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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樑小丑混世記(06桃花) by 易人北

內容簡介

  一個衰到無以復加的倒楣人,
  一個貪吃又半吊子的預言師,
  即將開啟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雙、修、奇、緣?
  為了拯救 快要死透透的骷髏傳山,
  庚二不得 不祭出終極法寶──合體雙修!
  而失去形 體的他,只好依附在傳山的……肚子裡?
  心知是庚 二為他耗盡修為擋下傷害,
  內心感動 兼騷動的傳山,毅然負起「孕夫」責任,
  不僅丟臉 地等著庚二重新誕生,
  面對魔族 瘋傳「誰把半骷髏的肚子搞大了」的八卦,
  也只能心 酸羞憤肚裡吞……
  然而,沒 有最倒楣只有更倒楣,
  傳山又出 大包,這次竟陷入遍地桃花的天魔境,
  悲催的庚 二再次出馬,卻被邪化的魔頭傳山給OO又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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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身後追兵不止,傳山下意識地往獨眼族村莊跑,可在跑到草原邊界時卻被看不見的薄膜給擋了回來。

  「啊!」直到此時,庚二才在他腦海中恍然大悟地叫道:「不能越級、不能回頭。你現在的修為已經突破第一階關卡要求,不,應該是越過第二階了。突破草原邊界是一階,奪得火種完成該項任務算是第二階。你回不去獨眼族村莊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傳山掉頭就往另一個方向跑。真要回去了,後面跟的那幫魔修肯定會給獨眼族帶來新的災難。

  「要是現在把你丟到獨眼族和角蛇族的戰場就好了。」庚二認真地道。

  是啊是啊,就憑他現在渾身火焰亂冒、磔魘千年功力不能控制的狀況,把他丟到戰場裏絕對能發揮最大作用。到時候只要把獨眼族撤出來,說不定他一個人就能解決一半的角蛇族。

  可惜,他身後偏偏還有一串甩不掉的尾巴跟著。

  「小心!」庚二大叫。

  有魔修用飛劍從後面偷襲!

  卑鄙!在磔魘千年功力的刺激下,再加上小藍的搗亂,傳山快要理智大失,只恨不得把那些魔修全部殺死。

  讓你們追我,讓你們偷襲我!統統給我死!

  骷髏傳山帶著一身火焰轉頭就去追殺那偷襲他的魔修。

  「你在幹什麽?這是打架的時候嗎?快跑啊!」庚二氣得在他腦中團團轉,「你當我是萬能的嗎?就憑你現在的修為,只能開啟護甲第一重禁制,勉強可以忽視結丹期以下修者攻擊,可問題是那些魔修裏面還有兩個元嬰期高手,你能擋住他們幾發攻擊?最後倒黴的還不都是我?你這個、你這個……!」

  「閉嘴!」

  庚二蔫了,不情不願地閉上嘴巴。

  偷襲他的魔修大概萬沒想到他會在眾人追襲的情況下還敢掉轉頭來反擊,一時竟然怔住。

  高大的骷髏在火焰中對他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右手突然變成一把骷髏大刀,揚手就把他劈成了兩半。

  「咦?」傳山為自己砍得如此順手萬分驚訝。

  庚二在他腦海裏嘀咕:「你現在不過是借了磔魘千年功力的力,等會兒散功的時候就有你受的了。」

  哦?等會兒是多久?傳山卡卡笑著開始瘋狂地運轉魔功,磔魘的千年功力嗎?不用白不用,反正等會兒要散功,既然都要吃苦,不如趁現在大幹一場。

  卡卡大笑的火焰骷髏舉著大刀主動向身後追擊他的魔修們沖去。

  「你瘋了?他們有兩個元嬰期魔修啊!」庚二發出慘叫,逼不得已只好配合,一邊心痛地直嘀咕這次虧大了。

  死骷髏!以後一定要你十倍的還回來。

  火焰中的骷髏身上護甲突然發出炫眼的光芒,黑色的光芒與火焰交織,看起來竟如黑金一般刺眼和兇狠。

  傳山只覺得身體中肆虐的千年功力和小藍的火焰突然就像是有什麽在引導一般,順著他的左右胳膊,分別導向他右手的骷髏刀和左腕上的盾甲。

  澎湃的功力和無窮的精力讓他忍不住爆喝一聲:「殺──!」

  後面追擊他的魔修們遭殃了,雖然他們已經有心理準備,能盜得火種的這名骷髏魔修為不會太低,但也沒想到他的修為會高到這種程度。

  這穿著黑金龜甲的火焰骷髏現在給他們的感覺就如分神期的尊者級高手。

  修魔大致分成九階:練氣、凝氣、結丹、成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成魔。

  你說你一個分神期的高手怎麽好意思跑到血魂海裏來跟他們搶任務?還無恥地掩飾自己真實修為,騙他們跟在後面以為能討回場子?

  好嘛,現在乾脆反過頭來追殺他們了!無恥!太無恥了!

  「大夥兒並肩子上!不能讓這麽無恥的家夥得逞!」有魔修忍不住大喊。

  「就是,大家跟他拼了!」這是一邊喊一邊打退堂鼓的家夥。

  就連兩名元嬰期魔修也開始猶豫,這骷髏魔修看起來好像不太好惹?如果真是分神期的高手,別說兩個元嬰,就是二十個元嬰,如果不懂配合也不一定能拿下對方。

  暗中跟在後面的紀秀英和江鑫心中都相當驚訝和不是滋味。原來這骷髏魔修這麽厲害,一個至少已經修成了元嬰的前輩竟然裝成練氣期的初生魔頭,這也太過分了吧?

  紀、江兩人都是自認為智慧要比別人高出一大截的自負人物,被騙了,感覺更加沒面子。雖然心中恨極,可也害怕正面碰上這位前輩。再加上想到他們前面還大大得罪了這位前輩,紀、江二人不約而同開始隱匿身形。

  「想跑?想得美!都給我死來!」傳山哪能放跑這些魔修,他現在看著厲害,但也只不過是一時假像,等假像退去,這些魔修如果還留著,死的就是他。

  「你就不能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修煉?這麽好的修煉機會……」庚二還在嘀嘀咕咕。

  傳山嫌他煩,什麽修煉?他可不喜歡自己修煉的時候,屁股後面還跟著一串威脅。不把這些威脅解除,他怎能安心?

  「你還不就是想殺人……」

  「閉嘴!再吵我連你一起幹掉!」

  膽小的庚二打個顫,凍住了。

  看庚二聽話了,骷髏傳山滿意地獰笑著撲向了他看中的綿羊們。

  一時各種攻擊手段漫天亂飛。

  各種光芒和慘叫交織,血雨飛揚。

  火焰骷髏仰臉大笑,他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肆情過?一直都在逃亡、一直都在被別人壓著打,這讓他這個大男人情何以堪?

  就算這次耀武揚威的時間不會太長,能發洩一下總是好的。

  傾盆大雨忽然而至。

  血魂海的雨季到了。

  一個又一個魔修在火焰骷髏的攻擊下死去。

  有人在臨死前選擇自爆,妄想拖著骷髏魔修一起死。

  可讓人咬牙痛恨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那骷髏魔修身上的龜甲太厲害,無論怎樣的攻擊打到他身上都沒有任何效果。

  有這樣一身讓任何攻擊都無效的護身寶甲,整個戰況便理所當然變成了一面倒的情形。傳山攻擊起來自然也更加肆無忌憚,完全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勢。

  一位分神期尊者不但沒有一絲高手前輩應有的優雅和風度,還一副拼命的打法,這讓圍攻他的魔修們……一個個淚濕眼眶。

  這才是真正的魔修啊,不要臉到家了!

  又一名魔修含著眼淚選擇了自爆,老子死都不讓你這個不要臉的好過!

  傳山身上的護甲黑光輕閃,又是一次無效攻擊。傳山卡卡大笑,瘋狂追殺僅剩下的兩名元嬰期魔修。

  「夠了!我保著你不是讓你殺人的。我們該離開了,趁現在趕快!」庚二受不了地叫。

  「不殺光他們,你以為他們會放過我們?別婦人之仁了!」傳山殺得興起,哪管庚二在他腦海中又叫又跳地阻止。

  「你這個笨蛋倒黴蛋!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死了!你現在消耗的都是我的肉身功力知不知道?你知道我這點修為修來有多麽不容易嗎?我……」

  「閉嘴!」傳山一把劈開飛來的奇怪暗器,腳步忽然一個踉蹌。見鬼,磔魘的功力似乎要退回去?看它的意思,似乎想全力對付火種小藍?

  「這是你叫我閉嘴的,哼哼,等會兒再怎麽危險我也不告訴你。」庚二也怒了,氣哼哼地盤膝坐下,堅決閉上了自己的嘴巴。他一邊要維持自己護甲的力量,一邊要控制磔魘的功力,一邊還得勸解這個魔頭,他容易嗎他?竟然敢凶他,還說要幹掉他……哇呀呀呀!沒良心的混蛋大魔頭!

  還在苦苦支撐的兩名元嬰期魔修互看一眼,臉上一起浮起慶倖之色。

  看來剛才那些魔修的自爆還是有效果的,這不,對方的攻擊勢頭一下變弱了。

  傳山也知道差不多要到時候,別人的功力再怎麽都是別人的,借過來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何況還有一個混蛋小藍在不停搗亂,光是壓制和調和它們就讓他累得夠嗆,如果不是庚二幫著他引導,他能不能攻擊這麽長時間都是問題。

  不過庚二顯然也不是萬能的,他也會累、也會到極點。稍微冷靜下來的傳山開始想如何在最後的關頭解決那兩名魔修。

  此時,傳山完全沒有想要借用最後一點力氣逃亡的意思,不殺光這些魔修,威脅就不能解除,他和這些人的怨恨已經結下,妄想化解和淡忘那不過是個笑話。

  今天不解決他們,將來他一定會吃大虧。這是他在戰場上總結出來的經驗,對待敵人仁慈,最後遭殃的肯定是自己或自己人。

  庚二無奈,現在的情況是不幫也得幫,一想到自己消耗掉的修為,庚二就覺得心頭大痛,這要修煉多久才能補回來啊?

  兩名元嬰期魔修決定聯手用十成功力轟擊火焰骷髏。

  傳山避無可避,只能硬扛。他就算想逃,現在也逃不過去。不過他的硬抗沒有選擇守,而是選擇了攻擊。他要的就是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有了庚二牌護甲,他有了敢於一拼的勇氣和能力,最後就看誰命大傷得輕。

  「轟隆!」

  一聲震動天地的爆響,這一片的草原在瞬間變成枯黑的焦原。

  原本的草原生物早就在魔修們開戰前逃了個盡光,就連地底下的生物也都躲到了更遠、更隱秘的地底深處。

  傳山身形晃了晃單膝跪地,身體中的力量一瀉千里。如果再來一次這樣的攻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扛得過。不過慶倖的是,那兩名元嬰期魔修掉在遠處,半天沒有爬起來,似乎傷勢比他重得多。現在他只要等待體力稍稍恢復,然後上前殺了那兩人或者逼他們用魂魄發誓不再騷擾他就可以安心離開了。

  庚二在他腦中發出輕微的呻吟,這次攻擊對他損傷似乎也比較大。

  「二,你怎麽了?」

  「……我說了不要叫我二!」

  「你沒事吧?」

  「怎麽沒事?你這麽弱,所有的攻擊都是我一個人抗的,我怎麽可能沒事?那可是兩名元嬰期高手!」

  庚二嘀嘀咕咕,抱怨的聲音則壓得更小:「護甲給你用根本就是浪費!就算護甲再強,配合的人不行,後面的禁制打不開,很多功能也無法發揮,我得用自己的肉身修為來彌補,真是虧大了……」

  「你說什麽?大聲點,我聽不見。」

  就是讓你聽不見,讓你聽見還得了。庚二氣呼呼地道:「不是你讓我閉嘴……小心!」

  傳山抬頭,眼眶中的火焰猛然跳躍,無意識地狂吼一聲,立刻雙臂交叉護住頭臉,運起全身功力試圖抵擋那已經撲過來的威力無窮的傷害!

  說來話長,其實事情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

  原來就在傳山擔心庚二的同時,兩名傷勢頗重的元嬰期魔修已經準備暗中離去,打不過就逃,魔修不像那些正派修者好個面子,明知打不過人家還要硬扛到底。

  可是……

  這兩人怎麽也沒想到螳螂撲蟬、黃雀在後,竟然有人暗中埋伏偷襲他們。

  偷襲他們兩人的不是其他人,正是一直暗中綴在後面的紀、江二人。

  這兩人也是絕配,明知打不過骷髏魔修可又不甘心就這麽離去,便一直暗中跟在眾人後面。在看到元嬰期魔修受傷、而骷髏魔修似乎也暫時失去攻擊力的情況下,兩人竟然不約而同打起了吞噬魔修元嬰的主意。

  紀、江二人的打算很簡單,那就是先吞噬元嬰,然後離開找地方修煉,以後再找骷髏魔修把護甲和火種搶過來。

  吞噬他人元嬰增進修為,對紀、江兩人來說沒有任何道德和良知上的障礙,相反他們兩人都把這看作了一次難得的機緣。弱肉強食,想要在短時間內變得比別人更強大,自然需要一些特殊手段,吞噬他人元嬰和服用天地靈物還不都是一回事?完全沒必要為這種事而猶豫。

  不過兩名元嬰期魔修也不是好惹的,在看出紀、江二人的打算後,幾次試圖逃脫不成,更被紀秀英的符籙控制不能動彈,眼看自己的元嬰就要被人奪取,兩名魔修不甘就這麽消失,一下狠心,乾脆自爆元嬰。

  紀、江二人得意過頭,沒想到兩名元嬰期魔修會如此警醒和狠絕,一下被炸了個正著,連句遺言都沒有留下就被炸了個粉身碎骨。

  而傳山純屬倒黴催的,因為距離太近,又沒有提防,就這麽被這場威力十足的爆炸給牽連了進去,被炸得銷魂噬骨、不知生死。

  最後傳山似乎隱約聽到了來自腦海深處庚二的一聲慘叫,之後就是一片寂靜和黑暗。

  庚二老弟,抱歉了……

  元嬰自爆,還是兩名元嬰期魔修同時自爆,威力相乘的後果就是這片草原整個變得天地無色、草木成灰、土壤噴吐、地面陷落。

  加上沒有止歇的傾盆大雨,很快,這片被炸成深坑的草原就成了一個不小的爛泥塘。

  一天又一天過去,爛泥塘變成了積水頗深的水潭,往日爆炸的痕跡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草原的生物已經開始慢慢回歸,等到明年草籽重新生長,相信很快這裏就會恢復往日草長鷹飛的風情。

  血魂海雨季來臨,許多怕雨種族已經躲進族裏的藏身處,不到雨季過去不打算出來。

  但也有不怕雨季的種族,比如獨眼族和角蛇族。

  這兩個種族不顧每天大雨飄搖,聯合周邊魔族在草原邊界打得轟轟烈烈。

  居住在地底下的箭族也不甘寂寞,對整個血魂海掛出了一個巨額懸賞,一時引起軒然大波。

  據說箭族祖傳聖物的火種被外來者搶走了。

  據說箭族族長大發雷霆,全族一致對外發出追討聲明,懸賞說誰要是能找到那個搶走他們祖傳火種的外來者,把他宰了並且能把火種還給箭族,就給那誰一百顆上品魔石,或者幫他打造一把最適合他的武器。

  這個懸賞讓許許多多血魂海內貧窮的魔族們沸騰了。這是多麽難得的賺魔石機會啊!一百顆上品魔石……天哪,這是多麽巨大的一筆財富!為了它,拼了!

  獨眼族和角蛇族打著打著也掛出了召集傭兵的告示,分別以參戰場次和殺敵人數來給付報酬。

  這次獨眼族和角蛇族的戰爭非常激烈,已經不再是兩個村莊之間的私鬥,而是進展到兩個種族之間的搏殺。戰場也從草原邊界一直蔓延到草原深處,兩個種族各自的親友團也加入了這場戰爭,一個又一個血魂海本土魔族被捲入。

  箭族的懸賞,兩族的傭兵告示,這兩個大刺激讓血魂海大量無業遊民開始趕往草原邊界。對於許多血魂海內的原住民來說,雨季本來就閑,除了打架上床也沒別的事好做。每到雨季,既是一部分魔族寂寞的季節,也是一部分魔族大展拳腳的季節。

  雨季是非多,這是血魂海內老魔族傳下來的古話,而這句古話經歷了數萬年的歷史驗證,更是充分證明了它的準確性。

  大雨下了近四個月,可草原的雨季還沒有過去,惱人的大雨還是每天每天下個不停。

  一隻小鹿般的動物冒雨低頭在新出現的水潭邊喝水。

  「呼啦!」水潭偏中心的位置突然發出撥水的巨大響聲,一具渾身焦黑的高大骷髏突然竄出水面。

  小鹿被嚇得撒蹄狂奔。

  骷髏浮在水中央抬手抹了抹臉,一臉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呃,這是什麽一個情況?

  骷髏迷糊著慢慢爬上岸,在岸邊坐了下來。

  枯坐了一會兒,骷髏敲敲腦袋,很快爆炸前的記憶都回到了腦中。不過……

  傳山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誰能告訴他,這個高高隆起的、像孕婦一樣的肚子是怎麽回事?

  拍了拍,感覺還挺結實。

  上下掃視自己一遍,沒錯,還是他原來的骨架。雖然變黑了,但內在並沒有被更換。仔細看,骨頭中還是長著明顯的血脈經絡,骨頭與骨頭之間經脈相連,骨頭表面也有一層薄膜覆蓋著。

  內臟和大腦等重要器官似乎也並沒有消失,雖然肉眼看不見,但他就是知道它們還存在於他的身體中。等他的修為到了一定程度,他的血肉、表皮、內臟、大腦、包括其他器官都會再長回來。其他東西可以不長,但男人的那根一定要長回來!

  不過他小腹上這高高隆起的玩意到底是什麽?不像皮也不像骨頭,倒像一層薄薄的龜甲,可是摸上去卻是軟的,還有點彈性。最奇怪的是這玩意兒似乎長在他的脊椎上?

  傳山試探著對自己的肚子叫了一聲:「庚二?」

  高高隆起的小腹毫無動靜。

  傳山右手化作利刃對著自己的肚子比了比。

  剖開吧!不管這是什麽玩意一定要割掉。

  誰見過男人懷孕?就算真的有男人懷孕,那你見過骷髏懷孕嗎?還是男性的骷髏懷上了!更可怕的是,他沒跟任何人上過床……虧大了!

  如果他上過庚二,然後庚二懷上他的娃,他倒是不介意幫助庚二把肚子移到自己身上,反正便宜沾到了,順便幫自己老婆生個娃也沒什麽。可問題是,他連庚二的嘴都沒親過!

  打住!傳山制止自己再去肖想自己的兄弟。

  不行,這玩意兒無論如何一定要除掉。自從發現沒了下面的東西已經很是讓他傷心和擔心──這要真長不回來怎麽辦?如今他還大了肚子……

  傳山開始後悔修魔了,果然修魔就是不正常人才會走的修煉路線。你看,連他的想法都開始變得稀奇古怪,他竟然會想要上自己的兄弟?

  傳山的憂慮更甚。殺心,貪念,不該有的欲望,他似乎越來越不正常……

  「庚二,如果這真的是你,我勸你早點出來。我數到三,你要不出來,我就剖了。」

  「一,二……」

  「……我真剖了啊。」

  傍晚,血魂海的大草原上出現一名挺著大肚子的焦黑骷髏人。

  骷髏臉上有一個金屬面罩,只露出了兩隻跳躍著靈魂之火的眼睛。嗯,骷髏也是會害羞的,就算他臉上現在沒有皮肉,他也堅決不要把臉型露給別人看。

  啊,懷孕的骷髏,他一定會成為血魂海新的傳說。

  「呼啦!」

  骷髏身上忽然騰起熊熊火焰,奇怪的是他腳底和周邊的草木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火焰很快又被收進體內,傳山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著。心中十分憂慮、萬分憤怒,非常……想把自己的肚子剖開或者割掉。如果不是擔心這玩意兒裏面藏著庚二的話。

  「等你出來,我再不叫你庚老弟,我要叫你兒子。」

  「我還要給你取個新名字,你不同意也不行,你讓爺十月懷胎,就得讓爺給你取名字。」

  「叫什麽好呢?二狗?二傻?還是二呆好?嗯……就叫二呆吧,這名字順口還好養活。我們村裏有個二大爺,他的小名就叫二呆,活到九十六還沒死,咱們那一片就數他最長壽。」

  「喂,你不會真的讓我懷上十個月吧?就算咱們交情再深,你也不能這麽折磨你老大我!」

  骷髏人憤然,揮舞著手臂大罵自家小弟坑害他。隨著他的情緒波動,身上的火焰一會兒冒出,一會兒又收回。所有看見他的草原生物在看見他的瞬間,先是呆滯,然後就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他十裏遠,站在遠處仔細觀摩。

  「你聽說了嗎?大草原上出現了一個會噴火的骷髏魔人,連大雨都澆不滅他身上的火焰。」

  「啊啊,聽說了聽說了,聽說那骷髏還挺著一個大肚子!他的火焰是憤怒之火,是代表了無盡冤情的怨恨之火!」

  興奮的三腳兔族蹦蹦跳跳到處宣揚這個消息。

  「你聽說了嗎?那個骷髏人……」

  「啊!我知道我知道。聽說那個骷髏人曾經在外面被那些外來者騙心又騙身,最後懷胎三載眼看就快生了,結果被那負心又負情的外來者殘忍地殺害。殺了就殺了,還把他一把火燒了,你看那骷髏架子黑的!」

  「是啊,好可憐。如果我是他,也不會放過那些欺騙他、傷害他的負心男子。」

  「阿妹,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像那些外來者一樣,我一定會對你好的,麽!」

  「討厭!不准親人家啦。」

  「阿妹,不要跑嘛。」

  這是充滿同情心又處在發情期的箭族少年們。

  「骷髏人?」大眼擦了把汗,停住了打磨刀具的手。

  「是啊,你說會不會是傳山?」金眼舔了舔手臂上的傷口,這是今天和角蛇族戰鬥時留下的新痕跡。

  「不會吧?傳山只是一半骷髏,而且聽說那個骷髏人還挺著大肚子,樣子像是快要生了。」

  「奇怪,骷髏也會懷孕?」

  大眼揮手,「誰知道。那些外來者古古怪怪的,就算他們中有雄性會懷孕俺都不會感到奇怪。」

  金眼抓頭,「聽看過那具骷髏的魔族們說,那骷髏的骨架看起來就像是雄性,不像母的。」

  「……」大眼沈默了一會,抬起頭,斬釘截鐵地道:「那一定不是傳山!絕對不是。」

  金眼帶著一臉稀奇的神色走了,他要把這個消息傳播給其他兄弟知道,多麽有意思的傳說啊,血魂海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新鮮事發生了。

  一株大樹的樹樁後露出了一個不小的腦袋,頭上頂著剛長出來的幾根白毛,這是來送水的白毛藍眼。

  骷髏人嗎?也許他應該找機會溜到草原裏看看。

  高大焦黑的骷髏人窩在一個小小的洞穴裏,閉目入定中。

  外面野草茂盛,密密地掩蓋住了洞穴口,如果不走近撥開看,很難發現這麽一座小土丘上會有這麽一個小小的洞穴,自然也很難發現裏面還有一具修煉中的骷髏。

  不是傳山不想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可一來他對草原不熟悉,二來當初被一群魔修追趕著一陣亂跑,他早就忘記了地底洞穴的入口。在外面遊蕩了兩天打聽到一些消息,心下自有一番計較的他又回到水潭附近。

  結果就無意間發現了這個勉強能容身的洞穴,在比較附近沒有其他更好的容身處後,也就湊合拿來用了。

  其實讓他躲進這個不太安全的洞穴中進行修煉的最大原因,不過是他不想再被人遠遠圍觀罷了。

  可惜傳山不知道,就因為他這麽驚鴻一現又突然消失,導致關於他的傳說逐漸走向了更加詭異莫名的方向。等他再次出現人前,那個轟動啊!



第二章

  時間一天天過去,鼓著肚子的焦黑骷髏不動如山。

  而以這座土丘為中心的一小片地域正在經歷著某種不太明顯、卻一直在進行的改變。

  逐漸的,偶爾來到這土丘附近的魔獸開始流連不去,通過某種野獸的直覺,讓他們感覺到這片土地與其他地方相比多出了些許他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氣息,而這種氣息顯然對它們大有好處。

  這種變化以土丘最為明顯,看那長得已經淹沒洞穴的野草就知道這裏的生機有多麽繁盛。這才只是過去短短十五天。

  不知道是不是和庚二神識曾經融合過的緣故,傳山覺得自己現在的神識十分穩固,運轉起磔魘的千年功力也毫不費力。

  不,現在已經不能說是磔魘的功力,那場爆炸似乎讓他因禍得福,磔魘的千年功力完全被他吸收得乾乾淨淨,就連小藍的火種之力他也能控制一二。而這也是導致他在水潭底下昏迷了近四個月的原因,各種力量的融合本來就需要時間來消化。

  以前付出的各種努力沒有白費,掌握了大量修煉基礎知識的他,現在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煉。

  看,這次不過入定修煉了半月,他的修為就一口氣沖到了凝氣三階。其實以他現在的實際修為,他還可以繼續把境界往上提,哪怕達不到分神期,想要結成魔丹絲毫不是難事。

  可他卻在結丹前停住了。

  這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心境和修為不符,加上他對這份巨大的力量還無法控制自如,如果就這麽任其發展,後果可想而知。

  他需要力量、渴求獲得力量,可他也十分珍惜自己這條小命,沒了生命、沒了自己的意識,光是留下一具修為高深厲害的骨架又有什麽用?

  值得慶倖的是,得小藍力量以及吸收了磔魘千年功力之助,他的丹田之處終於生成修真者夢寐以求的三昧真火。雖然只是三昧中的下昧之民火,但也足夠他煉器、修煉和攻敵之用。

  兩天後。

  「白毛,你到底在找什麽?」一名身高不足四尺的獨眼族幼兒頂著一枚圓圓大大的樹葉、圍著白毛藍眼踩著積水邊玩邊問。

  「聽說前段時間這附近有好幾個外來者出現,俺想找找看有沒有那個人。」小白毛耷拉著大腦袋有點蔫蔫地回答。

  小白毛已經不是第一次冒雨來這附近尋找半骷髏人的行蹤,每次只要有機會偷跑,他就會跑到這附近看看,明知再找到那名外來者的機會不多,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來。

  對那名半骷髏人的感情,小白毛可謂相當複雜。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白毛藍眼絕對不是忘恩負義的家夥。

  「外來者?你是說那個做玩具的半骷髏人?俺爹說他凶多吉少,很可能已經死了。」

  「才沒有!他才不會死!」小白毛突然叫了起來,還推了同伴一下。

  頂著樹葉的小獨眼魔一屁股坐倒在地,愣住了。

  小白毛焦躁地猛踩草地上的積水,「俺不相信他已經死了,大眼哥、還有俺哥都說他沒死,還說那個搶了箭族火種的外來者很可能與他有關。」

  「真的嗎?是半骷髏人搶了箭族的聖物?」被推倒在地的小獨眼魔也沒有生氣,直接坐在地上好奇地問。

  小白毛也在他身邊一屁股坐下,「這是猜測,也是秘密,箭族沒有公佈到底是誰搶了他們的火種,只說是外來者,你可不能說出去!族長知道了會懲罰俺們。」

  「哦!」小獨眼魔立刻閉緊嘴巴,表示自己絕對不會說出去。

  「綠毛,對不起,俺不該推你。俺、俺就想找找看還能不能碰見他,俺哥說俺是他捨命救回來的……俺們獨眼族有恩必報,俺才不要欠外來者的人情。」

  小綠毛拿下頭頂上的樹葉蓋在小白毛頭頂上,像模像樣地安慰他道:「你說的對。俺們獨眼族有恩必報,不過俺們該回去了,這片草原並不安全,如果不小心遇見角蛇族……俺們會變成一碗菜。」

  「嗯……再找找好不好?那邊有個土丘,土丘上有些洞穴,去看看?」

  綠毛小獨眼魔想了想,「好吧,只要在俺爹俺娘回來之前趕回村裏就行。如果讓他們知道俺和你偷偷溜到草原上來,一定會打爛俺的屁股。」

  「不會的,繞一圈很快,一定在他們回來前就回去。」一樣是偷跑出來的小白毛連忙拉起小夥伴,抓緊時間向不遠處的土丘沖去。

  「那小鬼還有些良心你說是不是?也不枉我費心救他一場。」

  避開了兩隻小獨眼魔的傳山還是不太放心兩隻小鬼,一直跟在小獨眼魔們身後,確定他們回到了獨眼族地盤,這才調轉回頭。

  「不過我暫時不準備去見他們,免得給他們帶來麻煩。聽說箭族現在還掛著對我的懸賞呢。卡卡!」骷髏用自己的爪子撓了撓像龜甲一樣的肚皮。

  「奇怪的是箭族竟然沒有公佈到底是誰搶的,只說是外來者。按理說我那時的特徵很明顯啊,一具被火焰包圍的骷髏。奇怪……」

  傳山此時當然不知道箭族對於所謂聖物的態度根本就不像外面宣傳的那樣那麽重視,掛個懸賞也只是為了應付事。

  箭族的想法很簡單,為了不讓血魂海的魔族們以為他們怕了外來者,這個懸賞是絕對必要的。但要不要真的找到這名外來者、真的尋回火種……,這可牽涉到一百顆上品魔石,哪能輕易把線索透露出去?

  對這一切不清楚的傳山糊塗了一會兒也就放開了這件事,船到橋頭自然直,箭族不對外宣佈線索,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免得出門被圍觀還要被群毆。

  「不管它。喂,兄弟,我現在的修為可是已經超過你了,以後你可要對我尊敬點,放心,你老大我會一直罩著你的。」就是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真實的修為。

  「二啊,你到底是什麽?烏龜妖?還是護甲靈?別不理我嘛,和我說說話嘛。」傳山無聊地戳戳隆起物體的表面。

  「喂,你再不理我,小心我把這層軟殼給掀了!」

  「……那我再給你半個月時間好了,這次你總該睡夠了吧?」

  輕戳改成撫摸,傳山歎口氣,就像任何一名孕婦一樣,有一下沒一下愛撫著自己的肚皮,並對著自己的肚皮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忽然,傳山的手頓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龜甲肚皮似乎跳躍了一下,就好像有什麽在下面頂了他一下。

  這是……胎動?

  「胎動」這兩個字眼剛從腦中閃過,傳山臉上表情就變得很奇妙,眼眶中的兩團火焰斜斜下拉,嘴巴張成一個洞,看起來就像一個囧字。作為一個骷髏頭出現這樣的表情可真不容易。

  一股同樣奇妙的心情從心頭掠過,那是一種讓他無法理解的感受,有點不爽,有點苦澀,有點無可奈何,還有一點啼笑皆非?

  這是修煉混沌魔功的後遺症之一嗎?還是認庚二這小子做小弟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

  「庚二?」傳山對著肚皮輕喚。

  肚皮安靜了一會兒,又輕輕動了一下,就好像在回應他。

  「我就知道是你!」傳山跳了起來,滿臉的喜不自勝,大張的嘴巴、眼眶中跳躍的火焰,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傻。不過現在誰能顧及到這點?反正也沒人看見。

  傳山在狹窄的洞穴裏走來走去,嘴中一個勁地叫著庚二的名字。前面是猜測,現在則是肯定,庚二還活著,真真實實地活著!他就和自己在一起。

  無邊的喜悅淹沒了他,甚至連被迫懷胎的窘迫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忽然,傳山停下腳步,摸著肚皮表情怪異。

  「這是……餓了?」

  饑餓的感覺非常明顯,也讓他有那麽點陌生。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想要吃什麽的欲望。

  「你這家夥……變成這樣還盡想到吃。好啦好啦,馬上就滿足你,爹這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傳山卡卡大笑,輕拍肚皮蹦出了洞穴。就算剛出洞穴就被大雨澆了個劈頭蓋臉,他也毫不在意。

  現在的他恨不得讓全天人都知道他的庚二還好好地活著,而且就和他一起。

  比起傳山的興奮,獨眼族後方的集市也不甘示弱,不管再大的雨,照樣熱鬧非凡。

  「賣坐騎,誰要坐騎?絕好的托鴕鳥,一個時辰能跑百里路,不騎還可以宰來吃!!」

  「賣肉賣肉,絕好的雲錦豬肉,上好的穿地鼠肉,還有蚌蚌河的石蚌鮮肉,快來買羅!」

  傳山剛走到集市口,熱鬧的叫賣聲就此起彼伏地傳入了耳中。還沒等傳山詢問庚二想吃什麽,周圍注意到他、並對他指指點點的魔族已經越來越多。

  「看,奇怪的骷髏。」

  「哇,好黑的骷髏!」

  「你們看那骷髏的肚子。」

  「呀,那不是……」

  興奮刹時冷卻。他忘了,他現在的模樣對於別人來說是多麽的詭異,就連充斥著各種怪模怪樣魔族的血魂海也難掩他的獨特。畢竟懷孕的雄性骷髏外來者可不是那麽容易見到的,也許血魂海出現至今,也就出現過他這麽一個例子?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喜歡看熱鬧、瞧稀奇的血魂海眾魔族怎麽可能放過他?

  傳山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呃……變成骷髏後他竟然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穿衣服!

  他現在這個樣子簡直比赤身裸體還要赤身裸體,人家不穿衣服頂多看皮肉,他連骨架都露出來給人觀賞了。哦,他還挺著一個高高隆起的肚子。

  眼看眾魔族不僅圍觀他,甚至還有包圍上來摸他兩把的趨勢,剛剛冷靜下來的骷髏魔又嚇出了一頭冷汗,趕緊口念隱身訣,腳下立馬轉移方向,拔腿就跑,他跑向了集市後方的居住區。

  現在比起吃,他顯然更需要一件能夠遮體的衣服。

  這個居住區和前面的集市一樣都是臨時興建,大多數都是三角形、可拆解的皮毛帳篷,也有魔族不辭辛苦地搭了木屋或者草屋出來,還有魔族直接在地上挖洞。不過總體還是以帳篷居多。

  傳山在居住區七繞八繞,他在尋找晾曬在屋外的衣服。他也是昏了頭,忘了現在是雨季,誰會把衣服曬到外面來?

  繞了一會兒,一拍腦門,傳山被自己氣笑。都怪圍觀太可怕,怪不得有人會被看死呢。

  「你看,自從懷了你後,我連腦子都開始變得不清楚。」傳山把罪過推到庚二身上,對著自己肚皮笑駡了一句,站在隱蔽處開始注意觀察往來魔修。

  這座集市也有不少魔修出現,修為都在凝氣二、三階,想來都是接了幫助獨眼族的任務來闖關的。

  這些魔修基本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看到頂多點個頭,皆是各行其是。

  傳山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身著黑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魔修身上,這名魔修的修為看起來似乎不是很高,應該可以……商談商談。

  焦黑的骷髏露出一個堪稱奸猾的笑容,悄聲跟了上去。

  「咳,兄台,你這件黑袍賣不賣?」

  肩膀被拍,黑袍人嚇得快速扭過身,甩手就刺出一劍。

  傳山手指一張,穩穩夾住劍鋒。

  黑袍人用勁往外拔劍,傳山的手指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傳山注意到黑袍人的臉也被黑巾裹住,看起來真是神秘非常。

  黑袍人掙了兩下,可能發現兩人的修為相差太大,而且骷髏人看起來像是沒有傷害他的意思,也就不再硬掙。

  傳山輕推黑袍人,把他推入剛才他站的隱蔽處。這裏是兩座大帳篷的夾縫處,不仔細看,一般不會留意到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是?」

  「我要你的黑袍,現在沒錢,以後給你。」傳山鬆開手,無恥地道。

  黑袍人愣了一會兒,收起劍,竟然二話沒說,非常乾脆地從懷裏掏出一小塊黑巾。

  「給你。」

  「……?」

  「你不知道我身上穿的是什麽就來搶奪?」這次反而輪到黑袍人驚訝了。

  「咳,我只是需要一件遮體的長袍,而你身上恰好有一件。」傳山看對方如此乾脆,也有點小驚訝。

  黑袍人無語地看了骷髏人半晌,握著黑巾的手悄悄放下,「我可以幫你向別人買幾件衣服,不用你付錢,算我……」

  「不,不用了。我覺得你手上那塊黑巾就很好,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麽嗎?有什麽用處?」

  黑袍人的臉被遮住,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傳山能猜得出來這人大概正在心裏罵他祖宗八代。

  「你可以不給我,我不介意把你手上的、還有你身上的全部搶過來。全部,不只是衣服。」卡卡,比人強大的感覺真好。

  「……這是蜘蛛女族吐出的最上等的珠光絲,由藤族參雜細如牛毫的墨藤織成布匹。織成的布匹不但極薄極輕,而且還防塵、防凡間水火、防林間瘴氣。不過對修者來說,它最好的作用卻是可以讓毒蟲避走、蚊蟻不沾身這點。」

  好東西啊,傳山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當下不客氣地把手掌往黑袍人面前一伸。

  黑袍人默默地把黑巾放到傳山手上。

  傳山拿起黑巾細看,發現黑巾並不是純黑色,而是偏黑的墨綠,綠色幾不可見。

  看傳山翻來覆去找不到頭緒的模樣,黑袍人倒也光棍,可能也是怕好東西蒙塵吧,直接指點道:「這黑巾有個名字叫做蛛藤錦,你別看它只有這麽一小塊,抖開來約有五丈大小。因為不好剪裁,兩件我都請藤族做成了黑袍樣式。」

  本來想強行借衣的傳山這下也不好意思了,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普通衣物,他也不是真的想做強盜。想了想,傳山正色道:「我姓羅,名傳山。你這黑袍多少魔石買的,我以後雙倍付給你。或者你可以請我幫你一個忙,只要我力所能及且不傷天害理就成。」

  黑袍人眼中閃過驚訝之色,在魔修界完全靠實力說話,修為高者搶劫修為低者之事那是屢見不鮮,大家也都習慣了。以前他只聽過心狠手辣殺人奪寶滅口的魔修,真還沒見過、聽過這種報出名字打欠條的。

  「不敢,前輩如果喜歡只管拿去便是。」頓了頓,黑袍人索性交了底:「好叫前輩得知,這蛛藤錦只有藤族成年魔族身上的骨刺才能刺穿、縫製,也只有藤族成年魔族牙齒所做的齒剪才可以裁剪它。如果硬憑藉修為強行剪裁它,雖能剪開,卻也會毀了它所有功用變成普通錦緞。」

  傳山沈吟了一會兒,雖然有點可惜,不過……

  「兄弟,你人不錯,你這個便宜我不能占。喏,這蛛藤錦還給你。那個……你有其他普通衣服可以借我一件嗎?」傳山把黑巾還給黑袍人。

  黑袍人愣了一下,沒有接。這骷髏人到底什麽打算?還是嫌他的孝敬不夠?

  黑袍人心中一跳,壞了!難道這骷髏魔只是在試探他,什麽借衣之類都是假的,對方已經知道他身上帶了那樣東西?

  「前輩客氣了。在下既然把東西送出,就沒打算再要回來,一件蛛藤錦織的衣服而已,在下還能付得起。這件衣服就當在下與前輩結識、做晚輩敬獻給前輩的禮物。前輩如果看得起在下,那就請把此衣收下。」黑袍人強作鎮定地道。

  他也是剛從家門出來,為了參加靈試大會而進入血魂海歷練,對於修魔者認識還不夠充分,很多對於修魔者的常識都是從長輩和兄長處聽來的,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全力。

  「這不太好吧?」傳山訕笑。

  黑袍人辨不出骷髏人是否真對他有不利之心,只得小心拱手道:「前輩如果沒有其他吩咐,在下就此告辭。」

  「等等!你叫什麽名字,哪里來的?」

  黑袍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道:「在下五洲青玉,蘭星人。」希望對方聽了這個姓氏能有點顧忌。

  「蘭星?蘭花的蘭?」傳山眼睛一亮,比起對方的名字,他對蘭星更感興趣。

  「是。」

  「我記住了。」傳山記下了五洲青玉這個名字。

  五洲青玉卻沒有記住傳山的名字,他現在只想趕快離開,然後趕緊完成這一關的任務進入下一關。他身上那件東西對於他整個家族都至關重要,如果不是怕他在血魂海有失,絕對不會讓他孤身帶著這件寶物進入血魂海。現在沒有失去那樣東西就是好的,那還管這骷髏人姓甚名誰。

  說到底,不過一件能用魔石買到的蛛藤錦衣袍而已,雖然花了一百二十顆上品魔石著實讓人肉疼,但也不是他五洲家付不起的代價。

  五洲青玉加快腳步走了。卻不知他今天這讓衣之舉,給他們五洲家族結下了一個莫大的善緣,原界時間一年後就因為這件衣服,讓他們五洲家族渡過了一個破家滅族的大劫難。

  小小的插曲一晃而過,傳山雖然奇怪那黑袍人的態度,也只以為是自己的王八之氣讓黑袍人害怕了,才不得不把蛛藤錦敬獻給他,也就沒怎麽在意。反正他已經記下對方的名字,將來也總要去一趟蘭星,到時候把欠的情還掉就是。那時候他一定會很有錢的,嗯,事不宜遲,他等會兒吃飽了就開始賺魔石!

  抖開蛛藤錦穿到身上,重點遮住了肚子。這件黑袍很有意思,就像披風一樣還縫著一個防風的帽子,帽子邊沿有條黑巾可以系住,正好遮住臉。這大概是黑袍人制衣時的特殊要求,現在正好方便了他。

  這蛛藤錦也妙,穿到身上雖然不顯重量,卻自然下墜,而且雨點落在上面會自動滑落,並不會滲透到裏面。

  傳山有衣服遮身,也有勇氣逛街了。

  這個占地廣闊的露天集市就是獨眼族的後方,這裏的東西不敢說應有盡有,但基本上血魂海魔族需要的東西這裏差不多都能找到。如果誰以為這個集市只賣食物和兵器那就大錯特錯,這裏甚至還有人在賣觀賞用的發光彩魚,時不時的還有些魔族孩童嬉鬧著跑來跑去,怎麽看都不像是戰場的直後方。

  「這位黑袍兄弟,要不要弓箭?藤族自製的手工弓箭,箭身優美,質料柔韌,射程遠、易操作,各種握力都有。」

  哦?這藤族倒是多能,不但能織布做衣,還能製作武器?傳山走了過去。

  「箭族出品,無與倫比!誰的武器敢說比箭族做得好?快來看羅,一副上佳的犀牛魔皮護甲只要五顆中品魔石,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看傳山向藤族攤位走去,就在藤族對面擺攤的箭族立刻不甘示弱地大唱對臺戲。

  傳山大致翻看了一下藤族製作的弓箭,發現精美是精美,但也和普通人類所用的弓箭並沒有多大區別,頂多就是握力更大,最弱的弓都不下於人類九石強弓。

  如果我在這裏擺個攤子,賣刻有陣法的弓箭和武器,應該能賺到不少魔石吧?

  傳山也很想到箭族攤子上看看,可畢竟做賊心虛,想想還是沒敢去。

  「各種鳥蛋,誰要鳥蛋?」

  聽到賣鳥蛋的叫賣聲,傳山的肚皮有了反應。

  傳山莞爾,低頭問道:「你想吃鳥蛋?」

  肚皮輕輕頂了他一下。

  「卡卡卡!」傳山大笑,放下弓箭向賣鳥蛋的攤子走去。

  「賣花賣花,最新鮮最美麗最動人的桃花──!」

  今天竟然還有賣花的?傳山好奇下往那邊望了一眼。

  「大哥,那位無比高大、無比英俊、瀟灑又風流的骷髏大哥!看看人家的花吧。」

  看到傳山往這邊看來,賣花魔族立刻興奮無比地揮手大叫。那萬分熱情和嗲兮兮的聲音差點把傳山給嚇到。

  「那位黑袍骷髏大哥,人家這裏有最新鮮的鮮花哦,摩羅花、三支榴花、梨花、豔血花,你想要什麽花,人家這裏都有啦。」

  嗯?傳山在被對方的言語刺激到之前,先警惕起來。對方怎麽知道他是骷髏,他明明連臉都遮住了。會不會是眼眶裏的靈魂之火暴露了他骷髏魔修的身份?嗯,八成是這個原因。

  傳山突地刹住腳步,低頭看向這位熱情無比、捧著一大把鮮花主動跑出來攔住他去路的攤主。

  喝!好一位……傳山突然發現他竟然找不到形容詞去形容對方。

  這位熱情的魔族個頭不高,身高大約只到他腰部,身材看起來像幼童,但一雙大腳至少有他兩隻腳並在一起那麽大,腳大也就罷了,在魔族中也不稀奇。但這位的特點不只是腳大,他有著類似人類壇童一樣的五短身材,脖子粗大且短,臉長得頗似人類幼童,五官好在都在位置上,可怎麽看怎麽讓人彆扭。

  柳葉眉,漆黑如黛,斜飛入鬢。這些形容詞聽起來不錯吧?但如果兩道眉毛真的宛如柳葉一樣粗,像墨一樣黑,而且一直長到髮鬢處,你會覺得美嗎?

  水靈靈的、宛如會說話的大眼睛,這位魔族的兩隻眼睛是很水、很大,但顯然超過了比例,尤其他的睫毛長到了可以打結的地步,再配上一隻又高又挺的鷹鉤鼻和一張小的真如櫻桃般的小嘴,一雙耳朵的耳垂也快垂到頸部……

  其實外形長得再怎麽難看、扭曲,傳山都不會覺得怎樣,魔族嘛,怪模怪樣的也正常,不過這位顯然不只是外形扭曲,他的審美觀也相當有問題。

  穿著五顏六色、綴滿鮮花和綠草、藤草編織的直筒裙也就罷了,這位小丑一樣的魔族偏偏在自己碩大的腦袋上插了滿頭花,還是桃花,如果他沒看錯的話。

  最主要的是,看這位小丑魔的打扮像雌性,可聽他的嗓音明明是一名雄性。

  傳山怕看錯,還特地盯了他的胸部一眼,很平,配上那付粗礫的嗓音,絕對是雄性生物。



第三章

  「骷髏哥哥,討厭啦,你盯人家哪里看啦。」小丑魔扭著腰羞笑。

  「……」傳山忍住揮出拳頭的衝動,往邊上跨出一步。

  「骷髏哥哥不要走嘛,你不想買花嗎?你看,這些花多美、多新鮮。」小丑魔連忙橫跨一步擋住他。

  「不用了,謝謝。」傳山鎮靜地出言拒絕,換了一個方向抬腳就走。

  「哎呀,這位骷髏哥哥,不要這樣小氣嘛,買朵花要不了多少魔石哦,沒有魔石你可以拿東西和人家換嘛。」

  「不用。我不需要花。」

  「你真的不要?」小丑魔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長長的睫毛像兩把扇子一樣刷刷扇動。

  「不要。」

  「人家這裏有保胎安產的花兒哦。」

  傳山下意識地看看自己的腹部,黑袍很寬大,不知道究竟的人絕對看不出異樣,就算看出來也不會聯繫到保胎安產這四個字。

  傳山投向小丑魔的目光帶上了審視的意味。

  「哎呀,骷髏哥哥你的目光好冰冷好邪惡哦,人家好害怕哦!」

  「……離我遠一點。」

  小丑魔一愣,突然用鮮花捂住臉大叫:「討厭啦!骷髏哥哥你怎麽這麽冷酷,說話的聲音還這麽低沈,人家的心跳得好快哦,哎呀,不行了不行了,人家要暈倒了。」

  「……」傳山忍無可忍,身影一閃,躍過小丑魔直接跑到了百丈開外。

  小丑魔扭捏夠了,放下手再抬起頭時,「咦?人呢?討厭!竟然就這樣丟下人家跑了。討厭討厭!」

  路上各魔族齊齊對他行注目禮。

  「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家這麽美的美人啊!一群白癡!都皮癢了是不是?」小丑魔突然變臉,做出挽袖子的姿勢就要去揍人。

  此魔乃集市一霸,眾魔族都知道他的厲害,看他變臉,在一邊看熱鬧的各魔族立刻一哄而散。

  避開了那古怪的小丑魔,傳山從賣鳥蛋的攤子旁一晃而過。

  呃,他又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身上連點魔石碎末都沒有!

  總不能再去打劫人家賣鳥蛋的吧?那可是個魔族幼仔。他就算臉皮包括臉肉都沒了,也不能做這種缺德事啊。

  「雖說肚子餓了可以去打獵,但身上也不能真的一文沒有,這想買什麽都買不起,也太傷咱們男人面子了,你說是不是?」大男人羅傳山,在遠離故鄉後,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一錢難死英雄漢」這句話的切實含義。

  肚子沒反應,不知道是餓壞了,還是單純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傳山也不指望庚二能事事給他反應,就在他盯著各攤販,想著有什麽方法可以快速賺到魔石之際,不遠處一個巨大的帳篷裏忽然發出了哄鬧的聲音。

  「他娘的!又敗了。」

  「角蛇族的戰士怎麽這麽厲害?前面不是把他們打退了嗎?怎麽又挺過來了?還變得這麽囂張?」

  「是武器。」

  「什麽?」

  「聽說角蛇族前段時間佔領了鎏金穀,挖到了最堅硬的金屬礦石,花了大筆魔石請箭族打造武器,這不,前幾天這些武器就被陸續送上了戰場。」

  「他們佔領了鎏金穀?不會吧?鎏金穀不是三腳兔族的地盤嗎?」

  「不知道,也許他們向三腳兔族買的金屬礦石?」

  「切,原來是流言,流言哪能當真。」

  「可人家武器比我們的好,這總是事實了吧?」

  「武器好又怎麽了?獨眼族不能提供同樣的武器嗎?既然角蛇族能向三腳兔族買礦石、請箭族幫助打造武器,獨眼族為什麽不行?」

  哄鬧的聲音突然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才有魔族嘟囔道:「還不是因為……」

  因為什麽?傳山也凝神細聽。

  「因為獨眼族窮嘛。」

  「哦──。」眾魔族恍然大悟。

  傳山心有戚戚然地點點頭,難兄難弟啊。獨眼族的貧窮他是知道的,好歹一起生活了那麽長時間,不瞭解也瞭解了。

  「也是,你看獨眼族的傭兵都比角蛇族的少,聽說就是因為怕付不出傭金。」

  「是啊,我聽說獨眼族已經開始召集未成年的獨眼幼仔,打算讓他們也上戰場。」

  「什麽?真的假的?」

  傳山愣住。獨眼族的情況已經如此危急了?連未成年的幼仔都要上戰場?

  望著前面召集傭兵的毛皮大帳篷,傳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想接任務?」

  「是。」傳山發現負責召集傭兵的獨眼族看起來都很陌生,大概是從其他村莊趕過來的。

  「你是外來者?」

  「是。」

  負責的獨眼魔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對身後的同伴嘀嘀咕咕了一通。兩人似乎通過協商做出了什麽決定。

  「作為外來者,你能來到這裏,證明你修為不弱。俺們也不反對外來者加入,不過給外來者的報酬要比俺們血魂海裏的魔族們少兩成,你願意嗎?」

  看來到哪里都歧視外鄉人,魔族的世界也不例外,傳山笑,「可以。」

  「你不要誤會,角蛇族給外來者的報酬和俺們一樣,這是俺們這裏的規矩,不是針對你一個人。」

  「我明白。」

  「那就好。」該獨眼魔臉上總算有了些笑容,「按例,外來者參加一場戰鬥可以獲得八顆中品魔石,戰勝一場可以另外獲得十六顆中品魔石。食、宿自理,武器自備。如果你要用俺們的武器也成,但只有棍棒和弓身提供,弓箭你得自己準備。不過戰場上的收穫可以歸你自己所有,不用交給俺們。」

  該獨眼魔族又交代了一些瑣碎的事情,包括外來者的魔石和血魂海魔石的兌換比例。

  傳山點點頭表示可以接受。同時在心中飛快計算了一下,發現血魂海這裏的魔石兌換比例應該是一比一百。

  「你真的準備接任務?先說好,傷了、死了俺們都不管,報名後會事先把八顆中品魔石支付給你,這就是撫恤金了。」

  「行。」

  聽傳山同意,該獨眼魔讓同伴拿出了八顆中品魔石。

  「用你的靈魂起誓吧,為獨眼族而戰,不得背叛、不得逃竄,誓言的力量只約束一場戰鬥,過後既無效。」

  這種約束的方法雖然簡陋,但在重視靈魂之誓的修者界,卻沒有比這更好的約束之力,甚至最有效杜絕了奸細、背叛者和逃兵。

  傳山知道這其中厲害,鄭重地發下靈魂之誓,接過魔石也接下了任務。

  剛才在帳篷外,他仔細想了很久。

  聽到獨眼族不太樂觀的現狀後,他就非常想要幫助獨眼族。可以他一人的力量顯然幫不了獨眼族多少忙。但如果他提供附帶有陣法的強大武器和護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作為一名曾經的士兵,他很清楚,好的、強大的武器往往可以顛覆一場戰爭的結果,以少勝多也是平常事。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雖有煉器的知識和想要煉器的決心,卻沒有實際煉製武器的經驗,而且以獨眼族和角蛇族的修為,如果不能煉製出打擊面較廣的上品法器,對於獨眼族也沒有多少幫助。

  為此,他需要做一些實驗。在成功煉製出有效上品法器之前,他並不想讓獨眼族知道他的存在,免得讓人家空歡喜一場。

  所以他選擇成為獨眼族的傭兵,而不是直接找上獨眼族。作為傭兵參戰,一來可以獲得魔石,二來可以通過實戰增進自己的修為。

  魔石可以用來購買煉器的一些材料,比如朱砂、魔獸之血等物。

  參戰可以瞭解敵人的特長和弱點,進而製作出針對對方弱點的武器。

  「這也算一石四鳥吧?」傳山跟獨眼魔換了一百顆低品魔石,來到賣鳥蛋的攤子前,笑問自己的肚皮。

  被黑袍遮住的肚子微微動了一下。

  賣鳥蛋的小魔族好奇地看著渾身被黑袍遮住的外來者。穿成這樣的肯定是外來者,血魂海內的魔族沒有這樣穿衣服的。

  「給我二十個鳥蛋,要煮好的。」

  「好的,二十個煮好的鳥蛋一共……」矮矮胖胖的小魔族掰著只有三根的手指數了數,「四顆低品魔石。」

  傳山給了他五顆。

  小家夥立刻笑得露出兩根小獠牙。特意挑了大的用草兜盛了遞給傳山,「哥哥下次再來!」

  「好。」只要我們家龜兒子還想吃。

  傳山忽然大笑,笑得賣鳥蛋的小家夥不知道咋回事也跟著傻笑。

  傳山拎著鳥蛋一路笑著離開。

  不對,傳山的笑聲嘎然而止。庚二是龜兒子,那我是啥?

  「呀!骷髏哥哥你是不是來找人家的?你想買花了是不是?喂喂!不要跑啊!你覺得貴,人家可以再算你便宜一點,誰叫你這麽獨特。骷髏哥哥,咱們好好聊聊……咦?人呢?不要嘛,骷髏哥哥你回來啊──!」

  傳山害怕被再次纏上,頭都不敢回,只顧埋頭往集市外跑,連要買刻陣用的朱砂等物都顧不上了。

  小丑魔眼看人跑得只剩下一道黑影,氣得抱著花兒跺腳大罵:「靠!死骷髏,跑跑跑,跑死你!一點欣賞水準都沒有,人家這麽美的美人看不上,偏偏把個臭烏龜當寶貝。我詛咒你跑到流產──!」

  小丑魔的嘴巴在喊出最後一個字眼時突然變成血盆大口,嚇得路上魔族紛紛躲避。

  小丑魔斜眼看向眾魔族,翻手摸出一面銅鏡,對著銅鏡搔首弄姿,摸著嘴角照了半天,方噘嘴不滿道:「討厭,都把人家的小嘴氣大了。人家有那麽可怕嗎?討厭討厭!」

  傳山一口氣奔進草原深處,太可怕了。

  隆起的肚皮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傻了。

  傳山摸著肚子很擔心,庚二那小子本來就膽小,看到這麽一個可怕的魔族,如果被嚇出個三長兩短,那他要挺著這個肚子到什麽時候?

  「二啊,你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肚皮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輕輕頂了一下他的手。

  傳山的一顆鐵漢之心瞬間就化開了,「好吧好吧,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誰叫我欠你小子的。」

  上戰場之前,傳山給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工作,甚至還想著怎樣發揮自己的優勢好最大的幫助到獨眼族,比如使用兵法之類。

  可第一天上戰場,傳山就啞巴了。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接觸到的,打破了他各種常識。現在連這裏的戰爭都和他曾經熟悉的完全不一樣。

  這裏的魔族打仗和他故鄉藍星上的戰爭,只從氛圍上來說就差了十萬八千里。他原來學到的戰術、兵法並不是完全不能用,但絕對不能照搬套用。

  這裏的戰爭與其說是打仗,不如說是打群架。很多魔族都是各自為陣,每天都有頭目去領取任務,而只要他們完成當天的任務就能有魔石可拿,一切費用都是當天結算。也就說你第二天不想打了,不來也行。

  至於糧草、軍需什麽的,那就更荒唐,全部要求傭兵們自己負責。為此,戰場後方才形成了那麽大一個集市,從吃的到武器,應有盡有,你甚至能在裏面找到類似人類專做皮肉買賣的帳篷。

  對敵人,也就是戰俘的處理也讓人哭笑不得,竟然一律在集市裏掛牌拍賣,不管你是敵對陣營還是誰,只要你付魔石,就可以把俘虜買回去。為此,傳山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戰場上雙方交換俘虜的場面,有幾次還為了幾塊魔石的零頭打得一塌糊塗。

  傳山一開始倒是很想把這群烏合之眾整合起來好好打一場,可是沒有幾天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發現,血魂海魔族們對於這樣的戰爭方式簡直就是樂在其中,他們不是不知道整合的力量更強大,他們也不是不懂兵法、陣法的好處,相反只是他知道的獨眼族對於戰士的訓練就非常嚴厲和有效。

  這些魔族們對戰爭似乎有著自己獨特的想法和認識,那就是:絕不把一個種族給滅絕掉,也不能把仇恨延續給下一代。

  很快,傳山就適應了這樣的打仗方式,並非很緊張的生活,讓他有足夠精力把時間分成了三段:實戰、體悟、學習。

  每天每天,他不讓自己有任何空閒時刻,他很清楚自己資質普通,又比別人倒黴了點。在這樣不利的修煉條件下,如想比別人強大、不被別人欺淩,他就要付出比別人更多、更艱辛的努力。

  還好他這人還算勤奮,意志力也比較強,決定的事情就算再苦再難,他也能咬牙繼續下去。如果不是懷了庚二讓他每天都有饑餓感,他可能連吃飯這個步驟都會省略掉。

  不過說來也有意思,他明明已經被小藍燒成骷髏,但他吃的東西從來沒有漏出來過,就好像他的骷髏骨架中還隱藏了一副他看不見的內臟。至於排泄的問題,有小藍在,廢物都給它煉化了。

  「喲,骷髏兄,來啦。」一名頭型像驢又偏有一張豬嘴的魔族熱情地對傳山打招呼道。

  驢頭豬嘴的魔族們修為基本上都在凝氣初期晃蕩,不敢正面對上主力,一向跟在其他厲害的魔族和魔修後面撿剩餘,尤其喜歡翻撿已死敵人身上值錢的東西。

  傳山對這種撿漏的並不反感,只要別像其他撿漏的那樣只會拖他後腿就好。這群驢頭豬嘴的魔族雖然笨一點、膽小了一點,但配合度還行,還很會看人眼色,傳山對他們的印象還算不錯。

  傳山揚手扔給那名驢頭豬嘴的魔族一把鋒利的魔刃。他這次領的任務是負責解決角蛇族右翼的一支小隊,一群石頭魔,不太好對付。但他具有三昧真火,又有小藍之助,正好是那群石頭魔的克星。一把火過去,燒酥了,再幾重錘下去,那群石頭魔就差不多完了。

  「這是給我的?」驢頭豬嘴的魔族翻來覆去地看手中匕首,一臉驚訝和喜歡。

  「嗯,謝謝你上次護住我後背。」傳山轉頭笑笑,驢頭豬嘴的魔族把這把魔刃看得重,但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

  這是第一批他用三昧真火煉器煉出來的粗製品中唯一一把成功的,精鐵不含雜質。也許就因為沒有加入其它金元素所以才成功了?煉器初哥的傳山也無法肯定。

  這把精鐵匕首做工並不精細,花費的心神也不多,上面刻錄的陣法也相對簡單。三日前驢頭豬嘴魔族曾經在背後幫他拒敵,他想不出有什麽可以拿來報答的,看魔族們喜歡金屬制武器,就乾脆拿了這把匕首送給這名驢頭豬嘴的魔族。

  「呵呵,都是兄弟,應該的應該的。呵呵!」驢頭豬嘴開心得不得了,三日前那個所謂護住後背的舉動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種無意的行為,也沒給他帶來什麽損傷,哪想到今天就得到這麽大的好處。

  驢頭豬嘴的魔族修為不高,但見識不低,只略一打量,就發現這把匕首不僅僅是鋒利,似乎還刻了外來者擅長的陣法。這會不會就是外來者手中那種威力強大的法器?

  「這匕首上刻有陣法,可以在你用魔力攻擊敵人時,前端冒出三尺火焰灼傷敵人。我用自己試過,凝氣二階以下無法滅掉這種火焰,只能把燒著的部位割掉。不用魔力的話不會有火焰伸出,但你用的時候還是小心點,最好給它配個套子。」

  「啊呀呀!」果然是法器!驢頭豬嘴的魔族喜不自勝,也不管是不是戰場前,高興地發出了一聲怪叫。

  這樣的法器幾乎沒有幾個血魂海的原生魔族會有,僅有的一些據說也都是外來者留下來的。這樣的寶貝一定要藏起來,必要時可是能保命的。

  驢頭豬嘴魔族叫出聲後,又趕緊收聲,並小心地轉頭四看,害怕引起其他魔族注意,同時小心翼翼地把魔刃收進了懷裏。

  「送你就是給你用的,藏起來幹什麽?」傳山站在高處打量遠處的石頭魔小隊。

  「呵呵,我怕用壞,呵呵!」驢頭豬嘴魔族傻笑。不好意思說是怕給人搶了。

  「用壞?不過一把低品法器而已,用壞了我幫你修好就是。」

  「那就太好了!呵呵呵。」雖說只是低品法器,驢頭豬嘴還是很開心。有了這柄魔刃,以後面對凝氣二階以下的魔族,他基本就可以橫著走了,哇哈哈!

  「喂,你們在說什麽呢?說得這麽開心。帶爺們也聽聽嘛。」一群像是大猩猩一樣的魔族拖拖遝遝地走了過來,邊走邊指著傳山嘿嘿直笑。

  驢頭豬嘴魔族對大猩猩們齜出牙齒,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去去,別礙爺們的路。」大猩猩魔族揮手趕驢頭豬嘴魔族,其中一名領頭的對傳山調戲道:「骷髏魔,你可小心點,別在戰場上把娃生下來啊。哈哈哈!」

  傳山懶得理這些沒腦子的猩猩魔族,只用心記下石頭魔的行動分佈和他們的主將所在位置。按照前面兩次過關經驗,達到今天的任務要求他就又可以進入下一關。

  「喂,骷髏魔,我們今天要不要比比?看看誰殺的多。」大猩猩們也許太無聊了,拼命想要挑起傳山注意。

  傳山對身邊的驢頭豬嘴魔族做了一個手勢,身影一晃,在營地上消失。

  大猩猩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就一起嘻嘻哈哈起來。

  「哎喲,害羞了,跑掉了!哈哈!」

  「你們別鬧了,聽說那大肚骷髏魔還是很厲害的,小心他報復我們。」有那腦子清楚的在一邊勸道。

  「怕他什麽?一個大肚婆有什麽好害怕的?哈……啊!」笑聲最大、也是最開始調戲傳山的大猩猩突然仰面栽倒,一口鮮血噴出,嘴中的大牙也崩出了好幾顆。

  傳山現出身影,一腳踩在大猩猩的肚皮上,對其他猩猩魔族陰陰一笑,示威性的把骷髏爪子捏成拳,舉起,猛地砸下!

  「轟」一聲,大猩猩的腦袋被砸進了坑裏。

  直到傳山身影再次消失,其他猩猩魔族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聚上前來。

  腦袋被砸進坑裏的大猩猩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晃晃腦袋,醉酒一般踉踉蹌蹌走了幾步,又一屁股坐倒。

  其他猩猩魔族看了,先是一靜,忽然一起哄堂大笑,圍著那腦袋被揍扁的大猩猩又笑又罵,竟全是嘲笑這只大猩猩的。

  「你看他腦袋,哈哈,都成餅了。」

  「扁成這樣,看來至少要三五天才能恢復原狀。」原來這群看似猩猩模樣的魔族骨骼極為柔軟,恢復力特別強,只要不砍下腦袋,多重的傷都能慢慢恢復,這也是傳山敢於下重手的緣故。

  「我就叫你們不要惹他,這下好了吧,非要吃一次虧你們才聽話。」那個頭腦清醒的在旁邊不住搖頭。

  「哎呀,真好玩,明天咱們接著來。」這是不死心還想找麻煩的。

  「別鬧了,那邊已經開打了,我們這邊也該上了,小心財物都讓別人撿去!」

  「噢!發財去發財去!」一陣轟鳴,一大群猩猩魔族高喊著發財的口號,拖著粗大的木棒轟隆隆地向戰場跑去。

  傳山停在半空,無奈地看著那些大家夥。看來哪兒的生物都差不多,不是求食就是求財。有這幫家夥在後面搗亂,他想發些死人財都難。這幫家夥比他還會搜刮!

  傳山盯著遠方的戰場,有點眼紅地嘀咕道:「那都是錢啊。你看那些魔族搜刮屍體上的財物搜刮得多歡?怪不得那麽低廉的報酬也有那麽多魔族來參戰,這樣子跟咱們那兒的軍隊也沒什麽區別。」

  說到這裏,傳山的眼色有點黯然,「想當年全軍只有咱們王頭帶的軍隊的軍紀最嚴。戰場上的財帛一律不准私自動手,打入敵營也不准肆意掠奪,不像其他軍,幾個士兵能為一根金鏈子打起來。」

  搖搖頭,傳山把悲傷的情緒掩下,振奮精神怪笑道:「兄弟,咱也窮得很,所有魔石又都在你身上,想賺錢還是得上戰場啊。喂,咱們可說好啦,等你老大我上了戰場,你可不能給我亂搗蛋,要出來也得給我憋著,聽見沒有?」

  高聳的肚皮這次沒給出任何反應。

  獨眼族和角蛇族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狀態,表面上來看,角蛇族以武器之利占了上風,但獨眼族皮粗肉厚傷亡比也不是很大。

  眼看雨季就要過去了,這幾日都沒怎麽下雨,不像前段時間天似乎漏了一般下個不停。

  傳山參加戰事也已有兩個半月時間。這兩個半月中他一共只參加了十一場戰鬥,每次戰鬥都是一個關卡,到現在為止,算上前兩關,他已經過了十三關。

  對於體內力量的應用,他也逐漸變得得心應手,尤其是對三昧真火的利用,更是小有心得。當他第一次成功利用三昧真火把凝聚過來的各種金屬元素按照比例融合在一起後,他決定正式開始煉制法器。

  基於保密和安全性,傳山仍舊回到了那個土丘上的洞穴裏,只不過他把洞穴朝裏面挖深、挖大了許多。

  這裏將是他臨時的巢穴,在這裏他將煉製出他人生中第二批附有陣法的武器。

  在傳山忙著接任務、修煉和學習煉器之時,外界關於他的事也已經傳得紛紛揚揚。

  沒錯,關於懷孕骷髏魔新的傳說出現了。

  一具有自己意識、還能控制金屬的骷髏想不出名也難。尤其這具焦黑高大的骷髏還特別能打,更不要說他還挺著一個大肚子。那件黑袍雖能遮體,可時間久了也能看出衣袍下的蹊蹺。

  傳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有了個外號,大肚骷髏魔。你看,這外號多好,簡單易懂又明瞭,說起大肚骷髏魔,大家都知道指的是誰,絕對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而關於他那個肚子,更是被眾無聊魔族推測出了各種匪夷所思的故事情節,而且無一例外都跟愛情有關。

  魔族們出於看奇的心理對出現在戰場上的大肚骷髏魔議論紛紛,而一些接了任務的外來魔修們則有著完全不同的想法,嘲笑的人雖多,但暗底下打其他主意的也不少。

  骷髏生娃?會不會是天生的陰胎或者鬼胎?

  如果真是這樣的玩意兒……這樣的好東西對魔修們來說可是可遇不可求。

  不管這骷髏魔生出來的是陰氣結成的至陰之胎兒,還是遺腹的鬼胎,如果能弄到手,煉丹也好、做鼎爐也好,都是極佳的材料。

  漸漸的,一些魔修開始有意無意地想法接近傳山。


第四章

  比起其他的煉器修者來說,製作匕首一類的金屬武器對傳山來說反而是最簡單的。

  但因為草原上金屬性元素稀缺,他想凝結出大量金屬比較困難,也怕過度抽取單一元素會給這片草原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仔細考慮後,傳山只得放棄煉製刀劍一類的武器,而改為一心煉製強弓。

  一把好的弓箭,除了弓身、弓弦、箭身、箭頭的選材,它們各自的製作也非常講究。傳山本身是當兵的出身,對於弓箭一類的武器並不陌生,想要做也能做出一兩把。但畢竟不是專門的制弓弓匠,想要做出一把好弓,他需要先把庚二給他的煉器法前篇好好揣摩一番。

  煉器法開篇第一頁一共就十六個字:不怕瞎想,大膽嘗試,實際使用,歸納總結。

  傳山卡卡大笑。這口吻一看就知道是庚二寫的。

  庚二給他的修煉法訣與羊光明、白瞳等人給他的有個最大不同點,那就是通俗易懂。

  看羊光明和白瞳給他的修煉秘籍,如果沒有人給他講解,憑他那點文化底蘊,能不能把字認齊全都是問題,更不要說是理解了。

  而庚二給他的所謂修煉秘籍,基本上都是現今使用的大白話。用庚二的話來說,傳授知識不就是要讓人明白嗎?搞那麽玄玄乎乎的,還不如不學,學錯了不小心修成瘋魔怎麽辦?

  底層士兵出身、學識不高的傳山對此深以為然。就算他經過修煉,腦力和理解能力和從前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也寧願看庚二給他的修練秘籍,而不願去翻閱腦中那些羊光明讓他死記硬背下來的東西。

  如今煉器也是同樣,庚二給他的煉器法中,關於各種弓箭、弩具的製作應有盡有,只要他敢於嘗試,就不怕做不出來。

  庚二通過玉簡灌輸給他的煉器法共有四篇,第一篇講的是各種器物的製作方法,從材料的選擇、剝制、浸泡、燒烤、切削、鑽刻、編織等,到後面的構架、組裝、上漆、應用等都有詳細說明。

  換句話說,只要你把第一篇的知識全部掌握,就可以做一名出色的木匠、鐵匠、泥瓦匠、織匠等各種工匠。

  第二篇說的則是各種陣法的製作和應用。從製作陣法的原始材料收集、材料的調和、相生相剋及如何應用,到陣法的具體畫法和各種陣法知識應有盡有。

  如果不管第一篇的內容,只學第二篇,學到精通也能成為一名出色的陣法大師或符咒大師。

  而第三篇則是兩者的結合,主講如何把各種陣法和各種器具結合起來,以及它們各自能發揮出來的用途和相生相剋。

  最後一篇則是介紹各界已經出現的各種法器、法寶的模樣、特徵、功能以及製作方法,甚至還介紹了仙器。如果只學這最後一篇也能成為一名了不起的煉器大師。

  傳山思索了半天才明白前面三篇存在的意義,那就是基礎。有了前面三篇的內容,哪怕沒有第四篇,也能慢慢琢磨出各種法器、法寶的煉製方法。

  只要你弄明白前面三篇的內容,不但能製作出第四篇裏提到的各種法器法寶,還能創新,製作出比前人更好、更實用、更物美價廉的法器法寶。

  這還好他有時間慢慢把這些系統的知識一樣樣學下來,如果換個時間有限的修煉者,大概會直接從第四篇下手。

  好了,現在做法都有了,接著就是準備製作弓箭的材料。

  可問題出現了,草原上不但缺少金元素,也缺少可以製作弓身和箭矢的樹木。

  強弓弓身和製作箭矢所需的材料必須進入樹林方能得到,他現在無法離開草原進入樹林,只能用魔石讓一些魔族幼仔幫他收集。

  久而久之,那些小家夥已經不用他吩咐,直接砍了、折了樹枝就在集市裏等他。

  不過還不夠,煉器不同於普通制弓,不是什麽材料都能經受得起三昧真火煉製,也不是什麽材料都能刻錄陣法。

  看著大堆材料轉眼都成了灰燼,就算是韌性比較強的傳山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些材料雖然不值錢,但加在一起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偏偏刻陣用的朱砂、獸血、魔晶等材料只有從魔修身上購買,這些魔修抱著物以稀為貴的念頭,把這些在外面平常的材料賣得死貴。貴得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動手打劫。

  「我以為煉器很簡單呢,沒想到連準備材料都這麽麻煩。上次製作撥浪鼓不就很簡單?難道我不應該用三昧真火來煉製這些材料?可是不經過三昧真火煉製,這些普通木材又怎麽能禁受得住攻擊陣法隱含的力量?」

  龜甲肚皮翻騰了一下,似乎在提醒他什麽,又像是在嘲笑他。

  傳山拍了拍肚皮,「別鬧,沒看你爹我在煩嘛。」

  「還有微刻,那麽大、那麽複雜的陣法,有的還是陣中套陣,我要怎麽把它們完完整整地刻到弓身和箭矢身上?尤其是那麽小的箭頭。」

  肚皮又突起一下。

  傳山笑,自嘲道:「這人比人真的氣死人。也許換個頭腦聰明的,一下就能想到解決方法,而我花了兩個半月連門徑都沒摸到。二啊,你不會瞧不起你家老大我吧?」

  肚皮苦於無法說話,也無法表達自己的情緒。

  「不過聰明人有聰明人的路,笨人有笨人的道,咱想不出最好的解決方法,那就把想到的主意一個個都試一遍。我就不信這樣還成功不了。」

  瞅瞅自己的肚皮,傳山的眼眶中靈魂之火忽然變得明亮異常。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連男人最不可能做到的事他都做到了,這世上還有什麽他做不到的?大不了豁出去了,反正他有四百年時間可以耗!

  「走了,找人解決材料去。」

  「砰!」

  背著一個小筐子上集市賣東西的小白毛捂住腦袋憤怒地回頭。

  不遠處的陰暗角落,一名從頭到腳包在黑袍裏的古怪家夥對他勾了勾手指。

  「你是誰?」小白毛警惕道。

  傳山樂了,小家夥經過上次的綁架事件似乎比以前懂事了些,被砸了也沒立刻憤怒地跑過來罵人,而是站在遠處戒備。

  傳山走近小白毛,手指一挑,解開臉上的黑巾。

  小白毛立刻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眼前焦黑的骷髏頭。他聽過這名外來者,甚至還懷疑過他是不是就是……

  「大眼他們現在好嗎?」

  小白毛張開嘴。

  傳山笑,「沒想到我們還能再次相見,小白毛。雖然我臉上皮肉已經全部消失,但我的聲音你應該能聽出來吧?」

  小白毛的表情從驚訝到不可置信,再從不可置信變成極度興奮。

  「……俺就知道是你!俺就知道!」小白毛跳了起來,高興得只想大喊。半骷髏人果然沒有死,他還活著,他就是骷髏魔,他還活著!

  傳山看著眼前絲毫不掩飾開心之情的小白毛,心中也暖暖的。這小家夥雖然有那麽一點任性嬌慣,不過本性倒真的不錯。

  「噓,輕點聲。走,跟我到那邊說話。」傳山摸了摸小白毛的腦袋,示意他跟自己來。這裏雖說是集市外圍,但走來走去的魔族還是相當多,想到之前被數次圍觀的經歷,傳山就感到一股火氣從丹田升起。

  小白毛忍不住,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問問題。

  「你怎麽逃出來的?」

  「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箭族的火種失竊跟你有關嗎?」

  「你既然參戰,為什麽不來找俺們?大眼哥他們可擔心你了。」

  「你的肚子……聽說你有個大肚子?能讓俺看看嗎?」

  傳山假裝沒聽到這句話。

  「那些抓住俺、威脅你的外來者現在在哪里?俺要找他們報仇!」

  傳山失笑,在一座堆得像三角形的白石堆邊站住腳步,這附近已經離集市有段距離,屬於集市最後方,白石堆後面就是比草原矮了一層的盆地,那裏他過不去,但小白毛能,選擇這裏和小白毛見面,除了考慮到隱秘性,也在最大程度上保障了小白毛的安全。

  「那些綁架你的外來者都死了,沒死的也沒能力再找你們麻煩。」

  「真的?」

  「嗯。」

  「啊,俺還想自己報仇……」

  「先不說這些,小白毛,我問你,大眼的傷勢怎麽樣?」

  「你怎麽知道大眼哥受傷了?哦,對了,俺聽說你也參加戰事了。你既然知道大眼哥受傷,為什麽不直接去找他?你偷偷摸摸地來找俺幹什麽?」小孩子不會考慮面子問題,想到什麽說什麽。

  傳山自然不會為小孩子的童言稚語生氣,笑道:「我有我的打算。你先告訴我,大眼傷勢怎樣?有沒有生命危險?」

  小白毛有點不滿,「大眼哥沒事,有魔醫在,沒有救不活的傷。」

  傳山放下心來,「我看了你們和角蛇族的戰鬥,角蛇族雖然狡猾又會迷魂之術,但身體沒有你們強壯,迷魂之術遠了也不能施展,目前能占上風主要靠的還是兵器之利。那些兵器應該是箭族提供的吧?我問過,箭族並不偏幫角蛇族,只要有魔石,誰來買武器都行。你們為什麽不向箭族大量購買武器?聽說藤族也出售武器。」

  小白毛抓了抓腦袋,像個成年獨眼魔一樣歎了口氣。

  傳山失笑。

  「俺們……沒那麽多魔石。」小白毛有點不好意思也有點傷心地道。

  果然如此。傳山在心中歎息。戰爭打的就是錢,沒錢打的屁戰爭。

  「這次連魔醫都把自己收了多年的家底拿出來了,是俺祖爺爺親自去搜的,聽說一顆魔石都沒給魔醫留下。嘿嘿……」剛笑了笑,小家夥又傷心了,「不過還是不夠。」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提供給獨眼族一批利器,而且還不要一顆魔石……」

  「真的假的?你不要騙俺!」小白毛不等傳山說完就跳了起來。

  「我騙過你嗎?而且這種大事我怎麽可能騙你。」傳山正色道:「不過在這批利器製成之前,我需要大量的材料來練手。而在武器煉製成功之前我也不想引起你們獨眼族的注意。」

  「俺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給大眼哥他們一個驚喜是不是?」

  「呃,差不多是這樣。」他只是不想在事情未成之前就給人以希望,如果短期內拿不出強大的武器,他給人家帶來的可能就不僅僅是失望了。

  「你是不是要俺幫忙找製作武器的材料?」

  「真聰明!你說的沒錯,我需要你……」傳山對小白毛招招手,示意他把腦袋湊過來。

  送走興奮不已的小白毛,傳山又回到集市買了點東西。進出集市時,他還特地看了下周圍有沒有那個賣花小丑魔的蹤跡。

  他實在是給那小丑魔纏怕了,每次看到他都纏著他買花,真要買吧,他又不肯賣了,非要他跟他到他家去玩。

  他瘋了才會跟這古怪的小丑魔去他家。

  「你也不喜歡那家夥對不對?」傳山走出集市,習慣性地跟自己肚皮聊天道。

  肚皮微微翻滾了一下。

  傳山卡卡笑,摸摸它,「我感覺你這段時間似乎活潑了許多?是不是要出來了?」

  傳山眼眶中的火焰忽然一暗。身後有人跟蹤?

  傳山假裝不知,一直走到無人處,這才突然轉頭猛撲。

  跟蹤的紫衣魔修顯然沒有想到骷髏魔的修為比他高出那麽多,驚訝於自己凝氣三階的水準竟然就這麽輕易被對方擒拿住。他哪知道傳山此時的修為,如果不是他自己刻意壓制,想要結丹根本不成問題。

  這紫衣魔修被抓不但沒有求饒,反而一個勁說他主人怎麽怎麽厲害,說傳山如果敢對他怎樣,他的主人絕對不會放過他,還猖狂地讓傳山把千年陰胎貢獻給他。

  聽說自己肚裏的庚二被人當成了千年陰胎,傳山實在是……無語得很。

  庚二也頂了下肚皮表示抗議。

  紫衣魔修翻來覆去說了很多威脅的話,最後卻連說出自己主人的名字都不敢,只說傳山不配知道。

  傳山也懶得再拷問他,這人不管什麽來路,單看他連胎兒都想用來煉藥的德行,絕對不是什麽好人,這種心術不正的人留在世上也是禍害。搖搖頭,也不給對方求饒的機會,直接把這人結果了。

  紫衣魔修死時臉上露出了異常吃驚的神情,似乎怎麽也沒想到傳山真的敢殺他。他以為他身上的衣著打扮已經足夠說明他的身份。

  對魔修界幾乎一無所知的骷髏魔傳山不想給自己留下麻煩,結果了該魔修後就把他的屍身也順便用三昧真火焚化成灰。

  當然,該魔修身上凡是能用的東西,傳山都不客氣地搜刮了出來。東西不多,一個似布非布的袋子,解開袋口倒出來一看,就幾顆魔石、一把巴掌大的小劍,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還有些零碎的小玩意兒。

  嘖!又一個窮光蛋,吹得那麽凶,身上也就這點魔石,還都是中品,沒一顆上品。難道魔修都這麽貧窮嗎?

  傳山把玩著那塊石頭搖頭歎息。

  不過想想看,這些魔修大概也沒想到在血魂海裏會用到魔石,進來歷練時八成都只想著儘量帶一些保命的玩意兒,占地方的魔石當然能不帶就不帶。

  忽然,傳山把玩石頭的手指頓住,這種感覺……?

  傳山舉起石頭仔細查看,石頭表面相當光滑,摸著甚至有濕潤感,重量比同體積的普通石頭要重許多,呈赤紅色。如果不是傳山對金屬元素有著特殊的感應能力,可能就把這石頭當成一塊玉石了。

  石頭裏面似乎蘊含了某種金屬元素,而且相當純淨,幾乎沒有什麽雜質,這可是非常少見的事。要知道一般精鐵、純銅之類都需要反復提煉,就這樣,還不一定能把所有雜質剔除。

  一塊看起來沒有被提煉過,但純度相當高的金屬塊,就是不知是什麽金屬。

  傳山雖然能提煉金屬、感應金元素,但因為見識太少,就算感應到金元素存在也無法分辨這塊石頭到底是什麽金屬。

  要是庚二在就好了。那家夥古古怪怪的,見識似乎相當廣博,這石頭他說不定一眼就能看出來歷。傳山歎息著,摸著肚皮再一次感覺到庚二不能跟他說話的不便。

  這塊看似普通的石頭卻並不普通,那這把小劍還有這些零碎玩意會不會也能給他帶來驚喜?

  傳山一邊走一邊翻看著反打劫來的東西,本來想把小布袋扔掉,可看自己身上也沒有裝東西的袋子,也就留下了,隨便系在自己一根肋骨上。

  「快點快點!鐵樹的樹枝放這邊,紅豆樹的放那邊,眉毛樹的放俺後面。」小白毛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高聲指揮著一群小夥伴。他身邊不遠處就是上次和傳山見面的三角白石堆。

  「白毛,你要收集這些東西幹什麽?」小綠毛好奇地踮腳問,他手上也拖著一根粗大的樹枝。

  「做武器。」

  「做武器?這些東西可以做什麽武器?」小綠毛抓抓頭,不解。

  「就是啊,你要俺們收集這些石子還有魔獸的血液、皮毛、指甲、骨頭,它們能做什麽好武器?」一名聲音比較清脆的雌性小獨眼魔道。

  「你們不懂!跟你們說能做就是能做,總之按照俺說的去把要求的東西找來就是。」小白毛自己也不懂,不過他哪能在小夥伴面前落了面子,硬是做出一副他什麽都知道但就是不能告訴你的模樣,指揮大家把收集來的材料按地點擺放。

  「可是俺還要幫俺爹娘送飯……」另一名小獨眼魔心不甘情不願地嘟囔。

  小白毛兩手一叉腰,瞪眼吼道:「這也是在幫你爹娘!幫俺們的戰士!如果能做出厲害的武器,他們就不會受傷了你們懂不懂?要送飯、要幹活的,忙完了都給俺回來!誰不回來,就不給他家新武器!」

  這群小獨眼魔對族長的小孫子還是很信服的,聽小白毛這麽一吼,立刻轟然答應,手腳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一點。不過也有那不把小白毛當回事的,覺得做這事沒什麽好處,那什麽武器也不過是小孩子妄言不值得相信,就半途溜掉了。

  傳山晚上過來和小白毛交接了這些材料。

  他沒有儲物工具,倒是小白毛把他曾經做的那只木桶給順便帶了過來。

  傳山就用那只木桶把零碎的東西全部裝了進去。至於那些可以做弓身、弩身的樹枝則當場進行最初的剝制。

  小白毛不肯回家就在一邊看著,雖說他在小夥伴面前一副篤定的樣子,但對於半骷髏人說的能做出比箭族更強大的武器一事,還是不太相信。

  傳山看他看得仔細,特意放慢了速度,還一邊解說一邊剝制,至於能學多少就看這小鬼自己了。

  「剩下的我要拿回去做,這兩天你先把我要求的材料收集齊,東西找個安全的地方藏好,等我需要的時候你再讓你的夥伴們一起弄過來。如果有收集不到的材料記下來告訴我就行。」

  「那……」

  傳山自然知道小白毛要問什麽,笑道:「武器做好了我會傳信給你,記得保守秘密。」

  小白毛將信將疑地看著當初的半骷髏人、如今的骷髏魔又拎又扛地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

  傳山窩在洞裏反復研究著一枚樹葉大小的金屬板,這金屬板也是那天從那紫衣魔修身上搜刮來的物品之一。

  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讓他嚇了一跳。這樹葉大小的金屬板似乎也是法器一類。上面暗色的花紋明顯是陣法的痕跡。

  但這到底是什麽法器,有什麽用處?

  傳山用了個笨辦法,他開始在腦中搜尋煉器成品篇中提到的類似成品。不過笨辦法也不是真的要一個個過濾下來,這樣沒個十幾天根本過濾不完。

  傳山先大致判斷這並非攻擊武器,因為他仔細查看了金屬板上的陣法圖,以他現在對陣法的淺薄瞭解,也能看出並不是攻擊類陣法,倒像是提升速度的輔助類陣法。

  以此為基礎,傳山在輔助類法器中尋找提升速度的類似法器,這樣一找,不久就真給他找到了類似的東西。

  飛行板。輔助類法器,經法力催動,可以低空飛行。低品最高速度可以達到每個時辰一百里,能抵擋四級以下風力;中品最高速度每個時辰三百里,能抵擋六級以下風力;高品一個時辰能飛行五百里,可以抵抗八級以下風力;這還是法器,如果是法寶以上,功能自然更加強大。

  有了分析飛行板的經驗,傳山一口氣把紫衣魔修留下的東西全部分析了一遍。這一仔細分析,可把傳山樂壞了。

  紫衣魔修留下的東西除了那個布袋和魔石外,一共有六樣。分別為不知屬性的純金屬塊一枚,高品法器的飛行板一枚,中品法器的爆火劍一把,一支低品法器的吸血刺,以及兩小瓶藥丸。

  其中以吸血刺最為陰毒,別看它只是低品法器,但以偷襲為主,刺身大約只有繡花針一半大小,凝氣二階以下如果沒有好的護符或者護甲,根本無法抵擋。凝氣三階以上如果被偷襲成功,也足夠他喝上一壺。

  中品法器的爆火劍經法力催動可以在擊中目標後產生爆炸一樣的威力,而且會生出非常陰毒的火焰,這些火焰中摻雜了毒物,一旦沾上身,就算把那片肉全部給挖了也沒用,火焰裏的毒很快就會遍及全身。

  還有兩瓶藥丸,據傳山猜測,其中一瓶應該就是那火毒的解藥,還有一瓶就不知道是什麽藥物了。

  在弄清楚這幾樣東西的功能後,傳山不禁抹了一把冷汗。幸虧他當時反應夠快,讓紫衣魔修來不及拿出這些法器,如果紫衣魔修一上來就用這些東西在他背後偷襲,誰勝誰負真的很難料。

  還好他命大,倒黴歸倒黴,福氣也是有的,禍福總相隨嘛。這幾樣東西對此時的他絕對意義非凡。

  尤其是那把爆火劍,跟他想要煉製給獨眼族的武器思路非常相近,他正愁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只要把這把爆火劍研究透徹,相信可以給他很大啟發。

  自此,傳山一頭埋進煉器中,兩耳不聞窗外事。

  轉眼間,又是近一個月過去。

  就在小白毛等得萬分心焦時,一名驢頭豬嘴族的幼仔給他帶來了消息,讓他第二天晚上跟上次一樣的時辰、到上次一樣的地點見面。

  小白毛努力想了半天,終於明白了傳信中隱含的意思。第二天按照約定來到草原邊界的白石堆邊等待傳山。

  傳山依舊裹著那身從一名魔族身上搶來的黑袍,扛著一堆弓、拎著一桶箭出現在小白毛面前。

  「材料不多,加上前期失敗了些。這裏一共有九張弓,二十七支箭,你可以交給你那些夥伴的父母和大眼他們。不用說是誰給的,直接交給他們,把用法告訴他們就行。過來,我跟你說弓箭的用法,你聽好了。」

  小白毛本來有不少疑問要問,這時候也不敢問了,趕緊繃起小臉跑到傳山身邊。

  「這九張弓都是一樣的功能和用法。它們和普通弓箭不一樣,你看到弓身上燒制的這些花紋了嗎?」

  「嗯!這些花紋真好看。」

  傳山笑,「這些花紋就是陣法,我現在刻制陣法的本領還不行,否則你看到這些弓身會更漂亮,這些花紋也不會這麽明顯。廢話少說,我告訴你這些,就是希望你瞭解這些弓就算不使用配套的箭矢,也能發揮其作用。」

  「什麽作用?」小白毛心急地問。

  「推力。」

  「推力?」

  「嗯,我說的推力,就是弓身射出箭矢時的力量。這些弓,只要有人能拉開它的弓身,它的箭矢射出的速度和力量都要比一般的弓箭來得強大得多。在我們那裏,弓身的強度被分為九級,從一石弓到九石弓,能拉動兩石且能十發七中,即為合格的弓箭手。九石為最強的強弓、硬弓,能拉動九石弓的不一定是神射手,但一定是大力士。」

  傳山微微一頓,歎道:「在我們那裏,三石以上的弓就沒有幾個人能拉動了。」

  「在你們那裏,一石有多重?」小白毛好奇地摸摸弓箭,很想當場拉拉看。

  「約一百二十斤。」

  小白毛抓抓頭,不太明白傳山所說的計量單位。

  「一石力相當於你剛才站的那塊大石頭的重量。」

  小白毛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了一個不屑的表情,「那這樣說來,俺們族的戰士不是人人都能拉開你們的九石弓?」

  「沒錯,你們的身體條件天生就要比我們那邊的普通人強得多。所以這些弓我都是按照九石的標準來製作的,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

  傳山笑笑,接著道:「你只要知道這些弓的推力至少是九石弓的五倍,由這些弓射出的箭矢會更快、更遠、更有力。你們可以讓自家大人先試試,使用此弓射出普通箭矢的有效距離為三百三十丈。」

  「那麽遠?!」

  「如果你們眼神夠好,還可以放得更遠。我試過,三百三十丈,就是你身後這塊大石頭也能射個對穿。」

  小白毛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輕視這些樣式十分古樸、粗放的弓箭。

  「剛才說的是弓身,現在我們來看箭矢。我給每把弓配了三支箭。」不等小白毛撇嘴,傳山快速接道:

  「別嫌少,這些箭矢雖然只能用一次,但威力強大。射中目標就會自動爆炸生火,如果在密集處使用,更會造成大量死傷,一般凝氣三階以下想要滅火只能把沾染上火焰的皮肉削掉。」

  「這麽厲害?」小白毛嫌棄的神情立刻不見了,看著箭矢一臉敬畏。

  「因為材料有限,目前只做出這麽多,你讓大眼他們算計著用,至少可以用來威懾敵人。」

  「那用法?」

  「和普通弓箭一樣,只是一定要使用魔力,凝氣期以下修為無法使用,凝氣二階的修為射出三支爆火箭,功力基本上就消耗得差不多,到時候記得保護這些射手,讓他們退到安全地方恢復。記住了嗎?」

  小白毛緊張地點頭。

  「還有一點你要記住,為了不讓敵人把箭矢揀去用,這些箭矢只能配合這些弓來使用,用其他弓來射它們,只能當普通箭矢用。但弓身可以配合其他普通箭矢使用,明白了?」

  小白毛默默背誦幾遍,確定自己把全部內容都記下,這才對傳山點點頭。

  傳山滿意地拍拍他的大腦袋,迅速離去。這幾次見面他一直用黑袍裹著身體,可那肚皮並不小,小鬼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他的不正常之處,他可不想讓這小鬼看出他的肚子有問題……就算看出來了也不讓他有追問的機會!

  被人圍觀也就算了,再被過去認識他的小毛頭嘲笑,他就只能躲到洞裏,一直待到「兒子」出生為止了。

  這天晚上,當初幫忙收集材料並堅持到最後的六名小獨眼魔都收到了小白毛髮下的武器,在小白毛一遍又一遍的教育下,硬是死記硬背住弓和箭矢的特點,抱著這個新式武器屁顛顛地跑回家各找各爹娘去了。

  剩下來的三把弓和九支箭,小白毛理所當然地交給了自家兄長白毛金眼,還有骷髏魔特別囑咐過的大眼哥。至於多出來的一把,小白毛拿去孝敬了魔醫。


第五章

  獨眼族手上出現了大殺器。

  這是這兩天在草原上蔓延的流言之一。

  據說獨眼族不知道從哪位煉器大師手上得到了一批附帶攻擊陣法的弓與箭矢,有魔族猜測這些弓箭是外來者給獨眼族煉製的,理由就是血魂海的魔族們沒有誰會陣法。

  這些弓箭的威力明顯超過了傳統弓箭,射程遠不說了,那箭頭附帶的爆炸陣法尤其厲害,一旦射中目標就會造成大片傷亡。最可怕的是這些爆炸產生的火焰不易撲滅,角蛇族一開始沒有防備,差點燒死上千魔族。

  如此威力,讓角蛇族立刻找上了附近唯一可能會煉製的箭族。可箭族矢口否認,並對外公佈,表示這些弓箭和他們沒有一毛的關係。

  最後還是參戰的外來者說出答案,說這些弓箭明明是外來者的器修才能煉製出的中品法器。

  角蛇族急了,立刻向全血魂海發出通告,表示願意出大筆魔石向外來者購買威力更加強大的法器。

  可是願意接受這個訂單的外來者根本沒有,這些魔修來到血魂海都是為了提高修為,哪會浪費時間幫助角蛇族煉製武器?就算有專門靠煉器為生的修者,也因為瞧不起血魂海裏的魔族,認為他們只是一群智力低下的土著,不配擁有自己費心煉製的法器法寶,而不願接受這種會貶低身份的訂單。

  哦,這中間還發生了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就是小白毛在族裏的未成年中一下成了人氣最旺、威信最高的一個。尤其是原來幫助小白毛收集材料的那六名小獨眼魔,簡直就成了小白毛最堅實的擁護者,當初收集材料時的各種怨言,現在都變成了慶倖。幸虧小白毛當初先找到他們,也幸虧他們先答應幫助小白毛。

  而那些當初沒有答應幫忙的小家夥們一個個都傻了眼,如果當初自己答應了,現在拿著那爆火箭的英雄不就是自己的父母了嗎?嗚嗚!

  更有那中途退出的,更是悔不當初,就差沒找堵牆撞一撞了。

  不用說,現在獨眼族的小家夥們天天追著小白毛跑,就指望從他那裏為自己父母或兄姐弄到一兩把威力強大的武器。

  小白毛為此既高興又痛苦。高興自己幫助了大人又好好威風了一把,痛苦天天要想法躲著那群纏人的小鬼、還有想要從他口中問出究竟的大人們。

  獨眼族手中出現中品法器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就在大家都在猜測煉器者是誰時,可憐的小白毛和他的一幫小夥伴們被拎到了獨眼族族長和各村長老們面前。

  「說吧,傳山在哪里?」

  「啊,祖爺爺你怎麽知道這批弓箭是、是……」

  族長和各位長老互看一眼,小朋友還是很好詐的,問題是怎麽讓傳山幫他們製作大量的類似武器。

  「你和他怎麽聯絡?他現在住在哪里?你們怎麽見到的?是他找你,還是你找到的他?」

  小白毛看祖爺爺板起臉,再看前面坐著的那麽多神情嚴肅的長老們,不敢隱瞞,當下就把和半骷髏人、如今的骷髏魔的見面經過說了出來。

  「果然是他。」白毛金眼小聲嘀咕。

  同樣站在下首的大眼抓抓腦袋,滿臉不解,他的思緒已經岔到了另一邊。傳山兄弟變成骷髏魔不奇怪,但他怎麽會挺著一個大肚子呢?難道外來者的雄性真能懷孕不成?可是那樣的話,孩子的爹是誰?

  此時,挺著一個龜甲大肚的傳山正在戰場上忙活得險象環生。

  這是他要過的第十四關,解決一群類似螞蟻的魔族。

  不過這群長相類似螞蟻的魔族比他想像的要厲害得多,光是那個頭就跟虎豹差不多。

  傳山第一次發現原來毫不起眼的螞蟻巨大化可以這麽厲害,最可恨的是這群螞蟻還不怕火燒,一個個悍不畏死,在兵蟻頭子的指揮下,如浪潮一般一股股湧上來。他們的大鉗子就是他們最好的武器,他們的身體天生包裹著最堅固的盔甲。

  這要怎麽打?

  就算他現在的實際修為相當厲害,可對著數不清的敵人累也能累死。

  如果他手上也有支軍隊就好了。唔!怎麽回事?他的肚子……

  「啊啊!大肚骷髏魔要生了!大家幫他擋住敵人啊!」沒腦子的猩猩魔族看到傳山突然單手捂住肚子,立刻吼叫著、舉著粗木大棒就往前沖。他們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了!

  「噢噢噢──!要生了要生了!大家沖啊!」

  「接生婆呢?接生婆在哪里?」驢頭豬嘴也慌了,前突後沖,也不知道是想上前接應傳山,還是想往後去尋找能接生的魔族。

  「大肚骷髏魔要生娃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般,從猩猩魔族一浪又一浪地傳播開來,不到半個時辰,幾乎整個獨眼族戰場的參加者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傳山臉色黑得可以刮下厚厚一層灰。

  他的任務、他的敵人消失了,不是被他殺盡,而是被一大群大猩猩給擋了起來。

  這些大猩猩一個個就像自己老婆就要生娃一樣,激動得拼命吼叫,揮舞著大木棒與巨大的螞蟻魔族搏鬥,誓不讓一隻螞蟻族碰到快要生娃的骷髏魔。

  驢頭豬嘴的魔族們在那名得到了傳山法器的頭目的帶領下,開始就地挖坑生火燒水,隨時準備接生。

  「快讓讓!會接生的人來了,大家快讓讓!」

  「骷髏魔呢?骷髏魔在哪里?你們這群笨蛋,怎麽還讓他站著,還不快讓他躺下!」青毛黃眼的魔醫分開魔族,一臉看似沈穩地擠到最前面。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現在興奮得已經接近亢奮狀態。

  不巧的是,傳山偏偏是比較熟悉魔醫中的一位。

  魔醫的黃色獨眼瞪大了一點點。

  骷髏傳山冷冷地望著擠到他面前的魔醫,冷冷地問了一聲:「你要幫我接生?」

  「傳山?」

  傳山沒有否認。

  「……我就知道你小子沒死。」魔醫臉上出現一些笑容,眼睛上下掃視了傳山一遍,最後落在了他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你讓我又一次大開眼界,果然什麽事發生在外來者身上都有可能!是誰把你肚子搞大的?你皮肉都沒了怎麽還活著?你眼眶裏燒著的是傳說中的靈魂之火嗎?」

  傳山捏緊拳頭非常想殺人。

  「你是想在這裏生?還是到後方?你能忍住嗎?」魔醫非常正經地問。

  傳山……默默地轉過身,不顧從鼓起的肚皮處傳來的奇怪感覺,腳下一蹬,沖天拔起,一手化作骷髏魔刃,一手化作黑色金屬盾牌,一頭沖進了前方的巨大螞蟻魔族陣中,開始不管不顧大殺四方!

  醇厚的功力汩汩流出,順著經脈充斥全身,這次他不再壓抑自己,能烤裂土地的火焰「騰」地冒起,他要殺光這些螞蟻洩憤!

  黑色金屬盾牌擋住了螞蟻魔族的大鉗子,右手的骷髏魔刀不時飛出一片片金屬薄片,這些金屬薄片帶著詭異的黑色火光,只要碰到物體立刻爆炸,其威力足以把一隻巨大化的螞蟻魔族給炸個四分五裂。

  這些金屬薄片就是這幾天傳山煉製的武器之一,平時這些金屬薄片會依附在他的右側身體上,當他的右臂變成骷髏魔刃,這些金屬薄片就會在他的指揮下隨著魔刃的攻擊飛出。薄片上自帶攻擊陣法,只要接觸到物體就會起反應。除非敵人有結丹期以上的修為,否則別想逃過薄片的追殺和威力。

  「殺呀──!」

  傳山的後方傳出了喊殺聲。以猩猩魔族為首的一干魔族一起奮不顧身地攻打了上來。

  「殺光這群大螞蟻,讓骷髏魔回去生娃!大家夥拼了!」

  「噢──!」吼聲轟鳴。

  傳山很想掉頭回去殺光他們。

  螞蟻魔族的後方也發出了吼叫聲:「把骷髏魔殺了!把他的娃搶過來下酒!列陣,攻擊!」

  這聲吼叫直接捅了馬蜂窩。幾乎在這聲吼叫剛落,獨眼族陣營凡是聽到這聲吼叫的都怒了。

  「敢殺俺們的人?敢搶俺們的娃?跟這幫混蛋拼了!殺──!」

  腳步聲滾滾如雷,吼叫聲震破天際,大量的魔族丟開原來的敵人向螞蟻魔族這邊湧來,一時喊殺聲震天。

  坐鎮中營、正在詢問小白毛的獨眼族族長騰地站起身,大吼一聲問道:「怎麽回事?」

  「前方說是螞蟻魔族要搶俺們的孩子下酒。」負責傳令的一名獨眼族戰士憤怒地道。

  「什麽?!」族長也頓時大怒,「傳俺的號令,獨眼族正面迎敵,其他傭兵魔族全力攻擊螞蟻魔族陣營!」

  「是!」

  傳山仰天長嘯,氣過頭,索性不再壓制實力,千年功力盡泄而出,金屬薄片不要錢地往下砸,用完了就用三昧真火直接攻擊,這一架打得絕對是有史以來最讓他感到酣暢淋漓的。

  螞蟻魔族數量雖多、鎧甲雖厚,可也經不起三昧真火加上千年功力的合夥蹂躪,不一會兒就倒下了一大片。

  螞蟻魔族也殺紅了眼,不顧大量傷亡,只一個勁地增加數量。不增加也不行,獨眼族中營改變戰略,集結大部分力量開始對付他們。至於角蛇族及他的其他幫手則被獨眼族全力擋住,顯然打的是先吃掉螞蟻魔族陣營再掉轉頭來對付主力的主意。

  角蛇族陣營也沒想到獨眼族陣營突然打出了真火,一時不防,沒有來得及追加人手,竟然就讓獨眼族擋住了主力部隊,給予了其他魔族打退螞蟻魔族的時間。

  傳山打得正開心,全身上下忽然一陣劇痛,就像有什麽要從他身體中剝離,痛得他一個倒翻,落在了己方陣營的後面。

  「啊啊啊──!」

  沒有魔族能接近傳山。他周身都燃起了熊熊火焰,直到把他全身都包裹進去,沒有誰能看清火焰中發生了什麽事情,凡是想要接近火焰的人剛碰到火焰外圍就被燙得哇哇大叫。

  一群魔族也不管前方打得多激烈,一個個圍繞著火焰,個個瞪大了眼睛等待外來者的娃娃出生。這可是第一次啊,有外來者在血魂海裏生娃娃,而且還是一具雄性的骷髏!

  魔醫推開擁擠的魔族們,硬是擠到了最前面。

  和螞蟻魔族的戰爭在等待的時間中偃旗息鼓,螞蟻魔族終於在眾魔族的聯手攻擊下退去,但打贏了的眾魔族都沒有退出戰場,一個個交頭接耳興奮莫名。

  「要生了!」

  「嗯嗯!要生了!」

  「不曉得會長什麽樣?」

  「生出來就知道哪個魔族是負心人了。我打賭是藤族。」這是仇富的猩猩魔族們。

  「聽說是外來者的種。」

  「哼!外來者都不是好東西!」這是被搶了聖物火種的箭族。

  「可我聽說那骷髏魔也是外來者……」

  「那不一樣,外來者中也有可憐人!」

  「也是哦。」

  「閃開閃開!好狗不擋路好豬不當牆,都給人家閃開!」

  扛著一朵碩大紅花的小丑魔撒開大腳丫狂奔。誰擋著他的路,他就用扛著的那朵大紅花砸人,別看那是朵花,砸到人身上跟錘子差不多,有好幾個看似塊頭很大的魔族都被砸飛了出去。

  左砸、右砸,硬是給他在戰場上砸出一條通路。

  「骷髏哥哥,你等等人家!人家給你送安產花來了──!」

  「朱兄,聽前方傳來的消息,那骷髏魔似乎要生了。」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披風中的男子壓低嗓音對身邊的男子道。

  朱顏研磨著藥物的手頓了頓,「哦?」

  「聽說那可是千年難見的至陰之胎,你身為丹修會不感興趣?」

  「……我出三千五百顆上品魔石,如果你能弄來。」

  「四千。」

  「成交。」

  高高隆起的肚皮微微跳動,本來就很薄的龜甲變得越來越薄,逐漸接近透明。

  傳山咬緊牙關,他能感覺到有什麽要從自己的身體中撕裂出去,那玩意兒似乎和他全身的神經都糾纏在了一起,如今想要剝離,就好像在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傳山不知道女子生孩子時會有多痛苦,他只知道如果生孩子都像他這麽痛的話,以後打死他,他也不會讓自己的妻子為自己生孩子。

  庚二,你有種!

  男人恨得咬牙切齒。

  龜甲完全消失,一個白白嫩嫩、抱身成球的嬰兒在他腹部出現,這嬰兒的肚臍處還有一根血紅的經脈直接與他的脊椎相連。

  漸漸的,嬰兒肚臍處的血紅經脈化作無數血紅絲線,一縷縷收回自己身體內部。每當有一縷紅絲從傳山脊椎處抽出,傳山都疼得禁不住顫抖一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無數血紅絲線終於全部從傳山脊椎上收回,最後的一絲在嬰兒身上迅速形成一件小小的紅色肚兜。

  傳山咬緊的牙關終於卸掉了最後一絲力氣,折磨總算結束了。

  「嗚……」團成球的小嬰兒發出了一聲嗚咽,嫩嫩的小手小腳展開,努力地想要坐起身。

  「骷髏哥哥你在哪里?你們這些混蛋粗魯貨都給人家閃開!再擋路人家把你們都閹了!」

  傳山聽到那雄厚中夾雜甜膩的吼聲,嚇得猛地坐起身,一把抱起剛生出來的娃娃跳起就跑,用隱身術一口氣奔出了五百里。奶奶的,他這輩子的面子都丟光了!他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生出了一個娃!

  其實除了傳山自己,沒有人看到這個娃是怎麽生出來的,就看到火焰一滅,傳山和娃都不見了。

  沒有看到經過、更沒有看到嬰兒形象的各魔族大感失望,尤其是身為醫者的黃眼魔醫心情十分不爽。

  好不容易左踢右踹、扒開魔族們的小丑魔看著空落落的地面,失望至極地大吼一聲:「人呢?」

  眾魔族一靜,突然一哄而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小丑魔的嘴巴變得比他腦袋還大!

  就連魔醫也不敢惹這小丑魔,夾在魔族群中一起跑了。

  一盞茶後。

  一座小土丘上的某個被人整備過的洞穴中。

  一具焦黑的高大骷髏盤膝坐在地上,兩手中抱著一個小嬰兒舉到自己面前。

  小嬰兒兩隻小手按在骷髏手臂上,傻乎乎地看著骷髏頭。

  「……兒子哎。」

  「噗!」小嬰兒噴了對面骷髏頭一臉口水。

  傳山鎮定地把小嬰兒放到腿上,抬手抹了抹臉上的口水,一隻手托著小嬰兒的背,用一種莫名的眼光上上下下掃視了小嬰兒好幾遍。

  小嬰兒不安地挪挪小屁股,有一點害怕。

  「你說……你這到底要算我什麽人?兄弟?兒子?還是……」骷髏人異常無恥地用骷髏爪子拎起了嬰兒的一隻小腳丫,抬起來看了看腿間,失望地歎了口氣,「看來老婆是沒指望了。」

  小嬰兒臉唰的紅了,抬手就扔出了一張符。

  符紙剛飄到骷髏臉前就被抓住。傳山抖了抖符紙,瞄了一眼,冷笑道:「除魔陽罡正方符。你倒是夠狠心啊。」

  小嬰兒癟了癟嘴,要哭了。

  「不准哭!你要敢哭,我就狠狠揍你的屁股。」

  小嬰兒打了個嗝,強行忍住快要掉落的淚花兒。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嗚嗚,他變成這樣也不知道是誰害的,嗚哇!

  「我說了不准哭。」

  小嬰兒抽抽搭搭,兩隻小手揉著眼睛哭得委屈至極。

  「能說話嗎?」傳山仍舊冷著一張臉,似乎絲毫沒有心軟的意思。

  「……能。」低低、軟軟的聲音傳出,不是平常庚二的聲音,而是的的確確屬於孩童的稚嫩童音。

  「怎麽變成這樣了?」

  「……功力消耗太多。」

  「為了保我周全?」

  小庚二萬分委屈地點點頭。

  「磔魘的功力被我完全吸收,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你那麽弱,我想讓你變強一點,你還……嗚嗚!」

  傳山的心腸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了鐵石打造,冷硬得讓人恨不得捅他一刀,只聽這人仍舊冷聲問道:「你把你的修為分給了我一部分?」

  「嗯。」小庚二眼睛紅通通的,不哭了,但那模樣比哭泣還要來得委屈。

  「我記得你用的方法似乎是一種特殊的雙修功法,就是在一方失去意識或者無法控制自己的修為時,由另一方捨棄自己的肉身和修為,與之同體同修,最後利用自己保存的精血,借由對方的肉身修出自己的肉身,是這樣嗎?」

  「嗯……差不多是這樣。」小庚二點頭,又連忙補充道:「不過我的肉身沒有借由你的肉身來生成,我只是借你的身體來恢復而已。我這次損耗實在太大,我……」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啊?」

  「我問你,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小庚二呆住了。

  傳山輕輕地把小庚二抱起,貼到自己的胸口,一隻手托著他的小屁屁,一隻手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

  「我不覺得自己對你有多好,相反還欠你良多。二,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男人的聲音中似乎帶了一絲迷茫。

  「我、我也不知道……」庚二顯然沒有想到男人會突然變得這麽感性,非常不適應地抬手抓了抓小腦袋。

  「我會負責的。」

  什麽?庚二迷糊,這是啥意思?

  傳山似乎在心中堅定了什麽,摸了摸小庚二的小腦袋,發誓一般鄭重地道:「既然你選擇了和我雙修,我也定不負你。此生此世,只要我還能掌控自己的身體,就絕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什麽意思?庚二更加迷糊,這話聽起來似乎不太像是對兄弟說的,而倒更像是……咳咳!

  「雖然我還不能接受你身為男兒身,不過……我想我以後會適應的。」

  哈?!庚二連忙抬起頭,這魔頭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你對我如此情深義重,我又怎能負你?如今我更是與你同體同修,這世間再無其他人會比你我更加親密。不過是性別的問題,我記得軍隊裏也有不少兄弟結為幹兄弟的,想來那也是一種夫妻關係。反正生孩子那麽痛,要不要也無所謂,再不行,還有傳海傳宗接代,嗯,這樣的話,什麽問題都沒了。」男人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堆。

  可憐庚二越聽越不對頭,想要脫離男人掌握跑出十萬八千里外,偏偏現在修為太低,一時半會兒還補不回來,別說逃跑,就連自己走路都成問題。

  「我、我不和男人睡的!」庚二大聲聲明自己的立場。

  「小東西,害羞了?」傳山臉上露出微笑,把小庚二舉到眼前,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呵呵笑道:「你啊,還想瞞著我,其實你說這句話就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是不是?嗯?怪不得以前剛認識沒多久,你就跟我喊這句話呢,原來那時候你就看中我了是不是?不錯,算你小子有眼光。」

  放屁!庚二大怒,複又大急,這誤會簡直大得可怕,不行,一定要解釋清楚。

  「我什麽時候說喜歡你了,我、我……」

  「你看你急的?我還沒問呢,你就說出來了,好啦,其實我也挺喜歡你的。你這人雖然膽小怕事了一點,不過性子老實,人又良善,我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捂也給你捂熱了。」傳山心疼地用自己的骷髏臉輕輕蹭了蹭小庚二嫩嫩的小臉蛋。

  「你放心,我會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一定不讓你吃苦。乖,來,讓我親一下,嗯麽!」

  「哇哇哇!不准親!不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聽我說!」小庚二手舞足蹈,拼命推拒傳山到處亂親的嘴巴,那森森的牙齒看起來太恐怖了。

  「唔唔,好可愛!我的小寶貝,我現在才發現你怎麽生得這麽可愛。」傳山喜不自勝,越看懷中的小庚二越喜歡,如果他和庚二有孩子,差不多也就是長這樣了吧?

  「誤會!這都是誤會!我和你雙修不是因為我對你有那方面的意思,是因為我想幫助你,真的!」

  「我明白我明白,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這世上沒有誰能平白無故對誰好,如果不是心裏對那人有好感,把那人看得重,誰會付出那麽大的代價,你說是不是?也許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對我的真實感情,就像前面的我一樣。」

  「不……」

  「你別急,我們試試吧,既然彼此都有為對方犧牲和付出的深厚感情,又雙修了這麽多次,不是夫妻也勝似夫妻了。」

  胡扯!誰跟你是夫妻?而且雙修哪有你說的那麽多次!況且誰說雙修就代表一定要發展成那種關係?庚二想否認,可是混蛋傳山根本就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看庚二急成這個樣子,傳山在心中得意的哈哈大笑。

  哎喲,這樣的庚二太好玩了。不行,還要再逗逗他,誰讓他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讓自己懷上了!

  「庚二啊,你對我的好我都記住了,你放心,以後我也會對你好的,我一定會把你當作自己的老婆一樣疼愛。不不不,你就是我老婆,等把你養大了,我們就成親。」

  庚二臉上冒煙,要暈倒了。敢情他還成了童養媳?

  「餓不餓?」

  庚二猶豫了一會兒,紅著臉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傳山在這一刻,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肝狠狠顫了兩下。我的娘哎!這小子小時候咋這麽可愛?完了,好像自己也被繞進去了。

  「乖寶貝,爹這就去找好吃的給你吃,乖。」

  庚二生生打了個冷顫,深深覺得自己會再死一遍,一定會。

  「寶貝,以後我就叫你二呆好不好?」這人顯然是逗上癮來了,也許心中還有那麽一點不可告人的卑劣念頭?

  庚二憤怒地噴出一大堆口水……終於暈過去了。可憐他才剛恢復了那麽一點力氣,就這樣給折騰沒了。

  傳山發出卡卡的大笑聲,心裏覺得爽快異常。一邊笑,骷髏爪子還一邊一個勁揉捏著人家的嫩嫩小屁屁,表情猥瑣得就像個變態大叔。

  咦?這手感……

  無恥的變態骷髏舉起小嬰兒,在人家穿著小肚兜的小肚皮上狠狠親了好幾下。

  庚二又氣又羞,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把小肚兜幻化成能遮住全部身體的小小布袍。

  傳山逗他歸逗他,看他那麽疲累的樣子到底捨不得,也怕他餓著,逗笑了兩句,就趕緊找出一個裝魔石的小布兜,把布兜用草繩系在自己肋骨上,抱著小東西就要出去找吃的。

  抱著活生生、嫩呼呼的小庚二,傳山的心情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來得輕鬆和愉快。

  只不過一段時間沒有看到庚二,他就已經感受到寂寞的痛苦。當他看到庚二再次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時,那股充斥在胸間、快要爆炸的愉悅讓他想大喊大叫、想連翻幾十個跟頭。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這份愉悅。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這傻乎乎又認死理的家夥竟就這麽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在他心裏加重了分量,直到再也不能失去。

  失去嗎?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失去了庚二……

  傳山搖搖頭,把這個問題趕出了腦海。他不會失去他這個兄弟的,絕對不會!

  「你哪來的儲物袋?」

  「嗯?」傳山回過神。

  庚二的小腳丫踢了踢傳山系在肋骨上的布袋。

  「哦,這是一個魔修想要偷襲我時被我弄來的。他以為你是千年陰胎,想要把你挖出去煉藥,最後反被我宰了。嘿嘿!」

  「這儲物袋裏有什麽好東西?」小庚二的眼睛亮了,像是一下精神了不少。

  「沒什麽好東西,有也不給你……等等,你剛才說什麽?儲物袋?這是袋裏裝乾坤的儲物袋?!」傳山狂喜大叫。

  小庚二氣哼哼地扭臉不看他。欠債不還的家夥最混蛋!

  「二呆呀,寶貝呀,來來來,順便再幫哥看看這石頭是什麽東西。」

  「噗!」你才是二呆。庚二噴口水表示憤怒,他要鄙視這混蛋到底。

  傳山抹抹臉,嬉皮笑臉地哄小孩道:「別這樣嘛,二呆啊,哥錯了,你要什麽哥給你什麽,以後哥弄到的東西,你看著喜歡的隨便你拿。」

  「……」庚二有那麽一點點的猶豫。

  「哪,你要喜歡這儲物袋裏的東西,都給你。」傳山解下儲物袋往小庚二懷裏一揣。反正庚二的就是他的,現在庚二又這麽小一隻,想要的時候不怕他不給,嘿嘿!

  「我看看。」好騙的庚二開心了。

  外面又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讓周圍景色看起來有點朦朧。

  不遠處有人向這裏走近。

  前方就是那兩名元嬰期魔修自爆形成的水潭,有了這個水潭後,附近也會有一些動物到這裏喝水,獵食上倒是不麻煩。

  傳山抬頭向洞外往去。來者是誰?會不會又是那些以為庚二是千年陰胎的魔修?

  怎麽,以為他剛「生」完孩子有機可趁就都找來了?

  來得好!正愁沒東西哄我們家二呆呢,既然來了,就把身上帶的東西都留下吧。保管讓你們一個個都有來無回,赤裸著來到這世上再赤裸著離去。

  傳山凝神放出靈識細細查探,來人修為似乎不怎麽樣,不過也許這是對方迷惑他的手段之一?

  傳山瞅瞅懷中正在翻看儲物袋的小娃娃,心想庚二不知道還剩餘多少自保能力?

  傳山想把庚二藏起來,可又怕打鬥時的餘威波及他,想想,右手一揚,快速融合周圍的金屬成分,竟在轉眼間煉製出一條成分詭異的金屬鏈。

  當庚二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異樣時,睜開眼睛一看,頓時嚇得目瞪口呆。這魔頭想幹什麽?

  傳山把庚二面朝前放在胸前,比劃了一下金屬鏈,開始把庚二往自己胸口上綁。他倒是記得他娘用繩兜兜他弟妹的模樣,但那繩兜到底是怎麽綁的,他已經記不得了。而且他娘都是把孩子背在背後,沒有像他一樣把人掛在胸前。

  一圈又一圈,為了怕打鬥時庚二掉下來,傳山從頭到腳、上上下下給庚二纏了七八道,結實是結實了,不過那模樣……咋一看,與綁重刑犯的五花大綁無疑。

  庚二低頭看著自己的慘樣,很想哭。可是他現在連想抹把眼淚都不行,因為兩隻小手一起被綁住了。

  「怎麽了?」傳山摸摸庚二的小腦袋。

  「你、你好端端的為什麽把我綁起來?」我又不會跑,就算想跑也跑不動啊。

  傳山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誤,趕緊把他兩隻手放出來,庚二這貪財的還不忘把儲物袋牢牢抓在手上。

  「有人來找麻煩,他們以為你是什麽千年陰胎之類,一個個腦子……咦,是那小鬼?」

  傳山看清來人,啞然失笑,「大眼也來了。」


第六章

  「有吃的嗎?」一團耀眼的火焰在大眼身側亮起。

  「誰?!」大眼立刻警醒,迅速做出攻擊準備。小白毛的速度也不慢,像模像樣地舉起手中木棒。

  被火焰包裹的傳山點點頭,小獨眼魔的動作倒是夠快。

  「火焰、黑色的骷髏……你是?傳山?骷髏魔?不對,你的肚子呢?這小不點是什麽?」

  大眼顯然有些混亂,瞪著一隻大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觀察面前的黑袍骷髏魔。他之前聽到戰場上傳出關於骷髏魔生娃的最新消息也沒當真,沒想到……

  小白毛看清來人,心中一喜,正想開口叫,卻被骷髏魔胸前綁的小娃娃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這是外來者的幼仔?看起來軟乎乎的,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戳兩下、捏兩把。不過他為什麽被綁成這樣?看起來好可憐。

  「我知道你們來找我是幹什麽,只要有材料我就可以提供。走吧,我們邊走邊說,我準備到集市上買個帳篷,一是方便購買東西,二來我還有個孩子要餵養,靠近集市總是方便點。」雨水在火焰外圍被擋住,保證了小庚二不會被雨水淋到。

  不過庚二並沒有因此感激傳山,他才不怕雨淋呢。

  大眼和小白毛的目光一起聚集到小庚二身上,連傳山說了什麽也只聽到了一小半。

  「這、這是你的娃?你生的?外面的傳言都是真的?」大眼結結巴巴,指著小娃娃滿臉不相信的神色。

  「呃,不是,這是……」傳山還在想措辭。

  「啊,俺知道了!你消失了這麽久,就是懷上了這個小仔子對嗎?怪不得你不敢去見大眼哥,啊!這小仔子不會就是大眼哥的吧?」小白毛恍然大悟般地叫道。

  「……」傳山、庚二、包括大眼同時都很想把這小鬼給狠狠揍一頓。

  小白毛不懂看人臉色,還在喋喋不休:「怪不得他們叫你大肚骷髏魔,今天外面也在到處傳說你把娃生下來了,看來就是這小毛頭了。」說完,仔細瞅了瞅,不滿地嘟嘴道:「他這麽小,為什麽就有這麽多頭毛?」

  「因為品種不同。」傳山陰森森地道。

  大眼看傳山語氣不對,連忙止住小白毛再多嘴詢問,拍拍傳山的肩膀道:「你為什麽不來找俺們?你要住的地方,不用去集市買帳篷,住俺們村就行啊,你的屋子,俺還給你留著呢。」

  傳山誠心誠意地感謝道:「謝了,兄弟。不過我現在已經回不去你們的村莊,只能在草原邊界附近溜達,就是在草原上,超過戰場範圍十裏遠也會被擋住。」

  「這樣啊,那大營呢?俺們大營你總能去了吧?」

  傳山搖頭,「我也不瞞你,箭族失蹤的火種與我有關,你看我這周身的火焰就是證據。箭族雖然現在沒有找我麻煩,但天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公佈線索,到時候我被人圍攻也就罷了,牽連到你們麻煩就大了。」

  大眼還想說什麽,傳山抬手制止他道:「難道你想你們族腹背受敵?」

  大眼不說話了,他雖然重兄弟義氣,但也不能不考慮整個獨眼族的利益。

  「你們外來者就是想的多。」小白毛嘟嚷道,一邊想要偷捏小庚二,還想扯他幾根頭毛。

  傳山不客氣地一巴掌打開小白毛的毛手,他們家二呆是隨便讓人摸的?

  「他真是你兒子?」小白毛暗罵了一聲小氣,不死心地還想伸爪子。

  傳山收起了周身火焰,他也不想太醒目,拉拉黑袍,把小庚二遮得更嚴實。隨手憑空拉出了一張圓形的薄金屬片,金屬片慢慢彎曲,中間部位往下生出了一支細棍。

  傳山打著金屬小傘,專門為小庚二遮雨,看得小白毛羡慕不已。

  「我選擇住集市後方的帳篷區,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按照規定,集市和集市居住地不允許內部私鬥。有了這點規定,就算將來箭族想找我麻煩,也只能在集市以外的地方。在集市裏安家,我至少可以安心煉器,而且……」

  而且什麽,大眼看看傳山懷中的小不點,也明白。

  「好吧,俺回去就這樣跟族長他們說,煉器的材料你不用擔心,需要什麽你告訴俺,俺收集好了送給你。你為俺們煉製武器的事,俺就不說謝謝了,族長說你對俺們族的恩情,俺們族都記下了,以後有需要的地方,只管開口。」

  傳山笑笑,他幫助獨眼族倒不是為了什麽事後報答,等此間事了,還不知道將來有沒有見面的機會。他這樣做,無非是看獨眼族順眼以及報答獨眼族曾經給他的幫助。

  「對了,小龜呢?」大眼四處看,尤其注意傳山的頭頂,看了半天也沒看到那只玉色小龜。

  「對啊,小龜呢?」小白毛也想起來了,他怎麽會把小龜給忘了呢?

  傳山摸摸庚二柔軟的頭毛,「他很好。」

  「這幼仔真是你兒子?他看起來好小、好弱。」大眼看傳山沒說的意思,也不再追問。倒是小白毛又蹦又跳問個不停。

  庚二不滿地吐出一個口水泡,「誰說我是他兒子?」

  「……啊!他會說話!」小白毛驚叫。

  「他就是小龜。」傳山壞心眼地突然道。

  「什麽?!」小白毛和大眼的眼睛一起瞪得溜圓。

  「他、他是小龜?他怎麽變成外來者幼仔的樣子了?」

  被說出身份的庚二也沒在意,他現在這具身體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也就是說,他並沒有違反這個世界的規則,這裏的界主想罰也罰不到他。

  「這是外來生物修煉的一種方式。」傳山含糊地解釋道。

  「哦……」小白毛抓抓頭,看庚二的表情頓時變了,從妒忌變成了滿眼喜歡,一副恨不得把庚二搶過來的模樣。

  大眼則不停搖頭,他對於小龜為什麽寧願變成這麽幼小、軟弱的模樣感到無法理解,難道不應該是越變越強嗎?

  「小龜,俺能摸摸你嗎?」

  「不能。」庚二斬釘截鐵地拒絕,他又不是玩具!

  庚二痛苦地想要挪動身體,可身體被綁得太緊,想動一下都難。

  看到庚二不舒服的樣子,小白毛十分心疼,「既然他是小龜,那你這樣綁著他幹什麽?」

  「綁著?沒啊,我只是……」傳山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庚二一臉不舒服,連忙彈指讓金屬鏈消散,改成單手抱著庚二。

  「呼……」庚二閉上了眼睛,頭靠在傳山的胸膛上,他又餓又乏,實在不想動了。

  傳山看庚二這副精疲力盡的模樣也有點後悔,他不但沒有好好照顧他的二呆,反而在他一醒過來就逗弄他,好像是有點過分。

  傳山換了個姿勢,輕輕拍撫著小小的庚二,希望他能趴得更舒服一點。

  小白毛一肚子好奇和疑問,很想問個清楚,可看小龜疲累的模樣也沒再追問下去,只是走在傳山身邊,一個勁地瞅著小龜變成的小娃娃。

  傳山拍拍小白毛的大腦袋,這小獨眼魔經歷過上次的綁架事件後似乎真的成熟穩重了不少。嗯,再觀察幾天,如果這小子真的不錯的話,也許他可以……

  「看一看,瞧一瞧!三腳兔族最好吃的夾肉燒餅,可以拿東西換,也可以拿魔石買羅,一顆低品魔石就能買五付羅!」

  集市到了。

  閉目養神的庚二激動地睜開眼睛,還微微挺起了小肚子,他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下意識地吸了口口水。

  「草食湯,十五種原料做成的草食湯,喝了立刻恢復體力,誰要喝草食湯!」

  「夾肉燒餅能吃嗎?要幾付?」傳山捏捏小家夥的小腳丫問。

  庚二無力地蹬了一下腿,可對方絲毫沒有鬆開他腳丫的意思。奶奶的,不要看我小就欺負我,等我長大了,哼哼!

  「小白毛你呢?大眼?」傳山又轉頭問跟在身邊的小白毛和大眼。

  大眼瞅瞅燒餅攤子,摸摸懷裏的魔石有點捨不得。

  「今天大家敞開吃,魔石我來付。」

  大眼頓時憨憨地笑了,伸出手掌比了個十字。小白毛想了想也比了個五字。這兩隻都是不知道客氣為何物的。

  庚二沒吭聲。

  「你不餓?難不成人小了,胃口也小了?」傳山逗庚二道,還故意把他抱得高高的。

  很適時的,庚二的肚中發出了一陣咕咕叫聲。庚二羞愧地低下腦袋。

  傳山卡卡笑,當即揚聲喊道:「大叔,來三十付夾肉燒餅。」

  「好!。」三腳兔大叔手腳麻利地用草葉把夾肉燒餅包好遞過來。

  傳山接過燒餅,庚二打開儲物袋,數出六顆低品魔石,因為小肉手太小,只能一顆顆放到三腳兔大叔手心裏。

  傳山瞅著庚二的動作直樂。

  三腳兔大叔也樂得哈哈笑,要不是兩手油膩早就摸上庚二的腦袋,「哎喲,這娃真懂事,小小年紀就知道管家了。哈哈哈!」

  「……」庚二默默地紮緊儲物袋,咱不跟這些有眼不識金鑲玉的人一般見識。

  「賣花賣花!美麗又動人的桃花,誰要桃花?」

  小庚二在傳山懷裏一下坐直了身體。

  傳山聽到桃花的叫賣聲頭疼地想要立刻離開集市,這小丑魔怎麽陰魂不散了?可……憑什麽爺要躲著你走?再敢來纏爺,小心爺揍得你小子找不到家!

  下定決心的傳山不管小丑魔的叫賣聲,抱著庚二大步向賣草食湯的攤子走去。

  這是吃燒餅的時候嗎?庚二小臉皺成了包子狀。唉,麻煩來了,還是特大特大的那種。

  傳山抱著小庚二,與大眼和小白毛在賣草食湯的攤子前坐下,買了四碗草食湯就著燒餅吃。

  草食湯的攤子上撐了一把大傘,傳山見之,隨手就把小金屬傘收了起來。

  小白毛好奇地盯了兩眼,他發現這外來者自從變成全骷髏後,其本事似乎也比以前強大許多。

  庚二雖然變小,牙齒都在,燒餅遞給他就吃,很好養活。而且你別看他小臉一副苦惱的神情,一點不影響他吃東西的速度和欲望。

  傳山對於吃的欲望不大,吃了兩付燒餅、喝了一碗湯就開始專心侍候懷裏的小家夥。

  夾肉燒餅還好,草食湯的味道有點奇怪,傳山曾經因為好奇喝過一次,發現味道雖然怪一點,但對人體無害,而且確實能迅速恢復體力,給恢復中的庚二喝應該正好。

  傳山一手托著小庚二後背讓他坐在自己大腿骨上,一手端著湯碗不時喂他一口,看庚二抱著燒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小腮幫子鼓鼓的,偶爾探頭喝口湯,那模樣說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還帶了點小孩子的憨態,真是怎麽看怎麽可愛。

  如果他將來有個孩子像庚二這樣,似乎也不錯。傳山在心中微笑。

  這四隻生物引起了集市上大多數魔族的注意,獨眼族大家平時見得多了,沒什麽好奇怪的,他們稀奇的是坐在那裏喂小孩的骷髏魔。

  骷髏魔在戰場上產仔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草原。凡是走過、路過的都忍不住往傳山那裏遞上兩眼。

  一群猩猩魔族在遠處推推嚷嚷,又想過來看個仔細,又怕骷髏魔發火,就等著誰上前做第一個出頭羊。

  而得到消息的驢頭豬嘴族正往這邊趕來。

  除了魔族,也有些魔修在暗中打量傳山一行,尤其注意他懷中的小娃娃。這就是傳說中的千年陰胎?看起來倒是挺可愛的。凡是看到庚二的魔修都忍不住這樣想到。

  「好多魔族在看俺們,還有些外來者在偷偷打量俺們。」小白毛對那些偷偷打量他們的魔族和外來者一個個瞪回去。

  大眼拍拍小毛頭,示意他不要太過分。

  傳山皺眉,他現在的樣子太明顯,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圍觀,確實不太方便。

  「你真的不去俺們族大營?」小白毛看著小龜變的小娃娃,捨不得地問,他好想抱抱他。

  「再說吧,我再看看。」

  考慮到庚二的現狀,傳山也擔心自己無法保護好他,就算他現在勉強可以稱得上能夠自保。也許他應該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好好修煉,直到結丹後再出來會比較好?

  「大眼,等會兒……」

  「呀!好可愛好可愛!天哪,人家好久好久沒有看過這麽可愛的幼仔了,天哪,看看這皮膚、看看這小模樣,哎呀,人家也好想要一個。骷髏哥哥,讓人家摸一下好不好?就摸一下下!」

  「啪嗒。」小庚二手裏捏著的燒餅掉到了桌子上。

  扛著一大支蓮蓬的小丑魔大腦袋伸到了庚二面前,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庚二也兩眼定定地望向他。

  小丑魔眼睛一眨,嘴巴向前噘起。

  傳山一把抱起庚二站起身,「又是你?你想幹什麽?」

  小丑魔嘴巴一噘,親了個空,當下站直身體,不高興地跺腳道:「討厭,就讓人家親一下又怎樣?」

  「……會爛掉。」低低軟軟的童聲響起。

  傳山低頭看庚二,小家夥盯著掉在桌上的夾肉燒餅一臉不舍。

  「呀!討厭討厭!這麽小就會欺負人,人家不來了!」小丑魔用勁跺著腳,晃著腦袋大叫。可憐他肩膀上扛的那支像似蓮蓬的巨大植物也跟著晃來晃去。

  傳山注意到天上雨水下個不停,小丑魔的身上卻不見潮濕,似乎雨水碰到他就自動避開了。

  小小的庚二面無表情,探身去抓掉在桌上的夾肉燒餅。

  傳山看他夠得辛苦,抓起燒餅塞進他手裏。

  庚二臉上露出了一點點笑容,兩隻小手抱住燒餅繼續啃啊啃。

  「喲,已經斷奶啦?都能吃肉了。」

  庚二不理小丑魔,「吧咕吧咕」只管埋頭吃。

  小丑魔不甘心被忽視,伸著脖子就要去撩撥庚二。

  一根指骨抵上他的額頭,把他用勁推了開來。

  「不要打擾我們家小孩吃飯。」傳山不滿道。

  大眼和小白毛也站了起來。

  「哦,原來是桃花。」大眼呵呵一笑。

  「你認識他?」傳山轉頭問。

  「認識,俺也認識他。他在集市上很有名,十次大集市有七、八次能看見他,就喜歡纏著人買他的花。」說到這裏,小白毛湊過來小聲道:「他可是有名的集市一霸,千萬別惹他,否則下場會很慘。」

  「哦?」

  「真的。」小白毛的聲音更小,「聽說得罪他的魔族回去後至少會倒黴三個月,經常會碰到一些莫名其妙倒黴的事,走在平坦大道上都能摔斷腿。」

  「你叫小白毛是吧?人家認識你哦!」小丑魔扛著蓮蓬突然把臉伸到小白毛面前,把小白毛嚇得往後連退三步。

  「骷髏哥哥,你不要聽那小混蛋說人家的壞話啦,人家心地可好了,這十裏八鄉誰不知道我桃花最是重義氣、好心腸?大眼哥哥,你說是不是?」

  大眼抓著頭憨笑,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

  「走吧。」舔舔手指,吃飽喝足的庚二恢復了點力氣,催促傳山趕緊離開。

  傳山瞄了瞄特意無視小丑魔的庚二,又瞄了瞄對大眼齜牙的小丑魔,眼眶中的火焰跳躍了兩下。

  「好,我們這就走。」

  「等等!你們這就走了?不買人家的花兒嗎?人家特地跑過來,骷髏哥哥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你不買人家的花,至少讓人家摸摸這小寶貝嘛。」說著,兩隻爪子就向小庚二的屁股伸來。

  庚二竟然被嚇得縮手縮腳,張口連聲叫:「快跑快跑!」

  傳山手臂一翻一拍,隔開小丑魔伸向他家寶貝二呆的長爪子,冷聲喝道:「住手!你再惹他,小心我揍你。」

  小丑魔看看自己被拍開的手,再抬頭看看傳山,突然兩手捂住臉,哭泣一般地叫嚷道:「討厭,好討厭,怎麽這麽護著嘛,太過分了,怎麽沒人這樣護著人家?嗚嗚。人家好可憐哦!」

  如果臉上的皮膚還在,傳山的嘴巴現在肯定抽到了耳朵根,無言地抱著庚二繞過這小丑魔就走。

  可那小丑魔顯然不想輕易放他們離開,看他們要走,立刻扛著蓮蓬拔腳追了上來。

  「不要走嘛,大哥哥,你不喜歡人家摸你的幼仔,人家就不摸。哼,人家小時候也不比他差。」

  撇了撇嘴,小丑魔立刻又帶著三分害羞和扭捏道:「骷髏哥哥,你可以叫人家桃花,你看人家是不是人比花嬌?」說完,舉起蓮蓬,歪頭捂嘴羞笑。

  傳山想自插雙眼。

  庚二嘴角抽搐。

  「骷髏哥哥,人家看你順眼,喏,這花送給你。這花兒叫血魂花,是血魂海的特產哦,只在某個特殊的地方生長,其他地方都沒有哦。」小丑魔羞答答地從自己衣服上扯下一枝花,遞到傳山面前。

  花兒顏色血紅,形狀宛似桃花,花蕊卻呈黑色,沒有綠葉相伴,只有細長的、血紅長刺的軟莖相連。

  小庚二看著這枝花,表情有點呆滯,還有點……不解?

  傳山盯了小丑魔兩眼,轉臉問懷中庚二道:「要嗎?」

  庚二猶豫了一會兒,還沒等到他開口,就聽小丑魔叫道:「這花不要魔石哦,人家喜歡你們,免費送給你們。」

  庚二一聽,立刻堅定至極地搖頭,「不要。」

  「什麽?你敢不要?」小丑魔立刻變臉。

  庚二嚇得一激靈,又猶猶豫豫地改口道:「好吧,那就要……」

  「就是嘛,不要給臉不要臉,那,送給你。」小丑魔手一伸,血紅血紅的花兒被再次硬送到傳山面前。

  傳山眼眶中的火焰也再次跳躍了兩下,沒有接過花朵,只不明意味地打量眼前的小丑魔。

  「討厭,不要這樣看人家嘛,骷髏哥哥,你不喜歡這朵花嗎?那你要不要買其他的花兒?其他花兒不能送給你,就算你長得這麽好看也不能送,要花魔石買哦。」

  「不需要。」傳山很乾脆地拒絕。這小丑魔的修為絕對不會比他低,這麽纏著他,顯然其目的不會像希望他買花這麽簡單,而且庚二對這小丑魔的態度也有點奇怪。

  「啊?不要嘛。人家知道骷髏哥哥的心最善、最好了。骷髏哥哥,人家知道怎麽讓你一身俊美無匹的皮肉重新長出來哦。」

  傳山將將要邁出的腳步又停下。

  這一刻,他承認他被這小丑魔的話給勾住了。作為一個人類,就算他是一名魔修,也不代表他願意這麽坦誠露骨的見人。尤其考慮到以後回到故鄉藍星,如果沒一身皮肉肯定是不行的,除非他想天天被和尚道士跟在屁股後面追殺他。

  小丑魔兩隻超出比例的大眼睛羞澀地眨了眨,又重複了一遍:「人家知道在哪里、有什麽可以幫助你重新長出皮肉,只要你答應幫人家一個小小的忙。」

  庚二皺了皺小鼻子,悄悄對傳山做了一個「不」的口型。

  傳山捏捏庚二的手,問小丑魔,「你要我幫什麽忙?」這小丑魔這麽纏著他果然是有其目的,不妨先聽聽。

  「很小的一個忙,真的很小。」一聽傳山有答應的意思,小丑魔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貼上前來親昵地道:「人家是賣花的嘛,家裏自然就種了一些花草樹木,可是……」

  小丑魔臉色變了,變得咬牙切齒,「可是就有那些醜惡、無恥、貪婪、卑鄙、可惡到極點的蟲子,它們把人家……家裏的花草樹木都給禍害了!這些臭蟲子簡直就該死一萬次!」

  「你想讓我幫你捉蟲子?」

  「對,沒錯!」小丑魔的眼睛變得雪亮,一副恨不得立刻抓住傳山就拖著去他家的急切模樣。

  傳山貌似隨意地瞟了一眼庚二,就見庚二臉色十分古怪,很像是他弟小時候生病喝中藥時的表情。

  「骷髏哥哥,我們走吧,路上人家會告訴你去哪兒找什麽可以恢復你一身皮肉,人家發誓,只要你捉了那些蟲子,就算……」

  「不用了。」傳山很快做出判斷。傻子才會相信那所謂的「除蟲」會很簡單,如果簡單又何必找他?況且他對這小丑魔懷有七分戒心,哪能輕易鬆口去幫他忙。

  「……你說什麽?!」小丑魔的頭髮根根倒豎而起。

  「我沒時間。」

  「難道你不想恢復原貌?」眼看功敗垂成,小丑魔氣得差點把扛著的巨大蓮蓬塞進嘴裏。

  「想,不過我現在有其他事情要做。這樣吧,你把你說的那可以恢復我原貌的東西送給我,我空閒下來就去幫你除蟲,你覺得如何?」

  小丑魔臉色變化來變化去。

  庚二抬起小爪子大著膽子對他揮了揮。

  小丑魔立刻對庚二露出一嘴尖銳的牙齒,庚二……收回攆人的小爪子,小心怕怕地轉過頭去。

  注意到小丑魔表現的傳山立刻冷下臉來,「我警告你,不要嚇唬我們家孩子。」

  小丑魔一呆,突然捂臉大哭:「嗚嗚,哥哥,你好冷酷、好殘忍、好無情,你為什麽對這個死小孩那麽好,為什麽對人家這麽壞?人家哪里比他差了?嗚嗚,你欺負人家,哇啊──!」

  小庚二用兩隻小手捂住臉,他不認識這個誰。

  看了半天白戲的小白毛對桃花吐了吐舌頭,上前拽住傳山的手臂,小聲喊:「走走走,快走!和這個古怪的家夥說什麽,被他纏上你就慘了。」

  「哇啊!你們都欺負人家,人家怎麽這麽可憐!哇哇!」小丑魔抱著蓮蓬、揉著雙眼嚎啕大哭。

  大眼偷偷摸到傳山身後,拉拉他的衣袍,示意他趁機趕快溜。

  小庚二也對傳山拼命點頭,溜吧溜吧,這家夥咱惹不起。

  傳山正準備起步,就聽那桃花扯著嗓子唱開了:

  「人家過得這麽苦,就靠賣花過日子,每天吃不飽、穿不暖,沒爹又沒娘,養些花兒還要給蟲子禍害,有幾個兄弟就想著跟人家分家產,不是打來就是罵,你們還嫌棄人家,人家不活了──!」

  桃花小丑魔哭訴一句,小庚二的腳趾就蜷縮一下。此時庚二的心情大概只有天神才能體會,他悔啊!來血魂海之前他就應該先給自己算上一卦,至少算算某個名叫桃花的家夥有沒有出關也好啊。唉!

  集市上的各魔族慢慢圍攏過來,尤其是猩猩魔族,跑得比誰都快,他們是最喜歡看熱鬧和湊熱鬧的一族。

  「那不是骷髏魔嗎?哦,還有桃花在!有熱鬧看了。」

  「真的是他們。快看,骷髏魔的娃生出來了。」

  「快,快去看骷髏魔的幼仔去!」

  「走,看桃花吵架去。」

  圍攏過來的魔族越來越多。

  「快跑!」庚二小聲叫。

  傳山一看這情形,也不敢再耽擱,一手抱著庚二、一手拉著小白毛,拔腿就跑。他是怕了這群喜歡湊熱鬧的魔族們,還有那朵莫名其妙的桃花。

  大眼撒開大腳隨後跟上。

  「骷髏哥哥,不要走啊!你還沒有答應幫人家啦──」

  傳山聽到這淒婉的叫聲,跑得更快。

  直到看不見那桃花的身影,小庚二這才大喘了口氣,一副放下心來的模樣。

  「你認識那小丑魔?」

  「……」小小的庚二閉緊了嘴巴。

  「好吧,看來是認識。」傳山好笑地捏捏懷中傻小子,再次把小金傘撐了起來。

  「我不用。」庚二搖頭。

  「你不怕雨淋?」

  「不怕。」

  傳山聽他這樣說,轉手就把小金傘變成了金屬片貼在了衣袍內側,憑空抽出金屬元素還是很費心神的,這已經分離出來的自然不能浪費。

  「各種金屬的融合比例不同,做出來的東西效果也不一樣。」好為人師的庚二忍不住指點道。

  傳山點頭,表示受教。

  「不要隨便抽取周圍的單一元素,這樣不好。」

  「嗯,我有注意,有按照比例使用其它元素。」

  「哦,那就沒問題。」

  看著懷中小家夥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傳山仰天張了一下嘴巴。他到底要怎麽看待懷中的小東西?

  「大眼,那叫桃花的小丑魔的來歷,你知道嗎?」傳山轉頭問隨後跟來的大眼。

  「來歷?你是說他是哪個種族的?」

  大眼放慢腳步,想了想,搖頭道:「不清楚,聽俺爹娘說,他們小的時候桃花就在集市上賣花了。這樣算來,桃花的年齡至少跟俺爹娘差不多大。從來沒聽他說過自己是哪個種族的,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傳山點點頭,「我感覺他的修為似乎和我差不多,但我覺得他的真實修為應該不止凝氣三階。你知道他的攻擊和防守特點是什麽嗎?」

  「不清楚,他打人都用拳頭,也有魔族說他善於用植物攻擊,不過沒誰親眼看過。」

  「那家夥是個暴力分子。」庚二突然在傳山耳邊小聲道,一邊說還一邊小心翼翼地瞅著天空。

  「你怕他?」

  庚二猶豫了一會兒,苦惱地抓抓小腦袋。嗯嗯,他怕桃花嗎?這是個很難斷定的問題。

  「不怕,有我在,我保護你。」傳山笑咪咪地拍胸脯道。

  庚二懷疑地瞄了瞄骷髏魔,算了吧,他還是自己保護自己吧。讓這倒黴鬼保護自己,那不是黴上加黴?

  有什麽從庚二眼前閃過。啊,這是……未來?庚二呆住。

  ……怎麽會這樣?不行!他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桃花撕扯著手中花瓣,滿臉幽怨地抬頭看著落雨紛飛的天空。

  都是壞蛋。大壞蛋,小壞蛋,最壞的就是那只烏龜王八蛋!

  小氣鬼,讓你幫兄弟一點小忙都不肯,看來不來硬的是不行了……哼哼哼!


第七章

  傳山一行甩掉桃花,穿過集市來到了集市後方的居住區。

  居住區分散在集市左右兩側,就在集市攤子的後方,有些帳篷前也擺了攤子在賣東西,所以雖說是居住區,也和集市差不多熱鬧。

  獨眼族不是第一次發起戰爭,對於自己後方的管理顯然相當有經驗,整個集市雖然熙熙攘攘,但並不顯得淩亂和擁擠,相反十分井井有條。對於賺錢的帳篷買賣,他們並沒有實行壟斷控制,只劃分了地盤和格局,每一個帳篷格子只要交給獨眼族五顆低品魔石,就不管你帳篷是從哪里買的。

  為此,不少魔族跟獨眼族把地勢上佳的大量帳篷格子先買下來,再連帳篷一起賣給後來者。

  「這帳篷怎麽賣?」

  「您是要單人住的,還是這種可以住十名獨眼族的大帳篷?呀,你的孩子真可愛。」有著一雙翅膀,看起來十分像人類的女性魔族頭戴羽冠,看著小庚二異常熱情道。

  傳山注意到這位女魔族只在下身的重點部位圍了一塊羽毛制的裙子,上半身竟然是赤裸的。

  庚二撇過頭,又偷偷撇過來,偷看一眼又再撇回去,小臉紅得快要滴血。

  「謝謝,請問大的要多少魔石?」聽人誇獎庚二,傳山心裏難掩高興之情。這做爹的心情大概也就這樣了吧。

  「大的帳篷需要十顆中品魔石,單人的只要三顆。居住地點您可以在這一片區域裏還空著的地方選擇,我們圈定的帳篷格子都靠近水源,取水非常方便,整個集市,就我們這裏的帳篷賣得最快。如果你帶孩子一起住的話,我建議你買靠近水源的帳篷哦。」

  有翼女魔族在注意到這名抱著幼仔的骷髏魔並沒有像其他外來者那樣盯著她的上半身看,臉上的笑意真誠了許多。至於那偷偷看他、臉蛋紅通通的小娃娃,有翼女魔族只覺得他可愛,忍不住對他笑了又笑。

  庚二臉更紅了,不好意思地把臉蛋埋進傳山懷裏。

  傳山不知這一大一小之間的互動,以為庚二累了,還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十顆中品魔石?大眼瞪大了眼睛,他全部家產加起來都沒那麽多。

  小白毛雖然是族長家裏出來的,但對魔石的執念顯然比大眼還要重,一聽那麽貴,當時就想拉傳山走路。

  傳山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魔石,覺得能夠承受。

  早知道要買帳篷,他就應該搜刮得更狠點。

  要知道絕大多數魔族上戰場殺敵不是為了賺取那份傭金,而是拼命搜刮死者身上的各種財物,那才是他們發財的最大來源。

  他在這裏這麽受歡迎,就跟他上場殺敵只取一小部分財物有關,跟在他後面撿漏的魔族占了這麽大的便宜能不喜歡他嗎?

  誰知道自己現在會需要養個娃呢?他以為庚二出來就會變成原來的模樣,或者變成小龜的樣子,哪想到……如果早知道這點,他連根線頭也不會給別人留下。

  「對了,庚二,我記得你身上還有不少魔石吧?」

  考慮到以後煉器可能需要的魔石,傳山大咧咧地問懷裏的娃娃道。跟自己兒子要錢又怎的了?反正庚二的就是他的,他的在沒找媳婦前就都是庚二的。

  「一顆都沒有了。」庚二老老實實地交代道:「本來就不多,剩下的也都在這段時間給我吸收了,包括靈石。」

  傳山也沒在意家底子已經給敗家子消耗光,反而在聽到庚二說能吸收魔石的力量後,立刻壓低聲音問道:「在這裏你是不是很難恢復?要不要我多給你弄點魔石?」

  「還好,有你在,不會太慢。」庚二也把聲音放得很低。

  「是不是只要我修煉得越勤,對你越有好處。」

  庚二點頭。

  「你是吸收魔石恢復得快,還是吸收我的力量恢復得快?」

  「不是你的力量,是你回饋給天地的混沌之氣。」庚二認真地糾正道。

  「那如果我大量吸收魔石中的魔力,是不是回饋的混沌之氣越多?」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不過你可以在戰場上修煉,那樣效果會更好。」

  傳山沒注意庚二後面那句話,他現在滿心眼都想的是怎樣快速賺取大量魔石。

  為獨眼族提供武器,獨眼族九成付不出魔石給他,說不定他還要倒貼。這樣一來,擺個攤子賣武器就很有必要了。而擺攤的話,單人小帳篷肯定不夠施展。想到這裏,傳山把目光放在了十名獨眼族都能住下的大帳篷上。

  「傳山,你真的要買?這裏的帳篷好貴。對了,俺可以讓族裏負責的長老在這裏給你劃一塊地盤,俺給你蓋一棟木屋好了。」大眼一拍大腿道。

  「對啊對啊,俺們可以給你在這裏蓋一棟,不費事,很快的。」小白毛也贊成,十顆中品魔石,這要價也太狠了。早知他就帶上小夥伴一起來這做帳篷生意。

  「還有……如果你真缺乏魔石,俺可以找族長談談,畢竟你幫了俺們那麽多,那些武器也需要……」

  「大眼!是兄弟的就不要說這些。你不是說要幫我蓋房子嗎?走,先去把地方確定下來。」傳山禮貌地謝過有翼女魔族,女魔族笑笑,表示不在意,還對一直偷看她的小庚二擺了擺手。

  庚二頓時覺得幸福得不得了,對著女魔族笑得像個小傻蛋。

  大眼憨笑,用勁拍了拍傳山。

  傳山腳下用力,忍了。這要換個普通人,說不定骨頭都被拍斷。

  小白毛認真地看了看傳山,他忽然發現自己不討厭這個外來者了,這跟骷髏魔救過他無關,前面是感激之心,這次則是把他當作和大眼哥一樣的兄長來看待。原來外來者真的也並不都是壞人。

  「喂,我決定不討厭你了。」

  傳山低頭看了看剛到他腰部的小白毛,有點啼笑皆非。隨手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你怎麽到現在還叫我「喂」?不叫聲大哥叫我的名字也行嘛。」

  小白毛有點不好意思,揉揉鼻子,含含糊糊地叫了聲:「羅大哥。」

  傳山老氣橫秋地點點頭,故意忽略了自己真實年齡可能還沒小白毛大這一事實。

  「庚二,你身上有畫符籙的紙張、毛筆、朱砂這些東西嗎?集市裏那些魔修賣得太貴。」

  傳山抱著還在幸福傻笑的小庚二,邊走邊問。

  庚二回過神來,「有。你想畫符賣?」

  「嗯,順便煉點東西。」

  「你要煉什麽?我的材料可不多。」庚二兩隻小手立刻捂住自己胸口。

  傳山斜了他一眼,「放心,不會打你東西的主意,只要你給意見就行。」

  「那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聽說不用動自己的收藏,庚二立刻放鬆了。

  「羅……大哥,你看那屋子好漂亮。」小白毛拉了拉傳山,指著一個小小的木屋道。

  傳山順著小白毛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名外來魔修擺的攤子,他身後也不是大多數魔族住的帳篷,而是一座精緻的木屋。木屋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小巧的宮殿造型,簷角窗格無一不顯精美細緻。

  「那是仙居!」庚二脫口道。

  「什麽仙居?難道那賣丹藥的男子是名仙人。」傳山嚇了一跳。不是說仙人不能出現在這個空間嗎?

  「不是,仙居只是一種統稱,也有人叫玲瓏寶屋或者須彌芥子屋。是一種利用空間石和須彌術製成的隨身法寶,一般用來居住。但這四、五千年來,會煉製這種須彌芥子屋的修者越來越少,一是空間石不好找,還有就是敝帚自珍造成的惡果。就因為這樣,大家才會越來越重視靈試大會。」

  「那這座……」

  「看成色,應該不是現在做的,大概是以前留下來的東西。」

  傳山心動了,他記得庚二給他的玉簡中就有關於須彌術的陣法和講解,如果他有空間石……

  「煉製這種屋子一定要空間石?」

  「或者類似的物質也行,或者你的修為可以達到自創規則的地步。空間石也是順應規則而生,說到底它也是一種陣法形成的特殊物質,如果你能自創規則或者超出規則,那麽自然可以憑空利用陣法生成空間石這種介質。」

  庚二的解釋給了傳山一個可能,也許他現在用不到,但在某種程度上卻打開了他的思維。

  就目前來看,傳山的思維已經比一般人要開闊得多,畢竟他曾經接觸過磔魘的千年記憶,想法和各種認識方面不像別人那麽閉塞。否則只是血魂海那些奇形怪狀的魔族就能嚇跑他。

  「玲瓏寶屋和儲物袋有什麽區別?兩者不是一樣類似須彌芥子的法寶嗎?儲物袋應該不少吧?」他身上就有一個。

  「不錯,你抓到了重點。」庚二讚揚道。

  「兩者的分別就在於,空間石做的玲瓏寶屋可以住活物,如果用材得當、靈氣充足,甚至能逐漸生長成一個單獨的空間世界。遠古神魔創造新的世界和空間,也是基於此發展而成。

  而儲物袋之類只能放死的東西,相當於用陣法截留了某個空間極為微小的一部分,只能保持狀態,無法產生生物生存必須的空氣和水。」

  「原來如此,怪不得傳送陣也必須使用空間石。」傳山若有所悟,抬眼道:「那魔修很強。」

  「嗯,這人的修為不亞於白瞳,我們最好不要惹他。」膽小怕事的庚二立即道。

  傳山遠遠看了看那名靠在木屋臺階上打瞌睡的魔修,沒有接近他,轉而走向另外一條路。

  大眼和小白毛不知道緣故,聽庚二的意思,那名擁有木屋的外來魔修應該很厲害,注意了一下,也跟著避開了。

  「看他攤子上擺的各種小瓷瓶,他是丹修?」

  「應該是。」

  「奇怪,這麽強的魔修怎麽會來這裏?大眼,你認識剛才那名魔修嗎?」

  大眼搖頭。

  傳山也只是隨意問問,並不指望能得到答案。

  「他們在尋找機緣。」

  傳山不明白,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娃娃。

  「像白瞳一類的高手,他們來血魂海尋求的就是突破的機緣,有時候光是苦練也沒有用,頓悟也很重要。」

  「頓悟?是說心境,還是對規則的瞭解?」

  庚二正想回答,卻聽到傳山自言自語一般地繼續道:「我修煉是為了復仇,而以我現在的能力想要復仇已經不難,哪怕以我現在修為去參加靈試大會也不是沒有過關的機會,那我還需要修煉嗎?」

  傳山站住了腳步,仰頭望向無邊的天際,眼眶中跳躍的火焰先暗淡了一會兒,接著便越來越明亮。

  是啊,我為什麽修煉?今後我要走怎樣的道路?

  庚二呆了,這人、這人不會就這樣頓悟了吧?

  很可惜,就算庚二再不願,傳山還是就這樣進入了入定狀態。

  「羅大哥怎麽了?」小白毛抬起頭。

  庚二對他揮揮小手,頭疼地喊:「不要碰他。啊啊啊,我現在這種狀態要我怎麽佈陣保護他?」

  小白毛不明所以,但也能看出情況不對頭,當下看向大眼。

  大眼抓抓頭,這情況應該是入定了吧?傳山也有意思,竟然站在路當中就入定,嗯,不愧是他兄弟,就是跟別的外來者不一樣。

  庚二著急地在懷中翻找合適的符籙,不能佈陣,至少用符咒把他暫時保護起來,下次找到材料他應該做一些陣符出來,免得遇到這種類似情況無法處理。

  這倒黴骷髏現在的狀況太危險,如果有不懷好意的人故意接近攻擊他,受傷還是其次,就怕心神受到劇烈震盪,以後想要修煉都成問題。

  庚二突然抬起頭,手捏一張五雷符緊張地看向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的男子。

  郭卿在血魂海裏已經待了一百九十六年,還有四年他就不得不離開血魂海,可是直到現在他還沒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突破。

  渡劫,就只差一步他就能渡劫成魔,可是這一步卻怎麽都跨不過去。

  有些人害怕雷劫到來,害怕渡劫不成千年苦修俱成泡影。雷劫一下,如果渡不過去,甚至連重新投胎的機會也會消失。

  所以很多修者選擇不渡雷劫,而是自己兵解成為散仙、散魔。

  可他不願意這樣,作為三大修魔門派之一的修羅殿殿主中的一名,他寧願渡劫不成變成灰燼,也不願意選擇兵解丟棄肉身只留元嬰修煉。

  很多修者都以為修煉就是修煉元神,可他知道不是這樣的,肉身與元神一樣重要。

  於是,為了尋找突破的機緣,他在過關時選擇了這個看起來十分詭異的過關任務──在角蛇族和獨眼族的戰場上賣出九百九十九份丹藥。

  其中三份丹藥不能低於中上品的品級,價格也不能低於外界的平均價格。至於選擇哪一方售賣,隨意。

  郭卿考慮了一下,選擇了傳言中比較忠厚的獨眼族一方。

  選擇了這個詭異的過關任務後,他通過一道石橋來到了草原,剛踏上草原的土地,石橋就消失了。這種不正常的現象,他已經經歷過多次,倒也沒怎麽驚訝,就這麽在獨眼族後方集市上留了下來。

  將近半年過去,他的藥丸才賣出一百二十六份,離要求的份數還遠得很,其中中上品級的丹藥因為價格問題,一直無人問津。

  看到這種現狀,郭卿甚至已經做好了在這裏消磨最後四年光陰的準備。不能突破就不能突破吧,這近兩百年的時間他也沒有浪費,無論是心境還是修為都收穫良多。

  直到剛才!

  郭卿幾乎是妒忌地瞅著這具焦黑的骷髏架子。

  這就頓悟了?

  他憑的是什麽?

  他頓悟的契機是什麽?

  憑什麽這小子能在逛街的時候就頓悟,他熬了近兩百年還沒有摸到頓悟的邊?

  太過分了!太讓人生氣了!尤其這骷髏懷裏還抱著這麽可愛的小娃娃。

  娃娃?!

  郭卿醒過神來。

  什麽時候人類的小娃娃也能進入血魂海了?

  頓時,郭卿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庚二身上。

  左看、右看,怎麽看都不像有多少修為的樣子。可也不像普通的人類嬰兒,你見過哪個五、六個月大的娃娃用這種表情瞪人的?

  郭卿伸出手。

  庚二皺起小眉頭,這人想幹嘛?

  「來,叔叔抱抱。」

  「……」

  「壞蛋!你想幹什麽?」大眼還沒有反應,小白毛第一個跳了起來。小龜娃娃他都沒有抱到好不好!

  附近有魔修向這裏靠近。

  郭卿微笑,「你讓我抱抱,我幫你守護這具骷髏。他是你至親吧?」

  郭卿想起來了,這娃娃很可能就是這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什麽千年陰胎,這具骷髏大概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大肚骷髏魔。

  不過這娃娃給他的感覺並不像陰氣結成的嬰兒,倒像是個正經普通人類血肉精氣凝成的小孩。

  反常即為妖。這太正常了吧,也會讓人感覺不正常。

  這娃娃到底是什麽變的,相信他只要抱一抱、接觸一下,立刻就可以明白。

  庚二猶豫再猶豫,抬頭瞅瞅靈魂之火變得十分微弱的骷髏頭,再看看前面那個一臉看似道貌岸然的「叔叔」,心不甘情不願地張開了小手。

  郭卿微笑著伸手去接小娃娃。

  大眼臉色一凝,跨前一步。

  郭卿的手指剛要接觸到小娃娃……

  「砰!」

  一隻超大的大腳丫狠狠踹上了郭卿的大腿外側。

  郭卿連退三步,驚駭至極地轉頭。

  「變態,不准碰他!」穿著綴滿花朵的裙子、耳邊還別著幾朵桃花的小丑魔叉腰大吼。

  郭卿還沒有來得及有什麽表示,就聽這小丑魔扯開嗓門對周圍喊道:

  「血魂海的鄉親們啊,有外來者想要拐騙骷髏魔的娃娃啦!」

  「什麽?有外來者要拐騙骷髏魔的娃娃?」

  「在哪兒在哪兒?大家快去!」

  呼啦啦,一大群閑得沒事幹的魔族紛紛往這裏跑。附近的早已圍了過來。一個個摩拳擦掌、怒目瞪視郭卿。

  這些魔族看起來好像是在為骷髏魔出頭,其實不過是單純的手癢想打架而已,何況郭卿還是外來者,正好讓他們同仇敵愾。

  「你是誰?你怎麽能踢中我?」郭卿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他不是不知道血魂海裏有不亞於他的強者,可是他從來沒有聽過有長得像這樣的強者。

  能無聲無息地接近他,能讓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地踢中他,說明這魔族的修為至少比他高出整整一階。

  比他這個合體期魔修的修為高出一階是什麽概念?合體期過後就是渡劫期,這不就說明這小丑一般的魔族已經成魔在際?

  「前輩,在下……」

  「什麽前輩?人家叫桃花!」

  「在下郭卿,修羅殿煉丹部殿主,見過桃花前輩。」郭卿從善如流,立刻恭謹地抱拳。

  「討厭!人家叫桃花,不叫桃花前輩,這麽難聽的名字不要往人家頭上按,快走快走,不要在這裏礙事。」

  看提出修羅殿的名義沒用,郭卿頓了一下,「在下並無惡意,如果在下心存惡意,您就算趕來也來不及。」

  桃花嗤笑一聲,也不知是嘲笑還是不以為意。

  庚二的小臉蛋再次皺成了一個小包子,他寧願給郭卿抱一下,也不願意看到這叫桃花的小丑魔。

  大眼看桃花出手,暫時守在了一旁,同時拉住了伸手想要抱庚二的小白毛。

  「咳,如果您不介意,在下可以幫助守護這位。」

  「你想要什麽?」桃花突然問。

  「在下……只想結個善緣。」郭卿的心臟如擂鼓一般響起。

  「嗯,這朵花賣給你,兩千顆上品魔石。」桃花眼珠一轉,從裙子上隨意扯下一顆綴著的黃色小花,遞給郭卿。

  郭卿身為丹修,對植物自然十分瞭解,一看花朵的顏色和外形,就知道是顆在外界農田隨處可見的油菜花。

  一顆油菜花,賣兩千顆上品魔石。庚二用萬分同情的眼光看向那名姓郭的笨蛋。

  大眼等當地魔族早就張大了嘴巴。乖乖,兩千顆上品魔石,這這這……好多魔族開始掰腳趾計算這筆鉅款給自己的話,能花到什麽時候。

  偏偏姓郭的笨蛋竟然連考慮都沒有考慮,當即掏出一隻儲物袋換來了那顆油菜花。

  儲物袋啊!眾魔族口水都流下來了。

  猩猩魔族們互相使眼色。搶吧!管他娘的,上去搶過來再說。

  大家一起搖頭,不能搶,搶桃花的東西一定會跌到糞坑裏淹死。

  那咱們就去搶那外來者!貪財的猩猩魔族急了。

  大家還是搖頭,明知打不過你還搶,白癡啊你!

  猩猩魔族們急得抓耳撓腮,眼睛都變成赤紅的了。

  庚二幾乎不忍目睹,姓郭的大概以為通過這件事可以得到什麽機緣,卻不知……一邊感歎,一邊悄悄把一直攥在手裏的儲物袋塞到了自己懷裏。

  兩千顆上品魔石啊,桃花你還能再黑點嗎?

  桃花忽然亮出一顆魔石對庚二晃了晃,「要不要?」

  !!庚二飛速把臉埋進傳山懷裏。他從小到大記得最牢的教訓之一,就是某個叫桃花的家夥白給的東西絕對不能要。

  桃花噘起嘴。稀罕!我還不想給你呢。

  「桃花,你賺了好多魔石,請俺們喝酒吧。」

  「就是就是,喝酒!要喝酒!」

  「有酒喝?誰要請酒?等等俺,別喝光了,俺來了!」

  「桃花要請我們喝酒?真的假的?」

  「喝酒喝酒,有人請喝酒了!」轟隆隆,不停的有魔族往這邊跑。

  大眼也開始抹嘴巴,他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烈酒的滋味。

  桃花臉都氣白了,「誰?誰說人家要請酒的?有種的你給人家站出來!」

  「嘿嘿嘿。」一片傻笑和吸口水聲。

  桃花抬起頭,傲嬌地看著流著口水圍過來的眾魔族,臉色不爽地直揮右手,「都走都走,想得美!休想人家掏魔石請你們喝酒。沒看骷髏哥哥在入定嘛,不要打擾到人家。」

  庚二看著激動的眾魔族,表情十分嚴肅。他在糾結等會兒桃花請喝酒,他要不要跟著一起喝的重大問題。

  「骷髏魔怎麽站在道中入定了?這也太危險了吧?」猩猩魔族紅著眼睛找理由不肯離開。

  桃花白了他們一眼。就這些大猴子最貪婪。

  「我來為骷髏魔護法,大家都散了吧。」收過傳山好處的驢頭豬嘴魔族擠上前來,非常盡責地把靠近傳山的魔族全部推開。

  被眾魔族一起看作冤大頭的郭卿珍而重之地把油菜花收起,也站到傳山三尺外的地方,看樣子真是要為他護法。

  桃花掂了掂到手的魔石,對偷瞧他錢袋的庚二扮了個鬼臉。

  庚二默默地轉過頭,雙手抱住了傳山的脖頸。他想現在就冬眠,一覺睡上四百年。

  姓羅的,快點醒過來吧,咱們給一個可怕的家夥纏住了。真的很可怕,很可怕!

  此時此刻。

  傳山猛地睜開眼睛。

  之前,他一直有一種被牢牢縛住的緊迫感,似乎四肢乃至全身都被某種極度黏稠的東西粘住,讓他無法動彈絲毫。

  一點一點,如掙脫束縛的蝴蝶,他使盡全身力氣終於突破頭頂的障礙,先是頭顱,接著是上半身,呼吸一旦得到自由,傳山立刻睜開了雙眼。

  入眼一片血紅。

  目力所及的範圍全是炫目的紅色,傳山抬起手,血紅且黏稠的液體從指間緩緩流淌。宛如血液一般的顏色和質地,卻發出一種微微透明的光彩,水面平滑如鏡,人影都可以倒浮在水面上,可是想要再往下看,卻怎麽都看不到底。

  最古怪的是,這血紅的液體上方漂浮著數枚宛如桃花一樣的花瓣,花蕊紅得發黑。

  傳山嗅了嗅鼻子,一股奇異的香味掠過鼻尖,是這血紅的液體發出的味道嗎?還是這桃花瓣?

  傳山抬起手指,沾了點液體送到嘴邊舔了舔,微微腥甜的味道,因不知底細也不敢多嘗。

  咦?他的嘴……

  摸了摸自己的臉和上半身,他似乎恢復到剛進血魂海時的模樣,被原始火種焚盡的一半皮肉又長回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這裏是哪里?他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

  抬頭向遠方看去,目力所及之外一片漆黑。這個血池不知道有多大,傳山試著走動,發現池水雖然黏稠,卻不至於無法動彈。可是當他想完全掙脫池水浮空卻也不能。

  伸出一根手指沾了點口水嘗試風向,雖然不知道在這個地方有沒有用,至少也是個辨明方向的方法。

  可惜無論哪個方向都沒有風吹來。

  一朵完整的桃花輕輕地飄落在他面前。

  沒有風,那桃花哪里來的?

  傳山低頭仔細觀察桃花順水漂流的方向,觀察半天他才發現,這潭液體乃是一潭死水,那桃花竟是自己在飄動。

  傳山放下一肚子疑問,閉眼凝神用靈識向遠處查探。

  一盞茶後,傳山再次睜開眼睛,就在他身體的左側方,一直往前蜿蜒約千步遠的地方有光亮傳來,那裏大概就是出口了。

  本來他還擔心這血池山洞裏會不會有什麽厲害的魔物出現,在經過探查後,發現除了他就沒有活物存在。

  嗯,不管怎樣,先出去再說。這地方太詭異了,天知道等會兒會發生什麽事情。

  傳山做下決定,抬腳一步步向光亮傳來的方向移動。腳下的感覺告訴他,他並沒有踩到底,但濃稠的液體足夠托起他的身體重量,讓他在液體中行走。可每走一步他都必須運功一周,否則就別想挪動一步。

  「一步一年……」

  低沈、沙啞,如垂暮之年老人的吟唱聲在洞中響起。

  傳山停住腳步。

  蒼老的聲音兀自低聲吟唱,「一步一年,十步十年,年華漸去,白骨紅顏。」

  「不知是哪位前輩指點在下,可否出來一晤?」傳山朗聲詢問。

  蒼老的聲音沒有回答,只是翻來覆去地吟唱相同的內容。

  傳山等了一會兒再次邁動腳步。

  「一步一年,肉消骨現,任是英雄,不過百年。」

  傳山心下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他剛才好像走了十步還是十二步?

  「老前輩,這裏是哪里?您說的是什麽意思?不知能否出面指點在下一番?」

  傳山放出靈識尋找老人的藏身處,可是老人聲音在山洞中回蕩,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他藏身的位置。

  看老人怎麽都不肯出面,只是不停地重複剛才那兩句吟唱,傳山撇撇嘴,又試著踏出一步。

  果然,那老人的唱詞又有變化。

  「一晃十三年,白首即將現,發落皺紋起,死期亦不遠。」

  「哈!你是在警告我不要再走下去,再走下去我就會死在這裏是嗎?」

  傳山大致估算過,走到那光亮處大約需要走千步。如果一步即是一年,那麽走到出口就正好是千年左右。

  一般修者修到凝氣期,大約有兩百五十年到三百年左右的壽命。他情況特殊,但就算滿打滿算,和結丹期修者壽命相同好了,那也不過只有五百年左右。

  換句話說,他壓根就沒有走出這裏的希望,走到一半,小命就要丟在這兒了。


第八章

  「這是心魔劫嗎?」傳山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

  「一步一年……」

  「如果您老只會這樣翻來覆去說什麽年啊年、死啊死的,能不能請您老閉嘴?」

  「一步一年……」

  「老年癡呆嗎?算了,聽你聲音像是一大把年紀了,咱不跟你計較。」傳山抬腿就往前面走。

  「又是一年命耗去!」老者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且尖利,「轉眼骷髏志成灰!」

  「是是是,您老說的都對,人命沒了,什麽也都沒啦。可是我待在這裏不動又能活多少年?這裏既沒有指點我修行的前輩,也沒有可以讓我修為大增的靈丹妙藥,魔氣也感覺不到多少,我要真在這裏待下去,那跟我們家二呆有什麽區別?」

  「……二呆是誰?」

  「喲,終於會說別的詞了?」傳山哈哈大笑。

  蒼老的聲音沈默。

  「我們家二呆呀……我幹嘛告訴你?」

  「你已經走了一百零六步。」

  「那又怎樣?」傳山腳下不停。

  「你不怕死嗎?」

  「怕啊,怎麽不怕?」

  「你現在停下來至少還能活三、四百年。有這麽長時間也許你可以想到其他脫困方法。」

  「我們要不要打個賭,我覺得我走出去不一定會死。」

  蒼老的聲音沒有同意打賭,卻反問道:「你為什麽覺得走出去不會死?」

  傳山也沒有直接回答,跟聊天一樣笑道:「我曾經是一名士兵,從最前沿的敢死隊一直到打入敵營做細作,整整五年。你知道這五年中我收穫最大的是什麽嗎?」

  蒼老的聲音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對危險的直覺嗎?吾曾經……」

  聲音再次沈默。

  傳山這時心中也不再排斥這個聲音,這麽一個詭異的地方有個聲音陪著自己也是好的,雖然這老頭明顯不懷好意,也許這老頭想給自己留下一個同伴?

  「對,我對危險的直覺告訴我,如果我留在這裏那才必死無疑。」

  「我知道出去的方法。」蒼老的聲音突然道。

  「哦?」傳山表情不變。

  「你還有三百多年的壽命,現在停下來還來得及。聽我說,我在這裏待了近六百年,發現這裏的規則非常死,除了那個出口,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出去。但是我找到了對付這個規則的方法。」

  傳山腳步未停,只是變慢了少許。

  「不要懷疑我為什麽知道這個方法還困在這裏,那是因為我的身體已經消失,我需要一個人幫我。只要你答應帶我一起出去,我就告訴你這個方法。」蒼老的聲音急切地道。

  「你先告訴我是什麽方法。」

  蒼老的聲音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告訴你也無妨,抓住那金魚的關鍵只有我知道。」

  「金魚?」

  「對,金魚,一條人手臂粗細、金色的、看不出品種的無鱗魚。你不是說這裏沒有增進修為的靈丹妙藥嗎?錯!這裏不是沒有,而是太少。我觀察了近六百年才發現這個秘密,那條魚每十年出現一次,只要你想法抓住它,喝了它的血,你的壽命可以立刻延長三千年。」

  傳山微微側頭,似乎在思考。

  「你看,只要你想法抓住這條魚、喝了它的血,有了三千年壽命的你,自然可以平平安安走出去。」

  「你說那金魚每十年出現一次?那在我之前有人來過這裏嗎?有人成功捕捉到這條金魚嗎?」

  「有,當然有!我就是看見一個人捕捉了這條魚,喝了它的血後離開了這裏,才發現這個秘密。」

  傳山忽然加快腳步。

  「等等!你在幹什麽?你知不知道你每走一步,生命就會流失一年?你傻了嗎?」

  傳山不理他,只顧走自己的。

  「喂,小子!你不相信我嗎?你不相信我,好,等會兒看你變成骷髏,我看你到哪兒哭去!」

  傳山雖說加快速度,可腳步依舊艱難,邊走邊嘀咕,「這老頭是不是很久沒騙人了?說個謊話竟然漏洞百出,我要相信你,以後我就管我們家二呆叫老大!」

  蒼老的聲音大概聽到了他的嘀咕,滿山洞都是他憤怒的吼叫聲。

  兩百步、三百步、四百五十步……

  傳山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變化很明顯,他看到自己完好的左手生出了重重皺紋,上面還有好幾塊老人斑。

  要不要停下來?說不定那老頭說的是真的……

  摸摸臉皮,果然也不再光滑。一摸頭髮,竟然給他扯下了一大把,還是雪白雪白的顏色。雪白、乾枯的頭髮在微微的血光映照下,看起來十分噁心。

  傳山皺眉把手中一大把頭髮隨手拋開。

  頭髮迅速融入水面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要失去生命特徵、脫離原生體,就會立刻化作這池血水的養分嗎?傳山冷笑,腳步竟是停都未停。

  「你死定了!再走幾十步,你就必死無疑!聽我說,現在停下來還來得及,難道你真的想死嗎?」

  頭髮終於不受發帶的束縛紛紛飄落,頭髮掉落這還不算什麽,最可怕的是他臉上的臉皮竟然也開始脫落。

  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恐怖。眼睜睜看著自己、感覺著自己從一個皮肉光滑的年輕人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一名行就將木的老者,不,是死人,還有口氣,卻開始一點點腐爛的極度衰老的死者身軀。

  傳山咬牙,在心中發狠。爺就賭了!賭這是我的心魔劫。跨過去我就生,跨不過去……咱就修鬼仙!

  「皮掉了,肉爛了,骨頭露出來了,哈哈,你沒機會了,你要在這裏陪我了!求我吧,求我救你,現在只有我能救你!」

  傳山沒空理那蒼老得意的聲音,他現在正在想不知道他的骨頭可以堅持多少步才會化成灰。

  六百步、七百步……

  終於他的骨頭也開始腐朽,一節節枯敗的骨頭從他身上脫落,化成灰粒融入泛光的血水中。

  看著自己化為灰燼,就算傳山懷疑這是一個由心魔造成的幻境,也不由心膽微顫、不知如何是好。庚二可是告訴過他,在渡心魔劫時,如果把心魔當成真的,那麽他在心魔中所經歷的一切就都會變成真的,也就是說如果他認為自己會在心魔中死去,現實中他也會死去。

  按照骨骼堅硬度,最後留下來的應該是自己的骷髏頭,不知道如果讓人看見一顆骷髏頭在水面上掙紮著往前進會是什麽感覺?

  「停下來!我還有機會救你,只要你吃了那條金魚……」

  「你娘的!真當哥是三歲稚兒嗎?你連那魚什麽品種都認不出來,竟然知道喝它的血就可以多活三千年?下次記得把謊話編圓一點!」骷髏頭張嘴大罵。

  「我沒騙你,在你前面有一個人就……」

  「你沒跟他一起出去,你怎麽知道他活了三千年?」

  「……你不相信我就去死吧!沒人能救你了,你死定了!」蒼老的聲音變得陰氣森森。

  「死死死,自古人生誰無死?我們家二呆說了,就連神魔都會死呢。不過早死晚死而已,我要真死在這裏,我也能出去!放心,哥絕對不會留下來陪你,你要長得像我們家二呆一樣漂亮,又是個女人,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就一把老頭嗓子還想留我下來,你做夢呢你?」

  蒼老的聲音不說話了,似乎被骷髏頭給氣悶了。

  隨著最後一個「你」字吐出口,看似堅固的骷髏頭也瞬間粉碎成千萬片,化作灰塵融入血水中。

  蜿蜒曲折的山洞徹底安靜了下來,平靜的水面更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小小的庚二抬頭看了看入定中的骷髏,輕輕呼出一口氣。還不錯,這家夥好像過了一關。

  自從他沒腦子的和這倒黴鬼雙修了幾次,他和這人的神識間就有了一絲聯繫。剛才這人的心境有些紊亂,也讓他跟著產生了一點危機感,還好很快就解除了。

  這人剛才在渡心魔劫嗎?奇怪,頓悟怎麽會先渡心魔劫?小小的庚二滿臉不解。

  傳山十分愕然。

  他明明看到自己化為灰燼,可等他走出那個發出亮光的洞口,他的身體就恢復了。而且不是恢復到進入血魂海時的模樣,而是最完整無缺的時候。

  傳山抬起手,從手看到全身,發現自己不但不再是一副焦黑的骷髏架子,就連纏繞在身上的無數黑色紋路也全部消失。摸了摸臉,臉上的皮肉更是完好無損。

  打量完自己,再仔細觀察周圍景色。眼前是一個同樣蜿蜒曲澤的湖泊,頭頂不知是什麽發出暈白的光彩,像是最柔和的陽光。

  湖泊大致呈蝌蚪狀,尾巴延伸到遠處,被雨霧遮住,不知道延伸出多遠。

  微微細雨拂面而來,伴隨著飄飄灑灑似乎無窮無盡的粉色花瓣。

  花瓣?又是花瓣?傳山皺眉。

  花瓣飄落,一部分落入了圓圓小小、宛如蝌蚪腦袋的綠色湖泊中。

  像是感覺到什麽,傳山慢慢抬起頭。那是一棵巨大的、正在盛開的桃花樹,根就紮在湖泊邊上,綠色的湖水倒映著滿樹盛開的粉色花朵,絲絲涼風,點點細雨,如夢似畫,美不勝收。

  如此美景並沒有打動傳山,反而讓他更加提防三分。誰都知道越是嬌豔的生物毒性越大,此處亦可同理推之。

  那山洞裏的桃花就是來自這裏嗎?

  傳山回身四看,卻怎麽都找不到剛才出來的洞口。

  清脆的笑鬧聲從湖泊對面傳來,打破了湖邊的沈寂,也讓這份無言的美景立刻變得生動起來。

  湖泊對面有一條石子鋪就的蜿蜒小路,四名姿態婉約的美貌女子挽著花籃現出身影。

  「哎呀,你是誰?」為首的身穿煙色衣裙的女子掩唇驚叫。瓜子般的小臉,神情萬分惹人憐愛。

  「你來這裏做什麽?」這是綠色衣裙,看起來最活潑可愛的女孩,微圓的小臉滿是天真。

  「你想要什麽?」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美貌最是無暇,端莊、婉雅一如貴公主。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最後面的女孩露出了臉,堪稱妖孽的面孔一臉無辜和迷糊。

  傳山心神一震。這是?!

  有著庚二面孔的女孩!

  傳山的兩手一下握緊。

  四名女孩似乎感覺到傳山沒有任何危險性,漸漸都圍了過來。

  「你個子好高。」綠色衣裙的女孩竟然伸手戳了戳他,看他目光朝向她,嘻嘻一笑,又躲回了姐妹身後,只一張可愛的小臉還伸在外面。

  傳山的目光從四名女子臉上一一看過。

  煙色衣裙的女子微微遮住臉,臉上紅暈彌漫。

  「喂,你是來娶我們的嗎?」

  什麽?傳山睜大眼睛。

  有著庚二面孔的女孩走到他面前,歪頭嬌憨地笑道:「有神仙告訴我們姐妹,如果有人能在今天走入這裏,那人就是我們姐妹四人的郎君。」

  有這樣的好事?傳山臉色古怪,微微後退一步。

  湖水漸漸泛起一陣薄霧,淡淡的粉紅色澤,微微的桃花香味,輕吸一口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沈醉。

  淡紫色衣裙、氣質端莊,看起來像是四人之首的女子對傳山微微一笑道:「小妹說得沒錯。你是我們天定的姻緣,你可以在我們姐妹中選擇一人或幾人成婚,也可以把我們都娶了。」

  「你會娶我嗎?」有著庚二面孔的女孩偎依了上來,那無辜的雙眼配上那張妖孽的臉孔,看起來竟是如此誘惑。

  可愛的綠色衣裙女孩直接拉住傳山的衣袖,嬌聲道:「不要擔心,你進來是享受的。能進來這裏的人都是修者,修者修者,不是想成仙就是想成魔。成仙成魔又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能夠享受凡人不能享受的一切。」

  淡淡的薄霧在空氣中漂浮,傳山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又迅速清醒過來。

  這霧有問題!可是……可是這霧氣所帶的花香味真的很好聞。

  傳山臉上露出了微微陶醉的神情。

  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女子淡淡一笑,左手輕輕一揮。

  柔婉的歌聲傳入耳中,那名神情惹人憐愛的女子站在湖邊,褪去繡鞋,露出一雙晶瑩玉潤的玉足,就在桃花樹下開始翩翩起舞。

  最是端莊的美貌女子看著傳山的雙眼,輕輕褪下了外罩的薄紗。

  妖孽的女孩執起傳山的右手,把它按在自己柔軟如鴿的胸膛上。

  可愛的女孩踮腳抬頭,對傳山的耳朵輕輕吹氣,綠色的衣裙一件件滑落。

  傳山深深吸了一口氣,怪不得說女孩子吐氣如蘭,這味道確實曖昧又迷人。

  「這裏有你想要的一切。」

  「美麗的仙子,誘惑的妖精,你想要什麽樣的女孩這裏都有。」

  「瓊漿玉液,龍肝鳳腦,什麽樣的天靈地寶你都可以得到。」

  「長生不老,永世逍遙,天上地下,唯你獨尊。」

  「萬人朝拜,萬靈敬服,你想讓誰生,誰就能生,你想讓誰死,誰就必須死。你是唯一的君王。」

  「四季因你而改變,天地因你而變色,山川河流因你而顛覆,星辰日月因你而生滅。」

  「為什麽要成魔?成魔……你就有了一切。」

  是這樣嗎?

  傳山看著眼前有著庚二一般妖孽面孔的女孩,感受著手掌下柔軟細膩的鴿乳,這就是他想要的嗎?

  可如果這些不是他想要的,他又為什麽要費盡心神的修煉呢?

  為了讓家人親友複生?為了讓他們過得更好?為了讓他們能夠一起長生?然後呢?

  還是為了福澤一方水土?為了讓藍星的老百姓們過上富足安定的生活?

  不,他沒有那麽偉大。也許當他修煉有成,可能會順手幫幫當地的老百姓,但如果說讓他一直停留在那裏福澤一方,他心裏卻是不願意的。

  這些女孩說出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隱藏欲望。

  淡色的薄霧變成桃色,已經完全置身霧中的傳山臉色漸漸變化,一雙漆黑的眸子竟然開始隱隱泛出血色。

  沒錯,人為什麽要修煉?還不是為了長生不老?為了永遠過好日子,為了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為了稱王稱霸讓所有生靈拜服在自己腳下,為了能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永遠逍遙於天地間。

  他有這樣的想法又有什麽錯誤?哪個修者敢說他沒有這樣的想法?就算是苦行的佛修,不也是嚮往著極樂世界?

  「修魔,可以讓你有改天換地的能力。那些曾經得罪過你、嘲笑過你、給過你痛苦和冷眼的人,將在你面前變成不堪一擊的螻蟻。看,那些就是你的仇人,去吧,去復仇吧!殺了他們,折磨他們,讓他們在你面前跪下乞求他們微薄的生命!」

  他看見了!真的看見他的仇人就在前面。

  雙眸赤紅的男子不再猶豫,右手化作骷髏刀立刻撲了上去。

  殺殺殺!他要把這些仇人全部殺光!

  看吧,你們現在是多麽弱小!什麽青雲派、什麽朗國皇帝、什麽羲朝丞相,在我面前,你們連螻蟻都不如!我想讓你們死,你們就全都得死!哈哈哈!

  「看,他們都跪在了你面前哭泣求饒,他們奉獻出了子女金帛、傳世珍寶,這些都是你應該享有的。取得它們,命令他們年年朝貢、世世進獻。讓他們做你的奴隸、做你家人親朋的奴隸,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對,就應該這樣。他們得罪了我,就得想到會有今天。

  「這些都是你修魔才能得到的,你變得越強大,你得到的就更多。」

  我會變得更加強大的。我知道如何讓自己修為一日千里的方法。

  「對,吸取別人的功力,這樣你可以更快的修煉,更快的變強,很快,就沒有誰能超越你,沒有誰能管制你,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傳山眼神晃動。

  誘惑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你必須變強。只有你變強了,你才能更好地保護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鄉親父老。」

  是的,我必須變強,為此哪怕不擇手段!

  傳山的眼眸逐漸轉為血紅色,兩隻眸子閃現的邪佞之光讓人打從心底發寒。

  「修魔也會疲累,當你疲累的時候,你可以去稍微享受一下。」

  享受?

  「是啊,你要美酒佳餚,還是那些修者的金丹、元嬰?吃了它們,不但可以讓你滿足口腹之欲,更能讓你儘快地恢復體力和元氣,讓你的修為更精純和強大。」

  傳山眼中第二次出現猶豫。

  誘惑的聲音再接再厲,不想讓他有清醒思考的機會。

  「修魔,更可以無所顧忌。那些道修、佛修不敢明裏做的事情,你都可以去做。他們不敢享受的,你都可以享受。來,這些是你應得的獎勵……」柔若無骨的身體滑入他懷中,玉一般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滑動。

  女子們身著最薄的紗衣,以最挑逗的姿態,緩步走入湖中。

  淫靡的歌聲響起,女孩們在湖水中起舞。濕透的薄紗不但不能遮掩什麽,反而挑起男人心中最野蠻的欲望。

  「來啊,郎君,來啊……」

  傳山的鼻息逐漸加重。

  妖孽女孩突然尖叫一聲,被傳山推倒在地。

  女孩臉上驚慌的神情消失,臉上浮起輕佻的笑容,沾上粉色花瓣、微微濕潤的玉體逐漸為男人展開。

  庚二忽然一握小拳頭,兩條眉毛氣得幾乎倒豎了起來。

  笨蛋笨蛋,他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這哪里是什麽心魔劫,這明明就是引人入邪道的天魔境!

  該死的,他與倒黴羅的神識聯繫告訴他,這魔頭現在絕對在胡思亂想什麽,他身上的魔氣明顯開始往他不希望看見的那一邊偏去。

  真是個黴神附體的家夥,不過一次頓悟竟然能陰差陽錯進入天魔境,也不知他怎麽跑進去的。

  庚二啃著小拳頭猶豫。看來又有一個修魔者要墮入邪魔道了,他到底要不要出手攔阻?

  邪魔道與魔道不同,修魔其實也只是修煉法則的一種,修魔者並不代表一定就肆意妄為。比如血魂海裏的大多數魔族,他們雖然是修魔者,卻不是魔道中人。

  他從前跟這人講過這點,顯然都給對方丟到腦後了。

  他不喜歡魔修,就因為絕大多數魔修都分不清什麽是魔道、什麽是邪魔道,以為只要修魔就代表可以肆無忌憚,而且大多數魔修都太過注重個人利益和得失,太把自己當回事,明明是魔修,卻做著邪修才做的事情。

  墮入邪魔道的魔修不會壓抑自己的欲望,一切都靠本能來支配,這樣的邪修修到最後只會為禍世間,對天地一點好處都沒有,還會破壞天地間的平衡,導致一界失常甚至崩潰。

  嗯,不行!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倒黴羅就這樣墮入邪魔道。他費了那麽大力氣、還損失了自己一部分肉身修為才保住這個家夥,哪能讓他就這樣變成一個真正的大壞蛋。

  而且他有一種奇怪的預感,總覺得這家夥變成真正的壞蛋後,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呃……」

  恢復了成年人狀態的庚二張大了嘴巴。

  東瞅瞅、西看看。想捂眼睛又有點捨不得。

  好多……漂亮女孩,而且都沒有穿衣服……

  庚二的臉開始冒煙,轉眼間,整個人就成了一隻紅燒大蝦。

  哎呀,不能再看了,再看他也回不去了!

  一看那姓羅的魔頭,正抱著一名……啊!那女的怎麽長得跟我一個模樣?

  庚二瞪大了眼睛,怒火頓時從腳底板直沖腦門心,立刻就忘了那些赤身裸體的美女們,也顧不上害羞了,深吸一口氣,看准方向,怒牛一般就猛衝了過去。

  「你給我滾出來!出來!」庚二抓著人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昏了頭了?這種天魔境你也敢隨便進?見鬼,你是怎麽進來的?死桃花,肯定是他搞的鬼。你給我醒醒!」

  「又來一個?」傳山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再看看身邊女子,突然哈哈大笑,翻身一把抱住庚二把他拖倒,按住就摸。

  傳山的手掌鑽進庚二的衣衫裏胡亂摸了一通,摸得庚二哇哇大叫,兩腳亂踢。

  「讓爺親親,麽麽,真嫩,真滑。嗯……嗯?怎麽這麽平?」男人好奇下,扒開衣衫就想看個清楚。

  「砰!」庚二一拳砸上色魔的下巴。

  化身色魔的傳山揉揉自己的下巴,身體壓住掙紮不休的庚二,居高臨下地瞅瞅身下的人,挑剔地道:「男人?」

  「廢話!」

  「庚二?」這次傳山停頓的時間長了那麽一點點。

  「當然是我!」

  「變大了……嗯,變大了好。你也想讓我做你的郎君?」

  「放屁!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和男人睡覺!放開我!」

  「不放。你怎麽證明你就是庚二?說不定你跟那個女人一樣,只是長了一張庚二臉和稍微平坦了一點的胸部。」

  「我真的是!」庚二急了,「不信你摸!」

  嗯……既然人家主動讓他摸,他不摸也是白不摸,那就多摸幾把吧。

  「你、你摸哪里?」

  「摸胸啊,是平了點,不過還挺嫩的,小豆豆也太小了點。我掐掐看,看能不能變大點。」

  「……啊啊啊!我不能忍受了!你這個笨蛋混蛋倒黴蛋!你被人坑了知不知道?你給我清醒點!」

  「等一下,你別動嘛。我下麵還沒摸呢。」

  「摸你個大頭鬼!你再摸我就用五雷符轟你!」

  傳山哈哈大笑,滿不在乎地低頭就咬。

  庚二發出一聲古怪的慘叫,死命掙紮起來。

  「別掙紮了,沒用的。」長得像庚二的女子嬌憨的一笑,趴在一邊道:「來到這裏就得遵守這裏的規則哦。現在,這位郎君才是這裏的主宰,你逃不過的喲。」

  女子這句話剛說完,庚二就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就沒力氣了,整個人變得軟綿綿。不、不會吧?難道要讓我在這裏使出終極手段?可是、可是……

  女子依偎到傳山身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看似純真卻充滿邪惡地道:「郎君,在這裏你想怎樣就怎樣,想想看,你為什麽要變得強大?難道不是因為你想超過這個人,想讓他真正臣服在你腳下嗎?」

  傳山壓制著庚二的四肢,色迷迷地盯著他的臉蛋道:「不錯。哪有自家小弟不聽老大的。」

  「就是嘛,你看中他,可是他的福氣,他竟然還敢拒絕你。你是誰?你可是這裏的主宰、未來的魔界至尊,想要誰臣服,他就必須臣服。如果對方不願,那就征服他!」

  「對,我要征服他,讓他知道我是不可抗拒的。我才是他老大,我讓他做什麽他都得去做。」

  「哈?!羅傳山,你清醒一點!不要被誘惑。你被迷住了!這裏是天魔境,專門引人入邪道的地方。修成神魔不是為了為所欲為,你要弄明白這點。」庚二急得大叫。終極手段不能用,現在除非姓羅的主動放開他,否則……他就真的只能待在這裏陪這個人。

  「那我為什麽要修煉?」傳山面露譏笑,「為什麽那自認為正道的青雲派可以用普通人類做礦奴?為什麽他們可以插手凡間事禍害人間?既然正道都可以視普通人為螻蟻,為什麽作為魔修的我還要掩飾自己的本能?什麽是對、什麽是錯?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和錯。」

  「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錯的!」庚二氣得大吼,「你這個大白癡!你以為這裏是好地方?你再在這裏待下去,小心被這些天魔女吸成人幹!不過一些小魘魔的把戲,你都看不破?你還想成為真正的魔界至尊?想要真正的可以為所欲為?我呸!你想得美!」

  傳山瞪著庚二看了半晌,一雙血紅的眸子變得淩厲無比。

  庚二的小心肝顫抖了一下,這倒黴羅現在看起來好可怕,感覺和大師兄差不多了……

  傳山忽然低頭在庚二嘴巴上啃了一口。

  庚二臉蛋「轟」的一下變得血紅,這人剛才還一副要殺他的模樣,怎麽突然……

  可憐的庚二嘴巴哆嗦了半天,再也沒能吐出一個字。

  「郎君,你看這人長得和我一樣,不知道他的滋味嘗起來是不是也和妾身一樣?」女子用自己柔軟的胸膛廝磨傳山的胳膊,語聲中飽含著無盡誘惑。

  「郎君,好好地調教他一番,讓他變成和妾身們一樣聽話的侍妾。」湖泊裏戲水的女子一起圍了過來。

  傳山舔了舔嘴唇,一雙血紅眸子瞬間變暗了幾分。

  庚二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大腦一時停止了運作。

  粗重的呼吸響起,傳山突然起身,攔腰抱起庚二就向桃花樹下走去。

  女子們發出嬉笑聲,指著庚二評頭論足。

  傳山把庚二放到樹下,兩腿一跨,騎在了他身上。

  「你、你想幹什麽?你說過把我當兄弟看的,你、你別胡來啊!」可憐的庚二嚇得大叫,他再也沒想到前來救這個家夥,竟然會把自己的貞操給搭進去。

  傳山低頭看著慌亂不安的庚二,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古怪。

  「你別逼我啊,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傳山「嗤」的一笑,抬手捏了捏庚二的臉蛋。

  庚二在臉上凝出怒色。

  「傻瓜。」傳山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手指順著庚二的臉蛋滑下脖頸,慢慢滑到他的胸膛上。輕薄地在他小腹上摸了兩把,沒有再往下摸。

  庚二臉上已經可以噴火了,「你把別人當傻瓜,其實你才是最大的傻瓜。你是宇宙第一號超級大傻瓜!」

  「哈哈哈!」傳山仰天大笑,突然低頭道:「讓我看看吧。」

  「看什麽?」庚二下意識地反問。

  傳山用動作回答了他。在庚二反應之前,飛快地解開他的褲帶,扒下了他的褲子。

  庚二爆了,他要……!

  「行了,我知道了,就這樣吧,你先回去。」如同剛才一樣快速的動作,傳山又把庚二的褲子提了上去,系好。還體貼地幫他把外衫也整理好。

  「……」這是什麽意思?庚二懵住了,打算使出的終極手段也胎死腹中。

  「我叫你回去沒聽見嗎?難道你真的想在這裏陪我睡覺?」男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厲至極,似乎有極度的不滿充塞在胸間。

  庚二出來了,迷迷糊糊地坐在骷髏魔的懷裏。

  在別人眼中看來,就好像小娃娃剛剛睡了一覺醒來,根本沒有察覺到這麽小的娃娃靈魂出竅了一次。包括修為已經離渡劫期只有一線之差的郭卿。

  只有桃花,不懷好意地瞄了瞄庚二。

  庚二鼓起勇氣瞪了他一眼,壞小子!

  桃花眼睛睜大,忽然咧嘴一笑,滿口尖牙看得人背脊發涼。

  庚二適度表達了自己的憤慨後,開始回味剛才在天魔境發生的荒唐事。

  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姓羅的表現為什麽會那麽古怪?

  他清醒了嗎?那他為什麽不和自己一起出來?為什麽讓他先出來?

  如果他已經清醒了,那他是什麽時候清醒過來的?

  他、他……

  「轟!」這次輪到嬰兒版庚二臉燒紅雲。

  那些舉動一定是為了迷惑敵人,一定是!


第九章

  傳山這次入定耗去了足足七天時間,等他醒來,就看到腳邊一圈都坐滿了人……

  嗯,用獨眼族的話來說,血魂海的各魔族也屬於人類,只不過外形和生活習慣不一樣而已。

  這圈人大大小小、高高矮矮背對著傳山一個個喝得興高采烈,你拍著我的肩膀,我捶著你的胸口,稱兄道弟醉眼迷離。

  其中竟然還有一名人類魔修,那個小丑魔也在,而且就數他嗓門最大、聲音最嗲。猩猩魔族和驢頭豬嘴魔族已經喝得東倒西歪,正扯著大眼的胳膊哭訴獨眼族給的魔石太少。小白毛和幾名小獨眼魔正在勤快地切割烤肉,不過他們切肉不是給自己吃的,而是遞到了他腳下。

  傳山低頭,只見小小的庚二正坐在他兩腿中間的地面上,左手烤肉、右手酒瓶,一口肉一口酒,還有一圈人侍候,不時傻笑兩聲,快活得都沒邊了。

  這小子已經忘了他現在看起來只有六個月大嗎?

  可能感覺到了傳山的目光,庚二抬起頭,一不小心幅度過大,小小的身子沒坐穩,往後一倒。

  傳山一把把他從地面上抱起,撩起黑袍的袖子順手給他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

  「醒了?」庚二費力地咽下食物,問道。

  「嗯。」

  「悟到了什麽?」

  傳山摸摸他的小腦袋,沒有回答。

  「呀,骷髏哥哥,你入定醒來了呀?哎呀,七天沒見,人家好想你哦。」

  傳山手臂一伸、張開五指,禁止小丑魔靠近自己三尺以內,他現在看見桃花就想放把火,何況對面這小丑魔不但名字叫桃花,還在耳朵邊別了好幾朵桃花。

  「骷髏哥哥,你火氣好大哦,是不是欲求不滿哪?」

  此話一出,眾魔族哈哈大笑,包括憨直的大眼。

  庚二忽然感到臉上有點燒,小手摸摸,很是莫名其妙。

  傳山懶得理此朵桃花,單臂伸展,舒了個懶腰,抱著庚二問大眼,「落腳的地方找好了嗎?」

  「找好了,走,俺這就帶你去,離這裏不遠,就靠在河邊上。」大眼一躍而起,讓小白毛趕緊收拾東西。

  其他魔族也歪歪倒倒地站起,想要跟著一起過去看熱鬧。

  「都散了都散了。」桃花揮手趕人。

  郭卿起身,對傳山拱了拱手,微笑道:「恭喜。」

  「多謝。」傳山禮尚往來,他還記得這人的模樣,是那名擁有玲瓏寶屋的丹修,對方給他面子,他自然也要表示足夠的尊敬。怎麽說對方也是前輩嘛,光是年齡就能大他一大截去。

  「觀你雙眼靈魂之火,比一般骷髏魔修更加凝練,顏色也略有不同,看來小兄弟這次頓悟應該收穫很大才是。」

  「還好,略微有些領悟。」傳山謙虛地道。他不是個狂妄的主,又做了幾年細作,該低調的時候他比誰都低調。

  庚二抬頭看傳山眼睛,剛才吃喝得太開心沒注意到,這麽一仔細看,好像顏色是跟以前不太一樣。嗯……只要不墮入邪魔道就行,就算走的路和別人稍微不同,也不是問題,反正有他在嘛,不怕救不回來。

  小庚二驕傲地挺起小胸膛。他的犧牲還是很有代價的。

  庚二沒有注意到,在他觀察傳山的時候,傳山也在看他。那目光可比以前看他的時候深沈了許多許多……

  眾人拾柴火焰高,在多人幫忙下,木屋不到一天就搭建了起來,為了方便傳山煉器,還專門分了一個房間出來。

  聽說傳山會煉器,郭卿特意旁敲側擊詢問了下他的師門。

  傳山抬出羊光明的名字。

  郭卿想了半天沒想到這號人物,打了個哈哈也就沒再把這骷髏魔放在心上。至於那個小娃娃,經過他這幾天觀察,雖然明白他不是一般的嬰兒,可其吃喝拉撒一應俱全,除了會說話、長了滿口糯米牙不用再吃奶,其他的和普通嬰兒也沒多大區別。想來就算不一般,也厲害不到哪里去。

  至於別人說的小娃娃是骷髏魔所生一事,他壓根就不相信。如果是個女性骷髏魔,還有遺腹子的可能。男性骷髏魔生子?會生娃的就不叫男人!

  郭卿對桃花表達了想要跟隨一段時間的意願,可惜人家桃花看不上他,花也不肯再賣給他,出多少魔石都不賣。

  郭卿無奈,只得暫時離去,不過為了隨時親近桃花,他把自己的玲瓏寶屋挪到了傳山木屋附近。因為他發現他異常重視的桃花前輩似乎對那個骷髏魔和那個看似普通的小娃娃十分感興趣,一天至少來上三遍問他們要不要幫他捉蟲。

  傳山兩人是不勝其煩,郭卿卻是高興有了多接觸前輩的機會。這大概就是典型的一家歡喜一家愁吧。

  本來聽說桃花要人幫助捉蟲,郭卿還自告奮勇了一下。不過桃花鄙視地掃蕩了他兩眼就不再理他了。

  為此郭卿十分鬱悶,他好歹也是合體後期的魔修高手,不過捉蟲子而已,就算那蟲子有古怪,難道還比不過一個還未結丹的骷髏魔?難不成那骷髏魔有他沒有看出的特別能力?可是怎麽看那骷髏魔都不像隱藏實力的高手嘛。

  被懷疑隱藏實力的傳山正埋頭磨著箭頭。

  在庚二指點下,他沒有再局限於用金屬做箭頭,而是改為收集一些魔獸的骨頭。

  有了獨眼族舉全族之力幫忙,大量的魔獸皮、筋、血、骨,各種晶石和木材都堆積到了傳山屋後,連朱砂的原材料都有兩大袋。

  小白毛幾個主動擔當了看守這些材料的任務,每天都在木屋附近巡邏。知道的魔族都曉得,小家夥們巡邏得這麽勤快,主要還是為了那叫庚二的小娃娃。

  「這些材料都很好,如果在外面,喏,這根鐵骨獸的大腿骨就能賣上五十到一百顆上品魔石。」庚二坐在地上翻翻撿撿,看到好的、稀少的就往自己懷裏塞。

  傳山抬頭,就看到庚二抱起一根比他整整高出兩倍的骨頭,往小布袍裏一塞,不見了。

  「我怎麽樣做才能把大型陣法微縮到箭頭上?」

  「須彌芥子。」

  「什麽意思?」

  「就是無限小也能無限大的意思。」

  庚二從地上爬起,光著小腳丫搖搖擺擺地走到傳山面前,一屁股坐到地上道:「我不能什麽都告訴你,這樣會讓你形成惰性,對你可沒什麽好處。」

  傳山沈默了一會兒,「我資質差,腦子沒你想得那麽好。」

  「這跟資質沒有關係。」庚二搖搖小手,「動腦子就跟動手一樣,用得越勤就越靈活。你……在鑽牛角尖嗎?」

  「屁!」

  庚二小眉頭皺起,湊過去問:「你這兩天怎麽了?如果你有什麽事想不開,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

  「你看我會有什麽事情想不開?」傳山不耐煩地揮手,「你不幫我就一邊玩去,別在這兒煩我。」

  「……」庚二默默地轉身,屁股對著骷髏魔表示抗議。

  庚二覺得傳山對他有秘密了。

  其證據就是那人死活不肯告訴他,在他離開天魔境後他都幹了些什麽,又是悟到了什麽才能離開天魔境。而且這幾天這人對他的態度也很奇怪,有時還會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他,並且經常性地發呆。

  庚二也很清楚再親密的兄弟都會有不能告知對方的秘密,可清楚歸清楚,這種被當成外人的感覺還是不太舒服。

  不相信我拉倒,讓你瞞著我,以後我也再不教你任何東西,讓你自己想破頭去!

  傳山的目光落在背對他的小小的庚二身上。

  庚二離開天魔境後發生了什麽事,以及他之後又是悟到什麽才能離開天魔境,這些都將會成為他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誰也不會告訴。

  包括他在天魔境看到庚二時的各種心情轉變,他也永遠不會告訴庚二。

  這是屬於他的秘密和心魔,也許有一天他能想通,也許有一天……

  傳山低頭,把打磨好的箭頭放在一邊,開始配置製作弓身的材料。

  「你用這個製作弓身看看,不要浪費了。」

  一段彎曲的巨型脊椎骨被推了過來。

  小庚二推過脊椎骨,立刻原地轉身仍舊背對他。

  傳山嘴角微微漾出了一絲笑意,可惜他的骷髏臉,誰也看不出。

  「這是什麽?」

  「這是成年魔翼鳥的脊椎骨,非常稀少,這麽一副完整的脊椎骨架在外面可以賣到一千到三千顆上品魔石。」

  庚二憋了一會兒還是沒憋住,扭扭捏捏地轉過身。誰叫他心胸寬廣、好為人師呢?庚二自我安慰道,他不是怕傳山真的不理他,他只是看在年齡的面子上,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而已。

  「這麽貴?」傳山吃驚,把脊椎骨拿到手中細看。

  這一拿起來,更讓他驚訝不已。看似很重的骨架真實分量卻極輕,只是這一點特性也讓心情有點低落的傳山來了興致。

  「這副魔翼鳥脊椎骨看起來已經有點年頭,大概是獨眼族祖先收藏的,他們不識貨,就這麽一起被扛過來了。」

  傳山奇怪地看了庚二一眼,「這麽好的東西你怎麽沒收起來?」

  「那不一樣。」庚二紅著臉辯解道:「我收起的材料都是不能做弓箭的,反正你們留著也沒用。這副脊錐骨如果煉製得當,大概能煉製出一副下品法寶。就算你其他武器都煉製失敗了,只要這個可以製成弓身,那也絕對對得起獨眼族提供的這些材料。」

  「下品法寶?你確定?」不怪傳山懷疑,以他現在的修為能煉製出中品法器就已經是超常發揮,更何況是結丹期以後才能煉製的法寶?雖然他的修為不下於結丹期的魔修,但煉製法寶他連想都沒想過。前面交給獨眼族使用的弓箭也只不過剛剛摸到中品法器的邊。

  「嗯!魔翼鳥屬於陸空兩栖的鳥類,脊椎骨有鳥類的特點、也有獸類的特徵。它在地上不是靠兩腿走路,而是靠身體彎曲成團、再彈開時的彈力來步行,在空中它也可以利用這點特性增加速度,所以它的脊椎骨十分柔韌,彎曲度亦非常強,可以說是做弓身最好的材料。用魔翼鳥脊椎骨做成的弓箭就叫魔翼弓,非常有名。」

  傳山開始在腦海中翻找關於魔翼弓的制法。

  「當然,製作魔翼弓不僅僅需要魔翼鳥的脊椎骨,還需要摻和一定比例的韌銅精以增加它的強韌度。」

  「韌銅精?」

  「就是這個,如果沒有這塊拳頭大小的韌銅精,我還不敢讓你製作魔翼弓,不過現在有了它,還是這麽大一塊,足夠你練手用了。」庚二掏出一個儲物袋,從裏面倒出一塊石頭,正是傳山讓他掌眼的那塊。

  「另外,如果你要在弓身上刻錄陣法,還需要一些輔助材料,這些我都有。唔,以你現在的三昧真火想要煉化這些材料,和魔翼鳥的脊椎骨完美融合,確實還差一點火候。但你別忘了小藍,原始火種可不只是幫你培育三昧真火,平時煉器你也可以借用它一點威力。這對它來說也有好處。」

  傳山點頭,想起另外一個重要問題,「對了,我前面就想問你,可忘了。我看煉器篇中煉製材料和最後的制器九成都需要在煉爐中完成,為什麽我不用煉爐就能煉器?」

  「煉爐也是陣法構成的。你平時用來圍住火焰煉器的陣法就相當於煉爐的功用。你要煉爐嗎?」

  傳山心下電轉。他修煉時間不長,但好歹也看過磔魘的千年記憶,這種不使用煉爐來煉器的手法絕對不是普通煉器者可以做到。為什麽他能還算輕鬆地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說與原始火種有關,在煉製撥浪鼓之前他連原始火種的面都沒見過。如果說是他天賦異稟,那就更不可能。到底是什麽原因?

  難道跟庚二教給他用來止痛的混沌魔功有關?可庚二不是說混沌魔功是所有魔功中最基礎的一種嗎?也許因為它不僅是最基礎的魔功,也是最古老的魔功?古老到混沌魔功出現的時候還沒有煉爐這種東西?

  「你要煉爐嗎?」庚二又問了他一遍。

  「這是陷阱?」

  「啥?」

  好吧,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雖然相信庚二不會給他下絆子,但傳山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

  庚二道:「一開始煉器者也沒有煉爐,煉爐這東西是後來為了煉器省事方便才被造出來。一般修者用煉爐來煉器確實要事半功倍,煉器的成功率也要高得多。不過……」

  「你就直接說吧。」

  「煉爐也是用某些材質煉製出來的,用煉爐來煉製材料,不管怎樣隔絕,總是會受到煉爐的影響,甚至沾上它本身的元素和特質。」

  「這種影響應該非常微小吧?」

  「沒錯,非常小,如果煉器師水準夠高,可以把這份影響降低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地步。」

  「那不用煉爐來煉器有什麽好處?」

  「不用煉爐來煉器,就得有更精純的修為、有更好的控火能力、有更加強大凝練的神識,對自身功力的使用也要更加得心應手。換言之,不用煉爐雖然費時費力,但極為鍛煉修為和神識。一般修者都有生命時間的限制,所以他們需要很多省時省力的工具。你現在既然比別人多出四百年,幹嘛不趁此機會更加鞏固自己的修為?」

  「更細緻的操控嗎……」傳山陷入沈思。

  「操控、修為、火、神識……」

  「神識……」

  「無限小也是無限大……」

  傳山手動了,一把拿過一邊一塊極小的骨頭,指尖對著骨頭,看似沒有動作,但庚二卻明白傳山正在用指尖在骨頭上刻畫陣法圖。

  一竅開,竅竅通。

  傳山在被喜悅淹沒前,開始了大量試驗。

  以前他一直把神識和肉身分開來看待和使用,就連修煉時也會下意識地分開修煉。可這次他開始大膽嘗試把神識和肉身結合起來一起使用。

  思想可以無限大也可以無限小,神識也是這樣。

  人的肉眼只能看到一小塊,但神識呢?如果用神識做引領,用神識控制肉身來進行細微的操作,他有什麽做不到?

  神魔可以做到人不能做的事情,不就是因為他們有強大的神識嗎?人們所謂的成仙不也就是對神識或者說是靈魂的修煉?

  練氣、凝氣、結丹,這最初三個階段可以籠統說成對肉身的鍛煉。

  成嬰、出竅、分神,這中間三個階段卻是對神識的修煉,所謂元嬰不就是神識的凝結體?

  合體、渡劫、成魔,這最後三個階段豈不是神識與肉身合一,最後一起接受天地考驗,然後飛升的經過嗎?

  這九個修煉階段也給他以錯覺,以為在結丹前不必怎麽考慮鍛煉神識的事情,其實現在仔細想來,自從他步入魔修的道路開始,他就在不停地使用和鍛煉神識,只不過沒有現在這麽清醒地認識而已。

  這是試驗用的第五十二塊骨頭,體積也越來越小。

  在傳山停止刻畫陣圖後,只見這枚骨頭上一陣異光閃耀,雪白的骨頭一下變成了土褐色,仔細看,可以看到骨頭上出現了一些奇異的紋路。

  傳山小心翻看了這枚不到指甲蓋的骨頭幾眼,對準門外的空地就扔了過去。

  「轟隆!」塵土飛揚,門外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個大坑。

  「成了!」傳山歡喜地跳了起來。

  在轟隆聲中,似乎有一道慘叫也夾雜其中,不過興奮不已的傳山顯然沒注意到。

  「成了!卡卡!我知道怎麽做了!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做到!卡卡卡!」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喜悅的傳山一把抱起庚二一連啃上好幾口。

  啃得庚二小額頭上迸出了兩根青筋,短短軟軟的頭毛也都翹了起來。

  「麽麽!二呆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哥喜歡死你了,來,再讓我親親。」

  「砰!」迎接傳山嘴巴的是一隻小小嫩嫩,但絕對有力的憤怒小拳頭。

  「你們……誰幹的?」刺耳的撓牆聲響起。

  正在你攻我守、守不住就上腳丫踹的一大一小一起望向門口。

  渾身落滿灰塵、身上鮮花也七零八落的桃花惡狠狠地站在門前。

  傳山抱著用腳丫抵在他嘴巴上的庚二走到門前。

  「說!你們是不是故意的?你們是不是看到我……」

  傳山抓著庚二捏成小拳頭的小手對桃花晃了晃,抬起腳,關門。

  「我……我恨你們──!」血盆大口再次爆出。

  桃花提起大腳丫就要往門上踹,可是在腳掌碰到木門的一刹那,他又停住了。

  桃花兩隻大眼睛眨了眨,收起血盆大口。哼哼,敢這樣對我,如果不收拾你們,人家就不叫桃花!

  門內,庚二收回了對付敵人的手腳,兩隻小手抱在胸前十分犯愁地歎了口氣。

  傳山捏捏他,「怎麽了?」

  「麻煩,大麻煩。」

  「你是說桃花?」

  庚二點頭。

  「他能對我們怎麽樣?」

  「他不能對我們怎麽樣,他只是能讓你九死一生而已。」

  「……他是誰?」

  「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也許我們要想辦法離開血魂海,這裏不能再待了。」

  「有這麽嚴重嗎?」

  「有。」庚二嚴肅地道:「他一共主動找了你幾次?」

  「呃,我算算啊。加上前天來賣花那次,至少五次。」

  「完了……」庚二的小臉立時變得煞白煞白。

  「他曾經……」庚二瞄了瞄窗外,壓低聲音,貼著傳山的耳朵部位小聲道:「他曾經纏過一隻鳳凰四次,就想跟人家換一根尾羽,鳳凰不肯,後來那只鳳凰的毛就全部莫名其妙掉光了,聽說到現在尾羽都沒長齊。你聽過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這句話吧,就是……這件事來的。」

  庚二的小身子輕輕抖了一下。

  窗外,桃花正齜著尖銳的牙齒對他陰笑。

  嗚嗚,太可怕了。膽小的庚二嚇得連忙抱住傳山的脖子,扭頭不敢再看窗外。

  「……」傳山摸了摸庚二的後腦勺,「這世上真的有鳳凰?」

  「嗯。」

  「那也有龍?」

  「有。」

  「還有白色的烏龜?」

  「當然有!」庚二生氣了。

  傳山卡卡大笑,「好了,咱先不管那朵煩人的桃花,先把魔翼弓做好再說。」

  庚二抬頭看看傳山,小嘴巴鼓鼓的,想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對窗外偷看偷聽的某人兇狠地瞪了一眼。

  喲?轉性子了這是?某朵桃花搔搔下巴,眼中閃過一陣惡毒的光芒。

  庚二小手中出現一張符,對著桃花揮了揮。

  桃花……氣得扭頭就走。死烏龜!遲早一天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庚二籲口氣,小身子軟軟地癱在了傳山手腕裏。

  傳山抱著庚二,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好轉身面朝窗外看去。

  陰沈的骷髏面,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只有那兩抹亮得異常的靈魂之火說明這骷髏魔內心絕對不像他表面這麽平靜。

  時間一點點過去。

  因為有傳山提供的九把弓箭和威力強大的爆炸火箭做威脅,讓倒向角蛇族的天平又慢慢拉了回來。

  戰事進入膠著狀態。

  魔翼鳥的脊椎只有一副,為了不浪費材料,在製作魔翼弓之前,傳山先拿其他骨頭試手。同時確定了弓弦和箭矢的材料。

  為了配上魔翼鳥的脊椎骨,在翻找所有材料沒有適合的後,庚二忍痛貢獻了一條牛筋,這條牛筋來自於一隻已經結出魔丹的奔牛魔獸。

  對此傳山很無語。因為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這條牛筋就是人家獨眼族送來的材料之一。

  庚二指點他,光用牛筋做弓弦還不行,還得融合一定量的金屬,讓弓弦的彈力和韌性能更強。

  這些金屬來之不易,傳山雖然可以從周圍的元素中憑空分解出一部分金屬元素,但不知是不是草原極度缺乏金屬元素的緣故,想要收集到庚二說的那些金屬相當困難,其中有幾種金屬元素在這裏根本就沒有。

  在大眼提出可以進入森林深處尋找這些金屬礦石時,庚二搖搖頭,磨磨蹭蹭地掏出了煉製魔翼弓缺少的幾種金屬。

  傳山至此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二呆不是心疼那根牛筋,而是心疼這些融合煉製用的金屬。

  箭矢沒有用一絲一毫的金屬,而是全部採用石頭魔身上的石頭來煉製。別看石頭魔笨重,用他們身體煉製出的箭矢不但極為鋒利、不易毀壞,而且分量和弓身一樣輕巧,並且特別適合在上面刻錄陣法。

  傳山第一次用魔族的身體來煉製器材,如果不是石頭魔看起來就和石頭一樣,死後更是和石頭一模一樣,他說不定又要經歷一次心魔歷練。這該死的混沌魔功!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傳山終於決定開始製作魔翼弓,獨眼族族長雖然不知道傳山到底要做出什麽樣的武器,但出於慎重起見,他還是派遣了一支由獨眼族第五將軍帶隊的獨眼族精英戰士小隊來保護傳山和……他的孩子。

  傳山小心翼翼地控制住火候,用結火陣圍住韌銅精,根據前面練手的經驗,他先請小藍一起用猛火煉化韌銅精,在看到韌銅精有煉化跡象開始,就收回小藍,用自己的三昧真火進行進一步煉化。

  在韌銅精全部煉化成汁後,傳山按照比例逐步加入一些其它金屬元素,現在他還沒弄明白為什麽要加入這些金屬和礦物,只從煉器篇中知道某些金屬和礦物混合在一起可以起到催化的作用,有時可以使提取的金屬更加堅硬,有時則是增加柔韌性,性能各不相同,就看你加入什麽輔助材料和比例調配多少。

  庚二告訴他,一開始不明白沒關係,等以後煉器煉多了,自然就會慢慢明白其中道理,甚而發現新的煉製配方。

  在加了其他材料後,韌銅精的顏色變了,從赤紅色逐漸變為深紅色,最後去蕪存菁變成了鮮豔耀眼的鮮紅色。此刻的加料配比非常重要,如果有一點差錯,這塊韌銅精就廢了。傳山前面練手已經用掉一部分韌銅精,剩下的這塊如果不能成功煉製,那麽這把魔翼弓不用說自然也就甭想煉製成功。

  一看韌銅精變成了鮮紅色,傳山立刻把結火陣的溫度降到最低,同時把一邊準備好的魔翼鳥脊椎骨放入結火陣中。這段脊椎骨上已經刻畫上密密麻麻的陣圖。

  傳山操控韌銅精均勻地覆蓋住魔翼鳥脊椎骨。這點最難,既需要同時覆蓋住全部的脊椎骨,又需要覆蓋均勻,任何一處稍微厚一點、薄一點都不行,而此時結火陣溫度已經降下,韌銅精隨時都會凝結成固體,覆蓋的速度稍微慢一點就會前功盡棄。他前面練手時失敗也大多失敗在此處。

  庚二也有點小緊張,這畢竟是傳山第一次煉製法寶,這人前面只煉製過中下品的法器,這一上來就煉製法寶失敗的可能性非常大。

  傳山沒有肉體,如果有,此時他一定早已汗浸全身。

  覆蓋成功!傳山不敢怠慢,立刻提高結火陣溫度,在韌銅精變成固體之前把它和魔翼鳥脊椎完全融合。

  溫度升上去沒有多時,傳山又立刻降下溫度,這是煉製魔翼弓的第二個難點。結火陣溫度太高,會導致魔翼鳥脊椎斷裂,如果溫度太低,又不能讓韌銅精和其完美融合,只能時不時地改變結火陣溫度反復淬煉兩者,最終讓兩者融合為一體。

  一日又一日,傳山化身操火工,全神注意結火陣火候變化,不敢有絲毫分心。

  五天五夜過去,結火陣中的魔翼鳥脊椎和韌銅精已經分不出彼此,任何人在此時看到魔翼鳥脊椎都會以為它原本就是這種鮮紅、厚重的模樣。

  眼看就要到了最重要的關頭,煉製魔翼弓身的最後一步就是在剛剛固化的魔翼弓身上刻畫需要的陣法,這些陣法和一開始刻上的陣法不同,如果說一開始刻上的陣法是基礎,現在就是加成。如果傳山沒有之前關於神識刻陣的領悟,這一步就純屬妄想。

  傳山慢慢把結火陣的溫度再次降低,全神貫注地注意著魔翼弓身的狀態變化,

  溫度變低,魔翼弓身表面逐漸轉化為固體,就在魔翼弓身表面剛剛凝結為固體的一刹那,還沒有完全成型之際,傳山迅速去掉結火陣,十指連彈,指風變刀刃,用神識為眼,以小化大,在有限的魔翼弓身表面飛快地刻畫上四個陣法。

  四個陣法分別為疾速陣、標的準星陣、大推力陣和經過傳山自己改良的火焰傳導陣。

  此時此刻已經不容許有一丁點錯誤出現,如果到了此時,刻陣出現誤差,那傳山真是要吐血了。

  小庚二也明白到了最緊要的關頭,顧不得藏私,掏出十三張符籙在傳山周圍布下嚴密的防守陣法。免得哪個不開眼的這時突然跑來打擾。

  傳山眼前一陣昏眩,這是神識使用過度的現象。

  小庚二一看不好,飛快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淡黃色的藥丸,迅速塞入傳山口中,這時他也顧不上心疼了。

  藥丸入口即化,神識頓時一陣清明。傳山沒有時間分神去想這是什麽藥,也不曉得是誰給他服下,他只知道必須趁此機會趕緊把陣法刻畫完,再遲一點,一旦魔翼弓身全部凝固,這陣法刻上去也沒用了。

  火焰傳導陣最後一個符號結束,鮮紅的弓身忽然一陣緊縮,隨即散發出四重光暈。

  成了!

  不能鬆懈,還有弓弦。

  這見鬼的魔翼弓與普通弓箭不一樣,弓弦必須在弓身制好的十二個時辰之內安上,否則魔翼弓的威力就會大大降低,本來可以成為下品法寶的寶貝轉眼間就會掉落成中品的法器。弓弦安好後還不能再下掉,弓弦沒了、斷了,這把弓也就毀了。不像其他弓箭,弓弦壞了還可以重新安裝。

  傳山運轉功力一周,再次打出手訣用三昧真火佈置出另一個結火陣。兩個結火陣,一個用來保持弓身溫度和狀態,一個則負責煉製弓弦,不同的火候操控,這對他絕對是一種挑戰,好在之前試手的時候已經練習過上百遍,倒不怕這時會臨時出問題。

  可是事情無絕對!

  傳山以為不會有問題的時候,偏偏問題就來了。


第十章

  傳山正在把弓身和弓弦結合進行最後的煉製,這是製作魔翼弓的最後一步,只要熬過三天的守爐期,讓弓身和弓弦徹底融合為一體,並在最後成型之際加入獨眼族的鮮血,這把弓成功後就能成為獨眼族獨有的法寶,就算之後別的種族得到這件法寶也不能發揮其六成威力。

  「轟!」

  傳山存身的木屋突然散成碎片,木屋裏的人也暴露了出來。

  「保護傳山兄弟!」

  隨著大眼的吼聲,在角蛇族攻擊下被迫分散開的獨眼族戰士飛速圍攏過來,一個個手持木棒面朝外結成了一個圓形,把傳山和庚二牢牢護在了圈內。

  「呀,我就說那種法器不是咱們血魂海魔族煉製的,獨眼族果然勾結外來者煉製攻擊法寶,大家夥上,廢了那個不長眼睛的外來者!」

  傳山幫助獨眼族煉製武器一事,雖然有獨眼族族長下了封口令,傳山的住處也被保護了起來,可因為人多口雜,加上小孩子喜歡炫耀的心理,最後還是被傳了出去。今天終於被人找上門來了。

  「你們怎麽可以不守古老約定?戰爭期間不准攻入後方,難道你們忘了嗎?」這是獨眼族某位戰士憤怒的吼聲。

  「明明是你們先破壞約定,誰叫你們找外來者煉製法寶!」角蛇族陣營吼得更大聲。

  「胡說!這在古老約定中根本就沒有!」

  「現在有了!」

  「你們無恥!」

  「你說誰無恥?你用外來者的法寶攻擊我們就不無恥了?你們這些又臭又髒的大莽牛,你們這些天利用外來者的法寶殺了我們多少族人?」

  「你們不也殺了俺們好多族人,你們還拿俺們的幼仔當食物!你們更可惡!」

  如果傳山這時能夠分心,他一定會聽出吵架中角蛇族的那個聲音對他來說還是比較熟悉的。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名當初在箭族聖地看上他、想要嫁給他的角蛇族美女斯納。

  「鄭尊者,你說要幫我們的,你看,那個外來者就在那裏,你只要殺了他,我們答應你的報酬一樣不會少,而且人家也可以……」斯納此時看起來就和一名人類女子差不多,胸部半裸,嬌羞地依偎著一名人類魔修。

  那魔修看起來二十後半的樣子,不過只要是修者都知道不能看修者的表面判斷他的年齡,說不定這位看起來如豪門公子的鄭尊者一千多歲都有可能。

  被稱為鄭尊者的魔修表情十分冷淡,也沒有因為斯納長得嬌美可愛就對她另眼相看,任她發出勾魂嗓音,只仔細觀察獨眼族守護圈縫隙中露出的黑衣骷髏魔。

  「尊者。」有同樣是外來者的魔修上前一步,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看到了嗎?」鄭尊者忽然開口問道。

  「是。」

  「三昧真火不稀奇,可是以陣法為基、天地做爐,本尊卻只聽過,從來沒有想到會在血魂海一個小小的骷髏魔身上看到。」

  「尊者的意思是?」

  鄭尊者表情冷寒。他接受角蛇族的雇傭,不過是沖著對方能貢獻出一百名未破身的角蛇族女子的陰精,他要煉製的雀羅丹正好缺少這味主藥。

  本來他的任務只要殺了那名幫助獨眼族煉器的煉器師就行,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一名用只存在於遠古傳說中手法來煉器的煉器師,不管他現在是什麽修為、煉製的法寶品級如何,將來的可能性幾乎可以說無限,只要他能活下去。

  這樣的人哪怕將來成為一代煉器宗師都很有可能,而這種人對於任何一個門派來說都是極為寶貴的人才,哪怕不能為己所用,只要能弄到他以天地為爐的煉器手法和修行口訣,無疑對於門派的發展也是巨大的。

  鄭尊者是青玉星青玉門一位鼎鼎大名、修為已經達到分神期的煉丹師,就連他看到傳山煉器的手法都大為饞涎,更何況那些跟來的、本身就是煉器師的魔修。

  「身為人類魔修卻為這裏的土著煉製只有我們修者才可以使用的法器、法寶,這骷髏魔顯然已經違反了我們修者眾的利益。」一名魔修開口道。

  斯納的臉色有點變化,這些外來者果然都不是好東西,竟然當著她的面就說他們是土著,那口吻更是高高在上,明顯沒把他們血魂海的魔族當對等的種族看待。

  鄭尊者突然轉頭看向斯納,一把抓住她的鴿乳,狠狠抓揉了幾下道:「一百五十名處女的陰精,你和你姐姐今晚一起過來侍候本尊。」

  斯納一張蘋果般的小臉陰沈了下來。

  「怎麽?不願?」

  斯納正準備開口,就聽身後有誰咳嗽了一聲。

  斯納臉色一變,收回了要說出口的話。她雖然身為這次突襲行動的指揮者,可也不敢違抗那咳嗽者的意思,只能硬擠出笑容道:

  「斯納和姐姐一起侍候你沒有問題,可是一百五十名我族女子的陰精,這需要族長同意。」

  「哼!什麽玩意?不過一群人盡可夫的婊子,鄭尊者能看得上你們角蛇族女子,那是你們的榮幸!別說一百五十名,就是一千五百名,你們也應該跪著奉上。」剛才說話的魔修滿臉不屑道。

  斯納低下頭,眼中陰狠的光芒一閃而過。

  「好了,沈斌,去把那些獨眼族趕開,那煉器師本尊要活的。」

  「是,尊者。」

  傳山根本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麽事,他現在全身心都撲在煉製融合魔翼弓上。這可是他第一次煉製法寶級別的武器,如果煉製得好,這就是一件威力巨大的下品法寶,哪怕對上元嬰期修者也有一擊必殺的可能。

  傳山不管外面的事,可庚二不能。

  如果不是他用符陣守護,剛才打在木屋上的攻擊就很可能影響到倒黴羅,這煉器的心神一分,別說法寶練不成,最後人能落個輕傷就是極端幸運了。

  唔唔,四名魔修,三名凝氣期三階,還有一人竟然是分神期,看來角蛇族這次是下血本了。

  庚二很清楚,在分神期的修者面前,大部分力量都在凝氣期徘徊的獨眼族戰士根本擋不住他一揮之力。

  剛才出手轟掉木屋的大概是那三名凝氣期魔修中的一人,不知道那分神期的會不會親自出手,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不像有出手的意思。

  死桃花,你平時不是蹦躂得開心嘛,怎麽這時候就不來了?

  桃花來了,就躲在遠處一大堆魔族中看熱鬧。

  哎呀,人家那裏現在好多討厭的蟲子,平時捉蟲子都來不及,哪有時間來管這種閒事,何況人家現在的肉身修為只有凝氣三階,只比死烏龜好一點點而已。

  而且這裏還有一位分神期大腕在此,如果他還主動冒頭,那他不成跟那烏龜一樣的白癡了?

  桃花掏出一面銅鏡,照了照自己耳邊插的桃花,陶醉地看了一會兒自己的麗影,滿足了,收起鏡子繼續看白戲。

  哎呀呀,他絕對沒有報復的意思,這都是天意啊天意。他還沒有開始報復呢!

  「尊者,那那個小孩子……」沈斌低聲詢問。

  「小孩子?」鄭尊者眉頭微微皺了皺,「本尊記得前段時間有人傳說千年陰胎在血魂海出世,是不是就是這個?」

  「是,尊者您看得沒錯。」

  「嗯,千年陰胎,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鄭尊者極為放肆地對懷中斯納上下其手,臉色陰冷如常,手下力度沒有一點憐憫成分。

  斯納嘴中發出好似十分銷魂的呻吟聲,一身薄薄的絲衣也落得差不多,惹得周圍看熱鬧的魔族好幾個都在吞口水。不過斯納是否真的感覺如此銷魂,其真實感受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跟在斯納身後的角蛇族對此情景似乎已經司空見慣,一個個拼命和獨眼族爭吵,似乎誰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同伴的變化。

  「鄭尊者,麻煩你們快點動手可以嗎?等會兒獨眼族主營得到消息,一旦他們的精銳趕來……」

  「我讓你說話了嗎?」鄭尊者一巴掌把懷裏的美女蛇給扇倒在地。

  斯納捂著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該死的外來者,你給老娘等著瞧!老娘姐妹要不想法吸幹你,老娘以後就不嫁人了!

  「尊者,您放心,在下一定幫您把那小娃完整地弄來。」沈斌貪婪又不屑地盯了赤身裸體、嚶嚶哭泣的斯納兩眼,轉頭對同伴施了個眼色。

  鄭尊者「嗯」了一聲沒有特別表示,只注視著傳山的一舉一動,偶爾會掃一眼他身邊坐著的小娃娃。

  三名凝氣三階的魔修齊齊跨前一步。他們以前並不相識,都是進入血魂海歷練,接受角蛇族雇傭而臨時聚集起來的魔修。現在這裏有這位分神期大腕在此,三人不敢拿喬,很自然地結成了一個三人攻擊組,率先對獨眼族發動了攻擊。

  「要不要幫忙?」

  「可是那外來者看起來很厲害。」

  看熱鬧的魔族們竊竊私語。他們雖然出現在獨眼族後方,但沒有接雇傭任務就可以不用上前幫忙。這大概也是血魂海裏獨特的風情吧,換在傳山故鄉,此時同一個陣營的人不管有沒有接受任務,恐怕九成都會同仇敵愾一起拒敵,至少不會在一邊看熱鬧。

  「他竟然敢打角蛇族女子,還當著這麽多角蛇族的面,這人我看是別想活著離開血魂海了。」

  「不一定。他敢主動招惹角蛇族女子,其修為至少比那娘們高三階,否則也只有被吸幹的份。唔,我覺得那家夥感覺好像比咱們族長還厲害。」這是保持中立的箭族,聽說角蛇族來擊殺幫助獨眼族煉器的外來者,在獨眼族後方的箭族子弟立刻把消息傳了回去。

  這些箭族的想法很簡單,這可是壞了他們生意的競爭對手,不能直接對付他,看他被人打也很爽。

  郭卿自然也注意到這裏的變化,不過他在感覺到有高手臨近的時候就把自己的玲瓏寶屋收了起來。不是害怕,而是不願被打擾。對於修者界來說,除了散仙、散魔一類的異數,他們這些合體期修者就是最高一層的存在。

  在外面,一個分神期高手基本上就可以橫掃一方,這也是他們為什麽被稱為尊者的原因。而合體期後期的修者如無必要,基本上都很少出現在世間,對他們來說任何恩怨情仇都沒有渡劫成仙成魔來得重要。當然,如果是奪妻殺子、滅門斷根的大難,他們肯定是要出頭的。

  就比如現在,骷髏魔和那小娃娃雖然和他有鄰居之誼,不過雙方的感情還沒有到達他願意為那一大一小出頭的地步。

  修者修者,尤其是魔修,不經歷重重磨難又怎能修成真魔?

  郭卿活到現在認識、有交情的人實在太多太多,包括他的親人,甚至父母兄弟、子女妻妾,這些人如今不也都死了?一開始他還會難過,後來哪怕親眼看到他們離世,也不過只是歎息一聲罷了。

  這不是他特別冷淡,而是到他這個境界的修者都差不多這樣。看過太多生死、追尋天地奧義的他們,又怎麽會為兩個小小陌生人的生死掛心?

  斯納爬了起來,三名魔修已經對獨眼族發動攻擊,不過前來守護傳山的獨眼族戰士實力並不弱,最弱的修為都在凝氣二階。區區三名魔修的攻擊想要破開他們的保護圈根本不可能。

  三名魔修見久攻不下,感覺十分沒有面子,尤其是在那位大腕和這麽多土著面前。三人幾乎同時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三隻高品法器一出,立刻現出差別來。獨眼族再強,強的不過是身體,手上攻擊用的木棒哪里及得上人家既能遠攻、又能近襲的法器。

  看熱鬧的魔族們也激動起來,還有人拍起了手掌。只為那三隻法器在攻擊時發出了各種光芒。

  有只碟形法器因為飛旋時會發出七彩光芒,特別受眾魔族歡迎,只要這碟形法器一出,眾魔族就發出各種怪叫助威。

  比之三名魔修的耀武揚威,獨眼族戰士開始出現受傷者,保護圈也開始縮小。

  大眼神色一凝,看向一邊一直沒有動手的指揮官。

  這名獨眼族第五將軍正在壯年,身高甚至比大眼還要高出一個頭去,他一直冷靜觀察事態發展,就連己方戰士連連受傷也沒有出手,更沒有任何指示。

  「五將軍,俺們不能這樣一直被壓著打啊。送消息的人已經去了,可是至少還要半個時辰,主軍那邊才能抽調出精銳戰士支援這裏。」大眼急得頭頂冒汗道。

  被稱為五將軍的獨眼族淡淡看了一眼大眼,大眼立刻閉上嘴巴,眼睛也直視前方不敢再亂看。

  又有兩名獨眼族戰士受傷,計算著時間的五將軍終於抬起手腕,斷喝一聲:「變陣!三重營,九、十二、三。」

  獨眼族戰士的保護陣營立刻出現變化,原本一個大圓圈的保護圈立刻散開變成裏外三重。

  第一重九人,三人一組殺向一名魔修,他們將用近戰對付這三名魔修。

  第二重十二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投擲一根木棒,以對抗三名魔修的遠戰能力。

  第三重只有三人,可是這三人的修為也是最高的,包括五將軍一起死守最後一條防線。

  「嗯?」鄭尊者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似乎相當吃驚。

  「指揮官?這些都是士兵?這裏竟然有懂兵法佈陣的軍隊?」

  作為一名修到分神期的修者自然知道軍隊對上個人的可怕,就算一名結丹期高手面對一支指揮有度的凝氣期士兵時,大多也只有逃跑的份。

  看來他不出手還不行了。鄭尊者冷笑,如果不是為了想要那煉器師的活口,這些在場的土著等一個都別想活下來!

  五將軍一直在注意那看似修為最高的鄭尊者,他前面沒有給出指示直接指揮,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他雖然看不出這名外來者的實力到底如何,但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人只要一出手,哪怕再來一個營的戰士也防不住。

  可是他沒有想到那三名外來者手上都有法器,致使他的拖延計劃無法再實行,眼看等無可等,他只能暴露出最後的攻防手段。同樣的,也引來了最忌諱的敵人。

  得到消息的獨眼族精銳戰士拼命往這裏趕,於情於理他們都不能讓羅傳山有失,更何況他們的後方被敵方攻破,雖說對方違反了血魂海古老的戰爭公約,但這樣的疏忽也足夠讓他們丟盡臉面。

  桃花興奮地抓過一隻手臂就咬。哎呀呀,高手終於動了,死烏龜要倒黴了,哇哈哈!

  「娘哎!疼死俺啦!桃花你快松嘴,啊啊啊──!」

  「哈哈哈,好慘好慘,桃花用勁咬,把他胳膊直接咬下來!」猩猩族們個個幸災樂禍地又跳又笑,指著某倒黴魔族的鼻子一個勁嘲笑。

  「吵死了!通通給我閉嘴!」桃花丟開倒黴者的手臂,大腳丫直接踹上笑得最瘋狂的一隻大猩猩。

  「啊──!」

  「轟!」

  「啊」是猩猩魔族的慘叫,那聲轟響卻是鄭尊者把幾名獨眼族砸上庚二布下的防守陣發出的聲音。

  「結界?不,能擋本尊一擊之力,這是……陣法?」鄭尊者停在半空,居高臨下地觀察腳下剛才發出熒光的防守陣。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以為不過是一名掌握了特殊煉器法的普通煉器師,竟然還是一名連陣法也精通的陣修!

  鄭尊者臉上出現興奮的神情,那是寂寞高手終於碰到對手的興奮,哪怕他的對手只是一個陣法。

  好!本尊倒要看看你這守護陣法到底能擋住本尊幾次攻擊?

  小庚二可憐巴巴地瞅瞅全神貫注的傳山,再抬頭瞅瞅頭頂浮著的分神期魔修,嗚嗚!就知道跟著這倒黴鬼沒好事。

  可憐他的肉身修為一降再降,這麽多年累積下來的一下就消耗了好多好多!

  他修個肉身容易嘛!嗚嗚!

  「姓羅的,如果不是看到你被人拆得四分五裂、骨頭都不齊全,我才不會用、用……哇,我捨不得啊!」

  小小的娃娃寶貝萬分地捏著手中一張紙符,心疼得摸了又摸。

  「你知道做這張符有多麻煩嗎?當初我剛修出肉身,為了製作一點保命東西,上刀山下火海,風裏來浪裏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連飯都顧不上吃,好不容易才收集齊製作這幾張符的材料。這麽長時間來,我不過就用了兩張,可是我認識你才多長時間?這就要用掉一張保命符了……」

  庚二在心中直喊虧了,他當初就不應該和這人黏糊在一起,應該在到達厚土星後就各走各路才對。

  他當時怎麽就會留在這倒黴鬼身邊了呢?為什麽?

  他記得很清楚,他那段時間既沒吃錯藥、也沒給人打到頭啊。

  古怪,真的太古怪了!

  啊!庚二一拍腦門,難道這就是人間傳說的孽緣嗎?

  「轟!」

  保護傳山的陣法抖了一抖,傳山雙眸的火光也為之跳了一跳。

  分神期高手不愧是分神期,連法寶都沒出就大殺四方,把第五將軍指揮下的小支軍隊給打得落花流水。

  三名魔修看尊者出手,立刻一起收手。這可不是幫助同伴的時候,對於這些大腕前輩來說,你一個凝氣期的小魔修出手那不是幫忙,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庚二,讓大眼進來!」

  庚二正準備把那張保命符用掉,就聽傳山在他耳邊大叫。

  哈?這時候讓大眼進來?你想死嗎?

  「快點!」

  庚二捏著紙符開始猶豫,是放棄這把魔翼弓呢,還是放棄姓羅的小命?

  「庚二!」

  「這是你要求的,不要後悔。」小庚二一咬牙,打開符陣一角就對外面大喊:「大眼,進來!快!」

  大眼聽到小孩的喊聲,驚訝的一回頭。

  「你發什麽愣?快進來!」庚二急得大叫。

  大眼看看身邊的五將軍,他擔心自己離開會影響最後一道防線,雖然現在這道防線已經沒有多大用處。

  大眼也感覺到那頭頂上的外來者並沒有使出全力,似乎在顧忌著什麽,否則他們可能早就死光了。

  「進去!」五將軍感覺到庚二的急切,順勢推了大眼一把。

  大眼順著這股推力沖進符陣中。

  天上的鄭尊者正因看不出陣法詳細、更找不到破陣關鍵而怒火中燒,這一看有人進陣,哪還會讓這破陣機會從眼前溜走。當即降下身形,急速跟著大眼闖進陣中。

  「呀!」庚二一看那分神期魔修緊貼大眼闖了進來,緊張之下,連考慮都沒考慮,甩手就把手中一直捏著的保命符給扔了出去。

  鄭尊者還真沒把一個小娃娃扔的符放在眼裏,就算看到那符朝著他腦門飛來,他也只是隨手一揮,腳下直接向煉器的傳山逼了過去。

  至於跟他同時進來的大眼,他也壓根就沒放在眼裏。

  大眼進來時甚至還不知道身後有人跟著他一起進來了,進來就扯著嗓子大聲問:「叫俺啥事?沒看外面正忙著呢!」

  「大眼,血!」

  「啥?」大眼搔頭不解。

  傳山抬頭,伸手對著大眼手指一劃,同時看到了闖進來的陌生人。

  傳山兩眼光芒瞬間變色,大眼手指流出的鮮血滴進結火陣中。

  這一分心,正在控制的結火陣一陣晃蕩,裏面的魔翼弓也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鮮血化為一連串血珠,眼看就要在三昧真火的炙烤下消失。

  糟了!傳山顧不上那一臉冷然和滿眼興奮的魔修,重新把心神投回魔翼弓上。這可是他煉製的第一樣法寶,就這樣毀掉,他實在捨不得。

  可是魔翼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開始不受傳山控制。傳山鼓起全身修為,勉強才把大眼的鮮血滴到弓身上。可是鮮血並沒有融進去,魔翼弓「嗡嗡」連響,似乎在排斥那些血液。

  不,就差最後一步了,難道要在此時功敗垂成?傳山急得雙眸靈魂之火變成了赤紅色。

  「傳山兄弟?」一頭霧水的大眼低頭小心詢問傳山,他相信傳山割他手指肯定是有理由的。

  鄭尊者的左腳就要踏到傳山身邊,他的手指也碰到了庚二扔出的紙符。

  一切說來話多,不過全部發生在一瞬間。

  庚二看到分神期魔修手指碰到紙符,剛咧開嘴巴露出笑容立刻又換成了驚恐萬狀的表情。

  糟了!他忘了這裏還有另外兩個人在,哦,還有一把即將出爐的魔翼弓。

  可是遲了!不管庚二此時如何後悔,已經出手的東西就是出手了,而且也接觸到了敵人。

  庚二懊惱地大叫一聲,小身子直接撲上傳山。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大眼瞪大眼睛,他在這一刻看到了什麽?

  鄭尊者簡直比大眼吃驚一萬倍,他竟然看到那張不起眼的紙符變成了一個黑洞,而這黑洞正緊緊吸著他的手指在吞噬他的修為?

  「混賬!」鄭尊者怒氣攻心下全力出手,他要脫身、要毀掉這個黑洞!

  分神期魔修全力一擊是何威力?想想當初的磔魘,被困在仙陣中還能送出一絲分神,更在最後的仙陣爆炸中逃出了一縷元神。那還是他功力有不少損耗的情況下。

  鄭尊者的修為雖然也被黑洞吞噬了一點,但他很快就發覺,為了脫困,這一擊更是施盡全身修為。此時什麽傳說中天地為爐的遠古煉器法、什麽特殊煉器師、什麽千年陰胎都給他忘了一乾二淨,比起這些,他的命和修為更重要!

  「轟!」這是無聲的轟鳴,可這爆炸的餘波卻不是木屋被炸毀時飛幾片木頭那樣簡單。

  庚二抱住傳山的脖子一抬腳,在千鈞一髮之際把大眼踹了出去。

  可傳山黴星之名不是白叫的,沒有最倒黴只有更倒黴,情勢本已經嚴重萬分,庚二都開始擔心會不會自己曾經看過的「未來」變成現實,這時一直被傳山控制的魔翼弓也出問題了。

  其實說到底還是庚二害的,傳山正用全副心神想要挽回魔翼弓,哪想到庚二就這麽招呼也不打地撲了上來。

  如果是別人,傳山說不定一掌就把人打飛,可庚二大概是跟他太熟了,熟到庚二抱住了他的脖子,他才反應過來,就這麽一閃神,剛剛被控制住的魔翼弓又不再受控制。

  「庚二!」傳山吼出這聲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眼看就要得到結果卻在眼前失去的、一種失望至極的發洩而已。

  可是庚二這人本來就膽小怕事,何況這事確實錯在他身上,如果他沒有一開始就朝那分神期魔修丟紙符,說不定傳山這把魔翼弓就煉成了,庚二也是事後才感覺到那魔修進來時並沒有多少殺氣。

  被傳山這麽類似訓斥的一吼,庚二心慌意亂下也糊塗了,就想著儘量挽回損失,如果那把魔翼弓能挽救回來就更好,於是這人就幹了一件蠢得不能再蠢的事……

  外面看熱鬧的、吵架、打架的魔族紛紛住嘴停手,一個個傻愣愣地看著那骷髏魔修原本的木屋處。

  被踢出來的大眼到現在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事,莫名其妙被叫進去,又被莫名其妙地踢了出來,途中還被自己兄弟放了點血。大眼困擾地爬起來找到五將軍,正要彙報,卻看到一向不動聲色的五將軍臉上出現了十分誇張的表情。

  大眼順著五將軍的目光回頭望去。

  一團炫目無比的光芒籠罩著他剛剛出來的地方,光芒還在向外擴散,範圍已經超過一座木屋大小,「嗡嗡」的震鳴聲越來越清晰。

  「這是?」郭卿驚訝地輕輕一擊掌,這動靜可是上品法寶出世的感覺。沒想到,真沒想到,一個普通的凝氣期魔修竟然能煉製出元嬰期修者才能煉製出的上品法寶。

  只有桃花,他沒有去看那木屋原本所在的地方,而是抬頭瞪著天空張大了嘴巴。

  陰沈的天空不知哪里來了朵朵黑雲,黑雲越積越多、越積越厚,本來還算明亮的天空一下就變得漆黑,「霹哢!」一道道電蛇在黑雲中閃爍,「轟轟」的雷鳴聲隱隱入耳。

  「你娘的……死烏龜!你竟然敢給老子在血魂海裏搞出仙器來!我殺了你!」桃花的面容一瞬間變得猙獰無比,抬起大腳就對著那團七彩光芒沖了過去。

  庚二傻了,呆呆地盯著那豎立在半空中、一派風華絕代的魔翼弓。

  「成了?竟然成了?」傳山也呆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就快毀掉的魔翼弓不但沒有毀掉還升級了?

  就算他沒見過中品法寶,可看這貨,怎麽看都不像普通貨色。

  「這是上品法寶?」傳山小心翼翼地問。

  庚二還在發呆。

  至於他們的大威脅,分神期的鄭尊者在發出一擊的威力後就被黑洞吸成了渣渣,地上那堆骨頭末就是黑洞不屑吸收留下的垃圾。黑洞在吸收完目標後也自動消失。

  如果庚二這時候能保持清醒的話,他肯定是要得意一番的,順便吹吹自己的保命符有多厲害、某人又欠了他多少債之類,不過現在庚二顯然沒這個心思。

  這麽不可一世、可以把傳山殺死無數次的分神期大腕就這麽沒了,一大一小竟然沒有一絲震動,就好像剛才死的人不過是一隻螞蟻一般。

  他們此時此刻所有心神都被這副看起來就十分傲嬌的魔翼弓給吸引了。

  魔翼弓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就好像在展現自己完美的身軀。

  是的,完美。任何一個修者看到這件法寶只能吐出這兩字評語,或者風華絕代?

  「二呆,剛才你做了什麽?」

  庚二正要回答,突然一激靈,死死閉上了嘴巴。

  打死他也不會說的!讓這家夥知道他一滴血就能成就一把仙器出來,他以後就等著天天被放血吧!

  一想到姓羅的用一種極為貪婪的眼神盯著他,手上拿著一把小刀在他身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傷口,底下無數瓶子等著接他的鮮血……

  庚二被自己的想像嚇得小臉蛋煞白煞白。

  「庚二,你最好……」

  「轟隆隆──!」

  「雷劫?!」一大一小一起抬頭不敢置信地大叫道。

  傳山一邊躲避雷劫,一邊淒慘地大叫:「搞什麽,怎麽會出現雷劫?庚二,難道你修成金丹了?不過不對啊,結丹會降雷劫嗎?啊,難道因為你是妖怪的緣故?」

  「不是,是弓!是那把魔翼弓!快離開這裏!」

  魔翼弓停止了旋轉,身體竟然開始微微發顫,像是在害怕著什麽。

  「離開?那如果魔翼弓抗不過雷劫……」傳山捨不得,不管這把弓怎麽煉製出來的,好歹是他煉製的第一把法寶,剛才那些風浪都過來了,如果現在毀在雷劫裏,他怎麽都不會甘心。

  「不要著相!」

  「說得輕巧。這就跟我兒子一樣,你明白不?跟你一樣都是我辛辛苦苦生出來的!」

  「放屁!鬼才是你生出來的,我不過是借……」

  「轟隆隆──!」

  「哇啊!」兩人一起慘叫,魔翼弓竟然跟著他們跑,看樣子是想讓他們幫助抵抗雷劫。

  「轟──!」

  「這雷劫為什麽老追著我打啊?」

  因為魔翼弓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跑。

  傳山被炸得銷魂無比,慘叫連連。怕連累庚二,他還特地把庚二放了下來。

  一大一小兩個白癡也不知哪根筋抽了,竟然都沒有想起要把陣法撤了,就在不大的兩丈方圓內跑來跑去。這雷想轟他們還不容易?

  「死烏龜!我殺了你──!」

  「砰!」結實的陣法硬是給來者撞出一個大窟窿。

  「啊啊啊!桃花你來湊什麽熱鬧!」沒有提防的庚二被桃花打得滿頭包,抱著腦袋到處竄,這時他終於想起來要把陣法去掉。不過凡事有利也有弊,這陣法一撤,裏面的人是能跑出去了,但外面的人也能跑進來。

  一看庚二挨揍,心疼得傳山什麽雷劫都忘了,火冒三丈舉著骷髏刀就沖了過去,「你幹什麽!你竟然敢打他,他才多大?你這個混蛋,我劈了你!」

  亂了,一切都亂了。

  桃花追著奶娃子大的庚二揍,傳山化出骷髏刀追著桃花劈,魔翼弓跟著傳山到處躲,天上的雷劫對著魔翼弓轟,而那轟雷三次至少有一次會擊到傳山身上。

  「仙器出世!這是仙器出世的雷劫!」

  外面有人瘋狂大叫。這明顯是衝動之言,等他後悔想收回也來不及了,何況眼界高明的人並不止他一個,仙器出世雖然沒人見過,不過一些特徵總聽過,看這雷劫的樣子便是猜也能猜出七八分。

  「仙器雷劫!天哪!那煉器師竟然煉製出了仙器!」

  「我的!仙器是我的,這是我的緣分!」

  仙器的誘惑無與倫比,眼看一道道人影向雷劫落處沖去,郭卿臉皮肌肉抽動,忍了再忍,還是無法忍受仙器的誘惑,當下也不管不顧展開飛劍飛了過去。就等雷劫一停立刻搶奪仙器。

  一起沖過去的不止他一個,仙器之名足夠讓血魂海所有魔修瘋狂。

  沒有人去想仙器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血魂海,他們只會想仙器的各種無窮威力,以及他們得到仙器後傲視天下的威風。

  仙器啊,那是修者界絕對不會出現的至寶,就連散仙散魔也無法擁有,目前出現在修者界只有半仙器,這是由善於煉器的散仙散魔煉就,全修者界也不過區區四樣。而且其中三樣都在散仙散魔手中,只有一柄半仙器的飛劍作為鎮派之寶存於三道觀之一的真武道觀中。

  郭卿曾經聽說遠古時期修者界也有仙器出現過,不過那已經是非常遙遠的傳說。

  而此時,傳說在他眼前出現。如果不能掌握這個機會,郭卿相信自己一定會生成心魔,再也無法渡劫成為真魔。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好事!」桃花氣得血盆大口暴現。

  庚二抱著傳山的腿骨哇哇哭,他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嗚嗚!

  「喂,現在是哭的時候嗎?這雷劫什麽時候能停?」傳山才想哭,他身上已經開始冒黑煙了好不好?最慘的是他一隻胳膊已經被雷炸飛,只能撿起來抱在懷裏。

  魔翼弓跟在幾人後面扭動身軀,它也被炸得不輕,這時別說完美了,就連戰場上隨便撿的垃圾弓都比它漂亮。

  庚二和桃花一起抬頭看天空,「看樣子後面還有不少,這魔翼弓的品級倒是挺高。」

  庚二剛剛冒出一點得意的根苗,桃花一腳就踹了過來,「你還得意?!」

  「砰!」傳山硬生生接了這一腳。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對他動手,我不管你們什麽關係,我都會廢了你!」

  「關係?我和他有什麽關係?」桃花也不知是不是氣過頭了,那一口一個的「人家」也不見了。

  「你到現在還護著他?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被雷擊都是這家夥惹的禍?」

  「那又怎樣?」傳山彎腰一把抱起庚二,把自己的右胳膊放在庚二懷裏,單臂緊緊托住他。

  庚二感動地對傳山咧嘴笑了笑。

  「我有預感,麻煩大了。」傳山突然轉頭看向遠處奔來的一條條黑影。

  「轟隆隆──!」

  「霹哢!」

  雷劫再次降下,傳山知道自己肯定保不住這把魔翼弓了,可惜他特地為大眼和獨眼族煉製的絕世武器。現在重要的是保住他和庚二的小命,偏偏那魔翼弓老跟著他跑。

  傳山不知道,其實人家魔翼弓不是跟著他,而是跟著庚二,誰叫庚二在最後關頭滴了一滴血給人家。不過庚二太小,傳山又老跟他黏糊在一起,這看起來就像魔翼弓跟著他跑了。

  「仙器是我的!把仙器交給我!」竟然有比郭卿還快的魔修,看那出手如電的身法,修為絕對不低於剛才的鄭尊者。

  這些平時隱藏很深的魔修此時一個個都冒了出來。

  庚二後悔,現在想佈陣防守也來不及了,早知就不把剛才的防護陣給撤了。不過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轟──霹哢!」

  「啊!」傳山發出慘叫,因為魔翼弓,他被雷劫和搶奪的魔修同時擊中。

  炸裂的肢體飛起,庚二曾經看到的「未來」變成了現實。傳山的身體就算沒有四分五裂,也離之不遠。

  可傳山不管受到怎麽樣的攻擊,他都緊緊護住了懷中的庚二。

  庚二小臉騰地變得血紅,腦子一發熱,揚手就是十幾張符籙飛出。

  「你瘋了!」桃花一看符籙滿天飛,嚇得尖聲大叫。

  「你們這兩個只會惹事的混蛋都給我滾──!」

---桃花 完---

  作家的話:

  第六集到此結束,敬請期待第七集《養成》

  題外話:我和編輯在商量第七集書名的時候,都覺得這個名字很邪惡,可是它真的很符合事實,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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