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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下) by LienQ (歡樂有肉,小白文)


番外:初★任務
番外:七夕情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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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少俠擂台的複賽,是團體賽。

團體賽估計一天將舉辦一到多場不等,之所以無法確認場次時間,乃是因為一場比賽,有可能延續一整天,也有可能在一分鐘之內就結束了。端看各門各派各弟子的程度與經驗。

此次進入前百名的參賽者當中,有二十一名武當弟子、二十名少林弟子、十八名崆峒弟子,十五名華山弟子、十名峨眉弟子,其餘十六名,才為其他門派瓜分,因此古今館能佔到兩個名次,當然算是非常好的成績了。

武當身為五大門派之一,又是歷史悠久的名門大派,二十一名入選者當中,一共分了五組,多出來的一個人,則選擇與兩名華山弟子,以及一名非五大門派的弟子聯盟。

武當年輕一輩的好手余廉州直接師承掌門高震東,是本次比賽當中具有奪冠呼聲的選手之一,他的個性喜開他人玩笑,卻因為經常口不擇言,言詞過分,簡言之就是擁有毒舌,所以在分組的時候,自然地變成需要和其他門派合作的那一個。

他心中自然不是很樂意,「看來大家都很愛互相取暖嘛~」一邊說著這樣的發言,一邊聳肩顧作瀟灑地接受了師門的安排。

華山派一直以來在少俠擂台中都處於二流位置,比下有餘,近年來只有一名弟子搶入十名之內,即是近年來江湖成名的女俠寧小詩,她在去年得了第六,今年的初賽,則拿到了第二。

團體賽重的是合作成績,余廉州的武功在師門當中排行也有前幾,若非嘴巴實在太壞,搶著跟他組隊的人應該會不少。他抓抓頭髮斜倚在門邊等待著隊友的到來,因此,當他看見那有如洋娃娃般精緻的面容時,忍不住驚訝地直起了身體。

居然是寧小詩,華山派弟子當中的首席高手。

而跟著寧小詩走進來的,還有一個只要是雄性生物,看了都會不爽起來的美男子。

「嗨。」和冷若冰霜的寧小詩不同,美男子主動對余廉州伸出了友善之手,「我是雷農。」

在這次比賽以前,余廉州不曾聽過這個名字,可初賽之後,這個名字倒是如雷貫耳。

比賽成績一直低迷的華山派,本次出現了黑馬,竟一舉拿下初賽的冠亞軍。

原來這傢伙就是傳說中的黑馬,而且根本就是一黑馬王子。

余廉州笑了一下,忍不住毒言毒語起來:「沒想到華山派改走偶像路線啦~~長得不好,是不是無法加入貴派?」

那王子似的傢伙愣了一愣,寧小詩已經揚起細眉:「武當泱泱大派,沒想到選手發言竟如此不得體。」

余廉州如果這麼容易被打敗,他就不是余廉州了:「我明明是讚美你們的美貌啊!到時候上場比賽,說不定還是一種優勢呢,要打下去前,還會猶豫個幾秒~」

「你!」寧小詩生平最討厭有人拿她的容貌開玩笑,「討打!」

「師姐,別生氣,這位武當派的師兄,確實是讚美咱們沒錯。」雷農輕輕按住寧小詩的肩──這時候鬧內鬨,等於為團體賽的成績投下不安的變數──「不知這位武當的師兄,如何稱呼?」

「余廉州。」看著那完美的笑容和得體的應對,武當派有點幼稚的毒舌家反而感到無從毒舌起,「過去沒聽過這位師弟的名號啊?」

被師父視作秘密武器的俊美少年露出謙遜微笑:「我從小隨師父練功,不過後來就回到高中校園裡去了。今年經師父徵召,才隨師姐一起加入擂台比賽。」

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卻一舉拿下初賽的冠軍,余廉州自己也只拿了個第十而已──雖說初賽不過是測試最基本能力,根本做不得準的,比方崆峒的幾個高手,包括去年的冠軍「無常」常敬之,就居然拿了第九十八名這種讓人無言的成績──但要拿下冠軍,卻也是極不容易的。

「看你長得一副繡花枕頭的樣子,倒是真人不露相了。」余廉州搔搔鼻下,「你們兩個肯定是一組的,還有一個,不知道是誰?」

雷農看了寧小詩一眼,「師姐知道嗎?」

「師父安排的,說是黃河幫『鬼門龍王』的弟子。」

余廉州皺起眉頭。倒不是因為沒聽過,反而是因為如雷貫耳。

黃河幫或許不是如五大門派那樣出名,可卻專門出一些麻煩人物。這個門派行事亦正亦邪,當代的掌門人「鬼門龍王」據說就是個脾氣很壞的老頭子,他曾經幫助過受害人一路追殺七名逃到世界各地的兇手,也曾經幫助綁架犯,協助其逃脫警方的全面追蹤。他接案子完全是看個人喜好,金錢或權勢影響不了這個老人的選擇。

出自於「鬼門龍王」的弟子,會是好搭檔的人嗎?余廉州在還沒有見到對方之前,就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就在三人在房間裡待了約莫二十分鐘,第四個組員,這才砰地一聲打開了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喔,運氣不錯,有個美女。」進來的是個高頭大馬的男人,大約只比籃球隊的雷農略矮半顆頭,但肌肉糾結,十分壯碩,長相雖然算得上端正,卻因為表情凶橫的關係,讓人聯想起黑道份子。

余廉州皺皺眉頭,如果這就是他未來要搭檔的對象,那還真的是倒霉透了頂。正想要出口諷刺一番,寧小詩已經搶在他之前發言:「為什麼遲到?」

「美女說話這麼沖不好喔~」鬼門龍王的弟子笑嘻嘻地,一點都不把寧小詩看在眼裡的樣子,反倒是看到高大、但一臉和善的雷農時,露出了稍微戒備的表情:「你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彼此彼此。」雷農亦難得地斂起笑意,「空手道與武術,應當沒有關係吧?若遇上程亞捷,那還比較合理。」

「哼。」一向囂張跋扈慣了的男人──其實年紀也不過十七歲,卻已經長相成熟到讓人看不出來是高中生──就連看到自己的師父,都照樣我行我素的,卻唯獨對這個明星似的黑馬王子不自然地收斂脾氣。

這個傢伙不能惹。

應當說,這傢伙的家世背景來頭實在太大了,動了他,就等於替自家帶來麻煩。

鬼門龍王的弟子,空手道社社長沙桐天,早已被仔細耳提面命過了,誰都可以揍、可以打、可以踹,就獨獨這傢伙不行。

只是,明明曾經被莫元體內三道真氣打重傷,也曾在二次霸凌時被老張一腳踹飛的沙桐天,為何居然能變成參賽者?

身為立委之子的沙桐天,原本也算是在校園和小鎮裡作威作福的一方之霸,仗著自己空手道黑帶的實力、以及家中的與黑道掛勾的立委背景,從來不覺得對付那個叫莫元的、膽敢對自己未來的馬子艾莉絲有非份之想的肉腳有什麼不對,不打才奇怪,就算揍到死也是理所當然。

可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隻小蟲,卻怎麼也踩不死。

甚至於他都近醫院兩次了,那傢伙居然還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校園裡。

這不僅僅不可原諒,沙桐天不是笨蛋,他知道這其中必定有鬼。

後來,一個跟他的立委父親往來很久的得道高人,指點了他去拜了「鬼門龍王」為師。就這麼剛好,他這種高高在上、囂張跋扈的個性正好對了那脾氣古怪的老人的胃,又長年練空手道的身手,學起武術來可說是事半功倍,他將自己的奇怪遭遇說給師父聽,老人只是哈哈大笑說,「那不過是內力的釋放與四兩撥千斤轉移罷了,少見多怪。」

於是這讓他下定了走上武術這條路的念頭,學校也不去上了,對他來說,如何能藉著拳頭的力量將所有人踩在腳底,才是最重要的。

這次的少俠擂台,就是師父「鬼門龍王」對他成績的考驗。如果能闖進決賽前十,師父就願意把他一直覬覦的一柄銳利鋼刀傳給他。

他眼睛一瞟,看見一邊牆邊,還站著一個相貌普通,最多算得上中等的青年正一臉笑意地看著他,那笑意可不是友善或諂媚的那種,而是充滿著跟寧小詩類似,嘲諷般的表情。

不過寧小詩是美女,他還可以大人有大量,不與之計較,不過如果是不知道打哪來的雜碎,那不揍一頓的話他就不是沙桐天了。

拿他來試試自己新學會的招式也不賴,師父說過了,在這裡就算把人打死,也只能說是對方學藝不精,不會被追究責任的。

一邊想著一邊就獰笑著想要出拳,卻在踏出去一步的同時,突然發現對方近在自己眼前。

「學了一點皮毛,就想要猩猩變成人?」余廉州的功夫和他的毒舌攻擊一樣精湛,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不出他人實力也就算了,連自己的實力在哪都搞不清楚,只能說是井底之蛙了。」

沙桐天哪裡受過這種言語侮辱的鳥氣,大喝一聲要向前突擊,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什麼!?」

「華山派的紫霞神功?」余廉州有些色變地看著不知何時出了手的王子,「看來……我也是井底之蛙吶。」

「余師兄怎麼會是井底之蛙?」雷農抿唇微笑,「好了,我們畢竟是要分在同組比賽的夥伴,怎麼能自己先鬧起內鬨來呢。沙社長,你說是不是?」

王子既然開口,加上又受制於人,沙桐天就算萬般不爽,也只能是實務為俊傑地答應。

「很好。」

不知何時開始,這個由各派選手組成的臨時小組組長,居然自然而然地變成由這個最資淺的少年擔任了。

「靠。」

余廉州嘴裡罵了一句,卻開始對這出身華山的神秘弟子,難得地產生了興趣起來。

七十

在期待與忐忑當中,少俠擂台的複賽開始了。

複賽共分二十五組團體,每組分成兩隊,共舉辦二十五場比賽。以抽籤的方式決定對決的組別,多出來的一組則再抽一次簽,與抽出來之組別再比一次,因此,將有一組會有兩次對決的機會,兩次比賽的分數將取高者作為比較,也就是說,這一組萬一輸了第一場,則就會多了一次敗部復活的機會。

和初賽不同,複賽准許觀眾觀戰,也准許非選手進入選手的休息室。複賽的二十五組比賽選手,皆擁有獨立的休息室,主辦單位華會與崆桐派不僅提供各式食衣住行需求,擂台賽上難免有所損傷,現場亦有完整的醫療團隊隨時準備出動。

不過喬大山和龍先生卻沒有打算在最後給愛徒臨時抱佛腳,反而相偕一起坐到了觀眾席去,龍師父還準備了水壺和野餐盒,跟緊張到不行的徒弟們不同,師父組顯得悠閒到有郊遊的氣氛。

「請問是龍先生嗎?」

美青年略略回頭,一個帶著黑色細框眼鏡,紮著整齊馬尾,穿著合身西裝的青年正在他後方微微傾身。

「是。」

「我是崆桐派宗維俠,敝師邀您一起到包廂觀戰。」

青年態度有禮,讓兩位武林高手留下不錯的印象,兩人對看一眼,喬大山挑了挑眉,龍先生則則顰了一下眉心,「跟你師父說,我和大山在這裡就可以了,讓他別多費心。」

「是。」青年鞠了一個躬,回頭擊了一下掌,一整排黑衣人便像影子一樣無聲出現,鋪墊子的鋪墊子,撐洋傘的撐洋傘,甚至還搬來一個小茶几,上擺一個冰涼的香檳桶及高腳玻璃杯。

喬大山見狀吹了聲口哨,「如果有一手啤酒和爆米花,應該更棒。」

「聽見沒有?」宗維俠的聲音輕輕的,黑衣人便退了兩個出去,五分鐘內便帶著啤酒和爆米花回來。

「還有需要的嗎?」

美青年瞪了喬大山一眼,「瞎攪和。」

「這嘛,人家真的很有心啊~~」喬大山舒舒服服地抓了一個墊子半躺下,翹起腳來喝啤酒,對於附近對他們行注目禮的其他觀眾們毫不在意,「龍,你若心中坦蕩,何妨交個朋友是吧?」

「哼,你不過想圍觀好戲罷了,說得這麼好聽。」龍先生輕道,「孩子,幫吾謝謝你的師父,他太工夫了。」

「是。」宗維俠退了開去,他一動,所有的黑衣人也跟著井然有序地退去。

「真真想不到啊……」喬大山抓了一把爆米花拋在嘴裡,「那個梁樂水,居然這麼發達了呢~」

「……噗。」龍先生也有些忍不住笑,「白吃白喝一頓,你也高興?」

「這嘛……無事獻慇勤,肯定有秘密,與其拒絕交惡,不如交個朋友。何況小元子他們的比賽,還掌握在人家手裡呢。」

「你倒識實務~」

「嘿嘿。」

師父組猶在閒聊,徒弟組則待在休息室中,收看其他場次的轉播。

莫元他們這組,預計是第五順位登場,程亞捷說運氣不錯,抽到了一組多派聯軍。

「論默契,倉促成軍畢竟是要打折扣的。」

莫元點點頭,雖說跟學長一組讓他安心了一點,可隨之而來不得不想到的,就是他從頭到尾只學了師父一招「亢龍有悔」,能夠不扯學長的後腿,恐怕就是萬幸了吧?越想越是緊張,忍不住偷偷比畫起他的一千零一招,讓內力從腳底到頭頂,又從頭頂回到腳底,一個小周天的循環,能夠讓他比較不緊張一點。

小柯則反而比較鎮定,他雖然練武不到兩個月,但因為時常參加運動競賽的關係,在這方面神經比較大條,此時正興致勃勃地,看著電視畫面。

「哇啊~那是什麼招啊?」小柯怪叫一聲,「指甲也是兵器嗎?」

坐在一旁的程亞捷看了一眼:「是桃花島的人。」

「欸?」莫元腦中閃過金庸ONLINE的遊戲畫面,最終還是決定不要隨便發言的好,不過他不說話,不代表小柯也跟著沒反應:「不要跟我說要出現黃藥師之類的人喔……」

程亞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桃花島的功夫走得比較邪派,能將指甲鍛鍊得猶如凶器一般,而且,雖說擂台賽嚴禁用毒,不過據說桃花島的弟子打小就被泡在毒池子裡特訓,他們的指甲永遠呈現像殭屍一般的黑紫色,就是充滿了毒素之故,毒已經成為他們身體的一部分,就不是大會能禁得了的。」

「是喔……」小柯聽得一愣一愣,對方看起來很認真,所以就算他想吐槽一些武俠小說梗,也出不了口,只好轉移一下話題:「那個……無常大哥怎麼還沒出現?」

程亞捷看了一下表:「四師兄一般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出現的。」

「今天隨時有可能會輪到我們了,這樣真的可以嗎?」小柯道:「只要電視上這一組打完就換我們了耶!那個桃花島看起來好像快贏了……」

「嗯,若四師兄沒有趕上,就讓我和莫元這組先上吧。」程亞捷道。

沒想到一語成讖。

桃花島的選手很快地就獲得了勝利,他們的手下敗將被迅速送往醫療班作解毒的治療,而常敬之仍然沒有看到人影。

接下來,就輪到莫元這一組了。

程亞捷快速手機留言給四師兄,為求保險,又打給了二師兄請二師兄幫忙抓人,接著拍拍莫元有點僵硬的肩膀:「別擔心,有我呢。」

莫元只覺得自己緊張到心跳都快要跳出喉嚨了,跟著程亞捷的腳步,在觀眾席爆出的熱烈加油聲中,一起往長寬十五公尺,高度三公尺的擂台而去。

複賽的團體賽比賽規則如下。

一,被打下擂台者,即直接宣判為輸家。

二,若在台上失去意識超過十秒鐘,亦算輸家。

三,在台上可主動認輸。

四,雙人組合可採取任何參賽者想要的合作模式,但因為評分方式當中有「默契」一項,因此,是否能互助合作,亦佔了百分之二十五的重要性。

「萬一真的覺得不行了的話,認輸也無所謂,但要小心別讓自己受太大的傷。」這幾個月的相處,程亞捷知道莫元練功雖然在喬師父的指導下十分勤奮,但卻缺乏爭勝之心,這種性格只有在有性命安危之虞時,才能發揮百分之百的力量,平時的話,能發揮到一半,就已經要偷笑了。

尤其莫元幾乎完全沒有與人對打的經驗,與其要他進攻,還不如讓他專司防守還比較好。

程亞捷之所以這麼猶有餘裕,乃是因為他去年的第七名畢竟還是很唬人的,雖然沒有常師兄的擂台冠軍這麼嚇人,可這幾個月來,他的內力積累神速,就算以一敵二,他也有自信可以獲勝。

反倒是,他很想多加點莫元的臨場經驗,這一點,反而是程亞捷比賽的重心了。

聽見唱名,兩人一前一後走上舞台,接著是他們的對手:「武當派,余廉州。」

程亞捷很熟悉這個名字,此人武功不俗,說實在話莫元是絕對不是他的對手的。

接著:「黃河幫,沙桐天。」

這個熟悉的字眼,令莫元和程亞捷都不禁一愣,莫元還小小聲地問了學長:「我、我沒聽錯吧?」

畢竟無論是「沙」這個姓,還是「桐天」這個名字,都不是常見的菜市場名啊!

可很快地,他們便知道自己沒有聽錯了。體格高壯、面貌成熟到已經看不出少年氣質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上擂台,看到莫元時的表情簡直就像是貓看到老鼠似的,對著莫元用拇指在脖子上作了一個切斷喉管的動作。

莫元之前被這魔星折磨了好幾次,忍不住下意識地畏縮了一下,「為、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聽說是黃河幫的選手。」

「學、學長,可以交給你嗎?」

「那個余廉州比較強喔,他是去年的第十。」程亞捷苦笑了一下,「莫元,你的內力不下於我,別妄自菲薄。」

「可、可是……」當初被打得差點掛掉的回憶,還牢牢刻印在於莫元的心中。

這個人說要打死他的模樣,簡直比惡魔還要可怕。

而就在莫元猶豫不決的時候,代表擂台賽開始的鑼聲,已經震天價響起來。

一邊的看台上,則師父組加油團猶在閒聊。

「龍,我們的徒弟好像有點同手同腳。」

「不是好像,是真的同手同腳啊!」

「真是的,振作點啊、徒弟!」

「小元,加油!」

七十一

沙桐天,黃河幫幫主「鬼門龍王」的徒弟,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學了武功,為了得到師父的那柄鋼刀,而決定參加這個他聽都沒有聽過的比賽。

他從小勤練空手道並拿到了黑帶的程度,靠的除了良好的體魄與家世外,其難得展現的、前所未有的練習熱情,才是造就他能在學校、甚至小鎮當中為人所懼的主要原因。

沙桐天實際上並不是一個很有耐性的人,但為了得到足以將他人踩在腳底的力量,他樂此不疲。

武術也是。

跟那個取了「鬼門龍王」這種白痴名字的糟老頭學武,為的就是等待這一刻啊!

真沒有想到,運氣居然這麼好。

他看著眼前那個瘦小的傢伙,心情非常愉快。

原還想著等這無聊的比賽結束,就要回去給這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敢給他難看是吧?敢把他的馬子是吧?不,光是這傢伙還站在那個地方,就已經得罪大爺了啊!

外表已經完全是成人模樣的沙桐天,內心仍然是行為偏差的青少年。

嘿,既然莫元自己送上門來,那他就剛好拿這倒霉鬼來試刀。

如果擂台賽上禁止使用兵器,那麼,這跟一般運動賽事又有何不同?

在博大精深的東方武術當中,兵器算是一門正式且值得鑽研的學問。

除了內功心法之外,各門各派都有自身擅長的兵器。如五大門派當中的武當、華山與峨嵋皆是以劍為宗,而黃河幫的「鬼門龍王」,擅長的就是一柄精光閃爍,其利無比的鋼刀。

人說劍是百兵之君,刀為百兵之膽,善使刀者,大多擁有類似於「刀」的性格,善者豪放不拘、心胸開闊,惡者則囂張跋扈、衝動猖狂。沙桐天能與「刀」一拍即合,就是在於刀的凶性,與他本身連結起來的緣故。

聽說這個比賽可以出刀是吧?他拍拍腰間那柄已經開了鋒的新刀──這刀雖然不比老頭子那把嚇人,可用來對付像莫元這種小角色,算得上是牛刀小試了。

他打定了傷人的主意,在其他組員與他討論團體賽策略的時候,懶懶拋一句:「把人都砍下台去,不就行了?」把寧小詩氣到不行。

可看到莫元的一瞬間,他的神情轉瞬從痞懶於比賽轉變而成目光熠熠。

「怎麼?」余廉州忽地發現自己不怎麼合作的臨時搭檔忽然殺氣騰騰起來,「又是認識的人?」

「一個是武術社社長,哼,也算得上是個咖。另外一個,哈……」沙桐天舔過上唇,笑道:「自己送上門來的,祭品。」

「是嗎。」余廉州微微皺了眉頭:「又是同學嗎?你們學校又不是武術專門學校,哪來這麼多巧合?」

不過沙桐天對他的發言並沒興趣,大步一踏,已經逕自往台上走去了。

新仇舊怨,準備在此了結。

莫元吞了好大一口口水,跟在學長後面,努力挺直腰桿走上擂台。

他感覺自己被對方選手像貓抓老鼠一樣緊緊盯著,自己卻連眼神都不太敢跟對方對上。

「莫元,你不需要怕他的,你已經不是過去的你了。」程亞捷輕聲道,「抬頭挺胸。」

「是、是……」莫元咬住下唇,抬起頭來,一見對方眼中閃爍的凶光,忍不住退了小半步,「學長……」

「嗯?」

「他帶刀上來啊……」

「嗯。」

「這樣、可以嗎?」

「可以喔,我們崆峒擅長的不是兵器,所以沒有帶上。但黃河幫的鬼門龍王,可是用刀的高手。」

「我、我會被殺掉的吧……」

「怎麼會,別說笑了。」程亞捷輕輕帶了莫元一下,將他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去,「莫元,成為武林高手的第一件事,你一定要學會。」

「是、是什麼?」

「無畏。」程亞捷道,「你要相信你自己,等這場比賽結束之後,你會脫胎換骨。」

「亞捷說得好!」觀眾席上的喬大山忍不住「千里傳音」插嘴。

「幹嘛偷聽小元他們的對話?」美青年白了他一眼。

「我關心嘛~小元畢竟是我們的愛徒啊!」

「他就要上場了,別再增加他的壓力了。」

……總之,拌嘴就不要繼續用「千里傳音」傳過來啊!

托師父們的福,莫元總算沒有那麼緊張了。。

在進到古今館裡之前,他身邊沒有家人,沒有朋友,遇到任何困難,就算被擊倒被傷害,也只能自己面對。

而現在,他的身邊有學長在,觀眾席上也有兩個師父在看顧,都到了這種程度自己還不能振作一點的話,那就真的是沒用到底了

他往前也踏出一步,按著學長交代過的,向對方打了一個揖,接著氣沉丹田,將心緒沈澱穩定下來。

當初他不過是和艾莉絲多說了幾句話,就被對方打成這樣。那時候的他沒有抵抗力,只能任憑沙桐天拳打腳踢,甚至幾乎要丟掉小命。若不是剛好被喬師父撿到的話,恐怕在父親回來之前,不會有人知道,他竟命喪在公園的公廁裡。

第二次,若不是老張師父找了出來,恐怕自己也會死在對方的重機輪下吧?

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自己憑什麼要被對方這樣對待呢?

他看著對方,逐漸地,他感受到了,師父所說的殺意。

對方仍然想要傷害他,而自己……

沙桐天甚至等不及擂台開始的鑼聲結束。

他抽出腰間的刀,走到莫元和程亞捷的面前三步處,用刀的尖端頂頂矮小的那個少年尖尖的下巴,「莫元,好久不見了~」

程亞捷眉頭一皺,下意識就要出手奪刀,卻發現身邊的這個少年,按住了他的手。

「莫元?」

「學長,你不是說了嗎?後面那個武當派的更厲害,我們要保留實力。」少年的聲音顫抖,卻很堅定,「沙桐天,就交給我吧。」

「喔?」鬼門龍王的傳人一挑眉毛,嗤笑一聲,「聽聽這什麼話,把我看得這麼扁?」一邊說著,那刀的利刃已然陷入莫元頸上的皮膚,「我這把刀往前再一公分,你就死定了。」

莫元感覺心跳快到像是擂鼓一般,可是呼吸卻很綿長,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內力在感受到危險的那一瞬間,迅速集中到了脖子被刀頂住的部分,雖然他沒有真的摸摸看,不過他知道,那個地方現在非常堅硬。

他鼓起勇氣,將手放到到刀面上去,他想起當初自己體內有三位師父的內力,在師父的導引下藉著各種方式回擊的情況。當時的他什麼都不知道,只覺得一切都是這麼的莫名其妙,可現在,他已經熟悉真氣的運行,內勁的使用。

他吸了一口氣,將內力運行到放在刀面的那個掌心之中,接著「喝」了一聲,也沒見什麼出力,沙桐天只覺得有一陣莫名推力襲來,連人帶刀往後退了有七八步之多。

接著莫元長呼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頓了一頓,轉頭問一邊津津有味正看著態勢發展的主持人:「已經開始了嗎?」

「隨時都可以開始喔~」主持人對他眨眨眼睛,笑著道:「哎呀,好久沒有看到這麼『純粹』的招式了呢。」

莫元不很明白對方的說法,不過對他來說,現在想辦法打敗沙桐天,是更重要的事。

「嗯,沙桐天,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想殺我。不過,站在這個擂台上,太小看我的話,可是會吃虧的!」

「放屁!」沙桐天眯起了眼睛,他必須承認,無論是幾個月前還是現在,這個蟑螂般打也打不死的傢伙一直都不被他看在眼裡,第一次是他運氣好,第二次是他有人幫,而就在方才的第三次,他也覺得對方只是任他在手中捏圓揉扁的弱者,壓根就沒有想過,小老鼠也有反咬老虎的一天。

不可原諒。

原本還算是愉快的心情,在被小老鼠輕輕咬一口之後,徹底的被惹火。

「沙桐天,你可別陰溝裡翻船,拖累隊友啊~」余廉州的發言無疑是火上加油,「我還以為鬼門龍王的親傳弟子,也算得上是號人物……」

「馬的閉上你的臭嘴!」沙桐天忍耐著回身攻擊隊友的衝動,莫元是第一個,程亞捷是第二個,最後就是這個話不中聽的傢伙,全部都給他去死吧!

莫元那一招,不過是簡單的內力使用罷了,算得上什麼鳥?他只是沒有想到那個懦弱到連自己一拳都抵不住,哭著求饒的廢物,居然膽敢回手罷了。

回手是吧?他要讓他知道,不回手的話,或許還死得痛快些。

殘忍的念頭,已然盈滿了他的腦際。

七十二

一次得手,讓莫元對自己的信心又更高了一些,他隨心所欲地讓內力在他身體裡流轉著,發勁的方式他雖然有點生疏,不過要熟練起來,也不過是片刻間事。

過去龍師父也曾經教過他這一點,不過因為龍師父是理論派的老師,因此他也只是聽得懵懂,勉強用想像力補足實際情況罷了。喬師父則實際演練過一次給他看,雖然已經儘量把內勁放到最小了,結果還是轟碎了一顆跟人差不多高的石頭……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啊師父!

可是就在剛剛,他以他自己的方式,成功了。

莫元做了一次深呼吸,接著強迫自己直視沙桐天的眼睛。

這是他自己的比賽。

對方拿著的,是貨真價實的刀刃,他只要退卻,極有可能就會受傷,甚至是重傷。

他能感到對方強烈的惡意。

這世上確實就有這種不講道理的狀況,你越是退讓,越會被對方拆吃入腹,越會被軟土深掘。

於是場面演變成,沙桐天和莫元單挑的情況。程亞捷站在莫元身後著緊觀察,余廉州則雙手環抱胸前,站在原地看好戲。

沙桐天隨便揮動了兩下手上的刀,以為只有你才有「內力」嗎?能踏上這個擂台的人,誰沒有這種能力?再搭配上他手上這把新刀,要對付兩手空空的雜碎,就跟剖開西瓜一樣容易吧。

不過,不能讓他死得這麼爽快。

黃河幫代表露出嗜血殘忍笑意,就從,砍斷那隻膽敢把他震開的右手開始!

沙桐天一動,所有觀眾都屏氣凝神。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這暴戾的選手,是打定主意要折磨瘦弱的那一方的。

可在這個擂台之上,是不允許任何心軟、同情的想法出現。

輸就是輸,贏就是贏,輸家失去資格,很有可能還會失去一隻手、一隻腳、一隻眼睛或是一條命,贏家可以晉級,並贏得名聲、榮譽還有財富。

黃河幫的刀法起源於黃河沿岸的山賊。

這批山賊按著多年擄掠的殺人經驗,創造出了簡單確實用,毫不容情的刀法。後來朝廷招安,這批山賊趁機棄匪從良,於是創立了黃河幫,但當年那股劫匪的蠻橫凶屠之氣,仍被保留在世代傳承的刀法當中。

莫元只覺得一晃眼,那刀閃爍著光芒已經朝著他的手方向,直劈而來。

如果是過去的莫元,現在可能已經斷手了吧?可現在的他,不一樣。

雖說他的臨戰經驗不足,但要知道,在古今館當中與他對招的對象,沒有一個,不是足以叱吒當世的絕世高手。

當習慣了曲師父鬼魅般的速度之後,沙桐天的動作在莫元眼裡,簡直跟慢慢砍過來沒有兩樣。

明明是電光火石間發生的速度,莫元發現,自己甚至還有餘裕思考。

以肉掌對刀鋒是絕不可能的,他側身閃過的同時,看準對方的刀勢,往刀背上用手輕輕一碰,內勁放出。

這是比方才更大的勁道,金屬的刀刃發出「錚」地一聲,居然被迫停滯在半空,刀身猶在顫動,嗡嗡作響。

沙桐天只感覺虎口一痛,刀柄差點脫手而出,也虧得他刀子握得夠緊,這才保全了面子,不致於反被他一向輕視的弱者下馬威。

如果說,第一次的反擊是運氣,那麼這一次,確確實實就是倚靠莫元本身的實力。

程亞捷在後看得不住點頭,以宏大的內力當做後盾,沙桐天那單純倚靠一點天資練成的黃河幫刀法,根本不堪一擊。

不過,場上的沙桐天當然不可能會承認這一點。

他的呆愣只維持了五秒鐘左右,接著將刀高高舉起,竟是放棄了想要慢慢折磨莫元的念頭,轉而打算一舉劈殺了他。

觀眾席上頓時噓聲四起,雖說少俠擂台近年已經變成功利導向的活動,但「俠」之者,自古便以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為行事準則,像這樣明目張膽地在擂台上殺人,簡直是將「俠」字踩到了腳底。

不過,誰也不能說,沙桐天違反了規則。

使用兵器,原本就在擂台容許的範圍當中。(當然現代槍炮除外)

被像這樣一個狂暴的對手追殺,莫元就算開始對自己有了一點自信,一時間也感到心慌意亂,急急後退閃避。這是人之常情,可他們一個才剛剛進步有了點自信,一個卻是被怒氣與殺意所控制,好不容易在氣勢上戰了一點上風,莫元同學很快就被對方逆轉。

「再躲啊!有種就繼續擋啊!」沙桐天一邊揮刀急砍,一邊罵聲不絕,「蟑螂天生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你找個陰溝藏著也就算了,偏要跑到老子面前來,主動受死吧!」

沙桐天的瘋狂正正合上黃河幫刀法的刀意,越是狂性大發,越是發揮出刀法的精髓。

莫元左閃右避,在擂台上拔足狂奔。他們一個沒有「俠」的精神,一個卻是缺少「俠」的風範,原本這一組因為有常敬之這個去年冠軍在的關係,吸引了不少觀眾特別前來觀賞一場高規格的對決,卻不想其前哨戰,居然是一場這樣不入流的鬧劇。

莫元越是閃躲,心中越是發虛,沙桐天的每一刀都讓他閃得十分辛苦,他的腳力雖然被喬師父鍛鍊得不錯,可擂台大小畢竟有限,沙桐天也不是慢者,不一會兒他便感到小腿一痛,被對手在小腿肚上劃了一刀。

鮮血汩汩冒出,看起來有點怵目驚心。程亞捷眉頭一皺,忍耐著自己想要動手的慾望。

在莫元開口之前,他不宜動。

但莫元畢竟沒有開口。第一到傷痕被對方劃到的時候,他更慌了些,但還是強忍著呼救的衝動,接著上臂、大腿、腰側、肩胛,開始時還不感覺到太痛,但逐漸地,那種尖銳的痛感,以及有可能真的被對方殺死的恐懼感,慢慢淹沒了莫元。

誰來……救救他?他想,學長、師父、爸爸……?

對了,他的爸爸被綁架了。他和爸爸都是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平凡人,誰會想要綁架他們?唯一有可能的線索,據說就在這個擂台賽裡。

他是為了學長而參加比賽。

但為了能找回父親,他不能隨隨便便就在這種地方輸掉。

膝後一痛,又被刺中一刀。

原本「千里傳音」吵個不停的師父們此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站在後方的學長,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不能想著要倚靠別人,也不能無止盡地逃避下去。

忍耐著疼痛與恐懼,他一咬下唇,往前一滾,在沙桐天的刀橫過上空的同時,做好了出招的準備。

沙桐天見對手竟放棄逃跑,不由內心一喜,獰笑揮刀再斬:「認命吧!」

那一招,他足足練了一個半月,一天練習六個小時,簡直連夢遊都可以熟練的做出那個動作。

少年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一圓圈,向外推去的同時,低呼一聲:「亢龍有悔!」

以他的掌心為中心,內力如急流洶湧爆發而出!

沙桐天只覺得無論他如何催動體中內力,手上的刀就像斬向一道看不見得牆,無法再前進一分一毫。

簡直就是怪事。

沙桐天絕想不到,一向被他視為廢物的莫元,因為其特殊的根骨,以及經過幾個月來與程亞捷的雙修練功,其內力不僅是勝他甚多,《玉女心經》段九蘊含的內力高度,已經足以與練功十餘年的程亞捷匹敵。

擋下一擊之後,莫元沒有猶豫,運起更強盛的內力,又是一招「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一圓圈,向外推去」的亢龍有悔,內力如瀑布沖刷,沙桐天只感到自己全身上下簡直同時像是被人用拳頭狠狠擊中,往後平平飛了足足有二十公尺之遠,堪堪在擂台的邊緣,終於消化掉了那強勁的內力。

「這怎麼……可能!?」他趴倒在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已經經脈盡傷,力不從心。

莫元站在他的面前,看不出臉上的表情。他的衣裳上下佈滿被刀刃割出的破洞,以及鮮血的痕跡。

他不是聖人,從過去到現在因為這個人所遭遇的種種,就算是聖人,也忍不住要做這一件事的。

少年的腳尖在地上原地轉圈,鬆開一下筋骨,接著往沙桐天的屁股,重重一踹。

好面子而又跋扈囂張的空手道社社長,以難看的狗吃屎之姿,被擊落擂台。

「外功練得再刁鑽,終究是敵不過一招蘊含內力的真功夫。」喬師父顯得得意洋洋的,「龍,晚上買約翰走路慶祝一下!」

「……容吾提醒,館裡的存款都放在老張那兒,而老張現在不在,目前大概只買得起台啤吧。」

「……」

七十三

這一場,莫元算是打響了古今館的名號。

原因有二,其一,這個看來弱不禁風的少年,所發出的內力勁道,只要是有點程度的參賽者,都難以忽視的。其二,那少年用的武功招式,雖質樸簡單,可、有一點年紀的武林人士,都知道其來歷。

降龍十八掌源自丐幫,且是丐幫幫主獨有的武功,進入現代之後,丐幫的組織已經離散,這武功也隨著最後一任丐幫的幫主喬大山的失蹤,已經消失很多年……

而今,這個少年的出現,是否也代表了,那個只在傳說中的人物,如今將準備重出江湖?

不過以上這一些,身為主角的少年是感受不到的。

將沙桐天擊落擂台之後,他才感覺到氣喘吁吁、渾身上下都痛得不得了,但那種打贏了的痛快感少年是第一次品嚐到,他覺得心情爽快到想要大吼大叫,而他也叫了,並且跑回到學長忍不住撲了上去。「我贏了!」

程亞捷被撞得退後一步,一向克制收斂情感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做得好!」

「我剛剛一度以為會被他砍死。」莫元回想起來,才感到一點後怕,「雖然只有一招,但真的就像喬師父說的有效。」

「沒錯。」程亞捷摸摸他的頭,「辛苦你了,休息吧。接著換我上場了。」

跌下台的沙桐天,因為被莫元震得經脈受創嚴重,被抬往醫療班治療了。主持人出來宣佈莫元獲得一勝,接著,兩個參賽經驗豐富的選手,同時踏上了擂台中央。

余廉州對於沙桐天的落敗並不意外,那傢伙一副門外漢的樣子卻這麼囂張,被修理是理所當然的事,雖說「鬼門龍王」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方之霸,不過這弟子看來並沒有收下太久,不過是個有點家世的小流氓罷了。

倒是、那個名叫莫元的少年有點意思,看起來也是個門外漢,可卻擁有讓人難以置信的強大內力,這樣的反差太讓人好奇了。

不過,他得先解決眼前這個崆峒派弟子。

崆峒少年程亞捷中規中矩地對他一揖:「請多指教。」

「彼此彼此。」他回道。

武當泱泱大派,獨門武功繁多、博大精深,雖說用劍是武當弟子的主流,不過余廉州卻擅長掌法和拳法。在武當的弟子當中,論「大摔碑手」和「無極玄功拳」的造詣,他算得上是第一把交椅。

他先一個「武當長拳」的起手式,接著雙掌推出,招式綿密迅疾,接連不斷地攻向了程亞捷。余廉州一向不擅長等待,他喜歡主動進攻,喜歡從一開始就佔上風到最後。

他的對手程亞捷,雖然去年的成績比他好,可那是因為在決賽的單淘汰制中,他倒霉地遇到少林的釋聖理提早出局的關係,否則在他眼裡,崆峒這一代雖強,可這個小師弟卻還未臻成熟,嫩得很呢。

不過,凡事都沒有絕對。

就像沙桐天怎麼看都勝莫元最後卻大輸一般,在少俠擂台之上,永遠都不要低估你的對手。

他不會犯一樣的錯誤,搶得先機是基本,趁勝追擊一舉擊敗對手,才是正理。

對手一照面就正面襲來,程亞捷定心站穩腳步,崆峒派心法「陰陽磨」他早已克服最難的第八層,第八層可說是質的轉變,一旦晉身上去,才算擁有和他那幾個師兄平起平坐的門票。

他雙手霎時間佈滿寒氣,余廉州在與他對掌的那一剎那隻感到尖銳的冰凍溫度傳來,就像是握住兩隻手掌大小的冰塊一般,他趕緊收手,心中驚疑不定。

不過高手過招,是不容許轉瞬間的猶豫。

程亞捷冰掌前推,浩大的內力蘊含著強大的寒意襲向余廉州,崆峒秘術「七傷拳」中的「損心訣」結合陰陽磨的奇詭內力,若是真讓此招擊中胸腔,那麼在內的臟器恐怕非損即傷。

余廉州不敢小看,一個回身,繞到對手身後,雙掌去握對方的雙肩,大摔碑手順勢而出,所謂大摔碑手,即是從推動碩大無比的石磨開始練起,其力至剛至勇,練到最後,甚至能扯斷木軸、讓沉重的石磨甩飛出去。

武當少俠打的便是這樣的主意,無論程亞捷的武功如何厲害,大摔碑手的巨力只要得手,必能將其甩飛出去,落到台下失去資格。

要比內力,他武當余廉州虛長對方幾歲,並不會輸。

程亞捷只感到背後一陣大力近距離壓了下來,勢頭又急又快,要閃避已經來不及、也躲不過,他只能想辦法承接下來,或將之卸去。

「學長危險!」莫元在場邊看得又急又怕,他雖沒有武林高手的眼力,卻能感受到余廉州內力牽引的力道有多麼的大,學長若沒有躲過,恐怕會像喬師父用內力爆石頭那樣被爆成粉碎的!

「你也太小看小師弟了。」

莫元嚇了一跳,不知何時,常敬之已經站到他的身邊,戴著一隻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嘴裡還嚼著口香糖,「若是去年,小師弟應該擋不住,不過,今年不一樣啊。」

「啊?」

「你看吧。」

莫元將視線放回擂台中間,余廉州的雙手仍放在學長的雙肩上,可卻露出受到極大痛楚的表情。

「陰陽磨,練至八層以上,就能握水成冰,捏物燃燒。」程亞捷訂定看著對方,「一瞬為冰,一剎為火,若你願意主動認輸,就讓你收手。」

余廉州只感覺入手之處,熾熱到簡直要燒融他的掌心,想要拿開,手掌卻沾黏在對方肩上,根本無法移開。

但他也是個個性倔強的,如果在這裡認輸,那麼他今年的比賽,就算是結束了。

不過過去一年,這個崆峒派的小師弟竟像是脫胎換骨般,展現完全不同的氣勢出來。

「余師兄。」程亞捷勸之以理,「您已經是成名的俠客,並非為了求名而來參加擂台的新手,若在此傷了手掌,豈不因小失大?」少年說得合情懇切,催動火焰的力道卻又往上增幅一成。余廉州慘呼一聲,卻是死死不說出「認輸」二字。

程亞捷以奪冠為目標,卻沒有傷人之心。如果余廉州不願認輸,難道他真要讓這個武當的俠客在比賽當中廢掉雙手?

少年最終還是為嘆了口氣,在不可收拾之前,收回了內力。接著一個虛招,竄出余廉州的雙掌之間,接著將方才落空的七傷拳招式「損心」平平推出,若是讓他正面轟中,余廉州將再無反擊之力。

余廉州嘖了一聲,他的手還冒著煙,根本無法再快速反擊,只能被動地閃避對方攻擊,對手的少年分明還只是高中生年紀而已,他實在難以想像為何對方的內力竟充沛到這種駭人的程度。

他往後急退,恰恰在程亞捷的手掌碰觸到胸口前半公分左右閃過,可即便如此,那內力的力道已經又逼得他往後飛躍了三四步。

就算他再怎麼不甘心,實力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程亞捷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損心訣」不成,七傷拳的第二招「傷肺訣」隨即而來。他的對手將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用肉身擋下,一是繼續往後急退。

沒有人會想要直接用身體去抵抗七傷拳的力道的。

余廉州想要選擇繼續後退,但他已經退無可退。

他已經有一半身體仰在擂台之外,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在延後輸掉比賽的時間罷了。

少俠擂台雖然重要,但自己的身體畢竟更加重要,余廉州最終也只能選擇跳下擂台。

「崆峒程亞捷,一勝。」

少年參賽者毫髮無傷,甚至只花了不過十分鐘的時間。

這一戰,讓擂台賽場外賭盤的賠率,整個重新洗牌。

七十四

程亞捷風光下場,觀眾席上爆出轟隆的聲音,崆峒派的人自然是大聲喝采,其他派別的人則紛紛開始交換意見,討論方才看見的景況。

程亞捷展現出了奪冠的氣勢。武當余廉州有算是成名的俠客了,雖然未達頂峰,可也不是能輕易料理的角色,程亞捷以絕對的優勢打敗對方,且讓余廉州毫無還手之力,這說明了這年輕的少俠,在這一年來進步的幅度有多大!

崆峒能蟬聯冠軍十數年,果然不是沒有道理。在連出三個冠軍的情況下,崆峒掌門最小的弟子,如今也散發了不遜於其師兄們的霸氣。

莫元從擔心害怕轉而變成驚訝崇拜:「學長,你平時跟我練招,到底是收斂多少啊?」

「沒有喔。」程亞捷似笑非笑:「跟你練招,我沒有辦法收斂內力的,非得全力以赴。」

「呃……」莫元嫩臉一紅,「說到哪去……我是說外功啦外功!」

「內功是一切之本,你以為我是怎麼進步的?」

「唔……」

「小師弟,恭喜你得到首勝。」常敬之拿下太陽眼鏡,笑眯了眼睛,「這種進步幅度,無怪師父如此堅持讓你住進古今館。看來我跟你其他師兄們都多慮了。」

程亞捷難得地露出一點赧意,「嗯,我受莫元的幫助很大。」

「咦!學長,我們是互相啦……」

「嗯,確實都是好孩子。」常敬之點點頭,「喂,那個同學、你叫小吳是吧?」

「是小柯……」高大的少年無奈地回答:「小元和程學長都好厲害啊~我的內功一直被老張師父說太糟,看來要拖累常大哥你了。」

「這嘛~」常敬之將太陽眼鏡戴了回去,「你知道我是誰嗎~」

「學長的師兄?」

「還有。」

「留黑人辮子頭的R&B歌手YOYO?」

「噗。」莫元快速摀住了嘴,雙頰因為笑意而微微鼓了起來。

常敬之笑了一下,「哎,沒想到你居然知道我的業餘喜好啊YO~」

……你留那種發型穿著垮褲大T恤還跟著我YO,會猜你是武林高手的人才奇怪吧!

「小柯他們的對手是?」莫元一邊讓學長替他包紮傷口,一邊問道。

「聽說是華山派的。」程亞捷皺眉看著莫元肩上一道長長的開口,「這個應該很痛吧?」

莫元嘶了一聲:「還好還好,比起之前他找人揍我的傷口,這個只是小意思~」

「之前是有多嚴重?」

大抵就是若不是喬師父路經把他撿回古今館,他大概已經死透那種程度的嚴重度吧!

不過莫元卻不想說出口。

「比現在嚴重一點啦,不過,我已經幫我自己報仇啦~」

程亞捷笑了笑,看向擂台的眼神卻沉了下來。

本組第二場比賽,華山派的兩位選手,並列走上擂台。

由於其出色的外貌,令觀眾席上湧起一陣驚豔之聲。

寧小詩的美貌是大家都知道了的,幾乎和她的冰霜程度成正比,加上姑奶奶武功高強,生平最討厭人家拿她容貌做文章,因此敢當面讚她美貌的人已經不多,更遑論追求。

另一個則又是本屆擂台賽才出現的新面孔,高大的少年容貌俊美至極,莫元卻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難道是電視裡的偶像明星?

「是雷農。」程亞捷的聲音微微詫異,「這下子連我都覺得奇怪了,我們學校裡,練武的人未免太多。」

「雷農?」

「籃球社社長雷農。我跟你說過的八卦,喜歡艾莉絲的三個社長之一」小柯摩拳擦掌起來,「一個是剛被你打敗的沙包,一個是、嘿,程學長,最後一個,就是那一位。嘿,身邊已經有個正妹,還想追艾莉絲嗎?」

「那小美人可是華山派赫赫有名的母老虎~」常敬之嘴角微揚,「她以玉女劍十九式聞名,敢當面誇她容貌的人,就要小心被追殺喲~」

「這麼悍?難怪雷農想移情別戀了……」小柯只要一胡說八道起來就停不了,過去莫元也曾經誤信過好幾次,忍不住回嘴:「小柯,你別亂講啦!」

「好啦好啦~」高大的少年呼了一口氣,「我也是想轉移一下緊張情緒嘛,哎,你都成功了,我可也不能輸!」

「嗯,加油!」

程亞捷則對著常敬之說道:「四師兄,勞煩你了。」

「哎,小事。」

在主持人唱名聲中,兩人一同走上了擂台。

寧小詩出身很好,南方織造世家掌握了整個國家幾近二分之一的布匹製造與銷售,雖是傳統產業,卻已經富了三代。而她本人長得美麗,無論從哪個方面看,她都應該要被像個千金小姐那樣地養大起來,身穿香奈兒,手提古馳包,出入都有名車接送,追求者幾乎要踩破門檻。

可是她偏偏沒有。她留著一頭精鏈的短髮,總是穿著合身褲裝,就算會被路人投以奇怪眼光,她的劍也從不離身。

想要學武功,是寧小詩自己的選擇。

她的家裡一開始也是反對的,這樣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做什麼去學打打殺殺的事?那一年寧小詩只有十一歲,在絕食到第七天的時候,家裡人終於屈服。

家裡人始終想不透,十一歲以前,天真可愛的少女,為什麼會一夕之間突然性格丕變,為什麼要把自己身上所有女性的元素,全部都清除乾淨?

寧小詩從不解釋、用美工刀割斷黑得發亮的長馬尾,把所有的裙子都割成碎布,自己上網找到了華山這個門派。

這個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大小姐,憑藉著家世財力進入武術的世界,用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堅韌毅力,將柔軟纖細的身軀,鍛鍊成如今結實高挑的身材,靠著自己的力量,爬上了華山之巔。

雷農的出現,對她來說是個意外。就在她一路證明男人的力量通通比不上她的時候,這個小了她五歲的少年,卻打壞了她的計劃。

如果有所謂的天才,指的或許就是這種人。

他彬彬有禮,進退得宜,從不大聲說話,也沒有變過臉色。上到掌門師父下到灑掃工友,他全都笑臉迎人,用相同禮貌的態度。

寧小詩大概觀察了三年,發現這孩子確實表裡如一,他的性格確實是天性如此,並不是戴著虛假的面具。

雷農的家世比她更加顯赫,之所以被送來練武,也有無法與外人道的理由。

於是雷農變成唯一可以靠近她的師弟,他們之間其實沒有兒女私情,他們的感情更近於家人抑或夥伴。

他們都有想要完成的願望深深藏在心中,而寧小詩,願意成為師弟手中的那一把劍。

挾著去年冠軍的威名,常敬之上台的時候,原本吵雜的觀眾席頓時安靜下來,接著在崆峒的座位處,猛地爆出熱烈的加油聲。

位在VIP包廂當中的五大門派掌門,各自盤據一張軟墊躺椅,好整以暇地看著下方的比賽。

崆峒掌門樑樂水,因為方才最小的弟子一鳴驚人的關係,大大得了面子,笑容滿面地對著武當代理掌門直說承讓,接著又看向被代理掌門帶進來的黑髮青年──雖然高震東沒有明說,可在場之人大多知曉,這矮小的青年應當就是失蹤二十年的武當前代掌門,張鎬。

張鎬的出現,其實隱隱然牽動了五大門派維持許久的平衡,高震東若真要將掌門之位讓回給張鎬,那麼崆峒許多佈局,恐怕得再加斟酌。

無論如何,伸手不打笑臉人。傳說張鎬當年在武當,是個平易近人、幽默可親的大師兄,但他失蹤的原因始終不明,現在過了二十年後被找了回來,誰也抓不準他是否還是當年的那個張鎬、抑或,高震東苦苦維持的所謂「原來的武當」,是否真的一點改變也沒有。

高震東對於自家弟子的落敗,其實感到有點著惱,畢竟是帶著大師兄一起來看比賽的,如果能讓師兄看到武當弟子的優秀,一切才足夠完美,而廉州一向是武當弟子當中的掌法第一,他原是十分看好的。

而且,如果是敗於崆峒常敬之手下也就算了,偏偏廉州居然敗給了梁樂水最小的、最沒有名氣的弟子,這叫高震東面子都被削得光光的了。

他板著臉,沒有看向師兄:「廉州這孩子,太大意了。」

「什麼大意?」黑辮子青年笑了起來,「他確實採取了最好的方式,只是小元子的媳婦內力太強了,他敵不過。」

「大師兄?」

身為武當前掌門,胳臂卻拚命向外彎的年輕版老張,此時益加興致勃勃地看著擂台,「你那徒弟,非戰之罪,別太怪他了。我們家小元子表現得也很好,不錯不錯,不愧是古今館的傳人!」

高震東只覺得心情更悶了一些,只能閉嘴不言。

「接下來,是我的徒弟與貴館愛徒,對上華山派的組合,」梁樂水趁著高震東沉默的空檔插了進來,笑容滿面道:「前掌門您看如何?」

老張瞥了對梁樂水一眼,「小柯啊……小柯那孩子,嗯,傻人有傻福,有去年冠軍的蔭庇,應該可以過這一關吧。」

「哎。」一邊的華山派掌門木仁青道,「我家兩個,一個是弱不禁風的女子,一個是今年才參加的菜鳥,也請梁盟主的弟子手下留情啊~」

「什麼話,擂台上自有定數,無所謂留不留情的。」梁樂水四兩撥千金地答道。

他早已收到華山派今年有一支伏兵要出,千真萬確就是那個俊美得像是明星般的孩子。

他並不覺得擂台賽上會出什麼差錯,他的弟子們除了維俠,每一個都進入了真正高手的境界,和那種「第一次參賽」的狀況可是完全不同。

不過,他從來都不是會得意忘形的人──自從少年時,不小心被一個乞丐似的傢伙暗算之後。

讓敬之去對付,讓華山派永無翻身之機,就是他對弟子唯一的指示。

七十五

佟方急急奔到擂台舉辦的體育館前的時候,這天的賽事已經開始很久。

他掏出口袋裡皺巴巴的手帕擦去額上的汗,原本想著暑假開始了,可以自由調配自己的時間,沒想到校長一通電話,就把所有老師都給電召回去。

暑期輔導的課程分配不都在假期開始前一個月,都已經排定了嗎?臨時做那麼大的調動,只是因為想要安排教師出國考察的行程,簡直是假公濟私的極致!

可佟方還需要這份工作餬口,在被強迫留下多接受校長的口水勸說,總算在答應多接每週三節的輔導課後,終於得以離開。

今天是小柯……不、是他搬上兩個學生的首次出賽,他不想缺席。

走到入口處時,被攔了下來,「招待券或門票?」

佟方從未想過,去看個華山論劍還是擂台賽,居然還要收錢的?

「以前可沒有這樣子啊……」他喃喃道,過去他總是身在其中,在某個掌門或者巨擘的身邊,「那……我現場買可以吧?」

「所有門票都已經售鑿,沒有票的話,就不能讓您入場。」守在門外的黑衣保全們墨鏡遮住了表情,嘴角抿成冷漠的弧度,佟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羞恥,自己這副無用落魄的模樣,連這樣的地方都近不得了呢。

由崆峒派宗維俠主持的少俠擂台,基本上已經是完全商業化的活動,又、武術其實是一種封閉式的圈子,基本上也並不歡迎太多一般人入場觀戰,基本上沒有一點門路或關係的人,根本很難買到門票,甚至是拿到招待券了。

「佟師弟?」

他猛然回頭,看見師兄曲正風正站在他的後方,「怎麼了?」

過去的武林裡傾國傾城讓多少大俠神魂顛倒的美人,現在只是一介中年數學教師,熱汗浸透他單薄的襯衫,剪得短短的頭髮潮濕地伏貼在額際,若非眉眼間還有些當年的秀氣,曲正風幾乎看不出太多師弟的影子了。

「我……我想進去看擂台,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擂台賽居然賣起門票來了。」

「我這兒有票,你的份、在我這裡。」抱著琴盒的青年道,「幫我拿一下袋子。」

佟方接過裝了八份可麗餅的紅白塑膠袋,讓師兄可以去掏口袋,接著拿出兩張對折的招待券,「給。」

他呆呆接過:「我也有?」

「你不是、補給組的嗎?老張有幫你申請。」

「嗯嗯……」佟方咬咬下唇,那個一直對他不假詞色的小老頭居然沒有忘記自己,「師兄也晚到了?」

「嗯,教課。」曲正風點點頭,在保全人員檢視過他們的券子之後,大步邁了進去。

「啊……人還、真多……」

展現在佟方眼前的,是一個環狀的體育館,體育館中央搭建了一個長寬各二十五公尺,高二點五公尺的擂台,四周都是座位,且近乎坐無虛席。

「我要去找喬先生和龍先生,你呢?」

「這麼多人……怎麼找?就算是千里傳音……」

曲正風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用這個就好。」

「……」佟方不禁失笑,他過了那麼久的現代日子,甚至還念了一個學位找到了教師的工作,結果生活還不若師兄融入呢。

「我……我想去找小柯、他們一下。」

「嗯,相關人士,可以進入、休息室。你讓他們看招待券、就好。」

「我知道,多謝師兄。」

「不、不會。」看著師弟,曲正風突然露出了一點不解的表情,出手就迅捷握住佟方的左手腕。」

佟方一驚,想要掙脫,卻掙脫不了。

「師弟……你的內力?」

「還、還不是老樣子……」

曲正風微微驅起北冥神功,卻發現除了佟方的丹田裡仍空虛一片,什麼都沒有。

「師兄?」

「沒事。」曲正風兀自打起了電話,「喂,我到了,嗯、香蕉巧克力和奶油玉米都買到了,嗯、B區是嗎?」

接著掛掉電話,從紅白塑膠袋裡拿出三個,「剩下五個,四個給比賽的人,一個給你,先看到的人先挑口味。」用著「你賺到了喔」語氣的曲正風講完後,便用了輕功往大大標示著B區的方向去了。

佟方一時無言,愣了一會兒,讓急促的心跳暫時平息一點,然後才提著一袋的可麗餅,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常敬之上台的時候,仍然戴著墨鏡,小柯看不太出來他的表情。

可小柯可以感受得到,上台後的常敬之,跟方才閒聊時的他,完全不同。

古今館當中的師父們個個是高手,他和小元子一樣習慣了高手呼吸方式,常敬之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悠長,整個人散發出強烈的戰意。

站在他們對方的華山派選手,小柯認得雷農,不過雷農卻不見得認得他。身為校園裡的明星人物,雷農走到哪兒都是光環所在,除非是像以前的小元子那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然想不認得這傢伙都很難。

都已經是集所有好處於一生的人生了,沒有想到連武術他都能夠沾上邊。

說不定是那種什麼事都會,什麼事都是半桶水的類型~

小柯內心默默吐槽了一下,「常大哥,我們要一起上還是像小元子他們那樣各自上?」

常敬之把墨鏡往下調整了一下,露出半截眼睛瞄了他一眼,語氣奇怪地道:「你想要打?」

小柯眨眨眼:「我人都在這了,啊不然咧?」

常敬之挑了挑眉,笑了起來,「有骨氣很好,但沒有自覺這點有點糟。」

「呃?」

去年的冠軍大步走向前,對著一臉肅意的寧小詩笑了一笑:「好久不見了,女俠~」

「嗯。」寧小詩生平最討厭這種不懷好意又嬉皮笑臉的男人,但她也非常明白,常敬之很強,雖然她覺得這一年來自己也有所精進,但想要打敗這個人,很不容易。

「吶,你們在交往嗎?」常敬之劈頭這麼一問,華山派二人俱是一愣,站在一旁的小柯則差點跌倒,「常大哥,你是認真的嗎?」

「我很認真啊。」常敬之摘下墨鏡,露出了個「自信的男人最帥」的表情,「寧女俠是我想要追求的對象,這個問題當然重要。」

寧小詩俏臉緊繃,顯然已經被掀起怒氣:「常敬之,你放尊重點!」

青年抓抓自己的一頭髮辮,「我很認真的,打從去年對你一見鍾情起,我就想方設法想要靠近你,無奈你真的很冰山耶,而且二師兄又把我的工作行程排滿到沒有時間去融化冰山,現在看你帶著帥哥登場,我怎麼可能不問一問?」

寧小詩氣得臉色煞白,刷一聲抽出腰際的長劍,語氣益加冰冷:「想要問問題,先問過我手上的劍吧!」

「被我打敗的話,就要跟我交往喔!」常敬之語意雖然無賴,可崆峒七傷拳起手式卻很嚴謹,他在江湖上人稱「無常」,又有「一拳斷岳」的美名,可見其拳之重,已經是江湖上成名的凶器之一。

「師姐。」站在寧小詩身邊的俊美青年將手放到對方握劍的手上,「冷靜,對方是想要激怒你。」

這姿勢沒有什麼奇怪,不過只要是認識寧小詩的人,都知道這其中的不尋常。

寧小詩討厭男人的程度,簡直到了病態,就算是她的家人或師父,她也會保持距離。

常敬之沉下了臉:「沒禮貌,我可是真心誠意。」

就算是同隊的小柯,也無法相信常敬之的話。畢竟打從初次見面開始,這人身上的香水味道就沒有斷過──常敬之當然不是會噴香水的男人。

寧小詩卻因此而冷靜下來,「嗯,師弟,我差點就著了對方的道了。」

「師姐要親自對付?」

「當然。」女子露出自傲的表情,「不過是複賽罷了,師弟你就好好累積經驗吧。」

「嗯。」雷農看了眼那個身高跟他接近的對手,「是我們學校的學弟啊……」

七十六

寧小詩手中長劍直指對手,一臉肅穆:「常敬之,一決高下吧。」

男人雙手交疊,發出劈哩啪啦拉筋的聲響,「小盧,那小白臉就交給你羅~」

「是小柯……」高大的少年嘆了一口氣,「瞭解!」

被稱作小白臉的華山派弟子則仍是一臉淡定:「師姐,常敬之拳勢驚人,不可正面拂之,七傷拳若是擊中身體,體內臟腑非重傷不可。若說如何勝之,唯有趁隙用劍攻擊他的筋脈。」

「師弟,你的意思是?」寧小詩輕道,這戰勝之法說來容易,但常敬之是什麼人物?他的實戰經驗豐富,哪有可能這麼容易就被對手挑中經脈?

常敬之亦冷笑一聲:「儘管試試~」

俊美無儔的青年亦抽出自己配在腰間的銀色長劍,「師姐,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輔助你。至於那個學弟……暫不理他,應該也沒有關係。」

「唷,小陳,看來你被對方小看到底了~」常敬之運起陰陽磨內力,炎熾的熱力蔓延他的掌心,「唷,寧小詩,我可要把你那小白臉打成豬頭羅~」

「是小柯……」古今館的二弟子已經無奈到生不了氣了,「被無視到底啊,可惡!」

小柯知道自己比起這些人來,或許真是嫩到不行。

可他好歹也是下了非常大的工夫和心力,從老張師父學習武當內外功,就連那個嘴巴壞到不行的老張師父,都不得不說他「進步很多」呢!而且,後來老張師父據說被「老家的人」請走之後,接手的喬師父,更用了簡直是魔鬼的鍛鍊方式,去鍛鍊他和小元子的肉體。

他光是想起自己曾經被吊在懸崖邊懸空做仰臥起坐、在強力的瀑布底下扎馬步,或是載滿是碎石子的路上背二十公斤米匍匐前進時,就覺得自己和莫元能活到現在,早已經不是普通人了。

好吧,就讓他們覺得自己很弱也好,到時候被嚇到軟腳,就不要後悔莫及。

小柯對自己很有信心,他在兩個月的時間內,將武當的「八卦掌」、「三十二式長拳」、「虎爪手」和「小擒拿手」等練得滾瓜爛熟,不怎麼擅長的「武當心法」,也被他背得爛熟於心,期末考背書都沒有這麼認真過!

他嘗試著催動自己丹田當中的內力,雖然不若莫元那般應用自如且豐沛如湧泉,但卻也是紮實練下來的,趁著台上另外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他悄悄在體循環了一個小周天,確認自己的狀態好到不能再好。

接著他看見那作中性打扮的正妹女俠長劍一彈,身體輕巧地一躍而起,像一尾飛躍空中的銀魚,從上而下劍尖往常敬之面門方向而去。

常敬之單掌向上,竟用肉掌去抵擋尖銳的長劍,鏗地一聲,寧小詩手中的玉女劍竟被男人兩指夾住劍尖,一時間難以抽出。

小柯揉揉眼睛,常敬之的掌心似乎冒出火花?可……人體怎麼可能發出火光?

但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好像都不覺得這是什麼稀罕的情況,雷農此時正挽了一個劍花,一招「橫掃千軍」往常敬之胸前掃去,常敬之一手應付玉女劍,一手則向前平推,冰寒的掌氣將直逼而來的劍尖擋在三寸之外,連站在三步外的小柯,都能感受到那陣陣冷意。

去年的冠軍,果然不同凡響。

雖是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見動搖,只見其擋下兩波攻擊後,隨之內勁一放,一炎一寒兩道氣流猛然沿著劍身襲向寧小詩與雷農,兩人不敢怠慢,只能放棄手中兵器,往後急退三公尺。

「玉女劍怎可無劍可用?」常敬之輕笑一聲,居然將玉女劍一拋,反還給了寧小詩,「另一把臭男人的嘛,就折斷好了。」一邊說著,一邊竟生生將一柄金屬銀劍折成兩段。

雷農還未反應過來,寧小詩已經氣得俏臉生煙,又是玉女劍掃過擂台地面,借勢往常敬之方向又急攻過去,一招「珠玉在傍」,乃「玉女劍十九式」當中的第八式。此招以劍尖急畫小圓,如珠如玉,緊貼敵身,雖然不是最強勁的招式,卻極難甩脫。

而雷農雖失了寶劍,卻毫無萎頓之相,閃身來到常敬之側邊,雙手運起混元掌往其腰間拍去。

常敬之巍然不動,口中發出嘹喨如鳳鳴之聲,雙掌交疊,再往兩側斜劈而去,「飛鳳手」急抓而出,此招極為狠辣,若是被他抓住,還不整個被撕裂開來。

玉女劍往後急撤,常敬之露出一絲笑意,雙掌赫然轉向一邊想偷襲的小白臉,雖然沒有殺人之心,不過處在擂台之上,哪有容情之理,常敬之在任務當中出生入死已久,並沒有小師弟程亞捷那種手下容情之心,對他來說,既然要出手,就要打到對方再也無法反擊、甚至無法爬起來為止。

雖然對這第一次出賽的小菜鳥不好意思,不過無論是晉級的資格或寧小詩這個美人,他都勢在必得。

可當飛鳳手觸到對方雙掌的同時,常敬之便知自己失策。

這跟小師弟一樣年紀的青年,混元掌蘊含的內力竟足以擋下飛鳳手的霸道,只需要擋下一秒鐘就夠了,另一方寧小詩的玉女劍已然破開而來,往他左手腕處直刺進去。

常敬之雖即時後退一步,可手腕已被精準地在經脈上畫上一道口子,這傷勢雖然不算重,可對以雙掌為武器的男人來說,無疑已經被減兩成威力。

這菜鳥……跟小師弟帶來的兩個不一樣,竟是一流的高手啊!

常敬之頓時收起輕視之心,微微眯起雙眼。

「哼。」一身紐約街頭打扮的武林高手用沒有受傷的右手一抓,竟用肉掌去抓玉女劍的刀刃,「都折斷罷。」

「師姐,往右迴圈低身側滾。」

依著師弟的快速指點,寧小詩的身體比思考更快反應,常敬之的手恰恰擦過劍鋒,不意又傷了指尖,紅色的鮮血涓滴留下。

「你這傢伙,眼力很好啊。」常敬之冷笑一聲,七傷拳當中的「催肝腸訣」毫不情地擊向雷農,只見那青年往後一仰,飛快退後一步,急急又喊:「師姐,『龍鳳之姿』、『換柳移花』和『蘭催蕙折』!」

寧小詩完全按照師弟的指點,玉女劍十九招的招式接連攻向常敬之的背心,如果男人想要先解決雷農,就非得完全接受被玉女劍的殺招,但如果要回身抵擋……

雷農再度運起混元掌的掌力,毫不猶豫地往常敬之的後腦拍去。

常敬之心道不好,他沒有想到自己出道已久,自忖不會手下留情,卻不想這大少爺模樣的青年居然下手更狠,若真被他拍中,自己不殘也要躺個三五個月的。

但他已經選擇抵擋寧小詩的玉女劍,就只能拚速度,快速解決寧小詩的攻勢,爭取千分之一的機會閃過危機。

可、寧小詩身為去年少俠擂台前十的高手,華山派年輕一輩當中的最強者,加上與師弟心意相通、劍掌合壁,哪有那麼容易被他「簡單解決」!

在複賽就遇到這樣危險的情況,是常敬之事前不曾想到的,觀眾席上同時爆出華山派的歡呼聲與崆峒派的驚呼聲,就連在VIP包廂輕鬆觀賞擂台賽的梁樂水都忍不住站了起身。

常敬之在心中默默大罵自己大意,這下子下半年度的任務也全部都要取消,他幾乎能想像得到師父失望的表情,以及二師兄把他帳戶全部凍結讓他沒有任何把妹資金的可怕懲罰。

就算如此,他賭上把妹高手的名譽,也要讓寧小詩留下手中的玉女劍!

雙掌合十夾住美女劍客的劍身,他催動陰陽磨內力,將整把劍冰封起來,寧小詩再怎麼不捨愛劍,此時也不得不松手撤劍,急退而去。

但常敬之此時回身已然不及,內力快速往後心流轉,至少要讓膽敢讓他重傷的菜鳥,感受到雙掌被焚燒、地獄般的痛楚!

電光火石間,三人錯身而過,可常敬之預期的後過,卻沒有發生。

逼退寧小詩的同時,雷農的混元掌,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回頭一看,後方居然出現一個人影,替他擋下雷農雷霆萬鈞的一掌!

小柯只覺得雙手簡直像是被巨石壓下一般的劇痛,他一直在尋找可以出手的機會,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的修練成果,卻沒想到竟等到了常敬之危險的一刻。

個性熱血赤誠的少年當然不可能眼見同組的夥伴即將受創而不出手幫忙,他急奔過去,想也沒有多想,用武當派最基礎的武功八卦掌對上華山派混元掌,根本沒有想過會有怎麼樣的後果。

雷農沒有想到這個學弟居然在這關鍵時刻插手,破壞了他的精心計劃。饒他是個不容易生氣的人,也不禁皺起劍眉。柯亦宣就算經過高人點撥,亦不過是武術的初學者,受他這一掌,恐怕不死也只剩半條命。

但如果他收斂內力,就是給常敬之趁隙回擊的機會。

唯今之計,就算被柯亦宣削弱混元掌掌力,他也非擊中常敬之不可。

武當和黃河幫的那兩位已經落敗,他和師姐可不能再輸。

小柯只覺得一股幾乎和喬師父帶他們去練功的瀑布一樣大的巨力衝向了他,這傢伙是什麼怪物啊他在心裡想著,可是、不是無法承受的力道。

剛剛說了,他可不是受到普通的特訓,是地獄一般,一個不小心就會小命不保的危險訓練啊!

喬師父說過:「身為武林高手,就要有隨時應付巨大危險的能力,就算內力不足,至少也要有足夠強壯的體魄。」

小柯同學的內力遠不及小元子和武術社學長,但在身體的質量方面,卻是三人當中最突出的。

雖然他的手像是快要斷掉似的激痛,可最起碼,他擋下了雷農的攻擊。

雷農沒想到自己這一掌非但沒有重傷常敬之,甚至連內力低微的古今館地弟子都能接下。

但雷農並沒有給小柯太長的得意時間。

對武林高手來說,一招失手不過是轉瞬間事,他倏地變招,破玉拳朝小柯下腹一擊,運用內力還不甚熟練的高大少年只覺得肚子像是被對方打穿了,忍不住彎下腰身,接著常敬之和雷農在他上方快速交手,他努力的想保持清醒,不過劇痛卻一波比一波更厲害。

沒有想到,他的第一場比賽,居然只夠出一招,簡直是窩囊到了極點了嘛!

不知道……會不會拖累莫元他們?

不知道……師父們看到會不會對他感到失望?

幸好……老師今天沒有來。他想著,這麼遜的樣子。可千萬不要被看到才好。

他感到嘴裡一甜,血從唇縫流了出來。然後緊緊抱著肚子,就這樣痛暈了過去。

七十七

小柯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選手休息室。

龍師父正按住他的肚子,傳遞著溫暖的內力,他覺得腹部傷處雖然仍隱隱作痛,但比起方才在擂台上的那種劇痛,已經和緩很多。

小柯雖然個性一副大剌剌的樣子,不過意外的,從小就很會忍痛,也許是因為走上了運動少年之路的關係,運動伴隨而來的是健康,以及大多數運動員都不可或缺地會遭遇到的運動傷害。

另一邊是一臉緊張的莫元,看他睜開了眼睛,忍不住湊上來問:「小柯,感覺怎麼樣?痛不痛?有沒有好一點?」

他搖搖頭,故做開朗地道:「有龍師父治療,已經不痛了啊~」

叩地一聲,有人從後面他看不到的方向敲了他額頭一記,接著是熟悉的,老張師父的聲音:「你這孩子是怎樣,想要測試我老人家的心臟嗎?明明就弱到不行,還給我充英雄!?你不知道那個辮子頭武功比你好太多了嗎?那個傷他躺個三個月就活蹦亂跳了,你的話,如果一個不好,殘廢都有可能!」

小柯感受到師父的鐵拳教訓,這才在心中感到害怕:「師父……我、我會殘廢嗎。」

「哼。」老張一個轉頭,「殘廢了就把你逐出師門!」

「嗚、師父不要隨便拋棄我啊~~」小柯跟老張混得熟了,知道師父對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忍不住撒嬌起來,只是……當他打算轉身的時候,卻在老張師父矮小的個子後面,看到了那個人。

他的導師好像有點侷促似的沒有看他,正從手裡提的紅白塑膠袋裡慢慢拿出已經軟掉的可麗餅擺放著,草莓奶油、核桃冰淇淋、鮪魚培根、海苔肉鬆、抹茶紅豆一共五種口味,一看就知道是曲師父的手筆。

「老師……」他輕輕道,「你來了……」

真想揍自己一拳。

明明想要耍帥給對方瞧瞧的,卻在一招之間被打敗,還丟臉的暈倒在台上。

老師連視線都沒有看向自己,想必也是覺得非常失望吧?

對方沒有看向他,就好像擺可麗餅這件事,比他受的傷重要更多似的。

「老張,別罵他了。這孩子也是情急之下,沒有想太多。」龍師父溫柔的聲音傳來,「小柯,吾已經替你體內臟腑做了修補,疼痛的部份,也用了具麻醉效果的草藥遏抑。老張說的無錯,雖說擂台之上刀劍拳腳無眼,受傷在所難免,可像你這樣插入到等級相差太多的打鬥裡,實在太危險了。那種時候,反而應當守在一旁趁隙攻擊才是,而不是整個人衝過去逞英雄啊。」

「要用到偷偷攻擊這麼卑鄙?」高大的少年心口直快,話才剛說出口就忍不住想要咬掉自己不聽話的舌頭。

「團體賽原本就擁有合作出擊的條件。」程亞捷站在莫元身邊發言道:「你和四師兄是搭檔,哪有什麼卑鄙不卑鄙,像對方以二攻一,也是理所當然,反而能在『默契』成績上拿到高分。」

「是……是這樣喔……」小柯點點頭,「我只是單純覺得不去擋一下,可能就要輸了……對了,我們、輸了嗎?」

莫元搖搖頭,「我們贏了喔,你受傷被抬下來之後,常大哥在擂台上氣得整個大爆發,結果……」

「結果?」

莫元像是有點想不透似的歪了歪頭:「結果雷農就舉手,說他們要認輸了。」

「欸!?為什麼?」想起那個籃球社社長求勝欲旺得連學弟都下得了手,那個女俠則是一副不贏不甘休的樣子,哪有可能這麼輕易就認輸?

莫元聳聳肩,「我也不知道,總之常大哥就像吃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樣,一臉苦瓜的得到勝利了。」

「是喔……」小柯呼了一口氣,「這樣啊,我們這一組,只有我打輸了啊……」

「你彆氣餒啦~」莫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運氣啦,我們遇到的敵人比較弱嘛~」沒想到他也有把那個沙桐天當成弱者的一天,少年忍不住頓了一下,「師父們都說,華山派的這兩個心意相通,默契好到不行,而且武功也很強……」

「謝謝你的安慰。」小柯假哭兩聲又自己笑了出來,「唉唷,大家都這樣圍著我讓我好害羞啊,我這樣不行啊,師父,我想要變得更強……唔啊!」

額頭又遭到一次重擊,老張冷冷道:「在那之前,先把傷給我養好。」

「有沒有快速治療的方法啊~~~~」

少年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龍師父,讓美青年愣了一下,笑道:「吾已經緊急幫你處理過了,阿曲和大山也分頭幫你覓良藥去了,暫時忍忍吧。」

「小元子,師父們人真好!」刻意瞥了人最不好的老張一眼,小柯想要假裝拭淚搞笑帶過,卻沒想到鼻頭真的有點酸酸的感覺,眼眶不受控制的湧起了水霧。

龍師父摸摸他的頭,「今天的比賽已經結束了,你們都已經晉級了,在下一場比賽開始之前,你還有一週的時間,好好養傷吧。」

他咬著下唇點點頭,老張師父好像還是心軟了一下,也墊起腳(這個徒弟高得太不可愛!)拍拍他的肩膀,「八卦掌使得不錯,可惜內力太弱,如果你改用小擒拿手,不要正面交鋒,去攻他的側邊,就可簡單卸去他的出手。」

「啊、對喔!」小柯恍然大悟,「我怎麼沒想到!就跟我們打電動一樣,一瞬間就要判斷要用哪一招啊,哎!」

把武術對打當成打電動啊……在場除了小柯線上遊戲的夥伴──莫元很給面子的用力點頭之外,其他都一起嘆了一口氣。

龍師父率先打莫破沉默,「那,吾也要到相熟的藥商那兒去探探了,小柯你好好躺著,一個時辰後藥效散去,你就知道疼了。」

「是……」小柯苦著一張臉,點點頭。

「唉,我可是尿遁偷溜出來,再不回去恐怕要引人猜疑了。」老張戴好草帽,拉拉自己身上被強迫換上的、寫著「WE ARE THE CHAMPION!武當!」的大紅色T恤,揮揮手無奈走了。

休息室裡此時只剩莫元、程亞捷、佟方和病人小柯四人,莫元還想多說些什麼振作一下好友的精神,沒想到他的學長卻搶先道:「小柯,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帶莫元出去去買。」特別強調了「帶莫元」三個字。

小柯心神領會,暗道學長不愧是同道中人,十分瞭解他的意願,正要開口道謝,佟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們的旁邊:「不用出去買了,桌上有可麗餅,是曲師兄買的。」

「我想吃○○夜市的大雞排、上海生煎包、焗烤馬鈴薯、碳烤大香腸跟阿婆紅茶!」

連珠炮似的要求讓小元睜大眼睛,先不論○○夜市從這裡過去騎車大概要一個多小時,他提出的這些小吃沒有一攤不需要排隊的啊!

佟方彷彿也想要提出反對,可學長已經一把將莫元拉起來,「走吧,病人要吃的,我們去買。」

「欸!真的要買?」

「小元子……原來你所謂的安慰都只是嘴上說說……」小柯聲音很委屈,嘴巴卻笑咧到耳下,「學長,麻煩你羅。」

「嗯。」程亞捷點點頭,把安全帽丟個莫元,拉著他逕自走了。

於是休息室就只剩下兩個人。

佟方有點受不住這個學生熾熱的視線,「呃、我去倒水給你……」

「我不渴,而且桌上明明就有礦泉水。」

「……呃喔。」佟方視線緊緊盯著可麗餅們尋找話題,「你……想吃什麼口味的?」

「老師。」

「甜的還是鹹的呢?我記得……你好像不敢吃紅豆?」

「老師。」

佟方嘆了一口氣:「我還是出去好了。」

「老師你要丟下我一個病人嗎?」少年的語氣明明是在撒嬌裝可憐,可是卻露出有別於少年般的,成熟的表情,「老師你要拋下我嗎?」

他被看得心中顫了一顫,像是再也受不了似的,往大門走了過去。

七十八

「老師,你真的要走!?」小柯情急之下,不顧目前重傷中的狀況,從沙發躺椅上一躍而起,往門口撲去。

「你是傷患啊!」看他動作這麼大,佟方也不禁停下腳步,嘴裡責罵起來:「你現在是不能動的身體,做什麼動靜這麼大!」

「你別走。」少年再也維持不了假裝的成熟,他的表情齜牙咧嘴可憐兮兮的,像是痛到了極點。

佟方這兩個月來每天都在提醒自己不可以對小柯心軟,愛他就是害他,更何況就如同老張說的,他是個自私的人,他愛的只有他自己。

可是當少年這樣看著他,他覺得自己建立起來的防線薄弱得像是紙紮似的,而且他受傷了啊……不是那種打球拐到腳、膝蓋擦傷之類的小傷──以前光是這種小傷,這孩子就會呼天搶地的喊痛要自己安慰──可是這一次,小柯卻堅強得讓他心痛。

那不是普通的痛楚佟方非常明白,那是連龍師父和老張的醫術都無法解決,需要喬先生和曲師兄爭取時間去尋找靈藥、那麼嚴重的傷。

佟方很明白,師父們只是不想在徒弟們面前,把擔憂顯露出來罷了。

他呼了一口氣:「你先躺好。」

「你別走。」

「躺好……我就不走。」

「真的?」

「真的。」他回頭,第一次正眼看著這個他曾經交往過的少年,「小柯,你躺好。」

少年扶著自己的肚子,痛到滿頭大汗,在也不敢逞能地慢慢躺了回去。

佟方怕他又激動地動起來,於是慢慢走到他的身邊,拉了張板凳坐下,「你再睡一會兒吧,我會待在你旁邊的。」

「老師……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

「我知道自己遜到不行……可是、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會進步得更多更快,讓老師再也不用擔心跟我交往會傷害我!老師需要多少內力,我都會給你的,老師,不要太快放棄我……」

在那之前,佟方總覺得這麼年輕的孩子,說的話不一定做得到,憑的只是一股不服輸的心情罷了,就像、年輕時候的他自己。

像自己這樣的中年人,滿大街上多的事。他既無美貌、又無力量,小柯會這樣執著於自己,根本是不合理的事。

就算自己不離開他,總有一天小柯會厭倦了自己。

就像過去他厭倦了無數個掌門,無數個盟主那樣,頭也不回地,把那些再也吸引不了他的男人們拋在腦後。

這麼說來……自己口口聲聲說為了小柯好,實際上……卻還是為了自己,深怕總有一天會被拋棄,所以搶先一步去當那個將人拋棄的人嗎?

「老師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是哪裡不舒服嗎?」

「小柯……你的傷……」

「老師,你擔心我嗎?」小柯喜形於色的樣子讓他有些心酸。

「說什麼傻話,我是你的導師,我當然關心你。」

「是喔……」少年洩氣地躺了回去。

當佟方說要跟著他們一起來擂台賽的時候,他還以為老師已經鬆了心防,願意放棄分手的決定。可一方面他被師父們狠狠鍛鍊,根本沒有閒暇去找老師;另一方面,老師還是明顯的在閃避著他。

就像現在,明明程亞捷都留了一個這麼好的機會給他們,老師卻連一分鐘,好像都不願意施捨給自己。

肚子上的傷,好像更痛了。他想著,龍師父說的藥效,是不是慢慢正在退去呢?

「你是不是……很痛?」佟方的聲音乾干的,「還好嗎?」

「我不需要『導師』的關心。」少年有些賭氣似的,翻過身去,將臉朝向沙發背。

接著他聽見板凳被移動的聲音,接著那個人好像已經站起了身。

少年頓時感到萬分的後悔。

好不容易跟老師能獨處,這明明就是一個可以融化對方的好機會,就被自己這一時的忍不下一口氣,給白白破壞掉了。

先是打輸了比賽,後連跟老師和好如初的機會都失去了,他覺得自己實在失敗得可以!

可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在老師面前,繼續被當做小孩子。

他要更努力,更認真,更快的成熟起來。

首先第一要件,就是千萬、千萬不可以在老師面前,掉下眼淚。

自己還要重複幾次錯誤呢?佟方想,這孩子是拚了命在證明自己,所以為什麼還要猶豫呢?

人本來就是自私的。他想,更何況他已經把他推開太多次了。

是這個孩子,不願意放開自己的。

他輕輕把手放到小柯的背上,少年的身體震動了好大一下,接著翻過身來,也沒管自己現在是重傷之身,一把就把佟方攬進自己的懷裡。

這孩子,真的非常、非常喜歡自己。

佟方又是高興,又是悲傷,他的手有點顫抖的抱住了對方,如果是已經決定的事,那就已經沒有後悔或回頭的餘地了。

「老師……我……」少年感到又是高興又是尷尬,超過兩個多月沒有擁抱對方,才剛剛被這個人碰到,他就覺得渾身都在叫囂著想要對方──明明都傷成這樣,他的小兄弟還這麼活潑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老師不知道會不會生氣……他想著,努力想要把注意力轉回痛到不行的肚子,而不是肚子以下的那個地方。

就在小柯覺得十七歲的自己根本就是野獸的時候,他感到老師一隻手放開了他,接著鑽進兩個人緊緊密合之間,居然就、伸進他的運動褲裡面了!

小柯一瞬間瞪大眼睛,差點大叫出聲,又趕快咬了舌頭阻止自己。就算是做夢這種夢也實在賺太大了,他捨不得起床,能延長多久是多久啊~~

老師略嫌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他高高翹起的部份,非常溫柔的摩挲著,「小柯。」

「嗯?」

「你抱得這麼緊,我沒有辦法幫你。」

「咦咦?」

「放心吧,我……不會再跑了。也不會再說分手。」

「真的嗎?」小柯握住老師的肩膀,看著對方的眼睛。

佟方的眼神清澈無波,既沒有猶豫,也沒有閃躲,甚至還帶了一點淺淺的笑意。

少年吞嚥了一口口水,「老師,我要親你了。」

「欸……」

少年吻下來的力道十分強大,他覺得自己的雙臂像是要被對方摟斷似的,開始時還差點撞到牙齦,明明就是一個吻功經驗豐富的傢伙,為什麼這個吻卻顯得這麼青澀笨拙呢?

佟方一邊被吻著,一邊想著,一邊又感覺到臉上有些濕濕的感覺,忍不住將眼睛往上看了一下。

小柯緊閉著的睫毛溢出大滴大滴的眼淚,他自己好像沒有發現,吻得非常投入,而眼淚沒一會兒就沒了,令佟方有種是自己眼花的錯覺。

在他自憐於自己的悲慘時,從來沒有想過會對這個少年造成多大的傷害。

人總是不斷重複著相同的錯誤。他想,但至少在現在,在這段時間當中,他會盡自己所能的,好好的跟這個少年在一起。

為了能讓小柯姿勢舒服一點,他們一邊親吻著,一邊讓受傷的少年往後仰躺回沙發躺椅上,佟方小心地不要讓自己的重量碰到對方的傷處,又唇舌交纏了好一陣子,才氣喘吁吁地放開了彼此。

接著不需要少年要求,數學教師將少年的運動長褲拉下一點,讓裡面豎立已久的性器得見天日,接著俯下身去,就這麼張口含弄撫慰起來。

小柯一整個熱血全部衝到下腹部去,做夢都想不到還能讓老師這樣服侍自己,「老師……」他輕輕喚著,「啊……好舒服……」

佟方在這方面若是認真起來,那是柳下惠也抵擋不住的境界,更何況小柯簡直愛慘了他。

舌頭和唇重重吮弄著對方暴脹起來的陰莖,從冠處到根部全部一一仔細舔弄,他能感覺到小柯拚命忍耐著不想要太快射精,那種緊繃的氣氛讓他分外興奮,忍不住壞心眼地捏住囊袋裡的兩顆丸子,揉捏起來。

小柯再也無法忍耐,低喘一聲,在老師的嘴裡爆發了出來。

「哇啊~~~~」看著嘴裡滿是自己的精液,臉上身上也都噴濺不少的情人,小柯一時間馬上恢復上膛狀態,「我、我也太禽獸了……老師,我也幫你。」

佟方忍不住笑了出來,將精液吐到掌心,「今天就先不用了,幫你治療比較重要。」

「幫我治療?」

看得出一點歲月痕跡的手指彈了猶挺得高高的陽物一下,「等等進到我身體裡的時候,不要做過頭了,要仔細注意。」

少年想起之前最後一次做愛,自己幾乎要被對方吸乾了的狀況──那次確實是在心情激盪做得太不顧一切了,明明之前都做過幾十幾百次了,從來也沒有這麼嚴重過嘛~

「嗯,我明白。」小柯點頭如搗蒜。

「還有,你受傷了,所以……這次就都交給我吧。」

「嗯!」少年全然地,露出幸福到不行的傻笑。

佟方忍不住捏了他的臉,然後解開自己的西裝褲皮帶和鈕子將下身的衣物全部褪去,只剩下單薄的白襯衫稍稍掩住一點點胯間的春光。

「唔啊……我可能會流鼻血……」少年緊盯著美景,「喔喔難道是傳說中的騎乘位……」

「小柯,閉上你的嘴。」

老師的白眼在少年眼中看來也像是媚眼,他雙手摀住自己的嘴,很老實的點點頭。

他的雙腿跨過少年的腰,以跪姿低下了身體,在少年的眼前用手裡的乳白體液擴張很久沒有被滋潤的穴口,這樣玩弄自己在過去……不,應該說在兩個多月前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罕見事,當時他跟小柯陷入熱戀的時候,常常被年輕的情人不顧地點的胡做一通,嘗試各種體位和方式,當然也包括由他主動誘惑對方。

不過兩個人的心情,早已經不一樣了。

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事,現在卻感覺分外的珍貴。

老師的手指慢慢地侵入自己的後穴,腰肢如果不稍微往後仰的話,無法讓手指再更進去一些,但這樣一來,被突出的密處就會完全落入對方的眼裡。

「老師,我快不行了……」

「唔……要記得、我剛剛說過的話……」

「我本來很有自信的,可是……我現在有點不確定了……」

「笨蛋、不准起身!」

他的額頭被老師空下來的那一手拍了一下,「給我躺好!我……我來就好。」

「是……」少年強忍推倒對方的衝動,強迫自己一動也不能動……這怎麼可能啊啊……對、要轉移一下注意力,來、來背一下武當心法好了……

佟方當然不會知道對方正看著他的自瀆背書忍耐中,弄了一會總算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扶住小柯已經硬到快要爆炸的陰莖,往自己柔軟的、溫暖的、貪婪的肉穴插了進去。

少年一感覺前端進去的時候,大腦就已經不聽使喚了,他再也無法忍耐的一個挺身,想要得回主控權的同時──很遺憾,腹筋馬上傳來劇烈到大概比生小孩痛三倍的疼痛將他打回沙發上。

瞧他痛得性器都有些蔫了,佟方憐惜地摸摸他的胸膛,「我就說了,這次讓我來就好。」

「嗚嗯……那就拜託你了,老師。」

於是他的導師開始在他的身上動了起來,讓他的性器背整個吞沒在對方的肉壁當中,熟悉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喘息起來,老師則像是無法忍耐似的,緊緊咬住了薄薄的下唇。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表情,是老師感覺快感、舒服到不行的時候的表情。

可惡啊,如果他沒有白痴到自己衝出去受了這個傷該有多好啊!不……如果不受傷,要等老師軟下心可能也沒有這麼容易……

對方的動作越來越,越來越快,被那穴口整個吞嚥進去的時候是要怎麼保持理智啊老師你教教我啊~~~~嗯啊~~~~!

但小柯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武術素人了,雖然被菜鳥菜鳥罵個不停,不過起碼他現在也算得上是武林中人的一員。

他能感受到老師的身體,正慢慢地,緩緩地,一絲絲地吸收他丹田裡的武當純陽真氣。

但也只是一瞬間意識到罷了,他之所以努力練功,原本就是想要獻給他的老師的。老師也只是把本來就是屬於他的禮物拿過去罷了。

「小柯,嗯~~」從狂亂當中稍稍清醒一點的數學教師,稍稍用力夾了對方的性器,「你感覺到了嗎?」

「嗯,老師沒關係的,我現在跟當初沒存款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你可以儘管拿去~~」

佟方堵了一下,也不知道心中湧起的感覺是酸還是甜,但,這並不是他要小柯感受到的。

「小柯,你的體內,應該不只有武當的真氣才是。」

「嗯?」

「除了武當的真氣,應該還有、從我這裡傳進去的,北冥神功的真氣……」

「欸!?好、好像有……」

「驅動它吧。」

「唔?」

「快,驅動它……嗯、笨蛋、不是驅動你的棒子啦!」

「啊哈哈……我儘量……」

少年摸不著要領的一邊做著愛,一邊在丹田裡尋找武當內力以外的真氣,「老師,嗯、找那個要幹什麼?」

「吸、吸我……」

這個要求可真香豔~~少年想,忍耐著胯下的爽和肚子上的痛,將老師的身體拉下,用嘴去叼對方一邊的乳首,用力一吸──

「嗯啊~~~~」佟方忍不住發出呻吟聲,那裡一直都是他的敏感地帶,「不、不是這種、吸……啊……嗯嗯~~」

眼見老師根本已經完全陷入情動狀態,小柯索性拋開顧慮,大開其口在對方的兩顆點點上吸個不停,只見那乳首從但褐色被吸成朱紅,只要被牙尖輕輕一碰,就會讓他的腰軟到不可思議。

比起方才的「動」,此時老師的腰一整個像蛇一樣攀附著他的性器,搖動的幅度跟剛才根本不可等而視之,他想著反正關於練功他一樣笨得慣了,得跟老師說恐怕要做個三四次……不、大概七八次才能感受得到吧……

一邊這樣想著,他嘴裡一邊玩弄著對方的乳頭,小巧的尺寸充血挺出的時候非常的美麗又非常的色情,所以是過去他最喜歡玩弄的地方之一……

咦?

他吸了又吸,吸了再吸,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彷彿,真的被他吸出了、什麼東西……耶欸!?

七十九

莫元坐在學長程亞捷的機車後座,大概奔馳了半個小時,他才發現有點不太對勁。

隔著安全帽,他提高聲音道:「學長!路好像不對啊!」

「沒有不對。」學長的聲音倒是很穩定的傳了過來,仔細一想這是「千里傳音」啊,學長何時也學會這一招?

「我們不是要去○○夜市嗎?完全是反方向了……」

「沒有要去。」遇到了紅燈,程亞捷將機車停下,略略回頭,「莫元,你太遲鈍了。」

「欸?」

「小柯受這麼重的傷,真的會想吃那些東西嗎?」

「我也覺得他很詭異……」

「他是想要支開我們。」學長的音調中帶點笑意,「虧你還是他的好朋友。」

「是、是喔……」莫元過去過了很長一段沒有朋友的歲月,沒有太多與人往來相處的經驗,所以也不能太強求他的遲鈍了。「那、我們要去哪裡?」

「這嘛~」程亞捷道:「回我家。」

「耶!?」

程亞捷自小在武館當中長大,事實上他家就是崆峒派在本地的分部,他的父親也是崆峒派弟子,從程亞捷三歲開始就盡全力栽培這個孩子的武道之路,甚至將他送到總部去鍛鍊。

而亞捷也沒有讓他的父親失望,這個認真又聰明的孩子,很快地得到了崆峒當代掌門樑樂水的賞識,破例又收了這個小小的孩子做關門弟子。

程亞捷帶著學弟到家的時候,站在門口就能看到一匹誇張道足足有十公尺長兩公尺寬的紅布條懸在道館門口,上面用金色的漆寫著「狂賀本館弟子程亞捷進入少俠擂台決賽」,他覺得頭有點痛,不過還是硬著頭皮把莫元帶了進門。

他是看準了現在還是道館休息的時間回來的,否則一旦被父親的那些弟子們圍上來,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擺脫,卻沒有想到眾人就是打定主意要幫他慶祝的,才剛剛踏進去,一陣雄壯威武的歡呼聲差點把瘦小的莫元震出去,定睛一看,一整排身穿寫著崆峒黑色道衣的青年們,正對著程亞捷整齊劃一的拱手道賀。

「多謝大家的心意,」程亞捷嘆了一口氣,「但這些都等到決賽結束再說吧。」

眾人也都是知道程亞捷的個性的,沒有強留他下來,不過都對緊緊跟在他後面的小鹿斑比、呃,是矮小少年好奇不已,目光直直射在莫元的身上,讓他覺得好像應該要表示一下什麼……

「呃……」

「這是我學校武術社的學弟,也有參加擂台賽。」程亞捷輕描淡寫地幫他解了圍,「我想先去見父親。」

跟著學長走進道館後面的走廊時,莫元才發現原來後面是普通的一般住家,「學長,你家跟道館一起喔?」

「嗯,先去跟我爸媽打個招呼吧。」

「嗯。」少年點點頭,稍微有點緊張:「我現在一身臭汗耶……」

「放心,我家別的沒有,一身臭汗的弟子最多。」程亞捷道:「今天就住我家吧。」「嗯,把休息室留給小柯。」莫元很上道的點點頭,「是說,應該不會太麻煩學長吧……」

「這麼說的話,我也很麻煩你和古今館。」

「……好啦,我不會再說了……」莫元認輸,「學長,我沒有去過別人家的經驗……有沒有要注意的地方?」

「你就保持你這樣子就好了。」程亞捷笑了一笑,拍拍莫元的背。

走進客廳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滾金邊道服、一頭灰髮,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籐椅上,背挺得筆直,若不是前方電視傳出連續劇的主題曲,簡直讓人以為他在看大愛新聞。

「爸。」

「亞捷啊……今天的你,也是抬頭挺胸過著對得起自己的一天嗎?」

「嗯。」

「很好!」男人點點頭,「擂台賽一定要使出全力,勇敢面對敵人,盡全力為崆峒爭取榮譽,知道嗎?」

「知道。」

「很好!」彷彿滿意了似的,程爸爸將目光轉向一邊有點傻眼的莫元:「這位是?」

「是協助我練功的學弟,莫元。莫元,這是我爸爸。」

「程……程伯父好。」感覺對方犀利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掃瞄了一遍,讓他不安到明明就沒有做錯事,卻簡直想要轉身逃跑。

就在莫元覺得已經是極限了學長你爸也看太久──的時候,程爸爸收回目光,「嗯,莫同學,學武之人最忌膽小心怯,你今天,也是抬頭挺胸過著對得起自己的一天嗎?」

「……」莫元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今天打敗沙桐天的經過,點點頭:「嗯,我覺得今天的自己更有自信了。」

「很好!就是這樣!」程爸爸比了個大拇指,接著將目光調回電視,YES人生的主題曲已經唱完,劇情正進入有人在主角的婚禮裡亮刀脅迫的高潮階段。

「好了。」程亞捷拉起莫元的手臂,「我爸一旦進入連續劇模式,基本上不到廣告不會清醒過來的,走吧。」

「喔……」莫元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程伯父一眼,只見男人依然坐得直挺挺的,用著鑽研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電視。

「我媽應該在廚房。你餓了嗎?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莫元當然沒有意見,現在他對學長的母親也感到莫名的好奇了。

走過客廳和飯廳,接著就是廚房,一個身材婀娜的太太正在裡面忙東忙西,莫元正想主動打個招呼,一根叉子突然騰空飛來,莫元下意識想閃,卻見程亞捷不慌不忙地兩指一伸,穩穩接住。

「哎、是小捷啊~」穿著蕾絲圍裙的太太回過頭,看見是自己的兒子高興地奔了過來,「今天好棒,媽媽有去看喔!」

「嗯,媽,你瓦斯爐開著沒關係嗎?」

「哎~~不過是糖醋排骨罷了,哪裡比得上我兒子重要啊!」拉過程亞捷就在他的臉頰上啵了一下,「旁邊這個小帥哥是?」

「我學弟,莫元。」

「程、程伯母好……」莫元從小沒有母親,對這個年紀的女性特別緊張。

「真是可憐的,怎麼這麼瘦~~」太太輕輕皺眉,「小捷,快去添飯!要大碗的,你叫莫元是吧?多吃點飯多長肉啊!」

「謝謝、謝謝伯母……」

「謝什麼,小孩子就是要多吃飯,啊、我的排骨真的要焦了~」太太驚慌地回頭,「唔啊~~~~」

雖然一整個大慌張的樣子,莫元卻看得出,程媽媽的腳步十分輕巧穩當,應當也是練武之人。

「愣在那幹嘛?我們先吃飯。」

「不、不用等伯父嗎?」

「我爸已經入定了,要等他動,要等一個小時後。」

「……」

總之,在程媽媽的熱情招呼下,莫元享受了一頓份量多到讓他求饒的家庭料理。

接著洗澡、換上學長的備用睡衣,總算可以準備結束這疲累的一天。

「把衣服脫掉。」程亞捷定定看著他。兩人現在已經盥洗完畢,待在程亞捷房間的床上。

「咦咦!學長……不好吧?現在是在你家耶……」

「說什麼,我是要幫你擦藥。」他的學長嘆了一口氣,「雖然打贏了,可你也被割了好幾刀,都忘記了嗎?」

因為當下龍師父有幫他做了處理,加上他真的被喬師父鍛鍊得身強體健(雖然穿上衣服後看不太出來),所以傷口雖然還是有點痛痛的,可莫元還真的忘掉自己身上的傷。

他尷尬地笑了一下,「學長,不用啦~龍師父有幫我緊急處理了。你也很累了,我們早點休息。」

「就是龍師父交代給我的。」程亞捷道:「沒有處理好,萬一又發炎,可是會影響你之後的比賽的。」

「我、我知道了。」少年一向沒有辦法違抗學長的要求,趕緊七手八腳脫下睡衣。他的肩頭、背後、腹部和手臂上各有幾道新鮮的傷口,尤其是背上的,約莫二十公分長,傷口雖沒有深到非常嚴重的程度,但光是看那紅色的肉被翻出來一點的樣子,就知道就算現在不痛,剛剛受傷的當下,也是痛到不行的。

程亞捷臉色沒有變化,從包包中取出龍師父給他的、拳頭大的白色瓷罐,打開後清香撲鼻,正是上好的傷藥。

他取出一支長柄棉花棒,蘸了一點往傷口輕輕糊去,莫元嘶了一聲,這才發現他不是不痛,龍師父下的止痛麻醉草藥,被洗澡水沖去不少,已經逐漸失效了。

「痛的話要說。」學長的聲音淡淡的,但動作卻更輕柔了些,莫元咬著下唇下定決心要忍耐到底,以前的他沒有別的長處,就是對忍痛很是擅長。

看著學弟的肌肉都痛到繃緊了,卻一聲不吭,程亞捷也只能加快自己的速度,可擦藥治療這種事本來就不能馬虎,而莫元說到底跟小柯比起來根本算不上受了什麼大傷,自己心情會這麼浮躁,實在很不合理。

上半身很快的就上完了藥,「褲子也脫掉。」

「欸?」

「大腿和小腿肚,應該也都有傷口吧?」

「學長你眼睛還真利……」

少年苦笑著把睡褲也褪去,露出兩條曬不黑的腿,果然在左大腿側和兩邊小腿肚上,都各有相對於上半身,比較輕微的刀傷。

「腿的話我自己來就好了啦……」莫元被服侍的有點不自在,可是程亞捷卻眯起眼睛,「我來。」

「欸……」

嚴重的傷口感覺只有痛和超痛,可是像腿上這種只有一點血痕的傷口,擦起藥來不會感覺到痛,卻有種麻麻癢癢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很容易引發尷尬的情況。

不過學長的眼神看起來很認真,莫元咬著下唇,覺得自己的身體真的太不應該了,他但越是這樣想,呼吸卻越是急促起來,「啊……」

明明只有三四道傷口,為什麼擦藥的時間感覺像有一個世紀這麼長啊……莫元忍耐又忍耐,可是越是忍耐越是造成反效果,學長靠得這麼近,他根本隱藏不住,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要流汗了……

「噗。」程亞捷突然笑了起來,「莫元,決賽的時候,我們就要分開各自加油了。」

「嗯、嗯?」緊張不已的少年突然聽到學長談起比賽相關的話題,忍不住偷偷感謝起學長的體貼,如果學長問他為什麼擦藥也會勃起,那他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

「複賽賽程還沒有結束,決賽的參賽表也還沒有出來。」擦完藥後莫元還以為終於得到解脫,沒想到學長卻很自然地抬起他的腿,開始按摩起來。「一旦出來之後,莫元。」

「嗯嗯?」因為學長的手法十分專業,讓他舒服到不想把腿移開……

「決賽賽程完全由抽籤決定。我們或許有可能會從夥伴,變成對手。」

「咦!?對、對喔……」少年確實沒有想過這一點,不過對他來說,這次參加擂台賽,一是要把抓走爸爸的綁匪引出來,一是要幫助學長拿到好成績,如果他真的不幸得和學長對決,就算輸了也完全沒關係吧?

「也就是說,大概還有五天左右,我們要好好把握可以練功的時間。」

「欸?」

程亞捷的手沿著他的小腿一路按到大腿根部,讓少年白色的小褲褲益加膨脹起來,仔細看,還能看見帳篷頂的部份,有一點點透明的濡濕。

「莫元,我希望你可以再更強,強到……至少不會讓自己受傷。」程亞捷聲音微微嘶啞,「知道嗎?」

少年傻傻的點頭,看著學長將他的白色小褲褲捲到膝蓋處,把他朝氣蓬勃的小小元子用手扶住,摩擦起來,原本只是仰起的陰莖被搓揉得益加脹大,「學長、別、別搓了,我、我快射了……」

「不可以喔。」程亞捷輕輕捏住少年性器的前端,「再多忍耐一下吧。」

少年忍不住道:「學長,龍師父有跟我說,為了享樂而練武,是大忌。而且、精氣宣而不發,也是不好的啦……」

程亞捷點點頭:「原來如此,那我動作快一點,你自己先堵著。」他一邊放開莫元,一邊用方才擦藥用的棉花棒堵住前端的出口,並讓莫元自己去拿柄的部份。

接著自己直起了身,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睡褲也脫去,露出修長的雙腿,那長度一直是莫元羨慕到不行的部份。

接著他隨手拿起龍師父給的傷藥,手指蘸一點點,便往自己的後庭塗去。

「欸,學長?」

「你受傷了,今天由你來。」

眼前的美景實在太過刺激,莫元和他的學長,在百分之八十的情況下,都是學長在上為多,有的時候換他在上,學長也甚少會讓他看到這麼誘人的模樣。少年吞了很大一口口水,把「這是在學長家耶不好吧~」的心情用力拋去,這時候如果再猶豫,就實在對不起這麼關心他的學長了。

他加重了手上棉花棒塞住小洞洞口的力道,耐心等待學長拓寬完畢,似乎是不想讓他等太久,程亞捷只簡單的做到兩指的寬度左右,就跨過莫元的腰,小心避開學弟身上剛剛上好藥的傷口,接著慢慢坐下,讓對方已經忍到了極限的性器,進入到自己的身體。

學長的體內緊致炙熱,每進去一點點下體就傳來更大的歡愉,接著他緩緩動起的身體,主動加快了插入的速度。

學長低呼一聲,抓住他手臂的力道加重了些,莫元興奮莫名,雙手扶住學長的腰,爽快的在進出十餘次之後,暢快淋漓的射精。

兩人皆是氣喘吁吁,一時間維持著陰莖還夾在體內的姿態,程亞捷哈哈一笑:「雖然你說精氣宣而不發不是好事,不過,男人這麼快,好像也不是很好耶~」

「學長!」莫元羞紅了臉,發現自己又在對方體內脹大起來,「再、再給我一次機會!」

程亞捷才嗯了一聲,身體就被學弟往後仰推倒,接著雙腿被對方分開,緊接著一輪證明男人也可以很久的新的開始。

「小、小心你的傷口……啊……」

「學長,你也太清醒了吧……」

莫元發憤圖強,自己被學長壓倒的時候,可是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無止盡的快感、不、不對,是雙修……嗯……龍師父說,為了享樂而……嗯……大……忌……

莫小元同學,身處十七歲性致勃勃的年紀,想要達到師父所說的層次,基本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深夜,一條黑影迅捷的進出了黃河幫的住宿處,沒有驚動任何黃河幫幫眾。

他們落敗的年輕參賽者睡得正熟,卻被一陣劇痛給驚了醒,他發現自己的眼睛痛得無法張開,簡直像是有人趁他睡著時貓了他兩拳似的。

兩隻熊貓似的黑色瘀青,沙桐天大概花了五天時間,才慢慢消去……

八十

美青年纖長的手指按住高大少年的腕脈,仔細感受其中氣脈流動,那形狀優美的柳眉輕皺,神色狐疑:「大山,你給他用了什麼?」

立在一邊的大漢見他嚴肅起來,忍不住湊上前去:「也沒什麼,這麼短時間內,也只能拿到二三十年的蔘,另外還從老朋友那弄到一顆天王保命丹。」

龍先生搖搖頭,「不是。那,阿曲找到什麼?」

鬼魅般的青年也走上前來:「只找到一些雪蓮和幾顆朱蛤丹。」

龍先生繼續搖頭:「也不是,這些都是很好的補藥,但不足產生這樣的功效。」

「怎麼了嗎?」喬大山見他一臉稀奇,接過小柯的手腕,用兩指去按,馬上眉尖一挑,「這……」

「老張還沒有回來,但就算是武當的三黃寶蠟丸,也不可能。」龍先生忖道:「小柯的傷勢已經好了八成,脈像甚或比彼時更強,若無靈丹妙藥佐以療傷內力,難有此效。」

高大的少年眼睛在幾個苦思冥想的師父們當中看來看去,忍不住舉手道:「我感覺好很多了,能不能開始練功了?」

龍先生看著這個眼神清澈的少年:「小柯,這三天,有人給你東西治療嗎?吃的或是傳內力之類的?」

小柯唔了一聲:「只有小元子他們幫我帶了好多夜市美食過來……還有,老師、嗯……」

「老師?佟方嗎?」

雖然小柯不覺得跟情人之間的親熱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不過因為之前跟老師「分手」了好久,所以這三天還真是過著毫不節制的情色生活,想來就算色膽包天如他,也不禁要忍不住臉紅一下,「嗯,佟方老師跟我、嗯,復合了,所以……嗯,那個嘛~~」

龍喬曲三人互看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見到訝異,就在此時,話題中的主角提著保溫罐走了進來。

「老師!」

小柯歡快的叫聲讓佟方默默有點尷尬,畢竟現場還有三位師父在,只能點點頭:「曲師兄、喬先生、龍先生,你們都在啊。我幫小柯帶了一點香菇雞湯,要不要一起用?」

曲正風在和這個師弟相遇之後,其實一方面是想刻意與過去在魔教時的師弟保持距離的,一方面也有些憐他風華不再,不忍細看,所以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確定。

師弟的容貌,好像有些……不同?

但他怕是自己多心,沒有多言,三位師父同住已久,彼此間很有默契,只需一個眼神交會,便知對方想法。

喬師父先是點點頭:「小柯已經好了很多,便讓你照顧罷,我們還想去把小元抓回來,那小鬼,有了媳婦就忘了師父啊~」

佟方點點頭,有種好像被看透的感覺,只能一邊將雞湯放到桌上去拿碗來盛,一邊招呼道:「用點再走也好……」

「不了,告辭。」喬大山邁步出門時,龍曲二人亦跟隨在後,臨出門前,曲正風又回頭看了佟方一眼,頓了頓,還是無言離開了。

「佟方,稍微變年輕了呢。」龍先生語氣奇妙,「這是……功力恢復的徵狀吧?」

「嗯,我還以為……是自己多心。」曲正風點頭道,「可是、之前我曾探過、他的脈門,空的。」

「阿曲,你知道佟方當初為何會失去功力嗎?」

「這……我比他早離開教中,我亦只知他尋了我很久,但不知他為何失去一身功力。」

「嗯,小柯的恢復,應當與他有關吧。」喬大山摩挲著下巴,「這嘛……有點意思了。」

「大山?」

「喬大哥,要先弄清楚嗎?」

「總感覺和你的舊老闆很有關係啊阿曲~」喬大山笑了笑,「都過去這麼多年,這一次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總不會是還打著想要一統武林的的想法吧?」

「……教主的想法、從以前、我就不是很明白。」曲正風道,「教主,對喬大哥,很執著。」

「欸?」大漢大笑幾聲,「哎,受歡迎的男人還真困擾~」不過隨即遭到龍先生的白眼攻擊。

無論如何,當徒弟組正密集治療、雙修、勤練武功的同時,師父組則各自分配了不同的工作進行。

龍先生感覺很不自在。

像他這樣的美青年,其實一般只有給別人不自在的份,雖然他現在性格溫柔可親,不過過去也曾經是個衝動派的古墓派少年。

他現在身處在一個高級餐廳當中,一身合宜的淺色襯衫雖是舊款式,不過因為外型實在太過光彩奪目,因此就算他現在穿著再破舊的衣物,也會被當成最新一季的流行吧。

不過,讓他不自在的原因不是因為這是一間貴到把古今館所有存款領出來大概只夠付一頓的餐廳,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從以前開始,他就對崆峒派梁樂水這個人沒有好感,但偏偏總是處於無法對對方疾言令色的情況,過去是因為師門與崆峒交好,現在,則是因為愛徒正參加由崆峒主辦的擂台賽的緣故。

再加上,他總覺得,有個還無法得見其輪廓的陰謀,正慢慢要瀰漫到古今館而來。他們已經低調地退出江湖百年,只為了餬口,各自掩去稱號,以古今館為名接了一些案子或任務,若是太過高調的生意,他們也不會接的。

可一連串的事情下來,古今館想要繼續低調營生,隱姓埋名,想來也是不可能的事。

古今館裡的四位師父並不後悔,沒有一個練武者,在看到莫元這樣資質的少年,可以眼睜睜放過去的。

梁樂水眉開眼笑,先是用了法文流利的替自己和龍兒點了菜,接著讓人開了一瓶法國波爾多拉菲酒莊的紅酒,接著接過專人備好的九十九朵毫無瑕疵的雪白玫瑰花束,以及一隻包裝華美的禮物盒。

過去的他,是江湖俠女們全都仰慕暗戀的翩翩佳公子,現在的他,則是身穿講究的訂製西裝,腳踩純小牛皮皮鞋,噴了愛馬仕柑橘味道的古龍水,髮型精雕細琢,渾身散發成功人士費洛蒙的型男武林盟主。

當然,他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天真了。

他的龍兒的名字早已和那個乞丐連在了一起,如果想要把失序的軌道重新撥正,除了要盡力得到龍兒的心之外,還有一個最大的障礙。

為了剷除那個障礙,他不惜使用一些手段,甚至……

他的眼神略略恍惚,但隨即又振作起來,古墓派的傳人從來就是武林當中兵家必爭的對象、眼前人又美得彷若天上的謫仙……徒弟已經讓亞捷好好兒掌握了,而他,也將勢在必得。

「龍兒,我們終於又能再續前緣。」梁樂水感性地道。

美青年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梁盟主,沒有的事如何再續,倒是,您說的關於魔教的情報,還請賜教。」

碰了個軟釘子,梁樂水還是很有風度的主動接過紅酒瓶,替對方和自己各倒了半杯,「難得一起用飯,乾杯慶祝一下?」

龍先生呼了口氣,點點頭:「故人重逢,確實值得慶祝。」

「能當龍兒的故人,是樂水的福氣。」現任盟主笑眯了眼,「如果龍兒願意到崆峒小住幾日,讓我好好兒招待,說不定,我會想起更多的事呢~」

「是嗎……」龍先生臻首微傾,突然露出一抹笑意,「梁盟主可是當真?」

那笑容不知在梁樂水夢中出現過多少次,他心中大喜過望,差點衝動地站立起來……強按下內心的悸動,梁樂水忍不住笑容道:「龍兒答應了?」

「唔。」美青年又喝了一口古今館裡絕對喝不起,聽說有「葡萄酒之王」之稱,一支的價錢可以買一千瓶啤酒的波爾多紅酒。

「您這麼熱情相邀,吾亦盛情難卻。」

與其在外霧裡看花,不如深入敵營查明真相罷。

八十一

他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夜半時刻。

他感覺到有人立在他的床邊。

身為武林高手,當然不可能人都接近到身邊了,才猛然感覺到。事實上,這個人也未曾掩飾過他的腳步聲,輕巧得猶如雀鳥,是自己當年對他的評價。

他已經清醒過來,但卻不想睜開眼睛。

可以的話,說不定那個人看看就會走了,過去這麼多年來,有的時候也會有這麼幸運的時候。

不過好運對他來說,一直都是極為罕見的東西。

他總是必須付出些什麼,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不過世上的事大多如此,沒有代價的給予,反而讓人害怕。

那個人的手,出乎尋常的大。不僅大,而且手指長而指節嶙峋,手掌厚而掌心粗糙,就像是一個粗人的手。

他從來不曾說,也不敢說,他很討厭這樣的手。

他喜歡的,是那種纖細修長、晶瑩潔白、一看就是好人家養出來的,那樣保養得宜的手,他自己的,也是類似於這樣的手。

但他討厭的那雙手,此時卻完全不按照他的想望,以著理所當然的姿態,按在了他的肩上。

他還是不醒,不想醒。

「已經很久,沒有見你這模樣。」那人的聲音雄渾低沉,聽不出高興或是不高興,「那人來了,你很開心。」

是肯定句。

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把眼睛張開:「我不該開心嗎?」

「很應該。」那人見他總算願意張開眼睛,低下了身,在他臉頰上親了親,「睡進去一點。」

他眼睛微微睜大,又不想讓對方看出心中的動搖,只能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自然:「這裡不比本部,小小的單人床,如何能擠得下兩個男人?」

說是小小的單人床,實際上因為他講究舒適,所以弟子們準備的尺寸其實也只比普通的雙人床小一點點,當然,跟他原本房間當中,那張XXXL加大king size尺寸是全然不能比擬的。

「可以。」那人道:「只要我們疊在一起。」

簡直不要臉到了極點!他想道,忍耐著想要反駁對方的衝動,往裡面擠了一點。

「你對我真好。」那人笑了,只聽得窸窸索索脫去外衣的聲音,接著男人掀開他的被,就這麼鑽進了他的被窩。以那人的身高和壯碩程度,非得要由下抱住他的半個身軀左右,才有可能完全上得床來。

根據過去的經驗,都已經到了肉貼著肉的程度,沒有發生什麼的機率,趨近於零。

事實上只有一次,因為那一次,他受了幾乎要死去的傷。

果不其然,那令他心生厭惡、粗糙的巨掌,直往他下腹部探去。

他感到有些後悔,今晚不該決定裸睡的。

裸睡是一種健康、舒服的方式,應當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而且,想著心儀的人在被窩裡打個手槍,就算是武林高手,偶爾也會有這樣的需要。

他一邊想著心儀的人那豔麗的姿態,在腦海描繪出各式各樣不堪的場景,想要有多撩人便有多撩人,讓神仙一般的人物沾染上自己的體液,是絕大部分男人都抗拒不了的妄想,他當然也不例外。

尤其,那美麗的人,此時已經被圈進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不過,此時他也變成了別人妄想、出手的目標。

自慰之後,只剩下空虛。就算心儀的人近在咫尺,空虛感只會益發強烈。

被摟進懷裡的時候,才發現對方也是全身赤條條地,肌肉糾結的大腿扣住他的腰、發達的胸肌抵著他的背,孽根則直挺挺的像把槍般抵在他的雙腿之間。

「被子裡都是你的味道。」那個人說:「你連去夜襲都不敢。」

「胡說什麼。」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瞬間他腿間的性器就落入對方的掌心,粗糙的觸感和過大的力道,讓他痛得咬著下唇,又敏感得腳趾蜷縮。

他討厭,但熟悉這個男人的所有喜好。

半個時辰前才好好射過收斂起來的陰莖又被強制喚醒,他對自己明明厭惡卻無法抗拒的身體毫無辦法,男人的大掌只要撥過那下身的毛髮,擦過囊袋的邊緣,或者撫過大腿內側的肌膚,就讓他難以忍耐。

如果要算次數的話,也根本就數不清了。

妄想當中,他總是將心儀的人輕輕攬住,遊刃有餘的上下其手,豆腐吃得不亦樂乎。不過現實之中,他是被摟住的那一個,男人下顎的鬍渣摩擦著他的臉頰,一手摩擦著他的性器,一手揉捏著他的乳尖。

他低喘一聲,他的身體,總是會自顧自地,在這人面前綻放開來。

被玩弄的時間總是拉得很長,對方總愛看盡他所有淫蕩的姿態,若此時雙腿大張、下體被舔吮含弄、從腿肉到根部到後庭全部濕淋一片,直到他欲振乏力、忍不住求饒為止。

剛剛開始的時候,他也是很有風骨。面對對方,總有種是自己紆尊降貴、憐憫對方的心情。

被親吻時雖然討厭,但對方強硬堅持、糾纏不已的舌,還是讓他屢屢失守。

被愛撫時雖然討厭,但只要是男人的話,被侍奉時總是不知不覺感覺良好。

被插入時雖然討厭,但一旦被親吻被愛撫,最終還是會走到了這一步。

男人讓他像一條狗般地趴在床上,舌頭鑽進了他的後穴,鉅細靡遺地重重舔舐著,他只能發出嗚嗚的呻吟聲,強忍著那種想要開口的衝動。

只有今天,他希望自己至少還能保有一點自尊。

可惜,對方從來不曾放棄過每一次打破他的過程,就算過了一日一夜,也要親口聽他說出那一句話,一切的折磨羞辱才會停止。

他也曾經想要堅持到底,強忍著不說就是不說。結果對方與他在床上耗了十二時辰,以現代的算法就是二十四個小時,他初時還能想著要趕在弟子們起床之前、要趕在每日的晨間會議開始之前、要在客人來訪之前、要在、要在……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接下來的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就愈見容易。

一開始會嚇得不知是好的事情等習慣了之後,也覺得好像沒有什麼。

不知從何時起,他放棄了與這個人對抗的想法。

人總是自私的。

會想保護自己,會想尋求快樂,會想讓越來越穩固、壯大的一切千秋萬世。

他要付出的,也不過就是一點點沒有任何用處的,自尊。

那人並沒有催促他。

只是很有耐心的,一點一點的,拓開了那緊閉的穴口,他保持著這羞恥的姿勢,在內心裡做著毫不激烈的掙扎。

他哀吟一聲,對方粗糙的一指已經進入了他的身體,搔摳弄刮,一下子就找到了最最敏感的部分。

他知道自己確實抗拒不了,也沒有本錢真的跟對方再來一次一日一夜的折磨對抗。

「我想要……」他輕聲道,「快點……給我。」

男人像是沒有聽見,仍埋頭苦幹,毫不理會。

「我……我想要你進來……」

男人停了停,頭微微抬起,一雙黑白分明的利眼胯間的縫隙正定定地看著他。

這是最羞恥的時候。

他無意識地吞了口唾沫,把自己保養得宜、修長細緻的手沿腰而下,落在兩瓣臀上,接著兩邊撥開,呈現任君享用之姿,雙腿岔得更開:「快點進來。」

「什麼進來。」男人的聲音不帶情感地,「你要說清楚。」

「你的……」他頓了頓,「肉柄。」

男人像是還不滿意似的,「進去做甚?」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幹我。」

這其實是一種儀式。

是確認、給予和接受的象徵過程。

他被那人從後頂了進去,因為拓得已經十分鬆軟,一下子便進入到最深的地方。

男人扣住他的腰,開始第一輪的抽送,不猛不躁,保持著一定的規律,只那進入的部份隨著他下意識的夾緊逐漸脹大,最終大到讓他開始疼痛為止。

接著他就著被插入的情況被翻過了身,雙腿高扛至對方肩上,在失重的狀態下被加快加深了抽插的力度,差不多到了這個時候,他會開始不可自抑的呻吟起來。

然後他再也無法掌握自己的身體。

全身像是只有那個地方被無止境放大,身體的感官只剩下被插入的快感,他既不在云端也沒有看見任何閃電或煙火,他只看到那個男人漆黑的眼睛,彷彿永遠無法逃脫。

但也只是彷彿。

高潮之後,他有些得意地想著。

時間,也差不多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八十二

少俠擂台複賽的結果,在一週後順利公佈。

一百名複賽選手的綜合成績,被排成名次表公佈在會場公佈欄、華會官方網頁上,莫元用了學長的筆電上線查詢成績,他們那一組學長意外的拿到了比他四師兄常敬之更高的成績,在百名當中排名第三,常敬之排名第四,莫元自己排名第十七,小柯則以吊車尾的入選成績,堪堪排在第二十八。

事實上,百名選手當中,不乏武功和經驗都比莫元和小柯厲害的,不過小組勝負畢竟佔了成績的百分之五十,有了程亞捷和常敬之兩位高手的加持,兩人總成績於是大幅跳躍,成為本次擂台賽受到矚目的新人。

除了前二十八名之外,為了避免複賽運氣所造成的遺珠之憾,大會亦在敗部當中挑選四名選手敗部復活,共正取三十二名排定賽程表。

莫元先查了程亞捷的對手:「學長,你第一戰的對手,是峨眉派的……是女生耶!叫妙音。」

「你的呢?」

「我看……咦咦!」

「怎麼?」

「是……桃花島、那個一不小心就會中毒的門派。」少年咬咬下唇,「我的對手叫馮陌鋒。」

「嗯,那個人,是江湖有名的毒物監定專家。」

「欸?」

「莫元,你的運氣算好也算不好,這人用毒,常用於無形,利用飛沫空氣水等媒介,一個不小心就會中毒了。」

「這樣叫運氣好?」莫元同學欲哭無淚。

「他用毒雖然厲害,內力卻不怎麼樣。你的內力高強,只要讓你逮著機會,『亢龍有悔』只要一次就夠了。」

「原來如此。」少年點點頭,「好像比複賽簡單一些?」

程亞捷搖搖頭,「要趕在你中毒之前打敗對方,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可別太輕敵了。」

莫元有點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幫小柯也查一下好了,嗯、武當派的應黎廷,學長,這個人厲害嗎?」

程亞捷聽後道:「武當七俠之一,自然是厲害的了。」他自己方方才擊敗一個,卻沒有在這上對莫元解釋太多。

「唔啊~那小柯可以嗎?」莫元嘆了一口氣,「哎,我和小柯,原本就都只是普通路人而已,能走到這裡,還要多虧學長你們的幫助。」

「原本就是我勉強你。」他摸摸學弟的頭,在他頰邊親了一記,動作自然流暢,因為實在太不扭捏作態了,莫元一時間還沒有太反應過來,直到因為他的表情太呆了,程亞捷忍俊不住,親了他的嘴為止。

一直以來,莫元總是隨波逐流。

練武功明的理由是為了想要活下去、想要脫離被霸凌的命運,但實際上,卻是被古今館的師父們半強迫半慫恿,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一步。

尋找雙修的對象也是,武術社的社長只不過是他沒有對象可選的窘境裡想到的對象,當初明明想著或許不應該這麼快就決定了的,可他的意志根本比不上學長的強勢,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成就了這段雙修的決定。

當然也不是說他後悔練武功,後悔和學長雙修……這兩件事,算得上是他貧乏的生命當中,難得的幸運。

他只是突然之間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學長的吻一直以來都十分的克制有度,真氣像溪流一般涓涓流淌過來,他有的時候會忍不住分心去想比如說嘴唇好軟或這其實就是舌吻吧之類的無聊心思,想過之後又忍不住要暗罵自己,學長明明就這麼認真地在追求武道之路……

但每當這麼一想,心情不知為何就會暗了一分。

「怎麼了?」學長的心思十分細膩,察覺到了他的分心,「有煩惱?」

他笑了笑:「沒有啦,師父們說要給我和小柯特訓,時間差不多了呢。」

喬師父還是一如往常地要他們提水跑步、臨淵仰臥起坐之類的不合理鍛鍊,「外功沒有捷徑,只能靠累積。」

曲師父則在知道莫元的對手是誰後,給了他一顆珠子:「幫老張的弟子找藥時、得來的,帶在身上,有好處。」

老張師父則也想法子逃了回來,身上還是那件大紅武當踢恤,卻攬過小柯肩頭,窸窸蘇蘇傳授了很多武當弟子的弱點給古今館的參賽者,一整個就是潛入武當派的細作嘴臉。

「龍師父呢?」兩天來都不見那個溫柔可親的美青年師父,莫元忍不住提了疑問。

「他有特別任務。」喬大山悠然道。

梁樂水比平時晚起了一點,但也不過晚了半個小時左右。

他一如往常,花了二十分鐘左右決定今天的服裝打扮,半個小時整理髮型和唇上的短髭,挑了紫色的領帶和深咖啡色的皮鞋,想了想,又在西裝外套胸前的口袋上,綴了一條雪白絲質手帕。

他身為華會的會長,當代的武林盟主,衣著打扮當然不能馬虎。尤其,今天是少俠擂台單淘汰制決賽的首日,他需出席並準備二十分鐘左右的演講。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聲,門外傳來徒弟宗維俠的聲音:「師父,都已經安排好了。」

他應了一聲,拿起銀色雕刻著麒麟圖樣的的金屬手杖便走了出去,在經過放置門邊的全身穿衣鏡時,看見下顎連接頸脖處,被種了好大一顆草莓。

簡直就是故意到了極點的種法。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將襯衫鈕子扣到了最上一個,也只能遮掉一半左右。

但這身打扮是他精心搭配過的,而且,他也沒有任何一件襯衫的領子,足以遮得掉這種高度的草莓。

擦點遮瑕膏好了他嘆了口氣,對他這種層級的型男來說,男人適當的化妝,才是一種禮貌。

走到門外時,徒弟已經將今天的講稿和一杯蜂蜜水準備好了,他點點頭:「龍兒怎麼樣?」

「古今館的龍先生已經在飯廳裡等您用膳。」

「竟然讓他等我……」他嘖了一聲,又掩不住心中的喜悅:「今天準備了什麼?」

「中西各色都備了兩份,龍先生似喜中式多些。」

「他這樣一個古典美人,這是自然。」

這其實只是偏見罷了,其實龍師父也很喜歡阿曲帶回來的可麗餅──不過梁樂水當然不會知道這種瑣事。

「讓龍先生直接住進來,是否妥當?」宗維俠提出疑問,「此人武功高強,徒兒沒有自信,能在任何時候,擋得下來。」

「不用防著他。」他渾不在意道,「把古墓派真正的傳人留下,就算犧牲一點秘密,那也沒有什麼。」

「徒兒明白。」

「而且,如果真有什麼,師父會處理的。」他想起昨夜潛進的人,眼神一冷,「賽事都安排好了。」

「一切妥當。」

「你大師兄回來沒有?」

「回來了。」

「很好。」他掏出墨鏡戴上,「咱們崆峒的嘉年華會,就要開始了。」

八十三

決賽一共三十二名選手對戰,十六場取前十六名,八場取前八名,四場取前四名,兩場取冠亞軍,最後兩名則競爭年度之冠。

決賽的第一場比賽,由現任盟主梁樂水主持開場,他年紀最小的愛徒程亞捷參加的場次,則被選擇為開幕戰。

莫元一大早就起了個早,反倒比參賽者的學長,還要更早起了些。

看著對方沉穩熟睡的側臉,他不敢遲疑,輕手輕腳地從棉被當中鑽出,卻在下床的一瞬間,被抓住手腕。

學長的表情難得地有些迷迷糊糊,一臉沒有睡飽的模樣:「怎麼這麼早起?」

「學長你多睡一下啦。」他小聲地道,「我去幫你弄早餐。」

「早餐?」

「對啦~」他覺得有點尷尬,但又覺得學長這個樣子實在很罕見,忍不住摸了摸對方紅通通的頰,幫他把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撥了撥,「學長,老張師父說有好東西,我想幫忙~」

「嗯。」今天要比賽的少年眼睛眯了眯,又睡了回去。

莫元看得心頭一熱,忍不住俯下身去,親了一親。

等到他走出房門時,老張師父已經等在外頭了。

「師父,你順利逃出來啦?」莫元笑了起來。自從老張師父之前一臉嚴肅痛心疾首地被武當派的人「請」走之後,大家都以為大概會好些時候看不到他了,沒想到不過過了三天,他就第一次逃回來,待不到十分鐘,捲了曲師父的布丁庫存就走了。

之後第二次第三次,簡直視武當如無人之境,要進就進要出就出,搞得莫元都覺得當初依依不捨的自己,簡直像個笨蛋一樣。

「哎,說什麼逃,沒禮貌~」老張切了一聲,「師父我可是犧牲了肉體才換來自由的吶~」

這話由武當代理掌門來聽肯定非常刺耳,不過以小老頭模樣講出來,莫元只覺得不過是師父的玩笑話罷了,「師父,今天要麻煩你啦~」

「包在師父身上。」老張笑眯了眼,「師父我雖然武功高強,不過真要論起來,廚藝才是我最高明的才藝吶,小元子你很有眼光。」

少年摸摸頭:「我是臨時起意,學長今天要比賽,我想幫他加油。」

「你那媳婦,內力確實越來越有看頭了。」小老頭悠然點頭,「上回和武當弟子的那場,還有所保留呢,與其幫他加油,不如幫你自己~」

「就、就是一個心意啦……」少年有點害羞,「師父,你教我簡單的就好,太難的我萬一搞砸就糟了。」

「不,做菜跟練武一樣,師父我一向都是全力以赴的!」化身成阿鎬師的老張,也不知是從哪弄來的廚師帽,「要西式還是中式,選一個吧!」

「呃呃……中式好了……唔啊師父你幹嘛拿那麼多麵粉?」

「作中式早餐的基礎,當然要從揉麵開始!」阿鎬師推推隱形的眼鏡,認真道。

一個小時後,餐桌上有一邊是盤盤形狀完美香氣撲鼻的菜肉包子、牛肉餡餅、韭菜盒子、芝麻燒餅和一大桶飄著黃豆清香的清豆漿。另外一邊,也是相同的菜色,只是形狀大小不一、歪歪斜斜,豆漿也稍微帶了點燒焦的苦味。

「嗯,形狀不行,不過學武之人,手勁都是好的,桿出來的麵糰沒有不好吃的~」老張師父點點頭,「以第一次來說,算不錯了。」

「多謝師父指點!」莫元臉上都是白色麵粉的印子,「師父,今天可以留下來一起用早餐吧?」

「應該……可以吧。」小老頭眼球滾了一圈,「這麼一大早,就算是管家婆,在被吸乾的情況下,應該也要多睡個一個時辰的~」

「師父,你說誰被吸乾?」

「……小孩子聽過就算啦~」老張笑出一口白牙,「來來來,你先吃一口牛肉餡餅看看,這可是師父我的拿手菜~」

「你說誰被吸乾?」

莫元看著師父背後突然冒出的「管家婆」本尊,他非常火。

「哎、看來我還不夠努力啊~」老張就算作出「^_<」這樣的表情也無法順利裝傻過去,被攔腰抱起,直接扛走,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莫元微張著嘴,完全來不及反應。

此時他和學長的房間房門猛地打開:「莫元,剛誰來過?」

穿著睡衣的程亞捷衝了出來,卻只看到莫元手裡拿著桿麵棍,臉上身上都是麵粉,穿著派大星圖案的圍裙,正在發呆。

「老張師父……」

「老張師父?我是說,除了老張師父以外的人。」

「老張師父、被公主抱劫走了。」

「吭?」

總之,這不過是比賽前的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之後喬師父、曲師父、小柯和佟方老師陸續起床,莫元忙進忙出,總算幫大家一人舀了一大碗豆漿,和排好一桌的早餐。

雖然他刻意把老張師父作的、形狀完美的包子放到學長的盤子裡,不過卻被對方從自己的盤子裡交換過去:「我想吃這一個。」

「啊?」來不及阻止,學長已經咬了一口。

「很好吃。」程亞捷露出了純然的,愉快的笑意。

比賽將在早上十點開始,和緊張不已的莫元不同,程亞捷無論是心情和身體狀態,都很放鬆。

他已經為了這個比賽準備了好幾年,其兩年成績雖然不錯,距離他的目標,卻猶有距離。

不過今天的他,卻有著強大的自信。

他換上崆峒的黑色道服,雖說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和莫元一起住在古今館中,可他畢竟還是崆峒派的代表弟子。

出場之前,他得先去見師父。

崆峒派是本次擂台賽參賽人數第二多的,僅次於武當,華會所準備的住處,是一整棟的高級出租式公寓,他站在一樓入口處,每個迎面走過的崆峒弟子,都對這個進步神速的小師兄打招呼。

長年身處在崆峒的環境當中,他一直很習慣這裡的氣息,近期突破了陰陽磨第八層之後,人的五感感官益加敏感,很多以前感覺不出的東西,現在卻很清晰地能感應得到。

比方說,他以前從不知道,崆峒裡居然隱藏了一個這麼大的力量。

他不過站在入口,就感覺到深處有一股極大的、陌生的力量潛伏著。這裡住有師父和師兄們,這裡說,也輪不到他這個最小的師弟「現在」才「發現」這種事,肯定是力量還不到那個程度,就沒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他輕呼了一口氣,他並不擔憂比賽,卻對這股未知的力量不自覺產生敬畏之感。

這與古今館那幾位厲害的師父散發的、屬於武林高手的純粹力量不同,如果要程亞捷形容,他隱隱然覺得有些不安感。

或許應當去請教大師兄,他想,自己的師門,竟有他完全不知道的高手存在。

走進師父所在的大廳,梁樂水才看見他,就露出一臉笑意,「亞捷,過來師父身邊。」

他沒有遲疑地走了過去,他的師父拂過他的脈門一下:「喔,進步非常多。」

「嗯。」他點點頭,「《玉女心經》的雙修練功,確實厲害。」

「很好。」梁樂水笑眯了眼睛,「今天這場比賽,師父只有一個要求。」

「是。」

「用你的力量,震懾那個擂台。」

「咦?」

「古墓派與崆峒聯手,代表的,就是這個意義。」梁樂水掩不住的歡心,「無法抵禦的力量。」

「從今日開始,你需代替師父,將這個訊息,釋放到整個武林。」

程亞捷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的師父已經很久不曾真正管事,大家都知道,實際上在營運整座崆峒的人是二師兄,力量最強的人是大師兄。除了每年形式大於實質的華山論劍,師父已經很久、很久不曾展現過屬於武林高手的一面。

只是那一瞬間,他感到那股陌生的力量,像是憤怒似的張揚開來。

而他的師父,則保持了那風度翩翩的笑意,像是他已經足以共享什麼秘密似的,「明白了嗎?亞捷。」

展現力量是嗎?正有此意。

他覺得自己的血液,被激得騷動起來。

八十四

小師弟要上場,程亞捷的五個師兄,難得地全部到齊。

師父正在台上進行著演講,弟子們卻或坐或臥,毫不關心地在休息室裡閒聊著,

這次除了小師弟是決賽選手之外,排行第四的常敬之,第五的汪典,也都順利入了決賽。

常敬之由於上回得勝得太過憋屈,臉非常臭。那場比賽之後,也不知躲到哪個溫柔鄉去,直至小師弟的第一場將要展開,這才露了面。

汪典則因為心懸未完成的任務,有些心不在焉。他早早就跟師兄們報備,可能會想方設法讓自己早早落敗退賽──但又不能太早,讓他的江湖排名大幅滑落,至少要到能進入決賽的排名。

大學生模樣的青年清純乾淨的模樣,讓人很難看出他其實是警方的刑案偵查幕後的操盤手,最近為了追捕一個聰明絕頂武功高強的連續強暴犯,已經讓他眼下都生出黑眼圈了,可他不似大師兄關能或三師兄唐文亮般已登入絕世高手之境,可以不需要再參加擂台賽;或像二師兄宗維俠那樣,不需要再倚靠江湖排名接案。如果他錯過這次擂台賽,排名若是落到五十以外,說不定連眼下的案子會被強迫退出、更換人選。

「何必愁著一張臉。」二師兄搞定師父需要的一切排場之後,好不容易得空坐下來喝一杯熱茶,「只要多贏一場,你就差不多可以退場羅~」

「我的下一場對手……唔,師兄,是你動的手腳吧?」

「才沒有,是你自己的運氣。」

「崑侖派林子卿,名不見經傳,初賽排名第四十九,複賽時擊敗崆峒韓琛,韓琛?」

「是三師兄的弟子,原本是秘書部的一員,天資不錯,只是太晚入行了,進展有限。」

「擊敗那傢伙之後,你就可以比照華山派那位,自行認輸就可以閃人了。」三師兄唐文亮刻意酸了心情不愉快的某人一下,「和小琛伯仲之間的話,小意思啦~」

常敬之板著臉道:「在擂台上假裝落敗是世界上最無恥的事,你給我打到最後啊汪典!」

青年嘆了口氣,不想再繼續刺激這個悶到不行的師兄了。

就像是要拯救這靜默下來的氣氛似的,休息室的門被打了開,他們的小師弟程亞捷,領著最近幾乎都跟他形影不離的莫元同學一起進來。

「啊、師兄們都到了。」語氣微訝,「真是難得。」

「今天是你的開幕戰啊~」唐文亮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仍是一身雅痞西裝,微鬈的頭髮用定型液好好的固定著,因為長年待在美國的關係,他的口音帶著一點點的洋腔,一副菁英份子的模樣,「師兄們說什麼都要幫你慶祝一下~」

「欸?」程亞捷眨眨眼,「這太麻煩師兄們了……」

「唐,你就不要讓小師弟更緊張了。」宗維俠走了過來,「不過把你當成藉口聚聚罷了,你別太上心,放鬆心情準備上場吧!」

「嗯。」少年點點頭,不自覺地瞥了大師兄一眼。

關能長年在外出任務,甚少有機會在本地看到他,上一次見面也是匆匆忙忙的,「大師兄。」

面貌英俊嚴肅,給人剛直印象的男人向他招了招手:「過來。」

他走了過去,大師兄看著他的眼睛,接著握住他的手,「嗯。」接著難得地笑了起來。

眾師弟皆十分驚訝:「大師兄?」

「文亮、敬之,你們再不努力點,恐怕要讓亞捷追過去了。」

「咦?」

「大師兄,那我呢?」汪典比比自己,一臉的慌張。

「小典,你已經被追過了。」關能悠然道。

在師兄們一陣暴走之時,比賽開始的鼓聲,正隆隆響起。

程亞捷回頭看了莫元一眼,學弟和自己都沒有想到休息室居然這麼擠,原本想要在上場前臨時雙修一下的計劃,宣告破滅。

不過這也無關緊要,對程亞捷來說,那是形式大於實質,情感大於理性的計劃罷了。

「學長,祝你開戰順利。」

他拍拍對方的肩,轉身上場。

第一戰,崆峒程亞捷對上峨嵋妙音。

程亞捷上台的時候,立即爆起一陣崆峒啦啦隊的歡呼,其中其實還包括

不少其他門派女俠們趁亂的尖叫聲,這名聲雀起的少俠,正逐漸變成新一代的江湖偶像。其清新的氣質、斯文俊秀的外表,正是當代女性喜好的風格。

但峨嵋派妙音上台時獲得的歡呼聲,亦不遑多讓。

正如同武當弟子已經不等於道士、少林弟子可以留頭髮一般,峨嵋的弟子亦不再是比丘尼的造型,上台的少女面貌十分美麗,黑髮挽成了雙髻,身著改良式的短版旗袍造型,露出一雙修長的美腿,纖細的腰身襯托豐滿卻不太過的上圍,簡直讓場邊不分派別的男性觀眾們為之瘋狂。

身在休息室的莫元卻大吃一驚:「艾、艾莉絲?」

常敬之吹了聲口哨,聞言看了他一眼:「你認得?真是美女,幫常大哥介紹一下吧。」

「是、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莫元簡直說不出話來,艾莉絲也參加了這場擂台賽!?而且,還對上了學長!?

艾莉絲是他們學校的校花,卻無人膽敢隨便接近,因為他們學校有三個風雲人物,紛紛表態喜歡艾莉絲,於是呈現一個危險平衡的狀態,誰都無法得到這個少女。

這三個風雲人物,分別是空手道社社長沙桐天,武術社社長程亞捷,以及籃球社社長雷農。

包括自己,曾經也是這個少女的粉絲,嚮往那方純粹的美麗。

也因此,他差點被沙桐天暴力致死、被古今館所救、然後認識了學長。

他的命運的改變,說是起因於這個少女也不為過。

學長……也很喜歡艾莉絲吧?

他無法分辨,心中的緊張感,究竟是為了學長,還是為了那個他所仰慕的少女。

程亞捷沒有太吃驚。

繼沙桐天、雷農的出現之後,再出現一個他們學校的參賽者,實在也沒有什麼了。

「程學長,請多多指教。」少女表現得落落大方:「我的法名妙音,俗名是艾莉絲,跟莫元是朋友。」

對方無故提起莫元的名字,讓他心頭一跳。

他一向很欣賞這個正直美麗的學妹,有一次被學校的新聞社專訪,問到欣賞的類型時,也如實的說出這個學妹的名字。

好像從那時候開始,他就變成這個學妹的裙下臣之一。如果這麼傳可以讓自己身邊少一點帶著目的包圍過來的女生,那麼他覺得無所謂。久了之後他也懶得解釋,反正他確實是欣賞對方,至於交往……對他來說,拿下少俠擂台的冠軍這個目標,可比談戀愛要重要太多了。

師父交代,他不能只是打贏對方,必須在第一場,就展現熱門的冠軍候選人的氣勢才行。

他氣沖丹田,一下子將陰陽磨的功力提升到第九層。

就連帶在休息室裡的師兄們,也都站起身來,停止說笑,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台。

第九層的陰陽磨,是唐文亮和常敬之目前的階段。

「小師弟……準備玩真的了。」

「學長看來是不打算手下留情了。」少女嫣然一笑,雙手從背後抽出雙匕,精光燦然,「妙音在此領教!」

程亞捷微點頭的同時,妙音便動了。

峨嵋中人一般善使劍,可這少女卻非拿劍,而是使了一對只有劍一半長短的匕首,她的身形輕盈靈動,像只燕子一般騰飛空中,雙匕一併,便朝程亞捷胸前直衝而去。

這出手速度絕快,在無防備之下,必定大傷。可程亞捷此時已經氣灌全身,渾身上下像是包裹著一層約莫有五公分厚、內勁的薄膜,少女的匕首才剛剛接觸便產生雄大的反彈之力,妙音不敢硬碰硬,往後硬生生急退五公尺,這在空中臨時變換方向的輕功,也讓在場觀眾歎為觀止。

「這女俠輕功厲害啊。」常敬之點著頭,「那是云梯縱吧?」

「嗯,像是沒有地心引力似的。」唐文亮也跟著評論。

以輕功博得滿堂彩的少女,內心卻有苦自己知。

她的對手年紀明明和自己差不多,雖說是本次比賽最受矚目的選手,可這樣的內力差距,也太誇張了吧?

也沒見他如何運勁,可光是接觸到那罡氣圈的外圍,她就覺得壓力大到幾乎要讓她窒息。

創生師父總說自己資質上佳,是練武的璞玉,看來和程亞捷比較起來,不過是螢火對上明月。

不過艾莉絲這個少女,從不輕言放棄。

正因為眼前的對手非常厲害,所以才有打敗的價值。

既然正面對決自己肯定落在下風,那麼,如果攻之於心呢?

少女漆黑的眼珠子一滾,瞥了眼站在崆峒休息室前的莫元。

一直以來,她都有點擔心這個試圖想要跟他做朋友的同學。不過也僅止於有點兒以,對一個忙著上、練功又非常受歡迎的少女來說,跟這個普通到沒有存在感的同學的往來,也不過是泛泛之交,雖然有點擔心他,但也不過就是一閃而逝的念頭。

不過,後來她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創生師太曾用著可惜的口吻對她說,古墓派的傳人,就出現在自己的學校裡,而且,居然被崆峒的人捷足先登了。

那個傳人,就是莫元。

她不致於感到扼腕,她知道這個同學曾經喜歡過自己,她也對自己很有自信,未來多的是機會。

只不過,以她現在面臨的危機來說,倒是一個可以運用的點。

八十五

艾莉絲之所以走上習武之路,說來是因緣巧合。

她打小就是個很受歡迎的女孩子,出色的外表和親切的個性讓她走到哪裡都吃香,可她卻漸漸發現,自己有時看到的真實,並不是真正的真實。

在她面前溫柔親切的人,轉身對別人卻很粗魯無禮;對她細心呵護噓寒問暖的人,對他人卻冷漠至極甚至拳打腳踢,她不明白只是外在條件的不同,為何態度會如此這般南轅北轍?

這讓她無法接受。

她心中一直有種正義感,總覺得應該貫徹某種公平性,只是當她只是柔弱少女的時候,是一點用都沒有的。

直到她遇到了創生師太。

創生師太以「峨嵋派飄雪穿云掌」的運動功法在四十歲以上的家庭主婦間流傳廣告,艾莉絲的母親每天早上都去公園跟著練功,每天回家都跟女兒吹噓這功夫身段有多美、讓她體力變得有多好、還有治療失眠便秘之類的功效,當時只有十二歲的少女有些憤世嫉俗,覺得那只不過是名字取得很武俠的韻律操罷了~

後來母親慫恿她陪自己去參加「峨嵋派女弟子會員大會」的時候,她擔心母親被不良的直銷公司騙財騙色(她的容貌遺傳自母親),只好答應跟隨。

沒有想到現場跟她想像得完全不同,既沒有激情的吶喊,也沒有要你趕快找下線來買東西的宣傳品,舉辦的地方是一座清淨的廟宇,一共聚集了百名左右的歐巴桑,紛紛跟著電視螢幕跳起舞來……那姿態真的很像跳舞,可是卻很有力道,艾莉絲親眼看到一個身穿改良式道袍的歐巴桑,輕輕一震,就把一塊木板給震斷。

既不是空手道也不是跆拳道,是一種艾莉絲不曾看過的武術。

就是在這一天,她見到了親身來主持收徒大會的峨嵋派掌門創生師太,師太看了她修長的四肢,定時運動的筋肉,很開心地點頭說:「孩子,你想成為武林高手嗎?」

簡直比詐騙集團還要更詐騙集團,但她不知怎的,或許是因為氛圍的關係,母親也很支持贊成,於是她點了頭。

從此她專心跟隨師太練武,法名妙音,才知道母親練的「飄雪穿云掌」是真有其事,在峨嵋太當中算是較為基礎的掌法,專門就是讓峨嵋弟子練習身段與姿態,峨嵋中人多是女子,師太除了要勤於求練功外,也很講究姿態的美麗。

「如今的環境不比過去的江湖,武功練得強有自然是好的,但就算練得不強,能將姿態鍛鍊得足夠美麗,也能在現在的江湖立足。」

她有很多師姊們最後都投身模特兒界或演藝圈,當然也有走上武林高手之路的,比方艾莉絲就是。

決鬥場上,求勝心若是先怯了,那就必敗無疑。

她明知程亞捷無論是武功或內力,都高出自己不只一截,但這不代表她一定會輸。

程亞捷有一個弱點,此時正在休息室好好站著,一臉專注地看著舞台。

她刻意地退到靠近崆峒休息室的那一端,朝著莫元的方向,嫣然一笑。

像艾莉絲這樣美麗的少女,就是板著一張臉,也是讓人賞心悅目的,更何況,是這樣刻意的微笑。

莫元只覺得對方彷彿正在說:「莫元同學,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就好像之前她兩次跟自己吃飯,那麼的和善親切,帶給自己無比的、以微弱之力不屈服於沙桐天的勇氣一般。

他忍不住也對對方笑了一下,面對這麼美麗的少女,無論是自己,或者學長,甚至在場的任何一位男士,都會怦然心動的。

不過莫元顯然料錯了場上的程亞捷。

他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心亂則傷,他想著,莫元曾經非常欣賞……仰慕艾莉絲,且自己何嘗不是。

不過如果是在師門之前,在求勝之前的話,這一點點的欣賞之意並不算什麼,只要是站到這個擂台上來,他都不會輕敵,會全力以赴。

可……如果傷了這個女孩子,會傷了莫元的心呢?

少女的表情帶了點小小詭計得逞的矯訐,雙匕一晃,又來到程亞捷的眼前:「學長,你實在太溫柔了。」一邊說著,一邊舞動著滅絕二匕。

她的兩支匕首,左為滅右為絕,據說是滅劍與絕劍的縮小版,正適合像艾莉絲這樣身形的少女使用,其鋒利至極削鐵如泥,搭以峨嵋內功心法九陽功,以及身輕如燕的輕功云梯縱,見者無不讚聲高絕。

可惜就算程亞捷的心動搖了一下,卻似乎還是不夠。

那堅強的罡氣猶如盾牌,一時間只見峨嵋派參賽者窈窕的身形上下飛舞,卻連一擊都不可得,那嬌俏可愛的模樣,就連崆峒自己的啦啦隊,都忍不住要想著小師兄也未免太不近人情,讓美眉刺一下又沒有什麼~

不過少女卻笑了。

她已經出手了四十多招,而沒有人可以不斷白白使用內力防禦而不攻擊的,無論程亞捷的理由是什麼,他的心已經,亂了。

她的猜測或許沒有錯,莫元在意她,而程亞捷在意莫元。

只要有一個破綻就夠了,對艾莉絲來說,只要一個縫隙,就足夠讓她劃破並供攻陷進去。

機會稍縱即逝。

決賽開始的第八分鐘,她覷準了程亞捷看似嚴密的防禦當中,在左脅下露出了一個空隙,她沒有猶豫,右絕匕立即伺機刺下,她並沒有想要讓程亞捷受重傷,不過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覺悟,是無法擊敗對方的。

練武之人該狠心的時候必須狠心,也只有武功高到一個程度以上,才有資格心軟。

「師弟好像……」關能輕蹙了眉。

「學長怎麼了?」聽見這樣的發言,少年有些緊張。

關能卻不再言語,莫元心中微微有些異樣,只能緊緊盯著擂台上看。

艾莉絲發現自己的匕首果然突破了那罡氣,內心一喜,左滅匕立即跟進,程亞捷有強而有力的內勁,自己這兩下不會讓他失了性命,卻足夠能重創對方,進而為峨嵋取得一勝。

不過,程亞捷的覺悟,其實並不亞於她。

「就等你進來。」少年沒有笑意,七傷拳左手發出剛強之氣卸去絕匕攻勢,右手發出陰柔之氣包裹滅匕,兩種不同勁力穿透雙匕沿著艾莉絲纖細的雙掌、雙臂、雙肩蔓延而去,一瞬間催傷對方臟腑。

艾莉絲慘呼一聲,想要躲開卻無法動彈,她這才知道自己實在天真得可以,程亞捷就算在意自己又如何,在意莫元又如何,她的武功在他面前就像跳樑小丑,那一點點的破綻,想必也只是刻意露出罷了。

最終程亞捷還是放開了她,她感覺自己像個破布娃娃一般向後彈飛,拚著最後的一點氣力,少女咬住下唇,運起體內所有的九陽功力,想要奮力一搏。

「你還是保留一些吧。」程亞捷的聲音冷冷的,雙手灌滿冰寒之力,正如他所說,自己的內力,與其用來攻擊,不如用來保全自己。

那冰寒的內力幾乎冰封了她,她甚至連回頭再看一眼莫元的機會都沒有。

那男孩應該會非常擔心吧?

真是的,如果不是為了師父,她可不想枉做壞人啊~

在全場的驚叫聲中,艾莉絲口吐鮮血,撲倒在地。

直到裁判判斷無法再戰,被醫療班送去急救為止,程亞捷於是如他的師父所說的,以毫無保留的強大,震懾這個舞台。

他輕呼了一口氣,不知怎地,對於莫元看他的目光,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八十六

原本應是滿場歡呼道賀的場面,此時卻有些寧靜,只有崆峒加油處響起掌聲,但在滿場爆滿的體育館中,顯得有些單薄。

被擊倒的峨嵋派弟子很快地讓醫療班抬出了場,那少女蒼白的面容襯上紅色的鮮血,顯得又是豔麗又是可憐,也襯得得到勝利的程亞捷,下了那麼重手簡直就像個冷面無情的兇手一樣。

但莫元知道程亞捷並不是那樣的人。

在學校時,學長是個面面俱到、隨時保持彬彬有禮、親切待人的人,而面對自己人,學長雖然有點顯露冷淡的本性,不過面冷心熱,實際上非常溫柔。

對學長來說,艾莉絲應該更算得上是「自己人」吧?就連原本陌生、不怎麼討人喜歡的自己,學長都這麼照顧了,更何況是艾莉絲?

莫元嘆了一口氣,抬頭的時候才發現學長正看著自己。

表情是,沒有表情。

也許學長非常的難過也說不一定……不、是一定非常難過吧?

莫元上過那個擂台,他知道,在擂台上收手或心軟,除了帶給自己傷害外,也是不尊重對手的表現。學長……絕對不是故意要這麼對待艾莉絲的!

他自己說服自己,想著學長已經夠難過了,自己怎麼可以也跟著沒有笑容呢?更何況,這可是學長打贏的第一場仗呢!

「小師弟,恭喜你了!」

不過話還沒有說出口,學長已經被他幾個師兄包圍起來,現在才說恭喜,好像有點錯過了時機。

他默默地退到一邊去,看著學長被摸頭拍背好好稱讚了一番,可表情卻好像不怎麼開心的樣子。雖然嘴角上揚,語氣輕快,可卻不是真的高興。這一點,這幾個月時刻和他在一起的莫元,非常清楚。

接著休息室大門一開,現今的武林盟主,程亞捷的師父梁樂水大步一跨走了進來,雙手一張,樂呵呵地把讓他大有面子的弟子抱進懷中,並交代了二弟子宗維俠去安排慶功宴,他的所有弟子必須通通到場。

這下子更沒有機會去恭喜學長了,莫元再退後一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過,梁樂水並沒有讓他兩難太久,他目光一轉,眼神便放到這個古墓派的唯一傳人身上來。

「是莫元吧。」梁樂水的聲音帶著刻意為之的親切腔調,「晚上一起來用飯吧,你的師父,龍兒也在呢~」

「欸?」

混亂之中,莫元只能跟學長對看一眼,對方的表情有些無奈,不過被師門這樣簇擁讚美的話,心情多少也會好一些吧?

學長和自己不同,從小就是受到矚目,人際關係好到不行的人種。

他雖然自加入古今館開始,已經不似以前這麼自閉畏縮,不過那是因為他遇到的人們,都是好人的關係。就算是不合理訓練如喬大山,在訓練後也是央著龍師父又是按摩又是推拿的,可以說,他從來不曾享受過的家庭溫暖,在古今館都得到了補償。

但,實際上的他,並不是……那麼優秀的人。

他突然想到吐了血的艾莉絲,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他雖然為學長的勝利高興,但也擔心這個他曾經非常仰慕的、願意和他做朋友的少女,身體究竟有沒有恙。

他在慶功宴上神秘地被安排坐在了主桌,隔壁正是幾天不見的龍師父,明明他跟龍師父都不是崆峒派的人,照理頂多坐在好友桌之類的靠後面的位置,沒想到一進門就被盟主親迎到主桌,盟主左邊是學長,右邊是龍師父,他則挨著龍師父坐,另外一邊是崆峒的二弟子宗維俠。

桌上一片和樂,莫元也終於逮到機會跟著大家用現榨柳橙汁敬了學長一杯,恭賀他旗開得勝。

學長笑容淺淺,不知怎地,莫元總覺得學長避開了與他對視的目光。

龍師父輕輕道:「怎麼了?」

莫元看了師父一眼:「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今天那個和學長對戰的女生,是我們學校的人……」

「然後?」

「學長,很喜歡那個女孩子。」

「年輕真好呢。」

龍師父聞言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一時間美豔不可方物,包括看得很習慣的莫元都一時間目眩神迷,更不用說是心神都在龍師父身上的盟主大人,一整個就陷入停機狀態。

「師父……我很認真在煩惱耶~」

「你是煩惱,亞捷會和那個女孩子在一起?」

「這、這有什麼好煩惱的,他們超配的!」

「那……按照電視劇的公式,你也喜歡那個女孩子?」

「……」少年咬咬下唇:「我也不知道。」

「哎呀。」龍師父輕呼一聲:「原來如此。這嘛,你得好好確認自己的心意啊。」

「咦?」

「我們古墓派的雙修,對象大多都從一而終,但也不是不能中途換人。」

「師、師父,我沒有想要換人的意思……」

「是嗎,那你究竟在擔心什麼?」

「學長……傷了艾莉絲,我擔心艾莉絲的傷勢,也擔心學長的心情。」

「照我看,雖然看起來嚇人,不過亞捷那孩子,還是留了手喔。」

「欸?」

「倒是,那孩子如果感到受傷,也會是因為你。」龍師父留下了神秘的結論,此時梁樂水愉快地插入了古墓派師徒間的對話,莫元想要再問清楚些,也已經找不到機會。

那一天學長留在崆峒繼續二次會三次會,他則回到了冷清的古今館小宿舍,喬曲二位師父和導師佟方、小柯都不在家。

莫元一向很習慣一個人在家的滋味,不過隔了好一陣子沒有嘗,比想像中感到寂寞一點,宿舍裡沒有電腦,只有一台老舊的電視,打開後,總算讓窄小卻又感覺空曠的客廳有了一點人聲。

忽地,他的手機居然響了。

第一個跳入心頭的人是學長,他趕緊抓起包包掏了起來,好不容易在邊邊處抓到了手機,趕在鈴聲結束前接了起來。

「莫元同學?」

莫元嚇了一跳:「艾……莉絲?」

兩人約在會場附近的咖啡廳見面。

少女穿著樣式簡單的T恤牛仔褲,長發綁成馬尾,但就算是這樣樸素的打扮,仍是在一瞬間吸引了整個咖啡廳雄性生物的注意。

莫元坐在艾莉絲的對面,承受了眾人的欣羨與質疑目光,有點擔心的問:「艾莉絲同學,你的傷還好吧?」

「沒事~」少女拍拍胸脯,「雖然昨天我自己都感覺完蛋了,不過實際上醫生看過之後,都說內臟只是稍微被震了一下,血也是我咬破自己的嘴唇而已,擦個藥就好了~」

「啊、沒事就好。」莫元露出安心的表情,龍師父說學長有留手,果然是真的。

「不過沒想到莫元同學也是練武之人呢,那時候我一直擔心你會被沙桐天找麻煩,可是又剛好、哎,算了不提了。我有看到你和沙桐天對戰的那一場喔,非常精采!」

「謝、謝謝,艾莉絲你也,非常厲害。」學長則是厲害到破表。

「今天找你出來,只是想讓你放心一下啦,我想說昨天的情況有點太誇張了,應該會嚇到你。」

「還、還好啦~」莫元搔搔頭,「我也會轉告學長,讓他放心。」

「程學長啊~」艾莉絲露出了一點微妙的表情,「嗯,那也麻煩你。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要找你商量一下。」

「找我、商量?」莫元微微睜大了眼睛,眼前的少女則眉飛色舞地解釋了起來。

回到古今館宿舍,才剛剛打開門,就見到學長坐在裡面,正和曲師父在喝茶吃布丁。

「學長,你來了!」莫元心情很好,走了過去。「我跟你說,我剛剛去見了艾莉絲,她很好,一點問題都沒有。」

「嗯。」程亞捷點點頭,有些欲言又止:「你……」

「我要去上課了。」曲師父站起了身,「你們兩個慢聊。」

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今天的古今館宿舍全面淨空。

八十七

曲正風腳步一點,人已經在門外。

「咦……曲師父,我有買蛋糕……」

「幫在下留著……可麗餅的攤子要出來了~」

「還真吃不膩啊~」莫元喃喃道,一邊放下手中的包包,「學長,慶功宴結束了?常大哥他們說,不鬧個一天一夜不會停的啊。」

「還在鬧啊。」程亞捷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大家大吃大喝大鬧一頓的藉口而已。」

「是喔~」莫元同情的點點頭,「很累了吧?你從比賽結束到現在都沒有辦法休息耶。」

「還好。」程亞捷道,「莫元。」

「嗯?」

少年一邊順手收拾桌上的雜物,一邊把剛剛跟艾莉絲一起吃過的咖啡廳裡買的超美味起司蛋糕放進冰箱,不過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學長一直沒有說出下文。

「學長?」

程亞捷正凝視著他。

莫元走了過去,感覺學長的心情似乎並不是很好。想著要讓對方開心一點,忍不住要把艾莉絲告訴他的話分享一下:「學長,你知道嗎,艾莉絲她說,她……」

「莫元。」程亞捷又喚了一次他的名字:「我知道,艾莉絲沒有受傷。」

「呃……」也對,學長本來就有好好控制力道,是自己搞不清楚狀況,擅自以為學長傷了艾莉絲罷了,這樣想來,自己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還滿白目失禮的啊……

學長本來就很喜歡艾莉絲,自己這樣興致勃勃的和他分享與艾莉絲見面的細節,是不是更白目了呢?

心裡堵了一堵,原本就不擅長帶動氣氛和話題,總覺得隨意發言的話,學長可能會更不高興吧?

他小小地呼了一口氣,有沒有什麼,比較安全的話題?

就在他感到侷促不安的時候,學長終於說話了:「莫元,過來。」

他走了過去,依著對方而坐,學長親吻了他的額頭一下,再來是眼睛,鼻子、嘴唇。接著學長用舌尖頂了一下莫元的唇,他便柔順地開啟了嘴,讓學長長驅直入近來。

伴隨著真氣過來的,是學長滾燙的氣息,好像有什麼不同……莫元想著,有點急促的感覺,和平時從容不迫的樣子不太一樣。

他感覺學長舔過他的牙齦和牙齒,最後和他的舌交纏在一起,口中津液交融,相濡以沫。

練武之人換氣的頻率可以拉得很長,莫元覺得學長這個吻,簡直可以去挑戰金氏世界紀錄了,一邊這樣出神地想著,一邊又覺得有點安心下來。

學長……還是原來的學長……吧……

接著學長終於放過了他被啃噬得紅腫起來的唇,在他耳邊輕聲道:「把衣服脫了吧。」

「在、在這裡?」他頓了頓,想起宿舍早已四下無人,「真的不休息一下,再練功嗎?」

「你……現在不想嗎?」

「不是,我是怕學長……」

「不是練功,莫元,我不是和你練功。」

「呃、咦……」

言談間,學長已經將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將他身上的T恤下襬往上捲到腋下,轉而用唇攻擊他的胸前。

「唔!」

對於雙修練功來說,這是一個無用的「過程」。兩人過去練起功來,大多針對「重點」,讓內力能在兩人身體間循環再循環,生生不息,藉以同時提升兩人內力的積累。相對的,一些無用的、沒有練功意義的碰觸,因為太無關緊要了,總是被直接忽略。

莫元覺得胸口搔癢不已,不僅僅只是因為學長正親吻著他的鎖骨和乳頭,他感覺好像連皮膚下的部分也都被熨燙過去,在身體裡引發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學長……」他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變了音調,變得有些軟呢,「這是在……」

但程亞捷並沒有回答他,就像是他突然發現了這樣的親吻也能功力大增般,執拗的吻遍少年柔軟的肌膚。

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學長與學弟,是雙修的夥伴。

感覺上牽絆很深,但無論如何,都比不過另外一種實質關係上的牽絆的,比如說父與子、兄與弟,或夫與妻。

他一直以站在少俠擂台的頂點作為目標,但當他正如師父所言,在擂台上展現了不遜於師兄當年的力量,一躍而升為今年度最熱門的冠軍候選人選時,心情卻沒有想像中那麼快樂。

他和莫元,和他最初所想像的,那樣單純的夥伴練功關係,早就已經不同了。

他總是很容易對他心軟,不知怎的總是想多做一點什麼。

可是莫元大多其實不需要。

他有四個疼愛他到走火入魔的師父,雖然缺少了家庭的溫暖,但長年不在家的父親,事實上也是關愛有加的。論摯友的話,他有小柯;論感情的話,雖然現在似乎是空白狀態──但莫元曾經表現了對艾莉絲的興趣。

當初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還曾經為這一點微妙的不悅,刁難過他呢。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世事難料。

莫元曾經有一段灰暗的過去,而他只恨自己為什麼不再更早一點、比任何人都要更早地,進入這個少年的心──完全忽略了若是沒有古今館的存在,他又怎麼可能會與莫元有接觸的機會?

可以的話,真希望他能夠脫離這裡,脫離一切,只留在他的身邊。

程亞捷猛然發現自己心中不知何時湧起的、黑暗的獨佔欲,忍不住加重了對莫元身體的啃噬的力道。

「學長……你、該不會是在我身上種草莓吧……」

莫元扭了扭,覺得學長果然還是怪怪的。

草莓這種東西,不小心為之無傷大雅,可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個大種特種,就讓莫元有些彆扭的感覺:「學、學長!」

程亞捷頓了一頓,「嗯,我正在種。」一邊說著,一邊將莫元推導在籐椅上,在他平坦的腹部上重重啾了一下,馬上形成了一個紅色的印子。

「為、為什麼啊……」莫元忍不住扭動了一下,「哎、好癢~~」

草莓農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別躲。」

「學長,你今天、有點奇怪……」少年低喘了一下,腰間的濕潤觸感讓他莫名興奮起來,「一直在弄、無關的地方……嗯~~」

「不舒服嗎?」

「也、也不是不舒服。」莫元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與其說不舒服,不如說是、啊、那裡……」

莫元的牛仔褲不知何時被解了開來,褪下了膝蓋處,學長的舌頭在讓人著急的時候反而慢了下來,在大概是腹股溝連結大腿根部的那個地方,徘徊不去。

少年白色的內褲早已經被高高撐起,因為學長一直刻意不去碰觸到的關係,頂端的地方,已經慢慢濡出了濕潤的顏色,益發情色起來。

莫元沒有經歷過這樣惱人又舒服的折磨,雙腿不自覺想要張得更開一些,期望伏在他胯下的人能快些碰觸到重點的部份,忍不住將牛仔褲全部踢了開去,聲音焦急催促著:「學長,快、一點……啊~~」

看著莫元難以忍耐的模樣,讓程亞捷鬱悶了一天一夜的心情好了許多,但想到在自己不在的時候,這傢伙居然去見了艾莉絲,忍不住想要使壞捉弄他一下。

「要快一點什麼?」程亞捷壞心眼的隔著內褲,舔了那早已濕掉了的頂端一下。

「……」眼角含著一點眼淚,少年忍耐得有點辛苦:「我、我……」

一直以來,他們之間的「練功過程」從來不需要言語,都是直接水到渠成。

雖然他們兩個之間其實夠過分的姿態都做過了,但要這個少年說出「我想要你摸我」或「我想要你進來」這類要求,還真是過於勉強莫元。

不過好像他不說,學長就真的不打算進行下一步似的。

隔著白色的內褲,學長用唇舌描繪出少年勃起性器的形狀,甚至將他的雙腿壓得更開一些,隔著布料含著那早已經緊繃的頂端部分。

「啊、哈……」莫元身體一弓,雙腿忍不住想要夾緊,偏偏膝蓋又受制於對方手中,下意識道:「嗯……放、放開我……學長……」

「放開你,就好嗎?」

程亞捷重重吮了一口,而後就真的放開了他。

原本火熱的下身一下子被完全鬆開,少年只覺得空虛的感覺比被箝制的時候更難耐,「學長……」

帶著一點無辜的濕潤的眼神,讓程亞捷一瞬間幾乎忘掉自己的意圖。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莫元,第一件事,至少在這個時候,叫我的名字。」

「名字?程……亞捷?」少年摩擦著腿,理智拚命忍耐著想把手伸進內褲裡自我安慰的衝動。

「嗯。」感覺比想像中更舒服,「第二件事,我想問你……」

「問、我……」少年低喘一下,終是忍不住隔著內褲摸起了自己,「學、呃、亞、亞捷……」聲音帶著三分哭腔三分撒嬌和三分焦躁,自從雙修確定之後,他的身體早已習慣被安撫、被貫穿(或去貫穿別人),像這樣被放置不管,是不曾有過的事,「我、我……」

而從初嘗情事到現在,莫元一直被訓練著不可以浪費任何精氣內力,從剛剛到現在,他已經強忍著了好久想要發洩的慾望,學長不來就他,那就他自己去就學長。

於是他一個挺身坐了起來,沒有猶豫地抱住對方,讓自己的性器緊緊貼著對方的下腹,並安心地感覺到,對方崆峒黑色道服下的陰莖,此時也高高豎了起來。

「我幫你脫吧。」莫元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就拉開了道服的黑帶,雙手伸了進去,握住學長應當也忍得很辛苦的性器,「我也幫學長吧?」

想要進入莫元的想法一下子漫過了程亞捷的所有思考,他感到自己的性器被溫暖的口腔包覆起來,差一點就控制不住下身的衝動,而莫元一點都沒有瞭解到他忍耐的辛苦,變本加厲地唇齒並用為他口交起來。

對於十七歲的少年來說,就算他個性如何沉穩,如何成熟,如何不動聲色,此時也都到了臨界點。

他在爆發之前將性器抽出莫元的嘴巴,一把將莫元拉起,讓他重新坐到自己自己的大腿上,「莫元……」

少年與他早已心意相通,膝蓋一撐,讓自己的後穴對準學長的陽物,就要坐下。

「等、等等……」程亞捷自己也很激動,深呼吸了一下,「慢點,急了、不好……」

經過雙修的鍛鍊,就算沒有經過潤滑,莫元也已經能夠學習放鬆後庭的肌肉,不過畢竟還是不如充分潤滑來的舒服。

「唔……」可以的話,莫元寧可忍耐瞬間的痛楚,讓學長直接進入的,可是,今天的學長,好像並不這麼希望。

緩慢的速度讓程亞節能感受到自己一分一分進入的觸感,以及莫元身體裡熾熱到像是要融化了他的溫度,「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碩大的性器,終於完全沒入少年的後穴。

「要動羅。」

「嗯。」

明明已經做過了好多次,為什麼這次會特別有種異樣的感覺呢?

莫元恍惚地想著,學長在他的身體裡抽插進出,兩人結合處發出噗茲的水聲,充滿一種有別於練功的情色感,雙腿被慢慢架到學長的肩上去,每一次的撞擊好像都更深入了一點,內力的流動一如往常地流洩進來,可是除了這個,好像還有一點什麼,一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正如龍師父教誨的,既然要做,就不能半途而廢,就不能有一點點的浪費。

莫元感覺自己簡直像是被榨到連最後一滴滴的精液都被擠出來,全身有種跑了三十圈蘆山般的筋疲力盡感,最終他倒在學長的身上,就著對方性器還在體內的姿勢,覺得連一根小指頭都動彈不得。

是說……學長究竟想要說什麼呢,倦意席捲而來,他強撐著精神,想要問清楚。

學長的指端穿過他的發絲,輕輕按摩著他的後腦杓,「莫元。」

「嗯,學長,你今天、好像特別激動……」

「我……」言語明明就滾在舌尖,卻無法很順利的說出口。」

「啊、對了,學長,你知道艾莉絲今天跟我說什麼嗎!」

「嗯,她說了什麼?」自己的陰莖還沉睡在少年的體內,就著這樣的姿勢,無論少年說出什麼,他想自己都可以接受。

「她說,希望我能加入她預備要成立的社團!」

「呃?」因為跟預想的完全不同,程亞捷睜大了眼,「什麼社團?」

「除暴安良研究社。」

「欸?」

莫元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如果學長有興趣的話,下次我們可以在一起出去聊……」

睏意襲來的時候,他好像聽到學長在耳邊說了什麼。

「……也讓我參加她的社團吧。」

「還有,我喜歡你。」

八十八

古今館兩位弟子的決賽出場順序,是小柯在前,而莫元在後。

自從在複賽受了重傷之後,小柯同學的運氣反而大好,先是通過了複賽,後是與情人LOVELOVE復合。

這幾天簡直是火熱到之前的分手像是假的似的,小柯一邊幫情人按摩,一邊想著自己再這麼幸福下去。可能會遭天譴。

為了更方便維持兩人世界,小柯和佟方這幾日都待在佟方的教師宿舍裡,並沒有回到那個擁擠的古今館住處。

以前他有時候會想,老師明明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個不起眼到了極點的中年人,為什麼做愛的技巧會這麼純熟,勾人到了極致。現在想來,原來老師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中年人,而是從武俠小說裡走出來的武林中人──且還是反派魔教那一邊的。

不過現在的佟方怎麼看,都已經和過去的他,幾乎相連不上了。

現在的他,保守內斂、封閉無害、貌不驚人,任誰看到,都會直接忽略過去的,也只有像小柯這樣口味特殊……嗯、慧眼獨具的人,才看得到他的好處。

但這幾日,也不知是不是也因為徹底接受了年輕孩子從頭到腳的滋潤的關係,前魔教光明左使、現任中學數學教師渾身散發出許久不見的青春光彩,皮膚變得更白皙緊實,皺紋更少了些,連摻著一點灰白的發色,都變得墨黑,髮質好像都變好了!

小柯身為佟方最親近的情人,當然不可能沒有發現。

他之所以拚了命的練功,原就是為了老師。而自從與老師重新復合,他更是在性福之餘,日日夜夜不敢懈怠地修練武當心法,務要讓自己能早早成為足以支撐老師需要的武林高手。

他以為自己內力的「存款」,應該很快竟會被提領一空,不過,事情卻跟他想像得不太一樣。

他的指端來到佟方膝蓋窩的地方,仔細按壓後發現那兒居然也有對方的敏感處,情人的身體略略一顫,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低吟。

「舒服嗎?」他笑道,手指慢慢繼續探索著,沿著小腿肚慢慢地按摩下去,對腳踝和腳趾也施以全面而小心的按摩。

最終因為情人忍耐著的、淚水滾在眼眶的樣子實在太過誘人,小柯的健康按摩時間很快就異動成小柯快樂的禽獸時間。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不可能永遠過下去的,更何況現在是少年擂台賽的期間。

當小柯將倦極的情人清理乾淨,抱到床去,轉身要收拾被玩得一塌糊塗的客廳座椅時,一個黑辮子青年正神情自若地坐在那兒,也不知他是何時就在的。

「啊、是你……」小柯在驚訝之下,手指直指對方,「老張師父的兒子!」

「沒禮貌!」黑辮子青年啐了一口,「誰有兒子了!」

小柯抓抓頭:「上次在體育館才看到你呢,對了,有個白頭髮的大叔也在找你,看起來亂嚴肅的,武功很厲害的樣子。」

矮小的青年馬上就聯想到了那個對他莫名執著的耿直師弟,忍不住暗暗嘆了一口氣:「我今天來,是給你臨時抱佛腳的。」

「欸?」

「你知道自己下一場的對手是誰嗎?」

「嗯,小元有打電話跟我說!是武當派的應黎廷。好像跟我師出同門耶~」

「嘖,人家是武當七子之一,你一個初學者倒很輕鬆嘛,每天在這裡胡天胡地啊。」

小柯嫩臉一紅,「我、我也是每天不敢偷懶,都有練功!」

「有沒有練,瞞不了人的。」黑辮子青年冷笑一聲,抓住小柯手腕的速度,快到令他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唔……還真的有練。」

「是吧。」小柯語氣得意。「而且,我就覺得自己的內力有比之前更強。」

黑辮子青年眉頭微皺,他這個徒弟內功進展慢到不行,好幾次他都想乾脆直接灌氣給他算了,不過給徒弟魚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教會他釣魚的技巧,才是正道。

所以才這短短幾日,要他相信小柯突然開了竅,就跟莫元突然頓悟喬師父的降龍十八掌一樣的不可信。

但事實就在眼前,小柯的內力,確實比受傷之前,還要更充沛。

不過今日主要的目的是洩漏武當考題答案給徒弟,這奇怪的情況可暫時按下不提,待賽後再來斟酌即可。

「接下來,是這一次的必考題,你給我好好做筆記啊!」

「欸!?」

高震東難得地,給自己的弟子做了指示。

他一向不重視華山論劍的活動,也跟著不怎麼關心武當的弟子在少俠擂台的成績。但武當畢竟是一個歷史悠久的門派,就算掌門師父不關心,多年來聲勢有被崆峒派蓋過的跡象,但睡著的獅子還是強過多數的門派,多年來的成績還能維持住五大門派的面子。

應黎廷垂手聽師父的教誨,心中暗暗訥罕。

他在同輩師兄弟中排行第六,武功雖然不是當中最好,性格也比較晚熟懦弱,不過畢竟還是人稱武當七子之一,去年的成績也有進入前十五名。

他這次的對手,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的弟子,應黎廷也有看過對方這次比賽的轉播,說實在的,那傢伙能進入決賽完全是靠好到不行的運氣,複賽的三名隊友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就因此掛在車尾混進了決賽。

要不然,憑那手基礎到一個不行、應黎廷自己在兒時就滾瓜爛熟到不行的八卦掌,武當派裡連掃地的歐巴桑都能使得出來吧。

所以,當師父慎重其事弟指示他要好好取得勝利的時候,他只覺得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而且師父也沒有再交代他其他什麼特別的,更顯得此舉甚不自然。

不過……他的師父也已經好些年不曾這樣「關心」過弟子們,這點倒是讓已經出道很久的應黎廷倍感溫暖。

應黎廷當然想不到,他的師父是因為和人打了賭的關係。

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武當派真正掌門」,不積極參與派內活動,和武當年輕的弟子熟悉親近,反而頻頻偷跑出去,讓他親自出馬逮了好幾次回來,終於讓嚴肅的高大代理掌門發了飆。

「武當的弟子有你關心就很夠了。」張鎬居然還有臉做出這樣的發言:「我對武當弟子來說已經是陌生人啦,說真的,他們應該比較希望得到你的關心吧?就像小柯是我另收的弟子,我偏心他,是人之常情啊!」

聽在高震東耳裡,根本就是想要趁隙潛逃的藉口罷了,上一次失去對方的行蹤,他等了二十年才抓回對方,這一次,他可不允許張鎬又隨隨便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老實說,他對大師兄待過的古今館、另收的徒弟根本毫不關心,但這些東西如果會妨礙他留下對方,「就不要怪我另施手段。」

張鎬看著他的表情帶點無奈:「小東,你都年紀這麼大了,可以不要這麼幼稚嗎?」

「不要叫我小東。」他哼了一聲,「師兄的年歲也已然不小,當知輕重。」

一時間兩人的話題有點僵,就在高震東有些後悔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一點的同時,年輕版的老張嘖了一聲:「不然我們來打賭吧!」

「打賭?」

「你的徒弟和我的徒弟的對決,你知道嗎?」

「嗯。」因為實力相差懸殊,不、就算在伯仲之間,高震東也不是太在意,若非那孩子是大師兄的新收弟子,高震東根本連關心都不可能會去關心。

「這樣吧,不要怪師兄我老愛佔你便宜。我這徒弟不是我要說,資質簡直普通到了極點,先不論他十七歲了才來跟我開始練功,就算他七歲開始,我估計他也成不了什麼高手。」

有人這樣尖銳批評自己的弟子的嗎?小柯聽到應該會哭吧!

「但就算如此,我認為這孩子還是有萬分之一的勝算,你說是吧。」

「不,黎廷遠勝於他,你的徒弟沒有勝算。」

「所以羅,來打賭吧。」

「賭……什麼?」

「你的徒弟贏了,我就不偷跑了,你要我幹啥我也都儘量配合,就算要我『嗶──』(自主消音)也都可以喔!。但我的徒弟贏了的話,你得還我一點自由,至少保留叫你小東東的自由!」

「胡說八道什麼……」

「老張我可是認真的啊!」

「只要黎廷贏了,就不偷跑,就算『嗶──』也可以?」

「嗯,看來你也很喜歡『嗶──』嘛,不過前提是,比賽前你總要讓我去面授機宜一下吧,不然怎麼會公平。」

「唔……」

於是乎,小柯的決賽,古今館弟子的第一場比賽,除了是年輕人自己的事外,意外地也關乎了兩個年紀加起來百歲以上的老人家的私人賭局。

八十九

小柯出場的這場比賽,其實並不受矚目。門票大概只售出五成,卻意外來了武當掌門這樣的大人物。

白髮的掌門高高坐在VIP室,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被師兄牽著鼻子走了,食指和拇指捏捏眉心,嘆了一口氣。

武當本次要上場的老六應黎廷,個性稍微軟弱是他的缺點,不過劍練得很好,或許沒有進入前五的實力,但要打贏張鎬的那個徒弟,卻是輕而易舉。

不知道師兄究竟是憑藉著什麼,而決定了和自己的這個賭局。

有自己鎮場,諒古今館要有什麼小動作,也得逃得過他的法眼才行。

他的徒弟黎廷靜靜站在他的身邊,似乎對他的到來,還比對上場更加緊張似的,畢竟他並不是太親切的師父,教導徒弟時更是鐵面不容情的風格,此時如果緩下臉色來勉勵,說不定還會造成反效果。

結果黎廷的壓力反而來自於他啊……他內心微嘆,但這賭局他是勢在必得的。

「黎廷,可別大意了。」

徒弟臨上前,他如此說道。

而古今館這邊,除了去崆峒作客的龍先生外,全員到齊,休息室裡由老張師父坐鎮主位,喬曲二位師父則各自分坐一邊,莫元身為徒弟正佈置著茶水和點心,而程亞捷雖然不是古今館弟子,不過卻在古今館休息室出現得非常自然,反而不知怎地莫元一直維持著三分緊張三分害羞又四分安心的樣子,讓師父們私底下都猜測小兩口間肯定有什麼別的事發生了。

「反正是、好事。」曲師父理所當然地道。

喬師父不置可否,除了有時候故意假裝絆倒對方或不小心吃掉愛徒留給對方的點心之外,基本還是站在支持的立場上的。

而佟方,則本挑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卻被老張師父揪了出來,指定坐在最顯眼、擂台場上看得到的位置。

「哼哼,我那笨徒弟只要看到你,應該可以增加一倍的衝勁~」

「小柯他……並不笨。」佟方輕聲反駁著,「他很、努力。」

小老頭露出「原來你也知道嘛」的表情,「小柯的身體能好得這麼快,你應該弄到了不錯的靈藥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佟方咬了咬下唇,「小柯的藥,不都是要透過你們嗎?」

「啊哈~不承認也沒關係。」小老頭笑了笑,「小柯笨得很,給他好處我沒也意見,但別欺騙他就好。」

佟方微微變了臉色,卻沒有再說話,老張也不再理會,專注地看向擂台。

因為預算不夠的關係,古今館無法製作自家的道服,小柯穿著自己打排球的校隊服,抱著興奮又不安的心情,走上擂台。

跟複賽時的小組比賽不同,從這一場開始,他必須自己面對對手,甚至以前的夥伴,未來也都有可能變成敵人。

……講得他好像可以多打好幾場似的,但實際上,他這一場的對手,根據小張師父的說法,是武當派當代最強的七位年輕弟子當中的其中一個。

應黎廷,武當七子之一,長於劍術,將武當兩套有名的劍法「柔云劍法」和「神門十三劍」練得淋漓盡致。

「當對方有兵器的時候,我該怎麼辦?」他曾經這樣問過師父,「我真的用肉掌對刀子就可以了嗎?被對方捅一下就不行了吧?」

「你的話,確實被捅一刀的可能性很高啊。」老張師父切了一聲,「如果真的覺得不行了,就自己跳下擂台吧。」

「師父……難道我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難道你真的想打贏嗎?」

「都已經要參加比賽了,當然要以打贏為目標啊!」

「說得好!」老張拍了高大徒弟的背一下,「那你認為,沒有刀劍在手的武林人,該怎麼自保?」

「……內力?」

「哈,正確答案……的一半。」

「欸!?」

「身法、內力之外,還有一個。」

「那是……?」

「這我跟你說你也不會懂得。」老張師父殘忍說道:「你上場後,自己想想吧。」

師父未免也太狠了吧!

小柯囧了一下,不過想想老張師父對他一直都是用這種鐵血教育,若不是這樣,自己恐怕也無法快速進步吧。

高大的少年天生就不是有太多負面想法的人,而且,他現在有最強的動力。

只要這樣一想,他就覺得自己充滿力量。

兩名參賽選手同時出場,古今館的方向爆出以莫元為主熱烈但聲音微弱的掌聲,武當一方也因為本次對決實力落差懸殊的關係,啦啦隊也出現得不似複賽時這麼的多,但整齊劃一的大紅色隊服、擊鼓和加油旗幟,倒是一應俱全的。

在主持人分別介紹兩位出場者後,開始的鑼聲一響,兩名參賽者隨即進入備戰狀態。

應黎廷今年已二十有六,不過天生長著娃娃臉,看起來跟十七歲的小柯差不了多少,中等身材,身穿大紅色的武當隊服、黑色的運動酷和球鞋,看起來就像的普通大學生的打扮──只除了,他在腰上繫了把細長的劍。

他抽出了那把劍,隔著約莫五公尺左右的距離,遙遙指著對手。

應黎廷並不是好戰的個性,無論是在與師兄弟練習對打,或者像這樣參加擂台賽,他通常都不會是主動出擊的那一個,說得好聽是以逸待勞的作戰方式,但事實上只是因為他的個性使然罷了。

他從小就因為個性太過軟弱、甚至被同儕譏為娘娘腔而決心改變自己,父母將他送到武當學功夫,而他也立定了志向,最終達到了自己想望的目標。

但人的天性並不會經由後天的鍛鍊而輕易被改變,他確實的讓自己變強了,但在一眾師兄弟中,他確實還是比較怯懦、膽小的那個。但這其實是比較級,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要打贏眼前這個少年畢竟不是難事。

倒是師父特別出席,反而讓他心有顧忌。

對方似乎是前代掌門離開武當後收下的弟子,他有點掌不住,師父究竟是想要他大獲全勝,還是需要保留些面子給對方?

他看著名叫柯亦宣的少年的起手式,又是武當功夫基本中的基本,八卦掌。

他早已看出對方的破綻,於是凝定不動,就等著對方搶先出手,自露馬腳。

小柯的個性恰與應黎廷完全相反,他是那種無法只侷限於守勢,非得積極進攻不可的排球員個性,雖然知道自己的武功遠遜於對方,但他認為,如果自己搶先進攻,機會反而大一點,若是等對方持劍攻過來,說不定他就左支右絀,反而氣勢會完全被對方壓下了。

就像打排球一樣,運動比賽除了靠技術之外,有的時候氣勢更重要。

小柯對於掌握這樣的「氣勢」,十分在行。他們學校的排球社雖然不強,但小柯卻是從小學打校隊打到高中的,高中之前也一直是縣大賽的常勝軍,若不是他貪離家近的方便,去念排球強的高中,此時說不定也是明星高中球員呢。

他沒有多想,運起內勁於掌心,腳步移動,決心要在對方出手之前,先將得勝氣勢搶奪過來。

八卦掌是一種以掌法變換和行步走轉為主的拳術,以武者己身一個臂長的距離為半徑,畫一個圓,然後沿著這個圓走圈。其注重身法的靈活,要求武者在不斷走圈中,改變敵我之間的距離及方向,避正擊斜,伺機進攻。出手講究隨機應變,手法有推、托、蓋、劈、撞、搬、截、拿等。

小柯雙掌平推而出,一掌朝上、一掌朝下,各自以順逆時針轉了一個圓,將體內的氣流導引成迴旋,運在雙掌掌心之中,接著一個縱身,仗著己身高大身材的優勢,以及驚人的速度和力氣,一舉壓制手持長劍的應黎廷。

那應黎廷沒有想到對方雖然用了最基本的武當功夫,且一招一式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卻還能造成這麼大的壓力,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等退後之後,他心中才暗暗叫糟。

小柯的內勁已經攻擊過來,近身攻擊的時候,是完全不利於使用長劍的他的,他只能反手握劍,先用另一手擋下對方急攻過來的掌勢,一擋之下又吃了一驚,對方使勁之大,出手之重,簡直不像個初學者。

可他退了一步之後,就絕對不能再退第二步了,對戰時若一退再退,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四就要敗了,對方雖然武功招式不強,臨戰經驗也不夠豐富,卻對擂台對戰波瀾不驚,充滿鬥志,彷彿他擁有什麼得勝的訣竅,根本不害怕應黎廷手中的長劍。

難道、對方真的擁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絕招嗎?武當派的青年忍不住猜疑著,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這樣一場並不重要的比賽,師父要親自出席呢?還要自己不得大意?

越是想得越多,應黎廷手中的長劍越是施展不出,對方緊貼著他打,不容給他長劍出手的機會,雖說一時間應黎廷仍可應付得了,但近身肉搏畢竟不是他的長項,長久下去,會先顯露疲相的,反而會是他。

一邊的古今館休息室,老張師父笑眯了眼睛,得意洋洋地道:「還不笨嘛,面對比自己強的對手還能臨危不懼,很好很好,師父我的賭金都靠你啦笨徒弟~」

休息室內的其他人等均是一囧,莫元第一個叫了出來:「老張師父,你居然拿小柯的比賽去賭!?」語氣中充滿了不解和責難。

老張師父一生最敬服的人是喬大山,其他人等他一律都是用遊戲人生的態度處之,但自從收了莫元這個愛徒之後,可以克他的對象就變成了兩個。只見他收起得意之情,皺起老臉:「欸,別這麼說嘛,老張師父我也是為了他好啊~」

「最好賭博還能解釋成為他好。」一直被老張欺壓的佟方總算等到一點反擊的機會。

「哎哎,我老張的計劃,又豈是你這傢伙忖度得到的。」老張嗟了一聲,下意識看向了武當的VIP室,發現高震東此時亦正看了過來,一張臉還是平靜無波的樣子。

「還真有自信……」小老頭喃喃道。

九十

高震東的自信,當然是其來有自。

自己的弟子自己最瞭解,黎廷雖然個性軟糯了些,可卻是個值得託付責任的孩子。

因為他柔而不弱,真正面對危機的時候,是會咬牙克服己身障礙,從而達成師門的任務的。

除非那孩子能讓黎廷連出劍的機會都沒有,要不然……

場上的小柯,則是越打越有自信。

不知怎地,過去他總是覺得內力這種東西虛無飄渺,就算勉強讓他練了一點起來,那也只是杯水車薪,跟莫元那種滿得要溢出來的狀況完全相反。

可眼下,他分明不要錢似的狠命掏出來用,錢包卻比他想像的更深,而且,居然還有越用越多的感覺。

難道他在不知不覺當中,累積成為了武林高手嗎?

他一邊產生自我疑問,手下卻沒有稍停,一套八卦掌快速地正的使了一遍,倒的也使了一遍,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出手的應黎廷更加手忙腳亂,手裡握著的、應當是他的優勢的劍,卻反而成為他擋格對方攻擊的阻礙。

一時之間,情勢大出所有觀眾意料之外,武當派員本悠閒喝飲料聊天的啦啦隊們,已然全體站裡起來,努力揮動旗子擊鼓為應黎廷師兄加油。

越是這樣,應黎廷心中的壓力越重。

他對於成為焦點這件事,一點都無法習慣。

越發大聲的加油代表了他的表現讓大家失望,尤其今天師父還在場,他原本是想著應當要好好表現的。

越是這樣想,他越是難以施展,對方用的是拚了性命般的強力打法,明明不過就是一場以武會友的擂台賽,對方也只是第一次參賽的高中生,以後多的是機會,何必要用這樣不要命的打法,萬一受了難以挽回的傷,該怎麼辦?

應黎廷這麼想著,在快速的對打當中,也忍不住這樣問了。

那高大的少年下手更重,八卦掌走了兩次之後,接下來是走武當長拳,這拳法較八卦掌簡單單純,卻更適合小柯現在的打法,只見他橫擊直劈,手足齊到,簡直像牛皮糖一般緊黏著應黎廷,不令其超出自己一臂之外的距離。

對小柯來說、應當說,對運動員來說,哪有什麼怕受傷就不盡力出手這種事,求勝是唯一的信念,凡是只要想著要留有餘裕,那就等於是輸了。

武當長拳比八卦掌更加基本,力量卻出奇的大,應黎廷被自己的思慮限制,一個不小心居然慢了一慢,雖然只有十分之一秒的時間,也足以被擁有超群運動神經的小柯搶到機會了。

一個側掌一劈,應黎廷右臂赫然中掌,手一軟長劍差點脫手而出,簡直驚了他自己、以及場邊眾人一身冷汗。

小柯蘊含內勁和拳力的一擊可不能等閒視之,他感覺自己的右上臂痛得幾乎快沒有感覺,深怕自己真的會陰溝裡翻船,於是趕緊將劍遞到了左手。

他一遞到左手,包括高震東在內,所有人一瞬間都安心下來。

雖然平時應黎廷是用右手生活,但武當眾人都知道,六師兄擅長的,其實是左手使劍。

對根本不是左撇子的人來說,要練成左手使劍,必須花上比常人更多好幾倍的功夫。而應黎廷當初之所以這麼練,只是因為當大多數人都是右撇子,都練右手劍的情況下,他想要練得比別人強,根本不可能。

於是他突發奇想,下了苦功,最終成為了當今武當七子之一。

擊中應黎廷是趁應黎廷不慎露出的空檔,但若是一擊沒有讓對方倒地,那這一擊,也將成為小柯的空檔。

應黎廷左手使劍,一個長刺遞到小柯眼前,小柯嚇了一大跳,縱身後退,於是,距離拉開。

這下子,換成古今館眾人坐不住了,紛紛站起身來,佟方更是奔到擂台旁邊,一臉的緊張。

和眾人所預期的一樣,應黎廷的劍一旦給了他機會,小柯想要從他身上扳回勝算,異常困難。

那劍綿密得像是下雨一般,忽焉在前忽爾在後,小柯左擋右格,將內力充盈在兩條手臂,在劍尖刺入皮肉之前,將其震開,可他畢竟在內力使用上沒有這麼熟練,不一會兒雙臂上就都是一條條淺淺的血痕。

雖然不到嚴重見血,可這樣下去,他的內力總有用鑿之時,屆時必輸無疑。

小柯拚命想找出對方的破綻以迅速反擊,不過在劍光閃爍之中,只要出拳或出掌就要要被劃傷的心理準備,更糟糕的是,一直支撐著他的內力,竟開始直線下降。

或許是剛開始時用得太凶了,他原本就沒有想到要把戰況拉長,與其去擔心對方的劍有多利,不如讓對方連出劍的機會也沒有,如果能一舉用暴雨般的近身肉搏戰,說不定就會有贏的機會──這是師父之前告訴過他的。

可惜他還是失敗了,面對應黎廷的劍,他能躲過就已經萬幸,想要回擊,如果少了契機,勝敗已定。

柔云劍法既出,應黎廷就像是吃了定心丸,擊敗對方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劍似柔云,繾綣纏繞不休,蹤跡飄忽不定,身段優雅而擊劍精準,被喻為武噹噹代青年少俠當中的劍術第一,不是浪得虛名。

應黎廷不喜歡拖長戰鬥,也不喜歡折磨對手。可以點到為止的話他會點到為止,不過大多時候的敵人或對手,包括今天對戰的這位古今館弟子柯亦宣,都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

於是,為了減少損傷,適時的傷害變成是必要的。

他倏地加快劍法施展的速度,一時間銀光如瀑暴烈沖刷向小柯,少年最終再也無法憑藉對方也很熟稔的武當身法閃躲下去,刷地一聲一劍貫穿而來,小柯沒有多想,雙掌一闔,居然就冒險用肉掌,去夾那削鐵如泥的寶劍。

連應黎廷自己都嚇了一跳,更不用說已經近到擂台邊的佟方了,只見他驚呼一聲:「小柯,不要!」

而待在休息室中,但已然坐不住的老張師父,則上蹦下跳,千里傳音毫不猶豫地急傳到小柯耳裡:「笨蛋,你想斷指不成,快給我放掉!」

小柯心中一震,正想聽從指示放開,卻發現他的雙掌間居然像磁鐵一般,有了微弱的吸力,不需要出太大力氣,就將那劍身吸住。

他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放開之後應黎廷又是一個挽劍斜砍過來,他踏步回身,又趁著劍勢未收,再用雙手去夾一刺。

「小柯!!!」身邊傳來佟方老師的急呼,耳裡則是老張師父怒氣衝衝的教訓:「你還當真想要變殘廢就是了!!!」

但不是錯覺,他的手,竟真可以將劍吸附,當然他還沒想到這對於他要贏得比賽有什麼好處,但只要有多一點點的可能性,他才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這少年對比賽的執著讓應黎廷更下了決心要速戰速決,如果他再這樣硬用手掌接劍,想欺他性格溫善那就錯了,應黎廷自認不是真正善良的人,他只是個性懦弱了點,容易給人這種錯覺罷了。

當小柯第三次又空手夾住了他的劍,此時他已經想定不再容情。

他只要使勁一抽,對方手指非殘即斷,他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但造成這結果的,其實是對方自己。

九十一

小柯雖然輸了比賽,不過雖敗猶榮。

他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得到了古今館眾人的掌聲,莫元興奮的跑上前去,「小柯,太精采了!」

「我還是輸了。」高大的少年強笑著,走到師父老張的面前去:「師

父,辜負你的期待了。」

老張原本有滿腹的教訓想說,可一見徒弟這般頹喪的樣子,倒也不忍起來,只能和緩道:「你已經很努力了,超出師父的預期甚多,擂台原本就是按實力論輸贏的地方,你在這裡輸了,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可師父也覺得,我有機會贏的對吧!」

當然,不然我怎麼敢對小東誇下海口!

小老頭心中苦悶,卻又不能表現出來:「怎麼樣,你體悟出什麼了嗎?」

「嗯。」小柯點頭:「求勝心和氣勢!」

「你這孩子,練武的天份雖然不怎麼樣,不過好處是不伏低和夠拚命,這兩點,小元子就差你甚多。」

老張師父的第一次讚美,令少年臉脹得紅紅的,顯然是高興極了。

倏地,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場上手間奇妙的吸力:「師父,方才我有件事很奇怪,我硬接住對方的劍時,我的手裡……」

話還沒說完,老張褲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小老頭皺了皺眉頭,將手機掏了出來,一見寫著「小東東」三個字,忍不住想直接按掛斷鈕──但在這之前,他回頭往武當VIP室的方向一看,武當的代理掌門,正拿著手機,站在落地窗玻璃前,直直看著他。

他輕哼一聲,按下通話鍵:「喂~」

「張鎬,願賭服輸,回來吧。」

「我只說我不偷跑,又沒說一定回去!」

「你想玩文字遊戲?」

「……大師兄我行得正坐得穩,該輸給你的不會賴帳,只是你有那麼急嗎?我和我徒弟說兩句話的時間都不夠啊!」

「……不要忘記輸給我的條件就好。」

「哎、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想著我提的那……」為了不影響兩個徒弟的身心健康,老張特別放低音量:「我提的那個『嗶──』吧?你個色東東!」

「胡、胡說什麼!」

對於老師想要限制他自由行動的高震東他雖然有點反感,但對於一提到床笫之事就結巴起來,手忙腳亂的小師弟又覺得很可愛,老張嘿嘿一笑,雖然自己輸了賭局,不過嘛~

眼看師父露出邪惡的笑意,小柯不禁退後一步:「師父,你這樣笑讓徒弟好害怕啊~~」

小老頭切了一聲,拍了小柯後腦杓一下:「還不都因為你!」

說完就跳下椅子,往門外去了:「師父我為了你,要去還賭債了~」

「咦?」狀況外的徒弟只能摸摸自己的後腦杓,方才的疑問,也跟著煙消云散。

明明是賭輸的人,老張的腳步卻很輕鬆,他敲敲小師弟VIP室的門,聽到對方低沉的「進來」後,這才開門進去。

「吶~師兄我可是說到做到。」他笑了一笑,「說吧,有什麼急事?」

眼見小師弟一臉遲疑地看著自己,在路上已經化身為黑辮子青年的老張,痞痞地笑了一下:「就算你年紀也大了,但個性沒變啊,雖然有時候纏得我很煩,卻不是真的會無理到比賽一完就電話我來的人,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高震東沉默了幾秒:「是。」

「說吧,師兄我聽著呢~」一邊鳩佔鵲巢坐到高掌門看起來很舒服的豪華沙發上,一邊蹺起腳來。

「方才黎廷過來對我匯報戰果,提了一件事,很讓人在意。」

「喔?」老張抬高一邊眉毛,「什麼事?」

「他說,他的內力,從劍柄一路有被牽引到你的徒弟身上去的感覺。」

「……他確定?」

「非常確定。」

「唔,他身在古今館,你也知道,我們古今館裡,可有個古墓派傳人,倚靠內力傳遞練功,倒也正常。」

「不、不是那一種。」高震東搖首,「古墓派練功之法,我亦有耳聞,但單靠兵器相連即可吸引他人功力,我只想到一種。」

老張也跟著凝起了眉:「不,那孩子武功低微,對內力的控制更是毫無天份,就算身上確實有那內力,也無法拿來使用的。」

「師兄心裡可有數?」高震東眉心一聳,「魔教已然絕跡多年,莫不是想要捲土重來?」

老張暗道,確實有捲土重來的跡象,不過……小柯身上會有北冥神功的內力,完全是因為不知節制又愛不對人的關係。

不過,魔教重新顯跡,與其讓古今館獨自面對,不若讓五大門派共同擬策。

「不只如此,我另一個愛徒莫元的父親,也疑似讓魔教人士綁架了。古今館潛隱多年,之所以不顧曝光的危機來參加少俠擂台,也是為了尋找小元子父親的線索。」

「師兄打算如何尋找?」高震東道:「擂台賽參賽人數眾多,門派更是多達百數十,更不用說,魔教慣用的潛伏他派手法,想要找出其中可疑份子,難矣。」

「這嘛,小元子的父親既不會武,也不是什麼武林重要人士,為什麼要特別大費周章綁架呢?與其說是要綁架他,不如說是給古今館一個下馬威吧。」

「給古今館,下馬威?就算你那裡藏著幾個退休的武林高手,魔教不針對名門正派,去針對你們這個小武館做甚?」

「喂,大師兄我聞到歧視的味道~」

「難道我說的不是正理?」

「你這榆木腦袋,對大師兄我伏低一點會怎麼樣?」

高震東一時間訥訥不知該如何回答大師兄這賴皮發言,「……師弟……只是實話實說。」

「切。」老張笑了一下,「吶,特別將弟子們都支開,想必小東東已經等不及了吧。」

「不是!」

「是嗎。」黑辮子青年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急急靠近到了高震東的鼻端之前,近到讓他的呼吸還能吹起大師兄額前的瀏海,他下意識想要後退,可腳才往後一步,大師兄就毫不客氣地繼續推進過來,直到他的背後抵到VIP廂房的落地窗為止。

「大師兄!」他低呼一聲,對於這老愛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感到棘手非常,「你、你可別……」

「唷,這兒的視野還真好。」老張乾脆用身體壓住師弟,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往底下看,「可惡啊,你這傢伙,這二十年來享盡掌門榮華富貴,居然還把我當成逃兵一樣抓回,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啊~」

高震東一聽,怒從中來,一把抓住身上人的手:「大師兄,你是真心這麼說的嗎?」

老張猶是一臉笑意,但見師弟還是一臉嚴肅怒氣的樣子,忍不住慢慢收斂地從高震東身上站起。

「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回去了。」一邊說著,一邊就退了開去。

「回去哪?」師兄貼著他時,他只感到完全的不自在,可對方一旦離開,他又矛盾的感覺空虛,忍不住快步攔下張鎬。

「你說呢?」黑辮子青年輕哼了聲,「我想回去看我那被懷疑有魔教內力作祟的徒弟還不行?」

這理由千百個正當,可高震東就是覺得,不想讓師兄這樣離去。

「怎麼,你當真想要限制我?」

「賭約……」他咬咬牙,「大丈夫豈可言而無信。」

當然,對正氣凜然的武當高掌門來說,他指的當然是「不偷跑」的部份。

但……老張現在可是「光明正大」的走人,如果要提到賭約,那也只有那個「嗶」了!

黑辮子青年輕哼了一聲,就是吃定這個師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如果是為了『嗶』那件事,要我留下也不是不行喲~」

「……不、我……」

「不是的話,我可是堂堂正正從你面前走的,哪來『偷跑』之說?」

「張鎬,你……別開玩笑了……」

「小東,你大師兄我……」黑辮子青年一甩辮子:「一向都很認真,從來不說笑的!」

九十二

眼見高震東愣愣的樣子,張鎬竊喜在心,這小師弟這麼好呼嚨,也虧得他能穩穩主持武當到今日,怎地都沒有什麼騙子來洗劫一番啊!?

老張有所不知,這高震東平時端正己身至極,加上武功高強,行事果斷嚴厲,在外的名聲從來就不好惹,之所以會露出這呆樣,完全是因為在大師兄面前的關係。

「怎麼?不回答的話,我就當你是認同我的說法了,老張我先走一步~」

「不!」高震東又是一手按住對方肩頭,「我、我選……」

「嗯!?」

將對方攔腰抱起的動作非常粗魯,幾乎是用扔的一般將人扔回大椅之上,今日他著武當掌門正裝過來,一身赭紅緞面繡松柏紋的長袍盤扣扣到了喉頭的部份,雪白長發整齊束起,再加上胸前掛著一塊通體碧綠的璧玉,簡直跟張鎬印象中的師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打扮,想當然耳,很有氣勢。

接著身為師弟的人將盤扣一個一個俐落解開,敞開長袍露出裡面的白色單衣黑色功夫褲,睥睨了他一眼,看老張目瞪口呆的樣子:「怎麼還呆著?動手啊!」

一邊說著,一邊又將單衣的綁繩解開,白淨的絲質布料連著緞面外袍一同被拋了開去,精實健壯的軀體袒蕩蕩地裸裎在黑髮辮子青年的面前。

老張吞了口口水,笑了起來:「師弟,你還真要選擇『嗶』啊?」

外表年輕真面目其實是小老頭的張鎬,雖然很愛在嘴上討師弟的便宜,那也是看準了高震東自尊高面子薄的特性,故意為之的,十次裡有十一次會因此被他逃脫成功,讓師弟氣急敗壞。

某次他是藉著酒意誘惑,其實本意也有點是想要嚇退這老古板的,那裡知道效果居然適得其反,他好像一個不小心反而把某個開關給打開了似的。

就像現在。

不過,既然小師弟都這麼「認真」了,那他做人大師兄的,又怎麼可以認輸!

老張色心一起、不、是不服輸之心一起,將身上的橘色扶桑花夏威夷襯衫也脫了個乾淨,為了表示他的誠意,特別將海灘褲連四角褲一起脫掉。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小東東,你的褲子為什麼還在?」

「你沒有贏,就沒有叫我……小東東的、權利。」高震東眉心一皺,下

意識四處張望了一下,才將下半身衣物也除了個乾淨。

「嘖,你怎麼這麼小氣。」老張切了一聲,從大椅子上跳了下來,「換你坐,大師兄我即刻就幫你『嗶』一下。」

講得好像自己多麼猴急似的,全無一點曖昧的情調,跟初時那一夜的性感誘惑的氣氛更是天差地別,高震東內心略略失望,但卻也無法宣之於口,只能依舊板著一張臉,雙腳一跨四平八穩地裸體坐在大位上。

老張差點憋不住笑,只能生生忍住,他這小師弟,調情手法簡直比他的徒弟小柯爛上一萬倍,他那笨徒弟對付起情人來那是一肚子花花腸子,手段一招接著一招用都用不完的,哪裡會像這樣明明要做愛卻活像要開武林大會似的坐姿。

但偏生這樣的小東,最是接近他記憶中,那個天真又嚴肅,老成卻遲鈍的小師弟,是他不想回想的過去當中,最喜歡的一段。

心中驀地湧起一股憐愛之意,他走到師弟的面前,跪到他的腿間,伸手就要去握那仍然沉睡著的孽根。

「張鎬、你、你要幹什麼?」

「啊你不是想要『嗶』?」

「這、這就是『嗶』!?」

……他還以為師弟跟自己心靈相通的咧,原來誤差誤很大。

黑辮子青年抿唇一笑,「要不然你以為是?」

高掌門眼神有些漂浮不定,打定主意死都不會承認「我只是跟著你的話尾說而已誰曉得嗶是什麼」這種事,讓大師兄對自己這麼幹讓他覺得心中一方面充滿了罪惡感,一方面又控制不著自己的興奮起來。

證據就是,被大師兄攫住的陽物,此時正迅速地充血抬頭挺胸起來。

「喔~」大師兄戲謔的語氣令他有些難以自容,但此時臨陣脫逃的話恐怕他一生都會有很大的陰影,所以也只能眼睜睜地目視張鎬握緊了他越是緊張,越是膨脹得厲害的性器,張開了嘴,一口沒入了頂端冠狀的部份。

那種被溫暖濕潤包裹住的感覺在一瞬間險險蓋過理性,高震東兩手緊緊抓住大椅的扶手,感覺雙腿被大師兄分得更開,性器深入到了喉頭的盡處,並發出明顯的蘇蘇吸吮聲。

壓抑著從從鼻翼嘴裡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重重喘息,大師兄不僅僅只是服侍了他的性器而已,含弄了數次之後,黑辮子青年沿著柱身密密舔到了根部的部份,再來是大腿內側和根部銜接的肌膚,最後則是囊袋與卵蛋──他雖然強制自己運功忍耐,至少不要讓精液污了大師兄的嘴臉,可顯然地,他的一點點體貼心意,大師兄毫不介意。

「唷,都到這種程度,還能忍著不射,小東東你進步很多啊~」說完還用手指彈了對方硬到如鐵杵一般的性器一下,也分不出來他到底是對著人講,還是對著那裡講。

「可惡,這樣大師兄我可要認真點了!」

等等、剛剛都那麼鉅細靡遺了,難道還不夠認真嗎?

高震東後心冷汗一冒,他那已經禁不起任何刺激的性器頂端倏地被老張用力吮了起來,用了比方才重了一倍的力道,完全針對頂端的部份大作攻擊,且攻擊的同時,雙手則不聽話地用力摩擦刺激著下方,甚至……!!

忍耐得非常辛苦的高掌門最後啊地一聲破了功,濃稠的精液噴薄而出,正好灑了老張一嘴一臉。

前功盡棄的白髮青年懊惱地大嘆一聲,「師兄……」

呸地一聲將口中的精液盡數吐出,又將臉上的部份也都手指刮下,笑得得意洋洋,「怎麼樣,大師兄的『嗶』功不是蓋的吧?」

確實不是蓋的,但他避免去想大師兄究竟是怎麼練成這些的,只能咬牙點頭,「剛剛那是……什麼?」

老張很久沒有這麼卯足勁地弄,自己也早已興奮起來,聽見師弟這麼問,賊笑了一下:「那個地方稱作前列腺,男人的話,得弄到那兒才會得趣。」

「……」這衝擊對高震東來說顯然有些巨大,一時間出不了聲,此時老張便趁機將師弟往椅背一推,邪佞的手指蘸了小東東吐出的精液,又往那個地方鑽了進去,沒有準備之下被這麼一弄,高掌門一時間撐不住挺直之姿,讓身體弓成了蝦的弧度。

「看來,小東的感度也很好嘛~」老張齁齁笑道:「那,大師兄我就要開動羅~」

說著就將小師弟的長腿往自己間上一扛,當真就這麼長驅直入進去了。

高震東總算省覺回來,後庭被出入的痛感令他差點運氣將人打翻出去,可一思及此人是大師兄,又自己有曾經對大師兄如此這般過,又遲疑了下來──這一遲疑,就完全被當成是同意的意思了。

老張經驗豐富,不若小師弟當時作得那麼磕磕絆絆,很有概念的找到了目標,一鼓作氣攻了進去,感受師弟體內的緊窒與熾熱,很快地那種猶有餘裕的老手情結就被拋了開,這不是為了練功也不是為了救命,他知道,這只是為了單純享樂罷了。

老張一個咬牙,鼻翼哼哧兩聲,沒有多久,就在小師弟的體內射精。

射完之後身體便放鬆了下來,他順勢倒在對方懷中,還是一臉壞笑:「怎麼樣小東,大師兄的技術好嗎?」

高震東看著懷中人,一時間不知如何定義心中感覺,只覺得又苦又甜,又痛苦又歡喜。他合理無波的世界被打破了一半,但銜接起來的新世界,卻是酸甜苦辣混雜,難以言喻。

老張見他默不作聲,以為他要發怒了,訕訕支起自己,將小張張從對方體內抽出,接著跳下大椅,「別這麼彆扭,大師兄我現在就是這個德性,那既然『嗶』已經完成了,我就……」

明明剛剛才被他壓在椅子上好好作了一通的人,卻彷彿沒有受傷似的一躍而起,抓住矮個子青年的雙臂,接著低頭就是一個深深的親吻,將舌頭竄入他的嘴中濃烈地吸吮、纏捲起來。

老張一個措手不及,就被順勢帶著往後退到了冰冷的牆,因為兩人俱是裸體的關係,身體有發生什麼變化,那是藏都藏不住的。

兩個剛剛才射過的人,彼此的孽根都繼續造孽地仰起,接著老張感覺師弟將他的一條腿架起,男根抵到了穴口的部份,聲音沙啞急促:「大師兄,我要進去。」

他自己也早已被吻得興起,自然不會拒絕,「嗯,儘管進來~」

接著就感覺師弟那脹大的小東東噗滋一聲就插入了穴口,未經潤滑的部份猶乾澀狹窄,就算老張同時運勁放鬆,痛楚卻是避免不了的。

但對他來說,這個程度的痛楚,反而是一種催情藥。

他呻吟一聲咬住了對方厚實的肩頭,被由下而上地挺進,不一會兒他就放鬆了自己,就著那一點點滲出的鮮血,以及對方陰莖滲出的一點體液潤滑摩擦的部份。

小東確實是個好學生,被他教導前列腺這神秘之處後,也能依著他一點氣息紊亂的喘息確認到大師兄的敏感點在哪裡,一下重過一下的勁道讓他乾脆地放縱自己狂亂起來。

背心傳來牆面冰冷的溫度,前方卻猶如火盆一般的熾熱,他在恍惚之中,一直覺得隱隱然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接著他的身體被對方一翻,他雙手抵著牆面,被對著高震東,讓小師弟從後面扶著他的腰,繼續新一輪的抽送。

他被晃動著身體,牙咬著下唇,辮子整個散亂開來,熱汗甚至在玻璃上印上了潮濕的印子。

……等等、玻璃!?

黑髮青年迷濛的雙眼猛地瞪大,接著注意到了自己的前方:少俠擂台和選手休息處,全部清晰可見。

「慢慢慢慢慢著啊小東──!」

老張慘叫一聲:「這這這這裡!?」

高震東渾若未覺,反而加快了抽插的勁道和速度,老張一時間支不住身體,被仰抱起來進入,他因為緊張的關係內壁整個縮得死緊,夾得高震東既爽又痛,終於解放了出來。

「我的天啊……」意識到其實作什麼都無法補救的老張,只能讓自己像塊布似的掛在師弟身上,大大嘆氣:「喂,你這發情起來什麼都不顧的色東東!!!!」

「又怎麼?」高震東回道,還故意學著老張說話:「怎麼樣,我的技術不好?」

「你的技術進步很多。」老張拍了拍他的臉頰一下,「你自己看吧,剛剛把我壓在哪裡做。」

高震東看向對方說的方向,臉色倏然大變。

只見一個人形的霧氣印子,被完完整整的,拓在武當派VIP廂房的落地窗上。

九十三

他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

他從床上坐起了身,腰間有一條溫暖的手臂橫過,他輕輕地移開的時候,手臂的主人還喃喃道:「天還沒亮啊……」

「我去個洗手間。」他輕聲道,「你繼續睡。」

少年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他小小地呼了一口氣,就著窗戶灑落一點點微弱的月光,仔細地看了少年的臉。

膚色健康紅潤,呼吸穩定綿長,除了因為有些縱慾的關係眼下有點青色的痕跡,但對於少年來說,是只要睡飽了就會消失的小問題。

簡而言之,現在的他,非常、非常的健康。

所以自己的決定,應該沒有錯。

他跨過少年下了床鋪,略過拋在椅背上掛著的、洗得舊白的襯衫,以及地上款式過時的黑色西裝褲,走到了衣櫥前面。

打開的時候,裡面掛著的,是少年的各色T恤,和他自己的一件米白色襯衫、一件淺藍色襯衫和一套替換的西裝外套。

不過這都不是他想找的對象,他蹲下身去,從下方拉出自己的小行李箱,從箱裡取出一個大型深色紙盒,紙盒上面的快遞單收件者部分寫著英文拼音的佟方二字,寄件地址則顯示為義大利。

他猶豫了一下,打開了紙盒盒蓋,裡面是一套全新的當季亞曼尼鐵灰色雙排扣窄版西裝和同色西裝褲、淺灰色螺旋紋絲質領帶和黑色基本款襯衫。

行李箱裡還有另外一個尺寸較小的銀色紙盒,上面同樣有來自義大利的快遞單,打開之後,裡面裝著一雙小牛皮手工訂製皮鞋,以及一隻勞力士經典DATEJUST腕錶。

他花了一點時間穿戴完畢,接著從抽屜深處翻出很久沒有用過的發膠,走進浴室對著小小的鏡子簡單梳理和定型,然後仔細看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房間裡沒有穿衣鏡那種平時用不到的東西,只能勉強用小鏡子一一確認,鏡子中首先映出一張俊秀中略帶了些許歲月痕跡的臉,他用指腹壓了壓眼角的一點紋路,想了想,又從抽屜深處翻出了粉餅,替自己拍了一點在臉上。

氣色明顯比過去好上很多,不過還是上一點腮紅會更好看,雖然他已經很久不曾替自己上過妝,但手指卻殘留著記憶。

身形比過去瘦了很多,但這身服裝卻完全合身,腰的部份纖細到不像男人,深色蓋到皮鞋鞋跟,以及稍微有點高度的皮鞋,讓他的腿顯得又長又直。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點點頭,接著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走了出去,宿舍樓下,一台高調的鮮紅色法拉利停在樓下,在夜色之中,隱隱約約散發出一點魔性。

他知道那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罷了,他從三樓高的地方縱身跳下,穩穩落在車旁,然後自行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的地方,駕駛座上則坐著一身英式管家裝扮的男人,「Caio~」

他點點頭,神色不自覺地帶著點緊張,「我天亮前得回來。」

男人微笑道:「沒有問題。」

油門一踩,這招搖至極的跑車,很快地便絕塵而去了。

而就在此時,一個密密隱藏起來的黑影,這才慢慢從暗處走出,尾隨著車急奔起來。

佟方走進市區五星級飯店樓頂的總統套房時,不知為何心底有種奇妙的感覺。

他距離這樣的世界已經非常遙遠,雖然眼下自己一身金玉其外,他卻知道里面的自己早已被敗絮填滿。

他的外貌已恢復了當年的三四成左右的程度,但沒有帶給他更多的自信,這種程度的容貌,讓他反而覺得自己有種庸脂俗粉、披著好衣服也無法變成鳳凰的感覺。

跟在師兄常影、現今叫做該隱的男人身後,總統套房面積約莫五十坪大小,是佟方宿舍的三倍大,他儘量讓自己不要看起來像個鄉巴佬,儘可能地挺直腰桿,但不可否認,他為馬上要見到的那個人,全身緊張到顫抖不止。

套房裡有個歐洲宮廷風的客廳,有一張暗紅色的古董單人沙發放在裝飾用火爐邊,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整齊三件式西裝的高大男人,雖然整體的打扮完全不同了,但面貌卻一點改變都沒有。

「教、教主……」他跨前一步,壓抑住單膝下跪的衝動,只躬身低下了頭,現在已經是現代社會,而他,也早已經不是魔教的人了。

「小佟。」男人溫聲道,「你狀況好些了呢。」

他擁有一頭標準義大利男人會有的黑色鬈髮,隨意地散落到肩頭,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在光線下會折射出金色的光芒,鼻挺唇厚,面貌俊美無儔,身材接近羅馬雕像那樣完美的比例。

當年的教主就是這個模樣,只是昔日穿著中式古裝,今日卻換上現代西服,佟方才頓時醒悟,原來當年教主被稱作「異相」的模樣,其實也不過就是擁有了西方人的長相罷了。

當年傳說魔教始於塞外胡族,雖然無人能知教主出身來源,可有胡族、也就是西方血統,好像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佟方多年來為融入現代社會,花了很大的功夫讀書、甚至參與考試,最後發現自己居然對數學這門學問很有概念,一頭栽下去讀,甚至考上大學、念了研究所。

他也不是一開始就衰老至此,散功的過程一開始很快,不到半年時間,就散去了一半以上。但之後就變成一段緩慢的、走向傾頹的過程,他原還想搶在青春走到盡頭前,想盡辦法擄獲其他武林高手的心,補充內力維持容貌,可他卻再也留不住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內力,反而因為容貌漸逝,落得一身臭名。

他變賣身邊的物品,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習慣自己再也不是被捧在掌心、多少男人拜倒其下無怨無悔的魔教光明左使,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甚至在平均值以下的中年男子而已。

但這一見教主,彷彿有種過去的風華都迎面撲來的感覺。

「小佟,坐。」教主點點身邊的古董座椅,「該隱。」

「馬上準備。」管家裝扮的男人一個行禮,不需要教主特意吩咐,他深諳主人的需求。

佟方戰戰兢兢地坐下,完全不敢直視對方。

他從以前,就很怕很怕這個人。

在小柯比賽結束之後,莫元比賽開始之前,程亞捷接到了一個令他震驚不已的消息。

他最小的師兄汪典,居然在決賽第一戰中,輸給了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崑侖派弟子林子卿!?

「五師兄一直心繫案件,是否特意未盡全力?」他問道。

手機裡三師兄的聲音卻很激動:「那傢伙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緊接著是手機被奪走的聲音,二師兄冷靜的音調傳來:「老五沒有放水,他只是輸了比賽。」

「怎、怎麼會?」

「對方雖然是第一次參賽的年輕選手,但武功卻非常高強,崑侖派過去因為選手實力不足,從未打入決賽、甚至複賽也不曾有過,這林子卿,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

「太誇張了,五師兄他、去年可是排名第三啊……」

「嗯。老五原本的如意算盤,這一場贏了之後,下一場會對到你,那剛剛好可以自動認輸,你們同門相讓,能博得一個美名,他也能早早從比賽解脫,回到警署辦案。沒想到,卻輸得這麼慘。」

「五師兄……他還好吧?」

「傷得不輕。老五他……恐怕短期內,也無法完成警署的任務了。」二師兄嘆了一口氣,「亞捷。」

「是。」

「你下一場……將遇到這個人。」

「傷得不輕。老五他……恐怕短期內,也無法完成警署的任務了。」二師兄嘆了一口氣,「亞捷。」

「是。」

「你下一場……將遇到這個人。」

九十四

該隱卸下臉上的妝,脫去沾了塵土和汗水的衣衫,洗了一個長長的熱水澡後,換回了他的燕尾服管家服飾。

無論是過去隱藏在暗處的暗影身份,或是現今總管一切的管家身份,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希望,而他在面臨很多人生抉擇之時,也都已這個希望,當做決定的理由。

但就算是這樣目標明確的他,在極少數的時候,也會感到一絲迷惘。

比如說是現在。

當然,迷惘的部份並不是指用了殘忍而有效率的方式解決了任務對象的部份。

他對於完成任務這件事,有著絕對的執著心,以及某種程度的潔癖。

簡單來說,會令他感到迷惘的時候,大多和曲正風和佟方這兩個師弟有關。

在教主的招徠之下,他的師兄弟人數很多,但只有這兩位,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該隱,也就是常影,已經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出身。

其實他來自一個非常富裕的家庭,打出生開始,就是被捧在掌心裡怕壞了,含在嘴裡又怕化了的心肝寶貝繼承人,被當成寶貝一樣地養。所以在九歲以前,他從不知人間疾苦,過的是一般尋常人想像不到的豪奢生活。

但,越是富有的人家,越是容易發生家族紛爭,容易遭到覬覦。常家也不例外,他的父親連生了十個千金,直到六十大壽前後,才產下他這寶貝獨苗,原本篤定可以得到的財產的一眾親戚,表面上是和樂融融諂媚小少爺都來不及,私底下卻恨得牙癢癢的,恨不得衝過去一舉掐死那個程咬金。

他的父親當然也理解這一點,雖然寶貝這孩子,但大戶人家獨有的厚黑之術,交際之訣,早早就以身作則地傳授給常影,也造就了日後,就算他一夕之間頓失所有,流落行乞,他還是比一般的乞丐更懂得以言語拉攏、辨情勢自保的方式。

常家並沒有傾頹,只是被取而代之。他年事已高的父親在他時歲那年突然倒下,以現代醫學的眼光來看,或者就是中風。無論如何,等家裡辦完喪事,原本擺出可以倚靠嘴臉的叔伯堂兄弟們,聯合奪了他的家產,母親被生生氣死,幾個未出嫁的姊姊被賣到何處他不知道,而他自己,則是被剝了華服,讓人帶到了五百里外的縣城丟棄。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可以想見初時吃了不知多少苦頭,他從非喜歡的東西不吃、到非乾淨的東西不吃到有東西可以吃就搶。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他因為不熟悉行乞的規則,得罪不少乞丐,最後只好以餐館或大戶人家的廚餘維生。

他的臉髒了、手腳粗了、富貴的記憶也淡了。

他逐漸已經學會了生存的法則,甚至成為幾個孩子乞丐的領導者,偷搶拐騙無所不為,而且,憑藉著過去良好出身的教養,合宜的應對與賣乖,讓附近的幾個乞丐團都背過他的黑鍋。

他過著沒有未來的生活,每天都只為了填飽肚子努力而已。

過了兩年,饑荒爆發,連大人都吃不飽了,更何況是小孩子。

和他同團的孩子們或者因為疾病、或者因為飢餓,慢慢的一個個離開人世,他絕望的認為自己最終也會走向相同的路,直到救星出現。

他從來沒有見過長相如此奇異之人,當時甚至認為自己餓過了頭,對方不是他的幻覺,就是地府派出來取他性命的使者。

但對方給了他食物和水,讓他得以繼續活下去。

是恩人,他內心想著,於是緊緊跟著那條,由孩子們組成的飢餓隊伍。

不過從事後來看,當時他遇到的,確實是地府來的使者也說不一定。

待地獄般的求生鬥爭結束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會做被小孩的鬼魂殺死的夢,他並不感到害怕,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內心有種絕望的荒涼感,這種時候,他就會跑到小佟或小曲的房間,去看他們的睡臉。

他,再也不需要挨餓受凍,有房住、有書念、有功練。兩年多的乞丐生涯,也讓他明白,這世上原本就沒有白食的好處,沒有覺悟的人、無法拋去道德外衣的人,最終只配吃餿水。當你可以把自己外在無用的部份全部放棄掉的時候,就沒有什麼東西,是得不到的。

雖然他還是會有不捨、難過、猶豫、痛苦的情緒,但若是危及到他的生存之道,最終他還是會選擇殺掉包括小曲小佟這條路。

他們的第一個師父,是一個年紀不過大他們五六歲的少女,教他們寫字練功,這位師父姊姊又嚴格又溫柔,令常影時常想起很久遠以前的事情,也不知不覺變成三個人當中最親近對方的一個,第一次拿到教裡發下的競賽獎金,他還憑著大戶人家出身的少爺眼光,買了美麗的布匹讓師父姊姊裁衣裳。

可惜,好景在他的生命當中始終不常。

對小曲小佟來說,師父姊姊是在一次任務當中犧牲的,只有他明白,事情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姊姊、為了教主願意付出一切、犧牲一切的姊姊,總是帶著崇拜的目光對他們灌輸著要忠誠於教主的姊姊,最終落了個背叛教主的罪名,被當場處死在教裡的刑堂。

而出手的那個人,是他。

他很想對教主說,姊姊曾經如何興高采烈地訴說教主如何以一人之力抵禦外侮,如何神武、如何威能,簡直是上天下地無人能敵的豪傑人物,這樣的姊姊,怎麼可能背叛教主?

他也很想說,姊姊平時如何教誨他們,待在教中最最不可忤逆的,就是教主的權威,教主所做的決定,若是你不瞭解,那是你的資質低微,螢火怎能與日月爭輝?這樣的姊姊,怎麼可能會出賣教主。

但他的身份實在太低微了,連發出聲響,都是犯錯。

他會出現在此並不是意外,就像他之後成為教主身邊的影子,也不是意外。

在教主統治的世界裡,沒有意外。

教主既不疾顏厲色,音調也沒有一點點上揚,平和得有如春風拂面。

「影兒,我需要的,是一個影子。但沒有黑暗之心,就不是真正的影子。」

當時的他,只能跪在地上簇簇發抖,就算教主的聲音益發柔和,他也感到一種由心底泛起的陣陣寒意。

這個人早就已經決定了一切。

他只有答應,沒有拒絕的權利。

於是似乎真的如教主所說,他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小曲和小佟逐漸遠離了他,名義上是因為他必須長期守護在教主的身邊,待在陽光照射不到的旮旯角落,但事實上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黑暗,已經讓這兩個師弟不再願意親近。

其實這沒有什麼,總有一天,他們也必須為教主付出一些什麼,只是還不到時候而已。

他,只是比較早瞭解到這一點而已。

該隱很快的著裝完畢,打了電話向本市最昂貴的義大利餐廳,流暢地點了菜色,然後又吩咐屬下送了一起帶過來的、西西里總部收藏的紅酒過去。

接著,他必須代替主人去邀請客人。

名叫老莫的中年侍者替他打開了車門,自己則坐到了前坐去。

「到擂台賽場。」他輕聲道,想了一想,「在那之前,先繞到這個地方,這裡的甜點師父,可是三星級的。」

九十五

他輕步走在長廊之上,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聽見整層建築物發出的所有細微聲響。

不過他是作客之人,原不應該這麼沒有禮貌。

他已經很久沒有動過武,纖長美麗的手指併攏又張開,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內力的流動,他的兵器不似一般習武者這麼霸道,是一條雪白的綢緞,綢緞的末端繫著一顆棗子大的金球,平時收在腰際上──雖然他現下生在現代,但憑恃著他清麗脫俗、秀美無雙的絕世之姿,帶點古風的打扮反而讓人覺得適合。

在走廊的深處,有一個強大的高手存在,論其力量,說不定和大山有得拚搏。對方式特意要讓自己發現他的存在,於是他偏了偏頭,往深處的方向走了過去。

龍先生這個人,第一眼會讓人產生強大的保護欲,謫仙似的容貌總是讓人覺得他很弱小,就算他站直了身體,其實也有接近六尺這麼高。他的溫柔嗓音與溫潤的態度,總是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不知不覺就醉了大半,等回過神來時候,只會覺得做了個大好美夢。

不過這樣吃香的容貌,對年幼時的龍先生來說很是困擾,永遠也趕不完的蒼蠅蜜蜂嗡嗡圍繞,在他和喬大山變成雙修夥伴之前,他甚至想過去弄張人皮面具,杜絕隱患。

不過打從他的玉女心經突破段九行功,有了不但足夠自保,甚至足以站在武林頂峰的功夫,容貌反而變成一種利器。

如果讓喬大山來評論,「小龍是個小心眼又獨裁的人,只是包裝在美人的外皮之下,一個不小心,所有的事情最後都變成他來決定,不可不慎啊~」

總之,龍先生嚴格來說,是表裡不一的人。

但知道的人,並不會太多。

其實梁樂水當年,並沒有那麼快就放棄糾纏。

就像他和喬大山因為雙修而走到了一個一般武林高手難以想像的高度那樣,梁樂水出身名門正派崆峒,又是風靡一時的才俊,能力、資質都不差,尤其在古墓派後山遭到人生第一次的挫敗之後,反而更刺激他奮發圖強,不輕易滿足於掌聲。如果一個骯髒的乞丐都能夠一腿將他踢飛──雖說那是他太過輕敵,一時不查──那代表他一直以來篤信的崆峒光環,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的光亮。

龍先生並不清楚梁樂水之後究竟下了多大的工夫發憤圖強,等到他與喬大山一邊雙修一邊遊山玩水一邊練功一邊增進感情,約莫過了十年終於想到要步入江湖之時,梁樂水已經不僅僅是崆峒派讓人期待的新星,他是整個武林值得倚賴的領導者之一。

武當的張知棟、華山的越凌衫、少林的戴頭僧、峨眉的鏡照和崆峒的梁樂水,正是五大門派當中掌門以下最受矚目的弟子,當時的局勢,乃正派與魔教敵對之時,魔教教主派出旗下左右光明使,禍亂武林。另外還有一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殺手暗影,凡是成為其目標之人,斷無生機。

武當的張知棟,正是日後老張與高震東的師父。其太極之勁,獨步武林。

華山的越凌衫,乃與梁樂水其名之貴公子,雖武功高強卻性格偏軟,幫務大事,讓師弟木仁青幫襯不少。

少林的戴頭僧,原是打掃藏經閣的和尚,卻因此練成絕世少林密功,在遴選掌門時脫穎而出。其武功之強,甚至被當時的武林推舉為武林盟主。戴頭僧從小在少林寺長大,未曾接觸過聲色犬馬,所以禁不起魔教光明左使佟方的誘惑,秘密墜入情慾深淵。

峨眉的鏡照,是個帶髮修行的絕色女子,其率領著一眾女尼在江湖搏得一席之地,深受武林人士之敬重。

最後是崆峒的梁樂水,少年時他個性浮華,雖武功很俊,但大多被視作漂亮的看板人物,簡而言之就是重看勝過於重用。不過他忽而沈潛下去,多年之後再復出,竟展現足以動搖帶頭僧盟主地位的高段武功。

無論如何,當時的武林呈現一種對峙與競爭的平衡,直到丐幫喬大山橫空而出,猶如彗星閃耀天際,所以足以被稱作是高手的人物,沒有不被這個男人激出競爭、好勝之心的。

梁樂水尤其激動,一方面是他心心唸唸卻失了蹤跡的人兒總算出現了,二方面,是龍兒居然跟當年那個乞丐站在了一起。

這簡直是他的奇恥大辱。

約戰信一封接著一封,循著兩人步入江湖的腳步而去,兩人煩不勝煩,總後總算如了梁樂水所願,應了一次挑戰。

那一次梁樂水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他的陰陽磨內功已然修練到第十層,且距離破第十一層,不過半步光景。崆峒絕學飛鳳手與七傷拳更是練到放眼崆峒無人能出其右,敗在他手下的敗將不知凡幾。

可,沒有龍兒,果然還是不行。

喬大山的內功高到簡直不是人的程度,他在那場決鬥之中,陰陽磨突破了第十一層,走到了崆峒前人未有的高度,可是在喬大山面前,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敗給這個乞丐一次,可以說是不小心。

敗給這個乞丐兩次,那就是奇恥大辱。

敗給這個乞丐三次、四次、五次……

於是梁樂水得到了結論,他和喬大山最大的差異,就在對方擁有龍兒這古墓派傳人特殊的雙修練功法門。如果他不能找到足以抗衡這點的外援,想要親手擊敗喬大山,無異痴人說夢。

一直到梁樂水重新出關,想要再約戰喬大山,武林的局勢卻已然又有劇烈改變。

少林掌門戴頭僧與魔教光明左使私通之事曝光,被迫退位,關入少林寺戒律院。

華山掌門越凌衫無故失蹤,由其師弟暫代掌門之位。

峨眉掌門鏡照主動讓位予其師妹創生,謠傳其因動了凡心想要還俗,但無人知真相為何。

魔教人人聞之色變的光明右使曲正風背叛魔教,墜崖不知所蹤。

魔教人人捧在掌心的光明左使佟方,則毅然拋棄了痴情的戴頭僧。

而喬龍這對流星般飛逝的神仙眷侶,則因為不明原因,默默消失於武林當中。

梁樂水失去了他賭盡一切求得的,再一次的決戰機會。

龍先生不明白的,就是在當年,梁樂水究竟找到了什麼。

當時他與大山,因為不得已的理由,帶著阿曲一起退出江湖,過著不問世事的生活,梁樂水還不致於造成當時的他們的困擾,想當然耳,在決定退出江湖的時候,他也沒有感覺他們感情好到有必要特別去通知對方。(尤其對方又是個糾纏不休的煩人傢伙)

而他有預感,在長廊盡頭等著的,就是梁樂水的秘密。

平時就算他將意識放到最開的程度,也感覺不到這人一點點的聲息──真正的高手,要收斂這些,輕而易舉。

所以今日,趁著梁掌門不在家,此人是特意要約自己一見的。

就算龍先生知道對方是不遜於喬大山的高手,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意欲何為,但美青年的腳步沉穩,呼吸平和,一點也不焦躁緊張。

站在門前的時候,他幾乎可以聽見門內傳來一陣低沉愉快的笑聲。

他放下眼簾,下意識捏了捏腰間墜著的那顆金球,伸出了手敲了敲門扉。

「請進。」

門裡的那個人這麼說道。

九十六

龍先生推開了門,裡間一片漆黑。

「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歡光亮的地方。」神秘人物說道。

「沒有關係。」龍先生點點頭,他確定對方看得到自己,而他自己的眼力亦不差,但無論如何都要一點習慣黑暗的時間。

對武林高手來說,辨認對手的行動,靠的,也不會只是眼睛。

他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強大壓力,徑直往對方所在的地方走了過去。

「喔,倒比我聽說的,要大膽許多。」黑暗當中的男人道。

龍先生不置可否的挑挑眉,「閣下如何稱呼?」

「你願意的話,可以稱呼我為M先生。」

「好吧,M先生。」龍先生抿嘴一笑,就算在昏暗之中,一時間也是麗色無雙、絕色橫流。

男人像是讚嘆不已的語氣:「你這禍水般的容貌,居然能安然至今。看來維護你的人,確實如掌門說的強橫了。」

這發言無禮至極,龍先生卻不會生氣,多年來他不知聽過多少比這更下作的發言了,倒是,從這男子的發言當中,他確認了幾件事。

其一,男人確實是梁樂水背後的後盾。

其二,男人雖強,資訊卻不甚流通,大多情報,應當還是來自於梁樂水的提供。

其三,男人的自制力驚人,雖然不知是何原因,但能夠在他刻意強調美貌的情況不致失態,確實難能可貴。

「說吧,你來崆峒,所為何事?」男人的語意懶懶的。

待龍先生習慣室內的黑暗之後,總算能看清眼前這個神秘人物。

那人敞著袍子隨意地躺在一張大床上,身形十分壯碩,一時間讓他不自禁和喬大山作了個比擬,不知誰更高些。

雖然看不清楚表情,不過一雙瞳仁卻因為充足的內力精光四溢,目光灼灼。

「這……不是M先生您引吾前來的嗎?」龍先生裝傻的演技自然得很,「您的身份,究竟是?」

「倒是問起我來了。」男人哈哈一笑,「你過去拒掌門於千里之外,也只有那傻子一廂情願到底,此番特意留宿崆峒,想來……哎。」男人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收斂起笑意,「是我。」

「嗯,實不相瞞,吾本與大山早已退隱山林,不問世事,孰知卻在不久前意外收了徒兒。」美青年不知怎地,實在很難在這個男人身上感覺出邪惡之心,雖說對這人的情報幾近於零,不過是否擁有真實的邪惡──一如阿曲舊時的教主一般──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完美隱瞞的。

到了他們這個等級的高手,直覺已經變成一種本能,而不是不足以憑恃的、虛無飄渺的東西。

「為了徒兒,非弄清許多事不可,若有冒犯,也還請體諒吾們愛徒之心。」龍先生作揖道:「吾徒與梁掌門最小的徒兒,已結雙修,若說吾拒梁掌門於千里之外,,實言重了。」

M先生一個挺腰,坐直了身體:「你這人,比我們家掌門有心機得多啦!」

龍先生但笑不語,「吾曾聽過一則崆峒傳聞。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吾還是古墓派最小的師弟,是聽師姐們聊的武林逸史。」

男人挑了挑眉,眼神嚴厲起來。

「據聞崆峒派上上代掌門,曾有一女,原許給當時的崆峒大弟子,哪裡想到大小姐卻已有心上人,早暗通款曲,在大婚之夜捲了細軟與情郎私奔。掌門大怒之下,便將獨生女斷絕關係,可過了幾年卻後悔了,將女兒和外孫又找了回來,找回來的時候,那將大小姐拐走的男人,卻已經死了。」

「掌門自覺虧欠大弟子,而大弟子不僅是當時崆峒的武功第一,其人品、相貌,都是一時之選,這是當然的,否則掌門怎肯將愛女許配於他。便將掌門之位按照原訂計劃依舊傳予了大弟子,自己則閉門調教外孫武功,飴養天年。」

「可惜好景不常,掌門得了急病,不出一年便仙去,那已經成為新任掌門的大弟子,不嫌棄大小姐已非完璧,仍將大小姐迎娶,兩人又生下一個孩兒,那孩兒便是今日的梁樂水掌門。」

龍先生直直看著對方,目的自然是不想錯過男人臉上任何一點的細微變化,「『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梁掌門的名字在後,想必您就是當年那受過上上代掌門調教的外孫,梁樂山先生吧?」

男人木著表情沉默一會兒,突然又笑了起來:「你故事說得倒好聽,那推理很不錯吶。」

「您的大名,從來不曾出現在武林傳聞中過,一切也只是吾獨斷臆測罷了,且不知是否臆中分毫?」龍先生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將腰間的金球握在手心,「梁樂山、M先生,是嗎?」

男人定定看著他:「喂,條件交換。」

「嗯?」

「當初我們家掌門,也是跟我做了條件交換。」男人笑得邪氣,「他要

我一身武功傳授予他,所以交換了一輩子。而你,你想要交換一個秘密的話,可以付出什麼?」

梁樂水回到崆峒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

他的弟子汪典,在少俠擂台上意外落敗,而且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那傷甚至連現場的醫療班都無法處理,梁樂水與他的大弟子關能輪流以深厚的內力吊住汪典的性命,將他送到崆峒企業旗下的醫院急診,調來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先進行第一步傷勢處理,總算將典兒的命保住下來。

接著二弟子宗維俠則調來崆峒自身的中醫團隊研究之後的養護計劃,將幾支足以被稱作鎮派之寶的百年蔘都取來以備不時之需。

梁樂水無法責備典兒輸了比賽,他一樣認為面對名不見經傳的對手,汪典應當十拿九穩才是──尤其,為了讓典兒能順利返回工作崗位,他確實曾稍微安排了一下比賽賽程。

崑侖弟子是嗎,他陰沉地想著,他可不能讓這程咬金,壞了一切安排。

「今日不要。」走入房門時,看見男人坐在他的床上,「典兒受了重傷,我沒有心情。」

「無妨。」男人答道。

掌門有些訝異地回看了對方──這個人,從來都不是好說話的,若是想要的話,管你現在有什麼千百般理由,他要就一定要。

看見對方這樣驚訝看著自己,M先生嗟笑一聲:「怎麼?」

「不……沒什麼。」深怕對方改變主意,他迅速搖搖頭,也不敢隨意卸下身上沾了不少塵土血污的西裝,這個人,如果不是為了佔有自己的身體,那究竟所謂而來?

彷彿是看夠了他的提心吊膽,M先生站起了身:「今天,你那心上人,來看我了。」

「咦!?」梁樂水這才真正大吃一驚:「你說過絕不會幹預崆峒之事,怎可言而無信!你……你沒有對龍兒怎麼樣吧?」

見他表情將信將疑,又急又怒,男人卻好整以暇地:「是他自己找上門來,我可沒有食言。」

「你……」

原本想對他說,「你自以為有手段,但較起這龍先生,卻差之遠矣」,不知怎的,卻對著這和他有著百年以上肌膚之親的男人,湧起一些憐意。

M先生隱在梁樂水身後,已有百年之久。

當年他被新任崆峒掌門關到了後山禁地的山洞裡,用以要脅母親再嫁,為了讓母親安份當掌門夫人,他被用精鋼製成的鎖鏈鏈在山洞之中,再也沒有被放出去過。

但就像所有的武俠小說會出現的情節,那山洞之中,居然藏著崆峒失落百年的武功秘笈。

而他,在山洞之中,從一個被當成包袱的可憐拖油瓶,秘密成長成了絕世高手。

在他無趣的世界當中,除了練功以外,就只有偶爾能來看他的母親,以及利用那越來越靈敏的耳力,去聽那唯一的、同母異父的弟弟,那歡快、飛揚的笑聲。

在山洞裡時,他偶爾會湧起很大的、想出去看看的慾望,通常是在聽到梁樂水的聲音之後。

他一開始只是想著,如果自己的武功高到足以扼斷這鐵鏈便好了,這是他一開始練功的目標,外祖父教過他基本的練功之法,倚靠著自修鍛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變成崆峒的第一人。

直到。

直到他那已經長成翩翩漂亮公子哥兒的弟弟,無知地踏入了他的領地範圍。

九十七

梁樂水獲知崆峒後山禁地的秘密,來自於他的母親。

他的父親,也就是當代掌門,嚴令禁止包括他的所有弟子們接近那個地方,由於無人知道禁地的秘密,因此謠傳出來的臆測也很多。

有人說是不知幾代前的叛徒被關押在山洞裡,有人說裡面關著掌門夫人當年私奔的前夫……凡此種種,越是八卦越是傳得厲害。

梁樂水身為崆峒的首席弟子,又是掌門夫婦的兒子,這些風言風語自是少有會著他面前講的,不過他從小到大,多多少少也會鑽進他的耳裡。

所以當母親主動提起的時候,儘管當時他處在人生的最低潮,也禁不住訝異得暫時忘卻輸給了喬大山五次的悲愴心情。

「樂水,禁地裡,藏著兩個秘密。」他的母親聲音淡淡地,把他當成小孩子般摸摸他的頭,「第一個秘密,崆峒百年失傳的武功秘笈,就在那個裡面。」

他聽得眼睛一亮,反手握住母親的手,「母親,此事當真!?」

風韻猶存的美婦點點頭,捏了捏兒子的手,「這件事,連你的父親都不知道。」

「咦,那母親您怎麼……?」

「當然是,裡面的人告訴我的。」他麼母親抿唇一笑,神情歡喜當中又帶著一絲愁意。

梁樂水的腦海,無可避免地浮起關於那些關于禁地裡關著的,是母親前夫的傳說。

哪個兒子會願見母親深愛的不是自己的父親?但又不可否認,對禁地的好奇心,被大大地挑了起來。

而後,他當然從母親那兒得到了真正的答案。被關押在禁地山洞裡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那個男人的兒子。

而他這個從來未曾謀面過的兄長,陰錯陽差地擁有了,崆峒失傳的絕世武功。

就算他已經是成年、並擁有了一身武藝,走進那個從小到大都被嚴厲禁止進入的「禁地」,內心不自覺還是會有些忐忑。

山洞裡一片黑暗,外頭的光線只能照射到山洞內三尺左右的距離,再往後就是完全的漆黑。

他手裡拿著一隻沒有點燃的燈台,將腳步放到最輕,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細微,原本是想先稍微觀察一下里頭被關押的人,沒有想到他的身體才剛完全沒入黑暗,裡面的人聲音就傳入他的耳裡:「你是誰?」

那聲音猶如雷聲隆隆,震得他耳膜疼痛不堪,他運起內力抵抗,也知道自己的一點隱藏根本完全瞞不過對方:「初次見面,我是……」

「梁樂水?」山洞裡的聲音帶著訝異,「你……進來一點。」

他猶豫了一下,但想要打敗喬大山的慾望,還是大過對未知的恐懼,他啪地一聲打亮了燈台,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山洞約莫有三十丈深,越到深處面積越大,有一個黑色的影子盤據在山洞的最深處,簡直就像是山牆的一部分。

「你是……兄、梁樂山?」無論如何,「兄長」二字就是滾不出他的舌頭。他打小就是崆峒的天之驕子,是唯一的繼承人,突然之間冒出一個兄弟,而且年紀還比他大,實在很難讓人欣然接受。

「再靠過來一點,讓我看清楚你。」那聲音冷冽而低沉,「把你的燈,靠近你的臉。」

他依言照辦,梁樂水從十六歲出道後,就是江湖有名的翩翩佳公子,就算光線微弱,也能很清楚的看見他那經過悉心照顧的容貌,雖說神色略顯困頓,但仍掩不住那長期徜徉在日光下,明亮活潑的神色。

「跟我想像得……」後面的聲音,掩在未竟的話語裡。

不過梁樂水這人,從以前就習於站在他人之上,習於從自我的需求出發思考事情,就算眼前這個男人長年被他的掌門父親鎖在禁地,但畢竟同出一母,只要他動之以情說之以理,應當不難說服對方才是。

他這麼想著,一邊便自顧自地娓娓道出自己有多麼需要對方將秘笈與練功之法教出來,他的兄長倒也不吭聲,耐心地聽他說個不停。

等他終是感到口渴,停下聲音時,梁樂水才稍稍發現,對方一直不發一言,只饒富興致地,定定看著他。黑暗中一雙眼睛利得有如兇猛的野獸似的,透出一點危險的氣息。

「怎、怎麼樣?你……給不給?」梁樂水不自禁往後退了一步,但又想起自己的身份,硬是咬牙按下內心湧起的不祥預感。

男人低沉的笑聲響遍山洞:「我確實擁有你要的東西,但,你要用什麼東西來換?」

梁樂水眉頭一皺,心道這崆峒秘笈原就屬於崆峒派,自己是正統傳人,為何需要拿東西去換?況且兩人還是兄弟關係,這話講得更是沒有道理!

「你想要什麼?」仔細想想,如果這人武功真有這麼強,可堪比擬喬大山,那又怎麼會乖乖被關在崆峒禁地裡,受精鋼閉鎖。

「你再靠近一點,我告訴你。」男人道。

條件其實非常簡單,梁樂水卻聽得面紅耳赤,他怒氣衝天地一掌便想要結果了對方,可……對方的內力和武功,確實不是假的。他那一掌,簡簡單單就被對方卸了開去。

他轉身離開,咬牙陷入更煩惱的境地,偏偏此時江湖又陸續傳來喬龍二人如何共同禦敵、如何被稱作神仙般的俠侶,讓他怒得又更憔悴了幾分。

他的不對勁崆峒派的人都看在眼裡,安慰的、勸諫的、鼓勵的聲音都讓他更覺得恥辱,在他眼裡喬大山永遠都是當年在古墓派後山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乞丐形象,稱什麼大俠、居然和龍兒匹配等這些原本理所當然應當是屬於他的。

思考了七日,他最終,還是又回到了禁地的山洞裡。

「又回來了?」男人的聲音顯得十分愉快,「是吧,為了千秋大業,權勢美人,給我這一點點甜頭,划算得很。」

他氣得差點沒拿著油燈,「什麼甜頭!這種禽獸般的要求,算什麼兄長?我……我今日便是來臭罵你的!」

「是嗎?這也無妨,我原本就愛聽你的聲音。」

梁樂水哪裡受過這樣無禮的調笑,可他也明白,跟對方起衝突的自己,想要「騙」到崆峒派失傳的秘笈,將更加不利。

是的,他朝思夜想,最終得到了一個「騙」字的結果。

男人提出了「讓我抱吧」這樣令他難堪的要求,他沒有想到自己用文質彬彬的外衣,其實也對古墓派的龍做出完全相同的無禮邀請。細想一個「真正的擁抱」好像也能算是「抱」……只要對方上了勾,也不過就是個長年被關壓在山洞中、只知生理慾望的野漢,哪裡懂得什麼陰謀詭計,什麼條件談判?

只要他適時的裝傻,更不排除萬一對方真想做些什麼的出手自保,一一把那秘笈內容從對方口中騙出,應當容易得很。

不過當真正面對對方時,想要按下他內心的驕傲還真是不容易,光是聽到對方的言詞,他就忍不住怒火衝天!

這樣不行,他想著,強迫自己放柔了聲調:「樂山……兄長?若、若你真有愛弟之心,又怎忍心這樣對待?」

男人見他突然伏低,似乎愣了一愣:「樂水,你生病了?」

「欸?」

「這麼低聲下氣的你,我可連聽都沒聽過。」

你平常到底躲在山洞裡偷聽多少啊!不、等等……這山洞距離崆峒本館至少有一里遠,你的耳力到底是好到什麼妖怪程度!

「我、我才沒有生病!」梁樂水咬了咬牙,「你、你究竟給不給?」

「過來。」

「我……」

「我說,過來。」

男人的聲音,溫柔到讓他想吐。

他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自山洞深處湧出,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內而去,最後到達了男人的面前。

真正靠近的時候,才發現對方高壯非常,明明是一母所出,為何兩人相差能如此之大?而且,這樣的身材,總是讓他聯想到那個喬大山,心中的厭惡之感,忍不住又高了幾分。

「你想知道秘笈的內容,不展現一點誠意,是不行的。」男人輕聲道,「不要試圖攻擊我,我並不想傷害你。」

「分明就……」他嘴裡還在碎念,手中緊緊抓著油燈,靠著那微弱的光線,勉強看到對方粗礦的輪廓。

「我想親親你。」對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不容拒絕地將他攬入懷中,他掙扎間將油燈摔到地面,燈光顫了顫便熄滅,山洞也因此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人在看不到的時候,恐懼之心會更盛,感官的敏銳度,也會不知不覺提升起來。

他感到男人臉上粗糙刺人的鬍鬚落在他的臉頰上,像是很舒服似的蹭了蹭,接著那鬍渣中帶著溫熱濕潤的觸感便貼上了他的嘴──是對方的嘴!

太失策了!他心中驚懼,可對方的雙臂像是鐵鉗一樣地箝制著他,他只能咬緊牙關,不讓對方的舌頭長驅而入。

可他卻一時沒有料到對方竟如此膽大妄為,一隻大手快速地往他胯間摸去,他瞪大眼睛忍不住要罵,那靈活厚實的舌,便一下子趁隙佔領了他的整個口腔。

他被像野獸舔舐一般地親吻,對方給予得又急又深,他一時間連呼吸都要被對方全部席捲而去,唾液因為無法閉合的嘴而沿著唇縫流下,而他光是想要將對方推開一些,就發現自己過去所練的、所謂的崆峒派武功,根本都是垃圾一樣的等級。

難怪他贏不了喬大山。

難怪他會被這個人這樣恣意輕薄。

男人的吻不輕易結束,就像是一個長年沒有吃到食物的人突然看見大餐一般,就算上一個吻總算結束,下一個馬上就接踵而來,他根本一點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用話術欺騙對方。

接著對方掀起他的衣袍下襬,將他的綢褲褪下到大腿的地方,將他壓到山壁上,從背後以更滾燙的部份,抵住他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的白嫩臀丘。

「不……」他慘呼一聲,梁樂水很早就是武林頗富盛名的美男子,願意對他投懷送抱的男女不知凡幾,他有很早就有了性的體驗,完全不會不知道對方現下究竟想如何對待自己。

這野漢只顧著要滿足獸慾,哪裡知道要憐香惜玉,自己究竟是吃了什麼蠢藥,居然會覺得能說服得了一匹野獸?

「我明白,強迫進去的話,你受不了。」男人低喘著氣,在他耳邊輕聲道,「有一年,你帶著一個年輕弟子到這兒附近尋歡,不知道你記得沒有?」

他極力搖頭,「你在說什麼……」

「你進了那弟子的身體裡,從呼吸喘息的聲音、到你用這兒……」一邊說著,一邊捏住梁樂水胯間不爭氣的、已經稍微抬頭的性器,「進到對方後穴裡的聲音,都清清楚楚……」

我那時哪知道會有人正鉅細靡遺的偷聽啊……梁樂水哭喪著臉,「你、你不能這樣對我……會、會受傷的?」

「嗯,我明白,你的後穴這麼小,我的東西一進去,恐怕就要捅死了你。」

這淫言穢語讓梁樂水幾乎聽不下去,但卻無法阻止對方,「那、那你快放開我!」

「在那之前,」男人喘息著道:「你得替我解決這個。」

一邊說著,那粗大熾熱到讓梁樂水會做惡夢的陰莖便抵到他的臀縫,「我暫且不進去,但你得幫我解決。」

梁樂水用手伸到背後才摸了一下那凶器,就觸電似地縮了回來。

當他壓住比他弱小的少年時,從來不曾想過,對方也許也曾經如此驚慌害怕,他曾讓少年用手用口先去了兩次,最後才提槍插入對方的身體。

現在,難道他也得比照辦理?

還在猶豫間,對方卻像是難以忍耐似的命令道:「把你的腿張開一點。」

「不、你說你不會進去的……!」

「快。」男人一手壓制住他,一手伸進他的腿間,一被握住性器,他原本就不是很有用的抵抗就又被削弱幾分,腰間不受控制地愉快的痠軟,男人大掌裡粗糙的繭,摩挲得他的陽物更加精神起來。

接著那掌又突進他緊緊夾著的雙腿間,他的腿被強迫張開一些,接著男人的粗大肉棒便鑽進他的腿間,「夾緊。」男人這麼道。

他用大腿間的嫩肉緊緊夾住對方,最好把它給夾斷為止!

這樣的想法,畢竟難以成真。

男人用他的大腿代替了後穴,確實讓他避免了重傷的慘狀,可,那熾熱燃燒的溫度,快速摩擦的觸感,鮮明得幾乎跟真正插入他沒有兩樣。

由於男人的性器實在驚人,每一次的往裡間插入,兩人的陰莖甚至會碰觸在一起,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就在他感覺自己的大腿內側就要被對方磨到破皮出血,對方這才大氣一吐,汩汩射出雄精。

他的身下一片黏稠淋漓,雙腿一時間還無法合攏,綢褲不知何時已經落到了腳踝的地方,像塊抹布般被男人脫了去,用來擦拭自己和對方濕透了的下身。

「你還沒有射啊。」男人摸摸他的性器,「讓別人幫忙,真是爽快至極。我也來幫你吧。」

「不、不用了……」

可男人從這時開始,就從來不把他的意願認真看待。

他被對方拉開雙腿,也不之怎地漆黑之中,對方也能精準地用嘴含住他的性器,陰莖落入對方口中,被毫無技巧的強力吸吮,明明覺得很痛,可是射的速度卻來得前所未有的快。

他一點都不心甘情願地,在對方嘴裡得到了少見的高潮。

當然這只是開端而已。

被稱作梁樂山、他的兄長的男人,確實教予了他一部分的崆峒武功殘本,大大補足了他原先不足的部份。

他對武功的慾望越來越深,他的身體對男人的慾望,也越來越……人畢竟是一種習慣的動物,一旦習慣了之後,要被打破最後一道防線,那是遲早的事。

他第一次被那巨大的性器貫穿身體的那一天,大概在一個月後。

這是至今大概百年以前的事了。

九十八

那日之後,龍先生留了個萬分抱歉的簡訊給梁掌門,又回到了古今館的宿舍裡。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他的愛徒莫元準備要上場的時候,此時離開,既不失禮又理所當然。

他短暫的潛入任務大體完成,不知怎地對於梁樂水這個人的想法比初時更柔和了些,以前只覺得這人煩人至極,現在卻覺得可憐之中又有些有趣。

回到宿舍時喬大山正好在鍛鍊徒弟,見他進門,笑了開來:「回來了?」一邊說著一邊就跨下了人體椅子──是的,他讓徒弟頂著木板,自己則盤腿坐在上面,獨自品酌老張偷渡給他的武當竹葉青。

莫元則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龍師父,你總算回來了!」

美青年好笑著摸摸徒兒汗濕的額際,「去洗個澡吧,晚些要考考你的內功。」

「是!」莫元應了一聲,回房拿了換洗衣物,就又沖進了浴室。

「小元又更強了。」龍先生笑道:「你讓他練第二掌沒有?」

「練了,而且是最實用的一招。」喬大山得意洋洋,「神龍擺尾!」

「噗,確實非常實用,在打不過要逃的時候。」龍先生笑了一陣,「吾查到了。」

「喬大山粗眉一挑,「你願意親自出馬的話,很少有查不到的東西。」

「你這傢伙。」龍先生橫睨了對方一眼,「你不知道吾可付出了什麼啊!」

「喔?」巨漢眯起了眼,「怎麼,需要我幫你剁掉盟主大人的手,還是戳瞎他的眼睛嗎?」

「吾看你比魔教中人還要更流氓嘛。」

「哎~」喬大山與他相處多年,自是知道這從來不願意顯示一點弱處,個性其實很倔強的人,語氣有點兒不對。

這世上,也只有他一個人能將這人一把拉進懷中,「怎麼啦?哪兒不愉快?」

他懷裡的人輕輕哼了一聲,像是有些嘆息似的:「梁樂水後面確實有人,不過,跟吾們想的相反,有了那個人,對崆峒反倒有好處。」

「是嗎?」喬大山輕輕撫著他的秀髮,「那個人確實是梁樂山?」

「據說原姓趙,不過生母既已改嫁,從梁姓也無不可。」

「是嗎,你這傢伙,真的很厲害啊。」喬大山哈哈一笑,「那人武功,你看如何?」

「深不可測。」

「較我如何?」

「唔……」

「喂!」

「轉個彎子想要吾讚你,不如明說。」

「你已經讚我啦!」喬大山高興地低下了頭,在美青年鬢邊啵了一下,「好吧,現在要不要告訴我,你付出了什麼?」

「……」他附在大漢耳邊說了幾句。

「哎,你答應了?」

「嗯,反正是小事,如果能一勞永逸的話。」

「這也算小事?之前你……」巨漢瞪圓了眼,突然搖搖頭,「不對不對,照理你所說,那梁樂山怎肯提出這樣的條件?還有,你何時得履行?」

「履行時間要看對方的意思,不過,吾反而有些同情梁大掌門了~」

「欸~這種事多多少少也該問過我的意思吧?」喬大山將他推開一些,好方便看著他的眼睛。

「需要嗎?」美青年眨了一邊眼睛,「你算誰啊你~」

「你這傢伙!」

喬大山哼了一聲,接著一個猛虎出閘,將對方壓到沙發上,在對方臉上嘴上胡親一氣,逗得龍先生笑個不停,連連喊停。

「不停,咱們好久沒雙修啦!」

這一句話還真是理直氣壯,不過仔細一想確實如此,打從少俠擂台比賽開始,師父們就失去了私人的空間,偶爾想要雙修一下宜情宜景,也非常的不方便。

龍先生在崆峒幾日,實在不小心聽了不少「派內秘辛」,又他與喬大山向來自由奔放、隨心所欲,此時自然也動了心思。

兩人開始時還是玩鬧似地互相親吻,不一會兒便十分投入,確實無論如何,也只有喬大山能給他完全不需要設防的信任感。

接著大漢將他抱到腿上,一一解開他身上中式襯衫的盤扣,露出裡面白皙優美的胸脯,接著帶著點胡荏觸感的唇落到他的胸前,含住了他一邊的乳尖。

他低吟一聲,身體難耐地震了震:「那裡……不是雙修的地方、吧?」

男人含過之後又用銳牙輕嗑了嗑,將那粉色的茱臾啃得濕潤朱紅,「哎,是我的錯,雙修的話,應當是在這兒~諾,起個身。」

接著解開他的長褲,半褪下來,讓對方靠著自己趴著,長指延著背脊慢慢撫下,最後停在股溝縫間,然後往那峽縫處侵了進去。

緊致的穴口被熟悉的人一觸,只需一會兒便完全綻放開來,男人的手指從一指增加成兩指,兩指再增加為三指,他的臀向上自然翹起,讓男人能碰觸到他更深的地方。

「嗯、就是……那兒……」

「這兒嗎?」喬大山卻故意偏了半分左右,讓人總是無法完全搔到癢處──這傢伙就是這種愛逗弄別人的個性,可是連這種時候都要玩也太過頭了吧!

美青年柳眉一聳,檀口一張,一口白牙咬到對方粗壯的脖子上去,「可惡的傢伙!」

「哎、你這傢伙也太霸道了吧,就連一點兒不順心都受不得嗎?」喬大山苦笑一聲,「喂,幫我解開褲子,我的手忙著呢。」

他趴在喬大山身上,對方一手已經握住他的前方,一手則卡在他的後穴裡,著實忙碌得很,於是他點點頭,伸手擠進兩人之間,拉開對方已經緊繃得快要彈開的牛仔褲拉鏈,讓那已然膨脹抬頭的粗大物什彈跳出來。

「腰再抬高點。」喬大山將手指抽出他的後穴,一時間空虛的感覺瀰漫而來,毋須對方動作,他已然一手搭著對方的肩,一手扶住自己的臀,往那能將對方強勁的純陽之力渡過來的肉柱慢慢坐了下去。

初始時的足有鵝蛋大小冠狀頂端是最難進入的部分,但龍先生已經不知與對方雙修過多少次,下唇一咬,腹部一縮,便讓那幾乎要將他內壁連皺摺部分都撐得平整的巨大性器,進入了他的身體。「嗯啊~」

像龍先生這般絕世的美人主動敞開身體,就算是喬大山也很難抵擋得住,他悶哼一聲,往上一頂,加速全根沒入的速度,讓小龍發出這樣近乎哀吟的美妙聲音這世界上也只有他能這麼做,越是這樣想,下腹就益發衝動起來。

兩位師父都熟悉彼此的習性與愛好,一旦投入進去的時候,沒有一個時辰恐怕結束不了一次。

少年蹲在浴室門板之後,因為抓不到出去的timing,非常苦惱。

儘管前一天才發生了崆峒派弟子汪典重傷垂危的大事,但刀劍拳腳無眼,比武原本具備這樣的危險性,比賽並不會因此而中斷下來。

莫元的對手,桃花島馮陌鋒,國際有名的毒物監識專家。

桃花島是一個以用毒出名的派別,傳說中桃花島的弟子從小就被泡在毒池子裡鍛鍊──當然不可能從小就被泡在劇毒裡,他們從最輕微的毒物開始接觸,慢慢加重程度,搭配以桃花島獨門的武功。不知不覺中,身體自然能產生抵抗毒物的抗體,而桃花島的弟子們,則每一個都擁有藏毒於無形當中的能力。

馮陌鋒今年二十有六,年紀雖輕,卻已經是國際堂堂有名的毒物專家,並與崆峒派的汪典合作處理過不少案件,程亞捷之所以會知道這個人,也是因為如此。

不過此人雖然與五師兄是工作的夥伴,本人卻不是一個很好親近的人。

「怎麼說?」少年好奇問道:「他個性比較凶嗎?」

「這……也不能這樣說。」程亞捷忖道,「應當說,桃花島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這樣的特徵。」

於是莫元在學長的解說與師父的鍛鍊當中,迎來了他的第一場決賽。

少都有些這樣的特徵。」

於是莫元在學長的解說與師父的鍛鍊當中,迎來了他的第一場決賽。

九十九

前一天讓龍師父調整過身體、吃了老張師父準備的大餐、和學長完整但不過度的雙修,莫元一大早醒來的時候,只覺得精氣神十足,身體狀況是前所未有的好。

醒來的時候學長已經不在了,想來是提早起床想幫他準備些有的沒的,莫元光是想到這點,心裡就有些甜絲絲的。

他的擂台賽早上八點就要開始,實際上準備的時間並不多了,他套上學校的運動服,穿上球鞋,盥洗完成之後,在出門前讓內力在體內循環一個小周天,這才開門走了出去。

小小的餐桌邊,已經坐了喬、曲、龍三位師父,老張師父則正在熬十全大補骨頭粥,「再五分鐘就好!」

除了以上四位師父,小小的餐桌還又另外擠了一個大人物,武當的掌門高震東是也。

於是莫元戰戰兢兢地拿了板凳卡在邊邊,此時老張戴著肥厚的防燙手套捧著砂鍋出來,一腳把大人物踢開,「閃開閃開,小元子才是主角啊!」

雖說掌門大人在空中翻了一個圈安穩落地,不至於跌個狗吃屎,不過眉心已經皺成一個川字。

小元子在師父殷切照顧下,迎到了掌門原本的位置上,面前放著香噴噴灑了蔥花和芝麻的熱粥,還有兩顆現做的葷素兩顆包子。

「謝謝師父。」莫元張望了一下,心中有所疑問,在問出來之前,龍師父已經回答了他。

「亞捷有要事,已經被召回崆峒。」

「是、是嗎……」莫元眨眨眼,儘量不將失望之情表現在臉上,振作起精神:「嗯!學長下一戰的對手很難纏,要好好準備。」

喬大山伸手揉亂他的頭髮:「記住,心不亂意不動,沉著應戰。」

「是!」

老張則剛剛幫餐桌上的大家布好早餐,又取了一個碗舀粥:「桃花島過去曾被稱作邪派,近三十年來才改變形象,走了毒物辨識、製作與治療的路線,雖說擂台賽禁止使用毒物,不過像他們這種渾身與毒脫離不了關係的門派,最好是儘量不要觸碰到他們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說完順手把八分滿的粥平平推出,莫元瞬間嚇了一跳,不過碗連一點湯汁都沒有灑出來地,落到了高震東的手中。

「還有湯匙。」

莫元默默地鼓起掌來。

最後是曲師父,他輕咳兩聲,「加油。」

「嗯!」莫元點點頭,確實地從這個話不多的師父身上,獲得了鼓勵。

由於古今館和桃花島都不是大門派,現場觀戰的人數比啟程亞捷或是小柯那時,少了不少,不過一般觀眾變少了,內行的觀眾卻全員到齊。

這個默默無名的選手,卻有名震四方的師父群。

首先是最惹眼的古墓派傳人身份。只要是有些年歲的武林中人,對這個傳說可說是耳熟能詳。已經在江湖失傳百年的《玉女心經》傳人,只要擁有與其雙修的機會,便能快速縮短登上武術宗師等級的路程與時間。

再者,其又是丐幫近代幫史上最惹眼的幫主,喬大山的唯一弟子。降龍十八掌的招式丐幫幫主代代相傳,其威力自然相當驚人,可喬大山可怕的,是其深不見底的內力修為,以及鍛鍊到沒有任何弱點的身體與精神。被用相同方式鍛鍊的弟子,只要有喬大山十分之一的力量,就足以稱霸這個屬於年輕人的擂台。

他的第三個師父,武當上任掌門張鎬。雖然在名聲勝不如前面兩個師父這麼讓人震驚,可在同輩當中,卻是公認的武術天才,但憑其對五大門派武功的熟悉程度,身為其弟子的莫元,將對各派武功優劣處瞭若指掌。

他的最後一位師父,據說姓曲,但出師來歷不詳,只有極少數人、極少數與其同期的武林人,能從記憶當中,找尋到一個曾經造成武林恐怖的影子。

無論如何,這場決賽,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得上是眾所矚目。

莫元走進選手休息室的時候,已經有人在裡面,他心中一喜,打開門的時候,卻發現人是小柯。

「有必要這麼失望嗎?」高大的少年看來精神很好,莫元可以從他的眼神當中看出其內力充沛、精神鑠鑠。

「小柯,你看起來比之前更厲害了耶。」莫元訝道,才往小柯身邊前進一步,那高大的少年卻反而往後退了一大步。

「欸,小柯?」

「沒、沒什麼啦~」他的好友搔搔頭,像是有些難以啟齒似地:「你快上場比賽啦,要幫我打贏喔!加油!」

「嗯。」

雖然總覺得對方有點怪怪的,不過莫元一方面比賽在即,一方面覺得小柯看來比之前更好,之所以態度怪怪的,原因可能並不重要,畢竟從認識他開始,這傢伙每次態度有異,大致都跟戀愛有關係。

少年笑了一笑,他的師父們都在觀眾席上等他出場,老張師父還誇張地帶了一整籃的點心、一箱啤酒和一柄超大遮陽傘,顯眼得有點丟人了。

他做了幾個柔軟關節的體操,在比賽開始的鑼聲當中,走上了擂台。

少年遙遙看著對手,大致瞭解了學長說的,「不好親近」的意思。

對方穿著黑色的西裝,戴著黑色的墨鏡,將瀏海往後梳成油頭,一個不小心很容易會誤會成當初跟著學長一起出現的崆峒派黑衣人部隊。

不過這人當然不是,墨鏡以下的表情是沒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部肌肉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若不是對方穩穩站在擂台的另一側,簡直就像沒有生命的物體似的。

少年嚥了一口唾液。

只要一下就夠了,學長這麼說,只要讓對方經受一次他的「亢龍有悔」,就夠了。

這一招他練了成千上萬次,可以在任何時間、地點、狀態下完成招式。

少年覺得充滿信心,他擁有師父們和學長的特訓和鼓勵,他早已從普通到時常被忽略、完全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平凡高中生脫胎換骨,成為一個,武林高手。

內力盤旋在他的掌心,他往前走了一步,感覺自己的的五感知覺被整個放大,他感覺得到台下人的竊竊私語、自己的心跳聲,以及對方看似沉靜,但其實不然的準備動作。

清晰到讓他暗自吃驚,喬師父不只強力鍛鍊他的基礎體力,對於他知覺的訓練,才是最讓他不堪回首的。短短一週時間,他可是親眼見到了地獄啊!

莫元輕咬下唇,該準備的功課他都準備了,無論是贏是輸,他只求對得起師父的苦心,無愧於自己。

還有……能親自救回父親。

少年上場之後,他的師父們除了喬大山仍悠然享受啤酒之外,其於幾個都瞪著場內,比親身上場的小元子還要緊張。

明明是愛徒可以對付的對手,師父們還是比自己比賽還要投入,鬼青年曲師父是從來不流汗的,此時額際卻有一點光澤;龍師父雖然明白莫元的內力已經強到不需要太擔心,可那孩子個性太軟,總覺得很容易就會被對手的氣勢所懾;至於穿著大紅色武當T的小老頭,則碎碎念個不停,直到不知為何混進古今館加油團的武當掌門受不了,想辦法讓他閉嘴為止。

莫元人在台上,也能感受到師父們所在之處散發出的強大氣場,他定了定心緒,

他不適合主動出擊,敵不動我不動,是最好的策略。

只是,莫元沒有想到,這場比賽竟從耐力的展現開始。

桃花島的馮陌鋒,一直沒有動,戴著墨鏡的臉看起來就像是機器人般地肌肉僵硬,也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意圖。

不過莫元卻能感到對方愈漸強大的氣場,正慢慢醞釀之中。

他感到一股興奮情緒竄上心頭,卻仍忍耐著不主動出手,對方比沙桐天強,也比沙桐天謹慎,自己若沒有想定策略就搶先出手,反而會輸。

對方或許也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距離開始鑼聲響起已經過了十分鐘的時間,兩位參賽者仍各據一方,沒有人有動作。

觀眾席上微微有些躁動的聲音,確實,購票進場看武林擂台,像這樣什麼都沒做的狀況,是最無趣的。

十五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二十五分鐘過去,三十分鐘過去。

簡直就是前所未有的比賽,莫元在心中苦笑著,從外表看,兩個人就像傻子一樣呆呆站著,但實際上,雙方都在觀察彼此的內力氣勢消長。

不過比起被師父當人體椅子坐兩個時辰、在烈日下背二十公斤米袋跑步、倒掛在氣窗窗檯上做仰臥起坐等等非人的訓練,只是忍耐壓力站在場上,根本就是輕鬆到了極點,就算要他站個一天一夜也完全沒有問題!

原本少俠擂台的賽事就是沒有時間限制的,根據過去的紀錄,最長的一次對決,足足打了三天三夜沒有結果,之所以能分出勝負,乃是因為其中一位終於耐不住飢餓的關係。

不過,真正的高手對決,也經常如此。

喬師父悠然道:「有的時候勝負就在一招間,小元子除了根骨奇佳,最大的優點就是耐性好,那小子能忍過師父我的鍛鍊,沒道理一點時間都忍耐不了。」

莫元確實如喬大山所說相當沉得住氣,只見他雙手自然擺放身側,兩眼定定直視對手,沒有留一點破綻空隙出來。

「確實比上場比賽,進步得多。」龍師父笑道:「喂,小元都還沒有開始打,你就先喝掉一手啤酒不會太快嗎!」

喬大山挑了挑眉:「比賽很快就會結束了。」

就在眾人都以為比賽還會延長一段時間,紛紛離座買飲料的買飲料、上廁所的上廁所時,馮陌鋒毫無預警地動了。

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往前奔跑,一瞬間就來到莫元的眼前,雙手在胸前交叉,十根手指看來都像是枯槁老人的手,指甲足有十公分長,還呈現不祥的墨綠顏色。

莫元在對方衝過來時腳步同時便移動了,他一個翻身,繞到對方身後,聽從學長的建議,完全在完全不碰到對方的情況下,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一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手掌在距離對方背心約莫半寸左右的地方停下。

位在休息室的小柯怪叫一聲:「亢龍有悔!!!」

馮陌鋒似是沒有想到對手的速度與反應能力快速至此,背後受到強力的氣流衝擊,一個趔趄往前跌了過去,手掌一撐往左翻身而去,卻沒想到莫元已經等在了那裡,右掌再度畫了一個圓:「亢龍有悔!」

這少年的身法和招式都很單調,可內力卻強得驚人,馮陌鋒堪堪閃過第二擊,他的對敵經驗要比這孩子豐富得多,趁著閃避的一瞬,尖銳的指甲便往對方腰間抓去。

莫元已經被交代了千萬不能讓對手有機會碰到自己,眼看那指甲就要碰到自己,竟一個下腰,順勢翻了一個體操選手似的觔斗,「唔啊~」

「小元的筋骨,居然變得這麼柔軟啊~」休息室的小柯讚歎著,「程學長很幸福吶!」

「胡說什麼。」

高大的少年驚嚇回頭:「啊咧!?」

程亞捷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古今館選手的休息室,從他額上佈滿的薄汗看來,顯見是一路跑著過來的。

「居然遲到了,小元子很失望啊~」高大的少年打趣道:「進來時只看到我,都快哭啦。」

莫元不是這麼依賴的個性,白了對方一眼,程亞捷發現自己的心情還是被對方影響了。沒能在莫元上場前陪在身邊,確實是自己在意的事。

不想跟小柯繼續抬槓,他將注意力轉向擂台上的莫元。

此時莫元已然卯足了勁,他知道自己的身法遠不如對方,但內力卻比對方強得多了,跟對方比快是不智的,要以己身優勢急攻對方才是!

「亢龍有悔!」少年高呼一聲,比方才大上一倍的內力直灌而出,馮陌鋒吃了一驚,身上的西裝外套禁不住勁風,背後被畫了一個大大的開口,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衫。

他低喘不止,這少年在複賽時明明還非常肉腳,生疏得像是個外行人,怎地不過短短十天,竟能進步如斯!?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少年的基礎功被練得多麼紮實,而他那名震四方的師父,用的可是不進步也許會死那般可怕程度的鍛鍊手法。

喬大山雖然也是極疼愛莫元的,不過跟溫柔的龍師父和偏心的老張師父不同,講到武術的鍛鍊,喬大山從不打折與心軟,愛徒能程受到什麼程度他很明白,不會真的讓他死的。

莫元想起這些日子的特訓就要為自己掬一把同情的淚水,他白天和喬師父一起練外功,晚上則和學長一起雙修內力,雙管齊下的加乘作用,讓他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快速地晉身到一流好手的程度。

他欠缺的,就只有臨場對敵的經驗。

不過,莫元在開始練武之前,是一個熱愛線上遊戲的普通高中生,還和小柯在晚上連線了好一陣子。

他雖然沒有太多對敵的經驗,不過仔細一想,他在電玩裡用過的一些策略和招式,說不定可以拿到現實來使用看看?

少年咬咬下唇,往前一推,看似用盡全力的一招其實只用了三成力,但對方卻會下意識地往後閃躲,此時他若將後續的七成力在接連推出,應當就能擊中對方!

莫元沒有太多猶豫,卻沒有想到,現實與遊戲,原本就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馮陌鋒並沒有如他所料地往後退,反而像是知道他沒有用盡全力似地,雙掌平推而來,讓少年措手不及,雖然已經急退了,他的手掌還是隱隱作痛,顯然是被對方的指甲劃傷。

毒啊~~~!!!

莫元在心中慘叫,但現在如果慌了的話就真的完蛋了,他用力咬著下唇,手上的傷還其實只有一點點血痕、微微麻癢的程度罷了,他想著自己最少最少,至少要有一次毫無保留的、沒有殘念的「亢龍有悔」。

馮陌鋒還來不及為自己總算劃到對方而感到欣喜,那如洪水一般的內力就洶湧而來,以莫元這樣的年紀簡直不可思議,自己指尖的毒素可以在十秒鐘內令一頭牛倒下,這少年居然還有這麼大力量!?

他往後直退,一公尺不夠,五公尺不夠,十公尺不夠,他足足退到了擂台邊緣。

但那力道仍強到擊在他的胸前,還足以讓他嘔出一口黑血。

透過墨鏡,他看著那個厲害得超乎尋常的少年,輕吐了一口氣。

五秒,四秒,三秒,兩秒,一秒。

擂台上的少年往前撲倒。

「莫元!」休息室方向傳來一聲驚呼,倒下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學長,終於來了啊……

一○○

莫元感覺自己四肢僵硬,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更嚴重的是,他的敵人此時正站在他的身邊,黑色的影子覆蓋住他倒下的身體,讓人有種無法掙脫的錯覺。

他心裡覺得著急,但越急越動不了,雖然意識猶能快速運作,身體卻好像變成石頭一般,耳朵聽見了裁判正在倒數計時的聲音,只要再過一下子,他的擂台賽,就正式結束了。

但、如果他就在此止步,就好像白費了師父們對他的鍛鍊、學長對他的期待……還有,將父親綁架走的魔教中人,也還沒有露出一點線索……小柯已經落敗,如果自己也跟著離開,那古今館就算是全軍覆沒了。

他,已經不是過去的自己了,如果連喬師父那種非人鍛鍊他都熬過來了,沒道理要輸在這個時刻……他看過學長的比賽,小柯的比賽,他一點都不想之後大家聊起這段往事,只有自己是因為被對手輕輕一抓,就倒地啊……

少年憑的是一股不服輸的意志,如果四肢動不了,那他就運用內力去沖沖看好了,他試著啟動丹田的力量,發現他的身體雖然因為毒而動不了,內力的流動卻還是可以憑意志控制。

一時間,強大的氣流貫穿全身脈絡,少年發現自己僵硬的四肢,似乎可以動了……他沒有多想,憑著強橫的內力,讓他橫在擂台上的身體往後一退,一個翻身居然又站了起身,以為他必敗無疑的眾人紛紛驚呼出聲,此時身為對手的馮陌鋒反應最快,隨即跟了上去,在莫元爬起身之前,桃花島獨門武功「桃華落英掌」與「旋風掃葉腿」齊施。

此招共六六三十六招,六掌六腳並出,敵人若是不退,則再出六招,連綿不絕招式越來越快,馮陌鋒先前因為對手內力強大之故,並不打算與對方太近身接觸,否則讓對方隨便一轟,後果不堪設想。

他曾經研究過莫元的上一場比賽,對付內力強大的外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伺機讓他接觸到自己的指甲,自行倒下。而眼下見莫元分明中毒,卻還能倚靠強大的內力驅動身體,令馮陌鋒驚嘆之餘,也知對方已是強弩之末,此時正好是出招的時機。

莫元只覺得眼前一片眼花撩亂,他的手臂、大腿、背後、肩膀紛紛中招,想必毒素又滲了不少進入他的身體,這樣下去他必輸無疑,非得要擺脫對方亦步亦趨的身法,他沒有多想,喬師父用鐵的教育銘刻在他的骨血裡的招式還有一招。

只見少年拖著沉重的身軀,只是簡單幾個轉身踏步,居然能在瞬間擺脫馮陌鋒的六掌六腳之招!

「神龍擺尾。」龍師父看得緊張至極,「小元越是妄動,毒素流竄越快,中毒越深,這樣下去,萬一……」

喬大山則露出微笑:「這孩子比我想的,還要有骨氣呢。」

美青年白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目光移回擂台之上。

此時莫元已然在距離馮陌鋒三步以外的地方,咬著下唇,雙眼大張,拚盡一身的內力──與其說他是想打敗對手,不如說他正在全力抵抗體內的毒素──大叫一聲:「亢龍有悔!」

一樣的招式,馮陌鋒並不覺得自己會躲不過,就算他受了一點內傷、也被對方嚇了一跳,可是只要……內力洪流直撲而來,完全沒有讓他選擇左躲還是右閃的餘地,他只能像第一次一般直直後退,但這一次可是古今館參賽者莫元打著就算倒下也要轟轟烈烈的算盤,把自己榨乾到最後一滴都不留的一招!

馮陌鋒只覺得喉頭甜意又起,噗地一聲鮮血又從嘴裡直冒而出,桃花島將他的身體鍛鍊成百毒不侵、身法瀟灑,可在內力鍛鍊上,確實遠遠不如五大門派與眼前這個孩子──

他如果能贏了這個比賽,說不定可以有機會替汪典調查一下那個林子卿究竟是什麼來頭。

啊……反正他的師弟下一場比賽,就會遇上崑侖派。交給崆峒自己調查,說不定會更有效率。

這一次,他連在擂台的邊緣定下腳步都做不到。

馮陌鋒,落下擂台,判定輸。

勝者,古今館,莫元。

少年嘿嘿一笑,心滿意足。

不過才剛剛鬆懈下來,他就覺得自己像是化成石像一般,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知覺。

少年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一夜之後。

他首先看見面容有些憔悴的龍師父,美青年見他醒過來,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叫人不能安生的壞孩子!」

他眨眨眼,有點對現下狀況理解不能。

接著老張師父湊了上來:「小元子啊,你是要嚇死師父我嗎!?不過是一場擂台賽,對方也不是和你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你有必要搞到精元盡出,力竭倒下嗎!?而且居然還讓毒性跟著內力過一個小周天蔓延全身,你是想嚇死師父我嗎!」

看來……自己的狀況好像比想像中嚴重的樣子……

莫元再眨眨眼,感覺自己好像除了眨眼,連一動也動不了。

他滾動眼珠子,喬師父會生氣嗎?一定也讓曲師父擔心了啊……

「你喬曲兩位師父,之前才幫小柯找過一次靈藥,誰知沒有幾天時間,又得幫你找了。」龍師父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小元,凡事盡力是好事,但也有個極限,師父們教了你功夫,卻忘了提醒你這個,是我們的錯。」

他無法開口,只能快速眨著眼睛,期望能把心裡的愧咎表達出一些給師父們,他其實只是想要不讓師父們蒙羞、希望可以在擂台有所表現,卻沒想到反而給大家添了更大的麻煩。

這完全不是他的本意啊!

少年在心中反省著,試圖在催動一下丹田裡的內力,卻發現,氣海空空蕩蕩,完全沒有反應。

莫元這才有了自己差點完蛋了的實感,慌亂的感覺迅速蔓延了他,眼眶微微泛紅起來。

「我和你龍師父連吊了你兩天內力,總算好好保住你的小命。」可以看出老張師父眼眶下有著熬夜的黑色眼圈,「下次不要這要做啦,老張師父我的心臟不夠你嚇第二次啊!」

可是現在他又被打回練武之前的莫元了,一點內力都沒有的普通人,這樣的自己,要如何幫助學長?

想到學長,莫元的心情就更慌了一些。

學長、最後好像有趕上來看自己的比賽了,自己來這一出,學長肯定非常擔心吧?

只是……為何、沒有看見學長?

龍師父看他又眼球亂轉,知道他還在找人,「亞捷是參賽之身,若讓他幫你治療,那也不必參加下面的賽事了。所以關他在門外不放進來。」

美青年說得輕描淡寫,卻不提當時程亞捷幾乎要動真格的去攻擊所有要動莫元的人,他當時人在休息室裡,是所有人中最快發現莫元情況不對,搶上台去接住那已經完全僵直、心跳幾乎要停止的勝方。

最後還是喬大山一招震開了他:「小元子讓師父救,給我滾開。」

「我們是雙修的夥伴。」程亞捷紅了眼睛,咬牙切齒:「我的內力可以給他!」

喬大山只是瞥了他一眼,「龍,阿曲,老張,走了。小元子情況不對,拖不得。」

程亞捷怎肯被排拒在外,自然是一路跟隨,四位師父也無心去管,直到回到古今館宿舍,老張師父這才站到房間門口:「你別進來。」

「我非進去不可。」少年的學長咬牙切齒,「讓我進去。」

「進來的話,讓我們分心,小元子有個三長兩短,你要負責?」老張師父語氣冷淡,「依你現在的功力,再練二十年吧。」

程亞捷吶吶無言,但又心急如焚,此時才跟上來的小柯連忙走上一步,勸慰道:「程學長,交給師父們吧,師父不會讓小元子有事的。」

可是,不親眼看著他,不親自去救他,程亞捷總覺得心裡痛到沒有辦法忍受。

「學長!你冷靜一點!」小柯擋到房門口:「你冷靜一點,難道你要在小元子最危險的時候,去打擾師父們嗎!」

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不、可、以!!!!

而師父們這一治療,就是一個晝夜。期間喬曲二位師父分頭出去,據說不管是威脅還是利誘,強搶或者拐騙,老朋友秘藏的珍貴好藥全都要通通拿到手!

兩個少年等在房間門外,總算聽見房門喀了一聲打了開來,老張探出了頭:「你們兩個,可以進來了。」

小柯看了坐在沙發上已經化成雕像一般的程亞捷一眼,他自己有模模糊糊睡了一下,但學長似乎完全沒有睡,此時也像是沒有反應般,於是他只好率先走了進去。

他的同學此時正躺在床上,臉色糟糕到讓人有種不祥之感,他知道自己眼下的狀況是絕對不宜太靠近對方的,只能站在稍微遠一點點的地方:「喂,你還好吧?同學……」

莫元看見小柯,很想給他一個沒事的笑,可惜他動不了,最多只能眨眨眼睛。

「那個,程學長超擔心你的,當然我也是,你……要快點好起來!」

此時一個身影越過了他,走到了床邊。

當然不是別人,正是程亞捷。

「莫元……」他摸摸少年的額頭,「你感覺如何?」

「小元剛剛醒來,還無法出聲。」龍先生輕道:「意識是清醒了,毒也袪了,可是內力用盡,就算吾和老張灌了不少,也留不住。」

「那……怎麼辦?」

「接下來,就是你的工作了。」

崆峒派少年此時才將膠著在學弟身上的目光轉向龍師父,「請說。」

「小元內力放盡,又中了劇毒,元氣大傷無法自行練功,只有與他雙修多時的你,身上的內力可以直接引領小元,只是……」

「只是?」

美青年正色道:「只是亞捷,雖然這對小元有利,但對你卻是有害的。你比賽在即,正是需要保盈持泰的時候,小元可以等,等到比賽結束,再請你過來幫他,這期間師父們都會好好照顧他的,不需要擔心。」

程亞捷卻毫不猶豫:「麻煩兩位師父,和小柯出去吧,我現在就幫莫元。」

「程學長,龍師父都說了……」

「請你們出去。」

莫元本來就是一個偏瘦弱的少年,雖然練功讓他提升了體力和健康,甚至還長出令人高興的腹肌,可比起自己或是小柯,他看起來還是有點弱不禁風。

當然這也很有可能是程亞捷偏心之下的眼光所致。

無論如何,他總算能,再靠近莫元。

程亞捷看見少年用著帶點濕潤的眼光看自己,難以猜測對方實際所想,但這人不顧一切的作戰方式簡直嚇壞了所有人,包括自己,他那一瞬間簡直恨透自己為什麼要找莫元一起來參加這麼危險的比賽。

就算到了現在,他也無法說出「幸好莫元沒事」這一句話來。

莫元分明有事,而且,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在最快的時間之內,讓他恢復得完好如初。

他走到了床邊,將少年虛軟無力的身體扶起,接著低頭吻了莫元一下,不帶一點傳遞內力的意思,這是情人的吻。

接著他呼了一口氣:「莫元,我先替你脫掉褲子。」

少年當然沒有辦法回應他,只能任他脫去長褲和內褲,「要灌予內力給你,從後穴最快,你稍等著,我馬上幫你恢復。」

莫元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羞恥。

學長在比賽和自己當中選擇了自己。

學長曾經對著半恍惚狀態的自己說過,我喜歡你。

而看自己是怎麼搞的,明明是想要幫助學長的,為什麼反而帶給學長麻煩呢!?

他感到學長將手伸到自己的胯間,輕柔地撫摸著那進入沉眠的性器,可惜他連四肢都動不了了,更何況是那個地方。

但就算毫無反應,學長的動作仍然既溫柔又耐心,慢慢地幫他愛撫著,從陰莖到根部,從臀丘到股溝,最後用手指緩慢地拓著那緊閉的窄口,試圖用按摩的方式,讓那裡的肌肉整個放鬆下來。

或許是因為沒有知覺了的關係,所以那個部分很快就放鬆地洞開了一些。

程亞捷再接再厲,慢慢增加手指的數量,直到撐開了約莫有三指左右的程度。

接著他解開自己的牛仔褲頭,拉下拉鏈,讓已然豎直的性器彈了出來──就算是在擔憂莫元的身體情況下,他發現自己對對方的慾望,還是高漲到就算是這樣純然想要治療對方的心情,還是馬上就勃起的程度。

他不想讓莫元的負擔太大,於是讓少年改為趴睡,自己則一手掰開少年的臀瓣,讓那綻開的穴口顯露出來,一手則扶住那已然怒張膨脹的內力輸出棒,往那入口插了進去。

兩人的身體透過雙修練功,不知道已經結合過多少次,身體的肌肉早已自然習慣了彼此的契合方式,程亞捷只感覺到少年的穴口很輕易地就將他吞了進去。

他低喘一聲,按下強烈想要抽插的慾望,將內力從丹田導出,沿著勃起陰莖頂端的洞口,汩汩往莫元的體內傳入,而莫元的身體確如龍師父所說,將像是一片乾涸的田地,只能慢慢吸收流入的水,卻無法反饋任何己身的水出來。

莫元感覺得到學長進入他的身體,可他卻連一條肌肉都動不了,無法配合也無法好好合作。他忍不住要往壞處去想,萬一學長這樣治療他卻發現沒用怎麼辦?萬一因為他,讓學長輸了比賽怎麼辦?

這樣一想,他忍不住想要掙扎說話告訴學長趕快停止下來,自己最多就是變回一個普通人罷了,學長為了這個少俠擂台付出那麼多努力,不應該被自己輕率的毀了的!

或許是因為程亞捷渡進去的內力確實得到了功效,約莫一刻鐘的時間,莫元發現自己的四肢有點感覺了,而且……「學長!」

而且嘴巴也能動了。

程亞捷精神一陣,「莫元,你感覺怎麼樣?」

「學長,你、你……不要、再傳內力……給、給我了啦!」莫元剛剛恢復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還非常虛弱:「不要、浪費了……」

程亞捷眉頭一皺:「怎麼能說是浪費?」

「真、真的啊……萬、萬一你的比賽……」

「莫元,你給我閉嘴。」程亞捷沒想到對方好不容易恢復一點,就說出這令人不爽的發言,「我的比賽我知道,現在就好好接受我。」

「可、可是……」

彷彿是不想聽莫元繼續說那不中聽的話,他將少年翻了過來,將他的雙腿圈到自己腰上,「如果你想幫我,那就趕快恢復。」

邊說著,邊從正面插入莫元,眼見少年又張口欲言,他忍不住摀住莫元的嘴,「你再說,我就要開始羅。」

「欸……可……啊、學、學長!」

讓莫元閉嘴乖乖接受他的內力最好的方式,就是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既然他的內力已經讓莫元慢慢恢復了知覺,那就表示,對性的感受能力,也將慢慢恢復──這一點,從少年不知何時已然翹起的陰莖,得到了證實。

他一邊抽動著性器,一邊引導著自己的內力持續而不間斷地流入莫元的身體,少年被他刻意的頂弄,只能發出小小的呻吟聲,像是經受不住隨著知覺的恢復,而排天倒海而來的快感似地,「啊、學、學長,那裡、不要一直弄……」

但這點小小的哀求,比起剛剛不聽話的樣子,簡直可愛了一百倍。

程亞捷深知莫元身上的所有敏感處,他維持著插入的姿勢,讓莫元抱住枕頭,一腳抬高到學長的肩上,從側邊又是一輪搗弄,這個姿勢可以摩擦到莫元最敏感的部分,過去每一次這樣做,莫元總會受不住地連連射精。

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只見少年那好不容易復活起來的性器顫顫地,吐出一點白色的汁液,隨著體內那粗大肉物的每一次衝撞,那滴出來的汁液就湧出更多一些,最後隨著速度的加快與力量的加重,莫元忍不住哀鳴一聲,性器猛地豎直,接著就是難以遏抑地連連射了出來。

然後他才聽到學長在他背後悶哼一下,肉棒在他體內脹大到每一次經受都覺得有點自卑的程度,然後屬於實體精液的熱流便伴隨著強勁的內力衝進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從身體到靈魂,都被全部灌得滿滿的。

兩人維持著相連的姿態一起趴到了床上氣喘吁吁,「莫元,感覺如何?」

少年覺得下身痠軟,四肢無力,但學長問的當然不是這個部分,他嘗試著驅動了丹田的內力,比起之前的石沈大海,這一次,總算有一股小小的細流,回應了他。

少年忍不住欣喜:「有了!學長,我、我感覺到了……」

連聲音有比剛剛更恢復元氣!

程亞捷滿意地亂揉了莫元的頭,「你這傢伙,不要再讓我擔心了啊!」

「學長,我、是我太笨了,萬一影響學長接下來的比賽,我……」

「你確實太笨了。」程亞捷感覺自己的性器又在對方身體裡膨脹起來,「你多說一次這些,我就多做一次。」

「咦?欸!?可是我……」哪裡有說錯嗎?

少年根本來不及把學長不想聽的話繼續說出來。

他被對方就著趴姿,又結結實實地做了一遍,等好不容易又可以說話了,不過是想道個歉罷了,又被懸空抱起,從下而上猛力貫穿絲毫不讓他有除了呻吟以外,發言的機會。

最後少年總算學了乖。

自己如果繼續不識相下去,就真的會害學長精盡人亡也說不一定。

令他稍微振奮一點的是。大概到了第三次的時候,雖然不多,他總算能從自己的丹田,稍微傳回一點內力給學長。

那一瞬間莫元感動到哭了出來,而學長則用舌頭舔去他安下心來的眼淚。

「學長,對不起,我實在是太笨了。」

「嗯。」

「學長,謝謝你。」

「嗯。」

「學長……」

「閉嘴,我累了,好想睡覺。」

少年點點頭,將頭埋在對方汗濕的胸膛裡,他以為自己經歷這麼多,一定會難以成眠,

不過只不過十秒鐘左右的時間,莫元便進入了深沉而疲累的睡眠當中。

一○一

截至目前為止,少俠擂台的戰況大出許多人的意料。

首先是去年冠軍崆峒派常敬之在複賽時,不戰而勝,大發雷霆。

接著武當派武當七子之一應黎廷,在決賽時險些輸給無名門派古今館的弟子柯亦宣,神秘的是,柯亦宣使用的招式,活脫脫就是出自於武當。

接著又是崆峒派的選手汪典,被崑侖派無名小卒林子卿擊敗,且身受重傷。

然後又是古今館的選手莫元,展現出可怕的內功實力一舉擊敗桃花島的馮陌鋒,雖然他己身似也氣力用盡,落了個兩敗俱傷。

然後是今日,連續兩場華山派的選手上陣,俱皆在短時間內擊敗選手,女俠寧小詩本就是江湖成名的,贏了不算意外,但她的師弟雷農,一出手就擊敗少林好手釋聖理,也是去年排前五的選手,那就大大震撼了整個武林。

華山派掌門木仁青一臉喜孜孜地藏都藏不住,比對起弟子汪典重傷的崆峒掌門樑樂水來說,他的兩個弟子不僅兩場皆勝,而且勝得俐落漂亮!

他樂呵呵地大開慶功宴,兩個弟子都被吹捧上了天,不過寧小詩仍維持一貫的冷顏,而雷農雖然笑容可掬,不過仔細留心的話,就會發現他是表面親和,但真的能和他交心的,一個都沒有。

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站在木掌門的身後,戴著雪白的絲質手套,用西洋劍削去紅酒瓶口:「木大掌門,這是敝主人的心意,嘗嘗。」

木仁青雖是一派之長,不過樣貌卻維持得很年輕,約莫三十六七歲上下而已,不面貌容易保持,品味卻不容易改變,就像他以為穿牛仔褲格子襯衫就是年輕人的裝扮,殊不知全部往後梳的油頭、一定要扎進褲子裡的襯衫以及長到小腿肚的棉襪已經洩漏了他年齡的秘密。

他接過該隱遞來的,蕩漾著色澤紅潤香氣醇厚紅酒的高腳杯,「喂,貴主人打算何時收網?」

「就快了。」該隱穩穩替座上其他華山幹部斟上紅酒,「我的主人不宜親自出馬,多虧木大掌門的協助,事情才能這麼順利。」

「哪裡,互相嘛。」木仁青將手中的酒一口仰盡,嘖了一聲,「那個林子卿,是你們的人吧?」

斟酒的手頓了一頓,該隱輕聲道:「木大掌門,這事非要公開宣揚?」

「哎,在座都是我的心腹,都是我華山的菁英,你就別操多餘的心了!」木仁青狀似狷狂,實則眼中精光乍現。

不過該隱似乎什麼都沒有發覺,笑了一下:「既然掌門這麼說,那該隱自是知無不言。」

「所以,那個林子卿……」木掌門眯起了眼,「本掌門調查過了,雖然打小在崑侖派練武,可資質一般,也非第一次參加少俠擂台了,連初賽都不曾入過前百名。」

「是。」黑髮管家點點頭,放下手中紅酒,坐到了掌門旁邊。

他今天身份是主人的代表,並不真是管家身份──能將他當成管家支使的,這世上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這麼一個成績糟糕的傢伙,今年度的成績,初賽第十八、複賽第八,現在,居然打敗去年第三的汪典。貴教看來也是相當人才濟濟,您說是吧?」木掌門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該隱先生,何不開誠布公?」

該隱笑道,「擂台第一,必是貴派子弟,林子卿身份何為,自是重要不過掌門的大業,敝主人應允的,也單純只有這點不是?」

「林子卿下一個要對上的,就是崆峒那老不死愛徒程亞捷,這孩子好狗運,先得了古墓派傳人練功,看來不弱呢。」

該隱笑嘆口氣:「掌門大人,您覺得林子卿還是林子卿嗎?」

兩人相看一眼,各自笑出聲了。

接下來就都是對該隱來說,毫無意義的場面交際話了。

老莫坐在千萬豪華轎車裡,正拿著手機玩小遊戲,等待管家回來中。

一陣冷風拂來,一隻臉色青筍筍的鬼,正面無表情地,在後照鏡裡瞪視著他。

他嚇得大叫一聲,手機掉到駕駛座的底座去。

他管不了那價值不菲的手機下場如何,拉起汽車門把就要就要奪門而出,沒想到不知何時車門的鎖通通關上,而且當他想要手動去開的時候,鬼的冰冷的手,已經覆到了他的手的上頭。

「莫先生。」鬼還知道他姓莫。

「媽啊……可不是我害死你的,要報仇也要找對人啊……對、這是黑手黨的車沒錯,有可能你就是死在黑手黨某個人的手裡,但絕對不是我、我只是個普通的一般司機啊!!!!」

「莫先生。」鬼嘆了一口氣,「在下不是鬼,是小元子的師父之一,曲正風。」

「……咦?」老莫停了一停,他記得那孩子的師父有一個美人,一個壯漢和一個小老頭,這個鬼青年是打哪裡來的啊!?

「小元子很擔心你的下落,如果打手機也沒問題的話,為何不給他一個電話?」鬼青年眉頭微皺,「看來,也不是被綁架。」

「不是。」老莫冷靜下來後,發現對方只是臉色蒼白,全身散發出一種飄渺近似於鬼魂般的氣質罷了,實際上好像真的是人不是鬼,而且……聽到愛子的名字,他的排拒之心也自然而然減少不少。「我不是不打,是打不了。」

「打不了?」

「我的舊手機被砸了,那些人給我一支新的,裡面只有主子和該隱先生的電話而已……我哪記得小元的電話是幾號……他現在也不住在家裡,我更不會知道他住的那個什麼古今館的電話了啊……地址也不知道,不然我寫封信也好!」

曲師父內心默默無言,「既然人身自由如常,何不回到小元子身邊?」

「這我也很想,不過……一時之間辦不到。」

「辦不到?」

老莫微微漲紅了臉:「我……」

「嗯?」

「我欠了他們一大筆錢,現在,正在工作還債中……」

話說當日他受美青年龍師父所惑,一時間意亂情迷小頭亂翹,準備尋間廁所用右手解決一下,卻沒想到反而在古今館的院子裡,遇到帥氣俊美但可疑到不行的義大利男人。

對方還莫名其妙問候了他勃起的性器,讓他一時激憤,卻又馬上失去了知覺。

再度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西西里島華麗的城堡中,勃起的性器讓他做了一個似假還真的春夢,總之醒來後,已經安份地躺回了褲檔當中。

莫理斯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被綁架了,不過卻完全想不透自己到底有哪一點值得被綁架,島上的人只把他當成客人一般,供給高級的飲食、舒服的床鋪,不要說遭到虐待了,他這一輩子還沒過過這麼奢華的生活。

唯一比較困擾的,是聯繫不上兒子;以及第一晚曾經出現過的春夢,接下來幾乎夜夜都來──做春夢對男人來說不算什麼壞事,但對他這個娶過老婆兒子都高中生大的中年男子來說,春夢的對象也是男人,就是蠻大的困擾了。

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國王,被身材曼妙,卻胸脯平坦擁有小雞雞的美少年侍奉著,對方口交的技巧好到讓他射了又射,他的陰莖插入對方小菊花的時候,非但不覺得噁心,還忍不住覺得那朵菊花怎麼這麼迷人可愛……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有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變成奴隸,被用真絲製成的繩索緊緊綁縛,一個比他高了一個頭的義大利帥哥用舌頭舔了他的全身,最後還用手指插入他的菊花……

插別人的菊花也就算了(喂!),士可殺菊花不可辱,自己的後庭說什麼都要守住!

不過……夢裡的他被綁得死緊,那真絲繩索質料柔軟,不致於傷害他的肉體,但只要越是掙扎,就反而陷肉越深,更尷尬的是,有一條恰恰陷到了他兩片屁屁的中間處,正好撐開了細縫,讓帥哥的舌頭和手指鑽進去得非常方便。

他連聲慘叫,卻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精神上的打擊,感覺到舒服這件事對男人來說是最大的屈辱,但夢中的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打擊還沒有結束,帥哥將他的菊花拓開之後,當然就是想對他做前一晚他對美少年做過的事,被插入的感覺簡直跟生孩子差不多一樣痛吧,他堅決不想承認,等痛楚麻痺之後,他被密集攻擊了前列腺,最後還勃起射精。

夢境真實到他以為是現實,可是偏偏醒來之後,除了身體有一點沉重感和床鋪上有丟臉的夢遺之外,一點痕跡都沒有。

城堡裡的人們對他的態度如常,唯一對他說過的解釋,就是說他可能是黑手黨法蘭西斯柯家族流落在外的血統繼承人之一,他的不知道第幾代以前的祖先,有可能娶過義大利女人當老婆的樣子……

家族正面臨繼承人的遴選,莫理斯不能缺席。

不過現任老大看起來年輕得很,比莫理斯看起來年輕得多,他實在不知道把自己這個中年又血統淡薄的人留在這裡到底有什麼意義……

就在他大吵大鬧,決定說什麼都要離開的時候,他……一個不小心將黑手黨老大書桌上一個據說是羅馬上古時代就遺留下來的半身雕像給推倒……

他一點推倒雕像的印象都沒有,可是他人就站在破碎的石膏中間,手上很神奇的還握著石膏像碎成一半的鼻子。

「那個,要一千萬歐元。」管家該隱嘆了一口氣。

他張大了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法蘭西斯柯當家用雪茄指了指他:「就當該隱的司機償還債吧。」

一○二

「而且,他們畢竟是那個黑手黨啊……」老莫頓了一下,「我自己一個莫名其妙招惹到這個也就算了,可不想他們還找上小元。」

曲正風聽到的版本當然不含那些春夢,他搖搖頭:「已經找上了。」

「欸?」

「這個比賽,小元子也有參加。」鬼氣森森的青年解釋道:「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為了你。」

「怎麼……這樣?」

「你不是真正的目標。」曲正方嘆息道。

莫元,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

個性懦弱,矮小而體虛,若不是巧合遇上路過公園的喬大山,恐怕不是早夭,就是埋沒在人海裡,誰都不會去注意一下。

但他卻偏偏是萬里挑一,不,恐怕是百萬里挑一的內功根骨,搭配上古墓派傳人的身份,對武林人來說,如果要打個比方──簡直就像西遊記裡的唐僧肉那麼的珍稀。

魔教會對這個孩子有興趣,也就不能理解,應當說,如果沒興趣,反而才是天下最奇怪的事。

可古今館的師父們,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就不讓小元子走館外,接觸武林的「裡世界」,只能在背後替這愛徒打理一切,防範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直到那孩子擁有足以保護自己、站在眾人頂端的力量。

當然,現在完全還不是時候。

「難道……他們的目標是小元?」莫理斯狐疑道:「可是我們家既沒錢又沒勢,到底有什麼好綁架的?」

曲正風想解釋,卻突然往外竄去,速度快得令莫理斯感覺,不過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看來真的是鬼……」他打個寒顫,喃喃道。

曲師父之所以迅速反應,乃是因為,他感覺到有人已經來到了車旁,而他竟在距離很靠近了的地方,才有所反應。

如果是敵人,已經不知道死過多少次。

該隱好笑地看著他:「曲師弟,這麼久沒見,這麼生疏?」

他看著打扮已經完全西洋化的師兄,拘謹地打了個揖:「常師兄。」

「NO,請叫我該隱,該隱•法蘭西斯柯。」黑手黨的管家叩叩千萬房車的車頂,對著司機道:「老莫,給我剛剛繞去買的東西。」

莫理斯應了一聲,趕緊將放在副駕駛座上、包裝奢華的紙盒捧了出來:「在這裡。」

戴著白手套的管家接了過來,似笑非笑地,「曲師弟,我記得你過去特別喜歡甜食,這個是我來時特別買的,三星主廚的馬卡龍,有錢也不見得吃得到喲。」

「……嗯。」

曲正風心中拂過一絲微妙的錯覺,彷彿他們還身在魔教,常影是最早開始替教主出任務的人,任務完成回來時,總會幫佟方帶胭脂,為自己帶甜食回來。

「曲師弟、不,或許我不應該繼續這要叫你了。」該隱輕聲道:「你是不應當出現在教主面前之人,你可明白?」

曲正風抿了抿唇,「在下可以的話,不會出現。可,小元子的爹,不可不管。」

該隱斂了表情:「教主……不,主子只是惜你是個人才,不過受喬大山蠱惑,弄得詐死叛教,否則,以主子手段,你以為自己能逍遙至今?」

「在下……多虧喬大哥和龍先生的幫助,這些年來過得非常快活……師兄呢?」

黑衣管家仍保持著合宜的微笑,「阿曲,你帶著這個,就回到你該回去的地方吧。若你還想繼續過快活的日子,那就不要靠近我們。」

曲師父接下那高級的禮盒,「也請你們,不要靠近小元子。」

該隱卻不再說話,逕自坐進轎車,吩咐了司機老莫:「開車吧,回去了。」

「啊、喔……」莫理斯聽得糊裡糊塗,不過有一件事卻是很明白的,「那個、我總能捎個平安給我兒子吧?」

「請便。」該隱挑了挑眉,拿出手機撥起電話。

「那個……曲先生是吧?我兒子的號碼,你有沒有……」

莫元接到電話的時候,元氣剛剛恢復過來,正背墊著枕頭,靠著學長的肩,一口一口吃著老張師父的愛心補湯。

「爸爸?」他語氣驚訝到差點打翻碗,幸而程亞捷眼明手快,一滴湯水都沒有灑出來。

「爸爸,你在哪裡?我?我很好,一點事都沒有。」

有點心虛地看著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他的學長,「嗯,爸爸,你真的被綁架了嗎?什麼?有在義大利的臨時工作?」

他的父親身為船員,確實常年行走世界各地接工作,可是這一次回來,爸爸分明說要多留幾年的,而且,爸爸也從來不曾不告而別過,「爸,你真的沒事?嗯,那你什麼時候可以結束工作?啊、還不確定?」

雖然他已經很習慣父親不在身邊的日子,不過,這次總有一種讓人不安的感覺。

「嗯,好,爸,你要常打電話給我,早點結束工作。嗯,掰。」

「怎麼樣?」程亞捷把補湯遞迴給莫元,「伯父在哪裡?」

「他也說不清楚,只說是在義大利接的工作。」莫元歪歪頭,一臉狐疑,「學長,我好像有聽到曲師父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少年的功力在學長的幫助下,約莫回覆了三成左右,聽力自是不若沒受傷前那麼靈敏,只是曲師父說話方式很有特色,一聽就讓人印象深刻。

「嗯,等你曲師父回來,問他就可以了。」程亞捷回道:「先把這些喝掉,我得回崆峒去了。我五師兄,總算清醒過來了。」

「喔喔!」少年精神一振,「學長,那你別管我了,快點回去看你師兄吧!啊、我感覺自己好很多了,我跟你去!」

「不行,龍師父說,你得躺足一天。」程亞捷搖搖頭,「好好養傷,這樣我後天的比賽你想看,才有辦法來。」

「喔嗯,也對。」少年乖乖一口喝光補藥,把被子蓋到下巴的高度,「學長,你要跟你師兄打聽一下,那個林子卿的武功,到底是什麼來路,讓你當參考喔!」

這傢伙,分明還是裡世界的外行人,說得這麼有模有樣的……程亞捷笑了一下,跳下了床,拿起背包和外套,走出門前又走了回來,往學弟訝異得微張的嘴度了一口大氣,「唔……老張師父的藥,味道真糟。」

「是吧。」少年吐了吐舌頭,笑了起來。

汪典所受的傷之重,幾乎只剩下一口氣彌留而已,若非他師父梁樂水和大師兄關能連續用陰陽磨的內力支撐了他的一口氣,撐到他二師兄帶著整團崆峒企業醫療團過來,進行即時的手術治療,恐怕早就沒了性命。

身為武林中人,工作就是水裡來火裡去,原本就要有隨時丟掉生命的準備,可若老五是在工作上受了重傷,也算傷得其所,偏偏卻是在最讓人沒有警覺的少俠擂台之上,讓所有人都有難以接受的感覺。

崆峒派這次有五十名弟子參賽,但任誰都知道,常敬之、汪典和程亞捷,是這一次奪下前三元的熱門人選,也是延續崆峒王朝的王牌選手,一下子折損其一,對崆峒打擊之大,讓梁樂水鬱悶至極。

偏偏在這個時候,他的另一個弟子程亞捷,也準備要遇上那個林子卿了。

憑崆峒企業上下的力量,林子卿的祖宗八代從小到大的細節全部都無所遁形,可是無論怎麼看,這人都不可能擁有那種恐怖的力量。

所以答案就變得非常的簡單。

這個林子卿,不是真正的林子卿,是個冒牌貨。

可是僅僅到此的線索,無法解決如何讓亞捷勝過對方的疑慮。

亞捷是非常用功的第子,自己所能教他的,也全部都授與了他,加上他與古墓派傳人一齊雙修,內力進展一日千里,但這樣實在還是讓人擔心,他反覆看過老五的比賽,那個「林子卿」,不是這一輩的孩子可以對付的程度。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了兄長的身影。

一○三

梁樂水,崆峒派掌門,武林中平步青雲的菁英份子,生平最大的挫折只有一個,那就是追求古墓派傳人龍兒而不可得,還連連敗在龍兒所選擇的那個男人身上。

就在他練得更高的武功,覺得自己總算可以跟喬大山一決高下的時候,那個卑鄙的丐幫幫主,居然跟龍兒一起攜手退隱,名義上是不再過問世事,實際上卻是人間蒸發,讓人怎麼都找不到。

他為了得到龍兒,打敗喬大山,付出了自己的自尊、廉恥和身體,讓自己任山洞裡的禽獸一逞獸慾,交換了原本就應該屬於他的崆峒殘本武功。

約莫在三十年前左右,武林大勢已經幾近底定,魔教勢弱退回了塞外,上一代的高手紛紛凋零,梁樂水發現自己居然距離頂點如此之近,可以成為他的對手的人簡直少之又少。

少年時的他,是個雖不沉迷,但偶爾還是會踏足溫柔鄉,穿梭在女俠少俠間,自詡風流貴公子,但歷經被龍兒委婉拒絕的情傷、出賣身體換得武功的心傷,梁樂水的執著已經從感情世界完全轉移,轉移到了「武林盟主的宏圖大業」這一塊。

若是龍兒身在之處,還能聽見他的威名,比較起那個連武林都無法待下去的乞丐幫主,就知道什麼是霄壤之差,雲泥之別了。

隨著時代與時並進,沒有人能說他不成功。

他已經很久、很久不曾有求於那個人了。

走進寢室之前,他已經在心中安排好言詞。

他已經不年輕了──不可否認,為了更增加自己的男人味,他刻意讓自己的容貌保持在四十上下,不僅保有現任武林盟主的威嚴,也希望可以影響降低那個人對自己的興趣。

近些年確實需索少了,但一個月至少還是會被夜襲個兩三次,對方很喜歡用言語折辱他,非要他說些羞恥到了極點的話語,才會讓他解放。他的身體早已經被改造得不是自己,他唯一的心靈綠洲,也不過就是那個古墓派少年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美麗到令世間花朵黯然失色的笑罷了。

只要堅持初衷,這些年的犧牲,就不能算是白費。他想著,現在龍兒人已經找到了,崆峒派也早一躍成為五大門派之首,距離他心中的那張完美藍圖,只差一小步而已。

所以,他不能讓亞捷真輸在這一戰。

兄長已經好整以暇地待在寢室之內,房間昏暗,僅桌上點著一根紅色的蠟燭,梁樂山不喜歡太亮的地方,這也跟他長年被鎖在漆黑的山洞裡有關係。

一壺二鍋頭,一盤花生米,這個男人就可以坐上兩三個時辰不嫌煩,見他進來,似乎是在意料之內,毫不驚訝:「難得見你主動找我,遇到困難了?」

此時在故作矜持也太假了,梁樂水拉了凳子坐到兄長的對面,「我也不指望你還有什麼壓箱的

沒有拿出來,只是亞捷是我晚年才收的弟子,是個勤勞乖巧的,你也曾經讚過,今日,我是替他來找你。若你還有……」他頓了頓,「我也不會讓你白教一頓的。」

男人呵了一聲,一口喝下小酒杯裡酒精濃度有五十二趴的烈酒,「你這身體,百年前就賣予我了,說說,還能怎麼不讓我白教?」

梁樂水原也不是個乖巧認命的,他原本就是打著隨時可以反悔的主意,待神功練成,再一腳踢開這野漢……可奇怪的是,對方的武功像是永遠看不見盡頭似的,自己永遠棋差一著,永遠脫困不得……也因此,他從年輕時候起,就被予取予求到如今這把年紀。

反正,自己再怎麼羞恥的情況、再怎麼難看的樣子,這傢伙都看過了,也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嚇得了他的。

「任君選擇。」他輕聲道:「你還有想要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梁樂山卻靜默地繼續喝酒,一句不吭。

還是梁樂水耐不著性子,他坐高位已久,少有被這樣冷落的時刻:「是不是,已經沒有什麼沒教過我的招式了?」他半是幸災樂禍,半是失望不已,「如果是的話,不妨直說,不要浪費時間。」

男人此時剛好倒了最後一點點酒進小酒杯中,將酒杯遞到他的眼前:「你也喝。」

梁樂水也愛喝酒,不過他不愛這種帶著一點土氣的老酒,而是欣賞價格高昂的威士忌或白蘭地,帶著甜味的龍舌蘭,也是很合他的胃口。但、他並不喜歡眼前這一杯透明色澤,酒味濃醇的二鍋頭,

不過,他不想示弱,接過來一飲而盡:「快說吧。」

男人伸了一個懶腰,「要說招式的話,倒是還有。」

「喔喔!?」他精神一振地站起身來:「確實還有?」

「可……我就怕我想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梁樂水那激不得的少爺脾氣,就算現在年長了這麼多,依舊改不了。

「這世上,恐怕還沒有我梁樂水得不到的東西。」他嘖了一聲,「就算是龍兒,總有一天,也……」

「夠了。」男人斥了他一聲,「讓我想想罷,想個你給得起的。」

「亞捷的比賽,就在後日,請你不要想太久。」

「哎,好吧,你先把衣裳都脫了。」

「現在?」雖然不意外對方的意圖,可現在時間緊迫,「我剛剛說了,亞捷的比賽近在眼前,想要……的話,比賽後我都奉陪!」

「不,就是現在。」男人帶著一點醉意,輕笑道。

這傢伙,該不會是喝醉了吧?梁樂水皺起眉頭,跟醉鬼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可是……這傢伙說他還有招式可以交給自己,究竟是真是假?

「你自己不脫的話,我來幫忙也是可以。」男人笑了起來,「如何?」

梁樂水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一點喝茫的痕跡,不過那一雙賊眼只是閃爍著明亮的光芒,一點神智不清的混濁都沒有。

「我自己來。」他的嘴這麼說。

男人一隻手支著下顎,一隻手把弄著酒杯,斜靠在桌面,透過昏暗的燭光,愉快地看他寬衣解帶。無論何時他都是打扮入時的模樣,從髮型到鞋底,全部都精心搭配,一絲不苟。所以看他脫衣服也是很有趣的事,這個人會仔細地摺好襯衫、長褲和領帶,將西裝外套好好掛起,襪子兩隻卷在一起,塞入放得平齊的皮鞋當中,最後就只會剩下一條緊身的三角子彈內褲而已。

「過來吧。」他的兄長的聲音低沉柔和,「坐到我的腿上。」



輕呼一口氣,一切都為了崆峒,為了亞捷,為了要維持永遠站到最高點。

他走了過去,聽從對方的話,跨坐到兄長的腿上,且不意外地看到,對方早已隆起的褲檔。

「幫我解開衣服吧。」男人親了他的嘴唇一下,「你這鬍髭,不能想點辦法嗎?」

當然是因為故意才留的,他心底道,嘴上卻說:「我乃一派之主,這可是我的正字標記,不能隨便動的。」

一邊說著,一邊拉開對方身上的衣袍,這個人似乎因為過去長年待在山洞裡之故,喜歡暗處,不喜歡出門去人多、或者離崆峒派太遠的地方,想當然耳,也不大喜歡現代較為貼身的服飾,總說過去那種寬大的衣袍,穿起來比較舒服。

男人身上的藏青色袍子整個敞了開來,下方的黑色綢褲隆起得高高的,顯然早已性致勃勃。

男人似乎很滿意順從的樣子,雙手握住他的腰,低下頭開始舔起他一邊的乳首,梁樂水被舔得搔癢不已,背脊忍不住弓了起來。

接著他的身體被抱了起來,男人將他放到桌面上去,從乳尖一路吻著蜿蜒而下,腹部、肚臍、腹股溝、根部,接著到囊袋和陰莖的部分。他的雙腿被分得老開,微弱的光線下,他只能看到男人伏在自己下身。開始上上下下的頭顱。

他的兄長雖然喜歡在性事上特別欺負他,但偶爾也會像這樣侍奉弟弟,他原本被一連串不順心事搞得興致缺缺的身體,很快地被點燃起了火苗,他的三角子彈小褲褲不知何時已經被捲成一小團丟到腳邊,他忍下想去撿起來對摺放到長褲上面去的衝動,將注意力移轉到自己正被兄長吞吐脹大的陽具。

這樣仔細的愛撫,讓他心中那股瘀氣稍微緩解了些,他感到男人又長又厚的舌頭滑過他的大腿內側,將他身體微微側翻,舔吻到丘陵起伏的臀處,緊接著掰開那兩瓣,往緊閉著的後庭穴口深舔進去。

他呻吟一聲,又咬住下唇,「嗯……」腰忍不住自己動了起來。

梁樂山見他已經情動,於是直起身來,將他兩條精實的腿掛到自己腰上,接著扶住那粗大的分身,噗一聲便插入進去。

被男人用嘴服侍有多舒服,被他插入時就有多難過。他感到後穴被撐到了最大的極限,稍微一點點動靜,就會帶動整個後穴內壁的肌膚的刺激,忍不住要緊緊箍住對方。

他的身體已經不會因為兄長的侵犯而受傷,而兄長也彷彿深怕他再度受傷似的,再也沒有粗魯插入的情況。反而似乎是覺得打破他的道德感和自尊心更有趣似的,開始強迫他說出淫詞語,非得要他說些「求你插進來」、「我要你的肉棒動一動」之類的台詞後,才會正式提棒上陣,滿足已經慾望焚身的他。

可今日的兄長似乎心情不差,一下子便進入了重點,他放鬆自己的後穴,任那男人的陰莖在自己體內進進出出,耳邊傳來肉體拍打的聲音,以及自己混亂無法成句的呻吟聲,「嗯、嗯啊~~」

男人越做越是性起,乾脆就著插入的姿勢抱起了了他,「樂水,你腿夾好,我手上要拿燭燈。」

「……欸?」他好不容易才從情慾的浪潮當將中清醒一點,因為對方已經將他抱起了,他也沒有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任對方直起身體,自己則像只無尾熊般,單憑雙腿和對方性起的支撐,掛在男人的身體上。

男人似乎這樣的體位很是喜歡,就著站著的時侯就忍不住插了起來,他發出貓一樣的咕噥聲,比男人小一點,但尺寸還蠻讓他驕傲的陰莖也已經脹大勃起到一個程度,「嗯……我要射了……」

「等等。」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一手拿著蠟燭,一手走到窗邊,

然後舉起蠟燭。

為了保持機密,這個房間對外的窗戶,全部都是裝上那種反光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近來,裡面的人卻能將玻璃當成鏡子來照。

他被對方懸空抱起的樣子、而光憑後庭插入就翹起的陰莖,全都透過燃燒的燭焰,一絲不漏地落在他的眼裡。

沒看到的話,就只要去享受性愛過程的妙處就好,可向這樣被強迫認知自己是怎麼被對方抱著的,實在是有點超過了他能接受的程度。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更過分,男人將燭台放在窗櫺上,接著兩手扶住他的臀部,往上一抬,這下連自己的後穴是怎麼被男人的性器插入,菊口是怎麼牢牢吞進那孽根,前面的性器又是怎麼也無法忍耐地吐出一點精液來,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掩面道:「別、別讓我看這個……」

「這就是我們相連地方的模樣啊。」他的兄長聲音帶著些微感嘆,「樂水,你得看清楚。」

「不……」

就算是這樣,那淫靡的畫面,恐怕一輩子都會存在在他的腦海中。

性事大概維持了一個時辰之久,待他氣喘吁吁地總算讓兄長的陰莖離開自己的身體,他的兄長卻說話了。

「嗯,我知道你可以用什麼來換了。」

「嗯,時間的不多了,有什麼想要的,你就快點講吧。」他細細喘著氣,身體酥軟到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我要,你的崆峒派掌門的位置。」

他昏昏欲睡之中,還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什麼!?」

梁樂山的聲音卻很斬釘截鐵,「我、要、成、為、崆、峒、派、掌、門?」

他瞬間瞪大眼睛,臉色煞白,「不可能……!」

「哎,等我說完嘛。」男人按按他的腰,不帶一點情色感地幫他按壓起來,「只要一個月就好,如何,一個月換你未來高枕無憂。」

「不,萬一你反悔了……」

「你說,過去我曾經對你反悔過任何事嗎?」

「那倒……沒有。」

「如果我真想要這個位置,你覺得我拿不到嗎?」

「……」

梁樂山知他是一個重權重利,絕不肯輕易放下的人。自己這個要求,有一定程度就像是要他的命一樣。

「但,你也沒得選擇了,不是嗎?」

「我……」

一○四

程亞捷在進行第二輪決賽之前,崆峒發生了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第一件事,原本應當躺在醫院重傷的汪典,神秘失蹤了。動員了醫院所有的監視器錄影來看,卻發現所有的帶子都被人為破壞掉了。

第二件事,則更令人吃驚,他的師父梁樂水,一臉不情不願地,召集崆峒所有輩份的弟子,當眾宣佈,要將崆峒掌門的位置,禪讓給一個眾人都很陌生的人。

「此人是我的兄長,梁樂山。」似乎不願做太多細節的介紹,梁樂水頓了一頓,「我只讓予他『一個月』的時間,另外,『武林盟主』的位置,也還是屬於我。」

「呃,可是華山論劍之後,若新掌門掄元,這盟主之位……」發言者自然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高手常敬之。

梁樂水明明已經鐵青了臉,卻還是要保持身為師父胸襟開闊的風範,強顏歡笑:「華山論劍,為師當然還是會……」

「不,由我出馬。」新任崆峒掌門決定的第一件是,就是要搶走前任掌門的最高榮譽:「樂水,你已經連任多年,今年就讓我來吧。」

「……」梁樂水銀牙暗咬,已經氣得很了,可偏偏又不能發作出來,他還有求於這個人,於是只能千里傳音給對方:「你可別食言,一個月!」

「華山論劍,也剛剛好會在這一個月內發生。」對方悠然回傳,「樂水,我可曾欺騙過你?」

「……不曾。」

梁前掌門垂頭喪氣,擺一擺手:「總之,這一個月,包括我在內,大家要聽從新任掌門的吩咐,明白嗎?」

底下人一片人聲嗡嗡,多是對這太過突然的決定七嘴八舌地進行討論,只有二師兄宗維俠認真舉起了手:「我有問題。」

宗維俠是整個崆峒連鎖企業的實際執行者,他說一句話,有的時候還比師尊大人還要更影響世界得多,只不過他為人低調,甚少在公眾螢幕上露面。

「維俠,說。」

「師父,掌門之位猶如企業之負責人,光是您的私章,就牽涉到大大小小至少千份的文件,更不用說我們崆峒在世界各地的產業有多少,負責人換人,牽連太大,不可以兒戲啊!」

梁樂水一聽,只覺得這個徒弟果然沒有白養,替自己找了再完美不過的理由,於是他從失落當中振作起來,一個回頭:「樂山……兄長,您看如何?是不是先幫了亞捷再說?掌門轉移之事牽連甚大,不如等華山論劍結束,我們再行商議?」

梁樂山卻搖搖頭,對著宗維俠說道:「文件之事不必更改,掌門異動之事更不必外傳,只要通知五大門派掌門即可,反正我確實只需要一個月時間,你行文件還是照舊以樂水的名義批示即可。」

此話一說,梁樂水這才信了對方似乎真的並不是要奪位,而是有什麼不願意明說的意圖罷了。

他緩了下心緒,這人說的沒錯,也許他總是強迫自己,總是予取予求,不過,確實一次也沒有騙過自己。

他很少在這麼明亮的地方看到這個男人,皮膚呈現少曬的白皙,眉目英挺,長發隨意披散卻不顯凌亂,身材高大壯碩,身上裹著一件黑色龍紋長袍,並不十分華貴,卻氣勢十足,很有一派之掌門的模樣。

這人長得不像母親,或許,就長得像那個,母親真正愛著的男人吧。

梁樂水眼神暗了暗,他輕輕一個招手,最小的徒兒程亞捷便快步來到他的身邊。這孩子一向用功聰慧又生得俊俏,一直是他最鍾愛的弟子,也又於是他關門之後才收下的,在心情上簡直是當成自己兒子一般地栽培,這孩子也很上進,他的幾個師兄不僅沒有排擠這個小師弟,反而跟著他這個師父一起疼到骨子裡去。

雖然他很清楚愛徒的武功已經進階到真正高手的階段,但畢竟也才剛剛進入這個境界,而那個假的林子卿,卻是真正的高手。

「亞捷,準備得如何?」

「師父不必擔心,穩定進步中。」嚴謹的少年──不,這少年再幾天便要滿十八歲,已經能算得上是青年了──眼神閃了一閃,可這又如何能逃得過他師父的利眼?梁樂水迅疾地握住愛突地手腕,表情一變:「怎麼回事,你的內力較一個月前更弱了些?」

程亞捷頓了一頓:「師父,我昨天和莫元在一起,他在比賽上損失太多內力,我身為他的雙修對象,是唯一能幫助他的人。」

梁樂水表情難看起來:「古今館的大人是這樣行事的嗎?明知你要對上危險的對手,居然還……」

「不,是我堅持要這麼做的,請師父不要誤會。」

「你……」

梁樂水氣得臉變色:「那莫元有四個師父替他護持,說危險也危險不到哪裡去,倒是你,面對未知卻強橫的敵人,不思進步也就算了,反而將珍貴的內力在賽前給人,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少年緊閉雙唇,似乎完全不打算對他解釋這件事。

但這樣的態度更容易激怒師父,「你這孩子,從來不是這樣瞻前不顧後的,我非是責備你不該去救莫元,而是事有輕重緩急,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喬龍曲張四位高手,你跟人家強出什麼頭!」

程亞捷長呼了一口氣:「我與莫元一同雙修,這一小部分內力,很快就能彌補回來了。莫元他……也已經初步恢復了內力的累積,只要……」

「亞捷,你明日就要比賽,你想過這事沒有?」梁樂水甚少這樣責備過這個素來寵愛的小徒兒,「師父我是……」

「樂水,夠了。」有人按住他的肩,他一回頭,不知何時,弟子們都已經散了,他的兄長走了過來,「你就是亞捷,是吧,明日要比賽的弟子。」

「呃、嗯。」少年點點頭,「師、師伯好。」

梁樂山不置可否,樂水則無聲地嘖了一下,「履行你的義務,把足以讓亞捷獲勝的招式,教給他吧。」

少年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師父,「咦?」

崑侖派的掌門班弦,最近半是歡喜,半是煩惱。

歡喜的部份,當然是因為他崑侖派弟子,總算有機會在少俠擂台上大放光彩,替崑侖大大爭了面子,可煩惱的是,他的弟子用的武功,根本就不是崑侖派本身的功夫。

而且,那個表現良好的弟子林子卿,過去只是用來陪榜的角色,今年度卻讓眾人包括掌門自己都大跌眼鏡,從外表看看不出這傢伙究竟有什麼不同,一樣是那個斯斯文文、有點遲鈍的林子卿,但上了那個擂台之後,卻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出手狠辣,毫不容情。

班弦不是傻瓜,當然有想過這弟子是否不是正的林子卿──至少在擂台上的時候不是,可戳破對方對自己的好處是什麼?讓真正的林子卿上台,說不定老早就被淘汰了呢,畢竟被打敗的,是那個赫赫有名的崆峒五子之一,汪典。

才正想著,便見林子卿從外踏進門來──和古今館有些相像,崑侖因為是小派,所以也只能分到這個小的宿舍地點,他們今年一共有三個選手參加比賽,兩個已經打包回府,林子卿是唯一一個留存下來的人,只是……打從打入決賽之後,這兩個弟子就很少回到本派宿舍,導致班弦老是覺得這小房間空蕩蕩的,還滿寂寞的。

明日就要比賽,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林子卿,身為掌門作個賽前分析也不為過,「喂,子卿!」

青年轉過頭來看他:「有何指教?」

「你明天的比賽,要不要來個賽前分析?」男人要著說,「準備的怎麼樣了?」

「還好。」青年聲音冷冷的,「無事的話,弟子要進房休息了。」

不致怎地,班弦居然被自己的弟子的氣勢,給壓得只能點頭。

一○五

這一場比賽,眾所矚目。

一方是本次擂台賽的最熱門冠軍人選,一方則是讓人跌破眼鏡的超級黑馬,無論誰勝誰負,都將精采可期。

程亞捷一直以來,都保持著相當的自信參賽,可他現在,卻第一次,感到迷惑。

林子卿確實很強,但自己也非弱者,就算五師兄輸給了他,並不代表自己也會如此,崆峒武功精妙強橫,只要能練到極致,他有不會被打敗的自信。否則,大師兄關能如何能連這麼多屆站在頂點?

可師父卻在他比賽的前夕,請了新任的掌門,傳授他「特別的」武功。

師父打從將經營崆峒之事交給了二師兄管理之後,便單純享受他崆峒掌門和武林盟主的身份,偶爾飛到國外分部替新開的武館剪剪綵,或到武術比賽上去致詞一番等等,雖然時常會做出一些令眾師兄弟們無言的奇妙決定(比如說到亞馬遜河流域設立分館之類的),但像這一次這樣突然之間把掌門之位讓給自己的兄長的舉動,還是讓二師兄傻眼到當場要厥過去。

梁樂山,師父的兄長,這個神秘人物、對崆峒中人陰陽磨內功練到超過第八層以上的人來說,都不會太陌生。這個人一直隱在師父的身後,從不現身。程亞捷也是與莫元雙修之後,突破了第八層,才能感受得到這個人的存在。

他記得當年三師兄唐文亮和四師兄常敬之剛剛突破第八層的時候,一直討論著要把這個神秘人物挖出來瞧個仔細,兩個初登高手的青年像小孩子似的滿峒崆上下的找,可是卻往往只能摸到那人刻意留下的痕跡,連對方的衣擺瞧都沒有瞧過一次,久了也就放棄尋找了。

後來跑去詢問大師兄和二師兄,大師兄點點頭道:「嗯,我倒見過一次。」

崆峒老三老四這下不服氣了:「為什麼大師兄就可以見到!?」

「多練幾年吧,你們兩個。」大師兄答道,「我也不過匆匆看到一個側影。」

「我倒也見過一次。」二師兄宗維俠語氣悠閒弟插話。

「什麼!?」崆峒老三老四更加震驚,「可是二師兄你……」

崆峒老二的武功最弱眾所皆知,因為他的專才在於經營而不在練武,用腦勝過於練肌肉。

「哎,你們該不會以為,從小到大的聖誕禮物,都是師父送的吧?」

「不是嗎!?」老三老四老五老六異口同聲。

「……我十歲那年,曾經偷偷睜開眼看,對方正在我們掛的襪子裡偷偷塞東西,卻馬上發現我已經醒來,對我做個噤聲的手勢,想來就是那位了……」

「……」

「……」

師兄弟們猜測了好久,掌門師父每天日理萬機的忙於擴張崆峒勢力、忙著建立崆峒帝國的時候,怎麼還有時間幫大家買「樂高」、「吳姊姊講歷史故事錄音帶」、「聖鬥士星矢模型」、「芭比娃娃」等玩具,此刻總算真相大白。

這是一個師父背後的推手,為何會突然現身到幕前來?

程亞捷雖然滿懷疑問,但這類問題,交給師兄們去煩惱就好了,他自己,則要專注於這一場,最關鍵的比賽。

新掌門樑樂山教予他的,明顯非是崆峒系統的武功,而他,真的要在比賽場合上,使用這套連熟悉都談不上的武功?

莫元雖然只恢復了五成不到的內力,不過日常生活已然沒有問題,堅持要到現場為學長加油,師父們拗不過他,「別到休息室去,跟師父們一起坐看台區吧~」

於是原班人馬相同的配備,大傘張開,啤酒點心備好,不知道為什麼武當派的掌門也跟著跑來湊熱鬧,VIP等級的貴賓跟人家一起擠看台區,讓這小小一方加油區變得異常惹人注目。

不過師父們會這樣全員到齊,也讓莫元有些驚訝,曲師父甚至還跟媽媽古琴班請了一天假──如果自己的比賽還算合理,可是對於學長的比賽也這麼注目,那答案只有一個。

「喬師父,學長他今天的對手,是不是很強?」他帶著點不安地問著又在比賽開始前,喝起啤酒來的大漢。

「嗯,很強,你學長今天不好打。」喬大山點點頭,「而且也很可疑。」

「可疑?」

「感覺是我見過的傢伙啊,你說是不是,阿曲?」

臉色三百六十五天都很蒼白的青年微一點頭,卻沒有答話。

莫元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可又覺得,師父們都這樣全員坐鎮了,又有什

麼好擔心的呢。

另一方面,崆峒派的休息室,此刻也相當熱鬧。

崆峒派新任掌門即位之事,讓各大掌門──除了毫不在意來沾一下醬油就跑的武當派高震東外──紛紛藉道賀之名,行打聽八卦之實。

第一個到場的,自然是那近日春風得意的華山派掌門木仁青,只見他一臉刻意的訝色,連聲「這事怎麼了」、「怎麼會呢」的語氣,讓梁樂水聽得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這木仁青多年來華山論劍都敗在自己手下,派裡的徒弟們也沒有他那六個愛徒這麼個個優秀到稱霸少俠擂台,想來已經心有千結,這次自己讓兄長迫得退位,雖然只有一個月,但外人畢竟不知,還不來打落水狗一番?

他咬咬下唇,勉強自己露出一個云淡風輕的笑臉:「欸,這掌門、盟主當久了,也挺膩人的不是?是我勉強兄長為我分憂解勞,是吧,兄、長?」

梁樂山見眾人目光聚集在自己,點了點頭:「樂水說的是。」

總算保全了一點面子,梁樂水臉色和心情都好了一些,「今日是小徒亞捷的比賽,勞煩諸位出席了。」

少林寺掌門玄智大師仍是一身合身古馳西裝,同品牌黑色皮鞋,一身生意人的模樣,此時正用精明銳利的眼神看著新任掌門樑樂山,彷彿是想看出些什麼蛛絲馬跡似的:「梁掌門,此時貴派陣前換將,所為何來?就算確實有分憂之需,也不需趕在華會舉行活動半途吧?」

梁樂水自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往後退了一步,讓兄長去回答自己造成的問題。

不過梁樂山的風格與熱心華會公關性格的弟弟不同,他雖少有與這些所謂「高層人士」往來的經驗,可因為武功高絕,加上一直隱身暗處觀察這些人,從眼神到語氣,就有些目中無人的調調。

只見他直視少林掌門試探的眼睛:「玄智大師,這可造成任何人或門派的困擾?」

「這……」

「或者造任何實質上對於華會的損失?」

「這倒是沒有……」

「既然沒有,大師又何必過問我崆峒派內私事?」

一邊的梁樂水雖然覺得兄長的語氣未免太直白,可一想到可以這樣當面削那個利字當頭的少林掌門,又忍不住覺得有點過癮的感覺。

碰了一鼻子灰,玄智大師倒也不生氣,反而表情放柔一些:「看來,一切都在梁掌門的掌握之內,倒無需我們這些『老友』的關心了。」

一邊的峨嵋派創生師太一身雪白袈裟,袈裟上繡有柳枝泉紋,遠看不像袈裟,倒像貴婦的長大衣。她的面貌保養得宜,雖近中年,肌膚依然白皙緊繃。只見她走上前去,不疾不徐地道:「換掌門畢竟是大事,我們也是擔心梁掌門是否有恙,這才前來關心,畢竟是多年的老友,也請新掌門原諒則個。」

梁樂山放柔了神色:「多謝師太關心,樂水無恙,只是累了些,靜養一陣便好。」說完還看了一邊的前掌門一眼。

梁樂水只覺得這一眼包含很多意思,忍不住暗自尋機用眼刀射了兄長一眼,新掌門穩穩接到,心情卻反而更好了些。

創生師太心神領會,用寬大的袖子掩去笑意,也退後了一些。

實在不想讓這些好事者繼續生事下去,梁樂水朝得意弟子宗維俠比了一個手勢,幹練的弟子隨即迎上前去,將幾位掌門以「安排好最佳視野」、「叫了五星級主廚外膾BUFFET慢了菜色就要涼」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一將掌門們請出了崆峒的休息室。

「這群人,簡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亂!」梁樂水鬆了口氣,喃喃道。

這一點,你不也一樣嗎?

新任掌門悠然接過靈巧的、舊掌門的徒弟們送上的茶水點心,還喝不到兩口,就見到老四常敬之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自己,像是有幾百個問題想問似的。

梁樂水還來不及阻止徒弟,即見兄長笑了一笑,用再和藹不過的口氣道:「敬之,你長大了,現在還喜歡芭比嗎?」

四週一片跌倒之聲,已經長成黑人長辮子頭街頭YOYO風的男人,露出像是咬了蘋果才發現有半截蟲屍在蘋果上的表情,往後急退大概十步,一個問題也問不出來了。

一○六

台下暗潮洶湧,台上則正戰鼓喧騰。

程亞捷身著黑色崆峒道服,遙望對手。

一旦上了擂台,就不能心有迷惘,雖然這只是個擂台賽,但稍有失手,五師兄的慘況近在眼前。

他的對手林子卿身著白色道服,大概二十五六歲上下左右,留著普通的短髮,眼耳鼻口無一不普通,身高身材都很普通。

這樣的一個人走進人群裡,恐怕就再也認不出來了。

不過對武林高手來說,卻不見得。因為這個人,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鬥氣……也許應該說是殺氣,強到讓坐在觀眾席前三排的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更何況是站在擂台上,與他相對的程亞捷。

這個人,絕對不能留手。他想著,光是五師兄那筆帳,他就非討回來不可。

崆峒派的小師弟不打算給對方任何機會,開始的鑼聲一響,只見黑色的身影縱身而去,一聲鳳鳴長嘯,雙手隱隱泛著紅光,崆峒絕學飛鳳手朝對方心窩毫不容情撕裂。

彷彿已經抓到了對方的衣襟,手裡卻只殘留著些微的布料觸感,少年雙掌轉為握拳,接著看也不看地朝左方擊拳而出,正是崆峒另一絕學七傷拳當中的「摧肝腸訣」!

這一次,他的雙拳有實實在在打入肉裡的感覺,只聽得對方悶哼一聲,卻不似一般人會為了抵住拳勢直直後退,林子卿身法像是鬼魂一般地轉到右方,避開了他連續而出的第二拳「損心訣」。

程亞捷一招未中,身法難免頓了一頓,他自知不能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腳步平行挪移,幾乎沒有猶豫地就打出第三招「藏離訣」。

這一連串快打下來,觀眾看得是目不轉睛,叫好之聲已經此起彼落地出來了。

不過那是沒有武功,或武功低微的觀眾才會以為勝負已定,在高手的眼裡,程亞捷這幾招固然非常強橫,但林子卿能不動聲色躲過一招、接下一招,再回給對方一招,三個階段一氣呵成,更是含有試探、測試與猶有餘裕的意思在。

程亞捷當然心知肚明,他的第三招,狀似擊中對方,實際上他感到對方以極快的速度拂過自己手腕,若非自己一直抱持著高度的警覺心,及時在對方按到自己之前撤招,說不定自己這雙手就保不住了。

他不是自己嚇自己,事實上對方連摸都還沒有摸到自己,他的一雙手腕就已經感受到那刀刺似的痛感了。

能舉手成刃,可不是普通的高手,程亞捷連退六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準備重振旗鼓。

但對方已經來了。

白衣青年單掌往黑衣少年肩上拍去,少年身軀微蹲,回身往對方後背一拳擊出,正是「傷肺訣」。

可他的掌心像是打一團鬆鬆的棉花當中,可柔軟當中卻有一股勁道彈出,震得他整隻手臂一麻。

「武功很俊啊。」白衣青年第一次開口,和他普通的外表不同,聲音像中提琴般悅耳,「可惜還是嫩了點。」

程亞捷心頭一驚,發現自己從在對方背後被內力氣流帶到了對方面前,青年對他抿了抿唇:「乖乖的,讓我折了你的手就好。」

怎麼可能真如對方所言,程亞捷悚然一驚,內力氣灌雙臂,飛鳳手反將對方的手掣開,連接一招「意恍惚訣」,錯亂對方視線,但他並不因為對方武功超乎想像的高而有所退卻,相反的,接連著「意恍惚訣」後,又是一招「摧肝腸訣」!

十成功力迸出,林子卿無法再繼續維持氣定神閒,退了半步,一個轉身,雖然及時將對手的攻擊卸開,可全力之擊不可小覷,他的臉上肩上,瞬時多了幾道血痕。

但,也僅只如此而已。

程亞捷感覺自己心跳得飛快,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交手不過十分鐘左右,但他卻有跑了十公里路般的疲累感。

雖說他一連串攻擊都未曾保留全力施為,加之前晚才替莫元灌注內力,可無論如何,這都不應當是他此時應當出現的狀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少年皺起眉心,眼睛直視對方,暗地裡卻引內力出丹田,走了全身經脈一圈。

「好像發現了。」白衣青年用著極好聽的聲音說著:「比你的師兄厲害呢。」

程亞捷咬咬下唇,「你絕不是崑侖之人。」

「哎。」笑得一臉「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表情,「怎麼樣?讓我折你一隻手就夠了,不多傷你。」

這個人,比想像中更加可怕。程亞捷心道,簡直是師父那個輩分的人才有的實力,這樣的人,為何會出現在專門給年輕人出頭機會的「少俠擂台」之中?

而且,自己身上所產生的異常現象,他只在一個人身上看見過。

擂台之上,是不會有太多時間讓人思考的。

「不回答的話,就當你答應了。」白衣青年輕功高絕,眨眼便來到少年眼前,「不會痛的,只要一下子。」

程亞捷只感覺全身寒毛豎起,寒意自腳底冒上,在對方動的時候他就退了,可對方的聲音卻像附骨之蛆,如影隨形,隨著他在擂台上左衝右退,甩都甩不掉。

白牙一咬,他還有一招。

所謂崆峒密招「七傷拳」,最初的時候,其實是一個損己不利人的武功。

其可以同時發出剛猛和陰柔兩種不同勁力,摧傷敵人臟腑。其拳式複雜,變化萬端,陰柔之力時傷樹無痕、卻震斷樹脈;剛猛之力足以拳碎百斤巨岩,內外能傷。

但這奇妙凶橫的武功,傷敵力強,傷己也重,似應了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道理。正所謂人身五行,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肝屬木,再加陰陽二氣,一練七傷,七者皆傷。

總言之,「先傷己,後傷敵」,是崆峒七傷拳原本的奧義。

可「七傷拳」雖一練七傷,七者皆傷,但若練者內功奇深,練之不但無害,反而能強壯肝腑,增強內力。

可經過多年的修練改良,今日練七傷拳,已不再需要靠一甲子以上的內功來消化,威力或許比過去減緩,可在「傷己」的部份,早已經被降到了最低的程度,只除了七傷當中的最後一招。

「七傷拳」總訣包括「損心訣」、「傷肺訣」、「摧肝腸訣」、「藏離訣」、「精失訣」、「意恍惚訣」和「七傷總訣」。一般的崆峒弟子,能練成一招已數不易,程亞捷身為掌門親傳弟子,又天資聰穎,七招俱練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七招當中的「七傷總絕」,卻是一禁招。

其餘六招,都已經有了有效降低「傷己身」副作用的鍛鍊方式,可偏偏威力最強的第七招,卻毫無任何「不傷己身」的出招方式。

覺悟越強,招式就越強。

一般來說,不到危及存亡之秋,崆峒弟子皆被告誡不可使用此招的。

程亞捷心忖,被對方斷手必輸無疑,就算「七傷總訣」自傷其身,說不定還有求勝之機。

他沒有猶豫,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有一股絕不認輸的血性,寧可往前也絕不願後退的,輕道一句「七傷總訣」,內力排山倒海狂洩而出,緊黏在他身邊的對手林子卿自然避無可避,勢必要將這可傷人五臟六腑的強大招式全部接收下來。

「唔喔!!!」白衣青年喝了一聲,袍袖被強勁的內力震得飛起,竟硬是接下黑衣少年的禁招,饒是他功體強勁,內力深厚,此時也不禁有五臟俱震翻騰之感。

如果少年還有施展下一招的能力,此時將是擊敗對手的最好機會。

可惜傷人的同時勢必傷己,程亞捷光是咬牙硬撐身體站直,就已經使盡全力。

而他的對手,崑侖派的林子卿,此時卻站在十步之外,僅有嘴角流下一點鮮血,白色的衣袍沾了點灰罷了。

「吶,我就說給我一隻手就好了你不聽,這下子,事情可沒那麼容易善了了。」

了了。」

一○七

場上情勢驟變,莫元在古今館加油區當中已經坐不住了,整個人趴在欄杆上,恨不能馬上趕到學長的旁邊去。

他的學長一向都是猶有餘裕從容自信的模樣,像這樣狼狽不堪的樣子,莫元從來不曾見過。學長他……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可是對手怎麼會這麼強……

莫元緊咬著下唇,看著學長明顯遲鈍了很多的腳步閃躲著敵人的攻擊,對方像是在玩弄小動物般,似乎已看著對手的拚命為樂。

「師父,我可以到崆峒的休息室去嗎!?」莫元終是再也忍不住,回頭道,卻沒想到本來坐滿古今館人的大傘下,只剩下龍師父一個,用帶著點憂慮的眼光看著他。

「大家……都跑到哪去了?」

美青年招了招手:「小元,你過來,坐到師父身邊。」

莫元老實走了過去,「師父,是不是……」

「嗯,等等要發生大事了。」

「咦!?」

莫元從來不曾,從師父的身上感覺到這種嚴陣以待的氣氛。這群師父都是不世出的高人,雖然大隱隱於市,也要為凡間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煩惱,可態度從來都是悠哉而輕鬆的。

他也忍不住跟著小心翼翼:「是……學長那個對手嗎?」

「是,也不是。」龍師父摸摸他的頭,「小元,吾知道你很擔心亞捷,不過就算如此,你也暫時不可以離開師父身邊。」

「為、為什麼?」

美青年看著他嘆了一口氣,「當初吾們收你為徒,還真的沒有想到,會牽扯出這麼大一出局啊~」

感覺上好像是自己帶來了什麼麻煩似的,少年吶吶無言。

「不是你的錯啊~小元,吾不是怪你,只是有些感嘆。」

「師父,能不能說清楚一點,打啞謎的話,我還是一頭霧水。」

龍師父笑了一笑,「嗯,師父就告訴你吧。」

百餘年前,喬龍二人決心退隱江湖,確實有著非退不可的理由。

當時正道與魔教勢力互有消長,喬大山身為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幫主,確實有登高一呼,萬人應諾的實力,加上他的武功是丐幫歷任邦主當中,數一數二的強的,一出江湖就打遍天下無敵手,其鋒頭之健,令邪道忌憚、正道側目。

其實喬大山的出身並不神秘,丐幫的弟子,大多是戰亂或饑荒遺下的孤兒,他被當時的丐幫收留,因為天身良好的體魄條件,很快地就成為弟子當中的首席,由於打小便在師兄弟幫眾眾多的環境之下長大,自然而然地養成了他豪邁不羈不拘小節的個性,上一任的丐幫幫主對於孩子們的品德教育十分重視,就算是身為乞丐,也不可偷搶拐騙,只要依附在丐幫之下,總有你一口飯吃。

天生純陽之體,讓他在修練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時,分外事半功倍,他在十六歲之時,不僅個頭已經超過同儕很多,就連內外功,也幾乎要追過師父。

因為天生的剛正直率,不卑不亢,讓他很受師父師娘的疼愛,滿十七的時候,他向師父提出了,想要四方遊歷的請求。

其實整個丐幫都知道,這孩子天生就是繼任幫主的料,他的師父也是將他當成繼承人在培養的,在這個年紀出門遊歷,增加人生的經驗,正正剛好。

於是當時還很生嫩的少年喬大山,背著兩套破布衫、四五個銅板,就踏上了他的旅途。

這當中喬大山奇奇怪怪的經歷不少,不過影響最深的,自然是與古墓派的龍兒相遇這件事。原本就是同輩當中幾乎最強的武功,經過了《玉女心經》的雙修練法後,更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當然,當時正躲在古墓派禁地中和龍兒盡情修練的喬大山,只覺得自己的內力很有效率的往上增長,對於自己究竟有多「強」這件事,還是沒有概念的。

直到一年後,喬大山覺得在同一個地方也待夠了,他還想繼續自己的四方遊歷之行,雖然多多少少捨不得龍兒,可男兒放眼天下,志在四方,在遠方默默想念,也是一種浪漫嘛~

說出這話時,他被龍兒從頭頂猛敲了一記──這傢伙,外表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樣,內在卻是實實在在的火爆美人!

「男兒志在四方是吧?你說這話的意思,難道是暗指我不是男兒嗎!」

冤枉啊大人……身材長得比相遇時更高大的青年喬大山,按著頭上突起的腫包咕噥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哼哼。」美人兒睨了他一眼,經過這一年來與他的雙修,龍兒已經從稚嫩清純的美少女、呃、美少年,進化成舉手投足儘是風情的美青年。「待我向師父稟報,我也想到外頭看看很久了啊!」

於是喬大山有了旅行的夥伴,兩人遊山玩水,行俠仗義,替山村解決山賊禍害、為百姓除去貪官污吏,一時間傳說遍佈,名聲也一天天地闖了出來。

三年後,喬大山接著愛妻、欸、義弟回到丐幫,順理成章的,從師父的手中繼承了幫主令牌,以及翠玉打狗棒。

丐幫雖然號稱是天下第一大幫,但從來都不被正道門派看在眼裡,對他們來說,丐幫不過是一群叫化子自我滿足組成的團體,是烏合之眾,只有在需要底層人活動才能得到情報的時候,他們才會想到丐幫。

而丐幫幫史上每一次的震動江湖,大多都是從出現了武功獨步武林的幫主開始。

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喬大山的「強」,和他身邊出身古墓派的「美人」,一時間幾乎名滿武林。

幾個名門正派出身的俠客不甘鋒頭被掩蓋,親自登門「討教」的,沒有一個不是自取其辱回去;而耳聞龍兒美貌,想要來一親芳澤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接觸到傳說中的「玉女心經」的,更是幾乎要踏平丐幫破廟的老舊門檻。

「我有想過你的樣子會出大問題。」大漢掩著嘴避免噗哧的嘴形惹惱對方,「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厲害!都已經好好解釋過你是個男人了,不信者還是大有人在。」

擁有絕世美貌的青年銀牙一咬,粗話忍不住奪口而出:「媽的,那些人都瞎了嗎!」

當時的龍兒,從來未曾想過,當世第一的美貌和古墓派的出身,居然會為自己,為喬大山,甚至為丐幫,帶來這樣的災難。

對於整個武林來說,魔教勢力高漲的時候,名門正派們自然是攜手合作,共同抗敵。可當魔教勢力式微之時,彼此之間明爭暗鬥、陰謀詭計也都紛紛出籠。

喬大山向來是不耐煩這些的,他從來也不在乎武林盟主、或是當世第一的名頭。可他不在乎,在乎的人卻多得是。就算在排除了他的華山論劍得勝,也免不了要傳出「若是喬大山有參加,那某某是否還是盟主」等教人不舒坦到了極點的議論。

當時魔教勢力昌盛,其光明左右使橫行江湖,一個如鬼魅般殺人取命於無形之中,一個若妲己褒姒染指各派高手於檀口媚眼之間。

除了這兩位外,魔教還有一代號「暗影」的人物。

此人據說是魔教教主的影子,只要這個人出手,可就不是一人枉死這麼簡單。那經常是一門、一派的劫數。

幸而,此人出手的機會不多,但也足以讓整個江湖的正派人士風聲鶴唳,寢食難安了。

與其被動受擊,不如主動討伐。一時間,江湖五大門派連同其他較小門派的掌門,舉行了「魔教討伐大會」,為增強戰力,丐幫幫主喬大山,勢必也要延攬進來。

不過很明顯的,喬大山對於這名義上是對抗魔教,實際上還是各派間勢力傾軋明爭暗鬥的大會毫無興趣,參加過兩三次就不再出席,那傳說總是與他共同出入的龍先生更是神秘到底,一次也不曾給過眾門派要人面子。

於是魔教尚未剿滅,對這兩位的批評耳語卻越演越烈,明明應當是武林正道的領導人物,卻意外地,不受正道歡迎。

「現在想想,當時候是太年輕了啊。」龍師父笑笑,到了這把年紀,要將他冠上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還是非常適合。少年完全可以理解,當年師父在江湖上是如何在無心之中傷害多少少俠純情的心。

雖然對於師父們的少年時代悠然神往,可是莫元更掛心擂台上的學長。

美青年見徒弟心思都掛在程亞捷身上,輕嘆一聲,「放心吧,你的學長,有人看顧的。」

「真、真的!?

美青年摸摸他的頭,肯定地點點頭。

當年的他們兩個,從來不覺得什麼掌門盟主之位,究竟有什麼了不起。都還是少年心性,一個是打小從乞丐窩裡滾出來的,一個是被隱居在世外的女子秘派所養大,雖然懂得敬老尊賢、執劍任俠的道理,但確實和世俗裡的慾望權力,太過格格不入。

兩人後來只參加過一次對魔教的討伐,喬大山頭一次對上魔教教主,但那不是在公開的戰場之上,而是發生在討伐之前的那個夜裡。

唯一的觀眾就是美青年自己,說實在的,兩人聯手練功之後,他從來不曾真正為喬大山擔心過。

那個晚上,是唯一的一次。

而後,他們不再參加討伐,魔教教主卻反而派出他的光明右使暗殺喬大山──結果當然大出教主意料,他向來沒有太多感情的光明右使曲正風,不禁沒有完成任務,反而被對方馴服。

魔教氣焰逐漸被削弱,正道勢力大漲。

而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那件事。

魔教氣焰逐漸被削弱,正道勢力大漲。

而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那件事。

一○八

程亞捷咬牙堅持著,一邊觀察對方的行動,一邊盤算著己身還剩多少勝算。

是的,就算對方已經展現遠高於他的武功,他仍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畢竟,贏得擂台賽不一定要「勝」,讓對方落到擂台之下,也是一個方式。

對方似乎認為自己勝券在握,也或者,他反而能利用這心態上的鬆懈,製造讓對方墜落擂台的機會。

在這個多年來以拿到「少俠擂台」之冠為目標的少年心中,壓根就沒有放棄這個選項存在。

如果能引誘對方到邊緣一點的地方的話……

一瞬間,崆峒派新任掌門曾經說過的話浮現在他的腦際。

「對付這個對手,不能有『或許』、『可能』的那種想法。」梁樂山這麼告訴他,「可以就是可以,辦不到就是辦不到,這沒有什麼好丟臉的。反而是認不清自己實力的人,才是愚蠢。」

當時他只覺得老生常談,自己有幾斤幾兩,他清楚得很,當然不可能會為了一次的擂台賽,去斷送自己的武術之道。

但像莫元那樣放盡所有內力,帥氣地取得一勝,雖然已經無法在本屆擂台賽繼續走下去了,卻是值得驕傲的。

少年人總是有股寧直不彎,百折不催的血性,他看似腳步踉蹌、顛顛倒倒,實則聚精會神關注著對手的動靜。

但那林子卿嘴角始終噙著笑意,像是對他的所有想法,早就瞭然於心。

「自從進入現代之後,我好久沒有看到,像你這樣年輕,卻又如此純粹於武道的年輕人了,崆峒派的梁掌門,倒是運氣很好啊。」長相普通的白衣青年表情像是惜才,可轉身拂過來的,卻是帶著尖利內勁的的沉重掌力,被轟到一次可不是開玩笑的。

程亞捷雖然堪堪避過了要害,可他的四肢、肩胛、後背和腹部,仍受了不少重擊,瘀青破皮還是小事,內傷的狀況,才是堪憂的部份。

他和莫元雙修練功,在極短的時間內,內力累積到讓他自己都稍微有點害怕「這麼快真的好嗎」程度。

內力的提升也讓他的五感比過去更加敏銳,他知道了師父、大師兄究竟比自己強到什麼程度,也知道自己或許不只是超越了五師兄的程度而已。

而林子卿的深不可測,讓他有種站在深淵邊緣的感覺,一躍而下的時候,有可能漂亮入水,征服懸崖;也有可能粉身碎骨,失去性命。

內力在丹田慢慢盤旋起來,《玉女心經》的內功功法導引著他陰陽磨的內力重新聚集起來,他嚥下口中腥鹹的血味,準備再度出擊。

他或許終究會走上主動認輸一途,但在那之前,他要讓自己了無任何遺憾。

七傷拳禁招「七傷總訣」是目前為止唯一能傷到對方的招式──固然對方也僅僅只是咬破一點嘴角罷了。

他雙腿微曲,氣沉丹田,雙手微闔。

林子卿嘴角的笑意收了起來:「這麼倔的脾性,最讓人討厭。我看,就廢了你的功夫吧。」

不能因為言語就感到害怕退卻,就算對方真的辦得到這種事。

他腳步動了,在對方的話語還沒有結束之前。

身在崆峒VIP包廂當中的梁樂水,打從徒弟的擂台賽開始之後,就眉頭緊鎖。

「這根本不是少俠擂台的真意。」他怒道:「勝之不武!」

新任掌門則沒有言語,目光緊盯擂台。

其餘弟子們則聚集在兩人旁邊,或嚴肅或緊張,常敬之脾性較躁,又十分疼愛程這個小師弟,早已待不住包廂:「讓小師弟認輸吧!讓我來會會對方!」

他平時最討厭「認輸」這種事,可眼前情況分明就是有人作弊!

「亞捷看來沒有放棄。」二師兄宗維俠憂慮道:「那孩子,難道要效彷古今館的莫元嗎?」

「如果只是那樣還好。」大師兄關能道:「林子卿不是馮陌鋒,不是現在的亞捷,可以打敗的對象。」他說著便站起身來:「師父,掌門,無論如何,亞捷的安危最重要,必要時刻,我會上去。」

聽得大師兄率先發言,唐文亮、常敬之兩個也跳了出來:「我們也是!」

可他們的師父梁樂水,卻鐵青著臉色:「不許上去。」

「師父!」

「這是『少俠擂台』。你們忘了大會規範了嗎?擂台上的勝負需由參賽者自行負責,若是有人膽敢插手,不僅對其人有所懲罰,背後所代表的門派,更會被取消資格。」梁樂水面色凝重:「我身為華會會長,怎可率先破例。」

不等弟子們抗議,梁樂山大手一拍樂水後背:「說這什麼話,弟子的性命,難道不比死規定重要?」

梁樂水咬牙怒道:「你以為我不疼亞捷?若是不疼,我會在賽前要你教……」頓了一頓,前掌門刻意不去看現任掌門:「爽快破例那麼容易,事後要收拾卻是大大的難事!無論如何,不准上台對林子卿出手!」

「對我們來說,亞捷的安危重於一切。」大師兄關能語氣平淡,卻展現了十足的決心。

幾個師弟同聲一氣,惟大師兄馬首是瞻。

梁樂水見徒弟們如此頑孽,只大大嘆了一口氣:「維俠,我以為你至少知道師父的顧慮。」

宗維俠不著痕跡地瞥了大師兄一點,低頭恭謹道:「師父的顧慮維俠明白,可,那畢竟是我們的小師弟。更何況,那人還重傷了老五,弟子們老早就已經……坐不住了。」

「有一件事,你們師父說的對。」梁樂山語氣嚴肅道:「你們,全部都不准出手。」

程亞捷一瞬間,是真的覺得自己有機會。

崆峒派弟子用一次「七傷總訣」已經非常罕見,在同一場打鬥當中使用第二次,那幾乎是絕無僅有。

要知道,這可是損己不利人,幾近同歸於盡的禁忌之招。

其實他現在身上之傷,至少有四成,是自己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決心有多強,力量就有多強。

少年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還能夠擊出這麼強勁的力道,令林子卿忍不住也要感嘆一聲:「這孩子若沒有遇上我,未來將無可限量。」

可問題就在,你今天遇上了我。

對於折斷還沒有茁壯起來的幼苗,從過去到現在,他不知道做過了多少次。

有的時候是像眼前這樣青春充滿潛力的少年,有的時候甚至會擴大成初初開始的門派。

須臾,少年欺至他的身畔,「七傷總訣」其實並沒有固定的招式動作,它是一種決心,讓施招者渾身上下,皆可傷人。

白衣青年殺機立現。

崆峒少年的最後一擊確實不凡,但還是太嫩了。

他輕輕一帶,非但沒有如之前避開洪流般的內力,反而迎了上去,雙手握住少年兩隻手腕,輕道:「百川匯海」

程亞捷只覺理應攻擊對方的內力,一瞬間竟像是被馴服一般地,源源從手腕的穴道,流到對方的掌心。

他心中一驚,「這是、北冥神功!?」

「倒是有見識。」林子卿挑挑眉頭。

程亞捷曾經見過小柯被佟方的北冥神功侵襲之後的慘狀,當時佟方的北冥神功,不過是散功多年剩下的殘餘罷了,但眼前這位,很明顯的是正在功力強盛的時候。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再執意下去,就算再怎麼不想認輸,也非做不可。

可一旦被北冥神功沾上了身,豈有那麼簡單可以脫離,他的兩隻手腕被緊緊吸附,無論怎麼掙扎,都完全沒有脫離的跡象,最後連用腳踹用頭撞的低級招式都使出來了,卻也只能絕望地感到,自己正被綿綿不絕地吸取內力。

「之後,只要打斷你的琵琶骨,或者挑掉腳筋,大概就夠了。」那中提琴般悅耳的聲音迴蕩在他的耳際,「乖乖的接受吧,小朋友。」

難道自己就這樣完蛋了嗎?程亞捷模糊地想著,師父、師兄們和小元,應該都擔心得不得了吧?自己……是不是太過得意忘形了呢?

還有沒有什麼辦法……還有沒有……什麼辦法!?

「亞捷,只有一日時間,我也只能教你一招。」

「對付身具上乘內功之敵手,可以這麼辦。你且將口訣、身法記牢,緊要功夫的時候,會有大用。」

在這無法可想的時候,他想起了師父的兄長,梁樂山教予他的口訣。

「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同人,同人趨大有。甲轉丙,丙轉庚,庚轉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風雷是一變,山澤是一變,水火是一變。乾坤相激,震兌相激,離巽相激。」後面的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憶起口訣,身法自然也跟著想起。

他無意識地低了身體,被緊扣住的雙手往側邊反轉,腳踏乾坤步,身似風雷轉,也不知怎麼地,居然就稍稍轉出了白衣青年的箝制。

一得到自由,少年即不敢稍待,隨即轉身就跑,準備跳下擂台。

林子卿見此身法一愣,但他又怎麼可能會放過已經到手的獵物,隨即往前一扣,卻又再度與對方在微如細發的間隔中,擦身而過。

他哼了一聲,程亞捷已經被他吸了七八成剩餘功力,此時就算使出再驚天的身法,也改變不了最後的結果。

而且,他已經沒有耐性。

「碧波來迎。」他斥了一聲,雙掌旋了一個半圓,「傾天巨浪。」

一手吸取對方內力,一手又將吸取的內力轉為強力震出,以彼之力還之彼身,讓其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就在他要抓住少年後領的同時,一股巨力突然反震而來,他未敢怠慢,退了三步。

「欺負晚輩,這麼有趣嗎?」

來者身形高大,氣勢驚人,不是別人,正是崆峒派新任掌門,從未真正在人前露面過的高手,梁樂山是也。

一○九

得手前會有人來攔,也在林子卿的意料之內。

他只是沒有想到,出手的人既不是崆峒掌門樑樂水,或是古今館中人,而是一個沒有見過的人物。

崆峒派新任掌門樑樂山,在本次登台之前,對整個武術裡世界而言,是個聞所未聞,聽都沒聽過的一號人物。

除了崆峒本派及其他四大門派的掌門外,這突然登場的大漢,只讓人覺得是一個陌生的闖入者,雖說在擂台上被擊敗且傷勢甚重的程亞捷很可憐,可打從百年前少俠擂台開始起,擂台就是個一對一對決的場合,像這樣代為擋下攻擊的情況,完全違反了少俠擂台的精神。

程亞捷撲倒在地,差一點就因為內力空虛而昏厥過去,但他以強大的精神力支撐著自己,沙啞的語氣急促中帶著不安:「掌門,不需要為我如此,我認輸就是了。」

說著便往擂台邊緣撲去,一個翻滾,落到了擂台底下。

三公尺的擂台高度對普通練武者來說不算什麼,可程亞捷早已氣力放盡,單靠一股拚勁維持著意志,這一下撞擊,讓他再也支撐不住,終於失去意識。

待在VIP室裡的師兄們奔了出來,大師兄關能將他橫抱起來,幾個縱跳便消失了蹤影,除了二師兄宗維俠外,其他兩個也跟了過去。

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之所以留下,自然是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將發生的事,會需要他這個崆峒企業真正的營運者的協助。

果不其然,擂台之上,小師弟對手,崑侖派的林子卿露出驚訝的表情:「您是?」

梁樂山卻不回話,一個箭步向前,出手如電:「露出真面目來吧。」

比起對付程亞捷時的輕鬆自如,林子卿早已收斂心神,卸去來人看似隨意出手,即宏大無比的內力氣流:「說我欺負晚輩,貴派的掌門現在的舉動又是?」

「你敢說自己是崑侖弟子?」梁樂山嗟了一聲,對於方才樂水最小的弟子在眼前被這傢伙像逗耗子似的耍弄,早已萬分不悅,「今日就把你的假面具剝下來,公開示眾!」

這樣的宣言,卻沒有讓林子卿露出一絲害怕的神情,相反的,他只是露出遺憾的表情:「原來這就是崆峒多年來稱霸擂台的原因?讓師父輩的羽翼罩著,沒有後顧之憂的話,任哪家弟子都敢全力拚命的嘛,畢竟,不會真的死或重傷~」

這話說得毫無顧忌,只要是長年參與擂台賽的人,都知道崆峒弟子之所以能稱霸,從關能、唐文亮到常敬之,沒有一個不是是靠自己的本事的。不過,多年來眼紅崆峒的人也不少,此話一出,觀眾席上的噓聲便更大了。

身在VIP室的梁樂水,原是極重面子和身段的,多年來穩坐盟主之位,從來不曾受過這樣的侮辱訕笑,一時間氣得頭髮都要豎起,大步一跨就要出了包廂,卻被二弟子擋住去勢。

「維俠,讓開。」

「師父,不能讓掌門的苦心白費。」

「他有什麼苦心?」他瞪著自己最驕傲的弟子之一,「怎麼,他才坐了一個時辰掌門的位置,你就不認師父這個舊掌門了?」

「不,師父,您自己也說了,華會之規不容侵犯,可小師弟的命卻是不可不救的,兩相權衡之間,您暫且不要出面,反而有轉圜餘地。」

梁樂水只是一時讓氣憤蒙了眼睛,卻不是沒有理智之人,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你是說……」

「師父,接下來,維俠會配合新掌門的動作決定本門的意向,還請師父要跟維俠一塊兒商議才好。」

小師弟已經被大師兄他們帶離,擾亂心神的狀況解除之後,宗維俠反而能定下心來,作他擅長之事:「師父,崆峒的名譽,咱們要一起守護啊!」

那廂徒弟正在安撫師父,擂台上的狀況卻已經發生了變化。

崆峒的新任掌門毫不受林子卿言語的影響,只見他翻手一掌,赫然就是方才造成程亞捷內傷沉重的七傷拳禁招「七傷總訣」。

白衣青年兩次應對,早知此招威力雖大,卻是傷人傷己的。暗道崆峒未免也太自虐,待自己以北冥神功之法導引過來,以對方之力傷對方己身,讓其內傷加倍而己不費吹灰之力。

不過,事情的發展卻不若他想的順利。

原本,傷己傷人的招式之所以被創造出來,總是被認為這是一種武者對得勝心堅持的極至,所以被稱之為禁招,警告修習弟子不可隨意使用。但,如果其實事情和大家所想的不同呢?

創造出七傷拳的崆峒宗師木靈子,以一身驚世駭俗且破壞力驚人的武功聞名於天下。他自創的「七傷拳」凡人一練七傷,七者皆傷,但木靈子本人內功極其深湛,深不可測,練之不但無害,反而強壯臟腑,增強內力。

梁樂山自小便被關押在崆峒山洞之中,心無旁騖地修練內功,後來就算武功大成,與弟弟樂水有了協議,拿武功交換對方的身體與己身的自由,但多年的禁閉讓他並不想要走入人群,過入世的生活。相反的,他還是身處隱處,持續他專心練功與在暗中關心他所關心之人,協助他所關心之事的習慣。

也就是說,於他,七傷拳根本無所謂禁招可言。

過於小覷對方的結果,令林子卿往後退了一大步,嘔出一口鮮血。

可他不慌不忙,以著狐疑而又不滿的語氣:「貴派就是以這樣的精神,參加少俠擂台的!?」

「你的武功,可不只這樣的程度。快露出狐狸尾巴來吧。」梁樂山輕哼:「北冥神功失傳也已經不少年,你和魔教的關係老實托出,或可得一線生機。」

說著,跟程亞捷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飛鳳手挾著金紅色的光芒撲向白衣青年的胸前,只見那青年竟不閃不避,硬生生接下他這一抓,一時間只見他胸前鮮紅一片,衣襟盡碎,露出胸口上兩道猙獰翻捲足有五寸長的傷口。

「唔……」

這下子任誰都會認為,擂台之上的梁樂山,是以長輩之尊,替弟子出氣來了。

一時間觀眾席上發出嗡嗡討論質疑之聲,就連崆峒派自己的啦啦隊,也都難以認同事情發生的方向,而靜默下來。

梁樂山沒有想到對方居然膽敢放下防禦,硬接他一招,心中不禁叫了聲糟,也稍微有點佩服此人的膽識。

他原是想激出對方的真實面目,在擂台上揭穿對方的身份的,沒想到在那之前,他可能就要先在立場上站不住腳。

果不其然,華山派掌門木仁青第一個躍到擂台之上,一臉的正義凜然:「梁樂山掌門,你以掌門之姿介入少俠擂台的比賽已經違反華會之規,怎麼,眼下還想殺人不成?」

這傢伙是對樂水的盟主位置最為覬覦之人,此時跳出來完全不讓人意外。可既然走到了這個局勢,要他扛下所有指責也無所謂,至少,要先替樂水和崆峒的弟子們,解決掉心腹大患。

他毫不猶疑,七傷拳的七式絕招連番往林子卿招呼過去。

白衣青年的傷勢看似嚴重,實際上卻是經過精密計算的結果,飛鳳爪氣勢驚人,威力卻不若七傷拳這麼厲害,他將北冥神功內勁聚集到胸口做抵擋,受些皮肉傷罷了,內傷卻沒有那麼嚴重,甚至趁勢偷偷化了不少對方內力挪做己用。

但七傷拳卻太過霸氣,尤其對方的內力深不可測,就算是他,不全心抵抗也是不行的。

電光火石間,他思慮翻轉,連連往華山掌門身後避去,一邊閃避,一邊還急呼:「掌門救命!」

華山派掌門木仁青自當不會坐視不管,抽出背上背裝飾得金光燦爛華美絢麗的長劍,一招「太岳三青峰」迎了上去,兩大掌門內力相撞,叮的一聲,華大掌門退了一步,劍柄上鑲嵌的寶石掉了好幾顆下來;梁新掌門也退了一步,露出凝重神色。

梁樂山毫不容情施展的招式,原就是要重創林子卿,以激出對方真面目的,不想這木仁青竟真替對方出頭,代為出手。

他要擊敗木仁青不難,只是,眼下如果真的對華山派掌門出手,那事情就真的會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下子,事情開始難辦了。

一一○

關能抱著小師弟,腳步迅急地前行,卻不是往崆峒本部而去。

小師弟完全失去意識,無論是外傷或內傷,都很沉重──雖然不若老五那樣差一點失去性命,可也已經十分嚴重。

想起失蹤的老五汪典,關能仍憂心忡忡,師弟們當中雖然亞捷年紀最小,最得重師兄們的寵愛,可其性格穩重認真,內力也穩紮穩打地有效率提升,反倒是老五,卻是最叫人放心不下的。

老五也是認真的個性,卻總是在微妙偏離軌道的地方,太過努力。

那個男人,一出手就沒有保留,老五四肢筋派俱被挑斷,再晚一點急救恐怕就要落得終身殘疾,即便崆峒醫療班已經以最迅速的方式抵達,但,老五一身武功,也已經無法保住。

而那樣還脆弱不堪、比尋常人還不如的汪典,卻在日前於崆峒投資的醫院當中失蹤,沒有一點外力侵入的痕跡,只除了所有監視器均被破壞。

雖然崆峒已派出大批人馬追蹤老五下落,可截至目前為止,仍了無音訊。

再加上今日亞捷之傷,幾個師兄弟的耐性,也差不多到了一個極限。

崆峒今日之強,不在於武功內力強過其他派別,而在於崆峒人對門派的向心力,強過一般門派。他們雖然已經走入企業化、商業化,可門人之間的關係,卻仍保持著過去還是單純武術門派時,人與人間的緊密關係。

老五的下落,不找出來不行,在那之前,要先處理好亞捷的問題。

關能停下腳步,停在古今館宿舍門前。

龍先生已經帶著莫元等在了門口,少年一臉著急模樣地看著他懷中的小師弟。

「麻煩,你們了。」他將小師弟交付到少年的手中,那看似瘦小的少年穩當地接了過去。

雖說崆峒也有辦法治療亞捷,但小師弟的問題在於內力的大量流失,讓古墓派師徒來處理,確實是最有效率、效果也最好的方式。

「亞捷的傷,交由吾們來治療,請放心。」龍先生讓徒兒將崆峒的小師弟報到室內去,「你們便去做應作之事吧。」

美青年關上門時,崆峒老三老四恰恰趕到,兩人皆不甘心地道:「大師兄,為何將亞捷交給外人!」

「亞捷與末元雙修練功,在治療方面,可比你我都要更親近,怎麼可說是外人?」關能一頓,「況且,老五的下落還沒有音訊,我們需要更多人手,你們兩個給我振作點!」

兩個師弟早已獨當一面多年,但面對大師兄時還是像幼年時一樣恭敬,想起那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汪典,都忍不住嘆氣,「老五這傢伙,到底到哪去了!」

莫元將學長輕輕放到床上去,龍師父跟在他的身後,「先解開他的衣衫。」

莫元依言照做,昏厥的程亞捷毫無動靜,拉開衣襟之後發現身上都是瘀青、挫傷和血痕,肩上有一個掌印,掌印範圍內的肉色,全部都像是被塗上一層深綠色。

美青年瞧得眉頭都皺了起來,「這是……玄冥神掌?」

少年不知道這神掌有什麼厲害,但看師父居然一反過去悠然自在的神色,露出半是擔憂半是氣憤的表情,莫元忍不住跟著緊張起來:「師父,這個……有多嚴重?」

「亞捷身上之傷,外傷是小事,內傷則分為三。」美青年幫病人號了號脈,嘆了口氣:「一是對方使用北冥神功吸取亞捷內力,魔功已然在他丹田落根。二是亞捷強用了不該用之招,導致己身五臟六腑俱傷。三則就是這玄冥神掌之傷。玄冥神掌是一種陰毒無比的掌法,受者身現綠色五指掌印,寒毒入體,發作時將痛苦難當,九死一生。亞捷不過是一個年輕崆峒弟子,那人居然下此重手!」

莫元越聽越心驚,聽到後面忍不住急得差點掉下淚來:「師父,您一定要想辦法救學長啊!」

龍師父摸摸少年的頭:「阿曲曾經灌過魔教內功予你,你又和亞捷是雙修的夥伴,要化去北冥神功的病根不難,只要恢復內力,五臟六腑之傷只需好好調養,就能完好如初。小元,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

「嗯。」少年咬著下唇點點頭:「那……那個玄什麼掌的呢?」

「玄冥神掌之寒毒發作時,受者將猶如深陷極地,酷寒無比,這不是添衣保暖可以解決的,短期只能以純陽之力減輕發作時的苦楚,小元,你隨大山練功多日,與亞捷雙修練功之時,儘量以純陽內力渡予他。」

「欸!?」完全沒有受過「理論」指導的莫元聽得一頭霧水:「內力有分陰陽我知道,可是……我要怎麼辨別哪個是陰、哪個是陽啊?」

龍師父像是沒有料到徒弟會發出這麼基礎的問題,自己也愣了一愣,回想起己身初學武功之時,從來不曾在這方面有過疑問,實在很難對小元講解辨別之法,他想了一想:「唔,陰陽有別,約莫可從體內感受辨別起吧。」

「體內感受?」

「陰為寒,陽為熾,但每個人的感受還是會有所不同,這個……就要靠小元你自己辨別了,不要過於擔心,順從己心即可。」

「是……是喔……那,學長中的這個掌,有沒有辦法根治呢?」

「這……傳說,玄冥神掌的治癒之法,需得到一本秘笈……」

「咦?秘笈?」

「嗯,一本名叫《九陽真經》的秘笈。」

「欸?」

「小元,事不宜遲,你便開始吧。」

「嗯。」

龍師父又仔細交代了他一些事項後,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撥了出去:「大山,是吾。嗯,亞捷受了玄冥神掌。是,吾很確定。吾需要你們有一個人回來幫忙替小元護法,半個時辰是嗎?好。」

龍師父一邊講著手機一邊隨手替他關上房門,他輕吐一口氣,將注意力放回學長的身上。

他從來沒有看過學長這麼悽慘的樣子。

這個人從來都是英姿勃發、精神瞿爍的模樣,莫元從來沒有想過會看到學長像這樣緊閉雙眼虛弱不堪的樣子。

他擦擦眼睛泛出的水分,替學長將身上破爛的黑色道服全部脫掉。

只看到胸膛部分的時候,就已經覺得學長受傷沉重了,可當把衣服全部除去之後,莫元才知道學長受了多重的傷。

他前幾天才號稱受了重傷,被師父們和學長罵了一頓,受了幾天養小豬般的調養,還自覺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拚命了,讓大家這麼緊張,可眼下看到學長的樣子,他才知道自己簡直就是個笨蛋。

再怎麼樣,馮陌鋒也是出身桃花島的正式選手,憑的是光明正大的方式擊敗自己,哪像像學長剛剛的對手,根本把人像貓捉老鼠一般耍弄,還暗暗下了「玄冥神掌」這樣的陰毒功夫。

莫元越想越怕,忍不住爬上床去,先抱住學長的頭,伸手去探學長的呼吸。

還好,他的指端能感受到程亞捷略嫌短促的出氣入息,忍不住呼了口氣,然後輕輕將學長的頭放到枕頭上,然後快速脫去自己的衣衫。

學長現在非常虛弱,他可要加倍小心翼翼才好。

他想了一想,輕手輕腳地腑在學長上方,將學長的唇用手指撬開一縫,然後傾身吻了上去。

先不論陰陽怎麼分辨,總之,先幫學長好好補充流失的內力吧!

他藉由唇舌將己身的內力緩緩傳遞過去,微微感覺到學長體內像是有一股吸力一般吸收著他傳進的內力,他吻著吻著,只覺得學長的唇就像一塊磁鐵,將自己牢牢吸附著。

這和平時與學長雙修時的感覺完全不同,莫元暗自心驚,到了一個程度之後,還得費勁將自己「拔」離學長的唇,才有辦法脫離。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不會感到害怕。

畢竟,這個人可是學長啊!

莫元深呼吸一下,接著將學長的身體擺正。雙修練功的要訣,從後穴渡內力,還是最有用的,他看看自己猶垂軟著的性器,咬了咬牙──平時總是學長一個眼神或一個輕撫,他就會激動不能自己。可看見學長這副悽慘模樣,什麼慾望之類的東西,怎麼可能燃燒得起來!?

少年輕輕握住自己的性器,快速勒動著,但他只感到一點小小的痛楚,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想過去學長是怎麼給自己綿密到沒有縫隙的吻、怎麼用手指挑起自己的快感、怎麼用那脹大的陰莖,將自己整個填滿。

他呼了一口長氣,雙腿下意識地夾緊了些,感覺腿間的性器,總算被徐徐喚醒。

他不敢遲疑,跳下床在包包裡翻了老半天,總算翻出一罐學長送給他的護手霜,蘸了一大糊出來,空氣之中散發著淡淡的乳香和椰子味道,據說是學長的三師兄從泰國帶回來的土產。

然後他回到床上,將學長雙腿分開放到自己大腿上,讓下身微微挺高,露出後庭穴口來。接著他將椰香味的白色乳狀物儘量小心地塗抹進去,從穴口到裡間肉壁部分,鉅細靡遺,不敢有所遺漏。

大概花了五分鐘的時間,總算讓那緊繃的密處放鬆開來,莫元吞了口唾液,挺身跪到學長雙腿之間,因為怕學長姿勢不舒服,還特別將棉被折成厚厚的方塊墊在學長背後,將他兩腿跨到自己肩上,扶住他已然精神站立起來的陽物,輕輕的就往學長綻放開來的、菊瓣形狀的入口渡了進去。

兩人雖是雙修練功,不過實際上莫元被程亞捷疼愛的次數,還是遠遠多過壓倒對方的次數。學長從未像這樣被動地,任他搓圓捏扁,好幾次學長甚至主動騎在他的身上,引導他將內力,注入應當注入的地方。

可眼下,他只能倚靠自己。為了學長,他必須更堅強一點。

忍耐著想哭的感覺,他讓自己的性器更進去一些,感受到學長的肉壁溫柔地、緊密地包裹住自己,他咬咬牙,將全根都沒了進去,然後開始沿著性器前端的孔洞將內力輸了出去。

莫元不敢妄動,直到輸出的內力開始得到回應,學長丹田內所剩無多的陰陽磨內力像是感受到他的呼喚,雖然微弱,卻穩穩接上了他渡氣的脈絡,讓莫元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些。

一直這樣停著也不是辦法,莫元大概支持了半小時左右的時間,確定已經跟學長的內力連結得足夠緊實後,忍不住開始稍微動起腰來。

才輕輕一動,那讓他非常有罪惡感的快感,就順著下身蔓延進他的身體,畢竟這是學長的身體,而他……

學長曾經在他的耳邊告白,當時他半睡半醒,但也很清楚,那並不是幻想出來的美夢。

他不需要確定,不需要試探,學長一直以來有多麼維護、關心自己,他點滴都感受在心,只是……他的臉皮實在太薄了,無論是清醒的時候還是被做到神智渙散的時刻,每當那些字眼滾到舌尖上時,他只要一看到學長的臉,就羞恥到什麼都說不出來。

從開始時只是一起練功的關係,到如今確認學長的心意,莫元好幾次都感覺什麼都不說的自己實在太奸詐了,可是……他就是無法將那告白的言語,宣之於口。

他摸摸學長蒼白的臉頰,在他抿緊的唇邊吻了一吻,「學長,你怎麼還不醒來?」

他小幅度晃動著腰,性器就算在這樣令人悲傷的時刻,還是老實的脹大到了極限,學長就算在沒有意識之中,身體依然給予了他快感和回饋,他感到陸續有內力順了兩人身體一個大周天后循環起來,學長的身體,總算開始穩定而持續地,恢復內力的積累。

少年還想著事情至少算是順利進行之時,異變忽生。

學長溫暖的內力氣流不知從何時開始,包裹著一絲寒氣。剛開始時莫元不疑有他,畢竟陰陽磨內力亦常有冷熱交替的情況出現,可很快地,小元子就發現事情並不對勁。

陰陽磨的內力在陰屬性時,就像是一條清涼的小溪淌過,只讓人覺得涼爽。而且兩種屬性的內力,並不會混雜著一起流進流出。可刻下包裹在學長溫暖內力中的寒意,就像一根冷凍的的針,時不時就會讓人感受到一瞬酷人的寒意。

少年心中浮起了師父的話,難道,這就是玄冥神掌的陰毒?

簡直就像是不祥的預感一般,原本安穩沉睡著的學長,突然顫了一顫,張開了眼睛。

少年一喜,顧不得下身還和對方連在了一起,往前一撲,「學長,你醒來了!」

乍醒的崆峒弟子雖然眼睛張大,卻好像還陷入迷陣當中似的:「是……莫元?」

「嗯,學長是我,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難過嗎?」

「我……嗯……」躺著的人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被對方進入著,面色一紅,「哎、原來是……你……嗯……」

少年小心地將對方扶起,讓對方趴坐在自己身上。這個姿勢可以讓他進入得更深,也可以讓學長姿勢可以稍微輕鬆一點。「學長,你別動,讓我來就好。」

「嗯……麻煩你了……莫元……啊!」

學長一聲驚叫,卻不是因為,被觸動到體內的前列腺的緣故。

同一瞬間,莫元感到那藏在內力裡的寒針驟然壯大起來,他只覺得像是有人將冰水當頭淋下,全身冰寒刺骨,冷到了極點。

他尚且如此,身為冰寒之源的程亞捷,更不消說正經歷了多麼酷寒的溫度。

程亞捷才剛剛醒來,還來不及享受學弟的片刻溫存,就覺得自己全身寒冷透骨,氣血翻湧,整個人像是被結在冰中當中,又麻又痛又凍。

他感到莫元緊張地呼喚著他,可是他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勉強張口,卻只能聽到上下排牙齒打架的聲音,連舌頭都被凍麻了。

莫元雖被通知了玄冥神掌的厲害,但一旦真的發做起來,少年才知遠比他所想像的要嚴重更多,他急得慌了手腳,只能將學長緊緊抱住,企圖用自己的體溫,稍微溫暖對方冰冷的身體。

但師父說過,這沒有大用。

對了,師父說了什麼來著?短期只能以純陽之力減輕發作時的苦楚?

純陽之力?媽啊,純陽之力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莫元欲哭無淚,也不敢放開懷中越來越冰冷的學長身體,只能專心至致地運起內功抵擋寒意溫暖自己,唯有他先溫暖起來,才能溫暖學長。

莫元被古今館幾個師父視作根骨奇佳、不世出的練武天才,當然是有理由的。

除了他的身體可以包容下各種不同派別的內力,使其安然共存於體內之外,他不需要經過口訣或是書面上的指導傳授,內功於他就像是天生就通曉的存在,他的腦無法給予解釋,但身體卻能早一步反應出正確的選擇。

就像眼下。

少年從不懂什麼陰陽之力,什麼不同屬性,他只憑藉著本能尋找能幫助學長的方法,喬師父曾教與他的丐幫心法,就順勢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下意識地追尋體內最熾熱的暖流,從丹田深處沿著經脈順過兩人相連的部份導向程亞捷的身體。平時顯得太過炙人的熱流此時熨過兩人冷到了極點的身體,就顯得剛剛好,莫元感覺身體暖了不少,懷裡的學長,也終於從強烈的顫抖之中穩定了些,身體也從冰寒無比,轉而為寒涼的狀態。

「我……我怎麼了?」程亞捷的聲音還帶著抖顫,「剛剛,我簡直像是被赤身丟到北極……」

「學長,龍師父說你中了玄冥神掌。」

「玄冥神掌?」

「嗯,發作時,就會像剛剛那樣,好像被關到冰庫裡一般。學長,你現在感覺好一點了嗎?」

「嗯……我好多了。」說是這樣的說,可方才的痛苦,已經讓程亞捷咬破自己的嘴唇,「莫元,龍師父有說,這個要怎麼治嗎?」

少年頓了一頓,表情有些為難:「短時間內,可以靠我渡純陽之力給你減緩症狀,可是要根治的話,師父說,得靠一本叫九陽真經的秘笈。」

「那……唔!」

對話間的小小分心,讓莫元不小心斷了幾秒純陽之力的輸入,程亞捷只感覺自己猛然被冰封起來,渾身的痛楚令他忍不住慘呼出聲。

「學長!!!!」少年的聲音更加緊張,連忙將純陽內力銜接回來,他不敢再輕易分心,緊緊抱住脆弱的學長,由下而上規律地律動著腰,將內力一波一坡地送進對方的身體。

他既不知道得做多久時間,也不知道該給到什麼程度,他只知道不可以讓學長再繼續痛苦下去,就算要他把全身上下的內力全部都給學長,他也在所不惜!

哪裡知道,這一次渡氣,就足足渡了六個時辰之久。

一一一

打從擂台落敗的那一天開始,小柯就住進了老師佟方的教師宿舍當中。

他原本就是為了老師而學習武術,擂台賽的成績老實說他並沒有很放在心上,他的師父老張似乎也對他執著於導師的感情呈現辦放棄狀態,在莫元與程學長仍舊在比賽當中的階段,趁師父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擂台比賽時,少年小柯偷得了幾天悠閒的空檔。

人生還有比這個更愜意的嗎?

少年想著,他不但學會了傳說中神秘的武術,在擂台賽忠得到了進入複賽的成績。而且前陣子鬧著要分手的老師,居然放棄了那個念頭,回到了他的身邊。

如果要用簡單一句話形容小柯現在的狀態,那只有爽到極點可以形容。

自那日之後,老師簡直是對他百依百順。

過去,身為年長者,佟方除了投入在性事當中時會按著小柯的心意走外,平時總是會端著導師的架子,小柯雖然對導師愛至極矣,卻很少有「談」戀愛的感覺。

但最近,他很有談戀愛的感覺。

兩個人窩在小小的房間裡,做什麼事都在一起,小柯性起時講起情話來那是完全不怕丟臉的,現在更是甜言蜜語攻擊個不停。

也不能怪小柯肉麻,因為他發現,只要自己講得越白話越露骨,他的老師雖然會正色斥責,但那紅透了的耳垂,卻實在是可愛得不得了,令他一說再說,樂此不疲。

要知道,佟方雖在過去身為魔教光明左使,穿梭在武林高手間長袖善舞,裙下臣一個換過一個,可他面對的,不是英雄豪傑就是翩翩公子,從來都是佟方去迎合對方,一旦上手,或備受呵護,或享受魚水之歡,哪裡會有像小柯這種,像只大狗似的毫不在意別人眼光般地糾纏著自己,滿嘴胡話的。

當他年老色衰時還說他可愛的,全世界大概就只有這個少年了罷。

男人輕嘆口氣,手底下還在炒著今天午飯要吃的菜,卻沒想到鍋鏟交錯當中,有人還是聽見了他的嘆息。

「老師在嘆什麼氣?」高大的少年從後面圈住了他,手指偷捏了鍋子裡炒成金黃色的豆干:「好香。」

「別偷吃!」他斥了一聲,卻沒有真的責罵這孩子的意思。這麼年輕的身體,不外乎就是在乎食慾和性慾,他的身體已經能感覺到,少年緊緊貼著他的身體,起了什麼樣的變化。

「先吃飯在說。」他輕道,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說得毫無說服力。

多日以來,他放任這孩子盡情地享用自己的身體,無論他想在什麼時刻,什麼地方,用什麼姿勢,他都一一承納下來。

像是人煙罕至的公園深處,或是大馬路邊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巷裡,甚至有一次,還是在進行中的火車的廁所。

一邊這樣想著,他一邊關掉爐火,少年已經解開他身上的米色襯衫,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胸前,一隻手則拉開他長褲的拉鏈,隔著內褲的棉布,喚醒包裹在裡面的性器。

「老師,你為什麼嘆氣呢?」少年吻著他的頸側,一路吻到耳廓的部份,「有煩心的事?」

男人輕笑一聲:「有啊,再放任你下去實在不太好。」

小柯頓了一頓,咕噥一句:「我會克制一點的啦!」

話說是這樣說,手底下的動作卻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他被轉成面對少年的姿態,長褲被解開半褪下來,小柯彎腰吻住他的乳首,吸吮舔弄,兩隻茱萸都被濡得濕潤紅亮,接著少年跪到地上,唇慢慢地順著他的胸口、腰線、肚臍最後到達腿間。

他的性器已經半仰起來,少卻只是年啪唧啪唧吮著他大腿內側的嫩肉,早已被徹底開發的身體早已難以自抑:「小柯……嗯~~」

「嗯,怎麼?」

「不要只是……親那裡、啊……」

「那你想要我親哪?」

「就是……那、啊……」

少年其實根本捨不得讓他的老師著急,嘴一張,就將那從毛髮中探出的龜頭部分含了進去,佟方呻吟起來,整個人往後靠到流理台上,「唔……」

他的性器幾乎要碰到少年的喉頭,他的長褲被隨手整個扯了開去,小柯曲起他一條腿,除了徹底地含弄他的陰莖之外,還舔過胯間的囊袋、睾丸的部份,到達後方的穴口。

他感覺下身痠軟到了極致,整個人幾乎要半躺到流理台上去,他期望能有更多、更強的快感將他淹沒,這樣他至少可以有一小段時間能忘記,忘記心中一直擔心著的那件事。

小柯口手並用,好好服侍了自己的導師一番,直到他的導師忍不住射精之後,他才直起身來,「老師,我們站著做一次吧。」

男人難耐地點著頭,接著他的一條腿掛到少年強壯的手臂上,讓少年能從側邊讓早已堅硬無比的肉槍插入他的後穴裡。

因為被完全地拓了開來,他沒有感受到一點點的疼痛,只覺得被少年碩大的性器填得滿滿,非常的滿足。

這樣的生活……如果能維持下去就好了。

他就算在這樣激情四射的慾望時刻,他的內心深處,還是隱隱然藏著一個聲音。

這只是短暫的逃避罷了。

他既然已經選擇了走這條路,總是要帶著小柯,好好的走到底才好。

少年兩手握著他的腰,兩人下體相連不斷律動著,空氣中飄散不去淫靡的氣味和聲音,他感到少年的內力源源不斷流入自己的體內,透過的方式,當然是北冥神功。

這個魔教的神功,不僅沒有被驅逐出少年的身體,相反的,它已經在少年的體內成長茁壯。

他將雙手摟著小柯的頸項,整個人被抱了起來。少年由下而上規律地頂起他的身體,每一下都進到最深最裡的地方。

小柯並不是他漫長的人生當中,最特出的一個。

論實力、經驗、技巧、相貌,甚至可以說是最平凡普通的。

不過,最後還能遇到這個孩子,得到這麼純粹的愛情,還真是不錯。

他想著,微笑之中,他落下了高潮的眼淚。

「老師,你好像又更年輕了一點。」少年摸摸他的臉頰,入手觸滑嫩白皙,原本滿佈著的細紋幾乎都看不見了。

「嗯。」看著少年認真倒帶點苦惱的表情,他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如果能暫停到目前的狀況就好了……」小柯喃喃道:「萬一年輕成美少年,那可該怎麼辦才好啊!」

就在徒弟於內室雙修治療如火如荼之際,龍先生卻在外廳獨自一人陷入沉思。

《九陽真經》的取得說難不難,說簡單卻又有難辦之處。

這秘笈自古隸屬於武當,是鎮派之寶,莫元從未行走江湖,不知自是自然。知道所在,加上老張又與武當淵源極深,原應當是再容易不過之事,可……

美青年嘆了一口氣。

門派之別,卻是最大的障礙。

他一邊想著,纖麗的手指則不停地在手機上打著簡訊,也不之時間過了多久,只見美青年突然抬起頭來,凝神細聽。

宿舍的門突然發出叩叩兩聲。

這麼禮貌的行事,跟當年那麼粗暴的方式可完全不同。

美青年嘴角輕輕牽出一朵冷笑,直起身來,便往門外去了。

一一二

整座擂台賽場地的最高點,是一枝插在圓頂頂端的旗杆。

此時旗杆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臉有刀疤,身形高大到嚇人的人。

不過此人雖然顯眼,不過單腳站在旗杆上的腳步卻很輕巧,他迎風眺望,神色有些疑惑。

風向變了,他想著,血腥味被掩藏得很好,一點點都沒有洩漏出來。

「許久不見了。」

他回頭,一個戴著黑色大墨鏡的義大利佬,微笑著站在他的身後。

旗杆之後哪裡會有讓人立足的地方,可這個義大利佬卻單單倚靠巨幅旗幟尾端的薄薄布料,就能完全違反地心引力的法則──光是那副墨鏡,就夠重了,更不用說他只比喬大山稍微矮半個頭而已的身軀。

站在旗杆之上的大漢,正是喬大山。

他歪了歪頭,看著眼前這個外國佬:「好賭唷度?」

義大利佬的微笑有點凝結在嘴角,摘下臉上墨鏡:「……你可以說中文就好。」

喬大山噗地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教主大人。」

「喬大山,多年不見,你還是一樣討人厭。」

「彼此彼此。」說著,一道強風襲來,巨漢露出高興的表情:「好棒的風。」

接著,腳步一動,這大漢居然往前踩空,順著風勢而走,就像是能憑空行走一般地往地面上行去。

「還是一樣沒有禮貌。」被稱作教主大人的義大利佬不知何時也與喬大山並肩而行,「我現在確實是義大利籍,是西西里黑手黨法蘭西斯柯家族的BOSS。」

「聽起來,教主好似也辛苦一陣呢。」

喬大山瞥了對方一眼,「不過也比叫化子我好得多啦,瞧你一身名牌,黑道也企業化經營很久了吧。這算……轉換跑道?」

「確實是。」藍色的眼睛眯了一眯,嘴角彎了彎:「也已經到了,武功不再是一切的時代。」

大漢不置可否:「魔教退出武林這麼久,是什麼讓教主大人起了入世之心?」

「風聲。」

「風聲?」

「一個跟你我有關的,風聲。」

丐幫幫主喬大山和他的夥伴小龍,第一次見到魔教教主的時候,均不知道對方是魔教教主。

魔教教主一直是個神秘的存在,似乎只有魔教中人才能看見其真實的面貌。

他與小龍行走江湖幾年,不知不覺就被冠上了武功第一的稱號,他自己沒有太大感覺,但從來未曾遭遇敵手,卻也是事實。

他和小龍被理所當然地納入正道的行列,原本還想著何必隨人言起舞,可不參與公眾事務的壓力,來自家裡的長輩,兩人基本上都是尊師重道的好孩子,最後還是答應出席了。

但實際參與之後,才發現與其浪費時間在這裡,真的還不如把握時間去瞧一年只有一度的錢塘潮汐,於是,兩個人便坐在酒樓偏僻處討論著要怎麼找理由偷溜,為怕被偷聽去,還用上了千里傳音。

「吾就說,要參加吾古墓派師姐的婚宴如何?也不是欺瞞於人,不過是在回到家前,先繞去看個潮汐風景。」

「參加婚宴和剿滅魔教,好像也容易落人話柄吶。」

「可是師姊的婚禮一生只有一次,剿滅魔教只一次也成功不了吧?」

「這麼說來……也是。」

兩人神秘兮兮討論的樣子,落在有心人眼中,就變成另有圖謀。

無論如何,兩人還在商議騎馬好還是水路好時,有人走到他們的桌邊,長長的黑影覆蓋住了盤底杯底都朝空的桌子。

喬大山挑了挑眉:「閣下是?」

「在下云夢派弟子,姓藍名琺,不過是小門小派,不足入當今武林第一人、喬大俠的耳。」

喬大山清清耳廓,「虛名罷了,稱什麼大俠,叫我喬大山行了。藍兄弟,有何貴事?」

「仰慕喬大俠……大山先生武名已久,很早就想來結識一番了。」名叫藍琺的青年也不客氣,逕自拉了長椅坐下,「還有龍……先生也是,你們倆在江湖上的傳說甚多呢。」

為什麼你是大俠我就不是?美青年不著痕跡地睨了喬大山一眼,桌子底下的纖足朝大漢小腿脛骨踢了一下,「傳說多不可信,藍兄弟可別當真。倒是……室內無日光曝曬,為何藍兄弟卻不除下紗帽,露出臉來呢?」

語氣柔和卻毫不客氣,藍琺發出一聲苦笑:「確實有不能見人的理由,不過為表誠意,也相信兩位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在下便馬上除去紗帽罷。」說著就自行拿下了帽子,饒是見慣小龍絕世美貌的喬大山,見了也忍不住咦了一聲。

藍琺並不若他們想像的,有什麼毀容疤痕或長相醜陋,相反的,此人高鼻深目,俊美至極,但也能馬上知曉,這人來自西域。

他們兩皆未見過異人,好奇地看著人家的藍色眼珠直瞧,喬大山還忍不住讚道:「藍兄弟相貌堂堂,何須遮掩?」

坐在他對面的龍,則因為深知相貌異於常人的麻煩處──若不是嫌遮掩起來不通風,而且也不想為了別人委屈自己,他也好幾次想把自己的長相遮起來啊──又踢了喬大山脛骨一下,溫聲對藍琺道:「何必為了他人眼光委屈自己。」

藍琺笑了一笑,卻沒有回答。

自那日之後,藍琺不知怎地,總是出現在兩人附近。

知他相貌奇特後,有時不需要他接近過來,兩人也會主動和他攀談。雖是藍琺主動接近他們,此人卻不是那種糾纏不清的類型。他言談有物,態度自然,比起那一干出身名門正派卻心思百折,居心叵測的傢伙,確實是兩人都喜歡親近結交的類型。

藍琺得知兩人的秘密計劃之後,露出有些可惜的表情。

「怎麼,你也覺得我們應該去湊那個熱鬧?」喬大山切了一聲,端起酒大喝一口,「三十年的女兒紅,還真虧藍兄弟能拿到。醇,真醇!」

在那個年代不比今日,女兒能放到三十年未嫁,可不是普通的事,能放到三十歲再嫁,則是更不普通之事。

因此,這三十年後才啟封的女兒紅之味,就不是尋常人能喝得到的滋味了。

藍琺看著喬大山大碗喝酒的表情有些微妙,轉頭向著小杯品嚐的龍先生舉了個杯,「敬龍兄。」

美青年酒量普通,這女兒紅香氣馥郁,滋味美妙,雖然他用小杯,卻也已然有些微醺,醉態掬人。「藍兄弟,敬吾什麼?」

藍琺不自禁呆了一瞬,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就敬喬兄得遇龍兄罷。」

「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

「不奇怪啊,喬兄不覺得這是個好理由嗎?」

「確實是。」喬大山眯著眼笑道:「藍兄弟別轉移話題。」

藍琺沉默了半刻,期間三人酒沒有停,小菜也吃了好幾碟,才聽得他輕聲道:「這剿滅魔教大業,我在裡間孤單得很,原以為至少還能與兩位一道。」

喬大山與他相處幾日,確實發現大多數人都對他敬而遠之。一來是因為他的容貌異於常人,二來是因為云夢派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門派,實在缺乏引起他人結交的吸引力。

云夢派全派上下,也只派出他一人而已。

喬龍二人對這青年觀感確實很好,忍不住又千里傳音起來。

「錢塘潮每年都有,說實在的,等這事完了之後再去師姐的婚宴,也還很有餘裕。」

「我倒不知道小龍你的心這麼軟,怎麼,你很喜歡藍兄弟?」

「……這嘛,不是因為是吾先你一步說出口嗎?」

「……還是小龍瞭解我。」

「彼此彼此。」

「……還是小龍瞭解我。」

「彼此彼此。」

一一三

於是自那之後,兩人有意無意地出入都邀約藍琺一道,並鼓吹藍琺拿掉紗帽。

「何必這樣委屈自己。」很少人知道,龍先生年輕時其實是一個熱血青年。

藍琺從善如流,他笑著說:「和二位同行,藍某就變得毫不起眼啦~」

確實,龍喬兩個,一個是武林第一美人,一個是武林第一高手,只要三人同時出現,他人眼光莫不集中到那兩位身上,藍琺的外表反而顯得不那麼稀奇,唯一困擾的只是多少會傳出他「緊貼著龍喬妄想登天」的可笑流言。

認識更深一點,就會發現這個來自西域的青年的彬彬有禮與謙沖氣和是天性如此,再熟一點,就會知道他其實言語幽默,滿腹珠璣。喬大山和小龍都很是喜歡他,深覺來參加剿魔大會最大的收穫,就是認識了藍琺。

喬龍兩人之間的牽絆與其說是情人關係,毋寧說是夥伴關係更為恰當。他們透過身體與內力的交流互相理解彼此,在適性與契合度上,或許都再也找不到比對方更適合自己的人。

但有的時候,感情的發生,跟牽絆、默契、緣份之類的因素,都沒有關係。

感情講求的是最虛無飄渺的感覺。

喬大山看著藍琺的時候,嘆了一口氣。

小龍看著藍琺的時候,也嘆了一口氣。

兩人都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麻煩了」這三個字。

但無論如何,這個有著羅馬雕像般俊美外表的青年,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在喬龍兩人間造成了化學變化。

他尊敬喬大山的絕世武功,常與他切磋武藝──雖然不知怎地,最後總會以錯腳跌到喬大山身上收場,大漢扶著他的臂膀,表示相同的武功比畫,得到一樣的結果也屬正常。

至於龍先生,一開始藍琺是躊躇不敢靠近的……這樣的絕世美人,到了一個程度,連美貌都會變成一種能傷人的利器,形成一種他人不敢輕易褻瀆的保護膜。但實際上只要龍先生願意,和他交往起來則會如沐春風,非常舒服。從琴技到品茶,酒經到棋藝,通通都能跟你聊上一些。這藍琺也是個全才多藝的,很快地,龍先生就與他進展到了可以並席閒話,同鋪談心的境地了。

「咱倆誰都不退的話,就各憑本事吧。」大漢啾了他的臉頰一口,美青年愀然變色,飛踢對方一腿。

「哼哼,哼哼。」

無論如何,兩人都不曾想過,日後會因此而雙雙受傷。

藍琺仰慕喬大山,是因為其武名和性格之故;親近龍先生,則是因為像這樣神仙般的人物,任誰都不可能不生親近之心,不過,有的時候事情的發展時常會出乎人意料之外。

喬龍二人是君子之爭,數日後發現彼此雖然都與藍琺的交情更深了一層,卻偏偏一點點曖昧的氣氛都沒有。

對方既不會在喬大山面前展現羞澀的一面,也不會在龍先生面前露出心旌動搖的痴迷模樣,可越是這樣,兩人就越是對他的興致盎然,明明是競爭的對手,有的時候還是會就攻略的方式交換意見。

「這嘛……難道是我的經驗不夠?」大漢摩挲著下顎的胡青,外人很難想像,像喬大山這樣的男人,也會自我懷疑這點。不過確實如此,他天生神力,性情端正爽直,大多數時候都是被追求為多,在遇到龍兒之前,露水姻緣不知凡幾,就是龍兒,也不是他先主動。

「那吾不就……」相較起喬大山,龍先生則是更缺乏經驗了。他的容貌世間難有能與之匹敵的,見者不是迷得暈頭轉向,就是懾於美貌,一步不敢向前。像喬大山這樣能初見面就待他如平常的人,可謂少之又少。

兩人共同雙修之後,雖感覺友情更勝愛情,不過能找到比對方更讓自己心動的對象,根本就不曾發生過。

藍琺竟是唯一的例外。

當年的兩人,都還太過年輕,又思慮接近,想來想去,都想到了一處兒去。

「誘惑看看吧。」大漢沉吟半晌,「不知他喜上還是喜下?」

「嘿。」美青年睨了他一眼,「你下我上如何?」

「……」喬大山噎了一下,用力揉亂小龍精心梳得妥貼的發。

於是乎比賽開始。

喬大山咳嗽兩聲,走到藍琺身邊,還不及開口,藍眼睛的青年立即對他笑了一笑:「喬大哥!快來嘗嘗這餅。」

大漢眉開眼笑地湊了過去,藍琺手捧一個方形食盒,裡頭放了各色甜咸餅品,香氣撲鼻。

「藍弟哪兒買的?好看又香得很~」挑了個紫色芋泥的,入口綿密濕潤,恰是最好入口的時機。「不,這味道非是凡品,難道是藍弟自己做的?」

「我哪裡來這麼好手藝。」藍琺搖頭,「這是龍先生送給我的。」

「欸?」大漢眉頭一挑,臉上笑意未變,心中暗忖小龍好快的手腳,難怪總覺得這味道哪兒吃過,自己可不能輸了,轉念道:「原來如此,這麼巧,我本來想帶你去吃更好吃的東西呢~」

簡直像小孩子比輸贏似地,你用吃的收買對方,難道我還會輸給你?

「咦?難道是叫化子雞?」

「啊咧?」大漢又是一驚,「你知道?」

「龍先生早上給我餅時,又說今兒個喬大哥肯定會弄叫化子雞,叫我在這兒等你,他市場買雞備柴火,要我一等到你,就但去找他。」

手腳完全被龍兒看破了啊……

大漢揉揉鼻翼下方,聳了聳肩,「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我悶出來的雞,味道有多好?」

雞肉鮮嫩,肉汁橫流,再搭配上一壺黃酒,一輪明月,如果可以兩人獨處,將更妙不可言。

可惜只見美人兒殷殷倒酒,和藍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到他一個大漢像是多出來的跟班似的……

「咳咳,我說……」

龍兒睨了他一眼,眼神犀利而挑釁,他頓了頓,自尊心的火焰於是被點燃起來。

「我說……咱們分明是要對藍弟發出攻勢,結果反而是我們兩個滾在一起是怎麼回事啊?」

大漢嘆了一口氣,摸摸龍兒汗濕的頭髮,美青年像隻貓般饜足,從內力修為到身體慾望,都獲得充分的滋潤。

「是因為對方對男人沒興趣吧。」龍兒的檢討一針見血,「都有三分醉意,吾還伺機露了點胳膊大腿,你這傢伙眼睛都直了,他還半點不動心。」

「……我眼都直了?」

美青年噗地一聲,「你說呢?」

「……」

喬大山於是不再談追求藍琺的事,待藍琺仍十分親熱,卻確實是當做尋常兄弟了。

龍先生雖然心有狐疑,卻也權作那傢伙認了輸,他一向喜歡親近能不在意他外貌的人,就算不是戀愛的對象,和藍琺交朋友,也是很舒服的事。

明明是剿魔前夕,三人交情卻日漸深厚。

較之於其他門派代表的孜孜經營、明爭暗鬥,理應是中堅份子的喬龍二人反倒瀰漫著一股度假似的閒情,這種鬆散的態度,自是讓某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人看不過眼。

不過兩人向來是我行我素的,眾人拿他們沒有辦法,就把目標,放到了名不見經傳,而又生了異貌的藍琺身上。

「魔教出自西域,此人生得這副樣貌,誰知是不是細作!」

「兩位可要愛惜羽毛,和這種人走到一道,只會壞一己之清譽。」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萬萬不可相信這人!」

「逐出聯盟吧,什麼云夢派,浮云蔽日醉生夢死,沒有任何價值!」

一連串的言論無禮至極,喬大山板起了臉,沉聲道:「小藍是喬某摯友,各位再說下去,休怪我……」

「大山。」美青年按住了他的手,「何必跟這些人多說,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裡,還不若去參加師姊的婚宴呢。」

明媚的眼睛透出一絲狡黠,他心神領會,怒氣衝衝的表情又更逼真了些,乾脆又加演了一場拂袖而去的戲碼。

名門正派們雖然都不喜歡喬大山,可暗地討厭他和明著得罪他可是兩回事,習於用這種方式排除異己的眾人沒有想到當真讓喬大山怫然而去,不禁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出身華山的,平時能說善道,此時正是發揮所長的時刻,吞了口唾液,對著猶在原處的美青年揖了一揖。

「龍少俠,您和喬大山都有所誤會了,我們是一番好意啊……」

「好意?」年輕時的龍先生,還不怎麼收斂自己的絕世美貌與少年脾氣,「小藍若真如各位所言,那麼吾與大山,確實有眼無珠,奇蠢無比。這樣的吾們哪有資格與各位大俠來往?」

「龍少俠何出此言?木某等只是想一盡提醒之責罷了。這云夢派確實聞所未聞,那藍琺確實也不曾在江湖行走為人熟識,這一來便藉故接近,二位可是我正派中的中流砥柱,若說沒有任何企圖如何取信於人?且二位雖武藝高絕,卻年歲尚輕,非是我等要倚老賣老,實是……」

「夠了。」美青年的側臉冷若冰霜,讓他的美貌散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魄力,善道者不禁退後一步,暗忖這人一向被視作是喬大山的附屬品,哪裡知道也是個厲害角色,站得近些都能感受到對方刻意散發的、冰寒無比的內力氣場。

無論如何,更不能在此時讓這兩人對剿魔一役有異心。

眼珠子一轉,他心中有了主意。

一一四

此善道者非是別人,正是華山派日後的掌門木仁青是也。

不過此時他只領了一個華山派參謀的位置,掌門另有其人,乃木仁青的師兄,姓越名凌衫。

說起這越凌衫,也是個武林奇葩,他三歲開始練功,身負華山內功紫霞神功、混元功之底蘊,且容貌俊美四肢修長,卻不知怎地,像這樣理應成為武林領袖的人物,個性卻十分膽小懦弱,雖然因為同輩武功第一而登上掌門之位,卻讓華山派從上到下,包括傳位給他的前代掌門,都擔憂不已。

正是因為太過擔心,才讓木仁青這號人物,有了存在討巧的空間。

木仁青是越凌衫的師弟,在成為華山派第二把交椅之前,不過是越大師兄底下眾多師弟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罷了,雖然武功不俗,可在越凌衫面前,亦不過是螢火與月亮爭光而已,並不受重視。

可木仁青此人,性格有一個特徵,即是臉皮如城牆般厚實,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且能將登上高位之野心密密遮掩起來。

他很早就看出即便越凌衫性格有致命的缺陷,可掌門師父惜才愛才,無論如何都想要武功最強的越師兄登上掌門位置。他亦不爭,早早便跟在師兄身邊,一張嘴能言善道,又處處替師兄拿主意給建議,沒有多久,這木仁青竟就像是越凌衫的影子一般,在華山派的地位日漸重要,就連掌門師父,都認為他是彌補越凌衫性格問題的角色,對其倚重益多。

但木仁青的目標,當然不僅止於如此而已,日後他為了掌門之位,對師兄做了不可做之事,已是後話。

時序拉回此刻,五大門派的剿魔大軍,雖集合了各大門派之菁英,可正派的力量當然是越強越好,像喬龍二人這樣的人物,自然是非要招攬進來不可,可此二人行事作風從來都但憑己心,白話說就是完全不受控制,對於一干習於團體行動的名門正派而言,是讓人頭痛的對象。

原本只想挫挫二人驕氣,藉著打擊藍琺稍微展現一下團體的力量,卻不想喬大山完全不吃這一套,說翻臉就翻臉,而留下的古墓派青年亦非軟柿子,簡直毫不掩飾維護藍琺之心,讓眾人不僅大失面子,甚至在剿魔前夕,得罪了這兩個在武林當中,掀起一股旋風之人。

說實在的,在木仁青眼中,喬龍二人不過是又兩個武功高強、腦子卻硬如磐石,經驗上也只算是初出茅廬不久的角色爾爾,就像他的師兄越凌衫一樣,空有武藝而沒有腦子,只配當他手上的兵器而已。

要操弄這樣的人,其實易如反掌。

喬龍二人平時同進同出,吃住都在一起,無人不能看出其如膠似漆的關係,彷彿根本無從破壞起──也只是彷彿而已。

在木仁青眼中,可以攻錯的破綻,至少有兩點。

其一,兩人對藍琺之心,不同以往。至少在木仁青視線所及,俱是追求之舉,從此點從中挑撥,是一個方式。

其二,是眼前這位龍少俠,對於「少俠」二字的不滿。

事實上,以龍的年紀,被稱作少俠亦無不可,可問題就在於,偏偏眾人對喬大山的稱呼,用的是「大俠」。

也不能怪眾人大小眼,能在武林當中被稱作「大俠」的人非常稀少,多是需在武功、品德、外貌、經驗上有一定程度被認可的,江湖中人才會心甘情願地稱一聲「大俠」。

喬大山自出道起,就不曾嘗過敗績,其性格善良直爽,為他相助過的對象,從市井小民到江湖中人不知凡幾,久而久之無需刻意操作,俠名自起。加之其濃眉鳳眼的外貌雖不英俊,卻端正齊整,身材高大偉岸,叫人一見便要生尊敬之情。

也因此,這古墓派的美青年雖和喬大山一齊江湖遊歷,同樣鋤強扶弱,可關於他的傳說,總和「天仙」、「天下第一美人」等稱號黏在一起,他人自然而然地,將之視為喬大山的附屬品,庇蔭在喬大山這棵大樹之下。

木仁青之所以能探知到龍先生這點不滿的心思,乃因其長年來便倚靠著察顏觀色坐上今天的位置,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事實上都逃不出他的法眼──這美青年每聽一聲「龍少俠」就要皺一次眉、瞪一眼喬大山,木仁青看在眼中,略一推敲,答案不言可喻。

是嘛,對方雖然貌若天仙,可實際上仍是堂堂六尺男兒,誰願意總是屈於人下、總是被當成弱者呢?尤其,這龍姓青年的自尊如此之高。

既知對方這兩處可撩撥之點,木仁青心中自然馬上有了計較。

他眉心一蹙,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對那難得一見的美青年深深一揖,「小弟不才,得罪了龍先生,龍大俠,還請多海涵。」

小龍原不想給一干名門正派「解釋清楚」的機會,事實上,這些人也不過是想要用些無恥的話術將自己的失言潤飾過去罷了,將貶低他人藉以抬高自己的方式視作理所當然,其實根本就不是真的有所悔悟。跟他們繼續來往下去,美青年總有種沾到髒東西的不快感。

可這一聲「大俠」,雖然聽來可疑,不過卻讓他略放鬆了抿緊的嘴角,心情好了一些。

不過戲還是要做足的,以免破壞了喬大山刻意爆發的怒氣──他們已經厭倦了繼續和這些人為伍,不如製造點無害的小衝突,走人便是。

他輕哼一聲,美青年就算是用鼻孔鄙視對方,姿態依舊豔絕不可方物,「海涵不敢,吾和大山不過經驗淺薄的無知後輩,哪裡及得上各位分毫,就不必在此繼續丟人現眼,本次大業,恕吾們……」

語還未完,便見那華山派青年猛摑自己一個耳光,美青年杏眼圓睜,不自覺便停下了話。

木仁青深知,若讓這青年將話說得死了,那要再圓回就更不容易,寧可先失了面子,也要斷了對方話頭再說。這一巴掌打得響亮,不僅讓龍先生一愣,在場的其他名門弟子更是嚇了好大一跳。

要知道,這木仁青已可算是華山派繼掌門下的第二把交椅,且由於華山掌門不擅處理派務之故,這木仁青簡直就等同是華山派的影子掌門了,地位自然不同一般。也可說,在一定程度上,木仁青的發言,即等於華山派的立場。

木仁青在唱作俱佳這個行當上,早已得心應手,必要時,他不排除先伏低再伺機躍高,尤其眼前這個景況,如果把自己屈得更低,效果反而更好。

這古墓派青年也不過隨喬大山入江湖兩三年爾爾,又不經常與人往來交際,只要一點點手段,還不上鉤?

他豆大的淚珠順著紅色的巴掌印流了下來,「我們犯了大錯了,叫我先自己責罰自己!」說著又揚起了手往自己臉上扇。

被阻止是意料中事,幾個臭氣相投的名門弟子連忙趨上前來,「哎哎木大哥,你這是在做什麼!?我們犯的事,怎能讓您一人承擔?」

倒是正主兒佇在一邊,和木仁青想像的不同,只冷眼旁觀著戲,沒有說話。

這也無妨,將自己放在越高尚的地方,行事會越綁手綁腳。

龍先生已經失去了先機,就算想要重振旗鼓,也是下回之事。

怎能讓這兩個自劃於剿魔隊伍之外呢?木仁青陰沉地想著。

所有事務,都必須按著「正道」的規則來走,這個武林,才有他的立足之處。

深夜,擁有異國容貌的青年,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起身下床,妥善著衣穿鞋,以著若讓喬龍二人看見將大吃一驚的高絕輕功,來到附近的小湖邊。

他看著平靜無波的湖面,除了月光的倒影,還出現了一個,擁有褐色眼睛的男人。

他嘆了一口氣,這嘆息包含著極為複雜的意思。

「倒沒想到,憑你這軟弱的傢伙,居然還有這種用處。」褐色眼睛的男人譏諷地看著他,「可是那又如何,你難道當真想要繼續留下來嗎?」

「有何不可?」他長吁口氣,「……像他們這樣的人物,我是第一次遇到,他們……不同於其他人。」

「不同?」男人輕哼一聲,「還能有什麼不同?對你好的人多得去了,但結果都是什麼?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不……」藍琺的聲音帶著半分痛楚半分愉快,「這兩位,待人如己,無高低貴賤之分,並不只是……對我如此而已,能和他們一起行動,是我半生以來,珍貴的經驗。」

「可是他們擁有彼此。」褐色眼睛的男人語調平淡,「你算什麼?」

「我不需要算什麼。」他反而笑了,藍色眼睛裡滿是暖和的溫度,看著對方的表情,又柔了幾分,「不過是朋友兩個字而已。」

「最終你就會知道,一切並沒有不同。」

那冷漠的語調,是理所當然的預言。

一一五

當一干名門正派正研議著如何攻破魔教大門,如果找尋教主藏匿地點之時,幾乎沒有人知道,教主其實失蹤了。

說幾乎沒有人知道的原因,是因為還有一個人很清楚。

教主的暗影護衛,常影。

他一如往常地每日晨昏替教主取膳,以教主興致所來閉關幾月無人能見的前例看來,短暫幾天不見教主身影,也不算太異常之事。

只有常影知道,事情似乎不太對勁。

那日教主的神色有些不安──這一點就非常奇怪,打常影識得教主起,這個人簡直就不像凡人,莫說是不安了,連一點點普通人情緒的波動,都幾乎看不到。

可這日教主起身後,看見他遞來溫熱的巾帕時彷彿楞了一愣,像自己拿給他的,是什麼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東西似的,常影服侍教主也有幾年,最是

擅長觀察教主細微的變化,即便教主很快地收斂起自己的心緒,可那略嫌僵直的背影、緊緊握在胸前的掌,在在都傳遞出了不安與緊張的味道。

這是怎麼回事?

為表示對教主的尊敬,常影一般是不會直視教主的臉的,他天性靈巧善於探查揣摩他人心思,也因為這點當初才讓教主看重,進而收下的,往往一個手勢,一個凝滯,常影便能理解教主是要喝茶,還是要他發表意見。

他立即就感覺到不對了,可教主的情緒波動,又豈是他一個護衛可以過問的?當下只能不動聲色,事後細細回想起來的時候,他差點跳起了身。

眼珠子的顏色,不對。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間,可教主的眼睛,是深沉靜穆如巨木般的褐,偶爾才會讓光線渲染一點金,可那日教主眼珠子的顏色,分明是晴空一般的藍色!

常影很快地排除了「有人冒充」的這個選項。

以教主這個等級的高手,要冒充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事。姑且不論教主本人根本難有人可以接近,光光是舉手投足間波動的真氣氣流,以及那異於一般人、深邃而又俊美的五官,想要弄個人以假換真,難如登天。

這個擁有藍色眼珠的教主,散發的真氣確確實實是北冥神功頂峰階段無疑,雖然比教主平時收斂更多,可一向貼身安排起居的常影,還是可以判斷得出。外貌部分,確實除了眼珠子顏色不同外,臉上幾乎沒有一處線條不同。

又或者難道是,教主有雙胞兄弟?雖然突然,可這個假設似乎比冒充的機會更大些。

若果真如此,那真正的教主本人,去了哪裡?

為何一點聲息也無地,讓同胞兄弟取代了自己?

是有什麼連常影也不能知道的計劃,正在進行當中嗎?

常影知道自己不該繼續揣測教主的心意,不過不知怎地,卻壓抑不住拚命冒出的,一個又一個的心思。

然而又過了幾日後,就連這個疑似假冒的藍眼教主,也一起失蹤了。

青年一臉愁容地嘆了不知道第幾口氣,茶都喝了兩三壺了,他的師弟還沒有回來。

他的眉目清俊,劍眉像是大師用墨筆揮就而成般地揚起,鼻如懸膽、唇紅齒白,若非一身真氣散發掩藏不住,簡直比京城裡用錦衣玉食養出來的貴公子還要貴公子。

不過表情卻壞了他這絕好的面相,那愁眉苦臉的模樣讓眼尖兒的適婚少女看來,有種猶豫不決、婆婆媽媽的味道,再好的皮相都讓人忍不住得沉吟再三。

就在青年咬住下唇,準備再喚人添茶水時,突然眼睛一亮,連忙趕到窗邊,等了約莫半刻時間,果然見著他的二師弟與人說說笑笑,正往客棧走了過來。

他精神一振,正想跨窗櫺躍下去阻人,又想起自己此時身份似乎不宜,嘆了一口氣後按捺住衝動,坐回原處靜待師弟上樓。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華山派當今掌門越陵衫。

說起他為何煩惱,話就得說長了。

他打小就是個武痴,師父教武功的時候,別人要再三提點努力練習,他卻一點就通還可以舉一反三,學習的速度是同輩的好幾倍快,師父遇見他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兒童可說是如獲至寶,不僅加快了教導他的速度,甚至還拿出華山派幾部壓箱寶的絕技秘笈讓他去練,將他當成未來的掌門接班人培養。

可惜上代掌門也是個鑽研武技不善其他的,對於教育出一個高手他很有辦法,但對於教育出一個泱泱大度、老成持重的「掌門人」卻毫無頭緒,當他發現這個武功或許是華山派創派以來可名列前三的徒弟在待人處世、審勢忖度上簡直低能如稚兒時,已經無法回頭。

越陵衫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沒有自信,不、其實在武功上,他自信絕不輸人,可要他去決定派務、和其他門派角力鬥爭,他就一點底氣也沒有,可以的話,他只想每天浸淫在武學的世界當中不理世事,最好連人都可以不要見!

可惜當然是天不從人願,他受師父期待登上「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擔任華山派掌門就是命中注定之事,他再如何不情願,也無法違逆師父的意思,穿上華服學習八股禮儀、厚黑權術,大部分都付諸東流,最後僅僅能做到忍耐著正式服裝的拘束,強迫自己身正目不移地,處身在人多的地方。

這情況維持了半年左右,他的不長進讓師父不知愁掉了多少頭髮,終於在二師弟的出面下,有了轉機。

二師弟仁青與他,算是同時拜入華山派門下,打小仁青便是個熱絡擅長社交的孩子,學武功的時候也很認真──雖然駑頓了一點點,可人緣上佳左右逢緣,越陵衫每次看見他,都是面帶微笑與人熟絡相談時多,哪裡像他即便想與人多說一句話,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二師弟與任何人都可以熟稔,當然也包括他這個武功以外的事全部都很無能的大師兄。

越陵衫剛剛接觸派務時,腦中根本一團漿糊,他不明白為何將探查工作指派給輕功最強的三師弟,七師叔卻要擺臉色給他看?也不理解明明他是按派規公平給餉,二師伯卻譏諷他厚此薄彼,苛刻自己人。

這些事他過去都只能請教師父,每一次師父都對他搖頭嘆氣,這一次師父恰逢入關修練,他總不能去打擾老人家練氣,萬一害得前功盡棄那可就罪過了。

就在他眉頭深鎖、獨自在幼時練功的後山練功場來回踱步煩惱時,二師弟卻不知為何,也來到這個練功以外的時間,少有人跡的地方。

他已經煩了好幾天,見這一向善解人意的二師弟過來,忍不住對著他一吐苦水,哇啦啦地把煩惱傾倒而出。

只見那時還很稚嫩的二師弟眉頭一挑,笑了起來:「掌門師兄,這還不清楚嗎。」

「仁青,你可別對我賣關子了,我煩到也要像師父一樣掉頭髮了!」

「那可不成,掌門師兄的堂堂儀表,可是咱華山派的標誌呢,我解釋就是。」木仁青又笑,「三師弟的娘是誰?是七師叔的妹子!自己的親外甥毫無理由地被交代了工作,又是個無法揚名立萬、得躲在暗處、離家甚遠的活,是我我也要生氣的。」

「怎會毫無緣由?」越陵衫呆呆回道:「三師弟輕功不俗,不找他難道找輕功弱的?」

若在過去他這樣反問師父,肯定又要得到嘆氣和責罵,可二師弟卻表情變都沒變,依舊滿臉笑意溫和有禮:「掌門師兄所言甚是,可事情卻不能這樣幹啊。」

「怎麼說?」

「再說二師伯吧,您可知,過去他曾在魔教禍患武林時,為守護華山派失去一條臂膀,太師父為憐惜他的付出,特別將其餉銀加了一倍之事?」

「這我明白,太師父的規矩我怎麼敢改。」

「可這幾個月,二師伯的侄子,十一師弟的餉銀被師兄你調回去了對吧?」

「這、這也是管帳房的師叔對我說,十一師弟不過一十五歲,餉銀卻是其他師兄們的一倍,不僅對其他師兄弟不公,十一師弟年紀這麼輕,拿這麼多錢也是對他不好……而且,當年建功的是二師伯又不是十一師弟!」

「師兄說得對,確實如此沒錯。」木仁青點點頭,「但……事情還是不能這樣幹。」

「又不能?」年輕掌門露出頭痛的表情,「到底又是為什麼了?你不也說這是對的嗎?」

「掌門師兄,要我說,做對的事,卻不能用直的方法,得迂迴的來。」

「直的方法,迂迴的來?」俊美的青年露出找到救星的表情:「仁青,你有辦法?」

「吶,掌門師兄,我們坐下慢慢講吧。」二師弟席地而坐下來,過去他總是看到二師弟才剛剛坐下,旁邊馬上就圍上一群人,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機會,像這樣參與進來。

「其實大師兄按規矩、按最好的方式走,其實是沒有錯的,可事是死的,人是活的,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私心情感,這也不是壞的,是天性。」當時還很年輕的木仁青說起話來,卻十分的老成:「過去探查工作多是交給門下其他弟子去辦,是因為這些弟子沒有推拒的權力,也不會對任務表示意見,這對在上位的掌門來說,至少不會出現煩心之事。」

「可……」

「嗯。我知道掌門師兄的意思,任務辦不好,煩心的事才會更層出不窮,這點當然沒錯。」

「所、所以……」

「所以事情可以發給三師弟做,但不能那樣子發。」

「咦?」

「十一師弟的事也是,可以扣他薪餉,但不能這樣子扣。您以為十一師弟年紀過小,不宜身上有太多銀兩,可誰又知道,十一師弟的薪餉,是否其實是交付『長輩』管理,您這一扣,肉疼的可不是十一師弟這個當事者啊。」

「咦咦!?」

越陵衫聽得都懵了,所謂迂迴的來原來是要將他人曲曲折折的心思全部考慮進去,這他可做不來啊……

「師弟,你說得我大致明白,可該怎麼辦好呢?」

「……」木仁青的城府當時就是深的了,可畢竟還年輕,喜色猶是藏不住:「若掌門師兄還信得過我的能力的話……不若、將這事交付給我如何?」

「木師弟願幫我!?」青年眉峰一軒,激動起身:「我正愁無人給我出主意呢!師父他老人家總說我榆木腦袋不知變通,這下可太好了!」

木仁青見對方毫不猶豫,心中更喜,原本就掛著不落的笑意加倍殷切。

幾日後,他主張將探子的工作轉交給輕功平平的小師弟,待小師弟完成任務回到華山後,不但請越陵衫掌門大大稱讚小師弟探得訊息的功勞,並授與一筆薪酬。

「真沒想到,小師弟的輕功雖然不怎麼樣,可居然能探得如此困難的訊息。」華山派掌門真心擊掌讚賞。

「是我放給他的。」木仁青似笑非笑,「掌門師兄,你還當真以為小師弟能從魔教偷出光明左右使的容貌畫像?這是我一月前,從情報販子手上買來的。」

「欸!那……小師弟他,欺騙了我?」

「不,那孩子是個老實頭,不會騙人的。」

「可你說……」

「若不是老實如小師弟,七師叔會信?若想要獎賞小師弟,不拿出這等等級的情報,可以服眾人?」

「木師弟……你還是解釋給我聽吧,我都亂了。」

「探子的工作,在華山一直予人低微的印象,所以你讓三師弟去做,七師叔才會發脾氣。可其實探子的工作,對一個門派來說十分重要,情報的真偽與傳遞的速度,若探子不能勝任工作,嚴重者甚至會造成一個派別的覆滅。」

「說的是。」

「所以,必須讓它變得『非常重要而且提高地位』才可以。」

「啊……」

「掌門師兄,你就靜觀後變吧。」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七師叔藉一次餐敘,大大讚賞三師弟的輕功如何踏雪無痕、如何片葉不沾身,掌門自己還沒意會過來,木仁青已然大大附和,接著一轉頭:「掌門師兄,我看,讓三師弟擔任咱華山派第一密探如何?三師弟武功如此優秀,這重要任務舍他其誰啊!」

「可之前我……」

「哎~~」七師叔搶下話頭,哈哈笑道:「仁青說的很對,就讓小三去吧。」

越陵衫微微瞪大眼睛,這春風滿面的樣子,跟之前拉長了臉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至於十一師弟的薪餉,木仁青說不需要調回,「只需要找個名頭,把餉銀補給二師伯即可。」

「這麼簡單?」

「是啊,因為真正的問題,根本就和十一師弟無關吶。」

木仁青那時理所當然的表情,奠定了越陵衫日後決定要大大倚重對方的決心。

很快地,木仁青就成為華山派青年掌門仰賴甚深的左右手,他將這些煩擾他的人事工作全部拋給師弟處理,在木仁青積極介入之後,不可否認派務漸漸回到常軌,前任掌門師父,也認為讓木仁青輔助越陵衫,是再好不過的決定。

這一次剿滅魔教的計劃,自然也是由這位師弟出面,代替掌門決定的結果。

而讓這青年掌門坐立不安的情況,自然是因為又遇到了需要他「做決定」的麻煩事了。

「仁青!」青年掌門見師弟跨入門來,趕緊迎向前去,「你聽說了嗎?」

「掌門師兄。」木仁青剛剛與少林寺的弟子交換完剿魔先後的條件,正準備和掌門說明作法,瞥見對方一臉著急的模樣,略一思忖,立時明白過來。

「是那兩個麻煩是吧?」他走到桌邊,就著師兄喝過的茶杯將涼茶一仰而盡,微皺了眉:「這茶也太澀,掌門師兄怎喝得?」

「我倒沒這感覺。」一向對物質慾望也不怎麼深的華山派掌門不置可否,「別岔題了,仁青,那喬大山怎可能會與魔教勾結?我與他喝過幾次酒,是鐵錚錚頂天立地的真英雄,你快向其他四派人說明清楚吧!」

木仁青停了一停,此時的他早已不比數年前藏不住心機,只見他猶是微笑起來,「大師兄,真英雄……可有待商榷吶。」

「呃……」越陵衫愣了一愣,但他一向深信並依賴二師弟的判斷,就算他從心底不覺得那丐幫出身的漢子會做出與魔教勾結、禍患武林的事,可如果師弟這麼判斷的話,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木仁青見青年掌門看著他的表情仍如此信賴而天真,心底禁不住有些得意,但臉上是絕對不露出半分的,對於喬大山二人的勾結魔教疑雲,是他暗中聯繫少林主事,在正派剿魔會議上,引導而得的推論。

雖然只是「推論」,但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人云亦云的傻子,謊言多說幾次也有三分真。

這樣一想,「魔教」還真不宜真正剿滅了呢,他想。

而他設的局,這才要剛開始而已。

一一六

大漢擤了下鼻子,抬頭看了看天。

云層很低,似乎要變天了。

聽說再北一點、內陸一點的氣候還很涼爽,空氣也很乾燥,正是一年當中最舒適的時候,與其繼續待在這裡,不如往北方去。

這一次,得自己去了也說不一定。

他覺得心頭悶悶的,和龍兒的相識是在五年前左右,在那之前,自己還不都是獨來獨往慣了的,怎地不過幾年功夫,居然真離不開人了?

「喬大俠因何喟嘆?」來人帶著討人喜歡的笑,一臉的真誠,「說與木某聽聽,或可稍稍緩解呢。」

不過喬大山向來不怎麼憑表面評斷人,對你微笑的人有時居心叵測,冷淡尖銳的語言有時卻包含真心。

尤其這人不久前,還曾當著他與龍兒的面,大肆批評了藍琺一番,是個人云亦云的傢伙。

他語氣淡淡:「我們沒這麼熟,就不必了。」

「哎,看來木某一番好意,倒是一片赤誠付諸水流了。」木仁青也不變色,笑意猶在,「但就算喬大俠不說,我也能猜得一二呢。」

這人是鐵了心要貼自己的冷屁股就是了,喬大山嗟了一聲,他心情低盪,雖個性豪爽不羈,卻是不喜歡將氣出在他人身上的正直性格,如果這姓木的打定主意要聊到底,只要不失禮,一時間喬大山倒也拿他沒有辦法。

見他仍不回話,木仁青再接再厲:「我明白的,是那藍琺的關係吧?」

一語中的。

大漢挑了挑濃眉:「莫再妄言小藍,否則後果自負。」

「哎,喬大俠休氣,上回是木某等失禮,並誤會了。」青年連連搖手,「我等已與龍先生說明原委,實是一場誤會,絕非有心造謠生事。」又忽地微抬高音調:「咦,難道龍先生還不曾說與您聽?」

他與龍兒原是想演他一場戲,小題大做一番,脫離這個名為剿魔,實則汲汲營營於利益的分配、權力的劃分的活動團體,他們都不是喜歡這些的人,做一個浪蕩江湖的遊俠,還比較對胃口。

可龍兒卻沒有如他想像,配合自己的甩頭就走,將脫離的戲繼續演下去。

相反的,美青年回到他身邊時,一臉的若有所思,沒有多加解釋,只簡單說道:「大山抱歉,吾失了辭退的先機,只能容後再說了。」

確實若對方所言,龍兒什麼都沒有對自己說。

這其實也沒有什麼,龍兒自尊心高,失敗的事確實少提為妙。

「喬大俠,木某方才才見到龍先生與那藍琺手執手往城外去呢,您三人一向同進同出,木某見您一人孤身在此,這才忍不住上前來攀談一番,除了企能與您增進些許理解外,也是……想讓您別被瞞在鼓裡,失了相同的機會了。」

這人這樣刻意透出一點疑意,讓人生厭非常。

大漢皺了眉:「貴派掌門越大俠是何等英姿颯爽正直誠實的人物,怎地你卻如此小頭銳面,總是想著如何鑽營生波?」

那彷彿帶著笑臉面具的青年臉色一僵,卻隨即又恢復笑臉:「喬大俠如此誤解木某一番好意,倒叫木某不知如何是好了。」

「簡單得很,別再靠近我就好。」大漢直言道:「在人後道人長短之事,莫再發生。」

「又惹喬大俠生氣,木某自責得很,可我確實是一片好意,就算讓您不悅,有些事還是不能不讓您知道。」青年一臉的意正詞嚴外加表情傷心,彷彿真的一片真心遭到踐踏般的無奈,「言盡於此,木某告退。」

原本就不怎麼開朗的心情在木仁青走後,又更糟了,他嘆了口氣,倏地有人從後面喚道:「喬大哥!」

來人高鼻藍眼,滿面笑容,正是引起他煩悶的對象之一,云夢派的藍琺。

那清爽俊俏的笑容,還是讓大漢的心中一掃陰霾,「唷,小藍~沒跟龍兒一起?」

果然是造謠生事,還小藍與龍兒手牽手上城外呢!

「龍先生說要回客棧一趟。」藍琺的表情溫柔非常,「早晨我們一同去了城外早市買東西。」

「嗯,都買了些什麼?好玩嗎?」喬大山露出笑意假裝生氣:「你們兩個自顧自地去玩,倒忘了我。」

青年抿了抿唇,靦腆地解釋道:「那是因為我們去……哎、我說了龍先生會生氣的,您自個兒問吧。」

兩人的關係似乎有些許什麼不同了。

大漢總覺得自己像個娘兒們似的疑神疑鬼,自己都想唾自己一口,但還是一派面色如常。

「龍兒那傢伙,就是壞脾氣。」他道:「倒是、小藍,其他那些個混帳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他拍拍對方的背,這人外貌英氣勃勃,骨架子倒是比想像中更纖細啊……他想著無謂的感想,若小藍最後真讓龍兒得了手,自己雖然鬱悶,但倒也不是真接受不了。

一個人也無甚什麼……更何況,在和龍兒相識之前,他的天下知交、紅粉知己也不知凡幾,一一去拜訪朋友,好似也是不錯的選擇。

就這麼決定了吧,他想,糾纏不清從來不是他喬大山的風格。

多年之後再度相見,也還是摯友。

於是三人間的關係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看似平靜無波的平衡,實際上已經開始傾斜。

被動等待從來不是魔教教主的風格,更何況人家已經準備要侵門踏戶,舉起剿魔的大旗了。

就算教主已經失了蹤,常影卻仍能接到指示。

醒來的時候,他在房裡的幾上發現一疊折得齊整的紙封,拆開後發現是教主的指示,能在不驚擾他的情況下將紙封送入,真不知教主的武功高到何種程度……

常影面色無改,只有微咬下唇的動作稍稍洩漏了一些他的情緒。

教主的指示間單明了,自己先前的疑問,或許只是自以為已經足夠接近教主,而產生的錯覺罷了。

他將紙封收入懷中,開門走向魔教裡專門議事的「談客堂」,對著迎上來的小童子吩咐道:「去,將光明右使、長老們聚集過來,順道送信給左使。」

「是。」小童子躬身退下,他則大步踏入堂中。

魔教於教主以降,分為「清淨」、「光明」、「大力」、「智慧」四堂,由「青」、「金」、「紅」、「紫」四位長老帶領,「清淨堂」主刑、「光明堂」總務、「大力堂」司武、「智慧堂」行策,四位長老都是擁有高絕武功之人,其中「大力堂」的紅長老,即是他與曲正風、佟方的武術師父,是魔教教主以下的第一把交椅。魔教每一次的對外征伐,或守護門戶,有八成以上,是倚靠「大力堂」的教眾。

常影身為教主的「暗影」,總管教主身邊大小貼身事務,原是無法對教務有置喙的餘地,可教主留下的信件,還包括了一塊灰鐵令牌──見此令需如見教主。而他,必須代替教主發號施令。

兩位光明使皆不在教內,已然發出召回的命令。

四大長老則以紅長老為首,準時入座:「影兒,教主有消息了?」

「嗯。」他點點頭,「八月十五,發於機先,以紅長老為首,一舉之而成之。」

長老們都是隨教主多年的元老,當下也不多言其他,「智慧堂」堂主紫長老攤開山水地圖,手執蘸了胭脂朱色的毫筆,在長捲上畫將起來。

不過兩個時辰,從部兵、補給到進軍路線一一打點完成,其精細程度,簡直不下於官府。

兩日後的夜裡,在名門正派們還在聚集、議論、競爭、制衡的時候,魔教大軍傾巢而出,主動出擊了。

一一七

明明是深夜時分,美青年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起了身,穩穩地端坐在只有拇指粗的白繩上,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他已經有些、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那日木仁青說了些討人喜歡的話,惹人厭惡的話,以直覺來說,他同樣認為這個人不值得信任,為這樣的人的三言兩語動搖,實在荒謬。

可是、他真的沒有動搖嗎?

喬大山的光芒太熾熱了,只要跟在這個人身邊,自己或許永遠都只能是陪襯的角色、一個附屬品、一個……屬於喬大山的「美人」。

他真討厭這種感覺,可這不是他的錯,更不是喬大山的錯。

以前這樣的感覺只是悄悄掛在他心頭,偶爾欺負一下大漢消消心頭鬱悶,可也不知怎地,這一次,兩人間好似起了什麼隔閡似的……

是因為小藍的關係?可他們就算同時有了好感的對象,也是卯起來良性的競爭,他不希望喬大山勉強相讓,更不覺得自己有可能會輸給了他……是了,那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從興致勃勃地,到現在興致缺缺的樣子呢?

是勝券在握有意相讓?不……喬大山理解他的驕傲,斷不會做出這樣瞧不起人的決定!美青年心思細膩靈透,也對好友的性格熟稔不已,可這一次他們既沒有拌嘴、也沒有衝突,他可以感覺得到,喬大山正一點一滴,慢慢淡出他的四周,讓他能有更多的時間與小藍相處。

和小藍在一起當然是愉快的,可……喬大山畢竟不同一般。

他們是雙修的「夥伴」,是他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唯一認可的「好友」。

他有很多的第一次都是喬大山教予他的,他們一起行走江湖、一起行俠仗義,難道、多一個人、就是不行?

就像今夜,喬大山也沒有回到廂房──他已經有三個晚上不曾回來。像是打定主意要推開自己。

美青年咬咬下唇。

他討厭這種混沌不清的狀態,更沒有想過哪一天要跟喬大山拆夥這種事。

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輕呼口氣,自白繩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那個人在哪裡,其實他非常清楚。

「咦、龍先生這麼晚了,還要出門?」

隔壁廂房的窗子打了開來,小藍的眼睛明亮有神,似乎也全無睡意的樣子。

「嗯,有點事。」他含糊其詞,「出去一下,你早點歇下吧。」一邊說著一邊腳步未停,倏地便走得遠了。

「哎。」異族的青年笑了起來,「吶,我就說吧,這兩個人的牽絆,沒有能容得下你的空間。」

褐色的眼瞳裡,只有無盡的嘲諷。

喬大山這個人,很有些做為風流俠士的本錢。

打從出道時起,就常有異性同性傾心於他,若不是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遇上了有著絕世美貌、聰明靈巧的小龍,在身心靈方面都獲得了絕對的滿足,說不定現在的他,會變成處處留情的多情種子、或者孩子都有了好幾個了也不一定。

加上他自出道之後,已經累積了不少俠名,加之其雖是出身丐幫的身份,好歹也是堂堂幫主、相貌又生得端正,美青年在客棧大堂裡看見他的時候,儘管是深夜時分,居然也有兩三位女子正圍著大漢。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不過當然瞞不過武功高強的對方。

大漢抬起了頭,看見他時的表情充滿了意外。

不知怎地,他對喬大山突然起了很大的不滿之意,輕呼口氣,大步向前。

女俠們見他出現,皆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這人的美貌連女子都少有能匹敵的,雖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這種讓人自慚形穢的美麗,還是保持距離些的好。

「不好意思。」美青年平和地嘴角微掀,「能讓吾跟大山單獨談談?」

女俠們望向大漢,只見喬大山聳聳肩,「抱歉啦~~」

這才有些掃興地:「喬大俠,之後可要撥點時間給我們啊!」

「哎。」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再說吧~」三兩下便打發走了女俠們。

「看來,是我掃了喬大俠的興呢。」美青年一笑,就是月光也要失色,「出去走走?」

一向很少拒絕過他的喬大山,此時卻面露一點難色:「欸,現在?」

「怎麼?有困難?」美青年面露嘲色:「所以吾的感覺沒有錯了,你在疏遠我。怎麼回事?」

「吶,小龍。」喬大山抿了抿唇,「你很喜歡小藍吧?」

「嗯,那又如何?你自己不也很喜歡他?」

「你打從出古墓派起,就只跟著我……對於俗世的一切,也不是非常清楚……」

「……什麼只跟著你,說得吾好像沒有選擇似地!」

「不是嗎……」大漢扯了嘴角笑了笑,不知怎地讓人覺得有些落寞,「你我倚靠對方雙修,內力修為進展神速,這一切的原點,確實都在於互利的關係,可咱年輕時練功為重不想其他,這麼幹沒有什麼問題,可眼下,問題可出現了。」

美青年如此冰雪聰明,又怎麼會猜不到大漢的言下之意。

可問題是……他雖對藍琺有朋友以上的好感,深受對方特殊的外在、氣質、底蘊所吸引,可、喬大山於他,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不同到……他簡直想不出一個詞去界定喬大山對他的重要性。

「你要拋下吾了嗎?」他有些負氣道,「如果你只是因為爭不過吾怕丟臉的話……那吾、吾也是可以……」

「喂,小龍,別說出讓你自己後悔的話。」大漢眉頭一皺,大掌一揮,「誰說我要拋下誰了?你和小藍一道,就是一對玉琢似的璧人,匹配極了,這時候如果多了個某某橫亙在裡,也真真太煞風景。小龍,雙修的關係畢竟不是情人的關係,一旦我們之中的誰有了情人……這關係最好就停止了吧,你們古墓派,過去的例子可不是多不勝數?」

他知道,喬大山說得非常正確。

這也是為何他的一干師姊們,不是真正找到意中人、且兩情相悅者,寧可一輩子無法突破玉女心經段五,也絕不輕易與人雙修!

他當年和喬大山相識,確實是一腔熱血都撲在突破練功關卡上了,而喬大山又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雙修對象,性子正直武功又高,還具備有能帶領他雙修的「經驗」,對當時的小龍來說,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大好對象。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的成長,不可否認地,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帶領他鍛鍊起來的。

自己一直將他當成目標,兩人維持著既親密而又競爭的關係,他從未想過,會有結束的時候……喬大山這傢伙,打一開始,就這麼想的嗎!?

美青年咬咬下唇,他無法反駁對方。

情人的關係,原本就容不下第三者。反之,可以容下的話,就不是真正的喜歡。

所以……他對喬大山……其實是……!?

美青年心中正驚疑間,忽地遠方傳來巨響,身邊的大漢已經動了,「小龍,有敵人來了!」

「啊、是!」他急跟上去,將惱人的心思暫且壓到腦後,這意外對他來說,倒來得及時。

意外是發生在丑時時分。

首先是峨嵋派所在的客棧,幾聲女子的驚呼響徹天際,接著是一連串火藥般的爆炸聲響,接著幾乎是同一時間,崆峒、少林、武當、華山四派所居之地,也接連受到侵襲,身著黑衣勁裝的神秘軍團在月夜裡襲擊名門正派的大本營,攻了一個措手不及!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華山掌門越陵衫。

待在同一個房裡的木仁青眼睛還來不及眨一下,掌門師兄已經提劍躍出窗櫺不見蹤影。他嘆了一口氣,喃喃:「好歹把外袍也套上吧、這事,搶先沒有好處啊。」

越大掌門雖對派務不濟事,但武藝之高,幾可列入華山派史上前三,只見白光一閃,他抽劍一揮,內力伴隨狂風快劍成弧狀蕩出,當下便將進攻華山派的一隊黑衣人震飛出去。

「來者何人!」青年掌門怒道,「深夜來襲,算什麼英雄好漢!」

黑衣軍團不是別人,正是魔教「大力堂」旗下四支小隊的其中之一,奉紅長老之命,前來偷襲華山派,可惜只摸到邊而已,就被越陵衫擋在了隊伍。

青年掌門雖赤著上身,髮髻歪斜,可強橫內力氣貫丹田,持劍之態英姿颯爽,加之容姿端麗,月夜下翩翩彷若謫仙。

眾黑衣人一時間懾於其威未敢靠近,接著遠方又傳來幾聲爆炸聲,顯是其他小隊已然一擊得手。

「竟不只攻擊華山!」越大掌門心繫於其他門派的安危,冷哼一聲,「你們不攻過來,我可要過去啦!」

語未落完,人已經到了眼前。

眾黑衣人還不及反應,已經五六個倒地不起,其餘幾個深知不可正面攖其鋒,而長老的任務亦不敢輕易放棄,只得一擁而上,試圖齊眾之力,一拚上下。

不過虛的陰謀詭計,或可傷害到這個青年掌門,但若論實質的武功高下,這世上能與之戰個平局的,已經不出幾個,想要獲勝,無疑痴人說夢。

進攻華山派的黑衣人們雖受過紅長老的圍戰特訓,不過還是在一盞茶的時間內便全部敗下陣來,讓對方傷了四肢,無法續戰。

解決了華山之危,越陵衫先朝距離華山最近的崆峒而去,半途遇上崆峒代理掌門馮遠聲,「無事吧?」

年近半百的代理掌門擦著額上不住泛出的汗,原本這代理一職當由掌門大弟子梁樂水來擔任,不過其正在閉關練功,據說到了關鍵時刻,不可隨意打擾,故這代理掌門一職,就由武功不是最高,卻老成持重的馮遠聲代表。他是當代掌門的師弟,陰陽磨的內力雖只練到第七層,卻經驗豐富沉著,是可以倚重大事之人。

「啊、是越掌門。」眼前這把派務都推給師弟木仁青去處理的男人,此時卻分外值得信賴,「我們被燒掉一間廂房,傷了五六個弟子,幸無大傷。」

「嗯,那我……」

話還沒講完,就又見幾聲爆炸,「快去看看!」

不遠處,火光已直衝天際。

一一八

常影來到廂房門口,頓了一頓,往木門上叩叩敲了兩聲。

「進來。」

裡面的人發出聲來,他推開木門,單膝跪地:「參見教主。」

房裡沒有點燈,就著一點月光,魔教教主正將最後一件外衫披上,靛藍色的色澤繡著墨色的鳳凰,正是常影採買的手筆。

不知教主是否滿意他的安排,隔著遮著半臉的金色面具,顯露在外的唇抿成無法界定情緒的直線,讓常影無法確定。

「按計劃進襲了?」

「是!以紅長老為首,兵分五路。」

「阿曲和小方呢?」

「都在任務中,已經發書請他們回來支援。不過……最快也要三日後才能趕到。」

「無妨。」教主的聲音淡淡地,「這事,一個晚上也就結束了。」

「教主……我……」常影心中滿腹疑問,可偏偏又無法正面直視教主的眼睛確認瞳色……眼前人,究竟是他記憶中的褐眼惡魔,還是藍色眼睛的代替品?

「有些事,還是埋在心裡的好。」教主的聲音放柔下來,「常影,抬起你的頭吧。」

教主護衛如蒙大赦,連忙抬頭,一雙鑲在面具上,褐色帶點暗金的眼瞳

正銳利地看著他,讓他心頭一顫,卻又不敢輕易移開眼睛。

「這些個名門正派雖松如散沙、各自為政,不過,確實有幾個武功高的。」教主道:「紅長老可挫一時之銳氣,卻終究無法得到勝利的。」

「既然如此,教主為何要常影出兵?還請教主指點!」

「因為,勝利、並不是我要你出兵的目的。」

「……教主的意思是?」

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發出了高興的笑聲,卻令常影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骨一路蔓延而上。

「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啊,常影。」教主笑聲未歇,意有所指。

常影按下心悸的感覺,「教主儘管交代下來,倘有用到常影之處,萬死不辭。」

「很好。」教主輕聲道:「走吧,該是將這齣戲結尾的時候了。」

越陵衫與馮遠聲奔到爆炸地點時,大火已經熊熊燃燒起來,少林、武當、峨嵋三派的弟子因為同時被魔教三支密軍偷襲之故,已經自然聚集起來,見兩位掌門趕到,其餘三派掌門亦走了出來。

「眾人無事吧?」馮遠聲關切問道,「這魔教大軍來得毫無徵兆啊!」

武當掌門點點頭,「我門下已有數名弟子輕重傷,這夜襲確實來得蹊蹺!」

少林方丈阿彌陀佛一聲:「我佛慈悲,魔教教眾罪業深重,罪過罪過。」

峨嵋師太則冷哼一聲:「卑鄙無恥之徒,師太我遇魔殺魔,絕不寬貸!」

越陵衫舉目所及,確實傷者眾多,大多是被火藥燒傷的痕跡。木師弟說的無錯,魔教果然是魔教,毫無人性惡性重大,若不及早剿滅,未來將為禍武林更大!

青年掌門抽出長劍:「如此惡徒,咱們便齊心合力,一舉殲滅他們吧!」

正熱血間,忽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冷地從他背後傳來。

「都聚集在此,怎麼,是嫌敵人火爆彈丟得不夠準,我們人傷得死得不夠多嗎?」

「欸、師弟?」

木仁青嘆了一口氣:「師兄,還有各位掌門,這樣聚在一起,正好方便對方繼續用這下作手段,實屬不智啊!」

眾掌門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安排弟子們疏散養傷,此時喬龍二人剛好趕到,喬大山見傷者遍佈,吃驚道:「這是怎麼回事,魔教偷襲?」

越陵衫正想趨前答話,他的師弟卻一步向前,擋住了他:「關於這點,喬大俠是否需要說明一下?」

「說明?」大漢眉尖一挑,「說明什麼?」

「依照喬大俠、喬幫主的武功,連武藝低微的木某都已經到了,二位卻才姍姍來遲,看來,今晚二位似乎就這麼剛好地,出了門?」

一旁的美青年已經聽不下去這樣的無的放矢:「吾和大山不過在城郊的客棧談話罷了,當時還有幾位女俠在呢!說這什麼渾話!」

「喔,那可否請龍先生指出其人為誰?若有證人在,木某願為誤會向二位致歉!」

「吾……」美青年一滯,他當然是問心無愧,那幾個女俠的樣子縱使是驚鴻一瞥,他也有自信能夠認得出來,只是……眼前一片混亂,他亦不知那幾位女俠所屬門派,一時間要找出來,確實有難度。

「姑且不論此事,我還想詢問一事。」木仁青一頓,「今晚之事如此重大,為何不見那藍琺蹤影?」

木仁青一提,眾人皆不解其意,倒是龍喬二人對看一眼,美青年率先出口:「吾去瞧瞧,小藍不會遭遇不測的!」

「嗯。」大漢點點頭,「快去。」

可當龍先生來到藍琺所住的廂房時,赫然發現,裡頭已然人去樓空。

「怎麼……回事?」

想當然耳,藍琺的去處,依然交代不清。

剛好在魔教偷襲夜裡兩人同時不在、不算什麼會引起眾人疑問的大問題,可藍琺失蹤,卻不同。

藍琺雖號稱出自疆北云夢派,可這樣的小派誰也沒有聽過,加之其黑色鬈髮、高挺鼻子與藍色瞳仁的異人外表,以及不久前,才鬧出的、疑似魔教的傳言──而在魔教夜襲的此刻,人居然失了蹤?

一經提點,就讓人想不起疑心都不行。

龍喬二人與藍琺交深,自然興起維護之意,尤其是年紀尚輕的龍先生,在一片叨叨低語聲中,站了出來:「小藍或已被劫,你們不關心他的安危也罷,竟如此含血噴人!」

這一舉正投木仁青的期待,只見他嗟笑一聲,「魔教今日之襲,既准又快,若說沒有人裡應外合,我可第一個不信!倒是,龍先生如此維護藍琺,莫不是……」

「胡說八道!」美青年怒目瞪視的模樣分外豔麗,就算是心有暗策、對情愛毫無興趣的木仁青,也禁不住要退後一步,「只要找到藍琺就好了對吧?」

「龍少俠此時還是避嫌得好。」少林方丈接著出聲:「就讓木先生處理吧,以免龍少俠被片面矇蔽了。」

「說來說去,你們就是要扣小藍的魔教奸細的罪名就對了!」美青年怒火攻心,正要上前在跟那禿驢理論個清楚,一隻手卻被人牢牢握住。

「小龍,別衝動。」喬大山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接著高大的身軀,站到了他的面前。

「大山,我……」

「交給我吧。」男人的聲音低沉冷靜,「小藍絕不是奸細,我自問還有幾分識人的能力。」

「喬大俠,奉勸您還是別淌這渾水吧。」木仁青接著道,「一旦惹上嫌疑,可不只是一身腥就可以結束的啊~」

「木師弟、或許喬大俠有他的道理在……」曾與喬大山有過幾面之緣,對巨漢很有好感的越陵衫,「你這樣咄咄逼人……不太好吧?」

「掌門師兄,請不要也讓私情矇蔽雙眼。」木仁青板起了臉,神情痛心疾首,「我又怎麼願意去懷疑喬大俠呢!可魔教入侵、藍琺失蹤、有奸細裡應外合,這都是顛簸不破的事實!不要說其他友派、就是咱們華山,算是受傷最輕微的,五師弟的弟子,也有被挑斷手筋,一輩子都無法在拿劍的!掌門師兄,就算是這樣,你也要為奸細說話嗎!」

越陵衫他平時最是依賴這個師弟,被這一番激動的搶白唬得一愣,「我、仁青你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的師兄,你只是心腸太軟。」木仁青放軟口氣,「這事,師兄不宜出頭。」

「都聽你的……」越陵衫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越兄,多謝你為我美言,不過這事,喬某可以自行解決。」大漢朝華山的青年掌門理解一笑,「木先生,看來,你是已經將小藍、甚或是我和小龍都定罪了?」

「豈敢。」木仁青裝模作樣地一揖,「喬大俠俠名在外,無人不曉,仁青膽子再大,又怎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入罪於人?」

這話聽來合情合理,卻隱隱然像是挖了陷阱等人跳進去,喬大山眉間一聳,「沒有實證的廢話少說,你有證據的話,就拿出來,莫再妄言!」

讓大漢的氣勢一逼,木仁青再度退後一步,正好撞進他的師兄的懷裡,無論是身高差、武藝高下之別、或容貌上的差異──都讓他分外不滿。

無論是越陵衫還是喬大山,彷彿都是天生的主角似的,武功高得像怪物,又正直到矯情的地步,無論是哪一方面,都叫人看不順眼。

可也就到此為止了,他陰暗地想著,過了今夜之後,一切都將不同。

「喬大俠說的也有道理。」武當掌門此時發了言:「眼下是危急時刻,我們怎反而鬧起內鬨?若讓魔教有心人利用,反而大大不妙!」

武當掌門的這番發言立即得到大多數人同意,正決定共同對外討論良策之時,忽有一號角聲拔尖響起。

明月下,一個靛藍影子身長玉立,出現在附近唯一沒有燒燬的屋頂之顛。

一一九

「若您所言屬實,那麼,暫時攜手合作,也未嘗不可。」

「木先生好爽快,就這麼說定了。」

「事情一旦完成,貴教就得撤回。我答應之事,必一一做到。」

「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那人只用了腳尖立在屋頂上兩個拳頭大小的鹿形雕刻的鹿角上,黑色鬈髮迎風飄逸,身材頎長,靛藍色衣衫飄飄若仙,在月光的照拂下,臉上的金色面具折射出不祥的光芒。

「這是……」下方眾人都為此人能在不驚動現場眾多高手的情況下出現而感到震驚,「誰?」

還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又聽得號角聲大響,來人面前咻咻咻咻出現青、金、紅、紫四道人影,定睛一看,青的是一青衣美人執鞭,金的是一富泰老者拿杵,紅的是一清瞿中年持劍,紫的是一宮裝少女握弓,四人排成橫列,不怒而威。

底下人當中有目光利的,一眼便看出四人身份,驚呼道:「魔教四大長老!?」

能驅動四大長老同時出現,只有一個人。

眾人還在驚疑不定間,一個黑影落到眼前,青年黑色的長發服貼地束在腦後,相貌斯文齊整,身著黑色貼身勁裝,一臉的和善。

「晚安,」青年露出淺笑:「我姓常,單名一字影,今夜驚擾各位了。」

儘管眼前這人的笑容會讓人一時間放鬆戒心,不過「常影」二字的威名,在一干以剿魔為目的的名門正派耳中,簡直如雷貫耳。

此人是魔教教主的貼身護法,有時亦為教主出暗殺任務,江湖當中有人呼之為「惡鬼之影」,與豔絕天下的光明左使或鬼魅般飄忽的光明右使不同,常影最著名的就是他毀滅一個人或一個門派的殘酷,他的手下冤魂,幾乎都是抱持著遺憾或恐懼而死去的。

此人亦被視作魔教教主的分身,如果連他都出現的話,那後面那位靛衣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慾出。

木仁青一馬當先,搶身而出,直指對方:「魔教教主親臨麼!?」

此時眾人才如同驚醒一般,紛紛運起神功。

原本應是準備充足、勢在必得的剿魔大業,此刻竟被強迫提了前。不僅如此,魔教教主竟能料敵機先,搶先襲擊了他們,甚至已形成兵臨城下之局。

兵法有云: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名門正派一方可說已在第一次的短兵交接居於敗局,接下來又為教主現身所懾,一時間,士氣簡直被壓制到了最低。

不過就在眾人內心逐漸讓陰影蒙上的同時,一個男人卻一躍而出,其嶽峙淵渟之姿、無堅不摧之態,一瞬間便將常影的勢頭壓下不少。

「啊、慢了一步……」華山掌門越陵衫看著大漢的背影,忍不住露出微笑。「喬大俠真不愧是喬大俠!」

木仁青冷淡地瞥了掌門師兄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再怎麼出鋒頭,也只有現在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接下來,就是魔教的舞台。

大漢既出,常影亦不敢大意,這人不過往前一站,狂猛捲來的內勁便幾乎壓得他呼吸困難,此人確是除教主與紅長老外,他生平僅見強過自己不知多少倍的高手,和他強碰,無異以卵擊石。

不過常影並不會因此而有所退卻,會的話,他就不會是「最靠近教主的那個人」。

只見他勉力站穩腳步,仍是一臉的親切和善:「閣下是?」

「丐幫喬大山。」大漢的聲音低沉冷硬,魔教裡膽子小一些的恐怕連與他對視都不敢,「今夜之舉,已然做得太過。若不老實離開,休怪喬某不給情面。」

語剛落完,那宏大的內勁又增強三分,年輕的護法一時間只能咬牙硬撐。

不過常影並沒有苦撐太久,從他的後方,有一股冰涼的內勁汩汩傳來,中和了大漢烈日般灼熱的內力。

能這般輕描淡寫地卸去那恐怕連四位長老都未敢大意的內力,除教主外不做他人想。

只見大漢哦了一聲,他生平難遇能與之匹敵的對手,忍不住讚道:「教主神功,確實不同凡響。」

此言立即挑動了眾名門正派敏感的神經,峨眉的掌門師太最是火爆霹靂的脾氣,立即尖銳怒道:「長敵人之志氣滅自己威風,喬大山,你到底站在哪邊!」

大漢只聳了聳肩:「教主武功高明,喬某也只是說出實情罷了。」

少林方丈則又阿彌陀佛了一聲:「喬施主,魔教不過一群無法無天之狂徒,需由正道剷除壓制,你這番言論,大大不妥!」

大漢忍不住呼了口氣。站在他身後十步距離的龍早已讓美目不知翻了多少次白眼,正又想出言相譏,卻聽得喬大山以「千里傳音」密語傳來:「小龍,稍安勿燥,等過了今夜,再翻臉不遲。」

他只好強壓下內心憤憤,回傳密語:「大山,速戰速決。」

大漢微側了臉,朝他眨眨眼睛,接著雙掌一併:「如何,各位若不即刻退回,喬某就要出手啦!」

一瞬間又將氣氛拉回原本的劍拔弩張,魔教教眾未得教主示意,從最低階的教徒到管理層級的四位長老,一個都沒有動上一動。

見無轉圜餘地,喬大山朗笑一聲,「接招吧,各位。」

喬大山武功源自前代丐幫幫主傳授。丐幫武功確實不若少林武當等名門正派淵遠流長,可其只傳幫主、揚名天下之鎮派武功「降龍十八掌」,卻因為喬大山的「強」,被神話不少。

其實,「降龍十八掌」的強,源自於出招者本身的內力有多強。

喬大山在少年時奇遇古墓派少年,以雙修習得《玉女心經》,加之本身天賦異秉、天資絕佳,未到而立的年紀,江湖上已難遇敵手。但仔細觀之,此人招式不多,光光「降龍十八掌」的十八招,已然讓他打遍天下無敵手。

只見大漢長嘯一聲,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一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亢龍有悔!」

常影運起北冥內力,咬緊牙關,準備硬接下這沉重一擊。

「影兒,退下。」

同一時間,紅長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下意識側身一避,一道紅影掠過身邊,可以被他稱作師父的中年男子長劍一揮,掀起一弧罡氣,與喬大山正面對峙!

大漢見這劍氣銳利無比,竟毫不閃避,一招「龍戰於野」順勢推出,掌力掀起的兩道旋風將劍氣整個旋入,撕裂殆盡。「再來再來,密雲不雨!」

紅長老只覺己身像是被扯入一個巨大的漩渦,手上的劍若不是他緊緊扣住,就會像是遭遇到了強力的磁石般撤手而去。

中年男子將一身內勁氣貫長劍,被動挨打絕非魔教「大力堂」堂主的風格,一招「孤行隻影」破空直刺,欲破喬大山掌法於一擊!

「好劍法!」喬大山長笑之聲,綿綿不絕,「可惜力氣仍不如我,魚躍於淵!」

比方才更大上一倍的內力直撲而來,紅長老就算再如何沉著,此時也禁不住要色變,可無論如何,他不能退!

掌劍對決,內力與劍氣相碰出猶如爆炸般的強大壓力。令在旁武功稍低者幾乎抵禦不住,有幾個已經喉頭一甜,嘔出血來。

兩人退開的時候,喬大山仍巍然而立,而紅長老,則以劍代杖,僅能強撐不倒了。

一二○

「住手吧,法蘭。」那傢伙的聲音微弱地響起,「不要這樣……」

「哼。」他冷笑一聲,「你有什麼資格阻止我?」

「我……」藍琺的聲音更大了一些,「只要、只要你住手,就算要我……」

「跟我談條件?」他笑得更加厲害,「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不,法蘭,我還有……可以和你交換的東西。」

「……喔,是嗎。」褐色眼睛的男人第一次收斂了笑,「所以,你願意消失了嗎?」

紅長老敗陣,對魔教一方來說,是極為有效而強烈的打擊。

正道一方發出歡呼的音浪,就算打敗對方的人,本身也一定程度上地,算得上是融不入組織裡的異端。

訓練有素的「大力堂」堂下教徒,也開始因為領導者的落敗,從心理到生理地,開始鬆動起來。

喬大山的強,讓人畏懼。

此時若不能挫一挫這人銳氣,魔教這一番勝利,恐怕就要讓人逆轉回去。

「紅,退下吧。」

那聲音分明很輕,在場的人卻無不清楚聽見,「喬大俠,讓我來會你吧。」

「喬某也很期待與教主一較高下。」

教主輕笑一聲,步履輕巧地自那鹿角上一點,不過一個眨眼,人已經到了喬大山的眼前。

魔教教主的真實容貌,一直是一個謎團。

不過這也非難解之事,自古魔教教主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角色,隱藏起容貌,除了能加深神秘感外,也是降低危險性的一個舉措。

這是當代的魔教教主,第一次距離眾人如此之近。

約莫在喬大山五步開外的距離,黑色鬈髮放肆地披散而下,金色的面具折射出眾人的影子,聲音冷淡而低沉──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熟悉之感。

喬大山頓了一頓,他已經聯想到了某個人。

「大山!?」

耳際傳來年輕的龍先生帶點慌意的千里傳音,他長呼口氣:「小龍……」

而後,便不再言語。

喬大山,出手了。

當代兩大絕世高手對決,雖不致於誇張到撼動天地日月無光的程度,可其內力交擊、碰撞而出的威力之大、風壓之強,讓一干圍繞在旁的人等除擁有掌門程度的武功外,全都被迫掩面走避。

喬大山是當世掌力第一,不過一瞬時間,「降龍十八掌」已全套遊走一遍,一掌比一掌力道還強,沒有任何留情面的空間。

另一方的魔教教主,亦無執任何兵器,一雙白皙手掌晶瑩如玉,雙手快速變換結印,輕吟一聲「百川匯海」,那猶如海嘯一般壓下的純陽內力,竟讓他的十根手指迅疾一分為百,被削弱了十倍的內力,乖得像綿羊一般,為教主所納。

喬大山哦了一聲,非但沒有退卻,更驅動了一倍以上的內力,「這就是傳說中的北冥神功嗎?」大漢咧嘴笑道:「那就來看看吧,看是我的純陽內力夠強,還是你的北冥神功高明!」

魔教教主似乎對他這樣的反應感到訝異,薄唇微張,繼而也笑了起來:「喬大山,你果然不同常人。」

接著雙掌又開始結印,一句「大江東去」,將那漫天蓋下的內力卸去三成,接著又施以雙掌分化的手法,將剩餘的內力分流,一一納入體內。

不過,大漢當然不會讓對手稱心如意。

倚仗著己身渾厚充沛的丹田,將內力源源不絕地加大倍數,彷彿沒有極限。

一旁的人無論是名門正派抑或魔教中人,無不被大大震懾,喬大山的威名是多數人都曾聽聞的,但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居然能強橫到這個程度。

華山掌門越陵衫己身也是武功高強難逢對手的,見到這樣的喬大山,也禁不住屏住呼吸,「好強,喬大俠以內力高下來決勝負,就算是北冥神功,也無法完全吸納,就像被吹氣的青蛙一般,遲早會爆炸的!」

木仁青則眉頭皺起,一言不發。

正如青年掌門所言,這樣的比試,若一方沒有油盡燈枯,那麼就要換另一方無法承受這麼大量的內力湧入,嚴重者將經脈盡斷,武功全廢。

就在眾人矚目於最終的結果之時,忽聽得金色面具下的教主,輕輕喚了一聲:「喬大哥。」

就算其他人不解其意,卻有兩人對這音調不可能錯認。

大漢像是已經有所覺悟似地,緩下了內力的催發,而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龍,則腳步一跨正要上前去,卻又聽到大漢以千里傳音密道:「小龍,你退下。」

「大山,我、那是……!」

「我知道,可是你退下。」

「大山,你該不會是想……」

「我剛說了,一切有我,你勿要攪和進來。」

「什麼攪和!和小藍交往甚密的人,分明是我……」

可情勢卻已不讓他有再想下去的空間。喬大山與魔教教主的對決開始得轟轟烈烈,卻結束得十分突然,只見那黑色鬈髮的青年嘴角輕揚,一手搭上臉上的面具,「喬大哥,是我啊。」

面具拿下,不出所料,正是失蹤了的藍琺無疑。

當下一片嘩然,藍琺是否是奸細身份,已經造成名門正派們與喬龍二人間的矛盾,沒想到那有著異貌的美麗青年竟不僅僅是奸細身份而已,竟是堂堂魔教教主身份!?

他們這剿魔大軍,竟容被剿的對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由來去!?

誰又能設想得到,堂堂魔教教主,武林當中最神秘的人物,居然自行扮演奸細的角色!?

這一點,就連與常影有協議存在的木仁青,都料想不到。

不過,更讓人料想不到的,是喬大山接下來的話。

「你是誰?雖然長得很像小藍……但你不是小藍。」

藍琺在一瞬間微皺了眉,但隨即將聲音放得更軟:「喬大哥,我確實是小藍。是與你們彈琴練功,同席共食,同鋪而眠的藍琺。」

「不。」大漢簡直就像是耍賴的幼童般不肯改口,「小藍在哪?你把小藍怎麼了?」

斬釘截鐵的語調,一些意志不堅定的,忍不住就猜測起魔教教主是否戴了精細的人皮面具之類的,讓喬大山利眼望穿。

不過木仁青怎可能會放過這個大好良機,立即高聲道:「喬幫主,喬大俠!莫再狡辯了,事實放在眼前,藍琺的身份正是魔教教主,你還想繼續演戲嗎!?」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附和:「喬大山與魔教勾結,罪證確鑿!」

大漢只覺得一切荒謬無比,先不論他自己若與魔教根本沒啥好處,就說眼前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是他和小龍認識的藍琺!

最大的證據,就是……

「瞳色。」大漢定定道:「小藍的瞳色,是猶如晴空一般的蔚藍,而這教主,卻是暗金褐色。」

確實如此,眾人回想起來,那云夢派的弟子,總是將鬈髮好好綰在腦後,一身樸素布衣,說話時總是認真地看著對方,藍色的眼珠像夜明珠一般耀眼晶亮──確實跟眼前人的瞳色不同。

木仁青嗤笑一聲:「那又如何?如此相像的長相,就算藍琺與魔教教主並非一人,肯定也與魔教脫不了干係!」

這也言之成理,加上藍琺一早便失了蹤,失蹤後就是魔教偷襲的時間,在在加深了嫌疑。

木仁青見自己已然踩准了「理」字,更加毫不容情地煽動起來:「喬大俠身為丐幫幫主,理應為正道支柱!您不共謀剿魔大計便罷,居然私通敵人、為其遮掩罪衍!就算喬大俠、不、就算你喬大山武功高強勝我百倍,這公道話我卻不得不說!」

這一串言語字字含槍夾棒,傷人之深不下於真刀實劍。

而在這種情況已經夠糟了的狀態下,魔教教主更像是怕喬大山還黑得不夠徹底似的上前一步:「喬大哥,這些個偽君子真小人,不明白您的英雄氣概的。您給小藍的這精純內力,小藍銘感五內,小藍答應您,和您交換的『退兵約定』,一定做到。」

這下連立場較為中立的武當掌門與崆峒代理掌門,看喬大山的眼光都開始帶著懷疑與譴責之意,更不用說早早已然替藍琺定罪的少林方丈與峨嵋師太。

眼下魔教暗襲成功,正道受傷不小,若趁勝追擊,這一次的剿魔大計雖不致於瓦解,但肯定一蹶不振。在這樣的大好良機裡,魔教教主卻這樣強調與喬大山似有密約願意退兵,若非喬大山出賣了對魔教更有利的條件,魔教教主會這樣輕易退兵?

剩下的話,已經不需要木仁青繼續說下去了。

大漢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當頭罩下一張透明卻堅韌的網,越是掙扎,越是

剩下的話,已經不需要木仁青繼續說下去了。

大漢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當頭罩下一張透明卻堅韌的網,越是掙扎,越是鎖緊。

眼前這人絕非小藍,他亦不相信那個眼神溫柔,稍微沒有自信卻很聰明,讓他和小藍同時愛慕上的藍琺,會是他人口中十惡不赦壞事做盡的魔教魔頭。

這其中,必定有什麼問題存在……

一二一

事態猶如雪球越滾越大,任何的辯解,最終聽來都像是真相浮現後的狡辯而已。

更何況喬大山從來就不是那種,汲汲營營於名聲、在意他人看法的男人。

他只在意他重視的人,其他的,管他是名門正派還是魔教中人,看不慣也是你家的事,大爺他還是自我地過他的日子。

眼下,他只在意兩件事。

保護好小龍,以及確認小藍的下落。

自始至終他都不認為藍琺是魔教教主,不、應該說,就算小藍出身魔教那又如何?一個值得交往的對象卻因為出處而錯過,才是世上最蠢之事!

眼前這人雖口口聲聲稱自己小藍,親親熱熱地喚他一聲大哥,不過那笑根本沒有傳進眼裡,這人的眼神冷得像冰,一片荒蕪,一點溫度都沒有。

小藍則不然,那個藍眼睛的青年溫暖如春風,每被誤解一次就要低落許久,根本不可能像這人一樣,談笑間推人入殼,殺人於無形當中。

「你與小藍,亦不過外貌相像罷了,實際上根本是毫不相同之人。」大漢嚴肅道:「小藍是你同胞兄弟也罷,無論如何他都是我喬某的好友。你要假裝到底也無妨,若真敬我一聲大哥,不妨就把小藍所在之地,告知於我吧。」

這發言不知怎地,讓魔教教主倏地沉默下來,可這樣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只見那擁有西域色目人般外表的青年,戴回劣質仿冒品的面具,語調刻意輕鬆道:「喬大哥,小藍就在你的眼前吶。看來您似乎想要毀約呢,不過無妨,我教雖為武林中人誤會並稱魔教,仍有我們自己行事的準則,已經答應您的事,您可以後悔,我們卻不會輕易改變決定。」語畢,又喚道:「紅長老。」

「是。」紅衣中年男子躬身走到教主身邊。

「退兵吧。」

紅長老點頭領命,朝天放出一顆冒著大量白煙卻沒有任何殺傷力的火爆彈,魔教教眾即刻就如同訓練有素的螞蟻一般,整齊而迅速的,退出小鎮範圍以外。

「喬大哥……喬大山。」教主將金色的面具戴回臉上,「希望我們……還能後會有期。」

大漢還不及細想個中含意,只忖道小藍下落的唯一線索不能就這樣斷掉,上前一步就想阻止對方離開。不過此人是不下於他的絕世高手,又剛剛以北冥神功吸收掉不少他的內力,那離開的速度竟連喬大山的腳程都追之不上,又大漢其實更擔憂小龍的狀態,深怕那有著與外表毫不相同的硬脾氣美青年,會忍不住跟那些個禿驢老道們衝突起來。

魔教閃電般退去的速度,就跟進攻時一樣讓人來不及反應。

但退去雖是夜襲的結束,卻才是喬大山麻煩的開始。

這麻煩最終竟演變至不可收拾的地步,也是眼下的大漢難以想像的結果。

「真不錯吶。」男人的聲音諷刺而譏誚,「喬大山完全的相信你呢。」

他早把一切聽在耳裡,又是感動又是悲傷,「法蘭,我、我會消失的,只要、只要你能答應我的請求……」

「你還當真想提出條件啊。」男人嘖了聲,「依照你軟弱的程度,若不是先我一步出現,佔到了便宜,哪容得你留到今日!」

「我……」他忍不住退縮了一下,可想起喬大山信任的面容,又重新得到了勇氣:「正如你言,我幸運地、搶到了本體的位置。」接著又嚥了口唾沫,「這是你一直希望得到的不是嗎?只要你答應我,不再找他們兩個的麻煩,至少十年內不要發兵中原武林,我保證,之後你將再也看不見總是讓你不順眼的我!」

「我確實看你不順眼,可再怎麼樣,我們同出一源。」男人道,「喬大山看來喜歡你,可當把你和龍放在他心中的天秤上,你說,誰更重些?而在龍的心裡,你和喬大山,又是誰更重要?」

「能認識他們兩個,是我的福氣。」藍色眼睛的青年根本不在意對方的言語,「法蘭,我們彼此之間,才是最親近的人。不過我想……你應該並不希望這樣……」

「你倒有自知之明。」

「嗯,所以……答應我吧……」

「你倒很信任我會守約。」

「嗯,因為畢竟,我們從很久以前,就在一起……」

褐色眼睛的男人笑了笑:「那麼,就事不宜遲,現在可以吧?還是……你還巴望著,還有機會像趁我閉關時,去找喬龍二人告別?」

「不,不需要了。」藍琺試圖做出輕鬆的表情,但卻非常失敗,「不需要了……這個世上原本就不需要我的存在,倒是你法蘭……未來你將自己孤獨地走下去,我、我可不能再陪著你啦~」

魔教教主一向對軟弱的另一個自己不假詞色,對於自己不是這個身體的主要人格深惡痛絕,原本以他強勢的作風,「藍琺」這個人,總是被壓制在心底的最深處……

他沒有任何的同情心、仁慈心、同理心,彷彿一出生,就是為了破壞而存在。

而現在,和他完全相反的「同胞兄弟」,就要消失了。

他可以在腦海裡謀殺他,殺了他之後這世上就再不會有藍琺這個人存在。

不知怎地,沒有心的他,卻感到心像是被人用手僅僅揪住一般,難以排遣的空虛傳來。

已經做了決定的事,他不會更改。

但是……

「其實,如果我們可以分開,倒是或可留你一命。」

藍琺驚訝地看著對方,他知道,法蘭從來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會這麼說,八成以上都是因為想到新的、可以折磨人的點子。

「分……開?」

「可以利用啊,我們這見不得人的身體。」

「法、法蘭?」

「我已經決定了。」魔教教主嘴角洩出一絲瘋狂:「讓常影來吧,那孩子,將是你新的容器製造者。」

魔教護法這個職位,事實上是一個弔詭的存在。

護者,保護、維護也,但若其實護法的武功不若教主,甚至於連能存活下來,都是因為教主所賜,那麼,這個「護法」之名,是否就僅僅只是一個虛名罷了?

常影非常害怕這一點。

打從幼時開始,他就為了自己在魔教裡的「位置」,早早做打算。

他比曲正風或是佟方更早卡入核心的位置,千方百計待在教主的身邊──唯有這樣,他的立足點,才能真正穩固。

於是,他雖名為「護法」,實際上,卻像是教主的小廝。他主動為教主打點一切,食衣住行樣樣插手,最終的目的,其實是希望教主「離不開他」。

他需要屬於自己的歸屬,他不是忠於魔教這個組織,他只忠於教主,為了自己。

「常影。」

教主的召喚從來都是自顧自的,不論時間、地點和理由,青年護法也已經很習慣了,於是就算是在清晨寅時的召喚,常影也不以為意,沒有怨言。

一如往常地,他一身整潔黑色勁裝,手持一壺熱茶,來到教主房門前:「教主。」

「進來吧。」

他推開房門,撲面一陣香風迎來,他微愣了愣。教主的房間通常聞不到任何氣味,潔淨得像是無人居住,你很難從教主的日常生活當中,確認教主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可這香氣,真要常影形容的話,倒像是女子的脂粉香氣了。

常影頓了一頓,訝異的表情很快地收斂起來。

教主的廂房分內外兩廳,常影將茶放到外廳幾上,快步走入內廳,才剛舉步入內,卻連忙退了出來。

那一片瑩白的玉色,是教主完全赤裸的背。

「常影知罪。」

即便如此貼身服侍,常影這些年來,從不曾見過教主的身體。

或者是因為不希望給人看見自己任何的弱點,教主從不在任何人面前赤身裸體,就算要沐浴,也是讓常影待在外廳待命。常影記得自己幼年時曾誤闖過教主的內廳寢室一次,在什麼都還看不清的情況下,就讓教主宏大的內力拂了出去。

「常影,過來。」內廳的教主道。

他強按下心中的疑問,應了一聲,打定主意,無論看到什麼東西,都要心如止水,不乍不驚。

再見到教主時,教主已經披上紅色單衣,斜倚在綢緞貴妃椅上,不知怎地散發一股豔麗的西域風情──常影強迫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將腦中的想像全部壓下,讓教主發現哪怕是一點點,恐怕就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只是被拂出去了事。

「常影,把我床下的罈子拉出一壇來吧。」教主道,「三十年的女兒紅。」

「是。」他彎下身去,伸臂一挑,立即勾出一壇人頭大小的甕,紅色的泥封已然斑駁,隱隱透出一股濃郁的酒香。

「給我。」教主直起身來,「杯子呢,快去取。記得要兩隻。」

難道今日教主有客?常影狐疑地想,可能讓教主流露這樣風情的一面,可真不知是如何尊貴的客人了。

兩隻夜光杯被取將過來,教主露出滿意的笑:「常影,坐。」

「……」年輕的護法心中一滯,服侍教主近十年來,他第一次對教主的想法全然無底,忍不住答道:「常影只是下人,怎可與教主平坐……」

紅衣的教主哼笑一聲,高傲得理所當然,「坐吧,廢話少言。」

「……是。」

「倒酒。」教主淡淡道:「陪我喝。」

青年接過已經拍開了泥封的酒罈,輕巧地斟滿了兩隻酒杯,並恭謹地端起一杯捧予教主。

「你也喝,嗯,就敬……」只見教主嘴角一撇,笑得無聲無息:「就敬,新的人生罷!」

他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便喝下了教主所賜的酒。

三十年的女兒紅,難得的程度就跟王母娘娘的蟠桃酒差不多了。畢竟,在這個時代,哪裡還有年過三十還價不出去的姑娘?二十年已算得上難得,三十年的話,那「女兒」恐怕也成老孤婆了。

但跟女人的年紀越老越不值錢不同,酒是越沉越香。

常影並不特別善飲,不過像這樣滋味醇厚、香氣馥郁的酒,加上教主的頻頻示意倒酒下,也不知不覺喝掉了七八杯之多。

他感到一陣暈眩,想是自己就要醉了,再喝下去,萬一再教主面前失了態,那怎生是好?

「教主……」站立起來的時候,發現天旋地轉,醉得比想像中厲害得多:「蒙教主不棄,惠賜佳釀,可常、常影不勝酒力,只能……唔……」

「醉了嗎?」教主的聲音輕輕地迴蕩在他的耳際,「醉了吧?」

他下意識地點了頭,這種時刻若還讓教主來攙他,那還得了!?

這一點意識,他還是有的……得趕緊、趕緊……嗝……

紅衣教主輕笑起來:「熱嗎?常影。」

「嗯、很、很熱……」

「除去你的衣衫吧……」

「唔、教主之前,禮不可廢,常影還是先回……」

「我說,除去你的衣衫吧。」

「……嗝、是……」

經教主一提,他真的覺得自己熱了起來,懷中像是揣著一顆火球似的,越來越炎熱,最後他的手就像有自我意識似地自己動了起來,解去衣衫。

「嗯。」教主一手支頤,一手捧盞,將這個打小便跟在自己身邊的護法,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倒乾淨。」他說,「過來。」

那幾天,常影連續做了相同的夢。

他夢見自己走入了一個奇香撲鼻,百花齊放的仙境,他只覺得自己迷迷糊糊,讓人引入一片暖玉溫香裡。

在那個夢裡,有西域來的女子,皮膚白得像雪,鬈髮黑得像夜,四肢修長柔韌,身體溫暖熾熱。

他感到自己的下身前所未有地硬挺起來──他一向在性慾上並不熱中,雖然偶有發洩,卻從不沉迷──像這樣衝動的感覺,從來也不曾有過。

他在夢中一次又一次將自己的陽具頂入女子的身體裡,在女子的體內毫無保留地射精。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連續做這樣的夢,而那女子的容貌,總是令他不斷想起教主。

在夢中的時候歡快無比,清醒的時候卻日漸憔悴。

就在他懷疑這樣痛苦而又快樂的日子還要過上多久的時候,夢卻停了下

在夢中的時候歡快無比,清醒的時候卻日漸憔悴。

就在他懷疑這樣痛苦而又快樂的日子還要過上多久的時候,夢卻停了下來。

他不再做相同的夢。

十個月後,教主遞給了他,一個嬰孩。

一二二

撻伐之聲,漫天而來。

就像是蒼蠅看見腐肉般,平時對喬大山看不過眼者、嫉妒眼紅者、視為障礙者,在此刻全部跳出,彷彿此人應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犯下十惡不赦之通敵罪名。

有的時候誤會或者傳言,一旦經過刻意的渲染,究竟真相如何,已經分辯不清。

不過,喬大山本就是一個不在意虛名,也不在乎他人看法的傢伙,他有自己的正義的詮釋方式,花時間去挽回這些所謂名門正派對他的評價,他還不如偕小龍繼續浪蕩武林任劍江湖,遨遊於山川湖泊間,逍遙自在的好。

順便,還可以去打聽看看,小藍的下落。

「反正剿魔大計差不多也已經中止了吧。」美青年道,「吾也不想繼續與他們攪和,按原本的計劃,錢塘潮咱們已經錯過了,吾師姐的婚宴,可還來得及!」

「喔喔!有好些年不曾回古墓派了呢!」

既然如此作想,兩人的行動力也很足夠,當下便決定不去理會排山倒海而來的議論,趁著夜裡月黑星高,走人是也。

喬大山事後回想起來,也覺得當時的自己太過年輕,太過天真。

古墓派雖位在群山山坳裡,平時人煙罕至、與世無爭,不過由於當代掌門與崆峒交好,不時有弟子往來走動,這一次要出嫁的徒兒和崆峒派的師兄相戀,也就順理成章。

而既然是崆峒派的弟子大婚,前來祝賀的賓客,自然不乏名門正派中人。

古時訊息的傳遞沒有這麼快,兩人剛到之時,還受到師父和師姊們的接風洗塵,熱情款待,但這一切,在之後陸續前來道賀的賓客不乏也參與了這次剿魔大會的人到來後,逐漸變了調。

對小龍來說,明明是自己的家,是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此時他的「家人」卻用著狐疑的眼光看著自己,是最讓他不舒服至極的地方。

可婚宴在即,一切都以將師姊的婚禮辦得盡善盡美為目標,就算他覺得師父和其他師姊們的眼光像刺一般,也無法在這種時候鬧出風波。

只要忍耐到婚宴結束便好了吧?

只要跟師父師姊她們說明清楚,便好了吧?

這事大山完全是被陷害的,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要顧全他,所以獨斷的把所有矛頭一肩扛下。

這實在太不公平了!他想,喬大山總是這樣,將小藍讓給他也好、像這樣阻止自己出面也罷,讓他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佔盡便宜。

非得找個時間和他算帳不可,美青年忖著,他和他應當是對等的、平等的關係,喬大山必須更尊重他的意願。

可是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就在他百般為婚宴忍耐,為師門考慮的時候,其他人卻不如此作想。

明明應當是婚宴賓客的人,在見到他和喬大山出席後,忍不住出聲譏諷,像是「原來通敵叛徒是躲到古墓派來了」、或者「幹了如此髒事居然還有臉回師門」之類的發言還算是輕些的,有些激進的,竟無視婚宴的進行,自顧自地拍桌辱罵,甚至鬧到古墓派掌門人面前去了。

古墓派現任掌門,是小龍的師父,也是養母,雖疼愛小龍,性子卻是極烈性好臉面的,原本一樁好好兒的喜事,體體面面地邀了賓客共同慶祝徒兒找到好的歸宿,卻半路殺出這樣讓人難堪的程咬金,一時間古墓派的臉面,全都讓人往泥裡和了。

「各位有必要在我師妹大婚時,出言不遜嗎?」云英未嫁的古墓派大師姐站了出來,不讓師父直接去面對這些無禮之人,「就算是小師弟犯了錯,一碼歸一碼,我古墓派自有門規處置,各位又何須多事?」

這番搶白,讓一眾好事者更加鼓噪,「難道古墓派就是打定主意要包庇魔教奸細!?」

「我古墓派自古遵祖訓守冰清玉潔、獨立於塵世之外,各位再繼續含血噴人,那就請諸位離開!」

「這是心虛了嗎?確實準備要包庇了吧!?」

「一直說通敵通敵的,各位要不要拿出一點證據來?」

「看吧,果然準備脫罪了!難道少林傷十亡三、峨嵋傷十八亡七、武當傷五亡一等,還會有假!?若有不信,,當場找各派確認吧!」

見對方如此斬釘截鐵,大師姐一時間詞窮起來,而在她身後,年紀應有六十開外,容貌卻仍保養得猶如三十許婦人的古墓派掌門,卻哼了一聲:「那些個傷的亡的,都是小龍干的?」

「唔、不……可、可是他與魔教奸細過從甚密!」

「喔~」美人掌門冷笑一聲,「既是奸細,小龍又如何知道對方身份?若是有跟那奸細來往過的,也都要視為奸細的話,哼,貴派人員,難道就一個也沒有跟奸細吃過飯、說過話、攀過關係?在清算小龍之前,不若先清算清算貴派自己人吧。」

眼見古墓派掌門可不是好相與的,帶頭者微微軟下語氣:「掌門大人,貴派大喜日,我等確實不該如此生事,在此就先向掌門道歉了,只是……若掌門大人深信弟子的清白,那麼至少,要教導貴子弟,需慎選交友啊!」一邊說著,一邊刻意將目光放到喬大山身上去:「是了……貴派子弟確實只是被蒙在鼓裡罷了,倒是這位喬大俠,端的是替奸細說了不少話,縱放魔教教主離開啊!」

這人還真有把黑說成白的話術能力了!

而不是自家弟子的問題,掌門大人就不再多言,只淡淡看了大徒兒一眼,大師姐便心神領會:「若是他派問題,那還請各位找他派處理得好。」

美青年在一旁好幾次想衝進去為自己、為喬大山說話,都讓大漢攔了下來,千里傳音密道:「小龍,別替你師門惹麻煩了,你也不想你師姊的婚禮,繼續這樣吵吵鬧鬧下去吧?」

「可……」

「你師父師姐都是明理之人,宴後再好好跟她們說,一定能理解的。」

「……喬大山,那是因為你真的很不瞭解我師父和大師姐的性子……」

正如小龍的想像,婚宴剛結束的隔日,送走了最後一位賓客後,就是師父和大師姐的清算時間。

他的師父開宗明義:「小龍,你就和喬大山分開吧。」

「欸!?」美青年毫不能接受,一整個爆發出來:「師父!您連聽徒兒解釋都還沒有啊!」

他的大師姐則冷哼一聲:「小龍,無論真相是何,你都已經替師門找來麻煩了。現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與喬大山畫清界線,這一切風波,自然就延燒不到你,也延燒不到古墓派。」

對小龍來說,這樣的解釋簡直是豈有此理,當下立即反駁道:「師姐!難道師門是要教吾作個背信忘義、拋棄好友之人!?」

「若有道德疑慮,當斷即斷。」

「大師姐莫再侮辱大山,喬大山是吾見過最光明坦蕩之人,吾真不懂,為何你們寧可相信那些人的片面之言,卻不相信吾!」

大師姐嘆了一口氣,看著小師弟的眼光,就像是看著一個不成熟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小龍,古墓派雖非武林中心門派,且地處偏遠,但……卻也無法自絕於武林之外,這你明白嗎?」

「吾當然明白,可這跟事情根本沒有關係!」

「有關的。」大師姐嚴肅道:「我們古墓派,可禁不起與眾人為敵。」

美青年恍然明白師門的打算,他失望至極,卻無從責備起,心情已經鬱悶到了極致的同時,卻又發生了一件讓他更加火大的事!

喬大山這傢伙,居然就這麼不告而別了!

一二三

古墓派的決定,其實是在喬大山的意料之中。

他從小在乞丐窩裡打滾長大,雖然天資聰穎,早早就讓丐幫幫主師父領養鍛鍊,不致於無根流浪,可見過的人性醜惡面,卻比養在深山、身邊都是花一般少女同伴的小龍要多得多。

基於私心,他不希望小龍去面對這些。

小龍肯定氣得厲害,他想,那傢伙外表和內在是兩回事,在公平、對等關係上的高傲與小心眼,大漢不知道吃過幾次他的長腿飛踢。

現在想來,還真是可愛得很。自己過去從沒有太把與小龍的關係放在心上,也沒有太思慮過這樣舒適過頭的生活會有結束的一天。

不過,凡事都沒有永遠,反而是他自己,或許因為武功練得太高,太過輕忽這個世界的嚴酷了。

他原本就決定退出他和小龍、藍琺間的三角關係,眼下雖然時勢已經不同,但同樣都是為了小龍好,離開也只是剛剛好而已。

於是,一向豪邁不羈,視俗世規範於無誤,總是傲視天地、虎嘯山林的喬大山喬大俠,難得地,起了想要休息的念頭。

身為丐幫幫主,也不知道把職責丟給師父繼續承擔有多久了,也應當是該回去的時候了吧?

按大漢的腳程,不出五日便回到了從小生長的地方,他重整黯淡的心情,刻意掛上和過去一模一樣的爽朗笑意,大聲地與那些從小看著他長大、或和他一起長大的人們打招呼。

乞丐窩沒有那些名門正派的繁文褥節階級之分,即便他貴為幫主,基本上也沒人在意,喬大山一向很喜歡也很享受這種猶如家人般的感覺,

可才甫一入門,他就感覺不對。

丐幫之內、氣氛一片低迷。他故作平常的笑聲在安靜的院落中迴蕩著,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涼意。

「孩子,你回來啦。」像是不想繼續這氣氛似地,頭髮斑白的師母走向了他,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餓了嗎?娘給你煮叫化雞!」

「嗯,謝謝娘!」他點點頭,覺得師娘的白髮和皺紋都增加不少,明明感覺沉重,卻又勉強自己這樣熱絡招呼自己……

是了,就連地處偏遠的古墓派都避免不了,他又怎麼能天真地認為,丐幫可以被排除在外?

能養得出他這樣性格的地方,絕不可能會像其他古墓派、或其他名門正派般封閉,但……一定已經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眾人都掛著一張苦瓜臉對他。

虎目環視四周,喬大山終於發現了哪裡不對。

「師父……呢?」

他感到懷中的師娘瘦小的身子一僵,空氣裡的氣氛倏然就繃緊起來。

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

「師父呢?」他對著一起長大的玩伴大聲道:「豆子、二狗你們說!」

綽號叫豆子的青年臭著一張臉:「大山,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我問你,師父呢?」

「師父他老人家,為了你,為了大家,為了不讓丐幫數百年的基業遭到毀壞,兩日前跟著五大門派的人走了!」

「什……麼?」喬大山自問自己沒做錯什麼,為何那些人竟要做到這種程度!

師父他老人家雖然硬朗,可喬大山自己也曾見識過的,那些個名門正派要折磨起人來,不僅只有肉體的疼痛,精神上的折辱,才是最可怕的。

喬大山簡直不感想像,如果他沒有一時興起回丐幫,師父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不……對方已經算準了,他一定會回來的。

他苦笑一陣,是了,無論是古墓派的畫清界線,或是丐幫的歸咎責怪,他相信其他武林傳言他喬大山喜歡、或是交好的地方,恐怕也都收到相同的警告了。

還以為人家剿滅魔教多麼無聊,多麼沒有效率,哪裡知道,當「他們」真正想要毀滅一個對象的時候,可是這樣漫天蓋地而來,讓他空有一身強悍武藝,也無能為力。

「我去換師父他老人家回來。」大漢輕道:「他們針對的人是我,我不會讓師父受到傷害的。」

「大山,你別去。」丐幫前任幫主夫人咬牙道:「你師父不會希望你出現的!」

「師娘……」他彎下身去,與老婦人視線平視:「我怎麼能放師父不管,師娘,師父他老人家,今年也有七十了吧?」

「……」老婦緊咬下唇,淒然點頭,「可……」

「師娘,您可知大山的好處,是什麼?」

她又怎麼會不瞭解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你這孩子,把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嘿。」大漢搔搔頭,「師娘,我其實要說,我的武功真要較勁起來,他們都及不上我,」

「讓豆子和二苟同你去吧。」老婦流下淚來,就算我以後要被你師父念一輩子,你也要把你師父帶回來。」

「沒問題。」喬大山肅容答應。

於是大漢便與兩個童年玩伴即刻出發。

幾年不見,本來性格軟弱的豆子變得幹練了,調皮搗蛋的二狗,也穩重了不少,兩人與喬大山都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幾年的疏離在不過三兩句話間,就煙散云消。

其中豆子早早便忍不住要問喬大山究竟事實真相為何,大漢也不隱瞞,

當下一五一十合盤說出,講起兩人同追一人時,被好友連嘖幾聲;說到與魔教教主內力拚鬥時,才忽覺其中的驚心動魄;談至魔教教主無端退兵,相交好友不見蹤影,兩人為名門正派所誤會,解釋不清後,豆子和二狗這才長吁了口氣,拍拍胸口。

「大山,人家是針對你們啊。」

「嗯,我現在也明白了。」

「救師父出來之後,你打算怎辦?」

「我已經想過了。」

「怎麼辦?」

「嗯,怎麼辦呢……」

大漢雖然回答他們已經想定,不過似乎打定主意暫時不說,無論豆子怎麼激怎麼逗,喬大山都但笑不語。

丐幫的前任幫主,實際上是被帶到距離丐幫總舵不遠,一處華山派產業,別名「尤家莊」的地方。

老人家一向受到武林人士敬重,一時間就算木仁青已然入罪於喬大山,仍不敢輕易動這老不死的一絲一毫。

如果老人家是剛正不阿、火爆脾氣型的,木仁青還會覺得好對付得多。可惜能調教出像喬大山這樣的弟子,這老人家也不是好相與的,無論是溫言相勸或怒目威脅,似乎都動搖不了這老人。

老人家似乎打定主意,只要裝傻到底,間或以「大山是個好孩子不會做這樣的事」之類的辯解,他就拿他們不能怎麼辦。

只可惜,遇上的是他木仁青。

這老人一旦落入他手,無論世局如何變化,無論喬大山是否能洗清通敵的罪名,最終喬大山總要戴上危害師門大不肖的帽子的。

他這人做事,總是一計之後還有一計,總不會讓煮熟的鴨子飛掉的。

所以,當聽到丐幫現任幫主喬大山並二位丐幫弟子求見的訊息時,他滿意的看見老人家第一次露出「不好了」的表情。

「喬老英雄,」木仁青悠然道:「實情為何,咱們很快便能見真章了。」

尤家莊的莊前大院,木仁青設下公審案席與座椅百張,廣發信帖予所有關心此事的各路英雄好漢。

一時間,「公審喬大山」,變成整個江湖甚囂塵上的頭等大事了。

木仁青恭請德高望重的少林寺掌門居中位,嫉惡如仇的峨嵋派掌門師太居左,自家掌門越陵衫則居右,其餘各派人士按位階高低依序坐下,而那罪人喬大山的師父,則被安排坐在正中心的位置。

打從知道徒兒違背他的心願找上門來之後,老人家便再不發一語,任憑木仁青如何軟言相誘、旁敲側擊,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木仁青立於自家掌門身後兼任司儀,長聲宣佈武林公審開始,傳喬大山入內。

雖一派仿官府文章的形式,被公審的對象卻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喬大山腳步沉穩,領著豆子和二狗,見師父似乎無事,總算放下心來。

原本他是想仗一身武功直接闖入將師父計救出的,可大漢總忍不住想起小龍在古墓派遇到的無奈,以及師娘流淚的臉龐──以暴制暴固然容易,但無論是師父還是丐幫本身,恐怕永遠都要因為他,而被一起染黑。

所以他選擇配合。

少林寺大師白眉垂下,一臉沉痛:「丐幫喬大山,因你通敵魔教之故,正道損失好手無數,商議多時之剿魔大計亦毀於一旦,你可知罪!」

感情是真的將這兒當成官府,要開堂審犯了!

丐幫的活動範圍深入民間,豆子肩負替叫化子們與官府溝通的工作,看多了這種愛擺官威的人,忍不住出言譏諷:「人說我佛慈悲,應說出家人應六根清淨,這位師父倒熱中得很啊~」

「哪來的小叫化子,滿嘴胡話,給我掌嘴!」

只見師太單掌一拂,一隻案上茶盞已然破空飛了過來,豆子的武功在這些人面前根本上不了檯面,一時間避無可避……

「豆子,怎可對大師、師太無禮。」喬大山伸手一接,白玉茶盞已然穩妥地停在他的掌心,連裡頭剩下的半口茶都還穩穩在內,不見潑出一滴。「這茶,還是讓喬大山代接了罷。」

這一手功夫讓人想起此人武功有多高,不少參與公審者開始交頭接耳起來,想要制服喬大山,確實就不能拘泥於一對一的公平公開,必須以多打一,才有勝算。

眼見自家幫主一出手便震懾全場,豆子反而更加有恃無恐:「當今朝廷嚴禁私刑,各位將我家老幫主『請』到此地軟禁,已是犯法,如今又打算對我現任幫主進行私審私判,難道各位的心中,當真都沒有王法了?」

若再讓這小子繼續說下去,一眾名門正派豈不都要臉上無光!

木仁青當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當下先轉移掉居然被說服了的自家掌門的注意力,接著朗聲反擊道:「按貴幫主之能,恐怕一般朝廷無能為力罷。感情丐幫準備仗恃此點,逃避責任了?」

論起含血噴人的工夫,確實誰都比不上這個人了。

喬大山意外自己比想像中還要更心平氣和,反正他也已經做了最後的決定,接下來,就是把這一切,都收拾結束吧。

一二四

喬大山虎目環視四周,被他看到的人無不感到心頭一顫,不知怎地,明明心中確信此人是江湖的敗類未來的魔頭,卻不知怎地,感到了一陣心虛。

接著大漢咧嘴一笑,聲若洪鐘:「各位不過就是要喬某一人罷了,何須如此大張旗鼓?我師父已然退隱江湖多年,又何必如此驚動他老人家呢?有什麼問題、什麼要求,都儘管衝著我喬大山來吧。」

他龍行虎步行至場中,渾身散發的氣息既不困頓更不委靡,深厚兩個丐幫青年則早機靈地一邊一個扶住前代老幫主,準備一有任何動靜,就撤。

老人家已經有幾年沒見過這個徒兒了,這孩子明明是惹了麻煩回家,可卻看起來這麼自信穩重,像是什麼事都難不倒他,交給他就對了似的,忍不住喚了一聲:「大山……」

「師父。」大漢溫聲回道:「是徒兒不好,給您、師娘和丐幫惹禍啦~」

怎麼可能讓他們有時間在這兒敘舊、套招呢?木仁青薄唇一抿,以著眾人街可聽見的音量,不疾不徐地道:「喬老前輩,您百般不願開口,想要維護徒弟,卻不想這一個照面,就是認了罪狀啊!」

輕輕一句便扭曲了喬大山的言語:「今日眾人聚集在此,確實就是要喬大山、喬大俠在這裡認錯受刑,為本次魔教偷襲受害的兄弟們討回公道!而我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喬大俠過去也曾為武林貢獻心力,只要喬大俠願意束手就縛,木某願在此也為喬大俠求一個情,望方丈、師太及掌門大人,給罪人一個改過遷善的機會。」

少林寺掌門方丈捻著白鬚邊聽邊點頭,峨眉師太則冷哼一聲:「我派裡一個小徒兒是清白姑娘之身,還讓魔教的髒東西給玷污了,這仇我可嚥不下!」

華山掌門越陵衫是三位上座當中最年輕的,他一直以來對喬大山都有種惺惺相惜之感,怎麼都沒辦法把他和十惡不赦之徒連結在一起,聽師弟似乎語氣有替喬大山求情的意思,忍不住出聲附和:「師弟說的很是!喬大哥不是惡人……」

木仁青忍不住暗暗翻了一個白眼,伸出腳尖踩了掌門師兄一下,要他住嘴。

現場一副事情有了轉機般地嗡嗡響起了討論聲,但大多數確實都能認同木仁青的說法,喬大山武功絕頂,若當真逼到絕境,正道方面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如果能以這種和平的方式收場,讓雙方都有個台階可下,也是不錯。

木仁青果不愧是華山派近年來除在武功上天縱英才的掌門外,最受矚目的謀師,不僅可安撫傷亡者,亦讓武林免於另一場腥風血雨!

不過這一番發言,不要說喬大山自己,在一邊的豆子第一個不認同!

他原本還想著就交給大山自己去解決,卻不想這些人根本是從內心就開始腐敗了,叫他不諷刺幾句他真的會憋壞:「好一個面面俱到,假仁假義!我們幫主不過交了讓你看不順眼的朋友,就得連同魔教的罪孽一起承擔?真是好方便啊!」

「骯髒乞丐,給我滾遠點。」峨嵋師太最是火爆脾氣,「看來是沒有得到教訓!」一邊說著,又是一隻茶盞飛來,師太看準喬大山此刻距離更遠,在茶盞上施上了峨嵋派九陽功內力,白玉茶盞裡的茶水在一瞬間便被內力的熾熱蒸了個乾淨,猶如一顆小火球擊向豆子。

讓豆子攙扶著的老人家雖年事已高,不過眼力猶在,以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當中的「神龍擺尾」卸去茶盞來勢,雖保全了豆子這個孩子,不過峨嵋掌門刻意加重內力的茶盞豈是如此簡單,老人家悶哼一聲,手掌已經燙出一個茶盞的痕跡。

「師父!!!」兩個丐幫青年趕緊查看老人家傷勢,倒是老人家自己大手一揮:「沒事,師太,這孩子確實嘴巴不乾淨,就讓我這個做師父的自行管教吧。」

師太哼了一聲,「喬老兒,怎麼搞的,你年輕時英雄氣概,怎地教出來的徒弟一個個都是這德性?」

「哎,我不過一介乞丐,倒讓師太抬舉了。這些孩子們都本性不壞,大山的問題,也是……」

「師父。」沉默一陣的大漢,突然出聲。

老人家看見他的表情,心中一跳,「大山,你可別……」

「師父,我身為丐幫邦主,身為您的弟子,卻總是不事幫務、四處遊蕩,讓您和豆子他們辛苦,以往不知珍惜,現在才知過錯。」

「大山……」

「眼下,居然又讓師父和丐幫,遭遇這樣的羞辱。」大漢濃眉一軒,直直看著座上三人:「喬大山的問題,應該是個人的問題。還請方丈師太和掌門,放了我師父吧。」

如果讓這三人回去,還有誰治得了喬大山?木仁青深知這點,更不可能讓此事發生:「徒兒犯錯,師門亦需負責,這一點,放諸各派皆準!」

「原來如此。」不給師父和豆子二狗他們繼續說話的機會,大漢哈哈大笑不止,接著又道:「那麼,喬大山今日便當著大家的面直說吧。」

不知怎地,豆子總覺得有種不妙的預感,和二狗對看一眼,瞭解喬大山性格的他們,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憂心忡忡。

大漢又道:「我喬大山,由今日起,與丐幫斷絕關係。一切箭頭,都全衝著我來吧!」

「大山!!!」丐幫前幫主與兩個弟子忍不住驚呼:「你這是干什麼!」

沒有想到此人竟可做到這種程度,難但還真當自己是英雄好漢了?木仁青心下更是不快,冷冷道:「口說無憑,為了脫罪,誰都能這麼說。」

喬大山是陷落到木仁青身上,像是要看穿對方究竟是對自己有什麼仇恨,華山派的謀師咬著下唇硬是接了下來,他將是要當人上之人的人,怎可在這時候前功盡棄!

接著大漢悠然道:「有酒嗎?有的話便都搬出來罷,跟我喬大山有關係的人,喬某都一一敬了!就請少林大師作個證吧,有酒有證人,難道還不夠?」

木仁青招了招手,吩咐了弟子去地窖搬酒。

喬大山或許是真英雄了得,他陰暗地想著,也有可能只是做戲──想要從他織就的網當中掙脫談何容易?

既然你敢說出來,那麼我就讓他成真。

尤家莊的的酒窖為了因應本次「公審喬大山」大會的舉辦,備了足足百多壇竹葉青,在木仁青的指示下,全都一一搬出。

大漢接過一壇,拍開紅色泥封,仰頭喝了一口,嘴角微掀:「好酒好酒,師父,我敬你!咱們丐幫可從來沒有飲過這麼好的酒呢!」

老人家嘆了一口氣:「我不喝。」

「師父不喝,那就太可惜了。」大漢露出美味的表情:「豆子二狗,你們也喝吧。這酒香得很,又不必咱們自己出錢!」一邊說著,一邊以酒罈相敬,連喝了兩大口,一時間酒香瀰漫,只聽得大漢喉頭發出的咕嚕嚕吞嚥聲。

豆子和二狗臉色都非常難看,其中一直沒有發言的二狗,忽然從大漢手中接過了酒,「大山,我敬你!」

「很好,果然是我的好兄弟……不……這酒喝下去,就不是兄弟了。」大漢喃喃道:「從今往後,就是毫不相干之仁!」

二狗定定點頭,將酒罈捧起,一邊的豆子怒叱一聲,一掌將二狗手上的罈子打落,落在地上匡啷碎了一地,「二狗,你幹什麼!難道你真要背叛大山!」

二狗咬咬下唇:「豆子,你還不明白嗎?」

「我就是不明白你!」

「大山做的決定,我們有誰能拗得過他?」丐幫青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只要是大山的決定,我二狗無論如何都會接受!」

豆子愣了一愣,「你到底在說什麼?大山不是我們的兄弟嗎?你難道要就這樣跟他敬酒斷義!?」

「如果這是大山的希望。」二狗常籲口氣,「豆子,我只是想,不要枉費了大山現在付出的一切。」

「什……麼?」

此時大山已然走離他們,往場中尋找其他與他交好之人。

這「喬大山公審大會」,不僅引來了許多嫉妒、怨恨他的人,當然也會招來為他擔心、關心他的友人,喬大山記性極佳,眼力又好,一個一個敬了過去,一個一個都斷絕了關係,大漢的酒量極佳,又兼以內力蒸掉過多的酒水,不到一個時辰時間,竟讓他喝去三十餘壇。

「好!」大漢喝了一聲,將酒罈擲到地上去:「喬某已然斷絕了所有關係,從今爾後,所作所為接由我一人承擔,別讓他人為難了!」

這般豪邁發言,即便是木仁青,一時間也啞口無言。

接著喬大山雙眼如炬,看著堂上三人:「要定喬某之罪,未嘗不可。不過喬某有些話不吐不快。」

木仁青正欲再言,卻見那居中的少林掌門方丈嗯了一聲:「就算是死囚,也有權為己辯駁。」

「多謝方丈。」喬大山道:「我喬大山向來認為,所謂的魔教,亦不過是相貌異於中原,有己身獨特信仰之人罷了。人之正邪,在乎所為、在乎本心。而非是出身及身份。」

「到現在,還在為魔教說話嗎!」一個少女從人群當中躍了出來:「我師兄可是被魔教人給殺了啊!」

一邊說著一邊抽出腰間長劍:「喬大山,我要拿命來償!」

大漢用了兩根手指捏住了對方刺來的劍:「我沒說魔教一定好,可依我看,所謂正道,也有邪惡之人。」

說著不過輕輕放力,少女的劍已然被他震斷,連帶著少女本身,也被震昏過去。

「師姐!」一個看來年紀更小的少年奔了上來,「你殺了我師姐!」

喬大山懶得與他解釋,掌心的勁道放到最小,少年就被震得直直飛出二十步遠。

這一番發言與動作,很快地引起眾怒,「名門正派」裡熱血沸騰的少年弟子們初生之犢不畏虎,連番攻向喬大山。儘管這些人大漢都能在一招之內解決,就算遇到幾個資質好的,在他手下也過不過三招。

雖然喬大山本意不願傷人,不過刀劍無眼在所難免,很快地,心疼自己弟子,或者看不慣喬大山作風、在武林當中排得上名號的名門高手們,終於也忍不住拾起兵器,親自與喬大山對陣。

從峨嵋的迴風拂柳劍到少林的大力金剛手,從武當的無極玄功到崆峒的七傷拳,加上華山派的狂風快劍一百零八式,喬大山被打出狂性,不僅一一接下,還偷空又撈了罈酒,邊喝邊打:「喔,這就是名門正派的絕學嗎?」

這半月來的內心積鬱一下爆發,這時候的喬大山雖然性子已見穩重,可畢竟年歲尚輕,之前的拚命忍耐,不過是為了所有他在乎的人著想罷了,不代表他沒有性子、沒有脾氣。

自認高手的高手們,究竟有幾個是真正的高手呢?

當日他與魔教主對峙以內力相拚,也只有真正的高手,能覺察出其中的驚心動魄、性命交關!喬大山笑了起來,收斂的內力一旦狂放出來,又有誰能擋住呢?

這一場拚鬥,是這一代武林人不願去回想的惡夢。

他們將一個原本屬於己方陣營的超級高手,逼得退出師門,與親人好友全都斷絕關係,然後在一次次的對決當中,被戳破牛皮。

所謂的惡夢,指的不是傷亡究竟有多慘重,而是在這一戰後,所有人都必須強迫面對自己的真實實力,必須露出你的狐狸尾巴。

但無論如何,喬大山畢竟是人,他再如何強勁,也會餓、也會累、也會受傷。

更何況他先與魔教教主拚鬥,流失大半內力;後又鬱結在心,得不到抒發。且在上陣之前,又喝了三十多罈美酒,在驅動內力、血液循還旺盛的情況下,就算酒力再佳,也不可能毫無醉意。

而通常在這個時候,對手才會換真正的高手出場。

大漢醉眼看著眼前身著灰色袍服的師太,「嗝,換師太上場啦?」

「喬大山,你既毫無悔意,便休怪我無情。」

「要打便打,師太何需多言?」

峨嵋派的掌門師太拂塵一揚,熾熱炎風撲面而來,「無知小輩!」

喬大山第一次收斂起輕視之心,嗝了一聲道:「亢龍有悔。」

自己的攻擊明明順利地擊中對方,那人卻像無事人般回擊回來,且其力之強盛,絲毫不像已經被足足車輪戰了兩個時辰的人。

掌門師太雖性格激烈,卻非無謀之人,當下便選擇不正面回擊,側身避開。

「此人武功高強卻狂傲不羈目中無人!」一旁的木仁青眼見久攻不下,更是著急:「大家不妨一擁而上,先制服他再說!」

這一句聽得越陵衫皺起眉頭,正想反駁師弟此非武人所應為之道時,坐在他旁邊的少林方丈已長身站立,躍入了場中:「讓老衲也一起會會施主吧!」

方丈在木仁青的發言之後登場,即說明了他的立場,此舉正投師太所想,當世兩大名門之掌門高舉「肅清魔教奸細」的大旗,準備聯手對敵!

喬大山乘著酒意:「大師請多指教~」

於是眾人始得見,丐幫當今幫主施展「降龍十八掌」之全貌。

一二五

兩大高手夾攻,喬大山卻看來仍猶遊刃有餘。

木仁青瞪了自家掌門一眼,無奈越陵衫卻恍若未覺,只一逕看著場上打鬥,絲毫沒有也一起下場的打算。

「師兄,你不下場去打嗎?」木仁青的聲音冷冷的,「您的兩位前輩都下場了,您怎可還坐在此處?」

「仁青,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青年掌門露出了有些迷惘的表情,「像這樣聯手打一個人,是不對的。」

他嘆了一口氣,看向師弟:「習武之人怎可以多欺少?」

他以為師弟會像往常一樣反駁他,說出一連串的長篇大道,而他……也準備至少在這一點上,要力爭到底!

可師弟只是凝視了他一會兒,繼而一笑:「師兄說的也對。」

「咦?」

「就若師兄說的罷,不需要以多欺少,只需要……」木仁青的目光轉而為嚴厲:「待方丈和師太若敗下陣來,師兄你就單獨上吧!務要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仁青……」

「您辦得到吧?」

「……」

喬大山狂性既起,加之對手又強,不需考慮留手問題,當下運起十二成功力與之對招。

自他與小龍雙修練功以來,內力修為進展一日千里,甚至讓他有種沒有休止、沒有終點的感覺。

高手越在高處,越是寂寞。

平日若想對眼前這兩位正道領導者全力相拚,怕除了加入魔教,別無他法呢。

大漢憑著酒意,一套「降龍十八掌」足以應付少林峨嵋兩大門派千變萬化的武功,就算感覺內力開始減弱了也不退縮,完全是以命搏命打法,這反而讓兩個自持身份的掌門亂了手腳。

峨嵋掌門師太拂塵一攬,原是想要借力使力卸去掌力來勢,卻沒想到這人的內力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一時間只能往少林方丈那兒帶。方丈長眉一皺,已然閃避不及,只好以般若神掌與之相對。

轟然一聲巨響,少林方丈連退數步,嘔出了一小口血。

喬大山亦討不了太多好,少林寺的少陽神功純厚無比,和他的純陽內功屬於屬性類似,功法卻完全不同的內力,他只覺得體內翻騰不已,五臟六腑均像是被烈日曝曬過一般!

峨嵋掌門師太何等眼力,見機不可失,立即拂塵挽起,殺招「佛光普照」拍出,此招招式平淡,一成不變,可擊向敵人任何部位,使其避無可避。其根基在於以峨嵋九陽功的內力作為基礎,內功越強,此招就越厲害!

掌門師太的九陽內功自是精純無比,此招又是趁人之危,一招既出果然得手,喬大山噗嚕一聲,一蓬鮮血噴了出口。

現場眾人,不論是關心喬大山安危、或是關心是否能拿下他的人皆為戰局變化緊張不已──就算強橫若喬大山,在兩大高手的夾擊下,恐怕也難有生天了。

不過,喬大山的強,並不僅僅只是因為他的武功內力真的很強而已。他的強,在於他越是遭到逆境,越是不會服輸。

大漢以手背擦去嘴角鮮血,眼神一點都看不出有任何退卻的跡象,居然還咧嘴一笑:「這才對嘛~」

接著長腿一蹬,雙掌平推而出,在所有人都認為他應當束手就縛的時候,他採取了更激烈直接的攻擊。

大漢以快打快,掌力不只快而且重,一下重過一下,簡直像是拿著兩塊百斤重的石頭捶向對方似的。峨嵋掌門師太雖一招佔了上風,卻被這猛漢連串的攻擊逼得左支右絀,忍不住出聲喚道:「方丈!」

少林方丈才剛剛與喬大山對過一掌,深知其的厲害,可他若眼下去接下往師太身上招呼的攻擊,無疑是不智之舉……可也不能忽略了師太的呼救,這可關係到他少林寺於江湖上數百年的威名!

方丈一個轉身,將手上禪杖往師太面前送,金屬的杖貫穿了少林寺的般若內功,準備與喬大山二度對決!

大漢明知正面去沖討不了好,可沒有辦法,他心裡有一個聲音,要他直直衝到底。

不這樣做的話,心中的那股瘀氣無法抒發。

一旁的越陵衫啊了一聲,似乎已然知道決戰最後的結果。

「掌門師兄,是您上場的時候了。」他的師弟的聲音,冰冷得像是無常。

場上的大漢直直佇立,額上佈滿了汗,嘴角還有一絲鮮紅沒有擦拭乾淨,雙掌表面已經有一半的皮膚呈現黑焦狀態,方丈的禪杖被折成兩半滾落在腳邊,可見得是因為用手觸碰了高溫的金屬的緣故。

大漢的情狀如此嚴重,卻沒想到理應勝券在握的方丈與師太,卻一個單膝跪地,一個坐倒在側,兩人俱是面色難看,氣喘吁吁。

少林與峨嵋門下弟子,何曾見過自家掌門這般模樣,趕緊上前扶的扶攙的攙,一場公審大會走到這個局勢,場上無人能意料得到。

「還有誰要上?」大漢呸出一顆牙齒,揚聲道。

在這種時候上場,也是一種趁人之危。

華山的青年掌門苦惱地想,他與喬大山曾經彼此切磋過武功,兩人都沒有使出全力,說實在的,以一個武者的立場,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和他,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當世第一!

但,此時此刻,他可以感覺得出來,喬大山已經逼近底線了。

就算是自己,經過這接近三個時辰的車輪戰下來,也要油盡燈枯的。

可師弟的眼光釘子一般刺在他的背後。

他希望自己,可以為華山立威。

這麼簡單的道理,越陵衫自認自己還是明白的,此刻若再跟師弟討價還價,師弟肯定會非常生氣。

木仁青的生氣通常都不外顯的,但惹他生氣的話,越陵衫知道自己會非常慘。

非常慘。

他大步一跨,走到喬大山的面前。「喬兄。」

大漢看見他,笑了起來:「是你啊,越掌門。」

「嗯,立場各異,真是可惜。」容貌端正的青年輕輕一嘆:「需要多休息一下嗎?」

「不用了。」大漢搖搖頭,「最終能落在你的手上,倒也不壞。」

「可……」

「別誤會了,我可不打算束手就擒。」大漢無視自己手掌上的傷,做了一個按壓手指的動作,「越大掌門,請。」

青年點點頭,遲疑了一瞬,仍是抽出腰間配劍,「喬兄,請!」

大漢體內剩餘的內力在剎那間便循環了一個小周天,已經略顯枯竭的內力自丹田慢慢復甦起來,若這時候小龍在便好了他想,只要一個吻……不、小龍還是別出現得好,這事,就在他身上到此為止就好。

大漢將那美青年的影子趕出腦海,眼前的傢伙是他行走江湖少數遇到的高手,越陵衫是個練武狂,喬大山還不曾見過有誰比這個青年還要更熱心練武。

更不用說,他的資質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華山派年輕掌門的紫霞內功盈滿衣袖,長劍如虹。

方才其他華山派弟子曾經使過的「狂風快劍一百零八式」,在他手上才真正體現了「快」的真諦。

暴雨般的劍織成一張綿密的網,連一點喘息的空間都不曾留下。

在場眾人自問自己可能在這劍雨當中逃出生天,答案都是否定的。

想當然耳,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喬大山,根本毫無機會。

越陵衫的劍很快地在大漢身上留下多道血痕,但都不致命。大漢巧妙地閃過所有要害的部份,其他的皮肉傷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大漢自己宣稱的,他可沒打算束手就縛,他還有最後一拚之力。

就算死在對方手下也無所謂。

他不會投降的,他要自己一個人,戰到最後一刻。

越陵衫並不想折磨對方,他期望速戰速決。

只要想辦法打倒對方就好了,只要喬大山願意倒下,一切就能結束了。

可無論他怎麼攻擊,擊中任何地方,這個大漢就像是失去了痛感似的,不露出一點放棄的跡象,連他丐幫的師父都在勸他住手了,他還不放棄。

該怎麼辦呢……青年掌門非常苦惱,在這裡留手的話,也只會延長痛苦的時間而已,乾脆擊昏他吧……如果他真能擊昏得了。

越陵衫提起長劍:「喬兄,讓我結束這一切吧,你別再做無謂的抵抗了。」

大漢的意識似乎也已經混沌不清,半闔的眼睛微微睨視著他,像是在說:「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他暗咬下唇,一個縱身,長劍往對方正面而去。

如果大漢轉身閃避,那麼就會在背心露出一絲空隙,此時就是擊昏大漢的機會。

可即便越陵衫將心中算盤打得響亮,但謀略卻從來不是他的拿手項目。

喬大山根本不如他所料,及時閃開他的攻擊。

大漢的傷勢,比越陵衫想像的更加嚴重。

他不是不想躲,而是現在的他,根本就避不了這等級高手的攻擊了。

越陵衫醒悟時想要撤劍已然不及,劍尖自額際劃下,幾縷髮絲飛旋而下,伴隨鮮血如瀑。

大漢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響,往後,仰倒。

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道白影迅疾自眾人眼前飛過。

年輕的龍先生怎麼也料想不到,自己拚了命趕來,居然是這樣的結果。

「你這個大笨蛋!」

但就算是這樣的怒罵,大漢也只是一動也不動一下。

喬大山滿臉都是鮮血,雙眼緊閉,臉色白得像死屍一般。

這怎麼可以!

美青年既慌張又無措,可更多的,是感到無邊的怒火!

但就算是如此,他還是必須保持理智。

這裡沒有任何人可以信任。

是這些人,包括他自己,把喬大山最終逼向這個結果……

現在,要換他保全對方了。

他二話不說,以相對於大漢來說纖細很多的身材將大漢負起,美目定定看著劍上猶滴著血的越陵衫,一副你敢阻止我,我就跟你拚了的氣勢。

完全沒有想傷人之心的掌門自己也有些呆愣住,他的師弟則快速地進入狀況:「快留下罪人喬大山!」

「誰敢。」美青年面如寒霜,語氣若冰:「誰敢擋我的路,儘管試試。」

幾個沒有受傷的華山派弟子圍將上來,個個都是自視頗高的年輕高手,對於傳說中,總是跟在大俠喬大山身邊的美人龍先生,總有幾分輕視的味道。古墓派的弟子其實擅長使劍,不過龍先生很少用劍,因為不需要。

他僅僅留了一條晚上可以拿來睡覺用的白繩。

此時青年以繩代鞭,刷刷兩下幾個華山弟子臉上就被擊成瘀青,也就是說,如果這個龍先生想要,他們連腦袋都有可能被打成稀泥。

「廢物!」木仁青低聲怒道,可龍先生展現的這一招,會讓大多數目前還沒有受傷的人都感到退卻……武功高些的,也幾乎都讓喬大山或是擊昏,或是失去攻擊的能力。

眼下還能留下龍先生和喬大山的人,就只剩下自家的掌門,越陵衫了。

「掌門師兄!」

「不,仁青……傷了喬兄,我已經夠後悔的了,我不會阻止他離開的。」

「師兄!你這是……」

「不用再說了,仁青。」年輕的華山掌門呼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我才是華山掌門,不是嗎?」

小龍背著大漢高大的身軀,將輕功施展到了極致。

方才他展現了一夫當關的氣勢,可事實上,他多麼害怕有人會追上來。

他不害怕跟那些人對打,他甚至其實非常想要出手教訓對方。

他害怕的是背後的那個人。

他從來沒有想有一天,有可能真正地失去喬大山。

美青年不知道自己可以到哪裡去,他只能拚命地往城外荒涼處去,沒有多久就入了不知名的山中。他慌不擇路,只揀山道里最偏僻最罕無人跡的方向去,想要儘可能躲得隱蔽些,讓那些人永遠也找不到他們。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這期間他只能透過掌心,斷斷續續將內力輸入對方的身體,藉以維持對方的呼吸。最後他總算在一個山谷裡,發現了一間廢棄的茅屋。

那破敗的床鋪,恐怕大漢一上去就會垮吧?小龍不敢冒險,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清出一個三米見方的空地,脫下身上潔白的外袍,平鋪在地上。

接著在將人扶過去前,以劍劃開大漢被血汗濡濕的衣衫,卸去之後才讓大漢躺上,然後拿著茅屋裡找到的破桶奔到附近淺溪盛了半桶水,為大漢整理傷勢。

身上的血看來讓人心驚,不過其實都只是小傷,讓小龍感到放心了一些,可臉上那道被華山掌門劃開的傷口卻是自眉心一路劃到左頰,皮開肉綻,猙獰非常。

他嚥了口唾液,用從單衣上割下的乾淨布料蘸著清水擦拭起來,他沒想過喬大山會傷成這樣,身上連金創藥都不曾帶上一瓶。

喬大山緊閉的雙眼仍一動不動,若非胸膛還有微微起伏,簡直就像死去了似的。

小龍稍微把了一下他的脈,脈象微弱但卻穩定,這個男人,有著極強的意志力,不會隨便就死了的。

他讓喬大山平躺到地上,自己則快速地褪去身上最後的衣衫,接著伏到大漢身上去,捏住他的鼻頭,待其嘴微張之後,吻了上去。

《玉女心經》雙修練功者,當知「掌為下,口次之,男根為上」的道理,他先以口渡氣,將自己的內力導引至對方體內,並確認大漢目前的體內狀況,是否禁得起內力的交流。

大漢體內的真氣幾近乾涸狀態,丹田處一片空空蕩蕩,和原本充沛強勁的狀態差距甚大,小龍心下一黯,更加深了對喬大山的吻,想要儘可能地快一些喚起他體內真氣的循環。

不過,就像掌心渡氣不如以口渡氣,以口渡氣自然也及不上直接男根以灌。

為了怕讓喬大山創傷加重,還得要先找到可以潤滑的東西,這荒山野地的,一時間當然什麼也找不到,小龍眼珠子一轉,便想到了他和喬大山剛剛開始練功之時,大漢曾經教過他的,從自個兒身上取的往事。

於是乎美青年當下也顧不得羞恥心,將襦褲半褪下來,將裡頭珠潤玉透的物什掏了出來,頓了一下,便開始摩擦起來。

可在情緒激盪之下,一時之間一讓自己「性起」射精,可還不是件容易事。

這事越急就越射不出來,美青年貝齒咬著下唇,眼淚都要彈出眼眶了,也只有在頂端沁出幾顆珠液,距離可以潤滑的程度,仍非常的遠。

那……若是用喬大山自己的呢?

小龍將目光放到對方的下身,平時精神起來神勇無比的性器此時安靜地躺在毛髮裡,跟主人一樣沒有精神。

……管他的,反正自己怎麼也打不出來,不如就先試試他的好了。

纖纖玉指於是將那沉睡的巨龍捧起,開始揉捏摩梭起來。可過了近一刻鐘的時間,大漢的碩大陽物,仍是不見一點甦醒的跡象。

難道非得用上那一招不可嗎?

美青年忖道,這傢伙很愛自己為他這麼做,不過……被做的人很舒爽,做的人卻不怎麼愉快。

把這麼大的東西──而且還會再變更大──放到嘴巴裡去,先不論衛生或氣味的問題,光是口腔被過度撐大,就是讓人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所以往常經常只有喬大山為他口交的份,他的話,好像也只有剛開始時什麼都不懂,為大山做過幾次。

他其實知道,大漢很喜歡被這麼服侍。

這種時候,也沒什麼好介意的了,他想。只要能讓大山恢復起來,往後要他幫他含多少次都沒有問題!

美青年邊這麼想著,邊將頭埋入男人的胯間,檀口一張,便將那陽物一口含了進去。

男人雖然昏迷不醒,可性的衝動卻被這溫暖潮濕的口腔逐漸喚醒,美青年感覺到嘴裡的陰莖開始慢慢脹大起來,幾乎要撐住了他的喉嚨。

他忍耐著想要干嘔的不適感,甚至進一步地模仿喬大山曾經為他做過的,用舌去舔舐、挑弄柱身,沒有多久,男性精液的腥鹹味慢慢地透了出來,小龍心下一喜,更加賣力起來。

不過也許是因為喬大山的意識還沒有恢復的緣故,陰莖雖然順利地勃起起來,卻距離射出總差了一點點,美青年約莫又進行了一刻鐘之久,不出來就是不出來。

這下跟怎麼辦呢……小龍暫且吐出了男根休息一下,如果用嘴都出不來的話,那也只能再試試「那裡」了吧?

即說即做!小龍將襦褲整個脫掉,一腿胯上男人腰間,和這個男人不知一起雙修過多少次,他早已學會控制股間肌肉的方式。他一手扶握住喬大山那碩大無比的男根,一手慢慢掰開自己的臀瓣,讓那粗大的龜頭部分抵住入口,然後用盡全力放鬆下來,將身體一沉。

好些日子沒做,結合處果然泛起一股乾澀感,些微的痛楚總算讓他的心裡稍微好過一點點,這男人自作主張地決定要為他攬下一切,殊不知他更想要的,卻是像這樣一起分享痛楚的過程。

他們是永遠的夥伴。

他會為藍琺的離開而難過低落,但喬大山的離開,卻是連忍耐都無法忍耐的事。

那日他一發現喬大山沒有知會他就離開,他當下馬上決定說什麼也要追上去,任憑師父師姐百般苦勸,甚至用了逐出師門這麼大的罪名來威脅……

「龍兒不肖!」他跪在師父身前,一臉的倔強。

他的師父長嘆口氣:「這孩子,翅膀硬了連娘都不要了,寧可守在他男人的身邊。還要他幹什麼?慈,把他給我趕出去!」

大師姐領下命來,偷偷幫他收拾了包袱糧食,「小龍,等師父氣消了,你再回來吧。」

他點點頭,「我去了,師姐。」

之後他一邊往丐幫的總部方向而去,一邊多方打聽,接到五大門派準備開「公審喬大山大會」的訊息的時候,他一步都不敢停地趕了過去。

只差一點點,就來不及了。

他感受到男人的巨大性器嵌在他的後穴裡,一下子就將他脹得滿滿的,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動作,深怕一個不小心,反而把喬大山所剩不多的內力又都吸了過來。

現在的他,並非和喬大山在「雙修」。

他要用人類這最原始的運動,讓喬大山在無意識中得到性的快感,然後射精。

美青年自己扭動著腰,主動做出上下抽插的姿態,他讓大漢的陰莖盡情地摩擦自己最敏感的地方,不是為了傳導內力,而是為了性,為了愛。

接著他夾緊股間,讓那性器緊緊為他的內壁所包裹,接著他發現一股想要射精的慾望襲向了他,當下不敢忍耐,沒一會兒,乳白色的精液便射了出來,在大漢下腹形成點點白濁痕跡,而又過了不到半刻,那幾乎要脹破他下身的男人性器,也跟著爆發出來,濁流衝入美青年的身體裡,灼熱得幾乎要將人給燙熟一般。

男人的射精足足維持了半刻鐘這麼久,他只覺得腰酥軟下來,不時想起過去被這人扣在門板上做,或者按在樹上進入的回憶。

原來,他們也只是把所有的事,都冠之以「雙修」之名罷了,其實,其實這些都是……

可他不能讓自己沉溺在回憶與快感當中,強迫自己挺起痠軟的腰,將體內順著大腿內側流下的精液用指端全部揩起,連同自己射在大漢小腹上的,也沒有放過。

接下來,才是真正「雙修」的開始。

他扳開大漢的雙腿,將滿手的白色體液,往男人的密處全部塗了進去。

兩日後,喬大山就清醒過來。

看見他時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為什麼小龍會在這裡?而且,還沒有穿衣服……難道,這是夢?」

他劈頭把他揍了一頓──好吧,也不敢太用力,只大大地轉了他的耳垂好幾下。

「為什麼吾一不在你身邊,你就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

「真的是小龍?」

「哼……你這傢伙把吾拋下之仇,吾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小龍……唉,你、你真不該來找我的……你師門……」

「你再多說一句話,信不信吾把你先姦後殺?反正這條命也是吾連做兩天救回來的,不如就還給吾吧?」

「小龍……以後會無處可去喔。」

「天下之大,何處不可為家?恰好吾也對江湖俗事討厭至極,這個年紀退隱山林,吾覺得剛剛好。」

「……小龍……」

「幹嘛?」

「你可以靠近我一些嗎?」

「到底要……!?」

「我……我只是覺得,現在非親到你的嘴不可啊……」

而後,這兩人不再大剌剌地遊走江湖。

他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待在這個山谷裡,有的時候雙修,大多時候則是做愛。

他們幾乎斷絕了與所有所謂的名門正派牽連的關係,只偶爾不具名地修書一封給丐幫的師父,或古墓派的大師姐。

中間也偶有幾次繼續與魔教交手,甚或還一個不小心,把人家的光明右使也拐帶走。

他們沒有再聽過小藍的消息。

無論人世如何變遷,時光還是一樣的流逝。

直到。

一二六

偌大的擂台賽會場,一片肅然寂靜。

無論是崆峒派手拿「空峒命•掌門LOVE」加油扇的龐大的後援會,還是身著紅色「We are the champion武當!」加油服的武當加油團,全部都靜下聲來,靜觀事情的發展。

本應參加此次擂台賽的選手,崆峒派程亞捷,因為深受重傷,已經自行跳落擂台底認輸了。除了比賽的結果竟是「黑馬」大勝「最具冠軍相」的選手外,這原本就算得上是擂台賽的正常流程,也理應沒有什麼好爭議的。

問題在於「有人插手」這件事。

更不得了的是,插手的人不是什麼宵小門派,而是堂堂崆峒派的掌門──新任掌門樑樂山。

賽前臨換掌門這事已經夠八卦了,更精采的是,這位崆峒的新任掌門,竟一反崆峒過去維持華會規範的立場,出手干預了場上的比賽!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醜聞。

所謂的「少俠擂台」,一定程度上,等於過去的「武林大會」。在武術的裡世界裡,這是武者跟武者二人之間的生死對決,如果不想死,也有認輸和跳下擂台選擇,真不幸被對手打死了,也是參加這個擂台賽,必須有心理準備去承受的結果。

所以,華山派掌門木仁青的出面干涉,理所當然。

掌門大人等待這個登場機會,已經非常久了。

他難得地一反平時名牌牛仔褲加polo衫的搭配,穿上了訂做的緞面黑底繡金線龍紋的西裝外套、同質料顏色的寬版長褲,以及雪白麻質襯衫,沒有打領帶以顯示其「熱愛休閒中帶著貴氣」的性格,但襯衫上鬆開的前兩顆鈕子,都折射出翠綠色的寶石光澤。

他其實原本預期要上來的人,應當是梁樂水才對,誰知不知怎地,竟是梁樂山跑了上來。

這傢伙一直隱身在梁樂水的背後,是崆峒派讓人好奇的神秘人物。

不過也不至於完全的神秘,像這樣的高手,僅僅是「存在」就已經足夠讓等級以上的高手感應到了,五大門派的掌門不知在崆峒企業大樓頂樓會議室開過多少次會,幾個人也曾向梁樂水打聽過此人的存在,但都被一一否認了。

從梁樂水極其不自然的反應中,眾人自行歸納出了結論。

也只有桃色八卦,才能讓這個手腕高明的武林盟主,這麼隱藏和秘密。

若木仁青有百條計劃,那麼其中九十八條都是要對付崆峒派掌門,也就是梁樂水的,剩下的兩條,才是給這個人。

沒想到情況卻完全倒了過來。

不過,木仁青是何等人也!基本上,無論掌門是誰,崆峒都已經犯下了大錯。

梁樂山似乎是個比他的弟弟還要無謀的人。

貿然衝動登台,雖然救了自家的小弟子,卻讓崆峒派的名譽遭受到莫大的損傷。且不僅如此,還居然擺出一副要對晚輩「趕盡殺絕」的模樣,更讓整個會場不瞭解真實情況的人,不敢苟同。

這簡直不需要刻意去抹黑他。木仁青在心中忍不住嘲笑起來,根本就是自取滅亡。

他擋下了梁樂山對崑侖弟子的一輪攻擊,刻意選用了一柄金色燦爛裝飾豪奢的劍,此劍並不僅只是裝飾用而已,華山派原本就是用劍之大家,這劍可是著名的鑄劍世家傳人打出的名品,最是適合一個即將成為武林盟主的高手。

他的武功或許不如梁氏這對兄弟厲害,可在現代的社會裡,「武功第一」根本就不足以擔任盟主的位置。

「梁掌門,勿要一錯再錯。」他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這孩子不過是打敗了亞捷,怎地您竟這樣一再相逼,甚至祭出殺招?」

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懊悔之意,可卻沒有多說話,雙掌合十後分開,一招七傷拳當中的「摧心訣」又使將出來,這一次木仁青拉著林子卿手閃避開去,那冒牌的青年分明眼神自信穩定,嘴裡卻相當配合地喊著:「不要殺我!」

木仁青心頭也是狐疑著此人在魔教的真實身份,他與魔教的私下合作很簡單──事實上,是魔教需要他的幫助,他只是順勢而為罷了。

當年光是「魔教」二字,就是整個武林的禁忌,他僅僅是稍微操弄了一下,就將當時的第一高手喬大山給弄到退隱,使他的稱霸武林之路少掉一顆巨大的絆腳石!

哪裡知道,過了百年之後,「魔教」不再是「魔教」,就算與魔教合作,也可以只是「生意」上的往來,沒有人會再就意識型態上去批評甚至公審你,現代的社會講求的是法律──當然,只要是沒有被發現,或手腳乾淨些,你就可以一點都不「違法」。

他真喜歡這個有別於過去的現代世界!

這是一個用腦袋,比動手更重要的時代,也是一個擁有名譽、擁有輿論,就能控制世界的時代。

另一方面,梁樂山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窘局。

木仁青的反應,想必都在樂水的預想之中,也因此,才會對他的上場極力反對。

他知道作為掌門,樂水早有心理準備得面對這些,他只是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接下掌門之位,就可以代樂水把這些罵名都承擔下來,反正自己只是一個離開崆峒,就無處可去之人,也習慣隱姓埋名,不發出一點聲音的人生。

可事情不是他想得哪麼單純簡單。

木仁青根本就是緊咬住崆峒這塊招牌不放,他不管今天掌門是誰,所有責任都將變成崆峒派的共業,而不是他個人。

這下……反而給樂水,帶來麻煩了。

高大的男人嘆了口氣,唯今之計,除非能當眾揭穿那林子卿的真面目,將這陰謀攤到眾人眼前,沒有其他解套的方式。

「多有得罪。木掌門,那林子卿並非本人,是被冒充的。我這次干預,非是要幫助亞捷,而是想揭穿此人假林子卿之名,意圖擾亂少俠擂台,甚至傷害少年俠客們的計劃。」

這樣的辯白,也在木仁青意料之中,只見他刻意皺起了眉:「梁掌門,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這林子卿是不是真的,難道他的師父或同門看不出來?你不能因為他武功練得夠高,進步得飛快,就這樣抹煞一個選手的努力。更還抹黑他的身份!」

從梁樂水和宗維俠的口中,梁樂山很早就知道這傢伙不是一個好說服的人,更可怕的是,這人一旦認定的事,時常黑的都能變成白的。

以往都是些摸摸鼻子就自己吞下了的小事,不……有些也已經不是小事了,崆峒有幾門生意,也是這樣硬生生地被對方給拿走,當時樂水氣得對弟子發了好一頓脾氣,還讓他好生安撫了幾天。

簡言之,木仁青不是好應付的角色。

尤其是在言語辯論上,你越是辯駁,越給他機會將你逼到死角。

反正,都已經注定要被誤會了。

梁樂山的思考十分單純,就算被誤會,只要到時候能真相大白就好。

所以在此之前,最好都不要說話。

龍先生一邊快速地輕功跟上前方的人,一邊動手快速地在手機上按下按鍵,沒有多久對方就通了:「阿曲,吾有急事得離開,你先去跟著小元。」

想想又不放心,繼續又撥了通出去:「老張?是吾。小元那兒你先去看顧一下,等吾回來,會有事要轉告你……嗯,是,是跟武當有關。」

美青年跟了約莫三四公里遠,最後來到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老舊賓館前,一個頭戴鴨舌帽,讓帽緣遮住了半張臉的男人正等在那裡。

雖然對方刻意半掩住臉,但龍先生光是聽足音,就能認出對方。

「請進。」男人的聲音乾裂沙啞,「簡陋之地,委屈龍仙子了。」

「好久不見了,稱吾『龍師父』就可以了。」美青年聲音十分冷淡,豪不猶豫地跟在對方的身後,走進這間和風化場所幾乎可以畫上等號的便宜賓館裡:「九陽真經……傳說是在你的身上,是真是假?」

男人笑起來的聲音簡直像是指甲刮玻璃般的刺耳,他笑了一陣之後,因為喉嚨長期受傷的關係,忍不住嗆咳了好一陣子,

「好吧,龍師父。哎,若那本冊子沒有在我這兒,你會跟著我回來?」

「你說的是。」美青年略微觀察了一下四周,水床、沒有門的淋浴間、奇妙的八爪椅……幾乎不見什麼私人行李,只有一隻黑色的破舊公事包,被擱在床上。

「我聽說了喲。」男人的喉嚨已經壞到不適合笑了,卻偏偏笑個不停,「你們的徒弟,中了玄冥神掌?我就想……我的機會,來了。」

其實並不是古今館而是崆峒派的徒弟,不過對他們來說,都一樣重要。

「是嗎。」龍師父的語氣還是那麼的冷淡:「還學不夠教訓?」

「現在,可是你們有求於我。」明明是威脅,對方卻像是害怕似的,說得很小聲:「我只是要……一個機會。」

「都已經過了五十年了喔。」龍師父見他如此,反而無法繼續那冰冷的聲音,微微一嘆:「老張他……不,是張鎬他,或許也跟你記憶中的,大不相同了。」

「是嗎……」男人默了一默,「其實、我曾經遠遠看過他一次……怕讓你們發現,用了高倍數的望遠鏡……他、把自己變老了……」

「這是偷窺狂的行徑,請不要再做。」

「是……」

「所以?快把你的條件說出來吧。」

「嗯。」男人有些侷促不安似地:「我、我知道我已經發過了誓,不應當再出現……可、可我忘不了他,所以,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不、不不,是如果你們想要這本《九陽真經》的話,請他,親自過來拿……」

這一邊帶了一點點跟老張過去相關的情節,不過本傳裡僅只會寫跟《九陽真經》相關的部份,

是如果你們想要這本《九陽真經》的話,請他,親自過來拿……」

一二七

「不說話」這件事,其實押對了寶。

對木仁青來說,擁有發言的控制權,是他成功的不二法門。

越是急於辯駁的人,越是會容易說出自掘墳墓的話,此時就是他緊緊咬住利用,讓對手永無翻身機會的時候。

但這些,都必須建築在對手「說話」的時候。

可梁樂山不說話,他已打定主意,決定先拿下林子卿再說。只見他幾個靈巧身法,居然就甩開木仁青的擋格,一雙大掌泛著赤紅光芒,崆峒派當家殺招「飛鳳手」直取躲在木身後的林子卿。

木仁青一個回身相救不及,厲喝一聲:「當真要殺人滅口嗎!」

怎知梁樂山仍不理不應,甚至還加重內力加快速度,烈風般巨大的壓力直撲向崑侖派的選手。

大多數人都訝異於崆峒派掌門的不可理喻,並認為一個年輕的弟子恐怕避不過去之時,青年巧妙的一個側身,堪堪閃了過去。

這下更讓梁樂山確定,此人的武功比看起來的要高得多──在他這個等級的高手下能夠不全力以赴,還像這樣遊刃有餘地演戲,也難怪亞捷對付不了。

電光石火般的念頭閃過崆峒派新掌門的心頭,他一個變招,七傷拳的起手式後接連著暴雨般的六式,直到「七傷總訣」之時,林子卿是知道厲害的,也知道,想在這人底下演戲到底,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事。

教主原本就只是希望他玩弄一下這些名門正派的人,在擂台上待得久點,配合木仁青演戲就好。

也差不多時間可以收手了,青年想。

就算他與木仁清有協議,不過誰都應該知道,與過去的魔教、今日的黑道合作,無異是與虎謀皮之事。

而且,教主他、似乎也有其他的盤算。

青年咧嘴一哂,立即運起北冥神功內力接下那「七傷總訣」,一時之間,整個擂台捲起異常強勁的旋流,兩大高手雙掌相接,竟是開始比拚起內力起來。

這下觀眾的疑慮就更深了。

原本林子卿片面挨打,似乎是新掌門片面壓迫,所以不知其中詳情的,大多數都不齒於梁樂山的以大欺小,以強凌弱,暗暗對崆峒心掌門的為人搖頭不已,可這一驟變,顯示了梁樂山的舉動,並不單純。

梁樂山只覺自己似乎擊中一團棉花,軟綿綿地沒有力量可以著力的所在,更危險的事,那棉花深處,藏著滾滾將內力吸收過去的吸力。

「北冥神功!」也不知是誰,從觀眾席上爆出一聲。

這失傳多年的神功名字一下子震驚了所有人,觀眾席上發出一片嗡嗡聲響,信者不信者皆把視線都投向那個確實厲害得不尋常的林子卿。

本來裝這個身份,他就沒想過能完全瞞過,畢竟這個身份的原主人武功不中用至極,會看上他也只是因為身形相似,易容相對簡單些罷了。

反正,也應當達到了「那個狀態」了才對。偽林子卿想,現在的莫元,應當是獨處狀態。

一邊的木仁青見事態越來越朝他不希望的方向發展,不禁焦急起來,可臉上偏偏又不可洩漏半分痕跡,只能刻意做出「震驚」的語氣,跟著問出:「北、北冥神功?」

優勢又流回梁樂山那一邊,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給木仁青任何再度挑撥的機會。

於是他大聲道:「魔教的高手何必藏頭藏尾?有什麼陰謀都已經不可能實現的,現出你的原貌來吧!」

而無論木仁青再怎麼緊張地,想對偽林子卿暗使神色,對方卻像是沒有注意到似的,對著梁樂山,突然露出一個「林子卿」這個角色不會做的表情,一個自信的笑。

「真沒辦法。」青年道,一手拂過臉,除下了薄薄的特殊化妝的面具,「時間也差不多了。」

這個露出真面目的人,赫然便是魔教教主法蘭西斯柯身邊的執事該隱。

現場一片嘩然,木仁青自知大勢已去,馬上做出反應:「居然是魔教餘孽!梁掌門,是我眼力太差,才會被矇騙不知!」接著華美的長劍直指對方:「還不束手就擒!」

對於合作的對象馬上翻臉不認人這點,該隱似乎不怎麼在意,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雙雪白的手套,仔細的戴好,接著才看向擂台上這兩位名門正派的掌門人:「所以,要一起上嗎?」

總算將崆峒名譽之危解除,梁樂山心中暗呼口氣,至少對樂水是有交代的了,否則他還真不知得要怎麼做才能安撫得了對權力、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情人。

眼角略微瞥向一邊的木仁青,大漢眼珠一轉,有了計較。

梁樂山實際上是一個還滿壞心眼的人──這一點,無論是梁樂水,抑或崆峒老三常敬之,肯定受害最深。

他露出了一個謙虛得不能再謙虛,禮貌到極點的笑意,雙手一擺:「木掌門,那……接下來,就把表現機會讓給你羅~」

木仁青一愣,沒有想到在以為準備告一段落的現在,突然間他居然被拱上擂台,變成主角。

但他當然也不可能推辭,這時候一退卻,火就得燒到華山身上了。

他不能在這時候留手,留手就是給對方機會證明自己確與魔教有合作關係。

雖然這的確是事實。

他將寶劍往敵人方向一指,劍氣伴隨著金光流洩而出,果然顯示出他華山派掌門不凡的氣勢。接著,「太岳三青峰!」

這招華山絕學,算得上是木仁青的成名絕招,也是他的獨門絕技,只見他幾乎是在十分之一秒裡,對著該隱連初三劍,劍劍從方向、力道到方式都南轅北轍,且一劍強過一劍!

該隱鬼魅似的身影往後一退,優雅的身形看不出任何慌亂的跡象,似乎對這「太岳三青峰」還不若崆峒的「七傷拳」那麼看在眼裡,「木掌門,華山派的武功就只如此?」一邊說著,一邊化被動為主動,教主的執事竟用雙掌夾住對方的長劍劍身,「太讓人失望了。」

木仁清暗暗叫苦,這該隱不配合演出也就算了,居然還去配合梁樂山的話,認真跟自己對決……

不過「太岳三青峰」,也不是那麼簡單的武功,所謂的三招,當然不可能是固定的三招,其實在華山劍譜裡,一共有九九八十一招,施者隨機取三招配合,讓敵人捉摸不定對方究竟要怎麼出劍。

不過在華山派的歷史當中,真正能將八十一招通通學會並隨心所欲應用的,也不過只有兩三人罷了,就是木仁清自己,也只學會了六十四招。

不過,也足夠他用了。

木仁青冷哼一聲,使勁抽回寶劍,並將連續七輪的「太岳三青峰」連使出來,一劍比一劍刁鑽,一劍比一劍迅速,就算不是真的想要刺傷昔日的盟友,至少也要讓他狼狽些才行。

可惜天不從人願。

該隱像是也學過這門功夫似的,總是在最後一瞬輕巧地閃過,巧妙地維持住一個執事優美的體態。

「如果這就是『太岳三青峰』的實力,那也只能說,未免名過其實了。」該隱搖搖頭,「如果梁掌門也不出手的話,那我就準備回到主人的身邊。」

梁樂山不過想看看某人的笑話,以其之道還諸彼身罷了,並不真的打算全推給沐仁青去解決。而且,見到這「太岳三青峰」,他就突然回想起一段往事。

只見大漢想到了更加壞心眼的作法,自己都忍不住頓了一下思考真的要這麼壞嗎……

不過,樂水長久以來也蠻常受這傢伙的氣的,幫他報個仇,說不定樂水心情會更好些呢。

只見大漢往前踏一大步:「閣下未免太小看華山派的武功了!」

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替木仁青說話,其嚴肅的表情,連木仁青自己都忍不住要誤會,對方會突然把打鬥之事交給自己,還真的是真心想把表現機會留給自己……想當然耳,這怎麼可能!

木仁青眯起眼睛,一時間猜不出這梁樂山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而一邊崆峒休息室裡的梁樂水,早已經氣得銀牙暗咬:「搞什麼鬼,居然去替那跟朽木說話!」

二弟子宗維俠則剛剛從外面走進休息室,方才從觀眾席上叫的那一聲北冥神功,其實正式出自他的手筆。「樂山師伯並非不知道師父的想法,說不定,是另有計劃。」

「是嗎……」梁樂山哼了一聲,「最好是如此。」

一方面在擂台上,聽到梁樂山的話的該隱,則不懷好意地回道:「比貴派崆峒派差一點。」

梁樂山悠然道:「我們五大門派,各有各的流派,沒有高低之分,最多,就只因為使的人不同,而有強弱之分罷了。」

這一句話中有話,木仁青這麼心思靈透的人,自然馬上就變了臉色。

「何以證明之?」該隱淡淡道。

「比方說,木掌門的這招『太岳三青峰』,其實我也會。」

說話的同時,大漢已經動手。

他手上無劍,便以指代劍,迅速往該隱攻擊起來。比方才的木仁青更迅捷的速度,讓觀眾席上的人幾乎看步清楚他的動作,但身為他對手的該隱,或者離他們最近的木仁青,卻能看得非常清楚。

他足足出了八十一招,九九八十一招。

「這……怎麼可能……」木仁青退後一步,震驚喃喃。

不是他不願意學,會不夠努力。實在是因為他學會的六十四招以後的十七招,已經因為前代掌門的消失,而跟著散佚。

已經消失的武功,怎麼可能會重現在這來處神秘的新任崆峒掌門身上!?

此時該隱已然收斂起猶有餘裕的表情,與梁樂山對打百招後,向後急退十

步:「原來如此,確實如您所說,我得收回原話。只是……您非華山派弟子,為何會這個武功!?」

「這嘛,算是木掌門的問題了吧?關你屁事?」大漢一邊說著,一邊如狂風暴雨般攻擊過去,速度快得令北冥神功甚至不及使出!

該隱並不想在此與他們纏鬥這麼久。站在優勢逗弄對方是一回事,可若是會阻止他回到主人身邊去的話,又是另一回事了。

兩相比較之下,該隱即刻做出選擇。

只見他從懷中又掏出一隻黑色金屬光澤的物什,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柄新式手槍。

梁樂山呆了一呆:「武林人物,用這種東西?」

「都已經是現代了嘛~」該隱語調輕鬆地打開安全閥,瞄準梁樂山,「碰一聲,一切就結束了。」

「子彈殺不了高手。」梁樂山搖搖頭:「魔教比我想像中還要墮落。」

「什麼魔教。」該隱噗了一聲:「我們可是西西里島出身的黑手黨呢。」

接著往空中射擊,不到三十秒鐘,天空發出轟隆巨響,一台直升機闖入露天的擂台會場上空,並拋下一組長長的繩梯,準準地落在該隱腳邊。

只見執事先生往上踏了兩階,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之中,用簡直就像是怪盜似的華麗退場,倏然結束了這次的擂台衝突。

一二八

少年是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朦朧了好一會兒,這才領悟到應當要起身開門,身體一動,忍不住臉紅了一下。

自己居然還待在學長的身體裡,這可真是……

也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全身睏乏──自從和古今館的師父們開始練武、鍛鍊身體之後,他就很少會有這種疲倦的感覺──看來,昨晚為了讓學長能恢復內力,並減緩玄冥神掌的痛苦,他一刻也不敢停止地,持續傳送著內力。

莫元稍一挺身,讓自己滑出學長的身體,接著讓緊緊抱住自己的對方鬆開環在肩上的手,以及與自己糾纏在一起的腿分開,學長的頭髮微微汗濕,鼻息平順,想來已經脫離了每日一發作的玄冥神掌後遺症了。

外頭的敲門聲又響起,如果是師父他們,應當都有鑰匙會自己走進來才對,莫元一邊著衣,一邊思考著,等等得替學長清洗一下身體,自己好像在衝動之下,不小心射了不少進去,如果不想拉肚子,可得仔細洗乾淨才行。

是說,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了?擂台賽也不知道進行成什麼樣了?

不過……按自己和學長目前的狀況,恐怕都是無法在繼續比賽的,小柯也已經壯烈失敗,他熟悉的人都不在場上的話,少年對擂台的興趣也就相對地降低不少。

也許最後還是會由崆峒派的哪個師兄獲勝吧?莫元無所謂地想著。

來到宿社的小客廳,意外地師父他們還沒有人回來,莫元也沒有想太多,匆匆打開了門。

「嗨,莫元同學。」來人發出親切的問候。

莫元只覺得自己不知怎地無法將目光從對方的臉上移開,瞪視到連自己都發現很失禮的程度。

那是一個有些看不出年歲的青年男子。五官精緻得像是從螢幕上走下來的二十多歲年輕偶像,氣質卻帶著三十多歲的成熟穩重。留著及背的黑直髮整個批散在後,用一根簪子微微挽著,發上泛著溫潤的光澤,可見其髮質好到什麼程度。

白色襯衫扎進黑色牛仔褲的穿著雖然普通,但那腰的線條細得彷彿不禁一折,臀部微微上翹,裹在牛仔褲裡的腿又直又長,雖然只是隨意的站在那裡,可就像一顆吸引人視線的磁石,費洛蒙濃郁到讓心有所屬的少年,也忍不住蕩漾了一下下。

「你是……?」

那青年像是沒有想到他不認識自己似的,露出驚訝的表情,繼而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哎,是我的變化太大。」

「就是就是~~」從今年背後,蹦出了小元的熟人,柯亦宣同學是也。「嗨,小元子,你還好吧?身體好點沒?聽說程學長也受傷了?」

原本以小柯同學高大的排球隊身材,莫元再怎麼樣也應該要先注意到他才對,可見得站在他們之間的男人有多麼顯眼。

「啊、小柯!嗯,是啊,學長他狀況……不太好。」少年想起之前幫程亞捷渡氣時發作的狀況,只能嘆息:「龍師父說,有辦法處理的,要我安心。倒是、這一位究竟是……」

「會跟我在一起的還有誰?」小柯重嘆一口氣:「是佟老師啦!」

「啊……咦──!?」

「看吧,我就知道你會嚇一跳……」小柯困擾的搔搔頭,「老師他、嗯,吸了我的內力之後,好像就開始慢慢恢復武功的樣子了,恢復武功是無所謂,變年輕一點也不是不好,可居然變成這副禍國殃民的模樣……」

「柯同學!」站在中間,回覆青春的佟方輕輕踩了小柯一腳,表情半是生氣半是笑意,媚態橫流到讓莫元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小柯說的,非常有道理!

這人本來不是畏畏縮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數學教師嗎?現在這個模樣,上電視肯定會變成超級巨星吧?

龍師父雖也是絕世美人,但氣質清新靈氣,會讓人直覺產生「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崇敬心。可眼前的佟方卻不同,光是站得近一些,你就覺得整個人好像要被他那雙欲語還休,奪魂攝魄的美目給奪走魂魄似的,產生「你要什麼我都買給你」的不可理喻思維……

「莫元同學。」佟方道:「我們今天是來看你,順便探望一下程同學的。」

「是啦,給你,探病禮物!」小柯把手上提著的某暢銷團購蛋捲交給少年,「很難買的欸這個!」

「3Q~」少年接了過來,「學長還在睡,他昨天慘到不行,我光是跟他雙修交流內力,就冷到像穿短袖進冰庫,更何況是學長自己了。」

「是喔……」小柯道:「那你自己咧?我看你那天一副快掛了的樣子,本來想早點來的,不過老張師父說,我在這兒幫不上忙也只會礙事而已,你好多了吧?」

「嗯,都是學長把內力分給我。」少年嫩臉一紅,「可能也因為這樣……有影響到學長這次的比賽,畢竟已經不是最佳狀態了……」

「你不要這麼想啦!」小柯同學一拍莫元的背,「你家學長不治好你,我看他上擂台才會更慘吧?一整個心不在焉到最後!」

「是、是嗎?」

「OF COURSE~」小柯拍胸脯保證。

一邊兩個少年正在交換別後多時互相的情況,佟方則看似隨意地,將蛋捲拿到廚房的小冰箱冰好,接著漫步走了出來,刻意地經過了整間宿舍唯一的一個房間門口,往內瞄了一眼。

裡面赤身躺在床上的少年似乎真的累得失去意識了,躺在床上一動也沒動。

如果是現在的話,將是最好的機會。他想著。

原來他對做這事有很大的罪惡感,一方面是因為小柯,一方面是因為曲師兄。

不過在經過常影師兄……不,應當說是該隱的解釋之後,他卻覺得,其實到時候只要把事情都說明清楚了,事情應該可以很順利才對。

只是……現在似乎沒有說明的機會,而且,自己也不應該代教主來說。

而且,該隱也已經兌現了他對自己的承諾,用一對人形何首烏,讓自己恢復青春──當然,他當時為了救小柯,將四分之一的何首烏用在了小柯的

身上,所以自己也沒辦法回覆到最青春鼎盛的時候。

但也夠了──他想,就像小柯說的,萬一真的恢復成美少年該怎麼辦才好?

這已經是一個沒有武功,也能好好活下去的時代。

他很想恢復過去的榮光,可當過去如此接近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真正在意需要的,卻是現在。

只要把該做的事情完成就好,接下來,他要過完全嶄新的人生。

「老師?」沒一會兒,小柯就尋了過來,見他在原地發呆,又往他的視線看過去,忍不住醋意橫生地道:「偷看程學長的裸體?」

「胡說什麼。」他斜了小柯一眼,「我是關心程同學的傷勢罷了,而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喔,什麼事?」

「玄冥神功的治療方式,我曾經聽過。」

「嗯,小元子剛剛也說,龍師父知道。」

「嗯,不過他應該不知道,有一種藥,可以暫時抑制『玄冥神掌』的發作。要根治自然是沒有辦法的,可過去我們魔教,為了要控制敵人或部下,就需要研究出這種抑制傷勢的藥。傷了程同學的,我想應該是常影護法,他當年也是我的師兄,我記得,他有給我過一種藥,叫做『生死符』。」

「喔喔是嗎!老師知道配方?還是你那兒還有藥?」

「嗯,我知道哪兒有。」

「太好了!」

看著不可能懷疑他的小柯衝到客廳去對莫元講,兩個少年一時間都興奮地跳了起來,他忍不住有些不確定起來,可、雖然已經過了很久有點生疏,不過,演戲一向是他的看家本領。

他也已經沒有回頭的本錢了。

一二九

窸窸蘇蘇的人聲,總教人很難不去在意。

可是他覺得身體重得像是鉛塊一樣,連動一根手指頭,都累到不行。

真想繼續睡到天荒地老,可天生的責任感及認真態度,又讓他無法放任自己這樣下去。

他先強迫自己張開眼睛,失去意識前,被酷寒折磨得幾乎要虛脫,光靠著莫元的溫暖內力,才得以繼續忍耐下去。他仍可以隱約感覺到四肢百骸仍猶有對方的細微氣流流淌過去,丹田裡有一團小小的火球熱烘烘的,讓他不致於失溫。

是說,小元呢?

仔細一聽,外頭確實有人聲。

難道是古今館的師父們?還是,有訪客?

程亞捷試了幾次,總算自床鋪上坐起,不過是常人正常普通的動作,卻足以讓他氣喘吁吁。

但少年打小練武,對身體肌肉的控制一向十分精準而嚴格,他不容許自己繼續這樣軟弱下去。

這樣光著身體也不是辦法,他往旁一看,內衣褲和外衣正被隨意地拋在床下,於是又強忍著肌肉的痛楚彎腰下床去撈,不過把內褲拿起來的時候,卻有點傻眼。

那不是他的內褲。

那……他的內褲呢?

外面傳來莫元高了一階的聲音,似乎正為什麼事情驚呼著。

所以……莫元不小心把自己的內褲給穿走了?

少年一笑,無所謂地套上學弟的內褲,接著穿上外衣外褲,赤腳踏上房間的地板。

他有點在意……不、是很在意莫元到底為什麼這麼驚訝,外面的人,究竟是誰?

不過身體才一站立起來,就發生了更尷尬的事。

他感到仍微微洞開的後穴流出了體液,這下子把學弟的內褲給完全弄髒了。

……但要他另找衣服穿,實在是沒有體力,總之不要滲出到外面的褲子就行了吧?他一連抽了二十抽的衛生紙墊到內褲裡去,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生理期的女孩子似的讓人無措,等等非要到浴室徹底的沖個澡不可!

感覺自己總算還能見人,他步履蹣跚地走到門邊,輕輕把只是輕扣上門打開了個三指寬的縫,看了出去。

沒想到不看則矣,一看大為吃驚。

他見到莫元露出極為高興的表情,另一個人是莫元的好朋友柯亦宣,同樣也是非常興奮的表情,而第三個人……程亞捷並不認識。

雖然總覺得有些眼熟,但那種程度的美麗,總讓他有種不安的感覺。

三個人已經走到大門邊,眼看竟是要出門去了。

程亞捷雖然剛剛體認到自己喜歡著莫元沒有多久,但自認自己應當不是獨佔欲強到這種程度的人(當然也只是自認!),但內心對那個陌生人的不安讓他簡直無法忍耐,正要打開門出聲阻止的時候,那個陌生人卻突然回頭看他。

只是一瞬間,那眼神有驚訝,有衝突,有懇求,程亞捷也不知道,為何不過這麼一瞬,他居然就呆了一呆。

也就是這麼一頓的時間,再回神,莫元和小柯,已經跟著那個陌生人,以練武者的腳程,走得遠了。

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程亞捷想,是某種催眠術嗎?還是……

總之非追上去不可,少年用力推開了門,強迫自己抬起沉重的腳步,此時大門又被砰一聲打開,兩個古今館的師父衝了進來。

「咦,亞捷,你可以起來了?」小老頭老張驚訝地看著他,「據我所知,中了玄冥神掌,不躺個三天動不了的,看來小元子跟你的雙修關係果然厲害~」

另一個則是曲師父,只見他微皺了眉頭,忽道:「剛剛有誰來過?小元子呢?」

程亞捷正要提起此事,趕緊把才方發生的事,說與兩位師父聽。

「咦?要小元子拋下你出門?這怎可能,他不是這麼粗心的孩子……一定是有什麼誘因……還有,小柯那傢伙跟人家湊什麼熱鬧?」老張捻捻嘴上的鬍鬚,「小柯小柯,難道那位是……阿曲?」

「嗯,在下一進門,就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曲師父點點頭,「是佟方。」

「咦?」程亞捷反而嚇了一跳,「那位是、小元他們的數學導師?長相不同啊……」

「這也沒什麼,應該是恢復了功力了吧。」老張沉吟道:「龍先生急電我們回來換班,沒想到我們倆同時慢了一步……佟方那傢伙,既然恢復了功力,該不會真因為是因為重新回到魔教?」

曲正風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淡淡道:「追上去便知道了。」

「這倒是。」老張附和,「你能聞出你師弟留下來的線索?」

「應該可以。」曲正風道:「佟方他,一向很喜歡這種香氣,常人不容易發覺,很淡的味道。」

「你倒熟悉。」

「因為……這是在某一年,在下買給他的禮物。」

「哇喔,我還不知道你們當年其實有一腿?欸、等等,當時你弄得到香水給他?」

「老張師父請勿擅自妄想。」曲師父失笑道:「在下當年一收到教裡奉祿,通常都是花在買禮物給人上頭,除了佟方師弟外,在下也給師兄買、給長老買、給師父買、給侍女買、給花匠買、給伙伕買……」

「停……停!」老張一臉受不了的喊停:「我懂了我懂了,也對,從你每次買東西整個古今館都要一人一份就可以看出來了。」

「嗯,當時佟方師弟喜歡女子的胭脂水粉類的東西,在下有次出任務上京,見到了新出品的款式,就給他買了,哪裡知道他非常喜歡,之後還定期去訂……只是沒想到時至今日,他還能找到當時一樣的味道。」

「倒沒想到,他是個這麼念舊的人。」老張意有所指,「別耽擱了,我們追吧!」

「嗯。」

「等等!」一邊聽著程亞捷趕緊舉手叫停,「我也要去!」

老張師父一抬眉:「你?傷成這樣去什麼!」

「不跟過去,我不放心。」

小老頭一臉困擾,走到少年身邊,突然輕輕拍了少年的背一下。

程亞捷一時反應不急,肌肉痠痛著實讓他齜牙咧嘴了一陣。

「痛吧?這樣還要去?」

「要去!」

見少年如此堅決的樣子,小老頭嘆了一口氣:「喂,阿曲,你先追過去吧。別忘了留下記號給我。這孩子,萬一在小元子和我們都不在的時候發作,那就慘了。我之後再背他過去吧。」

「嗯。」鬼魅般的青年點點頭,不過一個眨眼,人已經消失了蹤影。

「好啦,我說小元子的媳婦……」

「呃、老張師父?」

「你那個,最好還是先去洗個澡弄個乾淨比較好吧?」

少年一時漲紅了臉,難道那些體液已然濡濕了整疊衛生紙,滲到褲子外面來了?

忍不住自己伸手摸摸確認。

「噯,我老張什麼都厲害,尤其是鼻子特別靈啊~」老人家對他皺皺鼻子,露出了曖昧的取笑表情來。

一三○

莫元原本只打算快去快回就好的。

畢竟放學長一個人在宿舍,他超級不放心,而且學長的身體,他也還沒有好好幫他清理一下。

不過……看學長累成那個樣子,一兩個小時內,應該不會醒來才對。

也因為這麼作想,加上深知學長身上的玄冥寒毒發作起來有多麼痛苦,莫元才會想要快一點的,拿到佟方老師說的那個「可以暫時減緩症狀」的解藥。

佟方領著他們來到一間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飯店門口,「等等都交給我來說吧。」佟方如此交代著兩位學生。

「嗯。」好學生們乖乖點頭,跟著導師走向飯店的電梯,接著按了最高層的樓層。

小柯輕輕咋舌,「哇,沒想到老師有住得起這麼飯店的朋友,而且,還住在最高層耶……一般通常都是總統套房吧?」

佟方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等等不要多說話,那個人、嗯,我的朋友,脾氣有點難以捉摸,畢竟我們有求於他,可不要惹他生氣了。」

小柯這才覺得有些奇怪地看著年長的情人:「老師,感覺你好像很怕他?」

「怎、怎麼會呢。」佟方回過神來,露出一朵「你多心了」的安定微笑,「我也好幾年沒有看到他了,有點緊張罷了。」

「是說……老師,你朋友還認得你現在的樣子喔?」莫元在一旁好奇的問道:「啊、我是笨蛋,既然是擁有玄冥神功解藥的人,當然也是武林中人啦,知道老師本來的樣子也很正常……啊!」

莫元這才後知後覺地,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因為是小柯和導師,所以他也沒有想太多。

因為聽見可以減緩學長的痛苦,所以他很心急地就跟出來了。

可、如果他想得沒錯的話,那……

「你啊什麼啊啊?繼續說呀?」小柯奇怪地看著他,「你是想到什麼了?」

「我……我是想到……」少年有點不安地看了導師一眼,但他實在也很想問清楚:「我記得師父們曾經說過,佟老師,也是出身魔教。而且、剛剛好像也有說,這是老師的師兄,製作出來的藥……」

「嗯,這沒錯啊~」小柯點頭道。

「所以……該不會……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其實是魔教的根據地?」

小柯一愣。

魔教的根據地?五星級飯店的總統套房?

這……實在是很難連結起來吶……

「住在這種地方的,我覺得比較有可能是什麼『天下第一掌櫃』之類的吧?魔教感覺好像應該要躲在山洞還是廟裡面耶……」

你這完全是偏見啊小柯!

莫元在心中默默吶喊,不過看導師似乎沒有把話頭接過去講的意思,他也只能微縮了頭,假裝沒問過這個問題。

「噹」地一聲,電梯到了頂樓。

三人魚貫走出,小柯忍不住連聲讚歎,從一腳踩下去就陷入的柔軟喀什米爾羊毛地毯,到牆上巴洛克式華麗壁燈,都讓窮人家的小孩不由發出貧窮的感想:「這這這、弄髒這個地毯沒有關係嗎?」

「你都已經踩下去了。」佟方笑了一笑。

整個樓層只有一個大房間,三個小房間。

大房間自然就是總統套房了,三個小房間,有兩個是給保鏢住的護衛房,一個則是專門給客人尊榮服務的管家房。

不過,因為此間的客人自己有帶保鏢和管家,所以除了送餐和酒上來之外,飯店的人也被交代了不要無故靠近這裡。

佟方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敲了管家房。

「是佟方嗎?」裡面的人聲音略帶笑意:「自己開門進來吧。」

佟方將門把一轉,打了開門,裡面光線柔和,約莫二十坪大小,除了一半劃作臥室之外,還有一半被規劃成廚房和洗衣房,對於一個專業的管家來說,這兩個地方可是非常必要的!

「該隱……先生。你、你受傷了?」

佟方吃驚地看著對方,一直以來都是衣著整齊到連髮絲都一根不亂的該隱,現在竟半敞著絲質襯衫,露出腰上一塊大瘀青,仔細一看,竟是一個手掌的形狀。

「嗯,被憤怒的家長打的。」該隱笑了一笑,表情溫和地看著後面兩個年輕人:「那兩位是?」

「啊、都是我的學生,個子高的是小柯,另外一個則是莫元。」佟方介紹道:「你知道的,到了現代,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數學教師。」

「教師很好啊。」該隱微笑道:「到了現代,我也只是個普通管家罷了。

原來是這裡的管家啊……兩個高中生對看了一眼,第一次看到傳說中、有錢人家才會有的管家,感覺也很稀奇。

莫元想不到對方其實就是打傷他家學長的兇手,只是一臉好奇地看著對方。

小柯則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道:「你好,我叫柯亦宣,雖然是老師的學生,不過也是老師的……」

「小柯!」

被佟方喝斥一聲,小柯只好默默閉嘴。

也是啦,他太得意忘形了,老師雖然終於答應繼續和他交往,作他的情人,不過這個世界對同性戀來說是很嚴峻的,他確實不應該這麼輕易的就把秘密洩漏出來……

其實、老實說啦,他一看到這個管家先生,內心就不由得起了比較之心。對方外表斯文俊秀,個性看起來又很好,工作也很優秀的樣子,更重要的是,對方還比他更早認識老師……老師有時候太把自己當成小孩子哄了,卻把這個人當成真正的平輩在來往……可惡!太教人嫉妒了!

「該隱先生,我們今天來,其實是有事想請求法蘭西斯柯先生。」

「這樣啊,可法蘭西斯柯先生今天正好外出呢。」該隱露出了可惜的表情,「不過沒有關係,你們可以在我這兒等,先生只是出去散步,很快就回來的。」

管家先生很快地將自己腰上的傷包紮完畢,靈巧的動作及完美的成果簡直看不出來他是自己為自己包紮,「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用不到二十秒的時間,就將襯衫穿好扎進黑色西裝褲裡,系好低調的黑色皮帶,戴上紅色的領結,以及穿上一樣是黑色的燕尾西裝外套。

「主人今天想用法式鴨肉佐柑橘醬、牛尾湯和希臘沙拉,各位呢?想用什麼?」

小柯聽了居然還能點菜,忍不住道:「也太豪華……難不成你主人每天跟你點什麼菜,你都要想辦法變出來?」

「這是理所當然。」該隱微笑道。

「那……如果我要黑鮪魚和哇沙米呢?」

「有的。」

「……松阪和牛和松露?」

「有的。」

「媽啊……那新鮮剛捕獲的龍蝦鮑魚!?」

「嗯,這個比較麻煩,我還搬了一個水族箱,養在陽台上呢。」

「欸,也太誇張……」小柯興起不服輸的心情!「那我知道,有些東西你一定沒有!」

「說說看?」

「我想吃大腸麵線和臭豆腐!」

「這……還真的沒有。」

莫元看著自家同學悲哀的窮人點餐法,忍不住道:「不好意思,我家裡還有點事,可能沒有辦法待太久,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晚點再過來,或者明天過來嗎?」

他心裡還掛唸著躺在床上熟睡著的學長,見眼前似乎一時半刻結束不了,想說不如先回去再說,自己這樣貿然跑出來,也沒跟師父們交代一聲,萬一被發現了,說不定還會被臭罵一頓呢。

「我就不留下來吃飯了……」

「你……就是莫元同學……」該隱走到他的面前,表情益發的溫和,「是吧?」

「是,我是。」莫元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中了玄冥神掌,如果僅靠內力維持的話,連你都會支撐不下去喔。我看你……最近也有受過大傷是吧?」

難道是老師把自己的狀況都事先跟對方說明了嗎?

「沒、沒關係,我師父們也都是武功高強的,可以一起幫助學長。」

「不對不對~」該隱搖搖帶著白色手套的食指,笑道:「你是用什麼方式幫助他的?你也想讓你的師父們,這樣幫忙嗎?」

少年不由得隨著對方的話,回想起學長潮紅的臉龐,急促的喘息……可以的話,他當然不想這樣的學長,被任何人看到!

「而且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主人,很快就要回來了。」隨著管家話聲落下的同時,所有人都聽見門外的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哎,這不是回來了嗎?」該隱笑了起來,「莫元同學,你就再留一下吧。」

一邊說著,一邊便快步走出門去迎接。

「他說的也是。」小柯一心還沉浸在用小吃打敗專業執事的勝利當中,「不然你打通電話回去好了,有正當理由,師父他們不會多怪你的。他們超疼你的耶!」時常被老張師父「折磨」的小柯有些吃味的道。

想想也是。莫元點點頭,往口袋一摸,發現空空如也:「啊、我出門太急,忘了帶手機了,小柯,請借我你的。」

「那有什麼問題!」高大少年豪氣回答,往自己口袋也一摸:「欸?」

「怎、怎麼了?」

「不見了!!!!不會吧?我存了半年的零用錢買的唉鳳!」

「什麼?怎麼會不見了……」

一邊沒有作聲的佟方,則悄悄地把某人的唉鳳關機藏入口袋中。他早在出門的時候,就暗暗把這可能往外聯絡的機器藉著一個情人的拍拍偷偷取走了。

可憐被情人暗算的小柯哭喪著臉,翻破自己的口袋也找不道那支僅次於老師和父母地位重要的手機。

「那、佟老師,你的手機可以借我嗎?」

「當然。」他故作姿態地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對方,「請用。」

「謝謝老師。」少年趕緊打開劃蓋:「咦,只剩下一格電、啊、沒、沒電了!」

當然,這也在佟方的計算當中。

「只能跟對方借電話了……」小柯雖然安慰了莫元,可因為唉鳳的下落不明,他自己也正懊惱中,「唉,難道是剛剛掉在路上嗎?還是掉在宿舍裡?希望是在宿舍裡啊!!!!!」

「一定會在宿舍裡的。」佟方安慰道,作著找時間就放到宿舍籐椅縫裡的打算。

莫元儘管同情小柯,不過眼下對他來說,學長的事更重要,既然對方已經回來,那不如就速戰速決,趕快對對方提出請求吧!

心急的少年一馬當先地走出管家房,正好見到該隱領著兩個人從電梯方向走了過來,一個是黑髮高鼻褐眼的阿豆仔,看來就是他的主人了,另外一個……小元則很熟悉:「喬師父!?」

大漢老早就看見了他,忍不住皺了一下眉:「小元子,你怎麼在這兒?你龍師父呢?」

「龍師父有急事,本來是……」

「喬大山,不為我介紹一下這位嗎?」那阿豆仔一出口,就是字正腔圓的中文,莫元嚇了一跳,發現自己未免也太沒有禮貌了,只好結結巴巴道:「抱歉,我是莫元,是古今館喬師父的徒弟。」

「你就是,莫元啊。」對方的聲音彷彿嘆息似的:「我等了你好久,終於出現了。」

「欸?」莫元一臉莫名其妙,只好看看喬師父。

大漢對著他,又嘆了一口氣,突然之間,像個小孩子似的賭氣道:「你這笨徒弟,幹嘛自投羅網過來啊!」

「我……我是為了學長的藥……」

「喔,生死符是嗎?」那名叫法蘭西斯柯,外型就是正統義大利人模樣的外國人接著道:「佟方告訴你的是嗎?」

「是……是。」少年有點不確定起來,這人給他一種深不可測又很不好惹的感覺,忍不住下意識地往喬師父身邊多靠近一點點,「聽說是……可以減緩玄冥寒毒的藥……」

「傻瓜。」法蘭西斯柯哼了一聲:「那生死符雖然可以減緩寒毒,可,只要一旦沾上,就永遠戒不掉了。」

「欸?咦??」

「喂,喬大山,告訴他我是做什麼的吧。」

大漢有些不情不願地:「這傢伙,是西西里島的黑手黨教父,手底下的毒品,沒有百兒也有千兒~如果讓你的媳婦兒用了,恐怕會成癮吧?」

「欸!!!」

事情對莫元來說,還真是峰迴路轉,急轉直下,他原本還擔心自己會不會一個不小心闖進魔教的秘密基地,卻沒想到居然是聽起來一樣沒有真實感的「黑手黨」!?

一三一

差一點點跟著踏出管家房的小柯,原本還陷在唉鳳失蹤的憂傷裡,不怎麼注意到外面的對話,可喬師父的聲音還是喚起了他的注意力,原本他也想跟著走出去打招呼的,卻沒想到身上的T恤被人一拉,倒退了一步。

「欸?老師?」

「小柯,我們走吧。」

「咦?走?走去哪?小元子還在外面耶,而且……我剛好像有聽到喬師父的聲音。」

「嗯,有喬師父在的話,莫元應該會很安全的。」佟方有些出神地道:「這樣就好了,拜託你跟我走吧。」

「老師,你怪怪的。」高大的少年將這人愛入骨血裡了,立刻忘記逝去的唉鳳,將情人擁入懷中,「到底是怎麼了?」

他的老師情人將頭埋在他的胸膛裡,悶聲道:「我會說給你聽的,現在,請你跟我走好嗎?」

小柯看看門的方向,又看看埋在自己懷中,可愛人兒黑色的發旋,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小元子,改天我再買好料跟你賠罪吧,既然喬師父真的在,那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老師,我們要走哪邊?」

懷中的青年抬起臉來,用手指比比管家房對外、據說放了養著活龍蝦活鮑魚的水族箱的陽台。

「欸!?這、這裡是三十樓耶!?」

「放心。」他的老師篤定地說。

「好、好吧……」

兩人打開陽台,果見一個足有兩公尺長一公尺高的巨大水族箱放置在那裡,襯著飯店美輪美奐的歐式裝飾,顯得有些奇妙的後現代美感。

小柯一邊讚歎著,一邊跟著佟方走,因為眼睛一直盯著水族箱裡的巨大龍蝦,所以當情人的腳步停住的時候,他一個不小心就往對方的背後猛撞了上去。

「老師,你幹嘛突然停下……來?」

小柯抬頭一看,也跟著一起愣住了。

陽台的雕花欄杆上,約莫只有一個手掌這麼寬的空間。而現在,這麼窄的空間,卻站立著一個人。

一個他也很熟悉的人。

「曲……師父!?」

儘管程亞捷想要加快自己的速度,不過痛就是痛,酸就是酸,身上的髒污也不是用肥皂抹抹清水沖沖就可以解決的,得把後穴掏乾淨才可以。

但即便如此,他才進浴室不到十分鐘,人已經穿著完畢走到老張面前。

「出發吧,老張師父。」

「難道這就是愛的力量嗎?」老張取笑道:「媳婦兒,你可別太勉強。」

「我很擔心莫元。」見老張師父輕鬆的樣子,程亞捷不禁有些急躁起來,「老張師父,我們快些出發吧!」

「你這孩子還真是……」老張搖搖頭,輕鬆地就把高他快一個半頭的少年負到身上去:「出發啦~」

另一方面,曲正風一邊沿路作記號,一邊順著香氣的方向一路追蹤過去,因為味道十分的淡,有的時候還會被風向誤導,等到了該五星級大飯店的門口之時,已經慢了佟方有半個小時之久。

不過,接近這裡之後,味道卻變得更熟悉了。

不是只有佟方的味道,關於過去的一切,簡直就像是暴風一般迎面撲向了曲正風。

不過他並沒有退縮,一方面為了寶貝徒弟,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知道,他不可能永遠逃避過去到底,那也是他人生的一部分,既然來了,他就要好好面對。

曲正風並不打算正面與過去的師門相遇衝突,更何況為了小元子的安全,也不宜打草驚蛇。

於是從外面上去,成了曲正風考慮之下的最佳方案。

也應此就這麼巧,恰恰與想要從陽台遁走的佟方和小柯撞個正著。

「師……兄……」

他的小師弟一臉做錯事的表情,雖然比之以前確實成熟不少,不過隱隱然中,還是有點想要對他討饒示弱的味道。

這樣的師弟,很可愛。他想,如果是過去的自己,一定會什麼都不在意地放他過。

可是,這次不行。

佟方他,踩中了古今館所有師父們的大雷了。

「到底是怎麼了?」跟在後頭的小柯完全狀況外,看看曲師父又看看自己的情人,「啊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拿小元子,換你的功力回覆嗎?」曲正風嚴肅道,「佟方,回答我。」

「……」看著過去一向疼自己的師兄一臉的怒氣,他先是有些做壞事的畏縮感,但很快的,他的怒意也蓋過了那個畏縮感,他的眼角餘光,從水族箱的玻璃鏡面看見現在的自己。

雖說不是最初的自己,但也理應相差不會太遠。

這樣的自己,不是一向都是最受師兄寵愛的嗎?他原本的沒有自信、全都來自於容貌衰敗武功全失的關係。而他會這樣對待莫元,也不完全是站在要害莫元的立場,事實上,他其實還算得上是為他著想,自己的容貌恢復,也只是剛剛好互蒙其利罷了。

他可以想像師兄一定會問:「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還想要逃走?」

如果自己真這麼說,師兄會信嗎?小柯會信嗎?

連他自己,都覺得在那當下,不會有人相信的。

而且教主他老人家要是心思有變,或者欺騙了他,那麼,到時候他肯定就會成為所有人的箭靶。

那與其這樣,他當然是先避開的好。

「曲師父,我想你誤會老師了。」小柯站出來勇敢發言:「老師之所以功力恢復,是因為吸取了我的功力的關係!」一邊說著,少年還一邊露出稍微有點得意的表情來。

曲正風搖搖頭:「你們過去也不知云雨過多少次,可曾因為吸取你的功力,而讓佟方恢復功力過?」

「因為當時我只是普通人嘛~」小柯理所當然道:「現在我跟老張師父學習武當內功啦!當然可以幫得上老師了。」

「不。」曲正風繼續搖頭:「北冥神功一旦散功,想要恢復功體,除非拿到靈丹妙藥,否則絕無可能。」

佟方在一旁原本還有些緊張地看小柯為自己辯駁,可越聽師兄對小柯的解釋,他就越火大。

曲師兄當真要為了一個小徒弟,這樣不放過自己?

佟方年輕時,性子裡有著十分任性的因子在,因為在魔教那樣的特殊環境裡,為了生存,為了壯大,他刻意壓抑自己,這樣的本性,一般只有兩位師兄面前,他才會稍微顯露出來。

後來曲師兄跳崖失蹤、常師兄徹底地跟在教主的身邊貼身服侍、而佟方自己,則因為欺騙了太多武林名門正派高手的感情,終於有一天,夜路走多了,他碰到了鬼。

那是一個情緒異常不穩定的男人,是什麼門派老實說佟方已經記不清了,但也因為他是這麼的把對方不放在心上,光是倚靠著美貌把對方吃得死死的,所以也就忘掉了,對方其實是江湖成名、以心狠手辣著稱的青年刀客。

他讓對方誤解了自己對他的感情,把讓對方付出所有只為換得他一笑的犧牲,當成閒暇時的娛樂。

那一天,他勾引了一個在江湖成名很久的高手。

一個光是把陰莖插入他的身體,他就能感受到那渾厚的內力流進的強勁力道的高手。對方雖然長得並不怎麼好看,年紀也有點大了,可是做愛的技巧非常之好,性器粗且持久,每一次挺入他的身體,都讓他感受到除了吸收內力以外的,無上的愉悅。

而他毫不遮掩的歡快呻吟,可以讓這個高手更賣力的,把內力和陽具一起插入他的身體。

青年刀客捧著散盡家財才得到的一條南海珍珠串兒給他,想是因為剛剛到手,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歡喜收下的表情。

卻沒想到,恰恰撞見佟方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雙腿緊緊纏著對方的腰,嘴裡淫蕩的吟哦著,豔麗地綻放著他那自己從來不曾碰過的雪白身體。

那一瞬,刀客就瘋了。

他將珍貴的南海珍珠串兒一揉,整串拇指大小的珍珠就全部化為粉末,接著將刀一抽,大步上前,就先斬了那個姦夫再說。

姦夫……不,是那個成名高手雖不是省油的燈,但人在性愛的愉悅當中突然遭受這樣的橫禍,一時之間也只能手忙腳亂,只見他慌忙將佟方一推,光著屁股先跑再說。

刀客一刀不成再砍一刀,那成名高手原也是個使槍的高手,不過此時不要說是槍了,全身上下光溜溜連褲子都沒有,當下雖然憤怒,也只能戰意全失,灰溜溜的逃離。

佟方原以為這刀客會去追殺高手,卻不想那青年刀客竟走還了頭。

「賤人。」對方吐出冰冷的字句,「娼妓該死!」

佟方大驚,他也不是個沒有尊嚴的人,雖然倚靠著身體周遊於高手之間,但從來就是以風流倜儻的知心人兒自居的,這刀客武功雖不錯,佟方卻還暫時看不上眼,勾引著也只不過想要哪天當做沒有適合的對象時,當做消遣消遣的寵物罷了。

可以為是狗的對象,居然翻臉就成了白眼狼。

猶赤裸著的光明左使,原還想以美麗的胴體引誘對方,讓他冷靜下來。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刀客對於貞潔二字的看重程度,也怪他自己之前在對方面前扮演清純,總之,光是看到他大腿上點點腥白的痕跡,就足以焚盡刀客所有的理智。

佟方的內功不弱,但因為把時間都投注在玩弄感情之上,真正和人武力對打的經驗,其實並不很多。更何況,對方還是不要命似的瘋狂砍殺。

最終佟方還是倚靠著不錯的輕功,躲過了刀客的絕命追殺。

可他的身體也因為被砍中了要害,北冥功體慢慢的,開始產生了散功的現象。

無論他找再多的高手補充都沒有用,他一日一日的虛弱蒼老下去,最終,魔教的光明左使就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也沒有人關心。

而當年那個風華正茂、絕世無雙的光明左使佟方,又再度復活了。

他恨恨地想著,以為或許只有曲師兄能理解自己,所以離開魔教去流浪尋找,找了近百年沒有消息,還以為師兄當年跳崖,就真這麼去了,還著實傷心了好一陣子。

哪裡想得到,曲師兄不僅過得很好,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重新建立起了新的生活。

讓他知道時,簡直大受打擊。

現在,他又再一次的感覺到,自己已經被對方先放棄了。

於是他冷冷回道:「是又怎麼樣?師兄,我若不為自己打算,還有誰會為我打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表面冷漠,但內心其實是非常心酸的。他不期待師兄能像過去一樣的對自己好,只希望他至少能公平點。

可他卻沒有想到,這一句話沒有傷到曲正風,它傷害的,是另外一個人。

小柯瞬間沉默了下來。

他原本是一個吵得有點讓佟方感到煩的孩子,雖然很體貼,很可愛,也讓他感動,但畢竟還是一個很年輕很年輕的孩子。

曲正風沒有回答他,只是用著略微喟嘆的表情看著他。

怎麼了嗎?他想,並瞪視回去,我有哪裡說錯了嗎!?

旁邊的少年卻從他的背後越過了他,來到離他約莫三步遠的距離。

三步約莫一公尺半而已,不是太遠的距離,但對熱愛時刻與情人緊貼一起的小柯來說,就顯得太遠。

佟方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見小柯這樣擋在自己面前,忍不住道:「小柯,這不關你的事,你別出頭。」

「老師,是真的嗎?」

「嗯?」

「你出賣了小元子,換回青春,是真的嗎?」

他微愣,可因為才剛剛在師兄面前誇下海口,自尊心更是不允許他對著這個孩子情人示弱。而且,他跟小柯之間,不可否認的,原本就是小柯愛他比較多。

對了,他怎麼給忘了呢?或許師兄早已厭煩了他,可小柯卻不會,小柯是趕都趕不走,踢他他還會自己黏在他的腳邊,求他給他一個獎賞的可愛狗狗。

無論自己對他怎麼壞,在怎麼任性,也能被包容的對吧?

「是真的又怎麼樣,我是為了他好。」

這話裡的理所當然,怎麼聽,都讓少年小柯感到痛苦。

「那……對老師來說,我的關心,不是關心……嗎?」

佟方只覺得這問題簡直莫名其妙:「你一個小孩子,能力有限,很多事情,原本就著不上力。」

「是嗎、是嗎……」小柯搖搖頭,有些失魂落魄的,「老師……」

「又有什麼事?」

「我想,我還是不要跟你先走好了。」

佟方這才發現事情不對勁,「你又怎麼了?」

「如果老師不知道的話,那我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小柯苦笑著,「而且,我現在覺得超級對不起小元子的。」

這句話,同時也惹怒了佟方。

「現在是怎麼了?我的師兄只關心他的小徒弟,而號稱愛我的學生,也說對不起他?」佟方恨恨道:「我原本一點都不討厭莫元那個孩子,但現在,我真寧可他在教主那邊吃點苦頭!」

這是禁語當中的禁語。

身為教師,身為小柯的情人或身為曲正風的師弟,就算心裡真這麼想,也無論如何不能說出這種話。

佟方也知道自己說錯了,但自尊心讓他無法回頭,於是他再不理小柯──反正這傢伙最後也一定還會來找他的,過去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中年人尚且如此,現在的自己可是恢復了以往容貌的九成,再怎麼樣小柯也不會放棄自己的。

「不跟我走,那就算了。」刻意用著不稀罕的語氣,「那麼,曲師兄,你的寶貝徒弟此時就在裡面面對魔教教主,你確定你還要繼續擋我的路嗎?」

曲正風此時看著他的表情,已經帶著一點憐憫:「佟師弟,不要再錯下去了。」

說完不過一個剎那間,人已經進了屋子當中。

而佟方長呼一口氣,看向了小柯,像是等著小柯後悔的撲將上來,說願意要跟著自己離開。

可高大的少年卻沒有那麼做,他只是慢慢的轉過了身,走進了房間。

佟方刻意忽略掉心中猛然襲來的不安,咬了咬牙一個縱身,姿態曼妙地從三十樓高的地方,一躍而下。

一三二

屋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該隱妥適地扮演著完美的管家角色,將幾位客人都引導到總統套房裡,也不知怎地,居然讓他變出了一張圓桌五張椅子,讓主人與「客人」們可以一一就坐。

身為主人的法蘭西斯柯,過去的身份是魔教教主,和喬大山曾經有過驚天動地的「交手」紀錄,也曾在曲正風準備退教時,追殺他直到對方墜崖為止。

明明有著這樣轟轟烈烈的往事,如今在一張餐桌上,卻顯得很和平。

「今天的主菜,有法式鴨肉佐柑橘醬和岩燒和牛佐海鹽兩種,另外為了配合柯同學,也請飯店張羅了大腸麵線以及臭豆腐,若是也有需要,請儘管吩咐該隱。」

管家先生為手持紅酒,一一將餐桌上的高腳酒杯斟滿,接著又為所有人上了一道煙熏鮭魚當做前菜。

莫元有些彆扭侷促地拿起刀叉,他是第一次吃這麼正式的餐,明明就是在飯店房間裡,卻讓他有種身在超高級餐館的錯覺。轉頭想看一下小柯同學參考一下對方的餐具拿法,卻發現同學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把眼前的美食視如不見。又往另一邊看兩位師父,曲師父一臉自然地伸入懷中,取出他隨

身攜帶的環保餐具盒,拿出筷子來,毫無可供參考的地方。而意外的,喬師父左手拿叉右手拿刀,餐具在他的粗指下顯得非常小巧玲瓏,不過他卻用得非常的好。

「進入現代之後,大家都過得很好呢。」法蘭西斯柯笑道,「該隱的手藝很不錯,鴨肉尤其好,建議你們嘗嘗。」

喬大山的餐桌禮儀非常好,主人一說話,他便停下用餐的動作仔細聆聽,突然間他愣了一下,彷彿看見對方的眼珠子一瞬間變成藍色的,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喬大山定睛再看,又變回了褐色。

藏在心中非常多年的疑問,他忍不住想問出口:「教主……」

「No,Mr.喬,請叫我法蘭西斯柯。」義大利教父搖搖頭,「魔教早已經結束非常久了,我現在做的是黑道的買賣。」

「還真是,不管古時還是現在,盡找些反派角色來做啊你。」喬大山嘆笑道,「好吧,法蘭西斯柯,我想問的是,藍琺的下落。當年他從此失去蹤影,我和小龍,一直都挺掛念。」

黑色鬈髮的男人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這嘛,這就跟一會兒我要說的事很有關係,這會兒,大家都先用餐吧。」

之後該隱為所有人一一布菜,從前菜湯品主菜到甜點,簡直就是飯店主廚級的水準,小元子隨喬師父一起選了牛肉搭配蘆筍湯,曲師父則要了雙份柑橘醬的鴨肉和雙份的酒,另外小柯的面前被直接放了大腸麵線和臭豆腐,不過對於一個失去人生意義的高中生來說,就算只擺了空盤子,相信他也不會在意的。

莫元很想問小柯到底怎麼了,不過餐桌上總覺得不太合宜,一方面又因為擔心宿舍裡的學長,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曲師父將手輕輕放到他的腿上,低聲道:「你的媳婦兒沒事,已經醒了,老張師父在照顧他呢。」

少年一時間沒對「媳婦兒」三個字反應過來,等一秒後想通,雖老早就聽老張叫了很多次,臉還是整個漲紅起來:「那、那是學長啦……」

很快的,當咖啡端上來的時候,似乎就是教父大人準備進入正題的時候。

「其實,我要的是莫元。」

法蘭西斯柯開宗明義,一下子丟出了對莫元來說,簡直跟震撼彈沒有兩樣的話題:「其他的,都只是順帶罷了。」

喬大山皺起眉頭:「為何突然想要我家小徒?」

「並不突然啊。」教主笑道:「我已經找了他,七十多年了。」

莫元聽得差點跌倒:「呃,不好意思打個岔,我今年是十七歲,不是七十歲啊。」

喬大山也笑了:「教主不妨明說。」

「為怕你們不信,我還特別去做了檢驗,該隱!」

「是。」

管家先生拿出一個牛皮信封紙袋:「這是主人和莫里斯先生的血緣監定。」

「咦?爸爸?」小元更覺奇怪了,一旁的喬師父已然接過紙袋,將裡頭厚厚的文件取了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喬大山皺起眉頭。

「事情得從方才你問我的,藍琺的下落開始說起。」義大利教父悠然道:「當年我的妹妹女扮男裝……」

「欸?小藍、是女的?」

「真失禮,那可是我的妹妹啊~」法蘭西斯柯嘴上挑剔著,卻其實沒有露出不悅的感覺。

「藍琺和你們分手之後,有了新的男人,後來還生下了孩子……我妹妹她,在生下孩子後,就去世了。孩子原本是養在教裡的,沒想到長大之後,卻反抗了我,離開魔教。」前魔教教主嘆了嘆:「妹妹也好,孩子也好,不知怎地,總是會被外人搶走。」

說著還刻意看了曲正風一眼,不過曲師父似乎恍若未覺,只不停地在咖啡裡加到第五顆方糖。

「您的意思難道是……」喬大山語氣不可思議地:「小元子是藍琺的、子孫?」

「賓果!」教父大人打了一個響指:「其實,我也不過是一個想找回妹妹孩子的老人罷了。」

這句話從一個俊美無雙的義大利青年嘴裡說出來,還真完全沒有說服力,不過,總算也解開了為何需要小元子的謎。

若小元子不知道幾輩之前的祖先,與魔教教主有關係的話,想起北冥神

功能廣納百川的特色,也難怪,這孩子天生就能有吸收各家內力為己用,且能互相不衝突的體質。

「這孩子確實是不世出的天才。」對於自家徒弟的天份,喬大山一向不吝惜讚美:「可,他是我古今館的弟子,就算與你有些血緣關係,那好像也沒什麼吧?」

等等等等等一下!!!!!

一旁的少年陷入混亂之中。

他們在說什麼啊?自己的祖先是義大利人已經夠神秘的了,而這個祖先現在居然還在他面前請他吃法式料理,這個世界哪來那麼獵奇的事啊!

不過,繼續進行對話的大人們、或許該稱作祖先們,卻一點都沒有顧慮到莫元小小的現代高中生心靈受到多大的衝擊,自顧自的繼續對話。

「喬大山,這孩子的父親,現在正為我工作呢。」法蘭西斯柯優雅地啜了咖啡一口,接過該隱遞上的蕾絲方巾拭了拭嘴唇,「讓孩子跟父親在一起,豈不是理所當然?」

喬大山挑了挑眉:「我道是誰將小元子的父親自古今館綁架走,原來就是閣下。」

「這麼說就不對了。」黑手黨教父嘖嘖兩聲,「莫里斯是自願跟著我的,這孩子的父親,意外的,一點天份都沒有啊。」

「因為父親沒有天份,所以你就把目標放到小元子的身上?」

「你這人,總是愛扭曲別人的話呢。」義大利人搖了搖頭,轉而對小元露出溫和的微笑:「怎麼樣?孩子,我是你好幾代前的祖父,跟著我的話,我的事業和武功,也都全部是你的喔~」

「咦?欸????」

「這麼說你可能不是非常清楚概念。」法蘭西斯科道:「該隱。」

「是,主人。」管家取出一台平板電腦,放到莫元的面前解說道:「小主人,請看。」

莫元看看自己的兩位師父,又看看號稱是自己祖先的義大利男人,有點緊張的把手指滑向螢幕:「這是……」

「是曾曾曾祖父我的家產喔~」義大利男人笑彎了眼。「該隱,解釋給他聽。」

「是。」管家先生彎下身去,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居然能順暢地滑動螢幕:「主人法蘭西斯柯•雷夫斯奇爾諾,是西西里島上雷夫斯奇爾諾家族的首領,也是義大利黑手黨八大家族的總帥,旗下賺錢的事業不計其數,平均一年,能為家族賺進百億歐元。雷夫斯奇爾諾家族在瑞士銀行擁有五個超級戶頭,房產則遍及羅馬、巴塞隆納、紐約、舊金山、倫敦、巴黎、柏林、東京、上海等地,土地則大多遍及義大利,另外,私人飛機、直升機、遊艇、跑車等,在每個大城市幾乎都有專屬。」

這是什麼誇張的小說劇情設定啊……莫元小嘴微張,一整個合不起來!

比起貧窮到師父們得輪流出門打工的古今館,黑手黨家族的財富簡直光用鈔票就足以壓垮古今館的老舊建築了。

「如果你跟我回去的話,這些將來都讓你繼承唷~」黑手黨教父手指不過在餐桌上敲了一下,管家該隱便隨即取出一支雪茄,為主人點上。「你和你父親一直以來,都過得很辛苦吧?我雷夫斯奇爾諾家族的繼承人,怎麼能過得這麼落魄?孩子,跟我走吧,就算你心不在黑道,家族這龐大的機器,也不需要你動手動腦,多的是人幫你做事。來到我身邊,你可以盡情選擇你想做的事喲~」

一三三

不可否認,這對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來說,簡直是魔鬼般的誘惑。

如果是進入古今館之前的莫元,想必二話不說,想也不想就答應了。畢竟,當時的他,已經不可能出現更慘的情況了。

可是現在,他受了古今館的師父們、受了學長,很多很多的愛與照顧。

比起這些如夢似幻的財富,少年更珍惜這些溫暖。

所以他咬咬下唇:「那個……非常謝謝你,法蘭西斯柯先生,還有該隱先生,我……我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人,不、我本來是一個軟弱沒用的人,是因為喬師父因為古今館的師父們,還有同伴,今天才能像現在這樣堅強起來。這些……這些財富對我來說,實在太不切實際了,我、我還是希望能待在古今館,待在師父們的身邊。」

「喔喔!」一邊的大漢聽得心花怒放眉開眼笑,忍不住把小徒兒摟在懷中搓揉,在白嫩的臉蛋啾了老大一下:「真不愧是我的徒弟,師父們沒有白疼你了~」

「噯、師父……」

這樣親暱的行為,莫元其實從以前開始就不太習慣。不過最近卻開始慢慢適應了,人的體溫,畢竟是這麼的溫暖。人不可能離群索居孤獨活下去的,總是會渴望相互依賴幫助的溫度。

從過去的魔教教主時代,到今日黑手黨教父的身份,法蘭西斯柯都不習慣被人拒絕。

管家該隱知道主人動怒了,雖然從外表上看是一點都看不出來的。

主人的怒氣通常來得很快,報復也快,通常都在你什麼都還沒發覺的時候。

他拿出手帕來,讓主人將雪茄在上面捻熄,微重的手勁將熱燙的雪茄煙頭透過薄薄的手帕,燙到管家的手心,該隱眉頭一皺也沒有皺一下,倒是專心於五顆方糖的曲正風,突然抬起頭來看他。

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似的表情,不過鬼魅般的青年,最後卻選擇什麼都不說。

這畢竟是師兄自己選擇的道路,他沒有多置喙的餘地。

「唉,你可真傷我的心啊,孩子。」義大利青年做出傷心的表情,「比起自己的曾曾曾祖父,你竟然選擇了沒有關係的外人。」

「抱、抱歉……」少年反射性的道歉:「對、對我來說,師父們都是我的家人,不是外人。」

「這種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個性,到底像誰呢~」法蘭西斯柯皺起眉頭,「孩子,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來我的身邊。還是……你覺得古今館的人,比你的父親莫里斯更重要?」

該隱適時又將放置於少年面前的平板電腦一劃,一張照片秀了出來,一個莫元很熟悉的中年男子,正被綁在一個空房間當的床上──這還不打緊,可怕的是,他的四周圍繞了許多身著華服,頭戴眼罩、手裡拿著鞭子蠟燭不等的男男女女。

「咦,爸爸!?」

讓一個純情的高中生看這種不健康的畫面真的好嗎!?

喬大山眉頭一皺,手掌往那平板電腦上一放,古今館買不起的奢侈品就在他掌力一吐的當下,冒出濃濃白煙。

「你們,對我爸幹什麼!?」少年驚呼道。

和師父、學長們開始雙修練功之後,莫元也不致於到對這類事情懵懂無知的程度,可如果對象是自己的父親,畢竟衝擊力是加倍的。

「嗯,你的父親,正等著可愛的兒子去救他呢。」法蘭西斯柯笑道:「還是不救也沒關係呢?說不定會被開發出新的嗜好呢。」

「唔……」莫元緊張不已,「我父親只是一個普通人,請不要把他捲進來!」

「這就看你的選擇了啊,孩子。」法蘭西斯柯似乎心情又好了起來,「對了,你那個學長的玄冥寒毒……」

怎麼一下子,又從父親跳到了學長的身上!?

少年一驚,連忙道:「那個會上癮的、什麼『生死符』的毒,就不用了……」

「哎,孩子,你以為玄冥神掌,是誰打在你學長的身上的?」

「咦?」

「嗯,既然能中下寒毒,還研發出『生死符』這樣的東西,你以為、真沒有所謂的解藥這種東西嗎?」

「可是龍師父說……」

「哎,現在都幾世紀了,你的龍師父,還真是古代的俠士呢。」

「小元,莫慌。」喬大山見徒兒似是有些動搖,「相信你龍師父吧。」

黑手黨的教父笑了,像是笑他們多麼無知似的:「是《九陽真經》吧?你們難道不知道那件事嗎?」

「哪……件事?」

「雖說這經屬於武當派,不過,早在二十多年前,《九陽真經》已經從武當派失蹤羅~」

「請、請不要隨便騙人……」少年慌亂道:「龍師父他……」

「所以,選擇吧。莫元。」法蘭西斯柯悠然道:「你的父親和學長,難道你都不想幫助他們嗎?」

如果說方才的莫元已經有了動搖,現在的莫元,則是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別的選擇。

師父們雖然重要,但比起身陷敵營的父親、為寒毒折磨的學長,「我……」

「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回去呢?」法蘭西斯柯輕笑著:「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啊,回到西西里島之後,你將過著比你想像得都要富足一萬倍的生活,你的父親也一樣,而且,崆峒派的那個孩子,也能馬上得到解毒……就連、那個失蹤的崆峒派弟子……」

為什麼,有一種什麼事都在這個人的手掌心裡的感覺呢?

莫元咬咬下唇,這個人親切讓人害怕,越是溫和,越是讓人不寒而慄。

「啊、別把我想得這麼壞啊~」法蘭西斯柯心情愉悅地又敲了敲了桌面,管家該隱立刻送上第二支雪茄:「我可不會費事地去綁架一個對我不重要的人,我們黑手黨黨員遍佈世界,想找出那個崆峒派弟子、我記得姓汪是吧?事實上,我們已經有了消息。」

「真、真的嗎!?可是就連崆峒派自己的情報網……」

「那是因為,黑暗的世界,只有黑暗的人可以找得到啊~」法蘭西斯柯道。

好像……已經沒有選擇了不是嗎?

只要、只要犧牲他一個人……

不,幹什麼說是犧牲呢?跟著這個「祖先」走,自己將過著吃香喝辣享用不盡的人生,這算得上是什麼犧牲啊……

這麼好的機會,自己只要好好把握,不但可以讓父親同樣過著舒適的生活,救回學長重傷的汪典師兄,還可以馬上解開學長的寒毒!

他已經不想再看到學長這麼痛苦的樣子了……

「孩子……」喬大山一頓,「只要你留在古今館,你的父親師父我保證一定救出來,《九陽真經》你龍師父說有辦法,就絕對不會錯的。」

「喬大山,何必哄孩子呢?」法蘭西斯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後吐出:「你能保證他的父親救出時,還能維持原狀嗎?你能保證《九陽真經》的下落,一定能知道嗎?不,你不能。」

「不,小元,你要相信師父!」

「他已經十七歲了唷,不是真的小孩子了。」黑手黨教父自顧自地說道:「他有自己的判斷能力了。怎麼樣,莫元,你怎麼說?」

「我……」

「就算你說要,老張師父我也不准的啦!」

總統套房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一個穿著亮橘色夏威夷衫、戴著嶄新扶桑花草帽的小老頭背著一個人闖將進來。

「小元!」小老頭背上的少年掙扎的想下來,「你別衝動!」

「學……學長!?」

莫元見是應當還躺在床上動不了的程亞捷,忍不住站起身來要跑到對方身邊去,「你怎麼來了!?你的身體……」

可才一挪動腳步,就發現自己動不了。再一閃神,他腦中忽地讓一片混沌佔據,什麼都思考不了。

「不可以喔,孩子。」法蘭西斯柯眼中精光一閃,不知何時他已經控制住了莫元的心神,「你只能選擇祖父我。」

「太卑鄙了吧!」老張氣得哇啦哇啦:「這是攝魄之術吧!?魔教教主就是靠這種陰險招式讓人就範的嗎!?」

「是……武當派的張鎬吧?」法蘭西斯柯冷冷道:「都自顧不暇了,還管別人閒事?」

「什麼自顧不暇?什麼別人的閒事!小元子可是我老張的愛徒,跟你這種半路認親戚的壞蛋比起來,小元子還是待在咱們古今館,比較合適!」

「我說你自顧不暇,是有原因的。」前魔教教主冷笑道:「二十多年

前的那件事,你認為已經真的過去了嗎?」

「什麼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這世界上任何黑暗的事,都逃不過我的耳目的。」法蘭西斯柯道,「你或許想要忘記,不過你只要介入此事,我就讓整個武當派,歷史重演。對了,現在的掌門是哪位來著,好像,姓高是吧?」

「你!!」老張氣得頭髮都豎了起來:「你不做壞事就渾身不舒服是吧!!」

「哎,或許吧。」法蘭西斯柯輕道:「或許吧。」

一三四

趁著老張師父跟對方針鋒相對,程亞捷忍耐著渾身的痠痛走到莫元的身邊:「小元、小元!?」

「放心,他只是暫時失神而已。」曲師父輕道,這原是佟方當年拿手的武功之一,由教主施來,威力自然不同凡響,不過出身魔教的他,也能解開。

只見曲師父往莫元人中一按一捏,少年渾身一個機伶,眼神總算恢復了清明。

「我……我怎麼了?啊、學長!!!」莫元清醒過來,連忙扶住對方,「你、你身體怎麼樣?」

「我很好。莫元,你聽我說,千萬不可以跟著那個人走!」

「學長……」莫元咬咬下唇,低低說道:「我、我本來以為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沒想到居然是黑手黨的後代耶!對方其實是我的曾曾曾不知道幾輩的祖先,家裡好像非常非常有錢,我、我過去是為了享福,而且還可以治好學長的寒毒、對方還知道汪典學長的下落耶!總之,是一舉好幾得的好事……」

「莫元,你不要勉強你自己。」程亞捷有些心痛的道:「什麼事都有解決的辦法,你不要只想著要犧牲你自己。」

「不、學長我剛不是說了嗎?這絕對不是犧牲……」

「莫元,你想要離開我嗎?」

「……欸?」

「莫元,」程亞捷倚靠著他,咬了咬下唇:「我……我喜歡你,我不希望你離開。」

「學長……」莫元之前曾經在朦朦朧朧當中彷彿聽見過這話,可是,當面這樣被程亞捷告白,對少年來說,衝擊力絕不下於剛才知道自己阿公的阿公的阿公居然是黑手黨教父這件事。

「莫元,請你不要離開。」

這……這叫他怎麼辦是好?

學長得殷殷招喚,對莫元來說根本就是想都不用想就會跟著跑的選擇,可是、理智又一直告訴他,得快點解決掉學長的寒毒、救出父親……

「哎,看來媳婦兒的枕邊風,比師父的話更有用啊~」喬大山忍不住取笑道:「小元子,新婚夫夫不宜聚少離多喲~」

「師父,你就不要搗亂我了啦!」莫元癟癟嘴,埋怨道:「我、我當然很想選古今館的啊!」

法蘭西斯柯不願繼續和老張夾纏下去,反而讓莫元被其他人說服改變心意,於是放下猶罵聲不絕的小老頭,轉了回頭:「吶,孩子,不要把我妖魔化了啊,我不過只是個希望子孫回到身邊的祖父罷了,你連這麼一點點小小的心願,都不願意幫我完成嗎?」

「我……」

「不要逼我啊,我的孩子。」黑手黨教父,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

一時間,情勢緊張起來。

喬大山站起身來,純陽內力猛地直衝而出,一股壓力瞬間籠罩了套房內的所有人。

曲正風則微微擋在徒弟的面前,他雖然不想和以前的上司正面衝突,但事關小元子的話,他也不會退縮。

老張則往前踏出一步,不過一秒時間,居然「變身」成大家都很熟悉的那個、疑似老張師父的兒子小張師父!?

儘管局勢非常緊張,莫元還是忍不住用手指著小張師父抖抖道:「你你……」

而沉浸在悲傷當中的小柯,當然一整個大震驚,他方才因為太過傷心頹喪,沒有太注意餐桌的明槍暗箭,可畢竟不是毫無感覺之人,到了中途當然就清醒過來了──不過,一邊是武功高強的古今館師父,一邊是義大利黑手黨的教父頭頭,他一個莫元的高中同學,實在沒有發言的空間,只能自己在旁邊努力當個襯職的觀眾。

不過……原來老張師父就是小張師父!?

這什麼沒有道理的繞口令啊~~~~少年回憶如跑馬燈瞬間在腦中巡迴了一遍,接著悲傷的發現,自己後面的第一次,居然是獻給了他的老頭兒師父……

不過小柯的悲劇在眼前的局勢當中顯得微不足道,既然古今館三位師父率先出了手,黑手黨的成員們當然也不會坐視不管,教父法蘭西斯柯還不曾動手,幾個黑衣保鏢已然手持衝鋒槍跑了進來,槍口對準了古今館等人。

對高手來說,躲開槍炮確實不算什麼。

但、若是在室內這樣狹窄的地方,加上兩個功力大失的少年,就算是武功高強如喬大山者,也不敢輕易冒險。

法蘭西斯柯露出睥睨般的高傲表情:「好了,莫元,我已經沒有耐性了。」

三位古今館師父並成一個品字形,將兩個少年圍在裡面,已經相處多年的三人無需溝通,也已經能憑藉眼神與動作知道彼此的下一步,三人皆有「先護著兩個孩子離開」的準備。

莫元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害怕的感覺,就算三位武功高強的師父就待在身邊,他還是害怕得不得了。

武功是多麼神秘、奇妙的東西,可在衝鋒槍之前,是不是還有用處呢?

萬一、萬一三個師父都遭到不測,那該……不、怎麼可以發生這種事呢?絕對不可以!

「既然你們……唔!」

法蘭西斯柯忽地頓了一下,咬住下唇,低頭長呼了一口氣。

「主人?」該隱連忙靠近,「還好嗎?」

「我沒事。」那的聲音淡淡的,「你……讓手下們都先下去吧。」

「……是。」儘管覺得主人明明站在優勢,卻又主動將優勢去除的舉動不合理,但合理從來就不是他的主人的思維,這個人可以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殺死上百個人,卻也會在興致所來的時候,要他把賣毒品的錢,通通捐給非洲的飢民。

「你也是。」法蘭西斯柯又道:「該隱,你也離開。」

「……是。」管家先生對主人鞠了姿勢完美的躬,然後對著手下們做出撤退的手勢,一時間屋裡人便撤了個乾乾淨淨。

這是怎麼回事?

三位師父對看彼此一眼,喬大山代表發言:「法蘭……西斯柯教主,這是怎麼了?」

老張亦跟著道:「又有什麼新的陰謀嗎!?」

「……喬大哥?」

沉默了一會兒,義大利的教父突然喚道。

這樣的稱呼未免太親密了。

眾人覺得奇怪,喬大山卻突然心頭一跳。

這個口氣……他非常的熟悉。

「是我……是我。」前魔教教主抬起了頭,露出一雙蔚藍的眼睛:「我是藍琺。」

「小……藍?你、你們是……剛剛不是說、你去世了……」

「法蘭他,沒有說謊喔。」明明是同一張臉,卻明顯可以感受到極大的不同,「他是真的以為我已經死了,我也以為我會死,不過……事實證明,我也只是沉睡了罷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藍眼睛的教主露出了一個悲傷的微笑:「我和法蘭,其實是兩個不同的人格,他堅強我軟弱,他邪惡而我勉強還算得上是一個好人,他非常非常的討厭我,但、我卻是這個身體的主要人格。」

「這就是新的陰謀嗎?」老張師父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雙重人格的戲碼,你這傢伙是電影看太多了嗎!?」

「老張,聽他講。」喬大山輕聲道。「小藍,說說當時你離開之後,發生的事吧。」

一三五

「多謝……我、當時我知道、自己是絕對不可能繼續在跟你們在一起的,只能用自己當做條件,讓法蘭殺了我,換得對你們的收手。」藍琺嘆了一口氣:「雖然是精神上的殺,不過我確實感覺到法蘭一手將我的心臟掏了出來,那種感覺,根本就是死了沒錯……」

「可是,我竟然沒有死。也許是因為,主人格沒有那麼容易被取代的關係吧?那個時代的精神心理學沒有現代這麼發達,所以我也不是很明白。」藍琺繼續說著,「我可以意識到身體正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卻無法插手,無法出現。」

「法蘭他……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殺了我之後,又突然說,要創造一個新的我出來。」藍琺露出了一點迷惘的表情:「他……設計了常影,就是方才那位該隱,嗯,畢竟他誰也不相信,而離他最近的男人,就是這個護法。總之,他設計了常影,讓自己懷孕。」

「等等等等!!!!」老張忍不住又插了嘴:「你一個大男人、不,他一個大男人,懷什麼孕啊!?」

「啊……」藍琺的眼神微微驚訝,「啊是了,你們不知道這件事。法蘭他也、一直隱瞞著。我們從小就覺得自己應當是男子,我的個性柔些,或許更偏向女性一點,也因此,法蘭才會打從心底地討厭我。但我們從一出生,身體就無法選擇地,得到女人的身體……」

「吭!?」老張一臉難以置信:「他那個胸肌原來不是胸肌,是胸部啊……」

「也、也不是。」藍琺的微微臉紅:「進入現代之後,法蘭他就去進行變性的手術了。」

「喔、喔喔……」

「總之,十月懷胎後,他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和我一樣,就叫藍琺,並執著地認為,這個女兒就是我的轉世。」藍琺嘆了口氣:「糟糕的是,這個女兒的個性一點都不像我,反而比較像他。女兒大了之後,兩人大大的不合,居然就跟著教裡的長工,私奔了。」

「這故事也太……」

「可是,法蘭怎麼可能會放任女兒──在他心中女兒就是我──離開他的身邊呢?為什麼他將我殺死之後,反而更執著了呢……總之,女兒被抓了回來,禁錮、責打、辱罵,因為她不是被當成法蘭教主的女兒,而是被當成藍琺的關係,受了非常、非常多的苦頭。」

「這傢伙的變態,從以前到現在還真都沒有變……」

「第三次的逃走,女兒最後決定和情人一起自刎。她留下了一個孩子,但為了不讓法蘭找到他,費盡心思地隱藏起來。」

「女兒死了之後,法蘭失去了我的轉世,更加不可理喻。他認為女兒的孩子,也依然會是我的轉世,他執著著,要把孩子繼續找出來。」

「喂喂,難道他真的認為,我們家小元子,是你的轉世?」

「恐怕是。」藍琺歉然一笑,「他原本以為是莫里斯,不過好像感覺不是。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辨認的方法……其實他持續留著莫里斯,是有理由的。」

「不是就拿來威脅小元子用的嗎!」

「不、不只。」藍琺白牙暗咬,手輕按太陽穴:「他留著莫里斯,是想要將莫里斯,當成自己的替身。」

「咦!?」

「我們的大腦裡,長了一顆瘤,藥石罔效。」藍琺淡淡地道:「我們可以倚靠內功延長壽命、維持青春,但卻對這樣的病痛,毫無辦法。法蘭他、既然相信女兒就是我,似乎也就相信,自己也可以藉著這樣的方式,繼續活下去。」

「他是個全然的瘋子啊……」

「是啊,他已經瘋了……」藍琺的眼神飄渺起來,「從古至今,他不知為了利益殺過多少人,或讓多少人傾家蕩產、妻離子散,這樣的下場,也只是剛剛好而已。自從他開始頭痛後,我才又有了、可以出現的機會。」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呢,小藍?」喬大山柔聲道:「難道沒有任何讓你消滅對方的方式?」

「我、我也不知道,或許我是真的,太軟弱了吧……」藍琺笑了笑:「認識你和龍先生後,讓我首次有反抗法蘭的勇氣,但、即便我再怎麼不同意法蘭的作為,我卻無法殺了他的。不是殺不了的原因,而是因為我……」

「藍琺?」

「因為我深深地、深深地愛著他。」

大浪般來襲的魔教勢力,退潮的時候卻安安靜靜,無聲無息。

對於主人的改變心意,甚至變了眼珠子的顏色,該隱似乎習以為常。

「法蘭他是騙你的,莫元。」藍琺對少年歉然道:「你的父親並沒有受到這樣的對待,這只是一張合成照片罷了,而且,是他剛剛被綁到西西里島時發生的事,當時你的父親、嗯、有些這方面的需求,法蘭只是拍了張讓人擔心的照片罷了,一切其實沒事,你父親現在正擔任司機的工作,正在飯店樓下當差呢。」

「是、是嗎……」少年長呼一口氣,不過,還有一件事非常重要!「那,學長的解藥……」

「很遺憾,那個也是謊言。」藍琺道:「能解寒毒的方式,就只有練《九陽真經》的內功一途而已。」

「原來如此……」少年表情低落,他的學長則在一旁拍拍他的肩:「沒事的,小元。」

「接下來,你要怎麼辦呢,小藍?」喬大山關心道:「法蘭他還是會再出現的吧?」

「隨著病情的加劇,若非功體內力深厚,我們根本不可能還站在這裡。其實……喬大哥,我們大概,只剩下半年的壽命了。之後會越來越嚴重,若非如此,法蘭這次,不會什麼方式都試、如此著急的來。」

「是嗎。」喬大山露出遺憾的表情:「你……無論如何,都要保重你自己。對了,不等見過小龍再走嗎?他知道有你的消息,正趕過來呢。」

「不了。」藍琺笑道,比起之前一直憂鬱著的模樣,這朵微笑開朗得像是他眼珠子般晴朗的藍天:「不了,我知道你們都過得很好,那就夠了。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龍先生趕到的時候,雷夫斯奇爾諾家族的私人飛機已然起飛了。

美青年表情悵然:「原來她不願意見吾。」

「怎麼會呢。」喬大山摸摸他的頭:「他是怕見了你,會更放不下了。」

「是嗎……」

總之,有關魔教為古今館帶來的危機,總算落幕了。

龍師父對小元笑道:「《九陽真經》的下落已確定了,小元你可以放心了。」

「真的嗎!?」莫元大叫一聲,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嗯,不過要勞煩老張跟我走一遭了,畢竟……這是武當的家務事,」

不知何時,黑髮長辮子青年又恢復成小老頭的模樣:「是嗎,原來如此,我們即刻出發吧!」

漫長的一日,總算結束。

幾個小時後,老張師父和龍師父便回來了。

小老頭一臉的疲倦,不過語氣卻很開心:「快拿去吧,小元子。」

一本用A4紙裝訂得像是論文報告般的本子被交到莫元手中,云彩紙的封面赫然用標楷體打著「九陽真經」四個大字。

還……還真沒真實感啊喂……

彷彿看出徒弟的遲疑,老張嘖了一聲,「這是武當的至寶,我再怎麼樣,也是前代的掌門嘛,原本當然要還給小東東了。這是影印本,你就將就用吧。」

莫元一時間對自己的想法有點慚愧:「謝謝老張師父,謝謝龍師父。」

「乖。」兩個師父一起拍拍他的頭。

夜裡,莫元一刻也不敢耽擱,學長又發作了,他一邊脫光了衣服用內力溫暖對方,一邊偷空看了一下《九陽真經》。

「唔……『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這什麼意思?」

「怎麼了嗎,小元?」程亞捷微微喘息著:「你在說什麼?」

「沒、沒有啦。學長,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我們雙修練功,進度和份量都是單人練功的一倍,我感覺已經很好了。」

實際狀況當然不若程亞捷說的那麼輕鬆簡單,不過比起初時的時候,確實在可以忍耐的範圍了。

「嗯,那就好。其實,其實我在看師父給我的《九陽真經》啦。」少年抓抓頭:可能是我的國文太不好了,看不怎麼懂。」

一向以來他學內功,師父們都是用身體教他的,從來也不曾讓他看過一本所謂的秘笈。

不過程亞捷就不同了,他是認真用功的優等生,無論是在校的國文成績,或者武功秘笈的閱讀量,都非常優秀,只見他拿過莫元手裡的論文本:「我看看。」

看了一會兒,優等生少年才道:「原來如此。」

「學長,你看懂了嗎?」

「懂了啊。」

「唔啊──學長你也太強了!」

看著學弟崇拜的眼光,程亞捷不禁有些飄飄然,忍不住一傾身,吻了學弟的嘴唇一下:「小元,你真可愛。」

「啊?啊!!!」莫元小嘴微張,剛好給學長長驅直入的機會,被對方捧住臉頰深吻了好一陣子,分開時只能氣喘吁吁:「學、學長,不行啦,這樣太危險了!」

「為什麼?」

少年臉紅了紅:「這樣會太有感覺啦,你的身體不宜太操勞,不行不行!」

真的是……可愛得不得了的人啊……程亞捷想,他也不想一直都這麼虛弱,這麼被學弟壓在底下傳送內功。

得更認真才行,他暗自想道。

「沒有見到龍先生,真的有點可惜呢。」他摸摸對方的臉頰,在意識的海裡,「你這次睡了好久,是不是在假睡、準備一起來就殺掉我嗎?」

「可是,真的很抱歉,這一次我不能讓你醒。」

「我們本來就一直在一起,一點,都不需要去找新的身體啊~」

一三六

這廂魔教的事已經完結,而「少俠擂台」的後續,卻仍如火如荼的進行當中。

雖然中間出現有魔教中人易容介入的插曲發生,不過在崆峒派新任掌門樑樂山的積極處置當中,也算順利解決。

崆峒派雖然因此而損失了汪典、程亞捷兩名優秀的選手,可卻還有一個常敬之還在榜上。

或許是因為受到兩個師弟重傷的刺激的緣故,常敬之在比賽當中無比認真,跟他以往YOYO人間浪蕩不羈的樣子有著極大的反差。

最後他拿下了冠軍,大大的為崆峒派掙了面子。意外的,季軍是由新人拿下,華山派的秘密武器雷農不愧是秘密武器,在後半段的比賽當中,發揮了足以震驚武術介的實力。

不過黑馬的出現是每年擂台賽的常態,眾人也不覺有任何特出之處。

常敬之為拿下冠軍這事,原本理應大肆慶祝、廣為宣傳,好好抬高一下常敬之接case的價碼的,可惜因為五師弟汪典的失蹤,小師弟程亞捷的重傷,沒有人有心情慶祝。

舊掌門樑樂水雖然還是保住了崆峒連續多年拿到冠軍的面子,可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看著悠然喝著宗維俠準備的酒的兄長,咬牙切齒暗聲道:「這掌門之位,可以還給我了吧?」

「本來就是你的啊。」梁樂山慢慢品酒道:「樂水,我不是說了嗎,從印監到名稱都不需要改,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把我趕下。倒是,有一件事,你可能聽了會很開心喲~」

梁樂山說的事,說來跟魔教也有一點關係。

一日,古今館收到了一封來自藍琺的Email,上面清楚地交代了崆峒弟子汪典的下落,以及所有華山派掌門木仁青從古至今,與魔教勾結的所有細節和證據。

負責管理古今館網路的老張師父第一時間看到它,立刻開心的,除了把汪典的下落轉寄給他家小元子的媳婦兒外,立刻打電話給某週刊。

這個時代,有的時候媒體比什麼都更可怕。

五大門派走到現代,早已紛紛都企業化、公司化了,越是龐大的組織,越是禁不起一點點的謠言黑函,更何況,這事證據確鑿的事情。

隔了一週,某週刊的封面故事,赫然就是「華山武術連鎖企業」總裁木仁青,私會義大利黑手黨教父法蘭西斯柯的斗大標題,兩人在密室密談的畫面,也被清楚的攝像出來。

「華山武術連鎖企業」是以健康、清新、陽光作為主打形象的企業,主張學武術的孩子不會變壞這樣的思維,身為企業的總裁,竟與黑手黨有掛勾,簡直讓人震驚不齒!

這麼多年來,木仁青從未如此落魄過。

他被企業的董事會趕下了總裁的位置,無論他再怎麼辯駁是遭人誣陷,每一次的自清,總是會招來更多明確的事證攻擊。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自己的計劃明明十分完美,若非那魔教教主突然臨時抽腿,他也不致於落到這種悽慘的境地。

可他木仁青,又豈是那麼容易認輸的人。

環視整個華山派,還有誰的武功比他高?

一個武術的門派,難道不是武功高者,居高位嗎?

他將自己打理乾淨,刮了鬍子、理了頭髮,穿上名牌的襯衫和牛仔褲,大步走入董事會的會議中。

「木『前』掌門,不知今日有何貴幹?」

董事會的長老們,今日開會的目的,就是為了推派新的掌門,見這被罷免的木仁青走了進來,忍不住都露出嫌惡的表情。

他們過去總認為,華山派在這個聰明又有交際手腕的掌門帶領下,應當能更加繁榮發展才是,誰知此人卻走上歪路,竟跑去和魔教中人合作,大大傷了華山派的百年清譽。

「喔,是古長老啊……」木仁青輕蔑一笑:「敢情今天的掌門推舉,閣下是勢在必得了?」

「無論今日如何推舉,總要選個把華山清譽放在心上的人才好。」古長老哼了一聲。

「自古以來,掌門都是由前代指定,要不,就是武功最高者得。」木仁青笑道:「我怎麼不把華山清譽放在心上了?我調教的小徒兒,這次至少給華山派掙了個前三元的名次啊!」

「再多的功勞苦勞,也比不上和魔教聯手的過錯,木前掌門,你還不感覺自己做錯了嗎!」

「哼,我何錯之有?就算是門派,還不都是利益與勢力範圍劃分的妥協罷了,少了我的手腕,你們以為華山派能有今天這番氣象?與魔教暫時聯手又算得了什麼?比起沒有屁用的道德與正義,壯大整個華山,才是我的最終目標啊!」

董事會的長老們一時間被他的狡辯辯得啞口無言,明明知道對方是錯的,卻完全辯不過他。

「胡說八道。」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眾人紛紛看像會議室門口,「什麼為了華山?一切都是為了私慾而已。」

木仁青張口欲辯,卻在看清楚對方的樣子時,嚇了好大一跳。

那是一個俊美無匹的青年,雖說是青年,頭髮卻因為早生華發,而混成灰色的。他的表情嚴肅,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比過去更內斂的高手風範來。

「師……兄?」

那青年嘆了一口氣,卻看也不看他,從他身邊錯身而過。

「我,越陵衫,願參加這次的掌門推選。」

木仁青心下驚疑不定,這人不是……不是已經被他……

「很驚訝嗎?木師弟。」越陵衫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過去的他,一心只愛練武,討厭掌門的雜務工作到了極點。

而這樣的他不但活著,而且還主動回來,要求競選掌門的位置。

票選的結果當然是一面倒。

無論是比較資歷,或者武功高低,越陵衫都是不二人選。

而他重新登上掌門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將華山叛徒木仁青抓起來。

經過百年,木仁青赫然發現,他們之間的武功差距,只有越來越遠。

「就……關押到當年,你推我下去,的那個斷崖底下吧。」越陵衫淡淡道:「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放他出來。」

翌日,第一通恭賀新掌門即位的賀電,來自於崆峒派梁樂山。

「唷,老友。」電話那頭,梁樂山的聲音充滿笑意:「你總算願意從絕情谷底爬回來啦?」

「嗯,這都要多謝你。」越陵衫也跟著笑了起來:「仁青會走到這一步,我也有錯,是過去的我,太蠢了。」

「這一點我也無法否認啊~」

兩人的相識,其實只不過是一場奇遇罷了。

當年梁樂山被囚在崆峒派聖地,最終誘得梁樂水放他離開,也曾經因為得到自由的新鮮感的關係,離開崆峒兩三年。

因為被獨自關在山洞裡太久,習慣了孤獨,梁樂山不怎麼喜歡人多的地方。

所以在這兩三年中,他走遍了大山大湖,名勝古蹟。

那日,他買了幾斤牛肉並白乾兒,登上了當地的名山,行至中途,忽見一斷崖落日風景美不勝收,於是臨時決定在此用餐。

山下客棧現鹵的牛肉香氣四溢,居然引來了不少山中大牛蠅,梁樂山煩不勝煩,一雙筷子在蒼蠅降落牛肉之前,快速一夾──放到一邊。

接著二、三、四、五,到了第六隻牛蠅,透過斷崖的夕照餘暉,他彷彿看見蒼蠅透明的翅膀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

定睛一看:「咦,竟是個『絕』字?」

接著他又把其他牛蠅再夾起來看,一共六個字;「情、谷、底、我、在、絕?」

拼湊之後,赫然是「我在絕情谷底」六字!

這當然引起了梁樂山的好奇心,當下便決定下谷一探!

那絕情谷深峻陡峭,簡直就是萬丈深淵,梁樂山也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超過一天一夜的時間,才到達谷底。

之後,便遇上了在谷底生活了兩年,把自己搞得像野人一樣的越陵衫。

兩人結為好友,互相切磋武功,梁樂山使出的「太岳三青峰」,也是當時學會的。

兩人在電話當中有說不完的往事,直到梁樂山那邊遭遇到又重新得回掌門之位的某掌門「熱情」攻擊,這才斷了線。

一三七

其後,就是華山論劍了。

本屆華山論劍只有四大門派的掌門參加,古今館裡雖然高手眾多,但他們全部對這個沒有興趣。而華山派則因為正逢掌門交替之時,缺席一次。

冠軍當然又是由及時拿回掌門大位的梁樂水奪得,加上同時間最小的弟子傳來了五師兄汪典的下落消息,崆峒一時間多喜臨門,連同常敬之得到冠軍那次沒有慶祝到的,著實開了一次盛大到驚人的party,包括古今館眾人,也通通都被邀請過來。

莫元和小柯也被邀請,身穿不習慣的西裝,兩人的打扮都被老張師父笑說也太笨頭笨腦。

小柯的心情依舊低落,可事情卻跟大家想像得不太一樣。

以往,是小柯苦苦追在佟方老師的背後,求他回頭、求他接受自己。小柯一向是愛得、付出得比較多的人,這一次佟方犯下的錯,雖然讓人不以為然,可結果卻是好的,大家都以為,愛得熱烈的柯亦宣同學,這一次還是會不計前嫌,努力挽回彆扭一旦鬧起來,就很嚴重的佟方。

可是小柯沒有。

他一次也沒有再去找過他的老師,恢復了青春的佟方,自然也無法再回到學校上課,聽說他以不輸給任何年輕偶像的外貌,以及優異的妝容技術,受到電視節目製作人的注意,準備將他包裝成時尚化妝達人,在電視上教授女性化妝的技巧。

越來越忙的佟方,似乎距離小柯越來越遠。

這一次,高大的少年卻沒有後悔,他對莫元說:「我不能總是這樣,讓老師沒有安全感。」

「怎麼說?」

「我得要更強大才行,無論是年紀、外貌、武功還是工作能力。」早熟的少年立定的志向,「我得要成為一個,讓老師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對象的人才行。」

至於小柯後來花了十年時間,大變身重新在佟方面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後話了。

回到崆峒的宴會,少年沒有多久就和小柯走散,他趕緊跟在學長的身邊,畢竟大多數人他一個也不認得,跟著習慣這個場合的學長,至少能躲過很多奇怪的搭訕。

兩個高中生吃了很多好料,還偷偷喝了好幾杯雞尾酒,崆峒弟子的那一個覺得有些無聊了,對著古今館的弟子說:「要不要到我的房間?」

「欸?好、好啊……」少年點點頭。

自從開始練《九陽真經》至今一個多月,程亞捷身上的玄冥寒毒,也感覺已經去了七七八八,現在雖然每天還是會發作一次,不過已經從被赤身丟到北極的程度,變成穿短袖吹冷氣的感覺而已。

莫元好奇地看著學長在崆峒派大樓專屬的房間,「喔喔,學長,你把《九陽真經》影印本放在這裡啊~~練到什麼程度了呢?」

「唔……」程亞捷沉吟了一下:「莫元。」

「嗯?」

「你要不要親身體驗一下?」

莫元非常清楚,他們現在這並不是在雙修。

學長略帶急促的解開他身上過來參加宴會用的襯衫,雞尾酒的酒氣微微噴在他的鼻子上,讓他既感到搔癢又不自禁沉醉。

落在他的眼皮、鼻端、嘴唇和瑣骨上的吻輕柔如羽毛,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好癢喔,學長~」

「嗯?」程亞捷繼續順著敞開的襯衫而下,將莫元兩隻乳尖啄得濕潤紅腫,惹得少年忍不住哀求起來:「學長~」

不過,這也才剛剛開始而已。

崆峒派的少年繼續解開情人的西裝褲皮帶、鈕子,拉開拉鏈:「你已經硬了呢,莫元。」

「廢……廢話,都被你這樣了……」少年顯得有點大膽又有點害羞,「學長,我想……」

「還沒有喔。」程亞捷一笑,一張口就把那高高豎起的小莫元含進了嘴裡,輕啜慢舔,惹得那小莫元馬上就流下了晶瑩的淚水。

「討、討厭啦……學長、不要、不要那麼仔細……」

早知道昨天就洗澡洗得乾淨一點、不、應該在出發之前再洗一次澡才對啊!

少年懊悔萬分,可下腹傳來的快感,卻一波一波攻擊他理智,少年沒能忍住,哇地叫了一聲,就被對方吸出了精。

「學、學長……你吞下啦?」

「吞下羅。」程亞捷理所當然回答。

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物什,擠了好大一沱在手上,再分開莫元的腿,長指便往那少年的密穴將微涼的乳膏推了進去。

「那……那是什麼?」莫元好奇問道。

「喔,是大師兄帶回來給我的,新的瑰柏翠護手霜,薰衣草味的。」

「是、是嗎……」少年之前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插入,不一會兒,腰便自己隨著手指搖動起來,「學長~~」

打學長受傷開始,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自己在下,學長在上。

居上位的感覺當然是很好啦,不過莫元偶爾也會害羞的覺得,讓學長像這樣把腿折起,從正面插入到最深的感覺,有另外一種插入時比不上的快感。

學長的性器早已高高昂起,抵在他已經柔軟綻放的穴口,噗一聲便滑順無比的插了進去。

他哀鳴一聲,卻是因為一瞬間被快感矇蔽的關係。今天不是雙修,他一點也不想在做愛時,繼續維持理智。

學長將他放在床上,以正面相對的體位抽插起來,莫元努力想夾緊對方的腰,又因為快感實在太過強烈了,夾了好幾次都因為對方插到敏感觸而忍不住鬆開,兩條白淨的腿只能無力地懸在空中,內褲掛在腳踝上,跟著一抽一插的動靜,也跟著晃動不已。

內褲啊……少年害羞的想著,自從某次穿錯學長的內褲之後,那條內褲居然就變成自己的了,好像、今天穿出來了……

他感到自己被學長翻了個身,以著四肢著地之姿被從後方繼續進入,也有別於宴會上的吵雜,學長的房間隔音效果似乎不錯,迴蕩在他耳際的,只有下身大腿肉與臀肉激烈貼合的啪啪聲響,他忍不住呻吟起來,這姿勢總是可以進到比剛才更深的地方。

「小元,我要射了。」學長在他耳邊氣音說道,氣息噴在他的頰邊,讓他更有感覺。

少年只覺得體內的陰莖忽地脹大,又插了十多次後,一股濁流猛地衝向他的體內,炙熱無比。

剛剛病癒的程亞捷,似乎也已經忍耐得夠久了,才剛剛射完,性器馬上又硬了起來,他將莫元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盤起的腿上,由下而上插入。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這招……好像有名字呢……」

「什、什麼……」少年被插得啼聲連連,好不容易才聽清楚了學長的話,「有、有名字?」

「玉女心經的練功法啊!」

「唔……這是……撫琴、按簫?」

「答對了~」程亞捷笑了起來,「吶,我們把那九式,通通都來演練一遍可好?」

少年想起自己在喬師父那兒見過的珍本,忍不住感到羞恥,但另一方面,身體卻整個興奮起來。

「當、當然好啊~」

他聽見自己這麼回答。

而後。

老張師父的國術館兼算命攤重新開張,不過因為休息了一個多月的關係,客戶嚴重流失中,他正在積極學習什麼臉的書啊、潑海浪、谷歌大俠他家之類的網站,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小元內功進步神速,但外功實在太不濟事,喬師父每天都加強鍛鍊。程亞捷總是在內心裡偷偷擔心小元的腹肌練成速度。

龍師父在接到遠在義大利的友人去世的消息時,著實消沉了一陣,不過奔喪回來後,總算振作起來。

曲師父的古琴媽媽教室班則因為大受歡迎,目前一個月得兼四個班才行。

古今館的生活一如往常。

就像過去曾經經過的每一天。

──正文完──

番外:初★任務



講台上的教授說得口沫橫飛,然而因為下課鐘聲已經響了很久,在下面的學生們老早就坐立不安起來。明明已經是放暑假的前夕,教授要交代的事項卻多到讓人很想翻桌,與其在上課時間花半個小時吹噓自己年輕時的往事,不如早點說完這些暑假作業啊!

眼看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坐在教室中間處的青年心急如焚,可是教授說的內容他又不敢放過,手下運筆如飛,可心卻已經飛得老遠。

青年在繫上是一個很受歡迎的人物。

剛剛入學的時候,看起來並不特別起眼,身材瘦高,相貌斯文,這種長相的男生在文學院裡隨便抓都一大把,個性看起來有點內向,不過遇到人會主動點頭微笑,在同學們眼中是個有禮貌的人。

真正引起同學們注意,是在第一次上大一體育課的時候。這所大學的體育課不但是必修,而且還規定大一生必須全班一起上,得等到大二之後,才能各自選修喜歡的項目。

而所有上大一體育的老師上課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了學期中的運動會──大學的運動會一般是不會有學生想要參加的,所以每年都倚靠教師用學分分數的惡勢力,美其名為檢驗大家的練習成績,實際上就是強迫大一生們必須參加運動會。

青年所在的這一班運氣不好,老師負責的是校園馬拉松比賽。

於是從第一次上課開始,全班同學就是咕嚕嚕不斷繞著操場跑圈練習,不但辛苦,而且無聊到了極點。

文學院的學生有五分之四都是女生,自然跑不到三圈就怨聲載道,氣喘吁吁了,就算是剩下五分之一的男生,在跑到第七圈左右,也是休息的休息,走路的走路,唯有青年,仍保持著初時一樣的步伐,輕鬆地繞著操場跑。

老師規定的十五圈,一圈四百公尺的功課,青年只花了十八分鐘就完成了,停下時更是臉不紅氣不喘,若非他的臉泛著運動過後的紅潤和額上的汗珠,簡直不像剛剛跑過操場的人。

體育老師對他的體力大為讚賞,青年似乎也對成為大家矚目的對象很不好意思似的,露出靦腆的微笑,意外的體育系特質讓不少女同學起了好感,下課之後,被女生們邀請了一起去吃中餐。

這是跟青年的國高中生時代完全不同的待遇,受寵若驚之餘,也知道自己已經確實地改變了。

「莫元,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半小時後,教授總算結束課程,放大家自由,青年手忙腳亂地收著文具課本,坐在旁邊的幾個女孩子已經靠了過來,「我們去試摩斯新的菜單吧!」

莫元露出歉然的表情,「不好意思,我要趕車,下次吧。」

雖然整體感覺很慌亂,不過他的動作卻十分靈巧,只見他一手抓著背包,一手抱著筆記,腳步輕輕一踮,奔出跑教室的姿態,像隻鹿般輕盈。

「莫元同學,真的很奇妙耶~」女同學看著他的背影,旁邊其他的人也跟著點頭。

簡直……就像是從宮崎駿卡通裡走出的角色似的……跑起步來像是不受重力控制。

青年和人有約,坐了公車好不容易轉到火車站的時候,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分鐘。

「沒辦法了……」他咬咬下唇,在擁擠的火車站裡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也不知他腳步怎麼踩的,竟能在人與人間的縫隙當中穿梭自如,如入無人之境。

總算在最後三十秒左右趕到月台上,月台上只剩下寥寥幾個還沒上車的人,其中一個從月台上的座位站起來,對他揮了揮手。

「學長!」他喊道,「抱歉,教授拖延了下課時間啦~」

「快上車吧。」相貌端正的青年笑笑,「車子快開了。」

兩人才剛剛上車,車子便開了,莫元長吁了一口氣,「好險,差點就趕不上了。」

兩人的身高看來相當,不過莫元還是比對方略矮了幾公分。

這幾年莫元個子抽高不少,從一六八一下子長到一七六,讓一直擔心自己長不高的他總算放心下來。程亞捷則從一七五長到一七八,對於小元身高的急起直追,默默地產生了危機意識。

高中畢業之後,兩人分別上了不同的大學。程亞捷的成績試全校數一數二的,順利進入北部首屈一指的國立大學醫學系;而莫元憑藉著用功衝刺,上了另外一所國立大學的文學院。他的好友小柯,則因為過人的運動成績,被保送大學,如今正在美國某大學當交換學生。

「吃飯了嗎?」

「還、還沒。」

「等等買個鐵路便當吧。」

兩人找到座位坐了下來,這趟回鄉之旅大概得坐三個多小時的火車,兩人都有將近半年沒有回過家了,心情上都有些亢奮。

兩人平時在北部分別住在學校宿舍裡,每週會約見面一次,一起看個電影吃個飯之類的,學長的課業比起他來繁忙得多,這樣的頻率也已經是極限了。

不過因為要準備期末考的關係,兩人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面,莫元讀的是文學院,要準備的報告比考試多,但基本上早在一週前就通通解決了,聽學長說他要考到今天早上為止,光是想像莫元就對學長的期末考份量同情不已。

不過程亞捷似乎並不以為意,他原本就是認真專注的性格,老成到一點都不像時下的大學生了。

「學長要不要先睡一下?不是考到今天早上嗎,昨天肯定熬通宵了吧?」莫元看著對方眼皮上淡淡的青色,「先眯一下吧。」

「不……唔、好吧。」原本脫口想拒絕的青年,看了眼青年後改變了心意:「肩膀借我一下。」

「喔、嗯嗯……」莫元點點頭,坐在他身邊的青年就稍微放倒了座位,將頭枕到他的肩上,柔軟的發絲微微搔癢著他的鼻端,莫元擤擤鼻子,「果然是累了吧,」

本來只是稍微想要碰碰對方的青年,沒有想到閉上眼後,睡意真的襲來,他感到莫元臉頰碰碰他的頭,低聲說著:「那我也睡一下好了。」

結果就這麼一睡到底,鐵路便當想當然耳也錯過了。

下車的時候,兩人都有點匆忙,雖然沒有睡過站,不過在到戰後才醒來,也夠手忙腳亂的了。

兩人在車站前分手,學長要回開武館的老家,莫元則要回古今館。

他上了大學住進宿舍後,父親莫里斯似乎感到非常寂寞,在家住了一年,還是忍不住上了遠洋漁船出海去了,莫元當然是舉雙手贊成,父親自從在他高一那一年被綁架之後,在義大利當了幾個月的黑手黨司機,回來時滿身名牌存款滿滿,高興地跟他說,以後可以把時間都留給兒子了。

小的時候莫元雖然很期待和父親同住,不過上了高中之後,卻發現跟父親住,反而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莫里斯又是一個黏兒子有點過頭的爸爸,莫元雖然開心父親時刻都關心他,不過連和學長約個會都要擔心被偷偷跟蹤的話,就有點過頭了。

四十多歲退休確實還太早了,就算存款還很飽,過慣船員生涯的莫爸爸最終還是決定要回到漁船職場上。

青年爬上蘆山推開古今館大門的時候,已經傍晚了,撲面而來就是熟

悉的飯菜香,他深呼吸一口,大聲道:「我回來了!」



見莫元走進,餐桌上喬龍曲三位師父都露出笑意,喬大山率先笑罵:「這孽徒,半年沒有回來看師父啦!」

他搔搔頭:「火車票貴嘛~」一邊說一邊放下行李,「老張師父回來了?好香喔~」

「聽說你要回來,老張說什麼都要請假回來啊。」龍師父忍俊不住,「聽說請了三年份的年假了。」

「我寶貝徒兒要回來過暑假,誰敢攔我~」手裡端著砂鍋,身穿海綿寶寶圍裙的小老頭從廚房鑽了出來:「來來來,小元子,師父做了三杯雞啊!」

「沒人敢攔你,是因為……」龍先生噗了一聲,莫元還在狐疑間,便見一個粉紅色身影端著飯鍋從老張身後跟了出來,赫然是穿著派大星圍裙的高大掌門。

原來是因為人一起跟回來了啊……青年瞭然心道。

「暑假放多久啊?」喬大山問道。

「兩個月。」青年一邊扒飯一邊回答。

「那……已經做好準備了吧?」

「……嗯,我想做!」

「好,那就明天晚上出發。」

師徒倆說的,其實是指莫元的首次任務。

打從莫元隨著師父們練武以來,他原本抱持著的,只是想要鍛鍊強身的念頭而已,沒有想到越練越有心得,內功方面不消說了,就連原本很不擅長的外功部分,不僅將喬師父的降龍十八掌練全,老張師父的武當拳法、劍招,也學全不少,最近還和曲師父研究北冥神功的原理當中。

總之一竅通竅竅通,自從那一年的少俠擂台結束之後,莫元又與程亞捷參加了兩屆比賽,前年學長如願拿到冠軍並蟬聯了一屆到去年,莫元自己,也得到了前十的好成績。

也就是說,當年還名不見經傳、被當成外行人的莫元同學,現在也已經是武術裡世界中,小有名氣的少俠了。

古今館過去雖大多靠老張的推拿卜卦中醫診療做主要收入,不過那是因為眾師父們想要低調行事之故,而且少了「名門大派」的招牌,委託進來的工作其實少之又少。

不過自從以古今館的名義加入華會、派弟子參加少俠擂台得到不錯的成績之後,古今館的名氣在業界也慢慢響亮起來,更不用說,四位師父的赫赫名頭,只要是「行內人」,沒有不咋舌讚歎的,漸漸地,也累積了名聲起來。

人說,古今館只要其願意接案,就沒有完成不了的CASE。

只是他們對案子挑得很,對於委託人的挑剔,更是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少賺點或不賺都無所謂~」喬師父這麼說道,「我們不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任務。」

即便如此,從不失敗的記錄,也讓委託人們趨之若騖,嚴苛的規則下,師父們的工作還是排到了年底去。

就在這時候,莫元向喬師父提出了,想要見習的想法。

「我也想為古今館出一份力,順便賺零用錢!」青年弟子這麼說道。

師父們自然是非常感動,當下便答應了。

飯後青年負責清洗碗盤,又陪著師父們聊了好一陣子後,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闊別半年,他的房間仍維持原樣不見改變,由於明晚的初次任務據說要出門三天時間,師父們讓他先好好休息一晚。

他打開背包,把一些常穿的衣服整理出來,然後是筆電和充電器,正一一擺放時,忽然聽得窗戶被叩叩敲了兩聲。

他心中一跳,靠了過去,果然看到學長正站在窗外笑著看他。

……平時程亞捷當然都從正門出入,不過才剛回到家連一晚都待不了地跑來找莫元,光是想像師父們似笑非笑的含意很深的表情,程亞捷就決定還是來個夜探古今館好了,就算、他的行蹤其實瞞不了師父們的耳朵。

青年趕緊開窗讓學長翻進來,對方才剛剛落地,一句話都還來不及說,就將他按坐到房間的椅子上,密密吻了起來。

兩人既是雙修的夥伴,又是情人的關係,接近一個月沒有一起練功和親熱,身體其實也已經忍耐到了一個極限。打從開始雙修之後,兩人就被囑咐了不可輕易浪費精氣血,為了準備期末考,年輕的身體在吃飽睡足之後,就一整個蠢蠢欲動起來。

莫元感到學長熟悉的陰陽磨真氣伴隨唾液汩汩流入他的嘴裡,而他也回以玉女心經的真氣,兩人一邊吻著一邊脫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沒有一會兒,便赤條條地抱在一起,胸倚著胸,腹貼著腹,而下身的性器更高昂碰觸在一起,不留一絲縫隙。

因為學長比他想像得還要急切,莫元自然地將主控權讓出,任對方分開他的雙腿,一口含著前端的部份,時輕時重地吮了起來。

在下方的青年腰間一軟,快感漫了上來,忍不住輕吟出聲,「嗯啊~~好、好棒……」

他的雙腿被往下壓制,讓性器更被突顯出來,從頂端冠狀的部份到下方兩顆小囊球都被好好地侍奉了一番,他低喘一聲,瞬時有了想射的衝動,而和一般男性重視持久度不同,雙修練功重的是有進有出循環不竭,而從男根出又是上好方式,莫元沒有忍耐,痛痛快快地在情人的嘴裡射精。

不過,雙修練功的方式雖然已經深入他們的骨血裡,而且龍師父也交代了好幾次不可讓淫戲之心蓋過練功之心,白白浪費了貴重的精血,不過,少年人的身體原本就很衝動,再加上兩人情投意合日久,不免也偶爾會單純的為性而性,而非為了練功了。

不過大部分的時候、如眼下,他們都是先解決性慾,再好好兒練功。

程亞捷將莫元的身體往上凹折,將嘴裡的白濁吐到手上,抹入那含羞待放的後庭當中,柔韌的穴口不需要太多安慰隨即綻放開來,此時在上方的青年自己也已然忍耐到了一個極限,將那老早高高豎直的硬挺抵在入口處,接著頓了一頓,肉柱便進入了那緊致而又美妙至極的地方。

被莫元緊緊包裹住的性器不斷地想要進入到最深的地方,他像是想把自己與對方融在一起似的,陰莖黏著在對方的身體裡,那炙熱的溫度足以讓聖人瘋狂,更何況他比自己意識到的,還要更對莫元無法自拔。

明明已經在一起了三四年,交往也很穩定,他對這個學弟的衝動卻絲毫不減,一旦被燃燒起來,幾乎每一次都非得弄到兩人都筋疲力盡不可。他也曾清醒時自我反省下次要好好控制自己,不過最終還是只能得到失控的結果。

等到好不容易身體終於平靜下來,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的事情,莫元全身虛軟,像一攤春泥般連手指都不想動了,他的學長情人則一下一下按摩著他的腰和臀──這個服務也有點危險,兩人又因此多做了一次之後,總算氣力放盡,即使又情動起來,也已經不會再有力氣了。

「啊……糟糕……」

「怎麼了?」

「學長,我、我明晚要跟師父出任務耶……」

「你的初次任務?」

「是啊……可是我們剛剛好像、還來不及雙修到,就玩得太過火了一點……」

「……是我的錯……莫元,我不該……」

「這種事通常都是兩人同罪啦學長,而且你也不知道我們明天晚上就要出動嘛~」青年呵呵笑了起來,「老張師父那裡,應該會有很有用的痠痛藥膏貼布才對。」

「那個、不是用來詐騙一般民眾用的微量金創藥貼布?」

「我不是說那個啦。」莫元噗哧一聲:「打從武當的高掌門黏上老張師父之後,師父的痠痛貼布研發就越來越精良了啊~~如果去申請專利,肯定可以賺錢!」

「哎,不若……明天我跟著你們出任務去吧?」

「這、不太好吧學長……」



翌日,莫元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貼痠痛貼布和整理行李,一直到晚上用過晚餐之後,喬大山背起包袱,「小元子,出發了。」

青年點點頭,背起背包,裡面裝了兩天份的換洗衣物、筆電、充電器、手機、錢包,以及約莫半打的痠痛貼布。

跟著師父才剛剛走到古今館門口,就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背著愛迪達圓筒側背包等在那兒,正式程亞捷無疑。

「喬師父,我能一起去嗎?」

喬大山挑了挑眉:「你師門不在意的話,就無所謂。」

穿著全套運動服裝扮的青年點點頭,「已經報備了,師父說無妨。」

「嗯。」大漢點點頭:「跟上吧。」

寂靜的夜裡,兩個青年跟著巨漢身後提起真氣躍下蘆山,就在莫元以為師父打算輕功前往目的地時,喬大山卻在山腳下陳舊的公車站牌前停了下來。

「師父,這次的任務是?」

坐在搖搖晃晃的公車上,青年忍不住問道。

打從喬師父答應他之後,一直沒有說明任務事項,既然是他的初登場,好歹也給個備忘錄提點一下嘛~

大漢看了他一眼:「嗯,其實不是太難的任務,就是幫一批人拿回地契。」

「咦?去偷東西?」

「唔、算吧。」喬大山咧嘴一笑,「因為是小元子的首次任務,特別選了比較簡單的,讓你輕鬆過關~」

好可疑……青年想,在古今館練功也已經近五年,他也從懵懂無知的少年變成大學生了,喬師父雖然疼愛他,不過師父的「疼愛」,從來都是自鐵的鍛鍊開始。

這麼溫情脈脈的說法,實在太可疑了!

不過,青年的性格畢竟乖巧聽話,就算滿腹狐疑,也不會拂師父的面子。坐在一邊的程亞捷幾年來也聽了不少莫元對師父的評論,聽到這話則看了莫元一眼,心神領會。

公車約莫坐了四個小時之久,下車時,莫元才發現來到了荒山野嶺之處。

「這裡是有名的溫泉度假勝地,」喬師父解釋著:「不過一般需要自己開車上來。」

「任務……在這裡?」青年左顧右盼,果然在夜色之中,看見不遠的高處,有幾幢建築物點綴著燈火,「溫泉旅館裡?」

「嗯!」大漢一個點頭,「好啦,今天晚上就好好泡個溫泉吧!」

「欸!?」

跟著喬師父的腳步,三人來到一間半舊平房前,喬大山將木門一推推開,一邊喚道:「王太,我們來啦!」

一個穿著廚房用圍裙、年約五十的婦人奔了出來:「總算來啦!兩個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嗯,還是只有我們這組客人?」

「哎,還是。」

「好。」

兩個青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能乖乖被分配到一個半舊的雙人房,「我們這兒有分個人湯和大眾湯,大眾湯二十四小時開放,隨時都可以去泡。明天早上八點開始,餐廳會供應早餐。」

青年只能呆呆地點頭目送兼任服務生的太太背影:「到底是……」

反倒是程亞捷放下圓筒包,拉開拉鏈,拿出裡面的換洗衣物,不以為意道:「莫元,我們去泡溫泉吧!」

「欸!?學長你還真的要泡啊!?」莫元道:「我們明明是來出任務的,而且、還是我的初次任務說……」

「既來之,則安之。」程亞捷笑了笑,「喬師父既然帶我們來,一定有他的意思,與其去猜他老人家的心思,不如就跟著做吧。」

「也是喔。」莫元也跟著笑起來:「我總覺得師父瞞著我什麼。」

「是啊~」

兩個青年一邊說說笑笑,一邊掀開大眾湯的門簾,赫然便看到一個高壯的人影已然在裡頭自顧自地衝水洗刷,「啊、師父!?」

「唷。」大漢對著他們招招手:「衝過身體才能進去泡喔~」

「是!」

十分鐘後,三個男人並排坐在偌大的浴池裡,大漢在中間,兩個小徒弟分兩邊,一個幫他刷背,一個幫他倒酒,好不愜意。

「那個……師父,我的任務……」一手拿著海綿,一手拿著小臉盆的青年一臉疑惑。

「嗯,不難。」大漢悠然道:「這家旅館的老闆娘王太,透過老張弄的古今館網頁找上我們,說有財團覬覦這塊有溫泉的地,想要買下來蓋大型度假村,王太不想賣,就出事了。」

「出事?」明明是崆峒派的弟子,還是兩屆少俠擂台的冠軍,程亞捷卻一臉自然地替喬大山斟酒,「一般這種事,通常會找立委解決。或許可以問問雷農。」

華山派弟子雷農,是不遜於程亞捷與莫元,武術裡世界當中受人矚目的年輕俠士,他武功高強且博學,出身更是顯赫的政治世家,家族裡光是民意代表,就有七八個。

「這嘛,財團的背後也有靠山,等大人物們協商出個鳥來,王太這兒恐怕已經被拆個精光、趕離家園了。」大漢一嘆,「自古官商一家,平頭百姓想要爭,不倚靠些旁門左道不行。」

「原來如此。」程亞捷又另倒了一杯清酒,遞給另一邊的莫元,「那,偷地契又是怎麼回事?」

大漢咕嚕一聲便喝掉只有他拇指大小的小小酒杯裡的酒,對於向來習慣大口喝酒的丐幫前幫主而言,表情有些不太滿足:「這財團也是雇了人的,早一步偷走了王太家等一共十一戶地主的地契,正本在人家手上,其中又有五六戶或受騙上當、或暴力威脅,簽下了土地讓渡書,如果不拿回來,屆時到了官府、不,到了法院,也打不贏官司。此番,便是這十一戶人,共同出資委託古今館的。」

莫元總算稍微清楚了本次任務的輪廓。

來時雖然稍微有點懷疑了喬師父,不過整個案子聽下來,確實很有鋤強扶弱的味道,算得上是古今館的接案風格──酬金事小,但求無愧於心。

「那師父,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青年抿了一口清酒,加上泡了許久的溫泉,臉頰紅通通地十分可愛,讓大漢忍不住伸手去捏。

「譜要捏啦、師呼!!!」青年閃躲不及,「堂正四要擠!」

大漢噗地一聲笑出來,放開徒弟白嫩的臉頰,從大眾池當中長身站起,跨了出去,一手拉了浴巾圍住下身:「凌晨寅時出動,你們還有兩個小時左右可以準備。」

說完就走了出去。

「真是的,師父老愛把我當小孩子看。」青年嘆口氣,揉揉臉頰,「學長,那我們是不是也去準備一……下?」

莫元嚥了口口水,眼前人肌膚讓溫泉氳得白裡透紅,四肢放鬆伸展,正對著他眯眼微笑。

「可惡,學長,你這樣太犯規了啦!等等還要出任務耶!」

「所以,不要嗎?」

或許是因為聽了師父解釋的關係,莫元原本略略忐忑的心情放鬆了下來。

第一次的任務雖然一點都不驚天動地,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師父們想讓他由簡入深的心意。

他將學長按倒在池邊親吻著,為了怕弄髒浴池,射精的時候還特別朝向地板,最後還花了十分鐘左右拿刷子好好刷洗乾淨。

「我們感覺好像是出來玩勝過出任務耶~」

「嗯。」沉穩性格的青年,也難得地露出促狹的笑意。

寅時時分,莫元套上輕便的黑色運動裝,對著程亞捷道:「既然是我的初次任務,學長你就在這裡等我吧。」

程亞捷點點頭,對自己這樣沒有節制的抒發慾望稍微反省起來:「一切小心!」

「嗯!」莫元回答的同時腳下一蹬,人已經道了數公尺外,「你就好好休息吧學長~」

喬大山已經等在門外,見徒兒到來:「跟著我走。」

「是。」

兩人在猶漆黑的道路上奔馳著,青年的師父以著千里傳音的方式對徒弟說道:「那財團僱用了有武功的人作為保鏢,他們的代表就住在一公里外那棟二十層五星級旅館裡,當然,地契也在那裡。」

「師父知道具體所在位置了?」

「這嘛,八九不離十,肯定在房間的保險箱裡。王太有給情報,代表住在頂樓的VIP套房。」

「瞭解!」

一公里的距離對武林高手來說不過眨眼即到,兩人腳步未停,一個縱身,居然就就著大樓外房間陽台的突出處徒手攀了上去。

「小元子,感覺到了嗎?」喬大山攀大樓外牆簡直像走平路一樣輕鬆。

「呃、有……五個看守者?」

「分別在哪?」

「唔……走廊上有三個,其中一個很靠近我們要進去的窗戶,房裡還有兩個?」

「嗯。」喬大山挑挑眉,「等等你跟著我進去,為師會先掃蕩走廊上的保鏢,不過因為是你的任務,房間裡的保鏢、和找出保險箱,就是你的工作羅!」

來了來了!青年心道,就知道師父一定會出難題給他的!房間裡的狀況,肯定比師父說的還要困難,喬師父一向是那種服膺把小獅子推下斷崖才會成長的鍛鍊方式啊!

不過莫元這些年來,武功已經大有所成,一般的保鏢、甚至是擁有武功的保鏢,不會是他的對手,他的困難點,反而是在「如何能快速安靜的擊倒」,以及「保險箱的密碼」了。

師父一直刻意不提,肯定就是本次任務要考驗他的難題。

古今館的傳人深呼吸了一口氣,只見他的師父指端輕輕一挑,窗戶外的白鐵鎖隨即喀地一聲斷成兩半。喬大山雖然身軀龐大,動作起來卻靈活至極輕巧無聲,莫元才剛剛跨入窗戶,就見喬大山腳底已經躺了四個軀體,顯然是被他一瞬擊倒的保鏢:「一共四個人在外頭,小元子,你漏聽了廁所的那一個。」

「嗯嗯……」青年咬下唇點頭,來之前心態放得很輕鬆,實際開始進行時,又忍不住緊張起來,如果他們洩漏行蹤,那可就不是什麼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好名聲,而是竊盜罪的現行犯了!

是不是……應該要蒙個面啊?

莫元苦笑起來。

整層頂樓不過設有兩間VIP套房,喬大山直指其中一間,對莫元使了眼色,青年點點頭,運起內力側耳傾聽起來。

裡面有三個人的呼吸,一個鼾聲大響,熟睡得很,肯定就是財團代表本人。另兩個悠久綿長,應當是與自己相同的練武之人。

莫元咬牙將門一推,一道勁風隨即撲面而來,青年一個低頭,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一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赫然就是他在少俠擂台上的成名招式:「亢龍有悔」!

攻擊者悶哼一聲,向後退去,這一掌莫元只用了五分力,他還摸不清楚對方底細,不敢施以全力──萬一弄出人命,豈不要讓他後悔一輩子?

也只有到二十一世紀這樣的世代,武俠高手才能懷抱著這般天真的想法,猶能安穩地存活下去。

不過即便如此,莫元也太小覷了「職業」的裡世界。

青年才正想穩下心緒觀察房內情況,另一個保鏢隨即攻了上來,雙拳拳術使得迅捷而又虎虎生風,莫元雖能一一接下攻擊,卻怎麼也瞧不出對方的出身底細,雖然他所學甚雜,對丐幫、古墓、武當、魔教甚或崆峒武功都多有涉獵,不過對方似乎也是雜學派的,一下子打出武當長拳,一下子又是少林羅漢拳,莫元眼花撩亂,一時之間只能倚靠強大的內力壓制對方的攻擊。

可不一會兒,那個開始時被他擊倒的另一個保鏢,也爬起身來加入攻擊,兩人看來都是四十開外的年紀,很有經驗的樣子。

不過武者對招,先氣弱者就輸九分了,莫元這幾年都在少俠擂台上打滾,深知這個道理,就算對方比他經驗豐富,可武功內力是實打實的,真的臨到頭時,是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空間的。

而且,今晚的任務是「偷出地契」,自己如果不能用最快速度解決敵人,那恐怕就要變成「搶奪地契」了。

拖拖拉拉是絕對不會有好事的,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青年如此做想,心便定了下來。總之,就是要速戰速決!

「降龍十八掌」於他已經是刻入骨血般熟悉的招式,只見他往上一縱,由上壓下內勁,輕呼:「飛龍在天。」此招以慣性傷人,正如飛龍借有德者而揚名。施展者內力越強,威力自然加倍放大!

兩個保鏢驚呼一聲,快速向旁退開,其中一個的背甚至貼到牆面上去,不敢正面接下此招。

莫元一招未完,下一招又起,「時乘六龍!」

此招出自乾卦,辭曰:「時乘六龍以御天」,六龍齊出,王道浩然,其勢之大,鋪天蓋地而來!

兩個保鏢似是沒有想到這青年看來年紀輕輕,內力武功卻如此強橫,不禁脫口道:「來者何人!」

「古今館莫……」等等,他這樣下意識報名自不是太糟糕了嗎?他是來偷東西了啊喂!

「吭?咕啾館莫?」

現在不是糾正對方發音的時候,莫元一個咬牙,「降龍十八掌」的「雙龍取水」同時左右對敵二人,青年不斷催動內力,從原本的五成逐漸增加到了八成左右,兩個保鏢的表情愈見難看,最後像是難敵青年像是永無止盡的內力般,居然一個打滾,兩個都從房間的陽台一溜煙逃開。

莫元愣了一愣,收回內力。轉念一想,也是,兩人不過是領錢辦事之人,犯不著賭上性命,這一點,學長也對他規勸了很多次。

他就是那種很容易就熱血沖腦的性格,還曾經因為這樣,在少俠擂台上搞得差點內力盡失身中劇毒,這段往事對程亞捷影響很深,時不時就要提醒這個魯莽的學弟、還有比「不輸」更重要的事要考慮。

總之……就先來搜尋一下保險箱在哪吧。

莫元走到房間中央的大床邊,一個略微肥胖的中年男人正鼾聲雷動,呼呼大睡,方才在房間的打鬥動靜居然沒有吵醒他。

是有多好睡啊……莫元一笑,床頭櫃邊邊有一個半公尺見方的黑色金屬盒子,看來就是所謂的保險櫃了。

青年輕手輕腳地一碰,嗯、很好,至少沒有發出刺耳的警鈴聲,接著他使勁一抱,黑色的金屬箱居然就讓他抱了起來。

……也不是、很重嘛……青年想,他還煩惱著密碼要怎麼破解的問題,這下更簡單了,把保險箱整個偷走,帶回去給師父們煩惱就好了。

青年心頭泛起任務完成的清爽心情,此時才以千里傳音之法,密傳人應當在門外的喬大山:「呼叫師父!」

沒有回音。

莫元奇怪地又叫了兩次:「喬師父?喬大山師父?」

依舊沒有回音。

青年心中雖然疑惑,卻不緊張。畢竟喬大山的武功之高,實在很難想像他會遇到足以與他匹敵的敵人,而且,這又只是一個給莫元的初級任務罷了。

剛剛完成任務的青年抱著黑色保險箱,輕步走到門邊,小心地往外一探,左邊沒人,右邊沒人,很好可以出去,只是……喬師父呢?

才這樣一想,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驚呼,莫元下意識回頭,已經看見那個睡超熟的胖代表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震驚地看著小偷現行犯,「小、小偷!!!!」

「我、我不……」莫元很想否認,不過他的確就是小偷,反正保險箱已經到手,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吧!

青年轉身正想施以輕功從原窗跳出,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元……子……」

「喬師父!」莫元回頭,他的師父當然不在身後,這聲音是用千里傳音傳來的,「師父,你在哪裡?」

「我……」

不知怎地,喬大山的聲音非常微弱,不知道是因為距離太遠,還是遇到了什麼不可抗拒之事。青年雖然信任師父的能力,可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師父!」

這一遲疑,莫元就知道要糟。

他已經聽見有更多保鏢聚集過來的聲音,想必是那財團代表招來的。他的行蹤敗露已經非常不好,如果連這保險箱都沒有帶回古今館,恐怕他的初次任務就要以失敗做終了。

莫元非常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這樣,但、他無論如何也要先找到喬師父再說。

「師父,你到底在哪裡啊!!!!」

「我在……」

那聲音愈加微弱,莫元則窮盡耳力,聽音辨位,抱著保險箱的腳步飛快,最終停在距離頂樓三個樓層遠的地方的一個小儲物間前面。

他沒有遲疑,喬師父就在裡面!

莫元轉開門,高大的男人此時正倒臥在裡面,似是無法動彈。

「師父!」莫元一聲驚呼,先將門關上鎖緊,並盡力收斂起內力,避免保鏢當中還有高手會感應到他。接著放下保險櫃,走到男人的身邊。

此時喬大山呻吟一聲,張開雙眼:「小元子、你來了……」

「喬師父,你究竟怎麼了?怎麼會……」

「我……我在外頭等你,忽聽得十九層樓處有高手密談,想先幫你去除障礙,誰知、對方是使毒高手,我才一照面,就著了道……」

「咦!怎麼會這樣!」莫元一時慌了手腳,他想都沒有想過無比厲害的喬大山師父,也會有這樣虛弱無法反抗的一刻,「我、我先打電話給龍師父……」

莫元腦海中馬上浮現的,自然是古今館裡專司治療與內功傳授的美青年,立即打了手機過去:「喂,老張師父、不、我、我要找龍師父……」

直到龍師父那溫潤柔和的聲音傳來,才讓青年定了定心:「龍師父,不好了……」

接著,便將現場情況一五一十敘述給對方聽。

龍師父沉吟一會兒:「小元,替吾把一下大山的脈。」

「是。」

「什麼脈象?」

一開始,莫元還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的錯覺,可是……「龍師父,我、我把不出來……」

「怎麼會把不出來?」龍師父嘆了口氣:「你冷靜一點。」

但就算是莫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把,結果還是……「龍師父,我怎麼把,喬師父的氣海都是一片空虛……」

「怎麼會、等等,你看一下大山的面容,是否泛著青色、眼白佈滿紅絲?」

莫元趕緊掀起喬師父緊閉的眼皮查看:「是……」

「再摸他的胸口,是不是冰涼一片?」

「是……」此時青年的聲音都帶著哭音了。

「不好、這是散功的症兆啊……」

「怎、怎麼會!?」

「大山也許是中了來自蜀川唐門的『七蠱化功散』了。」龍師父道:「若無法及時救治,恐怕大山一身武功,將毀於一旦。」

媽啊!怎麼會這麼嚴重!!!!

莫元著急不已:「龍師父,我就算從這裡使用輕功背著喬師父回去,最快也要兩個小時的路程,這樣……來得及嗎?」

「小元,你冷靜點,聽吾說。」龍師父道:「按吾的話先做初步的急救。」

「是……是!」

「『七蠱化功散』中者,若無唐門解藥,幾無生機。」

「龍師父,你不要嚇我……」

「所以吾說,是『幾無』啊……」龍師父嘆了嘆:「大山內力散佚,藥效便到此為止。幸而其與吾雙修《玉女心經》多年,要恢復內力,只需閉門雙修數月即可,但在這之前,需有人先灌注內力,提著他丹田裡的最後一絲真氣,切記不可讓最後一絲內力散去!」

「我、我明白了。」同是《玉女心經》修練者的莫元,自然非常瞭解龍師父所言之法,他不敢遲疑,掛了電話之後,馬上扶起看似昏厥的喬大山,接著輕搖對方:「喬師父?」

「唔……」

「喬師父,我得幫你灌氣才行,你聽到了嗎?」

「唔……唔唔……」

大漢皺起眉頭,似是沒有辦法表達想法。

莫元見師父看起來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更不敢怠慢,立即解下師父褲頭,往下一拉!

……這是哪裡來的尼斯湖大水怪啊……

雖然一瞬間腦海閃過這樣的印象,不過救人要緊,莫元將師父的褲子全部除去,將兩條佈滿強壯筋肉的大腿往兩側一拉。

腦中滿是救人念頭的青年深知「男根為上」的道理,不過、前晚在溫泉好像跟學長玩得、不、是修練得太盡興了,一時之間,想要勃起沒那麼容易。

「咳咳……」理應傷得神智不清的大漢突然恢復意志:「小元子啊、如果、硬不起來的話,也不一定要用這個方式啦……用嘴巴也很好……」

如果用口度氣可以的話,當然簡單很多。

可青年依照過去和學長「互相治療」的經驗來看,如果用男根是正常的充沛水量的話,那用口渡氣就像是蓮蓬頭只剩下十分之一水量,雖然可以洗澡,但要洗頭就會有洗很久也洗不乾淨的感覺啊!

「師父你放心,徒弟我一定會想辦法幫您的!」莫元咬牙,將手伸進褲檔裡摸索起來,不過喬師父的裸體對他來說,實在太降火了,尤其是那頭沉睡在濃密森林裡的尼斯湖水怪,光是看到他的小小元就往裡縮啊……

不!他得想些別的東西來轉移一下注意力,振作一下小小元的精神!

就、幻想一下幾個小時前,學長在溫泉裡的美態吧,那柔韌的肢體、白裡透紅的膚色……唔、感覺好多了、好像可以了……

「小元子啊、真的可以、不要勉強……」喬大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不要勉強自己……」

師父都已經這麼嚴重了,還這樣掛念自己勉不勉強這件事嗎!?莫元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如何的為古今館的師父們所寵愛,更加不能放任喬師父這樣繼續散功下去!

就算他的小小元還沒有完全抬頭挺胸,反正這是治療這是治病,重要的是要把《玉女心經》的內功灌到師父的身體裡面去!

抱著必死(!)的決心,莫元抬高師父的雙腿,讓隱藏在叢林深處的洞穴現出蹤影,接著讓半抬頭的小小元抵住洞口,往裡一沖!

「……!!!!」喬大山額間流下一滴冷汗,「小元子你啊……」

莫元呼了一口氣,開始源源不絕地,將內力輸入師父的身體裡。

「莫元?」

正專心間,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學、學長?」

這個下意識的回話,讓程亞捷很快地找到莫元的所在地。

他因為覺得時間似乎用了太久,感覺有點不對勁,便乾脆跟了上來,正好遭逢莫元的危機考驗。

簡單的鎖當然擋不住現任少俠擂台的冠軍,「你、你在幹嘛?」

「師父中毒了!」

青年看見情人,緊張後怕的情緒一下子湧上:「我得快點把內力輸給師父!」

程亞捷聽完莫元解釋的來龍去脈,表情微妙地看了喬大山一眼,「我幫你吧。」

「嗯、嗯嗯!」

「欸……亞捷就不用了吧……畢竟你是崆峒弟子……」喬大山睜開一隻眼睛:「讓小元子來、就好……」

「我與小元共同雙修,也算得上是半個古今館人。」程亞捷嘴角一抿:「小元,和我一起將喬師父的身體抬起。」

「嗯。」

「兩倍的灌注的話,應該可以加快速度!」

「學長,你真聰明……喬師父,我們要一起灌注給你,你忍忍啊……」

「唔、喂、還真的……給我一起進來!!!!」

在程亞捷的幫助之下,莫元不僅將喬師父安全帶回古今館,也將那黑色保險箱一起攜回。

「已經完成任務羅。」龍師父言笑晏晏,「雖然過程有些意外,不過多虧了有小元在呢。」

老張師父則按著計算機說:「很好,下周就有任務的津貼可以匯到小元子的戶頭啦!」

莫元有點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初任務就造成這樣出乎意外的騷動,下一次他覺得自己一定可以更成熟、更專業地完成任務的。

接下來,就是與學長一起度過的,快樂的暑假了……

青年不禁在心中計劃起來。

「我說……貴館的弟子武功這麼高強,大可以直接出任務了啊~~」保鏢A吸了一口煙,「瞧瞧那降龍十八掌的狠勁,豆爺我當年看老大你打,也沒這麼大壓力~」

「也是也是~~讓配合演出的胖長老都呆掉啦,差點忘記演後面的戲,直說丐幫終於有新的傳人啦!」保鏢B跟著悠然點頭。「對了,王太說拿溫泉旅行一泊二食和配合演出當做取回地契的酬金太便宜了,說要送我們貴賓卡!」

「啊、還得賠償借出場地的崆峒派損壞的家具!」

前丐幫幫主忍耐著屁股酸麻的痛楚,大喝三瓶威士忌。

「我說、劇情不是應當是小元子圓滿完成任務,順道化解師父的危機、鍛鍊出臨危不亂的心志,累積解決突發狀況的經驗嗎?」

「是這樣沒錯啊~」美青年點點頭。

「那老子的屁股為什麼突然就必須做出這樣的犧牲啊!事前的沙盤推演根本沒有這一招啊!我記得七蠱化功散的治法明明是安排要用嘴巴吸出就好了啊!而且你那些形容,根本就是前晚沒睡好的人就會有的症兆吧!」

「吾們家小元子,果然還是太嫩了啊~」龍師父拍拍大漢的臉頰,微笑道。「好啦,說吧,那個說要一個月換一次上下位置的人,究竟是誰啊……」


番外:七夕情人夢



「該是實現諾言的時候了吧?」

「是呢,貴方想要什麼?」

「這樣吧,你挪一天時間出來,就七夕吧。陪他一天。」

「嗯,這樣好嗎?」

「您不願意?」

「不會。既然貴方確定如此,吾沒有意見。」

「嗯,就這樣決定了。」

梁樂水聽見兄長這麼說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掏掏自己的耳朵,嗯了一聲:「年紀這麼大了,就不要學那些小輩愚人,而且,愚人節老早已經過了。」

高大的男人見他不信,放下手中茶杯,端起茶壺捻了新茶進去,重新沖了熱水。「倘若不信,何不親自去電證實?」

崆峒的掌門笑了一聲,語帶譏諷:「想騙我在龍兒面前出醜,你別枉費心機了。」

梁樂山看了對方一眼,放下茶壺,掏出自己兜裡的手機,按了幾下:「龍先生?嗯,是我。」

梁樂水嚇了一跳,他是武林高手,耳力自然不同凡人,那黑色機子傳出來的溫柔聲音,確實是現居古今館的龍兒無錯!

他下意識地緊張起來,吞了口唾涎,儘量讓自己的目光,不要一直盯在那傢伙手上的手機,也不要聚耳力去偷聽!

到底是什麼時候,這傢伙和龍兒這麼熟稔了?

他覺得很不是滋味,一連喝了四杯茶。

「嗯。那就麻煩您了。」梁樂山淡淡道,接著將手機遞了過來:「樂水,龍先生要跟你說話。」

他眼睛瞪大,頓了一頓,接過手機。

「龍、兒?」

耳邊傳來龍先生溫潤清和的嗓音:「梁掌門?」

「嗯,喚我樂水就好。龍、龍兒,你和他究竟是……」

「樂水。」

崆峒派掌門只覺腦中一個煙花炸開,暈頭轉向。

多少年了,他日裡夜裡想的,不過就是龍兒這一句心甘情願的呼喚,而不是什麼梁先生、梁掌門的生疏對話,而今……

「樂水,不知您七月初七,是否願與吾一同出遊?」

又一個更大的煙花爆炸,梁樂水掌門倒抽一口氣,如墜雲霧之中。

「樂水?梁樂水?」

一旁的大漢一嘆,將他手中的手機拿了回去。

「龍先生,那就麻煩你了。」

「不會。您,也辛苦了。」

大漢眉頭一挑,按下了斷話鍵。

農曆七月初七,七夕,現稱情人節。

梁樂水大概花了半天時間,才確信自己真的與龍兒約定,一起度過這個別有意義的節日。

雷打似的心跳像個青少年似的,崆峒的掌門長吁了口氣,咬住下唇。

首先是約會的行程。因為有足足一整天的時間,他必須好好規劃一下。

早晨八時見面,先到自家企業旗下頂樓旋轉餐廳吃個早茶,聊聊彼此近況;接著帶對方參觀崆峒大樓,展示一下自己現今的世俗實力;中午則到只對熟客營業的超高級日式料亭用餐,那裡的黑鮪魚肚肉一口就有四位數字的價碼;下午到近郊山明水秀人煙罕至之處走走談心,心意相通之後,晚上回至自家六星級酒店吃個法式大餐,接著一齊坐進專用電梯,到達頂樓掌門專屬套房看星星兼……想到關鍵處不禁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笑意,就這麼辦!

不過……還是有一處讓人在意的地方。

梁樂山此人,向來以戲弄他為樂,在性事上猶甚。

真有可能……會這般好心好意,給自己這麼個大禮?

崆峒掌門絕不是個遲鈍又沒心沒肺的人,百多年來,他與這人相處,再怎麼樣,也能理解到這人對自己的執著與……情意。不過一來誰說你愛我我就一定要愛你(這一點在他與龍兒身上亦可得證),二來梁樂山外貌與他所喜之類型大相逕庭,三來,若他對自己好生好氣地奉承伺候也就算了,自己或可會心軟,但梁樂山卻是一個老踩著他的痛處戲弄而樂此不疲的,行那事時又滿口淫詞穢語不堪入耳,總是要將他逼到卸去尊嚴為止……

光是回想就不禁老淚縱橫不堪回首,梁樂水重新振作起自己,嗯,無論那傢伙究竟有什麼目的,得到與龍兒共度七夕的機會,他一定會好好兒把握!

而很快的,七夕便到了。

梁樂水凌晨四點便起了身,而睡在他身邊的男人,則敏銳地在他輕手輕腳起身的一瞬睜開了眼睛:「這麼早?」

「欸……」他點點頭,表情有些尷尬,前一晚這人並沒有太過分地對他,身體幾乎沒有什麼倦怠感,或許也是深知他滿心滿肚都在計劃著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就在被進入的時候也一副神遊在外的模樣,只出了一次便放過了他。

「那件茶色的襯衫,很適合你。」男人悠然道,也自床上起了身,接著跟在他後面洗漱。

「你怎麼不繼續睡?」不回話也很奇怪,他彆扭地問道。

手上兩件襯衫,粉紅色和銀灰色,都是他常穿且喜歡的,茶色看來黯淡,一向在他的選擇之外。

更何況,只要是這個男人建議的,他都不想照著辦。

「嗯。我今兒也有約。」梁樂山從衣櫥當中挑出一套湖綠色麒麟紋軟綢長袍,此人一向不是深黑就是深藍,毫不重視外在打扮,今天倒是反常,令掌門大人也不禁轉頭看他。

「有約?」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刻意在自己最期待的一日同時也要出門,叫他不往壞處想都難。「不要妨礙我。」

「你別多心了。」梁樂山笑了一笑,表情像是他說了多麼無謂的話似的:「你便安心去約會吧,這是我送你的七夕之禮,沒道理會收回的。」

越是這麼說,梁樂水的心裡就越覺得疙瘩,「那麼,你是和誰有約?」

梁樂山濃眉一軒,似笑非笑:「很在意嗎?」

……誰會在意你跟誰約啊!!!!

崆峒派掌門小心控制著臉部的肌肉不要隨之起舞,今天可是特別的一日,他可不希望一早就被毀了,「不說也無所謂,反正我無所謂。」

「是嗎,真可惜。」梁樂山將一頭披散的發束緊,一身的新衣襯得他更光彩幾分,此人相貌端正,身材頎長,加上練武之人精神爍然體態優美,儼然就是一代宗師的模樣。「也沒什麼好瞞的,我與華山當今掌門越陵衫是多年老友,今日便是應他的邀約。」

不過,這樣的相貌從來就不是梁樂水的喜好,反倒是他對自己的要求。他輕哼了哼,「和我解釋做甚?幹我何事。」

一邊說著,一邊不知道為什麼去拿了那件茶色襯衫比在自己身上,確實,襯起這白色的西裝外套,茶色要比粉紅和銀灰更溫文爾雅一點,若要讓龍兒對自己更生好感,比起粉紅的輕佻、銀灰的華豔,清淡的茶色似乎更接近龍兒的喜好一點……

他絕非是聽從那人的建議,他是為了龍兒,才挑選了這顏色。

原本想要加長禮車紅地毯迎接,後又思及龍兒似乎對這些並不太喜歡,乾脆從車庫裡挑了凌志的休旅車,二徒兒宗維俠替他準備了一支純白的玫瑰,他原是想要一千朵的,但維俠說:「對龍先生來說,一支反而剛剛好。」

少了原本預期的鋪張聲勢,龍兒像是有些驚訝似地,即刻就對他微笑,收下這微薄的禮物:「這花兒倒雅。」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他理所當然地回道,戴上雷朋茶色金框太陽眼鏡,「龍兒,請上車。」

「今天便麻煩您了。」

擁有絕世美貌的青年,今天只簡單地穿著白色麻質襯衫黑色棉質長褲,腳踩一雙半舊球鞋,「樂水。」

這一聲招呼讓崆峒派掌門骨頭都酥了,他暗暗提醒自己不可顯露急切之心,「龍兒,吃過早飯沒有?」

美青年理所當然地語氣:「嗯,老張早上做了包子,吃了兩個。」

肚子飽飽去吃早茶好像有些掃興,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准七點到門前接人,對方竟已用過了飯──究竟是多早開飯啊古今館!

崆峒派掌門絲毫沒有意識到包括自己的弟子程亞捷在內,古今館一共有三個高中生嗷嗷待哺,八點前要到校七點開飯是理所當然之事。

計劃一開張就受挫,令梁樂水一時間有些洩氣,但隨即振作起精神:「既然如此,那麼咱們不若先到崆峒總部一趟吧,我準備了驚喜呢。」

服裝OK、髮型OK、表情OK、語調OK,一切都重新回到他的掌握之際,卻聽得肚裡發出咕的一聲,就算是武林高手,也阻止不了這肚鳴聲。

龍先生輕笑起來:「樂水還沒有用早餐吧?古今館後面兒有個小攤,煎餃很脆,豆漿也好,也不要一起去吃?」



蘆山美而美,是整座山丘唯一的早餐店。其生意之好,曾讓古今館的偶像老張師父眼紅不已,認真思考是否要與手藝也很好的龍師父合開副業。

不過兩人皆不是可以長期忍耐油煙招呼顧客之人,再三考慮之後,仍舊作罷。

而這家美而美,依舊是古今館師父們懶得做早餐時的最佳用餐場所。

從古至今,梁樂水還真沒有在這種小攤子裡用餐的經驗。

過去他是崆峒派掌門繼承人,出入都有弟子簇擁,就是在最低潮之際,也不過是閉關在崆峒的聖地,每日三餐皆有專人烹飪調理。

後接掌掌門之後,物質生活從來就不虞匱乏,時至今日,更是將崆峒派轉型擴大為跨國企業,財富益加累積起來,也就更不可能有吃這種路邊攤的機會。

且他天生便是重視生活與品味的貴公子,此番若不是龍師父殷殷邀請,他壓根不可能有機會踏入這種又小又髒的地方。

光是坐下就讓他心生猶豫。板凳看起來不是很衛生,桌面雖然看得出擦過的痕跡,但油漬與水痕依舊很明顯。

美青年卻相當自在,像這樣一個絕世美人出現在這裡,似乎並沒有帶來太多驚呼,老闆和客人都用平常的語氣打招呼,「龍先生今天帶朋友來啊!哇,穿的好蝦趴的先生啊!」

龍兒看了他一眼,見他一身名牌一點也不自在的樣子,忍不住噗哧一笑,頓時讓這間小攤子百花盛開,崆峒派高貴的掌門大師,連心兒也化了,一時之間又怎麼會在意這個小攤的貧瘠、髒亂與否。

「給這位先生一盤煎餃兒一杯豆漿,吾的話,只要熱茶就好。」

那免洗竹筷一看就覺得是劣質品,餃子雖然香噴噴的,可盤子卻是塑膠材質,邊緣處還泛著黃色洗不乾淨的油漬,稍微習慣了青年的美貌之後,貴公子又回到現實的人生當中,頓了一頓,還是拿起了筷子。

對於品嘗過多少山珍海味的梁樂水來說,餃子再好吃也有限,會如此這般地坐在這兒,當然是因為龍先生的面子的緣故。

而、這個約會他明明計劃周詳,可不知怎地,卻打開始便出師不利,後續更反而偏了方向。

也罷。崆峒派掌門樂觀地想,重點是,能龍兒親密相處的時光。

有別於在崆峒派大樓作客時的客氣禮貌,美青年在自家後院表情自在非常多,穿著雖然樸素,柔順長發簡單在後腦以一根木釵挽了個下垂的髻,清新而又靈動非常,梁樂水簡直看呆了眼。

這才是真正的龍兒,他想,自己那一頭熱的計劃,或許根本就見不到這樣自然的人兒。

外型打扮跟小攤子一點都不相合的型男掌門吁了口氣,對於髒污的環境決定來個眼不見為淨,忽視就是了。

「餃子如何?」

「嗯,皮脆而不黏,肉肥而不膩,確實好吃。」

「是吧。」美青年笑咪咪的,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樂水掌門百忙之中來訪吾,不若今日行程,便交給吾吧?」

美人主動相詢,掌門豈有不允之理,當下點頭如搗蒜,徹底將思考多時的約會計劃拋諸腦後,總之美人開心總是最重要的!

「那好。」龍師父道:「吃飽之後,咱們去菜市場吧。」

兩個男人一見面,就是一個熱切的擁抱。

一個是隱居崆峒深處宅到底的神秘高手,一個是消失多年重出江湖的華山掌門,站出去哪一個不是裡世界中響噹噹的人物,不過此時此刻,在崆峒旗下的日本料理包廂內,兩個久未見面的中年男子先乾三瓶清酒,這才慢悠悠地聊起近況來。

「回歸文明的感覺如何?」

「唔,有好有壞。不必茹毛飲血吃果子度日固然很好,可隱世百年,我不明白的地方好像更多了,而且……」

「而且?」

「人情是故,我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昨日又惹幾個弟子生氣了。」

「哈哈。」梁樂山大笑兩聲,「你貴為一派之主,弟子們如何敢生你的氣?」

「我……我把那名叫馬桶的東西,給弄爆裂開來,穢物髒水橫流辦公室……」

「……難怪會生氣,馬桶又是哪裡得罪了你?」

「恭桶便恭桶,換個名字害我以為是馬用的……這也就罷了,弟子昨日告訴我換了個新的好用的,要我去試,哪裡知道里頭居然有人吐我那個地方的水……」

梁樂山聽得一頭霧水,轉念又想,明白過來:「該不會是免治馬桶?」

「……你竟知道!」

「我才想你竟不知道咧……」

兩人說說笑笑,忽地同時發現眼角處有光線閃過,不動聲色,對看了一眼。

「沒事~」梁樂山微笑起來,「那個是我家的二弟子的眼線,幫我來著的。」

若說吃小吃攤已經算是梁樂水的初體驗,那麼逛傳統市場,則更是他難以想像的約會行程。

古時也有這樣的市集,崆峒派掌門也非不曾逛過,不過像這樣空氣中瀰漫著蔬菜瀕臨腐爛的味道以及摩肩擦踵汗臭的味道,耳邊儘是小販吆喝生與歐巴桑討價還價的音量的環境,還真不是堂堂掌門消受得起的。

可那神仙一般的美青年,卻一臉的自在。

只見他先向一個菜販買了兩隻苦瓜,居然還成功殺了十塊錢價,接著又買了半個西瓜、一個鳳梨,「唔,還差一隻雞。」

「那個……龍兒……」雖然美人兒汗濕衣襟、髮絲微亂的模樣也很動人,不過今天畢竟是難得的約會之日,可不能真這樣虛度過去:「午時將至,不若到市裡的法式餐館……」

「哎、不是說了嗎,今日要讓吾安排。」龍先生溫柔卻強勢地道:「吶,吾的鳳梨苦瓜雞,可是古今館的名菜呢。」

「龍兒、你要下廚?」

「怎麼,不想吃嗎?」

「當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約會算得了什麼,龍兒的手藝才是千斤難買的體驗。

雖然一切都與他的想像不同,可梁樂水卻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快活過!

而這一切,似乎還是拜那個人所賜……才這麼不情願地想道,手機卻滴溜溜流出一串古典的琴音。

到耳下去的的機子掏出,指端一劃,卻是弟子宗維俠傳過來的、夾著附加檔案的簡訊。

他沒有遲疑地點開,那附加檔案卻是一張照片。

也不是什麼奇怪的照片,就只是兩個男人正在把酒言歡罷了。場地還是在自家企業附屬的酒吧裡,梁樂水自己都不知道去過多少次。

將這照片寄來的理由是什麼?

梁樂水嘖了一聲,正準備按下刪除鍵,卻不知怎地手指卻只是停留在那按鍵上。

那個男人他知道,華山派失蹤多年的掌門越陵衫,幾個月前突然回到華山派,驅逐了那討人厭的木仁青,坐回了掌門的位置。

濃眉鳳眼,高鼻菱唇,端地也是一個俊俏十分的美青年,若那傢伙的興趣轉到他身上,那自己不就解脫了嗎?

梁樂水笑了兩聲,卻沒有發現笑聲太乾了些,抬頭一看,正見美麗動人的龍先生正饒富興趣地看著他。

他臉熱了一熱:「維俠傳了東西給我,沒什麼重要的。對了,龍兒要下廚,是否正式要回到古今館?」

「是啊~今日喬大山訪友去了,阿曲教琴老張回武當,兩個孩子也上學去了,只剩吾一人,樂水掌門可別介意。」

「不,完全不會!」這根本是上天給他的大好機會,不要說是介意了,根本就是大大歡迎!

「那好,隨吾來吧。」看著那嘴都笑咧到耳下去的中年小鬍子型男,龍先生翩翩回過身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美貌動江湖的熱血青年,更脫離古墓派的單純少年日久,這回答應了梁樂山的要求,也是有幾分要「一次解決掉問題」的打算。

利己而利人,何樂而不為呢!

「怎麼突然笑了?」

「當然是因為有好事的關係。」

「真好啊,和我比起來,梁兄的人生太幸福了!」

「不……這世上可沒有從天而降的好運啊,一切都必須努力才行。」

「努力?」

「越兄,可否請你幫我一個忙?」

「但說無妨。」

小小的廚房裡,是甜蜜的約會時光。

梁掌門紆尊降貴成為小小古今館的龍師父的下廚助手,一會兒洗菜切瓜,一會兒煮水剁雞,汗水浸透潔白的襯衫,他卻不以為意,盡情享受與美青年共處的時光。

「好了好了,樂水掌門,已經夠了,吾怎麼能讓客人繼續忙下去呢。」美青年笑著將他推出門去:「請到餐廳靜心等待,剩下的讓吾來就好。」

娶妻大約就是這種感覺吧!梁樂水心花怒放地想。

靜下來的時候,種種想法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或許從今日起,就是他與龍兒的開始了,什麼喬大山、梁樂山之類人等,都給我滾到天邊去!他帶點惡意地想著,你們一個獨佔龍兒夠久了,一個……一個……那個太久了……他咬咬下唇,哼了一哼。

維俠寄過來的那張照片,乍看沒有什麼,可那個包廂卻非常隱蔽,是一個想要再裡面幹什麼好事都很方便之處,若沒有鬼,那傢伙何必和人約在那兒?

不、根本不關他的事,就算他要外遇……

「呸呸呸,我在想什麼啊……」掌門大人喃喃道,「這才是好事,是好事!」

還真想不到那華山掌門一臉的剛直正氣,背地裡卻和人家的兄長有這一腿,那兩個人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呢?梁樂山……分明百年多以來,都一直糾纏在自己身邊……他回想著,不、好似有……

老人家一旦開始回想往事,就停不下來了。

「梁掌門?梁樂水?樂水!」

美青年菜都已經端上桌,人也坐在他面前好一陣子了,見這傢伙一副神遊物外的樣子,多少覺得他可愛了一些。

不那麼纏人的話,倒是變成一個值得託付與信任的堂堂掌門了呢。

過去自己總是對他毫不在意,可事實上,這個人的人生,多多少少也因為自己,而改變了軌跡。

龍先生不致於被這樣的想法所左右,不過,總算在願意正眼對待這個男人的時候,興了一點點同情與惡作劇的好心情。

掌門如夢初醒,悔得差點打自己一個巴掌。

難得的單獨約會,自己發這什麼呆!而且……而且還一直回想這些年來與那傢伙共處的斑斑血淚史……

不想再想了!他咬咬下唇:「哎,好香,能嘗到龍兒的手藝,我梁樂水何等榮幸!」

「別謬讚,先來一碗試試!」

「別說一碗,這整鍋我也是喝得下的!」

忍不住就有些得意忘形起來,小鬍子中年正準備端碗舀湯,坐在對面的美青年竟主動伸過纖纖玉手來接碗過去:「還是吾來吧。」

正感動間,他的手機卻又不視時務地滴滴響了起來,又是一通簡訊!

決定忽略過去,卻見龍兒露出關切神色:「樂水不看嗎?或許是重要事呢。」

「我……」不看兩個字在美青年殷殷的關切下自動吞進喉嚨裡,他下意識掏出手機,按下確定鍵。

又是宗維俠,又是一個附加檔案。

不知怎地在看之前,就有種不是很舒服的感覺,可手指已經自顧自地按了下去。

還是相同的兩個人,在相同的包廂裡。

不同的是動作。

或許是角度使然,這兩個人看起來好像在……

他下意識地按了撥話鍵,若不仔細問問維俠,不能確定是否真的只是角度的問題!

等、等等、他、他在幹什麼!?

在電話接通之前,他立即按下斷話鍵。

內心湧起的那股不悅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想,若真的問了維俠,那不正是在自己弟子面前鬧一個大大的笑話嗎?不正是……給那個人又來羞辱自己的機會嗎!

「怎麼了呢?」美人兒溫聲問道:「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了嗎?」

「不、一點也不……」他長吁了口氣:「抱歉,明明是約會時間,卻總是有簡訊來打斷我們。」

「吾不會在意的。」

或許是因為看見他撥過去的未接來電,崆峒二弟子立即回電給師父。

梁掌門用最快的速度接聽,在徒兒還來不及相詢之前,連珠炮似地回道:「別再傳照片過來了!」接著立即掛斷電話。

從現在開始,他再不要讓那傢伙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這樣……就可以了嗎?」華山派掌門一臉驚異,「這是……?」

「唔,姑且算是破釜沉舟之計吧。」語意明明沉重,梁樂山卻語調愉快地回答。

龍兒的手藝極好,那一鍋雞湯他喝下了大半,深覺自己不禁對這人兒多愛了幾分,也充分帶給了他行動的勇氣。

也許龍兒並非全無意思。

過去的龍兒總是閃避自己,不知發射了多少軟釘子給他,而今,他卻登堂入室,讓龍兒為自己洗手作羹湯。

他不知道這樣的機會,只是龍兒的一時興起,還是真的對自己完全改觀。

但無論如何,得到龍兒是他一生的想望,而今天,或許是這一世當中最接近實現願望的時刻。

梁樂水想好好把握。崆峒派的掌門,從來都不是會放任機會自指縫流失的人。

他熱切地展現出當年翩翩貴公子的模樣(雖然白襯衫已經髒了一些),輕輕的、用最自然的手法拉住龍兒的玉手(好像比當年粗了一點),以著最動人的音調,以及忐忑不安的心情侃侃道:「龍兒,你可知道,我等得你有多久,多苦。」

沒想到居然一下子就進入了瓊瑤模式,龍先生驚訝之餘,心中不免有些好笑:「樂水掌門,是吾過去太不懂事,辜負您的心意了。」

……梁樂水的內心顯示為煙火放射狀態。

這、這不正是欲拒還迎,果然對他也有意思的最佳回覆嗎!

此時如果不順勢而為,他梁樂水罔為男人!

於是他將那美青年的玉手(粗的部份應該是因為做太多家事了吧!這該死的喬大山!)輕輕牽起,自餐桌起身往臥房……等等,古今館的臥房到底在哪!?

只好往古今館大廳走去。

他先坐到了籐椅之上,接著順勢一帶,那美青年像是在舞蹈似的原地轉了半圈,最後如他所願地落到他的腿上,只見他深情喚道:「龍兒……」

美青年的表情似乎有些迷惑,「這是……」

「噓,龍兒,一切就交給我吧……」燈光好氣氛佳,此時不……欸欸欸欸!?

也不知對方是怎麼弄的,一個眨眼,就變成他被美青年兩手提起,壓制在籐椅上的模樣。

「吾說,樂水掌門吶……」

「龍、龍兒?」那箝制雙手的龐大力道,總讓他有種熟悉的不妙感。

「您對吾的理解,似乎和現實的吾,相距很大啊……」

「龍兒何出此言?我梁樂水對你的心意從未改變!你當然還是我心中最完美……」

「停停停、停──」龍先生搖搖頭,「就算是喬大山,也不見得能將吾壓倒啊。」

「呃……咦!?」

「吾只想要在上的關係,這樣掌門也無所謂嗎?」

那柔美溫柔的話語,比刀光劍影還讓梁掌門心驚。



回到家的時候,梁掌門就像是一顆洩了氣的皮球,一蹶不振。

「明明是這麼好的情人節禮物,怎地你一臉倒大楣的模樣?」大漢迎了上來,替他倒了溫水:「如何,美夢成真了嗎?」

他沒有言語,眨了眨眼睛,然後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怎麼了,居然還生氣。」大漢卻笑了起來,「約會這麼糟嗎?真是的,我明明請對方要給你一個美好的回憶的,怎麼卻弄成這樣呢?」

梁樂水一向注重儀表,總是光鮮亮麗西裝筆挺,像這樣衣衫髒污凌亂的樣子,若非梁樂山深知龍先生不是那樣的人、而梁樂水亦是武功高強之人,還真像是被怎麼了似的。

他同母異父的弟弟咬了咬下唇:「出去,我要更衣沐浴。」

「好像真的很糟啊,是我的錯,讓我伺候你吧。」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去幫你放水。」

「少貓哭耗子。」梁樂水尖酸地道:「這分明就是你的計謀,難道還想否認?」

「怎麼會?」他表情的驚訝一點都不像是裝出來的,「你對龍先生的心意,我自是明白的,既然有一個機會,當然要讓你一圓多年想望。你怎麼會說都是我的計謀?」

「……」

他總不能說,龍兒強勢的模樣,簡直讓人差一點就要屈從下去。

仔細想想,梁樂山確實只是給了他一次和龍兒約會的機會,至於他今日的所有遭遇,都是龍兒……

從一早見面起的強勢主導,他就早該明白,這個龍兒,不是他心心唸唸,無法忘懷的那個絕世美人!

可是、就算明知對方在這事上沒有錯,他心中的那股怨氣卻還是需要一個抒發的出口。

千錯萬錯,當然都是他梁樂山的錯!

為了贖罪而來伺候自己,也是理所應當。

「熱水只要五十五度,要讓我泡下時剛剛好與肩齊平,水不可溢出浴缸一點!」

「沒有問題。」男人用著兩人都沒有發現到的憐愛語氣答道。

他的手腕帶著一點紅色的,並不明顯的指痕。

看來確實是吃了一些苦頭的,他想,沾濕手上的海綿,將義大利進口的手工肥皂毫不珍惜地抹了大量於其上,放輕手勁地為他刷洗背部。

掌門微閉雙眼,熱水溫暖著他的四肢與身體,確實地紓緩了他的神經,而後,也不知怎地,話語就自然流出:「哼,陷我於險境,自己倒是和新朋友『玩』得很是愉快啊!」

背上揉動的手頓了一頓,他張開眼睛,卻見到男人眼神晶亮地看著他。

「幹什麼?」他露出了一點防備的表情。

「放心吧。」梁樂山輕輕撫上他的額,「越兄是我的老友,你知道的。」

這種溫情戲碼更讓他覺得羞恥,到底是著了什麼魔才會像這樣說出那種聽起來教人誤會的話:「算了,你……你出去吧。」

「還沒洗完呢。」男人道,指端滑過他的鼻翼、嘴唇、下顎,「做吧。」

「胡說八道什麼。」他怒斥,在這曖昧的氣氛當中卻顯得軟弱無力,「出去。」

男人雙手從背後自他兩腋下穿出,以擁抱的姿勢為他刷洗胸前,低沉的聲音落在耳邊,溫熱的氣息讓人心悸,「樂水,你就忘了那個人吧。」

「憑、憑什麼……」

從過去到現在,他愛著的古墓派少年似乎就從未真正存在過,那個古今館的龍不是他所愛的人。

但就算如此,難道就輪得到背後這個霸道卑鄙又無恥的傢伙嗎!?

這世上美麗的少年何其多,在遙遠的過去,他也曾經是一個受人簇擁,擁有許多少年男女崇拜的崆峒貴公子。

「忘了那個人吧,別再為不存在的回憶傷神。」男人斷然道,接著將他自水中架起身來,接著便就著仍衣著完整的模樣,一腳踩入浴缸之中。

「你幹什麼!」

梁樂山要幹什麼,其實他心知肚明。

可好像不抵抗、掙扎那麼一下,好像就會失去什麼,被對方得逞什麼。

而梁樂山自然也明白他的顧慮,多年來每一次的性事,總要加點強迫的

態度,彷彿他們之間只能有這樣的模式似的。

無法否認,這確實讓他好過一些。

男人坐進狹窄的浴缸之中,將他抱在腿上,固定住他推搪的雙手後便一口吻了上去。

他感覺對方用了幾乎要將他吞噬下去的力道,厚舌捲進嘴裡,鉅細靡遺、仔仔細細地舔遍他的口腔,讓他連一個哼唧聲都無法發出。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虛軟下來,除了百多年前剛剛開始的前幾個月外,他從未想過要在這種時刻運氣內勁認真回擊對方,他總是安安適適地將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把一切罪孽理所當然地推給對方承擔。

男人的吻既鹹濕又煽情,大手滑過他濕潤的背脊,探入臀縫峽谷之中,他下身繃了一繃,便感到對方的兩隻粗指已然入侵進去。

梁樂山對他的身體瞭若指掌,哪裡可以引起他最大的快感幾乎不太需要刻意尋找,火苗便能夠輕鬆點燃。

他雙腿不自禁地夾住對方的大腿,已然勃起的陰莖觸碰到對方完全濕透了的上衣,有種異樣的粗糙感受。可儘管他已經露出了這樣的風情,對方卻碰都不碰那亟欲慰藉的性器,只專注在那彷彿永無止盡的親吻,以及一下一下欲觸不觸的愛撫。

難道公子我不能自己來,非得要你不可嗎!

掌門大人昏眩當中,猶不願意棄械投降,雙手往下身握去,準備自立自強。

不過,男人豈會讓他如願。

雙手被按下,他不滿嚷道:「我自己來還不成!」

「樂水,我幫你吧。」

明明是始作俑者,卻用著這般施恩的語氣,「不必了,我自己來……」

男人將他往後推了一尺,雙手扶住他的腰,接著朝上一扳,那潮濕而又挺起的陰莖便清楚呈現在男人的眼前:「好美味的樣子。」

「給我……住嘴……」

「遵命,我的掌門。」男人笑道,接著低頭下去,便一口含住了他性器的頂端

肉柱冠部的部份被整個吃將進去,然後吮弄吸放,太過強烈的快感一下子衝破腦門,讓他忍不住倒抽了好幾口氣:「唔──!!」

被這樣熱烈吸吮著,就算是武功高強的掌門大人,也無法控制自己愈加性起的身體,雙手自然地插入對方的發中,腰擺動起來,在對方的口中抽插磨蹭了許久,最後才在對方牙尖嘶咬的痛楚當中,痛快地射精。

「夠了……」他讓軟下的性器滑出對方的唇間,「我要休息了……」

「還不夠呢,你的身體……」男人扣住他欲離的腿,「分明就還沒有滿足啊。」

「胡說……八道……嗯啊~~~~」明明剛剛才射過,只不過被那還沾著他精液的唇這麼一抿,萎下的陽具就抬頭挺胸起來,「唔……」

這一次,男人只是輕輕的含住罷了,間或著舌尖微微在鈴口處舔弄,才正要捉回意志,那方才才侵入過後庭的長指又故地重遊,並且過分地只徘徊

在幽徑當中,不好好地抵達目的地。

他困擾地縮緊後方的肌肉,有些著急地:「你……」

「嗯?」

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樂水?」

他咬咬下唇,來自後方的騷動愈加清晰起來……「快點!」

「你說什麼?」簡直就是惡魔般的笑聲,「說清楚。」

「你這……傢伙……就是以侮辱我、為樂嗎……」

「怎麼會,我是如此的……」男人的聲音弱了下去,長指倏地碰觸到他深處最敏感渴望的地方……但只有一瞬間。

這舉止就和在一個餓漢面前將食物往他鼻尖一閃而過一樣過分,他恨恨地呼了一口長氣。

他的身體之所以如此不長進,全拜此人多年來的調教所賜!

「不好好說清楚的話,我是不會知道的喔。」男人益加惡劣地道:「吶,說吧。」

「說……什麼……」

「說你想要我怎麼做。」

「給……我……滾……」

「是嗎……」男人的語氣帶著一點遺憾,「如果再這樣的情況之下,無論如何都要我滾的話,那我除了從命,也無他法……」

這傢伙分明就是以欺凌他為樂,可梁樂水卻深知,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和自己這種心口不一的人,不同……

他咬了下唇,說得咬牙切齒:「慢著。」

「嗯?」

「給我進來!」

「什麼進來?」

「你那翹得半天高的孽根,給我插進來!」

「謹遵掌門之令~」

他的兄長將他的雙腿分開掛在狹窄浴缸的兩邊,然後扶住老早蓄勢待發的雄壯肉械,抵住那因為慾望而綻開的後穴:「樂水。」

「娘的……你還有……什麼事!」

「我想你應該知道的。」男人舔了舔他的眼角,然後窄腰一挺,將陽物盡根送入他的身體裡。

「別……別用你那含過髒處的嘴來、親我、啊~~~~」

他在浴缸裡頭隨著男人進攻的節奏浮浮沉沉,被快感的浪花送到意識的邊緣處。

他主動夾緊對方、渴求對方、將對方那粗長的性器深深鎖在體內不讓離開。

這時候的他,不是他,就像古今館的龍兒不是龍兒那般。

男人在他體內射精射了很長時間。

他被填得滿滿的,然後又被帶回臥房,在地上、桌上、床上各又做了一次。

已經過去一百年了,這傢伙一直像臭蟲似的甩也甩不脫,緊緊黏在自己的身邊。

他又怎麼會不明白,梁樂山所謂「應該知道的」,究竟指的是什麼事。

他已經是從當年那個藉著交換武功佔有他的身體、被囚禁在聖地的男人,變成了崆峒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也早已是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為什麼要讓他知道呢?

他在昏厥睡去前理所當然地想,只有讓他繼續受這樣無法捉摸事實的折磨,才能一解他被人壓在身下的怨恨。

你應該知道的。

我是如此愛你。

「何必專程再打電話,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謝吾。」美青年輕笑道:「梁掌門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真讓吾意外。」

可話筒那方的男人卻沉默了一會兒:「龍先生,這話……」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把美青年手上的話筒硬拿了過去:「喂,我喬大山。」

「喬先生?」

「我家小龍,給你添麻煩了,不必擔心,我自會管束!」

接著叩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管束?」龍先生似笑非笑:「吾嗎?」

「娘的我為了賺錢出差一個月,挨餓受凍也就算了,你給在家胡天胡地!你自己說,老子『管束』不得嗎?」大漢怒呼一聲,撲將過去:「老子累積一個月的成果,給我脫掉衣服躺好!」

「哎、輕點……嗯……嗯嗯……大山,你也一次給我太多純陽內力……了吧……」

大多時候,他其實想在上。不過有的時候,也是會很想在下的嘛~

美青年被狠狠壓制在電話旁的牆上動彈不得,心情愉快地想著。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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