忽應戰。

可老張還是一副調兒啷噹的樣子,「你這傢伙也太難看了吧?人家都說不要了,硬來是怎麼樣?」

「當司之人立當司之位,理所當然!」

「你就是那個當司之人啊~~哎,別那麼看不開嘛~」

「錯,張鎬,你才是武當掌門!」

張鎬錯身躲過師弟收了至少有九成以上內力的攻擊,忍不住逗對方道:「小東,你這麼執著於我,莫不會是暗戀我吧!」

「……跟我回去!」

那段微妙的空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老張微微一驚,而對方也逐漸加重了攻擊的勁道和準頭,一時間小房間猶如龍捲風過境般被震得家具位移、物品四散,「等等等等、停──!」

老張的語氣慌亂,身手卻沉穩紮實,將所有襲擊而來的招式全部一一擋下,「你這人怎麼這樣,這兒可是我徒弟的休息室啊!被你搞成這樣叫小元子、還有小柯,要怎麼休息啊!今天可是比賽的第一天啊!」

高震東停下了手,「你的徒弟,就是武當的弟子。武當在此處有獨棟全新宿舍,環境較此處優良甚多,待其歸來,搬過去就是。」

「有錢人了不起啊!」老張啐了一口,「你給我聽好了,我的徒弟可不等於武當弟子。」

「只要是武當弟子,在我將掌門之位歸還之前,都隸屬本人所管。」高震東眯起了眼,「能不能繼續比賽,也只是一句話的工夫。」

「他奶奶的~~小東,我不記得我把你養成這麼陰險卑鄙的孩子啊!」

武當代理掌門愣了一愣,隨即一個收手,退後三步。

「張鎬,你不知道的事,可多著呢。」

六十三

初賽的進行,雖說項目單純,但卻已經有許多門派的弟子,開始各顯神通。

老實地提水跑步,是絕對無法完成比賽,甚至進入百名內的。絕大多數的參賽者,都這麼想著。

不過,輕功是不被允許使用的,也不能隨意攻擊其他參賽者。而提在手中的水,各五公斤的重量雖然不算什麼,但直到到達終點以前,水桶裡的水只能保持一百公克的誤差。

小柯提著兩桶水,仗著腿長、運動選手的體魄,以及跟隨莫元一起跑蘆山的訓練,很快便進入了比賽的領先圈當中,他的速度雖快卻穩定,內力雖及不上師兄莫元強盛,但對一個剛剛脫離「普通人」身份的少年來說,在運用上卻已經綽綽有餘。

若說莫元的身體天生就是修練內功的載體,就算精神沒有意識到,也能倚靠著《玉女心經》的口訣、透過雙修的鍛鍊,以著常人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累積內力。

那麼,小柯就是用有外功的天份。內力對他來說,是加強體力、耐力和身體的抵抗力的工具,若小元需要三倍的內力支撐一倍的外功,那麼小柯就是有一倍的內力,就能發揮三倍外功的力量。

而且,這個高大的少年心中擁有信念,他必須想盡辦法讓自己快速進步,越早變成武林高手,越好。

跑步並不會讓他痛苦,手上的水桶把手仍穩穩握在掌心,他只想著一定要拿個好點的成績,讓老張師父沒法再挑他毛病,讓老師、讓老師以他為榮。

少年的想法十分單純,以至於通過比賽道路第一個折返點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就順著跑下去,對於設置在路邊的帳篷所提供的涼水,連注意一下都沒有就通過了。

其實這是華會設下的陷阱之一,帳篷裡提供的水由華會藥師調製,會讓人拉一天的肚子,只要有參賽經驗的人都不會去碰,是專門為新手設下的陷阱。

小柯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幸運地通過,但其實這個簡單的陷阱,每年平均可以刷下五分之一的參賽者左右。多數是非五大門派的弟子,誰會去懷疑由主辦單位準備的休息站和水呢?

主旨是為了讓這些年輕人瞭解現實世界的險詐,盟主大人如是說。

總之,小柯越跑越覺得氣息穩定,越跑越覺得信心充足,他覺得自己或許有可能甚至可以拿下很前面的成績。

而一直保持穩定速度,落在幾乎是隊伍最後的莫元,則慢慢地,有些自我懷疑起來。

雖然他有信心跑得完,但速度如果不夠快,名次不到前百,還是一樣會被淘汰。他覺得自己被淘汰無所謂,但若因此拖累陪著他跑的程亞捷,那可就罪過了。

「學長,你要不要讓我自己跑?」他擔心地道,「你為了這個比賽準備這麼久,別被我耽誤到了。」

程亞捷穩穩地跑在他的旁邊,笑了一下:「不用急,我也不是完全是為

了你。」

「嗯?」

「這一次比賽,我們能在一起越久越好。」少年悠然說道,「對了,我有個方式,可以讓我們兩個更輕鬆點。」

「輕鬆的方式。」

「我們交換一下水桶。」

「耶?」才剛接過水桶,莫元就驚呼一聲,「結、結冰了!?」

透過與莫元的雙修,程亞捷的「陰陽磨」功夫,迅速地通過了第八層,也因此擁有了握水成冰的功夫,當然,一桶五公斤的水可沒有這麼容易結冰,程亞捷只需要將水面的部份冰封即可。

「嗯,這樣就不怕灑出來啦~」

「唔啊……學長你這是魔術啊!」

「要這麼說也……」

「超厲害的。」莫元讚歎不已,他自己的四個師父都擁有非人般的高強武功,對他來說,反而像是遙不可及的目標。而學長只比他大一歲,卻已經擁有這樣的功力,這樣想來,自己或許真的,可以變成和他們一樣的高手,也說不一定。

和小柯不同,莫元之所以開始練功,完全都是因為身不由己的緣故。

雖然肉體已經被師父們改造,不再是當初那個懦弱無力的莫元,可是因

為時間並沒有過去很久的關係,在精神、心態上,他還是原本那個莫元。

程亞捷見他還是不在狀況中的樣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但心裡知道,和初時有些不耐、甚至是敵意的情況比較起來,莫元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莫元了。

他將四桶水的水面都結成了薄冰,「莫元,我們加快速度吧。」

「欸?」

他一隻手抓著兩個水桶的桶柄,一隻手抓住小元的手腕,「讓內力在你的體內流轉,用內力支撐你的腿,而不是體力。」

「欸欸?」

「跑羅~」

莫元從來不曾跑過這麼快的速度,在小柯跑過折返點後約莫十分鐘左右,程亞捷和莫元也跟著通過,兩人速度逐漸加快,桶面結冰後,不需要再顧慮水潑出來的問題,莫元發現自己超乎想像的,竟能跟得上學長的腳步。

「接下來,是每年的固定戲碼。」

「固定戲碼?」

「嗯,去年橫渡海峽,他們在海裡放了鯊魚。前年登上高山,他們在山徑上挖了好幾個大洞,洞底下還放了蛇。」

「有沒有這麼變態……」

「所以今年,」程亞捷笑了一笑,「啊,原來是那個啊。」

莫元順著學長的目光往前看,正好瞧見小柯抱著兩桶水,在寬敞的道路上左閃右避,但為了怕動作太大,讓水潑了出來,也因此,被圍上去的黑色的獸咬了好幾口,膝頭和手臂上掛著被咬破的布和血跡。

「狗?」

「是杜賓犬,而且訓練有素。」程亞捷觀察了一下,「大概是三師兄訓練的,居然能組陣形。」

四週一些經驗不足的,或是根基不夠的,有的被狗群堵在角落,有的為了閃避攻擊,桶子裡的水以所剩無幾,在此處被耽誤了很長時間。

「小柯危險了,得去幫他。」莫元邊說著,人已經衝了出去,由於他的桶子裡的水已經結冰,因此剛好可以當做武器作勢威脅狗兒們,將圍攻小柯的犬隻們引走不少。

「啊、小元,得救了!」小柯呼了一口氣,如果手上沒有這兩桶水,幾隻狗他還不看在眼裡,偏偏水也不能放下,萬一被其他競爭者一腳踢翻,那就前功盡棄了。

「小柯,你沒事吧吧吧──」為了將狗引到遠一點的地方,莫元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跑遠了。

「我沒事……」小柯感動地道,「真是我的心之友啊,小元子!」

「……」程亞捷冷淡地看著對方,雖然他之前並不討厭這個傢伙,可方才為了救他,莫元掙開了他的手。

「唷,學長。」小柯朝著他點點頭,「可以麻煩學長幫我顧一下水桶嗎?小元那傢伙為了朋友犧牲自己,我得趕快去幫……欸?」

他的水桶,也結冰了。

「不用了,我過去就好。」總覺得武術社社長程亞捷明明微笑著,眼神卻有點兇狠,「別耽誤比賽?」

「這招哪招……」看著已然結了冰的水桶,以及越過他往莫元方向奔去的程亞捷,「難道我無意當中,變成電燈泡了嗎……」

莫元雖然憑著一股義氣拯救了唯一的朋友,不過這些狗不是普通的狗,杜賓犬時常被當做警犬或軍用犬訓練,聰明而勇敢,十分擅長追蹤和攻擊。莫元原本還想著比起鯊魚或蛇,今年是狗應該算是比較容易對付的,誰知卻完全不然。

他攻擊狗帶著可能會傷害對方的猶豫,狗攻擊他卻兇猛果斷,團結合作。

程亞捷趕上的時候,正好看見一條杜賓躍起,往莫元的肩膀處咬去,少年怒從心來,一個手刀擊向犬隻的頸處,只見那狗哀鳴一聲落下。

「學長!」

程亞捷沒有應答,對他來說,應付這些狗只是小菜一碟,華會做此設置,與其說要傷害參賽者,不如說單純只是想拖慢速度罷了,他手起手落,圍攻莫元的杜賓犬們,全都像第一隻那樣倒了一地。

「狗狗們……沒事吧?」莫元有點擔心似的蹲到地上去,摸摸杜賓犬高高立起的耳朵,「唔啊~差點被咬到!」

「你小心點啊。」程亞捷一把拉回他的手,「我只讓它們暫時動不了身體罷了,不代表沒有攻擊力了。」

「那、那就好……」

……雖然這傢伙擁有幾乎不輸給自己的強勁內力,但如果還是這麼天真的樣子,自己想要跟他一起走到最後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成真的啊!

就算現在可以,但到了複賽之後,自己根本不可能像這樣繼續跟在他的身邊的。

程亞捷不想嘆氣,他心中已經有了定見。

六十四

終點處在崆峒分部的頂樓,在比賽開始的半個小時左右,就已經有人完成了路程。

一個小時左右,已經回來了四十個人左右的人數。

小柯在第七十五分鐘完成,損失水八十五公克,得到第六十一名。

莫元一路跟著學長跑上來,兩人分別得到第七十二和第七十三名。

三人皆安全通過預賽。成績對程亞捷來說並不是太好,但對首次參加的兩人來說,已經算是打敗了幾百人的驚人佳績了!

莫元和小柯樂得擊掌歡呼,不過因為小柯同學已經有所警覺的關係,一邊看著學長不置可否的表情,一邊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沒有按體育系的習慣給莫元一個熊抱,「我打手機通知師父他們!」

「嗯!」少年一臉興奮,正想繼續和小柯討論的時候,卻發現有人拉著他的後領,回頭一看,崆峒派的少年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學長?」

這一次他和小柯能這麼順利的安全上壘,沒有程亞捷助一臂之力恐怕不會這麼簡單,他開心地回頭對學長伸出手掌,「GIVE ME FIVE!」

學長的手和他相接的時候,變將他的手掌一把握住,「跟我來一下。」

「欸?喔喔……小柯,我、我跟學長過去一下!」

「哎呀,慢走不送。」小柯身為有交往對象的青春期青少年,以著充滿理解的體貼目光,目送兩位離開。

所以,到底要帶他到那兒去啊……

莫元莫名其妙地被學長拉著跑,沿著樓梯拾級而下,打開第一道安全門,因為是崆峒分部的關係,一路上還有不少人跟程亞捷打招呼,學長很有禮貌的一一點頭回禮,但腳步卻完全沒有停下來。

啪地一聲,程亞捷打開客房的門。

「亞捷,進門前至少敲個門吧?」

三師兄唐文亮驚訝地看著他,好像剛洗完澡的樣子,頸間圍著一條毛巾,手裡拿著啤酒,讓人尷尬的是,對方似乎沒有想到會有人闖進來,除了那條掛在脖子上的小毛巾,一絲不掛。

「啊、抱歉,三師兄。」程亞捷迅速退了開去,將門帶上,接著打開隔壁一間的門。

枕頭破風而來,程亞捷護著小元閃了過去,正好瞧見他的四師兄戴著墨鏡從床上坐起,床上還有一個披散著金色長捲髮的趴著的人影,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剛剛被撞破一樁好事。

「是小師弟啊~」原本充滿怒意的表情在看到程亞捷的一瞬間整個放柔下來,「有事情找我?給我一分鐘馬上好!」

「不、抱歉,四師兄,我馬上離開。」

再度退出門外,關上房門。「怎麼回事,每間都有人……」少年喃喃道,接著打開最後一間……打不開。

跟前面兩位糊塗的師兄不同,待在裡頭的人相當妥當地將門鎖好好的鎖上。

程亞捷有些焦慮地呼了一口氣,拉著莫元轉身離開的時候,第三個房間被鎖上的房門喀地一聲打了開,有人探頭出來,「亞捷?」

「大師兄……?」

「要找空房的話,」關能瞥了小師弟身後個子嬌小的少年一眼,回頭,

「二師弟?」

宗維俠的聲音從裡間傳出:「五師弟也回來了,暫時沒有空房,小師弟需要的話,我們讓讓。」

程亞捷當然不會接受,婉拒了兩位師兄的好意,心中默默狐疑著,初賽雖還未結束,怎地身為實際主辦人的二師兄會在這裡……不過,不隨便臆測,算得上是崆峒派小師弟的優點。

「那個……」看學長越來越焦躁的樣子,莫小元怯怯地開了口,「學長,我們……回宿捨去吧。」

和學長雙修至今,大概有一個多月的工夫,他從完全陌生猶豫不決,到現在居然有種,學長也許是跟他最親近的人的感覺。

他原本是個孤獨的少年,母親早逝,父親長年在外跑船,沒有親戚,在學校不受歡迎,也因為太過沒有聲音,連老師都不太注意到他。

一直到加入了古今館,才有了改變。

有了類似家的感覺、有了朋友、最後,有了學長。

當初那個曾經喜歡過的少女艾莉絲的臉孔有些淡了,可是仔細想想,學長……好像也很欣賞艾莉絲?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這些的少年趕緊去除雜念,本能地覺得,再想下去,剛剛通過初賽的好心情,將會大打折扣。

總之,他大概知道學長想要幹什麼了。

他感覺臉頰有點發燙,並努力自我說服那只不過是練功,且因為剛跑步完產生的正常生理現象而已。

從分部回到宿舍,坐公車大概要三十分鐘的路程,雖然公車沒有其他乘客,兩個人還是選擇坐在公車的最後座。

學長緊緊牽著他的手,兩人腿貼著腿,肩碰著肩,莫元只覺得學長像一個超級發熱體,每一個碰觸的地方,都像是有火焰要灼傷他似的。

得找些正常一點、普通一點的話題出來才好。

少年嚥了口口水,「那個、學長的功夫,除了可以把水變成冰,還可以做到什麼事呢?」

程亞捷定定看著他,「陰陽磨第八層,可握水成冰,捏物燃燒。」

「哇啊,好厲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兩人接觸的地方,好像越來越熱,學長該不會是剛剛學會這個,控制不住要燃燒起來……了吧?

莫元當然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亂想,他只是……不放任頭腦找些事情轉移注意力的話,恐怕他會……

程亞捷好似也有類似的感受,他看了一眼前方正在開車的公車司機,突然快速地將學弟拉進懷裡,唇疊了上去。

莫元一時間只覺得學長的氣息洶湧地灌了進來,伴隨而來的,還有那靈活濕潤的舌頭,一下子就鑽進了他的嘴裡。

他被舔過了牙齦和齒列,接著對方的舌頭卷助了他的,明明就已經「雙修」過了那麼多次,接吻、呃,以口渡氣也絕不是第一次,可像這樣強力的、急迫的、充滿佔有慾的方法,卻是首度體驗。

莫小元同學發現自己尷尬地勃起了,而且更尷尬的是,完全不是因為練功之心使然。

他想夾住自己的腳略微掩飾一下,卻沒想到學長下一步居然用手隔著運動褲按上他微微隆起的部份,一邊親吻著,一邊居然將手就這麼伸了進去。

莫元怕自己忍不住要驚呼出聲,被司機發現那就誤會大了,連忙咬著下唇拚命忍耐,並兩手去推程亞捷的胸口,希望學長能趕快注意到這裡可不是兩個人的小房間,而是在公車上啊!

「唔……」被打斷的學長發出一點不滿的聲音,「莫元……」

「學長……」少年紅透了臉小聲的說,「在這裡不好吧?」

程亞捷像是清醒過來似的,點了點頭,稍微後退一些,讓兩人可以分開一點。

莫元鬆了口氣,卻又對在公車上呈現勃起狀態的自己無可奈何,只能忍耐著腿間高漲的痛楚,想著該怎麼緩解自己的狀態。

「我幫你吧。」直視著前方的程亞捷輕聲道,「是我害你的,讓我負責。」

「嗯……」莫元確實也沒別的辦法,只好點點頭,一邊緊張地看著認真開車的司機的方向,一邊稍稍將運動褲褪下一點點,讓因為在危險環境下反而硬得更加厲害的性器探出來一些。

程亞捷沒有給莫元太多害羞的時間,修長的指端馬上握了上去,開始上下勒動起來。

「啊、」莫元發出短促的聲響,隨即摀住自己的嘴,「唔唔……」

學長的手指非常靈巧,不僅照顧了他的陰莖,連同下面的囊袋部分也都柔捏輕磨,少年只想著要趕快射精,快一點解決危機狀態比較好。

可越是這麼想,他反而越射不出來。

五分鐘過去,他哭喪著臉看向自己的下方,小小元精神十足的豎立著,「學長,怎麼辦?」

對莫元的身體已然十分熟悉的程亞捷,頓時心中有了計較。

「把腿張開些。」他道,「小元。」

少年聽從對方的指示,將運動褲又多脫了一些,讓腿有更多活動的空間,「這樣夠嗎?」

「夠。」程亞捷語音未落,人已經伏了下去,居然張口含住莫元的命根,吞吐起來。

震驚不已的莫元不敢讓自己叫出聲音,也不敢太大動作去阻止瘋狂的學長,只好咬住自己的手指,拚命阻止從喉間散逸出來的舒爽呻吟。

可是,難道他要在公車上,把精液全部射到學長的嘴裡嗎?

光是這樣想著,莫元心理就充滿了罪惡感,但身體卻背叛了他,益加興奮起來,沒一會兒,就真的忍不住射了。

雖然說這一切都是對方引起的,可是莫元看著學長唇邊一縷濁白的絲線,忍不住還是感到了一點愧咎,連忙從口袋裡翻出面紙去擦,「學長……」

「還要二十分鐘。」程亞捷呼了一口氣,「好久……」

莫元不看則矣,一看大驚。

也是,自己都忍不住勃起了,學長當然也會。

既然學長剛剛幫了自己,如果就這樣放置不管,從道義上到感情上都說不過去的。

可是,要他在公車上像學長剛剛那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口交,他自問自己可能很難做到……不如,先用手試試看?

少年還在掙扎間,他的學長已經伸手過去,將他攬了過來。

「就在這裡吧,莫元。」

一旦弄懂學長的意思,莫元更加驚慌失措,「太瘋狂了啦學長,萬一被司機發現怎麼辦……」

「司機正在開車,不會回頭的。」

「萬一中間有乘客上來……」

「這個時間,這班車幾乎不會有人。」

「我是說萬一啦……」

學長看了看他,「算了,抱歉莫元,確實是我太過分了。」

說完後,莫元感到自己被推開了一些,學長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生氣了嗎?莫元想著,可是他又對自己道歉了……

氣氛有點沉重起了,又過了五分鐘過去,確實如學長所言,一路上都沒有任何乘客上車,公車也直接都過站不停。

莫元看了看學長的側臉,又看了看下方的隆起,他才剛剛感受過那種緊繃的痛苦,沒有紓解的話,真的是很難過的。

他咬咬下唇,又讓自己猶豫了三分鐘。

算、算了,管他的。最多……就是不要再搭上這班公車就是了。

他把手伸向學長的褲子,還沒碰到就被對方握住了手,「莫元。」

「我OK了啦學長。」莫元還是覺得羞恥得不得了,「快一點,我怕再拖一下我又不敢了!」

他跨坐到學長的腿上,讓自己的性器跟學長的碰在一起,接著臀部微微抬高,死命放鬆後庭的肌肉,「進來吧,學長。」

程亞捷反而猶豫了,「莫元,別勉強。」

「我都做到這個程度了耶……」

少年微微不滿的抱怨,聽得程亞捷內心柔軟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於是他往上一挺,讓自己的陽物,準確而緊貼地,沒入學弟叫人失控的身體。

自己一定是發瘋了。

眼角可以瞥見窗外風景快速地向後退,而學長的性器還深深埋在他的體內。

兩人一開始的時候都不敢動。

因為心理有鬼的關係,還默默觀察了司機一分鐘左右。

好像……沒有發現?

於是程亞捷輕輕地動了動,接著慢慢加快速度,以著不敢太大的幅度,撞擊莫元的體內深處。

少年摟著他的肩,拚命忍耐的模樣分外讓他有感覺,他好想當場將對方壓在椅背上,將他的雙腿架高起來,重重的穿透他的身體,讓他發出尖銳的呻吟,直到再也發不出聲音、直到沒有力氣為止。

可惜他不能。

他的陰莖被學弟緊密地夾在體內,只能靠著與肉壁的緩慢而磨人的摩擦,那感覺既痛苦又甘美,大概十分鐘過去左右,他終於也射出了精。

莫元像是鬆了一口氣,翻身又坐回他的旁邊,把褲子輕輕穿了回去。

「應該……沒有被發現吧?」

「大概。」

「大概!?」

他噗一聲笑了出來,心情好得像是今天拿到了冠軍。

「要到站羅,準備下車。」

六十五

華山派掌門木仁青領著兩個弟子,走進密室。

密室中已經坐著一個人,黑長直髮收攏在後,齊整而沒有一絲凌亂,身上穿著正式的三件式燕尾服西裝,頸間別著米白色的領結,面貌清俊,表情溫和。見到木人青三人進來,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木掌門,歡迎。」

「Mr.該隱,久仰久仰~」木仁青難得地穿上屬於華山派正式服裝的藏青色長袍,戴上一隻圓形細框墨鏡,也只有正式的場合,這個一向不拘小節的一派之長,會麼慎重其事。

「這兩位是?」

「我的得意弟子。」

一般人就算對自己家的孩子很滿意,也多會謙稱自貶一番,這是東方人的禮貌。可木仁青對這兩個弟子實在太滿意了,以至於完全謙虛不起來。

「寧小詩和雷農。小詩,你是師姐,先過來打招呼。」

削著俐落短髮的女子向前一步,她身著米色短袖襯衫窄管貼身長褲,雖是中性打扮,五官卻精緻到了極點,髮色和瞳色都比常人略淺,令人想起混血兒。

「您好。」

可這樣美麗的女子,表情卻冷漠到了極致。

木仁青卻似乎不以為意,「雷農,你也來。」

名叫雷農的弟子個子相當地高,應當有超過一百九十公分,與他的師姐不同,青年面帶笑意地打了招呼:「久仰大名。」

寧小詩已經有著古典西洋娃娃般精緻美麗的容貌,她的師弟卻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直不會輸給電影明星般的帥氣五官,從微鬈的發、深邃的五官到線條優美、修長高挑的身材,簡直是女性們心中白馬王子形象的縱合體,這樣的容貌,就算個性爛上百倍,想必也多得是富婆敞開手臂和錢包準備接納他的,更不用說,這傢伙個性溫文有禮,舉止優雅得宜。

這種人與其說是一個武林高手,毋寧說他更適合去走伸展台,或者是演藝圈。

該隱不著痕跡的打量了這兩個剛剛拿下少俠擂台第二與第三名的孩子,點了點頭。

「其實無需我們的幫助,兩位才俊想必也對本次擂台志在必得的。」該隱笑著說道,「快請坐,老莫,快上茶。」

一個身著整齊白襯衫、背心的中年侍者端著青瓷茶壺與茶杯走了進來,俐落地上到各人面前,接著便退到該隱身後,垂手站著,準備隨時接受主人的召喚。

木仁青對這樣的排場很是喜歡,他天性就是個熱愛享受與富裕生活的人,也並步覺得這與武林高手的身份,有什麼牴觸之處。

他的兩個弟子,也都是出身富貴。寧小詩的老家是南方織造世家,她身為內孫長孫女,每年為了她進貢到華山的「束修」,有百萬之譜。

另一個弟子雷農的出身更是不得了,他家一門自古以來就是政治官宦世家,就算到了現代,雷農的祖父、父親和一眾伯叔姑舅,也都在政府中央擔任要職,提起他祖父的名頭,恐怕就算是最步關心政治的人,也不可能沒有聽過。雷農的父親是祖父的長子,他則是父親的次子,上面還有一個兄長正剛剛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了高考,準備要進首都市政府工作了。

這樣一個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孩子,他的安全從小就備受重視,這孩子相貌長得太好,就算沒有這樣顯赫的出身,光憑那長相,就不知道會被綁架幾次。

請一百個保鏢保護他,不如讓他學習保護自己的方式。

於是雷農就這樣,以一年沒有上限學費的預算,在五歲那年,被秘密交給了華山派的掌門。

他的武林高手身份一直以來都是個不外傳之密,他與寧小詩一起受到師父木仁青直接指導,在十六歲那年,就幾乎將華山派武功學得齊全,得到師父認可,得以下山回到普通人的生活環境,也就是「表世界」當中。

雷農雖然外表高大俊美成熟,不過實際上他只是個十七歲的高中生,在學校擔任籃球隊的隊長,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

他是師父木仁青的「秘密武器」,有他一個,就足足比得上崆峒梁樂水那六個已經威風太多年的弟子們。

明明就是「華山論劍」,也該是讓這個活動「正名」的時候了。明明就是屬於華山的「商標權」,他可不允許再被梁樂水獨佔下去。

不過,木仁青一向都要做到萬全的準備,他才會出手。

也因此,他才會少俠擂台初賽剛剛結束的現在,帶著兩個弟子來見Mr.該隱。

管他是崆峒、武當、少林或其他,還是這次被硬加進來、名不見經傳的古今館,誰都無法搶走他木仁青,在今年華山論劍上的風采!

莫元和小柯向師父們報告了好成績,享受了老張師父準備的慶祝大餐,並好好的睡了個飽。跟他一起回來的程亞捷,則叨擾了一頓晚餐後,就告辭回到他崆峒的宿舍了。

龍師父花了很長的時間替愛徒莫元調整肌肉和身體,「勤雙修是好事,不過得認真進行,不可草率敷衍。」

美青年一邊揉捏著他的小腿肌、大腿肌到腹股溝的位置,「精氣宣而不發,不是好是,你和亞捷兩個,可別盡顧著貪玩,忘卻了正事。」

莫元想起和學長在公車上幹的好事,根本藏不住心思,只能支支吾吾地應答:「我明白……」

「真明白麼?」他的師父往他腹股溝的穴道一按,突發的痛感驚得少年原本整個放鬆開來的身體往上彈跳一下,「師父!」

「你看。」龍師父用著半是責備半是勸戒的語氣對他道:「沒有好好收放乾淨,積累在身體裡,久了不但不會成為你內力的一部分,反而會變成身體不用的廢物。」

少年垂軟的性器不知是否是因為這疼痛的刺激,居然就站立了起來。

莫元聽得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師父們不總說精氣精氣,從精液到氣流都是練武者不可隨意浪費的部份,既然是這麼珍貴的東西,又怎麼會變成廢物?

少年隨即將疑問向師父提出。

「精氣也有保鮮期的。」龍師父笑著拍拍徒弟白嫩的臉頰,接著以飛快的速度握住莫小元的性器,以著熟稔的手法,不一會兒便將徒弟殘餘的精液打了出來。

「嗯啊~師、師父……你也太突然……」

美青年將手中份量不多的精液放到莫元的眼前,「這就是變成廢物的精氣了。」

「咦?」

「雙修者能心意相通,互相輸送流轉,是練習《玉女心經》的上佳情況,可卻也有危機。之前你與亞捷剛剛合作雙修,一切都還在新鮮摸索階段,吾認為還不到告訴你的時機。」

「欸欸?嗯、師父、你、你還要打?嗯嗯~~」

「要打乾淨為止。」美青年將徒兒抱進懷裡,好方便自己能更全面地幫助對方。「你與亞捷進展飛快,為師也樂見其成,可也到了告誡你的時機。」

「師、嗯嗯~師父請說。」

「為了享樂而雙修,是大忌。」

「嗯、嗯~~?」

莫元一邊忍耐著下身被師父伺候的快感,因為才剛剛被按摩完畢,腰酥到一個一碰就要融化的境地。一邊又思考著,他跟學長,一向都是為了練功嘛~尤其學長確實是一個練功狂,原本就是因為為了提升功力,而和自己雙修的……

就算莫元想這樣說服自己,可沒多久前才發生在公車上的事,馬上就推翻了他的自我解釋。

要說那是練功,任誰都不會相信的吧?

他們本來就是處於很容易衝動的年紀,他實在沒有自信,下一次處在類似的狀況,他和學長可以抗拒得了……

「唔……」

美青年又一次將愛徒的精液清除出來,「差不多乾淨了。」

用乾淨的面紙將手上的濁液擦拭乾淨,又取出溫熱的毛巾,準備將徒弟全身擦一遍。

瞭解標準流程的莫元趕緊攔道:「師父,這個我自己來就好。」

「嗯。」龍師父點點頭,「怎麼樣,身體有沒有更輕鬆的感覺?」

他起身隨便動了一動:「嗯,好像身體更輕了一點耶!」

「除了比賽的疲累外,更多的,反而是你近期幾次與亞捷雙修後,留下的殘餘排出的關係。雖說精氣珍貴,可沒有透過好好循環大小周天的精氣,對於進入雙修者來說,會積累在類似這邊和那邊的地方,久了之後,這些精氣會自絕於你本身循環不已的內力之外,會逐漸生出害處來。」

「要怎麼樣……才能確保沒有殘留?」莫元一邊問,一邊啊了一聲咬了咬自己的舌頭。

他的師父揉揉他的頭髮,跳下了床,收拾了東西準備走出房門。

「答案應該就在你的心中啊,小元。」

六十六

該隱送走了華山派師徒三人之後,又準備見下一批客人。

與其說是一批,不如說是一個。

他抿了抿茶杯,心情略微放鬆了些。

華山派掌門雖然貪婪了些,卻不是急功近利之人,比他預估的,得花更多功夫。不過,在BOSS的面前,也不過是只小蟲子。

只得一甲子的武功,就想自詡盟主,只能說是以管窺豹,不知天高地厚。

他兀自笑了起來,將茶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他一向喜歡酒,討厭茶。

「把人叫進來吧。」

走進密室的,是一個矮小的、瘦弱的中年人。

看見對方的時候,該隱挑了挑眉,確實有些驚訝。

「師弟,你變了好多。」

中年人正是佟方,他穿著中古過時的西裝,雖然已經努力將自己裝扮過了,不過只顯得加寒愴而已。

「師……常師兄。」

「叫我Cain,該隱。」他溫和道,「師弟這些年,過得如何?」

佟方苦笑了一下,自己變成這副德性,兩個師兄卻仍然風華正茂。

「還好好活著。」他道,「原以為今生應當不會再見到面了,沒想到……」

該隱笑了一下,「師弟,你找到了曲師弟了,是嗎?」

佟方咬咬下唇:「師兄何必說已經知道的事?莫元同學的父親,就是被你們擄走的吧?」

該隱笑著搖搖頭,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一旁的侍者,「去,去把我房裡那隻白色的玉匣拿過來。」

侍者隨即不發出一點聲音地躬身出門。

「師弟,我拿到了喔。」

「拿到?」

「你最想要的東西。」

「我最……想要的東西?」

侍者約莫在五分鐘後回來,手裡捧著一個長形玉匣,恭敬地放到該隱面前的桌上。

該隱摸了摸那玉匣光潔溫潤的蓋子,往下方按扣一推,將那玉匣的蓋子推開了一半。

「人形何首烏一對。」該隱道,「沒有數百年生養,難以成人形。」

「我要這個幹什麼?」

該隱又笑了起來,定定看著師弟:「佟方,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這麼天真。」

「師兄如果沒有其他要事,師弟已是一介廢人,就不要讓我浪費師兄寶貴的時間。」

「欸,你對曲這麼親熱,對我就如此生疏,真讓人心冷啊……」

「師兄……?」

「好,不逗你。」該隱眨眨眼,「你的內力,只要服下這一對人形何首烏,就留得下來。」

「……咦!?」

「你不會忘記自己是發生了什麼事吧?」青年將玉匣的蓋子完全打開,露出裡面一對人形黑褐色塊莖,「只要吃下這個,你那根本留不住內力的情況,就可以得到改善。」

「我……還有救?」

「有喲。」該隱微笑道:「只要師弟你願意好好配合我。是了,方才不是說了,你現在和古今館往來密切是嗎?」

佟方看著桌上的玉匣,一顆心怦怦怦怦地急跳了起來。

少俠擂台的複賽將在初賽結束後兩天舉辦,這兩天原本是讓選手們養精蓄銳用的,不過古今館和武當派,卻各自發生了大事。

古今館的大事,是負責選手飲食和健康的老張師父,居然被人擄走了……說擄走事誇張了些,畢竟以老張的武功,想要擄走他可不是件易事,老張其實算是自己跟著對方回去的。

「龍先生,不好意思吶~」

「放心,吾的藥膳可以撐到你回來的。」

「喬大哥,不好意思吶~」

「放心,小柯的外功我會加三倍鍛鍊的。」

「曲先生,不……」

「放心,冰箱裡的布丁我會幫你吃掉的。」

「……那真是多謝了。」

總之,在愛徒參加比賽的重要時刻,老張決定暫時先跟著高震東回到武當派。

武當派的大事,自然是……前代掌門,疑似回來了!

之所以說疑似,是因為跟著代理掌門回來的,是一個糟老頭子……(老張處以飛踢之刑!)

年紀較長的人都還記得,當年拋下掌門之位逃走的大師兄可是武當有名的美青年,不過二十年的光陰,怎麼可能變成這副難看樣子?

不過,既然高代理掌門已經親自監定過的話,或許是有什麼特別的苦衷?

老張跟著師弟來到屬於武當派的宿舍。

果然名門就是氣派,華會居然撥了一整棟房舍,一樓還有可以BBQ的庭院和游泳池!完全羨慕錯方向的老張也完全忘記自己曾經是這裡的一員,用家庭主婦的挑剔眼光一一掃過經過的地方。

「大師兄,請暫時住在此間,待比賽結束,便即刻啟程回武當。」白髮青年道,「這段時間,大師兄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你還真急啊。」老張嘆了一口氣,把超大背包放到桌上去,拿下他的南國風草帽,「所以?我被囚禁了?」

高震東橫了一眼過來,「為何如此作言!這裡本來就是屬於師兄的,這裡……就是師兄的家。」

「好好好……」老張一臉頭痛,「老張我可是勞碌命賺錢鬼,這一閒下來,損失可大啦~」

高震東抿著唇,不發一語。

老張也不再理他,自顧自地整理行李,把他的全套推拿工具、全套傳說中的廚具以及全套監聽設備一一取出放好,接著又一一把紅橙黃綠藍粉紅紫七色夏威夷襯衫掛到衣櫃裡,最後再把他的防蟲抗菌高科技記憶枕放到床頭上去,這才滿意地停了下來,正想出門去討杯水喝,卻看到高震東仍有點陰沉地站在門邊。

「喂~你還在啊?」

「恢復成原來的你吧,大師兄。」

「我一直都在做自己啊~」小老頭莫名其妙地回道:「你在說什麼啊小東?」

「這並不是你。」白髮青年緊皺著眉,「我讓人將你的棋盤、筆墨和朱笛取來,你居然碰都沒有碰?」

啊咧?

仔細一看,他的愛棋、愛筆和愛笛真的都在耶~

許久沒碰,老張摸摸那黑檀木製成的棋盤和棋子、整排大小粗細不一的筆毫和深紅色的橫笛,「老張我也曾經這麼風雅過呢,哼哼,改天吹給老曲聽聽,讓他知道一下我老張除了周董的歌,也精通古調!」

「……師兄,你為何不恢復相貌?」

「這就是我最真實的相貌啊!」老張露出一點狡猾的表情,「我都已經六十好幾啦,這個模樣剛剛好~而且無論是推拿還是摸古,看診還是收驚,嘴上沒有幾根毛,人家會覺得你辦事不牢靠的。看看你,小師弟,明明頭髮都已經白了,還搭著一張青春的臉,那也太妖怪了啊~」

武當派代理門主額上瞬間多了三道青筋,「你這樣子,派裡弟子會很陌生,恢復原樣罷!」

小老頭瞥了他一眼,接著一甩頭:「我不要。」

「……」雖然說對方是自己的大師兄,可高震東已經接任代理掌門二十年之久,很少有人敢這樣當面忤逆他,「張鎬,你可別忘了自己徒弟的比賽還握在誰的手裡。」

小老頭眉心一皺,「小東,這二十年你學壞好多!當掌門學到的,就是這樣威脅大師兄嗎?大師兄好難過……我記得你以前明明很聽話的說~」

「所以?只要一通電話,古今館就此退出比賽吧。」

「嗚!」小老頭委屈地擦擦乾干的眼角,「還會遷怒無關的人,這不是名門正派該做的事吧?你以前明明是個認真的孩子,對大師兄也很溫柔的啊~~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白髮青年冷冷地看著對方,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快速鍵:「喂,我是高震東,盟主,有件事我要以五大門派的掌門身份提出。」

「喂欸!!!!!」老張一個焦急,上前將高震東手上的手機打飛,「你連點掙扎的時間都不給人的啊!」

「恢不恢復?」

只不過是一個眨眼的工夫,小老頭就消失了。

黑辮子青年渾身帶著充沛的武當真氣,正不滿地看著他。

除了那一身沒有品味的大紅夏威夷衫外,一切都跟他二十年前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高震東心緒一個激動,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緊緊抱住了他的大師兄。

六十七

高震東原以為自己會發怒。

畢竟這個人任性的把一切都拋下,不顧多少人對他的殷殷期待,多少人對他的仰慕愛護,師父花了多少心血栽培……拍拍屁股,說走就走。

師父只是嘆了很長的氣,最後將掌門令交到自己手中。

師兄弟們也都心情低落了很久,最後還是接受了這個情況。

只有他,他不能接受。

所有人未免都對那個人太好了,他不負該負的責任,不回報關心自己的人,把所有人對他的好,當成理所當然。

那個人從來不曾吃過苦,把那些得來不易的一切,輕輕鬆鬆的,就拋棄了。

簡直……不可原諒。

一開始時,他以為對方會回來的。

自己不過是代理,他只要好好的,替貪玩的師兄打理好派務即可,既不擴張也不收斂,等著師兄回來自己決定。

可是他最終還是等到絕望了,只留下滿腔的失望和憤怒,以及迴蕩在心底的傷心。

他抱住了大師兄。

其實從小到大,他抱著師兄的機會不多。記憶中只有兩次。

一次是他剛剛讓師父收徒未久,正在苦練基本功,想要盡快能追上這些師兄弟們,沒想到一練過了頭,很丟臉的,在大師兄跑來慰問、自己還想著要強撐保住面子的時候,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居然就在大師兄還自顧自談笑風生的時候,往前朝著大師兄的方向撲倒。

為了不難看地倒在地上,他只好緊緊抱住大師兄的肩……當時候的他雖然小了大師兄很多,可身高已經差不多高了。

大師兄的懷抱很溫暖,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但他被大師兄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他漠然著一張臉,大師兄卻先紅了眼眶,說他是「笨到了極點的孩子」。

後來他學會了節制和極限,再也沒有讓相同的情況繼續發生。

第二次擁抱大師兄,是在十年以後。

當時候他已經是師兄弟當中僅次於大師兄功力的人,也因為性格嚴肅沉穩,比起性格調兒啷噹的大師兄,更受師門倚重。很奇妙的,他是能完成工作、有能力的人,而大師兄卻是擁有讓人想跟隨魅力的人。

他不想承認自己也是想要跟隨的其中一員,也一直看不慣大師兄那種什麼都想學輕鬆過人生的態度,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完全離不開這個人。

大師兄很喜歡跟師兄弟們玩耍打賭,但他從來不加入遊戲當中,他覺得那是沒有危機意識、簡單說就是沒有吃過苦頭的人,才會像那樣浪費自己的時間不好好鑽研武功,認真工作,那一天真的就只是單純路過罷了。

大師兄像一隻墨色的燕子一樣飛撲過來,他嚇了一跳,卻沒有想過要閃。

下一瞬大師兄就緊緊抱住了他,「小東東啊~」

他一愣,只能呆呆的看著從小到大個子都沒再長過,依然很娃娃臉的大師兄。

「抱歉啊這個賭我非贏不可,晚點我請你喝酒!」

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初吻就被一個輕率的打賭給奪走了。

一回神大師兄已經放開了他,得意洋洋地掀起長袍去接師弟們的賭金,「來來來,願賭服輸!」

「高師弟居然這沒有防備!失策啊!」

「是大師兄的云梯縱又更厲害了,剛剛是不是在空中停留更久了啊?」

「高師弟武功這麼高,怎麼會閃不過,難道有暗盤!?」

他摸摸自己的嘴唇。故作鎮定地,像是方才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般的,離開現場。

他怎麼可能沒有防備。只是那是大師兄。

是大師兄,主動擁抱了他,給他一個親吻。

而現在,是第三次的擁抱。

他聞到大師兄的黑辮子裡有一點糕餅的香甜味道,混著一點稀薄藥味,和當年那種潔淨的味道略微不同。

或許這是一個夢也說不一定。

他夢到他終於找到了大師兄,師父可以不必再嘆氣,而武當也將會恢復正軌,一切都將如常。

他只想當那個,輔助掌門的位置的人就好。他不再是貧戶出身的廚師之子、不需要再看人眼色討生活,他從來沒敢巴望過掌門那麼大的位置,那種位置應該保留給天生就是這種命的人。

他只想做那個最靠近掌門的人、最重要的人就好。

「怎麼了?」發現師弟並沒有放開他的打算,青年老張師父先是有些緊張地繃緊身體,到慢慢放鬆,雖然被強逼回來,不過這傢伙畢竟是他熟悉的小師弟,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搞成這樣一頭的白髮,或許真的是因為操勞過度的關係。想到這裡,竟忍不住有了點罪惡感,拍拍這個已經高了自己不只一個頭的男人的背心,「小東,年紀這麼大了還撒嬌啊?」

倏地他馬上被放了開來,高震東的臉上似乎有些掛不住,「咳,師兄有沒有感覺還欠什麼?我馬上讓人備。」

大師兄歪著頭看著他,「真要我想的話……我想吃你家祖傳的那個咸餅。離開那麼久,最想念的就是那個!是說……你爹還、哎,是我失言了,當我沒說,抱歉了小東。」

高老爹不是練武之人,不似兒子可以因為練功而青春永駐、延年益壽,幾年前早已經以著普通一般人的極限年齡仙逝了。

老張就是及時明白到這一點,這才道了歉。「算了,這樣就夠了,我沒什麼想要的了。」

「如果餓了的話,我即可請人辦一桌好菜出來。」白髮青年輕描淡寫地道,「為了讓武當選手能保持最佳狀態,我們的廚房隨時都有兩組人馬輪班。」

「可惡,大門派實在太over了啦!」完全自然地以古今館一員自居的青年老張忍不住抱怨道:「你們有兩組人馬煮飯,我們家小元子和小柯可只有我一個耶!我一個人的廚藝可抵得上十組人馬吧!」

「……堂堂武當掌門,怎可做這等事。」高震東眉頭深鎖,「既然回到武當,就都忘卻前塵,專心自致於……」

「停停停──stop!」老張大呼一聲:「我今天回來,可不是來當掌門的。我就跟你說清楚吧,你也當了二十年的掌門了,就算是代理,也老早在正牌的缺席下,自動升成正職。這時候換掌門,我看武當才會動盪不安吧!」

「不、這……」正想辯駁,話頭又被搶白過去。

「而且就算師父曾想把令牌傳給我,我也不一定要接吧?更何況我猜他老人家經過這些年,應該早就不想把東西給我才對。你這樣做,豈不跟我一樣,是個拋棄責任的人?」

「可你……」但大師兄完全不想要給他發言的機會,繼續連珠炮攻擊。

「我?我又怎地?實話說,我現在根本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武當人了,讓我當武當掌門,只會污了這塊招牌,小東,一切都跟以前不同了,你怎麼還想不開呢?」

「不完全是……武當人?」

彷彿像是說溜嘴似的,老張表情有點微妙,「那個……只是一種形容詞啦!總之,你的想法我是敬謝不敏,只要大家還願意見我,跟你回去探望師父他老人家,跟大家見見面吃個飯是沒問題,但要我回到武當、甚至去接什麼掌門之位,你就放過我吧小東,我不是那塊料。」

這不是師兄會說出的話。至少不是當年的師兄會說出的話。

當年的師兄,再怎麼調兒啷噹、再怎麼賴皮貪玩、再怎麼想要逃避掌門的責任,也絕計不可能說出自己不是武當人這樣的話的,他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只覺得怒氣橫生,覺得師兄怎麼可以把自己變成這副德性、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但仔細想想,大師兄根本不是這種人。

師兄……其實比任何人,都還要熱愛武當才對。

再想想,為何師父只是頻頻嘆氣?為何幾個師兄紛紛隱退,不再管事?

多年來,他都歸咎於,因為對大師兄的行為,太過於失望的緣故。

但……如果不是呢?

大師兄當年,到底是遇上了什麼事了?

白髮青年只覺得從背脊上,有一股涼意襲上了心。

六十八

他走進大師兄的房間時,房間裡沒有人。

他心中一急,又消失了嗎?又不說一聲地,就離開了嗎?

他感到心中揪緊,回頭就要搶門而出,說不定還來得及追回!

「你幹什麼?」

他回頭,見到個子嬌小的青年正在解辮子,穿著全套海綿寶寶睡衣,一臉睏意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師……師兄?」

「嗯,怎麼樣?」

只是一個低級誤會而已,他想,師兄已經答應了他,至少要跟自己回去武當看看師父他老人家。

見他一直不回話,老張嘆了一口氣,「有酒嗎?」

「嗯?」

「去,多拿幾瓶來!看你這麼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什麼事,都儘管問我就是了。」

酒很快就準備好了。

張鎬黑髮披散開的樣子讓他看起來又更年輕些,就算是因為武功的關係保持青春容貌,但到這個程度也只能說是天賦異稟了。

高震東微微有些發愣,直到師兄把酒斟到眼前,才如夢初醒。

「吶,說吧。」

他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卻不知從何談起。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罷了,他推敲著該從什麼地方開始問起,一邊的老張已經等得不耐煩,上好的茅台酒一杯又一杯喝了個不亦樂乎。

畢竟古今館裡經濟拮据,平時能跟喬師父喝個紹興就很開心了,哪知道這個吃米不知米價的師弟這麼大氣,一出手就是這種貴到讓人肉疼的好酒。談心機會還有很多,茅台酒卻不是這麼容易可以喝到!

「師兄,你……當年發生什麼事了?」

他終於下定決心,總之這是最讓他介意的問題,先問了再說吧。

可是張鎬已經喝到滿臉通紅,「欸?」

「師兄?」

「當年?哪個當年啊~嗝~~」五十度的茅台酒,用這種豪飲法,就是一匹馬也要醉倒了的。青年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往桌上一趴,居然就發出長長的鼻息。

高震東吶吶無言,只能輕籲口氣。

反正師兄已經回來了,以後多的是機會問。

他拍了拍大師兄的背,「師兄,上床睡吧。」

青年突然又抬起頭來,一臉的防備:「我不會答應的!就算你……啊、是小東啊~」

「嗯。」

「小東啊~」張鎬笑了起來,「小東就沒關係。」

「咦?」

說起來,張鎬這個人就是個很會偏心的人。

就像兩個愛徒他偏心莫元非常多那樣,當年一大群師弟當中,他確實也滿偏心高震東的,因為比起那一群古靈精怪的,這麼認真的孩子反而個惹人疼愛啊!

只是,當時候他非得離開不可。

他腳步不穩地站起身來,說實在的,武林高手其實是沒有那麼容易喝醉,不過他人在武當,多年之後的武當,又是這麼好的酒,實在不想白白錯過浪費了。

小師弟的樣子變了很多,個性也變得越來越不有趣,可是本質還是一樣的。

這個讓他心情稍微愉快了一點~

他哼著歌,腳步還是顛顛倒倒,小師弟的手很快就過來攙扶他,他覺得有點好笑,就算他跳起舞來也不會跌倒的。

可是小師弟的手和懷抱,真的是蠻溫暖的。

身在古今館,老張從來就不是吃素的修道人。

如果是小師弟的話~

他藉著酒意,喔呵呵地笑出聲音來。

少俠擂台的複賽,比的是團體賽。

以四人為一個單位組合,可自行組隊,因此,多數隊伍都會選擇和自己門派,或者有結盟的門派選手一起組隊。

一共一百名的選手將被分成二十五組,每組四人當中又會被兩兩搭配,上擂台與他組搭配對決,比賽采綜合成績計算制,華會裁判將就「勝負」、「默契」、「招式運用」三種分數做綜合計算,其中「勝負」佔百分之五十,「默契」和「招式運用」則佔了各百分之二十五。每組四人的成績將加總成該組的總成績,分數最高的七組共二十八人,即可進入單淘汰制之決賽。

而能進入前二十八強的參賽者,基本上就會藉由華會公佈的訊息,陸續接到來自各行各業、世界各地的委託了。

古今館的參賽弟子莫元和柯亦宣,雖然是第一次參加少俠擂台的門派,但因為「關係」良好的關係,很快就找到組成小組的隊員。

崆峒派的程亞捷理所當然的,把自己和古今館的兩位,以及四師兄常敬之一起劃入小隊當中。

程亞捷的五個師兄當中,大師兄和二師兄老早就表明不參賽了,三師兄這一次也被招募為工作人員而不予參賽,因此,參賽弟子當中最有機會奪冠的,就是也是去年冠軍的四師兄常敬之、季軍的五師兄汪典,以及最近進步飛快的小師弟程亞捷自己。

一般來說,為了能讓自家門下弟子能有更多機會,崆峒這幾個突出的選手,應當要帶著自家開枝散葉出去的弟子們一起比賽才是,畢竟成名者越多,對門派的實力和名聲就越有幫助。

不過崆峒領先其他門派,已經多年,對掌門樑樂水來說,他有更有興趣的東西。

今天穿著亞曼尼寶藍色西裝的掌門,一邊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唇上的小鬍子,一邊仔細觀察鏡中自己的儀容。腰身窄而合襯,褲管剛剛好蓋住手工訂做皮鞋的上緣,鵝黃色的領帶跳而不搶,鑲著翡翠的領帶夾和袖扣則貴氣而不俗氣。

他並不是自戀者,他只是認為,對外表的仔細,展現出來的,是對自己的尊重。

他並不是普通人。

他是當今的武林盟主,崆峒派的掌門。在他的手上,崆峒派被壯大到足以獨步武林的聲勢,少林武當這些歷史悠久的門派,全都跟不上他經營的手段,最多只能發發觀光財,賺賺勞力錢罷了。

他不同。

他已經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看過太多人事變遷、潮起潮落。他知道必須跟著潮流走,只有進入「表世界」,武術,才有存在的價值,才不致於真的變成瀕臨絕跡。

事實上,在他的推波助瀾下,華山論劍和少俠擂台,都已經變成商業經濟價值大於武術義理精神的活動。

而他,就是坐在那最顛峰的人。

人生到達像他這樣的高度,幾乎是沒有什麼東西是得不到的。權、錢、勢、色,都是手到擒來,就連他收下的六個弟子,每一個都足以名動整個武林。

他的人生幾乎沒有遺憾了……只是幾乎。

他這一生只有一個遺憾,一個得不到的人。

不過,也近在眼前了。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微笑。

接著就只要……

「樂水。」

他頓了一下,回過了頭,「兄長?」

「今夜……」聲音輕輕地,「可別忘了。」

「嗯,我知道的。」

他下意識拉高襯衫的領子。

不知怎地,他愉快的心情,被稍微打了折扣。

能和學長及學長的師兄同在一組,令莫元感到安心不已。

四個人約在賽場附近的咖啡店裡,討論分配搭檔的議題。

「當然是我跟小元……」小柯理所當然的發言還沒有落下,就發現自己好像被白了一眼,「啊、當我沒說……」

眼前三個對象,一個是把他當成妨礙者看待的優等生學長,一個留著一頭黑人般的發辮,虎目厚唇,一來就一臉無聊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可愛善良友善的小元同學最棒啊!

「莫元和我,師兄和小柯。」程亞捷主導了發言權,他的四師兄常敬之自然是沒有意見,莫元也沒有意見,柯亦宣同學只好放棄掙扎,天性樂觀的他,主動伸出友好的手,「常……先生?請多指教。」

男人挑了一下眉頭,看在小師弟的面子上,拍了這大個子的手背一下,「江湖人稱『無常』,叫我無常吧。」

「無常……哥?」小柯猶豫地道:「這要叫可以嗎?」

「可。就這樣吧。」男人長腿一伸,站起身來,「我先走啦師弟,約了人~」

「四師兄!」程亞捷不滿地站起身來,「明天就要比賽!」

不過對已經走職業好多年,而且還是去年的擂台冠軍的男人來說,實在是有點認真不起來,尤其他和老五早就打算,要稍微放一點水(但絕不可以被發現)給這個自尊心很高的小師弟,好早日擺脫這個大拜拜式的比賽……「哎,小師弟,放心吧,我會罩著那小子的……姓……小陳是吧?」

「是小柯……」

「哎,就這樣羅~」男人拍拍小師弟的頭,「你也知道我難得可以回家待一陣子,總得和『朋友』聚聚嘛~」

程亞捷腦中閃過幾日前闖入客房時,看見的床上披散的金發,咬咬下唇,「嗯。」

「走羅~小柯同學,也請你多指教了。」

「嗯、嗯嗯……」小柯嘿嘿笑了一下,對於明天的比賽,反而更加不安起來。

那一夜,高震東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他的大師兄喝醉了酒,一邊跳舞一邊脫掉身上的衣服,他的舞一點都不性感,類似歐巴桑會在公園裡跳的那種土風舞或韻律舞,可是又結合了一點太極的姿勢,無論如何,他邊跳就邊把海綿寶寶的睡衣脫掉了。

他只能像是被點穴一般地站在原地,他以為自己是一臉擔憂地看著大師兄,不過如果現場有鏡子的話,他會發現他的表情意外的壓抑。

大師兄不僅脫掉了寬鬆的睡衣褲,就連那條洗得雪白大概已經穿了十年有的鬆垮垮褲衩,也被脫成了一個麻花的形狀,默默地在床腳邊捲曲。

「小東啊~為什麼站在那裡?」大師兄光著屁股坐到床上去,滿臉都是酒意的通紅,「過來啊~~」

「呃……」他感到卻步,「還是……」

「小東東,你都已經是一派掌門了,怎麼還這麼婆媽啊?」

他在江湖上,可是人稱鐵面掌門高震東,只要是事關侵犯武當派的話,他下手之狠辣,出招之無情,都是讓對手或陰謀者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保證。而也打從他接下掌門之位後,武當派雖沿襲過去的所有規範,可坐掌門位的人一旦不同,稍微略嫌悠閒的武當,也漸漸轉變成嚴肅自制的武當了。

無論如何,已經有很多年、很多年不曾有人這樣親暱地喊他的名字。

他遲疑地走了過去,大師兄成太字型躺在床上,從頭頂到腳趾頭,都毫不吝惜地讓高震東看了個清楚。

「大師兄……」

「小東東,你為什麼還穿著衣服?」

「呃?」

「快點脫掉上床來吧~」

「大師兄?」

在床上的張鎬一點也不性感,用手撐起頭斜躺著看著他,「小東東,大師兄的話,你不聽了嗎?」

大師兄真的喝得很醉,而跟喝醉的人,基本上是沒有辦法講道理的。

高震東大可以把這醉鬼丟在房間轉身離開,反正喝成這副德性根本也不可能走得了。

「小東東再不過來的話,嗯……嗝~~」

「不要叫我小東東。」他板著一張臉,「已經夜了,大師兄早點安寢,師弟告退。」

「……小東東不理我的話,嗝,小東東、嗯、那二師弟在嗎?還是五師弟?啊、還是喬師父最好了嘛~~~喬、師、父!」

不知怎地,他怒從心來。

違反了自己剛剛做下的「轉身離開」的決定,他大步向前,「大師兄,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奉陪!」

「小東東好凶喔~~」散落著一頭黑髮的青年眉開眼笑地,「快點上來!」

他解了鞋子,脫下外袍,僅著西裝長褲和白色襯衫坐上了大師兄的床緣,大師兄靠了過來,手圈著了他的腰,把頭枕在他的大腿上,「啊~小東真的長大了呢。」

「嗯。」看著這樣的師兄,他心中一柔,掌心拂過師兄帶著一點微鬈的發絲,「大師兄,累了的話,就睡吧。」

「一點也不累,今天我什麼事都沒做啊。」

「唔……」

「小東累了嗎?當掌門很累吧?」

他搖搖頭,「等大師兄回來……比較累。」

醉酒的青年沉默了幾秒,「吶,小東,我給你賠罪吧。」

「賠罪是不必,只要大師兄……大師兄!」

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的青年藉著頭就枕在大腿上之便,居然用嘴咬住他褲頭上的拉鏈,嘰地一聲拉開,接著居然用嘴翻找起來~

「大師兄!」他一驚想要推開對方,他的師兄圈住他的腰的手卻束得更緊,沒一會兒,本來就有點蠢蠢欲動的小東東,就被大師兄找到了!

「找、到、你、啦~小東東~」大師兄興致勃勃,居然張嘴一口就咬住了小東東的頭,高震東驚呼一聲,這時真想出力逃脫,也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性器被大師兄含在嘴裡。

這個太過超乎現實的想法完全超越了他多年來的任何夢境,可是偏偏感覺又真實得無法忽略。

大師兄的口腔非常溫暖,柔軟的唇將小東東吮得濕潤晶亮,抬頭挺胸。

他身為武當派的掌門,十歲起就隨著師父練功修道,一門心思除了武功還是武功,從來就不曾想過別的東西。大師兄帶著其他師兄們玩的時候,他總是不屑一顧,覺得那是浪費時間,當然有就少掉了很多跟同齡人討論青春期問題的機會。

後來當晨起的自然現象發生的時候,他著實苦惱了一陣,後來才偷偷去問過了大師兄的意思,這樣說來,教他用手的人,好像也是這個人。

後來大師兄不知所蹤,他被推上了這個位置,高高在上,高不可攀,高到……除非他願意走下台階,不然無人膽敢去碰觸他。

他努力克制著在大師兄嘴裡爆發的衝動,無論如何,這骯髒的慾望都不應該弄髒大師兄的嘴,可對方卻更故意地加重了舔吮的強度,甚至沿著小東東的柱身,進攻了更下方的囊袋與彈丸的部份。

就算他是聖人,此時也已經到了極限。

更何況,他想著這個人,已經有二十年。

「小東東累積了好多啊~都這個年紀了,嘖嘖嘖嘖,還真不簡單……」伏在他跨間的青年喃喃道,嘴裡因為滿滿都是稠白的體液而顯得略微鼓鼓地,「小東,舒服嗎?」

他哧哧喘息著,看著他的大師兄咕嚕一聲居然就吞下了他的濁液,更讓他驚恐的是,他才剛剛被放開的性器,居然又自顧自地豎立起來。

「小東真的很壓抑耶~」大師兄啾了小東東一下,「你這二十年來,沒有女人?」

白髮的代理掌門沉默地搖搖頭,正暗自運功想把太過活潑的小東東催眠下去。

「也沒有男人?」

他瞪大眼睛,低吼一句:「沒有!」

「是喔~~」大師兄嘴角還沾著一點點白濁,眼睛閃閃發亮到讓他產生不妙的預感,下一秒他就被大師兄壓倒在床鋪上……照理他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壓倒,他可是一介掌門武林高手,不過……他是、大師兄啊……

渾身散發醉意的青年跨坐在小師弟的腰上,不知何時他的性器也高高昂起,毫不遮掩地落在對方的眼裡,被看的人不害羞,看的人卻尷尬地不知道應該把視線放在哪裡,好像無論眼球怎麼移動,都無法不去注意那根向上挺立的肉柱。

「吶,也幫大師兄吧,就像以前我教過你的一樣。」

他抿了抿唇,手掌伸了過去,握住了對方的陰莖,對方發出一聲嘆息,「快開始啊,小東……」

他開始上下勒動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樣那麼聽話,師兄的性器在他手裡逐漸又變得更大了些,這人還主動攬上了他的肩,腰跟著他的手掌前後搖動著,「嗯~~小東、可以更使勁些~~」

他咬咬下唇,覺得自己也越來越難耐起來,和大師兄行床笫之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得顯得悖德,他身為武當……不、是大師兄身為武當掌門,難道……

可世事流轉,過去女子連足都不可讓丈夫以外的人見,現在大剌剌穿著熱褲逛街的少女到處都是。過去只要牽一下小手,就是你的人了,現在同居兩三年,要不要結婚還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小、小東,我、我可要射了……」

他加快了速度,感覺大師兄的陰莖在他手裡被摩擦得異常灼熱,大師兄發出了類似哭泣般嚶嚶的聲音,他感覺自己脹得更大了,雄性的本能簡直要淹沒他的理智。

接著大師兄射在了他的掌心,人則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地,趴到了他的胸前。

「你還……很硬耶,小東。」

「嗯。」

「有跟男人做過嗎?」

「沒有。」

「女人總有吧?」

「嗯……」

「想進來嗎?」

「進去哪?」

「我的身體。」

「……大師兄,你……」

「不趁著我喝醉的時候,以後說不定都沒有機會羅~」

「……想。」

「很好。」

黑髮青年撐起了自己,讓高震東豎起的性器,抵在自己的後庭,「我已經很久,沒有接受到過武當的內力了呢。」

「唔?」

既沒有拓寬,也沒有前戲。

對到了張鎬這個高度的武林高手來說,放鬆後庭的禁制,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畢竟是把自己的弱點,毫無保留地攤放在他人面前。

開始時其緊無比,小東東只進去了一顆頭,就覺得疼痛難當。

不過繃緊的肌肉,卻慢慢慢慢地放鬆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時間過去得並不很長,他的性器便感受到了鬆動,接著,噗地一聲,暢快無比地闖了進去。

大師兄微微倒抽了口氣,他則是被過多的快感包圍起來,接著就是綿長的、幾乎像是永無止盡的插入與抽出,他管不了這無道德的聲響將落在整棟建築物所有耳聰目明的練武者耳裡,管不了大師兄原本在他心中那仙風道骨的形象和對真正掌門的不敬。

這一刻,他什麼都沒有辦法想。

他只想一寸一寸地感受這青年體內每一寸包裹住他的部分,一分一分感受

自己從全身細胞噴薄而出的漫天快感。

他感覺自己根本無法軟下,一次之後還有一次,一個體位之後還有另外一個體位。

簡直就是由生到死,又從死裡重生。

無窮無盡。

不過,這本就是一個太過現實的夢。

他的師兄啪地一聲,給了他額前一掌。

「也太過頭了吧你!都幾次了……」

他根本沒有數,也覺得完全可以繼續下去。

「天都快亮了,被你的徒子徒孫看見也無所謂?」

他們個個都是練武之人,用聽的大概也都能猜到了大概吧。

「……小東東,是大師兄把你教成整夜不休止的夜之帝王……嗎、嗯啊~~等等啊、你……」

或許是吧。他想,怎麼會,這麼的、這麼的舒服……

「給我停住啊你!再、再不停、我、我要變回來了喔!」

變回來……什麼?

後來,聽說從前代掌門的房間裡,聽到了代理掌門的慘呼聲。

心有餘悸的小老頭穿起自己的運動褲,褲頭拉得高高的,醉一早就藉著「運動」散光光了,

閃進了浴室一待一個時辰。

心有餘悸的代理掌門,臉色蒼白地走出房門,接下來大概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將因為心理創傷的關係,不會有「晨起的困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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