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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梁小醜混世記 (16逍遙) by 易人北 (全書完)

多年來的仇恨總算有機會了結,
傳山讓庚二神算重出江湖吸引注意力,
自己則暗中佈置陣法,
不怕坑不死對方,就怕青雲派不落入陷阱!
好在羅小魔頭最擅長挖坑給人跳,
胡氏父子賊星該敗,
青雲派一干人等更是在陣法影響下自相殘殺。
眼看復仇就要完美落幕,然而該來的總是逃不過,
教訓過胡氏父子和青雲派後,
介入凡人戰事的傳山一家面臨天道懲罰?!


第一章

胡賊亂天下,明主現雙河。這句話在短短十幾天內就傳遍天下。

雙河城在北羲揭竿,王大將軍宣告效忠明主以救天下,一時雙河城八方來投,硬是在朗國腹地撬下一大塊地盤。

朗國來不及安撫已經攻打下的地盤,只能用兵力強行壓制。

可越壓制的後果就越是造起劇烈反彈,北羲徹底大亂!

當胡予得知那塊石碑存在,氣得在朝堂上就摔了笏板,大罵:狼子野心!圖謀不軌!當即命令偽小皇帝下聖旨頌揚他的功德,並要求嚴厲處置幫助亂臣賊子捏造天兆的大雁村村民。

雖有官員出列表示就這樣處置大雁村村民不妥,可胡予的理由是:雙河城在北羲,如果沒有當地百姓幫助,他怎麼可能在京郊無聲無息地就弄出那麼大一塊石碑?以此推斷,大雁村民肯定是知情者,而且早已背叛羲朝!

有官員還想再論,胡予當場就斥道:如果不是這樣,難道那塊石碑真的是老天爺降下來的不成?

胡予此話一出,再也沒有官員敢為大雁村民求情。但上朝的所有官員只要知道當時場景的,不管是不是胡予那邊的人,無不在心中想:晴天落雷,大地開裂,可不就是老天爺降下來的嗎?

但這話誰敢說?說了不就是在指明攝政王胡予父子禍亂天下?

聖旨還沒下,胡予就已派了大堆士兵和工匠前去大雁村破壞那塊三丈高的石碑。可是無論斧鑿鍬鏟,還是人推馬拉,那塊石碑就像生根於地一般巍然不動。

胡予越是急著催毀這塊石碑,這塊石碑上刻的十個字流傳越廣,而且越傳越神乎。

大雁村村民被胡予遷怒,就在官兵圍殺他們的千鈞一髮之際,雙河城義士從天而降,帶領大雁村民衝出包圍、逃離家鄉。

胡予暴政導致不穩的民心更加不穩。而雙河城卻在千難萬阻下也要前來搭救與他們毫無關係的大雁村民。

兩廂一對比,民心偏向誰自不言而明。

而在胡予統治上又雪上加霜的一件事是,不久,雙河城派人偷渡羲江,奔赴新京求見攝政王。

來使自稱白菜幫,帶來雙河城主口信,表示南羲北羲都是一家人,雙河城主懇請與北羲攝政王合作,裡應外合一起攻打外敵朗國,把其趕出羲朝國境,重還羲朝百姓安寧。

老百姓都覺得此議甚好,可攝政王胡予大怒,認為自己受到極大侮辱,明確表示南羲朝廷絕對不會承認雙河城賊子之位,合作什麼休談!

合作之議談崩,胡予要派人拿下雙河來使。沒想到那雙河來使竟然如有神助,在上千禁軍圍追堵截之下,倏然消失,空中只留下一句響徹新京的話:

「胡老賊你不顧百姓生死,寧做亡國奴,寧願看羲朝百姓被朗國賊子鐵蹄踐踏,我雙河之主羅傳海必將取爾項上人頭,重還我大羲祥和清明!」

新京百姓議論紛紛,胡予氣得吐血三升,誓要殺死亂臣王標和賊子羅傳海!

就在新京一片暗潮洶湧中,傳山和庚二帶著倆小孩在新京悄無聲息地安下家來。

這是新刑部大牢後街坊一個兩進小院。小院不起眼,因主人家無錢修繕,外觀和內部都有些損毀,不過勉強還能住人。

主人家因為急需用錢,表示租售皆可。

傳山覺得對方提出的賣價還能接受,索性把這小院買了下來。

賣主看他同意買房,怕他反悔似的,急忙就拉他去府衙做交接手續,給那些掌管房屋買賣的小吏塞了些銀子,不到一天就把過戶文書全部辦好。

賣主揣了銀子就跑了,那些小吏看傳山兩人的目光就像在看兩個大傻子,小孩不算,一看就很呆。

「沒想到現在還能在新京買到房子,你說他日後會不會後悔把這棟院子賣給我們。」庚二同情地目送那位原屋主離去。

「一個賭徒,同情他作甚?」傳山一點也不同情那個因為好賭而把祖宅賣掉的蠢驢。

「不過……用三百兩銀子買這麼一棟破屋子,我們真的不虧?」庚二有點心疼,那些小吏的目光相當戳他心窩。

傳山拉著他走出新京府衙,「大牢正後方的房子一般確實不會有人買,嫌陰氣重,風水不好。而且這屋子還這麼破,光是修繕就要花一大筆錢。」

「啊?」

「但適合我啊。刑部大牢大概是整座新京中怨氣最重的地方,我在他們後門修煉,也算事半功倍。」傳山笑呵呵地道。

「可我還是覺得好虧。」庚二嘟嘴。

「沒啥好虧的,就如你所說,現在想在新京買房買地可不容易。如果不是那人急著還賭債,也不會捨得把祖產拿出來賣。這兩進院子再放上一年,價格絕對能再翻上兩番。」

頓了頓,傳山笑道:「而且撇過它在刑部大牢正後方這處讓人詬病的缺點不談,這屋子所在街道離新京最熱鬧的市街走過去只要盞茶工夫,可就這麼點距離,這條街卻沒有一般街巷的髒亂差,安全性也很好。」

庚二立刻反應過來,「對,我看到這條街附近有好幾個衙門。」

「不錯,觀察仔細。」傳山表揚他,「因為刑部大牢在此,為防萬一,兵馬司駐北城的衙門也在此處不遠,另外城防軍和禁軍也分別有哨營建在此處。」

看庚二不明白這些衙門的區別,傳山給他簡單解釋了一下,「新京兵馬司主要負責協助新京府尹管理新京治安、抓捕罪犯之類,火災、地震之類的防災救災也靠他們。城防軍顧名思義,是用來守衛新京安全的軍隊,不到必要不可啟用,不過他們會配合兵馬司,分時間段在內城和外城巡邏,尤其是夜間。」

一指遠處皇宮,傳山帶著一點點只有庚二才能聽出來的妒嫉口吻道:「而禁軍則是守衛皇帝和皇宮的一支貴族軍隊,這些人大多出身良好,比如十四兄就是這樣。禁軍中人以前大多都是精銳,現在則濫竽充數的多,他們也會在城中巡邏,不過大多集中在皇宮內外。」

「你說一年後這裡的房價就會上漲?」庚二對此最為關心。

傳山冷笑,「朗國就算議和,也會先把胡予給打疼了才會議。這樣他們才能從南羲挖去更多好處。明訣子為了顯示自己的特殊地位,為了讓胡予將來更聽話,也不會讓議和這麼快就談定。要不了多久,朗國和南羲之間勢必有一場大戰要打。」

兩人找到了安身地,傳山不日就把新買的破爛院落收拾得煥然一新。當然,為了不讓鄰居太驚訝,外表仍舊保持了原樣,只內部舒適得庚二十分滿意。

大黑對於新家的寬敞院落也很喜歡。

小呆子對於住哪裡都沒有太大意見,庚二自發現小孩竟然到現在還不會自己穿衣吃飯,就一直在教他這些日常小事。

不過他教的方法有點粗暴,小孩不會自己吃飯,他就把飯菜放在桌上,讓小孩餓了自己吃,絕對不會親手喂。

小孩餓得「啊啊」叫,看庚二不理他,餓急了,也開始懂得用自己的小手抓飯抓菜吃。

庚二覺得小孩能學到這種程度就夠了。

傳山好歹也曾是個人類,看堂堂小皇帝天天用小爪子抓飯抓菜吃,看了兩天就看不下去,只好自己接過手,教他用筷子和調羹,可惜屢教不會。

傳山也不急,就慢慢地教。反正他們修者時間多的是。

庚二用心神刻印的方法教了小孩一種功法,具體什麼功法傳山沒問,就看小孩每天發呆,也不知他到底有沒有在練功。問庚二,庚二說他練了。

就這樣悠悠哉哉地過了一個月,傳山每日行蹤成謎,經常跑出去一、兩天不見人影。期間,他還跑去了朗國一趟。

「朗國目前看似步步緊逼、打得羲朝落花流水,但自己內部其實也問題多多。首先其國內因為長期征戰,各種賦稅居高不下,雖不至於民不聊生,但也是民怨沸騰,各地都有些所謂的亂臣賊子趁勢而起。」傳山一邊為他家寶貝龜洗手做羹湯,一邊隨口聊道。

「他那個修魔的太子薛朝元在雲山下莫名死亡後,朗國就還剩下一個五皇子,本來說是要立那個五皇子為太子,可是去年那個傳說中身體有恙、在外地別宮長期修養的小皇子薛朝亞忽然出現在宮廷,並討得朗國皇帝歡喜,現在和僅剩的五皇子鬥得熱火朝天。」

庚二聽說薛朝亞還活著,撇了下嘴。典型的禍害遺千年!

傳山轉頭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額頭,「他已是修者。」

「你沒殺他?」庚二從傳山後背伸出手偷菜吃。

「沒,我只不過廢了他的根基,讓他無法再修煉而已。」

「……這比殺了他還慘。」

「他應該也那麼覺得,他當時看我的目光比恨之入骨還要恨之入骨。」還有畏之入骨的恐懼,傳山翻炒著菜餚微笑。

再沒有比讓一個自私貪心的人觸摸到長生、力量和權力的邊緣,卻又讓他徹底失去更殘忍的懲罰。以後薛朝亞活著的每一天都會是一種折磨。

「那小子心思歹毒,讓他活著恐怕會留下一些遺患。」庚二吃上癮,又偷了一口。

傳山故意拍他爪子,「無妨。他五哥正等著他呢。那小子仗著自己已是修者,做事不留餘地,把他那位五哥踩得太狠。如果不是他五哥抱上明訣子大腿,大概已經給他滅掉。如今薛朝亞失去護身的力量,他那五哥不知道也就罷了,如果知道……」

「你肯定讓他知道了。」

「呵呵。」

一個月後朗國不顧雙河城的後方威脅,仗著明訣子提供的陣法,開始渡江攻打南羲。

朗國也不指望能在短時間內打下南羲,他就想把軟柿子的南羲給打到怕為止,只要南羲提出議和,他們就能從南羲獲得大量糧草和財帛,到那時他們再反過頭來安頓北羲也來得及。

傳山一點也不擔心明訣子的陣法,有桃花暗中搗亂,就是青雲老祖來了也別想討到半點好。

「你前面說讓我不要動明訣子,說感覺會對傳海不利,現在可有明示?」

「沒有。」庚二正在向小孩解釋功法,聞言抬頭望了下天空,回答道:「我只問你,如果那時你解決了明訣子和青雲老祖等修者,你弟的事你就不管了嗎?」

傳山怔住。

「傳海這裡原本就有你我相助,現在又有桃花和十四兄暗中幫他,可青雲派卻只派了一個明訣子在朗國助戰。連青雲老祖那人都不敢過分干涉普通人戰事,否則也等不到我們回來,羲朝早就被朗國佔領。」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的男人,徹底靜下心來。

「再說我們,就算我們都有分寸,盡量不使用自己的修者能力幫助傳海他們,可是我們存在本身對普通人來說就是不公平。雙河城怎麼建立起來的?王標和鄭秋玉怎麼回來的?張硯嘉是誰送過去的?小皇帝現在在誰手上?南羲的據點又是誰幫他們拿下的?何況你還在大雁村弄出了一塊天兆石碑!」

傳山恢復冷靜,在庚二身邊蹲下身,「抱歉,我還以為自己一直沒有過度插手傳海的事,卻沒想到我已經做了那麼多。」

「你不需要跟我說抱歉,你只要小心這裡的界主找你麻煩而已。就算你修煉的是混沌魔功,又曾挽救了臨遙四萬靈魂和千萬生靈,還把天魔丹給吞了避免血魔獸進化,但如果我們再提前滅了明訣子和青雲老祖,讓傳海一家獨大,天道就算不想找我們麻煩也會找我們麻煩,這是平衡。」

傳山苦笑,「那明訣子我現在還殺不得?」

「你只要記住一點,殺他可以,但之後你必須對傳海的事放手。」

傳山頷首,接受教訓。

之後傳山不再到處亂跑,開始天天窩在家裡磨蹭庚二要求雙修,理由是想嘗試自己對天魔丹的誘惑是否能在雙修中也一樣控制有餘。

庚二給他磨煩了,扯他耳朵道:「新京的東西比臨遙貴得多,我們不能就這樣在家裡坐吃山空。」

傳山啃著他的脖子,完全色令智昏地道:「好,都依你,你說幹啥就幹啥。」

「擺攤吧!」

「……好。」

於是夫夫倆帶著倆孩子在新京最熱鬧的市街上擺起了算命攤。

庚二除了算命,同時還兼任遊方郎中幫人看病。

大黑還是干自己的老本行,拉人、送貨,還能磨磨。

小呆子……專門負責陪庚二在攤子上發呆。

傳山最忙,一邊忙著修煉,一邊又要千方百計地哄庚二和他雙修,偶爾還要到攤子上震懾和教訓一下各種覬覦他家小龜美色的登徒子。

一家四口難得如此輕鬆逍遙,除了時不時的有好色之徒跑到攤子上來調戲庚二以外,這種接近地氣的閒散生活讓家庭成員都很滿意,直到……

俗話說的好:人怕出名豬怕壯。

人一有了名氣,是非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偏偏庚二還有張非常能招惹是非的臉蛋!

而在這些是非當中,庚二最頭疼的就是來自同行的排擠。誰叫他臉嫩,卻偏偏料事如神?加之他在新京的資歷尚淺,又沒有得力的靠山可以保護他,就跟朗國看羲朝變弱就想狠狠咬上一口一般,那些眼紅他生意越來越好的相士們怎麼能忍住不對付他?

「今天那些混混又來搗亂,他們還掀了我的攤子。」

「你沒給他們地頭費?」這幾天連續被拒絕雙修,抱怒窩在家裡努力吸收天魔丹魔力埋頭苦修的傳山收功問道。

「給了。可他們要更多!太貪心了。」庚二氣咻咻。

「他們還無恥地想要佔我的便宜!」一顆大腦袋擠到兩人中間,特委屈地告狀道:「我能用蹄子踹他們嗎?」

「不能。」

「那我們要怎麼辦?」一龜、一騾一起用可憐兮兮的小眼神看著傳山,小呆子乖乖地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含著手指看著他們。

傳山想了想,道:「這些混混三番五次來搗亂,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對付我們。不過在找到那些搗鬼的人之前,我們可以先震懾一下那些混混,讓他們不敢再接那些人的生意。」

「要怎麼震懾?我又不能直接對付他們。」庚二惱恨地踢掉礙事的鞋子,爬到榻上。

大黑轉身張口又把鞋子叼了回來。

傳山看大黑對庚二獻慇勤,不由好笑。這騾子越來越聰明,現在還能清楚表達自己的意思,庚二也不知偷偷塞了它多少好料。

「窺心和預言是你的天賦能力,我想使用出來並不算違反天道。」

庚二點頭,「但我的預言能力發揮不穩定,而且……」

「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麼。就像你之前兩年在臨遙擺攤給人看相一般,你不一定非要用到自己的預言能力。你只要善加利用你的窺心本領就足夠震懾住那些混混,你再表現得神秘莫測一點,他們自然就會害怕你、敬服你。」

傳山又道:「如果你發揮得好,說不定那些混混還會反過來保護你,對付那些暗中搗鬼的人。」

庚二托起下巴。

「你膽子太小,又怕事,並且老是覺得自己對付普通人是勝之不武、是違反天道,這樣才會總讓別人欺負。在雲山煤礦你就是這樣,當然那時你還有一定的贖罪心理在內,可是你的性格和行為才是導致你受人欺負的重要原因。」

庚二不服,「我、我才不是怕事,我只是懶得搭理他們。」

傳山「呵呵」兩聲。

庚二撲上去咬他。

傳山任他家二龜撲在他脖子上磨牙,一手悄悄地往他屁股上溜……被庚二用錘子無情砸開。

傳山咳嗽一聲,極度慾求不滿地揮手道:「去吧,你就當在玩好了,不要害怕惹事,不要害怕傷人,一切有我。」

某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語氣就像所有會寵壞孩子的不負責任家長一樣。

大黑十分擔憂地瞅了瞅還在磨牙的二爹,「你這樣會不會教壞小孩子?」

傳山無語地望它,「……你才三歲半。」扮演大人是不是太早了?

大黑眨了眨它那雙代表了善良和純真的大眼睛,「那我也能不怕惹事、不怕傷人嗎?你也會當我的靠山嗎?爹?」

「……帶著你二爹一起去玩吧。」傳山有氣無力地再次揮手,「記住,非十惡不赦者不可殺。其他的,你們可以看著辦。撐不住了就回來找我。」

「謔謔謔!」大黑張開大嘴巴露出了一個堪稱邪惡的笑臉。某人根本不自覺,其實他才是萬惡的源頭。所有無條件寵膩小孩的爹娘都是惡魔啊惡魔!謔謔謔!

庚二龜和他的狗腿騾在有了某魔頭的保證後,膽子也放大了。

第二天,庚二照樣在新京最熱鬧的市街擺了攤。小呆子被放在小板凳上專注發呆。

大黑則在攤子左近用它那雙無比純真和善良的大眼睛溫和地看著路人,同時不著痕跡地展示自己強壯的體魄。

大黑認為凡是超過一歲半還不會賺錢養家的孩子都不是好孩子,看看它,這幾個月下來它賺得比他二爹還多。

大約大黑的生意已經做出口碑,兩隻出攤不一會兒就有人找上門來。

「小二哥,你家騾車上午沒事吧?咱村這次買的東西比較多,來的牛車裝不下了,你幫忙送一趟,要多少錢?」一名六十餘歲的老漢走過來問。

「送到城外狐仙洞村?」

「對,你還記得啊。」老漢笑。

「當然記得,我還記得你叫趙老漢。狐仙洞村不遠,送一趟三十文就行。」

大黑在旁邊急,「少了少了,低於五十文不幹!」

庚二不理它。

大黑苦於不能張口說人話,只能用大白眼看趙老漢,順便瞪一眼傻二爹。

「哈哈!」趙老漢大笑,伸手就摸了摸庚二的腦袋,「好孩子,別人都收五十文,你這三十文是不是太少了?」

「你要給五十文,我可以幫你算一卦。」庚二縮了縮腦袋,剛才趙老漢摸他腦袋時,有什麼景像在他眼前閃過。

「呵呵,算啥?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有什麼好算的?」

「你真的不算嗎?這可是好事。」庚二認真地道。自從得到他家嫩草魔頭指點,他現在已經學會看到好的預言才說,看到不好的絕對會閉緊嘴巴,頂多讓對方提防一下。

趙老漢知道小道士這裡的騾車比別人都便宜一些,但也沒想到會便宜這麼多。趙老漢人忠厚,也不想佔一個少年的便宜,便笑著點了點頭。

五十文就五十文,不管小道士算得準不准,他家騾子耐負重又跑得快,而且他家沒有車廂的平板車也比一般的平板車要大上一圈,怎麼算他們也不會吃虧。

庚二挺直腰,盡量顯得神秘地道:「你孫子要回來了。」

大黑輕輕用蹄子踹他,「笨二爹,你應該讓他先寫一個字,然後你假裝幫他拆字,再說出來才會使人相信。」

庚二拍開它的蹄子,傳音給它:「趙老漢不識字。」

「那你也可以先看看他的手相,或者讓他抽根簽什麼的。其他人都這麼幹!然後你話先說一半,說是與他孫子有關,等他付出更多的錢,你再把後面一半告訴他。」大黑恨他二爹不會做生意。

「閉嘴。」庚二生氣了。

趙老漢聽庚二這麼一說,失笑道:「我孫子是要回來了,這附近熟悉咱家的人都知道。他在王家綢緞行做事,這次跟他們出去送貨,按行程大約還有半個月左右就能回來。」言下之意自然是在說庚二用模稜兩可的話騙人。

趙老漢還有點小失望地教訓庚二,「你年紀還小,做什麼不行?為什麼要學這種下九流的門道?不好,不好。」

「不是你小孫子,是你長孫。」庚二並沒有因為被教訓而不高興,這類話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別人跟他說,那些上年紀的人都特別喜歡這樣訓斥他。

趙老漢臉色猛地大變,「你、你怎麼知道我還有一個長孫?」

「咳,我是相士。」庚二擺出高人樣。

大黑垂下大腦袋。二爹喲,不是挺起胸膛就像高人好不好?你看看對面那瞎老道,翻著一雙白果眼,別人問十句,他才說一句,而且不是「哼」,就是「嗯」,要麼就是一句「看天意」。

趙老漢搖頭,微帶怒容地道:「不可能,他早已經死了。他和他爹出去……」

「買桑樹和蠶種,結果遇到劫匪被殺。」庚二接口道。

趙老漢駭然望著他。他長子和長孫被劫匪所殺一事發生在十二年前,熟悉他家的人確實有不少人知道此事,但絕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在去買桑樹的路上被殺。

桑樹,喪樹。他們村子裡的人迷信,明知種桑養蠶是好事,卻無人願意真的種上桑樹。

十二年前,他的長子在外做了兩年碼頭搬運工回來,回來就說要買桑種桑、養蠶織布賺錢。正巧他們村子就在城外一個山谷裡,氣候也還算適合種桑養蠶。

家裡人一開始都不同意,可最後還是趙老漢親自拍板,拿出家裡大部分錢財支持了長子這個想法。但為了怕村裡人知道後反對和責怪他們,他們原本的打算是偷偷把桑樹和蠶種買回來,在自家後山養上一段時間,等真賺了錢後再告訴村裡人,讓大家一起來種桑養蠶。

可是……就像老人傳言一樣,桑樹喪樹,他的長子帶著老二、老三和十三歲的長孫一起上路,最後回來的卻只有受傷的老二、老三。

「孩子,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趙老漢板下臉。

庚二歎氣,「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你長子和長孫都沒死,不過你兒子殘了腿,但你那長孫還好好的,如果路上沒什麼變化,大概明天就能到家。但是……」

趙老漢死死盯著庚二,握著拳頭,打斷他道:「你真不是騙老漢我?我那大兒子和大孫子真的都沒死?可是我家老二、老三明明說他們看見劫匪把他們砍倒,血流了一地,老大臨死前喊他們快跑,他們好不容易才逃回來……」

「我不是神仙,我也不知道所有事情。我只知道你長子和長孫都沒死。但是……」

庚二這樣一說,反而讓趙老漢信了三分,「我大孫子……那孩子真的要回來了?你再給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但是!你為什麼每次都不聽我把話說完?」庚二炸毛了。為什麼別的相士一說這兩個字,那些算命的人就立刻奉上銀兩或布匹雞蛋等物懇求相士指點,他說了卻沒人理會?

趙老漢,「……但是什麼?」

第二章

「但是你明天正午之前不到你們家附近那個山谷裡面救他,他就死定了!」

趙老漢腳下一個趔趄,「你說什麼!」

庚二不說話了,後面大黑一直在咬他衣擺,嫌棄他把謎底揭露太快。

「神算?」趙老漢聲音發抖,態度不由軟了七分。

「你命中共有兩男孫、四女孫。但長孫命輕,需你相助才能脫離劫難。明日正午之前,你家附近的山谷,能不能救回你這名長孫,就看你了,去吧。」庚二看趙老漢那樣,心軟了,把話又說了一遍。

趙老漢臉色數變,最後握了握拳頭,狠聲道:「厚土神算……好!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回頭再送你一兩銀子。如果、如果你只是隨口亂說,就算你年紀小不懂事,我也會把你告上官府!」

趙老漢害怕自己記錯,又反覆跟庚二確定了幾遍時間和地點,就怕明天錯過救自家長孫。

庚二這次不肯再開口,大黑在後面都要把他的衣擺扯下來了。哪有算命說得這麼清楚的?

「你應該讓他最少給你五兩銀子。這老頭家境不錯,在狐仙洞村還有一棟兩進的大瓦房。」大黑對報酬不滿意。

庚二抬起腳丫子就給了它一下,這小子比他還貪財。隨即轉頭問趙老漢:「騾車現在就走?老規矩,不准用鞭子抽我們家大黑,也不用你們特意送它回來,它自己識路。」

趙老漢付了五十文車錢,失魂落魄地坐在騾車上走了。

他甚至都沒注意到,他沒有吩咐大黑往哪兒走,而大黑卻像是已經知道道路一般。

三個月時間,大黑早就把新京和附近摸得透熟。城裡能停放牛車的地方不多,狐仙洞村人每次趕車進城都會將牛車和行李暫時寄放在外西門附近一個和他們村裡有關係的賣油戶那裡。他只要去那裡接人接貨就沒錯。

大黑和趙老漢剛一離開,早就在旁邊等候多時的混混王甲、方五等四人就晃蕩過來了。

「小胖子,今天一出來就開門紅哈。」四人把庚二攤子堵了個死嚴。

庚二抬頭,用無辜的小眼神看著他們。

王甲屁股一歪,往原木原色的方桌上一坐,摳了摳鼻孔,彈了彈指甲,斜眼看著庚二先哼了兩聲。

庚二忍耐地動了動腳丫,盡量把屁股下的小凳子往後挪了一點。

「我可是聽到趙老頭說給你十兩銀子?」

庚二老實道:「是一兩,不是十兩。」

王甲手一伸,「銀子呢?」

「還沒給呢。」

「你騙誰呢!快點把銀子交出來,不想在新京混了是不是?」

庚二癟嘴,「你好凶……」

王甲差點給他氣樂了,「你娘的,老子已經看在你還是小孩子份上,沒對你動手,你敢嫌老子凶?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揍的你爹都認不出來?」

庚二搖頭。想當年他在雲山煤礦底下得罪那麼多人,也沒讓人揍到他,更何況現在?

王甲給他氣得立刻捲袖子,「你這個死小肥豬,老子給你三分顏色,你倒開起染坊來了!交不交銀子?不交馬上揍你!」

「我只有五十文……還得吃中飯、晚飯,我早飯也還沒吃。」

「我管你有沒有吃飯!」王甲面目猙獰,逼近庚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狠道:「只要你小子在新京給人算命一天,你都得給老子乖乖交銀子,每天交十兩!」

混混方五似乎有點不忍心,扯了扯王甲的短打衣擺,「十兩太多了,打死他也交不出來,一天五十文就包管他熬不到月底。」

王甲回頭瞪方五,「老子說話的時候你不准插嘴。找揍是不?反正這小子五十文也不打算交,那讓他交十兩和交五十文有什麼區別?」

另外兩個混混齊聲喊:「老大英明。」

方五抽了抽嘴角,抱臂望天。

「你交不交?」王甲搖晃著庚二的脖子。

庚二一直在努力不讓對方的小手指碰上他。

「王甲!你在幹什麼?」一聲大喝響起,一隊正在巡邏的兵馬司官兵停下腳步,瞪向他們。

王甲立刻鬆手,拍了拍庚二的頭,轉臉堆出一臉笑容地對兵馬司大爺們道:「沒事沒事,我們在請小胖神算幫我們算算啥時候能發財,哈哈哈。」

庚二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拍他腦袋?就連大黑都喜歡張大嘴巴咬他腦袋、偷嚼他的頭髮。

「你要能發財,老子就能當將軍了。王甲,做事有點數,別讓我再把你送進班房。」這支巡邏隊中看衣飾官銜最高的一人警告了王甲一句。

隨之那名小頭目又皺眉看向庚二,「你準備什麼時候離開新京?」

顯然這名兵馬司百戶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庚二打交道。

庚二歎口氣,苦著臉道:「我和哥哥來新京尋親,可親戚卻都不見了,我算出他們還活著,可算不出他們在哪裡,我想去投靠另一個親戚,但那親戚住在北方,北方現在又那麼亂,我們也只好先暫且在新京安家了,你看我們家孩子還這麼小,哪能在路上顛簸。」

這是傳山想好的借口,路引也都已準備好,保管什麼人來查都查不出問題。

小呆子聽庚二提到他,抬起小手對那名百戶搖了搖。這是他的必殺技之一。

那百戶臉色果然和緩許多,轉而又看向王甲,呵斥他:「別欺負小孩子。」

王甲尷尬地笑,「哪有。我王甲什麼時候欺負小孩子了?小胖子,你和張大哥說,我有沒有欺負你?」

庚二要點頭,被王甲一把抱住腦袋。

庚二聞到王甲腋窩裡傳來一股汗臭味,立刻屏住了呼吸。這人大概有三個月沒洗澡了吧?熏死龜了!

張百戶用手指點了點王甲,搖了搖頭,目光帶著警告環看了一圈牆根下幾名以算命卜掛為生的老混子,隨帶著其他兄弟離開。

兵馬司的巡邏隊一走,王甲立刻又斜眼歪鼻地狠瞪庚二。

庚二鼓著嘴巴、屏住呼吸想,要說什麼話才能最有效地震懾住這不愛洗澡還喜歡挖鼻孔的髒混混?

「你哥哥呢?」方五忽然多嘴問了一句。

庚二看向方五,「我哥跟郁家小公子出城了。」

「又是幫人打架?」

「是啊,掙點辛苦錢。」

方五嘴角一扯,他怎麼看那庚大都不像掙辛苦錢的人,這也是他同意王甲過來找庚二麻煩的原因,他總覺得這對兄弟不像他們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想順路摸摸兩人的底細。

「你們住哪兒?」

庚二也沒提防,隨口答:「刑部大牢正後面那個兩進小院。」

「什麼?你們住在那裡?」方五大吃一驚。

包括王甲在內的其他三個混混也一起吃驚地看向庚二。

「那個鬧鬼的小院?原來劉家的老宅?」

庚二迷茫地點點頭。咱家有鬧鬼嗎?

「你們真住那裡?聽說劉孝堂之所以好賭,賭到人被砍斷一隻手還在賭就是因為被他家宅子裡的千年老鬼給迷的。我聽劉孝堂提過,說他把宅子賣給了外地來的一對兄弟,那對兄弟就是你們?」

庚二繼續點頭。

「你們傻啊?!」王甲一個暴栗敲在庚二腦門上,沒敲到。

庚二拖著小板凳,試圖離這個人遠遠的。

可惜王甲不理解他的心情,抓著他屁股下的小板凳又把他拖了回來,「那房子你們也敢買?那麼陰森的一個地,聽說以前刑部大牢有人逃出來過,可惜剛逃到劉家老宅就被亂箭射死,那屍體還掉進了劉家的井裡。」

庚二心想,哦,就是那具屍骨啊。那個已經給他撈上來了,就埋在自家院裡,而且他還把井水重新疏通了一下,又在裡面種了些東西,現在那井水可好喝了。

方五也插嘴道:「聽說劉家老宅在興建前,那裡曾是我們寧安城大牢偷偷處置犯人的行刑地,就劉家老宅那片地上不知死了多少人。劉家當初蓋房子的時候,聽說挖上來的土都是黑紅色的。」

「嘖嘖!」四個混混一起看著庚二搖頭,那目光要有多同情就有多同情。

「我還聽人說劉家老宅這兩個月鬧鬼鬧得更厲害,那劉孝堂因為賭干了老本,曾帶著一幫人跑回他家老宅鬧騰,想把房子收回來,結果卻遇到鬼打牆,醒過來時竟然在城外亂葬崗,嘖嘖!那宅子你們也敢住?就不怕被那些冤死的鬼魂給拖到地底去?」王甲感到不可思議。

庚二挺起胸膛,「我和我哥都是道士。」

王甲瞥了眼白幡,「哦,厚土門傳人是吧?你小子裝神弄鬼倒有一套,不過老子根本不信這個。」

庚二鄙視他,你要不信就別在說起我家時心跳都快了一倍。

忽然,王甲近期的記憶從庚二腦中一閃而過,庚二張口就道:「你去過我家,想偷東西沒偷到,還被送到亂葬崗了是不是?」

王甲急得要去捂他的嘴,「別胡說八道,老子才沒有去你們那鬼地方!」他就是好奇去看了看,想看哪個傻貨買了劉家的老房子,哪想到……

「你喜歡張百戶的妹妹張苗苗。」

王甲的手在半途凝固住。

「……」王甲突然轉頭一把抓住方五的衣襟,「是不是你小子說出去的?說!」

方五舉起手,比庚二還無辜地道:「你喜歡苗苗那丫頭?真的假的?」

另外兩個混混也一起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他們老大。

「老大,你竟然喜歡張苗苗?!」

「你不怕張大愣子把你關到班房裡關到死?」

「閉嘴!老子喜歡張苗苗又怎麼了?老子會怕張大愣子,哼哼!」王甲惱羞成怒,隨即又要去抓庚二。

庚二身體一晃,王甲沒抓到。

王甲正要發火,庚二又快速道:「你身上有一枚張苗苗的手絹。」

「閉嘴!你給我閉嘴!我哪有什麼手絹?你不要瞎說,你你你……這話傳出去,苗苗還怎麼做人?」王甲看樣子是真急了,撕下衣擺就要去堵庚二的嘴。

「你每天早上都會假裝故意碰見去買菜的張苗苗。」

王甲跳了起來。

「你還買了一根銀釵送給她,而且她還收下了。」庚二更加覺得人類雌性的想法簡直無法理解。

王甲給庚二跪了,「弟啊,哥求你了,你給我閉嘴吧!」

方五蹲在地上,戳了戳王甲,「你真看上張苗苗了?真的假的?你還送了她銀釵?她竟然還收了?」

小呆子不知是不是覺得好玩,也伸出小手去戳王甲。

庚二忙把他的手拉回來,一邊給他擦手,一邊小聲嘮叨:「他那張臉至少三天沒沾過水,你也能碰得下去?」

小呆子指著王甲的臉,「眼屎……」

王甲面子上下不來,擦掉眼屎起身就挽袖子想要教訓庚二,被方五慌忙拖住。

方五在王甲耳邊小聲叫:「小心他哥揍你,你看他那個塊頭,你肯定打不過他。」

「屁!我會打不過他?老子才不跟他單挑!」

王甲還沒有跳起來,另外兩個混混一邊一個拉住他的胳膊,哭喪著臉試圖挽救他,「老大,那銀釵咱就不要了。可你真的要三思啊!想死也不能死得太淒慘啊。小胖子的哥咱們可以群毆,可張苗苗的哥會讓咱們吃牢飯啊!」

王甲從懷裡掏出一塊板磚對著三個混混就砸。

三個混混原地驢打滾,一個個滾出老遠。

王甲舉著板磚惡狠狠地瞪向庚二。

庚二鼓起膽子,「你想知道張苗苗對你的看法嗎?想知道她想不想嫁給你嗎?」

晚上,庚二回去把白天發生的事跟傳山說了。

「那他想嗎?」傳山分出心神問。

庚二變成小玉龜趴在傳山頭頂上光明正大地分享他的修煉成果,「那混混說他會請他二姨的嫂子的嬸娘去幫忙把張苗苗帶出來,設法讓她到我的攤子來算命。」

「哦?」

「他還說……如果算出張苗苗喜歡他、想嫁給他,以後我就是他罩著的了,今後在新京絕不會有任何一個混混來找我麻煩。但如果算出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他說……」

庚二很苦惱後面要不要說,他總覺得說了後王甲會很倒霉。

「他說什麼?」傳山把他從頭上拎下來,放到手心裡盤弄。

庚二龜用小爪子撓他,「不准把我翻過來!嗯……他說他會把我賣到新京有錢人家給人做孌童,說他們就喜歡我這樣的,還說我要是再餓瘦一點,可以賣個非常好的好價錢。」

傳山挑眉,「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假的。」庚二龜乾脆道:「那混混雖然可惡,但還算有原則。他確實經常來搗亂,但並沒有真正弄壞我的吃飯工具,也沒有傷害大黑和小呆,更沒有動手打我。就是每次來都死要錢,不給就不讓我做生意,一天五十文,太狠了!大壞蛋!」

傳山很溫和地笑了笑,捏了捏二龜的小尾巴,「上次請魑魔幫了個忙,這段時間沒見還挺想它的。」

庚二龜伸長腦袋,「你想讓魑魔幹什麼?」

某人一臉正義地道:「惡人就要惡人磨。就讓某個壞蛋做幾天噩夢,倒霉一段時間,也算小懲大戒。你覺得如何?」

噩夢內容就讓他給別人做孌童好了。希望那混混的心神夠堅韌,不會因此看見雄性就想跑。

王甲沒有看見雄性就想跑,他只是一看見眼神色迷迷的猥瑣男就想衝上去切掉他的老二。

為此他想像中的未來大舅哥張百戶把他逮進了班房,說他什麼時候瘋病好了什麼時候再放他出來。

王甲被關,方五又找過來一次,可庚二在輕輕碰觸他後,直接指明:「你背後還有一個老大,你們在新京……」

話沒說完就被方五摀住嘴。

庚二眨眨眼。

方五放開他。

「我不會說的。胡家運勢已經到了盡頭,天遲早要變。」

方五收起一臉輕浪,認真問:「明主真的在雙河?」

庚二用勁點頭,「我還可以告訴你,他姓羅。」

方五嘴角抽了抽,走了。

小呆子看向庚二。

庚二轉頭摸摸他的腦袋,問他:「你想當皇帝嗎?我看得到,你身上……」

有人過來算命,庚二說了一半沒再說下去。

小呆子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張開小手要庚二抱。

庚二也不知為何,對小呆子特別心軟,伸手就把他抱到懷裡,放在自己腿上。

小呆子依偎著他,把玩著小手也不說話。

庚二抱著小呆子,問來客:「你是看相?算卦?測字?看風水?還是看病?」

來客有點退縮,他是經人介紹來的,但怎麼看著、聽著這麼不靠譜呢?

天天來找他麻煩的混混們突然不來了,庚二竟然生出了一點點寂寞之心。

其實每次王甲他們來找他麻煩,過後總會有一堆大爺大娘、大叔大嬸,還有心善的大姐姐、小妹妹過來照顧他的生意。

他沒跟傳山說,自從王甲幾人出現後,他現在賺的錢比以前多好幾倍。

不過每天送出五十文白白給別人,他還是好心痛!嗯嗯,還是讓王甲繼續做噩夢吧。

在王甲沒來找他麻煩這段時間,還發生了一段可喜可賀的小插曲。

趙老漢帶著長孫喜氣洋洋地找上門來,當著所有街坊的面,在庚二的算命攤子前放了五千響的炮竹,又奉上了足足十兩銀子的謝禮,並直誇庚二料事如神、救人於危難,果然不愧小胖神算之名。

庚二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讚揚,高興得見牙不見眼。因為太高興,他還免費替圍觀的大爺大娘、大叔大嬸們算了幾卦。

其中一位大嬸帶著圓房三年還未生育的媳婦問庚二他們家何時會有後代。

庚二瞄了一眼,見那小媳婦滿臉愁容、一臉悲苦的表情,正準備說實話,大黑在後面踹了他一腳,他趕緊臨時改口,道:「觀你兒媳面相,乃是多子多孫、大富大貴的旺夫之相,有此兒媳,只要你們勤儉持家、以善為本,必將福延三代。」

小呆子忽然抬頭望向天空,口中喃喃道:「光……」

那裡有團綠色的光茫,在綠光中還有很多黑色的小光芒在躥來躥去。

庚二心中一動,卻沒有抬頭去看天,伸手摸了摸小呆子的腦袋,悄悄把他的腦袋按下。

大黑又去咬小呆子。看什麼呢?每天就會發呆!

小呆子注意力被大黑吸引,低下頭去摸大黑嘴巴。

那滿臉愁容的小媳婦一聽庚二所言,臉上瞬間出現光彩,眼看著庚二,表情中有說不出的感激。

而她的婆婆更是激動地直問:「那請問小胖神算,我何時才能抱上金孫?」說著就塞給了庚二半匹藍色土布。

大黑在後面咬庚二的後衣擺,庚二隻好繼續裝樣子,對那小媳婦說道:「請把手伸給我看看。」

那小媳婦趕緊把手伸給庚二。

庚二隻略微觸碰了一下,立刻收回手指。但只這輕輕的一接觸,他也看到了不少事情。

庚二瞄了瞄那小媳婦,看她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便起了幫她一把的心思,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一番,突然皺眉道:「本是聚福之相,奈何家中生賊,這再多的福氣也會被偷光、漏光。」

大嬸和小媳婦臉色大變,連忙追問是何故,家中賊子又為何?

庚二直搖頭。

那大嬸和小媳婦都要給他跪下了。小媳婦更是褪下唯一的銀鐲子只求庚二指點。

庚二把銀鐲子推還給她,大黑氣得在後面咬他屁股。

小呆子繼續抬頭望著天空,那團奇怪的光芒還在。

庚二放在腿上的左手中出現一張上品五雷符。

庚二一邊給傳山神識傳音,一邊教訓大黑,「那是她唯一的財產。」

接著又一臉誠懇地對小媳婦道:「這賊子是你最親近之人,他不知福、不惜福,在你身上沾上的福氣不久又傳給他人。他的作為讓他人富裕,卻使自己家道中落,更因不惜福而禍及子孫,這才是你進門三年沒有生育一子一女的原因。如果他日後長久如此,他家必敗,而你也會被拖累。你是有福之人,不如和離另嫁,必將一生福壽綿長。」

旁邊的人一聽,知道小媳婦家裡情況的都紛紛點頭。

「小胖神算說得沒錯,可不是家賊嗎?她丈夫可不是個東西,媳婦娶回來不聞不問,成日在外面飲酒作樂,聽說他還在外面養了二奶奶,家中值錢的東西都搬去二奶奶家裡了,可不是在漏財、漏福嘛!作孽喲,這麼好的媳婦不知道珍惜,偏偏把那勾引有婦之夫的騷狐狸當作寶貝,真是敗家的蠢東西!」

小媳婦抹起了眼淚,她婆婆快急死,當即拍腿大罵:「那個殺千刀的小畜生喲!竇娘喲,你放心,娘一定給你做主,咱家怎麼也不能讓那小畜生敗了!」

「娘,您放心,不管怎樣,媳婦都不會離開這個家,我一定會好好孝敬您到老,就算陳郎他、他……嗚嗚。」

大黑在後面用蹄子刨土,「你看看你看看,這些大姑娘小媳婦哪個是省油的燈,你同情她、可憐她,把她往好的說,她以後還不知要怎麼利用你今天的話給自己謀好處呢。你看吧,以後她那個丈夫一定會給她管得死死的。」

庚二抓抓頭,跟大黑道:「她丈夫經常打她,她在家要做好多活,她婆婆也因為她多年無孕對她也不是很好。她是童養媳,娘家人都不在了。」

「……哦。」大黑不刨土了,用大腦袋拱了拱庚二。

最後庚二對那大嬸說道:「你兒媳乃是有福之人,她腹中已有麟兒,如果你兒子能夠回頭是岸、善待妻小,你家將來就算不能大富大貴,也可保一世安寧。如果你兒子仍舊執迷不悟……我言盡於此,好自為之吧。」

大嬸其他都沒聽到,就聽到兒媳婦肚子裡已經有了寶孫,當即喜極而泣,對著庚二說了一籮筐好話。

那小媳婦聽說自己有了孩子,也說不上喜悲,只沉默地給庚二深深福了一福。她不知道庚二今天說的話是真是假,但無論真假,她的人生都會因為這段話而改變,至少以後她在那個家裡可以挺起胸膛。從此,庚二就是她的恩人!

庚二看她這麼尊敬他,忍不住又多嘴一句:「勿忘善行持家、本分做人。」

小呆子又開始垂眸發呆,天上的綠光走了。

庚二暗中吐出一口氣。

傳山從人群中走出,走到攤子前坐下,「有人盯著你?」

「我這具肉身的修為太低,一開始都沒有感覺到,如果不是小呆提醒,我還無法察覺。」庚二收起五雷符,「那人的修為至少不比你低。」

這顆星球上修為比他的高的修者隻手就能數得過來,傳山腦中第一個就冒出:「青雲老祖?」

「很有可能。」

「他怎麼會盯上我們?」傳山不覺得青雲老祖會那麼快就發現找他們青雲派麻煩的人就是他們。

之前在臨遙他和庚二都沒有暴露真面目,收取天魔丹時他和庚二也特意模糊了容貌,就算明訣子還能記得當初那個跳樑小丑羅傳山,也應該不會那麼快就認出他。

庚二指指身邊的小呆和大黑,「你忘了,他們開始修煉了。也許青雲老祖只是途徑此處,發現修者氣息,結果卻看到小呆和大黑,而我看起來卻只是個普通人,他會覺得奇怪而盯我們看一會兒也有可能。」

傳山沒說話,也許庚二猜測正確,可他必須要考慮到各種可能,盡量把危險與庚二他們杜絕開來。說來軟弱,可他真的承擔不起失去他們任何一個的可能,哪怕受傷都不行。

看來他需要在那些準備中再加些料了。某人笑得陰險。他當兵時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挖坑埋人,這次就讓他好好發揮發揮吧。

第三章

再說那位找庚二給媳婦看相的大嬸,當她聽到庚二算出媳婦已經有身孕後,立刻喜不自勝地帶著小媳婦直奔醫藥堂。

坐堂的大夫給小媳婦掌了脈,果然診出小媳婦已經懷有一月身孕。

大嬸確定兒媳懷有身孕後,對庚二所說的話就此深信不疑。畢竟就連經驗豐富的坐堂大夫也要摸半天脈才能確定她兒媳懷了身孕,當初人家小胖神算可是瞄了幾眼就說她兒媳腹有麟兒,你看連性別都算出來了,能不神嗎?

對庚二深信不疑的大嬸當即帶著一幫親戚去找兒子,希望他能走回正道。

巧合的是,不久戰亂來臨,一向平靜的新京也被捲入戰亂之中。那成日花天酒地、打罵妻子、還在外面包養外室的陳郎君害怕被戰亂禍及,想起家中童養媳婦乃是旺夫、有福之人,在最緊要關頭拋棄了一向寵愛的外室,帶著妻小和爹娘逃出了新京。

而也不知他們是不是真的幸運,一路竟沒有遭受多少大難,最後在一方小縣城安身,家中人一個沒少。沒過多久,大羲朝改朝換代,新帝登基,天下宣告穩定重新進入盛世。

那小媳婦心善,因緣巧合下在路上救了一對老夫妻,那對老夫妻家裡世代釀酒,待世道安穩後,得小媳婦和她丈夫承諾奉養他們天年,便把家中世代相傳的釀酒手藝全部傳授給了小媳婦。

小媳婦一直謹記庚二對她說的「善行持家、本分做人」八字,不但對人和善,做生意也十分本分厚道,時日一久便在當地做出口碑,陳家也因此慢慢興盛。

而小媳婦旺夫、有福之言便因此更是鐵證如山,陳家郎君害怕好日子消失,更怕旺夫的妻子跑掉,日後竟也收心養性,變成了一個體貼、忠誠的丈夫。

不說這小媳婦有多麼感激庚二,日後更在是家裡為庚二樹立了長生牌位日日拜祭,且說庚二因為幾次鐵口直斷在新京的名聲更勝,來找他算命看相的人也更多。

又因庚二從不說不好的話,收費又低廉,那些看相的人哪怕不相信,也會特意拐到庚二的攤子前沾染一點喜氣。

「對面那瞎眼道士看你的表情就好像你殺了他爹娘似的,越來越狠了。」大黑送貨回來,一邊吃燒酒拌黃豆,一邊提醒他二爹。

「你說錯了,他看不見我。」

「他明明能看見你!」

「人家那麼大把年紀混口飯吃不容易,你就假裝他看不見我們好了。」

「那老頭大概不是什麼好相於的角色。」

「只要他不惹上我,就不管他。」庚二早就感受到對面傳來的惡意,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因為傳山的緣故,他對瞎眼老道一向沒好感,連搭理都懶得搭理。

「我帶小呆子出去轉轉,他現在越來越胖了,得多動動。」大黑看看捧著小碗埋頭吃果子的小呆子,故意過去撞了撞他。

小呆子抬頭,伸手,「啊,吃。」

「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大黑一口叼起小呆子的腰帶,打算帶他到城外逛一圈。

小呆子捧著小碗,非常鎮定地任由大黑一路叼著他走遠。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經不怕了。

庚二看小呆子被大黑叼走,只叮囑了一句讓他們晚上回來吃飯,就不再管他們。

「咳,我說小胖子,你算得這麼靈,為什麼不給那些權貴們看相?在這兒你能賺多少錢?」早就看他不順眼的一名老相士過來跟庚二呱嗒。

庚二不好意思說他已經被悄悄邀請過多次,已經進過很多權貴家的大門,還賣了不少門神符,賺了不少黑心錢,但這話哪能明說,所以他只憨憨地笑了一下。

老相士上下掃了他兩眼,竟像是理解了什麼般,點點頭道:「也是,你長這模樣,要是再瘦一點,就連這街上你也待不住,要不了兩天就能給人逮到府裡去,要是送上門那就更別想出來了。」

庚二,「……」

「你哥今天又幹什麼去了?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庚二認真道:「修煉。」在刑部大牢裡,順便給他弟物色屬下。

老相士臉皮抽了抽,敢情人家一家子都是幹這行的,怪不得這麼靈呢。

「咳,我說,你就別在這兒跟我們搶生意啦,你這攤子擺在這兒,我們這些老傢伙都多久沒開張了,你這是要逼死人哪。」

庚二是個老實人,所以他就直接說了:「誰叫你們讓那些小混混來敲詐勒索我。」

「……所以你這是在故意整我們?」老相士臉都垮了,現在那些小混混看到庚二比看到自己的爹娘還親,沒事就跑去問今天會不會碰到好事。唯一一個敲詐成功的王甲還在牢裡待著呢。

大黑不在,沒人制止他,庚二聞言就點了點頭。

老相士差點一口血吐出來。這小胖子是太實誠,還是在故意氣他?

「你、你……小胖子,你給算算,這天下什麼時候會亂?」老相士突然問。

「已經亂了。」

「那你再給算算咱們新京會不會出事?」

庚二斜睨他,「你自己不會算?」

老相士厚著臉皮道:「我考驗考驗你算得準不准。」

「城裡的流民在短短五天中增加了兩倍。」

「你是說……?」

庚二抬頭望天,他怎麼知道新京會不會出事?他又沒有看到什麼景象,不過他現在也學會了不知道的時候就裝樣,對方自然會自己做出解釋。

老相士看了看庚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就離開了。

兩天後,新京裡算命、看風水的人一下少了大半。

傳山不確定會不會現在就和青雲老祖對上,但不管如何他都打算先做好萬全準備。

庚二跟著他不時就去光顧一下胡府,一邊佈置陣法,一邊對胡府內院各種點評。

而正好這段時間胡府發生了一件奇事,就是胡予的原配夫人竟突然恢復了青春,看起來就如二八佳人,把胡府上下驚了個遍。

不說胡府其他奴僕和護衛之流,就只說胡予的妾侍,那真是羨慕妒嫉恨,各種尖酸話一個勁往外冒,就差沒指明說胡夫人乃是妖精變的,前來禍害老爺了。

而這流言多多少少也傳出了府外,但在胡夫人還沒有到各官家夫人面前炫耀之前,這些流言大多都被當作笑話,並沒有被人特別注意。

又,胡予顧忌著唯一的兒子,對恢復青春的原配夫人也有那麼幾分新鮮感,便出言維護了胡夫人,說是有仙長賜下仙丹,才有胡夫人今日之幸。

一聽說胡夫人得到仙丹,胡府中不少人心裡就活動開了。

仙丹有幾顆?要讓他們相信胡予得到仙丹沒有自己服用,卻給了老妻,他們是怎麼都不相信的,就算他兒子胡繼孝也不信。

別人不敢直接詢問胡予,胡繼孝敢啊。

聽到兒子問自己還有沒有仙丹,胡予想法塘塞了過去。就只剩下唯一的一顆仙丹,他怎麼捨得送給別人,就算是自己的獨生子也不行。

胡予倒也想立刻服下仙丹,但想到朝臣反應,擔心另起波瀾,不得不暫且按捺下那份慾望。

而胡繼孝相信自己老子真的沒有仙丹嗎?

胡繼孝冷笑一聲,轉身就去了他母親房裡。這事他得和他娘好好琢磨琢磨。

放下胡予父子因為仙丹離心的事不提,且說庚二跑了幾趟胡府,開始好奇胡予娶了那麼多老婆,怎麼就胡繼孝一個兒子。而胡繼孝也是老婆拚命娶,卻一個下蛋的也沒有。

傳山說是這兩人壞事做多了,就給老天爺斷了根。

庚二不信,暗中給胡予父子倆都看了身體,回來說是精水虧損稀薄。胡予能有胡繼孝這個兒子已經是當初調養得好,萬幸得來的。至於胡繼孝則開葷太早,身子早就掏空,先天沒基礎,後天又糟蹋,就算事後再怎麼彌補也遲了。

可憐胡予父子根本不知自家王府被人當菜場似的逛了個透透,王府那一點小秘密全部落入他人眼中,就連他父子倆一些不能見人的陰私也給人窺了個盡光。

陣法逐漸成形,到後來庚二已不再去胡府,只有傳山過去做一些收尾工作。

四月初二,城西市街。

庚二看看默默坐到自己身邊的大男人,感覺出他情緒有點不對。

「怎麼了?」

傳山抬手揉揉他的腦袋,又順手把他攬入懷中。

庚二被他摟習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完全視路人眼光為無物。

「胡予在城外八里地處有個別莊。」傳山開口。

「這別莊有何特殊之處?」

傳山抓過庚二的手,片刻後才道:「西城城外的流民為了活下去,很多人都在賣兒賣女,我去轉了幾次,買了不少孩子送到松林手上。然後……我聽到了一個傳言,說新京裡老拐子特別多,專門拐騙十二歲以下的小孩兒,很多孩子都這麼不見了。」

「哦?」

「不止是流民的孩子,城裡城外一些平民的孩子,如果長得好也很容易被人拐騙。」

「那些孩子是不是……」

傳山目色狠厲,「我跟著一個拐子,經過幾道手,終於找到那座別莊。那莊裡生活了近三百多個稚童,最大也不過才十二、三歲,最小的才三、四歲!」

「胡予要這些孩子幹什麼?」

「長生。」

「啥?」

「那老賊聽信一遊方道士所言,採補童男童女的元精和元陰,並用這些孩子的血肉入藥做龍虎丹。」

庚二打了個冷顫。胡予父子雖是人類,所作所為卻跟邪魔無二。採補幼童,用幼童血肉煉製丹藥,連魔修都沒幾個願意這樣幹。

「那莊子的後山埋了大量屍骨,胡予父子不但拿那些孩子做丹藥,他們還……」傳山說不下去了。

庚二反握住他的手。

「那遊方道士跟了胡予七年,而他們來南方才多久?我搜過那道士的魂魄,胡予在舊京城外也有那麼一座莊子。」

「他們該死。」庚二第一次這麼肯定地道。

傳山冷聲,「死?那也太便宜那對畜牲。」

傳山抓著庚二的手反覆摩梭,就好像在確定庚二還在他身邊,「我把那莊子毀了,裡面的畜牲都殺了,可那些孩子很多都已經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氣。二,幫我,救救他們。哪怕天道責罰……」

「我們一起承擔。」庚二認真地道,隨即起身,「那些孩子在哪兒?」

一個月後,王松林扮作商人進入新京,找到庚二的攤子前。

「大哥,庚二哥。」王松林在攤子前坐下。

傳山睜開眼,他正靠在他家二龜身上曬太陽,今天太陽很不錯,他難得忙裡偷閒一下。

「大雁村民和那些孩子的事都安排好了?」

王松林笑著點頭,把這段時間的發展大致說了一遍。

庚二正拿著一根藥草讓小呆子認,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兩人談話。

「你今天來是想告訴我什麼?」傳山坐直身體,從桌下掏出一個茶壺和茶杯,給王松林倒上。

王松林慌忙表示不用。

「傻瓜,這茶喝了對你有好處。你二哥剛調配出來的,一兩茶葉就能賣十兩黃金,那還是稀疏過的,你這個是原汁。」

王松林抹抹汗,他對這位神通廣大的妻兄由敬生畏,在他面前總是有點放不開,當下對庚二道了聲謝,接過茶杯慢慢飲下,茶一入口,就忍不住讚道:「好茶!」

那當然。庚二給了他一個驕傲的小眼神。

王松林捨不得很快喝完,小口抿著,「城主傳來消息,讓我們在京城附近潛伏下來,等他攻入南羲,就裡應外合一起拿下京城。」

「這我知道,還有呢。」

王松林略一躊躇,「城主說宜早不宜遲,等南羲和朗國議和成功,朗國得到空回過頭來全力對付後方,我們就會比較麻煩,到時肯定會死很多兄弟。所以……他決定在近期,只要胡予一提起議和,他就以大義之名發起全面進攻,一鼓作氣直接打入南羲。」

傳山差不多已經料到他弟會有這個打算,瞅瞅王松林,直接問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朗國有妖道助陣,他們的陣法很厲害。桃花兄和十四兄表示他們不會直接對普通人軍隊出手,也不會直接殺死明訣子,因為明訣子……」

「是我的仇人。」傳山知道王松林今天來幹什麼的了,「你們想讓我早點解決明訣子?」

王松林尷尬地點點頭。

傳山笑,「放心,這點我和傳海已經商量過。現在還不殺明訣子是因為他還有用。」

王松林不解。

「現在朗國和南羲在打仗,明白了嗎?」

王松林沉吟。

傳山直接道:「有明訣子在,南羲的損失會更大。在南羲不肯與傳海合作抗敵的情況下,南羲損失越大、變得越弱,對傳海、對你們才越有好處。一旦南羲向朗國投降,表示出臣服議和的意思,傳海就有了攻入南羲的借口。這些事萬司哲沒跟你說?」

王松林轉了轉茶杯,「他說了,但我覺得……」

「你覺得南羲的老百姓和兵將也是羲朝人,不忍心他們就這樣犧牲在朗國鐵蹄下,對嗎?」

王松林沉重地點點頭。

「你希望我和桃花他們能直接出手,殺掉明訣子和胡予父子,打退朗國,立刻讓天下平定、老百姓安居樂業,對嗎?」

王松林這次不敢點頭了,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傳山拍拍他的肩膀,「你有這種想法沒有錯,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插手,明訣子師門青雲派那邊呢?他們的修者比我們更多,我和庚二他們能護住雙河城和你們不假,可羲朝多大?我們如何全部看顧得過來?一旦他們撕破臉,不顧修者顏面和天道責罰,在羲朝到處挑起戰火,以他們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你有沒有想過要死多少人?」

庚二也接口道:「除了我們和青雲派,這顆星球還有很多修者,一旦讓修者捲入普通人的戰事,最後遭殃的就是整個星球,到時候死的人、死的生靈用一個羲朝恐怕都填不滿。相信我,我活的年頭不知是你多少倍,這種事情我在其他星球看得多了。」

王松林額頭開始滴汗。

庚二看他可憐,又給他倒了一杯茶。

王松林低低說了聲謝謝,端起茶杯一口飲下。

「大哥,庚二哥,我錯了,是我想得太簡單。」

「沒事,有你這種想法的肯定不在少數,你記得把話原原本本傳回去就行。」傳山並沒有責怪他這位妹夫,能者多勞,弱者總是希望強者能伸出手拯救他們,他以前也曾渴求過有力量的人來拯救他。

「別擔心,南羲已經快支撐不住,他們已經在暗中聯繫朗國乞求議和,只要明訣子一來南羲,就是我和他算總賬的時候。」

王松林帶著一份愧疚和一份輕鬆離開了,整個南羲的義軍都要靠他指揮,他今天能來一趟也是十分不易。

王松林離開後十天,混混王甲也被放了出來。他因為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只被關了兩個月。

王甲一出來就殺去找庚二,問他張苗苗有沒有來他這兒看相。

庚二很誠實地搖搖頭。

「這麼久了她都沒來你這兒一趟,她肯定看不上我,也是,我要錢沒錢、要田地沒田地,她會看上我才怪。」王甲沮喪萬分,蹲在地上整個人都像沒了魂。

庚二看他可憐,戳了戳他,「喂,你有沒有注意到新京這段時間多了好多流民?」

王甲翻個白眼,「我管那麼多!」

「也許張家大哥擔心妹妹出來碰到壞人,聽說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不好的事。」

王甲精神一振,翻身蹲到庚二桌子上,盯著他問:「你給爺說說,爺去上貢這段時間,城裡都發生了什麼事?」

「搶劫、拐騙、偷盜、強姦,張百戶他們這段時間都忙瘋了。你要不要去幫忙?聽說兵馬司衙門在臨時招收人手維持城裡治安。」

王甲一指自己的鼻子,嗤笑道:「讓爺去當兵?你小子說笑呢!他們肯定不會要我。」

庚二示意他從桌子上下來。

「幹嗎?老子蹲這兒是給你面子!」

「你影響我生意了。」

「你小子幾天不見膽子變大了哈!小心我揍你哈。」

「你敢揍我,我哥會揍你。」

「我怕他?!你讓他來試試看,別以為他能打就能橫著走,在這新京裡,除了拳頭大,還得靠人脈,我拉他一百多人馬,我看他怎麼打得過我?」

庚二撇嘴,忽然,「咦?你將來竟……能當大將軍?」

「……啥?」

「真的,我看到了。」庚二也納悶,這麼無恥無賴的人竟然能當上傳海的大將軍?可他剛才確實看得清清楚楚。

「……」王甲嘴巴張得要有多大就有多大。震驚過後,他又鬱悶了,小胖子那比他還不可置信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方五啃著油餅突然從旁邊冒出來,「老大,原來你能當大將軍,果然我的眼光就是好啊。」

「就是啊,小胖神算算得可准了,他說你將來能當大將軍,老大你就鐵定能當大將軍。大將軍,以後咱們就跟你混了,你可不能拋棄糟糠弟啊!」另外兩個混混也冒出了頭。

王甲從桌上跳下來,一人拍了一巴掌,「都胡說八道什麼呢!老子要能當大將軍,祖墳都能冒青煙。」

「老大,你不要不信啊。」

「就是啊,你不能不相信小胖神算說的話,他可神了!」

王甲對著庚二左看右看,滿臉懷疑,「老子真能當大將軍?」

庚二點頭。

王甲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揮手,「走,小的們,咱們先去兵馬司報名當兵爺。城裡這麼亂,咱首先得保護咱城裡的大姑娘小媳婦上街不會出事。」

「老大威武!」兩個混混齊聲高喊,拉著王甲和方五就朝衙門沖,「走了走了,咱們去當兵爺,哇哈哈,老子們終於也有當官的一天了!」

庚二看王甲四人離開,突然嘿嘿笑了兩聲。

當神棍的感覺真好,嘿嘿嘿!可惜這麼好玩的日子就要暫時結束。

胡予被打怕了,想要保住最後的榮華富貴,已派出使者向朗國乞表,說是願意以附屬國的方式向朗國稱臣,今後歲歲朝貢,百年之內都不會主動向任何國家挑起戰爭。

朗國欣然同意,並提出胡予另需賠償朗國五百萬兩白銀、五萬兩黃金、十萬擔糧草、三萬匹上等絲綢、三千斤上等茶葉、三千美嬌娥,以及其他珠寶珍品數百件。

胡予除把黃金還到兩萬以外,其他條件全部暗中應下。

胡予和朗國之間的暗中議和商議,自然無法逃脫傳山之眼。

現在胡予最頭疼的就是正式簽署議和書時,怎麼說服朝中某些重臣大將,以及怎麼安撫和壓下南羲民眾言論,雖然他可以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小皇帝身上,但明眼人都知道小皇帝就是個白癡,真正掌握朝政的乃是他攝政王胡予!

胡予想當皇帝都快想瘋了,可他再瘋也不敢真的背下賣國的罵名,除非他只想當個三天皇帝之類。所以他必須把主動乞求議和一事隱瞞下來,還要把此議和從賣國的罪證變成救國的功勞。

而這時胡予還不知道,傳山已經設法策反了他的心腹——被他暗中派往朗國議和的使者,他和朗國商定的議和內容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天下。

議和書內容一定,明訣子為了靈石礦和胡予答應送他的國寶星圖盤,親自帶了議和書前來南羲。

按照十四兄傳來的消息和傳山羅盤所示,明訣子應該已經到達新京,可是兩天了,他們都沒有在胡府看見此人。

原本庚二、傳山兩人已經約好,明訣子一到胡府,他們就去找胡予父子的麻煩,整整他們,給傳山出口惡氣,然後就抓住明訣子,對他展開搜魂術,直接搜出那靈石礦。

而傳海的成皇大業他們就幫到此處,後面就全部看他自己。

再然後,他們就去靈石礦採集靈石,之後嘛就是去找青雲老祖談談心。

青雲老祖解決了,他們就可以放下心事去獵殺血魔獸了。

可是……

他們想得倒是挺好,可他們想得再好,也要看敵人願不願意配合。

青雲老祖活了千年,為了進階和長生幾乎不擇手段,這樣的人又哪是那麼容易被算計到的?只怕傳山給明訣子下的追蹤法寶已經給青雲老祖發現。

一旦青雲老祖開始排查敵人,近期出現在新京、有神算之名、住在鬼屋,而且還有一騾、一小孩都是修者的他們顯然會被當作首要懷疑對象。

如果他和傳山所料不錯,派來試探他們的人很快就會到了。

庚二抱臂,一個分神期的青雲老祖就足夠讓他們頭疼,再加上他身後那個已經墮入邪魔道的師父呢?傳山的一番佈置是否能真的奏功?

庚二愁啊,如果不想暴露他的本體,他就得考慮要不要喊桃花過來幫忙。可是桃花的人情是那麼好欠的嗎?

小呆子抬頭看庚二,也學他抱起手臂。

庚二歪頭瞅他,可惜這個打手還太小太弱,完全派不上用場!

「嘖,果然是個傾城傾國的美人胚子,雖然看起來傻了點,但也還堪調教。」一隻扇子伸到了庚二下巴下。

第四章

「你哪位?」庚二正眼看向來人,伸手推開了那把裝風流的烏骨扇。

「鄙人姓吳,閩地來的商人,小美人,你有沒有姐妹?」來人才說了兩句話就暴露了真實目的。

「要算你命中能不能娶到媳婦嗎?手伸過來。」庚二經過這幾個月鍛煉,對付這些或流氓、或登徒子已經有了一定經驗。

像姓吳的這種,大約屬於風流卻不下流的好色之徒,而且從他詢問他有沒有姐妹來看,他應該不用擔心對方的菊花會變喇叭花。

通常打他菊花主意的人,他家那個特愛吃醋的小魔頭都會讓對方的菊花倒霉三個月,變喇叭花是最輕微的一種。

吳姓男子伸出手,庚二輕輕一碰。

忽然,庚二小眉頭微微一挑,十分驚訝地看向吳姓男子,「你是方五背後之人?你是否認識……」

「讓開讓開!我家大人有事要辦。」一聲吆喝,兩名青衣角帽的家丁上前一下推開吳姓男子。

庚二的話被打斷。

男子皺眉,剛準備翻臉呵斥,卻在看到另一人後悄悄後退一步,側開身子保持了沉默。

「你就是那什麼厚土神算?」從兩名家丁身後走出的中年男子眼帶不信地問庚二道。

庚二瞄瞄他,「是我,你哪位?」

中年人打量了他一番,很快臉上就浮現出一種「原來如此」的曖昧表情。

「東西收拾了,跟我走一趟。」中年人理所當然地命令道。

庚二又看他一眼,再看看那兩名家丁,「攝政王府上?」果然找上門來了。

中年人輕視的神情略微收起,「哦?你是如何算出……」

「不用算,看你們衣服上的紋飾就知道。你們來得正好,正要去找你們王爺呢。不過,既然你們上門來請,那我們還是說清楚,小道一般不上門幫人算命,如果需要小道親自上門,問卦費不得低於百兩金子,願否?」

「百兩金子?你以為你是誰?你一個……」

「你主子問的是國事,而只有我能告訴他,他到底能不能做皇帝。」庚二非常直白地打斷他道。

中年人大驚失色,當下連忙讓家丁趕開周圍圍觀人群。

可是遲了,庚二的話已經讓不少偷偷看熱鬧的人聽到,吳姓男子也是其中之一。

庚二把白幡往肩上一扛,牽起小呆子的手,側頭問中年人:「喂,還走不走?」

中年人默默退後一步,「請。」

吳姓男子眼看庚二帶著孩子和胡家家僕離開,不由深深皺起眉頭。

「少華?」一道驚喜交雜的沈厚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吳少華轉身,「你是……?」咋一看,他竟然不敢相認。

傳山大喜,一把把住吳少華的胳膊,「你小子還活著!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你們,老天總算有眼。李雄呢?他還活著嗎?你和他有聯繫嗎?你現在在哪兒落腳?」

「李雄還活著,自從聽到王頭的消息,他就帶人投奔過去了。我和他一直都有聯繫,現在我們分兩頭辦事,他去雙河城,我留在京城,我現在就住在南門裡街老吳鋪子。」吳少華如被蠱惑般,把不該說的秘密全部說出。

等他說完,已經驚出一身冷汗,「你是……傳山?」

吳少華還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沒死?你……我不會在做夢吧?」

「哈哈!我現在還有點事,得去看著我媳婦,不能讓他吃虧。這樣,我今晚去找你,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聊聊。等等!」傳山心中有什麼感覺一閃而過,似乎觸摸到了什麼,但又不是那麼確定。

「唔,如果我今晚無法去找你,你去找此人,這是信物。」傳山沉吟片刻把一枚紙符遞給吳少華,又告訴了他聯絡地址。

「我覺得你和思哲一定很談得來。」

「思哲?雙河城的萬思哲?」吳少華小聲驚訝道。

傳山笑著對他揮了揮手,「你見了他就知道了。」

直到傳山趕著騾車消失在街角,吳少華還覺得自己在做夢。他竟然看到了據說早已犧牲在朗國的羅傳山!而且他怎麼一下就把什麼都說出來了?

吳少華看了看手中折疊成紙鶴的黃色紙符,用勁捏了捏。他就說雙河城頭領的名字聽起來異常熟悉,羅傳海……不就是傳山的弟弟嗎?

胡王府大廳。

庚二注意到在他來之前大廳裡已經坐了五人,這五人甚至還包括了那名經常用凶狠目光看他的瞎眼道士。

除了瞎眼道士,其他四人也都是各有特色,有貌似一派仙風道骨的,也有貌似猥瑣下流的,還有一名臉上畫了奇怪花紋的老婆子,以及一個看似莊稼漢的中年人。

「人都帶來了?」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大廳屏風後傳出。

「是。」把庚二帶來的中年人回道。

「你下去。」

中年人及廳中僕人聽到命令一起離開大廳。

屏風後走出一人,此人一看就是門客,看到廳內六人雖微含不屑,但仍舊禮儀周到地道:「諸位請用茶。鄙人嚴如柳,奉忠義王爺之命請各位前來一敘。」

其他五人分別回禮,庚二抓起桌上的點心分給腿上的小呆子一個,自己嘴裡也塞了一個。不虧是胡王府,這點心做的就是精緻好吃。

嚴如柳掃了他一眼,一拍手。

有僕人從小屋走出,捧出一盤金元寶放到嚴如柳身邊的桌上。

「客套話也不多說,請諸位來此,就是想問一問國運。還請諸位勿要欺瞞,直言相告。現在,就請六位聽宣後進入屏風後內廳,我家王爺就在後面恭候各位。」

不知道這順序怎麼排的,第一位被請入後面的乃是那位貌似莊稼漢子的樸素相士。

庚二在原地留下傳山煉製的傀儡,施了個障眼法,抱著小呆子溜到了後面的小廳中。

剛找到一個位置站好,肩膀便被拍了一下,傳山也來了。

小呆子看到胡小雞,當下就把臉埋到了庚二懷裡,顯然很討厭此人。

庚二不會哄他,只拍拍他的背。小呆子把他抓得更緊。

傳山見小呆子這樣,不由猜測胡予父子是否給小呆子受了不少罪,當下心裡就不好受了。他現在看小呆子跟自己兒子沒二樣,再看以前欺負他的人,哪還能忍耐住。

傳山彈了彈小呆子的耳朵,神識直接送入他腦中,帶了一點點震盪之音對他道:「你是皇帝,怕他個鳥!看你大師父、二師父怎麼揍他!」

小呆子身體一震,莫名的,對那個可怕的人的懼怕就少了很多,當下就慢慢轉回頭來。

傳山用勁揉了揉他的腦袋,「以後有師父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小呆子看看他,又看看胡繼孝,再看看庚二,抓了抓小臉,又恢復到發呆狀態。

傳山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像點樣子。

在庚二眼裡,胡小雞並沒看出什麼特殊之處,就是一個看起來和京城裡那些遛狗遛鳥的紈!差不多的一名公子哥兒。如果硬要說他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身上的殺伐之氣要比一般公子哥重一些,顯然是親手殺過一些人。

「很失望?」傳山盯著胡小雞陰冷一笑後,在庚二耳邊問。

「他就是把你逼得那麼慘的仇人?」庚二面色古怪。

傳山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氣笑道:「別那麼看不起人家。胡小雞雖是紈!,卻有權有勢,腦子也不算太差,陰謀詭計沒他爹多,但比他爹更加不要臉,而往往不要臉的人才最不好對付。他才不管那些表面一套,直接就用自己的權勢砸人,王頭就是栽在這小子手上。」

「也是,一般要臉的人也不會在這時候大張旗鼓地跑出去找算命看相的來他府上看國運。你看他爹胡予好面子,只能躲在暗室裡偷聽偷看。」說到這裡,庚二一頓,問道:「你見到你那個熟人了嗎?」

「見到了。」傳山在他耳邊感歎,「你神識傳音讓我速來,說會看到熟人,我還想是誰,沒想到竟是少華。」

庚二聽傳山說過吳少華和李雄,知道兩人是他過命的兄弟,「你知道你兄弟在京城幹什麼嗎?」

「怎說?」

「他化名吳新元在新京四處活動,糾結了一大批混混和苦力,就等著在必要時給胡予父子一刀。而李雄則已經帶了一批人馬去投奔王標。兩人約好將來裡應外合破了新京。」

「不錯,這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有心眼子。少華心眼比較多,一般人玩不過他。我弟要想收服他,恐怕還得多花一番心思。」

「你不準備出面?」

「吳少華服我,可不服我弟。但將來當皇帝的是我弟,不是我。」傳山狡猾地笑,如果吳少華看傳海表面那套就以為他是個呆書生,肯定會吃大虧。就是萬思哲也不是好惹的。

「那你找到明訣子了嗎?」庚二戳他。

傳山表情古怪地點了點頭。

「怎麼?」

「青雲老祖也來了,他還帶了幾個幫手。聽他們的意思,這次出山就是為了除魔衛道。」

「呃,這個魔指的就是你?」

「是我們。」傳山糾正他,「我們是一家子,就算你沒修魔,跟了魔修就也是魔。」

庚二踹他,「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把我找來?我們暴露了?」

「沒,他們只是在試探而已,這兩天他們把城中及附近三千里方圓的修者都找了一遍。正好胡予父子想找相士尋問天機,就讓他把你也叫了過來。」

「那今天我們要不要暴露給他們看?」

「擇日不如撞日,反正要解決他們,就今天吧。」

「呃,你有把握嗎?」庚二有點小心怕怕,「他們這次來的人比較多,我看我們要麼避開今天,等明訣子落單再解決他,要麼我們再修煉幾年,等你修為超過分神期,再去找青雲老祖如何?」

傳山無言看他。

庚二理直氣壯地道:「他們人多!青雲老祖修為還比你高!咦?那人在幹什麼?」

兩人一起望向對面。

兩人言談間,莊稼漢子已經和上位的胡繼孝進入正題。

莊稼漢子點燃一支香,深嗅一口煙氣,閉眼垂首跌坐於地。

「他在問天。」傳山道:「這人在新京相當有名,據說家裡世代都做問夫子。問夫子就是問天者,而凡是問天者必須獻出自己第一個孩子祭天,以此換得老天垂青。」

「他怎麼捨得?」庚二驚。

「在這些人眼中,如能獲得非凡力量,一個孩子又算得了什麼。何況他們的老天不問嫡庶,問天者只要隨便找個丫鬟僕婦生一個孩子就行,這樣的孩子生來就是祭品,不到最後祭祀時,他們連看一眼都不會,又怎麼會珍惜?」

「壞人!」庚二鄙視那莊稼漢子。

一直沒有反應的小呆子忽然指著問夫子,張口道:「髒……黑黑……」

傳山和庚二一起看他。

傳山展開神識看向那名問夫子,隨即冷笑:「呵,一堆陰魂纏身,怪不得小呆子要說他髒。」

胡繼孝看莊稼漢子已經進入狀況,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此次議和是否會成功?」

問夫子仰頭問天狀,過了一會兒低下頭,用一種奇怪的嗓音回答:「會。」

胡繼孝精神一振,身體前探,繼續問道:「議和後,二十年內,朗國是否還會再次與我們開啟爭端?」

又是片刻,問夫子答:「不會。」

胡繼孝臉上露出無法抑制的笑容,「我再問你,我胡家可坐得江……」

「咳!」某處傳來一聲咳嗽。

胡繼孝停下詢問,不滿地輕哼一聲,到了這時還有什麼好遮掩的?也就他老子顧忌這、顧忌那,要是他,早就……

胡繼孝只得按照他爹的吩咐,換了一個問法:「我胡家祖墳位置如何?」

這次問夫子問天的時間長了一點,把胡繼孝等得眉頭直皺。

眼看一支香已經燒到末尾,問夫子才嘶啞地回到:「虎踞龍蟠,龍虎鬥。」

「什麼意思?」胡繼孝追問,這話聽著不錯,可怎麼他就是覺得有點不對頭呢?龍虎鬥?誰是龍?誰是虎?最後又是誰勝?

「……噗!」問夫子一口鮮血噴出,睜開眼,整個人就像萎頓了一般,吃力地道:「回稟王爺,問夫子問天一月只得三問,可王爺所問俱事關國運,鄙人窺天機太甚,剛才已被天道懲罰,至少五年之內都無法再次問天,還請王爺寬恕。咳咳咳!」

胡繼孝心裡根本不相信天道懲罰這個說法,但看問夫子一口口鮮血不要錢似地往外吐,也只能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庚二敬佩地目送問夫子離開小廳,「這人是不是早已有準備?一有不對就吐血?」

傳山卻道:「這問夫子有些門道。」

「但天道沒懲罰他,我能感覺出來。」庚二抓頭。

「如果他不想砸了自家招牌,又不想死在胡家,就只能被天道懲罰了。」

「我就說他那些血都是早就準備好的!」庚二對問夫子的演技推崇備至。

傳山摸摸他的耳垂,往他的耳朵裡吹氣,「等下你看,一個會比一個精彩。」

第二位進來的是那名臉上畫著奇怪花紋的老婆子。

庚二立刻看向傳山,希望他能說出老婆子的來歷。

傳山也不負他所望,一邊小小的佔他的便宜一邊解說道:「老婆子叫厲婆,臘族巫師,因為曾受刑部尚書魏黎救命之恩,答應隨他進新京效力十年。不過厲婆一向只為魏家效力,胡予父子這次能請到她,還不知暗中給了魏黎多大壓力。」

「魏黎是誰的人?」

「他誰的人都不是,那人就是一株牆頭草,誰強往誰倒。」

胡繼孝把同樣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厲婆在回答問題時把手伸入一個黑色的小罐中。

「裡面有一隻蟲子。」庚二低聲道。

「有什麼特殊之處?」

「不知道,有點怪異。那蟲子像似有了些道行。」

「開了靈智?」

「一半一半……啊,我知道這蟲子是什麼了?這厲婆是騙人的,那蟲子叫蠹,也就是俗稱的書蟲,根本不能幫她通神通巫。」

厲婆每次把手伸進小黑罐中,身體都抖得很厲害,眼睛還會翻白,偶爾還會口吐白沫。

胡繼孝看得十分緊張,前兩個問題,厲婆回答的與問夫子一模一樣。

當胡繼孝問到第三個問題時,厲婆忽然淒聲大叫,口中直呼:「龍!龍騰九霄!」隨即渾身抽搐倒地。

庚二……嘴巴張成了圓圈。

小呆子抱住他的脖子,呆呆地望著發瘋的厲婆,好像有點被嚇到?

傳山抱著一大一小,含笑繼續看戲。

第三位是仙風道骨者,第四位是貌似猥瑣下流者,兩人在胡繼孝面前各展神通,兩張嘴皮子上下一翻,說得天花亂墜,把胡繼孝說得眉開眼笑卻又意猶未盡。

可惜,庚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兩人都是騙子,兩人說的話也大多模稜兩可,而且都是順著胡繼孝的意思在拚命說好話。

第五位進來的是那名瞎眼道士。

傳山一看那道士的面貌和形象就下意識地覺得不舒服。

「你認識他?」庚二感覺到傳山情緒波動。

傳山盯著那道士,「我看這瞎眼道士怎麼看都不順眼。」

「你還記得當初那個幫你算命的瞎眼道士嗎?」

「你覺得是他?可惜我那時太小,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就記得那雙白果眼。如果單從眼睛上來看,倒的確很像。」傳山開始覺得手癢。

瞎眼道士是五人中最沒有花巧的一人,進來後對胡繼孝的方向施了一禮,便靜靜坐下。

「本王聽聞你算命很靈驗。」

「命由天定,卻又一念之間,變化無常。貧道不敢說算命靈驗。」

「你覺得我胡家可有帝王之運?」胡繼孝出人意料,竟直接問道。

瞎眼道士相當冷靜,似乎早就料到胡繼孝會有此一問,「請王爺把手伸出。」

「摸骨嗎?那你就摸摸看本王到底是個什麼命。」胡繼孝做出一臉不在意的樣子,伸出左手。

大約一盞茶後,瞎眼道士放開胡繼孝的手,「請問王爺八字。」

胡繼孝說出自己的八字。

瞎眼道士掐算片刻,開口道:「王爺之命數本該享盡一世榮華富貴,且骨骼變異,乃是魚躍龍門之相,可惜……」

「可惜什麼?」胡繼孝臉色先喜後難看。

「可惜命犯小人,如不能除之,必將阻礙變骨之勢。」

胡繼孝騰地站起,「你說的小人是誰?」

瞎眼道士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狹長的白果眼看起來無比惡毒,只聽此人緩緩說道:「貧道功力不夠,無法推算出王爺命中小人是誰,可是貧道不行,卻有一人必能算出。」

「……你說的人是誰?」

瞎眼道士微笑,「此人近來在京中頗為有名,不僅因為他算命奇準,且相貌也如天人般。」

「哦?你說那人有天人般的相貌?」胡繼孝本能心動。

「是,而且如貧道推算不錯,那人就在今天六名相士之中,王爺一見便知。」

庚二磨牙,「我也想揍他了怎麼辦?」

「我預言他會倒霉到死。」

「你預言?」庚二回頭看傳山,一回頭就嚇一跳。

傳山抱著媳婦和孩子,笑得陰森無比,「厚土門的傳承中,有種專門說符咒的。不是你教給我的那種符籙,而是以咒語為主的符咒。」

「呃,你學會了?」

「我就學會一種,特地學的。」

「哪種?」

「除運符。」

庚二覺得不妥,「施展這種符咒也會影響自身運勢,不好。」

「你忘了,我是魔修。魔修本就是害人的。」

「別胡說,就是修煉方法不一樣而已。道修吸收的是世間靈氣,魔修相反。而世有陰陽才成一界,如果一個地方只有吸收靈氣的修者,沒有平衡負面之氣的魔修,那麼這個地方會更快地變得一片荒蕪,比厚土星還慘。」

「可是我很想讓他倒霉怎麼辦?」

庚二猶豫了好一會兒。

傳山瞥他,「你不想揍他了?小呆,你說我們要不要教訓那個瞎眼道士?」

小呆子慢騰騰地眨了下眼睛,習慣性地鸚鵡學舌,「要……」

傳山立刻道:「你看,你徒弟也說要教訓他。」

庚二下定決心,「其實還有一個比除運符更有效的方法,那就是……贈送你的魔氣給他。」

傳山一下沒聽懂。

庚二解釋:「咳,你是魔修,修煉的又是最為順應天道的混沌魔功,換言之,你平時吸納的魔氣也是天底下最為負面的……」

傳山懂了,「我好心把對我如此之重要的魔氣送給他,希望能對他有好處。可他如果實在無福享受,那我也沒辦法了。吃人參吃太多還會吃死人呢!」說著就向瞎眼道士贈送了半月份的魔氣精華。

瞎眼道士就覺一陣說不出的抑鬱瘋狂之氣忽然襲遍他全身,心裡頓時難過無比,恰好胡繼孝對他揮手讓他離開,瞎眼道士心裡頓覺不快。

這算什麼?把我當狗看嗎?瞧不起我嗎?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如果不是瞧不起我,又怎麼會一下找了六個相士,其中還有那個他最討厭的少年神算。

什麼神算?還不都是騙人的!不就一張臉好看嗎?如果他生下來也長得像那少年一樣好看,他又怎麼會被家人送上山當小道士?

瞎眼道士心中想著各種不愉快的事,臉上也帶了出來,最後竟是一句客氣話也無,起身就走。

胡繼孝也不爽了,這瞎子竟敢給他看臉色?什麼東西!當即就命僕人把給他的賞金全部取消。理由就是他自己說的算命功力不夠!

瞎眼道士為人算命無數,因為心術不正,不知影響了多少人的命運。更因善於算計,從來都是別人吃他的虧,沒有他吃別人虧的。

可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他大概死也沒想到自己會受別人「饋贈」,心境受到魔氣影響,從此被心魔所困,所看、所感,俱覺別人對他不起,甚至逐漸覺得他乃人間最慘、最倒霉之人。而當他這樣想時,所言、所行也讓他的命運真正向他所想的方向偏去……

不說瞎眼道士日後如何倒霉,且說這邊終於輪到庚二與胡繼孝相見。

「喂,我已經感覺到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們。他們識破了我施展的障眼術,下面我們該怎麼辦?」庚二有點小緊張。

傳山似乎早已做好打算,「胡家父子不急,傳海還在等他把議和書拿到朝上商議,這樣他才有借口攻入南羲。我們先解決青雲老祖等人。」

「你確定已經佈置好了?青雲老祖可是分神期,如果讓他識破……」

傳山故意道:「怎麼對自己的陣法沒信心了?而且就算陣法被識破,不是還有你嗎?到時你變成原形,我穿上你,越級挑戰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庚二臉都青了,「你又打我的主意!這裡雖然修者不多,但你能肯定就沒有那見多識廣的?如果讓人認出我的原形……你想想厚土星上那場麻煩!這次可不是你弄一副護甲就能糊弄過去了。」

傳神吃吃笑,「放心,我可不捨得你被人搶走,哪怕被人盯上也不行。膽小龜,等下你就按照哥說的做,就算弄不死他,也能困死他。」

「不讓我變原形?」

「不變。話說你真是那傳說中的神甲?」

庚二看他一眼又一眼,哼哼唧唧地道:「我比傳說中厲害多了,他們知道的只有我所有本事中的那麼一小丁點。」庚二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小指甲蓋。

「哦。」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不相信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就想一天到晚穿著我,讓我保護你,讓我天天被人揍……」

傳山郎心莫名一痛,忍不住把庚二揉進懷中,「傻瓜,我怎麼捨得?我當然知道你比傳說中那牢什子神甲厲害得多,也寶貴得多。我只是……」

「好奇我到底是什麼。」庚二嘟嘴。

傳山沒有否認,用嘴唇蹭了蹭庚二的額頭,「每次我與你神識雙修時,你都把這塊避開不讓我看。我可沒瞞過你任何事情,哪怕我小時候尿床幾次你都知道,可我卻仍舊不知道你的過去。我無意逼你,但我也承認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不想你對我有任何隱瞞。」

「我沒說不讓你知道,只是擔心你的心境會受影響。如果你執意要知道,不怕受影響,那我們等……咳,下次雙修你自己慢慢看。」庚二臉紅了。

傳山咽口口水,忍不住就想狼嚎,但隨即他就冷靜下來,咬著庚二的耳朵交代了一段話。

第五章

庚二面紅耳赤地抱著小呆子回到大廳,混蛋小魔頭就喜歡含著他的耳朵說話!

庚二收起傀儡,端坐在椅子上,整了整臉色,非常傲嬌地道:「讓胡小雞來見我!」

廳中還沒有離去正等待賞賜的五名相士一起驚愕地看向他。

瞎眼道士差點笑出聲,見過呆的,沒見過這麼呆的,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嚴如柳在懷疑自己的耳朵,這少年叫小王爺什麼?

「快點啊,過時不候。我們家孩子還沒吃飯呢!」傳山怎麼教,庚二就怎麼說。

胡繼孝在內廳也聽到庚二叫喚,生氣之時也十分好奇,什麼人竟敢對他如此放肆無禮?而且……胡小雞?這叫法他聽起來為什麼這麼耳熟?好像之前也有過幾個不怕死的蠢驢這樣叫過他?

不過凡是曾當面這樣侮辱過他的人,現在骨頭都化成泥了。

胡繼孝站起身,他倒要看看外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長什麼樣。

庚二敲打桌面,「喂,你們請人來,也不讓人多上點茶點。還攝政王府呢,連北城區城牆根底下那些窮家戶還不如,一點點心和茶水都捨不得,真是小家子氣!」

「閉嘴!不准胡說。再亂說就把你拖出去棍棒教訓!」嚴如柳氣道。

庚二撇嘴,「你就別吠了,你主子長不了,你就更活不長,都是給人掛牆頭的命。」

「你這小兒滿口胡言!來人哪,把他給我拖出去……」

「好了好了,不用你們拖,我自己走。不過說好的上門問卦費呢?百兩黃金,趕緊拿來。不管問沒問,只要我來了,你都得給!」

「你你你!到底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在胡王府如此放肆?」

「老天爺唄。」

「那你的老天爺有沒有告訴你,你今天是否能走出我胡王府?」胡繼孝板著臉出來了。

庚二誠實地點頭,「當然能,你這裡又不是龍潭虎穴。」就算是,我也照樣直進直出。

「你……是傻子?」不是傻子,怎麼敢在他胡繼孝面前說這種話?雖然這傻子長得還挺好看,嗯,如果瘦點就更好了。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庚二怒了,他平生最恨別人說他呆和傻。他家小魔頭和那幾個混蛋這樣說他也就算了,別人絕對不允許!

「你!好大的膽子!」胡繼孝勃然大怒,「來人哪!唔!」

庚二拿起茶盅直接砸在他嘴巴上,「喊來喊去都是這一句,沒有狗腿子你們就什麼都不會了是不是?」

傳山隱在暗處,一身魔氣漸漸溢出。

那魔氣就像一條條黑色的小蛇鑽入胡府地底,沿著一種奇怪的規律蔓延到胡府各處。

胡繼孝的門牙被砸了下來,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嚴如柳大驚失色,尖叫著喊人。

其他五名相士也是面如土色,就怕被牽連。為了表示自己和少年無關,五人紛紛大聲指責庚二,讓他趕緊跪下請罪。

「都要滅家的貨,我賠什麼罪?」庚二看一群護衛衝進來,連忙抱著小呆子跳到椅子上。

護衛衝過來抓他,他就抱著孩子在廳內的椅子和桌子上跳來跳去。那些護衛使盡力氣也無法抓住他。

「胡家雙王……嘖嘖嘖,你們還算什麼命啊?看看,你們不早就知道你們父子倆就是個一門雙亡的結局?」

「給本王抓住他!」胡繼孝捂嘴大喊。這小胖子的嘴巴太壞、太惡毒了!

「你竟敢詛咒本王和父王,誰指派你的?」

「桀桀桀!」一陣攝人心魂的陰笑突然響起。

青天白日,胡府上空突然陰氣滾滾,明明已是夏季,胡府卻像是陷入了數九寒天。

不止天上,就連胡府地下都開始冒出絲絲黑氣,那黑氣就宛如一條條黑色小蛇一般見人就纏。

胡府一片驚叫。

新京百姓眼看胡府被黑氣籠罩,靠近胡府圍牆三步就冷得渾身發抖,一個個立刻退避三舍,遠遠圍著胡府議論紛紛。

此異象也驚動了新京兵馬司和各衙門,大量衙役和兵士趕到胡府,卻發現……

胡府大門和它門口的兩尊巨大石獅從上往下流下了黑紅色的鮮血!

新京百姓紛紛驚叫,就連趕到的兵士也無人敢接近胡府大門。

「啊啊啊——!」

胡繼孝的尖叫聲比誰都大,他被大廳中突然出現的魔鬼嚇得屁滾尿流。

傳山看他都快翻白眼了,不得已只好收斂起一部分魔氣,第一次用魔氣群攻普通人,他操作還不太熟練。

胡繼孝只覺得壓制、包裹他全身的陰氣一下少了許多,靈智回復些許,當即慘叫:「鬼啊!有鬼啊!救命啊——!」

「你才是鬼,老子是魔!」化作金剛魔獸男、高約十尺的傳山貌似憤怒的一跺腳。

胡府大廳頓時一陣地動山搖,桌上的杯盞紛紛掉落,廳上懸的牌匾「!當」落地,外面瓦片紛紛落下。

「來人哪!護駕!護駕!」

胡繼孝大約心底早就把自己當作皇太子看,連「護駕」都叫了出來,嗓子都叫岔氣了,躲在一干同樣嚇得腿軟發顫的護衛後面,一邊拚命推搡他們擋住自己,一邊對那五名相士一個勁尖叫:「你們不是算命的嗎?快,快把那惡魔拿下!本王重重有賞!」

而那五名相士此時恨不得變成螞蟻鑽到牆角縫隙裡,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一樣,只求那如獸如魔的可怕魔鬼不要看見他們。

抱著孩子的庚二見靠山來了,伸手從懷裡掏出兩顆靈果,給小孩一個,自己一個。

那五名相士就看那小胖子道士和那小孩子一人抱著一個果子啃啊啃,就像沒看到廳中魔鬼一般,眼都要瞪穿!

前廳鬧得一塌糊塗,在暗室中的胡予害怕是有人前來刺殺,連忙喊來大量護衛包圍住前廳,當然守在他身邊的人更多。而胡府種種異象更是讓他膽顫心驚。

傳山從庚二懷裡接過小呆子,把他耳朵上的耳夾取下,對胡繼孝喝道:「胡小雞,你看看這是誰?」

小呆子抿抿嘴,手上抓著靈果,忽然挺起小肚子,臉上的呆滯看起來也變得有些嚴肅。

胡繼孝緊抓著護衛的後襟根本不敢看,他就怕再看見什麼更可怕的魔物。

「胡老賊,胡小雞,聖上在此,還不速速出來拜見!」

胡繼孝身體猛地一抖。

他的貼身護衛一起看向他。

躲在後面的胡予一聽那聲暴喝,靈魂被震得一顫。當下也顧不得再躲藏,連忙帶著大堆帶刀護衛趕去前廳。

「命人守住整座王府,不准任何人出入!另外再讓劉義德派三千……不……五千城防軍包圍住王府,不准任何人逃脫!」

「是!」一名護衛領命而去,一刻後又被嚇了回來,他根本沒有辦法出去,胡府所有向外的門戶和高牆全被黑血沾污,手一碰到就被彈回。

在胡予一聲命令下,前廳四周已經被上百弓箭手盯死。

整座胡王府都陷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所有內外門戶全閉,所有後眷和奴僕全部被趕入屋中不准進出。

這邊,被奉為上賓、隱匿在暗室的青雲派諸人在用神識掃視胡府情況後也都表情怪異。

「師父,您看那魔頭是否就是在臨遙殘害我青雲同門,奪取我青雲至寶的魔修?」明訣子疑惑著看向他的師父、內殿大長老清邱子。

「很有可能。據那些逃離臨遙的修者所述,這形象倒也符合。可惜無忘傷重未歸,一直沒有明確的消息傳回,否則……」清邱子歎息。

「哼!無忘那廝和魔修勾結,暗害同門,他就算傳回消息也不能相信!」清邱子身邊一名臉上有著深刻法令紋的中年道士睜開眼冷笑。

明訣子低頭不敢說話,這位是青雲派弟子最為害怕的執法長老清聖子。

護法尊者無忘老祖離開臨遙城後就沒有再回山門,現在也不知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修煉。不知為何,門內以清聖子為首的一干長老都說無忘老祖夥同明字輩弟子明荷子背叛了青雲派,就連明荷子師父清巖子也受到牽連。而其中內幕,問及師父似乎也並不清楚。

不過青雲老祖一直沒有發話,清聖子雖然堅持要把無忘老祖和明荷子抓回審問,也只能暫時作罷。

清邱子乾咳一聲,扯開話題,「這胡家也不知怎麼得罪了那魔頭,竟被人在府中布下如此陣法,現在所有凡人都出不去了。唔,這陣法有點意思,有些地方看起來就好像傳送陣的一部分,奇怪……」

「回稟長老,聽胡予那廝所言,那魔頭似乎早就盯上了他們。」明訣子趕緊接話,同時十分懷疑冒充他從胡家騙去星圖的兩人就是這魔頭和那小胖子道士。

「天下大亂,妖魔橫出,正是我輩除魔衛道之時。」又一名中年美髯道士開口道,這是青雲另一護法尊者無心。

清邱子用神識在胡府範圍內掃視多遍,也沒有發現能威脅到自己等人的東西,便不再把那困住凡人的陣法放在心上,只略帶擔憂地問:「清聖子,你可能看出那魔頭的修為?」

他剛才放出神識觀察了那魔頭半響,可怎麼都沒看出對方修為深淺,而這只有兩個可能。一個要麼對方身上帶了可以隱藏氣息和修為的法寶,還有一個就是對方的修為已經超過他。

清邱子當然不希望是後者。

清聖子是除了青雲老祖以外,青雲派修為最高一位,現在已經是出竅中期。可他仔細探查半天也沒看出那魔頭的修為。

清聖子深深皺起眉頭,「我看這魔頭八成就是那在臨遙城裡作惡的魔修,否則這世上哪裡有這麼多厲害的魔修?而且我們還沒有聽到一點風聲。」

其他人俱覺有理。

清邱子心中一動,問道:「明訣子,你再看此魔頭是不是就是上次奪你寶物、暗害你的魔頭?」

明訣子猶豫。

「怎麼?」

「弟子……想不起來那兩魔頭的具體樣貌了。」明訣子羞愧,「但弟子記得那兩魔頭曾是人形。」

無心撫鬚,「魔修想要一具凡身還不容易?你想不起來那兩魔頭的樣貌也不奇怪,魔修總是有各種蠱惑人心的詭異法術,讓我等正修防不勝防。」

清邱子也點頭,「老祖既然讓我們前來伏魔,想必已有七分肯定。但不管是不是那個和我青雲作對的魔頭,只要是魔修,我輩就不能放過!」

「那小胖子也不能放過。他看起來雖然不像魔修,但他來了,魔修就出現,這時機也未免太巧。」清聖子表情冷漠。

「師父,老祖他……」明訣子想問老祖在哪裡。這次出山除魔,青雲派出動了至少一半的精英,明字輩內門弟子也來了不少,可老祖和五長老把他們都帶走了,也不知去辦何事。

清邱子看了明訣子一眼。

明訣子內心一悚,當下不敢再多問。

胡府大廳。

「哪裡來的亂黨賊子,竟敢冒充當聖!」胡予大宰相人未至,聲先到。直接就把真帝打成了亂黨一員。

「爹!小心!爹,快來救我!」胡繼孝聽到他爹的聲音瘋狂大喊。

數名身影在大廳門口出現,胡予就躲在他們身後。

傳山轉過頭。

趕來的護衛齊齊往後狂退,胡予也看見了亂黨真容,嚇得差點腿一軟就往地上倒。他身邊的護衛也被嚇得不輕,一時就沒顧得上自家主子,讓胡予跪倒在地出了個大醜。

「你你你……你是誰?你前來王府有有有何貴幹?」硬被推出的一名胡予心腹門客顫抖著質問傳山。可憐他以為自己聲音很大,卻不知旁人聽來就像蚊子哼。

傳山桀桀陰笑,他還沒放出多少魔氣呢,就練氣期的程度就把在場所有人嚇得心膽俱裂。

「胡老賊,你怎麼能說你魔尊爺爺手上這小皇帝是假冒的?這小皇帝不就是你親手獻給本尊?難道你竟敢欺騙本尊?」金剛魔獸男臉一翻,如滾雷般的聲音直接傳到了胡府外面。

門客「啪」地跪倒,一股尿臊味從他身下傳出。

胡予臉色由青轉紫,鼓起膽子大喊:「你胡說!本王、本王怎麼可能把聖上獻給你?」

「桀桀桀!胡予,你許諾把羲朝皇室全部獻給本尊,讓本尊吸收他們的龍氣和血肉修練,本尊則助你成為新的皇帝。沒想到你這廝卻出爾反爾,一邊讓本尊吸食羲朝皇室龍氣、污蝕羲朝國運,一邊卻暗中找來道士想要對付本尊,你好大的膽子!」

胡府內外凡是聽到此言者,皆都神色大變。

胡予肝都氣腫了,指著魔獸男大罵:「你胡說!閉嘴,你給本王閉嘴!」

「你竟然敢讓本尊閉嘴?」魔獸男一下逼近胡予。

胡予嚇得咕咚仰倒,就在這時他聽到耳邊有人對他說:「胡相,被人栽贓陷害的滋味如何?桀桀桀,這還只是開始。」

胡予身體大顫,猛地大叫:「仙長!仙長救我!」

一道聲音在胡予腦海中響起,「代價為何?」

胡予狂哭,「仙長只要願意救我,我願奉你為國師!奉青雲派為國教!天下礦藏任爾取之!」

「諾!」

魔獸男自然也聽到胡予叫喊,但他根本無意阻止青雲道士和胡予結下契約。因為只要胡予無法掌控天下或者乾脆死了,這諾自然也就無效。

清邱子睜開眼,對明訣子點點頭,「你去拖延片刻,盡量救下胡予父子,老祖等會兒就到。我等亦會見機行事,必要時自會出手,你不要怕,去吧。」

明訣子怕得要死,可不去也不行。這裡就他輩分最小,明知被當作了探路石,可也不得不去當。

明訣子咬牙摸出老祖新賜給他的除魔符和法寶,身穿中品七星防魔道袍,從暗室中消失。

明訣子出現在胡予身旁時,魔獸男正按著胡予父子暴揍。

兩父子並排躺一塊兒,所有阻攔的護衛都被扔出了大廳。

魔獸男也沒用魔功,就用普通人的力道對著胡予父子直揮拳頭。

其他還在廳內的人全都窩在角落,一個個瑟瑟發抖,就生怕引起那魔尊注意。

庚二也抱著小呆子慢騰騰地移到那些人身前,「哢嚓,哢嚓」地繼續啃著靈果。

小呆子很奇怪,竟然一點也不害怕,嘴裡啃著靈果,偶爾竟會指著胡予父子,模糊地冒出「打打」的聲音。

庚二瞥他一眼,心想這小呆子本質不會是個暴力份子吧?

胡予父子被揍得痛不欲生,拚命求饒,父子兩人的臉一起腫得跟豬頭一樣,至於身上那就更慘。

胡予一邊求饒一邊大罵,勉強還算有些宰相氣概。

胡繼孝雖然沒有尿濕褲子,卻哭得跟個娘們似的。

大廳外的胡家護衛、家丁和門客們急得要命,卻怎麼都無法突破進大廳,只能眼看著雙王被揍、被辱。至於這裡面有沒有在心裡大喊「揍得好」的人,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了。

魔獸男看胡予父子那樣子突然就覺得沒意思了。他要殺或要整這兩人太簡單,前面沒動手時想得要命,可如今真正下手教訓他們,又覺得揍他們簡直髒自己的手。

當他可以鄙視敵人的時候,他已經不需要再花心力去仇視他們。因為他們不配也不值得。

「你父子倆喪盡天良,就這麼讓你們死掉也太便宜你們,知道什麼叫活受罪嗎?今夜子時開始,以後你們哪怕連最柔軟的絲綢也不能穿上身,只要有一點點東西接觸到你們的皮膚,你們就會感覺到針刺、火炙、鹽漬、鞭打、奇癢等各種痛苦折磨。」

胡予尖叫,「你不能這樣對本王!我是攝政王,我是大羲的顏面,我是未來的國運!你怎能這樣對未來的天子!老天爺會懲罰你,一定會懲罰你!」

「未來天子?做夢呢?」魔獸男譏諷地笑。

胡予抱著腦袋呻吟,還想維持一份攝政王的尊嚴,卻不知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你們是不是以為以後撕下臉皮不穿衣服就沒事了?桀桀桀,除非你們不坐、不睡,連腳都不沾地面,否則……甚至連你們吃東西時,食物經過嘴巴都能讓你們宛受酷刑。這是對你們害死那麼多人的報應,那些將士、那些老百姓,還有那些孩子……他們都在看著你們。生受著吧,本尊不讓你們死,你們求死亦是妄想!桀桀桀!」

「不——!」胡予瘋狂大哭。

胡繼孝嚎哭著拚命搖頭,他在幻想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等著吧,等你們活罪受夠,日後自然會有其他人取你們父子狗命,那時你們大概會哭著感激對方取爾狗命。」

魔獸男一腳踹開兩人,看向突然出現的明訣子。

明訣子也不知是不敢阻止,還是不屑於阻止,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

胡予父子看到明訣子就如看到了救星,跪爬著,拚命哭嚎:「仙長救命!」

「喲,來了?上次本尊無法分心讓你逃脫,這次……桀桀桀!雖然你這小牛鼻子還沒結丹,不過也聊勝於無。」魔獸男盯著明訣子舔了一下嘴唇。

明訣子汗毛倒豎,立刻倒退一步。竟真是上次那兩魔頭之一?而且這魔頭竟像是想吃了他?

可恨上次不知這魔頭的底細,吃了那麼大一個虧,如果不是老祖及時趕到,他的小命說不定就交代在那兒了。

明訣子心中恨不得立刻殺死這魔頭,可上次人家隨隨便便一掌就把他拍翻在海面上,老祖送的除魔符對對方也沒有任何用處,而且他還看不出對方的修為!

上次他也真是昏了頭,看不出對方修為,不就說明對方修為一定比他高?而且……就連已至出竅中期的清聖子長老也看不出這魔頭的修為!

明訣子必要時候也是能屈能伸,當下就對傳山深施一禮,「青雲派內門明字輩弟子明訣子見過前輩,上次在下眼拙,對前輩有所失禮,前輩大人大量,還請莫怪。」

「仙長救命啊!」胡繼孝瘋狂嚎叫。

明訣子看都沒看兩人一眼。

傳山笑笑,「你要救他們嗎?」

「兩隻螻蟻而已,任憑前輩處置。」明訣子態度更加恭謹。

聽到明訣子這句話,胡予父子徹底失了希望,宛如死狗一般癱在地上。

「不過如果前輩願意放過這兩隻螻蟻,在下願以魔石贖之。」

胡予父子眼中又出現一線求生希望。

「哦?多少?」

「唉,這兩人雖是凡人,但看在他們涉及羲朝國運的份上,為了天下蒼生,我青雲派願意出百顆低品魔石贖下他們兩條生命。」明訣子悲天憫人地道。

「百顆低品魔石?」傳山從上往下看明訣子。

「是。如果前輩覺得……啊!」

傳山一巴掌把明訣子拍入了地面,又一腳踩了上去。

胡予父子看到深深陷入青石地面的明訣子仙長,癡了。

就連仙長也救不了他父子?

難道他們以後就真的要活受罪?不!不!他是攝政王,是未來的羲朝皇帝!他是天龍之子,是上天眷顧之人!他怎麼會落到那種下場?!

胡予絕望下向魔獸男撲去,「求求您,魔尊大人求求您!本王……不……鄙人願意做任何事,求魔尊大人憐憫!無論你要童男童女還是金山銀山,鄙人都能給您!我、我可以分給您一座城、不,兩座!您要什麼都可以!」

傳山厭惡地看向鼻涕眼淚連成一片的胡予,「本尊要什麼都行?就算本尊要你南羲一半百姓的血肉修煉,也可?」

胡予不知道他們此時的對話被傳山特意放了出去,一見對方有談判可能,連忙抱住這一點點可能,卑賤至極地央求道:「別說一半,就是更多,只要魔尊大人肯饒恕我父子狗命,我父子都願奉上!」

不說胡府外面,就是大廳內外附近聽到這段對話的人都沉默了。

胡予念頭轉得極快,他根本就不怕今天的話會被傳出去。第一,他是被妖魔脅迫,不得已才會亂說保命;第二,只要讓他脫困,這府裡不該留的人他都會處理掉,自然也就沒有洩露之憂。

傳山對他譏諷地笑了笑,再次一腳把人踹到了牆根處。

而身在暗室的清邱子等人沒想到那魔修出手會那麼快、那麼不留情面!

雖然他們也覺得對一位看不出修為的魔尊出價一百顆低品魔石確實太少了點,但……價格還可以再談嘛,為什麼一開始就這麼粗暴?

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暗室中。

「老祖!」清邱子等人齊齊起身。

鶴髮童顏的青雲老祖點了點頭,神識自然掃射胡府。

「咦?這魔修……」青雲老祖臉上殺氣一閃即過。

「老祖看著是否也覺得對方就是在臨遙城害我青雲弟子的魔修?」清邱子謹慎地道。

青雲老祖不答反問:「這魔修和上次傷了明訣子、搶去他魔寶的是否同一人?」

「明訣子說他亦不能確定。不過依弟子看來,他最有可能。」清邱子答。

「不管他是不是,只要他是魔修就不能放過。」

「是!」

「附近三千里之內的魔修都已喪本祖之手,只剩下這一處,這魔頭修為……妙極!」青雲老祖掃視中發現自己竟無法看出那魔獸男的修為,目中不由亮起一絲異彩。

「有沒有打探出這魔頭為何會出現在此處?」青雲老祖問。

清邱子回答:「根據那魔頭所言,他曾和南羲攝政王胡予定下契約,幫助胡予破壞南羲皇室龍氣,但因為我們恰逢其會,好像讓他誤會了,以為我們是胡予那廝請來對付他的敵人。」

「原來不是,不過現在……」青雲老祖淡笑,「你們跟我一起去會會他,沒有我的吩咐,不要輕易動手。」

「是。」

第六章

傳山腳丫子前面的鋒利爪尖往青石板中一戳。

縮在一邊連呻吟聲都不敢發出的胡予父子齊齊一顫。

深陷入地面、不知死活的明訣子就這樣被傳山刺穿肩胛骨給挑了出來。

明訣子還活著,可他不敢反抗,只能屈辱地任由魔獸男的腳趾甲挑著他。

「還請這位魔尊大人手下留情。」青雲老祖帶著清邱子等人一起出現在大廳中。

魔獸男抬了抬大腳丫子,「手?你眼神不好使嗎?沒見本尊用的是腳不是手?」

清聖子眉毛一挑就待翻臉,被清邱子暗中制止。

明訣子一見師父和各位老祖都來了,連忙慘叫:「師父,老祖,弟子不孝,給你們丟臉了!」

清邱子看徒弟那慘樣,恨得心頭滴血,可老祖沒有明示,他也不能輕舉妄動,只能用神識傳音給明訣子,讓他安心。

青雲老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魔獸男的無禮,雲淡風輕的微笑和一身淡青道袍襯托得他越發像似仙人。

他連眼角餘光都沒給明訣子一個,只淡淡地道:「貧道青雲,不知這位魔尊大人如何稱呼?」

庚二一看出現一溜修為都比他高的中青年道士,下意識做好了拔腿就跑的準備。

小呆子似乎感覺到他的緊張,側頭看了他一下。

庚二打算等會兒跑路的時候把小呆子塞進懷裡裝起來。隨著修為漸進,他的本體功能也在逐步解鎖,以前他的內部空間不能放活物,現在則可以放上一個時辰左右。

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並不想這麼做。儲物空間不稀奇,但能放活物的儲物空間自古至今屈指可數,他可不想落入有心人眼裡,以後被麻煩纏上身。

青雲老祖沒看徒孫卻看了庚二一眼。

抱著孩子的胖少年怎麼看都只像是一個普通人。

傳山正眼看向這位老祖,他還以為這位老祖一出現,馬上就會以除魔衛道的名義喊打喊殺,完全不在乎這胡府和新京的普通老百姓,可沒想到人家不但不介意他打了他門徒,還如此彬彬有禮,該說人家不愧是已經活了千年的老祖宗嗎?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在不知道這位老祖葫蘆裡賣了什麼藥之前,傳山也不介意和他虛與委蛇一番。

「青雲派青雲老祖?失禮失禮,本尊號……磔淵。話說你們來幹嘛的?獵魔?」

清邱子臉皮抽了一下,這魔頭懂不懂遊戲規則?有這樣一上來就把遮羞布扯下來的嗎?

青雲老祖卻像是沒聽到傳山在說什麼一般,淡淡道:「原來是磔淵魔尊,不知本門弟子如何得罪魔尊,讓魔尊竟屈尊紆貴親自出手教訓他?」

「桀桀桀!原來這不知禮數的小癟三就是你青雲派的?你身為老祖卻派這麼一個小癟三來羞辱本尊,意欲為何?想戰嗎?來來來!」傳山根本就不怕青雲老祖等人動手,他早已做好準備,甚至巴不得對方趕緊動手。

這下不止清聖子受不了,就連一開始拉住他的清邱子等人也想挽袖子。

這魔頭太可氣!他們老祖什麼人,這魔頭竟然三番兩次地主動挑釁,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青雲老祖竟然再次制止了氣憤填膺的護法和長老們,清聖子等人不解地望向老祖,為什麼要忍受這麼一個粗鄙的魔頭?他們青雲派什麼時候對魔修如此容忍過?

青雲老祖不想動手嗎?他早就恨不得撕碎面前的魔頭!

想他堂堂分神期老祖,哪個修者見他不是畢恭畢敬?這顆小星球上的魔修見到他都是立刻望風而逃,誰敢當他的面如此無禮?更別說主動挑釁!

可是!他看不透面前魔頭的修為。

而他不相信有什麼隱藏修為法寶可以逃過他的神識掃視。那麼便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魔頭的修為不下於他。

元嬰老祖們彼此動手都能驚天動地,更何況兩分神期大能?

清邱子等人心境修煉不夠,尚不明白如果不能簡單解決或壓倒性地壓制對方,越修煉到高深境界,就越不能輕易動手的道理。

他青雲修煉到分神期歷時千年,如今遲遲不得寸進,他為保住境界不下落就已經費盡苦心。看看他師父,為了求得長生,如今落得人不人、魔不魔,而他眼看就也要走上這一步……

如果可能,他並不想變得和他師父一樣,可偏偏他的進階希望卻一次次落空,鬧到他如今不得不親自出來尋找契機的地步。

青雲老祖眼含殺意地掃了眼面前魔頭。如果不是此魔橫刀奪去臨遙城那幾近成熟的魔界至寶,他也不至於被逼到如此程度。

偏偏此魔修為成謎,一開始他還想讓清聖子動手試試這人的底細,可在見這魔頭明知他是分神期老祖卻仍舊老神在在的囂張模樣後,他躊躇了。

門派內能晉陞到出竅期修為的長老目前只有清聖子一人,而其他長老或護法如果沒有大的造化,恐怕此生都進階無望。

換言之,清聖子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以後他不在青雲後,青雲唯一的頂樑柱。他不能就這麼犧牲掉他。

至於派其他人試探那魔頭?境界相差太大,只會像明訣子一樣給人送菜而已。

他自己上?如果他在與這魔頭的爭鬥中不小心受到重傷,那麼迎接他的下場只有兩個,要麼境界掉落,要麼就是就此隕落。

所以哪怕他現在氣到想要吐血,也只得忍耐。

包括傳山在內,其他人哪裡知道青雲老祖內心糾葛,都十分詫異他的大度。

「磔淵尊者在說笑嗎?我青雲弟子只是想救出那兩名凡人,並無意冒犯尊者。倒是尊者,身為大能卻與一小輩置氣,未免貽笑大方。」

見說到這種程度,青雲老祖也沒有對他出手,傳山不禁有點發呆。

他手腳做在了自己身上,只要元嬰期以上修者運起五成以上修為打他一掌,就能啟動他這個陣眼,把在場所有修者傳送到他已經佈置好的陷阱中。

最重要的是,那名攻擊他的修者用多少修為打他,就會被兩倍於此的修為反彈回去。當然,能有這樣的效果全是借了陣法之勢,謀的就是一個有心算無心。

所以他一直在等青雲老祖出現,為的就是能先重傷他,好搶佔先機。

這種暗算人的法子卑鄙嗎?

當然卑鄙。

可他一個出竅期修為對上分神期,不用手段能贏嗎?

到時青雲派的假牛鼻子們可不會說分神期打出竅期是無恥。

可誰想到青雲老祖等人就是不對他動手?難道這些正道修者見到他這個魔修不應該立刻打打殺殺嗎?你青雲老祖帶人殺到這裡不也是打著除魔衛道的旗幟?

你們到底在猶豫什麼?害怕什麼?

「你說這牛鼻子會不會已經識破我們的陣法?」傳山給庚二神識傳音道。

庚二苦惱萬分,「有可能,你要小心,人家可是分神期,你比他差了整整一個境界的修為。我看,咱們還是想法先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傳山對庚二這種專門漲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的言行已經習慣到不會生氣的地步,他決定無視庚二的建議,再接再厲一把,總之誓不把青雲老祖氣到吐血主動跳進坑裡,他就不姓羅!

這邊,青雲老祖思索再三,就待捏碎掌心中的一塊玉牌。

高階魔修難見,如果那位能把這魔修的魔丹吸收掉,說不定還能再長一個境界,反正不能再放他出去吸人血肉精華,否則那位遲早會把整個青雲派都拖下水。

傳山也猙獰一笑,張開了能殺人的嘴巴。

「哇!什麼東西好燙?」

一聲急呼,在旁邊吃果子看熱鬧的庚二突然就像被燙到一般,放下小呆子,著急忙慌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宛如書本形狀的法寶。

法寶暈出的炫目光芒瞬間把庚二整個湮沒。

修者?青雲老祖瞳孔一縮,他竟然又看走眼了!

在場所有人一起看向庚二,小呆子略略緊張地抓住庚二的褲腿。

傳山哪還顧得其他,一個跨步就回到庚二身邊。

「怎麼了?」

「這個星圖……有反應了。」庚二打開星圖,包裹他全身的光芒立刻收斂到星圖上面一點。

星圖分上下兩部分,上面是浩瀚的星空,下面則是他們所在星球的整體外形。

現在,就是這顆星球的某處在發光,庚二手指點到那裡,那裡的地形瞬間呈現在他腦中。

「這不是普通的星圖,這是星圖法寶!而且是幾乎接近仙器的極品法寶,雖然它只是一個輔助法寶……」庚二興奮得喋喋不休。

傳山趕緊制止他,這可不是讓你賣弄學識的場所,沒見青雲派那幾個眼睛都要粘到星圖上了,偏偏你還這麼大聲地嚷嚷這是極品法寶!

庚二也發覺自己說出了不該說的話,訕笑著,用腳尖戳了戳地面。

不過……傳山眼珠子一轉,心下有了新的算計。

「那亮光是什麼?」傳山問。

庚二抬頭看他一眼,又偷偷瞄了一眼青雲派那邊,似乎在想要不要回答。

傳山對他笑了笑。

庚二領悟,臉上帶著一點不可置信的表情道:「你能想像嗎?這星圖法寶竟然能指出空間裂縫所在,怪不得一個輔助法寶竟然能達到極品。」

聽到庚二說話的青雲派修者反應不一,但青雲老祖卻目光大亮。別人不知,但擁有開山鼻祖傳承的他怎麼會不知道空間裂縫!

「那亮光是空間裂縫?」傳山指著亮點問。

「是,我見過,不會錯。」庚二抬頭看向傳山,「空間裂縫大多都是突然出現、突然消失,有的進入就死,有的則很有可能通往新天地。」

「就這樣?」

「對,就這樣。你還想怎樣?」庚二摸不著頭腦。

「那這法寶對我們也沒有多大用處。」傳山想,就這點用處要怎麼勾引青雲老祖對他主動動手?你好歹再吹一下嘛。不過他也知道庚二從不虛言,只得在心裡歎了口氣。

氣還沒歎完呢,就見他家二龜對他翻了個白眼,一臉鄙視地道:「誰說沒用處了?」

傳山精神一振,假裝沒看到他家二龜鄙視的眼神,連忙問:「什麼用處?」

「第一,這法寶可以警示我們避開空間裂縫。有些空間裂縫就算是仙人頂階,進入也出不來!要知道大多數空間裂縫都不太穩定,會產生極大吸力,如果你在附近,就算不想進入也會被吸進去。第二,凡是有空間裂縫出現的地方,必然有至寶出現。」

夠了!傳山暗中擊掌,像是突然警醒般倏地轉身面對青雲派眾修。

庚二還在滔滔不絕:「至於為什麼會出現至寶的原因,據猜測,最有可能的原因有二:一,裂縫對面過來的;二,誤入者遺留的東西被裂縫吐了出來。總之,你只要知道凡是能通過空間裂縫考驗而出現的寶貝都不會是凡品就對了!所以每次空間裂縫出現,只要是不怕死的,得到消息的修者都會拚命往那裡趕,就指望能撞上一個莫大機緣。」

青雲派眾修聽得心動不已,一起看向青雲老祖。

庚二這只呆龜看傳山沒有制止他解說,到後來他還怕不夠戳人心肺地又傻笑著來了句:「呵呵,幸虧我們從胡予那裡把這星圖弄了過來,否則這極品法寶就是別人的了。」

而且他說就說了,偏偏他說完後還用一種不知是同情還是嘲諷的目光掃了眼被掛在傳山腳趾尖的明訣子。

明訣子一口老血噴出!

大概是氣暈頭了,明訣子連害怕都忘記,當即哭叫道:「師父,各位長老,老祖,那星圖明明是胡予那廝答應送給弟子的供奉!如果不是有無恥之徒冒充弟子,這星圖也不會落到這倆魔頭手上!」

傳山再次確定他家二龜果然是大殺器一隻。

青雲老祖意動,如果那小胖子手上拿的是別的寶貝也就算了,可那偏偏就是他最為渴望的寶貝之一星圖,而且還是可以指出空間裂縫所在的極品星圖法寶!

空間裂縫代表什麼?

雖是危險卻也是機緣!

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機緣!

傳山一把抓住庚二的手,「走!」

庚二慌忙把小呆子塞入懷中。

青雲老祖哪能容這兩人離開,當下就揮起拂塵以六成修為向傳山打去。

如果他前面還顧忌著天道責罰不敢親自枉傷凡人生命,可是現在……他是為了除魔,想必天道也不會責罰他太過。

胡予父子該死,也許胡府也有不少人該死,可是新京及附近百姓何辜?附近各類生物何辜?

傳山敢在胡府迎敵自然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青雲老祖感覺自己實打實地擊到了魔獸男身上……的同時!

幾乎與他修為不相上下的反擊就回擊到了他身上。

胡府一陣黑光沖天而起。

黑光一擴、一收,原在大廳中的非普通人全部消失。

新京百姓不敢靠近胡府,只遠遠指著胡府各種猜測。

大量兵馬趕到胡府,百姓都被遠遠驅逐開來,不能進出的胡府也在黑光閃耀過後變得可以通行。

帶隊的官員還沒有來得及跑進去向胡予父子獻慇勤,就被胡府跑出的大量家丁奴僕給嚇到,其中甚至還有些護衛。

這些像沒頭蒼蠅一樣逃出來的人個個都滿嘴胡言,任是誰拉著他們都不肯再靠近胡府大門一步。

胡府外面亂得像逃難地,裡面更是抄家一般亂象紛陳,各種哭喊和嘶嚎遍佈全府,好多人都亂紛紛地跑來跑去,一邊跑一邊哭喊。

瞎眼道士軟在地上渾身直打哆嗦。自從剛才那魔尊與小胖子搭話,他就一個勁往後縮,就怕引起小胖子注意。

其他四名相士也好不到哪裡去,其中一人還嚇得鑽到了屏風後面。

胡予父子顫抖著不敢相信他們竟死裡逃生。

胡府護衛呆滯片刻,在胡予父子的喝罵和慘呼中清醒過來,連忙衝過去扶起二人。

胡予父子連聲慘叫,根本無法站起。

靈光的護衛又連忙去找錦被抬他們。

胡予父子不停大罵護衛,尤其胡繼孝,只恨不得殺光這些看到他出醜的人。

忙亂中,父子倆似乎都遺忘了魔獸男對他們的懲罰預告,直到子時來臨……

這是一處沙漠中的城市廢墟。

青雲派眾修一出現,立刻做出戒備之姿。

「老祖?」清聖子第一個發覺老祖受傷。

青雲老祖揮手,強行嚥下湧到喉頭的鮮血,慢慢站直身體,如果這時他還不知自己受到暗算,那他這千年時光真的是白活了。

「把五長老一行全部叫來,結陣。」

「老祖?」

「那倆魔頭好算計!現在本祖受傷,你們合起來都不一定是那倆魔頭的對手,只有結陣才有三分勝算。本祖如今能做的就是先拖他們一拖。」

「老祖!」清邱子等人一起驚訝低叫。

「莫要廢話。」

「是!」

「桀桀桀!你們到了這裡就別想再逃,還不速速獻出你們的內丹和元嬰,本尊還能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魔獸男身影出現。

「好你個魔頭!竟然卑鄙無恥地暗算老祖!你敢不敢堂堂正正地與我們一戰?」清聖子破口大罵。

魔獸男眼皮一翻,無限不屑地回了兩個字:「傻X!」

青雲老祖沒再多言,掏出法寶就攻擊過去。

五長老一行還沒到,清聖子等人也紛紛掏出法寶攻擊。

大戰展開,廢墟中立刻打得翻天覆地,各種光芒閃爍、雷鳴電閃,不時還有慘叫發出。

陣內鬥個不停,陣外也有人忙忙碌碌。

桃花和己十四早在半個月前就被強行拉來做苦工,這陣法大半功勞都在他們兩人身上。

桃花一邊挖坑一邊埋怨,「就那麼幾個小毛道士,直接丟進血魂海就是,偏還要費這麼大事。」嘀嘀咕咕得直到己十四嫌他煩,一個毛栗敲到他腦門上。

桃花恨恨地往陣裡丟了幾株食人花。

己十四看他還在老實幹活也就沒多管他。

庚二忙著加強陣法,連桃花幾次故意挑釁都沒理睬,同時擔心地問傳山:「這攻擊幻陣能撐多久?」

傳山揉著胸口快速地往陣中丟攻擊法寶,「如果青雲老祖沒受傷,難受他三擊之力,可如今……只要他沒識破,他就別想出來!」

「你沒事吧?」

「不愧是分神期大能,就算我已早有準備,還毀了我一套厚土甲。嘖,對付這一位還真破財,這三個陣法就已去掉我剩下的大半家財,還有這次要消耗掉的法寶,奶奶的。」

桃花聞言連忙喊道:「喂喂,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一千上品魔石!你才付了一半,還有一半沒給呢!」

傳山嘴角抽搐,掏出一袋魔石扔給桃花。

桃花喜滋滋地一把接過,神識一掃確定數目沒問題,這才把魔石揣入懷中。

庚二心疼得連看都不願看。爛桃花,死貪財!

傳山看桃花那樣,也是莫名一陣肉疼。這次為了坑青雲老祖一把,花費實在太狠。而如果按照桃花說的,把人丟進血魂海,哈,他恐怕就要變成桃花家長工了。還是自己努力想辦法划算點,雖然花得也不少。

不過破財總比受傷或送命好,他原還想到青雲派搜刮一番,可因為有了和熊夢洲等人的交情,也不好意思上門討損失了。

庚二知道他沒時間打坐恢復,掏出一顆回元丹扔給他。

傳山看都不看就把回元丹塞入口中。這回元丹一入口,傳山就發現了它的不凡,這玩意絕對不是普通的回元丹,他才服下不到片刻,元氣就已恢復八、九成之多。

嘿嘿,他家二龜小氣歸小氣,關鍵時候還是最想著他。

「青雲老祖要呼喚其他人過來,讓他們來嗎?」負責監視陣中動靜的己十四問。

「讓,怎麼不讓?正好一窩端。」傳山笑得奸詐。

庚二抽空同情地瞅瞅陣中帶傷攻敵的青雲老祖,「你說他什麼時候才能發現他現在打的是自己人,而他身邊那些自己人都是傀儡?」

傳山一恢復,立刻掏出一把弓箭狀法寶,拉開弓弦瞄準青雲老祖的後腦勺,笑得就像一個真正的邪魔,「等本魔尊想讓他發現的時候。」

「……你太卑鄙了。」

「過獎過獎,咱是魔修嘛,言行當然要符合一個魔修的行為準則。」弓箭射出!

庚二傷心,「你跟桃花學壞了。」

桃花一聽,立刻就不願了,「少來!你以為你家那個小魔頭是個什麼好東西?能把污濁之心完全吸收還能不受影響的,只能證明他根子本身就是歪的。」

「是呀是呀,你家十四兄最好!」庚二故意堵了一句。

果然,不等桃花得意地炫耀他家十四兄,己十四已經一巴掌讓他閉嘴了。

庚二背過身,齜了齜一口白牙。

被扔在一邊不能動彈的明訣子急得目眥欲裂。

從陣外看,只看到陣內一片煙霧繚繞,配上那些廢墟殘桓,隱約宛如仙境,可誰知那仙境乃是陷阱,而且是最最歹毒不過的攻擊幻陣!

他要傳訊給老祖,但他神識被封根本傳不進去!

可憐他青雲派的頂樑柱們都在那幻陣中了,這歹毒的魔頭顯然要把他們青雲派趕盡殺絕啊!嗚嗚,老祖啊!天要絕我青雲啊!

一炷香後,青雲派五長老一行趕到,傳山等人隱去身影,打開陣口,把他們引了進去。

不是要結陣嗎?

正好讓青雲長老一起對付他們的青雲老祖,桀桀桀!

陣內,在傳山操縱下,青雲派各位長老和護法聚集到一處。

「老祖呢?」

「他在對付那魔頭。」

五長老一行看向天空,果然看見老祖正在天上與一魔頭狠鬥。

「我們結陣速速幫助老祖除魔!」修為最高的清聖子下令。

其他長老和弟子們聽令後立刻以天空中的老祖為中心,結成青雲攻擊大陣,對魔頭發起進攻。

青雲老祖傷痕纍纍,已至力竭。

他本來就是帶傷迎敵,偏此魔頭法寶多到可恥的地步,簡直讓他應接不暇。而當他發現他一直在攻擊的很可能就是他門派長老們時,原本跟他一邊的「長老們」忽然對他發動偷襲,讓他傷上加傷!

更可恨的是,五長老趕到了,其他長老和他確實結成了青雲大陣,可他們攻擊的目標卻是他!

他一受到攻擊就發現不對,但無論他怎麼神識傳音都無法喚醒他們。這陣法隔絕了所有神識。

這是一個具有攻擊性的幻陣!

無奈,他只能回手。如果不回手,以他重傷之軀就只能死在青雲大陣之下。

還好這是青雲大陣,他知道它的厲害,可也知道它的罩門。

否則他和青雲派眾長老弟子只會落個同歸於盡的下場。

但他剛剛把青雲大陣破掉,那魔頭又陡然出現,青雲眾長老弟子消失,也不知被送到了陣法哪裡。

他以為魔頭是真的,祭出家底痛擊對方,哪想到又是一個假貨!

幻陣!幻陣!青雲老祖怒不可遏。

如果是平時,他堂堂分神期老祖哪會把這一個區區幻陣放在眼中?

可是一著錯,滿盤皆錯。

他以為自己是螳螂捕蟬,哪想到人家才是真正的獵人。

可歎他在陣法方面浸淫也不算少,可就因為自己自視太高,進入胡府時竟沒有仔細觀察,雖然發現了一些陣法痕跡,也只以為那是魔修用來困住凡人的結界。

更沒想到那魔頭把自己當作陣眼,拼著很可能被他重傷的下場,不但把他的攻擊反彈回來,還把他們傳送到這個幻陣中。

對方已經佈置多久?

這魔頭的真正目標難道不是胡予父子,而是他青雲派?

第七章

也不知在陣中過了多久。

一個又一個魔頭倒下,他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是傀儡,誰是他青雲弟子。

又是一名魔頭被他重傷,青雲老祖「噗」地吐出一口鮮血。

魔頭回擊他,他才發現對方竟是清聖子!

「你是誰?出來!我們青雲派到底怎麼得罪了你?讓你如此處心積慮地對付我們?磔淵魔尊,如果你是個人物,就站出來把話說清楚!」青雲老祖大哀,幾百年沒有動搖過的心境也已不穩,他死也要死個明白。

「砰!」一具身體被扔到青雲老祖面前。

是明訣子。

「砰砰砰!」青雲弟子接二連三地被扔了過來,不久,就在青雲老祖面前堆成了一片。

這些弟子有死有活,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大多數都只剩下一口氣。

傳山和庚二從廢墟陰影中緩緩走出。

這時的傳山已經不再是魔獸男的外形,而是恢復到人類模樣。

「你可以問問明訣子,我是誰。」

青雲老祖包括所有還活著的青雲眾長老和弟子們一起看向明訣子。

明訣子忽然發現自己能動了,立即飛速站起。

「弟子見過老祖和各位長老,弟子給師門丟臉了。」明訣子跪地,滿臉慚色。

「起來說話。他到底是誰?」青雲老祖掏出一把丹藥迅速服下,他要盡快恢復。

其他青雲長老和弟子們也是如此。

傳山兩人就像沒看到一樣,並沒有阻止他們服食丹藥療傷。

青雲老祖心下一沈,如果對方沒有萬全準備,根本不可能不阻止他們療傷和恢復元氣。

隨即老祖心中又是一慘。也是,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現在爭取恢復又能恢復多少?別說這魔頭在旁邊虎視眈眈,就算讓他現在離去,靠許多丹藥支撐到現在的他回去後也必會掉下境界,一個弄不好,甚至連他本就所剩無多的壽元也會大受影響。

明訣子轉身看向傳山二人,看到傳山高大、英偉的身材,以及那好似有點熟悉的英挺面容,一時根本想不起來此人是誰。

也是,不說氣勢,就只是容貌和身材,當初的羅傳山和現在的羅傳山如果不是親人,恐怕就算他說出答案,別人也輕易分辨不出。

「羅傳山,羲朝派至朗軍的細作。想起來了嗎?」傳山微笑提醒。

「羅……」經過提醒,明訣子把記憶深處的那名羲朝細作的臉和眼前這英偉男子的臉重疊在一起,身材和氣勢都已有所改變,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兩人原為一人。

至於身材變化,這在修者界本就不稀奇,元嬰期時甚至能重塑自己的容貌和體型。

明訣子臉上血色瞬間消失,「你、你還活著?!」

「托福。說起來我真的要感謝你,如果不是當初你親手送我服下的那顆骷髏果,如果不是那魔界至寶,我也不會步入魔道成為魔修。」傳山加重了「親手」二字。

「魔界至寶骷髏果?」青雲老祖臉色怪異。

明訣子一驚。魔界至寶?怎麼可能?不就是一顆用來折磨人的普通魔果?

還有口氣的清邱子掙扎著站起身,問徒弟,「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會有魔界至寶?還把他送給了別人?

明訣子感覺到同門師尊和師兄弟們刺骨的目光,只覺站都要站不穩。

「是啊,明訣子你不知道嗎?」傳山假裝驚訝,「你們老祖不是一直守著臨遙城張府的魔界至寶恨情果嗎?守了四百年、禍害了那麼多人,不就為了等它成熟?我還想你們門派是不是魔界至寶特別多,以至於你當初為了對付我這個小雜魚,也能捨得用掉一個可以成長為天生魔物的魔界至寶骷髏果。」

明訣子嘴唇顫抖,臉色由白轉紫,「不可能!那不可能是什麼魔界至寶,那、那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你孤陋寡聞沒認出來?呵呵。」

無盡懊悔和憤怒讓明訣子生生咬碎一顆牙齒!

他竟然親手把一顆魔界至寶送給了別人!啊啊啊——!

「不過我也好奇,你是怎麼得到了那顆魔界至寶,還自己留了下來沒有送入師門?如果你當初把你得到的骷髏果進獻給你們老祖,嘖嘖,今天哪還有本尊的存在?就算本尊天降洪福仍舊得到機緣,可也不敢得罪一名合體期大能。」傳山嘖嘖搖頭。

明訣子渾身發抖。不但是氣的,還有……恐懼。

他能感覺出來,剛才老祖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讓他頓時如墜冰窖。

傳山好像還嫌氣不死人似的,又轉而看向面色冷淡的青雲老祖,「我說青雲老兄,如果您老當初有了骷髏果,再加上臨遙城那顆恨情果,現在您老恐怕已經順利突破進入合體期了吧?也不用擔心浪費修為維持自己的青春樣貌,而不得不頂著這張老臉皮見人,嘖嘖,真可惜。眼看著的長生路啊,就這麼斷了。」

明訣子「噗通」一聲跪倒在青雲老祖面前,嘶啞地道:「老祖!弟子、弟子不知那是魔界至寶,弟子亦是無意從一修者身上得到。當初弟子以為那只是一顆普通的魔果,弟子為了懲罰那羲朝細作,才會讓他服下那顆骷髏果。弟子如果知道那是……」

「夠了!」青雲老祖一揮袖,冷冷地看向傳山,「臨遙之事也是你所為?」

傳山大大方方地承認,「沒錯。」

「你得到了恨情果?」青雲老祖還抱著一絲希望。

「讓您老失望了,本尊助了它一臂之力,讓它順利變成了天生魔物,現已經自去找地方修煉。換言之,您老今天就算殺了我,也找不出恨情果。」

「你三番五次挑釁我青雲派,今天甚至設下如此歹毒的陣法坑陷我等,就是因為明訣子曾送你魔界至寶骷髏果?好一個忘恩負義的魔頭!」

「忘恩負義?」傳山驚異堂堂老祖竟然如此顛倒黑白,轉念一想明白了,人家這是想佔住大義呢。

「我說青雲老祖,剛才明訣子說什麼來著?你耳朵聾了沒聽見?」

傳山毫不尊重的言行態度大大刺激了青雲派諸人。

「住口!不得對老祖無禮!」青雲弟子紛紛斥責。

「一個個都鬼叫什麼?老子對他無禮怎麼了?他是你青雲派老祖,又不是老子的祖宗。而且你們也不看看你們這位老祖這麼大年紀做的都是什麼缺德沒卵子的事!老子是魔修都看不上他!」傳山當場翻臉瞪眼,以為他是軟柿子呢,得看你青雲派臉色行事?

「你你你!好你個魔頭……」清邱子氣得渾身發顫。

其他還有氣的青雲弟子一個個義憤填膺,只恨不得撲上去咬那魔頭一口。

青雲老祖閉了閉眼睛,壓抑住快要止不住的怒火。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他,從來沒有!

青雲老祖身體往後靠了靠,可他以為是塊岩石的東西竟然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他的屁股就咬。

這裡哪來的食人花!青雲老祖氣瘋了,想一巴掌拍爛那株食人花,可那食人花就像知道危險一般,「咻」地就鑽進了地底。

青雲老祖拍了一臉的灰土。

庚二看青雲老祖那樣有點小不忍心,點化他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當初你青雲派沒有因為貪婪雲山煤礦下的那點靈石,而擅自干涉凡間戰事,以修者之身欺壓、殘害普通人,明訣子也不會糊塗下把魔界至寶的骷髏果當作普通折磨人的魔果強行讓傳山服下。如果傳山沒有服下骷髏果,他很可能都活不到今天,自然你們青雲派也沒有這番禍事。」

喂喂喂!傳山睨他,你是在氣我,還是在氣他們?

青雲老祖忍怒忍到肝疼,再次閉眼復又睜開道:「所以你們就開始針對我青雲派?只因為我派弟子曾折磨過他?」

「難道這還不夠?」傳山詫異,「就算放開你們干涉凡間事不提,明訣子為了對付我,不但想要我的命,還想方設法折磨羞辱我,如果你青雲老祖被人如此對待,你會不想復仇?」

「老祖,此事弟子也知道一二。」清邱子眼帶悲憤地看向傳山:「你說我派弟子害你性命,可如果沒有明訣子把你送入雲山煤礦,你被抓到那日就會被朗國人處死,又哪還有你今日!更何況明訣子還把魔界至寶的骷髏果送你服下,這才讓你有了接觸長生大道的機緣。」

傳山,「……」

清邱子又恨聲道:「就算明訣子原意是想折磨你,可他作為朗國國師,對付細作本就是他的職責所在。可他不也在無意之間救了你一命,更讓你有了修魔的機緣?也就是我青雲派弟子素來施恩不望報,也不指望你報答他,可你還反過來找他尋仇,更牽連他的師門,這是否太過無理?」

傳山和庚二互看一眼,無語十分。

青雲老祖突然道:「上次海上搶奪明訣子魔寶、打傷明訣子的魔修也是你?」

傳山已經無力了,感情到這位老祖口中,不對的全都是他,索性也光棍道:「沒錯,就是我。」

「那是何物?」

「你不說我搶明訣子的嗎?你們會不知道那是什麼?」

明訣子搶著道:「貧道還未看清楚就被你把東西搶走,貧道自然不知。」

傳山掃了眼明訣子,你就蹦躂吧。

庚二忽然道:「是天魔丹。」

青雲老祖身體一晃。天魔丹?難道是那……

傳山奇怪地看向庚二。

庚二非常詳細地對青雲派眾人解說道:「天魔丹,就是已經升到上魔界的天魔留下的魔丹,凝聚了世間最純粹的魔力。對於魔修來說,乃是傳說中吃了就可以升往上界的仙丹妙藥;對於其他類修者來說,天魔丹只要經過淨化就可以化作天地間最純粹的靈力。」

青雲老祖的額頭冒出青筋,其他青雲派人臉色極端難看。他們竟然三次與如此至寶錯身而過!

庚二又特意對青雲老祖道:「雖說淨化過後余留的靈力不足以渡劫飛昇,但據我所知,以前就有一位分神期的道修利用淨化後的天魔丹,沒有任何阻礙地把修為提升到了渡劫初期,而且沒有留下任何隱患。」

庚二說到這裡重重歎了口氣,「你們青雲派本來運勢不錯,每次都能與這種傳說中的至寶靠得如此之近。可惜你們偏偏親手放棄一次機會,親手造就出一名魔修,也怪不得後面的運勢都給他搶了。」

哈!傳山明白他家二龜的意思了,他家二龜這是在幫他出氣呢,看看明訣子和青雲老祖那些人的臉色吧,哈哈哈,爽,實在是爽!果然老實人說老實話那才真正氣死人。

「青雲老祖,你身為正道修者,又是一派之尊,不求你惠及萬生,但也該堅守道心。可你為了區區靈石就敢控制凡間皇室為自己所用,更因此掀起腥風血雨。又為了得到恨情果突破修為境界,竟然不顧蒼生生命,以數萬人命和靈魂養果。其他不知道的事情還不知有多少。」

庚二搖頭,「觀你所行所為竟與邪魔道無異。就這樣你還妄想長生?如果讓你這樣的人長生,其他萬物生靈不是要倒大霉?就算你能修到渡劫期,也不可能安然渡劫大乘飛昇,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庚二板著一張圓乎乎的少年臉蛋,一本正經地對鶴髮童顏的青雲老祖說教。別說青雲派人受不了,傳山看了也是嘴角直抽。

「你也是魔修?」青雲老祖再也維持不了表面的冷靜和淡然,看庚二的目光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不是。我是……靈修。」庚二第一次說出自己的根底。

傳山沒有太吃驚,他以前以為庚二是妖修,可從庚二平時的話語和兩人雙修時窺到的一點內容來看,他家二龜的本體很有可能就是一件法寶,不,說法寶並不適合,應該說是神器才對。而且還是那種很遠古很遠古的大神親手所煉製的最極品神器。

傳山心中有個猜測,他懷疑他家二龜很可能和他口中經常提到的那位最初的古神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不過庚二不明說,他也不會逼問他。就像二龜說的,有些事提前知道了,對他的心境提升並不是件好事。有些事還是自己慢慢悟吧。

「靈修?」青雲老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其他知道靈修好處的青雲長老們也都振奮起一絲精神,如果讓他們得到這靈修,不但他們的傷勢能立刻恢復,說不定修為還能再進上一、兩層。

青雲老祖和長老們的貪婪目光沒有逃過傳山的眼睛,男人臉色變得陰森。

他對所有試圖想要染指他家二龜者都痛恨萬分!哪怕一根龜毛他都不願讓誰摸到!

也怪不得庚二不肯說出自己的底細,凡是靈修就是大補,這幾乎是修者界皆知的常識。如果讓這些人知道庚二不僅是靈修,還與傳說中的神甲有關,這些人還不知要怎麼瘋狂。

如果說傳山原本還存著殺掉主謀,其他人只廢掉他們的修為、留他們一命的念頭,現在則……

傳山嚴厲如刀的目光掃視了一圈青雲諸人,道:「諸位,我本來是想給你們一個痛快,直接殺死你們。可你們不是說本尊忘恩負義、恩將仇報嗎?好吧,那我就跟明訣子學一學。」

明訣子喘著粗氣怒視傳山。

傳山唇角微微勾起,臉看起來那麼正義凌然,聲音卻邪惡無比,「明訣子以殺我和折磨我為目的逼我吃下魔果骷髏果,我呢,也同樣以殺你們和折磨你們為目的,讓你們無意識地吸入血魂海特產萬魔喪氣。」

青雲派眾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哦,你們現在屏住呼吸也遲了,自從你們進入這個陣法開始,你們就已經吸入了大量的萬魔喪氣,看到你們頭頂上空和周圍的霧氣沒有?」傳山也不知做了什麼,原本看得通透的廢墟中忽然出現了黑中帶紅的詭異魔氣。

「至於它的效果,就是讓人迷失心智而已,呵呵。最後明訣子為了達到讓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步,把當初服下骷髏果的我送進了雲山煤礦下挖礦。我呢,為了報答貴派恩情,決定不讓你們到那麼黑漆漆的地下挖礦了,就讓你們待在這個幻陣裡,如果你們有本事出去那就自便,如果不能,那就待下去。嗯,放心,只要你們不主動對付我,我一定也不會主動動手殺你們。」

青雲派眾人沒有人相信這魔頭會有這麼好心。

明訣子聽傳山萬事以他的名義整弄青雲諸人,心裡恨死了他。

這次他明訣子就算能活著回到山門,老祖和眾長老能放過他?其他弟子能不嘲笑譏諷他?看看現在那些弟子看他的目光吧,每個人都以為是他拖累了所有人!

庚二戳了戳傳山的手臂,「青雲老祖在拖延時間,他到現在還在忍耐,顯然不只是在療傷和恢復,他肯定在等什麼人來救他們。」

「那位神秘的邪修?」傳山也用神識回庚二。

「九成是他。我看到青雲老祖捏碎了一塊玉牌,那應該是傳訊用的。」

傳山吃吃一笑,直接敞開嗓門道:「你們是不是在等人救援?你們以為你們的五長老一行能進來,其他人就也能收到傳訊趕來了?」

幾名暗中聯繫青雲弟子的長老俱都臉色一變,青雲老祖試著再次傳訊出去……

傳山只看著他們笑,笑得青雲派人忍無可忍。

「留下他們!」青雲老祖突然暴喝,運起全身修為向傳山攻擊而去。

其他能動的長老和弟子也都拚命向傳山發動起攻擊。

「呃啊啊——!」一片慘叫響起。

青雲弟子和諸長老紛紛倒下。

青雲老祖看著手上抓著的「魔頭」,一口壓抑多時的鮮血噴出。

明訣子被自家老祖掐著脖子,死不瞑目!

「我都說了,你們一進來就吸取了大量的萬魔喪氣,而那玩意的功效就是迷人心智,桀桀桀!以後動手小心點吧,別再殺錯人了。」

傳山牽起庚二的手,從陣眼中飄然離去。

「你真的把青雲老祖的求救訊息給攔住了?」庚二一到陣外就問。

傳山笑,「怎麼會?攔住了還怎麼把那邪修勾來,我們以有心算無心,且又是以逸待勞,勝算怎麼也比我們主動去找他來得多。」

「可那神秘邪修如果修為超過青雲老祖,這陣法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一旦讓他們會合……」

「不用擔心,桃花主動說要幫忙,剛才我們進陣時,他已經帶十四兄去外圍。我和他約好,他們看見那邪修盡量不動手,只想法帶他繞圈子拖延時間。而我們就趁這段時間解決青雲老祖他們。」

「桃花竟然會主動幫忙?」庚二先驚訝,後大悟,「哦,他不是幫我們,他是在幫十四兄。」

「沒錯。十四兄修為不高,哪怕加上桃花,對上那神秘邪修還是太危險。但如今有我們就不一樣了,只要操作得當,想要那邪修的命也不是難事。」傳山看到遠處奔來的騾車,頓了一下。

「本來我還擔心以他們的修為能不能拖延住那邪修,但桃花既然答應了,想來應該不用擔心他們會在那邪修手上吃虧。」

庚二一撇嘴,「當然不用擔心,那朵爛桃花就算打不過別人,保命手段也多得是。」

騾車跑到近前,大黑打了個響鼻。

傳山走過去摸摸大黑的大腦袋,「東西帶來了嗎?」

大黑點頭,邀功道:「老大,還是我最有用吧?」

「對,你最有用。現在,帶著你弟到一邊玩去。」傳山從車中取出一個大甕,對大黑揮揮手。

小呆子從車裡探出頭,爬到大黑背上。

大黑甩了甩尾巴,駝著小呆子、拉著車廂也沒走太遠,就在附近找了個背風處開始修煉。

小呆子含著手指遠遠望著廢墟,口水順著手指流到大黑背上。

大黑……忍了!

「這是什麼?」庚二好奇。

傳山小心翼翼地捧著大甕,「這是我存在刑部大牢裡的冤死鬼之骨,整整一百九十八支。用陰地之血土浸泡了整整四十九天,直到今天才成功。」

「一百九十八個冤死鬼?」庚二變色。

「其中有九十九個是大人,還有九十九個……是我在那莊子中找到的孩童之骨。」傳山的聲音異常低沉。

「竟然還有冤死孩童之骨!那是最為兇惡的東西,你還找了九十九個?你要這玩意幹什麼?」庚二幾乎在大喊。

比起庚二的激動,傳山卻很平靜,「對付青雲老祖和那邪修。自從有了這麼幾個仇家,我就一直在想要如何對付他們,青雲老祖是分神期大能,那邪修也許更厲害,如果一次不能搞死他們,肯定會後患無窮。」

傳山說著,把大甕放入一個事先挖好的凹地中。

庚二看了一圈圍繞著大甕的陣法,張大了嘴巴,「你、你不會是……?」

「不會是什麼?」傳山迅速揭開大甕甕口封符,一股濃郁的怨氣沖天而起。

庚二恍惚間覺得自己甚至看到了清楚的陰魂。

「你不能做這個,這實在有傷天和,你也會付出莫大代價……」庚二想要阻止傳山。

傳山回頭,臉還是那正義的臉,眼眸卻邪氣異常,「做什麼不要付出代價?我為了取得這冤死鬼之骨,在刑部大牢地底修煉了近半年,我覺得我修煉時溢出的那些混沌之氣已經足夠償付這份代價。至於那些慘死的孩子,我那樣懲罰胡予父子,想必他們也高興得很。」

「不,那不一樣!傳山,你聽我說,我知道你要幹什麼,你想讓青雲老祖他們沒有翻身的機會,但用噬魂甕還是太過了,一旦你放出噬魂甕,在陣中的青雲道士不但肉體會被殺死,他們的元嬰也就是魂魄也會完全消散。而且他們死前會非常痛苦,所受痛苦幾乎是那些冤死者的數倍。」

庚二努力想要說服傳山放棄用噬魂甕,「青雲派和我們不對付,可畢竟沒有大仇,你只要解決了明訣子和青雲老祖,其他人殺掉就是,根本不需要那樣折磨他們。」

「我沒要折磨他們,我只是想把青雲老祖他們徹底解決掉。」傳山從隨身的小木桶中取出一隻透明的小瓶子,瓶子中有什麼東西在閃耀。

傳山捏著指訣打開瓶口,把瓶子裡的東西小心倒入大甕中。這是蟲谷某位曾得到他幫助的大能送給他的血魂海特產之一,只存於萬魔喪氣中的喪魂。

喪魂喜食魂魄,用來煉器可以重傷生靈靈魂,而且絕對不會讓對方察覺,端是厲害無比。

而噬魂甕就屬於法寶中的一種,只是過於陰毒,且又是一次性法寶,故很少有人使用。甚至現在會的修者也不多,有些魔修就算知道,也只是似是而非,做出來的噬魂甕並不能發揮它最大的威力。

但傳山不但有位活了快兩千年的渡劫魔尊白瞳為師,他還背負了厚土門所有傳承,更甚他身邊還有位對修煉幾乎無所不知的庚二龜。

所以他不但知道如何煉製噬魂甕,更能最大發揮出它的威力。

庚二說得嘴皮都干了,可傳山仍不見絲毫動搖。

「與其讓你用噬魂甕,還不如我變成護甲,和你一起對付他們。」庚二無奈道。

「你以為青雲老祖他們跟你家人蟲蟲似的?怕你受傷連動手都不願?」傳山搖頭。

「別看青雲老祖現在重傷,但再重傷的分神期大能也不可輕忽,再加上那不知修為高低的邪修,我們就算最後能勝利,你我也無法全身而退。如果他們發瘋,要來個自爆,你想想兩個分神期以上的大能自爆,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到時他們的元嬰說不定也會趁機逃掉。而且……我怎麼捨得再讓你受到重傷?」

傳山說到這裡,看了庚二一眼,輕笑,「難道你想讓我投胎後,再懷你生你一次?」

庚二啞巴了。

傳山把甕口再次封上,捏了幾個指訣,那大甕非常神奇地一點點沒入地下,直到再也看不見。

看庚二一臉擔心的表情,傳山起身揉了揉他,「別擔心,只要能除掉他們,不給我和我弟他們留下後患,不讓你受到更多傷害,就算我付出再大代價,我也覺得值得。」

庚二感動了嗎?

鬼的,他一點都不感動,他只想著:他們是雙修道侶,傳山如果收到天道懲罰,他肯定也逃不過去!

不過他看傳山這樣顯然已經鐵了心要用噬魂甕,比較了一下自己親身上陣和用噬魂甕的結果,庚二卑鄙地選擇了對自己傷害更小一點的噬魂甕。

呵呵,誰叫他家嫩草是魔修呢。魔修不用魔修的手段,那還叫魔修嗎?呵呵呵!

第八章

四天後,桃花和己十四已經堅持到無法堅持。

那邪修似乎已經察覺有人在故意帶他繞圈子,他奔跑了四天還沒有找到青雲老祖等人。

邪修怒了,也許他腦子沒有以前那麼靈活——自從他為了壽命開始修煉這一門奇異功法後,他就變得越來越像一隻野獸,而不是人。但他也沒有傻到被人繞了四天還不知道上當的地步。

那邪修不再去看桃花放下的誘餌,而是選擇朝著當初求救傳訊傳來的方向直行!

桃花一看那邪修不再上當,當即給傳山傳信,然後拉著己十四跳上一朵大蓮花就直奔沙漠廢墟。

好戲來了!

希望傳山那裡已經佈置妥當!

臨走時,桃花扔出一把種子,打算最後再困那邪修一會兒。

時間拉到一天半前。

廢墟外,傳山忽然心有所感。

「我要離開一趟。」

「怎麼?」

「不知道,我感到有點不太對。」傳山猶豫地道。

「是不是你弟出事了?」

「應該不是,他如果出事我肯定能感覺到,而且你給他留了那麼多保命的符籙。」

「那是……?」

傳山焦慮地原地轉了兩圈,最後問庚二,「如果我離開一天,你能守住這個陣嗎?」

「呃,就一天?」

「我盡量在一天內趕回來。」他要去找他弟,把一些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他有種隱隱約約的預感,也許他看不到他弟登基的得意樣了。

「好吧,我想我應該能守住。」庚二挺了挺小胸膛。

傳山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後還是心裡那種不確定感佔了上風,「我去去就回,你萬事小心!」

話落,人已在十里之外。

廢墟中,一個風化的石壁洞穴中,青雲老祖臉色鐵青的正在盤膝療傷。

陣中不知歲月,他覺得他已經在這幻陣中度過了幾十、上百年的時間。

一開始他擔心傷害門派弟子,不敢對任何人形生物出手。

可是當他碰見的兔子、沙狐、土狗、野狼,甚至蟲子和植物都開始攻擊他,他沒有選擇,只能回擊。

他親手殺了十一名青雲掌門和長老們的親傳弟子!

凡是跟過來的明字輩弟子都被他殺了。

這些弟子都是青雲派未來的核心,也是除他們的師父以外,最接觸到青雲派核心秘密的一批弟子。

這次五長老帶他們出來本是為了歷練,也是為了羲朝境內那處靈石礦。作為青雲派優秀弟子,他們被獎勵可以在靈石礦正式開採前先去開採十天。這十天中,不管他們獲得多少靈石,都歸他們自己所有。

誰想到他們獎勵沒有撈到,歷練……倒是歷練了,可是命也全部交待了。

明字輩弟子修為最低,也是最容易被陣法影響的一群,他們不像他們師父輩還能抵抗一下幻陣威力,他們……只能被幻陣影響。

奇怪的是,那些被殺的弟子似乎靈魂都不太完整。這也是他為什麼在動手後也無法察覺那些幻象本體的最重要原因。

這幻陣裡肯定還有其他殺招,青雲老祖警告自己小心。

青雲老祖轉而又想到,這些弟子死了也好,這樣影響他的人一下就少了大半。

他真正擔心的是那幾位長老,就連那位護法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反正只是一名托庇的散修。

而那幾位長老才是青雲派真正的核心,只要他們和他還在,青雲派就不會消失。弟子嘛,再招也就有了。

但逐漸的,這份擔心也化作了憤怒。

他能感覺出來,昨天攻擊他的禿鷹就是清聖子。

那混蛋竟然認不出他?還敢攻擊他?

還有幾天前,他正在恢復傷勢,突然遭到突襲。那突襲他的人明明就是清邱子和五長老清琉子。

清邱子和清琉子為什麼會突襲他?

他們是不是早就對他不滿?

這次他們這麼容易就中伏,是不是他們早就和那魔修勾搭在一起?

青雲老祖越想越覺得不對。

那明訣子不就是清邱子的徒弟嗎?

那魔修不就是和明訣子結的仇嗎?

不,也許他們並沒有結仇。

這也許根本就是一個針對他的陰謀!

否則明訣子得到了魔界至寶的骷髏果為什麼不進獻給他,而要送給那魔頭?

還有臨遙城的事,他做得那麼隱秘,為什麼還會給人發現?

青雲派一定有內賊!

他們想要推翻他!

啊啊啊!青雲老祖狂怒,沸騰的怒火硬是逼得他無法安心繼續療傷。

他不能躲在這裡。

這裡不安全,有人在盯著他。

他們想殺了他!

那些孽障都想殺了他!他們知道了他們的祖師爺在用人命修煉,他們知道了他們的祖師爺……還有他都修煉了邪功。

也許他們真正想除掉的魔頭不是那叫羅傳山的男人,而是……

青雲老祖喘著粗氣從地上站起。

他要搶得先機,他不能等他們來殺他,他要……主動出擊!

他不要被逼到自爆,他要活下去,他要得道成仙,他要無盡的壽命,他不願也不該死!

誰死都可以,為什麼是他?

他已經活了千年,他一定還能活得更久,這顆星球上誰也沒有他更有資格活下去!

搖搖晃晃離開洞穴的青雲老祖沒有注意到,他腦後有一縷黑色霧氣正緊緊巴著他,好像正在吸食無上美味一樣,怎麼也捨不得放開。

傳山回來了,花了一天半時間。

期間他回了趟京城去見故友,又跑去跟他弟和家人見了一面,還聯絡上了熊夢洲和明荷子。當把所有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他這才返回沙漠廢墟。

結果一回來就聽到:

「哇哇哇!我說你們兩個埋伏好了沒有?那邪修就要來了!那可是分神後期的高手!不想死就趕快發動陣法!」桃花人未至聲先到。

傳山抹把冷汗,幸虧他及時趕回來了。

「啊!」庚二一看到蓮花寶座就叫。

剛剛跳下飛梭的傳山用眼神問他。

庚二指著蓮花寶座叫:「你看你看!還記得嗎?桃花就是為了搶人家的蓮花寶座,我們才對上了那什麼雲崢人。」

收起飛梭的傳山心中一動,「那蓮蕊不是讓你收了嗎?」

庚二哭喪著小臉蛋,非常幽怨地瞥了眼傳山,「上次不是為了讓他出手幫我們嗎,他要了靈石還不夠,把那蓮蕊也要走了。」

「那蓮蕊到底是什麼?」己十四從蓮花上跳下來問。

「九珂木蓮心。」桃花不等庚二回答,就搶著說道:「我說你們還有閒心問這個,趕緊佈置啊。那人就快到了!人家那些種子頂多只能困住他半個時辰。」

「那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用?」己十四不急不忙。

桃花一看是他的十四哥哥在問,也不催了,跟在己十四身邊,無比諂媚地解說:「就是一段沒有被天火燒燬的爛木頭上長的木蓮花。」

己十四奇怪,「蓮花不是長在水裡嗎?木蓮不是長在樹上嗎?」

桃花捂嘴笑,己十四一巴掌把他捂嘴的手打下來,一個大男人這樣笑惡不噁心?

桃花老老實實地站正,一本正經地道:「九珂木蓮現在已經不好找了,遠古時某些星球還有些,長在腐爛的木頭上,而且必須是一種叫做九珂的樹木,但九珂樹特別招雷,往往長沒幾年就被雷劈了,後來越來越少。自然長在九珂樹身上的九珂木蓮也不多,偏偏這九珂木蓮也招雷,能躲過的沒多少。」

「那它到底有什麼用?」

「用處很多,能抗過雷火的木蓮最特殊的一點就是本該是木屬性,卻偏偏五行平衡,不偏向於任何一種屬性。傳山沒進階之前還需要它,現在有沒有都無所謂了。」庚二妒忌地戳了戳那朵碩大的蓮花。

桃花陰陽怪氣地道:「你陪他多睡睡就能幫他平衡了,還要木蓮心幹嘛?」

傳山斜眼看庚二,他也覺得他家二龜陪他睡得太少。

庚二抓起地上的沙子就撒桃花。

桃花回擊。

「喂喂喂,各自隱藏好。桃花你不是說那邪修就要來了?趕緊的,各自站位的地方都清楚了?這個大陣需要我們四人共同操縱,誰都不能瞎胡來!快快快!」傳山和己十四連忙上前把兩隻分開。這兩隻湊一起沒一會兒就能幹起來!

己十四在站位前把桃花拘到一邊,「你把那木蓮心還給庚二。」

「不要!」桃花撅嘴。

庚二也搖搖手,「十四兄,不用了,傳山現在已經用不著了。」

「就是嘛!給他也沒用,給我還能把九珂木蓮培育出來。」

傳山和己十四一起看向那朵碩大的蓮花,「就是這個?」

「是啊,怎麼樣?不錯吧?」桃花得意洋洋。

「竟然這麼大?我還以為……」傳山也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那朵蓮花。

「來了!」修為最好的傳山猛抬頭。

四人立刻分散。

那邪修人未到,身上的血腥氣先傳了過來。

庚二小聲驚叫一聲。

四人神識因陣法所需,暫時相連,庚二一有動靜,其他三人就有所感。

「怎麼了?」傳山問。

「血魔獸!」

「那不是人的元嬰嗎?」桃花反駁。

庚二鄙視桃花,「你竟然聞不出血魔獸的味道?枉你還是戰神呢,當年你真殺了那麼多血魔獸?你忘了有些血魔獸就是以元嬰為底,吸收別的生靈的血肉重塑自己血肉?這只血魔獸肉身還沒練成,一旦讓它練成,它現在就不止分神後期的修為。」

桃花跳了起來,「死烏龜!你懷疑我什麼都行,就是不能懷疑人家的戰績!雄性的戰績就和雄性的性能力一樣重要,那是絕對不能懷疑的!」

庚二撇嘴,「那你為什麼聞不出血魔獸的味道?」

桃花扭捏,「這不是時間隔得太久,人家經歷的事情也太多了點,不小心忘了嘛。」

「你們能不能不要再閒扯了?那血魔獸要闖陣了。」己十四冷厲的聲音傳來。

傳山表情一正,「開陣,讓它進。庚二,青雲老祖這一天半有什麼變化?」

庚二答:「瘋得更厲害。他的魂魄已經被噬魂魔傷害,現在變得暴躁易怒,見人殺人,見物毀物。對了,清邱子已經被他殺了,呃,是撕碎了。」

傳山聽到清邱子已死,沒說什麼,只道:「好,正好讓他們先對上。」

「噬魂魔?」桃花突然大笑,「你們竟然用了噬魂甕?你們膽子真大!先說好,那些噬魂魔只要能活下來都歸我,人家新建的一層煉獄正好缺少一些把關的。」

「一隻噬魂魔兩千上品魔石。」傳山立刻道。

桃花呆滯,繼而大怒,「人家和十四哥哥親自來幫你挖坑才收了你一千上品魔石,你現在竟然一隻噬魂魔張口就要兩千?你、你還把不把我們當兄弟看?」

「如果照你這麼說,要錢的就不是兄弟,那麼十四兄過來幫忙沒要我魔石,他就是我兄弟,你是嗎?」

桃花被噎住,但不到一會兒他眼珠一轉,諂笑道:「人家就算不是你兄弟,也是你兄弟的……媳婦嘛。」

正操控陣法讓血魔獸和青雲老祖遇上的己十四臉皮狠狠抽了一抽。

桃花看傳山沒反應,當下又道:「而且人家還是你媳婦的娘家人。你就是這麼對待你媳婦的娘家人的?」

「三千顆。」一道陰森森的聲音忽然在三人神識中冒出。

傳山撲哧一笑,「不好意思,我媳婦說了,要三千顆才換一隻。而我最聽我媳婦話,你作為娘家人想必也很高興有我這個這麼聽媳婦話的兄弟吧?」

桃花……,隨即大哭,「十四哥哥,他們都欺負我!」

「兀那魔頭!你終於出現了!」青雲老祖披頭散髮地衝到一抹紅色暗影上空,操起浮塵就發動了最猛烈的攻擊。

「想殺本老祖?本祖先把你們統統殺死!你們這些螻蟻,竟然敢戲弄本祖,我要你們都魂飛魄散!」

血魔獸一愣,隨即大怒。它看到了這幾天一直在暗中帶它繞圈的可惡小人。

「青雲老祖怎麼比前兩天變得生猛了?」傳山驚訝。

庚二答:「他掏了清聖子的內丹,把清聖子的內丹服下彌補自己的傷勢和元氣。清聖子的元嬰逃了。」

「哦?」傳山冷笑,「你猜他知不知道那是清聖子?」

庚二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他掏出內丹就立刻服下打坐恢復,如果他以為是魔丹絕不會那麼乾脆。」

兩人問答間,青雲老祖和他的師父元嬰已經對上。

兩人都是分神期高手,一動手就是驚天動天。

陣法開始晃動。

傳山原以為陣法還能支持一段時間,哪想到不過片刻就產生動搖。

「快!不能讓他們醒悟過來!」傳山瘋狂打著指訣,以他為中心,陣法開始迅速變幻。

攻擊改成防守,他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其實他們現在最好是能有人暗中偷襲那對師徒,但他們四人現在只維持陣法不潰就已經施盡全力。

兩名分神期大能,以他們的能力還是太勉強了。

傳山還有最後一招,但他不能保證就此滅掉兩名分神期大能。

傳山腦子飛速轉動,在神識中有條不紊地發出一條條指令。

其他三人按令行事,沒有一個人敢分神。

傳山讓庚二把陣裡的萬魔喪氣全部集中到那一塊,他自己則操縱噬魂甕放出了所有噬魂魔。

噬魂本身就在萬魔喪氣中成長出來,這麼濃郁的萬魔喪氣一出現,它們就更如魚得水,追著那兩隻美味的靈魂不放。

「庚二,清聖子和那護法是不是還活著?把他們弄過來。」傳山道。

庚二打下陣法控制指訣,把以為自己深藏在地底和洞穴中的清聖子元嬰和護法無心送到了青雲老祖師徒面前。

青雲老祖一看清聖子元嬰立刻怪叫一聲撲了過去。

他本能的知道這玩意對他有很大的好處。

抓住它!吃了它!他就能活更長時間。

清聖子的元嬰連逃跑都來不及,就被青雲老祖一把捏住。

一聲極度淒厲的慘叫響起,清聖子元嬰消失在青雲老祖口中。

護法無心是所有長老中修為最低的,可也只有他囫圇地活到了現在。

但此刻無心焦灼萬分,甚至有了種末日已至的大徹大悟感。

他活不過今天了。

那是老祖嗎?

那個暗紅色的影子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眼熟?

還有,老祖已經瘋了嗎?

無心死不瞑目,他被青雲老祖掏了內丹,元嬰剛逃出肉體卻被那暗紅色的身影抓住吞噬。

一百九十八支怨鬼之骨與噬魂結合,化作了一百九十八隻噬魂魔。

這些噬魂魔分成兩堆,緊緊吸附在青雲老祖和暗紅色身影身上。

而青雲老祖兩人卻絲毫沒有察覺。

只有他們越來越瘋狂的攻擊舉動似乎說明了他們的魂魄正在受到損傷,行為已經不能自我控制。

憤怒和某些單純的慾望已經徹底控制住他們。

殺!殺了對方!只讓自己活下去!

傳山四人的臉色越來越白,他們的元氣也在迅速消耗。

傳山拿出所有靈石供給所有人補充元氣,可是根本不夠!

陣法的靈石消耗也極快,庚二無奈只得拿出自己的家底拚命往裡填。

可靈石總有用盡之時,隨著兩名大能相鬥產生的衝擊,靈石補充又跟不上,陣法眼看已經瀕臨潰散!

然而陣中兩名只餘留本能的大能卻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受了重傷的青雲老祖本應該不是分神後期的血魔獸的對手。

可曾是他師父的血魔獸因為失去肉體只有元嬰,戰鬥力也因此消失一大半,竟和受了重傷的青雲老祖鬥了個旗鼓相當。

「陣法要完蛋了!羅骷髏你還有沒有後手?如果陣法潰散,這兩人的打鬥一定會影響這一片天地的元氣,見鬼,我為什麼會感覺到空間開始不穩?」桃花尖叫。

己十四頭上冒出蒸騰的汗汽。

桃花心疼得抽手就扔了一堆……蟲子進陣。

那些蟲子也奇怪,看到青雲老祖沒有任何感覺,但看到元嬰體的血魔獸時卻像聞到了腥味的鯊魚一般,一起衝了過去。

「十四哥哥,張嘴!」桃花扔出一枚丹藥。

己十四張口服下,但這也只能讓他再堅持一會兒工夫。以他不過金丹期的修為,作為這個陣壓力第二大的第二高手,他還是太勉強了。

「桃花,補充靈石,算我欠你的!」傳山大吼。

桃花吼回去,「來不及了好不好?」

傳山咬牙,他可以讓陣法爆炸,但他怕引起那兩人的自爆,到時候他可不敢保證他們逃跑的速度能趕得上對方自爆的速度。

「這兩隻怎麼還不死?」傳山大罵。

「都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能那麼容易死才怪!」桃花氣哼哼地叫。

傳山發狠,「我去對付他們。你們操縱陣法,庚二做陣眼,我說撤,大家就趕緊用最快的速度逃!誰也不准回頭!大黑你也給我帶著小呆滾!現在,快!」

傳山不打算再等。如果陣法潰散,讓兩隻中逃掉任一個,他們都必將會很慘。

「傳山,我幫你。」

傳山出於那麼一點大男人思想,有心拒絕,可庚二不等他開口就撲到了他身上,「這時候你還磨菇什麼?快!分別擊破!」

「喂!我和十四兄兩個最多只能控制這個陣法五息時間,記住,只有五息!別扮大俠,給我卑鄙點!」

傳山已經身覆庚二護甲衝進了陣中。

第一息,傳山悄無聲息地逼近青雲老祖身後,凝聚全身修為,引動五行之氣化成巨拳,一拳打向血魔獸背心。

第二息,血魔獸暴怒,回身攻擊傳山。青雲老祖大喜,連忙運起剩餘元氣,一氣攻向血魔獸,只求毀敵必死!

但青雲老祖和血魔獸都沒有發現,那道攻向血魔獸的攻擊其實只是虛影,那道凝聚了傳山全身修為的一擊,真正的攻擊目標乃是青雲老祖。

第三息,眼看傳山化作利爪的手臂已經伸向青雲老祖丹田,只要他擊毀青雲老祖內丹,再抓住老祖元嬰,他就可以消除最大的心頭之患。青雲老祖危矣!

就在此時,陣法上空突然裂開一條縫隙,一塊巴掌大的玉牌飛速落下。

「砰!」

傳山腦門上挨了一下,心中一驚,正正朝向青雲老祖下丹田的攻擊微微偏了那麼一點。

「收貨收貨!靈試大會法寶速遞,哎呀,你這裡真不好找,害本大人坐傳送陣就坐了多少個。喲,你這裡正好有一隻血魔獸嘛,看本大人送得多及時,不用感激本大人啦,貨已送到,請參賽修者努力獵殺血魔獸。本大人還要去送下一個,走也!」陣法縫隙合上,速遞員連個臉都沒露。

「……」傳山和庚二,隨即一起破口大罵:「我操操操!」

老祖重傷瀕死回身,發現了偷襲者,當即勃然大怒。

控制陣法的桃花大吼:「別發呆了!陣法控制不住了!啊啊啊!青雲老祖要玩自爆,大家快逃!」

己十四血色上臉,傳山和庚二一離開,壓力就全在他身上,他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青雲老祖三番五次被重傷,眼看被敵人包圍,自知必死無疑,加上魂魄被傷大半,正常的判斷已經消失,當下也不再求長生,只求與敵同歸於盡!

傳山氣得要發瘋,「嗷——!狗娘養的法寶速遞!你別讓我逮到你!」

幻陣即將潰散,己十四也夠狠,索性啟動陣法自爆,這老兄就算修了佛,本性仍舊是個狠人。

「轟——!」

陣法一自爆,無論敵我一起各展神通,只求最快速度逃離現場。

傳山還想偷襲青雲老祖,結果反被對方擊了一掌。

血魔獸在陣爆的同時就發現不對,閃身就跑。

桃花連聲驚叫,發揮超常速度,抓住己十四就逃。

傳山跑得也不慢,可當他發現大黑那只混蛋竟然沒有跑遠,看到危險竟然還帶著小呆子又跑了回來,當即氣得吐血。

可憐他為了抵抗陣法爆炸的威力和青雲老祖的攻擊,用盡了剩下的所有法寶,甚至連一些原材料也丟了出去,只為了爭取一點時間。

青雲老祖瘋狂大笑:「死吧!都給我去死吧!哈哈哈!」

青雲老祖第一個撲向傳山,可傳山不要命的攻擊和庚二護甲擋住了他。

眼看不能得逞,青雲老祖竟然又撲向了曾是他師父的血魔獸。

可憐血魔獸已經快要逃遠,卻因為陣法爆炸而被迫停留抵擋。

就是這麼兩息工夫,青雲老祖已經緊緊抱住了他!

忽然!傳山身上冒起炫目光彩,護甲消失,庚二恢復人身。

傳山初還以為是陣法爆炸衝擊的緣故,但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桃花淒聲慘叫:「為什麼這裡會出現空間裂縫!哇哇哇,十四哥哥,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死龜還不快現原形!」

桃花抱住己十四衝向從懷中掏出星圖的庚二。

庚二哭,「是陣法爆炸的波動引起天地元氣巨變,空間裂縫本來就離這兒不遠,現在乾脆轉移到這裡來了!我們怎麼會這麼倒霉?」

傳山抓住了大黑和小呆子,回身衝向庚二,騾車被他用來抵擋陣法自爆的餘威了。

庚二淚流滿面,大聲抱怨傳山:「我就知道天道不會放過你!你看,他在這兒等著呢!嗚嗚,為什麼最慘的總是我?」

「抱歉!」傳山只來得及說了這兩個字,他的額頭突然開始劇烈疼痛。

該死的桃花,他忘記讓他把印記取出來了!

還有那同樣該死的祖蟲為什麼不早一點到?

祖蟲到了,桃花也感覺到這位宿敵的存在,但他現在顧不得跑去教訓祖蟲,他得先保護好他的十四兄。

「都給我閃開!」祖蟲大喝。

祖蟲身前是那只被他追捕到現在的五級血魔獸。

那五級血魔獸本來正向空間裂縫衝去,卻在感覺到另一隻血魔獸存在時,轉變了方向。

「見鬼!不能讓它吞噬另一隻血魔獸,否則連我也攔不住他。二胖,你給我過來!」祖蟲需要庚二變成護甲一起對付血魔獸。

庚二看看祖蟲又看看傳山,腳下猶豫了那麼一眨眼時間 。

從陣法爆炸到現在,說起來慢,實際過得極快,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發生。

「想要本老祖的命,你們也一個別想活!」

撲在其師父身上、任其如何瘋狂噬咬肉身也不肯放開的青雲老祖,看到另一隻血魔獸衝了過來,以為敵人來了援手,大笑三聲後終於狠心自爆了內丹和元嬰!

「轟——!」

「啊啊啊!不要在這裡自爆啊,空間裂縫還在這兒!」庚二哭叫著,瞬間化作巨大龜甲籠罩住所有人。

一條血紅色的暗影趁機衝進空間裂縫。

祖蟲對庚二的守護能力十分信任,不再管他們,轉身也跟了進去。

刺瞎人眼的劇烈光芒瞬間遍佈這整一片沙漠,甚至遠在千里之外的人都能看到那團炫目的光芒。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漫天黃沙飛舞,天地倏然變色,城市廢墟徹底化作塵埃。

那團光芒存在的時間也極短,幾乎爆炸聲剛落,千百里之外有幸見到這一幕的人剛剛發出尖叫,就見那團光芒突然擴大又收縮,轉瞬就消失無蹤。

當塵埃落定,在場所有生物全部消失!

風緩緩吹過沙漠,黃沙被帶起,廢墟處最後留下的一點痕跡也完全埋入了沙漠地底。

——正文完——

番外一:困窘

兩年後。

這是一處靈氣濃郁的小山包,天將正午,谷底一陣炫目的亮光閃過,隨即從虛空中吐出一個玉白色的大龜殼。

龜殼吐出,亮光消失,隨即龜殼也不見了,綠油油的草地上憑空出現了大大小小一群人型生物,哦,還有一匹大黑騾。

「總算出來了,空間裂縫裡面就不是人呆的。」桃花第一個反應過來,感歎了一聲,軟骨頭一般倒向盤膝而坐的己十四。

己十四身形一閃,讓桃花靠了個空。

桃花嘟嘴,看到傳山懷裡的小呆子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戳他的臉蛋。

大黑爬起來張嘴就咬他手。

庚二變成了一隻小小的玉龜,蔫蔫的趴伏在傳山腿上,竟然沒有炫耀自己的偉大功績。

傳山把小呆子放到一旁,伸手把庚二龜揣入懷裡,他家小龜顯然累狠了,說不定還受了傷,他需要幫他好好查看一下。

「庚二沒事吧?,這次大夥兒能平安出來可都靠了他。」己十四道。

桃花似乎有點不平,他不高興他的十四兄誇獎別人,可庚二的守護能力是他們五師兄弟中最強的這點,他就算想不承認也不行。

「他受傷了,需要調養一段時間。」傳山邊用神識幫庚二查看,邊回答。

桃花看傳山那小心樣,有點小妒忌,他家十四兄就不會這樣對他。

在眾人慢慢回過神來後,己十四問:「你們知道這是哪裡嗎?」

桃花連忙低頭去翻找星圖,他還沒找到,就見傳山懷裡冒出一個書本形狀的法寶。

傳山笑著摸了摸那推出星圖的米粒般的小爪子,接過星圖打開。

這星圖法寶能讓庚二都讚不絕口,除了它能探知空間裂縫的能力,還有就是它所蘊含的浩瀚星圖。

法寶上方的星圖一陣旋轉,接連換了幾個星系,隨之穩定下來。

傳山看到星圖中有一顆星星特別亮,便用手指點了點。

那被點的星星閃爍了一下,在法寶下方出現了一個色彩斑斕的星球,隨之旁邊的空白處還有星球的名字和一些介紹出現。

「蘭星?我們竟然到了這麼遠的地方?」傳山啼笑皆非。想當初他們倒想來蘭星轉轉,可後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哪想到一個空間裂縫就把他們送到了這裡。

「從空間裂縫裡出來到什麼地方都正常。我們也是運氣,這次如果沒有庚二龜,我們大概剛被空間裂縫吸進去就會被裡面的亂流撕成碎片,甚至連完整的神魂也不能保留,更別說衝出來了。當然啦,我的神魂很穩定,就算這具肉身完蛋,我還可以重生,但你們就不行了。」桃花得意道。

己十四瞥他,「你有什麼好得意的?我們能安全出來跟你有丁點關係?」

桃花被打擊得一塌糊塗,「那是我的本體沒有帶出來!如果我像庚二似的,把新修的肉體和本體連在一起,我也能帶大家安全出來,我、我很能幹的,十四哥哥你要相信人家啦。」

「閉嘴!不准發嗲。」

桃花眼淚汪汪,虧他以前還和其他師兄弟一起嘲笑庚二,不把本體放在安全的地方,反而帶著到處跑,像他們以前哪怕辦一些大事頂多也只使用一下分身,如今倒讓自己的愛人嘲笑了。

嗚嗚,他以後也要帶著本體到處跑,不過他的本體帶出來真的好麻煩好麻煩,不像呆龜因為師父偏心,能把本體像法寶一樣隨身帶,還不影響各個地方的天地元氣。

桃花為了不讓己十四嫌棄,努力發揮用處,絞盡腦汁回憶道:「據我所知蘭星是個大型修者星球,各修混雜,這裡的修者修為普通都很高,真正是金丹多如狗,元嬰遍地走,出竅分神大把抓,合體修者亦不少見。而渡劫期大能一般都在洞府中修煉很少出來,但偶爾也會露露臉。」

己十四挑了挑眉,他修為已達金丹期,在藍星基本都可以橫著走,可到了蘭星顯然還不太夠格。就是傳山……

傳山心神大半都分給了懷中的庚二龜,桃花看不順眼,故意道:「你可以用雙修法門幫他快速恢復和療傷,那只笨龜沒教你嗎?」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教的?你把我帶在身上,讓我的魂體在你的識海中溫養,這就是雙修療傷法。不要亂想其他的!」

傳山神識中接收到庚二的嘟囔,臉上帶出了笑容,也在神識中回答:「放心,我沒亂想。你現在這樣子,我就算再禽獸也不會……那個你啊。」

庚二龜放心了,爬進傳山識海血泉中央,四肢和頭尾全部縮進小小的龜殼裡,團成一團開始睡覺……呃,療傷。

傳山抬頭看向桃花和擔心的己十四,笑笑,「沒事,他正在恢復。我們最好也好好恢復一下,就如桃花所說,蘭星可不是個好混的地方。」

傳山一旦放下心事,頭腦立刻變得冷靜,放出神識掃視了一下四周,判斷道:

「這座山谷很不起眼,但靈氣卻十分濃郁,不說修煉資源和靈氣匱乏的厚土星,就是藍星一些修煉福地也比不上此處。但這裡卻無人佔領,連靈獸都很少,想必這種地方在蘭星普通至極。」

「沒錯,蘭星靈氣之濃郁在各修者星球中都能排得上號。」桃花補充。

「這裡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特別注意或者忌諱的人事物?」傳山問。

桃花仰頭看了看天,又低頭思索片刻,「蘭星我已經很久沒來過了,這裡有什麼厲害的人事物我也搞不清楚。不過這裡曾是古修獵殺血魔獸的古戰場之一,如今血魔獸重新開始肆虐,這蘭星搞不好會變成血魔獸新聚集地之一。」

傳山忽然想到,「祖蟲之前也跟著血魔獸衝進了空間裂縫,你說他們會不會也到了蘭星?」

己十四沉吟,「藍星,蘭星,血魔獸,空間裂縫,感覺兩者之間總有些關係。」

桃花抱臂,「不一定。我們是因為被庚二龜罩著,才一起到達這裡。通常三級仙人以下的修者進入空間裂縫,沒人知道自己會從哪裡出來。哦,仙界仙人分六級,六級最高只有一位,就是仙帝,一級就是剛飛昇的修者,又叫天仙。」

「我覺得祖蟲和血魔獸八成也到了這裡。」傳山突在此時心中有所領悟,「怪不得之前我一直有些隱約的感覺,那也許就是天道給我的提醒吧。」

「什麼感覺?」己十四好奇。

傳山心想,因為修煉的混沌魔功對藍星元氣恢復有好處,又做了些讓天道承認的「好事」,可同樣他也做了些違反天道規則的事,大概藍星界主對他的印象還不算太糟糕,在懲罰之前就給了一些隱約提醒,算是功過兩相抵消了。

傳山正準備回答己十四,放出的神識卻有所察覺,立刻跳起來道:「都起來,有人來了!我想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裡。空間縫隙曾在這裡出現過,這星球上又有那麼多大能,說不定就有誰察覺跑來查看,我們留在這裡很可能會麻煩上身。快走!」

桃花和己十四也有這個擔心,當下毫無異議地起身。

傳山讓大黑馱上小呆,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座小山谷。

而就在傳山一行人離開不到一會兒,幾條人影陸續出現在小山谷上空。

一道道神識細密地掃過,直到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才不甘地離去。

這邊,傳山一行人奔出還沒有百里路就被人擋住。

「什麼人?真魔門弟子在此採藥,無關人士還請離開,多謝諒解。」

擋住他們的青年修者話語十分客氣,但阻攔傳山一行人前進的態度卻很堅定,而且青年修者看他們的目光也十分警惕。

在青年修者看來,這群人修為有高有低,最高的不過金丹期,跟他一樣,最低的才剛剛練氣入門,本來他不用如此擔心,但偏偏其中一人的修為他竟然看不出來。

傳山等人看到對方如此警惕他們感到好笑,但看到人蹤還是很高興,至少他們可以詢問一些情況,不至於摸瞎。

不過……真魔門?好像那名叫紀秀英的修者,和後來被蟲族抓去的萬俟不都是真魔門弟子?

看來真魔門在藍星勢力不小,竟然可以攔路採藥還不讓人通過。

傳山神識一掃,發現那些採藥弟子的修為都不高,只在凝氣期徘徊,當下心念數轉,臉上帶笑上前對青年拱了拱手,「這位道兄,在下等乃是厚土星散修,剛剛通過傳送陣來到貴星,對貴星目前的情況還不是很瞭解,恰逢道兄也是有緣,還請道兄不吝指點一二。」

魔道也是道,在血魂海中傳山就經常聽那些魔修之間彼此互稱道兄,剛開始還覺得有點彆扭,聽多也就習慣。

青年看說話者就是那名看不出修為的人,不敢怠慢他,且對方不但態度誠懇又禮貌周到,當下也回禮道:「在下真魔門內門弟子萬俟鶴,見過諸位道兄。」

隨即一頓,問道:「你們從厚土星遠道而來,是不是為了獵殺血魔獸?」

傳山神色不動,回答:「不錯,確是如此。」

青年點點頭,「想必你們也聽說了大量血魔獸在蘭星肆虐的事,自從半年前開始,就有不少修者進入蘭星想要獵殺血魔獸,這段時間來得更多。不過來的修者修為大多都在金丹期以上,金丹期以下修者對上血魔獸,除非碰到一、二級的,否則也只是給血魔獸送菜而已。」

傳山有點驚訝,這萬俟鶴竟然特意提醒他們的修為不夠,讓他們注意安全,看來任何一個門派都是良莠不齊,真魔門也不一定就全出像是紀秀英那樣的弟子。

萬俟鶴又道:「我不是嚇唬你們。雖說現在有很多修者都在獵殺血魔獸,可那些血魔獸也不知從哪裡來的,竟越殺越多,如今蘭星除了有大能鎮守的城池裡面還安全點,野外幾乎無修者敢單獨行走。」

己十四皺眉,「情況竟已如此嚴峻?」

萬俟鶴看向己十四,雖然對方身上傳來讓他討厭的佛修味道,但他並沒有因此對己十四反感,相反己十四身上一些特質讓他覺得很像自己人。

「是。你看我們現在出來採藥都是至少十人以上,而且必定有金丹期以上修者護行,還不敢離城太遠。你們人少,又有小孩子,我建議你們最好盡快入城,不要在野外停留。」

「多謝道兄指點。請問萬俟兄,最近的城池朝什麼方向走?大約有多遠?」

蓮池城,一個名字取得雅致,但整座城從城門開始就給人以財大氣粗土豪感的下級城市。

也許是修者星球,這裡的城市和道路都充滿了煉製的痕跡,就連城池上幾個金燦燦的大字都帶有震盪人心的功能。

該城池一樣有守衛,打量傳山一行的眼神就像在看鄉下人。

傳山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特意把自己的修為偽裝成金丹期。這樣既不會太岔眼,也不會讓人輕視,可沒想到到了城門口竟然還是讓人鄙視了。難道他應該偽裝成元嬰期?

同樣金丹期的守衛攔住傳山一行人,連口都沒開,用手指指了指旁邊一塊告示牌,讓他們自己過去看。

桃花眉一挑就要發作,被己十四拉住。

傳山也不生氣,幾個人一起走到告示牌前觀看,只見告示牌最醒目的地方貼了一張入城告示,上書:

「入城費每位修者五顆標準中品靈石或魔石,以後每在城中逗留一天,另需支付一顆中品的人頭稅。第一次入城先繳納十天份,出城時多退少補。繳納方法和逃稅懲罰詳細請詢問城門守衛。相信我,如果你不是渡劫期大能,你絕對無法承擔逃稅的後果!」

傳山和己十四,「……」

大黑,「好黑!」

桃花摸摸下巴,突然覺得這種強行收費方法很不錯,也許他可以引進到血魂海裡?

幾個人還在驚訝,旁邊有位身穿皮毛坎肩、貌相十分威武的漢子跟他們搭話道:

「你們也覺得這入城費和人頭稅讓人受不了吧?唉,以前還沒有收這麼多,可自從血魔獸開始肆虐後,這入城費就越來越貴。」

眾人一起看向說話的漢子。

那漢子又道:「這還是下城,如果是有渡劫期以上大能存在的上級城市,聽說進門稅就要一顆標準上品,不過那裡的靈氣也比中、下級城市濃郁得多,聽說有些大能的洞天福地都比不上那幾座上級城市。」

傳山詢問漢子,「這位兄台,請問如果沒有靈石支付入城費怎麼辦?」

漢子一看眾人對他的話感興趣,立刻來勁了,「還能怎麼辦?先在城外採藥、收集材料,或者接任務,你們看到告示牌上貼的那些紙條了嗎?只要不是黑色的,都是能接的任務,你們拿身份玉碟去碰一下那些紙條,就可以接到任務。」

傳山又問:「那身份玉碟又是什麼?」

「哦,那玩意你們得到城門守衛那裡去領,當然要先交入城費才能領到,你們那頭騾子是妖修吧?它也得交入城費領取身份玉碟。這身份玉碟在蘭星通用,進城修煉或領任務或交易都得有它,沒有會很麻煩。」

傳山再次問道:「那如果沒有身份玉碟,就領不來任務?」

漢子打量了傳山一行人一番,點點頭,似乎瞭解了,「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是富裕的,如果繳不起入城費,那你們只能去領黑市任務。喏,東邊城牆根底下有個集市看到沒有?那都是進不了城的人搞得城外交易市,你們在城外弄到東西可以到那裡換取靈石,也可以到那裡詢問有沒有任務,只是價碼都比較低。」

傳山拱手,誠心道謝:「多謝兄台指點。」

桃花納悶,「我說這位老兄,你到底從哪兒看出我們不富裕的?」

大漢抓了抓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說。

桃花盯著他,就等著他回答。

傳山等人也很好奇。

那大漢訕笑了下,拍了拍自己的腰帶,又指了指他們,這才道:「你們看我也沒多少傢俬,可好歹還有條護身的腰帶,咱腳上的鞋子也是增加速度的法寶。可你們……咳,凡是有些家產的修者,誰身上不掛幾個護身或攻擊的法寶?你看看你們,從頭到腳就不見法寶的影子。」

原來如此!

傳山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城門守衛看他們的目光就像看鄉下人。

原來大的修者星球就跟普通人類國家一樣,都講究人要衣裝、佛要金裝!

傳山這個囧啊,虧他還是煉器師呢,竟然沒想到要用法寶裝扮一下自己。不過誰叫他的身體就是法寶,讓他也想不起來用其他法寶武裝自己。

再看看桃花和己十四,也是從頭樸素到腳。

還好大黑和小呆因為修為太低,他特意煉製了幾個法寶讓他們戴上,否則他們還不知要怎麼被人鄙視。

桃花撇嘴,嘀咕道:「一群沒見識的。」

哼哼,十四兄用來扣住髮髻的桃木環就是用他本體的一部分做的,可惜級別太高,他又不想讓十四兄懷璧其罪,就給桃木環做了偽裝,保證就連一般兩般的神級修者都看不出究竟。

可惜十四兄不喜歡收他的東西,他前面送的衣褲鞋襪,這人一件都沒穿上身,那可都是血魂海最精緻出品!

看到桃花極度幽怨的小眼神,己十四就當沒看到。他發瘋了才會穿桃花送的衣服,那些衣服就沒一件能穿出來給人看。

弄清原由,下面解決起來就容易了。

傳山謝過那位大漢,轉身看向桃花。

桃花忽然驚叫一聲,一把抓住己十四指著大漢說的集市道:「十四兄,你看那是不是你師父靜海?」

十四兄一聽,下意識抬頭看過去,「在哪兒?」

「啊,他拐進去了,我帶你過去。」說完,桃花拉著己十四就跑,轉瞬就跑進了集市,淹沒在了人堆中。

己十四直到被桃花拉進集市才想起來這傢伙根本就沒見過自己師父,可是這時已經遲了。

桃花那個無恥的,直接在背人處種了顆種子,沒等己十四反應過來,兩人就一起被剛剛生出的妖異植物捲入了地底。再出地面時,兩人已經到了千里之外。

己十四出來後就把桃花拽過來暴打一頓,轉而就要回頭找傳山一家。

桃花苦苦抱著他的腰不放,這個冤家哦!

難道他真的缺那幾十顆魔石嗎?難道他真的不明白他只是想要和他獨處嗎?有那一家子在旁邊,他想對他做些什麼都難,尤其旁邊還有個庚二隨時隨地打算看他熱鬧!

傳山聽到桃花驚叫就知道這傢伙想耍花招,等看到他指著集市無中生有地胡說,他就基本確定:這吝嗇小氣的爛桃花要跑。

結果桃花果然帶著十四兄跑了。

傳山摸摸下巴,本來他確實打算跟桃花借一些魔石,想日後賺到再還他。但現在想想,與其背上桃花的高利貸,還不如他到集市去轉轉,接點任務來得更快。

而且桃花跑掉恐怕不止為了省下那幾十顆魔石,他最大的目的大概還是想和十四兄獨處,好做些壞事吧?

同樣身為雄性的傳山淫笑,他能理解桃花的想法,真的。不過十四兄要辛苦了就是。

「老大,我們連進城費都付不起了嗎?那我們會不會連買大豆、雞蛋和燒酒的錢也沒有?唔,我餓了可以吃路邊的野草和嫩葉,可小呆子怎麼辦?總不能也餵他吃草吧?還有二爹,我記得他上次說身上存貨不多了,等他傷勢好轉醒來肯定要補充一大堆吃的。」大黑憂鬱道。

傳山斜他一眼,「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操心,走吧,我們去那邊集市看看。」

「哦!」大黑復活,馱著小呆子高高興興地往城牆根底下的集市走去。

就在這時,正在傳山識海中溫養的庚二龜突然來了句:「唉,咱們又要從一窮二白開始了。以後再也不打老怪了,太費靈石和材料。」

傳山大笑。

番外二:大展身手

蓮池城東城牆根底下的集市又叫草頭集市,顧名思義,可見裡面擺攤的主要修者修為都不太高,而且大多都是散修。

擺攤修者的修為不高,但逛集市的修者們的修為卻參差不齊,傳山就親眼看見幾名偽裝了自己修為的大能在集市裡轉悠。

「你別看這裡只是個草頭集市,但每天都有好幾位大能過來轉悠,他們啊,都是抱著撿漏的心思來的。」

看傳山向集市走去,那名在城門口告示牌前尋找合適任務的大漢也一起跟了過來。大約看傳山人還不錯,便湊過來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哦?有人在裡面撿漏過?」傳山轉頭笑。

「那當然,還不是少數。你想啊,這裡擺攤的人修為都不太高,又大多是散修,哪怕得到什麼寶貝都不一定認得出。兄弟,貴姓啊?」

「免貴姓羅,羅傳山。兄台怎麼稱呼?」

「喲,可巧!我姓洛,咱倆的姓,音都差不多。我叫洛飛虎,呵呵,名字挺俗氣吧?是我娘給我取的,她是土匪。」

傳山聽大漢的意思,似乎對他娘身為土匪還挺驕傲。

大漢繼續驕傲地道:「不過我娘是義匪,只劫不義之財,從不傷害好人。她和她那幫手下養活了整整五個村的人。那時候天災人禍的,哦,我是來自其他星球的散修,我們那裡大多數都是普通人。有天師父路過咱們村,見我靈根跟他一樣,便把我收做了徒弟。如果不是參加了靈試大會,我大概修煉到元嬰期也不會離開本土。」

「洛兄能從貴星靈試大會脫穎而出,想必也是不凡。」傳山誠心誇獎道。

洛飛虎連連搖手,「我就一個金丹初期,你看我明明有身份玉碟卻不敢接告示牌上貼的任務,就知道我這種層次的在蘭星真的算不上什麼。羅兄弟,冒昧問一句,你來蘭星是不是也是為了獵殺血魔獸?」

傳山沒有隱瞞,點了點頭。這事在蘭星現在大概已經算很平常。

兩人聊著一些安全的話題,大黑駝著小呆老實跟在他們身邊。

它想不老實也不行,這集市上幾乎所有修者的修為都比它高,有些高手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求清靜,還故意放出了威壓,如果不是身上戴著強力的護身法寶,它說不定連路都走不起來。

走到集市一處空地時,洛飛虎停下腳步,狀似不經意地問道:「羅弟你在蘭星有接應的人或者朋友嗎?」

「沒有。」傳山神識放開掃射四周,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他希望這名看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漢子不是個表裡不一的劫匪之類。

「你那離開的兩位朋友會再回來找你嗎?」

「不太確定,至少短期內不會。」傳山瞟了洛飛虎一眼。

洛飛虎看了看大黑和小呆,又看傳山,直接道:「那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一道?」

傳山有點驚訝。他雖然略微猜出洛飛虎的打算,但也沒想到他真的會開這個口。尤其對方並不瞭解他的底細,且他還帶著兩個修為極弱的孩子。

傳山也明言道:「我雖然也是金丹期,還懂一點煉器,但我還有兩個徒弟才剛剛開始修煉。」言下之意就是我有兩個累贅,你還是多考慮一下比較好。

「那你平時做任務總不能都帶著他們吧?」

「倒不至於如此。不過我還有一位道侶,他只有凝氣大圓滿。」

「怎麼沒見她?」

「他受傷了,正在休養,過一段時間就好。」

洛飛虎沉吟片刻,「不瞞羅兄弟,我邀請你,一是覺得你人看著不錯;二來,現在想要在蘭星找到一名合意的夥伴一起做任務也比較困難。不是說藍星的修者人數少,而是……人心難測。」

傳山懂了。

洛飛虎又看了看大黑和小呆,在看到揪騾子毛的小呆時,臉上露出善意的微笑,「咱明人不說暗話,在我看來,羅兄弟雖然有家小拖累,但也因此更讓人放心。」

隨即他伸指點了點大黑的胸飾和小呆的腰墜,道:「尤其你對這個騾子小妖和小孩都很不錯,你和你的同伴身上都沒有幾件像樣的法寶,可他們身上卻掛著品級竟然達到上品的護身法寶。」

傳山眼神一暗,為了避免不開眼的人找麻煩,他已經對大黑和小呆身上的法寶進行了掩飾,一般人看過去也就是最普通的低級護身法寶罷了。沒想到剛到蘭星就被人看破,顯然他小瞧了外面那些修者。

瞬間,傳山心中就想了好幾種解決洛飛虎還不讓人發現的方法,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之情。

洛飛虎說出最後一句後就一直在小心打量傳山的神情,見他絲毫不掩飾驚訝的神情,便想這果然是個面如其人的直爽正義男兒,沒那麼深沉的心思。心下對傳山也就更加滿意了一分。

既然想把這難得的好男兒拉到自己的隊伍中來,洛飛虎決定多透露一點,也讓對方知道他們這支獵手小隊的實力。

洛飛虎看看周圍,見沒有人注意他們,便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用太驚訝,給法寶做掩飾的人是高手,一般人肯定看不出來。不過……我這門修煉比較特殊,到了一定境界可以產生一門神通,我的神通就是自己的眼睛,讓我能看穿大多數偽裝。」

傳山忽然想到了正在厚土門修煉的黑王蛇,他好像有個神通就是真實之眼?洛飛虎的這項神通倒是和他很像。

唔,看來他在煉器方面還要再接再厲,爭取下次做的偽裝就連具有這些眼睛神通的人也看不出來!

不過這人既然能看出他在法寶上的偽裝,那他的真實修為他也能看出來嗎?傳山摸下巴好奇。

「他看不出來。就算小黑皮過來也看不出你的真實修為。你的身體和修煉的功法注定讓你想要表露出來的都是真實。」庚二龜突然在他識海中冒話道。

「……你到底有沒有好好修煉恢復?」傳山哭笑不得。

「我剛才翻了翻我的存貨,看有沒有能拿出來賣的,但好的……都不適合拿出來,除非咱們想讓別人撿漏或是惹麻煩上身。差的吧,又太差,根本賣不出多少靈石。」庚二龜在「我的」上面咬了重音。

傳山很想彈他龜殼,可惜彈不著。現在跑進識海裡欺負他也不適合,旁邊洛飛虎正在看他反應。

庚二龜不怕死的又嘀咕道:「以前你在血魂海弄到的那些材料,大半你都給了羊、白兩位,又幫他們做了幾件抗雷劫的法寶,剩下的你又製造了那輛騾車,後來還給大黑和小呆做了幾件法寶。最後剩下的那一點點,你又全部浪費在那個大陣上了,還用了我一些好料。四百年的積累啊,你在短短兩、三年內就用光了,你說你有多敗家?」

庚二這話說的如果換個人來聽,肯定覺得不舒服。但傳山太瞭解自家小龜,這呆子天性小氣巴拉,但當他真有需要時,只要他有,他絕對不會不給,頂多嘴巴上嘮叨一點。

就比如除了靈石類,他幾乎從來沒有主動向庚二要過任何東西,他也不知道庚二身上都有些什麼寶貝,庚二不給他,他根本就不知道,但庚二每次都在他需要時主動拿了出來。而且只要是他拿出來的,都是不一般的好貨。

自家愛人自家疼。傳山越是瞭解庚二,越覺得他對自己是真正的好。

感情都是會互相傳染的,越恨就越恨,越愛就越愛。如果可能,傳山恨不得把世間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庚二面前隨他挑,如果沒必要,哪捨得讓他往外掏東西。有時候他跟他要靈石純粹就是為了逗他,想看他不情願的小表情而已。

當然,這種夫夫間的小情趣他是不會跟他家呆龜說明的。

傳山在識海中低語:「沒事,你不用拿東西出來換靈石,我會想辦法賺到,相信你哥我。現在你給我好好修煉恢復,不准再費神,也不准再說話。我給你十天時間恢復,如果十天你還恢復不了,就別怪我用別的雙修方法幫你。」

庚二龜……立刻變得沉默是金,老實說,他現在對和小魔頭雙修的事是又愛又怕。

怕嘛,小魔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修煉了魔功,又以天生魔物組成身體一部分的緣故,越修練心理就越黑暗,現在在房事上也特能折騰,而且比起精神雙修,他更喜歡用身體直接交媾,偏偏又很難在短時間內得到滿足,每次都把他弄得好累好累。

愛嘛,那就是過程雖然不堪述說,但他也確實爽到了……

洛飛虎顯然沒有看出傳山的修為有問題,還在努力向他介紹自己的隊伍。

「我們隊一共有四人,都是在蘭星陸續認識的。原本有五位,但有一位有緣拜了位好師父,被帶入了本星某有名的大門派做弟子,後來我們因為找不到合適的人,就一直是四個人。」說到那位夥伴,洛飛虎的表情有點羨慕。

「我們四人各有分工:木野懂丹藥;原錚是刀修,也是我們中最厲害的一位,已經是金丹後期,還差一步就能結嬰;陳曉曉腦子活、嘴巴甜,負責管賬和擺攤;我眼力不錯,負責辨識材料,並懂一點煉器。另外,隊裡如果有些對外的事,也都是我負責。」

換言之,洛飛虎就是這支隊伍的老大,怪不得他能直接拉人。傳山轉而又想到,洛飛虎能一眼就看出他給大黑和小呆煉製的護身法寶為上品,想必也不是像他所說的只懂一點煉器。

「這麼說來,你們在這處集市上有攤位?」

「這裡沒有,不過……」洛飛虎挺了挺胸膛,「我們在城裡的集市搞到一個攤位。雖然我們人少,接的任務也不多,賣的東西又大多都是我們自己在野外弄到的材料,和我們自己煉製的丹藥、法寶,但是生意還算不錯,至少支持我們四人在城裡修煉沒有任何問題。」

「聽起來很不錯。」傳山讚揚。

洛飛虎看看他,「如果你加入我們,我可以先幫你出入城費把身份玉碟辦下來。以後等隊裡分紅,你再還給我。」

傳山搖搖頭,「洛兄,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還是打算自己想辦法弄到入城費。而且你對我的實力並不瞭解,也不知道我會什麼,就這麼貿然把我拉過去,只怕你的隊友會有意見。」

洛飛虎還想再說些什麼,傳山抬手,「洛兄,請讓我再考慮考慮,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需要跟我道侶商量一番。」

「行!等你們商量妥了再跟我說,這期間有任何事,只要我能辦到的,你們都能來找我。」洛飛虎也乾脆。

「多謝。」兩人相視而笑。

兩人話到此處,自然而然就比陌生人多了幾分親切,相處起來也變得自然得多。

集市規模不小,修者也不少,洛飛虎像是對這裡熟悉至極,一路走一路向傳山介紹。

「那賣藥草的是妖修,看見沒有?他家的藥草品質最好,如果你會煉丹,又沒時間自己到野外採集藥草,就到他那兒去買,東西齊全又便宜不說,還沒有假貨。」

「那是尹家女修,一個小家族,修的是織女功,對編製各種布料極為拿手,經由她們手編製出來的布料不但不會破壞材料原來的品質,甚至還有加成。城裡集市也有他們家的攤位,那裡能做成衣。」

傳山一個個看過去。

「你想要領任務,就注意看那些攤前擺了赤頭箭的攤位,那表示攤主有事委託別人辦的意思。至於任務內容和報酬,就需要和攤主親自面談。」

傳山果然發現幾個擺了赤頭箭的攤位,並暗中記下。

洛飛虎又用眼睛瞟向另外一處攤點,「看那裡,那裡有個金丹期老頭。這人你一定要記住,那老頭看起來和善老實,其實為人最是奸猾狡詐不過。他的東西不是不能買,但忽悠人的比較多,尤其不要買他賣的酒水。那老頭在城裡集市混不下去,才不得不到城外來擺攤騙新人。」

那擺攤老頭本來正在打瞌睡,這時突然眼睛一睜,對著洛飛虎就罵道:「你小子又壞我的生意!不就是上次搶了你們一隻一級血魔獸嘛,有必要記恨到現在嗎?都不知道體諒體諒老人家。」

洛飛虎怒氣沖沖地走到他攤前,指著他的鼻子,回罵:「你還老人家?有你這樣沒良心又奸猾的老頭嗎?你何止搶過我們的獵物,上次你欺負我們看不懂古文,把那帶有傳承的玉簡低價騙了去,卻高價在城裡拍賣。如果不是我們經常留意拍賣行的消息,都不知道我們錯過了什麼!還有上上次,你用劣質藥酒欺騙我們,害我們在做任務時後力不濟,差點就死在野外。」

「噓噓噓,好了,說那麼大聲幹什麼?」

老頭頭疼,看附近聽到的人都在打量他,立刻做出極度無辜的表情。

「賣給你們的那些藥酒也是我收別人的,人家跟我怎麼說,我自然就怎麼跟你們怎麼說,我哪知道對方在騙我。你看,自從出了你那樁事,我不就不再買那人的藥酒了嗎?還有那玉簡,一開始我也沒看出來,後來經人指點才知道那是傳承玉簡。」

洛飛虎冷笑,「你就編吧!我看你能不能編出一朵花來。」

老頭想翻臉,但想到對方不止一人,尤其對方隊伍中那名刀修的修為和他不相上下,如沒必要,他實在不想和對方死鬥。

老頭忍下怒氣,看向在他攤前蹲下的傳山,臉上擠出憨厚的笑容道:「這位道友是買法寶,還是丹藥,或是藥酒?我這裡還有各種中低級符籙,以及一些功法玉簡。只要道友有所需要,說出來,說不定老頭我就能幫到道友。」

傳山指了指攤子上煉製過的硃砂,「這個一兩怎麼賣?」

坐在大黑背上的小呆順著傳山的手指看過去,過一會兒就沒意思地把目光轉開,繼續努力去揪大黑長出不久的長鬃毛。

大黑任他揪,反正以那小子的手勁,什麼都揪不下來。它就當那小子幫他梳毛了,雖然有點小疼。

洛飛虎看傳山詢價,也沒有阻止他,只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著老頭。

老頭看傳山看中的只是不值錢的硃砂,當下臉上笑容就淡了三分,但仍舊習慣性地忽悠道:「我這裡的硃砂原材料來自紅河嶺,乃是最正宗的上品硃砂。之後又經煉器大師親手煉製,裡面添加了許多名貴材料,才成就這赤眉硃砂。無論煉丹、煉器,還是畫符,有了它可以讓你的成功率大增。你用一次就知道了。」

「怎麼賣?」傳山耐心問。

老頭見傳山似乎真有意買,當下就利落地道:「三顆低品標準靈石或魔石一兩。」

洛飛虎氣笑,「羅兄弟,這老頭坑人呢!三顆低品可以買一斤這種硃砂,走吧,我帶你到其他地方買,保證比他好,還比他便宜。」

老頭氣得臉都紅了。

傳山起身,先對洛飛虎笑笑,道:「不過我見他這硃砂真的很不錯,比我以前見過的都好,而且我能看出來那硃砂煉製時加了靈石粉,靈氣確實要比一般煉製硃砂更濃。」

老頭一聽樂了,「聽見沒有?人家可比你識貨!」

洛飛虎氣得臉色發青,看著傳山卻不好說什麼。

傳山又轉而對老頭道:「抱歉,東西是好東西,就是有點貴,我現在還買不起,等會兒我弄到靈石再過來。」

傳山離開老頭攤位向他剛才看到的一處攤位走去。

洛飛虎跟在他旁邊欲言又止。

傳山轉頭,笑:「我這樣做自有我的打算,等會兒你就知道。」

傳山賣了個關子,引得洛飛虎好奇不已。

洛飛虎索性也不去辦自己的事了,就跟在傳山身邊,看他想幹什麼。

傳山走到一家擺著赤頭箭的攤位。

該攤主是名才凝氣二階的青年,攤子上擺了些材料和低品法寶。

「前輩好,有什麼看中的嗎?我們這裡的材料和法寶都是我們隊伍自己人收集和製作的,價格絕對便宜,品質您看看東西就知道了。」青年一見兩名他看不出修為的高手過來,立刻慇勤地介紹道。

傳山指了指被青年放在一邊的幾個法寶,問:「這些怎麼賣?」

青年一愣,訕笑道:「好叫前輩得知,這幾個法寶都壞了,也不能再進行修理,而且因為都煉製過,材料也無法分離出來,放在這兒就只是做個添頭,給一些學習煉器的新手揣摩用。」

「謝謝說明。這些賣嗎?」傳山繼續問。

「呃……」青年猶豫,洛飛虎也不解地看向傳山,問他:「羅兄弟在學煉器?」

傳山含糊地道:「是。」

「既然如此,我那裡也有一些完全壞掉、沒用的法寶,如果你需要……」

「謝謝,不用了,我身上還有幾顆低品靈石,想必買一件沒什麼問題。」傳山毫不掩飾自己的囊中羞澀,但也擺明了不想接受資助。

青年一聽傳山身上沒靈石,笑了,「前輩如果一時無法周轉,這幾個壞掉的法寶便送給前輩就是。」

青年心想反正都是沒用的東西,還不如送人結個善緣。

「不用,你開個價吧。」

「這都是壞掉沒用的東西,在下真的不好開價。要麼前輩看看有沒有想要送給小輩的法寶,買一個?像這只低品飛行法寶紙鶴,可以負重百斤重量,輸入靈氣就能低空飛行,只要二十顆低品靈石或魔石,再搭一個壞掉的法寶。」

傳山心想他要是花二十顆低品買這麼一個沒用的法寶回來,庚二非嘀咕死他不可。

無奈下,傳山只好又問:「我看你擺了赤頭箭,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委託別人辦理?」

青年不知道這位高手是連二十顆低品都掏不出來,還是實在看不上攤子上的法寶,抱著不得罪人的念頭,他小心道:「是。我們隊裡有名煉器師,但他只能煉製和修理低品以下法寶和法器。我們有位隊友損傷的法寶是中品低階,他無法修理,所以擺出來看有沒有懂煉器的道友幫助修理一下。」

「在哪裡?我看看。」

青年不敢拒絕,只好把那需要修理的中品法寶拿出來,「就是這把折疊扇,攻擊法寶,中品,扇動它可以產生大風。」

傳山伸手接過。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青年想他也不敢搶了這個法寶就跑,便讓他拿了過去。

傳山隨意翻動一下這把烏骨折疊扇,點點頭,「不錯,除了扇風,扇骨裡還可以儲藏十二道劍氣並射出。」

青年見傳山只隨便看了看就看出這法寶的隱藏屬性,不由蕭然起敬,同時也有點警戒,不明白這麼一位高手怎麼會看上他的攤子,其他賣法寶的也不少啊。

洛飛虎也驚訝地看向傳山。他說他懂煉器,難道不是剛學,而是已經是煉器師?由此是不是可以推斷,對兩小身上法寶進行品階偽裝的高手也就是他自己?

「修好它給多少靈石?」傳山也不管那兩人心思,直接問報酬。

「我那位隊友說可以出一顆中品。」青年怕傳山嫌價碼太低,連忙又道:「他提供修理材料。」

傳山接受了這個價格,其實哪怕價碼再低,他也會接受,「請把材料拿出來。」

青年看看洛飛虎,又看看傳山,一咬牙把材料拿了出來。他認識洛飛虎,倒不怕找不到人。

傳山接過材料翻看了一下,隨即便當著兩人的面,直接在攤位前開始動手修理這個扇形法寶。

這個法寶的構造對傳山來說十分簡單,他在翻動時就已看出哪裡壞掉,不過是扇骨受損,讓劍氣無法儲存也無法射出而已。

但因為修理時需要把扇骨全部拆出,重新添加材料煉製,如果沒有經手過中品法寶的低品煉器師確實不敢隨便動手。

傳山很輕巧地就把扇骨與扇面分離,並直接拿出對方提供的修理材料添加了一點點進去。

青年和洛飛虎張大嘴,這人煉製扇骨不需要煉爐嗎?好歹也生個三昧真火什麼的。怎麼連點火光都沒看見?

他不會不懂裝懂瞎弄吧?青年後悔不跌。

讓青年和洛飛虎驚訝的還在後面。

就見那損毀的扇骨被控制浮在傳山面前,當修理材料添加進去後,那修理材料也就是幾樣金屬竟前後與扇骨完美融合。

這時旁邊走過路過有懂行的修者看到這一幕也驚咦一聲,站定下來定睛看傳山修理法寶。

本來融合這些材料還需要一些時間,可傳山修煉的是心煉之法,又加丹田真火與眾不同,乃是原始火種小藍和鳳凰血的結合,他連火星都不需要冒出,直接把火化為氣,短短片刻就在心煉之爐中完成了融化和融合這兩個步驟。

因為有心煉法控制,傳山煉製材料時的炙熱火氣並沒有傳到外面。

其實除此方法之外,傳山還可以利用他身體的特性,把這些材料直接分解成最微小的顆粒,並讓它們與扇骨進行最完美的融合,但這樣一來,這件法寶的品質必然要大幅度上升。在傳山看來,這樣做,在一個新地方未免太打眼了點。

可傳山不知,就只是他的心煉法也足夠引人注目,更何況他火種特殊,等他修理好這件法寶,該法寶的品質還是不可避免地提升了一層,從中品低階變成了中品中階。

洛飛虎是識貨的,看傳山不過片刻就修補好了法寶,還讓法寶進階,看他的目光不由射出異樣光芒。

他實在忍不住想要讚揚自己的眼光,也許他無意間發現了一塊瑰寶?這也更堅定了他想拉傳山入隊的念頭。

青年不敢置信地接過折疊扇。

這就修理好了?真的假的?

青年連忙給法寶主人傳訊,讓他過來確定一下。

傳山也不介意,摸了摸大黑的背脊,拍拍自得其樂的小呆,慢悠悠地等待著。

小呆摸了摸小肚子,對傳山「啊啊」。

傳山趕緊摸向揣在腰帶裡的小木桶,結果什麼吃的都沒摸出來,食物都在庚二那裡。

就在這時,傳山覺得胸口一陣鼓動,伸手進去一摸,摸出一張熱乎乎的肉餅。

傳山一臉黑線地把肉餅遞給小呆,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剛剛冒出的小巧葫蘆,葫蘆裡盛的是熱水。

他敢打賭,那呆龜一定沒老實修煉,否則外界發生的事他怎麼都知道?還能這麼及時地把東西送出來?

小呆接過肉餅和葫蘆,坐在大黑身上開始慢騰騰地進食,那對食物的專注樣和他二爹極像。

洛飛虎一挑眉,覺得自己有可能看走了眼。

人家看似窮,可人家不但給孩子戴有少見且精緻的上品法寶,自己本身也有更珍貴的儲物法寶!

旁邊有人要和傳山搭話,甚至還有人想要看一看那修理好的法寶,但青年死活沒讓。

青年覺得今天發生的事太怪異,害怕有人聯合起來想要對付他們小隊,比如想法子毀了他們的法寶什麼的。

至於這個想法合不合理,青年沒多想。

法寶主人就在城門口看任務榜,接到傳訊不過一會兒就奔了過來。

「修好了?」法寶主人也是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玉面朱唇,頗有點風流公子的味道。

玉面青年接過法寶就開始查看,不到片刻,臉上就露出了歡喜的笑容,「真修好了!而且好像……」

「還升了一階。」洛飛虎乾脆指明道。

「啊,是洛前輩。怪不得能修理得這麼好,原來是洛前輩出手。」玉面青年顯然認識洛飛虎。

洛飛虎苦笑,「你看走眼了,不是我,是這位大師幫你修好的。」

「大師?」玉面青年驚訝地看向傳山。

傳山笑瞇瞇地伸手,「修理費,還有把那幾個壞掉的法寶都搭給我吧。」

因為法寶憑空升了一階,玉面青年主動把修理價碼加到了十顆中品靈石,並按照傳山要求,把那些壞掉的低階法寶都搭給了他。

傳山接過報酬就走,但他並沒有向集市外走,而是又走向集市深處。

洛飛虎連忙跟上,他本來就對傳山有點興趣,現在更不想放過他。

有幾名看到傳山修理法寶過程的修者也默默地跟了上來,不知道有何目的。

那玉面青年和擺攤青年互看一眼,把攤子一收,也跟上了。

傳山注意到了,但他只是把手搭在大黑背上,讓兩小與自己隨身而行,其他動作就再無。

洛飛虎好奇萬分,想了又想,還是追問傳山道:「羅兄弟,沒想到你在煉器方面這麼厲害。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把那法寶修理好的?為什麼沒用煉爐?還有你要那些壞掉的法寶有何用處?」

傳山對洛飛虎笑笑。

洛飛虎臉紅,他也知道自己問的問題有點過分,這已經涉及到人家的獨門煉器法了,而這種獨門絕活誰會輕易告訴別人?

其實傳山心中也有點小無奈,他本意一點都不想一來就這麼引人注意,可他不是沒有煉爐嘛,又急需靈石,只好暴露了心煉之法。

但他轉念一想,反正這心煉法在厚土星時就已被人得知,如果有心人調查他,遲早還是會知道他會這手,還不如一開始就大大方方地展露出來。也許有人會因此起意窺伺他的心煉法,但一個高明煉器師的身份也會讓他在蘭星的行事更加便利。

傳山對洛飛虎印象不錯,看他臉紅,便笑著透露了一點,「那些壞掉的法寶不是不能修理,只是不值得。」

「什麼?那些完全毀壞的法寶你還能修?」洛飛虎大驚,這人到底是什麼品階的煉器師?竟然這麼厲害?

傳山反笑,「什麼東西不能修?只是費工夫和材料而已。不過我把它們要過來不是要修理它們,而是打算把它們進行材料重新分離。」

洛飛虎駭然。能修理那些幾乎徹底毀壞的法寶就已經夠讓人吃驚的了,這人竟然還能把那些已經徹底融合的法寶重新分離出材料來?

煉器界誰不知道一個常識?那就是融合材料容易,分離已融合的材料難!

帶著一臉驚訝,洛飛虎和傳山又來到那老頭攤位前。

那老頭看傳山果然應諾前來,臉上立刻浮出了一點笑容,蚊子再小也是肉,能賣一點是一點。

傳山也沒跟他二話,「那硃砂你有多少?」

「約莫有六兩。」老頭答。

「好,硃砂我全要了,另外,旁邊那塊黑色礦石和那塊紫玉我也要了。一共多少靈石?」

老頭看傳山乾脆,也沒亂加價,「硃砂六兩十八顆低品,那塊純鐵精原礦石五顆低品,紫玉兩顆,一共二十五顆低品。」

洛飛虎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這老頭喊的價都比別人高一些,他不明白傳山為什麼非要在老頭這裡買材料,明明這些普通材料別的攤位也有。

但他已經略略知道傳山不凡,猜他肯定有其它用意,便也沒有阻止,只在傳山付出靈石時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傳山與老頭錢貨兩清,轉頭看看洛飛虎,神識傳音問他:「你是不是看這老頭很不痛快?」

「當然。」洛飛虎也用神識回道。

「那你想不想報復他,看他難受、痛苦的表情?」

洛飛虎眼睛一亮,立刻追問:「你想做什麼?」

傳山笑而不語,拿出了那幾個毀壞的低品法寶,很快就把它們分解了。

看到傳山竟然能如此快速、利落地分解已經融合的法寶,洛飛虎、老頭和其他注意觀察傳山的有心人一起驚呆。

傳山身邊漸漸圍了些修者過來,有人,有妖,也有魔。

魔族和人類魔修對高階魔修有著最直接的直覺反應,那圍過來看熱鬧的兩名魔修看到傳山,立刻恭謹地對他點頭施禮。

傳山只掃了他們一眼,對洛飛虎解說道:「這些毀壞的低品法寶確實沒什麼大用處,就算把材料分離出來,也都只是些普通材料。」

洛飛虎,「那你為什麼……」

傳山看了看那同樣好奇盯著他不放的老頭,笑道:「如果我沒有看到這東西的話,也不會去費事分離那些材料。」

說著,傳山就拿出了那塊黑色的、據老頭所說是純鐵精的原礦石。

傳山一臉正直地歎氣,「你說的沒錯,這老頭做生意果然不厚道。這礦石確實是鐵精,但不是純的,裡面還含了一些雜質。」

老頭臉色變了,想要反駁,卻說不出口。他已經從傳山剛才輕鬆分離融合材料的事上,看出對方應該是位很高明的煉器師。

會煉器和煉丹的修者很多,但就像修煉一樣,入門只要達到一定條件就可以,可想要往上走卻奇難無比。

在修者界,高明的煉器師和煉丹師,就和那些修為高深的大能一樣,如沒必要,誰也不想輕易開罪他們。

洛飛虎也看出那不是純鐵精礦,前面還為傳山不值。此時見他特意拿出這塊礦石指明這點,他也不是笨人,立刻快速反應到那些雜質很可能有特殊之處。

可惜他的眼力讓他只看出那礦石有雜質,卻認不出那些雜質是什麼。

傳山歎完氣,口氣一轉,又一臉慶幸地道:「但這些雜質卻是最值錢的,幸虧我認識它。要知道這塊鐵精礦石提煉出來的鐵精比起這些雜質的價值簡直不足一提。」

老頭的臉青了,當著他攤位的面說這些,這是打他臉呢!

洛飛虎樂了,差點沒哈哈大笑,當即道:「羅弟,這雜質到底是什麼?說出來也讓兄弟長長眼。」

傳山笑了笑,說明道:「這雜質是綠金髓石,礦石排行榜珍奇礦石類排行第三位的寶貝,據說用它作為材料煉製的法寶可以根據使用者能力的提高,而進行自我進化,甚至有可能產生器靈。」

「綠金髓石?!」有修者失聲驚叫。

在場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幾乎每位修者都貪婪地盯向那塊不起眼的礦石。

老頭後悔得想要捶胸頓足,硬是忍住了。他不能讓洛飛虎看笑話!

不過那鐵精礦石上竟然帶有綠金髓石?真的假的?不會洛飛虎雇了人來故意氣耍他吧?

傳山又歎,「只可惜這塊礦石裡含的量太少了點,只能做輔材用。」

眾修一聽有點失望,但轉而又想有這麼點就是福氣,哪還能嫌它少。

傳山就像無意似的,又感歎道:「要是能知道這塊礦石的原產地就好了,綠金髓石一長就是一片,這塊鐵精礦石裡既然帶了點,說不定這鐵精礦附近就有綠金髓石的原礦。」

一聽這話,所有修者頓時一起目露貪婪,凶狠地瞪向老頭。不少人都打定主意等會兒一定要想法逼問出老頭這礦石從哪裡獲得的。

老頭臉唰的變得慘白,連忙叫嚷道:「別看我!老頭我也不知道這塊礦石從哪兒來的,我就是從一個修者手上收的貨。」

「那修者是誰?」兩名魔修中的一名逼問道。

老頭苦臉,權衡了一下利弊,只好說實話,「好吧,老頭我說實話,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這貨不是我收的,是我在死人身上摸的。那人就死在三十里外的紅葉谷裡,不信你們可以去查,兩天前屍體還在,但現在還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傳山臉上恰當地露出一樣失望的表情,語氣一轉,又道:「這種寶貝得到是福氣,得不到也是應該。咱有這麼點也滿足了,加上這麼點綠金髓石,可以讓法寶提升不少品質,更何況我還發現了這赤眉硃砂。」

有看熱鬧的修者奇怪,「這赤眉硃砂有什麼了不得的?我記得它很普通啊。」

老頭心都在顫抖,難道這硃砂裡也含了什麼了不得的材料?

洛飛虎也問,「羅弟,這赤眉硃砂有什麼特殊之處?」

「赤眉硃砂不特殊,特殊的是它煉製時使用的水源。」傳山感慨,「如果不是我對煉器還算有些瞭解,也嗅不出這赤眉硃砂曾使用寒澗沈水漂洗過。大概它的煉製者當時無法把靈石粉與硃砂完美融合,便用寒澗沈水降低硃砂的火性,再趁機加入靈石粉末混合。這處理手法雖然不算最優,但也頗有新意,並使這赤眉硃砂多了一種品性。」

洛飛虎追問:「什麼品性?」

傳山只說了兩個字:「穩定。」

「啊!」懂煉器的修者紛紛輕聲驚歎。

赤眉硃砂不值錢,但加上這個品性就不一樣了。

有情急的修者已經追問老頭,這硃砂還有沒有貨?

「沒了,僅有的那點都賣給他了。」老頭臉色鐵青,抹了抹嘴唇,懷疑自己一口老血已經噴了出來。

「那你在哪裡收的貨?我們不問你貨源,只要你再去弄一些來,我們在你這裡買。」有修者道。

老頭臉皮抽搐,他做生意不厚道,很多生意都是一把頭,這賣給他硃砂的修者也是,他把價格壓得太低,把人得罪狠了,那修者之後就揚言再也不給他供貨。

那時他不稀罕,這硃砂擺在這兒也好久沒賣出去,他都沒當回事,哪想到……!

「喂,我說那位道友,你就實話跟老頭我說吧,那紫玉又有什麼特殊之處?」老頭已經做好了再受打擊的心理準備。

其他修者,包括洛飛虎都精神亢奮地看向傳山。

傳山眨眨眼,特別驚訝地道:「那紫玉很特殊嗎?我怎麼沒看出來?我就是見它成色不錯,你報的價也不貴,這才買下來。」

眾修失望,老頭總算心理平衡了些。

「不過……」傳山笑,「這紫玉雖然沒有特殊之處,但和幾樣材料相加,卻能起到一些非常有意思的效果。」

老頭,「……」默默掏出一把穩定氣血的丹藥塞進嘴裡,用勁嚼。

傳山很是感慨地轉頭對洛飛虎道:「如果不是在這裡看到這塊紫玉,我也不會想到要回頭去買那些毀壞的法寶,分離出它們的材料。偏偏這裡不單有紫玉,還有綠金髓石和可以穩定法寶性質的赤眉硃砂,也算是巧事一樁。」

洛飛虎哪裡不知傳山是為了幫他出氣,否則這集市上這麼多的材料,以他這麼高明的煉器手法,想煉製什麼不成?

洛飛虎既想氣那老頭,自己也好奇,問:「怪不得!那,那些材料和紫玉相融合會產生什麼有意思的效果?」

傳山解說道:「這紫玉質地堅硬,其實非常適合做法寶的載體,但如果沒有合適的材料相融,限於它本身的品質,法寶品級會很難提高,最多只能做出一些低品低階的法寶。而且如果煉製它的煉器師手法稍欠,就只能做出法器,連法寶都算不上。」

旁邊對煉器有些心得的修者連忙把這段話記下。

傳山也不吝嗇,直接把那幾樣材料的名稱報了出來。

「有了這些材料就不一樣了,融合後,這塊紫玉會變得非常柔軟,可以重新接納融合很多特殊材料,並且發揮出它們的最大效用。」

「羅弟你好見識,為兄佩服!」洛飛虎感歎,「那麼這塊融合了那些材料的紫玉加上綠金髓石和那特殊的赤眉硃砂,能煉製出什麼法寶?」

「等我煉製出來你就知道。」傳山沒有在當場煉製的意思。

可老頭和那些圍觀的修者卻不想放過他。

老頭不再裝憨厚,冷笑道:「聽你說的一套又一套,誰也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假的。綠金髓石是那麼容易就找到的?你又是什麼身份,竟能辨識出綠金髓石?還有那赤眉硃砂,你說你嗅一下就知道它被什麼水泡過,你長了什麼鼻子?怎麼別人都沒聞出來?」

圍觀修者大多也只是聽過這些材料名稱,但卻是都沒有見過。一時也有點懷疑,這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情?

洛飛虎一聽老頭說話難聽,就要發火。

傳山攔住他,「我說的是真是假,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我已經錢貨兩清,你信不信都是你的事,告辭。」

「等等!」老頭騰地站起身,「你小子是不是和洛飛虎聯合起來一起戲耍老頭我?你把那些東西留下,老頭我不賣給你了!」

傳山一聽,又好氣又好笑,這老頭不但不厚道,還無賴得很。

其他圍觀者也對老頭側目。

老頭才不管那麼多,他的修為也是金丹期,真打起來他也不怕。雖然這樣做很有可能徹底得罪洛飛虎那支隊伍,但寶貝就在眼前,他怎麼能就這麼白白便宜了別人!

偏偏有些想要打探傳山底細的修者故意搗亂道:「這老頭雖然有點無賴,不過如果你們是聯合起來特意過來戲耍他,那也情有可原。除非你能證明你所說的都是真的。」

一看有人支持他,老頭精神一振,叫囂道:「對!有種你就當場把那法寶煉製出來,就用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不准再加入其他材料,否則你就是在騙人,必須把那些材料還給我!」

傳山在考慮自己在蘭星只顯露出金丹期修為這種做法是不是有點不明智。

如果他現在露出出竅期的修為,恐怕這場麻煩也不會有,那老頭也不敢對他如此囂張。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掩藏修為也有掩藏修為的好處。

傳山想通後,對眾修微微一笑。

眾修心中一凜,兩名魔修直接就後退了兩步。

「想看我煉製,可以。不過在場觀看者一位要交一顆中品靈石,這樣,我不但可以當場煉製,甚至煉製完那法寶,我還可以當場拍賣。另外,那老頭必須賠償我一百顆標準中品,作為當眾損害我名譽的賠禮。反之,如果我沒有用這些材料煉製出法寶,我一樣賠償他一百顆中品。」

眾修噓聲頓起。

「我可以在煉製時把煉製配方說出來。」

眾修頓時變得安靜。

「也包括煉製手法?」有修者問。

傳山嗤道:「你會把自己的修煉法門告訴別人?」

那修者不吭聲了。

傳山看有不少修者意動,又加把勁蠱惑道:「一顆標準中品靈石或魔石,你就可以學到一個可以煉製出具有自我進化能力的法寶的配方。這麼划算的事到哪裡找?」

「如果你沒有煉製出你說的法寶,那又怎麼說?」有修者追問。

「那我就把靈石雙倍賠給大家。」

「你跑了怎麼辦?」老頭挑刺,他不高興傳山竟然還能利用這種場合賺錢,太……奸猾了!

傳山吃驚,「你們這麼多人,我能跑得掉嗎?沒看我還帶著倆孩子嗎?」

眾修一看大黑和小呆,對傳山說的話不由信了三分。如果這人只是想騙靈石,也不會帶著這麼弱的孩子出來。那黑騾和小孩一看就跟他很親密,也不像是被騙來做炮灰的。

一顆中品的觀看費被眾修接受,傳山提的第二個條件也被所有修者默認,就連老頭自己也沒提出反抗,這種情況下他也不好提出抗議。

傳山為了多賺些靈石,索性請洛飛虎幫忙把這個消息傳遞了出去。

盞茶工夫,大量對煉器有興趣,或者純粹有錢想看熱鬧的修者都趕來了。聽說要交一顆中品也沒有猶豫,畢竟大家都聽說過綠金髓石的大名,但使用過它的修者卻極少,絕大多數修者連這材料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而且煉製者不但打算當場煉製,還打算公開煉製配方,雖然法寶煉製配方被公開流傳的不少,但紫玉與那些材料的融合方法,他們連聽都沒聽過。

就算已經知道那些材料的名稱,卻不知道實際使用份量,也不知道加入的前後順序等等,更不要說這法寶配方中還將含有綠金髓石和赤眉硃砂這兩種材料。

這樣一合計,眾修便覺得一顆中品的價碼並不貴。

老頭及附近攤位自覺讓出了地方,讓傳山一家三口站在空地中央。

大黑被眾修圍觀,有點小羞澀,蹄子不安地動了動,「老大,你看那些看熱鬧的妖修中有沒有母騾子變的?」

傳山無語萬分地撫了撫它的大腦袋。

小呆以前經常被人圍觀——上朝時,所以對這種場合十分鎮定,他還在吭哧吭哧地啃著那塊肉餅,不時還喝一口熱水。

洛飛虎被委託收取觀看費,一圈下來,洛飛虎不由乍舌。

一顆中品聽著不多,但這麼一圈走下來竟然有百二十顆的數。

傳山笑瞇瞇地收取了一個整數,多出來的二十幾顆零頭都給了洛飛虎。

洛飛虎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嘿嘿一笑,也沒拒絕。

等傳山當眾再次施展出心煉之法,不少還在懷疑的修者都沉默了。

一位前來看熱鬧的識貨大能脫口而出:「心煉?!不會吧,這不是已經失傳的修煉法門?」

眾修目光熱烈地看向場中央高大英挺的男子。

傳山萬事不驚,把那些材料一一擺出,讓老頭和擺攤青年確認後,便如行雲流水般,開始當眾煉製法寶。

他一邊煉製還一邊解說,解說十分詳細,並無任何隱瞞的地方。

傳山不但把材料配比交代得清清楚楚,就連控制火候,煆燒時間等煉製時需要注意的步驟都一一分解說明。甚至還在等待時,介紹了一些煉製這些材料的小竅門,以及注意事項。

本來抱著看熱鬧心情來的修者逐漸都變得認真,而本來就想學習配方的修者更是凝神細聽,一些有條件且腦子靈活的甚至當場就使用了記錄玉簡,把傳山煉製法寶和解說的過程全部錄製了下來。

綠金髓石不易煉化,就算傳山也使用了兩個半時辰。

等到法寶完全煉製好,已經是三個時辰後的事情了。

法寶一成,即閃爍出耀眼光芒。

「這是中品上階法寶才能發出的光芒!」有修者驚叫。

「怎麼可能?除了綠金髓石,其他材料不過普通,能煉製出低品法寶就算不錯,怎麼可能越級煉製出中上品法寶?」

「那是綠金髓石!」驚叫的修者鄙視詢問修者,「那是可以給一切材料加成,並且有自我進化能力的天材地寶!」

「那不是說法寶以後還有成長空間?」被鄙視的修者也不生氣,驚訝道。

「當然!」

另有修者連連詢問旁邊懂行的修者,「你們有沒有人看出來,那是什麼類型的法寶?外形看著像玉珮,那顏色和造型倒是挺古樸大方的,就算只是裝飾品我也想買。」

洛飛虎激動萬分,傳山法寶煉製成功,就像他自己煉製成功一樣。

傳山臉色平靜,把玉珮浮空展示給所有修者看。

「古魚佩,護身法寶,中品上階,被激發時會看到兩條古魚護在身前,可以抵擋元嬰期修者全力三擊。另有一項隱藏屬性,隱身。隱身時間根據修者修為不同,時間長短也不一樣,這點需要拍到者自己揣摩,不過哪怕是修為最低的練氣初期,也能保證一炷香的隱身時間。」

眾修嘩然。

蘭星就算是大星球,上品法寶也不是那麼容易見到,就算見到也不一定能得到。中上品法寶幾乎是元嬰期以下修者可以求到的最高級法寶了。

老頭臉色難看萬分,想要偷溜,卻被洛飛虎牢牢看住,他想哭窮扮可憐,卻被洛飛虎嘲笑了兩句,差點活活氣死,最後暴怒下,扔下一百顆中品靈石跑了。

洛飛虎看他那樣子,只覺得萬分舒坦,頓覺以前受到的氣都報復了回來。

這頭,喊價聲幾乎在傳山最後一個字音剛落時就此起彼伏地冒出。

傳山在喊價聲中又拋出一段話,「哦,對了,本人初來寶地,囊中羞澀,從今日起開始接受法寶煉製和修理,包括空間儲藏類法寶,提供雙份材料者,煉製費減半。」

眾修這下已經不是嘩然,而是亢奮了。

這修者果然是高明煉器師,連慣例的雙份材料他都能不需要,可見他的煉製成功率有多高,而且他還能煉製空間類法寶!

洛飛虎輕歎,看來他想拉此人入隊已經不可能,心煉之法雖然讓人驚訝,但也只是修煉法門不同而已,但就憑這人會煉製空間類法寶,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大門派、大組織想要吸納他。

就算這位羅兄弟不加入那些大門派,就憑他自己這一手能耐,想要拉出一支隊伍也不是什麼難事。

一個能煉製空間類法寶的高明煉器師來到了蘭星。

這個消息就像波浪一樣,迅速傳播了出去,不到兩天,幾乎全蘭星有點地位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傳山賺靈石之路也由此打開,從此賺得盆滿缽滿,把個貪財小氣的庚二龜樂得見牙不見眼。

獵殺血魔獸?

哦,他們當然也在獵殺血魔獸,不過沒有別修那麼積極而已。

番外三:傳說

因為獵殺血魔獸不太積極這點,傳山後來升入神界時,被獵殺血魔獸的總帥祖蟲為難了好久,桃花趁機跳出來,兩人聯手把祖蟲暴打了一頓,但又惹出了火師兄……

後來還是十四兄和庚二從中調和,這四位才沒有在神界大打出手,造成不可收拾的場面。

而在沒有升上神界之前,傳山帶著一家大小在上魔界混跡時,無意間發現了一件讓他十分肝疼的事情,那就是——仙界仙帝竟然就是祖蟲口中那個對庚二龜抱有不倫心思的師侄!

更更讓他頭疼的一點是,當他修為高到足以教訓那位仙帝時,才發現人家早已下界投胎,而且投的還是皇帝胎。

對,沒錯,他的情敵就是他和庚二一手辛苦拉拔大的小呆子!

他就說那小呆子怎麼會那麼親近庚二,而庚二也對他那麼好!

傳山暴怒!最後為了解決情敵,硬是施展無上陰險大法,把自家騾子徒弟送上了小呆子的床。

小呆子……好像吃黑騾吃得也很滿意?

大黑……很悲傷,他一直想娶只母騾子。但家中小呆子仙帝太厲害,往往他另找道侶的念頭剛剛冒出,就被不知怎麼得知的小呆子跑來騎得哀哀痛叫。

庚二為此很同情他,給他偷偷送了很多丹藥。

而對愛侶十分小心眼的男人總覺得他家呆龜去和小呆子勾搭了,每每都會因此吃醋妒忌,於是這人特地收羅了宇宙間各種雙修法門,變著法兒在他家呆龜身上一一施展。

庚二龜,痛並歡樂著。

至於羅家人,後來在藍星發展出了一個修真門派,祖師爺就是當初統一藍星人界的初代帝皇羅傳海,門中長老有好幾位都是當初的開國大功臣。

而羅家老人因為心境緣故,對修煉不是很感興趣,靠庚二提供的丹藥,快快樂樂地活了五百多年,最後手拉手一起去閻羅殿投胎轉世去了。

羅傳海之後傳位給妹妹和王松林的孩子,帶著白菜幫去找他哥,後來就跟著他哥混了。那時羊、白兩位師父,萬人絕和元卿等魔修也都在傳山身邊。

這幫人因為獵殺血魔獸和傳山一家大小結成了隊伍,卻都對獵殺血魔獸一事並不是很積極。

羊光明終究修了散仙,而有望飛昇的白瞳竟也放棄飛昇,兵解後直接修散魔,一直陪在羊光明身邊。

羊得寶和小黑皮留在厚土星掌管厚土門,小黑皮後來成了掌門。

羊光明的秘密很多,最痛恨的就是徒弟追問他:他和白瞳誰上誰下。

最後的最後,傳山到了神界後終於知道了庚二的師父是誰,並且瞭解了神的真正意義。

星球,界主,神,三者本就是一體。

宇宙萬物孕育和培養了神,神也將化作能量償還給宇宙。

身體化作星球,神識也就是靈魂不滅,肉體重修,一切重新開始。

瞭解到這些,傳山沉思了許久,一年後醒來,對擔心的庚二道:「我懂了,也就是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可以一次次輪迴投胎,每具肉身修煉到最高神級都可以化作一顆星球或一界來滋養和回饋萬物。換言之,我們可以彼此幫對方破處無數次?」

庚二……抬起腳丫子就踹了過去,他白擔心這魔頭了!

-完-
修真 | 留言: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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