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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樑小丑混世記(14血恨) by 易人北

一個衰到無以復加的倒楣人,
一個貪吃又半吊子的預言師,
即將開啟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雙、修、奇、緣?
事業家庭兩得意,
傳山當然不會忘記最重要的事情——
小魔頭復仇記,堂堂展開!!
然而,傳山的身體在此時產生異變,
靈根不斷在天才與廢材之間轉變徘徊。
庚二可樂了,自家小嫩草果然沒有他不行啊!
身體問題還未解決,
兩人卻在途中發現一個非同小可的怨氣之城,
屠城大陣即將發動、滅盡一切生靈,
幕後主使,竟是小魔頭恨之入骨的青雲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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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傳送陣邊相當熱鬧。

篝火大量燃起,熊熊燃燒的火光讓剛剛逃出生天的羲朝兵將和百姓,一個個都從身體暖到了心裡


王、鄭二人看到傳海迎上前來,在不明對方底細和目的的情況下,哪怕此刻只想躺倒好好睡上一
覺,也只能強打起精神準備應對。

哪想到傳海帶人上前,特熱情、特自來熟地親自安排兩人洗漱、用飯和休息,竟是一句閒話沒多
說,把人都安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

王標和鄭秋玉互看一眼。

半個時辰後,原王松林夫婦的土坯房內。

換了一身乾淨長衫和厚實棉袍的鄭秋玉坐在木桌前,端起熱騰騰的稀粥喝了一口,頓了頓,舊話
重提道:“既來之則安之,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總不會比之前更糟”。

王標不放心他手下那些兵將,洗了個久違的熱水澡,換好衣服就打算出去看他們。

“爹,你去哪兒?你不餓嗎?嫂子特地為你熬了粥,你先喝一點墊墊肚子”。

王夏秋拉著他爹的手不放,跟前跟後一步都不肯離開。

“將軍,您且歇一會。

外面的兄弟您不用擔心,我會幫您看著的,管保他們吃好、睡好”。

王松林看出王標的心思,也連忙說道。

王標轉頭看看這個他一手培養出來的親信。

對於王松林的人品,王標還是信得過的,否則也不會把唯一的兒子託付給他。

如今看兒子臉蛋紅潤、衣著整潔、身體結實兼之活蹦亂跳的調皮樣子,也知道他這名忠心下屬把
他兒子照顧得很好。

“松林,你、很好”。

王標沒有言謝,只重重地道。

王松林眼圈立刻紅了,身體一彎,單膝跪在地上,淚聲道:“將軍!”

王標右手搭上王松林的肩頭,重重拍了一下。

王松林激動萬分,將軍雖然沒有把謝意直接說出口,但這一下比什麼言語都管用。

“將軍,能再次見到您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王松林激動得語無倫次。

“爹,大哥對我可好了,吃的喝的穿的都先緊著我,他和大嫂都穿布衣,卻給我穿棉衣,他們還
把肉省出來給我吃,路上我生病走不動,都是大哥背著我走。

還有海哥……啊,海哥就是這裡的首領羅傳海,他也可好啦,爹你聽我說……”

小夏秋拉著他爹硬拖到桌前坐下,又特孝順地給他爹盛粥、布菜,隨即就嘰嘰呱呱地說個不停,
恨不得把父子兩人離別後的事情全部說給他爹聽。

王標看著桌上熱騰騰的飯菜,摸了摸開始鼓噪的腸胃,對王松林點了點頭,也沒再堅持說要出去
,正好他也想先聽聽兒子這段時間來的遭遇,再從旁瞭解一下這裡到底是個什麼所在,以及羅家
人的目的。

王松林本想讓妻子出來見見將軍和軍師,可看他們疲累的模樣,還是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反正
人什麼時候都能見,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將軍他們好好休息,並安下心來。

王松林向王、鄭二人行禮後退出屋外,他是這次救援行動的後方總負責人,他的責任不止是要照
顧好那些被救出的兵將和百姓,同時也得把他們的底細全部調查清楚,並在最快的時間內為他們
建立出一份類似身分戶籍的調查案卷。

此時,距離雙河城傳送陣約一裡地的地方。

己十四用殺戮之劍抵著桃花的脖子,不讓他接近那龐大的篝火堆一步。

“十四哥哥,不要這樣嘛,人家只是過去看看,又不會把他們怎麼樣”。

桃花嘟著嘴巴,很不高興地拿手指甲摩擦劍身。

他剛才闖陣前,就覺得這裡佈置陣法的手法相當熟悉,闖了一遍出來就更加肯定,這座正在建設
中的城鎮,肯定和某只烏龜有關。

“不行”。

己十四皺眉。

“為什麼不行?”桃花扭腰。

“刺啦刺啦”的刺耳摩擦聲聽得己十四牙根直發酸。

這人的指甲到底是什麼東西長的?磨刀石也沒這麼兇殘。

己十四隻無言地看他。

桃花眼睛一亮,想到了癥結所在,“十四哥哥,你是不是怕人家這副完美的模樣會嚇到那些凡人
?”

“你也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會嚇死人?”己十四想到之前他們被當作妖怪追著打的經歷,不怒反笑


“哎呀,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這還不簡單,那人家就勉為其難,再變一回醜男好了”。

“等等!你想幹什麼?”己十四警惕,難道這小混蛋要……

不等己十四出言阻止,桃花已經掩嘴羞澀一笑,身體在眨眼之間就硬生生拔高了一倍。

己十四望著眼前硬是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英偉漢子,一股無名火立刻從腳底心直沖腦頂百會穴,
二話不說,手上的殺戮之劍直接就對著那張大變樣的臉砍了上去。

“啊啊啊!十四哥哥不要啦!”英偉漢子腦袋一縮,拔腿就跑出了三丈遠,一邊跑還一邊淒厲地
哭喊:“打媳婦啦,有人打……唔唔!”

聞聲飛速奔來的傳山用胳膊使勁夾住英偉漢子的脖根,大手緊緊捂住他的嘴,拖了就走。

英偉漢子拼命掙扎,己十四跟在旁邊,只要看他不老實就上去一腳。

庚二看看英偉漢子的個頭和身上高高鼓起的肌肉,再看看自己……也默默上去補了一腳。

而這一腳卻讓已經老實的英偉漢子發瘋似地掙扎起來。

他家十四踢他,那叫情趣,他打從心底就爽,可這只死烏龜憑什麼踢他?

庚二看英偉漢子一副要殺了他的兇殘模樣,嚇得一蹦三丈遠。

己十四這次不用腳踹了,直接祭出殺戮之劍,用寬大的劍身對著漢子的腦門猛砸。

英偉漢子被砸得眼淚鼻涕直流,偏偏嘴被捂住叫不出聲來,直哭了個上氣不接下氣。

傳山瞅瞅流到自己手背上的眼淚,嫌棄地直皺眉頭,看著已經離雙河城有一段距離,胳膊一轉,
就把人遠遠扔了出去。

英偉漢子哭哭啼啼地捂著臉自己跑了回來。

傳山把手在身上擦擦,問己十四:“那是桃花?”

己十四看樣子很不想回答,只“唔”了一聲。

“你和桃花……?”傳山問到一半收口。

己十四沒有回答。

傳山挑眉,摸了摸下巴。

十四兄這樣子……不過他什麼都沒問,有些事情就算感情再好的兄弟也不一定能插手。

“桃花又變成這副樣子出來禍害人”。

庚二冒出來道。

“又?”傳山和己十四一起看向庚二。

庚二點頭,小心眼地告狀道:“爛桃花在哪兒變成這副模樣,哪兒就會死一大堆人”。

傳山臉色倏變,這裡可是雙河城,他一家子都在這兒。

“這裡和你有關?你親人在這裡?”己十四問。

傳山繃著臉,無聲地點了點頭。

己十四看傳山一臉要去殺掉某朵爛桃花剷除禍根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句:“他之前
就已經變過這副模樣,在別的地方”。

傳山還是不放心,瞪著跑過來的桃花漢子,很想把他一腳踹回血魂海。

桃花踮著腳步躲到己十四身後,捂著臉蛋、帶著哭音,很委屈地道:“骷髏哥哥討厭啦!剛才差
點把人家勒死,現在又這樣瞪人家,你們都欺負人家!嗚嗚!”

“不准哭!”己十四和傳山一起暴吼。

桃花前面那副小丑的模樣一口一個人家也就算了,現在換上這麼一副宛如最強戰士的堅韌體魄,
加上那張刀雕斧鑿的男人臉龐,還這樣娘兮兮,是人看了都想給他一刀。

漢子桃花被嚇得抽噎一聲,捂著嘴巴不哭了。

傳山轉身問庚二,“你說桃花變成這副模樣會死人,是怎麼一個說法?”

“哦,你說這個啊,早八百年前的傳說了”。

桃花不等庚二回答,一抹眼淚,突然變得得意洋洋,挺起壯實無比的胸膛道:“想當年人家可是
被稱為戰神的喲!知道什麼是戰神嗎?就是人家這副模樣走到哪裡,哪裡就會戰無不勝……”

“他才不是什麼戰無不勝的戰神,他是走到哪裡,哪裡就有戰亂之禍的禍星”。

庚二撇嘴低聲道。

桃花對著拆他台的庚二默默看了兩秒,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庚二下意識地伸手一扯,把高大的傳山拉到自己面前擋住。

傳山憑空凝出了一把血紅的骷髏大刀,用刀尖敲了敲血盆大口中看起來最鋒利的那顆牙齒,問桃
花道:“要怎樣才能阻止?”

“阻止什麼?戰亂?”桃花嗤鼻,“你不妨問問你家那只笨烏龜,當真以為是我的緣故才會形成
戰禍?”

庚二哼嘰兩聲,仗著傳山擋在前面,蹲在地上對桃花丟石子。

桃花被他砸了兩下,眉毛一挑,繞過傳山提起大腳就去踩他。

傳山擋住桃花的大腳,轉身拎起庚二,重重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打不過他還老撩撥他,你
得有多笨?”

庚二“哇”的大叫一聲,一把捂住屁股,又羞又怒漲紅了臉,“你你你!”

“乖,等會兒我讓你用錘子敲個夠。

現在你先告訴我,雙河城以後會不會有危險?”

“雙河城有沒有危險我怎麼知道!”庚二怒氣衝衝,覺得自己面子裡子都沒了。

混蛋傳山,竟然在那朵爛桃花面前打他屁股。

桃花咧嘴嘿嘿笑,旁邊的己十四冷不防舉劍平拍他的後腦勺,直接把他臉朝下拍在了地上。

“……”桃花吐掉口中的泥土,抹抹臉,默默地從地上爬起,耷拉著腦袋,就像是一個受到極大
委屈還不敢抗爭的小媳婦一樣,又乖乖走回己十四身邊。

庚二氣平了,特意走到桃花用臉砸出的坑洞旁,用手丈量了一下坑洞的尺寸,小人得志地道:“
砸得真深,鼻子倒挺硬,竟然沒砸扁”。

“那是當然。

男人鼻子硬就表示下面那根更硬,不像龜類,你知道人類形容沒用的男人都叫什麼?就叫烏龜王
八”。

漢子桃花大鳥依人地靠著己十四諷刺道。

“那是誤解!那是污蔑!”庚二蹦了起來,憤怒無比地叫道:“誰說龜類那裡不行?我那裡天生
就很強,不信我們拿出來比比!”

“比就比!”漢子桃花立刻脫褲子。

庚二也立刻解腰帶,身為雄性,這種事情絕對無法示弱,更何況他們龜類天賦向來傲人一等。

傳山和己十四不約而同拉開各自那一隻。

己十四隻冷冷一掃,桃花立刻乖乖把褲腰帶重新系好,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傳山不敢再用暴力壓制,只能親手把自家二龜的腰帶綁好,又多系了兩個扣。

庚二還不甘心,抓著傳山的手臂大聲道:“你告訴那朵爛桃花,我那裡硬不硬?大不大?”

傳山安慰他,“很硬,很大”。

“聽到沒有?”庚二得意了,對著桃花昂起腦袋。

桃花無聲嘲笑,用口型說了五個字:可惜用不著。

庚二無言以對,抬頭無限委屈地看向自家嫩草,“我那裡很強大,真的。

你要不要試試?”

“……好”。

傳山有點心疼,怎麼能讓自己的愛侶被人嘲笑呢?就算是做樣子,也得幫他把面子撐足,“我們
家龜龜最棒了,一定會把我操得欲仙欲死”。

庚二臉又紅了,不過這次是激動的,因為太激動,他還踮起腳親了親他的小嫩草。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自家愛龜都送上門來了,傳山要是不懂得把握機會,那他才叫傻!

兩人啃著啃著就抱成了一團,離他們只有五尺左右的己十四和桃花就這樣被兩人遺忘。

02

桃花又是妒忌又是不甘心,攬住己十四問:“姓羅的剛才不是挺緊張的嗎?他現在就不擔心那什
麼雙河城人的死活了?”

己十四很平靜,一巴掌拍開他,回了他四個字:“食色性也”。

桃花被拍開也不氣餒,再接再厲地摟回去,“你說傳山會不會真的讓呆龜操?”

“那是他們倆的事。

你要是妒忌,你也可以找一個人操你”。

“你嗎?如果是你,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不過為表示公平,你先讓我操一千年,我再讓你操一千
年,你覺得如何?”

“很好”。

“什麼?”桃花驚。

他竟然答應了?

“你還會說人話這點很好,就這樣保持。

以後如果再讓我聽到你一口一個”哥哥“,一口一個”人家“,我就閹了你”。

桃花聞言,大為失望下又大為傷心,“十四哥哥……別別別!人家改,人家一定改!”

強自壓下升騰的欲念,傳山戀戀不捨地放下庚二,可誰叫他還有正事要辦,只能給他家二龜記帳
了。

庚二也難得的有點不舍,他深深覺得今天是個掌握主動的好機會。

你看,他家嫩草都給他親得暈乎乎的了,如果不是還有旁人在場,他完全可以順水推舟地把人推
倒,然後騎上去,然後……這樣那樣,讓他家嫩草好好感受一番他天生的強大能力。

可誰叫現場還有不穩定因素在呢?被旁觀倒不是什麼大事,可就怕那朵小心眼又好妒忌的爛桃花
在強烈欲求不滿下直接跑進雙河城裡搗亂,到時候雙河城不出事也會變得有事。

“說正事吧,十四兄,你們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了?你的事辦好了嗎?”傳山就算壓下欲念,可手
上仍舊捨不得放開庚二,拉著庚二的手隨地坐下,招呼己十四道。

“話可以一會兒再說。

我可以給你們時間,兩個時辰夠嗎?”

“兩個時辰哪裡夠?十四兄你也未免太小看在下……唔!”傳山捂住被敲疼的腦袋。

庚二收起治家不二法寶小鐵錘。

傳山特幽怨地瞅了庚二一眼,又向他那邊擠了擠。

己十四走到兩人身邊,一撩袈裟,盤膝坐下,蹦過來的桃花正想開口挑撥,被己十四一瞪眼,立
刻垂頭喪氣,乖乖走到他身邊也坐在了地上。

“我和桃花只是無意間經過此地,沒想到會碰見你們”。

己十四道。

“哦?你們怎麼會經過此處?你家在附近?”庚二好奇道。

“不,我家不在這裡”。

己十四垂下眼眸。

“那你已經回家看過了?”傳山隨口問。

“嗯”。

“你家裡人都還好吧?”傳山的語調有點遲疑,己十四的表情太淡漠,淡漠到讓他有點擔心。

“都沒了”。

傳山三人一起抬頭看向己十四。

桃花不安生地動了動,似乎想安慰己十四,可最終卻沒有開口。

“……什麼時候的事?”傳山皺眉。

“據我調查,大約已有近兩年時間”。

己十四的語氣很平淡。

他的直系親人早就去世,這次重點本來是去看看幾名戰友的妻兒老小,至於他家那些已經沒有往
來的親戚,只是順帶看了一下而已,哪想到……

傳山沒有出言安慰,因為他知道這時安慰也無用,他只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己十四似乎想宣佛號,可一個“阿”音還沒有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

掃視面露憂色、擔心地看著他的三人,己十四淡淡笑了笑。

“你們大概已經知道我並不是羲朝人,我也不是朗國人。

我的國家……早在我進入雲山煤礦那座黑獄之前,就已經瀕臨滅國邊緣。

朗國一直想吞併我國,偏偏我國這兩代國主都嗜好修仙,根本無心管理國事,日夜關在宮裡煉丹
吞藥,還讓人到處搜尋仙跡和可以讓人長生不老的寶物”。

己十四用手指刮了刮臉上的傷疤,臉上神情似笑非笑。

“當年我也是被派出去尋找仙跡的人手之一,而我被關入黑獄,就是因為我國邊境一個小官告密


朗國人懷疑我在兩國交界的沙漠深處得到了什麼與仙人有關的秘寶,抓獲我後拷問不出,就把我
關入雲山煤礦下,說我什麼時候獻出秘寶,就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己十四忽然哈哈一笑。

“哪想到我都打算在那礦坑底下待上一輩子贖罪了,竟會遇到你們,更可笑的是……我國國主耗
盡全國之力也沒有找到仙人蹤跡,倒是我這個以為必死無疑的,反而成了修仙者,你們說可笑不
可笑?”

三人都沒有說話。

桃花悄悄伸手想要碰觸己十四的手,被己十四有意無意躲開。

“貴國可是名喚樓嶽?”傳山問。

己十四點頭,也不奇怪傳山怎麼會知曉,畢竟傳山以前就是羲朝軍人,又是幹細作的,從他的話
中就猜出他的國家也很正常。

“你的羲朝官話說得很好”。

“我母親曾是羲朝人。

我外祖一家聽說以前有人曾是羲朝朝廷命官,因得罪羲朝兩代以前的那位皇帝,全家被流放到邊
境。

後來他們尋了機會逃跑,其中一部分人就一路逃到了樓嶽,這些人就是我母親那一支。

只是他們雖然逃到樓嶽,也在那裡安下了家,卻一直都想回歸故里”。

己十四從來沒有跟大家說過他的身世,就連一直纏在他身邊的桃花,似乎也是第一次聽到。

桃花支愣著耳朵盯著他,就希望他多說一點。

“所以凡是外祖家裡出來的孩子都會說羲朝話。

加上羲朝強大,對於樓嶽來說屬於上國,有不少樓岳貴族都以會說羲朝官話為榮,我父族勉強算
個小貴族,雖已破落,卻仍舊想著能恢復祖上故日之榮華富貴,自然更不會禁止我母親教導我說
羲朝官話。

而我也因此受益,越級成為國主貼身侍衛之一,這在我父族來說可是十分榮耀之事”。

說到這裡,己十四冷冷一笑。

傳山現在終於明白己十四修煉前那一身高強的武功是哪裡來的了,原來人家竟然是一國國主的貼
身侍衛!

“那貴國現在……?”

己十四冷笑一聲,“兩年前就已被朗國吞併”。

只可恨他戰友家人都被牽連!

傳山默然。

己十四倒是一臉無所謂,“不過遲早的事,就算不是朗國也會是其他某個勢力”。

己十四臉上看不出諷刺之意,可那種近乎心灰意冷的平淡,卻讓人看得心酸不已。

看大家沉默不語,他笑了笑,搖頭道:“你們不用為我樓嶽感到難過。

我國兩代國主一味求仙祈神,上行下效,下面貴族和官員自然也都興求神拜佛之事。

不說那些別有心機的道僧之流,那些本該為民做主的官員,也大多藉修廟煉丹來橫徵暴斂,大肆
侵佔農民土地。

好好一個國家,就這樣被兩代求仙國主弄得民不聊生,弄得國內巫道妖僧橫行,巫蠱騙子遍地,
田地無人耕種,兵將無心護國。

我都驚訝我樓嶽竟然能撐這麼多年才滅國”。

傳山輕聲歎息:“羲朝現在何嘗不是內亂紛呈、敗象已露”。

漢子桃花再次偷偷伸手,想要摟住己十四,被己十四一劍拍在手腕上。

桃花疼得抱著手腕直抽氣。

庚二低下頭偷笑。

傳山在他屁股上擰了一下,讓他收斂。

庚二用力瞪他。

“十四兄,你確定家裡一個人都沒了?興許有人逃了出來?我和庚二都可以幫你尋找”。

傳山真誠地道。

己十四搖手表示不用,“我父母早已去世,至於我父族那邊……我已和他們沒有絲毫干係,而且
這些人也都死在了這次國難中”。

傳山聽己十四言語含糊,知他不想詳談父族之事,便轉而問道:“那你外祖家?”

“都沒了。

樓岳國幾乎沒多少人活下來”。

至此,己十四聲音中才有了一絲動搖。

“什麼?!”傳山驚,“這怎麼可能?連平民老百姓都沒了嗎?就算朗國屠城,難道還能把樓嶽
一國之人全部屠盡?”

“沒有屠盡,可也差不多”。

己十四臉上第一次出現深刻的恨意,“樓岳皇族和那些官員死不足惜,可一國的平民老百姓又有
何罪?”

桃花看著己十四嗜血的目光,舔了舔嘴唇。

出現這種神情的己十四讓他心癢難熬,忍不住就想到那天己十四得知兩系族人全部慘死,而他想
要回報的戰友幾家竟找不到活口,有一家四口還被生生餓死之後的瘋狂。

那天的己十四讓他從心底為之顫抖,也美味得讓他沒有克制住……

四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己十四抹抹臉,“好了,別都說我了。

你們倆呢?傳山你有沒有找到你家人?仇都報了嗎?”

“報仇哪有那麼快,我們現在雖然獲得了比普通人更加強大的力量,可限制也多啊,我可不打算
消滅那些人渣卻給自己留下心魔”。

傳山無奈,“不過我家人倒是都找到了,現在也都很平安”。

“那就好,你比我幸運”。

己十四收起情緒,抬頭望向不遠處被陣法隱蔽的雙河城,“他們就在那座雙河城裡?”

“是”。

“這座城是你和庚二建的?”

“算不上,只能說幫了一點忙”。

“這可不是一點忙”。

桃花突然道,說著還狠狠瞪了一眼庚二。

“瞪我幹什麼?我們這樣做並沒有違反天道”。

庚二抬頭瞪回去。

“是啊,現在還沒有”。

“放心,我和庚二也只打算幫到這裡,剩下的就全靠他們自己”。

傳山並沒有因為桃花陰陽怪氣的語調生氣,他和庚二也知道幫忙要有個限度。

“那你們今後打算怎麼辦?”

“普通人交給普通人對付,修者自然交給修者對付”。

“你們準備去找青雲派算帳?”己十四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問。

“帳肯定要算,但不是現在。

我就要突破進階,需要先找個地方閉關修煉。

出關後我們打算先在羲朝境內走一圈,再到京城看看,給我弟他們收集點消息。

這裡的消息太閉塞,雙河城現在人手太少,可靠的、能用的人也不多”。

傳山大致說了下雙河城現在的情況。

聽完傳山所說,桃花和庚二沒什麼反應,己十四卻皺起了眉頭。

“你說現在雙河城最多的人口,是你和庚二剛剛從黑獄弄來的那些羲朝兵將?其中還有一位鼎鼎
大名的戰將?”

“是”。

“而你弟弟卻是雙河城的統治者?”

“沒錯”。

“你故意的嗎?”

“哈哈!”傳山大笑。

庚二沒聽懂兩人在說什麼,不解地看向傳山。

桃花嗤笑,“笨蛋!十四兄在擔心那些羲朝兵將會不會反客為主”。

“啊!”庚二張大嘴巴。

03

對哦,這是個問題。

如果他們繼續留在雙河城,自然不用擔心那些人會做出什麼妖蛾子,可如果他們離開了呢?

誰能保證那些人不會反過來霸佔雙河城,畢竟那些人大多數都是身經百戰的士兵,而雙河城原有
人馬卻都是普通老百姓。

更何況那位王將軍還在軍中極有威信,在民間也有極佳的聲望。

想到這裡,庚二擔心地看向傳山。

傳山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沒事。

你不是給了傳海那麼多符籙嗎?就算收服不了那些人,那小子保命肯定不成問題。

至於我家人,你忘了我們給他們半煉製的那個宮殿了?”

庚二喘出一口大氣。

傳山看庚二如此擔心他家人的安危,心裡熱呼呼的。

“傳海現在被我們弄得心大,如果他真朝著那個方向走,卻連這一千多人都收不服,那還不如趁
早讓他斷了這個想頭”。

庚二嚴肅道:“對,也算是給那小子一個考驗。

而且這次不成,也可以當作經驗再接再厲”。

傳山噴笑,他家二龜現在看起來非常具有“大嫂”的風範有沒有?

庚二不知他笑什麼,用兩根手指捏開黏在他屁股上的賊手,轉而問己十四,“你們有什麼打算?
以後和我們同行嗎?”

己十四用劍柄蹭了蹭臉上刀疤,一絲狠辣怨毒之色從他眼中一閃而過。

“不,我和桃花在追蹤一個人,只是恰巧路過這裡,如果不是桃花看出雙河城的異樣,硬要下來
看看,我們現在已經不在此處”。

“你們追蹤的是誰?是否和樓岳被屠國有關?”傳山對危機的嗅覺特別敏感,察覺異樣,立刻追
問道。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那人是我目前唯一知道的線索”。

“也是修者?”

“是”。

“邪修?”

“應該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有什麼特徵?”

“特徵……”己十四思索,“我只看到他身穿百衲衣道袍,其他都沒有看清”。

“百衲衣?苦修道士?他有沒有察覺你們在跟蹤他?”

“沒有”。

“那你們現在停留在這裡,會否跟丟他?”

“沒事,桃花在他身上種下某種植物的種子,我們可以尋味跟蹤,就算他逃出藍星也別想甩開我
們”。

“要幫忙嗎?”傳山突破在即,每天都手癢難熬,特別想跟人打架。

“不用”。

己十四面無表情地道:“我和桃花還能應付。

你先去忙你的事,如有必要,我會聯繫你”。

“好”。

傳山有點失望,隨即又振作起精神,此架打不成,可以找他家二龜打彼架嘛!

己十四盯了他一眼,“庚二還小”。

傳山:“……”

四人在這次短暫見面後再次分道揚鑣,彼此都沒有什麼依依不捨的留戀之情,桃花和庚二更是巴
不得對方趕緊離開。

臨分別前,傳山向己十四詢問他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己十四钜細靡遺地把他認為重要的見聞都說
了一遍。

樓岳被屠國一事在傳山心中留下了一個陰影,他總覺得事情不止樓岳被朗國吞併而屠國那麼簡單


己十四和他的看法差不多,他雖然無意複國,但外祖家和兄弟幾家的仇卻必須要報!

小半個時辰後,兩人目送己十四和桃花離開,這才轉身慢慢向雙河城走去。

傳山邊走邊問庚二,“你剛才還沒回答我,桃花經過此地,對雙河城是否會有影響?”

“雙河城遲早會迎來戰爭,這跟桃花沒什麼關係”。

桃花不在面前,庚二才肯把沒說完的話補完。

“我之前跟你說過,所謂徵兆不過是和現實相輔相成的東西,如果不是現實已經發展到某一步,
徵兆也不會出現”。

傳山一頓,哂然一笑,“的確,我們有那樣的目的,雙河城遲早會被捲入戰亂,是我鑽了牛角尖
”。

隨即他話題一轉,“桃花和十四兄的事,你怎麼看?”

庚二微微皺起眉頭。

“怎麼?”傳山低頭看他。

庚二因為之前回去雙河城又回到小胖墩的形象。

“不好說。

桃花那傢伙……”

傳山停下腳步看向庚二,“桃花以前有沒有過雙修之侶?”

庚二抓抓頭,有點苦惱,“有,還不少”。

傳山驚愕,“還不少?就他那娘兮兮的醜八怪小矮子模樣?那些修者都瞎了眼嗎?”

“桃花以前可不是那副模樣”。

“哦?”

“他以前經常都是以他剛才那副戰神的模樣出現在人前,而且氣勢和談吐也很符合他的外形”。

“……他變成現在這樣,不會是受了什麼打擊吧?”

庚二瞅瞅四周,對傳山招招手,讓他低頭。

傳山配合地低下頭。

庚二小聲八卦道:“桃花以前和火……”

“啊啊啊——!”一株狗尾巴草突然平地竄起,草穗之處猛地變成一張大嘴,裡面發出刺耳的尖
叫聲。

狗尾巴草張著大嘴,對庚二破口大駡:“你這只死烏龜,不准亂說!我就知道你會趁我不在編排
我!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吃了你!”

庚二從懷裡摸出一張雷暴符,直接扔進了狗尾巴草的大嘴裡。

一根傳聲草也敢威脅他?炸死你丫的!

傳山樂得在旁邊看熱鬧。

他已經猜出庚二剛才肯定是故意,否則他完全可以有不下十種方法不讓桃花聽到。

這兩隻……真不知是感情太好,還是他們的交流方式就是這樣?

庚二看狗尾巴草被炸成了碎末,很高興地過去又踩了兩腳,這才心滿意足地走回傳山身邊,繼續
八卦道:“你知道世間為什麼對不被看好的男女情緣一事說成桃花運、桃花劫、桃花瘴嗎?”

“你別說這也和桃花有關”。

傳山聽八卦也聽得興致勃勃。

“當然有關,否則這類事怎麼會都以”桃花“二字冠之?”庚二狠狠點頭,“跟桃花雙修過的修
者就沒有不恨他的,否則他也不會躲到血魂海裡不敢出來。

十四兄如果真跟他雙修,肯定會吃大虧!”

“你放屁!”地上的野草們齊齊尖叫。

庚二拉住傳山,認真道:“如果你真的察覺十四兄有和那朵爛桃花雙修之意,那我們最好傳音給
十四兄讓他小心提防”。

“毀人姻緣者——死!”周圍的野草尖叫著突然齊齊生高、變長,一起纏向庚二。

傳山一看情況不對,立刻護住庚二。

庚二一改往日膽小怕事的模樣,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枚紙鶴,對著那些纏過來的野草道:“
要我傳信給十四兄嗎?”

野草齊齊頓住。

“……你要什麼?”一根野草伸到庚二面前陰森森地問。

庚二豎起兩根手指,想想,又加了一根,“三根桃枝,要主枝上的”。

“你去死——!”

“十四兄……”

“一根!以後你都給我閉嘴”。

“三根”。

“一根!多了沒有。

你敢跟十四亂說,我就逢龜便殺!”

“好吧,成交!”

“死烏龜!你給我記住——!”

野草們尖叫著恢復成原樣,大地又變得一片安寧。

傳山早在旁邊看呆,原來他家二龜還會威脅人?

庚二臉上的興奮和愉悅現在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二龜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你怎麼知道桃花會派……草跟著我們?”

“他沒跟著我們,他只是對某些詞語比較敏感而已,而天下植物都是他的耳目”。

“讓桃花敏感的詞語不會是己十四和火某某吧?”傳山猜測。

“對!以前是火某某,現在看樣子又加了十四兄”。

“那火某某和桃花……?”傳山好奇。

庚二抬頭,抱歉道:“我剛才已經答應了他不說”。

“好,不說就不說,不過你竟然敢敲桃花的竹杠?”傳山揉揉他的腦袋。

“此時不敲更待何時?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庚二高興得直晃悠。

“你就不怕桃花報復?”

“怕啊,但那是以後的事。

一根主枝的桃木,呵呵呵!”庚二抹抹快要流下的口水,“那可是連火師兄都沒弄到的好貨!”

“你就不怕桃花賴帳?”傳山哭笑不得。

原來那火某某是兩人的師兄弟?

“他既然答應了就不會賴帳。

對了,桃花找我麻煩,你會幫我吧?”庚二抬起頭眼巴巴地看傳山。

“……你覺得我打得過桃花?”

庚二一揮手,堅定地道:“好好修煉,一切都有可能!”

傳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

我可捨不得讓你給別人欺負”。

庚二高興過頭,完全沒有聽出自家嫩草的話裡之意。

“庚二!”

“怎麼?”

傳山臉色倏地一變,“我覺得身體好像有點不對……”

男人立刻盤腿坐下。

庚二繞著傳山看了半天沒看出問題,傳山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過了片刻,傳山睜開眼睛。

庚二焦急地問:“怎樣?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就要突破,不能再壓制?”

傳山搖搖頭,表情也有點茫然,“剛才的感覺消失了”。

“哈?”

“本來還想壓制一段時間,現在看來……我們真的得趕快離開這兒才行”。

庚二神色凝重。

根據傳山以前的突破經歷,每當這傢伙進行突破時,身邊環境都會因為其大量溢出的混沌元氣而
產生極大變化,就像之前傳山在蟲宮一直壓抑修為,甚至不敢多加修煉,就是為了防止讓蟲母發
現混沌元氣的來源。

可之後他們逃到魂穀,不過修煉了幾天,傳山壓制、累積了兩百年的修為就一次性爆發,導致他
突破時產生的混沌元氣驚動了整個魂穀甚至蟲城。

如果不是萬人絕等大能一直跟著他們進行暗中保護,他們絕對無法平穩地待在魂穀直到離開血魂
海。

如果他們繼續待在雙河城,到時候……

雖說大部分會是好的變化,但雙河城及其附近已經不適合再在短期內增添更多的“奇跡”,它需
要時間發展,而不是在短期內就引起地方官員的注意,尤其是修者。

而且這次傳山的突破情況似乎和以前大有不同,誰也不知道他突破時,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04

為防萬一,兩人在雙河城外又等了半個時辰,眼看再無變化,這才進入雙河城。

懷著那麼一點對身體的不安,傳山帶著庚二避開人眼,先去王標和鄭秋玉落腳的地方轉了一圈,
此時,兩人已經分別歇下。

“果然是禁制”。

庚二看著躺在床上打呼嚕的王標道。

傳山發現禁制並不十分複雜,下禁制者沒有使用神念控制,解開也不用擔心被其查知下落。

在他想來,大約下禁制的修者要嘛沒有元嬰期以上修為,要嘛就是沒想到王標還會碰上另一名修
者。

仔細觀察後,確定沒有任何陷阱,傳山隨即打出指訣解去了王標身上的禁制,隨後兩人又去幫了
鄭秋玉。

除了這兩人,其他人並沒有相同情況。

王、鄭兩人因為累極加心情放鬆下,睡得極沉,根本不知道身上禁制已被解除。

傳山沒有吵醒二人,思索後,他暫時不打算和兩人見面。

因為有個曾經下屬的身分,現在和兩人面對面反而不美,還不如虛虛實實,與兩人拉開距離。

這樣既能保證他現今身分的神秘感,又能讓王、鄭二人對他持續抱有一份愧疚和感恩之情,如此
做來,對他弟日後行事也比較方便。

至於解除禁制的恩情,不妨也留給他弟。

就在傳山剛剛解開鄭秋玉禁制之時,朗國皇宮某處,明訣子從打坐中驚醒。

有人解了他的禁制?誰人那麼大的膽子?

明訣子閉目感受一番,發現被解除禁制的是羲朝送來的兩名重要戰犯。

不過兩個凡人,明訣子本不欲多問,當時那禁制也是朗國皇帝百般要求下,他才動手布下。

可這兩個凡人現在被解了禁制就不一樣,因為他下的禁制乃是青雲派秘傳技藝,非內門弟子不會


而這顆星球上除了那幾位金丹期以上的老祖,能解開這個禁制的修者屈指可數,況且禁制上還有
青雲派特有的標識,那些老祖如非必要根本不會出手,因為他們知道青雲派擁有本星修為最高的
分神期老祖,不會輕易得罪。

會是青雲派的敵對修者嗎?

還是……

明訣子突然站起,他想起了那兩名羲朝戰犯被關押的地點。

雲山煤礦!難道有其他修者發現了那裡的靈石礦脈?

如果是這樣,那些老祖們為了靈石倒很可能……不對!他們如果只是為了靈石礦脈,又何必去解
開兩名囚奴的禁制?這不是多此一舉?

百思不得其解的明訣子越想越不安,身影一晃,從華麗的宮殿中消失。

這邊,傳山從王、鄭二人那裡出來,又去見了家人,和四位老人及父母表示,他將會和庚二離開
,繼續修行之路。

羅家人對於傳山剛剛與他們相聚就又要分別之事,既有不舍,也有一絲說不出口的慶倖。

本來羅家人對這個長子長孫的感情就比較複雜,何況他現在還邁入了修者之路、脫離了凡人道。

傳山在此雖然給他們帶來了不少好處,但同時也給他們的心理帶來了一定的壓迫感。

這就像普通人家裡供了一尊大佛一般,明明知道他是自己的兒子、孫子,可因為對方的能力而不
知道該如何與他正確相處。

傳山也早已看出家人對他的小心翼翼,和那一絲說不出道不明的敬畏之心,原本還打算把自己和
庚二的事告訴他們,現在卻沒了那個意思。

反正時間長了,如果他們也邁入長生之道,遲早會知道他和庚二的真正關係。

現在一家人相處,表面上還算自然,但日子久了很難說不會有什麼不好的變化,所以就算沒有突
破一事,他也打算和庚二在近日離開雙河城。

遠香近臭,字眼俗,卻是真理。

羅爺爺在長孫帶上門即將離開之際,叫住他:“山娃子,爺爺拜託你一件事,咱們不在羅家村生
活了,以後想要祭奠咱家直系祖輩都難。

如果你方便,就拐去羅家村一趟,把你曾祖二位和高祖二位的屍骨撿了,送到這裡來”。

傳山點頭應下。

最後,傳山去找了傳海,兄弟倆關在書房內密談了近一個時辰。

期間庚二去鞏固了那個傳送陣,並做成了只有他和傳山才能雙向傳送、其他人只能隨機傳送出去
不能傳送進來的單向傳送陣。

完成這些,庚二把傳送陣上的靈石全部取下,以防普通人被誤傳。

傳海把兄長送出屋外,突然“啊”了一聲,“對了,哥,紹亙昨晚從河玉縣回來,說是在路上看
見了羅家村的人”。

“哦?”

“聽說是內部鬧了些矛盾,一些人就留在河玉縣附近討生活。

哥,如果你在路上或羅家村看到他們,記得留意一下,那些人天知道還會造出什麼妖蛾子。

尤其是羅癩子和羅發財那幾個,真心不是好東西”。

“行,我有數。

羅癩子你不用再擔心,他已經死了”。

傳山簡單把鐵礦裡的事跟傳海說了一遍。

“死得好!他還指望敲詐我們一輩子?畜生不如的東西!”

傳山沒讓其他人送,翌日天沒亮,就和庚二悄悄離開了雙河城。

兩人都認為雙河城今後必須要靠自己的努力來站穩腳步,傳海也需要時間和歷練來成為一名合格
的統治者。

如果兩人一直插手其中,雖然可以大大加速改朝換代的步伐,但也極有可能會給傳海將來的統治
和這個國家留下極大隱患。

在二人想來,他們適合成為傳說和精神支柱,卻不適合經常出現在人前。

當然傳山並不是從此就不再管他弟,只是説明的方法和內容會稍稍改變一下。

這些他和他弟也都談了,而他弟一聽他即將要做的那些事,整個人都亢奮了,恨不得他立刻去實
行才好。

“我們往哪個方向走?”庚二跳上飛梭問。

傳山眼望西北方,答:“京城。

不過在這之前,得先往我家鄉那邊走一趟”。

羅家村人雖已離開,但對於尚沒有站穩腳跟的雙河城來說,他們始終是一個不穩定的潛伏隱患,
就算沒有傳海和祖父囑託,他也會暗中留意這些人的動向。

離城後,傳山身體不適感再次到來。

就在兩人飛行在半空中時,傳山忽然覺得身體中的魔氣在左沖右突,當下就降下飛梭,還好這裡
離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河玉縣已經不遠。

庚二焦急不已,圍著傳山布下了一個大防護陣法。

陣中,傳山只覺自身五行混亂,除此之外,一些不在五行中的元素也裹著魔氣橫衝直撞,就連一
向安生待在丹田處的小藍,也發了瘋似的在他丹田中翻江倒海。

傳山以為自己就要突破,一邊壓制身體上的各種反應,一邊尋找原因。

可當兩人緊張了一個時辰後,傳山身體上的各種特殊反應再度消失。

兩人相顧無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被喚出的小藍表示也不明白,並很憤怒自己的進階睡眠被打擾。

傳山不敢隨便挪動,也不敢運功,就在原地打坐察看自己身體內部情況。

……

次日相同時刻,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庚二擔憂之下,直接放出神識和傳山進行精神雙修。

庚二的神識被踢了出來。

一個時辰後,傳山的身體再次恢復正常。

……

就這麼連續擔憂了四、五天,傳山的身體反應也越來越古怪,某日夜裡,久不見的金剛魔獸男再
次現身。

“能控制嗎?”

“不能”。

傳山鬱悶至極地瞪著自己的下半身,難得他家二胖主動要和他進行肉身雙修,他下面竟然沒反應
?!

庚二安慰他:“聽說人類雄性都這樣,時好時不好。

你不行了,還有我呢,不用擔心”。

傳山拿頭撞牆。

……

就在傳山變成金剛魔獸男的第二天白天。

“啊,你怎麼變成木屬性的單靈根了?”庚二大驚小怪地叫道。

過一個時辰,“咦?怎麼又變得靈根駁雜,成為了最糟糕的修煉之體?”

再過一個時辰,“等等,又變啦,這次變成雷靈根了!”

一個時辰後,“啊,又變廢材了”。

之後庚二就不叫了,只看著傳山在五行主天靈根和五行延伸天靈根與廢材之間變來變去,“嘿嘿
”直笑。

“不准笑!”傳山敲他腦袋。

庚二止不住,“嘿嘿,我覺得你現在就像是元宵節花燈,那種會轉的。

不過人家轉的是圖案,你轉的是靈根,還會變色”。

“變色?”

“嗯,啥色都有,一個時辰變一次”。

庚二誠實地補充一句:“我覺得挺好看的”。

“嗷嗷嗷——!”傳山鬱悶狂吼,“不是說我的身體各元素已經趨近于完美了嗎?我自己也覺得
自從和你雙修後,就不像剛煉製好那段時間那麼不穩定,奇怪,這次突破怎麼會變成這樣?”

庚二表示他也找不到原因。

“哎哎,你看,那是不是羅家村人?”

傳山放棄繼續打坐,讓庚二撤掉陣法,在河玉縣停留了半天,還順便買了一輛騾車和一匹騾子。

兩人找到羅家村留下的一戶人家,直接用誘魂術誘使他們說出了離開羅家村人的原因。

原來這戶人家會留在此地,一是因為傳山家賠給的那些銀錢肯定分不到他們頭上;二來他們家和
羅大強家不是很和睦,也不想再湊到一塊;三來回家鄉的路太長,他們怕途中有危險。

恰逢他們和一名族老因為分騾車的事吵了嘴,這戶人家就索性把家裡的房契和田契低價兌給了羅
大強,在河玉縣附近的鄉村裡買田買屋安下身來。

“這家做主的老太婆相當精明”。

庚二贊了聲。

“人老成精,她肯定是嗅出了什麼不對,才會選擇寧願賣掉祖產也要留下”。

“他們留在這裡,不會對雙河城產生什麼威脅吧?”

傳山搖頭,“這一家人我都認識,平時喜歡占點小便宜,但都是屬於想要好好過日子的,不會弄
些亂七八糟的事”。

“不知道羅家村其他人現在在幹什麼?兩個多月過去了,他們應該快到家鄉了吧?”

“誰知道呢”。

傳山臉上的笑容看著特別讓人不舒服。

庚二踹了他一腳,“你這個魔頭!”故意放縱別人的貪欲。

傳山哈哈笑,抓起庚二的腳丫放進自己懷裡,隨即趕著騾車離開河玉縣,來到郊外一個偏僻的地
方。

傳山停下騾車,把車廂和車轅從騾子身上卸下。

騾子是庚二挑的,庚二看傳山在騾車上佈陣,便慢慢走到正在吃草的騾子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
背脊。

“騾兄,你是那些騾子中最笨的一頭,不過身體卻最為壯實健康,跟某人很像,你看你正好也姓
騾”。

騾子轉頭蹭了蹭他。

“笨沒有關係,但你要聽話知道嗎?”

騾子回頭繼續吃草。

庚二拍了拍它,“好好幹活,來,給你吃顆好吃的”。

庚二說著就往騾子嘴裡塞了什麼。

傳山抽空睨他,“你給你騾兄吃了什麼?”

“好東西”。

“別亂來”。

“我沒亂來,你不是說以後在羲朝都要用這輛騾車來趕路嗎?這騾子這麼笨,卻有這麼好的身軀
,有點可惜了。

反正我身上給獸類吃的丹藥最多,你要不要來一顆?”

“……你自己留著吃吧”。

“真的不要?我身上給獸類的丹藥向來都比給人類的好出好幾個境界”。

“謝謝,我是人”。

庚二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其實你現在離人類的距離稍微有點遠,離獸類……嗯,魔
獸類比較近”。

傳山……鎮定地繼續在騾車車身上勾勒各種陣法。

庚二湊到他面前,舉起手。

傳山很無奈地低下頭,把他托在手掌心上的丹藥吃進了嘴裡,吃進肚裡才想起問:“這是什麼丹
藥?”

“琉璃丹”。

“和你給騾兄吃的一樣?”

“當然不一樣,你又不用再開智健體”。

“你給我吃的,什麼效果?”

“效果就是可以讓獸禽類的皮毛或羽毛更加光滑、絢麗,因為可以發出琉璃般的光彩,故此丹取
名琉璃”。

“這麼說我以後的頭髮會很亮麗?”

“對”。

傳山嘴角抽搐了兩下,“那腿毛和陰毛呢?”

“……你太無恥了!”

忽然,那吃了藥的騾子發出了一聲很興奮的叫聲,然後就在原地跳起了癲狂的騾舞。

傳山完成陣法,靠在車身上,看著騾子發狂。

庚二滿臉通紅地盯著某人的下半身,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庚二”。

庚二抬起頭。

“過來”。

庚二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傳山一把抱起庚二,打開車廂門就把人扔了進去。

……

車廂外,可憐的騾兄又唱又跳,完全打破了某些地方說“騾子不會叫”的潛默認知。

車廂內,最原始的雙人歌舞也在熱烈進行中,那份奔放、那份狂野、還有那讓人熱血沸騰的喘息
呻吟聲,絕對不輸于車外那匹跳到口吐白沫還無法停下的騾兄。

05

兩人坐著騾車一路向羅家村行去,兩日間便行了千里路程。

庚二嘴饞,每經過大的城鎮都會進去搜刮一大堆食物——大多都是原材料,然後全部堆到傳山面
前。

傳山非常清楚自家饞龜的軟處在哪兒,也不急著處理自身問題,一日必定做一頓飯菜勾引他。

傳山的做菜手藝經過魔廚衛子海兩百年指點和訓練,別說普通凡間廚師,就是一般的廚修都不一
定能比得過他。

庚二被他勾得心癢難熬,雖說酒樓、小店裡買來的各種普通吃食也能解饞,但那是沒有比較的情
況下,一旦吃過傳山精心為他烹製的美食,其他食物也就是有比沒有強。

一日,兩人經過一座頗為繁華的縣城。

小城不大,名“臨遙”,呈比較規則的四方形,有四個城門,但只開了南、北二門供人通行。

此時已近正午,城門口雖有人進出,但通行之人並不多。

兩人本來不想停下,可在經過該城附近時,傳山突然感覺到什麼,輕輕拍了拍騾兄的背脊。

騾兄停下奔跑的腳步,打了個響鼻。

傳山施了隱身訣,飛到上空觀察該城。

庚二好奇,也一起跟了上來。

“咦?這裡……是陣法,不過不能直接從上面進入,得找到入口”。

傳山勾起嘴角,“有意思,走,進城看看”。

“你的身體?”

“我覺得這裡的玩意似乎對我有用”。

“那一定要去看看!”庚二反過來拉住傳山,率先跳下雲頭往小城城門口奔去。

被遺留在路邊的騾兄聽到傳音,甩甩大腦袋,“噠噠噠”地拖著車廂奔進了附近的小樹林裡。

兩人剛走到城門口,庚二就仰頭驚歎,“好重的怨氣!”

傳山也有點驚訝,剛才在天空上還沒有感覺到如此濃重的怨氣,如果不是他感覺到這股不明怨氣
對他來說是大補,他可能都會忽略過去。

“似乎有什麼壓制了這股怨氣,讓它不得四散,只不過壓制的方法不得當,困是暫且困住,但也
讓這股怨氣越來越強烈”。

傳山精通煉器和陣法,只略略掃過一眼,便看出小城暗藏的玄機,“在城東。

城門就是陣法入口”。

兩人拿出二十文進城費交給城門守衛,並特意觀察了四名守衛一番,守城的官兵有點沒精打采,
拄著矛槍縮著身子半靠在城門上。

兩人發現守衛們並沒有什麼打眼之處,便不再多看。

“外地人?身分路引拿出來看看,你們打哪裡來,到臨遙來幹什麼?在哪裡落腳?行李呢?”接
過進城費的守衛掂了掂二十文錢,矛槍一橫攔住兩人。

小城不大,守衛眼毒,對附近常入城的村民都有個模糊印象,傳山和庚二一看就是生人面孔。

傳山知道這是對方嫌少,便再次掏出二十文,同時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商人身分文牒,並解說自己
這次帶弟弟過來,只是想看看臨遙有何特產,行李等物都放在了城外落腳的寺廟中。

守衛接過文牒由識字的仔細看了一番,再看兩人衣著打扮尚可,但沒看到車馬僕役,大約覺得沒
有多少油水可撈,收起矛槍讓兩人進了。

“到處都這樣,死要錢,還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我還以為他們受城中怨氣影響,結果根本不
是”。

庚二嘀咕。

這傢伙本身就是個死小氣的,不管身上有多少金銀,只要一想到那四十文錢可以買十個肉包子,
他就覺得肉痛無比。

傳山一樣是窮過來的,自然理解他的心情,捏了捏他的手道:“以前可不是這樣,雖然也有貪的
,但至少大夥的精神氣還在,看城門的哪會這般憊懶無形”。

“我看如果不是天太冷,他們都快睡著了。

這樣能防得住外敵滲透嗎?”庚二一路上聽傳山跟他說了不少兩國對戰之事,因為傳山是羲朝人
,他自然也就對羲朝這種狀態有點著急。

“你以前沒有見過相同情況?”傳山側頭問他。

庚二抬頭回憶,“見過吧,記得這樣的國家一般不會長久。

不過我以前出來遊歷,多數都在修者界,落腳在普通人的村落和城鎮的次數不多……”

庚二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有點黯然。

傳山感受他的情緒,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這裡不是重要關卡,守衛也就懶散了些”。

庚二略略振奮起精神,“也許這樣也好,這樣你弟打過來的時候也比較輕鬆”。

傳山搖搖頭,“我只怕我弟他們還沒打過來,這些地方就要先給朗國占了”。

“那不是更好?你弟奪回失土、趕走侵略者,在你說的大義上就能站穩腳跟”。

庚二想要甩開難過的感覺,下意識地一路尋找飯莊的影子。

傳山便也帶著他往熱鬧的街市走,這陣法在外面進入困難,但通過入口進來後,卻像是條條大路
皆能通到目的地。

“雖說如此,但這些地方的老百姓就至少要受兩次戰亂之害,到時這些地方的人還能剩下十之三
四就算不錯”。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伴侶影響,傳山的心情也變得有點沉重。

他實際修煉已有四百多年,但心境上卻怎麼都無法像大多數修者一樣,視普通人為芻狗,而且他
曾是軍人,更加深知戰亂對於普通老百姓的禍害有多重。

“是啊,戰禍不但害人,還牽連其他生靈也跟著倒楣”。

庚二不知想到了什麼,耷拉下眉毛道。

“二,我一直沒問你,你當初為何會被關入雲山煤礦?”

庚二忽然捂住了臉。

“二胖?”

“說來話長,你要聽嗎?”

“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傳山直白地道。

庚二放下手,低頭慢慢說道:“我之前在真武星待過一段時間”。

“那個擁有半仙器、號稱修者界三大道觀之一的真武道觀所在?”傳山不明白庚二怎麼突然提到
了真武星。

“嗯。

然後我遇到了一點事,離開了真武星,因為肉體力量耗盡,就在飄泊中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醒
來就發現已經身處朗國的一個小村莊內”。

傳山想問他遇到了什麼事。

庚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以後我會告訴你,都告訴你”。

傳山深深看他一眼,吐出一字:“好”。

庚二接下去道:“一開始那村子裡的人對我很好,比我以前碰到的普通人村落都好,就連我長那
個樣子他們都沒嫌棄我,還教我用鍋底灰抹臉。

然後我就想幫助他們……”

“你使用了預言能力?”

“嗯”。

庚二心情低沉,“我先是告訴他們,誰家會出事,他們還感激了我一段時間,後來……”

“後來發現你無論說什麼都靈驗,而且都是壞事,他們就開始忌諱你了,是嗎?”

“是。

而且我還……不小心說出了一些人的心思,他們就變得越來越怕我,跟我處得來的幾個人也開始
討厭我、躲著我”。

庚二聲音有點哽咽。

“在一次大雨季節後,有一天我告訴他們,村裡將出現瘟疫,讓他們早做防備,他們有人不相信
,說我妖言惑眾。

那時村裡還有一個少年跟我關係比較好,我跟他說離該村不遠的一座村莊已經出現瘟疫,很快就
會傳染到這裡來”。

傳山摸了摸他的頭,“那少年去看了?”

“嗯,他為了證明我說的是真的,就特地跑去那村莊。

然後……”庚二低下頭。

“然後他被傳染上瘟疫,並把瘟疫帶進了該村?”

庚二默默點頭。

過了一會兒,庚二道:“我當時就想,如果我不說出預言的話,是不是那少年就不會染上瘟疫,
也不會傳染給整座村莊,導致最後死了那麼多人”。

“那時你不在村裡?”

“我……去找吃的了。

那裡的村民不再讓我住在村子裡,我就進了山。

等我察覺不對,回轉村裡時,已經遲了”。

“那少年……?”

“死了。

我、我看他魂魄未散,想救他,但我當時身上沒有多少適合的藥草藥丸,結果把他、把他……弄
成了僵屍”。

最後兩個字,庚二說的聲音很小。

傳山腳下一頓,困難地道:“你把人弄成了僵屍?”原來他不是第一個庚二胡搞的受害者?

庚二頭低得快要觸到地面。

“那僵屍後來……他現在在哪裡?”

庚二小小聲道:“我把他埋在了那個村落附近的深山裡,我給他選了一個很好的陰煞地穴,還給
他布了一個養陰煉體陣,百年後他就可以成為很厲害的僵屍”。

還很厲害?

“你有沒有問他願不願意?”傳山這次是真正哭笑不得。

“……沒問”。

庚二局促地道:“不過他不會像普通僵屍一樣。

他百年後出穴即如常人,且銅皮鐵骨、行走如飛,最重要的是神智俱在。

而且他還不用吸血,只要在陰氣濃郁之地修煉即可,只要修煉得勤快,五百年即可成魃”。

“好吧,這少年的事,我們可以百年後再考慮”。

傳山歎氣,沒辦法,自家媳婦弄出的麻煩,他怎麼也得擔起來。

就是不知道那少年百年後清醒過來會否怨恨庚二?

“之後那村莊裡剩下的活口是不是就把你告官了?”傳山幾乎可以想像那些死去親人的村民看到
庚二會有多麼憤恨。

也許瘟疫和庚二並沒有關係,但誰叫他說出來呢?

庚二含淚點頭,“他們說我妖言惑眾、用妖法害人,我、我……”

“所以你出於愧疚,朗國官府抓捕你時,你就沒有逃,也沒有反抗”。

“嗯。

我被關入當地縣牢不過三天,因為煤礦缺人,很快就被送入雲山煤礦做苦力”。

看庚二眼淚“吧噠、吧噠”往下掉,傳山張開大手給他抹抹眼淚,哄他:“別哭了。

你本意是為他們好,你也不想讓那少年變成僵屍,讓那村莊死那麼多人對不對?”

庚二用勁點頭。

傳山摸著他的後腦勺,絞盡腦汁地安慰他,“其實說不定你救了更多的人”。

庚二腦袋抬起了一點。

傳山一看有門,連忙道:“關你的縣城離那座村莊不遠吧?也許就因為你的事讓那縣城的縣官有
了警惕心,早做防備,那瘟疫才沒有擴大。

如果瘟疫擴大、死人過多,這事一定會被傳入羲朝”。

庚二抬起頭,淚眼模糊地問:“你說我幫了他們?”

傳山肯定地點頭。

“可是我想幫的人沒有幫到啊,哇啊——!”

路上行人一起看向這對兄弟倆,還有人指著傳山說哥哥欺負弟弟什麼的。

傳山聽到,心裡又氣又難過,懷裡攬著庚二,目光自然下垂,竟也想陪庚二哭上一場。

“嗚嗚,當初進了礦洞他們也都欺負我,我對五娘那麼好,她卻把我的秘密告訴庚六他們。

如果不是我說自己手上有顆雷暴彈嚇住了他們,他們還想殺了我,嗚嗚,還害我浪費了一張雷暴
符。

我又不是打不過他們,我要不是遵守規則……”

突然,傳山臉色一變,“不對,你怎麼會這麼傷心?庚二,別哭了!那地面在吸收你的眼淚,這
城裡有古怪,那怨氣還是影響了我們。

見鬼!”

庚二一聽有東西在偷偷吸收他的眼淚,立刻一抹眼睛止住了淚水。

06

“是陣法”。

傳山仔細觀察地面後,道。

庚二聞言低頭,隨即又抬頭四看,臉上頗有點惱羞成怒之色,他自認為在陣法上幾乎沒有誰可以
超越他,哪想到竟會在這麼一座小城內被他擅長的陣法給坑了一把。

“不是陣法在坑人,是那股怨氣。

厲害,竟然能影響你我的心情!”傳山眸中射出奪目光彩,對那股怨氣起了志在必得之心。

庚二清醒過來,拉著傳山連續奔走幾條街道,立刻看出究竟,神識傳音道:“那怨氣雖是首惡,
這陣法也起了輔助之功。

這陣法不但困住了這股怨氣,它還在……滋養它!如果我猜得不錯,那怨氣最終也是在滋養某物
”。

傳山忽然一把拉住庚二,收起渾身外溢煞氣,“修者!”

庚二止聲,順著傳山的目光,看向前方百尺一名年約四十餘歲、書生打扮的男子。

那名中年書生的走路姿態有著書生特有的緩慢和儒雅,乍一看並不扎眼,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
,他走路時幾乎足不沾塵。

“不止這一個”。

傳山的目光又轉到路邊一名靠坐在店家牆根、宛若乞丐的老年男子。

兩人從老年乞丐身邊走過,老年乞丐眉毛也沒挑一下,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兩人的真實身分,只當
成了一般過路人。

有那路過的善心百姓看乞丐年老可憐,會扔他幾個銅板,那老乞丐不氣、不怒也不感謝,任由其
他乞丐或者小孩把銅錢偷拿走。

兩人一路向怨氣升騰的地方走去,而越靠近那股怨氣,發現的修者越多。

走了不一會兒,兩人就在這座毫不起眼的小城內發現了十多名修者。

“我們好像恰逢其會,遇到了某種機緣”。

“是機緣還是禍事,現在還未定呢”。

某龜習慣性潑冷水。

男人捏他,如今知道那怨氣在影響他們,刻意遮罩下,心境也即刻恢復到原來的平順,沉重感一
去,也有了玩鬧的心思。

“不管是哪種,先把好東西搶過來再說”。

“對!要搶奪那怨氣下的東西必先破陣”。

庚二還有點氣呼呼的,一副不把這陣破了就不甘心的勢頭。

“好,陣要破,東西要拿,那怨氣也要吸收”。

傳山和庚二本就善於收斂自身修煉氣息,這下發現異樣,更加把自己的氣息改變得與普通人無異


“賣菜賣菜!最後兩把青菜,五文錢您全部拿走嘍!”

“賣油嘍!上好的清油送上門嘍!”

“賣炭賣炭,上好的銀絲炭便宜賣!”

“賣針線,漂亮的五色絲線只要兩文錢!”

兩人走著走著,便走入了一條專門用來做買賣的街市,路上行人也一下多了許多。

沿街除了許多開了門市的店家,還有不少或挑著扁擔、或推著獨輪車沿街叫賣的游商。

已經過了清晨早市的時間,路上賣菜的農家和路邊早點攤少了不少,但沿街店家都已開門,街市
熱鬧依舊。

兩人仔細觀察,發現居住在這座城裡的百姓竟未受到怨氣影響,不由大為驚奇。

“應該是陣法之功”。

傳山推測。

庚二點頭肯定。

“大兄弟,給你弟弟扯塊衣料做件衣服不?這可是京城現在賣得最好的雲山錦,整個臨遙城就咱
們一家才有!”

“胡辣湯,熱呼呼的胡辣湯,小兄弟要不要來一碗?”

聽到各種招呼聲,庚二看到感興趣的會過去瞅兩眼,但他從來只看不買,那些店家見他憨態可愛
也不生氣,口中還招呼他讓他下次再來。

傳山看他眼饞胡辣湯,便拿出一隻陶罐,讓攤主給打了滿滿一罐。

那攤主還奇怪,怎麼看起來不大的一個陶罐這麼能裝,他那口大鍋都快見底了,這陶罐還沒滿。

不過傳山給了他一兩碎銀,足夠買下他五、六鍋胡辣湯,那攤主也是糊塗人,收了銀錢就高興得
什麼都忘了。

“留著給你路上吃。

等吃完這罐,下次我給你做,包你好吃”。

傳山把陶罐塞給庚二。

庚二頓時笑眯了眼,趁人不注意就把陶罐塞進了懷裡。

“祖傳秘方,專治跌打損傷!三十文一帖藥,包治包好!”

一名肩扛白布、上書“祖傳秘方”的游方郎中從兩人身邊走過。

傳山和庚二一起看向那名郎中。

元嬰期!他們竟然在一個極為普通的小鎮上看到一名元嬰期。

如果這是在厚土星等修者星球,那麼看到一名元嬰期一點都不奇怪,可這裡是藍星,老百姓都不
知修者為何物的星球。

不知是不是兩人的眼光太火熱、太好奇,那游方郎中突然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尤其是
傳山。

傳山心想這人不會看出他們的底細了吧?

游方郎中先是很隨意地看了眼傳山,然後又仔細看了一眼。

緊接著,他的眼睛亮了,就好像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傳山不想在此時橫生事端,一臉自然地對郎中點頭為禮,拉著庚二從郎中身邊走過。

郎中忽然開口喊道:“這位小兄弟慢行!”

傳山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過頭。

庚二用神識跟他嘀咕:“這郎中是不是看出我們也是為怨氣而來,害怕我們搶東西,打算先下手
為強?這人眼光倒不錯,竟然能看出你我修者的身分”。

如果真是這樣,人家才不會跟你打招呼。

傳山捏了捏庚二的手,對郎中微笑,“不知先生喚住在下何事?”

游方郎中一步跨到傳山面前,盯著他的臉就誇道:“我觀小兄弟面相不似常人,且骨骼清奇,萬
中無一,又兼高鼻闊口、寬額濃眉,眉宇間自成一方天地,乃是傳說中不二的天賦異稟之相。

如小兄弟身遇奇緣,將來成就必然不可輕忽!”

傳山:“……”

庚二:“……”

“小兄弟不要不信,別看在下只是一名游方郎中,可祖上也曾任皇家欽天監之監正,家傳絕學,
對天相人兆都能解讀。

只是這窺伺天機一事,實在有違天道,致使家中數代都是一脈單傳,並一定命不過不惑之年。

為此,家祖便改家業為醫,只求家中後代能夠平安到老、開枝散葉”。

游方郎中呱嘰呱嘰說了半天。

傳山和庚二一起用一種看騙子的眼光看著他。

游方郎中不以為忤,心想這些普通人根本就不知他堂堂元嬰老祖的身分,如果大個子知道他面對
的是一位傳說中的“仙人”,還不知道要怎麼激動呢。

不知者不為罪,現在先把徒弟弄到手再說!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需要確定一下。

“請小兄弟把手伸給我”。

傳山笑咪咪地回:“我身體良好”。

“呵呵,你是不是覺得我是騙子?”郎中直接把傳山身邊的小胖墩給忽略了。

“咳,這個……在下和弟弟還有要事待辦,如果先生無事,在下就和弟弟先行一步”。

傳山不知這元嬰修者想幹什麼,看他神情又不像是打算對他們不利,可那眉目間卻明顯透露出一
絲急切。

“且慢!”郎中一把抓住傳山的手腕。

傳山裝普通人裝得很到位,手腕任由人抓著,臉上擺出一副不高興的神色道:“你這郎中!你這
是幹什麼?我不想看病,你還強迫我看不成?”

“傻子,我哪裡是給你看病”。

郎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瞪向傳山,可不一會兒,他的表情就變了。

先是疑惑,繼而不解,三變驚訝,最後竟一臉狂喜!

“好,好,好!”郎中激動之餘忍不住連道三個好字。

幸虧他因一時無聊答應閉關的清岩子,一路暗中守護他出來做門派任務的小徒弟,哪想到竟會在
門派任務地點、這麼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中遇到如此奇才!

這就是好心有好報嗎?如果能得到此徒,夫複何求?

值了!他來這一趟實在太值了!

再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大限將至之時,遇到一名屬性與他的絕學如此相合之人。

單一的金屬性,還是完美的金屬性!這哪裡是萬里挑一,這根本就是千年難遇的最佳修煉天賦!

郎中剛才並沒有說謊,他家祖上確實靠給人看面相而出名,而且也真的有人擔當過欽天監監正一
職。

故此,他家對於相術一學也算家學淵源,加上他幼時奇遇成為修者,如今靠著元嬰期的修為,對
於相術一道更有種近乎直覺的判斷。

這些判斷不一定全對,但八九總不離十。

剛才他看傳山,憑直覺就覺得此人適合修煉,但直到摸到他的脈門,用門派秘法探看,這才發現
他撞了大運。

雖然一開始他摸到的是五行消失的怪異脈象,但這世上哪有沒有五行的人?

果然,當他耐心又探了一會兒,那金屬性就變得十分明顯,而且越來越明顯,不但明顯還強大。

其他四屬性則完全平衡,達到了完美的互相壓制效果。

這可是傳說中才有的絕對單一屬性的天靈根體質,這種體質只要有適合的修煉心法,那進度絕對
是一日千里,別人拍馬也無法趕上。

老天真正待他不薄!哇哈哈哈!

……

“我覺得……”小小的庚二趴在傳山識海中的骷髏骨架身上,“你大概又碰到了一個想要收徒弟
的”。

骷髏骨架肩膀一抬,高大的骨架立刻籠罩上一層近乎完美的肌肉。

裸男傳山把小庚二從肩膀上抓下來,放在手心裡揉了揉,又放進嘴裡舔了舔。

小庚二滿臉黑線地從他嘴巴裡爬出,飄在半空中狠狠一甩,把一身口水甩掉。

“都是你給我弄的這具身體招的禍”。

如果是他原來那副身體、那資質,就算他跪在這些修者門前三天三夜,人家也不會想要看他一眼


小庚二飛過去用小腳丫踹他,讓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傳山嬉皮笑臉的任他踹。

小庚二踹夠了,爬到他頭頂上道:“嗯,還是羊光明那老兒有眼光,重點看的是你的心性,而不
是身體資質”。

傳山微笑,“是啊,羊師父他雖然一開始因為靈試大會才會收我為徒,但之後……待我確實不錯
”。

而且他很喜歡厚土門的氛圍,道、魔、妖等各修一視同仁,又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門派規矩。

“你說如果這元嬰郎中發現我不是奇才,而是完全無法修煉的廢材會怎麼樣?”識海中的傳山抬
手,一把抓住打算在他頭頂做窩的小庚二,臉上浮起了一絲壞笑。

庚二算了一下時間,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已經可以想像等會兒這位元嬰老祖吐血的樣子。

……

鬧市中,傳山皺眉看向抓住他不放的郎中,怒斥道:“放手!”

郎中一愣,心想他這徒兒氣勢倒是不錯。

路過的人已有人注意他們三人。

郎中雖然不懼其他修者,但也不想自己看中的徒弟被人垂涎,手中白布幡輕輕一揮,笑道:“癡
兒,你且看來!”

07

看什麼?不過就是布下了結界而已。

現在他們雖然身處鬧市,但外面的人已經看不見也聽不見他們。

郎中一捋顎下三縷長須,放開傳山的手腕,仙氣飄然地道:“癡兒,你可知本祖身分?”

你才是癡兒,傳山擺下臉色。

郎中看他無懼於他,且絲毫不為他放出的威勢所震懾,大為驚異之下,更是欣賞不已。

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只是這氣勢和勇氣就已非一般人可比。

郎中沒有注意到,本應該被他放出的威壓嚇得簌簌發抖的凡人小胖墩,這時也只是躲在傳山身後
偷偷看他。

“我怎麼知道你是什麼身分?”傳山看郎中放開他,立刻帶著庚二往外走。

當然,那結界把兩人“擋”了回來。

傳山轉頭,陽剛俊朗的臉龐滿是憤怒,“你這妖人施了什麼妖法,竟然把我兄弟困在此處?”

“妖人?”郎中差點被氣得嗆到,“胡鬧,這是仙家手法,修者才會使用的結界,怎麼是妖法?
你這小兒不懂不要亂說”。

“你說你是修者?”傳山忽然道。

“你知道修者?”郎中驚疑,隨即想到不會是已經有人看中他了吧?

郎中連忙道:“是不是曾經有修者和你接觸過?”

傳山遲疑地點點頭。

“是誰?他們有沒有給你什麼東西?”如果此子已經收了別人的入門憑識,那就麻煩了。

傳山搖頭。

郎中心下一松,也沒多想,當即道:“癡兒!你既知修者,當知你機緣已到。

本祖號無忘,姓熊,名夢洲,雖是散修,卻已是元嬰二階,你可知元嬰修者之威力?”

熊夢洲沒說自己身為散修,卻因具有元嬰二階的實力,被最大修真門派青雲派拜為護法尊者的崇
高身分。

他認為自己只要報出“無忘”之名,凡是修者都應該知道他的身分。

傳山頓了一下,答道:“知道”。

熊夢洲一擺袍袖,“那你還不速速拜師!”

熊夢洲心想,今天無論如何先把人認下,等完成這裡的事情,就把人帶回去進行拜師儀式。

到時他一定要大肆邀請本星所有金丹期以上修者觀禮,定要讓青雲派所有元嬰期以上老祖好好羨
慕他一番不可。

傳山搖了搖頭。

熊夢洲臉色一變。

他以前忙於修煉,等師父壽限已到仙去,他自己也再無寸進,這才想起要收一個徒弟,卻一直沒
有碰上與他屬性相同的適合者。

家裡和青雲派倒是送來過好幾個資質不錯的孩子,但因屬性緣故,都只收做了記名弟子。

可這幾名弟子對他一向恭敬,他收記名弟子時也都是別人求著他收,從來沒有自己親自收過徒弟


沒想到他親自看中的弟子竟然會拒絕他?

就算他久不出青雲派山門,但聽也聽說過其他元嬰老祖收徒都是怎麼怎麼嚴厲,別人又都是怎麼
哭著喊著求著讓老祖們收徒的,這點看青雲派的現狀就知道。

從來只聽說老祖拒收徒弟,還從沒聽說過元嬰老祖想收徒,竟有人往外推的。

“你不想做本祖的弟子?”熊夢洲大約太過驚訝,語音中自然就帶了一絲迷茫。

傳山拱拱手,尊敬地道:“不敢,在下多謝老祖賞識,只是在下有一不解之處,還請老祖賜教”


“你說”。

熊夢洲收起鬱悶的心思,維持風度道。

“其實在下以前也碰到過幾名修者,這些修者也都曾表示想要收在下為徒”。

“哦?”熊夢洲一挑眉,聽出傳山話裡有話。

“但有趣的是,這些修者一開始都與老祖您相似,但等他們把在下帶到或閘派、或洞府中後,卻
都在幾天之後就把在下又送回了家,無一例外”。

“什麼?竟有此事?”熊夢洲驚訝。

傳山正兒八經地點頭,“真的。

所以在下一直不解,還請老祖指點”。

熊夢洲也不明何故,可他仔細一想,突然想到剛才他用秘法探看對方修煉資質時,竟發現對方沒
有五行之相,而這顯然不可能。

“你把手腕給我”。

難道他看錯了?錯把廢材當奇才?

傳山算算時間差不多,依言伸出手腕。

熊夢洲抓著傳山的手腕仔細感受了好一會兒,突然面色大變。

庚二躲在傳山身後,一會兒看看熊夢洲,一會兒看看傳山,隨手從懷裡抓了一把糖炒豆一顆一顆
塞進嘴裡。

“嘎崩,嘎崩”。

熊夢洲的心也像庚二口中的糖炒豆一般,碎了。

這怎麼可能?

這是多麼稀奇的身體資質?

竟然一開始是五行無相之體,後又變成完美的單一金屬性,可接著那金屬性就越變越弱,轉眼就
和其他四屬性降為一樣。

如果是五行平均的屬性,那也行,只要機緣足夠,也能有機會修到大成。

可為什麼本來還很平均的五行屬性竟然又產生了變化?

這下五行屬性竟完全混到了一起,變成了與大多數無法修煉的凡人一樣的廢材體質!

熊夢洲這次不但使用門派秘法探看,他還動用了師父傳給他的一項法寶。

可是法寶比他的秘法還不如,一上來就沒有任何反應,半天才給了一片淡淡的、渾濁的灰色光芒


這灰色光芒他從來沒有見過,但任他怎麼看,也不會覺得這是法寶發現奇才的表現。

幸虧沒有急著把人帶回去炫耀,否則還不給青雲派其他元嬰老祖笑死?

還好還好,一切還來得及。

“相見即為有緣,只可惜你我有緣無分。

這丹藥送你,服下後可保你一生無病”。

大喜過後竟是極度失望,鬱悶得想要吐血的熊夢洲撤了結界,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傳山。

他掃了眼旁邊的酒樓,沒有多做任何一句解釋,轉身就走了,三兩步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傳山把小瓷瓶扔給庚二。

庚二接過瓷瓶,嘿嘿怪笑。

傳山捏他,壞笑道:“我突然發現我這具身體挺好的”。

“那當然!”庚二挺起小胸脯,“你也不看誰給你煉的!”

隨即,庚二打開小瓷瓶,倒出藥丸看了看,還聞了聞,“這修者心倒不壞,這藥丸名為健體丹,
是修者煉製的少數普通人可以服食的藥丸之一,對練氣二階以後的修者基本上就沒有什麼用處,
但普通人服之卻可健體固元。

他說可保人一生無病雖有些誇大,卻也差之不遠”。

傳山聞言點點頭,讓庚二把丹藥收了。

他和這熊夢洲雖然沒有師徒緣分,但就看在他沒有對他這種奇怪體質起研究之意,更沒有因為心
情起伏太大而遷怒於他,臨走還送了他一瓶丹藥的分上,也算結下了一段善緣。

這件事只是個小插曲,傳山兩人也沒放在心上。

只不過此事提醒了傳山,讓他在收斂修者氣息的同時,也嘗試掩蓋了身體的資質表現,至少別人
不碰到他,光用看的應該暫時看不出什麼。

雖然麻煩了點,不過總比等會兒每隔一個時辰就竄出一名修者說想收他為徒好吧?這城裡可有不
少修者。

而所有修者都知道,在修者界,單一屬性的天靈根是多麼招人,不但招人愛也招人恨。

想收徒的會拿他當寶,不想收徒的大概不是想拿他當鼎爐就是想毀了他。

說到修者,修者現。

傳山牽著庚二的手,剛邁開步,卻差點撞到剛從旁邊酒樓出來的一行人。

以傳山的本事,他自然不會撞上這些人。

可他現在扮的是普通人,又在瞬間看出對方修者身分,當下就順勢撞了上去。

對方腳步一錯,讓開了道路,還順手虛扶了傳山一把。

“對不住,剛才沒注意到你”。

差點被傳山撞到的灰衣少年不好意思地道。

傳山站直身體,也笑呵呵地道:“沒事沒事,是我沒看清路,小兄弟,謝謝你了”。

“不用謝”。

灰衣少年很靦腆,不過被謝了聲就紅了臉。

庚二看少年有趣,就多看了他兩眼,完全忘記自己平日的德性。

“明荷子,做什麼呢?走了!”出來的一行人中,身穿錦衣的年輕男子向少年呵斥道。

灰衣少年對兩人匆忙抱了抱拳,連忙轉身跟上了那一行人。

一行五人漸行漸遠,但他們的對話卻清晰地傳到了傳山兩人耳中。

“之前就跟你說過,不要和凡人多做接觸,被纏上了怎麼辦?”

“是,師弟知錯”。

“以後小心點!我們是什麼身分……”

傳山聽到“明荷子”這一稱呼,心中一動,拉著庚二跟上了那一行五人。

庚二不明所以,看五人前進方向也和他們目的地相同,也就沒有多問跟了上去。

“明虛子師兄,你知道這次歷練的內容是什麼嗎?”穿白衣的青年詢問走在眾人之前的中年人。

“是啊,我們都以為這次歷練肯定是去朗國雲山查探礦奴和靈石消失一事,沒想到清陽子師叔帶
我們飛了一路,竟來到羲朝。

這座小城裡有什麼嗎?”一名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少女也好奇地詢問。

中年人低頭看著手中羅盤,手指不停掐算,嘴中念念有詞,聽到兩人詢問,慢走一步,正準備回
答,卻聽到:

“好了!沒看明虛子師兄在忙嗎?這次歷練內容見到清陽子師叔自然知曉,現在一個個多嘴問什
麼”。

走在眾人中間的錦衫男子呵斥兩人。

提問的兩人看錦衫男子開口,彼此互看一眼,眼中閃過不屑之色,卻都沒有再開口詢問。

灰衣少年明荷子落在眾人之後,不知道是生性沉默還是地位不夠,一直都只是低頭走路,連周圍
城貌也不抬眼打量。

那錦衫男子看眾人果然不再說話,滿意地點點頭,“來之前,各位師門長輩想必也叮囑過你們,
我們是修者,都已斬斷塵緣,切不可讓凡間人和事纏身,也不可與凡人過多接觸,知道了嗎?”

“知道了,明冠子師兄”。

除了明虛子,其他三人齊齊回應。

只是明荷子神色恭謹,那名白衣青年和少女卻都在暗中撇嘴。

明冠子看三名師弟妹還算聽話,想到來之前師父曾叮囑他要和內門弟子打好關係,為他以後在門
中行事鋪路,便存了提點的心思道:

“這次歷練大家要好好努力,不妨告訴你們,這次歷練事關內門弟子排位一事,如果各位累計貢
獻點數可以排在眾位內門弟子之前,那麼就很可能會成為師門諸位長老的親傳弟子!”

白衣青年和少女似乎早已知此事,嘴中表示驚訝和感謝,腹中卻在嘲笑明冠子離開他手下那群只
會溜鬚拍馬的小人後就連話都不會說。

在門內時,明冠子作為青雲派掌門的親子,雖然資質不佳,但掌門對他用藥無數、又親自出手為
他伐經洗髓,最後也硬生生把他的修為給堆積到凝氣三層,在門內弟子中已算高手。

而青雲派規定,只有達到凝氣三層以上才能接受外出任務。

因為有這一層身分在,明冠子一直把自己當成未來的青雲派掌門看,自認身分高人一等,平時言
行中自然就有意無意流露出一二。

加上他身邊有一群掌門特別為他安排、負責保護和輔佐他的親隨,親隨中自然不乏溜鬚拍馬之人
,也就把明冠子給捧得越發眼高手低、認不清現實。

可惜明冠子不知內門弟子敬他不是因為他自身能力,而是因為不敢得罪掌門,平時都隱隱以內門
大師兄自居,雖然他明知在他前面還有三位能力出眾的師兄。

明虛子因是掌門弟子,對這位掌門親子自然也就諸多縱容,雖說他修為在五名弟子中最高,卻事
事以明冠子為主,哪怕對方數次落他面子,他也表現出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灰衣少年在內門弟子中排名最低,師父也只是一位不管事的長老,平時很少言語,其他四人也沒
怎麼把他放在心上。

“明冠子師兄你真好,連這麼機密的事情都肯跟我們說”。

紫衣少女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天真,充滿崇拜和景仰地看向錦衫男子。

錦衫男子被可愛俏麗的師妹誇得飄飄然。

“是啊,明冠子師兄善於提攜師弟妹,門中誰人不知?”白衣青年也拍馬道。

“就是啊,門內那麼多師兄師姐都只知道修煉,就只有明冠子師兄見到我們這些師弟師妹會指點
一二”。

如果見人就擺架子也算指點的話,少女掩唇而笑。

明虛子瞟了兩人一眼。

青年笑容微斂,少女卻上前一步挽住明虛子的手臂,輕輕搖了搖,似乎在傳遞什麼訊息一般。

“對啦,明冠子師兄你知道清陽子師叔為什麼不像其他師叔一樣,跟歷練的內門弟子一起走嗎?
”少女偏頭笑問錦衫男子。

“你問這個幹什麼?”

明冠子神色一凝,因少女所問一事事關自身,在他看來這次內門弟子歷練內容就他這裡最重要,
當下就從美色中清醒過來,板下臉道:“清陽子師叔自然有清陽子師叔的打算,你們只管按吩咐
行事就行!”

少女暗唾一聲,與白衣青年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知道意思的眼色。

08

半條街外。

傳山輕笑,“呵呵,還說要去找他們呢,這不,不用找,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幾個小蘿蔔頭,不值一提”。

庚二看五人修為都沒他高,立刻就跩了。

他現在可是凝氣大圓滿境界!

“確實”。

傳山噴笑,拍了拍庚二的腦袋,“先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看他們走的方向,會不會跟我們剛才察覺到的怨氣有關?”

“很有可能”。

“不知道他們那位清陽子師叔會是什麼修為?我們等會兒離遠點?”

“用不著,有我在”。

“那打不過別找我啊,我好不容易才練到凝氣大圓滿”。

“……”讓你瞧不起你男人!傳山伸手拉扯小胖龜的臉,把小胖龜拉得哇哇大叫。

過路人只當兄弟嬉戲,還有人贊兄弟倆感情真好的。

青雲派一行五人修為與傳山相差太多,庚二又天生能夠隱藏自身修為,走了一路,這五人竟完全
不知身後跟了兩人,也不知彼此言語都被兩人聽入耳中。

小城不大,說話間,青雲派一行五人來到了一座占地較廣的府邸門前。

該府邸前坐立著兩尊一人高的石獅,門匾上書“張府”二字。

張府桐油大門緊閉,就連旁邊的小門也沒有打開。

“明虛子師兄,清陽子師叔他在哪裡?我們的目的地就在這裡?”少女抓著明虛子師兄的胳膊問
道。

明虛子還沒開口,張府大門前忽然出現一名面目英俊、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子。

青雲派一行五人看到男子齊齊躬身,口稱:“弟子見過清陽子師叔”。

“進來”。

清陽子表情淡漠,吐出二字,轉身揮手。

“咿呀”一聲,張府小門緩緩打開。

清陽子率先走入,明冠子連忙緊跟其後,其他四名弟子互看一眼,也都跟著走入小門。

傳山拉著庚二從街角現身。

“還好只是金丹期,我還以為至少是個元嬰呢”。

庚二大喘氣道。

傳山無奈地看他一眼,“就是元嬰,我現在也無懼於他”。

“出竅期、分神期呢?”

其實傳山對自己目前的修為境界也有點搞不清楚,沒有實際對上之前他也不知道打不打得過。

不過在愛人面前,面子怎麼也得保住,當下一揮手,特豪邁地道:“出竅期也不怕他。

哥有法寶,四百年煉器不是白煉的,打不過就用法寶砸!”

“好好修煉,別那麼敗家”。

庚二真心心疼道。

瞧瞧,他媳婦多會過日子。

“至於分神期……哥不是有你嘛”。

大約是某人看他的眼光太熱烈,庚二戳某人腰眼道:“別指望把我穿身上,壞蛋!到時候被有眼
光的修者看出來,你就等著被追殺吧”。

“誰敢來搶我媳婦?我殺他全家!”

庚二把“媳婦”兩個字扔出耳朵,果斷轉移話題,“我們要不要跟進去瞅瞅?那怨氣下的東西如
果被人取了,那怨氣也就散了”。

“我覺得那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大概不會那麼好取”。

傳山瞅瞅張府上空,陰陰地笑了笑,能整到他和庚二的怨氣會是那麼好欺負的嗎?

“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府邸門口那兩座石獅子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庚二上上下下打量石獅子好幾眼,就覺得樣子不太像真正的獅子,其他啥也沒看
出來。

“你沒看出來?”傳山有點驚訝,隨即恍然,“也是,你就算入世也不會關心這些事”。

就像人類也不會沒事去研究龜類的生活一樣。

傳山指著石獅子跟庚二解釋道:“這石獅也叫辟邪,在羲朝,達官貴人的家門口都喜歡放兩座這
樣的石獅子用來鎮宅。

而石獅的形狀和它腳下所踩之物都有講究,按照我朝慣例,這張家能在門口放上兩座一人高的石
獅,家中一定出過四品以上官員”。

傳山感覺沒有危險,乾脆拉著庚二來到張府門口。

“這兩座石獅面目嚴肅兇狠,公獅張嘴在門左,母獅閉嘴在門右,這都是正常的形狀。

可是……你看它們腳下踩的是何物?”

“蛇?”庚二過去摸了摸獅子腳底下的盤蛇。

盤蛇被石獅子踩住七寸,頭顱仍舊高高揚起,可表情卻顯得痛苦異常,蛇信吐出,長長的身軀緊
緊盤繞在石獅子的腿上。

“這有什麼涵義嗎?”

“有”。

傳山臉色有點怪異,“通常來說,公獅右腳下踩圓球,寓意手握權柄;母獅左腳下踩小獅子,寓
意子孫綿長;可踩蛇……呵,如果我不是曾經做過細作,被強行灌輸了不少知識,可能看到這兩
座石獅也頂多覺得奇怪,而不會多想”。

“踩蛇到底代表什麼?”庚二被他說得勾起好奇心思,追問道。

隨之又圍著兩隻石獅子繞了一圈,還踮起腳摸了摸石獅的嘴巴。

傳山看他小孩子一般的舉動,嘴角不由勾起一絲微笑,“在羲朝,石獅踩蛇是極端少見的情況,
意為鎮壓邪惡。

非家中出過大凶大惡之事,不會如此,而且這邪惡還必定來自女子”。

“哦?這麼一說就和那怨氣對上了,看來這家一定死了很多人”。

庚二剛剛點頭,又抓了抓臉,一臉不解地道:“不過這怨氣可不像是只死了百十口人就能形成”


“是啊,所以我才說有點意思。

而且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們雖已到達這裡,但陣中心還在裡面。

我敢打賭這內陣十有八九和外陣一樣,從上空看根本看不出什麼,必須用雙腳走進張府,才能找
到真正的內陣入口”。

“你的意思是……?”

傳山邁步,“走,我們也進去看看”。

“等等!”庚二一把拉住他,“這裡除了青雲派的人,還有不少修者盯著,別忘了我們剛才就碰
到了一個元嬰期。

難道我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那麼多神識在掃射這裡,只要他們一使用修為,那些修者立刻就會察覺。

“唔……”傳山抬頭思考片刻,臉上浮起了一抹促狹的笑意。

“你說得對,我們就這樣進去未免太惹人注目,那就換個方式好了”。

說完對庚二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庚二仗著那些修者不會注意他們這兩個凡人,也湊趣地把耳朵貼到傳山唇邊。

傳山忍不住輕輕咬了一口那粉嫩的耳郭。

庚二拍他。

傳山笑著一把拉住他,在他耳邊嘰哩咕嚕說了一番話。

庚二聽完,轉身就走。

這樣更引人注目好不好?

傳山抱臂站在原地等待。

庚二走出十尺遠,忽然停住腳步,一跺腳,又轉身回來了。

“你做道童!”庚二表示這個條件沒得商量。

傳山連猶豫也沒有,立刻點頭,“行”。

“你要把頭髮紮成兩個童子包包”。

“……別太過分”。

庚二嘿嘿笑了兩聲,主動道:“我這有筆墨,可以借給你用”。

傳山刮刮下巴,“有朱砂嗎?”

“當然有!”

兩人湊在一起也不知商量了什麼壞主意,樂得庚二直笑,最後兩人圍著張府繞了一圈才離開。

數道神識從兩人身上掃過。

兩人仗著自身能夠隱匿修為,完全不在乎有人偷偷觀察他們。

小半個時辰後。

張府門人聽到門外銅環響,打開小門,就見門外站了一高一矮兩名道士。

矮個子小道士站在前面,手臂間架了一個拂塵,左手小指勾著一對招魂鈴,一見門人來開門,立
刻右手捏訣豎在下頷前,高呼了聲:“無量天尊!”

老門人冷不丁嚇了一跳,瞅瞅臉皮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小道士,嘴角抽了抽,又轉而看向他身後的
高個子道士。

高個子道士身材十分魁梧,那身道袍穿在他身上,不但沒有增加他仙風道骨的飄然感,反而給人
帶來幾分肅殺的凜冽殺氣。

老門人不敢多加打量那高個子道士,轉而看向他抓在手中用竹竿撐著的白布幡。

只見那白色布幡中間書了四個血淋林的大字:捉妖降怪。

那字大的,老遠就能看見。

除了中間四個讓人感覺不舒服的血字,布幡邊上還有一排小點的黑字,上書:厚土天師,替天行
道,不靈不要錢。

大門打開,兩人神識溜入張府,因為從陣法入口進入,只要避開張府內屬於青雲派弟子的探查神
識即可。

兩人雙修後,神識就一日比一日強大,張府內最強的一道神識與他們相比,也差之甚遠。

“竟是三套陣”。

傳山驚歎,“以整座城為外陣,城門為外陣入口;張府為二環陣,府門為入口;最內的中心陣…
…這是?”

庚二忽然笑了一下。

傳山側頭看他,“怎麼?”

“你有沒有發現這個中心陣法很熟悉?”

“哦?”傳山用神識仔細觀察,片刻後面色古怪地道:“竟是困魔陣?”

“對”。

庚二點頭,“看手法還是我們的老熟人所布”。

“老熟人?”傳山腦中閃過靈光,詫聲道:“你是說七劫散仙乾坤子?!”

“要不要進去看看?”庚二盯著某個院落入口,躍躍欲試。

他能感覺到那座院落下面有什麼東西,不過就這樣走過去肯定什麼也得不到,他得先破陣才行。

神識掃到一座上書“聽竹苑”三字的精緻院落,感受著院落裡傳來的幾個氣息,傳山笑了笑。

庚二也感覺到了,“裡面那幾人應該就是青雲派弟子了”。

傳山神識溜到聽竹苑中,圍著院中一口八卦古井繞了一圈,但他剛想把神識送入井內,就被一道
禁制給彈了回來。

“厲害!”傳山雙眼冒光。

“七劫散仙出手能不厲害嗎?這下面肯定有好東西”。

庚二兩眼也賊亮賊亮。

傳山斜睨他,“你就不怕再碰到一個磔魘?”

“你不是說這裡面的東西對你大有好處嗎?”

傳山聞言,一把抓過識海中的小胖墩,朝著他的肥臉蛋就狠狠啃了一口,“走,我們想法子進去
找內陣入口”。

09

老門人看兩人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大門內,一副想要立刻沖進府內的樣子,基本上已經確定這兩人
的職業——騙子。

“咳,兩位道長來此,不知有何貴幹?”老門人抱著不得罪人的心態,慢騰騰地道。

心想如果是化緣的,給幾個銅子打發了就是。

小道士抹抹臉上不存在的口水,一邊用神識繼續尋找內陣入口,一邊轉頭看向高個子。

高個子神色恭敬地道:“一切但憑觀主吩咐”。

老門人看看高個子道士,又看看小個子,他還以為……

小道士看出老門人疑惑,一挺胸膛,“這是本觀主的道童”。

“哦……”老門人拖長聲音,將憐憫的目光投向小道士。

小道士不明白老門人為什麼用這種目光看自己,不解下,先高呼了聲“無量天尊”,然後說道:
“老人家您好,我們是厚土觀弟子,途經此處,發現貴府上空怨氣升騰,乃是魔物將出之相。

未免魔物出世害人,貧道特來貴府除魔降妖”。

“……小道長不要胡說八道,什麼怨氣魔物的,這種話傳出去,我張府還怎麼做人?看你年紀小
,我就不報官了,你們趕緊走吧!”老門人轉身就要關門。

小道士伸手,卻在碰到老門人肩膀之前又縮了回去。

朱紅色的木門“砰”的一聲關上。

小道士抓抓好不容易梳好的齊整髮髻,耷拉下眉毛,轉身看向高個子道士,“怎麼辦?人家不讓
我們進”。

高個子似乎早就料到這種結局,不在意地道:“有沒有找到內陣入口?”

“還沒有,門關得太快,這個內陣入口一直在變化,我還沒逮到它。

你呢?”

高個子道士也搖搖頭,抬手用布幡指了指丈二高的圍牆,“那就按照計畫二,爬上張府牆頭吧”


“啊?這就計畫二了?”小道士表示不滿,那他準備了那麼多說辭不都浪費了?

“或者你可以再敲一次門,看門人願不願意讓你進去”。

小道士想了想,苦臉道:“好吧,爬牆就爬牆”。

“不是爬牆,是爬上牆頭”。

“這有區別嗎?”

“有!”高個子道士的表情極為嚴肅認真,“對了,要我托你一把嗎?”

小道士止住對“爬牆”和“爬上牆頭”的區別思索,呃,他為什麼會覺得高個子最後這句問話十
分之不安好心?

熊夢洲瞅瞅自己的布幡,又瞅瞅人家的,氣笑了。

這兩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沒有修為,又怎麼看出張府有怨氣騰空?

再想到高個子那詭異的體質,熊夢洲對這兩小子好奇了。

嘖,還以為剛才一別就再也不會見面,沒想到他們的緣分好像不止如此?

其他用神識觀察兩人的修者想法和熊夢洲也差不多,都不明白兩個普通人為何會在此時跑到張府
說要降妖除魔。

難道這兩人有某些與生俱來的特別能力,能看到怨氣和陰氣一類的東西?

有修為高的修者對兩人有興趣,自然也就順便觀察了一下兩人的大概資質,雖然只是用神識略微
掃了一遍,但答案也不會偏頗多少。

當看出兩人都不是修行的料後,也就沒怎麼把兩人放在心上。

張府內,聽竹苑中。

清陽子面帶疑惑地探查了一會兒,隨即眼中浮起不屑,表情重新回歸到淡漠。

以明冠子為首的五名弟子不敢打擾清陽子,一起立在清陽子身側等待吩咐。

這邊,張府圍牆外,兩個想要在一群修者的注視下混進張府的人還在努力中。

“普通人不會像你這麼靈活,你得爬得辛苦點”。

高個子道士指點小道士道。

小道士剛把腳搭上圍牆頂,聽到這句話,只好又把腳給“不小心”滑了下來。

高個子在下麵順勢托住他肉肉的小屁屁,還揉了兩下,像是在確定手感,臉上則一本正經地道:
“觀主,不急,咱們再來一次”。

小道士……一腳踩在高個子臉上。

張府外面看著不顯眼,但裡面卻自顯出傳世大家的氣派。

偌大的府邸處處成景,景觀偏似江南園景的玲瓏精緻,府中各種陳設和屋宇雖已陳舊,卻整潔完
整,一看就知家主肯定經常費心維護。

聽到聲音的老門人抱著手臂站在圍牆下,偏頭看著嘿咻嘿咻終於爬上牆頭觀景的小胖子。

小胖子道士騎在牆頭上,看老門人盯著他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門人差點沒板住臉,帶笑喝斥道:“下去”。

高個子道士出現,一把抱起小胖子跳了下來。

“我讓你們跳出去,你們竟然敢跳進來?!”老門人變臉大怒,迅速抓起門邊一枝竹掃帚,同時
轉頭對府內高聲大喊:“來人啊,有賊人闖入府中!”

“有賊?賊在哪裡?”

張府內一陣騷動,不少家丁聞聲跑了過來。

等管家帶人趕到大門,卻看到老門人和三、四名家丁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臉茫然。

“順叔,你說有賊,賊呢?”管家推開家丁,問老門人道。

老門人握著竹掃帚,看看牆頭,又看看周圍,最後一臉迷茫地喃喃道:“奇怪,我剛才明明看見
他們跳了進來……人呢?”

對啊,人呢?

“咻、咻、咻”。

數道人影一起出現在張府上空。

之前還在牆根下的老乞丐對著一處虛空,張嘴就問:“老熊,他們是你什麼人?現在人在哪裡?
是否已經入陣?”

熊夢洲哪裡知道答案,但這事他必須出面解釋清楚,否則這黑鍋他就背定了。

熊夢洲無奈下現出身影,沖老乞丐嗆聲道:“我怎麼知道他們在哪裡?剛才大家不都是看著的嗎
?”

“老熊,你是不是弄到了入陣陣牌?”老乞丐狠狠地盯著熊夢洲問,“我不知道那兩人到底如何
隱匿了修為,但他們顯然和你熊夢洲有關。

說吧,你們青雲派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你們這些人在外面做幌子拖著我們,而那兩個人就手持
陣牌先行入陣取寶?”

“什麼陣牌?我今天剛到這裡,老要飯的你不要血口噴人!那兩人根本就不是我弟子,更和我青
雲派無關”。

最早被傳山發現的中年書生也現身道:“無忘老祖,這裡的東西大家都已守了這麼長時間,您身
為元嬰期老祖,吃肉也就算了,好歹也給咱們留點湯,可您這一來就一鍋端,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

其他修為較低的修者不敢說話,但臉上表情都顯示出對熊夢洲的憤怒。

熊夢洲氣極反笑,“李善思,你師父也不敢這麼和我說話。

如果不是看你師父面上,今天我就讓你兵解重修”。

李善思微微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腰間師父新賜的法寶,心又穩了,但也不再多說什麼。

熊夢洲又對著其他修者大罵:“一幫蠢蛋,你們沒有辦法破陣,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進去,關本
老祖什麼事?也不想想,如果那二人真是我弟子,我會給你們察覺的機會?”

老乞丐臉皮一顫,熊夢洲所說他不是沒有想到,但他也確實看到熊夢洲和那對兄弟搭話。

如果說他們之間沒有關係,他絕不相信。

而且那對兄弟如果真是普通人,怎麼可能就這麼輕輕鬆松走入內陣?他丐仙自認陣法大家,在這
座小城待了半年都還沒有找到內陣入口!

“尊者!”清陽子帶著五名弟子飛到熊夢洲身邊。

五名弟子紛紛給熊夢洲見禮。

熊夢洲沒好氣地揮揮手,他本不欲露面,只打算暗中保護門下弟子,哪想到就這麼被逼了出來。

清陽子神識傳音道:“尊者,這是怎麼回事?那兩人……”

清陽子不明白這位元嬰老祖怎麼會暗中跟來,心中生起一絲不安,又迅速壓下。

事情已經至此,他不可能再後退。

再說他身後有那位撐腰,倒也不怕熊夢洲會毫無顧忌地得罪他。

“跟我沒關係”。

熊夢洲怒道。

清陽子垂首,咽下了即將出口的問話。

明冠子看清陽子半天沒有交代,不知無忘老祖跟他怎麼說的,急得直看熊夢洲。

這張府下面的寶貝對他實在太重要,如果真是青雲派弟子得到還好,他總有辦法弄過來,可如果
是外人得到,那就麻煩了。

憋了一會兒,明冠子還是沒有憋住,小聲問清陽子道:“師叔,那兩個凡人是不是真的已經進入
內陣?”

清陽子沒有回答。

明冠子越發焦躁,忍不住又道:“師叔,那兩個凡人都能進入內陣,我們應該也能。

看樣子內陣入口就在張府大門內,我們要不要過去試試看?”

“蠢貨!”聽到他說話的清陽子還沒有回覆,熊夢洲就罵了出來。

明冠子表情一滯。

“清陽子你沒有告訴他們嗎?這裡的內陣入口一直都在變化,剛才入口在大門那兒,現在就連我
也不知道它會出現在哪兒”。

“尊者,弟子還沒有來得及跟他們說明太多”。

“嗯,不知者不可笑,可笑的是某些人以為自己陣法厲害,自己找不到入口就編了個需要陣牌的
藉口,那才真正是貽笑大方!”

老乞丐的臉從紅潤一下變得慘白,似乎氣到了極點,“熊老兒,你好像也自詡陣法一道知之甚詳
,我焦杜丐進不去,你倒是進去給我看看哪!”

明冠子猛地抬頭看向熊夢洲。

清陽子低頭不語。

熊夢洲皺眉,這處秘寶地其實早就被青雲派得知,但因機緣未至,一直沒有前來取寶。

據他瞭解,這裡的入陣之法青雲派內部雖然還沒有破解出來,但上層那位卻有催熟及收取陣法下
寶物的方法。

而且經那位推斷,七日之後正好適逢八陰,也就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正是催熟及收取寶物的最
佳時日,但這點卻不能讓外人知曉了。

10

外面劍拔弩張,這邊傳山拉著庚二站在一處美侖美奐的小樓前,互相看了一眼。

“你剛才為什麼改變跳躍的地點?你怎麼知道那裡就是內陣入口?”穿著道士袍的庚二抬頭問。

“我不知道”。

傳山很老實地回答,“直覺吧”。

奇妙的是,庚二看表情好像也接受了這個答案,他還點頭附和道:“這說明你陣法一學已經超越
了某個境界,勉強可以接觸到宗師這個級別了”。

“哦?”

庚二解釋:“學習的過程,第一,模仿;第二,熟練;第三,觸類旁通;第四,創造,你現在就
在第三階段。

來吧,大師,判斷一下這裡是幻境,還是真實世界?”

傳山笑笑,大大方方地邁出一步……

一直等到傍晚,出現在張府周圍的修者越來越多。

熊夢洲暗中驚訝,如果他記得不錯,青雲派此行明明只有內部幾人知道,而這裡有寶的消息也從
未在修者界流傳過,為什麼今天會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修者?

誰透露了消息?還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陰謀正在這座小城裡醞釀?

有些修者不死心地在張府繞了一圈又一圈,但始終沒有發現內陣入口,也沒有看到那兩名道士。

這些修者的行為除了引起張府家人的不快和擔憂,其他修者似乎都毫無意見,他們正巴不得有人
發現內陣入口呢。

看起來吵得厲害的熊夢洲和老乞丐,也並沒有如某些修者希望的那樣真正鬧將起來,拌了幾句嘴
後就像沒事人一樣隱去了身影。

每個人都在等待機會。

有些曾經見過面或有交情的修者湊到了一起,或傳音或傳符,一邊分享各自的內幕消息,一邊想
辦法拉攏好手,以便在等會兒必定會到來的奪寶戰中多分一杯羹。

青雲派弟子在清陽子的帶領下回到聽竹苑。

明冠子似乎有話要和清陽子說,一直緊緊跟在清陽子身後。

當天傍晚。

張府,聽竹苑。

苑內的八卦井中冒出了一顆腦袋。

庚二轉頭四看,從井裡一躍而出。

傳山緊隨其後跳出井口,兩人都已隱去身影,氣息也收斂到極點,不止聽竹苑內的青雲派弟子,
就是周邊的熊夢洲等也無一人發現這裡多了兩個人。

“怎麼出來了?”庚二自問。

“人家不喜歡咱們,把咱們踢出來了唄”。

傳山身上道袍已經化為飛灰,隨手扯出一件黑袍遮掩住精壯的身體,語氣一轉道:“你覺得我們
剛才進入內陣了嗎?”

“怎麼?”庚二探頭向剛爬出來的井內看。

“我總覺得剛才那怪物似乎想跟我們說些什麼,它好像在逼著我們出陣……”

“也許它希望我們在陣外幫它做某些事情?”庚二猜測。

“比如?它想讓我們幫它,好歹也把話說清楚,就這樣把我們踢出來,誰知道要怎麼幫它?”

“我只是說也許。

也許人家單純就不喜歡我們……有人來了”。

兩人一起看向苑門。

年過四十、氣質儒雅的張府主人張硯嘉抬頭看了看天色,一腳跨入聽竹苑花形拱門內。

傳山拉住庚二,看著張硯嘉從兩人身邊經過。

“這人……”傳山盯著中年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認識他?”庚二抬頭問。

傳山在翻自己的記憶,“先跟上去看看。

我們從這裡出來肯定有緣故”。

傳山沒說剛才那怪物和他打著打著就變得十分焦躁和急切。

張硯嘉輕輕敲了敲苑內小廳堂的雕花木門,道:“仙長,張某前來打擾”。

裡面沒有聲音傳出。

張硯嘉再次敲了敲門扉,“仙長,張某有事請教”。

雕花木門無聲地打開。

清陽子盤坐在廳堂正中央的蒲團上,垂眸似睡非睡。

張硯嘉道了聲“失禮”,一腳跨入廳堂。

門外,傳山瞅見一派高人風範的清陽子,臉上浮起了一抹似嘲非嘲的笑容,神識傳音道:“瞧瞧
,這才是修者風範,哪像你,只知道吃”。

庚二默默地把剛從懷裡掏出來的肉餅塞進嘴裡,吃完了才丟給他一句:“你就像修者?”

傳山一把搶過他掏出的第二張肉餅,狠咬了一大口。

庚二……怒!

“仙長,請問你們打算何時離開?”

清陽子彷佛已經睡著,低垂的眼眸沒有絲毫抬起的意思。

張硯嘉大概已經習慣清陽子這種無視的態度,只自顧自說道:“您說還需要等一等,到底還需等
多長時間?我能讓府中家人和下人們先離開嗎?”

清陽子仍舊保持沉默。

張硯嘉忍怒沖清陽子喊:“仙長?”

“閉嘴,吵什麼吵?”錦衣明冠子從里間走出,皺眉呵斥:“不是跟你們說了,沒有吩咐不得來
打擾嗎?這種道家奧妙,告訴你也不懂。

我師叔在修行,還不快滾!”

在廳堂角落修行的灰衣少年明荷子睜開了雙眼。

張硯嘉怒視明冠子,負手冷冷一笑,“滾?這是我家,你們是客人,只聽說主攆客,沒聽說過客
攆主的。

“你們這幫道士來我家說是我家出了魔物要除去,否則魔物一出就會對整座臨遙城不利,我因念
著臨遙百姓才答應讓你們在我家作法除魔,也才會忍耐你們至今。

可如今我這個屋主卻連一點小事都不能詢問,這是何道理?”

明冠子沒想到一個小小凡人竟也敢跟他頂嘴,那臉立刻就拉了下來。

張硯嘉又冷笑道:“你們說你們來自青雲道觀,可我不但從未聽過青雲道觀之名,而且……你們
身為出家人為何卻身著錦衣華服?更不修口德和人品?”

明冠子臉色難看,一字一頓地問:“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試試!”

灰衣少年擔心地看看張硯嘉,又不太苟同地看了一眼明冠子。

張硯嘉單手負在身後,一手撫了撫顎下鬍鬚,神色不懼地道:“再說一遍又如何?我張某雖已不
是官身,可也不是可以被人隨意欺騙和戲耍的無知鄉紳,如若你們蓄意欺騙,此時離去還來得及
,如果讓我知道你們有其他不義之心……我張硯嘉在本城縣令面前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正在用神識偷偷觀察這些人的傳山忽然握緊了庚二的手。

庚二疑惑地看向他,用神識問他:“仇人?”

“不是,是恩人”。

明冠子大約從來沒有被他眼中的凡人如此不敬過,當下就勃然大怒,揮掌就要給中年男子一點教
訓。

傳山顧不得暴露與否,手一動就待救人。

就在此時,一直沒有動靜的清陽子終於抬頭睜眼,袍袖輕輕一揮,化解了明冠子的攻勢。

“師叔!”明冠子叫道:“這凡人對您如此無禮,師侄我……”

“不用”。

清陽子睜眼抬頭看向張硯嘉,淡漠地道:“六日後亥時除魔,到此之前的這段時間不要前來打擾
,去吧”。

張硯嘉皺眉,清陽子的淡漠比錦衫男子的囂張更加可惡,那是一種打從骨子裡冒出來的不屑,對
自己說話的口氣就像是一種施捨。

這人真正豈有此理,如果不是……

一陣風卷上憤怒的張硯嘉,張硯嘉雙目大睜,忽然就發現自己身體失去控制被卷到了天空,轉瞬
就被那股怪風給卷出了聽竹苑。

傳山一拉庚二,追上了那股怪風。

聽竹苑內,明冠子面帶不解地看向清陽子,“師叔,此人如此無禮,為什麼不讓師侄給他點教訓
?也讓他知曉凡人和仙家的區別!”

“他還有用”。

清陽子似是不願多做解釋,只道:“讓你們帶的東西可都帶了?”

“都帶了”。

明冠子搶先回答。

清陽子一指聽竹苑院中那口八卦井,道:“你們按照我吩咐的,結成陣法在那口井周圍打坐修煉
,六日後亥時即可取寶”。

明冠子欣喜非常,“師叔,那寶貝真的還在?沒有給人取走?”

“去!”

“是!”

聽到傳音的五人齊聲應答,沒人敢再多問,一起現身院中。

張硯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飛出聽竹苑、飛過父母所住的正堂。

看到的下人發出驚叫,張府一陣慌亂失措。

轉眼間,張硯嘉就飛到了自己和夫人居住的東賢居院落。

院落中有自己喜愛的假山怪石,可無論再怎麼喜歡,也不至於喜歡到想要一頭撞上去。

張硯嘉死死閉上了雙目,這就是對仙家語出不遜的下場吧?

明知對方手段非常,卻還是忍不住頂撞了對方,自己這個毛病啊,幾乎害了自己一輩子,呵呵!

“老爺——!”張夫人撲了出來。

“快救老爺!”小書僮嚇得大叫。

反應快的僕人一起向張硯嘉撲去。

張硯嘉已經等待著撞上假山的巨痛,甚至準備好了被撞個頭破血流、骨斷肉裂的下場。

他倒是肯定清陽子不會弄死他,否則他也不會活到現在。

一隻手扶到他的腰間。

“老爺?!”身體完全脫力的張夫人被丫鬟撐著,用手帕捂嘴喊道。

“老爺您沒事吧!”書僮撲到他的身前。

其他僕人也紛紛圍到他身邊。

張硯嘉睜開一隻眼,咦?他竟然好端端地站在正房前?

張硯嘉兩隻眼全部睜開,轉頭看向院中假山,再看看自己所立之處,也看到了扶在自己腰間的一
只大手。

張硯嘉轉過頭,一名胖墩墩的可愛少年正仰頭對他笑。

張硯嘉也對少年笑了一下。

這孩子是誰家的?兒子澤宇的友人?不過他為什麼穿著道袍?

“張大人,別來無恙”。

一道沉厚的男音在他身側響起,那只大手也從他腰間離開。

張硯嘉猛然轉身,就見身後一名身材異常高大的英偉男子正對他抱拳微笑。

這人沒有穿道袍,卻著一身黑衣,而墨色衣物在羲朝可不是普通人能穿著的。

“您是……?”

“張大人您可能不記得了,在下從軍之前,曾有幸見過您一面,之後在下之弟更是受到您的多方
照應。

在下還以為您在蔚縣近十年終於高升,沒想到……”

“沒想到我已經被罷官回家?”張硯嘉哈哈一笑,腦中拼命思索這對兄弟有可能是誰。

“張大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您看……”

“對、對,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張硯嘉目光一轉,發現夫人和書僮都在用一種驚訝、感激和畏懼的眼神看著高大男子和少年。

剛才是此人救了他?他們是如何來到內院?這兩人到底是誰?來此又有何目的?

張硯嘉道了聲失禮,先去安撫了夫人,又叮囑一干下人不要多嘴,最後命書僮趕緊煮茶送入東廂
房,並讓他把管家叫來。

安排好一切,張硯嘉在前帶路。

傳山對張夫人頷首為禮,帶著庚二跟上張硯嘉。

“你認識他?”庚二問。

“呵呵,真是巧,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這位”。

傳山低聲笑。

他本無意現在就驚動本府主人和青雲派一行人,但在看到此間主人竟是弟弟的恩師後就不得不出
手了,正好他也有些事想要請教這座府邸的主人。

“他是我們老家隸屬縣城的縣令,名張硯嘉,我從軍之時他就是蔚縣縣令,官風甚正,民聲也很
好。

後來聽傳海提起,才知他一直沒有挪動,直到傳海帶領家人逃離家鄉,他還是一個小小的縣官”


傳山笑著說道。

“聽傳海說,張大人還是他的恩師,傳海考上秀才後就得他資助,拜入他門下成為弟子,更是得
他推薦,方能入京赴考,更不用提之後他還多方幫助傳海和我家人逃脫官府追捕之恩。

總之,我羅家欠他良多”。

“冥冥中自有註定”。

庚二喃喃道。

張硯嘉回頭,“小兄弟剛才在說什麼?”

傳山和庚二一直用神識交談,只有最後一句庚二才發出聲音,張硯嘉完全不知兩人對他的底細已
經一清二楚。

庚二對他笑笑,“沒什麼。

我就是奇怪張大人不怕我們是壞人嗎?為什麼看到我們一點都不驚訝?”

張硯嘉撫須大笑,“如果我沒料錯,剛才是這位俠士救了我吧?既然能出手救人,要嘛你們就是
好人,要嘛就是對我有所求,那我又何必害怕你們?至於為何不驚訝……如果你們之前也看到某
位道長突然出現在你面前,還露了幾手仙家妙法,你如今也會像我這般鎮定”。

“張大人好心性”。

傳山贊道。

“哈哈!別稱我大人了,我如今已不是官身,看得起我就叫我一聲張叔,不願意就叫我張三怪”


“三怪?”庚二好奇。

張硯嘉大概看著庚二喜歡,慢走一步,與他同行道:“這是以前蔚縣的父老鄉親們給我取的綽號
,說我一怪不收賄賂、二怪不打人板子、三怪十年不升遷,謂之張三怪”。

傳山失笑,這張大人像是對這綽號十分得意,言語中滿是驕傲之意。

11

言談間,三人走入東廂房一間待客小廳中。

書僮送上茶水,張硯嘉吩咐了同來的管家,讓他安撫太老爺和老夫人,同時叮囑府中下人,不要
把他“飛翔”的事對外亂說。

管家領命離開,沒有多看傳山和庚二一眼。

書僮倒是好奇地盯了二人好一會兒,被張硯嘉攆出小廳。

三人圍著一張精緻的四人圓桌坐下。

一坐下,庚二就掏出一張符,“啪”地貼在桌子上。

張硯嘉眼皮一跳,“這是?”

傳山笑答:“小小的忽略符而已,我們來此拜訪,青雲派道士遲早會察覺,不過我們可以先隱瞞
他們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內,無論我們在這裡說了或做了什麼,他們都不會察覺”。

“原來如此,好手段。

咳,現在二位可否告知你們的來歷,以及二位在此時來我府上的目的?”張硯嘉一正臉色,對傳
山二人問道。

“張大人還沒有看出來嗎?我以為我弟和我長得還挺像”。

傳山笑。

庚二對隨著茶水送上的小點心萬分感興趣,拈著往嘴裡填。

張硯嘉雙眼微眯,“我倒是有個猜想,只是……”

說著,張硯嘉手沾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

傳山哈哈一笑,起身對張硯嘉再次拱手施禮。

“羅家傳山見過張大人,張大人對我弟及我羅家之大恩,我羅傳山銘記於心,必當回報”。

張硯嘉大喜,起身一把扶住傳山,激動地道:“你真是傳海兄長?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可歎
我身為傳海之師,卻沒有辦法幫助傳海。

你說的那勞什子恩情,切莫再提,莫要讓我羞愧!”

“張大人……”

張硯嘉抬手制止,“叫我張叔。

傳海現在好不好?他在哪裡?你們一家是否都安康無事?羅家村人現在……?”

傳山硬生生地施完一禮,這才坐回原位,“讓張叔擔心,我們都很好。

傳海也一直在擔心您,他還跟我說,如讓我有機會就到蔚縣看望您,沒想到我還沒到蔚縣,就在
此處與大人相遇”。

兩人唏噓一番,傳山把傳海與張硯嘉別後的一些事揀著說與其聽,並略略提了一點自己的事。

張硯嘉一會感歎,一會憤怒,一會又大笑不止。

……

半個時辰後,張硯嘉喚進書僮,讓他又添了次茶水,且囑咐其多送一些茶點來,並讓他轉告夫人
,說晚上要設宴款待貴客。

“這就是你的師弟?”張硯嘉看向把傳山面前的點心碟拖到自己面前的庚二,笑道。

“是,他叫庚二”。

庚二抬頭對張硯嘉搖搖手。

張硯嘉笑咪咪地把自己的點心碟也推到庚二面前。

庚二對他笑出了牙齒。

“你剛才說你現在也在道門修行?”

“是”。

張硯嘉沉吟片刻,問:“現在道門弟子出門都不穿道袍嗎?”

“哈哈!修者門派與純粹的道門有所不同,尋求大道之法更為廣複,不拘一格。

像我和庚二所修功法就不是同樣,與道家學說更是頗有悖逆之處”。

張硯嘉頷首,“萬法歸宗”。

“是這個理”。

“你們剛才提到青雲派,這個門派也是你所說的修者門派?”

“是。

剛才張叔被一陣風卷得要撞上假山,應該就是青雲派弟子所為吧?他們是否就住在聽竹苑內?”

“沒錯。

你怎知……?”

傳山微微一笑,“抱歉,我們之前不知道這是您的府邸,為尋怨氣根源,進來後就稍微轉了一圈


我想貴府的老門子這會兒恐怕還在奇怪,兩個翻牆進入貴府的假道士跑去哪裡了”。

張硯嘉眼露疑惑。

傳山便把他和庚二假扮道士想要混進張府的事說了一遍。

張硯嘉失笑,“你們這些修者都這麼厲害嗎?還有你們這樣進來,難道就不怕引起其他修者懷疑
?”

傳山但笑不語,他總不能說他想和庚二逗著玩才故意為之。

這種兩人之間的小情趣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張硯嘉一直在暗中觀察兩人,尤其是傳山。

此人來得莫名,他只能看出對方對他並沒有惡意。

而現在他還看出這兩人對那些能夠飛來飛去、有莫大威力的修者們並不害怕,且對青雲派似乎沒
有多少好感?

如果對方真如他所說的那般想要報答他,也許張家這次危難的轉機就應在這兩人身上?

張硯嘉收起笑容沉思片刻,抬眸問傳山:“你之前說你們會來到我府,是因為途經此處感到怨氣
升騰,好奇之下才找了過來,是嗎?”

“是”。

張硯嘉起身,負手低頭,慢慢在室內來回踱步。

傳山和庚二互看一眼。

傳山出聲詢問道:“張叔,您可知青雲派找上您是為何故?”

張硯嘉輕聲一歎,停住腳步,“原先那清陽子道長找到我,說我家中有穢氣騰空,乃是魔物將出
之兆,我還不是很相信。

如果不是那道士在我面前露了兩手絕非常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不會讓他住進我府。

如今連你也說……”

傳山正色道:“張叔,你會讓青雲派的道士住進來,想必不止是對方露了兩手那麼簡單。

您應該也察覺到了府中一些異樣,是不是?”

張硯嘉頓住腳步,反問道:“你們已經進入我府六日?可發現什麼?”

“張叔,這事我正準備跟您說,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事請教”。

“……何事?”

“請問貴府祖上是否出現過大凶之事,而且此事還與女子有關?”

張硯嘉一聽傳山問話,駭然回首,“你怎麼知道?你聽誰說的?”

“張叔莫急”。

傳山抬手請張硯嘉坐下。

張硯嘉盯著傳山,面色不復剛才的鎮定,一點點退回到椅子上坐下。

傳山解釋道:“我和庚二都是修者,觀氣就知您府中不淨。

再觀怨氣濃厚,且該怨氣被修者用陣法鎮壓,並不是近期產生。

三來,您府邸外兩座石獅也告訴我,貴府舊事應和女子有關”。

張硯嘉端起茶杯,臉色微微有點發白。

“張叔,”傳山誠懇地看著張硯嘉道:“老實說,如果這府邸的主人不是您,我和庚二根本不會
出頭露面。

這怨氣不可小覷,經我和庚二觀察,困住這股怨氣的陣法並不是一般修者所設,而是傳說中真正
的仙人設下”。

張硯嘉猛地抬起頭,茶杯蓋掉到桌上也不知。

“張叔,青雲派道士也許厲害,但他們絕對無法破除此陣”。

七劫散仙的困魔陣是那麼好破的嗎?想當初磔魘多麼厲害的一個傢伙,還不是被困在陣中幾百年
不得出。

傳山不想恩人被牽連,便繼續表明利害道:“我幾乎可以猜出青雲派打的如意算盤。

他們肯定想要等怨氣下的魔物成熟,自動破陣而出才會出手。

先不提他們能否制伏那魔物,等到那時,您和這府邸中的所有人,包括臨遙城都將危矣!”

“什麼?!”張硯嘉手中茶盅掉到地上,騰地站起身,慌忙問道:“那你們可有辦法在魔物未出
之際就除掉它?”

傳山掃了眼庚二,點頭道:“張叔,我們不敢說一定能除掉那魔物,但我們能在魔物未成熟之前
先進入陣中。

只是戰法亦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進陣之前,我們需要詳細瞭解那股怨氣形成的淵源,才能對症下藥”。

張硯嘉原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我不知道什麼怨氣”。

這位儒雅的中年人單手舉起揉了揉額頭,離開座位來回走了好幾趟,似乎終於決定了什麼,回身
對傳山二人道:“但我知道門口那對石獅的來源……”

原來早在四百多年前,張家曾經嫁過一個女兒,女兒名奕瑤。

當時張家在當地也是一個相當有名望的大戶人家,偏偏女兒去寺廟進香後,也不知被什麼迷了心
竅,回來就說要嫁給一個鄰縣求上門的窮書生。

那窮書生名叫李瑜世。

張家家長一開始怎麼都不肯同意這門親事,可耐不住寶貝女兒懇求,只得同意。

為了讓女兒嫁過去也不會過苦日子,當時的張家家主給女兒陪嫁了很多嫁妝,足夠她一生都能過
上富足的生活。

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去的水,再怎麼疼愛,女兒也都是人家的人了。

頭兩年,女兒還會回門看望父母,從第三年開始,女兒便少有回門的時候。

女兒雖然不再回門,但張父張母卻放不下女兒,奕瑤的兄長們也刻意打聽著妹妹的消息,當他們
發現妹妹丈夫離家長時間未歸,就開始擔心奕瑤在婆家的生活。

果不其然,兩年後他們就發現抱著女兒回門看望父母的奕瑤,不但身上的衣裙一看就是舊物,就
連原本身上的珠釵首飾也少了許多。

他們猜測奕瑤不肯回娘家看望,是不是就是擔心自己的窘迫被家人發現,而恥於回家?

當張家人得知李家竟然又抬了一個小妾進門,而且李瑜世再次離家後,當時就派人送信給女兒,
讓奕瑤和丈夫和離,帶女兒回娘家來住。

奕瑤拒絕了,理由是不能丟了張家的臉,而且李家為了面子也不肯同意。

後來奕瑤帶著女兒單過,千方百計才要回當初嫁妝的一部分。

一處田莊和兩處鋪面,這還是張家兩老不顧臉面,硬是跑去威脅李家兩老,說不把嫁妝還給女兒
,就到官府狀告李家,說李家寵妾滅妻,還強行侵佔正妻嫁妝,置正妻嫡女于不顧。

李家雖然有了修仙的兒子撐腰,可到底顧忌張家在鄰縣的勢力,又自認為自己一家已經是上等人
,不想把面子丟得太厲害,就勉強同意讓奕瑤把嫁妝要了回去。

可嫁妝已所剩無幾,無法讓在田莊帶女兒生活的奕瑤過上娘家一般的千金小姐生活,張家兩老舍
不得女兒受苦,暗中送人送錢財照顧著女兒和外孫女。

張家人心裡十分希望奕瑤和李瑜世和離,但奕瑤考慮到女兒將來的親事,為了不讓女兒嫁到婆家
也抬不起頭,她再次拒絕父母提議,咬牙忍下了一切。

12

“後來……”張硯嘉深深歎了口氣。

傳山和庚二知道重頭戲來了,沒說話,只看著他。

張硯嘉苦笑道:“後來奕瑤的女兒英兒不知怎麼慘死在田莊,聽說連屍骨都沒留下。

當時有人傳說是妖鬼作祟,奕瑤卻一口咬死說是丈夫李瑜世害死了親生女兒,但奕瑤那時已經瘋
瘋癲癲,幾乎沒有人相信她說的話。

李家恨她敗壞李瑜世名聲,要休了她,而李瑜世在此期間一直沒有露面。

當時我們張家人得知這個消息後,就要把奕瑤接回來,可是等我們張家去接女兒時,李瑜世卻回
來了,且死活不同意讓我們把奕瑤母女接回”。

傳山沉思,用神識問庚二,“你覺得李瑜世為什麼不讓張家接回奕瑤?”

庚二搖頭,“不知道,也許這就是青雲派出現在這裡的緣故?剛才張硯嘉不是說李瑜世去修仙了
嗎?他會不會就是去了青雲派?”

傳山接下去道:“也許那怪物就是奕瑤的執念?她把我們逼出來就是要我們保護張家?同時對付
青雲派?不過奕瑤的屍骨怎麼會回到張家?那小樓裡又到底隱藏了什麼寶貝?”

傳山兩人在做猜測,張硯嘉也在繼續述說:

“關於奕瑤的事,我張家族譜上記載得清清楚楚,據說之後奕瑤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我張家人要查明奕瑤和她女兒的死因,當地官府卻插手不讓查,還說這是李家的事”。

張硯嘉說到這裡突然笑了一下,“就因為這個官老爺的嘴臉,氣得我祖上當時最不上進的麼子突
然開始努力讀書,直至官拜二品大員。

他也是我們張家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官”。

傳山插話,“你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奕瑤怎麼死的嗎?”

張硯嘉搖搖頭,“族譜上沒有記載”。

“後來呢?”庚二急著聽後續。

張硯嘉笑,接著道:“也許是因果報應吧,奕瑤死後沒幾天,李家就開始死人,先是李家二老,
然後是二老兩邊的一干親戚,接著李家小妾、僕人、還有李家那個傳宗接代的小子也都死了。

而李瑜世似乎毫無辦法。

據說他還請了一名仙風道骨的道長在家中作法,可是也沒有遏制李家和其他有干係的人繼續死去
,就連那個不讓我們告狀查案的官老爺也死了”。

“你知道當時死了多少人嗎?”傳山又問。

張硯嘉回答:“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族譜記載當時大約死了二十五、六個人”。

才這麼一點?傳山和庚二互看一眼。

那怨氣可絕對不是只死幾十個人就能形成。

傳山看向張硯嘉,問:“您祖上後來把張奕瑤的屍骨接了回來?”

“死人死太多了,李瑜世大概也怕了,主動跑來說要把奕瑤屍骨送回張家”。

“這人恐怕不安好心”。

庚二道。

張硯嘉點頭,“族譜上也這麼說。

當時李家死了那麼多人,顯然是奕瑤死得冤屈而報復。

可是誰都知道鬼沒有理性,尤其是怨鬼,李瑜世想讓我祖上接回奕瑤屍骨,無非是想禍水東轉而
已。

他還威脅我祖,說如果我張家不接回奕瑤,就要把奕瑤挫骨揚灰埋進極陰之地,讓她永世不得超
生”。

“你祖上答應了?”

“是”。

張硯嘉點頭,“畢竟是我張家的女兒,生前受到委屈不能幫她就已經十分過意不去,如果連她死
後的屍骨都不能接回、不能讓其靈魂安息,我張家又有何面目做人?”

“您祖上是抬了棺材回來,還是撿了骨另葬?”

“哼!我張家女兒怎麼會睡李家的棺木,當然是撿骨另葬”。

傳山立刻追問:“那您祖上有沒有記載奕瑤的屍骨有什麼異樣?”

張硯嘉仔細思索片刻,“你這麼一說,倒還真的有。

族譜上記載,當時天氣寒冷,奕瑤死了明明還不到三個月,可屍骨接回時不但已經只剩下骨頭,
而且在她的右手中還緊緊握著一顆雞蛋大小、黑色的珠子”。

傳山和庚二互視,那珠子肯定就是問題所在。

“當時我祖想盡辦法都沒有弄出那顆黑珠,只好把珠子和屍骨一起下葬”。

張硯嘉坐下喝了口茶,潤潤喉。

“下葬後,你們家是不是也出了事?”

“一開始並沒有出大事,頂多家裡人做做噩夢,或者莫名其妙傷心大哭而已。

只是後來……”張硯嘉似乎難以啟齒。

“張叔,事情必須解決”。

傳山沉重且清晰地道。

張硯嘉尷尬地笑了笑,“你說的也是,我張家也沒指望這事能夠永遠隱瞞”。

張硯嘉頓了頓,臉上浮起羞愧之色,“也是我張家作孽,嫁出去的女兒無法保護,迎回來的屍骨
又……唉!”

張硯嘉終於下定決心,回憶道:“據族譜記載,這座城以前並不叫臨遙,而是叫半湖城。

我祖在把奕瑤接回的第二年,半湖城所有百姓突然無法再離城,不管是從天上還是地下,每到城
牆根都必將會再次繞回城裡,而且半湖城的水土也變得有毒。

就這樣,半湖城的百姓逐漸被困死在城中,最後一城人你吃我、我吃你……但就算靠吃人活下來
的人,最後也都被活活餓死”。

傳山和庚二沒有太驚訝,這就是濃厚怨氣的來源了。

“那張府……”

張硯嘉捂臉,半晌才道:“唯獨我張家沒有事情。

我們連府門都出不去,別人也無法進來。

有人定時給我家送來食物,張家的水井之水也都還能用。

我們一開始還不知道一城人都已死絕,如果不是一位仙人經過此處,被那沖天的怨氣驚動,找到
我張家,我張家……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仙人?那仙人是不是自稱乾坤子?”傳山趕緊問道。

張硯嘉驚訝,放下雙手道:“你怎麼知道?”

“我們和這位散仙勉強有點淵源。

這位乃是修者界非常厲害的七劫散仙,如能順利渡過九劫,會比天上的大羅金仙還要厲害”。

傳山簡單解釋了一句。

“原來如此”。

張硯嘉感歎,“族譜上說,這位乾坤子仙人曾說如果不是他偶然經過此處,這附近死的人還會更
多。

仙人說有人在作法,故意集聚死人的怨氣,而且必須要是慘死和冤死之人的怨氣。

半湖城會成為只能進不能出的死城,也是因為有人作法的緣故”。

“他有沒有說是誰在作法?”

“沒有”。

“那他做了什麼?”

“他把奕瑤的屍骨從張家墳地裡起出,放入她生前居住的小樓中,然後使用無上仙法,讓小樓沉
入小樓所在院中的一口井裡。

走時,這位仙人說他在張家和城中都佈置了陣法,可保張家和附近五百年安寧”。

“除此之外,他還有沒有說什麼?”

張硯嘉仔細想了想。

傳山很想讓他把族譜捧出來看看,但他也知道族譜這東西不是你想看就能看到,尤其是大家族,
捧出族譜有一大堆的規矩和要求。

張硯嘉肯把祖上秘辛口頭轉述給他,就已經算得上是開明的家主,當然這也跟現在張府不太妙的
處境有關。

“對了!我想起來了”。

張硯嘉一拍桌面,大叫一聲道:“族譜中還有一句記載,是我祖上詢問仙人時的一句話,我差點
給忘了”。

“什麼話?”

“我祖上問仙人,五百年過後怎麼辦?那位仙人回答:張家持續善行,五百年內自有機緣解決困
厄。

哎呀,這麼重要的一句話我怎麼差點給忘了呢?”張硯嘉不住拍打自己的腦袋。

自有機緣嗎?傳山和庚二腦中同時冒出一句話:故弄玄虛!

你說你一個堂堂七劫散仙,在遇到這事後就不能把事情乾乾淨淨地全部解決掉,非要留個尾巴給
後人,好玩嗎?

庚二突然“啊”了一聲,傳山和張硯嘉一起看向他。

庚二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想到了一個關鍵。

“也許那位七劫散仙已經發現世道萬變,憑藉他的修為和他本人在蔔算方面的精通,他雖然可以
得知某些事情的結果,但他也同樣得知有些事情如果貿然插手,也許當時看起來好像解決了問題
,但遺留的後果反而會比當初看到的還要糟糕。

所以他在他可以推算出的界限中找出了傷害最小的一條路,然後進行了佈置”。

傳山一聽就聽懂了。

他家小龜就一直在為自己的預言天賦困擾,乾坤子擔心的,也同樣是他所憂慮的。

張硯嘉看看兩人,他也大概明白了這段話的意思。

“你是說那位仙人為了把傷害減到最小,所以才沒有出手收拾當初害人的賊子,而是把這件事留
到現在來解決?”

庚二點頭。

“唔……”張硯嘉心中似乎有了一絲底氣,轉換話題道:“呵呵,這種族譜上記載的事,尤其是
幾百年前的,作為後輩大多都是當作傳奇來看。

還記得我小時候被父親帶到祠堂背族譜,從來沒有把那上面兩百年以前記載的事當真,如果不是
我背書還有點天賦,現在你們問我四百年前的事,我肯定答不出多少”。

傳山理解地點頭。

“我府門前那兩座石獅,就是後來那位當了二品大員的祖宗所立。

我們從小就被要求不管家業如何,都不准推倒那兩座石獅,還要精心維護。

那石獅鎮的就是那位奕瑤老祖”。

“那石獅是乾坤子讓你們立的?”傳山奇怪。

“不是。

族譜上說,這是我們那位當了大官的老祖的要求,只為求個心安而已。

所以……”張硯嘉掩飾地撫了撫鬍鬚。

所以你們就沒把族譜上說的這件事當真事來看,只以為是傳說?傳山搖搖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誰叫時間已經過去四百多年。

“哪知現在卻真正鬧了出來,唉!”張硯嘉長歎一聲,整個人都萎靡了不少。

“青雲派何時找上你們?”傳山問。

張硯嘉不假思索地道:“半個月前”。

“你家中出現異常又是何時?”

“半個月前……”張硯嘉微微一頓,失聲道:“好一個青雲派!我當時沒有多想,現在想來我府
出現異常的第二天,那清陽子道士就出現在我府門前,這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哈哈哈!可笑我斷案十年,自認嗅覺比常人靈敏,自家出事卻亂了方寸。

可笑啊可笑!”

“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

書僮在外面小聲說道:“老爺,青雲派道長前來問話,說是想見一見您的客人”。

張硯嘉冷笑,“他們的反應倒快”。

傳山不在意地道:“他們大概猜出您要款待的賓客就是我們,畢竟下午除了我和庚二在貴府消失
以外,也沒有其他人前來拜訪你們。

他們現在肯定對我們好奇得要死,呵呵”。

“那賢侄你的意思是?”

“見就見唄,不過張叔切記,請不要說出您和我之前就相識的事,只說我們對你家怨氣好奇,前
來詢問一些張府舊事”。

“好。

我這就去安排宴席”。

“用不著了”。

傳山轉了個方向面對門口,“他們跟著書僮已經到了”。

“砰!”大門被震開。

“原來你們在這裡!你們這兩隻鼠輩用了什麼妖術,竟然能隱匿行蹤,躲過我等仙家查探?”

明冠子帶著眾師弟妹,正要上前捉拿那帶著戲謔笑容看他的高大男子……

傳山起身正要戲耍這乾弟子一二……

張硯嘉明智地避到一邊。

庚二忽然一躍而起,把傳山往前大力一推,“陣法動了,入口就在這裡,快!”

13

“你要走了?”削瘦的身影背著他問。

男人沒有說話。

“什麼時候走?”削瘦身影又問。

男人想了想,開口道:“後天”。

“這麼說我們還只能做兩日的夫妻?”而你直到今天才跟我說?微微低沉的聲音隱有一絲淒然。

“……我會回來看你”。

“……好,我等你”。

削瘦身影轉過身,赫然是庚二的臉。

男人蹙眉,隨即又散開眉頭,沒錯,這人是他的妻,他們成婚已經有四年。

“今後我父母就要拜託你多照顧了”。

男人道。

“這是妾身應做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我……奕瑤,你恨我嗎?”

男人叫出“奕瑤”這個名字後感到有點陌生,但很快他就想起這是庚二另外一個名字。

對,庚二自嫁給他後,就叫奕瑤。

“不”。

奕瑤伸出手虛掩住男人的嘴唇,“我怎麼會恨你呢?我會在家裡等你回來,你在外面好好的,缺
什麼讓人帶話回來,我讓人給你送去,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嗯?”

“知道了”。

男人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仙山會缺這些俗物嗎?不,應該說這些俗物送上仙山也是汙了仙家
之地吧。

他這位妻子雖然出身書香門第,本身琴棋書畫也都有一定功底,但到底還是缺了見識。

兩日時間對於一對即將長時間分別的夫妻來說實在太短。

但比起妻子的失落、不安和日漸濃重的離愁,男人卻充滿了期待、興奮和對即將跨入仙門的自豪


男人的父母對兒子要離家修行一事並不完全支持,可是兒子一心嚮往仙道,堅持要跟一個道人前
往傳說中的仙山修行,他們百般勸說無效下,也只能含淚目送兒子離去。

兒子離開了,只有媳婦在家,無法理解修仙對兒子魅力有多大的老人們左思右想下,忍不住便想
:是不是媳婦團不住兒子的心,才會把兒子逼走?是不是這個媳婦不夠好,兒子不滿意,才會離
家?是不是因為媳婦一直沒有生育,兒子失望下才會有出世的念頭?

這些念頭一起,老倆口原來看這個大戶人家出來的媳婦百般好,如今卻怎麼看她怎麼不舒服。

“奕瑤啊,我知道當年讓你嫁給我兒子,是委屈你了”。

“娘,別這麼說,哪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我……願意”。

奕瑤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滿是羞澀。

“不委屈?倒也是,你一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能和我兒子在寺廟定情,想必是極為喜歡
我兒子的”。

“娘?”奕瑤心中一震,疑惑地抬起頭。

“你說你一個千金大小姐,怎麼會散步散到寺廟後山,還恰巧看到我們家在寺院寄宿苦讀的瑜世
呢?奕瑤啊,你跟娘說實話,當年你是不是跟誰私會後山,不小心被我兒子撞見,才會嚇得丟下
了絹帕?”

“娘!?”

過了幾日,奕瑤前往公婆處晨昏定省,走到門邊時,恰恰聽到裡面傳來公婆和自家外甥的說話聲


“聽椿啊,不是我說你,你娘給你相的這門親事你有什麼不滿的?人家閨女家雖然窮一點,但她
父親是秀才,她哥哥也是個上進的,她自己雖然不識字,但繡花、做飯、侍候老人都是頂呱呱。

這樣的妻子娶回來,一點都不讓你操心,只會讓你享福,懂不?”

“姨,您是自家人,我也不瞞您。

那女孩雖然不錯,可家裡窮親戚多,到時候嫁過來,我得養她一大家子。

像表哥就有福氣啦,您看表嫂嫁過來時,那嫁妝……多少人羡慕表哥!您再看看您家現在過的日
子,娶個好媳婦……”

“呸!你看你說的什麼話?什麼叫我家現在過的日子?她一個千金大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連做飯都不會,不帶那些嫁妝過來,誰家養得起她?”

“話雖如此,但表嫂嫁過來,帶了那麼多田契,還有好幾家鋪子,讓姨家的生活好過多了也是事
實嘛。

所以呢,我也不求將來的妻子多漂亮,只要她嫁妝夠豐厚就行,能趕上表嫂一半我就滿意”。

“去去去!你以為有錢的媳婦娶進來就是好事?光是侍候她就侍候不過來!你看看現在都什麼時
辰了,到現在還沒見她過來給我們請安。

唉,富家小姐脾氣嬌,你看瑜世這麼幾年一直看她眼色過日子,前面兩年為了給她掙個臉,還不
要命地去趕考。

如今瑜世終於受不了她,乾脆就離家了”。

“姨,表哥他到底為什麼……”

“嗚嗚,我命苦啊!就這麼一個兒子,還被媳婦逼得離了家,偏偏那女人嫁進來四年,到現在也
沒給我生個孫子,嗚嗚,可憐我老李家就要斷根了呀!”

“夠了!一大清早的嚎什麼嚎!奕瑤呢?這個時辰還不過來,難道要我們去給她請安嗎?”

奕瑤越來越瘦,當她發現自己大病了一場,家裡的田莊莊頭和店鋪掌櫃竟然都換成了公婆兩邊的
親戚後,她連話都不願再多說。

原本的莊頭和掌櫃都是在她娘家做了多年的老人,無論人品還是能力都十分值得信任,這也是她
嫁過來後,家裡沒有人能主事,可那些鋪子和田莊還能生錢的原因。

她理解公婆是怎麼想的,還不是怕她把嫁妝牢牢攥在自己手裡,所以才會想方設法把親戚安插進
來。

但公婆有沒有想過,那些親戚都是好相與的嗎?本來就是油耗子,這一入了米倉,還怎麼捨得出
來?

一年,兩年……

奕瑤看著年終田莊和鋪子送上的帳本出息越來越萎縮,忍不住提醒了公婆。

然後……還是老樣子,她只能對那些親戚進行口頭上的敲打,實際上卻什麼也做不到。

她一個女人,要如何抛頭露面去管理家業?

狀告那些親戚,把他們都趕出田莊和鋪子?除非她想和公婆撕破臉。

她只能等。

等待自己的丈夫歸來,等待丈夫為自己做主,等待丈夫能夠力挽狂瀾。

五年過去,丈夫終於歸家了一次。

聽到丫鬟傳回的消息,她喜極而泣,她梳妝打扮,努力呈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心懷無限期待和思
念,去與丈夫相見。

可是她想像中的傾訴沒有機會倒出,想像中丈夫的理解和安慰沒有到來,等來的反而是丈夫冰冷
的、盡是不滿和斥責的目光。

“你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爹娘。

娘病了那麼久,為什麼不按郎中說的給她買補藥?你竟然把錢攥得那麼緊,你……!”

奕瑤看著有點陌生的丈夫,站起來笑了一下,“娘生病了嗎?我怎麼不知道?郎中說開補藥,啊
,這事我知道。

娘聽說大戶人家的老夫人都經常吃燕窩、人參、靈芝等等,她也想吃,就問郎中有什麼是她能吃
的,郎中就給她開了一帖”。

男人看著妻子,覺得陌生無比,曾經看起來十分美麗的妻子,為何現在卻如此醜陋?

“我按照方子給娘進補了一個冬天,後來就沒買了”。

“為什麼不買?你身為兒媳……”

“沒錢了”。

“錢?”男人覺得好笑,不過一些金銀而已,也只有凡俗人才會如此重視這些阿堵物。

奕瑤以為丈夫會問為什麼會沒錢,但丈夫沒問,反而十分不屑地冷笑了一下。

奕瑤的心冷得不能再冷,也就懶得說了。

丈夫在家一共待了五天,五天中有四天宿在他父母那裡,說是盡孝。

還有一天,丈夫在書房打坐了一整天。

男人沒說什麼時候走,奕瑤只能睜著眼睛等。

一直等到兩人好不容易獨處的時候。

“我想要一個孩子”。

奕瑤站在丈夫面前道。

只有緊握的拳頭才能看出她緊張、羞澀的心理。

男人考慮了很久很久,才開口緩緩道:“……嗯”。

於是,很幸運的,她有了一個孩子,一個女兒。

公婆不喜歡她的女兒,無所謂,她自己養。

公婆手上突然有了大筆金銀,奕瑤猜測應該是丈夫給他們的,她沒有傷心丈夫給了父母孝敬,卻
忘了她這個妻子,他大概覺得她帶來的嫁妝能讓她吃穿不愁一輩子吧。

奕瑤努力收回了一處田莊和兩處鋪子,哪怕得到的是極為難聽的駡名。

可她不在乎,她需要金錢把女兒養大,然後給她置備一份不算太難看的嫁妝,讓她嫁個肯疼愛她
的好丈夫,哪怕嫁到外地也行。

那時,她以為她這一生可能就這樣過了。

丈夫第二次歸家,公婆從小戶人家抬來一個女孩塞給兒子做了小妾,理由是需要孫子傳宗接代。

男人思緒的一部分在看到床上躺著的女孩時,感覺十分怪異。

這個女孩是誰?

他的愛人不是……是誰?為什麼想不起來?

這部分思緒不喜歡這具身體在做的一切事情,所以他躲了起來,躲到了這具身體腦海的最深處。

他要好好想一想,他的愛人是誰。

他總覺得這個問題對他來說非常重要,他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想起來!

李家有了一個孫子。

那本是小妾的女人不知是因為生了一個男孩,還是受到老倆口的鼓動,天天哭鬧,說自己如何如
何委屈。

然後李家老倆口出面,要求奕瑤搬出正屋。

奕瑤二話沒說,抱著女兒就搬了,她乾脆搬到了田莊去住,並在搬出李家時,強行要求清點自己
帶來的嫁妝,把能帶走的全部帶走。

也許李家老倆口手上有了兒子給的大筆金銀,也就不再把兒媳那點嫁妝放在眼裡,說了幾句難聽
話,也就讓兒媳把嫁妝帶走了,反正也沒剩下多少。

一年又一年過去,奕瑤的女兒長大了。

十四歲的小姑娘,天真、活潑、可愛、美麗……在一位母親眼裡,幾乎所有美好的形容詞都可以
用在她女兒身上。

在女兒十四歲整那天,丈夫第三次歸家。

男人去看了自己的兒子,可是跟兒子待了不到一刻,就一臉失望地走了出來。

等他想起他還有一個女兒時,也不知哪來的興致,竟然飛到了田莊別居。

“竟是五行平衡的靈根,也不錯了”。

男人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男人要帶女兒走,奕瑤當然不同意,說得狠了,就說要和離。

“和離可以,女兒是我的,我要帶走”。

男人不容拒絕地道。

“你休想!”

不管奕瑤如何防備,她最愛最愛的寶貝女兒還是被帶走了。

從此,奕瑤在煎熬中度過每一天。

不過才四十二歲的奕瑤看起來異常蒼老。

一天,當她打開屋門,看到了倚靠在門前、奄奄一息的女兒。

五年!整整五年,她再次見到自己的女兒,可她的寶貝女兒卻快死了。

“娘,娘,我恨……我恨……!”

“發生了什麼事?告訴娘,發生了什麼事?”奕瑤抱著女兒,瘋狂大喊。

“砰!”大門被撞開。

容顏未變的男人出現在門外。

“跟我回去”。

男人冷冷地命令女兒。

“不!我不回去!”女兒淒厲地大喊,“娘,救救我,娘,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做鼎爐,那老畜
生不是人!不是人!”

“你怎麼敢辱駡老祖?跟我回去!”男人伸手就來抓女兒。

“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你這個畜生!她是你親生女兒啊!”從女兒言辭中聽出不對的奕瑤恨得
目眥欲裂,張嘴就欲咬男人。

男人手掌一翻,一個耳光把奕瑤打得飛撞在牆上。

看到奕瑤痛苦的表情,男人腦海中的某一個地方突然痛苦極了。

不!不應該這樣。

我怎麼會傷害他?我怎麼會傷害他!

奕瑤……不,不對,他不叫這個名字,他叫……叫……

“娘!”長得不像母親的美麗女孩被父親抓到了手上,絕望下,女孩向母親伸出左手,“娘……
救我!”

奕瑤在地上努力往前爬,手用力向前伸出,她要救她的女兒,她要……

女兒最後看了她一眼,輕輕叫了一聲:“娘……”

漫天的血花揚起。

奕瑤親眼看見自己的女兒渾身就像漏掉的篩子一般,血,化作霧氣染紅了整個屋子。

“啊——!不——!”

……

14

“就是現在!”

一道熟悉得讓他想流淚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庚二!他的庚二!不是奕瑤,不是任何人,只是他的庚二!

他也不是求仙的李瑜世,他是魔修羅傳山!

“嗷嗷嗷——!”

傳山仰天長嚎,猛地竄向虛空。

四肢異變,身體瞬間化作金剛魔獸般。

虛空中濃厚到快要成汁的怨氣大量向他湧來,快速湧來的怨氣讓他感到萬分難受。

逐漸,聚集在身體中的怨氣在他身體中膨脹,整具身體都像是在被陰火炙烤。

“啊啊啊,真是會找麻煩,你就不能慢點吸收嗎?”庚二憤怒地大叫,萬分捨不得地把手伸進懷
中。

隨即,三道明亮的火光對準傳山眉心直射而去。

外面,以熊夢洲為首的一干修者就見張府上空突然烏雲密佈,烏雲逐漸擴張,轉瞬就籠罩了整座
臨遙城。

而張府內部某處也從地底冒出了一股灰中帶紅的霧氣,霧氣漸漸變濃,在張府內彌漫開來。

這是怎麼回事?所有修者大驚。

眨眼間,幾乎所有認為自己有能力爭搶的修者都飛到了張府聽竹苑上空,所有修者都緊緊盯著冒
出灰紅霧氣的八卦井,誰都想在第一時間搶佔先機。

臨遙城百姓抬頭看天,只以為天氣變化要下大雨,張府人卻個個驚慌無比,家主張硯嘉一看灰紅
霧氣彌漫,當即下令讓管家帶著父母、夫人、孩子和一干僕傭離開。

結果一行人還沒走出張府,就被青雲派人攔下。

“在魔物未除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明冠子受清陽子之命,硬把張府人給趕了回去。

張府人意欲反抗,人都沒沖到明冠子面前就像灘爛泥一般倒了下去。

張硯嘉見此,只能忍怒讓家人回去。

“師叔,現在是什麼情況?”明冠子悄聲走到清陽子身邊詢問。

清陽子面色冰冷,沒有回答。

半空中,熊夢洲、老乞丐、中年書生為首的一干修者都在緊緊盯著張府變化。

“老熊,你怎麼看?”老乞丐就像之前的爭吵從沒有發生過一般,神色無比自然地詢問道。

熊夢洲冷嗤一聲,卻還是回答了,“應該是那兩個小子觸動了內陣變化”。

“你說他們有沒有可能已經得到寶物?”老乞丐這句話一出,所有修者都豎起了耳朵。

“就算得到又怎麼樣?他們總要出來”。

……

明冠子臉色鐵青,就在三天前,那兩名不知學了什麼妖法的凡人竟當著他的面再次消失!

他逼問張硯嘉兩人來歷,可張硯嘉也是一問三不知。

他本想對張硯嘉施展搜魂術,卻被清陽子制止,說張硯嘉對他們還有大用。

明冠子第一次感到不安,他自從知道這裡在孕育什麼樣的寶貝後,就一直對它抱著極大希望。

不,也許青雲派最希望得到寶物的並不是他,而是他們的分神期老祖碧真子。

青雲派已經為此部署了這麼久,絕對不能因為這兩個突然冒出的不確定因素而功敗垂成。

他不希望,他們老祖應該更不希望。

小玉龜趴在識海中骷髏的光禿腦袋上嘀咕:“你可別現在出去,外面就等著咱們出去好搶劫呢”


金剛魔獸狀態的傳山四肢大張,飄浮在虛空中,濃郁的怨氣把他裹成了一個灰中帶紅的繭。

識海中的血泉在輕微晃動,漸漸的,一條血線從血泉中分離出去。

血泉的範圍擴展了五倍不止,其廣泛程度也許已經不適合稱其為血泉。

傳山的識海比起以前已經大不一樣,不但血泉擴大了範圍,望之若湖,在深紅色的血湖中還出現
了三座大小不一的島嶼,島嶼圍繞血湖中央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三座島嶼皆色澤發黑,被看上去極為豐沃的黑色土壤覆蓋著。

中等大小的島嶼上長著一株大約只有成人小腿高的桃樹幼苗。

最大的島嶼上則僅有一股從地下冒出的汩汩清泉。

最小的島嶼中央有一個環形火坑,坑中小藍抱著一隻小小的、毛茸茸的火紅色雞仔正在打瞌睡,
小雞仔則拼命掙扎,似乎想逃脫小藍的懷抱。

而整個識海廣袤無垠的天空偶爾會掠過一絲電光,就好像有雷電在深厚的黑雲中炸裂。

“啊,下雪了”。

小龜驚訝地抬起頭。

陣內和外界,血紅中微微帶著一絲濃黑的雪花一片片從空中飄落。

修者們第一時間有法寶的用法寶,沒法寶的運起功力,直接把紅中帶黑的妖豔雪花擋在了結界外
面。

雪花緩緩落在結界上面,發出了“滋滋”的消融聲。

“這不是雪花!”有修者大叫。

“這是……?!”中年書生忽然睜大眼睛。

熊夢洲和老乞丐一起看向他。

“你知道這東西?它是什麼?竟然能融化我的法寶,好厲害!”一名修者驚歎。

“竟然是魔血曼珠沙華”。

小玉龜似乎笑了一下,認出來後就不在乎地重新趴回光滑的骷髏頭上,小尾巴一下一下有節奏地
拍打著雪白的頭骨。

頭骨的顏色隨著小尾巴的拍打,一點點變成了灰色,就好像被什麼腐蝕了一般,而這股腐蝕正在
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骷髏全身。

同時那條從血湖邊沿延伸出的細細血線也越來越長,轉眼間就伸入了看不見的黑暗中。

“慢點,別吸收那麼快,你心魔劫剛過,現在正是需要穩定的時候”。

腐蝕的速度逐漸變慢,小玉龜張開嘴巴艱難地啃了頭骨一口,權當表揚。

骷髏頭的雙眼黑洞中,代表靈魂之火的暗紅色光芒閃了閃,似乎心情很愉悅的樣子。

“你的血泉分支又多了一條,這說明這汪血泉和你的進階有關。

加上原來分出來的四條,你現在一共有五條血泉分支,如果按照修者練氣、凝氣、結丹、成嬰、
出竅、分神、合體、渡劫、成魔這九個層次來劃分,你這次進階後的修為,大概就和出竅期差不
多?”小玉龜也不太肯定。

“四百多年修煉到出竅期,雖說有血魂海這個修魔的最好環境輔助,但還是太快了。

當初就不該那麼快給你服食污濁之心,也怨我!”

骷髏忽然舉起一隻骨手,摸了摸頭頂上的小龜,像是在安慰他。

小玉龜伸出小舌頭舔了舔長長的指骨。

“今後你得把修行速度能放多慢就放多慢,反正你也不用擔心壽命限制,否則以後你的心魔劫會
越來越厲害。

這次還好有我和你共修,這個劫你才能渡過得這麼容易,以後如果我不在你身邊,運氣好你陷在
心魔中幾十、上百年就能出來,運氣不好……嘿!”

新延伸出來的血泉分支不僅在變長,也在變粗。

“看來你這次不但突破了,境界恐怕也不只會是出竅初期……”

小玉龜明顯感覺到外面的怨氣在減少,而傳山溢出的混沌元氣卻越來越多。

小玉龜忽然立起身體,轉眼就從傳山識海中消失。

骷髏的靈魂之火亮了一下。

他看到他家小龜跑到外面,盯著那座精緻的小樓,眼睛眨都不眨。

大量的混沌元氣湧入了小樓中,就好像小樓中有什麼東西知道混沌元氣的好處,正在使出吃奶的
勁,恨不得把這個陣法空間中溢出的混沌元氣全部吸納到自己體內。

沒有被小樓完全吸納的混沌元氣則聚集到小樓前的小花圃上空,一點點被花圃吸入地底。

紅中帶著一線黑的魔血曼珠沙華越落越多。

“要成熟了嗎?”小玉龜低喃。

“稟告尊者、師叔,臨遙城的百姓全部昏迷”。

灰衣少年明荷子在城內繞了一圈回來道。

“只是昏迷?沒有死亡?”明冠子搶先喝問。

明荷子搖頭。

“奇怪,難道這妖異紅花只針對修者?”

幾名功力較低的修者已經支撐不住,紅色花瓣一落到他們身上,就再也無法撣下。

“救命!它們在吸收我的修為……救……”一名修者化作一蓬血花炸裂。

“魔血曼珠沙華!真的是魔血曼珠沙華!”中年書生失態地不住反覆念道,臉上表情驚恐不定,
在他喊出第三遍魔血曼珠沙華時,他竟然駕起飛行法寶轉身就跑。

可是他能跑得掉嗎?

清陽子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怎麼會這麼快就出現魔血曼珠沙華?

不是要到寶物快成熟的時候,它們才會出現嗎?

明冠子似乎也知道一點底細,微帶驚怒和不安地看向清陽子,“師叔?”

“把其他弟子全部召集到聽竹苑,讓他們做好準備”。

他不能失敗,絕對不能!

陣內,小玉龜在小樓外面繞了一圈,又跑去騷擾某人。

“我就知道你在偷看我,放心,你沒進階之前,我不會離開你”。

骷髏……抬起指骨彈他。

小龜爬到指骨上,小尾巴甩來甩去地問:“要不要到小樓裡看看?裡面好像有好東西,那玩意可
是吸收了不少混沌元氣”。

傳山分出一絲神識掃了一眼小樓,“不過一個小魔物而已,算了。

天生魔物生長不易,且放它一馬”。

“原來是魔物,竟然沒有什麼魔氣”。

小龜化作小小的庚二,盤坐在指骨上揉了揉鼻子,為自己這個修者界萬事通竟沒有第一時間看出
小樓中東西的底細,感覺有點丟面子。

果然還是要提高這具肉體的修為嗎?可是一修煉他就想睡覺怎麼辦?

“能猜出裡面是什麼嗎?”傳山抬起另一隻手指,輕輕刮了刮庚二的臉蛋問。

庚二抱住那根手指,咬上去,磨了磨牙,磨得舒服了才抬頭道:“沒有什麼魔氣,又能成長為天
生魔物,大約是魔界至寶之一的恨情果”。

“恨情果?”

15

“對,八成是它,這玩意需要生長千年以上、且至少十萬株以上的魔血曼珠沙華才能孕育而成,
在魔界也不多見。

就算如此,想要順利成長為天生魔物,還需要一些極為苛刻的條件”。

庚二一頓道:“你還記得你的心魔劫嗎?恨情果最喜歡這種由愛生恨轉成的極端感情,那叫奕瑤
的女人就是孵育它的溫床。

那顆她至死還緊握手中的黑色珠子,應該就是恨情果的原身,這裡的大量怨氣就是用來培育恨情
果的養分”。

“那顆珠子也是她女兒英兒”。

傳山忽然道。

庚二抬頭看他。

“在我之前的記憶中,英兒剛自爆血肉,那顆黑色珠子就出現在屋中,並主動吸收了英兒爆炸開
來的所有血霧。

奕瑤應該是把那顆黑珠當成了自己女兒,並心甘情願讓它以自己為孵育的溫床”。

“怪不得這顆恨情果不在魔界也成長得這麼順利”。

庚二磨完左邊牙齒,又開始磨右邊。

傳山把指骨伸到他嘴裡去摸他的牙,被庚二嫌棄地吐出來,“你看,一個天生魔物的出現,得要
多少巧合重疊才能達到”。

“嗯?”

“比如在那女人將死未死恨意最大的時候,附近要正好有一部分魔界的空間與這裡的空間重疊;
而那部分魔界空間中,要正好有一株已經成長到可以破界而出的恨情果;那破界而出的恨情果要
能順利紮根在女人身上,並且順利躲過各種敵人和貪婪者的搜索,這才能生出一個恨情果化作的
天生魔物”。

傳山輕輕一歎。

庚二道:“嘖,這類魔物一出生,那就是天生的冷性冷情,而且極端嗜殺”。

“天道恢恢,如果沒有這株恨情果,也許那女人留下的那點復仇執念早就被她丈夫打散”。

提到奕瑤,傳山的語調有點變化。

庚二難得敏感地看向他。

傳山低頭,“這次心魔劫太古怪,我覺得自己好像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那叫李瑜世的修者,
一部分則是……那叫奕瑤的女人。

對了,你在裡面是誰?”

庚二得意道:“我誰都不是,我只是旁觀者,找機會安全地喚醒你而已”。

傳山捏他臉蛋,“我初還以為奕瑤是你,敢情你就借了一張臉給她”。

庚二炸毛,抓住他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你以為把奕瑤的臉變成我的樣子很容易嗎?如果
不是我想方設法給你留下這麼大一個破綻,你以為你會這麼容易清醒過來?”

“我們家小龜最好了。

來,親一個?對了,你是不是要換牙了?你看我的手指給你磨得全是口水”。

“滾!你才需要換牙!”

骷髏發出“卡卡”的笑聲,笑到一半,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庚二,這怨氣似乎有點問題,我現在境界提高太快,我得讓我的心境穩下來並制止境界繼續提
高。

你這幾天暫時不要進我識海,我怕到時候無法顧及你”。

“你怎麼了?”庚二連忙站起。

“我……快出去!現在!”

陣外。

“魔血曼珠沙華?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彼岸花嗎?這有什麼可怕的?”老乞丐眼看中年書生李善
思竟然放棄寶物迅速逃走,心中警惕的同時也不由更為心動。

越重要的寶貝,才會有越可怕的東西守護。

如果只是一些紅色花瓣就能嚇跑一名金丹期修者,那麼這張府陣法下隱藏的寶貝,豈不是比他原
本預料的還要珍貴?

老乞丐眼中射出貪婪的光芒,他千方百計才打聽出這裡的寶物可以讓久久無法突破的修者衝破瓶
頸安全進階,他尋找多少年才尋找到這麼一個機會,不管這裡面的寶物是不是真的對他進階有好
處,他都絕不會放棄!

“這不是彼岸花,這玩意是魔界之物,叫它曼珠沙華只因為它長得像而已。

魔血曼珠沙華,竟然是這個可怕的東西……”熊夢洲似乎也有了退卻的打算。

“它到底怎麼可怕?”老乞丐追問。

其他還在勉強支撐的修者也豎起了耳朵。

熊夢洲似乎有意在說給某人聽,當下毫不隱瞞地道:“魔血曼珠沙華需要大量血肉才能生長,凡
是它生長的地方,必然死過不下千萬的生物,而這片魔血曼珠沙華只要不死,千年後它就能孕育
出一種魔界至寶……”

清陽子看向熊夢洲。

熊夢洲不經意地在他身上掃了一眼,忽然想到了關於那個魔界至寶的一個傳說。

難道……?!

“啊啊啊!救命!”接二連三的有修者慘叫,被魔血曼珠沙華奪去生命。

獻祭已經開始了……

幾名修為在金丹期以上的修者完全不為慘叫所動。

有些還在勉強支撐的低階修者想要離開,卻發現自己變得無法再動彈絲毫。

青雲派的幾名低修為弟子像是有什麼法寶守護住了他們,在魔血曼珠沙華的侵蝕下沒有半分不適
,現在他們全部在清陽子的要求下,出現在聽竹苑內的八卦井邊。

“列陣!”明冠子負責指揮。

“是”。

眾弟子在八卦井邊按照預先演練的方位分別站好。

明冠子在踏上自己的位置前,又看了清陽子一眼。

清陽子與擅長陣法和推演的明虛子在八卦井周圍布下一道道禁制。

獻祭提前開始,他們也必須要提前動手,總之絕對不能讓那陣法下的恨情果化作天生魔物出世!

“城中各處是否已經都佈置好?”清陽子冷聲問。

明虛子低頭回答,“是,弟子已經按照要求,把那十二名八陰之時出生的孩子放入了陣眼”。

“這次你做得很好”。

“謝師叔誇獎”。

“李善思等逃走的修者都已被攔下?”

“是。

清月子長老親自帶隊,保證不會有任何一名修者逃出臨遙城”。

“很好!他們都是讓魔物轉換為至寶的關鍵因素,缺一不可。

我派花那麼長時間和精力,設下一個又一個圈套,就是為了讓他們在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

現在萬事俱備,只等八陰之時來臨,成敗皆在這三天當中,切記萬事不可掉以輕心”。

“是”。

“另外,記得看好明荷子三人,別讓他們在最後關頭出亂子”。

“師叔放心”。

距離傳山和庚二再次消失的第四天。

明荷子覺得有點不舒服,這種感覺似乎從昨天開始就有。

他不知道門派派他們來到這裡到底為何,他只知道門派需要他們佈陣協助取得某個天材地寶。

可是臨遙城裡的情況太詭異,小小一座城裡竟然出現二、三十名修者,這在藍星絕對是極為少見
之事。

那魔血曼珠沙華在奪取那些修者的生命,就是金丹期修者也只是在勉強支撐。

可他們這些更低修為的青雲派弟子,卻一個個都安然無事,似乎門派早已預料到會遇到這種可怕
的血紅花瓣。

明荷子想起臨到臨遙城之前,明冠子師兄發給他們的護身玉佩,是這個玉佩在保護他們嗎?

可是為什麼他現在會覺得掛著玉佩的地方,就好像有烈火在炙烤他一般?

當他運起功力抵抗時,他的修為、甚至他的生命力都好像被玉佩吸走。

他看到玉佩在發光,那光芒似乎與八卦井中傳出的隱約光芒在相互輝映……

入陣第五天。

“嗷——!”全力吸收怨氣、化作金剛魔獸的男人發出陣陣怒吼,似乎想要衝破什麼桎梏。

莫名的憤怒從心頭燃起。

委屈、冤屈、不平、悲傷、痛恨、失望乃至絕望!

為什麼只有他這麼悲慘?

為什麼只有他要受盡這些苦楚?

為什麼天道如此不公?

為什麼好人總是沒有好報?

為什麼壞人總是能享盡榮華富貴、長命百歲甚至不死?

為什麼他要考慮那麼多?為什麼他需要顧忌天道?

為什麼他不能當一個隨心所欲的人?

為什麼他要壓抑自己的力量?

為什麼他不可以殺盡天下惡人?

惡人?誰是惡人?

這天下又有幾個真正的好人?

天道嗜殺,為何不殺?殺——!

“呃啊啊啊——!”

……

16

被趕出去玩的小玉龜猛然回頭,放棄觀察小樓前的小小花圃,不顧傳山當初警告,猛地沖進男人
識海。

血湖在沸騰。

紅色小雞仔張著一對不大的小翅膀漫天亂飛,小藍在後面憤怒追趕。

灰紅色的霧氣在識海中彌漫。

浸沒在血湖中心的骷髏倏地騰空而起,黑洞洞的雙眼洞中,本來黯淡的靈魂之火忽然變得極為耀
眼。

“尊者,烏雲在減少”。

清陽子提醒熊夢洲。

眾修抬頭,果然,原本聚集在半空聲勢浩大的烏雲隨著時間過去,已經縮小一半。

可血紅的魔血曼珠沙華仍舊鋪天蓋地。

“老熊,如果烏雲聚集是陣法裡面那個寶貝被觸動的緣故,那現在烏雲已經散得差不多,這表示
什麼?”老乞丐詢問熊夢洲。

熊夢洲沒有回答他,在場也沒有另一個人能回答他。

清陽子盯著天空,臉上浮起了一絲不確定,隨即傳音給熊夢洲道:“尊者,裡面的寶物會不會已
經給人取走?”

“不可能!陣法未破,也沒看到有人從陣裡出來,寶物波動還在,而且還越來越強,這都說明寶
物還在陣法之中”。

“可那烏雲……”

熊夢洲皺眉,突然問:“你有沒有覺得浮在張府上空的怨氣在減少?”

“這麼說來,好像確是如此”。

“也許那寶貝真的快要成熟……”

清陽子臉色一變,“如果它成熟到自變為天生魔物,繼而破陣而出,那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不都
白費了?”

“還有兩天,它不可能那麼快就轉變為天生魔物”。

熊夢洲口氣一頓,“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錯,只要你們在八陰之時,用你們準備的天材地寶改變那
魔寶的屬性,那麼……還是有很大可能讓它無法成長為天生魔物,而是轉換為你們需要的傳說之
寶,對嗎?”

清陽子直視熊夢洲,“尊者果然博聞廣見”。

“改變它屬性的天材地寶你們都準備好了?”

“都已準備齊全”。

清陽子答。

“唔,那就好。

老祖不愧是老祖,果然胸中有丘壑、睿智無人敵。

竟能利用一般的天材地寶轉換魔界至寶的屬性,進而變成我修者最夢寐以求的寶貝,實在是佩服
啊佩服”。

熊夢洲感歎。

“如果尊者想要知道這個方法,可以請教老祖。

我想老祖對尊者的重視程度,應該不會吝于一張方子”。

清陽子面無表情地道。

“啊,哈哈!說的也是”。

熊夢洲被一語道破心思,也不尷尬,張嘴哈哈笑了兩聲。

不過他可不相信老祖會把這方子給他,他雖然被尊為青雲派尊者,可畢竟只是一個散修護法,還
不能被青雲派完全視做自己人。

唉,如果不是清岩子那老兒在閉關中忽生警示,莫名其妙地開始擔心自己小徒弟的安危,硬求著
他過來,他也不會來蹚這混水。

熊夢洲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轉變屬性的所有配方,但其中有些必要條件我還知道一些。

其他弟子我不管,明荷子讓我帶走,你另外找適合的人,今天這件事我就當不知道,這裡我也沒
來過”。

“尊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如果你有疑問,可以去請教老祖”。

清陽子淡淡道。

熊夢洲也笑,“明荷子師父和我有舊,不管你們今天在這裡打算做什麼,明荷子讓我帶走,大家
什麼都好說”。

“尊者以為那些必要條件很容易湊齊嗎?”清陽子似乎沒有聽懂熊夢洲的威脅。

“你不同意?”

“老祖為今天已經準備多年”。

“不用搬出老祖來嚇我”。

熊夢洲拉下臉。

“寶物的四分之一”。

熊夢洲準備抬起的手指頓住。

“尊者你放棄明荷子,當作不知道這件事,並且幫助我取寶,且和我一起把寶物送回山門,那麼
我就代表老祖把寶物分你四分之一”。

清陽子明確說出條件。

青雲派一干弟子不知兩名長輩正在密談,他們只能緊張等待進一步指示。

“老熊!那是什麼?”老乞丐忽然大叫。

只見張府上空突然出現一名身材異常高大、肌肉鼓脹宛如魔獸般的男子。

男子雙眸似睜非睜、似閉非閉。

“魔物!是來自魔界的魔修!”有修者狂喊。

藍星是個修者很少的星球,什麼時候見過真正的魔修?

在場的修者慌亂了。

清陽子在無法看出魔修修為的情況下,當機立斷,立刻暗中掰斷了一隻聯絡玉佩。

青雲派最高的大殿中,一名貌似四十多歲的道士緩緩睜開了雙眼。

張府上空,金剛魔獸男右手慢慢化作了一柄血紅色的骷髏大刀。

“殺!”低沉宛如金石相擊的聲音在張府上空響起。

魔血曼珠沙華越落越急,那漫天的血紅宛如妖魔最後的獻祭。

金剛魔獸男殺意凜冽,而且他似乎有著明確的目標,所有想要擋住他的修者都被他一劍抽開。

“元嬰期……這魔修至少有元嬰期的修為!我們這裡所有人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老熊,這次
我們看來是踢到鐵板了”。

老乞丐桀桀怪笑。

熊夢洲傳音問清陽子:“這是那陣法中守護魔寶的怪物,還是前來奪寶的魔修?”

清陽子咬牙,“他絕不是守寶的……怪物,這肯定是得到消息前來奪寶的魔修!”

“這魔修修為比我們都高,看來我們只有放棄這裡的魔寶了”。

“不!”清陽子突然大喊,隨即他就壓抑住自己的怒氣,“不能放棄,這裡的魔寶,我和老祖已
經等待四百多年,老祖對它志在必得,如果我們無法取到,老祖會……”

“老祖會親自前來?”熊夢洲大驚。

清陽子沒說明。

庚二為了不讓人發現,變成拇指大小的小人被金剛魔獸男握在手中心。

小庚二艱難地從大手的手窩裡擠出半個身體。

“你要去哪裡?喂,別被別人的情緒控制,你被那些怨氣給影響了”。

金剛魔獸男低頭看了看他,忽然抬起手,把他放入了嘴巴裡。

這混蛋,越來越喜歡把他塞嘴裡,他就這麼好吃嗎?

庚二扒著男人的牙齒,感覺自己就像顆糖球,不但得忍耐那厚實的舌頭一遍遍掃過他的全身,還
得被那討厭的大舌頭一會兒頂到這邊、一會兒又頂到那邊。

“尊者,攔住那魔物!他在破壞城中陣眼!”一直在注意金剛魔獸男行動的清陽子向熊夢洲發出
命令。

熊夢洲略一猶豫。

“四分之一寶物!如有虛言,必應心魔誓永不得道!”清陽子發狠大喊。

熊夢洲揮舞白幡,攔在了金剛魔獸男的面前。

金剛魔獸男歪頭看了看熊夢洲,似乎嗤笑了一聲,大刀一揮,直接就對著熊夢洲腦袋砍下。

庚二努力去掰魔獸男的牙齒,妄圖從那裡掰出一條縫爬出去。

清陽子發現熊夢洲遠不是金剛魔獸男的對手,但對方似乎無意殺他,否則熊夢洲早已身死道消。

清陽子再三思索,一狠心,發出了請求支援的尖嘯。

守在城外的清月子等人聽到嘯聲,驚疑下還是按照之前約定,立刻發動了陣法。

明荷子捂住胸口慘哼一聲。

其他一男一女兩名青雲派弟子也一起發出痛苦的呻吟。

三個人動作一致,都是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而衣服下面就是那護身玉佩。

臨遙城十二處陣眼發出了十二聲慘叫。

金剛魔獸男身影一頓,忽然發出憤怒至極的大吼,一把揮開想要纏住他的熊夢洲,沖著其中一處
陣眼就如閃電般飛了過去。

“笨蛋!你根本來不及破陣!回困魔陣中心,那裡有辦法控制整座臨遙城!快!”小庚二在男人
識海中大喊。

青雲派等修者就看金剛魔獸男就如他突然出現一樣,突然離去,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清陽子手指不停掐算,眉頭越皺越緊。

事情出了變化,當初那個布下陣法護住臨遙城的修者果然還是留下了後手!

不!他不能讓這次行動失敗!他必須要成功!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魔血曼珠沙華突然停止。

原本被困住的修者們也不要寶貝了,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外逃去。

寶貝可以下次再尋,但他們的命卻只有一條。

青雲派明顯有問題,他們再留在這裡肯定死路一條!

清陽子猛一抬頭,對熊夢洲傳音道:“尊者,請你與其他長老和弟子一起,把臨遙城中的修者全
部引到張府上空!能活捉就活捉,不能就殺!”

熊夢洲已經上了賊船,也不指望下來,對清陽子一點頭,第一個撲上了眼看形勢不對想要偷溜的
老乞丐。

城中修者本就差不多都集中在張府周圍,僅剩的幾個漏網之魚也被青雲派弟子想方設法趕到了張
府附近。

聽到傳言想要前來奪寶的修者們,眼看自己被青雲派弟子團團圍住,再笨的人也知道上了大當。

“熊夢洲,我敬你還算有些血性。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青雲派難道要和天下修者為敵?”焦杜丐怒極質問。

熊夢洲沒有回答。

倒是清陽子微微一笑,“天下修者不會知道這裡的事,況且就算知道了又怎樣呢?人為財死鳥為
食亡,這在修者界也是常有的事情。

等到我青雲派老祖突破分神進入合體期,天下修者又有何懼?”

被圍住的眾修者面如死灰。

遠遠的,一名宛若真正仙人的美麗女子出現,但不太符合她形象的是,她手中拎著一個半死不活
的男人。

“李善思?”有人驚叫。

“哈哈哈!沒想到青雲派的月下仙姑也駕臨到這小小的臨遙城。

好,好,好!”老乞丐大笑,自知今天再也逃不過去,當下就質問道:“清陽子,我問你,這裡
有至寶的消息是不是你們青雲派故意放出?”

“是”。

清陽子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向老乞丐。

“為何把我們引來此處?”

“當然是為了取寶”。

“取何寶?為什麼需要我們這些人?”

“咳咳!焦前輩,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他們想用我們來祭魔”。

被清月子扔到地上的中年書生扶著張府門前的石獅站起身,神經質地不停低聲笑。

“祭魔?李善思,你知道什麼?”焦杜丐看向神情不對的中年書生。

李善思抬起頭,看了看在場所有修者,忽然一陣瘋狂大笑。

清月子看向清陽子,清陽子對她搖搖頭,表示無所謂。

清月子又看了熊夢洲一眼。

熊夢洲沉默不語。

“魔血曼珠沙華……孕育了恨情果。

哈哈哈!恨情果……你們知道恨情果是唯一可以轉換為修者至寶的魔界至寶嗎?哈哈哈!”

李善思一邊瘋狂大笑,一邊指著眾修一個個點過去,“你風有行是火屬性的單靈根,你高德全是
金屬性的單靈根,你焦杜丐、還有我,我們是五行均衡的全靈根!再加上三個單靈根,我們就可
以湊成五靈獻祭轉換大陣,其他人、還有一些材料都是用來供這個陣法運轉的養料”。

還活著的修者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向青雲派發動攻擊,他們都在等待機會,沒有人甘心就這樣
赴死。

“哈哈哈!逢八陰,天地暗,混沌盡顯,五靈獻祭,魔界至寶恨情果,恨情未了,魔物難生,化
作青芝渡劫王!”

困魔陣中心。

庚二一腳踹上魔獸男的上顎,“放我出來!”

魔獸男張開嘴,小小的庚二濕淋淋地從裡面爬出,不過爬出來他就幹了。

魔獸男似乎有點不滿意,用兩根手指捏起小庚二,似乎還想放回嘴裡。

小庚二變大,一腳踹在魔獸男臉上,“再敢把我塞你嘴裡,以後你就和你自己雙修吧!壞蛋!”

魔獸男伸手去抓庚二。

“不准動!你還想不想救城中百姓和那些孩子?”

“想,怎麼做?”

庚二斜睨他,“不再被怨氣影響了?”

魔獸男拍拍他的屁股,“你說的沒錯,混沌魔功越到後面心魔越厲害,你傳授的好功法”。

“……它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功法,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缺點,可哪個功法沒有缺點?這世上就沒有
完美無缺的功法!”庚二先是喏喏的小聲說,說到後來就越來越理直氣壯。

“救人”。

“哦”。

庚二走到小樓邊,“看到小樓前那個小花圃了嗎?那就是臨遙城”。

傳山走過去看了看,讚揚道:“乾坤子好手段”。

“他大概已經推算出今日之事,就給臨遙城留下了這麼一線生機。

知道要怎麼做嗎?”

傳山仔細打量花圃一番,笑了,“在這等我。

接受了人家饋贈,就得給人家辦事不是?”話落,人已走入花圃。

17

眼前場景一變。

傳山看到容顏未變的李瑜世與一名鶴髮童顏的老道站在一起。

“老祖,弟子有愧,沒能……”

老道抬起一隻手,“天意如此,不必自責”。

老道低頭看了看地上被挖出並打開的棺木,“你且按我吩咐,把這女人屍骨和她手中之物送回張
家”。

“是”。

李瑜世似乎有點不解。

老道看他一眼,說了一句有點含糊的話,“英兒已死,但張家卻還和她血脈相連”。

李瑜世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家中之人和那半湖城百姓命中必有一劫,不應在此時,也會應在將來”。

“是”。

“你是修道者,塵俗之情已不可留,那只會影響你的道心堅定”。

“是。

弟子只是感到惋惜,並不難過”。

“嗯,他們遲早都會離開你,不管是你的父母妻子,還是你的兒女”。

“弟子明白”。

“此次劫難亦是你命中機緣,你可知那婦人手中所握是何物?”

李瑜世搖頭表示不知。

老道微笑,“那是魔界至寶恨情果,也是唯一可以轉變為修者界至寶的魔界寶物”。

老道轉頭看李瑜世,“你是不是很好奇要怎麼轉變?以及變成什麼?”

李瑜世緩慢且小心地點點頭。

老道笑得慈祥,“恨情果在一定機緣和條件下,可以轉變為青芝渡劫王。

轉變的方法不難,只是有些必要條件需要時間尋找和安排”。

“弟子願意接受這個任務,直到魔界至寶轉變為修者界至寶,然後弟子必將親手把此寶物獻給老
祖您”。

“呵呵”。

老道撫須而笑,“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所有清代弟子中,你道心最堅,也最有可能得證大道”。

“老祖謬贊”。

李瑜世深深俯下身。

“待這婦人屍骨回去張家後,你且按照這玉簡中要求,在半湖城布下陣法,等那半湖城的百姓死
得差不多,我們就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老祖,那半湖城的百姓……”

“你忘了我所說的?他們遲早難免一死,他們命中註定有此一劫”。

“是,弟子明白了”。

傳山眼前場景又是一變。

那是一片荒蕪的半湖城,城中死屍遍地。

一名三十多歲的普通面貌男子站在城中央,轉頭對著傳山微微一笑,啟唇無聲地說了一個字:“
來”。

傳山摸摸下巴,抬腿就向他走去。

看著面前熙熙攘攘、不停重複死前動作的無數鬼魂們,傳山後悔了。

“我能不能找幾個和尚來?”

男子對他微笑不語。

“我是魔修,我可以把這些鬼魂都滅掉,但……超渡它們?那就不是我的活計”。

一名女子的鬼魂飄浮到他面前。

傳山覺得女子相當面熟,但他卻可以發誓從沒有見過這個女人。

“我是張奕瑤”。

“……你靈魂未散?”

“這是我的執念。

半湖城因我而滅,臨遙城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我可以阻止青雲派弟子”。

“青雲老祖利用我殺人,做陣圍困半湖城兩萬百姓魂魄不離,無非就是為了今日利用這兩萬魂魄
鎮壓恨情果之戾氣,以靈祭靈,達到他逆天改命的目的”。

“怨氣做養分,靈魂以鎮壓,修者血肉來喚醒,再佐以五靈獻祭轉換大陣來強行轉換魔界至寶的
屬性,那青雲老祖也真敢!”

“你還忘了兩點,恨情果聚集我兒精血魂魄,時辰一到,他們就會殺死張家父子,取他們的精血
用來與處在陣法中心的恨情果相連接。

這樣他們就無須破陣,也能從陣中改變恨情果屬性,並取走它”。

“還有一點是?”

“臨遙城的百姓。

我和英兒雖無意傷害他們,但強行逆改魔界至寶屬性又豈是幾萬生命就能達成?如果更改屬性途
中有任何變故,為了達到目的,青雲派諸人絕對不會手軟,他們一定會拿臨遙城滿城百姓來祭祀
”。

“所以我想阻止他們就得先把這些鬼魂全部超渡?”

“是,這只是第一步”。

傳山抬起手掌,“等等,我能不能把我的夥伴找過來?”

庚二戳他腰眼,“我又不是和尚,你把我叫過來有什麼用?”

“現在找十四兄也來不及了。

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傳山表示他也很無奈。

女子身影飄忽,“請快點,時間不夠了”。

傳山、庚二互看。

“超渡靈魂不一定要和尚,打開往生道即可”。

庚二快速道。

“往生道?不是地府?”

“哪裡有什麼地府?就算有,那也只是鬼修地盤的另外一種說法。

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生靈,死了就會立刻被送往往生道”。

“沒有十八層地獄?沒有功過判定?”

“有天道”。

女子皺眉叫,“快!”

“有了!我們可以在陣法上打開一個缺口,只要讓這些魂魄出得臨遙城,它們自然會被附近的往
生道所吸引”。

“不行,打開陣法會驚動青雲派那些人”。

女子悍然拒絕。

“啊!真是虧大了!”庚二咬牙掏出一副小巧玲瓏的雪白龜甲,劃破手指用血在龜甲兩面畫上線
條古怪的符線,一邊和傳山解釋:

“往生道你可以理解為川流不息的一道河流,這座陣法能困住這方天地的魂魄,就是因為它強行
堵塞了一小段河流,讓河裡的水也就是魂魄只能停留在此處。

在不破壞這個陣法的前提下,我們只能想辦法打通被堵塞住的這段河流,讓它流動起來”。

“怎麼做?”

“我說了,不能動陣法,那就只能把被堵塞住的往生道強行打通”。

庚二肉疼萬分地把龜甲往半空一拋,同時對傳山大喝:“劈開那裡的空間!”

傳山沒有懷疑自己是否有劈開空間的本事,他家小龜讓他劈,他就劈!

血紅的骷髏大刀把虛空劈出了一條縫。

雪白的龜甲一左一右緊緊貼在縫隙兩邊,就像兩扇門一樣,一點點向內壓迫,分左右兩邊把縫隙
越撐越大。

“往生道打開了?”傳山問庚二。

庚二吃力地點頭。

他現在的肉體力量還不足以控制這兩扇門。

傳山第一時間感覺到庚二吃緊,立刻對女子大吼:“還愣著幹什麼?讓那些魂魄進去啊!”

女子身影消失,熙熙攘攘的鬼魂們動作同時停止,就好像同時感覺到了什麼。

傳山看庚二身體開始顫抖,當即一爪子將離門邊最近的幾十個鬼魂掃進了縫隙中。

“娘的!你們走不走?不走就等著魂飛魄散吧!”傳山暴躁怒吼。

一瞬間的靜止。

然後那些鬼魂們就好像看到最美好、最渴望的事物般,紛紛化作光點投入黑暗的縫隙中。

“第二步,破壞城中十二處陣眼,但不能讓青雲派察覺”。

“還有?!”傳山一把抱住脫力的庚二,接住碎成幾瓣的龜甲,氣得兩眼發紅。

自己想做和被人逼著做,那是感覺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乾坤子你這拉屎不擦屁股的,你等著,等我收拾完青雲派就去找你算帳!”

磔魘、恨情果……如果不是確定不認識乾坤子,他都要懷疑這人是他的大仇家,故意跑來整他來
著。

清陽子忽然飛到臨遙城上空,清月子隨即跟來。

“師兄?”

“剛才有人動了陣眼!”

“什麼?!”清月子立刻飛身下去查看,過了一會兒,面帶慶倖地飛回,“那些祭子都還在”。

“哦?那就好。

陣眼沒破?”

“祭子在,陣眼就應該沒破”。

清陽子總覺得有點不安,當即閉眸仰首,神識在整座城中展開搜索。

傳山洩憤似的把以前用來練手製成的傀儡娃娃一個個用勁插進陣眼中。

庚二趴在他背上,瞅瞅地上一排昏迷不醒的小鬼,又瞅瞅臉色不豫的男人,揪了他耳朵一下,“
喂,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要不要救一個青雲派小鬼。

不過在八卦井邊放幻象傀儡,很容易被青雲派那些牛鼻子識破”。

傳山收起怒容,正經地回答。

“你認識他?”庚二從他背上滑下,繞過那排小鬼走到他面前。

“你也認識,就是之前城裡差點被我撞到的那個灰衣少年,我覺得他不像是個壞孩子。

對了,什麼是青芝渡劫王?”傳山起身,把庚二攬進懷中。

庚二捏出伸進自己懷裡亂摸的大手,慢吞吞地道:“你身體中的一部分……的成熟體”。

“哈?”

“青芝渡劫王,不過是青芝血蟲王在修者界的另一個名字”。

傳山神色怪異,“青雲派老祖花了這麼大工夫、費了四百多年時間佈置,就是想要得到青芝……
渡劫王,用它煉製渡劫丹?”

“對”。

“……那我能用自己的血肉煉製渡劫丹嗎?”

“你可以試試”。

“算了,我可不想煉製成功的那天,被人當成大補丸天天追殺”。

傳山摸摸庚二的腦袋,“幫我護法,我需要把最後的怨氣”精華“全部納入體內,這是臨遙城給
我的饋贈,也是我必須要為臨遙城做的回饋”。

被強迫的,奶奶的!

入陣第六天,亥時正,距離青雲派約定的第一個八陰之時丑時,還有一個半時辰。

虛空中,金剛魔獸男周身用怨氣化作的繭子已經不見,當最後一絲灰中帶紅的霧氣被吸入體內,
男人睜開了雙眼。

男人的神情有點奇怪,似悲似怒。

靜默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男人深吸一口氣,身體恢復到人類模樣。

閉眼仔細察看了一下自己識海的變化,在看到小藍懷裡長出兩根火紅炫目尾羽的小雞仔時,他愣
了一下。

睜開眼睛,傳山盯著不遠處的小樓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虛握的左手,歎口氣,一步跨
到小樓前,彎腰用兩根手指捏起趴在花圃裡打盹的小玉龜。

“醒來,我們要出去了”。

小龜從殼裡伸出腦袋,迷迷糊糊地問:“你穩固境界了?”

“差一點,還有一件事需要完成,等之後找個合適地方閉關一段時間鞏固即可”。

“什麼事?”

傳山把虛握的左手伸到庚二面前,“這個”。

“執念?”庚二徹底清醒,“你留著這個幹什麼?你為什麼不直接……”

“也許是怕留下心魔吧”。

傳山苦笑了一下,“我想讓這股執念心甘情願地消散”。

“好吧,你說得對,我們不能給心魔任何一絲可乘之機”。

傳山遲疑了一下,用肯定的語氣問:“你是不是把鳳凰血給我用了?”

小龜一聽這個就炸毛了。

“你還說!一共就十滴鳳凰血,被白瞳和羊老兒劫走六滴渡劫用,還剩下四滴;天機門老老少少
不要臉皮一起哭上門,結果你又說看在同是厚土星修者的份上舍了他們一滴,還剩下三滴;我本
來準備拿它們跟某人換好東西,結果……

“你之前那麼急吼吼地吸收怨氣幹什麼?被那些陰極之氣撐得舒服嗎?如果不是我在旁邊看著,
及時拿出那三滴鳳凰血給你抵禦了大部分陰氣侵蝕,別看你是魔修,一樣完蛋!”

傳山摸摸鼻子乾笑,“不至於完蛋那麼慘吧?”

小龜瞪他,“是啊,頂多化成超極品魔石睡上個幾千年。

這還虧得我給你煉製的這具身體,一般人類或魔物,就憑出竅期的修為,不管是肉體還是元嬰,
早就給撐得爆成粉末!”

“哈哈,辛苦辛苦,以後我們想辦法再去弄幾滴鳳凰血,保證不讓你吃虧,乖哈”。

“哇呀呀!你以為鳳凰血那麼好弄?要是好弄,我早就弄來一堆存著。

這東西得憑機緣,強行弄來的你不但得付出代價,還得償還那份因果。

哼,昨天你還毀了我一副玲瓏玉龜甲!”小龜氣得趴下。

“那可不是我毀的”。

傳山笑笑,用拇指蹭了蹭他家嘴硬心軟的小龜龜殼,道:“走吧。

外面還有些事需要解決呢,再不過去,青雲派那些賊道就要把我們家恩人當作祭祀品給宰了”。

“現在就出去?”小龜一晃腦袋,不太情願,“那顆恨情果不要了?”

“你要它幹什麼?再養個天生魔物?難道我一個人還無法滿足你?”傳山把小龜翻了個兒放在手
掌心裡摁住,用實際行動表示他現在心情很不爽。

庚二沉默了三秒,爆發:“我警告過你!絕對不允許這樣對我!死魔頭!我跟你沒完——!”

18

張府聽竹苑。

清陽子命人把張硯嘉和其子張澤宇帶到八卦井前。

清月子壓著老乞丐和中年書生等修者,把他們按照方位一一放好。

老乞丐代替了明虛子的位置,明虛子站起,走到清陽子身邊。

當清月子提著火靈根的風有行走到明冠子身邊時,明冠子悠然起身,對清月子施了一禮。

“你且到旁邊護法”。

清月子吩咐。

“是”。

明冠子用一種神明看螻蟻的眼神掃了一圈他的另外三個師弟妹,帶著一臉優越感走到一邊。

明荷子等三人眼巴巴地瞅著兩名師叔,可清陽子和清月子卻再也不向他們看上一眼。

“師叔?”少女顫抖著聲音呼喚,“弟子是否可以起來了?”

沒有人理她。

少女一咬牙,放棄坐姿就待起身。

宛若重重繩索捆在身上,少女再三努力都沒能移動分毫,“師叔!不——!”

另一名青年見少女如此,驚慌下也開始想要脫離陣法控制,可無論他怎麼掙扎,身體都不能晃動
一分。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不能動?”青年驚慌大叫,“清陽子,你們想要幹什麼?”

明冠子怒斥,“明非子你好大的膽!竟敢直呼師叔道號”。

“明冠子!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青年又轉而質問明冠子。

明冠子輕蔑地笑,“明非子,你別以為我和父親不知道你和你師父打算的那些小九九。

想要取代我?想要做下任掌門?你配嗎?”

“我不配?難道你配?你不過一個比最差勁好那麼一丁點的四靈根,如果你父親不是掌門,你連
青雲派外門弟子都當不上!就你這樣的,只配在青雲派做一個最下等的雜役!”青年破口大駡。

明冠子大怒,正要罵回去,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般,臉上露出了惡意的微笑,“你罵吧,單靈
根又怎樣?過了今晚,我就會變成青雲派靈根最好的弟子。

過了今晚,我的修煉必將一日千里,你們這些螻蟻就是拍馬也難追及!”

“你、你們要拿我們做什麼?你一個四靈根怎麼可能變成最好的靈根?我不相信,放開我!放開
我!”明非子又叫又罵,卻只引來明冠子譏諷的笑容。

“夠了”。

清陽子制止明冠子。

明冠子立刻躬身,往後退了一步。

少女流著眼淚對清陽子哭求,“師叔,求求您,放過我吧,弟子必將努力侍奉師叔,求師叔手下
留情,留弟子一條賤命。

師叔!”

清陽子充耳不聞。

明非子憤而大叫:“清陽子清月子!你們怎麼敢?我和明意子都是修者界最為寶貴的單靈根,師
門絕對不會允許你們這樣對我們。

清陽子,我警告你放開我,否則我師父絕對不會放過你!”

少女明意子卻沒有威脅,她只是苦苦哀求,“清陽子師叔,弟子願做您的鼎爐,只要能留弟子一
命,弟子什麼都願意做!求求您,師叔,求求您!”

“呵呵!可憐啊,可憐這幾個娃娃,竟然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已經被他們的師門放棄了。

蠢貨!你們和我們一樣,都成了祭陣的犧牲品!單靈根又怎樣?藍星這麼大,想要什麼樣的弟子
找不到?何況區區一名弟子怎麼能跟自己相比?修者……還有什麼比渡劫得證大道獲得長生更重
要?哈哈哈!”李善思瘋狂大笑。

“不!不可能!我師父絕對不會放棄我!他們一定瞞著我師父。

師父,師父救我!”青年想要掰斷師門聯絡玉佩,可他很快就發現,他連自己的功力都無法再控
制,修煉多年的修為快速地向陣眼、也就是八卦井湧去。

“多行不義必自斃!青雲派為了寶物,竟然能親手屠戮同門,不顧同門道義,更甚設計坑害同道
修者!你們今日做下之事,天道必然看在眼中,我風有行倒要看看你們將來如何渡劫證道!”

“天若使其亡,必先使其瘋狂。

青雲派的牛鼻子們都瘋了!你們怎麼敢?怎麼敢……!”高德全喃喃低語,放棄地閉上了雙眸。

其他修者或大罵、或頹唐,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今晚必將逃不過一個“死”字。

清陽子掃了一眼離陣眼最近的明荷子。

這名單木靈根的灰衣少年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求饒,可看他臉上表情又不像是放棄,反倒像是某
種大徹大悟。

師父,弟子不孝,不能再侍奉在您跟前了。

明荷子在心中默默念叨。

您曾說青雲派內部已經腐朽靡爛,包括老祖在內的大部分上層人員,都已經偏離了當初祖師爺宣
揚的道意,他們已經被長生和力量給迷住了雙眼和慧靈,弟子還曾不信。

您和弟子說過很多,可直到今天,弟子才明白您話中之意。

如果追尋大道和長生,是以無辜的生命為代價,這樣的大道還不如不尋。

我們青雲派自命為道統正流,可我們現在所做的事,卻與傳說中的邪修無異。

弟子不後悔進入青雲派,因為青雲派有您,如果不是您,弟子早已被饑餓的百姓分食,也不可能
活到今日。

青雲派救我一命,如今便讓我把這條命還給它。

師父,如弟子靈魂有幸不散,願來世再侍奉您跟前。

明荷子眼角默默流下兩行淚水。

“爹……”張澤宇不安地抓住他爹的手。

張硯嘉輕輕拍了拍他,“不怕,大不了一死而已”。

張澤宇苦笑,“爹,你兒子我才十四,還不想死”。

張硯嘉大笑。

“爹,這時候你還笑得出來?”張澤宇憤恨不已,“這世道沒有王法了嗎?竟然任由這群妖道在
這裡禍害百姓生靈?”

“群魔亂舞,妖孽橫生,正不勝邪,生靈塗炭,這都是天下大亂的預兆”。

張硯嘉仰天長歎,“惡奴執政,弱主臨朝,奸佞當道,強敵環伺,我大羲朝危矣!天要亡我大羲
啊!”

“時間差不多了”。

清月子對清陽子道。

清陽子點頭,示意明虛子,“啟動陣法。

時辰一到,即取張家父子精血與魔物溝通”。

“是”。

明虛子奉命在五靈獻祭轉換大陣的陣眼處布下啟動靈石,隨即站到張家父子身後。

清陽子手掐時辰,從懷中取出一物,慎重地高高捧起。

清月子驚呼:“青雲聚魂幡!”

聽到清月子驚呼的青雲派弟子一起看向清陽子手中之物。

一直站在旁邊充當背景的熊夢洲也驚訝不已,老祖竟然捨得把青雲派鎮派之寶拿來使用?可見老
祖對青芝渡劫王是鐵了心要得到它。

清陽子手捧聚魂幡,一步一步走到八卦井邊,口中念念有詞,“請魂,聚魂,鎮魂,青雲起!”

聚魂幡從清陽子手中浮起,慢慢朝八卦井中落下。

正準備出陣的傳山手一揚,接住空中落下的玩意。

“聚魂幡?看樣子還不錯,要不要?”

庚二接過來瞅瞅,“正宗道家上品法寶,青雲派也真捨得。

看來他們家底相當厚實嘛”。

傳山吃吃笑,他家小龜給他教壞了怎麼辦?

“這聚魂幡煉製有些年頭了,至少有千年以上,大約是青雲派祖上煉製或搶來的”。

庚二揮揮聚魂幡,“我們用不著,他們也用不著了”。

魂魄都給他們放跑了,聚魂幡還聚個什麼魂?

“不過可以拿到大的修者星球換東西”。

庚二示意傳山。

傳山意會,一下斬斷法寶與使用者之間的神識聯繫,庚二毫不客氣地把人家鎮派之寶塞入懷中。

外面,清陽子一口鮮血噴出。

青雲派眾修大驚。

“師兄?”清月子急問。

清陽子臉色難看,一抹唇邊鮮血,“有人收了聚魂幡!”

“誰?誰能收取我青雲派鎮派之寶?”

清陽子也不相信,可是事實就在剛才發生過了。

“那個魔修!一定是那天那個可怕的魔修!”明冠子忽然大喊。

清陽子轉首看向熊夢洲,“尊者,那兩名消失在張府中的小輩,你真的不知道他們的底細?”

熊夢洲臉色一冷,“你在質問我?”

“不敢。

不過……那兩人只有尊者接觸過,我有些好奇也是正常吧?”

“你是金丹期修者,那兩名小輩你也見過,你可看出什麼異樣?”

清陽子不得不搖頭。

“那就別再廢話”。

傳山隱身坐在井口邊沿,瞄瞄坐在他大腿上瞧熱鬧的庚二。

“幹什麼?”庚二警惕地看他。

“換個樣子”。

“換什麼樣子?”

傳山湊到庚二耳邊嘀咕一番。

庚二……老實的孩子學壞總是很容易。

清陽子神色不定,聚魂幡無法聚魂,恨情果的戾氣就無法壓下,轉換大陣很可能支撐不到轉換完
成的時候。

“師兄,時辰到了”。

清月子提醒他。

清陽子遲遲沒有開口。

明虛子等人一起看著他。

“無妨,動手。

我們還有臨遙城一城新鮮魂魄”。

清晰的語音傳入耳中,清陽子一下就鎮定下來,當即就對明虛子點了點頭。

明虛子揚手就朝張硯嘉頭頂拍去。

19

“李瑜世,你好狠的心!”

一道幽怨至極的歎息從八卦井深處傳出。

明虛子發現自己的手掌竟然怎麼都拍不下去。

張硯嘉父子的身影當著眾修的面,從八卦井口消失,又出現在聽竹苑遊廊之下。

“誰?”清月子喝問。

井口緩緩升起一人。

血染的潔白衣裙飄浮在半空中,一頭及地的灰白長髮披在面孔前半遮半掩。

骨瘦如柴的手腕抬起,一點點指向清陽子。

“李瑜世,你好毒的心腸!”

清陽子瞳孔瞬間變細,臉上是怎麼都無法相信的堪稱驚恐的表情。

“你是誰?青雲派道長在此,休得裝神弄鬼!”明冠子手捏劍訣,法寶雙翎劍立刻向女鬼疾刺而
去。

但令明冠子眼睛都要瞪出眼眶的是,他的雙翎劍還沒有刺到女鬼身前,就已經化作鐵水,一點點
消失在空氣中。

“不……這不可能!”

“李瑜世,你還我命來——!”

“誇張了誇張了,應該先揭破他們的惡行”。

“哦,那重來”。

女鬼剛剛撲出井外,又迅速退了回去,重新整頓表情後,恢復原來飄浮的姿勢,一邊慢慢飄向清
陽子,一邊淒慘控訴:“李瑜世,你和青雲派為了一隻破蟲子……就是那個青芝渡劫王,竟然罔
顧天道,害死半湖城兩萬餘百姓,如今還害得這麼多修者……好麻煩,能不能不背了?”

傳山化作金剛魔獸男端坐在井口,無奈地對他家“女鬼”招招手,“回來吧”。

女鬼立刻飄了回去。

金剛魔獸男把女鬼撈到自己腿上坐著。

女鬼撥開礙事的頭髮,從懷裡掏出一疊蔥油餅,美滋滋地一口全部塞進嘴裡,待塞完了,還張開
血盆大口對著青雲派眾修陰森森地笑:“桀桀桀!如想不死,拿好吃的來!”

聽竹苑中所有人類,包括張硯嘉父子,都覺得自己剛剛好像不小心走錯了地方。

或者是對方那兩個不小心走錯了地方?

為什麼這麼嚴肅、悲涼、哀戚……或者殺氣騰騰的場面,會冒出這麼兩隻攪場的?

“你們是誰?為何在此裝神弄鬼?”清陽子冷靜下來。

“我們是你老婆請來揍你的”。

庚二道,說完掏出兩張玉符扔給張硯嘉父子,“揣在懷裡,別丟了,可以保命”。

張硯嘉父子忙不迭把玉符塞進懷中。

傳山認真糾正庚二,“不是他老婆,張奕瑤已經把他休了,他已經是下堂夫”。

“那應該怎麼說?”

“你應該說,李瑜世你這個賣女求仙的假牛鼻子,張奕瑤夫人讓我們來教訓你這個不學無術、專
吃軟飯、孬種沒用、逃避責任、懦弱可笑、卑劣無恥、心狠手辣、下賤噁心、歹毒陰損、沒有卵
子、活該絕八代的下堂夫!”

庚二:“……”

“好!好!罵得好!”看似絕望的焦杜丐突然放聲大笑,“原來你清陽子是個被女人休掉的下堂
夫,怪不得一天到晚繃著張棺材臉,就好像別人都欠你十萬顆靈石一般。

哈哈哈!你不會是那根不能用才被女人休掉,進而決定修仙的吧?哈哈哈!”

“閉嘴!”明冠子上前一巴掌,把焦杜丐打得臉頰高高腫起。

被陣法困住的焦杜丐虎落平陽被犬欺,盯著明冠子只陰毒地笑,既不大罵,也沒反抗的意思。

明冠子卻被焦杜丐盯得往後連退兩步。

“哼!”明冠子覺得臉面掛不住,上前兩步就又要對老乞丐動手。

熊夢洲一腳把他踹到一邊,“夠了!他是本尊的俘虜,你還不配折辱他。

下去!”

“你!你竟然對我動手?”明冠子氣得額頭青筋浮起,“熊尊者,你別忘了你是哪邊的!我可是
……”

“我知道,你是當代掌門的兒子,下代掌門的候選人之一。

不過,你還不是掌門,等你變成掌門的那天再來命令我好了”。

“熊夢洲!”

“明冠子!”清陽子喝住顯然氣昏了頭的掌門之子。

清月子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明冠子,暗自為清陽子不服。

如果不是因為這廢物是掌門的親生兒子、老祖的直系後代,清陽子師兄何須顧忌他?留著這麼一
個東西在他們面前只會給他們添麻煩!

“我青雲派鎮派之寶的聚魂幡,是不是被你們這兩個魔頭偷去?”清陽子一邊向張硯嘉父子慢慢
靠近,一邊質問傳山兩人。

傳山笑笑,一掌把清陽子掃了兩個跟頭,“李軟蛋,離張家父子遠一點。

你們都沒了聚魂幡,還想用張家父子的精血與恨情果相連?難道你們就不怕壓制不住恨情果的戾
氣,遭到反噬?”

不等清陽子回答,傳山又道:“或者你們以為憑藉你們在臨遙城設下的陣法,可以取臨遙城一城
百姓的性命,來代替那被困四百多年的半湖城兩萬餘怨魂?”

“你……”

“城中陣法陣眼已破,裡面的祭子全部換成了傀儡娃娃。

這位兄台好手段!”

聲至人至。

青雲派眾修一看來人,頓時紛紛躬身行禮,口稱:“弟子見過掌門!”

那少女明意子一看到掌門出現,立刻淒聲嘶喊:“掌門師伯,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我是小
意啊,您不是一直想讓我嫁給明冠子師兄的嗎?我願意,我願意!掌門師伯——!”

明冠子得意又不屑地瞥了眼少女。

另一名青年明非子卻失望地大喊:“我師父呢?我師父在哪裡?為什麼我師父沒有來?”

明荷子仍舊保持沉默。

青雲派掌門清雲子就像根本沒有聽到兩名年輕弟子的叫喊,先對熊夢洲點首為禮。

熊夢洲微微屈身,回了一禮。

清月子和清陽子分別走到清雲子身邊。

“師兄,師弟無能”。

清雲子雖有失望,但並沒有出言責怪清陽子。

清雲子在打量傳山二人。

傳山也在看清雲子。

他以為自己看到青雲派掌門會很激動,會想質問他出家人為何不以慈悲為懷,會想立刻揮刀殺人
,可是……都沒有。

他,很平靜。

曾幾何時,他這個需要仰望這些修者存在的渺小凡人,也有了和他們平起平坐的能力?

不,不是平起平坐,他已經超越他們,變成了可以俯視他們的存在。

這就是掌握力量的好處。

他付出的一切艱難困苦都有了回報。

以後,他將變得更強!

……然後呢?

“你們是誰?所欲何來?”清雲子查探不出金剛魔獸男的修為底細,不敢隨便動手,只能先按捺
下心火。

傳山收回思緒,失笑道:“你們為什麼來,我就為什麼來羅”。

“如果兄台也是為了青芝渡劫王,貧道可以做主分給兄台四分之一。

只要兄台……”

“只有四分之一?你當我傻子嗎?你們這兒沒有一個人修為比我高,憑什麼和我分享寶貝?憑你
們青雲派臉比較大嗎?”

庚二聽了嘿嘿笑。

他家小魔頭一張嘴皮子是越來越厲害了。

清雲子不愧是一派掌門,忍耐功夫一流,到了這種程度仍舊能擠出笑容,“兄台話也不要說得太
滿,也許我們這裡所有人加起來都不是你的對手,但我青雲派還有一位分神期的老祖。

俗話說得好,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兄台身為魔修,當也知道引起眾怒的後果”。

“眾怒?怎麼?你們準備是非顛倒,對外放出消息,說這裡的慘劇都是我這個魔修造成,而你們
青雲派卻為主持正義,而不得不以弱對強?”傳山一拍手掌,“對啦,魔血曼珠沙華和恨情果都
是我魔界之寶,有個魔修為了得到魔界至寶,而用千萬怨魂來做其養分,好像也說得過去?”

傳山立刻擔心地看向女鬼版庚二,“怎麼辦?我好害怕!傳出去我不就成了眾矢之的?到時候那
些正派修者都來圍攻我怎麼辦?”

庚二立刻安慰他,“別怕,我保護你”。

“嗚嗚,老婆,你真好!”

庚二一拳頭砸在他鼻樑上,“誰是你老婆!”

傳山委屈地道:“你現在穿著女人的衣服”。

“穿著女人的衣服就是老婆?”庚二生氣的關注點好像不太一樣。

傳山誠實地點頭。

庚二把油手往他身上擦擦,“那明天換你穿”。

“……好”。

穿就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哥化個絕世美妝震死你!

清雲子見兩人視他如無物,光顧著不要臉皮地抱在一起打情罵俏,硬是把他這個大活人給忘到了
腦後,心中不禁又氣又羞。

氣的是這兩魔修不把他堂堂一派掌門放在眼中;羞的是青雲派一向自認為是藍星最大的修真門派
,偏如今他這個做掌門的修為竟然無法撐起一派之尊嚴。

明冠子最為憤怒,他最敬重的父親竟然被人如此無視,這讓他如何忍耐?

可是連他父親這個元嬰老祖都自認不是那兩魔的對手,他去找那兩魔的麻煩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所以他忍下了!

清字輩的三人在暗中傳音。

明冠子和明虛子接到指示,悄悄移到那些被俘修者身邊。

“二位,你們到底想怎樣?說出來聽聽如何?”清雲子試圖分散兩人的注意力。

“你想聽我的要求?”傳山笑。

“是,請說”。

“說了你們就能辦到嗎?”

“也許……”

“很好!”傳山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把李瑜世交給我;第二,把轉換陣中那個灰衣小子交給
我;第三,我要靈石,奉上三千顆上品靈石,你們就可以滾蛋!”

端坐在陣中、與陣法相抗的明荷子身體輕輕一震,睜眼望向那隨意坐在井沿上的金剛魔獸男。

“三千顆上品靈石?那不可能!”明冠子第一個尖叫出來。

傳山“嘖嘖”歎息,“我還以為你們會第一個拒絕交出李瑜世,沒想到你們首先關心的竟然是靈
石,不愧是屠戮同門的青雲派,自相殘殺是你們的日課吧?”

“明冠子,你退下!”清雲子呵斥兒子。

明冠子也知道說錯了話,小心地瞟了眼清陽子。

清陽子神色不動。

清雲子好聲好氣地商量道:“清陽子是我師弟,如有得罪之處,還請……前輩海涵。

明荷子乃是單木靈根,是這次轉換陣法中的重中之重,如果沒有他,這個轉換陣法就不能成功,
青芝渡劫王也就……”

“需要青芝渡劫王的是你們不是我”。

“前輩,青芝渡劫王對魔修一樣有用。

而且利用它煉成渡劫丹,一爐至少可成四丹。

如果前輩助我等把轉換陣法完成,待老祖煉成渡劫丹,必將奉送一顆給前輩。

前輩,在藍星想要找到能煉製渡劫丹的丹修可不太容易”。

“靈石呢?”

“這個……不是我青雲派不欲奉上靈石,實在是整個門派也拿不出三千顆上品靈石”。

“哦?沒有足夠的靈石,那你們怎麼可能修煉到金丹期、元嬰期,甚至分神期?難不成……”傳
山假意思索,“青雲派山門有集聚靈氣的洞天福地不成?”

清雲子等人心中大震。

這是青雲派最高機密,這人怎麼會知曉?就算是亂猜的,這事傳出去也會給青雲派惹來眾多麻煩


這魔頭必須要除!但要怎麼除?現在就去請出老祖嗎?這是不是有點過於興師動眾?

可老祖對青芝渡劫王也是志在必得,如果他們就這樣放棄回去,一直在等待渡劫丹來突破的老祖
……恐怕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清雲子看看清陽子,又看看清月子,下定了決心。

一塊玉符碎裂。

傳山忽然笑了一下,對清雲子非常抱歉地道:“對不住,自從我破了你們的陣法後,因為我家那
位生性比較謹慎,就順手把你們的陣法改了一下。

“原來是除了你們青雲派的傳信符能傳信出去,其他人都不能的狀態。

現在被我家那位改成除了我倆,其他人都不能再傳信出去……這樣。

也就是說,只要在這座臨遙城中,你們將無法再傳遞任何一點消息到外面”。

清雲子等人臉色大變。

20

庚二看到張硯嘉的兒子在偷偷打量他,對他扮了個真正的鬼臉,把小鬼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庚
二樂得跟什麼似的,一轉頭,不小心就看到青雲派正在鬼鬼祟祟地宰殺用來祭陣的修者。

“喲喲喲,開始殺人滅口了!小魔頭,你說的那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小鬼好像要堅持不住了”。

就在此時,傳山耳邊突然有人傳音給他。

“前輩,在下熊夢洲,清雲子等人絕不能留!還請前輩莫要心軟,殺!”

熊夢洲突然殺向明虛子,青雲派眾修沒有提防之下,被他一擊得手。

明虛子道消魂散。

清雲子顧不得熊夢洲,大喝一聲:“動手!”當即和清月子一起撲向傳山。

現在他們只能拼上一拼了!

清陽子繞到後方,割開自己的手腕,逼出三滴精血就向井口甩去。

精血消失,張府地底忽然一陣劇烈抖動。

“哎呀,差點忘了,這李瑜世還是英兒的爹”。

傳山一拍腦門,把庚二塞進了懷裡,“那魔物要出世了,你給我乖點,別亂跑,小心人家把你叼
走!”

白色染血的衣裙落地,一隻小小的玉龜從傳山懷裡一路爬到他的頭頂上。

“揍他們!把人搶過來!破壞他們的陣法!”小玉龜人立在傳山頭頂,耀武揚威地指揮。

清雲子一邊攻擊傳山,一邊對熊夢洲吼叫:“熊夢洲,你敢!老祖不會放過你!”

熊夢洲不知陣法破綻在何處,只能對著五靈獻祭轉換大陣到處攻擊。

小玉龜瞧得著急,從懷裡摸出一副小弓箭,拉滿弓,對著轉換陣法的陣眼一箭射去。

一塊靈石碎裂,熊夢洲立刻感覺到轉換大陣產生了動搖。

小玉龜又是一箭。

熊夢洲終於反應過來,舉起白幡對著箭射過去的方向就是一陣猛轟。

清雲子和清月子兩人聯手仍舊遠遠不是傳山對手,他們的境界相差太遠。

傳山沒有手下留情,清雲子和清月子臨死想要自爆,被傳山先一步捏碎元嬰和金丹。

“爹——!”明冠子慘叫,拔腿就向張府外跑。

傳山憑空凝出一顆金屬球,隨意往前一擲。

金屬球穿破明冠子頭骨,從他額頭穿越而出。

明冠子屍骨倒下,死不瞑目。

清陽子逼出精血後,整個人都像是老了十歲,待看到傳山向他走來,他“呵呵”笑了兩聲。

“李瑜世,有人在等你還債,她不想讓你死得太痛快”。

傳山抓住欲自爆金丹的清陽子,直接掏出他的金丹,把人扔進了八卦井。

八卦井中冒出一道黑影,一口叼住還有口氣的清陽子。

轉換大陣破開。

熊夢洲一把抱起明荷子。

青年明非子只覺身體一松,當即竄向陣外。

他要回去把這裡發生的一切都稟告給師父!

清雲子死了,他的兒子也死了。

他和他師父如果經營得當,很快就會成為青雲派真正的主人!可是老祖還在,如果他和他師父不
想老祖記恨他們,必須想個法子轉移老祖仇恨。

熊夢洲眼角掃見青年,上前一腳踢破了青年的腦門。

明非子至死都不相信熊夢洲會殺他,他怎麼敢殺未來的掌門?他可是世所罕見的單靈根……

明荷子抓緊熊夢洲的衣襟。

熊夢洲拍拍他,“明非子什麼人你還不清楚?這小子留著也是禍害,讓他回到山門,為了推卸責
任必會搬弄口舌,到時不但你我不會有好下場,恐怕你師父也會被牽連”。

明荷子身體微微抽搐。

熊夢洲心疼地抱緊他,這孩子修煉起來一個頂三個,但心性卻還完完全全是個單純的孩子,他師
父也不知是把他保護得太好,還是教得太好。

少女明意子屏著氣息一點點向聽竹苑外挪動,當她看到熊夢洲向她走來,竟然尖叫一聲,就向金
剛魔獸男的方向逃去。

傳山對上黑影,頓時,他和他頭頂的小玉龜一起抽了抽嘴角。

黑影外形長得很像……金剛魔獸男。

“天生魔物出世一般都沒有固定形體,通常它們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會成為它們的第一個形象。

人形……都是後修的”。

小玉龜拿出一把小箭,用箭頭戳了戳男人的頭皮,“你的女兒,高興嗎?”

“女兒?!”傳山雙眼落到那魔物胸部,立刻手捂雙眼呻吟了一聲,“它竟然有胸部!它長著我
的樣子,竟然敢弄出一對胸部!”

“大概它還受到了英兒一點影響”。

小玉龜又戳他一下。

男人堅決地道:“它不是我女兒!它只是在模仿而已”。

“對,它在模仿強者,選擇對它最有利的身體形狀,而你被選中了,高興嗎?”

“……別戳了好不?我一點都不高興,它又不是你生的……嗷——!”

有著魔獸男外形、但有一對高聳胸部的天生魔物小心翼翼地提防著傳山。

“走吧,躲遠一點,別還沒長大就被抓住煉丹煉器了”。

傳山揮手,把奕瑤殘存的那點執念彈到了魔物身上。

那魔物並沒有排斥奕瑤的執念,反而很高興地哼嘰了一聲。

傳山再次對它揮手。

那天生魔物往後退了一步,對傳山屈膝行了個大禮,叼起清陽子就跑了。

“魔族上下尊卑很嚴,對比自己強大的魔,它們都會採取或躲避、或服從的態度。

以後如果沒有必要,這小魔物大概會躲著你走”。

“那最好!我也不想看見一個長了胸部的”我“在我面前晃”。

傳山臉色鐵青。

美女有一對高聳的胸部,對男人來說那叫視覺享受,一隻高大雄偉霸氣的魔獸有一對傲人的胸部
……神啊,摳掉他的眼睛吧!

“前輩救命!前輩救命!”明意子跌跌撞撞地沖到傳山面前,“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下。

傳山愕然。

這丫頭想幹嘛?頭頂上,小玉龜又掏出了一把箭。

“前輩救救我,熊尊者要殺我!前輩,求求您,只要您救下意兒,意兒什麼都願意做。

意兒願意做您的鼎爐,意兒可以……”

“閉嘴!”

“可以侍候……”

“我叫你閉嘴!”可怕的魔獸男板起臉。

明意子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

傳山問抱著明荷子走過來的熊夢洲,“為啥要殺這丫頭?”

他雖然厭惡青雲派的弟子,但並不是見誰都想殺,再壞的門派總也有些好人存在。

明荷子掙扎著要下來,熊夢洲小心放下他。

明荷子端端正正地跪倒在地,對傳山扎扎實實地磕了九個響頭。

傳山堂而皇之地受了這個大禮。

熊夢洲抱拳,“前輩,這丫頭不能留”。

明意子哭出聲,被眼淚淹沒的雙眼透露出深深的恨意。

“她叫明意子,別看她模樣小,其實已經有八十多歲,在青雲派上層是有名的蕩婦加毒婦”。

“你胡說!我不是蕩婦,我是被逼的!”

“她師父也是長老之一,下面養了十幾個女徒弟,大多都是可憐人,經常被清邱子送給別人當鼎
爐,以換取一些天材地寶或是丹藥法寶。

但明意子不同于那些女弟子,她可是主動拜入清邱子門下,主動去當別人的鼎爐,為人貪婪,而
且妒性極重,為了一些小事就能害死自己的同門師姐妹。

讓她活著,她為了活下去會害死更多人”。

“我沒有!熊夢洲,你無恥!就因為當初我拒絕你、不願陪你雙修,你就如此侮辱編排我,你這
人好狠毒!”

熊夢洲連否認都不屑,“老祖也是她的床頭人之一。

她這次本來不應該前來,可是也不知她從哪裡聽到謠言,說這次門派任務會讓參與的人得到莫大
好處,所以她把原本定下的女弟子廢掉修為,親手送到她師父床上,換取了這次任務之行。

可笑她卻不知這次任務乃是一次送死任務。

當然,連我都不知道,她一個內門弟子自然更不會瞭解了。

明意子,你是否後悔?”

明意子突然抱向傳山大腿,沒抱到,索性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半裸的胸脯,半伏在地上大
哭道:“我不想死!前輩,救救我!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呃!”

熊夢洲當著傳山的面,“喀噠”一聲,扭斷了明意子的脖子。

傳山沒有阻止,庚二也沒有開口為女孩叫屈。

明荷子也許單純,但並不是不識好歹,何況他有位師姐死得蹊蹺,明意子就是疑凶之一,只是他
和師父一直沒有證據,而師門好幾位長輩又都偏袒這個女人,逼得他們只能在暗中查詢。

焦杜丐和李善思等倖存者過來拜見傳山,張硯嘉父子也猶豫著要不要過來。

傳山還是保持著那副金剛魔獸男的模樣,簡單但明確地道:“不用對我說感謝之類的廢話,我也
只是恰逢其會。

所以……你們都可以走了”。

焦杜丐等倖存修者對傳山深施一禮,沒有多話,轉身就離開了張府。

熊夢洲也再度抱拳,“前輩,多謝援手之恩。

大恩不言謝,熊某今日就此別過,以後前輩如有差遣,請用這枚玉符召喚在下即可”。

傳山沒要那枚玉符,“你送我一瓶丹藥,我還你一條命,我們已經兩清”。

“丹藥?您是……?”熊夢洲不可置信地張大嘴巴。

傳山對他微微一笑,又看看明荷子,問他們,“你們還打算回青雲派嗎?”

熊夢洲猶豫。

明荷子躬身開口道:“啟稟前輩,弟子還是準備回去青雲派”。

“哦?你不怕你們老祖責怪?”

“怕。

但我師父還在那裡,而且我師父也不會離開青雲派”。

“你師父叫什麼?”

“清岩子”。

“除了你師父,還有什麼人你想保下?”

“前輩?”明荷子吃驚地看向高大的魔獸男。

“你覺得你的老祖會放過我?”

明荷子搖頭。

“你覺得現在的青雲派是你希望的青雲派?”

明荷子咬牙,再次搖頭。

“你給你師父傳信報個平安,之後兩年之內不要回轉青雲派”。

“前輩您要……”

“兩年之內我會和青雲老祖做個了斷。我相信有熊尊者在,你們躲個兩年應該沒什麼問題。”明
荷子突然跪下,”前輩,青雲派弟子上千,其中雖有不堪之徒,可大多弟子甚至連山門都沒有邁
出去過。

他們、他們都是無辜之人,還請前輩到時能夠手下留情,留我青雲派一脈香火“。

傳山沒說話,只看著明荷子,明荷子抬起頭,無畏地直視他。

傳山對他點了點頭,做下承諾,庚二滿意地在他頭頂用小爪子拍了拍他。

傳山寵溺地摸了摸頭頂小玉龜,轉身走向張硯嘉父子。

明荷子和熊夢洲心中同時一松,笑容還沒露出,就見那魔獸男突然轉頭問道:“你們和明訣子沒
什麼交情吧?”

——血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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