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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哥,快到坑裡來 by 暮千鏡

遊戲裡,寒暮是冷豔溫柔,門派歸屬感極強的黑長直花哥一枚。
遊戲外,寒暮是個追文必被坑的苦逼讀者一個。
最近寒暮追的一篇修真文《天劫》毫無預兆的坑了。
「隨便坑文的作者都應該被扔進文裡去填坑!」寒暮在書評區發表了自己的怨氣之後……就沒有之後了。
因為他帶著劍三的遊戲系統被扔進這篇坑文裡,成了前期的反派小BOSS。
和他一起被扔進去的還有他的親傳徒弟,一隻表面蠢萌內心腹黑的二少。
不過後來,寒暮才發現他的徒弟就是那個坑爹的作者。

修為等級:練氣、築基、金丹、靈寂、元嬰、化神、渡劫。

攻:葉塵
受:寒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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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入天劫

被人呈上的盒中是一枚紅蓮暖玉,玉色無暇似有火光流動,卻又不使人覺得灼熱,襯得周圍的空氣都多了幾分暖意。

寒暮剛清醒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歡迎進入普通副本:《天劫——初清卷》,請玩家隨時注意系統發佈的任務,完成任務後將獲得獎勵點,積攢足夠的獎勵點後可以選擇返回現實。】

【每個副本中獲得的獎勵點數量將決定系統評級,若副本結束時系統評級過低,玩家將被抹殺。】

雖有暖玉在前,寒暮聽完這段從腦中直接冒出的提示後,仍止不住一陣寒意。

不久之前,他還坐在電腦前帶著劍三里的蠢萌小徒弟葉塵刷副本,順便上書評區吐槽了一下最近坑了的那篇修真文。然後一陣無力感從放在鼠標上的右手襲來,他的意識便陷入一陣模糊,再清醒時便被拉進了這個陌生的空間。

其實也並不算陌生。在看到這枚暖玉的時候寒暮就意識到這裡就是那本他追的修真文——《天劫》的世界。

「修真者以凡人之軀逆天而行,觸怒蒼天降與天劫。

天劫有三,成則一步登天,敗則魂飛魄散,真靈消逝,萬劫不復。

三九天劫,成則列天仙之位,留與天界不可私自下凡。

六九天劫,成則列真仙之位,可下凡。

九九天劫,成則列金仙之位,三界六道任逍遙。」

《天劫》第一卷的起因,便是這塊暖玉。主角陸驍的父母因為這塊暖玉而被害,陸驍也由此走上了修真復仇之路。

寒暮又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和自己的裝束,徹底死心了。沒錯,他就是傳說中的第一反派BOSS,燭陰教左護法寒暮。

當時看小說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個BOSS正好跟他的遊戲ID重名。

問題是現在這寶物都已經搶來了,主角已經被害的家破人亡了,自己這個小反派擺明了就是要按劇情給主角當升級路上的炮灰啊!

雖然內心已經詛咒了該死的系統無數次,但寒暮始終秉承著一個反派BOSS應有的高貴冷豔氣場,對著下面一群前來覆命的燭陰教弟子,淡淡地開口:「除了殷夜,都下去吧。」

這句話,也是《天劫》裡寫的。但是作者他寫了寒暮讓殷夜留下來之後,就把視角轉向主角陸驍那邊,所以寒暮也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

走一步算一步吧。

寒暮的眼神落到了那個呈上暖玉的弟子身上。似乎是感覺到了不尋常的目光,殷夜這才抬起頭來,殿中燭火的光襯得他一雙異色瞳分外清晰。

這就是《天劫》中最重要的男配之一殷夜,燭陰教左護法寒暮唯一的弟子。他眼神淡漠,卻壓抑著一股凌冽之氣,彷彿一把鋒芒畢露卻缺乏束縛的利刃。用起來雖能以一敵百,卻難免割得主人鮮血淋漓。

在這樣的眼神下,寒暮感覺自己的身體都繃緊了。

倒是殷夜似乎已經習慣了,沒有寒暮的命令便一直保持著跪姿不變。

「起來回話。」說完這句話,寒暮猶豫了好一會,才選了個比較穩妥的問題,「最近修煉的如何?可有什麼疑問需為師指點?」

以前在劍三里,寒暮也經常問自己的徒弟,不過那時候都是說:「徒弟你幾級了,要不要師傅帶你?」

果然修真界的說話方式好累。

沒想到殷夜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訝異,雖然他低頭掩過,卻沒逃過寒暮的眼睛。

該死!他怎麼忘了小說裡寒暮這人冷心冷情,不願與人親近,連殷夜這個親傳弟子也不多加過問呢?完了完了,肯定被懷疑了。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火苗不斷發出噼啪聲。

就在寒暮快給自己判了死刑的時候,殷夜答道:「前日剛剛築基,還未有什麼問題。」

居然已經築基了,自己這個師傅還完全不知道,可想而知原本那個寒暮是有多不稱職啊!劍三里好師傅屬性讓寒暮很想準備點好東西給殷夜,但是理智阻止了他。

殷夜最後背叛了他,不得不防。於是寒暮接過殷夜手中的暖玉,對其他的事情隻字未提:「既然如此,退下吧。」

「弟子告退。」

看著殷夜退了出去,寒暮閉上眼睛準備先研究一下所謂的「系統」。意念一動,想看的任務版面就打開了。

【尚未觸發任何任務。】

【當前獎勵點為0,系統評級為D。(本場副本結束後評級低於C則人物被抹殺。)】

說好的系統發佈任務呢?為什麼變成需要自己觸發了?寒暮表示累不愛。

關掉任務版面,寒暮發現腦海中有一排排閃亮的圖標。

那是遊戲裡的技能和包裹。

寒暮心念一動,隨手給自己刷上了一個清新,就滿意的看到自己的狀態上多了一個增加百分之十三血量的BUFF。

壯哉我大萬花谷!兩種心法,離經主治療,花間主攻擊,可謂攻守兼備。

熟悉了技能運用,寒暮又翻了翻包裹,發現連自己采的馬草都原封不動時,這才安心把心思放回了怎麼觸發任務賺分上。

要主動找任務,寒暮決定從回顧劇情開始。也許是看得太久了,很多地方都記不清了。

《天劫》的世界設定分為初清、上清和太清三界。

初清界靈氣稀薄,最多只能支撐修真者至金丹期。之後需尋找特定地點歷經「小天劫」進入上清界,方能繼續修煉。

上清界修真者最多,靈氣也較為充裕,可修至渡劫期。渡劫期巔峰便降下三九天劫,渡劫成功便可進入太清界。

所謂太清界,也就是世人所說的仙界,其中的具體情況已經被作者坑掉了。

燭陰教是整個初清界數得上名號的魔修門派。現在離主角陸驍加入燭陰教大約還有三年時間。

沒錯這本書的主角陸驍開始走的是魔修,不過後來到了上清界有妹子自願獻身幫他洗練魔氣,自然順利由魔轉仙。至於洗練的方法,大家都懂得。寒暮也不得不感嘆作者幫主角收得一手好後宮啊。

陸驍逃脫殺身之禍後機緣巧合得到一件秘寶,這件密寶正是燭陰教聖女雲馨兒為解自身血咒所尋找的凝寒珠。解咒過程中,雲馨兒自然而然地對陸驍暗生情愫,並將他引薦給她的父親——燭陰教右護法雲荒。

自古以來,左右護法要麼是好基友,要麼是死對頭。很不幸,寒暮和雲荒是後一種。

自燭陰教教主築成金丹便離教便再未回來。寒暮與雲荒均是築基巔峰,說起來寒暮天資卓絕,境界還高出雲荒一籌,又有殷夜輔助。但比不上雲荒在教中的資歷威望,二人誰也討不到便宜,教主之位也就此虛懸。

另外說起殷夜,寒暮就頭疼。

殷夜本是附近某個小族之子。當年寒暮剛剛築基中期,繼任教中左護法,正好領了教主之命尋奪取附近一處靈脈以擴張燭陰教,這處靈脈正好是殷姓家族的地盤。

靈脈是家族繁衍修煉的根基,族長自然不肯遷走,更看寒暮孤身一人前來便集結了族中精英想將他困殺。

弱肉強食,本就是修真界的唯一法則。寒暮築基中期的修為在其他地方也許算不得什麼。但在靈氣稀薄的初清界,能夠築基的,萬中只得一人而已。於是年輕的左護法以一己之力,一夜間屠滅了全族。

唯有殷夜活了下來。

寒暮不殺他,並非由於什麼善念,不過是因為殷夜的炎陽之體恰好能壓制寒暮體內積攢的陰毒罷了。只要待其炎陽之元成熟後噬其精元,就可永絕陰毒之後患。也正是這個被寒暮當做解藥養起來的殷夜,最終為主角陸驍所用,親手斷送了寒暮的性命。

只用十年時間就能在初清界築基的第一男配,真是讓人不安心。

寒暮決定先解決一下這個問題,其實在剛剛讓殷夜退下時他就已經有了計畫。

血咒,以血為引,植於經脈。

小說裡雲馨兒所中的就是一種比較常見的陽性血咒,這種血咒雖不會被控制,但很容易在修煉時發作導致靈氣暴走經脈盡毀。後來指點雲馨兒去找凝寒珠解咒的那位精通咒術的藥師,現在應該也正在燭陰教中。寒暮打算去求一枚可控制血咒藏在靈丹中給殷夜中下。

看了看身上的儲物袋中還有不少好東西,應該足以換得一枚血咒,寒暮這才出了房間,循著記憶去找那位藥師。

這種時候就必須吐槽一下系統連張地圖都不捨得提供了,小說里根本不會詳細描述地形好嗎?轉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在第十幾次走進死胡同的時候寒暮已經徹底被繞暈,連怎麼走回去都不記得了。

「左護法站這裡這麼久,是在看什麼呢?」略帶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終於打破了寒暮的困局。


第二章 暖玉之毒

我能告訴你我其實是迷路了嗎?雖然心裡這麼想,寒暮依然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冰封了一般。

面前的人裹著一件黑色披風,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大半張臉都被帽簷遮住,倒是漏出來的幾縷白髮讓寒暮有些奇怪。也許是發現了寒暮在看自己的白髮,那人解釋道;「前幾日出去尋幾味靈藥,沒想到中了點小毒,對身體倒是沒什麼損害,只白了頭髮而已。」

寒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嘖,這人不會就是他要找的那個藥師吧?作者寫的時候也沒給個外貌描寫,現在只能靠猜真是太悲催了。

「左護法可是找我有事?」

寒暮還是決定賭一賭運氣:「本座想求一枚血咒。」

他本以為即使自己賭對了,也必然要費上一番周折。

沒想到,那人倒是在弄清寒暮需要哪種血咒後立刻就答應下來,當場取出一隻玉瓶,讓寒暮取了幾滴血滴進瓶中,沒過多久便凝成三枚血引。其中有兩枚都被用在臨時抓來的幾隻低階魔獸身上做了實驗,效果讓寒暮很滿意。

寒暮將已經製作好的血引用靈氣包裹起來,收入儲物袋中,抬頭看向那人,等他提條件。

但那人只是搖了搖頭:「這血咒難在解咒,制一枚血咒倒是簡單得很。我也不敢那它當成什麼籌碼,當然左護法也不必多慮,入了燭陰教,我自然知道規矩。」

說完這句話,那人又笑了笑,將白髮攏進披風中便離開了。

知道那人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寒暮也沒敢開口問路……

最後在繞了幾條路之後,折騰到天黑的時候,寒暮終於順利回到了住處。

燭陰教處在荒漠中的一條陰性靈脈上,到了晚上溫度會就驟然降低,雖然築基後能以靈氣抵禦,但寒暮體內蠢蠢欲動的寒毒也讓他不怎麼好受。

這時他方才想起那枚紅蓮暖玉。

剛剛碰到那枚暖玉,溫暖的氣息便貼上皮膚,隨之深入經脈,讓體內寒毒稍稍平息下來。他不禁將暖玉貼在丹田之處,延綿不絕的靈力暖而不灼熱,像是溫泉水一樣滌蕩著被寒毒侵蝕的經脈。

片刻之後,寒暮感覺體內靈氣流轉也快上了一分。這暖玉確實是異寶,難怪之前的寒暮不惜殺了主角一家也要奪來。

最後寒暮乾脆設下幾道禁制,開始閉目修煉了。

兩三個時辰之後,連寒暮□在外的皮膚都有汗液滲出,體內靈氣在那股暖意的引導下轉了一週天后幾乎增加了一倍,竟隱隱有了進階的跡象!

此時已近午夜,正是寒氣最重之時。

寒暮小心翼翼的引著靈氣朝寒毒最盛的心脈而去,若是能就此祛除寒毒,那麼很多問題就能夠迎刃而解……

但寒暮最後迎來的,卻是突如其來的一陣灼熱,在一瞬間幾乎讓寒暮痛暈過去。在這錐心之痛後,凜冽的寒氣毫無預兆的襲來,剛剛還暖意融融之處彷彿都被覆上一層冰刺。

【受到「冥火」攻擊,每秒流失氣血2%】

忍著劇烈的疼痛,寒暮想扔個驅散技能,卻發現不僅掉血,連真氣也被瞬間清空,根本放不出技能來。修煉前設下的禁制阻擋了一切,恐怕沒人會知道這邊的情況。

【氣血低於50%,副本中途氣血降至0將造成玩家實際死亡。】

還有25秒。

怎麼辦?空藍還持續掉血,難道就這麼結束了嗎?

疼痛溢滿了四肢百骸,身體像是被鑿得千瘡百孔的冰塊。冷汗流進眼睛裡,刺得寒暮眼前一片模糊。

十幾秒的時間,卻像是過了很久,寒暮覺得自己落入了深淵,永無止境的下沉。恍惚中又似乎還是在現實的世界裡,還能看見劍三里熟悉的人物和場景。

「師尊……」

模糊的聲音飄進耳朵裡,寒暮下意識的問:「葉……塵?」

有什麼東西流入了口中,帶著幾分腥甜和溫熱,向火焰一樣將肆虐的寒毒焚燒殆盡。

【使用「炎陽之血」,氣血流失效果消失。氣血每秒回覆5%,持續15秒。】

【觸發任務「暖玉之毒」】

殷夜收回已不再滲血的食指,俯身看著倒在床榻上還未完全清醒過來的寒暮,一雙異色瞳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剛才衝進房中的瞬間,他本該就此了斷這個男子的性命,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但最終,他的身體並未遵循思維,而是下意識的劃破食指逼出精血就下了寒暮。

等寒暮體內的寒毒徹底平息,終於能看清眼前景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殷夜無限接近的臉龐。

殷夜有一雙令人無法忽視的眼,明明是純粹透徹的金和藍,卻彷彿深不見底的暗流。當他平靜的看著你的時候,就會有一種被刀刃抵住咽喉的錯覺。

眼神對上的一瞬間,寒暮幾乎以為殷夜會殺了自己。

看著殷夜發白的臉色,寒暮意識到剛才口中溫熱的液體是殷夜的精血。

精血是修真者體內的至寶,每月最多能淬煉兩三滴,剛才寒暮稀里糊塗吞了不少,幾乎讓殷夜丟了半條命。

寒暮查看了一下剛剛回覆了一點的真氣,對自己讀了個回藍的技能碧水滔天。發現自己沒帶武器,治療量不怎麼高的情況下,寒暮果斷水月接長針瞬間補滿了殷夜的氣血。

殷夜清楚的感受到在一股來自寒暮溫和靈力的作用下,他居然在瞬間恢復了全盛狀態。

原本的寒暮是個冷心冷情的人,對於殷夜只當是養了一株靈藥,從未投入過多的關心。更別說耗費靈力為他療傷了,畢竟在初清界,靈氣比什麼都珍貴。

見殷夜一直沒反應,還躺在著的寒暮皺眉,像是瞬間入戲般,語調也不自覺的帶上一股冰冷:「給本座讓開。」

殷夜眼神一沉,卻很快將情緒盡數埋於眼底,站起身來並伸手去扶寒暮。

先前遭了大罪,寒暮整個身子都僵掉了,也就順勢坐起。顧不得許多,寒暮就凝神查看了一下剛剛觸發的任務。

【支線一「暖玉之毒」:陸家的紅蓮暖玉中竟暗藏冥火,觸發了你身上的寒毒。雖然及時飲下炎陽之血保住了性命,但修為卻由築基巔峰跌落至築基後期。

請你尋找解毒之法,並將修為重新提升至築基巔峰。(冥火效果無法被技能驅散)

任務時限:主角陸驍進入燭陰教前。】

聽完任務,再看一眼自己狀態欄上那個顏色鮮豔的「冥火」debuff,寒暮簡直想不顧形象的伸手扶額。

境界跌落,身中奇毒;外有右護法雲荒這個死對頭,內有殷夜這只偽忠犬。這絕壁是要被便當的節奏!

如今燭陰教算是呆不下去了,雲荒修為在寒暮之上,讓他發現了絕對是死路一條。思來想去,已經拿到血引的寒暮決定帶著殷夜這只偽忠犬跑路。

解毒的辦法麼,寒暮倒是記起了個好去處——靈隱島。

傳說終年漂浮在海上的一座島嶼,島上有秘境,三年開啟一次。這個秘境等級比較低,裡面除了靈氣充沛一些沒什麼特別的東西,所以每年進來試煉的多是些還未築基的修真者。

這裡也是《天劫》中陸驍初遇雲馨兒之地。不過寒暮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靈隱秘境其實有內外兩層,內層秘境要在外層秘境關閉時才會開啟,不過除了主角陸驍其他人沒這麼好的運氣。

而寒暮想要的正是藏在內層處的一株碧落雙生草,可解千毒,淬靈氣,溫養經脈,聽起來就像為寒暮的體質量身定做的一般。事實也確實是這樣,陸驍入了燭陰教後,他在內層秘境中所得的這顆碧落雙生草,成了他和寒暮結怨的導火索。

反正早晚都是要搶過來的,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而且生長著碧落雙生草的地方靈力充沛,對修煉有著莫大的益處。

有了目標,寒暮取出儲物袋裡的血引凝在指尖,掩於袖中,低聲問殷夜:「本座欲尋一處靈氣充沛之地閉關,你有什麼打算?」

「師尊在哪裡,我便在哪裡。」殷夜說的是實話,他全族都被寒暮殺盡了,平常性格冷漠,身旁也沒有什麼熟識的人,聽從寒暮的命令已然成了他生命所有的意義。

真不愧自帶忠犬屬性,要不是早知道你要在幾年後捅我一刀,就憑你剛才救我一命再加上這句話,我一定會感動的。寒暮這麼想著,卻伸手鼓勵似的拍了拍殷夜的肩膀:「事不宜遲,那你就隨本座即刻就動身吧。」

那枚血引隨著寒暮的動作,落到殷夜的側頸,像是有靈性一般,瞬間就沒入皮膚無跡可尋。


第三章 師徒

一般修士結成元嬰方能御空而行,也有劍修憑藉劍器以金丹之境就能自由來往於蒼穹之中。

於是築基中期的寒暮和剛剛築基的殷夜只能乘靈隼前往靈隱島。殷夜那隻靈隼不知道怎麼回事速度比較慢,寒暮也沒刻意等他,最後他比殷夜早到了小半天。

趁著這段時間,寒暮尋了一間客棧住下。這時正值靈隱秘境開啟之時,島上有不少未到築基期前來歷練的修真者,顯得很熱鬧。可惜寒暮是個喜靜的人,一路上他都有些煩躁,配上他一進入反派BOSS模式就自動轉化的冰冷表情,倒是把客棧裡的夥計嚇得不輕。

付了錢進了房間,寒暮脫下燭陰教黑色的衣袍,從系統包裹裡取出遊戲裡精煉滿級的破軍套換上。

萬花谷衣服那層層疊疊跟筍子似的設計和腰間繁複的飾品,穿的時候差點讓寒暮吐出一口血來。

以前只覺得這衣服設計的有氣質,現自己動手穿起來簡直是要人命。還好帽子那部分屬於系統自動換裝,要不然那個髮型能讓寒暮再吐一口血出來。

折騰完衣服,寒暮又挑出一件武器來。橙武外形太招搖,況且寒暮還想把它留作底牌,所以最終拿出來的是外形看起來比較溫和的冰王雪鳳笛。

想當年為了這把笛子,寒暮帶著幫裡的團刷了兩個月的英雄荻花,愣是等到團裡所有人的裝備都湊齊了,他才把笛子拿到手,還被幫裡的人笑稱為「臉黑」。

不過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沒有大笛子的萬花就跟沒有大扇子的七秀一樣,總覺得缺了什麼東西,所以再黑也要接著刷。

本來在遊戲裡,冰王雪鳳笛只是帶了一個下雪特效,被劍三玩家稱為賣萌用的普通武器。但寒暮剛剛看了看系統介紹,這個特效現在變成了「凍結半徑三尺內所有物體,持續三分鐘。」在某些時候,這個特效就能發揮意想不到的功能。

「碰——」寒暮被突如其來的撞擊聲嚇了一跳,轉頭就看見一隻金燦燦的東西撞開窗戶飛了進來,跌跌撞撞地著陸後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停穩。

似乎是一隻鳥,但是它翅膀和身體的比例讓它看上去更像是一隻雞崽。嗯,一隻金燦燦,毛茸茸,看上去很蠢萌的小黃雞。

寒暮好奇的伸手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身子,就聽見系統提示:

【收到一隻黃金傳音鳥,5秒後開始傳音】

這貨也能叫黃金鳥?寒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師父你又背著我收了新徒弟╭(╯^╰)╮我不開心哼!」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寒暮就跟條件反射似的炸毛了:「葉塵你知不知道用漢子音賣萌是會嚇死人的!」

咦?話說新徒弟是怎麼回事。

調出師徒列表,寒暮就看見在「親傳弟子:葉塵」下面赫然多了殷夜的名字……系統你問過我的意見嗎?想過我的感受嗎?我養葉塵這麼一個熊孩子已經夠煩了,誰想再養一個啊摔!

「師父你居然不理我TAT說好的只有我一個再也不收徒弟了呢?」

「你妹的你以為我不再也不收徒弟是為什麼啊?還不是因為你這個逆徒簡直讓我對收徒這件事都絕望了!」寒暮感覺自己都快心力交猝了,咬牙切齒的擠出幾個字:「還有,給我說人話。」

這次那邊沉默了好久,才重新有聲音傳遞過來。

「嗯,師父我想你了。"葉塵認真起來的聲音緩而低,帶著熟悉的笑意。

雖然這只酷似小黃雞的傳音鳥長得又呆又蠢,但是音質簡直堪比360°立體環繞音響。寒暮幾乎覺得就像是葉塵就站在他身後,聲音混著呼吸打在皮膚上,還帶著濕漉漉的熱度。

深吸了一口氣,寒暮總算是冷靜下來:「你怎麼了?也被捲進來了嗎……」

寒暮記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確實是在和葉塵說話,難道是因為這樣把葉塵也拉進來了嗎?

「嗯,我剛剛完成了第一個副本,系統發佈任務似乎是在讓我們完善這個世界。」

「果然是那個無良作者坑了文的緣故。所以說難道不應該是《天劫》的作者進來完善世界嗎!」抱著強烈的怨念,一個問句讓寒暮徹底唸成了感嘆句。

「呃……師父你看過這本小說?」

「不僅看過,我每天都在追更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它坑了。」寒暮的怨氣似乎越來越濃了。

「……。先不談這個問題,我現在在上清界副本,師傅你在初清界副本,只能通過系統兌換的傳音鳥聯繫。在第一個副本完成之後,會被傳送到特殊空間,那裡可以用獎勵點兌換東西。」

寒暮聽著葉塵的敘述,突然想到了一些他還未敢去想的事情,這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微發澀:「如果我在這個副本裡就被人殺了呢?或者因為沒完成任務被系統抹殺……那也就沒有後面那些事情了吧。」

至今,寒暮還沒有拿到任何獎勵點,評級也依然是最低級。而且身邊強敵環飼,也許還撐不到副本結束的時候就已經……

「不會的。」葉塵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卻很堅定,「你可是我的師父,人稱野外移動BOSS的寒暮啊。」

寒暮張張嘴,卻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哎?傳音時間快到了,這傳音鳥每天只能用一次,明天再聯……」葉塵話還沒說完,傳音鳥忽然化成一簇金色火焰。等到火焰燃盡,一根金色的羽毛搖搖晃晃的飄進寒暮手中。

這羽毛看起來很別緻,顏色豔麗,形狀飽滿,像是某種大型鳥類的尾羽。寒暮收起這枚羽毛,隨手扔進了包裹裡,然後凝神調出了好友列表,查了查殷夜的好感度。

還好不算太糟糕,好感度總共開放的六個等級,殷夜在第三個等級「策馬同遊」。至於排在好友列表的葉塵,早就到了了1500的上限。

寒暮的思路清晰起來,刷友好度似乎是個不錯的辦法,血咒這方法畢竟治標不治本。

等寒暮整理好思路也收拾好心情,殷夜也正好趕到。

寒暮當下決定不再耽擱,準備去一趟島上的靈市,為進入靈隱秘境做準備。

作為一個經常帶幫裡一群二貨打副本的團長,寒暮深刻的明白在副本裡的突發情況沒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沒有充分的準備,他們估計每個星期能氣死兩個團長。雖然殷夜看起來沒這麼不靠譜,但是有備無患。

包裹裡十萬多一點的金已經被系統自動折算成了靈石,這麼算下來寒暮現在有一百塊中品靈石和七十多塊下品靈石。《天劫》裡的靈石兌換單位都是1:100,所以在初清界寒暮也算得上是有錢人了。

多虧了被拖進副本前寒暮帶的團裡出了大鐵和大扇子,讓團裡所有人都狠狠賺了一筆。

嘖,這麼算來葉塵那個做齊了藏劍兩把橙武的土豪現在過的肯定挺滋潤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靈市。寒暮很快發現有很多人在看他們,準確的說是在看殷夜。

即使是在修真界,殷夜的異色瞳也是非常少見的。而殷夜似乎對一切目光都視而不見,只在寒暮停下來的時候也停下了腳步。

真是麻煩。不想惹麻煩的寒暮當即拖著殷夜走進最近的一家店舖,打算買件披風遮擋一下。

沒想到這一進,就進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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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讓小攻出來露個臉~\(≧▽≦)/~

好吧,其實只有聲音而已。


第四章 好感度

外表看起來不起眼的小鋪子,竟然是傳說中的紫氣閣。

世上每有異寶出世之時,常伴紫氣。

紫氣閣便是一間能夠交換各種異寶的店舖,它的神奇之處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它會出現在哪裡。比如現在,它帶著許多連上清界都少有的珍寶,降臨在了初清界的一個小小的靈市上。

紫氣閣無人經營,只要你取走了什麼寶物,它自會從你身上留下價值相等的東西填補空缺。當然,這裡的寶物也是分等級的,進來的人只能看到自己境界能夠使用的寶物。不然當初主角陸驍進入紫氣閣的時候,也不會只帶走了一枚凝寒珠。

這麼來說,其實《天劫》這本書主角開的金手指不算太大,在很多地方都有嚴格的限制。

有了血咒的保障,開始琢磨著怎麼刷殷夜好感度的寒暮也準備正式負擔起當師父的責任,怎麼著也要給徒弟換套新裝備:「你現在用的是什麼法器」

殷夜愣了一下,還是取出了那柄燭陰教弟子人手一件的入門法器。

這次輪到寒暮發愣了。

我去,這樣對徒弟的師傅要是在遊戲裡,絕對會被818啊。

「自己去挑件中意的吧。」嘆了口氣,寒暮取過那件入門法器扔到了一邊。他突然覺得《天劫》裡的寒暮最後被捅的那一刀真是一點都不冤枉,有這麼對自己徒弟的嗎?要是不想管,乾脆就別收徒弟。

話說回來,殷夜在這麼惡劣的條件下還能在十年內築基,這天分簡直逼有主角光環的陸驍。

在寒暮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在遊戲裡被一群熊孩子磨練出來的奶爸屬性已經全開了。

殷夜聽話的在前面默默挑法器,寒暮跟在後面也沒閒著,眼神不斷掃過許多被紫氣托在空中的寶物。

然後他看上了一對玉戒,剛觸及玉戒表面,系統就前所未有的貼心給出了介紹:

【中品法器「玄玉戒」,受到可致命傷害後自動形成絕對防禦層,持續8秒,期間每秒回覆氣血、靈氣10%(效果觸發後該物品將消失)。】

單論這這剽悍的效果絕對堪比上品法器,估計因為是一次性消耗品的緣故降到了中品。寒暮沒怎麼猶豫就取走了這對玉戒,不過最後他被交換出去的居然是包裹裡的十顆皇竹草……這真是太神奇了。

寒暮將其中一枚戴上,另一枚收入了包裹。

那邊殷夜也已經停了下來,順著殷夜的目光看過去,寒暮看到了一把短刀。

刀身窄而薄,腹背皆開刃,更接近於劍的制式,卻因為刀身完美的弧度比劍多出一分肅殺之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上去灰濛蒙的,似乎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暗塵。」寒暮很快念出了這把短刀的名字,這是一件偽靈器。

靈器比法器稀有得多,即使是一件低階靈器,也能賣出百倍於上品靈器的價格。靈器價值的一半在於器魂,通常器魂以靈獸魂魄練成,也有以人魂煉製的例子。靈器一旦失去了器魂,就成了偽靈器,被劃入法器一類。但即使如此,其品質也比上品法器高出許多。

況且這把「暗塵」是可以二次煉製器魂的特殊靈器。

要知道,《天劫》中靈寂中期的殷夜憑著這件重新煉入了十四階魔獸「風狼」器魂的偽靈器,越級暗殺了一位元嬰期的真人。

「暗塵」本就是屬於殷夜的,雖然現在提前出現在了他面前。

伸手去取「暗塵」的時候,寒暮心裡其實有點忐忑,他實在摸不準這東西的價值。倒不是他身上的東西換不走,而是擔心這一換把兜裡的橙武弄沒了,那他可真的就要鬱悶了。

還好,被留下的只是寒暮一袋子的靈石……看著一百塊中品靈石被倒出來裹入紫氣之中,寒暮心裡一邊滴血一邊催眠自己錢財乃身外之物。

欣慰的是殷夜接過「暗塵」時鄭重的眼神,以及接下來系統提示:

【殷夜好感度+100,提升至第四級「肝膽相照」。】

刷個好感度我容易嗎!

沒了錢的寒暮也不敢再看什麼東西了,正準備出紫氣閣,一件黑色披風突然被紫氣拖著送到他面前。接過這件披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寒暮也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來。

然後他猛然注意到——被自己隨手扔掉的那件入門法器已經被紫氣拖起來,儼然成了紫氣閣的商品之一。

好吧,這次寒暮徹底確定手上的確實只是件普通的披風了,說起來也巧,買件披風本來就是他進這家店的初衷。

這紫氣閣裡,還真是什麼東西都有啊。

將這件披風遞給殷夜,看他穿好之後,寒暮伸手把殷夜的帽簷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他那雙惹人注目的眼睛。

【殷夜好感度+10】

這樣也行?寒暮又在心裡默默心疼了一下他的靈石,一百塊中品靈石就換了100好感度,這拉一下帽子就是十塊中品靈石啊。於是寒暮又憤憤的扯了一下……當然下一秒他就發現這個行為有多蠢。

「……師尊?」

「沒什麼,現在即刻前往隱靈秘境吧。」寒暮第一次發現,自己也可以蠢的這麼不忍直視。

通往靈隱秘境的路上,能看到不少修真者,他們的修為都不高,偶爾有幾個練氣十層的也都識趣的繞開了寒暮二人。沒人來打擾,一路上寒暮的心情也漸漸恢復了過來。

進入秘境之後,寒暮循著《天劫》裡的描寫,一路上沒有任何停頓的迅速前進。期間遇到幾隻三四階的魔獸也沒勞煩寒暮動手,全被殷夜拿去練刀了。

這種在副本裡暢通無阻,還有人開路殺小怪的感覺真是極好的。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二人終於到了寒暮的目的地,一片小湖泊旁。

這裡就是內層秘境的入口,但是現在時間不對,只有等到外層秘境完全關閉之後那裡才會開啟。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便是如此。當主角陸驍和雲馨兒被湖裡一隻幼年雲吞獸耽誤了出秘境的時間,外層秘境開始混亂時,內層秘境就開啟了入口,當然這只雲吞獸也被陸驍所收服,為他們在內層秘境裡引了路。

雖然離一重秘境關閉還有一個月時間,但是可以先解決這只雲吞獸。雖說是幼年期但也有八階,相當於築基巔峰修士了,還好這東西性格比較溫順,要不然也不會被當時只有練氣十層的陸驍所收服。

寒暮站在岸邊,抬手送了一股靈氣入湖,將湖心攪出巨大的漩渦。沒過多久,雲吞獸那雲紋狀的爪子就破開湖面踏了出來,勢如破竹的撲向了寒暮。

寒暮即刻切了花間心法,一個芙蓉並蒂扔出去,把雲吞獸定在了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早已準備好的殷夜從湖邊一塊岩石上躍下,手中鋒利的刀光衝著雲吞獸的後頸而去。

沒想到雲吞獸原本捲起來的尾巴竟然從後面繞住了殷夜的脖子,直接把他扔了出去。看來築基初期和築基巔峰的實力差的還真不是一兩點。

「嗷嗚。」雲吞獸擺脫控制後立刻竄到了寒暮面前,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子,輕輕地扯來扯去,這舉動把寒暮給弄懵了。等等……不是說雲吞獸攻擊的時候眼睛會變紅嗎?現在這雙水汪汪看著他的藍眼睛是什麼情況?

「咕嚕……」

聽著雲吞獸肚子裡傳來的響聲,寒暮整張臉都黑了,感情這東西就是餓了?寒暮想了想從包裹裡取了顆皇竹草出來,雲吞獸果然一下就撲了上去。

這年頭,連靈獸都成了吃貨了,真是吃貨拯救全世界。

趁著雲吞獸啃皇竹草的時候,寒暮向著殷夜被扔出去的方向走去。估計是被雲吞獸一下打了個措手不及,殷夜直接被扔到了湖對岸,地上有不少突出的石塊,雖有靈氣護體也摔得不輕。

寒暮伸手去摸他的腦後,隔著披風的帽子也能感覺到濕漉漉的一片,估計是磕破了。問題是寒暮剛剛切了花間心法,現在十五分鐘沒到,切不回離經心法,治療技能也用不了。

「師尊……」這絕對是殷夜使用頻率最高的兩個字了,不過能這麼快認出人來,看來問題不太嚴重。

因為殷夜暫時使不上力氣,寒暮只好伸手把他扶起來,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肩膀上,這才儘量輕的取下他頭上的披風帽子。

估計是有些血跡幹掉了,把布料粘在了傷口上,殷夜疼的輕輕顫了一下。

「別動。」寒暮取出幾枚止血丹,用手指碾碎了撒在傷口上。傷口很快就不再滲血了,又敷上一層生肌活血的傷藥,寒暮這才拍了拍殷夜的後背,示意他起來:「好了,傷口三個時辰內別碰水。」

不知什麼時候,吃飽了的雲吞獸也跟了過來,向是道歉一樣,它伸出舌頭舔了舔殷夜的右手。

殷夜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寒暮看了很久。寒暮被看得心裡直發毛,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最後還是系統提示告訴了他原因:

【殷夜好感度+50】

……這熊孩子,感謝什麼的就不能好好說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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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靈獸/魔獸等級對應:

1至4階——練氣;5至8階——築基;9至12階——金丹;13至16階——靈寂;17至20階——元嬰;21至24階——化神。

不過這個不用記,以後出現時我會註明的=w=


第五章 內層秘境

這時候天色已經基本上黑了,只有幾株會發光的靈草散發出零星的光亮。雲吞獸在寒暮面前打了個滾撒嬌後,也回到湖中睡覺去了。

在這附近的林子中尋了處山洞,在洞外設下禁制,這才算是安定了下來。

離二重秘境開啟的這一個月裡,想要閉關時間又太短,況且最近外面秘境的因為進來了不少人,所以靈氣也變得稀薄混亂了,於是寒暮也只能這麼等著。反正進了二重秘境後,要在裡面待上三年才能再出來,有足夠的時間閉關。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寒暮對時間的感覺也越來越淡了。

倒是殷夜每天都出去,常常到晚上才帶著一身傷回來。寒暮估計著是這孩子上次被雲吞獸一尾巴扔出去的事情打擊到了,所以才這麼發狠練級。他也就沒有多問,只是準備好了各種補靈丹和傷藥放在固定的地方。

以前在遊戲裡為了更加符合萬花谷這個門派特色,寒暮專門選擇了學習煉藥技能,這附近又有很多低級藥材,根本就不缺丹藥。

至於那隻雲吞獸,時不時就無視寒暮設下的各種禁制跑來撒嬌求投喂,半個月裡差不多吃掉了寒暮七八根皇竹草,眼看著包裹裡存貨不多了,寒暮果斷換成了三級的甜象草。為這事雲吞獸還滿地打滾表示過抗議,最後當然被寒暮鎮壓了。

一樣無視禁制的還有每天都按時來的小黃雞……其實是傳音鳥。看著葉塵每天充滿活力的犯二賣萌,寒暮心情還是挺不錯的。

不知不覺,寒暮收集起來的那種傳音鳥燃燒後留下的羽毛,已經有二十九根了。

那天晚上寒暮做了個夢。

夢裡的葉塵收斂了寒暮所熟悉的笑容,手執覆滿青色火焰的重劍,一步步踏過地面上堆積的魔獸屍體,向著無極海的深處走去。

無極海是《天劫》裡最為凶險的秘境,妖獸橫行,毒瘴密佈。主角陸驍在無極海歷練三年,便迅速突破元嬰,進入化神期,躍居高階修士之列。

此時,夢中白髮金袍的少年手執重劍,浴血而行,宛如修羅。

最後寒暮是被雲吞獸給蹭醒的,明顯帶著起床氣的寒暮一巴掌就拍開了那顆圓滾滾軟乎乎的腦袋。

「嗚……」看著雲吞獸那委屈的模樣,寒暮又有點不忍心的給它順了順毛,轉眼看看四周,這才發現這裡的空間已經開始有些微扭曲,看來是外層的秘境即將關閉了。

「殷夜,快走,這裡的空間要扭曲了。」

二人一獸迅速掠出山洞,來到了湖邊。寒暮看著已經不再平靜的湖面,拍了拍身邊雲吞獸的腦袋:「喂了你這麼久的東西,現在該是你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像是會意了一般,雲吞獸退後一步,蓄力躍入湖中,湖面便如被刀劈開一般露出了湖底被靈氣封鎖的內層秘境入口。寒暮看了一眼殷夜,見他點了點頭,便跟著雲吞獸潛入湖中。

湖水一陣翻騰,外層秘境的景象整個被扭曲掉了,要是有人身處其中,必然會被撕裂成碎片。這時入口處的靈氣也隨之消失,寒暮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裡一樣,轉得他幾乎快失去意識了。最後有誰伸手攬住了他的腰,把他從這股急流中拖了出去這種眩暈感才慢慢消失。

寒暮揉了揉太陽穴,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拖上了岸。內層秘境裡竟然也有一個和外面一模一樣的湖泊,雲吞獸的半個身子都浮在水中,卻沒有跟著他們上來。

寒暮這才想起這東西確實不能跟他們走,否則三年後的陸驍就遇不到這只雲吞獸了。寒暮重新走回湖中,取出包裹裡僅剩的一顆皇竹草喂給了這個喜歡撒嬌的傢伙,小聲說:「謝謝你啦。」

雲吞獸吞下那顆皇竹草低下頭,將額頭上的開始淡淡發光的雲紋抵在寒暮心臟的位置。

【雲吞獸收服條件以滿足,是否收服?】

這雲吞獸成年可是高達十九階,相當於元嬰後期的高級靈獸。自己又沒有主角光環,怎麼可能……寒暮一愣,好像明白了什麼。當初在紫氣閣交換天玄玉戒的時候,被留下的是十顆皇竹草,算算這一個月裡他喂給雲吞獸的再加上剛才兩顆,也正好是十顆。

十顆皇竹草,原來是收服高級靈獸的方法。

可惜,這靈獸終歸不該屬於自己。

寒暮笑著推開了雲吞獸軟乎乎的腦袋:「回去吧,我不能當你的主人。」

這只雲吞獸是主角陸驍的靈獸,沒了它劇情就沒有辦法進行下去,也許陸驍和雲馨兒根本就不會發現這內層秘境。寒暮不敢大規模的改變劇情,他還要靠著劇情做任務賺獎勵點呢。

雲吞獸沮喪的搖了搖尾巴,伸出舌頭舔了舔寒暮的臉頰,然後慢慢地沉入了湖中,再也沒有出現過。

寒暮走回岸上,運起靈力把衣服弄乾,看了一眼瀰漫著霧氣的未知秘境,叮囑殷夜道:「這裡面可能有九階魔獸,小心些。」

寒暮這次前進的比較慢,因為雲吞獸只會為收服它的人帶路,放棄了機會的寒暮也失去了嚮導。

內層秘境本身倒是沒多大,但是裡面至少有一隻九階的魔獸。說是至少,是因為陸驍只遇到了一隻,會有其他的也說不定。

想想當初殷夜被八階靈獸雲吞獸一尾巴甩出去的慘痛經歷,就知道戰鬥力有多強。陸驍能活下來。完全是因為開啟護主狀態的雲吞獸直接單挑了那隻魔獸,現在要讓寒暮帶著殷夜去打,他心裡還真沒什麼底。

好在在秘境裡轉了幾天後,遇到都是些低階靈獸,連魔獸都很少見,看來那隻九階魔獸的活動領地沒有在這一塊。讓寒暮比較在意的是自從進入內層秘境之後,葉塵的傳音鳥就再也沒出現過,想著可能是被阻擋在了秘境外面,寒暮也就沒再深究。

在進入秘境的第十天,寒暮終於看到了前方地面上的靈草數量漸漸多了起來,而且大都是百年以上的靈草,看來這就是長著那株千年碧落雙生草的靈地。

寒暮心中一喜,加快了前進的速度,不久之後周圍靈氣越來越濃郁,寒暮已經能夠看到碧落雙生草微微發出的螢光了。但是下一刻,寒暮收回腳步,臉色也沉了下來。

那隻九階魔獸,正趴在碧落雙生草旁邊睡覺。

寒暮沒打算上去硬碰硬,九階魔獸接近金丹修士的實力,現在他和殷夜兩個人即使能殺了了這只九階魔獸,也免不了要受重傷。

此時,寒暮一直掛在腰間的冰王雪鳳笛發揮了它的作用。

寒暮拿起冰王雪鳳笛,用技能奏響。隨著空靈旋律響起,以寒暮為中心三尺之內滋生出鋪天蓋地的冰雪,生生將那隻九階魔獸以前撲的姿勢凍在了半空中。

「殷夜,快走。」雖然這只魔獸暫時不能動,但是外界也無法對它造成傷害,寒暮乘此機會撤出了它的感知範圍。

他們還必須在內層秘境裡待一年時間,寒暮決定先借這裡的濃郁靈氣修煉。一年之後,最好能趁這只魔獸不備,直接把碧落雙生草盜走,然後立刻出秘境。

這麼一想,寒暮就退出魔獸的活動範圍,另找了一處靈氣充沛之處。沒想到是寒暮在這處靈脈上發現的是一處洞府,洞口已經爬滿了藤蔓類的植物,附近的地面還隱約能看出曾經種植的痕跡,洞內有一眼靈泉,時有幾隻低階靈獸過來飲水。

看來這裡就是主角陸驍和雲馨兒在內層秘境中棲身的那處地方了,當時他們可在這裡取走了不少好東西。

但是寒暮看著洞府中的靈草靈丹,法器功法,一件也沒動。本來他來只是為了碧落雙生草,也沒什麼興趣拿這些屬於主角的東西。

因為寒暮知道就算自己沒在陸驍入教後奪他的碧落雙生草,這仇恨也沒得跑——紅蓮暖玉簡直就是拉陸驍仇恨的利器。

叫了殷夜到跟前來,寒暮取出包裹裡所有的靈丹靈藥,自己留下幾瓶補充靈氣的丹藥,剩下的都裝進身上那個已經空了的儲物袋裡給了殷夜:「今日起本座要閉關一年,你可自行歷練,這林子裡除了那隻七階魔獸要避開之外,其他的都有助你修煉。只是這洞中的東西,一件也不要動。」

每當這種時候,殷夜就會久久看著寒暮,一言不發。

知道他不善表達,寒暮也只是笑著擺了擺手:「你記住就是了,不必回答。」

選了洞府中那處帶有靈泉的石室,寒暮關閉了石門,在門上下了整整十重禁制。閉關之時,絕對不能讓任何人人打擾,一旦靈氣暴走,就是經脈盡斷的下場。

做好一切準備,寒暮走到靈泉邊,才發現這是一眼溫泉。含有靈氣的溫泉水,對寒暮的體質來說再好不過了。

寒暮除去衣物,將整個身體都侵入溫泉中,即刻就感受到水中還帶著暖意的靈氣漸漸被吸收了,並且由於處在靈脈之上,水中的靈氣並不見減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週身經脈中的靈氣都充盈起來之後,寒暮回到岸上,開始將靈氣引入丹田。

日復一日,時光流逝。某一天,寒暮睜開雙眼時,只見雙目所及之處,所有景物都分外清晰,丹田中靈氣殷實,甚至經脈中流動的靈氣都帶上了一絲暖意。閉關的日子裡,輔以紅蓮暖玉,連寒暮體內肆虐的寒毒都沒有再發作過。

【提升境界至「築基巔峰」,支線任務「暖玉之毒」完成50%,獲得獎勵點500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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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雲荒

剛走出洞府,寒暮就聽見了遠處傳來的一聲獸類的哀嚎。

運起大輕功趕過去,遠遠就看到那隻守著碧落雙生草的九階魔獸滿身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最後被一刀剜出了內丹,死不瞑目。

寒暮不得不承認,主角身邊的人都很擅長於越級刷怪。

那剜出魔獸內丹的,正是已經進階至築基中期的殷夜。他整個手上已經被魔獸粘稠的血液包裹,血不斷從「暗塵」的刀刃上滴落,佔著血的臉龐上一金一籃的異色瞳透出冰冷暴戾的殺意。

殷夜自己也沒好到哪去,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在血水中泡過了一樣,身上傷口流出的血和魔獸飛濺的血混在一起,呈現出一種可怖的顏色。殷夜渾然不覺,面目表情,彷彿受傷的並非是他。

……這魔獸的血有毒,殷夜的血條跟血崩了似的往下降。寒暮立刻趕過去,切到離經心法讀了個清風垂露。

「師尊!」看到寒暮的一剎那,殷夜眼中冰冷暴戾的殺意如落潮般迅速退了下去。

然後他晃了晃,直接到了下去。

【此狀態無法被驅散,請使用相應藥品。】

相應藥品?寒暮的目光落到了那株已經失去了魔獸守護,依然散發出淡淡螢光的靈草上。

碧落雙生草,可解千毒,淬靈氣,溫養經脈。

寒暮折在下那株碧落雙生草,卻握在手心久久做不了決斷。

這株草,就是寒暮費了這麼功夫的最終目的,但是現在他拿到這株草的時候,卻出現了這種情況。

「師尊……」殷夜的眼睛被血液模糊,睜開得十分困難,寒暮很明顯的可以聽出來他的呼吸很不穩。因為毒素的原因傷口遲遲沒有癒合,血源源不斷的流出來。

寒暮立刻接連用了水月和長針想先拉起血線:「別說話,我馬上……」

【禁療狀態下無法使用此技能,請使用相應藥品。】

殷夜看了眼寒暮緊緊住碧落雙生草的手,突然笑了笑:「師尊……不必救我。我擅自來殺這只魔獸……本就是為了讓師尊解毒的。」

寒暮低下頭不敢去看殷夜被血色浸染的眼睛,即使那眼神是從未見過的清亮。

「我本想以此贖罪再也不提起這件事……可惜,因果報應。」

「暖玉裡的冥火,是我種下的。」

寒暮一愣,再回過神來時,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寒霜。他緩緩站起身來,將手中那顆握了許久的碧落雙生草服下。

【「冥火」效果消失,支線任務「暖玉之毒」完成100%,獲得500獎勵點。系統評級升至C級。】

殷夜覺得寒暮居高臨下的眼神,冰冷的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的好友殷夜已經死亡,所有負面狀態清空,30秒後屍體將消失。】

寒暮冷笑一聲,開始對著屍體讀鋒針——想死?沒那麼容易。

【目復已復活,回覆氣血、真氣10%】

殷夜剛茫然的睜開眼睛,寒暮立刻切到花間心法,抬手就是商陽指、蘭摧玉折、鐘靈毓秀,最後補了個玉石俱焚。

【你擊殺了殷夜,屍體三十秒後消失】

然後又是鋒針——三DOT——玉石俱焚——鋒針的節奏……

等到寒暮終於覺得消了氣,這才真的把殷夜拉了起來,俯□去拍了拍他的臉頰:「好玩兒嗎?」

「……」

「行了,起來吧。」看著殷夜算得上是慘白的臉色,寒暮覺得心情好極了。

「師尊……為何不殺我?」

「你以為我猜不到?那暖玉一路送回來,除了你沒人碰過。」寒暮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其實是在殷夜說出真相後他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回事,「我也在你身上下過血咒,現在算是一筆勾銷了。」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會再追究,以後的事情由你自己決定吧。」寒暮淡淡的笑了,然後等著系統提示音降臨:

【殷夜好感度+300,到達第五階「莫逆之交」。】

為了刷個好感度簡直是心力交猝,寒暮聽到這句提示有種類似終於把熊孩子訓成忠犬的的圓滿感。

「師尊,等我一年。」殷夜的眼睛在蒼白的面色映襯下格外明亮,「一年之後,如果我能活著回去的話……」

「拿著。」寒暮從包裹裡取出了另一枚玄天玉戒扔給了殷夜,「我沒有等死人的習慣。」

【殷夜好感度+100,提升至第六級「生死不離」】

果然是送東西才是獲得好感度的最快方法……

寒暮運起大輕功,朝著來時的湖泊飛去,外層秘境開啟的時候到了,他要盡快出去以免遇到陸驍和雲馨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天劫》裡雲馨兒每次見到寒暮就跟看到殺父仇人似的,寒暮也不想到時候打起來一個「不小心」就把男主女主都給幹掉了。

輕功飛的太快也沒有回頭的寒暮,沒能看到還站在原地的殷夜將玉戒放在唇邊輕吻的畫面。

寒暮乘靈隼從靈隱島回到燭陰教,一年過去教裡除了多出了些新弟子外,似乎沒有多大變化——路還是一如既往的向迷宮一樣。

還好教內多了不少人,寒暮隨手就抓了個弟子過來領路。

那弟子似乎被嚇得不輕,一路上走得都有些磕磕盼盼,寒暮也沒心情去安慰他。

走著走著,寒暮就覺得有些不對,這裡怎麼那麼像他第一次在燭陰教裡迷路的時候走到的地方?寒暮停下了腳步,冷聲問那個弟子:「你帶本座到哪去?」

「左護法息怒,是我說要是左護法來問路的話,就務必帶到我這裡來。」說話的男子寒暮還有印象,穿著黑色的披風,以及從帽簷下露出的幾縷白髮——是那個給寒暮血引的藥師,那藥師向弟子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你這是何意?」

「左護法擅自離教離教,我自然有責任查清原因。」那藥師終於肯摘去帽子露出臉來,「另外,左護法先前可能誤會了什麼,我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寒暮看清他的容貌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是……雲荒。」

燭陰教右護法雲荒的眼角處有一片紫色的紋路,聽說在特殊情況下,那篇紫色的紋路會擴展至全身。

雲荒依然保持著初見時的微笑,但配上他的眼神祇讓人覺得有種鬼魅般的錯覺:「嘖,上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為左護法已經把我忘了呢。現在看來……不是記得清清楚楚麼。」

「你當初裝作藥師,又是什麼意思!」

「不過是無聊時的消遣罷了。」說話的功夫,雲荒迅速掠到寒暮面前,伸手掐住寒暮的脖子,「你的愚蠢程度還真是超出我的想像。」

寒暮竟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那些印在意識中的技能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灰色,那種冰冷刺痛的感覺有蔓延了上來。但這次並非來自身體內部,而是雲荒手中的幽藍色的冥火。

【受到「冥火」攻擊,真氣全部清空,氣血減少50%】

「覺得驚訝嗎?」雲荒手中的火焰不會燒到皮膚,卻像融化的冰水一樣滲進經脈,帶來一陣陣的刺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看樣子你的寒毒已經解開,已經把你養的那個炎陽之血的小傢伙吃掉了嗎?那麼,現在也該輪到我這只黃雀進食了。」

寒暮的意識被折磨的有些模糊,簡直跟不上雲荒的思維。只能眼睜睜看著雲荒將他整個抱起來,走進了不遠處右護法的居所。被扔到床榻上的時候,寒暮已經疼麻木了,那團冥火竄進經脈,守住穴竅,使靈氣無法流通。可怕的是,築基後期的寒暮毫無還手之力,這感覺,可以確定雲荒的修為絕對已經超出整個初清界的水平了。

雲荒眯起雙眼,捏住寒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別想了,諒你也猜不到。難得我今天心情好,就講給你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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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下章有人想看竹筍花哥被一層層的剝開咩?


第七章 爐鼎

雲荒本是上清界的高階魔修,被一名高階劍修追殺,最後隕落於那名劍修手下。

但是雲荒生性謹慎,早就留好了退路,以秘術奪舍了初清界一位魔修的軀殼,逃脫了一劫。

後來他在初清界發現了那時還年少的寒暮,竟是難得的天魔體質。

普通修真者從周圍汲取靈氣後必須要經過淬煉才能納入經脈之中,以免靈氣駁雜而引起失控。但天魔之體更像是一個高效率的轉化爐,無論何種靈氣它都能迅速自行淬煉,為己所用。

在某些時候,它甚至可以將其他修真者體內的功力盡數吸取,無論道修、魔修或是劍修,都能被它順利轉化。所以擁有這種體質的人,大都會選擇修煉的捷徑——修魔,並吸取其他修真者的修為。

但同時這種體質也就像一個能夠無限轉化靈氣的器皿,是再好不過的爐鼎材料。豢養一個天魔體質的爐鼎,是一些高階修士夢寐以求的事情。

天魔體質很少見,並且特質不明顯難以被發現,一般人只會覺得是天資極高,連寒暮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只是那時候寒暮體內被寒毒侵蝕,不能為雲荒所用。

雲荒又不願意放棄,畢竟天魔體質百年都難出一人,對於雲荒來說,若他想要回到上清界東山再起,豢養一個天魔體質的爐鼎能讓他事半功倍。

於是雲荒用新的身體加入了燭陰教,靜待機會。

後來,寒暮得到了殷夜,可以解他體內的寒毒。得知寒暮準備在炎陽之元成熟後就吞噬掉殷夜,雲荒也就樂於坐收漁翁之利。只是時間太長,雲荒等的有些無聊,看到那時殷夜起了別的心思,就給了他一簇冥火,誘導他將冥火植入暖玉之中,這才是所有事情的開端。

「我本以為你中毒後必然會懷疑殷夜,而且以你的性格定會即刻除掉這個心腹之患,卻沒想到你最後只給他植入一枚血咒。」雲荒講到這裡的時候,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左護法,你怎麼越活越蠢了呢?」

「也罷,不管你是聰明或者愚蠢,都注定逃不掉。」雲荒放開寒暮的下巴,看了看他繁複到極致的衣服,輕輕一笑:「這套衣服……倒是有意思。」

不,你錯了,萬花谷的破軍套設計根本就是在挑戰人的耐心。

讓寒暮開始覺得不對勁的是雲荒開始解他腰間的白色玉飾,玉塊偶爾碰撞在一起的聲音讓寒暮心驚:「你到底要幹什麼?」

「自然是修煉,資質這樣好的身體怎麼能浪費呢?」看著寒暮茫然的神情,雲荒感興趣的眯起雙眼:「我忘了,在初清界大概用不到這種方法,這裡的實力差距太小了。」

雲荒附在寒暮耳邊吹了口氣:「但是很快你就能感受到這種功法的妙處了,會讓你舒服得哭出來的。」

這時候寒暮總算是聽出來了,雲荒居然是要把他當做爐鼎。寒暮深深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靜:「雲荒,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幾十年前我就知道了。」雲荒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看不出什麼情緒,「可是那有什麼關係,天魔之體的好處哪是尋常女子的身體所能相比的呢?」

雲荒極有耐心的一件件剝下寒暮身上的衣服,等了幾十年,他一點都不心急,反正獵物也逃不走。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寒暮第一次強烈的感受到修真界弱肉強食的法則。

皮膚上傳來的些微寒意讓寒暮稍微清醒了一點,他想起了手上那枚玄玉戒。

【中品法器「玄玉戒」,受到可致命傷害後自動形成絕對防禦層,持續8秒,期間每秒回覆氣血、靈氣10%(效果觸發後該物品將消失)。】

致命傷害……寒暮看了看自己還只剩下50%的血量,開始默默地自絕經脈。讀條十秒簡直是種煎熬,心裡默數著秒數:1、2……7、8、9……

【技能被打斷】

什麼情況?寒暮一下子就懵了,這技能CD可得等兩個小時。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倔性子,不過既然成了我的東西,還是學著聽話吧。」雲荒將手覆上寒暮的丹田,一股劇烈的疼痛席捲了寒暮體內的每一處,逼得他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不住的顫抖。

冷汗順著寒暮的臉頰流下來,勾勒出頸部緊繃的線條。只是疼痛而已,錐心蝕骨的疼痛,寒暮疼的已經睜不開眼,只能任由意識漸漸消失,像是跌入了一片被蒼白的空間。

漸漸的連疼痛的感覺都消失了,彷彿有一種金色的力量侵染了整片空間,似乎有寒暮熟悉的聲音輕輕說,睡一會吧。

「葉塵……你怎麼會在這裡!」最後模糊聽到的是雲荒略帶惶恐的質問聲。

數十支金色的鳳凰尾羽瞬間從寒暮袖中湧出,漸漸融合成人形——白髮金袍的少年,眉目如冰刻般鋒利,背負一對重劍輕劍,只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人膽寒。

雲荒已經有很久沒有再體會過這種壓迫感了,即使面前的並非是葉塵的本體,只是個附著了一分精魂的虛影。雲荒的立場立刻從捕獵者變為了獵物。

「雲荒,我放任你在初清界苟延殘喘,不代表我殺不了你。」葉塵的語氣和神情都很淡漠,卻能讓人感受到強烈的威壓,「你若敢再碰他,我不介意把你扔進我的鑄劍池。」

雲荒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葉塵的鑄劍池內有七種上古之火,即使他本身體內擁有煉化過的冥火,被扔進去絕對不是灰飛煙滅那麼簡單的事情。這時候他強撐著看向葉塵:「你當初能在上清界追殺我,可現在我在初清界,你就憑這一個虛影來殺我嗎?」

靈氣對於修真者來說就好比氧氣對於普通人一樣,上清界和初清界的靈氣濃度最多能達到百倍之多,所以上清界的修士到了初清界,就跟普通人瞬間從死海移動到珠穆朗瑪峰頂一樣的感覺。運氣不好的,瞬間就會斃命。

「看來你想試試?」葉塵伸手就抽出了背後的輕劍,眼看著他的虛影又凝實了幾分,幾乎能看見青色劍刃上逼人的劍氣,「以你現在的修為,也不必我的實體前來。」

「……。」雲荒咬咬牙,雖然不甘心但他清楚的知道葉塵確實能幹出這事兒來,「我知道了。」

「在他離開初清界之前,你都不用再出現了。」葉塵這才收回輕劍,無視雲荒不甘的視線走到床榻邊,用衣服裹起已經被他催眠的寒暮抱了起來。

葉塵的修為已經能夠熟練的操縱御空術,所以很快就抱著寒暮回到了他的居所。葉塵輕輕將寒暮安置回床榻上,伸手覆上他的額頭,微小的白光一閃而過,沒入了寒暮額中。

封印了了寒暮他剛才那一小段記憶後,葉塵開始幫他把衣服穿回去。

萬花的破軍套穿起來很麻煩,特別是在寒暮自己失去意識沒辦法配合的情況下。葉塵只好也在床邊坐下來將他半抱著他,手指每次擦過白皙的皮膚時,都像是燃起了火焰般灼熱,寒暮的長發無意識的掃過葉塵的臉頰,帶出一陣陣難耐的癢意。葉塵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眼神也越來越柔和。

指尖撫上寒暮的臉龐,細細描摹出每一處輪廓。葉塵能聽到自己凌亂的心跳,最終他低下頭,含住那貪戀已久的唇。寒暮的唇有些冷,帶著令人舒適的涼意,葉塵緩慢的研磨著那微涼的唇,直到它漸漸帶上自己的溫度才不舍的放開。

之後總算是收斂心神將寒暮的衣服整理好,葉塵周圍也飄起星星點點的金色光點,耗盡了靈氣的虛影漸漸消散於空氣之中。

遙遙相隔的上清界,最大的劍修門派天樞門的鑄劍池旁。

葉塵睜開雙眼,指尖輕輕落在唇上,低低喚了一聲:「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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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讓二少出來刷刷存在感~

不然大家都要忘了他了QAQ


第八章 主線任務【修文】

今天是燭陰教選弟子的日子,作為左護法寒暮不得不換上紋有暗金色燭龍圖案的玄色長袍。

前幾日就回來了的殷夜在門外靜靜等著,一年不見,寒暮悲哀的發現殷夜的修為已經和自己一樣是築基巔峰了。俗話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寒暮覺得自己這個前浪遲早要被拍死在沙灘上。

見寒暮出來,殷夜平靜的眼中才有了一絲波瀾:「師尊。」

「走吧。」寒暮應了一聲,便帶著殷夜朝著大殿走去。這一年裡寒暮總算是摸清了燭陰教的地形,已經不會再迷路了。

進殿的時候,遇到了雲荒和雲馨兒,寒暮也只是示意性的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反正也不熟。倒是雲荒看見殷夜的時候有些驚訝,轉而變成了一種玩味的笑意:「居然還活著,真是……」

後半句話寒暮沒能聽到,因為剛踏進大殿,說話聲就被教中弟子行禮的聲音徹底掩蓋了。說實話,即使《天劫》中描寫過這一幕,但親身感受這種場面還是非常震撼的。

寒暮嚴格按照書中描寫一言不發的在他的位子上坐了下來,至於讓眾人起身這種事情必然是雲荒來做。

殿中站著近百名已經通過三道試煉的弟子,按照燭陰教在初清界的名望,參加選拔的應該有千人不止。雲馨兒一襲紅衣站在雲荒身邊,順著她熱切的目光看過去,寒暮很容易就找到了人群之中的陸驍。

劍眉星目,整個面部輪廓顯得堅毅卻因為臉上的酒窩多了幾分柔和,大概笑起來的時候對女孩子也是相當有殺傷力的。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注視他,陸驍抬頭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獨屬於少年充滿活力的笑容。

……這方向不對啊,雲馨兒是跟著雲荒在另一個方向的吧?過了一會,寒暮才反應過來陸驍是在看殷夜。

這兩個怎麼這麼早就勾搭上了?寒暮突然生出一種對自己生命濃濃的不安全感,偏頭去看殷夜,卻正好對上殷夜淡淡的眼神。這時只聽雲荒道:「這孩子資質不錯,就入了我門下吧。」

【主線任務一:將陸驍收入門下,重傷雲馨兒。】

這段劇情算是正式開始了。前面說過,原著裡寒暮和雲荒是死對頭,而且二人很早之前就不再收弟子了,雲荒突然來這麼一出,寒暮自然感到奇怪。本著寧可錯一萬,不肯放過一個的行事風格,寒暮便開口想將陸驍受到自己門下。

「真不巧,本座也是這麼想的。」寒暮在教中向來殺伐果斷,他一開口,殿中立刻安靜下來。

雲荒眸色一沉,又覺得沒必要為了一個小子和寒暮鬧僵,於是不在意的笑笑:「既然如此,我自然……」

「不行!」雲馨兒自然不肯,看著父親一次次對寒暮讓步,就把新仇舊怨一併算到了寒暮頭上,不顧雲荒的阻攔對寒暮下了殺手。

雲馨兒被沖昏了頭腦,但以她練氣十層的修為,還未到寒暮身前就守在一旁的殷夜打成重傷。

寒暮默默看了殷夜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今日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本座饒你一命。」寒暮冷冷的看著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的雲馨兒,把目光移向了雲荒:「右護法當盡起責任好好管教聖女,這般舉動真是丟盡了我燭陰教的臉面。」

「殷夜,把你的小師弟帶上,以後就交給你管教了。」似乎是受了劇情影響,寒暮心情也不怎麼好,隨即揮袖而去。

【主線任務一完成,獲得500獎勵點。】

【主線任務二:引發陸驍仇恨,等待陸驍修煉至築基巔峰;並自身修為提升至金丹期。】

這任務越來越挑戰耐心了,寒暮有些煩躁的摔上了自己房間的門,冷不防被一隻小黃雞撞進了懷裡。

「嘰。」好久沒看見過這東西了,寒暮有點懷念的摸了摸它的腦袋,卻沒聽到任何提示音。倒是小黃雞半飛半跳的跑到床上,寒暮這才看見那裡放著一個儲物袋。

袋子上沒下禁制,寒暮很輕易就打開了。裡面塞滿了修煉所需要的上品丹藥和靈草,特別是還有幾瓶能加快結丹速度,甚至是提高結丹幾率的的淬靈丹。這東西在修真界基本上是有價無市,拋開幾近失傳的丹方不說,材料也非常難找。

寒暮只能說這太符合葉塵的風格了,最後發現儲物袋裡還有一張紙條,展開一看,寒暮就有些哭笑不得。

「師父,你又收徒弟QAQ這是第二個了。」

真奇怪,以前還在玩遊戲的時候,葉塵就對這件事情特別在乎。不想到了現在,葉塵還是在乎這件事情。翻開師徒列表,果然多了陸驍的名字。

遲早要把這個徒弟踢出去。

「嘰。」小黃雞重新跳回寒暮肩上,找了個位置舒服的臥了下來,居然沒有消失的跡象。難道這次這只是永久性的?

寒暮估計了一下儲物袋裡的效果,憑藉這具身體資質,大約閉關五年就能夠突破金丹。

不過閉關之前,寒暮還有件事情要做——他還得帶著紅蓮暖玉去鎖定陸驍的仇恨值。

寒暮推開門準備出去時,沒想到殷夜正站在門外在等他,便問:「有事?」

殷夜點點頭,將自己在秘境一年中與陸驍結識之事簡單的說了一遍。

寒暮就知道,劇情這種東西的力量根本不可阻擋,改來改去,殷夜還是跟陸驍扯上了關係,而且這關係還有越來越深的趨勢。

寒暮看著殷夜,突然發現殷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得比自己高了,恐怕就算是現在動起手來,寒暮也失去了優勢。算了,這種事情根本就攔不住,只求到時候刷起來好感度能有作用:「我馬上要閉關五年,既然你與陸驍是舊識,以後就由你指導他修習吧。」

「是。」殷夜突然抬起頭來,一金一藍的眼看著寒暮,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師尊,葉塵……是何人?」

寒暮心中一驚,他與葉塵通過傳音鳥交談的時候,明明都儘量避開了殷夜:「你從何處聽來的?」

「那次師尊寒毒發作昏迷之時,喊的名字。」

寒暮覺得自己當時肯定是無意識的,要不然他現在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葉塵的事情,寒暮決定不透露一絲一毫,否則很容易露出破綻:「你不必知道,若沒有其他事,便退下吧。」

「弟子告退。」殷夜走的時候,看著寒暮腰間的暖玉,欲言又止。

寒暮知道殷夜想說什麼,但是他是將紅蓮暖玉珮在腰間的,目的就是要引陸驍認出來。他還故意去找陸驍將自己用不完的靈丹靈草給了他,直到確認陸驍在看到暖玉的一瞬間就紅了眼睛之後,寒暮這才滿意的尋了僻靜洞府開始閉關。

這樣一來,陸驍在這五年時間裡會發狠修煉,再加上葉塵送來的那些靈丹靈草的藥效,想必到時候等自己一出關,就能走下一步主線任務了。

預計到即將完成的任務,寒暮滿意的的笑了笑,放下了洞府的禁制。

對於修真者來說,五年不過是一瞬。五次的春去秋來,五次的花開花落,跟著寒暮進洞府的小黃雞也換了第五次毛,吃了不少寒暮包裹裡的馬草,小黃雞看上去幾乎大了一圈。

看見寒暮從修煉中睜開眼,小黃雞立刻跑上去蹭了蹭他的脖子:「嘰。」

寒暮輕輕吐出體內最後一股濁氣,感受著丹田處新凝成的金丹。葉塵帶來的淬靈丹確實有奇效,寒暮結丹的過程可以算得上是輕鬆,也並未出現根基不穩的情況。

走出洞府,意料之中的看見高級弟子和長老們都侯在門前,想必他們都已經感受到了剛剛結丹成功產生的靈氣震盪:「恭喜左護法結成金丹!」

「恭喜,能得左護法確實是我燭陰教一大幸事。」說話的依然是雲荒,他平時脾氣溫和,也顯得容易與人親近,在教中威望高過寒暮。

「多謝了。」寒暮說著多謝臉上卻沒有相應的表情,甚至嚴重還透出一絲顯而易見的輕蔑,「也不知道聖女的傷勢如何?右護法可有好生管教?」

很好,站在前排的陸驍顯然看到了這一幕,寒暮已經感受到了他壓抑不住的殺氣。

【主線任務二完成,獲得1500獎勵點。】

【主線任務三:與陸驍隊伍交戰,任意一方死亡後該任務完成,玩家將被傳送至特殊空間。(每擊殺一人獲得1000獎勵點。)】

【三天後,該副本將結束,屆時玩家若未完成任務將無法得到獎勵,被直接傳回特殊空間。】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寒暮放鬆了剛才為催動劇情擺出各種表情的臉,暗暗鬆了一口氣。

雲荒第一次收斂了笑意,卻也只想教眾們道:「大家都先散了吧。」

說完這話云荒也離開了。

陸驍看樣子也準備跟著其他人走,卻在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殷夜以及冷著一張臉的寒暮後,還是留了下來。

「要走便走,別再本座面前裝模作樣。」到了這種時候,寒暮是怎麼能拉仇恨怎麼來,算是為這麼久以來出一口氣。

陸驍看樣子氣的不輕,臉都漲紅了,寒暮真是特別想讓陸驍現在就衝上來開打。可惜天不遂人願,陸驍雖然暗暗握緊了拳頭,但最終還是離開了。

「師尊。」殷夜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淡,但寒暮還是聽出了幾分隱隱的歡喜,「弟子最近也將要突破金丹了。」

「那這段時間你便挑一處洞府,安心突破。」

打發了殷夜去閉關突破,寒暮回到房裡開始思考怎麼幹掉陸驍完成任務……雖然他被陸驍幹掉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寒暮又不想自己跑去送人頭。陸驍現在雖然只是築基巔峰的修為,但是主角光環這種逆天的東西一旦爆發起來,誰都擋不住。

為這事,寒暮思來想去了好久,也沒能得出結果。翻開任務面板,寒暮看了看自己已經到了C級的系統評價,即使主線三任務不完成,他也不會被抹殺。

那乾脆就等任務時間結束算了。

可是寒暮沒想到,他沒去找陸驍,陸驍卻找上了他。

陸驍和雲馨兒一起在寒暮的必經之路上佈下了陣法,等寒暮一踏進陣法區域,四周就迅速升起禁制來,將寒暮困在了結界中。

「受死吧,寒暮!

這是個女子的聲音,肯定是雲馨兒。

雲馨兒面前漂浮著一顆有著漂亮冰紋的凝寒珠,一經靈氣催動便釋放出大量冰霧充滿了整個空間,擋住了所有視線。

好久沒有打過架的寒暮笑了起來,即使是要完成任務,他也不想被他們輕易幹掉。再怎麼也要拉上一個陪葬才是,況且雲馨兒本來就是該死在這場戰鬥中的。

寒暮取出了在包裹中擱置已久的橙武「碧落」,悠閒地放在手中一轉:「此筆宛如碧玉凝成,輕若鴻毛,落水不沉。工匠以為此非人間所有,故名之為碧落。今日,就讓本座以此碧落,送你們下黃泉吧。」


第九章 意義【修文】

早在雲馨兒喊出那一聲的時候,寒暮就鎖定了她的位置。她至今仍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寒暮運氣大輕功甩掉了陸驍,直奔雲馨兒而去。

剛進入攻擊範圍,寒暮就讀了一個商陽指加上芙蓉瞬發的蘭摧,這個空間不算大,在雲馨兒接連受到攻擊後陸驍很快追了過來。

一柄劍挾著還未成型的劍意刺過來,寒暮果斷給自己套上春泥抗下這一擊,然後利用春泥後那次100%的會心效果,朝雲馨兒扔去最後一個DOT技能水月鐘林。

最後補上玉石俱焚一切就結束了,有了金丹期的修為做基礎,附上靈氣的技能比遊戲中的威力更大了幾倍,以雲馨兒的修為沒有活路。

但寒暮並沒有聽到預料中的系統擊殺提示。

陸驍擋下了寒暮對雲馨兒的最後一擊,玉石這個技能本身沒什麼傷害,主要作用是瞬間引爆所有DOT效果。不過就算是沒有玉石,這裡也沒人能驅散雲馨兒身上的DOT效果,等DOT時間結束雲馨兒即使不死也肯定是重傷。

先前的冰霧隨著法器主人的重傷散去,寒暮鎖定了下一個目標,起手商陽指打在了陸驍身上。這個時候雲馨兒已經因為流血不止而陷入了昏迷,陸驍看到雲馨兒的狀況後,立刻紅了眼,低吼一聲爆發起了主角光環。

陸驍的速度變得及其之快,向虛影般掠到寒暮面前,寒暮突然手腕一痛,手中的「碧落」居然被打飛了出去。

沒有武器的情況下遊戲技能是放不出來的,寒暮一下子就慌了。

即使是陸驍不完全的劍氣,此刻隔著很長一段距離就能輕易刺傷寒暮,因為失去了武器而用不出技能的寒暮,只能不時用輕功躲閃,片刻之後陸驍似乎對寒暮的躲閃感到不耐煩,從袖中放了什麼東西出來。

這東西寒暮正好也很熟悉,是靈隱秘境裡的那隻雲吞獸。

此時這只雲吞獸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赤紅色,四肢利爪和尾巴都附上了尖利的刺,再也看不出昔日溫順撒嬌的模樣。

雲吞獸在躍出的瞬間身形就變大了好幾倍,它竄到寒暮背後,一口咬住了寒暮的肩膀。鋒利的牙齒貫穿了肩膀,雲吞獸稍稍一動,寒暮就感覺像被鈍刀來回切割一樣。

真噁心。

血腥的氣味瀰漫了寒暮整個口腔,耳邊是受傷後就沒停過的轟鳴。

陸驍的劍最終還是到了面前,寒暮被那耀眼的劍光刺得睜不開眼睛。那劍並沒有立刻刺進他的心臟,卻是干淨利落的挑斷了他四肢。

「你當初為奪暖玉害我全家之時,可想過今日的下場?」陸驍催動帶著強烈殺氣的劍氣衝進寒暮的體內,將經脈一寸寸震斷,「若是今日馨兒死了,我必使你痛苦十倍。」

「陸驍,停手!」殷夜衝破了結界直接衝到陸驍面前,抬手握住了陸驍手中的劍,血順著劍刃緩緩流下,「我不能讓你殺他。」

陸驍的情緒很激動,有暴走的跡象:「他殺了馨兒!」

殷夜轉頭望向那邊的雲馨兒,眼中流露出一絲厭惡:「她還沒死,我能救她。」

殷夜取下手上的玄玉戒給她戴上,沒過多久玉戒就發出溫和的光芒將雲馨兒整個包裹起來進行恢復,陸驍的情緒這才稍有平復,他深深吸了口氣,對殷夜道:「你為何要救寒暮?你明明知道我與他有血海深仇。」

「他不能死。」殷夜抬起頭,一金一籃的異色瞳異常清亮,「如果這樣不能平息你的憤怒,那麼就由我來承擔剩下的罪責。」

寒暮是早已是殷夜生命的唯一意義。

殷夜因為天生的一雙異色瞳,被家族中的人視為天譴。他的父母因為恐懼,而將他關進地牢裡,拴上精鐵製成的鐐銬,使他在生命的前十年中不見天日。

後來寒暮一夜之間毀掉了整個殷氏家族,只留下了殷夜。

他一直記得當時寒暮在焚燬一切的火光下對他說:「跟我走。」

殷夜以為他找到了光,但是在那之後,寒暮除了收他為弟子,再沒有再投去一絲一毫的關注。

一個人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寒暮曾經給了他希望,又在之後的時間裡一點點的用冷漠掐滅了這束希望之光。所以殷夜才會恨,才會順著雲荒的意思將冥火中入了暖玉之中。

殷夜沒有後悔過那次行為,他甚至有些慶幸。因為從那之後,寒暮才給了他一直沒能得到的東西。

只是殷夜不知道,在那之後的寒暮已經並非是以前的寒暮了。

留在內層秘境的一年中,殷夜從不敢懈怠,終日斬殺魔獸,終於將修為提升至築基巔峰。他害怕他一停下來,師尊就會遠遠的拋開他,再也不會出現。

後來在秘境中不顧性命修煉日子裡,他結識了同樣豁出性命的陸驍,與他一同在秘境中戰鬥著。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他,他與陸驍的友情開始逐漸增長,他們之間的瞭解也越來越深。

陸驍的天賦實在太可怖,每一天,殷夜都能看到陸驍的修為飛躍般的進步著。殷夜知道,終有一天,他或是寒暮都不能阻擋陸驍報仇。

「殷夜,我把你當兄弟,所以我不殺他,也不會怪罪到你身上。」陸驍嘆了口氣,收起了劍,「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會如此維護他。」

「陸驍,他是我的師尊,是我願意追隨一生的人。」殷夜突然微微勾起嘴角,他很少笑,此時看上去有種少年的稚氣,「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是嗎……」陸驍看著殷夜的表情,若有所思,但是接下來的事情讓陸驍睜大了眼睛,「馨兒!你幹什麼!」

在玄天玉戒作用下恢復過來雲馨兒,不知何時走到了寒暮面前,劈手奪過陸驍手中的劍,沒有絲毫停頓的刺向了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寒暮。

等殷夜反應過來去擋的時候已經晚了,劍已經刺入了寒暮的心臟。

這一劍刺得足夠深,寒暮很快就感覺到意識在消散。也許是和任務內容衝突的緣故,玄玉戒並沒有發揮作用。寒暮的意識似乎漸漸脫離了這幅軀殼,飄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最後看到殷夜的眼中,充滿了再也藏不住的慌亂,寒暮想回以他微笑,卻已經失去了力氣。

【主線任務三完成,獲得獎勵點1000點,系統評定等級上升至B。副本《天劫——初清卷》完成,現在開始傳送……】

殷夜抽出那幾乎全部沒入寒暮胸口的劍,血如同決堤的江水般從心臟中噴湧而出,帶著餘溫濺到了殷夜臉上。寒暮手上那只剩下玄玉戒似乎也隨著它的主人死去了,始終沒有再發出溫和的光芒。

「馨兒!你幹什麼,我已經答應了殷夜……」陸驍是個重承諾的人,雖然他恨寒暮當年的所作所為,但他既然答應了殷夜,就不會再追究。

「這麼多年他幹的事情你沒有看到嗎?他幾乎殺了我兩次,連我的父親也多次被他羞辱,還有你自己全家都被他所害,你真的能忍下這口氣嗎!」雲馨兒的情緒很激動,說著說著淚珠就從漂亮的眼睛裡滾落出來。

看到雲馨兒竟然哭了起來,陸驍也不好再說什麼,他看向殷夜,卻發現殷夜的狀況好像很不對。

尤其是殷夜看著雲馨兒的眼神,充滿了暴戾和殺意,似乎在下一刻就會將她撕碎。

陸驍擋在了雲馨兒面前,他絲毫不懷疑,殷夜會動手殺了她。

殷夜也不管會沾上鮮血,小心翼翼的抱起寒暮的屍體,眼神平靜如一灘死水。

他用玄玉戒去救雲馨兒,是因為他知道如果這個女人死了,陸驍就會殺了寒暮。但是他救活了雲馨兒,雲馨兒卻最終用劍洞穿了了寒暮的心臟。

明明是兩枚玄玉戒,最後生效的只有寒暮給他的那一枚,他卻將這僅有一次的機會給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真是諷刺啊,殷夜想笑,面部卻像是僵死了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看見殷夜一行帶著寒暮的屍體回來,雲荒的第一反應是死定了,這要是讓葉塵知道了,會不會以為是自己指使的?最後又覺得依葉塵的性格,早就該到初清界大開殺戒了,到時候別說是自己,估計整個燭陰教都沒救了。現在都還沒什麼動靜,也不會有什麼事情了。

安下心來的雲荒向陸驍一問,才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這下子,雲荒算是徹底明白前因後果了,包括他以前奇怪一年前殷夜為什麼能活著回來。

看來是寒暮在靈隱秘境中找到了其他祛除寒毒的方法,才沒有殺了殷夜來吞噬炎陽之元。不過……雲荒所瞭解的寒暮並非是這樣的人,若是沒有了價值有起過異心的傢伙,殺掉才是最好的選擇。

「右護法,聽說你有一件法器,可保屍身不壞。」殷夜垂著眼,看上去沒有一絲生氣,卻堅定的注視著雲荒,「請借我一用。」

雲荒有些驚訝,他倒是確實有這麼一件法器,那是個玄冰榻,他以前剛奪舍了這具身體後就是靠這玄冰榻抑制了屍體的僵化,後來才漸漸和新軀體徹底融合:「並非我不願借與你,可就算有這玄冰榻又如何?它只能保屍身不腐,卻不能使其復活,這麼拖下去還不如早日讓你師尊入土為安。」

聽到這話殷夜像是顫抖了一下,又重新抬起頭來:「足夠了,傳說上清界有仙丹可使人復活,我必將前往上清界……尋回仙丹。」

雲荒無奈的搖了搖頭,上清界曾經有過復活藥,但早就已經絕跡,殷夜根本就不可能找到。

但最終,雲荒還是沒能拗過殷夜,把玄冰榻給了他。

最後安置玄冰榻和寒暮屍身的地方是先前寒暮閉關的那個洞府,裡面靈氣相對充沛,平常也不會有人來打擾。

殷夜再也不會有多餘的表情和話語,他用了一年,在無盡的殺戮和修煉之中活下來,最終結成金丹。就連同時到達金丹境界的陸驍,也被殷夜眼中冰冷的殺意所震懾。

陸驍覺得現在的殷夜就像是一把利刃,再次失去了他最後的刀鞘後,變得更加鋒利也更加冰冷,再也沒什麼東西能夠牽制他了。

在初清界,金丹已成便可尋找特定地點歷經「小天劫」進入上清界。

臨行前,殷夜獨自打開了洞府的禁制。

他跪在玄冰榻旁註視著寒暮早已經清洗過血跡的屍身,輕吻他帶著玄玉戒的手指,最後將戒指褪下來戴在了自己手上相同的位置。

他一金一藍的異色瞳中,泛著淡淡的水光,彷彿被風吹過的湖面。

「師尊,等著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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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翻來覆去睡不著

爬起來把這兩章內容修了一遍……

不知道能不能好點。


第十章 萬花谷

【玩家寒暮在《天劫初清》副本□完成三個主線和一個支線任務,獲得4000獎勵點。

與副本NPC殷夜好感度達到「生死不離」,避免被殷夜殺死的劇情,額外獲得1000獎勵點。

最終共獲得5000獎勵點,最終系統評級為B。】

【開啟特殊空間功能,請選擇空間模板。】

聽著系統刻板的語調,寒暮總算從之前那種狀態中清醒了過來,隨手翻開列表選模板。前面都是一些免費的模板,只有後面的門派模板需要消耗獎勵點建造。

寒暮猶豫了一下,還是選了門派模板。

【萬花谷模板,消耗玩家當前所有獎勵點,是否確認建造?】

雖然覺得很貴,但是寒暮還是確認了。

萬花谷是劍三歸屬感最強的門派,沒有之一。

【空間建造完畢,門派空間已與《天劫》背景融合成功。】

下一刻,眼前出現的是一眼望不到邊花海和綿延到遠處青山,「萬花晴晝海,南疆五毒潭」並稱天下奇景,兩地皆為奇花異草所聚之地。晴晝海中央是清澈的落星湖,在萬花映照下呈現七彩流離之狀,水天相映,猶如人間仙境。

暖風陣陣,帶著一股草藥的清香,寒暮禁不住閉上雙眼靜靜感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傷沒好就回床上躺著。」循著聲音望去,就看見身著墨衣墨發的男子端一碗藥,站在門口看著寒暮。

「大……大師兄?」寒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這系統也太神了,不光景物複製過來,連萬花谷裡的人都活生生的出現了。被寒暮稱作大師兄的男子,正是藥王孫思邈首徒,萬花谷大弟子裴元。

「你再不醒,我就要懷疑自己的醫術了。」裴元把藥遞到寒暮手中,「有什麼事情,喝了藥再說。」

接過藥碗,發現印象中的苦味並沒有出現,而是有一種青草的清香,寒暮就爽快的喝完了,這才小心地問:「師兄,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我不是……」

「你被人挑斷四肢,震斷了所有經脈,最後一劍刺進了心臟。」裴元的語氣好像在說一件平常的事情,寒暮卻覺得自己當時的樣子肯定是慘透了,「你當年執意出谷,換來的就是這麼一個結果?」

寒暮顯然有些跟不上裴元的思路,露出迷茫的表情。

「以前的事情我也不說了,你剛醒來,要是覺得身體還行的話,就去看看師傅吧。」裴元摸了摸寒暮的頭頂,臉上的表情很淡卻很溫柔。

遊戲裡說裴元「俊朗不凡,儒雅風流,為谷中諸多女弟子所傾慕」,果然所言非虛。

【門派任務「禍兮福所倚」:久未回谷,先去拜訪師父吧。】

寒暮眨了眨眼睛,看著裴元走出門的背影,原來剛才那句話是在發佈任務嗎?

寒暮當初拜師的時候,得到的稱號是「杏林」,也就是藥聖孫思邈門下弟子,算起來確實是裴元的師弟。

走在萬花谷裡,似乎一切世事浮沉都被隔開,剩下的只有無邊的安寧。不時有悠閒嚼著草的靈鹿抬起濕漉漉的黑眼睛看寒暮一眼,又或是兔子突然從草叢裡跳出來,到了寒暮面前便直起身子鼻尖搧動幾下,又旁若無人的跳走了。

漸漸的,眼前花海的顏色越來越鮮豔,中有一顆古樹,高三十餘丈,半邊樹身早已完全毀損,焦黑難辨其形,而另半邊樹身卻生機盎然,仍是枝葉繁茂,一派欣欣之相。

這便是生死樹了,寒暮急走幾步果然看見樹下鬚髮皆白卻依然精神矍鑠的老者:「弟子寒暮,參見師父。」

「看你的樣子,已是無大礙了。」老者撫鬚而笑,卻又轉而搖頭嘆氣,「只是你經脈斷受損,雖被續起保住了修為,但萬花谷的功法可要重頭學起了。你出谷前的房間還在,一切佈置都還未變過,今日起就靜心修習功法吧,若有疑問,可去問你的師兄師姐。」

【原遊戲技能系統即刻關閉,開啟智能系統。智能系統將保留技能效果和調息時間,其他由玩家自行學習。】

【門派任務「禍兮福所倚」:重新學習萬花谷功法,任務時限三年。】

「謹遵師命。」拜別藥聖,寒暮跟著系統指示走向自己房間的路上時,一直在想系統剛才的提示。現在技能系統一關閉,他就真的什麼都不會了,用不了技能的下場參見上個副本最後的慘狀。

很明顯系統在逼他自食其力,所以給了他一個萬花谷這樣得天獨厚的學習環境,至少在三年的時間內算得上是安全。

說起來也巧,寒暮的爺爺就是名中醫,小時候受影響太深高考後報志願填了中醫專業,後來因為這專業太冷門被自家大哥直接弄到其他專業去了。這也導致他被拖來玩遊戲的時候,直接入了萬花谷。

人對於沒能完成的事情,終究是有執念。

寒暮那座房間的位置在三星望月的側峰上,雖不及摘星樓的高度,但萬花谷中夜晚天空晴朗無雲,身處峰頂就如同置身於漫天星河中一般。

剛走到峰下,就看到什麼東西「啪」的一聲從上面掉了下來。

那東西顫顫巍巍的爬起來,寒暮這才看出那是個萬花谷弟子。寒暮忍不住笑了出來,從三星望月上摔下來,大概是每個花谷弟子的必備經歷。

「不許笑我!」那弟子是個煉氣期的小花蘿,長著張可愛的包子臉偏偏還要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我就不信師兄沒摔下來過!」

「嗯,師妹放心,我只是想起我自己當年的摔下來的樣子才忍不住笑的。」寒暮摸了摸花蘿的頭,卻被她瞪了一眼,「沒在三星望月聲摔上個幾十次的萬花不是好萬花。」

花蘿皺了皺眉眉,板起指頭開始數自己已經摔了多少次了,最後估計是覺得自己摔得還算少,這才綻開笑顏:「師兄這是要去哪?」

「正準備回去修煉。」在萬花谷裡,寒暮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受影響溫和了起來,終於不用像前一個副本裡整天模擬著冰冷的性格說話做事了。

「哎?師兄住在三星望月上!」花蘿驚訝的眨了眨眼睛,那三星望月有谷中最大的一條靈脈,可不是誰都能上去修煉的,「那正好,師兄教教我怎麼用輕功跳上去吧。」

寒暮這下傻眼了,他現在一個技能都用不出來,「其實……我一般都走吊橋和繩車上去的。」

花蘿撇撇嘴,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花蘿,別為難你師兄了。」說話間從峰上躍下一名女子,身形輕盈,宛如落花般緩緩落地,面容清麗,更是有種無法言明的溫柔氣質,「師兄剛剛回谷,身上還帶著傷呢。」

這個小師妹還真的就叫花蘿。

「大師姐。」寒暮開口叫道,這女子正是谷之嵐。

「我剛剛送了你回來時身上帶的東西房間中,若是有什麼缺的盡可來找我。」谷之嵐神情溫柔,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親近之感,「我還要給新入門的師弟師妹講學,就先走一步了。」

花蘿給寒暮做了個鬼臉,這才跟著谷之嵐離開。

看著眼前險峻的三星望月,心裡描繪了一下萬花谷地圖的大小,寒暮覺得自己確實得先把輕功學回來。

乘著繩車升上峰頂,寒暮打開房間禁制走了進去。房間中很乾淨,大概是時常有人打掃,佈置簡潔卻不簡陋。書架上除了萬花谷的功法外,琴棋書畫天工茶道的書籍也一應俱全。萬花功法,重在修身養性,七藝也是萬花弟子的必修課。

寒暮要找的大輕功名為「點墨山河」,翻了翻功法記載,發現輕功這東西確實沒什麼訣竅,要控制好靈力的分佈還要根據實際情況作出調整,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字「摔」,摔多了自己也就慢慢領悟了。

聽著外面三星望月下不時傳來的墜地聲,寒暮忍不住扶額。

「嘰。」熟悉的聲音引起了寒暮的注意,私下搜索一番,發現是從桌上放著的儲物袋裡傳出來的。這個儲物袋就是上次葉塵送東西過來的那個,打開儲物袋,那隻小黃雞就蹦出來「吧唧」一聲摔到了桌子下面。

看來這並不是個普通的儲物袋,要不然這只小黃雞不可能還活著。寒暮抓住小黃雞的後頸把它拎起來,摔懵了的小黃雞烏黑的眼睛裡居然有點點水光。

想想當時確實是和陸驍他們打起來的時候就沒注意這個傢伙了,它倒是機靈,知道要躲到儲物袋裡去。

「師兄!」花蘿居然去而復返,她從窗子跳進來有些笨拙的落了地。

「你怎麼又回來了?」

「嗯……師兄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花蘿的眼睛又圓又亮,看上去特別真誠,「所以我陪師兄一起練輕功吧!」

其實你只是想找個人陪你一起摔吧?像是知道寒暮的心意,小黃雞在寒暮手裡憤怒的拍了拍翅膀:「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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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出高考成績好緊張_(:3」∠)_


第十一章 藥師【捉蟲】

「這是什麼品種的靈獸,我從未在谷中見過?」花蘿顯然被小黃雞吸引了,立刻跑過來將它抱在懷裡翻來覆去的看,嘴裡還小聲嘟囔著什麼。

寒暮仔細一聽,才發現花蘿說的是什麼。

「看起來肥肥的,也不知道吃起來怎麼樣……不如烤著吃吧,唔……想想還是紅燒起來比較有味道……」

小黃雞顯然聽到了這段話,剛才撲騰翅膀的憤怒模樣早就不見了,現在就縮在花蘿手裡瑟瑟發抖,睜大眼睛淚汪汪的向寒暮求救。

蘿莉這種生物實在是是太凶殘了!寒暮再看向花蘿的時候,彷彿就能看到她眼底散發出的凶光:「花蘿,修真之人不是不能吃凡俗之物的嗎?會影響修煉的吧。」

「師兄,你忘了?谷裡有種淨穢丹,只要吃東西前服下一粒,不但不會影響修為,還能將其中的靈氣淬煉增長修為。」花蘿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半個月前山上跑下來一隻肥羊,吃掉了藥園裡的幾株千年靈草,最後被師兄師姐熬了一大鍋羊肉湯分給我們了。聽說這羊還是只十階靈獸,我吃了之後修為還長了不少。」

原來凶殘的不是蘿莉,是整個萬花谷。

所以說這淨穢丹肯定又是哪個吃貨發明出來的吧?吃東西也能增長修為,這要讓外面那些只能吃辟榖丹那種難以下嚥東西的修真者情何以堪。

寒暮默默把那隻已經嚇得縮成一團的小黃雞拿回來,放回了儲物袋裡。

花蘿則是一臉晚餐沒有了的沮喪表情。

「不是說要去練輕功嗎?」

「師兄你答應啦?」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花蘿很快就把晚餐飛走這件事拋到了腦後,專注於輕功這件事。

跟著花蘿來到三星望月的邊緣的一處平台,寒暮往下看了一眼,整個人都不好了——這麼高確定不會摔死人?

倒是花蘿笑嘻嘻的解釋道:「師兄別怕,下面那片地方已經經過特別處理了,就算直接摔下去最多也就是比較疼而已,絕對不會受傷的。」

在花蘿的注視下,寒暮也不好意思再退縮。

閉上眼運起靈氣分佈於全身,從平台上躍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寒暮加大了腳下靈力的密度,順著風的方向做出了細微調整。

——若游魚遨遊滄海,若飛鳥橫渡碧空。

控制靈氣,如同魚擺尾,鳥揮翼,順水順風而行。

——擊水兮萬里,縱翼兮排雲。

提氣而起,水擊三千里,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點墨山河。

似乎聽見了墨鷹振翅而起的長嘯,寒暮睜開眼看身旁急速略過的景物,身體彷彿與天空化為一體,生出一種天生就翱翔於天際的熟悉感。

最後劃出一道緩慢下落的弧線,穩穩落地。

「啪——」身後又是什麼東西摔下來的聲音,花蘿拍拍身上的泥土,毫不在意的爬起來:「還是師兄比較厲害,我又摔下來了。」

「輕功還是要慢慢感受才是。」雖然這麼說但是寒暮覺得這些功法的修行速度其實與修為還是有莫大關係,寒暮金丹期的修為放在那裡,靈氣濃度和控制能力不是練氣期的花蘿能比的,「不如先先學其他功法,慢慢提高修為。」

「輕功學會了抓靈獸比較方便嘛。」說起這件事情,花蘿又是一臉「我想吃肉」的表情,「不過既然師兄這麼說了,我就先試試吧。看在我這麼聽話的分上……師兄,今天晚上我想吃狼。」

「……。」

最後寒暮還是被花蘿帶去捉狼了,過程沒什麼好說的。倒是捉到狼後經過剛入門弟子居所時,被一群蘿莉正太發現了,最後寒暮在一聲聲軟綿綿的「師兄」攻勢下,不得不當了一回苦力。

還好花蘿幫了不少忙,至少剝皮開膛這種事情她做的順手無比,看來以前沒少幹。

寒暮只負責架起火堆,將花蘿友情提供的幾種能調味的草藥塞進狼肚子裡,然後放到火上去烤。這狼相當大,翻烤起來頗有些費力,幸虧寒暮對靈氣操縱比較擅長,最後基本上是在用靈氣自動燒烤。

最後負責帶這些小弟子的師兄墨藝也被吸引過來,藉著平時教學用的小爐,在一旁烹起了茶,香氣入鼻,說不出的清冽。

後來的事情,寒暮有些記不清了。

分了狼肉,配以清茶;夜空清朗,百花盛放。

那大概是這麼久以來,寒暮度過的最安寧祥和的一段時光。

「師兄好像睡著了。」

「噓,別把他吵醒了。」

「我去叫墨藝師兄過來……」

寒暮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推門而出,一眼就看到了三星望月上浩瀚的星海。

那是無法用語言描繪的壯麗。

只看一眼,似乎自身的存在就消失了,人之於宇宙,渺小得可以忽略。

在星空下站了許久,直到天邊亮起啟明星,寒暮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在那邊睡著了,應該是花蘿叫了墨藝送自己回來——原本可以叫醒自己的。

也該開始修習功法了,也不知道三年之後會發生什麼情況,至少下一次不能再那麼輕易□掉了。

回到房間,寒暮開始研習萬花谷的功法。

萬花谷有兩種心法,每種心法下又有兩種套路。

離經心法下的養心決和太素九針,花間心法下的點穴截脈和百花拂穴手。

萬花谷的功法均是先養身後修煉,對經脈和體質極有益處,根基穩固,靈氣溫和,對於寒暮現在剛剛續接上的經脈可謂是一劑良方。

凝心靜氣,潛心修行。

寒暮對這些功法似乎都有一種熟悉之感,無論是靈氣控制,還是經脈走向,甚至是每個穴道位置都好像運用過千萬遍一樣,渾然天成。

三星望月上靈氣極為純粹,再加上寒暮的天魔之體對靈氣的吸收和淬煉能力要高出普通修真者好幾倍,每次調息吐納寒暮都覺得靈氣似乎馬上就會溢出來一樣飽滿。

天魔之體,之所以被稱之為「魔」,就是因為這種幾近令人恐懼的吸收和淬煉能力。它更像是一個高效率的轉化爐,無論何種靈氣它都能迅速自行淬煉,為己所用。這種體質就像一個能夠無限轉化靈氣的器皿。

之前在初清界,寒暮走的是魔修,但現在修煉萬花谷的功法卻毫無阻礙,也都多虧了這種體質將不同靈氣進行同化。

日昇月落,斗轉星移,萬花谷的花海重新開放了三次,寒暮也終於從峰頂施展輕功躍下。

現在他施展輕功已經能做到隨心所欲了,剛落到地面就看見三年未見,已經達到築基期的花蘿拖著一隻體型比她大上好幾倍的靈獸,急匆匆的用輕功往回飛。

看來花蘿已經完成了她用大輕功抓靈獸的理想了,就是不知道將來萬花谷周圍山上的靈獸會不會就這麼吃光了。

看她急急忙忙的樣子,寒暮也就沒叫住她,而是直接趕往了生死樹下,向藥聖孫思邈覆命。

「你果然天資卓絕,僅僅三年便能重新將萬花功法學到這種程度,你如今已是四品藥師。既然如此,我也能放心讓你出谷了。」藥聖依然帶著慈祥的微笑,神采奕奕,「數月前谷內收到天樞門的邀請,邀我萬花弟子前去參加上清界的試煉大典。出谷之前,先去見你師兄裴元一面,他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門派任務「禍兮福所倚」完成,請到裴元處領取獎勵。】

【獲得藥聖的肯定,正式獲得藥師職業。

該職業相關資料已經下發於對應版面,請玩家自行查看。】

寒暮打開資料版面,便看到了藥師職業的介紹:

【藥師共分十個品階,與丹藥的品階相對應。

藥師在上清界人數稀少,他們的作用不僅僅在於製作丹藥,他們在戰鬥中有著超乎想像的輔助能力。但是由於藥師所修習功於法一般不具備攻擊力,戰鬥對於他們來說危險性太大,普通藥師還是選擇以煉製丹藥作為主業。

所以藥師的品階通常由他所能煉製的丹藥等級決定。】

讀完資料,然後拜別藥聖,寒暮就趕往裴元所在之處。

裴元竟是已經在等他了。見寒暮過來,裴元遞給他一枚玉墜,「這玉墜是件既能儲物也能防身的靈器,你需要的東西我都已經放進去了。我還在上面刻了法陣,若是情況危急就滴上精血,法陣就會送你回谷。」

接著,裴元又叮囑道,「此番出谷,你自當處處小心。谷外人心難測,若再像上次一樣,我也沒有把握再救你一次。」

「多謝大師兄。」這種時候寒暮除了感謝也沒有其他方式能表達了。

「走吧,我讓谷裡的羽墨雕送你一程。」

【副本《天劫上清》即將開啟,現在開始傳送。】

【歡迎進入副本:《天劫——上清卷》,請玩家隨時注意系統發佈的任務,若副本結束時系統評級低於B級,玩家將被抹殺】

系統要求的評級上升了,這是個糟糕的消息。

離開萬花谷,就像是離開了庇護。一個更加危機四伏的修真界,正在等著寒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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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鏡子這兩天要著報志願選學校,還有應對各種各樣詢問成績的電話QAQ

實在是忙的不可開交。

所以在這裡請個假,最多兩天,如果順利的話後天就能回來更新。=3=


第十二章 天樞門【捉蟲】

天樞門,是上清界最大的劍修門派。

包括現任掌門凌霄真人在內,天樞門共有六位化神期修士。在掌門之上,還有一位渡劫期的玄塵祖師。

放眼整個上清界,渡劫期修士不過五人而已。並且還有傳聞玄塵祖師曾將一位同為渡劫期的魔修誅殺於劍下,可見其實力。

於是在上清界,天樞門儼然成為正道諸門派之首。每三十年一次的試煉大典,自然也在天樞門舉行,由天樞門主持。

天樞門位於上清界最北部的巨大靈脈之上,七座山峰按照北斗七星的順序排列,每一座山峰都如利劍直插雲霄,帶著與天樞門劍意一般的凌厲之氣。

陸驍已入天樞門三年。

為離開初清界,他與殷夜一同闖過了小天劫,只是執意跟來的雲馨兒終究沒能活著從小天劫中出來。殷夜冷眼旁觀,陸驍也沒有能力將她帶出來,最終只能看著她漸漸被埋沒在黑暗中。

因為這件事情,陸驍和殷夜吵了一架。說是吵架,其實也只是陸驍單方面的質問,殷夜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

我憑什麼救她。

就這一句話,陸驍就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揮袖而去。

獨自在上清界歷練了一段時間的陸驍終於發現,初清界萬人之上的金丹期修為在上清界什麼也算不上。

即使是出生上清界的一個築基期甚至是煉氣期的人,他的背後也許就牽扯著陸驍意想不到的高階修士,真是同人不同命。他們天生就擁有足夠的靈氣,所以他們的修行速度幾乎是初清界修真者的一倍。

在家族、門派的面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微乎其微。

但是陸驍是幸運的,他遇到了此生對他幫助最大的女人——夏小雪。

她本是太清界的仙獸月狐,她的主人因觸犯天規被剔去仙骨,貶入下界。那時夏小雪已經修成仙體,她逃入上清界,寄身於靈器之中修養生息。

這件靈器就是陸驍在歷經小天劫時意外得到弒月劍。

後來夏小雪更是幫陸驍洗練了魔氣,陸驍才得以進入天樞門。並憑著以仙獸作為器魂的弒月劍和驚人的天賦,陸驍在兩年內成為了天樞門掌門凌霄真人的第七位親傳弟子。

這次的試煉大典,陸驍已然躍躍欲試。因為通過這次大典的人,將被派往即將開啟的南海秘境。

試煉大典之前先是天樞門內部的選拔,天樞門向來以戰養劍,只有強者才能獲得資格。

這一輩的天樞弟子中,不乏靈寂期的高手,陸驍也不敢大意,畢竟最後能夠參加整個上清界試煉大典的人,不過百人而已。

今日便是門派選拔的日子,陸驍與其他弟子一同站在主峰大殿的廣場前,由於是掌門峰下弟子,陸驍的位置靠近隊伍前列,他能清楚地看見觀戰台上的掌門和其它五位峰主。

天樞門共有七峰,連掌門算在內卻只有六位峰主,平常所說的主峰其實是掌門凌霄真人所在的第二峰。

至於天樞門的第一峰,則被稱為鑄劍峰,整座山峰都是玄塵祖師的洞府。

鑄劍峰地勢極高,峰頂終年積雪不化,卻有一處天然火山口。火山內部被鑿通,倚靠原先的地勢引岩漿入池,修建了鑄劍池。

天樞門中及其優秀的弟子,才能被允許進入鑄劍峰覲見玄塵祖師,若是有機緣,玄塵祖師便會親自為這名弟子鑄劍。

今日觀戰台上除了掌門和其它五位峰主外,卻多出了兩人。

其中一位衣袍盡為金色,卻不使人覺得浮華,反而透露出一股尊貴之氣。特別是這人一頭白髮,眉目間鋒芒皆顯,猶如以萬年冰雪雕刻,背負一對沒有劍鞘的重劍輕劍,觀之就知道不是尋常靈器。

但是很奇怪,這個人的氣場居然很溫和,準確來說,只有他周圍那一小片地方是溫和的。

他旁邊坐著一名男子,身著一件樣式簡潔卻雅緻的長袍。那長袍整體是墨色,又在領口袖口以及下襬之處輔以處淡紫,自帶翩然之氣,左肩上精緻的銀色紋飾和腰間設計精巧的掛飾讓衣服多了幾分靈氣。倒是這男子的頭髮並未束起,面容平靜卻不疏離,看起來更加溫潤如玉。

但是等陸驍看清了這名溫潤男子的面容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好想覺得有誰在盯著我。」寒暮皺了皺眉,憑著感覺望過去,卻無奈天樞門弟子實在太多,黑壓壓的一片根本就分不清。

「師父這件新套裝特別好看,有人盯著一點都不奇怪。」葉塵自然是在傳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一絲未變,只是眼中的藏著只有寒暮才能看出的笑意。

看著葉塵眼中的笑意,寒暮像被感染了一樣。

葉塵對著他的時候,永遠都是在笑,不管以前玩遊戲的時候密語裡誇張的表情,還是被捲入這裡之後的說話,甚至是這次的見面。葉塵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任何情況,用笑容一次次讓寒暮的心安定下來。

寒暮還記得剛才到達天樞門的山門下,照慣例收聽了冰冷僵硬的系統提示後,抬頭就看見葉塵撲過來笑著給了他一個擁抱。

那一刻,寒暮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就像是獨自呆在危機四伏的孤島上,然後有個人笑著出現在你面前,告訴你一切都沒問題,然後和你並肩同行。

葉塵就是這樣的存在,即使寒暮覺得他平時行為看起來不怎麼靠譜,但是現在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能心意相通的兩個人。

「師父?怎麼在發呆呢,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看看我。」

「你有什麼好看的。」寒暮稍微撇過頭去,掩飾自己因為這件事而失神的樣子。

葉塵看到寒暮的這個小動作,眼中劃過一道深深的光,轉而又換上輕快的語氣:「師父,我們的主角要上場了哦。」

「把最後一個字去掉。」

「……師父你不能剝奪我賣萌的權利,咩。」

寒暮突然覺得他剛才還在為了這個傢伙感動真是蠢透了,另外作為一個藏劍弟子葉塵你學羊叫真的沒問題嗎?

這兩個人在傳音裡吵吵鬧鬧,外人卻看不出來任何情況。掌門凌霄真人偶爾朝這邊瞥一眼,然後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至於其他幾位峰主,今天的注意力顯然也沒放在選拔上。

可惜葉塵和寒暮演技太好,旁人只能看到他兩人一直注視著試煉場,沒有變過表情。

陸驍心裡驚疑不定,特別是發現寒暮在看他的時候。

這個人的屍體,不是應該還被保存在燭陰教中嗎?為什麼會活生生的出現在天樞門的門派選拔上?特別是現在他還與天樞門中地位最高的幾位真人一同坐在觀戰台上。

太不可思議了。陸驍更願意相信那只是一個與寒暮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陸驍,你怎麼了?專心點。」夏小雪軟軟的聲音直接在陸驍腦海中響起。

「沒什麼。」陸驍在夏小雪的提醒下總算是定下神來,決定將這件事情先放到一旁,等以後再說。

冷靜下來的陸驍有弒月劍這一神器在手,自然所向披靡,很快按劇情贏了這一場比試。

接下來的幾場,陸驍也穩穩地贏了下來,儼然要成為今日的最後贏家。

葉塵注意到寒暮有些微妙的不高興。確實,雖然當初事出有因,但是面對曾經對他下過狠手的陸驍,寒暮再怎麼也不會高興。

當然,想起來當時自己在玄冰榻上看到寒暮樣子,葉塵也不怎麼高興。要不是當時是與裴元一同前去,又知道寒暮其實沒事,他肯定抑制不了自己的殺意。

想到這裡,葉塵從座位上站起來,伸手輕輕在觀戰台外側的欄杆上一撐,就躍進了試煉場。

「你幹什麼?」傳音過來的是寒暮驚訝的詢問。

「當然是幫師傅出口氣,當然我也看這小子不爽很久了。」葉塵後半句的真實性有待考證,畢竟陸驍算是他一手創造出來的。不過葉塵沒打算讓寒暮知道這件事,至少現在他是確實想好好收拾這小子一頓。

「葉塵你別亂來,他是主角。」之前根據葉塵所說,他的身份是凌霄掌門最小的師弟,現在的修為是靈寂後期,現在做出這樣的舉動總是讓寒暮覺得擔心。

葉塵最喜歡的就是聽到寒暮這種略帶擔心的焦急語氣,總能讓他心情特別好:「沒事,我知道分寸。」

看著觀戰台上的幾位真人似乎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寒暮這才安心下來。

【你的好友葉塵邀請你加入隊伍,是否允許?】

雖然不清楚葉塵是什麼意思,但寒暮還是進了隊。

場上沒有人敢喧鬧,雖然幾乎沒有人見過葉塵,但是所有人的知道他的身份不簡單。

「閣下的修為遠高出我,這恐怕是不公平吧。」陸驍皺起眉頭,這個人自從離開觀戰台之後,就散發出一種截然相反的氣場,只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膽寒。

「何謂公平?我天樞門,從來都是強者為尊。」葉塵從背後緩緩抽出輕劍,劍刃上藍焰冷冷的燃燒,青色劍氣環繞著整個劍身,「拔劍吧。」

知道沒有避戰的可能,陸驍握緊手中的弒月劍,竟然也聚起了月色般縹緲的劍氣,那是夏小雪仙氣所凝成:「那就請多指教了。」

君子藏鋒,這二人卻絲毫不掩飾鋒芒。

劍修者——唯劍,唯我,唯心。

一言不合,拔劍便殺!


第十三章 失控

這本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試。

僅僅是劍氣相交的一剎那,陸驍就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贏得可能。

自己曾經所向披靡,從未落敗過的弒月劍,還未觸碰到對手的劍鋒,劍刃上向來以柔克剛無往不利的劍氣就已經被絞得粉碎。

但這已經阻擋不了陸驍了,他不惜調出全身上下的靈力,重新聚在劍刃之上,用上清界早已失傳的劍法拚死一搏。

劍修間的戰鬥,一旦開始,就不僅僅是人的意志在控制,他們已經和劍融為一體,不死不休。

可惜就算劍氣再奇特,劍法再精巧。只一招,陸驍就已落敗。他帶著一身的傷口倒在了試煉場上,四周安靜得能聽到血液從傷口緩緩滲出的聲音。其實陸驍身上的傷口都不深,但是看上去比實際情況淒慘的多。

葉塵取出一瓶靈丹扔給和陸驍同來的師兄,又對負責記錄戰績的弟子道:「這場比試的結果,不必記下。」

之後葉塵又重新躍上觀戰台,偷偷朝寒暮眨了眨眼睛。

【擊敗主角陸驍一次,每位隊員獲得300獎勵點。】

寒暮這才明白剛才葉塵組隊是在幹什麼。和遊戲中一樣,隊伍中隊員的任務和經驗是可以共享的,現在就是類似於葉塵在帶著他升級這種感覺。

「那麼今日的門派選拔就到此吧,明日再繼續。」凌霄真人看著場上的情況,不得不出來收拾殘局。之後凌霄真人又將視線轉向葉塵,輕咳一聲:「師弟,你先帶寒暮道友前去住處吧。另外若是道友想要看看我天樞門或是有什麼需要,也盡可找我這位師弟。」

「謹遵掌門之命。」

「多謝真人。」

葉塵御起輕劍,一本正經的向寒暮伸出手:「道友,請。」

寒暮伸手一握,就被葉塵輕鬆拉了上去。

葉塵這把輕劍名喚青君,作為飛劍來說它的尺寸稍嫌窄,這就導致對之前還沒接觸過飛劍的寒暮有點站不穩:「就不能換把大點的劍嗎?」

「重劍那重量我現在可控制不住,師父放心,不會掉下去的。」葉塵的聲音在耳後響起,讓寒暮有種想抖抖耳朵的感覺。雖然這麼說,葉塵還是伸出手固定住了寒暮的腰,把他往後拉了一些。

有了葉塵這個支撐點,寒暮緊繃的身體總算能放鬆下來。

御劍緩緩飛過天樞七峰,峰間青雲繚繞,霧氣瀰漫仿若仙境。天樞七峰地勢極高,又猶如北斗七星分佈,相當考驗御劍飛行的能力,常常要急轉才能繞過那些險峻的山峰。

這直接導致最後到達天樞門為客人準備的住處時,寒暮已經有點暈了。迷迷糊糊被葉塵拉進房間,連周圍的環境也沒怎麼看清。進了房間寒暮趕緊著了地方坐下來,運起清風垂露,那種眩暈感才慢慢消失。

自從按照正規修煉方法將萬花谷的功法重新修煉後,寒暮就真正瞭解門派任務上那句「禍兮福所倚」的含義。

親身付出時間和努力所學來的功法,遠非遊戲技能提供的威力可比。

而且,也不再需要切換心法,離經心法與花間心法的使用已經不再受到限制。

時至今日,寒暮才終於能發揮出與他修為相應的力量。

將靈氣重新收納回丹田,寒暮這才注意到葉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霸佔了他的床。葉塵的劍早就取下放在了一旁,看到寒暮運功完畢便朝他一笑。

寒暮走過去,也找了個地方躺下,順便從掛在頸間的玉墜中把小黃雞撈出來放風。這枚從裴元那裡得到的玉墜中東西很齊全,包括寒暮身上這套新的門派套裝——定國套。

寒暮被拉進《天劫》世界之前,劍三就快開新版本了,看來這系統還是跟著遊戲一起更新的。

想起自己的橙武「碧落」在和陸驍的戰鬥中不見了,寒暮還是很鬱悶,不過他現在暫時還不需要武器。

不像天樞門的劍修需要一件好武器,萬花谷的功法還是重在自身,他在萬花谷時得來的一套金針,足矣施展醫術。

只有冰王雪鳳笛他還一直帶在身上。也沒什麼特殊原因,純粹就是喜歡而已。

「嘰。」小黃雞看見了葉塵之後就立刻拋棄了寒暮,蹦到了葉塵的頭上。葉塵看了一眼也就任它去了,倒是寒暮像是不滿意這傢伙見異思遷的行為,側過身想把它提回來。

小黃雞無比機靈的撲起翅膀,跌跌撞撞地飛出去了一小段距離。沒想到這次葉塵也伸手去抓住它的一隻爪子,直接丟回了寒暮的懷裡。

「嘰!」小黃雞憤憤的沖葉塵叫了一聲,這才終於趴在寒暮懷裡不動了。

「師父,這靈獸若是立下血契之前和旁人太過親密,以後可能會對主人不利。」

「你也不行?它可是你送過來的。」寒暮挑了挑眉,說起來他根本沒把這只小黃雞當靈獸,最多就是想起來的時候看看它還活著沒。

葉塵搖了搖頭:「高階靈獸原本就天性涼薄,若是馴養時不注意,就會埋下隱患。」

寒暮撫摸著小黃雞,想起了那隻雲吞獸。

那時都在靈隱秘境中都已經到了能認主的程度,最終依然毫不留情的用利齒貫穿了他的肩膀。

果真是天性涼薄。

等等,剛才葉塵說高階靈獸?這只小黃雞是高階靈獸?

「冰凰,這是一隻冰凰的幼鳥。」

二十一階靈獸冰凰,相當於化神期修士,可令冰封千里,是所有水屬性靈獸的剋星。

《天劫》裡陸驍在無極海中遇到過一隻,由於雲吞獸就是水屬性,在冰凰面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最後被冰凰追著趕進了無極海中心的鳳巢,差點被丟去當了雛鳳們的晚餐。最後在夏小雪的指引下找到了一件遺存的仙器——以鳳骨製成的笛子,這才暫時讓這只冰凰安寧下來,陸驍得以逃出升天。

主角沒理由就這麼逃跑了,這麼多鳳凰不收一隻簡直對不起讀者。所以當主角進階到化神期的時候,他又一次進入了無極海去找那隻冰凰。

只是《天劫》這本書就正好就寫到陸驍重返鳳巢,和冰凰打的正起勁,鳳巢的神秘面紗剛揭開一角的時候……這本書坑了。

寒暮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開了外掛?否則這種好事怎麼會落到自己頭上。殊不知,有外掛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葉塵。

當然,這種事情葉塵不會自己說出來。

寒暮再看一次小黃雞……不,現在是冰凰,決定以後好好養它。從玉墜裡翻出十顆皇竹草,寒暮決定現在就先收了這只靈獸再說。

這皇竹草不僅有收服靈獸的妙用,也是對靈獸成長極有好處的靈草。大概是看寒暮帶著一隻靈獸,裴元給他的玉墜中竟然也準備了不少皇竹草。

「等等師父,別急!」葉塵一看這陣勢,趕緊握住了寒暮的手腕,「皇竹草一天最多只能喂一顆。」

皇竹草對靈獸極有誘惑力,在一般環境下比較少見,基本上你只要喂,靈獸就會吃。而且一顆皇竹草的效力就足夠靈獸消化幾天,這十顆都吃下去,不死也殘了。

這這冰凰花了葉塵不少心血才孵出來,肯定不會再有機會讓他弄一隻回來了,只有讓這只冰凰成長起來,並且一直呆在寒暮身邊,他才能安心。

寒暮也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有些尷尬的說:「是我太心急了。」

葉塵鬆一口氣,放開寒暮的手腕這才發現剛才情急之下已經被他捏出了一道紅痕。他也有和寒暮一樣在最初使用遊戲技能系統之後被強制自行修煉功法,葉塵常用重劍,自從他劍意大成之後,手上的力道也絕非常人所能承受。

但是沒有緣由的,葉塵居然覺得這抹由他留在寒暮白皙皮膚上的紅痕……很漂亮。

漂亮得讓他想……

上次借由虛影前往初清界時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葉塵似乎又能感覺到低頭靠近寒暮時那令人無法平靜的氣息,還有在他緩緩舔舐下寒暮逐漸染上溫度的涼唇。

停下。

葉塵緩緩呼出一口氣,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失控了。

他的失控,每一次都是因為寒暮。

倒是寒暮,根本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伸手撈起冰凰放在面前。

此時的寒暮趴在床榻上支起手臂,墨色的長發從肩上垂落。白皙的指尖夾著一顆碧綠的皇竹草,卻又直接不喂給冰凰,反而逗弄起它來。

寒暮的嘴角微微翹起,眉宇舒展,表情悠閒而愜意,比起平常更加安寧平和,彷彿其他的事情與他毫無牽扯。

其實現在這樣挺好的,葉塵想。

旁人眼中的寒暮是淡淡的,對身邊的事物沒什麼興趣,雖不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近,卻也很難真正獲得他的信任。他只習慣將他完整的一面透露給足夠信任的人。

葉塵看向寒暮的目光,柔軟而珍惜。


第十四章 師兄清年

陸驍趴在床上,只覺得全身上下疼的快死了,但是一向和他交好的師兄清年檢查過後卻說他的傷沒什麼大礙。

據說那個一招就打敗他的白髮男子給的丹藥十分珍貴,但是當那瓶需要碾碎之後外敷的丹藥一挨上傷口,陸驍就覺得自己還不如死在那人劍下算了。

實際上,那靈藥確實能讓陸驍的傷口在幾日之內迅速恢復,但是葉塵當然也沒少做手腳。

「不然我帶師弟去新來的萬花谷藥師那裡去看看吧?」清年是凌霄真人的第二位親傳弟子,已經是靈寂後期,是這一輩弟子中的佼佼者。

「萬花谷?我以前倒是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這也是自然,自從我們的大師兄惹惱了上一位後,天樞門已經三年沒能請到萬花谷的藥師了。」清年說起這件事,平常溫和的面容上竟帶上了幾分促狹的笑意,「萬花谷隱匿於青岩群山之中,猶如世外桃源。原本萬花谷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出弟子外出歷練行醫,我們天樞門會邀請萬花弟子常駐門中。」

萬花谷中有現有一位被稱為藥聖的十品藥師,兩名九品藥師。並且谷中靈脈縱橫,各種靈植都生長旺盛,更有無數藥方醫典可供研習。

雖然也有丹門這樣位列上清界第三門派的藥師門派,但是萬花谷弟子與一般藥師不同。他們不僅僅是只會煉製丹藥,他們真正傳承了藥師的精髓,他們在戰鬥中有著超乎想像的輔助能力——隊伍中有一個萬花谷藥師,只要他不死,他的同伴沒有後顧之憂。

即使是經脈盡斷,萬花谷的上品藥師也能續接,甚至有傳聞萬花谷有聚魂魄,活死人的仙術。

就算是在這個修真的事情,死者復活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目前所知道的的方法除了已經失傳的十品丹藥復活藥,就是萬花谷傳聞中的仙術。

所以萬花谷在上清界的地位超然,就算是天樞門也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才能夠請到萬花谷的藥師。

陸驍聽得很入神,似乎好奇已經壓過了身體上的痛楚。

「不多說了,現在我還是先帶你去藥師那裡療傷。若你有興趣,我以後再慢慢講與你聽。」

陸驍因為行動不便,只能由清年御劍將他帶過去。

等到了第七峰,陸驍看到那位萬花谷藥師時,他算是徹底懵了。

寒暮倒是沒什麼反應,剛才葉塵走之前就告訴他陸驍往這邊來了,所以他現在很平靜的讓清年和陸驍進了屋。

寒暮認得清年,他也是《天劫》中陸驍的一大助力,到後期已經和殷夜平分秋色。

由於殷夜始終走的是魔修一途,陸驍初入天樞門的數年中幾乎都和他沒什麼聯繫。這個時候,陸驍自然需要一個人來來幫助他。

這個人就是清年。清年天資過人,極受凌霄真人看中,卻難得性格溫和,曾多次護陸驍渡過險境,後期也自然成了陸驍隊伍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一看陸驍傷口的樣子,寒暮就知道是葉塵做了手腳——多了一味龍牙草。

龍牙草藥性極烈,無論是內服還是外敷都會造成極大的痛楚,但是對傷口的修復能力比一般靈草快上幾倍,並且能暫時激發出修真者的潛能。這種草一般是在戰鬥中遇到比自己強的敵人時奮力一搏的,雖然葉塵加進去的份量只有平常用量的十分之一,也夠陸驍受的了。

「衣服脫了。」寒暮取出那套金針,當著陸驍的面慢慢打開,取出一枚捻在指尖上,那金針便閃現出鋒利的光芒。

清年清楚的感覺到他身旁的陸驍顫了一下。

最後還是脫了衣服的陸驍,乖乖被寒暮紮了幾針,果然身上的疼痛立刻就平息下來,再一針……他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整個頸部以下全部都失去了知覺。

「回去躺著吧,這藥性比較烈,感覺不到才是最好的。我用了握針幫你活血活脈,以你這藥的效力,明天傷口就癒合了。」寒暮將金針擦拭一遍,收入針袋中,最後那一針是他故意補上的。

「等等,敢問道友的名字?」陸驍現在全身上下只有脖子能動了,一本正經的樣子看上去特別好玩。

「寒暮。」輕飄飄的瞟了陸驍一眼,寒暮也沒有想隱瞞的意思,但他表現的就像剛見面的陌生人一樣,毫無破綻。

陸驍顯然已經陷入了自己混亂的思維中不可自拔,盯著寒暮半天說不出話來。

難道這萬花谷,真有能令死者復活的仙術?

雖然現在寒暮看上去並不認得自己,但是陸驍這次已經沒辦法再欺騙自己了——這確實就是那個被他震斷經脈,被雲馨兒一劍殺掉,本已經變成屍體躺在玄冰榻上的寒暮。

殷夜知道這件事嗎?是誰將寒暮帶離初清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寒暮成了萬花谷弟子?

把陸驍糾結的臉色看在眼裡,寒暮突然覺得心情特別好。

「多謝藥師。」倒是清年發現陸驍神色不太對,趕忙向寒暮告辭,帶著已經徹底動不了的陸驍御劍離開了第七峰。

等清年把他送回洞府,陸驍才回過神來。

「你怎麼了?剛才臉色那麼難看。」

「那個藥師……我以前在初清界的時候認識他。」陸驍嚥了口唾沫,「他以前是個魔修。」

「嗯,我也感覺到了。不過萬花谷本來就是中立門派,師弟放心。」清年有些奇怪,就算寒暮是魔修,陸驍也不至於跟見了鬼似的吧?

「我當初親手殺了他。」

清年的表情凝重下來,卻還是安慰陸驍道:「你別怕,慢慢說。」

陸驍遲疑了片刻,還是把當初的事情粗略的給清年講了一遍,當然殷夜在他的敘述中被掩去了。

清年思索片刻,這才問道:「寒暮既然與你有如此深仇,你現在準備怎麼做?再殺他一次嗎?」

陸驍愣了好久,卻搖搖頭:「我已經殺過他一次,大仇已報。若他重生,也是天意。況且我看他也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此時我再殺他,又有什麼意思呢?」

「既然如此,你又何須在意前塵往事?」清年點點頭,眼中帶著讚揚之意,「修仙一途,重在修心。你執念已消,不再追究,這是好事。」

陸驍聽得清年誇獎,倒有些不好意思,剛想伸手撓撓頭,才想起自己根本就動不了。「對了,師兄以前可見過今日與我比試那人?」

陸驍落敗後細細思索,這人的劍意已然到達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今日的比試倒更像是在提點自己。雖然只過了一招,陸驍心中也似有明悟。

「我也未見過,我代你問問師父吧。」清年摸了摸陸驍的頭髮,「今日的門內選拔你表現的很好,必然已經獲得試煉大典的資格了。你先休息,三日後試煉大典便要開始,要養足精神才是。」

清年離開洞府後,動不了的陸驍乾脆開始回憶先前那場比試上那人的劍氣。

不像自己劍氣還未成型,只能以霧氣狀纏於劍身之上,以柔克剛發揮最大效果。

那人的劍氣卻是凝實,沒有取巧,沒有投機,彷彿就是告訴對手他要攻擊,對手即使知道有危險卻避無可避,防無可防。

心若止水,雜念褪盡;劍氣如虹,可動風雲。

陸驍漸漸沉醉於這種境界,不斷淬煉自己的心境和劍氣。

甚至連夏小雪叫他也渾然不覺,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月狐這種仙獸,內心脆弱而且高傲。今天陸驍從試煉場回來後就一直沒有找她,而且她似乎還從陸驍對清年的敘述中聽到了疑似前任妹子——雲馨兒的存在,要知道,陸驍可是從來都沒對她提起過以前的事情。

現在她好不容易主動叫陸驍,他居然裝作沒聽到?

所以,夏小雪妹子決定不理他了。


第十五章 試煉大典

天樞門的內選拔持續了三日,最後陸驍憑著第一天的剽悍戰績擠進前十,第一位自然被清年所奪得。

這幾日中,其他門派選出的弟子也都陸陸續續到達了天樞門。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種各樣的靈器靈獸,寒暮有種恍惚的感覺。

試煉大典倒是採用了比較和平傳統的選拔方式——這是相對於天樞門的內部選拔來說的。

至少參加試煉大典是提前抽好對手,定好時間,打完一場之後就能立刻休息。哪像天樞門內部選拔,也沒有什麼順序,也不知道對手是誰,只要還沒被打趴下,那些劍修就會一直打下去,根本就沒有休息這個說法。

這樣的門派規則之下,也難怪劍修的戰鬥力比其他修煉方法高出一大截。

寒暮也參加了這次試煉大典,剛通過葉塵走後門報完名,好久都沒有過動靜的系統終於開口了:

【觸發任務「試煉大典」:在試煉大典中取得勝利,獲得進入南海秘境資格。】

這系統還真是越來越簡潔了。

自從進了上清界副本,寒暮就發現系統給予的自由度越來越大,基本上是你不去觸發,就壓根別指望它有動作。就算是觸發了任務,系統的提示也變得格外簡潔,幾乎沒有任何限制,頗有些「你願意幹嘛就干嘛,我不管了」的意思。

拿到對陣的排序後,寒暮不得不感嘆這種對戰方法法確實是浪費時間,盡然要打上足足一個月。還好有葉塵這個後門,把寒暮和他自己的對戰都排到了第一天,只要勝了這場,就直接等一個月後的決戰了。

葉塵對戰的是一名道修,保持了上次和陸驍對戰時速戰速決的風格,基本上沒有什麼懸念。

寒暮倒是遇上了一個玉蝶閣的女修,看了一眼對戰表上名字,寒暮就意識到又遇到「熟人」了。

每本修真文裡總會有一個全是女子的門派,和寒暮對戰的這位女修,就是這樣一個存在。這個女修有個很霸氣的名字——九天。當然,九天的性格跟名字的霸氣程度也基本成正比。

玉蝶閣內部的女修基本上分為兩派。

一派善於利用上清界女修稀少的情況,尋找其他門派的高階修士結成道侶雙修。在修真界嚴酷的環境下,玉蝶閣大部分女修都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而另一派就是九天這樣不願依附於他人,寧要靠自己拼出一條血路。

寒暮在看小說的時候挺欣賞九天,但是現在真的打起來,說實話寒暮壓力有點大。

自從出了萬花谷,系統就附贈了一個查看別人修為等級的功能,這個功能不受自身修為限制,所以即使對方比自己修為高,寒暮也能輕易看出。

九天已是金丹巔峰修為,精於研製毒藥,卻不善解毒。所以跟她交手中了毒,就算你掐著她的脖子威脅也沒辦法拿到解藥,因為很多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解藥是什麼。

一身幽藍衣衫的九天朝寒暮展顏而笑,足尖一點,便朝他掠去。她似是不經意的抬起手,十多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就從袖口中飛了出來,圍繞在她身旁。

彩蝶翩翩,佳人似花。

逆著光,寒暮能看到從蝴蝶翅膀上不斷灑下的鱗粉。

深知九天製毒的厲害,寒暮起手太陰指,向後退去。這一招在遊戲裡本來是用來將對手擊下馬,現在寒暮打算用來將九天從半空中擊下。

看到寒暮不僅不上前,反而後退,九天正在疑惑,就感覺到身體某處穴道一痛,突然就失去了平衡。還好九天及時在下落過程中翻轉身體,才避免了臉朝下著地這個悲劇。

還沒等九天站穩,寒暮就急速向前衝了幾步,準備芙蓉並蒂接商陽指。

但是沒有那個女人在差點被摔了臉之後還有好脾氣,所以九天算是徹底怒了。

寒暮剛剛衝進攻擊範圍,無數的蝴蝶從九天的頭髮、領口、袖口甚至是衣衫之下蜂擁而出,將她牢牢護在了中心。

寒暮一驚,趕緊退出了這看上去漂亮的死亡陷阱,但左肩還是被幾隻蝴蝶的翅膀掃上。

他整個左肩瞬間就動不了了,很顯然衣服上的防禦法陣對毒藥不起作用。不,這些蝴蝶不只是毒而已……意識到不對的寒暮毫不遲疑的撕開了袖子,果然皮膚上像被潑了硫酸似的冒出白煙,被蝴蝶觸及的那幾塊地方已經發黑了。

還能動的右手迅速取出金針,給自己紮上利針,驅散了控制的毒性效果。

還好蝴蝶這種生物飛行速度比較慢,寒暮一邊用小輕功躲著幾股跑來主動攻擊的蝶群,一邊等著左臂徹底恢復感覺。過了十幾秒,左臂總算恢復如常。

這次寒暮也不管什麼了,直接掛了春泥頂上星樓衝進了九天的蝶群裡。

蝴蝶頓時朝著他湧過來,幾乎擋住了視線,用快雪時晴刷掉周圍的蝴蝶,寒暮終於鎖定了目標,不管那些繼續撲上來的蝴蝶,先一招芙蓉並蒂,讓九天無法動彈。

開啟智能系統後,芙蓉的定身時間不再固定,而是根據對方的修為決定,這就給了寒暮足夠的時間。

開了亂灑清荷,瞬發商陽、鐘林、蘭摧,寒暮趁著定身效果結束前甩了九天一臉玉石。

看著星樓的效果已經快要消失,春泥也在蝴蝶的圍攻下只剩下一層,寒暮運起大輕功跑出了蝶群的攻擊範圍。

【擊敗九天,獲得獎勵點200點】

系統提示響完之後,那邊的蝶群安靜下來,重新回到了九天身上,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裝下那麼多蝴蝶的。

九天踉蹌著站起來狠狠瞪了寒暮一眼,只是她漂亮的眼睛即使瞪起人來,看上去也是一片秋水微漾,分外動人。

寒暮只能尷尬的笑了笑,說起來這是智能系統開啟之後他第一次與人對戰,說不緊張是假的。現在打完了跳下台的時候,他才覺得腿有點軟。

站在下面的葉塵很及時的扶了寒暮一把,看到他的肩膀後皺起了眉。

剛才對戰的時候袖子已經被寒暮撕掉,現在整個左臂都□在外。毒性雖然已經用利針驅散過,但是那幾處被腐蝕後皮膚沒辦法這麼快恢復,仍是一片黑色。

看著被撕成破布似的袖子和□在外的手臂,又看看觀戰的一大群人,想起自己剛才就是這個樣子在台上跟九天打了那麼久,寒暮更尷尬了。

不知道從哪取出一件披風裹住寒暮,葉塵御起飛劍將他拉上來,忽視周圍擁擠的人群直接騰空而去。

回去的路上葉塵一直沒說話,他突然有點後悔當初給給九天的設定,那種蝴蝶上的毒很難根除,驅散了之後想要恢復原狀的話,必須割掉被侵蝕的皮膚等它重新長出來。

寒暮則開始心疼他的新套裝,都怪自己手快,撕成這樣也沒辦法補了……幸虧上次的破軍套還在,而且因為受傷而損壞的地方已經在萬花谷被修補好,現在就放在那枚玉墜裡。

回到住處,寒暮也沒急著換衣服,決定先處理尚未清除掉的餘毒。這毒他沒見過,伸手一碰,那些發黑的地方就像皸裂的牆皮一樣掉下來,寒暮也就沒敢再去動。

「師父。」葉塵一手搭上寒暮的左肩,低頭看著那處毒傷,「這毒……得割掉才行。」

寒暮沒有想像中的驚訝,他翻了翻玉墜發現裡面好像沒有匕首一類的利器,就把目光轉向了葉塵背上的劍,笑著說:「徒兒,你的橙武借我一用。」

等把葉塵的輕劍拿到手,寒暮對著肩膀比劃了半天,也沒能下得了手,割自己肉這事兒,確實需要勇氣。

寒暮還在做心理鬥爭,葉塵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將劍接過:「我來。」


第十六章 表白心跡

回到了葉塵手中的輕劍青君,凝出了青色的劍氣,卻不凜冽,只像一抹淡淡水光。劍光輕輕劃過,還未等寒暮閉眼,傷處就已經被切掉了。

這時傷口才終於流出血來,原本鮮紅的血液染上了一種暗沉的藍色,寒暮也不敢貿然止血,只能等餘毒隨著血流出來。生生被削掉一塊肉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等到流出的血終於變成鮮紅色,他臉上的血色已經幾乎褪盡。

葉塵早已準備好靈藥,那靈藥剛觸及到傷口上,便自行融化開來,寒暮可以看到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長。

是千生花——用來救治斷肢或是大面積嚴重創傷的靈藥。

寒暮突然握住了葉塵的手腕,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把你的儲物靈器拿來,我要看看。」

「怎麼了,師父?」葉塵愣了愣,卻還是取下手上用來儲物的戒指,打開了禁制。

先是給陸驍的丹藥中混入的龍牙草,現在是隨意就能取出的千生花,寒暮的預感告訴他一定不對。

寒暮接過戒指,用意識探進去。

裡面果然有很多千生花和龍牙草這一類的烈性靈藥。這些靈藥要麼就是用於戰鬥中激發潛能類似興奮劑的東西,要麼就是受了致命外傷用來快速恢復的東西。

這些藥,沒有哪個普通修真者會帶這麼多在身上,最多在進入秘境前會帶上兩三顆以防萬一,平常根本用不到。

寒暮突然發現自己無法想像,時刻帶著這麼多烈性靈藥的葉塵,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身處怎樣一個境地。他想起了曾經在靈隱秘境中做過的那個夢。

夢裡的葉手執覆滿青色火焰的重劍,一步步踏過地面上堆積的魔獸屍體,向著無極海的深處走去。

寒暮現在才明白,那並不僅僅是一個夢。

在他安然享受著葉塵所帶來靈藥靈丹、高級靈獸和從未消失過的笑容之時,葉塵獨自在險境中一次次以命相博。

葉塵知道寒暮在想什麼,這件事情從他拿出千生花的時候就知道瞞不過寒暮。

但這也許正是他等了許久的契機。因為葉塵知道,師父其實是個容易被感動的人,你若對他好,他雖不會說出來,卻會默默記下,加倍回報。

「葉塵,我沒辦法安心接受這些……你為什麼……」寒暮下意識的用手攥緊了衣衫,越是心慌越是表達不出意思。因為受傷的緣故,他的臉色還很蒼白,再加上心境不穩,說話的時候汗不斷從他的額頭上滲出來。

他不是個需要被人放進溫室裡保護的人,他不想用別人的命來換自己的安全。

這太沉重,寒暮怕自己背負不起。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冒險,可是我不這樣做,我怕自己會後悔。」葉塵伸手擦去了寒暮額上的汗珠,眼神中是一直隱藏起來未曾顯露的憐惜,「我不想讓自己落入無能為力的境地,我進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我就告訴自己我必須要盡快變強,否則我守護不了我所珍惜的人。」

寒暮此刻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從葉塵深邃的眼中,他漸漸看出這目光中包含的意義,卻不敢去想,所以他捉住葉塵的手想要拉開:「葉塵,別鬧了。」

「不是開玩笑,我只是喜歡你而已。」葉塵的指尖固執地順著寒暮臉龐的輪廓描下去,最後落在後頸上,將他緩緩擁進懷抱,就像立下一個誓言的時間。

「從今往後,師父由我一人來保護。」

同時在窗外窗外,陸驍看著身邊同來的清年,最後還是沒能消化掉剛才聽到的內容,終於死機了:「師、師兄……我一定是出現幻覺了。」

清年也沒想到他帶著陸驍來向這位藥師道謝,居然碰上了這樣的情況。而且他才剛剛幫陸驍去師父那裡問了金衣男子的來歷,並且已經告訴了陸驍。

按凌霄真人的說法,清年和陸驍都得叫他一聲小師叔。

現在,清年覺得自己應該先安撫一下陸驍的情緒:「師弟別慌,兩個男子結成道侶,在上清界並非沒有先例。」

「啊?是嗎……」陸驍顯然已經處理不了信息了。

就在這時候,葉塵已經開門出來抓人了。

「弟子清年拜見小師叔。」清年眼疾手快就把陸驍的腦袋按了下去,又偷偷打量葉塵此時冰雪般的模樣,哪裡還看得出一絲方才表白心跡時的溫柔神情。

「何事?」

連說話都變得這麼簡潔,小師叔你的態度差別不要太明顯啊。

清年瞭然的笑道:「上次寒暮藥師幫我師弟療了傷,當時走的匆忙,今日本想親自拜謝。既然小師叔在這裡,弟子還是改日再來。」

「知道了,退下吧。」葉塵對其它人的這種性格並不是他故意裝出來的,說實話裝這種性格一點都不輕鬆。但就像是身體裡有另外一個靈魂一樣,一旦對方不是寒暮,葉塵就不自覺的冷了下來。

這其實還是要追溯到葉塵當初寫書時的設定——冷似峰頂之冰雪,漠如蒼穹之雲霧,無心無情,唯有一人一劍爾。

這才是《天劫》中葉塵原本的性格。

當時寫文時隨手用了自己的名字,結果葉塵發現來到這裡的時間越長,他的性格跟書裡的設定就越相近,似乎是在慢慢融合一般。

「那弟子就先告退了。」清年摸了摸鼻子,拉著還在努力消化事實的陸驍,御劍而起。

看來回去得給師弟好好上一課,清年如是想。

等葉塵轉身回到房間,他就覺得他也應該給寒暮好好上、一、課。

房間裡的窗戶開著,寒暮已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其實寒暮當時跳窗戶出去,也是下意識的行為,突然出了這麼一件事,他心裡很亂。

第七峰連接著天樞門的入口,寒暮走著走著,就到了天樞門山前巨大的石階前。從這裡看下去,山下的景象盡收眼底,顯得頗為壯麗。

不久前葉塵到這裡來接他,撲過來笑著給了他一個擁抱。寒暮依舊記得那瞬間無以言表的感動,那時他還未曾瞭解葉塵給了他多少保護,獨自抗下了多少危險。

剛才在房間中葉塵那個緩慢而鄭重的擁抱,就像他說出的誓言一樣,有著寒暮不敢去承受的重量。

「師兄!」脆生生的聲音喚回了寒暮的思緒。

寒暮驚訝的看著山門前慢慢著陸的羽墨雕,還沒等羽墨雕停穩,一個小小的身影就跳了了下來,身上還扛著什麼東西。

寒暮很快就認出這個小小的身影是花蘿,她肩上扛著的是個年輕男子,以她的體型做出這個動作看起來真的很不協調——那男子幾乎都把花蘿整個擋住了。花蘿扛著這麼大一個人居然也不覺得吃力,不過想想她以前抓靈獸的樣子,這也就不奇怪了。

看衣服的風格那男子應該是天樞門弟子,男子似乎是暈了過去,身上有不少已經被處理過的傷口。

花蘿一臉笑眯眯的朝著寒暮揮手,寒暮也不敢耽擱,趕緊上前詢問:「你怎麼出谷來了?這人又是怎麼回事?」

「這人闖了進谷的密道,墨藝師父叫我送他回來。」

萬花谷坐落在群山之內,在懸崖絕壁環圍之中,需要穿過一條秘密隧道才能到達。這條密道由工聖設計,裡面少不了機關,外人若要硬闖基本上沒什麼好下場。

「你拜了墨藝做師父?真想不出你靜下來練字的樣子。」寒暮笑著調侃花蘿,說起墨藝,那次在萬花谷給一群蘿莉正太們烤狼時墨藝還幫他們煮了茶,最後也是墨藝將睡著了的寒暮送回去的。

花蘿倒也沒反駁,只是眼神怪怪的打量了寒暮一番:「師兄,你這衣服是怎麼回事?」

寒暮這才想起來自己出來的時候還沒來得急換衣服,只披了一件披風遮擋□在外的右臂:「剛參加試煉大典打了一場,剛才出來的匆忙,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哦——原來如此。」花蘿故意拖長了音調,意味深長的盯著寒暮。

寒暮被盯得不自在,剛想問花蘿怎麼回事,腰間就被誰雙手環住向後一拉,靠進了身後的懷抱。

葉塵低下頭,貼著寒暮的耳朵壓低了聲音:「師父,不如我們現在回去換衣服吧,嗯?」

表白過心跡的葉塵,終於開始露出了隱藏已久尾巴。

寒暮拍開葉塵的爪子,站直了身子但是沒敢回頭,就這麼背對著葉塵,才指著花蘿背著的那名昏迷的男子問:「你認識這個人嗎?」

「他是掌門的大弟子,清城。」

「哦,那正好你送他回去吧。」寒暮有點心虛地看了葉塵一眼,努力讓自己在花蘿意味深長的目光下表現出平靜,「我回去換衣服。」

雖然覺得沒辦法陪師父換衣服這件事有點可惜,葉塵還是乖乖走過去接過清城,他知道寒暮肯定還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這件事情,這點時間他等得了。

「謝謝啦,別說這人還挺重。」花蘿倒是動作迅速的把身上的「包袱」扔給了葉塵,之後朝寒暮笑笑,「我這次出谷不急著回去,以後就要麻煩師兄了。

看來這次輪到天樞門附近的靈獸不得安寧了。

有了這個小插曲做調劑,寒暮的心緒漸漸平和下來,他笑著拍拍花蘿的腦袋,帶著她往回走。

葉塵則扛著清城,御劍前往天樞的主峰第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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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關於二少的重劍輕劍:

是70級的橙武,藍焰碧王劍和藍焰青君劍。

比起80的橙武,我果然比較喜歡這一對劍,無論是名字還是外形~

雖然我從來沒能見過實裝_(:3」∠)_


第十七章 戳破

等葉塵趕回來的時候,寒暮已經用層層疊疊的破軍套把自己重新裹成了一隻竹筍。

「清城醒來了,要見你。」葉塵這句話卻是對著花蘿說的。

「奇怪,我又不認識他。」花蘿皺起了眉,顯得有些不情願。她正準備讓寒暮帶她去周圍轉轉呢,當然今天的晚餐才是最終目的。

看出花蘿那點小心思的寒暮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我陪你一起去,別擔心你的晚餐,這山上還是有不少靈獸的。」

清城的洞府位置接近天樞第二峰的峰頂,外面種了一大片生長茂盛的花草,與劍修簡潔幹練的風格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領著花蘿走進洞府時,寒暮清楚地看到了還躺在床榻上的清城眼中的失望。

清城看上去就是個很穩重的人,即使現在受了傷氣色不太好,也並未影響他給人的這種感覺。大概平常在師門中也是這樣一個穩重有擔當,能讓師弟師妹們安心也能負起領導責任的大師兄角色。這種性格的人,很難輕易流露出自己的情緒,因為他的情緒很可能會影響人心。

顯然清城真正要見並非是花蘿,寒暮想,他要見的是那個救了他的人。

萬花谷是個桃花源般的隱秘之地,入口的真正位置除了谷中弟子很少有人知道,對於擅闖萬花谷的外人,恐怕不應該是打暈了送回來這麼簡單的事。

因為受傷的緣故,清城對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你認識墨藝,對吧?」

「是我師父。」此時的花蘿看起來很嚴肅,像個小大人似的繃緊了臉。

清城並未說什麼,只是有些艱難的伸出手,放在花蘿頭頂上,輕輕笑了。這個笑容並未持續太久,顯然清城平常並不是太習慣於這個表情。

花蘿一臉無奈的看向寒暮求救。

「寒暮藥師。」站在清城床榻邊的清年朝寒暮走過來,眉間有一絲焦慮之色。

「怎麼了?」

「我師兄半年前突然離開天樞門,今日才被送回來。他似乎是傷了經脈……還請藥師幫忙。」

寒暮點點頭,朝床榻邊走去。伸手搭上清城的手腕,寒暮放一縷靈氣進去查探,靈氣順著經脈走到某一處便開始得開始停滯。收回手,寒暮朝清年道:「斷了一條經脈,能接好,但是這段時間不能再動用靈氣。」

即使是天樞門這一輩最出眾的弟子,硬闖萬花谷,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寒暮注意到清城身上的傷口雖然已經處理,但似乎是在很倉促的情況下完成的。

寒暮看著床榻上的清城問:「你為何擅闖我萬花谷?又是怎麼找到密道入口的?」

清城眸色一暗,卻始終沉默不語。

其實他不說,寒暮也能猜到大半。墨藝大概就是他來之前常駐在天樞門的萬花弟子,這洞府外面的花草和萬花晴晝海中是相同的品種,必定也是墨藝種下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墨藝會突然離開天樞門,但毫無疑問清城去萬花谷是為了找墨藝。密道入口的位置應該是墨藝之前偶然提過,並沒有說具體——否則清城不會用了半年時間才進入密道。

後來墨藝大概是發現清城闖了密道,並未告訴谷中其他人,而是獨自進密道救了清城出來,並匆匆處理了他的外傷,讓花蘿送他回來。

其中的糾葛,寒暮也不想多問。他喚過花蘿吩咐了幾味靈藥,讓清年帶花蘿去天樞門藥房熬製,自己準備開始幫清城續接經脈。

這個過程比寒暮想像的要困難得多。清城靈寂中期的修為高出寒暮金丹中期很多,續接經脈的時候寒暮明顯感覺自己的靈力不足。

葉塵走過來將手掌貼上寒暮的後背,充足的靈氣就湧入了經脈中,寒暮才得以繼續進行。

清城看到葉塵,先是疑惑的打量一番,然後突然反映過來:「你是……」

葉塵在寒暮身後,默默搖了搖頭。

專心於續接經脈的寒暮,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小細節。

等到終於完成了續脈工作,即使有葉塵相助,寒暮也已是滿頭大汗。他不得不驚嘆當初自己經脈全部被震斷之後,裴元師兄是如何的妙手回天,花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讓他恢復後毫無異樣。

「多謝藥師。」清城看上去也並不輕鬆,續脈原本就是違逆規律之事,這世上也只有萬花谷才有此奇術。

「不必,我既然來了天樞門歷練,這便是我分內之事。」

此時前去熬藥的花蘿和清年也回來了,花蘿手中拿著熬好的藥,清年則略顯尷尬的提著一隻兔子。

能在天樞峰上出現的兔子,也不會是什麼普通的東西,那隻兔子眼睛通紅,不時在清年手中齜著兩顆門牙猛烈掙扎,倒是像要咬人的樣子。

「清年,怎麼回事?」清城問。

「那是我的晚飯。」花蘿把手裡的藥遞到清城手中,用特殊方法熬製的藥剔除了苦味,傳出的是青草的味道。

清城愣了愣,順手接過藥喝了下去,但是好像沒反應過來晚飯是怎麼回事。

這些正統的修真者們,為了體內靈氣的純粹,早已忘記了食物的味道。早期他們靠辟榖丹來控制飢餓,到了後來就是吸收天地之靈氣,徹底失去了對飢餓的感知。

花蘿其實也不需要吃東西,但是很明顯她不是肚子餓,是嘴巴饞。

拿走清城手中的空藥碗放到一旁,算是暫時完成了作為醫生的任務,花蘿一改嚴肅的表情,撲向了清年手中的兔子。也不在乎那隻兔子正猙獰的朝她齜牙,她溫柔的撫摸著兔子的皮毛,像是對待她最珍貴的寶物:「師兄,你說我們怎麼吃這隻兔子?」

「好久沒喝湯了,不過看起來這裡好像也沒有煮湯用的鍋啊……算了還是照老規矩用火烤……」

……。

看著兩眼放光自言自語的花蘿,整個屋子的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最後這隻兔子還在天樞門的主峰上被殘忍的吃掉了,除了還在養傷的清城,參與者包括當時在場的所有人,甚至清年還從花蘿那裡要走了一瓶淨穢丹。

將烤兔子的現場毀屍滅跡之後,寒暮囑咐了清城一些要注意的地方,就和葉塵帶著花蘿回了第七峰。

說來也奇怪,這幾日天樞峰上來了不少外客,寒暮住的這個小院子卻仍然只有他一個人。把隔壁房間收拾出來,寒暮將花蘿安頓好後天色已經很晚了。

回到自己房間,寒暮發現葉塵還沒走,他靜靜躺在寒暮的床上像是睡著了。

原本修真者是不需要睡覺的,但是寒暮偶爾也會睡著——在他覺得非常安心的時候。

寒暮走到床邊的時候,葉塵沒有醒。

葉塵的眉和他的發一樣,都是冰雪的顏色。當他閉上眼睛面容平靜之時,就似乎超脫於塵世間,如古文中所說: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他的劍立在一旁,此刻劍氣雖然並不濃厚,但寒暮也能想像當葉塵揮劍時將散發出多凌厲的鋒芒。

寒暮看著退去了熟悉笑意的葉塵,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樣一個面若霜雪,彷彿會隨時踏上雲霄離去的人,為什麼再面對自己的時候就能完全呈現出一種完全不同的面貌呢?

因為他喜歡你啊。

有個聲音,在寒暮耳邊靜靜的說。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你也同樣的,喜歡著他嗎?

葉塵緩緩睜開眼,在把寒暮的身影收入眼中的瞬間,他冰霜般的面容就像被染上了暖意,慢慢地融化舒展,最後融成初春的第一抹晨光。

他看到寒暮眼中的思緒,所以他就像往常那樣笑起來。

寒暮向來對葉塵的笑沒什麼抵抗力,那就像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微光。無論是聽見葉塵的笑聲,還是看見葉塵的笑容,他就不會感到孤獨害怕,他就能一直的走下去。

你喜歡他嗎?

那個聲音又在問。

在寒暮給出自己答案之前,葉塵就已經摟過寒暮的腰將他整個人都拉下來,然後抱著他在床榻上翻了一圈。

葉塵順理成章地低頭壓上了寒暮的唇。

葉塵所瞭解的寒暮,是個會在做決定前需要反覆確認,有著謹慎性格的人。但他只要做出了決定,就絕不會再猶豫。

給了寒暮足夠的消化時間後,他現在要做的,不過是戳破寒暮心中最後一層阻隔罷了。

寒暮的唇依然是帶著微涼的觸感,他因為葉塵突如其來的動作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想說話卻被葉塵趁虛而入。最終他要說的話只能化為一聲夢囈般的聲音。

「唔……」

舌尖輕輕在唇間一挑,就鑽了進去,輾轉流連於溫暖的口腔中,很快就帶著另一條舌頭纏鬥。

葉塵感覺得到,寒暮其實並沒有拒絕他。

好甜。從心底傳出的感覺,跟隨心臟的搏動順著血管裡流淌的血液一起蔓延到全身。

一吻結束之時,寒暮臉頰已經染上一抹淡淡的紅,他嘆了口氣,伸手環住葉塵的脖子,讓兩人的鼻尖幾乎都湊到一起:「以後,別再瞞著我去冒險。有什麼事情就告訴我,我想要的不是被牢牢保護,而是並肩前行。」

「好,我答應你。」葉塵回答得很鄭重,然後看著寒暮因為之前那個吻而變得明豔的臉龐,珍惜的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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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搞定了~

下章可以開始走劇情啦~\(≧▽≦)/~

收到了空格君的地雷好開心,空格君快來讓我親一個# ̄▽ ̄#


第十八章 煉丹

這幾日天樞門中來了不少上清界排各大門派的長老或掌門。葉塵因為和凌霄真人同輩,在這個月的大部分時間裡他都必須留在天樞主峰上會客。

他講這件事的時候,寒暮倒是沒多大的反應,這種人情世故在大門派裡確實很重要也很複雜,葉塵多接觸一些也是必要的。不過看葉塵滿臉的不情願,寒暮還是安慰了他一下。

上清界此次試煉大典的對戰是隨即抽出來的,這次根據即將開啟的南海秘境的等級,只要是元嬰期以下的都可以參加試煉大典。比試共有兩輪,一般來說只要贏一場就能獲得進入南海秘境的資格。

一個月後寒暮的對手是個出自丹門的四品藥師,雖說同為四品,但是對手的修為已經突破靈寂期。寒暮沒打算參加。他的目的就是進南海秘境,現在贏了第一場,也沒有必要去爭試煉大典的排位。

況且,丹門的藥師並沒有與他們修為相應的攻擊力,打起來恐怕也是用毒居多。

上次因為九天的毒,寒暮肩上少了一塊肉,雖然後來用千生花恢復了,但那塊新長出來的部分顏色還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樣,透出怪異的粉色。

短時間內寒暮是不會想和用毒的人對戰了。

在進入南海秘境之前還有一個月時間,寒暮還是一如既往的清閒,所以他準備找點事情做。

自從出谷後,寒暮還沒有認真研究過藥師這個職業,按照系統所說藥師的品級判斷是根據所煉製的丹藥等級確定的。

煉製丹藥需要四種東西:材料、丹爐、丹方、丹火。

材料和丹爐不用多說,是煉丹最基礎的東西。

一、二品的丹方不是秘密,在普通的靈市上就可以買到,常用的辟榖丹和還靈丹就是屬於此類。三、四品丹方的主要途徑是師門傳承,像丹門的弟子就可以在門派用靈石換到丹方。

五品及以上的丹方基本上是有價無市,一般沒有哪個藥師願意賣出。若想拿到,一是進入各種秘境尋找,二是有些試煉大典上會獎勵,還有就是大型靈市中的拍賣會,偶爾會有丹方出售,不過價格大多很嚇人。

至於丹火,一至四品的丹藥可以使用靈氣火焰,但是再往上就需要異火。

異火的好壞直接影響丹藥的質量,最高等的異火是上清界有記載的十種上古之火。這些上古之火用來煉製丹藥之外,其本身的殺傷力也非常大。

之前雲荒所用的冥火就是上古之火的一種,雲荒選擇將冥火煉化成了他的武器,其效果寒暮已經領教過了。

有了上古之火的藥師,幾乎是神話般的存在。

【提升藥師職業品階,可以提高修為等級,同時將獲得獎勵點。】

上次寒暮因為選擇建立門派模板而花掉了所有獎勵點,所以他的兌換系統根本就沒有出現,所以說這個獎勵點到底有什麼用

詢問系統後,只得到了公式化的回答:

【累積足夠的獎勵點可以選擇返回現實。具體數額以及其他功能,在特殊空間開啟兌換系統後方可查詢。】

雖然選擇萬花谷模板花掉了5000獎勵點,但是寒暮並沒有後悔。如果只顧積攢獎勵點,是無法在這種系統設定中活下去的。

萬花谷提供的環境、功法和門派背景的價值遠遠高出這些獎勵點。沒有萬花谷的背景做後盾,寒暮不可能一進入上清界副本就有了相對安全的身份,恐怕他還得在上清界最底層慢慢摸爬滾打。

還有門派任務結束後,裴元師兄給他的那個玉墜和裡面的東西。雖然寒暮沒有在系統兌換到任何物品,但那個玉墜裡的東西已經足夠支持他在上清界的活動了。

萬花谷不會像主神空間一樣,每天只能用毫無感情的機器聲音執行命令;在你重傷的時候,萬花谷不會因為你沒有獎勵點而放任你死掉;萬花谷的每個人每樣東西,都承載著寒暮的一份精神寄託。

寒暮在萬花谷的時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想到這裡,寒暮覺得自己充滿了幹勁。當務之急是提升自己的實力,無論是藥師品階還是修為,自己不能一直活在葉塵的保護之中,要盡快的強大起來。

雖然還不知道系統將他們捲入這本書中的用意,但是寒暮會活著回到現實世界,和葉塵一起。

以往因為有遊戲裡的滿級煉藥技能,所以寒暮都是找了材料直接產出丹藥,並沒有按照正規的煉丹過程。但是自從系統開啟智能系統後,從前的煉藥技能也算是廢了,所以寒暮現在必須還要從頭來過。

不過既然有了四品煉藥師的品階,那麼說明他現在的能力應該足以煉製出四品的丹藥,寒暮現在缺少的只是煉藥的過程而已。

寒暮翻看了玉墜中所存的丹方,決定先從四品丹藥「聚靈丹」開始嘗試。

四品聚靈丹與二品還靈丹的用途相同,皆是恢復靈氣所用,只是補充靈氣的數量質量不同。還靈丹適合金丹期以下使用,聚靈丹適合元嬰期及以下使用。

但是長期使用聚靈丹的價格並非一般修真者所能承受,所以還靈丹仍是大多數修真者平常的選擇,只有在衝擊下一修為等級時才會用到聚靈丹。

聚靈丹所需的材料和煉製過程,相對其他四品丹藥來說較為簡單。

玉墜中已經備好了適合寒暮現在水平的丹爐和丹方。

寒暮取出聚靈丹的單方,丹方是一張玉簡,上面寫著類似文字的東西,卻無法辨識。

將丹方緊貼在額頭上,接著將靈力緩緩注入,丹方上的字便發出淡淡的光來。隨著注入靈氣的增加,文字像是被靈力融化了一般,化為幾縷墨色沁入了寒暮的眉心,開始浮現在寒暮的意識中。

閉上雙眼,寒暮看見這些文字化為了簡易的圖案,將聚靈丹所需的材料和煉製過程清晰地展現了出來。

等到寒暮將這些全部領會之後,貼在額上的丹方已經空無一字,成了一張普通的玉簡。

寒暮放下玉簡,數了數自己現在有的藥材,恰好能煉製一瓶爐聚靈丹。

煉丹之時,最重要的是心境。寒暮在房中設下禁制,運轉一遍清心靜氣的功法後,這才取出丹爐,將靈力化為火焰置於丹爐之下。

等到丹爐的溫度在火焰的作用下逐漸升高,便依次放入靈藥和藥引,然後封閉丹爐。寒暮仔細控制著靈力輸出,將火焰保持在一個恆定的溫度上。

煉製丹藥很費時間,這不僅考驗藥師的心境,還需要藥師足夠的修為。因為除了化為火焰的靈力之外,煉丹之時丹藥也會額外吸收藥師的靈力,這也就是為什麼通常修為越高,藥師的品階就越高,練出的丹藥靈力也更充沛的原因。

即使是同樣煉製二品還靈丹,不同品階的藥師練出的丹藥在質量上也會有很大的差異。

寒暮的修為和他的藥師品階其實是不相稱的,一般金丹期最多能達到三品藥師的等級。所以他煉丹的過程中有幾次明顯感覺到靈力不足,還好有碧水滔天這個功法可以大幅回覆靈力。

等到丹爐下的火焰自行熄滅,爐中的丹藥也不再吸收靈力之時,已經是七日之後了。比寒暮預想的時間快了不少,丹方上記載的聚靈丹煉製一般需要十日。

但是煉丹的時間不足,失敗的幾率也更大。

開爐的時候,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這是寒暮第一次按正規流程煉製丹藥,雖然也做過失敗的打算,但總歸是希望成功的。

結果很驚喜,一爐聚靈丹共十顆,成型了七顆。顏色碧綠,有著如玉石般的光澤。七顆丹藥大小不太一致,丹藥越小,上面的綠色便越是透徹。

寒暮剛練好的丹藥從丹爐中倒出,原本趴在他床上睡覺的冰凰已經飛過來,大搖大擺的叼走了形狀最小,顏色最好的那顆聚靈丹。

自從知道決定讓這只冰凰盡快認主之後,寒暮就每天給他投喂皇竹草,現在它的體型已經是普通鳥類的兩倍。

等冰凰頭一仰,將那顆聚靈丹吞下去之後片刻,它的羽毛尖部就開始染上一層藍色。

那藍色非常漂亮,像是千年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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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殷夜在幹什麼】

鏡子:最近有很多人都在問你,這麼久沒出場你到底幹嘛去了?

殷夜:修煉,然後找復活丹。

鏡子內心:對了這孩子還不知道花哥已經活過來了啊Σ( ° △ °|||)︴

鏡子:那麼,準備什麼時候再出場呢?

殷夜:南海秘境。

鏡子:哎?是為了更快的升級嗎?

殷夜:有這個原因,三年只突破了靈寂期,太慢了。

鏡子:Σ( ° △ °|||)︴這真的不慢,相信我,陸驍開著光環也才到金丹後期而已!

殷夜:我跟他不一樣,我有我的目的。

鏡子:人會因為執念而變強……嗎?

殷夜:嗯,差不多。

鏡子:方便透露一點現在的職業情況嗎?

殷夜:類似刺客或殺手,任務常常是暗殺比自己修為高的人。

作者:聽起來很危險的樣子……不過請繼續加油吧!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讓殷夜先去升級吧O(n_n)O~不然現在的實力是會被葉塵秒殺的喲~】

收到了止瀾帆和 les6918 的地雷,快來讓我抱一個~# ̄▽ ̄#


第十九章 靈市

原本寒暮打算去一趟天樞門附近的靈市,將剛練出的聚靈丹兌換成靈石,來補充一些煉丹材料。

不過自從吞了那顆最小的聚靈丹後,冰凰就開始換毛,寒暮不得不暫緩行程,先來照顧它。說是照顧,其實也就是這傢伙突然變得特別好動,明明在換毛還要到處亂飛,寒暮只能跟在後面收拾。

羽毛這種東西是最難收拾的,如果沒控制好,那必然會造成被毛糊一臉的慘劇。

幸虧這種現象只持續了幾天,冰凰身上原先嫩黃的短毛就基本上褪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冰藍色的長羽,遠遠看去就像是冰雪雕刻的一般。

喂夠了皇竹草,又在聚靈丹作用下度過了幼年期的冰凰落到寒暮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寒暮的臉頰。剛長出的羽毛不僅顏色是冰藍色,連觸感也是帶著一絲冰涼,像是光滑的絲綢。

【冰凰收服條件已滿足,是否收服?】

這一次寒暮沒有再猶豫,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收服過程沒有寒暮想像得那麼麻煩,收服靈獸所用的血契有點像當初寒暮用過的血咒,直接取了食指一滴血滴在冰凰的額頭處,那裡便出現了一片抽象的羽翼狀圖案。

同時寒暮的右手背上,也出現了這個羽翼圖案,開始的時候它還泛著淡藍色的光芒,後來便漸漸平息下去,看上去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紋身。

通過這個圖案,寒暮能感覺到冰凰的狀態和情緒。同樣的,寒暮也可以利用它來指示和命令冰凰。

認主之後的冰凰還喜歡上了寒暮的冰王雪鳳笛,要是寒暮拿出笛子,它就一直圍著寒暮轉個不停。

寒暮覺得這冰王雪鳳笛和冰凰可能存在著某種聯繫,本來想試著吹吹笛子看看有沒有什麼特殊效果。結果寒暮發現完全靠自己吹出的聲音堪比劍三惡人谷谷主王遺風——完全是魔音灌耳,寒暮自己都受不了。

算了,還是等什麼時候專門找人學學怎麼吹笛子吧。

這幾天寒暮也試著給冰凰喂過聚靈丹,但是冰凰對於聚靈丹表現出的態度卻很冷淡,完全沒有吞食的意思。於是寒暮用玉瓶將剩下的六顆聚靈丹裝起來,準備動身去靈市。

之前寒暮詢問過天樞門弟子,得知第七峰附近就有一處規模不小的靈市,是門中某位峰主的家族所開設。天樞門弟子平常的交易多是在這裡進行,商品的價格略高,但是勝在質量有保障。

現在正值試煉大典期間,形形□的修真者全部聚集到了這座靈市上,熱鬧得好似凡世一般。

出來的時候,寒暮照例套上了一件披風,掩蓋住他極具特色的衣衫,而冰凰已經變成麻雀的大小,正安靜呆在披風的帽子裡。

沒有在令人眼花繚亂的各色商品前多做停留,寒暮直接走進了先前問好的一家店舖。

這家店舖名為聚寶閣,名字取得通俗易懂,生意做的也很大,在上清界的大中型靈市上都能看到它的蹤影。

聚寶閣的鋪面很大,前來挑選商品的修士也很多,卻沒有出現吵鬧擁擠的情況,所有人都自覺地小聲交談。這點讓寒暮感覺不錯,他並不喜歡喧鬧的環境。

徑直走到售賣靈藥的櫃檯前,寒暮一眼看過去就找到了大部分他想添置的藥材,只是有幾樣較為少見的藥引卻是沒有看到。

「這位仙長,可有什麼想買的?」站在櫃檯後的掌櫃,一臉和氣的笑容,看得出是築基期的修為。築基後就能將壽元延長至二百歲,但築基期對很多修真者是個瓶頸,一個人的修真資質也從這裡劃出了分界,許多人終其一生耗盡壽元都無法突破金丹。很多人便因此放棄了修真一途,轉而做些其他事情。

這個掌櫃應該就是這種情況。

寒暮搖搖頭,取出裝著聚靈丹的玉瓶放到櫃檯上:「我是來賣東西的。」

掌櫃打開玉瓶,便有淡淡的靈氣散逸出來,雖然並不濃郁,但卻令人心神寧靜。掌櫃看清了丹藥的色澤和形狀之後,先是露出驚訝,卻又帶上幾分可惜:「如果在下沒看錯,這聚靈丹本該有七顆。這些丹藥大小不一,色澤也有不同,被稱為『七星連珠』。若是按次序服下,對修煉極有益處。可惜現在缺了一顆最重要的首丹,若是七顆齊全,這瓶丹藥的價值至少要高出三倍。」

「你只需告訴我,它現在值多少靈石便是。」寒暮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煉成的丹藥,居然還有這種特別的功效。不過那顆首丹已經被冰凰吃掉了,沒有必要再去深究丹藥原本的價值。

「三十塊中品靈石。」

寒暮點點頭,普通的聚靈丹一枚的價格是一塊中品靈石,是這價錢比他預想的高出太多,足夠添置藥材的同時還能買些其他東西。他取出一張寫好的單子遞過去:「我還需一些靈藥和藥引。」

掌櫃收起那瓶聚靈丹,又按照寒暮的要求取了靈藥,將扣除了靈藥後剩餘的靈石放入儲物袋裝好,這才交給寒暮:「「仙長要的靈藥都沒有問題,只是這些藥引多是靈獸身上的材料,店中並沒有常備。若是仙長急著要用,可到靈市入口處的懸賞石處發下任務,自會有人領下。」

「多謝。」寒暮收好東西走出聚寶閣,依掌櫃所言去了靈市入口的懸賞石。

懸賞石其實是一塊表面十分光滑的山石,只要用手接觸,心念所想並輸入靈力,便能將任務發佈出。若有人要接任務,也是同樣的方法,用靈力查看懸賞石上的任務即可。

寒暮伸手觸摸懸賞石輸入靈力,默念幾種藥引的名字,以及能夠獲得藥引的靈獸種類,最後標明了時限和懸賞金額。他規定的時間僅有三日,同時開的價格較之平常也高出兩成。

所以幾乎是任務發佈出去的同時,就被人領走了。

「寒暮……藥師。」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陸驍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這才補上了後面兩個字。

一看是陸驍,寒暮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看上去不失禮節卻相當冷淡——就像是只見過一次的陌生人該有的表現。

「你也來領任務嗎?」不過寒暮的表現並沒有打擊到陸驍。自從陸驍決定放下以前的一切後,他就努力讓自己將寒暮的位置擺正,告訴自己現在的寒暮是醫治過自己的藥師,天樞門的客人,以及小師叔的……不行,最後這個還是暫且不提吧。

「不,我是來發任務的。」

「寒暮藥師有什麼想要的東西?若是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你已經領走了。」寒暮其實有點想笑,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拋開以前的事情不說,單就陸驍的性格來講,他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啊?」懸賞石上的任務不會顯示任務雙方的名字,所以陸驍並不知道這件事。

「既然接了任務就快去快回,若是誤了我的事……」寒暮牽起嘴角,笑得陸驍繃緊了神經。看到陸驍臉上的表情僵住,寒暮心情不錯,在離開時又補上一句:「當然,你若是能提前完成,我便再將價格加上三成。」

這個時期的陸驍正是需要大量靈石的時候,之前的門派選拔、正在進行試煉大典以及將要開啟的南海秘境,無一不是燒錢的事情。

丹藥、靈草、法器一樣都少不得,況且陸驍除了要養那隻特能吃的雲吞獸,弒月劍中還有一隻嬌貴的仙獸需要他來養。雖然天樞門每月發給門中弟子的用度算是豐厚,但依舊不能滿足陸驍的需要。否則他也不會放下修煉,到懸賞石上領取任務。

扔下還沒反映過來的陸驍,寒暮準備再去靈市上轉轉。

在萬花谷醒來之時,寒暮就發現他手上的玄玉戒不見了,此時他身上缺少一件相應的法器。這次進南海秘境之前,寒暮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至少要找到一件與玄玉戒差不多的法器來防身。

除去添置藥材和懸賞,寒暮的還剩下十來塊中品靈石。再加上玉墜中原本所存的一百塊中品靈石,雖難以買到好的靈器,但買兩樣中上品法器是綽綽有餘。

寒暮沒想到,這樣平常的事情將會惹來一次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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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裡祭奠一下我曾經被老王笛聲摧殘的耳朵……

進惡人谷老王的房間請務必把音量調小_(:3」∠)_

關於殷夜的門派問題:沒錯,金藍異色瞳,就是一隻標準的波斯喵。

下章準備放新角色出來,不來猜猜是哪個門派嗎O(n_n)O~

我的最終目標是向著集齊所有門派進發【嚴肅臉

感謝腐子、牽羊以及==的地雷,飛撲蹭蹭蹭~\(≧▽≦)/~


第二十章 誤會

在靈市上轉了沒多久,寒暮就被吵得暈頭轉向了。最後他還是回去了聚寶閣,至少那裡面安靜得多。

聚寶閣中的法器分類很詳細,很快,寒暮就注意到有件很奇特的法器,它看上去就像是一縷輕紗,卻如同珍珠般泛著溫潤的色澤。

伸手一碰,就聽到了系統給出的介紹:

【上品法器「浣溪紗(初級)」,當前等級防禦狀態下抵消80%傷害。該物品可用特殊材料進行升級,達到中級後開啟攻擊狀態。】

寒暮很滿意這件法器的效果,而且根據一般小說的劇情,能升級的東西到了後期都很逆天。

掌櫃看寒暮拿起了浣溪紗,便一臉笑意地走了過來:「仙長看中了?這件法器品質極好,又便於攜帶,實在是……」

「不必多講,告訴我價格便可。」寒暮及時止住了掌櫃的話,他深知讓這種專業人士講起來絕對是沒完沒了。

「七十塊中品靈石。」

寒暮不怎麼擅長討價還價,這價錢也不算太貴,於是直接數出相應的靈石付了錢。

「等等,這東西八十塊中品靈石,我要了。」帶著明顯傲慢語氣的聲音突然響起,寒暮循著聲音看去,那是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他的衣飾判斷,不是大派弟子就是大族子弟。

掌櫃也是根老油條,見慣了這種事情,知道怎麼應付:「不好意思,這東西方才已經賣出去了。您可以看看其他東西,本店中還有很多……」

「現在東西不是還在這裡嗎?」年輕人不耐煩的打斷了掌櫃的話,轉向了寒暮,「今日你將東西留下來,還是我說好的價錢。若是不留……哼,我可是丹門沈家的人,你自己掂量後果。」

丹門,位列上清界第三門派,是個專攻煉丹的門派。至於沈家——丹門的創派祖師姓沈,所以沈家算是丹門的嫡系弟子,地位遠非尋常弟子所能相比。

看著年輕人這麼說,寒暮也知道他是誰了。就是自己試煉大典第二場比試的對手,那個丹門的四品藥師,沈平。

這人是丹門沈祖師一系的嫡出長子,天資也算是出眾,現在已是靈寂期四品藥師。並且他已經煉化了異火,成為五品丹師只是早晚的問題。

寒暮皺了皺眉眉,他理都不想理這種人,將浣溪紗收入袖中,便準備走人。

沈平從未被人如此無視過,頓時怒上心頭,抬手就抓住了寒暮的手臂:「今日不留下東西,你休想走!」

還好沈平是個藥師,即使是靈寂期也沒多大的攻擊性,寒暮不動聲色地化去沈平的力道,動用靈力揮手將沈平甩開。

掌櫃一看情況不對,也變了臉色:「這位仙長已經付了錢,這東西便是歸他。雖然您是丹門沈家,但這裡是天樞門的地方,還請您仔細思量。」

沈平被寒暮揮開先是憤怒,轉而像是覺察到什麼不對,他看寒暮的眼神漸漸變了,充滿了嘲諷和鄙夷:「仙長?真是笑話,爾等魔修居然敢堂而皇之的跑到這裡來,難道是欺我正道無人!。」

這話一出,整個聚寶閣的人都聚集了過來。

寒暮現在恨不得讓沈平那張嘴再也說不了話,這種自詡為正道的傢伙其他方面不行,卻在煽動情緒上格外在行。有了沈平這番話,寒暮知道自己今天很難再安然走出這裡了。

這裡除了自己,其他所有人都是所謂的「正道」。

有幾個寬衣廣袖,頭戴高冠的道修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匆匆趕過來,周圍的人群竟然自覺為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沈兄,這裡乃是天樞門山下,還請慎言。」領頭的道修走到沈平面前,又淡淡看了寒暮一眼,「況且,這位道友身上並無邪魔之氣。」

「子言道長,我並非是胡言亂語。這魔修甚是狡詐,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旁門左道遮去了身上的氣息。方才他出手攻擊我時,靈力中所藏皆是魔修的套路,道長一查便知。」

子言是上清界最大道修門派玉衡宮的弟子,與天樞門清城、清年二人的情況相同,都是這一輩中的姣姣者,深受掌門器重。試煉大典之後,也是由他帶領玉衡宮獲得資格的弟子進入南海秘境,

稍有實力的門派在弟子大規模進入秘境之時,都會花重金請來一名藥師,這樣能夠極大提高弟子的生存率。此次南海秘境只允許元嬰期以下的修真者進入,以沈平靈寂期的修為和在丹門中的地位,被玉衡宮請進隊伍也並不奇怪。

子言知道沈平這個人平常盛氣凌人,而寒暮雖然有點冷淡,但看上去並非是魔修一途,貿然查探顯然是件失禮的事情。但如今的情形,若是沒有一個可以服眾的理由,怕是不得善了。

他沉吟良久,最後對寒暮道:「可否讓在下查探一番?若是錯怪了道友,在下自當賠罪。」

寒暮自然知道自己是個魔修,之前因為修習了萬花谷心法,又有天魔之體轉化靈力,平常很難有人能看出來。

雖然不知道剛才那麼短時間中,沈平是如何得知,但是如果讓子言仔細查探,可能就會暴露出來。但是不讓子言查探,就明顯告訴其他人自己是個魔修。

寒暮現在看上去很平靜,但是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最後他決定賭一次,所以他伸出了左手,同時整個人都進入了備戰狀態。掩在袖中的右手已經握緊了冰王雪鳳笛,必要的時候他也能通過手背上的血契印記驅使冰凰。

「得罪了。」子言伸手搭上寒暮的手腕,放入了一絲靈力查探。開始的時候,子言並未感到什麼異樣,但是等到靈力逐漸深入,他眼中閃過一瞬的詫異。雖然不太明顯,但可以肯定眼前這個人之前肯定是魔修,更重要的是他還是天魔之體。

子言沉默了,他並非第一次遇到天魔之體。

那是在他還年幼,剛剛跟著師父開始修真的時候。

子言偶爾會遇到一名女修,每次只是遠遠的看見,並未有過任何交談。後來子言漸漸發現那些相遇並非偶然,那名女修每天都在相同的地方等著。

但是每次子言朝那邊一看,她就會轉身離開。

子言覺得奇怪,也曾去問師父這件事,師父只是搖頭嘆息,什麼都不說。然後子言就跑去悄悄問師兄,這個師兄平常最喜歡講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果然,子言沒問錯人。

據那位師兄所說,那女修是玉衡宮中某位老祖也豢養的擁有天魔之體的爐鼎,那名女子以前是一位魔修,是在某次戰鬥中被那位老祖擒回來的。

天魔之體可淬煉天地之靈氣,為己所用。若是作為爐鼎,決不能像普通爐鼎那樣簡單禁錮起來,必須提供充足的靈氣,才能發揮出這一體質的最大效果。所以那名魔修女子,是可以在玉衡宮的某些地方自由出入的。

後來子言還是會偶爾看到那名女修,只是她的身形面容看上越來越憔悴消瘦,出現的次數也越來越少。直到很久以後,久到子言已經結成金丹,久到玉衡宮那位老祖飛昇之日——那之後,子言再也沒有見過那名女修。

等到子言都快忘了這件事情的時候,師父將他召到面前說,子言,今日我終於可以將這個秘密告訴你了。

那名女修,是子言的母親。

因為沒有遺傳母親的天魔之體,在出生後很快就被拋棄了。若不是師父不忍,瞞著所有人將他帶回來撫養,他早就已經死在玉衡宮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了。

得知真相的那天,子言孤身去了他每次遇到那名女修的地方,在冷風中站了一晚上。

被勾起回憶,子言的眼神很快軟了下來,帶著無能為力的悲切。豢養爐鼎這種事情,在上清界不是什麼秘密,子言無力去改變整個世界,所以他只能改變自己。

若是眼前這人是魔修,卻能公然出現在天樞門附近不備誅殺,那麼他的情況與自己未相認的母親何其相似——他十有□是哪位高階修士所豢養的爐鼎。

他顯然誤會了什麼,但是寒暮卻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子言道長,結果如何?」問話的是沈平。

寒暮看到了剛才子言眼中的詫異,他知道子言肯定是看出什麼了,他牢牢盯住子言,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哪知道子言只是收回手,搖了搖頭:「沈兄方才怕是一時看走了眼,這位道友並非是魔修。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

周圍人群中很多人都出了子言,一聽他說這話便都漸漸散去了,畢竟玉衡宮的權威性還是非常大的。

寒暮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顧不上旁邊咬牙切齒的沈平,他快步走出了聚寶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子言會這麼說,但這裡絕對不能久留了。

寒暮出門拐進一條人少的路,沒走幾步,卻看見子言又追了出來:「請留步。」

本來寒暮是有些戒備的,但是為什麼他從子言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情?雖然自己剛才在聚寶閣裡很狼狽,但是也不需要用這種眼神看他吧。

子言像是有些尷尬:「你這種體質,在外面亂逛很危險。還是快些回去找你的……主人吧。」

寒暮被說的一頭霧水,不過他知道子言對他並沒有惡意,於是開口道:「剛才多謝道長相助,這份恩情,寒暮記在心中,來日必將償還。」

未等子言回答,寒暮就快步離開了這裡。

站在原地愣神了許久,子言搖頭輕笑。

寒暮嗎?怎麼看也不像個魔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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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上章留言第一個就猜到了_(:3」∠)_

不過相信我其他門派都會有的,不過是出來時間的問題……

謝謝牽羊和止瀾帆的地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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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南海秘境

陸驍最近這一個月來很鬱悶。

先是試煉大典上他的第一場比試時他的弒月劍突然出了問題,導致原本佔據優勢的他被對手反撲,輸掉了比試。接下來,他發現無論怎麼呼喚,依附在劍上的器魂夏小雪都沒有反應了。

他還不知道,妹子傲嬌了所以在劍中閉關修煉去了,根本就聽不到他的呼喚了。

更鬱悶的是,第二場對戰他的對手是葉塵。

試煉大典的對戰是隨即抽出來的,這次根據即將開啟的南海秘境的等級,只要是元嬰期以下的都可以參加試煉大典。比試共有兩輪,一般來說只要贏一場就能獲得進入南海秘境的資格。

原本陸驍憑著弒月劍和夏小雪給他的劍譜獲得資格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偏偏這個時候出問題讓他輸了第一場,第二場是葉塵做對手的話,除非葉塵主動棄戰,要不然陸驍就徹底沒戲了。

為了這件事,清年還花了不少時間來安慰陸驍。

不過越是安慰,陸驍就越緊張。而且還不能在清年面前表現出來,免得他為自己擔心,隨後陸驍感覺自己都快分裂成兩個人了。

試煉大典的最後一天,當陸驍帶著忐忑不安的情緒在試煉場上等了半個小時之後,依舊沒有出現的葉塵被判定為主動棄戰。陸驍頓時感覺自己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了。

雖然試煉大典前十所能獲得的獎勵沒戲了,不過只要能進入南海秘境就行,秘境的價值比這次試煉大典大得多。

等到整個試煉大典都結束之後,葉塵和寒暮才姍姍來遲,因為很快他們就要組隊去南海秘境刷副本……不,是歷練了。

【任務「試煉大典」完成,最終贏得一場對戰,獲得500獎勵點。】

這次天樞門參加試煉大典的一百人最終有六十人通過,由於大師兄清城因受傷錯過了這次大典,掌門凌霄真人決定由清年領隊。

清年是靈寂後期修為,除了葉塵外他的修為最高,確實夠資格。而且外人看葉塵都覺得他冷漠不好相處,況且他自己一心都放在同去的寒暮身上了,也沒那個閒情逸致去管這麼一大隊人,所以由清年來領隊再適合不過。

花蘿本來想要跟來,最後被寒暮以跟著清城有肉吃這一誘惑打動留了下來。

順便一提,在給清城續脈療傷的這一個月裡,每天負責熬藥的花蘿已經成功的和清城清年都混熟了,然後天樞門這一輩裡最出眾的兩位弟子,就過起了每天上山抓靈獸的幸福生活……

寒暮覺得自己應該提前為清城即將脫離正常軌道的生活表示默哀。不過說起來,清城倒是挺寵花蘿的,就像對情深女兒似的,這大概算的上是件好事吧?至少寒暮把花蘿留在天樞門也能放心,就是不知道以後墨藝看見這種情況會有什麼想法。

各門派都已經整裝待發,其他門派必須用大型飛行靈器才能將所有弟子都載走,倒是天樞門這次前往南海秘境的弟子都在金丹期以上,皆能御劍而行,省去了不少麻煩。

少年意氣,英姿勃發,御劍行於蒼穹之上,倒是讓人不禁多看幾眼。

南海秘境離天樞門尚有三日路程,寒暮一路上被葉塵帶著御劍,剛到了南海秘境附近的一個小鎮上,寒暮已經暈得天旋地轉了。

看暮寒暮這樣子,葉塵看了清年一眼,清年立刻心領神會,向眾弟子道:「今日天色已晚,先到鎮子上休息一晚,明日再啟程進入秘境。」

這個鎮子名叫安海鎮,原本是個普通漁村,後來因為靠近南海秘境,便有人在這裡做起了生意。

南海秘境五十年一開,現在正是這個鎮子上最熱鬧的的時候。天樞門御劍到達的速度比其他門派快上不少,搶佔了鎮上最大客棧的大部分房間。

不得不說,天樞門真是有錢。七十多個人,居然全部是雙人間!

這個行為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等到其他門派到達之後,在客棧大堂裡為了搶房間幾乎大打出手。

寒暮自然是和葉塵一個房間,到了房間,他就取出丹藥開始整理。他在之前的那段時間裡,用新添置的靈藥和陸驍所接任務帶回的藥引,重新煉製了兩種四品丹藥。

一是已經煉製過的聚靈丹,二是能解百毒的闢邪丹。因為時間太緊,兩種丹藥均只煉出一爐,其中十顆聚靈丹全部成型,避邪丹難度比較大,只成了四顆。

寒暮取出六顆聚靈丹和兩顆避邪丹分作兩份,交給葉塵一份,自己留下一份。

葉塵得了寒暮的丹藥,眼睛彎成了月牙,湊過去在寒暮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寒暮臉上有些微紅,輕輕推了葉塵一下:「我等會兒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將剩下的四顆聚靈丹和兩顆避邪丹又分作兩份,分別裝入能保持丹藥靈氣的玉瓶中。帶著分裝好的丹藥,寒暮就準備出門去了。

寒暮去了清年的房間敲了門,開門後發現陸驍和清年住一間房,正好也免了他去找陸驍。

「寒暮藥師,有什麼事情嗎?」清年將寒暮讓進屋內,有些疑惑地問。

「這是聚靈丹和避邪丹。」寒暮將裝著丹藥的玉瓶放在桌子上,「此次秘境凶險,我也拿不出別的東西,但願能幫上忙。」

一旁的陸驍聽了這話,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上次他領了寒暮的任務,後來有事情耽擱了,沒能在三天內將寒暮所需的藥引送到,寒暮卻還是按照之前的數額付了懸賞。

沒等清年和陸驍說什麼,寒暮就匆匆離開了。

陸驍還是有些不解的看向清年:「師兄,寒暮藥師這是?」

「你之前不是說,在靈市上遇到他的時候,主動提出要幫他忙的嗎?」

「可是我其實沒幫上什麼忙,還耽誤了懸賞的時間。最後我送藥引過去的時候沒打算收賞金,但是寒暮藥師放下靈石就走了……」

「只要你有這份心意,別人是會感受到的。」清年淺淺一笑,拍了拍陸驍的肩膀,「師弟,你之前放棄報仇的決定是對的。」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清年想,寒暮這個人,比起敵人更適合做朋友。

第二日晨光剛從天際浮現,清年就帶著天樞門弟子直奔南海秘境的入口而去。

先發制人,是天樞門一貫的風格。

南海秘境的入口位置在海面以下,這就需要有人來破開水面以便進到海下,這事情必然性的落到了葉塵身上。

「這位小哥,小女子九天方才來到此地,又不幸與門中姐妹走散,甚是孤苦。想來當日小哥道法高絕,若是能帶上小女子……」女子柔媚的聲音忽然傳來,待到寒暮回頭才發現是九天在叫他。

寒暮嘴角一抽,九天在他記憶裡一直是個霸氣外露的御姐形象,聽她這麼說話寒暮簡直接受不能:「姑娘,麻煩好好說話。」

九天倒是也立刻變回了她原本的聲音:「跟我一起來的玉蝶閣弟子基本都找好了靠山,與其他門派的男修結伴而行。我便只能來求求你,看能不能搭上順風船?」

「我這次也是隨他人而來,你倒是求錯人了。」按照劇情你應該去找陸驍才對啊,寒暮疑惑的想。九天這次還給陸驍帶來了不小的麻煩,這直接導致陸驍在某段時期中對女人敬而遠之。

九天璀然一笑:「但是我能看出來,你確實能帶上我一起。」

果不其然,還沒等寒暮回答,就有人先開口了。

「陸驍,你帶著她。」葉塵淡淡的說道,然後取出了身後的重劍碧王。

沒有人敢有異議,陸驍很快讓九天乘上了自己的飛劍。

這還是寒暮第一次看葉塵用重劍。

輕劍飄逸,行雲流水;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重劍碧王之上的劍氣,比輕劍更甚,被青色火焰包裹的劍刃似乎能斬斷一切。

中流飛劍,斬斷狂瀾——斷潮。

海面上裂開一道足以二人並行的水道,葉塵撈起寒暮在前方御劍開路,其他人按照隊列在水道中迅速前行,一時間除了兩側翻滾的浪潮聲,便悄無聲息。

陸驍帶著九天跟在清年後面,金丹中期的陸驍顯然有點吃不消帶著二人御劍的靈氣消耗,不過在妹子面前又不好示弱,只能硬著頭皮。

「九天姑娘,我師弟之前受了些傷,還是由我來帶你吧。」清年笑起來很溫和,容易讓人心生親近之感。

九天點頭笑笑,就借力跳到了清年的飛劍之上:「這位道友倒是愛護師弟的緊,這位師弟可要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你師兄一片心意啊。」

見陸驍面上泛紅,九天也就不再調侃他。

穿過水道,最後居然到了一條在岩石中挖掘的隧道。周圍幾乎沒有光,全靠靈力聚成的光亮照明。比起秘境,寒暮覺得他們更像是來盜墓的。

不過南海秘境也確實算得上是座墓,這座千年前的廢墟埋葬了整整一個門派。

地處南海之中的九宮派善用機關,喜愛收集珍寶。門派之中收集了大量的奇珍異寶,其數量之巨放眼整個上清界也無人能夠匹敵,但也正是這些珍寶毀了南海派。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大量的珍寶迎來了滿懷惡意的奪寶者,雖然九宮派內遍佈機關,但是抵不住有內鬼出現,最終整個南海派都毀於這場明目張膽的劫掠。眼見九宮派氣數已盡無力回天,掌門人啟動了門派內的所有機關,將九宮派存放最為珍貴寶物的玲瓏閣掩藏了起來。

這也就是南海秘境能吸引這麼多修真者的原因——眾多的寶物還在被掩藏的玲瓏閣中未被取走。

隧道並不長,沒走多久四周就開闊起來,黑暗也漸漸被陽光所取代。正對這入口的便是一條路,路旁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竟是一片桃花林。

陽光從盛開的桃花間映射下來,看上去好似有一層粉色的薄霧在流動,甚是美麗。

【觸發任務「南海秘境」:該任務為自由任務,無特定要求,根據玩家行為即刻結算獎勵點。】

清風拂面,鮮豔的桃花整朵整朵的落下來,眼看就要落到人的身上。


第二十二章 桃花陣

「小心,有毒!」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九天,只見她一揮袖,幾隻彩蝶便飛出來朝著那些花瓣衝去,觸碰的一剎那,蝴蝶和桃花便各自化為飛灰,還帶起幾縷黑煙。

寒暮看著明媚的陽光,皺起了眉,他還沒忘記剛才他們是進了海下。

桃木有靈,最易生出怪異。

「是個幻境。」葉塵收回重劍,這裡沒有大批量的敵人,重劍反而不方便,「你們在這裡呆著,我去破陣。」

「等等。」寒暮靜靜的看著葉塵,眼中似有濃墨漸漸暈開,「我陪你一起去。」

「好,一起。」葉塵轉過身來,朝寒暮伸出手。

在陽光下,葉塵眉目間的冰雪像是融化了一樣,透出淡淡的暖意。

待葉塵和寒暮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清年若有所悟的拍了拍陸驍的肩膀,依然是笑意滿滿:「師弟,下次你若有事情,也不要瞞著師兄,知道嗎?」

明明周圍是春意融融,清年的笑容也依舊溫和,但陸驍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寒暮和葉塵並肩走了一段,眼前原本夾道而種的桃樹,漸漸成了茂密的桃林,回頭看去,來時的路已經消失不見。

看來已經進入了陣眼中。

此時的桃林像有了生命一樣。枝椏上先是冒出新芽,然後開出繁盛的花朵,轉而又是金秋落葉,枝椏枯死的景象。

方生方死,四季不斷輪轉在這篇桃林之中。

寒暮一時間竟看呆了,直到一個有些熟悉卻很久沒聽到過的聲音從桃林深處響起:「萬花谷竟真有起死回生之術,如今我可總算是見識了。」

一人從繁花掩映中走出,身著水藍雲紋的白衣,翩然若仙,卻因眼角處一片紫色的紋路平白多出了幾分妖異。

這不是雲荒麼?寒暮正在疑惑,葉塵已經拔劍衝了上去。

「葉塵,你現在殺我,誰都出不了陣。」雲荒出掌橫欄在身前,竟止住了葉塵的輕劍。他自己也有點驚訝,以葉塵的修為即使剛才那一劍沒出全力,也不應該這麼輕易被攔住。雲荒眯起雙眼打量葉塵:「你居然用了逆靈丹?難怪你能進到南海秘境裡來,我剛才還在想為什麼你出現在這裡秘境卻沒有坍塌。」

「廢話少說,快破陣。」葉塵收起劍,他知道雲荒確實精於陣法。

雲荒挑了挑眉,現在葉塵用了逆靈丹故意將修為壓制在元嬰期以下,對他倒是少了幾分威懾力:「看在我曾經貢獻了玄冰榻,今日又幫你們解陣的份上,你我的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你在我天樞門大開殺戒時,怎麼不想想後果?」

「那還不是因為……算了。」雲荒臉一下子就黑了,「你當初追殺我那麼久,逼得我躲到初清界,廢了一身修為從頭練起,也夠了吧?」

「依你所言,出陣後一筆勾銷。」其實葉塵本來也沒打算為難他,雲荒當年的事情確實事出有因。

「那就多謝了。」雲荒也不再耽擱,走到寒暮所處的桃林中央,蹲□伸手觸及地面,四周便漸漸聚起紫色紋路,卻只是虛浮在離地面一寸之處。紫色紋路漸漸泛出光來,光亮所照出的地面上顯露出控制陣法的八門化生圖。

整個八門化生圖都在旋轉,這才造成了桃林中四季輪轉的景象。

看了那圖案許久,雲荒才站起身來:「這陣法在轉動,生門位置一直在變,可要跟緊我。」

雲荒的動作很快,落腳點也十分奇特,給人一種轉眼就到了另一處的錯覺。寒暮必須讓自己全身貫注才能跟上雲荒的腳步,葉塵走在寒暮的後面,看起來倒是很輕鬆。

走著走著,原本密集的桃林越來越稀疏,從天空中灑下來的陽光也逐漸消失,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暗最後什麼也看不清了。

「已經出來了。」雲荒聚起靈力照亮四周,寒暮這才看清周圍的景象。

從前門派中的建築已經坍塌大半,荒草從破損的牆壁中冒出來,頭頂上是幽暗的海水。看來這上面有什麼禁制擋住了海水,才讓這片秘境不至於被淹沒。

「葉塵呢?」寒暮這才發現一直跟在身後的葉塵不見了。

「去破壞陣眼了,在那邊。」

劍光凜冽,青色劍氣衝天而起,一陣劇烈的晃動過後,桃花林便煙消雲散,清年一行人的身影也出現在不遠處。原本寒暮以為他們已經走出很遠了,沒想到破了陣法後,居然隔得這麼近。

咔噠——

什麼聲音?寒暮警惕的看向雲荒。

喀答喀答喀答——

「糟了,下面有機關!」雲荒話音剛落,便消失在寒暮的視線中。

接著寒暮腳下一空,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狠狠拽了下去。

被拽著下落的速度很快,寒暮剛剛調出靈力護體,還未來得及將靈力遍佈全身,就撞到了堅硬的岩石上。

有句話說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同樣的,修為再高也怕摔死。

碰到地面之前好像是被什麼擋了一下,寒暮聽見清脆的咔嚓聲,骨折了?撞到地面上凹凸不平的岩石,寒暮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巨大的岩石撞擊聲響起,剛才落下來的地方被堵死了。

面前有靈力形成的光亮起。

「沒死就快起來。」是雲荒的聲音,其間夾雜著吸氣聲。

寒暮這才發現雲荒站在他面前,右手無力的垂著,臉色發白,便問:「怎麼回事?」

「這是個連環套,一旦有人破了陣,生門下面的機關就會啟動。」雲荒皺著眉,再也看不出當初在燭陰教時溫和有禮的樣子,不過這倒是讓他整個人顯得生動起來。

「你的手?」

「剛才你掉下來的時候順手擋了一下,大概是是骨折了。」

原來那聲脆響不是自己骨折了啊,寒暮取出幾種能生骨的靈藥,示意雲荒找個地方坐下,然後開始脫下他的右側袖子幫他接骨。

接骨要先將斷掉的骨頭板正了對上,才能進行下一步。這個過程通常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但是雲荒一直沒有出聲。

碾碎了靈藥抹上雲荒已經腫起來的胳膊,寒暮運起萬花谷的功法使靈藥迅速滲入斷口處,然後在附近運轉一圈將受損的血脈都修復完畢,這才算是處理完畢。

「這是什麼東西。」雲荒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指尖在寒暮額上一點,拉出一縷絲線似的白光。剛拉出來,雲荒就後悔了,那條白光應該是用來封印記憶的,在拉出的瞬間,被封印起的記憶內容便閃現在腦海中。

寒暮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顯然他想起來了。

這裡是個封閉的石室,四面都是整塊的岩石,像是挖開了山體建造的,靠寒暮的力量沒有辦法打破。所以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寒暮決定暫時把剛才那段記憶放到一旁。

正當他準備和雲荒談談怎麼出去的事情時,雲荒突然開口了:「其實……我當初只是單純的看上了你的身體而已。」

寒暮抬手就是幾枚金針刺進了雲荒的幾處要穴,然後靠近已經動不了的雲荒露出一個帶著寒意的笑:「你說什麼?看在你剛才救我一次的份上,現在我們還是先來談談怎麼出去,如何?」

「……。」雲荒其實說的是實話,他之前想要的不過是天魔之體,無論是寒暮或是其他人都沒有任何差別。但是考慮到目前的狀況以及葉塵這個殺神,他還是決定明哲保身,「這裡面應該有機關或者是修築時留下的密道,否則這裡修築完之後工匠無法離開。」

寒暮這才一一取出金針放開雲荒,然後指著自己剛才摔下來的地方說:「那你最好祈禱那裡的人不是當初修建這裡的工匠,而是和我們一樣落入機關的人。」

那裡躺著幾具已然變成白骨的屍身。

雲荒覺得即使那不是工匠的屍身,也不是什麼好消息,因為那證明在他們之前還沒有人從這裡逃出去。

二人開始檢查石室的牆壁,一寸寸摸過去,卻發現整個石室就像是個從上面挖下來的坑,嚴絲合縫,根本沒有任何機關的痕跡。

寒暮在石室中轉了幾圈,都沒什麼收穫,最後他走到了那幾具白骨前。

白骨的樣子很奇怪,都集中在這面牆壁前,寒暮彎腰翻看,結果剛伸手一碰,那些白骨就散了架。撥開散掉的骨節,寒暮看到了原本掩藏在屍骨之下的機關。是個類似易經八卦的圖形,卻又有那裡不一樣。

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一點。

雲荒此時也已經走過來,用手指摸過機關上突起的圖案,然後嘆了口氣:「居然是伏羲八卦,難怪這些人至死都都打不開。」

伏羲八卦又稱先天八卦,是人祖伏羲所創。傳說最原始的伏羲八卦已經失傳,如今所用多是由後世改變過的八卦。雲荒也是在從前修為達到巔峰之時,偶然窺得天機,得以學會了伏羲八卦。

「你退遠一點,做好準備。這種機關解錯了要出人命。」雲荒把目光落到那堆白骨上,嘲諷似的勾起了嘴角:「我可不覺得這些人都是被活活困死的。」

的確,修真者的壽命很長,即使在這種環境下要活活困死也是不可能的。那些死者都已經變成了白骨,所以沒辦法看出有沒有傷口,但是寒暮剛才發現了一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針。針很細,如果不是寒暮自己也常用針,也許就不會發現。

應該是某種暗器,這個南海秘境簡直就像一座機關城,可以想像當初門派還興盛的時候是如何的巧奪天工。

雲荒破解伏羲八卦的時候表情很鎮定,但還是能看出眼中的緊張。他的每一次動作,都像是一場生死博弈中的落子,走錯一步,就是命喪黃泉。

咔嚓、咔嚓。

機括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下顯得格外刺耳。

未知的危險總是更能讓人感到恐懼,寒暮握緊了手中的雪鳳冰王笛。

最後一次轉動,機括發出細微的聲音之後,原本毫無縫隙的石壁上裂開了縫隙,然後漸漸擴大。

石壁後是一片濃郁的黑暗,看不見任何東西。雲荒將手中用於照明的靈力聚成團狀扔了進去,但那團光就像被什麼吞噬了一樣,瞬間消失於黑暗中。

黑暗的空間裡有風吹過來,帶出一陣陣潮濕腐敗的味道。


第二十三章 星

「要進去嗎?」雲荒轉過身來看寒暮,身後裂開的石壁彷彿某種巨獸張開的大口,隨時會將它面前的人吞沒。

寒暮深深吸了口氣,邁開了腳步:「走吧,沒別的選擇了。」

「等等,裡面有東西吸光,根本看不見。」雲荒攔下寒暮,狀似無奈的攤開雙手,「為了不走散,麻煩你在我身上隨便找個地方拽著吧。」

本來雲荒這個提議確實是必要的,在全然黑暗的空間中走散,會有很大危險。但寒暮就是覺得彆扭,他皺眉想了想,最後拽住了雲荒的袖子。

雲荒忍不住笑出聲來,剛剛緊張的氣氛霎時煙消雲散:「我說過了,我只對你的天魔之體感興趣,你不必這麼防著我。」

【雲荒加入好友列表,好感度+50,達到第一階「江湖相逢」。】

死了好久都沒有過動靜的系統突然冒出來一句提示,寒暮就怒了,這系統從來就沒徵求過他的同意!不管是收徒弟還是加好友都是強制性的,只有這種時候才積極,平常想要個任務提示就會裝死。

翻開好友列表,寒暮意外看到了殷夜的名字——雖然因為系統自動判定開啟仇殺,好感度已經全部清空,但是他還是呆在好友列表中。寒暮覺得系統一定是在嘲笑他,關上列表,寒暮跟著雲荒的腳步走進了那片黑色的空間。

腳下的地面傳來堅硬光滑的觸感,寂靜的空間中連輕微的腳步聲也被放大。

持續的寂靜和黑暗最能摧毀人的意志,寒暮為了讓自己保持心神,開始找起話題來:「你怎麼到上清界來了?」

雲荒突然笑了一聲,像是對寒暮的話很感興趣,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扯到了另一件事情上:「當初殷夜從我這借走了玄冰榻來保存你的屍身,一年之後他和陸驍都結成金丹,前去歷經小天劫。雲馨兒也執意要跟著陸驍一起去,你猜最後她怎麼樣了?」

寒暮聽到熟悉的名字皺起了眉,卻沒有打斷雲荒,雖然他對這個捅了他一劍的雲馨兒沒什麼好感:「以她的修為進了小天劫,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的確是死了,不過我後來進去的時候,卻發現沒那麼簡單。她的屍體上雖有多處雷劫造成的傷口,卻都不致死,她的真正死因是咽喉上的一道傷口。」雲荒說道這裡故意頓了頓,「她被人一刀割斷了喉嚨,手法乾淨利落,我都忍不住想讚歎一下。」

是殷夜。

寒暮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殷夜為什麼要殺雲馨兒?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拋開這個奇怪的念頭,他繼續問:「雲馨兒不是你女兒嗎?女兒被人殺了,你聽起來好像什麼感覺都沒有。」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具身體是我奪舍來的,所謂女兒自然也不是我的。看在原主給我貢獻了身體的份上,這些年我從未虧待過雲馨兒,做的也足夠了。她自己能力不夠還要去湊熱鬧,勸又勸不住,我也懶得管了。」

「扯遠了。殷夜和陸驍走後沒多久,葉塵和你師兄就來燭陰教將你的屍體帶走了。本來你死了我等了幾十年的天魔之體就沒戲了,而且看葉塵並沒有繼續追殺我的意思,我就回到了上清界找到以前的洞府繼續修魔。」

「葉塵?你當初不是說追殺你的是個高階劍修嗎?靈寂後期在上清界算不得高階修士吧。」

雲荒咳嗽了一聲,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趕忙掩飾過去:「那是相對於初清界來說。對了,前段時間聽說殷夜居然已經突破了靈寂期,加入了追命樓。按他這個勢頭,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在魔修中數得上名號了。」

追命樓是上清界最大的魔修門派炎域宗下屬的一個組織,專司暗殺,由炎域宗雙帝之一的暗帝直接掌管。

寒暮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根據系統要求扮演燭陰教左護法的任務已經完成,在殷夜眼裡自己已經死了,況且他本來就不是原先的「寒暮」,沒有必要再和殷夜的生活有交集。

雖然想著要和自己養出來的徒弟再無交集,寒暮心裡還是有點失落。不過殷夜應該和天劫裡一樣,有他自己輝煌的人生,而自己不過是他人生中已經過去的一個小插曲而已。

說起來殷夜這進階速度也太快了,連陸驍現在都不過是金丹後期而已,他居然已經突破了靈寂期。

難道是陸驍的主角光環沒起作用?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濃墨般的黑暗中突然冒出星星點點的光亮,像是星空般密集排列。

寒暮走近一看,竟是許多小顆的夜明珠,這些夜明珠鑲嵌在一整塊玉石之上,組成了一張星圖。

星圖寒暮在萬花谷攬星潭見過,攬星潭是谷內眾人心血精華凝聚之地,潭中建有擬星台,上置黃道儀,說儀上可以推算得出前後萬年之內時運氣數。

面前這張星圖,並不如擬星台上的那麼完整複雜,更像是萬花谷那張星圖的雛形。寒暮順著玉石的邊緣摸去,果然在這塊玉石的背面右下角摸到了刻痕。

手指仔細感受著刻痕的走向,寒暮發現那是一個落款,刻的正是萬花谷谷主的名字——東方宇軒。

東方谷主建立萬花谷之前曾雲遊四方,如果說他來過南海還留下了一張還未完善的星圖,也並非不可能。萬花谷亦有擅長機關術之人,並不遜於九宮派。

看來這九宮派和萬花谷還頗有些淵源。

這張星圖的星辰排列很亂,有些地方和萬花谷擬星台上的明顯不同。

「這張星圖你能解嗎?」寒暮問雲荒。

「我沒見過這種形式的星圖,僅靠推測的話,只有三成把握。」

寒暮嘆了口氣,他早該知道這張星圖的玄妙之處,即使是雲荒精於陣法也沒辦法在從未見過的情況下推測出來:「萬花谷中有一張相似的星圖,但是我可能記得不是太清楚。」

「你先把你記得的位置指出。」

寒暮依言將記憶中確定的星辰位置一一指給雲荒看,雲荒也確實是擅長陣法,等寒暮說完,他腦中就已經勾勒出來這副星圖的大概模樣。稍加思索,雲荒便忍不住開口稱讚:「原來如此,這星圖竟然是如此玄妙,已然能夠窺得天機!」

這副星圖的實際作用,比寒暮的認知要大得多。寒暮是杏林弟子,對於天象命數涉獵甚少,但云荒曾收集過大量與玄學有關的陣法書籍,得到星圖對他現在的情況來說,便是如虎添翼。

遲早有一天,雲荒會讓當年背叛他的人萬劫不復。

【雲荒好感度+150,達到第二階「相見恨晚」。】

寒暮一頭霧水,他剛才好像沒幹什麼事情吧?這好感度怎麼就嘩啦啦的往上漲啊。

雲荒已經開始按照腦海中已經成型的星圖開始移動那些夜明珠,寒暮看得眼睛都花了,就連閉上眼睛都能看見那些星星點點的光亮。

直到最後一刻夜明珠歸位,原本平滑的地面突然升起,形成一個有三層的台階的圓台。那塊鑲嵌著星圖的玉石正好位於最中央的台階上。

轟隆——

伴隨著巨大的響聲迴蕩在整個空間中,這個圓台迅速沉了下去。  圓台下面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籠罩著一種柔和的光。

「居然……真的有人能破解那張星圖。」聲音的主人像是很久沒有開過口,說話時有種不自然的沙啞語調。

這是一條不長的走廊,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顆鴿蛋大的夜明珠,那些柔和的光便來自於此。走廊的兩頭各有一扇鎖上的石門,雖說是石門卻雕刻了精緻的花紋,千年的歲月竟沒有給這扇門留下什麼痕跡。

剛剛說話的男子正倚靠在寒暮面前的那扇石門上,他帶著的面具遮住了半張臉,頭髮高高束成馬尾,暗色的勁裝並不像普通修真者那樣寬大飄逸,更像是殺手般簡潔幹練,卻又處處都是殺機。

護腕上的毒刺,靴底的利刃,連衣服上一排衣扣都是淬了毒的飛刀,也不知道在暗處藏了多少機關暗器。

但是寒暮在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殺氣,只有深深的倦意。

「既然你們已經將桃花陣、伏羲八卦和星圖全數破解,那我守護玲瓏閣的責任也完成了。」男子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他直起原本靠在門上的身子,朝寒暮走過來。

聽到這裡,寒暮已經想起他是誰了。

千機。

他是為了玲瓏閣而存在的人。

千機自幼時就接受九宮派的特殊訓練,機關暗器無一不精。他是除掌門外唯一一個見過玲瓏閣全部機關設計圖的人,當年九宮派覆滅之時,掌門將派中所有的機關託付於他。這一輩子裡的時間,他全部都是在各種密道暗室之中度過,將意圖染指玲瓏閣之人斬盡殺絕。

這一守,就是近千年。

玲瓏閣的最後三層必須有鑰匙才能打開,掌門留給千機的責任,便是將鑰匙交給有資格進入玲瓏閣最後三層的人。

這個資格,《天劫》中提到過一種。就是闖到玲瓏閣第十五層後打敗千機,他就會交出鑰匙。

看來解開桃花陣、伏羲八卦和星圖便是另一種方法,而且這種方法似乎還是捷徑。只是這條捷徑,這麼多年來都沒人能活著出來。

若不是機緣巧合,寒暮覺得自己也不可能走出來。

走到在寒暮身前看了許久,平靜的面容上才浮起一絲訝異:「你是萬花谷的弟子?難怪了。」

「你知道萬花谷?」

「自然是知道,掌門以前跟東方谷主交情不淺,我見過幾次。你破解上面那張星圖時,應該也看到上面篆刻的名字了,那也是東方谷主留下來的東西。」

「谷主為什麼要把星圖留在九宮派呢?」

千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勾起了嘴角:「我若說是東方谷主跟掌門下棋,將星圖作為賭注輸了,你信嗎?」

寒暮突然就不知道回答什麼好了。

千機不再多說,他拿出一串鑰匙遞過來,鑰匙的樣子很奇特,尾端還掛著兩個串在一起的小鈴鐺。「這是玲瓏閣最後三層的鑰匙,至於那鈴鐺,也許能在玲瓏閣中救你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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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完畢~

謝謝止瀾帆、止的地雷=3=

兩個菇涼的名字開頭是一樣的噗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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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說一下,從這開始的【好感度】就真的都是友情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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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依然感謝大家的支持,我愛你們o(≧v≦)o


第二十四章 獨處

寒暮沒去接鑰匙,而是看向了雲荒。

雖說這鑰匙珍貴異常,但是這一路上的大半機關都是雲荒破除的,他要拿走也是應該的,寒暮不會有異議。

雲荒對上寒暮的視線,笑著從千機手中接過了鑰匙,卻又扔給了寒暮:「我此次要找的東西,並未在玲瓏閣中,這鑰匙對我沒什麼用處,你拿著便是。」

況且在寒暮幫助下參破的那張星圖,對於雲荒來說比玲瓏閣中任何寶物都來的珍貴。

寒暮接住鑰匙,既然雲荒這麼說,他也沒推辭。收好鑰匙,寒暮向千機問道:「既然責任已經完成,你之後有何打算?」

千機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能去哪呢?九宮派已覆滅千年,外面的世界大概也已經不是他所知到的世界了。

寒暮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他知道按照《天劫》原本的劇情,遇到千機應該是陸驍。

陸驍走得並非是這條《天劫》中沒有出現過的路,他是與清年一起在夏小雪的幫助下殺上了十五層,才遇到了千機。按慣例與千機大戰一場後,千機將最後三層的鑰匙交給了陸驍,然後離開了這座他守了一輩子的玲瓏閣。

千機在南海秘境中遭遇了前來秘境的隊伍,被某位年長修士認出是九宮派的弟子,隨即就被抓住逼迫他引路。

最終千機帶著這群人走到了玲瓏閣十五層,暗中啟動了閣中的最後一道機關。將玲瓏閣連同著它閣中所有的珍寶毀於一旦,那時候除了陸驍和清年,閣中無一人生還,包括千機。

陸驍倉皇逃出,最終也未能將玲瓏閣十八層內最後的珍寶拿到。那件東西,也成了一個永久的秘密。

寒暮不想到時候玲瓏閣闖機關闖到一半就被自毀系統幹掉,而且因為千機這個角色曾經給過他觸動他也確實想救千機一命:「你可願去我萬花谷?谷中亦有眾多精通機關之人,你以前又與谷主相識,若你還對這些感興趣,可在谷中住下。」

萬花谷對於有能力的客卿,一向來者不拒。況且谷中多靠機關出入,也有眾多機甲守衛,但天工弟子人數比較少,時常忙不過來,正好千機又善於此道……

千機初聽時有些驚訝,他看了寒暮很久,面具後的眼越發深邃。他伸手推開身後的石門:「從這裡出去就能直接回到秘境的入口,我在此處等到南海秘境關閉之時,若你能活著出來,我便隨你去萬花谷。」

「一言為定。」

走到門前,石門上的紋飾便開始泛起光來,寒暮眼前的景象霎時變成了一座破敗的房屋,腳下掩藏著著並不起眼的傳送陣。走出房間,寒暮發現自己回到了先前看到的那篇廢墟中,頭頂上被禁制擋住的海水依然泛著幽藍的光。

葉塵正站在他前面不遠處,天樞門眾人還是站在秘境的入口處,和他落入機關之前並沒有太大差別。

看到寒暮出現,葉塵眉間的凝重才終於舒展開,輕聲問:「沒事吧?剛才我不該離開。」

「我沒事。」寒暮笑著搖了搖頭,等等,葉塵說剛才?「我掉下去多久了?」

「你從生門的機關落下去沒多久,就又出現了,應該不超過五分鐘。」

所以葉塵和天樞門眾人才會還在剛才的地方嗎?

「不對啊,我在下面呆的時間肯定不止這麼短。」寒暮將落入石室之後的事情跟葉塵講了一遍,然後把手中的鑰匙和鈴鐺遞給葉塵:「我拿到了玲瓏閣最後三層的鑰匙,但這個鈴鐺我卻不知道是什麼?」

「是鎮魂鈴,用來破解幻境的東西。至於時間的問題,可能下面處在封閉的結界,時間流動和外面不一樣。」葉塵收起鑰匙,卻將鈴鐺系在了寒暮手腕上,「這東西你自己帶著,南海秘境中大概還有不少幻境。」

寒暮的衣袖很大,並且有很多層,即使繫上了鈴鐺也看不出來。但寒暮抬起手,看著腕上的鈴鐺,還是覺得自己一個男人帶著這東西實在是有些奇怪。

看出了寒暮的心思,葉塵伸手環住他的腰,低頭附在他耳邊輕笑:「若是師父不願意系在手上,其他的地方也可以。」

意識到葉塵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寒暮覺得臉有些微微發燙,低聲呵斥:「你這個逆徒……」

雖然天樞門的眾人就在不遠處,但葉塵還是忍不住在寒暮有點泛紅的臉頰上啄了一下。

「咳,小師叔。」清年走過來,清了清嗓子,「剛才破壞的陣法似乎又異象,我們還是先啟程吧。」

果然,入口處的廢墟又發出些微的光,隱隱有恢復的跡象。

葉塵朝清年頷首,卻並未放開寒暮,維持著這個姿勢,葉塵抱著寒暮御起了飛劍。寒暮反抗數次均已失敗告終,而且越是反抗葉塵就越得寸進尺,最後寒暮只能隨他去了。

「對了,你看見雲荒了嗎?」寒暮這才想起,雲荒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葉塵此時將下巴放在寒暮肩上,聲音有點悶悶的:「師父,這種時候提起別的男人我可是會生氣的啊……」

寒暮抬手就在葉塵腰上掐了一下:「問你正事呢,好好說話。」

「嘶——他剛才出來就走了,雲荒的習慣是除非萬不得已,不會和其他人同行。」葉塵抓住了剛才掐自己的那隻手,細細撫摸。

寒暮的手在萬花谷五年的修習中,已經真正的變成了一雙醫者的手。

醫者對手的靈活度要求很高,所以萬花谷中弟子平常會用特質的靈藥輔以靈泉來浸泡雙手,使雙手更加柔韌,提高用針的準確度。

「你好像和雲荒很熟?」寒暮抽回自己的手,側過臉看葉塵,「之前在桃花林中,他說你用了逆靈丹?還有,你以前追殺雲荒又是怎回事?不考慮解釋一下嗎。」

寒暮那段記憶封印被解開之後,他就想起來雲荒說過當初追殺他的是個高階劍修。但是當寒暮提出疑問之後,又被雲荒掩飾過去,明顯有問題。

而且逆靈丹這個東西屬於八品丹藥,很稀有,也很少會有人用。它的藥效就是將原本的修為壓低,除非偶爾有人想進入某個秘境中,卻又修為太高,不得不降低修為才會用到逆靈丹。

如果用了逆靈丹,葉塵的修為也能達到靈寂後期,那他真正的修為絕對高到了令人吃驚某種程度。

本來如果沒遇到雲荒,寒暮是不會知道這些事情,也不會把他們串聯起來。不過現在很明顯,葉塵有事情還沒告訴他。

葉塵把寒暮抱得更緊了,他嘆了口氣:「師父,現在有些事情不方便說,等回了天樞門,我就都告訴你。」

現在也確實不是能說這些事情的時候,寒暮知道輕重,所以他沒有再追問。

天樞門一行七十多人浩浩蕩蕩的御劍飛行了一段時間,到達了一片茂密的林子前。

這片林子生長在巨大的峽谷之中,兩側的岩壁已經超出了上方海面的位置。林中的樹木生長了上千年,如今已經非常的高大,幾乎填滿了整個峽谷,飛劍根本不可能通過。

附近似乎也只有這一條路,並無繞路的可能。

清年朝葉塵看過來:「師叔,你看現在應該如何?」

葉塵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語氣變得嚴肅:「清年,這次領隊的人是你,無論對錯好壞,所有的事情全部都由你做決定。你不用考慮我如何想,也不能依靠我的力量,明白嗎?」

清年凝思片刻,面上已有瞭然之色:「弟子明白,多謝師叔指點。」

葉塵滿意地點頭:「我這次進入秘境另有要事,就在此先地行離開,我天樞門的弟子便全數交予你了。」

「定不負師叔厚望。」

緩緩降下飛劍,待寒暮躍下地面之後,葉塵將輕劍收回背後,與寒暮對視一眼,二人便走入了林中。

「你跟清年說的另有要事是怎麼回事?」

葉塵眉眼微微彎起,說得理所當然:「嗯,其實沒什麼事。就是想單獨和師父呆著,人多了不方便。」

所以說,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被他剛才一本正經的表情騙了呢?

葉塵拉過寒暮,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走這邊,我們抄近路去玲瓏閣。」

「你之前來過?路記得倒是挺清楚。」這座森林跟迷宮一樣,就算是在《天劫》中陸驍他們也曾在在這裡轉了很久才走出去,寒暮記得好像沒什麼近路。

「……以前聽別人講過。」葉塵總不能說,這是他寫的所以他知道路怎麼走吧?

也許葉塵這話配上他的表情還能忽悠別人,寒暮一聽他說話之前短短的停頓,就知道是個臨時扯出來藉口,但是他沒說什麼。既然葉塵承諾此次回去之後都告訴他,那麼他就信葉塵。這些事情,就等著到時候一併解決吧。

往前走了一段時間,周圍的景色還是沒有太大變化,一眼望過去除了樹還是樹,安靜得可怕。

寒暮無意中看到了一顆了略有不同的樹,若是不仔細看,在一大片茂密的枝葉中很不容易發現。

這顆樹上有幾根不知名的藤蔓從茂密的樹冠上垂下來,藤蔓表面附著了一層液體狀的東西,看上去有種又軟又粘的感覺,令人十分不舒服。

寒暮剛巧經過一條藤蔓附近,還隔著兩三米的距離,那藤蔓的頂端突然冒出一朵還裹著嫩綠外衣的花苞,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出了豔麗的花朵。很快,那花朵抖動了幾下花瓣,飄出淡淡的香氣。

這香氣並不突兀,似有似無地飄過來,很輕很淡,說不出的好聞。


第二十五章 鬼榕

寒暮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花香的不對,但是剛才他吸進去的那麼一丁點兒,就足以讓他體內的靈力流通不暢了。迅速念了清風垂露的法決,這才覺得好了一點。

還沒等寒暮舒口氣,一直變小小藏在寒暮袖子裡的冰凰像是被花香吸引,突然鑽出袖子,直接朝著那朵花飛去。寒暮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前追了幾步。

原先還稀稀疏疏、安靜垂著的藤蔓,突然瘋狂地朝寒暮湧過來!寒暮連聲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無數藤蔓纏住,拖進了茂密的樹林中。

叮鈴——

寒暮手腕上的鎮魂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原本走在前面的葉塵聽到鈴聲很快轉過身來,卻只來得及看到藤蔓朝森林深處迅速退去的場景。

葉塵眼神一凜,拔劍就追了上去。

鬼榕,肉食性植物,以捕食獸類為主,也會吃掉偶然闖入的人類。

鬼榕長得很像榕樹,樹幹樹枝上除了葉子還有大量的藤蔓。藤蔓的生命力很強,擁有極快的恢復速度,而且最長能延伸到幾百米之外的地方。一顆成熟的鬼榕,通常會隱藏在森林的中心地帶,

為了捕獲獵物,它進化出了一套完整的捕食系統。首先這些藤蔓會延伸到離鬼榕主體很遠的地方,這是為了保護主體不被輕易發現。然後藤蔓會寄生在其他樹木上,並漸漸掏空這些樹木,將其變為掩體。

平常露出來的藤蔓只有幾根,不容易被發現。當發現附近有獵物時,它會開出顏色豔麗的花,這種花的香氣及其容易吸引獸類,引誘獵物進入捕獵範圍後,其他隱藏起來的藤蔓就會將其纏繞住,迅速拖回鬼榕本體所在地。

由於鬼榕本質上還是植物,所以它無法迅速處理掉獵物,只能將獵物困住慢慢融化。

這是葉塵最初為南海秘境裡的這篇森林做出的設定,不過最後寫《天劫》的時候並沒有用上。

沒有哪個讀者會喜歡主角被一堆藤蔓捆起來慢慢消化的情節,這樣的劇情寫起來很慢,不如打鬥的節奏快,而且部分人可能接受不了這種詭異的設定。

考慮再三,葉塵最後換掉了這個設定。

那為什麼現在,它又出現了?

原本這條近路上應該有的是一頭十六階的靈獸,而且這只靈獸還要在這條路的後半段才會出現,所以葉塵才會放心帶著寒暮走這條路。

鬼榕不是劇情中該出現的東西,他原本只應存在於葉塵的腦海中。

葉塵本該是最瞭解《天劫》世界的人,但現在,他所掌握的數據第一次出現了錯誤。

這是偶然,還是另有蹊蹺?

那麼他以後還能不能再相信自己所掌握的數據呢?

這個世界的所有根據,真的只是來自於一本自己坑掉的小說嗎?

葉塵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重點,卻又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在想著事情,但葉塵絲毫不敢放鬆對藤蔓的追蹤。那藤蔓的速度實在是太驚人,用返靈丹將修為壓制在靈寂期的葉塵,即使全速也被甩出一截。

葉塵眉頭緊皺,最後從儲物的戒指中取出了龍牙草。自從那次寒暮發現他大量使用烈性靈藥後,就幾乎將這些靈藥全部收走,只留下了一兩株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葉塵一想到寒暮被那些黏膩的藤蔓纏繞的情形,怒氣就根本止不住。

直接服下未經熬製的龍牙草,效果是熬製過的兩三倍,疼痛亦如此。葉塵直接吞下龍牙草,身體裡頓時像被燒紅的刀子刮過般,開始了持續的劇痛,但同時他的速度也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不敢再耽擱,葉塵壓下龍牙草帶來的疼痛,繼續朝森林深處追去。

寒暮被藤蔓裡拖了一路,也不知道在地面和樹幹上撞了多少次,要不是這些藤蔓數量夠多質量夠軟,他現在肯定已經撞暈過去了。

雖然這麼說,但是寒暮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一點都不樂觀。

靈力正在流失,而且速度很快,自己讀清風垂露都不起作用。雙手被纏住,也無法施展太素九針。黏膩的液體不斷從藤蔓上滴落,浸濕皮膚。

四周蔓延了近百米的藤蔓堆疊在一起,時不時還蠕動一下露出裡面沾滿粘液的不知道是動物還是人的屍體,那些屍體有些已經被消化了一部分,看上去殘缺不全,露出半腐爛的血肉,差點沒讓寒暮吐出來。

之前衝著花香飛過去的冰凰現在正跟寒暮一樣被纏成了粽子,估計是拖過來的時候速度太快,冰凰還處在茫然狀態,它看著寒暮眨了眨那雙烏黑的眼睛。

這種時候賣萌有什麼用啊!你倒是快發揮一下高階靈獸的威力行嗎?

沒想到這次冰凰竟然是聽懂了,很快纏著冰凰的藤蔓都被凍了起來,等冰凰奮力展開翅膀後,這些藤蔓全部都碎掉了。然後其他試圖再次將冰凰捆回去的藤蔓,全部在觸碰到它之前,變成了冰雕。

看來之前立下的血契還是有作用的,寒暮趕緊在心裡唸著讓冰凰過來幹掉纏著他的藤蔓。

可惜冰凰雖然渡過了幼年期,現在的能力也不足以冰凍所有纏著寒暮的藤蔓,只能一點一點的解決。並且之前被凍成冰後碎掉的藤蔓,居然很快又從斷口處長了出來。

不行,必須要速戰速決。

平時常用的玉石套路沒法施展,要是這種情況下用了,那就真的是「玉石俱焚」了。

讓冰凰退到旁邊去,寒暮用了碧水補全靈力,然後用出了快雪時晴。待到一波攻擊之後,部分藤蔓被打斷,寒暮感覺纏得沒那麼緊了的時候,迅速往上一躍,扶搖接大輕功跳了出去。

下面的藤蔓察覺獵物逃跑了,以先前那種可怕的速度衝了上來。

三段大輕功結束之後,寒暮勉勉強強跑出了藤蔓的範圍,但是那些藤蔓居然追了出來!

大輕功可是有調息時間!

眼看那些藤蔓就要追上來,寒暮餘光看到身邊閃過一道挾著青色火焰,勢如破竹,鋒芒畢露的劍光。

只一眼,寒暮就安下心來。

葉塵以劍開路,直接衝向了這些藤蔓所掩藏的中心地帶,那裡是鬼榕的主體。劍光所及之處,湧上來的藤蔓全部被絞成碎末,再也無法恢復。

一路斬殺過去,在鬼榕主體露出來的瞬間,就被葉塵一劍劈成了兩截,深綠色的汁液像是血液一樣濺射出來。無數藤蔓瘋了一般掙紮著朝葉塵湧來。

葉塵像是沒有看到一樣,將劍刃深深刺入鬼榕的根莖之中。服下龍牙草帶來的痛楚越發明顯,他逼迫自己忍住,開口念出了劍訣:

「九霄之氣,凜如蒼焰;化為千刃,以劍引之。」

站在外圍的寒暮只見中心地帶爆發出一道難以形容的青色光芒,所有的聲音像是瞬間消失了一樣,光芒朝四周迅速蔓延,吞噬了所有的藤蔓。

待到光芒消失,這片地方已經全部變成了荒地,露出深色的土壤。

寒暮不敢耽擱,朝著葉塵剛才進去的路線追過去。

說實話,葉塵的狀況有些不太妙。天樞門的劍修單打獨鬥很厲害,但是像這種大範圍的劍訣非常少見。剛才葉塵所用的九霄蒼冥決,是到了化神期才能使用的功法。

以葉塵壓制到靈寂期的修為用出來,不但效果差了一大截,對身體的負擔也相當大。現在他體內的靈氣幾乎已經被抽空,龍牙草的作用也漸漸消失,要不是手中的劍支撐著,他肯定已經倒下去了。

「葉塵!」寒暮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的葉塵。

葉塵聽到聲音微微側頭,握著劍的力道一放鬆,整個人就支撐不住了。

寒暮趕緊衝過去接住葉塵,才沒讓他摔到地上。搭脈一查,看這經脈的情況,肯定是又用了龍牙草,好在只是靈力消耗之後的脫力,問題不太大。

寒暮嘆口氣,他真的是怕了葉塵這麼拚命。但是葉塵這麼做偏偏又是因為自己,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強起來?

叫了冰凰去周圍守著,寒暮將葉塵靠在自己的腿上,開始幫他恢復。

動用過龍牙草,又被抽空靈力的的經脈不能直接用藥物補充靈力,只能溫養。寒暮將自己的靈力慢慢地輸進葉塵體內,引著藥師特有的溫和靈氣滋潤乾涸的經脈,小心翼翼掌握著速度,生怕一個不小心傷了他。

葉塵就模模糊糊感覺到體內有股溫軟的靈力在遊走,在這股靈力的恢復下,他很快他清醒了過來。睜眼便看到寒暮認真又擔心的神情,便覺得連心頭都是暖的。

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然後葉塵也確實那麼做了,所以他沒有錯過寒暮眼中由於他的的清醒而剎那間漾開的驚喜。

「師父。」葉塵微微笑起來,他唇還有些發白,和略微沙啞的聲音同樣都讓寒暮心疼得顫了一下,「醒來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你個笨蛋……」寒暮低下頭去,長發也隨之垂落,遮住了他泛起漣漪的眼。

葉塵什麼也沒再說,只是輕輕描摹著寒暮臉龐的輪廓,偶爾被他的睫毛掃上一點點濕潤的水汽。

林子裡還是很安靜,除了冰凰偶爾扇扇翅膀,再沒有什麼動靜。

待眼中那微小的水汽蒸發掉,寒暮又查探了一下葉塵的經脈,發現其中靈氣已經恢復了三成之後,這才取出一顆聚靈丹喂進他口中:「吃了藥後你先休息,不急這一陣子。」

「嗯。」或許是真的累了,葉塵乖乖應了一聲,便閉上眼睛靜靜休憩。

天色漸漸暗下來,從海面透下的光也越來越少,最後周圍環境完全呈現出一種幽深的藍色,襯得林中樹木呈現出詭異的剪影。

冰凰也已經飛回寒暮的肩膀,這時候寒暮才注意到冰凰爪子裡抓著什麼東西——是之前藤蔓上開出的那種花,看來之前冰凰突然衝過去就是因為這個東西。

這不只是吸引獵物的誘餌,寒暮在藥典上見過它,化血肉而成的豔麗花朵名為白骨花,是復活丹的一味藥引。他用一顆聚靈丹從冰凰爪子裡換出白骨花收回儲物玉墜中。

冰凰吞了聚靈丹後,安靜地窩在寒暮肩膀上睡著了。

夜晚的樹林變得有些冷,寒暮用靈力將附近都包裹起來,這才散出暖意。

那天晚上寒暮一直很清醒,他想了很多事情。

關於他自己,關於葉塵,關於這個世界。雖然最後沒能全都想明白,但是寒暮一直確信一點:他和葉塵是這個世界的同類,是這個世界唯一彼此瞭解的人,也是能夠一直相伴走下去的人。

寒暮小心地俯□去,點水般輕吻了葉塵的唇。

像是感受到了,在嘴唇相觸的瞬間,原本閉著眼的葉塵嘴角卻微微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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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像是感受到了,在嘴唇相觸的瞬間,原本閉著眼的葉塵嘴角卻微微上翹。

——

作者:你居然在《天劫》這樣一篇「正直」的修真文裡,設定鬼榕這種花香觸手粘液以及【消音——】的東西。老實你說有什麼企圖?

葉塵:我最後又沒寫進去,只是設定而已。

作者:那又是為什麼沒真的寫出來?

葉塵:難道你想看《天劫》裡陸驍被觸手啪啪啪?那這本書撲街撲定了。

作者:……你可以把這個想法講給清年聽。算了,下一個問題,《天劫》是怎麼被坑掉的?

葉塵:因為要陪師父渣基三,沒時間寫了。

作者:直覺告訴我這一定不是主要原因。

葉塵:事實上,自從我設定出鬼榕之後,寫著寫著《天劫》裡的妹子們就沒什麼戲份了,倒是陸驍和清年的戲份越來越重了。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重返無極海,有部分讀者強烈要求要妹子,但是那個時候我已經寫不出來關於妹子的事情了……就乾脆把文坑掉了。

作者: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

咳咳,我本來是想寫點掉節操的東西,不過放在正文劇情裡不太利於二少攻略花哥。

畢竟現在走的是溫情溫柔攻略路線對吧?

所以嘛之後打算寫個【花香觸手+鈴鐺】的無責任番外,番外跟正文一點關係都沒有,僅僅是我用來獻出節操的!

當然我覺得殷夜如果黑化了的小黑屋監禁play也很棒……【默默撿節操

最後早上爬起來看到慕白扔給我了六個地雷,太驚喜了,抱住蹭蹭蹭再來親一個=3=


第二十六章 子言

第二天葉塵出乎意料醒的很晚,寒暮也沒去叫他。醒來的葉塵眨眨眼睛,躺在寒暮膝蓋上懶洋洋地蹭了蹭,沒有一點要起來的意思。

寒暮沒辦法地戳戳葉塵的額頭:「醒了就快起來,我們還要趕去玲瓏閣呢。」

葉塵也沒再耽擱,起身之後取了還插在地上的重劍,寒暮之前只將輕劍收了回來,重劍他還真是扛不起。

由於先前突然冒出的鬼榕,葉塵和寒暮已經遠遠偏離了原本的路途。用正常的速度前進,二人花了大半天的功夫,這才終於回到原路上。

有了先前的教訓,葉塵再也不敢掉以輕心,路上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卻一切正常什麼都沒發生。

終於走出那片好像沒有盡頭的森林,前面就應該是是《天劫》中那隻十六階靈獸出現的地方了。葉塵看了一眼,心裡有種微妙的無力感。

路倒是沒變,但是擋在路上的十六階靈獸巢穴哪去了?而且路的右側本該和左側一樣都是峭壁,誰來解釋一下現在右邊多出的這一大座火山是怎麼回事?

寒暮倒是對這座火山挺感興趣,山的走勢很緩,山麓往上都生長著各種靈藥,而且越朝上的地方越茂盛。山頂的火山口遠遠望去有粼粼波光,想必是常年未噴發過故而形成了火山湖。

藥師對各種靈氣的感知格外敏感,寒暮清楚的感覺到眼前這火山下面,應該是一條火系靈脈,按山麓上的靈藥長勢來看,火山口中應該還有高階的火系靈藥。

上清界的修真資質並沒有靈根屬性一說,但是靈獸和靈藥確是有風、火、水、木四種屬性的。當然,偶爾也會出現冰凰這種少見的變異屬性。

高階靈藥可遇不可求,寒暮要練出相應的丹藥來提升藥師品階,最好從現在開始就積攢靈藥,等到煉藥的時候再找的話,指不定要找多久。他看向葉塵:「要是去玲瓏閣的事情不太急的話,我想上去取些靈藥,方便嗎?」

葉塵一如既往的笑:「當然方便,我本來就是為了陪著師父才進來的。」

因為是來取靈藥的,所以寒暮和葉塵走得不快,遇到年份足夠的靈藥便摘下收進儲物靈器。一路走到山頂,寒暮的收穫不小。

來到山頂的湖泊旁往下一看,清澈的湖泊與上方幽藍的海面相映,從外圍到中心形成漸變的藍色。因為在火系靈脈上的原因,湖面上還飄著一層霧氣。

透過霧氣,寒暮看到了湖邊山體上生長的幾株高階火系靈藥,正想下去取卻被葉塵攔住:「下面霧太濃,我去取。」

沒等寒暮點頭答應,葉塵已經以劍刺入山體作為支撐點,順著火山口內傾斜的陡坡滑了下去,依次取回那些火系靈藥。漸漸的,葉塵的位置越來越靠近湖面,霧也越發的濃了。

寒暮已經有些看不清他了,感到不太對勁,寒暮剛想叫葉塵上來,就聽見什麼東西拍擊水面的聲音。然後葉塵在霧中隱約的身影,突然不見了。

飄著霧氣的火山口上,只剩下了寒暮一個人。

寒暮來不及多想,朝著湖面就躍了下去。

半空中觸及到那些霧氣的時候,寒暮就什麼都明白了,這湖水有毒。被火山熱度蒸發出來的霧氣帶著毒性飄蕩在湖面上,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入侵者。

在毒霧的作用下,寒暮漸漸失去了力氣,落入了高溫的湖水中,眼前一黑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再恢復意識的時候,寒暮聽到了水被劃開的聲音,自己正被誰帶著往岸邊游去。

不是葉塵,這個人的衣衫雖然浸了水,但還是能看出是藍白為主色調。

寒暮本來就不太會游泳,此時只能乖乖不懂,免得把救自己的人也拖進水裡。等上了岸,寒暮才看清這個人是誰:「道長?」

眼前的人正是子言,他不在意地笑笑:「若不是你這隻鳥兒拽著我不放,我也不會注意到這湖中還有人。」

果然子言身邊正是寒暮的冰凰,這時像是累著了,直接變小鑽回了寒暮的袖子裡。

寒暮回過頭,方才發現自己剛才身處又是另一篇湖泊了,檢查了衣衫上的湖水,他確認這片湖泊中並沒有毒。難道那個火山湖又是一個類似傳送陣的地方?

不知道葉塵現在到哪去了,幸虧進南海秘境之前給過他一顆避邪丹,對付著湖水的毒倒是沒有問題。用清風垂露驅散湖水的毒性,寒暮問:「道長在附近可看到其他落水的人了嗎?」

「並沒有。」子言搖搖頭,轉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眼神又變得有些微妙,「寒暮怎麼進了這秘境呢?」

按照子言的思維,身為爐鼎應該沒有這麼沒有這麼大的自由才對,爐鼎的主人一般也不會讓他們進入這種危險的地方,畢竟一個好的爐鼎可是很珍貴的。

「跟同伴一起進來的,不小心走散了。」完全不知道子言在想什麼的寒暮答道,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落到那個地方了,早知道就應該和葉塵約好地方,走散了總能有個匯合的目的地。

是跟著主人一起出來的嗎?不對,這次南海秘境只允許元嬰期以下的修士進入,擁有天魔之體作為爐鼎的人不可能只是靈寂期的修為。

難道……是逃出來的?子言眼中的同情之色又多了幾分:「那寒暮不如跟著我們一起走吧,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麻煩了,我的身份會給道長帶來麻煩吧?」寒暮知道子言是個可以相信的人,他對所謂「正道」和「邪道」的劃分並不像有些人那麼強烈偏激。

不過子言這種人只是少數,而且他這次是帶著玉衡宮的弟子前來,隊伍中肯定還有上次那個丹門的沈平。上次在靈市上的事情,雖然子言幫忙解了圍,但是寒暮和沈平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沒什麼麻煩的,寒暮不必擔心。只要小心些,應該無人能察覺這件事。」

寒暮想了想,以自己的修為在南海秘境中亂轉,危險性還是很大。至於自己是魔修這個問題,正如子言所說,平常應該不會有人察覺。如果加上自己藥師的身份,安全性就更大:「那就勞煩道長了。我略通醫道,若有什麼能幫得上忙,道長儘管開口。」

「寒暮竟是藥師?」

寒暮知道子言在驚訝什麼,魔修好戰且喜歡孤注一擲,並沒有專門培養藥師的門派。不過他還沒打算說出自己是萬花谷弟子,還是小心為妙:「自己稍微學了一些,只能醫些小毛病罷了。」

「既然如此就太好了。」有了這個身份,子言對其他人也好解釋得多,「之前我休息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現在就過去吧。」

寒暮點了點頭,身上的水已經被靈力蒸乾,此時已看不出落過水的模樣了。

跟著子言往前走了沒多久,果然看見三個身著統一道袍的玉衡宮弟子,當然還有依然盛氣凌人的沈平。不過,玉衡宮此次在試煉大典上獲得進入秘境資格的弟子有五十多人,現在這裡的人數遠遠不夠。再細細一探查,這幾個弟子居然都是靈寂期的修為。

別人門中的事情,寒暮也不好多問。

「怎麼又是你!」沈平倒是記性不差,一下子就認出了寒暮。估計是上次在靈市上被子言當場駁了面子有幾分忌憚,這次倒是學聰明不再直接說寒暮是魔修這種話了

寒暮根本不想理他,站在子言身後直接把沈平當空氣。

「寒暮是我之前在天樞門認識的朋友,也是位藥師,有些話還請沈兄慎言。」

沈平聽子言語氣明顯不對,雖然還有不滿,卻也不敢再放肆。畢竟他一介藥師,在秘境中還要依靠這些人來保命,現在子言既然說寒暮是他朋友,再爭下去恐怕會對自己不利。

不過等著瞧吧,很快這些人就不會再礙自己的眼了——無論是寒暮還是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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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郁雪霏霏、笑靨主、血琉、疏白扔、止瀾帆、初眠、sara 的地雷~

抱住用力蹭蹭蹭~

關於番外的問題:

本來想寫個一章掉節操的,結果發現比預計的要長_(:3」∠)_

現在只寫了一部分,但是分開發好像不太厚道的樣子……

這樣吧,我週六雙更,專門來更這個番外=V=


第二十七章 人心難測

「道長現在是要去玲瓏閣嗎?」寒暮向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現在往玲瓏閣走比較好。這次進秘境的大多數人都是奔著玲瓏閣去的。往那裡走,消息來源比較多,找到葉塵的可能性也更大。

而且,寒暮知道葉塵肯定也會這麼想。《天劫》中所寫,南海秘境中岔路很多,卻最終都會彙集到九宮派以前的主幹道上,順著這條主幹道就能到達玲瓏閣。

九宮派沒再路途上費什麼心思,因為玲瓏閣已經傾盡這世上所有的機巧之術,即使將它擺在面前,也沒有多少人能夠子裡面輕易討到便宜。

「本來是朝著那邊去的,半路上沈兄要到這裡面採集靈藥,我便領了幾個人陪他進來。我怕這裡面危險,將其他弟子都留在原路上了。等這邊的事情做完,就回原路和其它弟子一道去玲瓏閣。」

怪不得寒暮剛才查探時,在場的幾個人都是靈寂期修為,原來是特意挑出來給沈平做保鏢的。

說實話,寒暮在這之前對藥師的地位並沒有特別清楚的認識。現在看到沈平被保護得如此嚴密,突然想著要是自家裴元師兄或者谷之嵐師姐出了谷,那得是多大的場面啊。

沈元在前面引路,走到一片生機蓬勃的靈地前。這片靈地在兩片丘陵之間,呈長條形向著遠處延伸,形成一座小山谷。由於地形阻擋,寒暮站在站在現在的位置只能看見靈地的一小部分。

鑑於是沈元領的路,寒暮可是一點兒都安心不下來。而且產出珍貴東西的地方,必然伴隨著與其價值相對應的危險,這件事情寒暮已經用自己的經歷證明過了。所以當其他人都跟著沈元準備進入那座山谷的時候,寒暮選擇站在原地等候:「我修為不高,進去了也許會添麻煩,在這裡等著就好。」

「這樣也好,進去採藥花不了多長時間,我們盡快出來。」子言點點頭,又在寒暮周圍畫下了防禦性的陣法,這才離開。

從外面看,寒暮覺得這個山谷裡面不會大到哪兒去。憑進去那一群人靈寂期的修為,就算遇到些麻煩,今日之內他們肯定也能出來。

剛才過來的時候寒暮注意了一下路線,這附近可以算得上是偏僻,若沒有嚮導,絕對不會有人走到這裡。現在又被子言布下了陣法,暫時算得上是安全。

為了以防萬一,寒暮把袖中偷懶的冰凰喚出來,喂了顆皇竹草後讓它在一旁守著。自從渡過幼年期之後,冰凰體型增長得越發快了,不刻意變小的情況下已經抵得上三分之一個成人。等級也已經上升到十三階,相當於靈寂初期的修為。

這冰凰進階的速度可比寒暮自己快多了,不過算起來,寒暮來上清界也不到兩個月,沒晉階屬於正常現象。現在,寒暮把自己這次進入秘境的主要目標劃定為收集靈藥。

因為經過幾次煉丹後,寒暮發現自己的修為在煉藥時會得到很大增長,甚至多過了從前特意閉關之時。煉丹既能提高藥師品階,又能增長修為。而且產出的丹藥可以留作己用,也可以賣出換取靈石用來購置法器,這無疑是寒暮提升實力最快的途徑。

當然,萬花谷的功法寒暮從未落下,每日都會抽出時間研習一番,對於經脈和體質都有益處。如今除了太素九針的最後一針鋒針,其他都已經能在新的系統下運用自如了。

至於鋒針這等逆天之術,沒有了遊戲技能系統的加持,寒暮覺得自己起碼得像裴元師兄一樣到了化神期才有可能學會。

正想著,山谷那邊突然傳來一連串獸類的嘶吼,震得附近的樹木都開始抖動。

寒暮有些驚訝,難道他們這麼快就遇上麻煩了?聽這動靜估計麻煩還不小。

玉衡宮是道修門派,道修皆以法術見長,打起來免不了出現宏大絢麗的場面。很快,山谷附近的天空就變了色,由靈力牽引的種種異象陸續出現,一時間寒暮眼中只剩下了各色法術的光芒,耳邊則是山體崩裂和獸類愈發暴怒的吼叫。

聽上去情況似乎有點不妙,總覺得法術的頻率漸漸慢下來,獸類的嘶吼卻越來越響了。

南海秘境中只允許元嬰期以下修為的生物出現,所以就算是靈獸也不會超過十六階(靈寂期巔峰)。四個靈寂期的道修帶上一個靈寂期的藥師,沒可能會打輸吧?

事實上,有些事情每當你覺得不可能的時候它總會變成現實……寒暮在下一刻就充分認識到了。

那幾個玉衡宮的弟子從山谷中衝出,唯獨不見子言和沈元的蹤影。這幾人雖然看起來有幾分狼狽,但身上卻多是些不嚴重的小傷。

獸類的嘶吼並未停歇。

寒暮循著視線望去,耳邊傳來縹緲卻清晰的吟詠——「雲嵐渺渺,龍踞於淵;風雷乍現,須臾覆滅!」

那是玉衡宮三聖道法之一的雲龍真訣。

天際之上雷雲乍起,風雨如晦!

化為龍形的雷電從雲間中降下,挾風雷之勢,一擊覆頂!

雷電的轟鳴將獸類最後的哀鳴都徹底湮滅,未過多久山谷中便雲開雨散,一切如舊。

子言和沈元的身影也很快出現在視線中,沈元雖然看起來並未受什麼傷,卻不知何故暈了過去,看樣子是被子言一路扛過來的。

而子言雖然還能帶著沈元出來,確是情況最糟糕的的一個。且不說剛才使用雲龍真訣所消耗的大量靈力,光是腹部被利爪撕扯出來的傷口就甚是可怖,在白色衣衫的映襯下顯得分外刺眼。

一隻至多是十六階的靈獸,真的能將這一行人逼到這種境界?恐怕這三個提前跑出來的傢伙,根本就沒想出力,還有已經暈過去的沈元,要說這事情裡沒有蹊蹺,寒暮可不信。

【觸發支線任務「人心難測」,此任務為自由任務,按結果結算獎勵。】

子言剛走到安全地帶,鬆了一口將沈元放下,竟然也暈過去了。

因為沈元沒辦法發揮藥師的本職工作,搶救傷患這種事情自然就落在了寒暮身上。乾淨利落地給子言扎針止血上藥後,剩下的就是等傷口在藥物的作用下癒合,雖然效果比不上千生花那種靈藥來得快,不過勝在溫和。

本來寒暮以為子言暈過去是因為靈力耗盡,不過他去探脈的時候才發現子言的靈力居然還剩下五成,不可能因為這個暈倒。但是反覆檢查了好幾遍都沒查出是什麼原因,只好去問那三個玉衡宮的弟子:「你們在裡面遇到了什麼?」

「沈藥師在裡面發現了一種靈藥,那藥同根卻有兩株,沈藥師說兩株必須一同取下,所以子言師兄就和他一起去取藥。只是沈藥師剛摘下其中一株就突然暈了過去,後來那靈藥就開始散出毒霧,師兄去救他的時候也受了影響。我們正準備撤出那山谷,卻遇到了一隻十六階的靈獸……」

後面的事情寒暮不想聽,也不必再聽了,稍微總結一下就是沈元自以為聰明想算計子言,卻把自己坑了的悲催經歷。

同根卻雙株,採集時必須兩株一齊取下的靈藥,正是寒暮在萬花谷藥典中看到過的生死草。

一株生草一死草,模樣差不多,藥效卻有天壤之別。生草是十品丹藥復活丹中一味最重要的材料,其價值無法估量,死草卻有著致命的毒性。

總之要拿到生死草,取草時要兩個人,最多卻只能活下來一個人。

沈元也不知道是跟子言有多大仇,居然會想要他的命。不過沈元連生草死草都沒分清,就敢出來害人,最終還是把自己給坑了。

至於他為什麼會將生草和死草認錯……寒暮比較傾向於將其歸結於因果報應。

既然知道是中了毒,就好辦多了。寒暮給子言紮上利針,結果又聽見了系統提示:

【此狀態無法被驅散,請使用相應藥品。】

這坑爹的系統!每次一到緊要關頭需要給別人驅毒的時候,寒暮就從來沒成功過。哼哼,系統你以為這樣能難倒我嗎?有了上次的教訓進南海秘境之前,我可是特意挑了闢邪丹來煉製。

「這位藥師,沈藥師和我師兄現在如何了?」問話的是剛才回答寒暮問題的那個人,他的修為比其他兩人要高一些。

「有一個好消息和兩個壞消息,你們先聽哪個?」

「這種時候藥師莫要開玩笑了。」

「嗯,壞消息是他們都中了致命的毒,好消息是我這裡有丹藥可以解毒。」寒暮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著他剛才所推測的情況,沈元跟子言剛認識沒多久,不會有如此大仇。而且他敢在玉衡宮的隊伍中謀害子言,那麼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操縱這件事情,如果能夠包庇沈元的行為,這個人必然就在隊伍中,「最後一個壞消息,解毒的避邪丹我只有一顆,所以你們是要救誰呢?」

果然,眼前那人原本還算溫和的表情變了。他緩緩咧開嘴角,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這就是說只要放任不管,子言這礙事的孽種很快就要死掉了對吧?」

雖然提前已經猜到了一部分,寒暮還是感覺心裡一涼。

修真一途,艱險萬分。

上有蒼天之劫,下有獸類阻路。但最可怕的,確是人心。

人心難測,遠非天劫與獸類所能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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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人心難測,遠非天劫與獸類所能比擬。



本來每次說貼最後一句話的,結果昨天給忘了……以後絕對不會再忘了↑

謝謝郁雪霏霏的手榴彈,和血琉、子夜ヅ午歌、止的地雷~\(≧▽≦)/~



以下是作者腦洞產物。

寒暮:你們誰來告訴我,四個強力DPS帶著一個奶媽去刷同級五人副本,為什麼會差點滅團?

玉衡宮弟子甲:因為我們忘了組T。

玉衡宮弟子乙:因為我們剛一進去,奶媽就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全程沒有奶壓力很大。

玉衡宮弟子丙:因為在我們四個DPS裡,有三個都在划水。

子言:我就說今天打副本怎麼特別累呢……


第二十八章 殺念

「沈平這傢伙真是成事不足,收了那麼多東西,讓他找機會偷偷殺了子言,居然弄成這種樣子。不過我還得留他一命,否則不好向丹門沈家交代。」那人看向沈平的目光,就像沈平曾經看其他人一樣,充滿了不屑,「這位小藥師,你還是快把避邪丹交出來,我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交給你?你會放我走才怪。

死草的毒有很奇怪的效果,它會讓人無法動彈不能睜眼,看上去像是暈過去了,其實他們卻能感受到和聽到外界發生的事情。

寒暮稍稍俯□去,壓低聲音,他知道子言其實聽得到:「道長,避邪丹吃下去數三十下就能生效,我試試能不能頂過這段時間吧。」

「喂,在說什麼呢?莫非你還能指望這個傢伙起來救你?」

寒暮也懶得辯駁,取出避邪丹捏住子言的下顎就塞了進去,然後朝著那人不在意地笑笑:「不如我們打個賭,是你先殺了我再殺了他,還是他先醒來?」

「你一個金丹期的藥師還妄圖想擋住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只有在需要拖時間的時候,寒暮才不介意跟這種人廢話兩句,現在已經拖過去十秒了。

「哈,真是口出狂言的傢伙,我還是一起解決了你們兩個吧。」那人二指相併,默唸法決引出一道火咒朝寒暮和子言燒過去,火咒看上去非常凶悍,幾乎擋住了寒暮的所有視線。

寒暮沒躲,其實他帶著子言也不太可能躲開。只是在剛才說話的時候,他已將之前在靈市上買來的法器「浣溪紗」祭出。

「浣溪紗」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平常只是一縷白紗,祭出時非常不起眼。一旦開啟防禦狀態就會迅速展開,水火不侵,將一切攻擊消弭於無形。

那道火咒碰到柔軟輕薄的白紗上,就像是泥牛入海,頓時失了烈焰的力道,漸漸消失。

不過這「浣溪紗」現在還只是初級,防禦狀態只能抵擋80%傷害,寒暮護住還沒有恢復的子言,給自己用上春泥,擋下了剩下的傷害。

那人見火咒散去,本以為寒暮二人已死,卻見對方安然無恙:「你這傢伙居然還有帶著這種東西……」

根據定律,話多的反派一般都死得早。

還沒等那人說完,寒暮已經數完了最後一秒。

身旁有勁風襲來,在剛剛恢復過來的子言的吟詠下,風雷再現!

子言先前中了死草的毒,雖然看上去如昏迷一般,卻是什麼都能聽到。

他看向先前那人,眼中沒有憤怒,有的只是深切的悲哀:「子寧,我自問從未做過有傷同門之誼的事情,你又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為何?你不過是一個爐鼎所生的孽種,如今卻身居如此高位。就算你師父比掌門輩分高,當年能留你一命,但是玉衡宮怎麼可能真的容忍你?」

確實,按照子言如今的狀態,同輩之中已經無人能出其左右。若假以時日,等他資歷漸深,必然是接替掌門之位的不二人選。

子言的師父風逸長老在百年前本是驚才絕豔之人,卻因為一場不可多說的內鬥傷了氣海丹田,孤身一人在玉衡宮某處偏僻的地方住下,從此再不問世事。

但他一身化神期修為和當年無上精妙的道法,卻被玉衡宮中的一部分人忌憚。但風逸長老輩分較之玉衡宮現任掌門更高,在玉衡宮也頗有威望,所以這些年來並無人敢動他。這部分人並不希望風逸的弟子如此出類拔萃。

至於所謂「孽種」,不過是可大可小之事,此時刻意提出也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子言的臉色漸漸發白:「是掌門給你的命令?」

「是,掌門早就想除掉你這個孽種了。無奈這麼多年你師父把你護得太好,此次進入南海秘境才終於有了機會。」子寧被子言的威勢壓制,卻沒有多少懼意。他此次行動是得了掌門認可,身邊還有另兩名靈寂期弟子相助,就是子言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靈寂後期罷了,而且他還剛受過傷。

子言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直被他視為信仰和歸宿師門,居然要除掉他。子言又想起當年得知自己身世的那天,他獨自到玉衡宮佈滿積雪的山崖上站了一整晚。那夜的風分外凜冽,化為寒冷的利刃將子言的身體變得冰冷。

而此刻,空氣還是暖的,子言的心卻涼了。

他自幼時步入修真意圖開始,便始終記得師父的教導:

「道修一途需安神定志,以道法入武學,以清修塑心性。修真先修心,方成大道。」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惟有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所以他從不以惡意揣測旁人,只是時至今日,此情此景由不得他再起善念。他雖良善,卻也明白若是此時自己放過這群人,不僅他自己百口莫辯無法再回玉衡宮,更嚴重的是這件事情必然會牽連到師父身上。

師父隱居偏僻之處多年,子言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讓他再涉俗塵。

看到子言失神的樣子,以子寧為首的三人開始合力布下法陣,法陣參與的人數越多威力也就越大,三人結陣的威力是普通法術的兩倍。

借由法陣祭出的法術帶著濃烈的殺意,漸漸成型。

最後的底線被打破,寒意從心底擴散到子言身體的每條血管每個角落,最後將他眼眸中的悲切漸漸凍結,凝成暗淡的墨色,將原有的光點吞噬。

子言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這些昔日同門。唇間吟詠的是他從未使用過的法決:

「身負日月,雷劫風行,碎天裂地分山河;

混元生兩儀,鴻蒙初辟時,天光陸離,星繁於淨剎,以流光頌地,漫生神氣;

化仙神之氣,凝天地浩然,風雲為之嬗變;

忤天威者,負雷霆之誅!」

風起雷動,星河流轉,雷劫似乎隨時都能從雲間俯衝而下,將眼前之人化為灰燼。子言的道袍在風雷之中獵獵作響,腰間依然乾涸的血跡分外灼目。

突然增長的威壓將子寧一行人壓得無法動彈。

雷光玄天真訣,玉衡宮三聖道法之首。用出這道法決,子言確實是動了殺念。

寒暮看子言這不把靈力抽乾不罷休的架勢,默默把碧水給了他,順便感嘆了一下幸虧雙方都是道修,否則讀條時間這麼長,要是碰上個劍修早就被劈成兩半了。

雷火轟鳴,天降神罰。

【支線任務「人心難測」完成,主要人物子言存活,獲得獎勵2000點;友方擊殺敵方「靈寂期」目標四人,獲得獎勵1200點;系統評級上升至B。】

【子言已加入好友列表,初始好感度200,支線任務增加好感度300,好友等級上升至第四級「肝膽相照」。】

就這麼一次支線任務,就把系統等級拉到了B,還真是獎勵豐厚。

另外,子言絕對是寒暮好友列表裡面好感度漲的最快的一個,話說回來,這個初始好感度是什麼東西?想來想去也沒什麼頭緒,寒暮乾脆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寒暮轉過身不去看被雷霆擊毀的屍身,因為修為還不夠高,子言這道雷光玄天真訣還不足以將人化為灰燼,此時的樣子必定甚為可怖。

另外鑑於子言現在的狀態,寒暮選擇保持沉默,這件事情沒有他插話的餘地。

子言緩緩呼出一口氣,轉過身朝寒暮揚起蒼白的微笑:「寒暮,願意聽我講講以前的事情嗎?」

寒暮靜靜點了點頭。

其實《天劫》裡子言出場不算多,寒暮只知道他的身份,對他的故事卻不甚瞭解。不過從剛才的對話來看,也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出世後被遺棄,之後被玉衡宮的風逸長老收養,一直天資過人悟性極高。直到後來被告知自己的母親是爐鼎,而且已經由於某種不可明說的原因過世時,子言不是沒有產生過恨意。

但那時將他母親作為爐鼎採補的那位老祖已經飛昇上界,他要找何人報仇呢?

整個玉衡宮?不,子言放不下他的師父。

「本來師父是反對我進南海秘境的,說我能力有餘卻涉世未深,無法駕馭人心。」子言說道這裡時不自覺將手指攥緊,骨節微微發白,「師父雖是化神期修為,幾百年來卻遲遲無法突破,眼看壽元將近。我聽來消息,玲瓏閣中藏有長生丹……」

長生丹,九品丹藥,可延壽百年。

「那現在道長準備怎麼辦呢?」寒暮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邊玉衡宮弟子的屍身。

既然是掌門下的命令要殺子言,那麼一旦被發現這幾人已死,子言沒有可能瞞過去。以玉衡宮的勢力,子言大概沒有退路,按照一般的劇情這就是要報復社會墮入魔道的節奏吧?

「回玉衡宮。」子言的聲音很堅定,「我若是就此逃了,他們一定會為難師父。」

寒暮嘆了口氣,子言做的這個選擇等於把他自己推上一條不歸路,但是其中的情誼卻是不容旁人置喙的:「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那麼長生丹一事就交予我吧。若是玲瓏閣中確實藏有長生丹,我拿到之後自當送到玉衡宮風逸長老處。」

要在玲瓏閣中找不到,寒暮就只能回萬花谷時打聽了,總之他欠子言的恩情必然要還,無論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聽到關於師父的事情,子言之前一直暗淡的眼神總算是浮起光亮:「能交友如寒暮,確是我此生之幸。」

【觸發支線任務「長生丹」:請尋找五顆長生丹,送至玉衡宮風逸長老處。任務時限:一年。】

還沒等寒暮回答,空氣中傳來一陣夾雜著大量靈力的震盪,沒過多久這震盪居然又傳來一次。這震盪很容易辨認,是修為進階之時產生的靈力波動。

遠處林間有兵刃相接的鳴聲,聲音很微弱卻暗藏著極其濃烈的殺機。若不是剛剛靈力震盪,寒暮決然不會注意到這聲音。

在戰鬥中進階是件很危險的事情,進階後體內會積攢大量的靈力,沒有經過調理的經脈承受不了這種衝擊。而且沒有時間對剛提升的修為進行穩固,非常容易造成境界跌落。現在居然有人能在戰鬥中接連進階兩次?

儘管覺得不可思議,寒暮也沒有想過要去一探究竟。他的謹慎永遠優先於好奇心,有時候不必要的好奇心是會害死人的。

突然,兵刃相擊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風拂過來的淡淡血腥氣,一縷又一縷不斷地積攢。

寒暮站的地方離那邊還有一段距離,隔著這麼遠血腥味兒都能飄過來,可想而知那邊的場面有多慘烈。正欲遠離是非之地,卻看見林間隱約閃現的身影。

那身影像是受了傷,身形有些不穩,卻還是保持著及難察覺的步伐。估計是方才消耗得太厲害,那身影還沒走出林子,就晃了晃直接倒在了地上,再無動作。

寒暮下意識地覺得那個身影有些熟悉,他的理智告訴他這種在分不清敵我,並且對方看上去極度危險的時候應該迅速離開,但是……

血跡漸漸滲入土地,染出一片暗紅,那身影雖然已經倒下去,手中卻始終緊握一把短刀不曾放鬆絲毫——即使那刀身已經被血跡模糊,刀刃仍然反射出令人驚心的寒光。

刀身窄而薄,腹背皆開刃,更接近於劍的制式,卻因為刀身完美的弧度比劍多出一分殺氣。

「暗塵。」和第一次看到這把短刀時一樣,寒暮下意識念出了它的名字。

然後他微微睜大眼睛,朝那個身影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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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血琉和郁雪霏霏的地雷,抱住來個大麼麼=3=

然後……除了葉塵和殷夜,其他人的好感度是【真、友情向】。


第二十九章 天魔之體

鋒利的刀光閃過,宛如劃開一片飄零的落葉。

殷夜像是藏身於光影之間,只閃現須臾,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就切斷了此次目標的喉嚨。

失去壓制的血液噴濺出來,被切開的喉嚨發出幾聲怪異的嗚咽,就沒了生息。

「還剩一個。」殷夜的眼睛被覆蓋在帽簷的陰影下,在暗處顯現出冰冷的色彩,他看著某個地方,卻又像是什麼都沒看,這樣的眼神讓與他同來的追命堂殺手都覺得有些後背發涼。

由於這次在南海秘境中情況特殊,而且暗殺目標比較多,所以此次暗殺任務由兩人搭檔完成。

與殷夜同來的這個殺手和殷夜在追命堂中算得上是熟悉,他原本並不是魔修,因為某些原因才墮入魔道。說是熟悉,是因為殷夜剛剛進入追命樓的時候,基本是他在負責殷夜的訓練。

現在剩下的最後一個暗殺目標,正好是和殺手入魔之前同一個門派。

殺手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攔在了殷夜面前:「等等。」

殷夜停下來,沉默了一陣才開口:「要是想救人,你就該趁剛才殺了我。」

「現在也不算晚吧?」聽了殷夜這句話,殺手剛才緊繃的情緒反而放鬆了下來,「我並沒有殺了你的想法,只要你同意放過……」

「你明知道不可能,追命樓的規矩大家都清楚。」殷夜擦掉右手上的血跡,然後將左手上的玄玉戒取下收進儲物袋中。

殺手跟殷夜一起出了多次任務,知道他有個小習慣,凡是比較危險的時候,他都會將左手那枚玉戒收起來,以免沾上血跡。現在殷夜取下戒指,就表明他準備開戰了。

殷夜進南海秘境前剛剛突破了靈寂初期,殺手則是靈寂後期的修為。殺手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但是殷夜實在太令人吃驚——他在巨大的危險面前,爆發性地連續兩次進階。

殷夜的眼中泛出微弱的紅芒,將整個瞳孔邊緣都浸透。手中煉入了風狼器魂的「暗塵」就像風一樣鋒利卻毫無聲息,白光一閃,殺手、感到心口劇痛。

「值得嗎?」殷夜突然停下來問。

他不可思議地低下頭,殷夜的刀刃像是劃開一片落葉般劃開了他的胸膛。殺手看見自己胸腔裡的白骨的血肉,心臟還在跳動,他釋然一般笑了笑:「總有一些東西,是你不惜違逆一切也要保護的,以後你就會明白……」

下一刻,心臟被割離了胸膛。

他最後恍惚聽到殷夜在說什麼:「我明白……我也有那樣的……」

殺手還未來得及聽完,身軀就陷入冰冷。

追命樓的規矩:背叛者,誅心。

殷夜必須帶著這顆心臟回去覆命。取下殺手身上的儲物袋,殷夜將那顆還溫熱的心臟裝了進去,失去主人的儲物袋沒有拒絕他的行為。

巨大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散,引來了紛雜的腳步,預示著有人發現了這裡的異樣,正往這邊走來。殷夜傷的也不輕,再加上兩次進階造成的副作用,此時已經無力再戰鬥,只能朝相反走去。

眩暈和無力感逐漸侵蝕了殷夜的感官,剛走出那片林子他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

趕過去的寒暮伸手擦掉他臉上的血跡,果然是殷夜沒錯。

殷夜體內的靈氣很亂,經脈一時承受不了進階兩次造成的負擔,此時已經有瀕臨崩潰的跡象。顯然這裡這裡並不是個治療的好地方,寒暮只能先用自身較為溫和的靈力將殷夜的經脈先保護起來。

這方法只能延緩一時,要進行徹底的治療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才行。

子言這時也跟了過來,看寒暮的樣子便知這是他認識的人,故而不再多問。順著殷夜過來的方向望去,子言皺了皺眉眉頭:「有人追過來了,看樣子像是玉衡宮的弟子。之前的山谷中有個靈獸的巢穴,現在靈獸已死那裡算是安全,寒暮帶著他去那邊避一避。」

「道長呢?」

「我幫你們擋一陣,然後就回玉衡宮。最好能在掌門發現之前帶我師父一起離開……不過他肯定不願意離開玉衡宮。」子言突然笑了笑,有點無奈,「子寧是掌門的弟子,我這趟回去也不知道吉凶禍福。若是能逃脫一劫,就有緣再見吧。」

「不會有事的。」寒暮也笑了笑,眼中是異常的肯定,「之後我送去長生丹的時候,還望道長盡東道之誼。」

不僅不會有事,經此一劫,子言還會在修真之途上走的更遠。

「承寒暮吉言。對了,我這裡還有剛才在山谷中采下的一株靈藥,我對丹藥之事並不通曉,拿來也是暴殄天物,便贈與寒暮吧。」說著子言便取出一株靈氣充沛,似有光彩環繞的靈藥,交予寒暮。

正是生死草之中的生草。

這株生草即使不懂丹藥之事,也是極為珍貴的東西,無論是自己服用還是拿到靈市上拍賣,都能獲得不菲的好處。寒暮知道子言故意這麼說,是以免自己拒絕,所以寒暮並未做過多推辭,收下了那顆生草。

「那麼,就此告別了。」子言笑著朝寒暮頷首,然後轉身朝著那群人追過來的方向去了。

寒暮正準備帶著殷夜去山谷中,卻發現殷夜即使在昏迷中手中依然緊握著暗塵,似乎隨時都能給敵人致命一擊。這把短刀已經不再是當初灰濛蒙的樣子了,應該是已經重新煉製了器魂,有著駭人的鋒芒。

這個樣子代表著他平常就有著極高的警戒性,若是貿然靠近很容易被誤傷。

寒暮嘗試性碰了碰殷夜握著刀的手,沒想到他手指輕輕一顫,竟是鬆開了。收好暗塵,寒暮背起殷夜朝山谷走去,這麼久沒見面總覺得殷夜又長高了些。看上去身形挺拔略顯消瘦,卻一點兒都不輕。

殷夜的呼吸微弱且不規律,似有似無地拂過寒暮的皮膚。未乾的血跡順著殷夜的頭髮滴落到寒暮的側頸上,然後又順著頸部的曲線落入領口,消失不見。

寒暮只覺得頸上有什麼不斷滑落,帶來微微的癢意。

走進山谷,這裡依然是一片花草繁茂樹木蒼翠的模樣,若不是那隻靈獸的屍體還躺在那裡,誰都不會想到這裡之前進行過一場戰鬥。不愧是能培育出生死草的靈地,即使遭受破壞也能迅速恢復。

靈獸的巢穴位於山谷中一處天然石洞中,洞前還有條小溪流過,溪水清澈看上去十分喜人。石洞中很乾燥,中央是靈獸用乾草搭建的窩,看上去竟像模像樣。

將殷夜放下,寒暮也顧不上染得到處都是的血跡,開始查探殷夜的經脈。殷夜的情況可以說是很不好,之前寒暮為了保護他經脈臨時裹上的溫和靈氣,不僅沒有起到預想的作用,而且現在已經被他體內暴、亂的靈力沖散,所剩無幾。

寒暮想像之前那樣用自身的靈力將這種情況穩定下來,但是靈力剛放進去就遭遇了強烈的抵抗。殷夜現在的經脈中充滿無法被吸收的靈力,就像是被堵住了出口而且還源源不斷湧、入的洪水般,眼看就要決堤。

偏偏他現在的修為高出寒暮許多,又處在靈力狂暴的階段,寒暮不僅壓制不住,還被靈力反衝,頓時胸口一悶,喉嚨中就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趕緊運轉了清心靜氣的法決,寒暮才將自己受到的影響壓制下去。

現在寒暮還擔心一個問題,在靈力暴、亂的情況下,昏迷的人通常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出攻擊性、行、為。要是殷夜出現這種情況,寒暮就真的是難逃一劫了。

所以,寒暮只能用金針將他的穴、道封死,暫時剝奪了他的感覺和行動能力,不過這樣一來就導致穴、道不通,靈力暴、亂的情況更不容樂觀。

因為接連進階兩次的原因,殷夜體內的靈力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加,這是進階的必然現象,寒暮根本沒有辦法阻止。

寒暮眉頭越皺越緊,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

天魔之體,無論何種靈氣都能迅速自行淬煉,為己所用。甚至可以將其他修真者體內的功力盡數吸取,無論道修、魔修或是劍修,都能被它順利轉化。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能將殷夜體內暴、亂的靈力吸收過來,然後、進行淬煉……不過,有可能會將他的修為一起吸收。

一直以來,寒暮心裡多少有點抗拒天魔之體的功效,所以他之前從來沒用過這種方法。

但是現在沒有其他辦法,只能一試。既然已經決定,寒暮也就不再拖沓,將手掌覆上了殷夜的丹田。

丹田裡的情況簡直是一團糟,寒暮剛用意識將靈力向自己體內引來,這些暴、亂的靈力就像是開了洩洪閘一樣,瘋了一樣地往過湧。劇烈的衝擊給經脈帶來了很大的負擔,就算是擁有天魔之體,寒暮也能感受到駭人的疼痛,可想而知殷夜之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疼痛還在持續,有了天魔之體天生的淬煉能力,這種疼痛漸漸變小,到了最後居然越來越順利,細微的疼痛化為了一種不明不白的感覺。

這種感覺像是甘醇的美酒,讓人漸漸沉溺於美妙的滋味中無法自拔。在這種感覺的催動下,寒暮竟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

整個身體像被浸入了溫暖的水中,每一個部分都舒展開來,異常活躍地吞噬著靈力,就像是面對一場盛宴。

不對……得快停下來才行。

寒暮突然驚醒,迅速中斷了靈力牽引。不知不覺間,殷夜體內的靈力暴、亂已經平息下來,同時他體內的靈力總量也減少了半數。

更讓寒暮心驚的是,殷夜的境界生生跌落了一層!


第三十章 幼狼

殷夜所失去的這部分修為和靈力,正在寒暮的體內迅速淬煉轉化,變成他自己的東西。

身體像是一個沒有底線的黑洞,不斷將吸收來的靈力納入氣海丹田之內,使寒暮腹部隱隱有種沉甸甸的感覺。片刻之後,在寒暮還沒反映過來的情況下,周圍的空氣發出了震盪——他的修為從金丹中期進階到了金丹後期。

不止這樣……似乎是有意讓經脈適應,丹田內的靈力開始有規律且快速的朝著經脈湧去,自行流轉起來。

正經十二脈,奇經八脈。

在經脈中流轉的靈力並不像之前剛剛吸收時那樣暴戾,而是變得非常溫馴,柔和地洗練著經脈。

等到靈力流轉完畢,徹底被經脈納為己用時,寒暮體內所能容納的靈力上限又有所提升,整個經脈也變得更加強韌。

在停頓了一陣之後,第二次靈力震盪隨之而來!

就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寒暮連續進階兩次,修為到達了靈寂初期。同樣是連續進階,殷夜身上出現的副作用完全沒有顯現在寒暮身上。

寒暮此時經脈中靈力平和充沛,完全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隨手聚起一簇靈力火焰,就能夠清楚地發現火焰比先前變得更加純粹。

太可怕了,這種資質。

難怪天魔之體總是被修真者所覬覦,不僅修煉速度奇快,這種吸取他人修為和靈力的方式簡直是……寒暮攥緊了雙手,這是他第一次確確實實認識到天魔之體的真正能力,但是他沒有絲毫的高興。

他看向殷夜的眼神中,滿懷歉疚。但是他先前對天魔之體並未做過多瞭解,此時也沒有將修為反哺的辦法。

所幸殷夜經脈崩潰的危險確實已經解除了,寒暮將自己的靈力又緩緩輸給殷夜,將他體內的靈力補滿的同時也用了活脈的功法,為他將經脈中的濁氣洗練一番。

再之後就是一些外傷的處理。殷夜身上血跡太多,沒辦法用藥,寒暮想起石洞外有條溪水,便從小溪中取了些水回來,將他傷口附近清理乾淨。

殷夜身上有很多傷,可能是因為用藥不仔細,又或是沒有好好調養,即使癒合後也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傷痕。昏迷中的殷夜沒了冷冽的眼神,帶上一分少年的青澀。他原本年紀就和陸驍差不多大,卻比陸驍沉默得多,所以會給人一種年紀比較大的錯覺。

寒暮突然覺得有些心酸。

明明是同樣的年紀,又是同時來到上清界。陸驍得到機緣洗練了魔氣,擺脫魔修的身份入了天樞門,成為掌門的親傳弟子,可謂是一番風順。若說是修真的資源,天樞門在上清界絕對有著獨一無二的優勢。若說是門派內部的欺壓,天樞門這種劍修門派中,勾心鬥角的事情並不多見。即使修真之中會遇到挫折磨難,陸驍也有清年在旁開解指導。

而殷夜獨自一人在魔修中歷練,受的苦楚只會多不會少。尤其是追命樓這個地方,殺手集聚,暗殺對他們來說就是修煉的方式,每一次任務都是拿性命在賭。

寒暮嘆了口氣,靜下心來給殷夜的上藥。

上藥的時候偶爾碰疼了傷口,還在昏迷中的殷夜也會輕輕皺起眉,卻沒有發出聲音。寒暮突然記起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和殷夜在靈隱秘境中遇到雲吞獸,殷夜也是受了傷。那時候寒暮身上帶的靈藥還不像現在這樣溫和,殷夜明明疼得整個身體都在發顫,卻也是一聲都不吭。

離那個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幾年,殷夜也不再是那時還未完全長開的少年。

用了藥後,看著傷口不再像之前那麼駭人,寒暮取下之前封住穴道的金針,這才舒了口氣,在旁邊坐了下來。

他現在還沒從天魔之體逆天的效果中緩過來,精神有點恍惚,也就沒注意附近有什麼東西。

結果剛一坐下去,就聽見一聲軟綿綿的叫聲。

寒暮趕緊四處張望,只見垂在地上的衣擺動了動,他掀開一看,有只看起來像是小狗之類的動物剛才被他壓住了尾巴,現在正顫巍巍地想往出爬。

趕緊把這小傢伙抱起來,放在手中安撫。

仔細一看,這竟是至剛出生不久的幼狼,滿身都是黑色的絨毛,連眼睛都還沒睜開。

估計是死在外面那頭靈獸的幼崽吧,寒暮這麼一想就覺得這幼狼實在是可憐。

幼狼在嗅了嗅寒暮的味道,又軟|綿綿地叫了一聲,咬住了他的手指。小傢伙還沒長出牙來,只能含著用舌頭舔了舔。指尖有點癢癢的,寒暮被這個小傢伙逗樂了,取了顆皇竹草出來,用手指一點點碾碎喂到它嘴裡。

這下剛才一直呆在一旁沒出聲的冰凰不樂意了,拍了拍翅膀飛到幼狼面前威脅似的叫了一聲:「嘰!」

你不是鳳凰嗎?為什麼還是這麼叫?果然是小時候沒糾正,長大了還是有後遺症。

幼狼還小,食量也不大,皇竹草斷斷續續喂了有三分之一,它就不再吃了。剩下的三分之二,自然又被冰凰無比自覺的叼走了。

吃飽喝足的幼狼伸出粉|嫩的小爪子,順著寒暮抱著它的手就開始爬,毛茸茸的身體又爬不穩,總是一副隨時會掉下來的樣子。

寒暮怕它摔著,特意把它放到地上,結果沒過多久它又順著衣擺爬了上來。

小傢伙就這麼樂此不疲地爬來爬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皇竹草的效果,過了沒多久它居然顫巍巍地睜開了眼睛。幼狼好奇地盯著寒暮看了一會兒,然後爬上寒暮的肩膀舔了舔他的臉,發出細微的叫聲,彷彿在向他撒嬌一般。

寒暮看見幼狼眼睛顏色的一瞬間,就下意識去看殷夜。

沒錯,這幼狼也是一金一藍的異色瞳。

這算是有緣分吧?

這時候幼狼有些困了似的眨了眨眼睛,寒暮將它安放在巢中,輕輕撫摸著它的脊背,沒過多久小傢伙就發出舒適的呼嚕聲,在寒暮的輕撫下睡著了。

然後又檢查了一遍殷夜的傷勢。看樣子沒什麼問題,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了。

寒暮原本就沒打算讓殷夜知道自己還活著,本來自己就是個不該再出現的角色。況且現在又出了這件事情。真等殷夜醒來他還真的沒有辦法解釋。難道要他告訴殷夜,抱歉我一不小心把你的修為吸收了……

他光是想像一下那個場景就覺得自己還不如找個地縫鑽進去算了。

而且現在他也不能多停留,還不知道葉塵現在在哪兒呢。

寒暮將之前收起來的暗塵取出,擦拭乾淨上面的血跡。因為這把短刀並沒有刀鞘,為了避免意外,他用布將刀刃包好這才放在了殷夜身邊不遠處。

之後寒暮在洞口布下了只能從內部打開的禁制後,就帶著冰凰匆匆離開了。山谷中還是一片祥和,寒暮經過那頭靈獸的屍身時,好久都沒動靜的系統出了聲:

【發現特殊材料「狼血」,是否採集?】

經驗告訴寒暮這種時候選是比較好,不用他動手,一滴還未凝固的血液就到了他手中。

【獲得特殊材料「狼血」,可與「浣溪紗」共同煉化。煉化過程請自行尋找鑄劍師進行。】

我到哪兒去給你找鑄劍師?寒暮本來還覺得自己很幸|運,現在又鬱悶了。鑄劍師這種職業在上清界比藥師還稀有,藥師怎麼說還有幾個專門培養的門派,鑄劍師就真的是無跡可尋。

平常打造兵器的人不能被稱為鑄劍師,因為鑄劍師對其本身的修為閱歷都有極高的要求,而且鑄劍師必須要悟出通明的劍意才能鑄造出好劍。

之後還是去問問葉塵吧,天樞門作為上清界第一的劍修門派應該有相關的消息。

將狼血用靈氣包裹好,放進儲物玉墜中朝山谷外走去。

之前和子言分別的地方此時濕淋淋的,像是剛下過一場雨,之前風中濃烈的血腥氣也已經聞不到。這場雨應該是子言故意降下的,附近很安靜,沒有其他人的蹤跡。

寒暮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不知道該往哪邊走,說起來玲瓏閣到底是在哪個方向?

根據《天劫》中描述,玲瓏閣位於南海秘境的中心。九宮派被毀後,整個玲瓏閣沉入地下,從地面上根本無法看出來。

寒暮低頭看去,潮濕的土地上留下了一大串腳印,應該是之前那群玉衡宮弟子留下的。

想了想,寒暮決定跟著這些腳印走,反正這裡所有人的最終目標都是玲瓏閣。而且像玉衡宮這樣的大門派,對玲瓏閣的位置多少都有瞭解。

走了一段時間,地上的泥土開始變得乾燥,看不見那些腳印了。之前寒暮走得是幾條岔路中的一條,此時這幾條岔路匯成一條大路,沿著這條大路望去,就可以看到九宮派遺存下來的建築。

這應該是以前九宮派的主幹道,越是往前走,四周建築的規模就越大。即使曾經被毀壞,也能看出原先的宏偉氣派。

身後突然有道風襲來,寒暮剛想往旁邊躲閃,就被抱起來拉上了飛劍。也就葉塵能幹出這事來了,比起無可奈何的情緒,此時寒暮更多的是鬆了口氣:「看樣子你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嗯,就是受毒霧影響時間有點長,醒來之後服下避邪丹就沒什麼問題了。」葉塵其實才剛醒過來沒多久,那湖水中的毒性比寒暮感覺到的要大得多。寒暮之所以清醒得那麼快,是因為他修煉的萬花谷功法對毒霧抵抗性比較強。

葉塵像想起什麼似的,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些東西交給寒暮,正是之前在火山口中生長的高階靈藥。

「你……都那種情況了,還記得這些東西?」

葉塵眨了眨眼睛,綻開笑容:「要是空著手回來,怎麼對得起師父那麼幹脆就跟著我跳下去呢?」

不說還好,葉塵這麼一提,寒暮就覺得自己當時的行為簡直就是沒經過思考,要是下面是其他東西,那就真的成了傳說中的殉情了……

看寒暮的表情,葉塵湊到他已經有些微紅的耳廓上,輕輕吹了一口氣:「師父這番的情誼,豈是幾株靈藥能報答的。不如,讓我以身相許如何?」

這種時候該回答什麼?好像怎麼說都有點奇怪的樣子……寒暮第一次覺得自己智商好像不太夠用。

因為他還沒反應過來,葉塵這種行為的學名叫做調情,在某種程度上又稱為調戲。

寒暮的側頸上有幾道血跡,很細,劃過著頸部的曲線落入層層疊疊的領口。此時在葉塵的位置上只要垂眸,視線就能追上那條躍然於白皙肌膚上的暗紅痕跡。

葉塵伸出手,用指腹在血跡上抹了抹,那暗紅的顏色範圍變淺了些卻沒有完全消失。

「怎麼了?」寒暮條件反射偏了偏頭,朝自己側頸上摸去,乾涸的血跡摸上去很不舒服。寒暮想了想,這不是自己的血,應該是之前背著殷夜時順著他發尖滴落下來的血跡。當時他沒注意這件事情,現在血液乾涸,在皮膚上格外顯眼。

「唔……我記得附近有個清潭,師父先去洗洗吧。」

這麼一說,寒暮有點不自在,總感覺身上有股揮散不去的血腥氣,於是點了點頭。

葉塵所說的那個清潭離這不遠,潭水幽靜卻不冰冷,清澈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喜人。因為沾血的地方在後頸和後背上,衣服又太繁瑣,寒暮就乾脆脫了衣服直接下水。

反正這附近也沒有其他人。

乾涸的血跡沾了水很快就散開,皮膚很快就恢復了原先的模樣,不過為了將身上的血腥味兒徹底弄掉,寒暮特意在潭中多呆了一會兒。他把整個身子都浸沒在水中,只露出半張臉來。

長發在水中浮起來,隨著水波向外漾開,像是順滑的綢緞。

葉塵不由地嘆了口氣,雖然寒暮完全沒避開自己這是件好事,不過——這種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怎麼了,我可是很少見你嘆氣啊?」完全沒有自覺性的寒暮覺得身上血氣消散地差不多,從水裡站起來慢慢走回岸邊,沾了水的墨色長發貼在光|裸的身體上,形成鮮明的顏色對比。

未乾的水珠紛紛從肌膚表面滾落,帶出迤邐的痕跡。

「沒什麼。」這次葉塵深吸一口氣,默默仰起了頭。


第三十一章 玲瓏閣

殷夜醒來的時候身上的疼痛和眩暈感已經差不多消失了,剛睜開眼就看見自己胸口上蹲著一隻幼狼,正歪著頭看他。模模糊糊的出於本能,殷夜抬手就把這傢伙扔了出去。

因為殷夜還沒完全醒神,所以力道並不大。

以幼狼現在圓滾滾毛茸茸的體型,在乾草搭成的窩中滾了幾圈,什麼事兒都沒有。甩了甩身上的毛,就又跑回來盯著殷夜看。

殷夜這才徹底清醒過來,和幼狼對視片刻,他就明白這傢伙為什麼要盯著自己了。

他和它有一雙相同的眼睛,一金一藍的異色瞳。

自己身處的地方是個石洞,按照佈局來看像是獸類的巢穴。為了安全起見,殷夜準備抽出暗塵並且做好迎戰的準備。但是很快他就發現,暗塵並不在自己身上,不過他很輕易的就重新找到了,因為那把鋒利的短刀就放在他身旁不遠處。

大概是為了防止意外劃傷,刀身被纏上了一層布。解開這層布,就看到已經被擦拭乾淨的刀刃,彷彿從沒沾過血。

有人來過?

殷夜查探了自己的修為,發現原本連續進階了兩次,現在又跌落一層,成了靈寂後期。其實修為跌落並不奇怪,奇怪的是自己的靈力居然如此平靜充沛,經脈上還附著這一層快要散去的溫和靈力。

這靈力,莫名的有種縹緲的熟悉感。

雖然有疑惑,但是殷夜沒打算多做停留,他的任務名單上還有最後一個人的名字沒有划去。

走到石洞的出口,才發現這裡還下了禁制。只不過這禁制很明顯不是用來困住他,而是用來防止來自外界的危險。剛走出石洞,殷夜就被跟出來的幼狼叼住了褲腳。

低頭看了幼狼一眼後,殷夜環顧四周,看見了那頭被雷劫擊殺的靈獸屍體。

他沉默一陣,最後還是俯身抱起了幼狼。

——

此時寒暮和葉塵已經回到之前的主幹道,越往前走,人就漸漸多起來。

本來天樞門一行是最先進入南海秘境的,不過寒暮這一路過來耽誤了不少時間,於是也落進了大部隊之中。不過葉塵的飛劍在眾多修真者之中劃開一條通途,就這麼一路衝到九宮派的中心地帶,又成功甩開了一大批人。

玲瓏閣有十八層,所有整體都已經沉入地下,所以必須先朝下走很長一段距離,才能找到進入玲瓏閣的入口。

這段通往地下的路並沒有什麼危險。

因為當初建造玲瓏閣的初衷除了藏寶之外,顯示它本身的精巧設計和精妙機關也是目的之一。

說白了,其實在九宮派還繁盛的時候,原本是不介意有人進玲瓏閣的,至於進去之後是死是活,能走到第幾層,拿走多少寶物,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所以也就沒再道路的機關上多下功夫,倒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九宮派地下的工程量非常大,幾乎與地面建築不相上下。

這段通往地下的能容納下兩個人並肩通過,兩側還有空隙,所以寒暮並沒有覺得擁擠。向下延伸的階梯製作也十分規整,每一階的高度都分毫不差,再加上這段路的階梯呈螺旋狀,並且路程相當長,倒是很容易給人造成總是走不到盡頭的錯覺。

其實這條沒有任何機關的路,就已經足夠唬走一批心志不堅定,缺乏耐心的人了。

等到寒暮和葉塵走完這條路,估計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

轉過最後一個彎,一座比九宮派地面建築更加恢弘的地下世界展現在眼前。

一座城該有的東西,這裡一件都不差,華美卻更勝一籌。整個地下都被挖空,寬闊的廣場由白玉鋪就,廣場中央就是傳說中的玲瓏閣。

整個玲瓏閣外部都是純正的黑色,似乎透不進一絲光亮,竟是全部用黑曜石建造而成。用以掩藏玲瓏塔的天穹上綴滿了發光的明珠,使得原本應該一片黑暗的地下世界,也能擁有光明。

玲瓏閣共有八個入口,呈八角形分佈在八個方向上。每當有人進入,所有的入口的位置就會變動。

說實話,寒暮對機關之類的東西基本沒什麼概念,所以就望向葉塵。

其實葉塵也不知道,玲瓏閣的入口是會變動的,即使是他也不可能精準的預測應該從哪裡進去:「要不……隨便選一個吧?」

這個聽上去不怎麼靠譜的提議,寒暮並沒有反對,他知道在玲瓏閣這種地方,像他們這樣的外行人,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以力破巧上。

然後寒暮就隨意走進了一個離他們最近的入口。穿過入口時周圍的空氣中傳來些許波動,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看來這八個入口是通往不同空間的連接點,故意將進入玲瓏閣中的人群分散開來。

從外面看玲瓏閣的體積不大,但是內部空間遠不止外觀所看到。卻又由於藏匿了機關,建築風格顯得很複雜,給人以一種特有的壓迫感。

玲瓏閣中有許多外層透明的暗格,暗格看似沒有規律地分佈在牆壁上,能讓人一眼看到裡面所珍藏的奇珍異寶。但是這外層透明的暗格只能通過觸發相對應的機關,成功破解後才能使取到寶物。換個角度來說,其實你只要不去碰這些寶物,也就不會有機關啟動。

南海秘境的任務是按照最後進入玲瓏閣的層數結算獎勵,所以寒暮並沒有打算在每層多做停留,不過他每經過一層都會特別注意一下是否有長生丹相關的東西。

玲瓏閣的第五層、第十層和第十五層分別設有不同的陣法。

第五層是個靈獸召喚陣,以陣法復刻上古魔獸的幻影。即使魔獸被殺死,過一段時間就會重新出現,就像是遊戲中定時刷新的BOSS一樣,永久性地守護著玲瓏閣。

原本上古魔獸的攻擊力非常強,遠非現在的寒暮和葉塵所能抵擋。不過由於南海秘境如今只能承受元嬰期以下的修為,所以這個召喚陣的威力也有所削弱。

這只上古魔獸全身的皮膚厚度堪比重甲,看上去有種金屬的光澤。四蹄和尾尖上都有火焰附著,面容猙獰,口中有駭人的獠牙。對於進入南海秘境的修真者來說,這確實算得上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不過,憑著葉塵身為劍修巨大的攻擊力,和現在已是靈寂期的寒暮默契的輔助配合,這只上古魔獸的幻影很快就被斬殺於劍下。

葉塵利落地將輕劍收回,朝著寒暮笑了笑:「才那麼一會兒不見,師父的修為就大有長進,再這樣下去我可是追不上了啊?」

寒暮愣了愣,就想起之前的事情,臉色變得不太對勁。

他對於利用天魔之體吸收別人修為這件事,心裡還是有些膈應。特別是當對象還是殷夜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深刻了。如果之前自己對天魔之體做些瞭解的話,結果可能不會這麼糟糕。

第一次使用這種資質的情形,像是一根刺深深扎進了寒暮心底。

葉塵知道自己是無意中觸到寒暮的心結了,於是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看著葉塵有點委屈的樣子,寒暮又覺得這件事情其實和他並沒有任何聯繫,還是自己心理上的問題。於是他輕輕嘆口氣:「沒事,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葉塵搖搖頭:「師父是在為天魔之體的事情煩惱吧?」

寒暮眼中流露出一絲訝異,他明明什麼都還沒有說。

不過有些事情葉塵不說破,並不代表他猜不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階到靈寂初期,聯繫一下寒暮的情緒,很快就能想到天魔之體的問題上。

「天魔之體所獲得的資質,與它所需要面對的困境是相對應的。」葉塵突然皺起了眉,因為他接下來要講的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是說……爐鼎?」寒暮心下一沉,他記得在《天劫》中,爐鼎幾乎已經成了天魔之體的代名詞。凡是天魔之體,必然逃脫不了爐鼎的命運。某種程度上,天魔之體在高階修士眼中更像是珍貴稀有的私有物。

被豢養的爐鼎沒有自由,也不被准許擁有意志。雖然天魔之體因為本身能淬煉天地靈氣的特性,還算是能自由活動,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

他們的全部價值,就是不斷的吸收淬煉靈氣,將其最大程度地轉化為修為,然後被飼主採補。

「這個世界上擁有天魔之體的人確實面臨著被豢養成爐鼎的危險,不過天魔之體直接吸收修為的資質,與其說是成為爐鼎的根源,不如說是上天所賜予的一種擺脫命運的能力。若想要保持自我,就必須最大程度地利用天魔之體的優勢,將自己的修為提升得越高越好。」

寒暮聽得很認真,這是與他緊密關聯的事情,容不得馬虎。

「試想一個渡劫期的人,就算他是天魔之體,有人敢將他當成爐鼎麼?」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葉塵突然有點說不出下面的話了,他輕咳一聲才接著說下去:「其實就算是成了爐鼎,以天魔之體的特殊資質,誰採補誰還不一定呢……」

「這又是什麼說法?」

葉塵覺得,如果再順著這個思路講下去,似乎會涉及到奇怪的話題上:「我之前得到過幾本專門講天魔之體的古書,現在還在存放在天樞門中,我並未仔細看過……所以還是等回去再慢慢研究吧。總之這件事情,師父先不必放在心上。」

寒暮點點頭,卻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其實寒暮也知道,在修真界弱肉強食的規則下容不能有太多顧慮,特別是自己還是天魔之體這種危險性體質。

若是吸取的是其他毫不相干人的修為,他也許自己糾結一段時間也就過去了。但是……偏偏是殷夜。寒暮明明是師父,因為很多原因他沒辦法再給殷夜幫助,再次相遇的時候還吸收了徒弟的修為,寒暮就沒辦法輕易說服自己了。

這件事情大概會成為他的心結,只能寄託希望於葉塵所說的古書上,也許能找到將修為反哺的方法。

這個小插曲花費了些時間,他們身後的召喚陣卻不多給他們機會,說話間的功夫已經重新亮起光芒,重聚靈力,再次召喚出了上古魔獸的虛影。

……沒辦法,只能重新來一次了。

葉塵有點無奈,剛剛應該先往上走再討論這個問題的。

不過,若是這樣能換來寒暮展顏,這似乎也不是件令人太過懊惱的事情。


第三十二章 劍陣

陸驍現在的心情很不錯。

在玲瓏閣中一路闖到第十五層,雖然也有好幾次陷入危機,不過總算是斬獲不少寶物。

況且此時還有風姿綽約的九天同行,對話中九天時而發出幾聲銀鈴般的笑聲,有點讓他飄飄然。不過他總覺得清年的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雖然清年還是那副含笑的溫和表情,但偶爾和他的眼神對上,陸驍總覺得身後一陣發涼。

就這麼對視幾次之後,陸驍縮了縮脖子,和九天的對話明顯有所減少。

九天的視線倒是在清年和陸驍身上晃了一圈,露出了然的笑意。

清年帶著天樞門眾人來到玲瓏閣,本來並未打算將眾人分散,因為在秘境中還有其他修真者,分散並非是個好選擇。不過後來他就發現玲瓏閣的設計,就是為了將人分散開來。

玲瓏閣的八個入口,每次最多只能進入三人,超過這個數字入口就會自行變換。發現了這個規律之後,清年最終還是決定將所有人分成三人一小組進入玲瓏閣,之後只要在歷練完成後在安海鎮上匯合就是。本來秘境歷練這種事情,就是看各自的造化,敢於冒險才能得到相應的回報。

天樞門的弟子不會懼怕前路艱險,只要手中還能握住劍,他們就會一直前行。

本來分到最後是剩下了清年和陸驍,無奈之前還帶上了一個九天。按陸驍的性格也不可能將九天一個人留下,清年雖然對於陸驍路上總是習慣性和妹子相談甚歡有意見,但並沒有多說什麼。

九天看起來並不像是會輕易對男人有好感的類型,這從她不願意找其他男修結伴而是獨自進入南海秘境就可以看出,現在對陸驍的好感表現得有些過於明顯。清年覺得她很可能有什麼目的,不過現在說出來陸驍也不會相信,他這個師弟,總是在有些事情上顯得特別遲鈍。

若是想讓他看清這件事,還需要等待。等到他自己吃一回虧,才能長記性。

現在他們身處玲瓏閣的第十層入口,出現在眼前的第十層像是被建造者遺忘了一般,整個內部什麼都沒有。只有八面牆壁上獨自燃燒的火焰迎接著來客,顯得異常空曠。

陸驍此時也收了心,不敢大意。

牆上燃燒的火焰是一種幽藍色,照得附近也染上詭秘的色彩。手中握緊弒月劍,陸驍謹慎地前行,一時間周圍竟然安靜得沒有任何聲音,只能從刻意壓制的呼吸中感覺到三人的緊張。

腳下的地面並不平整,坑坑窪窪有些硌腳。牆壁上火焰的光亮難以照亮整個空間,也看不到地面的模樣。

走過了這一層一大半距離的時候,周圍依然很平靜,什麼都沒發生。陸驍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於緊張了,這裡似乎確實是什麼都沒有。

「哎呀……」九天突然發出一聲輕呼。

陸驍回過頭去就看到她的指尖上不知何時侵染上一層幽藍,和火焰的色彩別無二致,並且這種幽藍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皮膚上蔓延。

「怎麼回事?」

九天咬了咬嘴唇,貝齒在飽滿的唇瓣上留下鮮明的痕跡,她看向陸驍的眼神中染上了一層隱忍的水霧,瀲灩的眸子讓人無法不心疼:「剛才不小心碰到機關,大概是中毒了,這毒我沒見過也解不開……」

佳人含淚,使人心生憐惜。陸驍只覺得一陣晃神,手上的動作像是脫離了思維,沒多想就拿出先前寒暮給的那顆避邪丹給了九天。

九天接過避邪丹服下,皮膚上的幽藍色彩很快就消褪下去。她嫵媚一笑,差點勾出人的三魂七魄來。不過她悄悄收回袖中的東西卻沒能逃過清年的眼睛。

「不管你剛才拿了什麼東西,現在都快放回去!」清年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說話間,他手中長劍已經凝起劍氣,不顯鋒芒卻氣勢逼人。

裝作不經意的模樣,九天的腳尖不知道朝哪裡輕輕觸碰,隨即拎起還在恍惚中的陸驍,朝著清年的方向推了過去!而她自己足下輕點,一躍而起,翩然消失在了入口處。

清年的眼神一凜,卻怕傷了陸驍只能收起劍氣。陸驍此時的狀態很奇怪,叫他的名字他好像也聽不到,只是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

這時候兩側的出口已經轟然關閉,腳下傳來齒輪摩擦的巨大響聲,牆壁上的火焰像是融化般,變得像液體一樣順著特殊的軌跡滑落。整個空間瞬時變得昏暗無比,只有細小的藍色幽光顯得分外詭異。

火焰滑下牆壁之後在地面鋪開,勾勒出法陣的形狀。法陣的中心有一小塊凹下去的地方,那裡面的東西

清年這才看清地面並非是不平整,而是刻著許多凹槽,火焰正順著這些凹槽流動,組成法陣。原先空空如也的牆壁紛紛翻轉,露出後面的暗格。每一個暗格中都漂浮著一把閃著寒芒的劍。

地面幽藍的刻痕與劍光遙相呼應,組成了完整的劍陣。

這時候想離開已經來不及了,看著地面越來越明亮的刻痕,清年重新凝起劍氣,將陸驍護在了身後。

劍像是有了生命般懸浮在空中,擺好陣勢之後便朝著陣中的二人襲來!

——

陸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失去意識的,他被胳膊上一陣劇烈的刺痛驚醒,睜眼是發現自己被撲倒在地上,伏在他身上的清年呼吸有些不穩。

記得先前是九天被什麼傷了,好像還中了毒,然後自己好像把避邪丹給了她?再然後……陸驍腦袋裡的畫面斷斷續續變得不清晰,但還是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經過。

他被九天利用了,九天取走了這裡面什麼重要的東西,所以才被機關所傷中了毒。之前路上的談話中,陸驍曾無意中說過自己有能解百毒的避邪丹,大概那個時候就已經被九天惦記上。並且在逃跑之前為了拖延時間,九天還踩下了玲瓏閣中的機關啟動了劍陣,將他和清年困住。

從一開始,九天跟著他們的目的就不單純,自己還一直沒心沒肺地和她相談甚歡。陸驍這個時候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至於後來的事情,陸驍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陸驍稍微一側頭想看看是什麼情況,結果剛一動,胳膊上就又疼了一下。並且他發現自己除了這處的疼痛,其他地方都麻木了,什麼都感覺不到。

「別亂動。」清年看見陸驍總算是醒來,稍微放下了心。取出自己那顆避邪丹,直接塞進陸驍口中。

陸驍還沒反應過來,就糊裡糊塗被捏住下巴將丹藥吞了下去。藥效使他四肢的麻木感漸漸退去,肩膀上似乎也沒剛才那麼疼了。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胳膊上是被劍尖刺破,不過並不深,之前覺得那麼疼大概是因為劍刃上淬過毒。

順著劍尖看上去,陸驍呆住了——劍刃穿透了清年的肩膀,傷口處泛著詭異的幽藍色。正因為清年的阻擋,所以陸驍才只是被劍尖刺破胳膊而已。

陸驍也不敢亂動,那劍還插在清年肩膀上,血泱泱流出來浸透了衣衫。陸驍的聲音有點發顫,之前自己的避邪丹給了九天,自己剛才又吞了清年那顆。也就是說現在他們已經沒有能夠解毒的丹藥了:「師兄?你怎麼樣了?」

周圍變得很安靜,清年像是睡過去了一般,再沒有任何動靜。陸驍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清年的回答,這回他是真的慌了。咬了咬牙,小心地將從清年身下探出一部分,讓手正好能夠到清年肩膀上那柄劍。

「等等,先別動!」

陸驍被突然出現的喊聲一驚,手瞬間就被被劍刃劃開一條口子。抬頭望去,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入口處,陸驍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顧不上手上的傷口,就大聲喊道:「寒暮藥師,快救救我師兄!」

其實寒暮剛看到眼前的情形時也是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陸驍是要殺清年呢。不過他們現在這個樣子好像也不妙啊……

此時地面上的刻痕光芒已經淡去,四處都散落著被斬斷或擊落的劍,那些劍像是失去了生氣,再也無法做出攻擊。整個空間中靜悄悄的,只有劍刃上偶爾零落的血跡,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戰鬥。

清年把陸驍護得很緊,從側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異常纏綿的擁抱。旁邊散落的殘劍,以及衣衫上的斑斑血跡,寒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原因,總覺得他們這個樣子就像是生離死別一樣。而且,寒暮莫名覺得陸驍現在眼眶微紅,那一雙明眸中所透露出的擔心和自責的樣子,簡直是……

所以說劇情到底是在往什麼詭異的方向發展?

葉塵看寒暮糾結的臉色,禁不住抿唇輕笑,在自己有意無意的引導下,寒暮總算是對這些事情變得敏銳一些了。

雖然內心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寒暮的動作並未因此慢下來。用金針封了清年的幾處穴道止了血,叫了葉塵幫忙把他從陸驍身上扶開後。寒暮順手翻了傷藥出來扔給陸驍,讓他自己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口,然後就開始檢查清年的傷勢。

剛才看陸驍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寒暮還以為清年已經生命垂危。但事實上的只有肩膀上那處劍傷,以及正在緩慢擴散的毒性是比較嚴重的,這兩樣都並不至於使他失去意識。寒暮有些疑惑,難道真的是太累睡過去了?

那把劍現在還嵌在清年的肩膀上,寒暮準備去拔的時候卻發現那劍好像被卡在了肩骨中間,若不是這麼一卡,當時這把劍肯定會連陸驍一起刺穿。

主角的待遇就是好,身邊總是有人不顧一切的護著他——清年竟然用肩骨去卡劍刃,可以想像需要多大的決心。

寒暮只好將清年的肩骨卸開,這才將那把劍抽出來。之後再將骨骼歸位,用利針驅散毒性後敷上藥,這才總算是處理好了傷口。在此期間,匆匆給自己手上抹了些傷藥的陸驍,一直眼巴巴地望著寒暮,生怕出什麼差錯。

「沒有大問題了,但是清年短時間內沒辦法劇烈活動。為了安全起見這玲瓏塔他也不能再闖下去,最好是現在出去找個地方修養。」寒暮抬頭看著陸驍,意思是讓他拿個主意,留下來繼續闖還是陪清年出去,這要看他自己怎麼選了。

沒想到陸驍根本就沒猶豫,他點點頭:「我這就帶著師兄出去。」

「不必這樣……我已經無礙了。」清年緩緩睜開眼,聲音中帶著元氣大傷之後的虛弱,「不要因為我耽誤了師弟此次歷練才是。」

「這次皆是我輕信外人才招來禍患,害師兄受傷。若再因為一己之私拋下師兄,我此生難安。」陸驍雙手緊握,心中暗暗發誓再不因私念而輕信女子,這次九天的事情給了他很大的打擊。

清年蒼白的臉上也禁不住露出笑容,伸手將陸驍攬過來,拍了拍他的後背:「本就是我心甘情願,又何來你害我受傷一說呢?」

看著這情形,葉塵心裡又是感慨又是無奈。總覺得似乎因為自己的原因,清年和陸驍的人物形象好像有哪裡崩掉了……

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句話——上樑不正下樑歪。


第三十三章 夢中夢

最後陸驍還是陪著清年一起離開了玲瓏閣,寒暮也將要用的藥和需要注意的事情都交代給了陸驍。目送二人離開之後,寒暮轉身就看見葉塵已經拿出了之前從千機那裡拿到的鑰匙,正在地面殘留的陣法刻痕中間搜尋。

寒暮走過去,就看見原本是陣法中心的位置凹下去一片,固定著著一個雕刻精美的鏤空盒子。盒子是打開的,裡面的東西已經被取走,四周有機關啟動後探出的毒針。

葉塵將盒子重新合上,沿著地面的刻痕將其推開,露出下面的鎖。

共有三個鎖孔並排連在一起,這讓寒暮覺得奇怪。玲瓏閣共有十八層,他們現在拿到的是最後三層的鑰匙,一般來說應該是上一層用一把鑰匙來開鎖,但是現在打開這個鎖卻需要同時使用三把鑰匙。

「如果開啟第十六層就需要所有鑰匙,那麼剩下的兩層該怎麼打開呢?」寒暮想著想著,就不自覺地把想法說了出來。

葉塵倒是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玲瓏閣的機關陣法原本就只設計了十六層,剩下的十七和十八層,都是單純藏寶的地方。所以下一層,就是玲瓏閣最後一關了。」

「最後一關是……?」

「是幻陣,整個第十六層都是幻境。」葉塵將鑰匙插入鎖中,看著機關啟動後就退開一步,握住寒暮的手叮囑道:「幻境由心而生,化而入夢,所展現的都是人們難以釋懷的心魔。所以這幻境雖然危險,但闖過之後亦能穩固心性,對修為提升有很大益處。」

待到機關啟動完畢,第十六層的入口緩緩敞開,三把鑰匙也隨即被吞入鎖孔之中,看來這個機關僅僅只能使用一次。

手上傳來的暖意讓寒暮安心,走進入口的時候他輕輕回握,讓十指相扣。

撲面而來的是一陣白霧,遮擋了全部視線。牽著寒暮的那隻手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領著他在迷霧中繼續前行。

走了一段時間,有微風拂過臉頰,帶著植物清新濕潤的味道。白霧漸漸散開一些,眼前的景物雖然還不是很清晰,但已經能看出大體的模樣。

他們正走在一大片蓮池之上,池上建有曲折的迴廊,池中的白蓮正直花期,開得十分繁盛。荷葉熙熙攘攘地幾乎擠滿了整個池子,有些還探到迴廊的欄杆上,經過的時候和衣衫相錯,便會引起一陣聲響。

水面上飄著霧氣,一眼望去讓人彷彿置身於仙境。迴廊蜿蜒曲折,好像走不到盡頭,寒暮心中有種奇怪的情緒不受控制的瀰漫上來——他非常不想再往前走了。

但是這種想法並不能成為停下腳步的理由,被牽著繼續繞過幾處彎,最終停在了靠近蓮池中心的位置。寒暮被拉到欄杆前,眼前的荷葉中開出了一支紅蓮。在滿是白蓮的池中,這支紅蓮顯得分外醒目,那紅色像是有生命般,彷彿隨時都會從花瓣的尖端滴落。

寒暮有些疑惑,讓他看這些蓮花是干什麼,難道里面有什麼蹊蹺嗎?他抬頭去看葉塵:「這是……」

葉塵的身影在水霧中顯得有些縹緲,語氣也似乎被水霧沖淡了,聽起來有些不真切:「是之前他們送上來的鄴火蓮,我看你喜歡,就命人移栽到了這白蓮池中。」

寒暮心裡一驚,意識到這肯定不對。他向前走了一步,讓自己跟葉塵靠的更近,霧氣的影響也小了一些。這時寒暮才發現葉塵和平時不太一樣,現在他的神情更加淡漠,眼中雖然是熟悉的溫柔卻有種縹緲的感覺。

不對。寒暮甩開他的手,朝後連退了幾步,後背很快抵在了欄杆上。

「怎麼,不喜歡嗎?」『葉塵』的眼中有些許失望,整個表情卻還是淡淡的,像是世上的一切都不能牽動他分毫。

寒暮知道自己已經陷入幻境中了,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幻境實在是太過真實,也形成得毫無聲息,一路走過來自己竟然什麼都沒有發現。

全身貫注於眼前的寒暮,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異動。

「小心後面!」

已經晚了,寒暮感覺身體突然失去平衡,被什麼東西拖入了水中。水的溫度很低,難怪水面上會漂浮著那麼多霧氣。

頸部突然一涼,什麼東西順著領口鑽了進去。寒暮在水中剛喘過氣去抓那東西,卻只感覺胸口傳來劇烈的疼痛,皮膚像是被撐開了般,有什麼東西深深在那裡植根。這疼痛讓寒暮嗆了口水,在池中越沉越深,再也使不上力氣。

水面突然被破開,寒暮模模糊糊看到自己被誰救了上去。『葉塵』抱著他御空而起,沒有借助任何東西,寒暮能看到他腳下迅速飄過的流雲。御空而行的速度很快,眼前晃過景象皆是寒暮未曾見過的。

最後寒暮被帶進了一處宮殿,說是宮殿是因為這建築的壯麗華美程度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寒暮只能說——此物只應天上有。

寒暮的意識很清醒,但是這具身體根本不受他控制,慢慢閉上了眼睛。他也沒辦法再動彈,只能依靠感覺和聲音來感受外界。

自己大概是被放在了床榻上。帶著暖意的手有些顫抖地拂過他的胸口,那裡突起了許多的紅色紋路,就像是詛咒般埋在皮膚下面,構成妖異的圖案。寒暮聽見有人低聲喚著一個名字:「搖光……」

接著一股極其純粹的靈力從那隻手上流入寒暮體內,想要阻斷紅色紋路的生長,但是很顯然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之前送來鄴火蓮的人呢!為什麼裡面會藏有魔種?」

即使看不見,寒暮也能感受到這句話中的令人畏懼的怒意,一時間彷彿空氣都被壓抑著,沒有誰敢來回答這個問題。

過了好久,才有個略顯滄桑的聲音道:「送鄴火蓮來的狐族使者昨日已經離開北斗殿,此時應該已經出了天界……追已經來不及了。」

「啪嚓——」東西被碎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下格外清晰,寒暮聽到他所熟悉的『葉塵』的聲線用令人遍體生寒的語氣道:「狐族……呵,居然在這種時候勾結魔界。我定要讓他們為了這件事情付出代價!」

「帝君息怒。如今搖光已被種下魔種,魔種沒有解除的方法,不出七日就會徹底魔化,到時搖光墜落,墮為殺星破軍。到時必會引起一場大劫難,還請帝君早作打算。」

「你讓我殺他……絕不可能,天界劫難又如何?若是搖光墜落,我天樞也必然隨他墮入魔道。」

「請帝君慎言,若是此話傳出去,就算是帝君也難以洗清罪責。」

寒暮聽得一團混亂,最後只弄明白了他們稱自己為搖光,而那個和葉塵十分相似的人則是天樞。除了天樞這個名字和葉塵所在的天樞門一樣,其他的幾乎和寒暮毫無牽連。

所謂幻由心生,但這個幻境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這麼一想,耳邊的聲音似乎就漸漸遠去了。

寒暮重新睜開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總算是從幻境中出來了。不得不承認這個幻陣確實精妙,所有的場景聲音甚至是感覺都沒有破綻,若不是他根本對幻化出的場景沒有一點熟悉感,說不定就陷進去了。

伸手朝胸口摸去,那裡還殘留著幻境中所帶來的疼痛,這一摸他徹底愣住了——那妖異的紅色紋路還在。

怎麼可能?寒暮趕忙打量著四周,這是一件很普通的房間,收拾得很乾淨,沒有過多擺設,自己正躺在房中的床榻上。房間沒有窗戶,房中用燭火照明,顯得有些昏暗。

寒暮準備下床看看,這一動卻發現手腳和頸部都被冰冷的金屬禁錮住,鏈接在上面的鐵鏈發出「嘩啦」的聲響。

糟了。寒暮心下一沉,運起靈力準備擊碎這些東西,卻發現經脈中空蕩蕩的,偶爾有一點靈力生出,也很快就消失了。似乎有什麼東西,時時刻刻地在吞噬他的靈力。

這些鐵鏈的長度不算短,寒暮可以在床榻上隨意行動,但是一旦要離開這個範圍,就寸步難行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寒暮想整理一下思路,卻發現腦海中的記憶像是被摔碎的玻璃,不僅拼不起來,用力去想還會引起劇烈的疼痛。

自己之前是在哪裡來著?

「搖光、破軍還有天樞……」這三個名字不是盤旋在寒暮腦海中,他下意識覺得這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破軍是搖光的另一個名字,搖光若是墮入魔道,就成了破軍。」房間的門被推開,外面的陽光閃現了一剎那,就又被走進來的人阻隔在門外,「天樞是北斗七星之首,也有另一個名字——貪狼。」

火光明明滅滅,看不清進來人的模樣,寒暮卻覺得這人的聲音很熟悉。

他的腳步很輕,根本聽不到響動,等到他走近,寒暮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雙異色瞳中,映著跳躍的燭火,亮的似乎隨時能燃燒起來。

「師尊,為何要躲著我?」殷夜緩緩靠近寒暮,伸手勾住他頸上的項圈,迫使他抬起頭來,「我在師尊心中就是這樣……不值得信任嗎?」


第三十四章 逃脫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以現在你的能力,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給你。自然……也沒有再出現的必要。」冰冷的金屬貼在皮膚上十分不好受,寒暮捏住殷夜的手腕想讓他鬆手,但是經脈中連一絲靈力都沒有的他又如何能撼動殷夜。

殷夜垂眸,沉默地看著寒暮,眼的神情無法看透:「既然如此,之前師尊從我這裡拿走的修為又該如何算呢?」

提到這件事情,寒暮的手不自覺握緊了。這本就是他的心結,此時由殷夜親口提起來,他心裡分外難受,連說話時的語調都帶著些不自然:「抱歉……這件事情是個意外。等我找到方法,就將修為……」

「等?等師尊再回到葉塵身邊嗎?」殷夜的語氣不再沉穩,帶著幾分不服氣,像是少年般的倔強,「為什麼他能知道一切,我卻不能呢。師尊可真是偏心啊……」

恍惚間,殷夜的面容帶上幾分稚嫩,眼中的情緒波動也更加明顯。寒暮彷彿看到幼時的殷夜在漫天火光中,對幫他打開鎖鏈的寒暮露出驚訝的神情,然後那種眼神漸漸轉為無可替代的依戀——寒暮是殷夜在水中抓到的一根稻草,已經沒有辦法再放手了。

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胸口,寒暮悶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殷夜低下頭湊近寒暮,因為長期的殺戮他的身上有種特殊的血氣,帶著微弱的腥甜味道:「如果不是我用鐵鏈鎖住的話,師尊一定又會逃走的吧?不過,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師尊從我這裡拿走的東西,就留在這裡用天魔之體來償還吧。」

寒暮的雙手在顫抖,他不敢相信殷夜居然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知道自己虧欠殷夜的很多,他也想補償這份虧欠,但絕不是用這種方式。天魔之體絕對是寒暮最大的心結。他不願意使用天魔之體的同時,也懼怕著因此成為爐鼎。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寒暮突然用力推開了殷夜。殷夜的腳下不知怎麼的居然不太穩,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他皺起眉頭,伸手摀住左胸口,再抬起手的時候已經染上了斑斑血跡。

原來剛才寒暮所聞到的血氣,是因為殷夜身上確確實實有傷口。

殷夜看著手上的血跡沉默了很久,最終深深看了寒暮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寒暮半天都沒能平靜下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所最擔心事情都變成了現實。無論是自己即將淪落為爐鼎,還是殷夜的受傷,都是他絕對不想看到的結果。

但是現在他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逃脫這些鎖鏈的束縛。

鎖鏈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的,不僅異常堅固,還會將體內的靈力吸收。現在寒暮經脈中異常幹淨,一丁點靈力都沒有。要知道寒暮因為是天魔之體,體內儲存的靈力總量遠非尋常修真者所能比擬,能讓他完全失去靈力,可見這鎖鏈中下了多少工夫。

寒暮一直在房間中,沒辦法知道過了多久。在這期間他嘗試了各種稱得上是奇怪的方法,都沒能從鎖鏈中逃脫出來,最多就是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些破壞的痕跡而已。

再後來,時間漸漸消磨了他的意志,寒暮變得有些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扇門終於再次被打開。

「師尊,我回來了。」殷夜的語氣再平常不過,溫柔地撫上他的臉頰,就像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殷夜漸漸走近的時候,寒暮不受控制地朝後退去,鎖鏈受到牽動發出嘩啦聲,在寂靜的房間中格外刺耳。在經歷了反覆的失望後,寒暮內心的恐懼已經無法控制,他不知道這種情緒什麼時候會徹底將自己擊垮。

不對,不能被恐懼所控制,恐懼會使人失去理智。

寒暮死死咬住下唇,迫使自己清醒,手上的鎮魂鈴像是讀懂了寒暮的想法,終於發出清越的響聲。

鈴聲迴蕩在昏暗的房間中,眼前的景象像是蕩漾開的水波般,泛起層層漣漪。似乎只要輕輕觸碰,就會化為碎片。

「為什麼要一直逃開呢?」殷夜的眼中充滿了被遺棄的哀傷,在泛起的漣漪中像是隨時會溢出的水光,「我只是想,一直陪伴在你身邊而已啊……」

寒暮看著殷夜即將消失的面容,即使知道那只是幻境,他還是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意識漸漸從幻境中脫離出來,眼前再次黑暗一片。

再清醒的時候,寒暮仍然覺得心裡不好過。不過這次他摸索胸口的時候,那詭異的紅色圖案總算是消失了。頭疼的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切走了一樣,什麼都想不起來。

剛剛舒了口氣,就聽見有誰在叫他。

「小暮?要睡覺就關了電腦去床上,別趴桌上。」

聽到這聲音寒暮猛地坐起身來,無比迅速地合上了筆記本,因為用力太大,筆記本發出一聲脆響。他這才抬頭望去,臉上的笑有點僵硬:「哥,你怎麼回來了,最近不忙嗎?」

寒暮本來姓韓,為了讓自己遊戲ID更有遊戲背景的古代感覺,建角色的時候把韓改成了寒,剛才叫寒暮到的正是他哥哥韓晨。

韓晨比他大五歲,畢業之後按父親的意思進了部隊,平時很少回來。不像寒暮因為沒有被太多約束過,現在還過著普通大學生的悠閒生活。

好吧,除了他本來想學中醫結果被強行轉了專業之外,他的自由度還是非常高的。

「不用藏,看見你在打遊戲了。」韓晨看了一眼被寒暮合上的筆記本,也沒多說什麼,抬手摸了摸寒暮的頭髮,「我今年不是還沒休假麼,正好你放暑假在家,乾脆請假回來歇幾天。」

「對了,爸媽今天都回來吃完飯嗎?」

「都回來,我一會兒去把爺爺接過來,我們一家人很久都沒在聚齊過了。」韓晨微微翹了一下嘴角,「困了就快去睡覺,少玩點遊戲。一會兒吃晚飯的時候我上來叫你。」

有種奇怪的感覺突然浮上心頭,但寒暮一時間卻說不上是哪裡奇怪。

「嗯,好。」看著韓晨走出去關上門之後,寒暮疑惑地摸了摸腦袋,剛才自己是睡著了嗎?還做了個還奇怪的夢。說起來睡著之前……自己是在打遊戲吧?

看著放在一旁的耳麥,寒暮突然想起什麼,趕緊重新打開電腦戴上耳麥。

「團長團長你還活著嗎!」

「我去,我被BOSS點名了!快奶我一口!」

「那個被點名的快出人群出人群!尼瑪不要追著我跑!」

「團長快吱一聲兒,我們要滅團了啊啊啊!」

寒暮聽著耳麥裡傳來的各種哀嚎,還有遊戲界面裡已經躺屍或者還在四散奔逃的團員,默默扶額。最後他瞄了一眼自己因為無人操作已經跪了的角色,有氣無力地說:「不好意思,我剛才不小心睡著了。現在都回覆活點,我們重新打一次。」

「嗷嗷嗷,團長你可算回來了!」

「艾瑪呀打個副本都能睡著,總覺得團長的某種屬性好像暴露了……」

「呆萌無誤,團長快到碗裡來!」

聽著語音中的歡鬧,寒暮也被逗笑了:「行了都別鬧,快回覆活點,我要開始查人了。」

團員接二連三回到復活點,寒暮掃了一眼發現連自己在內只有二十四個人:「怎麼還差一個,有人掉線了嗎?」

「哎?我看幫裡的人都在啊,怎麼會只有二十四個。這不會是傳說中的基三靈異事件吧?」

「喂,說起來前些時候貼吧裡不是說過那個十六夜紅月……」

「臥槽你們別嚇人了行嗎,估計著是哪個掉線,這會兒上不來了。我看還是隨便叫個人過來頂一下吧。」

寒暮看了看時間,因為剛才他自己的失誤,已經浪費了將近半個小時:「這樣,再等十分鐘,要是還沒上線我就重新叫人來。」

十分鐘後,寒暮還是沒能等到第二十五個人上線。他按之前所說,重新叫了個人過來,然後分好小隊,開始向副本進發。

最後掙紮了四個多小時,總算是全通了副本,寒暮覺得自己簡直是已經耗盡精力了。所以他打完副本之後就退了遊戲關了電腦,趴會床上準備歇會兒。

睡覺之前寒暮習慣性拿出手機來看了看,發現有個未接來電。

是個他存過的號碼,但是他卻沒什麼印象,回撥過去也沒有人接聽。寒暮疑惑地看著那個通訊錄中的名字,葉塵?葉塵是誰呢?覺得有點熟悉但是卻想不起來。

一陣無法抵抗的睏倦襲上來,寒暮勉強眨了眨眼睛,還沒等他想出點什麼,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中有模糊的面容閃現,想要看清的時候卻又在視線中遠去,怎麼追都追不上。

這直接導致寒暮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被叫醒的時候頭疼得要命。

「小暮,準備起來吃完飯了。」韓晨看寒暮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一副不怎麼舒服的樣子,就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卻摸到了一手冷汗,「怎麼回事,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寒暮微微皺眉,努力想回憶那讓他驚心動魄的夢,卻再也記不起來了。

「那就快起來,我已經把爺爺接過來了,爸媽也快到家了。」

寒暮之前是突然睡著的,所以還沒來得及脫衣服,現在倒是正好方便,直接下床去衛生間漱洗了一番。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並沒有什麼不對,卻隱隱生出一種違和感。

漱洗完畢,寒暮趕緊下了樓,家裡很久沒這麼聚過,他心中還是很期盼的。

進餐廳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坐好,就等寒暮一個人了。

「爺爺,爸媽,哥。」挨著叫了一遍,在暖色的燈光下,看著親人們轉過頭來看他時那熟悉的笑容,寒暮突然覺得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雖然他並不清楚,這種感覺到底為何而來。

「喲,小暮好久不見了,坐到爺爺旁邊來吧。」

寒暮走到爺爺身邊,拉開椅子坐下,靜靜注視著他的面容——爺爺是個老中醫,很注重養生。所以雖然年紀很大,鬚髮皆白卻還是精神矍鑠,臉上的神情滿滿都是慈愛。

看著看著,寒暮的眼淚就不受抑制的落下來了。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爺爺了。久到記憶中的臉已經開始模糊……因為爺爺在他十八歲那年已經過世了,那年爺爺是壽終正寢,走得很安詳。

就算是再溫暖,他再不想離開,這也都是假的。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到韓晨的表情帶上一種深刻的哀傷:「小暮,真的不留下來嗎?」

「我會回去的,很快……就回去。但是這裡,我不能停留。」寒暮閉上眼睛,朝著看上去空無一物的手腕摸去,系在那裡的鎮魂鈴在被觸碰的瞬間,就重新出現,並且發出足以擊碎幻境的鈴聲。

在一陣一陣的鈴聲中,寒暮從始至終都不敢睜開眼睛。他害怕他再多看一秒,就會失去親手擊碎幻境的勇氣。

過了很久很久,溫暖的光消失了。身體躺在地上,傳來冰涼的溫度,寒暮終於從重重疊疊的夢境中逃脫。

先從幻境中脫離的葉塵,抱著滿面淚水的寒暮,輕聲安慰:「別害怕……已經沒事了。」


第三十五章 告一段落

寒暮把臉埋在袖子裡遲遲不敢露出來。剛才哭得太丟人,而且還被葉塵看到,現在他明顯能感覺到自己臉上在持續發燙。

葉塵安慰了半天都沒能讓他露出臉來,又是無奈又是想笑。最後乾脆強行扒開寒暮擋著臉的袖子,在他耳朵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以毒攻毒才是上策。

被咬了耳朵的寒暮臉上更紅了,像是燒起來一樣,溫度瞬間蔓延到了頸部,睜大眼睛望著葉塵。剛哭過的眼中水霧還未散去,墨色的瞳孔有一種濕漉漉的感覺,露出來的肌膚也因為剛才的舉動染上一層微紅,看上去十分動人。

「師父,可不要隨便露出這種表情啊。」葉塵在寒暮額頭上安慰性地輕吻一下,牽起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臉上的熱度還未消退,寒暮走路的時候依然低著頭。他緊緊回握住葉塵的手,仍然有些不太敢相信,一層又一層的夢境把他的辨別力已經消磨殆盡。即使這裡確實已經是玲瓏閣裡的建築風格,腦海中也並未出現記憶的缺失,寒暮依然無法不去擔心下一刻這些畫面是不是又會破碎。

感覺到他手在微微顫抖的葉塵,輕輕地撫摸著他的手背,安撫著他的情緒。說實話,葉塵自己剛從幻境中脫離出來的時候,情緒也不太穩定,這跟他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關係很大。

天界仙帝之下,有四位帝君。

天樞是北斗七星之首,亦是掌管北方的帝君。

搖光是七星之末,卻與天樞有著無法割裂的聯繫。他們是眾多星辰中最為特殊的存在——若生於仙界,便是司命之星;若生於魔界,既是殺伐之星。

天界與魔界的征戰中,狐族選擇了倒戈。

搖光被狐族進獻的鄴火蓮中的魔種所傷,最終墜落成殺星。天樞盛怒之下殺入狐族所居的青丘,將策劃此事的狐王一脈斬殺殆盡。自此狐族衰敗,天樞也因為此事殺孽纏身,被心魔所制,徹底墮入魔道。

葉塵隱隱覺得那並非只是一段幻境,幻境是由人內心的情緒幻化而成,這段幻境中所展現的東西,他之前並沒有見過。那種感覺更像是某種記憶。如果他的猜測成立的話,那麼這個世界就並非他之前推測的那麼簡單。

這僅僅是由一本書構建的世界嗎?世界上有那麼的書,為什麼偏偏就是他這本並沒有寫完的書呢?

現在的葉塵,依然沒有辦法得到一個讓自己信服的答案。

正想著,已經走上了玲瓏閣的第十七層。

即使這裡沒有用來照明的東西,寶物自身所發出的的光也已經足夠照亮視野。整個空間中,宛如群星墜落,讓人無法移開視線。中央有一張玉案,岸上攤開的是一張帛書。寒暮走過去,只見帛書上的文字蒼勁,猶如古松,落筆處卻又生出幾分飄逸之感:

「玲瓏閣納天下珍寶於此地,傾盡一派之力,極盡工巧之能,卻只招來禍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能至此地見此帛書之人,必已瞭然其中真諦。不貪不爭,靈台清明,置身俗事之外,方能得成大道。

玲瓏閣所藏之寶雖珍貴,卻不及這一份心性。

若是有緣,閣中寶物便贈與各位;若是無緣,切莫強求。」

有緣無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到底要怎麼才能確定?寒暮思考的時候,不自覺地用手指在玉案上敲了幾下。這一敲,那帛書竟然自己燃燒了起來。火焰很快吞噬了帛書,原先擺放帛書的地方留下了灼痕。拂去灰燼,那灼痕上流光隱現,竟是四個字。

器、藥、獸、材。

這是指玲瓏閣中寶物的種類麼?結合帛書上的話,寒暮覺得這意思大概是說,只能選擇一類拿走吧。

這裡面價值最大的是靈器,若是想提升實力,靈獸也是不錯的選擇。不過寒暮沒有猶豫,指尖帶上靈力,抹過那個「藥」字。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個藥師,更重要的是他答應子言所要找的長生丹,有很大可能就在這裡。

葉塵對靈器和靈獸的興趣都不大,更準確的來說他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了,他更想看看這個有些意義不明的「材」裡有些什麼。所以他也用靈力抹過了那個字。

很快,另外兩個沒有被選中的字很快暗了下去。腳下傳來一陣機關的響動,地面上有一半的地方都沉了下去。

看來留下的這些東西,就是所謂的「有緣」了。帛書上最後那句話……簡直是在糊弄人。

寒暮走到放置藥類的地方,這裡大概有上百株靈藥,年份多在千年以上,甚至還有一些寒暮根本叫不出名字,估計現在已經絕跡了。

而且在這些靈藥中,寒暮還看到了復活丹所需的材料,除了他之前得到的白骨花和生死草,其他靈藥均是齊全的。

有靈藥,自然還有丹方。

令死者復活的十品復活丹,延壽百年的九品長生丹,能夠增加修為的八品納元丹。此外還有五張七品丹方,十多張五、六品的丹方。

光是這些丹方,就足以讓上清界所有的藥師都嫉妒。因為這其中大多是很少見的丹方,像是復活丹、長生丹這種,更幾乎是屬於已經失傳的東西。

為了保持靈藥的藥效,收入儲物玉墜前必須用自身的靈力包裹,這費了寒暮不少功夫。等他將靈藥和丹方全部收好時,葉塵也已經從放置「材」類寶物的地方回來了,他其實沒拿多少東西,雖然玲瓏閣中的東西都是上品,不過有很多他現在都用不到了。

但是葉塵拿到的東西,已經讓他覺得是意外收穫了。

按《天劫》原先的劇情,在陸驍還未進入這一層的時候,千機已經啟動了自毀機關,整個玲瓏閣全部被毀。所以葉塵並不知道,這裡藏著什麼東西。看來這個世界也有著自我完善的機能,劇情改編之後,也會按照整個世界背景進行有根據的修復。

葉塵拿到的是一塊玄晶,是仙器的必須材料,他的碧王青君就是由這種材料鑄造而成。之前他也想過很多方法去找這種材料,不過都是無功而返,沒想到能在玲瓏閣中得到。

此外,他還得到了一副完整的鳳凰骨架。鳳凰一旦重傷或被擒住就會燃起鄴火,將自己的身體焚化。所以鳳凰身上的材料都非常難得,更別說是完整的骨架。

就連葉塵當初進入無極海,取得冰凰蛋的時候,即使重傷了那隻成年冰凰,也只能看著鳳凰在火焰中化為灰燼,不給他留下絲毫剝取材料的機會。

拿完了東西,南海秘境的歷練也算是告一段落。

第十八層就單純是個傳送陣,不得不說修建玲瓏閣的人並沒有故意為難的意思,如果沒有這個傳送陣的話,要出去就等於必須再闖一遍玲瓏閣。

通過傳送陣,寒暮和葉塵很快就回到了南海秘境的入口處。

寒暮遠遠就看見一身藍色勁裝的千機,他坐在某處還未完全坍塌的屋頂上,抬頭遙望遠處,身影看上去有點蕭索。他旁邊還有一隻圓滾滾的動物,正自顧自玩得開心。

等走近了,寒暮才發現,那圓滾滾的動物竟然是只熊貓。

寒暮站在屋頂下面叫了聲千機的名字,千機很快就轉過頭來,看見是寒暮他就抱著熊貓,動作矯捷地從房頂上跳了下來。

「這麼多年,總算是有人完完整整地闖過玲瓏閣了。」千機感慨地回頭朝玲瓏閣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再轉回目光的時候,千機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那麼,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千機。」

他們確實還沒有彼此正式介紹過,雖然寒暮對千機其實已經算得上熟悉:「我是寒暮,萬花谷杏林弟子。」

不過葉塵並沒有介紹自己的意思,之前寒暮講過遇見千機的事情。他知道寒暮要帶千機回萬花谷,這樣的話就又要分開一段時間了。

總之,葉塵心裡還是有點不情願。不過,這不是他不介紹自己的主要原因。在上清界,知道自己名字的人很少,他也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的真名。

按千機的性格他也不會追問,他摸了摸懷裡的熊貓,私下覺得這個人比較冷淡:「寒暮,你準備什麼時候回萬花谷?」

寒暮想了想,花蘿現在還在天樞門,她出來的日子不短了,也該送她回谷去:「我要先回天樞門接我師妹,之後一起回谷,可能會花幾天時間。要不然約個地方,我接了師妹就過來找你?」

「沒關係,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別的事情,就跟著你走吧。」

葉塵聽到這話,原本就冷的面色更是沉了下來,這意味著回天樞門的路上,又多了個人。

依照往常的經驗,有其他人在場時,想要跟寒暮親近就會變得很難。本來還想趁著回天樞門之前增進一下感情,以免跟寒暮坦白之前隱瞞的那些事情的時候死得太慘,現在都成空想了。

「好,那現在先出秘境,去安海鎮落腳。」寒暮點點頭,看葉塵似乎有點走神,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葉塵很快對寒暮笑了笑,表示他沒意見。

千機看著這兩人,比較一下葉塵對寒暮的態度,總有一種自己被嫌棄了的感覺……或許是錯覺吧。


第三十六章 嫉妒

【「南海秘境」任務完成,最終進入玲瓏閣層數為十八層。基礎獎勵為500點,乘以層數18,總計獲得9000獎勵點。系統評級上升為S級。】

【系統評級達到S級,獲得一次額外獎勵,請玩家到兌換系統中查看。】

說起兌換系統,寒暮就有種淡淡的憂傷……

因為至今為止他還沒見過兌換系統長什麼樣,只知道兌換系統只有回萬花谷才能用。現在他身懷上萬獎勵點,卻沒地方用的感覺真是太差勁了。

不過正好他馬上就要回一趟萬花谷,這個兌換系統總算能派上用場。

因為大部分修真者還在南海秘境中,而且天色已晚,所以安海鎮此時並不像上次寒暮剛來時那麼熱鬧。

回到之前住過的那家客棧,寒暮向掌櫃要了兩間房,準備歇一晚再走。剛準備回房間,正巧遇到垂頭喪氣的陸驍,連打招呼的時候他都顯得很沒精神。

他手中端著熬藥用的藥罐,不過這藥罐裡外都是黑乎乎一片,外面自然是被燒黑的,至於裡面就是沒掌握好火候被熬糊的藥了。

寒暮看陸驍這個樣子,趕緊抬起手遮掩了一下忍不住牽起的嘴角,然後咳嗽了一聲:「這事兒還是交給我吧,你和清年住哪個房間?我一會兒給你們送過去。」

「太謝謝了,還是上次那個房間。」陸驍撓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之後寒暮要來陸驍已經買好的靈藥,問了幾句清年的情況,就讓他回去了。原先的那個藥罐肯定已經用不了,寒暮向客棧掌櫃重新要來一個,問過爐灶的位置。

他讓葉塵和千機先去休息,自己帶著東西去給清年熬藥。

客棧中的東西準備得很齊全,熬藥用的小爐在客棧後面的小院中排成一排。院中有顆看上去很古老的樹,枝葉繁茂,在樹下透下一大片陰影。

仔細看的話,茂密的枝葉間還掩藏這一個人。寒暮先是一驚,不過再看過去,那人手中抱著只黑白相間的毛團,居然是千機。寒暮仰起頭問:「千機,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呆在房間裡太悶,想多看看外面的東西是什麼樣子。」千機坐在古樹最大的枝椏上,雙腿悠閒地垂下來,像是小孩子似的來回晃蕩。

「別在外面呆得太晚就行。」寒暮笑了笑,不再多問,開始準備熬藥。

陸驍買來的藥材質量都是上乘的,看得出他確實是花了心思。奈何天生是主角,平常只有別人照顧他的份兒,現在讓他照顧起別人來,也是有心無力。

不過比起最開始,陸驍已經改變很多了。

在文火的烹煮下,加之萬花谷的特殊方法,爐上熬著的藥散出青草的氣息。寒暮端著熬好的藥,朝陸驍和清年所住的房間走去。

寒暮騰出一隻手來叩門,很快門就開了。

來開門的陸驍自覺地接過藥碗,小心地端給還坐在床上的清年。

寒暮看清年的氣色,應該是已經沒有什麼問題,反而覺得他比之前精神更好了:「看來你恢復的不錯。」

「都是寒暮藥師的醫術高超,又有師弟這幾日的精心照顧,我才能恢復的這麼快。」清年一如既往笑得溫和親近,話語也說得恰到好處。

不過鑑於之前看到過陸驍熬糊了的那副藥,寒暮對於「精心照顧」這幾個字持懷疑態度。

清年喝下那碗寒暮熬製的藥後,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這藥……味道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

那肯定是因為陸驍把藥熬糊了,寒暮沒把這話說出口,因為陸驍正在那邊拚命給他使眼色。

「嗯……我熬藥用的方法不一樣,味道大概也會不一樣。」這種小事情,還是幫他掩飾一回吧。寒暮再次給清年檢查了傷勢和經脈情況,基本上都已經痊癒。

「明天藥就可以停了。你們還要在這裡留一段時間?」

「嗯。我們在這裡等其他天樞門弟子匯合,南海秘境關閉後,才能啟程回天樞門。寒暮藥師準備什麼時候走呢?」

「明天一早就離開,我還有點事情要辦。」說完了事情,寒暮也沒多做停留。相互告別後,他就離開了。

回自己房間的路上,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很快又歸於平靜。

大概是又有誰進階了。秘境歷練能使很多人修為提升一大截,現在這安海鎮上修真者不少,發生這種情況也不稀奇。

寒暮推開房門的時候,正好看見葉塵收起一卷書簡。

還沒等寒暮問那是什麼,葉塵就已經走過來,突然將他抱起,順便抬腳勾住門框關上了門。

寒暮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雙腳離地的感覺讓他下意識伸手環住了葉塵的脖子:「這是怎麼了?快、快放我下來。」

對於平常用慣了重劍的葉塵來說,即使寒暮有些許掙扎,也絲毫不會影響到他。大步走向床邊,將寒暮放上床,葉塵雙手撐在寒暮身體兩側,俯身凝視著他:「要是師父對所有人的那麼好的話,我可是會嫉妒的。」

「啊?」寒暮至今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麼事情,讓葉塵突然來了這麼一出。自己好像……沒做什麼事情吧?大概。

對於寒暮這種完全沒有自覺的茫然表情,葉塵乾脆低頭吻上了他微張的唇。

自從在玲瓏閣經歷過那次幻境之後,葉塵就覺得自己的耐心越來越少,強烈的佔有慾也開始滋生。即使他知道寒暮和其他人都是普通的交往,但這也無法讓的他內心平息。

寒暮在這個世界認識的人越多,葉塵就越不安,似乎這樣下去,他就不再是特殊的了。這種想法是錯誤的,葉塵這樣告訴自己,但是他無法停止這樣的思維。

這個吻相比之前,顯得有些粗暴。牙齒劃過嘴唇的時候帶起的一陣刺痛,不過很快舌頭就溫柔地舔舐過這處,安撫的同時帶來濕熱的□。

葉塵吻得很深,舌頭從寒暮還沒來得及閉上的唇間滑入,掃到過口腔中的每個角落,細細品嚐。口中的津液來不及嚥下,在不間斷的輕吻下發出讓人臉紅心跳的水漬聲。

或許是察覺到了葉塵的不安,寒暮在剛開始的驚訝後,開始變得很溫馴。他小心翼翼地學習者如何回吻,即使顯得很青澀,甚至有些笨拙,卻努力想讓葉塵感受到。

雙方的心意相通,讓這個吻由單方面的賭氣漸漸變成一次甜蜜的親暱。葉塵繞住寒暮的舌尖,一點點舔舐纏繞,直到寒暮有些喘不過氣,胸腔中傳來加速的心跳聲。葉塵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他,順便舔舐掉嘴角的水漬。

寒暮面色泛紅,想起剛才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擋住半張臉。手背接觸到嘴唇的時候,一陣濡濕的感覺更讓他臉紅心跳。

葉塵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間,一次呼吸或者一次話語都將氣息撲打在皮膚上:「我們已經是戀人了,所以師父有時候也要有點自覺。不然的話,下次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停下來的事情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葉塵的手故意順著寒暮的腰線滑下去,落在後腰上用指尖畫出曖昧的痕跡。細微的感覺透過衣服,順著脊椎向上蔓延,最終轉化為皮膚上的微紅。

看著寒暮無措的表情,葉塵終於重新笑起來:「不逗你了,讓我睡一會兒,最近有點累。」

抱著寒暮,心滿意足地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體溫,葉塵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寒暮終於感覺自己臉上的熱度消褪下去。看著葉塵安靜的睡顏,他輕聲道:「有什麼好嫉妒的呢?只有你是特殊的,只有你……」

第二天一早,寒暮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葉塵從自己身上扒下來。而且看他滿臉還沒睡醒的表情,寒暮又開不了口說他。

最後磨蹭了半天,從房間裡出去的時候,千機已經坐在大堂裡喂熊貓了。

一晚上不見,寒暮就發現千機的修為從靈寂巔峰提升到了元嬰初期。原來昨天晚上那陣靈力波動,是千機進階時放出的。

想來也是,千機守著玲瓏閣那麼多年,修為必然有增長。但因為南海秘境對於修為的限制,遲遲無法進階。所以一出南海秘境就提升了進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元嬰期的修士就可以御空而行,這也省去了很多麻煩。本來之前寒暮還在想,要怎麼帶著千機去天樞門。因為如果要讓葉塵御劍帶兩個人,實在是不太現實,不過現在看來沒有問題了。

不過寒暮忽略了一個問題,千機對於御空並不熟悉。導致剛開始上路的時候,發生了好幾次意外。

「我還是去找只靈禽來吧……」寒暮提議道,畢竟一個元嬰期的修士總是從空中摔下去,即使對他本身不會造成什麼傷害,但是這種場面也實在是讓人無語凝噎。

「咳……不必了,我還想再試試這御空之術。」千機的臉上的表情似乎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改變多少,好像剛才從空中突然摔下去的並不是他一樣。

看著千機的樣子,寒暮突然很擔心自己以後御空的時候會不會也摔得很慘。倒是葉塵一直在旁邊看著,也不發表意見,不過他嘴角一直噙著的笑意出賣了他的心情。

不過千機亦是天資聰穎之人,很快就掌握了御空之術,後面的大部分路上都沒再出什麼問題。

就這麼趕了好幾天路,總算是順利到達了天樞門。


第三十七章 提示

回到第七峰,剛走到小院外寒暮就看見清城從裡面走出來。清年看見他們,立刻朝這邊走來,看表情像是有什麼要事。果然他走過來朝葉塵行禮後,語氣恭敬地說道:「掌門吩咐若是您回來,就請您立刻去主峰一趟。」

「我知道了。」葉塵點點頭。掌門凌霄真人很少會找他,這次這麼急,看來是有要事,怕是耽擱不得。只是這麼一來,他肯定趕不上送寒暮回萬花谷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寒暮朝他笑笑:「你去吧,我身上有裴元師兄給的法陣,不會有問題。」

「記得早些回來。」葉塵在長袖的遮掩下握了一下寒暮的手,低聲道,「回來的時候捎個消息,我去接你。」

「嗯,快去吧。」

葉塵和清城御劍的身影很快隱沒在山間的雲霧中,直到徹底看不見,寒暮才重新收回視線,領著千機進了院子。

院中有張石桌,此時石桌上展開一張宣紙,花蘿正坐在石凳上認認真真練字。書墨一脈最是磨練心性,花蘿的筆跡雖然還顯得稚嫩,但一筆一劃已經有了萬花功法的意蘊。

花蘿不急不躁地落下最後一筆,這才抬起頭來脆生生叫了聲:「師兄,你回來啦!」

「我這出去一趟,你可變安靜了不少。」

「也只有練字的時候才會這樣。因為這些都是墨藝師父留的任務,回去要檢查的。」花蘿的眼神在寒暮身上晃過,落到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千機身上,悄悄問:「師兄,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帶著面具呢?」花蘿的眼神在寒暮身上晃過,落到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千機身上,悄悄問:「師兄,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帶著面具呢?」

雖然聲音很小,不過千機還是能聽到。

千機聽到這話有瞬間的晃神,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他抬手覆上了臉上的面具。面具是寒鐵鑄造,從指間傳來徹骨的涼意,讓千機不自覺地蜷起手指。

看著千機的動作,寒暮眼中閃過一瞬的訝異,莫非他的面具還牽扯到什麼特殊的事情嗎?不過轉念一想,無論有什麼也都是千機自己的事情,旁人不好多問。所以寒暮拍了拍花蘿的肩膀,避過了後一個問題:「這是千機,要和我們一起回萬花谷,快去收拾東西,稍後我們就動身。」

「哎?這麼快就回去?」花蘿顯然有些驚訝,不過也乖乖回房間收拾好東西,回到了院子裡。

三人站在一起,寒暮取出繪有陣法的玉墜,劃破指腹後將精血滴上。玉墜很快亮起來,在寒暮腳下為中心展開了陣法。

【《天劫—上清卷》副本正在進行中,返回特殊空間前請確認系統評級已達到B級。】

【系統檢測返回條件滿足,非戰鬥狀態下請選擇返回人數。】

【返回人數三人已確認,正在開啟本次傳送……】

並沒有出現普通空間移動所帶來的不適感,寒暮只看眼前景物一變,就已經回到了萬花谷。

眼前站著兩位墨衣墨發,溫潤如玉的人,竟是裴元和谷之嵐。

「大師兄,大師姐,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寒暮眨眨眼睛,看這樣子他們應該是之前就等在這裡了。

「谷主說他夜觀天象,今日師弟會回谷,而且還會帶來一位故人,就讓我在這裡等著了。」裴元的實現落在千機身上,朝他點了點頭,「看來就是這位了?」

千機抱著懷裡的熊貓,看著裴元,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寒暮覺得千機好像每次只要人稍微多一點兒,而且還都不認識的情況下,他的反應就越少。寒暮又問谷之嵐:「師姐也是嗎?」

「不,我只是受了墨藝的託付,來接花蘿的。墨藝說是既然寒暮回來,花蘿也會回來。」谷之嵐朝花蘿招了招手,花蘿就跑過去牽住了她的手。

「墨藝他怎麼了?」寒暮一下子就想起之前清城那件事情,墨藝此時要託付大師姐來接花蘿,那他自己為什麼不能來?

「之前出了些事情,墨藝被谷主罰去思過。現在時間未到,還不能出來。」谷之嵐笑著摸了摸花蘿的頭,「那我就先帶花蘿回去了。」

「師姐慢走。」

有外人闖了萬花谷密道這件事,墨藝終究不可能瞞過去。不過萬花谷中人向來護短,谷主也只是罰了墨藝去思過,想來也不會為難他。

如果是清城當時直接被發現,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行了別發呆,谷主還在等你們呢。」裴元對於千機的態度並沒有放在心上,倒是屈起雙指輕輕敲了一下正想事情的寒暮。

寒暮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尷尬地笑了笑,又向千機說了一遍:「一起去見谷主吧。」

千機這次總算是點點頭,人一少下來,他似乎也不像剛才那麼沒反應了。去三星望月的路上,千機一直在看兩旁的風景。萬花谷的花草樹木,蟲魚鳥獸,青山流水,藍天花海,每一樣都在吸引著他。

他獨自呆在南海秘境的時間太長,時刻面對著機關暗道,就算偶爾出去看到的也只是已經長滿荒草的廢墟。在漫長的時間裡,他幾乎丟失了與人交往的能力,對於別人的問話,總是覺得難以應付。

很久很久沒有覺得這麼安心過了,即使千機從未來過萬花谷,他也覺得無比安心。若是能有一方竹林,他就可以帶著那隻熊貓,不再管其它事情,安然的過完這一生。

乘雲梯上三星望月的時候,千機很快又被上面的機關牽走了視線。這讓寒暮和裴元會心一笑,相信很快千機就能喜歡上萬花谷的生活了。

不得不說,谷主的日常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的……悠閒。

歌舞曲樂,清茶鮮果,當真過的是神仙般的日子。

谷主看寒暮一行人上來,捋鬚而笑:「歌舞未畢,好茶正熱,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弟子寒暮,拜見谷主。」說起來這還是寒暮第一次來見谷主,上次在萬花谷的時候太匆忙,只見過了藥聖,並未來拜見谷主。用系統賦予的功能一查,谷主的修為竟然已經到了渡劫期,整個上清界渡劫期不過五人而已。

「你此次出谷,做得很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修為提升至靈寂期,又成功闖過玲瓏閣,連天樞門掌門之前的書信中也對你稱讚有加。」

寒暮默默聽著,前面他都能理解,不過他在天樞門好像沒做什麼能讓凌霄真人稱讚的事情吧?

「你此次回谷,有你要找的東西。此時我不多留你,等你找到東西之後,我再和你慢慢談。」谷主笑得有些難以捉摸,讓寒暮心中難以平靜,他驚訝的看著谷主,谷主卻話題一轉,「千機,九宮派掌門曾教過你下棋吧?你過來與我對弈一局罷。」

【獲得提示:由於玩家的特殊空間根據門派模板建造,故無法直接使用兌換系統,請玩家在門派地圖中尋找兌換系統。】

寒暮這次回谷要找的東西,毫無疑問是兌換系統。

現在可以肯定,谷主其實是知道這件事情的。那麼寒暮可以猜測,谷主是否也知道系統的存在?再進一步,這是否意味著自己的經歷,系統的存在,甚至是這個世界的構成,其實都能在谷主這裡找到答案?

如果是這樣,那麼谷主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寒暮這麼想著的時候,谷主已經在身前長案上一拂,幻化出棋盤和棋子,與千機開始對弈。

「有什麼心事,說出來給師兄聽聽。雖然不一定能幫到你,但總比你一個人悶在心裡好。」裴元走過來拍了拍呆立在那裡的寒暮。

「師兄,你說……到底什麼才是真的?」經過剛才的這件事,寒暮已經開始不確定。

萬花谷最開始是他用系統模板建造出來的,但萬花谷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思維,甚至還有墨藝和花蘿這樣之前並不存在於寒暮意識中的人。而現在,谷主很可能知道系統的存在。

「這世上的真假,都只有相對,沒有絕對。誰又能說清楚呢?所謂真假,都只在於你自己。」裴元嘴角浮現出來的笑意,就像谷主一樣,都讓寒暮難以參透,「走吧,正好陪我去花海轉一圈。」

——

牆壁上用來照明的火焰不是很亮,在偶爾吹進來的夜風中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這裡是炎域盟所屬追命樓的某處走廊,殷夜剛從條走廊盡頭唯一的房間中走出來,就看見落在腳邊那被拉長的影子。

影子的主人和影子一樣,有著修長的身形,即使是隨意靠在牆壁上,也有種猶如獵豹般的美感。黑色的手套遮住了同樣修長的手指,無論是領口、袖口還是腰帶、長靴中都藏著致命的暗器。他臉上是寒鐵所制的面具,看上去就有種森然之氣。

「我讓你找的人,見到了嗎?」

殷夜沒說話,雙指夾著一張疊起來的紙遞給了他。

這個人名叫化血,出身於當年盛極一時的九宮派,也就是這次殷夜所前往的南海秘境的前身。化血是在九宮派覆滅之後來到追命樓的,他對於暗殺所用的暗器、機關和毒藥無一不精。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恐懼感。

掌管追命樓的夜帝曾說過,殺人是化血的興趣,他不僅視別人的命如草芥,而且他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所以他才是追命樓最讓人恐懼的殺手,一個沒有恐懼也沒有弱點的人。

但是這次殷夜在去南海秘境之前,化血來找他,給了他一張地圖。化血讓他按著地圖去找一個人,最後殷夜找到了那個地方,卻沒能見到化血要找的人,只拿到了一張字條。

化血展開那張紙,第一個字的開頭墨很重,顯然是猶豫了很久才寫下的。那麼大的一張紙,其實只寫了一句話:

「一別百年,生死不知;今當遠離,望君珍重。」

化血將那張紙捏在手中,用力到整個手都在顫抖。最後他緩緩笑了,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這笑容像是被染上了鮮血:「最終你還不是出來了,我倒要讓你親口承認,當年到底是誰錯了……」


第三十八章 玄塵

天樞七峰破雲而出,宛如七把利劍刺透蒼穹,雲霧盤繞其間,在日光照耀下染上一層金色光輝。

此時以天樞主峰為中心,激盪的靈力向外擴展出圓弧。像是巨大的水面被突然打破,一圈又一圈地擴散出波紋。一時間,山間的雲霧都被這溢出的靈力撥散開,耀眼的日光毫無遮掩地出現在天空。這個過程整整持續了一段時間,全部的天樞七峰都受到了波及。

這一切都是因為在天樞主峰的大殿之上,有人解開了體內以藥物設下的修為禁制。從靈寂期到渡劫期,突然轉變的修為差距使靈力不受控制地溢出,造成了這場異動。

「弟子恭迎祖師回峰。」

齊聲說出這句話的五人中,有四人是天樞門長老,還有一位正是現任掌門凌霄真人。

他們在此等候的,正是天樞門的玄塵祖師。

提起玄塵祖師,除了他是上清界第一劍修外,修真者們最津津樂道地要算是百年之前,在天樞門中發生的一場大事。

當時魔修第一宗門炎域宗雙帝之一的明帝,亦是渡劫期修士,就連同門的暗帝都無法與之抗衡。但某日明帝卻不知因何緣由闖入天樞門,只要擋他路的天樞弟子,無一生還。最終明帝一路殺入第七峰,將當年掌管第七峰的長老生生抽出魂魄,用冥火焚燒殆盡。

之後,明帝又殺出重圍,竟是無人能攔下他。

由於當時玄塵祖師正在閉關期間,沒有第一時間知曉。後來他得到這個消息,強行出關,開始追殺明帝。二人期間打了無數次,均未分出勝負。不過最終結果,玄塵祖師還是將明帝斬於劍下。

不過,這只是坊間傳聞,雖然有些根據,卻也免不了在真實性上打個問號。

自從凌霄真人接替掌門之位,玄塵祖師便終年居於鑄劍峰,極少外出。所以在整個天樞門,真正認識他的,除了掌門及其他幾位長老外,就只有凌霄真人的大弟子清城——玄塵祖師曾經為他鑄過一把劍,這也就基本上定下了清城下任掌門的位子。

玄塵其實是他的道號,至於他原先的名字,因為他輩分太大,現在已經無人知曉。除了之前被他斬殺,卻通過奪舍逃過一劫的明帝雲荒之外,就只有寒暮知道了。

不過寒暮大概不會想到,葉塵竟是天樞一門的祖師。

葉塵坐在殿上,往下看的眼神淡漠卻鋒利:「薛羽呢?」

天樞門在掌門之外共有五位長老,此時卻只有四位到場,正缺了第七峰的長老薛羽。

「薛家傳來消息,薛羽壽數已盡,已於前日坐化。」

第七峰是天樞門比較特殊的一個存在,峰上大多數都是姿勢並不出類拔萃的外門弟子或是根本沒有達到條件的記名弟子。並且第七峰的長老並不由天樞門選出,而是由薛家內部繼承。

薛家最開始也是上清界的名門望族,最後卻因為後繼者中久久沒有真正修真的好苗子而衰落下來。不過薛家修真方面雖不行,經商能力卻是無人可比。天樞門勢力範圍內的靈市,都是由薛家在經營。每年天樞門巨大的財務消耗,大部分是由薛家來出。

薛家對於天樞門來更像是一個附屬品,天樞門給予他們庇護和名望,而他們為天樞門提供豐厚的資源,互惠互利的事情,雙方你情我願就這麼一直延續了下來。

為了表示誠意,天樞門將第七峰長老的位子給了薛家,也默許薛家子弟加入天樞門。第七峰就像是一塊分封出去的封地,基本是為了面子上好看,實際上和天樞門的聯繫並不是很緊密。不過隨著薛家生意越做越大,人脈也越來越廣,他們的野心似乎也一點點膨脹了起來,族內的鬥爭越發激烈。

幾乎每個第七峰的長老,都不得善終。

「壽數已盡?薛羽如今不過四百歲,就算他修為是用錢堆起來的,也不至於這麼早就壽盡。怕是薛家又不安穩了吧?」

「是,薛家現在內鬥的很厲害,但還沒有波及到族外。他們承諾在一個月內確定好繼承人,一個月後正是繼承族長之位。另外,薛家還特意送來一柄靈劍,說是孝敬祖師。」

烏木雕刻的劍匣被呈到葉塵面前,打開劍匣,裡面放置著一把劍光凜冽的長劍。一看就不是凡品,至少也是件中品靈器,劍身上鏤刻著霜花般的紋路,猶如冰雪般玲瓏剔透。

「雕得再精美,也至多是件中看不中用的廢物。」葉塵伸手撫過劍身,在劍刃上屈指一彈,長劍頓時碎裂成節,「給薛家送回去,告訴他們,這份心意我收下,不過……他們也該好好認清自己的位置。」

「是,弟子遵命。」

「這麼急著找我,應該不只薛家這件事吧?」

「丹門的沈老前兩天修書一封到我這裡,問我要人,說是要追究責任。同樣的信,給玉衡宮的掌門也寄去了一封。」

葉塵聽到這裡皺起了眉,這件事情將上清界最大的三個門派全部牽扯了進來,怕是沒有那麼簡單:「他要追究什麼責任?」

「沈家的嫡孫沈平在南海秘境中被謀害,後來雖僥倖活了下來,但傷得極重沒有辦法恢復。據他所說,在秘境中謀害他的是玉衡宮的子言道長和……寒暮藥師。」凌霄掌門頓了一下才說出寒暮的名字,低下頭去等葉塵的反應,「信中說,若一月之內沒有結果,沈祖師就來親自拜會。」

丹門是個地位極其特殊的門派,它的實力並不在於自身,而在於它的號召力。有時候一顆高級丹藥或是一名高級藥師,就能為他們引來許多甘願效力的人。況且,丹門作為上清界最大的丹藥產出地,沒有哪個能說自己用不到丹門的丹藥。

所以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守著一個規則,得罪誰都不要得罪丹門。

但是聽到這句話葉塵的第一反應是,寒暮是什麼時候和子言認識的?不過,在南海秘境中寒暮確是有段時間是沒有和自己在一起的。然後,葉塵當然知道子言,他的性格可以說是很容易讓人親近,應該和寒暮很合得來……

不對,這不是重點。丹門居然想把寒暮從自己手上要走,還用上了近乎是威脅的口氣,這種事情簡直是不能忍。

丹門地位是特殊,但是還沒有到需要天樞門主動去討好的地步。

丹門的沈祖師是十品藥師,在其他高階修士看來,確實有拉攏關係的必要。有位十品藥師肯幫忙的話,修真甚至是渡劫都會容易許多。不過,葉塵現在家養著一隻藥師,雖然現在還沒完全成長起來,但葉塵有的是時間去等,也等的心甘情願。

葉塵冷笑一聲,將放在手旁的茶盅掃落在地,在空曠安靜的大殿上,瓷器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先不說這件事的真假,就算是真的殺了沈平又如何?他要來便來,難道還要我去迎接他不成。」

「祖師息怒,那麼這件事就由我先壓下,不予回應就是。」

「派人去查清楚這件事,玉衡宮那邊的情況也要留意。」葉塵站起身,從大殿的台階上慢慢走下,「另外,若是清年和陸驍回來,便可帶他們來鑄劍峰見我。」

也該是時候,開始給他們鑄劍了。

——

此時剛陪著裴元從花海逛回來的寒暮,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丹門拉入了黑名單,依然在煩惱著尋找兌換系統的事情。

「若是要找什麼東西的話,可以去問問谷中的人,或許會有線索。」

這是和裴元分別時他說的話,總覺得大師兄有時候說話,簡直就像發佈任務一樣,總是能給寒暮明確的提示。

去找人問問?可是要怎麼問這件事情呢?

「哎,寒暮請留步。」還屬於少女的聲線響起,卻能感到不似同齡人的穩重。

寒暮循聲看去,叫他的人是花聖宇晴,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落星湖中間那座小島的南邊了:「花聖有什麼事情找我嗎?」

「我前些日子在花海中種下了幾株懷夢草,今天那些懷夢草應該已經開花了,你能幫我采些回來嗎?」

【觸發門派任務「懷夢草」:到花海收集十朵懷夢草的花,帶給花聖宇晴。】

這個任務……正常的有些不正常。它就像一個遊戲裡非常常見的那種尋物任務,基本上沒有任何難度,但是如果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寒暮就覺得越發詭異。

這任務和他現在的情況沒有任何聯繫,就像走在路上突然就冒出來的際遇,似乎沒有什麼實際性意義。不過,既然已經接了任務還是老老實實做完,之後或許有什麼獎勵也說不定。

真正到了花海,寒暮才發現這個放在遊戲中可能很簡單的任務,如果變成現實場景就有些棘手了。花海的面積非常大,裡面生長著數以萬計的花草,真的要找一種特定的花,就只能慢慢搜尋過去。

好在懷夢草的花比較有特色,花了不少時間在花海中來回尋找,寒暮總算是在天色暗下來之前找到了懷夢草。

小心地摘下懷夢草上盛開的花朵,使其不被損壞。就快完成的時候,寒暮愣住了,因為這一叢懷夢草其實只開了九朵花。寒暮在心裡期盼這東西能像遊戲裡一樣定時刷新,不過顯然那只是妄想而已。

又仔細數了一次,寒暮發現不是只開了九朵花,而是懷夢草根本就只有九株。撥開花莖,可以看見泥土並不平整,像是被什麼破壞過。任務要求的數量是十朵,懷夢草又有個一株只開一朵花的特性,那麼還有一株懷夢草是被偷走了嗎?

花海這邊還是有不少動物,如果有什麼動物刨走了這株懷夢草,也在情理之中。但是這就導致寒暮的任務差了那麼一點,這種情況真是能急死人。而且花聖說過這懷夢草是她特意種下的,那麼除了這一處,花海其他地方應該就不會再有懷夢草生長。也就是說寒暮現在如果想完成任務就必須去找回那株被偷走的懷夢草。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漫天的星辰在澄澈的蒼穹中顯得很美麗。不過,此時寒暮四周也亮起了森然的綠光,對著他虎視眈眈。

那是群狼的眼睛,正蟄伏在黑暗中,鎖定獵物。


第三十九章 意料之外

這些狼的眼在暗夜中彷彿是一簇簇燃燒的火焰,在周圍越聚越多,它們繃直脊背,把前半身壓得很低,似乎隨時都會撲上來。

最前面的一隻晴狼已經按耐不住,不斷在地面上來回劃拉它鋒利的爪子,卻又好似忌憚著什麼,遲遲沒有上前。狼爪擦過地面發出的聲響很刺耳,不僅從面前,更從兩側和身後傳來。

花海有狼這件事情並不讓寒暮驚訝,晴狼和仙鹿一樣,本來就是花海的特產。但晴狼長期生活在谷中,已經是半訓化狀態,平常並不主動攻擊人。今天為什麼會突然對他發起攻擊呢?

轉念間,餘光看到影子一閃,已經有頭晴狼從側後方撲了上來,張開的血口中獠牙鋒利,直撲寒暮的脖子。

脖子是人身上最柔軟脆弱的地方,對於動物來講也是同樣的道理,很多大型猛獸捕獵時都會衝著獵物的脖子去,以達到一擊斃命的效果。

寒暮自然不會將自己的脖子乖乖交出去,他側身躲過要害,在這頭狼撲過來的瞬間揪住它的後頸,順勢將它向前扔了出去。這一下調動了寒暮體內的靈力,所以雖然他本身在力量方面不擅長,也有著不小的力道。

這頭狼被摔出去之後,正好撞上前方兩頭準備伺機偷襲的晴狼,三頭狼皆被這力道打落在地,發出哀哀的嚎叫,一時之間竟然都沒有再爬起來。寒暮也沒想到,這一揮手能有這麼大的力氣,看來靈寂期和金丹期的差別確實是很大。

既然已經開了頭,狼群也不在僵持,開始正式展開了這次圍獵。

其實晴狼本來只有十二階,相當於還不到金丹修為,又是屬於靈獸一類,並不像魔獸那樣凶殘。但麻煩就麻煩在,狼是種群居動物,而且記仇,一旦被狼群纏上,便是不死不休。

而寒暮所修習的萬花谷功法,對付起這種一群一群的敵人,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剛用收拾了前面撲過來的兩隻,寒暮就感覺一股腥熱的氣息從側面襲來,低頭堪堪躲過,臉上還是一痛,被狼爪劃出一條血痕。

那頭得逞了的晴狼見了血,將爪子□一番,眼睛中的綠色火焰越發幽深。此時寒暮才發現這頭襲擊得逞的晴狼有些不一樣,它的體型比普通晴狼大了一圈,毛色發亮,雙眼血紅。它應該就是這群狼的頭狼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吸引著狼群呢?如果真的是要捕獵的話,谷中有很多其他動物,挑選人來攻擊顯然並不划算。回憶了一下,寒暮突然想起了一件他自己都快忘掉的事——他在南海秘境的時候,曾經在那座小山谷中拿到了一滴狼血,這似乎是和狼唯一有關聯的事情了。

為了證實這件事,寒暮將那滴用靈氣包裹著的狼血從玉墜中取了出來。果然,狼群很快就變得更加躁動不安,頭狼更是直接撲了上來。

寒暮指間夾著幾枚金針,在頭狼離靠近揚起脖子的瞬間將金針甩出,刺進了它的咽喉。頭狼的動作頓了頓,看上去好像沒什麼事,不過它很快就摔在了地上,痛得在地上翻滾。

頭狼敗下陣來,其他的晴狼開始下意識地後退,最後紛紛轉身逃走。

寒暮走近這只頭狼,蹲□去查看。金針嵌在咽喉裡,並不會讓它立刻死去,但想要再次發起襲擊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發現特殊材料「狼骨」,是否採集?】

原來是這樣,他本來以為這群狼的出現會和懷夢草有關,結果只是因為那滴狼血嗎?看了一眼依然活著還在對他齜牙的頭狼,寒暮覺得剝皮拆骨之前還是先讓它安息吧。

幸虧採集材料的過程還是和上次一樣,並不需要寒暮自己動手,要不然讓他去幹這事兒他可能還真有點幹不來。

【獲得特殊材料「狼骨」。】

【「浣溪紗(初級)」升級所需特殊材料已全部集齊,煉化後將升級至「浣溪紗(高級)」。】

之前忘記去問鑄劍師的事情了,不過這次已經收集齊全部材料,能一次升至最高等級也少了些麻煩。不過說起來這件東西的升級材料偏偏都和狼有關?

無意間回望長著懷夢草的地方,寒暮嘴角抽了一下,那正獨自在夜色中綻放的花,到底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再數一次,懷夢草的數量果然又變回了十株,地面被破壞的痕跡早就消失不見。

……忍著把這株懷夢草拔光的想法,寒暮摘下了第十朵花,朝落星湖那邊趕回去。

等寒暮將這十朵懷夢草的花交到宇晴手中,宇晴得知他采懷夢草的經過後,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事兒都怪我,忘了告訴你,懷夢草這東西雖只是花草卻精明得很,有時候會故意用障眼法來騙人。那麼,為了道歉我告訴你個秘密——你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座島上。」

【門派任務「懷夢草」完成。獲得提示:兌換系統就在落星湖中央的小島上。】

這座小島上的東西不多,可以說是沒辦法藏什麼東西。寒暮把這座島上的東西在腦中過了一遍,那麼兌換系統最可能是……裴元師兄的那隻瓦力麼?

擁有自主意識的機關人,倒是很符合系統的特性,這就去那邊看看吧。

裴元師兄屋中的窗戶透出暖色的光,應該還沒睡,寒暮屏住呼吸儘量收斂自己的氣息,抓住了正在屋外四處跑動的瓦力。不過系統好像沒給出什麼反應啊?

「咔……師兄你……咔……要幹什麼?」

「那個,瓦力啊,我能找你換點東西嗎?」寒暮不信邪,如果不是瓦力的話,那他覺得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總不可能是裴元師兄吧……

「吱呀」一聲響,寒暮抬起頭,看見裴元披了件外衣推開門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正抓住瓦力的寒暮:「你找錯人了,先要兌換東西的話,告訴我就行了。」

寒暮這次是徹底愣住了,抓著瓦力的手也鬆開,瓦利一下子就蹦了出去,跳到裴元的身邊。

裴元笑了笑:「確實是我沒錯,不用懷疑。本來以為萬花谷這麼大,你至少要過個幾天才能找過來,不過看樣子是有誰向你洩密了。」

「師兄,你說你是……」寒暮沒辦法相信,怎麼可能,師兄怎麼可能和那種冰冷生硬又坑爹的系統一樣。無論是表情,行為或是情感,哪一方面都完全不可能。

「對,我就是你要找的兌換系統。這件事情說來有些複雜,想聽的話,隨我進房慢慢談吧。晚上外面風大,當心著了涼。」

寒暮點點頭,走進去的時候腦袋裡面跟灌了漿糊似的不清楚。跟著裴元在桌前坐下,燃燒的暖色燈光照在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你還沒忘記這個『萬花谷』是怎麼來的吧?」

「沒有。」雖然有時候寒暮會故意忽略這件事,不過他沒忘記這個萬花谷是他耗費獎勵點建造出來的。

「那你從一開始就該有這種覺悟——這裡的一切都來自於你的意識,你的記憶,你的感覺。不是嗎?但這並不是說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裴元漫不經心的挑了挑燈火,就像是在講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相當於你為這裡規定下了一個模板,但是怎麼生活又是我們自己的事情,總之不超出這個模板的範圍就可以。我這麼說,你能接受嗎?」

寒暮的手抓住衣襟,揉出幾道褶皺,沉默不語。

「由於系統的限制,我能說的不多,但是谷主可以給你答案。」裴元走過來,彎下腰與寒暮平視。像寒暮第一次來的那樣,摸了摸他的頭,「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這個空間也就不復存在。我們都是因為你而產生的,所以努力生存下去吧。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們都在這裡等著你。」

暖意從頭頂傳來,滲入皮膚。寒暮低著頭拉住裴元的手,聲音有些不穩,但是很堅定:「師兄,我知道,謝謝你。」

「好了,再這麼下去我看你都快哭出來了。現在來看看你能兌換些什麼東西。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問我,我會盡力讓獎勵點發揮最大價值。」

【兌換系統成功開啟,玩家現共有12800獎勵點。並存有S級特殊獎勵一次,特殊獎勵內容為「限時返回現實一次。


第四十章 交匯

聽到特殊獎勵內容的時候,寒暮又愣住了,今天接二連三的「驚喜」砸的他有些緩不過神來。

也是說他獲得了一次臨時回家的機會。

不久前在玲瓏閣幻境中的那個夢他還記憶猶新,他毫無疑問想回去,哪怕有時間限制。就算是只能遠遠看著自己的親人朋友,知道他們過得還好也就足夠了。但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過去將近十年了吧?無緣無故消失十年,在現實世界裡早就能開死亡證明了,現在現實世界還有自己的存在嗎?

「不用擔心,這裡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是不一樣的。雖然我並不知道準確換算方法,但是肯定不會過太久。」兌換系統正式開啟後,裴元與系統就有了直接聯繫,所以寒暮在想什麼他都能瞭解,「這件事先不急,傳送回去還是需要傳送陣。我把這個傳送陣拓印出來,等你想好了再用就是。另外,限時返回的天數需要獎勵點來兌換,具體點數是每天……」

說到這裡,裴元突然皺了一下眉。心口傳來陣陣刺痛,讓他的腳步有瞬間的不穩,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

【警告,權限越界,請勿洩露重要信息。】

「大師兄!」寒暮察覺到他的異常,趕緊扶住了他。

裴元用力喘了幾口氣,這才算是恢復過來,臉上的笑還有些蒼白:「本來還想多告訴你些事情,不過看來沒辦法再說得詳細了,我也是受限制的。那麼你至少留下兩千獎勵點作為返回現實的備用。然後根據你現在的處境,剩下的獎勵點最好是全部兌換成修為。其他的靈器、靈獸、丹藥和功法,在這裡獲得也相當方便,相比較起來倒是提升修為很麻煩。」

寒暮扶著裴元坐下,凝神開啟兌換界面,找出修為兌換選項。

【現為靈寂初期修為,擁有12800獎勵點。最高可提升至元嬰初期,耗費10000獎勵點,是否立即兌換?】

【確認兌換,提升修為至元嬰初期,剩餘2800獎勵點。】

這、這能算是直接升級麼?兌換經驗這種事情簡直就是作弊一樣的存在。寒暮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和剛剛有了很大的不同,由於是系統出品,修為的越級增長並沒有產生任何副作用。無論是靈力純度和經脈容量都往上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以現在的實力若是對付之前花海上那群晴狼,也就是片刻的事情。

元嬰期是個門檻,過了元嬰期就可以列居高階修士之位,也就能獲得諸如真人之類的尊號。元嬰期之上就只剩下化神與渡劫,可以算是比較高的修為了。

之後寒暮開始查找他最關心的問題——徹底的回到現實所需要的條件。

【支付五萬獎勵點可徹底脫離本世界,返回現實。返回後玩家與本世界將永久隔絕,請謹慎選擇。】

永久隔絕也就是說回去之後,不會再被莫名其妙地拖進這個世界了吧。至於謹慎選擇……給出這樣的提示未免有些讓人費解。

而且,今天的事情讓他有些動搖,如果他離開了,萬花谷是不是也會……消失呢?然後他這近十年內認識的一切都全部成了一場空夢,還是會覺得遺憾吧。

停下,自己在想什麼呢,自己突然從現實世界消失的話,爸媽和哥哥肯定已經急得不行了,回去才是自己一開始的目的不是嗎?想到之前幻境中的景象,寒暮覺得又有些鼻尖發酸。

他想了半天還是沒得出結果,也就不再想,反正他現在離五萬獎勵點還遙遙無期。

不過這次特殊獎勵的限時返回,倒是確實需要仔細規劃。他只能回去一段時間,怎麼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更多的事情,現在寒暮一個人確定不了,他準備到時候和葉塵商量之後再回去。畢竟兩邊時間流動不太一樣,要是自己不講清楚就回去,萬一耗費的時間太長,葉塵肯定會擔心。

說起來,現在葉塵在幹什麼呢?

裴元將法陣拓印在捲軸上交給寒暮,看他在想事情,便笑問道:「嗯……葉塵?你在心裡念了很多遍這個名字了,是喜歡的人嗎?」

寒暮被戳破心事,面上尷尬:「師兄,你不能這樣亂用權限好嗎!」

「好了,不開玩笑。你還有個『長生丹』任務沒做完吧?把你身上有長生丹的丹方給我,我幫你煉好,你也早些去玉衡宮那邊交付。」

裴元從寒暮那裡拿過長生丹的丹方,走到在書架旁,取出一卷空白丹方,用靈力復刻一份。又將原件還給了寒暮:「你現在修為提升很快,藥師品階有些追不上了。長生丹是九品丹藥,就算我來煉製也需要將近一年的時間。這段時間你呆在谷中加緊修習煉丹之術,藥師品階你以後有著莫大的用處,萬萬不可懈怠。」

「謝謝師兄。」寒暮突然抱了裴元一下,他找不出感謝的方式,也許這樣親人間常見的擁抱能稍微傳遞他的情感。

裴元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你能把自己變強,好好在外面活著,就比什麼感謝的話都重要。」

——

走廊上安靜得不正常,只能聽見火焰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就連本應該出現的腳步,也因為殷夜自己刻意的壓制變得微不可聞,走廊的盡頭是暗帝的居所。按殷夜如今在追命樓的身份,每次任務完成後都要向暗帝直接覆命。

剛推門出來,殷夜就看見如上次一樣倚靠在牆上的化血,似乎是特意在等他。化血看他過來,懶散地抬眼,興致缺缺的樣子:「你要的消息,我找來了。」

這些日子化血一件任務都沒接,不過殷夜當然不會以為化血為了查這條消息就花費了這麼多時間。化血要查的應該是上次那張字條的主人的蹤跡,不過看他的樣子多半是沒什麼收穫。

「你要找的復活丹早就絕跡了,不過這上清界卻有人能聚魂魄活死人。」化血直起身子,向上伸出雙手舒展了一下筋骨,聲音裡帶著些疲倦,「萬花谷裴元,化神期九品藥師,傳聞他有仙術可令死者復活,我查了一下,這個傳聞是真的。」

殷夜默默記下這段話,看著化血道了聲謝,便快步離開。

「呵,在這種鬼地方,居然還有人會說謝謝。」化血搖了搖頭,推門進了暗帝的居所。

暗帝坐在桌前,認真閱著桌上堆積起來的要務,化血進來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抬頭:「怎麼,終於捨得回來了?」

「夜帝親自召我,我哪敢不回來。」

「聽起來你還挺不情願的?不過我覺得這個任務,你肯定會感興趣。」看完手上這一卷,暗帝有些頭疼的揉揉太陽穴。自從很久之前明帝被玄塵祖師斬於劍下之後,這炎域宗中原本由明帝處理的事物,就全部壓在了暗帝身上。暗帝是殺手出身,並不擅長這些事情,所以總是批閱的很艱難。

說實話,他還是比較懷念明帝在的日子,那時候這些東西全都用不著他經手。

「現在沒什麼能讓我感興趣……」化血懶懶打了個哈欠,不過還沒等他說完,一卷寫著任務的捲軸就被扔到了他臉上。以化血的身手居然沒能躲開。

「先看完再說,我已經夠煩了。」暗帝扔完捲軸,嘆了口氣,繼續埋頭於書桌,「殷夜剛才過來告假了幾個月,你要是再不出任務,難道要我親自去嗎?」

化血忍著額上的青筋把捲軸從臉上拿下來展開,這個任務的委託人是丹門的沈祖師,化血嗤笑一聲:「這些所謂名門正派的祖師,居然也會掛著自己的名字來追命樓雇殺手?」

「他要是不掛著自己的名字來,我不會接這個任務。這次任務的兩個目標,一個是玉衡宮的弟子,一個跟天樞門有著莫大牽連。沈祖師之前親自出面向這兩個門派要人,居然都被無視了,兩個門派都沒有妥協的意思。我估計著他是實在沒辦法嚥下這口氣,才會來找我們。」

「嘖,看來來頭都不小。不過兩個靈寂期的小鬼,不用派我去吧。」化血還是那一副一點都不想關心的語氣,「而且我沒看到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玉衡宮,子言。

萬花谷,寒暮。

「人是沒什麼困難,只是他們所在的地方,沒那麼容易讓你直接下手。」暗帝這次總算是抬起頭,看著化血挑了挑眼角,「你在外面跑了這麼久,不就是想找你那個雙胞胎弟弟的消息嗎?我可以告訴你,他和你這次的後一個任務目標認識,而且他們如今在同一個地方。」

化血將手中的捲軸重新看了一遍,這次他牢牢記下了內容,之後揚手聚起一團火焰將捲軸化為灰燼:「哼……這任務我接下了。」

萬花谷,居然跑到那裡去了,怪不得自己之前怎麼都找不到他的蹤跡。化血眼中燃起嗜血的光,別人不清楚萬花谷,化血還是有些瞭解。當年他還小的時候,九宮派的掌門和萬花谷現在的谷主東方宇軒是舊識,他也因此知道一些萬花谷的事情。

真是個不錯的挑戰,也有個誘惑力足夠的籌碼。

化血不打算耽擱,很快就推門離開了暗帝的居所,嘴角始終噙著意義不明的笑意。


第四十一章 運氣

從藥園那邊采來了許多藥材之後,最近寒暮都呆在自己房間裡煉丹。不得不說,修為高低對煉丹還是有很大影響,之前覺得困難的地方現在都有了很大改善。他這些日子試著煉製了五品丹藥,幾乎是沒什麼阻礙就成功了。

【成功煉製五品丹藥,藥師等級上升至五品。因職業等級提升,額外獎勵修為提升至元嬰中期。】

看來藥師等級和修為等級是相輔相成的,提升藥師品級可以會隨之提升修為;同樣,修為提升也會為煉丹帶來便利,從而加快藥師等級的提升。

不過再想往上的話靈力火焰就不能用,五品以上的丹藥必須用異火來做丹火。異火只能自己尋找,別人幫不上忙,所以暫時沒辦法出谷的寒暮選擇了繼續鞏固煉丹之術,上次在玲瓏閣中得到的幾張五品丹方都被他煉製了個遍,好在萬花谷中不缺藥材,這無疑提高了他的效率。

不過這煉丹需要的週期確實是很長,按寒暮現在的修為煉製五品丹藥,煉丹時間應該說是已經縮短了,但每次等寒暮開爐的時候,基本上半個月就過去了。偶爾休息閒下來的時候,寒暮會去千機那邊看看。千機現在住的地方在水月宮附近,雖然偏遠,不過他看上的是那邊的小竹林和水月宮中的機甲,倒也無所謂偏僻。

今天又成功出了一爐丹藥,寒暮算算自己好像回萬花谷也有大半年時間,不過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看來對時間的觀念是越來越淡薄了。

想了想他還是準備到千機那邊去一趟,上次千機問他找了些東西,這次正好帶過去。千機有些不善與人交談,所以他有時候想找東西的時候,會先問寒暮。雖然差不多已經習慣了這件事,不過寒暮還是希望千機自己和谷裡的人熟悉起來,這次過去也要跟他說說這件事。

剛準備出門,冰凰也跟了上來。

自從寒暮開始煉製丹藥,只要有品質特別好的丹藥出爐,就都進了冰凰的肚子。現在不用寒暮特意喂養,它的原形已經長得比寒暮還要大,眼看還有繼續長的趨勢。寒暮的房間已經容不下它這個體型,所以平常它都必須縮小成一般鳥類大小,才被允許在房間裡活動。偏偏冰凰是對寒暮越來越黏,整天也不出去。於是寒暮偶爾出門的時候,它必然會跟上來,以便外出舒展筋骨。

這傢伙長大之後,簡直是漂亮得不科學,完全看不出小時候那黃糰子的模樣。大概過不了多久,自己也可以騎著鳳凰出去耍耍威風了,寒暮看著在空中展開冰藍羽翼的冰凰默默想。

到了元嬰期之後,寒暮就能夠御空而行,所以雖然遠其實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揮袖拂去由於御空而在腳下生出的雲霧,寒暮緩緩落了地。眼前是一片青翠的竹林,長得十分茂密,有風吹過時竹葉便會發出整齊的沙沙聲。現在正當冒筍的季節,從深色泥土中剛頂出來的筍帶著嫩嫩的淺綠,一層層的筍殼裹著裡面鮮嫩的筍肉,讓人想直接上去啃一口。

走過這片茂密的竹林,千機住的那座小屋就在前面。小屋是以前就有,後來千機住過來之後,把裡面的有些東西改建了一番,現在看上去倒是處不錯的住處。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透過竹林間的縫隙落下來,灑在正坐在屋頂發呆的千機身上,有種奇妙的寧靜感。

千機似乎很喜歡呆在高處,寒暮很多時候都看到他不是在房頂就是在樹上,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麼。寒暮也沒叫他,而是直接跳上了房頂。

「最近過的怎麼樣?」寒暮站在千機旁邊,冰凰也隨之落在屋頂上,遮住了陽光。

「我挺好的。」千機回過身來看寒暮,側頭笑了笑,「我現在已經沒辦法辨別你的修為,看來你又進階了。」

「我也是運氣好。」寒暮搖搖頭,要是沒有系統這個作弊一樣的存在,修煉到現在的境界指不定要花多大力氣。他取出千機之前要找的東西遞過去;「對了,這是你上次要的材料。」

「多謝。」千機伸手接過來,就放在了身邊,繼續和寒暮說話,「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以前有人對我說,有運氣的人是最難對付的。因為就算機關算盡,他也總能憑著運氣躲過去,根本傷不了他分毫。」

「若是真有這樣的人,那他一定是把別人的運氣都用光了。」寒暮笑了笑,開玩笑似的說道。

「也許,真的是把運氣都用光了吧……」千機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沉鬱。

寒暮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思索片刻,他也在千機旁邊坐下,輕聲問:「那段話,是誰對你說的?」

「是我哥哥,小時候一起學機關暗器,我總覺得自己運氣好的不像話。明明自己根本就沒認真去研究機關,對暗器瞭解的也不清楚,卻每次迷迷糊糊就躲過了危險,毫髮無傷的從練習的密室裡出來。」千機的眼神好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變得有些茫然,「倒是哥哥對這些都學得很好,教課的老師也總是稱讚他,單打獨鬥的時候沒人是他的對手,可是每次進密室他都傷的不輕。我後來去問他,他敲我腦袋說我就是運氣太好,肯定是把他的運氣都用光了。我不服氣,開始認真起來,免得他說我每次都靠運氣。後來我的路確實也走的一帆風順,就連九宮派被滅門我也能活下來……」

千機有個哥哥這件事,寒暮真的是不知道。不過聽他的描述,這哥哥也是夠體貼,哄小孩子的理論都扯得這麼玄,讓千機至今都沒反映過來。寒暮這種時候也不知道是該嘆氣還是慶幸:「沒有誰能有一直有那麼好的運氣。小時候在密室,你哥哥應該始終跟你一起的吧?」

千機點了點頭。

「你就沒想過,他那麼厲害卻總是受傷,就是因為護著你的緣故嗎?」

千機再次點點頭,不過看起來有些僵硬。

看他這樣子,寒暮也不敢再往下說,於是拍了拍千機的肩膀:「你哥哥是個好人。」

……怎麼覺得這話有點奇怪呢?寒暮心裡直犯嘀咕。

不過千機倒是依舊沒什麼反應,只是看起來有些消沉:「抱歉,我今天有些累了,改天我再過去找你吧。」

寒暮知道他肯定想起了過去的事情,於是安慰了他幾句就離開了。

看著寒暮御空消失在視線中,千機抬手朝竹林裡扔出三枚柳葉鏢,剛剛還瀰漫在他臉上的消沉轉瞬就消失,最後剩下一張毫無表情的面容。

竹林沙沙作響,身形面容和千機幾乎是別無二致的化血向後一仰,躲過了那三枚柳葉鏢。他以柔韌的竹枝為落腳點,毫無聲息猶如鬼魅般落在了千機身後,抬手就扼住了千機的脖子:「以前的事情你倒是記得挺清楚,不過講那麼多也沒用。」

被掐住要害的千機沒有絲毫猶豫,從袖口滑出一把刀刃反手就朝化血的胸口刺去。

化血騰出一隻手,也不躲閃,直接用手指捏住了刀刃。以千機的力道竟是沒有辦法再讓刀前進分毫,一招不成,千機抬腳就朝化血的踢去。化血冷笑一聲,鬆開千機的脖子,握住他踢過來的腳腕向上一提,千機整個人就不收控制地摔在了屋頂上,手上的刀刃也摔了出去。

被握住腳腕的千機感覺整個下半身都是懸空的,血液都朝著腦袋湧過來,難受得不行。不過他後背還能著力,千機腰上用力,硬是翻身而起一腳踹在化血胸口,讓他不得不松了手。

他身上有傷,千機聞到了故意被掩蓋的淡淡血腥味。

來不及喘氣,千機就躍入了旁邊的竹林中。還沒跑出幾步,身上一緊,冰涼的鎖鏈蛇一樣的纏上來使千機動彈不得,鎖鏈另一頭的化血把千機拉過來,眯起了雙眼:「有本事你再跑啊,嗯?」

千機偏過頭,雙手試圖解開鎖鏈,不過事實證明那都是徒勞無功。

「你之前講了那麼多往事,不就是想把我留下來嗎?現在隨了你的意,你跑什麼。」

千機雖然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但是他身上的殺意瞞不住千機。九宮派有隱藏氣息的法決,所以寒暮感覺不到,只有同樣修煉過法決的千機能感覺出來。之前故意講那件事情,確實是想阻擋化血的沒錯,不過這話讓化血說出來,就多了一分意義不明的味道。

千機深深吸了口氣,鎖鏈在他身上顫得很緊,有些喘不過氣來:「你不能殺他,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闖進萬花谷的,但是在這裡殺了人你絕對沒有機會逃走。」」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你覺得我在乎嗎?」化血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視線從臉頰滑到頸部再到胸口,好像要把千機剝光似的,「不過……真該感謝我們長得這麼像,要不然這萬花谷中還真是難以下手。」

「你想幹什麼。」千機被那種目光盯得脊背發涼。

「我得先去幹正事,再這麼拖下去情況可不妙。」化血這麼說著的時候,摸索著將塗了迷藥的針穩穩扎進了千機的後頸,「我們的事,之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談。」

迷藥的藥效極強,千機勉強睜了幾下眼睛,就徹底陷入了昏迷。

化血抱著已經昏迷的千機走回那間小屋,脫下千機的衣服給自己換上,然後將髮飾也拆下來重新紮了馬尾,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化血的變裝就完成了,並且毫無破綻。他甚至學著千機的表情微微一笑,那笑容哪裡還看得出之前的影子,完完全全就是屬於千機的笑容——顯得不習慣卻又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真不習慣這種表情。

化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角。自己剛才留下來其實是個錯誤決定,這片竹林是個暗殺的好地方,但是他一直都沒有下手。問原因,他自己也講不清楚。

之前光是尋找萬花谷密道就費了不少功夫,而且雖然已經盡最大努力化血已經受了傷,相信不過多久就會有人發現密道中被破壞的機關。而且剛剛看到那個目標的修為與任務上標註的居然有那麼大差別,原先的金丹中期一躍成了元嬰中期,現在是在萬花谷內,化血的處境有些不妙。

不過自從做了殺手之後,化血就從來沒害怕過什麼,所以他也從來沒有賭輸過。

幼時大概是他僅有的,「運氣」不好的時候。


第四十二章 相見

落星湖一如既往的澄澈,湖面拂過的微風帶著令人舒適的涼意,在花草中吹起一陣綠浪。殷夜駐足在這藍天碧草間,目光落在湖邊那幾間不起眼的草房上。找了這麼久,總算是找到了,藥王首徒裴元的居所。

現在離殷夜離開追命樓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可以蒐集的情報中,萬花谷的信息少到令人驚訝,最後他也只不過是瞭解到萬花谷坐落在青岩群山之中。

群山綿延千里,要找到萬花谷的入口十分困難。開始的一段時間中,殷夜幾乎是一無所獲,不過後來他在某處山間發現了些許的不同。這裡有人活動過的痕跡,雖然很輕微,不過身為殺手的殷夜還是循著這些蛛絲馬跡找到了掩藏在山間的入口。

萬花谷的密道,機關無數,想硬闖的話基本沒有可能。本來殷夜已經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不過等進了密道他才發現裡面的某些機關已經被人破壞掉了。

破壞手法非常巧妙,以至於整個密道中的整體機關並未受到很大影響,依舊在運行,這樣的話不會引起萬花谷的注意,相應也減少了工作量。密道中有不少血跡,想來破解機關的人也付出了不少代價。小心跟著這條開闢出的道路走,期間遭遇幾次不太困難的機關後,殷夜竟然通過了這條密道。

殷夜緩下腳步朝那邊走去,心裡忽然生出幾分緊張。自從到了上清界,他的所有行為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現在找到了方法,希望近在咫尺的時候,卻又不安起來。這大概是唯一的途徑,如果無法成功的話,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義。傳聞說裴元性情古怪,醫與不醫全憑他的心情,若是他不願意出手,任何條件或是威脅都無法影響他。這樣的人,之後要如何讓他幫自己呢?

「既然已經來了,何必猶豫不決。」

殷夜抬眼望去,眼前墨發墨衣之人,正是他要找的裴元。不知何時,裴元已經從屋中出來,手中持有一木匣,裡面裝著是剛剛煉成的長生丹。不得不說殷夜來的很巧,裴元花費了大半年時間來煉製長生丹,今日才剛剛煉成。由於裴元身份的特殊性,他自然知道殷夜為何而來。

殷夜認真地低頭朝裴元行禮:「聽聞先生有回天之術,我想求先生幫我救一個人。」

雖然他對殷夜始終執著於要救回寒暮的心意是讚賞的,不過對於擅自闖進來的外人,裴元還是不想直接告訴他真相:「暫且不說你擅闖萬花谷,我又為何非要答應你的請求?鋒針這等逆天改命之術,用之必然要折損壽元,若是有人來求就要救,那我也就活不了幾天了。」

看裴元不肯答應,殷夜握緊了雙手,有些顫抖。然後他就那麼跪了下來,聲音帶著略微的沙啞:「無論先生有什麼要求我都答應,只求先生出手救他。」

「……這麼有決心?」裴元突然笑了一下,收斂了刻意為難他的心思,將手中裝著長生丹的盒子遞給殷夜,「既然如此,現在先幫我將這東西送去三星望月上給我師弟。若是我什麼時候情好了,答應你也說不定。」

殷夜雙手接過盒子,一直跟在裴元身後的瓦力跑出來停在他身邊,裴元轉身離開的時候道:「瓦力會帶你過去,谷中眾人看見他也不會攔你。」

等到裴元回了房,殷夜才重新站起來,跟著瓦力朝著三星望月那邊去了。登上三星望月的凌雲梯時,殷夜感覺身邊劃過一絲不協調感,不過等再去看的時候卻什麼也沒發現。

從凌雲梯朝下看,可以縱覽萬花谷的景色,不過殷夜現在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情。隨著瓦力,殷夜來到了三星望月側峰一處平台之上。平台被開闢成了小院,院中倚著岩壁長出茂盛的樹木,和青山連為一體,看上去充滿了生機。

殷夜伸手準備敲門的時候才發現房門只是虛掩著,剛觸及門扉就緩緩打開了。

柔和的光順著被打開的門縫漸漸擴展,落在屋中的桌案上。站在桌前的人伏著身子似乎在寫什麼東西,墨色的長發因為這個緣故落在桌面上,和鋪展開的白紙形成鮮明的對比。聽見門被緩緩推開的「吱呀」聲,他並未馬上抬頭,而是將落到臉龐前的幾縷發挑到耳後,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手指依然是白皙如玉,殷夜還記得這隻手戴著玉戒時的樣子,皮膚和玉都是溫潤的,沒有一絲一毫的違和感。

光從殷夜的背後照進來,被拉長的影子落在那人的身上,殷夜逆著光的臉上一瞬間沒能做出任何表情。他愣住了,身體變得僵硬,思維也無法正常運轉,就像那扇門一樣,似乎只要一動就會發出陳舊的聲音。

「抱歉,我正在寫信,讓你久等……」落下最後一筆,寒暮轉過身來的時候,原本說了一半的話音戛然而止。那站在門前的身影,明明是逆著光,卻在異色的雙瞳中灑下一片粼粼波光。

手中的筆掉落下來,在剛寫好的信上劃出一道墨痕。

如鯁在喉,殷夜覺得自己大概是第一次真正理解這個詞的意思。他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在寒暮轉過來的瞬間,他甚至有一瞬間的眩暈。怎樣描述那樣的情緒呢?殷夜不知道,他只能循著本能邁開了腳步,朝著寒暮走來。一步一步,連平常掩藏腳步聲的習慣都忘記了,腳底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在兩人的沉默中分外清晰。

至於寒暮,他現在腦袋裡只剩下了三個字,怎麼辦。各種各樣的解釋在喉嚨裡轉了又轉,最後又只能吞下去,怎麼都說不出口,這事兒牽扯的東西太多,根本就解釋不清楚。

殷夜停在寒暮面前,他現在已經比寒暮高出了一截,垂眸注視的時候,那雙眼睛埋藏了太多暗湧。他取下手上那隻分外珍惜的玉戒,動作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一樣,輕輕牽起寒暮的手,將玉戒重新帶回原主人的手上。然後他將臉頰貼近寒暮的掌心,臉上,目光柔軟而溫馴,像是害怕破壞了這份寧靜似的,他放輕聲音喚了一聲:「師尊。」

有滾燙的水汽蒸發到手心,寒暮驚得手指發顫。因為他看到那滴淚水確確實實從殷夜的眼眸中滑落下來,順著皮膚滑落出一道滾燙的痕跡,燙得他無法承受。滾落下淚水只有那麼一滴,卻莫名讓人覺得脆弱。

殷夜過去沒有流過淚,未來不會流淚,現在也不該流淚。

寒暮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句話,所以他有些手足無措,慌忙去擦那道淚痕:「別、別……對不起……」

殷夜輕輕搖頭,卻因為臉頰貼在寒暮掌心的姿勢,看上去像是孩子撒嬌時的輕蹭般。側過頭,他將唇挨到那枚玉戒上落下一吻,唇角落在指腹上激起一陣微癢。

寒暮這次是真的是瞬間就收回了手,卻被殷夜緊緊握住。

不對,殷夜這種行為的含義已經超出了寒暮原先的認知。看著殷夜漸漸變得明亮的雙眸,那其間似有火焰燃起——這絕對不是師徒之間應該有的情緒。或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寒暮還看不懂,但是現在他能讀出那其中的含義。

怎麼可能。

寒暮深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比較平靜,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現一樣:「對不起,我一直覺得這件事你不知道比較好……畢竟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趁著說話的功夫,寒暮又不死心的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依然已失敗告終。看著殷夜那副神情他又狠不下心呵斥,只能暗暗較勁。明明自己現在的修為比他高,但是為什麼力氣根本就拼不過啊!

「不,師尊才是這條路的終點。」殷夜這次直接低下頭,抵住了寒暮的額頭。閉上眼睛,像是用了很長的時間,殷夜才說出那句話:「我所走的路都是為了為了師尊在走,如果沒有終點,走那條路也就失去意義了。」

這次真的是想含混過去都不可能了,寒暮接連後退幾步,拉開了與殷夜間的距離。他嘆了口氣,準備想辦法把這徒弟給掰回正軌。清了清嗓子,寒暮重新抬起頭,正準備開口,但是看著殷夜暗下去的眼神,要說的話在喉嚨滾了一圈又被嚥下去了。

寒暮其實挺喜歡殷夜這個徒弟的,又乖又安靜,還積極上進努力修煉,不用額外操心。除開一些小因素,簡直就是好徒弟的典範。如果不是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寒暮其實很願意一直當他的師父,做好師父該做的事情,看著他慢慢成長起來,就會有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他在大部分時間對自己養的徒弟包容到了一種程度,有時候惹他生氣了,只要乖乖低頭或是用失落的眼神看他,他就絕對狠不下心來。

不過寒暮沒想到,殷夜眼神一變,直接衝上來抱住了他。

在寒暮還沒緩過神的一瞬間,他聽到了利器穿透皮肉的聲音,然後有新鮮的血腥味爭先恐後的鑽入了他的鼻子。後背有濕潤溫熱的血將衣衫浸透,不過那並不是寒暮的血。

寒暮這才發現,他那張桌子為了採光,是正對著窗戶方向,窗外是院中那棵古樹粗壯的枝幹。

樹枝、窗戶和他剛才所站的位置,正好連成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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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樹枝、窗戶和他剛才所站的位置,正好連成了一線。



抱歉這一章一直寫寫改改,卡文卡得很厲害,所以昨天沒更新QAQ


第四十三章 失敗

殷夜一聲不吭地拔出了那隻將他小臂貫穿的暗箭,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將這只暗箭順著來時的軌跡扔出去。

箭沒入窗外那顆古樹繁茂的枝葉間,樹上傳來一陣樹葉被撥亂的聲音。片刻之後從樹上跳下來,順勢又躍進窗戶的,是手持弓弩的化血。

「真是不巧,在這種令人感動的時候。」化血挑起眼角,嘴角含笑看著殷夜,那笑容中滿是殺意:「或許我該說一句,造化弄人?」

「千機?」寒暮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別無二致的容貌和衣著……不對,他不是千機。雖然外貌和身形都沒有任何破綻,但千機是沒有這種強烈而瘋狂的殺意的。

寒暮突然想起了之前千機跟他說的那段話——千機有個哥哥,若是如此這件事也得到瞭解釋,不過按照劇情,當年九宮派應該只剩下千機一個人才對,而且看千機的描述,寒暮一直以為他哥哥已經過世了。

「讓開吧,殷夜,我沒打算和你動手。」說話間,又是數枚特製的暗箭從弓弩中射出。

寒暮祭出「浣溪紗」,輕盈的白紗瞬間化為無數條,如水草般柔軟的展開,將那幾支暗箭的力道化去,拂落在地。此時寒暮已經暗捏了幾枚金針,藉著「浣溪紗"的遮擋,朝著化血幾處大穴刺去。

用針做武器有個好處是體積小不容易被發現,同樣的也有個壞處是體積小很容易被其他暗器打落。遇到化血這種善用暗器的人,就很容易產生後一種情況。這種非正規的暗器手法顯然不能威脅到化血,他從袖中滑出數十枚淬了毒的長針,不僅將細小的金針遊刃有餘地擊落,而且還繼續朝著寒暮襲去。

不過「浣溪紗」顯然是暗器一類的剋星,即使數量再多也擋得密不透風。

趁著這一小段時間,寒暮對殷夜的手臂做了些緊急處理。殷夜慣用的右手被暗箭貫穿,由於強行拔出了暗箭,現在他手上滿是止不住的血。化血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寒暮只能先止了血。剛剛處理完,殷夜那血跡未乾的手上就多出了一把短刃,刀光凜冽,靈氣逼人,正是以風狼為器魂的「暗塵」。

殷夜剛跨出半步,寒暮就按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回來,搖了搖頭。化血的修為是元嬰巔峰,不是殷夜一個人能對付得了的,連寒暮現在恐怕也不能撐太久時間。寒暮心念一動,將靈力聚於手背的血契之上,在意識中急招冰凰回來。

冰凰已經成長至十六階,也有相當於元嬰期的修為,若有冰凰回來寒暮的勝算要大得多。

化血看著那輕紗般的屏障嘖了一聲,棄了手中的弓弩,從腰間抽出匕首。匕首上有森然綠光,顯然是淬了毒。刀刃快速劃過白紗,那白紗纏繞上來制約了刀刃,漸漸卻冒出煙霧來。

刀刃上的毒藥有著極強的腐蝕性,黑色迅速在白紗上蔓延,沒過一會就將其切斷。化血也不管旁邊纏過來的白紗,徑直將匕首捅了進去,滿意的聽到了血肉開綻的聲音。

防禦性的法器都有同樣的缺點,使用的人在受保護的同時,也被困在了當中。一旦法器從外部被瞬間攻破,根本沒有躲避的時間。

化血感覺到匕首並未刺中要害,所以他沒有將匕首立刻抽出,而是狠狠向下划去。刀刃撕裂血肉劃過骨骼,越陷越深。

寒暮被這一刀刺得差點疼暈過去,但是他強忍著痛楚,緊緊掐住了化血的右手,用一排金針順著這隻手封鎖了所有穴道。等化血想收回手的時候,他的整條手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軟軟的垂落下去。

趁著化血還沒能完全適應這種狀態,寒暮聚起靈力,一指戳上了他胸口要穴。化血只覺得胸口瞬間氣血翻騰不止,傳來鑽心般的疼痛,喉嚨也湧上一陣腥甜。不過他竟是毫不在意,左手重新抽出一把匕首,這次朝著寒暮的喉嚨直接劃了過去。

匕首剛走到一半,化血脖子上一陣冰涼,殷夜的暗塵已經橫在了那裡。化血的手頓了一下,看向殷夜的眼神彙總有幾分戲謔,然後以更大的力道揮出一道刀光。

寒暮之前不僅被刺中腹部,更被拉出一條長口。此時那把淬了毒匕首還嵌在他身體裡,毒藥漸漸生效,他的行動變得很遲鈍,跟不上思維。雖然勉強向後避開,但喉嚨上仍是留下了傷口。伸手摀住頸部,寒暮覺得現在自己一說話,喉嚨中大概就會發出漏風的聲音。

殷夜早在化血揮刃的瞬間,就將暗塵深深插入的化血的咽喉。不過化血到底是修為高出一截,這麼近距離他也能強行偏轉了身子,最終暗塵只刺入了他的肩膀。化血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痛楚的表情,他臉上濺著血跡卻依然勾著嘴角,反手扣住殷夜握刀的手腕,「咔嚓」一聲折斷了他的手骨。

「對付我的時候,分心可不行啊,殷夜。」化血屈起膝蓋,堅硬的關節裝上了殷夜的腹部。腹部是最柔軟的地方,對痛覺也格外敏感,被擊中腹部的話短時間內會喪失行動能力。

殷夜悶哼一聲,弓起身子,沒辦法動彈。

「還殘存這擔心和害怕這種情緒的你,永遠都不可能勝過我。」化血用腳尖挑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帶著沾滿血的笑容,刺向了殷夜的心臟。

不過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清脆的咔嚓聲從他身上傳來,他僅能活動的左臂關節被整個卸了下來。

寒暮身上被血染了大半,頸上更是可怖,幾乎已經看不到皮膚原來的顏色。不過他絲毫不含糊的並指按向化血的後頸,只聽得一聲不起眼的脆響,化血睜大眼睛,直直倒向了一旁,再無法動彈——脊椎錯位的滋味可不好受。

「別忘了,你想殺的是個藥師。」寒暮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傷口雖然暫時癒合,但一說話那裡就又癢又疼。腹部的傷口看上去還是很駭人,不過已經解過毒止過血,暫時死不了人。

失血過多的眩暈讓寒暮眼前的景象變得不清晰,他暈過去之前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冰凰到了關鍵時刻一點也靠不住。

眼前一片黑暗,身體卻漸漸放鬆下來,疼痛也逐漸減輕。柔和的靈力在體內遊走,像是溫水般很舒服。這麼過了不知道是多長時間,寒暮緩緩睜開了眼。

「終於醒了。」裴元收回靈力,鬆了口氣,「還好你的靈獸夠機靈,知道先去找我。」

聽了這話,伏在一旁桌上的冰凰拍拍翅膀,似是得意的啼叫了一聲。

這次終於叫對了。寒暮晃晃腦袋,瞅了一眼四周,並沒有其他人的蹤影,便問:「師兄,殷夜呢?」

「攆出去了,免得打擾你休息。」裴元哼了一聲,表情顯得很不悅,「還有那個來暗殺你的殺手,也一併扔出去了。等會再慢慢收拾他,竟然敢在谷內動手,卸了脊椎算是便宜他了。」

寒暮看裴元的樣子,覺得那個殺手一定會後悔來萬花谷:「師兄……我想問問他,到底是誰想要殺我?」

「他出身於追命樓,嘴估計很嚴,一時半會兒也問不出什麼。你身體還需調養,這件事交給我,嘴再緊也總能磨開。」裴元的眼神讓寒暮打了個寒顫,那位殺手你自求多福吧。

「讓我來幫忙吧。」門被推開,站在門口的千機臉色有些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他的衣著,顯然是慌忙中穿上的,顯得很凌亂。而且衣服的風格和他之前的大相逕庭,「他是我哥哥,我比較瞭解他。」

裴元點點頭:「那好,你帶著那傢伙隨我來。至於寒暮,你好好休息幾天。」

千機隨裴元出了房間,背起外面除了脖子以上其他地方都不能動彈的化血,離開了三星望月。他似乎聽見化血輕輕笑了一聲,那聲音縹緲而沙啞,以至於千機懷疑那只是自己的幻覺。

殷夜站在門外倚著牆壁,看其他人漸漸遠去,揚起頭看向澄澈的蒼穹。他左手的箭傷已經被裴元治好,不過右手被化血這了骨頭,恢復得會慢一些。

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情況還是沒有什麼改變,他仍然沒有辦法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低垂的眸中映出一片陰影,他甚至不敢再去推開那扇門。

「殷夜,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寒暮原先的衣衫已經染了血,沒辦法再穿。他此時換了一身褻衣,隨意披了一件外衣走到門前,臉上的笑有些蒼白。有些事情也許真的不能再這麼拖下去,那樣對誰都沒有好處。

聽到寒暮的聲音,殷夜很快就走過來,扶住了他的手:「師尊,先回去歇著吧。」

寒暮看著殷夜良久,其實他還是有些不忍心說出這件事,但是不說的話似乎事情會變得更複雜。最終他嘆了口氣,像個長輩似的拍了拍殷夜的肩膀:「其實我並非是你的師尊,也原本不是這個世界……」

心臟傳來一陣絞痛,寒暮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更是變得像白紙一般,連表情都有些微扭曲。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大口大口喘著氣,疼痛之中,寒暮聽到那冰冷的提示:

【涉及世界核心內容,禁止洩密。警告一次,若再有此類行為,即刻抹殺。】


第四十四章 怒意

好久沒聽到這聲音,寒暮都快忘了這系統其實還有這麼個要命的抹殺功能。

心臟的絞痛讓他幾乎一口氣提不上,額上冒出的冷汗順著鬢角落進眼眶,眼中一陣發澀。身體像被麻痺了般,使不上力氣,好不容易才剛剛醒過來的寒暮眼前一黑,意識在瞬間就渙散開來。身子不受控制地朝旁邊一歪,也不知道撞到了哪兒。

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胸口,小心翼翼的將靈力注入,漸漸緩解了部分疼痛。

緩緩舒了口氣,寒暮眼前總算是清明起來。不過睜眼的瞬間,殷夜認真且掩不住焦慮的臉龐就佔據了他所有視線。總覺得這個角度,有些熟悉?

想起來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晚上,他被藏在暖玉中的冥火侵入經脈,導致寒毒發作。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也是殷夜的面容。不過那個時候他的眼神比現在鋒利,也冷淡得多。

寒暮輕咳一聲,不著痕跡地推開了殷夜。因為剛剛系統突如其來的懲罰,他現在聲音有些虛弱:「雖然與你的師尊,但我並非是幼時帶你回燭陰教的那個人,如果一定要解釋的話,你可以理解為……是我奪舍了他的身體。自從那日你帶那紅蓮暖玉回來之後,這副身體中的魂魄就已經換人了。」

殷夜很安靜,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異色瞳看著他。

寒暮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心裡想著殷夜會不會是一時間愣住了,等會兒他反應過來會不會直接砍了自己啊……諸如此類莫名其妙的想法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搞得他越發緊張。

殷夜還是不說話,寒暮覺得再這麼望下去他脖子都快僵了。

「嗷嗚~」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毛絨糰子突然撲到了寒暮身上,前爪扒在他肩膀上就開始舔臉。寒暮一驚差點沒把它扔出去,看清了之後才發現,這不是當初南海秘境那隻幼狼嗎?好像是長大了一圈,不過還是一如既往的毛茸茸圓滾滾,還沒長開的小短腿正好踩在寒暮衣領上,用力地蹭蹭蹭。

寒暮剛才的緊張被這麼一鬧,整個人就放鬆了下來。

本來在一旁蹲著身子睡覺的冰凰發現了這只曾經搶了它皇竹草的狼崽,撲了翅膀就飛了過來停在寒暮肩膀上,伸長脖頸啄了幼狼那毛茸茸的腦袋一下。

那幼狼看上去雖小,卻也毫不示弱,一爪子就拍了回去。冰凰此時模樣變小,能力也有所抑制,被這麼一拍竟是有些暈頭轉向。冰凰晃了晃腦袋,接著搧動羽翼而起,估計是剛才那一下把它徹底惹毛了,就要用爪子去提幼狼的後頸。

寒暮伸手一擋,順便給冰凰順了順毛,這傢伙很快就安靜下來,不過還是蹲在寒暮肩膀上虎視眈眈地盯著幼狼。臂彎中是毛茸茸的幼狼,肩膀上是冰雕雪刻般的冰凰,比起平常的淡然,寒暮此時的模樣看上去倒是顯得分外柔和。

殷夜看著這樣的畫面有瞬間的恍然,彷彿時間在此停止了流動,他眉目舒展開來,細看有恬淡的笑意浮現。

寒暮說的事情,他雖有訝異,不過這倒是解開了他一直以來的疑惑——自他取回紅蓮暖玉的那一天,寒暮雖還是看上去嚮往常那樣冰冷,但待自己卻越來越好。他原本以為是自己取回暖玉,令寒暮歡心,才有了這樣的轉變。但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因為已經換了魂魄,成了另外的人。

殷夜執起寒暮的手,用大拇指輕輕摩擦著他指間的那枚玉戒,緩慢而平靜地說:「我亦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才漸漸下了決心,這輩子都想陪在師尊身邊。所以師尊所說的事情,並不會影響我的想法。」

這下寒暮真的是不知道說什麼,殷夜的話語中幾乎把這件事情都挑明了,但自己不可能答應他:「殷夜,我們是師徒。」

殷夜低頭輕吻著寒暮的指尖,再次注視他,眼中的情愫幾乎要滿溢出來:「我知道,但我不想放棄。」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而是絕對不可能。」伴隨著這聲音的,是被劈得四分五裂已經陣亡的門。青君劍上的劍氣恢復了全盛狀態,光是劍氣都壓抑得人無法動彈。葉塵執劍站在那裡,周圍的事物都被他的力量所震懾,一時間房子裡寂靜得嚇人。

青色的劍光映襯著葉塵的面容,使他的臉色看上去有幾分陰鬱。

「葉塵?」寒暮沒想到他會來萬花谷,之前還準備寫封信給他,現在他居然就到了。

葉塵並不回答。

殷夜面對突如其來的強大威壓,在一次認識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在這樣懸殊的差距下,他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看著葉塵一步步走過來,攬住寒暮的腰抱入懷中,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後,御劍絕塵而去。

殷夜像是落入了某個深淵,胸腔中傳來的疼痛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終究還是自己……太弱了。

根本不行,什麼都做不到。

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寒暮就感覺身子一空,隨即被攬入了熟悉的懷抱。寒暮很快就察覺到了葉塵修為的提升——渡劫期,居然是渡劫期。天樞門渡劫期的人只有一個,之前說什麼掌門的師弟,果然這小子又忽悠自己。不過還沒等他問,葉塵就已經開口,因為被抱在懷中,寒暮看不到葉塵的表情:「師父,你又心軟了。我之前的話不是開玩笑,我是真的會生氣。」

哪裡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寒暮不由收緊了雙手。葉塵的話語帶著幾分令人窒息,無法反抗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之前都沒有出現過的。飛劍的速度快到了一種異常的地步,景物虛晃而過甚至還留下了殘影,按這個速度他們馬上就要離開萬花谷了。「等等,這是要去哪?我還有事情沒辦完。」

「回天樞門,不管有什麼事情都回去再說。」

「生氣了?」寒暮空出一隻手,試探性撫上葉塵的臉龐。葉塵現在的臉色很冷,寒暮很少看他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大概這次是真的是生氣了。

「師父覺得我該不該生氣呢?」葉塵低下頭,眼中的火焰似乎要將寒暮灼穿,「要是我晚來幾天,也許看到的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吧。」

「我不是……唔……」要說出口的話語被葉塵的唇堵了回去,牙齒撞在柔軟的唇瓣上,只剩下痛感。這次的吻充滿了侵略性,與前兩次的柔和大相逕庭,更像是獸類毫不妥協的撕咬。


第四十五章 無法克制

寒暮放在葉塵後背上的雙手越收越緊,抓起一片衣褶。他喘氣喘得很厲害,聲音斷斷續續:「慢點……葉塵,別這麼快……」

「我不想再等了。」葉塵環住寒暮腰肢的手沒有鬆開的意思,看著寒暮有些恍然的雙眸,他並未緩下速度,反而將寒暮抱得更緊了,「別急,就快到了。」

「不行了,我頭暈……別飛那麼快,葉塵你放我下去!」低頭腳下就是快速略過的雲霧,被抱在懷裡的寒暮雙手環在葉塵頸上,又不敢亂動。實在受不了這種感覺,他照著葉塵脖子就咬了一口。

沒用多大力氣,只咬出了一圈牙印。

嘴唇濡|濕的觸感從頸部傳來,夾雜著些不明顯的疼痛,葉塵腳下的青君突然緩了一緩。他低頭看寒暮正睜大眼睛瞪自己,嘴唇因為方才那個不溫柔的吻變得紅豔。他的心也像那飛劍般緩下來,暗暗嘆了口氣:「真的是每次都輸給你。」

這時其實已經快到天樞門境內了,葉塵從雲間緩緩降下,寒暮總算是鬆了口氣。不過剛過了一會他就又不淡定了,因為葉塵落下的地方正好是天樞門腳下,這裡來來往往有許多天樞門的弟子,甚至還有其他地方來的修真者。在這樣的情況下,葉塵根本沒有放寒暮下來的意思,橫抱著他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葉——塵——你夠了。」寒暮盯著四周投來的或是驚訝或是好奇的目光,咬牙切齒地瞪著葉塵。

「這不是師父讓我下來的嗎?」葉塵滿臉的無辜,攬在寒暮腰間的手卻不安分地順尾椎骨向下滑動,帶起一陣酥|麻,在這樣的場景下寒暮感覺自己臉很快燒了起來。葉塵湊近寒暮耳邊低語,在旁人看來極是親暱:「我是不會放開的。師父是不是忘了,我上次說過,若是再有下次……」

這句話葉塵並未說完,卻更令人遐想。寒暮這次是真怕了他,將臉埋進了葉塵胸口,一路上再不發一言。

雖然看寒暮羞惱的樣子十分惹人,不過葉塵抬起頭之後就冷冷朝四周圍觀的人掃了一眼。渡劫期的修為可不是說著玩兒的,光是身邊不經意放出的氣場都能讓修為太低的人當場暈過去。

這下子基本沒有人敢拿奇怪的眼神往這邊看了,當然也有不怕死或是天然呆的——比如說陸驍。

「師兄,其實我不認識他們倆對吧?」陸驍扯了扯身旁清年的衣袖,又呆在了原地。他本來剛剛隨著天樞門的大部隊從男孩秘境回來,還沒等歇口氣就看到了這種場面,大腦又運轉不能了。

清年微微挑起嘴角,笑意盈盈地看著陸驍:「我倒是覺得羨慕。希望有一日,我亦能坦蕩地做出這些事,不容他人置喙。那個時候,師弟可願與我同行?」

陸驍面上一僵,突然就想起了些事情,不由低下頭去,小聲道:「那個,師兄。我們還是快去主峰吧,掌門還等著呢。」

「好。」清年笑著點頭。

寒暮一直都沒敢露出臉來,呼吸已經將狹小空間中的空氣變得溫熱,甚至葉塵胸前的衣服已經沾上了濕意。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寒暮才感覺到葉塵的腳步停了下來。

其實葉塵也就走了那麼一小段路而已,後面他沒用飛劍直接走天樞門上的傳送法陣到了鑄劍峰。他在鑄劍峰的洞府非常大,幾乎半座山都被掏空。不過平常他都是呆在鑄劍池,那裡有從地底引出的岩漿,即使大雪封山的時候也是暖意融融。不過有一點壞處,就是比較容易讓人上火。所以葉塵在這裡放置的一張用來修煉的床榻,特意選擇了寒玉作為材料。

被葉塵放上去的時候,即使隔著衣服,寒暮也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一陣冰涼,不過這涼意並不刺骨倒是有幾分舒適。然後接下來,葉塵就欺身壓了過來,二話不說開始解寒暮的腰帶。

寒暮下意識支起身子朝後退,不過很快就碰到了石壁,看著眼睛越來越亮的葉塵,他突然有些說話不利索:「你……你這是要幹什麼?」

「履行承諾。需要我再重複一次嗎?師父。」葉塵隨著寒暮的動作向前,牢牢用身體的陰影將他籠罩其中。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抬起了寒暮臉,用指腹在唇|瓣上細細摩擦,「我說過,沒有下一次了。」

看著葉塵那張近在咫尺的冰雪容顏,寒暮喉結動了動:「能緩緩嗎,我還沒什麼準備……。」

「我準備好就夠了,師父這種時候只要乖乖享受就好。」不再由得寒暮說話,葉塵將寒暮抵在石壁上深深吻了下去。先是細緻的舔|舐,手指漸漸用力捏緊了寒暮下顎,使他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趁著這個時候,葉塵的舌入侵到濕熱柔軟的口腔中,一點點掃過每個角落,貪婪的品嚐著甘冽的味道。

寒暮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只是迷迷糊糊想著要呼吸空氣,所以無意識的汲取著。這讓葉塵更加不想放開,纏住他的舌頭糾纏輾轉,相互交換著口中的空氣。

當然這時候葉塵的手也沒閒著,將之前解了一半的腰帶拉開,寒暮原本捂得很嚴的衣服變得鬆鬆垮垮。平常這身衣服看上去別有一番滋味,不過這種時候倒顯得有些麻煩。葉塵剝筍子剝了好幾層還沒見著筍肉,倒是自己被勾得火氣全上來,耐心也漸漸磨光。

然後寒暮就聽見布帛撕裂的聲音,身上頓時一涼。身下寒玉的冰涼也變得更加明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葉塵發燙的體溫。很燙,並且還有繼續上升的趨勢,被這樣的體溫影響,寒暮只感覺被葉塵觸碰的地方像點燃了火焰般燃燒起來,和著背部傳來的涼意,轉化成一種奇異的感覺。

寒暮還不知道,這裡面有他體質的一份功勞,使他皮膚的觸覺放大了很多倍,變得異常敏感。

葉塵的手順著脊椎的痕跡向下滑動,催生出難耐的癢意,待到那雙手滑到腰|臀的時候,寒暮不自覺輕哼了一聲。皮膚上像是羽毛輕輕拂過,想要緩解卻又找不到辦法,這樣的折磨讓寒暮紅了眼角。葉塵再次俯身輕吻他的眼角,然後順著臉頰、下顎、一直吻到頸部,最後停在鎖骨上變為輕輕的嗜咬。

牙齒刮過被皮膚所包裹的骨骼,傳來的是不一樣的觸感。直到鎖骨上留下了豔|麗的紅色印記,葉塵才繼續向下,咬住了胸膛上的其中一點。舌尖的舔|舐,齒間的摩擦,亦或是突然用力的拉扯,都讓寒暮變得不知所措。

並不討厭的感覺,但是他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室內的溫度似乎越來越高,身下冰冷的感覺也就越發明顯,兩種截然相反的溫度下,將慾念催生得更加濃烈。難耐的感覺已然從外部侵入體內,然後又從深處向外蔓延,連骨骼中都有細密的如同螞蟻爬過的癢意。心裡更像是被貓爪輕輕撓過,不由得越跳越快。

包覆著臀|瓣的手從撫摸變為了揉|捏,力度在一點點加大,難以言明的愉悅感從那雙寒暮所熟悉的手上產生,刺|激著他的神經。帶著一點鼻音的輕哼斷斷續續的溢出,偶爾還夾雜著模糊不清的發音。

「很舒服對不對?說出來,我想聽你的聲音。」葉塵的聲音低沉又略帶沙啞,環繞在寒暮耳邊,又激起一陣熱度。藉著說話的時候,葉塵將手指伸入寒暮的口中,捉住舌頭研磨,讓指間變得濕漉漉的,然後順著股|溝,藉著濕|潤粘|稠的津|液滑入了股|溝間,仔細在入口處用指尖打圈,讓那裡一點點放鬆。

儘管眼睛都紅了一圈,不過寒暮還是緊抿著唇不讓自己發聲。比剛才更加強烈的感覺傳來,讓寒暮不自覺蜷縮起了雙|腿。葉塵將膝蓋頂入他雙|腿|間,將其強行分開,讓手指的動作更加容易進入。經過長時間的準備,一根手指進去的時候並不算困難,不過寒暮還是因為異物進入了從未進入的地方,身體顫抖了一下,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有些太緊了,就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後面會變得很吃力。葉塵想了想,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了一盒藥膏。這藥本是種很少見的傷藥,但是他平常不怎麼用。因為這藥有個不大不小的副作用,它會助長人的慾念,現在用來倒是剛剛好。

藥膏有種清甜的香氣,被手指送入已經有些濕|潤的穴|口時,沾著體溫就已經融化。融化後的香氣更加濃郁,將那裡變得濕|潤一片,即使兩根手指出入也變得順暢很多。不僅僅是單純的抽|送,葉塵偶熱用指甲刮一下溫軟的內|壁,或是微微曲起指節,都能收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從裡面溢出的液體順著指間滑落,滴在床榻上有微不可聞的水滴聲。

都快把自己嘴唇咬得發白的寒暮,終於沒辦法抵抗從脊椎蔓延上來的如同電流般的快|感,斷斷續續的發出聲音:「嗯、嗯……別,別這樣……」

「那我應該怎麼樣呢?」葉塵收回手指,放在唇邊舔|舐,這其中藥物的清甜便順著喉嚨,在體內變得滾燙。像是誘導又像是撒嬌,葉塵輕蹭寒暮的臉頰,將他的手放到自己衣襟處:「我好熱,來幫我把衣服脫掉好不好?」


第四十六章 雙修

寒暮雙眼迷離的看著他,被引著去解葉塵的衣物,拉開腰帶和外袍,除去內衫。再向下拉掉下衣,被葉塵牽住的手觸到了分外灼熱的東西,那東西已經抬頭。寒暮下意識地縮手,卻被葉塵覆蓋住手掌,共同包裹在了那上面。

「……」感受到那樣的熱度和硬度,寒暮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臉上的嫣紅越發明顯,雙眼閃著濕漉漉的黑色像是害怕一樣地看著葉塵。

不過這個時候清醒也沒多大的用處,他被葉塵抱到腿上坐下。已經開拓過的下面將葉塵腿上染濕了一片。葉塵曲起膝蓋,正好在他下面摩擦。時而很輕,時而又重重地向上一頂,膝蓋模擬著某種動作,讓寒暮在藥效和快|感的雙重作用下徹底向情|欲的深淵滑落。

熱,越來越熱,伴隨著難耐的癢,還有說不出的空洞。血液都快沸騰,寒暮開始不安的掙動,雙|腿不自覺的繞住葉塵腰間,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蹭著。頭靠著葉塵的肩膀,斷斷續續的喘息:「好難受……嗯……」

咬著寒暮泛紅的耳|垂,舌尖舔|舐著耳廓,滿意的感受到寒暮身體的一陣顫抖,葉塵低聲道:「想要的話,就自己說出來。」

寒暮半睜著眼,眼中已有水汽凝聚。他並不通曉這些事情,只覺得異常難受,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葉塵湊去,最後有些委屈的低頭咬住了葉塵的頸部。不過這在情|欲的衝擊下,也就漸漸演變成了懶洋洋的舔|舐,初始那一點輕微的疼痛也彷彿電流般襲|擊了葉塵的神經。

用雙手分開臀|瓣,其間已經被融化的藥膏和液體染得異常濕|潤。葉塵將已經忍耐許久的欲|望試探著緩緩埋入寒暮體內,怕他第一次受傷,這個過程很緩慢,偶爾聽到寒暮隱忍的悶|哼,葉塵就不敢再有動作。

有些疼痛,但是並沒有到難以忍受的地步。寒暮可以看到葉塵從額頭滾落的汗珠,他大概是忍的很辛苦。寒暮雙手撐住他的肩膀,內心被什麼驅使著抬頭舔|去了那些汗滴,然後輕吻了一下葉塵的薄唇,小聲說:「沒關係……進來吧……」

「嗯啊……」話音還未落,就被用力一頂,身體很快被塞滿,在空曠的空間裡有令人羞恥水聲響起。陌生的感覺漸漸轉化為更熾|熱的情|欲,軟化了身體的每個部分,寒暮能清晰的感覺到埋在自己身體內那樣東西的形狀,正與內|壁淺淺摩擦著。

葉塵雙手卡住寒暮的腰,往上提起,又慢慢放下。身體契合得很深,像是漸漸融合了一般,有著不必言說的默契。側頭附在寒暮耳邊,葉塵刻意用沙啞的嗓音叫了一聲:「師父。」

「別……別這麼叫……」寒暮動了動雙手,漸漸收緊,身體像受了刺|激般的輕|顫,連溫暖的內|壁都有瞬間的緊縮。

葉塵勾起了嘴角,俯身霸佔住寒暮的唇,更加用力地耕耘起來,然後就能聽到他斷斷續續,飽含情|欲的呻|吟。葉塵很明顯沒想輕易放過寒暮,也不知道翻來覆去了多少回,最後寒暮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伏在葉塵身上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歡|愛。

最後寒暮大概是睡過去了,迷迷糊糊清醒的時候,被葉塵攬在懷中,葉塵正用手指繞起他幾縷長發把玩。剛剛想撐起身子,,殘留在體內的東西就因為這個動作慢慢順著腿|間滑落,腰間的痠痛和雙|腿|間的黏|膩感讓他瞬間黑了臉。

葉塵也不說話,只是懶洋洋的笑著,環在腰間的手又開始來回撫摸。寒暮拍開那隻不安分的爪子,強撐著想要坐起來,不過剛動了沒兩下,就感覺有什麼東西抵在了他身後。

「別亂動啊師父,不然我可是會再興奮起來的。」葉塵吻了一下他的唇,將他抱著坐起來,寒暮光|裸的脊背靠在葉塵有力的胸膛上,莫名的讓人心安。葉塵取出一副捲軸,雙手環過寒暮胸前,在他面前展開,「昨天太急,本來是想先給師父看這樣東西的。」

寒暮整個身體都是僵的,明明是這種情況為什麼葉塵還能一本正經的講其他事情啊!他嚥了口唾沫:「給我件衣服。」

「反正看完了還是要繼續,現在穿衣服也沒什麼意義。」葉塵將下巴放在寒暮肩膀上,朝著寒暮頸間吹氣,「或者說,師父是想直接繼續?」

「……我看就是。」寒暮收回目光,儘量不讓自己有什麼動作。第一眼望去,這捲軸總覺得有些眼熟,不過好像也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

——奪天地萬物之靈氣入體,竊他人之修為而無後患者,是謂天魔。

這大概就是葉塵所說,專門敘述天魔之體的古卷。本來前面看著都沒什麼問題,詳細講解了天魔之體的特性,然後還記載了天魔之體修煉時需要注意的地方。不過越往後看寒暮就越覺得不太對勁,怎麼突然扯到爐鼎這個話題上了?然後……採補,雙修等等不能直視的東西都冒出來了。

而且還極其細心的附上了可以算是栩栩如生的圖……真是要命,用這麼一本正經的語言教人怎麼啪啪啪真的沒有問題嗎?寒暮剛掃了兩眼,就毅然決然地合上了捲軸,不出意外他現在臉肯定又紅了。

「看完了?這麼快。」現在葉塵臉上的表情就跟那捲軸上詳細描述的文字一樣——看上去都是一本正經,描述的內容都很微妙,「那師父可想好要怎麼選了嗎?」

「選什麼?」寒暮其實掃了兩眼,光看見圖了,沒注意裡面寫了什麼。

「所以說師父根本沒有仔細看吧?」葉塵嘆了口氣,將寒暮轉過身來,面對面看著他,「罷了,還是我講給你聽。簡單來說,就是根據天魔之體的特殊性,你現在要在採補和雙修中選一條路,以免身體出現異常。然後我根據你的選擇,來規劃一下你的修煉方案。」

「我一樣都不想選,說起來我到底為什麼非要用這種詭異的方法修煉不可?」寒暮瞥了葉塵一眼,很明顯選哪樣都是要被分分鐘推倒的節奏,這絕對是個陰謀。

「昨天說這話還行,至於現在……已經來不及了。」葉塵的目光落到寒暮沾著白色液體的雙|腿|間,那目光像是有實質一樣,看得寒暮忍不住攏起雙|腿。葉塵眯起雙眼,笑得如春暖花開:「我已經以身相許了,師父可是要負責到底。如果不知道怎麼選的話,我們可以親身實踐一下效果再做決定。」

「……你夠了,你剛才的說的兩種有什麼區別,聽起來好像都一樣。」寒暮對於葉塵耍賴的水平的認知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水平,偏偏又拿他無可無奈何。

「首先無論選哪一種,每隔一段時間都必須進行,不然你自己身體受不了。其中的區別在於,採補效果比較顯著,週期也比較長,大概是每個月內只需要進行一次,但是只是單純的吸取修為;而雙修則是對雙方都有益處,不過效果要差一些,而且週期比較短,最多隔五天。」葉塵用無比嚴肅的口氣說完這段話之後,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其實根據現在的情況,我比較傾向於用採補,這樣的話以我現在的修為,你的修為突破會很快,而且週期長也比較安全……」

「不行。」寒暮說出這句話後,突然臉上就燒了起來。其實他沒想那麼多,雖然葉塵是自願的,但是寒暮不想這麼做。即使不甚瞭解,但他還是知道單純的採補雖然效果顯著,不過對於對方來說,傷害也很大。

葉塵愣神了一會,眼中的溫柔似乎快要溢出來,連著唇角掩飾不住的笑意一齊化為了深深的吻。吻著吻著又勾起了火,放開寒暮的唇,葉塵將他撲倒在床榻上,赤|裸的身體又緊貼在一處。「那現在,我就開始教教師父這雙修之法。」

軀體的相纏伴隨著經脈的相通,兩股靈力彙集於一處緩緩交融,隨著每一次動作融為一體,不間斷地流入寒暮體內。葉塵的靈力有些霸道,像是鋒利的劍卻又不乏溫柔,流轉在寒暮的經脈之中,最後納入丹田。

與其說這股靈力是暖,不如說是燙,燙的每一寸皮膚和沒一滴血液都快要燃燒。

修為漸漸傳過來的時候,寒暮又感到了那種如同醉生夢死般的迷醉感,連最後的那絲疼痛都被掩蓋過去,只剩下愉悅的感覺,充斥在每一個細胞中。他聽到自己的呻|吟越來越不受控制的頻繁溢出,夾雜著越來越快的呼吸和心跳。這次寒暮真的是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幾乎被溺死在加倍的快|感中,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甚清楚。

最後他甚至抱緊了葉塵,在葉塵的脊背上抓出一片痕跡,用充滿誘|惑力的沙啞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叫著葉塵的名字。如果他是清醒的,他絕對不敢相信自己也會發出這種滿含媚意,像是求|歡一樣的呻|吟。就連被射|入體內的精元也在功法的輔助下,被天魔之體徹底吸收,激起一陣陣醉人的快|感。

這場旖旎的最後,葉塵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了。他雖然說是行雙修之法,其實還是心甘情願做了回爐鼎,讓寒暮單方面進行了採補。而且面對這種狀態下的寒暮,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葉塵這次是真的累了,他本是元陽之體,此次元陽初破,免不得消耗過度。不過經這次之後,寒暮的修為自當大進一步。他輕吻著寒暮的眼角,抱著他安然睡去。


第四十七章 坦白

天樞主峰與鑄劍峰之間由一條索橋鏈接,橋下是雲霧繚繞的深谷。因為鑄劍峰上是不允許御劍的,所以這條索橋就成了唯一的通路。

陸驍走過索橋,踏上鑄劍峰的時候,若說心中不激動是不可能的。他或許期待過有一天能來到這座整年落雪的山峰上,但是絕對沒有預料到會這麼快。鑄劍峰的意義對天樞門的每個人都很特殊,獲得踏入鑄劍峰的資格,也就意味著獲得了玄塵祖師的承認,也意味著他將會獲得一柄足以讓所有人羨慕的靈劍。

玄塵祖師是上清界少有的鑄劍師,經他親手鑄造的劍,會衍生出劍魄。若是再注入器魂,劍就魂魄齊全,足以開啟靈智,到時候人劍合一便不再只是傳聞中之事。

腳下的厚雪在踩踏下發出咯吱響聲,因為有掌門在前,陸驍雖然心中激動卻不好開口,便偏頭看了身旁的清年一樣。同樣是獲得了資格,清年看上去要淡定得多,不過他眼中不同於以往的光彩依然出賣了他的心思。

果然就算是清年,遇到這樣的事也是會激動的,陸驍笑了笑,倒是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

凌霄真人最終領著二人在接近山頂的地方停下,眼前是洞府的石門,這裡終年積雪,附近都是白茫茫一片,唯有石門前是干淨的,並無冰雪痕跡。

「就是此地,師祖只召你二人前往,我便不進去打擾了。師祖性子有些冷淡,不喜人多話,你二人要切記禮數,萬不可有衝撞。」

「弟子知道了。」

目送凌霄真人離去之後,陸驍的視線落到那石門上。石門已經開啟,本身倒是沒什麼特別,既無紋路也無機關,但就是這樣卻更讓他覺得深不可測。陸驍在門前躊躇良久,清年也並不急著催他,而是在一旁微笑等待。

「你們兩個,磨蹭什麼。」冷淡並且夾雜著一絲不耐的聲音從洞府中傳來,陸驍感覺脖子一緊,腳下一輕,就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提起了後襟,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拖了進去。這導致陸驍在被拖了一段距離然後扔到地上的時候,捂著脖子猛咳了幾聲。

完了完了,陸驍想。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剛看了一眼,陸驍就又被嗆住了:「咳咳、咳。」

同樣被扔進來的還有清年,就連他抬頭的時候也是震驚不已,差點就忘了之前掌門囑咐過的事情。不過他還是反映了過來,恭敬地跪下來俯首道:「弟子拜見師祖。先前我二人被師祖威勢所震懾,不敢輕易踏足洞府,誤了時間,還望師祖恕罪。」

陸驍是個機靈的,見清年如此,也照此跪下行禮:「弟子莽撞,還請師祖恕罪。」

當然趁著這個時候,陸驍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人——他並未穿外袍,但看上去並不顯得輕佻,反倒是因為少了束縛有種縹緲的仙氣。原先總是被束得整整齊齊的白髮,今日也略顯鬆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慵懶的感覺,和平日裡相差甚遠。但是所有的這些都不影響他的威懾力,光是站在面前,陸驍都有些膝蓋發軟。先前見他時雖然也折服於他的威勢,卻沒有如此強烈的壓制感,想來那時候他應該是用什麼方法刻意隱藏了修為。

想到這裡,陸驍心有餘悸。當時的門派選拔上,自己可以說是死裡逃生。若是當時承受不住他的一劍,就算自己死了在玄塵祖師的身份面前,這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真是這樣自己的名字便會永遠湮滅於塵土間,再無人記起。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如何惹到了祖師,不過現在看來,自己倒是因禍得福了。

「今日我是要為你二人鑄劍,又不是要問罪,起來吧。」葉塵眉宇之間仍有些揮之不去的疲倦,但他現在面如冰霜,倒是不太容易讓人發現。說實話要不是今早突然想起來還有這件事,他根本就沒打算起來。至於外袍……因為之前把寒暮的衣衫都撕碎了,起來的時候在寒暮的強烈抗議下,葉塵把外袍留了下來。

看了一眼陸驍和清年,葉塵今天確實也沒什麼精神和他們談,於是說道:「將你二人的劍交予我,四十九日之後再來一次鑄劍峰。」

陸驍取下弒月劍的時候有些猶豫,雖然很久都沒有得到回應,但是劍中作為器魄的小雪其實還在,若是重新鑄劍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器魄造成影響。而且……這把弒月劍,本身材質可能算不上是上等,不過這劍的精華就在於器魄。夏小雪的原形是仙獸月狐,所謂仙獸,那是高於整個上清界的存在,雖然月狐並不擅長攻擊,夏小雪的實力也有所折損,但她毫無疑問是一件至寶,陸驍並不放心將她交出去。

所以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問道:「這劍中已煉入器魄,對鑄劍可有影響?」

「無妨,鑄劍之前我會將器魄取出封印,待劍重新成型後再次煉入。我知道你劍中有仙獸為器魂,她已經與你定下聯繫,不必有所顧慮。」葉塵語氣淡然,聽不出情緒,不過他現在真的是一點兒都不想開口說話。所以接過陸驍和清年的劍之後,葉塵就讓他們退下了。

葉塵正準備回鑄劍池,卻聽見了不尋常的響動。雖然故意壓低了腳步聲,但在葉塵聽來還是很明顯,不過他卻裝作沒發現站在原地沒動。等到在腳步落在身後的時候,他轉身抱住了寒暮,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了寒暮身上,懶懶地拖長語調:「師父,我好累。」

「怎麼會累呢?」葉塵的臉色顯得很疲倦,寒暮伸手捉住他的手腕想要診脈,卻被葉塵反手握住。此時寒暮身上只有一件葉塵的外袍,他的身形比葉塵消瘦一些,所以衣服顯得很寬大。衣領處露出一大片被印上豔麗痕跡的白皙肌膚。衣擺下雙腿亦是若隱若現,有金色的衣衫襯著,更顯得光滑漂亮。

葉塵湊近寒暮耳邊,故意壓低了聲音:「美人在懷,流連忘返,累也是在所難免的。」

寒暮伸手推開葉塵湊近的臉,正想教訓他幾句,卻被他在腰上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這一下讓寒暮半個身子都有些發軟,半天沒辦法直起腰,只能半推半就地被葉塵攬在懷中。

葉塵倒也沒繼續幹什麼,而是雙手都放到寒暮腰上,幫他揉捏起來。這一揉,寒暮腰上的痠痛減下去大半,不過他可沒忘了自己過來的目的:「現在來解釋一下你的身份問題吧,玄、塵、祖、師。」

葉塵深吸了一口氣,在給自己做了下心理準備:「其實《天劫》這本書中,玄塵只是道號,而他的真名就叫葉塵。當然因為這書給坑了,這些事情都還沒來得及寫出來……」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葉塵思考了良久,以一種豁出去了的心態閉上眼睛:「因為《天劫》這本書是我寫的。」

「……你說什麼。」寒暮的長發因為他稍稍低下頭的動作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說……我是《天劫》的作者。」說完這句話,葉塵無比迅速地像只八爪魚一樣把自己掛在了寒暮身上,因為據研究表明,這種姿勢能夠有效阻止來自伴侶的攻擊。

「……」

「去死吧你個坑爹的作者!」

「我錯了師父,我真的錯了嗷——」


第四十八章 秘密

鑄劍池中的岩漿翻滾,不時有染著火紅光彩的氣泡破裂,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七種上古之火在池中各盤踞一方,交界處泛著令人目眩的華彩,映襯著周圍石壁上懸掛的靈劍,更顯其鋒芒。

最靠近裡面的角落中,放置著以寒暮製成的床榻,在略顯灼熱的空間中開闢出一片涼意。本來是嚴肅寧靜的場景,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如果這時有任何一個人看到這裡所發生的事情,一定會對傳說中的天樞門玄塵祖師產生顛覆性的認識。

葉塵被寒暮捏住了手腕,反翦在背後,面朝下死死摁在床榻上。以葉塵的力氣,寒暮想制住他還是有些困難,所以寒暮此時跨坐在葉塵後腰,借用身體的重量壓制。

「疼疼疼——我不跑了,師父你別、別擰手要斷了!嗷!」

壓制住葉塵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別看寒暮現在像是佔了上風,其實他已經開始坐在那裡喘氣了:「挖坑不填完,留著這手有什麼用。」

「師父……你要是折了我這雙手,以後我可就沒法抱你了。」葉塵臉朝下,寒暮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聲音中聽出淡淡的低落。

寒暮手上的力道放鬆了些,然後食指和中指曲起,照著葉塵的腦袋敲了下去:「別裝可憐,快點從實招來。」

「坦白能從寬嗎?」

「饒你不死,不過我最近打算練習鋒針,你就跟著陪練吧。」寒暮笑意滿滿的表情,看上去居然也有一分涼意。

葉塵聽見這話又哀嚎了一聲,他耳邊似乎已經響起了鋒針那可怕的音效,實踐在身上一定會更恐怖的吧。

「怎麼,不願意?」寒暮挑了挑眉,捏著葉塵的手又向外扭了幾分。

「我願意!嘶——骨頭裂掉了,師父你放過我吧……」

寒暮這才滿意的拍了拍手,身體往後一靠,單手撐住臉頰:「那就開始交代,嗯,先從為什麼坑文講起。」

「咳,這個沒什麼好講的,只是突然沒感覺了。」葉塵坐起身來,揉著手腕朝寒暮身邊一靠,低頭的時候臉上有淡淡的笑意,「我以前並不寫東西,《天劫》最開始來源於夢境。我曾經連續一個月都在做相關的夢,有時候是幾個門派、幾個地點,或者是一株靈藥、一隻靈獸。雖然內容並不一定都相關,但我知道那都存在於同一個世界裡。我甚至有種錯覺它是真實存在的,如果我不把這些東西寫出來,就像是扼殺了一個生命。那種碎片和細節都存在於腦海中,就等著我去組裝起來的感覺,就跟貓抓似的,忍不住想要提筆寫下來。在寫的過程中,很多模糊不清的東西通過我的想像開始完善,也有了一個完整的世界觀,有些細節就越來越清晰。」

「再後來越寫越多,背景鋪展的越大,我卻發現我原先設定的男女主角們已經沒有辦法支撐起這個世界,我腦子裡的東西和他們走的路越偏越遠,無法合二為一。」葉塵說到這裡的時候側頭朝寒暮笑了笑,「你看《天劫》的時候不覺得奇怪嗎?第一個喜歡陸驍的雲馨兒死在了初清界,陪著陸驍闖過小天劫到達上清界的卻是殷夜;然後陸驍又遇到了夏小雪,但是後來夏小雪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幾乎就只是作為真正器魂存在,真正一直留在他身邊的卻是清年。其實按照正常的趨勢,雲馨兒和殷夜,夏小雪和清年的戲份應該換過來才對。」

寒暮聽得入神,反應過來這段話的意思時瞬間就愣住了。他想起一件事情來,他曾經對於關於《天劫》這本書的細節記憶得十分清晰,但是這本來是一件不太容易做到的事情,但有時候就是如此神奇。葉塵剛才提到的兩段劇情,雲馨兒之死和夏小雪的逐步路人化在書中有很明顯的預兆,而這個預兆出現的時間段正好可以和另外兩件事對應上。

第一件事,是他在遊戲裡收了葉塵當徒弟,葉塵滿級之後,寒暮開了次25人團幫葉塵拍裝備。那個時候葉塵還是打滾賣萌無所不能的未畢業小黃雞,那也是第一次葉塵聽到寒暮的聲音。那之後葉塵跟寒暮賣萌賣蠢,最後要到了寒暮的手機號。

第二件事,距第一件事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葉塵已經從未畢業小黃雞變成了帶兩把橙武的土豪大黃雞,也進了寒暮所在的幫會。這個幫人數不多,但幫裡氛圍很好,那段時間正好是國慶節放假,有人提議幫裡人聚一聚,地點正好定在寒暮所在的B市,這是第一次葉塵和寒暮見面。

「師父一定想起來了吧,這就是我不再寫下去的原因。繼續下去的話,指不定還會寫出什麼樣的東西來呢。」說道這裡的時候,葉塵扳過寒暮的臉龐輕吻,「所以說這文沒寫下去,也有師父的責任啊。」

「……什麼破理由。」寒暮這麼說著,耳朵邊緣卻有些泛紅,「那你給反派炮灰起我的名字又是什麼意思,看我□掉很好玩兒?」

「師父你可冤枉我了,雖然我沒寫出來,不過他可不是個炮灰。按照原本的劇情發展,他不僅沒有死,還憑藉天魔之體比主角進階的更快,《天劫》最後一戰主角的對手就是他。不過伏筆埋太久,讀者們大概都沒注意,若是寫出來肯定會出乎意料吧。」

「雖然升級成了大反派結果還不是要□掉。」

「所以這本書裡才會有玄塵,最後是玄塵幫陸驍打敗了他,卻沒有殺他。至於之後他的結果……某種程度程度上來說,和現在一樣。當然這些都不再陸驍知道的範圍內,所以不會詳細寫,只一筆提過就可以。」葉塵頓了頓,湊近寒暮耳邊才開口,「被玄塵所制,此生困於鑄劍峰,再無人見過。」

寒暮似笑非笑地抬手,無比熟捻地照著葉塵腦門又是一記:「認真交代,廢話少說。」

葉塵也不躲,反而又向著寒暮傾了些:「接下來這一點很重要,系統對我們的控制力不是絕對的,修為越高,系統的控制力越小。我曾經用不同品質的返靈丹試驗過,照這種系統控制遞減的規律,推算到飛昇之後,就能徹底擺脫控制。」

「是嗎,飛昇可真是個遙遠的話題。」寒暮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不過很快被他掩蓋過去。這時他又提起另一件事情來:「我之前獲得過一次特殊獎勵,可以暫時回現實一次。我當時沒有做決定,現在返回的陣法已經拓印下來,想和你商量之後再選時間回去。」

葉塵聽了這番話,眼中的喜悅和柔和都掩飾不住,寒暮能按耐下回家的渴望,願意將這樣重要的事情與自己分享,已經足以說明有些事情了。雖然葉塵有些捨不得,但他不會阻攔。

所以葉塵也沒有說出他所知道的規則——現實裡的一天,便是這個世界中的十年。如果寒暮選擇會顯示,那麼有很長時間自己都沒辦法看到他了。

也不敢說出那個深藏於他心底,決不願透露給寒暮的秘密。這個世界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無論從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已經被系統默認為這個世界的核心,就沒有再離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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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郁雪霏霏的地雷=3=你看我已經把輸入法調教好,再也不會打錯名字啦=V=<


第四十九章 月狐

除非是飛昇之後,徹底擺脫了系統的控制,說不定還會有轉機。只是那時飛昇上界,化而成仙,有無盡的壽命,現實中又不曾有牽掛之人,自己真的有理由再回去嗎?

不對,葉塵想。如果寒暮想回去,自己依然會陪著他。

——無論寒暮去了哪裡,自己都會陪著他。

想到這裡的時候,葉塵突然覺得腦中有什麼東西,像是浮出水面的游魚一樣往上浮起,卻又在他想抓住的時候,哧溜一下沒了蹤影。

回過神的時候,寒暮正看著他。葉塵沒有意識到,剛才自己眼中透露出的某種情緒,莫名地讓寒暮感到心疼。

「這是好事情,時間儘量換得長些,免得有意外情況耽擱了。」葉塵伸手揉了揉寒暮的頭髮,「看看系統裡有沒有限時任務,清完了就回去吧,我等你回來。」

這麼一說,寒暮倒是想起來了,他還有個限時一年的「長生丹」任務沒做。之前被葉塵直接拖回了天樞門,還沒來得及見裴元師兄一面,長生丹也沒拿到。

「我有個任務要用的長生丹還在萬花谷。」

「我寫封信過去就行,最多過幾天就能送過來。對了,我最近要開爐給陸驍和清年鑄劍,師父的雪鳳冰王笛也交給我,我會用鳳凰的骨骼重新鑄造,以後好用它操控冰凰。」

依言取出雪鳳冰王笛後,寒暮這才驚覺葉塵就是傳說中的稀有職業--鑄劍師。於是又取出了浣溪紗和之前採集到的狼骨狼血一併交給葉塵:「這是件能用特殊材料升級的靈器,材料我都收集好了,就麻煩鑄劍師幫我煉化咯。」

「師父有所要求,自然是在所不辭。」葉塵接過東西,又將之前那捲軸放在寒暮手中,神色曖昧,「我先將這些東西處理一下,師父若是無聊,可研習這捲軸中記載的採補與雙修之法。」

未等寒暮說什麼,葉塵就已經飄然掠到了鑄劍池旁,在四周布下結界。隨後吞下一顆補充靈力的七品萬靈丹,讓周身都呈現出一種靈氣滿溢的狀態。

鑄劍池中的岩漿像是被這種靈氣所催動,變得分外熱烈,不斷有氣泡炸裂。池下是一條火系靈脈,在葉塵的刻意催動下,漸漸升騰起足夠的熱量。

葉塵揮手將池中各自盤踞的七種上古之火的火焰,抽取出一小簇納入手中。七種火焰顏色不同,連形態也不盡相同,有的飄渺,有的厚重,有的熱烈,有的寂靜,葉塵現在要做的是為這些將要開始鑄造的劍和靈器,尋找與之相契合的火焰。

將兩把劍,一隻笛,一縷紗懸於空中,掌心的七簇火焰或躍躍欲試,或無動於衷。

最終不出所料,冰火納入了雪鳳冰王笛,這也是葉塵想幫助寒暮煉化的上古之火。冰火與寒暮的體質相和,寒暮的靈器雪鳳冰王笛和靈獸冰凰又都是冰屬性,他煉化冰火後無論是作為丹火還是如雲荒般將其作為一件武器,都很合適。

但是馴服上古之火不容易,用身體作為容器煉化很容易被上古之火反嗜,化為灰燼。所以葉塵準備用鳳凰骨骼和玄晶將雪鳳冰王笛重鑄,這樣一來,寒暮就可以以雪鳳冰王笛為容器馴服冰火,而不會有危險。

待到剩下的火焰也各自納入靈器之中,葉塵將還殘存在掌心沒有動用的火焰放回鑄劍池,這些失去了本體的小火苗很快消失在岩漿之中。

鑄造之前,葉塵依先前所言,準備先抽出陸驍劍中的器魂,他知道這裡面是什麼東西,所以之前也準備了相應的器具來封印。器魂並不做反應,應該是處於沉睡之中。葉塵將指尖撫過劍身,用靈力牽引器魄,試圖將其與劍身割裂開來,突然指尖一痛,不知怎麼的葉塵竟然被劍刃劃破了手。

殷紅的血落在劍刃上,隱隱勾勒出某種圖案,葉塵剛皺起眉,就有東西從劍中飛速冒了出來。那是一隻形態殘缺,整個呈現出透明的狐狸,輪廓泛著月白色的光芒,尾巴末端和四爪都如血紅的雙目表現著她極端的憤怒。

它剛一出現,就衝著葉塵的咽喉咬去,藏在月白色皮毛下的利爪也不再折服,劃出駭人的寒光。

月狐雖是仙獸,攻擊力卻並不強大,而且它此時魂魄未全,還處於休養生息的階段,這樣來襲擊葉塵是件很不明智的決定。在它碰到葉塵之前,就已經被抓住後頸的皮毛,一股強勁的劍氣順著後頸刺入,使它發出哀鳴,四爪掙紮著想要逃脫,卻漸漸變得無力。

葉塵將它往地上一扔,說道:「狐類以靈智取勝,你這東西倒是笨的出乎意料。我今日又不是要害你,你卻要以這殘缺的魂魄與我相鬥,是嫌自己命太長?」

夏小雪顫抖了幾下,化為人形,長裙廣袖倒也有幾分仙氣,不過卻因為此時面上的表情,早已沒了原先清秀佳人的模樣。她怒視著葉塵,似乎隨時都會撲上來:「你殺我全族,讓我流離失所魂魄缺失,不得不從太清界逃入下界,才撿回一命。如此大仇,怎能不報!」

葉塵看著她思索片刻:「我從前並未見過你,何來仇怨。」

「別狡辯了,你屠殺青丘狐族之事,太清界有幾個人不知道。我本是狐王一族,卻落得如此地步……」夏小雪說到一半,就沒了聲音,因為葉塵緩緩從她的後腦處抽出了一縷銀絲。隨著這縷銀絲的丟失,夏小雪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再也回憶不起如何為人了。

青丘,狐王。

夏小雪既然如此一說,葉塵自然就聯想起了曾經的夢境,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複雜了。手中的那縷銀絲承載著夏小雪記憶和靈智,葉塵閉上眼開始探索有用的信息。

夏小雪天生仙獸,是狐王一脈。她出生時正直仙魔交戰時期,那日突然有人殺入青丘,狐族無一人能攔住他,那人徑直殺入狐王的宮殿,將狐王一脈斬殺殆盡。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人的樣子,燦爛卻冰冷,宛若九天之上遙不可及的星辰,淡色的衣衫上儘是鮮血,看上去卻毫無血腥殺掠之氣,猶如冬雪中綻放的寒梅。

卻因無法遏制的殺意,眼神中一片空茫,唯獨映出宮殿中衝天的火光,將瞳孔染得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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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最近都比較短小,是因為這幾天作者君去青海湖旅遊,每天只能抽空用手機碼字……

要保持日更的話,更新量就比較小了,等我下個星期回家就會恢復正常長短=V=



謝謝郁雪霏霏的地雷麼麼噠~


第五十章 協定

夏小雪伏在已然冰冷的屍身之下,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將這個人的的面容深深刻印。濃烈的血腥氣遮蔽了所有氣味,四周堆積成山的屍骸中迴蕩著她所熟悉的言語,那些靈魂的怨念匯成不散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在怨恨著,仇視著,不甘著。

黑色的戾氣開始在那人身上聚集,怨靈以其詛咒的力量,將星辰拖入黑暗之中,最終將那一抹光華吞噬殆盡。

天樞墜落,北斗殘缺,仙界將有大劫。

夏小雪的這段記憶,毫無疑問與葉塵曾經的某段夢境所吻合。這麼說,這段事情毫無疑問是真的,但想要知道真相,現在身處上清界肯定是找不到答案。

冥冥之中,仍然有什麼被控制著,按照原本的軌跡前行。

思及此處,葉塵身上竟莫名生出了寒意。

最終葉塵將那縷銀絲在手中湮滅,冷冷望著地上已經無法保持人形的夏小雪:「你還是乖乖當只獸類的好。」掐滅了她的靈智,之後的月狐也僅僅是普通的器魂,不再具有人類的意識。

至此,狐王一脈的傳承徹底消失。

將月狐封印在準備好的容器中放置一旁,把之前在玲瓏閣獲得的那枚玄晶切割為四份,取其中一份與鳳凰骨一齊投入鑄劍池中冰火所盤踞的區域。這兩種材料比較難以煉化,待其完全熔煉之後,冰火應該也有所損耗,此時再重鑄雪鳳冰王笛,就能很容易將冰火也一併馴服。

四份玄晶分別投入了不同屬性的上古之火中熔煉,鑄劍池有火系靈脈作為支撐,又有多種上古之火,以天地為爐。鑄造時不僅不需要鑄劍師一直守候在旁,還可以同時鑄造多件靈器。

現在只等玄晶融化,這個過程沒有幾天不可能完成。

葉塵再次設下禁制,封閉了鑄劍池,回到寒玉榻邊修書一封送往萬花谷。別人送行都是用靈禽,葉塵卻是用劍,就是他的輕劍青君。

青君碧王近仙器品質,已然延伸出部分靈智,做這種事情雖然不在話下,卻總讓人覺得哭笑不得。

裴元接到這封信,又看到這把劍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不過他此時正在與人對弈,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炎域宗的暗帝。東方宇軒前幾日又出谷遊歷,正巧這時候暗帝呈上一封拜帖,於是裴元便擔起了這份責任。

說起來裴元與暗帝還有過幾分交情,所以雖然出了之前的事情,氣氛也並不僵硬。

暗帝落子時抬眼看了一眼浮於半空的青君:「怎麼連玄塵都摻和到這事裡來了,他不是一直在鑄劍峰上一心尋求天道,連自己門中的事情都不怎麼管了麼。」

裴元溫雅一笑,落下一子,吃掉暗帝一片黑棋:「這都該怪你接了不該接的任務,惹了不該惹的人。也算是幸運,若是那日玄塵早來一步,你的左膀右臂肯定都被他斬於劍下了。」

「嘖,我手下就這麼兩個還算爭氣的傢伙,結果統統都在你萬花谷折損,也不知道這裡是有什麼東西讓人流連忘返。」被殺了棋的暗帝倒是不急不惱,繼續心平氣和地周旋。

裴元也不直接回答,用指尖沾了茶水,在棋盤上一筆一劃寫出一個字來。

暗帝傾身過去看,才發現那是個「情」字,不由的笑了:「化血和殷夜皆是我手下最厲害的殺手,平日視殺戮為常事,以血祭刃,以魂修魔,在旁人眼中最是冷血。你卻告訴我他二人落敗,是因為情?」

「人的心思最是捉摸不透,就連暗帝你自己,不是也還沒弄明白嗎?」

暗帝搖頭笑道,胸有成竹將最後一枚棋子落下,做了個漂亮的收尾:「心思我雖不明白,但這盤棋我卻是贏了。按約定,我可就帶人走了。」

「我可真是做了樁虧本買賣,就這一盤棋,就白白放過你了。」

「你提了那麼多條件,也叫做白白放過?況且化血和殷夜在萬花谷的這些日子,以你的性子會讓他們遊山玩水?估摸著回去之後這兩個還得騰出時間修養,我的損失才是不可估量。」

「修養算什麼,總會好起來的。你當時接下這個任務,就該想到後果,現在不過是略施薄懲而已。至於丹門,我也只不過是以牙還牙,他要動我谷中弟子,我自然不能讓他好過。到時候你只需推波助瀾便是,殺掉一兩個礙事的,對於暗帝來說,並不是難事。歸根結底還是丹門的沈家太過傲慢,此次招惹的人太多,也是他們命定的劫數。」

「也是,丹門這些年被養的脾氣越來越大,手伸的越來越長,已經快觸及底線了。我之前把任務失敗的消息傳給丹門姓沈的,聽說他這幾天又親自去了天樞門。既然這件事跟玄塵扯上了聯繫,我看姓沈的這次討不得什麼好處。」

「還有一個消息,昨夜北方北斗星異動,玉衡宮那邊怕是也要變天了。聽說這事也有丹門從中作梗?」

暗帝聽到這裡,不禁冷笑一聲:「丹門和玉衡宮現任的掌門私下還有些關係,此次要殺子言,這二人也脫不了干係。你說的這異動,我看是子言的師父風逸要出手了。」

「唔……這倒是一場好戲。」裴元遙望天際,似乎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那就趁此機會,攪個天翻地覆。我答應的事情,會按時動手,若是時機允許,再火上澆油也不是不可能。」

「看在暗帝這麼爽快的份上,我再附贈一條消息。」裴元笑得意味深長,「近日,故人將歸。」

「故人?我的故人,不是沒出生就是已經死掉了,何來將歸一說?」

「並非如此,明帝可算是故人?」

暗帝原本把玩著棋子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著裴元:「他居然沒死?」

「你猜呢?」裴元收好所有棋子,最後取過暗帝手中那顆,擲入棋盒,才從棋盤前站起身來。

「我不猜,你向來喜歡故弄玄虛,讓我猜的事情我必然也猜不到,不如倒不如靜候佳音。」

「我今日才知道,原來明帝對於暗帝來說,是佳音。」

暗帝此時也站起身來,並不反駁裴元的話:「我說不過你,不過他在的時候,我確實過的比現在安心得多,至少不用為門派中的事務操心,也不必來和你這種難纏的人交涉。」


第五十一章 背離的道路

化血的四肢被繩索捆得很緊,這種捆法他以前也經常用,不過仍然是沒有掙脫的機會。

化血還記得當初學這種捆綁方法時,千機總是聽得心不在焉,每每都是等到師父要檢查的前一天,才跑到自己這裡詢問。認真起來的千機,化血覺得自己是比不過他的,一直都是。

此時千機穿的還是化血的衣服,化血看著他,恍惚有種看到了世界上另一個自己的錯覺。

真的是太像了,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他們的想法總是走向兩個方向。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偏離越來越明顯,最終在某件事情後徹底爆發。

九宮派覆滅的時候,化血正好有事在外,並沒有呆在門派內。等他辦完事情回到九宮派的時候,那裡已經是一片斷瓦殘垣,很多地方還有未滅的火星,伴隨著滾滾濃煙。

焦糊和血腥的味道充斥在每一寸的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化血在巨大的壓抑和恐懼中,試圖找出活著的人,卻只找到了早已冰冷或殘缺的屍體。等到他耗盡體力,整個精神都緊繃著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唯一存活下來的千機。

那大概是唯一一次,化血覺得自己即將有落淚的衝動。

他當時最先冒出來的念頭,就是帶千機離開。但是千機接下來說的事情,與化血的想法明顯背道而馳——千機要留下來守著玲瓏閣,這是掌門交給他的任務,也是他的責任。

守著一座已經如同墳墓的廢墟?那麼到底是幾年、幾十年、幾百年或是更長的時間,才能從這種所謂的責任中解脫?

化血是不同意的,但是他拗不過千機的堅持,就這麼陪著他瘦了下來。但是數十年過去了,百年過去了,日復一日的重複化血那一點只因為千機才存在的耐心磨得精光。一成不變的景色,毫無生機的暗道機關,每一樣都逼得化血發瘋。終於有一天,支撐著化血的最後一根神經,像是陳舊的琴弦般崩斷了。

那是化血和千機矛盾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爆發,因為從那以後化血就離開了九宮派的廢墟,投入了追命樓門下。

再見面的時候,已然是兵刃相向。

化血想笑,但是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喉嚨裡傳來一陣腥甜,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來。

千機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卻始終沒有上前。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可是我不會說。」化血的聲音已經不復從前,像是被砂紙打磨過般,透出令人難受的嘶啞,「你說你瞭解我?呵呵,你瞭解過我什麼呢,我們兩個所看到的東西,所思考的問題,從來都沒一樣過。」

化血雖然是個不受束縛,平常也不怎麼遵守規則的傢伙,不過對於追命樓的規矩,他從未違背過。任務的內容和委託人都是不能洩露出去的機密。

千機終於走上前幾步,停在化血面前,靜靜凝視著他。化血此時的樣子算得上是狼狽,因為之前被寒暮傷了脊椎,他現在能活動的地方不多。裴元看上去柔和,對付化血的時候卻一點兒都沒手下留情,幾乎沒有留下傷口確能讓人生不如死。

這和千機記憶中的化血,相差很大。千機最終彎腰俯身,伸手環住了化血的肩膀。

千機知道,當年的事情確實是自己有錯。化血做的事情都是在為他考慮,他卻一次又一次地以責任為理由推脫,最終才造成了化血隻身離開的結果。

化血面上的表情有瞬間的凝固,這樣的神情在剛剛被推開的門縫中的陽光照耀下顯得更加明顯。

「嘖,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暗帝站在門前,雙手環抱胸前,並沒有進來的意思,「準備跟我回去吧,化血,這裡可不是你該久留的地方。」

千機立刻鬆開手臂,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掩藏在陰影中。

與暗帝同來的還有裴元,他走到化血面前從穴道經脈中取出先前扎進去的銀針,化血就感覺身體又重新獲得了知覺。雖然身上的傷還沒好,不過勉強還能站起來。

化血走的時候並沒有回頭,大概是害怕一回頭就會被動搖決心。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聽見千機小聲說了一句,哥,對不起。

就像是小時候千機做錯了事情的時候,總是拉著他的衣角想要道歉,卻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有些事情,就像是迷失在地圖上的兩條道路一樣,終究是會越走越遠。

化血走到暗帝身邊時,看到了殷夜,他外表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很明顯他的情緒卻和之前不太一樣了。暗帝看著殷夜,說道:「你知道你的對手是誰嗎?天樞門創派祖師,上清界劍修第一人,渡劫期修士,玄塵。就算是毫無還手之力,也沒什麼好羞愧的。但是經過這件事,你有沒有重新估計一下我之前對你說的話的份量?」

「我還太弱了,還不夠強。」殷夜垂眸,看不出情緒。

「確實如此,你知道就好。」暗帝又將目光轉向了化血,「這句話,對你也同樣適用。沒有力量,什麼都得不到,什麼都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東西逃走,或是成為別人的所有物。」

不用過多的言語,這兩個人都有自己清楚的目的,只需要稍加提點即可。在回追命樓的路途上,化血和殷夜都沒有再說過話,這樣的沉寂中伴隨著力量,這種力量會成為他們提升自己最大的動力。

回到追命樓的時候,暗帝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雖然依舊如同往常一樣紀律嚴明,不過總覺得連空氣中都多了一份惶惶不安。踏過走廊時,這種感覺尤為明顯,最終,暗帝停在了自己房間的門前,推開門後卻沒有立即走進去。

屋中的桌案上點亮著溫潤的燭火,幾天沒回來,眾多聚集著炎域盟各種事物的捲軸都快堆成了山。在這些捲軸後面,有人伏案提筆,認真且快速的翻看著捲軸,並時不時落下一筆。

那人身著雲紋白衣,面目溫雅,卻因為眼角的紫色紋路平白多出幾分妖異。大概是聽到了門推開的聲音,那人停筆抬起頭來,勾勒出許久沒有見過的傲然笑意:「不管你歡不歡迎,我又回來了。」


第五十二章 明帝

「怎麼,不過是換了副皮囊,暗帝就不認識我了?枉我二人竹馬一場,你還真是薄情寡義啊。」

站在暗帝身後的化血和殷夜,加入追命堂樓之時,雲荒已經不在,所以他們並不認識。對於闖入追命樓的陌生人,他們迅速做出了反應,亮出了武器。

暗帝揮手,示意沒事,然後向前走了幾步,和雲荒面對面站著。暗帝聽得出來,雲荒這明裡說是自己認不出他,其實卻是指百年前的事情中,自己沒有幫他。暗帝不是不想幫他,是那個時候雲荒幾乎已經進入了一種魔障的狀態,在由於壓抑不住憤怒,殺入天樞門的那一刻開始,雲荒就陷入死路,再沒有退路。「難不成你非要我同你一般殺上天樞門,落得個身死道消的結局,那樣的話,炎域宗也就必然落入旁人之手,你真的願意看到如此情形?」

「行了,我就是順口那麼一說,這本是我命中劫難,再怎麼也逃不脫。」雲荒坐在那裡,雙腿交疊,並沒有起身的意思,「幾百年都過去了,暗帝還是如此這般不通人情,連幾句安慰的話都不會說。」

「……」暗帝沒有接話,打小時候開始就從來沒能說贏過雲荒,「看我這追命樓中的情形,你大概已經重新將你炎域宗的勢力整合完畢了吧?」

雲荒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該我的東西,我一分都不會讓出去。我過來找你,一是敘敘舊,二是要找當年那兩個人的下落。」

雲荒說的這兩個人,一個是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弟子,一個是他傾注了心血最後近乎動了真心的爐鼎。這次找這兩個人的下落,卻是為了讓他們付出代價。

若不是雲荒身邊最親近的這兩人的聯手背叛和出賣,他和葉塵最多就是平手,當年葉塵不可能那麼容易殺了他。

而且這個爐鼎,勾搭上的可不只是雲荒的徒弟,還有當時天樞門的第七峰長老。他將從雲荒那裡探知的關於炎域宗的事情,透露給了第七峰的長老,二人之間亦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這直接導致了後來雲荒一次重大的失誤,那次失誤幾乎讓雲荒折損了手下半數精英,最後血本無歸。

所以說那件事情的所有起因,都是因為這個爐鼎。雲荒也懷疑自己當初是如何鬼迷了心竅,才會幾乎喪失理智般做出那些事情,現在看來真是蠢到極致。

雲荒會找這兩個人的下落,暗帝一點兒也不奇怪:「人的下落我是沒有,不過你要是想看看屍體,可以去追命樓後面那條深谷裡找找。就是不知道當時被四分五裂的屍體過了這麼幾百年,還剩下了多少殘骸。」

雲荒訝異的看著暗帝。

「玄塵和天樞門我動不了,是因為我擔心兩敗俱傷。而這兩個背叛之人,你真的覺得我會讓他們活著?」

「如此甚好。那我也就暫時沒什麼事情了。」

雲荒起身欲走,暗帝卻叫住他,然後指了指桌上堆積的事務:「記得把這些東西帶走,以後我也讓他們別往我這裡送了。」

「這些年可真是辛苦暗帝了。」雲荒笑了笑,將所有捲軸都收入儲物靈器中,走出門的時候,殷夜一言不發的跟了上來。

雲荒和暗帝都沒有阻止的意思,走了一段路之後,雲荒在走廊轉角處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對著殷夜道:「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你是明帝?」

「是。」

「那又為何裝作初清界一個小小的護法。」

「暫避風頭而已,當年之事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傳言雖不準確,卻也有可信之處。」

「最後,我師尊是如何離開初清界的。」

「聽說你去了萬花谷?那你應該知道裴元。當初他和玄塵一同前來,帶走了寒暮。」

「我問完了。」殷夜閉上眼睛,靠在牆壁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看在你我還算是舊識,告訴你一句話,有些事情,不能強求。暗帝肯定又告訴你是因為你力量不夠吧?他對誰都這麼說。但是力量真的能解決一切嗎?有時候就只是心中那份執念,放下了也就什麼都不重要了。」雲荒說完,便悄然離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他從未來過一樣。

空蕩蕩的走廊上,只有殷夜閉目,似乎還在想著雲荒剛才的話。

——

幾日後,寒暮收到了裴元的回信。

羽墨雕帶著長生丹,以及被捆成粽子一樣的冰凰落到了寒暮面前。看著冰凰被捆得四仰八叉,寒暮才有些尷尬的想起自己這幾天是徹底把它給忘了。

收好長生丹,解開綁著冰凰的繩子,寒暮拍了拍羽墨雕的腦袋讓它回去了。而被捆了許久的冰凰趴在地上緩了半天才緩過神來,憤憤的用黑溜溜的眼睛瞪著寒暮,然後撇過頭去再也不理他了。

對付這種傲嬌的性格,寒暮通常是敵不動我不動,絕對不會慣著它。終於等冰凰熬不住,一點一點的往寒暮這邊靠過來,撲翅膀蹭腦袋以求關注的時候,寒暮這才往它嘴裡塞了顆皇竹草。

展開裴元的信,只有簡單幾句話:殷夜已離谷;暗殺為丹門所為;萬事小心。

葉塵站在寒暮身後瞥了一眼信的內容,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也說不清是為了那一句話。今日主峰剛傳來,丹門沈祖師已經到了,現在正在主峰大殿上,凌霄真人正與之周旋。本來葉塵沒打算去攙和,讓凌霄真人去處理這件事,應該就沒有問題。但是姓沈的居然敢玩耍這種手段,葉塵就不能不去了。

不僅要去,葉塵還要帶著寒暮一起去,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寒暮與他的關係,免得再有人找死。

「師父,丹門的人來了,你想隨我去會一會嗎?」

「自然要去,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有什麼深仇大恨,才會讓丹門這種門派到追命樓雇殺手來暗殺我。」

「那好,師父換身衣服我們就過去。」

葉塵給寒暮的衣服看上去非常符合葉塵一貫的風格,金線銀絲裝飾其上,做工精緻又不使人覺得浮誇。穿上之後寒暮就發現,這衣服雖然與葉塵的不完全一樣,但是如果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的時候就顯得格外契合。

葉塵走到寒暮身後,專心致志地梳理寒暮的長發,然後用一根金色綴玉的發帶,將寒暮那錦緞似的墨色長發在肩膀的鬆鬆攏起。之後他將雙手放在寒暮肩膀上,吻了一下寒暮的臉頰,笑著說:「師父真漂亮。」

「別鬧,現在快到主峰去吧。」


第五十三章 道侶

天樞主峰大殿之上,氛圍顯然不是太好。

上首坐著悠哉悠哉的凌霄真人,反正玄塵祖師的意思是這件事壓著就行,凌霄真人也就樂得做團棉花,讓對方有力卻使不出勁來。這樣讓對方生氣,最好是拂袖而去,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大殿階梯下的右側,坐的是新任的薛家族長薛易,也就是新的天樞第七峰長老。他和前幾任族長都不太一樣,以前薛家雖是以經商為主,但為了面子這族長還是要挑選根骨較佳的人選,最少看起來有幾分仙風道骨。但這薛易,從他的眼神你就能看出來,這絕對是個精明狡猾的商人。

至於為什麼薛易會出現在這裡,一是薛家選出的長老要來天樞門拜見,二是這薛易與丹門沈家還有親戚關係。薛易的母親是丹門沈家某一支的嫡女,他能這麼快穩定薛家,當上新任族長,這其中也少不了丹門推波助瀾。

而左側坐的,正是丹門的沈祖師。他的身邊還坐著一個容貌像是被毀過的人,傷口癒合後還留下了難以消除的疤痕,配上他滿是戾氣的眼神,更讓人覺得猙獰可怖。

這個人,就是在南海秘境中,從子言的雷光玄天真訣下僥倖逃脫的沈平。他當時中了死草的毒,子言他們交戰時他並不清醒,位置也隔著一些距離,這才沒有被天雷擊成焦炭。不過死草毒性霸道,沈平中毒時間太長,後來雖有沈祖師耗費一顆八品靈丹,也只堪堪撿回他一條來,容貌與經脈卻是再也沒辦法恢復。

沈平是嫡長孫,十分受沈祖師寵愛,後來出了這件事情,沈祖師一心想出一口惡氣。本以為以自己的資歷地位,只要修書一份就能將害他孫子的兩個小子從門派中要來。卻不想兩頭都碰了釘子,遲遲沒有答覆。後來沈祖師又去追命樓花大價錢雇了殺手,滿心以為這次定能取二人性命,最後等到的卻是暗帝傳來任務失敗的消息。

這事情幾乎氣得沈祖師急火攻心。而他對於這件事情的態度,也漸漸從為沈平報仇變成了為自己出氣。這種心態讓他親自來了天樞門要人,至於玉衡宮那邊,玉衡宮現任掌門與他交情不淺,雖然子言現在有風逸長老護著,不過也只是時間問題。倒是天樞門這邊,寒暮並非是天樞門中人,掌門凌霄真人卻為何如此維護他?

終於是沉不下氣,沈祖師開口道:「凌霄真人,寒暮並非是你門中弟子,何必如此維護,傷了天樞門與丹門的交情。只要人讓我帶走,一切事情就此一筆勾銷。」

凌霄真人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薛易也在一旁幫腔:「是啊是啊,何必為了一個小子,傷了兩派和氣。」

「你想一筆勾銷,我卻不肯,這筆賬我倒要和丹門好好清算。」從店門前傳來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像是一把寒霜所制成的劍,冰冷而鋒利,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凌霄真人聽到這聲音後,立刻從階梯緩步而下,退到一旁躬身行禮:「弟子拜見師祖。」

薛易是個再精明不過的商人,此時聽到剛才那番話,又見凌霄真人如此模樣,便知道自己剛才說錯了話。自己雖與丹門有親戚關係,但實質上自己所能依靠的最大後盾還是天樞門,想明白了這一點,薛易也行了大禮:「弟子薛易,拜見師祖。」

「你就是新任第七峰長老?都起來吧。」葉塵朝凌霄和薛易點點頭,看都沒看沈祖師和沈平一眼,帶著寒暮就到首座落座。

沈祖師氣得差點吹鬍子瞪眼,原本今日以他的身份前來,玄塵連同天樞門所有峰主都要前來迎接才對。但今日在座的卻只有掌門凌霄真人,其他人連個影子都沒見著。而且凌霄真人一直是一副笑意滿滿,卻又不正面答話,讓沈祖師準備好的說辭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裡,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

此時玄塵總算是出來了,卻表現得如此輕視,甚至還將寒暮帶在身邊,讓他坐於上座,這可真是在沈祖師臉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氣得要死的不止是沈祖師,還有沈平。此時寒暮墨發如緞,氣質溫雅,一襲金線衣袍更襯得他肌膚若雪,對比沈平此時被毀的難以辨認的面容,沈平心中的憤怒怨恨又更上了一層。

凌霄真人十分平靜,他抬眼看了看自家師祖和寒暮的衣著,就什麼都明白了。

「寒暮,你不過是個小小的藥師,還是傷了我嫡孫的惡人,怎敢與我等平起平坐!」沈祖師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用手指著寒暮,從他顫抖的鬍子來看,他確實是氣急了。

寒暮最討厭有人用手指著他,厭惡地皺起了眉,正想反擊,只見沈祖師面前的桌案寒光一閃,桌子就已經裂成兩半。兩半桌案的中間,正是葉塵的青君,劍氣毫不保留的在劍身上燃燒,似有蒼龍攀附於其上,威懾力十足。

「沈祖師,請坐下。我願與誰同坐,與旁人無干。」

「你!」沈祖師剛想發作,卻攝於葉塵令人恐懼的殺傷力,憋著一肚子火氣重新坐了下去,「玄塵,你我同位同輩,我如此敬你,你就是這樣待客的嗎?」

葉塵冷笑一聲:「那追命樓的殺手,也不知道是誰雇的。」

沈祖師被人戳破這件事情,面色十分難看:「若不是你天樞門刻意包庇,我又怎會出此下策!」

「沈祖師,事情未明你就給我定了罪,讓我如何消受的了。」寒暮的聲音淡淡的,與對方的氣急敗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為何不問問沈平做出了什麼事?橫行霸道尚且不說,光是勾結心懷不軌之人,妄圖以生死草加害子言,現在的結果也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平此時再也沉不住氣,憤怒使他的眼睛發紅,以他此時的面容看上去,真如傳說中的惡鬼一般:「寒暮,你明明是個魔修,勾結子言害我到如此地步,現在你還敢來污衊我!」

「啊——」話音剛落,沈平就發出一聲慘叫,青君帶著凜冽的割斷了他的舌頭。

「顛倒是非之人,不如去了舌頭。」葉塵此時的神情冷冽至極,彷彿將整個大殿都蒙上了一層寒霜,「我與寒暮已經結成道侶,若有人敢傷他分毫,就以命相抵。」


第五十四章 風雨欲來

沈祖師趕忙取出一顆丹藥給沈平服下,繼而對葉塵怒目而視:「玄塵,你欺人太甚!」

葉塵並沒有立刻回話,他收回青君,看著劍尖那抹血跡皺眉,似乎是看到了污穢之物。「若沈祖師管教有方,我也不願意因為這點微末之事髒了我的劍。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讓這小輩有機會見識此劍。」

「好,很好。玄塵,你會為今日的行為付出代價。」沈祖師拉起沈平,轉身欲走。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些慌了,他本是藥師,雖也有渡劫期修為,確實無論如何讓也不可能在葉塵手下討得好處。

此次來天樞門,沈祖師實在不會想到有此等境遇。從前每到一個門派,哪兒不是前擁後戴,將他奉為上賓。現在的情況不僅令他憤怒,心裡還滋生出一絲恐慌——這裡是天樞門,雖然他來時也帶了不少弟子跟隨,但在最為強勢的劍修面前,自己的力量顯然不夠看。

沈祖師雖然怒火中燒,卻還未喪失理智,如今走為上策。至於今日所受的恥辱,他日自會討要回來。

「沈祖師這是要去哪?」葉塵緩緩擦拭著青君,直到上面的血跡全部消失,卻始終沒有再抬眸看一眼,「丹門距此路途遙遠,沈祖師難得來一次,況且一路勞頓。承蒙不棄,就在我天樞門歇下吧。」

話音剛落,沈祖師就感覺雙腳不再聽使喚,想走卻再也沒辦法邁開腳步,背上頓時生出一陣涼意來:「玄塵,你這是何意。」

「不過是盡地主之誼罷了。」葉塵將青君劍身翻轉,劍刃便閃耀出凜冽的寒光來,正巧落在他低垂的眼眸間,「凌霄,送沈祖師去後山客房。」

「是。」凌霄真人領命後,朝著沈祖師做了個請的姿勢,「沈祖師,請。」

沈祖師已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竟然隨著凌霄真人的腳步開始前行。他知道這招名為鎖足,被鎖足後只能跟隨特定的人在固定範圍內行動。這個法術的有效時間不長,卻非常消耗靈力,但是現在想要帶他去所謂的後山客房,時間確實綽綽有餘。想必所謂的後山客房,早已布下了重重禁制,這次沈祖師敗得確實狼狽。

待凌霄真人與沈祖師離開大殿,葉塵淡淡看了一眼已經被此刻發生的事所驚呆的薛易,道:「聽說你與丹門沈家有血緣之親,是嗎?」

薛易連頭都不敢抬:「家母是沈家之女,當年因為不受寵所以才被嫁到薛家,與丹門平常並無甚聯繫。」

「嗯。」葉塵應了一聲,卻不知是何意,「今日之後,你便是天樞門第七峰的長老,哪邊為重你自當知曉。」

「弟子明白。」薛易知道如今的形式,再也不允許他兩頭討好,必然要有所選擇。

「離開時記得把殿上的東西清理走。」葉塵所指的,正是被割去舌頭無法出聲的沈平。

「是。」

溫柔執起寒暮的手,葉塵與他一同從上位走下階梯,離開大殿。一直走到了主峰之外,寒暮偷偷瞄了葉塵一眼,清了清嗓子:「我現在去一趟玉衡宮,將長生丹送過去。「

道侶一事,寒暮沒想到葉塵會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來。他先前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雖然已有事實,卻終歸還是有些羞赧。此時頗為尷尬,不太敢和葉塵對視。或許更該慶幸,上清界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也沒有什麼壓力。

「我最近可能要處理一些事情,沒辦法陪你一起去。」葉塵抬起寒暮的臉,點水般的落下一個吻,「路上小心。另外,記得五日之內回來。」

寒暮點點頭,下意識伸手撫過剛才被吻過的臉頰,指尖下染上一層極淡的胭脂色。

——

當日離開南海秘境後,子言日夜兼程趕回玉衡宮,不敢有任何耽擱。剛一到達他沒告訴任何人,而是直奔師父的隱居之處。

「師父,我回來了。」看著師父站在雪中的身影,子言突然就安下心來。

風逸卻在看見子言的瞬間露出訝異,然後神色變得凝重:「這麼快回來,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看著師父擔心的神情,子言忽然不知從何說起,他緊抿住下唇就這麼跪在了雪地裡,低著頭將南海秘境中的遭遇一一道來。講完之後他遲遲聽不到師父的回應,也就不敢抬起頭來。

過了好久,子言感覺腳下的雪漸漸化開,開始浸濕膝蓋的時候,風逸將他扶了起來,輕輕嘆了口氣:「都是我的錯,我本以為只要隱居偏僻之地便能避開這些紛爭,現在看來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師父,我帶你離開玉衡宮吧。」子言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終於是將這話說出了口。

「說什麼傻話呢,此時離開豈不是遂了某些人的心意?」風逸突然笑了,像是被風拂開雪花般輕柔,「本來我打算此生都不再涉及俗事,不過既然有些人欺人太甚,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南海秘境關閉之期還有一段時間,我這裡偏僻,平常不會有人來,你就呆在此處不要露面。待時間一到,為師請你看一場好戲。」

子言雖心下忐忑,但看到風逸毫不擔心的眼神,也就逐漸安定下來。

年歲一晃,已經過去了大半年,算算時間,南海秘境關閉時間也到了,子言在側峰之上看到當初前往玉衡宮的弟子回來時,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現在自己大概再也沒辦法用全部的善意去對待他人了,一旦心中有了隔閡、猜忌,就像是一根深深扎入肉裡的釘子,就算上面還能長出新的血肉來掩蓋住傷口,但只要輕輕一碰,還是會痛。

這日側峰下了雪,種在風逸那間算得上簡陋的屋前的梅花,趁著落雪也開了幾支。白雪皚皚之間幾點嫣紅,看上去煞是鮮豔,似是落在白色錦緞之上的血滴。

在這白雪紅梅之中,子言看到了迎著紛紛揚揚的雪花而來的寒暮。他走得不快,像是在努力辨認著四周情形,腳步在鬆軟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印記,雪花落在墨色長發上,讓頭髮似乎也染上了潔白。

終於寒暮抬頭,發現了站在一片梅花之間的子言,他鬆了口氣。寒暮知道風逸長老住的地方偏僻,但是沒想到這麼偏僻,在玉衡宮門口問過路之後,還是找了許久才發現了這地方。

這裡靠近山巔,處在一塊巨大岩石的背面,恰好擋住山上的風雪。

寒暮朝前急走幾步,看子言那迎上來時那激動卻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淡淡一笑,將裝著長生丹的盒子取出,放到了子言手上:「我只在玲瓏閣中找到了丹方,丹藥是我師兄幫忙煉製,中間花了些時間,所以現在才來,希望沒誤了事情。」

子言打開盒子,丹藥的清香縈繞不散,這氣息彷彿帶著暖意,身旁的那支梅花上的落雪瞬間消融,枝條上也鑽出了新芽。五顆長生丹整齊的排列在盒子中,通透如玉,其間沒有一絲雜質,仔細看去似乎還有靈氣在其中流動,顯然是極品中的極品。

子言大喜之下用力抱住寒暮,道:「感謝之意我無以言表,若是寒暮有任何事情需要幫忙,我都在所不辭。」

寒暮也是被突如其來的事情驚得愣住了,等恢復過來他輕咳一聲:「子言,站在你後面的,可就是你師父麼?」

子言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於理不合,趕緊鬆開寒暮,面上免不了有尷尬之色。又聽寒暮說師父就在身後,轉過身來的時候更是低垂眉目,不敢抬頭:「師……師父,徒兒失禮了。」

風逸淡然一笑:「你抱的又不是我,為何要和我道歉。」

寒暮見此情形,岔開了話題:「晚輩寒暮,拜見風逸長老。」

「常聽子言提起你,之前聽他描述你是金丹修為,今日卻已經是元嬰後期。我本以為子言已算是進階極快,今日一見,方知天外有天。」

這話本是誇讚,寒暮卻是面上一紅——這進階之中,少不了天魔之體的功效。他馬上壓下腦海中浮現的奇怪畫面,回道:「長老謬讚,晚輩不過是碰上機緣罷了。」

「師父,這是寒暮帶來的長生丹。」子言雙手將長生丹奉上。

風逸結果盒子,稍一查看,也露出訝異的表情:「我方才聽你們談話得知,這長生丹是寒暮你的師兄所煉製。長生丹乃九品丹藥,上清界九品藥師數量極少,我看寒暮年紀也不大,若說是師兄的話。這丹藥莫非出自萬花谷裴元之手?」

「確實如此,因萬花谷不出世,所以我當時並未自報門派,還望見諒。」

「你為我這個非親非故之人如此耗費精力,煉製丹藥。我與子言感謝你都來不及,又怎會怪罪。如此貴重之物,我亦無以為報,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言明。」

寒暮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見風逸突然皺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寂靜的雪地中傳來毫不掩飾的腳步聲,聽這聲音有不少人朝這邊趕來。

數名神情嚴肅,身著玉衡宮道袍之人,正是玉衡宮的執法弟子。

他們停在子言身旁形成合圍之勢,厲聲道:「子言,你可知殘害同門之罪!」


第五十五章 變天

「人是我殺的,不過所謂殘害同門一說,我卻是不認。是他們先要害我,否則我不會出手。」子言神情不變,未有一絲一毫的膽怯,他並未做錯過什麼,此時亦問心無愧。長生丹已然找到,他最後的擔心也已經了結,此時更是坦然。

「這些話,留到審問時再說吧。」執法弟子並不聽子言的分辨,全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取出特製的鐐銬準備封鎖子言的靈力。

「且慢,我隨你們一同去。」風逸伸手不著痕跡地將執法弟子的動作拂開,「子言是我的徒弟,若是他真的犯下過錯,我絕不會姑息。」

風逸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寒暮。

寒暮記下風逸傳音過來的內容,點了點頭,默默地從一干人群中退出去。執法弟子正在考慮風逸的話,所以沒有注意到他。

執法弟子思索片刻:「既然長老這麼說,那麼就請一同隨我們來。」

風逸走到子言旁邊,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這才跟著執法弟子前行。風逸所居住的地方離玉衡宮大殿有些遠,路途走過大半的時候,大殿的方向接連傳來渾厚的鐘聲。這鐘聲十分急促,一聲的餘音未散,第二聲又起,共響了三聲,整個玉衡宮都能聽得很清楚。

子言疑惑地想,這鐘是玉衡宮用來召集弟子的信號,鐘聲響三下,意味著所有弟子都必須馬上到大殿外集合。此時突然被敲響,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執法弟子的表情也變幻莫測,這次子言之事由於涉及同門相殘,傳出去名聲不好。而且又與丹門有所牽連,所以掌門的意思是由少數人單獨審問就是,如今正要去大典,卻又將所有弟子聚集起來,豈不是自己打臉。

風逸笑而不語。

另一旁卻苦了要敲鐘還要防著周圍守衛的寒暮,幸而他現在有元嬰期的修為,要不然別說是敲完就逃跑,就算是要敲響這鐘都要費一番功夫。待第三聲鐘響,寒暮就混進了趕來的人群中。玉衡宮是個大門派,平常門中也會有許多客人,所以也沒人對寒暮多做懷疑。

從風逸給自己的傳音內容來看,他毫無疑問是想把事情鬧大。寒暮聯想起丹門雇殺手一事,而且聽說玉衡宮現任掌門與丹門沈祖師交情不淺,當初又是掌門下令要殺子言,那麼若是任由他們少數人單獨審問,子言怕是百口莫辯。只是……鬧得這麼大的話,等於是和玉衡宮掌門徹底翻臉,看來風逸這次是下了狠心,就是不知道之後他要怎麼收場。

混在人群中的寒暮看著大殿前的人聚集得越來越多,這其中不只是玉衡宮弟子,還有許多其他門派的人,估計都是來湊熱鬧的。

大殿中本來只有掌門和幾位長老,此時他們也並未料到會有這麼一出。掌門收了丹門的書信,他與沈祖師向來交情不淺,趁這個機會將子言除去,又能送丹門一個順水人情,何樂而不為?只是他沒想到,風逸隱忍了這麼多年,子言這件事情算是徹底觸碰了他的底線。

困於淺灘的龍,即使當年被拔去鱗片,斬去利爪,也終有一日會直上九天。

寒暮方才敲得這三聲鐘響,讓大殿中的所有人都有些慌亂。守衛們到處尋找著敲鐘之人,卻因為大殿外人聚集得太多,無從下手。聽得鐘聲前來的人也都是不明所以,卻都沒有離開的意思,只等著有什麼重要事情要宣佈。

不得已,玉衡宮掌門只得親自從大殿中現身:「各位,今日鐘響是個意外,並沒有什麼要事,請各位散去吧。」

聽得這話,大家或是不相信,或是覺得被騙,或是各種猜測,總之聚集的人群並沒有立刻散去,反而越發熱鬧了。

「掌門真是說笑了,今日怎麼會無事?」風逸的聲音有風的柔和,亦有風的凜冽,像是生生劃開了議論紛紛的人群,傳到每個人的耳中,卻又不使人厭煩。

此時人群中有人驚呼:「是風逸長老!」

這聲一出,人群很快就沸騰起來。

風逸隱居不出多年,但他的當年所締造的神話不會被時間湮滅。玉衡宮創派以來最為出眾的一位弟子,兩年築基五年結丹,百歲便已躋身化神之列。他參悟出的雷光玄天真訣,一躍成為玉衡宮三聖道法之首。在當時,風逸一人在同輩中獨領風騷,無人可匹敵。

他深受上任掌門所喜愛,所有人都以為他必然是下任掌門人選無疑。可惜上任突然仙逝之後,玉衡宮發生了一場內亂,這場內亂的經過至今沒有人完全知曉。風逸在這場內亂中,被傷了氣海丹田,再也沒有辦法進階。此後,風逸像是突然變了個人,再也不與誰爭,隻身一人隱居側峰不問世事,他的師兄才這登上了掌門之位。

即使最後重傷隱居,風逸也是玉衡宮曾經的神話。

風逸朝著眾人微微一笑,當真是猶如謫仙般,一身仙風道骨,令人心生敬畏。「有人存心要置我徒兒於死地,我這個當師父的,自然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替他討回公道。師兄,你說是不是?」

掌門一愣神:「師弟,就算是你的徒弟,做錯了事情,你也不該包庇。」

「我說的是事實。」風逸臉上的笑意未變,就像是在說著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師兄,當年內亂我鬥不過你們,我認了。所以我拖著這副殘軀躲得遠遠的,也發過誓再也不會爭什麼。可是你們不想放過我,我也不能任人拿捏。」

「師弟,大殿之上不可胡言亂語!」

「我是不是胡言亂語,師兄自己心裡明白。現在我只問一句話,子言之事你準備如何處置?」

「子言殘害同門,還致使丹門弟子重傷。現在丹門沈祖師要人,我自然要將他交予丹門處置。」

「笑話。我玉衡宮的弟子,就算是真的犯了錯,也輪不他丹門處置!師兄,你的骨氣都到哪裡去了,身為玉衡宮的掌門,何必對丹門如此討好?就算你不覺得羞恥,玉衡宮也被你丟盡了臉面。」風逸的一字一言都如同重錘,穩穩擊打在眾人的心上。一個門派的榮譽感,往往是最能激起門下弟子情緒的東西,沒有誰希望自己的門派向別人低頭。

「你……!」掌門一時間竟然接不上話來。

似乎是嫌這還不夠,風逸繼續說下去:「事情還未查清,就如此急著給自己門下弟子定罪,掌門如此行為,就不怕眾人心寒嗎?我玉衡宮是道修第一大派,現在居然要向丹門卑躬屈膝,刻意討好。師父在世之時,玉衡宮在上清界何等地位,豈會像如今這般!」

人群中的騷動越發明顯,有些資歷較長的人回憶起當年情形,竟忍不住紅了眼眶。

風逸沉默一陣,像是在平復心情,他低嘆一聲:「我知道師兄覺得丹門如今勢大不可得罪,但是我卻無法放任玉衡宮落到如此地步。當年師兄非要當這掌門,我想著我們師兄弟,無論是誰來當掌門都是好的,只是今日發生之事,看來是我錯了。」

「你!這是何意!」

風逸並不答話,而是緩緩取出一把長劍——劍光凜冽,有藍色光輝籠罩於其上,似是雷電翻湧,化而為龍。劍出現的瞬間,彷彿風雲都為之變色,天際聚起重重漩渦,雷光乍現,彷彿在呼應劍光。

「天誅!是天誅劍啊!」

「是掌門才能持有的天誅劍!」

掌門面上神色巨變,這天誅劍是歷代掌門相傳的信物,當年這把劍不知所蹤,他一度以為是劍已經在內亂中遺失,沒想到居然是在風逸手中,「你既然持有天誅劍,為何要等今日才拿出!」

「我說過我不想再爭,可師兄從來不信。若不是師兄這些年一直猜忌我、防備我、想要徹底剷除我,不惜和丹門勾結想置我徒兒於死地,我不會讓這天誅劍再現身。」說這句話的時候,風逸的聲音很輕,像是隨時會被雷電之聲所掩蓋,「師兄,我們這代人,當年鬥了那麼久,依然是兩敗俱傷,受損失最嚴重的還是整個玉衡宮。」

「師兄不想得罪丹門,那就由我來得罪。」風逸的眼神十分鄭重,「現在還請師兄把這掌門之位,交還於我。」

掌門看著風逸手中的天誅劍,和已然群情激憤的弟子,明白自己已經敗在了風逸手上。若他此時死咬著不放,便會像風逸所說那樣變得兩敗俱傷。他雖然當年與風逸爭奪掌門之位,卻也不希望玉衡宮因此而衰敗。他咬了咬牙發出一個音節:「好。」

子言已然忘記了自己的事情,定定地看著風逸說不出話來,他還未明白如今的現狀。

站在人群之中的寒暮看得比子言清楚的多,這群聚集在大殿前的弟子中,有不少故意在推波助瀾的人,很大可能是風逸提前安排好的。想來以當年風逸在玉衡宮的地位和人望,有自己的手下並不奇怪,而他想推動這一場事,其實並不難。

風逸徹徹底底將這場審問,變成了對玉衡宮門派歸屬感的調動,以及對現任掌門的責問。自始至終在基本沒有牽扯到子言的情況下,就徹底控制了主動權,所有人的情緒、行為甚至是思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五十六章 分離

玉衡宮的事情到這裡並不算完,原先的掌門卸任之後就離開了玉衡宮,風逸並未阻攔,這大概是最好的結果了。只是之後所有的交接事物都必須由風逸進行處理,他這幾日累得不輕。

本來這個時候寒暮送完長生丹就該離開,不過風逸這邊累,連帶著子言都忙得不可開交,寒暮也就打算留下來幫忙。幫著幫著,寒暮就忘了時間。

所以這天晚上,當葉塵從寒暮暫時居住的房間窗戶跳進來的時候,寒暮驚得差點沒把葉塵直接拍出去。「不是說有事情要忙嗎,怎麼跑這裡來了?」

「我可是等了一整天,師父莫不是在玉衡宮玩得太開心,忘了時間。」葉塵倚在窗上,心不在焉地掃過屋中,好像有些不太高興。

寒暮回憶了一下,似乎走的時候葉塵確實是讓自己五天之內回去的。「這幾天太忙,忘記這事情了。」

葉塵看寒暮一副還沒想到關鍵之處的神情,倒是勾了勾嘴角,無比自覺地走到桌前坐下,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反正他不急,等時間到了,嘴邊的肉也跑不掉。

寒暮被他這一笑,總覺得有些背上發涼,似乎有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灼熱的溫度,似乎能將皮膚燃燒起來。不過待他又去看葉塵的時候,卻發現葉塵還是在慢悠悠地在喝茶。

怎麼回事?

那幻覺似的熱度並未消失,似乎順著一開始的軌跡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葉塵突然站起身來,緩步向寒暮靠近,隔得越近寒暮就越發感覺到身上的灼熱變成了燥熱,等到葉塵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寒暮能感知身體的焦躁。他很想靠過去,沒有由來的想和葉塵貼近,似乎這樣就能減少內心的焦灼。

寒暮此時微顰了眉,卻由於莫名的熱度眉間泛起淡淡的紅色。

葉塵伸出手,用指尖描摹著寒暮的眉,似乎是想要抹去那淡紅。指尖反覆擦過眉間的皮膚,有些癢意,寒暮雙唇微張想要緩口氣,卻在下一刻就被葉塵趁虛而入。

唇舌相纏的時候,那股焦躁感弱了下去。

離開時葉塵的親暱舔舐著寒暮的唇瓣,聲音壓得很低:「師父不會以為,五天的時間只是我隨口說說吧?先不說其他的,過了這個時間,你自己身體都受不住。」

寒暮知道自己此時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異常的熱度,像是從骨髓中燒出一股火焰,侵入血肉不斷叫囂著,比最烈的催情之物還要強烈。這種時候沒辦法在磨磨蹭蹭,只不過他還有些顧慮:「……隔壁有人。」

葉塵一聽這話就笑了:「那一會兒就麻煩師父小聲點兒了。」

外面還在下雪,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中,漸漸夾雜了房間裡傳來的細微喘息。白雪皚皚之間,透過還未來得及掩好的窗,便可窺見一室春色。

雪停了的時候,第一縷天光也隨之漏進了窗戶。

子言早上來叩門的時候,看到的並不是寒暮,而是一張陌生的臉。這人眉目如冰雪,白髮並未束起,散散地披在肩上,內衫上搭一件外袍,也沒有穿好的意思。衣領間露出的皮膚上,有曖昧的痕跡還未褪去,但即使是這樣,也讓人感覺得到巨大的威壓。

他細細打量了子言良久,子言被看得有些緊張,頂住壓力往房間裡看了一眼,隱隱約約在眼中勾勒出一幅圖畫來。現在還沒起身的寒暮,衣服並沒有穿好,只是鬆鬆搭在身上,難免有些地方露出白皙的皮膚,這就使得有些痕跡分外明顯。連屋裡的空氣都透著一種特殊的誘人味道,順著半開的門扉絲絲縷縷透露出來。

子言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當初的猜測,關於寒暮身份的猜測。看著眼前高深莫測的冰冷男子,子言定了定心神,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你就是寒暮的……主人?」

葉塵倒是沒想到子言會這麼問,他挑眉道:「不完全是這樣,但從某種意義上,可以這麼說。」

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子言心裡有一陣心涼,愣了有一瞬間都說不出話來。雖然他早猜測到寒暮的事情,但今天確認了之後,還是有些悲哀。作為爐鼎的寒暮,不知道此時是何種心情……

葉塵看子言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多了,正想解釋,寒暮已經醒過來,整理好衣衫走到門前,瞥了葉塵一眼:「你剛才又胡說什麼了?」

「我只是順著這位小道長的想法,隨口一說。」

子言能明顯看見這個人剛才還冰冷的面容,在寒暮出現的瞬間就消融開來。他越來越疑惑,不禁再次開口問道:「寒暮,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寒暮還未開口,葉塵就已經接了話:「剛剛和小道長開了個玩笑,其實我與寒暮是道侶。你所擔心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所以也不必多想。他這幾天留在玉衡宮遲遲不肯回去,我是來接他的。」

子言看向寒暮,像是在求證。

寒暮微笑著點點頭,並沒有反駁。

子言又想起當初自己那些猜測,便覺得是在是不好意思,確實是自己想的太多,故而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呃,那……是在抱歉了,這幾天玉衡宮有些忙……耽擱了寒暮的時間……」

「無妨,我這裡有封信要轉交給你師父,現在正好由你帶去,我們就先行離開了。」

子言接過信收好之後,眼前卻不見了剛才二人的蹤影,只有昨晚積在梅樹上的白雪撲簌簌地落下來,落了子言滿身。

待子言將信交給風逸之後,風逸多日都顯得疲憊的神情,終於緩和下來。

「丹門近年索取無度,越發囂張跋扈。前日更以沈平之事為契機,妄圖使天樞門玉衡宮就範。

我有必須維護之人,故已將丹門沈祖師擒住。丹門內部也已經安排殺手與內線,只等時日一到,必將丹門分崩離析。

不知風逸掌門可有興趣出一份力,分一杯羹?」

風逸合上信件,燃起一簇靈力火焰將其焚為灰燼:「子言,讓你送信過來的人,可是白發白眉,身著明黃衣衫?」

「確實如此。」

「你可知道,此人是誰?」

子言搖搖頭:「不知,以前並未見過。」

「你沒見過他是正常的,他常年不出鑄劍峰,看來這次丹門真的是觸了他的逆鱗。」風逸笑起來,似乎已經預見了丹門的未來,「子言,你要記住這個名字——天樞門,玄塵。」

子言頓時抬起頭,瞪大了眼睛:「天樞門的創派祖師,玄塵?」

「不錯,正是他。」

——

丹門中,還沒有人知道自家的祖師已經被困,依然如往常一樣。

所以這種不怎麼嚴密的戒備,不可能擋住早有預謀的殺手。暗帝此刻親自帶著精心挑選的幾名追命樓殺手,潛入了丹門。按照他與裴元的約定,丹門幾名野心極大,平常行事跋扈,不甘於現狀的管理者,都是此次的目標。

暗帝只需要負責暗殺這幾個人,至於找人來代替他們的作用,就不是他的事情了。至於暗帝為什麼對這件事情如此上心,甚至親自上陣,是因為這件事的收益和付出成正比。丹門的藥師和丹藥資源,炎域宗都能分到一份。

追命樓的殺手向來訓練有素,在沒有發出多大響動的情況下,一一了結了目標。

等過幾天,就該是丹門大亂的時候了。

暗帝命令所有人離開之後,回望了一樣這即將被瓜分的丹門,慶幸當初化血沒有殺掉寒暮。如果殺掉了的話,此時遭遇此劫的,就會是炎域宗了。

順手傳了消息給裴元,暗帝不由感嘆,裴元這人看上去溫文爾雅,卻護短的要命。只要是牽涉到萬花谷和谷內弟子的事情,有一丁點損害,他都必然斤斤計較,以牙還牙。

還有玄塵和風逸,這兩個一直隱世不出的人,這次齊齊出現。

一個二話不說囚禁了丹門的沈祖師,一個一聲不吭突然就坐上了玉衡宮掌門之位。

所以說,丹門有此遭遇,都是命。

誰讓沈祖師不僅惹了不該惹的人,還一次就惹上了一群呢。

——

鑄劍峰上,一片寂靜,除了此事站在陡崖上的寒暮和葉塵之外,再無其他人。

「我要回去了。」寒暮明明有話想說,卻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有這一句話。

葉塵握緊了寒暮的手,他這一走,也不知道要等上幾十年才能見面,雖然寒暮不知道,但葉塵卻是瞭解的。兩個世界的時間差,比神話傳說裡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還要長。也許等寒暮再回來的時候,這邊又要大變樣了。

而且葉塵隱隱有些害怕,他害怕寒暮一去不復還。

葉塵一遍一遍努力告訴自己,那不可能會發生,但是越是這麼說就越止不住去想。

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寒暮能感覺到他手心滲出的汗:「沒事的,我盡快趕回來。」

「嗯。」葉塵最終歸還是應了一聲,慢慢鬆開了寒暮的手。

寒暮取出刻印好的陣法,在一片光芒中聽見系統的聲音:

【特殊獎勵開啟,返回現實傳動準備中。現實世界停留一天消耗200獎勵點,現有最多可兌換十天,是否兌換?】

【兌換確認,返回天數十天,請在十天後準時回到傳送點。】


第五十七章 現實

窗簾,桌子和床都是原先的模樣,甚至連寒暮之前沒有折整齊的被子都還是原模原樣的擺在那裡。寒暮順手一摸,從枕頭下面摸出了手機。手機屏幕是黑的,大概是沒電了。給手機充上電,按下開機鍵,等界面剛顯示出來的時候,寒暮迅速看了一眼日期。

剛過去不到三天的時間。

寒暮鬆了口氣,至少不用擔心自己失蹤時間太長被銷戶了。不過,隨著開機,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上百個未接來電提示,又讓寒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這些未接來電中,他哥哥韓晨的名字佔了一大半,而且全部集中在三天前的某個時段。

韓晨平常很忙,自從他去了部隊上,基本上一年只有十幾天時間在家。如果他有時間給寒暮打電話,那基本就是出了很嚴重的事情。

寒暮沒敢耽擱,立刻回了電話過去。

這個電話打過去之後,幾乎是立刻就被那邊接起來,寒暮愣了一下,那邊居然也遲遲沒有聲音,居然就這麼僵持著。然後過了一會兒,韓晨的聲音才響起。

韓晨的聲音有些晦澀,和平常有著細微的差別,似乎精神不太好的樣子:「你是誰。」

「啊?」寒暮被這個問題問懵了,沒有由來的有些慌張,「哥,是我,你沒存我號碼麼?」

「……小暮?」韓晨的聲音頓了頓,然後突然變得急切起來,「你現在在哪?」

寒暮無意識掃了一眼房間裡的東西,回答道:「我就在家裡啊。」

「我馬上回來,你呆在家裡哪都別去,也先別跟爸媽聯繫」

「哎?為什麼……」還沒等寒暮問什麼,電話就已經被掛斷了,寒暮只能抱著一肚子疑問收起了電話,乖乖等韓晨回來。走出臥室下樓,在所有房間轉了一圈之後,寒暮確定了現在家裡沒有人。

爸媽都不在家嗎?那不讓自己和他們聯繫又是為什麼呢?

正想著,寒暮無意間看了一眼放在客廳入口的鏡子。衣服褲子都沒有問題,腳上也還是當時那雙拖鞋,只不過……這一頭長發實在是顯得格格不入。

寒暮揉揉眼睛,湊近鏡子又仔細看了一遍。

長發鬆散的被攏起,散落在肩頭和後背,那條金色的發帶依稀可見。無疑,這個樣子現在看起來非常奇怪,寒暮剛抬手解下髮帶,想著處理一下這長發,就聽見開門的聲音。

可能是因為走得太急,所以開門的聲音顯得很響,寒暮覺得那門基本是被摔上的。

結果手一抖,寒暮手中的發帶就落在了地上,上面的玉石觸碰到堅硬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剛想彎腰去撿,慌亂中就看見有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先一步撿起了那條髮帶。

完了。

這是寒暮心裡面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寒暮直起身來,抬頭看著韓晨訕訕地笑:「哥。」

這一看,寒暮有些嚇了一跳。

韓晨是個軍人,以往寒暮見著他的時候,即使是一身便裝也是英姿勃發的模樣。而現在,他眼底有明顯的血絲,眼下也浮著淡淡的青色,看上去甚至有些駭人。即使穿著挺拔的軍裝,也沒辦法掩飾他身上濃烈的疲憊。

「嗯。」韓晨應了一聲,卻沒有看寒暮,而是將那條髮帶放在手中細細查看。

按理來說,玉石質地比較脆,若是摔在地上基本都逃不過粉身碎骨的下場。但這條髮帶上的玉石並沒有因為剛才的撞擊而碎裂,甚至連一條裂痕都沒有。

韓晨看了很久,這才瞥了一眼寒暮:「你買的?」

「呃……不是,別人送的。」

「嗯。」韓晨沒再說什麼,卻也沒有把髮帶還給寒暮的意思,甚至連寒暮的頭髮問題他都沒有問什麼,這讓寒暮心裡更忐忑了。他尋思著怎麼套套話,看看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韓晨沒給他這個機會。

韓晨脫下外衣掛在衣架上,一言不發地走到沙發前躺下,臨閉眼前叫了寒暮一聲:「一個小時之後叫我起來。」

韓晨睡覺的姿勢很標準,如果有情況的話,他絕對能在第一時間內醒過來。他現在之所以什麼都不問,是因為在發現寒暮失蹤後,他已經三天沒闔眼,體力和精力全都已經撐不住了。

現在寒暮既然已經回來,不管之前是怎麼回事,他都可以暫時安下心來,稍微恢復一下精神。韓晨隱隱覺得這次的事情,可能比他預測過的所有情況都還要糟糕。

寒暮這個時候已經快被急死了,韓晨不問他,他心裡就更沒有底。在客廳裡來回踱步了幾圈,寒暮走到窗邊往外看去,發現自家門口有兩個士兵守在外面。

誰來告訴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雖然現在他很想把韓晨拖起來問個究竟,但事實上他是萬萬不敢去打擾韓晨休息的。

客廳裡的石英鍾走的每一秒,聲音都異常清晰的傳到寒暮耳中,並且在異常寂靜的環境下顯得有些詭異。寒暮盯著鐘,一邊希望時間過快點他好問清楚現在到底誰怎麼回事,一邊有想一會兒如果韓晨問他問題他該怎麼回答。

就這麼糾結著,一個小時很快也就過去了。

寒暮走到沙發前準備叫醒韓晨的時候,看著他疲倦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不過韓晨這時候已經自己醒過來了,他揉著太陽穴坐起來,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示意寒暮坐下來。

「小暮,這三天你到哪去了?」

「出去玩了幾天……」寒暮坐下來,聽了韓晨的這句話,心虛地把原本想問的話又嚥回了肚子裡。

韓晨側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來,但是眼中卻沒有笑意:「手機、身份證和錢,你一樣都沒帶,穿著拖鞋在外面玩了三天?小暮,有沒有人說過,你每次說謊的時候,語速就會變慢。」

寒暮咬了咬嘴唇,這些事情不是他不願意說,是他不能說。

「你失蹤的那天爸媽恰好要出遠門,媽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回來看著你。我想著最近也沒什麼大事,就請了年假回來。結果剛回來,看到你房間電腦還開著,什麼東西都好好放在原位,只有你不見了。」韓晨這麼說著的時候,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打開了客廳的電視,還插上了一根不知道是干什麼的線,然後撥弄了幾下。

屏幕亮了起來,畫面是從上到下的視角,寒暮很快就認出來那是他自己的房間。畫面角落裡有顯示的時間,正好是三天前的早上。

「哥!你居然在我房間裝監控!」寒暮一下子就從沙發上跳起來。

「不裝這個監控,我連你出了什麼事都不知道。」韓晨臉上沒什麼表情,伸手指向屏幕,「現在你來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寒暮順著韓晨的手,將視線重新落到屏幕上。

開始看起來沒什麼,畫面裡的寒暮像往常一樣打開了電腦,戴上了耳麥。登陸了遊戲之後還抽空開了個網頁,然後噼裡啪啦打下一串字,再然後有些憤慨的叉掉了這個網頁。

電腦又被遊戲界面所霸佔,之後,這個畫面停頓了一下。屏幕像是被什麼干擾了一樣,冒出許多雪花點,畫面變得模糊不清,這個過程大概有持續了十幾秒的時間,再有畫面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只有電腦還在運作。

寒暮背上出了一身冷汗,他已經不記得之前是怎麼到那邊去了,現在看著監控中的影像,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他沒有辦法把科技和非科技的東西融合起來看,總之就是這件事情實在太不科學,他根本沒有辦法向韓晨解釋。

「說不出來,還是不想說?」

「哥,如果我說我這幾天裡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你會信嗎?」寒暮低下頭,已經做好了被韓晨帶去看心理醫生的準備。

韓晨沉默了一會兒:「我的理性告訴我,我現在應該請個心理醫生過來」

寒暮苦笑一聲,他就知道這件事情根本就沒辦法說明,但是他還是要把剩下的話說出來,因為現在不說可能以後就沒機會了:「我穿越到了一本書的世界裡,如果不達到某個條件的話就不能真正返回現實。我現在得到一個暫時回來的機會,但是不能久留,過一段時間我又必須重新回去。」

韓晨皺起了眉:「如果不回去呢?」

其實寒暮也不知道不回去會怎樣,因為系統傳送時並沒有提起,但是即使什麼都沒有,他也必須回去:「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須回去,我還有事情沒有完成。」

「你要為了那個世界,放棄現實?放棄親人朋友?「

「對不起,我……」寒暮的話突然頓住了,因為他的手腕被按住,韓晨不知道從哪拿了一支針筒,準確的扎入他的胳膊。

那是一隻鎮靜劑。

看著藥物一點點被推進血管,寒暮睜大眼睛說不出話來。他能感覺到自己漸漸墜入柔軟的空間內,所有的力氣都使不上,只能跟隨藥物的效果漸漸陷入沉睡之中。

「先睡一覺吧,不管說的是真是假,我都必須先把你留下來。」

聽著韓晨的話,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寒暮,從心底泛上一股無力感。


第五十八章 說服

寒暮頭疼的很厲害,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攪拌一樣,把所有的思維記憶全部都攪成一鍋粥。但是他想睜眼卻睜不開,只能聽到不近不遠的說話聲。

「怎麼樣。」

「按照深度催眠的結果來看,病人的情況很嚴重。他自我構建了一個十分完善的世界,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他有一個與平常具有性格差別的人格。這個人格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生活在他所妄想的世界裡,並且他對此深信不疑。連深度催眠都無法找出這個虛擬世界的漏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有其他可能嗎。」

「韓先生,請不要因為病人是你的弟弟,就失去理智。你應該知道,那樣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按照現在病人的情況,治療起來很麻煩,而且很可能會遭受到病人的強烈反抗,所以我建議讓病人盡快入院治療。」

這什麼醫生啊這是,你才有病!寒暮聽得簡直想糊這個醫生一臉,卻死活都動不了分毫,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個醫生深度催眠鬧的鬼。

大哥你可千萬不能聽這個醫生亂講啊……精神病院那種地方,進去了就算沒病他們都能想辦法給弄出病來。

「不用了。」

「如果不及時治療,病情會加重,到時候……」

「我說他沒什麼病,你明白嗎,醫生。」

寒暮聽著這話鬆了口氣,有腳步聲漸漸遠去,想來大概是醫生走了。

之後感覺到手掌拂過自己的額頭,抹掉了之前因為疼痛而滲出的汗,然後安慰似的揉了揉頭髮。寒暮剛才強撐著精神聽他們說話,這會兒又有些昏昏沉沉的,被這麼一揉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寒暮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剛想抬起手,就碰到了溫熱的身體,寒暮趕緊把手收回來,但還是驚醒了趴在床邊小憩的韓晨。

韓晨微微蹙眉,像是在睡夢中不得安穩。在被碰到之後,很快睜開了眼,絲毫不見普通人睡醒之後的迷茫。

「哥,我之前說的話你信嗎?」寒暮起身半靠在床上,因為逆著光,輪廓顯出虛幻的重影。

韓晨很久沒有回答,久到寒暮自己都快放棄的時候,終於出了聲:「我要是不信,你現在已經呆在精神病院了。現在我要聽實話,再敢糊弄你哥,我就真的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寒暮認真的點點頭,但是他不太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講出來,只是重點將系統的問題講清楚,因為這個才是與現實關聯最大的一個問題。

韓晨聽著這些事情,眉頭越皺越緊。卻還是壓著自己的情緒,以留出冷靜的頭腦,來分析現有的信息。

現在假設所有的情況都是真實的,那麼依寒暮所言,回到現實需要特定的法陣。那麼傳送回去也應該該有一個相應的連接點。從系統有選擇性的控制少數人的情況來說,它在現實世界中的控制力應該是有限的,那麼是否能通過特殊方式來解除這種控制?

如果系統的命令都是直接在腦內傳播,那麼韓晨覺得在某種意義上這個系統,可以被定義為一種電波存在形式。只有與腦電波匹配的時候,才能傳遞信息。那麼監控上出現的那十幾秒雪花也可以得到解釋,那是因為電波的干擾,使監控暫時喪失了作用。

那麼反過來,是不是也可以利用電波干擾或者是信號屏蔽來切斷系統的控制?

「你現在,可以和『系統』聯繫嗎?」韓晨單手撐住下顎,手指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

「唔……我試試。」寒暮安下心神,很容易就找到了系統所在。

【距離返回日期還有十天,請於十天後到達初始位置進行傳送。】

「可以聯繫。」

韓晨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打了個電話出去,沒過一會他朝寒暮問:「現在你再試試?」

寒暮這次還是能聽到那句話,但是其間夾雜了很多雜音,變得不太清晰,就像受到了干擾一樣。他驚異的看向韓晨,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有作用。」韓晨此時終於勾起了嘴角,眼中有種淡淡的喜悅,「十天是嗎,足夠了,一定會讓你從這種控制中解放出來。」

剛才在這附近範圍內用通常使用的信號干擾器做了實驗,這就證明這個所謂『系統』是可以□擾的,那麼進一步研究相應電波頻段,用特殊手段進行徹底屏蔽,最終就能找出徹底擺脫控制的方法。

寒暮沉默了一會兒,放在床單上的手漸漸收緊,抓起一道道褶皺來:「我還是必須回去。」

韓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為什麼?你千辛萬苦的回到現實,現在也有辦法不受控制,你到底有什麼理由還要回去。」

「我……」寒暮覺得喉嚨發乾,想說的話在喉嚨間滾動,卻怎麼都說不出來,「我這次想著無論如何要回來看看,順便告訴你們我還活著,但是我的事情還沒有真正完成。我答應過,我要回去的……」

「那我和爸媽呢?你這次回去之後,還能再回來嗎?如果我放你走,然後你再也回不來了,我該怎麼辦?」韓晨雙手撐在床上,整個肩膀都在發抖,眼中充滿了不會輕易出現的激烈情緒,「聽著,我不管你答應了誰,都不能成為我再放你回去冒險的理由。「

寒暮眼眶漸漸泛紅,但是眼神並沒有退縮:「對不起,我知道我很任性,但是我不能就這樣躲起來。如果因為這樣導致了某種後果,我會後悔一輩子。」

韓晨的激烈情緒只出現了那麼一瞬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走出了房間。

寒暮閉上了眼睛,他大概沒能成功說服韓晨,因為接下來他聽到了門被摔上的巨大聲響。以韓晨強勢的性格,寒暮知道,這段時間自己大概哪都別想去了。

看著窗外的光漸漸暗下去,寒暮閉著眼睛,在半夢半醒之間,有場景不斷的滑過腦海,像是在播放的電影。

破碎而不完整。

一隻旋轉著旋轉著,最後落入了黑色的深淵。

後來的幾天裡,事實印證了寒暮的想法,偶爾有穿著白大衣的人出入,搗鼓著寒暮不認識的儀器,偶爾問他幾個問題,記錄著某種信息。

韓晨每次只是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些人忙綠,然後轉身離開,期間一言不發。

寒暮覺得自己最近睡的時間太長了,因為不睡覺就必須面對空蕩蕩的天花板。

耳邊似乎傳來一身長長的嘆息,寒暮猛地睜開眼卻什麼都沒看到。伸手打開床頭的檯燈,他感到太陽穴傳來陣陣刺痛,怎麼也壓不下去。

看了一眼床對面時鐘上的時間,凌晨三點。

等天再亮起來的時候,就是第十天了。這些日子裡,寒暮沒有想到韓晨真的能把自己和系統的聯繫徹底屏蔽,至少在呆在這個房間裡的時候,寒暮根本就沒有辦法聯繫到系統。

這本該是個驚喜的,但寒暮高興不起來。

反正也睡不著,寒暮乾脆起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他住的這個區域很安靜,這個時間外面除了門口站崗的守衛那裡還亮著燈,其他都是一片黑暗。

這並不是寒暮之前的臥室,而是家裡的一間禁閉室。小時候犯了錯,總會被父親扔進來閉門思過,後來長大了懂事了,進來的次數也就慢慢少了。

寒暮沒想到自己現在還會再被扔進來一次。

窗戶上裝有護欄,縫隙很窄,最多只能將手臂伸出去。寒暮在窗前站了一會,看著那些鋼鐵製造的屏障,知道自己根本無能為力。他重新拉上了窗簾,遮住了那些用來防止他逃跑的護欄。

門那邊更不用看,原先的門被換掉了,除了他大哥韓晨誰都打不開。

寒暮跟夢遊似的走到了書桌前,看著空空如也的書桌,他茫然地抬起頭,房間中的攝像頭還在兢兢業業的工作著,在黑暗中看上去分外冰冷。

寒暮知道,韓晨在另一端看著他。

果然沒過多久,寒暮就聽到了象徵性的敲門聲,然後是韓晨的聲音:「小暮,我進來了。」

「大半夜的怎麼不睡覺?」韓晨看著寒暮恍惚的樣子,皺了皺眉。他其實有些動搖,但是理智告訴他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心軟。

「哥,我問你一個問題。」寒暮停頓了一下,「如果你的計畫成功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我這輩子都必須活在屏蔽範圍裡。一旦走出這個範圍,我依舊會被系統發現,被抹殺。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裡?擺脫了一個控制,然後又陷入另一個束縛裡?」

「意義就是你活著。」

「不,我只能每天戰戰兢兢的計算著範圍,時刻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意外,我會被逼瘋的。」

「……」韓晨沉默了。他知道這個方法其實並不是長久之計,但是這是他唯一的方法。

「哥,你要相信我,我最終會回來的。」寒暮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中,有種特殊的光彩。

韓晨看了寒暮很久,默默轉身轉身走到門前,寒暮以為他又要離開的時候,他轉過身來說:「走之前,去給爸媽打個電話,就說你下學期要出國留學。學校那邊我負責協調,爸媽那裡我也幫你先瞞下來。但是,你一定要給我毫髮無傷的回來,聽到沒有。」

寒暮朝著門口的方向走過去,重重點了頭:「嗯!」


第五十九章 天劫

屋內的所有屏蔽設施已經全部撤掉,寒暮在給父母打完電話,報完平安,按照韓晨所說總算是把這個謊圓了過去。又跟聊了不短的時間,這才有些不捨得的掛了電話。

然後給朋友和熟人發了短信過去,說自己這段時間都沒辦法再聯繫了。

做完這一切後,寒暮偷偷瞄了眼坐在旁邊的韓晨。

韓晨靠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撐住額頭的同時也遮住了雙眼,看不到他的表情。

一夜無話。寒暮後來迷迷糊糊又睡著了,他之前沒這麼容易睡著,大概是呆在家裡比較安心的緣故吧。再睜開眼的時候,外面已經大亮了。

寒暮揉揉眼睛,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披上的衣服滑了下來,而韓晨已經不在家裡了。手機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旁邊還有那條被韓晨撿去的發帶。滑開手機屏幕就看見沒關掉的記事本,裡面有段韓晨的留言。

——請假時間太長,我回部隊去了。

——就不送你了,我怕自己會反悔。

——自己小心。

寒暮看了著屏幕沒動,過了一會兒,在短信裡打出一句話,然後又一個個刪掉,最後只留下兩個字:謝謝。

他把滑落下來的那件衣服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然後拿過桌子上的發帶將頭髮挽起,最後環視了一樣四周,往樓上的臥室走去。

【兌換時間已到,請到達傳送位置,三十分鐘後開始傳送。】

寒暮安靜的閉上了眼睛,鬆了口氣。心情有種莫名的輕鬆,算是終於了卻了一件心事。

再睜開眼,看到的便是鑄劍峰,依舊是飄著紛紛揚揚的雪,落在常年不化的雪地上,轉瞬間就不見了蹤影。只是腦中突然傳來的刺耳嗡鳴,讓寒暮難受至極。

【系統故障……】

【玩家部分設定資料丟失……請謹慎行動。】

系統也是會出故障的嗎?寒暮搖了搖頭,現在他只想去見葉塵,因為也不知道兩邊世界的時間差如何,大概這邊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鑄劍峰上無法御空或御劍,積雪又極其厚,所以寒暮走得很慢。周圍安靜的有些嚇人,只有雪花撲簌簌落下的聲音。寒暮走在厚厚的積雪上,緩緩飄落的雪花將他的黑髮漸漸染白。寒暮並不在意這些雪花,任它們漸漸化成微小的水珠。

走著走著,寒暮覺得似乎哪裡不對。這裡的地形看上去像是發生了一些變化,讓寒暮覺得有些陌生。

不知道是踩到了何處,寒暮腳下突然一空,積雪崩落塌陷了下去,還好他反應及時,才避免了掉落下去的悲劇。退回邊沿從上方俯視,寒暮才發現那塌陷下去的竟是一處天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才會將地面擊毀成如此模樣。經過一場大雪,天坑被厚雪覆蓋,剛才自己大概是踩到了邊緣的積雪,才使積雪陷落。

這個天坑到底是緣何出現的?

還沒等寒暮摸到頭緒,腳下突然落下一道青色劍芒,這件芒無聲無息卻威力極大,生生將寒暮逼退幾步。劍芒的主人似乎還嫌不夠,又在周圍落下道劍氣,硬是把寒暮往天坑裡逼。

終於,他如願以償了,寒暮沒來得及躲閃腳下一空,踩到了虛浮的積雪上,成功落入了天坑之中。雪落了滿頭滿身,遠遠看去就像是個雪人。

到底是誰這麼無聊!寒暮拍下頭髮和肩膀上的厚雪,抬頭怒瞪。

這一瞪,就對上了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平靜無波的的眼神,卻偏偏讓人覺得冷,更像是一池冰水,只是看著便刺骨的冷。眉是鋒利的,與他整齊束好的白髮一樣,比這漫天飄落大雪的顏色還要好看。

只是葉塵的表情讓寒暮覺得不自在。

因為這種孤傲冰冷的神情,葉塵通常只對其他人如此,從不會對寒暮露出這樣的表情。並且,寒暮此時從葉塵身上感覺到了他完整的威壓,讓人窒息的,鋒利如劍刃冰冷如寒雪的威壓。

並不是故意針對,也沒有可以收斂,就像是對普通陌生人那樣。

寒暮心底泛上一絲涼意,他有些不敢開口去問。只是一直看著,葉塵刀刻般的輪廓,以及他不知為何有些蒼白的薄唇。那雙唇終於吐出了話語,無喜無悲,淡的像天邊最後一片流雲,隨時就會離開。

「你是何人?」

寒暮的心終於如同他的身體一樣,落入了冰雪覆蓋的深坑之中,僵硬的無法動彈。

——

十年前。

這些個季節的鑄劍峰上,本是下著足以遮蔽視線的大雪,此時卻被晦澀的風雲撥亂,暗沉的天空似乎隨時會坍塌下來。整個鑄劍峰都被籠罩在陰雲之中,雷電隱隱在蒼穹中浮現,像是張牙舞爪的巨獸。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幾個時辰,無數人聚攏在鑄劍峰外仰望,卻都被隔絕在蒼藍劍氣所構成的結界之外。

天劫將至。

凌霄真人看著天際洶湧的雲雷,心中湧上一絲不祥之感。

此時身處風雷中心的葉塵,亦有此種預感。

他以自己特殊的身份強行介入系統,削弱了系統對於寒暮的限制。若不是如此,說出了那麼多關於系統機密的寒暮,即使不被系統抹殺也會遭受到極大的痛苦懲罰。

這一修改不僅讓系統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壞,還引發了世界的反擊。

是的,這個「世界」擁有自我意識。這是葉塵多次試探的結果,而且他還隱隱探查到了某些事情。

比如,所謂太清界並不是指單純的仙界,只能說仙界包括在太清界的大位面上罷了。

整個《天劫》的世界唯有太清界是自鴻蒙之時就真實存在的地方。太清界之下有千千萬萬個小世界,《天劫》的世界是其中一個,葉塵之前所生活的現實世界也是。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天劫》這個世界其實來自於葉塵的創造。一旦他來到這個世界,他就能對這個世界產生巨大的影響。即使他沒有刻意這樣做,他的潛意識也會漸漸改變某些東西。

當然,這個影響是相互的。世界擁有超乎想像的自我完善能力和完整的自我意識,也就是說葉塵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多少影響,世界也會對他產生多少影響。

甚至當葉塵想要修改某些數據設定的時候,世界會選擇性做出反擊。而這種反擊,最終以天劫的形式降臨到葉塵身上。

葉塵可以預料,這場天劫也絕不會單單只是一場正常的天劫。

只是他自己,已經無路可逃。

暗色的雲越聚越多,空氣裡充滿了被壓縮到極點的靈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碧王被插在地面上用以支撐身體,葉塵的右手緊緊握住青君,他仰頭看著雲間那不斷閃現,越來越亮的雷光,將劍氣全數凝聚至劍身之上。

葉塵緩緩閉上眼睛,下一刻又猛地睜開,將攀附著蒼龍火焰的青君,直指蒼穹。

無數雷劫蜂擁而至,夾雜著震耳欲聾的嘶吼墜落在鑄劍峰上,將葉塵的身影徹底湮滅在天威之中。強烈的光芒吞噬了大半個山峰,轟鳴聲綿延百里之外。

天劫還在繼續著,沒有人能預料到最終的結果如何。

最後,連包裹著鑄劍峰的結界也被消耗殆盡,隨風漸漸散去。此時蒼穹之上的雷光俶爾變為暗紫,如同張開巨口的長龍,朝著鑄劍峰砸了下去。

巨大的聲響之後,整個鑄劍峰死一般的寂靜,天劫所造成的雲霧遲遲沒有散去。空氣中的濕潤氣息越來越重,最終下起了傾盆大雨,雨點打在皮膚上的感覺冰冷而疼痛。

失敗了。

因為這並非飛昇所要經歷的三九天劫,而是一場渡劫後即可位列真仙的六九天劫。

莫說是還未成仙的修真者,就算是成了仙也未必能抵擋這場天劫。

葉塵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所感覺到的是神魂即將散去的空寂。他勉強朝天空的方向伸出手,想是想觸摸那雲散後的第一縷晨光。但是迎接他的卻只有冰冷的雨點,重重的砸落在臉頰上。

其實並不疼,也沒有覺得太過悲傷,只是眼淚還是順著眼眶滾落,最終混進大雨之中,無人看到。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消散了。

那隻手最後還是無力的落下,濺起幾許水花。

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命數,六九天劫之下,葉塵居然撿回了一條命,修為卻也跌落至化神境界。只是天樞門內的將消息控制得非常嚴密,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葉塵他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對於其他人來說,葉塵除了變得比之前消瘦了一些之外,似乎沒什麼變化。依舊是每日在鑄劍峰閉門不出,潛心研究劍道,對於旁人永遠是冰冷孤傲,具有極大的威懾力。

他還是他,沒有多大改變。但是只有葉塵自己清楚,他似乎缺少了什麼東西。

鑄劍池中有只冰凰,它每次看到葉塵都表現的很不高興,有時候還總是給他添亂。雖然偶爾會覺得煩,但是葉塵從來都沒有想過把它扔出去。

即使葉塵從見面就知道,這並不是他養的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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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郁雪霏霏的地雷,來個大麼麼~=3=


第六十章 信

寒暮感覺自己眼睛四周像是失去了控制能力一般,只能將視線牢牢落在葉塵身上,想要找出哪怕是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卻徒勞的發現,現在站在他眼前從上方俯視著自己的人,每一處都是那麼的無懈可擊,找不出分毫破綻。

葉塵不知道為什麼很想遮住眼前這個人的眼睛,他的眼神讓葉塵有種奇怪的感覺,被他視線注視的時候,葉塵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不太一樣的情緒。

然後葉塵真的那麼做了,手掌覆上雙眼,手心有微微的濕潤和癢意。

「葉塵。」寒暮伸手握住了葉塵的手腕,用力的握緊然後拉開那隻遮擋住自己視線的手,「我現在很累,別開玩笑。」

葉塵若有所思的看著寒暮,那眼神似乎要將他一寸寸剝離開來。

他真正的名字,知曉的人少之又少,況且即使是知道了也絕不會輕易叫出口。眼前的人卻似乎是與自己異常熟悉,毫不避諱什麼,像是篤定自己不會生氣一般。

真是奇怪又有趣的反應。

葉塵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寒暮攏著長發的發帶上,淡金的錦緞上綴著瑩潤的玉,貴氣卻又不顯張揚,倒是由於那玉石多了幾分溫潤。玉石的中的靈氣很濃郁,也讓葉塵覺得很熟悉,於是他隨手就解開了寒暮那髮帶,拿在手中仔細查看起來。

這並非是普通的玉石,在觸碰到肌膚的時候,葉塵感覺到某種牽引力,在引導著少量的靈力注入。於是表面有青色的光芒一閃而過,葉塵有些詫異,因為這玉石竟是一個小小的儲物空間。而且看樣子是用他曾經自己的靈力做過標記,還刻印下了在特殊情況下才會自行引導靈力開啟的陣法。

儲物空間中只有一件東西,那是一封信。

——如果你能拿到這封信,那麼說明你現在應該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我就是你,相信你通過靈力、標記和這封信的字跡已經猜到了。

——其實我留下這封信,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現在好好記住帶著這條髮帶的人的樣子,他叫寒暮,是你最愛的人,也是你的道侶。

——冰凰是他的靈獸,浣溪紗和雪峰冰王笛都是為他鑄造的,記得交給他。

——愛他、寵他、防止一切會傷害到他的事情,包括你自己。

——以我對自己的瞭解,其實即使我不說這些,你也會重新愛上他的。但是,我不想讓他等那麼久。

——最後,看完把信燒掉,別讓他知道。

葉塵看完之後,將視線轉向一直未發一言的寒暮,這才發現寒暮一直看著他手中的信。

「還給我。」寒暮緊抿嘴唇,抬頭看著葉塵。他眼角有些發紅,從之前知道眼前這個冰冷傲然的男子,顯然已經失去了記憶,那麼這樣的葉塵,還是他所認識的葉塵麼?

那麼長時間的相處都毀於一旦,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想到這些的時候,寒暮心裡的酸澀已經擴大到了極點,他甚至不知道接下來他是否還應該繼續留在這裡。如果葉塵完全忘記了他,那麼他就沒有立場也沒有身份再留在鑄劍峰上。

但是,自己真的甘心就這樣放棄嗎?

葉塵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依信中所言,燃起與他劍氣同色的蒼藍火焰,很快將這封信燃燒殆盡。看著寒暮泛紅的眼角,葉塵心裡有什麼地方微微顫抖了一下,他自然而然地靠近寒暮,將雙手環過寒暮的肩膀,將散開的黑髮用髮帶重新攏好。

寒暮愣了愣,似乎沒想到現在失憶的葉塵還會做這種事情。這麼久不見,葉塵消瘦了不少,皮膚也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蒼白,但是他靠近的時候,依然讓寒暮覺得安心。

這種安心幾乎讓寒暮忘記葉塵的現狀,他伸手撫摸上葉塵的臉頰,發現皮膚一片冰涼,像是被埋藏在冰雪之下,再找不會昔日的溫度……寒暮猛地收回了手,因為他很快意識到,對於如今視自己為陌生人的葉塵來說,這樣的動作有多危險。

拋去那部分記憶之後,葉塵就只是天樞門的玄塵祖師,冷如冰霜,不喜與人接觸。這樣貿然的行為大概算得上是冒犯,若是他要當場誅殺了自己,也並不稀奇。

想到這裡,寒暮禁不住泛起苦澀的笑。

葉塵並不知道寒暮在想什麼,只是寒暮的笑讓他自己不自覺的皺起了眉,在他自己意識不到的時候,他的情緒已經被寒暮的一舉一動所牽動。

「跟我回去。」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依然淡漠,卻是刻意放緩了速度,少了幾分冰冷。寒暮還未反應過來,就被葉塵執起手稍稍用力一拉,將他拉出了剛才跌落的天坑。

葉塵並沒有鬆開牽著寒暮的手,他隱隱覺得這個動作是那麼的順理成章,就像是做了無數遍一樣。

寒暮想要抽出手,卻被葉塵攥得更緊,葉塵甚至回過頭來看他一眼,眼神極其認真:「我們是道侶,本應親密無間。即使我現在忘了一些事情,也不會影響什麼。」

……這樣麼。

寒暮低著頭不再說話,手上的力道也漸漸放鬆下來,任葉塵牽住,跟著他前行。

上次渡劫失敗後,葉塵的身體遲遲沒有恢復,手掌上也失去了原本的暖意,冰涼一片,只讓人覺得難受。寒暮不由的反握住他的手,試圖將溫度傳遞過去。

葉塵的手臂有瞬間的僵硬,似乎是不太適應這種感覺,不過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雪還在下,輕飄飄的落下來,覆滿了長發和衣衫。葉塵似乎是在等寒暮,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穩。兩個人的腳步在茫茫大學中留下明顯的痕跡,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

冰凰今天很無聊,一百年沒有吃到過寒暮投喂的皇竹草,導致它在葉塵這裡呆著的時候,越來越向著熊孩子方向發展。叼著葉塵鑄劍的材料藏起來啊,用爪子扒開葉塵設下的結界啊什麼的都是常事兒。

有時候憋壞了的冰凰還會直接放個大招,把鑄劍池裡翻滾的岩漿凍結起來,雖然犯罪過程中被池中的上古之火燒壞了一大片羽毛,它依然毫不在意死性不改。

反正它就是看準了葉塵不會對自己怎麼樣。

其實真的說起來,冰凰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總是熱乎乎的地方,不過誰讓它除了寒暮之外最喜歡的雪鳳冰王笛被放在這裡呢?

在鑄劍池裡晃了半天沒找到什麼好玩東西的冰凰,停在角落的寒玉床上,將自己的羽毛梳理了一遍。隨後它突然停了下來,側頭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珠,然後撲騰著早已經骨骼成熟、羽毛豐滿的雙翼,清啼一聲朝著鑄劍池的入口飛去。

還沒等撲上好久未見的主人,冰凰就被一道劍氣掃了出去。這道劍氣葉塵只用了三成力道,卻用的很巧,讓冰凰直接在地上滾了幾圈才重新飛起來。

冰凰憤憤地瞪了葉塵一眼,轉瞬又眼淚汪汪的看向寒暮,似是在控訴。

寒暮這個時候心情還落在谷底,所以只是簡單摸了摸冰凰的腦袋。冰凰似乎是察覺到寒暮心情不好,也就乖巧地蹭著他的臉頰,不再鬧了。

葉塵在寒暮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柔聲道:「跟我來。」

寒暮隨他腳步而去,到了鑄劍池旁懸著各色靈劍或是靈器的石壁旁,葉塵取下一隻白玉笛遞給寒暮。這就是寒暮那隻雪鳳冰王笛,經過上古之火的淬煉後,笛聲的玉質變得更為透徹。又因為淬煉材料中有鳳凰骨骼的緣故,笛身上有渾然天成的鳳凰紋飾,彷彿隨時都會振翅而起。

鳳凰的眼睛處分外明亮,呈現出極為透徹的淡藍色流光,湊近看那竟是一小簇冰藍色的火焰。

「上古之火中的冰火,鑄造時已經抹去了些許戾氣,煉化起來要容易得多。」葉塵用指尖點了點那鳳凰紋飾的眼睛,便有冰藍色的火焰湊了上來,顯得很是溫馴。

「你讓我來煉化這冰火?」寒暮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

「嗯。」葉塵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不像表情那麼淡漠,「這冰火與雪鳳冰王笛、冰凰皆是同屬性,與你靈力最為契合。我幫你守著,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寒暮看葉塵這麼認真嚴肅的樣子,一時也說不出什麼話,便依了他的意思靜下心來,開始試著煉化冰火。

引著冰火從雪鳳冰王笛中而出,將其化為一絲一縷,慢慢以靈氣牽引,進入經脈之中。這冰火果真如葉塵所說,已經被磨去了大部分戾氣,即使偶有衝撞,也並非特別嚴重,都在寒暮的承受範圍之內。

但冰火畢竟是上古之火,將其整個納入經脈時,寒暮已經是出了不少汗,連領口都被浸濕。用靈力溫養著化為千絲萬縷的火焰在朝著丹田而去,丹田處已經聚集好了體內九成靈力,準備徹底將這上古之火煉化。

冰火和它的名字一樣,同時擁有著寒冷和灼熱兩種特性,這讓寒暮覺得非常不好受。剛覺得灼熱無比,汗水滾落,就又跌入寒冷之境,最後皮膚上儘是冰涼的汗珠。

隨著丹田中飽滿的靈力漸漸被冰火消磨殆盡,冰火最後的那份戾氣也被耗盡,乖順的在丹田中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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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比較忙,畢竟要開學了。

第一次離家好多東西要準備,家裡也一直來客人。

所以更新不太穩定,非常抱歉菇涼們。

我儘量保持更新。

PS:我真的是個親媽,你看,儘管失憶了也不虐=V=


第六十一章 藥方

成功馴服了冰火之後,寒暮體內的靈力已是消耗殆盡,整個人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此時寒暮覺得自己的經脈就像是條被抽乾了水的河流,空空蕩蕩的,這種時候又不能貿然用藥補充靈氣,否則容易傷了經脈根本。好在這鑄劍峰下本身就是條靈脈,靈氣充沛,只要調息片刻便能恢復兩三成靈力。

葉塵見寒暮周身的氣場重新安穩下來,這才取了絹巾仔細拭去他額上細密的汗珠,聲音清冷卻不生疏:「如何?」

因為靈力消耗過度,寒暮說話時顯得沒什麼力氣:「還算順利,只是有些累了。」

「峰上有處溫泉,若是累了,那是個歇息的好去處。」葉塵看寒暮已然被汗水浸濕的衣衫,提議道。

寒暮點點頭,他知道那處溫泉在何處,也去過不少次。溫泉水受峰上火系靈脈的滋養,對消除疲乏很是有好處。

「一起?」葉塵的眼眸黑白分明,雖少了幾分原先的靈動,卻顯得更為純淨,像是未經打磨的黑曜石。寒暮看到這漂亮的瞳孔中,有個小小的自己。

那瞬間,寒暮幾乎以為,又回到了從前,什麼都還沒發生過的時候。寒暮往旁邊退了一步,面上的笑有些不自然:「我知道地方,自己去就行。」

還沒等葉塵回答,寒暮已經快步走遠了。

葉塵看著寒暮走遠的背影,不自覺地舒展開了眉目,如同第一縷晨光下的冰消雪融。

寒暮走出洞府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不過當他放眼看到漫山遍野的白雪後,心又很快靜了下來。心中懷揣著一些莫名的情緒,寒暮慢吞吞地來到了溫泉處。

這溫泉三面都有山石環繞,正巧擋住了山上的風雪,再加上溫泉本身蒸騰的熱氣,倒是一點兒都不會冷。連岸邊的雪都融化了,露出一小片乾燥的地面來。

除去身上的衣物,寒暮把自己整個頸部以下都浸入泉水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這溫泉水質細膩,靈氣充沛,即使不可以去吸收,靈氣也能滲透皮膚,絲絲縷縷沒入經脈之中。

溫暖的霧氣蒸騰間,皮膚漸漸籠上一層薄紅,寒暮有一下沒一下地眨著眼,睫毛似是被蒙上了層水汽。睏倦隨著泉水的熱度在體內瀰散開來,剛想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兒,有些竊竊私語卻順著風傳到了寒暮耳畔。

似乎是隔得太遠,又被風雪掩蓋,寒暮聽得不甚清楚,只隱隱約約聽到這話中提到了「藥」。

沒過一會兒,有個看上去上了年紀的老者帶著個小童往這邊來了。寒暮下意識地抱起岸邊放著的衣衫,一頭紮進了水裡。卻不知他的長發在水中絲絲縷縷浮起,隨著溫泉水的波動而緩緩飄蕩,旁人看上去甚是可怖。

那小童提著個多層的藥盒,無意間瞄見水中幾縷黑髮。又想起平常聽得些傳聞,當下腿軟得走不動路,惹來老者一番呵斥:「動作快些,別誤了時辰,這鑄劍峰上可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堂、堂主,那水中……有……」小童縮了縮脖子。

老者皺眉看了溫泉一樣,什麼也沒說,倒是返回來拍了小童腦門一下:「亂說什麼,這鑄劍峰上,怎會有那些東西。」

「是、是。」小童不敢反駁,亦不敢再看溫泉,癟著嘴快步跟上了老者。

待他們走遠,寒暮才從水中爬起來,說實話這溫泉越到下面越熱,還真是悶得不舒服。寒暮舒了口氣,掐了個法決把衣服和身上都弄乾,穿好了衣服。

這鑄劍峰上平常是不許人上來的,看剛才二人的對話,似乎是過來送藥的。這麼說來……寒暮之前還未顧得上,現在想來葉塵的狀態確實不太好,整個人都清瘦了許多,身上的威壓雖然還在,卻不如以前那麼強烈。

是之前受了傷?寒暮心下一沉,趕緊加快了腳步朝鑄劍池趕去。

葉塵剛服下每日送來的湯藥,就見寒暮急衝沖的跑了進來,什麼都不說,只是並指搭上葉塵的手腕查看起來。雖然幾經經過多年的修養,但很明顯當初受的傷並不尋常,傷及了根本,現在依然沒有痊癒。靈力通過經脈時有些微的滯澀感,就連元魂都有曾經碎裂的痕跡,修為也生生跌落到了化神期。

「怎麼回事……是什麼能讓你傷得這麼重?」寒暮不禁咬住了下唇,思來想去,上清界都不可能有任何一個人能讓葉塵變成這個樣子。

「天劫。」葉塵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眼神說不上是喜是悲,「大概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我渡劫失敗卻沒有魂飛魄散,丹堂的堂主說是我心中執念太深,才保住魂魄未散。現在想來,大約是因為你。」

葉塵說到此處時,目光一點點柔和下來,扣握住寒暮搭在自己腕上的手:「雖然忘記了一些事,但是感覺不會變,終有一日……一切都會回來的。」

手心傳來的溫度有些涼,寒暮卻覺得心底的暖意不斷地湧出來,蔓延到四肢百骸。忽而寒暮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追問道:「丹堂是怎麼回事?我之前離開之時,天樞門並沒有這麼一個地方。」

「百年之前丹門分裂,一部分投靠到天樞門下,成了現在的丹堂。」葉塵垂眸看著寒暮,「你竟不知道這件事……看來真的是離開了很長時間。」

寒暮覺得葉塵的眼中,有某種無奈和苦楚,他自己心中也禁不住發澀。按這樣來說,葉塵整整等了自己百年時間,卻等來一場天劫……寒暮伸手抱住葉塵,將臉埋入他胸膛,低聲道:「對不起,我再也不獨自離開了。」

他大概是有些驚訝寒暮的舉動,怔了一會兒,這才把手放到寒暮背上輕撫:「沒必要道歉,我等得心甘情願。」

若不是心甘情願,又怎會早早就做下準備,留下一封信,生怕自己傷了他的心呢?

寒暮穩了穩自己的心緒,鼻尖傳來淡淡的藥草味道。葉塵剛剛服過藥,身上有淡淡的藥草味兒並不奇怪,寒暮想到自己亦是個藥師,葉塵養傷這事還是自己經手比較放心,便當下和葉塵提了起來。

「那便辛苦你了。」葉塵出乎意料的彎起嘴角,雖然弧度微不可見,但是寒暮知道他在笑。自從回來之後,葉塵還從未展顏笑過一次。

這一笑當真是如同冰消雪融,雲銷雨霽。寒暮一時間有些挪不開目光,直到發現葉塵噙著那抹笑意看著自己,這才側過頭去,想找點其他事情轉移視線。

寒暮走過去,取過葉塵剛剛服下那副藥的藥碗,將碗底剩餘的一些藥用指尖蘸上一點,送入口內,這樣大概能知道里面用了哪些藥,若是細緻一些,藥性和藥量都能猜出個大概。

湯藥入口極苦,寒暮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就嘗了這麼一丁點兒,苦味就在齒間經久不散。一般來說,苦味重的多是寒性草藥,葉塵體內受雷劫之傷,雷是火屬性的變種,用寒性藥材壓制也不失為一種見效快的方法,倒是符合葉塵以往總是用烈性靈藥的性子——這人總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

只是長期用這種烈性的方子,也難怪葉塵整個人都消瘦了下來。

等到第二天那老者領著小童再來送藥時,寒暮跟著老者去了一趟丹堂,重新寫了一副方子,拿了熬藥的工具和材料,準備親自經手這些事情。

臨走前那老者瞥了一眼寒暮新寫的藥方,叫住他:「小子,這雷劫可不比其他傷勢。就算之前用大寒之物與之對抗,也花了將近十年時間才將其壓制,眼看就要將其迫出你卻要換方子。你現在這副方子確實是養身子,不過藥性太溫和,要徹底治這傷恐怕至少得花上幾十年時間。就算你等得了,你去問問玄塵他可等得了嗎?」

「此話怎講?還請您明示。」寒暮隱隱聽出,這其中大概有什麼問題。

「雷火一日不除,他就一日無法進階,經脈也一日不的順暢。頂著天樞門創派祖師的名號,卻只有化神期修為。他這輩子仇家不少,他渡劫失敗的消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之前已經有人前來下過戰書,到現在也拖了不少時間。再拖下去,這個秘密恐怕就要人盡皆知了。我也是個醫者,你以為我不想用更好的法子?是他自己選了這個方子,因為他知道事實不允許他慢慢療養,只能下猛藥。」

「可是這藥繼續用下去,雖然見效快,但必然對身體有所損害……」

「罷了,看你也是關心則亂,我給你指條路。俗話說是藥三分毒,就算是溫補之藥亦是如此。你不如將之前的方子依舊沿用,要想補身子不一定要用藥。」老者坐在桌旁,喝了口茶,「雖然到了他那個境界早就不用進食,不過食補是個好辦法,我這有些對症的食譜,要是你不嫌麻煩,就按凡人那般一日三餐照著來,慢慢也能抵消了藥物的寒性。」

老者說到這裡,瞥了一眼寒暮:「要是嫌麻煩,還有個法子。以你天魔之體,給他採補幾次,什麼都補回來了。」

聽到這話,寒暮臉上騰的一下就燒了起來,趕忙朝著老者道了聲謝,接了老者的食譜,帶著之前拿好的東西回鑄劍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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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晚上爬來更新=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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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記憶重疊

回到鑄劍池的時候,寒暮看見葉塵正在在仔細擦拭他的劍。他眉目低垂,臉龐上有濃重的陰影遮擋住了表情,眼中似有化不開的心緒。陰影下的輪廓更為深邃了幾分,也更顯得蒼白。

寒暮幾乎是立刻就聯想起方才那位老者所說,有人下戰書一事,當下脫口而出:「可是有人邀戰?」

抬眼瞥見寒暮回來,方才的情緒立刻就消失得了無痕跡,只是手下一滑,差點被劍刃傷了手。沉默許久,葉塵方才點了點頭,取出一封信箋遞給寒暮。

這信箋居然是紅色,卻並非喜慶的大紅,而是如同血跡乾涸後顯示出的暗紅。信箋最上方有個裂口,大概是當時被什麼東西釘住,才有所損壞。信箋上的字並不規矩,十分潦草,顯然寫信人並不精通書法。只是每個字的落筆都隱隱透露出侵略性,如同燎原之火般,肆虐在暗紅的信箋上。信上話不多,簡單明了地就是要邀葉塵一戰,信尾也未曾署名,只有一枚狼頭標記。

「這信箋三年前破開重重禁制,避過所有人的眼睛,被釘在了主峰正殿門外。信箋上並未署名,只在落下一枚狼頭標記。我仔細查過,上清界並沒有以狼頭為標記的門派或人。」葉塵停下手中擦拭的動作,將劍刃翻轉,頃刻便在牆壁上透出一道二指寬的劍光,「不日便是約定之期,我卻依舊對於對方一無所知。」

豈止如此。

境界跌落,舊傷未癒,這種情況下應戰的危險有多大,葉塵自己怕是比誰都清楚。但是他必須要去,即使結果難測,他也沒有退路。

「所以你準備用偽靈丹?」寒暮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葉塵怔住,抬頭看向寒暮,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他是如何知曉的。

偽靈丹服用後能將修為暫時提上去一階,威力雖不如真正的修為,卻也能保證不被他人看出。這種奇藥,可想而知有多大的副作用。

「我剛從丹堂回來,雖沒有煉製過偽靈丹,但是我是讀過丹方的。偽靈丹中有味特殊的藥材,煉入之後會產生一種經久不散的味道。我去丹堂取藥材的時候,隱隱聞到這種氣味兒。若不出所料,丹堂應該正在煉製。」寒暮的眼神突然冷下來,死死盯住葉塵,似乎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到底什麼時候,你才能改掉這個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毛病。這種虎狼之藥,你一二三再而三的用,就不怕有一日回天乏術麼!」

對著寒暮這種目光,葉塵反而淡淡笑了:「以前不怕,也是現在被你一說,反倒有些怕了。」

寒暮一聽他這這話,便知道葉塵根本就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所謂醫者仁心,看著葉塵總是這麼糟踐身體,即使是寒暮平常性子再怎麼溫和恬淡,此刻也是被葉塵氣著了。「葉塵,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天開始,一切都按我說的來做。你要是敢再用什麼亂七八糟的藥,我就敢給你下毒,讓你一步都走不出去!」

拋下這句話的寒暮頭也不回,帶著先前拿好的藥材器具和食譜,轉到另一間石室中潛心研究治療方案。

葉塵像是思索般側過頭,眉毛不經意向上挑了挑。記憶中似乎沒有誰對他這麼說過話,不過他一點兒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倒是有點小小的期待。

真的等寒暮真的端了一碗藥一碗粥上來的時候,葉塵就有些笑不出來了。很顯然,寒暮熬藥和煮粥的技能完全沒有在同一個水平線上。相比之下,葉塵根據味道判斷那碗經過重新熬製,帶著青草氣息的藥可能更容易入口一些……

寒暮此時臉色依然沒有緩解的跡象,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塵,大有一副「你敢不聽話就試一試」的意味。於是葉塵喝完藥又將那碗粥端起之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遲疑了瞬間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心情。

其實粥的入口味道沒多麼誇張,最多就是氣味比較奇怪罷了。寒暮現在的目的是保持食療最好的效果,至於口感?抱歉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葉塵抿了抿唇,放下空碗,想著怎麼也要誇讚幾句才好。還沒等他開口,寒暮已經收拾好東西,風似的消失在了葉塵的視線中。

這次是真的把他惹生氣了,葉塵想。

要是原來的葉塵,不管是撒嬌耍賴哪一樣都能把寒暮哄回來,只是現在的葉塵,早就把那些辦法忘了個一乾二淨。

不過寒暮其實也不是全然在生氣,他是在想之前丹堂那位老者說的話。糾結了許久,他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了。此時約戰之期將至,葉塵多一分修為便是多一份籌碼,其他的,寒暮也顧不上了。

只是,寒暮給自己做了大半天思想鬥爭,這才試著試著朝葉塵言明這件事情的時候,葉塵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幾乎是在寒暮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葉塵就已經截斷他的話語,表情嚴肅且認真的拒絕了:「不行。」

寒暮當下就覺得自己臉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以前他從來都不會主動提起這事兒,現在倒好,好不容易自己糾結了半天,人家根本就不領情。想到此時葉塵失了記憶,自己這種行為簡直是……自取其辱。寒暮緊咬住下唇,唇瓣上血色褪盡,瞪著葉塵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葉塵看著寒暮這個樣子,心裡也有些心疼。他伸手抬起寒暮的下顎,將他那緊咬的下唇用大拇指的指腹解脫出來,安慰似的撫摸著那被印上齒痕的下唇,「這事於你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我怎忍心將你視作爐鼎來採補?」

「我是藥師,作為病人一切都要聽我的。」寒暮說話的時候,唇間一張一合,葉塵的指尖還未撤去,只感覺指腹上一陣濡濕,這感覺讓葉塵有一瞬間的恍神。

寒暮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抬手就將葉塵身上幾處穴道封死,末了還取了個小玉瓶,在葉塵鼻子下面晃了一圈。也虧得現在葉塵修為跌落,否則寒暮還真制不住他。不過現在二人修為相差不大,寒暮想將葉塵穴道封住也並非難事。

葉塵眨了眨眼睛,居然顯得有些無辜:「這是要……幹什麼?」

「治病。」寒暮刻意加重了語氣,不過他低垂著的眼睛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某些慌亂。

「我說過不行……」葉塵的聲音沉了下來,只是這話還沒說完,就被溫軟的唇堵了回去。他眼中浮現出訝異的神情,然後又一絲一毫全部化為疼惜。

寒暮環住他的後頸,笨拙的試圖想加深這個吻,卻始終是磕磕絆絆。他也是心裡憋了一股勁兒,要不然也不會生了這種念頭。按著從前記下的功法上的描述,將靈力提出經脈,覆於身體淺顯處,根據二人間交互行為的親密程度,靈氣也會有不同程度的流動與傳遞。

採補在修真的世界裡是件很常見的事情,只是葉塵的性子使他始終不屑於用這種方法來提升修為。即使是在傷得最重的那段時間,手下不是沒有送來過貌美的爐鼎,但最後都被他打發回去了。他也不是不知道,寒暮處於元嬰期接近化神期的天魔之體,有著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效果,只是他從來都沒動過那份心思。

寒暮眼角都紅了,心裡又有氣,直接照著葉塵嘴唇就咬了一口下去。這一咬沒什麼力氣,對於葉塵來說就像是炸了毛的小貓撒嬌似的,很是想摸摸小貓的腦袋給他順順毛,可惜已經被寒暮點了穴道,手根本就抬不起來。

「別這樣。」葉塵放緩了聲音,輕聲開解道,「其他事情我都依你,只是這件事情若是做了,我會後悔的。」

「如果不做,我也會後悔。」寒暮定定看著葉塵許久,終是撇開了視線,伸手去解二人的衣衫。

葉塵似乎是嘆了口氣,因為他感覺得到寒暮雖然強作鎮定,但是那雙手依然有些微的顫抖。隨著衣衫指尖細微的摩擦聲,葉塵那略顯冰涼的皮膚,貼合上了溫熱的軀體。

早已附在寒暮身體淺層的靈氣,已經開始自行通過身體的接觸朝著葉塵經脈傳遞過去,毫無阻攔猶如渾然天成。

「把穴道解開。」葉塵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看著寒暮那神情倔強卻又泛紅的臉頰,即使是冰雪製成的心臟,此時也該化為一汪水了。沉默了幾秒,葉塵又補上一句:「如果你真的確定要這麼做的話。」

寒暮遲疑了一陣,還是抬手解開了葉塵的穴道。剛收回手,就感覺身子一輕,被葉塵抱了起來。

此情此景,似乎與記憶中某部分重疊了起來。

還是那張寒玉製成的床榻,還是這依然散發著曖昧熱度的空氣,還是這兩個人。

葉塵腦中閃過某些飛逝的畫面,但很快這些事情就被其他事情壓了下去。他雙手壓住寒暮的肩膀,面上的神情有不忍也有糾結,說話的時候帶著似有似無的熱氣:「真的……不後悔?」

寒暮突然笑了,他輕輕搖頭:「我做過的事情,從來都不後悔。「


第六十三章 前世記憶

寒暮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昏睡過去的了,只記得身體似乎是被抽空的疲乏感。但是很快靈氣又從四面八方聚集到體內,形成了一個生生不息的循環。

然後寒暮大概是做了個夢,這個夢很長也很真實,寒暮之所以知道這是個夢,是因為夢中大部分人的臉龐都不甚清晰,而且他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更像是作為旁觀者依附於其中某個人身上,只能觀看卻不能干涉。

眼前是一片荷花池,池上是蜿蜒曲折的迴廊,寒暮發現自己正站在迴廊的欄杆邊,朝著池中撒了些什麼。目光仔細看去,才發現池中養了許多錦鯉,剛撒下去的東西大概是什麼食物,此時錦鯉擁簇成一團,正爭搶食物,看上去十分有趣。

寒暮見過這荷花池,在玲瓏閣的幻境中。只是此時這池子裡的蓮花看上去還不那麼茂密,也只是零零散散聚著幾簇白蓮,湛藍的水面仍是佔據了大半視線。

錦鯉爭搶完了食物就甩甩尾巴散開了,留下一片清澈如鏡的池水,寒暮可以從中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那確實是自己的面容,卻不知為何在眉心點了一點硃砂,在白皙膚色的映襯下彷彿快要沁出血來。

身上白色的衣衫十分簡單,沒有多餘的修飾,確是翩若驚鴻,微微抬手間便自帶翩然之氣,恍如謫仙。

寒暮一時間對著水面的倒影有些看愣了,這時有個乾淨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總算是拉回了他的思緒。

「搖光,北斗殿裡忙成一團,你倒是跑到這裡來躲清閒。」

寒暮看不清來人的臉,幸虧他的思維根本就干涉不到這具身體的行為,不然就要露餡了。果然他接著就開口答道:「正因為裡面忙成一團,我才躲出來。那麼多人等著見小帝君,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

「別人都是想在小帝君面前多露一面,你倒好,跑得遠遠的,連我都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此時北界眾仙差不多都拜見過了小帝君,你怎麼也該回去見一面才是。」話中雖有責備,語氣卻絲毫不見責備之意,寒暮仔細觀察這人的衣著,最後卻發現這人的面容漸漸清晰起來——他與子言像了有九分,剩下的一分是因為那面容比子言少了分稚氣,看上去更加穩重。

眾仙?寒暮心下一緊,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夢境啊。

不過他現在的心思根本沒有任何影響,自己已經點點頭,隨著那酷似子言的人走出了蓮花池。更準確的來說,是駕雲離開,這下寒暮確認這大概確實是仙界不假了。

騰雲駕霧,唯有傳說中的仙者方能做到。

最終到達的地方寒暮也見過,是那座美得不似凡間能有的宮殿,這次寒暮是清清楚楚看到上面題寫的「北斗殿」三個字。陸陸續續有人從殿中走出然後騰雲離去,待自己走到大殿門口時,有侍女上來行禮。說是侍女,卻也稱得上是天人之姿,連聲音也是銀鈴般清脆悅耳,甜美卻不見矯揉造作:「參見搖光星君,玉衡星君。」

玉衡?真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現在殿中眾仙可都散去了?」玉衡問道。

「回稟星君,都散了。」侍女說到這裡,抬眼看了一眼寒暮,掩嘴一笑,「搖光星君快進去吧,可就差您一個人沒見過小帝君了,裡面都等著呢。」

寒暮點點頭,走進了殿中。

正殿上重重疊疊的台階,使人有種不敢抬頭的感覺。順著台階一步步走上去,寒暮看到了端坐於上位的那個看起來不過只有四五歲的孩子。小小的身子穿著月色織錦,浮著一層燦若星辰的流光,露出的臉龐和雙手,如同冰雕雪刻般,稚嫩卻看起來冷冷清清。

天樞,司命之星,生來便是北斗七星之首。

仙界分為四界,也就有四位帝君,而天樞正是其中一位。天樞如今剛剛降生,卻因為體內天生的上古仙脈已然有了半大孩童的模樣。

寒暮跪於座前,俯首道:「屬下搖光,參見帝君。」

許久不見回音,寒暮不禁有些奇怪,便微微抬起眼眸朝上看去。這一看,便撞入了天樞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那瞬間寒暮似乎在這眼中看見了璀璨的星河。

那眼神乾淨而專注,不染一塵。

天樞突然笑了,粉嫩的臉頰上隱隱約約浮現出淺淺的酒窩,朝著寒暮伸出了雙手,孩童特有的軟糯聲音響起:「抱抱。」

稚嫩的眉眼都彎成了小小的月牙兒,哪還見剛才冷清的樣子?就在寒暮愣神的功夫,自己身體已經下意識抱起了小帝君,小孩子的身上有股好聞的香味兒,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小帝君乖乖的趴在寒暮懷裡,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只乖巧溫馴的小鹿。還沒長開的小手肉乎乎地的,正牽起寒暮垂在肩膀上的一縷黑髮把玩。發尾偶爾觸及到臉上,感覺有些癢,寒暮正要伸手去阻攔,眼前卻浮起一團白霧。被白霧包裹著的景象,瞬間什麼都看不清了。

剛剛抬起的手,最後觸及到的是略微冰涼的胸膛,隔著皮膚,傳來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寒暮這才意識到剛才的夢已經醒了,眼前是葉塵挨得很近的面容。

葉塵黑曜石般的眸子正看著自己,嘴角噙著一絲笑。

很像,寒暮細細將葉塵面容的每一寸與夢中的小帝君重合起來,若說他們沒什麼關係,寒暮大約是不會信的。隱隱約約,寒暮大概知道了些什麼。

葉塵見他愣神,也不點破,只是執起他肩上一縷髮絲,一圈又一圈的繞在指間,又一圈一圈放開。最後湊近寒暮耳邊,輕咬他的耳垂,低聲笑道:「師父,在想什麼呢?」

寒暮驚醒一般從榻上坐起,指著葉塵的手在微微顫抖:「你……你沒失憶?」

側撐著身子的葉塵也不著急,抬手握住寒暮的手向下啦,一直拉到唇邊,落了個吻在他指尖,隨後不知道是為何,嘆了口氣:「不,剛剛想起來。這些日子,委屈師父了。」

寒暮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又低頭看看兩人坦誠相對的模樣,趕緊收了手到一旁撿起地上散落的衣衫穿好,聲音悶悶地說了句:「我去熬藥了。」

還沒等他站起身來,便覺得腳下一軟,又跌回了床榻上。好在葉塵拉了他一把,正巧跌在了葉塵身上。葉塵伸手將寒暮環在自己懷裡,輕撫著他的脊背,柔聲道:「你好好歇著,其他事情不用管。」

「我不管你,誰管你。難不成要讓你帶著傷出去應戰?」

「不用太過擔心,我大概已經知道是誰下的戰書了。如果真的是這個人的話,會變成好事也說不定。」

「是誰?」

「一個你過去認識,未來認識,現在卻不認識的人。」葉塵彎著嘴角,笑得高深莫測。忽而話題一轉:「師父昨晚可是做夢了?夢這種東西,藏著很多秘密呢,也許多做幾個夢,師父就能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葉塵想起來的不只是天劫前的記憶,還有更久遠的回憶,人們通常習慣於將這種記憶稱之為——前世。

所謂太清界並非單純指仙界,或者說仙界只是處於上清界的大位面上。這個大位面之下,有無數個小世界,所以沒有哪個世界是虛假的,他們相互平行,偶爾因為某些原因產生交錯,就會產生種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曾經作為天樞帝君,且北斗主生,他有能力構建一個完整的小世界。

這是他為了曾經的搖光構建出的世界。

搖光身上的魔種在七日之後甦醒,將其化為破軍,徹底墮入魔界。天樞因此屠殺青丘狐族,殺孽纏身,亦化為魔星貪狼,無法崽留於仙界。

若只是如此,也沒什麼。對於天樞來說,仙魔二界其實無什麼差別。但越到後來,天樞就越察覺到了不對。

搖光入魔的方式極為特殊,魔種寄身於體內,能讓仙家迅速魔化,卻也會逐步蠶食寄生者的理智和記憶。而且這魔種類似蠱蟲,與寄生體同命,若剔除魔種,母體也會隨之死亡。

直到有一日,搖光再也無法壓制魔種,在魔化狀態下打傷了天樞。

天樞意識到不能在拖下去了,於是將在重傷之下強行帶著搖光進入了某個小世界。這個過程,相當於輪迴轉世,重塑的身體中是沒有魔種存在的。但由於受傷的原因,這個過程偏離了原先的設想,進入了陌生的世界中,二人也因此分散。

只是冥冥之中,命運最終用如此特殊的方式將二人生命的軌跡交匯於一處。

在葉塵想起所有記憶的那一刻,他體內由於輪迴而設下的封印也隨之解開,不過顧及這個世界的承載能力,葉塵此時還不能完全釋放歷練,所以依然保持著封印。

此時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所謂的「系統」處置掉。

說起這個系統,本身是因為失去了創造者掌控,世界自行衍生出的自主意識。只是最後經過多次自我進化,這個系統已經開始學會如何攻擊造物者,並試圖取而代之。

現在葉塵取回記憶,有能力繼續掌控這個世界,自然也沒有理由繼續放任系統不管。

必須斬草除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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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晚上更新一發=V=

謝謝郁雪霏霏的地雷~麼麼噠~


第六十四章 七殺

【發現高等生命體強行介入世界意識,啟動自我保護系統,警戒狀態開啟。】

【捕獲入侵者方位。】

【方位確認,下達抹殺命令。】

「沒用的,你馬上就會消失了。」葉塵站在充斥著白光的意識世界中,冷冷道。四面是無數反光的鏡面,映射出大量冰冷光線,將整個空間渲染的僵硬而生冷。

【目標超出系統能力範圍,命令失效……】

【系統核心……損壞。】

【啟動……自我銷毀程序。】

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要銷毀設定資料麼?這系統還真是聰明,知道怎麼給自己存心添堵。所謂設定資料,就是一切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系統的東西,如果真的讓系統得逞,葉塵就可以去自掛東南枝了。

不過,這也只不過是系統的垂死掙扎罷了。

【程序運行被阻斷……咔噠——】

一陣凌亂的刺耳聲響後,整個空間都暗了下,只剩下鏡面中維持的一小點殘存光芒。接下啦,整個空間開始響起鋪天蓋地的清脆響聲,所有的鏡面紛紛碎裂掉落。那一點殘存的光芒像是有意識一樣四處奔逃,最後卻還是被葉塵攥在了手心,一點點碾碎成無色的飛灰。

閉上眼睛,葉塵的身影漸漸從這個空間消失,只留下一地殘損的鏡面。

做完這些事情,在寒暮看來也只是葉塵稍微眯了一會兒而已。寒暮覺得腦中有什麼碎裂的聲音一閃而過,然後整個人就變得輕鬆起來,就像原先被什麼壓抑著的東西重新獲得瞭解放。

葉塵睜開眼,笑著湊過來親了一下寒暮的臉頰。

之後寒暮眼前的場景突然像是浸沒水中的水墨畫一樣,墨跡一絲一縷的飄散開來,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水紋。倏爾恢復正常的時候,眼前的面容變成了冰雕玉刻般的天樞。

長得真像,寒暮再一次感嘆道。

這一次,天樞似乎是長大了一些,眉目開始有了些棱角,但臉頰還是包子似的又圓又軟。此時正仰著頭,睜著那雙彷彿蘊藏著星辰的雙眸看搖光。

「搖光。」天樞雙手撐在搖光膝蓋上,努力踮起腳尖,這才勉強觸摸到坐著的搖光的臉頰。

「叫師父。」搖光放下手中的筆擱在一旁,低頭將天樞抱上膝蓋,讓他看起來不那麼費力。由於天樞降生之前,北斗殿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搖光在掌管,況且天樞有十分黏他,北斗殿中眾人便一致同意,讓天樞認了搖光當師父。

天樞把頭擱在搖光肩膀上趴著,甜甜叫了一聲師父。

「嗯,怎麼了?」

「師父帶我出去玩兒好不好?」天樞往上爬了爬,雙手緊緊環住搖光的脖子,仰頭蹭了蹭搖光的臉頰,「整天呆在北斗殿裡悶死了。」

搖光失笑道:「好好,我帶你出去就是。」

「我最喜歡師父了。」天樞撐起身子,親了親搖光的臉頰。

「喵——」短而急促的叫聲從身下傳出,天樞納悶地低頭去看,對上了一雙凜冽的貓瞳。一金一藍的顏色像是琉璃般閃著光,十分漂亮。一隻黑貓從搖光的寬大的衣領中探出頭來,死死盯住了天樞,亮出鋒利的爪子來。

「你剛剛壓著它了。」搖光笑著把黑貓抱出來,輕撫著它的脊背,沒一會兒黑貓就漸漸乖順下來,靜靜伏在搖光身邊,卻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天樞。

「這是什麼?」天樞皺起眉,似乎頗為不滿。。

「上次去北界那邊發現的小傢伙,它肚子上受了點傷,帶回來養了幾天。我看著它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正好順路就把它放回去。」搖光一邊和天樞說話,一邊伸手摸了摸黑貓毛絨絨的腦袋,黑貓舒服的眯了眯眼睛,然後順著搖光的手臂爬到了他肩膀上蹲坐下來。

天樞小聲嘀咕了一句:「師父老是喜歡帶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回來,上次是狼這次又是貓……」

「小聲說什麼呢,動作要快點。」搖光將天樞抱到一旁放下,自己站起身來,「被玉衡他們發現的話,就出不去了。」

肩上的黑貓沒站穩,搖晃了一□子,最後勉強用爪子扒住了搖光的肩膀才沒掉下來,卻被天樞瞪了一眼。黑貓搖搖尾巴,沒理天樞。

搖光顯然是溜出去的次數不少,對於北斗殿這邊的地形以及道路很是熟悉,在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帶著天樞和黑貓一起到了北界。

仙界的最北方有一條江,過了這江,對面就是魔界的地域了。現在雙方都處於停戰時期,這邊顯得比較平靜,卻也是荒涼的厲害。但是不可否認,這個地方相比起仙界其他各處,獨有一番壯美的景緻。

江水泛著蒼青色,與幽暗的天際連成一片。江邊懸崖百丈,彷彿刀削斧砍,偶有山峰聳立,山上怪石嶙峋,被江上薄霧襯得更是奇詭。大片大片的荒草幾乎長到人的腰際,有著青黃相接的顏色,烈風吹過時便發出簌簌的響聲。

搖光將肩上的黑貓抱下來,放進一望無際的荒草中。黑貓舔了舔搖光的指尖,轉身沒入深深的草叢中,幾個轉身就不見了蹤跡。

天樞站在搖光身旁,整個人都被荒草湮沒了。他仰頭的時候,看見搖光在笑。

沒錯,他閉著眼睛,面對著荒野露出笑意,似乎下一刻就會跟著肆虐的烈風飛走。天樞心裡莫名有些害怕,他伸手猛地拉住了搖光的衣角:「師父為什麼要帶我到這兒來呢?」

搖光並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天樞抱起來,讓他能夠看到寬闊的江面:「過了這條江,就是魔界。這個地方,每逢仙魔交戰時,便會打得不可開交。有時乃至遮天蔽日,飛沙走石,血流漂櫓,哀鴻遍野。鮮血會染紅江水,染紅荒草,染紅整個天際。天樞,你是北界眾仙之首,來日若有一戰,戰火必然從北界燃起,那時候這片土地就是你的戰場,無論是懸崖峭壁還是荒野千里,都是你的屏障。」

那是天樞第一次覺得,平常看似悠閒溫雅的搖光,心裡其實藏著一種渴望——對戰場的渴望。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因為搖光的另一個名字,名為破軍。

破軍主戰,與搖光的性質截然相反,但二者卻為一體。

「這裡怎麼可能是屏障?分明是你仙界眾人未來的埋骨之地。」伴隨著一聲戰馬嘶鳴,一個身著銀色鎧甲,衣衫皆為暗紅的人乘著威風凜凜的戰馬,撥開荒草,緩步走到了搖光面前,「你說是吧,搖光。」

「隨你怎麼說,也不知道上次一戰,你魔界又在這裡折損了多少呢?」搖光在笑,笑得有些陌生。

「哼,說不過你。對了,你在這邊看見什麼人了嗎?」

「人沒有,倒是我前幾天撿了隻貓回去,剛剛才放走。怎麼,你頂著這麼大風險跑到仙界來,不會就為了找隻貓吧?」

「你自己都淪落到帶孩子的地步了,也好意思嘲笑我?」

「孩子?過不了多久,你大概就能在戰場上見到他了,小心到時候一命嗚呼。」

「我等著那一天。」騎著馬的男子絲毫不見氣惱的模樣,他拉了拉韁繩調轉馬頭,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馬蹄飛踏,他身上的暗紅衣衫在這篇荒涼之地豔烈如火。

搖光指著那人遠去的背影對天樞道:「他名為七殺,魔界將軍,死在他手上的仙族難以計數。以後由你領軍之時,他便是你的勁敵,交戰時絕不可手下留情,亦不可大意。」

天樞眨了眨眼睛。

搖光被天樞的樣子逗笑了,附到他耳邊輕聲道:「再告訴你個秘密,上次你看到我撿回去的那頭狼,就是七殺。」

「師父……怎麼能把這麼危險的東西帶回去!」

「對於旁人來說,他大概是危險的。但是對於你我來說……不過是同類罷了。」搖光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被埋沒在烈烈風中,再也聽不清晰。

馬蹄踏在荒草上的聲音不怎麼明顯,駕著戰馬向前狂奔了一段距離後,七殺突然勒住了韁繩。馬蹄揚起,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堪堪停了下來。一陣烈風吹過,眼前齊腰高的荒草被吹拂開來,露出前方的懸崖來。

踏錯一步,下面便是深淵。

七殺勾起嘴角笑了,露出兩顆尖利的獠牙來:「幾天不見你倒是學聰明了,我該說不愧是被搖光養了幾天嗎?」

只有風拂過草尖的聲響,此外再無動靜。七殺下馬,一步步走近懸崖,最後蹲□伸手一撈,就抓住了攀附在懸崖反面的那隻黑貓的後頸。甩手將黑貓扔到地上,那貓漸漸化為了人形。

是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少年,有雙看上去分外妖異的異色雙瞳。

少年剛想翻身而起,就被七殺一腳踢在了心口上,他悶哼一聲,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七殺沒有收回腳,繼續踩在少年胸膛上壓制住他的行動。七殺的靴子和戰甲一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看上去似乎隨時會將少年的肋骨踩斷一般。「小野貓,你以為從我那裡跑出來就萬事大吉了麼?為了躲我還特意跑到仙界這邊來。也算你運氣好,遇上的是搖光這個經常善心大發的傢伙,要不然你以為仙界那些人的手段,能乾淨到哪兒去?」

少年沒有回話,只是冷冷看著七殺,那眼神像是刀子一樣,似乎能把人割得鮮血淋漓。

七殺舔了舔嘴唇,眼中有種嗜血的光芒,腳下也不自覺地用起力來:「別那麼看著我,再看下去,我真想咬斷你的喉嚨。」

少年的嘴角溢出血來,卻還是一言不發。

七殺俯身抓住少年的頭髮,湊近他耳旁低聲道:「你想留在搖光身邊,也得看他要不要你。你不過是個連高階魔族都算不上的魔物罷了,有什麼資格留下來。你看他帶著的那個小孩,那可是未來的北界眾仙之首天樞帝君,你以為你爭得過嗎?」

少年身體顫了一下,表情終於有些微鬆弛,睫毛微微抖動。

「要想達到目的,不付出代價怎麼行。等你爬到我這個位子上,到時候兩邊打起來,哪怕你不願意,你都會時刻見到搖光。」七殺收回手,哼笑一聲,將基本上已經動不了的少年扔上了戰馬,「好好學著吧,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另外,下次要是敢再跑,我就直接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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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郁雪霏霏的地雷,奉上大麼麼一個~=3=


第六十五章 白首

  夢就像是記憶圍牆中開啟的缺口,無數被遺忘的人和事在瞬間奔湧而至。一時間寒暮覺得腦海幾乎快容納不下這些記憶。
  
  仙界與魔界,搖光與破軍。
  
  前世今生的所有記憶,全部以這個夢為突破口,從隱藏的最深處浮現出來。隨著記憶空缺的填補,寒暮也覺得身體中某些地方的禁錮消失了,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許多。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堪堪從回憶的畫面中回過神來。「是七殺……那個狼頭標記,居然是七殺下的戰書。他怎麼可能到下界來?這個世界會失去平衡的。」
  
  「恐怕他也是用了某些方法對自身進行了封印,否則想騙過之前掌管世界的系統,還真有點難度。」葉塵不知道是從哪回來,手上端了一碗熬好的粥,放到唇邊試了試溫度,這才遞到寒暮手中。
  
  寒暮愣了愣,接過來嘗了一口,問:「你做的?」
  
  「趁著師父剛才做夢的時候,我到處轉了轉,看見放在那邊的食譜,就順手做了。怎麼樣,徒兒的手藝還過得去吧?」葉塵笑意盈盈的臉上寫滿了求表揚。
  
  「嗯,比我做得好多了。」長期過著不食五穀的日子,這一下倒是把寒暮肚子裡的饞蟲勾起來了,一口一口都喝下去之後,胃裡暖洋洋的甚是舒服。這時候他眯著眼睛想起了葉塵之前說的話,記憶全部取回之後,他總算是知道葉塵為什麼說,這次邀戰說不定是件好事。
  
  因為當寒暮還是搖光的時候,七殺曾經從他手上拿走了一盒仙丹,不出所料現在應該還帶在七殺身上。那仙丹原是搖光給仙界某位大羅金仙準備的賀禮,最後被七殺半討半搶的拿走。那時候搖光也懶得為了這件事情過界去追討,後來直接重新煉製了一爐。
  
  這仙丹若是下界的人服用了,即可避過天劫,直接飛昇。
  
  兜兜轉轉這麼些時候,也是該回去了。
  
  對於這次邀戰的心態從避之不及變成期盼,寒暮覺得有些好笑。悠閒地等了幾日之後,總算是到了約戰的日子。葉塵早早在鑄劍峰四周布下了結界,以免旁人窺測到這一切。
  
  這天早上天還未亮的時候,葉塵就興致勃勃地拉著寒暮去了逐漸峰頂的一處平台上,從這裡可以俯視整個天樞門的風景。天樞七峰直入雲霄,如同開刃的利劍,沐浴在天光之下,顯得十分壯麗。
  
  此時天還只是泛著淡淡的魚肚白,趁著峰頂的雪,有種縹緲空靈之感。隨著時間的推移,天際那某白色漸漸被染紅,雲霞彷彿是畏懼即將躍出的太陽,紛紛向兩側退去。太陽自天際躍出的一剎那,一縷縷淡金色便照耀著所有的事物,就連那終年不曾化去的積雪也蒙上了一層暖意。那一刻,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寒暮的視線中只剩下那一輪紅日。
  
  葉塵側過頭,深邃的面容漸漸靠近寒暮,觸碰上了雙唇。就那麼靜靜的貼合在一起,沒有摻雜任何心思,只是單純的吻著。身影在逆著光,形成了一圈金色的輪廓。
  
  有聽上去充滿調侃的聲音打破了這寧靜:「喂喂,你們兩個大清早的要不要這麼按耐不住啊?我可是認認真真下了戰書,你們就這麼對我?」
  
  順著聲音望去,雪地中那一襲銀甲紅衫,用一桿銀槍插在雪地中撐住身體,懶洋洋倚著的人不是七殺還能是誰。
  
  「少在那裝模作樣,不就是想趁著我失憶趁火打劫麼?」葉塵眯起眼睛,某種硝煙立刻在空氣中裡蔓延起來,「不過看起來,你現在的修為也沒多高。」
  
  「你說對了,我本來就是想趁著你失憶好好揍你一頓。不過現在你雖然想起來,但聽了你說話之後,我決定還是要揍你。」
  
  「等等,打架可以。」寒暮淡淡一笑,走到七殺面前,伸出一隻手來掌心向上,「先把當初你從我這兒拿走的仙丹還回來。」
  
  「送出去的東西,你居然還要回去。嘖嘖,搖光你可真小氣。」雖然這麼說,七殺還是翻找起來,最後取出一個盒子,一巴掌拍到寒暮手上,「先說好,這仙丹我留了兩顆,要不然我也回不去上邊了。」
  
  「你明明一個人,卻要吃兩顆?」
  
  「誰說我一個人,喏,不是還有那邊那隻小野貓嗎?」七殺伸手指了指,寒暮這才發現,一處避風的岩石處露出半截身子來,看那樣子應該是在極力掙脫什麼。
  
  「……你就不能用點正常手段嗎?」
  
  「我只是很正常的把他綁起來了而已,你看我這脖子,被他撓了一臉血。」七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指著自己的脖子,那裡確實有不少傷痕,都是短刃之類的兵器造成的,「若不是要過來找你們,我早就把他直接打暈拖回去了。」
  
  「我過去看看。」寒暮無奈的嘆口氣,朝著那邊的岩石走去。七殺口中的「小野貓」,就是殷夜無誤,想不到當初在仙界一念之間帶他回去養了幾天傷,竟然延伸出這樣一段因果來。
  
  殷夜雙手不知道被什麼材質的東西反縛於背後,竟是怎麼也掙脫不開。寒暮凝了一縷冰火火焰,略微燒灼就將其凝結成並,隨後稍稍一碰便碎裂了。
  
  揉著有些泛紅的手腕,殷夜始終低著頭躲避寒暮的視線,想必他也已經找回了所有記憶。
  
  「你沒做錯什麼,不用這樣。」寒暮見他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伸手摸摸他柔軟的頭髮,就像在梳理當初那隻黑貓的皮毛,「我對一些事物的劃分並不明確,因為我自己就是個不甚明確的事物。而且,謝謝你,願意因為我到下界來走一趟。只是以後,不要再這麼傻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將來若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儘管來找我,我還是時常會去北界那邊。」
  
  殷夜終於抬起頭來,他眉心緊蹙,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緊緊抓住了寒暮的衣角。
  
  寒暮轉頭朝著七殺那邊,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七殺,我告訴你。殷夜是我徒弟,你要是再敢欺負他,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七殺挑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你想怎麼不放過我?我倒想看看……臥槽,天樞你竟然敢用重劍拍我臉!」
  
  「拍你有什麼不敢的。」葉塵瞥了七殺一眼。
  
  「你總不想讓魔界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驍勇善戰的大將軍,變成小狼崽的時候看起來有多蠢吧?」寒暮勾了勾嘴角,心裡也止不住暗笑。誰都想不到,當初在南海秘境裡意外撿到,最後被殷夜抱走的那隻幼狼,居然是七殺所化成的。寒暮之所以會認出來,是因為曾經在仙界也有一次,七殺化了原形,被寒暮養了一段時間。
  
  七殺捂著半張被葉塵拿重劍掄了的臉,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最終還是向寒暮妥協了。
  
  有了七殺的保證,寒暮便放心了,這人雖然看上去不講理但是非常遵守諾言。「那麼,下一次便是戰場上再見了。」
  
  「正合我意。」七殺笑了起來,露出的獠牙讓他看起來像只鬥志滿滿的狼犬,「好了殷夜,跟我回去吧。」
  
  殷夜站起身來,單膝跪在寒暮面前,低低說了一句:「師尊保重。」
  
  「嗯,你也是。」
  
  送走了七殺和殷夜,葉塵轉身問寒暮:「師父,我們準備什麼時候飛昇?」
  
  「我之前給子言去了封信,他回信中說已經想起一切了,只是他師父現在馬上要渡劫,他放心不下,大概要過段時間才能抽身,我準備等他一同過來。」
  
  「仙丹還有剩餘,不如給他師父一顆,也省些事情。」葉塵提議道。
  
  「我也將這個想法告訴過他,只是他說世上的事情一切都有因果,若是有緣,必然會在仙界重聚,若是無緣,也不必強求。這話還真符合他一貫的做事風格。」寒暮笑著搖搖頭。
  
  「是啊,一如既往的呆。」葉塵失笑道,「不過我夜觀星象,風逸這次渡劫,只會成功不會失敗。」
  
  「你會夜觀星象?怕是又用了北斗司命的職權,偷看了吧。」
  
  「師傅英明。那這段時間正好空出來,我也正巧有意帶師父在上清界四處逛逛。之前總是讓些俗事絆住,沒能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好。」
  
  在餘下的日子裡,葉塵帶著寒暮走了許多地方,這些地方或是小橋流水,或是天塹無涯;或是千里冰封,或是滿園□。一點點走下來,拼成了一個完整而生機勃勃的世界。
  
  葉塵的笑意,這時候看上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這是他的作品,終於有了這樣一天,他可以帶著心愛的人走過每一個曾出現在他想像中的地方。
  
  不過寒暮最喜歡的,還是鑄劍峰上終年不化的雪,每當與葉塵攜手走在雪地裡的時候,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下來,染白衣衫和頭髮,就像是執手共度流年直到白首。
  
  直到很多年後,重新回到了仙界的寒暮和葉塵,都還依舊記得那個情形。
  
  一片白雪,一雙足跡,美得恍若夢境。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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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嗯,葉塵與寒暮的《天劫》之旅在這裡就基本上告一段落了。
到這裡,我想寫的正文也就結束了。
雖然構建了太清界什麼的,不過沒有打算完全寫出來……那樣世界構造就太大了。
讓他們倆自己回仙界甜甜蜜蜜去吧。
之後就是番外。
像是回現實啊,然後仙界生活之類的,番外搞不好會很多呢【笑
當然如果菇涼們想看什麼可以說,靈感來了我就抽時間寫。
然後今天九月一,又到一年開學季。
作者君九月份軍訓大概會累到死吧……
腦子裡好多新文的梗看來只能十月回來再戰了=V=
那麼戳一下我的作者專欄收藏一下吧~
最後,謝謝菇涼們的一路支持。
我愛你們。




81番外:世界的惡意(上)

“這個世界來自於葉塵的創造。一旦他來到這個世界,他就能對這個世界產生巨大的影響。即使他沒有刻意這樣做,他的潛意識也會漸漸改變某些東西。”

“當然,這個影響是相互的。不要小看了世界的自我完善能力,也就是說葉塵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多少影響,世界也會對他產生多少影響。”

“這種影響會極度擴大他的負面情緒。所以,如果有一天……千萬不要感到驚訝,那確確實實還是葉塵。”

如果有一天,怎麼樣?

這段話是之前有誰講過的,只是有一部分寒暮突然想不起來了。並且,連將這段話的人是誰,寒暮都不記得了。就像是有時看見熟人,名字就在嘴邊,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對方叫什麼。

同樣的,寒暮也記不起來自己是怎麼走到這片森林中來的。附近都是遮天蔽日的樹木,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枝葉間垂下許多藤蔓,不是樹葉的深綠而是碧玉般的色彩,看上去有種詭異的柔軟感覺。察覺到有人走近,藤蔓扭動了一下在尖端瞬間綻放出豔麗的花朵。

花瓣輕輕顫動,似乎在將清幽的香氣傳得更遠。寒暮感到不對,捂住口鼻向後退去,本想解除花香的影響,卻發現自己什麼功法都用不出來。

更準確的說,他忘記了。法決和靈力運轉的方法,莫名其妙地全部被遺忘了。

自己究竟忘記了多少東西?

花香像一縷絲線,穿過手指間的縫隙,無可阻擋的通過呼吸流淌進寒暮的身體中。

他想躲,轉身卻發現四周樹木間垂下的藤蔓上全都開出了這種花朵,如此堆疊起來的花香漸漸濃郁起來。

無論寒暮朝著哪個方向看去,都是茂密的樹木和開著花朵的藤蔓,然後再遠就是彷彿浸泡在濃霧中的黑暗,什麼都看不清。

香氣很溫軟,讓他的身體也漸漸軟下來,雙腳開始支撐不住站立的姿勢,很快他就會倒下去。

一隻手覆蓋住寒暮眼睛,另一隻手將他拉近了身後的某個懷抱。

手掌心的溫度很暖,在那個瞬間寒暮知道自己是安心的。雖然他現在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但他覺得自己本應該知道的。

是誰呢?名字就在嘴邊,卻說不出來。

什麼東西觸到了嘴唇上,香氣變得更加濃郁。依形狀和氣味來看,應該是之前藤蔓上開出的那種花。花瓣並不像普通花朵是光滑乾淨的,而是附著一層略有黏性的液體,粘在唇上有些難受。

寒暮皺眉偏過頭去,他現在的體力只能支撐他做這種幅度不大的動作,連抬起手來都做不到。

“這種花你應該很熟悉。”身後那人幾乎是貼著寒暮的後頸在說話,轉而卻又像是自嘲似的笑了一聲,“不過你現在肯定不記得了,對吧?選擇了逃離這個世界的你,已經把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忘記了吧。”

連我也一同忘記了。

聲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寒暮卻還是想不起來,卻下意識覺得這人平常說話不該是這種語調。

逃離這個世界?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看來你連自己曾做出的這段選擇都已經都忘記了。”那人的話語中帶著一份不易察覺的落寞,但是接下來他又換上了一種讓寒暮心驚的語氣,“不過沒關係,無論你逃到哪裡,我都能把你帶回來。”

“記憶這種東西,總能製造出來。既然以前的事情都忘記了,那麼也好,之後的記憶只要有我就夠了。”那人鬆開了覆蓋住寒暮眼睛的手,低頭注視著寒暮的眼中泛起幽深的光。

這人是個年輕的男子,他有白雪一般的髮色,眉目也像是由冰雪雕刻般冷峻,那雙眼睛中深深的漩渦在對視的瞬間幾乎要將人的魂魄攝走。

“就這麼只看著我,就夠了。”男子將花朵中的液體慢慢擠壓出來,然後用沾滿這種黏性液體的手指探入了寒暮的口中,耐心而緩慢的撬開嘴唇和牙齒,抹過柔軟的舌頭。

寒暮眉頭一皺,直接就咬了下去。雖然他覺得自己應該和這個男子很熟悉,不過就算是熟人這也太過分了:“你到底是誰?”

牙齒在手指上劃出點點血跡。

男子眼神一沉,過了會兒卻又輕笑起來,收回了手指。花朵中的粘液和唾液混合在一起,拉出一條銀色的絲線。

“雖說你忘了,不過還是從現在開始記住這花的名字比較好。畢竟,以後用到它的時候應該不會少。”男子注視著寒暮的目光很溫柔,並沒有生氣的樣子,卻掩藏著看不透的東西,“鬼榕上開出的白骨花,能挑起所有生物的欲念。對獸類來說那是食欲,對人來說……其實也是‘食欲’。”

奇異的灼熱從口腔中開始延伸,穿過喉嚨滲入血肉,隨著心臟的搏動蔓延至每一條血管和每一寸肌膚。

男子說話時呼出的氣息撲打在寒暮頸部的皮膚上,帶著濕漉漉的熱度,每一下都像是被羽毛拂過,帶來難耐的癢意。

氣息如火蔓延。

寒暮額頭上有汗珠滾落,落進眼中便是一陣刺痛。半睜著眼睛,寒暮感覺到自己不規律的呼吸聲,漸漸地,這些呼吸隨著身體各處燒上來的熱度加快了速度。

周圍枝葉間的藤蔓紛紛活了過來,從腳腕、手腕、腰腹這些地方緊緊纏繞,徹底困住了寒暮。

雙手被捆在一起拉至頭頂,原本寬大的衣袖也因此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藤蔓上的粘液順著手臂滑下來,一直落進袖中看不見的地方。

寒暮此時已經被藤蔓從男子懷中拉出來,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附著在藤蔓上,他無力的垂著頭,白骨花的藥效讓他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唇間繞著的那條藤蔓,甚至讓他說不出話來,一出聲就變成了輕聲的嗚咽。

男子撫上寒暮的臉頰,相對於寒暮此時升高的體溫,他的手帶著令人舒適的涼意,讓寒暮禁不住想要追逐這一絲涼意。

男子用柔和的語氣誘導著:“想想我的名字吧,記起來的話,就讓你不這麼難受了。你一定能想起來的,對吧師父?”

聽到師父這兩個字的時候,寒暮輕顫了一下。由此引出的碎片突然從記憶深處破土而出

——師父你又背著我收了新徒弟,我不開心哼!

——嗯,師父我想你了。

——從今往後,師父由我一人來保護。

——其實沒什麼事。就是想單獨和師父呆著,人多了不方便。

——師父,醒來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

……

——師父集齊了獎勵點,要選擇回去吧?

——是啊……師父還是放不下那邊的親人朋友,就算沒有我,也一定能過得很好吧。

——我?不行啊,我現在還沒辦法回去呢。

——那麼,師父,再見了。

葉塵朝他揮手告別,面上是滿滿的笑容,然後就再也看不見了。

“葉塵……”寒暮的聲音因為藥物的關係變得略微沙啞,聽上去比平常多了一份嫵媚的意味。

“真乖。”葉塵的手細細撫摸著寒暮的臉頰和頸部,親昵地像是親人之間普通的嬉戲。

寒暮被藤蔓纏繞的雙手握成拳,突然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不是說好你過段時間就回去嗎?”

葉塵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下來,嘲諷地勾起嘴角:“那都是騙你的啊,師父。”

“你知道嗎,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回去的機會了。”






82番外:世界的惡意(下)



“什麼?”寒暮因為這句話而驚詫,葉塵從來都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本來以為他只是因為還有其他事情,才會在這個世界再停留一段時間,但是……現在看來,那只不過是托詞罷了。

葉塵不再說什麼,就站在寒暮的面前靜靜注視著他。

注視著他因為藥力而泛紅的皮膚,和沾上了透明黏液的唇瓣。然後那些等待了許久碧綠的藤蔓,終於順著袖口領口這些寬大的縫隙鑽了進去,蜿蜒出一道道透明的痕跡。

在這種視線的注視下,寒暮感到身體中各處的灼熱開始帶上了幾分難以忍耐的焦躁感。葉塵的目光彷彿有實質,每每掃過的地方,都能激起寒暮奇異的感覺。

至今為止,寒暮的衣服都算得上是整齊。正因為這樣,在這些層層疊疊的衣衫之下,那些藤蔓的活動才顯得尤為誘人。藤蔓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光滑,粘液包裹之下有種奇特的粗糙感,擦過皮膚就能帶起一陣顫慄。不知道是觸碰到了那裡,寒暮突然咬住了下唇,將還沒來得及溢出的聲音吞回了喉嚨裡。

寒暮根本不敢開口說話,他知道一旦開口,發出的只能是令自己羞恥的聲音。

一根纖細的藤蔓很快發現了他的舉動,從腦後繞過來,卡進雙唇之間纏繞,讓他再沒辦法合上嘴。

可以看見衣服下面偶爾突起的地方,那是正在靈活攀爬的藤蔓,但是由於衣著太繁瑣的關係,並不能看清具體的動作。不過,從寒暮越來越焦躁的反應中,也能想到正發生著什麼。

斷斷續續的音節從無法合攏的口中漏出,唾液沿著嘴角滑落,和藤蔓的汁液混合在一起。

但是對嚴絲合縫的衣衫的下半部分,藤蔓顯得有些無能為力,很久也沒能找到一絲縫隙,猶猶豫豫的在附近徘徊。

葉塵走過來環住了寒暮的腰,就像從前那樣將頭放在寒暮的肩膀上,好似一次平靜地擁抱。他手上的動作很輕,卻很快就解開了那看上去複雜無比的腰帶和腰飾。

白玉的腰飾掉落下來,發出破碎的響聲。

失去了束縛的外衫變得寬鬆,領口變得鬆鬆垮垮,稍稍向下拉扯,就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胸膛上纏繞的藤蔓,以及掩映其間的風情。

寒暮看向葉塵的眼中,已經蓄起了悲傷絕望的水光,他想說停下來,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

葉塵安慰似的吻上他的眼角,然後撤下了寒暮下半部分的所有防備。

外衣的下擺很長,此時搭在光裸的雙腿上,只要寒暮稍有動作,就是一副極能撩撥起欲念的畫面。藤蔓早就迫不及待地纏了上去,帶著令寒暮絕望的冰涼。

這種冰涼與越發明顯的酥癢一起,順著腳踝往上,在皮膚上蔓延開來。

藤蔓交錯間被束縛的軀體,無需任何點綴,本身就像是盛放的花朵。藤蔓小心翼翼地觸碰著脆弱的部位,試探幾番後,就大膽地繞上去廝磨。

長期以清心靜氣為修煉準則的寒暮,這種狀態下根本經不起撩撥。欲念像是火苗,飛快竄起,點燃了身體深處的渴望。

他的身體和葉塵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這麼一來葉塵很輕易就能感受到到他的反應。但是葉塵只是偏了偏頭,含住了他泛紅的耳廓,用牙齒輕輕啃咬。

有一絲的刺痛,更多的卻是酥癢和熱度。連呼吸都染上甜膩的欲念味道,眼看著即將淪陷。

叮鈴——

鎮魂鈴的鈴音突然響起,卻因為沾染了藤蔓的粘液不復清脆,響聲帶著莫名的黯啞。

葉塵抬起頭,看向那繫在寒暮手腕上的鎮魂鈴,伸出右手將它取了下來。透明的粘液順著鈴鐺的表面流下來,染濕了葉塵的手指。

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葉塵的將鈴鐺勾在指尖,雙手順著寒暮的腰身滑下去,用由輕到重的力道揉捏起來。

這雙手的感覺寒暮很熟悉,哪裡有握劍所磨出的劍繭,或是手掌的輪廓甚至是溫度,他的身體都還記得。

就是這份熟悉感,讓他無法抑制的輕哼出聲。這個姿勢讓寒暮微微後仰,頸部和胸口的線條更加明顯,顯得分外脆弱。

看著他情動的模樣,葉塵拉開了卡進寒暮雙唇間的那根藤蔓,俯身吻了上去。

這吻一如從前的溫柔繾綣,蘊藏著甜蜜的纏綿與流連。讓寒暮很快就在此沉淪,他微弱的聲音從嘴角溢出,模模糊糊,似是在叫著葉塵的名字。

唇齒相溶,細小的火焰在心頭燃燒。

下身突然傳來一陣冰冷黏膩的觸感,有什麼東西正在入口處試探性地摩擦著,然後被試圖緩慢推進那身體之中。

有了藤蔓黏液的包裹,鈴鐺進去的時候可以算得上是順利。鎮魂鈴並非普通的鈴鐺,上面雕刻著精緻的花紋,這些花紋突起的部分擦過柔軟敏感的內壁,激起寒暮身體的顫抖。

第一個鈴鐺被推進去的時候,寒暮聽見了令人臉頰發燙的水聲。接著是第二個,兩個鈴鐺相互之間也在碰撞,這種刺激使得身體之中滋生出了粘液之外的液體。

再也壓制不住,帶著些許顫抖的聲音終於從寒暮口中溢出:“葉塵……”

彷彿只要喊著這個名字,他就能得到解脫。

在侵染了欲念的呼喚中,那塗滿水漬微微收縮的地方,有著誘人的模樣,像是某種隱秘的邀請。

葉塵的眼眸中暗光流轉,淡然的表像再也維持不住。所有的藤蔓都識趣地縮了回去,將控制權完完全全地交回他手中。

衣衫零落,濃黑如墨和白如冰雪的髮絲相纏,繞出一副美到驚心動魄的畫面。

肌膚相覆,軀體交互。

每一次的契合,都是緩慢而有力的,蘊含了太多無法說出口的情感。

汗水滑落,喘息無法停止,似乎是被大海浪潮所傾覆的小舟,隨波逐流,一波又一波的感覺席捲而來,卻只能失了水的魚兒般盡力攝取呼吸。

兩枚刻著紋飾的鈴鐺被頂入深處,寒暮恍惚聽見有細微的鈴聲,從身體內部傳來,一次又一次襲擊著他的神經。這幻音般的鈴聲越發明顯,一遍遍回蕩。

在這樣迷亂的氣氛之下,鈴聲清越,讓寒暮想起了被他遺忘的那部分話語。

——如果有一天,葉塵變得不再像他了,那麼不要驚訝,因為他承受了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

貪婪、欲望、妒忌、仇恨、憤怒。

來自世界的無數惡意將他的黑暗面無限擴大,在寒暮選擇離開之後,無可抑制的爆發出來。

“葉塵。”寒暮最後一次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滿含著無盡的眷戀和悲傷,彷彿在向誰告別。

葉塵輕輕應了一聲,將身體埋得更深,像是要把二人合為一體:“我一直在這裡,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

永遠都不會。

……

……

……

葉塵猛地睜開眼,冷汗順著臉頰滾落,心口隱隱作痛。

是個夢嗎?他有很長時間都沒做過夢了,剛才夢中所有強烈到似乎能撕裂心臟的情感還殘留著,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身體中灼人的熱度讓他顧不得皮膚上的冷汗,直接走出鑄劍池,去了鑄劍峰上的一處懸崖上。

這處懸崖地勢很高,幾乎是終年積雪。此時正好是夜晚,峰上還下著雪,從懸崖下面的山谷中吹上來的風卷起鵝毛似的雪花不斷落到葉塵身上,很快就被體溫所融化,激起一陣陣涼意,終於是把體內的燥熱壓了下去。

也不知道在風雪中站了多久,待到天光乍現,峰上的這場雪已經快停了。

鑄劍峰的地勢很高,此時可以看到泛白的天際,似乎即將破雲而出的太陽隨時會出現在眼前一樣。

天快亮了。

葉塵愣愣地看著被朝霞逐漸染紅的蒼穹,那時候也是個剛下過雪的早晨,自己在這裡強撐著笑意,送別了寒暮。

自己沒有辦法離開這個世界,但是他不敢告訴寒暮,雖然他是那樣的希望寒暮永遠的陪著自己。

這種想留卻不能留的痛楚……深深烙印在心中卻無法言語。

太陽終於從天際升起,陽光照射在漫山的白雪上,發出耀眼的光芒。突然有陰影出現擋住了葉塵的視線,下一秒他就毫無防備地被什麼撲倒在了雪地上。

“嘶——疼疼疼……”從天而降的某人揉著被撞疼的腰想要坐起來。

葉塵終於看清身上那人的模樣,然後他露出許久未出現過的笑容,緊緊將剛直起腰的人又用力拉進了懷抱,不管他怎麼掙扎都不肯放手:“歡迎回來,師父。我好想你。”

“我就回去了一個月……”看葉塵怎麼也不肯放手,寒暮也就乾脆趴在他身上不動了。

寒暮並不知曉,現實中的一天,就相當於這個世界的十年。

而葉塵,在這裡等了整整三百年。

等待對於葉塵來說其實並不算什麼,他害怕的只是寒暮一去不復返。

不過……他沒打算告訴寒暮這件事情,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

“就這一個月,我可是度日如年啊。”伸手按住寒暮的後腦,葉塵深深的吻了上去。


仙界番外(上) ...
  
  海水的色彩從天際線的方向開始就從寶石般的深藍漸漸變淡,等到了這座海島附近,已然像是澄澈的水晶,整個海面均勻地暈染開半透明的藍,能輕易看見水下綺麗多變的花草和遊魚。
  
  這是一座位於仙界東方海域上的荒島。
  
  島上雖然也是樹木蔥蘢靈氣充沛,卻因為處於仙界的邊沿而鮮有人問津。岸邊的海水卷起細碎卻密集的浪花,拍打在細軟的白沙上,留下一大片濕漉漉的印記,亦打濕了岸邊那人墨色的衣衫下擺。
  
  蒼穹之上的兵戈與馬蹄似乎都被流雲所阻隔,傳不到這篇寧靜的海域,唯有寒暮衣衫上的斑斑血跡證明著剛剛的那場混戰。衣擺上半乾涸的血跡被水化開,血絲從在水面蔓延開來,很快就被潮水沖散。
  
  沾了水的衣衫貼在皮膚上,冰冷潮濕的觸感讓人很是不舒服。寒暮卻無暇去顧及這些,只是看著對面雙目蔓延著血色的魔族將領,微微皺起眉來。
  
  如今距寒暮和葉塵飛升重返仙界不過數年而已,在仙界的日子也還算是安穩清閒。雖然當年狐族之事惹下不小亂子,卻也過去太久,況且二人下界一遭受過諸多磨礪,也算是有了交代,故這件事情至少表面上看來是已經不了了之。但畢竟是曾經墜入魔界,仙帝該有的疑心依然是有,所以此次魔界那邊進犯,也並未派原本掌管戰事的二人前去。
  
  原本這也沒什麼,葉塵和寒暮倒是樂得清閒,不過恰逢這個時候他二人出遊,因為沒有得到事先通知,恰好在東界撞上了這場戰事。
  
  魔族生性好戰,又是交戰之時,撞上了就是避無可避。本想憑著武力儘快離開,偏偏這次領兵前來的竟然是七殺,戰意正濃的七殺可不好對付。
  
  寒暮使了點小手段將他引離大戰場,少了戰場上殺意的侵蝕,七殺總算是稍稍安靜下來。
  
  一陣一陣的潮聲在耳邊拍響,聞著海水微鹹的味道,七殺用力甩了甩頭,眼中的血色漸漸退了下去。隨手將手中沾了血的銀槍插入沙灘中,往前邁一步又看了天際一眼笑道:“小野貓又和天樞那傢伙卯上勁了?”
  
  殷夜此次也與七殺一同前來,竟是在戰場上生生拖住了葉塵。
  
  寒暮歎口氣,沒做聲,這事情他插不了手,唯有引走七殺以免場面更混亂。轉而又像是想起了些什麼,堪堪往後退了一步:“你別離我太近。”
  
  “……寒暮你居然敢嫌棄我!”
  
  “不是,你身上魔氣太重……”寒暮說到這就覺得腦袋一陣糾結,乾脆拉開衣領——露出的白皙皮膚上盤踞著諸多暗紅條紋,像是生長在皮膚下面的樹根般,將原本光滑的皮膚爆出數條經絡,看上去十分觸目驚心。
  
  七殺霎時間沉默不語,也隨之皺眉,沉吟良久方才道:“是魔種?當年費了那般多的力氣,竟然沒有根除。我就說你怎麼急著離開戰場,原來是怕魔氣進一步侵染。”
  
  寒暮點點頭:“原以為轉世之後換了肉身便能擺脫,卻沒有料到這魔種竟還有部分殘留在靈體之中,雖不至於再次魔化,卻開始逐漸侵蝕心邁攝取靈力。長此下去,這好不容易新生的身體怕是支撐不下去了,而且這魔種實在太過霸道,無論是丹藥還是仙術對其均無效力……此次出來,便是為了找尋破解之法。”
  
  “嘖,若是當初第一次飛升之時你隨我一同入了魔界,也不會有這許多麻煩事了。”七殺有些煩躁地來回走了幾步,他與寒暮皆是上古之時自下界第一批飛升的修士,二人在人間時俱是魔修,關係密切又同時飛升,卻不料最後寒暮竟是以魔修之道位列仙班,倒是讓七殺驚詫了好久。後來再想,不過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罷了。
  
  就先是無論星辰幾番墜落,最終也會回到原先的軌跡上一樣,無論怎麼詭異變幻的命運,也總會將寒暮和葉塵二人牢牢繫在一起。
  
  “找到什麼辦法了嗎?”
  
  “沒有,我本想著解鈴還須繫鈴人,去了一趟青丘,只是那邊已經衰敗得厲害,人煙甚是稀少。不過聽說曾有血統較為純正的一脈離開青丘,投靠了魔界,所以我才來邊界這邊打探些消息,卻不想遇上這麼一場禍事。”
  
  “禍事?”七殺哼了一聲,似乎是不滿意寒暮如此形容這次巧遇,“我倒不這麼想,若不是遇到我,絕不會有第二個人將你想知道的事情透露給你們。”
  
  寒暮眉梢挑上一抹喜色:“你知道這一脈狐族的下落?”
  
  “豈止是知道,我當初可是親自將這群傢伙逐出了魔界——喏,就在你身後。”七殺揚起下巴,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從仙界叛逃,又被逐出魔界。天地之間,這座無人問津的荒島恐怕是他們最後的容身之所了。”
  
  “自作自受。”漠然中夾著一絲冰冷的語調從不遠處傳來,在葉塵還未來得及說出接下來的話語前,就被兵刃交接的鏗然之聲阻斷。原本相差甚大的重劍與短刀,此時都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只是看著這劍身與刀刃的撞擊就讓人覺得會被刺傷。
  
  重劍雖無鋒,劍氣卻鋒芒畢露;短刃雖輕薄,刀鋒卻能撥動千斤。
  
  寒暮見這場面只覺得一陣頭疼,只得朝七殺求援。
  
  七殺咧嘴一笑,倒是顯得不甚在意:“無妨無妨,殷夜那小子不過是心中憋了一口氣,這一場打過也就氣消了。這二人心中都有分寸,你就不必擔心了。若是現在阻了他們,這口氣不出,誰都不得安寧……”
  
  這話音還沒落,一道仿若隱匿於光影之間的刀光便朝著七殺徑直劈了過來,顯然是嫌他多嘴。七殺側身一閃,恰巧躲到寒暮身後,那刀光便戛然而止,落入刀鞘之中。
  
  那名喚暗塵的雙刀本是沒有刀鞘的裸刃,現今歸入鞘中,外露的殺氣盡數被約束起來,更顯得沉穩。
  
  “師尊。”殷夜如同往日那般單膝跪下,微低著頭,異色的雙瞳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不必如此大禮。”寒暮趕忙伸手將他扶起,看了眼他腰間的刀鞘笑道,“利刃能尋得合適的刀鞘,再好不過了。”
  
  “我尋來的刀鞘自然是上品。”七殺插了一句,然後若有所思地偏頭凝視寒暮,“剛才我不過是離你近了一些,便被你嫌棄,現在離這麼近倒是不怕魔氣侵染了?”
  
  寒暮突然腳下一輕,隨即被葉塵攬住腰身,拉開些許距離,遠遠對著七殺和殷夜。葉塵輕挑眉目,似是在挑釁:“多謝提醒,那就麻煩二位自行站遠些。”
  
  七殺今日心情不錯,懶得跟葉塵計較,瞟了一眼正死死盯住葉塵的殷夜,不經意將他重新放回刀柄上的手拂開,問道:“你就這麼跑去打架,讓你帶著的軍隊現在還剩下多少?”
  
  “讓他們撤回去了。”殷夜一抿唇,站起身後便將強烈的情緒盡數收回眼底,再無一絲波瀾。
  
  “你下令倒是下得輕鬆,我回去免不得有要受罰。”七殺也知道今日也無心再戰,只是想著魔界那邊的反應,也不免有些頭疼——在占了上風之時卻令軍隊撤回,怎麼也說不通。
  
  “我自會領罰。”
  
  本想逗弄一下殷夜的七殺,被這話堵了回去,悻悻閉了嘴。
  
  葉塵似是當旁邊二人不存在,將指尖順著寒暮嚴密的衣領探了進去,順著那些可以稱得上是猙獰的紋路,就算是鎮定如他也止不住心驚——那魔種的根莖又延伸了不少,隱隱像是要隨著血脈,侵入心臟之中。
  
  他的指尖在顫抖,帶著輕微的涼意擦過皮膚,雖然最後竭力繃緊了指尖也無法抑制。
  
  寒暮將手撫上葉塵的手背,用力握了一下,又淺笑著搖了搖頭:“沒事的,我是個醫者,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情況。這東西不會蔓延得那麼快,我還撐得住。”
  
  葉塵反握住寒暮的手,抵住他的額頭,雙唇動了動,發出極低的聲音:“我怕。”
  
  百年之前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葉塵不敢去想如果事情再重演一次,自己是否還能承受的住,還能不能如前世一般冷靜的謀劃一場輪回來扭轉敗局。作為北界眾仙之首的天樞帝君,血腥的戰場不能使他畏懼,仙帝的權威不能讓他臣服,卻惟獨害怕著……
  
  醫者不能自醫。
  
  寒暮能練出無數祛除病症的丹藥,卻對自己身上的魔種束手無策。
  
  “喂喂,你們還要不要聽狐族的事情啊!”實在看不下去了的七殺喊出這句話之後,立即感到被一道鋒利的目光掃過。
  
  “你說,這座島上住著那群狐狸?”葉塵將目光投向七殺,握著寒暮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似乎那掌心的溫度能讓他安寧。
  
  “不止如此,這裡有狐族的遺跡,遺跡中的神殿支撐著島外的結界,否則當初我不會在這裡止步。”說到這裡七殺彷彿是想起那時的事情,面上的表情也變得頗為不屑,“敢把魔種這種東西用在我兄弟身上,還想以此來換取在魔界的地位,簡直是找死。”
  
  “兄弟……?”殷夜和葉塵此時齊齊看向了寒暮,似是有所不解。
作者有話要說:熬過軍訓和新生適應期的作者君爬回來了=V=

番外是為了補腦洞和撒糖的,應該是隔日更的節奏=w=

仙界番外(中) ...
  
  “我並非天生仙體,是由下界飛升而來。”寒暮微微一笑,似是回憶到了往事,“飛升之前,我與七殺俱在同一門派,雖師承並非一脈,卻算得上是親厚。”
  
  “這傢伙除了所習功法還像個魔修之外,比那些道士還清心寡欲。”七殺接話道。
  
  寒暮是魔修?與七殺同一門派?無論如何這都讓人難以相信。
  
  修魔者自從選擇魔道一途開始,便已經徹底被仙道排除在外。以魔修之身入仙道,自鴻蒙初開之時起,聞所未聞。三界之中,也許僅有此一例。
  
  可否說是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有著原本的軌跡,即使有了些微差別,也總是會回到原本的道路上來。
  
  不等眾人多想,海面忽然開始傾斜,地面傳來肉眼可見的震動。荒島海岸的樹林中有光芒閃現刹那,像裂紋般蔓延片刻又消失不見。
  
  森林的上空漸漸浮現出半透明的結界,隨著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光芒,更多的類似於梵文的符文逐一在結界週邊亮起,安靜得沒有任何聲息。片刻之後,大地的震顫消失了,海面也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座島嶼內部的結界開啟了。
  
  七殺面對這種情況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表情,當年他被這島上的結界所阻攔,用了好些辦法都不能將其打破。然而今日在毫不費力的情況下,這結界竟然自行開啟。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這是為何,不過既然結界已開,不管是巧合還是預謀,自然都要進去走上一遭。魔種是狐族以族中相傳的秘術所製成,這座居住著狐族殘部的荒島大約是最有可能藏著解決方法的地方了。
  
  事實上或許是寒暮運氣太好,這日正巧是狐族自古流傳至今的祭祀日。因為要動用遺跡中祭壇的緣故,結界在這日也會受到影響發生一些波動,剛剛發生的異象便是受到影響的結果。
  
  島上的樹林與仙界的蒼天巨木有所不同,它們有修長挺拔卻不生莖葉的樹幹,唯有樹頂散開許多茂盛的大片綠葉,綠葉下還藏著許多半成熟的果實,倒是與現世中芭蕉一類的熱帶植物更為接近。
  
  結界剛剛散去,殘餘下的靈力像是蛛網一樣散佈在各處,在寒暮經過時免不了沾到了身上。胸口皮膚下的痕跡好像是因此顫動了一下,卻沒有持續太久,短到寒暮幾乎以為那是錯覺。那靈力最後倒像是被吸收了一樣,慢慢匯入經脈之中,就像落入大海中的水滴一般,杳無音訊。在靈力的影響下似乎連空氣都變得有些粘膩,湧入頭腦中讓寒暮有瞬間的失神。
  
  就是這短暫的失神後,眼前的情形卻讓寒暮亂了心神。在他身後的這三個軟乎乎,白嫩嫩,他穿著縮水了好多卻依然風格分明的衣衫的小包子難不成是……
  
  寒暮痛苦地捂住了臉。
  
  變回幼時的葉塵似乎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原本冷冰冰的表情在盯著寒暮看了許久之後,展開一個如春雪融化般的笑容,小臉上頓時顯出兩個甜美的酒窩,仰著頭朝寒暮伸出蓮藕般的雙手:“師父,抱抱。”
  
  寒暮看著那雙稚嫩卻依然像是蘊藏了萬千星辰般的眼眸,心都快化掉了。等到寒暮半蹲下身來時候,葉塵迅速撲進了寒暮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再也沒撒過手。
  
  早在身為天樞帝君降生之時,葉塵就已經向寒暮撒得一手好嬌,即使現在似乎是突然失了心智,依然不忘先搶佔“地盤”。小葉塵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兒的東西,盯著寒暮的頭頂目不轉睛,甚至還幾次試圖伸手去摸,不過無奈現在這般模樣手太短,終究沒能如願。
  
  寒暮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這一摸當時就愣住了。
  
  軟軟的毛茸茸的……一隻、兩隻……那是一雙耳朵,屬於狐狸的耳朵!
  
  還沒等寒暮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身體某個地方傳來一陣鈍痛,就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似的。不過痛的地方好像有點奇怪……寒暮循著感覺伸手摸過去,入手的是一條柔軟的月白狐尾。
  
  而墜在尾巴上,剛咬了寒暮一口的……是已經變成小孩子模樣的七殺。不僅是變小了,七殺的頭頂上還有一對三角形,灰白色的耳朵,身後亦是露出了相同顏色的尾巴——寒暮說不上來那是狼還是狗的。
  
  寒暮簡直是欲哭無淚,好不容易把七殺從尾巴上扒下來,沒想到這傢伙嘴一癟,當場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還不算,邊哭還邊在地上打滾耍賴:“暮暮是壞蛋……還我尾巴嗚嗚嗚……”
  
  寒暮嘴角抽了抽,把七殺自己的尾巴塞進他手中。手上有了東西,七殺止住了哭聲。他看看寒暮,又看看手中的尾巴,似乎有些疑惑,不過很快他就被自己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玩起了犬類保留運動——追尾巴。
  
  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又把試圖摸自己耳朵的葉塵按下去,寒暮的視線落在了離他距離有些遠的殷夜身上。
  
  因為變小的緣故,殷夜那雙漂亮的異色瞳顯得更加大也更加純淨,他頭上小小的貓耳和身後纖細的尾巴俱是黑色,靜靜趴在那裡的時候,就像是一隻真正的黑貓。
  
  沒有哭也沒有鬧,殷夜只是遠遠的看著,在寒暮轉過頭來的時候試探性的靠近了一步,最後卻又退了回去。那有些小心翼翼的神情,讓寒暮說不出來心裡是什麼滋味兒。
  
  單手抱住葉塵,接著把抱著自己尾巴咬的七殺扔上肩膀坐好,寒暮騰出一隻手去牽住了殷夜。
  
  “喂,你怎麼還不去參加祭祀,反倒在這裡瞎晃蕩。”有兩個長著耳朵和蓬鬆尾巴的人朝寒暮喊道。
  
  事實上寒暮之前就察覺到有人過來,不過這個時候他就是需要有人來解答他的疑惑,所以並沒有離開。顯然因為他才剛剛冒出來的狐耳狐尾,這些狐族便理所當然的將他視為了同類。
  
  寒暮隱隱覺得,這應該與他身體裡殘存的魔種有關係,否則為什麼只有他一人沒有變小而是長出了狐耳和狐尾呢?
  
  狐族的兩個人漸漸走近,自然也發現了寒暮身上抱著的掛著的牽著的三隻小團子。其中一人像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幾步:“是入侵者!”
  
  “怕什麼,看你這樣子。”另外一個人嗤笑一聲,“沒看到他們都被狐神剝奪了力量嗎?”
  
  “哦,也是。”先前那人略一思索,一反剛才的模樣像寒暮這邊快步走過來,“正巧今日是祭祀日,就把這幾個敢闖進來的傢伙獻祭給狐神大人吧。”
  
  寒暮心裡忍不住好笑,想要獻祭這幾個傢伙?就算是外表變成了小孩子,他們那嚇死人的靈力卻沒有減少。別說是這樣兩個普通狐族,就算是要再掃蕩一次整個島嶼都沒有問題。
  
  這樣想著,寒暮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緩緩搖起了自己那條蓬鬆的尾巴。
  
  “跟著他們去看看狐神。”葉塵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腦袋趴在了寒暮肩膀上,在他耳邊輕輕說道。葉塵的聲音又軟又糯,像是米團子一樣,卻又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清淡出塵。
  
  “對,去看看那是個什麼東西。若是他在作怪,砍了便是!”坐在寒暮肩膀上的七殺也低聲附和道,他高興起來便搖起尾巴來,有些硬的尾毛掃過寒暮臉頰,讓寒暮鼻子有點兒癢。
  
  右手被用力握了一下,寒暮回過頭去看被自己牽著的殷夜,便見他嚴肅地點了點頭,卻因為耳朵微微抖了一下破壞了他表情的嚴肅感。
  
  寒暮最終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摸了摸殷夜頭頂那雙黑色的貓耳。
  
  被晾在一旁的狐族對此種其樂融融的景象表現出了懷疑,不過在他看見寒暮那月白的狐尾和狐耳之後,他選擇了乖乖閉嘴——白色是狐神的顏色,也是王族的顏色,有這種顏色的狐族人現在已經只出現在故事中。
  
  白如皎潔月光的皮毛,被稱為月狐,即曾經的狐王一脈。這個族群在百年前的一場憤怒的殺戮中,消失在青丘無邊的血色之中,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在現在衰敗的狐族中,僅靠祭壇中的狐神支撐著血脈,已然將月狐視為神話般的存在。
  
  寒暮並不知曉這些,所以他只是順水推舟給兩個狐族用上了點小法術,便讓他們乖乖在前面帶路。或許是在經過了太多事情,又承載了太多記憶,寒暮面對如今的情況並沒太多的擔憂的慌張。他心中總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覺,一切都將在這座狐島上得到解決,畫上句號。
  
  樹林漸漸變得稀疏,建造簡單的房屋在綠葉之間露出一角,可以看出狐族在這裡落腳的時間並不算長。這裡現如今的景象遠不及當初青丘的十分之一,能夠很明顯的感受出衰敗之感。
  
  由於祭典的原因,島上的居民們此時並不在住處,穿過這片區域,便又進入了密林之中。這裡的樹木和海岸邊並非同一種,根須眾多,枝葉十分密集,讓整個森林都顯得密不透風。
  
  走在這樣的環境下,難免讓人覺得壓抑。而寒暮體內殘存的魔種更是有了不尋常的反應,它們不斷地在皮膚下活動起來,有種讓人噁心的窒息感。

仙界番外(下) ...
  
  “疼嗎?”葉塵將略帶涼意的小小手掌覆上寒暮的胸口,純粹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流進去,將躁動的魔種壓制住。他黑曜石般的眼眸低垂著,眼中流轉的情緒摻雜在一起,變成深不見底的黑。
  
  從很久之前開始,葉塵就非常厭惡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不管狐神是什麼,有什麼力量,目的是什麼,葉塵都已經再次起了殺心。他當年在幾乎喪失理智的情況下仍然克制住了自己濃烈的殺意,只將作為主謀的狐王一脈斬殺殆盡。但現在耗盡心力卻依然無法徹底解除魔種,他對魔種以及狐族已經徹底喪失了耐心。
  
  幼小的身體無法很好的控制情緒,葉塵不可避免的將情緒洩露,就連覆在寒暮胸口的手掌都不自覺的收緊五指。
  
  “想什麼呢?”隨著寒暮聲音而來的是他柔和溫潤的靈力,像是一層看不見的水,無比貼合地依附在皮膚上,又慢慢滲入經絡,使人清心靜氣。
  
  葉塵方才意識到剛才隱隱之中,自己竟然受了魔種殘存的魔氣牽引,且此時身體變為幼時神魂不全,莫名滋生出許多負面情緒來。魔種的力量有所增強,想來他們離所謂狐神藏身之地也不遠了。
  
  果然,沒過多久他們就跟著被施了法術的那兩名狐族,避開祭壇週邊歡慶的人群,進入了較為隱蔽的祭壇後方。祭壇整體有些破損,青苔和藤蔓從殘損的岩石間爬出來,即使遠處參加祭典的人群熱鬧至極,也不能掩蓋這裡荒涼衰敗的的氣息。面前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從內部吹來的風混合著某種腐敗的氣息,還有狐狸特有的獸類味道。
  
  寒暮伸手拍了拍坐在肩膀上的七殺,示意他下來。七殺似乎有些不情願,磨蹭了許久才跳下來,剛伸出手想去捏寒暮那只蓬鬆的大尾巴,就被殷夜瞪了一眼。
  
  原本殷夜眼神鋒利且冰冷,是很有殺傷力的,不過現如今的模樣讓他的眼睛看上去如同琉璃,眼中原本的怒意消去九分,故作沉穩的樣子甚是惹人喜歡。
  
  這樣一眼顯然對七殺來說沒什麼威懾力,他看了看殷夜,似乎是被他異色的雙眸吸引住了一般,咧開嘴角笑了起來。殷夜向後邁了一小步,壓低身子的同時尾巴不自覺地翹起來,黑色的耳朵也警覺地立了起來。
  
  七殺亦是不甘示弱地齜了齜牙,像只侵略性極強的小野獸,甚至做出了類似動物用爪子在地上刨土的姿勢。
  
  寒暮剛彎腰把抱在懷裡的葉塵放下來,就看見這邊的七殺已經朝著殷夜撲了過去,兩個人亂作一團。寒暮一驚,伸手就捏住七殺後領把他提了起來,看見兩人沒有動用靈力,只是如同小孩子打鬧般,一方面安下心來方面又有些哭笑不得。
  
  殷夜乾脆躲到了寒暮身後,揪住了他一片衣角。
  
  “大概是因為他們是魔族的關係,他們受所謂狐神力量的影響要大得多。我只是身體變小,其餘並沒有什麼異樣,而他們很明顯連記憶和心智都受到了影響。”葉塵倒是牽著寒暮的手,仰著小臉全神貫注得看著寒暮,似乎那兩個人跟他沒有什麼關係,“而你則是因為身上有殘留的魔種,生出的變化與我們都不同。月白色是狐王一脈的標誌,從你如今的模樣看來,我倒是覺得魔種的製成與狐神脫不了干係。”
  
  還未等寒暮回話,剛才被抓起來,現在跌坐在旁邊一臉挫敗的七殺突然接了話:“說那麼多有什麼用,直接殺進去抓了那只老狐狸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也是,如今也不必忌諱什麼。”葉塵竟是罕見的贊同了七殺的意見,他微瞇起眼睛,踮起腳尖伸手握住寒暮一縷墨髮:“師父,待會抓了那隻狐狸,就做件新外袍吧。狐狸雖然討厭,皮毛卻是再好不過了的。”
  
  “小鬼,你說你想用什麼做衣裳?”
  
  看不見底地甬道中傳來壓抑得像是低吼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整個祭壇的搖晃,頂部不斷墜落的石屑和塵土讓遠處參加祭典的狐族開始驚慌失措。這種現象或許對其他人來說是具有極大威懾力的,但寒暮一行卻是絲毫沒有被阻攔腳步,像是悠閒地散步般走近了甬道深處。
  
  沒有什麼可以懼怕的,葉塵在黑暗中的笑意分外明顯,卻不似方才的溫柔。不過只不過是一隻苟延殘喘的狐狸罷了。或許還可以說是,一隻狡猾的狐狸?把自己一直掩藏在偏遠的荒島祭壇中,當初葉塵殺入青丘也未能得知狐神的存在,讓它得以又活了幾百年。
  
  如果它只是安安分分呆在祭壇中也就罷了,不過很明顯它並不滿足於這樣的情形,當年魔種一事絕對和它脫不了干係。
  
  雖然看上去走得很悠閒,但是速度卻一點也不慢,很快就穿過了這條甬道,前方的空間變得寬闊,透出些許光亮來。那是些祭祀用的蠟燭,用特殊材料製成,體積十分巨大,即使燃燒上百年也不會熄滅。
  
  這些紅色的蠟燭散落在祭壇的各個臺階,由於狐族無力再按照遠古的規格來祭祀狐神,蠟燭表面不可避免的沾上許多灰塵,剩餘的燭火也大都不是很明亮。
  
  祭壇四周分佈著一些小水池,池中有碧綠的荷葉生長著,卻不見花朵。
  
  一隻毛皮雪白的大狐狸佔據了幾乎半個洞穴,盤踞在祭壇之上,原本猙獰的面容在注視了寒暮一會兒之後,有某種掩飾不住的驚慌:“……搖光!不、不對,你應該已經墜入魔道,變成戰星破軍才對……”
  
  寒暮深吸了口氣,將魔種的躁動壓了下去,隨之暫時壓抑的還有他那即將升起的怒意:“那真是讓你失望了,老狐狸。不過你這麼一說,當年的事情定然與你有著莫大聯繫,這般也好,免得你到時百般抵賴。”
  
  “就算是抵賴,也沒有用,總之你這身狐皮我是要定了。”葉塵的小臉笑得十分純真,眼中卻尋不到半分笑意,彷彿那銳利的目光就能將狐神的皮毛剝下來一般,“況且,這事情本就是你一手策劃,就算剝了你的皮也是應該,你說對不對?”
  
  “哼,就算是我策劃又如何。你現在這般模樣,也敢說出這樣的大話來?”隨著話音落下,狐神抬起前爪直接拍向了葉塵所站之地。別說是現在葉塵小孩子的體型,就是個成年人也會被這巨爪完全覆蓋。
  
  塵土被激起,寒暮沒有動,只是伸出手指在葉塵手心撓了撓:“玩夠了就趕快變回來,不然我們就要被拍扁了。”
  
  “唔,原來已經被看穿了啊。”葉塵撇撇嘴角,閉眼的瞬間青色的劍氣便從身體各處衝擊而起,像是利刃般旋轉,靈力鋪天蓋地的湧出,將狐神那只還未落下的巨爪隔絕在半空。炫目的光芒過後,恢復了正常身形的葉塵手執重劍騰躍而起,反身將劍鋒插入了那只狐爪之中。
  
  狐神發出一聲哀吼,卻無奈不光是爪子被釘住,就連身體的個個主要關節都被靈力形成的鎖鏈束縛,根本沒有辦法做出大規模反擊。
  
  “是什麼自信竟然讓你以為,憑你那些小伎倆能控制我。”葉塵乃是天樞帝君,身上流淌的是上古仙脈,而狐神所用之法與魔道有關。所以對七殺與殷夜影響很大,而體內因為魔種而沾染魔氣的寒暮也受到一些影響,對葉塵則是根本不起作用的。
  
  至於葉塵之前為什麼要跟著變小……大概是出於某種個人目的。
  
  “等等,我幫他解除魔種,你們離開這座島,我們以後互不相犯如何?”狐神趴下來,似乎是放棄了對抗,一反剛才的模樣變得相當順服。它對天樞有種畏懼感,這畏懼感來自天樞曾經使青丘血流成河,狐神當初不會想到自己做出的計畫將天樞觸怒到如此地步,以至於原本繁盛的狐族衰敗成今日的模樣。
  
  “你對我來說沒有價值。魔種是你的一部分神魂和血脈,你以為沒人知道?當年狐族與仙界有間隙,你便設計搖光墜入魔道,利用他大量吸取魔氣來強大自己,同時又借此希望依附於魔界。可惜你沒料到我會因此怒極殺入青丘,魔界又中有七殺與他關係匪淺,反而導致狐族被逐出魔界,仙魔兩界都再無容身之所。你自以為機關算盡,卻算不到人心。”葉塵抽出重劍,不理會狐神的掙扎,靈力的鎖鏈漸漸絞緊,勒進皮毛中勒出泛紅的血肉,“要解魔種,殺了你便是,何必麻煩。”
  
  寒暮淡淡地望了狐神一眼,對於這個造成他一切劫難的罪魁禍首,他此時並沒有太多太過強烈的情緒。轉身牽過七殺和殷夜,寒暮輕輕喚了聲葉塵的名字:“葉塵,走吧。”
  
  走過長長的甬道,深處傳來的哀鳴越來越弱,最終歸於寂靜。寒暮的耳朵和尾巴漸漸消失,胸口猙獰如同藤蔓的魔種也迅速枯萎下去。七殺和殷夜亦是在一陣微光之後恢復了原先的摸樣,只是他們看了看眼前的情形顯得有些迷茫。
  
  寒暮抬眸看向密林縫隙間的蒼穹,像是自言自語般:“都結束了……接下來,我該回家去看看了。”
  
  葉塵知道,寒暮說的這個家,是最初時在現實世界的那個家。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有事耽擱了,今天補上=V=
預告一下,明天更的是現實番外

番外:歸家 ...
  
  寒暮站在鏡子前躊躇良久,眉間有一絲憂色,更是咬住了下唇顯得十分苦惱,用手在髮間來回比劃了許多次都沒能下定決心。事實上,寒暮只是在掙扎著是不是要剪掉長髮而已。因為打算回現世,帶著這樣的長髮回去肯定會被爸媽懷疑的,但是對於的寒暮來說,這實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黑長直什麼的,可不是說剪就能剪的東西。
  
  倒是葉塵早就自覺地將長髮剪短,還將頭髮顏色染成了黑色,很顯然帶著白髮去寒暮家見父母是個很不明智的選擇。此時看著寒暮在鏡子前糾結的樣子,葉塵倒是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用手臂襯著腦袋,瞇起眼睛笑得開心。臥室裡的大床上床單還保持著被隨意掀開的模樣,甚至連桌上的電腦都還沒有關閉。由於時間差的原因,葉塵和寒暮到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在現世,只不過過了十幾天而已。
  
  最終寒暮還是深吸了口氣,直接閉上眼睛拿起剪刀就朝著一縷頭髮下了手。
  
  “哎,這樣不行,還是我來吧。”葉塵伸手輕輕一攔,將那把剪刀截住,轉了個圈握回自己手中,理所應當地挽起寒暮一縷墨髮,“要是實在心疼,就別盯著看。”
  
  墨黑的髮如緞面般輕柔,觸及手指時有種冰涼的感覺,彷彿稍稍放鬆就會從指縫間溜走。哢嚓哢嚓的細碎聲音響起,一縷又一縷的髮絲墜落下來,落在淺色的地面上,映襯著透進來的一層陽光顯得很溫暖。
  
  算起來距上次寒暮離開的時候,現世的時間也不過只過去了不到兩天而已。但寒暮依然有些忐忑不安,似乎一旦回到現世,他就恢復成了那個不到二十歲還是個學生的少年,再也沒辦法一直保持那副淡然的樣子。
  
  “好了。”葉塵微涼的手掌拍了拍寒暮的臉頰,寒暮這才回過神來看鏡中已然恢復成短髮的自己。沒有了長髮和墨色衣袍的襯托,換上簡單的T恤和休閒褲後,年青的臉龐上隱約透出幾分青澀。
  
  伸手握住葉塵的手,寒暮的心一點一點的安穩下來,最終看著鏡子中兩個人挨在一起的臉龐,露出微笑:“我可是告訴爸媽我這兩天和朋友一起出去旅遊了,到時候別穿幫啊。”
  
  “見爸媽這麼重要的事情,我自然會好好表現的。”側過臉龐用嘴唇輕觸寒暮的面頰,葉塵回握住他的手,將十指相扣,“什麼時候過去?”
  
  “嗯……下午吧。”寒暮低頭撚起肩膀上殘留的一縷髮絲,輕輕推了推葉塵,“讓我洗個澡先。”
  
  “現在還沒到中午,時間還早。”葉塵不僅沒退開,反而勾起嘴角埋首於寒暮的頸窩,用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一起洗。”
  
  寒暮:“……。”
  
  結果最後等下午趕到寒暮家門口的時候,差點錯過了原定的時間。“我錯了。”站在門外的葉塵態度十分誠懇認錯的同時,雙手按在寒暮腰間輕輕揉捏以減輕酸痛。
  
  寒暮拿著鑰匙正在開門的手狠狠抖了一下,結果鑰匙掉到了地上,葉塵又順利收到眼刀一枚。葉塵倒是絲毫不受影響,笑著彎腰去撿鑰匙,剛把鑰匙勾到手裡,突然眼前的門就開了。
  
  修長挺拔的雙腿配上幹練的軍裝有種讓人趕到震懾的威壓,葉塵怔了一下,之後緩緩站起身盡力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然後就聽到寒暮有些吃驚的聲音:“哥,你怎麼會在家?”
  
  韓晨沒立刻回答寒暮的問題,而是伸手將寒暮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盯著葉塵。他的眼神雖然藏在鏡片後面,但依舊如同鷹隼般銳利,良久韓晨才問道:“你是葉塵?”
  
  葉塵對韓晨一直報以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這時他伸出手來:“嗯,韓大哥你好,我是寒暮的朋友。”
  
  韓晨眯起了雙眼,很顯然沒有去握葉塵手的意思:“朋友?我真不知道有什麼朋友能做到這種地步,讓他和你一起去送死嗎?那這個朋友還是不要的好。”
  
  葉塵的眸色沉了沉,看著這樣的韓晨,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是寒暮中途返回現實世界,卻被強行滯留沒有按時返回。先不說若不是那個時候葉塵以一己之力抗拒系統的懲罰,才使寒暮沒有就此被抹殺;就是韓晨當時一系列的監控、催眠甚至是軟禁的手段,也讓葉塵相當不舒服。就算是心裡其實能理解韓晨的感覺,葉塵也沒辦法徹底釋懷。
  
  先前不說還好,現在韓晨過於強勢的態度讓葉塵想起了這件事情,當下兩人間的氣氛就變了。葉塵收斂了面上原本的笑意,整個輪廓由於眼中瞬間冰冷的神色彷彿塗上了一層冰霜:“你不覺得,你所干涉的事情太多了嗎?當初你把寒暮囚禁起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如果他不能按時回去,你就會害死他。寒暮千辛萬苦得來這麼一個機會,只想回來看看你們,可你幹了些什麼?他回來只有十天的時間,你就關了他十天,你真的在乎過他的感受嗎?”
  
  韓晨皺眉,雙手在身側漸漸握緊,卻又在最後慢慢鬆開。他深深緩了口氣:“你說的那件事情,我承認是我做的不對。但是你告訴我,作為一個從小就堅信科學的人,突然被顛覆了世界觀,你讓我怎麼立刻做出判斷。況且你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小暮真的會牽扯到這件事情裡面來嗎?”
  
  葉塵沒答話,這裡面牽扯的一些事情他沒辦法向韓晨解釋。拋開這些因素站在韓晨的角度來看,自己好像也確實沒什麼資格指責他,不過葉塵就是不爽別人那麼對寒暮,就算是親哥哥也不行。
  
  “等等別這樣,事情都過去了。”寒暮一時驚了,他沒想到這兩個人能遇到一起,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在家門口直接爭論起來。現在寒暮非常以及極其擔心這兩個在某些方面都異常強勢的人,會打起來也說不定……
  
  還好,親愛的媽媽拯救了寒暮。
  
  “小暮,小晨,你們兩個幹嘛呢?在門口站那麼久都還不進來。”韓媽媽疑惑地走到門口,看見葉塵便露出慈祥的微笑,“你就是葉塵吧,這次小暮出去旅遊多虧你照顧了。”
  
  “阿姨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葉塵臉上的笑意瞬間又回來了,並趁著這個機會,他伸出胳膊勾住寒暮的脖子往自己這邊一拉,兩個人就肩並肩的靠在了一起,“寒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韓晨聽到這話,深深看了寒暮和葉塵一眼,似乎再打量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難以察覺的歎了口氣,就退到韓媽媽身邊扶著她:“媽,你怎麼出來了,外面風大快進去吧。”
  
  “哎,我都糊塗了,大夥兒都快進去吧。”韓媽媽笑意慢慢地看著幾個年輕人,目光和藹,“今天小晨也回來了,他可是我們家廚藝最好的,正巧讓葉塵嘗嘗。”
  
  韓晨臉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端倪,寒暮卻是忍不住趴在葉塵肩膀上偷笑了起來。誰能想到他這個冰山又強勢的大哥,其實煮得一手好菜呢?
  
  “別笑了,想早點吃飯就過來幫忙。”韓晨的眼神此時看起來柔和了很多,不輕不重地訓了寒暮兩句,就轉身進了廚房。寒暮跟著去了,葉塵當然也不會閑著,和寒暮一起進了廚房。
  
  廚房裡突然站進三個大男人,顯得有些擁擠。事實證明,寒暮和葉塵在韓大廚面前都是來打醬油的,刀工很快就被挽起袖子的韓晨嫌棄了,只能洗洗菜遞遞調料什麼的。
  
  看著一臉嚴肅的韓晨在廚房裡忙碌著,整個氣氛突然變得輕鬆起來,寒暮回頭看了葉塵一眼,發現他也在笑。韓晨雖然長期呆在部隊,但是很顯然廚藝並沒有因此退步。到最後寒暮和葉塵連打醬油的份兒都沒有了,最後覺得自己礙手礙腳選擇了自動退出了廚房去客廳陪爸媽聊天。
  
  葉塵無論是哪方面很討人喜歡,很快就收穫了韓爸韓媽的好感。就連寒暮都有一種插不進嘴的感覺,大家聊得正歡氣氛正好,韓晨那邊飯也差不多做好了。
  
  幫忙將做好的菜端上桌子,一家人全部聚在一起,寒暮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突然覺得眼眶一熱。終於是回來了,這次回來就呆上幾十年,等到再沒有人認識自己的時候再離開。
  
  身旁的的葉塵像是讀懂了他的心聲,眉眼都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他舉起酒杯,朝寒暮做了個口型。
  
  ——歡迎回來。
  
  他們擁有足夠長的時間,來陪伴他們所愛的人,以及他們彼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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