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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的政治婚姻 第一卷:政治婚姻 by 紹興十一

傳說,有一個大惡魔,他是人類的公敵,他是銀河聯邦的噩夢,他要稱霸宇宙。
第一天,他將人類艦隊殺了個七零八落。
第二天,他表示要滅掉聯邦。
第三天,他說——除非把射傷過他的戰鬥英雄嫁過來,否則,毀天滅地。

銀河聯邦的總統和議員們討論很長時間後,決定派士兵伍星雲去和親,做大惡魔的男妻。
曾經的戰鬥英雄伍星雲,從此走上了——為了人類和宇宙的和平,滅掉小三,擺平婆婆,搞定三姑六婆的道路。
伍星雲特迷茫的問自己的長官:「長官,為什麼會這樣?」
長官:「士兵,記住,你的任務,是為了宇宙的和平和人類的幸福,守住你正宮的位置,和小三作戰到底!有信心完成任務嗎?」
伍星雲本能的一個立正敬禮:「報告長官,堅決完成任務!」

攻:夜碎空
受:伍星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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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婚姻】


1

1、和親的士兵 ...


  銀河聯邦的主星訓練基地中,士兵們頂著太陽進行著嚴酷的跨越光網訓練。他們身上的作戰服滿是泥濘,透明頭盔下的發已經全部被汗水浸濕,卻沒有半點懈怠,都端著手中的機槍,身體站得筆直,雙眼盯著前方的光網場,全神貫注的聽著長官發出的口令。
  這隊士兵的長官是一名年輕的士官長,胸口佩帶著一枚嶄新的二級勛章,在太陽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芒。他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頭盔內的臉稍顯稚嫩,但神情卻十分嚴肅。
  「穿越光網,初級準備!」士官長發出了口令。
  士兵們動作整齊,將機槍插入了背後的機槍袋中,雙腿微蹲,準備隨時衝鋒。
  「上!」士官長的喉嚨中發出近乎吼叫的口令,士兵們便如脫膛的子彈一般,朝著五十米開外的那結構複雜的光網衝去。
  光網成紅色,交錯堆疊,是聯邦戰場上遇到的主要敵人,而躲避光網的練習,則是為了讓這些士兵上了戰場後可以多生存一段時間。
  第一名士兵接近了光網,滋的一聲輕響,他的防護服被光網擦破,白色的氣體瞬間從防護服中冒了出來,在溫度將近一百攝氏度的環境中,失去了防護服的保護,士兵很快就倒了下去。
  士官長面無表情的高叫:「醫官!」
  兩名身穿白色防護服的年輕護士跑了過來,將這名士兵抬走。
  剩下的士兵依舊向前,躬身,匍匐,跳躍,他們要在5秒內,穿越這長達一百米的光網。
  「啊!」又有士兵倒下,被抬走。
  越接近終點,剩下的士兵就越少,最終,一百名士兵僅有十名穿過了光網,卻早已超過5秒的要求。
  士官長的臉色鐵青:「這就是你們的速度嗎?蝸牛都會比你們快!」
  士官長的話引起了「倖存」士兵的不滿,一個中士開口:「頭兒?這簡直就是變態訓練,我覺得沒人能夠做到!」
  「不是說正在和談嗎?以後不會打仗了吧?」
  士官長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滿:「誰說和談就會真的和平?戰爭,隨時會出現在你們身邊!全體注意,看我動作!」
  士官長提著槍站在剛剛的起跑處,自己對自己大聲下令:「穿越光網,初級準備!」
  隨著他自己的下令,士官長手中沉重的機槍,乾淨利落的插入了背後的槍袋。他的雙腿微蹲,身體下傾,即便是穿著略微臃腫的作戰服,也能夠讓人感覺到如同獵豹一般的矯捷。
  「上!」士官長對自己大聲的吼出命令,在同一時刻,他開始衝刺。
  深灰色的作戰服尾翼助跑器全面打開,藍色的火焰在他的背後燃燒著,士官長彷彿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一般,只眨眼間,就衝到了光網面前。
  蹲身,跳躍,側腰,匍匐,一系列動作漂亮的如同舞蹈藝術,紅色的光網不停的變換著,時而成平行線,時而成網狀,彷彿要將士官長切割開來。
  士官長背後,助推器的藍色火焰也隨著他的動作,忽然變弱忽而大漲,身穿深灰色作戰服的士官長,在百米直徑的光網空間中,穿梭著,飛翔著,好像一直海鷗,飛翔於暴風雨的海面,又似一隻曼蛇,穿梭於水草交織的河底。靈動,疾速。
  嘭!
  士官長安然落地,一旁的計時器上顯示著這次士官長穿梭速度:3.9秒。
  「是誰說不可能在五秒內穿越百米光網?」士官長的聲音十分嚴厲,他的目光朝著周圍的士兵掃去,士兵們都低下了頭。
  「沒有不可能,只有肯不肯認真去努力!動作要領已經早就教給你們,所缺的,只是汗水和辛苦!」士官長的訓話半點都不客氣。
  「是!」士兵們的回答氣勢也不弱。
  稍微滿意的點了點頭,再次下令:「各就各位,列隊!」
  士兵們趕緊站好,被醫官抬下去的士兵也已經被修補好,重新回到了隊列中。
  「穿越光網,初級準備。」士官長的聲音平靜又嚴肅。
  士兵們馬上做好準備。
  卻就在這個時候,一輛滑翔機從遠處的天邊施施然而來,銀色的機翼上,有著一個半月形的標誌,五顆藍色的五角星,圍繞著半月,這正是銀河聯邦的標誌。
  而能夠乘坐這種滑翔機的人,來頭都不會小。
  士官長終止了他的訓練,發出口令:「立正!敬禮!」
  士兵們整齊劃一的朝著滑翔機敬禮,那滑翔機一直停到士官長面前,一個身穿制服,肩扛中將軍銜的人,從滑翔機上走了下來。
  在他身後的,是一名少校,一名文職幹事。
  中將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眉頭微蹙,容貌雖然不顯老,但頭髮卻有很多已經變白。
  「首長好!」士兵們朝著少將致敬。
  中將滿腹心事,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理會這些士兵的致敬,而是直接走到了身穿作戰服的士官長面前。
  士官長啪的一個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銀河聯邦三軍團第五十二師三團五營士官長伍星雲向您報導。」
  中將將面前的士官長上下打量了數遍,開口問:「你就是上個月的戰鬥英雄伍星雲?」
  「是!」
  中將伸出手,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聲音有些沉悶,更帶著一絲沮喪:「小夥子,你跟我來,有一個任務,需要你去完成。」
  說畢,中將就徑直朝著基地辦公樓走去,伍星雲跟在他身後,另外兩名軍官,走在伍星雲身旁。
  一行人走進基地辦公樓,乘坐電梯深入地下一千米處的會議室。足夠容納上萬人的會議室裡面沒有人,顯得十分空曠。
  中將找了個位置坐下,對站在一旁的伍星雲招手:「坐下吧,我代表軍部,來跟你談點事情。」
  談事情?伍星雲心中疑惑,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士官長,能夠有什麼事情,讓中將親自來跟自己講?
  伍星雲站起身,啪得行了一個軍禮:「請首長指示!」
  中將再次招手,示意伍星雲坐下,並且點燃了一支菸。
  中將深深的吸了口煙後,才緩緩的開口:「上頭決定議和,並且答應了那邊的要求,把你……嫁給『那個人』。」
  「什麼!」伍星雲吃了一驚,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那個人』是傳說中的惡魔,是銀河聯邦的頭號敵人,能夠不依靠宇宙飛船,就能夠在太空航行。有的人說『那個人』是人類變種,有的說『那個人』是宇宙新物種。
  但不論怎麼說,有一點卻很清楚,『那個人』仇恨人類,他所領導的魔族軍團,是銀河聯邦可怕的敵人,是永遠的噩夢。
  穿越光網的訓練,突擊登陸訓練,反物質演戲訓練,都是為了和『那個人』對抗作戰。
  他們一直以來的口號,都是擊敗魔鬼,捍衛人類。
  怎麼現在,上頭忽然答應和魔鬼議和,還說什麼,要把自己嫁出去!
  伍星雲覺得自己本來就不夠聰明的大腦一時間短路了,他直愣愣的盯著面前的中將,這位步兵師的將軍,自己的最高長官,曾經贏得過三十二次戰役勝利的洪將軍。
  洪將軍將自己手頭的菸灰彈了彈,說:「士兵,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我對於這件事情,也曾極力反對,畢竟我們是軍人,誰不想在戰場上取得榮光戰勝敵人?但國會已經做出決定,聯邦總統正在就你出嫁的具體細節和敵人磋商,這件事情是沒辦法更改了。你就當……為了人類的和平,做出犧牲吧!就像人類歷史上的那些和親公主一樣。」
  「可為什麼會是我?」伍星雲依舊不能夠理解,就算是要和親,要為了人類的和平做出犧牲,也輪不到他一個小兵來做出犧牲啊?
  洪將軍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對方點名要你的。聽說上個月的戰鬥中,你擔任幽靈鎖兵時,曾經擊傷過那個人?」
  伍星雲的眼眸暗了下來,上個月他通過層層選拔,成為了人類兵種中最高階的幽靈鎖兵。
  幽靈鎖兵擁有特殊的磁場裝備,可以隱形,主要目的是潛伏和刺殺,但這個兵種也需要極高的精神力,普通士兵在執行過一次任務後,都需要休息三個月,等待精神力恢復後才能夠再次執行幽靈鎖兵的任務。
  伍星雲就是在執行完幽靈鎖兵的任務後,一邊等待自己恢復,一邊奉命訓練步兵的。
  儘管那次的任務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但伍星雲卻將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楚。
  那次銀河聯邦一共出動了一百名幽靈鎖兵,但大部分尚未接近敵營就被發現,從而被殺死。唯有他成功的潛伏到了敵營邊緣。
  在那裡,他正好見到了「那個人」。
  伍星雲沒有太多的猶豫,更加沒有考慮自己是否會被暴露,手中的粒子槍就朝著「那個人」發射了。
  戰鬥就此打響,伍星雲因為在整個戰鬥中表現傑出,還被授予了二等勛章。
  等到戰鬥結束的時候,伍星雲才知道,自己的那一槍並沒有殺死『那個人』,只是將他擊成重傷。
  敵軍統帥受傷,本來是我軍的大好機會,但雙方卻最終達成了平手,『那個人』的軍隊還略佔優勢,於是在敵人拋出和談的橄欖枝的時候,銀河聯邦的議員們,紛紛同意和談。
  
  這些都是最新的時事新聞,每位士兵都知道和談正在進行中。但伍星雲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和談竟然談出了這麼個結果——自己一個大老爺們要嫁人!
  洪將軍開口:「『那個人』的報復心非常強,我認為,他提出議和是假,和親更是假,你擊傷了他,他就是想要把你抓過去好好報復。但……不論我怎麼說,議會的那幫混蛋卻覺得是個好機會。」
  伍星雲低下了頭,洪將軍也沉默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洪將軍說:「不過你也不要太悲觀,總統正在和那邊談條件,你嫁過去,生命安全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說道這裡,洪將軍有點說不下去,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丟掉了手中的菸頭,黑色的皮靴將菸頭踩滅,然後聲音嚴肅:「士兵,你有信心,完成這次任務嗎?嫁給那個惡魔,用你最大的努力,來維持這搖搖欲墜的短暫和平嗎?」
  伍星雲本能的立正敬禮:「堅決完成任務!」
  然而說出這句話之後,他的心中卻感到了一片茫然。那個人,可是人類公敵,最可怕的惡魔,銀河聯邦的噩夢啊!
  古往今來,和親的都是公主,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只是因為任務完成的太過出色,就迎來了這樣的命運,真是——一聲嘆息。




2

2、婚前訓練(上) ...


  洪將軍見到伍星雲表態,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說:「我們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你有這樣的覺悟很好。為了幫助你盡快的進入狀態,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進行訓練了。我會留下人,來幫助你更深入的瞭解敵人的情況和狀態,為你以後的生活,為雙方的和平,打好基礎。」
  伍星雲再次條件反射似的立正:「是!」
  
  洪將軍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他有些無奈的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說:「你是一個好兵!是聯邦對不起你……」
  伍星雲心中一片茫然,目送著洪將軍的離開。
  跟洪將軍一起來的那個文職幹事亦步亦趨的走在洪將軍身邊一起離開了,剩下的就是那個一起過來的少校。
  
  會議室裡很快就只剩下了伍星雲和少校兩個人。
  少校今年約莫二十五的年紀,面容清俊,身高一米八六,身上的灰色軍裝一塵不染,非常的整齊。
  現在,少校正用一種十分悲傷的眼神看著伍星雲。
  實際上,自從他下滑翔機開始,他的目光就黏在伍星雲身上不曾離開過。
  這個時候,偌大的會議室中異常靜謐,黑色的穹頂上,鑲嵌著點點藍色的燈,站在這裡,就好像置身於廣袤的宇宙中一般,那淡藍色的小燈,就好似漫天星辰。少校就站在這星辰之下,雙眼中的憂鬱、不捨、及隱藏在其中的憤怒,種種情緒都好似要滿溢出眼眶一般。
  少校叫做文諾,是伍星雲的老連長,三個月前因為提交了最新的軍事論文,被上面關注,從而破格提拔為少校,被掉到了作戰參謀部。這是他調走後第一次回來,卻沒想到居然是要執行一個自己根本不願意執行的任務。
  
  伍星雲給文諾一個笑容:「連長,你咋來了?」
  文諾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傻子,我就是那個被安排留下來幫助你瞭解敵人狀態的人。」
  伍星雲絲毫沒有察覺到文諾的低落,他很高興的咧開嘴,一口整齊的白牙閃亮閃亮:「真的?那太好了,我又能夠和連長在一起了!自從連長你離開後,我一直想你呢!還以為沒機會再見面,誰知道這麼快就能夠再在一起!」
  文諾卻感到內心苦澀,笑也笑不出來,他說:「別再那樣叫我了,我現在也不是你的連長了。」
  伍星雲立正:「是!」片刻之後他又有些疑惑的問:「那……我該怎麼稱呼首長您呢?」
  少校心中感到一陣無力,他從荷包中掏出一支菸,點燃吸了一口,才幽幽的說:「叫我的名字吧。」
  伍星雲立刻服從命令:「是,文哥!」然後他好像又想起來什麼似的,說:「可是,這好像不符合規定,按照軍規,我該稱呼您的軍銜。」
  這句話惹怒了文諾少校,他的臉漲得通紅,狠狠地將手中的煙蒂甩出,從胸腔中發出低沉的咆哮:「規定?該死的規定!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這個榆木腦袋,還記著規定!有哪條規定說,可以把一個優秀的士兵送去給敵人?又有哪條規定說,士兵的任務還包括嫁人的?該死的規定,那些混蛋,寫規定的人都不知道什麼是規定,你卻居然這麼遵守!」
  文諾罕見的憤怒讓伍星雲吃了一驚,他馬上乖乖的不再說話,安靜的聽著文諾的咒罵,然而到了後來,文諾的聲音卻越來越嘶啞,語氣也越來越沮喪。
  「最可笑的是我,我竟然沒辦法改變這件事,我竟然要親自來給我最驕傲的士兵做這種培訓!我竟然,要把我最愛的士兵,送到那種鬼地方去!我這個沒用的人……」文諾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下去,他痛苦的蹲在地上,修長的手摀住了腦袋,軍帽也被他丟到了一邊。
  伍星雲見狀,想了半晌終於想出安慰這個老上級的詞:「連長,你放心,我在這些天一定好好學,不給你丟臉!」
  文諾抬起頭,看見這個年輕士兵的臉,那張臉上正充滿了鬥志,黑色的雙瞳純淨透明,不帶半絲雜質,一口白牙因為笑容而露在外面,傻得可愛。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士兵,天真,單純,充滿了對聯邦的感情和對長官的信任,卻要被他們出賣掉,送到敵人的手中。
  一想到這個,文諾就覺得心中一陣悶疼。
  
  伍星雲見自己的表態並沒有化解老連長的沮喪,甚至還搞的面前的長官更加難過了,他訥訥的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連長,我……說錯了什麼嗎?」
  
  文諾站起身,他猶豫了片刻,終於將手搭在了伍星雲的肩上,手上稍一用力,就將伍星雲拉入了懷抱。
  文諾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士兵。這個士兵是他親自招募而來,又是他花了心血訓練而成的。這個士兵是他曾經的驕傲,然而現在,這個驕傲卻被可惡的政治,送入了敵人的懷抱。
  文諾拍了拍伍星雲的脊背,在上面輕輕的撫摸著,過了半晌,才道:「不,你沒有錯。你很好,一直很好。錯的……是那些混蛋!」
  
  伍星雲木木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文諾,只能夠像一隻小狗一般,安靜的依靠在文諾的懷裡,任由其撫摸自己的脊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文諾才放開伍星雲,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自持:「星雲,你的宿舍在什麼地方?去收拾一下後,跟我走。」
  伍星雲問:「去哪裡?」
  「上面給你安排了特殊的住處,在二號星附近。」
  伍星雲立正,答了一個「是」之後,彎腰撿起跌落在地上的軍帽,遞給文諾:「連長,你的帽子。」
  
  文諾有些無奈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士兵,眼中滿是寵溺,似乎這個面容稚嫩的士兵,永遠不知道憂愁為何物。
  
  伍星雲回寢室的時候正好是士兵們訓練結束的時間,同寢室的士兵見到他收拾東西,都好奇的問:「士官長,你要去哪裡?」
  伍星雲尚未回答,文諾的聲音就響起:「這是軍事機密,不該問的不問,《保密條例》沒學過嗎?」
  士兵們立刻不問了,但還是嘻嘻哈哈對伍星雲擠眉弄眼。
  還有膽大的就開始自己猜測了起來:「士官長肯定是要去執行特殊的任務了,一定會很光榮的!」
  「不對,我猜是準備回去娶媳婦,士官長終於要破處了,你看他一直都在傻笑。」
  在訓練場上,伍星雲嚴格按照訓練條例,十分無情,沒有哪個士兵敢和他開玩笑。
  但是回到寢室後,他脫掉了作戰服,露出那張稚嫩憨厚的臉時,士兵們就覺得士官長可以隨意調戲了。
  伍星雲十分配合地露出更傻的笑容,說:「才不是呢,是因為可以又和連長在一起了,心裡高興。」
  士兵們看了看一旁臉色一直不好的文諾,都自覺的迴避。
  
  伍星雲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隨著文諾乘坐電梯上升抵達地表。
  地表上除了訓練場,其它地方已經被改造的十分完善,都有巨大的透明穹頂籠罩,飛行器的等候室也在這些巨大穹頂的掩護下,人走在這些地方的時候,都不需要穿戴作戰服。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走在寬闊的通往飛行場的走廊上,走廊兩邊繪製者歷代英雄的畫像,從銀河歷114年出現的第一個戰鬥英雄開始,一直到現在,走廊裡足足有一百畫像。
  今年,正好是銀河歷2014年,9月。幾乎是每隔20年,就會出現一個名垂青史的將領。
  人類的壽命,都是短暫的,在這兩千年中,戰鬥英雄湧現了一個又一個,但敵人,卻始終只有一個。
  
  伍星雲看著兩旁的英雄畫像,忍不住問:「連長,跟我講講『那個人』的事情吧。」
  文諾微微側頭,就看見走在自己身旁,軍姿挺拔的士兵。
  他的本來任務也就是要幫助伍星雲盡快瞭解敵人的情況,這個時候聽見對方發問,儘管不太情願,但還是開口:「『那個人』,從我們發現他開始,到現在,他已經活了整整一千九百年。」
  「聽說他長的和我們差不多,都是人類的樣子?」
  「下面我要跟你說的,都是絕對機密,你學過保密守則,應該知道洩露機密是什麼後果的。」
  「是!」伍星雲一個立正。
  文諾停了下來,他淺灰色的眼眸看著面前的士兵,神色鄭重的說:「他……本名叫做夜碎空,不是什麼怪物,更加不是外星人。他和我們是同一個祖先。」
  「可是他為什麼能夠活那麼長?還那麼厲害?我見過他一次,他在暴露的毫無空氣的星球上,都不用穿防護服!」
  文諾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起來,他一字一頓的說:「他就是傳說中,大涅槃之後的變異人。是我們這些普通人類,最可怕的敵人。」




3

3、婚前訓練(中) ...


  兩人此刻已經穿過寬闊的走廊,來到了一個大廳內。
  大廳內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中央是一台巨大的人工智能,四壁則是通往各個不同星區的隧道。
  文諾來到中央電腦面前,虛擬人立刻出現,一個紅頭髮,穿著短裙的女軍官半透明虛像對兩人行了個軍禮:「請出示您的身份識別碼。」
  文諾將手伸到女軍官的面前,那個虛擬人的雙眼射出一道藍色的光掃瞄過印在文諾手心的識別碼,合成的電子音立刻發出滴的一聲響。
  「滴,A級作戰參謀部少校文諾,身份識別正確。」
  伍星雲還在消化關於自己和親對象的事情,沒反應過來,文諾抓住他的手,送到了虛擬人的掃瞄眼下。
  「滴,特殊兵種部,幽靈步兵,二級士官伍星雲,身份識別正確。」
  「我的飛船停在什麼地方?」文諾問。
  
  一個通道口立刻閃了起來,不待虛擬人再開口,文諾就拉著伍星雲朝著那處走去。
  穿過不算太長的通道,一個小型飛船出現在兩人面前。
  伍星雲看著這個小飛船有些發愣,文諾拍了他一下:「上去。」
  「是!」
  兩人進入了飛船。
  說是小飛船,其實內部的空間也頗大,主駕駛室約莫有二十個平米,各種操作鍵閃爍不停,穹頂完全透明,伍星雲抬頭就可以看到正在迅速移動的天花板。整個飛船使用的自動駕駛系統,本來可以容納五十人,但現在只有文諾和伍星雲兩個人。
  
  「連長,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啊?」伍星雲問。
  文諾正坐在主駕駛椅上操作飛船,他隨手扔給伍星雲一張航線圖,說:「上面畫紅點的就是。」
  伍星雲說:「這不是靠近前線嗎?離這裡好遠的,為什麼要在哪裡培訓?」
  文諾不知道該怎麼措辭,之所以讓伍星雲去靠近前線的地方,當然是為了讓他出嫁更方便一點。但這個原因,文諾說不出口。
  伍星雲自己琢磨了一會兒,也明白過來:「我知道了,是為了讓我更好的完成任務!」
  
  小型飛船迅速的衝出銀河聯邦的主星,朝著渺渺的宇宙駛去,伍星雲就站在觀察窗邊上,看著外面絢麗的令人心碎的星空。
  
  飛船已經進入既定航道,文諾一轉頭就看見了站在舷窗旁看風景的伍星雲。
  那傢伙背著背包,扛著自動步槍,雙腿併攏,軍姿站得筆直,連看風景的時候,都很注意軍容風紀。
  文諾朝伍星雲招手:「快過來坐好,馬上要到時空傳送點了。」
  伍星雲立刻將自己的背包放到物件箱中,又把能量夾從自己的步槍中卸下來,放入槍彈庫。
  他的動作非常快,一看就是經過了嚴格的訓練,在做好這一切後,他坐到了文諾身邊,系好安全帶。
  巨大的旋窩在飛船前方出現,旋窩的周圍圍繞著一圈標識燈,彷彿一個憑空出現的穿梭門一般。
  小小的飛船衝入門中,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亙古的宇宙。
  
  時空通道是為了減少宇宙航行時間設計出來的,可以讓上百光年的距離縮短成半個小時的航程。每一個傳輸點,都經過精心的選擇,而且每一次傳輸,都需要巨大的能量。銀河聯邦到目前為止,已經將傳輸點覆蓋了約莫半個銀河系,共有兩百二十三個傳輸點。
  至於另外那半個銀河系,不是聯邦不想覆蓋,而是,那裡是屬於夜碎空的地盤,根本插不進去。
  
  小型飛船在時空通道中航行了約莫半個小時候,就從另外一個傳輸點出現了。
  
  伍星雲的眼前一出現光亮,就看見了遠處那龐大的行星群,以及來往各處的巨型戰艦,和小型飛艇。
  還有一些新研發的戰鬥機甲也投入了戰場,正在巡邏中。
  
  飛船又航行了三天,才終於抵達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位於聯邦前線的補給基地——德塔諾星球。
  德塔諾星球已經被開發的非常成熟,非常適合人類生存,所有的地方沒有半點原始痕跡,除了街道樹林,就是訓練基地和補給場。
  巨大的戰艦停留在飛船的補給場上,在補充能量,一些傷病也被運送到這裡治療。
  更有前線參謀部,也坐落在這個星球的中心位置。
  
  德塔諾星球經過人類的改造,四季如春,氣溫和濕度都非常適合人類的生存。和伍星雲之前去過的那些星球,不可同日而語。
  
  伍星雲和文諾的飛船,直接降落在軍事空港,兩人辦了手續後,就朝著伍星雲的住處——A級作戰參謀部的宿舍走去。
  
  一路上伍星雲遇到不少長官,每一個人的軍銜都比他高。在這裡,沒有一個普通士兵,除了他。
  伍星雲遇到一個長官就要敬一次禮,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敬禮也會搞的手臂發酸的。
  
  宿舍樓修的平平無奇,不過周圍的環境很好,栽種著各種樹木和花草,這棟樓一共有五層,每一層只有兩個住戶,在戰備資源和用地都比較緊張的德塔諾星上,這裡可以算得上是比較奢華的地方了。
  
  兩人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正好一個上尉從樓中走出,伍星雲立刻啪的一聲立正,給上尉敬禮:「首長好。」
  上尉叼著煙,制服外套敞著,裡面襯衫的扣子解開了三顆,隱約可見裡面露出的胸。
  那上尉踱步到伍星雲面前,將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朝著伍星雲的臉上吐了個煙圈,說:「這是哪裡來的新兵蛋子,是文諾你的相好?我可提醒你,駐地不准亂帶人回來打炮哦。」
  文諾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不悅的看著上尉,尚未開口,就聽見伍星雲一個立正,一本一眼的匯報:「報告,我是特種兵種部的幽靈步兵,二級士官伍星雲。是奉軍部洪將軍的命令,過來執行任務的,我連長他沒有違反規定。」
  那名上尉嘿嘿的看了伍星雲一眼,說:「原來你就是那個要嫁給夜魔的人啊!還以為是什麼傾城傾國的大美人,原來是個黑乎乎的傻小子。小子,你別跟我犟,別管你以前多牛,以後都是要靠賣菊花為生……」
  上尉一句話尚未說完,就被文諾揪住了衣領,文諾的臉色鐵青,拳頭緊緊的捏著,眼中好似要噴出火來,聲音憤怒至極:「歐陽流,你平時針對我沒關係。這個人,是我的兵!你要是敢對他不尊重,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歐陽流毫不在乎的嘿嘿笑了笑,說:「打啊,這次一拳下來,保管你屁滾尿流的滾回去當你的連長!打啊,快打下來。」
  文諾氣的雙眼冒火,臉漲的通紅,伍星雲在旁邊勸道:「連長,部隊有規定,不准打架鬥毆,否則降級處理的。」
  歐陽流嘿嘿的朝伍星雲笑了笑:「小子,條例學習的不錯!」
  伍星雲繼續勸架:「連長,歐陽長官是您的下級,你只能夠處罰他,不能夠打他的。連長你別動手……」
  文諾丟開歐陽流,哼了一聲,被伍星雲勸架勸出了靈感:「上尉歐陽流,罰你武裝越野二十公里,一千個俯臥撐,一千個引體向上,一千個仰臥起坐,做完後來我處報到!」
  歐陽流根本不給文諾面子,說:「我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罰我?」
  文諾緊緊的咬著牙,怒視著歐陽流。這個人家裡有後台,所以才這樣的肆無忌憚。平時就喜歡陰陽怪氣,現在更是變本加厲。文諾此刻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寧願拼著被降級,也要幫伍星雲出這口氣。
  結果文諾的拳頭尚未打出去,就聽見伍星雲苦口婆心一本正經的勸告歐陽流:「長官,您的軍容軍紀不過關,這樣不好。另外,駐地不准吸菸,會被罰禁閉的……」
  文諾將伍星雲一把拉到自己身後,冷冷的看著歐陽流,聲音嚴厲:「非但是如此,你出門不佩戴胸章,戰備狀態中槍支離身,對長官無禮,欺負新來的士兵,出言侮辱銀河總統的最高決策,不管哪一條,都夠你滾出這個地方了!」
  歐陽流根本想不到,平常溫文爾雅的文諾,今天居然為了一個小兵暴走,他看了一眼文諾,文諾的臉色鐵青,灰色的軍帽下,清俊的面龐上有著不容更改的嚴肅。
  「上尉,還不執行命令,是想要找糾察隊來嗎?」文諾哼了一聲,取出身上的通訊器,開始呼叫糾察隊。
  歐陽流狠狠的瞪了伍星雲一眼,不情不願的一個立正,朝著文諾行了個軍禮:「是,長官!上尉歐陽流,執行命令。」
  說完,他返回自己的房間,拿了背包和槍支,穿上了作戰服,文諾將一個計數器丟給他:「電子計數器,別想要偷懶!」
  歐陽流陰陽怪氣的答了一聲「是」,然後開始沿著宿舍的操場跑了起來。
  
  文諾這才回頭,摸了摸伍星雲的腦袋,聲音又恢復了一貫的溫和:「你別在意,有些人就是嘴巴臭,他如果敢再去找你麻煩,你就跟我說。」
  
  伍星雲若有所思,他說:「我今天第一次見他,他為什麼討厭我?」
  文諾半晌不語,他幫伍星雲提著背包,兩人一起上樓的時候,才說:「因為,最開始夜碎空提出和親的時候,那個和親的人選是他。」




4

4、婚前培訓(下) ...


  伍星雲似懂非懂:「是我搶了他的任務,他不高興?」
  文諾說:「那只不過是國會私下自己定的,後來夜碎空點名要你,就沒他什麼事了。哎,不對,這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任務,搶什麼搶啊?」
  伍星雲就悶悶的不說話了,文諾將其領到住處,是個套間躍層,一樓客廳,飯廳加訓練房。二樓是臥室,書房,研究室。
  文諾將伍星雲帶到臥房,房間裡寬敞明亮,並排是五張高低鋪,足足可睡10人。床鋪被整理的乾乾淨淨。和伍星雲所在的底層連隊一樣,入門處有著分號的儲物箱,每張床下都有床頭櫃。
  伍星雲有些驚喜:「連長,你這裡和我平時睡的地方一模一樣!」
  文諾說:「在下面住慣了,不弄成這樣睡不著。不過可沒有十個人來住,這房子裡啊,就我們倆。你也別連長連長的叫了,叫我文哥吧。」
  伍星雲有些糾結:「可是規定……」
  文諾說:「要是按照規定,你得稱呼我少校!叫文哥。」文諾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丟在一旁的衣架上,換了一套休閒服。
  伍星雲就沒什麼心理障礙了,說:「文哥!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培訓?」
  
  文諾想了想,說:「你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一晚,明天開始?」
  伍星雲搖頭:「不累,我想把準備做充分一點。」
  文諾有點不太情願,他心中嘀咕:準備充分了好嫁人嗎?但這種抱怨是不能夠說出口的,於是他點了點頭,說:「好,你跟我到書房來,我把夜碎空的基本資料調出來給你講一講。」
  
  文諾的書房中,有著一個小型的全息圖影儀,他將電腦開啟,輸入密碼後在絕密文件中,調出了夜碎空的資料。
  
  近兩百平的書房光線自動轉暗,一個年輕男子的全息圖像,出現在書房中央的空地上。
  
  那個男人看起來二十五歲的樣子,一頭長長的黑髮隨意的系在腦後,全身上下穿著黑色的皮衣,唯有胸口處,有著一顆猩紅色的彎月圖案。男人的面容十分冷峻,卻異常的完美,五官如同被雕刻出來的一般,簡直是出自上帝之手。他的眼眸在黑夜中亮如星辰,但嘴角卻掛著一絲冷酷而嗜血的笑,好似魔鬼。
  在這個男人的右下方,有著一行字——頭號戰犯:夜碎空。接下來是他的身高,體重,各種指數。
  
  文諾正要準備開講,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伍星雲正抱著自帶的平板電腦,在啪啪啪的敲著什麼。
  文諾說:「伍星雲,你幹什麼了?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去休息。」
  伍星雲馬上站起來,立正,朝著文諾行了個軍禮:「報告,我在做筆記!」
  「你知道他是誰嗎?」
  「知道啊,我見過他,下面不是寫著嗎,頭號戰犯夜碎空。」
  「你有什麼好記錄的?」
  「軍部……軍部不是安排我嫁給他嗎?我……正在記錄他的身體各項指標,以便……嗯,以便更好的完成任務。」伍星雲老實回答,同時也有些心虛,他覺得自己的回答似乎有些不太對,但究竟是哪裡不對,他也答不上來。所以,為了避免被老上級責怪,伍星雲選擇傻笑,並且露出一口白的閃人眼的牙齒。
  文諾感覺到渾身一陣無力,他本想罵面前這個士兵兩句,但看見士兵傻乎乎的笑容時,他的整顆心都被融化了,只有作罷。
  「不用做筆記,我等會複製一份給你。」文諾說。
  伍星雲就把自己的電腦收起來,認真的聽介紹。
  「要瞭解夜碎空,就要知道他的歷史,要知道他的歷史,就要知道人類的歷史,以及大涅槃。」文諾緩緩講來,「星雲,你還記得學習的人類史和大涅槃嗎?」
  伍星雲馬上起立:「報告,人類最早的發源地是地球,人類在地球上用了四百多萬年,才從最初的南方古猿,進化成為現代人。在兩千年前,人類的科技有了第一次突破,能夠製造出太陽系內的宇航器,以及成功的登上了地球的衛星。但人類命運的第一個轉折,也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文諾走到伍星雲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說。
  伍星雲坐下,文諾也就順勢坐到了伍星雲身邊,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士兵。
  士兵神情認真,坐的筆直,雙腿微分,雙手扶在膝蓋上,是標準的坐姿。
  見到這樣的人,又離自己這麼近,卻不可能再觸碰,文諾心中一陣悶疼。他聽著伍星雲繼續背誦中學的關於「大涅槃」的知識。
  「大涅槃是後來的說法,當時的人類,都稱其為末日。傳說是地球公元紀年的2014年2月開始,起初,只是天氣異常的熱,後來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地球上的生物在一夜間變異,人類的生存受到了嚴重的挑戰,在軍隊作戰無果的情況下,人類決定動用核武器解決問題。
  核武器帶來了地球的核冬天,但是那些變異生物,卻變得更加可怕,最後,人類只有放棄地球,於2015年10月1日,乘坐飛船離開,尋找新的定居點。
  五千名科學家,一萬名人類精英,三萬名士兵在經過長期卓絕的努力,終於找到了一個適合人類定居的星球。他們在那裡重新發展,繁衍,隨著科技的迅速提升,人類的蹤跡遍佈了整個宇宙。
  銀河歷就以當日人類飛船離開地球為起點開始計時,而地球上的那場變故,被後世稱為『大涅槃』。文哥,為什麼會叫做大涅槃?」
  伍星雲在背誦完中學知識後,問出了自己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個問題。
  中學老師告訴伍星雲,「大涅槃」的意思,是人類逃離了地球,尋找到一個新樂土的意思。但伍星雲一直覺得應該有其更深層的含義。
  
  文諾卻絲毫沒聽見伍星雲在說什麼,他只是坐在一旁,有些留戀的看著伍星雲的面龐,回憶著往常兩人相處的細節,直到伍星雲再次大聲的問了一遍後,文諾才反映過來,說:「那是因為,那場災難,對於我們來說,是末日。但對於還留在地球上的人來說,卻是——涅槃。涅槃重生,將會變成不可戰勝的存在。所以,夜碎空他們,將其稱為大涅槃。
  下面是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在人類離開地球一百多年後,他們重新收到了來自地球的消息,當日的宇宙飛船,艙位有限,不可能把每個人都帶走,所以,還有少部分人留在地球。他們經過核輻射和基因重塑,也產生了變異。夜碎空,就是這種變異人。他聯合了當初一小部分留在地球上的變異人,組成了一個戰隊,開始對我們宣戰。這兩千多年來,我們之間的戰爭從未停止過。變異人因為基因變異的原因,雖然身體強壯,且不會衰老,但他們不能夠繁殖,死一個就會少一個。而我們雖然不如他們強大,但會越來越多,最終戰勝他們的!夜碎空認為是我們的祖先拋棄了他;而事實上,他已經變異了,和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種族。他一直很我們這些普通人,他所謂的和親,只不過是一個陰謀而已,可惡的議會!」
  文諾說著,忍不住一拳砸向了桌子。
  伍星雲聽了整個戰爭的來龍去脈後,若有所思,他抬頭看了看書房中央的夜碎空的全息圖像,那個身材和容貌都異常完美的男人,在這一瞬間,變得渾身都是殺戮。
  伍星雲記得清楚,自己有多少戰友死在這個人的手下,自己的祖祖輩輩們,又有多少人,死在他和他的軍團手中。
  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仇恨還要再繼續持續下去嗎?
  為了仇恨,就能夠屠殺無辜的人麼?
  伍星雲看了全息圖像一會兒,全息圖像中的男人,嘴角帶著殘酷的微笑。
  伍星雲說:「他真壞!就為了當初的那點私仇,就把戰爭持續了兩千年,也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在裡面。連長,我……我不想去和親了。」
  
  文諾聽到伍星雲的話,先是一愣,他低頭看向伍星雲,而對方也在這個時候,抬頭看向他。
  兩人四目相交,伍星雲的眼中帶著一絲信任,一絲依賴,還有一絲無助的迷茫,好像一隻小狗的眼神一般,帶著絕對信任和依靠,請求主人的幫助。
  這種眼神,讓文諾的心猛然的跳動了起來,他忽然就明白,面前的這個人,對自己意味著什麼。
  文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聲但堅決的說:「聽說他們最新在銀河系邊緣建立了折射跳躍點,企圖和附近的仙女座大星系溝通。我可以帶你去那裡,然後我們去仙女座大星系,找一個合適的星球定居下來,不再理會這些戰爭。星雲,只要你說一句,我就帶你走。你願意,跟我走嗎?」
  在說出這句話後,文諾心中忽然感到了一陣輕鬆。他在這一刻,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煩躁,為什麼難過,為什麼憤怒到那樣的程度。他終於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那就是面前的這個簡單而執著,帶著些傻氣的士兵,不要讓他嫁給別人。
  
  伍星雲點了點頭,他說:「我願意啊,我喜歡和文哥你在一起。」
  文諾在這一刻,看著近在咫尺的伍星雲的唇,只覺得血脈噴張,差點吻了下去。
  卻聽見伍星雲說:「不過……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給上級打個報告?私自離隊,是軍規不允許的,要被關禁閉的。」
  文諾覺得血脈噴長立刻便成了吐血而亡,他盯著伍星云:「你明白我剛剛說的話的意思了?」
  伍星雲把文諾剛剛那句話回味了兩遍,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他連忙把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不行,我不能當逃兵!我來參軍的時候,我爸就說,到了軍隊幹什麼都行,但決不能沒出息。我爸是在礦區採礦的,他總說如果我不好好幹,就要拿他駕駛的採礦機器人,打斷我的腰。當逃兵的話,他肯定會用採礦機器人的拳頭,砸爆我腦袋的!」
  
  文諾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看來剛剛那句「我不想去和親了」,真的就只是一句牢騷話。
  在這一刻,文諾又有些慶幸,面前這個傢伙的遲鈍,幸好他沒真的聽明白自己那句話的意思——不是讓他當逃兵,而是,我們私奔吧。
  
  文諾有些煩悶,他從荷包裡摸出一根菸,想要點燃,卻聽見伍星雲說:「規定住宿區不准抽菸的……」
  文諾瞪了他一眼,伍星雲馬上改口:「不過……不過您要抽……我不去舉報你。可千萬別被那個歐陽流發現就行。」
  
  文諾吞了一口煙,緩緩的吐出,終於感覺舒服了一點,他覺得頭有點疼,同時,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剛剛明了自己的感情,結果就要親手把心上人培訓好送到敵人的懷抱中。
  這個認知讓他疲憊不已,他今天不想再說話了。
  倒是伍星雲察言觀色,試探著說:「對不起,我錯了……」
  文諾漫不經心的問:「錯哪裡了?」
  伍星雲說:「我不該在聽了任務對象的簡歷後,就對他產生厭噁心裡,想要逃避任務。連長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克服心裡障礙,好好的學習接下來的課程,不會再有任何抱怨。」
  文諾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徹底被抽乾了,他一把抓過伍星雲,將他的腦袋揉得成了雞窩之後,才有氣無力的說:「算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伍星雲看出文諾心情不好,他敬了個禮後,轉身出去,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什麼,就回頭說:「你別老抽菸,對身體不好,萬一再被人發現,要罰跑五公里的。如果更不幸被歐陽流發現,舉報我們的話……」
  文諾揮了揮手:「沒事,現在你因為夜碎空的關係,成了聯邦頭號保護對象……沒什麼人能夠真的找你麻煩,包括歐陽流。」
  
  伍星雲哦了一聲,朝外走去,他洗漱完畢後,就回到了臥房,趴到自己習慣睡的上鋪,很快就睡下了。
  在入夢之前,他回想著文諾的那句話「因為夜碎空的關係,你現在水漲船高,沒人敢惹你,包括歐陽流」。
  「竟然要靠敵人的保護,真是軍人的恥辱!」
  伍星雲默默的想著:雖然對方長得不錯,但真不想去和親……早知道我不該擊傷他,應該……把槍法練準點,一槍擊斃他。這顆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少壯不努力,老大來和親。




5

5、大人物 ...


  伍星雲一覺睡到大天亮,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文諾正站在臥室的窗邊朝外眺望。
  伍星雲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摸了摸腦袋,自己嘀咕:「怎麼沒有起床號?」
  文諾這才回過頭來,說:「參謀部沒有這些的,很多作戰參謀都工作到深夜,戰爭也是需要靈感的一項工作,所以這裡不要求按時作息。」
  伍星雲哦了一聲,他有些不習慣這裡看似松散的生活。他疊好被子後,就飛快的穿衣洗漱完畢,最後在臥室門口處的風紀鏡整理自己的制服,將最頂端的扣子扣好,又把帽子帶好。
  這裡是適應人類生存的溫和環境,平常外出也不需要作戰服,伍星雲的聯邦軍服呈深灰色,鏡子裡好似一塊煤炭一般的毛頭小夥子咧開嘴,露出一個閃亮的微笑。
  文諾就站在伍星雲身邊,默默的看著他自我整理,等他都弄好之後,文諾就說:「已經很好看了,不用再照鏡子。動作快點,你今天的安排是去聯邦大樓見一見各位聯邦的高官,並且認識各位教導你的教官。」
  伍星雲就準備去武器庫拿自己的武器,被文諾制止了:「不是去打仗,不用拿武器,你……表情別這麼嚴肅。」
  「是!」伍星雲立正回答。
  兩人走下樓,進入宿舍區的停車場,一輛軍用甲殼車的駕駛員朝文諾打招呼:「少校,士官,在這裡!」
  軍用甲殼車是聯邦軍隊中,最普遍的運輸工具,水陸兩棲,還可以做短暫的飛行。這種車在作戰的時候可以當戰車用,平時也可以當汽車用,大家出行一般都使用這種車。況且在前線的補給基地,除了這種車,也沒有普通的軍車或者民用車可以使用。
  文諾和伍星雲鑽進車裡,和開車的駕駛員打招呼:「對不起,我們來遲了。」
  駕駛員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不理會兩人。
  文諾和伍星雲拉好安全帶,兩人等了半晌都沒見駕駛員開車,文諾忍不住問:「為什麼還不走,是在等什麼嗎?」
  駕駛員說:「有個傢伙也要去聯邦大樓,搭順風車,他來了我們就走。」
  文諾有點奇怪,還沒開口詢問的時候,就見到遠處跑來了一個歪著帽子的上尉,歐陽流。
  歐陽流跑到跟前,對駕駛員說:「不是故意遲到的,昨天被小人陰了一把,所以……」
  駕駛員卻不耐煩聽他解釋,說:「遲到了就遲到了,有什麼好找藉口的?上車!」
  歐陽流尷尬的笑了兩聲,然後就從車屁股鑽了進來。
  伍星雲見到歐陽流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勉強對著歐陽流露出一個笑,歐陽流回敬他一個白眼,和一個豎起的中指。
  車內三個人什麼話都沒有說,隨著甲殼車的啟動,車內的觀察窗也被關上,甲殼車進入了全速行駛階段,灰綠色的如同甲殼蟲一般的車身,穿過城市內的各種街道,飛越過城市中的河流,最後全速飛行,穿過層層雲霧,最終降落在聯邦大樓的面前。
  
  甲殼車的門緩緩的打開,駕駛員到了目的地就丟下車去休息了,三人從車裡鑽了出來,伍星雲是第一次見到設置在前線的聯邦大樓,以為會有所不同,但卻發現和其它地方的聯邦大樓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凸出於地表的半圓形建築,一部分□在地表,大部分都在地下的那種。
  
  大樓處早就安排了接待人員,一個美女接待官走上前來,對文諾微笑著說:「請問你是A級參謀部的文諾少校嗎?」
  文諾點點頭:「是的,我是送他過來的。」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伍星雲。
  美女接待官對伍星雲露出了一個微笑,大方的伸出自己的右手,做了握手的動作:「您好,聽說您就是犧牲自己以挽救聯邦的英雄,見到您很榮幸,我們對您都很敬佩。」
  伍星雲撓了撓腦袋,本來就嘴笨的他,見到美女更加最笨了,根本沒意識到對方想要跟他握手,只憋紅了臉,說:「我……我……我不是……」
  接待官一愣,以為自己認錯了人,略微有些尷尬的時候,一旁的歐陽流馬上伸出手,同接待官握手,說:「您好,我是作戰參謀部的記錄員,我叫做歐陽流。」
  接待官對歐陽流點了點頭,她優雅的抽回自己的手,依舊對著伍星雲問:「請問,您是那個傳說中的幽靈步兵嗎,伍星雲?」
  伍星雲慌忙搖頭:「沒……沒有什麼傳說……我是……伍星雲。」一句話說得手忙腳亂,額頭上都冒了汗珠。
  接待官笑了笑,說:「請跟我來,總統等您很長時間了,聽說今天夜碎空會過來,就是為了看您一眼呢。」
  
  三個人便一起朝著聯邦大樓走去,在快要到門口的時候,接待官忽然停下腳步,對歐陽流說:「你跟著過來做什麼?」
  歐陽流說:「我是被選拔的送嫁隊伍的軍官,你剛剛不是說……」
  
  接待官打斷歐陽流的話,指了指另外一條通往外部訓練場的通道,說:「送嫁士兵篩選場地請從那邊走。這次的候選人共有一萬個,最終只會選上來一百人最優秀的士兵來護送我們的大英雄。你還不一定能夠擠進送嫁隊伍裡去呢,有些話不要說的太滿。」
  
  歐陽流有些不甘的看了伍星雲一眼,他朝著接待官走近了兩步,低聲說:「通融一下嘛,我以前和夜碎空認識,而且關係還不錯,他見了我……」
  接待官聲音卻有些大:「參加篩選的士兵請出門往左拐!」
  歐陽流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
  接待官惡狠狠的瞪了歐陽流一眼:「我不知道你是誰,我只知道,總統想要見的人是伍星雲,和你沒半點關係!篩選馬上就要進入尾聲,如果你再不去,連送嫁的資格都恐怕沒有了!」
  歐陽流被接待官這樣駁面子,有些惱羞成怒,他指著接待官,連說了三個:「你……你……你……」之後,拔腿朝著另外一條通道跑去。
  
  接待官看著歐陽流的背影哼了一聲,小聲嘀咕:「什麼玩意兒,不就是歐陽副總統的私生子,和夜碎空通過一次話嗎?噁心扒拉的,以為自己是誰!」
  
  接待官自己嘀咕了一陣子後,才驚覺旁邊還有兩個人要自己接待,於是連忙收起自己的情緒,換上職業式的微笑:「少校,士官,請跟我來。」
  
  伍星雲跟在接待官身後,認真的保持著軍容,穿過走廊,進入電梯,抵達地下通道,又來回轉了N圈之後,才在一個大廳外停下。
  大廳的門是敞開的,廳外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廳內一張大圓桌,圓桌旁稀稀落落的做了幾個人,有男有女,有的有軍銜,有的沒有。
  
  伍星雲認出坐在圓桌正對門的位置,就是聯邦總統霍布斯,而周圍做的一圈人,他也都認識。
  那些都是常常出現在電視或者教科書上的人,單單一個霍布斯總統,就讓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伍星雲腿有些發抖,更不要說還有其它的大腕了。
  
  文諾在後面推了伍星雲一把,說:「進去,我在外面等你。」
  伍星雲不肯往前走,說:「我怕……」
  文諾本想給伍星雲一腳,但一見到他那種略微驚恐和無助的眼神,就投降了。他伸手摸了摸伍星雲的頭,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溫和:「你是最優秀的士兵,是有史以來,潛伏最深入的幽靈鎖兵。你是能夠一槍擊傷敵酋的戰鬥英雄。別怕,啊!」
  伍星雲說:「我……我想摸槍,我緊張……」
  文諾繼續溫柔的安慰他,給他打氣:「去見首長怎麼能夠帶槍呢?沒什麼好怕的,就是去見幾個人,他們又不會吃了你。我在這裡等你,你害怕的時候,就想想我,我會在這裡等你,一直等你直到你出來。」
  
  文諾的溫和話語,使得伍星雲那顆慌亂且茫然的心有了依靠,他把手放在文諾的手上,鄭重其事的說:「嗯!我沒什麼好怕的,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文諾緩緩的放開自己的手,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低聲喊:「向後轉!齊步走!」
  
  伍星雲便唰的一個向後轉,然後齊步走向了大廳中,在門外高喊了一聲:「報告!特殊兵種部幽靈鎖兵二級士官伍星雲,向總統報導!」
  
  滿頭銀發的總統霍布斯緩緩站起身,朝著伍星雲招手,聲音溫和:「好孩子,進來吧。」
  
  「是!」伍星雲走進了大廳,大廳的門緩緩的合上,文諾看著那漸漸關上的門,只覺得自己心中的某處也被關上了。
  他沒有按照他自己的約定,在外面等伍星雲,而是朝著聯邦大樓外面走去,因為他知道,那個地方,即便是參謀部的少校,也沒有資格無故逗留。文諾有些懊喪,但他走到大樓門口的那一剎那,一個聲音在他心中響起:「我一定,要努力坐在那個大廳中,要在那個大廳裡有一個位置,一定,要在我的有生之年,結束這可笑的和親,把他搶回來。一定!」
  
  伍星雲在大廳內,絲毫不知道他的心裡支柱已經離開了這裡,他現在也暫時忘記了那些東西,因為,他太緊張了。
  
  霍布斯起立,大廳中所有的人,也都跟著起立,大家都對伍星雲鼓起掌來,伍星雲大氣也不敢出,腦袋一片空白,背心都被汗水浸濕了。
  
  然後,掌聲停下,霍布斯依舊用溫和的聲音說:「士官,坐吧。」
  眾人都坐下,但伍星雲的大腦還是有些短路,立在原處。
  
  霍布斯說:「你不要緊張,這次叫你過來,也不過是想要和你聊一聊,坐下說。」
  伍星雲的大腦還處於空白中,因為他認出了在座的還有聯邦的星際元帥史飛。伍星雲的腿肚子有點發軟,因為他看見史飛對自己皺眉。
  
  伍星雲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又做錯了,結果就更加緊張,正在他緊張的快要崩潰的時候,史飛忽然一聲喝:「坐下!」
  伍星雲本能一個立正:「是!」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上。
  
  眾人見到這一幕,都笑了起來,然而笑聲只是持續了片刻,便又停了下來,因為,每個人都意識到,由於自己的無能,眼前這個憨厚可愛且勇敢的士兵,要被和親了。
  
  伍星雲直到屁股挨到了椅子,腦袋才稍微清楚一點了,他剛剛就特別後悔,出發前沒把自己的槍帶來,不能帶真傢伙,帶個模型也好。緊張的時候摸摸槍,也能夠鎮定一點。
  
  所有人中,還是總統霍布斯最先開始說話:「士官,我想文少校已經給你解釋過了你的任務。這次喊你來,有幾個原因。第一呢,是想要見一見你,你對聯邦有什麼要求,也可以趁機提出來,我們能滿足的,都儘量滿足。」
  伍星雲馬上立正:「報告,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我一定會努力完成聯邦人民交給我的任務!我沒有任何要求。」
  霍布斯點了點頭說:「這件事情你回去好好想,想好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我來說第二個件事,我們已經就議和的細節和魔軍達成了協議,和親的日子定在十月一號,也就是一個月後,我們會挑選一百名忠誠可靠的士兵,作為你的送嫁隊伍,護送你抵達夜碎空的駐地。」說到這裡,霍布斯停了停,說:「士官,你能聽明白嗎?」
  伍星雲點頭,然後有有些疑惑:「能明白,不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霍布斯看了星際元帥史飛一眼,史飛說:「候選人有一萬名,現在正在外面的訓練場做初步篩選。你等一會兒出去後,可以自行去挑選你的送嫁隊伍。你喜歡誰,就挑誰。」
  伍星雲見到史飛就緊張,他站起身,立正敬禮:「堅決完成任務!」
  
  史飛呵斥:「立正!」
  伍星雲馬上立正。
  「稍息!」
  伍星雲條件反射的移動自己的腳。
  「坐下!」
  伍星雲條件反射的坐下。
  「以後他媽的不准起立,這是命令!」史飛憤怒的咆哮了起來。
  伍星雲一個寒噤,坐在椅子上回答:「是!」
  
  霍布斯繼續說:「第三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夜碎空今天會親自過來,看一看你。也就是……嗯……」總統在尋找措辭。
  在座的研究生物的女科學家馬上接話:「就是相親會!他過來相你。」
  
  伍星雲精神一振,情不自禁的說:「那太好了!」
  眾人都面面相覷,星際元帥史飛很惱火:「好什麼好?你有點軍人的素質沒有?這麼急著嫁出去?你的政治思想是誰教的?該拖出去槍斃!」
  
  小兵被元帥一訓,立刻垂頭,低聲說:「我……我的意思是……可以趁機埋伏,殺死他……」




6

6、篩選 ...


  史飛臉上的肌肉一哆嗦,啪的一聲拍了桌子站起來,走到伍星雲旁邊,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兩手扶在膝蓋上,手微微顫抖的軍士。
  
  史飛單手撐著桌子,俯下身對伍星雲說:「很有出息啊你!你去當那個埋伏的人好不好?」
  伍星雲抬起頭:「啊……?」
  
  史飛一巴掌排在伍星雲的後腦勺上:「啊什麼啊?夜魔軍隊就在前面嚴正以待,一個不好就會再次挑起戰爭。再說夜碎空感知敏銳,除了幽靈鎖兵,沒有人能夠接近他五百米內而不被發現。他的個人戰鬥力極強,在他身體狀態最好的時候,一次爆發出的能量,甚至可以和伽馬射線暴相比!知道什麼是伽馬射線暴嗎?」
  伍星雲點頭:「嗯,恆星坍縮為黑洞的時候,所發出射線風暴,可以持續0.1秒至1000秒,爆發的能量極大,可以穿越上百甚至上千光年的距離,令一切物種滅絕,相當於成千上萬枚高級核彈同時爆發。」
  背完中學物理後,伍星雲又有試探著說:「夜碎空……沒有那麼厲害吧?」
  史飛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中學課程學的還行。夜碎空所爆發出來的能量,也就最多能夠持續0.2秒,測試過他最強大的威力,可穿越十光年距離。相當於一百枚原始核彈一起爆炸。」
  伍星雲就不說話了,很顯然,如果伏擊不成功,萬一有個閃失,整顆德塔諾星就完蛋了。
  但他好像有忽然想起來了什麼,十分擔心的說:「可是……如果他萬一圖謀不軌,我們允許他到這裡來,不是那個引狼入室麼?」
  霍布斯臉上帶著一絲羞愧,女科學家有些茫然,而外交部長則笑眯眯的對伍星雲說:「士官,不用擔心這個問題,聯邦的首腦人物,等一會兒就會撤走,相關的重要物資也會搬走,這顆星球上,只會留下夜碎空需要看到的人,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伍星雲鬆了一口氣,說:「大家都撤了,那就好。」他絲毫沒有意思到,聯邦高層的這種撤離節奏是——吃苦我來,送死你去的意思。
  
  女科學家聽到外交部長這麼一說,登時出現一股憤怒的神色,這位頗有正義感的科學家,馬上就意識到,聯邦這是為了討好敵人,在出賣自己的士兵和星球基地的懦夫行為。
  
  史飛顯然是很早就知道這個決定的,所以他心情一直不好,現在聽到伍星雲說「大家都撤離,那就好」的時候,一股憤怒和屈辱的感覺從他心中噴湧而出,他近乎嘶吼的朝眾人叫道:「要撤離,你們撤離!我史飛今天,絕不撤離!」
  
  霍布斯剛想開口勸,史飛一指伍星雲,說:「一個二級士官,都不怕死,敢留下來完成任務,還擔心同伴的安危,難道我這個元帥,膽量還不如他嗎!」
  外交部長依舊笑眯眯的說:「史元帥,你別激動,你的生命很寶貴,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史飛將自己腦袋上的帽子一丟,怒道:「不能夠和夜魔軍殺個你死我活就算了,政治的需要嘛,我能夠理解。但什麼叫做我的命很寶貴,難道其它人的命就不寶貴了?難道這個星球上留下來的士兵的命,就不寶貴了?夜碎空他敢單刀赴會,一個人前來,我們卻連留下來和他面對面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這真他媽丟人!」
  
  史飛說完這句話後,議事廳內一片寂靜,有的臉色羞愧,有的遺憾,也有的面不改色。
  總統霍布斯過了一會兒說:「既然你執意要求,這裡也的確需要一個夠規格的人來接待夜碎空。我們民主表決吧,多數服從少數,同意你留下的,舉手!」
  
  霍布斯話音剛落,史飛就把自己的手舉了起來。
  一直笑眯眯的外交部長,也不懷好意的將自己的手舉了起來。
  過了片刻,又有兩個人,舉起了自己的手。
  
  議會廳一共坐了十個人,現在只有四個人表示同意史飛留下。
  霍布斯說:「少數服從多數,你跟我們走。」
  
  史飛憤然,卻在這個時候,伍星雲也把自己的手舉了起來,表示支持史飛留下。
  
  霍布斯說:「士官,你沒有表決的資格。這是高層會議表決。」
  伍星雲說:「我覺得元帥說的對,我們當兵的,就該一不怕死,二不怕苦,三不怕累。他要是今天跑了,那就是逃兵,會一輩子被人看不起的。我支持他留下!再說……夜碎空如果是真的有誠意和談,就不會亂來……我們不埋伏他,他……他應該會講點道理……」
  史飛用力的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示意他說得好。
  現在在場的表決人員成了11個,有五人同意史飛留下,還有六人不同意。雙方只相差一票。
  
  霍布斯說:「你真的決定留下?如果萬一夜碎空發現了你的身份,對你不利……」
  史飛說:「如果真的出現了不幸,就讓副元帥頂替我!你們不是老說我做事衝動,不適合擔任星際元帥的職位嗎?」
  霍布斯點點頭,然後緩緩的舉起了自己的右手,說:「好吧,我現在臨時認命星際元帥史飛為國防部長兼外交部長,留在德塔諾星球上,暫時負責這個星球上的一切事務。包括接待夜碎空,對伍星雲的培訓,直到——伍星雲順利出嫁,雙方和談最後簽訂。」
  
  大廳的另一側的門緩緩滑開,是一個通往地下停機場的通道。
  現場的人除了史飛以外,其它的都從通道離開了。
  史飛將自己丟在地上的帽子撿起來,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說:「士兵,跟我來,下面你要去挑選你的護衛隊。你喜歡誰,就挑誰,我給你撐腰!」
  伍星雲立正敬禮,兩人一前一後,將軍帽托在手中,走出了大廳。
  
  外面的走廊上本來人就不多,現在已經基本上沒什麼人了。
  大多數留在這顆星上的科學家,政府要員,軍隊高層已經撤走,只剩下一些中低級的士兵,還不知道任何情況。
  
  史飛和伍星雲進入電梯,電梯向上升起,很快就抵達了地表,史飛帶著伍星雲向訓練篩選場走去。
  
  訓練場位於聯邦大樓左側的一片空地上,約莫有四千平米,本來是用來做臨時集會的,廣場的中央有著一個一人高的主席台,四周都是平底。
  現在,廣場四周被鋼絲網攔著,不允許普通人進出,場內的篩選還在進行著,上萬名士兵正在進行射擊的考核,場內到處都是激光橫飛。
  史飛和伍星雲兩人一人一套作戰服,頭盔也帶上,以防出現意外。
  兩人從廣場中的通道走過,徑直來到主席台,上萬名士兵都認得史飛的軍銜和作戰服,見到星際元帥親臨,都是熱情高漲,齊齊立正,然後敬禮:「元帥好!」
  史飛朝著這些士兵點了點頭,伍星雲目不斜視的走在史飛身邊,兩人一起走上主席台。
  
  坐定後,在現場負責篩選的軍官就跑了過來,對史飛說:「元帥,篩選正在進行中,請元帥指示。」
  
  史飛點了點頭:「停下來,排成隊站好。」
  
  然後那些士兵就在口令下排成隊站好,史飛扭頭對伍星雲說:「該你了,你要誰?」
  
  伍星雲小聲問:「我真的,能夠憑自己的喜歡選嗎?」
  然而一句話尚未落下,便見到天際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飛行器。
  
  那飛行器好像一隻大鳥一般的形狀,速度極快,剛剛還是一個小點,結果轉眼就到了跟前。
  聯邦的自動識別系統這個時候才做出報告,電子合成女聲聲音優美:「夜魔軍使者乘坐我軍的瓦雷格戰機,抵達本星,請外交人員做好準備。」
  
  史飛對訓練場的負責人說了兩句,然後負責人就跑了出去,準備預接軌道,供戰機停落。
  
  在場的眾位士兵都聽到了剛剛電子合成音的聲音,有大部分人以為來的是普通魔軍使節,但也有小部分消息靈通的人,知道這次使節不是別人,正是魔軍首領,號稱魔尊的夜碎空。
  
  歐陽流也在這些士兵中,此刻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來自天際的飛船,心中想著:若是魔尊大人,能夠來這裡觀看篩選,他一定會認出我,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想到這裡的時候,歐陽流朝著主席台上看去,他只認出了星際元帥,卻並沒有認出戴著密封頭盔的伍星雲。
  歐陽流默默的想:只要魔尊大人對我有了好感,星際元帥就不會再從中作梗,阻攔我成為和親的人選了。一想起和親,歐陽流就想到了那個其貌不揚,傻頭傻腦的伍星雲,他在心中呸了一聲,暗想:就那種姿色和智商,也配成為夜碎空的唯一配偶,簡直是妄想!




7

7、夜碎空出場 ...


  伍星雲在這一刻,也覺得有些緊張,他看見天際的飛船緩緩落下的時候,習慣性的朝自己腰側摸了摸,但那裡空空如也,沒有槍支。
  史飛看到了伍星雲這個動作,就取下自己的配槍,遞給伍星云:「士兵,緊張摸槍可以有,但不能夠隨便開槍射擊,能做到嗎?」
  伍星雲感激的看了史飛一眼,立正:「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看見從訓練場外圍,走過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引路的,是伍星雲最熟悉不過的自己的老連長文諾,而文諾後面的那個人,他的出現,令在場所有的士兵都緊張了起來。
  那些士兵甚至在長官沒有發出命令的情況下,都下意識的拉動槍栓,現場一片嘩嘩之聲,然後,黑洞洞的巨大槍口,對準了那個人。
  
  那人上身穿著一件普通的襯衫,款式老舊,走路的姿勢也非常隨意,似乎全然沒有在意有這麼多槍口對準自己。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懶洋洋的笑容,五官俊美猶如神之手筆,而一雙眼睛卻深不見底,似乎浩瀚的汪洋一般,一看便會讓人沉沒其中。
  他的手隨意的插在褲兜中,這種懶散且漫不經心的態度,和周圍嚴正以待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文諾用標準的軍中步伐,帶著那人走到了主席台上,對著史飛匯報:「報告,夜魔軍使者夜碎空,已經帶到。」
  
  史飛點了點頭,示意文諾可以退下了,但文諾好像故意沒看懂史飛這個動作一般,他朝著史飛敬禮後,就站到了伍星雲身旁。
  
  伍星雲正在自己的頭盔內,一瞬不瞬的看著這位聯邦的頭號敵人,讓大家都做噩夢的魔尊夜碎空。他是第一次這麼近的距離看到這位頭號敵人,也是自己未來的夫君。
  
  夜碎空看起來沒有宣傳中的那樣冷酷狂霸拽,甚至也沒穿宣傳中那一套黑色的制服風衣,這讓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人。他看起來像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黃皮膚,黑眼睛,純正的地球東方血統。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兩千年前生活在地球上的中國人,純得不能夠再純了。
  
  只不過他的年紀,絕對不是只有二十七八歲罷了。
  
  夜碎空的嘴角一直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笑,他見到史飛後,連最基本的客套話也懶得說,只是問:「我是在看看我未來的媳婦的,他人呢,你們有沒有把他洗乾淨弄好看?」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靠近主席台的一些士兵都聽到了這句話,被夜碎空的這種態度和他略帶侮辱性的語言所激怒,有些士兵情不自禁的叫了起來:「混蛋!去死!」
  那士兵一邊說,一邊舉起自己手中的槍,就朝著夜碎空射了過來。
  
  伍星雲在這一刻也及時的拔出自己的槍,但馬上想起史飛說不準開槍,又把槍插了回去。
  
  但底下那些士兵有些激動,史飛還來不及制止,那些士兵手中的激光束就已經飛向了沒有任何防護的夜碎空。
  夜碎空沒有躲閃,也沒回頭,他只是用手隨便一揮,那些激光束就噗的改變了方向,盡數的沒入主席台地下,主席台上立刻出現了一堆深淺大小不一的坑。
  
  夜碎空這才回過頭來,眼睛看著剛剛向他射擊的那些士兵,臉上依舊帶著懶洋洋的笑容。
  那些士兵這個時候在他的視線下,忽然丟下了武器,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慢慢的浮起在半空中,將自己身體的全部重量,都放在自己掐著脖子的手上。
  
  伍星雲心中一跳,資料中雖然一直有說夜碎空的變異很厲害,除了身體機能,還有精神力也非常強。
  但這種利用精神電波產生磁場並且將物體懸空的本事,整個聯邦也沒幾個,將一個人全部懸空,在聯邦至少需要三個精神師一起合作,還需要磁場放大儀才能夠做到。
  而夜碎空只是隨意的看了看,就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可以想像他的實力究竟有多麼強大了,怪不得史飛說:不准開槍。
  看來近距離作戰的話,無人是他的對手!
  
  場中所有的士兵都被夜碎空驚呆了,他們雖然還舉著槍,但每個人的背後的在流冷汗,一時間整個廣場上變得異常寂靜,只有那幾個被提到半空中的士兵發出的痛苦呻|吟聲。
  
  夜碎空的嘴角依舊掛著懶洋洋的笑,他的聲音也很平靜:「這就是你們給一心和談的我送的見面禮?既然這樣,也別和談了,我們再打吧!」說著,他的腦袋微微偏了偏,四名士兵被重重的摔倒了地面上,儘管士兵們身上穿著防護服,可還是能夠清晰的聽見他們脊椎骨斷裂的聲音。
  說畢,夜碎空就朝著主席台下走去。
  
  伍星雲在這一刻憤怒了,他大聲說:「站住!」
  在同一時刻,史飛的憤怒不亞於伍星雲,他一樣喝出了「站住」兩個字。
  
  夜碎空頭也不回,自然也沒站住,他聲音帶著一絲慵懶:「我想去哪裡,從來沒有可以攔住的。」
  
  廣場上的士兵們立刻分散開來,各自找到了作戰點,全部準備,只等史飛一聲令下,就算是死,也不會放夜碎空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那些士兵中走出一個人來。
  那個人長得又白又秀氣,走路的時候,有些刻意的在扭動著自己的腰,正是歐陽流。
  
  歐陽流來到夜碎空面前,單膝跪下,神態卑微的說:「魔尊大人,請留步,那些人不懂事,得罪了大人,死有餘辜。聯邦是很有誠意議和的,還請大人多留片刻。哪怕不滿意這次和親的人選,只要大人您說一聲,我們也可以立刻換人。」
  
  史飛見到手下的士兵居然還有這種卑躬屈膝的敗類,一張臉立刻變得鐵青,用鼻子哼了一聲,低聲對伍星雲說:「什麼玩意兒!一看就是賣國求榮的!」
  
  伍星雲不說話,他只是在史飛旁邊站的筆直,手中的槍握的更緊。
  
  夜碎空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那個男人的角度選得非常巧妙,剛好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而一雙眼睛中帶著渴望和愛慕,看著自己,水潤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般,裡面還帶著媚意。
  夜碎空的嘴角依舊是懶散的笑容,他說:「是麼?我的確不太滿意這次和親,今天這裡所有的人,就你的表現讓我比較滿意。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給你一個面子,留下來看看。你叫什麼?」
  
  歐陽流的眼中立刻放出驚喜的光芒,他朝著夜碎空低下頭,將自己秀美的脖頸裸-露在對方的視線下,用著一種受寵若驚,又有些委屈的口氣說:「我叫歐陽流,魔尊大人難道忘記了嗎?我們還通過話的,您還稱讚過我的口語說的很地道呢。」
  
  夜碎空「哦」了一聲,說:「記不太清楚了。」說完,就朝著主席台上走去,找了個靠角落的椅子,隨意坐著,不再說話了。
  
  史飛一口氣難以下嚥,他看見了剛剛那一幕,已經胸腔都快要氣炸了,夜碎空很明擺著過來羞辱人的,結果居然還有士兵腆著臉上前去給他羞辱,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他朝著文諾揮揮手,示意這位脾氣比較好的少校去招待一下夜碎空。
  
  文諾深深的看了伍星雲一眼,然後朝著夜碎空走去,他並沒有去招待夜碎空,而是站在他身邊,用著幾不可聞的聲音,堅定的說:「總有一天,你所給聯邦的羞辱,我都會討回來!」
  
  夜碎空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笑容。
  
  史飛這才對伍星雲說:「不用理他,我們繼續自己的事情!你開始挑人吧!」
  伍星雲說:「那,要測試他們的作戰能力嗎?」
  史飛搖頭:「不要暴露實力,你憑喜好隨便找就行了!歐陽流那種奇葩,在這個隊伍裡,不會再有第二個!」
  
  伍星雲就上千一步,喊出口令:「立正!」
  
  下面的士兵雖然憤恨夜碎空,但也都聽號令,立刻立正了起來。
  「稍息!」伍星雲開始的那點緊張,在進入訓練模式後,全部都沒有了。
  
  他走下主席台,按照自己剛剛進場的時候,看到的這些人的射擊情況來挑選。
  他先是選了兩名遠程射擊比較強的,然後選了一些近身格鬥的人員,還挑了幾名高級文職官員,經過詢問後,一名是搞生物研究的,另外一名是搞武器研究的。
  他一邊走,有時候會停下來低聲問兩句,被他挑中的士兵就會出列,對著史飛敬禮。
  
  當伍星雲路過歐陽流面前的時候,他也沒問他任何問題,直接就跳了過去,詢問歐陽流身旁的一名文職官員,在得知他的精神力考核通過了a級之後,也挑了他。
  
  歐陽流自從伍星雲走下主席台挑人開始,就在關注這個元帥身邊的士官究竟是什麼人,按照什麼規則挑選的。
  直到伍星雲離他近了,他才通過淡褐色的玻璃頭罩,看清楚裡面的人原來是伍星雲!
  
  他本以為,剛剛那番表現得到了夜碎空的肯定。伍星雲在挑人的時候,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若非自己說動了魔尊留下,否則戰爭肯定再次爆發了。歐陽流自覺是功臣,但豈料現在伍星雲居然根本不理會他,半個問題都沒問,就直接跳過了。
  這讓歐陽流十分憤怒,認為伍星雲在公報私仇,眼看著伍星雲越走越遠,不會再回頭的時候,歐陽流再也忍不住了,他啪的一聲出列,大聲道:「報告!我要舉報!」
  
  史飛實在是很討厭這個剛剛對著敵人卑躬屈膝的軍官,他不耐煩的皺眉,說:「你又瞎嚷嚷什麼?」
  歐陽流說:「這次挑選不公平,我要求公平的選拔!」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發現夜碎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便底氣更加足,看著夜碎空,說:「我想,魔尊大人也會同意我的看法的,是嗎?」




8

8、新婚前夜 ...


  歐陽流說:「我想,魔尊大人也會同意我的看法的,不是嗎?」
  夜碎空依舊是那副笑容:「是啊!我同意。」
  
  史飛氣的想要把槍直接槍斃歐陽流,手摸到腰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剛把槍借給伍星雲了。
  
  伍星雲回過頭來,看著史飛,等待史飛下命令。
  但史飛半天沒說話,倒是文諾這個時候上前一步,說:「伍星雲,為什麼停了下來?」
  伍星雲站問:「報告,上尉歐陽流對我的操作提出了異議,請問需要給他解釋嗎?請上級指示!」
  
  文諾說:「你認為呢?」
  伍星雲在這種事情上沒有主見,他說:「我聽從領導安排。」
  
  史飛一張被氣紅的臉這個時候才轉成了人色,他朝著歐陽流狠狠的瞪了一眼,說:「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夜碎空這個外人沒資格管!上尉,你最好弄清楚,你究竟是在為誰服役。」
  
  歐陽流又偷偷看了一眼夜碎空,發現其正在對自己微笑,便說:「我不服,我要上訴,這個人公報私仇,你們偏袒包庇!」
  史飛怒喝:「伍星雲!」
  伍星雲一個立正:「在!」
  「解釋給他聽,告訴他,他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伍星雲答了一聲「是」,然後向左轉,對歐陽流行了一個軍禮,說:「沒……沒什麼原因,總統剛剛跟我說,我喜歡誰就可以挑誰……我……不喜歡你。」
  歐陽流說:「為什麼,你憑什麼不喜歡我?」
  伍星雲老實回答:「因為……我覺得你素質不過關,不能夠勝任這次任務。」
  
  在場的士兵爆發出一陣大笑聲,歐陽流怎麼也想不到,伍星雲居然給出了「因為我不喜歡,因為你素質低」這種理由,還一點都不掩飾。
  歐陽流狠狠的瞪著伍星雲,片刻之後,他朝著史飛說:「元帥,這種純個人的喜好,就是篩選的標準嗎?這種標準,是否有違聯邦法案?」
  史飛這些天因為和談而引發的暴躁脾氣,在這一刻忽然就爆表了。
  而他憤怒暴躁到爆表的結果,就是——會變得異常冷靜。
  於是史飛破天荒的沒有大罵,也沒有奪過一旁文諾的配槍去企圖槍斃誰,而是很冷靜的舉起手臂,對著衣服上的對講機說:「憲兵,過來一下,把作戰參謀A組的文字記錄員歐陽流請出去,並且將其移交軍事法庭,就他今天的表現做出審判。」
  
  歐陽流顯然也聽到了史飛的聲音,他被史飛這個做法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大老粗居然敢這麼對自己。
  
  歐陽流再次看向夜碎空,對方依舊朝著自己微笑,甚至還點了點頭。
  他心中不再猶豫,將帽子丟到了地上,哼了一聲,昂著脖子說:「這次不公平的篩選,我決定退出!」
  說畢,就轉身離開了訓練場,在他走到訓練場門口的時候,發現夜碎空也跟著起身離開了。
  而伍星雲依舊在那裡挑選自己的送親隊伍。
  
  歐陽流很敏銳的發現,夜碎空從出現到離開,也就跟自己和顏悅色的說過兩句話,至於這次和親的伍星雲,魔尊大人從頭到尾都沒理會過。
  
  於是歐陽流就站在訓練場門口等,見到夜碎空出來了,馬上跑過去,對夜碎空說:「魔尊大人……」一面說,一面露出委屈的神色。
  夜碎空皺了皺眉:「你在這裡做什麼?」
  歐陽流說:「有這樣的長官和元帥,聯邦的軍隊不堪一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今天能夠親眼見到大人,我實在是感覺太榮幸了。」
  夜碎空笑了笑,態度很溫和,半點也沒有傳說中的殘暴血腥。
  於是歐陽流進一步說:「其實我從出生起,就很仰慕魔尊大人了,可惜我生在歐陽世家,不然一定回去投奔大人的。」
  夜碎空笑出了聲,他歪著頭看歐陽流,說:「歐陽世家?是那個兩千多年前,就很有實力,很善良的歐陽家嗎?」
  歐陽流說:「魔尊大人認得我的祖先?」
  夜碎空臉上的笑更加的漫不經心,眼底卻深黑一片,他說:「他們都是善良正直的人,你家學淵源啊。這麼說,歐陽副總統也是你的……」
  歐陽流微微躬身:「那是家父。」
  夜碎空些微有了些興趣,伸手勾住歐陽流的下巴,歐陽流立刻順勢倒在了夜碎空的懷裡,聲音微顫:「從小時候起,我的夢裡就只有魔尊大人了,直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一面說,一面送上自己的唇。
  
  夜碎空微微側了側頭,嘴角依舊掛著懶散的笑:「既然這樣,我去跟聯邦的說一下,讓你參加送親隊伍好了。」說畢,夜碎空放開歐陽流,就此離開了。
  歐陽流些微有些失望,他以為對方會更換和親人選,但沒想到自己舍下尊嚴,拼著得罪史飛,換來的只不過是——有資格參加送親的隊伍。
  
  歐陽流看著夜碎空漸漸遠去的背影,那修長的身影被夕陽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些孤獨,更有些寂寥。
  當他看到這個影子的時候,就覺得對夜碎空的愛慕更加深了,這個從小就紮根在心中的神一般的人物,徹底的激起了歐陽流的全部幻想。
  哪怕只是送親隊伍,歐陽流也決定,要努力一把。
  因為很明顯,魔尊大人根本不喜歡和親的人選伍星雲,他點名要這個人,純粹是為了報復當初那一箭之仇。而相對的,歐陽流覺得魔尊大人今天跟他說了很多話,對他笑了很多次,既不殘暴,又不嗜血,自己有著很大的機會。
  
  歐陽流在場外站了沒多久,就被趕來的憲兵帶走,送回到了聯邦主星,按照史飛的要求接受審判。
  而同一時刻,伍星雲也已經挑選好了自己的送親隊伍,並且認識了自己的老師,開始和送親隊伍一起,學習一些嫁人的禮節和基本知識了。
  
  伍星雲依舊和文諾住在一起,為了一個月後的嫁人開始做準備。
  上午的時候,文諾和另外一名女生物學家,會交給他一些關於夜碎空的基本知識,以及一些結婚的注意事項。
  文諾一開始還能夠勝任這個工作,但隨著教學內容的越來越深入,他自己都受不了了,請求不要再讓自己進行下去了。
  於是,每天上午的地球本土中文(夜碎空的母語),以及生理衛生知識,都由生物學家來教授了。
  伍星雲一開始對於嫁給一個男人其實並沒有什麼概念,但是當他聽到那個女生物學家眉飛色舞的描述了洞房花燭的一百零八種過法之後,他開始感到恐懼了。
  不過伍星雲是一個勇敢的士兵,就算是恐懼,他也會努力的克服恐懼,認真聽講,並且按照老師的要求做筆記。
  
  而每天下午,伍星雲則和自己送親隊伍一起,參加各種訓練,據說夜魔軍的大本營離這裡足足有一千光年的距離,哪怕運用聯邦的跳躍點,跳躍到最接近魔軍的地方,再往後走,也需要足足一個月的時間,這些送親隊伍,主要是負責保護伍星雲的安全,互相之間認識和溝通感情非常重要。
  
  晚上的時候,伍星雲則在狂補各項嫁人禮節,還要演練,直到睡覺的時候,才能夠稍有休息。
  
  這樣的日子過的很快,兩邊的具體條件也已經商談好,伍星雲是作為夜碎空的男妻,也是唯一的正妻嫁過去的,伍星雲的存在,和他的男妻地位,代表著雙方的和平成果。
  夜碎空無故不得休妻。
  當然,伍星雲也會帶過去大量的陪嫁用品,除了有一個十人組成的小衛隊外,還有戰艦,飛船等武器,以及一些科技書籍,食物種子等夜魔軍所不具備的東西。
  
  這天晚上,正是伍星雲出嫁的前一天,他睡在上鋪,文諾睡在下鋪,伍星雲有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一想到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還有生物學家告訴他的可怕的洞房花燭夜的種種,就有點背後冒冷汗。
  他一臉翻了十多次身之後,文諾終於受不了了,說:「你幹嘛呢?翻來翻去的,自己不睡,也搞的別人睡不成。」
  伍星雲就從上鋪彎下腰,說:「我睡不著。」
  文諾用雙手枕著腦袋,看著上方的伍星雲,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看到這張臉,一肚子火就全沒有了。
  文諾說:「我也睡不著了。聊聊吧,你為什麼睡不著?」
  伍星雲抱著自己的枕頭,問:「我可以下來嗎?」
  文諾就起身靠在床頭,給伍星雲讓了半個鋪,說:「可以,下來吧。」
  伍星雲穿著一個寬大的褲衩,爬了下來,坐在床的另一頭,雙手抱著枕頭,卻不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外面。
  他這個角度正好看見窗外的星辰。
  德塔諾沒有衛星,也看不到銀河,卻有著另外的不一樣的風景,可以看見星辰深處大片的暗紅色星雲,如霧如幕,如夢如幻。
  文諾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伍星雲。
  他知道,今晚過後,明天一早,這個士兵就要前往聯邦大樓,然後在那裡帶著自己的嫁妝和陪嫁,登上一去不復返的飛船,可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再也見不到了。
  兩人靜靜的坐著,過了一會兒,伍星雲首先開口,他說:「明天我就要走了。」
  文諾「嗯」了一聲。
  伍星雲說:「我捨不得離開你們,捨不得離開聯邦。」
  文諾說:「我也舍不得你離開……小雲,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伍星雲茫然的搖頭:「不知道。我喜歡爸爸媽媽,喜歡我的哥哥們,可是現在都見不到他們了。前幾天他們給我來信,說知道了我的事情,但他們都是普通的工人,也對我的事情無能為力……」
  說到這裡的時候,伍星雲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下去。
  
  文諾聽見伍星雲語氣消沉,忍不住將自己的枕頭抱了起來,挪了邊,和伍星雲坐在同一頭。
  本來就窄的床有些擠,文諾將自己的雙手張開,放在腦後,伍星雲就抱著枕頭坐在一旁。
  
  兩人都沒有說話,伍星雲在想自己的心事,文諾也在想自己的心事。
  過了一會兒,文諾伸手,將自己的胳膊伸展開,虛懸在伍星雲身後,只待他一朝後靠,就能夠搭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維持這個姿勢了很久,伍星雲忽然轉過頭來,說:「聽說,我們的發源地就是地球,我真想去那裡看一看。」
  文諾說:「嗯,那裡現在是夜碎空的地盤,你……嫁給了他……以後,或許他會帶你去看,或許他也會愛上你。」
  伍星雲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又搖頭,說:「不可能,我又不是傻子,他這次從聯邦不光光要走了我,還要走了科技和書籍……他根本不會喜歡我,更加不會愛我。他不過是想要報復我當初給他的那一槍。」
  文諾嗯了一聲,他側過頭,看見伍星雲的臉在黑暗中辨不清輪廓,但眼睛卻無比的閃亮,而這閃亮的眼眸中,又蒙上了一層對未來的茫然和困惑。
  這種神情,讓文諾的心猛然一緊,他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漸漸的跳的快了起來。
  文諾說:「誰知道呢?一段婚姻如果沒有愛情,是非常可怕的。但……你是個好士兵,也是個優秀的士兵,或許他會愛上你。」
  
  「可是我不可能會愛他……」伍星雲說的沒什麼猶豫,他說:「他殺了我們那麼多人,戰友的血,前輩的血,他是我們的仇人。我最多只能夠放下仇恨,選擇寬恕和原諒,但卻不可能愛上他的……唉,那個白天上課的女生物學家還嚇唬我說,會有很可怕的事情會發生……我真的有點害怕。」
  文諾伸手在伍星雲背上拍了拍,卻沒辦法把自己的手提起來,只能夠搭載伍星雲的背上,好似虛摟著他一般。
  文諾聲音溫柔:「她都是危言聳聽,不用理會那個女人。」
  伍星雲扭過頭,看著文諾,過了一會兒,問:「真的不可怕嗎?」
  文諾點了點頭,在那一刻,他心中有著一種衝動,將這個人抱在懷裡,溫柔的對待他,告訴他洞房花燭夜,是一件美好而浪漫的事情。
  這個想法在文諾的心中無限的滋長,他甚至感覺到身體有些燥熱,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小雲,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用實際行動告訴你,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沒什麼可怕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說:「連長,我想讓你加入我的送親隊伍,好嗎?」
  文諾微微的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將伍星雲結結實實的摟在懷裡,看著對方的眼,說:「好,我……把你平安的送到。不過……你放心,我總有一天,會把你再平安的接回來。」
  伍星雲露出一個笑容,他第一次感到,這位如同大哥哥一樣,一直無微不至照顧自己的長官,居然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文諾腦袋轟地炸開,他只覺得伍星雲的這個笑容,彷彿一億個恆星那樣耀眼,那樣的炫目,讓他的腦袋不能夠有任何思考。
  文諾微微低頭,吻上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唇。
  
  伍星雲有些茫然,更有些迷惑,他覺得被溫柔的連長抱在懷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就好像小時候母親的懷抱一樣。
  直到那個吻的出現。
  
  伍星雲一開始腦袋還有些發懵,他的大腦空白了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文諾究竟在做什麼。
  他用力的推開剛剛還溫暖無比的懷抱,臉漲得通紅。他看著文諾,文諾也直視著他。
  過了半晌,文諾才說:「小雲,我喜歡你,不……我愛你……」
  伍星雲第一次被人表白,手足無措,他憋了半天之後,才忽然一個立正敬禮:「報告,這……這是違紀的!我……我不能夠接受。」
  說完這句話,伍星雲忙不迭的手腳並用,爬上了自己的舖位,用被子死死的矇住自己的頭,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他感覺到文諾在拉自己的被子,於是他也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往回拉,兩個人開始了拉鋸戰,最後文諾的持久力比不上伍星雲,他只得嘆了一口氣,說:「對不起……你……別放在心上,我以後不會了。」在說完這句話後,文諾轉身走出了臥室的門,緊接著,伍星雲又聽見了大門被打開後又關上的聲音。以及那一聲揉碎在夜風中的嘆息,和淡淡的菸草的味道。
  
  伍星雲這才從被窩裡探出頭,他有些迷糊更有些茫然,過了半晌,他才摸了摸自己的唇,心中覺得有些彆扭,又從內心裡,更加抗拒馬上會到來的,和魔尊夜碎空的洞房花燭夜了。
  
  在第二天的時候,伍星雲從床上爬起來,他的護衛隊早就在外整裝待發,一行人跟隨著他,進入到了十多輛甲殼車中,朝著聯邦大樓駛去。
  讓伍星雲意外的是,沒有見到文諾的身影。
  看來昨天晚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是不會加入自己的送親隊伍了。而且……伍星雲也覺得在對方吻了自己之後,還要求對方做自己送親人的話,更加彆扭。
  
  甲殼車約莫在半個小時後,停到了聯邦大樓前,一眾人進入當初的篩選場。
  篩選場現在已經被搞成了個臨時的婚禮場,到處都是粉色的氣球和鮮花,伍星雲穿戴著整齊的熨燙得一絲不亂的制服,站在送親隊伍的最前方。
  
  一百人的送親隊,以10*10的方陣排列著,整齊劃一。
  主席台上,聯邦的高官都到了,不僅僅有上次伍星雲見過的那些人,還有一些沒見過的也出現了。
  
  先是總統霍布斯致辭,然後是副總統歐陽封致辭,歐陽封說了一大篇無關緊要的廢話之後,對伍星雲說:「我們經過和夜魔軍協商後,決定給你的送親隊再多派一個人。流,你入列吧!送親隊你做隊長。」
  早就站在台下的歐陽流一個立正,說了一聲「是!」之後,就跑入了隊伍,異常顯眼的站在隊伍的前方,和伍星雲並排。
  
  所有人士兵都被驚呆了,但主席台上的那些人神色如常,應該是早就知道這個消息的。
  
  歐陽流站定後,挑釁的朝著伍星雲挑了挑眉,低聲說:「小子,還在做夢吶!魔尊大人根本不喜歡你,他就是利用你,玩弄你而已!」
  伍星雲前進一步出列,對著主席台上的眾人敬了個禮後,說:「總統,我有一個問題!」
  
  滿頭銀發的霍布斯神色和藹:「什麼問題,你說吧。」
  伍星雲說:「總統曾經跟我說過,說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聯邦一定會想辦法滿足的,是不是?」
  霍布斯說:「是的,我讓你回去之後仔細思考,這個許諾在你出嫁前一直有效,這也不光光是我個人給你的許諾,更是整個聯邦政府給你的承諾。」
  總統說完這句話後,朝後面的眾位議員和政府高官看了一眼,那些人都點頭稱是。
  諾布斯繼續說:「你有什麼要求,想法,儘管說出來。」
  
  伍星雲再次立正敬禮,朗聲說:「我認為上尉歐陽流不符合送親隊的標準,這次送親隊伍中,不能夠有這種人!我不同意他進入送親隊伍中。我的要求,就是把他請出這個隊伍。」

歐陽流說:「我想,魔尊大人也會同意我的看法的,不是嗎?」
  夜碎空依舊是那副笑容:「是啊!我同意。」
  
  史飛氣的想要把槍直接槍斃歐陽流,手摸到腰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剛把槍借給伍星雲了。
  
  伍星雲回過頭來,看著史飛,等待史飛下命令。
  但史飛半天沒說話,倒是文諾這個時候上前一步,說:「伍星雲,為什麼停了下來?」
  伍星雲站問:「報告,上尉歐陽流對我的操作提出了異議,請問需要給他解釋嗎?請上級指示!」
  
  文諾說:「你認為呢?」
  伍星雲在這種事情上沒有主見,他說:「我聽從領導安排。」
  
  史飛一張被氣紅的臉這個時候才轉成了人色,他朝著歐陽流狠狠的瞪了一眼,說:「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夜碎空這個外人沒資格管!上尉,你最好弄清楚,你究竟是在為誰服役。」
  
  歐陽流又偷偷看了一眼夜碎空,發現其正在對自己微笑,便說:「我不服,我要上訴,這個人公報私仇,你們偏袒包庇!」
  史飛怒喝:「伍星雲!」
  伍星雲一個立正:「在!」
  「解釋給他聽,告訴他,他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伍星雲答了一聲「是」,然後向左轉,對歐陽流行了一個軍禮,說:「沒……沒什麼原因,總統剛剛跟我說,我喜歡誰就可以挑誰……我……不喜歡你。」
  歐陽流說:「為什麼,你憑什麼不喜歡我?」
  伍星雲老實回答:「因為……我覺得你素質不過關,不能夠勝任這次任務。」
  
  在場的士兵爆發出一陣大笑聲,歐陽流怎麼也想不到,伍星雲居然給出了「因為我不喜歡,因為你素質低」這種理由,還一點都不掩飾。
  歐陽流狠狠的瞪著伍星雲,片刻之後,他朝著史飛說:「元帥,這種純個人的喜好,就是篩選的標準嗎?這種標準,是否有違聯邦法案?」
  史飛這些天因為和談而引發的暴躁脾氣,在這一刻忽然就爆表了。
  而他憤怒暴躁到爆表的結果,就是——會變得異常冷靜。
  於是史飛破天荒的沒有大罵,也沒有奪過一旁文諾的配槍去企圖槍斃誰,而是很冷靜的舉起手臂,對著衣服上的對講機說:「憲兵,過來一下,把作戰參謀A組的文字記錄員歐陽流請出去,並且將其移交軍事法庭,就他今天的表現做出審判。」
  
  歐陽流顯然也聽到了史飛的聲音,他被史飛這個做法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大老粗居然敢這麼對自己。
  
  歐陽流再次看向夜碎空,對方依舊朝著自己微笑,甚至還點了點頭。
  他心中不再猶豫,將帽子丟到了地上,哼了一聲,昂著脖子說:「這次不公平的篩選,我決定退出!」
  說畢,就轉身離開了訓練場,在他走到訓練場門口的時候,發現夜碎空也跟著起身離開了。
  而伍星雲依舊在那裡挑選自己的送親隊伍。
  
  歐陽流很敏銳的發現,夜碎空從出現到離開,也就跟自己和顏悅色的說過兩句話,至於這次和親的伍星雲,魔尊大人從頭到尾都沒理會過。
  
  於是歐陽流就站在訓練場門口等,見到夜碎空出來了,馬上跑過去,對夜碎空說:「魔尊大人……」一面說,一面露出委屈的神色。
  夜碎空皺了皺眉:「你在這裡做什麼?」
  歐陽流說:「有這樣的長官和元帥,聯邦的軍隊不堪一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今天能夠親眼見到大人,我實在是感覺太榮幸了。」
  夜碎空笑了笑,態度很溫和,半點也沒有傳說中的殘暴血腥。
  於是歐陽流進一步說:「其實我從出生起,就很仰慕魔尊大人了,可惜我生在歐陽世家,不然一定回去投奔大人的。」
  夜碎空笑出了聲,他歪著頭看歐陽流,說:「歐陽世家?是那個兩千多年前,就很有實力,很善良的歐陽家嗎?」
  歐陽流說:「魔尊大人認得我的祖先?」
  夜碎空臉上的笑更加的漫不經心,眼底卻深黑一片,他說:「他們都是善良正直的人,你家學淵源啊。這麼說,歐陽副總統也是你的……」
  歐陽流微微躬身:「那是家父。」
  夜碎空些微有了些興趣,伸手勾住歐陽流的下巴,歐陽流立刻順勢倒在了夜碎空的懷裡,聲音微顫:「從小時候起,我的夢裡就只有魔尊大人了,直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一面說,一面送上自己的唇。
  
  夜碎空微微側了側頭,嘴角依舊掛著懶散的笑:「既然這樣,我去跟聯邦的說一下,讓你參加送親隊伍好了。」說畢,夜碎空放開歐陽流,就此離開了。
  歐陽流些微有些失望,他以為對方會更換和親人選,但沒想到自己舍下尊嚴,拼著得罪史飛,換來的只不過是——有資格參加送親的隊伍。
  
  歐陽流看著夜碎空漸漸遠去的背影,那修長的身影被夕陽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些孤獨,更有些寂寥。
  當他看到這個影子的時候,就覺得對夜碎空的愛慕更加深了,這個從小就紮根在心中的神一般的人物,徹底的激起了歐陽流的全部幻想。
  哪怕只是送親隊伍,歐陽流也決定,要努力一把。
  因為很明顯,魔尊大人根本不喜歡和親的人選伍星雲,他點名要這個人,純粹是為了報復當初那一箭之仇。而相對的,歐陽流覺得魔尊大人今天跟他說了很多話,對他笑了很多次,既不殘暴,又不嗜血,自己有著很大的機會。
  
  歐陽流在場外站了沒多久,就被趕來的憲兵帶走,送回到了聯邦主星,按照史飛的要求接受審判。
  而同一時刻,伍星雲也已經挑選好了自己的送親隊伍,並且認識了自己的老師,開始和送親隊伍一起,學習一些嫁人的禮節和基本知識了。
  
  伍星雲依舊和文諾住在一起,為了一個月後的嫁人開始做準備。
  上午的時候,文諾和另外一名女生物學家,會交給他一些關於夜碎空的基本知識,以及一些結婚的注意事項。
  文諾一開始還能夠勝任這個工作,但隨著教學內容的越來越深入,他自己都受不了了,請求不要再讓自己進行下去了。
  於是,每天上午的地球本土中文(夜碎空的母語),以及生理衛生知識,都由生物學家來教授了。
  伍星雲一開始對於嫁給一個男人其實並沒有什麼概念,但是當他聽到那個女生物學家眉飛色舞的描述了洞房花燭的一百零八種過法之後,他開始感到恐懼了。
  不過伍星雲是一個勇敢的士兵,就算是恐懼,他也會努力的克服恐懼,認真聽講,並且按照老師的要求做筆記。
  
  而每天下午,伍星雲則和自己送親隊伍一起,參加各種訓練,據說夜魔軍的大本營離這裡足足有一千光年的距離,哪怕運用聯邦的跳躍點,跳躍到最接近魔軍的地方,再往後走,也需要足足一個月的時間,這些送親隊伍,主要是負責保護伍星雲的安全,互相之間認識和溝通感情非常重要。
  
  晚上的時候,伍星雲則在狂補各項嫁人禮節,還要演練,直到睡覺的時候,才能夠稍有休息。
  
  這樣的日子過的很快,兩邊的具體條件也已經商談好,伍星雲是作為夜碎空的男妻,也是唯一的正妻嫁過去的,伍星雲的存在,和他的男妻地位,代表著雙方的和平成果。
  夜碎空無故不得休妻。
  當然,伍星雲也會帶過去大量的陪嫁用品,除了有一個十人組成的小衛隊外,還有戰艦,飛船等武器,以及一些科技書籍,食物種子等夜魔軍所不具備的東西。
  
  這天晚上,正是伍星雲出嫁的前一天,他睡在上鋪,文諾睡在下鋪,伍星雲有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一想到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還有生物學家告訴他的可怕的洞房花燭夜的種種,就有點背後冒冷汗。
  他一臉翻了十多次身之後,文諾終於受不了了,說:「你幹嘛呢?翻來翻去的,自己不睡,也搞的別人睡不成。」
  伍星雲就從上鋪彎下腰,說:「我睡不著。」
  文諾用雙手枕著腦袋,看著上方的伍星雲,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看到這張臉,一肚子火就全沒有了。
  文諾說:「我也睡不著了。聊聊吧,你為什麼睡不著?」
  伍星雲抱著自己的枕頭,問:「我可以下來嗎?」
  文諾就起身靠在床頭,給伍星雲讓了半個鋪,說:「可以,下來吧。」
  伍星雲穿著一個寬大的褲衩,爬了下來,坐在床的另一頭,雙手抱著枕頭,卻不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外面。
  他這個角度正好看見窗外的星辰。
  德塔諾沒有衛星,也看不到銀河,卻有著另外的不一樣的風景,可以看見星辰深處大片的暗紅色星雲,如霧如幕,如夢如幻。
  文諾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伍星雲。
  他知道,今晚過後,明天一早,這個士兵就要前往聯邦大樓,然後在那裡帶著自己的嫁妝和陪嫁,登上一去不復返的飛船,可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再也見不到了。
  兩人靜靜的坐著,過了一會兒,伍星雲首先開口,他說:「明天我就要走了。」
  文諾「嗯」了一聲。
  伍星雲說:「我捨不得離開你們,捨不得離開聯邦。」
  文諾說:「我也舍不得你離開……小雲,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伍星雲茫然的搖頭:「不知道。我喜歡爸爸媽媽,喜歡我的哥哥們,可是現在都見不到他們了。前幾天他們給我來信,說知道了我的事情,但他們都是普通的工人,也對我的事情無能為力……」
  說到這裡的時候,伍星雲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下去。
  
  文諾聽見伍星雲語氣消沉,忍不住將自己的枕頭抱了起來,挪了邊,和伍星雲坐在同一頭。
  本來就窄的床有些擠,文諾將自己的雙手張開,放在腦後,伍星雲就抱著枕頭坐在一旁。
  
  兩人都沒有說話,伍星雲在想自己的心事,文諾也在想自己的心事。
  過了一會兒,文諾伸手,將自己的胳膊伸展開,虛懸在伍星雲身後,只待他一朝後靠,就能夠搭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維持這個姿勢了很久,伍星雲忽然轉過頭來,說:「聽說,我們的發源地就是地球,我真想去那裡看一看。」
  文諾說:「嗯,那裡現在是夜碎空的地盤,你……嫁給了他……以後,或許他會帶你去看,或許他也會愛上你。」
  伍星雲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又搖頭,說:「不可能,我又不是傻子,他這次從聯邦不光光要走了我,還要走了科技和書籍……他根本不會喜歡我,更加不會愛我。他不過是想要報復我當初給他的那一槍。」
  文諾嗯了一聲,他側過頭,看見伍星雲的臉在黑暗中辨不清輪廓,但眼睛卻無比的閃亮,而這閃亮的眼眸中,又蒙上了一層對未來的茫然和困惑。
  這種神情,讓文諾的心猛然一緊,他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漸漸的跳的快了起來。
  文諾說:「誰知道呢?一段婚姻如果沒有愛情,是非常可怕的。但……你是個好士兵,也是個優秀的士兵,或許他會愛上你。」
  
  「可是我不可能會愛他……」伍星雲說的沒什麼猶豫,他說:「他殺了我們那麼多人,戰友的血,前輩的血,他是我們的仇人。我最多只能夠放下仇恨,選擇寬恕和原諒,但卻不可能愛上他的……唉,那個白天上課的女生物學家還嚇唬我說,會有很可怕的事情會發生……我真的有點害怕。」
  文諾伸手在伍星雲背上拍了拍,卻沒辦法把自己的手提起來,只能夠搭載伍星雲的背上,好似虛摟著他一般。
  文諾聲音溫柔:「她都是危言聳聽,不用理會那個女人。」
  伍星雲扭過頭,看著文諾,過了一會兒,問:「真的不可怕嗎?」
  文諾點了點頭,在那一刻,他心中有著一種衝動,將這個人抱在懷裡,溫柔的對待他,告訴他洞房花燭夜,是一件美好而浪漫的事情。
  這個想法在文諾的心中無限的滋長,他甚至感覺到身體有些燥熱,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小雲,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用實際行動告訴你,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沒什麼可怕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說:「連長,我想讓你加入我的送親隊伍,好嗎?」
  文諾微微的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將伍星雲結結實實的摟在懷裡,看著對方的眼,說:「好,我……把你平安的送到。不過……你放心,我總有一天,會把你再平安的接回來。」
  伍星雲露出一個笑容,他第一次感到,這位如同大哥哥一樣,一直無微不至照顧自己的長官,居然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文諾腦袋轟地炸開,他只覺得伍星雲的這個笑容,彷彿一億個恆星那樣耀眼,那樣的炫目,讓他的腦袋不能夠有任何思考。
  文諾微微低頭,吻上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唇。
  
  伍星雲有些茫然,更有些迷惑,他覺得被溫柔的連長抱在懷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就好像小時候母親的懷抱一樣。
  直到那個吻的出現。
  
  伍星雲一開始腦袋還有些發懵,他的大腦空白了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文諾究竟在做什麼。
  他用力的推開剛剛還溫暖無比的懷抱,臉漲得通紅。他看著文諾,文諾也直視著他。
  過了半晌,文諾才說:「小雲,我喜歡你,不……我愛你……」
  伍星雲第一次被人表白,手足無措,他憋了半天之後,才忽然一個立正敬禮:「報告,這……這是違紀的!我……我不能夠接受。」
  說完這句話,伍星雲忙不迭的手腳並用,爬上了自己的舖位,用被子死死的矇住自己的頭,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他感覺到文諾在拉自己的被子,於是他也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往回拉,兩個人開始了拉鋸戰,最後文諾的持久力比不上伍星雲,他只得嘆了一口氣,說:「對不起……你……別放在心上,我以後不會了。」在說完這句話後,文諾轉身走出了臥室的門,緊接著,伍星雲又聽見了大門被打開後又關上的聲音。以及那一聲揉碎在夜風中的嘆息,和淡淡的菸草的味道。
  
  伍星雲這才從被窩裡探出頭,他有些迷糊更有些茫然,過了半晌,他才摸了摸自己的唇,心中覺得有些彆扭,又從內心裡,更加抗拒馬上會到來的,和魔尊夜碎空的洞房花燭夜了。
  
  在第二天的時候,伍星雲從床上爬起來,他的護衛隊早就在外整裝待發,一行人跟隨著他,進入到了十多輛甲殼車中,朝著聯邦大樓駛去。
  讓伍星雲意外的是,沒有見到文諾的身影。
  看來昨天晚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是不會加入自己的送親隊伍了。而且……伍星雲也覺得在對方吻了自己之後,還要求對方做自己送親人的話,更加彆扭。
  
  甲殼車約莫在半個小時後,停到了聯邦大樓前,一眾人進入當初的篩選場。
  篩選場現在已經被搞成了個臨時的婚禮場,到處都是粉色的氣球和鮮花,伍星雲穿戴著整齊的熨燙得一絲不亂的制服,站在送親隊伍的最前方。
  
  一百人的送親隊,以10*10的方陣排列著,整齊劃一。
  主席台上,聯邦的高官都到了,不僅僅有上次伍星雲見過的那些人,還有一些沒見過的也出現了。
  
  先是總統霍布斯致辭,然後是副總統歐陽封致辭,歐陽封說了一大篇無關緊要的廢話之後,對伍星雲說:「我們經過和夜魔軍協商後,決定給你的送親隊再多派一個人。流,你入列吧!送親隊你做隊長。」
  早就站在台下的歐陽流一個立正,說了一聲「是!」之後,就跑入了隊伍,異常顯眼的站在隊伍的前方,和伍星雲並排。
  
  所有人士兵都被驚呆了,但主席台上的那些人神色如常,應該是早就知道這個消息的。
  
  歐陽流站定後,挑釁的朝著伍星雲挑了挑眉,低聲說:「小子,還在做夢吶!魔尊大人根本不喜歡你,他就是利用你,玩弄你而已!」
  伍星雲前進一步出列,對著主席台上的眾人敬了個禮後,說:「總統,我有一個問題!」
  
  滿頭銀發的霍布斯神色和藹:「什麼問題,你說吧。」
  伍星雲說:「總統曾經跟我說過,說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聯邦一定會想辦法滿足的,是不是?」
  霍布斯說:「是的,我讓你回去之後仔細思考,這個許諾在你出嫁前一直有效,這也不光光是我個人給你的許諾,更是整個聯邦政府給你的承諾。」
  總統說完這句話後,朝後面的眾位議員和政府高官看了一眼,那些人都點頭稱是。
  諾布斯繼續說:「你有什麼要求,想法,儘管說出來。」
  
  伍星雲再次立正敬禮,朗聲說:「我認為上尉歐陽流不符合送親隊的標準,這次送親隊伍中,不能夠有這種人!我不同意他進入送親隊伍中。我的要求,就是把他請出這個隊伍。」




9

9、漫漫航程 ...


  伍星雲這句話一說,現場的閃光燈瘋狂的閃了起來,在外圍圍觀的各大新聞記者立刻打好了腹稿,什麼八卦雜誌記者琢磨《兩男爭夫激烈上演》,什麼《瘋狂的小三你是為哪般》;揭秘□的雜誌記者琢磨《出嫁前的風波,霍布斯總統正式向歐陽家族宣戰》,《歐陽家族在這次議和中吞了多少好處》等;而一些憤青軍事雜誌則用起敏銳的嗅覺,策劃了《這是夜碎空挑起聯邦內部矛盾的陰謀嗎?》,《夜魔軍的和平攻勢再次襲來,和平演變不可輕視》等等文章;
  婚禮是現場直播,不單單是聯邦所有的人可以看到,魔軍那邊亦能夠看到。
  霍布斯總統剛剛當眾答應的事情,現在就要兌現了。
  
  霍布斯總統有些為難,歐陽流作為送親隊伍人選,一是夜碎空的意向,二是歐陽流本人的強烈意願,三是歐陽封副總統的支持,並不是說改變就能夠改變的。
  可是現在,卻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霍布斯有些說不出話來。
  
  歐陽封走下主席台,來到伍星雲面前,壓低聲音說:「這是政府的決定,你要服從命令!」
  伍星雲不說話,只是用沉默來表示自己的堅持。
  
  霍布斯也開口了,說:「士官,這個要求比較困難,你還有其它的要求嗎?」
  伍星雲說:「沒有了,就這一個要求。」
  
  霍布斯和身邊的官員們低聲商議了幾句,眼看著夜魔軍的接親使者就要來了,要是伍星雲臨時不願意走就麻煩大了,他馬上決定私底下跟伍星雲就這個問題談一談。
  
  大報小報網站軍報新聞記者被隔離開來,不能得見這次私下談話的□,只有繼續腦補。
  
  而霍布斯,史飛,歐陽封等高級官員則走到了伍星雲對面,神色和藹的問:「士官,你為什麼會提出這個要求,能夠詳細的說一說嗎?如果只是一些個人感情原因,我們是無法同意的。」
  
  伍星雲立正敬禮,說:「首先我認為他的個人素質不合格。身體素質和政治素質都不過關。送親隊伍要穿越廣袤的星雲,連續做兩次時空點跳躍後,還要經過長時間的荒漠,我不認為歐陽流能能夠吃苦耐勞,順利的抵達地點後再返回;第二,他的射擊成績也不合格,我記得婚宴上有我放送親隊伍表演射擊以壯聲勢的項目,他一定會給聯邦丟臉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認為他對聯邦毫無忠誠度,對敵人卑躬屈膝,嚴重影響聯邦的形象,我很懷疑他的政治素質,會使得他在抵達魔軍後,做出賣國叛國等等行為。」
  
  霍布斯說:「士官,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伍星雲說:「報告,我已經考慮清楚了。」
  
  霍布斯沒什麼話好說了,史飛這個時候開口,說:「星雲啊,這個是政府已經做出的決定,而且……夜魔軍方面也是這個意思。這樣吧,歐陽流作為送親隊長的確不合適,如果他一定要去,將他連降三級,作為一個普通士兵前去。如果他行為有不符合規定的地方,你可以全權處理。」
  歐陽封脫口而出:「這怎麼可以!」
  
  史飛立刻暴躁起來,破口打罵:「不就是你在外面搞的女人生的私生子嗎?你自己在家裡怎麼寵,和我們都沒關係,別他媽給臉不要臉。我們已經同意了這種垃圾代表聯邦出去,已經夠給你面子了,要是還不知足,老子現在就一槍斃了這種賣國賊!」
  
  歐陽封實在沒料到,星際元帥居然敢當著自己的面就開罵,他本想罵回去,但一想也太掉價了,就冷笑了兩聲,陰陽怪氣的說:「史元帥很有底氣嘛。也不知道你打算對三個月前的幽靈鎖兵計畫的失敗,做什麼解釋。別忘了,軍事法庭還等著你的報告呢!呵……做人別太囂張,凡事留點餘地!」
  
  史飛的手就朝著自己腰間摸去,摸了一把又是空的,他才想起來早上出門的時候為了防止自己暴怒傷人,根本沒帶槍。
  史飛哼了一聲,轉身而出。
  
  霍布斯依舊神色和藹:「士官,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你作為這次行動的臨時長官,有權處理下級的一切行為。」
  伍星雲還想說什麼,霍布斯說:「這是命令,士官,服從命令。」
  伍星雲只能夠一個立正:「是!」
  
  短暫的插曲就此結束,歐陽流走到了送親隊伍的最後面,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方陣後,霍布斯親手頒發了總統令,史飛也代表軍方,給了伍星雲的臨時決斷權。
  
  聯邦歷2014年10月1日,上午十時整,夜魔軍的迎親隊伍準時抵達半空。
  因為雙方的特殊關係,夜魔軍只派了一名代表過來迎接,那名代表駕駛者一架小型展翼飛船,懸停在廣場上方,奉命在半空中作出了一個高難度的飛行動作。
  用來展示用的紅色氣體從飛船尾部排除,然後跟著飛船運行的軌跡,在空中用紅色的煙霧畫出了一個心形,來表示魔尊大人對男妻的歡迎。
  
  軍樂隊的奏樂響起,各種綵帶在半空中亂飄,無數玫瑰花的花瓣灑下,伍星雲走在最前面,一百零一人的方陣走在他身後,進入了自己的飛船。
  然後,夜魔軍的展翼飛船在前面引路,聯邦的飛船,送嫁隊伍,以及裝載著陪嫁物的各種運輸船,隨後而行,浩浩蕩蕩地開向天際,然後迅速的消失成了一個小圓點,就此不見了。
  
  聯邦所擁有的上萬顆星球的公民都在實況轉播中看到了這一幕,伍星雲的父母和三個哥哥們,也聚在一起,在遙遠的離前線一千光年外的地方,看著轉播。
  看到伍星雲所乘坐的飛船就此消失不見的時候,一家人難過的抱在一起痛哭了起來。
  
  伍星雲就此踏入茫茫的星空,開始了他的遙遠出嫁路上的第一步。
  伍星雲所在的飛船,是整個送嫁隊伍中最大的一艘,供容納兩百人,但裡面只有十來人,是伍星雲的陪嫁小分隊,以及兩名女生物學家。
  在主飛船四周,環繞的是二十艘護駕飛船。
  這些護駕船由送親隊伍開啟,五人一艘,以保護主船,面對各種不利情況,準備隨時戰鬥。
  
  歐陽流也在這些護駕船中,他因為是臨時加進來的,所以他所在的飛船顯得有些擁擠,那些士兵們也不理會他,他就站在舷窗處朝外看風景。
  外面的星雲變換莫測,呈現出紅色和藍色,還有得是綠色,恆星們在星雲中閃爍著,將處處危險的宇宙裝點得夢幻而美麗。
  歐陽流想起自己好容易花了大力氣才說動父親,讓自己混進送親隊伍中時,就覺得一陣屈辱。父子親情根本打動不了歐陽封,唯有利益才能夠說動他。
  歐陽流向父親保證,自己會取得魔尊夜碎空的支持,來帶夜碎空和歐陽封的私下交易成功。在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借用夜魔軍,顛覆聯邦政權,使得歐陽封重建帝國。
  在歐陽流再三保證之後,歐陽封才終於同意讓私生子前去一試。
  歐陽流看著舷窗玻璃上所映出的自己的臉,幻想著將來父親奪權成功,自己會理所當然的成為帝國之子。
  唯有帝國之子和魔尊的聯姻,才有可能帶來真正的和平,也唯有自己,才是配得上魔尊的人。
  至於一個普通的二級士官,歐陽流在心中冷笑,他忘不了這個士官給他的羞辱,他發誓一定要想辦法報復回來。就算在聯邦的時候,有軍方和總統撐腰,他不可能做的太過火,但是到了夜魔軍的地盤,魔尊大人一定會給自己撐腰,那就是伍星雲的死期了。
  
  大批飛船很快就抵達了聯邦的跳躍點,每個跳躍點都能夠跳躍五百光年的距離。
  飛船陸續飛入了跳躍點,時空跳躍開始行進,在經過第一次跳躍後,就來到了雙方真正的前線,也是能夠大批接觸夜魔軍的地方。
  
  先前宇宙航行中那種孤寂的感覺沒有了,這裡的戰艦比在補給星德塔諾附近的要多上數倍,此刻他們早就聽到了消息,列陣成隊,夾道歡送和親隊伍的離開。
  能夠發射巨大光束的粒子炮在這個時刻一次朝著上空發射,藍色的聚光直衝宇宙深處,又在頂點處爆炸,彷彿在宇宙中盛開的煙花一般。
  隨著和親隊伍的前行,黑夜的宇宙彷彿一場盛宴一般,煙花依次綻放,直來到了夜魔軍所在的前方。
  
  夜魔軍也擁有大量的飛船,只不過裝備普遍比聯邦差得多,在這些年的戰爭中,夜魔軍不光光是由變異人組成,也有一些投奔他們的普通人和聯邦的俘虜,夜魔軍將這些俘虜收編,組成普通軍隊,但人數卻一直很少,直到近些年,才有著增多的趨勢。
  
  而夜魔軍的變異人,則大部分只穿著普通的防護裝備,在背後安裝了動力系統,方便宇宙航行而已。
  
  前來迎接和親隊伍的夜魔軍,就是由一個變異人和約莫數千的普通軍隊所組成。
  那個變異人啟動背後的動力系統,向前飛進,來到了和親隊伍前,正懸浮在伍星雲所在的主艦舷窗前。
  
  伍星雲透過透明舷窗,看得清這個變異人的樣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變異的原因,這個變異人是個男性,亦長得十分漂亮。
  和夜碎空那種懶散且完美的容貌不一樣,這個變異人身材修長,腰肢緊湊,□出的左臂上,肌肉勻稱,帶著一種秀氣的美麗。
  男人的下巴微尖,眉宇間帶著一股憂鬱的氣質,銀色的長發飄散在空中,而他身上所穿的白色的長袍,將他的這種氣質顯露的更加極致。
  
  男人對伍星雲微微彎腰,行了個鞠躬禮。
  伍星雲一個立正,給他敬了個軍禮。
  
  男人的嘴唇一張一合,飛船的通信器中,馬上傳來了他的聲音。
  伍星雲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學習,聽得出男人說的是地球上古老的語言之一,和夜碎空的母語一樣,都是中文。
  
  男人的聲音極富磁性,就好像情人的低語一般:「尊敬的伍星雲閣下,歡迎您來到我們自由獨立之邦,我叫做柳蒙,我代表獨立聯盟的盟主夜碎空,對您表達最高的敬意和最熱烈的歡迎。」
  柳蒙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睛略含憂鬱,看著伍星雲。
  雖然他的禮節周到,但伍星雲還是感覺這個叫做柳蒙的變異人,在上下打量自己,並且他的目光長久的停留在自己臉上。
  伍星雲雖然覺得不太自在,也對於夜魔軍自稱「自由獨立聯盟」有點不適應,但他在來之前已經經過了充分的培訓,知道「魔尊」「夜魔」「夜魔軍」「魔域」等稱呼,只是聯邦對夜碎空所統治的地區的稱呼,他們自己並不會這樣稱呼自己。而前來負責接待自己的變異人柳蒙,也並非戰鬥人員,只是管理後勤的人而已,這個人戰鬥力不強,但做事情卻非常的細心細致,由他來接待,在某種程度上也表現了魔尊的誠意。
  伍星雲按照魔域的禮節,對柳蒙行了個鞠躬禮,說:「謝謝您的招待,我受寵若驚。」
  這一套詞是伍星雲練習過很多遍的,他也沒怎麼緊張。
  然後,柳蒙就對著伍星雲露出一個微笑,轉身而去,迎親的艦隊一字排開,在前方帶路,和親的隊伍在其後跟上。
  
  歐陽流也在護衛艦中,見到了這個叫做柳蒙的變異人,事實上,柳蒙剛剛所說的話,每一艘戰艦中,都聽到了。歐陽流震驚於柳蒙的美麗,他雖然知道這個人是誰,也在一些報導上見過這個人,但親眼見到他懸浮於星海之中,憂鬱且飄逸,彷彿來自仙界,這讓歐陽流有些自慚形穢,他開始擔心,有這樣一個美麗且脫俗的人在夜碎空身邊,自己是否能夠贏得夜碎空的心了。
  
  浩浩蕩蕩的艦隊就此進入魔域,在經過一次維面跳躍之後,已經漸漸地抵達夜碎空所在的魔族本星——源星球。
  
  伍星雲靠著舷窗,已經能夠看到遠處那位於一顆小恆星附近的藍色星球了,但他心中也很清楚,宇宙航行中,看起來很近,但實際上卻很遠。
  這顆星的附近,似乎空蕩蕩的,孤獨的行星,繞著孤獨的恆星運轉,非常的顯眼。
  
  應該還有一個月的距離,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伍星雲心中這樣想,但當他還沒來得及坐在椅子上的時候,飛船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




10

10、夜碎空的武技 ...


  滴,滴,滴。
  警報聲在空中響起,伍星雲立刻朝著舷窗外看去,在艦隊的正前方,突兀的出現了一組隕石帶,它們以極高的速度衝向艦隊,一開始只是一小點,但只一眨眼的速度,就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然後隨著距離的越來越近,組成隕石帶的隕石也呈現出了其真實面目,這些隕石大的比伍星雲所在的飛船略大,小的僅有一顆鵝卵石大小。正在飛快的接近艦隊。
  這下不用任何人回答,伍星雲就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了。
  他們遇到了源星附近最常見的隕石流。
  伍星雲立刻下令:「所有人,準備戰鬥!」
  在宇宙中航行,最可怕的敵人,並不是夜魔軍的埋伏,也不是傳說中的黑洞。因為這些還可以避免,尚且有一線生機,最可怕的,就是遇到這種小型的隕石流。
  它們的速度非常快,運行也沒什麼規律可尋,因為其體積小,在宇宙中運行的時候,會隨時被其他的星球捕捉,從而改變其軌道。
  這使得它們成了宇航員的噩夢,因為其中隕石非常密集,大小不一,而且速度很快,遇到它們,就好像在戰場上遇到毫無規律的萬箭齊發一樣,能躲避是運氣,不能夠躲避,那也是運氣。
  在這種隕石流中存活下來,和駕駛員的技術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只和運氣有關。
  
  運氣好,遇到稀疏的隕石流,菜鳥也能夠輕鬆過關。
  運氣不好,遇到密集狂暴的隕石流,上帝都幫不了你。
  
  源星球附近,是有很多這種小型隕石流的,因為其周邊天體的複雜性,使得這裡成了類似海底旋窩之類的地方,詭秘莫測又難以接近。
  這次伍星雲的航行,是經過精密測算,本來設定的航道是小心的避開了這些隕石流的,但卻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還是遇到了。
  
  也幸好伍星雲有準備,他在來之前就學習了源星球附近的地理情況,以及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每個戰鬥人員,都穿好自己的鋼製作戰服,這種作戰服可以提供一定的氧氣和人體所需的能量,抵抗寒冷和炎熱,在宇宙的荒漠中,可以足夠堅持跋涉一個多月。
  
  這次和親之旅,直到遇到隕石流的時候,方才顯現出其死亡之旅的本質。
  
  送親隊伍所組成的護衛艦,和夜魔軍的迎親軍艦,已經全部進入戰鬥狀態,它們發射出無數的粒子炮,並且不停的上下翻滾著,一邊保護主艦逃開隕石流,一邊擊碎迎面的隕石。
  而前來接伍星雲的柳蒙,因為沒有什麼戰鬥能力,只是借用自身技巧和助推器,來躲避這些隕石流,他的身體比戰艦小很多,很容易躲避這些隕石流,他的姿勢優美曼妙,長長的銀發懸浮著,隨著他的動作而飄動,就好像穿梭在海底水草中的美人魚一般靈活機動。
  但依靠戰艦的普通人則不同了,他們駕駛的戰艦體形龐大,最小的戰鬥艦也能夠容納兩個人,還不能夠任意變形,在這種隕石風暴中,顯得非常笨拙。遠遠的看上去,這些艦隊就好像一小群螞蟻在肆虐的巨浪邊爬行一般。螞蟻們奮力的爬著,兵蟻和工蟻拚死搏鬥著,但巨浪卻毫不留情,一浪接一浪,將這些螞蟻群吞噬。
  
  「翁!」隨著隕石流越來越近,隕石就變得越來越密集,那些隕石開始撞到了戰艦上。
  戰艦的防護罩早已被開啟,隕石的撞擊使得防護罩發出淡藍色的光芒,並且使得戰艦內所有的人都被震得東倒西外。
  艦隊開始試圖改變飛行軌道,力圖避開這些隕石流,但讓所有人都驚奇的是,這些隕石流就好似有生命一般,當艦隊改變軌道的時候,這些隕石流,竟然也會憑空的改變軌道,似乎一條巨龍一般,在空中變化翻騰,廣袤的宇宙中,追逐著獵物。
  
  「嗡!嗡!」戰艦被撞擊的聲音不斷的傳來,隨機,伍星雲看到了一旁護衛艦爆炸發出的白光,以及在爆炸的瞬間,被彈射出去的護衛隊內的送嫁士兵。
  至於變異人柳蒙,早就不知道被這隕石巨浪捲到哪裡去了。
  
  伍星雲所在的艦隊,也被這些隕石撞擊的厲害,他感到有些站立不穩,這是飛船的重力系統受到破壞的標誌。
  嘭的一下,他摔倒在了地上,他有種上下顛倒的感覺。伍星雲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槍,他知道,飛船的重力系統已經完全崩潰,這說明飛船的防禦已經完蛋,內殼馬上就會承受不住這種隕石流的撞擊,十秒鐘內,整個飛船就會解體,他必須做好準備在飛船解體的瞬間逃生。
  
  伍星雲透過透明舷窗,密切觀察著外部的情況,希望等一會兒被彈出去的時候,尋找到適合的落腳點。
  但當他抬起頭,企圖觀察周邊環境的時候,他看到了讓他無法想像的一幕。
  
  就在飛船的正前方,有著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手持著一柄玄色的刀,正逆著隕石流的方向飛行著。
  那個男人有著一頭黑色的長發,完美的面容,結實有力的臂膀,不是別人,正是夜魔軍的統領,伍星雲的和親對象夜碎空。
  
  伍星雲在這一刻,離夜碎空非常近,他可以看得清楚,夜碎空臉上透著一股狠戾,他在不停的揮刀,每一次揮刀,他的刀鋒上,都會流暢過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速度抵達極致後,所引起的粒子碰撞所帶來的炫光。
  金色的刀鋒剖開隕石,再順勢一帶,那些隕石就改變了軌道,朝著別的方向飛去。
  夜碎空再揮刀,再剖開隕石,再改變方向。
  他得動作極快,但每一個動作卻乾淨利落,非常分明。他每次只剖開一枚隕石,然後迅速的再尋找下一個目標,每一個被他擊倒的隕石,都會改變自己既定的軌道,飛向別的方向。
  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被改變方向的隕石也越來越多,所有的隕石都朝著他揮刀的方向飛去,以至於到了後來,他僅憑一人之力,就能夠改變整個隕石流運行的軌道和方向。
  
  「怪不得,這次遇到隕石流這麼奇怪,好像長了眼睛一樣知道跟著艦隊追,原來是有人在從中作梗啊!」伍星雲這樣想著,他已經看到了戰艦頂部被撕裂開來,還有1秒的時間,他就會被救生系統彈射出去。
  在這最關鍵的最後一秒,伍星雲卻沒有去尋找自己的落腳點,而是看向了在隕石流中揮刀的夜碎空。
  夜碎空的臉上神情專注,他穿著一套黑色的緊身服,整個人都籠罩在黑暗之中。在本身就漆黑的宇宙中,如果不靠近,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夜碎空沒有穿任何防護性的服裝,頭臉和手,都暴露在外,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他似乎完全忘記了周圍的環境,周圍的人和事,只是在不停的揮刀。
  在這一刻,伍星雲看到夜碎空臉上專注而認真的表情時,忽然就明白了,夜碎空並不是故意的擊打這些隕石來殺傷艦隊,他只是在練武。只是在藉著隕石流,來練習自己的武藝和技法而已。
  
  但伍星雲所不知道的是,夜碎空之所以選擇源星球作為自己的居住地,就是因為這裡常年有著隕石流,而這些隕石流,正是磨練他武技的最好東西。
  在夜碎空的預計中,和親隊伍應該沒有這麼快抵達,而隕石流卻再次出現了。
  於是他趁著這個機會,開始了近乎殘酷的練習。
  這些隕石流威力非常巨大,擁有防護罩的鋼鐵之軀都難以阻擋,更何況只是身為變異人的夜碎空?他畢竟是血肉之軀,卻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只要被這些隕石擦到,就會受重傷。
  這種隨時會受傷或者說會送命的環境,也正是夜碎空所需要的。他希望自己能夠在這種危險的環境中鍛鍊自己的意志和武力,並且訓練自己的精神力。
  每一次隕石流中的練武,他的精神都會高度集中,絕對不會有任何分神。他的眼睛也只能夠看到隕石,根本不會去看到別的東西。所以,他一點也不知道,在自己忘我練武的時候,伍星雲帶著和親隊伍已經抵達。他更加不知道,自己在無意之間,竟摧毀了這支艦隊。
  直到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那是一種第六感,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那次他被射傷時候的感覺一樣。
  
  夜碎空猛然回頭,然後,他看到兩艘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戰艦,在他背後爆炸。
  那些戰艦中,彈出了數名身穿作戰服的士兵。
  
  夜碎空的第一反應就是敵人偷襲,他手中的刀一揮,淡淡的金色光暈流轉其中,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被彈出了即將爆炸的戰艦。夜碎空的腦電波異常敏銳的感覺到了那個熟悉的磁場,正是那個曾經擊傷過自己,又會即將成為自己男妻的伍星雲。
  
  夜碎空的腳在一顆小隕石上輕輕一點,朝著伍星雲落下的方向飛去,因為他看到正有一顆隕石正朝著伍星雲的腦袋上撞去。
  
  夜碎空半點也不希望這次好不容易得到能夠讓自己有喘息機會的議和就此完蛋,更不希望好不容易落到自己手中的伍星雲就此喪命。於是他揮動手動的刀,一股氣流,朝著那枚射向伍星雲的隕石飛去。
  
  於此同時,夜碎空也發現自己撞上了一個人,他順手的撈起那個人,然後落在一枚較大的隕石之上,看向伍星雲的方向。
  
  伍星雲身後的那顆並不大的隕石被刀風剖成了兩半,出了夜碎空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意識到,甚至連伍星雲自己也不知道,剛剛一刀擦家而過的風,救了自己的命。
  
  伍星雲在空中翻了幾個觔斗後,終於找到了一塊落腳地,那是一塊不太大的隕石,不過其運動方向卻和隕石流的方向一致。
  那塊隕石直徑約莫有一米,正好供伍星雲躲在其後免受其它逆向隕石的攻擊。
  伍星雲選好落腳點後,就端起了手中的槍,調整好狀態後,就開啟了自己的燃料推動器。
  
  正如他自己訓練過多次的那樣,他開始給自己喊口令:「初級準備!」
  伍星雲微微躬身,匍匐在隕石上。
  「上!」他對自己大吼著下達命令,雙腿同時蹬處,借助助推器的動能,利用隕石流中幾乎等於零的重力,獨自穿梭在隕石流中,企圖逃離隕石流的軌道,抵達安全的無障礙的太空。
  
  彎腰,翻身,匍匐,跳躍,一系列動作完美的如同交響樂,笨重的作戰服在他的這一系列躲避中,顯得輕盈無比,好像一隻在暴風雨中飛翔的海燕一般。
  噗,一道激光射出,伍星雲成功的擊碎了自己無法躲避的小隕石。又有更多的小隕石迎面而來,伍星雲再次扣動扳機。
  他的動作流暢,神情認真,眼中只剩下這些飛速運行的隕石,彷彿又回到了戰場上一般。
  
  一次又一次的跳躍,一次又一次完美的滑翔,伍星雲終於穿過了隕石流,停留在外太空中,開始召喚和蒐集自己其他的隊友。
  
  就在伍星雲尋找自己其他隊友和遺落物資的時候,夜碎空卻依舊停留在隕石流中。
  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伍星雲的身影,這是一個優秀的作戰能力極強的士兵,竟然能夠用這麼快的速度,逃離隕石流,夜碎空在心中如此判斷。他本來揚起在半空中準備去拉伍星雲一把的手,也緩緩的放下了。這名士兵,不需要自己的幫助,既然他不需要,自己也不用去幫忙了。
  或許,身邊這個人,更需要自己的幫助?
  夜碎空微微低下頭,看向自己剛剛順手救下的一名士兵。
  那個士兵眼中有著驚喜,還帶著不可置信,但馬上就轉化為狂喜。
  「魔尊大人,你……竟然是您救了我!」歐陽流已經興奮的快要爆炸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種亂流之中,夜碎空居然救了自己,而且,只救了自己。
  那種懶洋洋的微笑再次爬上了夜碎空的唇角,他對著歐陽流點了點頭,再次揮動手中的玄刀,剖開迎面而來的隕石。他抓著歐陽流,不再去理會伍星雲,朝著自己的落腳點,源星球飛去。
  
  夜碎空黑色的身影,隱沒在黑色的宇宙之中,沒有人看到他的離去。
  但是當他離去的那一瞬,他猛然回頭,看到了遠處忙碌尋找隊友的伍星雲。
  夜碎空微微蹙眉,他非常不喜歡伍星雲這種認真嚴肅又執著的做派,因為,敵人越認真執著,就意味著,自己的麻煩越大。
  儘管,這個敵人是那麼的渺小,在夜碎空眼中,連一隻螞蟻也不如,根本不值得讓夜碎空花費半點心思。
  但他依舊為這個敵人最終會落入自己手中而感到高興,他第一次,對即將到來的婚禮,有了期待。
  



11

11、結婚條件 ...


  伍星雲借助燃料推動器的力量,懸浮在隕石流外不遠的位置,他是第一個衝出隕石流的士兵,所以他還需要幫助其他在隕石流中掙扎的士兵逃離出來。
  伍星雲首先看到了一個在隕石流邊緣掙扎的士兵,他將燃料助推器開到最大,又冒險移動到了隕石流的邊緣,用槍將一些有威脅的小隕石射碎,隨即和那名士兵組成一隊,兩人背靠著背,從激流中飄了出來。
  這個時候已經有四五個成功逃生的士兵看到了伍星雲,他們馬上聚集在一起,尋找其他的戰友,並且將一些遺落的物資也撈了出來。
  就這樣,伍星雲和他的戰友們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眼看著隕石流即將遠去的時候,才能夠正式的清點人數。
  
  送親的衛隊,加上陪嫁的人,一共有一百五十人,在剛剛的意外中,失蹤了十人。而一些陪嫁的物資,則損失大半,能夠找到的不足十分之二。
  
  這個結果讓伍星雲非常的沮喪,他又等了一會兒,甚至和三名志願者,再次進入隕石流,尋找失蹤的士兵。
  最終只找回一名士兵的屍體,其他的人都毫無蹤影。
  那名屍體的防護服被撞散,士兵的屍體也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卻找不到了。
  所有人面對這一幕都沉默了下來,有飛船的時候,離源星還有一個月的距離,現在沒有了飛船,他們緊緊依靠自身的作戰服前行,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夠抵達。
  而更倒霉的是,嫁妝都因為隕石流而損失了,也不知道夜碎空會不會怪罪。
  最可怕的是,他們損失了十名士兵,包括削尖了腦袋也要鑽進送親隊伍的歐陽流。
  
  在黑色的夜空中,一群士兵圍著那半截屍體,集體沉默致哀。
  每個人都明白,那十名士兵,說是失蹤,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還沒出來,那就是死了。
  他們將會永遠的漂浮在太空,成為太空垃圾,而無法回家。
  這是一個戰士最光榮的死法,也是最殘酷的死法——永遠停留在冰冷的宇宙中。
  
  伍星雲作為整個隊伍的臨時長官,組織了這次小型哀悼會。
  按照慣例,他們要放一面聯邦的旗幟在死者的身上,然後用鐵棺將其合上,送入宇宙深處。
  但現在,他們手中並沒有多的聯邦旗幟,更加沒有鐵棺。
  他們只能夠默默的低著頭,雙手合十的低聲禱告著。
  禱告完畢之後,就是宣誓復仇的儀式,由追悼會的組織者講述整個死亡的前因後果,士兵的敵人是誰,以及激勵眾人,同仇敵愾。
  伍星雲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他所看到的事情。
  這次的隕石流,之所以會變得如此詭異,讓自己的隊伍無法避開,都是因為夜碎空的緣故。
  他到底是在隕石流中練武,還是故意的要這樣做,伍星雲雖然直覺的相信前者,但他卻無法判斷。
  所有的士兵聽說了這次事情的原委後,都憤怒的咒罵了起來。
  送親隊的隊長魯海飛快的推測出了整個事件:夜碎空的和親是假,他在這裡故意製造隕石流,就是為了損壞聯邦的飛船,弄丟伍星雲的嫁妝,然後好找藉口,再次挑起戰端。
  他這個意見一說,立刻贏得了大家的贊同,大家紛紛表示,要就此返回,拒絕和親。
  
  一片爭吵聲中,伍星雲終於發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任何人都黯然,他說:「我不同意大家的意見,我要繼續向前,抵達源星球,將和親進行到底。」
  
  魯海第一個就反對:「變異人心裡都變態,他就是故意的,我們為什麼還要送上去給他羞辱?難道我們都像歐陽流那樣賤嗎?」
  伍星雲不是很會說話,他更加討厭歐陽流,但是現在,這個人已經因為任務的原因,犧牲殉國,他不允許任何人侮辱這位烈士。
  伍星雲說:「歐陽流上尉,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不幸遇難,他是死在為聯邦盡忠,為民眾盡力的路上的,我不允許任何人,侮辱一位已經死去的烈士!如果你再辱罵他,我會依照條例懲罰你!」
  
  魯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別的人不問:「頭兒,幹嘛還要去和親,難道你很喜歡那個夜碎空,想要嫁給他?」
  伍星雲搖了搖頭,他不喜歡那個人,一點都不喜歡。
  但……
  伍星雲的聲音聽起來雖然依舊哀痛,但他已經在努力的漸漸走出失去戰友的悲傷,思考著關於自己領導的這個和親隊伍何去何從。
  他說:「我們是戰士,我們的使命是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和親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我們不管多麼困難,都要完成它!」
  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任何人,伍星雲再次為自己的口才而感到悲哀。
  
  這個時候,一名陪嫁人員說話了:「我同意士官長的意見。首先,我們是代表聯邦的士兵,完成任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其次,我們現在只有一些零散的物資和不全的裝備。我們不可能穿越廣袤的銀河系回到聯邦的。我覺得我們應該想辦法抵達源星,弄一些物資和補給,儘量同夜碎空交涉,如果他同意,我們可以馬上回去。如果不同意,士官長的陪嫁人員裡面有科學家,有工程師,可惜的是生物學家犧牲了。不過沒關係,我們這些人僅僅依靠自己,也完全可以利用源星球上的資源,自己造出一輛飛船來回去。」
  
  伍星雲聽了之後,馬上點頭:「我同意,說的太好了!鼓掌!」
  眾人懷疑的看著伍星云:「如果夜碎空不准我們用源星球上的資源呢?」
  「我會努力的說服他。」
  「如果說服不了呢?」
  「我會努力的想辦法說服他。」
  「沒有辦法呢!」
  「我會努力的想辦法……」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這位看起來有些稚嫩的臨時長官,平時不喜歡說話,更不跟人爭辯的原因,原來,他一說話,就會毫無保留的暴露他的愚蠢。
  
  有一名心理學畢業的士兵終於忍不住發問:「士官長,以你這種智商,是怎麼成為一個幽靈鎖兵的呢?」
  
  伍星雲有些茫然:「我智商挺高的,就是最笨。」
  眾人:「……」
  伍星雲說:「真的,我測試過,有150呢!」
  眾人:「切……誰能夠證明?」
  伍星雲急了:「不信?我還有,去年一整年,內務一直都是全師第一!洪師長,文少校都可以證明,我的戰友也可以證明……」
  眾人剛剛的失去戰友的哀傷,和死裡逃生的餘悸,都被智商150的全師內務第一給打敗了。
  
  「走吧!我覺得士官長說的有道理。」魯海突然發話,說:「就目前看來,除了朝著源星球進發,沒有別的任何辦法了!」
  
  這一隊由上百人組成的和親隊伍,就這樣穿著作戰服,拖著他們的嫁妝,用最笨的辦法,在宇宙中還是航行了起來。
  這種在宇宙中遠征的問題有很多,最開始顯露的就是排泄問題。
  
  士兵們可以在作戰服內排泄,作戰服也有儲藏排泄物的地方,但畢竟這作戰服是作戰用的,儲藏排泄物的地方不會太多,所以,約莫過了十天左右的時候,這個問題就出現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士兵是最幸運的,走在他背後的就倒霉了,因為總是能夠看到一坨可疑的東西從自己腦袋旁邊飄過。
  走在最後一名的士兵最倒霉,他必須拿出躲避隕石流的精神,才能夠躲避那些疑似已經有著自己運行軌道的排泄物。
  
  最後,士兵們決定他們必須橫著走成一排,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第二個問題就是食物問題。
  他們臨時搶救的物資中,有食物。
  而且作戰服也有著一套自己的在不適合人類生存環境下的進食系統。
  雖然食物帶的足夠,但丟失了大半,在行進一個月的時候,食物已經緊缺,開始需要每天分配計畫了。
  
  第三個問題,也就是最嚴重的問題,就是燃料問題。
  燃料助推器不夠他們在太空中行進三個月之久。
  而燃料一旦用盡,作戰服也就會失去了隔離溫度和提供氧氣的功能,士兵們很快就會被凍死。
  
  在遠征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是愉快的。
  一個星期後,有點小小的不愉快。
  一個月後,有了很大的不舒服。
  兩個月後,源星球依舊在遠方,以它神秘的面貌示人,但士兵們已經覺得快要崩潰了。
  
  「我……我不行了……」一名士兵看著遠處的源星球,源星球已經變得很大了,但距離測試,依舊還有半個月的行程,才有可能抵達。
  
  「對不起,我沒法完成任務……」士兵倒下了,他的身體變得冰涼,作戰服的燃料已經用盡,他迅速的被凍成冰塊,然後就是哀悼會的舉行。
  
  「這樣下去不行的,我們的人會越來越少,最終無法抵達源星球!」伍星雲說。
  而另外的士兵們也忍不住抱怨了起來:「夜碎空這個虛偽的混蛋!一開始還派什麼接引使者來,搞的好像真的要和好一樣!現在呢!我們離他這麼近,我們都快要死了,他卻故意裝作不知道嗎?」
  「我們為什麼還要朝著源星球進發?我們就是抵達了那顆星球,也不可能得到任何補給……」
  「我們會死在這裡嗎?我想死在聯邦……」
  「聽說人類發源地地球,在很早前也是棵藍色的星球……這裡和那裡差不多,其實死在這裡也能夠接受……」已經開始有人胡言亂語了。
  伍星雲也無時無刻不思考這這些問題。
  他是這支隊伍的臨時指揮員,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決定自己隊友的生死。
  或許,我當時應該決定,就此返回聯邦……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他比任何還活著的士兵更虛弱,他自覺有責任將每個士兵帶到源星球上去,他在這些天的行進中,將自己剩餘的食物都給了快要死掉的士兵。
  而他自己,則全靠著意志力在支撐著。
  
  好冷……
  伍星雲感覺渾身都被凍僵了,他的燃料助推器開到最低檔,因為他必須留下一部分,在抵達源星球降落的時候用。
  伍星雲的眼前,藍色的源星球越來越大,但是他腦袋中卻一片空白,除了向前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他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他只知道,一定要抵達源星球,一定要嫁給夜碎空,一定要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
  伍星雲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在經過了這漫長的征途之後,已經離源星非常近了。他更加沒有意識到,他現在正受到了源星球的引力,朝著源星表面墜落。
  他只是看到自己的隊友們都發出了歡呼,他忽然感到一陣輕鬆,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響起了文諾。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無數次救過還是菜鳥的自己。
  那個永遠溫柔且溫和的文諾。
  以及那天,他的表白。
  但是,伍星雲覺得自己的意識正在遠離自己的身體,他想,自己大概快死了,大概是,任務失敗了。
  
  伍星雲低聲的喃喃:「連長,我快死了,我真沒用,我連這麼簡單的和親任何都完不成……」
  
  然後,他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整個身體急速的下降著,血管中的血液忽然受到壓力的擠壓,彷彿要爆裂開來一般。
  
  一旁的士兵見到伍星雲竟然沒有打開燃料助推器,就這麼直接跌了下去,都異常焦急,他們紛紛大叫著,然後將自己的燃料助推器開到最大檔,燃燒著僅存的燃料,去追正在以重力加速度下降的伍星雲。
  
  「士官長出事了!他一定是出事了!」所有的士兵們都這樣想著,如果伍星雲還清醒,他絕對會發出求救信號,他絕對不會就這麼跌落下去的。
  他們一旦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就更加大聲的叫喊了起來。
  但是,他們的燃料並不多,而伍星雲下墜的速度太快了。
  
  他們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伍星雲的作戰服,由於沒有打開燃料能量,在這種急劇的下降中,被氣壓撕裂開來。
  
  作戰服立刻灌入了大量的空氣,這些空氣形成風,更加迅速的剝離作戰服。
  伍星雲的作戰服徹底被剝離,他一直處於昏迷中,沒有任何防護的,朝著地面墜落。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絕望,好不容易到達這裡,卻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一股巨大的震盪波在地面上出現。堅固的岩石泥土,在那股震盪波的反作用力下,彷彿池塘中的圓圈漣漪一般,一圈圈的擴散,形成了一道道的圓形漣漪。在「漣漪」的中心,一個黑色的小點衝天而起,以眾人都無法想想的速度,朝著伍星雲飛去。
  那個黑點的速度非常快,只一個眨眼,所有的士兵就看到了那個黑色的小點,接住了正在急劇下墜的伍星雲。
  
  大家都送了一口氣,驅動燃料助推器,來到那個黑點的面前。
  半空中,五彩的雲霧繚繞,顯得異常夢幻,夜碎空懸在半空中,懷裡抱著伍星雲。
  伍星雲的作戰服早就被剝離,現在他的身上,僅有著一件被風吹的扣子都掉落的軍用襯衫,和一條軍用緊身褲。
  
  夜碎空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正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黝黑的皮膚,短短的頭髮,普通的五官,除了長長的睫毛外,似乎找不出別的優點了。
  他的目光順著伍星雲的脖子往下看,扣子全部掉落的襯衫根本什麼也遮掩不了。
  夜碎空的心中暗暗想著:雖然長得一般,但身材卻非常不錯,而且……似乎摸起來手感也很好的樣子。
  他的嘴角微微的揚了揚,但隨即他聽到了懷中的伍星雲昏迷之中的喃喃聲音。
  夜碎空的聽力非常好,他不需要凝神俯身去仔細聽,就能夠聽見伍星雲哼哼的是什麼。
  那是一個人的名字,一個夜碎空認識的名字。
  夜碎空的眼前立刻浮現出了那位叫做文諾的曾經接待過自己的少校。
  那人還發誓說要把自己的未婚夫搶回去。
  
  夜碎空有些煩悶的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遠處的送親士兵們朝著自己飛來。
  他原本平靜的臉上,多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等到那些士兵飛到面前時,夜碎空就不客氣地把伍星雲丟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名士兵懷裡,冷冰冰的說:「婚期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你們的士官長,就是用這種態度,對待終身大事的嗎?」
  
  士兵們經過三個月的跋涉,已經對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夜碎空恨入骨髓,現在居然聽到對方這麼說,都憤怒的瞪著他。
  但是現在每個人都明白,自己不能夠發怒,因為每個人都需要補給,而且,最需要補給和休息的,是現在處在生死邊緣的士官長,夜碎空的男妻伍星雲。
  
  「我們中途遇到的意外,如果不是有人故意的破壞的話,我們早就抵達了,根本不會遲到。」
  「是麼?」夜碎空反問。
  「先不說這些,就算是處於人道主義,你能不能不要攔住我們的去路,我們需要找地點著陸,也需要找地方休息,現在士官長已經昏迷,能否一切等他醒來再說?」送親隊長魯海提出自己的要求。
  夜碎空搖頭:「不可以,我的星球,只有我的男人才能夠進去,如果你們想要在源星落腳尋求補給,除非……」
  夜碎空的臉色變得更加的陰冷,加上他一身黑袍,在此刻,他第一次和聯邦宣傳畫裡面的那個大魔頭合為一體,每個人都直覺的感到了不妙。
  
  三天之後,伍星雲終於從昏迷中醒來,他記得自己最後見到的一個場景,似乎是夜碎空忽然出現,抱住了半空中急劇墜落的自己,還在很緊張的叫自己的名字。
  伍星雲在之前,還沒有喪失知覺,在見到夜碎空之後,他就完全陷入了徹底的昏迷。
  
  可是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伍星雲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竟然很詭異的出現在一個上不著天,下不挨地的約莫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平台上,平台地面平整,四周光溜溜的,一個帳篷搭建在平台正中央。
  一些雲彩環繞在平台周圍,再遠處,是一些飛鳥成群掠過。這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平台,而且自己的送親隊伍,陪嫁隊伍,還有搶救回來的少部分嫁妝,都被堆在這個平台上。
  
  還沒有等伍星雲搞清楚狀況,那些在旁邊守護他的士兵,一見他醒了,就七嘴八舌,爭先搶後的跟他匯報起情況來。
  伍星雲的大腦一時之間還有點短路,直到兩個小時過後,他才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夜碎空責怪和親的隊伍來的晚了,還把嫁妝弄丟了,於是拒絕提供補給和落腳點。
  除非……
  「除非什麼?」伍星雲問。
  魯海憤怒的說:「他提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條件,我們認為那些根本不可能,不過只有一點稍微靠譜,但是也要等到你醒來才有可能。」
  「到底要我做什麼?」伍星雲更加疑惑了。
  魯海有些吞吞吐吐,那些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後,說:「那些條件中,最簡單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求士官長您在婚禮上,熱吻您的夫君十分鐘……」
  
  伍星雲吃驚的叫了起來:「什麼!這不可能!」
  
  「可是……」士兵們勸說道:「如果您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不能夠答應的話,夜碎空就會繼續拒絕我們著陸,不給我們補給,我們會死在這裡的!長官,你考慮一下我們的處境吧!我們都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伍星雲借助燃料推動器的力量,懸浮在隕石流外不遠的位置,他是第一個衝出隕石流的士兵,所以他還需要幫助其他在隕石流中掙扎的士兵逃離出來。
  伍星雲首先看到了一個在隕石流邊緣掙扎的士兵,他將燃料助推器開到最大,又冒險移動到了隕石流的邊緣,用槍將一些有威脅的小隕石射碎,隨即和那名士兵組成一隊,兩人背靠著背,從激流中飄了出來。
  這個時候已經有四五個成功逃生的士兵看到了伍星雲,他們馬上聚集在一起,尋找其他的戰友,並且將一些遺落的物資也撈了出來。
  就這樣,伍星雲和他的戰友們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眼看著隕石流即將遠去的時候,才能夠正式的清點人數。
  
  送親的衛隊,加上陪嫁的人,一共有一百五十人,在剛剛的意外中,失蹤了十人。而一些陪嫁的物資,則損失大半,能夠找到的不足十分之二。
  
  這個結果讓伍星雲非常的沮喪,他又等了一會兒,甚至和三名志願者,再次進入隕石流,尋找失蹤的士兵。
  最終只找回一名士兵的屍體,其他的人都毫無蹤影。
  那名屍體的防護服被撞散,士兵的屍體也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卻找不到了。
  所有人面對這一幕都沉默了下來,有飛船的時候,離源星還有一個月的距離,現在沒有了飛船,他們緊緊依靠自身的作戰服前行,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夠抵達。
  而更倒霉的是,嫁妝都因為隕石流而損失了,也不知道夜碎空會不會怪罪。
  最可怕的是,他們損失了十名士兵,包括削尖了腦袋也要鑽進送親隊伍的歐陽流。
  
  在黑色的夜空中,一群士兵圍著那半截屍體,集體沉默致哀。
  每個人都明白,那十名士兵,說是失蹤,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還沒出來,那就是死了。
  他們將會永遠的漂浮在太空,成為太空垃圾,而無法回家。
  這是一個戰士最光榮的死法,也是最殘酷的死法——永遠停留在冰冷的宇宙中。
  
  伍星雲作為整個隊伍的臨時長官,組織了這次小型哀悼會。
  按照慣例,他們要放一面聯邦的旗幟在死者的身上,然後用鐵棺將其合上,送入宇宙深處。
  但現在,他們手中並沒有多的聯邦旗幟,更加沒有鐵棺。
  他們只能夠默默的低著頭,雙手合十的低聲禱告著。
  禱告完畢之後,就是宣誓復仇的儀式,由追悼會的組織者講述整個死亡的前因後果,士兵的敵人是誰,以及激勵眾人,同仇敵愾。
  伍星雲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他所看到的事情。
  這次的隕石流,之所以會變得如此詭異,讓自己的隊伍無法避開,都是因為夜碎空的緣故。
  他到底是在隕石流中練武,還是故意的要這樣做,伍星雲雖然直覺的相信前者,但他卻無法判斷。
  所有的士兵聽說了這次事情的原委後,都憤怒的咒罵了起來。
  送親隊的隊長魯海飛快的推測出了整個事件:夜碎空的和親是假,他在這裡故意製造隕石流,就是為了損壞聯邦的飛船,弄丟伍星雲的嫁妝,然後好找藉口,再次挑起戰端。
  他這個意見一說,立刻贏得了大家的贊同,大家紛紛表示,要就此返回,拒絕和親。
  
  一片爭吵聲中,伍星雲終於發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任何人都黯然,他說:「我不同意大家的意見,我要繼續向前,抵達源星球,將和親進行到底。」
  
  魯海第一個就反對:「變異人心裡都變態,他就是故意的,我們為什麼還要送上去給他羞辱?難道我們都像歐陽流那樣賤嗎?」
  伍星雲不是很會說話,他更加討厭歐陽流,但是現在,這個人已經因為任務的原因,犧牲殉國,他不允許任何人侮辱這位烈士。
  伍星雲說:「歐陽流上尉,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不幸遇難,他是死在為聯邦盡忠,為民眾盡力的路上的,我不允許任何人,侮辱一位已經死去的烈士!如果你再辱罵他,我會依照條例懲罰你!」
  
  魯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別的人不問:「頭兒,幹嘛還要去和親,難道你很喜歡那個夜碎空,想要嫁給他?」
  伍星雲搖了搖頭,他不喜歡那個人,一點都不喜歡。
  但……
  伍星雲的聲音聽起來雖然依舊哀痛,但他已經在努力的漸漸走出失去戰友的悲傷,思考著關於自己領導的這個和親隊伍何去何從。
  他說:「我們是戰士,我們的使命是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和親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我們不管多麼困難,都要完成它!」
  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任何人,伍星雲再次為自己的口才而感到悲哀。
  
  這個時候,一名陪嫁人員說話了:「我同意士官長的意見。首先,我們是代表聯邦的士兵,完成任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其次,我們現在只有一些零散的物資和不全的裝備。我們不可能穿越廣袤的銀河系回到聯邦的。我覺得我們應該想辦法抵達源星,弄一些物資和補給,儘量同夜碎空交涉,如果他同意,我們可以馬上回去。如果不同意,士官長的陪嫁人員裡面有科學家,有工程師,可惜的是生物學家犧牲了。不過沒關係,我們這些人僅僅依靠自己,也完全可以利用源星球上的資源,自己造出一輛飛船來回去。」
  
  伍星雲聽了之後,馬上點頭:「我同意,說的太好了!鼓掌!」
  眾人懷疑的看著伍星云:「如果夜碎空不准我們用源星球上的資源呢?」
  「我會努力的說服他。」
  「如果說服不了呢?」
  「我會努力的想辦法說服他。」
  「沒有辦法呢!」
  「我會努力的想辦法……」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這位看起來有些稚嫩的臨時長官,平時不喜歡說話,更不跟人爭辯的原因,原來,他一說話,就會毫無保留的暴露他的愚蠢。
  
  有一名心理學畢業的士兵終於忍不住發問:「士官長,以你這種智商,是怎麼成為一個幽靈鎖兵的呢?」
  
  伍星雲有些茫然:「我智商挺高的,就是最笨。」
  眾人:「……」
  伍星雲說:「真的,我測試過,有150呢!」
  眾人:「切……誰能夠證明?」
  伍星雲急了:「不信?我還有,去年一整年,內務一直都是全師第一!洪師長,文少校都可以證明,我的戰友也可以證明……」
  眾人剛剛的失去戰友的哀傷,和死裡逃生的餘悸,都被智商150的全師內務第一給打敗了。
  
  「走吧!我覺得士官長說的有道理。」魯海突然發話,說:「就目前看來,除了朝著源星球進發,沒有別的任何辦法了!」
  
  這一隊由上百人組成的和親隊伍,就這樣穿著作戰服,拖著他們的嫁妝,用最笨的辦法,在宇宙中還是航行了起來。
  這種在宇宙中遠征的問題有很多,最開始顯露的就是排泄問題。
  
  士兵們可以在作戰服內排泄,作戰服也有儲藏排泄物的地方,但畢竟這作戰服是作戰用的,儲藏排泄物的地方不會太多,所以,約莫過了十天左右的時候,這個問題就出現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士兵是最幸運的,走在他背後的就倒霉了,因為總是能夠看到一坨可疑的東西從自己腦袋旁邊飄過。
  走在最後一名的士兵最倒霉,他必須拿出躲避隕石流的精神,才能夠躲避那些疑似已經有著自己運行軌道的排泄物。
  
  最後,士兵們決定他們必須橫著走成一排,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第二個問題就是食物問題。
  他們臨時搶救的物資中,有食物。
  而且作戰服也有著一套自己的在不適合人類生存環境下的進食系統。
  雖然食物帶的足夠,但丟失了大半,在行進一個月的時候,食物已經緊缺,開始需要每天分配計畫了。
  
  第三個問題,也就是最嚴重的問題,就是燃料問題。
  燃料助推器不夠他們在太空中行進三個月之久。
  而燃料一旦用盡,作戰服也就會失去了隔離溫度和提供氧氣的功能,士兵們很快就會被凍死。
  
  在遠征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是愉快的。
  一個星期後,有點小小的不愉快。
  一個月後,有了很大的不舒服。
  兩個月後,源星球依舊在遠方,以它神秘的面貌示人,但士兵們已經覺得快要崩潰了。
  
  「我……我不行了……」一名士兵看著遠處的源星球,源星球已經變得很大了,但距離測試,依舊還有半個月的行程,才有可能抵達。
  
  「對不起,我沒法完成任務……」士兵倒下了,他的身體變得冰涼,作戰服的燃料已經用盡,他迅速的被凍成冰塊,然後就是哀悼會的舉行。
  
  「這樣下去不行的,我們的人會越來越少,最終無法抵達源星球!」伍星雲說。
  而另外的士兵們也忍不住抱怨了起來:「夜碎空這個虛偽的混蛋!一開始還派什麼接引使者來,搞的好像真的要和好一樣!現在呢!我們離他這麼近,我們都快要死了,他卻故意裝作不知道嗎?」
  「我們為什麼還要朝著源星球進發?我們就是抵達了那顆星球,也不可能得到任何補給……」
  「我們會死在這裡嗎?我想死在聯邦……」
  「聽說人類發源地地球,在很早前也是棵藍色的星球……這裡和那裡差不多,其實死在這裡也能夠接受……」已經開始有人胡言亂語了。
  伍星雲也無時無刻不思考這這些問題。
  他是這支隊伍的臨時指揮員,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決定自己隊友的生死。
  或許,我當時應該決定,就此返回聯邦……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他比任何還活著的士兵更虛弱,他自覺有責任將每個士兵帶到源星球上去,他在這些天的行進中,將自己剩餘的食物都給了快要死掉的士兵。
  而他自己,則全靠著意志力在支撐著。
  
  好冷……
  伍星雲感覺渾身都被凍僵了,他的燃料助推器開到最低檔,因為他必須留下一部分,在抵達源星球降落的時候用。
  伍星雲的眼前,藍色的源星球越來越大,但是他腦袋中卻一片空白,除了向前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他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他只知道,一定要抵達源星球,一定要嫁給夜碎空,一定要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
  伍星雲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在經過了這漫長的征途之後,已經離源星非常近了。他更加沒有意識到,他現在正受到了源星球的引力,朝著源星表面墜落。
  他只是看到自己的隊友們都發出了歡呼,他忽然感到一陣輕鬆,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響起了文諾。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無數次救過還是菜鳥的自己。
  那個永遠溫柔且溫和的文諾。
  以及那天,他的表白。
  但是,伍星雲覺得自己的意識正在遠離自己的身體,他想,自己大概快死了,大概是,任務失敗了。
  
  伍星雲低聲的喃喃:「連長,我快死了,我真沒用,我連這麼簡單的和親任何都完不成……」
  
  然後,他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整個身體急速的下降著,血管中的血液忽然受到壓力的擠壓,彷彿要爆裂開來一般。
  
  一旁的士兵見到伍星雲竟然沒有打開燃料助推器,就這麼直接跌了下去,都異常焦急,他們紛紛大叫著,然後將自己的燃料助推器開到最大檔,燃燒著僅存的燃料,去追正在以重力加速度下降的伍星雲。
  
  「士官長出事了!他一定是出事了!」所有的士兵們都這樣想著,如果伍星雲還清醒,他絕對會發出求救信號,他絕對不會就這麼跌落下去的。
  他們一旦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就更加大聲的叫喊了起來。
  但是,他們的燃料並不多,而伍星雲下墜的速度太快了。
  
  他們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伍星雲的作戰服,由於沒有打開燃料能量,在這種急劇的下降中,被氣壓撕裂開來。
  
  作戰服立刻灌入了大量的空氣,這些空氣形成風,更加迅速的剝離作戰服。
  伍星雲的作戰服徹底被剝離,他一直處於昏迷中,沒有任何防護的,朝著地面墜落。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絕望,好不容易到達這裡,卻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一股巨大的震盪波在地面上出現。堅固的岩石泥土,在那股震盪波的反作用力下,彷彿池塘中的圓圈漣漪一般,一圈圈的擴散,形成了一道道的圓形漣漪。在「漣漪」的中心,一個黑色的小點衝天而起,以眾人都無法想想的速度,朝著伍星雲飛去。
  那個黑點的速度非常快,只一個眨眼,所有的士兵就看到了那個黑色的小點,接住了正在急劇下墜的伍星雲。
  
  大家都送了一口氣,驅動燃料助推器,來到那個黑點的面前。
  半空中,五彩的雲霧繚繞,顯得異常夢幻,夜碎空懸在半空中,懷裡抱著伍星雲。
  伍星雲的作戰服早就被剝離,現在他的身上,僅有著一件被風吹的扣子都掉落的軍用襯衫,和一條軍用緊身褲。
  
  夜碎空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正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黝黑的皮膚,短短的頭髮,普通的五官,除了長長的睫毛外,似乎找不出別的優點了。
  他的目光順著伍星雲的脖子往下看,扣子全部掉落的襯衫根本什麼也遮掩不了。
  夜碎空的心中暗暗想著:雖然長得一般,但身材卻非常不錯,而且……似乎摸起來手感也很好的樣子。
  他的嘴角微微的揚了揚,但隨即他聽到了懷中的伍星雲昏迷之中的喃喃聲音。
  夜碎空的聽力非常好,他不需要凝神俯身去仔細聽,就能夠聽見伍星雲哼哼的是什麼。
  那是一個人的名字,一個夜碎空認識的名字。
  夜碎空的眼前立刻浮現出了那位叫做文諾的曾經接待過自己的少校。
  那人還發誓說要把自己的未婚夫搶回去。
  
  夜碎空有些煩悶的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遠處的送親士兵們朝著自己飛來。
  他原本平靜的臉上,多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等到那些士兵飛到面前時,夜碎空就不客氣地把伍星雲丟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名士兵懷裡,冷冰冰的說:「婚期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你們的士官長,就是用這種態度,對待終身大事的嗎?」
  
  士兵們經過三個月的跋涉,已經對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夜碎空恨入骨髓,現在居然聽到對方這麼說,都憤怒的瞪著他。
  但是現在每個人都明白,自己不能夠發怒,因為每個人都需要補給,而且,最需要補給和休息的,是現在處在生死邊緣的士官長,夜碎空的男妻伍星雲。
  
  「我們中途遇到的意外,如果不是有人故意的破壞的話,我們早就抵達了,根本不會遲到。」
  「是麼?」夜碎空反問。
  「先不說這些,就算是處於人道主義,你能不能不要攔住我們的去路,我們需要找地點著陸,也需要找地方休息,現在士官長已經昏迷,能否一切等他醒來再說?」送親隊長魯海提出自己的要求。
  夜碎空搖頭:「不可以,我的星球,只有我的男人才能夠進去,如果你們想要在源星落腳尋求補給,除非……」
  夜碎空的臉色變得更加的陰冷,加上他一身黑袍,在此刻,他第一次和聯邦宣傳畫裡面的那個大魔頭合為一體,每個人都直覺的感到了不妙。
  
  三天之後,伍星雲終於從昏迷中醒來,他記得自己最後見到的一個場景,似乎是夜碎空忽然出現,抱住了半空中急劇墜落的自己,還在很緊張的叫自己的名字。
  伍星雲在之前,還沒有喪失知覺,在見到夜碎空之後,他就完全陷入了徹底的昏迷。
  
  可是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伍星雲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竟然很詭異的出現在一個上不著天,下不挨地的約莫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平台上,平台地面平整,四周光溜溜的,一個帳篷搭建在平台正中央。
  一些雲彩環繞在平台周圍,再遠處,是一些飛鳥成群掠過。這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平台,而且自己的送親隊伍,陪嫁隊伍,還有搶救回來的少部分嫁妝,都被堆在這個平台上。
  
  還沒有等伍星雲搞清楚狀況,那些在旁邊守護他的士兵,一見他醒了,就七嘴八舌,爭先搶後的跟他匯報起情況來。
  伍星雲的大腦一時之間還有點短路,直到兩個小時過後,他才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夜碎空責怪和親的隊伍來的晚了,還把嫁妝弄丟了,於是拒絕提供補給和落腳點。
  除非……
  「除非什麼?」伍星雲問。
  魯海憤怒的說:「他提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條件,我們認為那些根本不可能,不過只有一點稍微靠譜,但是也要等到你醒來才有可能。」
  「到底要我做什麼?」伍星雲更加疑惑了。
  魯海有些吞吞吐吐,那些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後,說:「那些條件中,最簡單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求士官長您在婚禮上,熱吻您的夫君十分鐘……」
  
  伍星雲吃驚的叫了起來:「什麼!這不可能!」
  
  「可是……」士兵們勸說道:「如果您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不能夠答應的話,夜碎空就會繼續拒絕我們著陸,不給我們補給,我們會死在這裡的!長官,你考慮一下我們的處境吧!我們都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12

12、結婚談判 ...


  伍星雲被這個消息震驚了,他完全沒想到,夜碎空居然會這麼過分。
  沒錯,來晚了,嫁妝弄丟了,這是自己的責任,可是更大的責任卻是夜碎空的,因為這一切,那個軌道詭異的隕石流,是夜碎空造成的。
  而夜碎空怎麼可以這樣的無恥,用這種藉口來提供幫助呢?
  伍星雲看向自己周圍,他所帶來的士兵們的意志似乎已經被夜碎空擊毀了,根本沒想到要堅持和反抗,反而幫著夜碎空來勸自己妥協。
  但伍星雲並不準備妥協,他的字典中,沒有這兩個字。他說:「戰士不應該祈求敵,我們能夠做的,就是堅持,堅持,再堅持!」
  說完這句話後,伍星雲也茫然了起來,該怎麼堅持呢?該怎麼樣才能夠從夜碎空哪裡搞到補給,讓他允許自己帶的人落腳?
  伍星雲真的不是很擅長跟人打交道,更加不擅長和人談判。他只能夠尋求隊友們的幫助。
  伍星雲看了看周圍,這次的陪嫁隊伍,外帶送親隊,在經過了隕石流的洗禮後,目前所剩下的,只有98人的送親隊,這些都是由士兵們所組成的,他們提不出什麼更有建設性的看法。
  至於陪嫁隊伍,還剩下三十二個。
  有十人也是士兵,是留下來保護伍星雲安全的。
  其餘的二十二人,有兩名科學家,一位量子物理學家,一位天文學家。這兩位大科學家根本沒參與到這次的談話中,他們正在拿著紙和筆記錄什麼,並且討論聲也隱隱的傳來:「如果夜碎空從這裡跳下去,根據重力加速度,需要多少秒會落地呢?」
  「我想不光要考慮重力問題,還應該考慮他的起跳力度問題,這個力度不能夠忽略,我認為公式應該是這樣的……」
  物理學家給天文學家畫了個圖,而天文學家則畫了另外一個夜碎空自由落體的軌道。
  這兩位現場最聰明的人,看來注定是無法給他們的隊友提供任何幫助的。
  
  陪嫁隊伍中還有一名心裡學博士,他是負責幫伍星雲做心理輔導的。此刻賣力勸說伍星雲接受對方不公平條件的人,也是他。這位心理學家雖然有能力,但顯然立場站錯了……
  還剩下的人有機械工程師,有化工專家,還有環境設計師,和幾個農民以及礦工等。
  他們要麼在抽菸,要麼在發呆,或者在看天。
  似乎周圍沒有一個人,能夠給伍星雲支持和安慰的。
  這個時候,伍星雲特別的想念文諾,他不由的想,如果文諾在這裡,他一定會給出自己提出好的建議,絕對不會搞成現在這麼一團糟的局面。
  可是現在文諾不在這裡,伍星雲必須要靠自己。
  伍星雲暗暗的給自己打氣,然後從地上爬起來,大聲說:「安靜!」
  所有人都安靜了,伍星雲說:「列隊,立正!」
  士兵們把隊伍列好,伍星雲覺得自己下面要說的話,雖然沒有什麼道理,可能也無法說服別人,但卻是正確的,必須要強調的,他說:「不論如何,我們不應該屈服,也不應該這麼就被敵人打倒!我們要戰鬥到底,作為一個士兵,他的光榮使命不是投降。」
  「報告!」有士兵提出疑問,「長官,您準備怎麼做?」
  伍星雲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所有人都看著他,除了兩名已經在討論餘弦理論的科學家,兩個聰明人依舊不能夠給他們的隊友提供幫助。
  伍星雲只能用他自己不太聰明的大腦想了想,說:「我打算,找夜碎空交涉一下。希望……希望能夠說服他,給我們提供補給和落腳點,並且派飛船送該回去的人回去。」
  眾人一下子都蔫了,顯然長官沒有任何交流技巧更加不懂談判,他不會成功的。
  但心理學家最終發揮了他的作用,給這些士兵們提供了幫助:「士官長,你沒有任何談判的技巧,肯定會吃虧的。」
  伍星雲點頭:「可我不跟他談判的話,我們會更加吃虧的。」
  艾倫依德說:「這樣吧,我教你一點談判的技巧。記住,先想清楚你的底線,然後,清楚自己的優勢,最後,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千萬不能夠露出動搖或者膽怯……」
  除了這裡最聰明的兩個人以外,其它人馬上加入了這次討論,並且迅速的商量出了一系列條件。
  一,盡快舉行一個像樣的婚禮,由眾人鑑證的,具有法律效的那種,而不是隨便說一句就完事。
  二,必須在一個月內,提供飛船把送親隊安全送回去。
  三,必須對隕石流的事件負責,對死去的烈士們道歉並哀悼。
  四……絕對不能夠接受,什麼熱吻十分鐘……因為這不僅僅是對伍星雲的侮辱,更是對聯邦的侮辱和挑釁。
  
  至於自己的優勢……
  他們想了很長時間都沒想出來,似乎,他們這次的和親根本不佔據任何優勢,能夠依憑的只有一點:伍星雲代表聯邦,聯邦的優勢就是伍星雲的優勢,婚禮代表議和,這就是最大的砝碼。
  
  把以上的東西都商量好後,衛隊長魯海就按照夜碎空的要求,發射了信號彈,表示要求談一談。
  
  很快,夜碎空就上來了。
  他乘坐者一架小型飛船,穿著一套灰色的袍子,胸前有著一個紅色圓月的標誌。
  所有見識過夜碎空實力的人都很驚訝於他竟然要坐飛船上來,因為大家都知道,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跳上來。
  但這是他的地盤,他選擇什麼樣的飛行方式,是他的自由。
  
  士兵們在平台中央收拾出了一個帳篷,帳篷裡擺著兩張椅子,伍星雲在其中的一張上坐好,有些緊張的等待這談判的到來。
  
  很快,他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響起,隨即,帳篷的簾子就被掀開了,夜碎空走了進來,站在椅子旁,雙臂抱在胸前,對伍星雲挑眉說:「怎麼,想好了?我可是先說清楚,除非洞房讓我滿意,否則別想讓我給你們補給!」
  他這一句話,就讓伍星雲有一種想要槍斃他的衝動。
  伍星雲感覺夜碎空的樣貌前所唯有的討厭,而且這種非常輕浮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
  伍星雲坐的端正,雙手放在桌上,背也挺直,說:「請坐,我這次請你上來,就是想就這一系列事情,跟你談一談。」
  夜碎空哈的笑了一聲,在伍星雲面前大大咧咧的坐下,拿手指撐著下巴,說:「好啊,你想要談什麼?」
  伍星雲拿出一張紙,上面是他們事先擬好的條件,然後照著紙念了一遍,然後說:「希望您能夠滿足我們的要求。」
  夜碎空哼了一聲,說:「憑什麼?你來晚了,弄丟了嫁妝,還好意思對我提條件?我很懷疑你的誠意!別是故意的吧,不想嫁給我就直說,我不缺老婆。」
  伍星雲心中感到很憤怒,但馬上想起心理學家的叮囑,這種時候自己一定要冷靜,要擺事實陳述道理,於是他說:「來晚了不是我們的錯,我們遇到了些不按照軌道飛行的隕石流,戰機被摧毀墜落,所以……」
  夜碎空哂笑了一聲,打斷伍星雲的話:「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無關,別找藉口。」
  伍星雲覺得人不能夠無恥到這種地步,但還是保持著冷靜,跟他陳述事實:「這次隕石流的軌道為什麼偏移,你最清楚,雖然他們都認為這是你故意干的,但是我想這可能是個誤會。我沒有用最大惡意的猜測你,也希望你不要這樣惡意的揣測我。」
  夜碎空顯然的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料到對方竟然會知道隕石流事件的始末,而且,這個看起來普通的小兵,竟然在知道事情始末後,既沒有洋洋自得,也沒有心生畏懼。
  夜碎空覺得自己應該對這個人刮目相看了,他隔了一會兒,用了一種稍微平等的態度,說:「你都看見了?能夠看明白?」
  伍星雲點頭,說:「嗯,但是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因為我當時看到你的表情了,那種專注和認真,跟故意搗亂是不一樣的。而且……」伍星雲想了想,說出自己的推論:「你的實力很強大,能夠在隕石流中,不用任何防護,還能夠劈碎隕石,我想如果你真的想要破壞這次和親的話,不需要花那麼大的力氣,你一個人,就能夠讓我們全軍覆沒了。這也是我相信你沒有惡意的原因。」
  
  夜碎空沒有說話,他認為面前的這個傢伙這麼說是在拍自己馬屁,給自己台階下。
  不過,馬屁的確拍得夜碎空很舒服,尤其是,這種話出自面前這個憨厚老實的未婚夫之口。
  於是夜碎空笑了笑,語氣溫和了很多:「既然你相信我,那麼這是個良好的開始,我們來談談婚禮的事情吧,你有什麼要求?」
  
  伍星雲覺得自己的交涉有了很大的進展,他馬上說:「好,我聽說,你打算不舉行盛大儀式,只見一下你母親後就洞房?」
  夜碎空漫不經心的說:「是,這是我們的習俗。儀式不重要,洞房才是婚禮上最激動人心的部分,放心,我會讓你滿意的,畢竟我們要長久的相處不是麼?」說完這句話,夜碎空的目光將伍星雲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很放肆,讓伍星雲很不舒服。
  但伍星雲忍住了,他拿出事先擬好的婚禮細節的單子,說:「這絕對不行,我們的婚禮代表著雙方的友好,所以要按照以下的儀式舉行,第一,要全星系轉播,有主婚人,證婚人,媒人,都不能夠缺少;然後要選擇上午十點鐘,找到一名教父,互相宣讀婚姻誓言後,在宣佈雙方友好的國書;第三部,則是舉行宴會,邀請我的送親隊伍,他們辛苦了很長時間,需要得到短暫的輕鬆,也是婚禮的見證人;第四,也就是關於洞房的事情,我認為我們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那一步,應該取消這個步驟……」
  
  伍星雲一條條的唸著,夜碎空漸漸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當他聽到取消洞房的時候,一把奪過伍星雲手中的紙,胡亂看了一眼後,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說:「要求太多了。你對我這麼多要求,我對你就只有一個,如果你能夠做到,我就滿足你的要求!」
  伍星雲覺得夜碎空也不是太難交涉,他儘量露出禮貌而友好的笑容,說:「你有什麼要求?」
  夜碎空看著伍星雲那黝黑的皮膚上,閃亮的眼睛就不舒服。特別是當對方聽說有可能取消洞房後,壓抑不住的笑容,咧開的嘴笑的可真開心吶,牙齒都在閃閃發光!
  夜碎空心中冒出一股邪火,壓抑都壓抑不住,他很想上前揪住伍星雲,給他兩下字。難道取消洞房就這麼高興?
  夜碎空哼了一聲,說:「我的要求很簡單,你不是想取消洞房嗎?可是我們的婚姻,代表著雙方的和平友好,怎麼能夠沒有表示呢?這樣吧,既然整個銀河系都會轉播我們的婚禮,那為了表示雙方永久的和平,為了表達聯邦的誠意,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吻我好了。十分鐘,舌吻,鏡頭特寫,臉上的表情要陶醉,要沉迷,如果你吻得我不滿意,就全星系直播洞房,如果洞房的再不滿意,那就多來幾種姿勢,或者你太笨了,這樣也做不好的話,那就只能夠撕毀合約……」
  伍星雲升起了,啪的一聲站起來,說:「你不要太過分,我是代表聯邦來和親的!不是來拍三級片的!」
  夜碎空嘖嘖的笑了笑,把伍星雲上下打量了一眼:「三級片?你有那個資本嗎?士兵,這是你的任務,如果不願意也行,那你就在婚禮上當眾對我跪下求婚,求我娶你,並且發誓一生只愛我一個人,代表聯邦宣誓對我的臣服和忠誠……」
  伍星雲直覺的朝著自己腰間摸去,他現在手上如果有槍,一定會給夜碎空一槍!
  伍星雲怒視著夜碎空,夜碎空則漫不經心的看著伍星雲,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容,似乎很欣賞面前的士兵生氣憤怒以及屈辱的表情。
  伍星雲不停的深呼吸,他對自己說:夜碎空是故意的,一定是在故意找茬,在故意激怒我,好就此撕毀合約,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讓我不能夠完成任務。
  
  於是伍星雲在這個時候,想起來心理學家的教導,氣勢上一定不能夠輸,便回瞪著夜碎空。
  
  夜碎空看了伍星雲一會兒,他嘴角的笑意慢慢的消失,口氣變得冷漠而冰冷:「士兵,這不過是一場政治婚姻。我強,聯邦弱,所以,你也是弱者。你明白了嗎?還跟我談條件,你憑什麼?!憑你長得有點姿色,還是會在床上伺候人?」
  伍星雲肺都要氣炸了,他根本不知道怎麼駁斥夜碎空,更加想不出話來罵他。
  他只知道,對方這種行為,是赤-裸-裸的在侮辱自己,侮辱自己所代表的聯邦。
  他只知道,作為一名士兵,是為了戰鬥和榮譽而生的,絕不是來受敵人侮辱的。
  寧可選擇榮耀而死,也決不選擇屈辱活著。
  
  伍星雲的聲音帶著憤怒,近乎怒吼:「是!你說的沒錯,我們結婚是政治婚姻,我代表聯邦而來,聯邦打不過你!但是我要告訴你!所有人生來是平等的,聯邦和你們夜魔軍也是平等的!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夠侮辱我的國家!這些條件,我一步也不會退讓,如果你能夠接受,我們繼續結婚,維持和平。如果你不能夠接受,我也做好了在戰場上和你一拚死活的準備!」
  夜碎空挑眉笑了笑:「就憑你?在我眼中不過是螻蟻。」
  「螻蟻也有尊嚴!」伍星雲大聲說:「聯邦的士兵,雖然弱小,但絕不會是膽小懦弱的逃兵孬種。我們隨時都準備著,和你決戰!我們希望和平,但不會害怕戰爭。如果你一定要戰,那我就戰鬥到底,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戰鬥到底!」
  說完,伍星雲站起身,想要走出帳篷,
  然而他只走出兩步,卻被夜碎空拉住了胳膊。
  伍星雲馬上停住了自己的腳步,不是他不想甩開夜碎空,而是他很清楚,對方的力量和實力非常恐怖。自己不能夠在這個時候掙扎,因為那只是徒勞,而且會暴露自己的弱小和無力。
  
  伍星雲回過頭,用著一種倔強的眼神看著夜碎空。
  夜碎空也看著伍星雲,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看得出來,雙方都沒有退步的意思。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碎空忽然微微附身,唇湊到了伍星雲的耳邊,用著極低的聲音,說:「士兵,我知道你很想和談破裂,這樣你就不用嫁給我,而可以嫁給你的心上人了是麼?」
  伍星雲說:「你胡說什麼?嫁給你是我的任務,你放心,如果你配合,我一定會努力完成任務。」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聲,他的氣息盡數吐在伍星雲的耳朵和脖子上,讓伍星雲感到癢癢的,從脖子根到耳朵尖都紅透了,像一隻油燜大蝦一般,搞的夜碎空有點想在上面咬一口,但他隨即就想到了一些讓人很不愉快的事情。
  夜碎空帶著一絲嘲諷和質詢,說:「完成任務?我問你,文諾和你是什麼關係?作為一個要嫁給魔尊的人,昏迷的時候卻叫的別人的名字,你就是以這種態度完成任務的嗎?」
  伍星雲一愣,不太明白夜碎空的意思。
  但是夜碎空已經放開了他,神色嚴肅,聲音中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你記住,我的眼睛裡,容不下半顆沙子!所以,你別怪我過分和無情,除非你能夠向我證明,你嫁給我後,只忠於我一人,否則,我可不敢要這種隨時可能會給丈夫帶綠帽子的男妻,就算是和談破裂,重新開戰,我也不敢要!」

伍星雲被這個消息震驚了,他完全沒想到,夜碎空居然會這麼過分。
  沒錯,來晚了,嫁妝弄丟了,這是自己的責任,可是更大的責任卻是夜碎空的,因為這一切,那個軌道詭異的隕石流,是夜碎空造成的。
  而夜碎空怎麼可以這樣的無恥,用這種藉口來提供幫助呢?
  伍星雲看向自己周圍,他所帶來的士兵們的意志似乎已經被夜碎空擊毀了,根本沒想到要堅持和反抗,反而幫著夜碎空來勸自己妥協。
  但伍星雲並不準備妥協,他的字典中,沒有這兩個字。他說:「戰士不應該祈求敵,我們能夠做的,就是堅持,堅持,再堅持!」
  說完這句話後,伍星雲也茫然了起來,該怎麼堅持呢?該怎麼樣才能夠從夜碎空哪裡搞到補給,讓他允許自己帶的人落腳?
  伍星雲真的不是很擅長跟人打交道,更加不擅長和人談判。他只能夠尋求隊友們的幫助。
  伍星雲看了看周圍,這次的陪嫁隊伍,外帶送親隊,在經過了隕石流的洗禮後,目前所剩下的,只有98人的送親隊,這些都是由士兵們所組成的,他們提不出什麼更有建設性的看法。
  至於陪嫁隊伍,還剩下三十二個。
  有十人也是士兵,是留下來保護伍星雲安全的。
  其餘的二十二人,有兩名科學家,一位量子物理學家,一位天文學家。這兩位大科學家根本沒參與到這次的談話中,他們正在拿著紙和筆記錄什麼,並且討論聲也隱隱的傳來:「如果夜碎空從這裡跳下去,根據重力加速度,需要多少秒會落地呢?」
  「我想不光要考慮重力問題,還應該考慮他的起跳力度問題,這個力度不能夠忽略,我認為公式應該是這樣的……」
  物理學家給天文學家畫了個圖,而天文學家則畫了另外一個夜碎空自由落體的軌道。
  這兩位現場最聰明的人,看來注定是無法給他們的隊友提供任何幫助的。
  
  陪嫁隊伍中還有一名心裡學博士,他是負責幫伍星雲做心理輔導的。此刻賣力勸說伍星雲接受對方不公平條件的人,也是他。這位心理學家雖然有能力,但顯然立場站錯了……
  還剩下的人有機械工程師,有化工專家,還有環境設計師,和幾個農民以及礦工等。
  他們要麼在抽菸,要麼在發呆,或者在看天。
  似乎周圍沒有一個人,能夠給伍星雲支持和安慰的。
  這個時候,伍星雲特別的想念文諾,他不由的想,如果文諾在這裡,他一定會給出自己提出好的建議,絕對不會搞成現在這麼一團糟的局面。
  可是現在文諾不在這裡,伍星雲必須要靠自己。
  伍星雲暗暗的給自己打氣,然後從地上爬起來,大聲說:「安靜!」
  所有人都安靜了,伍星雲說:「列隊,立正!」
  士兵們把隊伍列好,伍星雲覺得自己下面要說的話,雖然沒有什麼道理,可能也無法說服別人,但卻是正確的,必須要強調的,他說:「不論如何,我們不應該屈服,也不應該這麼就被敵人打倒!我們要戰鬥到底,作為一個士兵,他的光榮使命不是投降。」
  「報告!」有士兵提出疑問,「長官,您準備怎麼做?」
  伍星雲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所有人都看著他,除了兩名已經在討論餘弦理論的科學家,兩個聰明人依舊不能夠給他們的隊友提供幫助。
  伍星雲只能用他自己不太聰明的大腦想了想,說:「我打算,找夜碎空交涉一下。希望……希望能夠說服他,給我們提供補給和落腳點,並且派飛船送該回去的人回去。」
  眾人一下子都蔫了,顯然長官沒有任何交流技巧更加不懂談判,他不會成功的。
  但心理學家最終發揮了他的作用,給這些士兵們提供了幫助:「士官長,你沒有任何談判的技巧,肯定會吃虧的。」
  伍星雲點頭:「可我不跟他談判的話,我們會更加吃虧的。」
  艾倫依德說:「這樣吧,我教你一點談判的技巧。記住,先想清楚你的底線,然後,清楚自己的優勢,最後,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千萬不能夠露出動搖或者膽怯……」
  除了這裡最聰明的兩個人以外,其它人馬上加入了這次討論,並且迅速的商量出了一系列條件。
  一,盡快舉行一個像樣的婚禮,由眾人鑑證的,具有法律效的那種,而不是隨便說一句就完事。
  二,必須在一個月內,提供飛船把送親隊安全送回去。
  三,必須對隕石流的事件負責,對死去的烈士們道歉並哀悼。
  四……絕對不能夠接受,什麼熱吻十分鐘……因為這不僅僅是對伍星雲的侮辱,更是對聯邦的侮辱和挑釁。
  
  至於自己的優勢……
  他們想了很長時間都沒想出來,似乎,他們這次的和親根本不佔據任何優勢,能夠依憑的只有一點:伍星雲代表聯邦,聯邦的優勢就是伍星雲的優勢,婚禮代表議和,這就是最大的砝碼。
  
  把以上的東西都商量好後,衛隊長魯海就按照夜碎空的要求,發射了信號彈,表示要求談一談。
  
  很快,夜碎空就上來了。
  他乘坐者一架小型飛船,穿著一套灰色的袍子,胸前有著一個紅色圓月的標誌。
  所有見識過夜碎空實力的人都很驚訝於他竟然要坐飛船上來,因為大家都知道,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跳上來。
  但這是他的地盤,他選擇什麼樣的飛行方式,是他的自由。
  
  士兵們在平台中央收拾出了一個帳篷,帳篷裡擺著兩張椅子,伍星雲在其中的一張上坐好,有些緊張的等待這談判的到來。
  
  很快,他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響起,隨即,帳篷的簾子就被掀開了,夜碎空走了進來,站在椅子旁,雙臂抱在胸前,對伍星雲挑眉說:「怎麼,想好了?我可是先說清楚,除非洞房讓我滿意,否則別想讓我給你們補給!」
  他這一句話,就讓伍星雲有一種想要槍斃他的衝動。
  伍星雲感覺夜碎空的樣貌前所唯有的討厭,而且這種非常輕浮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
  伍星雲坐的端正,雙手放在桌上,背也挺直,說:「請坐,我這次請你上來,就是想就這一系列事情,跟你談一談。」
  夜碎空哈的笑了一聲,在伍星雲面前大大咧咧的坐下,拿手指撐著下巴,說:「好啊,你想要談什麼?」
  伍星雲拿出一張紙,上面是他們事先擬好的條件,然後照著紙念了一遍,然後說:「希望您能夠滿足我們的要求。」
  夜碎空哼了一聲,說:「憑什麼?你來晚了,弄丟了嫁妝,還好意思對我提條件?我很懷疑你的誠意!別是故意的吧,不想嫁給我就直說,我不缺老婆。」
  伍星雲心中感到很憤怒,但馬上想起心理學家的叮囑,這種時候自己一定要冷靜,要擺事實陳述道理,於是他說:「來晚了不是我們的錯,我們遇到了些不按照軌道飛行的隕石流,戰機被摧毀墜落,所以……」
  夜碎空哂笑了一聲,打斷伍星雲的話:「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無關,別找藉口。」
  伍星雲覺得人不能夠無恥到這種地步,但還是保持著冷靜,跟他陳述事實:「這次隕石流的軌道為什麼偏移,你最清楚,雖然他們都認為這是你故意干的,但是我想這可能是個誤會。我沒有用最大惡意的猜測你,也希望你不要這樣惡意的揣測我。」
  夜碎空顯然的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料到對方竟然會知道隕石流事件的始末,而且,這個看起來普通的小兵,竟然在知道事情始末後,既沒有洋洋自得,也沒有心生畏懼。
  夜碎空覺得自己應該對這個人刮目相看了,他隔了一會兒,用了一種稍微平等的態度,說:「你都看見了?能夠看明白?」
  伍星雲點頭,說:「嗯,但是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因為我當時看到你的表情了,那種專注和認真,跟故意搗亂是不一樣的。而且……」伍星雲想了想,說出自己的推論:「你的實力很強大,能夠在隕石流中,不用任何防護,還能夠劈碎隕石,我想如果你真的想要破壞這次和親的話,不需要花那麼大的力氣,你一個人,就能夠讓我們全軍覆沒了。這也是我相信你沒有惡意的原因。」
  
  夜碎空沒有說話,他認為面前的這個傢伙這麼說是在拍自己馬屁,給自己台階下。
  不過,馬屁的確拍得夜碎空很舒服,尤其是,這種話出自面前這個憨厚老實的未婚夫之口。
  於是夜碎空笑了笑,語氣溫和了很多:「既然你相信我,那麼這是個良好的開始,我們來談談婚禮的事情吧,你有什麼要求?」
  
  伍星雲覺得自己的交涉有了很大的進展,他馬上說:「好,我聽說,你打算不舉行盛大儀式,只見一下你母親後就洞房?」
  夜碎空漫不經心的說:「是,這是我們的習俗。儀式不重要,洞房才是婚禮上最激動人心的部分,放心,我會讓你滿意的,畢竟我們要長久的相處不是麼?」說完這句話,夜碎空的目光將伍星雲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很放肆,讓伍星雲很不舒服。
  但伍星雲忍住了,他拿出事先擬好的婚禮細節的單子,說:「這絕對不行,我們的婚禮代表著雙方的友好,所以要按照以下的儀式舉行,第一,要全星系轉播,有主婚人,證婚人,媒人,都不能夠缺少;然後要選擇上午十點鐘,找到一名教父,互相宣讀婚姻誓言後,在宣佈雙方友好的國書;第三部,則是舉行宴會,邀請我的送親隊伍,他們辛苦了很長時間,需要得到短暫的輕鬆,也是婚禮的見證人;第四,也就是關於洞房的事情,我認為我們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那一步,應該取消這個步驟……」
  
  伍星雲一條條的唸著,夜碎空漸漸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當他聽到取消洞房的時候,一把奪過伍星雲手中的紙,胡亂看了一眼後,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說:「要求太多了。你對我這麼多要求,我對你就只有一個,如果你能夠做到,我就滿足你的要求!」
  伍星雲覺得夜碎空也不是太難交涉,他儘量露出禮貌而友好的笑容,說:「你有什麼要求?」
  夜碎空看著伍星雲那黝黑的皮膚上,閃亮的眼睛就不舒服。特別是當對方聽說有可能取消洞房後,壓抑不住的笑容,咧開的嘴笑的可真開心吶,牙齒都在閃閃發光!
  夜碎空心中冒出一股邪火,壓抑都壓抑不住,他很想上前揪住伍星雲,給他兩下字。難道取消洞房就這麼高興?
  夜碎空哼了一聲,說:「我的要求很簡單,你不是想取消洞房嗎?可是我們的婚姻,代表著雙方的和平友好,怎麼能夠沒有表示呢?這樣吧,既然整個銀河系都會轉播我們的婚禮,那為了表示雙方永久的和平,為了表達聯邦的誠意,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吻我好了。十分鐘,舌吻,鏡頭特寫,臉上的表情要陶醉,要沉迷,如果你吻得我不滿意,就全星系直播洞房,如果洞房的再不滿意,那就多來幾種姿勢,或者你太笨了,這樣也做不好的話,那就只能夠撕毀合約……」
  伍星雲升起了,啪的一聲站起來,說:「你不要太過分,我是代表聯邦來和親的!不是來拍三級片的!」
  夜碎空嘖嘖的笑了笑,把伍星雲上下打量了一眼:「三級片?你有那個資本嗎?士兵,這是你的任務,如果不願意也行,那你就在婚禮上當眾對我跪下求婚,求我娶你,並且發誓一生只愛我一個人,代表聯邦宣誓對我的臣服和忠誠……」
  伍星雲直覺的朝著自己腰間摸去,他現在手上如果有槍,一定會給夜碎空一槍!
  伍星雲怒視著夜碎空,夜碎空則漫不經心的看著伍星雲,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容,似乎很欣賞面前的士兵生氣憤怒以及屈辱的表情。
  伍星雲不停的深呼吸,他對自己說:夜碎空是故意的,一定是在故意找茬,在故意激怒我,好就此撕毀合約,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讓我不能夠完成任務。
  
  於是伍星雲在這個時候,想起來心理學家的教導,氣勢上一定不能夠輸,便回瞪著夜碎空。
  
  夜碎空看了伍星雲一會兒,他嘴角的笑意慢慢的消失,口氣變得冷漠而冰冷:「士兵,這不過是一場政治婚姻。我強,聯邦弱,所以,你也是弱者。你明白了嗎?還跟我談條件,你憑什麼?!憑你長得有點姿色,還是會在床上伺候人?」
  伍星雲肺都要氣炸了,他根本不知道怎麼駁斥夜碎空,更加想不出話來罵他。
  他只知道,對方這種行為,是赤-裸-裸的在侮辱自己,侮辱自己所代表的聯邦。
  他只知道,作為一名士兵,是為了戰鬥和榮譽而生的,絕不是來受敵人侮辱的。
  寧可選擇榮耀而死,也決不選擇屈辱活著。
  
  伍星雲的聲音帶著憤怒,近乎怒吼:「是!你說的沒錯,我們結婚是政治婚姻,我代表聯邦而來,聯邦打不過你!但是我要告訴你!所有人生來是平等的,聯邦和你們夜魔軍也是平等的!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夠侮辱我的國家!這些條件,我一步也不會退讓,如果你能夠接受,我們繼續結婚,維持和平。如果你不能夠接受,我也做好了在戰場上和你一拚死活的準備!」
  夜碎空挑眉笑了笑:「就憑你?在我眼中不過是螻蟻。」
  「螻蟻也有尊嚴!」伍星雲大聲說:「聯邦的士兵,雖然弱小,但絕不會是膽小懦弱的逃兵孬種。我們隨時都準備著,和你決戰!我們希望和平,但不會害怕戰爭。如果你一定要戰,那我就戰鬥到底,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戰鬥到底!」
  說完,伍星雲站起身,想要走出帳篷,
  然而他只走出兩步,卻被夜碎空拉住了胳膊。
  伍星雲馬上停住了自己的腳步,不是他不想甩開夜碎空,而是他很清楚,對方的力量和實力非常恐怖。自己不能夠在這個時候掙扎,因為那只是徒勞,而且會暴露自己的弱小和無力。
  
  伍星雲回過頭,用著一種倔強的眼神看著夜碎空。
  夜碎空也看著伍星雲,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看得出來,雙方都沒有退步的意思。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碎空忽然微微附身,唇湊到了伍星雲的耳邊,用著極低的聲音,說:「士兵,我知道你很想和談破裂,這樣你就不用嫁給我,而可以嫁給你的心上人了是麼?」
  伍星雲說:「你胡說什麼?嫁給你是我的任務,你放心,如果你配合,我一定會努力完成任務。」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聲,他的氣息盡數吐在伍星雲的耳朵和脖子上,讓伍星雲感到癢癢的,從脖子根到耳朵尖都紅透了,像一隻油燜大蝦一般,搞的夜碎空有點想在上面咬一口,但他隨即就想到了一些讓人很不愉快的事情。
  夜碎空帶著一絲嘲諷和質詢,說:「完成任務?我問你,文諾和你是什麼關係?作為一個要嫁給魔尊的人,昏迷的時候卻叫的別人的名字,你就是以這種態度完成任務的嗎?」
  伍星雲一愣,不太明白夜碎空的意思。
  但是夜碎空已經放開了他,神色嚴肅,聲音中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你記住,我的眼睛裡,容不下半顆沙子!所以,你別怪我過分和無情,除非你能夠向我證明,你嫁給我後,只忠於我一人,否則,我可不敢要這種隨時可能會給丈夫帶綠帽子的男妻,就算是和談破裂,重新開戰,我也不敢要!」




13

13、挑釁(上) ...


  伍星雲已經徹底呆住了,他還沒能夠完全消化夜碎空的話,之前心理學家對他的培訓算是白做了,他現在的大腦,才是真正地一片空白,只來來回回的琢磨一件事情——完蛋了,我似乎把任務搞糟了。
  但伍星雲又隱隱的有些懷疑——自己應該不會給夜碎空帶綠帽子吧……不對,夜碎空只不過是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兩人之間也不過是政治婚姻,什麼亂七八糟的永遠忠於他一個人,自己是聯邦軍隊的士兵,不是他夜魔軍的狂熱崇拜者!
  
  一旦伍星雲想明白了這一點,馬上腦袋就清醒了過來,其實就算他大腦清醒,也聰明不到哪裡去,更加不會拿出有力的話來辯駁夜碎空,所以還是只能夠目瞪口呆的看著對方。
  對方的臉龐的確完美,找不出半點瑕疵,就算是這個人很討厭,但是一旦近距離的看著這張臉的時候,伍星雲也無法產生厭惡的感覺。
  「我真是失敗啊!」伍星雲覺得自己恐怕很難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了,「大概回去會被搞個處分吧?因為我在不合適的時候,叫了不合適的人的名字,所以搞砸了任務……」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
  然而他的這一系列心理活動夜碎空根本不可能知道,在夜碎空的眼中,面前的小兵神色倔強,唇微微的努著,一副不服氣和不肯認輸的樣子。
  這讓夜碎空心中更加不舒服了,他原本以為抓住伍星雲的小辮子可以讓他服軟,但沒想到這個如螻蟻一般的人居然還敢和自己叫板!
  夜碎空冷冷的笑了一聲,微微抬起手,對這通信器說:「你進來吧!才一會兒沒見,有些想你呢!」
  
  伍星雲正在琢磨自己該怎麼挽回不利局面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一陣騷動聲,他馬上豎起耳朵,聽見外面的士兵,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他剛剛也聽見了夜碎空在和什麼人通話,似乎口氣也比較親密。但究竟是什麼事情,搞的外面的士兵反映有些奇怪呢?
  
  還在伍星雲有些疑惑的時候,帳篷的簾就被掀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那個人身穿著白襯衫,頭髮齊肩,領口微敞,一看見夜碎空就露出討好的笑容,說:「夜,不要再把我一個人丟在飛行器裡面了好麼?」
  
  夜碎空對著那個人招手,那人便走到了夜碎空身邊,很放肆的坐在夜碎空的腿上,勾著他的脖子。
  這個場景徹底把伍星雲搞蒙了。
  到不是因為夜碎空過來和自己的未婚夫談判還帶情人,而是因為,這個情人竟然是——已經失蹤了的歐陽流!!
  
  伍星雲的眉頭慢慢的擰了起來,他盯著歐陽流,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歐陽流為什麼會跟夜碎空在一起,看樣子他的打扮一點都不符合聯邦軍隊的要求,歐陽流不是失蹤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這是什麼意思?」伍星雲問。他被夜碎空搞糊塗了。
  但這句反問,卻讓歐陽流呵呵的笑了笑,他勾著夜碎空的脖子,誇張的朝著伍星雲炫耀:「你還不明白嗎?這意思,就是魔尊大人根本不想要和你結婚!他喜歡的人是我,你主動退出吧!」
  
  伍星雲低聲呵斥:「歐陽少尉,注意你的軍容軍紀!不要給聯邦丟臉。」
  
  歐陽流臉上一紅,立刻呈現出惱羞成怒的神色來,他剛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夜碎空制止了他,同時站了起來,隨著伍星雲神色冷淡:「我的條件,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要麼按照我說的做,要麼就滾。如果你不願意嫁給我,我想有人會非常願意的。」
  說完,夜碎空看了一旁的歐陽流一眼,問:「是嗎?」
  
  歐陽流馬上說:「當然,這三個月的相處,我已經徹底的愛上了您。」
  
  伍星雲已經聽不下去了,他轉身想出去,但夜碎空又一次攔住了他的去路,在他耳邊低聲說:「我知道這個抉擇對你很困難,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做出決定。給你們的三天考慮時間已經到了,可是你還沒考慮清楚,本來我應該把你們都丟到外太空去的。不過……如果你肯吻我一下的話,我可以寬限一天給你考慮。」
  
  伍星雲抬頭盯著夜碎空,夜碎空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這種眼神徹底的激怒了伍星雲,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這個大魔頭的對手,更加知道自己這次把任務徹底搞砸了。
  不過,既然已經搞砸了,那就讓它更徹底一點,代表聯邦人民,給這個狂妄無知的傢伙一個教訓!
  
  伍星雲低聲說:「你湊過來。」
  夜碎空微微低了低頭,湊到伍星雲面前。
  
  「嘭!」一拳正中夜碎空的鼻子。
  雙方實力相差懸殊,談判前伍星雲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並沒有穿作戰服,他這一拳,根本不可能撼動夜碎空分毫,反而將他自己的手震得生疼。
  
  但他覺得,這一拳打出去,打得真爽。
  
  伍星雲看著夜碎空,一字一句的說:「你休想!我會把這裡的情況報告給聯邦的,並且會讓聯邦隨時做好應戰的準備。我不怕你,我們也從來都不怕你!」
  
  夜碎空有些遺憾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挑眉道:「那真是遺憾啊!不過……我還是給你一個機會……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再來問你。」
  說著,他轉頭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歐陽流說:「你留下來勸勸他,讓他答應我的條件。如果能夠勸說成功,我忘不了你的好處。」
  
  說完,夜碎空就走出帳篷,頭也不回的鑽進了飛行器。
  歐陽流跟在夜碎空身後趕了兩步,但是他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夜碎空,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夜碎空駕駛者飛行器獨自離開。
  
  歐陽流就站在平台的邊緣看著夜碎空所駕駛的飛行器,直到飛行器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才回過頭來,卻看到自己身後已經站了一群士兵,都是他的戰友,而伍星雲正站在這群士兵的前面,怒視著自己。
  
  「歐陽上尉,請你跟我來。」伍星雲走上前去,將歐陽流帶到帳篷內,只留下衛隊長魯海在一旁做旁聽,其它的士兵都被隔離在外。
  
  等到歐陽流坐好之後,伍星雲才開口詢問:「這些天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什麼會和夜碎空在一起?」
  在這個時候,伍星雲雖然憤怒,但他依舊嚴格依照著軍事條令辦事,在處理內部人員問題的時候,首先弄清楚全部事情的經過。
  
  歐陽流一開始看見這麼多憤怒的眼睛,還有些膽怯,但他隨即就鎮定下來,呵的笑了一聲,反問伍星云:「士官,你是在審問我嗎?你沒有這個資格,要記得,我的軍銜比你高,我是你的長官。立正!」
  
  伍星雲聲音很平靜:「是!」他做了個立正敬禮的動作,然後說:「報告上尉,臨出發前,我被認命為這次行動的負責人。這次和親行動尚未結束,您仍受我約束。現在,我代表聯邦問你,這些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希望你能夠誠實的回答。」
  
  歐陽流這才點了點頭,露出一副比較滿意的表情,說:「事情嘛,就是這樣,和魔尊大人結婚的人會是我。所以,士官,你最好對我客氣一點,否則,我會讓夜把你丟到外太空去!」
  
  伍星雲一愣,他不怎麼懷疑歐陽流的這句話。
  剛剛歐陽流和夜碎空似乎很親密的樣子,而且夜碎空之前來談判的時候,不停的在找茬,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雖然伍星雲認為歐陽流和親一定會讓聯邦丟臉,但如果聯邦和夜碎空都是這個決定的話,他一個普通士兵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伍星雲想了想,說:「那這樣……你代替我的話,也挺好的。聯邦的調令給我,我跟你交接一下工作。不過根據慣例,你依舊要向我匯報你失蹤這三個月內,發生的一切事情。」
  
  歐陽流看見伍星雲神色在一瞬間變得黯淡了,心中感到暢快無比,他朝著伍星雲笑了笑,說:「士官,別太難過了,魔尊大人是不可能喜歡你這種一無所長的人的。你和他在一起,也根本不可能會有感情。至於我這三個月嘛……」
  歐陽流開始緩緩的講述他那天在隕石流中被夜碎空救走,又被他帶到源星球上的事情。
  直到這個時候,所有人才知道,那天他們冒險進入隕石流尋找戰友,原來歐陽流卻早就離開了。
  
  伍星雲拿出自己的電腦記錄本,開始詳細的記錄歐陽流所說的話。
  
  但他後面所說的都沒有什麼太多價值的話,無非就是夜碎空怎麼招待他,他怎麼和對方戀愛了,墜入了愛河之類的話。
  他講的詳細,但是伍星雲聽的心中有些鬱悶,只是埋頭記錄,並沒有怎麼注意他話的內容。
  最後,歐陽流全部說完了,他得意洋洋的對伍星雲說:「士官,你當初還反對我前來源星球,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反對呢?」
  伍星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說:「歐陽上尉,你說的話我都已經記錄了。嗯,把聯邦的調令給我,我跟你交接一下工作。等一會兒你去找夜碎空談判的時候,最好能夠爭取到宇宙飛船送我們回去,因為我們的飛船全部毀掉了。」
  
  歐陽流冷笑了一聲:「我跟你說了還不夠嗎,請你搞請清楚,這裡是魔尊大人的地盤!不需要什麼調令。」
  伍星雲依舊堅持,說:「沒有調令,我不會擅離崗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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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挑釁(下) ...


  歐陽流露出一股嘲諷的神色:「你這種人……知道什麼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嗎?聯邦在這裡屁也不算。」
  伍星雲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身旁侍衛長魯海,魯海悄悄的朝他搖了搖頭。
  伍星雲就更加堅定了一點,他說:「我們是聯邦的士兵,只聽從聯邦的命令,如果沒有總統調令的話,我是不能夠離開自己的崗位的。最後,上尉,請注意你的言行,你現在所說的一切,我都會記錄上報。」
  
  歐陽流哼了一聲,上前一步,雙手按在臨時的桌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伍星雲,嘲諷說:「你別開口聯邦,閉口聯邦了!現在我們在魔尊大人的地盤,要聽他的!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喜歡我,和他結婚的人也應該是我,你就不用再垂死掙紮了。」
  
  伍星雲木木的不說話,他也覺得,夜碎空喜歡的是歐陽流,自己去還要堅持嫁給夜碎空簡直是太愚蠢了。可……這是士兵的任務呢。
  他聲音低了一些,卻依舊頑固不化的堅持:「沒有調令,我不會離開崗位。」
  
  歐陽流呸了一聲,指著伍星雲大聲呵斥:「你不用一口一個聯邦總統調令什麼的來嚇唬我!我知道你的那點小心思,不就是想跟我搶麼?你也不自己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我告訴你,沒錯,和魔尊大人名義上結婚的人是你,不過以後,他真正的愛人,只會是我。他以後也只會和我在一起。如果你願意,我就不阻撓你們結婚;如果你不能夠接受,那現在就走是最好不過的了!」
  
  伍星雲一陣沉默,他萬萬沒想到,夜碎空和歐陽流竟然勾結上了。
  自己的政治婚姻本來就名存實亡很正常,但是……隱隱的,面對這種歐陽流的□裸的叛國加挑釁的行為,伍星雲還是感到很鬱悶。
  原來不是自己可以回去了,而是自己依舊要嫁給夜碎空,還要附帶容忍他的情夫。
  就算是伍星雲脾氣好,氣量大,可以容忍丈夫的情人,但……歐陽流這種的,實在是難以忍受。
  任務果然很艱巨啊!!
  
  一直在伍星雲身旁,沒有開口的魯海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了,他偷偷的湊到伍星雲的耳邊,低聲說:「士官長,你這是……還沒結婚就被小三翹了牆角嗎?」
  
  伍星雲只覺得一陣疲倦,他本來就是個士兵,是上戰場殺敵的。這種還沒結婚就要鬥小三的破事,讓他感到筋疲力竭。
  他有些疲倦的搖了搖頭,看向歐陽流:「夜碎空的私人生活我不會管,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但聯邦交給我的任務我堅持完成,所以,夜碎空的那些苛刻條件,我一個也不會答應。至於你,私自脫離團隊,擅自行動,嚴重違紀,我會匯報上級,做出相應處理的。」
  
  歐陽流哼了一聲,他翹起腿,把腳放在桌子上,腳尖晃著,對伍星雲說:「你知道就好!今天我就睡這裡了,你們兩個出去吧!我不喜歡睡覺的時候被人打擾,原因很簡單,我要是睡不好會有黑眼圈,這會引得魔尊大人不高興的!」
  
  魯海實在是忍無可忍,剛想要暴怒,伍星雲拉住了他,說:「我們出去睡好了。物資裡就一個帳篷……算了,我想呼吸點新鮮空氣。」
  
  魯海狠狠的瞪了歐陽流一眼,和伍星雲走了出去。
  
  伍星雲儘管感到非常疲倦,但還是記得工作內容和條例,凡事審問的資料,要在第一時間交給心理學家分析,然後心理學家會寫一份分析報告,將報告和原始審問資料都交給上面存檔。
  
  伍星雲把自己記錄的歐陽流這三個月的「愛情經歷」交給了隊伍裡的心理學家艾依德後,就自己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看著漫天的星星,慢慢的閉上了眼。
  
  真累,從小到大,今天是最累的一天,不僅要應付夜碎空,還要被歐陽流鬱悶。
  伍星雲又開始思念文諾了,如果文諾在這裡的話,一切都不會變得這麼糟糕的,他一直都是那麼的冷靜溫柔,他一定會告訴自己該怎麼應付,怎麼處理。
  
  伍星雲就在這種糟糕的晚上,迷迷糊糊的睡去。卻沒想在半夜的時候,他忽然被人搖醒了。
  伍星雲睜開眼,看見心理學家艾倫依德的臉。
  「半夜三更的,有什麼事情嗎?」伍星雲還在迷糊中。
  艾倫依德點點頭,揚了揚伍星雲給他的審問資料,低聲說:「有問題!通過這份資料,我認為,上尉歐陽流很可能已經叛國,不……是已經出賣了聯邦!」
  伍星雲有些興趣缺缺:「他的賣國都寫在臉上了……不過以他的級別,也沒什麼東西可以賣。你把分析結果弄好上報就行了,大概就是一個處分,我看他也不會在乎什麼處分……」
  艾倫依德搖頭,神色鄭重:「不!他雖然只是一個上尉,可是他之前在參謀部工作;而且,他的父親是歐陽封副總統。這次的問題絕對比你想的嚴重,快起來,我們必須商量一下這件事情,遲了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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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棘手 ...


  伍星雲渾身一個激靈,一骨碌爬起來,夜色下四週一片黑暗,只有寒風獵獵,所有的人都已經睡去,甚至連放哨的都沒有了。
  因為到了這個地步,放哨也根本毫無意義。
  伍星雲壓低身體,對艾倫依德說:「你說一說,具體怎麼回事?你認為他有什麼問題?」
  艾倫依德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又翻了翻那些資料,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知道古老的心理學中,有一種根據口誤來判斷其心裡動向的方法吧?」
  伍星雲搖頭:「我不知道……」
  艾倫依德向看著白痴一樣看著伍星云:「你中學都睡覺?」
  伍星雲說:「中學老師不講這個,只講了下職業人格和心理學史,我學的也不好,勉強及格。」
  艾倫依德看著伍星雲的眼神更加白痴了。
  他隔了一會兒才說:「怪不得只能夠當士官……算了,不說這個了,簡單來說,就是古老的心理學史上,一位叫做佛洛依德的心理學家,所研究的結論。關於口誤和筆誤的。可以窺探人的內心真實想法。」
  說著,艾倫依德指著記錄中的一段,說:「這裡,我注意到了,你是現場錄音,這裡歐陽流出現了三次口誤,我分析過後,這些都是針對聯邦的頂級機密的。還有這裡,他的單詞聯想明顯有問題,精神處於極度不正常的妄想狀態;還有……這裡……」艾倫依德依次指出其中的漏誤,最後還順便指出了一個伍星雲所犯得錯誤,有些疑惑的問:「這個地方,我看你的記錄,把夜碎空寫成了夜星空,你……很奇怪啊?星空在你的心裡代表什麼嗎?」
  伍星雲揮了揮手,說:「代表什麼不重要,你認為歐陽流有問題?但是我們現在沒有證據,能夠對他做出的行為也很有限。我們拿他有什麼辦法?」
  艾倫依德琢磨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士官長你同意,我就去對他進行催眠……」
  伍星雲嚇了一跳:「這不符合規定吧?」
  艾倫依德看了看那些記錄,又看了看伍星雲,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來,現在聯邦的文件已經很少用這種紙記錄了,多半都是電子資料,除非需要簽署重大決定的時候,才需要。
  
  艾倫依德指著紙上面的那一行字,字上面寫的是「催眠上尉歐陽流授權書」。艾倫依德拿手指在上面敲了敲,說:「所以……需要你簽字!等一會兒,還需要你在旁邊記錄。」
  
  伍星雲看著那支被塞到自己手中的古老的鉛筆,簡直是被搞的目瞪口呆,催眠術在聯邦被視為不道德的,有些極端的心理學家還會用一些藥物來輔助,會給被催眠者留下比較嚴重的心裡後果,所以非特殊情況不准使用,而且伍星雲這個級別,根本沒資格簽署這種授權書。
  現在這個情況,伍星雲簽字的話就必須要擔負其將來的後果。
  如果萬一歐陽流並沒有做什麼實質性的事情,伍星雲一個處分肯定是跑不了的。
  伍星雲有些為難,他向來只是服從命令,但最近需要他做決定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他很不適應。他看看周圍,顯然沒有人能夠給他提供幫助。
  艾倫依德一擊致命:「這是為了維護聯邦的安全,士官長,你難道不應該犧牲一下自己嗎?就算你因此承擔責任,也比歐陽流真的叛國給聯邦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要好。」
  然後伍星雲就一咬牙,簽了字。
  
  艾倫依德興高采烈的拿過那張授權書,眉飛色舞:「太好了,我研究多日的催眠術終於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伍星雲現在是後悔也來不及,他直到現在才醒悟過來,艾倫依德對於歐陽流叛國還是不叛國根本不怎麼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能夠毫無責任的實驗催眠術了。
  可伍星雲後悔也沒用,字都簽了,現在只能夠硬著頭皮上。
  
  伍星雲把槍支都帶在身邊,想了想,為了不把氣氛搞緊張,還是不要穿作戰服了。
  然後,他把魯海喊醒,和艾倫依德一起進入了歐陽流所在的平台上的唯一帳篷。
  
  歐陽流在帳篷裡以一個極其優雅的姿勢睡了過去。
  
  伍星雲走過去,把歐陽流叫醒了。
  歐陽流還在迷迷糊糊的,一看到伍星雲來了,就非常不高興的說:「幹什麼,打擾我睡覺!這就是你對待長官的態度嗎?」
  伍星雲對著歐陽流敬了個禮,說:「報告上尉,根據我們和親小組的審核,我們懷疑你有通敵叛國的嫌疑,事情緊急,我們決定對你實行催眠來考察,所有的考察結果會記錄在案。希望你配合。」
  
  歐陽流驚疑交加,不可置信:「什麼?你們胡說什麼!什麼叛國,這是污衊!士官,你在污衊你的上司!白天審問我就忍了,現在還要對我搞催眠,你憑什麼?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二級士官,你……」
  伍星雲再次敬禮:「對不起,出發前我有總統手令,可以臨時決定一切事情。所以,請您配合,在授權書上籤字,好讓我們程序合法。」
  歐陽流大聲叫了起來:「程序合法?你休想!伍星雲,你竟然敢這麼對我……」他一句話還沒有喊完,就感覺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腦袋。
  歐陽流從軍的時間不短,他很清楚那是什麼,那是一支m123手槍,二級士官的配槍。
  
  歐陽流斜眼去看伍星雲,見到這個臉上還有些稚氣的小兵果然手中握著手槍,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伍星雲說:「希望您能夠簽字,配合我們的調查。」
  歐陽流一下子被嚇到了,他原本想說這是非法的,這是恐嚇被逼的。
  但他更害怕伍星雲真的一槍殺了自己,他手都有些哆嗦的接過魯海給他的筆,然後在授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伍星雲這才收起槍,開始了正規的程序,將錄製機器打開,開始進行催眠。
  伍星雲一本一眼的看著授權書,說:「上尉歐陽流,現在我代表聯邦,調查你最近的行為詭異,有叛國之嫌,你願意接受調查嗎?」
  歐陽流還算識時務,他垂頭喪氣:「我願意……」
  伍星雲繼續往下念:「調查中,為了保證誠實性,調查組的心理師會運用催眠術,你自否自願?」
  歐陽流猛地抬頭,狠狠瞪了伍星雲一眼,但隨即又蔫了:「我自願接受調查。」
  伍星雲還在接著往下念:「整個調查過程,都會被記錄下來,送回聯邦作為庭審記錄,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可以到時候在軍事法庭上申辯。現在,調查開始。」
  
  伍星雲和魯海作為證人,兩人在艾倫依德身後處,而艾倫依德則開始了他最新的催眠研究試驗。
  一開始,歐陽流還對這有些抗拒,但經不起心理師的催眠水平高,三五個回合下來,就徹底的沒有了抵抗,開始什麼都說。
  「是……我是在隕石流中,被魔尊大人救走的。」
  「他帶我抵達源星球,說願意接納我,但我必須要有足夠有份量的禮物。」
  「我思考了三天之後,認為聯邦沒有再回去的必要,我決定背叛聯邦,把星際元帥出賣給魔尊大人。」
  「我知道,十天之後,星際元帥將會巡邏邊境,我的父親歐陽封有他的路線圖。我也知道這份路線圖,我將路線圖獻給了魔尊大人。星際元帥中途遇伏的話,他死了就最好了;如果沒死,也可以以此為藉口,說他和夜魔軍勾結,從而讓他下台。」
  「還有……聯邦的軍事基地據點圖……」
  「還有……我所能夠接觸到的A級參謀部的作戰思維模式……」
  「嗯……聯邦的資源提供點,我畫了圖給魔尊大人。」
  「我也把我自己的身體,獻給了他……」
  伍星雲忽然感到一陣噁心,他永遠都不想再見到夜碎空,卻沒想到歐陽流神色暗淡的喃喃自語:「可是,魔尊大人因為某些原因暫時沒有接受我……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
  「當然沒有全部都告訴他,還有一個大機密,魔尊大人一直想要,但我不會輕易給他。或許,在洞房的那天,他如果令我滿意的話,我會考慮告訴他最想要知道的東西。這才是我的底牌!」
  「呵呵,我不怕你們,魔尊大人一定會保護我的。我不需要聯邦……」
  
  魯海這個時候悄悄的跟伍星雲耳語:「士官長,我越來越不看好你的婚姻生活了。」
  伍星雲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艾倫依德已經完成了他的審問,歐陽流還在沉睡。
  心理學家,衛隊長和伍星雲開始就這次的事件討論。
  伍星雲首先下定結論:「這已經構成了叛國罪和賣國罪,我們必須要把歐陽流送回聯邦,送到軍事法庭上去。」
  
  艾倫依德表示贊同,而魯海則嘆了口氣:「你覺得,夜碎空會允許我們這麼做嗎?我們現在連飛船都沒有,夜碎空不允許,我們根本沒辦法離開這裡,甚至和聯邦聯繫都不可能!」
  三個人馬上陷入了沉默。
  很顯然,夜碎空不會允許他們把歐陽流帶走的,至少,歐陽流對於夜碎空來說很有用。「而且還能夠用來打炮」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對夜碎空的厭惡又多了一點。
  
  艾倫依德思考了很長時間,說:「或許,我們可以跟夜碎空交涉?用一些東西,從他那裡換歐陽流。」
  伍星雲反問:「你認為跟聯邦的機密相比,我們有什麼值得夜碎空垂涎的東西嗎?」
  三個人一起搖頭,剛剛大家都聽見了,歐陽流手中,有夜碎空最想要知道的一個秘密。但伍星雲他們手裡,什麼都沒有……
  
  伍星雲否定了別人的意見後,自己也在思考,他發現自己有點難以集中注意力,但還是想出來一個辦法:「我們可以等著陸後重新建立通信站,把這裡的情況和審判資料傳回聯邦,等待聯邦的命令,然後我們執行!」
  
  艾倫依德和魯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伍星云:「士官,別忘了還有歐陽封副總統。你等不到聯邦的命令的,就算是等到了,那時候歐陽流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賣給夜碎空了。星際元帥早完蛋了,聯邦的所有機密也都完蛋了。」
  
  魯海一揮手:「想這麼多干什麼?乾脆直接殺了!」
  
  「你想讓這裡所有的人下半輩子都在牢裡面渡過嗎?」艾倫依德反問,「沒有上級命令,非戰爭時期,謀殺上級軍官。不論什麼原因,都要被判處終身監-禁的!殺了他倒是容易,到時候夜碎空找我們麻煩,聯邦還要監-禁,我們要成為星際流逃亡者嗎?哦,還是沒有飛船的星際逃亡者,真有創意!」
  
  伍星雲痛苦的摀住了腦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只覺得這裡的一切事情都很糟心,也很複雜,他無比的懷念當初單純的部隊生活。更加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的練習射擊,如果當初努力了,就能夠在擔任幽靈鎖兵的時候,伏擊夜碎空一擊斃命,現在也不會有這種煩惱。
  果然還是應了那句老話——少壯不努力,老來斗小三。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的過去,恆星再次出現在天空中,士兵們都醒了過來,歐陽流也醒了過來,只不過他的行動被暫時軟禁了。
  
  伍星雲和他的兩個智囊團想不出什麼辦法,只有去求助這裡最聰明的兩個人——物理學家和天文學家。
  物理學家金森說:「這件事情很簡單,我們可以把這個叛徒丟到黑洞裡。然後宣稱他失蹤了,就沒事了!」
  伍星雲痛苦的摀住自己的腦袋,還丟到黑洞,他們現在連離開這個平台的能力都沒有。
  天文學家普斯說:「金森你這個理論不對,進入黑洞會失蹤那只是遠古科學家的理論,根據偉大的根據餘弦理論,物質被黑洞吸收後,會被白洞噴射出來,而且有一定的機率進入蟲洞,從而穿越時空……我來算一算,他被丟到黑洞後,再次出現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啊,公式有點複雜,電腦太小了,計算器不夠用……」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伍星雲依舊沒有想到什麼合適的辦法,不過好在歐陽流比較老實,並沒有出現什麼過激的舉動。
  但,時間繼續往後走,遠處的一個小型飛行器出現了。
  是夜碎空約定的時間到,他會再次過來,詢問伍星雲考慮的怎麼樣了,並且會把歐陽流帶走。
  
  小型飛行器的轟鳴聲隱隱的傳來,伍星雲感到有些焦頭爛額,但歐陽流卻一下子從帳篷中射了出來,就好像一枚炮彈一樣,攔都攔不住。
  他跑到平台邊緣,朝著那飛行器招手。
  
  然後飛行器緩緩的落到了平台上,夜碎空的影子剛一從飛行器裡面鑽出來,歐陽流就跑了上去,趴在夜碎空耳朵上說了幾句。
  伍星雲用腳指頭也想得到,歐陽流都跟夜碎空說了什麼。無非就是自己昨天怎麼對待他的,又怎麼得知了歐陽流叛變的細節。
  
  夜碎空的表現倒是有些出乎伍星雲的意料,他並沒有如伍星雲所想的那樣暴怒,他只是隨意的笑了笑,然後來到了伍星雲面前,意味深長的問:「士兵,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些條件,你想的怎麼樣了?」
  
  伍星雲瞪著緊緊跟在夜碎空身邊的歐陽流,歐陽流一臉的趾高氣昂,說:「魔尊大人,這個傢伙根本不識抬舉,殺了算了,不值得大人您為他浪費心思。」
  
  夜碎空冷冷的看了歐陽流一眼,這個眼神極為冰冷,其中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讓歐陽流感到渾身一寒,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伍星雲也看到這個眼神,他並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依舊有些後悔少壯不努力的事情。
  
  夜碎空也不多說,大跨步的走進帳篷,在昨天的同一位置坐了下來,歐陽流也要跟進去,卻被告知:「你在外面等我。」
  
  伍星雲心中有些緊張,他知道,今天跟夜碎空有一場硬仗要打,不僅僅是因為和親婚禮的交涉,還有關於歐陽流的交涉。
  
  伍星雲深深的吸了口氣,又想像了會兒自己平時的艱苦訓練,摸了摸腰間的槍,調整好心態後,才走進帳篷。
  
  夜碎空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拿手指尖撐著下巴,意味深長的問:「考慮的怎麼樣了?我的條件不算苛刻的,況且,也都是夫夫之間該做的事情……」
  伍星雲的臉都漲紫了,他有一個想法,雖然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也是他唯一爭取的機會了。
  他儘量擺出談判的姿態,聲音平靜裝作不在乎:「我也有一個條件,附加條件!不然,就只有和談破裂了。你知道的,我們的婚禮遲遲沒有舉行,聯邦那邊不會一點都不懷疑。如果再不舉行,聯邦只會進入備戰狀態,你什麼都別想得到。」
  夜碎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的附加條件是什麼?」
  「歐陽流歸我!」伍星空深吸了一口氣,「你不得對他提供任何庇護!不用問我為什麼,你知道為什麼的!」
  夜碎空哈的笑了起來,他的眼睛彎成了一輪彎月的形狀:「我當然知道為什麼,這個條件不算過分,但……你必須在婚禮當天和我洞房,否則……找不到人洞房的新郎,只能夠庇護歐陽流這個讓你頭疼的傢伙了!」
  
  伍星雲微微低了頭,他的內心非常的複雜,爭鬥也很激烈,他還沒忘記女生物學家所教授的可怕的洞房內容。
  但……跟成功的抓住叛徒送回聯邦相比,跟保護聯邦的機密相比,他覺得一切都可以犧牲,士兵本就是用來當炮灰犧牲的,伍星雲在這方面的覺悟還是有的。
  伍星雲在心中跟自己打氣,然後微微抬頭,看定夜碎空:「好,我同意!」

伍星雲渾身一個激靈,一骨碌爬起來,夜色下四週一片黑暗,只有寒風獵獵,所有的人都已經睡去,甚至連放哨的都沒有了。
  因為到了這個地步,放哨也根本毫無意義。
  伍星雲壓低身體,對艾倫依德說:「你說一說,具體怎麼回事?你認為他有什麼問題?」
  艾倫依德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又翻了翻那些資料,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知道古老的心理學中,有一種根據口誤來判斷其心裡動向的方法吧?」
  伍星雲搖頭:「我不知道……」
  艾倫依德向看著白痴一樣看著伍星云:「你中學都睡覺?」
  伍星雲說:「中學老師不講這個,只講了下職業人格和心理學史,我學的也不好,勉強及格。」
  艾倫依德看著伍星雲的眼神更加白痴了。
  他隔了一會兒才說:「怪不得只能夠當士官……算了,不說這個了,簡單來說,就是古老的心理學史上,一位叫做佛洛依德的心理學家,所研究的結論。關於口誤和筆誤的。可以窺探人的內心真實想法。」
  說著,艾倫依德指著記錄中的一段,說:「這裡,我注意到了,你是現場錄音,這裡歐陽流出現了三次口誤,我分析過後,這些都是針對聯邦的頂級機密的。還有這裡,他的單詞聯想明顯有問題,精神處於極度不正常的妄想狀態;還有……這裡……」艾倫依德依次指出其中的漏誤,最後還順便指出了一個伍星雲所犯得錯誤,有些疑惑的問:「這個地方,我看你的記錄,把夜碎空寫成了夜星空,你……很奇怪啊?星空在你的心裡代表什麼嗎?」
  伍星雲揮了揮手,說:「代表什麼不重要,你認為歐陽流有問題?但是我們現在沒有證據,能夠對他做出的行為也很有限。我們拿他有什麼辦法?」
  艾倫依德琢磨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士官長你同意,我就去對他進行催眠……」
  伍星雲嚇了一跳:「這不符合規定吧?」
  艾倫依德看了看那些記錄,又看了看伍星雲,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來,現在聯邦的文件已經很少用這種紙記錄了,多半都是電子資料,除非需要簽署重大決定的時候,才需要。
  
  艾倫依德指著紙上面的那一行字,字上面寫的是「催眠上尉歐陽流授權書」。艾倫依德拿手指在上面敲了敲,說:「所以……需要你簽字!等一會兒,還需要你在旁邊記錄。」
  
  伍星雲看著那支被塞到自己手中的古老的鉛筆,簡直是被搞的目瞪口呆,催眠術在聯邦被視為不道德的,有些極端的心理學家還會用一些藥物來輔助,會給被催眠者留下比較嚴重的心裡後果,所以非特殊情況不准使用,而且伍星雲這個級別,根本沒資格簽署這種授權書。
  現在這個情況,伍星雲簽字的話就必須要擔負其將來的後果。
  如果萬一歐陽流並沒有做什麼實質性的事情,伍星雲一個處分肯定是跑不了的。
  伍星雲有些為難,他向來只是服從命令,但最近需要他做決定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他很不適應。他看看周圍,顯然沒有人能夠給他提供幫助。
  艾倫依德一擊致命:「這是為了維護聯邦的安全,士官長,你難道不應該犧牲一下自己嗎?就算你因此承擔責任,也比歐陽流真的叛國給聯邦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要好。」
  然後伍星雲就一咬牙,簽了字。
  
  艾倫依德興高采烈的拿過那張授權書,眉飛色舞:「太好了,我研究多日的催眠術終於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伍星雲現在是後悔也來不及,他直到現在才醒悟過來,艾倫依德對於歐陽流叛國還是不叛國根本不怎麼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能夠毫無責任的實驗催眠術了。
  可伍星雲後悔也沒用,字都簽了,現在只能夠硬著頭皮上。
  
  伍星雲把槍支都帶在身邊,想了想,為了不把氣氛搞緊張,還是不要穿作戰服了。
  然後,他把魯海喊醒,和艾倫依德一起進入了歐陽流所在的平台上的唯一帳篷。
  
  歐陽流在帳篷裡以一個極其優雅的姿勢睡了過去。
  
  伍星雲走過去,把歐陽流叫醒了。
  歐陽流還在迷迷糊糊的,一看到伍星雲來了,就非常不高興的說:「幹什麼,打擾我睡覺!這就是你對待長官的態度嗎?」
  伍星雲對著歐陽流敬了個禮,說:「報告上尉,根據我們和親小組的審核,我們懷疑你有通敵叛國的嫌疑,事情緊急,我們決定對你實行催眠來考察,所有的考察結果會記錄在案。希望你配合。」
  
  歐陽流驚疑交加,不可置信:「什麼?你們胡說什麼!什麼叛國,這是污衊!士官,你在污衊你的上司!白天審問我就忍了,現在還要對我搞催眠,你憑什麼?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二級士官,你……」
  伍星雲再次敬禮:「對不起,出發前我有總統手令,可以臨時決定一切事情。所以,請您配合,在授權書上籤字,好讓我們程序合法。」
  歐陽流大聲叫了起來:「程序合法?你休想!伍星雲,你竟然敢這麼對我……」他一句話還沒有喊完,就感覺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腦袋。
  歐陽流從軍的時間不短,他很清楚那是什麼,那是一支m123手槍,二級士官的配槍。
  
  歐陽流斜眼去看伍星雲,見到這個臉上還有些稚氣的小兵果然手中握著手槍,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伍星雲說:「希望您能夠簽字,配合我們的調查。」
  歐陽流一下子被嚇到了,他原本想說這是非法的,這是恐嚇被逼的。
  但他更害怕伍星雲真的一槍殺了自己,他手都有些哆嗦的接過魯海給他的筆,然後在授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伍星雲這才收起槍,開始了正規的程序,將錄製機器打開,開始進行催眠。
  伍星雲一本一眼的看著授權書,說:「上尉歐陽流,現在我代表聯邦,調查你最近的行為詭異,有叛國之嫌,你願意接受調查嗎?」
  歐陽流還算識時務,他垂頭喪氣:「我願意……」
  伍星雲繼續往下念:「調查中,為了保證誠實性,調查組的心理師會運用催眠術,你自否自願?」
  歐陽流猛地抬頭,狠狠瞪了伍星雲一眼,但隨即又蔫了:「我自願接受調查。」
  伍星雲還在接著往下念:「整個調查過程,都會被記錄下來,送回聯邦作為庭審記錄,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可以到時候在軍事法庭上申辯。現在,調查開始。」
  
  伍星雲和魯海作為證人,兩人在艾倫依德身後處,而艾倫依德則開始了他最新的催眠研究試驗。
  一開始,歐陽流還對這有些抗拒,但經不起心理師的催眠水平高,三五個回合下來,就徹底的沒有了抵抗,開始什麼都說。
  「是……我是在隕石流中,被魔尊大人救走的。」
  「他帶我抵達源星球,說願意接納我,但我必須要有足夠有份量的禮物。」
  「我思考了三天之後,認為聯邦沒有再回去的必要,我決定背叛聯邦,把星際元帥出賣給魔尊大人。」
  「我知道,十天之後,星際元帥將會巡邏邊境,我的父親歐陽封有他的路線圖。我也知道這份路線圖,我將路線圖獻給了魔尊大人。星際元帥中途遇伏的話,他死了就最好了;如果沒死,也可以以此為藉口,說他和夜魔軍勾結,從而讓他下台。」
  「還有……聯邦的軍事基地據點圖……」
  「還有……我所能夠接觸到的A級參謀部的作戰思維模式……」
  「嗯……聯邦的資源提供點,我畫了圖給魔尊大人。」
  「我也把我自己的身體,獻給了他……」
  伍星雲忽然感到一陣噁心,他永遠都不想再見到夜碎空,卻沒想到歐陽流神色暗淡的喃喃自語:「可是,魔尊大人因為某些原因暫時沒有接受我……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
  「當然沒有全部都告訴他,還有一個大機密,魔尊大人一直想要,但我不會輕易給他。或許,在洞房的那天,他如果令我滿意的話,我會考慮告訴他最想要知道的東西。這才是我的底牌!」
  「呵呵,我不怕你們,魔尊大人一定會保護我的。我不需要聯邦……」
  
  魯海這個時候悄悄的跟伍星雲耳語:「士官長,我越來越不看好你的婚姻生活了。」
  伍星雲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艾倫依德已經完成了他的審問,歐陽流還在沉睡。
  心理學家,衛隊長和伍星雲開始就這次的事件討論。
  伍星雲首先下定結論:「這已經構成了叛國罪和賣國罪,我們必須要把歐陽流送回聯邦,送到軍事法庭上去。」
  
  艾倫依德表示贊同,而魯海則嘆了口氣:「你覺得,夜碎空會允許我們這麼做嗎?我們現在連飛船都沒有,夜碎空不允許,我們根本沒辦法離開這裡,甚至和聯邦聯繫都不可能!」
  三個人馬上陷入了沉默。
  很顯然,夜碎空不會允許他們把歐陽流帶走的,至少,歐陽流對於夜碎空來說很有用。「而且還能夠用來打炮」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對夜碎空的厭惡又多了一點。
  
  艾倫依德思考了很長時間,說:「或許,我們可以跟夜碎空交涉?用一些東西,從他那裡換歐陽流。」
  伍星雲反問:「你認為跟聯邦的機密相比,我們有什麼值得夜碎空垂涎的東西嗎?」
  三個人一起搖頭,剛剛大家都聽見了,歐陽流手中,有夜碎空最想要知道的一個秘密。但伍星雲他們手裡,什麼都沒有……
  
  伍星雲否定了別人的意見後,自己也在思考,他發現自己有點難以集中注意力,但還是想出來一個辦法:「我們可以等著陸後重新建立通信站,把這裡的情況和審判資料傳回聯邦,等待聯邦的命令,然後我們執行!」
  
  艾倫依德和魯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伍星云:「士官,別忘了還有歐陽封副總統。你等不到聯邦的命令的,就算是等到了,那時候歐陽流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賣給夜碎空了。星際元帥早完蛋了,聯邦的所有機密也都完蛋了。」
  
  魯海一揮手:「想這麼多干什麼?乾脆直接殺了!」
  
  「你想讓這裡所有的人下半輩子都在牢裡面渡過嗎?」艾倫依德反問,「沒有上級命令,非戰爭時期,謀殺上級軍官。不論什麼原因,都要被判處終身監-禁的!殺了他倒是容易,到時候夜碎空找我們麻煩,聯邦還要監-禁,我們要成為星際流逃亡者嗎?哦,還是沒有飛船的星際逃亡者,真有創意!」
  
  伍星雲痛苦的摀住了腦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只覺得這裡的一切事情都很糟心,也很複雜,他無比的懷念當初單純的部隊生活。更加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的練習射擊,如果當初努力了,就能夠在擔任幽靈鎖兵的時候,伏擊夜碎空一擊斃命,現在也不會有這種煩惱。
  果然還是應了那句老話——少壯不努力,老來斗小三。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的過去,恆星再次出現在天空中,士兵們都醒了過來,歐陽流也醒了過來,只不過他的行動被暫時軟禁了。
  
  伍星雲和他的兩個智囊團想不出什麼辦法,只有去求助這裡最聰明的兩個人——物理學家和天文學家。
  物理學家金森說:「這件事情很簡單,我們可以把這個叛徒丟到黑洞裡。然後宣稱他失蹤了,就沒事了!」
  伍星雲痛苦的摀住自己的腦袋,還丟到黑洞,他們現在連離開這個平台的能力都沒有。
  天文學家普斯說:「金森你這個理論不對,進入黑洞會失蹤那只是遠古科學家的理論,根據偉大的根據餘弦理論,物質被黑洞吸收後,會被白洞噴射出來,而且有一定的機率進入蟲洞,從而穿越時空……我來算一算,他被丟到黑洞後,再次出現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啊,公式有點複雜,電腦太小了,計算器不夠用……」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伍星雲依舊沒有想到什麼合適的辦法,不過好在歐陽流比較老實,並沒有出現什麼過激的舉動。
  但,時間繼續往後走,遠處的一個小型飛行器出現了。
  是夜碎空約定的時間到,他會再次過來,詢問伍星雲考慮的怎麼樣了,並且會把歐陽流帶走。
  
  小型飛行器的轟鳴聲隱隱的傳來,伍星雲感到有些焦頭爛額,但歐陽流卻一下子從帳篷中射了出來,就好像一枚炮彈一樣,攔都攔不住。
  他跑到平台邊緣,朝著那飛行器招手。
  
  然後飛行器緩緩的落到了平台上,夜碎空的影子剛一從飛行器裡面鑽出來,歐陽流就跑了上去,趴在夜碎空耳朵上說了幾句。
  伍星雲用腳指頭也想得到,歐陽流都跟夜碎空說了什麼。無非就是自己昨天怎麼對待他的,又怎麼得知了歐陽流叛變的細節。
  
  夜碎空的表現倒是有些出乎伍星雲的意料,他並沒有如伍星雲所想的那樣暴怒,他只是隨意的笑了笑,然後來到了伍星雲面前,意味深長的問:「士兵,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些條件,你想的怎麼樣了?」
  
  伍星雲瞪著緊緊跟在夜碎空身邊的歐陽流,歐陽流一臉的趾高氣昂,說:「魔尊大人,這個傢伙根本不識抬舉,殺了算了,不值得大人您為他浪費心思。」
  
  夜碎空冷冷的看了歐陽流一眼,這個眼神極為冰冷,其中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讓歐陽流感到渾身一寒,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伍星雲也看到這個眼神,他並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依舊有些後悔少壯不努力的事情。
  
  夜碎空也不多說,大跨步的走進帳篷,在昨天的同一位置坐了下來,歐陽流也要跟進去,卻被告知:「你在外面等我。」
  
  伍星雲心中有些緊張,他知道,今天跟夜碎空有一場硬仗要打,不僅僅是因為和親婚禮的交涉,還有關於歐陽流的交涉。
  
  伍星雲深深的吸了口氣,又想像了會兒自己平時的艱苦訓練,摸了摸腰間的槍,調整好心態後,才走進帳篷。
  
  夜碎空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拿手指尖撐著下巴,意味深長的問:「考慮的怎麼樣了?我的條件不算苛刻的,況且,也都是夫夫之間該做的事情……」
  伍星雲的臉都漲紫了,他有一個想法,雖然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也是他唯一爭取的機會了。
  他儘量擺出談判的姿態,聲音平靜裝作不在乎:「我也有一個條件,附加條件!不然,就只有和談破裂了。你知道的,我們的婚禮遲遲沒有舉行,聯邦那邊不會一點都不懷疑。如果再不舉行,聯邦只會進入備戰狀態,你什麼都別想得到。」
  夜碎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的附加條件是什麼?」
  「歐陽流歸我!」伍星空深吸了一口氣,「你不得對他提供任何庇護!不用問我為什麼,你知道為什麼的!」
  夜碎空哈的笑了起來,他的眼睛彎成了一輪彎月的形狀:「我當然知道為什麼,這個條件不算過分,但……你必須在婚禮當天和我洞房,否則……找不到人洞房的新郎,只能夠庇護歐陽流這個讓你頭疼的傢伙了!」
  
  伍星雲微微低了頭,他的內心非常的複雜,爭鬥也很激烈,他還沒忘記女生物學家所教授的可怕的洞房內容。
  但……跟成功的抓住叛徒送回聯邦相比,跟保護聯邦的機密相比,他覺得一切都可以犧牲,士兵本就是用來當炮灰犧牲的,伍星雲在這方面的覺悟還是有的。
  伍星雲在心中跟自己打氣,然後微微抬頭,看定夜碎空:「好,我同意!」




16

16、邀請 ...


  在最難達成一致的問題上,雙方進行了妥協之後,剩下的細節就好辦了很多。
  夜碎空答應了舉行盛大婚禮,雙方見證,並且在婚禮上籤署自己最高級別的和平協議,並提供飛船將送親的隊伍送回聯邦。
  而伍星雲則必須心甘情願的洞房,並且在這期間,乖乖的聽夜碎空的擺佈。
  而至於歐陽流的問題,在雙方的談判中,執行分步驟操作。
  歐陽流可以暫時留在伍星雲處,但直到洞房結束後,伍星雲才有權處置他。
  
  一旁的文字記錄員將這次的條款記錄清楚,雙方簽字,協議生效。
  
  伍星雲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但大石頭落地後,卻激起了更多小石頭和灰塵,搞的他心中更加的惶恐不安——因為要面對可怕的洞房。
  
  「士兵,希望我們的婚後生活會比這次愉快一點。」夜碎空在走出帳篷之前,這樣對伍星雲說。
  
  伍星雲隨口「哦」了一聲,他在剛剛的交涉中,已經感到筋疲力竭,比武裝越野二十公里還要累,他第一次不顧形象的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那一紙公文上的兩個簽名,覺得腦袋有些發懵。他深深吸了兩口氣之後,就走出了帳篷,告訴眾人收拾東西準備著陸。
  
  大家都忙碌了起來,唯有一個人站在平台的邊緣,看著遠處漸行漸遠的飛行器。
  那個人是歐陽流,歐陽流心中現在已經是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被催眠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已經不再是秘密,如果一旦這些送親隊伍回到聯邦,把這些資料一上交,自己肯定會被定為叛國罪,說不定聯邦還會派出人來殺掉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決不能夠回到聯邦,只能夠留在夜碎空這邊。
  可……剛剛夜碎空來了,卻為什麼沒有把自己帶走呢?
  歐陽流的心中更加不安了,魔尊大人應該是喜歡自己的,他難道就不擔心自己留在這裡,被伍星雲暗害嗎?
  魔尊大人想要知道的最大秘密,也在自己手上,他不會拋棄自己的!
  歐陽流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在懷疑和相信之間,他選擇相信夜碎空的解釋——我的飛行器太小了,兩個人裝不下,你在這裡等一會兒,半個小時後就會有更大的飛行器來接你們。
  
  半個小時候,巨大的轟鳴聲響起,遠處一架黑色的飛船緩緩駛近。
  這是一輛聯邦的老式飛船,夜魔軍的科技水平非常有限,雖然佔據半個銀河系,卻只有兩三個重工業生產基地,生產出來的飛船也沒辦法和聯邦的最新戰機同日而語,多半用的是繳獲品。
  源星球上更是沒有任何工業基礎,這顆星球幾乎都是變異人,他們在宇宙航行並不需要飛船,這艘老式飛船是夜碎空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一艘。
  
  飛船懸浮在平台邊上,艙門緩緩滑開,舷梯從艙門處伸了過來,搭在平台的邊緣。
  歐陽流一見到這艘飛船,就想第一個衝進去,可是他才走了兩步,就看到送親隊伍也在朝這邊走來。
  歐陽流還沒有忘記昨天晚上被伍星雲用槍頂著腦門「自願」接受催眠的事情,所以只跑出了兩步就停下腳步,讓送親隊伍先進入飛船,而他自己也擔心被伍星雲丟在平台上,所以就選擇跟伍星雲一起進入飛船。
  伍星雲全副武裝,作戰服將他整個人都保護了起來,歐陽流則穿著普通的衣服,還已經一天沒換洗過,覺得實在是不舒服。
  兩人走在舷梯上的時候,歐陽流不敢亂說話,他擔心在這種不安全的環境中,全副武裝的伍星雲給自己一拳,然後自己就只會掉下舷梯摔成肉餅。
  直到所有人都進入了飛船,艙門關合,伍星雲取下頭盔的時候,歐陽流才冷哼了一聲,對著伍星雲說:「等著瞧!我現在對付不了你,但魔尊大人只要知道了你逼迫我,他一定會替我報仇的!」
  
  伍星雲「嗯」了一聲,沒多大興趣去理會歐陽流,歐陽流見伍星雲不說話,就更加不舒服,現在飛船的駕駛員是夜碎空的人,歐陽流覺得自己稍佔優勢,他一想到面前這個小兵居然要成為夜碎空的正式男妻,就覺得憤怒。
  歐陽流更加壓低了聲音,湊到伍星雲耳邊,低聲說:「士兵,我勸你最好對我慇勤一點,將來我們兩人都要在源星上生活,你不跟我做對,我就在魔尊大人面前,幫你多說兩句好話……」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了歐陽流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處的電子錶,忽然站起身,大聲下令:「護衛隊,將上尉歐陽流抓起來!」
  護衛隊的士兵們本就全副武裝,聽到命令後立刻行動,身穿作戰服有武器的士兵,很輕易就制服了沒有任何武裝的歐陽流。
  魯海並不太清楚伍星雲和夜碎空的具體協議,但見到這個士官終於開始反擊歐陽流,也覺得十分順暢,順帶給歐陽流扣上了手銬。
  
  轟轟轟……
  艙身傳來清微的震動,飛船已經著陸了。艙門緩緩滑開,一種帶著淡淡香味的空氣一下子就撲了進來。
  但是現在艙內所有人都沒心情去觀看艙外的景色和新鮮空氣,他們都盯著歐陽流。
  
  歐陽流雙手被拷上了手銬,卻因為腳踏在了結實的土地上,變得更加囂張了起來。
  他朝著伍星雲憤怒的吼叫著:「伍星雲,你嫉妒!你公報私仇!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居然敢這麼對我,我看你怎麼跟魔尊大人交代!」
  伍星雲沒有理會歐陽流,他並不太習慣跟人吵架或者爭辯,他在著陸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伍星雲一邊朝著飛船外走,一邊說:「礦工和農民注意勘探,士兵們保持高度警惕。」然後他回過頭,看著還在叫罵的歐陽流,說:「至於遣送叛徒的事情,是我們內部問題,現在應該注意形象……嗯……把他……」伍星雲還沒有想好怎麼讓歐陽流閉嘴安靜。但魯海馬上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一槍托砸在歐陽流的後腦勺上,歐陽流馬上昏迷了過去,不再說話了。
  
  伍星雲和他的隊伍列隊整齊,走下舷梯,送親隊展開聯邦的旗幟,其餘的人則搬運物資和歐陽流。
  
  伍星雲一開始還以為會有很多人來這個飛船停靠場,但是現在他環顧四周,卻發現,除了一個來接引自己的柳蒙,和一個匆匆忙忙從飛船中出來的駕駛員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四周也不是像他想像的那樣建築宏偉,十分現代,而是一片空曠的平原,遠處山巒起伏,四周都是草地,連個標識都沒有,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根本沒有被人開發過的荒野星球一般。
  
  「這裡就是源?」伍星雲有些疑惑的問。
  柳蒙依舊是身穿白衣,銀色的長發垂在地上,以一種極為優雅的姿態走了過來,對伍星雲微微彎腰,說:「是的,這裡就是我們夜魔軍的總部,源。」
  柳蒙的手指著遠方的環狀山:「翻過那座山,就是夜居住的地方,我們大多數人都住在那裡,整個星球上也不過只有一百多個人而已。希望您在這裡的生活,不會感到寂寞。」
  伍星雲點了點頭,變異人對於食物的需求並不如普通人那麼大,軍工生產並不發達。他們本來人口就少,這顆星球大面積的地區都是蠻荒之地才是正常狀態。
  看來,這裡並不像歐陽流所說的那樣,是天堂……
  
  「夜說了,你們可以在這個區域自行搭建居住地。源星上有很多補充能量的精礦石,你們可以在這個範圍內自行開採。至於食物和水源,這顆星球上有原本的生物,你們可以捕捉了來吃。三天後,夜將會過來接你,婚禮也會在我們的居住地舉行。」
  
  柳蒙說完這些話以後,就轉身走了,他的態度很溫和,但並不熱情,在走出十步以外後,他又忽然回頭,看了伍星雲一眼。
  
  伍星雲問:「我有什麼問題嗎?」
  柳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卻不知道為什麼,伍星雲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羨慕的神色。
  
  變異人的心理並沒有給伍星雲造成太多的困擾,他現在需要立刻在這個幾乎是荒蕪的星球上,建立起適合聯邦普通人生存的基地。
  
  他所帶來的礦工馬上開始探測,在一千米處輕易的發現了精礦石。
  
  伍星雲將和他的士兵,在宇宙中跋涉三個月,能量全部耗盡後,這是第一次補充了能量。
  他們把精礦石碾碎,然後用機器提煉後,就支撐了精能量,補充進作戰服和各種搶回來的嫁妝物資中。
  掘土機械補充了能量開始工作了,士兵們擁有了能量後,也開始運用電腦分析周圍的材質,進行基地的搭建。
  而天文學家則在充滿能量的電腦幫助下,迅速測量這顆星球的氣候,機械師利用士兵的武器製造零部件,開始組裝建築機械。
  
  農民則負責打獵和補充食物,乾淨水,並且甄別食物的特性。
  
  在人類經過了兩年前的宇宙拓荒和科技發展之後,這一系列的工作速度非常迅速,和遠古的地球人類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二十四小時之後,基地已經完全建好,約莫一萬平米的聯邦標準小型基地被搭建了起來,這種小型基地,是人類宇宙拓荒的時候,最常用的基地。
  內部可以停放各種戰鬥器械,有獨立的標準間,以及食堂,指揮所,和宿舍。
  這次機械師還根據任務的特殊性,設計了新郎房供伍星雲居住,以及囚室用來關押歐陽流。
  
  歐陽流在昏迷了一個小時候就醒了過來,當他發現自己被關在了囚室後,就顯得有些驚恐起來,他拿手上的手銬不停的敲著鐵門,開始他發出威脅的叫罵,後來又大聲的喊夜碎空的名字,最後他累了,於是在囚室中休息,要求食物和水。
  
  歐陽流對於食物和水的要求得到了滿足,他一邊吃著烤肉,一邊開始覺得事情似乎不妙了,他必須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
  在歐陽流想辦法的同時,伍星雲也在想辦法。
  他到現在,都還沒能夠和聯邦聯繫上,物理學家分析,源星周圍的磁場太強,而電波無法穿越,更無法做空間扭曲,想要和聯邦聯繫上,必須建立大型的信號發射站。
  但信號發射站建好以目前的人手和星球本身的狀況來看,至少需要一個月。
  
  伍星雲本來很愛笑的,但是自從他得知自己要嫁給夜碎空之後,就不怎麼笑的出來了。到了現在,他更是半點笑容都沒有了。
  他的眉毛都擰成了一團,這裡的事情一團混亂,聯邦那邊,星際元帥的航線也不知道有沒有改變。他必須盡快的把這裡的事情向聯邦匯報,以請求上級做出指示,他好執行。
  並且他還需要聯邦那邊配合人手引渡歐陽流,可這一切,在目前階段都無法做到,而明天,他就要結婚了!
  
  「看來我們只有先保存好資料,然後再說了。」魯海將歐陽流的審判資料鎖好,說,「現在著急也沒有辦法,這些都是後話,士官長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準備明天的婚禮。」
  
  伍星雲覺得自己一個頭比兩個頭大,正在他感到焦頭爛額的時候,有一個士兵的聲音出現在會議室門口:「報告!敵方首腦出現,說要見士官長您。」
  
  伍星雲雙手摀住腦袋:「我看見他就渾身不舒服,能少見一次就少一次吧……你跟他說,明天我會嫁給他並遵守約定的,但現在很忙,沒時間。」
  
  「很忙麼?」夜碎空的聲音在外響起,聲音非常大,幾乎整個基地都能夠聽見。
  伍星雲這才想起來,夜碎空的六感非常靈敏,自己不該背後說他壞話的。或許,下次抱怨的時候,應該在離夜碎空五百米外會更加安全一點?
  
  「如果你不出來,我就進去了,我想你不會希望辛苦幾個小時的基地就這麼被毀了吧?」夜碎空的聲音多了一絲慍怒。
  
  伍星雲帶上自己的軍帽,拉了拉自己的領口,將風紀扣扣好,正準備回答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囚室,歐陽流的大叫聲:「魔尊大人,魔尊大人您來了!快救我出去,他們這些卑鄙的人,把我關押起來了,魔尊大人快救我……」
  
  伍星雲一直覺得自己不適合當指揮員,他感覺自己的最大才能也就是個隊長排長,現在,現實果然非常殘酷的證明了這一切。
  如果是文諾來,一切都不會這麼糟糕的吧?
  伍星雲心裡一邊想著,一邊朝著基地外走去。
  
  基地大門外,是一大片草地,忙活了大半天,此刻夕陽西下,把一切都染成了橘黃色,夜碎空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他逆著光,站在空曠的草地中,一身黑衣,黑色的長發隨意的束在腦後,清冷的眉目正看著從鋼鐵基地中走出來的那個一絲不苟,著裝整齊的小兵。
  
  漫天的夕陽將小兵的影子拖長,隨著夕陽的變換和小兵的路線變換,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到了一起,在地面上印出的景象彷彿一對情侶一般。
  
  夜碎空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他本就白的臉色,此刻又更加蒼白了一點。
  他能夠聽見歐陽流的大喊大叫求救聲,他本來也是過來驗收成果的。
  他不是一個善良大度的人,傷害過他的人,他必然都會報復。
  歐陽家族不例外,面前這個小兵,也不例外。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中,除了這一幕,夕陽中的士兵,邁著堅定的步伐,神情嚴肅的向他走來,讓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夜碎空的心在這個時候動搖了一下,他忽然覺得長久以來冰冷的內心有了一絲溫暖,於是他改變了本來的想法,而是朝著伍星雲伸出手:「源星的夜晚,是最美的,我想你大概會喜歡,所以特意過來帶你去看。」
  
  伍星雲卻並未伸出自己的手,他說:「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夜碎空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小兵,在這之前,他的確是有事情,但是這一刻,他覺得有些事情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
  夜碎空搖了搖頭:「算是未婚夫的邀請,不強迫。」
  伍星雲身體站的筆直,看定面前的男人,神色嚴肅的說:「對不起,雙方協議中,不包括陪對方看風景這一項。」說完,伍星雲敬了個軍禮,然後以即為標準的姿勢向後轉,齊步走,留給了夜碎空一個背影。

  在最難達成一致的問題上,雙方進行了妥協之後,剩下的細節就好辦了很多。
  夜碎空答應了舉行盛大婚禮,雙方見證,並且在婚禮上籤署自己最高級別的和平協議,並提供飛船將送親的隊伍送回聯邦。
  而伍星雲則必須心甘情願的洞房,並且在這期間,乖乖的聽夜碎空的擺佈。
  而至於歐陽流的問題,在雙方的談判中,執行分步驟操作。
  歐陽流可以暫時留在伍星雲處,但直到洞房結束後,伍星雲才有權處置他。
  
  一旁的文字記錄員將這次的條款記錄清楚,雙方簽字,協議生效。
  
  伍星雲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但大石頭落地後,卻激起了更多小石頭和灰塵,搞的他心中更加的惶恐不安——因為要面對可怕的洞房。
  
  「士兵,希望我們的婚後生活會比這次愉快一點。」夜碎空在走出帳篷之前,這樣對伍星雲說。
  
  伍星雲隨口「哦」了一聲,他在剛剛的交涉中,已經感到筋疲力竭,比武裝越野二十公里還要累,他第一次不顧形象的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那一紙公文上的兩個簽名,覺得腦袋有些發懵。他深深吸了兩口氣之後,就走出了帳篷,告訴眾人收拾東西準備著陸。
  
  大家都忙碌了起來,唯有一個人站在平台的邊緣,看著遠處漸行漸遠的飛行器。
  那個人是歐陽流,歐陽流心中現在已經是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被催眠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已經不再是秘密,如果一旦這些送親隊伍回到聯邦,把這些資料一上交,自己肯定會被定為叛國罪,說不定聯邦還會派出人來殺掉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決不能夠回到聯邦,只能夠留在夜碎空這邊。
  可……剛剛夜碎空來了,卻為什麼沒有把自己帶走呢?
  歐陽流的心中更加不安了,魔尊大人應該是喜歡自己的,他難道就不擔心自己留在這裡,被伍星雲暗害嗎?
  魔尊大人想要知道的最大秘密,也在自己手上,他不會拋棄自己的!
  歐陽流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在懷疑和相信之間,他選擇相信夜碎空的解釋——我的飛行器太小了,兩個人裝不下,你在這裡等一會兒,半個小時後就會有更大的飛行器來接你們。
  
  半個小時候,巨大的轟鳴聲響起,遠處一架黑色的飛船緩緩駛近。
  這是一輛聯邦的老式飛船,夜魔軍的科技水平非常有限,雖然佔據半個銀河系,卻只有兩三個重工業生產基地,生產出來的飛船也沒辦法和聯邦的最新戰機同日而語,多半用的是繳獲品。
  源星球上更是沒有任何工業基礎,這顆星球幾乎都是變異人,他們在宇宙航行並不需要飛船,這艘老式飛船是夜碎空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一艘。
  
  飛船懸浮在平台邊上,艙門緩緩滑開,舷梯從艙門處伸了過來,搭在平台的邊緣。
  歐陽流一見到這艘飛船,就想第一個衝進去,可是他才走了兩步,就看到送親隊伍也在朝這邊走來。
  歐陽流還沒有忘記昨天晚上被伍星雲用槍頂著腦門「自願」接受催眠的事情,所以只跑出了兩步就停下腳步,讓送親隊伍先進入飛船,而他自己也擔心被伍星雲丟在平台上,所以就選擇跟伍星雲一起進入飛船。
  伍星雲全副武裝,作戰服將他整個人都保護了起來,歐陽流則穿著普通的衣服,還已經一天沒換洗過,覺得實在是不舒服。
  兩人走在舷梯上的時候,歐陽流不敢亂說話,他擔心在這種不安全的環境中,全副武裝的伍星雲給自己一拳,然後自己就只會掉下舷梯摔成肉餅。
  直到所有人都進入了飛船,艙門關合,伍星雲取下頭盔的時候,歐陽流才冷哼了一聲,對著伍星雲說:「等著瞧!我現在對付不了你,但魔尊大人只要知道了你逼迫我,他一定會替我報仇的!」
  
  伍星雲「嗯」了一聲,沒多大興趣去理會歐陽流,歐陽流見伍星雲不說話,就更加不舒服,現在飛船的駕駛員是夜碎空的人,歐陽流覺得自己稍佔優勢,他一想到面前這個小兵居然要成為夜碎空的正式男妻,就覺得憤怒。
  歐陽流更加壓低了聲音,湊到伍星雲耳邊,低聲說:「士兵,我勸你最好對我慇勤一點,將來我們兩人都要在源星上生活,你不跟我做對,我就在魔尊大人面前,幫你多說兩句好話……」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了歐陽流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處的電子錶,忽然站起身,大聲下令:「護衛隊,將上尉歐陽流抓起來!」
  護衛隊的士兵們本就全副武裝,聽到命令後立刻行動,身穿作戰服有武器的士兵,很輕易就制服了沒有任何武裝的歐陽流。
  魯海並不太清楚伍星雲和夜碎空的具體協議,但見到這個士官終於開始反擊歐陽流,也覺得十分順暢,順帶給歐陽流扣上了手銬。
  
  轟轟轟……
  艙身傳來清微的震動,飛船已經著陸了。艙門緩緩滑開,一種帶著淡淡香味的空氣一下子就撲了進來。
  但是現在艙內所有人都沒心情去觀看艙外的景色和新鮮空氣,他們都盯著歐陽流。
  
  歐陽流雙手被拷上了手銬,卻因為腳踏在了結實的土地上,變得更加囂張了起來。
  他朝著伍星雲憤怒的吼叫著:「伍星雲,你嫉妒!你公報私仇!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居然敢這麼對我,我看你怎麼跟魔尊大人交代!」
  伍星雲沒有理會歐陽流,他並不太習慣跟人吵架或者爭辯,他在著陸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伍星雲一邊朝著飛船外走,一邊說:「礦工和農民注意勘探,士兵們保持高度警惕。」然後他回過頭,看著還在叫罵的歐陽流,說:「至於遣送叛徒的事情,是我們內部問題,現在應該注意形象……嗯……把他……」伍星雲還沒有想好怎麼讓歐陽流閉嘴安靜。但魯海馬上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一槍托砸在歐陽流的後腦勺上,歐陽流馬上昏迷了過去,不再說話了。
  
  伍星雲和他的隊伍列隊整齊,走下舷梯,送親隊展開聯邦的旗幟,其餘的人則搬運物資和歐陽流。
  
  伍星雲一開始還以為會有很多人來這個飛船停靠場,但是現在他環顧四周,卻發現,除了一個來接引自己的柳蒙,和一個匆匆忙忙從飛船中出來的駕駛員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四周也不是像他想像的那樣建築宏偉,十分現代,而是一片空曠的平原,遠處山巒起伏,四周都是草地,連個標識都沒有,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根本沒有被人開發過的荒野星球一般。
  
  「這裡就是源?」伍星雲有些疑惑的問。
  柳蒙依舊是身穿白衣,銀色的長發垂在地上,以一種極為優雅的姿態走了過來,對伍星雲微微彎腰,說:「是的,這裡就是我們夜魔軍的總部,源。」
  柳蒙的手指著遠方的環狀山:「翻過那座山,就是夜居住的地方,我們大多數人都住在那裡,整個星球上也不過只有一百多個人而已。希望您在這裡的生活,不會感到寂寞。」
  伍星雲點了點頭,變異人對於食物的需求並不如普通人那麼大,軍工生產並不發達。他們本來人口就少,這顆星球大面積的地區都是蠻荒之地才是正常狀態。
  看來,這裡並不像歐陽流所說的那樣,是天堂……
  
  「夜說了,你們可以在這個區域自行搭建居住地。源星上有很多補充能量的精礦石,你們可以在這個範圍內自行開採。至於食物和水源,這顆星球上有原本的生物,你們可以捕捉了來吃。三天後,夜將會過來接你,婚禮也會在我們的居住地舉行。」
  
  柳蒙說完這些話以後,就轉身走了,他的態度很溫和,但並不熱情,在走出十步以外後,他又忽然回頭,看了伍星雲一眼。
  
  伍星雲問:「我有什麼問題嗎?」
  柳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卻不知道為什麼,伍星雲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羨慕的神色。
  
  變異人的心理並沒有給伍星雲造成太多的困擾,他現在需要立刻在這個幾乎是荒蕪的星球上,建立起適合聯邦普通人生存的基地。
  
  他所帶來的礦工馬上開始探測,在一千米處輕易的發現了精礦石。
  
  伍星雲將和他的士兵,在宇宙中跋涉三個月,能量全部耗盡後,這是第一次補充了能量。
  他們把精礦石碾碎,然後用機器提煉後,就支撐了精能量,補充進作戰服和各種搶回來的嫁妝物資中。
  掘土機械補充了能量開始工作了,士兵們擁有了能量後,也開始運用電腦分析周圍的材質,進行基地的搭建。
  而天文學家則在充滿能量的電腦幫助下,迅速測量這顆星球的氣候,機械師利用士兵的武器製造零部件,開始組裝建築機械。
  
  農民則負責打獵和補充食物,乾淨水,並且甄別食物的特性。
  
  在人類經過了兩年前的宇宙拓荒和科技發展之後,這一系列的工作速度非常迅速,和遠古的地球人類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二十四小時之後,基地已經完全建好,約莫一萬平米的聯邦標準小型基地被搭建了起來,這種小型基地,是人類宇宙拓荒的時候,最常用的基地。
  內部可以停放各種戰鬥器械,有獨立的標準間,以及食堂,指揮所,和宿舍。
  這次機械師還根據任務的特殊性,設計了新郎房供伍星雲居住,以及囚室用來關押歐陽流。
  
  歐陽流在昏迷了一個小時候就醒了過來,當他發現自己被關在了囚室後,就顯得有些驚恐起來,他拿手上的手銬不停的敲著鐵門,開始他發出威脅的叫罵,後來又大聲的喊夜碎空的名字,最後他累了,於是在囚室中休息,要求食物和水。
  
  歐陽流對於食物和水的要求得到了滿足,他一邊吃著烤肉,一邊開始覺得事情似乎不妙了,他必須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
  在歐陽流想辦法的同時,伍星雲也在想辦法。
  他到現在,都還沒能夠和聯邦聯繫上,物理學家分析,源星周圍的磁場太強,而電波無法穿越,更無法做空間扭曲,想要和聯邦聯繫上,必須建立大型的信號發射站。
  但信號發射站建好以目前的人手和星球本身的狀況來看,至少需要一個月。
  
  伍星雲本來很愛笑的,但是自從他得知自己要嫁給夜碎空之後,就不怎麼笑的出來了。到了現在,他更是半點笑容都沒有了。
  他的眉毛都擰成了一團,這裡的事情一團混亂,聯邦那邊,星際元帥的航線也不知道有沒有改變。他必須盡快的把這裡的事情向聯邦匯報,以請求上級做出指示,他好執行。
  並且他還需要聯邦那邊配合人手引渡歐陽流,可這一切,在目前階段都無法做到,而明天,他就要結婚了!
  
  「看來我們只有先保存好資料,然後再說了。」魯海將歐陽流的審判資料鎖好,說,「現在著急也沒有辦法,這些都是後話,士官長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準備明天的婚禮。」
  
  伍星雲覺得自己一個頭比兩個頭大,正在他感到焦頭爛額的時候,有一個士兵的聲音出現在會議室門口:「報告!敵方首腦出現,說要見士官長您。」
  
  伍星雲雙手摀住腦袋:「我看見他就渾身不舒服,能少見一次就少一次吧……你跟他說,明天我會嫁給他並遵守約定的,但現在很忙,沒時間。」
  
  「很忙麼?」夜碎空的聲音在外響起,聲音非常大,幾乎整個基地都能夠聽見。
  伍星雲這才想起來,夜碎空的六感非常靈敏,自己不該背後說他壞話的。或許,下次抱怨的時候,應該在離夜碎空五百米外會更加安全一點?
  
  「如果你不出來,我就進去了,我想你不會希望辛苦幾個小時的基地就這麼被毀了吧?」夜碎空的聲音多了一絲慍怒。
  
  伍星雲帶上自己的軍帽,拉了拉自己的領口,將風紀扣扣好,正準備回答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囚室,歐陽流的大叫聲:「魔尊大人,魔尊大人您來了!快救我出去,他們這些卑鄙的人,把我關押起來了,魔尊大人快救我……」
  
  伍星雲一直覺得自己不適合當指揮員,他感覺自己的最大才能也就是個隊長排長,現在,現實果然非常殘酷的證明了這一切。
  如果是文諾來,一切都不會這麼糟糕的吧?
  伍星雲心裡一邊想著,一邊朝著基地外走去。
  
  基地大門外,是一大片草地,忙活了大半天,此刻夕陽西下,把一切都染成了橘黃色,夜碎空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他逆著光,站在空曠的草地中,一身黑衣,黑色的長發隨意的束在腦後,清冷的眉目正看著從鋼鐵基地中走出來的那個一絲不苟,著裝整齊的小兵。
  
  漫天的夕陽將小兵的影子拖長,隨著夕陽的變換和小兵的路線變換,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到了一起,在地面上印出的景象彷彿一對情侶一般。
  
  夜碎空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他本就白的臉色,此刻又更加蒼白了一點。
  他能夠聽見歐陽流的大喊大叫求救聲,他本來也是過來驗收成果的。
  他不是一個善良大度的人,傷害過他的人,他必然都會報復。
  歐陽家族不例外,面前這個小兵,也不例外。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中,除了這一幕,夕陽中的士兵,邁著堅定的步伐,神情嚴肅的向他走來,讓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夜碎空的心在這個時候動搖了一下,他忽然覺得長久以來冰冷的內心有了一絲溫暖,於是他改變了本來的想法,而是朝著伍星雲伸出手:「源星的夜晚,是最美的,我想你大概會喜歡,所以特意過來帶你去看。」
  
  伍星雲卻並未伸出自己的手,他說:「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夜碎空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小兵,在這之前,他的確是有事情,但是這一刻,他覺得有些事情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
  夜碎空搖了搖頭:「算是未婚夫的邀請,不強迫。」
  伍星雲身體站的筆直,看定面前的男人,神色嚴肅的說:「對不起,雙方協議中,不包括陪對方看風景這一項。」說完,伍星雲敬了個軍禮,然後以即為標準的姿勢向後轉,齊步走,留給了夜碎空一個背影。




17

17、婚禮 ...


  在經歷了艱難的交涉和漫長的旅行後,聯邦和夜魔軍期待已久的這一天終於到來。
  婚禮被推遲了兩個月,中途遇到了一系列的變故,但在這一天,還是如期舉行。
  伍星雲昨天晚上一整夜都沒有睡好,他一整夜都在翻看柳蒙送來的婚禮細節資料,在看到會有整個星系轉播的時候,他甚至很高興的來到機械師面前,告訴他源星上有通信器材,可以和聯邦通信。
  但當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意識到,這種通信很顯然沒有任何保密性,除了發佈新聞外,不具有任何用處。
  
  伍星雲是枕著這些婚禮細節書睡著的,才只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鬧鐘吵醒,已經早上了,必須開始準備。
  
  伍星雲本來是帶了新郎禮服的,結果半路上弄丟了,只能夠穿作戰服去參加婚禮。
  
  伍星雲一邊穿衣服一邊在鏡子中打量自己,還是那黝黑的皮膚,平淡無奇的臉,灰色的制服搞的自己皮膚更黑了。他將內服穿好後,就開始穿合金做製成的外甲,銀灰色的盔甲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他在鏡子裡看到了一個冰冷的士兵。
  伍星雲覺得自己這樣子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於是他面朝著鏡子咧開嘴,想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但可惜那個笑容看起來很假,搞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伍星雲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頭盔緩緩帶上,然後按動按鈕。
  頭盔和整個盔甲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淡藍色的能量光暈在其中流轉,鏡面上反射出來的是一個看不到臉,手中握槍,隨時準備戰鬥的士兵。
  伍星雲又仔細的把自己的槍重新拆裝了一遍後,才感到踏實。他對著鏡子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房外。
  房間外,送親隊伍早已在中央空地裝備整齊,全都穿著聯邦作戰服,他們還在這三天的時間內,製出了五面聯邦旗幟,此刻五面旗幟一字排開,在基地的換氣系統運作下,迎風獵獵。
  伍星雲所帶的陪嫁隊伍中,留了兩名工人和一個農民來維持基地的基本運轉,其餘的全部都要出席這次婚禮。
  兩名科學家十分不情願參加這種無聊的活動,他們表示願意留下來看守歐陽流。
  雖然這種看守是完全沒有必要的,而且這兩位看守犯人一定會玩忽職守。伍星雲又留了三名士兵來看守犯人外帶防禦基地。
  在一切都準備就緒後,連夜趕造出來的巨大機械,拖著伍星雲本來就已經不多的嫁妝,浩浩蕩蕩的朝著基地大門走去。
  伍星雲走在隊伍的最前端,他扛了一面聯邦的旗幟,他的打扮和身後的那些送親隊伍中的士兵一模一樣,全都有著冰冷的頭盔和鋼甲。
  
  基地大門外,柳蒙早就在外等待,依舊是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今天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和平時的打扮完全不同,他的胸前別著一朵粉紅色的玫瑰,玫瑰下方的布條上,寫著伴郎兩個字。
  伍星雲帶著自己的隊伍,跟在柳蒙身後,在廣袤的草原上浩浩蕩蕩的行進。
  行進的隊伍有機械的幫助,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鐘,穿越了這片茫茫草原。
  前方是一座環形山,翻閱這座山,就是夜碎空居住的地方。
  
  這三天中,伍星雲也曾猜測夜碎空居住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對未知的事物多多少少都有些好奇。
  但是,當伍星雲和他的隊伍爬上這座環形山,朝著山的背後看去的時候,還是被震驚了。
  山的那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城市。
  城市的建築和聯邦的那種半地式完全不同,是那種伍星雲在古老的圖片中才會看到的紙盒式的建築。
  高樓大廈,街道平整,一條寬闊的河流從城市中流過,將城市分為兩半。
  天空中,小型的飛行器正在四處飛行,它們在整個城市灑落下玫紅色的花瓣,一些古董般的汽車停放在街道邊,街道兩旁還有一些商店,商店中擺放著整齊乾淨的商品。
  這就和伍星雲在歷史書上所看到的圖片一模一樣。
  但是和那些圖片所不一樣的是,街道上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本該人潮擁擠的商店,購物中心,都空蕩蕩的,街道上的樹木長得異常繁盛,有些枝條甚至垂到了地面上。
  整座城市都被打扮的煥然一新,每棵樹上都繫了紅綢帶,但卻沒有一個人圍觀。
  這是一座冷清的不能夠再冷清的城市,雖然非常的乾淨整潔,但卻掩蓋不住其中的空寂味道。
  
  在城市中的一座高樓樓頂,一個身穿黑衣的人跨坐在邊緣凸出的欄杆上,他的面貌看的不太清楚,但是伍星雲很輕易的就認出了那是夜碎空。
  
  他實在沒想到,夜碎空居住的地方,居然是一個這麼老式的城市。
  他更加沒想到的是,這樣一個空無人煙的城市,居然還能夠維持它的清潔。
  
  柳蒙在一旁解釋道:「我們全球一百多名變異人,全部住在這裡。雖然夜想要把這次婚禮弄得熱鬧一點,但也只能夠把這裡打掃一邊,再找不出來多的人了。」
  
  伍星雲沒有多說什麼,他依舊扛著自己的旗幟,開始運用作戰服的助推系統,從環形山的山頂躍下。
  
  天空中的小型飛行器立刻飛了過來,城市中的擴音器全部打開,婚禮進行曲從擴音器中傳出。
  這種情況冷清的讓伍星雲都感到了一陣詭異,直到那些小型飛行器飛近了,他才發現這都是無人駕駛的,柳蒙指著路邊的一處建築,對伍星雲說:「請您現在這裡休息片刻,夜馬上就會過來,親自迎接。夜得知您的新郎禮服被弄丟了之後,就親手準備了這件禮服,希望您能夠喜歡。」
  
  伍星雲接過柳蒙遞過來的那套禮服,暫時放在一邊沒理會。
  他和自己的隊伍先佔領了這處建築,控制了各處的高地之後,才進入房間,伍星雲在一間擁有巨大穿衣鏡的房間中,換上夜碎空給自己準備的新浪禮服。
  
  那是一套橄欖綠的制服,看起來有些怪怪的,肩膀上還有著肩章,肩章上的圖案到是和伍星雲的軍銜相符。他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就換上了淡綠色的襯衣和橄欖綠的外套。
  至於這套禮服中的內衣內褲,伍星雲丟棄沒用。
  
  一群人在這裡等了沒太長時間,就聽到門外的動靜了。
  是一些吵吵嚷嚷的聲音,伍星雲直到這是夜碎空提出的要求,按照他的習俗來舉行婚禮。
  夜碎空會先在門外接受一系列的考察,並且給夠足夠的紅包後,守門的士兵才會將他放進來。伍星雲不喜歡這套習俗,但……協議就是在雙方的妥協下產生的。
  
  伍星雲等了一陣子,然後終於聽到夜碎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猜我的新郎就在裡面。」
  然後,是門被拉開的聲音,夜碎空和一群人出現在房間門口。
  
  伍星雲按照對方的要求,坐在床上,但是他沒有遵守對方不准穿鞋的要求。
  因為按照雙方事先的協議,他必須把鞋子藏在什麼地方,而夜碎空要到處找,找到後再親自給他穿上,然後將他一路抱回去。
  伍星雲不希望在大庭廣眾之下出現自己被人抱走這一幕,特別是還會有實況轉播的情況下。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到了門外的一個變異人扛著攝像機,還有無數的人手中,正在飛快的按動快門,啪啪啪的聲音到處都是。
  
  伍星雲站起身,走到夜碎空面前,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細節稍微有所改變,不過我想這不影響接下來的事情。」
  
  在這之前,夜碎空一直都在跟身邊的人說話,並且在喊人幫他找本該藏起來的鞋子。
  但是當他見到伍星雲站起來的時候,他很輕易的發現,伍星雲的鞋子好好的穿在他自己的腳上。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的朝上移動,小腿,大腿,腰,胸,脖子,最後目光停在了伍星雲的臉上。
  在這一刻,伍星雲很近距離的看到了夜碎空的表情。
  夜碎空臉上那種滿不在乎的懶散的笑容還在,但是眼神卻起了變化。
  他的目光一瞬不轉的盯在伍星雲的臉上,黑色的眼眸深處,漸漸的泛起一些不同的情緒來。
  那種眼神讓伍星雲感覺非常的詭異,因為夜碎空的笑容是完全凝固在臉上的,但眼神卻變得異常複雜,有很明顯的迷戀,愛慕,以及隱痛。
  伍星雲左右看了看,確定旁邊沒有別的人。當他再次回頭看向夜碎空的時候,對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種奇怪的眼神也不見了,只留下毫無感情的冰冷。夜碎空的冰冷目光一直停留在伍星雲的臉上,隔了一會兒才用平靜到幾乎有些可怕的聲音說:「不會影響的。」
  
  說畢,他微微側身:「我過來接你去參加婚禮。希望這個婚禮,不會讓人失望。」
  
  一群人下樓的時候,樓下已經停了約莫一百多輛老式汽車,第一輛車渾身白色,車頭紮著一個玫瑰花環,夜碎空拉開車門,站在一側,對伍星雲說:「上車。」
  伍星雲上車後,夜碎空也隨即上車,坐在伍星雲身邊。
  汽車啟動,後面的車隊也跟在身後,伍星雲的送嫁隊伍和陪嫁隊伍都坐在汽車中,車隊繞著整個城市飛駛,伍星雲在車窗中,可以見到飛速倒退的建築物,和街道兩旁的風景。
  夜碎空在車中忽然伸出手,摟住伍星雲的腰。
  伍星雲扭頭,剛想要開口說「兩人協議中沒有這一條」的時候,夜碎空的略微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士兵,對你來說,今天或許平淡無奇,但是對我來說,今天是個大日子。」
  
  伍星雲就把自己想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夜碎空在車中靜靜的看著伍星雲,車內的音樂播放著一首曲調優美聽不懂歌詞的歌。
  伍星雲很敏銳的發覺夜碎空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在微微抖動。
  兩人一時之間都沒說話,伍星雲是不知道說什麼,他的抗議似乎並不適合在這個時候說。
  而夜碎空則一直看著伍星雲,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的一生,只會有這一次婚禮了,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我希望你在今天,在我的好日子中,稍微配合一下。我不想在今天還跟你搞的不愉快……」夜碎空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放在伍星雲腰間的手明顯的收緊了一下。
  伍星雲說:「我會儘量配合你,但……你現在沒遵守協議!」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聲,將自己的手收回,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車中的音樂還在放著,是一首情歌,歌詞有些露骨。
  要慶幸的是,伍星雲聽不懂歌詞的內容。
  
  車隊在繞著整個城市轉了一圈後,終於抵達了一個巨大的建築物前,約莫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的草坪上,站滿了人,攝像和轉播器材這個時候一起打開,將這裡的情形,向著整個星系轉播。
  
  草坪中擺放著桌椅和各種食物,草坪正中央是一個搭建起來的主席台,有伍星雲要求的司儀在上面。
  草坪周圍混合插著聯邦的旗幟和夜魔軍的旗幟,變異人和伍星雲所帶來的隊伍都在引導下各自落座,漫天的花瓣雨再次落下,婚禮進行曲中,夜碎空把手伸向伍星雲。
  伍星雲和他握手。
  
  夜碎空一把抓住伍星雲的手,將其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伍星雲還沒有開口,夜碎空便低聲說:「小細節不用這麼死板,你不是也穿好了鞋子等我的麼?」
  伍星雲就沒說話了,兩人一個身穿黑衣,一個身穿橄欖色的制服,通過草坪中央的紅毯通道,朝著主席台走去。
  
  禮炮在這個時候鳴響,綵帶氣球在同一時刻朝著天空飛起,這是伍星雲第一次舉行婚禮,他莫名其妙的感到有點緊張,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儘量鎮定一些。
  
  兩人來到主席台上,對著眾人鞠躬,司儀宣讀雙方的和書,伍星雲代表聯邦,夜碎空代表夜魔軍,在上面簽字,一式兩份,一份送回聯邦,另外一份,則由夜碎空保管。
  
  魯海將正式國書保管好。
  議和的事情,就此算是塵埃落定。
  
  在星系那邊觀看直播的聯邦眾人,有的長長鬆了口氣,有的心中感到屈辱,而伍星雲的父母和三個哥哥也在觀看直播。
  他的家人在這之前都感到悲觀失望,但是現在看到夜碎空的近距離攝像,以及第一次曝光的夜碎空的居住環境後,伍星雲的母親忽然嘆了口氣:「夜碎空好歹看起來長得還過得去,我該往好的地方想。」
  
  伍家的另外四個男人卻憤怒的把電視給砸了。
  直播就此中斷。
  
  但儀式並沒有結束,雙方交換了旗幟,國書,並且宣誓永不背叛後,司儀卻說出了讓伍星雲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也是雙方協議中根本沒有的內容。
  「下面,我宣佈,新郎,你可以吻你的愛人了!」
  
  「我反對!」伍星雲立刻大聲說,他知道這次直播,所有人都會看。他絕對不希望這一幕發生。
  夜碎空顯然也有些意外,但是這個時候卻微微扭頭,看向伍星云:「憑什麼反對?」
  伍星雲說:「協議中根本沒有的內容。我們的婚禮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麼?」夜碎空打斷了伍星雲的話,上前一步,猛然摟住伍星雲的腰,逼近他的臉:「現在才剛剛開始。」
  伍星雲莫名的感到一陣慌亂,他低聲強調:「你說過的,只是私下洞房,根本不會當眾……唔……」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忽然被狠狠的吻住了。
  
  伍星雲雖然是經過訓練的優秀士兵,但是單兵格鬥方面,和夜碎空這種變異人相比,根本不具備任何優勢。
  他只能夠狠狠的咬緊牙,閉緊唇。
  
  但幸運的是,夜碎空也沒打算深入,他只是機械且冰冷的停留在伍星雲的唇上,片刻之後,他微微鬆開了一點,湊近伍星雲的耳朵:「我不會為難你,也希望,你能夠不要做出什麼破壞氣氛的事情。」
  伍星雲怒瞪著夜碎空,可也只能夠怒視了。因為他絕不能夠在這個時刻和夜碎空因為一個吻的問題而翻臉。
  
  夜碎空的眉微微挑了挑,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伍星雲。
  伍星雲把目光移到一邊去,他看見鏡頭不失時機的抓住了這個特寫,心中一陣懊惱。
  
  夜碎空笑了笑,他看著伍星雲因為惱怒而漲紅的臉,本來嘴角的笑容就此凝固,眼神卻漸漸的變得有些不同。
  又是那種眼神,那種迷戀的,痛苦的,甚至帶著深切仇恨和不甘的眼神。
  伍星雲自己回憶自己這一生,他和夜碎空的交集在和親之前根本沒有,而且,他也很難忘記歷史課的教學和自己的那些戰友的犧牲。他感覺到夜碎空摟住自己腰的手似乎又更加緊了一點。
  伍星雲低聲呵斥:「放開我,我儘量配合你,你也別太過分。」
  他一句話尚未說完,夜碎空就低低的「嗯」了一聲,他緊緊箍住伍星雲的手鬆開了一點,伍星雲立刻朝後退了一步。
  
  婚禮進行曲還在播放中,空中無人攝像機現在飛了下來,停在離兩人合適的角度準備隨時抓特寫。
  
  夜碎空只是靜靜的看著伍星雲,那種眼神讓伍星雲感到一陣不安。
  
  片刻後,夜碎空微微彎腰,他將身體躬到比伍星雲還要低的位置,然後伸出自己的脖子,吻上了伍星雲的唇。
  「別退後……我不會太過分的……」夜碎空的聲音很低,只有伍星雲能夠聽到。
  伍星雲沒有動,他靜靜的等在原地,在這一刻,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夜碎空這個吻,似乎並不是在示威,更不是侮辱,而是純粹的,在表達愛意一般。
  
  夜碎空一直很規矩的,只保持著嘴唇相碰的狀態,給攝影機提供了很多特寫鏡頭後,才離開了伍星雲的唇。
  伍星雲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很想發作,但這種時候是不能夠發作的。
  和親的順利完成,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伍星雲只能夠在心中不停的麻痺自己,卻沒想到夜碎空在這個時候忽然單膝跪下,取出懷中的一個小盒子,啪的一聲,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老式的鑽戒。
  夜碎空將戒指取出,遞到伍星雲面前:「伍星雲,你願意嫁給我嗎?」

在經歷了艱難的交涉和漫長的旅行後,聯邦和夜魔軍期待已久的這一天終於到來。
  婚禮被推遲了兩個月,中途遇到了一系列的變故,但在這一天,還是如期舉行。
  伍星雲昨天晚上一整夜都沒有睡好,他一整夜都在翻看柳蒙送來的婚禮細節資料,在看到會有整個星系轉播的時候,他甚至很高興的來到機械師面前,告訴他源星上有通信器材,可以和聯邦通信。
  但當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意識到,這種通信很顯然沒有任何保密性,除了發佈新聞外,不具有任何用處。
  
  伍星雲是枕著這些婚禮細節書睡著的,才只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鬧鐘吵醒,已經早上了,必須開始準備。
  
  伍星雲本來是帶了新郎禮服的,結果半路上弄丟了,只能夠穿作戰服去參加婚禮。
  
  伍星雲一邊穿衣服一邊在鏡子中打量自己,還是那黝黑的皮膚,平淡無奇的臉,灰色的制服搞的自己皮膚更黑了。他將內服穿好後,就開始穿合金做製成的外甲,銀灰色的盔甲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他在鏡子裡看到了一個冰冷的士兵。
  伍星雲覺得自己這樣子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於是他面朝著鏡子咧開嘴,想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但可惜那個笑容看起來很假,搞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伍星雲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頭盔緩緩帶上,然後按動按鈕。
  頭盔和整個盔甲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淡藍色的能量光暈在其中流轉,鏡面上反射出來的是一個看不到臉,手中握槍,隨時準備戰鬥的士兵。
  伍星雲又仔細的把自己的槍重新拆裝了一遍後,才感到踏實。他對著鏡子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房外。
  房間外,送親隊伍早已在中央空地裝備整齊,全都穿著聯邦作戰服,他們還在這三天的時間內,製出了五面聯邦旗幟,此刻五面旗幟一字排開,在基地的換氣系統運作下,迎風獵獵。
  伍星雲所帶的陪嫁隊伍中,留了兩名工人和一個農民來維持基地的基本運轉,其餘的全部都要出席這次婚禮。
  兩名科學家十分不情願參加這種無聊的活動,他們表示願意留下來看守歐陽流。
  雖然這種看守是完全沒有必要的,而且這兩位看守犯人一定會玩忽職守。伍星雲又留了三名士兵來看守犯人外帶防禦基地。
  在一切都準備就緒後,連夜趕造出來的巨大機械,拖著伍星雲本來就已經不多的嫁妝,浩浩蕩蕩的朝著基地大門走去。
  伍星雲走在隊伍的最前端,他扛了一面聯邦的旗幟,他的打扮和身後的那些送親隊伍中的士兵一模一樣,全都有著冰冷的頭盔和鋼甲。
  
  基地大門外,柳蒙早就在外等待,依舊是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今天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和平時的打扮完全不同,他的胸前別著一朵粉紅色的玫瑰,玫瑰下方的布條上,寫著伴郎兩個字。
  伍星雲帶著自己的隊伍,跟在柳蒙身後,在廣袤的草原上浩浩蕩蕩的行進。
  行進的隊伍有機械的幫助,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鐘,穿越了這片茫茫草原。
  前方是一座環形山,翻閱這座山,就是夜碎空居住的地方。
  
  這三天中,伍星雲也曾猜測夜碎空居住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對未知的事物多多少少都有些好奇。
  但是,當伍星雲和他的隊伍爬上這座環形山,朝著山的背後看去的時候,還是被震驚了。
  山的那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城市。
  城市的建築和聯邦的那種半地式完全不同,是那種伍星雲在古老的圖片中才會看到的紙盒式的建築。
  高樓大廈,街道平整,一條寬闊的河流從城市中流過,將城市分為兩半。
  天空中,小型的飛行器正在四處飛行,它們在整個城市灑落下玫紅色的花瓣,一些古董般的汽車停放在街道邊,街道兩旁還有一些商店,商店中擺放著整齊乾淨的商品。
  這就和伍星雲在歷史書上所看到的圖片一模一樣。
  但是和那些圖片所不一樣的是,街道上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本該人潮擁擠的商店,購物中心,都空蕩蕩的,街道上的樹木長得異常繁盛,有些枝條甚至垂到了地面上。
  整座城市都被打扮的煥然一新,每棵樹上都繫了紅綢帶,但卻沒有一個人圍觀。
  這是一座冷清的不能夠再冷清的城市,雖然非常的乾淨整潔,但卻掩蓋不住其中的空寂味道。
  
  在城市中的一座高樓樓頂,一個身穿黑衣的人跨坐在邊緣凸出的欄杆上,他的面貌看的不太清楚,但是伍星雲很輕易的就認出了那是夜碎空。
  
  他實在沒想到,夜碎空居住的地方,居然是一個這麼老式的城市。
  他更加沒想到的是,這樣一個空無人煙的城市,居然還能夠維持它的清潔。
  
  柳蒙在一旁解釋道:「我們全球一百多名變異人,全部住在這裡。雖然夜想要把這次婚禮弄得熱鬧一點,但也只能夠把這裡打掃一邊,再找不出來多的人了。」
  
  伍星雲沒有多說什麼,他依舊扛著自己的旗幟,開始運用作戰服的助推系統,從環形山的山頂躍下。
  
  天空中的小型飛行器立刻飛了過來,城市中的擴音器全部打開,婚禮進行曲從擴音器中傳出。
  這種情況冷清的讓伍星雲都感到了一陣詭異,直到那些小型飛行器飛近了,他才發現這都是無人駕駛的,柳蒙指著路邊的一處建築,對伍星雲說:「請您現在這裡休息片刻,夜馬上就會過來,親自迎接。夜得知您的新郎禮服被弄丟了之後,就親手準備了這件禮服,希望您能夠喜歡。」
  
  伍星雲接過柳蒙遞過來的那套禮服,暫時放在一邊沒理會。
  他和自己的隊伍先佔領了這處建築,控制了各處的高地之後,才進入房間,伍星雲在一間擁有巨大穿衣鏡的房間中,換上夜碎空給自己準備的新浪禮服。
  
  那是一套橄欖綠的制服,看起來有些怪怪的,肩膀上還有著肩章,肩章上的圖案到是和伍星雲的軍銜相符。他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就換上了淡綠色的襯衣和橄欖綠的外套。
  至於這套禮服中的內衣內褲,伍星雲丟棄沒用。
  
  一群人在這裡等了沒太長時間,就聽到門外的動靜了。
  是一些吵吵嚷嚷的聲音,伍星雲直到這是夜碎空提出的要求,按照他的習俗來舉行婚禮。
  夜碎空會先在門外接受一系列的考察,並且給夠足夠的紅包後,守門的士兵才會將他放進來。伍星雲不喜歡這套習俗,但……協議就是在雙方的妥協下產生的。
  
  伍星雲等了一陣子,然後終於聽到夜碎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猜我的新郎就在裡面。」
  然後,是門被拉開的聲音,夜碎空和一群人出現在房間門口。
  
  伍星雲按照對方的要求,坐在床上,但是他沒有遵守對方不准穿鞋的要求。
  因為按照雙方事先的協議,他必須把鞋子藏在什麼地方,而夜碎空要到處找,找到後再親自給他穿上,然後將他一路抱回去。
  伍星雲不希望在大庭廣眾之下出現自己被人抱走這一幕,特別是還會有實況轉播的情況下。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到了門外的一個變異人扛著攝像機,還有無數的人手中,正在飛快的按動快門,啪啪啪的聲音到處都是。
  
  伍星雲站起身,走到夜碎空面前,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細節稍微有所改變,不過我想這不影響接下來的事情。」
  
  在這之前,夜碎空一直都在跟身邊的人說話,並且在喊人幫他找本該藏起來的鞋子。
  但是當他見到伍星雲站起來的時候,他很輕易的發現,伍星雲的鞋子好好的穿在他自己的腳上。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的朝上移動,小腿,大腿,腰,胸,脖子,最後目光停在了伍星雲的臉上。
  在這一刻,伍星雲很近距離的看到了夜碎空的表情。
  夜碎空臉上那種滿不在乎的懶散的笑容還在,但是眼神卻起了變化。
  他的目光一瞬不轉的盯在伍星雲的臉上,黑色的眼眸深處,漸漸的泛起一些不同的情緒來。
  那種眼神讓伍星雲感覺非常的詭異,因為夜碎空的笑容是完全凝固在臉上的,但眼神卻變得異常複雜,有很明顯的迷戀,愛慕,以及隱痛。
  伍星雲左右看了看,確定旁邊沒有別的人。當他再次回頭看向夜碎空的時候,對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種奇怪的眼神也不見了,只留下毫無感情的冰冷。夜碎空的冰冷目光一直停留在伍星雲的臉上,隔了一會兒才用平靜到幾乎有些可怕的聲音說:「不會影響的。」
  
  說畢,他微微側身:「我過來接你去參加婚禮。希望這個婚禮,不會讓人失望。」
  
  一群人下樓的時候,樓下已經停了約莫一百多輛老式汽車,第一輛車渾身白色,車頭紮著一個玫瑰花環,夜碎空拉開車門,站在一側,對伍星雲說:「上車。」
  伍星雲上車後,夜碎空也隨即上車,坐在伍星雲身邊。
  汽車啟動,後面的車隊也跟在身後,伍星雲的送嫁隊伍和陪嫁隊伍都坐在汽車中,車隊繞著整個城市飛駛,伍星雲在車窗中,可以見到飛速倒退的建築物,和街道兩旁的風景。
  夜碎空在車中忽然伸出手,摟住伍星雲的腰。
  伍星雲扭頭,剛想要開口說「兩人協議中沒有這一條」的時候,夜碎空的略微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士兵,對你來說,今天或許平淡無奇,但是對我來說,今天是個大日子。」
  
  伍星雲就把自己想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夜碎空在車中靜靜的看著伍星雲,車內的音樂播放著一首曲調優美聽不懂歌詞的歌。
  伍星雲很敏銳的發覺夜碎空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在微微抖動。
  兩人一時之間都沒說話,伍星雲是不知道說什麼,他的抗議似乎並不適合在這個時候說。
  而夜碎空則一直看著伍星雲,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的一生,只會有這一次婚禮了,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我希望你在今天,在我的好日子中,稍微配合一下。我不想在今天還跟你搞的不愉快……」夜碎空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放在伍星雲腰間的手明顯的收緊了一下。
  伍星雲說:「我會儘量配合你,但……你現在沒遵守協議!」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聲,將自己的手收回,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車中的音樂還在放著,是一首情歌,歌詞有些露骨。
  要慶幸的是,伍星雲聽不懂歌詞的內容。
  
  車隊在繞著整個城市轉了一圈後,終於抵達了一個巨大的建築物前,約莫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的草坪上,站滿了人,攝像和轉播器材這個時候一起打開,將這裡的情形,向著整個星系轉播。
  
  草坪中擺放著桌椅和各種食物,草坪正中央是一個搭建起來的主席台,有伍星雲要求的司儀在上面。
  草坪周圍混合插著聯邦的旗幟和夜魔軍的旗幟,變異人和伍星雲所帶來的隊伍都在引導下各自落座,漫天的花瓣雨再次落下,婚禮進行曲中,夜碎空把手伸向伍星雲。
  伍星雲和他握手。
  
  夜碎空一把抓住伍星雲的手,將其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伍星雲還沒有開口,夜碎空便低聲說:「小細節不用這麼死板,你不是也穿好了鞋子等我的麼?」
  伍星雲就沒說話了,兩人一個身穿黑衣,一個身穿橄欖色的制服,通過草坪中央的紅毯通道,朝著主席台走去。
  
  禮炮在這個時候鳴響,綵帶氣球在同一時刻朝著天空飛起,這是伍星雲第一次舉行婚禮,他莫名其妙的感到有點緊張,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儘量鎮定一些。
  
  兩人來到主席台上,對著眾人鞠躬,司儀宣讀雙方的和書,伍星雲代表聯邦,夜碎空代表夜魔軍,在上面簽字,一式兩份,一份送回聯邦,另外一份,則由夜碎空保管。
  
  魯海將正式國書保管好。
  議和的事情,就此算是塵埃落定。
  
  在星系那邊觀看直播的聯邦眾人,有的長長鬆了口氣,有的心中感到屈辱,而伍星雲的父母和三個哥哥也在觀看直播。
  他的家人在這之前都感到悲觀失望,但是現在看到夜碎空的近距離攝像,以及第一次曝光的夜碎空的居住環境後,伍星雲的母親忽然嘆了口氣:「夜碎空好歹看起來長得還過得去,我該往好的地方想。」
  
  伍家的另外四個男人卻憤怒的把電視給砸了。
  直播就此中斷。
  
  但儀式並沒有結束,雙方交換了旗幟,國書,並且宣誓永不背叛後,司儀卻說出了讓伍星雲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也是雙方協議中根本沒有的內容。
  「下面,我宣佈,新郎,你可以吻你的愛人了!」
  
  「我反對!」伍星雲立刻大聲說,他知道這次直播,所有人都會看。他絕對不希望這一幕發生。
  夜碎空顯然也有些意外,但是這個時候卻微微扭頭,看向伍星云:「憑什麼反對?」
  伍星雲說:「協議中根本沒有的內容。我們的婚禮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麼?」夜碎空打斷了伍星雲的話,上前一步,猛然摟住伍星雲的腰,逼近他的臉:「現在才剛剛開始。」
  伍星雲莫名的感到一陣慌亂,他低聲強調:「你說過的,只是私下洞房,根本不會當眾……唔……」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忽然被狠狠的吻住了。
  
  伍星雲雖然是經過訓練的優秀士兵,但是單兵格鬥方面,和夜碎空這種變異人相比,根本不具備任何優勢。
  他只能夠狠狠的咬緊牙,閉緊唇。
  
  但幸運的是,夜碎空也沒打算深入,他只是機械且冰冷的停留在伍星雲的唇上,片刻之後,他微微鬆開了一點,湊近伍星雲的耳朵:「我不會為難你,也希望,你能夠不要做出什麼破壞氣氛的事情。」
  伍星雲怒瞪著夜碎空,可也只能夠怒視了。因為他絕不能夠在這個時刻和夜碎空因為一個吻的問題而翻臉。
  
  夜碎空的眉微微挑了挑,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伍星雲。
  伍星雲把目光移到一邊去,他看見鏡頭不失時機的抓住了這個特寫,心中一陣懊惱。
  
  夜碎空笑了笑,他看著伍星雲因為惱怒而漲紅的臉,本來嘴角的笑容就此凝固,眼神卻漸漸的變得有些不同。
  又是那種眼神,那種迷戀的,痛苦的,甚至帶著深切仇恨和不甘的眼神。
  伍星雲自己回憶自己這一生,他和夜碎空的交集在和親之前根本沒有,而且,他也很難忘記歷史課的教學和自己的那些戰友的犧牲。他感覺到夜碎空摟住自己腰的手似乎又更加緊了一點。
  伍星雲低聲呵斥:「放開我,我儘量配合你,你也別太過分。」
  他一句話尚未說完,夜碎空就低低的「嗯」了一聲,他緊緊箍住伍星雲的手鬆開了一點,伍星雲立刻朝後退了一步。
  
  婚禮進行曲還在播放中,空中無人攝像機現在飛了下來,停在離兩人合適的角度準備隨時抓特寫。
  
  夜碎空只是靜靜的看著伍星雲,那種眼神讓伍星雲感到一陣不安。
  
  片刻後,夜碎空微微彎腰,他將身體躬到比伍星雲還要低的位置,然後伸出自己的脖子,吻上了伍星雲的唇。
  「別退後……我不會太過分的……」夜碎空的聲音很低,只有伍星雲能夠聽到。
  伍星雲沒有動,他靜靜的等在原地,在這一刻,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夜碎空這個吻,似乎並不是在示威,更不是侮辱,而是純粹的,在表達愛意一般。
  
  夜碎空一直很規矩的,只保持著嘴唇相碰的狀態,給攝影機提供了很多特寫鏡頭後,才離開了伍星雲的唇。
  伍星雲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很想發作,但這種時候是不能夠發作的。
  和親的順利完成,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伍星雲只能夠在心中不停的麻痺自己,卻沒想到夜碎空在這個時候忽然單膝跪下,取出懷中的一個小盒子,啪的一聲,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老式的鑽戒。
  夜碎空將戒指取出,遞到伍星雲面前:「伍星雲,你願意嫁給我嗎?」




18

18、預謀 ...


  夜碎空將戒指取出,用拇指和食指將戒指的環捏住,然後送到伍星雲面前:「你願意嫁給我嗎?」
  
  伍星雲這次是徹底呆楞了,他當然不願意嫁給面前的這個人,而且當眾下跪求婚更是協議中沒有的東西。但他內心的想法不能夠當著這麼多攝像機的面說。
  嫁給夜碎空是伍星雲的任務,一個士兵,可以不喜歡自己的任務,也可以私下發牢騷。但是卻不能夠當眾宣揚對這個任務的不滿。因為這種行為意味著擾亂軍心,是軍規所絕對不允許的。
  伍星雲朝四周看了看,四周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他提供幫助,他更加不知道該怎麼妥善的處理這件事情,既不影響雙方的關係,又……不要太口是心非。
  
  伍星雲再次看向跪在面前的夜碎空,對方的眼中有著一絲盼望和祈求的神色,但這種神色隨著時間的過去,漸漸的便成了絕望,然後成為了懶散的笑。
  
  伍星雲別過眼,不再去看他。但心中卻感到一陣怪異的感覺:當初自己一槍擊斃他的時候,毫不猶豫,沒有半點膽怯。但現在,自己居然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伍星雲將目光隨意落在什麼地方,然後說:「婚禮已經舉行了,我不是……已經嫁給你了麼?還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夜碎空微微一愣,然後笑了笑,將戒指收到懷中:「對,你說的沒錯。」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了伍星雲的身邊,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我很高興能夠擁有這麼一位男妻,他將會是我唯一的配偶,他的存在,代表了我們雙方的和平,他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會主動向聯邦宣戰,願和平永存。」
  夜碎空接過司儀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星系的另外一邊,一名身穿灰色軍裝的年輕少校,看著屏幕中傳來的畫面,他的手緊緊的捏在一起,感到了一陣窒息。
  文諾最終還是沒忍住,看了直播,卻發現直播的內容除了能夠讓自己更加心痛外,沒有任何作用。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伍星雲的臉上,當看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呵護備至的士兵,被人親吻卻不能反抗的時候,文諾一拳砸在了自己的桌面上。
  桌上的菸灰缸嘭的跳起又落下,文諾再也看不進去這個代表雙方和平的直播。
  「和平?去TM的和平!」文諾低聲的咆哮著,然後頹然跌倒在椅子中。
  他的雙手摀住腦袋,手指深深的插在頭髮中,肩膀微微的抖動著。
  他痛恨夜碎空的戰爭,痛恨聯邦的綏靖政策,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
  片刻之後,他忽然伸手關掉了屏幕,然後抽出一疊白紙,擰開筆,在白紙上寫下了一行標題:《夜魔軍的作戰弱點,以及對應辦法探討》。
  文諾關掉了婚禮直播的屏幕,但婚禮依舊在進行著。
  
  先前的求婚插曲徹底結束,事情開始再次回到正軌,伍星雲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盛宴繼續,夜碎空當眾給了伍星雲一艘飛船,也是整個星球上唯一一個能夠擁有維面跳躍功能的飛船。明天一早,所有的送親隊伍就可以帶著這艘飛船離開,就此返航。
  而伍星雲的嫁妝也當眾點清,此次航行中損失的部分,雙方都非常心照不宣的沒有說。
  嫁妝當眾交由陪嫁的心理學家艾倫依德保管,伍星雲代表聯邦宣佈,夜碎空有使用這些物資的權利,但沒有所有權。
  
  在所有冗長的儀式結束後,就是盛宴歡慶了,夜碎空和伍星雲走下主席台,給所有的人敬酒,據說這也是夜碎空老家的規矩。
  伍星雲平時從不喝酒,這個時候才敬了四五桌就有些頭昏腦脹,但顯然還剩下十幾桌。
  他走路都有些歪歪倒倒,陪嫁的兩名士兵正準備上前扶他,但一隻有力的手立刻環繞在了伍星雲的腰間。
  夜碎空的聲音也低聲的響起:「再堅持一會兒,攝像機就撤了,等直播結束,我送你回房休息。」
  一個無人駕駛的飛行攝像機趁機飛了下來,拍下了兩人摟腰耳語的照片。
  雖然夜碎空當初在協議中,要求伍星雲全程不得用水來代替酒,但這個時候他卻偷偷讓人弄來了白開水給伍星雲當酒用。
  伍星雲已經醉的差不多了,他嘗不出來其中的差別,只記得不要丟醜,步子要穩。
  終於,他在夜碎空的半摟半扶下,走完了全場。
  
  宴會還在繼續,但伍星雲已經不適合繼續再參加了。
  夜碎空跟主持婚禮秩序的一個變異人畢進打了聲招呼,說暫時離開一會兒,馬上就會返回後,就半抱著伍星雲,朝著新房走去。
  
  新房和宴會現場相隔並不遠,但環境卻十分清幽,離開宴會現場,再轉個彎,就到了無人的一條小路上。
  約莫百米長的小路盡頭,就是夜碎空的住處,一座三層的小樓。
  
  在走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時候,夜碎空忽然伸手,把伍星雲打橫抱了起來。
  伍星雲只覺得頭疼欲裂,不想再掙紮了。這個動作不會有人看見,更加不會全星系直播,一條清幽的小路上,只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面無表情的抱著一個身穿淡綠色襯衫的小兵。
  小兵的眼眸半閉半睜,滿身都是酒氣,黝黑的臉都紅了,嘴唇卻微微嘟著。
  
  夜碎空微微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極低:「我知道你今天一直在被我逼迫,更知道你心中一點都不高興。」
  說到這裡的時候,夜碎空的聲音忽然飄忽了起來,他微微抬頭,看著近在眼前的新房:「不過我敢保證,今天晚上你會過的非常的……高興。」
  伍星雲嘟囔:「洞房不會讓人高興的……」
  夜碎空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繼續抱著伍星雲,朝著新房走去。
  他走到門口,小樓的院子裡被掛了兩個大大的囍字;他路過客廳,看得見客廳中已經掛好了剛剛抓拍的那些照片。
  他走過走廊,走廊的光線一下子變得暗了起來,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最後,夜碎空走上樓,將伍星雲放在寬大的鋪有大紅被單的床上。
  
  伍星雲努力的保持警惕,但他心中也知道直播已經結束,自己今天的任務完成。
  他一直緊繃的精神完全鬆懈了下來,酒精上頭,感官變得麻木,覺得更加疲倦,完全不想要起立。
  
  夜碎空伸手幫伍星雲把鞋子脫了下來,又伸手去解伍星雲的腰帶。
  伍星雲一把按住自己的褲帶,酒精再次上頭,但是他卻抓的更緊了。
  夜碎空挑了挑眉:「不是說好了,今天洞房嗎?」
  伍星雲點了點頭,又飛快的搖頭,然後又點頭,眼神有些迷糊,但還是說出自己的立場:「協議最重要的部分,我遵守了,希望你也不要違背。」
  夜碎空微微笑了笑,聲音異常低沉:「好。我說過的話,從來沒有反悔的。」
  伍星雲緩緩的鬆開自己緊緊抓住褲帶的手,微微閉眼,心中自我催眠:很快的,就當被罰兩千個仰臥起坐……幸好今天喝了酒,可能等一會兒不會太痛苦。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伍星雲感覺到自己的皮帶被夜碎空鬆開了,紮在腰間的襯衫被拉了出來,一顆顆的扣子被解開,然後被脫掉。
  伍星雲手心開始冒汗了,他覺得自己的酒醒了一般,但卻更加明白,這個時候自己最好不要反抗,而且根本也沒法反抗。
  夜碎空修長且白皙的手將伍星雲的制服褲子解開,伍星雲感覺到這個時候,皮帶的冰冷金屬扣子滑過皮膚,一陣冰涼的感覺。
  然後,伍星雲感到自己的褲子也被褪了下來。
  他有些忍不住的發抖,卻還是咬牙堅持外帶不停的自我催眠:堅持一下,女生物學家是在危言聳聽……夜碎空是陽痿早洩……不會太痛苦的,絕對沒有被罰跑武裝越野十公里痛苦。
  但想像中的一些事情並沒有發生,一床柔軟舒適的被子蓋在了伍星雲的身上。
  伍星雲睜開眼,有些詫異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西裝革履,全身上下一絲不亂。
  「不……洞房了?」伍星雲有些疑惑,更加有些欣喜。
  
  夜碎空的臉上露出一股惆悵的神色:「脫了衣服褲子休息,會更舒服的。至於洞房……」男人的聲音再一次變得飄忽起來,「今天晚上還很長,有的是時間。」
  
  伍星雲又高興不起來了,但暫時看來沒有危機,他現在的精神徹底鬆懈了下來。
  夜碎空坐在床邊,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我還要去婚宴,那些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不能夠過分冷落。你也趁機休息一下,晚上要有精神才好。渴了可以喝我給你的水,如果怕我謀害你,你也可以自己去燒水喝。」
  
  伍星雲在被子中打量著夜碎空,琢磨他這樣做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但想來想去,都覺得夜碎空沒必要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這裡是夜碎空的地盤,他擁有絕對的優勢和實力,他想要做什麼,自己基本上無法阻攔,不論是醉了還是醒著。
  
  伍星雲用自己的大腦推理了半天,得出一個一切安全的結論,然後就閉上了眼,睡了過去。
  
  夜碎空卻長久的坐在伍星雲的床頭,呆呆的看著他。
  大紅的被縟下,是一個沉浸在夢想中的黝黑的小兵。小兵臉上還帶著稚氣,短粗的頭髮看起來顯得有些笨拙。
  夜碎空忽然低低的嘆了句:「可惜,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只會讓你高興……你會,欣喜若狂的吧……」
  
  伍星雲早已沉入了睡夢中,根本聽不到夜碎空所說的話,他只是在無意識中,拿手在空中揮了兩下,像趕蚊子一樣,趕走了夜碎空的話。




19

19、捉姦 ...


  伍星雲這一覺睡的很沉,也沒有做夢,只是感到周身都舒服。
  他覺得自己睡了很長時間,但當他睜開眼,看了看窗邊的計時器後,才知道自己不過睡了半個小時而已。
  房間中空無一人,伍星雲找不到自己之前的衣服,只能夠拉開夜碎空的衣櫃,隨便找了一件夜碎空的襯衫穿上。
  夜碎空的襯衫有些大,伍星雲穿上不太合身,襯衫下襬都能夠遮住他的屁股了。
  伍星雲將衣服穿好後,就隨手拉開窗簾,夕陽一下子就射了進來,他信步走出房間,來到陽台上,極目四望。
  遠處的小路上,紅色的楓林落葉紛飛,小路上還有著木質長椅,一副溫暖祥和的場景。
  
  猛的,一個人的身影映入伍星雲的眼簾,那是身穿便服的魯海。
  魯海左顧右盼四處張望,看起來好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一般。他神色非常焦急,並不太熱的天氣,他還要時不時擦一把腦門上的汗。
  伍星雲馬上從二樓跳了下去,朝魯海跑去。他很清楚,這位送親隊長現在應該回到基地準備返航,絕不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這裡的話,那就意味著,出事了!
  
  魯海也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伍星雲,他馬上跑過來,站定了之後說:「不好了,出事了!」
  伍星雲心中一跳,問:「怎麼了?是不是夜碎空……」
  魯海搖頭:「不,夜碎空還在和那些變異人慶祝婚禮,是歐陽流!」
  「歐陽流怎麼了?」
  「他……把我們的飛船帶走了!」
  魯海很快就把所有的事情跟伍星雲說了。
  在直播結束後,伍星雲被夜碎空扶走,魯海等送親衛隊也回到了基地,為明天的返航做準備。
  
  他們將夜碎空送的飛船也拖到了基地附近,並且將所有返航用的物資,歐陽流的審查材料,以及一些作戰武器都搬到了飛船上。
  
  等到他們準備好一切,打開囚室,準備押送歐陽流的時候,才發現,歐陽流不見了,和歐陽流一起不見的,是裝滿了物資的飛船。
  
  很顯然,飛船被歐陽流劫走了,至於歐陽流是怎麼逃出囚室,又是怎麼成功的躲過飛船看守員,最後帶走飛船的,那就不得而知。
  
  但是伍星雲和魯海都非常懷疑,這件事情是夜碎空干的。
  在沒有外人的幫助下,歐陽流不可能做到這些,而夜碎空不論是從客觀條件還是主觀動機上,都能夠做到這一點。
  
  「現在怎麼辦?」魯海一下子急了,他們的作戰服都在飛船上,如果飛船萬一被歐陽流不聲不響的偷走了,他們要再次返回聯邦的話,就需要重新做飛船,至少需要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
  而且最重要的是,歐陽流的審訊材料都在飛船上,歐陽流可以將這些材料全部毀掉,甚至可以搬弄是非顛倒黑白。
  
  魯海和其它的送親隊,沒有了作戰服,根本無法去追擊。
  他想來想去,只能夠前來找伍星雲。
  因為伍星雲的作戰服和他的武器,都被當作嫁妝留在這裡。
  
  伍星雲聽了魯海所說的,沒有太多猶豫,他必須去追回歐陽流。
  事情發生到現在不過十多分鐘,歐陽流不可能離開這個星球。
  說不定他還會和夜碎空談判,並且做出一些交易,畢竟,夜碎空最想知道的大秘密,歐陽流還沒有告訴他。
  
  伍星雲說:「我的嫁妝是艾倫依德保管的,十人小分隊的作戰服也在,我們趕緊把這些人召集起來,尋找歐陽流和飛船。」
  
  很快,伍星雲和魯海,以及自己陪嫁的十人小分隊就在存放嫁妝的倉庫中,全副武裝起來。
  伍星雲本來是準備穿普通作戰服的,但是他猛然見到了自己幽靈鎖兵的全套裝備。
  這套裝備能夠成為他的嫁妝,純粹是因為他自己的要求。
  幽靈鎖兵的裝備比普通的作戰服多了隱身功能,並且其射出的子彈,能夠鎖定目標,可以造成時空的凍結,在一段時間內,目標無法移動,能夠隨意打擊。是聯邦步兵兵種中,最高級的裝備了。嫁妝中只有一套裝備,也是伍星雲自己的裝備。
  伍星雲微一猶豫,就選擇了這套裝備。
  或許去尋找歐陽流的時候,會遇到夜碎空,這套裝備正好能夠躲避他靈敏的感知。
  也或許,在關鍵時刻,時空凍結也會有用。
  
  伍星雲很快就將裝備傳好了,所有的作戰服能量都是滿格,但伍星雲並不想浪費寶貴的能量。
  他帶著自己的小分隊,開始了全球搜索。
  源星的大小,和人類的發源地地球差不多大,十個人要在短時間內全球搜索一個人並不是易事,但也不是難事——源星上的人太少了,大部分都集中在婚宴上,不需要在人潮擁擠的情況下尋找目標。
  
  伍星雲打開自己的能量助推器,以婚宴地點為圓心,開始圓圈式地攤搜索。
  他一面飛速的運行,一面和自己的衛隊保持聯繫,一面觀察自己的掃瞄儀。
  他的飛行速度比音速要快上三到四倍,很快,他和自己的衛隊,就搜索了半個星球。
  天一直沒有黑,甚至還變亮了些,他很清楚,這是因為源星自傳的速度比自己搜尋的速度慢,所以才能夠一直看到光線的緣故。
  但饒是如此,卻依舊沒有找到人,更加沒有找到飛船。
  
  伍星雲心中開始著急了起來,會不會歐陽流已經駕駛飛船離開了?
  但他隨即否定了這個答案,剛剛他已經去過基地一趟,根據基地的基本設施的記錄,最近並沒有任何物體飛離星球。
  
  「滴,滴,滴」伍星雲作戰服上的雷達不停的閃爍著,但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報告,我位置發現了夜碎空的行蹤!」伍星雲的耳機中,忽然傳來一名隊員的報告,「距離我一千米的位置,不確定歐陽流的位置,請指示是否要繼續逼近?完畢。」
  
  伍星雲馬上看了一下那個隊員的位置,離自己不遠。
  他立刻說:「不要靠近!夜碎空感知很敏銳,普通人在五百米距離內就會被他知道。我去!」
  即便是幽靈鎖兵,也不能夠靠的過近。但伍星雲是聯邦有史以來,能夠潛伏得離夜碎空最近的人了,要靠近夜碎空,他是目前唯一的人選。
  
  隊員很快就把夜碎空的具體位置傳給了伍星雲,伍星雲立刻轉頭飛去,在一千米的位置時,他熄滅了助推器,開始快速前行。
  在離夜碎空五百米位置時,伍星雲打開了幽靈鎖兵的隱形裝置。
  幽靈鎖兵利用光學原理隱形,能夠在周圍造成視覺盲區,走過的地方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夠感覺到一陣空氣的流動和扭曲。因為這個扭曲,人體所發出的熱感和生命特徵也會被扭曲,只要不過分靠近,即便感知靈敏如夜碎空,也無法發現。
  
  伍星雲貓著腰,緩緩的前進,在距離夜碎空一百米處的時候,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這是一片茫茫的草地,草齊腰高,草叢中間或開著藍色的小花,太陽正是當空十分,很適合伍星雲隱蔽。而歐陽流就站在夜碎空的面前,兩人似乎正在說話。
  
  「他們果然有陰謀!」伍星雲在心中默默的說著,他端起了槍,再次小心的靠近了些。
  
  五十米,這已經是非常危險的距離了,當初伍星雲伏擊夜碎空的時候,也就是五十米的距離。再靠近,很有可能會被夜碎空發現。
  
  伍星雲停在這個距離上,他也沒必要再靠近。因為在這個距離,借助聲波裝備已經能夠聽到兩人的對話了。
  
  歐陽流的聲音很清晰的傳到了伍星雲的耳朵裡,歐陽流的臉上露出一股哀怨之色,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魔尊大人,我還以為,您把我忘記了呢!」歐陽流一邊說,一邊幽怨的看了夜碎空一眼。
  
  伍星雲看不到夜碎空的表情,只能夠聽見夜碎空的聲音:「怎麼會,這幾天,我一直惦記著你,不然也就不會派人把你救出來,還幫你偷走了飛船。」
  
  伍星雲本來聽到這句話該氣憤的,夜碎空的這些行為很明顯違法了雙方的協議。但奇怪的是,伍星雲現在潛伏在草叢中,內心卻變得異常平靜,就好像當初伏擊夜碎空的時候那種感覺。
  他已經完全進入任務狀態,不會被任何外界情況干擾,並且能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不變。
  伍星雲的大腦只是機械的記錄這句話,然後又分析,最後得出了結論:夜碎空果然有陰謀!只不過看起來絕不是簡單的放走歐陽流而已。
  
  伍星雲又朝著歐陽流看去,只見他朝著夜碎空拋了一個媚眼,用著一種奇怪的語調說著:「我就知道,魔尊大人捨不得我……今天,可是你的新婚之夜呢!」
  夜碎空的聲音帶著懶散:「是啊,我放棄洞房來找你,就是還記得當初我們的約定,你準備什麼時候兌現呢?」
  
  歐陽流的臉上露出一個笑:「魔尊大人,我一直都是很仰慕您的。從小的時候,看到您的故事後,您就是我心中唯一的一個人了……」
  夜碎空沒有說話。
  歐陽流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我知道,魔尊大人您怕是喜新厭舊,看上了那個一無是處的小兵了……」說到這裡的時候,歐陽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憂鬱的神色,「但是我還是喜歡您……我做這一切,都不後悔……我知道魔尊大人您最想知道什麼……但……我不想要別的,只想要您……哪怕只是一次,只是一夜,我都不介意。」
  
  夜碎空發出了一聲笑,那笑聲聽起來感覺很怪異,但伍星雲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完全無法猜測夜碎空現在是個什麼心情。
  況且,伍星雲也不打算猜測,他只是記得,潛伏要好,等夜碎空離開後,自己就把歐陽流捉住,找回飛船,將大家送回聯邦。
  
  但出乎伍星雲意料的一幕出現了,歐陽流的頭微微仰著,用一種痴迷的眼神看著夜碎空,聲音中也帶了一絲激動:「只是一晚罷了,魔尊大人……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喜歡你……」
  歐陽流的手抬起,然後解開了自己領口的扣子。
  
  伍星雲的心依舊平靜入水,他端著自己的槍,瞄準夜碎空,心中琢磨:說不定,這次真的能夠擊斃夜碎空。男人幹那事兒的時候,不會過於警惕的,但願夜碎空等一會兒能夠心無旁騖的XXOO。
  
  歐陽流用著幾乎顫抖的手,將自己的外套緩緩脫下,然後是襯衫,最後是褲子。
  
  然後,一個身材修長,皮膚白皙,容貌秀麗的男人,赤\裸的站在草地中。
  「魔尊大人,不論怎麼說,您都不會吃虧,不是麼?您不是想要知道那件事麼?只有歐陽家族的人才知道……這是您唯一的機會……」
  
  歐陽流微微的彎腰,將臀和頭同時翹起:「我做的一切,只是因為……仰慕您……」
  
  夜碎空沒有動,歐陽流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伍星雲比這兩人更有耐心。
  
  猛地,夜碎空朝前走了一步,捏住了歐陽流的下巴。
  
  伍星雲手中的槍也微微抬起,瞄準了夜碎空的後背,手指放倒了扳機上,他回憶著上一次伏擊的經驗,即便是這麼近的距離,也不一定能夠殺死夜碎空。
  但如果夜碎空真的在這裡上演活春宮的話,就不一定了,伍星雲保證自己能夠在對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一擊斃命。
  只不過夜碎空一死,自己和所有的人恐怕很難安全離開這裡了。這大概就是為國捐軀的節奏吧!
  不過能夠擊斃敵人首領,並且抓到叛徒,為國捐軀也是值得的!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
  
  但讓伍星雲微微有些失望的是,夜碎空並沒有如他所願當場XXOO歐陽流。
  夜碎空只是捏住了歐陽流的下巴,聲音冰冷:「那件事情,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滾!我夜碎空從來不受任何人威脅逼迫!」
  
  歐陽流還不死心,他伸出舌,在唇上舔了一拳,企圖在這個時候色、誘一把。
  但他隨即看到了夜碎空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那種神色是如此的明顯,讓歐陽流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面前的這個自己喜歡的魔尊大人,從骨子裡討厭自己。
  為什麼會這樣?以前不是很好的麼?歐陽流不明白。
  
  但夜碎空馬上給了他答案:「看來歐陽家族的人,不論是祖先還是孫子,都是一些無恥之輩!不願意說就算了,滾!」
  夜碎空手上微微用力,將歐陽流摔倒在地上,轉身而去。
  
  歐陽流感到一陣絕望,卻看見夜碎空走出兩步後忽然回頭,用一種冰冷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的全身。
  夜碎空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鄙夷和嘲弄:「你不要多想,我不殺你可不是因為憐香惜玉,而純粹是因為——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我不想見在洞房之夜手上佔滿血。穿好你的衣服,滾回聯邦去!」

伍星雲這一覺睡的很沉,也沒有做夢,只是感到周身都舒服。
  他覺得自己睡了很長時間,但當他睜開眼,看了看窗邊的計時器後,才知道自己不過睡了半個小時而已。
  房間中空無一人,伍星雲找不到自己之前的衣服,只能夠拉開夜碎空的衣櫃,隨便找了一件夜碎空的襯衫穿上。
  夜碎空的襯衫有些大,伍星雲穿上不太合身,襯衫下襬都能夠遮住他的屁股了。
  伍星雲將衣服穿好後,就隨手拉開窗簾,夕陽一下子就射了進來,他信步走出房間,來到陽台上,極目四望。
  遠處的小路上,紅色的楓林落葉紛飛,小路上還有著木質長椅,一副溫暖祥和的場景。
  
  猛的,一個人的身影映入伍星雲的眼簾,那是身穿便服的魯海。
  魯海左顧右盼四處張望,看起來好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一般。他神色非常焦急,並不太熱的天氣,他還要時不時擦一把腦門上的汗。
  伍星雲馬上從二樓跳了下去,朝魯海跑去。他很清楚,這位送親隊長現在應該回到基地準備返航,絕不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這裡的話,那就意味著,出事了!
  
  魯海也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伍星雲,他馬上跑過來,站定了之後說:「不好了,出事了!」
  伍星雲心中一跳,問:「怎麼了?是不是夜碎空……」
  魯海搖頭:「不,夜碎空還在和那些變異人慶祝婚禮,是歐陽流!」
  「歐陽流怎麼了?」
  「他……把我們的飛船帶走了!」
  魯海很快就把所有的事情跟伍星雲說了。
  在直播結束後,伍星雲被夜碎空扶走,魯海等送親衛隊也回到了基地,為明天的返航做準備。
  
  他們將夜碎空送的飛船也拖到了基地附近,並且將所有返航用的物資,歐陽流的審查材料,以及一些作戰武器都搬到了飛船上。
  
  等到他們準備好一切,打開囚室,準備押送歐陽流的時候,才發現,歐陽流不見了,和歐陽流一起不見的,是裝滿了物資的飛船。
  
  很顯然,飛船被歐陽流劫走了,至於歐陽流是怎麼逃出囚室,又是怎麼成功的躲過飛船看守員,最後帶走飛船的,那就不得而知。
  
  但是伍星雲和魯海都非常懷疑,這件事情是夜碎空干的。
  在沒有外人的幫助下,歐陽流不可能做到這些,而夜碎空不論是從客觀條件還是主觀動機上,都能夠做到這一點。
  
  「現在怎麼辦?」魯海一下子急了,他們的作戰服都在飛船上,如果飛船萬一被歐陽流不聲不響的偷走了,他們要再次返回聯邦的話,就需要重新做飛船,至少需要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
  而且最重要的是,歐陽流的審訊材料都在飛船上,歐陽流可以將這些材料全部毀掉,甚至可以搬弄是非顛倒黑白。
  
  魯海和其它的送親隊,沒有了作戰服,根本無法去追擊。
  他想來想去,只能夠前來找伍星雲。
  因為伍星雲的作戰服和他的武器,都被當作嫁妝留在這裡。
  
  伍星雲聽了魯海所說的,沒有太多猶豫,他必須去追回歐陽流。
  事情發生到現在不過十多分鐘,歐陽流不可能離開這個星球。
  說不定他還會和夜碎空談判,並且做出一些交易,畢竟,夜碎空最想知道的大秘密,歐陽流還沒有告訴他。
  
  伍星雲說:「我的嫁妝是艾倫依德保管的,十人小分隊的作戰服也在,我們趕緊把這些人召集起來,尋找歐陽流和飛船。」
  
  很快,伍星雲和魯海,以及自己陪嫁的十人小分隊就在存放嫁妝的倉庫中,全副武裝起來。
  伍星雲本來是準備穿普通作戰服的,但是他猛然見到了自己幽靈鎖兵的全套裝備。
  這套裝備能夠成為他的嫁妝,純粹是因為他自己的要求。
  幽靈鎖兵的裝備比普通的作戰服多了隱身功能,並且其射出的子彈,能夠鎖定目標,可以造成時空的凍結,在一段時間內,目標無法移動,能夠隨意打擊。是聯邦步兵兵種中,最高級的裝備了。嫁妝中只有一套裝備,也是伍星雲自己的裝備。
  伍星雲微一猶豫,就選擇了這套裝備。
  或許去尋找歐陽流的時候,會遇到夜碎空,這套裝備正好能夠躲避他靈敏的感知。
  也或許,在關鍵時刻,時空凍結也會有用。
  
  伍星雲很快就將裝備傳好了,所有的作戰服能量都是滿格,但伍星雲並不想浪費寶貴的能量。
  他帶著自己的小分隊,開始了全球搜索。
  源星的大小,和人類的發源地地球差不多大,十個人要在短時間內全球搜索一個人並不是易事,但也不是難事——源星上的人太少了,大部分都集中在婚宴上,不需要在人潮擁擠的情況下尋找目標。
  
  伍星雲打開自己的能量助推器,以婚宴地點為圓心,開始圓圈式地攤搜索。
  他一面飛速的運行,一面和自己的衛隊保持聯繫,一面觀察自己的掃瞄儀。
  他的飛行速度比音速要快上三到四倍,很快,他和自己的衛隊,就搜索了半個星球。
  天一直沒有黑,甚至還變亮了些,他很清楚,這是因為源星自傳的速度比自己搜尋的速度慢,所以才能夠一直看到光線的緣故。
  但饒是如此,卻依舊沒有找到人,更加沒有找到飛船。
  
  伍星雲心中開始著急了起來,會不會歐陽流已經駕駛飛船離開了?
  但他隨即否定了這個答案,剛剛他已經去過基地一趟,根據基地的基本設施的記錄,最近並沒有任何物體飛離星球。
  
  「滴,滴,滴」伍星雲作戰服上的雷達不停的閃爍著,但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報告,我位置發現了夜碎空的行蹤!」伍星雲的耳機中,忽然傳來一名隊員的報告,「距離我一千米的位置,不確定歐陽流的位置,請指示是否要繼續逼近?完畢。」
  
  伍星雲馬上看了一下那個隊員的位置,離自己不遠。
  他立刻說:「不要靠近!夜碎空感知很敏銳,普通人在五百米距離內就會被他知道。我去!」
  即便是幽靈鎖兵,也不能夠靠的過近。但伍星雲是聯邦有史以來,能夠潛伏得離夜碎空最近的人了,要靠近夜碎空,他是目前唯一的人選。
  
  隊員很快就把夜碎空的具體位置傳給了伍星雲,伍星雲立刻轉頭飛去,在一千米的位置時,他熄滅了助推器,開始快速前行。
  在離夜碎空五百米位置時,伍星雲打開了幽靈鎖兵的隱形裝置。
  幽靈鎖兵利用光學原理隱形,能夠在周圍造成視覺盲區,走過的地方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夠感覺到一陣空氣的流動和扭曲。因為這個扭曲,人體所發出的熱感和生命特徵也會被扭曲,只要不過分靠近,即便感知靈敏如夜碎空,也無法發現。
  
  伍星雲貓著腰,緩緩的前進,在距離夜碎空一百米處的時候,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這是一片茫茫的草地,草齊腰高,草叢中間或開著藍色的小花,太陽正是當空十分,很適合伍星雲隱蔽。而歐陽流就站在夜碎空的面前,兩人似乎正在說話。
  
  「他們果然有陰謀!」伍星雲在心中默默的說著,他端起了槍,再次小心的靠近了些。
  
  五十米,這已經是非常危險的距離了,當初伍星雲伏擊夜碎空的時候,也就是五十米的距離。再靠近,很有可能會被夜碎空發現。
  
  伍星雲停在這個距離上,他也沒必要再靠近。因為在這個距離,借助聲波裝備已經能夠聽到兩人的對話了。
  
  歐陽流的聲音很清晰的傳到了伍星雲的耳朵裡,歐陽流的臉上露出一股哀怨之色,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魔尊大人,我還以為,您把我忘記了呢!」歐陽流一邊說,一邊幽怨的看了夜碎空一眼。
  
  伍星雲看不到夜碎空的表情,只能夠聽見夜碎空的聲音:「怎麼會,這幾天,我一直惦記著你,不然也就不會派人把你救出來,還幫你偷走了飛船。」
  
  伍星雲本來聽到這句話該氣憤的,夜碎空的這些行為很明顯違法了雙方的協議。但奇怪的是,伍星雲現在潛伏在草叢中,內心卻變得異常平靜,就好像當初伏擊夜碎空的時候那種感覺。
  他已經完全進入任務狀態,不會被任何外界情況干擾,並且能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不變。
  伍星雲的大腦只是機械的記錄這句話,然後又分析,最後得出了結論:夜碎空果然有陰謀!只不過看起來絕不是簡單的放走歐陽流而已。
  
  伍星雲又朝著歐陽流看去,只見他朝著夜碎空拋了一個媚眼,用著一種奇怪的語調說著:「我就知道,魔尊大人捨不得我……今天,可是你的新婚之夜呢!」
  夜碎空的聲音帶著懶散:「是啊,我放棄洞房來找你,就是還記得當初我們的約定,你準備什麼時候兌現呢?」
  
  歐陽流的臉上露出一個笑:「魔尊大人,我一直都是很仰慕您的。從小的時候,看到您的故事後,您就是我心中唯一的一個人了……」
  夜碎空沒有說話。
  歐陽流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我知道,魔尊大人您怕是喜新厭舊,看上了那個一無是處的小兵了……」說到這裡的時候,歐陽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憂鬱的神色,「但是我還是喜歡您……我做這一切,都不後悔……我知道魔尊大人您最想知道什麼……但……我不想要別的,只想要您……哪怕只是一次,只是一夜,我都不介意。」
  
  夜碎空發出了一聲笑,那笑聲聽起來感覺很怪異,但伍星雲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完全無法猜測夜碎空現在是個什麼心情。
  況且,伍星雲也不打算猜測,他只是記得,潛伏要好,等夜碎空離開後,自己就把歐陽流捉住,找回飛船,將大家送回聯邦。
  
  但出乎伍星雲意料的一幕出現了,歐陽流的頭微微仰著,用一種痴迷的眼神看著夜碎空,聲音中也帶了一絲激動:「只是一晚罷了,魔尊大人……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喜歡你……」
  歐陽流的手抬起,然後解開了自己領口的扣子。
  
  伍星雲的心依舊平靜入水,他端著自己的槍,瞄準夜碎空,心中琢磨:說不定,這次真的能夠擊斃夜碎空。男人幹那事兒的時候,不會過於警惕的,但願夜碎空等一會兒能夠心無旁騖的XXOO。
  
  歐陽流用著幾乎顫抖的手,將自己的外套緩緩脫下,然後是襯衫,最後是褲子。
  
  然後,一個身材修長,皮膚白皙,容貌秀麗的男人,赤\裸的站在草地中。
  「魔尊大人,不論怎麼說,您都不會吃虧,不是麼?您不是想要知道那件事麼?只有歐陽家族的人才知道……這是您唯一的機會……」
  
  歐陽流微微的彎腰,將臀和頭同時翹起:「我做的一切,只是因為……仰慕您……」
  
  夜碎空沒有動,歐陽流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伍星雲比這兩人更有耐心。
  
  猛地,夜碎空朝前走了一步,捏住了歐陽流的下巴。
  
  伍星雲手中的槍也微微抬起,瞄準了夜碎空的後背,手指放倒了扳機上,他回憶著上一次伏擊的經驗,即便是這麼近的距離,也不一定能夠殺死夜碎空。
  但如果夜碎空真的在這裡上演活春宮的話,就不一定了,伍星雲保證自己能夠在對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一擊斃命。
  只不過夜碎空一死,自己和所有的人恐怕很難安全離開這裡了。這大概就是為國捐軀的節奏吧!
  不過能夠擊斃敵人首領,並且抓到叛徒,為國捐軀也是值得的!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
  
  但讓伍星雲微微有些失望的是,夜碎空並沒有如他所願當場XXOO歐陽流。
  夜碎空只是捏住了歐陽流的下巴,聲音冰冷:「那件事情,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滾!我夜碎空從來不受任何人威脅逼迫!」
  
  歐陽流還不死心,他伸出舌,在唇上舔了一拳,企圖在這個時候色、誘一把。
  但他隨即看到了夜碎空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那種神色是如此的明顯,讓歐陽流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面前的這個自己喜歡的魔尊大人,從骨子裡討厭自己。
  為什麼會這樣?以前不是很好的麼?歐陽流不明白。
  
  但夜碎空馬上給了他答案:「看來歐陽家族的人,不論是祖先還是孫子,都是一些無恥之輩!不願意說就算了,滾!」
  夜碎空手上微微用力,將歐陽流摔倒在地上,轉身而去。
  
  歐陽流感到一陣絕望,卻看見夜碎空走出兩步後忽然回頭,用一種冰冷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的全身。
  夜碎空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鄙夷和嘲弄:「你不要多想,我不殺你可不是因為憐香惜玉,而純粹是因為——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我不想見在洞房之夜手上佔滿血。穿好你的衣服,滾回聯邦去!」




20

20、新婚之夜(上) ...


  歐陽流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他還想要在說些什麼,但當他一看到夜碎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的時候,就明智的閉嘴了。
  他把自己脫下的衣服撿起來胡亂穿上,轉身跑去。
  夜碎空卻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看著歐陽流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歐陽流跑了,夜碎空卻沒有動,這下子可把伍星雲急壞了。因為夜碎空不動,他也不敢動,現在他離夜碎空的距離更近了,哪怕是呼吸重些也有可能被發現,伍星雲只能夠保持射擊瞄準地姿勢,伏在草地中一動不動,心中祈禱夜碎空快點離開。
  但夜碎空卻好像一尊石像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伍星雲也只能夠跟著一動不動,他甚至都不敢跟同伴發出信息,以夜碎空的感知靈敏度,哪怕是空中的電波劃過,他也能夠感覺到。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碎空才轉身慢慢的朝回走去。
  伍星雲心中舒了口氣,他等到夜碎空離自己有百米開外的時候,才緩緩的朝著歐陽流離去的地方移動。
  等到離夜碎空五百米開外的時候,伍星雲開始狂奔起來,他必須要在第一時間找到歐陽流,決不能夠讓他就這麼溜掉了。
  四處都是齊腰高的草,歐陽流已經離去多時,伍星雲根本找不到人。他只能夠發動助推器,騰在半空中,打開掃瞄器,朝著歐陽流離去的地方搜索。
  飛行了沒多大一會兒,他就有了發現。
  在前方約莫兩千米開外的位置,有一艘飛船。
  那正是夜碎空在婚禮上送給伍星雲的飛船,用來載送親隊回去的飛船。
  可是現在,那飛船已經開始轟鳴,聲音震耳,竟是歐陽流已經進入了飛船,準備就此離開。
  伍星雲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他一面通知自己的隊友,把歐陽流的坐標報告給他們,一邊自己極速的飛了過去,卻不料才飛到一半,一道藍色的光束從飛船上激射而出,朝著伍星雲射來。
  伍星雲微微側身躲過了,但隨即,更加密集的光束飛了過來,原來是歐陽流發現了伍星雲的蹤跡,朝著他開火了。
  激光束掠過伍星雲的身側,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飛船上裝有專門針對幽靈鎖兵的掃瞄儀,伍星雲隱形甚至根本沒用。
  
  歐陽流的聲音,通過伍星雲的耳機傳了過來,飛船中有著聯邦軍隊的各種設備,歐陽流想要和伍星雲通話,異常簡單。
  
  歐陽流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恨意和瘋狂,他似乎是咆哮和嘶喊:「滾開!滾開!你敢阻撓我,我就殺了你!」
  
  他一面大喊,一面瘋狂的按動著飛船上的攻擊按鈕,數百發粒子炮同時朝著伍星雲這邊發射。
  伍星雲在草地上一個打滾,一道百米長,十米深的深溝在他身側劃過,地面上的草全部都被燒焦了,冒著黑煙。
  
  歐陽流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瘋狂:「都想讓我死,現在你們都去死吧!!我會回到聯邦,我會告訴所有人,你這個傢伙,是怎麼背叛了聯邦,怎麼和夜碎空勾結到了一起!你等著!你去死吧!」
  
  伍星雲摸了摸自己的耳機,他發現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心情竟然變得異常平靜。他的聲音平靜,當面對的是敵人的時候,伍星雲從來都沒有什麼猶豫:「上尉歐陽流,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大聲咒罵起來:「我呸,你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你當初逼我做催眠,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更加順利的嫁給夜碎空嗎?你這個卑鄙小人!」
  
  伍星雲匍匐在草地中,他在掃瞄器上,看到自己的隊友都已經靠近,他再一次朝歐陽流發出警告:「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高亢:「我從小就喜歡魔尊大人,我從小就愛他,你憑什麼從我這裡搶走他,憑什麼!是你毀了我的一切,一開始,預定的人是我;和魔尊大人相處的人也是我,是你忽然出現,搶走了一切!!」
  
  伍星雲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沒有什麼感情,顯得有些冰冷:「第三次警告: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心中滿是憤怒,他忘不了夜碎空最後看著自己的眼神,他想起小時候所看到那麼多關於夜碎空的故事,最後卻是得到這種結局。他背叛了聯邦,所有的把柄都在伍星雲的手中,但夜碎空卻並不接納自己。
  歐陽流的心中,有著瘋狂的念頭在滋長,他將射擊模式改為自動射擊,跑到了飛船中存放資料的地方,拖出那個有著自己叛國記錄的保險箱,臉上的神情幾乎扭曲。
  
  「這個東西,你說我叛國,你說我背叛了聯邦,只要毀了他,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歐陽流將保險箱拖到了發射艙內,跑到了主駕駛室,啟動了飛船。
  
  飛船搖搖晃晃的原地上升起來,歐陽流很清楚,只要自己到了外太空,將這個保險箱丟出去,然後一束粒子炮,就能夠毀掉一切證據。
  那個時候,自己乘坐飛船回到聯邦,有著父親歐陽封的幫助,足夠顛倒一切黑白。
  既然夜碎空拋棄了自己,那麼,自己能夠選擇的只有聯邦了。
  
  歐陽流想到這裡,便貼近了舷窗,朝外看去,他想要看看伍星雲在這種自動射擊的密集射擊下,有沒有變成飛灰。
  但讓他吃驚的是,他單憑肉眼,就看到了伍星雲的影子。
  
  他其實看不到伍星雲,他只能夠看到空氣中,有著一絲光線的扭曲和空間的扭曲,那是幽靈鎖兵路過的印跡。
  
  伍星雲冰冷且毫無感情的聲音,還帶著稚嫩,卻沒有片刻猶豫:「上尉歐陽流,請停止攻擊,放棄飛船,束手就擒!否則,我方將發起攻擊!」
  
  歐陽流大聲罵道:「去死吧!」
  他將射擊模式改為手動射擊,掌握了炮口,朝著剛剛空氣被扭曲的地方射出一炮。
  沒有中,歐陽流再次發射,還是沒有中。
  
  伍星雲的最後通告發出:「放下武器,否則,我方將於與擊斃。」
  歐陽流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現在的位置隱藏的極好,且在飛船之中,根本沒有人可以擊到他。
  「想要殺死我?去死吧!」
  
  嘭!
  一聲不算大的聲音,空氣中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旋窩,朝著飛船的窗戶飛來。
  飛船的合金玻璃被擊碎,噗。
  拇指大的旋窩直擊中歐陽流的太陽穴,一毫不差。
  
  歐陽流的臉上還帶著奇怪的瘋狂笑意,他的眼中還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光線一點點的扭曲,空氣中似乎有著什麼東西在動。然後,一個身影憑空的出現在他面前。
  是一個全副武裝的幽靈鎖兵。
  那名士兵渾身上下穿著灰色的作戰服,頭盔的冰冷鋼鐵映出歐陽流的樣子。
  
  士兵的手中拿著一柄幽靈鎖兵的制式槍支,黑洞洞的槍口冰冷。
  
  歐陽流很想看到這個擊斃自己的幽靈鎖兵,在殺掉自己的時候是個什麼表情,但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夠看到冰冷的頭盔。
  
  歐陽流倒在了地上,血從他的傷口流出,然後迅速的蔓延到了地板上。
  
  幽靈鎖兵並沒有取下自己的頭盔,他只是退後了一步,然後朝著自己的對講機喊話:「報告,目標已經被擊斃。完畢!」
  整個飛船的通信系統,通過擴音器將伍星雲這句不帶任何感情的公事話的報告重複了出來。
  「報告,目標已經被擊斃,完畢!」這句話迴蕩在空蕩蕩的飛船指揮廳中,歐陽流死不瞑目。
  
  其餘的隊員很快就趕了過來,他們馬上打掃了歐陽流的屍體和血跡,並將其裝進了鋼鐵棺材冰凍起來,準備運回聯邦。
  
  飛船的合金玻璃被擊碎了,無法勝任宇宙航行,但好在源星上的資源豐富,氧氣充足,適合人類生存。
  
  士兵們駕駛飛船,十分種後,飛船飛到了基地中,機械師和農民很快就運用源星上的資源,重新合成了適合宇宙航行跳躍的合金玻璃,裝到了飛船上。
  
  本來送親隊是打算明天早上離開的,但現在忽然出了變故,魯海和伍星雲都認為最好提前出發,免得夜碎空忽然反悔。
  魯海將所有的東西都清點好了以後,又找到了歐陽流拖到發射艙的保險櫃,他心有餘悸的說:「萬幸能夠及時找回飛船,不然飛船真的被歐陽流開走的話,他把所有的證據銷毀,回到聯邦便能夠顛倒黑白,而我們在源星上,要重新製造出一艘適合航行的飛船足足需要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即便是回去,一沒證據,二沒證人,一定什麼都晚了。」
  
  伍星雲這個時候並沒有脫掉自己的幽靈鎖兵的衣服,他抱著自己的槍,蹲在基地的一角。
  剛剛他開槍射殺的時候,沒有片刻猶豫,他從不會在戰場上猶豫,因為他已經被訓練成為一個果斷堅決的士兵,當他端起槍的時候,除了消滅敵人外,他不會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思維。
  但是現在,當戰鬥結束,他又成為他自己的時候,卻從內心中感到了一陣迷茫。
  歐陽流真的該死嗎?自己真的有權決定他的生命終結嗎?
  伍星雲找不到答案,他也思考不出來。
  
  魯海和其它的送親隊已經登上了飛船,魯海查看過歐陽流的大腦後有些遺憾的說:「看來他的大腦已經被你一槍擊壞,就算是冰凍住,回去也無法提取其大腦皮層的記憶當證據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當時並沒有想太多,唯一的想法就是在何種角度,用何種力度射擊可以最有效的打擊敵人,使其喪屍戰鬥能力。
  魯海見伍星雲擊斃了叛徒卻情緒不高,以為他在擔心,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如果聯邦法庭真的傳召你的話,我們都是你的證人!都可以證明,你擊斃歐陽流是正確的選擇。」
  
  伍星雲抬起頭,他看見魯海已經上了舷梯,正在朝自己招手。
  
  飛船的舷梯緩緩的收回,漸漸的啟動,搖搖晃晃地升起在半空中,然後嗖的一聲,朝著天外飛去。
  黑浚浚的天空中,一瞬間就只剩下一個藍色的小點,再也看不見了。
  
  伍星雲站在基地的中央廣場中,抬頭看著那個小點,心中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惆悵。
  他能夠聽得見基地周圍的蟲叫聲,也能夠看見燈光下的灰塵跳躍,他不是第一次執行只有一個人的任務,在很多時候,他執行過比這更要寂寞和孤獨的任務。但他從未感覺到孤獨,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最終會返回聯邦,回到自己的連隊,回到自己的家。
  但是這一次,他卻異常清楚的感受到了孤獨和寂寞。
  儘管陪他一起留下來的還有十人的陪嫁小分隊和一些農民礦工及科學家。
  但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家,聯邦,從此變成了一個很遙遠的很遙遠的地方,比十萬往年的銀河系,還要遙遠。
  
  知道天際那顆藍色的星也看不見的時候,伍星雲才慢慢的往回走。
  他的任務,準確說,今天晚上,才會正式開始。
  從此之後,他要留在這個星球上,作為和平的代表,作為夜碎空的男妻,留在這裡,生活,直到死亡,或者,直到再次開戰。
  
  伍星雲走的並不快,他是一個人默默的從基地走回去的,在穿越茫茫的草原的時候,他看到了四周漂浮著的發光的生命體。這種東西是在聯邦沒有的,他在來之前曾經學習過,叫做螢火蟲,是地球以前的特有生物,被夜碎空帶過來在這顆類似地球環境的星球繁殖的。
  
  四周螢火點點,一個孤獨的身影,在草原中前行,朝著自己洞房的地方,去完成今夜,必須完成的任務。
  
  伍星雲沒有用太長的時間就抵達了夜碎空所在的城市。
  城市夜晚四處霓虹,但街上沒有半個行人,這個本來就人少的星球,進入黑夜後,就基本等於死寂。
  
  伍星雲朝著記憶中夜碎空的住處走去,他路過白天舉行婚禮的地方,那處早已經被人打掃的乾淨,氣球,綵帶,囍字都已經不見,只有一盞孤獨的路燈矗立,燈光暗啞。
  
  看到這盞路燈的時候,伍星雲才發現,原來已經下雨了,點點雨絲在路燈下被拉長,彷彿銀線。
  伍星雲抬頭,天空的星已經看不到了,源星球沒有衛星,晚上並不會有特別大的光源,更顯得昏暗。
  
  他順著記憶中的路朝回走,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亮燈的小樓。
  小樓的燈光呈橘黃色,和之前所見到的霓虹,以及冷暗的路燈很不一樣,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
  伍星雲想了想夜碎空,很快就把這種溫暖的錯覺丟到了腦後,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今天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伍星雲低頭看自己的計時器,根據這顆星的時間計算,離天亮,還有五個小時。
  
  伍星雲走到小樓前,他微微的停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這身裝束有點不妥。他還穿著幽靈鎖兵的衣服,靴子上還沾有血跡。
  
  他開始琢磨是不是該換一件衣服,但又沒有多的衣服可以換。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房內傳出了一個聲音:「你回來了,為什麼還不進來?我等你很長時間了。」
  
  伍星雲「哦」了一聲,伸手推開門,朝著房中看去。
  
  房中依舊是他離去的時候那種樣子,黑衣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神色看起來有些疲倦,男人的手按在自己的眉頭上輕輕的揉著,說的話語也沒有伍星雲記憶中的肅殺:「外面下雨了,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不會回來了。」
  伍星雲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夜碎空用手支著下巴,看了伍星雲一眼:「進來吧,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伍星雲在這一刻忽然有了一種錯覺,這場景,就好像自己的家人在等待自己一樣。
  伍星雲朝前垮了一步,進入了房內,房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夜碎空緩緩的從沙發上站起,他皺著眉頭,盯著伍星雲,一步步的來到他的面前。
  
  夜碎空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悅,他的目光落在了伍星雲的靴子上。
  靴子上還有血跡,以夜碎空的敏銳感知力,即便是沒有血跡,也不可能瞞過他。
  
  果然,夜碎空開口了,聲音變得有些冰冷:「你殺人了?誰?」
  伍星雲說:「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你無權過問。」
  夜碎空再次逼近了一步,伍星雲馬上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脊背嘭的一下撞到了門板,無處可退了。
  夜碎空盯著面前的這個小兵,他在這裡,已經等了他很長時間。
  夜碎空原本以為,今夜有很長時間可以和新婚的配偶渡過,他為了此事特意的早早回來,卻不料房中根本沒有人。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手上不應該沾血!」夜碎空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胸膛中發出的一樣,「你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所以,新婚之夜,你必將遭受到該有的懲罰!」
  夜碎空一面說,一面微微低頭,朝著伍星雲的唇湊了過去。

歐陽流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他還想要在說些什麼,但當他一看到夜碎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的時候,就明智的閉嘴了。
  他把自己脫下的衣服撿起來胡亂穿上,轉身跑去。
  夜碎空卻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看著歐陽流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歐陽流跑了,夜碎空卻沒有動,這下子可把伍星雲急壞了。因為夜碎空不動,他也不敢動,現在他離夜碎空的距離更近了,哪怕是呼吸重些也有可能被發現,伍星雲只能夠保持射擊瞄準地姿勢,伏在草地中一動不動,心中祈禱夜碎空快點離開。
  但夜碎空卻好像一尊石像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伍星雲也只能夠跟著一動不動,他甚至都不敢跟同伴發出信息,以夜碎空的感知靈敏度,哪怕是空中的電波劃過,他也能夠感覺到。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碎空才轉身慢慢的朝回走去。
  伍星雲心中舒了口氣,他等到夜碎空離自己有百米開外的時候,才緩緩的朝著歐陽流離去的地方移動。
  等到離夜碎空五百米開外的時候,伍星雲開始狂奔起來,他必須要在第一時間找到歐陽流,決不能夠讓他就這麼溜掉了。
  四處都是齊腰高的草,歐陽流已經離去多時,伍星雲根本找不到人。他只能夠發動助推器,騰在半空中,打開掃瞄器,朝著歐陽流離去的地方搜索。
  飛行了沒多大一會兒,他就有了發現。
  在前方約莫兩千米開外的位置,有一艘飛船。
  那正是夜碎空在婚禮上送給伍星雲的飛船,用來載送親隊回去的飛船。
  可是現在,那飛船已經開始轟鳴,聲音震耳,竟是歐陽流已經進入了飛船,準備就此離開。
  伍星雲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他一面通知自己的隊友,把歐陽流的坐標報告給他們,一邊自己極速的飛了過去,卻不料才飛到一半,一道藍色的光束從飛船上激射而出,朝著伍星雲射來。
  伍星雲微微側身躲過了,但隨即,更加密集的光束飛了過來,原來是歐陽流發現了伍星雲的蹤跡,朝著他開火了。
  激光束掠過伍星雲的身側,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飛船上裝有專門針對幽靈鎖兵的掃瞄儀,伍星雲隱形甚至根本沒用。
  
  歐陽流的聲音,通過伍星雲的耳機傳了過來,飛船中有著聯邦軍隊的各種設備,歐陽流想要和伍星雲通話,異常簡單。
  
  歐陽流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恨意和瘋狂,他似乎是咆哮和嘶喊:「滾開!滾開!你敢阻撓我,我就殺了你!」
  
  他一面大喊,一面瘋狂的按動著飛船上的攻擊按鈕,數百發粒子炮同時朝著伍星雲這邊發射。
  伍星雲在草地上一個打滾,一道百米長,十米深的深溝在他身側劃過,地面上的草全部都被燒焦了,冒著黑煙。
  
  歐陽流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瘋狂:「都想讓我死,現在你們都去死吧!!我會回到聯邦,我會告訴所有人,你這個傢伙,是怎麼背叛了聯邦,怎麼和夜碎空勾結到了一起!你等著!你去死吧!」
  
  伍星雲摸了摸自己的耳機,他發現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心情竟然變得異常平靜。他的聲音平靜,當面對的是敵人的時候,伍星雲從來都沒有什麼猶豫:「上尉歐陽流,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大聲咒罵起來:「我呸,你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你當初逼我做催眠,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更加順利的嫁給夜碎空嗎?你這個卑鄙小人!」
  
  伍星雲匍匐在草地中,他在掃瞄器上,看到自己的隊友都已經靠近,他再一次朝歐陽流發出警告:「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高亢:「我從小就喜歡魔尊大人,我從小就愛他,你憑什麼從我這裡搶走他,憑什麼!是你毀了我的一切,一開始,預定的人是我;和魔尊大人相處的人也是我,是你忽然出現,搶走了一切!!」
  
  伍星雲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沒有什麼感情,顯得有些冰冷:「第三次警告: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心中滿是憤怒,他忘不了夜碎空最後看著自己的眼神,他想起小時候所看到那麼多關於夜碎空的故事,最後卻是得到這種結局。他背叛了聯邦,所有的把柄都在伍星雲的手中,但夜碎空卻並不接納自己。
  歐陽流的心中,有著瘋狂的念頭在滋長,他將射擊模式改為自動射擊,跑到了飛船中存放資料的地方,拖出那個有著自己叛國記錄的保險箱,臉上的神情幾乎扭曲。
  
  「這個東西,你說我叛國,你說我背叛了聯邦,只要毀了他,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歐陽流將保險箱拖到了發射艙內,跑到了主駕駛室,啟動了飛船。
  
  飛船搖搖晃晃的原地上升起來,歐陽流很清楚,只要自己到了外太空,將這個保險箱丟出去,然後一束粒子炮,就能夠毀掉一切證據。
  那個時候,自己乘坐飛船回到聯邦,有著父親歐陽封的幫助,足夠顛倒一切黑白。
  既然夜碎空拋棄了自己,那麼,自己能夠選擇的只有聯邦了。
  
  歐陽流想到這裡,便貼近了舷窗,朝外看去,他想要看看伍星雲在這種自動射擊的密集射擊下,有沒有變成飛灰。
  但讓他吃驚的是,他單憑肉眼,就看到了伍星雲的影子。
  
  他其實看不到伍星雲,他只能夠看到空氣中,有著一絲光線的扭曲和空間的扭曲,那是幽靈鎖兵路過的印跡。
  
  伍星雲冰冷且毫無感情的聲音,還帶著稚嫩,卻沒有片刻猶豫:「上尉歐陽流,請停止攻擊,放棄飛船,束手就擒!否則,我方將發起攻擊!」
  
  歐陽流大聲罵道:「去死吧!」
  他將射擊模式改為手動射擊,掌握了炮口,朝著剛剛空氣被扭曲的地方射出一炮。
  沒有中,歐陽流再次發射,還是沒有中。
  
  伍星雲的最後通告發出:「放下武器,否則,我方將於與擊斃。」
  歐陽流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現在的位置隱藏的極好,且在飛船之中,根本沒有人可以擊到他。
  「想要殺死我?去死吧!」
  
  嘭!
  一聲不算大的聲音,空氣中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旋窩,朝著飛船的窗戶飛來。
  飛船的合金玻璃被擊碎,噗。
  拇指大的旋窩直擊中歐陽流的太陽穴,一毫不差。
  
  歐陽流的臉上還帶著奇怪的瘋狂笑意,他的眼中還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光線一點點的扭曲,空氣中似乎有著什麼東西在動。然後,一個身影憑空的出現在他面前。
  是一個全副武裝的幽靈鎖兵。
  那名士兵渾身上下穿著灰色的作戰服,頭盔的冰冷鋼鐵映出歐陽流的樣子。
  
  士兵的手中拿著一柄幽靈鎖兵的制式槍支,黑洞洞的槍口冰冷。
  
  歐陽流很想看到這個擊斃自己的幽靈鎖兵,在殺掉自己的時候是個什麼表情,但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夠看到冰冷的頭盔。
  
  歐陽流倒在了地上,血從他的傷口流出,然後迅速的蔓延到了地板上。
  
  幽靈鎖兵並沒有取下自己的頭盔,他只是退後了一步,然後朝著自己的對講機喊話:「報告,目標已經被擊斃。完畢!」
  整個飛船的通信系統,通過擴音器將伍星雲這句不帶任何感情的公事話的報告重複了出來。
  「報告,目標已經被擊斃,完畢!」這句話迴蕩在空蕩蕩的飛船指揮廳中,歐陽流死不瞑目。
  
  其餘的隊員很快就趕了過來,他們馬上打掃了歐陽流的屍體和血跡,並將其裝進了鋼鐵棺材冰凍起來,準備運回聯邦。
  
  飛船的合金玻璃被擊碎了,無法勝任宇宙航行,但好在源星上的資源豐富,氧氣充足,適合人類生存。
  
  士兵們駕駛飛船,十分種後,飛船飛到了基地中,機械師和農民很快就運用源星上的資源,重新合成了適合宇宙航行跳躍的合金玻璃,裝到了飛船上。
  
  本來送親隊是打算明天早上離開的,但現在忽然出了變故,魯海和伍星雲都認為最好提前出發,免得夜碎空忽然反悔。
  魯海將所有的東西都清點好了以後,又找到了歐陽流拖到發射艙的保險櫃,他心有餘悸的說:「萬幸能夠及時找回飛船,不然飛船真的被歐陽流開走的話,他把所有的證據銷毀,回到聯邦便能夠顛倒黑白,而我們在源星上,要重新製造出一艘適合航行的飛船足足需要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即便是回去,一沒證據,二沒證人,一定什麼都晚了。」
  
  伍星雲這個時候並沒有脫掉自己的幽靈鎖兵的衣服,他抱著自己的槍,蹲在基地的一角。
  剛剛他開槍射殺的時候,沒有片刻猶豫,他從不會在戰場上猶豫,因為他已經被訓練成為一個果斷堅決的士兵,當他端起槍的時候,除了消滅敵人外,他不會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思維。
  但是現在,當戰鬥結束,他又成為他自己的時候,卻從內心中感到了一陣迷茫。
  歐陽流真的該死嗎?自己真的有權決定他的生命終結嗎?
  伍星雲找不到答案,他也思考不出來。
  
  魯海和其它的送親隊已經登上了飛船,魯海查看過歐陽流的大腦後有些遺憾的說:「看來他的大腦已經被你一槍擊壞,就算是冰凍住,回去也無法提取其大腦皮層的記憶當證據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當時並沒有想太多,唯一的想法就是在何種角度,用何種力度射擊可以最有效的打擊敵人,使其喪屍戰鬥能力。
  魯海見伍星雲擊斃了叛徒卻情緒不高,以為他在擔心,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如果聯邦法庭真的傳召你的話,我們都是你的證人!都可以證明,你擊斃歐陽流是正確的選擇。」
  
  伍星雲抬起頭,他看見魯海已經上了舷梯,正在朝自己招手。
  
  飛船的舷梯緩緩的收回,漸漸的啟動,搖搖晃晃地升起在半空中,然後嗖的一聲,朝著天外飛去。
  黑浚浚的天空中,一瞬間就只剩下一個藍色的小點,再也看不見了。
  
  伍星雲站在基地的中央廣場中,抬頭看著那個小點,心中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惆悵。
  他能夠聽得見基地周圍的蟲叫聲,也能夠看見燈光下的灰塵跳躍,他不是第一次執行只有一個人的任務,在很多時候,他執行過比這更要寂寞和孤獨的任務。但他從未感覺到孤獨,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最終會返回聯邦,回到自己的連隊,回到自己的家。
  但是這一次,他卻異常清楚的感受到了孤獨和寂寞。
  儘管陪他一起留下來的還有十人的陪嫁小分隊和一些農民礦工及科學家。
  但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家,聯邦,從此變成了一個很遙遠的很遙遠的地方,比十萬往年的銀河系,還要遙遠。
  
  知道天際那顆藍色的星也看不見的時候,伍星雲才慢慢的往回走。
  他的任務,準確說,今天晚上,才會正式開始。
  從此之後,他要留在這個星球上,作為和平的代表,作為夜碎空的男妻,留在這裡,生活,直到死亡,或者,直到再次開戰。
  
  伍星雲走的並不快,他是一個人默默的從基地走回去的,在穿越茫茫的草原的時候,他看到了四周漂浮著的發光的生命體。這種東西是在聯邦沒有的,他在來之前曾經學習過,叫做螢火蟲,是地球以前的特有生物,被夜碎空帶過來在這顆類似地球環境的星球繁殖的。
  
  四周螢火點點,一個孤獨的身影,在草原中前行,朝著自己洞房的地方,去完成今夜,必須完成的任務。
  
  伍星雲沒有用太長的時間就抵達了夜碎空所在的城市。
  城市夜晚四處霓虹,但街上沒有半個行人,這個本來就人少的星球,進入黑夜後,就基本等於死寂。
  
  伍星雲朝著記憶中夜碎空的住處走去,他路過白天舉行婚禮的地方,那處早已經被人打掃的乾淨,氣球,綵帶,囍字都已經不見,只有一盞孤獨的路燈矗立,燈光暗啞。
  
  看到這盞路燈的時候,伍星雲才發現,原來已經下雨了,點點雨絲在路燈下被拉長,彷彿銀線。
  伍星雲抬頭,天空的星已經看不到了,源星球沒有衛星,晚上並不會有特別大的光源,更顯得昏暗。
  
  他順著記憶中的路朝回走,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亮燈的小樓。
  小樓的燈光呈橘黃色,和之前所見到的霓虹,以及冷暗的路燈很不一樣,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
  伍星雲想了想夜碎空,很快就把這種溫暖的錯覺丟到了腦後,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今天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伍星雲低頭看自己的計時器,根據這顆星的時間計算,離天亮,還有五個小時。
  
  伍星雲走到小樓前,他微微的停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這身裝束有點不妥。他還穿著幽靈鎖兵的衣服,靴子上還沾有血跡。
  
  他開始琢磨是不是該換一件衣服,但又沒有多的衣服可以換。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房內傳出了一個聲音:「你回來了,為什麼還不進來?我等你很長時間了。」
  
  伍星雲「哦」了一聲,伸手推開門,朝著房中看去。
  
  房中依舊是他離去的時候那種樣子,黑衣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神色看起來有些疲倦,男人的手按在自己的眉頭上輕輕的揉著,說的話語也沒有伍星雲記憶中的肅殺:「外面下雨了,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不會回來了。」
  伍星雲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夜碎空用手支著下巴,看了伍星雲一眼:「進來吧,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伍星雲在這一刻忽然有了一種錯覺,這場景,就好像自己的家人在等待自己一樣。
  伍星雲朝前垮了一步,進入了房內,房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夜碎空緩緩的從沙發上站起,他皺著眉頭,盯著伍星雲,一步步的來到他的面前。
  
  夜碎空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悅,他的目光落在了伍星雲的靴子上。
  靴子上還有血跡,以夜碎空的敏銳感知力,即便是沒有血跡,也不可能瞞過他。
  
  果然,夜碎空開口了,聲音變得有些冰冷:「你殺人了?誰?」
  伍星雲說:「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你無權過問。」
  夜碎空再次逼近了一步,伍星雲馬上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脊背嘭的一下撞到了門板,無處可退了。
  夜碎空盯著面前的這個小兵,他在這裡,已經等了他很長時間。
  夜碎空原本以為,今夜有很長時間可以和新婚的配偶渡過,他為了此事特意的早早回來,卻不料房中根本沒有人。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手上不應該沾血!」夜碎空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胸膛中發出的一樣,「你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所以,新婚之夜,你必將遭受到該有的懲罰!」
  夜碎空一面說,一面微微低頭,朝著伍星雲的唇湊了過去。




21

21、新婚之夜(中) ...


  伍星雲本能的將自己的頭偏了偏,夜碎空的吻就落空了。
  夜碎空冰冷的唇擦過伍星雲的臉頰,在他耳邊停下:「你再敢躲一下,我明日就宣佈重新開戰!」
  伍星雲就一動不動了,但他的一雙眼睛仍然不肯退讓的盯著夜碎空,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倔強的光,好似一隻隨時準備撕咬搏鬥的小狼狗一樣。
  夜碎空的嘴角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他伸手扣住伍星雲的下巴,將他的臉抬起:「或許你會覺得不公,但事情就是這樣,誰有實力,誰就有話語權!你不要想著反抗我,因為你根本沒有那個實力。」
  伍星雲緊緊抿著唇,沒有說話,他的內心又緊張又害怕,還帶著一股子倔勁,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敵人的挑釁不能夠反抗。非但不能夠反抗,還只能夠聽之任之。
  不是因為他害怕敵人,而是因為,他必須完成任務。
  
  夜碎空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伍星雲的臉上,他看了他許久,眼眸中一開始的冰冷漸漸融化,他的眼神中又出現了那種讓伍星雲困惑的迷戀之色,夜碎空的身體壓了過來,將伍星雲死死的抵在門板上。
  伍星雲看著對方越湊越近的那張臉,莫名的感到一陣緊張,他知道對方是要吻自己了,可……他除了害怕,沒有任何其它的感覺。
  
  夜碎空的聲音變得迷離起來,聲音溫柔的不像話:「不用害怕,只是吻一下……」
  伍星雲不說話,然後,一雙略點涼意的唇,就覆上了伍星雲的唇。
  伍星雲以為對方還是會像婚禮上那樣,只碰一下便算,但不料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夜碎空開始輕輕的吮吸,緊跟著是舔舐,最初的動作有些笨拙,但很快就熟練起來,他的舌伸了過來,撬開伍星雲要緊的牙齒,探入其中,開始翻江倒海。
  夜碎空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他伸手抱住伍星雲,力度驚人,似乎是要將對方嵌入自己身體一般,那個吻也變得急切而熱烈,伍星雲幾乎要被吻得無法呼吸,甚至連大腦都便成了一片空白,他無法思考,只能夠告訴自己:閉上眼睛,很快就過去了。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夜碎空卻微微鬆開了他的唇,眼眸中帶著一絲情-欲的暗色,聲音也變得無比溫柔:「你知道嗎?我等你很長時間了……每天,每時,每刻……知道嗎,我從未忘記過你……」
  伍星雲一片空白的大腦指示他做出誠實的回答:「不知道!我以前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這個答案令得夜碎空的雙眼一瞬間冰封了起來,他死死的盯著伍星雲,片刻之後,他聲音變得猙獰:「你別想反抗,今天晚上,你逃不出去的!」
  伍星雲雖然感情比較遲鈍,但是並不笨,他很清楚夜碎空那些讓人心跳的情話不是跟自己說的。或許是他有什麼陰謀,也或許是,他把自己當成了什麼人的替身。
  伍星雲對這些並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一件事情——自己是代表聯邦而來,不可以給聯邦丟臉,更加不會任由對方在新婚之夜侮辱自己。
  
  伍星雲的語調很平靜,他說:「我是代表聯邦來跟你和親的,基於這個基礎上,我才會跟你洞房。如果你對我不尊重,或者提出什麼奇怪的要求,我是不會滿足的。」
  夜碎空冷笑了一聲,他的眼底開始變得猩紅,帶著殺戮的意味:「聯邦是什麼東西!今晚你已經在我手中,最好乖乖的聽話!別動,否則,我會現在就殺了你。」
  說畢,夜碎空企圖再次吻過來,但伍星雲卻並沒有聽話,他開始掙扎,心中甚至帶了一絲莫名的憤怒,因為他很清楚,夜碎空的吻並不代表任何愛意,甚至連友好都不代表,只代表徵服和控制,以及——替身。
  
  夜碎空的力量更大,很輕易的,夜碎空就撕開了伍星雲沒有閉合的作戰服,金屬絲被撕裂的聲音,在空氣中清晰可聞。
  火熱的吻再次落在伍星雲的唇上,對方的手還在不老實的往裡面探去,動作粗暴急切,卻十分的生澀,似乎從未做過這種事情一般。
  
  伍星雲的皮膚被對方冰冷的手指碰到的時候,渾身一個激靈,他做不來這種事情,特別是還被當作替身。
  這一刻,他的本能代替了他的大腦。
  雖然大腦告訴他不能夠反抗,不管被夜碎空當成什麼都不能夠反抗,但他的本能卻根本收不到大腦發出的信號。
  伍星雲用力一怔,狠狠的給了夜碎空一拳。
  嘭的一聲,夜碎空朝後退了兩步,腳下甚至還有一個踉蹌。
  
  夜碎空這一個踉蹌,讓兩個人都是一愣。
  伍星雲心中飛快的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戰服早就被對方脫下,襯衫也被撕裂了兩枚扣子,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防護,更加沒有任何助力。普通的肉掌打出的一拳,對夜碎空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威脅,但……對方竟然被這一拳打的一個踉蹌?
  伍星雲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夜碎空。
  夜碎空也看著伍星雲,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猙獰,嗜殺,漸漸地便成了自嘲和諷刺,最後他渾身癱軟的倒在了地上,笑了起來。
  
  伍星雲並不是很敢上前,他害怕夜碎空在耍什麼花招。
  但很快,他就看到夜碎空的胸前,有一團被浸濕的痕跡。
  
  「新婚之夜,你一拳擊倒了最可怕的敵人,有什麼感想?」夜碎空倒在地上,問。
  
  伍星雲保持著警惕:「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沒什麼感想。」
  
  夜碎空用手肘支撐著身體,半坐在地面上,背靠著沙發的腿:「你還不明白嗎?過來,你解開我的衣服,就明白了……」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伍星雲的腦袋中形成了,結合婚禮前後,夜碎空的一系列有些讓人不能夠理解的表現,伍星雲將信將疑的看著夜碎空。
  過了一會兒後,伍星雲決定上千查看一下,他緩緩上前了一步。
  夜碎空沒有動,但他已經毫不掩飾的在喘氣,呼吸聲中,都帶著一絲痛苦的意味。
  
  伍星雲來到了夜碎空面前,蹲下-身,然後慢慢的解開夜碎空的黑色外套。
  裡面是一件黑色的襯衣,黑色襯衣的胸口處,那塊濕跡更大,伍星雲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全部都是血。
  伍星雲不再猶豫,雙手用力,黑色的襯衣被他撕開,夜碎空□的胸膛,暴露在他的面前。
  胸膛亦是白皙,但是在左胸的位置,卻有著一個錐形的洞,洞的周圍皮肉全部都翻了出來,而裡面,正不斷的流出血。
  這種傷口,伍星雲最熟悉不過。
  只有幽靈鎖兵的子彈,扭曲了時空和光線,才能夠造成這種傷口。
  傷口的位置,是心臟,正是當初伍星雲伏擊夜碎空的時候,射中的位置。
  
  伍星雲呆住了,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當初的伏擊任務沒有失敗,非但沒有失敗,而且很成功!
  只不過誰都不知道,夜碎空在心臟部位中槍之後,還能夠撐這麼長時間,還能夠在這段時間內,議和成功,假借和親之名,要來殺死自己的敵人。甚至,能夠在和親隊伍抵達的時候,在隕石流中練武來掩飾自己已經重傷快要身亡的真相。
  誰都不曾想,夜碎空當初的所謂重傷,根本沒有痊癒,非但沒有痊癒,而且看樣子,他還無法將幽靈鎖兵的子彈取出,只能夠慢慢的死去。
  
  夜碎空靠著沙發,頭微微的垂下,已經有氣無力:「士兵,你高興嗎?你,成功的射殺了聯邦的噩夢,銀河的惡魔。我活不過今晚了,明天,你就會成為銀河系最偉大的英雄……你,應該欣喜若狂吧?」
  
  伍星雲不可置信的看著夜碎空,片刻之後,他忽然醒悟過來,拔腿就往外跑。
  但是門,窗,甚至三樓的天台,都好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般,他根本闖不出去。
  等到伍星雲再一次回到一樓的時候,夜碎空依舊倒在地板上,他的眼眸中多了一絲笑意:「沒用的,我用最後的力量,把這裡做了結界,你跑不出去的。你會……和我一起死。」
  
  伍星雲頹然的坐到了地板上,他怎麼也沒想到,原來一切的一切,果然如同最普通的聯邦民眾所料,和親根本就是個騙局。
  夜碎空果然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他這麼做,純粹就是為了把自己騙過來,同歸於盡而已。
  
  伍星雲怒視著夜碎空,夜碎空哈哈大笑了起來:「士兵,你不用這麼氣憤。你以為我對你那麼好,是愛上你了嗎?哈哈,哈哈!騙你的,騙聯邦的!我死了,死後也不會讓你們安寧!」
  
  伍星雲不說話,如果夜碎空只是為了欺騙,那麼在看自己的時候,為什麼會流露出那種眼神,甚至差點讓自己也誤解了其中的含義。
  他發現自己雖然讀了夜碎空的很多資料,但是卻完全搞不懂這個人。
  甚至於他開始懷疑,夜碎空是不是也這樣對歐陽流表示過同樣的情感,這個認知讓伍星雲感覺很不舒服,他那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覺得夜碎空的吻很髒。
  
  夜碎空在看見伍星雲擦嘴唇的時候,眼眸暗了片刻,隨即就變成了更加放肆的笑:「聯邦的人,還是那麼短視,你是戰鬥英雄,是最大的功臣,你成功的射殺了我,如果那個時候聯邦堅決進軍,我不會是對手!」
  伍星雲的眼眸暗淡了下去,他還記得,當初夜碎空是怎麼在決戰的時候,對聯邦發出最後通牒——若聯邦要戰到底,那就怪不得夜魔軍大開殺戒了。
  聯邦那群鴿派,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擔心害怕,猶豫糾結中錯失良機,被夜碎空搶佔了上風。
  夜碎空的笑聲帶著張狂之意:「和親,知道麼,我故意讓歐陽流認為我中意的人是他,他才會成為第一個預定的和親人選。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歐陽世家和我有著血海深仇,我就是為了報復他們。歐陽流是歐陽家族唯一的後代,他落到了我的手中,我會好好的折磨他!」
  伍星雲的眼眸微微垂下,歐陽流被自己一槍擊斃,也是夜碎空料到的結果嗎?
  夜碎空的目光漸漸的停到了伍星雲的臉上,眼眸如冰,聲音寒冷得不帶一絲感情:「至於你,你是殺我的人,我不會放過你的。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看上你,讓你成為和親的人選?」
  伍星雲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發表了自己對這件事情的看法。
  「你看上我,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把我要過來,好趁機報復,羞辱。我們大家都知道……」
  夜碎空的嘴角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他看著伍星雲的臉,過了一會兒,他聲音低沉的說:「沒錯,一開始是這樣……我甚至想過,當你滿懷憧憬的進入洞房,卻發現結局是和我一起死去,該是多麼的失望和傷心。但……當我看到你真人的時候,才發現殺死我的人,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你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會高興是麼?」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心中應該很高興的,成功殺掉夜碎空,大功一件,至少也得給個二等功吧?說不定還會有一等功。
  可是伍星雲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反而感到一陣難受。
  
  夜碎空的神情忽然變得惆悵起來:「我的屍體會在明天被同伴發現,他們不會知道我是怎麼死的,他們只知道,一個陷入了戀愛之中,滿心要結婚的夜碎空,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的男妻殺死了……」
  說道這裡的時候,夜碎空的目光斜斜的看著伍星云:「他們會殺死你祭旗,並且再次和聯邦開戰,不死不休。」
  



22

22、新婚之夜(下) ...


  伍星雲很輕易的就能夠推測到聯邦的應對。
  今天的全星際轉播,夜碎空在婚禮上極大的表示出了對自己的好感,沒有人會料到夜碎空會突然死掉,更加不會有人料到,夜魔軍會突然撕破臉。
  恐怕現在,聯邦所有人都沉浸在和平的歡慶中,而明天,當夜魔軍發現了他們領袖的屍體時,自己會被碎屍萬段,緊接著,就是夜魔軍不宣而戰,死傷無數。
  
  伍星雲的心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落,他雖然以前常常感嘆少壯不努力,沒有殺死夜碎空,可是現在……
  他蹲在夜碎空面前,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個快要死去的男人。
  男人一雙黑色的眸子也看著他,眼神開始有些渙散,墨玉般的長發散落了下來,將男人的臉龐沉得越發的殘忍和豔麗。
  
  夜碎空的聲音非常低沉:「我沒想到,你會殺了歐陽流……我希望歐陽流活著回去,那樣,聯邦會再次掀起悍然大波,他一定會和其父顛倒黑白,並且為此不惜幹掉星際元帥史飛……這會為我死後的戰役,贏得很多東西。」
  男人的聲音中有著一絲遺憾,但馬上又坦然了:「不過……誰也不可能算無遺策……現在結局,已經是我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我不喜歡歐陽流,所以,讓他成為背叛者……讓整個歐陽家族,都成為背叛者。」
  說到這裡的時候,夜碎空微微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伍星雲的臉,但是被伍星雲躲開了。
  夜碎空哂笑了一聲:「我把殺死我的榮譽留給你,你高興麼?歷史書上,會寫上你的名字。你將會是……光耀千古的人……」
  
  伍星雲緊緊抿著唇,不說話。
  夜碎空的聲音也漸漸的低沉,伍星雲看得見,他胸前的那個錐形的傷口正在慢慢的往裡面擴散,好像有個錐子在一點點地往裡擠一般,這個傷口抵達心房的時候,也就是夜碎空的死期。
  
  沒有人能夠挽救夜碎空的性命,夜碎空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他長長的舒了口氣,軟軟的靠坐在地板上,血還是一點點的從他的心口流出。
  「知道麼,當我看到你的真面目的時候,我……還是挺高興的。有你這樣的人陪著我一起死,總好過是別人。」夜碎空的眼眸微微的閉上,似乎在回憶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他朝著伍星雲伸出手:「我和你,都活不過今天晚上。我不想在這樣的一個晚上和人爭吵,我本來很生氣你殺死了歐陽流,但……我快死了,覺得有些事情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伍星雲沒有伸手去握住夜碎空的手,他非常清楚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他慶幸魯海等人提前走了,但他更擔心還留在星球上的那些陪嫁人員的命運,三十多個農民、礦工、科學家、以及心理學家、十人護衛隊。
  夜碎空死了,變異人肯定不會放過自己,更不會放過他們。
  可伍星雲現在什麼辦法都沒有,他甚至連出去通知別人都做不到。整個房間都被夜碎空以最後的精神力而封住了,要想出去,只有等夜碎空死後。
  
  「過來……我想在臨死前,握住你的手……」夜碎空的聲音變得低沉。
  伍星雲一動不動。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下,他微微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小兵,這個影子和多年前的一個影子漸漸的重合到了一起,儘管夜碎空在心中對自己說過很多遍,不要把這兩個人弄混,無恥的聯邦出來的人,怎麼能夠和那個人相比?
  但這一刻,在他生命漸漸流逝的時刻,他卻不怎麼分得清了。
  他的聲音變得微弱:「伍星雲?你知道嗎,我……其實如果早知道你是長得這個樣子,就不會點名讓你來和親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和夜碎空不同,他很有求生意志。
  但是他面前的男人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存的意志,男人胸前的血開始漸漸的流到了地上,神志也變得模糊起來,他的聲音開始時斷時續,胸前的傷口還在不停的擴大。
  「因為,你和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我早知道你長得這個樣子,就不會讓你來送死了……哪怕你是那個殺死我的人……」
  伍星雲「哦」了一聲,他聽到了夜碎空所說的話,但卻沒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可不可以過來,抱著我……」夜碎空的雙眼開始有些無法聚焦,他的聲音中帶了一絲哀求,「你身上的氣味,也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伍星雲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並沒有滿足夜碎空的要求。
  夜碎空發出了一聲嘆息,他的意志力在臨死前,已經全部瓦解,多年來一直埋藏在他心中的事情,此刻忽然覺得需要傾訴。
  「那天,末世忽然降臨,我的父母,親人,都被殺死了……是他出現在我的面前,救了我,教我怎麼活下去……」
  「我曾經愛過一個人,從未忘記過,永遠不會忘記那天,永遠不會忘記他是怎麼死的……」
  「聯邦?精英?呵,我恨透了他們!除了拋棄和背叛,他們還會做什麼?」
  「千年前,他們背叛了我,背叛了所有的人……千年後,他們又背叛了你……刻在基因中的東西……」
  「為什麼要議和?當我痛苦,跌落地獄的時候,誰來拯救過我?」
  「不……還有你,還有你在我身邊……」
  「我會為你報仇,殺光所有的人!殺光所有害死你的人,特別是……歐陽家的所有人……」
  夜碎空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不可聞。
  伍星雲就蹲在他身邊,靜靜的看著他。聽著夜碎空臨死前的胡言亂語。
  伍星雲很快就知道了個大概,在兩千年前,夜碎空有個愛人,那個人長得和自己很像,似乎還是個士兵。但很快末日到來,人類的精英在面臨末世的時候,乘坐飛船離開,拋棄了大部分人。
  這些人輾轉沉淪與成為煉獄的地球,人大批大批的死亡,夜碎空卻在愛人的幫助下活了下來。
  但最後,夜碎空的愛人卻被聯邦的人害死了,夜碎空從此發誓永遠不會原諒,他會為此復仇,直到死亡。
  
  伍星雲對於這個故事,心中莫名的感到一陣難過,雖然他不清楚其中的細節,但卻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酸和難受。
  夜碎空的雙眼已經閉上,他只是反反覆覆的念叨:「我愛你……我來陪你了……你高興嗎?所有的榮耀都是你的,你殺死了魔尊,你高興嗎?我愛你……」
  
  血從夜碎空的口腔中湧出,很快,夜碎空的聲音就沒有了。
  伍星雲伸手,去摸了摸夜碎空的鼻息,沒有呼吸了。
  在這一刻,伍星雲知道,夜碎空不可能活過來了,伍星雲沒來由的覺得心中一陣難過,他看見夜碎空的手還舉在半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一般。
  伍星雲伸手,握住了夜碎空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因為自己馬上也要被憤怒的變異人碎屍萬段,或許是因為夜碎空臨死前的話語太過深情和感傷,也或許是,他想到了這幾天夜碎空對自己流露出的那些眼神和神色,或許只是,為夜碎空臨死前所講述的那個悲劇故事而感到難過。
  
  伍星雲看到朝陽一點點的升了起來,霞光通過窗戶射入了房內,在地上映出窗棱的影子。
  他知道,很快變異人就會發現夜碎空死了,而自己會被殺死,聯邦也會遭到異常可怕的自殺式攻擊。
  所有人都不能夠倖免。
  
  伍星雲發現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但是,他的心中還是充滿了矛盾和猶豫。
  沒有人可以拯救夜碎空的性命,除了射殺他的幽靈鎖兵。
  
  每一個幽靈鎖兵所射出的子彈,方位不同,加在其上的力度不同,都會造成子彈的構造不同。
  只有幽靈鎖兵自己,才能夠取出自己射出的子彈。
  但這只是理論上來說的,一般來說,被幽靈鎖兵射殺的人,當時就會死,根本沒有治療的機會。所以,治療被幽靈鎖兵射殺的人,也成了一門無聊的課程。
  伍星雲在擔任幽靈鎖兵期間被培訓過,因為這是毫無必要的課程,更因為幽靈鎖兵的培訓是絕密,這個機能基本上被所有人忽略了。聯邦的很多高層都不知道幽靈鎖兵有這個機能,夜碎空更加不會知道。
  
  伍星雲很清楚,夜碎空要求和親把自己抓來,完全就是為了報復,純粹的報復,沒有半點其它的因素。
  
  可是現在,伍星雲低頭,他摸了摸夜碎空的脈搏,脈搏非常的微弱。心臟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變異人也不例外,如果他不趕快決定,那麼,夜碎空會真的死掉,而自己,陪嫁的隊伍會成為陪葬品。聯邦和夜魔軍會再次開戰,本來,歐陽流能夠成功回到聯邦的話,聯邦在毫無準備下搞內鬥,這場戰役輸是定局。
  但現在,歐陽流死了,一切都有了變數。
  
  是犧牲自己和陪嫁隊伍,賭一把聯邦會贏。
  還是救活夜碎空,讓這樣的局面繼續下去?
  
  伍星雲在這種大局上本來就沒什麼決斷力,他從未被要求過決定這些事情,更加從來沒遇到過。
  他從來只是遵循上級的命令。
  上級安排他殺人,他便殺;上級安排他救助隊友,他便救。
  但現在,周圍只有他一個人,他沒有上級。今天晚上,他已經作出了一個決定,射殺屬於自己陣營的歐陽流。
  現在,他又要面臨另外一個讓他危難的決策:救助敵人。
  到底該怎麼辦?伍星雲還是沒有找到答案,他在一瞬間甚至覺得可笑,為了自己一系列的行為:殺了自己人,卻在考慮是否要救敵人。
  自己,還有什麼資格痛斥歐陽流通敵賣國呢?
  
  夜碎空的生命跡象慢慢的流逝,房屋的門窗處,一層淡淡的金光呈現,然後又緩緩消失。
  這是夜碎空的精神力也開始衰退,隔離罩消失的徵兆。
  伍星雲這個時候可以跑掉,但是他也清楚,來不及了。
  自己和送親隊伍沒有飛船,這裡沒有信號發射器,他不可能跑出源星,更加不可能把這一切情況告訴聯邦。這個時候跑出去,和十分鐘後,半個小時候,都沒有什麼分別。
  
  伍星雲微微扭頭,看見倒在地上的男人,臉色蒼白,他的面孔上,帶著一種解脫的神情。
  伍星雲知道,夜碎空大概一直都在思念那個已經死去的愛人,死亡對於夜碎空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這真是一個惡魔,他解脫了,追隨愛人而去了,卻留下比之前更加深的仇恨,以及更加可怕的戰爭。
  他做這一切,果然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睚眥必報,復仇而生,至死不休。
  
  伍星雲緊緊抿了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從荷包中摸出一枚硬幣。
  正面朝上,就和夜碎空一起死,光榮完成刺殺任務。
  反面朝上,就救活夜碎空,繼續完成和親任務。
  
  伍星雲將硬幣拋出,銀色的硬幣在空中滑出一道冷清的弧線,然後咕嚕嚕的落下。
  
  叮叮叮,硬幣在地板上轉了幾個圈,然後停了下來。
  反面朝上。
  伍星雲不甘心,再拋。
  依舊是反面朝上。
  再拋,終於正面朝上了。
  
  但是現在,伍星雲心中已經有了決斷,正面還是反面,對他來說,意義已經不大。
  他發現代表救活夜碎空的反面朝上的時候,他有點希望夜碎空死。
  但是當真的丟出來讓夜碎空去死的正面後,他的大腦忽然變得異常清楚——夜碎空不能夠死!自己不能夠死,陪嫁隊員不能夠死!
  不管自己今天的行為意味著什麼,不管戰爭會變成什麼樣子,那是以後的事情,但是現在,所有人必須活著,最好是活著。
  
  伍星雲一旦心裡想清楚了這一點,就馬上把夜碎空的身體放平,將他的襯衫徹底的撕開,找到自己被扯破的作戰服,從工具包中取出急救箱,開始行動起來。




23

23、過去 ...


  夜碎空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有血與火,有沉淪和墮落,也有背叛和忠誠。
  夢中他經歷了親人的死亡,他在烈火中涅槃,他有著刻骨地愛情,又有著滔天的恨意。
  
  但是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午後的陽光暖暖的灑在他的床頭,空氣中樹葉的清新和花草的香味,縈繞在他的鼻尖。
  夜碎空環顧周圍,是平靜的一個小屋。
  淺灰色的被單,窗邊有著一張書桌。
  桌上擺放著幾本舊書,兩三支筆隨意插在筆筒中,一切顯得恬靜而隨意。
  
  「我這是在哪裡?是死了嗎?天堂還是地獄?」夜碎空在心中這樣問自己,但是當他看到自己窗邊那個坐在椅子上,已經睡過去的小兵後,就馬上反應過來。
  自己沒死。
  
  夜碎空很快就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預想在進行,他把死後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死後將會發生的一切也預料到了,甚至連陪葬的人都已經鎖定在自己身邊。
  後來,他感到心臟被什麼東西鑽入了,然後,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和知覺。
  
  他在那個時候以為自己會死,以為聽自己說話的人也會必死,他說出了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沒死。
  
  夜碎空的目光落在靠在椅子上,熟睡過去的小兵身上,小兵的脊背靠在椅背上,頭朝後仰著,嘴巴因為睡熟的關係而張開,似乎還有口水流了出來。
  夜碎空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也很快就猜到了一切。
  他嘗試著起床,但是胸口卻傳來了一陣讓他心肺撕裂的劇痛,這劇痛使他跌落在了床上。
  這個動靜驚醒了正在熟睡的小兵。
  
  伍星雲猛的醒了過來,胡亂的擦了擦自己的口水,然後看向夜碎空。
  
  當看到夜碎空的眼睛睜開,正看向自己的時候,伍星雲呼的出了口氣,噗的一聲趴到了床上,繼續睡。
  
  伍星雲實在是太疲倦了,當他給夜碎空取出子彈的時候,是在十多個變異人的死亡威脅下進行的。
  從婚禮,到射殺歐陽流,到新婚之夜的變故,以及到後來給夜碎空取出子彈,他都沒有休息過,精神高度集中。
  
  變異人中的另外一個頭領畢進惡狠狠的威脅伍星雲,如果夜碎空死了,就把伍星雲拖出去凌遲一百遍。
  
  給夜碎空取出子彈的時候,他的生命特徵幾乎還是無法感受到,伍星雲已經盡力,他現在身在虎穴,只能夠盡人事,聽天命。
  
  在他支持不住,睡過去半個小時候,夜碎空就醒了過來。
  
  兩人都不知道時間,都以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夜碎空見伍星雲又有睡過去的徵兆,便拿手扯了扯他。
  伍星雲一下子醒了過來。
  
  夜碎空過了一會兒,才說:「是你救了我?你怎麼做到的?」
  伍星雲沒有否認,但說話也很客觀:「我不能夠告訴你我怎麼做到的,這是機密……但我不是為了救你,只是救我自己,救我的隊友。還有聯邦,它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被人偷襲只會慘敗。我只是……」
  伍星雲在解釋,夜碎空就靠在床頭,靜靜的看著面前的這個人。
  
  過了一會兒,夜碎空忽然說:「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我不會因為你,就放棄仇恨的!」
  伍星雲開始覺得,當初應該選擇同歸於盡的結局。
  
  夜碎空的聲音還帶著一絲虛弱,但卻並不拖泥帶水,他看著伍星雲的雙眼:「或許有一天,你會後悔曾經救過我。不,我會肯定,你一定會後悔你昨天做出的決定。」
  
  伍星雲不說話,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該死的為什麼沒有上級指示他這個普通的士兵行動!
  
  夜碎空看著伍星雲懊惱的神色,心中的陰鬱一下子就沒有了,他輕聲笑了起來:「不過,為了報答你救過我,我……答應你,十年之內,我不會同主動同聯邦開戰!」
  伍星雲一愣,隨即他的腦袋馬上抬了起來,一雙眼睛晶亮晶亮:「真的?」
  夜碎空撇了撇嘴:「議和書上寫的是一百年,不過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根本沒想過議和的事情。但是……」說道這裡,夜碎空停了一會兒,他的目光留在了伍星雲的臉上,眼眸中浮現出了一絲迷離的神色。
  
  伍星雲知道這是自己又被當替身影子了,但他心中並不是太介意這種事情,他更關心真正的和議。
  夜碎空緩緩的說:「本來和平的時間可以更長,但是我知道,你半點都不想當我的男妻,你心中……喜歡的是別人。」
  伍星雲的臉上微紅,但幸好他皮膚黑,並不是怎麼顯,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文諾,然後又看了一眼夜碎空,他發現面前的這個夜魔軍首領,觀察事物很細緻入微。
  夜碎空的目光落向別處:「十年後,如果你還想回去,我就解除這段婚姻,送你回去。不過……那個時候,也就是我準備好再戰的時候了。」
  
  伍星雲沒有答話,他就知道議和書不靠譜,但是,現在夜碎空所說的話,會不會靠譜呢?
  天才知道!!
  
  夜碎空靠在床頭,過了一會兒他說:「給我倒杯水來。」
  伍星雲愣了半晌,沒發現夜碎空在跟自己說話。
  夜碎空也沒再重複第二遍,他試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但每動一下,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撕裂他的內臟一般,痛苦異常。
  
  伍星雲也沒上前去扶他,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碎空的聲音有些嘶啞:「伍星雲,我希望,你在當我男妻的這段時間,最好做的盡職一點。你明白嗎?」
  伍星雲「哦」了一聲,還是沒太大的反映。
  
  夜碎空喘了口氣:「給我倒杯水,幫我找件衣服,然後……我帶你去見我的家人。」
  伍星雲一愣:「你的家人,不是都死了嗎?」
  
  夜碎空微微閉了眼,臉色有些發青,過了片刻,他緩緩睜開眼,一字一句的說:「昨天我沒想過能夠活到今天。但是既然現在我還活著,你還是我的男妻,那就該,跟我一起,在新婚第一天早上,去拜見公婆。這是你的任務,士兵。」
  
  伍星雲點了點頭,他按照夜碎空所說的,去給夜碎空倒了杯水,然後給他找了件乾淨衣服,又扶他下樓。
  下樓的時候,夜碎空把自己的手從伍星雲的胳膊中抽了出來,他將整個胳膊都搭在伍星雲的身上,這樣看起來,就不像是他在被人攙扶,而像是他在摟著別人一樣。
  
  樓下等待著一群變異人,還有更多的變異人站在小樓外。
  柳蒙和畢進等人都在一樓,他們從來不被允許進入二樓,除了伍星雲,誰也不敢上去。
  
  現在夜碎空摟著自己的男妻下來了,所有人都迎了上去。
  
  夜碎空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我已經沒事了,都滾開,我……一切事情,等我度完蜜月再說。」
  
  那些變異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後,躬身答了一聲是,然後離開。
  
  柳蒙是最後一個走的,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夜碎空一眼,隨即就看到了被夜碎空半摟在懷裡的伍星雲。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就此離開了。
  
  夜碎空便摟著伍星雲朝外走去,外面的變異人並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看到兩人出來就起鬨,有的還笑著叫喊:「首領,新婚之夜有沒有腿軟啊,這麼長時間才出門!」
  
  夜碎空微微笑了笑,好像炫耀戰利品一般,緊了緊懷中的伍星云:「這以後就是你們的嫂子,過來叫人!」
  伍星雲的連立刻就黑了,但是他本來就黑,根本看不出任何分別。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夜碎空才指著院外道路上停的一輛車,問:「這種老式的車會開嗎?」
  伍星雲搖頭,但馬上又點頭:「看人開過,應該挺簡單的。」
  夜碎空鬆開伍星雲,踉踉蹌蹌的走到了車後座,幾乎是摔進去一般,橫倒在後座上。
  伍星雲把後車門關好,坐上駕駛位,發動汽車。
  嘭!
  汽車撞到了一株樹上。
  倒車,再次啟動,汽車在道路上畫s。
  畫了幾個S之後,汽車開始漸漸走直線了,夜碎空在後座閉目養身,聲音帶著一絲疲倦:「你低頭看導航,上面有終點,朝著終點開就對了。」
  
  伍星雲哦了一聲,不再說話,終點在這個城市的邊緣地方。夜碎空說去見他的親人,但不知道為什麼會跑那裡。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自己的事情,過了一會兒他從後視鏡中看夜碎空。看見這個男人臉色還很蒼白,但輪廓分明,墨色的眼睛正半閉半睜。
  
  夜碎空在後面問:「你有什麼話要說?」
  伍星雲琢磨了一會兒,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十年之約……洞房還要嗎?」
  
  「呵……」夜碎空發出一聲輕笑,「你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勉強。我……不會隨便和什麼人上床的……」
  
  伍星雲大大的鬆了口氣,算是吃了定心丸,他的臉上不由的露出了一個笑容,在這一刻,他覺得這些天以來,現在最放鬆。
  
  汽車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是一棟老式的居民樓,這種居民樓哪怕是在這種建築風格的城市中,也很少見。
  伍星雲從車中出來,打量著四周。
  四周有著一些小鋪子,但都沒有人,前方有著一條長長的過道,過道兩邊是兩米多高的水泥牆,牆角還有著青苔。
  
  夜碎空這個時候也從車中出來,他站在這個過道前,停了一會兒後,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跟我一起上去,給老人家磕頭。」
  
  伍星雲的禮節中,沒有磕頭的禮節,但是他在嫁人之前,已經知道這是夜魔軍的習俗,他們是地球上原始的人類,保留了原始人類的大部分習性。包括結婚鬧洞房,拜天地父母,給長輩磕頭,以及新娘子回門等種種禮節。
  
  伍星雲對於夜碎空這句話並沒有太過抗拒,他跟在夜碎空身後,緩緩的走過了甬道,然後來到一座七層的居民樓前停下。
  夜碎空在這個時候,忽然伸手,拉住了伍星雲的手。
  伍星雲掙了一下,很容易就掙開了。
  夜碎空皺眉:「拜見父母,要拉著手去。」
  伍星雲說:「我……我不習慣被人拉著手,像小孩子。」
  夜碎空也就沒有勉強,他走在前頭,伍星雲走在他身後,兩人一起爬樓。
  
  夜碎空在三樓一間房門前停下,他摸出荷包中的鑰匙,插入鎖孔。
  伍星雲注意到這層樓另外兩家的大門鎖孔都生鏽了,但是夜碎空進入的這一間,卻很容易的就能夠打開。
  看來夜碎空經常來這裡。
  
  大門被打開,夜碎空走了進去,也順帶把伍星雲拉了進去。
  
  這裡是一個普通的三居室,客廳擺著一套沙發,茶几,和電視機,臥室的門有得開著,有的關著。
  裝飾很老套,老套到伍星雲在教科書上也沒見到過。
  
  夜碎空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叉隨意放在膝蓋上,他見伍星雲東張西望,便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對這一切都好奇的小兵。
  伍星雲看見這個三居室設備齊全,有著廚房,衛生間,還有陽台。
  三間臥室一間開著,另外兩間關著門。
  開門的那一間看起來像是書房,裡面有書架,書桌,書桌上有著一個老式電腦,還有一張小床。
  對這裡的一切,伍星雲都覺得很好奇,他甚至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家人在這裡生活的場景。
  母親在廚房做飯,兒子在自己房間複習功課,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許偶爾會幫忙做下家務。
  但現在房中沒有別人,伍星雲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問:「不是說來見你父母麼?他們人呢?」
  夜碎空的聲音平靜:「他們都死了。這裡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經歷過末世,我什麼都沒有了。朋友,親人,愛人……」
  夜碎空起身,推開一扇門,門內空蕩蕩的,牆上掛著一些老式相框,相框中鑲嵌著照片,照片的痕跡已經模糊,但伍星雲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相框是被密封閉合的,用聯邦最新的防腐技術做成的。
  
  相框中有著三個人,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孩子,背景是一座雪山。
  
  三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那對中年夫婦和夜碎空長得有點像,而那個十七八歲的大孩子,伍星雲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夜碎空本人。
  夜碎空站在門口,靠著門框,聲音淡淡的:「這是我爸媽,那年我高考結束,考上了全國排名第二的大學,全家人都很高興。我爸媽為了獎勵我考的好,帶我去西藏過暑假。但……他們再也沒能夠回來。這是我和他們的最後一張照片。」
  夜碎空的聲音聽不出感情,伍星雲回頭看夜碎空,發現這個神情冷漠的男人,眼圈在發紅。
  
  伍星雲朝著照片上的夜碎空看去,那個孩子臉上滿是陽光和憧憬,有些稚氣的面龐上,都是幸福和快樂。
  與現在的夜碎空那冷漠且完美的面容,有著很大的不同。
  
  他一直以為,末世開始的時候,夜碎空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二十七八歲。但是他沒想到,那年,夜碎空也只是個孩子,一個帶著天真和對未來無限憧憬的孩子。
  
  夜碎空走到伍星雲身邊,輕輕的拉住他的手,站在照片面前,聲音依舊波瀾不驚:「爸,媽。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們,我……昨天結婚了,因為沒想到會活過來,也就沒跟你們說。現在我把人帶來給你們看一下,雖然……雖然不是你們希望的那樣,是個漂亮的女孩兒,但……我覺得他還不錯,也不想再找別人了。以後,我就跟他一起生活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記起了,我也不會再來了。」
  說完這句話後,夜碎空緩緩的跪下,他拉了一下在旁邊發呆的伍星雲,伍星雲心中有些彆扭,但還是尊重對方的習俗,也跟著跪下。
  
  夜碎空朝著照片上的父母磕了三個頭,然後站了起來。
  
  伍星雲也跟著夜碎空磕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深切地感到世事無常。
  又有誰能夠想到,當年的陽光大男孩,會成為後來那個冷酷嗜殺,死後都算計的魔尊呢。
  
  夜碎空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伍星雲,等到伍星雲起身後,他轉身而出:「走吧,我們回去吧。這地方,以後不會再來了。」
  
  伍星雲卻有些好奇的看著另外一間關上門的房子,三居室中,那間敞開的是書房,想來是夜碎空的住處。
  另外一間現在也打開了,掛著夜碎空父母的照片。
  那麼剩下的一間關上門的房屋,是什麼呢?
  
  伍星雲在那扇房門面前不肯走,夜碎空回頭,聲音淡漠:「裡面都是他……你不會願意看見的,我以後……也不會再來了,沒必要看。」
  
  伍星雲的心中卻升起了無限的好奇,他知道夜碎空口中所說的那個「他」,就是夜碎空那個已死的愛人,和自己長得很像,甚至身上氣味都一樣的愛人。
  到底那個人,是什麼樣子?
  
  伍星雲站在門口,用著詢問的眼神看夜碎空。
  
  夜碎空在原地呆了片刻,然後輕輕點頭。
  
  伍星雲推開房門。
  房門沒有鎖,裡面被打掃的異常整潔乾淨。
  
  牆壁上都是照片,一張普通的書桌,一架高低床,上下兩張床都鋪了床墊,淡灰色的被子被疊得整齊,一個皮質的腰帶被放在疊成豆腐塊的被子上。
  
  伍星雲緩緩的走進這個房間,在這一刻,他通過窗外的陽光,看到了滿牆壁的照片。
  那些照片有大有小,上面的人身穿著橄欖色的軍裝,皮膚黝黑,相貌普通,但笑起來異常燦爛,露出潔白的能夠閃瞎人眼的牙齒。
  門口處還有著一個穿衣鏡,伍星雲在鏡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和這些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伍星雲彷彿看到上百個自己,在朝著自己微笑一般,他的心中有著一絲詭異的感覺,然後,他坐在書桌前,順手拉開抽屜。
  抽屜中,有著一支黑色的鋼筆,一疊紙,黑色的鋼筆壓在那疊白紙上。
  伍星雲心中感到一陣詭異,這個房間,雖然陳設略有不同,可是,所有的擺放都和自己平時住的地方習慣一樣。
  甚至,在書桌的左手第二個抽屜中會有紙和筆,筆會壓在紙上,都一樣。
  
  伍星雲緩緩的起身,撫摸著這個簡陋的書桌,他回頭,看見夜碎空就站在門口,看著這些照片的眼神溫柔似水。
  
  伍星雲說:「這裡……就是你以前的愛人,住的地方?」
  夜碎空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不是……這裡是我按照我自己以前的住處重建的。這個房子……這個房子我我按照他以前的習慣做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覺得大概是巧合,可能長相一樣的人,習慣也會一樣吧。
  他有些不由自主的朝著上鋪的枕頭下摸去。
  這也是他當兵多年的習慣。
  當初,文諾還是連長的時候,睡他下鋪,半夜的時候伍星雲老是會被文諾的鼾聲吵醒,影響休息,後來他就想了個辦法,把自己的枕頭下塞了個鬧鐘,聽著指針的聲音入睡,就再也不會被打擾了。
  
  如果一些習慣都是巧合,那麼在枕頭下塞鬧鐘,肯定是不會有的吧?
  伍星雲心中這樣想著,他也伸手朝著上鋪的被縟枕頭下摸去。
  但他的手尚未摸到枕頭,就被夜碎空抓住了。
  夜碎空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悅和惱怒,帶有著威脅:「伍星雲,不要亂動這裡的東西!」
  伍星雲只有把手伸了回來,他說:「我不是亂動,我只是……」
  夜碎空逼近一步,他的眼圈中有著壓抑的憤怒:「我不允許任何人,碰他的東西!我對你已經夠容忍了,但他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人,比我所有的親人,父母,朋友,都要重要,你最好,搞清楚這一點!」
  伍星雲「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夜碎空將伍星雲甩出房間,嘭的一聲,用力的將房間的門關上。
  兩人一個被關在房內,一個被關在房外。
  
  伍星雲在那扇門關閉的一瞬間,微微抬頭,忽然就看見了牆上的相片。
  相片中的小兵,和自己長得一樣,在咧著嘴朝自己笑,牙齒閃亮的讓人不能直視。
  
  伍星雲在客廳中靜靜的等待著,他聽得見房中的夜碎空痛苦的嗚咽聲,那種好像野獸受傷之後的悲鳴和嘶號。
  
  他知道,夜碎空在那間屋子裡痛哭,在為了失去的愛人,痛不欲生。
  
  伍星雲安靜的在外面等著,他有些後悔自己推開了這扇門,打開了很多夜碎空已經忘記的東西。
  才結婚第一天,自己的丈夫就在深切的懷念舊情人,自己這個和親的小兵,工作似乎做的很失敗啊!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夕陽將房屋中的一切都拉出了常常的影子。
  緊閉的臥室門被突兀地打開,夜碎空面色平靜的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的神色淡漠,走到伍星雲面前,看定了面前的人:「以後不會再來了,回去吧!」
  
  伍星雲沒有多問,他看的出來,夜碎空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他更擔心夜碎空萬一因為懷念老情人而傷心過度,就此一命嗚呼了。因為那樣的話,雙方議和便會就此告吹,利馬開戰。於是,伍星雲很明智的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問任何問題。
  
  在兩人走下樓後,夜碎空的手微微抬起,一個打火機出現在他的手中。
  夜碎空啪的一聲,將打火機打燃,然後丟入了小樓周圍的枯葉中。
  枯葉馬上就燃燒了起來,蔓延到周圍,這棟樓房不久後就葬入火海。
  
  過往的一切,都已經全部消散了,一把火燒盡了夜碎空的最後記憶。
  伍星雲開車,在後視鏡中,他看到剛剛所在的樓房燃起的大火,想到了那個房間中存放的一切。
  
  照片,書桌,紙張,鋼筆,整齊的被縟,穿衣鏡,以及他尚未查證的,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鬧鐘。
  
  伍星雲問:「為什麼都燒了,多可惜。」
  夜碎空的聲音變得有些懶洋洋:「昨天在臨死前,我想了很多,最後的時刻,我甚至覺得解脫了。但是後來我發現我還活著,覺得人不能夠老活在回憶裡。我想忘記過去,重新開始。」
  
  伍星雲沒有再說話,但是他知道夜碎空這句「忘記過去」是做不到的。
  因為每個人的現在,都是由過去組成的,沒有什麼人能夠真的忘了過去,因為那意味著,他不再是他。




24

24、建設 ...


  一路上兩人沒有再說話,夜碎空歪在後座上,伍星雲則認真開車。
  天漸漸的暗了下來,周圍的霓虹亮起,兩旁街道上的高樓大廈,好像這個城市的音符一般,在夜色中演奏著屬於自己的樂章。
  伍星雲擰開車中的音樂播放器,寧謐的鋼琴聲從喇叭中流淌而出,縈繞著整輛車。
  在空無一人的城市中,一輛灰色的汽車,飛速行駛在馬路上,光滑的車蓋上不斷映照出兩旁的建築綵燈,浮光掠影。
  
  伍星雲一直把車開到城市中央廣場的時候,才想起來不知道下一步該去什麼地方。他將車開慢了一點,問:「回去嗎?」
  夜碎空一直在看外面的風景,這個時候他回過頭來,靜靜的看著伍星雲的背影。
  夜碎空說:「記得結婚的前夜,我說邀請你去看夜色,你拒絕了。現在呢,你去嗎?」
  
  伍星雲說:「你身體不好,還是應該多休息。而且,我想要盡快的建立信號發射站,好和聯邦取得聯繫。我……」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從後視鏡中看到夜碎空眼神中的失望之色。沒來由的,伍星雲止住了自己的話頭,覺得一些拒絕的話有點不好說出口。但他並不是一個喜歡感情用事的人,一言一行也基本上不會為情感所左右,他早已被訓練成一個聽從命令,服從領導的人,他不會按照自己的喜好來行事。
  
  伍星雲只能夠儘量委婉的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我知道你……知道你在我身上會看到另外那個人的影子,如果我有時間,我會儘量滿足你的要求。」
  
  伍星雲以為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會引得夜碎空發怒。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夜碎空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容,眼神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他非常安靜的看著伍星雲。
  伍星雲微微抬頭,就在後視鏡中,看到了夜碎空。
  絕美的男人,帶著冷酷的味道,眼神中卻滿是縱容和溺愛,儘管伍星雲知道這種眼神並不是因為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夜碎空在看自己的時候,看的是別人。
  但伍星雲還是被這種眼神,蠱惑了半秒鐘。
  他沒有說話,兩人的視線在後視鏡中相交了片刻,夜碎空說:「好。那我陪你去基地。」
  
  伍星雲忙說:「不用,你現在剛活過來,身體還很虛弱,我自己去就行了。」
  
  夜碎空挑了挑眉,雙手搭在伍星雲的車座靠椅上,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士兵,你大概還不太瞭解變異人的身體構造吧?取出子彈後,休息一夜已經能夠恢復很多了。我倒底虛不虛弱,你可以試試。」
  
  伍星雲把頭微微偏了偏,說:「不用試了,你覺得沒問題,那就一起去好了。或許建立信號站,還需要你的幫助。」
  
  夜碎空臉上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這個笑容讓伍星雲忽然想到了那張上千年前的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大孩子,笑容燦爛明亮,在這個瞬間,伍星雲一時分不清,坐在自己車後座的,是那個殘暴的敵人,還是那個乾淨陽光的男孩。
  
  夜碎空讓伍星雲將車停了下來,他換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拉上安全帶後,指點伍星雲怎麼用這種陸空兩用車。
  很快,這輛老式汽車就閉合了車窗,藍色的動力火焰出現在車尾。
  車輛騰空而起,朝著野外基地的地方飛去。
  
  飛行期間,伍星雲不需要駕駛,他的雙眼看著前方,但是可以感覺到,坐在一旁的夜碎空在看自己。
  那種眼神太過溫柔和迷戀,讓伍星雲渾身不太自在。
  伍星雲覺得現在的夜碎空似乎特別溫順,溫順的都像一條大狗一樣。他非常清楚夜碎空之所以會這樣,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救了他的命,還有更多的原因,是自己長得和他以前的愛人一模一樣。
  
  伍星雲想要打破這種氣氛,於是隨口問:「他是什麼人?」
  夜碎空一愣,他臉上原本的笑容凝固了下來,漸漸的蒙上了一層陰鬱的神色,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不想說他的任何事情,也不想任何人提。」
  伍星雲就沒再多問,也不準備多想,那些太過具體的細節,他並不太想知道。
  
  汽車很快就停在了基地外,基地這兩天還在不停的擴建,裡面的機械聲轟隆隆的,門口守衛的士兵見到伍星雲來了,都露出十分高興的神色,朝他敬了個禮。
  伍星雲的軍銜並不比這些士兵更高,他馬上立正,朝著他們回敬禮。
  而夜碎空則雙手插在褲兜中,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所有陪嫁的隊伍總共也才五十多人,還有一些技術人員不願意跟人接觸,並沒有出來,這裡的人不算多。但卻不知道為什麼,當伍星雲聞到這裡的鋼鐵味道,他就感覺到一陣溫暖,似乎是,這裡是熙熙攘攘的連隊,他又和那些熟悉的戰友們在一起。
  
  機械師見到伍星雲和夜碎空來了,馬上就召開了一個小型會議,隸屬軍方的護衛隊在執行自己的守衛工作,並沒有參加這次會議。前來參加會議的,都是隸屬於聯邦政府派來的人。在會議上,他們趁機向夜碎空提出了很多需求。
  
  首先是艾倫依德開口,艾倫依德作為一個心理學家,非常的講究談話技巧,他在對夜碎空的稱呼上琢磨了一段時間後,選用了「您」這個稱呼。
  
  「夜」是跟夜碎空比較親近的人的稱呼,關係一般的都稱呼他「首領」,聯邦的人稱呼他「魔尊」,「魔頭」,「夜魔」,「那個人」……
  用「夜」顯然不合適,「首領」更加不合適。但如果按照往常的慣例稱呼其「夜魔」「魔頭」,似乎在這種環境下,也不太好。
  
  艾倫依德說:「您好,我們擬定建設一個信號通信站,但是需要一些礦石。您劃給我們的礦石開採區不太夠……」
  夜碎空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笑,他說:「不用這麼客氣,直接稱呼我夜魔好了。」
  艾倫依德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他不太確定變異人的心理狀況。更加不知道夜碎空是滿意這個稱呼,還是不滿意。
  
  但在場的兩個最聰明的人很直率。
  物理學家歐斯頓首先按照要求開口了:「夜魔,我想要全星球開採,順便建立一個對撞機,來證明我的餘弦理論。還有我要建立一個研究室,這裡的人手也不太夠用,我希望能夠建造更多的機械來幫忙。」
  天文學家布尼也跟著開口:「我想要在這裡設立一個天文觀測台,順帶還在這顆星球的恆星附近,弄幾個太空觀測點,還有,我得要弄兩台先進的計算機來計算和模擬宇宙情況。我當初選擇陪嫁過來,就是因為源星是整個銀河系最好的觀測點。現在好不容易過來了,總不能什麼都幹不成吧?」
  
  伍星雲覺得他們的要求有點過分。
  這種報告要擱在聯邦,肯定要層層審批的,還要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這兩個科學家不請客吃飯送禮求人的話,根本不可能通過這些毫無意義的項目。
  而源星上本來就沒有多少人,他覺得夜碎空大概不會允許這種勞民傷財卻毫無意義的研究。
  況且,他們兩人對於夜碎空的態度和稱呼非常的……直率,伍星雲覺得他們很有可能惹怒對聯邦一直很反感的夜碎空,會弄得以後的事情更加困難,甚至導致信號聯絡站都無法建立。
  
  不過這些人跟伍星雲並不是同一個部門,不歸伍星雲管理。而且,按照聯邦的級別換算來講,這些高級科學家,各個都是高級職稱,教授級別;比伍星雲高太多級,他也無權去反駁他們的任何意見。
  
  伍星雲這個時候只是瞄了夜碎空一眼,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在夜碎空翻臉的時候,堅定的表示自己的立場,支持科學家的決定。
  
  但夜碎空的臉上並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他的嘴角依舊掛著那種散漫的笑容。
  
  緊接著,機械師也開始說話了:「我希望能夠開採整個星球的所有金屬礦產,另外,在隕石流經過的時候,我發現那些隕石很多都是純金屬礦組成的,我希望……反正這事對你來說也很簡單。給我弄點隕石下來,不然有些東西沒法打造。」
  
  還有一個農民也開始說話了:「這裡的土地不太對,根本不適合種植人類的食物,我打算把這個星球開發大片耕地,雖然我們五十多個人吃不了多少東西……但我們以及我們的後代都要在這裡生活,我希望能夠把環境搞好點,吃的搞好點。」
  
  伍星雲發現這個農民是一個普通的二級技工,和自己的級別差不多,根據相關規定,他可以在這個人說話的時候插嘴,於是他及時地糾正了這個農民的錯誤:「我們不會在這裡呆太長時間的。而且……我聽生物學家說了,人類要繁衍,至少要基本人口有一千……,我們這裡的人不夠,女人幾乎沒有,生物學家又丟了,無性繁殖也沒法做……」
  
  農民就不說話了,他臉上露出鬱悶的神色,開始沉默起來。
  然後,就像聯邦流行的諺語所說的那樣——不再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農民在沉默中暴發了:「他娘的老子就想吃點好東西!種田!我要種田!天天吃野菜和壓縮食品我受夠了!我就弄兩碗豆漿吃一碗倒一碗你管得著嗎?我和你又不是一個部門的!」
  
  伍星雲默默的閉上自己的嘴,他想說「聯邦沒有允許我們在這裡發展農業科技,為了喝兩萬豆漿就亂搞,會洩漏不該洩露的機密」,但農民的暴走讓他再次認識到自己毫無語言天賦,最好別說話。
  
  會議繼續著,自從農民暴走後,這個會議就成了暴走大會,向夜碎空請求允許建立信號發射站的初衷已經被丟掉了,變成了星球改造計畫。
  
  最後,所有人都認為,源星球必須改造,他們要把把這顆蠻荒,落後的星球,在一年內,改造成一個適合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高科技星球,擁有肥沃的農田,發達的養殖業畜牧業,旅遊業,外加生命科學,太空科學,核科學都要搞起來。大家要在這裡生活,太過落後,沒有人能夠適應。
  
  等到星球計畫全面擬定後,室內安靜了下來,人人都看著夜碎空。
  通過婚禮這麼一段時間的接觸,大家覺得這個傳說中的魔頭,沒有宣傳中的可怕。
  雖然,他曾經把所有人丟在半空的平台上凍了幾天幾夜,還曾經發出各種威脅。
  但似乎並沒有真的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人們對於遙遠的不可知的惡魔會可怕,但是在面對一個目前來說脾氣尚未爆發的魔王的時候,總覺得凡事可以商量。
  
  夜碎空在會議中一直很安靜的旁聽,這個時候會議進入最後階段,所有人都看著他的時候,他微微扭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伍星雲。
  他的眼神看起來異常溫柔,聲音也帶著寵溺:「士兵,你同意這個星球改造計畫麼?」
  
  伍星雲知道自己不會說話,但是這個時候到了他表態的時候了,他必須說話。
  他有些膽怯的看著那些隨時可能暴走的農民,和沉浸在未來幻想中的科學家們,結結巴巴的說:「我……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建立聯絡站,然後……然後聽從上級的指示行動。」
  
  夜碎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他站起身,拿手摟住伍星雲的肩膀:「那就除了建立信號發射站以外,別的都不允許!星球改造計畫很不錯,但是,我和我的男人都不喜歡,以後也不用再提了!」
  
  說完,夜碎空就摟著伍星雲轉身而去,伍星雲不肯動,他覺得這個時候和夜碎空一起離開有聯邦奸之嫌,他覺得自己應該留下來,承受星球改造計畫的流產風暴。
  夜碎空微微低頭,湊到伍星雲耳邊,低聲說:「士兵,你的任務是嫁給我。現在,你最好繼續完成你的任務——陪丈夫休息,而不是去幹別的什麼事情。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好好的完成你的任務。」
  伍星雲說:「我今晚準備住在基地,要跟機械師商量一下關於信號站的具體問題。」
  夜碎空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好,我陪你住在這裡。」
  
  伍星雲就沒怎麼猶豫了,他朝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然而在會議室中,會議正式進入到了高-潮階段。
  一群人有的嘆息,有的抱怨,有的惋惜,還有的在發表政見。
  
  礦工說:「為什麼要由一個士兵來決定我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啊?我認為我們應該民主,投票表決!」
  艾倫依德嘆息:「我早看出來了,這裡是專-制軍國主義。唉,伍星雲這個士兵也當的太過分了,什麼都要聽上級的……還真是,充分執行了一切行動聽指揮啊~!」
  兩名科學家的抱怨:「聯邦的官僚主義太重了啊,審批個文件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夠成……聽他們的指示行動……唉,研究計畫肯定沒戲了……」
  「就說了不該讓一個沒大腦的士兵來和親……你說,他除了會服從命令以外,還會什麼?」
  「唉!算了別說了,護衛隊是軍方的……這裡又要被軍方把持了……」
  「我忽然想要回去了……等信號站建好我就遞交返航申請。」
  「我餓了……」
  「我想要種田,我是個農民啊!不想再去辨識可食用野菜和打獵了……」
  「太晚了,我們應該休息了吧……」
  「來到這個荒蕪的星球,娛樂都很糟糕!唉……大家洗洗睡吧!同意的舉手!」
  大部分人同意「洗洗睡了」這個提議,一小撮份子反對。
  於是,根據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表決原則,大家就此散會,洗洗睡覺。
  
  但是在伍星雲的臥室中,卻沒法簡單的洗洗睡了。
  夜碎空跟著伍星雲跨入他的房間,擰開燈。
  房間中只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外加一張單人床。
  伍星雲很有覺悟,也知道節約,他還沒有在這個資源稀缺的時候,弄一個高低床,一個睡著一個空著。
  但現在,他看著順手將門關上的夜碎空,有些犯難起來。
  一張單人床,不好安排。
  
  夜碎空靠在門上,打量著房間,設備很簡單,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單人床,床單鋪的整齊,被子豆腐塊,上面還放著扣好的皮帶。
  
  夜碎空的眼眸沉暗了片刻,他緩緩的走到床邊,坐了下去,背靠著牆。
  
  伍星雲說:「有紀律,平時不准坐床上,坐板凳。」
  
  夜碎空沒有動,他靜靜的看著伍星雲,片刻之後,他忽然起身,一把拉過伍星雲,將他拉到懷中,壓在了床上。
  
  「現在不是平時,是……新婚蜜月……」夜碎空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黑色的眸子彷彿無邊無際的海洋,「別推開我,我說過,我不會勉強你的……我只是,想要抱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然後,就像聯邦流行的諺語所說的那樣——不再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雖然是魯迅說的,但幾年前後,因為人類資料的大批喪失,這句話成了無主的諺語。




25

25、新任務 ...


  「別推開我,我說過,我不會勉強你的……我只是,想要抱一會兒……」
  
  企圖使出擒敵拳的伍星雲猶豫了一會兒,收回了自己的拳頭。
  他一動不動,任由夜碎空緊緊的壓著他,抱著他。
  夜碎空的雙眼盯著伍星雲,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呼吸漸漸的有些急促。
  伍星雲甚至在這個時候,感到了夜碎空□起了一定的反映,他被一個硬梆梆的東西挺到了。
  夜碎空微微低頭,想要吻上這個近在咫尺的人,卻在半空中的時候,停住了。
  伍星雲感到一陣為難,他不知道以後這種情況會不會越來越多,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他是來和親的,不是來談戀愛的。
  他可以接受洞房,交-配,但他很難接受這種時不時的曖昧氛圍。
  或許,我應該在信號站建好以後,把這個情況匯報給上級,再聽從指示行動。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
  
  「你在走神?」夜碎空的聲音有點不滿,他的手微微用力,撈起了身下人的腰,「或許,我該做點別的,讓你不走神的事情……」他說這話的時候,嗓音沉暗,眼眸中泛出了點點情-欲,伍星雲感覺到抵住自己的東西又變硬了一些。
  
  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伍星雲心中嘆氣,該來的總會來,反正——正如和親之前的集訓所說的那樣,閉上眼,忍忍就過去了。
  伍星雲閉眼,一副凜然赴死的表情。
  
  他等了很長時間,也沒等到對方的下一步行動,只聽見對方的嘆氣聲:「你不喜歡,為什麼不推開我?」
  伍星雲不說話,雖然他善言辭,但他很清楚,有些話不能夠說。
  夜碎空慢慢的鬆開身下的人,伍星雲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站到牆角,有些警惕的看著對方。
  
  夜碎空說:「對不起……」
  伍星雲說:「沒事,我……我沒關係……我不太習慣,以後應該會好……」
  
  夜碎空感到有東西被伍星雲的話堵在胸腔裡,想說,但是說不出來。
  他本想說自己不該忘記不碰他的承諾,他想說不該將面前這個質樸單純的小兵當成替身,他想說自己其實傷的很重,雖然硬了,但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耗費體力去侵犯他。
  可是當他看到伍星雲的那種帶著些警惕,又故作大方,還自我催眠解釋的表情的時候,他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夜碎空就這樣坐在床頭,伍星雲站在牆角,兩人沒再說話,偶爾目光會撞上,但這種時間並不多。
  
  還是伍星雲最先打破房間中的怪異氣氛:「你睡床好了,我,我等一會兒還要跟機械師商量事。嗯……你剛活過來,還是應該好好休息……另外你別去睡其它的房間……嗯,雖然你有探知一切的能力,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尊重我們的保密條令,晚上不要亂走……這裡是軍事化管理,最好遵守紀律……主要是你剛活過來,不要發生衝突……」
  
  夜碎空微微點了點頭:「好。」
  伍星雲如蒙大赦,擦了一下額頭浸出的汗,拉開抽屜拿了一疊稿紙後,就走了出去,把門關上。
  
  機械師還沒有入睡,他在依靠那台簡單的電腦射擊適合源星的通信站,伍星雲在門口喊了一聲報告走了進去,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下。
  第一,通信站是這邊和聯邦通信的地方,所以保密性最好要高,這邊不要保存任何記錄。
  第二,夜碎空的感知能力很強,為了防止通信站的通信內容被竊聽,最好是能夠設計出特別的通話房間,來進行徹底的隔離。
  第三,通信站周圍最好安排崗哨值班的地方,並且在周圍五百米內,也就是夜碎空的感知能力範圍內,安裝警報系統,才徹底防範被竊聽。
  最後,弄新的密碼加密系統,因為——之前的加密辦法被歐陽流賣給了夜碎空。
  
  在兩人商議完這些事情以後,伍星雲就把自己帶去的文件就地銷毀,並且去公用洗浴處洗乾淨了渾身,順手調看了監視視頻。
  監視視頻從他和夜碎空一起進門開始一直到現在,兩人發生的一點曖昧事件,以及夜碎空在伍星雲走後老實呆在房間。
  他猶豫了很長時間,他想要把這一段刪除,但又覺得這種作法是違規的。
  最終,他把被夜碎空壓在床上的那一段給打上了大大的馬賽克,在一旁註釋為:夜碎空求偶失敗,沒有特殊之處,不宜觀看。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返回了自己的住處,拉開門,看見夜碎空依舊坐在自己的桌子前發呆。
  伍星雲見到自己的床鋪上有著一絲褶皺,便伸手過去將其撫平,又把壓得有些歪的豆腐塊重新整理了下。
  夜碎空就在伍星雲背後看著這個作風嚴謹,一絲不苟的小兵撅著屁股整理內勤。
  他有些不明白,反正一會兒伍星雲就會再次把被子弄亂,這會兒整理地這麼認真,是要鬧哪樣呢!
  雖然不太能夠理解對方的行為,但夜碎空依舊靜靜的看著,在這一刻,他覺得面前的伍星雲嚴肅的有些可愛。
  
  伍星雲整理完內務,站在床邊,又對著風紀鏡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後才對夜碎空說:「好了,熄燈時間早就過了,你可以睡了。」
  
  夜碎空微微笑了笑:「不用,我不習慣睡別人的床,趁著夜晚,我正好打坐來治療我的傷口。你睡吧,我不會打擾你。」
  
  伍星雲露出一絲詫異的神色,他從來不知道,夜碎空可以通過異能來治療傷口,他一直以為夜碎空只是身體變異所以恢複比較快而已。
  
  夜碎空不再說話,他走到了房間的一腳,盤膝而坐,緩緩的閉上眼睛,開始調息起來。
  伍星雲就沒有再說什麼了,他伸手把燈關掉,然後把衣服脫掉疊好放在床頭櫃上,拉開被子躺下睡覺。
  很快,伍星雲就進入了夢鄉,當他完全睡著的時候,一直眼眸微閉的夜碎空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感覺到自己的傷口又癒合了一部分,但當他運氣的時候,他的力量依舊沒有恢復,體能的能量也幾乎為空。
  夜碎空之前被幽靈鎖兵所傷,中途為了掩飾和發洩,又不顧傷口運用能量在太空隕石流中練武,最後在新婚之夜,生命幾乎全部流逝。
  他這次的傷很重很重,絕非一天兩天就能夠恢復的。
  他經歷了兩千年,這一次,是少有的在鬼門關邊轉悠,但是以前,他只能夠一個人藏起來,默默的孤獨療傷,彷彿一隻在曠野中受傷的狼,除了等待蒼天的裁決外,只剩下無邊的孤獨。
  但現在,他的目光落在已經熟睡的小兵身上,這一次,似乎一切都已經有了不同。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伍星雲就開始全面關注信號站的建設了。農民前去採集和打獵,礦工在夜碎空新指定的地方開採礦石,而物理學家在計算建造信號站的隔離問題上不太高興的表示:聯邦為什麼沒派個建築師過來?
  答案則是:遇難了……
  物理學家看了一眼被伍星雲請出基地的夜碎空,再次清醒的認識到科學家果然沒什麼節操,他一點都不恨夜碎空這個罪魁禍首,只要對方肯允許他在這顆星球上搞實驗。
  
  伍星雲和他的衛隊負責包圍和清掃工作,並且在農民的安排下負責丈量土地,很是忙碌。
  夜碎空在基地外呆了一天之後,就感到索然無味,他數次勸說伍星雲不用理會這些人。這些工人和農民都是非常成熟的專業技工,一個士兵在這裡根本不能夠幫忙,況且,伍星雲的級別又低,事情辦的不好還要被高級技工罵。
  但伍星雲異常堅持,他不喜歡夜碎空所在的城市,一方面是覺得那裡太落後了,一方面是想念聯邦,而在工地上,能夠感受到聯邦的味道。
  或許,他最大的原因,是害怕單獨面對夜碎空,這方面他空有臨時抱佛腳學來的理論,根本沒有任何實踐,他希望能夠盡快的建好聯絡站,能夠得到上級的指示。
  
  夜碎空勸說無果後,並沒有強行帶走伍星雲。特別是當他看見伍星雲和那些人在一起,挨罵也高興的時候,夜碎空忽然覺得,自己離他們其實很遠很遠。
  而伍星雲,也離自己很遠。
  夜碎空獨自離開了,並且勒令所有的變異人也不准過來,他要求伍星雲不管多晚,每天必須回去睡覺,因為……這是他作為男妻的責任。
  
  隨著工程的進度發展,以基地為中心,被鋼鐵現代科技包裹的地方越來越大,從先前的四個足球場的基地,已經擴充到了足足上千畝,並且還製造出了很多小型機器人,工地顯得熱鬧起來,雖然只有五十多個人,但卻把一切搞的熱火朝天。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三個月後,聯絡站終於測試完畢,終於可以給上面匯報工作了。
  
  聯邦政府對於這些陪嫁人員能夠在源星重建基地,甚至搞出來聯絡站大加讚賞,甚至同意了他們的要求,和夜碎空交涉後,給他們弄來一些食物的種子和物種,讓他們的生活得到改善。
  
  緊接著是幾位技術人員和科學家的報告,他們這次的航行和觀測,很大程度上充實了聯邦的星際地圖,當初同意和親的官員甚至很高興的表示自己的決定多麼正確。
  
  在所有人匯報工作的時候,都下意識的迴避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歐陽流的死,甚至在歐陽封親自過問歐陽流的時候,艾倫依德的回答也是:他已經返航。
  最後,輪到伍星雲匯報他的工作了。
  
  伍星雲這天本來不在基地,他留在夜碎空的地方,在進一步學習當地語言,糾正自己不太純正的發音。
  當時夜碎空和伍星雲正坐在小樓的陽台上,一個教,一個學,很是認真。
  
  「坑爹的意思是……」夜碎空卡殼了,他解釋不來,只能夠形象比喻,「你本來走的好好的,結果前面有個沒看到的大坑,然後你就掉了進去,還爬不出來,你什麼感覺?」
  伍星雲還是不太理解,他自我感受了一下,說:「很著急?」
  「不是。」
  「很懊悔之前沒有認真勘測。」
  「不對!」
  「那……應該盡力彌補,把坑填平?」
  「再想!」
  「我沒什麼感覺,真的……掉進去了以後,就爬出來唄,能有什麼感覺?」
  
  夜碎空千年來,第一次感到一陣抓狂。他想把伍星雲的腦袋狠狠的揉一頓洩憤,最後,他只能夠嘆氣:「算了……下一個你不明白的地方。」
  
  伍星雲翻了翻自己的筆記,指著下一處用紅筆畫出來的詞問:「抓狂……我不能夠理解。昨天我回來的時候,畢進跟我說,看見我就很抓狂……」
  
  夜碎空再一次感到了抓狂,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把伍星雲拉了過來,狠狠的揉了一頓他的腦袋,然後問:「明白了沒有?就是這種感覺。」
  伍星雲開始思考,過了一會兒他說:「我頭皮有點疼,是頭疼的意思?」
  
  夜碎空嘆了口氣,他有些鬱悶的看著伍星云:「算了,我來糾正你的一些發音吧。你真是,笨的可以!」
  
  伍星雲嗯了一聲,說:「我的確是不太聰明……我智商測試只有150,在同學中中等偏下,學東西是慢點。不過人都有弱項的,你不是也不知道曲力場論公式嗎,我跟你說了一遍你都還不能夠理解。」
  
  夜碎空不說話了,他過了一會兒才說:「當年我上學的時候,這個公式,還只是一些科幻小說的猜想。」
  
  伍星雲「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說:「可是廣義相對論很簡單啊,你那會兒也有了,我看到你之前的草稿,有些地方都算錯了……」
  
  夜碎空笑了笑,他定定的看著伍星雲,這個傢伙的眼神很執拗,跟自己相處久了以後也大膽了很多,黝黑的皮膚上,有著閃亮閃亮的眼睛。這副樣子,讓夜碎空的心中蕩了一下,他的聲音都變得溫柔起來:「變異人的科技很低下,你就不要揭我老底了好麼?」
  
  伍星雲很明智的閉嘴了,他扭頭看向一邊,然後就看到了有聯邦標誌的小型飛行器朝這邊開來。
  
  伍星雲的臉上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聲音也變得振奮了:「太好了,一定是信號站測試通過了,我終於可以和聯邦聯繫了。」他朝前走出兩步,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得,回頭對著夜碎空說:「我們當初說好的,我必須向聯邦匯報工作……嗯,可能會有點晚,大概晚上不會回來了。」
  夜碎空原本的笑容尚未消失就凝固了起來,他原本彎起的嘴角慢慢被拉平,聲音變得有些冷淡:「聽你匯報工作的,是誰?」
  伍星雲很自然的說:「這是機密,不能洩露。」
  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心中有些後悔,因為他已經很明顯的看到了夜碎空不悅的神色了。其實他也不知道聽他匯報工作的人會是誰,回答「我不知道」也不會洩漏機密,可他卻選擇了最不友好的答案。
  
  夜碎空站起身,就此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話:「我也很長時間沒幹正事了,今天不會回來。」
  
  伍星雲看見夜碎空離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有些悵然,但很快他就高興了起來。
  因為,他在失去聯繫整整半年後,終於再次找到組織了。
  
  伍星雲在臥室中挑選了一套乾淨的軍服,在穿衣鏡前把自己整理好,忍不住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笑容。
  鏡子裡,皮膚黝黑的小兵咧著嘴,白色的牙齒幾乎可以閃瞎人眼。
  
  伍星雲搭乘基地新造出來的小型飛行器,在十分鐘後,就抵達了聯絡站。
  聯絡站是目前源星最大的建築,整整佔地兩千平米,中央的信號發射器穿破大氣層直通太空,建築的底部是圓盤結構,和所有聯邦的建築風格一樣,流線型的建築群體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出地表。
  
  伍星雲乘坐的飛船緩緩滑入聯絡站的停靠軌道,飛船的門打開,一個小型機器人前來迎接他:「士官,請跟我來。」
  伍星雲跟在那個小型機器人後,深深的吸了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聯邦建築特有的味道,四周的黑色牆壁上,鑲嵌著淡藍色的晶石,好似浩瀚宇宙星空。
  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伍星雲就抵達了聯絡站的聯絡室,艾倫依德剛向上級做完匯報出來,排在伍星雲前面的還有一個負責勘探能源的農民在做報告。
  兩人就在報告室外隨意聊了起來,這次來聽報告的聯邦官員有很多,但伍星雲隸屬於軍部,和他們的領導不同,艾倫依德也不知道會是誰來負責安排伍星雲以後的工作。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輪到伍星雲進去了。
  伍星雲心中湧起一陣興奮,還有一點首長視察的小小緊張,他在聯絡室前理了理自己的軍容,然後走了進去。
  聯絡室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小房間,房間有一面牆都是屏幕,用來通信號。
  由於防止竊聽,房間牆壁用特殊的材料做了隔離,別說是聲音,就連電波都無法在空氣中傳播。
  
  伍星雲軍姿筆挺的站在房間中央,看著屏幕上變換的光束,猜測著會是誰來見自己。
  屏幕上的萬千道光束做出千姿百態,時而聚攏,時而分開,一分鐘後,這些光束組成了聯邦的星辰標誌,最後漸漸的淡去,屏幕中,人的影子清晰起來。
  
  屏幕中的那個影子,和伍星雲一樣,身穿著灰色的軍裝,有著灰色的眼眸,面容平靜,眼神溫柔,面容俊朗,是文諾。
  
  伍星雲本能的立正,朝著文諾敬禮,於此同時,他發現文諾的軍銜從出發時的少校,跳到了上校,文諾升職了。伍星雲猜測文諾一定改進了聯邦的某項戰術,在這半年內,做出過傑出的貢獻,不然不可能跳級的。他真心為文諾感到高興,咧開嘴看著文諾傻笑。
  文諾沒有任何動作,他通過屏幕,愣愣的看著伍星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一個立正,朝著伍星雲回禮。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軍禮,伍星雲都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心情更加激動。
  伍星雲說:「報告首長,特種作戰部,幽靈鎖兵,二級士官伍星雲,向您報導!」
  文諾的目光深邃,彷彿透過屏幕,就能夠觸摸到那個和自己相隔數萬光的人。
  文諾沒有按照規定的理解,表示收到報導,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伍星雲臉上,聲音亦帶著一絲哽咽:「星雲,你瘦了……不開心嗎?」
  只是一個簡單的問候,伍星雲就感到了無限的溫暖,他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沒有,只是這邊伙食不太好,夜碎空不准我們種田,種子又搞掉了,我們只能夠天天吃野菜,所以才瘦了。」
  文諾的眼眸微微垂下,片刻之後,他的目光變得明亮清澈起來,他點了點頭,聲音也恢復了正常:「這次匯報,由我和星際元帥史飛收聽,你所說的一切,都會被記錄在案,存放到檔案館,這也是我們和夜碎空接觸的第一手資料,所以你的匯報務必詳細,明白嗎?」
  伍星雲回答:「明白!」
  
  文諾的聲音很溫和:「史飛元帥現在有點事情,過一會兒就回到,我們時間緊迫,就不等他了,現在,現在請你詳細的匯報你這半年內的工作,開始。」
  
  「是!」伍星雲朝著文諾敬禮,然後從離開當日的德塔諾星球開始,講述自己這半年來所遇到事情。
  在伍星雲講到自己歷經千辛萬苦,來到源星卻被夜碎空丟到半空平台的時候,史飛進來了。
  伍星雲停了下來,他注意到屏幕上的史飛神情似乎十分疲倦,進來後也沒打招呼,只是搬了個椅子坐在一邊,兀自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史飛揉了一會兒,發現伍星雲的匯報停了下來,便說:「繼續,夜碎空提了些什麼過分要求?」
  伍星雲感到有些彆扭,因為夜碎空當初所說的那些什麼「洞房」「熱吻十分種」之類的,匯報起來有些難為情。
  他在說的時候,感到自己的臉上有些發燒,頭也微微的垂了下去。
  
  屏幕上的文諾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史飛有些心不在焉,伍星雲說完了這一段後,就輪到了歐陽流的事情。
  
  當他匯報說歐陽流已經被自己擊斃的時候,史飛和文諾都是一愣。
  史飛有些不可置信:「歐陽流死了?怎麼我們一點消息都沒有?」
  伍星雲說:「送親隊是三個月前走的,因為他們乘坐的是夜魔軍的飛船,所以飛船相對落後,速度也慢,應該還沒抵達聯邦吧。不過我們當初計算時間,這個時候也應該已經到了雙方邊界了,哦,對了,元帥您沒去巡邏邊境吧?歐陽流將您的巡邊路線出賣給了夜碎空,我當時擔心死了,但就是沒法聯繫軍部。但後來夜碎空又說想要安靜十年,不打算再挑事端了,也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
  
  史飛一愣,說:「巡邊我去了,和歐陽副總統一起去的,沒有遭到任何伏擊。什麼安靜十年,怎麼回事?」
  
  伍星雲就開始繼續報導自己的新婚之夜,當史飛聽說夜碎空當初被擊中,半死不活的時候,氣憤的直嚷嚷:「當初我就說夜碎空在裝模作樣!可是他們非說夜魔很強大!操!」
  
  伍星雲被史飛這麼一罵,就有些手足無措,他說:「首長,我知道做錯了,我請求處分……」
  史飛揮了揮手,嘆了口氣,語氣中掩飾不住的疲憊之色:「算了,當初判斷錯誤的不是你,答應和親的也不是你……你已經選擇了當時最好的作法……唉,夜碎空心機深沉,一心想要殺盡聯邦所有人,竟能夠因為這件事情,誠心的表示十年之內不動干戈,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伍星雲知道史飛一直是反對議和的,但卻不明白為什麼這次看到他的時候,他也同意了綏靖政策,並且還表示十年和平是理想的結果。
  
  伍星雲直覺的感到聯邦出事了,但具體是什麼事情,他這個級別顯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伍星雲繼續自己的匯報,他沒有隱瞞任何事情,包括夜碎空將自己當成替身的事情,以及兩人的約定,十年後如果自己還想返回聯邦,他會送自己回來。
  
  最後,他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說完,安靜的等待著上級指示。
  
  文諾首先開口,他的臉色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他的嘴角有著一貫溫和的微笑:「星雲,你在源星不要有什麼負擔,夜碎空的一些無理要求,該拒絕的就拒絕,他不敢拿你怎麼樣的,十年後……聯邦未必懼怕和夜碎空一戰!」
  
  史飛卻在這個時候起身,拍了拍文諾的肩膀,示意他閉嘴。
  文諾就不說話了。
  史飛嘆了口氣,說:「伍星雲。」
  伍星雲馬上回答:「到!」
  
  史飛說:「文上校剛才說的話,是他個人的想法,不能代表軍方的指示。」
  伍星雲的心情有些低落,但還是回答:「是,請首長指示。」
  
  史飛說:「現在聯邦有些動盪,雖然和平很短暫,但是對現在的聯邦來說,和平是非常重要的,你要不惜一切代價,和夜碎空搞好關係,儘量的穩住他,讓他不要撕毀協議。」
  
  伍星雲沒有反抗上級指示的想法,他說:「是!」
  史飛點了點頭,問:「你有什麼問題需要聯邦幫助嗎?」
  
  伍星雲一開始搖頭,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來了,說:「有一個問題,我需要上級指示。」
  
  史飛說:「什麼事,說吧。」
  伍星雲不太習慣把一些很私人的事情拿出來跟別人說,但他確實感到比較困惑,也不知道下次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該怎麼辦,他黝黑的臉上再次變得有些滾燙:「夜碎空……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和他的前任愛人長得比較像的原因,他有時候並不是很遵守當初的約定。有時候會……會……」伍星雲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想了半天才想到,「會對我有性衝動,我該不該滿足他?該……怎麼做?」
  
  還沒等史飛回答,文諾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他轉身朝後走,「我有點不舒服,先出去一下……」話音未落,文諾已經離開了屏幕的顯示範圍,伍星雲就再也看不到了。
  
  史飛的臉上也有些尷尬的神色,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儘量的……搞好關係……也不一定要用這種方法……嗯,當然,如果對方要求很強烈,又很有誠意的話……你自己決定吧。」
  伍星雲的神色有些茫然,他就是覺得不知道該怎麼決定,才會這樣問。但……領導既然已經指示讓自己決定,那就自己決定好了。
  
  伍星雲說:「是!」
  
  史飛的目光落在伍星雲身上,過了片刻之後,他說:「伍星雲,我可能以後見你的機會不多了。聯邦當初和親的作法我是反對的,但現在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再說什麼都沒用了。你能夠做的,就是用你最大的努力,儘量的和夜碎空搞好關係,如果夜碎空真的因為把你當成了替身,而就此放棄進攻聯邦,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你,也算是為聯邦作出了最大的貢獻。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伍星雲其實不太明白其中的邏輯,但他明白這是史飛讓自己跟夜碎空搞好關係,於是他說:「是,明白!」
  
  史飛點點頭,問:「你需要生理學家來給你上課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安排,會讓你在面臨一些問題的時候,不那麼痛苦。」
  伍星雲說:「不用……元帥,你看起來好像不太好的樣子,聯邦出了什麼事情,能夠告訴我嗎?」
  
  史飛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哂笑,片刻之後他搖頭:「鑑於你現在的工作性質,不能夠告訴你……能夠公佈的時候,你會看到新聞的。就這樣,總統現在正在外面看你的報告資料,他一會兒會進來,跟你說幾句。」
  
  伍星雲「哦」了一聲,其實他更關心文諾去哪裡了,他心中有很多話想跟文諾說,但從進門到現在,他除了匯報工作,根本沒說過一句想說的。
  
  但文諾並沒有出現,伍星雲等了一會兒,就等到了聯邦總統霍布斯。
  
  霍布斯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和原來一樣,他先是對伍星雲這段時間的工作表示了讚賞和鼓勵,又跟伍星雲說了他父母和哥哥們的情況,並且給他播放了戰友親人們的問候視頻之後,才說到重點。
  「伍星雲,最近聯邦有些人惡意造謠,攻擊政府的和親政策,並且企圖煽動叛亂,破壞穩定,所以,你以後的工作,除了跟夜碎空搞好關係外,還有一個任務。你要每隔一個星期,就傳回來一段代表你們關係很親密的視頻,政府會看情況發佈這些視頻來穩定民心。這對聯邦很重要,你能夠做到嗎?」
  
  伍星雲立正:「堅決完成任務!」
  
  霍布斯點點頭,緊接著又說了一些別的話,在伍星雲所有的匯報工作快結束的時候,霍布斯說:「你今天回去之後,最好就拍一段視頻傳回來。」
  伍星雲立正,表示一定完成任務之後,霍布斯就告訴他通話結束了。
  伍星雲有些惆悵,在看見霍布斯轉身而出的那一刻,他終於忍不住說:「總統,我……我能不能和連長說幾句話?」
  霍布斯一愣:「你的連長?」
  伍星雲馬上糾正:「文……文上校。」
  
  霍布斯點頭:「三分鐘內說完。」
  
  片刻之後,文諾的影子出現在了屏幕上,伍星雲看著他,兩人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麼話好說。
  
  伍星雲本來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見文諾的時候,就覺得自己並沒有離開大家。
  但他很快就認識到,自己和朋友,戰友,親人,已經相隔數萬光年。
  三分鐘時間很快就到了,伍星雲對文諾說的第一句心裡話,也是這次通話的最後一句話:「首長放心,我……不論交給我什麼任務,我都會盡力完成,決不給您丟臉!」
  
  文諾緩緩的蹲下,拿手埋住自己的頭,通話就此結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文諾的悶哼聲從胸腔中發出,帶著壓抑的痛苦,彷彿悲鳴。
  
  伍星雲出來後,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聯絡室外的椅子上坐了很長時間,他在這種環境中,還能夠欺騙自己並沒有離開故土,還能夠在這種集體的聯繫中沉浸一會兒。
  
  但最終,他緩緩站起身,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外面。
  
  遠處的草原正在迅速的退化,環形的山峰在落日的餘輝下,呈現出一種橘黃色,蒼茫一片。
  在這一刻,伍星雲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到前所未有的想家,想念出生的地方,想念一切親人和朋友。




26

26、婚後生活 ...


  伍星雲乘坐小型飛行器返航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伍星雲發現源星的自轉時間於宇宙時間異常的契合,他低頭看表,宇宙時間:銀河歷2015年4月6日,19:00。
  
  他讓送自己來的工人把飛船停在城市中專用的停機場中,然後自己開車回家。
  伍星雲城市中的人非常少,他一邊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一邊開始琢磨關於上級下達的新任務的事情。
  要每隔一段時間,傳一段能夠表達自己婚姻生活愉快的視頻回去。
  到底什麼樣的視頻,才能夠證明自己和夜碎空關係比較親密呢?
  在到家之後,伍星雲還沒琢磨出來,他想要問一問夜碎空的意見,但是當進入小樓之後,才發現夜碎空還沒回來。
  伍星雲走到自己的房間,拉開抽屜,擰開檯燈,開始琢磨這個問題。
  
  他在紙上打草稿。
  怎麼才能夠表現雙方的親密?
  夜碎空參加自己的基地建設?開會的時候坐一起?互相傳閱機密文件?
  伍星雲寫下這些項,又統統劃掉,這些有部分涉及保密手冊的內容,不能夠和夜碎空分享。
  或許,可以安排一個兩人一起看肥皂劇的項目?
  伍星雲又將其劃掉,無所事事的看肥皂劇,純粹就是浪費時間。
  
  伍星雲琢磨了一會兒,要不要拍一下兩人起床的視頻呢?
  但他馬上就想到,自己雖然住在這個小樓中,但和夜碎空並不住一個房間,況且對方感知敏銳,似乎很難偷偷摸到對方床頭拍視頻。
  然後,伍星雲把自己所琢磨的那些日常生活中的,一起洗澡,一起上廁所,一起睡覺,一起起床的項目全部刪除了,因為這三個月,兩人很少在幹這些事情的時候一起。就連一起吃飯都很少,夜碎空對食物的需求幾乎不大,他似乎有一套很巧妙的辦法來保持自己的能量補充。
  
  他塗塗抹抹了幾張紙,最後保留下來的項目就是:一起看書學習。
  
  伍星雲有些懊惱的把筆丟在那些塗改的紙張上,開始覺得這個任務比較困難了。
  他把自己的草稿收好,隨手放進另外一個抽屜裡,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根據慣例,現在是他晚上的操練時間了。
  
  伍星雲把自己的制服脫掉,換上了休閒軍裝,然後走下樓,提著槍,自己給自己喊口號,先跑了一個五公里,然後又在前幾天搞出來的靶場打了一發槍,隨即複習了一套格鬥拳。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滿身大汗的往回走。
  他回去的時候發現夜碎空還是沒回來,於是就先去洗了個澡,在洗澡的時候琢磨,如果等會夜碎空再不回來,是不是該去找他一下?畢竟總統說,希望今天就能夠有視頻傳回去。
  
  伍星雲一面把泡沫都揉在自己的腦袋上,一邊琢磨著這件事情。正在他打開水龍頭沖掉洗髮水的時候,他聽到門響了,是夜碎空回來了。
  
  他聽得到夜碎空的腳步聲徑直上樓,似乎回房拿了什麼東西之後,又有要出去的趨勢,便把淋浴房拉開一條縫,朝著夜碎空喊:「哎,先別忙出去,我等一會兒有點事情要跟你商量。」
  
  夜碎空的腳步聲就停下了,伍星雲趕緊把自己胡亂衝了一下,就穿著乾淨的衣服,脫著拖鞋出來了。房間比較大,也比較多,伍星雲找了一圈,發現夜碎空在自己房間裡,正靠著自己的桌子,手裡拿著一疊稿紙,一張一張的看著。
  
  伍星雲有點不高興,一邊朝夜碎空走,一邊說:「你這個人,怎麼隨便進入別人的房間,還亂翻東西呢?」
  
  他一面說,一面想要去奪夜碎空手上的草稿,但夜碎空的神經反應速度遠遠超過普通人,手一閃就躲開了小兵的搶奪。
  
  夜碎空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剛洗乾淨的小兵,對方的頭髮上還帶著水珠,黝黑的皮膚被熱水蒸的有些發紅,空氣中瀰漫著洗髮水的味道,身上的T恤雖然穿的整齊,但看得出來他擦身體的時候並不認真,胳膊上殘留的水把T恤都浸濕了。
  
  夜碎空的心情在這一瞬間就莫名的好了起來,他的臉上雖然沒什麼笑意,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調侃:「你不是說今天晚上不回來了麼?」
  
  伍星雲走上前,把夜碎空弄亂的桌面收理好,說:「聯絡時間比我想的要短。而且,接到了新任務,所以必須回來。你呢?你不是也說不回來了?」
  
  夜碎空說:「忘了東西,回來拿的。」他一邊說,一邊想要朝床上坐,結果被伍星雲攔住了。
  伍星雲拉出椅子,說:「平時不要坐床上,坐椅子。」
  
  夜碎空沒什麼講究,坐在了椅子上,挑了挑眉:「往常你都讓我做板凳的,今天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好?有事情想要求我?」他一面說,一面揚了揚手中的那一疊稿紙。
  
  伍星雲自己從床底摸了個板凳出來,坐在上面,說:「嗯……有個事情的確需要跟你商量,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們去三樓會議室商量一下吧。」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聲:「這房子裡以前就我一個,現在是我們兩個,還三樓會議室,幾百年都沒人進去過!就在這裡說吧。等等,讓我先看看你寫的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夜碎空很容易就辨識出了那些並沒有完全塗黑的字跡。
  
  「和夜碎空一起吃飯……參加會議……一起散佈……嗯……一起洗澡?一起……起床?」夜碎空一條條的念了起來,唸到中途的時候停頓了下來,他的嘴角已經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調侃的眼神,看著因為坐在板凳上而比自己矮了很多的伍星雲,那傢伙的一雙眼睛異常明亮,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似乎在期待什麼一樣。
  
  夜碎空說:「這些提議都很好啊,為什麼要劃掉?」
  他一面說,一面身體微微朝後仰,靠在椅背上:「這是你的,新婚蜜月計畫嗎?」
  
  伍星雲連忙搖頭,說:「不是的,是……嗯,我劃掉是覺得你大概不會同意,也沒什麼必要。事情是這樣的……」
  伍星雲很快就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最後害怕夜碎空不答應,還補充了一句:「其實我想過了,這種宣傳,對於變異人這邊,也是有利的。畢竟,你也是真心想要維持和平的不是嗎?雙方局勢穩定,是最好的……」
  
  夜碎空沉默著不說話,伍星雲說:「如果你不反對,那我就開始拍攝了。領導讓我今天晚上就要傳回去一段視頻,我不會打擾你很長時間的。」他一面說,一面從櫃子裡拿出從基地帶回來的小型攝像機,並且對夜碎空發出邀請:「我們可以先到陽台上,拍攝一段一起讀書的視頻。」
  
  夜碎空撇了撇嘴:「讀書有什麼好拍的?」
  伍星雲琢磨:「那……吃飯?可是你很少吃東西……」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站起身的夜碎空打橫抱起,夜碎空的鼻尖湊向伍星雲的臉:「白痴!要表現你和我關係很好,自然是……床照了!」
  說完,夜碎空不顧伍星雲的反對,將他半抱半拖進了自己的臥室。
  
  這也是伍星雲在結婚的那天住過的地方,在那之後,伍星雲一直沒進來過,今天晚上再次被拖進來的時候,他愣了一愣。
  所有的床褥和被單依舊是大紅的,牆上還有著囍字,床頭掛著新婚當日抓拍的照片,一切都沒有變化。
  就在伍星雲在門口愣神的片刻,夜碎空在他身後一推,伍星雲的整個人都跌倒了那張大而柔軟的床上了。
  
  夜碎空隨即壓了上去,把小型攝像機從伍星雲的手中奪走,按動攝像鍵,放在床頭後,就開始扯自己的襯衫扣子。
  
  伍星雲嚇壞了,哭腔解釋:「那種視頻不能夠拍,聯邦對□產業控制很嚴格,我會被挨處分的!」
  
  夜碎空沒撐住,大笑起來,他抓住企圖跑掉的小兵的胳膊,將其重新拉回床上,箍在自己懷裡,聲音異常溫柔:「放心吧,我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被全宇宙看光!只是親密一些而已,絕對不會讓你露點……」
  
  伍星雲哦了一聲,他有些忐忑的放棄了反抗,夜碎空低頭吻了吻他的短粗頭髮,伍星雲的動作變得更加僵硬了,簡直可以堪比殭屍。
  
  夜碎空說:「高興點,你想讓聯邦政府名譽掃地,想讓人人都知道你是被逼的嗎?」
  伍星雲只能夠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視頻來來回回,拍了數次無法令人滿意,不是近似□片,就是太僵硬,有一次還拍到了夜碎空支起的帳篷,太過不雅。
  最後,夜碎空和伍星雲一起坐在書房中,兩人穿戴整齊地一起看同一本書,夜碎空的腦袋和伍星雲的湊得很近,兩人的臉上都帶著微笑,背景音樂是一首遠古老歌——《友誼天長地久》。
  
  這個晚上是任務的良好開始,至少伍星雲是這麼認為的,當他忙活了大半夜,並把這段視頻發送給了聯絡站後,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伍星雲躺在床上回想著夜碎空的承諾:放心吧,我會配合你,完成你的任務的。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希望……能夠一切順利吧!」伍星雲心中默默想著,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夜碎空並沒有如往常那樣自顧自的行動,而是在等待伍星雲起床,等伍星雲吃過早餐後,夜碎空就帶著他出發,前去拜訪住在城中的另外一名變異人。
  
  聽說這位變異人叫做彭大衛,在大涅槃前是名攝影師,給某位知名導演拍電影的,他的拍攝,比伍星雲的這種業餘水準的業餘水準要好很多。
  
  兩人並沒有在彭大衛家裡找到他,兩人就轉而去基地弄了一架小型飛行器全球尋找。
  三個小時過後,他們在源星的另外一面找一團密集的光束。
  
  唰!唰!伍星雲還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了遠處沙漠中,那一道道的紅色光束。那些紅色光束密集如蛛網,不斷的朝外擴散著,目測殺傷範圍至少有五萬米。
  
  那種紅色光束伍星雲再熟悉不過了,他曾經訓練的初級士兵穿越光網的訓練,就是這種光束組成的。
  
  伍星雲初次上戰場的時候,見識過這種光束的厲害,它比常規的激光武器都要可怕,普通士兵的作戰服根本無法抵擋,碰上就會被燒燬。
  
  伍星雲之前是能夠比較輕鬆的穿越這些光網的,但是現在,當他再次在非戰爭時期看到這些光網的時候,感覺這些光網更加密集了一些,變幻的速度更快,持續的時間更長,比聯邦所遭遇的那些要更加可怕了一些。
  
  伍星雲問:「那是你們的新型武器?看起來似乎又升級了。」
  夜碎空的嘴角微微勾了勾:「那是彭大衛在練武。」
  
  伍星雲驚訝的合不攏嘴巴,雖然他從入伍起就被訓練來同變異人作戰,但和伍星雲同一批出生的人,大部分時間的對手還是投靠夜魔軍的普通人,他很少有真正面對變異人的時候。
  
  「他練得是九重雷刀,這些紅色的光束並不是什麼新式激光武器,而是他的刀光。」夜碎空在一旁耐心的解釋,他很喜歡看伍星雲的表情,很直觀,這個小兵並不太會隱藏想法,喜怒哀樂基本都寫在臉上。
  
  伍星雲說:「那……看樣子我們沒法靠近了,穿梭這種光網需要作戰服……糟糕,我也沒帶作戰服。」
  他一面說,一面將飛行器停到地面上。
  等到飛行器停到地面上後,儘管周圍還是一片狂野,但已經看不到那些光束了,並不是彭大衛停止了練習,而是因為——球面切線,那些光束偶爾從伍星雲的頭頂高空飛過。
  
  夜碎空並不怎麼在意,他盤膝而坐,片刻之後,一面藍色的半透明牆在他前方呈現。
  伍星雲趕緊拿出自己的數據測試器,發現以夜碎空為圓心,有著強烈的電磁波活動。
  
  片刻之後,那些偶爾飛過的紅色光束也沒有了,夜碎空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土,說:「他知道我來了,走吧,我們的速度要快點。」
  
  兩人再次進入飛行器,啟動飛行器,朝著沙漠中心地帶的一個巨大旋窩飛去。
  
  五分鐘後,伍星雲就看清了那個站在旋窩中央的攝影師的樣子。
 
  那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搞藝術的,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褲,上身赤裸,渾身肌肉糾結,手中提著一柄猩紅色的巨刀,就這麼站在戈壁沙漠中。
  遠處是一些拳頭大小的石塊,但是在他周圍,已經沒有任何巨石,甚至連沙子都沒有,都是一些細微的粉塵,想來是因為他的刀光非常可怕,沙子也被這種連續的刀光分割成了齏粉。
  
  伍星雲將飛行器停在千米開外的沙漠中,和夜碎空一起走下飛行器,然後就看見遠處的彭大衛扛著大刀飛奔而來。
  隔得近了,伍星雲才看到彭大衛滿臉橫肉,臉上一條刀疤從額頭直抵胸前,容貌猙獰可怖,他身材異常魁偉高大,比夜碎空還要高一個頭,他跑動的時候,塊狀的肌肉紛紛鼓起,上面還有青筋跳動。
  
  彭大衛很快就跑到了兩人面前,先是對著夜碎空鞠躬行禮,然後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首領好!」
  夜碎空的態度很隨意,並沒有還禮,也沒有向他問好,而是拉了拉自己身邊的伍星雲,聲音比較淡漠:「叫嫂子!」
  彭大衛一愣,然後馬上鞠躬:「嫂子好!」
  伍星雲低聲嘟囔:「我……是男的……」
  即便是低聲嘟囔,夜碎空和彭大衛也能夠很清楚的聽到,彭大衛立刻改口,再次鞠躬:「對不起……那……我喊你伍哥吧。」
  
  伍星雲看到面前比自己高了兩個頭的大塊頭對自己鞠躬彎腰,還一口一個「伍哥」的喊著,感到非常彆扭。特別是看到彭大衛手中的那柄紅色的巨大後,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不知道有多少戰友喪生在這柄刀的刀光下,聯邦的無數戰艦,也都被這柄刀所撕裂。
  聯邦一直以為這種光網是變異人偷到的聯邦科技並且加以改造的,但直到這個時候,伍星雲才是第一個活著知道這種光網是刀光的人。
  
  伍星雲雖然沒有朝後退,但心中不可避免的有著一絲恐懼——他沒穿作戰服。
  
  夜碎空回頭看了伍星雲一眼,很敏銳的感覺到了伍星雲不喜歡彭大衛手中的武器,便對彭大衛說:「把你手裡的東西丟了,這兩天不要再練武了!」
  彭大衛馬上將手中的刀丟出上千米的位置,刀在半空中劃過,刀鋒運動過的軌跡,劃出一面紅色的光弧,周圍的空氣都被這光弧所灼,微微扭曲。
  
  彭大衛的刀丟到了一半,才聽到夜碎空的後半句話,他有些不解,說:「為什麼?我最近剛剛突破了九重雷刀的第六層,現在練習,正是能夠大漲功力的時候……」
  夜碎空隨意看了彭大衛一眼,彭大衛就馬上閉嘴了:「一切聽首領大人您的。」
  
  夜碎空點了點頭,說:「我最近和星雲想要拍一些視頻留作紀念,找不到合適的攝影師,這顆星上,沒有別人比你更適合了,你每個星期抽出一天來拍攝,其它的時間自己隨意安排。」
  說完句話,夜碎空看了看四周,聲音依舊很平靜:「我記得我曾經說過,要練武去專門的練武地方,任何人不准在野外練武,以免把這裡搞的亂七八糟。等會你自己去柳蒙那裡領罰,不要讓我親自動手。」
  
  夜碎空說話聲音非常平靜,並不見動怒,但彭大衛已經額頭開始冒汗了,他連連點頭:「首領大人您放心,我再也不敢違反規定了,我一定好好的幫您攝影……把您和伍哥……都拍得很好。」
  
  夜碎空嗯了一聲,又吩咐了彭大衛幾句後,就和伍星雲再次返回飛船,臨走前把伍星雲的計時器丟給彭大衛:「三天後早上七點,收拾乾淨了來我家,不要遲到。」
  
  在返航的路上,伍星雲忍不住問:「我聽說……你在狀態最好的時候,甚至能夠爆發出伽馬射線爆的能量……是真的嗎?你比剛剛那個彭大衛還要厲害?」
  
  夜碎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頭看著伍星雲。
  伍星雲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了,他看到夜碎空深黑色的眸子帶著一絲慍怒。
  漸漸的,那慍怒便成了遺憾:「如果不是當初有個很會潛伏的幽靈鎖兵射傷我,那一戰我們變異人就會贏。」
  
  伍星雲低頭,他很擔心夜碎空在這個時候翻舊賬,那自己就難免光榮犧牲了。
  雖然犧牲很光榮,但伍星雲現在並不是太想在這種情況下光榮。
  
  夜碎空的唇緩緩的湊近伍星雲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吐在他的脖子裡:「不過如果那樣的話,你就不會嫁給我了。所以,這個結局也不錯……」
  
  伍星雲莫名的覺得心跳一陣加速,他默默的想著:夜碎空這種睚眥必報的傢伙,在全面佔領了聯邦之後,肯定會把自己抓到。那個時候他看見自己長得和他老情人一個樣子,說不定會把自己弄成禁臠什麼的,就更加糟糕了,還是現在的情況比較好。
  
  夜碎空看著伍星雲的窘狀,心情異常的好,他輕聲笑了起來,伸手搭住正在開飛船的伍星雲的肩膀:「其實我覺得最能夠體現兩人親密的就是洞房了。你領導有沒有指示你,讓你在床上好好的取悅我,以維護雙方的關係?」
  
  伍星雲的整個人都開始變得不好了起來,他惡狠狠的瞪了夜碎空一眼,夜碎空放聲大笑,心情似乎更加愉快了。
  
  晚上的時候夜碎空並沒有如往常那樣去辦自己的事情,而是換了一套運動裝陪伍星雲跑步,又看他射擊。
  伍星雲搞的滿頭大汗,夜碎空則十分輕鬆,只有在夜色中,看到伍星雲精準的槍法之後,才有些感嘆:「射擊很不錯啊!」
  
  伍星雲嗯了一聲:「我是幽靈鎖兵,射擊成績和潛伏能力,在整個軍隊中都排得上名次的。」
  
  夜碎空的嘴角露出微笑,他將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水杯遞給伍星云:「累了吧,喝口水。」
  
  伍星雲一口就把水喝乾了,然後繼續練習,夜碎空就在一旁看著,四周槍聲不斷,身穿作戰服的士兵儘管只有一個人,卻依舊在嚴酷的訓練著。
  
  很快,伍星雲的射擊訓練也結束了,他開始進入撲擊格鬥的訓練。
  訓練處是伍星雲自己選得一塊沒有人的草坪,只能夠打些套路,往常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現在多了一個夜碎空在旁邊看著,伍星雲覺得渾身不舒服。
  
  特別是夜碎空對這種方法提出質疑之後,伍星雲就覺得更加不舒服了。
  
  「聯邦軍隊訓練這些有什麼意義?難道你們還能夠跟我一對一單打獨鬥?」
  
  這句話極大的干擾了伍星雲,伍星雲也開始覺得這個訓練毫無意義起來,動作越做越糟糕,簡直不忍直視。
  
  夜碎空好整以暇的看著路燈下的勤奮刻苦卻不得要領的小兵,忽然開口:「要不要我教你兩招?」
  「啊?」伍星雲停下了自己越來越糟糕的套路拳,說:「你……教我?我不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像你那樣厲害的。我一掌下去最多劈磚頭,你……我聽他們說,你能夠徒手撕開戰艦……」
  
  夜碎空無奈的笑了一下:「這都誰傳的謠言?就算是我有那個力量,但也沒那個必要,用刀劈比較快一點。」
  
  伍星雲哦了一聲,他有些膽怯的看了夜碎空一眼,面前的男人的確也就比自己稍微高了一點,長得好看了一些,也沒別的特殊之處。
  
  伍星雲說:「他們都說,上一任的星際元帥坐在指揮艦裡,是被你撕開戰艦後,窒息而死的……」
  夜碎空無奈的撫額:「什麼亂七八糟的謠言,我記得你們聯邦有戰報,他不是因為作戰不利,疑似和我勾結,而被判了流放邊緣星系,最後飛船遇到隕石雨死的麼?」
  
  伍星雲低低的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了,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當地。
  
  夜碎空走上前去,站在他身邊:「戰爭不是兒戲,殺戮是在平常不過的事情了……我殺過聯邦的很多人,甚至大部分都是像你一樣的士兵,他們一無所知的參軍,短暫的訓練後,就被投入殘酷的戰場……」說到這裡的時候,夜碎空看見伍星雲的眼圈有些發紅,面前的人的眼中有著憤怒,拳頭也在不由的握緊。
  夜碎空伸手過去,拉住伍星雲的拳頭,將其手指拉開,把他的手握在手中,聲音平靜:「但聯邦也殺了我們不少人,我們變異人不能夠生育,無法繁殖,從一開始的將近十萬人,到現在,整個星系中,變異人的人數,已經不足一千。我們在一起已經生活了上千年,互相都認識,很多人都是上百年,上千年的老朋友,每死一個,就會少一個。聯邦擁有上千萬億的人口,人人都有家庭朋友。我們卻只有戰爭和殺戮,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伍星雲把自己的手從夜碎空的手中抽了出來,他盯著夜碎空:「我不會同情你們的!」
  夜碎空笑了笑:「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贏得你的同情。而且,說實話,你的同情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用處。」
  
  伍星雲緊緊抿著唇,他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在一貫的懶洋洋的笑容之後,有著自己完全不想要知道的內心。
  
  夜碎空再次伸手,拉住了伍星雲的手:「我說這些,只是想要告訴你,在戰爭中談論善良,正直,血腥,殘暴等等是毫無意義的,就像你,你剛剛的那些招數,作用可不是強身健體,而是殺人,你在努力練習殺人技能的時候,想過這些嗎?」
  
  伍星雲沒再說話,夜碎空聲音有些低沉;「關於戰爭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好嗎?在你心裡,那些事情或許只是傳說,歷史,教科書。但是在我心中,那是我的記憶,一些……很不愉快的記憶。」
  
  伍星雲輕輕的嗯了一聲,他決定以後不再和夜碎空討論這些話題,雖然這個決定有些自欺欺人;
  他作為一個士兵,雖然不怕死亡,不懼犧牲,但他不喜歡殺戮和戰爭。
  
  夜碎空緩緩的抬起伍星雲的手,將其送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我現在已經不想再打了,特別是有你在我身邊,我只希望,就這麼生活下去,永遠安寧,平靜地活下去。沒有未來,沒有希望也沒關係,只要有你在身邊就夠了。」
  
  在這一刻,伍星雲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敲了下一般,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面前的男人,這個人幾乎令所有人都顫抖,名字就足夠讓人膽寒的男人。身穿休閒服的夜碎空眼神溫柔,語調低沉帶著磁性,說出的話能夠字字鑽入伍星雲的心底。
  
  「可是……可是我不會陪你一輩子的。我會比你死的早……」伍星雲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面前的人。對方的永遠,和自己的永遠,不會是同一個含義。
  
  夜碎空點了點頭:「是的,我會……還會活著,一直活著……」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緩緩的放開了伍星雲的手,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轉身離去,身影被路燈拉出很長的影子,顯得無比孤寂。
  
  伍星雲也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覺得自己有些話似乎不該說。
  不論夜碎空剛剛那些話是真是假,但伍星雲相信了,因為,在那一刻,伍星雲覺得自己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心情,他相信那些話,是夜碎空的真心話,或許永遠不會有雙方期待的和平那一天,但至少,夜碎空曾經這樣想過,真心的這樣想過。
  
  伍星雲馬上朝著那個孤獨的背影跑去,然後停在他身邊,夜碎空扭過頭,朝著他笑了一下。
  伍星雲沒有說什麼,他實際上也不太會說話,他對著夜碎空也回報了一個笑容。
  
  然後夜碎空就伸出手,摟住伍星雲的肩,在上面拍了拍:「你選得練武的地方不好,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你一定會喜歡那裡的。」
  
  伍星雲點頭:「好。」
  
  半個小時候,兩人停在市中心的一個巨大的體育館中。
  
  和別處的體育館不同,這裡的中央廣場六個方位都被封閉了起來,四周的牆壁流淌著淡淡的藍色的光,呈現出半透明的樣子。
  
  夜碎空帶著伍星雲站在廣場中央,這個廣場直徑足足有兩千米,異常曠闊,廣場中央沒有半點遮擋物,一覽無餘。
  
  夜碎空說:「這裡就是我們平時練武的地方,四周的牆壁都是我抽取了自身能量灌注的,防禦能力非常強,除了我,這個星球上不會有別人能夠擊毀它。在這裡,你不會收到任何干擾,可以完全靜心下來,體會武學的精髓。」
  
  伍星雲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什麼武學?」
  
  夜碎空笑了笑:「做一切事情,都需要沉心靜氣,專注是最重要的本領,你在射擊的時候,就很專注,但是在練習那些撲擊格鬥的時候,就差了很多。動作雖然很標準,但是卻沒有靈魂,你的訓練,完全是由枯燥無畏組成的,全靠意志支撐,根本無法體會到其中的樂趣,我在一旁看了都覺得累,實在是受不了了,才想要教一教你的。」
 
  伍星雲馬上表示自己願意接受批評,他心中很清楚,夜碎空之所以能夠成為變異人的首領,被人成為夜魔,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武力超凡,無人可敵。在雙方交戰的最初階段,夜碎空還不懂得任何計謀和軍事知識,完全是憑藉個人的勇武取得勝利的。他在武學格鬥方面,可以說是銀河系第一人。
  
  但所有人都認為,夜碎空之所以能夠這麼厲害,完全是因為他的身體變異的原因,今天伍星雲聽他這麼說,覺得似乎那些人說的也不全對,夜碎空很厲害,不僅僅只是由於他是變異人,恐怕更多的是因為他對於武的理解和悟性。
  
  「我其實一直不怎麼看好聯邦的軍隊訓練,知道為什麼嗎?」夜碎空拉著伍星雲坐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非常有耐心。
  伍星雲洗耳恭聽。
  「因為他們的訓練,根本不是要強健人的身體,只是為了在短時間內,培養出大量便宜的士兵,拉上戰場用人海戰術來對抗我們,我研究過的,聯邦的士兵退役後,多半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身體問題,還有很多老兵,就算是沒受傷,四十多歲就無法上戰場了,對麼?」
  伍星雲不得不承認,聯邦對夜碎空的研究比較深入,而夜碎空也對聯邦有著同樣深入的瞭解。
  果然就是那樣,最瞭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接下來的時間中,就是夜碎空在教伍星雲,教他怎麼出拳,怎麼運氣,怎麼才能夠更好的發揮出招式的威力。
  
  空曠的廣場上,藍色的光暈緩緩流動,淡藍色的光將兩人照亮。
  有時候夜碎空還會充當一下人肉沙包,供伍星雲練習。兩人有時會發出爭吵聲,也又時會傳出笑聲,但更多的時候,卻是掌風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伍星雲終於順暢的打完一整套軍中常用的格鬥拳。
  往常他都只會感到疲倦,但今天,除了肉體上的疲倦外,他還感覺到心身舒暢。
  
  夜碎空把伍星雲的外套遞給他,說:「走吧,時間應該不早了,回去休息。別忘了明天你還要錄製視頻給聯邦。」
  
  伍星雲穿上自己的衣服,跟著夜碎空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你剛剛跟我說的那些話,還有教我的東西,我……可不可以報告給聯邦?」
  
  夜碎空不怎麼在意:「隨便你,反正聯邦也不會採納你的建議。」說到這裡,他自己好像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又笑了起來。
  
  伍星雲有些莫名其妙,他問夜碎空在笑什麼,但夜碎空只是笑,並不回答這個問題,非但如此,夜碎空還笑得越來越大聲,最後有不可逆轉的趨勢。
  
  夜碎空就這麼笑了一路,直到兩人回到小樓時,他還是在笑。
  
  伍星雲實在忍不住了,他在沖澡的時候隔著玻璃門問:「你一直在笑,笑什麼呢?不會就這麼笑一夜吧?」
  
  夜碎空忍住笑:「我在想,你什麼都要報告給聯邦,要是以後我們那啥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會中途停下來,說『嗯……啊……我想要……啊……寫個報告……唔……不要……粗長怎麼寫……啊……』。」
  
  嘩啦一下,淋浴房的門被拉開了,伍星雲套著全濕的T恤,腦袋上還盯著泡沫,神情嚴肅的來到了笑得愉快的夜碎空面前,一拳打在夜碎空的臉上,拳頭上還帶著肥皂。
  笑聲終於停止了。
  
  伍星雲回淋浴房繼續洗澡,水嘩啦啦的流著,他覺得今天心情最舒暢的就是,剛剛那一拳打得穩准狠,出拳速度近乎完美,看來在夜碎空的指導下,自己的武技的確有進步。




27

27、蜜月 ...


  第二天一早,伍星雲就把夜碎空拖了起來,兩人今天必須繼續完成拍攝任務。
  彭大衛早就等在樓下的客廳裡,換了一套符合藝術家品位的衣服,鼻子上帶了不下十個鼻環,十根手指頭帶了二十枚戒指,肩膀上還扛了一台攝像機,伍星雲認出那是聯邦最新的產品,也不知道彭大衛是通過黑市交易買來的,還是他的戰利品。
  
  夜碎空很配合的穿了一套純黑長袍,一頭墨玉般的長發鬆鬆的系在腦後,顯得身材修長,邪魅狂霸拽,很符合聯邦對其形象的定位。
  
  相比之下,伍星雲就顯得異常普通了,他穿著聯邦軍制服,扣子全部扣好,腦袋上的帽子也都一絲不苟。
  
  三人一起出發,先是在城中轉了一圈,然後去基地擺拍了幾張,隨即夜碎空又抓了幾隻這個星球上的原始動物,類似馬鹿的東西,腦袋上長著一隻角,兩人共乘一騎,在曠闊的草原上肆意飛奔,天空中的雲彩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攝影的彭大衛亦不失時機的抓拍和趕鏡頭,當天晚上的時候,三人就住宿在野外的一處溪水邊。彭大衛很有自覺地不當燈泡,離兩人很遠,伍星雲自己生了一堆火,靠在樹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夜碎空一直在他身邊,當他看到睡夢中的伍星雲似乎有些冷的時候,便脫下自己的外袍給他披上,當夜碎空看到伍星雲那微微翹起且豐潤的唇時,終究沒有忍住,微微彎腰,在對方的唇上輕輕映上了一吻。
  伍星雲在夢中有些迷糊,他睜開眼,當看見騷擾自己的人是夜碎空時,也就隨他去了。
  夜碎空將其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對方,當他聽到伍星雲均勻沉穩的呼吸時,只覺得心中充滿了柔情,在這一刻,夜碎空也似乎忘記了那些曾經發生過的背叛,傷害,殺戮,戰爭。
  夜空中的隕石流再次經過,夜碎空也沒有了趁機練武的興趣,他抱著在自己懷中熟睡的伍星雲,抬頭看天。
  天空中的隕石流反射出恆星的光芒,好似千萬顆水晶在閃爍一般,它們飛翔著,跳躍著,在天空中劃出橢圓形的軌道,然後飛奔而去,照耀著夜色下相擁的兩人。
  
  夜碎空微微低頭,將自己的下巴抵在伍星雲的腦袋上,對方短粗的頭髮有著一種特殊的觸感,略微粗糙,但卻能夠給人以最大的心理安慰。
  
  夜碎空又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伍星雲的腦袋,一吻之下覺得上了癮,短短的頭髮刺上唇的感覺,讓他的整個心都變得柔軟了起來,他又多吻了幾下,卻不料這個時候伍星雲閉著眼睛嘟囔:「別老親我,睡都睡不踏實。」
  夜碎空低低的「嗯」了一聲,手臂微微收緊,將伍星雲抱的更緊了些,卻依言沒有再親他了。
  
  這次的拍攝出遊,本來伍星雲的意思是只會打擾夜碎空一天時間,但卻讓人意料不到的是,夜碎空帶著伍星雲幾乎將整個星球都走遍了。
  兩人穿越過原始森林,進入過戈壁沙漠,踏遍了茫茫草原,兩極冰川,以及波瀾壯闊的大海。
  夜碎空發現伍星雲從一開始的不苟言笑,漸漸的變得笑容燦爛了。每當他看到伍星雲咧開嘴笑的時候,露出的一口白牙,都有種眩暈的感覺,在這一刻,他覺得在千年漫長的生命中,唯有此刻,是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光。
  這天兩人來到一處巨大的海邊懸崖瀑布,兩人站在懸崖頂端,舉目四望,只見天地一色,無限遼闊。
  清澈的水從兩人腳下流過,飛流直下衝入大海,聲若雷奔。遠處海鳥飛翔,清亮的叫聲迴蕩天地,彷彿永遠定格的唯美畫面。
  
  夜碎空微微扭頭,看著身邊站著的人,那人的臉上正洋溢著令人心醉的笑容,從他的眼睛可以直視其心底,橘紅色的夕陽灑在那人的身上,顯得無限美好。
  
  夜碎空伸手攬住對方的腰,伍星雲早已習慣對方的這些動作,沒有任何反抗,反而是非常配合的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腳步,讓兩人顯得更加親密。
  
  夜碎空想要吻對方,但卻害怕破壞這樣美好的氣氛,不敢唐突。他扭頭凝視著伍星雲,而伍星雲的雙眼則落在遙遠的地方,盡情的享受這樣的美麗風景。
  
  在他們背後的攝影師彭大衛趁機拍下了這張照片。
  
  照片的顏色迷離夢幻,黑衣黑髮的冷峻男人,眼神中滿是柔情,凝視著自己的愛人,直至永遠,都不會改變。
  
  「星雲,你喜歡這裡麼?」夜碎空輕聲發問,「願意和我永遠在這裡生活嗎?」
  伍星雲猛然回頭:「和你一起生活,是我的任務,我沒權利對任務挑三揀四的啊。」
  
  氣氛被伍星雲的一句話破壞殆盡,夜碎空無語,他伸手揉了揉伍星雲的腦袋,又有些洩憤的給了他一拳。
  
  伍星雲本就站在懸崖邊上,被這一拳直接打落懸崖,他發出一聲慘叫:「啊——!」
  然後,噗通一聲,伍星雲跌落瀑布中的大海內,他趕緊閉氣游泳,等他浮上海面以後,只看見夜碎空蹲在懸崖頂朝他大笑。
  
  伍星雲看見崖頂那個笑地得意的黑衣男人,有些不高興,奮力罵了兩句後,夜碎空依舊在大笑。
  夜碎空真是喜怒難測的傢伙!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
  
  三人就此返回,路過基地,將視頻傳回聯邦後,就越過環形山脈後,就又回到了平時居住的城市。
  夜碎空拉著伍星雲的手,低低的哼著歌,嘴角帶著笑意,他時不時會看伍星雲一眼,當兩人視線相交的時候,他就會覺得異常滿足和幸福。
  
  兩人走的很慢,此刻已經是聯邦的宇宙歷五月份,大多數星球都進入了炎熱的夏季,但源星卻是秋意微涼。
  道路兩旁的樹葉都被秋風染黃,風一吹,落葉沙沙而下,漫天飛舞。
  
  兩人走到小樓前的時候,夜碎空忽然站住,伍星雲不解的看著他:「怎麼了?」
  夜碎空伸手將面前的人摟在懷裡,聲音輕柔,在他耳邊低語:「蜜月完了,今天晚上……洞房吧!」
  伍星雲一愣:「啊?」
  夜碎空低頭吻住了吃驚地長大嘴巴的小兵,輕舔,吞噬,然後深入對方的口腔中,挑逗著。
  伍星雲有些木木的,他感受到對方正在緊緊的抱著自己,感受到了對方的熱情和愛意。而且,他似乎並不太討厭這種表達方式。
  伍星雲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拒絕,他聞到了夜碎空身上特有的氣味,感到一陣迷茫。他忽然想起領導的指示——如果對方要求強烈,又很有誠意的話,你自己決定吧。
  
  「你喜歡我嗎?」夜碎空一吻結束,低聲問。
  伍星雲不知道,他說不上來喜歡還是不喜歡,只不過,他覺得如果夜碎空有進一步的要求,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夜碎空雖然沒有等到自己希望的回答,但也不太在意,他的嘴角露出一個微笑:「沒關係,反正……我喜歡你就夠了。你以後會一直生活在這裡,時間有的是,我喜歡你就夠了。」
  
  伍星雲微微低了頭,過了片刻他說:「我說不上來喜不喜歡,我也沒想過這個。我……可以接受你洞房的要求。」
  
  夜碎空忽然將伍星雲抱起,在原地轉了一個圈,然後拉住他的手,朝著小樓飛奔而去。
  伍星雲被夜碎空的百米速度拖得拖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在半路上摔倒了一次,膝蓋都磕破了,但馬上爬起來努力的配合對方。
  
  夜碎空幾乎是撞開小樓的院子門,正準備撞開房門的時候,卻在院子中忽然多出來了一個影子。
  
  伍星雲正被拖得喘氣,沒太注意院子裡的人是誰,倒是夜碎空一回頭就看到了院子裡的人。
  
  那個人一身白衣,銀色的長發垂地,面容精緻的猶如出自上帝之手,完美無缺,頂尖美貌,但眉宇間卻有著一絲淡淡的猶豫之色。
  
  夜碎空有些意外,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怎麼是你?什麼時候來的,找我做什麼?」
  
  伍星雲這才看到,原來在院子裡的人是柳蒙。柳蒙並沒有理會伍星雲,他只是盯著夜碎空,聲音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靜:「自從你離開這裡的那天,我就在這裡等你了。我以為你出去一天就會回來,卻沒想到,你竟然出去了半個多月。」
  夜碎空的手還拉著伍星雲,他對於有人前來打擾自己馬上就要進行的洞房有些不滿,聲音也有些不耐煩:「我現在有事情要做,你要是沒什麼急事,明天再說!」
  說著,夜碎空就推開了自己的房門,準備拉著伍星雲進去,但柳蒙在他們身後冷笑了一聲:「忙什麼?忙著和你的新歡上床嗎?」
  夜碎空的腳步猛然停住,他回過頭來,盯著柳蒙,眼神幾乎可以殺死人一般。
  柳蒙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嘲笑的神色:「怎麼,我說錯了?你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我一直在這裡等你,你居然沒發現,你的感知能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
  夜碎空眉頭微蹙:「趁我還沒有發怒前,離開這裡!」
  柳蒙卻未退後,反而上前了一步,站到夜碎空的面前:「你愛上他了?」柳蒙指著伍星雲。
  
  夜碎空沒說話,但他慢慢鬆開了握著伍星雲的手,並將它插入自己的荷包裡。
  
  在這一刻,伍星雲的心中有點忍不住的小小失望,他微微抬頭,看了看柳蒙,又看了看夜碎空。
  
  柳蒙的臉上浮現著嘲弄的神色,而夜碎空從一開始的憤怒,變成了有些不安,活像被人抓姦時的反映一樣。
  
  伍星雲在心底「哦」了一聲,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進房間,他以為夜碎空會追過來,但什麼都沒發生,房門在他背後被關閉,柳蒙的責問聲隱隱約約的傳來。
  
  「你竟然和聯邦的人搞到了一起,你對得起我們所有人嗎?」
  「你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你忘了你自己的承諾……」
  「你竟然遲鈍到連我的存在都沒感應出來,你還不承認你變心了?」
  「你這個……色令智昏的混蛋!」
  「如果你愛上了別人,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伍星雲坐在自己的書桌前,他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小樓外草坪上發生的一切,柳蒙背對著窗戶,伍星雲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卻能夠清晰的看到一直沒說話的夜碎空的表情。
  一開始,夜碎空的臉上帶著憤怒之色,隨即,他的神色漸漸變成了平靜,最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了迷茫和惘然。最後,他點頭,拍了拍柳蒙的肩膀,低聲和他說了些什麼。
  柳蒙沒有再說話了,兩個變異人平靜的站在一起,片刻之後,夜碎空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抱了柳蒙一下,然後就轉身進入了小樓。
  
  伍星雲將窗簾拉上,他拉出抽屜,想要看點什麼書,但卻扯了一疊白紙在閱讀。
  
  他耳朵中聽得到夜碎空的腳步聲正朝著自己這邊來,他一直沒有轉身也沒回頭。
  
  夜碎空的腳步聲在房門前停下,聲音不復往日的溫柔,變得有些冷淡:「蜜月到此結束,這半個月拍攝的視頻足夠聯邦支持幾年了,今後我會很忙,沒時間陪你搞這些無聊的事情。」
  伍星雲依舊沒有轉身,他只是聲音平靜的說:「好。」
  
  夜碎空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才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晚上有事情要出去,不回來了。」
  
  伍星雲聲音還是平靜:「好。」
  
  夜碎空走下樓,伍星雲把窗簾拉開,他看見柳蒙和夜碎空一起離去,一路都沒有回頭過。
  
  伍星雲把窗簾拉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房間,來到風紀鏡前,鏡子中的人,似乎看起來並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伍星雲對著鏡子咧開嘴做了一個笑的動作,鏡子裡的小兵終於笑的燦爛起來。
  關燈,睡覺。
  伍星雲拉好被子,躺在床上,閉上眼的時候,眼前出現的卻是夜碎空的影子,以及在一個小時前,還深情款款的的話語,「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夠了,反正,以後我們會一起生活,時間很長,我喜歡你,就足夠。」
  
  伍星雲翻了個身,覺得心情有些煩躁,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在嗡嗡嗡的叫著,便爬起來開燈看,原來是一隻大蚊子。
  
  伍星雲忙活了半天終於拍死了蚊子,他再次躺在床上的時候,覺得心情更加煩躁了一些。
  他翻了一個身,又翻了一個身,來來回回地像翻烙餅一樣,總是無法入睡。
  
  最後,他乾脆從床上爬起來,穿了衣服後,到存放自己武器的房間,拿了槍,去訓練場連射了幾盒子彈後,才覺得不再煩躁了。
  
  伍星雲是枕著自己冰冷的機械步槍入睡的,當他摸到步槍上那冰冷的金屬時,心中很快平靜下來,夜碎空的面容不再出現,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28

28、交涉 ...


  當伍星雲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房間中還是只有他一人,這種感覺讓他不太適應,但很快就調整過來。
  
  他自己吃飯,洗簌,操練,學習。
  
  當天晚上,夜碎空沒有回來。
  
  第二天,依舊是枯燥的生活。
  
  第三天,第四天。
  
  伍星雲原本是每隔七天都回去基地一次,現在漸漸的變成了三天一次,一天一次,甚至連續數天住在那裡。
  
  當他躺在基地的房間中,在狹小和鋼鐵澆築的空間內,他感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東西,心中總有一塊空落落的,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好像不見了什麼東西一樣,但伍星雲清點了自己的物品,什麼也沒少。
  
  基地的建設在緩緩的擴建著,兩名科學家終於去說服了夜碎空,允許其建立觀測台,而心理學家艾倫依德,則被允許採訪變異人,進而研究其心理。
  
  至於礦工和農民,已經開始在這片土地上種植農作物了,基地中的伙食早已今非昔比,伍星雲又吃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在吃飯的時候忍不住想,夜碎空吃過這些東西沒有呢?
  
  伍星雲不知道,繼續低頭扒飯,坐在他對面的是護衛隊的兩名士兵,和一個農民。
  
  農民吃了兩口之後,對伍星雲說:「士官長,聯邦說給我們又送來了一批種子,但聽說被夜魔軍給中途攔截了。這都過了兩個多月了還沒收到,你要不要去問問夜魔,到底怎麼回事?」
  
  伍星雲說了一聲「好」繼續吃飯,他叉到一塊自己出生的m-21星的特產,送入口中的時候伍星雲非常肯定,夜碎空肯定沒吃過這種美味。
  
  他吃完飯就按照慣例睡了午覺,醒來後前去聯絡站匯報工作,和他日常聯絡的是軍方宣傳部的一個文職軍官,該軍官提醒他已經快有一個多月沒傳過來視頻了,先前的那些視頻雖然很多,但可以看得出來都是同一時間拍攝的,放多了也會引起謠言,聯邦要求伍星雲想辦法再弄一些近期的視頻。
  
  伍星雲立正敬禮「是」。
  
  當他從聯絡台出來的時候,又恰好碰上礦工。
  
  礦工也是來找他的:「士官長,我們最新發現了源星一種最新的礦石,想要弄點回來研究一下,但是有些變異人反對,你是不是……找夜魔說一說?」
  
  伍星雲有些無精打采,他說:「好,我知道了。」
  
  雖然他全部答應了下來,但卻沒有行動,伍星雲晚上在訓練的間隙,會跑到基地外面的環形山上,坐在高高的山頂,俯瞰著夜碎空所在的這座城市。
  
  當夜又是隕石流經過,天空彷彿被點燃一般,絢爛瑰麗,將整個夜都照亮。
  
  伍星雲遠遠的看見也隨空所住的那棟小樓燈亮了,他知道夜碎空大概是回去了,這個時候去一定能夠找到夜碎空,但是找到他後說什麼呢?伍星雲不知道,他覺得自己還沒有想好,或許,該想好怎麼說再去吧。
  
  就這樣,伍星雲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從基地跑步到環形山,在上面站一會兒,看著遠處小樓中的燈光,隨後又返回。
  
  這天,他實在是不能夠再拖了,基地中所有的人幾乎都把他找了一次,每個人都有問題,需要伍星雲去找夜碎空溝通,他被眾人趕出基地,無家可歸,只有去找夜碎空。
  
  他心中有些忐忑地朝著小樓走去,穿過小樓前的那條小路的時候,有著音樂飄散在空中,是鋼琴聲,琴聲悠揚空靈,如泣如訴,彷彿情人的低語,又好似荒漠的清泉。
  伍星雲在當地站了一會兒,他被琴聲包圍,莫名就想到了那天兩人一起返回,夜碎空的吻。
  
  伍星雲甩了甩腦袋,把這些都丟出去,一個被派來和親的小兵,不該對自己的敵人,有什麼不該有的感情。
  
  伍星雲在心中默默的對自己說,然後推開了小樓的門。
  
  夜碎空的住處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上鎖。
  
  在只有一百多人,且這一百多人都是熟人的星球上,鎖門似乎是一件沒有必要的事情。
  
  伍星雲沒有刻意放輕自己的腳步,他很清楚夜碎空的感知敏銳,不論自己怎麼輕手輕腳,都會被對方發現的。
  
  伍星雲推開客廳的門,客廳中空無一人,沒有燈,只有著空靈的琴聲從樓頂飄下,縈繞在周圍。
  伍星雲抬頭,唯一的燈光是從三樓傳來的,伍星雲記得,夜碎空說三樓幾百年都沒上去過了,他在這裡住的時候,上過三樓,上面是放置的一些雜物,並無別的東西。
  
  伍星雲扶梯而上,來到三樓亮燈的雜物室,當他站在雜物室門口的時候,有點吃驚。
  
  雜物室被收拾的乾乾淨淨,近一百平的空間,中央放置著一架鋼琴,銀發的柳蒙正在彈琴,而夜碎空則坐在他身邊,專心畫畫。畫板背對著伍星雲,他看不到夜碎空到底在畫什麼,不過他也不是太想知道。
  
  房間中唯一的燈光看起來並不怎麼明亮,將房中暈染上了一層橘黃的色彩,四周白色的窗紗飄蕩,彷彿輕幔蕩漾。
  
  伍星雲看到柳蒙一邊彈琴,一邊扭頭看著正在畫畫的夜碎空,眼神溫柔至極。
  
  而夜碎空會在間隙抬起頭對他笑一笑,兩人之間十分默契,甚至都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溝通。
  
  伍星雲覺得自己像個闖入湖心的石子,把一切都破壞了;又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打斷了一節完美的樂章。他覺得彆扭極了,但今天晚上他是有事情前來找夜碎空溝通的,不能夠就這樣回去。
  
  所以伍星雲站在門口,咳了一聲,打亂了這裡的靜謐氣氛。
  
  柳蒙停下了彈琴,他沒有對伍星雲打招呼,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從鋼琴旁站起,隨手拿了一本書,坐在窗邊翻看。
  
  夜碎空連頭都沒有抬,他就那樣坐在原地,問:「有什麼事情?」
  
  聲音冷淡的仿若冰封,使得伍星雲當時就想要轉身而去。
  
  伍星雲說:「你出來,我有事情跟你說。」
  
  夜碎空還是沒有抬頭:「我現在很忙,有什麼事情,過幾天再說。」
  
  伍星雲還是不依不饒:「我看你一點都不忙,我真的有事情。」
  
  夜碎空放下筆,他微微抬頭,朝著伍星雲看去。
  
  這是伍星雲一個半月來,第一次看清夜碎空的面容。對方神色冷淡,眼眸中沒有半絲波瀾,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伍星雲就站在門口,有些執拗地等待著夜碎空出來。
  
  兩人對視了片刻,夜碎空站起身,走出門,和伍星雲來到陽台上。
  
  「什麼事情?」夜碎空問。
  
  伍星雲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他朝著房間內看了幾眼,想要問一下為什麼柳蒙會在這裡,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他以後會住在這裡。」夜碎空的聲音很平靜,「很早之前就是這樣,你來了後他才搬出去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很想問一下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但似乎這些話,自己並沒有資格過問。
  
  伍星雲想起那天晚上,柳蒙和夜碎空的爭吵,「如果你愛上了他,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伍星雲心中差不多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如果是這樣,夜碎空又為什麼要對自己說出那些話?那些讓人難辨真假,讓人意志動搖的話?
  
  伍星雲低著頭,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夜碎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伍星雲說:「沒……其實也沒什麼事情……我就是,有些東西忘記了,回來拿。」
  
  夜碎空點了點頭,看見伍星雲還不動,眉頭微微蹙起:「怎麼不去拿?」
  
  伍星雲便移動了兩步,但走了兩步之後,又再次返回,他覺得還是想要知道,於是他說:「我,我就是想問問,那個……你以前說的話,做不做數。」
  
  夜碎空笑了一下,他低頭看著伍星雲,伍星雲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些。
  
  「你對我動心了?」夜碎空問,語氣中除了嘲諷,沒有半點別的東西。
  
  伍星雲不說話,他覺得這一刻的夜碎空很可恨,他甚至有些後悔在新婚之夜救活他。
  
  「那麼,你最好搞清楚,我之前那樣對你,不過是因為,你長得很像我以前的朋友。」夜碎空說。
  
  伍星雲覺得這個答案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夜碎空之所以會對自己好一點,完全是因為舊情人的緣故。現在他舊夢結束,自然也就開始了新的生活。
  
  但夜碎空接下來的話讓伍星雲有了一絲憤怒。
  
  「我勸你最好不要對我抱有太多的幻想,不然,你就會成為下一個歐陽流。」夜碎空淡淡的說。
  
  伍星雲猛然抬頭,他看見夜色下,面前的男人容貌英俊,但眼神卻冷漠如冰封,黑色的長發隨風飄散,彷彿奪魄的觸手。
  
  伍星雲忽然想起來,歐陽流曾經提前三個月抵達源星,然後就義無反顧地出賣了聯邦,最後還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還記得,當初歐陽流和夜碎空一起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兩人之間的關係,看起來似乎很親密的樣子。
  
  伍星雲本來想要責問夜碎空,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他不知道自己該站在什麼立場責問。
  
  或許夜碎空說的是對的,歐陽流,伍星雲,都是聯邦的人,在他眼中,只不過是棋子。
  
  甚至,伍星雲很懷疑那個舊情人的故事,也是夜碎空拿來騙自己的幌子罷了。
  
  伍星雲低下頭,片刻之後從身上取出來一疊紙,那上面都是基地的一些請求,他把這些紙遞到了夜碎空面前,說:「這是我們的一些申請需求,希望你能夠考慮一下。」
  
  夜碎空沒有伸手去接,伍星雲就把這些紙放在地上,準備轉身走的時候,夜碎空說:「以後這種事情,讓艾倫依德來就行了,我不是太想看見你。」
  
  伍星雲想要問一問為什麼,但始終沒問出口。
  
  倒是夜碎空給了他解釋:「蜜月早已經過去了,重溫舊夢的事情我已經厭倦,不想再做了。以後這會是我們之間相處的常態,希望你能夠適應。另外,我不喜歡晚上被人打擾,以後要找我,儘量在你們的工作時間內。」
  
  伍星雲抬頭看了夜碎空一眼,他發現面前的男人,翻起臉來不僅無情,而且冰冷。
  
  伍星雲說:「好。」
  
  這句話說完後,就走下了樓,他本來是準備今天晚上和夜碎空討論一下細節,就住在這裡的,但現在看來,沒什麼必要了。
  
  伍星雲走出小樓的時候,發現如水的琴聲又響了起來,他拿腳踢了一下石子,心中感到一陣鬱悶。
  
  伍星雲用了一個多小時才返回基地,當大家看見他居然半夜回來的時候,都非常吃驚,艾倫依德還特意跑來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但伍星雲什麼話都不想說,他去基地射擊場練習了一會兒之後,才回房睡覺。
  
  基地管理嚴格,伍星雲不得帶武器回房,他躺在硬梆梆的床上的時候,又摸不到槍,覺得自己失眠了。
  
  「不要對我抱有過多的幻想,不然,你將會是下一個歐陽流。」
  
  「之前那樣對你,不過是因為你長得像我的朋友罷了。」
  
  夜碎空的話迴蕩在伍星雲的耳邊,最終使得伍星雲從床上爬起來,跑到基地練習場打了一通沙包。
  
  但是當伍星雲把自己所有的體力全部發洩完的時候,他還是無法高興起來。
  
  伍星雲坐在練習場中,通過透明的天花板看著漫天夜色,夜空中繁星點點,亙古未變。
  
  只可惜,那些星星相隔太遠了,伍星雲甚至連自己以前所呆的訓練基地附近的恆星都看不見。
  
  伍星雲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想家了,很想很想。
  
  卻就在這時,一個衛兵忽然跑過來,在他面前一個立正:「士官長,聯邦來電了,讓你馬上去聯絡台,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伍星雲從地上一躍而起,很快就出現在聯絡室裡。
  
  巨大的屏幕上,文諾和總統霍布斯的身影出現在上面。
  
  「士官,聯邦需要你回來一趟。」霍布斯說,「還記得歐陽流的事情嗎?他的屍體被運了回來,議會指責這件事情是謀殺。」
  
  伍星雲一愣:「不是謀殺,送親隊的魯海他們都能夠作證!」
  
  霍布斯搖了搖頭:「事情有點複雜,歐陽封指責這是星際元帥史飛的陰謀,因為歐陽流發現了史飛和夜碎空的勾結,而慘遭毒手。而歐陽流的那些在源星上的審判資料,也得到了極大的懷疑。現在唯一的當事人只有你,你必須回來出庭作證。」
  
  伍星雲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消息,史飛和夜碎空勾結?歐陽流得知了他們的陰謀所以被殺害,自己是史飛的幫凶!這是要多麼有想像力的人,才能夠想出來的事情啊!
  
  霍布斯說:「士官,現在我代表聯邦政府,傳召你回來作證。我們都相信史飛的清白,但是現在,他拿不出有利的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形勢對他很不利。你去和夜碎空商量一下,盡快返航,最好是今晚就出發。」
  
  伍星雲在震驚之餘,更加擔心史飛的狀況,他想要問更多,但文諾已經接過了話頭:「伍星雲,事情很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回來後我們詳細談。另外,我會在雙方邊界接你,你盡快回來。」
  
  伍星雲立正,敬禮,然後答了一聲「是!」
  
  通話就此結束,但當屏幕空蕩蕩之後,伍星雲不由的犯愁起來。
  
  自己和夜碎空的關係現在可以說是糟糕到極點了,要怎麼才能夠說服他放自己回去?
  
  也或者,就是這種糟糕到極點的關係,才會更好說服對方?
  
  伍星雲心中七上八下,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所有東西后,就再次朝著夜碎空的小樓走去。
  
  儘管夜碎空說過讓自己不要再去找他,不要在晚上去打擾他,但他並不打算把這件事情拖到明天早上解決,甚至,他心中還有著一絲愉快,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麼而愉快。


29

29、返航 ...


  當伍星雲再次推開小樓的門時,他發現三樓的燈依舊亮著。他再次來到雜物室門口,看見夜碎空獨自一人在房中,柳蒙早已沒有了蹤影。
  夜碎空的眼皮依舊沒有抬:「又跑過來做什麼?我已經把你的東西派人送到基地了,這裡沒你睡的地方。」
  伍星雲心中很不高興,但是他不會和人吵架,他只是平靜的說:「我這次是真的有事情要跟你說。」
  夜碎空沒有理會伍星雲,依舊只是在畫畫。
  伍星雲上前兩步,用手遮住畫布:「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就聽我說兩分鐘,很難嗎?」
  
  他一面說,一面微微勾頭,朝著畫布上看去。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兵,帶著燦爛的笑容,正衝自己笑。
  伍星雲萬萬沒想到夜碎空所說的很忙,就是在這裡畫自己,他還在愣神期間,夜碎空發火了:「滾!不要騷擾我!」
  伍星雲慌忙縮回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沾了油彩,剛剛的遮擋把夜碎空的畫給弄糟了。
  
  夜碎空的臉色鐵青,他抬起頭,兩道目光如利刃一般射在伍星雲身上。
  伍星雲目瞪口呆,他在心中愣了一會兒,才反映過來夜碎空畫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前任情人。
  
  「出去,我說過了,不想看見你!」夜碎空站起身,想要把伍星雲拎出去,卻沒想伍星雲一個閃身,竟然躲過了。
  夜碎空有些詫異,伍星雲自己也有點不敢相信。
  兩人的實力懸殊可謂是天壤之別,自己竟然能夠在這一刻躲開?
  
  夜碎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的臉色鐵青,燈光正好在他身後,逆光的他一身黑衣,黑髮張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肅殺之氣,那是用千萬人的血,才會堆積起來的殺戮之意。
  他逼近了伍星雲一步:「你弄壞了我的東西!」
  
  伍星雲從來沒有直面過這樣的夜碎空,先前那個溫和且耐心的夜碎空在這一瞬好像全部消失,變成了那個傳說中的惡魔,伍星雲心中有點害怕,他不自覺的朝後退了一步,卻因為心慌之下撞到了夜碎空的畫板,畫板從畫架上跌落,調色板上的油彩將畫布徹底的毀掉了。這還不夠,伍星雲還因為站立不穩,在上面踩了一腳。
  
  夜碎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你毀了我的東西!」
  
  伍星雲抬眼看著面前的男人,男人本就比他高大,這個時候更是居高臨下,伍星雲被男人的陰影完全籠罩。
  
  伍星雲小聲說:「弄壞了,再畫就是……反正……你時間多……」
  夜碎空冷冷的看著伍星雲。
  「他都死了幾千年了,和我又沒關係,不要把氣撒在我身上……」伍星雲低聲說,隨即聲音又提高了一點,「而且,也不見得就有多重要了。」
  他的話音未落,整個人便被夜碎空揪住領子提了起來,夜碎空的眼底泛出猩紅的光,近乎咬牙切齒:「我警告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伍星雲的雙手用力的掰開掐住自己脖子的力量,他感到一陣窒息,在呼了一口氣之後,終於覺得舒服了一點,多日來的壓抑和對夜碎空的不滿,在這個時候有著隱隱爆發之勢。他不服輸的看了夜碎空一眼,卻沒有再說話。
  
  夜碎空也就這樣盯著他,風從窗外撲來,房中的白色窗簾被吹的四處飄蕩,好似招魂的幡。
  兩個人以這種姿勢維持了許久,夜碎空的眼眸中,憤怒和冰冷一寸寸的消失,出乎兩人意料之外的,夜碎空緩緩的將提到半空中的伍星雲放在地上,手鬆開對方的脖子,卻在其上反覆摩挲著。
  伍星雲感到一陣不舒服,然後,他就被壓倒了房間中的牆上,對方的吻狠狠的襲了過來。
  伍星雲的不舒服變成了憤怒,他毫不客氣的給了夜碎空一拳,但這一拳並沒有什麼用,反而是雙手被對方禁錮住了。
  夜碎空用著絕對強硬的姿態,撬開伍星雲緊咬的牙,在其中攻城略地,索求無度。
  伍星雲抬起膝蓋,用最大的力氣朝著男人最薄弱的地方狠狠的一頂,對方終於將其放開。
  「夜碎空,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伍星雲終於爆發了,他用袖子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唇,有些話在心理憋久了,再也憋不住。
  「你除了會強迫人以外,還會什麼?」伍星雲怒吼,「別他媽裝的多深情一樣,如果真的忘不了那個人,又去跟其他人鬼混幹什麼!」
  夜碎空被伍星雲剛剛那一踢,感到□一陣劇痛,幾乎窒息的說不出話來,他倒在地上,滿頭都是冷汗。
  「只能……怪你……長成這樣!」夜碎空的聲音中都帶著疼痛的冷氣聲,「只能怪你……」
  
  伍星雲瞪著夜碎空,他對面前這個倒在地上疼得額頭冒汗的男人一點都不同情,反而覺得有一絲暢快:「歐陽流也長的這樣?柳蒙也長得這樣?一邊說忘不了舊情人,一邊又毫無自制力,還想要對我用強……你當我是什麼人?我真後悔,真後悔到現在才看清你的真面目!我當初根本就不該救你,就應該跟你同歸於盡!」
  伍星雲一口氣吼出自己想說的話以後,覺得無比輕鬆,他轉身而出,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地上躍起,攔住了他的去路。
  夜碎空的聲音中亦帶著憤怒:「你剛剛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說清楚,否則,我會殺了你!」
  
  伍星雲微微抬頭,他的神情倔強,眼睛黑白分明,沒有半絲雜質,他的唇緊緊的抿著,拳頭也握到了一起,在這一刻,他的心第一次被憤怒充滿,甚至忘記了自己要返航的任務。
  「你自己做過什麼,應該最清楚。我看見你這種樣子,就覺得噁心!」伍星雲吐字清晰,「你跟歐陽流摟摟抱抱的時候,怎麼不想起以前的事情來?跟柳蒙在一起的時候,怎麼不想起以前的事情來?一切不過是你無恥的藉口!」
  
  夜碎空的臉在這一瞬間,漲的紫紅,他額頭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著,他整個人周圍,都有著暗紅色的光流動,甚至空氣中都能夠聽見噼啪的聲音,房間中的燈也在這一刻爆裂,四週一片黑暗,只有一個身上發著暗紅色電光的男人,殺意森然。
  
  伍星雲微微朝後退了一步,他有點懊惱自己為什麼沒有穿作戰服過來,他心中迅速的回憶看過的夜碎空的資料,這就是他爆發的前兆。
  夜碎空在戰場上,最可怕的一招就是現在的狀況,暗紅色的電光會一再聚集,最後爆發出足夠殺傷一光年內的伽馬射線爆,足以毀滅一切。
  
  暗紅的光線流動了很長時間,伍星雲聽見遠處有嘈雜的腳步聲飛奔而來,夜碎空的怒火一次比一次高漲,隨著噼啪聲音的響動,轟地一聲,小樓轟然倒塌。
  
  伍星雲感到身體急劇下降,他護住腦袋,然後跟隨那些木板水泥一起跌倒了地面上。小樓倒塌的煙塵瀰漫,嗆入伍星雲的肺部,伍星雲只感到身體被摔得生疼,肺也很不舒服,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當煙塵散去的時候,伍星雲環顧四周,發現周圍已經聚滿了變異人,那些變異人神色驚恐,都齊刷刷的看著夜碎空。
  還有些人在神經質的喃喃自語。
  「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惹怒了夜?」
  「夜,冷靜!冷靜下來!」有人衝著夜碎空大喊,但夜碎空彷彿充耳不聞,他的一雙眼睛已經變成了血紅色,死死地盯著從廢墟中爬起來的伍星雲。
  
  夜碎空的周圍都被暗紅色的光所包圍,他的黑色袍子和黑髮漂浮在半空中,神情猙獰而嚇人。
  
  周圍已經站滿了變異人,他們都驚恐的看著風暴中心的伍星雲和夜碎空,想要阻止卻不敢上前。
  
  「夜!」一身白衣的柳蒙從人群中衝了出來,隔在夜碎空和伍星雲之間,他的皮膚在靠近暗紅色光源的一瞬,變得近乎透明。
  柳蒙擋在伍星雲面前:「夜,你是想要把我們都殺死嗎?停下來!你是想要連我一起殺死嗎?」
  
  夜碎空的頭緩緩的看向柳蒙,他的聲音異常冷酷:「你讓開!」
  柳蒙張開雙臂擋在伍星雲面前,聲音堅定:「如果你想要在這裡殺人,那就先殺死我!我做第一個!」
  「我們花了多大力氣,才找到這顆星,又用了多長時間,才建起這座城市?夜,就為了和一個聯邦的狗東西吵架,你就要毀了這一切嗎?」
  「夜,你冷靜一點!『他』看見你這樣會傷心的!」
  柳蒙聲嘶力竭,渾身都在顫抖,他近乎半跪在夜碎空面前,卑微地懇求著。
  
  夜碎空低頭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夥伴,他的胸中感到了一陣暴躁,但漸漸的,他眼底的猩紅慢慢的減少,周身的暗紅色光線暗淡了下去,電流不再出現。
  最後,夜碎空恢復了常態,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唇,看著周圍的一片廢墟。
  剛剛伍星雲的那番話,戳痛了他的心底,他從未感到有這樣的憤怒,在那一刻,他甚至想要殺死面前的人,結束這所有的一切,毀滅所有。
  但是現在,當他看到周圍的朋友後,他漸漸的平復下來,內心的傷悲無以復加。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倦又冷淡:「都散了吧,我沒事。」
  
  變異人們面面相覷,低聲私語之後各自散開,只有柳蒙還留在原地。
  
  夜碎空微微抬頭看天,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感到內心平靜之後,才朝著伍星雲看去:「滾,滾回你的聯邦去!我不要你了。」
  
  伍星雲盯著夜碎空,剛剛那一幕,他已經很清楚的明白激怒夜碎空是什麼結果。他的心中雖然依舊感到一絲氣憤,但也不敢再多說話。
  當現在,他聽到夜碎空說出最後的判決之後,心中卻有著一絲絲難過的感覺。
  伍星雲將自己埋在廢墟中的帽子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帶在自己的腦袋上:「我來找你,是……聯邦審判召我回去做證,希望你能夠同意我回去一趟。至於剛剛的那些話,如果傷害了你,我只能說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伍星雲朝著夜碎空敬了個禮,安靜的等在原地。
  夜碎空轉過身,沒有再去看伍星云:「滾吧!」
  
  伍星雲轉身,朝著基地走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小路上,夜碎空在伍星雲走後,才轉過頭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小兵走路的姿勢很標準,背影顯得有些稚嫩,有些笨拙。兩邊的路燈照亮了道路上的人,夜碎空想起對方先前說的話,在這一刻,感到了一陣痛心。
  
  柳蒙站在夜碎空身邊,亦看著伍星雲的背影,他過了一會兒問:「你為什麼會生氣?」
  夜碎空不說話。
  柳蒙問:「這些年來,已經很少有人能夠激怒你了……你……是不是愛上了他?」
  夜碎空還是不說話。
  柳蒙亦沉默著,兩人就這麼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看見遠處一道亮光直衝天際,那是伍星雲已經駕駛飛船離開。
  柳蒙說:「伍星雲走了也好,他和那個人太像了……我不想要看見你移情別戀,愛上別的什麼人。」
  夜碎空低低的嘆了一口氣:「我……我心理很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當我感到我自己背叛了他,似乎喜歡上別的什麼人的時候,我就不能夠原諒自己。」
  柳蒙伸手拍了拍夜碎空的肩膀,聲音溫柔:「伍星雲走了,一切就會好過來,一切都會像以前那樣的。」
  
  「或許吧……」夜碎空聲音低沉,他獨自站在一片廢墟中,抬頭看著那顆沖上天際的飛船,越行越遠,再也找不到蹤跡。他卻前所未有的感到心底一陣空虛和失落。
  
  上千年來,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伍星雲的出現,卻讓他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一開始他想要忘記以前,從新開始。但當柳蒙的質疑出現時,夜碎空發現自己不可能忘記以前。
  他感到了自己現在的行為是對死去愛人的不忠,是背叛。
  於是他開始冷落伍星雲,甚至可以說是故意刁難他,他不希望自己越陷越深,因為每當他對著伍星雲心動的時候,他的自責就會更多一點。
  但是現在,當伍星雲也離開後,夜碎空感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覺得自己心底已經被什麼東西佔據了,可是他無法原諒自己愛上別的什麼人,無法原諒自己會忘記那個死去的愛人,更加無法原諒,伍星雲是聯邦的士兵。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背叛曾經深愛的人。
  他更加沒有想過,當這個夜晚,伍星雲不在源星的夜晚,自己竟然會開始想他。
  
  夜碎空本就不需要什麼睡眠,現在更是無法入睡,他站在環形山頂上,遙看著遠處的伍星雲常住的基地。
  或許,他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夜碎空心中這樣想著。
  但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卻感到心中一陣鈍痛。他微微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是那個人的一言一行,皮膚黝黑的小兵帶著點傻氣,又有著自己的執著,有時候會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自己,有時候也會生氣。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夜碎空也覺得自己的周圍充滿了陽光,而當他難過的時候,夜碎空也會感到一陣心疼。
  這是愛嗎?夜碎空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甚至很多時候,分不清夜碎空和舊情人的區別,甚至當兩人環遊源星的那些日子,他就覺得情人從來未曾離開過一般。
  但現在,當他仰望夜空,一切都走了。
  不論是已死的愛人,還是這個讓人心動的伍星雲,都離開了。他依舊是那個孤獨寂寞的夜魔,從未在陽光下生活過的夜魔。




30

30、思念 ...


  伍星雲的返航異常順利,他在護衛隊中抽取了兩人,三人分別駕駛主艦和護衛艦,在一個月後就抵達了遷躍點。
  基地在源星上已經修建了將近十個月的時間,完全有能力製作各種中小型飛船,這些飛船都是源星出產,動力十足。在連續跳躍了數個遷躍點後,伍星雲終於抵達了雙方的邊界處。
  
  邊界處和伍星雲來的時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伍星雲當初前來和親的時候,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這裡的戰爭氣氛,雙方艦隊在邊界嚴正以待,宇宙空間還漂浮著戰爭遺留下來的各種垃圾,但是在過了將近一年後,守衛邊界遷躍點的夜魔軍只有十來個變異人外加數萬普通士兵。
  
  而聯邦也只是派兵守衛著幾個星球據點,巡邏艦並不越雷池一步。
  
  雙方的邊界是安放在附近星球的一些激光發射器,淡藍色的光芒組成了一道隔離牆,有不少商船在經過海關檢查後,就穿越隔離牆飛往各自的貿易地區。
  
  伍星雲很快就通過了遷躍點崗哨的檢查,當崗哨的變異人看到這次飛船中的人是伍星雲的時候,有些吃驚。先是喊了一聲「嫂子好!」過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改口成「伍哥好!您這是,回娘家?」
  伍星雲通過無線電和這些人通話:「我和夜說過了,聯邦有事情,我要返航,這是通行證。」說著,伍星雲將自己的通行證的三維碼發送到海關崗哨。
  那個變異人查看過三維碼後,就指著另外一面,問:「伍哥,那些戰艦是來接你的嗎?」
  伍星雲扭頭,透過舷窗向外看去。
  在雙方邊界的巨大藍色激光屏的另一面,有著一隊戰艦,主艦是標準的作戰航母艦,而護衛艦則有上百個之多,這個配置完全可以打一場小型星戰了。
  伍星雲有些疑惑,他也不知道這些戰艦是哪裡來的,但很快他就收到了對方發來的信息。
  文諾那張熟悉的面容出現在通信屏幕上,「星雲,是我,我就在你對面,快回來吧!」
  文諾的聲音很溫和,卻就是這種溫和,讓伍星雲有一種找到家的感覺,他大聲答了一聲「是!」
  然後對崗哨的變異人說:「那是來接我的戰艦。」
  那個變異人說:「怪不得,這些戰艦在這裡出現有半個多月了,不進攻也不後退,搞的我們還一直警戒。原來是來接伍哥您回去的,伍哥慢走,早點回來啊,別忘了首領還在等您吶!」
  那個變異人一邊說,一邊啟動關口。
  在宇宙空間出現的巨大藍色激光屏中央,出現了一個圓形的旋窩狀缺口,正好供戰艦通行。
  戰艦緩緩從缺口處通過,灰色的金屬被藍色的激光照亮,帶著宇宙中特有的冰冷味道。
  兩艘護衛艦緊緊跟在主艦身後,穿越了這片隔離牆,來到了久違的故土。
  
  在黑暗靜謐的宇宙中,從敵陣返回的三艘飛船看起來好像迷路的孩子一般,它們停在廣袤的空間中,似乎無處落腳。
  在它們對面的一個巨大母艦,此刻緩緩發動,在母艦底部的艙門緩緩打開,藍色的光束在空中飛舞著,瞬間就勾畫出了一條半透明的軌道。
  
  三艘小艦在空中翻了個身,然後順著這勾勒出的軌道,滑進了母艦體內。
  母艦的艙門再次合上,巨大的能量推動器發出藍色的火焰,掉頭返航。
  
  伍星雲並不是第一次進入這種母艦中,這種母艦可謂是聯邦用來對付夜碎空的最有效的武器之一,內部空間巨大,足夠容納十萬戰士,以及一萬小型戰機,和十架人形機甲。
  
  伍星雲開著飛船駛入艙內,艙內的軌道規劃井井有條,他按照導航的指示,將飛船挺穩在底艙。
  
  然後,伍星雲起身,將自己的軍裝整理整理,走到艙門處。
  
  艙門緩緩劃開,舷梯從艙內伸出,搭載外面的平台上。
  
  伍星雲在艙門滑開的那一瞬,就看見文諾站在平台上等他,那熟悉的灰色軍裝,和軍帽上的聯邦標誌,讓伍星雲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另外兩架護衛艦的艙門也劃開,三名士兵步伐整齊的走到了文諾面前,列隊。
  
  文諾的淡灰色眸子,彷彿水一般沉靜,他溫柔的看著面前回來的三名士兵,最後目光落到了伍星雲身上。
  伍星雲瘦了,黑了,並且,看得出來他很不開心。
  
  文諾有著許多話想要說,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敬禮!」還是伍星雲發出的口令,三名士兵一起敬禮。
  「報告首長,駐源星護衛隊,向您報導!」伍星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更帶著一絲哽咽。
  
  文諾深深的看著面前的三人,然後一個立正,神情肅穆,他舉起手,對著三人以同樣的方式敬禮:「歡迎回家!」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任何問候,但卻差點讓伍星雲哭出來。
  是了,終於回來了,不會再有人惡意的欺負自己,不會再有人給自己難堪,不會再有人口是心非,也不會再有夜碎空那種混蛋讓自己難受了,因為,這裡是自己的家……
  伍星雲抽了抽鼻子,他的鼻尖聞到了屬於聯邦特有的味道,混著鋼鐵和食物的味道。
  回家真好,伍星雲心裡想著,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下一秒,他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見文諾的臉近在咫尺,對方的胸膛依舊感到很溫暖,就像當初自己入伍,所接收到的新兵擁抱一般。
  
  伍星雲用力的吸了兩口氣,文諾身上那股淡淡的煙味進入他的鼻腔。
  這個時候他應該是高興的,但他心中卻莫名的,想起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來,以及,那個人時而冰冷,時而狂野,卻少有溫暖的懷抱。
  
  擁抱很快就結束了,文諾依次擁抱了另外兩名士兵,另外兩名士兵比伍星雲更加興奮,他們亦給了文諾一個熊抱,有一個還趁機親了文諾一口。
  「文將軍,能夠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士兵A說,「我申請吃大餐,我在源星上餓壞了!」
  「文將軍恭喜升職啊,上次見您還是上校,這次就成了少將啦!要請客哦!」士兵B說。
  
  伍星雲這才注意到,文諾的肩章又升了一級,已經跨越了校級軍官的坎,成為了一名將級軍官,不能夠再稱呼他連長,而是要稱呼其將軍了。
  現在不是戰爭時期,一名軍官卻屢屢得到破格提拔,文諾的這種做火箭的飛昇速度,讓伍星雲歎為觀止。
  文諾笑著答應了另外兩名士兵的要求,這個時候又回過頭來,對有些走神的伍星雲說:「你發什麼呆呢?他們兩個都提了要求了,你有什麼要求?」
  伍星雲恍若夢醒,忙說:「哦,我沒什麼要求……沒有要求。」
  
  文諾笑著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四個人一起朝著母艦的會客室走去。
  
  在滿足了三人的食慾要求之後,另外兩名士兵就去休息了,伍星雲卻被文諾叫到了會議室中。
  伍星雲返航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星際元帥史飛當證人。
  他需要盡快知道,史飛出了什麼事情,以及,他到底該怎麼樣才能夠幫到史飛。
  
  文諾很快就把大概的情況說了。
  史飛自從戰爭結束後,狀況就不太好,他的脾氣爆裂,得罪了很多不該得罪的人,在戰爭時期大家要用他,所以一直隱忍。但是現在議和了,也就是秋後算賬的時間到了。
  
  總統霍布斯基本不怎麼管事,純粹的聯邦最高行政長官的象徵。
  而副總統歐陽封則基本把持議會,是議和事件的首要倡導人,和一直主張戰鬥到底的史飛本來就政見不和,雙方早就是矛盾衝突不斷了。
  
  此次歐陽流事件,就是整個事情爆發的導火線。
  歐陽流死了,死在源星,死因不明不白,歐陽封在面對唯一的兒子慘死的時候,傷心過一陣子,痛恨過一陣子,然後迅速化悲憤為力量,轉而栽贓史飛一盆子,並且成功的把史飛告上了審判庭。
  歐陽封的指控是,史飛和夜碎空互相勾結,所以才會導致戰爭失敗,聯邦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換來和平,派出歐陽流前去和親,結果卻因為歐陽流發現了兩人勾結的事情,被史飛的爪牙——伍星雲殺人滅口。英勇的士兵就此犧牲,卻得不到該有的榮譽,這簡直是千古奇冤!
  
  什麼?和親的人選是夜碎空親自指定的,史飛並不能夠安插自己的親信?親,難道你忘記了,兩人有勾結的事實嗎?
  為什麼出手殺歐陽流的是伍星雲而不是夜碎空?按說夜碎空殺人更加方便一點啊!親,難道你忘記了,夜碎空和史飛是一夥的了嗎?
  可是送親隊也帶回了很多歐陽流叛國的證據啊,還有人證……親,看來你還是忘記了,歐陽流是被冤枉的這個事實了,這些都是偽證,偽證!
  
  至於有力的證明史飛和夜碎空勾結的證據?
  文諾整理了一下自己桌面的文件,撈出其中的一張:「一共有十大證據,二十三推理。最強有力的證據是夜魔給史元帥寫過親筆信,是策反信。這封信在史飛家裡找到了,外帶他的賬戶有來歷不明的巨額資金,這兩條是最為不利的證據。」
  
  伍星雲聽完了整個事情的經過,感到有些氣悶:「他們怎麼都胡亂冤枉人呢?!難道聯邦就沒有人幫元帥說話麼?」
  文諾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有些無奈的看著伍星云:「史元帥脾氣不好,喜歡罵娘,得罪了很多人。那些人沒有落井下石已經很不錯了,不會有多少人願意幫他說話的。」
  伍星雲臉上一陣焦急之色,剛想要開口,文諾又微微笑了笑:「雖然願意盡力幫他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不然的話,你也不會返航了。我和霍布斯總統,都不讚成把史飛交到軍事法庭審判,所以才讓你回來作證的。」
  伍星雲聽到文諾這麼一說,先是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
  文諾收好所有的文件,然後丟入了一旁的粉碎機,將其全部打碎,他看著那些紙屑在粉碎機中翻騰,笑了笑:「恨史飛的人和愛他的人,都是少數,更多的人是中間派。史飛那個人脾氣太倔,就算是槍頂著腦門,也是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更加不知道該怎麼和法官陪審團打交道,所以情況才會變得對他越來越不利。你要做的,就是儘量在法庭上幫史元帥贏得陪審團的同情,其它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伍星雲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又抬眼去看文諾:「可是……我不是太會說話,我怕到時候說錯話,會起到反作用。」
  文諾的笑容依舊溫和,他站起身走到伍星雲身邊,用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不用擔心,你該說什麼我都已經想好了。你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抵達德塔諾星還有十天的時間,這些天我陪你好好練習練習。」
  文諾一手搭載伍星雲肩膀上,一手撐住桌面,低頭俯視著伍星雲,等待對方表態。
  
  文諾這個動作以前經常做,伍星雲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但是現在他卻感到那隻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些彆扭,而且文諾的目光中似乎帶著一絲灼熱。
  他輕輕的挪了一□體,文諾很快就把手抽了回去,改成拍了一下他的背:「來吧,先把你帶回來的資料給我看一下,看看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地方。」
  
  半個小時候,伍星雲在模擬訓練室中,看著屏幕上出現的那些文字,開始背誦了起來。
  一開始他有些結結巴巴的,後來就慢慢的流暢起來,文諾則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提醒他什麼時候要加重語氣,什麼時候要放慢語速。
  
  時間過的很快,伍星雲睡覺,吃飯外,就是練習和背誦文諾教他的那些話。
  他反反覆覆的練習,而文諾則一直陪在他身邊,微笑的看著這個小兵,從一開始的怯懦演講,到被自己指點後的慷慨激昂,在這一瞬間,他感到伍星雲講話時的認真表情,以及想不起來詞的呆傻,還有偶爾帶出來的地方口音,都可愛極了。
  
  文諾站起身,走到伍星雲身邊,把他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拉了出來,手把手的教他:「這個時候需要揮手,從上到下,表示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的決心。」
  說著,文諾握著伍星雲的手腕,在半空中劃下。
  「不要把你的大拇指藏起來,那樣會讓人覺得你不真誠。肢體語言也很重要……」
  兩人靠的很近,文諾站在伍星雲的後方,幾乎是半抱著他,一點點的糾正他的動作。
  伍星雲就很認真的練習著,他以前從來不知道,說話也有這麼多講究和門道,真誠原來不是發自內心的,而是表演出來的。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牴觸,但他還是努力的練習。
  文諾低頭就能夠看到伍星雲脖子上的毫毛,和因為持續的練習演講而冒出的汗珠,在這一刻,文諾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伍星雲還在練習這個揮手的動作,他做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扭過頭問:「將軍,這樣可以了麼?」
  文諾的目光冷不丁的和伍星雲的對上,對方閃亮的眼睛中,黑白分明,不摻一絲雜質。文諾的呼吸停滯了片刻,他的聲音變得無比的輕柔:「這次回來了,就別再回去了。我看得出來夜碎空對你並不好,你在那裡,也過的不開心。留在家鄉吧,我保證在這裡,沒有人敢欺負你。」
  
  伍星雲本來極度認真的臉上,在聽到夜碎空三個字的時候,就浮現出了一絲迷茫的神色,他的眼神從黑白分明,變成罩上了一層霧氣,變得有些夢幻而游離。
  最後,那雙眼睛漸漸變得暗淡,其中有著委屈和難過,最後他低下了頭。
  自己恐怕,是回不去了。
  他還記得夜碎空臨走前的話:「滾,滾回你的聯邦去,我不要你了!」
  本來這應該是一句讓伍星雲高興的話,他終於可以回家了,終於可以不用再跟夜碎空這種人打交道了。
  可是當他真的到了聯邦,到了自己的隊伍中,再想起這句話的時候,卻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只覺得心臟的某個部分,似乎悶地厲害,隱隱有些疼。




31

31、審判 ...


  十天之後,飛船終於抵達前哨德塔諾星球,在這顆星上面,伍星雲會做短暫的歇息,然後搭乘聯邦的民用飛船前去審判大廳。
  德塔諾星球是伍星雲出嫁前呆過的地方,文諾的駐地所在,伍星雲就是第一次在這裡遇到歐陽流的。當時誰也沒想到,竟然後續會發生那麼多的事情。
  當伍星雲再次來到當年住過的地方時,他發現文諾的住處還是沒有任何變化,但他隔壁的歐陽流卻換成了另外一名帶眼鏡的文職軍官。
  
  雙方打了招呼以後,伍星雲就在文諾的帶領下來到了住宿的地方。臥室依舊是一整排高低床,伍星雲的床鋪沒有任何變化,還是第一排的上鋪,甚至連他的物品箱都在原來的位置。
  伍星雲將自己的東西全部弄好,並且整理乾淨後,就到了休息的時間,他上床前文諾對他說「我電腦裡有聯邦蒐集的夜碎空的資料,地址是老地方。整個聯邦你是跟他接觸最多的人,你有時間的時候看看這些資料,有什麼不對幫著維護一下。」
  伍星雲就準備下床去書房維護資料,文諾接著說:「也不著急馬上就要做,反正你以後都會呆在聯邦,時間有很長。」
  
  伍星雲就又躺在了床上,卻發現自己又失眠了,他覺得最近失眠的次數越來越多,對於一個士兵來說,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害怕打擾到文諾休息,在上面也不敢翻身,只是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結果看了一會兒後,睡意全無,他乾脆爬起來,到文諾的書房,打開他的電腦,找到了存放夜碎空資料的文件夾,開始看那些資料。
  
  偌大的書房中只有伍星雲一個人,他將全息投影儀打開,夜碎空的虛擬畫像立刻呈現在他面前,由光影組成的黑髮男人冷漠肅殺,神情甚至有些猙獰,而且,有些細節還弄錯了。比如——夜碎空是雙眼皮,但是這個畫像上,為了突出其嗜血的氣質,給弄成了單眼皮。
  伍星雲不由地伸出手,觸摸了虛擬屏幕上的修改按鈕,把樣子改的更加接近夜碎空本人一點。
  然後他又開始翻看夜碎空的資料,靜靜的夜中,他發現自己看到夜碎空三個字的時候,心就平靜了下來。
  聯邦對於夜魔軍內部的描述也有些地方不對,伍星雲幾乎是無意識的修改著這些錯漏。
  比如夜碎空的武力研究,他的人格分析,以及相應的其它變異人的資料。
  當伍星雲修改完這些後,他看到資料的最後一頁還有《我對夜碎空的認識》,於是伍星雲開始寫下自己對夜碎空的認識。
  從兩人最開始見面,到一系列交涉,然後是婚禮上的夜碎空反常的表現,以及新婚之夜,他所暴露出來的那些弱點。
  伍星雲寫著寫著,這些東西就成了他的回憶錄,他幾乎是事無鉅細的回憶著關於夜碎空的一切,甚至連他進食的次數,喜好的顏色,以及最近這些天出現的方式,都沒有漏下。
  「夜碎空是一個……絕望之時會毀滅一切的人。」伍星雲寫下自己的分析,「婚禮的時候他認為自己必死,並不是去積極尋找救治的方法,而是設計了一個套一個的圈套,甚至不惜讓所有變異人都捲進戰爭,來毀滅這一切。」
  寫到這裡的時候,伍星雲忽然停了下來,他回頭看自己寫的東西,甚至還有關於夜碎空的舊情人的事情,那些都是聯邦所不知道的事情。
  「這算不算是出賣了他?」伍星雲面對著屏幕發呆,「至少那個時候,他對我是很信任的,我甚至還見過他父母的照片……」
  伍星雲發呆半晌,然後手動將這一部分刪除了。
  他過了一會兒,又寫下自己的判斷:「夜碎空不是一個喜歡感情外露的人,他很善於隱瞞,他當時受傷快死,卻連他最親近的變異人都不知道,他非常懂得偽裝,永遠不要輕易的相信他,聯邦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和自己的士兵。」
  當伍星雲寫下這一段的時候,又覺得最後一句話似乎在指責上級的錯誤命令,他又把這一段給刪除了。
  最後,他就這樣刪刪改改,等他終於覺得疲倦了的時候,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屏幕上,那一頁《我對夜碎空的認識》沒有填一個字,他覺得自己寫的每一個字都不妥當,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寫。
  整個夜晚,他塗塗改改的對夜碎空資料的補充,保留下來的只有虛擬畫像中的那個雙眼皮。
  
  當伍星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面前的電腦已經關掉了,而文諾正站在窗戶邊上抽菸,淡淡的煙味飄過來,讓伍星雲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連長……哦,不,文將軍,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伍星雲從書桌旁站起,感到有些惶恐。
  文諾吐出一個煙圈:「我一直在你身後,只是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沒發現而已。」
  伍星雲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很擔心自己昨天晚上寫的那些內容被文諾看到了,但他也不敢問,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優秀的士兵,某些立場似乎開始動搖了。
  文諾吸完了煙,然後將雙手插在兜裡,看著窗外,對伍星雲說:「有些事情過去了就不用想它了,資料以後有的是時間補充完整,不急在這一時。不過……同情敵人對你沒什麼好處,別忘了歐陽流。」
  伍星雲感到渾身一個寒噤,他雙腿一個立正,大聲回答:「是!」
  但是在他回答「是」的時候,他心中卻有著一個聲音在質問自己:我真的在同情敵人嗎?我竟然,在同情敵人嗎?
  
  伍星雲的這些疑問沒有答案,他也不願意去思考過於複雜的問題,他已經回到聯邦,這些事情,交給上級去思考就好,他只需要做一名服從命令的士兵,做一名勇往無畏的士兵就好。
  
  剩下來的時間兩人沒有再去討論關於夜碎空的事情,而是在積極準備參加庭審,第三天的時候,兩人已經全部準備妥當,當天晚上搭乘飛船前去審判大廳,在進過一夜航行後,第二天早上,兩人就抵達了聯邦的審判星球,傳說中的六芒星。
  
  這顆行星有著六顆恆信環繞,每一個角落都會被陽光所照亮,因為其從無黑暗,所以這顆星就被用來做審判星球,象徵著光明和正義。而這顆行星也被命名為六芒星。
  
  伍星雲抵達六芒星的時候,發現這顆星上面到處是各地趕來的記者,和一些維護秩序的軍隊。
  這些記者中,甚至還有夜魔軍的記者——是由投靠了夜碎空的普通人充當的。
  看來這場審判結果,整個銀河系的敵我雙方,都很關注。
  
  當伍星雲出現的時候,很多記者都認出了他,於是大家開始紛紛的擠到前面來,維持秩序的士兵們只能夠用身體組成肉牆來隔離這些瘋狂的記者。
  有的記者在高聲詢問:「士官長,請問你對這次庭審有什麼看法?」
  「請問您知道夜魔對這次審判的真實看法麼?」
  「您不是正在新婚嗎?突然返航是否意味著雙方關係的破裂?」
  「聽說此次的被害人歐陽流和您爭奪夜魔,是真的嗎?」
  「有人說歐陽流是小三,您怎麼看?」
  
  伍星雲第一次面對這麼多質問,他腦袋有些發懵,甚至還準備回答那些瘋狂的來自各種媒體報刊的記者,但文諾將他拉走了,在他耳邊低聲說:「不要理會這些人,你說一句,他們就會展開上百句聯想。」
  伍星雲立刻打消了辯解的想法,但他的目光仍舊有些東張西望的苗頭。
  文諾立刻提醒他:「從現在開始,你要進入備戰狀態,不要東張西望,只目視前方,別忘了我們練習的東西。」
  伍星雲立刻雙目正視前方,用齊步走的姿勢和文諾一起走進了審判庭。
  
  審判庭足足可以容納上萬人,高高的穹頂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恆星的光芒從穹頂的天花板漏下,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影子。
  
  大法官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他左右兩邊分別坐著陪審的法官,法官席的右邊是足足十名記錄員,左邊則是由上百人組成的陪審團。
  這些法庭人員全部穿著黑色的長袍,神情肅穆,法庭中央是此次的被告人史飛,四周都有著憲兵把守,庭審席上也已經坐滿了人,那些都是聯邦有頭有腦的人物。
  
  整個大廳光線充足,沒有任何人造的照明設施,但氣氛肅穆,巨大的建築使得人一望而生出威嚴的感覺,每一個進入大廳的人,都不由的感受到了這種氣氛,沒有人敢在這裡放肆。
  
  伍星雲一開始只是在等候廳等候者,並且觀看屏幕上的審判直播。
  屏幕上的史飛看起來神采奕奕,精力非常充沛,雖然站在被告席上,卻沒有半點頹喪的神色;原告席上的人有些出乎伍星雲的預料,他一直以為原告會是副總統歐陽封,但實際上那個席位上所站的人,只是一個普通的政府官員而已。歐陽封坐在聽審席上,好整以暇的等待著審判。
  
  審判已經持續了數月,如今是最後一場庭審了,在法官宣讀了史飛的罪名之後,便例行公事的詢問:「被告是否認罪?」
  史飛當然回答不認罪,其律師在法官的要求下,聲明自己還有最後一位證人。
  
  法官敲響自己的審判錘:「請證人伍星雲上庭。」
  
  伍星雲回頭看了文諾一眼,文諾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去,我在聽審席上,會坐在你對面,能夠隨時讓你看到,一切都會沒事的!」
  伍星雲點頭,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拉開等候室的門,從通道走過。
  
  伍星雲的腳步不緊不慢,他記得之前的準備,走的昂首挺胸,面不改色,他的通道要穿過聽審席,他儘量目不斜視。但他的餘光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背影身穿著灰色的西裝,短碎髮,白色的襯衣後領,和在座的所有人的打扮沒有什麼不同。
  但伍星雲卻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背影,是夜碎空的背影。
  
  當伍星雲有了這個認知後,他馬上又在心中否決了這個想法。或許只是巧合,又或者是自己的錯覺。
  夜碎空現在應該在源星,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而且,夜碎空那一頭如同墨玉般的長發,怎麼會忽然剪掉呢?
  
  伍星雲在路過那個背影的時候,甚至想要回頭看一看那人的正面,但他始終記得文諾「不要東張西望」的交代,他目不斜視的朝前走著,來到了證人席上。
  疑似夜碎空的人的座位在證人席的背面,伍星雲不可能去回頭求證對方的真實身份,他很快就將這一個小小的疑惑,丟在腦後,平視著前方。
  文諾果然如他所說,所在伍星雲最容易看到的位置,此刻文諾對著伍星雲露出了一個微笑,並且朝著他伸出了大拇指。
  「別怕,你是最好的!」文諾做了一個口型。
  伍星雲亦衝著他點了點頭,開始接受整個庭審。
  
  在例行的對著聯邦旗幟發誓自己所說的一切屬實之後,對伍星雲的盤問正式開始了。
  
  法官坐在搞搞的主席台上,居高臨夏,不帶一絲感情的問道:「證人,請你詳細描述歐陽流上尉死亡的情況。」
  伍星雲的聲音不太大,一開始說的還有些結結巴巴,等到他說到經過三個月的航行,終於抵達源星,卻看到夜碎空和歐陽流一起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之前所不曾知道的新材料!
  然而,之後的事情發展,更加誇張,簡直讓大家匪夷所思。直到伍星雲說到歐陽流企圖偷走飛船,自己一再警告對方卻依舊不肯放下武器,最後被擊斃的時候,所有人都還在震驚中。
  甚至有些人還看向坐在聽審席上的歐陽封,目光中的詢問和質疑已經非常明顯。
  
  但歐陽封所找的律師及時的向法官請求:「法官大人,我想要問原告證人幾個問題,可以嗎?」
  
  法官聲音還是很冷清:「可以。」
  
  律師來到了伍星雲面前,將伍星雲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他猛然伸出雙手,撐在伍星雲的證人桌上,疾聲質問:「當你看到歐陽流和夜魔一起出現的時候,你為什麼感到憤怒,是因為他和敵人一起出現,還是因為他搶了你的丈夫?」
  伍星雲一下子懵了,他不自禁的朝著文諾看去,兩人之前排練的時候,可沒有這個練習。
  
  「你在看什麼?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士官,你是否嫉妒歐陽流上尉和你的未婚夫關係親密?」
  「沒有!」伍星雲本能的反駁,「我嫉妒他幹什麼,我一點都不想……」他本來想要說自己一點都不想嫁給夜碎空,但馬上就意識到這樣說等於當眾反對上級的決定,於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措辭了。
  
  律師盯著伍星雲,步步緊逼:「你為什麼不敢回答?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說中了你的心裡話?」
  隨即,律師轉身,朝著陪審團的眾人聲情並茂的演說。
  「大家都看到了,士官伍星雲作為和親人選,處於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嫉妒,所以強迫上尉歐陽流進行了心理測試,或者說,根本沒有心理測試,他只是自己隨意亂編造,給殺害聯邦上尉找的一個藉口罷了!」
  然後,聯邦的播放屏幕上,就顯示出了當初的視屏記錄,律師用激光教鞭指著歐陽流的神情:「上尉明顯是被逼迫的做出這種測試,他被人用槍脅迫,在受到生命威脅的時候,他不得已屈服了,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隊伍中,竟然有人這麼卑鄙無恥,篡改他的心理記錄。他更加無法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夜碎空出賣,落入了別有用心的人的手中!」
  「上尉歐陽流是被冤枉的,看,伍星雲一開始並沒有打算殺死他,但為什麼卻在新婚之夜改變了想法?我可以假設他是在嫉妒嗎?或者,他這是有目的的行動,只是因為收到了某些人的指示?」律師說道這裡,看向被告席的史飛:「史元帥,你是否指示過伍星雲,殺死歐陽流上尉?!」
  
  史飛一張臉氣的通紅,這個問題他被問過很多遍了,但每一次被問道,他都依舊很憤怒:「放屁!老子為什麼要殺害歐陽流?不,這種混蛋,老子直接就會一槍斃了!」
  史飛的話引起了所有人的一陣歔欷,他的憤怒給了對方律師很好的把柄。
  律師很優雅的轉向法官,隨即用著義憤填膺的口氣說:「根據我方最新得到的情報,歐陽流上尉之所以被害,是因為他得知了史飛和夜魔勾結的□,所以,才會被史飛的代言人伍星雲擊斃!大家想想看,一個一心愛著夜碎空的士兵,一個嫉妒上尉歐陽流的士兵,在新婚之夜不去洞房,卻跑去殺人,是什麼樣的動力促使他這樣做?是什麼樣的念頭,會讓他放棄了期待已久的洞房而去殺人?除了被人指使,還能夠是什麼!」
  
  說完這些話,律師又揚了揚手中的東西,更加正義凜然的說:「這裡,我手中,有著夜魔給史飛的親筆信,上面詳細的提到了史飛加入夜魔軍之後會受到的待遇,和各項如何投敵的細節。史元帥,你是否承認,這是夜碎空寫給你的信?」
  
  史飛聲音憤然:「是他寫給我的,那又……」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律師打斷:「那你為什麼沒有馬上向聯邦報備?你是否已經對夜碎空開出的條件動心,是否已經何其勾結上了,是否……」
  史飛異常憤怒,他近乎咆哮的打斷律師的話:「是否你娘!這種東西一看就是無聊的信,我認為沒有必要上報,老子當時一天可以收到上百封這種東西,每一封都要上報,老子還打不打仗了?你這個腦袋長蛆的混蛋……」
  
  律師歪著腦袋看史飛,嘖嘖的搖頭嘆息:「史元帥,請注意您的用詞,在法庭上依舊這麼囂張的進行人身攻擊,是否有藐視法庭法官的意思?」說完這句話,律師轉身對法官鞠躬,「法官大人,我申請讓史飛元帥禁言十分鐘,我擔心他過於激動,開啟辱罵眾人的模式,弄得今天又要休庭。」
  律師這句略微俏皮的話一說,弄得大半人都笑了起來,法官點頭,看向史飛:「被告人禁言十分鐘,不得說話!」
  一層帶著淡綠色光線的透明罩把史飛罩了起來,做了聲波隔離,史飛憤怒的在裡面大喊大罵,但沒有人能夠聽到他在說什麼了。
  
  律師臉上帶著勝利的笑意,又把攻擊目標轉向了伍星雲。
  伍星雲有點害怕,他內心直打突突,不由得又看向了文諾。
  文諾依舊是對著他微笑,這給了伍星雲一些信心,他深吸一口氣。
  
  律師開始了無休止的盤問:「你為什麼在得知夜魔快死的時候,不殺了他?」
  伍星雲聲音平靜:「因為他死了雙方會再次開戰,我不希望再打起來。」
  「為什麼你救了敵人,卻殺害了自己人?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其實已經投靠了夜魔?」
  「我沒有」
  「你是否已經愛上了夜碎空,所以才替他辦事?」
  「不是這樣的」
  「你在殺害了上尉之後,難道沒有一點內疚嗎?」
  「我很內疚,我還難過了一段時間。」
  「你是在為你的謀殺而難過嗎?你如果內疚難過,為什麼要殺他,我是否可以就此認定你是一個虛偽的不誠實的人?我是否可以進一步懷疑你的供詞其實都是虛假的謊話?」
  伍星雲有點著急,他結巴了:「我……我沒有說謊!」
  「你憑什麼認定歐陽流叛國?有效的證據你有嗎?」
  「我……」伍星雲有點卡詞,他被律師給威懾住了。
  
  「你當初為什麼沒有在歐陽流上飛船之前就阻止他,而是等待其上了飛船之後才射殺他?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樣做,是故意謀殺嗎?」
  「不是,不是的!」
  「你口口聲聲污衊歐陽流上尉叛國,卻拿不出有利證據,我是否可以認為,你是做賊心虛,賊喊捉賊?」
  「我沒有!我沒有心……心虛!」
  
  伍星雲的聲音有點結巴,口氣中還有著一絲膽怯,他的確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哪怕是文諾和他演習過在多次,他也很難面對張牙舞爪的律師。
  他只能夠保持自己不要罵人,不要人身攻擊。
  但說出來的辯解詞很多還沒開口就被律師打斷了,整個談話完全被律師牽著走。
  伍星雲的腦袋上開始冒汗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扭轉這種局面。
  
  律師朝著伍星雲輕蔑的笑了一下,放過了有些招架不住的伍星雲,轉而向陪審團開口:「這位傳說中的證人,除了他自己的一些臆想和信口開河以外,根本拿不出有利的物證,並且,鑑於他和夜碎空的特殊關係,我請求取消他作為證人的資格!」
  
  陪審團開始互相私下議論起來,律師臉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卻就在這個時候,伍星雲開口了。他看見文諾對自己做出的一個手勢,這是兩人在練習的時候所商量的暗號。
  伍星雲不再膽怯和手足無措,他聲音有些大:「我有證據!」
  
  律師有些意外的回過頭:「對不起,鑑於您和夜碎空的特殊關係,您的一面之詞恐怕難以作證。」
  伍星雲很出乎意料的發現,律師這句話正好是他所演習過的內容,於是他聲音平靜,開啟了背書模式:「我有充分的物證。當時我發現歐陽流不見了,飛船也不見了,普通的作戰服我沒辦法穿,所以穿的是幽靈鎖兵的作戰服。我之所以沒有在發現歐陽流之後立即將其抓捕,是因為我聽到了他和夜碎空的一段對話。這段對話當時被作戰服的錄製系統錄製了下來,現在請求法庭當眾播放。」
  
  律師一愣,聽審席上的歐陽封也是一愣。顯然,所有人都不曾料到,伍星雲居然將其錄了下來。
  但律師馬上說:「很難說這段錄像沒有經過刪改,你擁有足夠的時間,而且和夜碎空的關係……」
  律師的這句話又是當初演習過的內容,於是伍星雲在合適的時間打斷了他的話,繼續開始背誦模式:「幽靈鎖兵的防護系統人盡皆知,這是軍部最高級的兵種,他的記錄是否被取出來過,軍部派人一檢測就知道。律師不用擔心我做偽,當然我不會對您的話做最大惡意的揣測,因為我知道您並不瞭解這些,因為……您只是一個律師,而不是一個軍人,也從未上戰場殺過半個敵人。」
  
  律師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伍星雲,先前的一系列交手中,他自信已經很瞭解這個小兵很笨拙,根本不會跟人爭辯,簡直是他遇到過的最弱的對手,但他沒想到這個小兵怎麼忽然言辭變得鋒利起來。
  他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
  而伍星雲則在這個時候又看向文諾,文諾對他微微笑了笑,點頭表示伍星雲背詞成功。
  
  伍星雲當初的作戰服很快被呈上,在經過專業人員檢驗後,證明其錄製內容從未被取出或刪改過。
  然後,整個法庭的大屏幕開始播放了。
  
  巨大的屏幕上,傳來歐陽流的聲音。
  「魔尊大人,我一直很愛慕您,為了您,我什麼都願意做……」
  一片歔欷之聲響起。
  
  緊跟著,巨大屏幕上出現了夜碎空的背影,夜碎空的聲音很懶散,但每一個字都非常清楚:「怎麼會忘記你呢,我一直惦記著你,不然也不會派人幫你把飛船偷出來了。」
  「我放棄新婚之夜在這裡等你,就是擔心你。」
  又是一片唏噓聲響起。
  
  「魔尊大人,從小看到您的故事後,您就是我心中唯一的那個人了。聯邦的人死在您的手下,是他們活該。我願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您,不求別的,只求您能夠多看我一眼……」
  
  歔欷聲中夾雜了幾聲咒罵,隱隱約約有著「叛徒!」「賣國賊」之類的字眼傳入了歐陽封的耳朵,坐在聽審席上的歐陽封臉上黑雲籠罩,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居然……這麼愚蠢就算了,還被人抓到把柄給當場錄下來,現在又全星系播放。
  
  但是,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後面。
  歐陽流竟然開始寬衣解帶,並且聲音都帶著顫抖起來:「只是一個晚上罷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您,您如果想要知道那個最大的秘密,只是一個晚上就可以了。」
  「魔尊大人,您不是說過,您喜歡我的麼?」
  「我將一切都出賣給了您,我的唯一的依靠,只有您了……」
  
  歐陽流的身體呈現在所有人面前,伍星雲果然沒有改動過,所以,屏幕上的某些重要部位沒有任何遮掩和馬賽克,一切都慘不忍睹。
  
  「我操!」
  「狗日的!真丟臉!」
  
  咒罵聲已經是此起彼伏了,歐陽封這個時候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但他心中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鑽了地洞,那就一切都無法挽回了。他必須趕快想辦法,在這種最劣勢的局面中,挽回自己的形象。
  
  他準備來一個當眾演講,痛陳自己管教不利,順帶再給史飛抹點黑。
  但還沒等他想好要說什麼,伍星雲開口了。
  他很緊張,非常緊張,所以之前背好的一些話也不是很順溜。
  「夜碎空……空……的感知很……很敏銳,我只能夠保持自己不被他發現。所以……所以我沒有立刻勸阻歐陽流上尉犯下錯誤。」
  
  律師已經被剛剛的那一系列略微香豔且腦殘的視頻給震驚了,他大腦還有點短路,沒反應過來:「夜碎空已經快死了,他的感知根本沒那麼敏銳,士官你是否故意的%……」
  
  律師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史飛怒罵了。
  史飛的禁言十分鐘時間終於到了,他一開口就是怒罵律師:「你腦子有毛病啊?那個時候誰他媽知道夜碎空快死了!你這麼厲害能夠未卜先知,怎麼不過去射殺夜碎空當英雄啊?你他-娘-的腦袋被屎糊住了吧!」
  
  然後,史飛又被禁言了……
  
  伍星雲並沒有再去看律師,他看向了陪審團,剛剛文諾給他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現在是爭取陪審團同情的打好時機。
  
  伍星雲聲音有些澀澀的,他緊張之下又有點忘詞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的確不知道夜碎空的真實情況……但不止我不知道,聯邦的所有人都被他騙了!我從沒想過要嫁給夜碎空,嫁給我的敵人。作為一個士兵,不能夠在戰場上保衛自己的國家,卻要被迫用這種方式,這是我的恥辱。」
  伍星雲的話開始順溜了起來,漸漸的進入了狀態,手上的動作也配合了起來。
  「但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恥辱,也是聯邦的恥辱,整個軍隊的恥辱!」
  他的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緊緊的握住:「敵人的虛張聲勢,就能夠讓我們膽顫心驚,為什麼?因為他強大嗎?因為他可怕嗎?不,是因為我們的懦弱!我們害怕和他交手,我們怕他!所以我們不敢正視他的陰謀,不敢正視他的偽裝,甚至不敢正視他的虛弱;我們寧願把一切錯誤都推給自己人,也不敢說他半句不是!」
  伍星雲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很自然的就聯想到自己在夜碎空那裡受的一些氣,他想到一開始那些委曲求全,不敢和夜碎空過於爭辯,最後好不容易雄起一次,和夜碎空吵架卻被趕走的事情,更加的憤怒,不光光是對於聯邦軟弱的憤怒,更是對於自己的憤怒。
  「變異人人口少,消滅一個就死一個;而我們聯邦,是打不死的,死了一個,還會有更多的人站出來。最後的勝利必將是我們,但卻有些人,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藉口和別有用心的目的,要顛倒黑白是非。在夜碎空本來已經陷入絕境的情況下提出議和,給了敵人喘息之機,這是什麼做法?數年來的戰爭,不思國仇家恨,卻用著和親這種屈辱的手段來換取根本不存在的和平,這到底是什麼用心?戰鬥英雄被賣給敵人,一直領導抗戰的元帥被冠上謀反的罪名,為聯邦效力的忠誠衛士成了罪人;那些出賣聯邦的人,卻被顛倒成為了英雄。在這個被六顆恆星照耀,從未有過黑暗的地方,絕對不允許這種顛倒黑白是非的行為。」
  「當真正做出貢獻的人被污衊,被丟入大牢,還有誰會願意為了保衛聯邦而付出,而犧牲?當賣國賊都成了英雄,成了被人敬仰的人物,還有誰會為聯邦效力?沒錯,人類自古以來,都不缺乏這些卑鄙的小人,他們為了自己的私慾,某種目的而破壞著信仰、公平、正義。但是我們不會允許這些人的存在。因為,放任他們來傷害自己的英雄,最終只會使聯邦走向滅亡!」
  「我之所以來作證,不是為了要扳倒誰,更不是為了要給誰難看,我只是為了,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來,不想看到我們的敵人,在陰影中開心的大笑,而我們的朋友,卻在光明之下痛哭!」
  「陪審團,各位法官,我相信你們對於聯邦也出自最真誠的熱愛,我相信,有些陰謀詭計,只不過是跳樑小丑伎倆,在事實面前,在光明面前,所有人都會有他自己內心的審判。即便是不能,但歷史也會對今天,做出正確的審判。」
  「我們已經被夜碎空騙過一次,失去了打敗他的絕佳機會,但不容再被欺騙第二次。」
  「聯邦必勝!」
  「最後,我愛聯邦,我相信所有人和我一樣,也愛她,不容任何人背叛她。背叛她出賣她的人,必將遭受審判,不論是法庭的審判,還是歷史的審判!」
  
  「我的話說完了。」伍星雲朝著眾人鞠躬,作為自己演講的結束。
  這段話他在文諾的指導下已經背過上百遍,說起來順溜無比,眼神,動作,神態,都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當他這句話說完的時候,聽審席立刻爆發了熱烈的掌聲,陪審團面面相覷,法官連敲了三次錘子,所有人才安靜下來。
  
  法官開口:「現在,暫時休庭,審判結果會隨後……」
  法官的話尚未說完,聽審席中便有一人站起了起來,他拿過放在最前排的麥,義正言辭的說:「我有錯!我要向所有聯邦的人民道歉!歐陽流這種賣國行為,是所有人所不恥的!怪我沒有好好的教育他,在他成年之後又因為工作太忙而管教疏忽。是我對不起大家……」
  說著,歐陽封朝著眾人深深鞠躬。
  「我請求法官大人一定要重判歐陽流,不要因為我的原因而給他留有任何情面。歐陽流這種無恥的人,要被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我僅代表歐陽家族宣佈,將這個人開除族籍,他不配姓歐陽!我代表歐陽家族向所有被歐陽流傷害的人道歉,對不起,我因為工作忙碌而忽略了對子女的教育,我接受聯邦人民的譴責,我對此表示最大的痛心。」
  說道這裡,歐陽封朝著伍星雲鞠躬:「士官長,對於歐陽流給您造成的困擾,我表示抱歉。」
  隨即,他又看向史飛:「我之前對於歐陽流的一切並不太知情,如果我知道了,是絕對不會讓別有用心的人來誣告元帥您的。在這裡我向您鄭重的道歉,希望這個不愉快的小插曲,不會影響我們以後的合作。」
  
  史飛惡狠狠的瞪了歐陽封一眼,伍星雲比較單純,在這一刻覺得歐陽封誠懇道歉還認錯,也不是像之前傳說中的那麼不堪。
  
  倒是坐在聽審席上的文諾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歐陽封一直在幕後操縱這一切,從未出頭,也就是為了維護自己的聲譽,把自己放在可攻可守的位置上。他現在看到一切無法逆轉,又第一時間出來和已經死掉的兒子劃清界限,並且用這種方式來贏取公眾的好感,真是一個……合格的政客。
  但他再合格,也會因為這個事情而大受打擊。
  
  文諾在一瞬間,已經想到了一系列的後續策略來對付歐陽封。當然,第一個策略就是,借助夜碎空新婚之夜差點死掉的事件,來攻擊歐陽封的綏靖政策,爭取讓伍星雲留在聯邦,不再回到夜魔軍的地盤去。
  
  法官們很快就商議了結果,星際元帥史飛純屬被誣告,當然是立即釋放,恢復其原先的職位。
  歐陽流的罪名也被就此核實,賣國叛國被判處一千年徒刑,其屍體將會被丟到監獄去保管……
  誣告史飛的那名官員,被判誣告罪,有期徒刑一年外加巨額罰款。
  至於此事的背後操手歐陽封,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其違法,法官們無法對其做出判決,但總統很快就發來了電報,表示歐陽封暫時停職,因為其縱容子女且管教不利,對於聯邦的聲譽造成了極大的危害,所以需要召開聯邦大議會來投票,決定其是否繼續任職。
  
  當庭審結束,法官宣佈完結果,並且宣佈解散的時候,文諾第一個跑了過來,他臉上帶著微笑,拍著伍星雲的肩膀:「星雲,表現的不錯!」
  
  史飛也來到了伍星雲身邊,錘了他一下,神采飛揚:「你小子看不出來啊,平時又笨又傻,說話都說不順暢的,今天居然口若懸河!」
  伍星雲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說:「那些都是文將軍寫的稿子,我照著背的……練了好多遍,就怕出醜。」
  
  史飛哈哈的笑著摟住了文諾:「你不錯!回去後給你記一功!」
  文諾依舊是微笑:「元帥您以後最好控制一下脾氣,這次的事情是個教訓!另外,這不算軍功,恐怕不能夠隨便獎賞。」
  史飛有些不高興,給了文諾一拳:「你這個人真是,較真就沒意思了!我在心裡給你記上一功,以後有好事兒都給你留著!」
  文諾笑了笑,並沒有多說話,他只是朝著伍星雲看去。
  
  伍星雲剛剛在法庭上的時候一直目不斜視,但現在審判結束後,他就在第一時間回頭。
  在剛才,他一直覺得有一道目光鎖在自己身上,但後來當他演講的時候,就變成了上萬道目光鎖在自己身上,他也沒在意了。
  現在,他和史飛、文諾講話的時候,又再次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伍星雲回頭,終於看到了那個人的正面,那個背影和夜碎空一模一樣的人的正面。
  那人穿著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扣子鬆開了一顆,領帶被扯得有些亂,還帶著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非但如此,那人還正在帶帽子。
  當伍星雲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那人的臉幾乎全部隱藏在了陰影之中。只有一雙唇和一個下巴。
  那是夜碎空!
  伍星雲的內心有些忐忑,眉頭也擰了起來,夜碎空來這裡做什麼,他偷偷潛入聯邦的審判廳,又是有什麼目的?或許,只是自己認錯人了?長得像的有很多,夜碎空不可能來這裡的。
  
  伍星雲心中七上八下,他正想再進一步確認一下的時候,就看到那個人對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再熟悉不過了,伍星雲立刻篤定了對方的身份。
  
  伍星雲脫口而出:「夜碎空!」
  
  文諾和史飛正在聊天,忽然聽到伍星雲這樣說,忙問:「什麼夜碎空?」
  
  伍星雲說:「我剛剛看見夜碎空了……」
  
  文諾和史飛一齊朝伍星雲指的地方看去,那裡空無一人,只有灰塵在光束中跳舞。
  
  史飛說:「你小子眼花了吧?」
  
  文諾沉默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兵,似乎有些事情,不能夠再等了,自己必須馬上行動。
  
  而伍星雲則揉了揉眼睛,心中一片茫然:難道,我真的眼花了?可是,為什麼幻覺裡出現的人會是他呢?




32

32、千里追妻 ...


  三人一起走出審判庭,史飛對於此次庭審竟然能夠扭轉乾坤表示非常意外,在得知一切都是文諾的安排後,他很是讚賞了文諾一翻,並且對伍星雲說:「你既然回來了,就別走了,你是第一次來六芒星吧?讓文諾帶你到處轉轉!」說著,史飛還把腦袋中能夠轉的地方篩選了一整圈後,才選出來一個好地方:「六芒星不遠處的一顆小行星,是聯邦的軍事博物館,那裡挺不錯的。」
  文諾微微一笑,並不做答,只是在心中想:史元帥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軍人,逛街都只想要逛軍事博物館……
  
  史飛又跟兩人說了兩句話便走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辦,不可能在這種地方過多的逗留。
  
  倒是伍星雲和文諾並沒有什麼著急的事情,文諾將雙手插在褲兜中,和伍星雲一起通過長長的走廊,朝著法庭外走去。
  現在已經散庭多時,走廊上已經沒什麼人了,文諾走在伍星雲身後,看見對方的背影都被光線籠罩,彷彿純潔的天使在其背後張開雙翼一般,整個背影都籠罩在一種聖光之中。
  文諾心中感到一陣安好,他不是太想破壞這種氣氛,只是默默的跟在伍星雲身後。倒是伍星雲回過頭問:「將軍,軍事博物館都是些什麼啊?」
  文諾隨口說:「老古董而已,沒什麼稀奇的。」
  「那……有機甲嗎?」伍星雲對於這個博物館還是比較好奇的,他上學的時候也學到過,在一千多年前,銀河聯邦最盛行的武器就是機甲,但後來卻被淘汰了。
  
  文諾的眉頭微微蹙了下,他不是很想跟伍星雲聊起這個話題。
  
  因為聊起這個話題,就會不可避免的提到夜碎空,而他一點也不想在伍星雲面前提到夜碎空。
  
  千年前的古武機甲的操作系統非常複雜,人類的手根本無法完成,只能夠將操作系統與神經鏈相接,用人的大腦直接命令機甲操作。所以,要驅動這樣一個古武機甲,需要有極高的精神力。普通人無法完成,就算是有用極高精神力的聯邦精英,也只能夠做出基本的拳擊動作,更高難度的格鬥技巧就沒有辦法實現了。
  當時的戰爭學家和科學家都認為這種機甲才是對付夜碎空的最佳武器,所以他們花了很多精力來製作機甲,以及訓練駕駛員。
  最後,一位科學家提議,一個人或許無法完成整個機甲的操作,那麼兩個人呢?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科學家和生物學家們進一步研究,企圖讓兩個人的大腦同時控制機甲。
  隨著格鬥的技巧越來越複雜,對人的精神力控制也越來越高。
  到了最這種古武機甲最發達的時候,曾經有五個人的大腦成功相鏈接,來一同控制一台當時最高級的名叫做「太陽神」的金色機甲。
  
  戰爭學家們認為,這種機甲一定能夠打敗變異人。而且事實上,在一開始,這種機甲的確在戰鬥中佔盡了優勢,直到——夜碎空成功的繳獲了一台機甲後。
  變異人的精神力比聯邦普通人強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而當夜碎空繳獲了傳說中的「太陽神」後,他就把這一點發揮到了極致。
  他一個人,就可以完全的控制這台機甲,並且由於其自身的格鬥能力和戰鬥技巧的傑出,這台機甲在他手中,比在聯邦手中的威力足足大了一倍不止。
  
  曾經的「太陽神」號,成為了魔鬼的武器,大批的聯邦士兵死在其手下,夜碎空憑藉它所向披靡。科學家們和戰爭學家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於是大批製造出來的機甲被銷毀,戰爭的風格發生了改變,從建造昂貴而強大的足以對抗魔尊的個體,走向了另外一種指導思想——大批的生產便宜的士兵,並且生產夜碎空搶了去也毫無用處的戰艦。用數量和團隊的優勢,以人海戰術,來對抗夜魔軍的個人英雄戰術。
  
  這種戰略方針,使得一度處於劣勢的聯邦軍又活了過來,畢竟,聯邦的優勢是人多,科技發達,而不是個體強悍。這個策略,正是發揚自己的長處,來彌補短處。
  
  到了現在,當初的「太陽神」過了上千年,夜碎空無法妥善的修理它,已經損壞。
  軍事博物館所存放的,也是在所有機甲銷毀後,那些不甘心機甲時代逝去的機械師和程序師所做出來的一個仿真品。
  
  文諾很清楚,如果帶伍星雲去軍事博物館,不可避免的就會看到各個時期的武器,如果他再來一次講解,那麼軍事博物館之行將會變成「和心上人一起去看夜碎空」。
  
  於是文諾很巧妙的岔開了軍事博物館的話題:「星雲,先不用管那些。你父母搬到六芒星了,你知道嗎?」
  
  伍星雲很快就拋棄了關於軍事博物館的事情,他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真的,他們怎麼會來這裡?!是你把他們接過來的嗎?」
  文諾停下腳步,他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中,看著面前的小兵那一雙閃亮的眼睛,和抑制不住的笑容,心中只感到一陣顫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自己心底慢慢的綻放一般。
  文諾說:「嗯,我聽說你要回來,就在一個月前調了一批礦工過來,你父親正好在其中。這裡離德塔諾星很近,你以後可以隨時回家探望家人。」
  
  伍星雲笑的更開心了,他由衷的說:「謝謝你!」
  文諾覺得自己的心被伍星雲的笑容完全化開了,他凝視著面前的人,聲音也很輕柔:「答應我,留下來,忘記那些不該被記起的人,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要再返回夜魔軍了,好麼?」
  伍星雲心中一顫,一股說不明的味道湧上心頭,他本來帶著笑的臉漸漸的低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我……沒什麼,我想如果我不再回去的話,夜碎空也會很高興的。我不用再去和親了是件好事……我很高興不用再去當夜碎空的男妻。」
  他口中雖然說是件好事,但聲音卻異常的委頓,文諾伸手,揉了揉伍星雲的腦袋,猶豫了片刻,將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毛呢的制服摸起來格外舒服,灰色的軍裝穿在伍星雲的身上,也顯得十分筆挺。
  文諾就這樣摟著伍星雲朝外走,語調很輕快:「我陪你去見你父母,他們知道你回來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文諾的心中也有些激動,手上有點用力,他甚至想要現在就吻上對方的唇。
  伍星雲微微的扭了扭肩膀,說:「不用麻煩了,我一個人去就好。」
  
  文諾很敏銳的察覺到了伍星雲的抗拒,他將手稍微送了一點,但還是不願意挪下來,並且企圖說服伍星云:「不麻煩,當年徵兵的時候,也是我去你家做的家訪,都互相認識的……」
  
  他說著說著,發現伍星雲的腳步停下來了。
  文諾就朝著伍星雲看去,看見他的目光落在走廊的盡頭處。
  文諾也跟著看向走廊的盡頭,那裡有一個身穿灰色西裝,身材修長的男人,雙臂環抱靠在牆上,那男人帶著墨鏡,一頭黑色的碎髮顯得十分隨意。
  這種打扮是聯邦最普通的穿著,在街上遇見是個人會有八個都是這種,文諾並沒有怎麼在意,他緊了一下伍星雲的肩膀:「別發呆了,走,一起去看你的父母,我剛好訂了晚上的演出票,還能夠接你全家人一起看星際演出。」
  
  伍星雲有些慌亂,他看見原本站在走廊盡頭的男人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
  
  男人的步伐並不快,他的整個人因為進入了走廊而變成了逆光,正面隱藏在陰影中,周身卻被光線照亮,好像給他渾身罩上了一層光暈一般。他走過的地方讓人莫名的感到一陣寒意,那是種肅殺的氣味。
  
  男人最終站定,來到了伍星雲面前。
  文諾確定自己不認識面前的這個男人,但多年的戰鬥生涯,也讓他感覺到了面前的男人那種從骨髓中散發出來的危險性,文諾不由的戒備起來。
  
  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朝著伍星雲抱怨:「你怎麼這個時候才出來,我等你半天了!」
  
  伍星雲有點呆愣,他從第一眼看到男人的時候,腦袋中就閃現了「夜碎空」三個大字。
  在聽審席上看到的人不是錯覺,真的是夜碎空來了。
  但是他出現在這裡幹什麼?
  
  伍星雲很快反應過來,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夜碎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伸手拉過伍星雲,將他拉到自己這邊,然後對文諾說:「你好,我叫葉凡,是伍星雲多年沒見面的老朋友,這次聽說他回來了,特意趕了一個多月的路來見他的。我想,文將軍不會干擾我們吧?」
  
  文諾微微蹙眉,他很不喜歡面前這個灰衣男人的語氣,帶著一種莫名奇妙的挑釁,還有這個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感覺,他也不喜歡。
  
  文諾有些僵硬的看著伍星雲,問:「這是你朋友?」
  
  伍星雲不知道點頭還是搖頭,他說:「不……不算……是……是吧……」
  文諾有些警惕:「這是你什麼人?」
  
  夜碎空笑了起來,聲音有些放肆:「他害羞,不好意思說,我替他說,我是他的老情人,過來找他當然也只有一個目的。我想文將軍不會參與到我們的活動中的。」
  
  文諾朝著伍星雲看去,看見伍星雲渾身上下都很窘迫,但雖然窘迫,卻並沒有否定。
  
  文諾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他沒再多說話,徑直離開了走廊,不再回頭。在這一刻,文諾的心中是充滿了沮喪的。他本以為,伍星雲的情緒低沉是因為夜碎空,但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在聯邦也會有炮-友,還找上門來了。
  文諾不自覺的點燃一根菸,吸了一口之後,大腦立刻清醒了過來。伍星雲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朋友?!
  文諾馬上掏出自己的便攜式電腦,在上面輸入了夜碎空的名字。
  一個渾身黑衣,黑髮齊腰,邪魅猙獰的男人出現在他的屏幕上。
  文諾眯起眼睛,很快,他腦海中便拼湊出了這個人身穿灰色西裝,帶墨鏡,短碎髮的樣子。
  是他,真的是夜碎空!
  
  此時的夜碎空依舊停留在法院的走廊總,他緩緩鬆開自己摟著伍星雲的胳膊,聲音根本沒有了剛才的親熱,只是帶著一絲冰冷:「看起來,你在這裡過的不錯。見到老情人,還準備一起去拜見父母,你很高興吧?」
  
  伍星雲沒有說話,埋著頭朝外走,他準備走過幾個街角甩掉夜碎空之後,立刻向上級報告這件事情。
  
  但夜碎空卻一直跟在他身後,見伍星雲不說話,便又帶著一絲譏諷開口:「別忘了我們只是吵架,還沒正式離婚,在這期間你最好和別人保持距離,不要摟摟抱抱的。」夜碎空本以為說出這句話之後,一直埋頭走路的小兵會憤怒的回頭並且嚴肅警告自己,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伍星雲還是沒說話,也沒停下腳步。
  
  夜碎空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有些煩躁的止住了自己的腳步,並且一個轉身停在伍星雲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說話!」
  
  伍星雲抬眼看了夜碎空一下,神情中帶著一絲疏離:「我沒什麼好說的。」
  然後,伍星雲繞開了夜碎空,繼續往外走。
  
  夜碎空卻猛地將他一拉,將他拉入了拐角處的一間儲物室,隨手又把門給關上了。
  
  伍星雲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也不急著出去了。
  
  夜碎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事實上,在頭一天,他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做出半路攔截伍星雲這種沒大腦的事情。
  
  黑暗而狹小的空間非常安靜,只能夠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伍星雲在黑暗中乾脆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腦袋中亂糟糟的,他比任何人都需要找個黑暗的地方縮起來,思考一下那些在心中纏雜不清的問題。
  
  夜碎空也一直保持著沉默,他的夜視力極好,在黑暗中也能夠看清東西。
  
  但是再好的視力,都無法讓他看清自己的內心。他本來是因為歐陽封的原因才來這裡的,他來這裡的目的也只有一個——假裝成夜碎空的使者,和歐陽封碰頭,並且做些交易。
  
  這一切本該是在幕後進行,他本就不該出現在任何人的視線中,甚至他根本就不該來,而應該派個其它什麼人來的。
  
  但當他聽說伍星雲也會出現在這顆星上的時候,夜碎空幾乎是難以自控的跟來了。
  
  一開始他只是想要遠遠的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從此兩不相干。
  
  但看了一眼後,卻發現自己更加渴望看第二眼。
 
  先前那些內疚,那些對於已逝愛人的懷念,都無法阻擋他想要再看第三眼的衝動。
  
  然後,他就這樣一直盯著法庭上的伍星雲,看著那個笨拙的小兵被律師步步緊逼,又看著他激昂演講,以及庭審結束後,伍星雲那近乎第六感的回眸。
  
  夜碎空沒想到自己改了髮型,變了樣子,還能夠被那個人一眼就認出來,當兩人目光相撞的時候,他忍不住的微笑,這幾乎是無意識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曾經笑過。
  
  當他冒充普通的變異人代表和歐陽封談妥一些交易後,他正好路過走廊。
  
  然後就看到了那一幕,聽到了那些對話。
  
  當夜碎空看到伍星雲被別人摟在懷中的時候,當他聽到伍星雲親口承認「自己根本不想當男妻」的時候,甚至,當他看見文諾試圖吻那個本該屬於自己的小兵的時候,夜碎空的大腦失去了控制。
  
  他幾乎是不顧後果的從走廊的一端走過來,以極為強硬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所有權。接下來的那些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更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說。
  
  他很快就意識到那些刻薄的話根本不是自己想說的,於是他果斷的把伍星雲拖到儲藏室,想要認真的談一談,但當兩個人都沉默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要和伍星雲談。也不知道該談些什麼。
  
  一個月前,那句「滾吧,滾回你的聯邦去,我不要你了!」由言在耳,夜碎空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他以為自己不會在意這樣的一個小兵,他以為自己能夠承受那些孤獨和寂寞,反正他已經就這樣過了上千年,再這樣過下去也是平常。
  
  但是當一個月後,他做好了所有的心裡防備,卻不期然見到伍星雲和別人關係親密的時候,他才發現,那些心裡防備在一瞬間都崩塌。
  
  特別是在這樣黑暗的小屋中,在能夠聽到對方呼吸聲的地方,甚至在夜碎空的眼中,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個蜷縮在角落中,神情委頓的小兵時,他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在疼,那種疼痛的感覺讓他好不容易關緊的心門出現了裂痕,最後如蛛網般佈滿裂痕,嘭的一聲統統碎裂。
  
  心門被打開了,夜碎空發現自己的心裡早已經住滿了這個人。
  
  夜碎空知道必須說些什麼才能夠打破這樣的沉默氣氛,他想了很多話,但又將這些話全部吞下肚子,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下了數次決心,終於完整的說了一句話:「我想你應該跟我回去,婚姻不是兒戲,吵架的時候說的話不能做數。」
  
  但這句話根本換不來任何回應,伍星雲蹲在角落裡,雙臂將自己抱的更緊了,好像一個受了傷,蜷縮在角落中,永遠不會在相信任何人的小動物一般。
  
  夜碎空朝著伍星雲的方向挪了一步,慢慢的蹲下來,他很想伸手將伍星雲摟到懷裡,但卻不敢。
  
  他就這樣在黑暗中靜靜的看著一旁的受傷小獸,凝視著對方的頭髮,鼻子,眼睛,嘴唇。
  
  夜碎空的聲音變得一絲沙啞和沉暗:「星雲……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很奇怪,沒有大起大落,就是很普通很平凡的一些事情……但我,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愛上你了。」
  
  伍星雲在這個時候微微抬眼,他雖然看不清周圍的一切,但是聽聲音就知道夜碎空在自己身邊。
  
  伍星雲的聲音很平靜:「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和親對於我來說只意味著恥辱。」
  
  這個答案,是夜碎空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早就能夠猜到,但卻聽到伍星雲親口說出的時候,心中還是感到了一陣悶疼。
  
  夜碎空感到自己已經可以感受到伍星雲的呼吸,甚至能夠感受到他身體的熱度,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但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兩人其實相隔很遠。
  
  「你……很討厭我,是麼?」夜碎空低聲問,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自卑和沮喪。
  
  伍星雲的聲音依舊很平靜:「是,我寧願在戰場上死,也不願嫁給你。」


33

33、岳父大人 ...


  「是,我寧願在戰場上死,也不願嫁給你!」
  
  夜碎空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的呼吸聲在加重,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和鬱悶。
  他很清楚自己應該說些話來挽回,但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夠挽回伍星雲的心。
  
  也或者,對方的心從來沒有放在自己身上過,根本談不上挽回二字。
  
  夜碎空一直沉默著,他想了很多話,但每一句都覺得不妥當。
  
  他在某一段時間內琢磨是不是該就這樣強行把伍星雲帶走,不管他願不願意,反正只要他一直在自己身邊就行;他甚至想過現在就把伍星雲按在身下狠狠的上了。哪怕伍星雲依舊不會改變想法,但至少不會給自己太多遺憾;又有一段時間,他在想或者自己應該通過外交手段讓伍星雲屈服。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沉默著。
  
  狹小的房間中,如死一般的沉寂,就好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生機。
  
  夜碎空終於開口:「這樣麼……我還以為,你對我會有那麼一點點的好感。」
  
  「沒有。」伍星雲不加思索的回答,他在說出這句話以後,感到了一陣輕鬆,但說出口,心中卻覺得空落落的。他想自己大概還是對夜碎空有那麼一點好感吧,但只有那麼一點點,不會太多。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我也沒什麼好說的。這也是我活該……」黑暗中,夜碎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受傷,但他還是在垂死掙扎,企圖說服對方,「你如果不肯跟我回去,雙方和平的象徵也會就此崩塌……你,就算沒有半點感情,難道你也不考慮一下別的因素麼?比如和平,聯邦的安全什麼的……你的陪嫁,嫁妝都在源星,你……不要他們了嗎?而且,這個世上形同陌路的婚姻也有很多,我們或許……或許可以繼續維持下去,不會像你想的那麼難受……」
  
  夜碎空伸出自己的手,聲音儘量的溫和,帶著一絲期盼:「所以,跟我回去好麼?」
  
  黑暗中,一隻手伸到了伍星雲面前。
  
  伍星雲抬頭,他的眼神顯出一種極度的迷茫,他腦袋中想了很多,特別是夜碎空在說出「雙方和議」四個字的時候,他有著那麼一絲動搖。
  
  他心中很清楚,這是夜碎空在挽留自己。當初的和議之所以能夠達成,完全是因為夜碎空半死不活的緣故,但現在,夜魔軍的實力比聯邦強,害怕戰爭的不是他們。
  對於已經康復的夜碎空來說,議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戰鬥和復仇。
  
  伍星雲心中有著那麼一絲動搖,他開始擔心聯邦的未來,但他馬上就想起文諾和史飛的話:「星雲,留下來!歐陽流事件,夜碎空差點死掉的事件,都讓國內的輿論站在我們這邊!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加入戰鬥,將夜碎空徹底消滅!用戰士的方式,宣告這場荒唐鬧劇的結束!」
  
  伍星雲心中立刻堅定了下來,他緩緩搖頭:「如果要打,經歷了這次庭審後,聯邦不會再有議和派!我們不會害怕。」
  
  夜碎空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的垂了下去,他從伍星雲的口中,已經知道了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或許戰爭還能夠再商量,但是這個固執的士兵的心,自己已經徹底的失去了。
  
  夜碎空聲音也很平靜,他將儲藏室的門拉開,對蹲在角落中的伍星雲說:「既然是這樣……你這麼堅決,我勉強你也沒什麼意思,我只希望你做出這個決定後,會開心一些。」
  
  當光線射入儲藏室,將小小空間的一切都照亮的時候,夜碎空徹底地看清了伍星雲的臉。
  
  伍星雲的眼圈有些紅,而且,也消瘦了好多,但神情堅定沒有半點動搖。
  
  或許他心中有些莫名的情愫,但他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在夜碎空說出那句「我不要你了」的時候,徹底被毀滅了。
  而這次庭審,議和派首腦歐陽封的系列醜聞,將兩人再次和好的可能也抹掉了。
  雙方都不再需要和平,除了夜碎空自己。
  
  夜碎空將身子側開了一點,他儘量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說:「我好不容易來這裡一次,我們……好聚好散吧。就像,真正的情侶那樣,過一個下午,好麼?晚上的時候我會離開,從今往後,不會再來騷擾你了。我們當初不再交戰的約定,我也依舊會遵守,會……一直遵守,直到你離開這個世界。」
  
  夜碎空幾乎是絕望的說出自己最後的要求,他沒指望伍星雲能夠答應,但是讓他想不到的是,伍星雲竟然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聲「好」。
  
  這個「好」字,讓夜碎空心神蕩漾,但他隨即也意識到,這是最後的晚餐。
  
  夜碎空的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他對伍星雲伸出手:「我能夠把你拉起來嗎?」
  
  伍星雲猶豫了片刻,伸出自己的手,一股大力傳來,他一下子就被拉了起來,但夜碎空也很遵守自己說的話,他並沒有將這個人拉入自己的懷抱,雖然他很想很想,但他不敢在最後的時光激怒伍星雲。
  
  當兩人面對面站立的那一刻,夜碎空看到了面前的人眼中所殘留的那麼一絲眷戀。但也僅僅只是一絲,沒有更多。
  
  夜碎空的手掌微轉,企圖和身邊的人十指相扣,但伍星雲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如果你不想被人認出來的話,最好和我保持一定距離。」
  
  夜碎空的眼睛有些暗流在湧動,他還是有點不死心:「你在關心我,你害怕我被人認出來?你怕我被伏擊受傷?」
  
  「不……」伍星雲說,「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夜碎空笑了笑,笑容中有著一絲苦澀。
  
  在以後漫長的生活中,兩人大概不會再見面了,所以在這短暫的最後的時光,他希望能夠儘量美好一點,能夠留給自己更多回憶。
  
  他更希望伍星雲能夠在這最後的時光,記住自己。哪怕他固執的不肯跟自己回去,哪怕聯邦現在的風向變了,他也不用再回去了。但夜碎空還是希望,在將來,伍星雲垂垂老矣的時候,會記得當年的那個下午,那個讓他感到舒服和愉快的下午。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父母。」夜碎空首先開口,他知道伍星雲已經好幾年沒見過爸媽了,在源星上的時候,他也經常提起他們。
  
  伍星雲搖頭:「不用……我大概今天下午都會跟我爸媽在一起,晚上我準備和他們去看演出。」
  
  夜碎空的目光中滿是溫柔。
  
  伍星雲過了一會兒又說:「你……還是快走吧!如果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夜碎空卻很固執,他執意起來,也可怕的很:「結婚到現在,我還從來沒見過你父母。我覺得應該去見一見他們,反正……我自己到時候會走的。我父母死的早,我想跟你一起吃頓飯,就我們一家人,這只是我的一個小小心願罷了,沒有別的意思,我也絕對不會惹麻煩的。」
  
  伍星雲就沒有再過多堅持了,兩人走在六芒星的街道上,站在停車場等車。
  
  六芒星上四處載種著心形葉子的樹,這顆星沒有季節和溫度的變化,這些樹總是在不停的落葉又不停的生長。
  
  現在,馬路上就落了一層層的金黃色心形葉子,車站在樹下,陽光透過這些樹葉漏下,在地上形成了斑駁的影子。
  
  伍星雲和夜碎空站在車站的候車台上,兩人沒有隔得很近,更加沒有手拉著手,伍星雲的姿勢是標準的軍姿,夜碎空雙手插在兜裡,也沒帶帽子和墨鏡。
  
  兩人隨意的聊著天。雙方都知道這段關係馬上就會結束的時候,反而會變得更加能夠包容對方。
  
  夜碎空說:「這裡環境不錯,爸媽養老是個好地方。」
  
  「嗯,我爸以前在礦區的時候,就說最大的願望就是在六芒星有一間房子,能夠住在那裡,每天什麼事情都不干,只數葉子。」
  
  夜碎空笑了起來,他看著伍星雲,這個小兵的長相普通,乏善可陳,但那雙眼睛卻讓人不自覺的就會愛上。很純淨,也很天真,卻特別固執。
  
  「我爸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去在西湖邊上吃一次西湖醋魚。可惜他雖然去過那裡很多次,但因為工作太忙了,都一直沒時間吃。」夜碎空的聲音很溫和,提起往事的時候,態度也很隨意,就像是普通朋友之間的聊天一般。
  
  伍星雲知道夜碎空說的是他父親生前的事情,是兩千年前的地球。
  
  他說:「其實,我覺得你這個人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可怕,但有時候也很討厭。」
  
  夜碎空點頭,然後指著遠處入站的飛艇:「飛艇來了,我們上去吧。」
  
  兩人便一同鑽入飛艇,坐在靠窗的位置。飛艇上坐滿了人,周圍還站著人,有一個女孩子特別打量了夜碎空幾眼,然後跟身邊的好友低聲嘀咕:「快看,那個人好像夜魔。」
  
  「怎麼可能,長得完全不一樣!」
  
  飛艇的速度是音速的十六倍,很快,伍星雲和夜碎空就到站了。
  
  他們停靠的是站點是六芒星的一個居民區,建築不高,也不密集,一些鋼筋水泥建築散落在街道兩邊,街上有著一些小販叫買商品,還有大型生活超市,甚至有附近的農民-運來的新鮮蔬菜在叫買。
  
  雖然伍星雲一再強調沒必要,但夜碎空還是覺得第一次上門,空手有失禮節。
  
  他在附近的農民手中買了一隻六芒星特有的肥耳獸當見面禮,臨到付錢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沒帶聯邦幣,至於他身上的錢,都印著他自己的頭像,聯邦的其它地方或許可以流通,但六芒星卻根本不收。
  
  伍星雲摸出自己的錢包付賬,有些不太高興:「還說給我爸媽送禮,都是花我的錢!」
  
  夜碎空感到有些抱歉,他可不希望將來伍星雲想起這天的時候,回憶內容是自己還他欠一千塊聯邦幣。
  
  夜碎空說:「回頭我還你,算是找你借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夜碎空也打消了再去買別的東西的想法,他提著那隻不到半米高的肥耳獸,跟著伍星雲一起找地址。
  
  伍星雲對著門牌號碼找了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爹媽所在的單元,六樓。
  
  兩人等電梯的時候遇到了一位中年大媽,那個中年大媽把伍星雲看了很長時間,才問:「咦,你是不是伍三陽的兒子?」
  
  伍星雲馬上喊:「阿姨好……」
  
  中年大媽連連點頭:「我在電視上見過你呢!你不是去和親了嗎?怎麼回來了?不會……不會又要打仗了吧?」
  
  夜碎空在一旁插嘴:「他是回門,這是夜魔軍的風俗。」
  
  中年大媽哦了一聲,然後六樓到了,伍星雲和夜碎空一起走出電梯。
  
  電梯門緩緩的合上,中年大媽若有所思:「居然還能活著回來看爹媽!!看來夜魔也不是太殘暴,咦,那伍星雲身邊的那個小夥子是誰?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的樣子?」
  
  伍星雲和夜碎空一起站在了家門外。
  
  大門已經打開一陣子了,裡面一家人都在,伍星雲的爸媽,三個哥哥,還有兩個嫂子。
  
  三個人正在看電視,聽見門鈴響的時候也沒多想,等拉開門的時候,伍星雲的爸劈頭給了他一巴掌:「小兔崽子,終於回來了!爸媽想你……」
  
  伍父一句話沒說完,就看到了手裡提著肥耳獸的夜碎空。
  
  伍父還沒反應過來:「小兔崽子,這是你朋友?」
  
  夜碎空朝著伍父鞠躬,把手裡的禮物提到房中,然後說:「爸,我是他男人,叫夜碎空。」
  



34

34、家庭聚餐 ...


  伍父點了點頭:「哦,小夜啊,你好……你」說到一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誰。
  
  然後伍父風中石化中。
  
  幾個看電視的人也沒回頭,問:「爸,誰來了?」
  
  伍父有點無法思考的回答:「夜碎空來了……」
  
  「哦,喊他進來坐唄……等等,什麼?是誰來了?」
  
  然後就不停的有東西掉落地上的聲音,家裡的男男女女們長大了嘴巴看著玄關處的陌生男人,一時之間無法反映過來。
  
  夜碎空將肥耳獸放下之後,就順手把門關了,然後,尖叫聲響了起來。
  
  伍母一邊尖叫一邊撥電話報警,連撥了兩次都把簡單的110給輸錯了;伍父從門背後操了一根防賊用的鋼筋棍;伍星雲的三個哥哥,大哥企圖跳窗逃生被大嫂拉住了;二哥護著老婆兩人一起哆嗦;三哥反映最快,直接衝到書房扛了把民用步槍出來。
  
  全家人如臨大敵,伍母還在撥電話,還是沒搞對電話號碼。
  
  夜碎空一陣尷尬,他希望化解這種氣氛,於是露出微笑,剛準備開口,就聽見伍三哥厲聲呵斥:「雙手抱頭,蹲到牆角去!」
  
  夜碎空有點無奈的看了伍星雲一眼,沒有照做,然後三哥手中的槍響了。
  
  夜碎空手快,及時的抓住了子彈。
  
  伍星雲只得對夜碎空說:「你先蹲到牆角去……我家裡人都……其實你也看到了,不是太歡迎你。」
  
  夜碎空眼看著三哥進入了掃射模式,趕緊雙手抱頭,蹲在牆角,儘量做出無害的樣子。
  三哥打完了一梭子彈後,大家這才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但還是沒有人敢靠近,伍星雲自己換了鞋子,又找了一雙拖鞋丟給夜碎空之後,才走進客廳,對著手持武器的家人說:「那個……他呆不了多長時間就走了,他也就是過來看看,沒什麼別的意思……」
  
  伍母的手現在不抖了,她終於撥通了報警電話,那邊的電子合成音傳來:「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伍母說:「我……那個,夜魔在我家客廳……」
  
  電子合成音回答:「您好,精神科急救電話是XXXXX,如需要轉接,請按1;如繼續報警,請按2;如需人工服務,請按0;」
  
  伍星雲朝自己媽走過去:「媽,不用報警,把電話放下來吧。」
  
  伍母看了伍星雲十秒鐘,在見到兒子渾身無損,並且神智正常後,終於緩緩放下電話。
  
  客廳中的其他人也都開始恢復了神智,伍三哥把手中的槍收了起來,因為他想起來這種民用步槍對夜碎空根本沒有有半點威脅。
  
  伍大哥挪到了門邊,準備隨時逃跑;伍二哥依舊把老婆抱在懷裡。
  
  倒是伍父終於開口說話了,他也離夜碎空最近,剛剛伍三哥開啟掃射模式的時候,夜碎空還伸手幫他攔了點子彈。
  
  伍父手持鋼筋棍,依舊很警惕的看著雙手抱頭,蹲在牆角裡的夜碎空:「你來幹什麼?害的我們家星雲還不夠嗎?」
  
  夜碎空將手緩緩從腦袋後放下,說:「爸,我能夠站起來說話嗎?」
  
  伍父拒絕了他的要求:「就蹲著!」
  
  夜碎空只能夠繼續蹲著:「我……和星雲結婚快一年了,也沒過來見過家裡人。這次好不容易過來一趟,所以就特意上門拜見的。」
  
  伍父在夜碎空一邊說話的時候,一邊朝後退,來到四個兒子身邊後,心理終於感覺踏實了一點。於是,伍父怒斥了起來:「滾,我們不用你上門拜見!夜魔上門,我們可不敢接待,快走快走!」
  
  夜碎空看向伍星雲,他期望伍星雲能夠幫自己說兩句話。
  
  但伍星雲的回答卻是:「你上門也看過了,爸媽也叫過了,快點走吧,我送你出門……」伍星雲說著,就準備把夜碎空拉出去,但他才走出兩步,卻被伍父喝住了:「小兔崽子給我站住!不准送!」隨即又朝夜碎空警告:「你走不走!不走是吧?那個,孩兒他娘,給文將軍打電話,他不是留了電話號碼麼?我警告你,我們可不怕你!」伍父一邊說一邊握緊手中的鋼筋棍,但雙腿卻有點發抖。
  
  伍母開始滿屋子找文諾的電話,但有些東西就是那樣,你不需要的時候它整天在你眼前出現,一旦需要了,就怎麼也找不到了。伍母隨即又想起自己手機裡面記得有電話,但手機也找不到去哪裡了……
  
  「我們不歡迎你!小弟去和親,我們當天連電視都給砸了,你跑到我們家來裝什麼吊?快點滾!」伍三哥代表全家人發言,他的手也在發抖,順帶著,他手扶著的椅子也跟著晃動,只咂咂咂咂的亂響。
  
  伍星雲見夜碎空蹲在角落裡,難道遇到這種場面還沒發脾氣,又想到兩人今天過後就不會再見面了,心中本來的那一絲不悅也很快消散。
  
  「爸,媽,他……我以後會留在聯邦,不會跟他再見面了。他沒別的想法,就想過來跟我家裡人一起吃個飯。我已經答應他了,我保證,他吃完飯就會走。」伍星雲不太敢跟自己的老爹唱反調,於是就朝著三哥懇求。
  
  家裡的四個男人一起搖頭,表示堅決不同意。
  
  有夜碎空在,誰吃得下飯?
  
  「爸……」伍星雲帶著懇求的語氣,又有些膽怯,「我想,他這次過來,大概,是沒什麼惡意……」
  
  伍父手中的鋼筋棍就朝著伍星雲身上抽去了,一邊抽一邊罵:「你個賣國求榮的王八羔子,居然幫夜魔說話,老子抽死你!當年送你當兵,是讓你保家衛國的,你他娘的結果去嫁人!嫁你奶奶的人!抽死你個不要臉的!」
  
  然後伍星雲就開始躲閃,伍父就追著抽,才抽了兩棍子的時候,眾人眼前一花,那條鋼筋棍就到了夜碎空手裡。
  
  夜碎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動作快的人根本看不清,伍星雲被他拉在身後,身上挨了兩棍子又不敢反抗,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夜碎空的臉色有些陰沉,伍三哥見夜碎空居然插手自己的家務事,正準備開口呵斥,就看見夜碎空將那條直徑約五十釐米的鋼筋棍慢慢的捏到了一起,一隻手僅憑指力將其捏彎,然後抓在手中,輕輕一揉,鋼筋棍就被揉成了一個麻花球。
  
  夜碎空的修長的五根手指在鋼筋麻花球上一捏,噗的一聲,鋼筋球碎成了齏粉。
  
  眾人都被震住了,往常只是聽說夜碎空的可怕,但那些文字描述、電視畫面,遠遠抵不上現場表演的震撼。
  
  一時間沒有人敢說話,連原先發抖的幾個人都被嚇得又不抖了。
  
  夜碎空微微鞠躬,說:「爸,媽,哥哥嫂子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過來和家裡人一起吃頓飯而已。伍星雲把我甩了,過了今天,我和他就不會再見面了,所以……所以大家還是好聚好散,吃個散夥飯,然後……然後我也就走了,不會再給你們家添任何麻煩,也不會再給你們什麼困擾。」
  
  夜碎空這番話信息量略大,伍家人有點難以消化,都很沉默。
  
  伍星雲揉著自己剛剛被抽疼的地方,說:「你剛剛嚇著他們了。」
  
  夜碎空臉上露出了歉意:「對不起……」
  
  然後他自顧自的坐在客廳的一張椅子上,其他人依舊站著,一動不動。
  
  夜碎空說:「都坐吧。」
  
  嘩啦一下,所有人都一齊坐下,異常整齊,沒有人敢多說半個「不」字,唯有伍星雲還站在原地,他四處看了看,又到處翻了半天,問:「媽,有跌打損傷藥沒?」
  
  伍母起身:「我去給你找,你跟我來。」
  
  母子兩人走了,客廳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默起來,沉默的詭異,唯有電視還在輪播。
  
  這個時候已經快到飯點了,電視裡播放的是聯邦人民喜聞樂見的腦殘劇,名曰《星河戰隊》,主要內容就是描述某位少年英雄,不停的打boss的故事,愚蠢的boss每一集都被打的屁滾尿流卻偏偏死不了,在下一集又會想出新花招捲土重來。
  
  夜碎空看了一眼電視,boss長得和自己有點像,但是要胖很多,臉上還有一顆猥瑣的黑痣。這位boss正在狂笑:「哈哈哈,我大碎空又回來了!」
  
  大嫂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把電視也關了。
  
  客廳中的氣氛更加詭異了,只有淡淡的傷藥的氣味傳來,是伍星雲在抹藥。
  
  伍母一邊往伍星雲背後抹藥,一邊問:「那個……真是夜碎空。」
  
  伍星雲嗯了一聲,伍母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問:「我們要報警嗎?我心理怪滲得慌。」
  
  伍星雲的藥已經抹好了,他穿好自己的T恤,搖頭說:「媽,不用,他等一會兒就走了。文將軍給了我星際演出的票,我們晚上可以一家人一起去看演出。」
  
  伍母說:「真不用?他不會忽然把我們都殺了吧?」
  
  伍星雲想了想,然後很肯定的說:「不會。他爹媽死的早,一個人在大涅槃的時候活下來的,平時也沒什麼特別殘忍的地方,就是……反正我們招待他一下就行了。」
  
  伍母「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說:「這……招待他不算叛國吧?」然後又自言自語,「我覺得應該不算,我看聯邦的高級官員,也招待過他好多次了……規格還挺高……」
  
  伍星雲點了點頭,準備往外走,卻忽然被伍母拉住,中年婦女都有點八卦,特別是關於自己兒子的八卦,就更加上心了:「你……他剛剛說你把他甩了,是真的?你們打算離婚?」
  
  伍星雲說:「是。」語氣也有點低沉。
  
  伍母想了想,憋了半晌才說:「媽覺得吧,只要他不是太過分,你能忍就忍忍吧……哎,媽也看了新聞,知道庭審的事,男人都靠下半身思考的,反正那個歐陽流也死了不是?總不能為了一時賭氣,就……就搞的又打仗啊,打起來我們也要多繳稅……」
  
  伍星雲說:「媽!」
  
  伍母忙說:「其實吧,你想想,你跟他離婚了,還有誰敢要你?別說是女孩兒不敢嫁給你,就算是男人,那也沒人敢娶你啊!你後半輩子的幸福咋辦?我看那個小夜還行,政治什麼的,你媽也不是很關心,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我打小就學的不好,歷史一直不及格。別的就不說了,我看他是真的對你上心,過來還知道提禮物,挺有誠意的,其實他長得也還行,要不讓他跪下認個錯,寫個保證書什麼的,就原諒他一次唄。」
  



35

35、山雨欲來 ...


  伍星雲對自己的老媽徹底沒詞了,他黑著臉走出了房間,來到客廳的時候他看見夜碎空的臉上有著一絲笑意。很顯然,以夜碎空的敏銳感知能力,剛剛自己和老媽的對話,已經全部被他聽完了。
  
  伍星雲的加入依舊沒有改變客廳沉默的氣氛,伍家人全部坐在客廳的另外一邊,夜碎空一個人坐另一邊,雙方呈對峙狀。
  
  伍星雲覺得這樣不是很好,但他也不敢當著自己老爹的面去和夜碎空坐一起,於是他也跟自己的三個哥哥一樣,排排坐,坐在最末尾。
  
  這種詭異的氣氛一直到伍母出現才打破。
  
  伍母在夜碎空剛進門的時候又是報警又是要給文諾打電話的,現在已經完全不驚慌了,很快顯示出當家主母的氣度。
  
  她先是笑了兩下打破了客廳的尷尬氣氛,然後來到夜碎空面前,聲音很和藹:「小夜,餓了沒?要不別走了,留下吃頓飯再走吧?」
  
  眾人絕倒,夜碎空趕忙站起來回話:「謝謝媽……」
  
  一句話還沒說完,伍母就被伍父拉到了一邊,兩人在廚房嘰咕:「孩兒他娘,你有沒有搞錯,請夜魔吃飯?!誰跟他一起吃的下去啊!」
  
  伍母很能夠曉以利害:「他爸,剛剛你也看到了,那傢伙,一隻手就能夠把胳膊粗的鋼筋棍扭成麻花!!聽說他喜怒無常,殺人跟玩兒似的,你不請他吃飯,他搞不好撒野起來,我們一家人就團滅了啊!」
  
  很快,這個精神就傳達給了伍星雲的三個哥哥和兩個嫂子,幾人在權衡過後,只能夠很僵硬的對夜碎空露出笑臉:「嗯……夜……小夜,你看,你第一次上門,那就留下吃頓飯唄……」
  
  接下來的事情,大家很快就表面上其樂融融了。
  伍星雲的大哥二哥和嫂子坐一起,伍星雲和夜碎空坐一起,伍父伍母坐一起。三個是個獨身主義,自己做一邊。
  夜碎空幫著把自己帶來的肥耳獸扒皮洗淨,他正準備幫忙端碗擺筷子的時候,大哥被驚嚇的把碗都摔破了三個。
  飯桌上氣氛還算不錯,夜碎空居然能夠聊兩句家常,也沒說什麼廣為流傳的腦殘劇中的那些諸如「天氣涼了,把廚師煮了吃吧」這種台詞。
  在眾人都吃完後,夜碎空表示自己可以幫忙洗完。
  一群人都很驚恐,唯有伍母很滿意,站在廚房裡指點江山:「小夜,你挺勤快的啊,真是個好孩子。」
  
  伍星雲的大哥首先扛不住了,找了個藉口帶著老婆離開了,並且表示今天晚上的演出也不參加了,實在是,受不了驚嚇。
  
  夜碎空很快就把房裡的地也脫完了,還順帶擦了家裡的玻璃,抹了家裡的家具,以及削了很多蘋果。
  
  伍母笑眯眯的看著夜碎空,其他人有點皮笑肉不笑。
  
  伍母說:「小夜,看不出來,你挺會幹家務的啊?」
  
  夜碎空微微笑了笑,恭敬回答:「嗯,我媽在的時候,我都沒幹過什麼事。後來大涅槃來了,就什麼事都要自己幹了。」
  
  伍母繼續:「今天累壞了吧?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上門就這麼指使你幹這幹那……來,吃個蘋果,這蘋果削的真好!」
  
  夜碎空依舊微笑:「沒事,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媽也經常指使我,只不過我當時小,不懂事,也不知道幫媽媽做事情。後來……就是想幫忙也沒機會了,現在想起來挺遺憾的。」
  
  伍母的一張臉都笑成了花:「這孩子真是怪可憐見的,以後就把這裡當自己的家……」話說一半不經意看見伍父的一張黑臉,於是下半截話就堵住了。
  
  二哥這時候接了電話,被哥們拉出去宵夜,表示自己也不回來看演出了,家裡有個能夠毀天滅地的夜魔削蘋果,心理實在是受不了這個刺激。
  
  過了一會兒,伍三哥又被他-媽支出去買可樂了,因為夜碎空說很懷念以前的可樂爆米花看電影的日子。
  
  伍母覺得應該幫小兒子再爭取一下,畢竟……曾經嫁給過夜魔的人,是不會再有人敢要的,一個兒子光棍也沒啥,兩個都這樣,就不太好了。而且小兒子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獨身主義。
  
  伍母於是轉頭對伍父說:「老頭子,你出去看看,三兒怎麼還沒回來?」
  
  伍父黑著臉走了,家裡就剩下三個人。
  
  伍母把自己的椅子往夜碎空那邊挪了挪,語重心長的說:「小夜,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伍星雲實在是忍不住插嘴:「媽,你別老喊人家小夜好嗎?他比我們都大好多輩……」
  
  夜碎空忍不住笑了,伍母有點尷尬,說:「這,這不是碎空他顯年輕嗎?看著就跟二十多歲的小夥兒似得。」
  夜碎空說:「沒事,媽,你應該是我長輩,我媽當年也跟你差不多年紀。」
  
  伍母很快調整自己的狀態,繼續拉家常:「你看吧,我一直想要個女兒,本來是打算做性別受精的,結果他爸不讓,於是他大哥就叫望妹,二哥叫招妹,三哥叫盼妹。懷星雲的時候,我還因為這個跟他爸吵了一架,結果生出來又是個兒子,失望透頂。哎,所以也就沒再盼女兒了,取名叫星雲。他從小就聽話,也不哭也不鬧,是個實心眼的孩子,有什麼事情也不會爭不會搶,但絕對沒壞心。有時候吧,就是太鑽牛角尖了,吃軟不吃硬的個臭脾氣。」
  
  夜碎空說:「沒,他挺好的。他在我們那邊的時候,大家都很喜歡他。」
  
  伍星雲在陽台上看風景,夜碎空和伍母的交談他也沒怎麼注意,反正自己老媽說來說去也就是那麼些話,他沒什麼興趣聽。
  伍星雲朝著外面看去,街上一個人也沒有,那些小販都收了攤子離開了。只有些樹葉在四處亂飛。
  
  伍母在房間裡繼續跟夜碎空聊天:「我看你挺好的,脾氣也不錯,還挺會體貼人。是我們家星雲不太懂事,你也就別和他計較那麼多,多讓著他點,就當是照顧弟弟,說兩句軟話,那也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丟人是吧?媽回頭給你做你喜歡吃的蓮藕排骨湯。」
  
  夜碎空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媽是好人,我……再試試吧。」
  
  伍母說:「那……哦,那我出去看看,孩兒他爹怎麼還沒回來。你們兩個好好談談,結婚呢,哪裡能隨便就離?全星系都轉播看到了,忽然離婚,我們家星雲後半輩子沒法過啊!!」
  
  伍母說的痛心疾首,夜碎空聽得忍俊不禁。
  伍星雲覺得外面有點冷,於是走進房裡,問夜碎空:「飯也吃了,爸媽也喊了,時間不早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伍母趕緊把伍星雲罵了一頓,一邊出門一邊說:「小夜別走啊,在家裡住一夜,媽出給你買洗簌用品。」
  
  然後房間中就只剩下兩人了。
  
  伍母一走,整個氣氛都沉默了下來,夜碎空說:「你家裡人挺好的,在這裡呆的我都有點想我爸媽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感覺到自己褲兜裡的手機在震動。
  
  夜碎空繼續說:「我……星雲,你真的不打算改變主意麼?只要你說一聲,不論有多少人攔著,我都可以把你帶回去。」
  
  伍星雲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他掏出手機,打開看,只見是文諾發來的短信。
  
  短信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快下樓,現在!」
  
  伍星雲直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了,但是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太多。他徑直走到門口,一邊穿鞋一邊說:「我出去一下,你……別呆在這裡了,還是快走吧!」
  
  夜碎空有些發愣的看著伍星雲,過了一會兒問:「如果我在這裡等你,你會回來麼?」
  
  伍星雲說:「我現在有點事,你……哎,要不你稍微等我會兒,我回頭就送你去星港,別到處亂跑。」
  
  夜碎空點點頭:「好,我在這裡等你。」
  
  嘭的一聲,門被關上了,夜碎空斜靠在窗邊的椅子上,自顧自的拿了一個自己剛剛刷乾淨的杯子喝水。
  
  他一邊喝,一邊看著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非但窗外的街道上沒有人,就連這棟樓,附近的所有居民,也都沒有了。
  夜碎空的眼睛微微眯了下,這是——危險的前兆。
  
  那麼,伍星雲會不會發現呢?
  
  他應該一出去就會感覺到周圍不對勁吧,那麼,他會在發現了危險之後,會回來通知自己麼?
  
  夜碎空在心中判斷著目前的局勢:從自己最早感知到異狀,直到現在,敵人的動作不可能那麼快,包圍圈應該還沒有收攏。雖然他很清楚此刻離開是自己最好的機會,但他想賭一把,他想知道,在伍星雲一再拒絕自己的外表下,是不是會有那麼一點點的,對自己的關心。想知道,伍星雲在發現危險後,會不會立刻返回通知自己。
  哪怕是……給自己打個電話。
  夜碎空的目光落在房間的座機上,等待著




36

36、獵魔 ...


  伍星雲剛把門關上,手機就又開始嗡嗡震了起來,他掏出手機一看,還是文諾發來的短信:「出門沒有?」
  伍星雲就一邊等電梯一邊回覆文諾:「我已經出來了」
  得到的回覆是:「特殊任務,緊急行動,現在起進入蟄伏期,不得暴露自身。在一樓601信箱領取你的任務。」
  
  伍星雲心裡就有點悶悶的了,進入蟄伏期的意思就是,馬上要執行特殊任務,從現在起立刻人間蒸發,誰都不能夠聯繫,哪怕跟自己爹媽打聲招呼都不行。
  往常伍星雲也執行過很多次這種任務,在部隊中,有人消失了並不會引起普通士兵的過分詢問,有一次伍星雲的媽來部隊看他,正好碰上執行特殊任務,他在出去上廁所的空隙被揪走就再沒回來,伍母硬是在會客室等了足足兩個小時,上面領導才過來表示歉意。
  電梯飛快的下降著,伍星雲在電梯中有點百無聊賴,忽然就想起夜碎空還在自己家。
  那……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呢?
  
  伍星雲掏出自己的手機,才撥了兩個號子,就放棄了。
  等一會兒老媽回去了,會跟他解釋的。自己還是不要因為這麼點小事違反紀律的好。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伍星雲走到樓下大廳的那一排信箱處,打開自家的信箱,從裡面摸了一個檔案袋出來。
  
  檔案袋裡面就一張芯片,要求驗證密碼,伍星雲將芯片插入手機後,輸入自己的密碼。
  任務的詳情就出現在上面。
  寫的很簡單明了,任務名稱為:獵魔A計畫。
  伍星雲的任務更簡單:通過地下隔離安全通道抵達城市B出口,注意隱蔽,不要被任何人撞見。
  
  伍星雲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個任務讓他很有點摸不清頭腦,但他也不用思考太多,就按照上面的要求照辦就是。
  
  伍星雲走到小區的廣場上的時候,總感覺哪裡不對,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現在飯點剛過,六芒星的恆星們,都運行到斜角的位置,最適合人類出來散佈了。
  有點不正常,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看起來就好像大戰前的清掃場地一般。
  
  他心中一邊疑惑,一邊朝著地下通道走去,在地下通道入口處還發現了一個信號發射器,是用來發射生物電信號的。
  
  伍星雲摸出自己的手機,一邊踏上了出口的傳送帶,一邊給文諾發信息問:「附近要打仗?我剛剛看到了信號發射器,好像周圍一切都有點不對。」
  
  傳送帶開始傳送,文諾的回覆馬上來了:這是機密。
  
  伍星雲也就不問了,他四周張望,發現整個傳送帶上就只有他一人,這太不科學了。
  
  伍星雲撓了撓腦袋,又摸出自己的電話,覺得還是應該給夜碎空說一聲,自己不回去了,如果他在家裡傻等還真是個大麻煩。
  但是當他剛準備撥電話的時候,忽然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些細節串聯起來,周圍全部清掃乾淨,自己的哥哥們相繼被喊出去,父母也出去了都沒回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反而有著生物電發射信號。而且,看起來自己似乎是最後一個撤離的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顯示著就在這裡,馬上就會發生一場大戰。
  
  而生物電信號發射器是針對誰的?
  普通人並不能夠感受到生物電流,唯有感知敏銳的夜碎空,才能夠通過感知生物電流來判斷周圍的生命體距離。
  
  整個區域的人口全部轉移,還留下很多迷惑用的發射器,這一切的佈置,是用來對付誰的,不言而喻。
  伍星雲又想起,今天上午在法庭走廊上,夜碎空和文諾打過照面。雖然夜碎空的裝束全部改了,也不容易被認出來,但……文諾肯定可以認出來。
  
  伍星雲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任務的名稱,獵魔是什麼意思了,那是——聯邦出動了大批部隊,要獵殺夜魔!
  
  伍星雲的手有點發抖,他本來是準備給夜碎空打電話的,但當他一旦意識到,這一切的行動是為了要獵殺夜碎空的時候,他猶豫了。
  
  因為這個時候,打電話的意義,就不再是通知一個來做客的人,而是——在戰爭時期通敵叛國。
  
  可是,如果不打,夜碎空毫無疑問的會被伏擊,他……如果明白了前因後果,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伍星雲數次拿起電話,又數次放下,兩個聲音在他心底交戰,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覺得腿有點發軟,不自覺的蹲下,然後又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中冒出來:六芒星的軍事設備並不完善,它並不是軍事基地,沒有大規模殺傷武器,甚至連星港都是民用的,那麼,文諾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調集大量軍隊,那麼,也就是說——哪怕打起來,聯邦事出倉促,也沒法給夜碎空致命一擊,反而會破壞好不容易促成的和談。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這一切根本不是針對夜碎空的,文諾那樣謹慎的人,如果沒有百分百勝利的把握,根本不可能在六芒星這種政治意義大於軍事意義的地方伏擊夜碎空。
  所以,這是針對其它什麼事情的計畫,或許……
  
  伍星雲心中亂糟糟的,他一直拿著手機,自己家的號碼都已經撥好了,就差按通話鍵了,但他始終按不下去。
  
  叮的一聲,傳送帶到站了。
  伍星雲看見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走過來,對自己敬了個禮,就要求搜身。
  
  伍星雲手上的手機被搜走,他想打電話也沒機會了。
  
  一個士兵帶著他在地下通道中穿梭著,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六芒星的地下控制中心,史飛,文諾,和其它一些高級軍官全部都在那裡。
  史飛依舊在隔著屏幕跟什麼人吵架,文諾轉身看見伍星雲來了,就走了過來。
  
  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把伍星雲的手機交給文諾,然後退了出去。
  
  伍星雲忍不住問:「將軍,出了什麼事,能告訴我嗎?」
  
  文諾的聲音很溫和:「沒什麼事情,你的任務就是在這裡呆著,別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但伍星雲很不甘心,他說:「是不是……準備……伏擊夜碎空?」
  
  文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說:「是,你猜對了!」
  
  伍星雲不可置信的看著文諾,他在得到這個答案後,大腦轟的一聲就炸開了,便成了一片空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依靠本能:「他只是過來一個下午,馬上就會離開了,他不會惹什麼麻煩的,而且他答應我了,我們和平離婚,他就是想在分手前留點好的回憶……他過來沒有惡意……而且他也說過了,他不打算和聯邦打了,他是真心的……」
  
  「胡說什麼!」史飛跟別人吵完了,結果一回頭就聽見伍星雲居然在幫夜碎空說話,不由得火氣又上來了。
  史飛大步走過來,看看文諾,又看看伍星雲,皺著眉頭問:「文諾!這個兵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一切情報都是他提供的嗎?怎麼我看根本不是這個樣子呢?情報來源到底准不准?這次到底能不能殺死夜魔?我剛剛還跟總統下了保證,讓他放心,這到底怎麼回事?伍星雲什麼都不知道嗎?」
  
  伍星雲被史飛一喝,空白的大腦有些清醒了,但是當他聽到史飛的疑問後,就更加迷惑了。
  什麼情報來源,什麼自己提供的,什麼準不準確,這些到底什麼意思?自己應該知道些什麼?
  
  伍星雲盯著文諾,眼神中帶著質疑,更多的卻是焦急。
  
  文諾沒有理會伍星雲,只是向史飛解釋:「他的確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沒跟他說,但情報異常準確,我做過數據分析了,錯不了!」
  
  史飛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伍星雲根本忍不住,儘管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該問,但還是想要知道,他說:「文將軍,元帥剛剛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我想涉及我,我有權知道。」
  
  文諾臉上有些尷尬的神色,史飛對兩人招手:「來,到這邊來說,我可是單憑你一張嘴就相信了你,我也想知道細節到底怎麼回事。」
  
  兩人一起進了史飛的辦公室,文諾臉色如常,灰色的眼眸顯得異常冷靜和鎮定,也異常的自信。
  
  文諾朝著史飛敬了個禮,然後說:「報告,整個事情是這樣的……」
  
  伍星雲在一旁聽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更加不敢相信,面前的這個人,居然就是那個自己交付了全部信賴,甚至有段時間是自己精神信仰的連長。
  
  他聽著文諾說的那些話,只覺得這個身穿制服的少將,離自己越來越遠。
  
  文諾的聲音很平靜:「伍星雲回來的那天晚上,他睡不著,然後去補充了夜碎空的資料,我一直在他背後,他寫的東西我都看到了。我看他刪刪改改的,情緒有些不太穩定,所以就跟他備份了一份,把他所有記錄的內容都錄了下來。根據這份第一手資料,和往常的夜碎空的狀態,我做了數據分析。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夜碎空雖然聲稱已經完全復原,但是他的能力根本和顛峰時期無法相比。他曾經和伍星雲吵架,在憤怒至極的狀態下,居然只是震垮一棟木質小樓,這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據我計算,他平常生活雖然無礙,但現在的戰鬥力只有平時的一半,要完全恢復至少還需要一年的時間。當時我就很遺憾,如果能夠出動軍隊和他交手,他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爆發出有殺傷力的伽馬射線暴,我們有必勝的把握!但可惜找不到機會,而夜碎空自己應該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他肯定會在老巢好好養傷,不會給我們機會的。」
  
  伍星雲在這個時候實在忍不住了,他漲紅了臉,憤怒地朝著文諾說:「你怎麼能夠這樣!我……你偷看我寫的東西!」
  
  文諾回過頭,神色依舊很平靜:「我有跟你說過,我說我一整夜都在你背後,只不過你自己沒發覺而已。」
  
  伍星雲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只是顛來倒去的說:「你怎麼能夠這樣,你怎麼是這樣!」
  
  文諾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他的聲音也很平靜:「星雲,我們是聯邦的士兵,維護聯邦,打擊敵人,是我們不容推卸的責任。而殺死夜魔,徹底戰爭夜魔軍,也是每個軍人的夢想。你……難道不是這樣嗎?」
  
  伍星雲的雙唇直哆嗦,他說不出半句話來。
  是啊,殺掉夜碎空,是每個聯邦軍人的夢想和奮鬥目標。
  而戰勝夜魔軍,徹底的結束戰鬥,也是每位聯邦將軍的奮鬥目標。
  自己,也應該是這樣,甚至在少年時代,伍星雲還做過自己殺掉了夜碎空,獲得聯邦最高獎章的夢。
  可是,可是現在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伍星雲說不出話來,文諾則繼續向史飛報告:「但是我沒想到,在這種狀況下,夜碎空竟然敢深入聯邦腹地,來到六芒星!而且……他還敢在我面前出現,甚至一直逗留在這裡。元帥,我們已經把這個星球的非戰鬥人員全部撤離了,並且還為此跟國會起了衝突,沒什麼戰鬥力的夜碎空出現在聯邦地盤只會有這一次,機會千載難逢,絕不容錯過!」
  
  史飛嗯了一聲,文諾繼續道:「還有,附近星球的非戰鬥人員也要全部轉移,迅速調集周圍的兵力,以及,在雙方邊界聚集兵力,等夜碎空一死,我們將他的屍體丟給夜魔軍,一定能夠極大的動搖他們的軍心。到時候再乘勝追擊,夜魔軍中,除了夜碎空,沒有人能夠給我們造成大威脅。我們,就算是將來的戰鬥會很慘烈,但贏得的一定會更多!」
  
  史飛沉默片刻,然後一拍桌子站起來,下定了決心:「說的不錯!軍人,就該戰場上見真章!用人質換來的和平不會長久,對於敵人,只有盡數消滅,才能夠換來真正的和平!」
  說完這句話,史飛就開始下達各種命令。
  
  戰鬥,就在這一刻打響。
  
  伍星雲一直呆在地下指揮室中,儘管這裡的隔離設備很好,但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地面的巨大震盪,他不用看就能夠想像到外面是個什麼情景。
  
  聯邦已經和夜碎空交手多次,每一次,在光炮和核爆中,夜碎空都能夠安然無恙的走出來,然後拿出他的絕招——伽馬射線暴。時間兩秒鐘,殺傷範圍一光年,沒有人能夠阻擋,這可以說是宇宙中,最可怕的力量了。唯有黑洞產生的時候,才會爆發出這種可怕的風暴,能夠毀滅附近的一切星球。
  
  但是這一次,誰勝誰負,誰能夠知道呢?
  
  伍星雲也不知道,他只覺得自己腦袋昏沉沉的,他發現自己已經三四天都沒法睡了,戰鬥還在繼續,夜碎空在這樣的圍攻下,無法離開六芒星,但也沒有人能夠殺死他。
  
  但是,他畢竟是人,終有力竭的一天,他會死嗎?
  
  伍星雲不敢想這個問題,特別是當他想到,夜碎空的那些情報實際上都是自己洩露出去的,就感到一陣揪心的疼。
  
  他不該這樣,他應該為了成功弄到敵人情報而驕傲,但是現在他只覺得內疚。
  
  在短短的三四天中,伍星雲只吃過一頓飯,他根本無法瞭解地面上的情況,但更多的,是各種各樣從未有過的感情充斥著他的內心。
  
  直到第五天,史飛帶著三名幽靈鎖兵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
  
  「夜碎空非常狡猾,他修築了工事,我們一時半會兒拿不下來,決定動用幽靈鎖兵。全方位包圍一共需要四個人,但是現在能夠趕到的只有三個……伍星雲,你是否隨時等待著,聽從聯邦的召喚,為她奉獻自己的一切?」史飛的神色嚴肅,魁偉的身材猶如一座大山一般,站在伍星雲面前。
  
  伍星雲迷茫的抬起自己的頭,看著面前的星際元帥,對方的意思是——讓自己去潛伏,射殺夜碎空?
  
  當他意識到這個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一陣寒冷,他沒有準備好,大概也永遠不可能準備好。
  
  他做不到,但史飛繼續說:「我們實在是沒想到夜碎空居然能夠這麼能抗,明明已經不行了,居然還能夠支持!哎,是我們低估了他,他畢竟——是大涅槃走過來的。如果這次伏擊不能夠成功,讓他跑了,那後果將會非常嚴重。我這個主要負責人就不用說了,文諾肯定也是會被送上軍事法庭撤職查辦。你……估計就不是和親那麼簡單,肯定會被憤怒的夜碎空所要人頭。這些都是次要的,軍人本來就不害怕犧牲,但……但聯邦肯定就徹底完蛋了,夜碎空一定會在好了之後瘋狂進攻的。伍星雲,你還記得,你參軍的時候,宣誓的內容嗎?」
  
  伍星雲下意識的喃喃:「聯邦的利益高於一切,為了她,我們隨時準備犧牲。」但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內心,就好像被利刀剜心一般。犧牲一切,也包括要犧牲自己那微不足道、曖昧不明的感情嗎?
  
  史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星雲,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很難,但……你是聯邦歷史上,唯一一個成功射殺過夜碎空幽靈鎖兵。你比他們三個都要優秀,也更有作戰經驗。你放心,消滅了夜魔之後,聯邦會給與你最高的榮譽,你……永遠會是英雄。」
  
  伍星雲咬著唇,一句話都不說,他現在根本不再為獲得獎章和榮譽而興奮了,他只覺得自己,不配當一個優秀的士兵。
  
  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但他又沒有一往無前的戰鬥意志,他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是什麼身份來面對這一切。
  是作為夜碎空的男妻,還是作為一個聯邦士兵。
  
  史飛也沒再多說,他嘆了口氣,帶著另外三個人出去了。
  門外是文諾在等著,他還在不停的要求把幽靈鎖兵調回來,但事情太突然了,聯邦的幽靈鎖兵本來就很少,而且大部分都在執行任務。漫長的星際航行使得那些人無法迅速趕到。
  
  史飛說:「我看他情緒很不穩定……我想他大概是被夜碎空迷惑住了。要不算了吧,這孩子心底單純,讓他參戰,太殘忍了。」這位星際元帥雖然看起來是個大老粗,也喜歡罵人,但在某些時候,卻特別容易心軟。
  
  但文諾並不同意,他在大腦中分析了一遍所有的事情後,說:「不行,如果伍星雲參戰,我們的勝率會提高百分之二十!不可能因為某些個人感情,就放棄勝利。他是個優秀的士兵,在這四天,我們已經犧牲了上千名士兵,如果因為他的個人感情,而就這麼放棄了,那對得起那些犧牲的人嗎?對得起那些戰友嗎?我們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這次如果讓夜碎空僥倖逃脫,他必然想辦法殺掉伍星雲的。我要保證更多的勝利機會,我也決不允許將來會聽到一些關於伍星雲不利的謠言。如果萬一有人說,就是因為伍星雲不肯上戰場,才使得戰勝失敗,你讓他以後在聯邦怎麼生活?他必將一輩子遭受異樣的眼光。如果夜碎空不死,伍星雲的後半生,一定會痛苦非常。這……也是為了他好。」
  
  文諾沒有說接下來的話,但是他心中默默的想著:是的,現在的作法或許對伍星雲很殘忍,但……這種痛苦很快就會忘記,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會慢慢的淡忘這件事情,他會成為人人敬仰的英雄,在榮耀和光輝之下,在自己的安撫下,他最終必將感到幸福。
  
  想到這裡的時候,文諾深吸了口氣:「我去勸他!他一定,會同意的。」
  
  說完這句話後,文諾就拉開了房間的門,史飛看見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將軍的背影,心中一陣惆悵,在恍惚間,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似乎很可怕。因為他夠無情,夠冷酷,不會為個人感情而左右判斷,他可以為了追求勝利,不擇手段。
  
  伍星雲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文諾來了,但他沒有抬頭,他雙手抱膝坐在桌子底下,一動不動,似乎將自己塞進狹小空間就會一切沒事了,就會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文諾找了一圈,才在桌子底下找到伍星雲。
  
  他看見伍星雲在哭。
  
  這是他第二次看見伍星雲哭。
  第一次是伍星雲上戰場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那時候他尚未意識到自己的每一項訓練都是為了殺人,當他在某個星球上作戰,當面格殺了一個夜魔軍的普通戰士時,他被嚇呆了。
  回來就一直不停地哭,直過了一個月才好。
  那個時候,是文諾一直陪在他身邊,不停的勸解他,開導他。自從伍星雲好了之後,他就特別的依戀文諾,將他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兄長,甚至更加親近的人。
  
  但是現在,伍星雲看到文諾蹲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不由的往裡面又縮了一點,他有點害怕面前這個變化太快的長官。
  
  文諾的聲音很平靜,也很溫和:「星雲……我知道你心裡很難過。但……有什麼辦法,我們生來就是這樣的人,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伍星雲的聲音都啞了,他說:「是我出賣了他……我……他只是過來跟我吃頓飯,他還幫我媽洗碗拖地……我不該讓他在我家呆著。我……我當時一下樓就該跟他打電話,我……我不是個好人……」
  
  文諾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他說:「別太難過,聽說人死之後,他的靈魂不會滅,他會投胎轉世,忘記之前的一切,成為另一個全新的人。」
  伍星雲止住了哭,他帶著淚的臉微微抬起:「我不信。」
  文諾鑽到了桌子底下,坐在伍星雲身邊,聲音有些飄渺:「我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但是你應該很清楚,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他和我們是敵人。他已經活了兩千多年,我想他心中肯定也有很多傷疤,死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忘記所有該忘記的,一切重新開始。」
  伍星雲沒喲說話,他一點都不相信。
  文諾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伍星雲,不論將來怎麼樣,你現在還是聯邦的士兵。如果你摘下肩膀上的徽章,宣佈就此脫離聯邦,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情,你……也可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但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拿起槍,做一個聯邦士兵該做的事情!」
  
  文諾在一邊等著,他站的筆直,他看見桌子底下的伍星雲渾身不停的顫抖著。
  
  然後,他看見伍星雲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伍星雲站在文諾面前,他的手也有些顫抖,慢慢地摸上自己的領章。
  
  文諾心中感到一陣絕望,沒有了伍星雲,這場伏擊戰的成功率至少會下降二十個百分點。
  
  但伍星雲摸了一會兒後,將散開的風紀扣扣好,把臉上的淚抹掉,然後立正敬禮:「幽靈鎖兵,二級士官伍星雲,隨時待命。」
  
  文諾沒再都說話,他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片刻之後,有士兵將伍星雲的幽靈鎖兵服裝送了過來,伍星雲近乎麻木的穿著作戰服,他按照管理的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和武器後,拉開門走出房間,來到大廳。
  
  大廳中,已經有三名幽靈鎖兵待命了。
  伍星雲的加入,使得所有人員已經到齊,史飛向他們下達了作戰任務。
  
  一個巨大的電子屏幕出現在四人面前,上面用紅色的圓點標明了夜碎空所在的位置。
  史飛在一旁講解著,關於地面上的作戰態勢。
  
  夜碎空在第一天被圍攻的時候就一直處於劣勢,本來大家都以為第一天戰鬥就可以結束,但讓人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很懂得絕地求生。
  現在戰鬥已經過去了四天零五個小時,夜碎空的藏身地點被鎖定為四個,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沒有人能夠靠近那裡,夜碎空是否受傷也不知道,所以現在需要四位幽靈鎖兵,分別潛伏到這四個藏身點。
  夜碎空的感知能力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敏銳了,所以四人的成功率很高,可以接近對方到三十米的位置而不被發現。
  發現夜碎空的話,立即擊斃。
  擊斃目標之後,常規部隊會立刻上前接應。
  如果需要幫助,也可以呼叫支援。
  四個人被安排了各自的地點,要求同時出發,最好是能夠同一時間抵達伏擊地點,以免驚動夜碎空。
  
  伍星雲看著整個作戰佈置,整顆心都是麻木的。
  
  他沒有往常戰鬥時的高昂鬥志,也沒有往日伏擊時的冷靜和清醒。
  
  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我不要榮譽,也不要獎章……在殺死他的那一刻,我希望能夠也被他殺死。或許會真的有來世,我和他最好不要再成為敵人,或許會到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什麼都不記得,也不會互相認識,那麼,也就會不這麼難受了。
  
  伍星雲感到心中一陣窒息,他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槍,和另外三名幽靈鎖兵一起坐升降機,來到了地面。  
  
  四個人迅速的按照自己的任務防衛出發了,伍星雲給的地點沒有名稱,只有坐標。
  
  在上來之前,伍星雲已經想到了整個地面會成為什麼樣子,但當他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不敢相信。
  
  前幾天還漂亮整潔,種植著心葉樹的城市,現在已經徹底的成了廢墟,一切高樓建築全部毀損,唯有那些建築在地表的半圓形聯邦特色的建築還存在,大批的普通士兵們都在不斷的集結,帶著武器組成火力封鎖網。
  天空中戰機不斷飛來飛去,時不時地在可疑地點扔下導彈。
  
  爆炸聲到處都是,硝煙瀰漫,放眼儘是廢墟。
  
  那些普通士兵和一些小型機甲兵看到伍星雲出來了,就知道這是聯邦動用終極武器了,他們都認不出頭盔中的人是誰,但無一例外的朝著這名幽靈鎖兵敬禮。
  
  伍星雲走的速度並不快,他心中一片茫然,只是偶爾抬頭看天的時候,天空中的正呈現出三個太陽,照的人眼睛發花。
  
  伍星雲走到前線,那些負責封鎖戰線的士兵,立刻就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很快,伍星雲就一個人獨自行走在一片廢墟之中了。
  他在這些廢墟中,依稀的認出來車站的牌子,那牌子被埋在水泥廢墟中,伍星雲拾起來一看,就是自己家附近的一站路。
  
  三個太陽在他的三個方向,將地上拖出三個深淺不一的影子,伍星雲看看手中的地圖,已經快到伏擊點了。
  
  他打開了隱形系統,然後,空氣中的士兵消失了,地上的三個深淺不一的影子也沒有了。
  
  很快,伍星雲就抵達了分配給自己的埋伏點的外緣,這裡被火力打擊的非常猛烈,幾乎什麼都辨認不出來了,他很小心的前進著,然後他看見了自己腳邊的一塊牌子:XXX小區601信箱。
  
  是自己家的信箱蓋子。
  
  這裡,這個一片荒涼,四處都是瓦礫堆,道路完全辨別不出來,一個深坑連著一個深坑,彈片到處都是。

  這裡個沒有人煙,且有著屍體的戰場,就是自己家!
  
  伍星雲的腦海中莫名的劃過一句話,「我在這裡等你回來。」這是自己臨走的時候,夜碎空說的。
  
  儘管史飛告訴他們,夜碎空的藏身點有四個,但伍星雲莫名的覺得,夜碎空,會在這裡,他的藏身點,一直都在這裡。
  
  伍星雲的搜索更加小心了,他不敢飛行,也不敢匍匐,甚至在這種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的地方,他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串腳印。
  
  他必須極為小心的前進,謹慎地選擇每一步落腳的地方,才不會留下腳印。
  
  他每一步都踩在沒有灰的磚石上,很快,他就在一堵障礙物背後的壕溝內,發現了人的蹤跡。
  
  身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背朝著自己,匍匐在一條壕溝內,他的周圍佈滿了淡淡的能量防禦罩,在防禦罩外,則是一些臨時搭建的鋼鐵金屬隔離物,還有一些聯邦的武器,大概是他繳獲的。
  
  男人背對著他,趴在地上,手中拿著武器,身邊也全部都是武器,距離伍星雲約莫五十米的距離。
  
  伍星雲緩緩的蹲下,然後,舉起手中的槍。
  
  在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伏擊夜碎空的清醒。那是一片紅色的沙礫地,夜碎空獨自坐在遠方,也是背對著自己,在抬頭看月亮。那時候,當夜碎空中槍倒下的一瞬間,他回過頭,那是伍星雲第一次見到夜碎空的真人。倒下的人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傷痛,更多的卻是無邊的寂寞和解脫的坦然。
  
  大概,他那個時候是在思念以前的愛人吧。在廢墟中瞄準夜碎空的伍星雲這樣想。但他又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後。
  
  他就這樣瞄準了很長時間,夜碎空也在前方維持同一個姿勢根本沒有動。
  伍星雲在思考,這一槍該打在什麼地方,會讓夜碎空沒有痛苦的死去。
  
  但他想不出來,最後,伍星雲將瞄準器停在了夜碎空後背心臟的位置。
  
  他數次扣動扳機,但又下不了手。他感覺手舉槍都舉酸了,他想要放下槍,但又做不到。
  
  就好像文諾說的那樣:如果你做不到臨陣退縮,就此離開軍隊,那麼,就拿起槍,做一個士兵該做的事情。
  
  「噗」,一個空氣旋窩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槍口前端,然後以光速朝著趴在壕溝中的夜碎空射去。
  
  壕溝中的人發出啊的一聲慘叫,在地上痛苦的打滾,然後,停止了動彈。
  
  伍星雲又等了一會兒,他拿出儀器,掃瞄了一下,確定附近除了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大型生物了,才起身朝著夜碎空的屍體走去。
  
  夜碎空倒在地上,後背的衣服有著一個小小的槍眼,面色蒼白,嘴唇沒有絲毫血色,伍星雲伸手探了探,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伍星雲將自己的手套取下,摸了摸夜碎空脖子處的大動脈。
  動脈沒有跳動了。
  他死了。
  伍星雲就這麼輕易地完成了任務。
  伍星雲按動聯絡器,向史飛報告:「報告,完成任務,擊斃目標。坐標……」
  
  史飛馬上傳話:「很好!在那裡別動,我馬上派部隊過來接應!」
  
  伍星雲只感到雙腿一陣癱軟,他眼前有些發黑,當他扔掉自己的頭盔,看清楚夜碎空的臉時,卻發現自己的心似乎被挖空了一塊一般。
  他從來沒有想像過,夜碎空的死居然會令自己這麼難過,當他抱著夜碎空的屍體往四周看時,才發現夜碎空的身下,是一個被深深埋在塵土中的凳子。
  那是自己家的凳子,是自己臨走前,夜碎空坐的地方。
  「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但等來的結果,卻是這樣。
  伍星雲感到了一陣窒息,他大口的呼吸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心臟的痙攣襲擊了他,非常疼,疼的他根本拿不起任何東西,只能夠雙手撐在地上,像一條離開水的魚一般,就算再大口的呼吸,都沒法讓他感受到氧氣的存在。
  
  伍星雲的腦袋深深的埋在了塵土中,他不知道自己哭了沒有,但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在這一刻,他想到了「解脫」二字,他摸到了自己腰間的配槍,準備扣動扳機。
  但他還沒來得及舉起手槍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冰冰的傳來:「原來,真的是你!」
  
  伍星雲一愣,他抬起頭,看著身後,那個本來已經死去的屍體,忽然睜開眼,還站在自己身後。
  那人的臉上呈現出淡淡的青色,嘴唇沒有半點血色,但眼底卻有著不可遏制的怒意,以及,失望。
  夜碎空,這個經歷過大涅槃的人,很多人都傳說他是不死之身。
  他果然,不會這麼輕易的被殺死的。
  



37

37、突圍 ...


  夜碎空依舊活著,當他陷入困境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聯邦會接踵而來的各種策略。
  敵人一開始必然是火力打擊,然後人海戰術,這些都無法戰勝他,但最後,聯邦肯定會派出其最高級兵種——幽靈鎖兵。
  
  夜碎空很清楚自己無法發現這種潛伏在陰影中的兵種,所以一動不如一靜,他一直在伍星雲的家裡等著,哪怕整個樓房都沒有了,他還在原地等著,並且立刻作出了對付幽靈鎖兵的辦法。
  
  他在周圍做了偽裝,刻意的引導幽靈鎖兵的前進路線,所以當這個鎖兵抵達的時候,只可能看到的是夜碎空的背影。
  
  夜碎空沒有什麼特殊的防護措施,幽靈鎖兵的子彈足以擊穿飛船的防護罩,他也無法抵擋。
  於是他只能夠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和力量,全部集中在背後心臟部位處。
  
  幽靈鎖兵前來,必然會選擇一擊致命的地方,如果射擊點是心臟,那麼在有所防備的情況下,夜碎空不會受傷。
  如果選擇的是別的地方——夜碎空的力量不足以防護全身,但別的地方不會致命,自己還有機會。
  
  夜碎空的計畫很簡單,一旦幽靈鎖兵將自己擊中,就裝死。
  裝死這種技能,在大涅槃時期他也不知道用過多少次,非常的純熟,足以欺騙任何儀器。
  自己被擊斃,幽靈鎖兵必然會向上級報告,而根據多年交手的經驗,史飛會拍裝甲部隊過來,到時候,他只需要控制住這個幽靈鎖兵,再搶奪一輛裝甲車,就可以衝出包圍圈,找一輛戰機,就此逃走。
  
  然而這個計畫的唯一弱點就是——無法同時應付兩個以上的幽靈鎖兵。
  所以他故意偽造了四個藏身點,他認為聯邦在短時間內最多只能夠找到兩個幽靈鎖兵,所以他在另外三處都放置了自己的信號。如果一旦幽靈鎖兵出動並抵達偽造藏身點,他會第一時間知道並且做好防備。
  一切已經準備好,剩下的時間就是等待。
  
  但他沒想到,文諾竟然找到了四個幽靈鎖兵,每個藏身點都有了一個。
  他更加沒想到的是,前來伏擊自己的人,竟然是——伍星雲。
  
  不,應該說夜碎空知道這些人中肯定會有伍星雲,自從他一直沒有接到電話開始,他就知道伍星雲選擇了聯邦。而作為一個優秀的幽靈鎖兵,聯邦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動員伍星雲作戰。
  他沒想到的是,伍星雲居然這麼湊巧的,找到的是自己真正藏身的位置。
  
  所以,真的是他,再一次,企圖殺死自己。
  
  夜碎空的眼中,失望之色都看不見了,只剩下冰冷,以及暴戾。
  
  而當伍星雲看見夜碎空安然無恙的站在自己背後的時候,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這一刻,伍星雲已經沒有了任何抵抗的想法,更加放棄了逃生。
  他眼睜睜地看著夜碎空一步步的走進自己,並且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下意識的想要拉動槍栓自衛,但他的槍被輕易繳獲,他成了夜碎空的俘虜和人質。
  夜碎空微微收緊手臂,他強健有力的臂膀勒得伍星雲幾近窒息。
  「別妄想了,我不會被任何人殺死的!」夜碎空的聲音陰狠,他的眼神如刀刃般鋒利,「你剛剛潛伏都殺不死我,現在更加不可能!」
  
  夜碎空將伍星雲拖到他臨時搭建的防禦後,很果斷的掐斷了伍星雲的通信裝置。
  
  太陽異常的炙熱,現在天空中已經能夠看到四個太陽了,伍星雲覺得自己渾身都在流汗,沒有了頭盔的防護,再加上他這幾天只吃過一頓飯,剛剛又用盡了全部精力伏擊,現在只感覺到異常虛弱。
  被他殺死,那就這樣吧!伍星雲心中想著,他連求生本能也已經失去。他微微閉上了眼,靠在夜碎空的懷裡,感到一陣心力交瘁,只覺得靠著那個寬闊的胸膛,能夠讓自己稍微舒服點。
  
  夜碎空沒有說話,他只是耐心的等待著,在剛剛伍星雲報告了自己的死訊後,一定會有部隊前來接應。
  果然沒多久,裝甲車來了,而且比夜碎空預料的更好,一輛小型戰鬥機也在低空飛行,離地面只有五十米高。
  
  幾位士兵端著槍警惕的朝前走,夜碎空偷偷從障礙物後往外瞄,出乎意料的是,文諾也來了。
  
  「幽靈鎖兵,你在哪裡?聽到請回答!」那些士兵大聲的喊著。
  
  然而文諾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用喊了。他很清楚伍星雲現在大概已經傷心死了,這個殺死夜碎空的士兵恐怕根本聽不到別人的呼叫聲,更說不定,他現在已經痛苦的昏迷過去了。
  
  文諾一揮手,指著夜碎空藏身的障礙物:「應該就在那裡,去看看,戰鬥機加緊巡邏。」
  
  士兵們朝著障礙物小心的前進,但是,所有人有沒有看清,一個巨大的黑影忽然從障礙物後跳了出來,速度非常快,所爆發的力量,也異常的大。
  
  文諾趕緊匍匐臥倒,但那個黑影的目標並不是地面上的這些士兵,而是——離地面只有五十米高的戰鬥機。
  
  夜碎空正如文諾所料,他並沒有恢復,在連續幾天的大戰中,體力損耗嚴重,剛剛又用所有的力量來抵抗伍星雲的伏擊,幾乎是完全虛脫狀態。
  但他一直憑藉著一股韌勁在支持,他心中的信念很堅定,但就是——自己不會死,一定會活著!這是自大涅槃以來,他所擁有的信念,從未改變過。
  
  他本來就不及平時,還要帶著伍星雲,就會更加吃力。這一躍,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這一躍,也成功的摸到了到了戰鬥機的機艙,他一個翻身,躍在玻璃罩上。
  
  夜碎空沒有多說話,伸出一拳就打碎了這個戰機的玻璃罩,將面無人色的駕駛員拉出來丟在地上後,就把伍星雲給丟了進去,隨後,他自己也跳了進去。
  
  這以系列動作,十分迅速,簡直比眨眼還快。
  當夜碎空已經駕駛戰機飛向六芒星大氣層的時候,那名駕駛員還未落地。
  
  文諾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他簡直不敢置信。本身已經被削弱,又經過多天圍攻,還被幽靈鎖兵擊傷的敵人,竟然在最後的時候,還能夠爆發出這樣力量,搶到一架戰機。
  戰鬥機的速度非常快,他還來不及下令,戰鬥機就已經成了一個黑色的小點,消失在天邊,空中只留下一條條白雲的痕跡,顯示著剛剛有飛行器以極快的速度跑了。
  
  在愣了半秒鐘之後,文諾馬上下令:「夜碎空跑了!駕駛B231戰鬥機,該戰鬥機不支持宇宙航行,他應該——身受重傷,跑不遠,調集大部隊,圍堵他!」
  
  戰鬥機飛行的很快,防護罩被夜碎空一拳捶破,在地面的時候只覺得風大,但隨著越飛越高,伍星雲感到了寒冷和大氣層的稀薄。
  
  他想——大概就會這樣死掉吧,那也,挺好的。
  
  他從開始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越來越冷,以及因為空氣稀薄而產生的窒息感。
  
  「哐當」一聲,一個頭盔被丟到了伍星雲懷裡,夜碎空的口氣依舊很冰冷:「不準死!你要是敢死在這裡,我會殺光你的所有親戚朋友!」
  
  伍星雲近乎機械的把自己先前取下來的頭盔戴上,他腦袋中一直反反覆覆的兩個念頭:夜碎空還活著;自己完蛋了。
  
  很快,戰鬥機就衝破了大氣層,飛到了宇宙中。
  
  地面上,其它的戰鬥機也陸續的起飛,前來追趕夜碎空。
  
  這種戰鬥機本來就是為地面戰鬥所射擊的,非常小,耗能很高,速度快,但飛不了太遠。
  這種戰鬥機在宇宙戰爭中,都是作為航母的子機所用,夜碎空顯然也很清楚這種戰鬥機的性能,他一出大氣層就四處張望,很快,他就發現了六芒星附近的一顆小行星。
  
  夜碎空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他聽伍星雲和文諾提到過那裡,那裡是聯邦的軍事博物館。
  儘管是一些老古董,但其中,有更適合自己的武器。
  
  這一次,必然能夠安全回去,而且……他再也不會顧及伍星雲的個人意願了。
  夜碎空微微扭頭,看到伍星雲一聲不吭的沉默坐在自己身邊,連反抗都沒有,似乎就好像已經成了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人一般。
  離婚?和平分手?最後的美好回憶?
  夜碎空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是的,本身是打算這樣做,因為他不希望親手破壞自己心中的那些美好回憶,因為他希望給予自己愛的人應有的尊重。
  但——夜魔之所以被成為魔,卻並不是什麼善良仁慈之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將讓其,生不如死!




38

38、太陽神 ...

  
  夜碎空著陸的這顆小行星很普通,直徑和月球差不多,而且為了給前來參觀的人以更好的體驗,連重力系統也精心設計過。人類在這顆小行星上行走異常方便,絲毫沒有維和感。在聯邦圍剿夜碎空的這些天,附近星球上的普通居民早就被撤離,現在小行星上僅有不到一千人的後備部隊,幾乎等於沒有人。
  
  後備部隊駐紮在星球的臨時營房中,這個時候他們的指揮官剛剛接到通報,要求其馬上進入戰爭狀態,隨時準備作戰。
  指揮官走出通信室,正準備召集所有士兵做一下站前動員的時候,天際一個黑點出現了。
  那個黑點的速度非常快,尾部帶著火翼,才一眨眼的功夫,黑點便成了一個刺眼的光點,好像白日裡下落的信號彈那般耀目。指揮官甚至能夠感受到那個黑點和空氣摩擦時候產生的灼熱,然後,他立刻意識到——夜碎空來了。
  
  所有人都仰頭看著那個光點,沒有人敢在突破大氣層的時候,把戰機開這麼快的,這種摩擦所產生的力,足以燒掉戰鬥機的外殼,殺死其中的飛行員。
  到底是夜碎空窮途末路不顧死活了,還是——他強悍得根本不怕這種溫度?沒有人能夠知道。他們只是看著那個閃耀的光點突破空中的防禦障礙,速度絲毫不減,如同隕石撞擊星球一般,沒入地表。
  光一下子消失了,在過了約莫幾分鐘後,撞擊地表發出的聲波,才被探測器收到。
  
  指揮官看著夜碎空降落的地點,心中感到一陣膽寒。
  他選擇的降落地點不是別處,正是軍事博物館五百年前的展區。
  那裡,有著傳說中的殺人利器,一開始被製造出來對付夜碎空,但卻最終為夜碎空所用的可怖武器——古武機甲。
  那裡的大部分都只是一個模型,但傳說中的「太陽神」機甲,卻是真真正正能夠使用,並且擁有殺傷力可以投入戰鬥的真傢伙。
  
  這些士兵們都沒有參加過五百多年前的那些戰鬥,指揮官也只是在歷史書中學到過。現在,當他一旦意識到自己所帶領的一千人,會同駕駛「太陽神」的夜碎空作戰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勇赴戰場,而是在考慮是否該迴避這場戰鬥。
  
  他立刻跟六芒星上的史飛通信,報告了這一情況。
  得到的命令則是——儘量拖延,大部隊馬上過來支援。  
  指揮官花了一點時間才能夠鎮定了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命令:「各單位注意,準備戰鬥,地點坐標……」
  
  在軍事博物館的機甲展區中,穹頂的玻璃被全部撞擊碎裂,還有些玻璃被燒成了紅色,液化成球形掉落地面。
  地面上有著一個直徑近百米的深坑,小型戰機插在深坑中,夜碎空和伍星雲則站在戰機旁。
  
  伍星雲整個人在剛剛穿越大氣層的時候已經走出了木偶狀態,但是卻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他抱著雙膝坐在深坑中,任由夜碎空將其提來倒去,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夜碎空的衣服已經被徹底的損毀,他隨意在博物館中找了條紅色的宣傳布幅系在身上,裸-露出肩背。
  他的身材非常勻稱,肌肉充滿了爆發力,往日有衣衫的遮擋,看起來略微削瘦,但此刻,當他皺眉看向蹲在一旁的伍星雲的時候,周身都充滿著猶如猛虎出籠一般的精悍危險。
  
  夜碎空沒有什麼時間去和伍星雲說話,他也不擔心伍星雲逃跑。在找到了博物館的通信系統,然後給夜魔軍發了信息,讓他們前來接應自己後,他總算是有了一點時間。
  
  敵人的戰機尚未追趕過來,有些事情需要解決,有些問題更需要弄清楚。
  
  夜碎空提著伍星雲的領子,將他丟到一個金色的六臂機甲身下。伍星雲的頭盔面罩上,立刻映出了這個巨大的金色機甲的影子。
  夜碎空拿腳踢了踢伍星雲,然後蹲□體,聲音凜冽:「我問你什麼,你最好老實說,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伍星雲默不作聲,他的耳朵中聽到了這句話,但是卻根本反映不過來那是什麼意思,他腦袋中只有一個念頭:死就死吧……
  
  夜碎空看見伍星雲的頭盔上映出的是自己的臉,那張臉顯得有些猙獰,眼底帶著被背叛的憤怒,他太討厭這張臉了,於是,伍星雲的頭盔被夜碎空粗暴的取了下來,丟到一邊。
  作戰服內,是一個呆若木雞的小兵,沒什麼特別讓人值得留戀的地方。
  如果不是伍星雲和「他」長得像,夜碎空一開始根本就不會關注他。
  但也就是因為曾經關注過他,所以才會迷戀上這個人,才會——陷入今天如此糟糕的地步。
  不過夜碎空從來都不是一個害怕糟糕的人,他在面對困境之前,更加希望弄清楚,面前這個人值不值得這種困境,以及——自己到底是不是傻瓜。
  
  「文諾的作戰計畫,都是針對我的弱點來的!這些,是誰透露給他的?」夜碎空微微扭過頭,不去看伍星雲,聲音冷漠。
  「我仔細的想過了,這些只有你才有可能知道,那個出賣我的人,是不是你?」夜碎空最恨的,不是伍星雲的離開,不是他對自己沒有半點關心,而是——哪怕這些都沒有,哪怕兩人只是陌生人,但——這種出賣和背叛,讓他感到一種憤怒和恥辱。為自己竟然會看走眼而感到恥辱,為自己居然迷戀上這種人而感到恥辱。
  
  伍星雲微微抬起眼,看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身影非常高大,肌肉強壯而有彈性,側臉勾了出來的線條彷彿藝術雕刻一般,完美到讓人窒息,冷峻到讓人害怕。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危險的氣息,卻——讓人有些沉迷。
  在這種關頭,伍星雲的腦袋中,只感到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有一個念頭:死在他手裡,或許也是一個好的結局。
  
  「不說話?」夜碎空冷哼了一聲,緩緩的蹲□,勒住伍星雲的脖子,「看著我,你為什麼不說話?敢做難道不敢承認嗎?你為了得到所謂的榮譽、名聲,還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夜碎空的眼中有著血紅的顏色,他的手在不斷的收緊,他手下的士兵,臉上呈現出因為窒息而產生的青斑。
  
  「是不是你出賣了我?是不是你!?」夜碎空的聲音漸漸的變得陰冷,近乎低吼。
  「不說話?你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麼?」他的手捏開伍星雲的下頜骨,臉逼近對方的鼻尖,近乎咬牙切齒:「說話!」
  
  伍星雲呆呆的看著夜碎空,他無力的點了點頭:「是,是我……」
  沒有過多的解釋,因為那些事情,也根本無法解釋。本來就是他,出賣了他。
  
  夜碎空的手舉起,朝著伍星雲的天靈蓋拍去,他在這一瞬間,周身的殺氣四溢。
  他的身邊,不需要這種人。他更不可能帶著這樣一個包袱穿越星系,就在這裡殺死他,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當他舉起手,看見眼眸已經微微閉起,一臉坦然赴死的小兵時,多年前的一幕忽然重合。
  那樣倔強的神情,那樣坦然的赴死,以及在閉眼前的那一絲留戀,都一模一樣。
  夜碎空的心中感到一陣酸澀,已經失去過一次愛人,還要再失去一次麼?
  但就這樣原諒麼?不甘心,怎麼也不甘心。他怎配得到「愛」這個字?可是……自己難道不愛嗎?如果不愛,為什麼不下手殺了他?
  
  夜碎空發現自己下不了手,卻也放不開手。
  他又忽的想起了兩人蜜月的時候,他摟著對方,在瀑布邊並肩而立,看潮起潮落;
  想起新婚的那天夜晚,自己臨死前,是他在自己身邊。
  甚至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看不見樣貌,全副武裝的士兵在挑選送親隊伍。
  也就是在幾天前,兩人還在伍星雲家中。自己還曾經叫過兩位老人「爸媽」。
  
  往事一幕幕的在夜碎空的腦海中回放,夜碎空低頭看這個小兵。
  微微緊閉的眼眸,讓人愛恨交織的面龐,以及,鮮紅而水潤的唇。
  如果吻起來,味道一定很好吧……
  他本來是要殺他的,但到了最後的關頭,這種殺意卻沒來由的變成了別的東西。
  夜碎空將伍星雲按在地上,狠狠的吻了下去,撕咬,吞噬,不顧一切的攻城略地,那種想要將他吃拆入腹,讓他在身下哭泣求饒的想法,變得無比強烈。
  伍星雲異常柔順的沒有任何反抗,哪怕嘴唇被咬破,都沒有哼一聲,他的牙齒被撬開,舌被追趕,口腔被侵入。
  夜碎空霸道至極,連任何細微的地方都不放過。他肆意的索取,無所顧及的蹂躪,對方那種笨拙到極致的反映,以及被咬出血都不會哼一聲的隱忍,讓他心中感到了一陣極致的愜意。
  
  半晌,夜碎空才放開身下的人,本來是要殺死他,卻便成了愛人之間親密的吻。
  
  夜碎空朝著身下的人看去,那人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黝黑的臉顯得異常的紅,嘴唇有著自己撕咬的痕跡,唇邊還有著銀絲。
  鮮紅的唇後,是潔白乾淨的牙齒,此刻,這個人的唇正微微的長著,牙齒也沒有合上,失去了任何反抗,甚至連被侵犯,都沒有半點要逃避的意思。
  回憶起剛剛那種銷魂的滋味,夜碎空的心中有著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滋生。
  
  「你一出去,就察覺到了不對,卻連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為什麼!?」夜碎空質問。
  得不到答案的他,更加瘋狂的從小兵的口唇中索取想要的東西。
  
  「你竟然會來擊殺我!你恨不得我死,是不是?」
  依舊沒有答案,回應的只有一聲悶哼,和口中泛起的血腥味。
  
  「你這個混蛋!我居然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
  夜碎空的手扯開了伍星雲的作戰服,毫不客氣的順著褲縫摸下去。
  
  「我竟然還以為你單純天真!我竟然還擔心你會不開心!」
  肌膚的觸感異常的舒服,皮膚下的肌肉年輕而有彈性,夜碎空的手捏住了伍星雲的臀,甚至摸到了禁區的位置。他在這一瞬間,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狠狠的刺入,狠狠的侵犯,讓所有的怒火和慾望,都發洩在這個人身上,讓他哭喊,讓他求饒,讓他顫抖。
  
  伍星雲猛然被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渾身一個激靈,他一直麻木的心智終於在這一刻反應過來,在這一瞬,伍星雲心中滿是絕望。這比殺了他,還要糟糕百倍。
  伍星雲開口,他的眼中有著害怕,而聲音也無法自控的有些顫抖,甚至還帶了哀求的味道:「你殺了我吧……是我對不起你,但……殺了我吧!……唔」
  
  夜碎空狠狠的吻了下去,將所有的怨恨,□,發洩在這種吻中。
  
  然後,他放開已經被自己咬的滿是血,吸的紅腫的唇,暗紅色的眼死死的盯著這個讓自己有些無法自制的小兵,惡狠狠地罵:「□!」
  下面已經硬的漲疼,那些怨恨和憤怒,都被另外一種情緒所取代。而且因為沒有了先前的種種顧忌,某些慾望變得更加高漲。
  
  伍星雲硬梆梆的作戰服感覺不到夜碎空身體的變化,但是他能夠感到揉著自己的手掌,溫度高的嚇人,更能夠看到對方眼中那種侵略的慾望。
  
  儘管如此,伍星雲並沒有打算反抗,或許……這其實和死亡,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伍星雲早已經放棄了抵抗,現在也沒找回來任何鬥志,他只是任由對方擺佈,心都好像要死了一般。
  
  但出乎伍星雲意料的,對方的手已經從自己的褲子中抽了出來,伍星雲朝著夜碎空看去,上半身□的男人眼底暗紅,其中情潮洶湧,而他的□早就支起了帳篷,顯得更加威猛和可怕。
  
  夜碎空拿腳踢了伍星雲一個觔斗:「別以為我會放過你!!」
  
  伍星雲栽倒在深坑中,夜碎空一躍而起,朝著太陽神機甲攀去。
  或許,如果沒有外面的那些人的打擾,他真的會當場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許,在發洩了慾望後,就會發現面前這個伍星雲根本不值得自己為他沉迷,或許那時候就能夠下狠心殺了他。
  
  但外面的敵人已經靠近了,夜碎空很清楚自己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在這種時候,他的理智比他的欲-望更強大。他爬進金色機甲的操作室,進入了操作箱。
  
  這是一個和人體神經緊密聯繫的,運用精神力控制的機甲。
  夜碎空曾經用過它很多次,對其操作系統非常熟悉。
  
  儘管這個博物館中的「太陽神」,比不上真正地「太陽神」號。但,足夠他返回夜魔軍。
  
  巨大的機甲緩緩的啟動,金色的外殼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六隻手臂彷彿神祇降臨。
  
  「太陽神」邁出一步,走到了縮在角落裡的伍星雲身邊。
  
  近百米高的機器人,和一個小小的幽靈鎖兵,簡直不成比例。
  
  機器人的頭部微微朝下扭轉,夜碎空在機甲內很輕易的就看到了作戰服都被自己扯得凌亂的小兵,甚至,還有作戰服內,尚未被拉好的褲帶。
  
  想起剛剛那時的感覺,夜碎空心中不禁一蕩。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如果不能夠殺死伍星雲,那就更不能夠把他留在這裡。
  
  這個一心只想要榮譽和光榮的士兵,隨時會再度成為自己的威脅。
  
  巨大的機甲伸出手臂,五根手指迅速的變換著形狀,很快就成了五條猶如觸手的金屬鎖鏈。
  
  這些金屬觸手將縮在角落的小兵抓住,然後將其四肢大大的分開,將掙扎的小兵輕易的拉成了一個大字型。靈活的觸手探入作戰服內,迅速的拉好了皮帶,合上了作戰服,並且給這個小兵帶好了頭盔。
  
  在外太空的作戰和飛行中,夜碎空不希望這個人死掉了。
  
  雖然,他已經因為被欺騙和被出賣,不再相信伍星雲,但他也不打算放手。
  
  一切,回去再說。把伍星雲抓回去,有的是時間讓自己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金屬觸手再次變換形狀,成了鎖鏈的樣子,巨大的鎖鏈纏繞著伍星雲的身體,將其鎖在了機甲手臂上。
  
  同一時刻,外面的呼叫聲響起:「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哈哈哈!」夜碎空冰冷森然的笑聲通過電子合成設備傳出,顯得格外猙獰,「話說反了!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
  
  轟的一聲,整個博物館轟然倒塌,金色的巨大機甲,出現在廢墟的塵埃之中。
  
  天邊的數顆恆星,都為此而失色,這將近百米高的戰神機甲,就如同他的名字那樣耀眼。
  
  「太陽神」傳出的聲音冷酷而充滿殺戮:「放下武器,吾不殺汝!」




39

39、大爆炸 ...

  
  「放下武器,吾不殺汝!」
  
  漫天的光炮在這一刻射出,百米高的機甲,是這個小行星上最高大的個體,它如同小山一般,威壓在所有士兵的頭頂,每走一步,都令地面產生震動。
  
  轟,轟,轟!
  
  萬千道光炮,從那些奉命阻擊的士兵手中發出,而巨大的「太陽神」機甲,卻在這一刻忽然變得靈活無比,它騰躍在空中,身體隨心所欲的變化著,需要六個普通人才能夠操縱的機甲,在夜碎空的手中發揮到了極致。
  他並不打算在這裡耽誤過多的時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射出半枚炮彈。
  他準備一擊致命。
  
  騰躍在半空中的金色機甲依舊被火力網所籠罩,它在半空中微微轉動了一□體,忽然猛撲,彷彿一隻發現了獵物的蒼鷹一般,穿破雲層,在大地上籠罩下它的陰影。
  
  轟,一道紅色的粒子光束從金色機甲的炮□出,擊中地面上的臨時指揮部。
  只是一擊,也是唯一的一擊。
  
  在粒子光束擊中指揮部的一瞬間,半空中的伍星雲親眼目睹了這一時刻。
  地堡狀的指揮部被整體炸出了地面,光束將這個建築從中間撕裂開來,迅速的形成了一個光球。
  光球坍縮,在坍縮的瞬間急劇膨脹出幾百倍的體積,建築中的人成了光球中一個個黑點,連眨眼不到的時間,就便成了齏粉。
  
  灰色的粉末迅速的揚起,遮蔽了整個天空。地面上那些普通士兵的耳機中,傳來一陣刺耳的鳴叫聲,所有士兵的耳朵都被刺破,他們雙手摀住耳朵,蹲在地上,痛苦的在塵埃中打滾。
  伍星雲離開這個星球的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士兵耳朵中所湧出的鮮血,以及,遮天蔽日的塵埃。
  
  金色機甲一突破小行星的大氣層,就朝著夜魔軍的陣地飛速駛去。
  夜碎空喘著氣,靠在操作椅上。
  「太陽神」畢竟只是存放在博物館供人參觀的東西,它的能量並未加滿,而彈藥儲備也很有限。
  而夜碎空的確和文諾做判斷的一模一樣,他的精神力耗損極為嚴重,往日操縱起來得心應手的機甲,現在也感到有些吃力了。
  
  非但如此,他在剛剛運用機甲的時候,還發現,這具古武機甲因為維護欠缺,幾乎有百分之四十的功能失靈。
  
  夜碎空開啟了自動駕駛模式,他微微的閉上眼,需要進行短暫的休息。
  他希望不要在遇到任何敵人了,更加不希望再有任何廝殺。  
  
  「太陽神」抵達最近的一個軍事據點,輕易的攻佔了那裡,補充了必須的能量和炮彈。但一些因為維護不善被損壞的部分卻沒有辦法修復,也根本沒有任何時間修復了。
  補充完畢之後,夜碎空再次出發,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這些天伍星雲都被綁在機甲的一條手臂上,他第一次以這種情況在宇宙中高速的飛行,他的通信系統依舊是好的,甚至能夠在耳機中,聽到機甲內夜碎空的呼吸聲。
  
  在他們背後的,是一直□其後的艦隊。一開始,艦隊並不多,夜碎空也曾經試圖消滅它們,但這些戰艦卻彷彿蛇一般的狡猾,它們和夜碎空保持距離,不急不緩的跟在其後卻從不發起攻擊。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戰艦聚集的數量越來越多,武器也越來越完善。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聯邦的指揮官,在聚集軍隊,準備在合適的時間,發起一場圍殲戰。
  
  十天後,太陽神經過連續跳躍,已經抵達雙方陣地前線,而聯邦的艦隊,也聚集完畢。
  
  決戰在此一刻,隨時都會爆發。
  
  伍星雲抬頭,看見夜碎空的去路上,已經被拉起了一道封鎖線,封鎖線由太空堡壘,戰艦,激光防禦網組成。好像一道在黑暗之中的蛛網一般。
  而他的後方,上百萬的戰艦,已經列陣整齊。
  
  不遠處,由三顆恆星組成的一個小星系正在兀自運轉,使得這一片的溫度異常的高。
  
  「放下人質!離開太陽神,我們就放你回去!」所有通信器材中,一起響起了文諾的聲音。
  
  「哈!」夜碎空哂笑了一聲,「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我放下這些,只會被你們殺死!」
  
  轟!
  
  戰鬥在這一刻打響了,黑暗的宇宙中恍如白晝,彷彿萬千顆恆星一起爆發一般,整個空間都被光線照亮,太空堡壘中的武器和飛船一起出動,而戰艦也在同一時刻,朝著太陽神發起了攻擊。
  
  金色的機甲只有四隻手臂能夠動,一隻手臂上裝備的粒子炮全面掃射,擊碎每一架企圖靠近的戰艦,另一隻手臂則組合成了一柄巨大的合金利劍。
  
  無數的殘骸在太空中飛速運轉著,形成了一個又一個軌道,屍體幾乎填塞了整個空間,伍星雲的周圍充斥著被凍結的血液,和死不瞑目的士兵。
  
  甚至裡面還有他的熟人,戰友,和朋友。
  
  在這一刻,這個被綁在機甲手臂上,什麼也做不了的士兵,成為了一個旁觀者,他的整個身體隨著機甲手臂的伸縮翻轉而運動,毫無任何規律,綁縛他的金屬觸手此刻只剩下了一根,其餘的四根好似巨蛇一般,在空中張舞開來,刺破那些戰艦,劈開火力密集的堡壘。
  
  整個大戰持續了足足四十八個小時,聯邦動用了一百萬艘戰艦,一千萬士兵,外加無數的火藥炮彈,卻還捉不住一個夜碎空。
  
  但夜碎空也無法在持續下去作戰了。他回去的道路已經被封死,精神力在連續作戰中耗損嚴重,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虛脫的狀態。
  
  他帶著伍星雲朝著另外的方向逃跑。
  
  那裡,正是三枚恆星所組成的一個只有恆星的小星系。
  
  夜碎空的第六感,多年中在危險裡訓練出來的求生能力,讓他直覺的感到那裡是最佳的逃生地點。
  並且,他亦感受到了那處有些異乎尋常的波動。
  
  艦隊跟著追了過去,三顆恆星組成了一個不確定的運動軌跡,它們互相環繞著運動,永遠沒有人能夠算出其精確軌跡。
  
  夜碎空穿過這個地帶的時候非常小心,恆星的溫度非常的高,而其中的電弧會時不時的如同巨大的鞭子一般,甩出以光年計算的弧度。
  
  如果被擊中了,根本就無法生還。
  
  恆星周圍的這種風暴,使得聯邦的追擊艦隊在這種複雜的環境中停滯不前,而夜碎空所操縱的機甲,卻靈活無比,彷彿一個穿梭在水藻中的魚兒一般,遊刃有餘地在其中行走。
  
  伍星雲感到了一陣灼熱,這裡的溫度是如此之高,他甚至感到連自己的作戰服都有融化的感覺。
  
  他的周圍全部都是巨大的黃白色光芒,根本分不清哪裡可以走,哪裡不能夠走,甚至在一瞬間,他似乎覺得自己就是穿梭在恆星之中。
  
  在聯邦的指揮艦中,文諾的眉頭緊促,他當時認為這個地形太過複雜,夜碎空進入這個恆星系簡直就等於送死,但沒想到,現在夜碎空居然真的進去了!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夜碎空走的非常靠近恆星,金色的機甲根本看不到。
  
  恆星系非常巨大,艦隊不可能繞過去,如果一旦讓夜碎空走出這片地方,那麼多日來的佈置,就算是白費了!那些死亡的士兵,也就算是白白犧牲了。
  
  文諾看向史飛,史飛已經在拍桌子罵了:「□的,又讓他跑了!還擄走了我們一個幽靈鎖兵!」、
  
  文諾的雙手十指緊緊的握著,他知道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殺死夜碎空,毫無疑問的殺死他!
  
  但是,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報告,太陽神的坐標已經消失。探測器也探測不到它了!」有士兵報告。
  
  文諾的手指互相之間捏的發白,最終他抬起頭,眼眸中似乎已經有了決斷。
  
  「太陽神是多年前的機甲,信號跟蹤器根本經受不起這麼高的高溫,但……幽靈鎖兵的坐標系統卻非常發達,搜索伍星雲的坐標!」
  
  史飛聽到文諾下這個命令,吃了一驚,他不可置信的朝著文諾看去,聲音都有點結巴:「你……你不會是想……」
  
  文諾站起身,朝著史飛微微鞠躬:「是的!您猜的沒錯!我打算動用大規模的核武器,引爆三體恆星系。」
  「伍星雲會死的!」史飛並不是一個心軟的人,更加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為了贏得戰爭勝利而安排士兵做出犧牲的事情他也做過,但是他沒想過有一天,要把曾經極力救過自己,幫過自己的人,送去死神手中。這種事情讓他無法接受。
  
  文諾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他不是一個輕易改變自己想法的人,他在試圖說服史飛的同時,也在說服自己:「密集核武器投入三體恆星的中間位置,會形成新的能量來源。這個能量源會迅速的擴散,並且引爆另外三顆恆星。夜碎空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決不可能在三枚恆星爆炸的時候逃離。就算他能夠逃離這個,也逃不過爆炸之後隨之產生的小型黑洞。他一定會死!我們已經犧牲了那麼多人,如果現在因為某一個人的原因放棄機會,那就等於之前的一切都白做了。他回去之後,事情會變得更加糟糕!我……我想星雲他……如果被夜碎空帶走,面臨的將是更加糟糕的情況。」 
  
  文諾的手一直在發抖,但是他的大腦很清楚的告訴他,這是最後的一次機會,成功率,極高。而一個優秀的指揮官,決不能夠被個人情感所左右判斷。
  
  史飛沒有說話,他一直在搖頭,他一直在說:不能這樣做,但他也說不出該怎麼做。
  
  「報告,被太陽神劫持的幽靈鎖兵的坐標已經確定。」
  
  文諾走到史飛面前:「元帥!犧牲,是戰爭中不可避免,只要它值得,那——就要做出決定!」 
  
  史飛緊緊的咬著牙,一聲不吭,他很清楚文諾說的很對,但是沒法下這樣命令。
  
  文諾不再勸說史飛,他轉身朝著指揮艙的通信人員走去:「呼叫幽靈鎖兵,我要和他談話!」
  
  此刻的夜碎空正帶著伍星雲穿越恆星風暴,幽靈鎖兵的作戰服根本經不起這樣的粒子風暴,夜碎空將太陽神的金屬手臂彎曲,把伍星雲護在懷裡,支撐著用精神能量給懷中的人加上了一個防禦罩。
  
  伍星雲一開始以為夜碎空又要玩什麼花招,或者他忽然改變主意要把自己丟到恆星裡面去,但當他看到自己被金色機甲護在胸前,並且周圍有著金色能量罩的時候,就知道夜碎空此舉是在保護自己。
  
  「不要以為我是捨不得你!」夜碎空冷漠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出,他的聲音聽起來虛弱無比,還有些喘氣。太陽神機甲也被損毀的嚴重,特別是在這種到處都是電磁風暴的地方,根本無法正常的遠程通話,也就是兩人靠的特別近,才能夠斷斷續續的說一些,「我只是,要把你抓回去慢慢折磨,才能夠遂我心意!」
  伍星雲沒有說話,他很清楚,夜碎空此舉的目的,只是為了抓活的,但對方這種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還想要抓活的,是該說他藝高人膽大,還是該說他腦殘則無畏呢?
  
  噗,金色機甲的一條手臂因為沒有及時縮回,被恆星的光弧擦過,成了飛灰。在這一刻,伍星雲很清楚,夜碎空的精神控制力,也已經差不多了。他已經控制不了那麼多條手臂,他快不行了!如果文諾這個時候發出攻擊,一定會贏得勝利,但伍星雲扭頭,遠處那些停留在恆星小星系外的戰艦,已經看不見了。
  
  伍星雲的心慢慢的下沉,卻就在這個時候,他早就不通音信的對講機,忽然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呼叫聲。
  
  「幽靈鎖兵伍星雲,總部呼叫……總部呼叫……」
  
  伍星雲渾身精神一振,這是他被俘後,第一次被呼叫。
  「幽靈鎖兵,向您報導!」伍星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然後,那邊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星雲。你……還好麼?」文諾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沉。
  「我沒事,不過夜碎空快逃走了!」伍星雲的聲音倒是很焦急,「他的坐標是……」伍星雲一句話尚未說完,夜碎空的聲音就森然的從他耳機中傳來:「如果你敢在這種時候報坐標!我就把你丟下去!」
  
  但夜碎空的威脅,因為其通信設備的老舊,根本無法直接讓文諾聽到。
  
  文諾繼續在說話:「星雲,我已經掃瞄到你的坐標了……你不用向我報告,我只想跟你說幾句話。」
  
  文諾在指揮室中,一邊說,一邊緩緩的伸手,按向了那一系列操作鍵。
  
  所有核武器,準備就緒。
  
  文諾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溫柔:「我會照顧好你的家人,也會好好照顧你的父母,你不用擔心什麼……」
  
  伍星雲似乎隱隱約約的知道了點什麼,但他沒有多問,他只是「嗯」了一聲。
  
  「還記得你出嫁那天晚上,我跟你說的話嗎?聯邦的仙女座大星系的遷越點已經建好了,我和你離開這裡,一起到另外一個星系,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去……直到現在,我還是這樣想的。只可惜,每個人都注定有他要做的事情……」
  
  伍星雲心中更確定了,他心中感到一陣難過,特別是當他扭頭,透過頭盔,和機甲的觀察艙,看到操作室中的夜碎空時,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敵人在保護自己,而戰友要求自己犧牲。
  
  如果讓他自己選,他也希望到一處沒有敵對,沒有戰爭的地方去。
  
  這樣,那個溫柔的連長就還是讓人信賴和依戀的人,而夜碎空,也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星雲,我不能夠放走夜碎空。你或許會恨我,或許永遠都不會原諒我,我甚至或許會因為這件事情而一輩子內疚,但我決定……你……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伍星雲沒有說話。
  
  文諾問:「你有什麼要求,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辦到。」
  伍星雲只是用沉默來回答。
  
  文諾也沒有說話,但是追蹤器的坐標顯示,夜碎空已經快要飛出這個三體恆星地帶了。要當機立斷!
  
  文諾最後一句問:「你有什麼想跟我的說的沒?」
  伍星雲說:「沒關係的,連長。我不怪你。」
  
  文諾一陣沉默,他停了片刻,然後說:「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同一時刻,那雙修長而白皙的手,按下了發射鍵。
  
  數萬枚核彈頭,飛向了這個小型恆星系的中央,然後一齊爆炸。
  
  太陽神在半空中猛然回頭,然後,整個機甲都被分崩離析而拆碎了,夜碎空在這一瞬間從操作室被彈了出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抓住了伍星雲的手,順手將其抱在懷裡。
  
  巨大的衝擊波襲來,夜碎空和伍星雲被這股力量激射而推開,光弧劃過夜碎空的胳膊,他的半邊胳膊登時被燒成了焦炭,近乎完全失去知覺,伍星雲從他的懷中滑走。
  
  他用另外一隻手將伍星雲抓住,冰冷而光滑的作戰服並不是太好下手,夜碎空拉住伍星雲的胳膊,再一次將其緊緊的箍在懷中,淡金色的防護罩將兩人裹住,在巨浪和火焰中翻滾著。
  
  但這只是開始,隨之,核爆產生的巨大能量,吸引了另外的三顆恆星。
  三顆恆星的燃料在這一瞬間,全部被點燃,恆星的外殼便成了內殼,三顆星星外帶核彈,組成了一個全新的急速爆發的新星。
  
  夜碎空發出一聲震耳的吼叫,用盡全部的力量,借助衝擊波的巨大力量,朝外逃去。
  
  他在宇宙中已經呆了多年,他很清楚,這種程度的爆發,最後會形成的天體只會是黑洞。
  吞噬一切,連光都無法逃離的黑洞。
  
  很多很多年前,當他還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力量還很弱小的時候,就經歷過這種日日在死亡線上的掙扎,彷彿一直螻蟻一般存活求生。
  這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弱小的時候,在宇宙的力量面前,再可怕的力量,都變得不足一提。
  
  但不論是當年還是現在,他的求生欲,都會在最危險的時候,被激發的最強烈。
  夜碎空的潛能在這個時刻被再一次激發出來,他用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接近光速的速度逃離著可怕的天體。  
  
  而被他緊緊箍在懷裡的伍星雲,這一刻微微抬頭,看著這個敵人。
  
  在最後的時刻,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戰友選擇了讓自己犧牲,而敵人選擇了救自己。
  
  伍星雲心中感到一陣恍惚交錯,他下意識得打開動力推動器,幫夜碎空跑得更快一點。
  
  恆星持續的爆發,兩人也在持續的逃離。
  
  天體的狀態更迭,時間異常漫長,在十多天之後,爆發的新星開始坍縮,一個黑點從中央誕生,然後,迅速的形成了一個黑色旋窩,旋窩便成了黑色的球體,吞噬一切,毀滅一切。
  
  那個黑色旋窩膨脹的速度非常快,巨大的星體被飛速的吞噬,各種星際中的塵埃都被吸引,連已經跑了十天的夜碎空和伍星雲也不例外。
  
  夜碎空的力氣已經全部耗盡,他的能量罩也徹底的消失,此刻身不由己的被巨大的引力拖向後方。
  
  他堅持著,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做出毀滅性的爆發,拖著伍星雲以更加迅速的速度朝外衝去。
  
  但最終,他的力量依舊支持不了多久,而伍星雲的燃料已經全部用完。
  
  伍星雲的身體開始被黑洞吸引,夜碎空緊緊的抱著他,但幽靈鎖兵穿著的金屬作戰服更加容易被吸引。
  
  夜碎空的一條胳膊,兩條腿已經幾乎失去全部行動能力,連另外一條胳膊也處於半癱瘓狀態,但還是用盡最後的力量,抓著伍星雲不放。
  
  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和宇宙的力量相抗衡,他抓不住表面光滑的作戰服,只能夠看著伍星雲從自己手中一點點的溜走。
  
  胳膊,上臂,小臂,手腕……
  夜碎空仍舊妄想以自己的力量,把伍星雲扯回來。
  
  甚至在妄想用自己的力量,抓住伍星雲,將他甩出黑洞的引力範圍。
  
  但最終只是徒勞,他看不見這一刻伍星雲的表情,只能夠看到在那冰冷的面罩下,自己的神情。
  焦急,慌亂,擔心,害怕。
  
  這個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竟是這麼重要麼?
  夜碎空不知道,他也無法思考,他現在的念頭只有一個,那就是絕對不能夠放開手。
  他朝著伍星雲大叫,讓伍星雲抓緊自己,但這裡沒有空氣,夜碎空身上沒有任何通信設備,聲音無法傳播。
  
  夜碎空甚至大喊,他哀求伍星雲不要鬆開手,他甚至語無倫次的告白著。
  
  但這一切,伍星雲都聽不到,他只能夠看到夜碎空怒吼咆哮的表情,能夠看到他在最後的關頭,危險的時刻所做出的努力。能夠看到,自己在夜碎空的心中,其實佔有很重的位置。
  
  伍星雲的手指動了動,很輕易的甩開了夜碎空的手。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的被拉開,夜碎空再也無法追上以光速後退的伍星雲。
  
  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有,伍星雲就這樣被吸入了黑洞,迅速的,眨眼不到的時間,就成了那黑□域的一部分。
  
  夜碎空再也看不見自己扭曲的面容,甚至因為宇宙中沒有空氣的傳播,他都聽不見自己哀嚎的聲音。
  
  他只能夠感到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什麼撕碎了,他感到周圍有冰渣打在自己臉上,卻根本沒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眼淚。
  他一遍又一邊順著黑洞的旋窩螺旋狀的下降,企圖把伍星雲找回來,但每一次都失敗,他只能夠看著伍星雲一瞬間消失,根本什麼都找不到。
  
  夜碎空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體的任何部分了,他朝著已經形成黑洞的天體大聲喊叫,聲嘶力竭,卻根本沒有半點聲音傳出。
  他不知道伍星雲臨走之前,其實說了話的,只不過因為沒有通信設施,他聽不見,甚至因為頭盔的遮蔽,他連伍星雲的唇形都看不見。
  伍星雲說的那句話是:「放開我,你自己逃命吧。」
  然後,他就掙脫了他的手,掙脫了這個在臨死關頭都不肯放開自己的頭號敵人,墜入了黑洞深淵。
  
  夜碎空是在宇宙中被漂浮了三天後,才被隨之趕到的夜魔軍找到。
  當柳蒙,彭大衛和畢進等變異人找到夜碎空的時候,他已經處於昏死狀態,整個生命特徵基本消失。
  
  雙方已經宣佈再次開戰,聯邦方面聲稱夜碎空已死,迅速的佔據上風。
  而文諾也因為成功的殺死了夜碎空,並且在這次伏擊戰中表現優秀,決斷果敢而被提拔成上將,進入聯邦的最高決策層。
  
  文諾的加入,以及他多年對於夜魔軍的研究和戰術的改進,使得夜魔軍開始敗退。聯邦的人將文諾視為英雄,而此前,成功伏擊射殺夜碎空的伍星雲,則成了聯邦的豐碑,被塑了一座雕像,放在聯邦主星的廣場。
  
  伍星雲的家人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哭的死去活來,文諾的確履行了他的承諾,好好的照顧伍星雲的家人和父母。他每週再忙都會抽出時間去探望伍星雲的父母,陪伴他們。
  但再多的補償,也無法彌補一對父母失去兒子的痛苦,更加無法彌補,他自己心中的內疚。
  
  夜碎空是在昏迷一年後才甦醒的,他的身體被損傷的厲害,現在虛弱的連普通人都不如,而且,他也失去了大部分鬥志,顯得意志無比的消沉。
  
  他還活著這個消息被隱瞞了下來,源星上,伍星雲的陪嫁隊伍被勒令軟禁,不准和聯邦再有任何通信。
  
  每天,當他坐在當年兩人一同居住過的地方時,他都會忍不住想起那個讓自己兩千多年來,唯一心動的人。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那樣的一個人,是根本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而自己,也活的太久太久了,久到,一個人都厭倦了。
  他一直很後悔,他很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意氣用事,把伍星雲抓走。
  很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留下來試探伍星雲心中到底有沒有自己。
  更加後悔,為什麼在最後的關頭,會放開伍星雲的手。
  「是我害死了他……」夜碎空看著兩人當初的那些照片,低聲喃喃。
  他拒絕任何人接近,只是一個人孤獨的蜷縮在某個角落,勝利,失敗,生存,死亡。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義。他寧願當時就死了,寧願自己沒有被找到,沒有被救活。
  
  這一天,夜碎空在源星基地中,他坐在伍星雲以前住過的房間發呆,外面忽然想起了一陣瘋狂歡喜的叫聲:「算出來啦!我算出來!」
  
  夜碎空心頭一動,站起身走出門去,看見天文學家手舞足蹈的抓著一疊稿紙,他身後還有更多的稿紙在飛來飛去。
  
  「我算出來啦!終於知道質量的黑洞能夠和蟲洞相連啦!哈哈哈,我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家!!!」天文學家已經瘋了。
  但夜碎空卻在這一瞬間,有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推測。
  
  他快步的走上去,拉住天文學家:「你剛剛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天文學家看了夜碎空一眼,眼神中帶著鄙夷:「以你的智商,說了你也不懂,我要去找我的老朋友,哈哈哈,我的研究室的科研成果終於走在他前面啦!」說著,已經瘋狂了的天文學家抱著夜碎空就親了一口:「我愛死你啦!哈哈哈,我愛這個世界!」
  
  天文學家一邊說,一邊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物理學家的研究室,這兩個本來是好朋友,現在卻變成死對頭的科學家,開始了激烈的辯論和爭吵。
  而在三天之後,夜碎空終於弄清楚了,兩位科學家的最新研究成果。
  
  三體星中間,如果有相當當量的核能爆發,在那一瞬間,形成黑洞的同時,也會形成白洞。
  黑洞吞噬的一切物質,都會由白洞噴發出來。
  
  簡而言之,就是,在黑洞形成的最初一段時間,被吸入黑洞的極少數物質,會穿越時空。
  
  夜碎空一直有些無精打采的眼眸猛然亮了起來,他飛快的衝進伍星雲的住宅,拉出那個書桌邊的抽屜。
  
  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習慣一模一樣,甚至連名字,都是那麼的相似。
  
  他以為那只是巧合,他從沒有想到過,兩千年前的人,和現在的伍星雲,有可能會是同一個人。
  
  但是當他拉開抽屜,看到那疊稿紙上,壓著的那支鋼筆,以及伍星雲最後練出來的那歪歪扭扭醜的不像話的中文字的時候,夜碎空在一瞬間,就明了了一切。
  
  伍星雲沒有死,他被黑洞吸入並沒有被碾碎,而是在那一瞬間,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兩千年前的地球末世。
  
  伍星雲就是那個把自己從末世之中帶出來的人,那個自己曾經用生命去愛過的人。
  
  在不同的時空,不同的身份,他兩次都愛上了同一個人。
  
  夜碎空愣愣的看著那疊稿紙,忽然之間,他縱聲狂笑了起來:「他沒有死!他沒有死!原來,兩個人都沒有死!他會回來,一定會回來的,帶著記憶,回到我的身邊!」
  
  聲音震盪在整個基地,甚至傳到了山谷的那邊。
  
  先前還精神萎靡不振,意志消沉的夜碎空,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神采奕奕,他急速的朝著變異人所在的城市跑去,胸腔中的血再一次沸騰了起來。
  
  「兩位科學家,從今往後,你們有任何要求,我都會滿足!想要建立多麼龐大的實驗室,就建立多麼龐大的實驗室!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計算出伍星雲會再次穿梭回來的地點和時間!不論是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只要我沒死,我都會等他!」
  物理學家質疑夜魔是不是精神失常:「你怎麼就那麼確定……一個人,它會被黑洞擠壓成一個點,任何物質都會被擠壓成為一個點,他不可能還活著。」
  天文學家搖頭嘆息:「唉,和智商有問題的人談話真的好累……一個點你懂是什麼意思嗎?奇點,你懂?」
  兩人一起同時搖頭:「而且,他就算是活著,僥倖穿越過一次,也沒可能再來第二次!這不科學,而我們是科學家!」
  
  夜碎空的嘴角露出微笑,他的雙眼都閃爍著光芒,他斬釘截鐵的說:「不!我很確定,那個人就是他!我更相信,他還會回來!他會帶著記憶,會和我站在一起!永遠!儘管這不科學,但……我不是科學家!」
  
  從今往後,他的生活,再一次有了目標,他不再是那個空虛,寂寞,永遠孤獨的夜魔,他堅信,在某一天,他的千年前的愛人,會再次穿梭時空,回到他身邊,就好像以前那樣,他們並肩作戰,生活在一起,永遠不會有任何猜疑、欺騙、背叛。最信任的人,永遠都是對方。
  
  夜碎空站在源星高高的樓頂,他俯視著整個城市,火樹銀花不夜天,霓虹點點映照著整個城市的夜空。
  
  「當你再次回來的時候,我希望,我不會再有半點讓你失望。」夜碎空低聲喃喃,「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在夜碎空的死亡流傳了兩年後,他忽然奇蹟般的出現在了戰場的前線,當他的身影再次出現的時候,所有失去的陣營立刻被再次奪回。
  
  聯邦陷入了另外一輪危機,所有人都相信了夜碎空的不死神話,夜碎空趁機責問聯邦的不守信用,這種責問導致文諾則焦頭爛額的要面對軍事法庭的審判。原因則是——他撕毀合議,引得雙方開戰,成為了頭號戰犯。
  
  在文諾要上審判庭的頭一天,史飛來看他。
  
  兩人都蹲在囚室中一起吸菸。
  
  史飛說:「想不到,夜碎空竟然沒死!他好好的,你卻成了戰犯!國會這群……」史飛說到這裡時就閉上了嘴巴,這幾年來他終於稍微收斂了自己的脾氣,有些不該說的話,就儘量不說。
  
  文諾靠在窗邊,他的灰色眼中並沒有太多的波瀾,他深深的吸進去一口煙,然後緩緩噴出,沒有答話。
  
  史飛說:「你明天上法庭,要不就改口好了!老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萬一被弄得流放,或者那幫混蛋把你丟給夜碎空,就真是太糟糕了!」
  
  文諾再次吐出一個煙圈,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彈了彈菸灰,聲音平靜:「我不打算改口。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都是軍人,都死在戰場上。我生下來,就是為了擊敗夜碎空,為了消滅夜魔軍!為了這個,我可以放棄一切,也可以犧牲一切。」
  「他們不明白,和夜碎空議和,只是與虎謀皮。有些東西可以放棄,但是有些卻必須堅持。我打算在軍事法庭上,堅持我的觀點,反對再次議和!我們明明已經佔據上風,卻被敵人的心理戰術打敗,這不是可笑,是恥辱!」
  「哪怕是被流放,或者是把我的腦袋割下來送給夜碎空,我也一樣堅持我的觀點。」文諾淡淡的說,「如果我明天被當場宣佈流放銀河系邊緣,你也不用來送我了。我有思想準備,在……在兩年前,那個時候,我就一定有這樣的覺悟。」
  
  「兩年前?」史飛有些詫異,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兩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他回想起來,以伍星雲為坐標引爆核彈,是文諾的命令。
  
  「是的,那個時候,我和他最後一次通話……我說,有些事情必然是需要犧牲的。」文諾的聲音依舊非常平靜,他靜靜的望著囚室外面,外面幽黑的走廊,對面是另一個政治犯的囚室。
  「雖然我一直為這件事情而內疚,但我從不後悔當初做那樣的決定。」文諾說,「如果事情再來一遍,我還是會做同一個決定。」
  
  史飛悶著,沒有說話。
  文諾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外面,腦袋中卻浮現的是那個小兵的身影,以及他最後那句略帶失望,卻又決絕的話:「我沒關係的,連長。」
  
  「我走之後,請你幫我照顧伍星雲的家人。」這是文諾對史飛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在以後的很長時間內,他們都不會再見面。
  
  而在同一時刻,夜碎空在遙遠的星海中,看著當初那個把伍星雲吸走的黑洞。
  
  那個黑洞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變化,又變大了很多,還在不斷的吞噬周圍的其它物質。
  但是這些物質,都只會被其吞噬後擠壓成一點。
  不斷吞噬,不斷變大,最後,在遙遠的將來,整個星系,宇宙,都會被這種黑洞所吞噬,一切都不會存在。
  
  那麼,伍星雲現在在哪裡呢?他還會回來嗎?夜碎空不知道,他甚至不敢細想這種幾率到底又多麼的渺小。
  
  他只是近乎固執的相信著,自己的愛人一定還會回來,一定。哪怕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整個宇宙都不會再存在,他也會等下去,並且固執的相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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