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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跳樑小丑混世記(11回家) by 易人北

內容簡介

一個衰到無以複加的倒楣人,
一個貪吃又半吊子的預言師,
即將開啓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雙、修、奇、緣?

總算可以離開鳥不生蛋的厚土星,
小魔頭傳山為了感謝師父的指導(及鞭打),
先是膽大包天地用自己的身體(?)跟界主交易,
換到了一座凡修者必垂涎的幻境靈山,
只是,這厚土星的界主為什麽叫他「叔母」?
後又狗屎運當頭地開發了厚土星的塵沙,
讓它變成取之不盡的煉器法寶!
驚掉了千萬修者的下巴、
老規矩地添了一屁股仇家、
還成為厚土星永垂不朽的神話,
藍星!我羅傳山要帶媳婦(?)回老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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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

  怪石山谷與周圍沙地一點點分開,並漸漸升高,轉眼變成一座比地平面高出三千丈的獨立孤山。
  沙地和石山之間出現了一道寬約百丈、看不見底的深淵。
  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黑色土壤開始吞噬孤山上的沙礫,一汪泉水突兀地出現在孤山中央,一株綠色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泉眼邊掙紮著冒出頭,看不出原貌是什麽的點點金光紛紛沒入土壤深處。
  這,只是開始!

  不過幾個眨眼間,黑土覆蓋了整座孤山,怪石嶙峋的孤山變成了充滿生機的肥沃靈山。
  山頂上那一汪泉水也越擴越大,直至從山頂變成瀑布傾泄而下。瀑布落入深淵,很快就變成一彎深不見底的碧水,圍繞住高聳的孤山。
  綠色植株也在轉眼間爬滿山峰,澎湃的生氣在山間氤氲成雲。
  綠金髓石化作靈石礦脈穿透山巒,山頂的泉眼附近長出了一朵又一朵的玉靈芝。

  「轟!」
  一股熱浪衝出地表,卻奇妙地沒有燒傷任何植株,而是在原先的泉眼附近又生成了一口極深極深的火泉。
  冷熱兩股氣息在山頂交纏,沒有互相抵消,反而形成奇異的平衡,霧氣大量升騰,讓孤山猶抱琵琶半遮面,朦朦胧胧更似仙山靈境。
  濃郁到幾乎可以滴出的靈氣、蓬勃的生機、奪天地之造化的靈物,無一不顯示這座孤山已經化作了可以讓無數修者爭破頭的超頂級洞天福地。

  趕過來的四位老祖不約而同停住飛行,站在半空中,看著不遠處高約三千丈的蔥郁靈山,驚得目瞪口呆。
  就連最冷靜的白瞳也像懷疑自己眼睛似的,閉上眼簾又重新睜開。
  這是什麽?!海市蜃樓?
  或者說這是哪裏?
  厚土星有這樣的寶地嗎?
  四位老祖沒有一人說話,但他們都想到了一個可能。
  幻境!這肯定是仙人施展的幻境,要嘛就是仙人帶來的仙器,傳說中可大可小、還可以容納生靈、自成一方天地的須彌芥子境。
  不怪四位老祖都如此認為,因為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根本無法想象自己還在厚土星上。

  「真是大手筆。」賈春生第一個開口贊歎,眼中有羨慕,卻無貪婪之色。
  「是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傳說中的玩意兒。」羊光明也感歎道。
  冥大巫喃喃道:「老子可不可以把這座山給搬回去?」
  羊、賈二位一起鄙視地看著他。
  「別說你們不想要。」冥大巫看著千丈靈山,口水都要流下來。
  白瞳突然道:「如果按照距離來說,這裏應該屬於厚土門的範圍。」
  冥大巫呆住。羊光明哈哈大笑。
  賈春生湊趣地來了句:「恭喜羊老,以後還請多多提攜咱賈家和妖修一脈。」
  羊光明也苦中作樂,財大氣粗地道:「這是自然,如果這座仙山屬於厚土門,以後你們賈家和妖修一脈所需的藥草,我厚土門都包了。」
  冥大巫妒嫉得抓心撓肺,扯著嗓子就吼:「老山羊,你別想得太美!這肯定是仙家手筆,等會兒就會被收回去,你就看著做夢吧!」
  「能做夢也是好的呀。就算是幻境,那也是在咱們厚土門地盤上的幻境。呵呵,說不定這不是幻境,而是仙家賞賜給我厚土門的秘境。」羊光明樂得見牙不見眼。
  「你就做夢吧!」冥大巫鄙視他。
  「也許這真的是交換。」賈春生忽然道。
  三位老祖一起看向他。

  「傳山不是厚土門弟子嗎?也許上面溜下來的那位想用這個秘境與你門交換神甲。」
  衆位老祖一起沈默,這……也很有可能,而且也能解釋厚土門附近的沙漠中突然出現一座超級洞天福地的原因。
  冥大巫咽口口水,「餵,我說老山羊,如果仙家真的要用這座靈山和你門下弟子交換神甲,你可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羊光明看著不遠處的靈山,簡直恨不得撲上去啃兩口。有了這座靈山,以後他們厚土門還愁什麽!
  「如果你真同意交換,咱們幾個可得坐下來好好談談關於厚土星修煉資源重新分配一事。」冥大巫不客氣地道。
  羊老兒白了他一眼,事情還沒確定呢,就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好處,這貪心巫!
  「傳山根本沒有神甲,拿什麽和仙家交換?」羊老兒心疼地看了眼靈山,這玩意兒就只能看不能吃,就算他徒弟真的有神甲,他也不會讓他拿出來交換。
  「上去看看?」白瞳問。
  四位老祖互看一眼,皆謹慎地點了點頭。

  
  傳山並沒有昏迷,他的神識相當清楚,只是身體無法動彈。
  就在他用神識聯系他家小龜時,他感到有什麽東西融入了自己的身體中。
  混沌魔功自然流轉,把新納入體內的元素進行梳理,然後按照最合理的屬性排布,一點點改變著他的身體。
  一道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
  「一般世間生靈的欲望不外乎三個:吃飽、生育、活下去。只有人類最複雜,也許這跟人類具有了思考能力有關,所以某物一旦有了思考能力,我們就說它已經開智,並具有了真正修煉的能力。
  「你很有意思,有著人類的思想和靈魂,可身體卻非人生肉長,修煉的又是混沌魔功,在大意上來說,你其實更像是天生地長、自然開智的魔族。」
  傳山不明白這個聲音跟他說這些是什麽意思。他想思考,卻發現腦子忽然變得很遲鈍,就好像疲累得不得了想要睡覺,卻因為某種原因堅持著不能睡時的腦子一樣。
  「像你這樣的天生魔族一般都活不長,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們本身就是極為稀少珍貴的天材地寶。尤其是你!如果沒有看到你,我簡直不敢相信你這樣的身體竟然存活於世。我,竟然對你起了貪念……」
  傳山想問他:你是誰。可他卻遲鈍得連張開口的力氣也沒有。

  「不過你也該慶幸第一次獻祭溝通的對象是我,可不是所有……都像我這麽仁慈。你現在這具身體……呵呵,看你的樣子,你大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你這具身體的寶貴。螞蟻卑微,誰都不屑注意,但如果這只螞蟻渾身是寶,殺它能造福千萬生靈,你是留它一命,還是取它身體為己用?」
  傳山感覺自己的神智越來越模糊。
  「你的靈魂也很有意思,特意淬煉過嗎?竟如此堅韌,一般人,就算你們口中的仙人,這時候也應該靈魂離體。呵呵,這麽舍不得這具身體嗎?讓我看看……唔!」
  傳山感覺自己看到自己的識海中突然衝出一只小玉龜的影子,小家夥也不知對著什麽狠狠咬了一口,一邊咬,還一邊用勁撕扯。
  「你是誰?怎麽可能……!?」
  小玉龜現在不但用嘴咬,四只爪子也一起上,拼命抓撓。
  有什麽他看不見的東西在抵抗小玉龜,傳山感到自己識海一陣激烈震蕩,這讓他更加暈乎。
  「我知道你是誰了……」一直高高在上的聲音中似乎出現了一絲驚慌。
  傳山隱隱覺得對方口中的「你」,指的不是他,而是他家小龜。

  傳山猛地睜開眼睛。
  一睜眼,還沒來得及打量周圍環境,就看到他家二龜正拖著一把大鐵錘拼命追打……一顆沙球?
  「你太壞了!你怎麽這麽壞?竟然想讓他靈魂離體!」
  「我不知道他是您選定的雙修伴侶嘛,也沒有認出您老人家……」
  「就算他不是我的伴侶,你也不能這樣做!」
  「為什麽不能?」某個聲音嘀咕,「我又沒有違反規則。」
  「你還說沒有違反規則?他明明沒有把自己當作祭品獻祭,你卻把他當祭品一樣看待!」
  「我付出了足夠的代價給他。」
  「屁!你給的是厚土門!」
  「他不是厚土門弟子嗎?」
  庚二氣得跳起來捶打沙球,「厚土門就在厚土星上,最後便宜的還不是你!你這個小貪心鬼!得到他一只手臂和一只眼睛還不夠,竟然連他整個身體都想要!你以為把他魂魄趕出去,就可以把他的身體當作無主之物隨便撿了是不是?你這個把戲,當年火師兄都玩爛了!」
  「本來就是他教的……」
  「你還有理了!而且他修煉了混沌魔功,任何界主不可主動傷他性命,這也是天地規則之一!」
  「可是他又不會一直待在厚土星,就算他混沌魔功修煉得再厲害,對我也沒有多大好處。不過如果他肯一直留在厚土星修煉,那我就不要他的東西,還給他一堆好處。」
  「你能給他什麽好處?你自己都窮得叮當響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在打他整個身體的主意!哇呀呀,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幫他弄這具身體付出多少代價?就連桃花那小壞蛋都沒有打他的主意,你簡直比桃花還要壞一千一萬倍!看我不代替你師父好好教訓你!」
  胖乎乎的少年版庚二一邊追打沙球,一邊大聲罵。

  傳山有點愣,他好像還是第一次看見庚二對外人如此大膽。
  那沙球也奇怪,就滿地亂滾,被庚二用錘子砸得連個屁都不敢放。
  「砰砰砰!」沙球被砸得沙礫亂飛。
  「庚二?」
  沙球迅速消失。
  傳山眨眨眼,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點異樣。

  庚二回頭,臉上還有沒有收起的憤怒。
  「你醒了?什麽時候醒的?」說話間,庚二悄悄收起了大鐵錘。
  「有一會兒了,這是哪裏?」傳山轉頭打量四周,這裏好像是地底?看起來很像是地下溶洞,不過沒有那麽大的水氣,洞裏還有不少沙子。
  「厚土星地底。」庚二回答,飛快地跑到傳山面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重重呼出一口氣,「你沒事了?」
  傳山順著庚二的眼睛看向自己的胳膊,這才注意到他的胳膊又長了回來。對了,他的眼睛!伸手撫摸自己的左眼,只摸到一個深陷的窟窿。
  庚二心疼地往他身邊湊了湊,趴到他身上,非常自然地伸舌舔了舔他的眼眶。

  「過段時間就會長回來,之前你不是有段時間沒有臉,後來自己長出來了嗎,這次跟那時也差不多。」
  「水……少了很多。」傳山皺眉,他的身體有點古怪,似乎缺少了一部分,尤其以水、土兩種元素最為嚴重,同時似乎又增加了一些不屬於五行的元素。
  「被那個貪心鬼取去了!這次你付出的代價太大,不過他也給了你一些同樣價值的東西。」庚二氣呼呼地道。
  他不是生氣某個貪心鬼取了傳山一部分的身體,而是氣自己明明功勞很大,卻不能向小魔頭邀功。唉,羅小魔頭要是沒了自己該怎麽辦哦!
  庚二趕緊掏出玉簡,把今天對方欠他的份也給記了下來,嗯嗯,以後累積多了,讓姓羅的一起還。
  瞅瞅那眼熟的玉簡,傳山忍住了對那玉簡的好奇,坐起身,摸了摸因為激動而臉色通紅的庚二,「剛才那顆沙球……」
  「沙球?什麽沙球?」庚二往後退了一步。
  傳山眯眼看他。
  「你少了一只眼睛,一開始不習慣,肯定是看錯了,這裏沒有沙球,只有沙子。」庚二不敢看傳山的眼睛,低頭看著地面喏喏道。
  傳山摸摸下巴,他知道他家小龜肯定不是一只普通小龜龜,不過他好像還是低估了他家二龜的真實後台?
  「沒關系。」傳山揉揉庚二的腦袋瓜子,站起身,「等你什麽時候能跟我說了,你再告訴我。」
  庚二擡頭,神色有點不安,「你生氣了?」
  「沒有。」
  「可是……我感覺你生氣了。」
  「我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強大而已。不過,那只是現在。」傳山對著空曠的地下溶洞沈聲道:「我是否可以認為交易已經達成?那麽我要的材料呢?」
  溶洞中沒有人回答他,但不一會兒傳山就感覺到腳底下有什麽鼓了起來。

  是沙子!
  大量的沙子圍住了他的腳,還有庚二。
  傳山沒有動。
  沙堆漸漸升高,傳山和庚二也被托著逐漸向上。
  眼看溶洞頂就要碰到他們的頭,傳山冷靜地把混沌魔功運轉周身,同時手一揮給庚二穿上了一套護甲。
  庚二呆了一下,低頭看看身上突然冒出來的護甲,還伸手戳了戳。
  「這是給我的?可是我有……」
  「你有是你有,這是我給你做的。怎麽,有意見?不想要也得穿著!」
  庚二不吭聲了,手掌一遍又一遍撫摸身上的護甲,嘴角也總是忍不住想向上彎。
  

  眼前一黯,溶洞消失,兩人直接出現在地面上。
  而周圍景色也不陌生,正是他們之前布陣用的怪石山谷,現在他們正站在獻祭陣法的正中間。
  「材料在哪裏?我怎麽沒有看見。」傳山冷冷地道。
  腳底有什麽東西頂了他一下。
  傳山低頭,就見腳底不斷有沙子湧出,逐漸鼓起成一個小丘。
  沙子停止泉湧。
  傳山發揮了一下想象力,指著沙丘道:「這不會就是你答應交換的材料吧?」
  「小子不識貨,哼!」一名成年男子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男子身罩紗衣,裏面一身黑色絨面裏衣,腳上穿的也是一雙黑絨面鞋,長發披肩,身形極為削瘦,紗衣下的腰身瘦得一只手都能抓過來。
  「如果不是看在小胖子師叔的分上,我才不會告訴你厚土星的沙子才是最大的寶貝!」男子眉眼一挑,小手指翹起撩了撩長發。
  庚二一看到男子出現,就想拉傳山離開。
  然傳山腳下生根,庚二沒能拉動他。
  男子掩嘴,笑得妩媚。

  庚二用力瞪他,用神識吼:誰讓你跑出來了!
  男子傲嬌地一抖紗衣後襬,回答:這是我的地盤,我想出來就出來。
  臭小子!你不要後悔。
  後悔什麽?男子好奇。
  這邊傳山已經差不多猜到了男子的身分,他倒要看看這位出現是想做什麽,而且還特地變出這麽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不曉得這位兄台如何稱呼?這些沙子又有何用處?」傳山發現他在這名男子面前,比在之前的沙人和庚二樣貌的小孩面前都自在,就好像原來壓在身上的一座大山突然消失了似的。
  「就憑你也想認識我?就不告訴你!」男子從鼻中哼出一口氣,「至於沙子的用處,哼哼,自己琢磨去!」
  傳山忽然覺得牙疼,敬畏之心一下去了九成半,轉頭問他家二龜,「這貨哪兒來的?你認識?」
  庚二痛苦地點點頭,不情不願地回答:「是我一名師兄的弟子之一。」
  「什麽之一!我是他唯一的嫡傳弟子!唯一的!」男子不高興地跺腳叫。
  傳山揉揉額頭,「二胖,你師父是不是有什麽特殊喜好?」
  「哈?」庚二沒理解。
  「我怎麽發現你這個師門成員的個性似乎跟正常人有點距離?」
  庚二嘴角下拉,「……這個成員裏面也包括我嗎?」

  「餵,你小子膽子不小,竟敢嫌棄我師叔,哼,活膩了不成?小心姑姑我一巴掌拍死你!」
  「姑姑?」傳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庚二慢騰騰地道:「他就叫姑姑。」
  「其實他是女人?」
  「女人又怎麽啦?你瞧不起女人還是怎麽的?你說這話對得起你娘嗎?對得起你祖母和外婆嗎?對得起你天天吃的雞蛋嗎?」
  傳山本來不想跟這位「姑姑」說話,可聽到這裏還是忍不住問了聲:「女人和雞蛋有什麽關系?」
  姑姑一叉腰,翹著蘭花指罵道:「雞蛋不是母雞下的,難道還是公雞下的嗎?」
  傳山聽著這位姑姑的說話腔調,看著他的姿勢和動作,只覺得渾身難受,難受得他恨不得一拳揮過去。
  這個差距感太大了!
  厚土星啊,黃沙漫漫,炙熱勝火,悲涼淒怆,無限絕望中又隱藏著一線生機的星球。這樣的星球如果變成人,他覺得怎麽也該是一位磊落、成熟、微帶滄桑感的英雄男兒,再不濟也是一位有著深厚底蘊的理智老者。
  可眼前這位是什麽?
  「呀──!姑姑,是你!人家就說一來厚土星就感覺特別親切,原來你在這兒呀。」刺耳的鴨嗓門響起,一道矮小的身影猛撲姑姑。

  「桃花!?」哪想到姑姑臉色大變,竟然閃身躲到了傳山身後。怪不得小胖子說他會後悔,沒想到這朵爛桃花也來了!可惡,這兩個現在用的肉身如果不說破,他根本就無法察覺他們的真實身分。
  「姑姑,你怎麽可以這樣?人家好不容易才看見你,你就這樣對人家?真是不孝順的孩子,想想你小時候,你師父不管你,都是人家幫你把屎把尿,好不容易才把你拉扯大。如今你翅膀硬了,連我也不認了,哇啊!人家好傷心啊!」桃花撲到己十四身上嚎啕大哭。
  原來是桃花養大的,怪不得……傳山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身邊男子。
  姑姑厭惡地皺起眉,恨恨地反駁道:「才不是師父不管我,明明是你趁他不在家,強行把我奪過去養,師父去要你還不給!要不是你,師父也不會又收了那幾個記名弟子,哼!」
  桃花聞言立刻跳腳大叫:「你這個沒良心的小鬼,當年你在窩裏都快餓死了,要不是人家看你可憐,才不會把你抱回去養,結果養出只白眼狼來!」
  姑姑壓根不相信桃花的說辭,兩人叽哩呱啦吵個不停。

  傳山指指那兩只,對走過來的己十四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你的眼睛……?」
  「沒事,過兩天就會恢複。」
  己十四不明白變成一個黑窟窿的眼睛要怎麽在兩天後長出來,不過他也知道傳山自有他的神奇之處,想當年他爛成那樣、變成了半個骷髅都沒死,現在憑空長出一只眼睛想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說他們是一家人?」己十四則皺起眉頭,「桃花不是血魂海出來的嗎?那娘娘腔也是?」
  周圍突然變得安靜。

  姑姑隨意掃視了己十四一下,桃花忽然跑到己十四面前,兩手一張,叫道:「這是你師母,不准無禮!」
  己十四、傳山、庚二:「……」
  姑姑輕掩唇角冷冷一笑,「就算是我師父也不能叫我娘娘腔,何況只是師母。」
  「我不是你師母。」己十四面無表情地道。「另外,如果你不想讓人叫你娘娘腔,那就表現得像個男人。」
  「我就是男人,何必表現得像個男人?」
  己十四無語。
  傳山在一邊竟然點頭道:「有理。」
  姑姑面露滿意的表情,對庚二道:「還是小胖子師叔你有眼光。」
  庚二不滿地嘀咕:「師叔就師叔,幹嘛還要加上小胖子。」
  傳山捏捏他的臉,笑。

  姑姑徹底無視桃花和己十四兩人,對傳山道:「你可能腹中仍有怨氣,認為這裏的界主違反規則,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可以主動和界主要求交換,這裏的界主自然也可以向你提出另外的交換。」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獻祭陣法中向這裏的界主提出交換煉器材料,他同意了,收下了你的獻祭物品,也給了你交換品,就是這堆沙子。」
  庚二踢踢腳下的沙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傳山繼續道:「但有一點我忘記跟你說了,獻祭陣法既是生靈對天地提出願望的方式,也是天地向生靈傳達信息的一種手段。」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這裏的界主在滿足你提出的交換條件後,也向你提出了交換請求,雖然你沒有同意,但是……」
  「但是它比我強,所以就強制執行了,是不是?」傳山看著姑姑似笑非笑。
  「沒錯。」姑姑傲然道:「強者為尊,你們的皇帝讓你貢獻傳家寶,你敢不貢獻嗎?何況這裏的界主還遵守了公平交換的原則。」
  「原來強迫別人交換也叫公平。」傳山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他的真實情緒。
  「如果你比這裏的界主強大,你也可以強迫他交換他不願交換的東西。」姑姑狡猾地道。
  「弱肉強食,天地法則之一。哈!領教了。」
  姑姑竟然理所當然地道:「就是這個理,叔母通透,將來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傳山現在理解剛才己十四被叫「師母」的心情了,「咳,既然你把我當作叔母,那麽叔母我可以請侄兒你幫個小忙嗎?」
  姑姑歪臉看著傳山,心想這人臉皮真厚。不過臉皮不夠厚,也攻不破他家師叔那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的厚龜殼。
  「叔母你且說說看。」

  傳山被一口一個「叔母」叫著也不生氣,笑咪咪地對姑姑招招手,姑姑竟然也真的湊過去聽。
  傳山用神識對姑姑說了番話。其他三人好奇得不得了,尤其是桃花,簡直恨不得也貼過來聽個清楚。
  話語只有三兩句,很快就交代清楚。
  「你在利用我?」姑姑臉色不善。
  傳山微笑,「不,是師侄好心幫助自己的師叔母。」
  姑姑看了他好一會兒,半晌才點頭道:「好吧,看在你願突破萬難、修煉別人不願修煉的混沌魔功,及你貢獻的那些東西分上,我就幫叔母你一次。」
  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的「叔母」,庚二看姑姑,忽然覺得這孩子怎麽看怎麽可愛,伸手在懷裏摸摸,掏出一顆蛋,對姑姑招招手。

  姑姑一看那顆蛋,整個人都發出了光彩,立刻抛棄新出爐的叔母,飛快衝到庚二身邊,十分谄媚、十分阿谀地叫了聲:「師叔~~」
  庚二咳嗽一聲,踮起腳,摸了摸姑姑的腦袋,臉紅紅地道:「這是你師叔我和你叔母給你的見面禮,以後別再看著你叔母流口水了,知道嗎?」
  姑姑拼命點頭。
  庚二把那顆不青不白、成人拳頭大的蛋塞到姑姑手裏。
  姑姑大叫一聲,捧著蛋就不見了。
  「走了?」己十四問。
  「嗯,去孵蛋了。」桃花撇嘴,傷心了。嗚嗚,他被親手養大的孩子給無視了……
  不就是一顆蛋嘛,他也可以送他一根桃花枝!不過臭小子對他無禮,他就不送了。




(38鮮幣)混世記 11-02

  「那是什麽蛋?」傳山把庚二拉到一邊好奇地問。
  庚二吭哧了一會兒,紅著臉附到傳山耳邊小聲道:「龜蛇蛋。」
  「龜蛇蛋?」傳山不解,「那是什麽蛋。」
  庚二還沒回答,就聽桃花在一邊嗤笑道:「龜蛇蛋,龜蛇蛋,自然是烏龜和蛇交配後生出的雜種蛋。聽說它還有個名字叫玄武。」
  「玄武?!」傳山和己十四震驚。那顆不起眼的蛋竟然是玄武蛋?
  「玄武,主一方天地生機,司水,司生,又接地氣,最是適合現在的厚土星。也難怪姑姑看到玄武蛋就什麽都顧不得了。這玩意兒全宇宙都少得可憐,難得小氣龜會大方一回。哼哼!」
  桃花抱臂不爽,想當年他跟死烏龜討要一顆玄武蛋,死烏龜死活不肯,他硬是跑到元龜族去搶了一顆,還被師父那偏心的給還回去了。
  「你剛才跟姑姑說了什麽?」庚二問。
  傳山故弄玄虛,「以後你就知道了。」
  姑姑忽然又現出身影,對他們道:「外界已變,這個獻祭陣法作為秘境陣眼將永遠不會出現在人前,我也將閉關孵化玄武,最後且送你們一程。」
  一揮手,四人眼前景色一變。
  姑姑身影消失,傳山聽到有人在他耳邊道:「你看到這些,還會覺得我在強取豪奪嗎?」
  傳山望著眼前景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站在千丈靈山前流口水的人多了兩倍。
  四位老祖想盡辦法都沒能登上靈山,只能看著寶貝幹瞪眼。
  半途被桃花甩掉的萬姜等人在遠處看到這突然出現的奇景時也找了過來,如今個個仰著腦袋、表情癡呆。
  「二師弟,你掐我一下……」萬姜迷茫。
  萬桢回神,抹抹口水,戳了戳旁邊的小師弟,「萬單,師兄讓你掐他一下。」
  萬單往前走,不過不是往他大師兄那裏去,而是暈陶陶的就衝向那沙漠與靈山之間的百丈碧水灣,嚇得萬姜和萬桢趕緊一把拖住他。
  「你傻了?沒見諸位老祖都沒能登上山?在這乖乖待著,哪裏都不准去!」萬姜作為大師兄教訓完小師弟,立刻和門派聯系。
  紙鶴上用大大的字只書寫了一行話:師父,你出來就能看到,萬寶門崛起就看此時了!
  
  賈家弟子倒是不急,賈春生就在他們頭上,如果要分贓,肯定也有他們賈家一份,不過賈靜心還是聯系了賈家老祖。

  萬寶門衆弟子興奮異常,忍了一會兒就開始忍不住叽叽喳喳地討論。
  「大師兄,這是真的靈山嗎?」
  「大師兄,我們上去吧,趁大家沒發現,趕緊把好東西搶回來!」
  「就是就是,我們上吧!」
  「上你個頭!你能上去就試試看!」

  靈山就在眼前,賈家弟子說是不急,但也是人心浮動。
  「好多靈草!」
  「啊啊啊,我看到了玉靈芝,我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玉靈芝!我要瘋了!」
  「那是靈氣啊,那籠罩住整座山巒的都是靈氣啊!天啊,這要多充沛的靈氣才能形成這麽濃郁的霧氣!」

  四位老祖看著下面的小輩,相視苦笑。
  「瞞是肯定瞞不住,這麽高的山峰老遠就能看到,過會兒還不知有多少修者趕過來。」
  「這座靈山秘境禁制強大,連你我都無法進去,倒不用擔心有人渾水摸魚。」
  「老兒我不怕有人渾水摸魚,就怕有人以此為借口,在厚土星挑起一場新的腥風血雨。」羊老兒搖頭道。
  「有我們五人在,誰敢亂來!」冥大巫冷哼。
  「陳忘呢?他在哪兒?」賈春生忽然問了一句。
  
  靈山頂上。
  「這是從我……」
  傳山話未說完就被庚二截斷,「是。」你現在知道我給你用了多好的東西了吧?
  傳山久久不語。
  桃花抱臂打量一番,不屑地道:「比人家的血魂海差遠了。」
  其他三人都沒理他。
  「那麽……我現在是不是像人參娃娃一樣很危險?」傳山開玩笑道。
  「人參娃娃怎麽能和你相比?就是一千個萬年人參娃娃也比不上你一根小手指。」桃花一臉憐憫地瞅瞅他,隨即拍拍傳山的手臂道:「不過還好,這世上識貨的人不多,你這具身體煉制的也已經趨近完美,一般兩般的人根本看不出你的內涵。」
  「那就好。」傳山摸摸下巴,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如果就像你說的,能看出我這具身體真正價值的都不是一般兩般的人,那麽我反打劫回去也會更有收獲吧。」
  己十四收起震驚的目光,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兄弟的身體竟然就是那種傳說級別的天材地寶,當即走過來拍拍傳山的肩膀,微帶同情地道:「根據我以前的經驗,黑吃黑雖然危險,但利潤也大。我會幫你。」
  「兄弟,謝了。」
  庚二湊熱鬧,也過來踮腳拍拍傳山的背,「有我在,你不要怕。」
  傳山一把摟住他家小龜,捏住他的鼻子哈哈大笑。
  桃花也連忙過去摟住己十四的胳膊,做小鳥依人狀。
  己十四竟然難得的沒有推開他。
  傳山駕起飛梭打算帶人離開靈山,時間不多,他還要去研究一下厚土星那些看似普通的沙粒到底有何神奇之處,能讓厚土星界主拿來做為交換的煉器材料。
  四人一起上了飛梭,沒有一人對漫山遍野的天材地寶表示饞涎。
  己十四雖然對事情經過不太清楚,但他早已學會什麽事該問、什麽事不該問。對他來說,只要兄弟還活著,哪怕缺只眼睛或者變成活的仙寶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嗯,身邊有朵碎嘴的桃花,有些事就算他不想知道也會知道。
  就在他們要飛入那氤氲的靈霧中時,庚二突然拉住傳山的衣襟,道:「呃,我想我們最好換個地方出去。」
  傳山立馬刹住飛梭,低頭問:「怎麽?」
  「人,到處都是人。」庚二喃喃道。
  
  厚土門附近的沙漠上站滿了修者,因為老祖們在天空上飄著,其他修者也不敢往上面湊,都在下面找地方待。
  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靈試大會換到這裏召開。
  不過也差不了多少,當初去觀看靈試大會的修者如今都跑到了這裏。
  一些滯留在厚土星看熱鬧的外星修者也忙不叠地跑來占地方。五洲家那名叫靈珏的弟子更是覺得自己真有先見之明,這不,出來溜溜不但遇到合意的法寶,更遇到了一座完全是處女地、沒有被開發過的靈山秘境。
  靈山高約三千丈,又沒有隱形,老遠就能看到。這一傳十、十傳百,瞧稀奇的、想占便宜的、湊熱鬧的……懷著各種目的的修者們紛紛趕往這裏。

  陳忘也得到消息飛了過來,來之前他還擔心自己來遲一步,好處都撈不到了,正滿心懊悔時,結果飛來一看,四位老祖還在靈山外圍站著,一問之下才知道靈山有禁制保護,他們到現在都沒有想到辦法進去。
  陳忘一聽這話就高興了,問清沒有危險後,立刻衝上去嘗試了一下。
  很可惜,靈山一樣對他不開放,連外圍的霧氣都沒碰到,他就被迫彈出了百丈遠。
  還好靈山的禁制並無傷人之意,只是拒絕他人進入,如果一定要用強,也就是彈開了事。
  這也讓很多修者大起膽子在下面嘗試各種進入的辦法。可是除了個別修為接近老祖們的修者外,其他修者連那碧灣都無法越過。

  「我總有種那臭小子就在裏面的感覺。」羊老兒摸了摸胡須。
  白瞳表情不變,也在神識中回答:「傳山已非普通肉身,命理奇特,有此機遇也不奇怪。」
  「你說我們都在這兒站這麽長時間了,如果仙家真的已經降臨,他總會有點表示吧?」
  「也許他在和傳山說話?」
  「你覺得那小子能不能跟仙家要到一點好處,比如讓仙家把這座秘境留下來之類。」
  「得寶說你越老越天真,我還不信,如今……」
  羊老兒怒,一不小心扯下兩根胡須,當即心疼得跟什麽似的。
  冥大巫斜了羊光明一眼,他無法聽見羊、白二人在神識中的交流,但羊老頭的臉色還是能看見的,當下就嘲笑道:「你急什麽,又不是你一個人進不去,我們不都在外面罰站嘛。」
  「我急個屁!」反正周圍沒有其他小輩在,羊老兒也不管說話口氣,嗆聲道:「我是在擔心我徒弟!」
  「哦?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擔心起你徒弟來了?對了,好像還真沒看見他人,他去哪兒了?」冥大巫好奇道。
  
  傳山四人正在研究從哪裏出去比較好。
  「就這樣出去!怕什麽?我們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為什麽要躲著那些修者?」桃花唯恐天下不亂道。
  傳山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勺,「你要想出風頭,你自己出去。」
  桃花跳腳,「骷髅哥哥,你怎麽可以對人家動手動腳?討厭啦!你打人家,人家也要打回來!」
  傳山剛做防備,桃花一巴掌扇在庚二頭上。
  庚二……掏出鐵錘就追殺過去。
  「呀!十四哥哥救命啊!」
  「別鬧,沒看正在商量正事。」己十四一把拉住桃花。
  這邊,傳山也一把抱住庚二的腰,直接把人抱了起來,「好了好了,咱不與那小混蛋一般見識。你說說你剛才都看到了什麽?山腳下都是修者?四周圍都有?」
  庚二憤憤地點頭,瞪著桃花吐出四字:「欺軟怕硬。」
  「哦,原來你是軟的。」桃花桀桀怪笑。
  庚二嘴巴上說不過桃花,氣得咬牙切齒。
  「閉嘴!」己十四呵斥桃花,轉而問庚二,「那你有沒有看到從哪裏出去比較不惹人注目?」
  庚二搖頭。
  「我倒是比較好奇外面那些修者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進來?」傳山道。
  「這裏有禁制。」庚二和桃花異口同聲地回答,說完兩人又一起怒瞪對方。
  「可我剛才嘗試了一下,我們似乎可以出去?」
  「因為你在。」庚二搶答道。
  桃花不屑地昂起大腦袋。
  「也就是說我們隨時隨地都能出去,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怎樣在不引起外面那些修者注意的情況下走出去?」己十四道。
  傳山想了想,道:「用傳送陣?」
  三人一起看向傳山,對啊,他們可以用傳送陣出去。庚二還特地驗證了一下,確定這裏的禁制果然對傳山無效,如果由他來布陣,則不會有任何阻礙。
  庚二開始和傳山一起布置傳送陣,己十四負責看住很想就這樣往外衝的桃花。
  桃花沒有風頭出,頓時感到萬分失望,可讓他一個人出去,他也不願意。他又不是傻子,就他現在這具肉身的這個爛修為,從這麽一個遍地是寶的秘境走出去,恐怕走不出百步就給人分屍了,到時候十四哥哥就算想救他,說不定都來不及。
  算了,他是為伴侶著想的好桃花,還是守著他家十四哥哥,讓他不要被其他什麽王八、蛤蟆的勾走比較好。
  傳山等三人沒有桃花那麽騷包,一致認為這個風頭出不得。試想,如果讓那些人看見他們從這裏出去,他們就算滿身是口,怕也說不清楚。外面那些修者絕對不會相信他們從這樣一座靈山裏出來會什麽都不拿。
  
  羊得寶沒有去看熱鬧,他剛剛收到師兄飛符警示,讓他打開厚土門護山大陣,外面修者太多,離厚土門又太近,就算浪費靈石,也還是防著一點的好。
  所以當傳山四人想要傳送至厚土門後山時,直接被護山大陣給扔了出去。不過還好,他們沒有被扔得太遠,也就離厚土門山門約有三百裏路的樣子。
  不過方向不太巧,恰好就是他們原來挑選的怪石山谷附近,也就是現在的靈山秘境旁。
  一陣白光閃爍,看熱鬧的修者群中多出了四個人。
  對於忽然多出的四人,衆修也沒有感到太奇怪,這時候還有不少修者在往這裏趕,這四人還算來遲了的,只是有些細心的修者在奇怪他們的趕路方式,那光芒明顯就是傳送陣的光,但誰會把這裏當作傳送地點來設置?
  傳山看著周圍的人群,刮了刮下巴。他明明設定的是厚土門後山,怎麽被傳送到這裏來了?三百裏路……這坐標的錯誤差異也太大了。
  桃花看到這麽多人,興奮莫名,要不是己十四緊緊拉著他,他很可能就當著衆修者的面衝進靈山秘境再衝出來,然後再狠狠嘲笑這些只能在外面流口水的可憐家夥們。
  「你別胡來。」傳山頭痛萬分,這朵爛桃花就是來給他添亂的。這麽多實力不凡的修者在此,如果知道他們和不遠處那座顯眼至極的靈山有關,就算有羊、白兩位老祖的保護,也少不了被煩上一通。
  四人組特色鮮明,很快就被熟人發現。

  「羅師兄?羅師兄,我們在這裏!」萬單眼尖,傳山的身材比較醒目,除了個別妖修,在衆修中硬是比大多數修者高出了一個頭。
  傳山實在不想過去,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研究厚土星滿地的沙塵。
  萬單看到他的臉,忽然愣了一下。
  羊光明也看到了自家徒弟,立刻對他招了招手。
  傳山自然早就看見頭頂上最為顯目的五位老祖,對羊光明搖了搖頭,表示不想上去,太招搖。
  羊光明看徒弟不肯上來,直接下去了。
  他實在有滿肚子疑問要詢問他這半個徒弟,他總覺得這座突然出現的靈山秘境與傳山大有關系。
  天空上五位老祖的一舉一動都被衆修關注著,看羊光明突然降下凡塵,目光也都自然而然跟了過去。
  這下傳山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對著飄然而至的羊光明和白瞳行了個禮,卻沒有開口說話。

  羊光明忽然臉色一變,怒氣衝衝地問:「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白瞳也走過來撫摸了一下他的眼眶。
  傳山趕緊表示沒事。
  「是誰幹的?告訴師父,師父去抽死他!」極度護短的羊老兒真正怒了,因為低階修者如果身體出現殘疾,想要修複必須要等到元嬰練成的時候,在這之前,傳山都只能維持獨眼龍的形象。這讓他怎能不怒?
  白瞳也冷聲道:「說。哪怕是仙家,我們也能與之一戰。」
  傳山感動不已,原本他對兩位師父一直抱著等價交換的想法,並不想在他們身上投入太多感情,可是人心畢竟是肉做的,就算他的心不是,這麽長時間下來,他也看出兩位師父對他是真心的好。
  傳山本就是重情之人,別人對他好,他恨不得十倍百倍地回報,兩位師父對他真心關懷,他也無法再把彼此之間的關系只放在單純的交易上。
  「師父,我沒事,真的。這眼睛過兩天就能長出來。」
  庚二也在一旁保證。
  羊、白二位互看一眼,這才壓下怒火不再追問。

  羊光明直接在傳山神識中詢問道:「是不是仙家對你下的毒手?」
  「呃,算是吧。」
  「記得他的樣子嗎?」羊老兒看樣子打算將來到上界找人麻煩。
  傳山笑,「師父,我和他是等價交換,他取走我的眼睛,我也得到了其他東西。」
  羊老兒沈默了一會兒,迂回地問道:「你可知這座靈山是怎麽回事?」
  「知道一點。」
  「哦?那這是不是幻境?」羊光明首先就想確認這點。如果是幻境,大家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就可以。但如果不是幻境……
  「應該不是。」
  「這就是你說的等價交換?」用神甲和你的一只眼睛換來一座靈山秘境。
  「嗯。」
  羊光明心情複雜萬分,雖說這座靈山秘境和傳山有關是件天大的好事,但畢竟是他徒弟用更重要的東西換來的,他如果表示高興豈不是顯得太利益熏心?
 
 
  冥大巫在天上盯著羊老頭師徒,他可沒忘記當他們幾個發現這裏的異樣時,羊、白二人喊的「傳山」二字。
  哼,這突然出現的靈山秘境就算和那羅姓弟子沒有直接關系,那小子也一定知道什麽。再看羅小子突然失去一只眼睛,要說其中沒有什麽秘辛那才叫奇怪。
  冥大巫心癢至極,想過去聽悄悄話,又要顧及自己的面子。
  哼哼,不管這座靈山秘境與厚土門有什麽關系,總之厚土門別想獨吞!冥大巫決定從現在開始盯死厚土門所有人的行蹤。
  
  「乖徒兒,你有辦法進去嗎?」羊老兒指指靈山問徒弟。
  傳山只知道他出來容易,但是否能再進去,他就不知道了,於是搖了搖頭。
  羊老兒有點失望,不過他很快又振奮起精神。在他看來,只要這座秘境能停留在這兒,他們遲早可以想到辦法進去。
  萬單等人看羊、白兩位老祖和傳山談話,也不敢隨意圍攏過來,只能遠遠看著。
  
  一個晚上過去,碧灣前的修者越聚越多,也有越來越多的修者本著「人無橫財不富」的念頭,一個個想盡辦法想往靈山裏鑽,可是無一例外,所有修者,不管是人是妖是魔都被擋了回來。
  越是進不去,大家也就越想進去。雖然到現在沒有一名修者能進入靈山,但誰也舍不得離去,就生怕自己離開了,靈山秘境卻突然開放,到時候那才叫後悔莫及。
  隨著時間流逝,衆多修者逐漸分出了一個個小團體,有家族門派的就以家族門派為單位,沒有家族門派的則或好友、或瞧著順眼臨時組成團隊,也有修為高超且不喜與他人相處的修者則保持獨身。
  傳山暗中讓己十四一定要管住一臉很想做出什麽事的桃花,他則直接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布下結界,開始研究地上的沙子。
  傳山的行為並不顯目,不想浪費時間而找地方一邊修煉一邊等待的修者比比皆是,尤其以家族門派為單位的修者們,這些修者因為有人負責警戒和守護,自然不願浪費自己的修煉時間。
  羊、白二人從傳山口中問不出什麽消息,見他布陣開始搗鼓什麽後,也自然守在他身邊沒有離去。

  於是厚土星上就出現了這麽一個千年難見的奇觀,在一片沙漠中聚集了不下萬人的修者群,這些修者們守著靈山,就在碧灣前隨便找塊地方打坐或修煉,彼此互不侵犯,卻又隱隱提防著。
  而其他本來不准備在靈山附近蹲守的修者見有如此多的修者在此,以為在此修煉有什麽好處,也趕緊在外圍找了個地方開始修煉。
  於是這個奇怪的圈子越擴越大,本來極有人氣的靈試大會反而沒有人去了,老祖和一些大能們看這樣不是辦法,他們又暫時不願離開此地,商量後索性就把靈試大會的比試場地臨時轉移到這片沙漠上。
  為此,靈試大會後面的比試就多順延了一天。

  這也是厚土星有五位老祖在,才能做到把整個比試場地給原封不動地轉移到這裏,換個星球,還真不一定有這樣的大手筆。
  有人就有需要,求水坡上的集市也轉移到了這裏。
  原本黃沙漫漫一片死寂的地方如今熱鬧異常,甚至連臨時的酒鋪、果鋪都出現。
  就這樣,一邊比試一邊看熱鬧,一邊修煉一邊等待秘境開放,沒有一個耽誤的,厚土門附近的這片沙漠至此徹底成了厚土星最熱鬧的地方。而這裏後來更因為靈山所在和厚土門提供的厚土沙,形成了一個相當旺盛的集市,當然這已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家門口的熱鬧也讓負責守護山門的羊得寶異常緊張,護山大陣不敢停,靈石如流水一般地消耗,看得羊得寶越發後悔當初沒有參加賭局。
  傳山一直待在陣中沒有出來。
  庚二也一直陪著他,最有意思的是,他現在養成了每天要舔舔傳山左眼眶的習慣,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動,不管那時候傳山在做什麽,他都能趴上去照舔不誤。
  傳山被舔得一臉蕩漾。
  那不單單是肉體上的舒適,那種被心上人重視和呵護的滿足感才最是讓人心醉。
  為此傳山痛並快樂著,又期待他家二龜對他的疼惜,每次舔完,他又得拼命努力收斂心神才能繼續手中的研究。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尤其在你全神貫注做些什麽的時候。

  數日過去,經過不下千次的試驗,傳山解開了沙礫中的一些秘密,但,這還不是全部。
  一開始總是失敗,如果不是他堅信姑姑的話,堅信這些看似普通的沙礫中包含了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可能也會如以前偶爾對沙礫感興趣的前輩們一樣,放棄了對沙礫的琢磨。
  在琢磨這些沙礫時,他不時會丟一些屬性比較單一和比較有代表性的材料進去,看有什麽變化發生。
  在嘗試了不下百種材料後,他發現沙礫的兼容性很糟糕,很多材料放進去和它一起煉制的結果就是一起完蛋。
  可是傳山也發現那些沙礫中確實包含了一種比較特殊的物質,只是單獨提煉根本無法把它提煉出來。
  普通的沙子還能燒成琉璃呢,這厚土星的沙子只要溫度一超過某個臨界點,就會直接融化消失,連點渣都不留。
  要怎樣才能把那種特殊物質保留下來?傳山看著被他煉制成一顆一顆、黑中帶黃的沙礫融合物,忽然覺得這玩意的顔色特別像獨眼族的糞便。
  對了,他收集了那麽多獨眼族糞便好像還從來沒有使用過?據說煉器、煉丹都能用得上它?
  傳山帶著幾分玩樂的心情,隨手往正在煉制的沙礫中丟了約一錢的獨眼族糞便……
  就在傳山忙著和那些沙子折騰時,一個流言也越傳越廣。

  
  「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你肯定得到了神甲,這處秘境就是仙家與你交換的證據。」羊光明抽空對徒弟道。
  嗯,他們猜得也沒錯,這確實是我用東西換來的,只不過不是神甲而已。傳山收起陣盤,走出隱陣。
  他臨時出關是為了去觀看等會兒就要舉行的武修比試,己十四已經做好准備,桃花在他身邊緊張地轉來轉去,庚二……
  咦?他家庚二跑哪兒去了?
  「你眼睛長好了?」羊老兒驚訝。
  「是啊,我不是說讓您不要擔心的嘛。」傳山擡手摸摸左眼,想到他家小龜天天勤快地舔啊舔,心裏甜蜜得讓整張陽剛的臉看起來都傻了很多。
  「你小子的身體還真古怪。」羊老兒打量了徒弟一番,搖搖頭不問了。

作家的話:
明天開始每天下午17點整更新一章,感謝大家捧場^^




(37鮮幣)混世記 11-03

  羊光明轉而嗤笑道:「據說那謠言相信的人還挺多的。」
  傳山沒打算現在說出實情,便隨口回道:「不是神甲。如果我真有神甲,傻了才會用傳說中的神甲換這麽一個帶也帶不走、裝也裝不下,還特別引人注目的笨重玩意兒。」
  羊光明覺得也是,不過傳山到底用了什麽東西交換來這麽一座靈山秘境?而且既然交換給他了,為什麽要扔在沙漠裏?直接扔到他厚土門裏多好,那樣也不會有現在這些麻煩。
  「那謠言也和雲家人有關吧?他們還不死心?」傳山問,一邊轉頭四處尋找他家二龜。
  「啧!」羊光明冷笑,「沒有神甲他們都能編出一副,如今偌大的靈山秘境在此,他們還不知要惹來多少外星修者。」
  傳山聽到此處,終於定睛看向羊老兒,「會很麻煩?」
  「發現靈山當天,我們就把那唯一的星際傳送陣關閉了,各門派和家族內的備用陣也約定絕不打開。現在外面的修者想要進來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透過厚土星的護星大陣。不過有本事能通過護星大陣的,除非五劫散仙以上的修者,就連我們這些進入渡劫期的所謂老祖也只有看著護星大陣瞪眼的分。」
  「這護星大陣這麽厲害?」
  「當然!這大陣是古早一些大能為了保護厚土星的修煉資源而設,不過也有傳說這護星大陣自從厚土星出現後就有了。」羊光明也不確定地道。
  傳山覺得後一種的可能更大,說不定這護星大陣就是姑姑所設置的。

  「你這幾天在搗鼓什麽?」羊光明轉換了話題,「第三輪比試的煉器材料你收集齊了嗎?」
  「我就是在琢磨第三輪比試要用的材料。」傳山忙碌了四天,覺得自己已經略微摸到了一點門路。
  「什麽材料?我怎麽看你一直在盤弄沙子?」
  傳山但笑不語。
  羊光明怒瞪徒兒,他這個師父當得也太沒威懾力,混蛋小魔頭什麽事都藏在自己心裏,就算有悄悄話也是跟他媳婦說得多,從來不會跟他這個做師父的交代。如果不是白瞳也一樣被瞞著,他肯定要揍得這小子滿頭包,讓他重新學學「尊師重道」的意義。
  白瞳就比羊老兒放得開,徒弟不說,他也絕對不問,能從血魂海活著出來,還能弄到一堆寶貝的人,肯定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也應該明白怎麽做才對他自己最好。
  「第三輪比試還有兩天就要召開,這還是比試場地臨時更換,比賽時間順延了一天的結果。你確定你能在兩天內弄到你想要的東西?」羊老兒看徒弟一臉無所謂就心裏不舒服,雖然現在的結果已經比他當初想要的好得多,但誰不想更好?
  「應該沒問題。」傳山正色答,同時仗著比別人高得多的身材找到了他家二龜。
  就見那小胖墩正和萬寶門一幹弟子混在一起,那門派的大師兄萬姜正和庚二說著什麽,而庚二一手飯團、一手燒雞,吃得滿臉油。
  傳山看到萬姜掏出一塊手帕向庚二臉上擦去。
  
  萬姜擦了個空。
  擡頭就見一高大黑面男正抓著小胖墩,一臉凶狠地用自個兒的袖子給小胖子擦嘴。
  「不是說好今天一起去看十四兄的比試嗎?怎麽跑這兒來了?」黑面男問。
  庚二咽下嘴裏的飯團,道:「反正也不遠,你喊一聲我就能聽到。你要不要吃?」
  傳山看看舉到自己面前的燒雞,問:「誰給你的?」
  「是萬師兄。」庚二特地對萬姜笑了下,他對所有主動給他吃食的人都抱有十二分的好感。
  萬師兄……你這超級萬年龜也好意思叫人家一個幾百歲的人叫「師兄」?傳山原本就看萬姜不太順眼,現在看他更是怎麽看怎麽面目醜陋。
  「這雞很特殊嗎?讓你巴巴跑來吃?」
  「不是,就普通的燒雞。」
  「陌生人給的東西你也敢亂吃,你忘了以前為了吃顆果子差點被人打死的事了?」
  「可萬師兄不是陌……」
  「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熟悉的人反而越要小心。」
  萬姜聽得不爽,當即就怒道:「餵,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傳山徹底無視此人。
  萬姜氣得就要拔劍,被旁邊看熱鬧的師弟師妹們一起拖住。
  「師兄,算了啦,你打不過人家,就不要再丟臉了。」
  「就是啊,誰叫你用燒雞勾引人家伴侶,人家生氣也正常嘛。」
  「放屁!我就是看小胖子一個人站在那兒可憐生生的,分他點食物而已,誰說我勾引他了!而且這姓羅的不是有個美人做伴侶了,小胖子說不定早就被他抛棄,我是……」
  「你說誰抛棄我們家二胖了?」傳山終於正視此人,陰森森地道。
  「你想幹嘛?我說了真話就惱羞成怒了是不是?我鄙視你這個腳踩兩條船的!」
  傳山氣得手癢,要不是考慮到萬寶門有可能與厚土門結成同盟,他早就出手收拾這個二貨。
  「你想打架是不是?別以為我怕你,來啊!來啊!」
  傳山提起腳,正准備踹出。
  庚二忽然道:「照你剛才那麽說,我最熟悉的人是你,那我最要小心的人也是你了?」
  「……」傳山嘴角抽搐,他忘記他家胖墩的名字裏也有個「二」字了,果然叫「二」的人都會很「二」嗎?
  聽到庚二的提問,萬姜得意大笑,「就是就是,這姓羅的才是你最要小心的!」
  傳山拉起庚二就走,不能再讓庚二和這些人待在一起,天知道他家二龜會被汙染成什麽樣。
  「小胖墩你要小心啊!這家夥腳踩兩條船,早就有個美人做伴侶了,你一定要問清楚,千萬別被他騙了!」
  萬姜的叫喊聲很大,不但走遠的庚二聽得清楚,周圍耳朵不差的修者們也都有聽到。
  傳山……放開庚二,走回去一腳踹飛了得意的萬某人。
  萬寶門衆弟子很憂郁,他們是應該一湧而上為大師兄報仇呢,還是假裝沒看到大師兄摔在沙地上而繼續去忙自己的事呢?
  萬寶門和厚土門的長輩對於這種小輩間的親切交流十分欣喜,年輕人嘛,打打鬧鬧更容易處出感情來。

  
  傳山為了「教訓」饞嘴的庚二,比己十四他們稍遲了一步。
  等到達臨時更換的比試場地時,觀戰席已經黑壓壓塞滿了修者。看這密度,明顯要比當初去看器修比試的要多很多,這一來是因為武試比較有看頭,二來就是厚土星絕大多數的修者都集中到了此處,很多修者閑著沒事幹,就一起跑來看比試。反正新比試場地就在碧灣前的空地上,又能看比賽,又能隨時監視靈山動靜,多好?
  自從比試場地更換,傳山還是第一次到此,看到與求水坡比試場地幾乎沒有二致的所謂臨時新場地,傳山不由大為佩服。
  這種類似移山倒海的手段,非渡劫期以上者不能做到!
  庚二雖然聽到了萬師兄的大聲傳話,但完全沒有對傳山産生任何不信任的想法。誰會對自己吃醋生氣呢?
  不過傳山的教訓卻讓他深有感觸,早知去吃別人一頓就能換來一乾坤袋的美食,他早就去主動勾搭那位萬師兄。
  沒錯!傳山對他家小饞龜的教訓手法就是:別人給你的永遠沒有我給你的多和好吃!
  這教訓手法對別人來說也許不太管用,說不定還會把人慣壞,但這招對庚二龜卻特別管用,以前除了師父,誰對他這麽好過?
  一給就是一乾坤袋的美食啊!羅小魔頭大概把在蟲谷中收集到的各種食物都給他了,其中還有不少已經做好的成品菜肴,這些菜肴可是當年那位教導傳山的廚修的拿手好菜。

  傳山注意到裁評席上的外來裁評少了一位,就是那位來自雲台星的雲峥人。
  雖然少了一位裁評,但並沒有影響比試進行,也沒有誰對少了一位裁評提出異議。
  那雲峥人現在在哪裏?又打算做什麽?
  傳山環視全場,發現也沒有看到那對顯目的雙胞胎兄妹。
  傳山也清楚,因為羊、白二位老祖插手,硬生生把雲家對他的私仇轉化成對整個厚土星不利的公仇,他雖然不用擔心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雲家,卻也要小心來自背後的暗算。
  而且雲家在厚土星應該也有些門路,雖然弄出神甲謠言,引來厚土星本土修者的警惕和反感,但也不至於一下子就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那麽雲家現在還能做些什麽?有哪些修者是他們可以利用的?他們又會怎樣對付他?
  傳山不比一些閉門苦練的修者,一坐幾百年不問世事,一大把年紀還單純得像個赤子,不說他在血魂海四百年的曆練,就是他前面那幾年的細作經曆也足夠讓他比別人多幾個心眼。
  他不喜歡玩陰謀詭計,不代表他不會玩。
  他不喜歡算計別人,不代表就一定會被別人算計。
  和雲家之間的結仇起因來自己方的桃花,這也讓他在對付雲家時一直都有點手軟,可是雲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已經超過了他忍讓的界限。如果雲家今後不來找他便罷,如果真的找到他頭上,他想他會給雲家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收回思緒,傳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比試上。
  武修比試相當精彩,己十四不算黑馬,誰叫他一直與傳山混在一起,別人在注意傳山的同時,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羊得寶吸取之前的教訓,一大早就下了賭注。
  庚二和傳山也不例外,最可怕的是桃花,誰也不知道他到底下了多少,但那詭異和亢奮的表情足以說明他押下了不少身家。
  為了給己十四鼓勁,桃花用一枚花瓣換取庚二牌大喇叭一支。
  當桃花粗嘎的聲音響遍全場時,傳山和庚二一起躲了起來,可憐十四兄不但要忍受桃花刺耳的鼓舞聲,還得沐浴在衆修的詭異目光下,同時還得保持鎮定和冷靜以應付對手。
  還好十四兄堅韌,硬是挺到了最後。
  
  賠率最高的是押比試修者的名次,傳山、庚二,包括桃花都不約而同在這方面下了重注,而且三人看法一致,都認為己十四會得到第二名。
  在傳山看來,己十四獲得第二輪比賽資格是肯定的,自從回到厚土星和己十四相遇以來,他就不惜成本地給己十四餵好料。
  十四兄本身修煉天賦就不錯,否則也不會給靜海大和尚看上,加上他又能對自己狠、且能吃得了大苦頭,在經過羊光明一個月的指點,並充分吸收消化了傳山給他的好料後,他的身手已經非一個月前可比。
  比賽結果果然不出三人所料,己十四惜敗給辰砂門葉楓。
  「你從比賽開始就一直吃到現在,肚子不脹嗎?」
  庚二擡頭用不明白的表情看傳山。
  桃花桀桀怪笑,捂嘴道:「他怎麽會吃脹肚子?你沒看過他的原形,那已經無法用龐大來形容……」
  庚二跳起來去堵桃花的嘴,桃花怪笑不停,飛快躲過庚二,張嘴就要繼續往下說。
  庚二大怒,「你再說!再說我就告訴己十四,你其實……」
  「啊啊啊!」桃花忽然發出一連串大叫,掩蓋住了庚二後面的話。
  「……不說了?」
  「算你狠!」桃花恨恨地跺腳,轉眼就屁顛屁顛地去迎接他的十四哥哥去了。

  「龐大的龜身?」傳山笑,「你什麽樣我都能接受,想當初我被骷髅果害得跟腐爛屍體一樣,你都能不嫌棄,你還怕我嫌棄你什麽?」
  「那不一樣。」庚二擰著手指扭捏道,「如果你真的看到我的原身,一定會嚇死。」
  「那就試試我。」傳山伸手揉揉庚二的臉蛋,順便強行沒收了那個裝滿美食的乾坤袋。
  庚二要搶,沒有搶到,當即生氣道:「你說給我的,你說話不算數!」
  「我雖然不在乎你發胖,但你一直吃個不停,連理都不理我,那就不好了。」
  庚二正待反駁,所有修者腦中忽然響起了一道威嚴的聲音:

  「衆生聽好!吾乃火冥星君,用靈山秘境與魔修羅傳山交換其從血魂海得到的某物。爾等無知,此物並非神甲,乃是吾當初留在下界之物,如今物歸原主。
  作為交換,靈山秘境歸屬羅傳山,如羅傳山死,或秘境易主,吾將收回秘境。
  秘境開啓時間,二十八個原界日後第一次開啓,以後每一甲子開啓一次,每次最多只得進入十二名修者,元嬰期以上者不得進入。
  進入者必須得到羅傳山允許,且每修最多只能采取兩件秘境寶物,貪心者必將受到秘境規則懲戒!」

  厚土星所有生靈不管此時在哪裏,都在同一時間聽到了這段話,聲音聽不出是男是女,也聽不出年齡,只覺得聽之如暮鼓晨锺般清晰震撼。
  「哎喲!骷髅哥哥慘了。姑姑這孩子……沒有人家看著果然長歪了。」桃花挽著己十四的胳膊,幸災樂禍地道。
  己十四想要掙出手臂沒有成功,面無表情地道:「我倒覺得他是底子沒打好。」
  桃花拼命點頭,「就是就是,如果當初是人家先發現姑姑,而不是某大混蛋的話,姑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看他把日子過得,啧啧,性子也變得越來越不討喜。」
  己十四……不想再多說廢話,直接飛過去支持自家兄弟。
 
 
  衆修嘩然!
  火冥星君?這是誰?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秘境竟然是有主之物?
  認識羅傳山的都探頭看向厚土門席位所在,不認識羅傳山的也在此時趕緊打聽此人是誰。
  羊老兒覺得很憤怒,這火冥星君竟然當衆宣布秘境歸屬傳山,這不是明擺著在給他拉仇恨嗎?
  羊老兒不知,傳山才是最覺得吃驚和冤枉的人。

  他確實拜托過姑姑幫他一個小忙,但他明明跟他說好,請他在靈試大會全部結束後再公布,而且內容也與姑姑現在說的不符。
  明明說好是贈送給整個厚土星所有修者,後面內容都一樣,每六十年開啓秘境一次,每次每人只得取兩樣寶物,貪心者將會受到規則懲罰。
  可是現在卻變成整個秘境都屬於他個人,而且其他人要進去還得要他同意……這不是給他找事嘛!
  庚二同情地戳戳他,「姑姑是桃花養大的。」
  「……」傳山開始後悔請姑姑幫這個忙了,還不如按照他原先的計劃,煉制一堆龜形護甲出來擾亂衆修視線。
  所以人不能懶惰啊,以為可以一勞永逸,反而又給自己增添了無限麻煩。

  「我們要不要趕緊逃跑?」庚二提醒他。
  傳山歎口氣,「跑得掉嗎?羊、白兩位師父過來了。」
  不止羊、白二位,其他三位老祖也一起飛了過來。
  不過羊、白二位是出於保護徒弟,其他三位老祖的意思就難測了。
  賈春生直接就與羊光明笑道:「恭喜,沒想到這靈山秘境真的花落厚土門,以後我賈家和妖修一脈還請老祖多多提攜。」
  羊光明笑咪咪地接口:「好說好說,呵呵。」
  賈春生沒有直接和傳山開口,原因是傳山身有長輩在此,找小輩說話,未免有欺負之嫌。
  冥大巫抱著胳膊心中不爽,第一百二十八次的後悔當初沒仔細打量羅小子,當時只覺得羅小子資質普通,哪曉得人家卻很有可能是混沌之體,而且福緣也比別人深厚得多。
  陳忘轉頭就找自己的女兒,示意她過來。
  陳尹蘿卻第一次拒絕了父親的要求,以她對自己父親的了解,這時候陳忘喊她過去,肯定是想利用她籠絡那名姓羅的幸運兒。
  陳忘看見女兒搖頭,不禁皺起眉頭,再次呼喚她,陳尹蘿這次幹脆假裝沒看見,躲入了人群。
  陳忘也許修煉厲害,但他顯然無法理解小兒女的心思,在他看來,為了修煉資源,哪怕犧牲一些東西也是值得的,可是陳尹蘿的想法卻與他恰恰相反。
  父親卓絕的地位、她本身的條件,這些都讓她從小就養成了不願屈就他人的性格,更形成了極為高傲的自尊心,這樣的她又怎願意為了一些修煉資源而再去自取其辱?

  陳忘見女兒不肯過來,心中不快,臉上仍舊擠出笑容,先是恭喜了羊老,接著就對傳山道:「聽那位火冥星君之言,這靈山秘境第一次開啓就在二十八日後,不知賢侄對進入的人選有何打算?」
  傳山一臉剛從震驚中好不容易恢複過來的表情道:「此事突然,當由我兩位師父安排。」
  己十四和桃花趕到,桃花想要張口,被己十四及時堵住嘴巴,拖到了一邊。
  羊光明暗中瞪了徒弟一眼,不過這事他也不可能不接過來管,只要傳山還挂著厚土門弟子的名頭,這秘境就與厚土門離不開關系。
  白瞳忽然道:「這事傳山想必也才知道,各位也不必為難小輩,到底如何,不妨大家坐下互相商量個章程出來。」
  「如何商量?那位火冥星君已經說明秘境屬於羅傳山,必須得到他同意,其他人才能入內。如果他不同意,我們豈不是都不能進入秘境?」五陰門掌門挑撥道。
  事關重大,各門各戶的掌舵者都湧了過來。

  「所以我們要商量的就是讓誰進入,總不能這麽多修者一起湧入秘境,那麽不用等六十年後再次開啓,這秘境也就毀了!」羊光明冷聲道。
  「這事憑什麽讓他一個小鬼說了算,哼……」有不服氣的某家主開口道。
  「我沒說由我說了算,怎麽您覺得我兩位師父也不夠資格主持此事?」
  某家主不說話了,在厚土星上誰敢說羊、白二位不夠資格?不過他心中仍是不平,便挑刺道:「一共才十二個名額,你們厚土門自然包庇自己人,到時候你們都進去,還能剩下幾個名額分給他人?」
  傳山再次打斷對方話頭,「如果你耳朵沒問題,應該聽到那位說了什麽。這秘境是我用自己的東西換來,屬於我個人所有!既然這秘境整個都是我的,我不讓自己人分享,難道都白送給你?」
  某家主氣得臉色發白,當即怒叱一聲:「好你個無禮小兒!你長輩在此,哪有你說話的分!」
  羊光明一挑眉毛,「鄭作炯,如果我記得不錯,論輩分,我徒兒應該至少比你長了兩輩吧?」
  鄭姓家主一下噎住,他剛才只顧著發泄怒火,卻忘了羊老祖的輩分就算是在五位老祖中也是最高的。如果真論起輩分,他還得喊傳山一聲「師叔祖」。雖然修者界不以年齡和輩分論交,可誰讓他先提起這茬。
  比師父比不過,比輩分也比不過,鄭姓家主悲憤了,一拂袍袖再也不肯開口。

  庚二在一旁掰著手指算,如果真的要算輩分,身為他伴侶的傳山要排到哪一輩……這一算,庚二忽然意識到他好像吃了棵超級嫩的嫩草?
  庚二看著傳山忽然就蕩漾了,就算你再怎麽壓我,你都比我小,小的多得多。嗯嗯,我讓你壓我,那是我讓你。對,就是這樣。
  傳山奇怪地看了庚二一眼,這小胖龜現在在想什麽,表情為什麽那麽……猥瑣?而且那種爺爺看孫子的寵溺目光又代表了什麽?

  當著衆修的面,傳山也不好拷問他家二龜,只好忍下好奇和一絲異樣,心平氣和地對鄭某道:
  「這秘境雖然屬於我,不過我也沒有打算全部據為己有,如果我當初就有這個打算,這秘境也不可能出現在人前。只是我明明拒絕了那位火冥星君,沒想到他還是把這秘境送與了我。關於進入秘境的名額,相信五位老祖和諸位一定能商量出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結果。」
  傳山這番話說得也算有理有據,圍在他周圍的諸位掌舵人也暫時閉上了嘴巴。
  最後衆修目光一起集中到五位老祖身上。
  傳山心念數轉,用神識對羊老兒傳了一段話,羊老兒摸了摸胡須,滿意地笑了。

  五陰門掌門開口道:「五位老祖,此事非同小可,甚至關乎我厚土星衆弟子將來存續一事,十二個名額,要如何分、分給誰,還請五位老祖不偏不倚,一定商量出一個妥善的章程來。」
  「是呀是呀。」衆掌舵人齊聲附和。
  羊老兒沒有回答,只是特慈祥地一笑,浮上半空對在場所有修者說道:「諸位,剛才那位火冥星君的話各位想必都已聽到,我徒兒心地善良,更為厚土星未來著想,願把這秘境貢獻出來交給厚土星所有修者,只要進入的修者把所得分一部分給厚土門即可。」
  聞言,衆修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
  這人是傻子嗎?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秘境,他不想著法子獨占,竟然還打算貢獻出來?

  桃花硬是掰開己十四的手掌,大眼睛亮閃閃地道:「不愧是骷髅哥哥!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隨即又一嘟嘴,「應該都送給人家才對。」
  「至於十二個名額要分給誰、如何分配,則由我們這些老家夥負責商量出一個章程,諸位意下如何?」
  羊老祖當著衆人的面這樣說了,誰還好意思質疑他?而且此事也不是厚土門一個說了算,沒聽羊老祖說了由他們那些老家夥一起商量著來嘛。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爭、好妒忌的了,至於這個分配名額的章程是否公平,看這次選出的十二名修者就會知道。

  桃花哼哼個不停,爭什麽爭?有什麽好爭的?這秘境明明就應該是他的,至少也有他一大半。也不想想骷髅哥哥的身體是怎麽煉制出來的,那可是有六成以上用的都是血魂海的好料。
  庚二也覺得不太舒服,傳山這具身體不但用了他身體中的一部分原料,還費了他大工夫才煉制出來,更在和他雙修交融後更上一層樓,這才有眼前這座靈山靈氣之旺盛。
  如果說誰最有資格成為這座秘境的主人,當然非傳山和他莫屬,這些修者怎麽好意思開口要人家的東西呢?

  「那厚土門將只有羅小兄弟進入秘境嗎?」五陰門掌門一看羊老祖落地,立刻追問道。
  「一切有待商議。」羊老兒哪會讓人抓住把柄,十分圓滑的就交代了過去。




(38鮮幣)混世記 11-04

  傳山在心中冷笑,五陰門掌門這樣說,還不是怕他厚土門一下就占掉四個名額,只是這秘境本來就是用他身體一部分所化,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在秘境中收集什麽。
  傳山不知庚二那種「傳山的東西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高興了就分小魔頭一點的」想法,只希望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處理出去,順便解決神甲謠言一事。
  因為他十分清楚這秘境他肯定無法帶走,姑姑明顯抱著用這座秘境逐漸滋養和恢複厚土星水土的打算,就算他名義上是秘境的主人,姑姑也肯定不會讓他帶走多少秘境裏的好東西。
  既然如此,他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但這話他卻不能明說,如果身為秘境主人的他竟然對秘境寶物絲毫不感興趣,別人要嘛認為他已經把精華取走,要嘛就是認為他肯定有其他方法入內。
  傳山這樣想還真的沒有想錯,他還沒有說自己要不要進入秘境,這時已經有人開始懷疑他已從秘境中獲得了莫大好處。
  第一個提出質疑的就是吳真。

  「諸位裁評,請慢走一步,在下有事相詢。」
  吳真的聲音足夠每位修者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五位老祖和在厚土星能說得上話一些大能正准備另找地方商量名額一事,如果換了平時,吳真這麽喊一聲,他們是理都不會理睬的,可這不是特殊時期嘛,羊老兒下意識就覺得和自家徒弟有關,便停下了腳步,聽聽他想說些什麽。
  白瞳看著羊老兒,在心底微笑。這人越老越孩子氣,以前沒有傳山,他就成天坐著修煉,如今也不知是想開了,還是有徒萬事不愁了,竟然有了幾分遊戲人間的態度。

  「煉器第三輪比試要求我們必須使用厚土星所産材料為煉器主材,那麽如果有人使用了這突然出現在厚土星上的靈山秘境裏的材料,是否合乎規矩?」吳真大聲問道。
  「對!如果有人使用了這秘境裏的材料,其他參賽修者卻沒有,這是大大的不公!」妖修們第一個鼓噪了起來。

  蔺絲鶴雖然也想在此事上表達自己的憤慨,但因為前面說話不當已經給師門長輩留下了極為惡劣的印象,此時也不敢隨意開口說話,只靜靜等待開口的最好時機。
  萬單是個單純喜歡鑽研的人,他對於公不公平倒不是很在意,而且在他看來,傳山煉器本事本來就比他高超,就算人家不用天材地寶一樣勝得過他,所以他大概是五位參賽者中最不在意輸贏的一人。
  但萬單不在意,不代表萬寶門的衆弟子們不在意,就算是萬寶門長輩聽了吳真的話也難免在心中嘀咕。更有人想:我們有好東西還分了你羅傳山一份,可你羅傳山擁有了這個秘境卻連個招呼也沒跟我們打,更別說分享其中的寶物給我們。你小子也未免太不夠意思!
  熊小浣粗中有細,見妖修們已經鬧將起來,他就沒有開口說話,反正他們有妖修老祖在上,賈春生也不可能看人欺負了他們妖修一脈。

  在場除了與四名參賽者有關的修者們覺得不公鬧將起來,其他沒有關系的,也或是因為看連贏了兩局的羅傳山不順眼,或是本身就和厚土門不對付,或是單純地湊熱鬧,也一起跟著鼓噪。
  雜聲越來越大,衆位老祖和厚土星說得上話的大能一起看向羊光明,希望他能給個說法。

  庚二臉色越來越紅,這不是羞的,是氣的!自從剛才意識到他吃了一棵超級嫩草後,他現在看傳山是怎麽看怎麽……可心。當然不願意別人來「欺負」自家小魔頭。
  庚二伸手跟桃花要大喇叭,桃花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以從沒有的豪爽態度把大喇叭交還給庚二。
  庚二舉起喇叭,對著約十丈開外的吳真,氣運丹田,吼了一聲:「呔!你這黃口小兒不要胡說!我家傳山才沒有在那山上拿任何東西!」

  在場衆修再次吃了一驚,這聲音絕對稱得上如雷貫耳,不過與剛才不同的是,衆修們怔愣過後,忽然有不少人嘻嘻哈哈地大笑起來。
  很多修者都指著庚二這個外表是真正的黃口小兒,再指指外表年紀已經二十出頭的吳真,笑得直不起腰。

  吳真……氣得雙目通紅。
  傳山一把摟過氣呼呼的小胖墩,揉了揉他的臉蛋,心裏歡喜得恨不得張嘴咬他兩口。
  「咱不和那種只會臆想的傻蛋一般見識,嗯?」
  庚二還很憤怒,指著吳真大聲道:「那人明顯是奪舍而生,誰知道他殼子裏裝的是哪裏來的老鬼。公平?哼,做賊的喊捉賊,自己作弊就以為別人都在作弊,壞蛋!」
  吳真面上不動,心中驚異不已。這小胖子是怎麽看出他乃奪舍重生?難道羊老祖等人早就知道?還是……
  不過不管如何,他都不能承認這點。在修者界,奪舍重生乃是大忌,尤其是奪生人之身,如果他被這個罪名套牢,別說參加靈試大會,恐怕明天他就得想法子逃出厚土星。

  「你這小兒不要亂說!誰奪舍了?我明明就是吳真。你們不願承認已經在秘境獲得好處,不願和他人公平比試,就隨意栽贓誣陷他人?沒想到你年齡如此之小,心思就如此歹毒,還是你家大人教你這麽說的?」吳真立刻反擊道。
  「你才心思歹毒!是不是奪舍讓鬼修們一驗即知。你敢不敢讓鬼修們驗證?」庚二大著膽子叫。不怕,傳山和羊、白二位都在他旁邊呢。
  「那你敢不敢讓姓羅的發誓,發誓他沒有在秘境中獲得任何東西?」吳真也不甘示弱。
  傳山一揚眉,「發誓就發誓,我發誓,你讓鬼修驗證,咱們同時進行,你敢是不敢?」
  看熱鬧的衆修們和桃花一樣,都快興奮死了。

  五洲靈珏激動地大聲喊:「敢是不敢?你敢是不敢!哇哈哈!他娘的,太有意思了,少爺我果然沒有白來一趟!」
  桃花也興奮地揮舞著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狗尾巴草,一邊揮舞一邊叫囂:「驗貨驗貨!立馬驗明真身!」
  眼看事情發展已經往十分詭異的方向飄去,五陰門掌門出來力挽狂瀾了。
  「咳咳!諸位,現在重要的事是關於靈山秘境,以及從秘境中獲取天材地寶是否符合比試要求一事。其他事,我們不妨暫時放上一放,一件一件解決如何?」
  庚二、桃花兩小,和數萬看熱鬧的衆修一起用鄙視的目光看向五陰門掌門,五陰門掌門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辰砂門掌門。

  「都別鬧了。一事歸一事,不管吳真是否真的奪舍而生,現在既然沒有確定,那麽作為參賽修者,他提出的這個問題,我們自然需要解答。諸位是否也是這樣認為?」陳忘在所有老祖不適合開口的當兒開口了。
  吳真見陳忘竟然隱隱有袒護他的意思,不由心下生疑。他有什麽值得陳老祖為他說話的地方嗎?
  羊光明也不確定徒弟是否真沒占便宜,但護犢的天性讓他二話不說就站在了自家徒弟這邊。
  「呵呵,解答?解答什麽?我徒兒剛才不是說了,他沒有從秘境中獲取任何東西嗎?而且你們不覺得你們的質問很可笑?」
  羊老兒諷刺地道:「別說這秘境屬於我徒弟,他在這秘境裏取任何東西都是天經地義。就算這秘境不屬於他,如果他能在比賽前在這座靈山秘境裏取得某些天材地寶也是他的本事和福緣。運氣這東西本來就沒有理由可講。」
  話音一頓,羊老兒接著慢條斯理地道:「如果按照吳小子的說法,運氣好就是不公,那麽五名參賽者中如果有人一開始就囤積了大量材料,有人機緣巧合獲得了某樣天材地寶,這是不是都是不公?參賽者中有散修、有窮苦的小門派弟子,也有富裕的大門派弟子,那麽散修和沒有積累的窮苦門派弟子是否也會覺得不公?」
  羊老兒這番話說得衆修一片啞然,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反應。
  「這樣說好像也有理,不過我怎麽總覺得哪裏不對呢?」有迷糊的妖修抓著腦袋苦苦思索。
  衆修們不敢說羊老祖說的不占理,可是總覺得厚土門弟子占了天大便宜。
  吳真暗罵「姜還是老的辣」,羊老頭這番話就算沒有完全堵死他,也讓他無話可以反駁。不過幸好話題總算從奪舍一事上移開,否則……
  蔺絲鶴眼看衆修都啞巴了,就連吳真都被堵得沒有話說,不由心中快意十分,他覺得自己出場表現的時候到了。

  於是蔺絲鶴輕輕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高聲道:「羊老祖話說得沒錯,運氣確實很重要。那麽我們這些參賽者是否也可以像貴徒一樣,先在這座秘境中尋找一兩樣材料,然後再參加第三輪比試?至於能在秘境中找到什麽樣的天材地寶,則看各修者之運氣。這樣也顯得更加公平不是嗎?」
  冥大巫斜了這不知道第幾輩的徒孫一眼,竟沒有呵斥他閉嘴。
  辰砂門掌門看自家老祖的眼色,自然猜出冥大巫所想,這時候已經不是爭論比賽會不會公平一事,而是看誰家能在秘境中占到更大的便宜。
  蔺絲鶴這樣一說,如果羊老祖和厚土門不想自打耳光就不能拒絕他的提議,這樣一來,辰砂門至少就能先占去一個名額。
  如果羅傳山在秘境開啓時再次進入,那麽他們也可以以公平之名,再要求增加一個名額。
  看到掌門贊許的眼光,蔺絲鶴終於稍稍恢複了一些一開始的意氣風發。

  羊老兒會是任人拿捏的人嗎?
  以他的身分完全可以不用回答這種小輩的話,所以他只是微笑著對冥大巫道:「老野豬,你這個徒孫是在教訓我怎麽做事嗎?」
  一句話把蔺絲鶴嚇得差點趴在地上。
  冥大巫這時也不得不開口了,「小輩不會說話,不用理他。咱們談咱們的事。」
  羊老兒怎麽會聽不出冥大巫的用心險惡,這老野豬表面上好像在斥責自家子弟,暗中卻在說他處事不公,甚至更對「講理」的小輩耍前輩的架子,用自己的威望壓人。
  如果他真的在此時不管不顧地離去,那才是落人口實,這樣一旦傳山在第三輪比試中獲得頭名,也會讓衆修無法認同和信服。
  羊老兒暗中詢問徒弟,「你小子是否已經進入過秘境?」
  傳山回答:「我從裏面出來過,但確實沒有拿靈山上任何東西,就連一滴水都沒喝過。」
  羊老兒聽徒弟這樣一答,心中已經有底,但也忍不住覺得這小子不懂得把握機會。
  「羊師父,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對付這些人完全用不著您出面。」
  羊老兒一聽,竟然不高興地道:「難得有機會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小孩子對罵,你讓我多樂一會兒不行?」
  「……師父,就算您吵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羊老兒想想也是,兩手往大袖中一抄,道:「好吧,你去和那小子對罵,吵輸了,師父幫你武力鎮壓。」
  「……謝羊師父。」

  
  傳山牽著自家二龜的小肥爪子,一臉正義、特誠懇、特男人地對數萬衆修道:「吳真道兄不敢當衆驗明真身那就算了,免得他真因此失去比試資格,倒反過來說是我怕他才會故意揭他的短。這樣,驗明其真身一事,不妨等本星靈試大會全部結束後再說。」
  傳山的話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不過我羅傳山自認還是條漢子,是漢子可以沒卵但不可以沒膽,所以我願當衆發下心魔誓,誓言我沒有從靈山秘境取得任何材料,在場諸位將全是見證者。」
  羊光明皺起眉頭,白瞳也用不贊同的目光看向傳山。
  心魔誓又豈是可以亂發的誓言!
  而更多的修者卻是看向吳真,且個個面帶嘲笑。
  「哎呀,這話說得中聽。是漢子如果沒膽子,那還真不如沒卵子。」妖修熊小浣大大咧咧地附和道。
  衆修一陣大笑。
  吳真這時不止眼眸發紅,連臉色也由白變青,不過他硬是忍下了這口氣,他修煉這麽多年,怎麽容許自己在此功虧一篑!
  至於今天受到的侮辱和挑釁,他記下了!
  傳山不在乎自己多個對手,誰讓這家夥老是盯著他不放,既然只能做敵人,他又何必假充好人?沈靜一會兒,他在數萬修者面前莊重地起誓道:
  「唯吾之心,立下誓言!如我羅傳山已從這靈山秘境取得某種天材地寶,並用於第三輪煉器比試,今後修為將不進反退,永無得證大道之時!」

  全場一片寂靜。

  這樣的誓言可以說是修者界最重的誓言之一,如果不是真的問心無愧,試問誰敢發下這樣的心魔誓?
  原本因為傳山擁有秘境而心生妒忌的修者,此時也對傳山轉變了態度,開始覺得這人果然是條漢子,果然不愧是兩位老祖的親傳弟子,瞧瞧這胸襟!瞧瞧這氣魄!
  如果換了你,你舍得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有無數天材地寶的無上秘境貢獻出來嗎?
  最讓衆修佩服的是,人家不但貢獻了,而且連頭茬都沒吃。

  魔修寇存金更是覺得倍有面子,很是驕傲地對旁邊的妖修朱饕說:「看!這就是我們魔修。不過一個區區秘境而已,能從血魂海活著回來的人怎麽會在乎這麽點東西。」
  「……你的意思是他在血魂海撈到了更多、更好的東西?」朱饕問。
  「……你可以閉嘴了。」
  朱饕覺得很冤枉,明明是你說話有問題,憑什麽怪人家理解錯誤。嗚嗚!果然魔修都是不可理喻的。

  聽到傳山立下這麽重的心魔誓,庚二心疼了,覺得自家嫩草吃了大虧,當下就鼓起膽子衝著吳真喊道:「我們發下了心魔誓,你敢嗎?你敢發誓說你這具身體不是奪舍而來?」
  吳真冷笑,「我為什麽要發誓?我心中無鬼何必用誓言來證明。」
  桃花和萬寶門以及賈家年輕子弟一起發出大聲的噓聲。
  在他們的噓聲帶動下,不少修者都在對著吳真喊:「發誓!發誓!」
  吳真擺出高傲狀,假裝什麽都沒聽見沒看見,心中卻在深深後悔,他這不是搬起磚頭砸自己的腳嘛,真是蠢斃了……當時他就應該讓別人出這個頭。
  「諸位,為了讓某人輸得心服口服,在下甚至可以在此撂下一句話。後天比試,在下用的煉器主材料將會是一種厚土星最為常見、最為普通的東西。如若當時有哪位覺得在下用的主材料不像在下今天所說,那麽在下甘願放棄第三輪比試!並且從此以後再也不煉器!」

  瘋了!──這是大多數修者聽完上面那段話後的第一個反應。
  太狂妄了!──這是衆修反應過來後,抨擊傳山最多的說法。

  就連冥大巫也忍不住對羊光明抱怨道:「你家小子怎麽了?是不是被迫放棄秘境受到刺激過大,腦子不清楚了?」
  當然他是不會告訴羊老頭,說他徒弟的個性其實很對他胃口。
  羊光明也很想拎著徒弟耳朵大罵一通,不過教訓徒弟自然要在人後,人前還是要護著的。
  「第一,我徒弟不是被迫放棄秘境,而是主動貢獻;第二,他當衆發下心魔誓,是他性子磊落光明,問心無愧;第三,他腦子肯定比你清楚。」
  冥大巫也不惱,只搖頭道:「羅小子太狂妄。不說我們辰砂門參賽弟子,就是那吳真也是有真材實料的,熊小浣和萬寶門那名弟子也不能說差,他說這話就不怕在比試中被人打臉嗎?」
  「輸了和做不到才會打臉,做到並且贏了那就不是打臉,而是胸有成竹。」羊老兒眯眼,「怎麽,你覺得老兒的徒弟會輸給你那不知差了多少輩分的徒子徒孫?」
  「哈!既然你如此相信你的徒弟,那你敢不敢和本大巫賭一把,賭你徒弟在第三輪比試中所用的主材料是否會讓所有觀戰修者同意,同意該材料確實是厚土星最普通、最常見的材料。」
  「……用什麽賭?」
  冥大巫狡猾地笑,「自然用進入靈山秘境的名額來賭。」
  「你倒是夠貪婪。」羊老兒嗤笑。
  「不敢嗎?」
  「你不用激將我,老兒我……」
  「賭。為什麽不賭?」一直守在羊光明身後的白瞳突然開口道。「不過,我們用進入秘境的名額做賭注,你冥大巫用什麽做賭注?」

  冥大巫見最為冷靜、冷靜到甚至可以稱得上古井不波的白瞳竟然也開口同他賭,不由心下一顫。
  難道那小子真的有把握?可是如果他真的使用厚土星最為普通的材料,又怎麽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打敗其他參賽者?到時如果他因為材料之故輸掉比賽,豈不是得不償失?
  「不敢嗎?不敢你就直接說出來,老兒我也不會嘲笑你,呵呵。」羊光明雖然不高興白瞳越俎代庖,但看到老對手吃癟,心裏還是很爽的。
  冥大巫微微有點猶豫,可是此時他已經騎虎難下,賭局本身就是由他主動提出,且當著這麽多平輩和晚輩的面,他要收回賭局的話,那才是真正打自個兒的臉。

  冥大巫正待開口說出賭注,白瞳卻搶先一步道:「秘境名額如此重要,大巫所出之賭注自然也要和其相當才行。」
  冥大巫無奈,直接問道:「你說吧,本大巫要用什麽做賭注你才滿意?」
  白瞳表情不變,甚至連聲音的起伏都沒有改變,就那麽淡淡地道:「貴門派在舊河谷不是有一條靈石礦脈嗎?就用這條靈石礦的開采權來賭好了。」
  冥大巫「哈」了一聲。
  白瞳也不管他什麽表情,只繼續說道:「如果你贏,將來分配給我厚土門進入秘境的名額全部歸你辰砂門所有。」
  冥大巫倒吸一口冷氣,這個賭注似乎有點太大了。他本來只想占一兩次便宜,可是現在卻變成了是否能永久占便宜的問題。只是他真的能占到這個便宜嗎?
  羊光明也覺得賭注太大,卻沒有說話。他和白瞳不和是事實,但他最相信的人除了得寶就是白瞳也是事實,雖然他不太想承認這點。
  白瞳略頓了一下,看羊光明沒有反對,便接著道:「如果大巫你輸了,那麽貴門派舊河谷那條靈石礦脈就每六十年交給我厚土門開采十年。開采時間從第一次秘境開啓時開始計算,你覺得如何?」
  「白瞳,我記得你已經離開厚土門了吧?」冥大巫頗有怨念地道。
  白瞳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問他:「這個賭注,你同意不同意?」
  羊老兒適時陰陰刺了一句:「老野豬,這個賭,你敢是不敢?」
  冥大巫冷哼一聲,心想我還怕你們不成!
  「敢!怎麽不敢?見證人就由賈、陳二位擔當好了。」
  賈春生和陳忘在旁邊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見冥大巫提到他們,也沒有拒絕,很爽快地答應了做這次豪賭的見證者。
  這邊老祖們為傳山的狂言下了驚人的賭注。
  那邊數萬修者也是議論紛紛。
  傳山隨大家怎麽說,今日的風頭他已經出夠,剩下還有不到兩天的時間,他必須在這兩天內把那到處可見的沙礫研究出個一二三來,還好他已經找出方向。
  現在他要開始抓緊每分每秒,直到比試那天來臨。
 
 
  進入靈山名額一事過大,牽涉的修者也太多,衆位老祖和一些大能商議後,決定在本星靈試大會全部結束後再行詳細討論。
  可就算如此,仍有不少修者會為了自家門派或家族或後人,前來詢問名額一事。
  有些不省事的更是打滾撒潑、拉下臉皮死活要在第一次秘境開啓時占一個名額。
  而現在還留在厚土星的外星修者也覺得不服,認為秘境應該見者有分,而不是只有厚土星的修者才能分享。
  這邊修者們為了秘境名額吵鬧得面紅耳赤,那邊傳山再次閉關,決定用剩下不多的時間做一些試驗以驗證自己的想法。

  之後一天半,傳山不眠不休,就連武修比試第二輪都沒有去看,一直在忙著研究那些看起來十分不起眼的沙礫。
  十四兄對此表示理解,並說有庚二代表他也就夠了。
  傳山研究沙礫,並不僅僅為了誓言,他也確實對這到處都是的沙礫充滿興趣。
  如果這玩意兒真的像姑姑說的那樣,乃是厚土星真正的寶貝,而他又能琢磨出這些沙礫的真正用途,那麽厚土星將來還會這麽滄桑嗎?厚土門將來還會這麽貧窮嗎?
  他現在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就興奮得恨不得立刻把沙礫的所有特性和可能都琢磨透澈。
  想到羊師父和得寶師叔坐在大殿裏數靈石的癡狂模樣,傳山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本想離開這個是非地找個安靜地方,比如回到厚土門。但冥大巫等老祖一直在盯著他,一副他走到哪裏就會讓人跟他到哪裏的勢頭,無奈下,他索性就在這裏紮下根來,反正他有庚二提供的隱陣,根本不怕有人能打擾到他或偷窺到什麽。
  桃花無聊,看完十四兄的比試,說是慶祝十四兄晉級成功,就硬拖著十四兄去逛集市。
  庚二則老母雞守小雞一樣,緊張地守在傳山身邊為他護法。
  陳忘一直想來詢問傳山是不是知道關於靈山秘境的一些事情,可每次都被羊光明或白瞳有意無意擋住。

  
  當夜,傳山停止了繼續煉制沙礫。
  「如何?有沒有發現什麽?」庚二立刻挪到傳山身邊,小聲問。
  傳山看著手中一些結晶化的透明顆粒,對著庚二微微笑了起來。
  「明天就是煉器第三輪比試,你有把握嗎?雖然上次沒有宣布第三輪煉器比試的時限,不過按照以往的規矩,應該不會超過十個時辰。」庚二擔憂,因為他知道煉器最花時間。
  「時限是我的問題也是其他煉器師的問題。既然都一樣,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傳山笑著捏了捏庚二的腮幫子,「別小瞧你老大我,如果不是這次想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我隨便拿出幾樣血魂海的天材地寶就能震死他們。」
  「所以靈試大會組織方才會想出那個苛刻條件,就是為了防止像你這樣無恥的煉器師。」庚二拍開他的手,鄙視道。
  傳山怪叫:「我無恥?我跟你都沒有人獸過,哪裏無恥了?」
  「我跟你談正經問題!」
  「我很正經啊,我哪裏不正經了?」
  「……」庚二兄抓住那只順著他的大腿往上摸的毛爪子,扔到一邊,踹了他家嫩草一腳就跑。
  傳山猛地一撲,撈起他家小胖墩的肥腰就抱進了懷裏,「閉關結束。二胖呀,你看咱們是不是要鞏固一下上次雙修的效果,嗯?」
  庚二反臉咬了他一口。
  傳山立刻無賴地反咬回去。




(38鮮幣)混世記 11-05

  第二天,煉器比試第三輪在萬衆異常的期待下,拉開了帷幕。

  五陰門掌門的開場還是如往常一樣,待參賽修者全部入場後,就開始宣布比試規則。
  瞟了一眼面色沈著的傳山,五陰門掌門著重說明了一點:「這輪比試將分兩部分舉行,首先驗證參賽者用來煉器的材料,如果不符合大會要求者,將失去此次參賽資格。下面,請諸位參賽者把自己等下要用到的煉器材料分主次,放入你們面前的玉盤中。」

  傳山等五位參賽者依言把材料一一拿出,放入面前的玉盤中。玉盤分主次兩塊,隨著材料增多,它的面積也在增大。
  五位參賽者的材料自然也透過顯像水幕傳遞到衆觀戰者眼中。
  要說所有參賽者的材料誰最受觀戰者矚目,當非傳山莫屬。不管是之前他發下的心魔誓,還是後來流傳出來的幾位老祖之間的賭局,都注定讓傳山今天拿出的材料成為全場最受關注之物。

  當傳山把第一件材料放入主材那一側時,「咦?!」不少修者發出了驚訝的疑問聲。
  當他後面在輔材那一側連續放下三件材料就停手後,衆修更是訝異。
  吳真等四名參賽者也不約而同看向傳山面前的材料。

  待看清傳山的材料,吳真表情一松,可隨即眉頭就皺成川字。這幾樣材料,他准備煉制什麽?又能煉制出什麽?
  萬單是所有參賽者中對傳山最有信心的,看他拿出的幾樣材料,雖然奇怪,可仍舊認定傳山一定能煉制出讓人驚歎的法寶。
  熊小浣則是單純好奇,勾著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也許那幾樣材料中藏了他看不出的某種特殊天材地寶?
  蔺絲鶴受過前面「言多必失」的教訓,此時就算滿腹疑問,也硬是憋住了沒有出口質問。
  「都齊了?」五陰門掌門也略帶懷疑地看了下傳山,見他再也沒有拿出任何材料,且其他參賽者也已經表示材料備齊,便不再等待,立刻宣布道:「下面有請諸位裁評判定各位參賽者所用材料是否符合大會要求。」

  羊、白兩位大約知道自家徒弟在搗鼓什麽,看到他拿出的材料倒也沒有多奇怪,只是有點不敢相信這小子真的就把那玩意兒當主材料。
  羊光明摸了摸胡須,覺得自家徒弟今天的臉很黑,離他遠遠的就能感覺到他一身的怨氣。
  這是怎麽了?羊老兒微微擔心地瞅了徒弟好幾眼。
  相較羊、白二位,其他裁評就沒有那麽鎮定了,尤其是下了重注的冥大巫和辰砂門掌門,在驗證完其他參賽者的材料後,圍著傳山的材料翻來覆去檢驗了好幾遍。

  傳山拿出的材料是五名參賽者中最少的,總共才四種。
  輔材為一小粒黑黃色如結石般的物品、一團綠盈盈的蛛絲、兩株厚土星較為常見的香蘭草。主材竟是一堆沙礫。

  「請問諸位裁評,五位參賽修者中可有修者的參賽材料不符合大會要求?」五陰門掌門例行詢問道。
  諸位裁評互看一眼,彼此都搖了搖頭。
  最後由賈春生代表衆裁評開口道:「沒有。五位參賽修者的參賽材料俱都符合大會要求。」
  「那麽下面有請法寶辨識器對五位參賽修者的材料進行最後辨識,如無問題,比試將進入煉器環節。」

  數萬觀戰者有博聞廣見的修者能認出一部分材料,可並不是所有修者都見多識廣,便十分期待待法寶辨識器說出五名參賽修者的材料底細。
  法寶辨識器不愧是法寶辨識器,它們就像是一個材料知識寶庫,只要有記錄的材料,它們都能辨識出來。
  這次出場的法寶辨識器不再是那只小土狗,而是換成了一只狐狸。

  狐狸比土狗的膽子大,也沒那麽毒舌,兢兢業業地順著五名參賽者的材料一一辨識過來。
  就像大會要求的,萬、熊、蔺三者的主材都是厚土星所産,吳真用的主材料雖然不是厚土星所産,但他的輔材有四分之三都可以在厚土星上找到,也沒有違反規定。
  傳山被故意安排到了最後一位。
  狐狸來到傳山面前,竟然先對他點了點頭。傳山也對它點了點頭。
  數萬觀戰者一起豎起了耳朵,睜大眼睛。

  小狐狸伸舌舔了舔傳山的第一樣材料,出聲道:「輔材,成年獨眼族糞便,在血魂海和黑暗魔界可以找到。」
  狐狸又伸舌舔了舔蛛絲,道:「輔材,極品珠光絲,目前只有血魂海蜘蛛女族才能産出。」
  之後再嗅嗅舔舔香蘭草,道:「輔材,上品香蘭草,産地衆多,厚土星亦有分布。」
  狐狸最後嘗了嘗那堆沙礫,吐出沙子,道:「主材,沙礫,未命名,厚土星特有。」

  羊光明長眉一挑,白瞳嘴角微微勾起。
  冥大巫面色難看,陳忘內心吃驚,賈春生呵呵一笑。
  裁評們也神色各異,幾位外星裁評彼此互望。
  一開始觀戰者中並沒有多少修者意識到什麽,但諸位裁評的驚訝表情清清楚楚地浮現在顯像水幕中,觀戰者們忍不住了多想了一下。
  這一多想就給他們想到了關鍵處。

  「厚土星特有?這表示什麽?這沙礫在其他地方沒有?」萬桢自語一般地問。
  萬寶門的長輩們若有所思。
  「不都是沙子嗎?其他星球我也去過,咱們這兒的沙子和其他地方的沙子也沒有太大區別啊。」萬姜疑惑地道。
  「羅師兄既然敢把這最為普通的沙礫當作煉器材料之一,那麽這沙礫肯定有我們沒有發現的特點。」賈靜心道。
  「不會吧?這沙礫都存在多久了?如果它特殊,為什麽至今沒有人發現,而羅……那人一來就發現了?」萬姜不服道。
  其師叔萬雍彈了他腦門一下,「任何東西被人發現的時候它都存在了無數年,在第一個修者把天地靈氣納入體內開始修煉時,之前的生靈也生活在靈氣中,那他們為什麽就沒有發現呢?」
  「……師叔,你怎麽可以幫助外人說話?」萬姜委屈。
  萬雍看著這個不成器的萬寶門大弟子,深深歎了口氣。還好這孩子很有師兄弟愛,也不會對自己人嫉賢妒能,心地亦足夠善良,所以就算其他缺點多了點,有一幫師兄弟妹幫襯,將來做個守成的掌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羊光明一撫長須,對冥大巫笑咪咪地道:「承讓承讓,等秘境第一次開啓之時,我厚土門將會派人前去接手貴派在舊河谷的那條靈石礦脈。在這之前,還請大巫你把一幹事宜安排好,比如人員撤出之類。」
  冥大巫皮笑肉不笑,「羅小子用的主材雖然符合比試要求,但他能不能用一堆沙子煉制出法寶還是未定,老山羊你未免太急了一點?」
  羊老兒故作驚訝道:「難道我們的賭局不是只賭材料?難道傳山拿出的主材不是厚土星最普通、最常見的材料?還是你想問過在場所有觀戰修者後才肯認輸?」
  冥大巫看著羊老兒得意的表情,恨得牙癢癢的。
  「哦,老兒我知道了,你是還想再開一個賭局,賭我徒弟能否煉制出法寶是不是?」
  「呸!兀那老山羊,你別得了便宜又賣乖!不就是一條靈石礦嗎,讓你開采幾年又怎樣!」
  「不是幾年,是十年。而且是每六十年一次。」羊老撫須注明道。
  冥大巫氣得不再跟他說話。

  辰砂門掌門在下面苦笑,大巫輸出去的這條靈石礦脈可以說是辰砂門能在厚土星維持第一大門派地位的保障,雖說是每隔六十年把開采權讓給別人十年,但他們原來都是保護性開發,不會狠采狠伐,可如果交到厚土門手中,人家會放過那些最好的靈石嗎?
  羊光明當然不會放過那些質量好的靈石,他還打算把那些靈石開采回來後,用生機陣法埋到厚土門後山,以這些靈石為母,再為厚土門生出一條靈石礦脈來。
  這就是門派與個人的區別,個人會把那些好的靈石用來修煉,而門派或家族則要考慮長遠發展,不能竭澤而漁。

  閑話休提,且說狐狸法寶辨識器再次確定五名參賽者的材料都沒有違規後,第三輪比試也正式進入了煉器環節。
  不過在這之前,小狐狸忽然開口道:「按照宇宙規則,你作為第一個發現者,可以對你的主材沙子命名,你想給這沙子取個名字嗎?」
  傳山愣了一下,在場所有修者也愣了一下。
  傳山看了眼羊老兒,見他隱隱點了點頭,便想了想,開口道:「既然是咱們厚土星的特産,那就叫厚土沙吧。」
  這個名字不管是否貼切,至少在場所有修者沒有一人出聲反對。
  而原本對傳山具有命名權而妒嫉不服的修者,也因為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個人因素存在,全都保持了沈默。
  「好名字!」隨著衆位老祖的肯定,這後來在整個修者界都鼎鼎大名的沙子的名字也就這樣定了下來。
  這個小小的插曲過後,五陰門掌門接著宣布了煉器時限,要求五名參賽者必須在原界時九個時辰內把法寶煉制成功,在時限內未完成者則不得繼續參賽。

  
  顯像水幕上出現了各位參賽修者煉制法寶的過程。
  靈試大會舉辦主旨就是為了讓各界各門派修煉之法得以傳承或弘揚,不至於失傳或沒落,同時推陳出新。
  所以顯像水幕上對於參賽者煉制法寶的過程,也放映得極為詳細和清晰。
  很多對煉器感興趣的修者當場使用了複制場景和圖像的記錄法寶,把比試過程完完全全地記錄了下來。這種可以記錄影像和聲音類的法寶又叫「海市蜃樓」,根據法寶品階不同,其複制清晰度也不一樣。
  當然,並不是說記錄下來或是看到過程就能煉制出與參賽者一模一樣的法寶。如果只是看水幕就能複制別人的煉器過程,那麽成為煉器師也未免太容易。
  衆修錄制這些影像大多是為了研究和參考,比如一看即知的材料種類和煉制時間。而更為重要的材料配比、火候掌握、及一些特殊的煉器手法和陣法繪制則只有煉器者自己才知道。
  傳山根本不怕有人看他的煉制過程。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把他的煉制過程全部公布出去。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過這個想法必須成立在今天他可以成功的基礎上。
  
  五位參賽者,無疑落在傳山身上的目光最多。
  若有那細心的修者會發現,今天的傳山看起來較為陰沈,就好像有誰欠了他十八萬顆靈石還硬要賴賬不還一樣。
  黑著臉的傳山看似一臉專心地用心煉之爐煉制著那堆沙礫,盡可能地去除其中雜質。
  用陣法形成的爐火遮擋住了沙礫的變化,但煉制者對其中變化卻一清二楚。
  沙礫有了融化的迹象,並且逐漸凝結成一塊一塊的晶體。
  九個時辰,如果刻意等待,就會覺得特別漫長。
  但如果在緊張的氣氛中,九個時辰卻一轉即過。

  傳山其實一直沒好意思跟羊老兒交代說他對第三輪比試結果並無把握。畢竟,他接觸和琢磨這些沙礫的時間還不久,也沒有煉制出成品過,所以今天的煉制其實有一定的嘗試性在內。
  在大約了解到沙礫的特性後,他就想做一件軟甲。
  也許是以前修為太低,老是被人追著打,讓他對能夠護身的東西有著異常的執著,雖然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傳山覺得自己肯定是被家裏那只二龜給影響了。當然也很有可能是庚二那件龜甲給了他太深的印象,以至於讓他一直在潛意識中想要做出超越那副龜甲的法寶來。

  還好他這個念頭一直沒有跟庚二說過,而他家二龜也不知是不是出於對伴侶的尊重,並沒有在雙修時隨意去探查他潛藏的深層意識。
  他總覺得如果庚二知道他竟有與他的龜甲一比高下的念頭,大概……嗯,肯定會非常老實地、且略帶鄙視地戳戳他,說:「你就別費那個勁了,你現在的煉器火候還差遠了。」
  這就是娶個心智年齡不明、來曆不明、知識驚人,且非人的大齡老婆的壞處了,不過如果換種角度想,這也是一種情趣。

  傳山歎,他們家二龜的問題其實不少。比如龜毛,比如說話太誠實,比如強迫症,比如好潔,比如好吃……但這些在別人看來很可能會過不下去的問題,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哪怕他家二龜偶爾鄙視自家男人,那也不是問題。
  問題是……那只混蛋縮毛沒膽龜他不肯履行伴侶的義務!
  最可恨的是履行了一半就跑!

  他家二龜昨晚有好幾次爬到他身上也就算了,他也不是那種只顧自己爽的小氣男人,畢竟他伴侶是雄的不是雌的,有主動進攻的欲望也很正常,總不能他允許自己做男人,就不允許他家二龜做男人了吧?
  可是混蛋小胖子也不知是膽子小還是怎麽的,也不敢直接插進來,就那麽在他身上蹭啊蹭,蹭了出來。
  蹭出來他就跑了……!

  可憐他一心侍候混蛋小胖子,以為把他先侍候舒服了,就能輪到自己爽了,結果……結果他就挺著根棍子被晾在那兒了!
  要不是今天有這麽一場比試,他會那麽容易饒過那小胖墩才怪!
  傳山忍不住擡頭遠遠瞪了一眼正全神貫注觀看比試的小胖墩。
  小胖墩身體一抖。
  二啊,給哥把屁股洗幹淨了等著!比試後看我回去怎麽折騰你。

  用眼神傳達了自己的威脅,傳山對庚二龇了龇牙,把小胖墩嚇得臉色刷白刷白,這才滿意地繼續煉制。
  啊!果然思想開小差要不得,這不,差點沒掌握好投放獨眼族糞便的時機。經過他前面的試驗,根據糞便投入的時間不同,沙礫與其的融合度也會完全不一樣,過早過遲都不行。
  傳山趕緊捏了幾個指訣補救,還好還好,沒有釀成大錯。
 
 
  傳山一瞬間的手忙腳亂,落在了不少懂門道的修者眼中。
  這些修者都在等待那堆沙礫到底能煉制出什麽,看到這一幕,不禁都有了些許擔憂。
  「臭小子,正是緊要關頭他也敢走神,太不象話了!」羊老兒氣得在神識中大罵。
  白瞳很慘的被當作了發泄的接受者,當下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我少年時,你也經常偷看我走神。」
  「……胡說!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你你你不要把沒影子的事情拿出來說!」
  「我有當時的海市蜃樓玉簡,要我放出來給你看嗎?」
  羊老兒啞巴了,他很想說那絕對不是偷看,但天知道那海市蜃樓玉簡的影像會不會因為錄制角度的問題,而導致他的眼神看起來剛好……像那個啥。如果真有這樣的景象放出來,他的老臉就別要了。
  
  傳山很壞,他故意在心煉陣法中布置了幻影陣,讓觀戰修者只能看到一片火焰。
  有些修為高深的自然可以看破幻影陣,就見陣中傳山已經熄滅了煉制沙礫的心火。
  而被提煉出的一塊塊透明結晶體如今已經熔化成一塊。
  傳山手指連動,浮在他面前約有一尺見方、一厘厚的結晶塊就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面棍從上面壓滾過一樣,逐漸變大、變薄。
  直到結晶塊已經薄如絲綢,傳山才停止拉動。

  結晶塊已經有硬化的趨勢,傳山加快了手上速度,他需要在結晶塊沒有完全硬化之前,把它們切成同樣厚薄和大小的小方片。
  主要還是時間不夠,如果夠,他可以有更多的處理方法,而不至於選擇這種最粗糙的加工方式。
  一大片的結晶體被他迅速分成無數等大的小方片。
  小方片即將要凝固成形,傳山只得把陣法構成的心爐溫度略微提升。
  這就是沒有成熟煉制同類物品經驗的壞處,不得不一點點摸索著來。
  還好,直到此時,除了剛才的走神讓他亂了一下,還算是順利。

  結晶體的小方片略微軟化後,傳山火速把一旁用香蘭草汁液浸泡過的珠光絲埋入其中。珠光絲雖然不沾凡間水火,但香蘭草汁液物性特殊,不管什麽物品,都極容易沾上它的味道,而且經過適當處理,可以永久保留其香味。
  另外,這一直被修者們當作芬芳劑使用的香蘭草還有一個隱為人知的特性,如果傳山沒有看過庚二給他的煉器玉簡,他也不會知道香蘭草和珠光絲相結合後,還會有那麽一種奇妙的特性。

  傳山這個大男人這時完全化作了勤奮的織娘,一雙手以普通修者難以企及的精巧和快速,把一根根珠光絲穿入小方片中。
  這個過程有點像是制作民間皇帝薨後身上穿的金縷玉衣,但更為精細和密致。
  奇妙的是,那些浸泡過香蘭草汁液的珠光絲一旦觸及小方片,立刻會和小方片化作一體。所以傳山除了要快,還要極為精准,因為他一旦弄錯,想要補救都沒有辦法補救。
  還好他一開始就想好要做軟甲,對軟甲的形狀已經完全熟記在胸,而且像他這種裁衣縫衣、納鞋底什麽都會一點的男人,做件軟甲還真的難不倒他。
  
  五陰門掌門看了看時漏,還有半刻時,第三輪煉器比試的時限就要到了。
  而五名參賽者尚無一人提前完成煉器。
  那麽勝負也就在這剩下的半刻時中了。
  觀戰席上的衆修們緊張了起來。
  萬寶門弟子更是急得頭上冒出了熱汗。
  羊得寶一邊暗中念叨著要相信傳山,一邊緊張地抓著酒葫蘆,一口一口往嘴裏灌酒。

  庚二這次沒有下注,他全部的心思都用來憂郁了。
  昨晚他怎麽就……怕了呢?怎麽就怕了呢!
  他明明都想好要好好疼愛小嫩草的,可是為什麽在最緊要關頭卻臨陣脫逃了呢?
  庚二滿心哀愁地想,剛才傳山瞪他,肯定是因為昨晚自己沒有滿足他,把他一個人晾那裏了。不過傳山怎能理解他身為一名超萬年處龜剛剛開葷後的羞澀呢?
  庚二臉紅了,他想他下次一定要大膽一點。他們都是名正言順的伴侶了,他哪怕對傳山做再羞恥的事情,傳山應該也不會生氣的,嗯,應該不會吧……

  
  各人的法寶逐漸成形。
  傳山也不再用陣法遮掩已經成形的軟甲,眼看時間不多,他必須趕緊進入最後一步,陣法鑲嵌。
  因為大會沒有明確說明,所以在法寶上鑲嵌陣法所用材料並沒有被限制。這也是參賽者的一個機會,如果煉制法寶的材料不夠好,或者煉制好的法寶品相太糟,那麽最後的陣法鑲嵌就是最後的補救,很多法寶就因為陣法鑲嵌比較好,能讓法寶品階硬生生拔高一到兩階。
  因傳山沒有使用煉爐,他的法寶第一個被衆修看到全貌。

  就算對傳山不感冒的觀戰者,也在此時對於傳山能用沙礫煉制成什麽東西出來充滿興趣。

  「那是……什麽?」一名觀戰者驚訝地叫道。
  這不是這名觀戰者一人的疑問,在場數萬名修者能看出門道的屈指可數。
  「竟然是透明的。」冥大巫捂著腮幫子道。
  羊光明得意地笑,就算他也不知道徒弟用沙礫做了什麽,以及那件軟甲有何效用,但這完全不妨礙他得意的心情。
  「那應該是件護甲或衣服?不過珠光絲明明是綠色,為什麽最後成形的衣甲卻是透明的?」信真人緊皺眉頭,拼命思索。
  「應該和那些沙礫有關。」一直沒有開過口的真善大和尚突然道。
  「貧道也知這點,可是為什麽那些沙礫會讓珠光絲的色澤消失?或者不是消失,而是掩蓋?可它明明看上去是透明的,要怎麽掩蓋珠光絲原本的綠色?還有那些沙礫到底有什麽用處?」信真人百思不得其解,同時興起一股後浪推前浪的感慨。
  議論聲逐漸變大,很多修者都在相互詢問,那厚土門弟子用沙礫煉制了什麽東西出來。

  萬姜忍不住,問身邊的師弟妹,結果師弟妹都搖頭。
  萬姜又去詢問其師叔。萬雍面帶尴尬地咳嗽一聲。
  萬姜等了一會兒,不見師叔回答,失望地站到一邊。可等了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悄悄地、盡量不引人注意地擠到了羊得寶身邊,施了個禮,老老實實地詢問道:「請教前輩,貴門弟子到底做了個什麽法寶出來?為什麽我們都看不見?」
  羊得寶一臉高深莫測地微笑了一下,仰頭灌下一口烈酒,不語。
  好吧,數萬觀戰修者中被弟子們詢問,保持著一臉高深莫測表情卻死活不肯吐出答案的長輩們並不少。而極少數真正能看出門道的修者在此時大多都保持了沈默,因為他們和信真人一樣,有很多地方都想不通。

  
  時限即將到達。不少修者和裁評下意識地傾身向前。
  五陰門掌門已經做好喊停的准備。
  萬單出人意料的第一個停手,表示自己器已煉成。
  接著就是吳真,相當漂亮的收場,一陣霞光閃爍,表示已經煉制成功的法寶至少也在低品上階。
  不過吳真似乎對此結果並不滿意,按照以往經驗和他拿出的材料,煉制成功的法寶最少也應該在中品低階以上,可現實是他只煉制出了低品上階的法寶。
  這就是時間不夠的問題了,應為煉器時限只有短短的九個時辰,很多材料都不能得到充分煉制,包括陣法的鑲嵌等都會不盡人意。
  傳山也一樣,對於此次沙礫的雜質提煉,他也沒有做到盡善盡美,而是盡量在時限內達到了最好。同樣,因為時間的限制,他也不能在軟甲上融合一些比較複雜的陣法,只能揀最簡單、最快速能布置好的陣法來用。
  蔺絲鶴、熊小浣、傳山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收手。
  
  「時間到!」五陰門掌門起身宣布。
  「很好,五位參賽修者都沒有超過時間限制,並且都在時限內完成了所要煉制的法寶。現在請你們把各自煉制好的法寶放入面前的玉盤上,等會兒法寶辨識器將會對你們各自的法寶進行評判。」

  五件法寶一起呈上了玉盤。
  透過顯像水幕,衆修看得清清楚楚。
  萬寶門弟子萬單的玉盤上擺放的是一柄飛劍。
  妖修熊小浣的玉盤上擺放的是一把團扇。
  辰砂門弟子蔺絲鶴煉制的是一顆拳頭大小、圓溜溜的黑球。
  散修吳真煉制的是一只小巧的藥鋤。
  傳山面前的則是……空白。




(38鮮幣)混世記 11-06

  沒有人出言嘲笑傳山。
  修真界有很多神奇的法寶,你看不見,不代表它不存在。
  在這種時候誰開口嘲笑,才會真的成為被別人嘲笑的對象。
  而且大家也不是傻子,看裁評席諸位大能們的表情也能看出大概。

  小狐狸再次出現在衆修面前,它的點評非常簡單,卻一針見血。

  「飛劍。優點:飛行穩定,可自動形成風罩和保護結界,適合長途飛行,飛劍本身加上陣法可以抵擋結丹期修者全力一擊。」
  小狐狸說到這裏,觀戰席一片嘩然,尤以萬寶門弟子最為興奮,一個個大聲叫著:「聽見沒有?我師弟煉制的法寶可以抵擋結丹期修者全力一擊!哈哈!」
  萬單看著觀戰席上的師兄弟和長輩們,臉上也不由露出了一絲羞澀的笑容。
  小狐狸不受外界影響,繼續道:「缺點:速度過慢,較一般同品階飛劍耗費靈力。判定為低品中階\法寶,凝氣期以上修者可以使用。」

  接著小狐狸來到了熊小浣面前。
  「風火扇。優點:功能助火,可大可小,可鑲嵌靈石代替使用者靈力消耗。缺點:材料處理粗糙,風、火兩陣未融合,耗費靈力較大,使用超過十次以上,易引起陣法崩潰,導致法寶自動燒毀。判定為高品高階\法器,練氣期以上修者即可使用。」
  妖修們鼓噪,熊小浣苦笑。他到後來確實有點急了,影響了正常發揮,導致本來能煉制出的法寶降格成了法器。

  小狐狸張口吞下了蔺絲鶴的黑球,品味了一番,吐出道:
  「霹雳彈。優點:殺傷面積大,易使用,可對結丹期修者造成威脅。缺點:一次性法寶。判定為低品中階\法寶,凝氣期以上修者可以使用。」
  蔺絲鶴覺得這個評論結果和自己估摸得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頭名。就怕因為霹雳彈是一次性法寶,在和萬單比較時會落了下風。不過兩人法寶品階一樣,也可能會因為殺傷力而判定他的法寶勝過萬單。

  小狐狸不知這些參賽者心裏都在想什麽,它只是盡心盡力地完成自己的職責,轉而又來到吳真的法寶面前。
  「靈田藥鋤。優點:只需鑲嵌上靈石即可長期使用,不需人手操控,只要事先植入所耕靈田影像,可在不規則靈田中使用,且不傷害靈植。缺點:鋤頭和鋤身沒有融合,威力降低,靈活性降低,較同類法寶容易毀壞。判定為低品高階\法寶,凝氣期以上修者可以使用。」
  吳真在聽此評價之前,就知道自己煉制的法寶有什麽問題。所以等小狐狸評價完,他沒有管自己的法寶,而是在看屬於傳山那只玉盤上的空白。
  他已經看了很久,可還是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小狐狸走到了傳山面前。
  數萬修者所在的比試場忽然間變得異常安靜。

  小狐狸張開嘴巴,一口吞下了什麽。
  「啊!真有東西!」不少修者喊出了聲,其中以富少五洲靈珏的聲音最大。
  因為聲音太大,五洲少爺引來不少看他不順眼的修者的白眼,不過他才不管這些,他甚至已經做好打算,如果等會兒那位厚土門弟子肯拍賣那件法寶的話,不管是什麽品階,哪怕是法器,他也要買下來看看。

  小狐狸這次品味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點,不過介於前面已經有某位法寶辨識器因為貪食法寶中那一點混沌元氣,而被關了禁閉,小狐狸沒敢讓這件法寶在腹中多待,帶著一絲絲不舍,它吐出了軟甲,張口評價道:
  「護身軟甲。優點:透明度高,非分神期以上修者不可分辨。」

  一句話就讓全場修者沸騰了!

  怪不得我們看不見,原來要分神期以上的大能才能看見!而且注意了,這不是隱形陣法造成的效果,而是法寶本身的特點。
  看不見就代表不知道,不知道就很可能會造成疏忽大意。如果把這玩意穿在身上,如果這玩意的抗打擊能力比較強,那麽在和分神期以下修者對敵時,豈不是能讓自己多幾分勝算?

  傳山在心中微笑,這就是香蘭草汁和珠光絲相結合後表現出的最奇妙的特性──高度透明化。

  小狐狸接下來的話沒有讓衆修失望。
  「自帶蘭草幽香,可抵擋結丹後期修者全力一擊。」
  聽說軟甲自帶蘭草幽香,很多女修者都亮起了眼睛。而可以抵擋結丹後期修者全力一擊的防守能力也讓衆修大為滿意。
  這下不止五洲少爺,許多結丹期以下的修者也興起了購買欲望。
  而衆位裁評和一些對煉器比較專精的修者則在等待小狐狸後面的評價。

  幽香,可以斷定來自香蘭草。
  堅韌,可以推斷為沙礫煉制後的特性。那麽透明也是嗎?
  雖然厚土星上這些看著不起眼的沙子經過煉制後,能具有以上兩種特性就已經不再是不起眼的凡物,而是能列為天材地寶。
  可是,這沙子是不是只有這兩種特性?
  包括老祖們在內的數位裁評仔細觀察著那名高大男子的表情,似乎還有什麽更重要的東西隱藏在後面。

  果然,小狐狸之後吐出的一句評價,幾乎轟傻了在場所有修者。

  「同時,該軟甲可以隔絕分神期以下修者的精神力攻擊。」

  「嘩──!」
  一靜之後,各種各樣的聲音彙成了一道聲浪,因為聲音太大,連小狐狸也不得不停下評論,等待聲浪平息。

  「竟然可以隔絕精神力攻擊?」
  「那厚土門弟子剛才用的材料是什麽?啊啊啊!我竟然沒用海市蜃樓玉簡錄制下來!拜托,誰有玉簡麻煩複制一份給我,我願出二十顆低品靈石購買。」
  「啧!誰能想到咱厚土星最讓衆生靈痛恨的無盡沙漠竟然是咱厚土星最大的寶藏!這簡直就是……我後悔啊,哥,你說,我當初為什麽要覺得厚土星太窮而離開厚土星到外面混?嗚嗚,我簡直就是睡在靈石山上卻不知!哥,我要回家,咱家後面當初咱爹分給我的那塊沙漠,你得還給我,嗚嗚!」


  「我看到了厚土門的明天。」羊得寶抓著酒葫蘆喃喃道。
  「啊啊。」庚二心不在焉地隨意符合他。
  桃花一臉不屑地傲視周圍衆修,一個勁地鄙視:「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哼哼!」
  己十四最鎮定,他不會煉器,也不是厚土星人,既不知道可以隔絕精神力的法寶有多了不起,也不知道可以煉制這種法寶、遍布整顆星球的無盡沙礫會給厚土星帶來什麽樣的未來。

  冥大巫滿心不爽,至於不爽的原因,他已經不想細數。
  看著比試場地中央那高高大大、明明是魔修卻一身正氣的小夥子,冥大巫覺得異常不平。
  這段時間他想來想去,終於想到了造成他失去這個徒弟的罪魁禍首。
  當初看守傳送陣的他辰砂門的弟子,毒眼任逸軒!
  就是這小子當初一開始就看走眼,讓羊得寶那賊小子把本該屬於他的徒弟給騙走了!
  然後……然後就是他冥大巫對抗老山羊悲劇的開始!
  真正氣死我也!
  想想看,他昨天讓任小子去後山苦修十年還太少,應該讓他去苦修一百年才對。

  紛亂的議論聲不停傳入耳中,冥大巫聽得心煩,直接暴喝了一聲:「靜!」
  立時,全場鴉雀無聲。

  小狐狸找著機會,趕緊往下接著評價道:「這件護身軟甲的缺點:不保溫,主材雜質未完全去除,導致隔絕精神力攻擊的能力降低。」
  傳山是故意沒有給軟甲上加一個恒溫陣法。因為要保持恒溫,就必須有能量加持,如果不用自身靈力或靈石,那麽就得加一個聚靈陣,可聚靈陣法較為複雜,他根本無法在時限內完成。所以他就幹脆放棄了這些需要能量維持的陣法,相信前面那四位參賽者跟他也是相同想法。

  很多修者在聽了小狐狸的評價後,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就連五位老祖的神情也相當不自然。
  啥?這軟甲隔絕精神力的能力竟然還能再提升?
  如果主材……那些沙礫的雜質可以完美地消除,那這件法寶隔絕精神力的能力能達到哪一級別?不會是無視所有境界修者的精神力攻擊吧,哈哈……

  不怪衆修近乎瘋癫的想法,因為只要是在修者界混的,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高防禦、高攻擊的法寶好找,但能防得住精神力攻擊的法寶卻少得可憐,一來跟同類法寶煉制困難有關,二來就是因為這類的材料異常難找。
  別說無視所有境界修者的精神力攻擊,就是能隔絕分神期以下修者精神力攻擊的相關法寶都極為少見,誰擁有這樣的法寶不當傳家寶一樣寶貝?

  「最後,該法寶綜合判定為中品低階\法寶。無使用者修為界限。」小狐狸終於說完最後一句評價,哧溜一下就竄不見了。

  「呵呵,無使用者修為界限,不用耗費靈石,不用運轉靈力操縱,還只是中品低階\法寶,我、我能買得起,也能用得起!」某不太富有的低階修者雙眼貪婪地盯著傳山面前的玉盤……雖然他看不見,但他可以想象軟甲的樣子嘛!
  「你們都沒有發現重點!」一名散修煉器師帶著異常激動的表情對身邊朋友說道:「重點是這件軟甲的主材料是沙子!是咱們厚土星到處都有、幾乎占了五分之四土地的沙子!」
  「啊!」這是反應過來的修者。
  「這麽說……不要靈石?還想拿多少拿多少?」另一名修者補充。
  這三名散修互看一眼,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身邊聽到他們說話的妖修們大聲嘲笑道:
  「急什麽,知道這點的不止你們。你們看誰急著去弄沙子了?那些沙子在咱們厚土星多的是,無主之地更是到處有,你們就算弄來一大堆沙子,打算賣給誰?還是你們知道怎麽煉制那種可以隔絕精神力的法寶?」
  「就是啊,你們光看到主材是沙子,可輔材呢?你們能弄到那些輔材嗎?聽說獨眼族半年才大便一次,而且拉完即埋,讓你想找都找不到。」
  三名散修讪讪地回到原地。
  站在他們附近的妖修理解地拍拍他們的肩膀道:「不怪你們有這樣的想法,其實剛才兄弟我們幾個也打算跑出去裝沙子。」
  「哈哈!」尴尬盡去,衆修相視而笑。
  同樣的情況不止在一處發生,不過目前還沒有哪名修者當著衆人的面真的跑出去裝沙子。

  五陰門掌門身為此次靈試大會的主持者,硬是壓下騷動不已的複雜心思,站在裁評席對衆修說道:
  「咳!大家安靜一下。下面有請諸位裁評對五名參賽者的法寶分別進行複審,並決出名次。另,各類別比試頭名按照以往的規矩,將代表我厚土星前往泉星參加靈試大會第二級比試,還請大家珍惜此次機會。我厚土星在修者星球中的排名和地位,就要看諸位的努力了!」

  來自泉星的樂修李拂塵輕聲道:「厚土星要重新名揚天下了。」
  「是啊。那滿地的沙子……」信真人不無妒嫉地苦笑。
  「最可怕的是發現厚土沙用處的那名厚土門弟子。啧,這小子以前名不見經傳,怎麽一出來就這麽厲害?」朱饕搔了搔下巴道。
  寇存金斜了朱饕一眼,挺直背脊傲然道:「你也不看看他是誰,羅兄弟可是我們魔修一脈。」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句話。」朱饕嘀咕,隨即戳寇存金道:「我說魔修大爺,您為什麽老是針對我老朱?」
  寇存金僵住。他不是因為回答不出朱饕的話而僵住,而是因為自己竟然對朱饕一點都不設防,隨便就讓他戳到自己而吃驚到呆滯了。
  「阿彌陀佛!」真善大和尚面帶微笑地宣了一聲佛號。

  
  就在全場數萬修者都在驚訝與議論厚土沙的功用時,吳真突然做了一件讓衆修掉眼珠的事情。
  就見這位老兄忽然拿起玉盤上的藥鋤,招呼也不打一個,竟然直接駕起飛劍就這麽離開了會場。
  衆修啞然。

  五陰門掌門皺眉對著吳真的背影追問了一句:「你現在攜法寶離開,就是放棄了此次比試,你確定嗎?」
  吳真的飛劍沒有絲毫停頓,轉瞬就不見了蹤影。

  庚二抓抓臉,道:「他怕了,逃跑了。」
  羊得寶沒聽懂。
  桃花解釋給他聽:「吳真應該是害怕比試過後被人驗身,他心中有鬼,不想讓人抓住他乃是奪舍重生,所以在知道必輸無疑後,就夾起尾巴跑了。」
  「原來如此……」
  吳真的離開並沒有引起太大騷動,他無門派無家族,也沒有明顯的朋友,惋惜的人並不多,也就是在他身上下了賭注的修者氣得跳腳罵他缺德。
  傳山顯然也想到了庚二想到的事,抱臂笑笑,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他和吳真沒有深仇大恨,自然也沒打算非要拉著人家驗明真身。

  
  比試結果出來,傳山理所當然地占了鼇頭。
  吳真因為之前帶著他煉制的法寶棄權而去,得到第二名的變成了萬單和蔺絲鶴。因為他們倆不是頭名,也沒有再次爭勝的必要,就並列了。
  熊小浣很高興自己擠入第三名,雖然也是最後一名。妖修們也興高采烈,一個個磨拳擦掌,准備在其他類別的比試中拿下一個魁冠。唔,就算拿不到也沒什麽,反正還有下一次嘛,他們妖修等得及。

  冥大巫陰陽怪氣地恭喜羊老兒。
  羊老兒撫著胡須笑咪咪。
  辰砂門掌門有點著急,心想老祖您可不能在這時候為了面子就不管不顧啊!
  不知道是不是接收到後輩的焦灼心情,冥大巫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道:「我說老山羊,羊老祖,羊大哥!除了秘境名額,我們要談的事是不是又多了一件?」
  「什麽事?」羊老兒假裝胡塗。
  冥大巫直接挑明:「厚土沙。」
  羊老兒也很直接,「那關你什麽事?」
  冥大巫氣結。
  賈春生輕笑。厚土沙和丹藥賈家關系不大,頂多到時候找關系,以低價從厚土門弄上些護身軟甲回來即可。哦,如果能弄到厚土沙煉制的大量建築材料就更好,那他們賈家就可以直接建一座完全隔絕精神力探查的靈藥密地。
  陳忘呵呵笑著打圓場,「首先小弟要恭喜羊兄,貴門不但喜得高徒,令徒更福緣深厚,先是得到秘境,接著又發現厚土沙之妙用。呵呵,小弟當初初見傳山就覺得此子不是凡物,小女也是有緣,能與這樣的天才相遇相識,小弟我可是非常看好他們兩人,呵呵!」
  「傳山有雙修道侶了。」
  「哦,是嗎?傳山天資卓絕,風華絕代,將來道侶必然不止一人。不過這都要看緣分,小兒女的事,我們做長輩的不要插手,隨他們去就是。呵呵!」
  「你想說什麽?」
  陳忘看羊光明如此不給他面子,臉色有點僵,但隨即他就笑了起來,「我不是想說什麽,而是為羊兄你擔心哪。」
  等了一會兒,看羊老兒不肯接話,陳忘只得自己接下去道:「俗話說的好,樹大招風。厚土門以前韬光養晦,如今卻……」
  「卻怎麽?」羊光明眯起老眼,道:「我厚土門現在是欺負了誰?還是霸占了誰的財産?不就是你們看我徒弟弄了些東西,眼紅了嘛!直說就是。」
  陳忘這下覺得老臉挂不住了,雖說羊光明是他們五人中最年長、很有可能也是修為最高的一位,但好歹他也是老祖之一,羊光明這樣說話簡直就像是在打他的臉。
  羊光明想得開,對這些老家夥也很了解,他知道不管如何做,他厚土門最後的決定都會得罪這幫子貪心不足的。既然這樣,他又何必做那些面子活?
  況且這是別人在意圖搶他的寶貝,他憑什麽還要對這些強盜和顔悅色?又不是打不過他們!哼哼!
  羊老兒雖然修為高深,心境平和,可並不代表他就不會生氣。明明是他徒兒弄出來的寶貝,明明是他厚土門的東西,結果卻有一大幫子外人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硬要上來分一杯羹,有些貪心的更是想連鍋端,這樣的情況下還不讓他這個做主人的生氣,那還有天理了嗎?

  「厚土沙的煉制配方我們辰砂門要一份,條件隨你開。就這樣!」冥大巫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說完就瞪著羊老兒,一副他不答應就要跟他打上一架的凶殘模樣。
  羊老兒沒說話。
  那邊五陰門掌門也已宣布第三輪煉器比試結束,下面將進入自由拍賣環節。

  「我也是為了你徒弟好!難道你想讓他成為衆矢之的?」冥大巫哼哼,「以後羅小子將代表我厚土星去參加第二級別的靈試大會,作為厚土星人,自然不願這麽一棵有希望的苗子被某些貪心人給毀了。」
  「你也好意思這樣說。」羊老兒口氣不好,表情卻柔和了些。
  「老子雖然也貪心,可老子貪心得有原則。我都跟你說讓你提條件,我還能讓你老山羊吃虧了不成?而且你老山羊肯吃虧嗎?」
  冥大巫看羊老兒有點松動,趕緊趁熱打鐵:「你把厚土沙煉制配方讓幾份出來,別人也不會盯著羅小子不放。我們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人欺負他不是?」
  「老兒我從來沒有說要獨占厚土沙的煉制配方。」羊老兒看把這些人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悠悠地開口道。
  「那你前面還擺個臉!」冥大巫怒。
  「我高興。」
  冥大巫再次被老對手氣紅了臉。辰砂門掌門在下面看著都在心中為自家老祖叫屈,唉,看看,這就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不過這事我還得和我徒兒商議一番,畢竟厚土沙是那小子好不容易琢磨出來的。咱們做長輩的也不能太無恥是不是?」
  「行!你跟羅小子商議,你跟他說,有什麽條件只管開,只要我們幾個能辦到的,就一定為他辦到。」
  冥大巫一句話把其他老祖和裁評的嘴都給堵住了。現在不管誰有什麽想法,都只能等待。等待羅小子獅子大開口,徹底得罪某些大能,這樣他們才好乘隙動手。
 
 
  傳山沒有拍賣軟甲,在五陰門掌門詢問過所有參賽修者後,他就直接飛到了羊老兒身邊,與羊、白二位老祖一起,喊上庚二他們,准備返回厚土門。
  不賣軟甲,是因為回家的靈石他已經賺夠,而且他還有很多事需要與兩位老祖協商,也就不想在比試會場浪費時間。
  傳山選擇不拍賣法寶,其他參賽修者也無一人有意出讓自己的成果,畢竟是人生僅有一次的比試,就算結果不理想,也想留下比試成果當作紀念。

  「大師!羅大師!能不能請您幫我煉制一把飛劍,價錢好說,您看您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
  「讓開讓開!不要擋羅大師的路!羅大師,收我為徒吧,小子誠心誠意,願意為師父您鞍前馬後……」
  「火鉗子你這個不要臉的!拜師明明是我的主意,你剛才還不屑說不會拜比自己年齡小的人為師。羅大師,師父,我是風、火雙靈根,絕對適合煉器啊!師父還請收下我!」
  也有人叫羊老祖或羊得寶的,「羊老,收我入厚土門吧!以前我就想進厚土門,可是我爹不允許,現在我爹不會再阻止我啦,羊老,您就收了我吧!」
  「得寶兄弟!兩年前你不是說想收我孫子為徒嗎?那時他還小,我想多留他幾年,現在我覺得他年齡正適合,你看我明天領他過去拜師如何?」

  萬寶門和賈家等修者本來想上前賀喜,結果看到這麽多修者圍著厚土門一幹人等,也都不好再上前,只能在外圍看著。
  萬姜不無妒忌地道:「那小子憑什麽被叫做大師?他才做了幾件法寶!」
  萬寶門掌門從他身邊飄過,一巴掌就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師父!你幹嘛打我?」萬姜叫,其他弟子一起偷笑,連萬單也咧開了嘴巴。
  萬寶門掌門恨鐵不成鋼的又扇了他一巴掌,「你還嫌不夠丟人現眼的?走,都跟我回去。」
  「回去就回去嘛,幹嘛要打人……」萬姜捂著腦袋嘀咕,不敢瞪師父,就轉而瞪自己的師弟妹們。
  萬雍搖頭,帶著點教訓的口吻道:「不要看著羅小兄弟被叫大師,你們就心生妒忌。人家確實有這個資格被叫做大師。第一,他能穩定地煉制出中品以上法寶;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發現了一種新的煉器材料,更不要說他前面甚至連器靈都能煉制出來。」
  萬姜不說話了。其實他也就是說說,心裏還是很承認那個人的本事的。
  萬寶門掌門也語重心長地對後輩們補充道:「如果不是羅傳山當衆承認煉制出器靈只是偶爾,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那他現在就不止是煉器大師,而是宗師的境界。記住,大師和宗師的一條線,就在於你能不能煉制活的法寶。」
  萬寶門弟子點頭,賈家弟子也一起受教。

  「祖爺爺,我們就這樣回家了?那這裏不用看著了?」賈家弟子望著對面的靈山秘境,轉頭對賈不同道。
  賈不同微笑,「你們站在這兒就能進去了?都回去,該你們有的,你們自然會有,不該你們有的,你們想死了也沒用。」
  萬寶門和賈家弟子在長輩的帶領下都離開了。
  萬寶門掌門特地慢行一步,與留在最後的賈不同走到一起。

  「說真的,厚土門有這麽一名弟子真讓人眼紅啊。」
  賈不同笑,「你倒是肯說實話。」
  「我是老實人,當然說老實話。」萬寶門掌門搓搓手指,壓低聲音,神態猥瑣地道:「賈兄,借兩個靈石花花?」
  「幹嘛?」賈不同瞟他。
  「厚土門得了這兩樣寶貝,以羊老祖以往做事的風格,肯定不會全部占為己有,不過他也不會白白送給我們,到時候我們這些人想要分一杯羹,出血是肯定的了。這不,咱萬寶門太窮,都快揭不開鍋,只能請賈兄幫忙周轉一二,否則咱們實在沒錢去買那秘境名額和那厚土沙的煉制配方哪。」
  「秘境名額的事暫且不說,你怎麽能肯定厚土門會把厚土沙的煉制配方拿出來賣?」
  「我猜的。」
  「……沒有。」
  「沒有什麽?賈兄,我們什麽交情,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不是假兄嗎?既然是假的,還有什麽交情!」賈不同耍個花招,轉眼就奔遠了。
  萬寶門掌門氣得在後面叫:「姓賈的!你以前被你爹趕出來沒飯吃,你忘了誰收留你的了!」
  是呀,是你收留了我,然後天天讓我幫你去燒火,燒不好你還不給我飯吃!賈不同跑得更快。
  萬寶門掌門也追得更快。兩人一前一後,在天空中劃出兩道光影,很快就消失在天際。




(36鮮幣)混世記 11-07

  桃花看著眼前圍著的這圈人,眼睛滴溜溜地轉,趁人不注意,往地下撒了一把種子。
  傳山沒有開口說話。這種有長輩在的場合,他先說什麽都不合適。
  羊老兒也沒有讓他為難太久,對羊得寶使了個眼色。

  羊得寶會意,對衆人抱拳行禮道:「感謝諸位對厚土門的厚愛,傳山與煉器不過剛有接觸,實在承擔不起大師之名。另,為他人訂制法寶一事,責任過大,此事還需我們回去後仔細思量。」
  「羊兄此話有錯。」一名修為與羊得寶差不多的修者開口道:「羅大師可不是像你說的才接觸煉器,他前面不是親口說過在血魂海待了四百年嗎,難道那是假的?如果不是假的,那羊兄你現在說的就是借口,不過是厚土門想要把羅大師當作禁脔,只圈著給你厚土門煉器,好讓你厚土門稱霸整個厚土星,是與不是?」
  羊得寶啼笑皆非。

  傳山也看著這人心中好笑。這人的想象力也太可怕,連禁脔一詞都跑出來了,還稱霸厚土星。就是不知這人是真的為他抱不平,還是純屬搗亂來了。

  羊得寶也懶得理睬此人,只對衆修繼續道:「至於厚土門收徒一事……弟子肯定是要收的,只是目前我厚土門諸事繁多,只能等靈試大會過後,門派重新整理完畢,那時我厚土門才會考慮此事。還請諸位給我們一些時間。」
  「羊兄,我剛才的問話你為什麽不回答?你厚土門得了靈山秘境,又有無盡的厚土沙做底,你們是不是要成為厚土星霸主,讓其他修者俯首聽命!?」

  「就是啊,厚土門現在了不得了,又是秘境,又是厚土沙,還有近萬年的傳承,還有一位渡劫期老祖在,我看啊,以後厚土星就要看厚土門的眼色了。啧啧!」
  「厚土門厚土門,看人家這名字取得多好,一聽就代表了厚土星。人家外來的不知道,聽到這名字,還以為厚土門就是厚土星最大的門派呢。」
  「而且人家可不是一位老祖,沒見白瞳老祖也一直跟在他們身邊……」說話的人被白瞳掃了一眼,出了一身冷汗,後面的話硬是吐不出來了。

  羊老兒要不是考慮到現在厚土門樹大招風,不易得罪這些修者,他早就把這些目的不明的人掃到天邊去。不過也夠了,沒看他徒弟和幾個小的已經不耐煩了。
  羊老兒正待拂袖,忽然!
  「嘶!好癢……」有人肩膀不停聳動,雙手也忍不住地抓向背後。
  這就好像是一個信號,一個人開始喊癢,接著那些一直在忍耐的也都忍耐不住。
  「好癢!癢死我了!什麽東西在我身上?」
  「哎呀!我也是!我忍不住了!爹,快幫我抓抓!」
  而那個叫囂質問最厲害的也叫得最慘,兩只手在身上抓來抓去,到後來已經顧不上面子裏子,直接把衣服都脫了下來。
  這可是極為難得的場景,修者們不管修為多低,這身上冷熱濕癢早已不受幹擾,可現在不止是低階修者,就是有些元嬰期修為的也狠狠皺起了眉頭,不住往身上拍打一些藥物或是符籙。

  「有人暗算!」圍著厚土門的衆多修者紛紛叫嚷著受了暗算。

  這裏的熱鬧,讓不少不肯離開秘境百裏範圍的修者都聚集了過來。
  桃花眉動眼動嘴動,忍得萬分辛苦,就在桃花要笑出聲來時,他身邊的己十四忽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傳山對桃花點點頭,表示幹得好。
  庚二看著不看他的傳山,有點傷心,低著頭,手指頭擰啊擰。
  桃花得意萬分,手舞足蹈想要表達自己的厲害,己十四把他抓得更緊。
  傳山偷偷瞟了庚二一眼,怕自己破功,故意對羊老兒咳嗽一聲。
  羊老兒看看幾個小的,再看看那群哀叫不已的修者,呵呵一笑,廣袖一招,直接把人裝進袖中,與白瞳踏空而去。

  並不是所有圍著厚土門的人都遭到桃花暗算。
  桃花針對的都是那些張嘴亂喊的人,沒有開口的,他倒一個也沒動。
  五洲靈珏就是其中一個,他一直站在外圍看熱鬧,准備找機會和傳山搭話,如今看傳山和厚土門一幹人等離開,眼珠子一轉,帶著兩名保镖暗中跟了上去。
  他想去試試看能不能私底下買到那件軟甲。
  而跟他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少,同時也都想到傳山一行肯定是回厚土門,於是幹脆一起直奔厚土門去了。

  
  陳忘是最後一位離開的老祖,他看看靈山秘境,再看看那不知多少數量的漫漫黃沙,猶豫片刻,終於下了一個決定。
  想了片刻,他似乎已有所計較,轉而擡頭去找自己女兒。
  陳尹蘿默默看著自己的父親,無言地走到他身邊。
  陳忘慈和地問她:「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麽要讓你和厚土門那名弟子結為道侶了吧?你爹我的眼光不會錯的。」
  這時陳忘已經有意識地遺忘了當初他並不是真心想讓女兒和傳山在一起,更多的只是想有個跳板好得到厚土門。
  「厚土門已經今非昔比,只看羅小子琢磨出那些沙子在煉器方面的作用,也可以想見厚土門今後的發展和財富。何況羅小子還有一個天材地寶取之不盡的靈山秘境。尹蘿,你必須要把羅傳山掌握到你手中!」
  「父親!」陳尹蘿眼含悲傷地擡起頭。
  「相信爹,爹都是為了你好。」陳忘輕輕摸了摸女兒的秀發,柔聲道:「你爹我已經是渡劫期,隨時隨地都可能離開你。可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必須要在離開前給你找一個好的歸宿,至少要讓你有一個不會被別人打擾、可以安心修煉的修煉環境。而厚土門現在就是你最好的選擇。」
  陳尹蘿想說什麽,被陳忘制止。
  「可做一名厚土門弟子,與成為厚土門未來掌門人的雙修道侶,這其中區別我想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明白。」
  「爹,他已經有伴侶了。」陳尹蘿擰著衣帶低低地道。
  「哦,你是說那個小胖子嗎?那不是問題。」
  陳忘收住話頭淡笑,「我還有點事,你先去厚土門,態度放軟點,盡量爭取羊老兒的好感。去吧!」
  陳尹蘿望著父親飛速遠去的背影,兩行清淚緩緩流下。
  爹,你怎麽忍心讓你唯一的女兒去低三下四的求人?
  你又怎忍心讓你唯一的女兒不要臉面地去主動追求一名已經有伴侶的男修?何況那無禮、粗俗的男人從沒有給過我面子!
  爹,你有你的想法,難道我就沒有我的想法了嗎?
  陳尹蘿抹去眼淚,最後望了一眼父親離去的方向,轉而毅然走向厚土門……相反的方向。

  
  厚土門外一堆人拿著拜帖求見,還有人直接跪在山門外要求拜師。
  羊得寶看著這不知多少年沒見過的熱鬧景象,痛並歡樂著。
  但羊老祖說了,暫時誰都不見,並直接讓羊得寶緊閉山門,打開護山大陣。

  厚土門大殿內。
  羊老兒盤膝坐在蒲團上,對著徒弟吹胡子瞪眼睛。
  「你看看你小子給我搞出多少事!我厚土門就因為你小子都快成衆矢之的!」
  「我以為您會說我為厚土門光耀門楣,為您大大長了臉。」傳山坐在己十四和桃花的中間,頗有點委屈地道。
  對面的庚二一臉萎靡地縮在蒲團上。嗚嗚,他家嫩草不理他了。

  桃花本來不高興傳山擠到他和十四兄之間,不過在看到庚二那皺巴巴、苦兮兮的肥臉蛋,心裏突然就舒爽了。

  羊老兒胡子抖了一下,點著徒弟的鼻子氣急敗壞地道:「那你就不能循序漸進?」
  「我這不是也被那位火冥星君給耍了嘛?如果沒有秘境,我只是發現厚土沙的效用,怎麽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胡扯!」羊老兒拍大腿道:「你懂什麽!一個只有少數人才能進入的秘境怎麽能和遍布厚土星的天材地寶相比。你不但給我厚土門,也給厚土星帶來了大麻煩!」
  「這樣啊,我本來還准備在臨走前好好琢磨一下,把難以尋找的獨眼族糞便換成其他比較好找的、類似性質的材料,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費這個工夫了。反正那些沙子沒有適合的材料,沒有正確的配比和火候,沒有一種特殊陣法來提煉,它們永遠都只是普通的沙子。」
  「你這個小混蛋!」羊老兒氣得用拂塵抽他。

  傳山任他抽,假裝沒看見對面某龜求和的眼神,只繼續吊著他們家小胖龜,懶懶道:
  「而且我不明白你們在擔心什麽?怕沙子給人搶走還是偷走?那對厚土星有什麽損失?如果人家不搶不偷,而是正當來做生意購買,你們不是正好可以要求對方用土壤或靈植來換?當然靈石、魔石也行。您看,這厚土沙怎麽想都只會給厚土星修者帶來好處,怎麽就成大麻煩了呢?」
  羊老兒也不是沒有想到這點,更不是真心說徒弟帶來了大麻煩,他只是作為師父,習慣性地敲打敲打徒弟而已,免得這小子太得意!

  白瞳在一邊開口道:「你羊師父說你惹了大麻煩也沒有錯。不患寡而患不均,就如你所說,這滿星球的沙子如果經過特殊煉制那就是天材地寶,如果沒有煉制法子,那它就是垃圾。可現在整個厚土星只有你一個人會煉制之法,你有沒有想過人的妒忌心會有多麽可怕?」
  傳山聞言坐直身體,正色道:「想過。所以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想解決方法。」
  「說說看。」白瞳道。

  「首先我會在離開前設法尋找到獨眼族糞便的替代品,運氣好,說不定能找到更好、更適合的材料。
  「之後我們拍賣煉制配方,只賣十一份,只賣給厚土星本土修者,價高者得,並要求凡是購買到配方的修者或門派,必須和我厚土門簽訂契約,說明配方只能傳授一人,且被傳授者必須是厚土星本土修者,以後傳承配方亦是同樣要求,如有違約,則應心魔誓。」
  「不錯!這個主意要得。」羊老兒贊賞道,果然他這個徒弟貌似忠厚,其實比誰都奸猾。
  「十一份會不會太多了些,加上我們就是十二份了。」羊得寶插話道。
  傳山搖搖頭,「不多。十二份正好。既讓別的修者有獲取財富和天材地寶的希望,又不會把仇恨妒嫉的目光過於集中。」
  「唔,我們還可以在拍賣中做一點手腳,保證門派、家族,包括散修都能分配到。」羊得寶聞一知十。
  「還要考慮到道修、魔修、妖修、佛修最好都能分上一份。」傳山又加了一句。
  「這樣的話,拍賣就不太適合了。」白瞳道。
  羊老兒撫了撫胡須,「可以讓傳山提出用東西交換,至於交換什麽,就看對方有什麽。這樣我們還可以做一些人情,拉攏一些對我們有好感的門派家族。」
  白瞳點頭,「此法可行。」
  「到時也不一定非要我出面,由二位師父負責此事亦可。」傳山也表示這個方法比價高者得的拍賣要好。
  「怎麽你不想換些好材料、好丹藥?或者多換點魔石?」羊老兒挑眉。
  「這也是我正要向二位師父說明的。」傳山端正坐姿道:「這厚土沙的煉制之法雖然是我琢磨出來的,但是這厚土沙卻是屬於厚土星所有,而且我會知道厚土沙有用也是得高人指點,這高人與厚土星也有著莫大關系。所以……這次拍賣所得,我打算分文不取,三分之一給厚土門,三分之二則想法子回饋這顆星球。」
  聽完傳山這段話,不但羊、白二位老祖面露驚訝與贊許之色,羊得寶也都欣慰地直點頭。

  庚二這邊也綻開了笑臉。也許傳山有這個想法只是出於報答和回饋,可正是這種反哺和回饋的想法及做法,卻在冥冥之中暗合了修煉混沌魔功的天地規則。
  己十四受佛修熏陶,對因果論極為注意,聽傳山有這樣的想法,也十分贊成。
  只有桃花一個人不高興,撇著櫻桃大的小嘴,不滿地咕哝道:「那你從血魂海弄走那麽多好東西,怎麽不知道回饋……血魂海?」
  所有人一起看向桃花。

  桃花氣,跳起來罵:「怎麽啦?幹嘛都看人家?難道人家說錯了嗎?」
  傳山無語,他以為自己能帶出他這具身體應該是符合了血魂海的天地規則。
  庚二瞅瞅傳山,小聲地反駁桃花:「傳山有回饋。他一開始就弄走了血魂海一大禍害,後來還幫……某人的分身之一除蟲,煉制了一把仙器也留在了血魂海,最後還在魂海解放了一大批靈魂。」
  桃花啞巴了,吭哧了半天惱羞成怒地吼道:「你記性那麽好幹什麽!討厭!」

  聽到兩小對話,羊、白兩位老祖都沒有說話,更沒有追問,人老成精指的就是他們。
  兩小的古怪他們早就看在眼裏,可這世上的事並不是什麽事都可以追根究底,有時候胡塗一下反而更美。
  不過他們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仙器?還是傳山煉制出來的?

  羊老兒心中這個癢癢啊,又想問,又怕問到什麽不該問的。

  倒是傳山大概看出老頭的好奇,含糊地解釋了一句:「機緣,材料比較特殊,雖然煉制出來,但我沒有那個福緣可以持有它,所以又被收了回去。」
  這麽含糊的解釋,羊老兒竟然也像是聽懂了。
  「對了,桃花,你撒的那些讓人致癢的東西,不傷人命吧?」
  桃花噘嘴,「死不了,多吃點辣椒就好。」
  「吃多少?」
  「一、兩斤吧。」
  羊光明聽了,點點頭,對羊得寶道:「記得等會兒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小心點,別讓人知道是我們幹的。」
  羊得寶笑,表示知道了。
  桃花叮囑他:「記得說越辣越有效。」
  羊得寶哈哈大笑,其他人也看著桃花莞爾。
  傳山想,桃花的惡作劇如果不弄在自己人頭上,有時還是很解氣的。
  
  庚二看桃花轉到了己十四的左邊,傳山旁邊空開了一個位置,想了想,大著膽子施了個障眼法,偷偷拽著蒲團挪了過去。
  庚二覺得自己的動作很隱密,可大殿就這麽幾個人,大家修為基本上又都比他這具肉身的高,除了桃花和己十四,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其他人眼裏。
  傳山頂著羊老兒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擡起屁股,連著身下的蒲團一起往庚二那邊挪過去了一點,算是給他家笨蛋龜打了點掩護,免得笨蛋龜距離移動得太多,讓桃花看出來,嘲笑他家笨龜龜。

  「咳!傳山啊,厚土沙煉制配方的事就這麽安排。那進入秘境的名額一事,作為秘境主人,你有什麽想法?」羊老兒硬是拉下翹起的唇角道。
  傳山也沒有遮掩,直接說出自己的打算:「因為人選必須由我同意,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們的態度可以強硬一些。」
  「繼續。」
  「我沒有時間耗在挑選合適人選上面,我家人還等著我回去。所以挑選合適人選一事,我准備交給……梧桐。」傳山眼角余光瞄著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移動了位置的庚二,心裏只恨不得一下子撲過去按倒他,揉他揉到哭。

  「梧桐?那是誰?」羊老兒詫異。
  庚二和傳山心神相連,一轉念就想到了梧桐的身分。
  「就是上次我無意間搗鼓出的火蛇器靈。」
  「你給他取了名字?」白瞳問。
  「是。他要求有一個名字。」
  羊老兒皺眉,「他雖然是器靈,也已開智,但畢竟是新生兒,你要他如何挑選合適人選?」
  「梧桐對人性敏感,越純淨的靈魂他越喜歡。」傳山答非所問,但這一句話已經足夠解釋。

  羊老兒眉毛展開,「說說你的詳細打算。」
  傳山繼續道:「我會把梧桐送入秘境,並且賦予他秘境管理者的身分。凡是想要進入秘境者,可以直接在秘境開啓之時於秘境外集結,到時候能進去的就是梧桐認可的合適者,名額每次會限定在十二名,上次曾進入者不可再次進入。如果梧桐覺得那批修者都不合適,那麽也可能那批修者一個都進不去。」
  「這倒是解決了我厚土門每甲子一次的麻煩。」羊老兒撫須微笑。

  「當然,那些進去的修者並不是白進,凡是從秘境出來的修者,必須從得到的兩樣天材地寶中交出一樣給厚土門當進門費,如果舍不得,那就換同等價值的靈石或其他寶貝。」
  「可!」羊老兒大笑,這個主意好。
  「所以我會在秘境中設置一番,當他們得到兩件寶物被秘境踢出時,必定會被踢到厚土門某個特定地點,這樣他們就算想賴賬也跑不掉。」
  「好好好!哈哈哈!」羊老兒就覺得這個徒弟收得簡直太劃算了,哎呀呀,當年還是他有眼光啊!哇哈哈!
  羊老兒現在只要一想到老野豬那張妒忌到扭曲的老臉,他就心頭舒爽得不得了。

  「另外,這次秘境名額我打算給陳尹蘿一個。」
  「哦?為什麽?」羊老兒好奇。
  庚二也擔心地豎起耳朵。
  「那顆凝嬰丹。那玩意兒對我沒有用,但好歹是個人情,欠著難受,還了拉倒。」
  羊老兒想了想,「也好。正好陳忘這段時間和我們不對付,就用這件事探探他的態度。順便提醒他,他做了一個十分劃算的買賣,一顆凝嬰丹換取他女兒進入秘境一次。」

  「一切麻煩師父安排。」傳山話音一頓,轉換話題道:「好叫師父得知,我把梧桐放入秘境,也是為了滋養他,待他修出人形,我打算讓他拜入厚土門。羊師父,您看如何?」
  羊老兒笑咪咪地道:「好好好,只要他來我就收。老兒我也該有幾個徒孫耍耍了。」
  「師兄,傳山說的這些方法雖然不錯,但如果有人就是不買賬鬧將起來,或者有人直接找上傳山……」羊得寶擔憂地道。

  「誰敢鬧?」羊老兒眼睛一瞪,極為不講理、極為護短地道:「誰敢動我徒弟?老兒還沒兵解呢!只要我老兒不死,我看誰敢找傳山麻煩。」

  「不止傳山……」羊得寶憂心忡忡地道:「師兄,說句大不敬的話,您遲早要渡劫成仙,到時您跑到上界,傳山也回老家了,留下師弟我一人可護不住這麽一大攤子。」
  羊得寶說完也覺得自己太悲觀。前面厚土門太貧窮,他難受;如今厚土門即將發達,他又擔心守不住。唉!

  羊老兒知道得寶說的話也是實情,思量一番,在心中發了發狠,不容自己後悔地張口就道:「我明天就把白瞳收回厚土門,老兒我渡劫了,還有白瞳給我守門,我看誰敢和我們厚土門過不去。」
  「師兄?!」
  「你……」白瞳猛地擡起頭,通常沒有表情的英俊面龐,此時也有了令人驚心的波動。

  「我什麽我?你不想進來,我還不想收你呢!」羊老兒像老小孩一樣,抱臂擡頭看天。

  傳山等四小看看羊老兒,又看看白瞳,臉上俱都出現笑意。

  「我沒說我不想進門。我只是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會聽到這句話。」白瞳的雙眸明明一片雪白,可硬是讓其他人看出了其中溺死人的溫柔。
  「當著小孩子的面,你亂說些什麽!」羊老兒呵斥他。
  白瞳淡淡一笑,不再說話。雖然他不再說話,可他臉上洋溢的滿足和從未有過的喜悅之情,卻傳達到了在座每個人的心頭。

  「恭喜二位師父,這可是件大喜事,一定要大大慶祝才行。」傳山笑呵呵地恭喜道。
  「對對對!要慶祝,一定要慶祝。」羊得寶激動得直抹眼淚。
  「慶祝什麽?有什麽好慶祝的。拍賣會的時候交代一聲也就是了。」羊老兒用拂塵分別抽了一下徒弟和羊得寶。
  羊得寶抹抹淚水,看著師兄和白瞳忍不住傻笑,只覺得他的人生從沒有這麽圓滿過。

  桃花捧著臉,用做夢一般的語氣道:「真好,人家也要進十四哥哥的門。」
  十四兄已經學會對桃花的瘋言瘋語淡然處之,其他人也沒把桃花這個「小孩」的話放在心上,只有庚二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十四兄,因為他知道桃花是個說到就絕對會不擇手段做到的人。
  傳山瞅著庚二得意地想:看看,看看!你們都沒我厲害。我可是已經「進了」我們家小胖龜的門,而且以後肯定會二進門、三進門……天天都進門,嗯,要深深滴進入!

  
  兩件能把厚土門攪個天翻地覆的麻煩事,就這樣在師徒幾個的談話中定下了解決方法。
  傳山看事情交代得差不多,就打算閉關繼續琢磨厚土沙。他得抓緊時間,不知為何,這幾天他心裏老是有種奇怪的不安,可是偏偏又找不到源頭。
  庚二跟在他後面,也不說話就是跟著。
  傳山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發現之前沒有跟庚二確定伴侶關系時,他嬉笑怒罵什麽話都能和庚二說得出口,有時候怒急了和他打一架也是有的,可如今確定了關系反而有種開不了口、下不了手的拘束感,就怕一個不經意傷到對方。
  就在傳山想著要怎麽給他家笨蛋龜一個適當的台階下時,一只傳信紙鶴落到了他手中。
  
  傳山打開一看,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容,轉身就往厚土門接待秘密客人的墨雲閣走去。
  庚二不明所以,擔心之下連忙跟了上去。
  桃花本來要拉著己十四去山門外看熱鬧,見傳山表情不對,眼珠一轉,也拉著己十四向二人身後追去。
  己十四……看著桃花那雙與他的大頭圓筒身材極不成比例、拉著他不放的粗糙大手,極輕極輕地歎了口氣。




(36鮮幣)混世記 11-08

  墨雲閣。
  負責把人接進來的羊得寶看到傳山出現,提醒他道:「是上次給你傳遞消息的黑皮男孩。」
  傳山點頭,他之前也只給過一人進門信物,就是當初的黑王蛇,現在的黑皮男孩。

  「餵,我又給你傳遞消息來了。」黑皮男孩看到傳山,從蒲團上跳起,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桃花看到黑皮男孩,對他搖搖手,黑皮男孩對他龇牙。
  「你們這兒真窮,比辰砂門差得遠了。」黑皮男孩不客氣地評價道。
  傳山聞言,轉頭打量起這個墨雲閣,他知道厚土門有這麽個地方,但也只從外面看過,沒有進到裏面,哪想到……還不如不進來呢。
  可憐厚土門之前窮得掉渣,這個用來會見秘密客人的墨雲閣連張椅子都沒有,那門窗欄柱也一副上了年紀的老舊模樣。

  「咳咳,以後護山大陣常開,房屋有大陣的靈氣滋潤,自然會恢複到從前的樣貌,現在這副樣子只是暫時的。師兄也會逐漸把缺少的家具拿出來。」羊得寶微微有點窘迫地道。
  無奈,以前為了盡量減少靈石消耗,厚土門所有建築物裏能收起來的家具都收起來了。

  傳山對羊得寶表示不用在意這黑小子的話,轉而開口問黑小子道:「你去過辰砂門?」
  「去過,那兒真不錯,也有不少好東西,可惜我修為有限,只能望之興歎。」
  羊得寶一聽,立刻就覺得師兄把那些家具、擺飾之類收起來,真是非常明智的明智之舉。

  「厚土門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傳山對黑皮男孩道。
  黑皮男孩無所謂地擺擺手,「你們厚土門好不好跟我沒關系,我這次來是看在咱們以前的交情上。不過親兄弟明算賬,第一次幫你們傳遞消息,是交情,這第二次嘛,你們得有點表示才行。」
  「你在做這方面的買賣?」傳山對這種消息販子並不陌生,只不過在修者界還是第一次看到,而且做這買賣的,還是跟他一起出來的熟人。
  黑皮男孩沒有否認,他的某些天生技能比較適合做這方面的買賣,而他又缺少能修煉的靈石,一來二去也就幹上了這行。
  「你先說是什麽消息,我看值不值得買。」
  「關於雲家人。」
  傳山沈默,雲家……這還真是招惹上了就像是附骨之蛆,想去除都不容易,可真要把他們都弄死了也麻煩,否則羊師父他們也不會只把雲峥人驅逐出裁評組就了事。
  「他們要對付我?」
  「你要還想知道就得付我報酬。」黑皮男孩狡猾地道。
  傳山哂笑,「你想要什麽樣的報酬?」
  黑皮男孩看著傳山的臉色,微微有些猶豫地道:「我想要一個進入靈山秘境的名額。」
  傳山正要答應,腦中忽然響起庚二的聲音:「讓他先同意進入厚土門。」

  「你看到了什麽?」傳山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問。
  「妖修,厚土門,長大的黑王蛇。我看到黑王蛇站在妖修的前面。」
  「就這樣?」
  「我、我就看到這麽多……」
  「你看到黑王蛇和妖修們是背對厚土門,還是面對厚土門?」
  「背對。」
  「那妖修們與厚土門為敵的可能性就比較小。」傳山猶豫,「有沒有可能現在讓黑王蛇選擇進入厚土門反而會對厚土門不利?」
  「有這個可能……」庚二說得小心翼翼,「但也有可能就因為今天我們的幹涉,讓原本不准備進入厚土門的黑王蛇進入厚土門,而今後作為厚土門弟子,他將為厚土門而戰。」
  「也有可能他將來因為某種原因叛出厚土門,甚至直接帶領一批妖修打上門來?」
  「都有可能……」
  「你這個預言能力還真是……」
  庚二不服道:「預言只是提醒,並不是絕對會發生的事。命運有很多岔路口,不同的選擇就會出現不同的路。」
  說到這裏,庚二忽然萬分沮喪地道:「算了,還是順其自然吧,你不用跟他說了。」
  傳山搖搖頭,伸手摸了摸身邊庚二的腦袋瓜,庚二頂著他的大手,委屈地擡起頭。

  傳山看他這副受盡委屈的小媳婦模樣,樂得差點笑出來。
  「傻瓜,也許你我今天的幹涉也是順其自然的一種呢?」
  「是哦。」庚二望著彎著嘴角的傳山想,如果他之前選擇拒絕傳山,那麽將來那個相貌普通卻媚態天成的魔族,會不會就真成了傳山的雙修伴侶?
  一想到自家小嫩草會被別人啃掉,庚二不舒服了,捏緊肥爪子,發誓要守好自家嫩草的貞操!
  傳山捏捏他的臉蛋,不明白這二龜怎麽忽然從委屈的小媳婦發展成了鬥志高昂的小戰將?不過這樣的庚二也很可愛。
  無恥的男人蕩漾著,不顧周圍人的眼光,手在自家小胖墩的臉和脖子上流連不去。如果不是這裏人多,他那手還不知要滑到什麽地方去。
  至於之前的冷戰……傳山奇怪道:哥和二龜冷戰了嗎?

  
  黑皮男孩不知道兩人在利用神識密談,還以為這個報酬要求得太過分,就有點不安起來,尤其他的消息在他看來其實並不值一個秘境名額。
  但、但我可以漫天要價,你們也可以坐地還錢嘛,比如要求我幫你們弄些其他消息之類的,我又不會不同意。
  就在黑皮男孩打算主動談條件時,就見傳山對他特和藹地笑了一下,特和藹地對他開口道:「剛才你提的條件完全沒問題,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進入厚土門修煉?」
  「啥?」黑皮男孩睜大眼睛,隨即噗哧噗哧地笑了起來,似乎這個提議對他來說很好笑。「修者門派什麽時候願意收妖修了?」
  羊得寶也有點驚訝,看了一眼傳山。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麽,他相信傳山肯定有他自己的判斷。

  「你販賣消息,當知道厚土門在各方面的修煉傳承在整個修者界都極為少見,辰砂門雖然富有,但也不一定有厚土門這樣齊全的傳承。而且最難得的是厚土門對佛、魔、鬼、妖、靈等修者一視同仁。」
  「真的?」
  「還騙你這小孩子不成?」傳山失笑,「我看過門中關於妖修的典藏,其中有一篇蛇龍變的遠古妖修之法,我覺得很適合你。」傳山引誘道。
  「蛇龍變?!你們竟然有蛇龍變!」黑皮男孩臉色大變。「不可能!我聽我奶奶說過,這個修煉法早就失傳了。」
  「那是在藍星,這裏可全都是由修者構成的修者星球,厚土門更是傳承了七千多年,擁有一些所謂失傳的修煉法也很正常。」
  黑皮男孩猶豫不決。

  「你進入厚土門就算是我厚土門弟子,那麽靈山秘境的名額肯定會有你一份,而且在未來厚土門弟子不多的情況下,你很可能有機會重複進入靈山秘境。」
  黑皮男孩心動了。

  「不過你要是沒意思就算了,秘境名額我可以看在朋友一場的分上,送你一個。說老實話,我提出讓你拜師厚土門也是看在咱們過去的交情上,希望我們離開後,還有人能照顧你,畢竟散修在修者界想混出頭太難。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完整的適合你的妖修傳承,如果沒有,你靠自己瞎琢磨能琢磨到什麽程度?」
  傳山說到這裏,看了羊得寶一眼。

  羊得寶微微一轉念,就大約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不知道傳山一心要這小子進入厚土門有什麽意義,但他仍舊順著傳山的話,道:「也就是我師侄能開這個口。我厚土門收徒一向秉著甯缺勿濫的原則,你看我門四百年才收了傳山一人就知道。」

  「是呀,以前厚土門貧窮,可是人家現在又有一座靈山秘境,又有厚土沙的煉制配方,以後那靈石呀、魔石呀還不滾滾來。如果人家肯收我,人家早就哭著喊著拜師進門了!」桃花也不知是為了湊熱鬧,還是看出了傳山的意圖,也在旁邊添油加醋道。
  黑皮男孩內心動搖得一塌糊塗。

  「這事不急,你可以再想想。在這之前,那一個名額的交換條件仍舊有效。」傳山對桃花眨眨眼。
  桃花意會,興奮地假裝自言自語道:「真是蠢!一個名額和一個完整的傳承要怎麽比?而且一旦拜師,就可以以厚土門弟子的身分進入秘境,以後說不定還有重複進入的機會。做人家的弟子,不但有長輩保護和指點,以後修煉用的靈石也不用自己辛苦賺了。這樣一比較,到底哪個劃算用膝蓋也能想出來。要是人家,肯定選擇拜師入門。」
  說的好!傳山用眼神表揚桃花。
  桃花傲嬌地昂起大腦袋。不過忽悠一個未成年的小蛇妖,那對桃花大爺來說,還不是彈彈手指的小事情。

  黑皮男孩不曉得桃花是在傳山的示意下說了這番話,還以為桃花是站在他的立場為他著想,就忍不住仔細思考桃花說的話,這一想是越想越有理。
  「厚土門真的願意收我?」黑皮男孩不太確定地問。
  上鈎了!傳山和庚二互看一眼。

  傳山捏了庚二一下作為慶祝,庚二也不甘示弱地捏回一下。
  傳山勉強收斂住那份屬於成年健康男人的蠢動,略微把鈎子主動放松了一點,道:「我可以為你引見,不過到底能否進入厚土門成為正式弟子,還是要看我兩位師父和師叔的意思。」
  「哦……」黑皮男孩一聽還有關卡要過,有點退縮。
  「不過你資質不錯,人品也很好,又是我的舊友,想來入門應該不成問題。」傳山再次提緊了魚鈎。
  黑皮男孩眼裏重新燃起希望,現在他已經被忽悠得完全忘記了初衷,只以為天大的好事砸到了他頭上。
  誰不想有個大靠山?他在來厚土門之前完全沒有想到傳山會提出這麽一件對他來說大大有利的好事。
  沒見人家門外現在一群修者哭著喊著跪著要拜入厚土門?
  如今這個天大的機緣就這樣落到他頭頂上,如果他沒有抓住……他奶奶肯定會從閻羅殿裏竄回來咬他兩口!
  「黑古謝謝師兄提拔。」黑皮男孩機靈地立刻改口。
  傳山一副好兄長的模樣摸摸他的腦袋,「是師兄還是師叔現在還未定下來,你先見過我羊得寶師叔。」
  黑古趕緊給羊得寶重新見禮,並擔心之前會不會給羊得寶留下什麽壞印象。
  羊得寶對黑古倒沒什麽壞印象,就覺得這孩子雖然看起來機靈,可也很好騙,這不,給人隨便忽悠了一下就開始歡歡喜喜地一個勁叫師兄了。

  傳山對羊得寶神識傳音道:「我離開,這孩子留下,他是棵好苗子,還請善待他。」
  羊得寶以為傳山是在擔心他離開後,厚土門後繼無人,這才特地想法子把這孩子留下來。
  羊得寶仔細打量黑古。
  嗯,雖然是蛇妖,不過已經能修成人形,而且智慧也不低,似乎還有些不錯的天賦技能。最重要的是這孩子眼瞳清澈不見邪佞,觀面相也不是薄情薄幸之輩,又兼機靈活潑,倒真是棵不錯的苗子。
  羊得寶越看越滿意,「你叫黑古?黑色的黑,古代的古?」
  「是。」黑古一改剛進門時的肆意,恭恭敬敬地答。
  「你先和你師兄他們說說雲家的事,等會兒我會帶你去見兩位老祖。」羊得寶心想自己也差不多該收個徒弟,正好,也不用挑了,就這孩子吧。

  
  一盞茶後。
  「你說陳忘陳老祖幫雲家人打開傳送陣,把他們送走了?」傳山像要確定般問道。
  「嗯。不過雲峥人改變樣貌偷偷留了下來。」
  「陳忘知道?」
  「就是他幫助雲峥人改變的樣貌。」
  「你有沒有聽到他們說了些什麽?」
  「我不敢靠近,怕被他們發現。當時我化作蛇形,收斂了修為和氣息藏在沙堆裏,他們才沒有注意到。可是只要一動,陳老祖一定會發現我。」
  「你還記得雲峥人變化後的樣子嗎?」
  「記得,我事後把他的樣貌用玉簡刻印了下來。」
  「幹得好!玉簡在哪裏?」
  黑古掏出玉簡,傳山手握玉簡一會兒,腦中已經浮現雲峥人變化後的樣貌,看上去是個年約三十左右、中等身材、面目沒有什麽明顯特征、十分不起眼的普通散修。
  傳山把玉簡傳給在場所有人,最後羊得寶又把玉簡還給黑古。
  「等會兒你把玉簡也交給兩位老祖看看。」
  黑古知道羊得寶這是在給他表功的機會,連忙點頭。
  羊得寶擔心地道:「不知道陳忘和雲家是不是有了什麽不利於厚土星的約定,我看這事還是得早點讓兩位老祖知道比較好。我這就帶小黑古過去。」
  「等等!我還有件事。」黑古突然叫了一聲。

  「什麽事?」
  黑古抓抓頭不好意思地對傳山道:「我有個朋友,他想買你那件可以防禦精神力攻擊的軟甲,價錢好說。」
  「你朋友?誰?」能讓黑古在這時特意提出來,看來兩人交情應該不錯。傳山還以為是哪個妖修。
  「他叫五洲靈珏,就是那個老是喊著自己是蘭星五洲家嫡子、怕人家不知道他靈石多的那個傻蛋。」
  傳山哈哈笑,「他是你朋友?」
  「是啊,那小子雖然傻了點、狂妄了點,但人還不錯,比我遇到過的很多人類都好。」黑古表明自己看人看本質。
  「如果是那小子的話……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要跟他說明,當初我不肯賣這件軟甲是因為它還不夠好,如果他能等,將來等我到蘭星時,會賣他一件更好的厚土沙軟甲。你且問他願不願意。」
  「願意!他肯定願意。他也說如果你願意讓他訂制一件會更好。我這就聯系他。」黑古高興地道,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只傳信紙鶴,把要說的話寫在上面,甩手扔了出去。

  辦完此事,羊得寶也不再多做耽擱,對黑古道:「走吧,我帶你去見兩位老祖,順便把收你入門的事禀告給他們二位。」
  「你們真的要收我為徒?」
  羊得寶摸摸他的頭,笑道:「傻孩子。」
  黑古走的時候,他還不敢相信地回頭看了一眼傳山,傳山對他用口型叫了一聲「師弟」,他這才敢相信厚土門要收他為徒的事真的不是在做夢。
  嘿嘿!黑古一臉占到大便宜的傻笑,屁顛顛地跟在羊得寶身後去拜見兩位老祖了。

  「我瞧那小子天生就適合厚土門。」傳山笑。
  庚二認真地道:「厚土門很好。」
  「是啊,厚土門真的很好,三位長輩都是好人。」傳山感歎,完了忽然擊掌道:「我突然覺得我的運氣其實並不太壞,而且還很好?」
  「自古禍福相依。」庚二嚴肅道。
  「可不是說有那種非常靈驗的福星和災星嗎?」
  「那是心理因素,也可以說是精神力。你越認為自己是災星,你就會越覺得自己特別倒黴;越多的人認為災星在附近,那發生在他們周圍的倒黴事也越多。同理,所謂幸運星和福星也是這樣。」

  桃花難得附和庚二的話道:「人的精神力是一種非常了不起的能力,很多生物一生沒有修煉,他們不懂什麽叫精神力。可是他們不知道只要他們活著,就一直在運用精神力,甚至有些生物的精神力強大到他們死後還能留下執念。」
  庚二接著道:「比如人類口中經常傳言的天煞孤星。如果那一家人都認定自己的孩子生來就要克死家人,這些家人會不由自主地每天都想自己肯定活不長,這樣天天想,不死也給自己想死了。」
  「那麽沒有天煞孤星一說?」己十四忍不住也問道。
  「桀桀!」桃花怪笑,「如果別人認為你是,你很有可能是,但如果你自己不認為你是,你就不是。」
  「你是說精神力會影響一個人的命運?」傳山問。
  「人家可沒這麽說,那是骷髅哥哥你自己認為的。」桃花滑溜,不肯說出肯定答案。
  己十四聽過就算,沒有多想,傳山卻陷入沈思。

  確實。如果在前面四百多年生命中的任何時候,他精神上稍微軟弱一點,可能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照這樣看來,他原本對於精神力的看法還是太狹隘了嗎?只以為這是一種類似靈力、魔力的攻擊和防護手段,其實它可以運用的範圍更加廣泛?
  如果精神力可以影響一個人的命運,那麽它是否可以影響更多?
  看不見摸不著的命運,同樣看不見摸不著的精神力,他的混沌元氣也一樣看不見摸不著,可是這三者卻都真實存在著。
  傳山不知不覺進入了頓悟狀態,庚二見之,盤膝坐下。

  桃花妒忌,斜睨著庚二小聲道:「竟然又頓悟了,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他家十四哥哥聽了同樣的一段話,為什麽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庚二老實地搖頭,「我沒有做手腳。傳山曾經吸收過一名分神期千年魔修的記憶和修為。」
  「所以他才會有比同期修者更多的感悟?」桃花明白了原因,不妒忌了。如果是這樣的「機遇」,他甯可十四兄永遠都不要碰到。
  己十四示意桃花不要再打擾傳山,拉著桃花悄然離去。
  墨雲閣只剩下傳山和庚二兩人。
  庚二閉上眼睛,一縷元神進入傳山的識海,慢慢讓自己的意識與他的意識同步,這樣做可以在傳山遇到危險時,方便他隨時隨地把傳山從頓悟狀態中安全地拉扯出來。
  

  轉瞬七天過去,在厚土星舉行的第一級別靈試大會也全部結束。
  可直到此時,傳山和庚二還待在墨雲閣裏沒有出來。
  羊光明、白瞳在門外靜靜地等待。

  「傳山今天會出來?」白瞳問。
  「我有這個感覺。」羊老兒盤膝虛浮在空中。
  「你……你是不是?!」
  羊老兒老眼一翻,「否則我為什麽收你回門牆?我可告訴你,厚土門以後就交給你了,得寶還太嫩,修為也不行,你至少得等到他達到分神期以上的修為後才能渡劫,明白嗎?」
  「你要留下我一人?你還想讓我像你一樣到了該渡劫的時候不渡劫,反而全力壓制修為,就算毀掉肉身也在所不惜是嗎?」白瞳冷笑。
  「不會那麽慘,至少我不會讓你像我一樣慘。」羊老兒用拂塵點點他,「我會看情況,如果情況不妙,我會設法兵解,保留元嬰修散仙。」
  白瞳搖頭,「渡劫不是看運氣,如果你抱著僥幸心理,還不如一開始就修散仙。」
  羊老兒長歎:「不甘哪!老夫我修煉兩千余年,最後卻只能修散仙,怎能甘心?」
  「你還記得庚二那天說的話嗎?」
  「庚二說了那麽多話,你指的是哪句?」
  「你不要裝胡塗,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小孩子胡言亂語,你也相信。」羊老兒嗤笑。
  「你真覺得那是胡言亂語?」
  「……」
  「庚二和傳山一起去了血魂海,這不奇怪,奇怪的是,庚二不是魔修,卻進入了血魂海,而且和傳山一樣待了四百年。」白瞳緩緩說道,不等羊老兒反駁,他就接著道:「這點從他們平時的言談中就可以推斷出來,而且他們也無意隱瞞這個事實。就像現在我們都知道那個古怪的小孩桃花根本是血魂海原住民一樣。」
  「嗯,看來我們倆的這個徒弟運氣不錯。」
  白瞳露出微笑,他喜歡羊光明的這個說法──他們倆的徒弟。

  「那小子運氣是不錯,因為他身邊有庚二一直陪著他。」
  「呵呵,那小子有眼光,弄來一個福星當媳婦。」羊老兒為老不尊地笑。
  「庚二是不是福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說的話向來很准。」
  「你驗證過?」
  「沒有。但我知道傳山在血魂海裏待了四百年,不但活蹦亂跳地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堆天材地寶,修為和煉器手法也大為精進。而庚二表面的修為……你覺得他能保護得了傳山?還是那時的傳山能保護得了他?」
  「好吧,我承認那小胖子不簡單,身上有秘密,但他是否能預言……你讓我再想想。」羊老兒軟化了。
  「還有幾天時間?」白瞳追問他。
  「兩個月以內吧,大概。這次是怎麽都躲不過去羅!」
  「羊師父,您說什麽躲不過去?」

  墨雲閣大門打開,傳山和庚二雙雙從門內走出。
  羊老兒上下掃視了徒弟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修為又精進了。可你怎麽還沒結丹?」羊老兒發覺徒弟的身體有點古怪。
  傳山苦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永遠都結不了丹了吧?庚二,你說呢?」
  「呃,我也不太清楚。」庚二抓頭,傳山的狀態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傳山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可憐傳山聽了這個不負責任的答案,只能報複性地偷捏了一把他家二龜的屁股。
  庚二被捏,當著兩位老祖的面也不好意思躲開,只能讓那只賊手在他屁屁上停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你捏就捏了,還敢揉?壞蛋!
  「有意思。等會兒我去查查門裏的典籍,沒准有跟你類似的情況,你先不要急。」
  「謝謝羊師父,我不急。反正我覺得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而且……還能詐詐別人。」
  羊老兒笑罵:「你這小子!」
  「羊師父,您剛才說什麽躲不過去?是您要渡劫了嗎?」
  「嗯,還有約兩年時間,到時候你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完了,記得滾回厚土星來。」
  「是!羊師父放心,我到時候肯定回來。」
  白瞳保持了沈默。
  「走吧,給你安排了一個新的閉關煉器的地方。」羊老兒對徒弟招招手。




(39鮮幣)混世記 11-09

  傳山跟上,庚二想離開,被傳山一把拉住後衣領。
  「庚二也來吧。」羊老兒哈哈笑,對徒弟道:「你這七天沒出來不知道,為了秘境名額和厚土沙,多少修者上門主動巴結我厚土門。
  你師父我只不過讓小黑古稍稍向外放出了一點風聲,說你打算另外尋找一種可以替代獨眼族糞便的材料,只是苦於手上材料太少,目前還沒有琢磨出頭緒。呵呵,這風聲一放出去,這幾天送來的各種材料啊,都能堆成山。」
  「他們倒也舍得。」傳山也笑。
  「這時候不舍得,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你師父我在靈試大會中抽空說明了下,說我門在秘境開啓前有意出讓幾份厚土沙的煉制配方,他們不在此時表現,誰知道出讓配方時有沒有他們。」
  「師父,您太貪心了。」傳山歎,「您是賺上一筆不夠,還非要再加個添頭。」
  「哈哈哈!不趁這時候給厚土門多多積累,以後等他們得到厚土沙配方,我厚土門就算想要煉制法寶來賣,也會因為缺少材料和靈石而落在他們後面。」
  「師父想得周到。」
  「你小子別拍馬屁,如果你不能琢磨出替代獨眼族糞便的材料,以後這厚土沙還是跟垃圾差不多,更別想靠配方賺靈石。」
  「師父放心,既然徒弟開了這個口,那肯定是有三分把握。」
  「好!如果你真能找到替代物,讓厚土沙可以成為厚土門的生財之寶,師父就把厚土門完整的傳承全部刻錄一份給你,包括真阿閣之內的所有傳承。」

  傳山驚,猛地擡頭,「羊師父,您在開玩笑?」
  羊老兒拂袖,「你看我像在開玩笑的樣子嗎?」
  傳山忙看向白瞳,白瞳對他微微點了點頭。顯然兩人事先經過了商議。

  「兩位師父,我不明白您二位的意思。」傳山沈聲道。
  接受完整且全部的厚土門傳承,這個擔子太重,責任太大,絕不是什麽值得慶幸的事情。
  羊老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這只是任何一個門派都會准備的後手。這件事只有你我四人知道,不用擔心懷璧其罪。」
  庚二聞言也很驚訝,沒想到羊、白二人會如此信任他。
  傳山倒覺得理所當然,他和庚二是雙修伴侶,他有什麽事肯定不會隱瞞庚二,就算羊老兒不說,他也會跟庚二交代。

  「得寶師叔他也不知道這件事?」
  「待他成為掌門人就會知道。」
  「兩位師父……」
  「你身為厚土門弟子,卻連這一點責任都不敢承擔?」
  庚二在後面戳他,傳山搔搔頭,心想我只是個挂名弟子,可是……羊老都這麽說了,他不接也未免太不識擡舉,只好硬著頭皮接下,「好吧,既然兩位師父信得過弟子,那麽弟子就扛下此事。」
  「看你小子說的,好像吃了多大的虧似的!別人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你還想往外推。」羊老兒氣得反身用拂塵抽他。

  「聽好了,那些傳承放在那兒也是落灰,以後看到品性好的弟子,不用經過這邊,你可以直接收入門牆。人、魔、妖、靈等都可。我厚土門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規矩,你只要記住‘道法無高下,人非萬靈首,七情皆是修,問心要無愧’這四句話即可。」

  「是。」傳山覺得自己這個挂名弟子,以後恐怕就不能真的只是做個挂名弟子了。
  「等你這次出關,我和你白師父會帶你重新祭祀天地、參拜前人,正式把你收入厚土門中。你可願意?」
  羊老瞪著他的凶狠眼神,擺明了他老人家就是一副「你要是敢不願意,我就宰了你」的霸王態度。
  傳山想想自己成為厚土門弟子也沒吃過什麽虧,兩位師父對他也是掏心掏肺地好,雖然他回饋給厚土門的更多,但人的感情又豈是這樣就能劃分清楚?
  傳山深深地躬下身,「徒弟羅傳山拜見兩位師父。」

  羊老兒滿意地點點頭,那蒼老至極的身體似乎也顯出了一絲回光返照般的精神氣,「以後得寶當掌門,你就是大長老。我和白瞳卸職後將不再過問厚土門之事,除非厚土門遇到滅門大劫。」
  「是,弟子將會盡力守護厚土門。」傳山話音一頓,小心地問:「師父,那我以後需要經常待在厚土門嗎?」
  羊老兒斜睨他,「我用繩子拴著你的腿了?」
  傳山大喜,「謝師父!」
  只要別讓他天天待在厚土門坐鎮,他也不在乎有個長老的名頭。當然,厚土門如果有事,他也不會推辭。
  「以後的靈試大會你願意參加就參加,如果不願意,師父也不勉強你。」羊老兒輕聲歎。
  「如果能趕得及,我會盡量參加。」傳山誠懇地道。
  師徒幾個說話間,已經來到傳山即將閉關的煉器之地。

  
  羊老兒站在後山山坡頂上,指著一塊空地道:「你看到了什麽?」
  傳山凝目望去,「草?」
  羊老兒神秘地笑,「你以為咱們厚土門傳承了七千多年,就只有這麽一座靈山、一條靈泉?」
  傳山再次望向那片空曠,還是什麽都沒看見。
  庚二跑過去在那地上踩了幾下,跑回來對傳山道:「是陣法,應該是護山大陣的一部分。裏面另有天地。」

  羊老兒呵呵一笑,不再故作神秘,袍袖一揮,原本空曠的天空和地面忽然出現了數不清有多少層的寬大石階。
  石階往上蔓延,衆人擡眼慢慢往上看去……

  清新而濃郁的靈氣首先撲面而來。
  接著衆人眼前就呈現出了一幅氣象巍峨、大氣橫生的崇山峻嶺美景。
  青天白雲下是一重又一重的高山,重重高山有的岩石裸露,蒼涼悲壯;有的蔥蔥郁郁,生機無限;有的怪石嶙峋,神秘莫測;有的危險陡峭,氣勢逼人;有的穩重沈厚,寶相莊嚴;還有的白雪皚皚,蒼然悠遠。
  除此之外,還能看到繞重山而過的江水、如寶石一般的湖泊、清澈的溪流、飛珠濺玉的大小瀑布,天空上還時不時地劃過數只不知是何品種的大型怪鳥;耳中則能聽到婉轉的鳥啼、猛獸的吼叫、蟲類的爭鳴,以及風的聲音。
  氣勢恢宏的大殿層層疊疊,聳立在最中間也是最高的山巒上,其他峻嶺頂端亦點綴著各式各樣精美絕倫的樓閣亭台,山間也錯落有致地隱藏著如夢如幻的層樓疊榭、重樓飛閣。
  傳山還看到山腳下有大範圍被開墾出的靈田。只是這些靈田目前什麽都沒有種植,只能看到黑色的肥沃土壤。

  「這才是真正的厚土門山門。」羊老兒挺直蒼老的背脊,無限驕傲地道。
  白瞳默默地看著這恢宏景象,他小時候也來過這裏修煉,可是後來……就再也無緣得見。
  「這才是一個積累近萬年的古老門派應有的景象。」庚二喃喃道。

  傳山收回驚歎的目光,心想厚土門前輩們還真能藏,不但藏了一個真阿閣秘境,甚至連整個山門都給藏起來了。
  如果他前面不答應成為厚土門的正式弟子,恐怕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厚土門中還有一個真正的厚土門。
  傳山想到這裏,恍然道:「怪不得厚土門這麽窮,師父您把靈石都用到封山大陣上了?」

  羊老兒有點得意,也有點悲傷,「你以為我為什麽在兩千年內除了你就沒有收任何一名弟子?不只是收弟子的機緣未到,最重要的是,自把真正的山門封閉後,厚土門內的靈氣已經只夠我和得寶勉強修煉之用。」
  「那為什麽……」
  「因為當初你的師爺,我的師父如果不封閉這裏,這裏面的靈氣將會逐漸流失。這不但是咱們厚土門,只要是厚土星上的門派都有這個問題。裏面的材料等我們也不能取,因為那會更加速靈氣的流失。」
  「原來如此。那您現在重開這裏,就不怕靈氣流失了嗎?」
  「這就是我要你幫我的另一件事。」羊老兒像只老狐狸般,對自己徒弟打著主意。

  傳山看他那老小孩的樣子,哭笑不得地道:「師父,您就說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就一定去做,這還不成嗎?」
  「我要你把咱們厚土門和那座靈山秘境相連,讓兩地靈氣互相流轉、生生不息。」
  「師父……您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羊老兒對徒弟的不敬也不生氣,只問:「能做到嗎?」
  傳山看向庚二,庚二皺起包子臉。
  羊老兒和白瞳也一起看向庚二,他們雖然不明白庚二到底能做些什麽,但看徒弟對他如此重視,而且他本身對陣法也極為精通,想必解決之法就應在他身上。

  庚二怕怕地後退一步,躲到傳山身後,只露出三分之一的臉蛋,小聲道:「靈山秘境是用來給厚土星休養生息之用,不可能只供厚土門一門消耗。不過……」
  「不過怎樣?」羊老兒逼近一步。
  「不過厚土門如果只是想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以。」

  羊老兒長籲一口氣,「我本就無意霸占厚土星全部靈氣,那是傻瓜才做的事情。我只是想要讓厚土門將來的子弟能夠有一個安心修煉的環境。現在厚土門的問題是,修煉的地方有,但只要打開,就會讓靈氣流失。」
  「那是厚土星在調動靈氣滋養本核,避免過快地進入衰敗期。」庚二小聲嘀咕。
  「老兒明白,厚土門與厚土星共存亡,如果厚土星沒了,那就什麽都不用想了。」
  庚二擡頭看傳山。
  傳山看出他的意思,出聲道:「我相信兩位師父。」
  「我可以和傳山兩人一起把靈山秘境和厚土門相連,但天地規則不可破,如果你們將來只入不出,一味利用靈氣修煉,不曉得反哺這顆星球,必然會遭到規則反噬,例如無法飛升之類。」
  羊老兒凝重地道:「你放心,以後厚土門所得,必將有一半用在反哺厚土星上。我羊光明可以在此立下誓言,以後厚土門上下一等,必將以重現厚土星生機為己任,以守護厚土星為本職。」
  羊老兒的話音剛落,天上突然接連落下九道重雷。
  雷光在震耳的雷聲中沒入厚土門。
  羊老兒等人俱都嚇了一跳。
  反而是膽小的庚二擡頭看看天空,看完就拉倒。
 
 
  九道重雷驚動了厚土門門外不肯離去的修者,也驚動了死賴在靈山秘境前的衆修。
  厚土星的大能們紛紛升上天空,看著厚土門的方向驚異不已。
  桃花也聽到雷聲、看到雷光,可是他根本就沒在意,只忙著到處搗亂惡作劇,美其名曰尋找雲峥人。
  己十四不得不緊緊跟在這人身後隨時看著他,免得他又隨便惹來一些難纏的敵人。

  在前殿教導黑古處理門內一些雜務的羊得寶聽到雷聲,迅速把黑古拉到身邊,往他身上一連揮了三道護符。
  黑古感動不已。有師父疼,真好!
  「你待在這兒別動,我出去看看。」羊得寶不放心門派,拔腿就向外面跑。
  黑古大叫一聲,「師父,我也去!」隨即也跟了上去。
 
 
  羊老兒和白瞳浮在半空查看厚土門,發現那落下的九道重雷並沒有傷害厚土門絲毫。但他們明明看見雷光沒入厚土門中。
  這是怎麽回事?

  下面的庚二踮腳跟傳山咬耳朵,「那是這裏的界主降下的守護者契約。有個小壞蛋把你們厚土門給硬綁在自己的戰船上了。」
  「什麽叫你們厚土門,你是我伴侶,也是半個厚土門人。」
  庚二愁,「這輩分要怎麽算,好亂。」
  傳山彈他腦門,「各算各的呗。二啊,這綁上去有好處嗎?」
  「算是利多弊少吧。成為一個星球的守護者,必將得到其界主的青眼,以後只要厚土星不死,厚土門就不會消失。」
  「這麽好?」羊老兒倏地出現在庚二面前。

  庚二嚇得身體往後仰,傳山在後面給他撐著。
  「也、也不光只是好處,如果有誰破壞誓言,沒有做到守護者應該做的事,反而對厚土星不利的話,那麽等待他的必將是最慘痛的懲罰。而且守護者有守護者必須遵守的規則,以後你就知道了。」
  「應該的應該的。」羊老兒高興萬分,沒想到快到了人生最後一刻,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事落在頭上,就算成為守護者拘束較多,那也是一種天大的榮耀。
  「另外,那靈山秘境也不用我們想法子和厚土門相連了,現在兩者已經連接上了。」庚二補充道。
  羊老兒閉眼感受,果然,不一會兒他就感受到厚土門的靈氣變化。
  「撲通!」羊老兒紮紮實實地跪到了地上。

  傳山、庚二嚇了一跳。
  白瞳走到羊老兒身側,毫不猶豫地彎下雙膝。
  傳山苦笑一聲,也在二老身後跪下。
  庚二苦惱了一會兒,也跪在傳山身邊。算了,就讓某位得意一會兒吧。
  跑出來的羊得寶和黑古不明就裏,看兩位老祖都朝東面跪下了,顧不得驚訝那突然顯露出真面目的厚土門真正的山門,也趕緊一起跟在傳山身側跪下。
  沒有人說話,只沈默地跪著。
  比起其他人的莊重,傳山和庚二就沒有那麽虔誠了,兩人在神識中交流著。

  「羊師父這次渡劫會有危險嗎?」
  「如果你說的危險是魂飛魄散,那麽沒有。」庚二回憶起一年前他看到的某個景象,回答道。
  「我還是留下來吧。自己的師父渡劫,做徒弟的卻不能在一邊守著,怎麽說都是不孝。」傳山根本不信羊老兒說的兩年之期,看羊老兒那衰老到極點的模樣,還能撐兩個月就算不錯。
  「你留下來也沒用。羊老也不希望你留下來,你現在的修為還不適合去看老祖們渡劫,那對你沒什麽好處,就算有好處也是揠苗助長。」
  「那我還是要盡量給羊師父准備一些渡劫的法寶。對了,二啊,你現在能透過我感覺到我家人的處境嗎?他們是否安全?」
  「要精確的?」
  傳山點頭。

  庚二看周圍沒人注意他們,悄悄貼近傳山,抓過他的一只手,掰起一只手指放到嘴裏──咬。
  傳山感覺他家二龜好像吸了一口他的血。
  庚二放開他的手,咂咂嘴。
  傳山笑,問他:「味道怎樣?」
  「還不錯。」
  「那麽……」
  「我只知道他們都還活著,但有人很虛弱。」
  傳山聞言握緊了雙手。他要趕緊回去,不能再耽擱了!

  
  久久,羊老兒終於起身,其次是白瞳,接著其他人才敢一一站起。
  「我明白你們心中有疑問,但此時不是說話之時。待傳山出關後,我再一並交代你們。」
  「是。」衆人應聲。

  待羊得寶帶著黑古離去,羊老兒對三人道:「我已明白守護者之責。」
  說到這裏他沒有再繼續往下說,而是對傳山道:「等會兒我會帶你進入真正的山門,另外我還有些事要交代你,我們得抓緊時間。」
  「是。」

  四人順著石階飛入真正的厚土門山門。
  羊老兒邊飛邊說:「以後這裏將成為內門,外面那個就是外門。只有真傳弟子才能領入內門修煉,非重要客人也不得接入內門。我會賦予你進入內門的資格,這個資格與掌門相同,也就是說,厚土門任何地方你都可以進入。」
  「庚二和我也有同樣資格嗎?」傳山問。他不想委屈自己的伴侶,更不想自己能到達的地方,對他的伴侶而言卻是禁區。
  羊老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問題,不過他很快就笑了兩聲,「你啊!也就是你事多,庚二又不是我厚土門人。」
  庚二想拒絕,表示自己沒那個意思。
  可是傳山卻搶在他之前說道:「他是我的雙修伴侶,凡是我能到的地方,他必然能到,否則我甯願不去。」
  庚二以為羊老兒聽了這話會生氣,連忙在後面拉扯傳山的衣角,他雖然很高興傳山和他不見外,可是有時候伴侶之間也不是什麽都能告訴對方。
  哪想到羊老兒哈哈一笑,竟然道:「不錯!果然不愧是咱厚土門的真傳弟子,有祖師爺風範。當年咱祖師爺就說過類似的話,他說如果連自己的雙修道侶都不信任,那他還能信任誰?又能讓誰信任他?好!我允了,以後凡是傳山你能去的地方,庚二也一樣能去。」
  傳山剛想感謝,就聽羊老兒突然又來了一句:「不過如果你的雙修道侶換人了,這個承諾就當沒有過。」
  「……師父,您放心,就算您的雙修道侶換人,我的都不會換。」傳山磨牙。
  庚二這個呆的也在後面認真承諾道:「我也不會換。」
  羊老兒哈哈大笑,白瞳也勾起了嘴角。

  傳山摟過庚二,獎勵了他一碟他親手烤制的蜥蜴肉幹,庚二吃得興高采烈,連被占了便宜也沒察覺。
  羊老兒咳嗽一聲。
  傳山很是不舍地把手從庚二腰上挪開。算了,在老人面前還是收斂點吧。
  「看見沒?那座頂端積雪的山峰乃是厚土門煉器之峰,以後你就在那裏閉關,這幾天外面送來的那些材料也都被我放在了那裏。」
  傳山擡眼向那座山峰望去。
  「等你出關,我們就在中間那座山峰上的大殿裏正式收你和黑古入門。那裏可不比外面什麽都沒有,等你進去了,你就知道咱們厚土門不比其他門派差。」
  羊老兒像個真正的老人一樣,對後輩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各種各樣的瑣事,傳山認真地聽著,他總有一種羊老兒在交代後事之感。
  就在庚二要跟著傳山和羊老兒前往煉器之峰時,被白瞳一把拉住。
  「稍等,我有些事要問你,關於光明渡劫,希望你據實以告。」

  
  時間流逝,很快來到秘境開啓的前一天。
  此時,厚土門內門的一座山谷中。
  羊、白兩位老祖,羊得寶帶著黑古,及傳山四人都在場。

  「明天就是秘境開啓之時,你真的不進去逛一逛?」羊老兒笑問徒弟。如果不是確定傳山之前一直沒有時間前往秘境,他真的以為傳山已經在裏面撈夠好處。
  傳山搖頭,「對了,師父,雲家的事調查得怎麽樣?」
  「他們翻不出什麽風浪來。雲峥人留下,只不過想要找機會進入秘境和想得到厚土沙煉制配方。陳忘是個精明的,不會為了雲峥人毀了自己在厚土星的根。就算他們真的聯手搞什麽,也不用擔心,大家都盯著他們呢。」
  「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羊老兒笑,「你啊,年紀不大,煩的事倒多。這些瑣事你都不用擔心,否則要師門長輩幹什麽?」
  傳山傻笑。

  「我倒要問問你小子,你到底是怎麽想到要用厚土星的沙蜥口水代替獨眼族糞便?」羊老兒百思不得其解。
  其他人也很好奇,一起看向傳山,庚二則微微挺起胸膛。

  傳山正好看到他家二龜的這個小動作,不由噴笑道:「哈!這次你們得感謝我們家這個吃貨。如果不是他,我永遠也想不到要用厚土星的沙蜥口水。」
  「哦?怎麽說?」衆人來了興趣。
  庚二臉蛋紅撲撲的,睜大眼睛等待衆人誇獎。

  「因為聽人說蜥蜴幹很好吃,我之前在沙漠裏看到沙蜥就弄了些存著,臨閉關前給了庚二一碟,結果就在我怎麽都找不到替代物時,這家夥隨口來了句:沙蜥和獨眼族雖然長得完全不一樣,但身體特質卻很相像。於是我就死馬當活馬醫,讓他找了一只沙蜥來。後來幾經驗證,發現沙蜥的口水完全可以替代獨眼族的糞便,甚至更好。」
  衆人又一起看向庚二。
  羊老兒更是伸手撫摸庚二的腦袋瓜贊揚道:「我一直都覺得你比傳山有用,果然如此。」
  傳山表示不妒忌,誇獎他家二龜就是誇獎他,媳婦太能幹對他來說不是壓力,是動力,他會更努力的!
  桃花也不妒忌,他覺得這種小事完全不值得誇獎,如果他願意,骷髅哥哥根本不需要找替代物,他們想要多少獨眼族糞便就能有多少。
  庚二抓抓臉,想笑又要忍住,忍得嘴角都快僵硬。傳山看他那喜不自勝的小模樣,忍不住抓過來一陣揉搓,庚二被他揉得哇哇大叫。
  衆人一起大笑,就連白瞳也勾起了唇角。可惜,這幫會鬧騰的小子們要離開了,以後厚土門大約又要恢複到以前的寂靜。雖說以後肯定要收幾名弟子,但也不是說收就收的。
 
 
  一番笑鬧過後,羊老兒揮揮手道:「去吧,別耽誤時間了。這邊你不用擔心,如無必要,你也無須特地趕回來。如果有事,自然會讓你知曉。」
  傳山也不擔心,他在厚土門的真阿閣秘境內留下了自己的一滴精血,如果彼此有事,都可以透過這滴精血察知。

  羊老兒本來還擔心藍星和厚土星相隔太遠,傳山的修為會讓他無法感應到精血變化,可當他得知不管有多遠的距離,庚二都能透過傳山,察覺與傳山相關的親人的安危,那麽有一滴精血所在的厚土門,自然也不在話下。
  而且這幾個小子還把布置超星系傳送陣的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這樣他們就可以在藍星那邊再布置一個超星系傳送陣,以後兩地來往也就不再是困難事。嗯,就是每次啓動這個傳送陣花費的靈石太多了些。

  「等那邊傳送陣建好,知會我一聲,說不定師父我會過去溜達溜達。」
  「好。」傳山深深點頭。

  庚二開始上前校對傳送坐標。這個活計非常重要,因為一旦坐標出錯,他們就不知會被傳送到什麽地方去,甚至有可能迷失在空間與時間的亂流中。而目前唯一知道藍星正確坐標的只有庚二一人。
  羊得寶也走上前,按照相應方位把一顆顆上品靈石嵌入超星系傳送陣中。因藍星不在他們的星系,實在遙遠,據庚二估算後,為安全起見,他們准備了六百顆上品靈石。
  羊得寶心頭在滴血,六百顆上品靈石傳送一次!不愧是超星系傳送陣,一般的門派和散修誰能承擔得起這樣的消耗?這已經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換在一年前,不,一個月前……打死他恐怕都掏不出這筆巨款。

  羊老兒看著那些靈石也有點肉疼,「沒想到老兒我也有如此浪費的一天,如果不是你們急著回去,我一定會讓你們透過短途星際傳送陣傳回去,慢點就慢點,那樣不但絕對要不了這麽多上品靈石,你們還可以到處走走看看。」
  「師父,靈石我可以自己出。」傳山笑。
  羊老兒「哼」了一聲,袍袖一揮,「我這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滾吧滾吧,別留在這礙眼了。」
  大家都是修身修心的修者,生命夠長,也沒有什麽太多離別愁緒,該交代的,前面也都交代清楚,沒交代清楚的,等藍星的傳送陣布置好,以後想要見面也只不過是花費點靈石的事。
  於是待羊得寶表示傳送陣可以使用後,傳山對羊、白二位深施一禮,對羊得寶和黑古揮揮手,沒再多話,轉身就和庚二等三人進入了傳送陣。




(38鮮幣)混世記 11-10 完

  在傳送陣中經過的時間很難真實掌握,既覺得像是過去了千萬年,又像是只過去了一瞬間。
  庚二說傳送陣與其說是傳送,不如說是一扇門,蘊含了宇宙規則的陣法把厚土星和藍星上的某兩個點在瞬間對接到一起,只要通過這個對接點就可以快速來往兩地。

  第一個發現自己腳踏實地的,是四人中修為最高的傳山,不過就算腳踏實地,他也覺得踩著的地面就像棉花一樣軟乎,腦子也暈沈沈的,雙腿更是軟綿綿。
  「這是哪裏?」桃花趴在己十四身上迷糊地問。
  庚二坐在地上揉揉眼睛,呆了一會兒道:「哦,是我們之前待過的地方。」
  傳山和清醒過來的己十四也認出了這裏,雖說事隔較久,但這裏留給他們的印象太深,想忘都忘不了。
  「怎麽會回到礦坑底下來了?」己十四轉頭四處看,順手推開趴在他身上不肯離開的桃花。
  聽到己十四的提問,庚二不好意思地答:「這個坐標我印象比較深,所以……」
  所以他們就故地重遊,再次回到當初被傳送走的雲山煤礦中。

  「我還以為這裏已經全部塌陷了。」傳山擡頭打量著這不算小的空曠空間有點驚訝。
  「這個礦洞相當大,不可能全部塌陷。那時爆炸的余波也有很多被當初困住磔魇的陣法給抵消掉了。」庚二回答。
  說到磔魇,傳山看向己十四,他想到了投入殺戮之劍的磔魇的一縷元神。
  桃花隨手扔了幾顆種子到四周,種子剛剛落地就開始抽芽長枝,不到三眨眼的工夫就進入了成熟期。
  看露在地表的植物特征,傳山猜測應該是一種藤類。
  藤類在人們眼睛看不見的地底下、山壁中迅速蔓延。

  過了一會兒,一枝藤條伸到了桃花面前。
  桃花輕輕愛撫著伸到他面前的墨藤,過了一會兒道:「外面有人類在活動。這裏似乎是一個出産並不豐富的靈石礦。」
  傳山等三人聞言,互相看了一眼。
  「看來青雲派和朗國並沒有放棄這裏。」
  「靈石礦可不好找,就算出産少,只要還有,他們就不會舍得放棄。」

  己十四看了看周圍,忽然道:「我們要怎麽出去?」
  桃花立刻上前獻殷勤,「十四哥哥你不要怕,想出去很簡單,人家這就讓人家的小寶貝們找出一條路來,找不出來就開出來,總之一定會讓十四哥哥你出去啦。」
  看桃花主動表現,傳山也懶得出手,拉過庚二,跟在了己十四後面。

  
  在離傳山等人約一裏地左右,一個深深的長條形礦洞內。
  一排礦奴正拖著沈重的煤礦排著隊挨個交貨,四名負責收礦的獄卒正罵罵咧咧地催促他們,還有八名獄卒則手持出鞘的大刀,負責守衛和監督。
  這些礦奴或是朗國的犯人,或是被騙來的長工,或是被賣來的奴隸,最多的是來自羲朝的兵俘。無論他們曾經是什麽身分,如今都一樣赤身裸體、全身只著一條勉強遮住下體的肮髒犢鼻褲,裸露出來的肌膚被一層層的泥土和炭灰包裹,只有一雙眼睛還能看到眼白,其他地方都渾身一色,烏漆抹黑讓人完全分辨不出他們原來是什麽模樣。

  在青雲派的支持下,朗國到底還是沒有舍得放棄雲山下這個大煤礦。
  因有前車之鑒,朗國對後送來的礦奴越發苛刻和嚴厲,就生怕他們再鬧出殺死獄卒、炸掉煤礦的瘋狂事,更不用說上次暴動還失蹤了一位太子和幾位仙長。
  逃出去的礦奴有些被抓住,有些逃掉了,被抓住的都直接殺了頭,一部分在礦坑底下沒有逃走的,則成了那位失蹤太子的陪葬物品之一。

  「走快點!別在這磨磨蹭蹭的!快點!」
  「啪!啪!」皮鞭抽打在人身上的爆裂聲不停響起。
  有一名礦奴挨了皮鞭,身體往前一倒,倒下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奶奶的!不要給爺裝死!給爺起來!」
  皮鞭不住地抽打那名倒地的礦奴,可是直到那名礦奴的背脊被抽得皮開肉綻也不見他有絲毫反應。
  一名獄卒蹲下身探了探那礦奴的鼻息,片刻後,站起來踹了那礦奴一腳,不高興地道:「娘的,這批送來的礦奴真是一個比一個差勁,這個送來還沒幾天就咽氣了,浪費老子的糧食!你!還有你!你們倆過來把這爛胚子拖到屍坑裏扔了。」
  兩名已經交過煤的礦奴從隊伍裏出來,默默地拖起那具屍體向另一條路走去。

  另一名正在收礦的獄卒搭話:「這批礦奴死得快是因為這批送來的都是戰俘,很多人本身就快死了,大多數人身上還有傷,能撐著走到這裏就算命大。」
  「死就死,反正俘虜多的是。沒有戰俘,還可以拉他們的老百姓來。」
  「就是就是!最好能拉一批黃花大閨女來。」
  聽著這些獄卒的汙言穢語,好幾名礦奴氣得全身發抖,有人已經要忍不住,可硬是被後面或旁邊的人拉住。

  「羲朝那群白癡,早點投降算了,還非要跟我們打。難道他們不知道我們有仙長護國嗎?」
  「聽說他們的皇帝早就想降了,就是手下幾個大將還在鬧騰。而且他們要是降得太快,我們這兒不就沒礦奴用了?」幾名獄卒肆無忌憚地侮辱著羲朝,根本不把這些羲朝俘虜當人看。
  「哈哈!這倒也是。走快點!都在聽什麽?爺爺們講話你們也敢聽!打不死你們這幫爛胚子!」
  一名正在交煤的礦奴躲閃不及,耳朵上硬是挨了一鞭子,當即身體一晃就要倒下。

  前面剛剛交完煤的礦奴感覺不對,一回身正好扶住那名倒下的礦奴。
  倒下的礦奴在獄卒們沒有注意到的一刹那間,以極快的速度把一顆不大的硬塊塞入扶他的礦奴褲裆中。

  「你們幹什麽!誰讓你回頭的!」獄卒一鞭子抽到那名扶人的礦奴臉上。
  那名壯年礦奴沒有抵抗,被抽得往前一個踉跄,和那名順勢倒在地上的礦奴分開。

  獄卒又拿鞭子抽打倒在地上的礦奴,「趴著幹什麽,還不給爺站起來!要不想幹了,直接往屍坑裏跳,別他娘的在這裏礙爺的事!」
  那礦奴被抽打得連連求饒,在他身後正在等待交煤的礦奴一個個就這麽麻木地看著,沒有人上前幫他,更沒有人上前抵抗。

  前面已經交過煤的礦奴則在獄卒們的呵斥下,被趕往晚上睡覺用的山洞牢房。
  「好了,抽兩下教訓一下就行了,別又抽死了。讓他們快點交貨,別他娘的耽誤時間,老子還想早點上去喝酒暖暖身,這天是越來越冷了。」另外一名獄卒不耐煩地道。

  
  大約小半個時辰後,剛才倒下的礦奴被另外兩名礦奴扶回他的牢房。
  與剛才的麻木不同,幾乎牢房門剛一關上,幾名礦奴立刻不引外面獄卒注意地堵在了門口柵欄旁,而這幾名礦奴也恰好擋住了獄卒往裏看的視線。
  外亮裏黑,獄卒們就算掌著燈往牢房裏照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再被這麽一擋,如果不打開牢門細看,基本上就不會發現裏面有什麽貓膩。

  「秋玉,你沒事吧?」那名回身扶人的礦奴一把抱住被扶進來的礦奴,焦急地問道。
  「鄭大人!」
  「鄭頭!」
  牢房裏的礦奴一起聚集了過來。
  「噓──」
  大家立刻壓低聲音,而且盡量分散開,把鄭秋玉和那名壯年礦奴包圍在中間。

  「沒事……」鄭秋玉勉強坐起身,對壯年礦奴道:「大人,東西沒掉吧?」
  「沒有。」壯年礦奴立刻從褲裆中摸出那塊不大的黑色石頭。

  「王頭,這到底是什麽東西,讓鄭大人費了這麽大工夫弄出來?」一名大約只有十五、六歲的礦奴移到兩人面前,好奇地小聲問。
  其他礦奴也看著兩人,也都不明白鄭軍師找人七傳八遞又為此挨上幾鞭子才弄出來的石頭到底是什麽重要東西。
  「這就是那些修仙者用的玉石。」鄭秋玉喘口氣,開口解釋道。

  「鄭大人,這世上真有修仙者?」一名礦奴疑惑。
  「有。我親眼看過。」鄭秋玉讓王標把石頭收好。
  「那朗國有仙人護國一事也是真的?」
  「什麽仙人!不過一群修煉了法術卻無仁厚心腸的牛鼻子惡道而已。」王標罵。
  「那鄭大人你弄來這玉石有什麽用?」那名少年大約與王、鄭兩人是舊相識,與兩人說話間並無多少拘束感。
  鄭秋玉無力地笑,「因為這些修仙者也有派別,我上次見到的修仙者就不是青雲派人。」
  王標忽然打斷他道:「你說的修仙者不會就是你上次跑去人家門口跪求了三天三夜,結果理都沒理你的那個書生?」
  鄭秋玉點頭,「就是他。我也是偶爾發現他是修仙者,他警告我不准跟別人提起他,所以我一直沒告訴你。」
  「娘的!這些修仙者沒一個好東西!他還是羲朝人,你那樣求他,他卻連見你都不見。」王標憤怒。
  其他礦奴也紛紛小聲罵娘,他們都是羲朝的兵將,王、鄭二人被送到這裏來後,有人認出了他們,慢慢就以兩人為首聚集了一批人。

  「據說這些世外修仙者不可過問俗間事。」鄭秋玉在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噙著一絲譏笑。
  「哦?那青雲派怎麽就這麽俗氣?」王標冷笑。
  「就是為了這些玉石。」鄭秋玉閉上眼睛,「自從遇見那名修仙者後,我就開始千方百計打聽他們的事,後來發現他們似乎非常重視一種極品玉,甚至會在俗世間想法子收購。注意到這點後,我就一直在查羲朝有沒有這種玉石礦。沒想到朗國那群蠢豬為了羞辱我和大人,竟然把我們送到這裏,也讓我發現了這裏的秘密。」
  王標看向鄭秋玉,因為他的名頭,大多數人都輕視了秋玉,尤其是那些自認為聰明的朗國人,他們大概從未想過他會落到朗國手裏是因為要保護家人和手下將領,而鄭秋玉則是為了保他,才會心甘情願的一起被送來朗國。
  可憐那些朗國皇族,以為那些牛鼻子給他們下了什麽狗屁禁制,他們就可以放心地侮辱、欺淩、忽視他們,簡直就是愚蠢至極!
  他會讓那些朗國人知道,任何一個小瞧鄭秋玉和他的人,將來都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少年起身捧起放在岩壁下接了一天的一碗水,小心翼翼地遞給鄭秋玉。
  鄭秋玉用兩手穩穩地捧住,潤了潤喉,就把水碗傳遞給其他人。
  「青雲派大概是發現朗國境內有大量的這種玉石,可他們怕自己開采會給其他修仙者發現,造成爭搶,於是就假借朗國開采煤礦之名,暗中收取這種極品玉,代價就是派一、兩名道士幫助朗國守護和開拓國土。當然這些都是我的猜測,不過我想真相就算不是如此,也不會離此太遠。」
  「原來如此。」王標望著手上那塊不起眼的石頭,越看越生氣,就是為了這麽一個東西!
  「你別扔了它。」鄭秋玉警告他道。「我得讓那些修仙者知道朗國這裏有他們需要的玉石,你手裏這塊就是證據。只要我們能把它送出去,交到應該交的人手上,它應該就能發揮它的功用,到時候說不定某些修仙者就會為了這些玉石,和青雲派的那些牛鼻子惡道對上。」

  鄭秋玉歇口氣接著道:「如果……咳咳,如果沒有那些牛鼻子攪事,朗國軍隊怎麽會是我羲朝兒郎們的對手。而且……就算他們沒有對上,我們也可以借此敲開修仙者的門,告訴他們,我們知道哪裏有他們需要的玉石,表明只要他們幫我羲朝,我們就可以發動整個羲朝之力,幫他們去找這些玉石。」
  「對哦,如果我們和朗國一樣都有那什麽修仙者撐腰,就算皇帝再昏庸……」
  「閉嘴!」
  「不要胡說!」
  王、鄭兩人同時喝止少年。

  少年吐吐舌頭並不害怕,甚至直接道:「又不是我一個人這樣說,大家都說要是我們換個皇帝就好了,最少也要把胡家那些大蛀蟲給弄死掉,這樣我們羲朝也不會被朗國打得這麽慘,都丟了一半的江山。」
  不少士兵認同地點頭。

  「你小子給我閉嘴!」王標氣得要揍他。
  少年哧溜一下躲到鄭秋玉身後。
  士兵們都看著少年和王標兩人笑。
  「小武,以後這種話不准亂說!」鄭秋玉教訓少年。
  「有什麽不能說的?我們都在朗國黑獄裏了,還怕咱羲朝的皇上來殺頭嗎?」少年不怕死地道。
  「噗哧。」一名士兵忽然笑了起來,「王頭,這小子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大家一起紛紛問他。

  「你們不知道,不過王頭和鄭大人說不定還記得。約莫五、六年前的樣子,我們甲子營有三個活寶,其中一個領頭的叫羅傳山,那小子啊,特能搞事,每次都能把王頭氣個半死……」那士兵挑了些有趣的事說了,最後神色黯然地道:「後來那小子在一次運糧途中不見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逃……」
  「沒有!」王標突然挺起背脊,異常嚴肅地道:「羅傳山沒有死,也沒有做逃兵。他被我和老鄭送去朗國當細作。後來的兩年多裏,我軍能有幾次大勝,能收複失地奪回那幾座城池,都跟他暗中報信和安排有關。他是我羲朝真正的英雄!」
  衆士兵肅然起敬。
  少年好奇,「那那位羅大哥他現在……?」
  王標和鄭秋玉互看一眼,臉色都極為難看。
  半晌,王標才低低地道:「胡予父子出賣了他。據我所知……他已經被朗國人折磨死了。」
  牢獄裏陷入沈默,久久。
  「王頭,我們反了吧。」不知是誰,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這時,傳山四人已經走出雲山。
  因為有墨藤帶路,四人甚至都沒有碰上青雲派布置下的結界,也沒有碰到那些獄卒和礦奴們。
  「終於看到熟悉的天空了。」傳山擡頭感歎。
  己十四也道:「是啊,表面上我們才離開這裏一年多,可現在我卻感到自己已經離開了一輩子。」
  「回來就好。」
  「是啊,回來就好。」兩個大男人看著黑漆漆的夜空,一起感傷了一會兒。

  桃花用胳膊肘搗搗庚二,「十四哥哥在這裏沒有娶媳婦吧?」
  庚二回想,「沒聽他說過。」
  「有也沒關系,我可以等她死掉。」
  「說不定十四兄會帶她一起修煉。」
  「……死烏龜!」
  「爛桃花!」
  「被人壓的蠢烏龜!」
  「沒人愛的臭桃花!」
  「哇啊啊!你才臭!你才沒人愛!」
  「哇啊啊!你才蠢!你才被……不對,你想被人壓,人家都不願壓你!更別想壓人!」
  「……人家真的生氣了!」桃花瘋狂憤怒,看准庚二就撲了過去。
  庚二不甘示弱,兩只迅速扭成一團。

  「這兩只又怎麽了?有障眼法也不能這樣鬧騰。」傳山失笑,走過去想要分開兩小。
  結果桃花咬著庚二的鼻子不放,庚二抓著桃花的兩只耳朵拼命擰,想要把兩人分開都難。
  己十四要過來幫忙,傳山眼珠一轉,示意己十四轉身往後走。
  「十四兄你要走了嗎?」傳山故意大聲道。
  桃花迅速張嘴松開了庚二的鼻子。
  庚二在多擰了一把桃花的耳朵後也放開了他。
  「十四哥哥等等我!」桃花跳起來就追。
  己十四站定腳步,回頭。

  傳山揉著庚二的腦袋,心疼地給他家二龜吹鼻子,「呼呼──不疼不疼,明天給你弄一大桌好吃的。」
  庚二捂著鼻子,眼淚汪汪地問:「你會讓我壓嗎?」
  「……你那裏夠長嗎?」
  「你要多長?」
  「……」傳山想要撞牆。
  好吧,庚二記下了,他家嫩草喜歡長的。
  
  在桃花提著自己兩只通紅的長耳朵向己十四撒嬌抱怨庚二欺負他時,庚二問傳山:「底下有不少礦奴,要不要救他們?」
  傳山從強大的打擊中掙紮著恢複過來,搖搖頭道:「救他們還要安置他們,還要不能讓青雲派察覺,現在救他們並不適宜。等我先找到家人,把他們安頓好,沒了後顧之憂,再過來幫他們。」
  「也是,還不知道這些礦奴從哪兒找來的,是不是好人。」庚二點頭。
  己十四走過來也說最好不要打草驚蛇,桃花則根本沒有救人的心。

  兩小的目光不小心接觸到一起,「唰!」兩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兩側。
  傳山和己十四就像兩位無奈的兄長或父親,只能各自管好自家的貨。不過己十四奇怪的是,什麽時候桃花就成他家的了?

  「傳山,你和庚二去找你家人,我也有私事要處理,這樣吧,我們先在此分開,等把各自的事情辦好後再相會如何?」己十四提議道。
  傳山早已料到回到藍星後,己十四就會要求分開,所以也沒有太驚訝,「這是我抽空煉制的傳信符,只要不出藍星,我們都能聯系得上。另外,這是一個中等容量的儲物指環,大約可以裝下一座雲山。裏面我放了些庚二煉制的丹藥和符籙,還有些消耗性法寶,你隨意用,不夠告訴我,我想法子傳給你。」
  己十四沒有客氣,接過指環直接套到了左手食指上。

  桃花郁悶,他怎麽就忘記送十四哥哥好東西了呢?不過一個儲物指環,十四哥哥要的話,他可以送他一大把。雖然很想開口讓十四哥哥不要收骷髅哥哥的指環,但他也知道如果他開了這個口,以後他想把十四哥哥弄上手就會更難。
  「你把自己的神識送進去,讓它認主後就能使用。你試試看。」
  己十四依言把神識送入指環,因為是無主之物,神識進入得很容易。
  「裏面空間足夠大,謝謝。有個會煉器的兄弟果然劃算。」
  傳山捶了己十四一拳。
  己十四露出難得的笑容,把傳山給他的傳信符一並放入指環中。
  「走了!」
  「後會有期。」
  都是幹脆人,沒什麽廢話,四人就此分道揚镳。

  
  傳山和庚二一邊趕路一邊說話。
  「你能感覺到我家人在哪個方向嗎?」
  「你知道。」
  「我知道?」
  「是。你家人與你有血緣關系,你身體裏來自他們的血液並沒有完全消失,如果你想,你就可以感覺到他們。試試看,就像你感覺自己的精血所在一樣。」庚二引導著他。
  傳山索性找了一座小山頭,跳下飛梭,盤膝坐下,開始凝神尋找那隱藏在血脈深處的一絲聯系。
  約一盞茶後,傳山睜開眼睛。

  「他們在西北邊,離這兒大約有萬裏之遙。」
  「既然找到方向,那我們走吧。」庚二抓著幾個野山梨從草叢裏冒出頭。
  兩人再次跳上飛梭。

  「我感覺到他們都在一起。」
  「那是好事啊。」庚二拿起一個梨子在身上擦擦,轉頭遞給傳山。
  「他們都很虛弱。」傳山心裏難過,把庚二攬在胸前,腦袋擱在他頭頂上,也不接那梨子,讓他自己吃。
  庚二示意傳山咬一口。
  傳山搖頭。
  庚二固執地非要他咬。
  傳山無奈,只好咬了一口。
  「沒死就是好事。」庚二誠實地道。
  傳山咽下梨肉,咬他耳朵,「如果不是我,換個人聽了你這句話非氣死不可。」
  「我說錯話了嗎?」庚二完全沒有意識到。
  「沒有。你說的對,他們沒死就是好事。有你,還有我,他們只要死期未至,我們都能拉得回來。」傳山想通了,看看送到自己面前的梨子,張嘴咬了一大口。
  庚二自己咬一口,餵傳山一口,不一會兒就把幾個野梨子全部啃光。
  庚二招來一點水,把黏糊糊的手洗幹淨,擡頭對傳山道:「以後我也會弄好吃的給你吃,把你餵得飽飽的。」嗯,嫩草一定要好好愛護,千萬不能讓他枯萎掉。
  傳山抱著庚二,只覺得心裏軟軟的,軟軟的。
  「我何其有幸,能得你為偶……」
  庚二傻笑,有點害羞。
  傳山忍不住低下頭啃了上去。
 
 
  萬裏之遙,對於普通人來說大概能走個幾年,不小心死在路上都有可能,可對於兩個可以直接從空中飛行的修者來說,那只不過是片刻間的事情。
  在快要到達之前,傳山收起飛梭,跳下地面,和庚二兩人像是普通人一樣慢慢朝目的地走去。

  「好寂寞。」傳山突然開口道。
  「嗯,路上都看不見人。」庚二回答。
  「月黑風高殺人夜。」男人陰森森地道。
  「我覺得是因為大家都去睡覺了。」
  「連狗叫都沒有。」
  庚二感覺傳山的聲音有點怕人,呃,他想嚇唬他?
  庚二趕緊前後左右都掃視了一遍,就見漫漫鄉間泥土路,只他們一大一小兩個黑影鬼氣森森地慢慢走過。
  他們應該提個燈籠的!
  庚二抖了一下,忙道:「你覺得我們要不要通知這裏的狗一聲,說我們來了。」
  「……雞呢?牛呢?鴨呢?」
  庚二踮腳看他的眼睛,「你中邪了嗎?」
  傳山覺得自己確實中邪了,因為他現在一點都沒有感受到當初想象中的那種衣錦還鄉、萬人崇拜、親人淚奔、友人喊叫的熱鬧場面。

  「我以前也住過這種村莊。」庚二忽然道。
  「哦?後來呢?」
  「……被趕出來了。」
  傳山壓下自己的憤慨,安慰地摸了摸媳婦的腦袋。
  庚二委屈地道:「他們說我烏鴉嘴。我本來是想幫助他們,結果他們卻……害怕我,還把我趕了出來。」
  「你烏鴉嘴,我掃把星,我們倆天生一對。」
  庚二噗哧笑了出來。
  傳山忽然止住腳步。

  有不少人從屋裏靜悄悄地摸了出來。
  等了一會兒,傳山臉色已經黑得比黑夜還要黑。
  因為他們被包圍了!
  最讓傳山氣不過的是,那些包圍他們的人手上還提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庚二也很困擾,問傳山道:「你的感覺沒錯吧?你家人應該在這裏吧?別咱們找錯地方,進了賊窩什麽的……」
  傳山拉著臉正要叫破那些人的行藏,找個人問話,就聽:

  「更深露重,夜靜人稀,兩位朋友好興致,竟在如此寒風刺骨、滴水成冰的夜晚踏月尋……」
  「錯了錯了。」有人在後面提醒說話男子。
  年輕男子擡起頭,看了看天,非常自然地轉口道:「可惜啊,今晚竟然沒有月亮,你們想尋芳是肯定尋不成了。不如這樣吧,俗話說的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既到家門口,蓬門當始為君開。兄弟們,把燈點起來,看看來的是哪路神仙!」
  「羅!傳!海!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別跟你哥我吊你那狗屁不通的半袋子文,聽得老子我每次都想把你抽死!蓬門……蓬門你個熊!你小子是不是落草為寇了?」

  年輕男人手上拿著的鬼頭刀掉在了地上,「……哥?!」

---回家 完---

作家的話:
第十一集到此結束,敬請期待第十二集《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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