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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婚姻生活 by 莫如歸 (眼盲痴情賤攻x傲嬌女王狠心受)

富少秦玉麟死而復生,變成『男人國』的待嫁公子。
他不喜歡男人,要他嫁給一個男人似乎不太可能。
如果對方是個強大的男人,秦玉麟或許會認命。
可是新郎顧遠樟出乎他的意料,對方竟然是個窩囊怯弱的瞎子!
所以秦玉麟就有恃無恐、囂張霸氣、一手遮天了!!!!
兩個男人的婚姻,其中不乏爭吵和鬧心,甚至大打出手。
不過感情是磨出來的,等有了包子就慢慢好了,小孩始終是夫妻之間最深的紐帶。
【西皮】:眼盲痴情賤攻VS傲嬌女王狠心受,溫馨,有愛的小虐,受生包子,攻眼睛會好,雙潔。
【聲明】:小攻小受從頭到尾不會跟任何人曖昧,他們只有對方,如果個別人看到有,那是誤會。
【走向】:受因納妾問題帶娃遠走,攻吐血,分開五年,攻崛起並黑化,各種鬼畜冷高。然後……
【更新】:前期儘量日更,以後日更或多更,歡迎推倒。
【排雷】:主受、受心狠、受生子、男人國、攻眼盲、攻弱勢、攻愛受不解釋,雷請勿入!

顧遠樟 X 秦玉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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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婚時代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味道,秦玉麟還未睜開眼睛就聞到了。這讓他不由地皺緊眉頭,因為他對血液敏感,患有嚴重的暈血症。以秦玉麟驕傲的性格,他從來沒讓別人知道他暈血。現在他也索性不睜開眼睛,反正全身動彈不得,像條死屍似的。
  「呃……」張了張嘴,發現喉嚨沙啞得可怕。
  秦玉麟整理著自己昏迷前最後的記憶,他受到了襲擊,肩膀中槍,接著在逃脫的途中,翻車了……
  白皙修長,沒有任何老繭的右手,費力地摸上左肩。那裡完好無損,沒有血跡,沒有任何痛感,全身上下唯有左手是疼痛冰涼的。秦玉麟難看地笑了笑,這真他.媽荒謬,爛大街的借屍還魂戲碼,好像給他秦少遇到了。
  秦玉麟一時之間還真反應不及,好在左手的血應該不流了,不過畢竟失血過多,他的意識有些模模糊糊。只知道後來有人進來,一會兒是吵雜的人聲,叮叮咚咚,門扇關上又打開,堅持不懈地吵著他……
  更嚴重的是,突然出現一把令人難以忍受的嗓門,那人撲在秦玉麟的身上又哭又打。
  「……」脾氣不怎麼好的秦玉麟,十分想對他們說一句滾蛋。
  「爹爹的玉麟哥兒呀,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怎麼能這麼狠心!」秦爹捶著愛子的床沿,淚眼模糊,恨不得捶在秦玉麟身上,打醒這個不孝子。
  「夫人,小公子會沒事的……」一把中年男人的聲音說。
  「怎麼沒事!你沒看見,那一盆一盆的血……嗚……我的兒……」那個尖銳的男人又開始嚎叫。
  「……那是洗出來的血水,夫人。」寶鸚作為秦爹的陪嫁侍婢,對自家夫人常感無奈。
  聽著兩人一對一答,躺在床上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秦玉麟,極其不明白,明明是兩個男人的聲音,一個人卻稱另一個人做夫人。
  「個狠心的玩意兒,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爹也不活了……」秦爹哭一道,說一道:「我何嘗想逼死你,你是好人家的良家公子啊,怎麼能戀慕別的男人!這叫你定親夫家怎麼瞧你!」
  秦玉麟摸過自己的胸,少爺還是個帶把的,怎麼說得跟娘們似的。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夫人,讓公子好好歇著吧,有什麼話,等公子醒了再說也沒遲了。」寶鸚不像秦爹那麼激動,他就是擔心,秦玉麟不給自己弄死了,也給秦爹吵死了。
  「你說的也是,我哭瞎了眼睛他也聽不見。」秦爹好似醒悟過來,立馬擦乾眼淚站起來,「這兔崽子喲……他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
  「小公子他會明白的。」寶鸚扶著秦爹。
  屋裡終於清靜了,秦玉麟迅速跌入一個夢境。夢裡有個秀逸的少年,身穿復古裙袍,在風中長身玉立,衣帶飄飄。很多關於他的畫面一幕幕閃過,就像放了一場電影般,最後在一張雕花木床上終止。
  不是因為電影結束了,而是因為少年死了。
  這些是少年的記憶,秦玉麟有一瞬間的悲哀,為這個輕易放棄生命的少年。像他自己這種人,永遠不可能想不開去死,所以他不理解這個身體的主人。
  秦玉麟沒死之前,是個標準富二代,自己本身也有點本事。不然也不會遭人襲擊,恐怕這些也是『自家人』的手筆。想到這裡,秦玉麟感到倦怠無比。他甚至覺得,這樣換一種人生也不錯。
  不過徹底瞭解了這個世界之後,秦玉麟可能就不會這麼想了,他一定會後悔自己有過那種愚蠢的想法。
  ***
  一周後。
  桌上擺著吃食,秦玉麟將伺候的侍婢通通趕出去,然後才自己挪起來吃東西。他在這裡醒來一周,卻還是不習慣被十三四歲的小男生伺候。
  不,秦玉麟牙疼地想,不應該叫他們小男生,而是叫小哥,哥兒,有點出身的叫公子。這些人跟爺們完全是兩回事,不要問秦玉麟為什麼這麼瞭解,因為他該死的也不在爺們的行列。
  現在,他秦玉麟是個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深閨公子……
  「啪……」控制不住力道,手中的筷子又折了一根。秦玉麟陰沉著現在這張,白皙俏麗得不像個男人的臉蛋,十分有暴走的趨勢。
  那天他接受了原秦玉麟的記憶,知道了很多不可思議,不能接受的事實。這個勞什子雲隱國,是沒有女人的,只有男人和哥兒的區別。男人自然還是男人,哥兒卻要帶著把負責生育。
  並且,這是個封建社會,階級主義社會,男權至上社會。像秦玉麟這類人,沒有社會地位可言,永遠是男人的附屬品。而男人可以隨意發配自己的妻妾,可以娶滿整個後院。這是這個社會的傳統,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
  但是,這不包括秦玉麟。第一,他不喜歡男人,雖說女人也不見得多喜歡。第二,他不是土生土長的雲隱國人,沒有那種操.蛋觀念。第三,他的性格不允許自己受到任何壓迫,包括一個惡意的眼神也不行!
  秦玉麟就是這樣的人,還沒來這裡之前,他有錢有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沒有受過半點委屈,可見現在身份地位的落差,有多麼令他不爽。
  「公子,夫人來看您了。」
  想到那個嘮叨的『爹』,秦玉麟的臉又是一陣扭曲,「讓他進來吧。」自從他上次換衣服被秦爹闖進來之後,發了一通脾氣,秦爹再也不敢冒冒失失地闖進秦玉麟的房間。
  「兒啊,爹爹來看你啦。」秦爹愛穿鮮艷的衣裳,遠看去就像一棵聖誕樹無差別。
  「您有什麼事?」對這個身體的爹,秦玉麟還是有點耐心的。不知道是受原秦玉麟的影響,還是秦玉麟本身就不討厭這個真心愛子的男人……不,是夫人。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我兒子。」秦爹坐在秦玉麟身邊,描了眼線的杏眼偷偷觀察秦玉麟,「兒呀,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神來一句,秦玉麟感到莫名其妙,「什麼怎麼想的?」
  秦爹一噎,訥訥說,「你的婚事啊,下月初八就是你的大日子。你之前……不就是為了逃嫁才……」幸虧兒子醒了之後,突然之間好像想開了,不哭不鬧也不尋死。不過也讓秦爹摸不著頭腦,兒子現在在想什麼捏?
  「婚事?」秦玉麟筷子一頓,坑爹的,他怎麼忘了這茬。
  「你別激動啊,我告訴你,你這次要是再不聽話,我也跟你去死。」秦爹一見兒子臉色都變了,忙不迭連哄帶威脅。
  「……」這都什麼破事兒。秦玉麟徹底沒了胃口,說:「是什麼情況,您給我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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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婚期已近
  「是這樣……」秦爹絮絮叨叨把事情告訴秦玉麟,他原來小時候訂過親,那家人姓顧,也在陵州城中。兩家人城東城西地住著,不怎麼經常來往,不過是秦爹和當年顧家夫人交好,才這麼定下的。
  可惜秦玉麟從沒把顧家那個未婚夫放心裡,他喜歡的另有其人,前陣子就是為了婚期臨近而鬧騰。
  秦爹說:「你和我說,你和那個宋家少爺兩情相悅……銼銼!」秦爹扇了扇自個的嘴巴繼續說:「反正你不想嫁,哭著鬧著要退親。你怎麼不想想,就算退了親,宋少爺會娶你做正房嗎?還不是弄個側室唬著你,公子家家的,名聲比命還重要。」
  「……」這些都是天邊的浮雲。
  「我告訴你,你不用跟我打馬虎眼,我就是任你死了,也不會讓你做出出格的事情。」秦爹心裡歎氣,還不是為你好。年紀輕不懂男人們的房裡事,以為妾室是那麼好做的。
  「您放心好了,我一點都沒有給人當妾的意思。」秦玉麟用了十二萬分力氣,才彆扭地說出這麼句話。
  「什麼?難道你還想宋少爺娶你當正房?他要是肯娶個退親的公子當正房,天都要下紅玉了!」呸!秦爹啐一口,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沒有。別再把我跟他扯上,行嗎?」秦玉麟僵硬著腮幫子說。
  這回輪到秦爹無語,都說男人喜新厭舊,難道連哥兒也一樣。前陣子不還尋死攬活的麼……
  「很好,你能想通爹就放心了。當然啦,如果下月初八你也乖的話,爹就更放心。」
  秦玉麟折著手指一算,離初八還有十天,這十天還不夠他養好身體。
  「兒子,你臉色變得好差。」看到秦玉麟變臉色的秦爹慌慌地說。
  「沒錯,我頭暈,您還是回去吧。」秦玉麟冷冷地扯著嘴角,一張陰沉的臉好不嚇人。
  秦爹哪會不知道秦玉麟的心思,就算他說和宋家少爺沒瓜葛了,也不見得就肯嫁給顧家四少爺。不過秦爹選擇裝傻,他心裡總是想,兒子還年輕,不懂婚姻的厲害。在這個社會上啊,哥兒們行差踏錯哪怕是一步,都是不得了的。
  「也成,我就不嘮叨你了,不過你自己也要懂事啦,別讓爹爹擔心受怕!你爹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你知不知道啊?雖然顧四他爹死得早,但是那孩子打小就是個聰慧的,你嫁給他準不會差,好好想想吧!」秦爹被兒子往外趕,卻不忘循循引誘,叫他上心自己的終身大事。
  秦玉麟一萬個不願意嫁給男人做什麼勞什子正妻,他陰著臉想了一下午,幾乎想一走了之。畢竟他不姓秦,沒有理由代替原秦玉麟的生活,更沒有義務替原秦玉麟收拾爛攤子。
  一個性向正常的大老爺們嫁給一個男人,未免太欺負人了。
  以上,都是秦玉麟千真萬確的感想,不過最後他還是沒能走成。以至於第二天秦玉麟一早起來,臉臭得跟狗屎似的,整個人散發著低氣壓。侍婢青嵐和紫竹一進來,就看見如此這般的狗屎臉。
  紫竹小心翼翼地說:「公子怎麼了?」順帶瞟了瞟身邊很淡定的青嵐。
  「不知道。」一直有面癱嫌疑的青嵐搖搖頭。
  「我沒什麼事,你們有什麼事?」秦玉麟壓下滿心鬱悶,想起昨晚那個夢,死鬼秦玉麟滿身是血地求他,不要再傷秦爹的心。秦玉麟只想踹他一個狗吃.屎,到底誰他.媽傷秦爹的心!你丫倒是死了說話不腰疼!
  「公子……」紫竹本來有一肚子的話,全被秦玉麟的冷氣給壓了回去。
  「有話就說。」
  「是。」紫竹懷裡抱住幾本書,眼睛瞄了瞄桌子,那上面的食物沒怎麼動,「公子,您不餓嗎?」
  秦玉麟翻了兩白眼,紫竹馬上說:「是這樣的,夫人叫紫竹來給少爺說說規矩……這個……」他揚揚手中的書本,妻德、十誡論、孝賢經,幾個顯眼的題目映入眼簾。秦玉麟立刻明白這些東西的含義,等於古時候的女戒吧?用來約束出嫁或閨閣女子的狗屁論調。
  「拿走吧,沒必要看。」
  「可是……」
  「說來說去還不是那一套……」為男人服務嘛,秦玉麟冷笑。
  「……」紫竹向來知道秦玉麟『離經叛道』,只是沒想到最近又漲了價。
  最後還是青嵐開口:「要不這樣,讓紫竹挑些重要的給公子講講,公子就當聽個樂子?」
  「嗯?」秦玉麟第一次正眼瞧青嵐,發現這個少年年紀不大,卻有點范兒。剛剛還無比鬱悶的心情,頓時沒那麼壓抑了,他頜首說:「隨你。」
  青嵐與紫竹打了個眼色,紫竹一笑,精神地翻開書本。其實他們公子臉臭歸臉臭,找對了方式還是挺容易對付的。
  就這樣,秦玉麟聽了一上午書,不外乎是出嫁從夫,丈夫是天,自己是渺小到塵埃的細菌。丈夫說一不二,錯了也是對的。丈夫說納一個妾,你要給他納夠兩個。對長輩孝順,長輩打罵要受著,不能頂嘴,更不能心有怨懟。
  這個世界瘋了,秦玉麟心想,要他做到以上那樣,還不如給他一刀子痛快。
  「咳咳,公子,您覺得怎麼樣?」紫竹撫著乾澀的喉嚨說。
  秦玉麟陰陰一笑,「青嵐說的沒錯,就是個樂子。」起身彈彈膝蓋上的裙擺,吃早飯去。
  他已經想好,要是真的逃不過被嫁的命運,就嫁出去又如何。他不相信,面對一個封建古舊社會的男人,自己會吃虧到哪裡去。
  離出嫁沒有幾天的時候,秦玉麟的房間裡擺滿了嫁妝。每一件都很精美,看得出來是秦爹精心準備的。要說秦家在陵州城,只算個歷史悠久的富戶。和名門區別不是一般大,所以對秦玉麟也沒有那一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規矩,這點秦玉麟應該慶幸。
  再說顧家,和秦家半斤八兩,算是門當戶對吧。秦爹也不太瞭解顧家的內裡究竟是怎麼樣,他卵足了勁給秦玉麟添嫁妝,也是為了讓兒子在顧家賺個臉面,不至於讓顧家人欺負了去。
  他哪裡知道,他兒子秦玉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秦玉麟。別說有一屋子的嫁妝壯膽,就算沒有,也不會讓任何人欺到頭上去!
  「這嫁衣是爹爹托人給你繡的。你這陣子病歪歪,爹爹也不指望你親自動手。」秦爹一邊收拾,一邊和兒子嘮叨。兒子要嫁人啦,他心裡頭惆悵著呢。不過忽略掉他那股高興的勁兒,秦玉麟會更相信他惆悵。
  還有嫁衣什麼的,他壓根不會繡。
  「雖然我兒板著臉也是俊美無雙的哈,但是聽爹爹一言,往後對著你男人可千萬別這樣,明白嗎?」
  「……」
  「早點生個孩子傍身,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東西,過了新鮮勁兒就記不起你啦。」秦爹絮絮叨叨,回憶自己年輕的時候,又傷感又落淚,「就像你那死鬼父親,你躺了這麼久也不來看你。」
  秦玉麟終於忍不住,「不是您說要避嫌嗎。」這個時代,父親對自己未出嫁的兒子也不是說見就見。還有,孩子二字戳到秦少爺的心窩裡,直弄得他渾身僵硬。
  「就像你大哥那兔崽子,三天兩頭往後院裡塞人!也沒見他給我多生幾個孫子!」
  「……」您的重點絕逼是後半句。
  「我知道你嫌爹爹囉嗦。」秦爹說:「可我還不是擔心你,怕你照顧不好自己,萬一有個什麼好歹,我可怎麼活!」
  秦玉麟也不得不承認,他對秦爹是狠不起來的,軟著語氣說,「我知道了,您別這樣。」他前世沒有一個嘮叨他的媽媽,感覺媽媽就是像秦爹這樣的。雖然有時候不耐煩,卻吼不出讓他閉嘴的話。
  「知道就好,爹爹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會讓爹爹失望的。」秦爹不要錢地給兒子戴高帽。
  秦玉麟真心不把這幾頂高帽放在眼裡,奈何拍拍屁股走人這件事他也做不出來。所以就只能這樣,不甘不願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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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嚴肅臉:想做日更黨……
  ☆、嫁給瞎子
  就這麼過了幾天,到了秦玉麟的大喜日子。
  秦爹早早壓住秦玉麟,命幾個伶俐的侍婢細細給他打扮一番。要是從前的秦玉麟,別說要他穿大紅裙子,就是往臉上抹點東西也不可能。不過和秦爹相處了大半個月,他很多事情都妥協了。
  當然,這不代表他會乖乖給男人壓。
  「公子,要出門了。」紫竹將一層薄紗覆在秦玉麟頭上。
  秦玉麟隔著朦朧的輕紗,看了一眼銅鏡中的人影。他有一張出色的容貌,大紅的袍子也極其襯托白皙如玉的肌膚,還有那腰帶勾勒出來的身段,從前是溫雅怡人,現在卻多了幾份銳氣。
  他站起來,由第一次見面的大哥背著出去。
  三月的天,還有些微冷微冷,秦玉榮背著弟弟穩步走出院子。外面鑼鼓喧天,喜氣洋洋,因為顧家的迎親隊伍到了。
  「秦家公子出來啦!」
  秦玉麟抬頭掃視整個隊伍,視線在一匹紅棗馬上停留,不過也只是驚鴻一瞥,因為他馬上被送進了轎子裡。
  上轎起轎,送嫁進門,拜堂成親,秦玉麟通通按照喜公提示的步奏來進行。他以為自己會排斥,沒想到事到臨頭根本平靜得很,心中一點情緒都沒有。
  拜完堂之後,秦玉麟就被送進了新房,然後就沒有他的事情了。秦玉麟一坐到床上就揭了面紗,反正他覺得新郎不會有那麼快進來。
  「公子,你怎麼……」面對秦玉麟的大膽,紫竹萬分驚訝。沒人敢在丈夫之前揭自己的頭蓋吧,他家公子絕對是雲隱國頭一份!
  青嵐的反應倒是平靜得多,雖然驚訝於秦玉麟的大膽,不過接受度還是一直被刷新。
  「沒事,他一時半刻又回不來。」秦玉麟說,他只要了青嵐和紫竹兩個陪嫁是對的,其他人他看不上眼,不是一驚一乍就是木頭疙瘩。
  「嗯,公子要不要吃點東西,姑爺恐怕要很晚才過來。」青嵐看見桌上有許多點心小吃,便問說。
  「現在還不餓,你們餓了就吃,別管我。」說完,秦玉麟乾脆身子一歪,躺下床就閉上了眼睛。他今早五點不到就被叫醒,眼睛還是酸酸澀澀的。
  「……」青嵐和紫竹眼不見為淨,聽話地自己去找吃的。反正跟著公子,有事公子頂著呢。
  主僕三人悠閒了一天,在秦玉麟以為還要再等許久的時候,新郎卻早早回來了。而且他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沒有任何貼身伺候的人跟著。這在雲隱這個階級主義的社會裡頭,有些不同尋常。
  秦玉麟不慌不忙地坐起來,撈起面紗往頭上蓋。青嵐和紫竹也是一副緊張的模樣,但是他兩很快就發現一個問題,這位姑爺根本沒有任何反應,他站在屏風外面,似乎……有些無措的樣子。
  紫竹瞄了瞄秦玉麟,又瞄瞄青嵐,用眼神傳遞情況:這是怎麼了啊?
  秦玉麟傾身往顧遠樟身上望去,入眼是個高瘦的,年齡在二十四五上下的男人。臉長得不錯,就是身體單薄,氣質也有些怯弱。秦玉麟注意到,他臉上缺少一種神采,漆黑的眸子雖然有形有狀,卻沒有光輝。
  「咳!」見顧遠樟久久不進來,秦玉麟摸不清他什麼態度。
  「夫人。」屏風外的顧遠樟,磕碰著唇瓣,終於挪動腳步,慢慢走進來。
  紫竹不經意看了一眼新姑爺,卻驚訝地張大嘴巴發現,他們姑爺怎麼看起來像個瞎子。竟然……用手摸索著傢俱一步一步挪進來!
  「公……公子……」紫竹的聲音都變了。他一點都沒想到,自家公子的丈夫會是個瞎子!
  秦玉麟也看見了,那個人磕磕絆絆地走到自己面前,隱約手足無措。而五官姣好的面容也有些蒼白,缺少健康的色澤,像是常年關在屋子裡不出門的人。
  顧遠樟對著秦玉麟坐著的方向喃喃一聲:「夫人……」
  他是個瞎子,毋庸置疑。
  房裡的三個人,包括秦玉麟自己在內,都一時呆住了。他們萬萬沒想到,顧遠樟竟然是個瞎子。不過最先釋然的還是秦玉麟,第一,他知道古代的盲婚啞嫁中,會出現這種問題不足為奇,第二,顧遠樟是個什麼樣的人,對他沒有影響,因為他本身對新郎就沒有任何期待可言。
  甚至,這似乎是件好事。
  「揭喜帕。」過了很久,秦玉麟冷漠地說。
  「哦……」顧遠樟抿著薄薄的嘴唇,顯得越發緊張,他小心翼翼地對秦玉麟伸出手。那動作就像害怕驚動了誰,緩慢而又惶惶。
  秦玉麟沒有那麼好的耐心,直接抬手拉著顧遠樟的手指,往自己頭上一揭,就算全了禮數。
  「紫竹,把酒端過來。」
  「是,公子。」紫竹回過神來,忙不迭跑去端酒。
  而顧遠樟,在秦玉麟說話的時候,雙手捏著喜帕,又是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顯然剛才秦玉麟的動作,把他嚇到了。
  「坐。」顧遠樟的不強勢,令秦玉麟慶幸,至少免了他很多麻煩。
  「好……」在秦玉麟面前說話,顧遠樟總顯得拘謹,連坐下來都很小心很規矩。
  一會兒紫竹端著托盤回來,「公子,酒來了。」他看看自家公子,又諾諾地對顧遠樟叫了一聲:「姑爺,請。」照顧到顧遠樟眼盲,他端起酒杯放到顧遠樟手裡。
  相比顧遠樟的鄭重,秦玉麟拿酒的姿勢顯得隨意敷衍,手一勾,一傾身,就喝完了酒杯裡的酒水。喝完之後將酒杯放回托盤裡,秦玉麟說:「青嵐紫竹,你們下去吧。」
  青嵐沒有說話,倒是紫竹不肯,「可是……」他還沒伺候公子寬衣呢。
  「我自己來。」秦玉麟用眼神威懾了一眼,有些事他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
  「是……公子。」紫竹被秦玉麟看得一怔,然後屈膝說,立刻和青嵐退了下去。
  等青嵐和紫竹走出門口,秦玉麟才向顧遠樟開口說,「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說清楚。」他眼睛斜著身側安靜的男人。
  「夫人,你說。」顧遠樟先是發愣,接著點頭說。
  秦玉麟收回視線,冷漠地說:「我沒有答應的時候,你不能碰我。」
  面對這樣的條件,顧遠樟又是一愣,不過他這次沒有點頭,而是沉默不語。
  「怎麼,你有異議?」秦玉麟一側頭就看見黑壓壓的發頂,這個人男人低著頭,完全沒有爺們的硬氣。反而跟個受欺負的小媳婦似的,一般可憐。
  「……」這麼直接詢問,他還是沉默。
  秦玉麟知道顧遠樟在用他的方式抗議,但是那又怎麼樣,這種連拒絕都不敢說出口的男人,秦玉麟還真不放在眼裡。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秦玉麟說,接著慢條斯理地開始脫衣服。因為一整天沒怎麼動,又是冷天,他也不折騰青嵐他們去叫人打水來洗澡。
  顧遠樟坐得近,當然聽得到秦玉麟在脫衣服。他的耳朵漸漸從耳朵尖紅到耳根下。不過,仍然撐著床沿站了起來,細瘦蒼白的手指也撫上頜下的紐扣。之後將衣物一層層退下來,折疊得很整齊地搭在衣架上。
  秦玉麟心中有些奇怪,顧遠樟一個瞎子身邊,竟然沒有僕人伺候。不過以他的聰明,大概能想像出來,顧遠樟在顧府其實不受寵愛,但是怎麼說,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你身邊的小廝呢?」
  顧遠樟的臉往秦玉麟那邊轉了一下,又轉回去,輕輕搖頭說,「沒有。」
  「那平時誰照顧你?這院子的下人呢?」
  「前院有掃灑的兩個,廚房有一個。」聽顧遠樟的意思是,偌大的嫡子院落,統共就三個下人。
  「怎麼沒派人來伺候你?」秦玉麟雖不是顧遠樟,但是也替他生氣,要是誰敢這麼對秦玉麟,早脫了層皮了。
  「沒有。」顧遠樟停頓一小會,身上剩下裡衣的他站在床前,縮著肩膀,雙手絞著薄薄的衣袖。
  「你在慌什麼?」顧遠樟就像一灘白水,秦玉麟好似能輕易看透他的所有。
  「這院子沒人伺候。」顧遠樟蠕動著,不健康色澤的嘴唇說。
  「不就是幾個下人,本公子還買得起。」秦玉麟大概懂他的意思,於是不在意地冷哼。如果顧家不給面子,那他何必管裡子,到時候看大家本事咯。雙手整整被子他對顧遠樟說:「你睡那邊去,晚上別碰到我,我不習慣跟別人同床。」
  雖然說大家心裡上都是男人,當然,秦玉麟覺得身理上也沒有什麼不同,除了自己身上該死地多了懷孕的功能之外。
  「嗯。」穿著裡衣站了這麼久,顧遠樟早已凍得手腳冰涼,他得到秦玉麟的赦令,鬆了一口氣般慢慢坐下來。然後才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在秦玉麟指定的位置裡。
  雕著四合如意花樣的木床很大,棉花緞面的被子也很厚實,看來顧家的表面功夫還是有的,儘管不待見顧遠樟,卻為了迎娶秦玉麟而做夠了面子。
  秦玉麟雖然一整天沒怎麼動,卻其實也不輕鬆,這會解決了顧遠樟這件心頭大石,全身都懶懶的。不管身邊睡著個顧遠樟,他很快就入睡。恐怕在他心裡,弱雞似的顧遠樟真的不是個威脅,所以才如此快速地接受他在身邊入睡。
  只可惜他料錯了,顧遠樟縱然看起來窩囊,卻有他的執拗的一面。比如說: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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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婚內強迫
  夜半時分,當秦玉麟睡得迷糊之際,感覺唇上有股濕濕熱熱的暖意。就像有什麼吸允著嘴唇,開始時一下一下,斷斷續續。後來,那抹會動的柔軟,在唇邊徘徊了一陣子,突然用力撬開秦玉麟的雙唇,靈活地鑽了進去。
  攪動,抓住舌根吸允,滿嘴的黏膩,呼吸也受到侵襲,漸漸凌亂急促。那東西勾著自己的舌頭不停打轉,甚至被捉到另一處溫暖的地方,似乎要齊根被叼走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身體都發熱了起來的時候。秦玉麟不滿地扭動著頭,想躲開那擾人清夢的東西。
  「熱……」悉悉索索的,有一隻手在解他的裡衣上的帶子。寬鬆好脫的衣服,從兩邊拉開,露出秦玉麟一片滑膩白皙的胸膛。冰冷的空氣一下子襲來,把人冷得打了個哆嗦。
  「……唔……」這是春.夢吧,當身體上一陣溫熱覆上來,肌膚和肌膚相.觸之時,秦玉麟醒了。
  一張開眼,便看見顧遠樟的臉,就近在眼前。兩個人濕熱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唇上還殘留著沒乾透的痕跡,麻麻熱熱的。
  「你在幹什麼?」他大口喘著氣,發現自己上身赤.裸,雙手被綁在床頭上。有一雙細瘦卻有力的手臂在自己身上緊緊抱著。如果秦玉麟這會子還不明白情況的話,就是傻子了。不過他還真不知道,顧遠樟竟敢不把他的警告當回事!
  「夫人……」顧遠樟怯怯地喚,身體卻沒有離開,他的臉埋在秦玉麟的頸窩中。
  「顧遠樟!你快放開我!」秦玉麟又驚又怒,這個被自己認為懦弱的男人竟敢綁住自己的手腳!他想幹什麼?難道還敢對他施.暴不成?
  「……」秦玉麟頸窩中的男人搖搖頭,他全身赤.裸,十分緊實地摟緊秦玉麟。使得秦玉麟有一種被琴蛇纏繞的錯覺,絲絲的寒意從腳底板升起。
  「放開!你這個混賬!趕緊放開我!」被顧遠樟拒絕的秦玉麟,有種慌張的感覺,他想喊人,可惜剛張嘴就被一根滑.膩的舌頭堵住了。
  顧遠樟用力親.吻著秦玉麟,不再是剛才的小心翼翼,而是狂熱急切的,甚至有種破釜沉舟的味道。不單止如此,他還撫.摸秦玉麟的身.體,是那種渴.求的,極其想得到的撫.摸。並且不滿足於身體表面,他快速扯下秦玉麟的褲子,雙膝擠了進去。
  中門大開,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動作,秦玉麟咬牙切齒憋出兩個字:「你敢!」
  「你是我夫人。」顧遠樟沒有停下,反而重重抱緊他一下,意味十分明確。
  面對這樣的顧遠樟,秦玉麟心頭猶如一盆冰水潑下來,心都涼了。他知道顧遠樟真的敢做了他,就算事後被打死,現在他也不會停下來!所以他才怕,才慌,躲不了了。
  兩個人全身都光.溜.溜,要發生些什麼真是易如反掌。顧遠樟不用費多少力氣就壓.住了秦玉麟。剛開始的時候秦玉麟還扭.著身子不肯配合,但是後來痛得狠了,也沒有了掙扎的力氣。
  只要顧遠樟挺.動的腰.臀不停下來,秦玉麟就沒有力氣掙開他。就算放開他的嘴巴,他也只能叫出曖昧的輕.吟,而不是叫人來解救。
  秦玉麟惱恨地咬緊牙關,任顧遠樟在自己身上聳.動。他的嘴巴雖然自由了,但是事到如今,他哪裡還有臉叫紫竹進來!
  「夫人……夫人!」顧遠樟猶如失了心的瘋子,絲毫不知自己把人弄慘了。
  「嗚!」秦玉麟死也不肯漏出聲音,發白的指節,死死扣住身側兩旁的床單,簡直要把嶄新的綢緞抓破。雙腳的腳趾也狠狠蜷縮著,就像正在痙.攣中的病人,扭曲而痛苦。
  「……」溫度在迅速上升,木床在劇烈搖動,而秦玉麟的理智在奔潰!
  大冷的天,他卻覺得猶如置身在蒸籠裡,全身熱得要熟透了!原本只有疼痛的地方,也完全接納了身上那個男人的進出。貪婪收縮的現狀,變得令人羞恥無比!
  不知道是不是雲隱國的哥兒都是這樣,秦玉麟原以為自己會痛死過去。但是後來他震怒地發現,自己竟然爽!啊!殺死他!讓他去死!一直標榜自己是正常爺們,驕傲又受不得委屈的秦玉麟,讓他的面子往哪擱……
  「啊……」
  「夫人……」仍然凶狠的顧遠樟,完全看不出他瘦巴巴的身體這麼需求。
  「滾……」快要失守的秦玉麟,守不住即將要丟掉的初潮。
  最後不知弄了多久,秦玉麟終於還是張嘴叫了出來。卻刺激得顧遠樟像個瘋子,越加把他折騰得受不住了,只有高聲地叫出來,彷彿這樣可以緩解那處已不能承受的負擔。
  「嗚……」他不是哭,暈過去之前,生理眼淚從秦玉麟的眼角滑落,墜入了枕頭裡。
  顧遠樟終於停了下來,不過這時候,秦玉麟早已經沒了意識。只剩下身體的自然反應,柔韌的腰肢不時微微顫抖,兩條腿也軟得像泥。
  髮絲絮亂,滿臉濕潤,指尖下的秦玉麟,深深刻進顧遠樟心裡。他伸著有些顫抖的手指,解開秦玉麟綁在床頭的雙手,那雙白皙的手腕,早已磨得通紅。顧遠樟用手指在腕邊輕輕摩挲,放在嘴邊碰了碰。接著解開腳上的布條,他捧著那雙玉足,像個迷了路的孩子,有些低落地垂著肩。
  摸索著替秦玉麟蓋上被子,顧遠樟自己卻沒有躺下,他跪在秦玉麟身側,手指時而在秦玉麟的臉頰上徘徊不去。
  第二日,和煦的朝陽射.進新房裡。秦玉麟沒有因為昨晚的疲累而沉睡不起,他第一次嫌棄自己的生物鐘如此準時。明明身體疲倦得不行,卻不得不睜開眼睛。
  「啊……」醒來之後,秦玉麟動了動身體,一不小心牽扯到痛處。這讓他猛地想起昨晚,那個本以為膽小懦弱的男人,是怎麼將他壓在身下折磨的!
  想起這些,秦玉麟胸中的怒氣洶湧而來,他側過頭,果然看見跪在身邊的顧遠樟。
  「我你X的王八蛋!」他不顧身體的痛疼,撐起身體揚手往顧遠樟臉上就是一巴掌!
  顧遠樟被扇得一個甩頭,秦玉麟卻還沒打夠,捏著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一邊咬牙切齒地罵:「媽.的王八蛋!讓你碰老子!讓你綁老子!老子打死你這個混賬!」
  「夫人……」顧遠樟抱著頭不敢反抗,痛哼幾聲,要不就是叫著秦玉麟。
  「誰他.媽是你夫人!你當我的話是耳邊風是吧!別以為你是個男人我就不敢打你!」秦玉麟氣得不行,抬起腳又是一腳踹過去,把本來就不健壯的男人踹倒在床上。顧遠樟的頭,也因此重重地撞在床尾的欄杆上。
  秦玉麟似乎真的不管他死活,仍然大腳大腳地踢他。顧遠樟越是懦弱地蜷縮起來,秦玉麟就更加囂張。他恨顧遠樟,也看不起顧遠樟。在秦玉麟心裡,顧遠樟已經被他打上了窩囊廢,懦弱,猥瑣的標籤!
  「夫人……夫人……」
  「滾!滾下老子的床!別讓我再看見你!」
  秦玉麟原本渾身難受,踢打了幾分鐘就感到疲累,沒有力氣再教訓顧遠樟。他擱下狠話,面無表情地沖外面的人說:「去叫人打水來,我要洗澡。」
  雖然滿心窩火,但是真打死了顧遠樟,秦玉麟也麻煩。以秦玉麟的驕傲,他只是氣顧遠樟狗膽,敢用這樣的方式強迫自己而已。一個大男人被睡了,就當被狗咬了一口,他還能有多放不下。
  「是,公子。」青嵐和紫竹得了吩咐,兩人快步走了出去。他們在秦玉麟打顧遠樟的時候就站在那裡了,所聞所見,只能用驚世駭俗來形容。他家公子,一定是頭一個這麼毆打丈夫的夫人。
  秦玉麟扯著皺巴巴的衣服披在身上,顧遠樟在他身後蠕動著身體,一點一點地爬起來。
  「趕緊滾!」冰冷無情的聲音,令顧遠樟抖了一下。
  「夫人……」滿臉青腫,嘴角破裂的男人,執拗地開口。
  「我說過,別叫我夫人。」秦玉麟陰著臉,一字一字地強調。要不是顧遠樟那張臉還要出面,他不介意再給他一巴掌。「現在,馬上給我滾!」他揪著對方的衣領,將人慣到床下。
  紫竹走進屋,就看見顧遠樟磕磕絆絆地,像爬一樣走出屋子。他不知道這個時候姑爺要去哪裡,想必是被秦玉麟趕走的。
  「公子,水來了,紫竹伺候您沐浴吧……」紫竹觀顏察色,語氣小心翼翼。
  「你也出去,我自己來。」秦玉麟滿身痕跡,不想讓別人看見。
  「是,公子……那個……」紫竹躊躇著說,「一會兒要和姑爺去敬茶,您看?」
  靜默了良久,秦玉麟咬牙切齒說:「去叫他回來,在門口等著。」
  「是,公子。」紫竹還是有點小聰明的,本該昨夜就改口的稱呼,一句也沒有在秦玉麟面前提起。
  等紫竹出去以後,秦玉麟才拖著疲累的身體去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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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不受待見
  紫竹去找顧遠樟的時候,看見大冷的天,新姑爺就裹著一件薄袍子,安靜地靠坐在牆角下。秦玉麟對顧遠樟動了拳腳,紫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打得有多嚴重。他心裡多少替自家公子擔心,要是顧家人追究起來,也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紫竹走到顧遠樟身前,猶疑又恭敬地說:「姑爺,您沒事嗎?」
  顧遠樟沒有應他,無神的眼睛對著前方,嘴唇冷得幾乎沒有血色的樣子。
  「姑爺,公……夫人讓我扶您上點藥,等會兒要去敬茶呢。」紫竹忍不住伸手在顧遠樟眼前晃晃,發現他果真是個瞎的。
  「夫人……」顧遠樟終於有了反應,只是一開口,嘴唇就抖了起來。因為天氣太冷,他出來也有一會兒了。
  紫竹看他怪可憐的,一大早被打了一頓不說,還被趕出來吹冷風。不過這個顧家少爺也過得真淒涼,竟然連伺候的人都沒有呢。
  「來,紫竹扶您起來。」
  紫竹扶著顧遠樟到別的廂房去上藥,他發現,偌大的院子,只有主人房還看得過去。其他廂房,都有些陳舊發霉的氣息。而且整個院子靜悄悄的,沒有下人走動。就連,剛才提給秦玉麟沐浴的熱水,也是他們自己起來燒的。
  紫竹歎歎氣,看來這個顧四少爺,真的不受待見。想必自家公子這麼出色的人,嫁給了他心裡很是不樂意,所以才這麼對待。只是紫竹的觀念畢竟不同,他覺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個哥兒哪裡可以嫌棄自己的丈夫呢。
  「姑爺,廚房還有熱水,您先洗個熱水澡吧。」瞧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紫竹好人做到底。
  半個時辰之後,秦玉麟出現在房門口,青嵐和紫竹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後。而等候在門口的顧遠樟,完全沒有得到他一個眼神。也是,他現在火氣大著呢,讓紫竹叫顧遠樟回來也是迫不得已之舉。
  顧遠樟換了一身薄棉衣,他那件紅袍已經皺得不能穿,索性秦玉麟也沒有穿。兩個人一身常服,中間隔著一大步,緩緩地向顧府正堂大廳走去。
  「公子……」紫竹說話瞄了一眼顧遠樟,見他沒有異樣,小聲說,「顧家人也真是的,竟然連個侍婢也不派過來。」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說,「今早的熱水,還是奴婢和青嵐兩個人起來燒的。廚房連個人影都沒有,還有啊,米缸都是空的,這讓咱們吃什麼。」
  秦玉麟沒有說話,不過在心裡記著了。這些他有眼睛看得見,一切等見了顧家人再說。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來到顧家正堂大廳,裡面竟然是空蕩蕩的。別說顧家二老,連小輩們也不見一個。
  「哼!」看來這個顧府也不是什麼好對付的人家,秦玉麟冷笑一聲,遠遠兒就調頭,說:「看來今天也不用忙活了,走,咱們回去補覺。」
  紫竹忙說:「公子使不得,要是等會兒顧老爺和顧夫人來了怎麼辦?」他出門前可是被秦爹再三叮囑的,要好好兒幫著公子在顧家立足。可是現在他家公子的做法,明明是『自毀前程』的節湊!
  「你當他們還會來,就算他們來了又何如。」秦玉麟扶住酸痛的腰肢說,他當然知道這是顧家的下馬威,不就是要晾著他。只怕沒有一兩個小時,這正堂是沒有人來的。
  若是原來的秦玉麟,倒是有可能在原地等一等,但是換了這個秦玉麟,做白日夢吧。
  既然秦玉麟執意要走,紫竹也攔不了,青嵐更是不會多說一句話。倒是顧遠樟,聽見秦玉麟主僕的對話,就知道這是什麼情形。無非是顧家人給的難堪,因為他而給的難堪。他的臉色不妨又白了些,早就知道自己在顧家不值錢。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卑微得像個乞丐。但是今天這樣,仍然令他負荷不了般,抖動著單薄而彎曲的肩膀。
  「哎喲!這不是咱們四房的新夫人嗎,這是往哪去啊?」
  剛往回走了沒多遠,前邊的迴廊上婷婷??走出來一行人。打頭說話那個二十四五的年紀,打扮得光鮮亮麗,是個富貴主夫的模樣。他是二房顧遠柏的正室夫人,顧姚氏。身後是他的侍婢和長公子。
  「不知這位是?」秦玉麟停下來,挑著墨眉,上下打量了一眼攔路的顧姚氏。
  「我是你二哥家的。」顧姚氏讓秦玉麟的氣勢壓了壓,第一句倒是收斂了剛才的輕佻。
  「原來是二少夫人。」秦玉麟翹著嘴角,狀似笑了笑。
  「喲,四弟媳婦這麼客氣。」顧姚氏找回了踢場子的精氣神,笑說:「都是一家人,叫什麼夫人。讓別人聽見了,還以為我這個做二哥哥的刻薄了誰呢。」
  秦玉麟瞧著顧姚氏的笑容,心裡一陣不耐,要是平時,來十個這樣故意找茬的他也不放在眼裡。只是現在心煩氣躁,著實沒那個心情。
  「怎麼著,四弟媳婦不待見我這二哥哥,連話也不會說啦?」顧姚氏上挑的媚眼看著秦玉麟。
  「二少夫人真會說話,害我心裡慌慌的。」秦玉麟呼了口氣,慢悠悠說:「二少夫人說我客氣我就當二少夫人你讚我了,要是二少夫人說我不要臉,可怎麼回答二少夫人?」
  別說顧姚氏,就連青嵐和紫竹也被秦玉麟左一個二少夫人右一個二少夫人給繞暈了去。
  顧姚氏愣了會兒:「早聽說四弟媳婦是個能耐人,還在閨中就頗有名聲。今日一見果然了不得。」看了一眼秦玉麟身後的顧遠樟,又說:「四弟娶了四弟媳婦是他的福氣啊,也難得四弟媳婦不是那種下作人,就這麼樣了,還肯委屈自己嫁給一個瞎子。」
  說完,顧姚氏馬上止住笑,做狀扇自己的嘴巴說:「喲,你看這張嘴,一時口快就說錯話了。還請四弟不要怪罪,你知道你姚二哥哥就是心直口快的人了。」
  那模樣假得,連三歲小孩也不相信。秦玉麟怎麼會不知道顧姚氏的心理,想必是知道自己不好惹,就用顧遠樟來做幌子。因為,這個家習慣了,誰都可以在顧遠樟頭上踩一腳。
  是這樣嗎?
  以前可以是的,但是現在不是以前,不管秦玉麟怎麼看待顧遠樟,他秦玉麟只要嫁給了顧遠樟,那麼顧遠樟就是他的門面!顧遠樟面上子不好看,就等於他秦玉麟面子上不好看!試問秦玉麟這樣的人,會讓別人摔自己的臉嗎?
  他冷笑一聲,「二少夫人知道自己這張嘴是個什麼樣的就好,以後說話警醒些便是,一次兩次我這個做弟媳婦的是沒得跟你計較的。」話鋒一轉,「還有,今早本來是來給顧夫人和顧老爺敬茶的,不過二老既然身體不適未能起得來,那做小輩的就不打擾他們二位了。免得說我夫妻二人不懂得體貼長輩。」
  顧姚氏聽著秦玉麟胡扯,什麼身體不適,顧家二老明明是故意不來的嘛!可是這話他卻不能說到明面上來,也只好吞了下去。
  秦玉麟和顧姚氏剛說話的時候,顧遠樟是面如死灰的,臉色比早上被毆打還難看。但是到後來,他握在袖子中的手漸漸鬆開。雖然低著頭,還是一副懦弱的模樣,但是又有些不同。
  直到秦玉麟說一聲:「我們走了,請二少夫人自便。」顧遠樟緊緊地跟在後面,比來時更加靠近秦玉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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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極品顧家
  顧姚氏沒想到秦玉麟如此囂張。嫁進了顧家,嫁給了顧遠樟這麼個窩囊的瞎子,他非但不伏低做小,而且還擺著大公子的架子。他難道不知道,嫁給什麼樣的人,就得過什麼樣的日子!
  「哼!且讓你得意,等著瞧吧。」顧姚氏冷哼,他有這個自信,對著弱勢的四房,整個顧家都是同一陣線的。誰叫顧遠樟是個沒本事的瞎子,而且還是現任顧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呢。
  說到顧夫人為什麼這麼不待見顧遠樟,最大原因在於,從前顧夫人其實是顧老爺的妾室,後來顧遠樟的爹死了之後才爬上正室的。
  那時候,顧遠樟的爹也是個人物,他外家有錢有勢。顧老爺為了求娶顧遠樟的爹,硬生生把原本定下的表弟給變成了妾。但是他表弟也不是個省心的,所以才會比顧遠樟的爹提前生出三個兒子!
  後來顧遠樟十歲的時候,他爹終於給現任顧夫人氣死了,而顧遠樟自己也瞎了眼睛。秦爹和秦玉麟說顧遠樟打小是個聰慧的孩子,這話倒是沒說錯,不過那是十歲之前的事情。自從十歲瞎了眼之後,顧遠樟可謂一落千丈。
  他原本是個敏感聰慧的人,許多事情比別人想的多,也就是所謂的藝術者的通病吧。沒了爹之後,顧老爺的不聞不問,顧夫人的明爭暗鬥,令他對顧府的一切都失望。也是事實,顧府沒有一個人真心對他好,顧夫人甚至將他封閉起來。不讓人接觸,不讓出門,不讓再學習知識。
  這樣等於圈禁的生活,沒有溝通,沒有色彩,全世界都是黑暗的生活,很容易就毀了年紀不大,卻心思敏感細膩的顧遠樟。
  十二年的時間,他就變成這樣,嚴格起來說,不再是一個正常健康的人了。
  再說秦玉麟這邊,剛踏進院子之後,他停下來對顧遠樟警告說:「別再跟著我,也別出現在我眼前。否則別怪我再動手!」他現在正在氣頭上,心煩意亂,糟得很!
  顧遠樟的腳步停在當下,青嵐目不斜視地跟著秦玉麟,倒是紫竹憐憫地望了一會兒可憐的新姑爺。心想他就怎麼就惹公子厭煩呢,其實姑爺看起來還是不錯的啊……
  一進新房,入目是滿目狼藉,也沒有個人來收拾。秦玉麟扶著額頭坐下來,思索著後事,順帶問紫竹,「去廚房看看,有吃的就端點過來。」
  紫竹應聲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鬱悶地說:「公子,廚房裡什麼都沒有呢。」
  秦玉麟沉默了一會兒,吩咐說,「昨天剩下的點心先將就著吃。中午再看看。」要是顧家人真做到那種地步,他也不必管什麼面子好不好看。
  「好。公子,您坐到這邊吧,紫竹收拾一下床上……」紫竹瞧著自家公子坐著的,不成樣子的床鋪,帶著微微的羞意開口說。
  秦玉麟也回頭望了一眼,床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細看去紅紅白白的。諒是他一個大男人也有些不自在,面沉沉地起來說,「那就快收拾收拾,我一會兒要休息。」
  三人最後用了些點心,秦玉麟躺下睡去了。青嵐和紫竹則是打掃房間,漿洗秦玉麟和顧遠樟換下來的衣物。期間紫竹多了個心眼,他想著自家公子都沒飯吃,那姑爺豈不是更沒有。
  「青嵐,你說咱們給姑爺送些點心好不好?」紫竹細語湊到青嵐身邊問。
  「你要去你自己去。」青嵐沒什麼表情地回了一句。
  「哎,你一點都不覺得姑爺很可憐麼?」紫竹老是覺得青嵐這個人有點怪,一點都不好相處。
  青嵐別有意味地看了紫竹一眼,然後找事做去了。紫竹不明所以地瞪了一下青嵐的背影,最後還是自己端了一盤點心到顧遠樟的房裡。
  紫竹知道秦玉麟不待見顧遠樟,他對顧遠樟說:「姑爺,這房間紫竹給您收拾出來,您以後就住在這兒吧。公子那裡,您就別去了,免得公子又動手打你。」說著這話,紫竹都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卻見顧遠樟對他搖搖頭,「謝謝。」他接過紫竹的點心,默默地吃起來。
  紫竹見他這樣,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替他倒了茶,「姑爺和著水吃吧,點心干。」
  「夫人,他在做什麼?」顧遠樟沒有神的眼睛看著地面,拿著點心的手怔怔地。
  「您說公子啊,他睡了。」紫竹想到那鋪亂七八糟的床,有些不贊同地說:「姑爺,我家公子身嬌肉貴,又剛剛大病了一場。您像昨晚那樣……是不對的。所以呀……您也別怪我們公子對您凶……」雖說這凶也凶得太過了點兒的……
  就在紫竹心虛的時候,顧遠樟搖搖頭,輕聲說:「沒有怪。」
  紫竹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這裡也沒他什麼事了,他說:「您歇著吧,紫竹去照看公子去了。」
  中午時分,秦玉麟一覺醒來。感覺身上那種疲憊消失了不少,難以啟齒的那個地方也不再火辣辣地疼。抬頭看到一直守在房裡的青嵐,他問說:「院裡頭有誰來過嗎?」
  青嵐說:「沒有,廚房也和早上一般,冷清清的。」就連顧遠樟說過的那兩個掃灑,都不在。
  「嗯,你去櫃子裡拿點銀子,去最近的酒樓點一桌飯菜回來。」秦玉麟看著青嵐,「做得到嗎?」
  這個吩咐著實有點為難青嵐,這裡的規矩大,沒有侍婢一個人出街的道理,不過,他最後仍然點頭:「可以的,公子。」
  「很好,你去吧,小心點。」秦玉麟說,他知道這樣不合規矩,但是站在他秦玉麟身邊的人,不能連這個都打不破。「從正門走。」秦玉麟又叮囑一聲。
  「嗯!奴婢知道了。」青嵐點頭說。
  不久之後,青嵐領著一個中年大哥兒回來,那是酒樓裡面的夥計大叔的媳婦。專門給他送飯來的。
  這位大哥是附近和興樓裡面一個小管事的媳婦。本來是沒有他一個內宅哥兒的事情,可沒想到大中午的來了個小哥兒說要訂酒菜,還是送到內宅去。這就唯有他出面走一趟了。
  「這位夫人,飯菜都在這兒了。」大哥兒手腳利落乾淨,很快擺滿了桌子。
  「青嵐,送送這位大哥兒。」秦玉麟朝青嵐頜首。
  青嵐心領地點點頭,帶著大哥兒出門,中間塞了一塊碎銀子,「大哥兒,謝謝你了。」
  送走了人,在廊上碰見剛回紫竹,青嵐望了他一眼說:「公子醒了。」
  「哦……」紫竹不明白青嵐這天是怎麼,那種眼神怪怪的。不過他卻不好開口問他呢。
  回來看見秦玉麟坐在桌邊,對著滿桌的飯菜沒有起筷,青嵐說:「公子還不餓麼?」
  秦玉麟說:「好戲還沒開始呢,再等等。」
  紫竹聽了,似懂非懂地皺皺眉,想不明白秦玉麟的話,他說:「公子,廚房那人也真是可惡,簡直是玩忽職守。也不知道姑爺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說起顧遠樟,紫竹又說:「公子,那姑爺的午飯怎麼辦?」
  大半個上午沒有想起顧遠樟,被紫竹這麼一提起,秦玉麟就想到了,火氣還是忍不住外溢。儘管如此,他還是開口:「去找他過來。」
  不是秦玉麟怕顧遠樟餓死了,而是等會兒的場合,沒有顧遠樟好似說不過去。
  「哎!」紫竹卻是以為秦玉麟還是對顧遠樟有心的,夫妻倆嘛,始終是床頭打架床尾和。
  瞧著紫竹那股高興勁兒,秦玉麟挑高眉,倒是沒有說什麼。
  卻說顧遠樟的房裡,紫竹進來時,看見他縮在霉氣撲鼻的床鋪上,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紫竹伸手一探他的額頭,果然是發熱了。
  他輕聲說:「姑爺,姑爺?」
  「……」顧遠樟眨了眨眼皮,額際冒出一圈冷汗,本就不健壯的身體縮成一團。
  「姑爺醒醒,您發熱了。」紫竹推推他,見他沒有什麼反應,連忙轉身走了出去。回到秦玉麟的房間,稟告秦玉麟說:「公子不好了,姑爺發熱了!」
  秦玉麟說:「怎麼了?」
  「發熱!」紫竹發現自家公子不上心,似乎更急,好歹人是他打出來的,也是他趕出屋子的。
  「不就是發熱。」秦玉麟猜想,也許是早上出去吹了風,有感冒發燒的跡象。他不知道,其實是顧遠樟昨夜跪了大半宿造成的。
  「公子啊,你不著急麼?」紫竹不是秦玉麟,在古人心中,風寒是件很嚴重的病情,有時候還能要人命。
  「不要緊,你去把他叫起來先。」秦玉麟說。
  「……」紫竹一跺腳,沒辦法又出去了。他永遠不瞭解自家公子的想法。
  到了顧遠樟床前,紫竹搖醒顧遠樟,照秦玉麟的話說:「姑爺,公子叫您過去用飯。您起得來嗎?」
  本以為顧遠樟起不來就算了,大不了再去稟告秦玉麟,沒想到話剛落地,顧遠樟便有了反應。
  「夫人……叫我嗎?」他乾啞的嗓子,紅撲撲的臉,無神的眼睛,都讓紫竹覺得,這人活得一點都不好。
  「對,公子叫您呢。」紫竹說。
  顧遠樟搖搖晃晃地起身,那吃力的模樣令紫竹十分想說,要不您就躺下別去了。看著都怪辛苦的。不過紫竹再可憐他,也不能違背秦玉麟的意思。他頂多扶著點顧遠樟,使他少撞幾張椅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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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找茬不成【第一更】
  耳聞和眼見還是有差別的。最初秦玉麟聽紫竹說顧遠樟發熱,心裡還沒有什麼感覺。但是搖搖欲墜的顧遠樟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不否認自己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儘管這個人,在今天早上還是秦玉麟的心頭之恨。當時當刻,他氣得恨不得打死顧遠樟,現在卻沒有那個程度了。
  「給他沏杯熱茶,然後去找點白酒來。」秦玉麟吩咐紫竹說。
  「白……白酒?」
  「對,最好是燒刀子。」
  紫竹給顧遠樟沏完茶就出了屋子,顧遠樟雙手捧著茶,靜靜地坐在秦玉麟身旁。若不是因為感冒了,呼吸比較粗,秦玉麟都感覺不出身邊有個活人。可見是個存在感稀薄的男人,無怪誰也不拿他放在眼裡。
  「餓了就吃飯,別餓死在自家院子裡都沒人知道。」秦玉麟冷冰冰地說了一聲,拿起筷子開動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早上他還想殺掉這個人,現在卻和他坐在一起吃飯。
  「嗯,夫人。」顧遠樟頭重腳輕,昏昏沉沉地。
  對於顧遠樟不怕死的精神,秦玉麟有了無力去教訓的疲憊感。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對待顧遠樟,一個不怕打不怕罵的『傻子』,沒有人能對付他。
  兩人吃了半飽的時候,院子裡呼啦啦地走進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看穿著和走路的姿勢就知道,這位不是男人,而是內宅的主夫。想來就是今早沒見著的顧夫人,他身後跟著的,自然是大兒媳婦和二兒媳婦,還有三兒媳婦?
  顧夫人屈尊來到四房的破院子,他以為他這個陣勢一擺,秦玉麟一定會惶惶然地出來迎駕。可是他想差了,這院裡根本沒有人招呼他。
  「哼!」顧夫人再也板不住冷臉,拍著桌子說:「這個秦氏,果真是個沒規矩的野小子。老身來了這麼久,竟連杯茶水都沒有!這整個四房院子都死光了是不是!」
  一旁的老大媳婦心頭一震,要知道四房院子的下人是他打發走的。要是顧夫人追究起來,他如何說法是好。
  「爹爹,媳婦今早來了一趟四弟的院子,似乎就像您說的,整個院子都沒人呢。」顧姚氏挑了老大媳婦一眼,雖說他們是一起來整治四房的,但是有機會的時候,他也不介意給大房上上眼藥。免得大房以為抓住了中饋大權,就目中無人了。
  「你大清早的來四房院子做什麼?」顧夫人怎不知道大房和二房間隙,他只當沒聽懂。家和萬事興啊,只要不太過分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
  「還不是四弟媳婦嗎,他不來瞧我這做二嫂子,自然就我來瞧他咯。」被顧姚氏這麼一說,眾人都憶起了今早的尷尬事。
  本來,顧家人也不是真的忘了四房的新人茶,其實就是想給四房新夫人一個下馬威,好讓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可誰知道,自以為晾夠了的時候,大夥兒往正堂一坐,卻完全不見新人的影子。
  這個下馬威沒立下去,顧家人著實不甘心。卻說顧姚氏是最清楚的,秦玉麟不是沒來,而是來了又回去了。但是他有心不告訴大家,而是陪著大家一起等了大半個時辰。
  於是秦玉麟的罪名又多了一個,目無尊長,任性囂張。等到中午的時候,門房來報,說秦玉麟打發侍婢去酒樓買飯菜進內宅。顧夫人更是覺得秦玉麟萬般不好,如今又添一條喜享受好奢侈,沒有良家公子的賢良淑德,更兼沒有規矩,敗壞家風!
  「既然這院子沒人,那他臥房總該有了吧?他不來侍奉長輩,那就只有老身親自去請他了!」顧夫人重哼一聲,瞇著細長的眼睛說:「若他真的那般刁鑽無狀,老身也只好代他秦家教訓教訓這潑貨。」
  眾媳婦隨他起身,勸慰說:「爹爹莫氣,若這秦玉麟果真是個野蠻刁鑽的小蹄子,您只管教訓他便是。不值當為他氣壞了身子啊。」
  對顧家來說,要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媳婦,那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的事情。誰叫哥兒就是這麼不值錢的東西,他要是不會做人,被夫家的長輩弄死了也沒人管得著。大不了一張爛蓆子捲上亂葬崗,就說病死了。有誰還能揪著不放?
  秦玉麟聽紫竹說顧家來人了,他慢條斯理地放下碗筷,用帕子抹抹嘴說:「讓他們進來,你什麼都不必說,也不必做。」
  「公子,真的沒事嗎?」雖然秦玉麟看著很淡定,但是紫竹還是禁不住擔心。
  顧遠樟吃完一碗米飯,身體似乎好了些。他聽說顧家來人了,第一個反應便是面色發白,連發熱造成的紅暈也不見了。
  秦玉麟瞥了他一眼,心裡罵了句窩囊廢,就這麼個慫樣兒,難怪被欺負,活該!
  「夫人……」顧遠樟張口想說些什麼。
  「閉嘴!等會兒不許說話,把腰給老子挺直!」秦玉麟訓斥了聲,眼角看見門口,來了。
  顧夫人珠光寶氣地登場,身後一眾各色內宅精英。看上去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每一個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好大的排場。
  「顧夫人。」秦玉麟站起來,與那一撥人面對面,笑說:「早上去正堂敬茶沒有瞧見您,還以為您故意為難我這小輩呢,沒想到是我想差了。聽說二少夫人說,原來您是身體不適,不知現在可好些了沒有?」
  顧夫人還沒開口,就被秦玉麟一頓搶白,從那幾句話裡頭,他輕輕鬆鬆地把自己摘了出去不說,還拉了顧姚氏下水。顧夫人瞪了一眼顧姚氏,原來他明明知道秦玉麟來過了,卻不告訴大家,讓大家一頓好等。
  「四弟媳婦,你可別亂說,我何時跟你說爹爹身體不適了?」讓顧夫人一瞪,顧姚氏連忙撇清自己。
  「哦?我們今早在廊上遇見,我問二少夫人,顧夫人為何不來喝我的媳婦茶,你不是這樣說的嗎?難道是我記錯了,那你是怎麼說的來著?」
  「你胡說!我根本沒有回答你,不是,你根本沒有問我爹爹為什麼不來……」
  「夠了!」顧夫人輕喝,他瞪著顧姚氏,被人繞進去了都不知道,個蠢東西!
  「爹爹……」顧姚氏瞪著秦玉麟,欲言又止,卻不敢再多說。
  「顧夫人,大嫂二嫂三嫂,既然來了我這小破落院子,不防到前廳喝杯白水。哦,真是對不起了,我也是頭一天進門,不知道這裡連罐茶葉都沒有。」秦玉麟嫌鄙的神情適當漏了一下,拉拉雜雜地繼續說:「外面都說咱老顧家是陵州富戶,那是他們不知道內裡的辛苦。您瞧,媳婦我好幾頓飯沒吃了,餓得手腳乏力。這才到和興樓叫了一桌飯菜,夫人應該體諒我吧?還有啊,這房子又破又舊,連個掃灑的下人都沒有,廚房裡米缸也空了,做廚子的恐怕也嫌咱們顧府不人道走了去。所以咱們府上的日子已經過得連乞丐都不如了,等回門了我便和爹爹說說,要是實在過不下去,我就帶著你們家這窩囊廢回外家吧。想來我爹爹疼我如命,是不會介意多養一張嘴的。」
  秦玉麟說這一大堆,當然不會成真,他只是算準了,赤腳的不怕穿鞋的。只要他秦玉麟不立刻死在顧府,那他顧府就要顧忌秦玉麟在外面亂說,搞壞了顧府的名聲。
  這年頭有點身份的人家最注重什麼,還不是面子。
  顧夫人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用來整治秦玉麟。可惜擺著長輩的譜子,愣是沒搶到話。這會兒聽了秦玉麟一大串不著調的混賬話,臉都青了。
  他知道秦玉麟不是善茬,卻沒想到這麼沒皮沒臉,說出來的話,只怕他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東西都說不出來。偏偏就是這些沒皮沒臉的話,使得顧夫人一開始就縮住了手腳,不敢和秦玉麟硬碰硬。要不然秦玉麟往外面一說,顧府是個這樣的情況,還不笑掉整個陵州城的大牙!
  他們常年苛刻顧遠樟是事實,但是顧府內部沒人替顧遠樟心疼。他們也是欺負慣了,一點都不覺得顧遠樟娶了親就會改變什麼,卻沒想到秦玉麟這個變數。這次著實是摔了個大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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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網絡故障了。
  補多一章,晚上七點鐘更新。
  ☆、撕破臉皮【第二更】
  「哼!秦家哥兒,好厲的一張嘴啊。」顧夫人終於搶到了話語權,冷笑著說:「你左一句顧夫人,右一句顧夫人,可見是不把我這個長輩放在眼裡。還有今早的事,縱然你能言善辯,也是你失了禮數。」
  秦玉麟馬上說:「怎麼沒把您放在眼裡,我那是自知之明。就旁邊這玩意兒,也配叫您一聲爹爹麼?」
  不管秦玉麟是真心還是假意,這句話正中顧夫人的下懷。他卻是從來沒承認過顧遠樟也是他兒子。要是顧遠樟和秦玉麟真叫他一聲爹爹,沒準膈應的是他自己。
  「老四媳婦這話可不能亂說,老四再怎麼說也是顧家子孫。」顧夫人卻是笑著的,既然秦玉麟知道自己嫁的是個什麼東西,那就給他老老實實地待著。要知道哥兒在夫家的地位,完全是丈夫給的。你丈夫是個什麼樣,你就是個什麼樣,沒有你一個便宜貨在夫家出頭的道理。
  「說的沒錯,他再怎麼說也是顧家子孫,總不能過得比乞丐還不如。」秦玉麟臉色一冷,沉聲下來。
  「不錯,那也得他自己上進不是。」顧夫人笑盈盈,在他眼裡,顧遠樟可不就是個乞丐,他想給他吃就給他吃,不想給,那就餓著。所以秦玉麟嫁給了顧遠樟,就得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適合過什麼日子!
  「所以,他是個沒用的。」秦玉麟一把揪過顧遠樟的衣領,突然照他身上就是一腳,狠狠把人踹了下去。
  這一舉動,把顧家眾人嚇了一大跳,全數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實在是顧遠樟倒下的動靜太大,聽著都覺得疼。他們驚訝又震撼,一來是為了秦玉麟的氣勢和狠辣!二來是為了秦玉麟的大逆不道,他竟然是二話不說就毆打自家男人,這是雲隱國開國以來從未聽說過的!
  這樣的秦玉麟,令他們心生恐懼又忌憚!顧夫人原本還想叫人嚇嚇秦玉麟,恐怕也不能施為了。
  「我要是指望他過日子,還不如死了痛快。」犀利的眼神掃著顧家眾人,秦玉麟冷冷說。
  「四……四弟媳婦,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能對自家男人動手。」顧姚氏震驚過後是慶幸,他方才沒有惹秦玉麟,要不然一腳踢過來就有的受了。
  「我怎麼不能動手,就像顧夫人說的,他自己不上進又怪得了誰。」眸子一轉,秦玉麟瞧著顧夫人說,「俗話說赤腳的不怕穿鞋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顧夫人您說是不是?」
  顧家的大小哥兒們,有生以來還沒見到過敢打男人的哥兒!這會子親眼看到,難免被秦玉麟的收狠心辣怔住了。
  顧夫人張了張嘴說:「你如此潑辣,難道不怕你男人休了你?」
  秦玉麟馬上笑:「好啊!我還真恨不得他休了我!」
  顧家人又是一愣,倒是有些小聰明的三嫂回過味兒來,在顧夫人耳邊小聲了幾句,大意是秦玉麟本身也不滿嫁給顧遠樟這個窩囊瞎子,正想耍潑休離顧家呢。這不如就讓他繼續熬著,熬死他。
  顧夫人縱然不是那麼贊同三媳婦的觀點,卻也沒辦法,這一趟來得著實糟心!原本是來擺譜訓人的,想抓起秦玉麟打一頓。沒想到,卻被堵得一點都下不了手。他死死地瞪著秦玉麟,久久之後一甩袖子,「哼!我們走!」
  來時浩浩蕩蕩,走也走得有聲有勢,不過秦玉麟對此一點感想都沒有。當顧家人走了以後,他一句話都未說,只是臉色陰沉地坐在那裡。
  心驚膽戰了許久的紫竹終於喘了一口氣,拍拍胸口說:「公子好險,紫竹還以為顧夫人要打您了。」他可是看見,院子外面守著一撥身強力壯的家丁,手裡都拿住棍棒。
  「紫竹,把他扶起來。青嵐你去找些白酒,給他全身擦一遍。」秦玉麟看了一眼地上伏著的顧遠樟說。
  「哦,是是。」紫竹顧著方才火藥味十足的場面,差點忘了地上還病著的男人,「姑爺,對不住,公子也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剛才那樣子,也是做給顧家人看得吧?別說青嵐,諒是紫竹也看得出來的,秦玉麟根本沒有踹到顧遠樟身上,而是踹倒了顧遠樟的椅子而已。那聲響聲,自然也是椅子磕到地上發出的。
  「嘖,有什麼好解釋的,我就是打他又怎樣!」秦玉麟瞪了紫竹一眼,他怎麼不知道顧遠樟這麼大魅力,使得紫竹對他這麼維護。
  「哎呀,公子本來就不是故意的嘛,幹嘛不讓姑爺知道。」紫竹嘀嘀咕咕說。
  秦玉麟確實是做給顧家人看的,他要讓他們清楚,就算他嫁給了顧遠樟,也休想用傳統那套來整治他。什麼以夫為天,狗屁論調。如果沒了顧遠樟這個幌子,顧家人確實找不到拿捏秦玉麟的辦法。
  你說用他男人來壓他?他比他男人還凶。你說目無尊長這個由頭,確實可以打,但是對著秦玉麟這塊硬骨頭,萬一逼急了惹出大亂子,顧家臉往哪擱?人家可是明擺著說開了,赤腳不怕穿鞋,愛咋咋地。
  說白了,這個時代的哥兒會這麼任人擺佈,都是因為傳統的約束。久而久之,那種自己低人一等,要卑微做人的觀念已經深根蒂固。他們自己困住了自己,永遠也踏不出那一步。
  不是說秦玉麟就可以完全不顧這些傳統的觀念,而是,他可以適當地採取措施,不讓自己陷入完全弱勢的地步。全身而退也好,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好,他是不可能坐以待斃的。
  「公子,這個白酒……」青嵐手裡拎著白酒,難得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
  顧遠樟已經躺在床上了,剛才那一摔,徹底使他的發燒症狀加重。現在軟軟地躺著,整個人迷迷糊糊,他隱約知道有人脫自己的衣服,卻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而這個人當然是秦玉麟,青嵐根本不好下手,他雖然是侍婢,但是也不敢做這麼大膽的事情。即使很多人家的傳統,都是陪嫁侍婢給姑爺當妾的,這點事不算什麼。
  秦玉麟知道白酒可以對付感冒發燒的病人,不過他還真不確定。一邊動手一邊吩咐青嵐說:「去請個大夫回來,別走大門。」
  「嗯,我這就去!」青嵐點點頭,剛才秦玉麟給顧遠樟脫衣服的時候,他就躲到屏風外了。
  轉身撞到紫竹,紫竹好奇地問說:「去哪呢,姑爺沒事吧?」他有些想看看,卻又不敢探頭的樣子。
  「估計沒什麼事,公子讓我去請大夫。」
  秦玉麟也是頭一次做這種事,他無視顧遠樟身上青青紫紫的傷痕,掌心用力在骨瘦如柴的身體上來回擦。直到發紅髮燙他才停下,然後順手把厚厚的棉被給他捂實。
  做完這一切,秦玉麟惱火地想,昨夜竟然被這麼個風吹就倒的傢伙得逞,真是丟大了他的面子。不過這也不能怪自己,明明是顧遠樟乘人之危,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綁住他的手腳。要不是這樣,哼,再來一百個顧遠樟也不夠用!
  「你個猥瑣小人,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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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整理四房
  請過大夫來看顧遠樟,抓了治風寒的藥,又在紫竹的勸說下買了些擦傷的藥膏,總共花出去不少銀子。秦玉麟看著自己花出去的銀子,滿心不是滋味。不是說秦玉麟小氣,他只是覺得吃虧而已,憑什麼嫁給了一個富貴人家,還要自己貼錢過日子。
  「三天之內讓他好起來。」秦玉麟對紫竹吩咐一聲,然後懶得再看顧遠樟。
  他本來想叫人把顧遠樟搬到別的房間去,可是張嘴才發現這裡根本沒人可使喚。秦玉麟只能由著顧遠樟留在這裡,而他自己躺在屋裡的羅漢床上歇息。
  「公子,這裡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要不咱們叫夫人派幾個人過來使喚?」紫竹湊到秦玉麟跟前說。他從前跟在秦玉麟身邊,是個一等侍婢,別說燒水做飯這種事,就是連端盆子也不用他動手。
  也不是紫竹不願意為秦玉麟做這些事,只是覺得委屈了自家公子。在秦府的時候,秦玉麟錦衣玉食,無論走在哪裡,身邊從未少於四個侍婢伺候。再看看顧府的日子吧,這簡直天差地別。
  「不用,下午出去買幾個回來就行了。」秦玉麟瞇著眼說,要是真讓秦爹派人來,估計顧家要急了。自己出去買卻不一樣。再者,秦玉麟也不願意讓秦爹知道顧家的狀況。
  「嗯,聽公子的。」
  下午,秦玉麟帶著青嵐和紫竹出了一趟門。臨出門時紫竹還擔心床上的顧遠樟,秦玉麟只說了一句:「死不了就成了。」紫竹乖乖地閉嘴,心裡想,他們姑爺還真是可憐到了一定境界。
  在雲隱國,人口買賣合法,一些偏遠的大地主,甚至還圈養著奴隸。奴隸就是那種可以盡情虐待,不用當人看的東西,是完全屬於主人的私物。可以用來做苦力,也可以用來取樂。至於怎麼取樂法,聽說有很多種方式,其中不乏暴力血腥的。
  這些東西,青嵐是個沉默的,而紫竹也知道不多,無法說得更多給秦玉麟。秦玉麟卻由這些事警醒到,自己對這個社會瞭解太少,總不是辦法。
  「公子,挑人得挑些死契的,這些人雖沒□過,不過咱們用著放心。」青嵐見秦玉麟瞟了幾眼那些看著伶俐老到,卻是活契的侍婢,開口與他說。
  「下人要用死契的,管家就不同了。我們需要個有經驗的。」秦玉麟說,四房的院子現在空蕩蕩,還需要大力整頓。這會子就需要一個有能力的管家好手。秦玉麟不需要他多忠誠,因為前期一過,以後要換人也就一句話的事。
  這些青嵐懂,他看著秦玉麟挑了個中年大哥兒,跟著買了一撥粗使侍婢,一個廚房的廚子。這些人全都是哥兒,沒有男人。紫竹便從上前去:「公子,咱們院子是不是要添幾個小廝?您總不能讓那些年輕哥兒去伺候姑爺?」
  雖說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他要拈花惹草誰也攔不住,可是攔不住不代表就不攔。像侍婢爬床這種事,當家夫人必須嚴防死守!
  「那就挑兩個。」秦玉麟沒怎麼考慮就答應,其實不是他故意不挑男人。那只是下意識的舉動。因為他本身遭遇,讓他看見這個社會的真男人就膈應。
  最後挑了兩個年紀輕的小少年,加上剛才那一撥,一共十二個人。這些人,屆時都是要發配到各個崗位,負責起整個院子的運作。在此之前還要好好□一番,他們是四房的人,注定了要和別人不同。得有一種屬於四房的行事風格才合秦玉麟的意。
  回到顧府,秦玉麟給買回來的十二個人開了個小會。就是告訴他們,在這裡做事的基本守則。他不需要他們恭敬謙卑得像條忠犬,卻希望他們坦坦誠誠地做事,把四房當做自己的家。
  說完這些之後,秦玉麟為八個粗使侍婢重新取了名字。分別是芝蘭玉樹,楓葉流丹。前面四個添錦字,後四個添明字。就是錦芝、錦蘭、錦玉、錦樹,明楓、明葉、明流、明丹。而伺候顧遠樟的小廝,秦玉麟隨口起了佑平佑安兩個名字。
  青嵐說錦玉衝撞了秦玉麟的名字,秦玉麟雖然不計較,卻順手改了一下,改作錦碧。
  管家柳橙,原是城南某家府上的內宅管事。不知道因什麼事,離開的原來的東家。秦玉麟看他精明穩重的樣子,就想顧他做一段時間的管家。要是效果顯著,就做著,要是不行,就以後再說。
  「我對你們沒有什麼要求,但是你們要記住一點。」秦玉麟站起來,看著滿屋的人說:「你們是我的人,而不是顧府的人!四房才是你們的根本,我不希望出現吃裡扒外的現象。」
  「是,夫人,奴婢們知道了。」剛回來的侍婢們惶惶然齊聲說。
  「希望如此,那麼柳管家,他們就交給你管制了。」秦玉麟對柳橙說。
  「夫人請放心,柳某曉得怎麼做。」柳橙恭敬向秦玉麟一揖,卻是個有深意的人。
  「如此甚好。」秦玉麟對新廚子於大哥兒說:「那就麻煩你去做飯了,先讓明楓明葉去幫你的忙。」
  「是,夫人。」於大哥兒四十來歲,聽說一生未嫁,全靠著一手好廚藝養活弟弟家人。只是社會風氣如此,像他這樣的人還是難以立足的。到內宅做私廚,也是一種出路。
  「剩下的,你們兩個看著辦吧。」秦玉麟走了一圈也累了,這個身體畢竟不是他原來的高大壯。咳,即使原來不是高大壯也比現在好,說來說去都是那該死的混賬瞎子。
  「嗯,那紫竹去給姑爺煎藥。」紫竹說,見他家公子挑眉望他,又訕訕補了一句,「我還是先伺候公子休息吧。」
  秦玉麟收回視線,「不用了,我靠一會兒。」
  「可是,您看起來很累。」紫竹注意到,秦玉麟總是不經意地把手放在腰上。
  「你去做你的事吧。」煎藥也好,什麼都好,就是別戳心窩子了。
  「哦……」紫竹應一聲,顛顛地跑去廚房。
  秦玉麟走進臥室,直徑往羅漢床走去。在另一邊大床上躺著的顧遠樟,還在燒著,秦玉麟沒有過去看他。他總覺得自己不虐待顧遠樟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夫人……」床上傳來細微的囈語,像極了昨天晚上他叫的那樣,不斷煩著閉目養神的秦玉麟。
  「什麼毛病!」想起來就搓火,他索性翻過去,用被子摀住自己的頭。卻完全沒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無奈。而往往無奈的下一步就是妥協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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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10•分房而睡
  古時候的藥,不管藥材是什麼,煎出來總有股子難聞的味道。淡的還好,要是沖的,那就是滿屋子的熏氣。而秦玉麟明顯對這種藥味很反感,他叫來佑平佑安兩個小廝,吩咐說:「你們兩個,趕緊把他搬到別的房間去。」
  「這不好吧,姑爺還病著呢,萬一又撞了風怎麼辦?」話音剛落,紫竹便有些不忍心地說。
  「反正都是病,死不了就成了。」秦玉麟還是那句話,他揮揮手,讓人動作快點。
  佑平佑安自然是聽秦玉麟的吩咐,手腳麻利地背起顧遠樟。紫竹連忙跑到他們前面說:「小心點兒,別碰到姑爺的頭。」接著就引著佑平佑安到隔壁房去了。
  青嵐在一旁欲言又止,不過最終只是偷偷瞧瞧秦玉麟的臉色。他發現他們公子也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心裡頓時鬆了些。還好秦玉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如此也不需要他特別去提醒。
  「青嵐,去把窗子打開。」秦玉麟懶洋洋地說,心裡卻在想,紫竹未免對顧遠樟太上心了?這個問題一閃而過,他並未深想。
  「是,公子。」青嵐輕手輕腳地離開,剩秦玉麟一人在榻上打盹兒。
  等到秦玉麟昏昏欲睡,想要寬衣上床的時候,紫竹姍姍回來,一進門張口就說:「姑爺的房間又舊又霉,著實不是人住的。公子,要不給姑爺的房間添點家麼寢具怎麼樣?」他想說,反正咱們又不缺這點兒東西。在他心裡男人才是一個哥兒最要擁戴的對象,為自己的男人著想是應該的。
  「嗯?你看著辦吧。」秦玉麟隨口說,他雖然不待見顧遠樟,卻還沒恨到要像個娘們似的在這方面下功夫。倒不如直接打一頓來得解氣,不過:「你是不是對他關心過頭了。」紫竹和顧遠樟今兒是頭一次見面,不至於吧?
  「這個,公子不是把姑爺交給奴婢照顧嗎?」紫竹眨眨眼說:「奴婢自然要盡心照顧好姑爺啦。」
  他這麼一說好像也是的。秦玉麟開始確實說了要紫竹讓他盡快好起來。於是就沒有再開口,也因此他忽略了一件事。這件事可說是全雲隱國人都知道的潛規則,偏偏就秦玉麟一個人不知道。
  雖然說,當家夫人都會防止侍婢爬床,但是又有一個列外。按照大部分出嫁子的習慣,他們通常會把自己信得過的貼身侍婢送上丈夫的床。
  這樣做很好理解,一來是為了討丈夫歡心,以表自己賢惠和寬和。二來是為自己添加助力,反正納誰不是納,倒不如納自己信得過的人,往後和自己站在同一處對付後來的人。貼身侍婢是最佳選擇,因為他們一般都是自小就是公子的奴婢,不管將來男人怎麼寵愛,還是會向著自家公子的。
  而秦玉麟,當初堅決只要兩個侍婢。本來秦爹是不滿意的,青嵐和紫竹雖然是他精心挑選給秦玉麟的陪嫁,但是一般人家遠不止要兩個過去。畢竟男人的口味,有時候還真說不準,最好就是萬事俱備,不差那麼一個東風。
  到最後秦爹為什麼會妥協,還不是心疼兒子。話說誰樂意還沒嫁就給丈夫準備好了妾室呢,這其中的苦逼不必說,他是最懂的。什麼長遠之計都不提了,他只要秦玉麟順順利利嫁過去就好。
  所以青嵐和紫竹的身份,其實已經等於准妾室。不止外頭的人是這麼想的,連青嵐和紫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只不過紫竹表現得明顯,而青嵐不顯,或者是青嵐沒有這種想法。
  這些的所有,秦玉麟都不知道。他只當是紫竹母性氾濫,心地比較善良而已。
  躺在青嵐換過寢具的床上,秦玉麟卻沒有了剛才那種睡覺的慾望。整個人貌似清醒著,卻又有點迷糊。他以為身體懶洋洋,是疲倦的表現,卻不知道這種情況越來越詭異。
  「青嵐,是不是你把窗子關上了,好熱。」
  「沒有,公子。」秦玉麟一直嫌棄屋裡有味道,青嵐哪裡敢關。
  「……」那是怎麼了,揭開被子又太冷,蓋上又熱。秦玉麟悶悶地躺了一會兒,直到下腹有些微微躁動才知道,這不是冷熱問題,是他……
  動欲了。
  這個認知,頓時使得秦玉麟俊俏的臉上,一陣紅一陣青。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重欲的人,要是沒有特殊情況,絕不會像現在這麼嚴重。只能有一個解釋,這完全是換了一個身體的原因,又或者說,是雲隱國的哥兒們的體質原因。
  這種憋著的感覺,就像昨晚有一段時間,舒服之中卻想要更舒服,因此什麼事情都做出來了。事後才恨自己,沒有抵住誘惑。
  那麼現在呢,他會怎麼選擇。眼睛一閉蓋上被子睡覺,還是遵從身體的意思,自己撫慰自己。
  以秦玉麟現在的心情,當然沒有自己弄出來的想法。他需要休息,把身體精神養好,往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做。可是,瘙癢的感覺好似從骨子裡鑽出來似的,逼得他不得不伸手下去,握起那處脹痛的地方。
  以前秦玉麟算是個寡淡的人,床事並不多,自己用手解決的次數也就那麼些。因此他的手技並不好,來回就幾個枯燥的動作。再加上,他本來就一副早釋放早睡覺的心理,所以越是著急,就越沒有感覺。
  要是就此軟下來還好,就不用弄了。可惜只是不上不下的境地而已。
  「哼……」
  依舊是枯燥的調調,弄了一會兒還是弄不出來,秦玉麟陰森森地罷手,整個人大字型地躺著,手沒再動一下。
  他大概已經知道了,這不是他的問題。而是該死的體質問題,雲隱國的人該不會都這樣吧,他鬧心地想。
  但是沒來顧家之前的那麼多個晚上,秦玉麟連一丁點的感覺都沒有過,這又怎麼解釋。難道是因為昨晚開了葷,才會這樣?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秦玉麟對顧遠樟的恨又深了一層。要不是那個操.蛋的深井冰,他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咬牙切齒,翻來覆去,不知道過了多久,躁動的身體終於有了平靜的跡象。秦玉麟臨睡前想,若是以後每天晚上如此,他熬不了幾天晚上就要和那個混賬滾床單了。
  第二日早晨,紫竹十分開心就來告訴秦玉麟,顧遠樟的病情有所好轉,只怕趕得上明天回門。
  這時候秦玉麟才知道,原來紫竹昨晚又去了照顧隔壁那個瞎子,他說:「好了就好了,有什麼可大呼小叫的。」
  他覺得紫竹是不是有點遲鈍還是怎麼的,明明知道自己不待見顧遠樟,卻每每在面前有意無意地提那個人。
  「嗯,公子。」紫竹這次倒是沒有說完又回去,他在秦玉麟身邊待了一會兒,閒暇地說起:「奴婢今早在外面聽顧家的下人說,今個有位出嫁的公子回外家省親。顧家會擺宴席,聽著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呢。」
  在這會兒,若不是個嫁得十分好,地位十分高的哥兒,還真得不到外家這麼熱情的招待。對大多數人家來說,哥兒是賠錢貨,嫁出去就算了。
  「管這麼多幹嘛,總之不會有我們的事。」秦玉麟想也不想地說,照昨天顧家那個架勢,要是家裡真有這樣的人回來了,也就等於多了個撐腰的籌碼。沒有來找茬就謝了。
  就是這態度,使得紫竹心裡慌慌的,小聲勸著說:「公子,咱們往後還得在顧家活一輩子呢,您不擔心他們對您不好嗎?」在他心裡,哥兒嫁人之後,最重要的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夫家的長輩。這兩樣無論如何也要討好的,根本不要說作對了。那是想也不敢想。
  「難道你以為我討好他們,他們就會對我好?」秦玉麟嗤笑,但也不多說什麼。和紫竹這個土生土長的純正哥兒說人權,跟對牛彈琴有什麼差別。
  「可是,最起碼不會為難您吧。」紫竹嘟著嘴嘀咕,他還是覺得,他們公子就是太放肆了。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兒。「還有姑爺,他是公子的丈夫呢,公子對他好一點兒麼。」
  「好了,沒什麼事就去照顧那個瞎子吧。」秦玉麟語氣有點強硬地說,臉色也有變化的先兆。
  紫竹最害怕秦玉麟變臉色,立馬就不敢再說了,臉色有點委委屈屈地出去。
  青嵐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等到房門磕上,屈膝說了一句:「紫竹的性子一向單純,許多事情沒公子想得周到,還請公子不要怪罪他。」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懲治他似的,他做錯了什麼?」秦玉麟笑了笑,看樣子不太在意。
  「奴婢不敢。」青嵐說。
  「好了,我心裡有數。」秦玉麟說,他以為青嵐是指紫竹最近比較放肆,話比較多的事情。這也是他故意縱容的,沒有人願意底下的人整天戰戰兢兢地好像你要殺人似的。
  「是,是奴婢多心了。」青嵐說著,似乎鬆了一口氣。
  若只是為了剛才的事,這種表現未免小題大做了。秦玉麟開始抓不準,青嵐說的到底是什麼?難道這個社會的階級表現真的有這麼嚴重?
  要是讓青嵐知道,他們公子和他想的根本不在一個回路上,那他一定會選擇直接開口。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自以為大家心知肚明……
  青嵐是自小跟在秦玉麟身邊的老人,隨秦玉麟出嫁之前曾得秦爹的囑咐。雖說陪嫁就是給姑爺做妾室的意思,但是秦爹也說,這還得看秦玉麟的意思。如果公子沒有這個意思,就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如今看來,紫竹卻是沒有把秦爹的話聽在耳裡的。青嵐也不知道秦玉麟會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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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朝回門
  到了回門那日,顧遠樟的病果然好了不少。臉上的瘀傷也消得能見人了,只是臉色忒不好看了些。雖然紫竹覺得姑爺還沒大好,不適合出去吹風。但是他知道,顧遠樟是不會聽他的。什麼的身體要緊,都沒有秦玉麟的回門要緊。
  這般的看重,著實令紫竹羨慕。其實平心而論,顧遠樟除了眼睛不方便,人還是不差的。特別是紫竹沒有見過幾個脾氣好的男人,這幾日的接觸,更是覺得顧遠樟的好。若不是攤上這樣的後爹,一生富貴榮華不在話下。
  「姑爺,咱們公子這樣對您,您還對公子那麼好。奴婢覺得您是天底下最沒有脾氣的人了。」紫竹一邊給顧遠樟梳頭一邊說,說完才驚覺,自己說了不得了的話。連忙慌張說:「奴婢一時魔怔了,請姑爺不要告訴公子。」
  「夫人很好。」顧遠樟沒有多說什麼,他感激紫竹這幾天的照顧,但是紫竹說秦玉麟的不好,他心裡不舒服。
  原本梳頭這樣的貼身事務,由佑平佑安來做就可以的。可是兩個小廝剛回來,紫竹說他們做事不利索,怕耽擱了時間,就接了手去。他說秦玉麟那邊可還在等著呢。
  「哦。您這麼喜歡我們公子,真好。」紫竹梳頭的手停了停,臉上有些羨慕的顏色。
  「篤篤。」門外站了好一會兒的青嵐,伸手敲敲門說:「姑爺可收拾好了,夫人在等著呢。」
  紫竹還未說話,顧遠樟開口說:「就快好了。」接著催促紫竹說:「快些吧,夫人在等著。」
  「哦。」紫竹莫名地感到微酸,好似自己的丈夫戀慕上了別人似的。
  這邊收拾好,吃過早飯以後,秦玉麟已在門口的馬車上。出門時沒瞧見顧家的人,也就不用說備什麼禮了。倒是看見顧家的下人忙忙碌碌,一副喜悅繁榮的模樣。唯一的就是,他們都對秦玉麟視而不見。
  「公子,姑爺來了。」看見秦玉麟在車內假寐,青嵐小聲說了一聲。
  「嗯。」秦玉麟張開眼睛,正好對上顧遠樟那張寡白的臉,他揭開簾子準備進來,佑安在後面扶著他:「少爺小心腳下。」盲眼的人就是不利索,干個什麼都不好。
  身為一個小小的下人,佑安真心不懂秦玉麟,明明可以伸手扶一把自己的丈夫,卻一直冷眼旁觀。不過這些不是他該琢磨的事情,老老實實做事就對了。
  「扶他到對面去。」秦玉麟終於冷冷地開口說。
  佑安愣了一下,「是,夫人。」連忙扶著顧遠樟又轉移陣地,把他扶到秦玉麟對面的座位。
  顧遠樟坐下之後,袖中手指不自覺地已經握得發緊,他不怨秦玉麟不親近他,真的不怨。
  「夫人。」病中的兩天,秦玉麟還未去過他房裡,今天是第一次坐在一起。
  「有什麼事?」秦玉麟望著窗簾的縫隙,敷衍地說。
  「沒有什麼。」顧遠樟終於抿嘴笑了一下,至少秦玉麟還願意和他說話。
  「神經病。」秦玉麟暗自翻了個白眼。然後閉上眼睛,裝作睡覺去了。
  馬車內一片寂靜,只聽得到車□轆碾在石板路上的聲音。
  顧遠樟安靜地坐著,待秦玉麟的呼吸漸慢,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偷偷摸摸地碰到對面的人。一開始是前襟的衣料,頭髮,往上,摸到溫熱的皮膚。只敢輕輕碰了一下便縮回來。
  他心裡偷偷地想,那是秦玉麟的下巴。
  馬車在春日的朝陽中穿行,從城西來到城東,只用了小半個時辰的樣子。等下車的時候,陽光已經十分燦爛,照在人身上十分舒服怡人。
  顧遠樟很小的時候就被剝奪了出門的權利,他這是第一次,這麼多年以來的第一次。站在陌生的環境裡,曬著暖洋洋的陽光,心裡頭有種悸動。
  「傻站著幹什麼,還不走。」秦玉麟經過他身旁,瞧他木頭地的杵在那就沒好氣。
  「嗯,夫人。」顧遠樟沒能忍住,伸手攀上了秦玉麟的手臂。
  秦玉麟渾身一僵,差點就反手給他一個大嘴巴。不過拳頭捏了捏,最終沒有在秦府門口給他難看,只是憋得十分辛苦說:「給我老實點!」
  「嗯。」顧遠樟微微一笑,就像得到了允許,兩手又抱緊了些,腳步也往秦玉麟身邊越挪越貼近。
  「……」忍著,秦玉麟和他一起走進秦府。身後由小廝和侍婢提著禮物和瑣碎的東西。這些都是秦玉麟自己準備的,他不想秦爹知道他在顧府過得什麼日子。
  秦府的下人早已進府去通知主人,其實不必說,整個秦府都知道今兒個是出嫁的小公子三朝回門的日子,都準備著呢。也是秦玉麟生的好,投生到秦爹的么子,自小是如珠如寶地疼著,沒受過誰的氣。
  要不然,一般人家的哥兒嫁出去了,外家是不會怎麼管的了。一來是傳統風氣,大家如此。二來是,哥兒確實不招外家疼,因為沒有什麼用。就算是大戶人家,也很少看哥兒媳婦的面子做事。
  所以聯姻什麼的,也只是得益於兩家領頭人的關係,還真是不關哥兒什麼事情。
  二人進了大廳沒多久,秦爹便過來了,見到秦玉麟很是激動,眼紅紅地迎上來,「我的兒喲~~」
  秦玉麟一見這架勢,瞬間有種在小弟面前丟了臉的感覺,乾巴巴地叫,「爹……」
  在旁的顧遠樟十分有禮,怯中待著期待地跟著秦玉麟一樣稱呼:「爹爹。」
  「這是我的好兒婿?」秦爹這才瞧到顧遠樟身上,立馬哎喲一聲,兒婿侄兒地叫,「好好好,都坐下,咱們十多年未見,都快不認得你啦。」
  秦爹不知道顧遠樟在顧府怎麼過的日子,只覺得這孩子怎麼變化忒大,瘦得跟竹竿似的,還滿臉菜色。
  「嗯,我……」顧遠樟張了張口,原本遇到兒時見過的長輩,心裡頭高興,可是想到自己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聰慧討喜的顧家嫡子。
  「怎麼著,不記得秦叔叔啦?」秦爹說。
  「不是的。」顧遠樟抿著發白的唇瓣,開始坐立不安。
  「爹,他這幾天風寒了,身體不太好。」秦玉麟旁觀了一會兒,開口說。
  「哦哦,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跟病了似的。」秦爹說,心疼地嘮叨:「天氣還涼,你們小年輕的,注意些。」
  秦玉麟聽著這話怎麼覺得膈應,索性就沒回話。但秦爹不放過他,指著他說:「你也是的,怎麼照顧遠樟的,這種天染上風寒可不是小事情!」
  「……」秦玉麟就懵了,他真不覺得這事能怪到他頭上。
  「爹爹,不是玉麟的錯。」顧遠樟彎眸笑笑,頭一次喊秦玉麟的名字,有些羞怯。
  秦爹明顯很高興這小兩口的美滿,又笑又佯怒地對秦玉麟說,「你看,遠樟多向著你。你以後還不好好跟遠樟過日子!」
  兩個人又說說笑笑,基本上秦玉麟都是能不聽就不聽,也沒有搭上幾句話。他在一旁喝茶發呆,真心覺得秦爹和顧遠樟有些父子相。其實自己才是陪媳婦回門的女婿,而顧遠樟是那小媳婦兒吧?
  「……」這種想法一閃而過,瞬間把秦玉麟自己雷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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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_∩∩_∩∩_∩∩_∩∩_∩∩_∩∩_∩∩_∩∩_∩∩_∩∩_∩
  ☆、溫馨一家
  後來秦玉麟的父親來了。這還是秦玉麟第一次見這位父親,因為成親那天一直蒙著喜帕,看不真切。
  今天一看,果然是個霸氣外漏,很有大男人氣質的大老爺們。身材很是高大,長了張威嚴端正的國字臉。兩撇八字眉,自成一股犀利剛正的煞氣。
  「父親。」秦玉麟率先站起來,對著印象中的父親行禮。
  「嗯。」秦父昂首闊步地走進來。
  「哎呀,你可算來了。」秦爹看見秦父頓時換了一個臉色,酸溜溜地說,「還以為又被哪房小妾給纏住了呢。」
  秦父本來就嚇人的臉一沉,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在顧遠樟起來行禮的時候說了句:「你眼睛不便,坐下吧。」然後他自己也在秦爹身邊落座。
  「哎?你說什麼?」秦爹瞧瞧秦父,又轉頭看看顧遠樟,不明白自己男人那句話的意思。
  「爹爹,我眼睛……不好。」不是剛才不想說,他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其實剛才秦父點了出來,顧遠樟也鬆了口氣,他撮了撮乾燥冰涼的手指,乾脆就與秦爹說明。
  「眼睛不好?怎麼了?」秦爹由疑惑轉為擔心,話說他也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和人說了這麼久的話愣是沒發覺不對的地方。
  「我……」
  「他看不見。」秦玉麟看不下去他的支支吾吾,直接幫他說。
  「什……什麼?」秦爹是著實不知道,顧遠樟的眼睛瞎了。所以很是震驚,「怎麼會呢?你小時候還是好好地……難道是那個賤.人?他害了你爹爹不夠,還要害你!」已經進入腦補模式的秦爹激動了,他認定就是顧夫人做的好事!心裡氣憤心疼得不行,倒是一時忽略了顧遠樟會擔心的事情。
  「我不知道……」顧遠樟回答說,他還小,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具體是怎麼瞎的了。
  「一定是他!那個死賤.人!」秦爹不必懷疑地說,氣呼呼的臉色看著蠻嚇人的。秦玉麟頭一次意識到,其實秦爹也是這凶殘年代的贏家啊,不應該小看了他。
  氣氛一時有些悲憤,秦父開口說:「好了,既然回來了就好好說話。那些過去的就不必說了。」
  他本意是打破這種氣氛,卻被秦爹瞪了好幾眼,「你也是,明明早就知道遠樟眼睛不好,怎麼不早點和我說!」
  「說了又如何,清官難斷家務事,你還管得了?」秦父沒好氣地說:「如今玉麟哥兒嫁過去,能幫襯一二。」這話卻是對夫妻兩說的,「往後好好過日子,別讓顧家欺負了去。我們秦家不是那起子不拿哥兒當人看的老糊塗。你們只管報父親的名字就是。」
  語氣平平的幾句話,卻說得擲地有聲。忒令人有安全感的味道,這就是背在父親背上的感覺吧,彷彿再長再黑的路也不怕走了。
  秦玉麟確實讓秦父感動了一把,原以為秦父也是個標準的雲隱國渣男,咳,也許妾室方面確實渣。但是對待家人,有一種令人敬佩的品質。其實說俗點就是護短啦……
  「我們知道了,父親。」來到這個世上這麼久,秦玉麟又一次體會到了心情的悸動,其實這樣活著也不錯的。
  秦玉麟這樣想的同時,顧遠樟也是難忍激動。他已經許多年沒有被長輩關愛過,雖說本身還有一頭外家尚在,但是自從爹爹死後也沒有來往聯繫,他甚至不知道外家還記不記得有自己這麼個外孫尚在。
  「嗯,要互敬互愛,生活美滿,有身份有地位才是真,別為了等閒小事吵鬧不休。」秦父這麼說,期間好不明顯地看看秦爹。
  「呵呵……」秦爹馬上呵呵他一臉,等孩子們走了再來論道論道。
  「是,父親。」顧遠樟點點頭,很是恭敬乖巧地說。他心裡其實是高興快樂的,手指不自覺地尋到秦玉麟的袖子,緊緊撮在手裡。
  「玉麟哥兒打小被他爹慣壞了,要是那裡做得不好,你多讓著些。」秦父不顧秦爹的眼刀子,淡定地說。
  「是的,父親。」顧遠樟愛聽這些,他在心裡決定,會的,一定讓著他。因為這是他的夫人,只是屬於他的。
  「……」秦玉麟卻有些受不了,這等常見的情景,發生在自己身上不提有多難受。可是他總不能現在站起來走人,於是只得翻著白眼繼續聽下去。
  如此一家四口,有秦爹這個不著調的在,倒也聊得有聲有色。即使不熱鬧,也是溫馨和睦的。唯一的遺憾就是,大哥一家今天沒到場,聽說要晚上才能回來。
  秦爹便做主留下秦玉麟和顧遠樟,好說好歹要他們在秦府住上一晚才讓走。索性雲隱國沒有回門在外家過夜的忌諱,要住也不是不可以。秦玉麟當下沒有細想就答應下來,只是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過晚飯,又開了茶會之後,他才想起一件事。
  今晚秦爹給他們安排了秦玉麟以前住的房間,還怕不夠人手伺候,派了他自己的貼身侍婢過來守夜。秦玉麟頭疼地想,這是擔心不夠人手麼?不是來聽牆角的麼?
  在整個秦府的盯梢之下,秦玉麟就算想和顧遠樟分房睡也是不可能。不是說他怕,而是……說不明白,只是不想秦爹擔心。這是一種心的羈絆,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
  「今晚也聊得差不多了,玉麟哥兒和遠樟回去休息吧。明兒個爹爹給你們做一桌好吃的早點,吃了好回去。」夜還沒深,秦爹便催促著新婚的兩口子。要說誰最想秦玉麟趕快生個娃,非數秦爹莫屬。
  「是啊,小叔叔帶小姑爺去休息吧,晚了天氣就冷了。」他大哥的夫人帶笑打趣說。
  這些人都是怎麼了。
  秦玉麟受不了深呼吸,然後如他們所願地起身,「那就走吧,你們慢慢聊。」
  「嗯……」顧遠樟寸步不離那塊袖子,秦玉麟一動他就知道。扶著那不情不願的手起來,緊貼著他家夫人回院子裡去休息。「爹爹父親,大哥大嫂,我們先下去了。」
  「哎,去吧去吧!」
  走出廳子的門,青嵐便提著燈在門口等著。這回回秦府沒有帶紫竹回來,秦玉麟留他在顧府看院子。當初是隨口分配的,但是青嵐卻以為秦玉麟終於開始『提點』紫竹,才這樣做的。
  「姑爺夫人,請這邊走。」
  幽幽的燈籠火光,照著一行好幾個人。秦玉麟奈何身邊有人看著,不好把手臂上那雙纏人的手拋開。這就導致主人得寸進尺,愈發不把秦玉麟的威嚴當回事兒。
  要是以前,照秦玉麟那種不好親近的性子,能吊在他手臂上的人還沒出現過。在他有生之年,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顧遠樟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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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滾床上去
  「留青嵐一個就夠了,其餘的人都下去。」進了房間,秦玉麟便吩咐說。
  「是,小公子。」秦爹派來的侍婢退下去,秦玉麟卻知道,他們還沒走,只是在門口守著而已。
  「青嵐,你也別忙了,去睡吧。」秦玉麟坐在床上,看著點候在一旁的青嵐說。
  「是,公子。」青嵐最是聽話的人,沒有說什麼就屈膝行禮腿了。
  這時房間裡就剩下兩個人,顧遠樟一直坐在秦玉麟身邊,聽著人都走了,扯扯秦玉麟的衣袖:「夫人,咱們也歇了吧。」
  秦玉麟冷冷笑一聲,「你倒是會順桿爬。」今天一整天,已經夠了。
  燭火下,顧遠樟的臉微微暗下,輕聲解釋,「我沒有……」
  「你還想上我的床不成?」秦玉麟的房裡有張矮榻,上面還有以前睡過的寢具沒收。他惡聲說:「今晚你睡榻,要是還敢半夜來搞我,我就掐死你!」
  「夫人……」顧遠樟想說他不睡榻。
  「閉嘴。」秦玉麟見他不願動,起身兩個拉拉扯扯地挪到矮榻邊。
  「夫人……」
  「躺著!不准再吵!」秦玉麟丟下他,拍拍手轉身回床上。
  「夫人……」細瘦的手指在冰冷的榻上摳了摳,顧遠樟執拗地堅持著。
  「再吵,老子拆了你的骨頭。」秦玉麟回過頭來,陰森森地看著他。
  「……」顧遠樟抿了抿嘴,到底不敢再說話。
  「很好。」秦玉麟一笑,怕打就不錯,要不然還真沒奈何,哼!
  房裡安靜了,秦玉麟慢悠悠地脫了外衣躺下,鑽進早已暖好的被窩裡。舒服地喟歎了一聲,冷天睡暖被窩就是幸福……
  只是,暖著暖著,身體有些燥.熱起來。剛一開始,秦玉麟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幾天以來每晚都必須經歷的……操.蛋情況。
  他閉上眼睛,心沉氣定地忍耐著,想與前幾天一樣,慢慢等身體平靜下來。可是讓他越來越急躁的是,似乎沒有平息的趨勢,反而越演越烈,簡直到了抓心肝的地步。
  「哼……」扭動著僅著裡衣的身體,在床單上不自覺地摩擦,卻有種隔靴搔癢的效果。秦玉麟在心裡暗罵一聲狗屎,終於忍不住動手扯下自己的褲子,摸摸不安分的那裡,已是一.柱.擎.天。平時根本沒有這麼嚴重,最多就是心癢癢,下.面微微抬頭而已。
  秦玉麟恨恨地看了一眼矮榻那邊,酌定是因為有顧遠樟那個混賬在的原因。
  又過了一陣,還是難耐得出乎意料,這種煎熬不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秦玉麟嘩啦一聲揭開被子爬起來。衣衫不.整地走到顧遠樟的榻邊。兩隻被逼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榻上的男人。
  顧遠樟雖然看不見,耳朵卻是靈敏。從秦玉麟一下床他就知道,這會子人站在他面前,使得他緊張萬分,「夫人?」
  「滾床上去。」秦玉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正常。
  「嗯?」顧遠樟坐起來,懵懵地仰起頭。
  「老子要女票你……」秦玉麟說,伸手捏著顧遠樟的下巴,試探地啃了一下。感覺並沒有讓自己不舒服。
  男人就是這樣的吧,他們受不了被同為男人的人征服,卻不討厭去征服男人。如果換做是自己主動,秦玉麟覺得也沒什麼。
  「夫人……」顧遠樟被忽然降臨的親密弄得措手不及,張著嘴忘了要說什麼。
  「起來。」秦玉麟啃了兩下,扯起顧遠樟,兩人跌跌撞撞地來到床上,一起滾進被窩裡。
  顧遠樟被壓在下面,四肢打開,任秦玉麟霸道地在自己身上亂來。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秦玉麟要找他做什麼事。
  「夫人……」伸手環住正在親吻自己的人,顧遠樟也好不羞澀地回應他,單薄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還以為秦玉麟再也不讓他抱了。
  兩個人的舌頭糾纏在一起,手互相拉扯對方的衣服,非常容易脫.落的裡衣被扔到地上。兩具光潔溫暖的身.體緊緊絞纏,摩.擦,使溫度再次攀升,熱.辣的前.戲就此開始。
  大膽奔.放的舌.吻過後,四瓣紅.腫的唇暫時分開,兩個人都是喘.息.連.連。顧遠樟寡白的臉也變得潮.紅,眼睛微微閉著,眼睫毛一下一下地顫.動。秦玉麟藉著窗外的月光居高臨下,望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男人,有一種新.鮮刺.激的感覺。
  但是蛋.疼的是,他現在雖然在上面,可是心裡渴.望的,卻不是怎麼壓顧遠樟。他始終想起那天夜晚,自己被綁起來侵.犯的過程和感受。
  「夫人。」顧遠樟急.促著呼吸伸出手,指尖在秦玉麟的臉頰上溫柔地撫.摸,沒有神的眼睛彷彿山著點點光芒。
  秦玉麟抓住那隻手,又俯身咬住他的唇,這一次不再是單純地接.吻,而是單方面的發.洩。他還是覺得沒有面子,為男人生孩子什麼的,太難接受……
  「唔……」顧遠樟痛哼一聲,卻沒敢躲。索性對方不是想咬傷他,只是懲罰一下就過了。
  接著又是侵.蝕人心臟的熱.吻,激.烈得令人心.跳如雷。
  這個過程中,另一件事也在進行。秦玉麟又想要又彆扭地為自己做著準備,上次沒有這麼弄的時候,搞得他痛得要死。
  他還是在上面,對著坐了下去。
  痛,欲,情.潮如澎湃洶湧的海潮,全被激發。顧遠樟看不到秦玉麟此刻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他緊.致的身.體。溫熱的掌心下,那個人的腰.肢微微.顫.抖,那處慢慢和他的身.體.結.合在一起。
  「……」秦玉麟仰頭倒吸了一口氣,才止住腰眼傳來的顫.栗。
  他想慢慢地適應,可是,他的腰被顧遠樟扣住,那個混人開始顛他。
  「嗯……啊……」才剛剛接.納住,受不了這麼弄,他低喝:「住手……我自己來……唔……」
  「好……」顧遠樟滑.動著喉.頭,放開手。
  秦玉麟調整自己的呼吸,提著.腰.動起來,腿.屈.折,兩手撐在顧遠樟的肩上,一下一下地來。
  黏.膩的嘰咕聲伴隨著有力的進.出發出來,擾人心神。這種接.納者在上的體.位,顧遠樟更被箍得緊.緊的,撩得他呼吸漸.亂,愈加沖.動。
  「夫人……快點……」
  下.面的人挺.著.腰非常配合,秦玉麟也省了力氣,這樣一前.一後,慢慢掌握了節.奏,快.感就來了。
  「嘶啊……」變調的輕.吟,低低地由秦玉麟的口中發出來。勾得顧遠樟火.燒火.燎,恨不得現在爬起來壓住秦玉麟,用盡力氣地弄他。
  「快……夫人!」他受不了地喊。
  「催個屁……」秦玉麟一邊張著嘴輕.吟,一邊惡狠狠地掐了顧遠樟一把,奈何他身上都是骨頭,實在沒幾兩肉好掐。
  「難受……」顧遠樟挺.著腰說,嘴裡吐著急.促的呼吸。
  「呵!我他.媽好受……」秦玉麟冷冷地笑,不管他,繼續慢悠悠地磨。每當碰到了不得了的地方,腰眼總是一跳,驚得他渾.身發.抖。
  就這麼弄了百十下,秦玉麟終於不覺得太疼痛,不過這時候也累得像條狗。總歸是秦玉麟的身體太弱,比不了正常男人。
  「夫人,我來吧?」顧遠樟感到身上的人疲倦了,急得滿頭汗的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嗯……」秦玉麟聽了這話,不停地起伏著胸膛,一個重重的起落之後就放鬆了身.體。
  顧遠樟抱.緊他,翻身把人.壓.在底下,架起那雙筆.直的.腿,急切地動作起來。速.度比方才快了不知多少倍,力道也是叫秦玉麟吃不消的力道。他不止一次疑惑,顧遠樟到底是哪裡來的力氣!
  「啊…………你不會輕.點!」他掰著自己的腿,往下看,那裡的情景漸光漸暗。只看到約莫的畫面,是十分羞.恥的。但是大男人,說害羞就太矯情了。
  「嗯……」顧遠樟應,卻其實大搖其頭,仍舊大開大合地令人頂不順。
  秦玉麟咬牙受著,任身.體像風雨中的小舟那樣晃來晃去,最後也慢慢適應下來。甚至閉上眼睛開始享受這樣的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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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點
  要了一次又一次後,疲累的秦玉麟終於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問:「你還要多久?」他能感受到那個東西,根本還沒有完事的跡象。
  「差一點……」顧遠樟從後面環住秦玉麟的腰,邊凶狠地撞邊怯怯地說。他也知道秦玉麟要生氣了,可是忍不了,抱住他就想這樣。
  「啊……給我差不多點……否則就沒有下次了!」秦玉麟低著頭,氣喘呼呼地說。
  「嗯……」顧遠樟眨眨濕潤的眼睛,加快撞擊的速度和力道,有種要在最短時間裡弄出來,不顧一切的味道。
  這樣苦的是秦玉麟,他怎麼還受得了如此高頻率的撞.擊。
  「媽.的!你他.媽吃了春.藥……」他死死抓住被子,把指關節都摳的發白了!
  「……」顧遠樟只顧埋頭苦幹,越見凶狠!
  如此反覆百七八下,最終緊抱著身下痙.攣的軀體釋.放出來。秦玉麟就像要死了一樣,噗地一聲趴到床上,再也不想動一根手指頭,甚至連呼吸都覺得累斃了。
  顧遠樟依舊緊貼著秦玉麟的身.體,趴在他光潔的背部上,久久才翻了個身,躺在側邊。因此,兩人相連的地方也分離,發出淫.靡的細響。而秦玉麟的反應更是大,『意猶未盡』地收縮了幾下。
  「夫人……」二人光.溜溜的靠在一起,被窩暖暖的。
  「吵個屁,還不睡……」秦玉麟累得很快就迷迷糊糊,分不清夢裡現實。
  「哦。」顧遠樟輕輕應。
  枕頭邊散落著兩人的髮絲,糾糾纏纏地,滿滿都是。他側過臉頰,對著秦玉麟閉上眼睛。
  第二日早晨,兩個人睡了個天大亮。秦玉麟雖然早早醒了,卻又睡了回去。直到青嵐來敲門才起來,就聽青嵐說:「老夫人說了,公子和姑爺不必著急,再睡多一會兒也無妨,他隨時給您兩位熱著早點呢!」
  一向沉穩的青嵐也多了絲打趣的意味,這還得了。
  秦玉麟說:「不必了,我們這就起來。」回頭看顧遠樟,還窩在身旁沒有動,他用手推推,「滾起來!」
  「嗯……」顧遠樟應說,卻仍然往他身邊縮去。
  「我數一二三,再不起來老子撕了你!」秦玉麟總算知道,什麼叫得寸進尺。這混賬玩意兒就是了,壓根不能對他好,否則就蹬鼻子上臉!
  「夫人,這就起來了。」顧遠樟趕忙爬起來說,因為沒穿衣服,身上光.溜溜的,直冷得他打哆嗦。
  秦玉麟沒讓青嵐進來,從結婚以後,他就沒再讓青嵐或者紫竹見過他的裸.體。他撈起顧遠樟的衣服扔給他,「穿上。」
  顧遠樟一件一件地接過衣服,細細穿戴整齊。這時候秦玉麟也差不多,兩個人下了床才叫青嵐他們拿水進來。兩口子並排被侍婢伺候著洗漱,最後一起神清氣爽地出門。
  他們起來時,已經有侍婢去通知秦爹。等他們到大廳的時候,桌上已經擺上了滿滿的一桌子早點。熱氣騰騰的,什麼花樣都有,看著就令人食慾大振。更別說,昨晚野了半宿的夫妻兩,早就餓了。
  「來來,坐下吃!」秦爹招呼著秦玉麟和顧遠樟。
  「爹爹早。」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一致的聲音令秦爹笑不攏嘴,「哎哎,早。昨晚睡得可好?」他可是聽侍婢們說了,小兒子和兒婿的房裡,大半夜都還有動靜。嗨,年輕人喲!
  「還好。」秦玉麟暗暗捏了把腰,氣定神閒地坐下來,「父親和大哥大嫂呢?」
  「他們已經吃過啦,就你們兩個睡得日上三竿。」秦爹看著兩人,一個沒有什麼表情,一個笑得和裡和氣,倒是沒看出什麼來,「嘖嘖,吃吧吃吧。」
  「爹爹也吃。」顧遠樟就是那個笑得和裡和氣的人。
  「好好,大家都吃!」秦爹高興地說,揮著手吩咐侍婢們伺候著。雖然這個兒婿沒有想像中那麼有本事,卻沒想去苛刻那麼多。只要兩個人和和樂樂平平安安就好。
  秦玉麟對食物沒有太多要求,餓了就吃,只是吃著吃著,碟子裡突然多了一個小蝦餃。側頭一看,顧遠樟正『望』著他,「夫人,你吃。」他手裡拿著侍婢送上的筷子,一動不動。
  「我又不是沒手。」秦玉麟說,完了才覺得這句話太硬。桌上除了他們兩個,還有秦爹在。他只能動手夾了在前面的花卷,戳到顧遠樟的碟子裡,「吃。」
  秦爹看著這彆扭的小兩口,眼睛那個彎,笑得沒形狀了,「都吃都吃,不夠吃爹爹還去做。」
  「夠了,我和玉麟吃不下這麼多。」顧遠樟喜悅地捧著碟子說。
  「……」秦玉麟不得不在心裡吐槽,這麼多,你丫倒是看得見。
  「不不,你要吃多點啊,你看你瘦得。哎,以後要叫玉麟多做些補身的膳食,把你這身體養好才行。」秦爹說:「要趁年輕早點生孩子,知道嗎?」
  秦玉麟把碟子戳的咯咯想,話題又是怎麼樣轉到娃身上的。
  「嗯。」顧遠樟頗為羞澀地點點頭,他們昨晚還同房,也許秦玉麟的肚子裡已經有個小娃了。
  「就是嘛,來來,多吃點!」秦爹自從見了顧遠樟,一度有忽視自己兒子的趨勢。不過這也是因為他兒子不鳥他,說的話都沒人點頭。
  一頓早飯吃完之後,大家閒聊了會兒。秦玉麟的回門就算這麼完事了,他和顧遠樟要在午飯之前趕回顧府去。
  臨走時少不了被叮囑許多,都是秦玉麟聽了不下數次的。他站著百般無聊地等,倒是顧遠樟不嫌煩,從頭到尾都溫溫地笑著。最後拜別了秦府,兩個人總算上了馬車,踏上回顧府的路途。
  「……」來時坐馬車還不覺得顛,回去的時候,秦玉麟只覺得要了老命。他發誓以後要是還讓顧遠樟這麼幹,他就直接去死好了……
  「夫人,你在做什麼?」安靜了一路,顧遠樟忍不住與他說話。
  「沒什麼。」秦玉麟敷衍地回答,手一直搭在腰上揉捏。
  「哦……」顧遠樟點點頭,卻不顧馬車搖晃,挪到了秦玉麟身邊。
  「你幹什麼?」秦玉麟看著他,一臉不愉。
  顧遠樟沒有答話,伸手搭在秦玉麟的腰上,幫他揉捏起來。秦玉麟早就知道,這混賬雖然瘦,但是力氣還是有的。總比自己捏著來得舒服。
  於是馬車內的氣氛相當和諧,直到回到顧府門口,秦玉麟已經昏昏欲睡。都說春困春困,也許就是這麼個情況了。
  「夫人,到了。」馬車停下來,顧遠樟喚醒秦玉麟。
  秦玉麟還未張開眼,便聽到外面一陣吵雜,煩心地說,「外面怎麼了?」
  顧遠樟也不知道,便問青嵐,青嵐回說:「是顧家外嫁的公子要回去了,正門口準備起駕。咱們的馬車可能過不去了,要稍等一會兒。」
  「等多久?」秦玉麟聽見起駕二字,不置可否地輕嗤一聲。本來沒有這麼多情緒,卻覺得煩躁異常。
  「還不清楚,奴婢再下去問問。」青嵐說,剛才也問了管事的,卻沒得到確切的回答。
  「去吧。」秦玉麟揮揮手,靠在軟墊上假寐。
  不一會兒青嵐回來了,臉色不太好,支支吾吾地說:「公子,那個管事……他叫咱們走後門,別跟這兒……擋了道。」
  秦玉麟立時坐了起來,愣了一會兒才冷笑一聲,「什麼道理,他說走後門就走後門。」長這麼大,還沒有人跟說他擋道,敢叫他走後門!只怕青嵐回來說的還是好聽的,那個管事的原話更難聽。
  「公子,那我們……」
  「下去,就從正門走。」秦玉麟整了整裙擺,讓青嵐扶著下了馬車。坐在前頭趕車的佑安也過來扶著顧遠樟,跟著秦玉麟的後面下去了。
  秦玉麟站到地上,瞧了瞧顧府門口那一堆下人,還有中間略為年老的管事。他抬抬下巴,「走。」
  一行四個人,目不斜視地往顧府門口走去。那管事的看著這架勢,一時間倒是不知道作何反應。直到秦玉麟到身旁,才不情不願地喊了聲:「四少夫人,四少爺。」
  「管事的,門口這堆拉拉雜雜的是些什麼東西?」秦玉麟在他身邊停下來,依舊目不斜視,「有用的就收起來,沒用的就遠遠兒處理掉,沒得擋了自家人回府的路。」
  「四少夫人,這可是夫人給我們顧三公子的回來。可不是等閒的東西,你怎麼可以這麼說?」管事立即跳起來跟秦玉麟嗆聲,可見他確實沒把秦玉麟當是回事兒。
  「哦!原來是個外嫁的公子啊。都說嫁出去的哥兒潑出去的水。管事的,提醒你一句,遠水救不了近火,你說對不?」秦玉麟笑了笑,繼續往大門內走。
  顧遠樟等一行人緊緊跟著秦玉麟的腳步,經過管事身邊時,都不自覺地居高臨下鄙視他一眼。
  什麼玩意兒,不就是個奴才麼,就這麼狗仗人勢!如今他們總算是知道,自家院子的主事夫人,雖然看著弱勢,卻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只怕以後還有得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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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15•如此生活
  「公子,姑爺,你們可回來啦。」
  秦玉麟與顧遠樟踏進院子的大門,紫竹便迎出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瞧著剛回來的人們,有些兒委屈的模樣。可不是麼,竟然留他一個人在顧家看院子,他也想秦府呢。
  「嗯,外邊馬車上還有些東西,你帶幾個人過去搬回來。」秦玉麟直徑往正房走,邊吩咐說。
  「是,公子。」沒有停頓的四人從紫竹面前經過,紫竹屈膝起來後,望著顧遠樟的背影。發現佑安扶著他進了秦玉麟的房間,心裡頭頓時酸酸澀澀地。他想,秦玉麟果然還是對顧遠樟好的,他高興又惆悵。
  就像個思春的哥兒般,誰說不是呢。
  秦玉麟剛坐下來喝了杯茶,發現顧遠樟也在身邊,便問說:「你在這裡幹什麼,回你自己的房裡去。」
  顧遠樟喝著青嵐倒的茶,安靜地沒有說話。
  「怎麼著,想造反不成?」秦玉麟挑著眉說。
  「沒有。」顧遠樟也不怕他,握著茶杯抿唇咪咪地笑。
  「嘖……」秦玉麟上下瞧了瞧他,「你是以為我拿你沒奈何了是不是?」認為這就算接受了他嗎?秦玉麟冷絲絲地笑著想,死豬不怕開水燙。
  「我沒有這樣想。」顧遠樟的笑容隱去,他永遠不理解秦玉麟,為什麼他總是這樣。
  「那你是怎麼想?」
  「你為什麼要趕我走?」他睜著看不見的眼睛,對秦玉麟問。
  「因為我不喜歡你。」秦玉麟毫不猶豫地說。
  「……」這般直接的話,令顧遠樟一時沒了反應,他吶吶地問說,「那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和你上床?」秦玉麟瞧了一眼青嵐,說:「你可以當作,那只是為了舒服。」
  顧遠樟的臉色變白,握住茶杯的手微微抖起來。他顯然……不能接受秦玉麟說的話,這些話太傷人了。
  「怎麼樣,我這樣說你會很難過嗎?」看,桌布都撒濕了,秦玉麟拿下他手中的杯子,說了句:「好了,和你開玩笑而已。」
  「你說什麼……」顧遠樟抬頭向著他。
  「和你開玩笑。」秦玉麟懶洋洋地說。
  「夫人,你……」
  「不相信?」秦玉麟瞧他張口結舌的模樣,有趣地挑起他的下巴,「那我們來試試?」
  「試試……什麼?」顧遠樟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上下起伏。
  「接吻。」秦玉麟說,側頭湊上去,吻住顧遠樟的唇。和昨晚一樣,大膽而熱辣,他通過接吻知道,自己是不討厭和顧遠樟做這種事的。
  「唔……」顧遠樟伸出雙手,環住秦玉麟的肩膀,他倒是會順桿爬的人。
  房裡上演著如此羞人的一幕,青嵐只得低著頭不聽不看。可是那細微的響聲,彷彿被放大了好幾倍,總是會鑽進耳膜裡。
  兩個人就著這個姿勢親了好一會兒,分開後,停了片刻又親上。這般反反覆覆,好比熱戀中的情侶,有點兒難分難捨的跡象。
  直到有人來敲門,青嵐去看了看,回來說:「公子,是柳橙管家說要見您,您要出去見嗎?」
  秦玉麟放開顧遠樟,臉不紅心不跳地對青嵐說:「你讓他在偏廳等著,我一會兒過去。」這會子顧遠樟還吊在他脖子上,氣息絮亂,臉色緋紅。
  「是,公子。」
  秦玉麟說完話,顧遠樟的唇又湊了上來。他二話不說,張嘴就接著,二人又吻作了一團。最後實在耽擱得有點久了,推開他說:「我有事情,你找地方待著。」
  顧遠樟八爪魷魚似的,盡往他身上黏,說:「去做什麼?」
  「沒聽見青嵐的話麼,起開。」秦玉麟站起來,抬手整理髮梢,步子也沒停頓地往外走。顧遠樟攀著他的袖子,也拉拉扯扯地跟著出去。
  秦玉麟倒是沒管他,而是青嵐覺得這兩口子還真是折騰,站在門口想笑又不敢笑,忍著呢。
  「和紫竹一起整理整理雜務,不用跟來了。」
  青嵐應聲留在原地,等紫竹回來了,秦玉麟和顧遠樟也走遠了。紫竹剛好看見個背影,恍惚地說:「公子和姑爺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
  「往後要改口叫夫人,不必擔心公子會訓咱們。」他瞧著秦玉麟和顧遠樟有戲呢,也不是想像中的那麼不合適。
  紫竹張了張口,「那……」
  「不該想的咱們就不想,老夫人也交代了,一切全憑夫人的意思。」青嵐瞧了紫竹一眼,在心裡搖搖頭。「走吧,咱們去把夫人的嫁妝整理整理。」
  在偏廳,柳橙坐在下首等著秦玉麟,卻看見秦玉麟後面還跟著個男人,想必就是那個不管事的前夫人嫡子,這個院子的男主人。
  「夫人,少爺。」柳橙站起來行禮。
  「柳管家坐。」秦玉麟伸手請他,自己坐落在最上首的男主人位置。因而顧遠樟只能坐在下首的另一個,而他卻很少來偏廳,找張椅子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便擠著秦玉麟。
  所幸這邊的椅子都是寬大的條形,秦玉麟心情還不錯的樣子,沒有什麼不愉的。他懶懶地靠著茶几,拿起侍婢提前泡好的茶碗,咪了一口才開口,「柳管家,這幾天可還適應這裡的生活?」
  「承蒙夫人照顧,柳某感覺十分輕鬆。」柳橙笑笑說。
  「倒也是,這個破院子沒什麼要緊的功夫。」秦玉麟說。
  「夫人說笑了。」柳橙乾咳了聲,換了正經的模樣說:「這幾日,我按照夫人的意思,整頓了整個院子的內務。確實,目前沒有什麼要緊的功夫。所以我來問問夫人,不知道夫人想要一個怎麼樣的院子?」
  「怎麼樣?有吃有喝,平安喜樂。沒有誰來膈應我,給我找不痛快就成了。」秦玉麟想也沒想,順口就說。
  「照夫人這麼說,卻是簡單。這院子人少,開支不大。依照夫人帶來的嫁妝,倒是可以吃上十載八載。」
  秦玉麟抬眼看著柳橙:「那柳管家有什麼提議沒有?」他總不能吃嫁妝一輩子。
  「倒是有的。」柳橙說話時,眼角瞟了瞟顧遠樟那處,似是有什麼不便。
  「儘管說,不用在意他。」秦玉麟說這話,倒真是不把顧遠樟放在眼裡。他還能翻出什麼大浪來不成。
  「是。柳某的意思是,夫人不妨好好經營夫人名下的鋪面和田地。」柳管家說:「如果柳某沒記錯的話,夫人名下一共有三間鋪面,兩個莊子,這莊子一共有八百畝地。」
  「所以?」
  「夫人的莊子還是外家人在管理吧?那些管事的,其實夫人也未曾見過。每半載收一次銀錢和糧食,卻是其實很容易被謊報了去。」
  「你倒是敢說。」
  「與其自己種糧食,還不如租出去,不管年份好不好,夫人都能得到一定的租金,也不必和外家人為難。」在柳橙的觀念裡,出嫁的哥兒在外家人面前總是不被重視的,財產這些也得自己緊緊地撮在手裡。「西門街的三間鋪子,也還是夫人的外家人在掌管。夫人你自己有何想法?」
  「你說說你的意思。」秦玉麟的手指搭在藏青的茶碗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
  「若也是出租,只怕鋪子的管事會說你閒話。若不出租,現下那三間鋪子的經營卻是不景氣,只怕收益會越來越差。」
  秦玉麟沉吟片刻,說:「鋪子不著急,找個時間去看看再說。」
  秦爹給他的這些嫁妝,一開始也沒有去在意。到底給了些什麼,他本身也不大清楚。如果真像柳橙說得那樣,只怕有些上不了檯面的事情確實會發生。
  「是的,還有這幾天添了不少東西,開支都是從夫人賬上走的。」
  「用的都是現銀吧,以後每個月撥三百兩出來,該用的用,不必給我省錢。」秦玉麟放下茶碗說,「我有個主意,如果可行的話,那三間鋪子也不用出租了,留住換個營生。」
  「夫人是想做別的生意。」柳橙疑惑說。
  「沒錯。」具體的,等他上了街再說。他本身就是個做生意的商人,沒有換了個地方就做不成的道理。「一切等我看過再說,你暫且籌謀著莊子的事情,改天我和你去一趟。」
  「是,柳某醒得。」
  「好,你去忙吧。」
  柳橙退下去,廳子裡剩下兩人。顧遠樟一直沒有說話,這會子挨著秦玉麟說:「你何時要出門?」
  「你也想去。」秦玉麟漫不經心地說。
  「想。」顧遠樟說:「我從前哪裡都沒有去過。」
  「那你都幹什麼去了?」
  「待在屋裡。」顧遠樟想了想說。
  「無聊死你了是吧。」秦玉麟想像著顧遠樟一個人呆在小黑屋裡的情景,笑了笑。
  「什麼是無聊?」
  「無所事事的意思。
  「哦,那就是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到中午,又該去吃飯了。秦玉麟還是挺習慣這樣的生活,沒有工作,沒有煩惱,頂多是嫁了人這件事比較鬧心。
  不過現在也沒那麼想不開了,至少顧遠樟還沒那麼令他討厭。他愕然發現,這麼生活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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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桃花春色
  柳橙奉秦玉麟的吩咐,笑容滿面地從莊子上回來,與秦玉麟說:「幸好柳某去查看了一趟。」坐下來喝了口茶,「嗨,其實夫人外家的管事都是些不錯的,柳某思來想去,出租莊子這件事,還是請夫人再三考慮才做定奪。」
  秦玉麟不知道柳橙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挑眉說,「柳管家可是發現了什麼?」
  「哈哈,這個嘛,夫人親自去一趟就曉得了。」柳橙笑著說,顯得十分高興,從表面看,還真看不出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也成。」秦玉麟也不多問,「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過去吧。」反正他待在屋裡也膩了,早就有出門走走的想法。
  「?,去莊上有些路途,夫人大可到莊上住個一兩天也無妨。」柳橙笑說:「柳某先頭還以為只是個普通的莊子,到了地方一看才知道,夫人原先在外家是個受寵的哩。」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原先還以為秦玉麟那兩個陪嫁的小莊子,只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普通田莊。也不怪柳橙這麼想,畢竟秦玉麟確實嫁得不好,想必在外家也是個無所謂的。卻沒想到,作為農莊來說那兩個莊子確實不大,但是去看了才曉得,兩個莊子都是稀罕漂亮的,根本不屬於農莊的範疇,而是有板有眼的林園。
  秦玉麟也跟著笑笑,料到秦爹給的東西不會差到哪裡去,之前可能是他想差了。
  「行,你同我一起去,下午出發怎麼樣?」
  「?,聽夫人的。」
  這麼說好,秦玉麟立即叫青嵐和紫竹去收拾東西。這次還和上次出門一樣,打算留個人在家裡,他招來兩人問:「你們兩個,一個人留下,一個人跟著我出門。誰願意留下?」
  青嵐還未說話,紫竹便說:「您上次帶的是青嵐,這次就帶紫竹出去唄?」
  「可以。」秦玉麟瞧瞧青嵐,見他沒意見便說:「那就這麼定了,青嵐留下。這幾天柳管家不在,你就負責看著院子。」
  「青嵐曉得,夫人放心罷。」青嵐沉穩地說。
  紫竹說:「夫人,用收拾姑爺的東西麼?」
  秦玉麟想了想,頜首,「收吧。」他總記得,顧遠樟想出門的事兒。
  「哎!」紫竹顯得精神活潑,高興地領著差事去做。
  每個人都忙去了,秦玉麟叫人搬了張竹榻到院子裡的桃花樹下。和衣歪躺在上面,手裡拿著本山水志,有一頁沒一頁地翻翻。
  春天裡的桃花,開得滿枝椏都是,風一吹就飄飄灑灑地,把院子裝點得頗有意境。在這般的環境下,再曬曬春日的陽光,很容易令人昏昏欲睡。
  顧遠樟摸著道走來的時候,秦玉麟早就發現了他,卻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又等了好一會兒,那個摸摸索索的男人才走到榻邊。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秦玉麟翻著書頁問說。
  「就是知道。」顧遠樟彎腰摸著竹榻,坐下來。
  「嘖!」秦玉麟放下書,睨著他隨口來了句,「難道你的鼻子是狗鼻子?」
  顧遠樟笑了笑,「嗯……」臉湊到秦玉麟的襟前,嗅嗅,「桃花味兒……」這麼說時,他的雙頰也似桃花般顏色。
  秦玉麟翻了翻白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書面上。怎知顧遠樟一向是個沒皮沒臉的人,這會子也黏糊得要命。挨著他,雙手纏了上來,在脖子上環住。
  「想幹什麼?」秦玉麟懶洋洋地側躺著說。
  「你帶我出去嗎?」顧遠樟說。
  「不想去?」他平躺下來,丟開手中的書本。
  「想去。」顧遠樟就變成了趴在他身上,一低頭就能親著。
  秦玉麟也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前頭被強迫那次比較窩火,後面的,只要是自己主動的,他並不排斥。做這種事,似乎相比起來,和顧遠樟在一起的時候感覺更強烈。但是要說喜歡男人他真沒有,卻不討厭和他做些稱得上是羞.恥的事情。
  比如現在這樣,男人正在他身上壓著,說輕不輕的重量,竟沒有惹惱他。
  顧遠樟摸摸手指下的兩瓣豐唇,湊上臉去,和他貼在一起。秦玉麟張開嘴,讓他進來,兩條滑膩的舌尖,就在光天化日下不知收斂地勾勾纏纏,親.熱得不亦樂乎。
  「唔……」互相試探過後,簡單的吮.吻,變化成為激。烈的濕。吻,火。辣得不可思議。
  秦玉麟用力地吸允著嘴裡的舌尖,引得舌尖的主人一陣顫。栗,更加癡.迷地糾.纏著他。
  在沒成親之前,顧遠樟從來不知道,兩個人還能這樣鬧法。只是一張嘴巴而已,卻是令他時而想著,恨不能每天吊在秦玉麟的脖子上。
  「敢在這裡做嗎?嗯?」喘息著,秦玉麟咬咬他的下唇,雙手像蛇一樣滑進顧遠樟的衣服裡。微涼的溫度,使得手底下的人輕輕顫抖,「夫人……」只要是男人,哪裡受得了這種撩撥。
  「敢不敢?」他呼著濕熱的氣息,親著他的耳朵問,那裡紅得像個熟透的石榴。
  「……」顧遠樟將頭埋在秦玉麟的頸窩中,拚命地搖了搖頭,「回去。」
  「那不行,要不就不做了。」秦玉麟說著,作勢就要放開他。
  「不要!」顧遠樟抓住秦玉麟的手,抱得緊緊地。
  「什意思?又想當女表.子又想立牌坊?」秦玉麟惡質地笑起來,手伸到顧遠樟的胯.下,一把握住了半硬的柱體。
  「嗯……」顧遠樟噴灑著熾熱的呼吸,輕哼了聲,整個人像無骨的蛇一樣,纏著靠近他的人。
  「想不想?」秦玉麟在他耳邊吹氣。
  「想……」顧遠樟在這方面一向誠實,他啞著嗓音說。
  「求我啊。」
  「求你……夫人……」
  「……」沒有任何的挑戰性可言,秦玉麟無趣地擼動手指,「你的尊嚴呢?已經被狗吃了。」
  「嗯……」顧遠樟才不管他說什麼,在秦玉麟撩他的袍子的時候,哀求說:「進去,別在這裡。」
  要一個古人野合什麼的,秦玉麟也體諒他。最後兩人半拖半抱,回了房間裡去。昨晚沒有做,顧遠樟的身.體十分敏.感,到床上的時候已是青.筋.暴.漲。
  秦玉麟讓他平躺在床上,褪去他的褲子命令,「腿張開。」他坐在中間,帶著點惡趣味,帶著點新鮮,肆無忌憚地玩著。一邊驚訝地覺得,顧遠樟瘦巴巴的,兩腿間的東西卻不小。至少比身為在下一方的他自己大得多。
  「舒服麼?」柔嫩的手掌心,握住那處不停滑動。
  「嗯……」顧遠樟輕輕呼吸著,向秦玉麟點了點頭。
  「這樣呢?」秦玉麟一邊弄,一邊觀察顧遠樟的表情。發現他的反應真夠滿足,每動一下都很舒服似的。有這麼激動麼?
  肉柱和兩粒綿球被握在別人手中,不時撫慰著,再舒服沒有了。每當秦玉麟問起,顧遠樟便哼哼地回答他,很是滿足了秦玉麟的惡趣味。
  只是弄到最後,秦玉麟都嫌手軟了,便丟開手,「你自己弄出來吧,我手酸。」幫顧遠樟擼,他也是一時興起而已。
  「不要……夫人……」顧遠樟纏著秦玉麟的手放回去,哼哼唧唧地說著,「求你……」
  手被強迫地按在那個地方,熱乎乎的,活潑精神的,秦玉麟罵了聲混賬玩意兒,「你這還要多久?」
  「很快……」顧遠樟握住秦玉麟手,在那處擼了擼,示意他趕緊。
  「……」秦玉麟再次幫他擼起來,他不認為是自己手技太差,竟然搞不定顧遠樟這麼個雛兒,那換著花樣來還不行麼,「有感覺嗎?」
  顧遠樟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哼……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秦玉麟鬱悶著,埋頭專心伺候,最終也忍不住嘀咕,「你他.媽什麼時候身寸……」
  「差一點……」顧遠樟小心翼翼地說,他似乎也好難受,爽得不上不下,又捨不得秦玉麟的手。
  就在顧遠樟猶豫的時候,下面忽然一陣溫熱,那處暴.漲的地方一跳一跳地激動起來。他心驚膽跳地發現,是秦玉麟在給他做口.活。
  就是這麼片刻鐘,他被又驚又嚇地交代了。
  驚得是,秦玉麟竟然會二話不說地幫他用嘴弄出來,嚇的是,剛才可能太爽沒忍住,弄髒秦玉麟的臉了。反正整個過程,顧遠樟是暈乎乎的,飄得找不著北。
  平靜過後才回味兒過來,最後那幾個動作真是催人催得緊,怎麼忍也忍不住,直接就釋放在秦玉麟嘴裡了。
  「對不起……」顧遠樟臉紅紅地提著褲子,怯怯地向秦玉麟道歉,「那個,你洗一下臉……」或者是……嘴巴?
  「……」秦玉麟知道,這是自作孽,但是還是不可自抑地就要……怒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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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別莊之行
  用水洗了好幾遍,又含了好久的薄荷葉,直到上了馬車之後,秦玉麟還是覺得嘴裡有股怪怪的味道。以至於到現在他也不敢吃東西,總會有種,把那個東西也一起吃下去的感覺。
  整件事情總體說不上噁心,但是就是不習慣。
  顧遠樟一直惶惶地,怕秦玉麟一個不高心就惱了他。卻沒想到秦玉麟什麼都沒說,仍然按照原來的主意,出門把他帶上了。這使得他更加內疚,雖然……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激動。
  「夫人,我們去哪裡?」馬車裡悶悶地,顧遠樟安靜了半路才說。
  「到了就知道了,問這麼多幹什麼。」秦玉麟撐著頭說,整個人顯得懨懨的。
  「想和你說話。」被秦玉麟這麼堵著,顧遠樟反而靜靜笑起來。
  秦玉麟好不訝異地看神經病似的看他,「有什麼好說的,你無不無聊?」他從不認為,自己和顧遠樟這個老古董能有什麼話題,簡直是不能溝通好嗎。
  「可是,我想和你說。」顧遠樟垂了垂眼瞼,執拗地開口。
  「……」秦玉麟有些受不了地整個人停滯了一下,翻著白眼說:「那隨便你,你愛說不說唄。」
  奇怪的是,說了這句話之後,顧遠樟反而不說話了。秦玉麟等了一會兒還沒聽到他開口,用奇怪的眼神瞧了瞧,「幹嘛啊,不是說隨便你了嗎?怎麼那麼難伺候……」
  顧遠樟抿緊嘴巴,剛想說的話給憋了回去。沒有表情的臉和眼睛,讓他看起來冷高得很欠扁。其實怎麼可能呢,他頂多是個委屈的包子臉。
  「算了,我要睡覺,不要吵我。」秦玉麟知道自己說話有時候直接過頭,明明不是那種意思。不過他是不可能解釋的,有一種人叫做要解釋會死星人,簡稱傲嬌。
  「哦……」顧遠樟有些失落地點頭,也許不是他不想說,只是沒有聊天的經驗,一時間不知道先說那一句。聽到秦玉麟說隨便,他其實是高興的。
  馬車行走了一個時辰,出了陵州城還往北行駛了一個多時辰,到達莊子所在地雲林坳的時候,天剛剛擦黑。空中灰濛濛地,飛滿了水霧。人一走下馬車就感到一陣沁入心頭的寒氣。
  秦玉麟跳下馬車,站在堅硬的泥磚地上,聽見後面傳來紫竹的聲音說,「姑爺,外面冷呢,您披件氅子再下去吧。」
  他自己感覺身體還不錯,也不覺得有多冷。想到顧遠樟那竹竿似的身板,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柳管家,帶路吧。」等所有人都下了馬車,柳橙領著眾人進了莊子。
  「天色已黑,加之舟車勞頓,夫人不如用完飯就歇著,有什麼事宜明日再說也不遲。」柳橙走在前頭,回頭向秦玉麟說。
  「也好,你看著安排吧,其他事不急。」秦玉麟左右瞧瞧,因天色的問題,確實沒什麼好看的。
  「這是什麼地方?」顧遠樟下了車,便一直抱著秦玉麟臂膀,走到哪都沒放鬆。
  「我的陪嫁莊子。」秦玉麟告訴他說。
  「坐了一天的馬車,少爺也累了吧。等會兒用完飯啊,和夫人到後山的溫泉裡泡一泡,暖和又解乏!」柳橙回頭笑著說,他原先還以為顧遠樟在秦玉麟跟前不頂事,所以也就不怎麼和顧遠樟套近乎,畢竟秦玉麟才是當家主事的。
  而今一看,卻似乎不是原來想的那樣,秦玉麟還是顧著他的。
  「這裡有溫泉?」秦玉麟關注的只是柳橙說的溫泉,訝異地問。
  「是啊,柳某也是出乎意料。」說到溫泉,柳橙高興地感慨,「本來咱們陵州境內就少有溫泉,沒想到夫人的兩個莊子都有呢,這樣漂亮又帶溫泉的莊子,在全國來說,都是拿得出手的。這就是柳某讓夫人來一趟的原因。」
  照柳橙這麼說,溫泉在雲隱國還是稀罕的東西。
  秦玉麟笑一聲,「既然這麼好,那就好好收著。」有好東西還怕沒用處嗎。
  柳橙點頭應是,卻好奇起來,「難道夫人之前不知道?」這麼好的陪嫁,不可能自己都不曉得吧?還是說外家老夫人沒有細說?
  「我爹爹倒是有擬單子,只是我沒有細看。」事實上那段時間,秦玉麟一聽到結婚相關的事情就窩火鬱悶。別說去看什麼嫁妝單子了。
  「呵呵,柳某就說,應當如此。」
  一行人來到主屋,莊子管事院子裡正在用飯的陳管事一家才驚動了,紛紛出來迎接。陳管事倒是個規矩的,見了秦玉麟十分恭敬,說是老夫人早有交代,以後盡盡心心給小公子做事兒。
  陳桐之是個四十來歲,精明不顯市儈的男人,秦玉麟對他也沒什麼挑剔:「你們不必慌張,我帶柳管家來此只是看看,暫時還沒有其他打算。」
  說這話,一來安撫了陳管事,二來又給他敲了一棍子,可謂是一舉兩得。
  「是是,不管公子有什麼打算,都聽公子的。」陳管事不傻,守著這個莊子也有□年了,他倒是不怕秦玉麟會辭掉他還是怎麼樣。
  「嗯。」秦玉麟端著嚴肅的一張臉,指指一旁的顧遠樟,「這是顧家四少爺,認個臉兒。」
  陳管事好規矩地只瞧了一眼又垂下,作揖向顧遠樟行禮說:「原是姑爺,陳桐之見過姑爺。」
  「嗯……」顧遠樟哪見過這麼個陣勢,扯扯秦玉麟的袖子悄聲說:「我該說什麼呀?」
  可惜秦玉麟並未理他,直徑對陳管事說:「行了,就這麼著,給我們都安排一下,有事等明天再說。」
  陳管事連聲應:「噯噯,這就帶姑爺和公子去主屋。姑爺和公子還沒用飯吧,等會兒叫我那媳婦兒再去做一桌來,大夥兒先坐下喝杯茶解解乏……」他一道走一道說著。
  「麻煩了。」
  一行人又走到主屋的大廳,莊子裡的侍婢早來上過燈。華麗不失雅致的建築和擺設,就連秦玉麟也感歎一聲好。怪不得看著沉穩的柳橙也讚不絕口,這下他也開始期待後山的溫泉了。
  幾個人喝著茶,幾個人到臥房裡收拾,一直折騰到月上中天,更深霧重,才全部安歇下來。只有秦玉麟心裡惦記著後山那口溫泉,看著守夜的紫竹也叫他攆去睡了,便爬起來拿著衣服準備出去。
  方纔吃飯的時候,他仔細問明了溫泉的位置,聽說路寬又不彎曲,為了方便主人,不但修得不遠還好找得很。
  「夫人你去哪裡?」萬事俱備,秦玉麟卻漏算了一個大包袱。顧遠樟正坐在床沿上緊緊地抓著他的褲子,難道眼盲的人就是比較喜歡抓著人說話嗎?
  「去泡溫泉。」秦玉麟有些疲憊地說,坐馬車確實很累。
  「我也去。」顧遠樟抓住他的褲子搖了搖。
  「要爬山。」秦玉麟明擺著不想帶他的口氣。
  「我也去。」顧遠樟執拗說。
  「你怎麼去?」秦玉麟不耐煩地說,他就討厭顧遠樟的不依不饒,不會看人臉色做事。
  「……」感受到秦玉麟不好的情緒,顧遠樟不敢說什麼,可是他仍舊沒放手。
  「你好煩啊!快點放開!」秦玉麟甩甩腿,準備往外走,卻被顧遠樟一把抱住,那個男人在背後魔音似的說:「我也去。」
  秦玉麟簡直抓狂,似乎顧遠樟永遠都知道怎麼惹毛他似的,他說:「想去是吧?求我啊!」
  「求你。」這招是對顧遠樟沒用的。
  「耍嘴皮子誰不會,來點實際行動。」秦玉麟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遠樟說:「要怎麼樣?」
  秦玉麟說:「討好我,比如給我好處,你能給我什麼?」
  顧遠樟搖搖頭:「我什麼都沒有。」
  「你倒是誠實。」秦玉麟一笑,丫確實什麼都沒有,就一條爛命,還活得難看死了,「那就給我放手,以後,不是我給你的,你就不必來要求我,聽明白了嗎?」
  秦玉麟想給,那是他秦玉麟的事。顧遠樟想要,卻不關他秦玉麟的事。就是這麼個意思。
  顧遠樟不知聽沒聽懂,反正沒有放手,甚至箍得更緊。埋在秦玉麟腰間的神情悶悶地,也不開口。
  「死人!聽見我說話沒有?」秦玉麟推推他,看見他那慫樣兒,倒是心裡觸動了一下。他還就沒看見過顧遠樟這樣的,這麼可憐的大老爺們兒。
  「……」
  「說什麼呢?」隱約聽到他嘀嘀咕咕地。
  「我想跟著你去。」
  「……你他.媽的……」說來少見多怪,秦玉麟跟人打交道半輩子,這種人少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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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溫泉戲水
  一趟本來很寫意很舒服的溫泉之旅,最後還是帶了一條小尾巴。如果是個省心的還好,偏偏是個瞎子,不管走到哪裡,他總像草籽似的黏在身上。
  秦玉麟一手提燈籠,一手扯住那個瞎子,怕他大半夜地在這摔死了。雖說往後山的路不遠,不難走,但是大晚上的,還是得小心翼翼。
  「夫人,冷呢。」顧遠樟縮了縮肩膀說,挨得更緊些。方才出來忘了披上大氅,被霧水打得有些涼。
  「活該!叫你『我要來』!」秦玉麟咬牙說,拉著披風覆上他的肩膀,加緊了腳步。
  「夫人真好。」顧遠樟翹著嘴角嘀咕。
  二人有些初中生下夜課,一起走學校的黑暗小樹林的感覺。索性路不長,秦玉麟又急著甩開身上的大包袱,自然用盡最大心力,走得又穩又快。
  找到那眼熱氣騰騰的溫泉時,秦玉麟放開顧遠樟的手,走上前看了看,是口泉眼很大的溫泉。是半露天式,四分之三都被屋頂遮蔽,屋裡有桌椅,點了燈,似乎有人提前來收拾過了。莊子裡的人在泉眼四周用大理石圍上,留出五六公分的出口,讓溫泉流進方便用鵝卵石鋪地的大池子裡。
  而大池子的一側又有一個出水口,可以保證泉水的流動性。再說池子四周,兩面環石,甚至種了葉片光滑寬闊的植物,有些幾乎垂到水面上來。
  四周很安靜,就只有流水汨汨的聲音。秦玉麟看了就走回顧遠樟的身邊,拿走他手中的布包,裡面是些衣服之類的。
  「要泡就脫衣服吧,不泡就在旁邊坐著。」他擱下布包,解著自己的腰帶說。
  顧遠樟靜靜地解開外衫,寒氣令他抖了抖,本來不靈活的手指就慢了許多。至少秦玉麟準備下去的時候,他還在脫.褲子。
  「出息,脫個衣服也能慢吞吞地。」
  一隻光.溜.溜的手,粗魯地扯下顧遠樟的褲子。在顧遠樟還沒準備好的時候,他已經被拖進了溫暖的水池裡。
  「……」他從未下過水,頓時緊張地環緊秦玉麟的脖子,表情也是一臉驚慌地。
  「怕什麼?坐好!」秦玉麟說著,將他放到砌出來的石塊上,人坐上去泉水正好到胸口。
  「夫人,我怕水。」顧遠樟說,整個人無尾熊似的攀著秦玉麟,令秦玉麟好不難受,忍不了地陰森森地掐著手下的肉說:「怕水你還來個毛線,耍老子好玩是吧?」
  「夫人,疼。」顧遠樟縮了縮身體,感覺秦玉麟很快就放過了他,便笑了笑,有種恬淡的感覺。看到這裡就沒有力氣和他計較了,否則憋壞的還是自己。
  「老實呆著,別煩我。」秦玉麟懶懶地警告了一句,在他旁邊的石塊上趴下來。
  氤氳繚繞,霧氣騰飛,在冷天泡溫泉真是件享受的事情。這令秦玉麟想起了上輩子,他一到冬天,也喜歡泡在溫泉裡。幾乎是各地有名的溫泉都泡過,就連小啥本的那泓伊豆?還是什麼豆,也去了。
  顧遠樟看不見秦玉麟現在是什麼樣,但是從他偶爾發出的喟歎得知,他心情應該是不錯的。
  「夫人。」他大著膽子貼過去,側環住水底下精瘦的腰叫喚。
  「嗯……?」背上貼著溫熱的肉牆,秦玉麟閉著眼睛哼哼。
  「我想你。」顧遠樟低聲說。
  「天天在你跟前晃,你想我個屁。」秦玉麟嗤笑地說。
  顧遠樟咪咪笑說:「就是想。」
  秦玉麟反手往下,精準地捏住他老二,「不是想我,是想耍流氓了吧?」
  「唔……」顧遠樟原沒有想到這裡頭去,讓秦玉麟不輕不重地捏捏,臉紅了起來,因為他確實想了。
  「也不瞧瞧自己什麼身板,小心腎虧吧。」秦玉麟抽回手,趴下慵懶地說。
  「不會。」顧遠樟重新抱住他,抱得緊緊地。
  「你是有多饑.渴,早上不是來了一回嗎?」質量還很好又多,他最清楚不過。
  「夫人……」顧遠樟蹭蹭他後腰,柔柔的叫喚。
  「回去再滾吧,讓我安生泡個溫泉怎麼樣?」秦玉麟說,本來泡在溫泉裡就全身燥熱,再這麼摸來摸去就摸出火了。到時候真在水裡做,方方面面不適合。
  「哦。」這就是回去可以親熱的意思,顧遠樟喜悅地點點頭。
  這是難得沒有死牛一面頸的時候,秦玉麟慢條斯理地摸摸他的後腰,也沒有叫他滾到旁邊去。
  二人膩歪地泡了一會兒,秦玉麟覺得全身都熱得不行了,便拉著顧遠樟起身。一通坐在池邊的石板上。因為在溫泉裡是不能一下子泡太久的,頂多十分鐘就要起來歇歇。
  「冷不冷?」
  顧遠樟搖搖頭,他現在全身發熱呢。不過不是生病的那種發熱,是舒服的發熱。「原來溫泉就是這樣。」他感受了一下,竟然在大冷天也可以脫了衣服坐這麼久,一點都不覺得冷。
  「少見多怪,你就是現在去河裡游泳也不會冷。」秦玉麟說,他以前最喜歡的就是冷熱池,在溫泉池泡個十幾二十分鐘,然後去冷水池游泳。
  「游泳?」顧遠樟懵狗崽似的歪著頭問。
  秦玉麟猛翻白眼,「就是泅水的意思。」他真不應該一時興起和顧遠樟聊天,沒勁。
  「我不會游泳。」
  「你會才奇怪。」不是怕水嗎,秦玉麟懶得再嘮叨,一矮身滑進了水裡。
  顧遠樟聽見水聲,知道秦玉麟下去了。他伸出腳,小心一寸寸地挪下去,可惜找不到秦玉麟,因為人早就游到對面去了。
  「夫人?」
  水聲安靜下來,身邊沒有人,感覺空曠曠的。他側著耳朵四周聽了聽,就是聽不見秦玉麟的動靜。這使他有些不安,泡在溫熱的泉水裡,心情漸漸急躁。
  「夫人,你在哪裡?」顧遠樟站起來,扶著池子的邊邊。
  「走過來,往前面走。」秦玉麟站在他對面說。
  「……」對顧遠樟而言,扶著邊沿站起來已經勉強了,他搖搖頭,不敢動腳。
  「過來。」秦玉麟沉下臉說:「否則我就不帶你回去了。」
  顧遠樟只好咽嚥口水,蝸牛似的移動,「很遠嗎……」他抖著腿,緊張地說。
  「不遠,走快兩步的話,很快就到。」秦玉麟靠在池邊,看著他。
  「嗯……」
  為時三分鐘左右,顧遠樟走完了短短的十米。他一直聽著秦玉麟的聲音向前,走出了一個半圓的弧形才伸手碰到人。
  「不是說怕水嗎?你看,還不是走過來了。」秦玉麟抓住他那只要摸他臉的手說。
  「因為夫人在這裡。」顧遠樟羞然一笑,順勢握住秦玉麟的手指,眼睛彎彎地。
  秦玉麟彷彿總能在顧遠樟身上找到第一,這是他見過笑得最單蠢的人。他瞧著他,突然來了衝動,「喂,接不接吻?」
  顧遠樟愣了會兒,點頭,「嗯。」
  「嗯個蛋蛋吶……」秦玉麟低聲咕噥,抱著顧遠樟的脖子開始親他。
  顧遠樟回抱秦玉麟,將他整個兒籠在身前,彼此光滑的肌膚緊靠在一起。四辯水潤的唇也廝磨在一起,開始還溫柔地摩擦,不一會兒就粗野地吸允,為時長,用勁有力。或是啃噬對方柔軟的唇,幾乎磨破了皮。捕捉對方嘴裡滑膩的舌尖,吸允到舌根發麻才放開。
  他們之間的親.吻,一向沒有小打小鬧的,從來都是直入主題。用最直接的方式接.吻,最做粗魯的方式詮釋什麼是接.吻。
  「唔……」吻得熱.情火.辣,意.亂.情.迷。
  「……」來不及吞嚥的銀絲,沿著秦玉麟的嘴角流下來,他退後,卻馬上被追上。
  「……」唇舌間因吻得太激.烈,所發出的淫.靡聲響,更加迷惑著陷入情.潮的人。
  顧遠樟一把握緊秦玉麟的腰,甚至是臀.部,把他整個人往自己身上按,不許逃走。秦玉麟讓揉弄得蠢.蠢.欲.動,但是也不夠胯間頂著的那根厲害。他敢肯定,要是他現在張開腿的話,顧遠樟絕對可以馬上辦了他。
  但是秦玉麟不可能這樣做的,他接住顧遠樟熱烈的吻,狠狠嘬了一會兒,推開他說:「別弄了,等會兒回去。」
  「好……」顧遠樟氣息絮亂地點頭,雙手還把著秦玉麟的胯骨,其實他更想的是近在遲尺的臀.丘。不過他有時候似乎矛盾得可以,有時候比秦玉麟想像中大膽放肆,有時候卻彆扭悶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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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求不要霸王,求不要養肥,看在我擼得這麼起勁的份上T^T
  ☆、熱情高漲
  二人裹著燙.熱的身子,急趕慢趕地回到臥室。幸好夜深路上沒有閒人,不然衣衫不整的主人兩就丟大了臉面。
  將房門落鎖後,秦玉麟轉身扯著顧遠樟進裡屋。他此時的心情異常亢.奮,從身體到心理上都有種從未體.驗過的激.動.感。就像偷.情的滋味兒似的,明明是合法的夫妻兩,卻搞成這樣子。
  「夫人……」顧遠樟雖激動,卻可憐看不見,一路跟著秦玉麟乾著急。
  到了床上,秦玉麟推.到他,翻.身.騎.上他身上,二話不說地剝.衣服。整個房間除了這種聲音之外,就只有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一起一伏,顯得多麼急切。
  回來時本來就穿得少,裡衣和褲子一起扔到地下,秦玉麟俯身吻住顧遠樟的嘴.唇,開始剝.他的衣服。
  「……」顧遠樟一邊回應秦玉麟的吻,一邊幫忙寬.衣.解.帶,三下兩下就退得乾乾淨淨。
  四條手臂交錯糾.纏起來,在彼此熱.燙的身.體上遊走捏.弄。或快或慢,輕重錯落,怎麼快樂怎麼撩.撥。
  顧遠樟翻.身把秦玉麟壓.在床.上,氣喘吁吁地『看著』他,然後無聲地分.開他的腿,架在自己臂彎上。
  秦玉麟一動不動,默許了顧遠樟的行為。他只是抬著下巴輕.喘,閉著眼睛說:「別弄疼我。」
  「好。」顧遠樟啞著嗓子說,手指立刻撫上秦玉麟的臀.縫,進去裡面弄.軟它。
  「嘶……用點潤.滑.劑。」秦玉麟挨痛地倒抽涼氣,「香膏,小抽屜裡應該有的,我看青嵐放了。」那是秦爹準備的,也是習俗慣例。
  睡了小半輩子的床,顧遠樟摸都摸.熟了,捏出那小盒東西,手忙腳亂地開啟。這東西是有用的,弄上去之後就沒再聽秦玉麟喊痛。他留心地放好,為有這好用的小東西而高興。
  這晚,注定是熱.情.如.火的一晚。因為情緒醞釀得夠久,夠渴.望,夠迫不及待!兩個人都十分主動索求對方,不管平日是怎麼樣的人,進了帳子裡就不同了。怎麼舒.服怎麼來,狂.野.放.浪,凶悍直接,彷彿要來一次筋疲力盡的體驗。
  折騰了半宿,終於完事了,秦玉麟渾身鬆軟,靠在床頭喘息。剛才那最後一個體.位,險些把他的腰給折了。他神情滿足的舔.舔.唇瓣,眼睛瞇得像貓一樣,回味著此次質量有史以來最高的房事。
  顧遠樟緊挨著秦玉麟,露出潮.紅的臉,擱在人肩膀上呼呼地喘著。兩條手臂還是像原來那樣環住秦玉麟的腰,說著:「累……」
  秦玉麟緩了呼吸,說:「剛才怎麼不累?」要來多一回的也是他,喊累的也是他。
  「……」顧遠樟再不說話,秦玉麟低頭一看,丫睡著了,「嘖……」他也倒頭拉被子睡覺去,明天一早還許多拉雜事做。
  次日一早起來,秦玉麟也沒有覺得早起不精神。不過再看顧遠樟,正好眠地縮在被窩裡,他是常年如此,不催不會主動起床的懶貨。
  「夫人,姑爺他……」紫竹進來伺候,瞧見只有秦玉麟一個人起了。
  「沒事,不用管他。」秦玉麟穿著衣服說,走下床,就著紫竹端來的熱水洗漱。
  紫竹雖然應了聲,不過眼睛仍時不時往帳內探探,秦玉麟瞧他這樣,解釋著說:「真沒事,我又不是暴力狂。」他以為紫竹是擔心他又把顧遠樟怎麼了,其實那混賬真的只是賴個床罷了。
  「哦。」紫竹悻悻地說。
  秦玉麟穿戴整齊梳好頭髮,神清氣爽地出門。先到前廳找來柳橙和陳管事,一同吃了早點。之後便斟上茶,三個人聊著莊子的事情。
  陳管事說:「咱們的莊子雖大,但是多是景觀和樓屋,本就不是田莊,能種糧食的地方只有那麼一塊兒。確實每年的收成不怎麼樣,公子若想莊子的進項來開支,恐怕是不夠的。」
  秦玉麟說:「隔山那處也一樣麼?」昨晚聽陳管事說起另一處,和這裡相隔不遠,中間隔著一個山莊,也是有錢人家的私莊,用來偶爾避暑的。他就想,為什麼當初不是一起買,而是隔著買。
  「也是一樣的。」陳管事說:「當初老爺買這兩座莊子,用了不少銀子呢。原本中間那塊地也是好的,可惜被別人先買了去。」
  「哦?中間那是誰家的莊子?」秦玉麟端著茶碗,吹著碗邊的茶沫。
  「倒是不清楚,不過……」說到這兒,陳管事有幾分憤然,「小公子也許不知道,他們家的管事前幾日還上過咱們莊子的門。」
  秦玉麟瞧著陳管事,他說:「那老傢伙打咱們那邊莊子的主意,想把那邊的地買去。」笑笑又說:「想必是嫌自家莊子太小,小公子你看,中間做個避暑的涼莊還可以,若想建林園,那就差了許多。」
  「動輒就是買莊子,也是有錢人家,你是怎麼說的。」
  「自然是說,我陳某只是個看莊子的,此等大事,還需得我家主人來決定。」陳管事稍顯得意,「那老傢伙聽我這般說道,便說要見我家主人一面。我便回他,我家主人新嫁,要見恐怕不易。哈哈,那老傢伙一聽這莊子是嫁妝,幾乎沒翹須,哈哈哈!」
  陳管事笑得樂呵,秦玉麟卻不知道有什麼好笑,「是嫁妝怎麼了?」
  「我朝還沒賣嫁妝的先列,他跑來問人家的嫁妝賣不賣,不是笑話麼?」柳橙給秦玉麟解釋說,說完也掩著嘴笑。他猜那老傢伙鐵定是個爺們吧,丟不起這個老臉。
  「可不是,老夫人是個疼人的。」陳管事說。
  這是秦玉麟的幸運,他心裡想。可惜那個年紀輕輕的少年看不開,否則豁達些,一生富貴榮華,有什麼不好。就算按照原來的路,嫁給顧遠樟。兩人爭氣點,把腰桿挺直了,再靠靠秦家不也很好過。
  「看來只能做不動產了。」
  三人閒談了一個早上,等陳管事出去以後,秦玉麟歎了口氣說。
  柳橙在旁勸慰說,「夫人也不必煩惱,再看看鋪子如何罷。再說這麼好的地方,不好好收著,豈不是糟蹋了。」
  秦玉麟知道他是指出租的事兒,笑笑說:「你說的對。」他想起現代的事來了,雖然沒租過房子住,但是去過別人的公寓。租客們都有一種心理,反正不是自己的房子,怎麼住都可以,愛護什麼的,就甭想了。
  「今兒個天氣不錯,柳某陪夫人逛逛這莊子吧。」柳橙和秦玉麟一通站在門口,看著屋簷外的萬里晴空。
  「也好。」秦玉麟點頭說,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這天氣好困吶!
  停下來之後,看見柳橙愣愣地看著自己,秦玉麟笑笑,「怎麼著,伸個懶腰而已。」
  柳橙尷尬地輕咳一聲說,「是柳某唐突了。」他只是覺得秦玉麟和大多數哥兒不一樣罷了,不管是行為語言,還是手段氣質,那彪悍的作風,說是爺們也不為過。
  「走吧。」秦玉麟擺擺手,不介意地領頭向後面走去。
  那裡是主院,穿廊而過,便修了山水林園。昨晚去溫泉的時候經過過,但是烏漆墨黑的,長什麼樣還不清楚。
  柳橙尷尬過後,很快就恢復沉穩老定的模樣。邁著悠閒的步子,遠遠兒地跟著秦玉麟。平心而論,為秦玉麟做事是輕鬆的,沒有大戶人家的壓力。而秦玉麟也不是勢利的人,柳橙在他手下還是滿意的。
  「夫人,姑爺他找您呢。」
  柳橙剛追上秦玉麟,便聽紫竹在秦玉麟跟前說著話。他停下腳步,自動地隔了一段距離。
  「找我幹什麼?」
  雖然隔著一二十步路,但秦玉麟的聲音還是聽得清楚。柳橙心想,這園子恐怕逛不成了。
  「不知道,姑爺就是問您在哪兒。」顧遠樟一起床就找秦玉麟,紫竹說了秦玉麟在前廳議事,紫竹便說秦玉麟吩咐了,不許去打擾。就這樣了,顧遠樟還是不去吃早飯,而是央著佑安帶他去前廳。
  佑安雖然是顧遠樟的小廝,但是顧遠樟整日纏在秦玉麟身邊,他著實沒有什麼用處。這會子聽顧遠樟要用他,自然高興,卻被紫竹一句話打回去,要請示秦玉麟才准過去。
  「這樣麼,那走吧。」秦玉麟說,早上他確實讓紫竹吩咐下去,沒事別來打擾。卻沒說其他的什麼。當然,他也不知道紫竹是怎麼說的。
  柳橙瞧那主僕二人走遠了,笑笑地歎了口氣,看來他得自己一個人瞎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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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小擼怡情,大擼傷身,強擼飛灰湮滅】:好吧,請叫我【布魯惠斯】……
  ☆、20•舊夢情人
  與紫竹一同回到臥房,秦玉麟瞧見顧遠樟一個人坐在那兒,說:「一大早地找我幹什麼?」頓了頓問:「早飯吃了嗎?」
  聽見秦玉麟的聲音,顧遠樟露出笑容,「等著你回來一起。」
  「我早吃完了。」秦玉麟聞言擺擺手,「讓紫竹和你去吧,我跟柳管家到處走走。」還以為什麼事情,他說完便回頭往外走。
  「哦,那我也去。」顧遠樟馬上站起來說。
  「喂……」秦玉麟回頭說:「能不整天粘著我嗎?做你自己的事去。」
  「我沒什麼事做。」顧遠樟伸手摸了過來,理直氣壯說。
  「嘖……」秦玉麟心裡,簡直有種爆粗口的衝動,他十分嫌棄地甩甩胳膊,「你能不這麼煩嗎?」換誰誰樂意,整天被個牛皮糖跟著你啊。
  顧遠樟就跟著他,摟緊了他的手臂,一邊走一邊笑說:「今早上天氣不冷呢。」
  「呵!那是因為你起床的時候已經不是早上了!」秦玉麟翻著白眼說,說完才察覺,這人成功地轉移話題了。
  「哦。」
  顧遠樟跟著秦玉麟來到用飯的偏廳,侍婢很快為他送上早點。秦玉麟在一旁坐著,無聊地發呆。偶爾看一眼正在吃東西的顧遠樟,卻是越看越不耐煩的狀態。
  「夫人,你要吃嗎?」顧遠樟歪著頭問。
  「你自己吃吧,我很飽。」秦玉麟端起新沏的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一會兒,佑安進來說話:「夫人,陳管事找您呢。」
  「有什麼事嗎?」秦玉麟放下茶碗,轉過身來問。
  「不大清楚,聽說是有誰來找了。」佑安將模糊聽到的消息告知說,也沒聽清楚是誰。
  「你讓他等等,我一會兒過去。」秦玉麟點頭說,回頭瞧瞧顧遠樟,「我走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要是顧遠樟的眼睛沒事的話,他就會看見秦玉麟上揚的嘴角。
  走出門的秦玉麟也覺得自己挺幼稚的,不過誰規定了不可以偷樂,他站在門口吩咐,「紫竹你看著他,不必跟著我了。」有時候他還是喜歡一個人行動,不習慣有人走到哪跟到哪。
  「是,夫人。」紫竹很欣喜,雖然他也覺得秦玉麟不如以前那麼重用他了,總是時不時就支開他。不過若是守在顧遠樟身邊的話,他是樂意的。
  「紫竹,我吃好了。」沒一會兒,顧遠樟便放下筷子說,「你知道夫人去哪裡嗎?帶我過去。」
  守了還沒半刻鐘的紫竹,很是有些酸意地說:「姑爺啊,夫人是去辦正事呢,咱們還是不要整天打擾他。」別說秦玉麟了,連紫竹也覺得顧遠樟太粘著秦玉麟了。有誰家的爺們是這樣的呀。
  「帶我過去。」顧遠樟察覺到紫竹的不情願,他仍然要求說。
  秦玉麟這邊,與陳管事在前廳碰面後,陳管事站起來說:「小公子,早上與你說的那老傢伙又來了。」
  「他不是知道了這裡不賣嗎?」秦玉麟疑惑地挑挑眉頭。
  「哎!所以我又把他打發走了。」陳管事坐下來,「不過他此次不是一個人來的。還領了他家少爺來,原來那老傢伙的東家是城南宋家,怪不得財大氣粗呢。」
  「這宋家又是誰?」秦玉麟壓根不瞭解陵州的行情,便問說。
  「就是和顧家比鄰的富戶,不過宋家號稱陵州富甲,有錢是自然的。」陳管事說,顧家比起宋家還是矮了不止一頭的。
  「你說誰來了?」宋家少爺?秦玉麟眼皮一跳,可別那麼巧。
  「宋溦,宋大少。」
  天下那麼多姓宋的,秦玉麟這麼想著,問說:「他們走了嗎?」
  「已經走了。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消息,知道你來了,囔著要見你。」也不想想,秦玉麟一個已婚的公子,能出去見年輕男人嘛。
  「嗯……那個宋少,要是他下次再來,你就告訴我一聲。」想來想去,秦玉麟還是覺得,一靜不如一動。凡事未雨綢繆的好,要是宋溦真的就是原秦玉麟自殺的緣由,他還得搞清楚來龍去脈。
  若只是原秦玉麟一廂情願還好,如果中間真的有什麼糾葛就煩了。
  「小公子,難道……你想去見他們?」陳管事一愣,不懂秦玉麟的意思。
  「你只管通知我就是了,我自有分寸的。」秦玉麟說,他自然知道陳管事不贊成,因為他也是本地的男人嘛。不過他沒什麼好顧忌的,他男人又管不了事。
  就是這時,佑安扶著顧遠樟從門口進來。陳管事原本話到嘴邊,也看到自家小公子的丈夫就不敢說了。
  「姑爺。」他起來問候,笑說:「昨夜歇得還好嗎?」
  「好。」顧遠樟朝他點點頭,直徑往秦玉麟身邊走,「夫人。」
  「怎麼又來了?」秦玉麟無聲地吐著氣說,他已經懶得做什麼反應了。
  「我吃好了。」顧遠樟擠在他椅子上說。
  「吃好了就歇著,沒事別到處瞎晃。」秦玉麟覺得自己個用詞精闢,可不就是瞎晃,吃飽了撐的……
  「那你陪我走走去。」聽著秦玉麟說要和柳管家逛園子,顧遠樟也有些想法,沒有不跟的道理。
  秦玉麟愣著一時沒說話,陳管事瞧著這情形便說:「是啊,天氣晴朗,倒不如小公子和姑爺好好兒逛逛。」
  他覺得啊,這位姑爺有些兒膩歪,不過人家是新婚的兩口子,有理。
  「也好。」秦玉麟說,「那陳管家自去忙吧,對了,別忘了我說的事。」
  「哎。」陳管家應一聲,把小兩口留在客廳裡。
  顧遠樟拉著秦玉麟的手,握在手裡,「剛才說什麼,誰來啦?」
  瞧他睜著兩隻瞎眼瞎好奇,秦玉麟懶懶地靠著椅子說:「哪那麼多八卦,來了也不是找你的就是了。」
  「……」顧遠樟抿抿嘴,歪著身子,也往他身上靠。
  「起……來。」本來他自己就懶相,還想找個人肉靠墊呢。秦玉麟推開他說:「不是要去逛嗎,還賴在我身上幹什麼?」
  「你也沒起來……」顧遠樟說,翹著嘴角繼續賴著。
  「你都沒起來我怎麼起?」秦玉麟說,用力把顧遠樟推起來,「一二三,不去就拉倒了。」
  「去啊。」顧遠樟連忙說。
  鬧了半天,終於安安穩穩地走上了逛園子之路。但是林園景色雖好,看來看去卻沒什麼值得看的。要說漂亮的自然景觀,秦玉麟在現代看的也不少。
  他說:「沒什麼好逛的了,我要去遠一點的地方,你還去不去?」
  這個問題根本不必問,顧遠樟馬上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有點主見會死嗎?」秦玉麟說,一邊將眼光放到一片看不到盡頭的竹林裡,很好奇,「你說這月份還有春筍沒有?」
  「什麼是春筍?」顧遠樟一手抱住夫人的手臂,一手提著衣擺。
  「你是吃什麼長大的?」秦玉麟訝異地表示,顧遠樟有這麼嚴重沒有?
  「吃飯,饅頭,偶爾吃菜。」顧遠樟想了想說:「太久的就不記得。」
  「……」秦玉麟沉默,這也不是他故意不說話,只是沒話可說罷了。難道來一句:沒事了,以後哥給你管飯。
  那還是算了吧,他這人不是什麼有愛人士,充其量就是三觀端正,不傷天害理。而且管飯就管飯,還要大聲囔囔出來算什麼。
  當然,也可以當做他只是不屑開口說這個問題。
  「你也過得夠窩囊的,要是我,早反了他了!」秦玉麟沒忍住,走了一會兒就說。
  「我沒有夫人厲害。」顧遠樟笑瞇瞇地說。
  「能硬氣點嗎?嗯?」秦玉麟說著,用力拍了拍顧遠樟的背脊,「我最看不起你這種人,被人說窩囊都成習慣了是吧?沒有一點難受的感覺了是嗎?」
  「會有……」
  「嗯?什麼會有?」秦玉麟乾脆停下來,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嚴肅地問。
  「會難受……」過了好久,顧遠樟蠕蠕嘴唇說。
  「既然會難受,那為什麼不堅強起來?」秦玉麟放開他的下巴,重新和他一起慢慢走起來。雖然討論著這麼嚴肅的問題,但是氣氛卻沒有因此而緊張。
  「……」
  「怎麼,不說話就以為勝利了?」對方不開口,秦玉麟嗤笑一聲對他說。
  「我很堅強。」顧遠樟說。
  「哦?你這樣算堅強?要是我沒來,你是不是要啃一輩子饅頭?你有沒有想到過自己的晚年?」秦玉麟冷颼颼地說:「那會比你現在慘一百倍。」
  「可是你來了。」顧遠樟沒有笑也任何表情地說。
  「聽說你以前是個聰明的,就這樣?」
  顧遠樟低下頭,雖然他看不見秦玉麟的眼光,但是該明白的意思他都懂。有些人天生情感豐富細膩,並不會因為成長的遭遇而改變太多。顧遠樟也許只是自我封閉,又也許,他是真的變了。
  一路再沒有閒談,兩個人都安靜地,直到在竹林邊沿的小溪上遇見一個生人。秦玉麟想,難道他們走出了地界,之前那道小門就是莊子的盡頭。
  宋溦在溪邊的石頭上,站了有一會兒了。方才就看見有對夫妻模樣的年輕人,緩緩向這邊走。他稍微一想,便開口:「前面的兩位,可是附近莊子的主人?」
  秦玉麟還說這是誰呢,聽見他招呼便說:「正是隔壁莊子的,一個不小心就走遠了。這裡可是有主人的,如果是的話,還請見諒。」
  「不,這裡不是私地,誰都可以來。」宋溦說,朝秦玉麟二人點點頭,「宋某單名一個溦字,不知道二位怎麼稱呼。」他瞧向顧遠樟,從身高來看,這位才是男主人才對。
  「宋溦?」秦玉麟一挑眉頭,問說:「你不認識我嗎?」能在這兒遇到這個人,真真是狗血的趨勢。
  「不認識。」宋溦略訝異,若不是秦玉麟是已婚的公子,他還以為秦玉麟對他怎麼呢,沒見過這麼大膽的公子。
  「哦,我叫秦玉麟,你想買莊子的那個主人。」秦玉麟說,別當他不知道宋溦想什麼,「這個,我那位,顧遠樟。」他彆扭地介紹說。
  被秦玉麟這麼一說,宋溦訕訕地笑笑。他也看出來了,秦玉麟這人有些促狹呢。
  「好吧,是宋某唐突了。」他拱手向秦玉麟一揖,有板有眼地說。
  三個人裡,就只有顧遠樟一個人云裡霧裡,他聽不懂自己的夫人和那個外男說些什麼。這讓他心裡略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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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打翻醋罈
  得知原秦玉麟與宋溦並不相識,更大可能只是原秦玉麟一廂情願的暗戀,這個消息無疑是好的。所以秦玉麟鬆了一口氣,他說:「你就是剛才來我莊子上要買莊子的人?」
  「正是。」宋溦向秦玉麟點頭說,眼前這位給他的感覺相當矛盾。一方面是位平常的富貴公子,有氣質有傲性,另一方面,卻又爽利得像個男人。不但說話直來直去,半點兒不含糊,而且還將他身邊真正的男人給壓了一頭。
  「陳管事沒和你說嗎?我的莊子是嫁妝,不會賣給你的。」秦玉麟說起買賣的事來。
  「宋某也不是強買強賣的人,不過確實很想買下你的莊子。」宋溦說。
  他這就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意思?秦玉麟不甚在意地說:「那隨便你,反正我是不會出手的。」
  「夫人,我走累了。」顧遠樟扯扯秦玉麟的手,突然開口。
  「嗯?」秦玉麟本身也沒有要多留的意思,就隨了他說:「那就回去了。」他對宋溦說:「我們先告辭了,宋少你自便。」
  宋溦沒說什麼,做了個請的姿勢,目送秦玉麟二人離開。他有張不笑的時候顯得很酷,笑起來又顯得溫和的臉,恐怕就是原秦玉麟愛他愛得香消玉殞的緣由罷。
  秦玉麟略略猜測。
  他與顧遠樟一道走回去,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累,走回去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回到臥室,秦玉麟馬上坐下來,捶著微酸腿長吁短歎,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反觀顧遠樟,雖然瘦巴巴地,卻沒聽見他喊累。現在正在桌邊摸著茶壺倒茶喝。至於剛才在竹林喊累,秦玉麟心裡清清楚楚,他那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夫人,剛才那人是誰?」
  「他不是說了他叫宋溦嗎?」
  「嗯……」顧遠樟湊上去說:「他是個男人。」
  秦玉麟說:「你又知道?」
  「宋溦嗎……」顧遠樟頓了頓給他說:「小時候聽過。」
  秦玉麟算算,宋溦也是二十出頭的模樣,大抵上他們這些同城的富家子,沒有人不『認識』誰的。只是,各家風水各人命,有人長大了更上一層樓,有人長大了就成了旁邊這副慫樣兒。
  「哦,沒什麼好想的。」他跺跺腳說,思索著中午弄個什麼農家菜嘗嘗。
  「沒想什麼。」顧遠樟冷不丁說:「你以後別和他說話。」
  「哎?」秦玉麟一愣,說:「我怎麼就別和他說話了?」想了想,他恍然大悟,這人是把他當媳婦兒管上了,「顧遠樟,我跟你說,我的事你還真別管。」
  這是一句平淡的警告。
  「別的我不管。」顧遠樟也語氣淡淡地說。
  秦玉麟瞧著他,笑了,「怎麼著,是不是只要是個年輕男人,我就不能和他說話?」
  「嗯,外男就不許。」顧遠樟點頭,和他說認真的。
  不過這些,在秦玉麟眼中就是個笑話,他擺手說:「行了,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我不愛聽。」
  本來按照這情況,秦玉麟的風格就是直接擱狠話,管你後果怎麼樣。但是現在,念著顧遠樟也是和他同床共枕的幾夜情誼,他確實溫和了許多。
  「你是我夫人。」顧遠樟不依不饒,這句話似曾相識,可不就是秦玉麟最討厭的句子之一。
  「給我閉嘴啊!」秦玉麟斜眼等著他說:「別再拿這句話來煩我,我沒你想像中那麼好脾氣!」
  「可你就是我夫人!」顧遠樟不知哪來的倔勁兒,繃著腮幫子說。
  「你!」秦玉麟出乎意料了,堵了一會兒冷笑起來,「那我要是不聽你的呢?你還能離了我不成?」
  瞧見顧遠樟的臉一瞬間白裡透灰,他越是狠心地說:「那敢情好,你離吧!我還求之不得!」
  反正他就是無所謂的,要真過得不舒心,離了就離了,大不了讓秦爹養一輩子。不過傷家裡人的心是真的,這社會。
  「你胡說!」顧遠樟吼,怕是有史以來最大聲的一句話了。可那又怎麼著!
  秦玉麟瞧他臉都煞白了,著實沒什麼氣勢,只會讓人知道他沒底氣而已!
  「胡不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他說,本來想說一句,不信咱們現在就立馬去離!話到嘴邊卻嚥了下去。他怕說出來顧遠樟就跳牆了,哼!
  「你胡說……」顧遠樟還是那句話,可是明顯沒有底氣,嘴唇也發抖,不知氣得還是慌的。
  「別再自欺欺人了,醜不醜。」秦玉麟拉著□臉,沒好氣地說。他覺得自己對顧遠樟已經夠好了,要是顧遠樟懂得知足,他就是以後一輩子對他這麼好也可以。
  「……」顧遠樟一言不發地站起,竟然摸著路走出去。
  秦玉麟立刻喝住他,「站住!往哪兒走!」這是怎麼著,還給他倔上了不成!
  讓他這麼一吼,顧遠樟停下來,拿著個後腦勺對著秦玉麟。兩邊的肩膀抖得跟什麼似的,刺激得不輕。不過在秦玉麟眼中就是一副可憐相,是個男人的樣子嗎!
  「給我回來!「秦玉麟對他說。
  「……」那人沒動。
  「我、叫、你、回、來!」秦玉麟是個什麼脾氣,他高聲說:「要真不想回來,就給我滾得遠遠的,以後也別回來了!」
  「你根本不想我回來……」顧遠樟轉過身說,袖子裡的拳頭握得緊緊地,「你嫌棄我,看不起我。」
  還頂上嘴了?
  「既然知道別人看不起你,嫌棄你!你為什麼還要做討厭嫌討厭人的事情!」秦玉麟咄咄逼人地說。
  「……」顧遠樟受不了他,嘴唇抖得要掉了似的,沒有神的眼睛也死死瞪著秦玉麟!
  「我說你,何必要管我的閒事。我對你還不夠好嗎?」秦玉麟看見他這副模樣,換了一副商量的口氣說。
  「……」顧遠樟抿著嘴不說話,也不再瞪著人。和他相處了這麼久的秦玉麟就知道了,他遇到抗議無能的地方就是這副死人樣。
  「不說話?那就拉倒。」秦玉麟也懶得哄他,既然談不攏,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
  「真不說話?」見他還是木頭似的杵著。
  得,秦玉麟往床上一翻,睡個囫圇覺,起來吃飽飯再和你磨嘰。在他眼裡的顧遠樟,早已經是個連紙老虎都不是的玩意兒。
  顧遠樟清楚地聽見,秦玉麟真的翻上床就不理人了。他頓時又氣又亂,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想怎麼著。
  沒多大會兒,秦玉麟聽見背後磨磨唧唧的腳步聲,接著一堵肉牆從背上貼上來,這不是顧遠樟還能有誰。
  「嘖,不是不回來嗎?」他小聲地嘲諷顧遠樟。
  顧遠樟摟著他的腰,像平時一樣湊上去,恨恨地親他的脖子。
  「沒皮沒臉!」秦玉麟反手一巴掌呼過去,剛才不還挺有骨氣的?
  「我不和你吵架。」顧遠樟躲在他頸窩邊說。
  「嘖嘖嘖……聽聽!」秦玉麟嗤笑一聲,倒是沒說其他的什麼。
  安靜抱了約莫一刻鐘的模樣,顧遠樟突然開口說:「你也不許說那個字。」
  秦玉麟略疑惑,「哪個字?」
  「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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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單獨見面
  磨嘰了大半日,到下午時分,陳管事親自送來一張精緻的帖子,上書顧遠樟親啟。秦玉麟心想,這是什麼玩意兒,顧遠樟還有人給他送帖子?
  「什麼玩意兒,誰送來的?」
  「小公子不是說過嗎,要是宋少爺再來得告訴你一聲。」陳管事說,「這不,他遞了帖子給姑爺。」雖然他也不懂,宋少怎麼跟顧遠樟扯上交情了。
  秦玉麟說:「只怕是個幌子吧,找我才是真。」宋溦明擺著沒有放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行動。他拿過帖子拆開一看,裡頭的字眼,瞬間令他把眉橫起來:「這個宋溦,果真大膽!」
  「小公子,可是怎麼了?」
  「沒事,你去忙吧。」秦玉麟收斂了怒氣,對陳管事說。
  陳管事是個會看人臉色的,連忙點頭不多說一句就走了。秦玉麟又對紫竹說:「你也下去,看看顧遠樟在哪兒,別讓他來找我。就說……我身體不適,在休息。」
  紫竹疑惑歸疑惑,卻不敢有他,屈膝說:「是,紫竹知道了。」
  屏退左右之後,秦玉麟把帖子燒了,然後換了一身外出服。在猶豫要帶誰出去的問題上,他躊躇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一個人去的好。
  一方面是因為沒有適合的任選,要是穩重的青嵐在的話,他倒是想帶青嵐。而紫竹太咋呼,帶他出去見宋溦,還是別了。
  想到宋溦,秦玉麟心裡就沒好氣,他想不到宋溦這人看著挺正直的,其實心裡這麼多彎彎繞繞。憑帖子裡頭的話來說,宋溦以前一定見過秦玉麟。還說什麼要請顧遠樟過府一敘,呸!
  所以就秦玉麟一人,風風火火地來到宋府別莊,白皙的手掌握住那大門上的銅環,梆梆梆地敲起來!
  裡頭門房小廝聽見這催命似的敲門聲,連忙打開門,看見一衣著華貴鮮麗的年輕公子,而且還是獨身,免不了口呆目瞪地,說:「這位……公子,您找誰呀?」別說,這公子還真好看得緊,小廝眼睛一眨不眨地想。
  「我找你們大少爺。」秦玉麟橫了他一眼說。瞧什麼瞧,沒見過長這麼俊的!
  「哎,找我們少爺?」門房小廝心裡一咯登,這架勢,怎麼像是找他們少爺負責的公子來了!
  別怪他想差啊,實在是秦玉麟的氣勢太凌人,端得一副找你們少爺麻煩的小樣。
  「沒錯,放我進去,要不就趕緊告訴宋溦,姓秦的來找他了。」秦玉麟一甩袖子,背手站在那兒說。
  「好,好吧。」小廝說,最後打量一眼秦玉麟。轉身跑回去的時候還咂嘴說:這哥兒真彪悍,不像良家公子啊。我們少爺怎麼招惹了這種人呢?
  等他回去跟宋溦這麼一說的時候,宋溦身邊的老先生徐慶哈哈大笑說:「少爺可服我,這不就來了嘛!」
  宋溦也一笑,對門房小廝說:「請他們進來吧。」雖然法子不厚道,但是好歹是個主意。
  小廝一愣,「少爺,就他一個人。」他們少爺怎麼說得好像門外有兩個人似的,是他大福傻了,還是少爺……
  這會子宋溦和徐慶都不笑了,兩人面面相窺,「你說什麼?就誰一個人?」
  大福說:「姓秦的啊!」末了還加一句,「這公子好架勢呢!」
  「他丈夫沒來?」徐慶對著愣然的宋溦說:「不對啊,這帖子不是給顧四少爺的嘛。再者……」徐慶心想,秦玉麟一介內宅哥兒,他怎麼敢只身前來。
  「出去看看。」宋溦抬步出門,虎虎生風地出去了。
  徐慶和大福一對眼,也跟著呼呼啦啦往大門上跑。
  還等在大門外的秦玉麟,有些兒無聊地跺著腳,方才氣呼呼的那堵氣也消了。這會子只希望,趕緊解決宋溦這個大麻煩。
  一會兒,宋家別莊的大門悄悄打開,秦玉麟轉身的時候,赫然看見宋溦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他先是一愣,然後說:「宋少,不請我進去?」
  宋溦也一愣,他就沒見過秦玉麟這樣的公子哥兒,「你怎麼一個人來了?」他身後的徐慶個大福也問,是啊,怎麼就一個人來呢!想咋地?
  「我怎麼不可以一個人來了?」秦玉麟不甚在意地反問說。
  「你……」宋溦面沉如水地訓斥:「你拿自己的名聲當什麼了,怎麼可以如此隨便。」他本是擔心秦玉麟的,難免語氣過激了些,說完心裡也訕訕的。
  「這就不勞你擔心了。」秦玉麟說:「咱們有事說事,說完就該咋咋地。」他心裡嗤笑著想,您要是擔心我的名聲,幹嘛還下那樣的帖子,嗯?
  瞧著秦玉麟眼中赤.裸.裸的諷刺,宋溦頓時百口莫辯。倒是躲在門後的徐慶老臉一羞,因為這個主意是他出的嘛。
  「哼,先進來再說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宋溦轉身進去,秦玉麟也跟著進去,他說:「倒是請你說說,是怎麼樣?」
  前面的男人一路沒答話,進了大廳,他揮手讓侍婢送上茶來。二人在空曠曠的大廳裡頭坐下來,宋溦先開口說,「我只是想請你來說莊子的事情,但是又怕你不來。」
  秦玉麟說:「所以你就在帖子裡瞎說,我有什麼東西落你這兒了。」原是瞎掰的,害他白擔心一場。
  「不是瞎說,宋某手中確實有顧四夫人……的私物,我想你還是拿回去好。」宋溦看了秦玉麟一眼說。
  「……」秦玉麟瞪眼瞧著他,一會兒才開口,「是什麼私物?既然你說的是真的,又為何下那樣的帖子?」猶自一想,他明悟說:「你以為拿顧遠樟可以威脅我,讓我把莊子賣給你?」
  這麼直接地捅破這層關係,饒是宋溦見慣風浪的人也禁不住臉紅,他確實有些想法,卻不是完全想秦玉麟所說的那樣不堪。
  「宋某的做法確實欠妥,不過也不全是你想得那樣。」他不是會花言巧語的人,這事卻一兩句解釋不清楚。
  「算了,你這麼做也無可厚非,商人不唯利是圖如何叫商。」秦玉麟說:「可惜你料錯了,不管是我的私產還是顧遠樟的什麼,都是我主事,沒有他來干涉我的道理。」
  這話讓大廳裡明著暗著的大老爺們抽氣,這哥兒怎地這麼直接吶,他們為顧四少爺可憐。
  就連宋溦也訝異,不過面上仍是平靜,「我倒不是一定要強求,只是,可否各退一步。」他低聲說:「若非沒有餘地,宋某也不想強人所難。」
  秦玉麟想了想,心說怎麼個各退一步,他話鋒一轉,問宋溦:「這件事可以商量,倒是你剛才說的……」他語調一揚,意味不言而喻。
  宋溦點點頭,向躲在角落裡以為自己沒被發現的徐慶說:「徐老先生,可否替我走一趟。」
  躲在柱子後的徐慶渾身一僵,訕訕地撫著須走出來說:「咳,這有什麼問題,老夫這就去。」
  「究竟是什麼東西,你讓他去拿。」秦玉麟斜睨著徐慶的背影說。
  「君子坦蕩蕩,避嫌是好,過了就矯情了。」宋溦瞥了眼秦玉麟,只覺得判斷他會喜歡這句話。
  「嗯哼!說得不錯。你總算說了句人話。」秦玉麟確實喜歡,可是也沒讓宋溦舒心到哪兒去。
  「……」宋溦輕歎一聲,只好閉嘴了。
  稍等片刻,徐慶拿著個巴掌大的木盒回來,對宋溦說:「少爺,你要的東西可是這個?」
  「嗯。」宋溦接到手上,再轉交給秦玉麟:「拿著吧,以後別這麼不小心了,我是說……」他突然發覺怎麼說都不對,只好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秦玉麟讓他說得一頭霧水,猶疑地打開木盒,裡頭也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一個繡荷包而已。但是這個繡荷包怎麼說呢,在古代來說可不是一樣簡單的東西,寓意多著呢。
  「這東西是你的吧?」宋溦說,看見秦玉麟盯著荷包發愣,不免恨鐵不成鋼。幾次想開口訓他一訓,卻下不了嘴。
  「你怎麼知道是我?」秦玉麟說著,拿起荷包動手拆開來。
  「裡面有你的落款。」宋溦見他拆了,臉沉沉地給他解惑,「今年元宵夜,你走在我前面,這荷包是你不小心掉的。等我撿起來時,你已經不知去向。」
  他說到這裡,秦玉麟正好攤開那方小繡帕。真的很小,只有兩個巴掌大,但是帕上的兩隻蝴蝶卻繡得很精緻。纏纏綿綿,翩翩欲飛的一雙蝶兒,加上兩行娟秀小字,說盡了少年心事。
  「你是準備送人的罷。」宋溦說,他拆開過,自然也知道元宵節那夜,秦玉麟想幹嘛。據他所知,顧家四少爺從不出門,那他的荷包,是送給誰的呢。他竟然思慕別人嗎?
  「是送人的。」秦玉麟望著繡帕發怔,他突然替原秦玉麟感到悲哀。宋溦明明見到了荷包,卻以為這只是個意外,他不知道少年思慕的就是他。
  「你……」宋溦嚴肅著臉說:「你如今已成家了,那些心思就不要去想了。這東西要不收著,要不就毀乾淨。」
  聽到宋溦『毀乾淨』這幾個字眼,秦玉麟心頭一熱,突然說:「你怎麼就不認為這是故意在你面前掉的呢?人來人往,怎麼會這麼巧就讓你撿到?」
  宋溦的心隨著秦玉麟的話跳得厲害,他不傻,秦玉麟也不含蓄,只是……這可能嗎?「你想說什麼?」他盯著秦玉麟的嘴唇,屏住呼吸。
  「不,我只是好奇問問。」秦玉麟低聲說:「我已經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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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34妹紙的補分以及地雷,╭(╯3╰)╮
  我寫的這奇葩文能讓你們喜歡很開心~~
  ☆、對天發誓
  「紫竹,你讓我進去吧?」顧遠樟在門口央求說,吃完中午飯,他被秦玉麟以消食的名義趕出去了一趟,這會子回來,紫竹卻不讓進門。
  「姑爺,不是奴婢不讓您進去,是夫人吩咐了,誰也不能進去打擾他。」紫竹為難地說,即便是他想讓開也不能啊,屋裡頭根本沒有人。
  「他怎麼了?」顧遠樟不相信,秦玉麟真的連他也不讓進,「你不要騙我,夫人不會不讓我進去。」
  酌定的語氣,使得紫竹心虛,他說:「夫人確實是這麼說的。」
  「我不相信,你騙我。」顧遠樟說,揮開紫竹的手,硬是要進去。
  「姑爺!不可啊!」紫竹想攔住他,卻不敢怎麼樣,說到底顧遠樟也是他的主子。
  「夫人!」顧遠樟摸進去,邊走便叫喚,卻發現裡頭安安靜靜地。要換做平常打擾了秦玉麟的午覺,早就挨枕頭砸了。「夫人?」他蹭到床邊,摸到一張空空的床。
  紫竹站在屏風外,著急地踱步,一會兒咬咬牙就進來請罪說:「姑爺對不起,其實夫人不在房裡,他說出去走走來著。」
  顧遠樟坐在床上,神情空落落地說:「我知道。」秦玉麟討厭他整天跟著他。
  「姑爺,要不您就先歇著,說不準夫人很快就回來了。」紫竹說,他也不清楚秦玉麟要去多久。
  「嗯。」顧遠樟沒有說什麼,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接著一個人躺下了。
  也虧得紫竹沒有預料錯,秦玉麟很快就回來了,手裡還拎著個不起眼的木盒。見紫竹在外間守著,就知道顧遠樟在臥房裡休息。
  「睡覺呢?」噓了一眼裡頭,秦玉麟沒問顧遠樟怎麼進來的。
  「是。」紫竹可憐兮兮地說:「奴婢沒攔住姑爺,夫人對不起。」
  「無妨。」秦玉麟擺擺手說,輕手輕腳地走進去。顧遠樟睡著了,他也沒有湊過去吵醒他,只是隨手把木盒擱在桌上。
  坐下來喝了口水,秦玉麟又起身出去了,臨走對紫竹囑咐說:「你守著吧,我找陳管事有點事商量。」
  剛才在宋溦那裡,答應了宋溦一件事,得和陳管事談談。順道也把柳橙一起叫了去,三個人在小花廳裡敘話。
  秦玉麟將宋溦的意思說與兩位管事聽,「他的意思是,要咱們借給他用個一年半載。」這是上了一趟宋家別莊的最後結果了,莊子還是要給宋溦,不過他說是借。
  柳橙與陳管事對看一眼,紛紛說:「可問過是做什麼用?」一年半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著實摸不著頭腦。
  「這個倒是沒問,怎麼說也是他的私事。」秦玉麟觀宋溦的神色,也瞧得出他不願多提。「反正他說了,只要莊子還在他手上一天,他就會每月付給咱們黃金百兩。」
  柳橙和陳管事瞪大眼睛,「黃金百兩?這可不是小數目!」雖說宋家是陵州城的首富,但是陵州城也只是個不大不小的地方,再首富也有限,要拿出這些錢也不容易。
  「既然他這麼說,咱們就這麼聽,有沒有又是另外一碼事。」秦玉麟輕咳一聲說,其實就為了荷包的事,宋溦大可以以此壓價,但是他沒有。
  是個正直大方的男人吧,又或者……人家不差錢。
  「若真有黃金百兩,倒不失為一樁好買賣。」柳橙笑說,不是他見錢眼開,確實是宋溦出手太大方,聞所未聞啊。
  「這個,小公子拿主意罷,我卻是沒什麼意見。」陳管事看了看二人,如是說。
  「好。」秦玉麟不遲疑地說:「那陳管事,你去擬張條子來,三日之內與我一起到宋家別莊,把這件事定下來。」
  「這麼急?好些東西要收拾,三天可是不夠。」陳管事說,雖然只是個出租的事,但是辦起來也要些時間。
  「沒錯,越快越好。來不及收拾的,就讓宋溦自己看著辦吧。咱們把莊子交到他手上便是。」秦玉麟說,他也不知道宋溦急什麼,反正早點給他就是了。
  「好吧,我這就去辦。」陳管事想了想說。
  等他一走,柳橙笑瞇瞇地對秦玉麟說:「若這樁買賣成了,夫人倒是可以寬鬆一陣子。」想想看,每月黃金百兩,一年就是千兩。
  「先看著再說吧,我也不是指著他的錢過日子。」秦玉麟說,他心裡的想法還是做點什麼生意,比較穩妥。
  「那是當然,辦完這件事,夫人的鋪子就要落實了罷?」柳橙鬼精鬼精,自然知道秦玉麟心裡有打算。
  秦玉麟笑笑不答,心情正好著。還坐在這裡喝茶的他不知道,他家後院都快起火了!這也怪他太粗心大意,什麼東西都亂擱。
  顧遠樟慣是個摸來摸去的,醒來坐在桌邊,想倒點兒水喝。茶壺沒摸著,卻摸著了秦玉麟的木盒。他讀過幾年書,該認識的字都認識。那方繡帕上的兩行字,他一個一個地摸出來,心想:這是哪個的貼身物件,好不矯情……
  偏偏紫竹聽到動靜,想進來看看有什麼需要伺候的,猛一瞧見顧遠樟手中的荷包,驚訝地說:「這不是夫人的荷包嗎?好久沒打眼了呢!怎麼在您這兒呀?」
  顧遠樟說:「這是夫人的荷包?」他已經將帕子放好了,紫竹只看見一個荷包。
  「是啊,以前夫人可喜歡這個荷包來著,不過後來就沒見過了,夫人也沒讓找,奴婢以為夫人丟了呢。」紫竹朝著荷包左瞧右瞧,懷念地說。
  「……」顧遠樟卻滿臉不快,捏著荷包想了想說:「這盒子是誰放這兒的?」
  「夫人啊,剛才他回來就拿著這盒子呢。看見您睡著了他又出去了。」紫竹說。
  「又出去了?」顧遠樟不由地繃直身子。
  「不是不是,夫人還在莊子裡。」紫竹慢慢說:「是去和陳管事商量什麼事去了。」
  「……」顧遠樟一時沒說話,只是將荷包收進懷裡。
  紫竹有些奇怪地想:姑爺這次怎麼沒有說要去找夫人呢!他還以為顧遠樟會黏秦玉麟一輩子,唉……果然男人的情分都是淺薄的麼。
  事情當然不是紫竹想的那樣,顧遠樟在臥室一坐就是個把時辰,等秦玉麟回來吃晚飯的時候,他張嘴就說:「你的東西在我這兒。」
  剛進門呢,莫名其妙,「什麼東西?」
  顧遠樟一本正經地,念了兩句肉麻酸酸的情話。秦玉麟臉一紅,說:「你翻我的東西了?誰讓你翻的!」雖然那手帕不是他的,但是架不住署的是他的名字,都以為是他啊!
  「你繡給誰的?」顧遠樟不答他的話,他還一肚子問呢。
  「管你屁事,反正不是給你的。」秦玉麟說,也是大實話來著。他就是不想拿著這個僑情的東西和顧遠樟長篇大論。
  「不是給我的,你還能給誰的?」顧遠樟從懷裡拿出那繡荷包,一下子扔到桌面上去。
  「……」秦玉麟還真沒話說,難道告訴他,那是你前未婚妻給隔壁那誰誰的。人家早喜歡上姓宋的了,整件事壓根兒沒你事。
  「你說話。」顧遠樟捏著拳頭說,中午那滿肚子牢騷還沒過去,這會子又這樣,叫他怎麼沒事。
  「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難道陳年芝麻綠豆事也要和你交代清楚。」秦玉麟說著,手快地抓起荷包,往哪角落裡一塞,「吃飯!」
  「我不吃,你得跟我說清楚。那是繡給誰的?」
  「我就不能是繡給自己用的?」秦玉麟坐下來沒好氣地說,肚子餓著,懶得和他嘰歪。
  「說謊,誰家敢用這麼不害臊的手帕,明擺著是送情郎的。」顧遠樟瞧著秦玉麟不把事當回事,心裡頭可見。
  「對!就是送情郎怎麼著?」秦玉麟砸吧著嘴說:「怎麼著怎麼著,情郎就在隔壁呢,今天下午還見著了。我以前就愛他愛得要死,你知道了又怎麼樣?」他就不明白顧遠樟,為什麼非得這麼煩人。
  「……」顧遠樟咬著嘴唇,氣得呼呼地,「你別胡說八道,故意氣我!」他認為秦玉麟只是被他問煩了,故意說些不好聽的……
  「我是這種人嗎?我嘴裡從來不說假話。」秦玉麟瞟了一眼激動的顧遠樟,覺得這可憐蟲也有可恨的地方,喜歡自欺欺人。他好心地說:「都說那是以前的事兒了,你當看笑話唄。」反正喜歡宋溦的那誰跟他一毛錢關係也沒有,現在和你過日子滾床單的人,從來沒喜歡過姓宋的。
  「我不能當笑話看。」顧遠樟說,他心裡過不去。
  「不依不饒了?」秦玉麟放下筷子,頓時沒了大半胃口,「那你想怎麼樣?嗯?」
  「你心裡還想著他。」
  「呵!」秦玉麟就笑了,想誰?姓宋的?腦洞開太大了吧!他瞧著一本正經的顧遠樟,豎起三根手指頭說:「我對天發誓行不行,要是我有過一絲一毫想著姓宋的,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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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書房旖旎
  發完誓,回過味兒來,這怎麼搞得跟捉姦似的。
  「你別這樣……」顧遠樟阻止說,他聽不得秦玉麟說什麼不得好死的,但是秦玉麟發這般毒誓又令他心寬心悅。
  「怎麼樣?沒意見了吧?」秦玉麟瞧著他說。
  「你吃飯吧。」顧遠樟還心存彆扭的樣子。
  「……我說你,別挑戰我的耐心,雞毛蒜皮的事情也別跟我爭。」秦玉麟好心地勸說,拿起筷子給他甩了一隻肉嘟嘟的雞腿:「吃吧!有那精神頭跟我吵,還不如留點力氣給你兒子。」
  這又是一句該打嘴的話,他歪著嘴如是想。
  「……」才不是雞毛蒜皮的事兒,顧遠樟心裡犯嘀咕,倒是秦玉麟說的後半句還算中聽。
  到了後半夜,帳子裡還是不消停地。秦玉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是多麼缺心眼才說出那麼二傻的話兒來呀。身上個混賬東西,要命玩意兒……
  ……
  連著幾天,莊上都在忙宋溦的事情。陳管事帶人忙忙碌碌的,秦玉麟這個主人倒是沒什麼事做。顧遠樟就高興秦玉麟不忙,這樣就可以整天挨著他,逛逛園子,喝喝茶,晚了上溫泉池子膩歪一番,最好的日子沒有了。
  但是日子再好,也有到頭的一日,總不能天天這麼閒著。等到滿山的桃花結子的時候,秦玉麟帶著人回了顧家。天暖了,他一直思考著要做的生意也有了頭緒。
  回到久別的院子,秦玉麟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埋頭寫寫畫畫。顧遠樟時常陪著他,安靜地一坐就是半天,經常是秦玉麟畫累了,回頭一看才發現屋裡還有一個人。
  紫竹有時進來添茶倒水,默默地瞧上幾眼又退下去。
  秦玉麟端著新沏上的茶喝了一口說:「你不無聊嗎?讓人帶你出去走走。」
  「不會。」顧遠樟搖頭說,對秦玉麟笑笑。
  早知道他會這樣說的,秦玉麟捻起一塊糕點,邊吃邊說:「我這就快畫好了,過幾天帶你上街溜溜去。」
  顧遠樟翹著嘴笑說:「你當遛狗呢。」
  「喲,還知道遛狗?」秦玉麟也笑起來,把點心盤子移到他方便取的地方,「甜膩膩的,也就你喜歡吃這玩意兒。」
  「不好嗎?」顧遠樟摸了一塊,有滋有味地吃進嘴裡,他就喜歡吃甜味。
  「各人口味。」秦玉麟搖搖頭,繼續畫他的設計圖。
  顧遠樟一個人吃吃喝喝,完了又沒事幹了。隨手摸到秦玉麟書桌上的雜書小傳什麼,雖然看不見,卻也摸得萬分正經。
  「以前讀過書?」秦玉麟一邊畫,一邊和他說。
  「讀過幾年。」顧遠樟說。
  「還想讀書嗎?」瞧他落寞的模樣,秦玉麟猜他是想的。沒人樂意整天什麼都不幹,像個廢人。
  「想啊,可是怎麼讀?」顧遠樟被問得心裡一熱,他是個愛讀書的人,可是眼瞎了怎麼讀。
  「只要你想,有什麼不可以的。」秦玉麟說,現代多得是身殘意志堅的人,別人創造的奇跡更加不可思議。所以,顧遠樟讀書又有什麼難題。
  「沒有先生會教我的,我是個瞎子。」
  秦玉麟說:「我要是給你請回來了,你讀不讀?」請個先生而已,這有何難?
  顧遠樟驚訝地張張嘴,「你要給我請先生嗎?」他心裡可沒想過,時隔十年又回去讀書。況且,怎麼想都不可能的。但是秦玉麟在他心裡,又是無所不能的感覺……
  「嗯!給你請。」秦玉麟說:「請回來了,給我老老實實讀書。」
  顧遠樟高興歸高興,卻不傻,他曉得秦玉麟的小心思,不就是讓他沒時間整天在他跟前晃。「你真是……」他又悶又笑地,伸手擰了秦玉麟一把。
  「……反了你?」秦玉麟擱下筆,來回撫撫被掐的那塊肉,疼中帶麻地,彷彿癢到心坎裡去了。
  「……」顧遠樟不說話,反倒直接上去膩歪他。
  「下.流貨色!」秦玉麟抓住他亂摸的手說,不過卻張嘴接住,他湊過來的嘴唇。
  顧遠樟特別喜歡這樣親他,仰著頭,環住肩,膩歪地,用勁兒地往他身上掛。不止是口唇密不可分,舌尖迎來送往,親得起勁兒了,身子也貼到一塊去,你攬著我,我抱住你地。
  「親親就算了……嗯?」親嘴親了半晌,秦玉麟仰著頭,讓顧遠樟的唇舌在鎖骨上遊走,他的衣服,已經扯開一半去了。
  「你還要畫啊?」顧遠樟說,嘴唇滑到隱秘的地方,刺刺地來上一口。
  「唔!」秦玉麟捧著他的頭,「起開!」
  「到榻上去。」他抱起秦玉麟說。
  「往左走一點……」顧遠樟搖搖晃晃地,秦玉麟真怕他把自己往地上摔,「前面走幾步……對了。」
  顧遠樟一笑,把秦玉麟放在榻上,然後摸著秦玉麟的小腿直下,給他脫鞋。
  秦玉麟翹著腿,用一隻藏得白白的足尖,躥躥他的褲襠說:「書房冷,你還想把我脫.光了?」
  「那你說怎麼樣?」脫完了另一隻,顧遠樟起身壓著他。
  「不做不成嗎?」晚上的暖被窩還更舒服些,秦玉麟想。
  「不成。」顧遠樟抱緊他,正經八百地挺著腰說:「箭在弦上。」
  「嗤嗤!」秦玉麟笑話他:「摸了一會兒的書,這就拽上了?」
  「給不給?」
  「來吧。」秦玉麟往後一躺,解著腰帶說。
  顧遠樟挨上去,接過寬衣的活計,邊給他解邊說:「不脫.光了,怕你冷。」
  「一會兒就不冷了。」秦玉麟放鬆著身體說,任裙下的長褲被扯開來,兩條光.溜溜白生生的長腿,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冷麼?」顧遠樟摸摸他的小腿,接著架到肩上去。
  「你快點就不冷了。」秦玉麟閉著眼睛說。
  「嗯……」顧遠樟跪在他身前,扯下自己的褲子,握住那熱燙的東西湊上去。
  「啊……」秦玉麟痛呼一聲,下面昨晚剛弄過,還軟乎著,稍一用力就進去了,「你輕點兒。」他壓著嗓子叫。
  「輕著呢……」顧遠樟抱抱他說,只有這時候,秦玉麟才會軟聲細語地跟他撒嬌。
  「疼啊……」作死的急色鬼……
  結實的實木榻,讓弄得咿呀咿呀作響,男人肩上那條白晃晃的小腿也跟著一下一下地晃蕩。
  隨著書房裡的動靜越來越大,門外的紫竹自動走遠了去。他個什麼都不懂的雛兒,聽不下裡面夠熱辣夠孟浪的聲響。
  青嵐瞧見他埋頭亂撞,奇怪說:「去哪兒,夫人那裡不要人了嗎?」他還正要過去有事稟。
  「別去……」紫竹紅著臉支吾說:「夫人……和姑爺忙著呢。」
  青嵐觀他臉色緋紅,心裡頭有底了,沒有什麼不妥說,「哦,那我們先迴避迴避,不過也不要耽擱太久,說不準一會兒就有吩咐。」
  「可是……大白天的……」紫竹心裡想,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羞人?他看青嵐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沒由來地鬱悶。
  「大白天怎麼樣,說明夫人和姑爺恩愛。」青嵐說。
  「這般說也對……」紫竹突然絞著袖子忸怩起來,期盼地瞟著青嵐說:「你說要是夫人懷上了……會不會給姑爺納妾呀?」
  照他們這樣,天天行房,說不準很快就有喜訊了。按照大家裡的規矩,這時候都是給丈夫納妾的好時機。最好是把身邊的人抬上來,省得孕期裡男人出去鬼混。
  「你覺得可能嗎?」青嵐冷颼颼地斜他一眼,說:「別家懷孕夫人給丈夫納妾,是因為怕丈夫出去鬼混。你覺得咱們姑爺,是那種人?」
  一句話把紫竹說得愣神,在他呆住的時候,青嵐又涼涼地開口說:「就算姑爺是個花心的,咱們夫人也不是個好對付的。想偷食,那也得他敢。」
  紫竹把嘴巴閉上,有點怕怕地望著青嵐,他怎麼突然覺得青嵐這麼可怖呢。
  「好了。去看看廚房有熱水沒有,免得等會兒夫人要用卻供不上。」青嵐甩下一句,淡定地從紫竹面前走過去。
  「哎……」紫竹瞧著那道背影,怎麼都有點不舒服。同是秦玉麟的陪嫁侍婢,難道只有他一個人做著給顧遠樟當妾室的打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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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濃情蜜意
  「用.力些……啊……」情到濃時,秦玉麟媚.態.橫.生,火.辣地勾著顧遠樟的腰,一聲聲催促。
  那熱情的模樣,不是保守封建的公子們能比擬。至少顧遠樟就讓他迷得,神魂顛倒,潮紅的臉上似丟了魂似的,口裡喃喃著:「夫人……你真好……」壓著弄他弄了幾百下,又將他整個抱起來,放在腰上,不要命地上下顛著。
  「啊……啊……」秦玉麟腰都軟了,腿也虛了,白皙的兩條手臂,緊緊攀著男人的肩背。他享受啊,這人就這點東西能稱讚了。傢伙大,有力氣,還聽話……指哪打哪……
  「受用嗎?」顧遠樟扣緊他的身子,狠命地往裡面送。
  「嗯嗯……受……」秦玉麟點頭說,扭著腰更加狂野放浪,將不堪入耳的□聲放大了幾倍,叫給他聽。
  「唔……」哪個受得了這麼熱辣的美人兒,顧遠樟都要激動上天上去了,真真的□,銷魂噬骨……他心裡除了秦玉麟,再沒有其他。
  高.潮來臨的時候,秦玉麟繃著身子往後仰,「啊——」柔韌的腰背,彎出一道清麗的弧線。顧遠樟還在頂著,使得他咿咿呀呀地一邊顫抖,一邊抓緊木榻的邊沿,閉眼享受著極樂。
  等他真正到了頂端的那一刻,整個身子都痙攣了,自然也把瀕臨身寸精的顧遠樟給逼得,按緊了他的胯部射給了他。
  「啊……」秦玉麟還敏感著,就感到一股激烈的熱流衝進內裡,少不得又一番好受。
  「……」終於算完了,二人抱在一起呼呼喘氣,渾身都卸了骨頭似的樣子。
  歇了片刻,顧遠樟說:「去洗洗穿上衣服,免得著涼就不好了。」他的手指,愛憐地在秦玉麟臉上撫摸,感到有些兒薄汗。
  「不想動。」秦玉麟出著長氣說,接著軟軟地往後一趟,拉起毛毯子蓋住赤.裸的身子。
  「那你先歇著,我喚人準備熱水給你。」顧遠樟坐在榻邊,穿著衣服,繫著扣子說。
  秦玉麟睜開眼睛看他,一會兒用腳撩撩他的屁.股:「不洗了,晚上再洗,給你說件事唄。」
  「什麼?」聽他說不洗,顧遠樟也不管扣子了,就坐在那裡和他說話。
  「我想開幾間成衣店,你覺得怎麼樣?」秦玉麟問說,其實也不是要顧遠樟給什麼建設性的意見,就是和他分享分享。
  「成衣店嗎,也好啊,你和柳管家商量商量,叫人去做就是了。」顧遠樟就著那天聽到的點滴,沒什麼所謂地說。
  「不是。」秦玉麟坐起來,光溜溜地三步兩步跑到書桌上抓了一把紙過來,和他說:「我的意思是,我自己親自去管理。喏,這些是我畫的設計圖……也就是衣服的樣式。總之比你們這裡的人做的好看多了,反正會賺錢。」
  「你的意思是……你要上街去看店?」
  「怎麼,不行嗎?」秦玉麟叉著腰,睨著顧遠樟說,他可沒想過以後整天呆在家裡,那會悶死好吧!
  「當然不行,那些都是男人做的事情。」顧遠樟聽說秦玉麟要親自去,心裡不大同意。
  「那個我不管,我又不是去做什麼偷偷摸摸的事。」秦玉麟說。
  「先把衣服穿上。」顧遠樟一伸手,碰到的還是光的,他便說。雖然喜歡秦玉麟在床上放得開,但是大白天光著到處走,他『看著』就堵心。
  「穿著了。」秦玉麟拿起衣服,慢條斯理地披上,「這麼說你是沒意見咯。」
  「你哪裡是問我的意見。」顧遠樟說著,撇開頭去。
  「不高興?」秦玉麟瞧著他的模樣問。
  「高興得了麼?」顧遠樟鼓著包子臉說。
  「呵!不高興你咬我呀。」他本來就不是問他意見好麼,就是心情好,跟他說說心裡的計劃。
  顧遠樟聽見秦玉麟爽朗的笑聲,氣呼呼地一把將他拽進懷裡,「咬你!」說著張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不疼,你不敢。」秦玉麟一根手指頭把他戳開說,顧遠樟敢咬疼他,沒可能。
  「是,我不敢。」顧遠樟握住他嫩蔥似的手指說。
  「有那麼難接受麼?這事不比其他,沒有我在,他們做不出我想要的效果。」秦玉麟說著,坐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
  「你主意一向大,我有什麼說的。」顧遠樟將他抱在懷裡。
  「我知道,你不就是心裡過不去,面子上也過不去嗎。當然,你也不想再和現在一樣一事無成對不對?那你得好好想想,你以後要過什麼樣的日子,要做什麼樣的事情。」
  顧遠樟想著秦玉麟的話,良久沒有語言。
  「慢慢想吧。」秦玉麟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說。
  清明前後,秦玉麟和顧遠樟一起上街看了幾家鋪面。位置大小什麼的,好是好,就是不全相連,要是都連在一起的就更好了。
  兩家相連的鋪子原來是買香料首飾的,還有一家做雜貨。秦玉麟將香料和首飾留了下來,雜貨則是低價清倉。他叫人在雜貨鋪的門口寫了個買一送二的牌子。陵州城的百姓沒見過這麼做買賣的,很快就吸引了許多看客。
  連原來的雜貨鋪掌櫃也覺得,這小公子,虧本買賣做起來眼睛都不眨,大氣!但其實,他心裡頭肉疼著呢。
  秦玉麟笑說:「左掌櫃的無需心疼,賣出去就是賺了,多和少的區別而已。」
  「嗨!道理誰不懂。」左掌櫃說,他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守這店守了十幾年,很是有感情。突然間說轉行就轉行,一時間叫人受不了。
  「掌櫃放心吧,我不會把你這店弄垮的。」秦玉麟也不想多說什麼,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安穩不代表無憂,變動也不代表危險,凡事都是向前看的。
  「好吧,年輕人想法多,看你怎麼折騰。不過,姑爺允許你天天往街上跑嗎?」開始聽秦玉麟說,往後天天來街上,左掌櫃著實嚇了一跳。
  「有什麼不允許,他理解我。」秦玉麟堂皇冠冕地說。
  「嘿嘿。」左掌櫃的敲著煙斗直笑,又是個懼內的軟蛋:「成成成,你儘管弄,老傢伙一把年紀了,也試試當個風光的掌櫃。」
  要真照秦玉麟的話說,往後他們這店啊,要風靡全城,財源廣進哈。
  清倉的計劃在做著,不出幾天就把雜貨鋪的存貨都賣了。三家的店舖,找人一起裝修,相連的那兩家打通做主店。秦玉麟天天到現場監工,回去了還要畫圖紙,找裁縫,購布匹,忙得腳不沾地。
  很多事柳橙不能出面去做,並幫不了他,只能吩咐其他的掌櫃去辦。所以他現在基本都是和男人在打交道。顧遠樟是知道的,雖然嘴上不說,其實心裡頭沒舒暢過。他不明白秦玉麟的思想,為什麼他不在乎自己的名聲,總是想做什麼就去做,完全不管別人怎麼看。
  紫竹這段時間總被秦玉麟留在家裡,他也樂得守在顧遠樟身邊,只是自從秦玉麟出門之後,就沒見顧遠樟高興過,他張口勸說:「姑爺呀,別不高興了,夫人他是去做正事。咱們整個院子都靠他撐著,哪能天天陪著您啊。」
  顧遠樟點頭說:「我知道他辛苦。要不是我……他也不至於。」但凡他爭氣點,又何至於自己的夫人出去做事。
  「姑爺也不要自責,說不定夫人他不覺得辛苦呢。夫人挺喜歡出門的,要是整天關在家裡還不好呢。」紫竹瞧著他的姑爺,這陣子養得臉色紅潤,越發俊俏了。
  話到這裡,顧遠樟也沒和紫竹多說。應該來講,他平日裡很少和他們話說,倒是喜歡和秦玉麟東拉西扯,他總煩他話嘮。
  秦玉麟在外面轉了一天,回來正是吃晚飯的點。這是他回來得最晚的一天,走進臥室就看見顧遠樟呆呆地坐在桌邊,守著一桌子飯菜。
  「做了剁椒魚啊,味道好嗆。」秦玉麟擱置了手邊的東西說:「天暖了,以後擺飯擺到小花廳裡去,在這裡一股子味道。」
  青嵐說了聲知道了,紫竹端熱水盆來給秦玉麟洗手。洗著洗著他就奇怪起來,顧遠樟今天怎麼不叫人。
  「喂,我回來了。」秦玉麟朝他甩甩指尖上的水珠說。
  「回來了就吃飯吧。」怎料顧遠樟沒有和往常一樣笑鬧,而是呆板地端起飯碗吃飯。
  秦玉麟就知道他鬧情緒了,坐過去,開口說:「有什麼話就直接對我說,或者有什麼不滿的,你都可以說。就是別和我玩這種暗性子。」
  「沒有,我沒有什麼不滿。」顧遠樟放下碗筷,還差點噎著了。
  「那你這是怎麼回事?」秦玉麟看著他,一回來就看見一張臭臉,還說沒有。
  「什麼怎麼回事?」顧遠樟不明所以的樣子說。
  「沒法談是吧?」秦玉麟沉下臉,變了的語氣表示他的耐心已經告竭。
  「……」和他同吃同住又同床,顧遠樟甚是瞭解自己夫人,他此刻已不敢說話。
  「你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顧遠樟的模樣,令秦玉麟想起那些青春期的女孩子。而且是戀愛期間的女孩,彆扭而又敏感,最喜歡玩的東西就是和男朋友玩猜心。
  「……什麼是小姑娘?」顧遠樟怯怯地問。
  「……」秦玉麟原本板著臉,這會子拿起筷子歎了口氣,說:「算了,先吃飯再說。」他就不應該和顧遠樟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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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廢柴奮起
  「哦……」秦玉麟追根問底的時候,顧遠樟心裡亂,不想說話。秦玉麟不問了,他卻覺得沒著沒落,心裡空得慌。
  一頓飯吃得沉默而潦草,即使秦玉麟認為自己無需為顧遠樟花太多心機,也難免受他影響。他就是這樣的人,該怎麼樣怎麼樣,眼裡揉不得沙子。
  「吃完到書房去一趟,我們談談。」他早早放下碗筷,淨著手說。
  顧遠樟還端著碗,聽話心裡一顫,低頭說:「談什麼?」
  「等會兒到書房再說,你一會兒就過來吧。」秦玉麟抹抹手,站起來拿起他擱在櫃子上的東西,走了出去。
  顧遠樟嚥不下去飯了,也罷了碗筷,默默地洗完手跟著出去。當然,佑安在旁扶著他,對他說:「少爺,小心著些。」總感覺搭在手上的手在緊張,摳得緊緊地。
  到書房,秦玉麟坐在書桌邊上,對他招手說:「過來,給你買了筆墨紙硯,試試還能寫字不?」
  顧遠樟鬆了一口氣,接著發怔,他買筆墨了?「給我寫嗎?不知道還能不能……」畢竟十年沒碰過,又瞧不見。
  「過來試試不就知道了。」秦玉麟說,讓開一個位置給他坐。
  「好。」顧遠樟笑笑,藉著秦玉麟伸來的手,小心地坐到他身旁。
  秦玉麟幫他鋪好紙張,磨好墨汁,運了墨再將毛筆交給到他手上。顧遠樟握著那支毛筆,細細地摸了摸,還有面前鋪好的紙張,硯台,都是要些銀子的好東西。不像秦玉麟自己用來畫畫的,是隨便讓人買的普通貨。
  「寫吧。」秦玉麟鼓勵說,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覺得吧,讀書的筆墨,和商用的筆墨,始終不同性質。而且古代比較注重這個,什麼惟有讀書高,他就尊重一回又怎麼樣。
  「寫什麼好?」顧遠樟懸著筆尖,歪頭朝秦玉麟問說。
  「隨你,你喜歡什麼就寫什麼。」秦玉麟看著他,話說挺有些期待他的毛筆字如何,反正他自己是不會寫的。
  「那寫你的名字。」顧遠樟說,說完就慢慢下筆。到底是十年沒寫過字的生手,手有些抖,但寫出來的字好歹能算得上端正。
  「還不錯。」秦玉麟左看右看,只能這麼說,總之他也不懂。
  「是嗎?」顧遠樟笑說,「應該是不好看的,我知道。」可是秦玉麟說不錯,他心裡不免高興。
  「嗯,多練練就好了。」秦玉麟說。
  「我會的,以後每天寫。」顧遠樟重新握起筆,在秦玉麟的名字側畔,添上自己的名字,「夫人,你會寫字嗎?」
  「認識,但不會寫。」作為曾經的知識分子,秦玉麟這句不會寫可謂說得很內傷,可他就是不會,所以不屑說謊。
  「騙人吧,你連那種詩都會寫了……」顧遠樟脫口而出。
  「所以啊,那不是我寫的,也不是我繡的,你愛信不信。」秦玉麟翻翻白眼說。
  「我信。」因為他的夫人不屑說謊話,應該是吧?顧遠樟笑瞇瞇地湊過去親親他,「你真好。」
  「既然知道我好你就上進點。」秦玉麟說,用指尖戳戳他的腦袋。
  「我知道了,夫人。」顧遠樟認真說:「我不會讓你失望。」
  瞧著他鄭重其事的模樣,秦玉麟也不好不當回事,他點頭說:「希望吧,祝你成功咯。」其實他也不是要求顧遠樟一定要怎麼樣,只是想給他找些事做,別終日無所事事,浪費光陰。
  「嗯,我想寫一篇遠方集,夫人幫我讀好嗎?」顧遠樟說著,將兩手攤在秦玉麟面前。
  秦玉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要他幫忙挽袖子呢?他動起手來,邊說:「好啊,寫半個時辰,然後明天你再寫吧。不過一天不能超過三個時辰,有空要多出去走走。」
  「好。」他唇邊笑意漸深。
  夫人的嘮叨,不是時常能有的。顧遠樟愛煞了這當下的時光,紅袖添香夜讀書,盼能長久。
  往後秦玉麟不在的時候,顧遠樟要麼自己默寫原來的篇章,要麼就讓佑平佑安輪流著給他讀書。可惜兩小廝只認識那麼點字,通篇讀下來總有七八十個略過的,他寫起來相當不順手。
  晚上把這事說給秦玉麟聽,秦玉麟有意給他請西席,便與柳橙商量:「你可知道這附近,有誰是比較合適的?我想給他請個先生。」
  柳橙自然知道這個他是指誰,他思索片刻說:「倒是有一個,學問好,又沒有入仕的處士,就住在西門城外。不過這人脾氣怪,姑爺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你既然瞭解,只怕也是有些交情的。不管成不成,幫我打聽打聽吧。」秦玉麟說。
  「實不相瞞夫人,交情是沒有的,只是有個侄子曾經拜在他門下過。」柳橙答應下來說,「我會叫我那侄子幫姑爺打聽打聽,若他不成,陵州城的好先生再請就是」
  秦玉麟一笑說:「是這個道理,不過你說他好,就爭取爭取他吧。」
  「好。」柳橙笑笑應說。
  過了兩日,他聽侄子報來的消息,說是那名處士不收學生了。柳橙雖可惜,卻也與秦玉麟實話實說,並勸他說:「要不夫人另請他人吧,放眼陵州城,也不是只有他一個。」
  「那位先生叫什麼名字?」秦玉麟問。
  柳橙一愣,說:「姓虞,名子蘊。」
  「年齡幾何?」
  「這……約莫五十上下吧?」
  「好,這事你先不必忙了,我另有打算。」秦玉麟思索了片刻說。
  「噯,若是實在不行,夫人與柳某說一聲,柳某再去打聽打聽。」他曉得秦玉麟想磨一磨仲孝林老先生,可惜恐怕不成哩,那個老傢伙是出名的古怪。
  「嗯,到時候會和你說的。」
  柳橙走後,顧遠樟從門外踏進來,剛才秦玉麟和柳管家那些話,他都聽見了。笑說:「真的給我請個先生?」
  「什麼時候變得喜歡聽牆根了?」秦玉麟瞟了他一眼,說:「我說出去的話就會做到,騙你幹什麼?」
  「我也不是說你騙人……」顧遠樟走近他,止不住笑。
  「先別高興,人家還不一定收你。」秦玉麟說。
  「不收就不收,像柳管家說的,城裡又不止一個先生。」他擠了秦玉麟的椅子,坐下去與他說:「是個先生,又肯教我,我就知足了。」
  「錯,人生得有追求,那樣才叫生活。還有,你幹嘛老是跟我擠一張椅子?」秦玉麟瞪著眼說,挪挪身子往邊上靠。
  「因為我喜歡啊。」顧遠樟說:「我喜歡和你在一起。」說完臉也紅了,就算是夫妻,也沒有整天將這些話掛在嘴邊的。
  「切!張三李四嫁給你,你也一定會喜歡。」秦玉麟嗤笑說,他不是開玩笑,確實覺得是這樣而已。
  「那我不知道,只有你嫁給我。」顧遠樟說。
  「嗯……那是,欲知真相如何,還得你多娶幾個。」秦玉麟端著茶碗,慢條斯理地說。
  「胡說。」顧遠樟委身挨著他,輕聲說:「不娶誰,我只要你一個。」
  「呵!」秦玉麟笑笑沒說話,看著顧遠樟的眼睛,心裡頭有個念頭。不過現在忙得挪不開身,那也得以後再想吧。暫時能把店舖開起來,先生請回來,也就不錯了。
  「再過幾天店子要開張,我沒空管你的事了,所以明天,你跟我親自去仲先生家裡走一趟吧。」
  「好。」顧遠樟點點頭,握著手中養尊處優的手掌,關心說:「別太累著了,能使人做的東西就使人去做。沒有你一個夫人忙進忙出的道理。」
  秦玉麟就知道,顧遠樟始終對他出門有意見的,他抽回手說:「我有分寸,這事你就別管了,等先生回來了,好好讀你的書吧。」
  「我沒有要管你的意思。」顧遠樟心說,也管不了,「就是擔心你太累了。」
  秦玉麟說:「不累,這樣挺好的。」
  「嗯,你喜歡。」紫竹也說過的,他喜歡出門。顧遠樟歎氣說:「是我想太多了。」
  如果只看現在的話,日子過得挺好的不是麼?不愁吃穿,有妻,將來還會有兒。二人感情不錯,應該是不錯的罷?可顧遠樟總覺得,秦玉麟是他攥不住的蝴蝶,說不定哪天就飛了。
  是啊,秦玉麟跟別人不一樣。惹了他,罵一頓算輕的,要是火起來還會打人。或者說錯一句話就忐忑,怕他輕易地就說離……
  所以顧遠樟怕他,很怕。什麼美滿,都是惶恐的遮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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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27•分岔路口
  說好了第二日要去拜訪虞子蘊先生,秦玉麟頭天讓人準備了禮品。也是向柳橙打聽出來的,那子仲先生不好酒不好棋,偏好扇子,最好還是各種稀罕的木頭扇子。於是他帶著顧遠樟和一把檀木扇就出門了。
  「對了,今天是四月十三,子蘊先生可不見客啊!」
  柳橙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侄兒的叮囑。可秦玉麟和顧遠樟已經在半途上了,他想追也追不回來呀!
  筆直空曠的官道上,一輛半新的馬車咕嚕咕嚕地出了城門。
  「等會兒不必說什麼,像往常一樣就好了,其餘的有我。」秦玉麟握住顧遠樟因緊張而發涼的手說。
  「你說那子蘊先生會不高興麼?」顧遠樟欣喜秦玉麟的安慰,反手握住那只溫暖的手,卻又為自己的眼睛自卑。在雲隱國,文人的地位最高了,而且特別推崇教書先生。那些入仕當官的,反而下了一層。
  「管他高不高興,他要是收你,自然是高興的。他要是不收,不高興也礙不著咱們什麼,你何必在乎。」秦玉麟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
  似乎有些不妥,但是顧遠樟仔細琢磨,又覺得夫人說的對,然後再一思考,這般直來直往的利索勁兒,可不就是秦玉麟的風格嗎,他就笑了。
  「笑什麼?」剛才還緊張兮兮,現在卻笑了。秦玉麟想不透他。
  「沒笑什麼,我高興。」顧遠樟捏捏手中柔滑又有肉感的手掌說,眼睛笑得彎彎的。
  「瞎樂。」秦玉麟瞧了他幾眼,只能送他這兩個字。
  幸好路途不算遠,道路也不顛簸,到虞子蘊住的木頭吊腳樓,只用了小半個時辰。秦玉麟這回出門沒有帶多餘的人來,下了馬車之後都是他一個人在伺候顧遠樟。說伺候其實也不是什麼,交出去一條手臂而已。
  顧遠樟摟緊懷裡的手臂,帶些兒緊張地跟著秦玉麟,只聽他走了一會兒停下來說:「前面可是子蘊先生的宅邸,晚生秦玉麟攜夫前來拜訪。」
  不高不低的聲音,正好傳到樓上去。虞子蘊有一個規矩,每月十三不見客。外人猜來猜去,只當他是什麼天大的原因,其實只是因為家中有客罷了。
  他捏著棋子,和對面的老友說:「嘶……聽聽,可有哪兒不對?」
  「嗯?沒哪兒不對,小夫人帶丈夫來拜訪你來了。」鄭老爺說著,吃了他的一條龍:「哈哈,百密一疏,你這步走糊塗了。」
  「嗨!不算不算!」虞子蘊伸手想撿回棋子,一面嘟嘟囔囔說:「我手抖了,本該下的不是這裡。」
  「棋落無悔,不許撿。」鄭老爺拍他的手,說:「還不快讓小棗子去瞧瞧,免得叫人好等。」
  虞子蘊不滿說:「掃興!哪來的魯莽後生,不曉得我老虞的規矩麼?」不滿歸不滿,卻也回頭喊了一聲小棗子:「你去看看,叫他們回去吧。」
  「哎。」小棗子放下茶壺,蹬蹬地下樓去。
  秦玉麟和顧遠樟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看見有人下樓來,卻是個八九歲的小娃娃。穿著棗紅襖子,紮著兩條羊角辮,開門衝他們說:「你們是來找先生的?」
  秦玉麟說:「正是呢,請問仲先生可在?」
  「我們先生在,可他不見你們。」小棗子端著小臉,說:「你們要是有心來拜訪先生的,定不會不知道先生每月十三不見客。」
  秦玉麟怔了怔,還真不知道有這個規矩,不過他只說:「原來如此麼?那真是抱歉,確實我們疏忽了。」
  小棗子說:「那你們就回去吧,改日再來。」
  「好的,謝謝告知。」秦玉麟想了想,掏出那枚裝扇子的木盒,交給小棗子說:「這本是專門為老先生尋來的,今天雖然沒能見到老先生,不過人到過了,禮也應當留下。」
  瞧小棗子不以為然,秦玉麟明白說:「不是什麼稀罕物品,不過是把檀木扇子罷了,你就代你們先生收下吧?」
  聽了是把扇子,小棗子果然臉色不同了,接過木盒說:「也罷,我就幫你轉交吧。」
  「謝謝。」秦玉麟道聲謝,雖然心裡遺憾,卻沒多大不快,大不了明天再來就是。
  「不必謝。」小棗子說完了正事,用好奇的眼光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瞧瞧兩人說:「你們是夫妻嗎?」
  「是,怎麼了?」秦玉麟倒也大方,任他看。
  「現在是白天,你們怎麼也抱在一塊?」小棗子疑問,頓了頓,用一副傳教的口吻與秦玉麟說:「先生說了,只有晚上才能抱,白天是不給的。」
  「哦?為什麼?」秦玉麟感覺這小孩挺有趣。
  「不知道,反正是不給。」小棗子甩著兩條羊角辮說。
  「嗯,你們先生倒也沒說錯。不過我們的抱和你們先生的抱不一樣。」秦玉麟指指顧遠樟,「喏,他的眼睛看不見,所以我要牽著他,懂嗎?」
  小棗子點點頭,不甚好意思,「原是這樣的啊,對不住了。」
  「無妨。」秦玉麟笑笑,便與他告辭了。
  小棗子目送人夫妻兩離去,接著搖頭晃腦地蹦躂上樓,在門口便扯著嗓子喊:「先生,有人給你送扇子啦!」
  虞子蘊還不曾說話,鄭老爺便笑說:「你看,連你好什麼東西都打聽來了,也不算魯莽。」
  「哼!送我扇子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這把看著是件稀罕的哩。」小棗子打開木盒,問到一股檀香味,極是享受地說:「真香。」
  「拿過來。」虞子蘊說:「他們說了什麼?你怎麼就擅自把人家的東西給收下了?」拿人手短,吃人最短吶,他活了大半輩子,最清楚不過。
  「沒說什麼,就是說人到了,禮也該留下什麼的,就讓我轉交了唄。」小棗子想了想,又說:「很奇怪呢,那小夫人一直說話,他丈夫卻不說話。還有,他丈夫眼睛看不見。也不知道來找先生幹什麼來?難道先生還會醫眼睛麼?」
  「胡說八道,你何時看過我醫病。」虞子蘊說:「你說他丈夫眼睛不好?嘶……這倒是有些印象的。」
  「嗯?」鄭老爺側頭瞧著他。
  「我那不孝弟子,昨兒個問我還收不收學生。我道是什麼好苗子求到他身上去了,沒想到是個二十好幾的瞎子。說來那家你也曉得?是城西的富戶,不過顧家的四少爺,倒不常聽說。」
  「顧家?」鄭老爺怔了怔說:「你說的可是城西顧家,四少爺?」
  「是啊,怎麼?」虞子蘊見他反應如此異樣,也跟著鄭重起來,莫不是有什麼故事。
  「唉……」鄭老爺重重歎了一氣,過了良久才緬懷地開口:「我有個已故的大公子,他就是顧家的前嫡妻。」
  「這麼說……」陵州城知道顧家有三個庶長子的人不少,虞子蘊也是知道的。卻沒想到那位曇花一現的顧家嫡夫人,就是鄭老爺的大公子。也是,那時候他和鄭老爺還不相識。
  「不錯,他是我外孫。」鄭老爺面容黯然,問說:「小棗子,你說他眼睛看不見?怎會這樣?」
  「他夫人說的,我也不知道。」小棗子說。
  「唉……」鄭老爺說:「他娶妻了?倒也好,他妻子對他好嗎?」
  「怎麼,你的外孫你也不知道?」虞子蘊感到訝異,他這算哪門子的外祖父?
  「怎麼來說,自從他爹爹去世之後,我們祖孫兩就沒見過了。」鄭老爺說,一來兩家本就不常來往,鄭老爺原是看不起顧家的,他也後悔,當初就不應該答應顧家的求親。二來,顧大公子去世以後,顧家的態度也不甚好,鄭老爺那時候著實氣顧家氣得不輕,倒是疏忽了大兒子留下的小顧遠樟。
  他想,孩子要是心裡有外家,始終是不會忘的。怎知等了十年,卻是沒見顧遠樟上門過,久而久之,他也拉不下這個面子去親近。
  所以鄭家一家都不知道,顧遠樟在顧家過得什麼日子,只當他一個嫡少爺,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卻沒想過,後爹手下的前妻子,有幾個是安穩的。
  而今日再相逢,卻是這個場面。得知顧遠樟眼睛不好了,鄭老爺心裡也難受。所以才長唉短歎,後悔當年不應該。
  「事到如今,你是個什麼想法,總不能還像以前那般,老死不相往來吧?」虞子蘊說。
  「當然不可以。」鄭老爺說,十年都過去了,這張老臉還有什麼拉不下的。「明天就遞個帖子,邀他們夫妻……到我府上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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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謝謝海棠的地雷,╭(╯3╰)╮
  另外就是顧四少想奮起了,讀書,治眼睛,考功名。崛起是一定的,文案也有一些透劇,他和小受以後的路還很長長D。
  下章就是v章,希望還有興趣看小攻黑化過程的GN繼續支持~我會努力更新~明天三章渣了一萬四千字,往後……也擼粗長一點
  ☆、28•不准納妾
  鄭老爺他今天一早寫了帖子,讓人直接遞到顧府去。但他卻不知道,自己這一張帖子能不能到顧遠樟手上還是未知。
  事情是這樣的,顧府的門房小廝收到請帖,一瞧約的是四少爺,這心裡就拿不定主意了。他知道下帖子的是顧遠樟的外祖父,不遞吧,說不過去。遞吧,當家老夫人可能會扇死他。
  正猶豫著,他看見秦玉麟一行人往門口來,臉色不由變了變。雖然他不怕顧遠樟,但是走在前頭板著臉的四少夫人可不好對付。
  「鬼鬼祟祟地,幹什麼?」秦玉麟對小廝的目光十分敏感,多看他兩眼就覺得不對了。以前顧府的人可是把他當空氣的。
  「沒,沒什麼。」門房小廝搖頭說,順手將請帖藏在身後。
  這智商略捉急,秦玉麟什麼樣的人,立刻停下來說:「你過來。」
  「怎麼了?」顧遠樟說,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停下來,還有,秦玉麟又在和誰說話?
  「沒事。」秦玉麟拍拍他的手,讓他稍安勿躁,不過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小廝。
  那小廝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當面反抗他,只好嚥著口水走上前說:「四少夫人……找小的有什麼事?」
  秦玉麟伸出手說:「沒什麼事,把你手上的東西拿來。」
  「這……這只是張普通的帖子,是,是老夫人的。」小廝說。
  「既然是老夫人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你藏什麼藏?」秦玉麟可不相信他,直接動手在他後面搶過來。
  「哎……你!」小廝還想去奪回,卻被秦玉麟一個眼刀嚇了回去,見他已經打開了帖子,更是臉色發灰。
  「老夫人的帖子?嗯?」秦玉麟笑得陰森森地,對著小廝的膝蓋就是一腳,說:「滾吧!下次再有狗膽,我就剁了你。」
  小廝連爬帶滾地進了顧府,秦玉麟這才又將帖子看了一遍,和顧遠樟說:「你外祖父姓鄭?」
  顧遠樟一愣,點頭說:「是姓鄭,怎麼了?」提到他的外祖父,他有些不是那麼開懷。
  「這是你外祖父給你的請帖,他說十多年未見,邀你過府一聚。」秦玉麟放下帖子,話說嫁給顧遠樟這麼久,還不知道他有這門親戚。不過也是,顧遠樟的爹又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他說:「你自己選擇吧,是去拜訪子蘊先生,還是去先鄭府。」
  料想十多年未見,肯定是有什麼緣由,秦玉麟猜不透顧遠樟對這件事的想法。
  「……」顧遠樟聽見『十年多未見,過府一聚』這句話,愕然呆了呆。然後氣血上湧,眼眶驟然紅紅地。他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誰惦記他了,可是十多年未見的外祖父突然聯繫,他情緒有些失控地說:「去……去外祖父……」
  「好,去。」秦玉麟任他緊緊地扣緊自己的手臂,疼也不說話,只吩咐來送行的青嵐說,「快回去撿幾樣禮品,我們在車上等你。」
  「是,夫人。」
  青嵐調頭回去後,秦玉麟就想扶著顧遠樟上車,見他連路都走不好了,乾脆一把抱上去。可是他的體力有限,也夠嗆的。
  「喂,有點樣子成不成?」大男人一個,有什麼大不了的需要這樣。
  「夫人……」不說還好,說了顧遠樟就直接趴到他懷裡去。
  「你真是……」秦玉麟準備提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因為領口的皮膚感到一陣溫熱,震撼有沒有?只好改作安慰,拍拍他的背說:「好吧……別這樣。不是要見你外祖父嗎,你給我說說,你們為什麼十多年沒見面?」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十多年沒見面的原因,顧遠樟趴得更緊,緊得秦玉麟覺得自己的衣領都濕透了。
  「cao……娘們都比你爽快。」秦玉麟壓低嗓音說,只好摟著他讓他哭個夠。
  過了很久,顧遠樟才從秦玉麟懷裡探出頭來,眼睛鼻子紅紅地,啞著嗓子說:「夫人。」
  「哭飽了?」秦玉麟說,停下拍背的動作。
  顧遠樟點點頭,「對不起。」他伸手摸摸秦玉麟濕潤的領口,有些羞怯。
  「算了,你不會再哭了吧,那說說你外祖父。」他真的挺好奇的,「你們為什麼十幾年沒見面?他怎麼突然又找你?」
  「我也不知道。」顧遠樟說啞啞地說:「外祖父以前不太喜歡我,很少和我說話,他也不喜歡顧家。我爹爹去世以後,他就沒有再找過我。」
  「哦?那會是什麼原因……」秦玉麟挑挑眉,想不明白,便吩咐車伕說:「走吧,去鄭府。」
  馬車行駛開去,顧遠樟仍然靠在秦玉麟肩上,哭過的他彷彿特別脆弱,沒有秦玉麟這個依靠就會立刻陷入惶恐。
  他們不知懂鄭老爺的心意,鄭老爺也不懂顧遠樟的心情。因而兩方見面的時候,比想像中的要平淡。倒是鄭老爺的老妻陳敬,他就一個外孫,還是個男的,所以顯得親近他。
  「外祖父,祖麼麼。」在秦玉麟的暗示下,顧遠樟對著鄭老爺和陳敬開口。
  「哎。」鄭老爺和陳敬說,接著鄭老爺欣慰地笑著迎上來:「來了就好,快進來。」他兩人特意在門口等,也告訴顧遠樟,他們心裡是重他的。
  「好。」顧遠樟心緒難平,抬腳的時候一直依著秦玉麟,秦玉麟從頭到尾沒說話。他心裡過不去,不想跟顧遠樟一起叫人。而顧遠樟又因自己自顧不暇,竟然忘了介紹自己的妻子。
  於是進門的期間,鄭老爺和陳敬都不由地瞧瞧秦玉麟。特別是陳敬,他是大家公子出身,規矩最是嚴謹。嫁給鄭老爺之後一直安守本分,為鄭家操持家務,帶子帶孫,從來沒有出過半點錯漏。
  而今一看外孫的媳婦兒,卻是覺得他氣質粗鄙,舉止輕浮,除了皮相還行,其他實在看不上眼。
  忍到大廳中,落座以後,他便忍不下去了,說:「樟兒媳婦是哪裡人,會說咱們陵州話罷?」
  秦玉麟一聽,潤潤唇說:「是本地人,城東秦家的。」
  「哦?我兒在世的時候確實與秦家的夫人交好。」他說:「聽他說起過你,都說你穩重知禮,孝順長輩,最可心不過的人兒。」
  秦玉麟一笑,索性攤開說:「那都是謬讚,我可沒那麼好。祖麼麼……」好吧,一回生兩回熟:「您是有眼力的人,自然看得出來我是怎麼樣的人。」
  這回連鄭老爺也對他多瞧幾眼,見秦玉麟一臉真誠,不由心中一笑。這個孫兒媳婦不像平常的公子,反而氣質凌然,有幾分銳氣。笑容爽利,說話直接,氣勢跟男人比起來也不差豪幾。
  他呵呵笑說:「樟兒媳婦是個真性情的人,阿敬你就不要為難他啦。」
  陳敬卻不喜歡這樣的秦玉麟,聽鄭老爺讚他真性情,更是瞧秦玉麟不舒暢,說:「真性情是好的,卻也不能太輕浮,該守的規矩還是要的。你是樟兒的嫡妻,這嫡妻的位置可不是等閒,若是稍有差池,你以後在妾室面前的面子就輕了。」
  幾句話說得秦玉麟一愣一愣,鄭老爺也是面色一變,說:「孩子們難得過來,就不要說這些了。」
  陳敬沒想到鄭老爺會駁他,沉著臉收了口。
  顧遠樟動了動唇,卻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他只是捏捏秦玉麟的手,一臉希望地看著他。
  「哼。」秦玉麟暗暗哼了一聲,沒有發作,這個面子他還是要給顧遠樟的。
  「咱們祖孫十餘年未見了,今天你們兩就住一宿再走吧,咱們好好說說話。」鄭老爺動容地說。
  「老爺子說得不錯。」陳敬緬懷起已故的孩子,面容慈愛說:「留下吧,好好和麼麼說說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想到顧遠樟身患殘疾,他又是一陣難受,「我可憐的外孫,都怪我們不好……」
  「祖麼麼別難過,我很好。」顧遠樟安慰說,他記得以前陳敬也是對他不錯的,只是因為鄭老爺不喜歡顧家,才會不常來往。
  「好好,祖麼麼不難過。你呀,以後記得多來看看我和你外祖父,別生份了。」陳敬說。
  「我會的。」沒了最初的激動,顧遠樟笑的很是恬淡,手也一直握著秦玉麟的手指沒鬆開。
  「你祖麼麼說得沒錯,家裡就剩下我們兩個老傢伙,你不來確實冷清了。」鄭老爺歎息說,他兩個兒子搬開去住了,少說也要個幾年才回來。
  就這麼一人一句,祖孫幾人說了一會兒話,顯得親親熱熱的。只有不冷不淡的秦玉麟融不進去,或說,是陳敬不太理會他。連鄭老爺開口和秦玉麟說起話的時候,他也會轉了話題,說到顧遠樟身上去。
  秦玉麟倒是沒有什麼感想,反正認親的又不是他。要和兩個不相干的人親近,他也沒那本事。要不是看在顧遠樟還算歡喜的份上,他何必在這裡干坐。不但要看陳敬的臉色,還要被明裡暗裡地教訓。
  待了一早上,鄭老爺和陳敬招呼他們用午飯。席間照舊是親親熱熱的,陳敬憐惜顧遠樟眼睛有疾,便招來兩名侍婢,在旁伺候顧遠樟。
  陳敬說:「樟兒你如今事事難為,身邊怎麼能沒有個人跟著。」他指著兩侍婢,「我這兩個伶俐的小婢子,模樣品性都是不錯的,你且帶回去伺候吧。」
  秦玉麟夾菜的筷子一頓,怎麼著,這是要給顧遠樟床上塞人的意思?他說:「祖麼麼誤會了,家裡有不少伺候的人,都是專門給他挑的。」
  「長輩賜,不可辭。你給樟兒挑的,那是你的心意。我給樟兒賜的,那也是我的心意。」陳敬說:「難道我們祖孫兩十餘年未見,我還不應該為他好嗎?」
  堵得秦玉麟一時沒話講,他瞧瞧陳敬送的那兩年輕小婢,心裡沒由來地不爽。於是在腳底下踢踢顧遠樟,讓他說句話。
  顧遠樟倒是說話了,但是說出來的話氣死秦玉麟,他說:「謝謝祖麼麼,既然是祖麼麼的心意,外孫不敢辭。」袖子低下的手,十分小心翼翼地摸摸秦玉麟的大腿。
  「去死。」秦玉麟默念說,狠狠地用指甲扎他的手。
  「嗯,這樣才對。」陳敬笑著對顧遠樟說,眼角的餘光在秦玉麟身上一掃而過。
  「來來,多吃些,旁的留著飯後好好說。」鄭老爺說。
  「好,外祖父和祖麼麼也多吃些。」顧遠樟笑著說,眉頭卻因手上吃痛而一跳一跳。他就知道秦玉麟會不高興,於是心裡也有些膽怯,不敢再招惹他。
  吃過飯後,瞧著祖孫三人依舊和和樂樂地,秦玉麟就藉故離開了。他不想待著像個傻子,一個人回去睡覺也好過。
  陳敬說:「那你便先下去吧,樟兒有秋琦秋瑾伺候,你也不必掛心。」
  秦玉麟翻翻白眼,就是因為有他們兩才掛心,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是要走的。「您幾位聊著,孫媳婦……告退了。」顧遠樟一聽秦玉麟要走,他怎麼待得住,也要開口退下,但是秦玉麟甩開他的手,一下子就走了個沒影。
  「夫人……」他慌張地叫說。
  「樟兒不用顧忌他。」陳敬以為顧遠樟怕秦玉麟鬧性子,虎著臉說:「男人那個沒有通房妾室,他這般耍性子,眼裡又沒有長輩的潑貨,你怕他作甚。」
  「祖麼麼,玉麟不是你說的那樣。」顧遠樟說。
  「哼!怎麼不是,打進這個門以來,他哪件事做對了?」陳敬將秦玉麟的不好一一數來,越說越是不喜這個外孫媳婦。
  「他很好。」顧遠樟說,聽了那些也不說別的。
  「你呀!就是太老實,小心到時候讓你媳婦兒騎到你頭上啦!」陳敬恨鐵不成鋼地教訓說。
  「他對我好的。」顧遠樟笑說,心裡頭憶起和秦玉麟膩在一塊的光景。
  「我不管你,總之你要管著他些。房裡也不能只有他一個人,那算什麼事兒。」陳敬說:「做j□j子就要有個樣子,怎麼能由著性子來,你看吧,他早晚給你丟臉。」
  再往下說,顧遠樟便不接話。低著頭聽聽就算了,等到陳敬說累了,他這才起身告退。沒有秦玉麟給他引路,只好讓兩名侍婢扶著。
  「到這裡便行了,你們退下吧。」顧遠樟與秋琦秋瑾說。
  「可是老夫人讓我們伺候孫少爺。」秋琦秋瑾不肯走。
  「不必你們伺候。」顧遠樟說。
  「孫少爺……我們怎敢違背老夫人的交代。」秋琦秋瑾恭敬又羞澀說:「您就讓奴婢二人伺候吧。」他們倒是沒把房裡的秦玉麟當一回事兒。
  「既然他們要伺候你,就讓他們進來吧。」秦玉麟的聲音從房裡傳來說。
  「夫人……」惹得顧遠樟心頭一跳,急忙又對秋琦秋瑾說了句:「你們快走,我不要你們伺候。」
  「孫少爺,孫少夫人不是說……」
  「快走!」顧遠樟不容有他,口氣決絕。
  「怎麼,通通擠在門口幹什麼?有這麼好意境嗎?」回房裡的秦玉麟沒睡下,衣裳還穿得好好地,他走出來站在不遠的簾子下說。
  「不是,沒幹什麼。」顧遠樟摸著門扇,就要將秋琦秋瑾關在門外。
  「都進來。」秦玉麟說,然後轉身往裡走。
  「夫人!」顧遠樟急得要哭了,他只想把那兩人遠遠地關出去,有許多話要和秦玉麟說。
  秋琦秋瑾聽秦玉麟發話了,便一前一後走進去。唯有顧遠樟站在門旁,一點都不想動彈。他知道不會有好果子的,他的下場會比誰都慘。
  秦玉麟把三人叫進來之後,什麼話都沒說。他寬衣上床蓋被子,一氣呵成,至於屋裡那些人,一概沒管。兩婢子以為他要發作他們,卻沒想到是這個情況,紛紛站在屋中沒了主意。
  「夫人,你讓他們進來做什麼?」顧遠樟蹭到他床前說著,就想挨近點秦玉麟。
  「進來伺候你,怎麼了?」秦玉麟一個巴掌揮過去,將他的手拍開說。
  「我不要他們伺候,你讓他們出去。」顧遠樟說。
  「長輩賜,不可辭。既然是老人家的心意,你就收著唄。」秦玉麟嗤笑一聲,用他的話還給他。還說:「我給你看了,長得都不錯,你好好享用吧。」
  「我不要,你別這樣說好嗎?」顧遠樟坐在床邊,咬著嘴唇瞪著眼,特別難受他的話。
  「那要怎麼樣說?哦,對了,這房裡就一張大床,還要把床讓給你們。」秦玉麟說,揭開被子就要起來的樣子。
  「夫人!」顧遠樟拉住他,只差沒哭出來,又氣又急說:「我都說我不要了,你能不能別這樣!」
  「怎樣怎樣?」秦玉麟一把推開他,「不是你收的人嗎?給你送床上有什麼不對?」
  「……」顧遠樟跌到床下的踏板上,紅著眼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想收他們!」
  秦玉麟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瞧著他,「難道人不是你收的?」
  顧遠樟挪到秦玉麟的腳邊抱住他的半個身子,解釋說:「我總不能當面辭了祖麼麼的心意。而且,家裡你說了算,人回去了,怎麼使喚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他是真的沒想過要收誰的,不想也不敢想。
  秋琦秋瑾二人,聽顧遠樟這番說話,又見他在秦玉麟跟前半點威信都沒有。心裡早就將爬床的心思歇了,本來他們就不是那麼願意服侍有眼疾的孫少爺,如今更是只想,快點被秦玉麟轟出去好過。
  「夫人……」見秦玉麟許久不應,顧遠樟又慌張地叫了幾聲:「我真的不要他們的,你怎麼不信我……我真的不要……」
  「若我說不信呢?你待如何?」秦玉麟仿似看一個陌生人似的看他。
  顧遠樟一下子灰白了臉,更加用勁抱住他,「你信我,夫人……夫人……」他又是哭了。
  秦玉麟垂睫瞧著他,雖然心中怒氣翻滾,但也不是真的要將他怎麼樣。他過了半晌陰著臉對他說:「要我信你是吧?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給我聽好,不管你是個什麼想法,我今天就告訴你,只要我秦玉麟一天在,你就少給我整什麼蛾子!否則,哼!」
  揮腳踹了一記抱著他大腿的顧遠樟,看著他從踏板上滾下去。
  顧遠樟伏地痛哼了幾聲,依然爬起來又回他腳下去,點頭說:「我不整……你別氣了好不好?」他只要他不說些氣話,不趕他走,怎麼樣都受得。
  「哼……」秦玉麟歇了歇氣,對屋裡的二人說:「你們出去吧,記得把皮收緊點,嘴巴也給我老實點,否則有的是法子治你們。」
  「是,孫少夫人。」秋琦秋瑾戰戰兢兢地說,行完禮就趕緊退了,幾乎是落荒而去。
  ☆、29•顛鸞倒鳳
  等兩個婢子一走,秦玉麟便動動腳說:「還不趕緊起來。」瞧著他那張花貓似的臉龐又說:「滾去把你那張臉洗洗乾淨,看著就煩!」早上顧遠樟哭的時候他還不覺得怎樣,這會子卻越看他不順眼。
  怎麼就有這樣的男人,而且這樣的男人還是他丈夫。
  「嗯,我去。」秦玉麟此刻滿肚子火氣,顧遠樟輕易不敢招惹他。
  可是屋裡空蕩蕩的,一個伺候的侍婢都沒有,顧遠樟再厲害也不能自己去洗臉。
  見他茫茫然的傻相,秦玉麟惡聲說:「待著!」
  他下床去,走到隔間備好的淨手盤裡擰了一塊毛巾回來,遠遠地就往顧遠樟臉上扔,「洗吧。」
  「謝謝夫人。」顧遠樟說,拿帕子仔細擦乾淨臉和手,完了再交到秦玉麟手上。
  「早知道就給你留一個,省得還要我親自伺候你。」秦玉麟邊走邊說著。
  「……」顧遠樟也不敢接他的話,就那樣規規矩矩地坐在床沿上等。
  「怎麼了,變啞巴啦?」秦玉麟回來瞧見這副模樣,又是橫眉冷對。心說他這是個什麼意思?嗯?
  「沒有,夫人……」顧遠樟低眉順眼說,揪住床邊的帳子期期艾艾地央求,「你過來……」
  秦玉麟說:「幹什麼?」
  「過來呀。」他朝他張著手。
  「……你他.媽的,真是朵奇葩。」秦玉麟走過去,將他摟進懷裡說:「這樣總行了吧?小姑娘?」人生當中,能遇見這樣一個人,也算奇跡了。
  「嗯……」
  秦玉麟能感覺到,腰上的手臂纏得有多緊。趴在他胸前的人有多激動,他怎麼又這樣了,剛剛不是才哭過嗎,「嘖嘖!你真的很愛哭!」
  「沒哭。」顧遠樟抬頭說,雖然眼睛還紅,但確實沒哭。
  「行了,我管你哭沒哭,夠時間放手了啊。」秦玉麟瞟了他一眼,拍著腰上的手對他說。
  「不能不放嗎,想抱著你。」顧遠樟竟是半哀求半撒嬌地說,膩歪起來。
  「怎麼,剛才那一腳不疼啦?」秦玉麟好笑地瞧瞧他,難道真的有人這麼m,記吃不記打?
  「疼。」顧遠樟說,依然靠著他。
  「躺下把衣服脫了,我看看。」秦玉麟站在床頭,順手在抽屜裡揀出一盒藥膏準備給他用。若真的踢傷了,他心裡也不是那麼痛快。
  「其實也不是特別疼。」聽著要抹藥,顧遠樟便不敢撒謊了。
  「我就說,我根本沒用力。」秦玉麟說,他顧忌著顧遠樟的身體,壓根就只是那麼一撂的力道。「好了,既然沒事就躺下睡覺。」
  今天折騰得也夠累的,秦玉麟上了床就不再說話,很有一覺睡到天亮的架勢。可是顧遠樟不依他,挨近他的身子說:「夫人。」
  秦玉麟感到脖子上一陣瘙癢,不耐地說:「滾,別吵我睡覺。」
  「天還不晚。」顧遠樟輕聲說,手指在他腰帶上徘徊不去:「你都幾天不和我好了。」自從要開舖子,他總是忙,回來了也是很快就睡去。
  「我可沒心情。」秦玉麟說。
  「可是我想。」顧遠樟貼著他,從後面抱住他。
  「滾開。」秦玉麟推慫他。
  可顧遠樟不依,就要往他身上膩,他明明知道這人不耐煩了,卻停不了手ban。
  「你夠了,我再說一次,滾開!」秦玉麟邊說邊扯開他的手,他今天通身不爽快,沒有晚上還要張開腿被人插的道理。
  「你還氣我。」顧遠樟見他這麼決絕,心裡一陣不好受。
  秦玉麟翻過身來看著他說:「不折騰會死嗎?我才沒有那閒功夫跟你生氣。」媽.的,他是真的累了好嗎。
  「那為什麼不讓我碰你?」顧遠樟說,平日還好,今晚卻別樣地感性,彷彿秦玉麟這是要永遠拒絕他。
  「不給你搞就是生你的氣?神邏輯!那我得生多少人的氣?」秦玉麟說著,毫不客氣地衝他豎中指,這人變相地把他踩爛了還一臉無辜。
  「……」顧遠樟沉默了一會兒,又挨上去。
  「我叫你滾開!你要我說多少次?」秦玉麟大聲說,一次又一次推開他。
  可是顧遠樟就是不依不饒,一次次地貼上去,神情倔得令人蛋疼。秦玉麟就覺得奇怪了,他那麼膽小,這會子哪來的勇氣和自己死磕。
  「顧遠樟!我最後說一次,別煩我!」秦玉麟扣著他的手,怒火中燒地說。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顧遠樟兩眼空洞洞地望著他說。
  「滾!」秦玉麟想也不想地給了他一個字。
  這個字讓顧遠樟再次陷入情緒的沼澤裡,他仍然不聽秦玉麟的話,硬是貼近他。而且還動手解開秦玉麟的衣裙,神情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瘋狂。
  「我cao你媽.的!」秦玉麟反應過來,連忙擋住顧遠樟的動作,可是腰帶已經給他扯開了,他踢著腳怒吼:「你作死啊!給我滾開!」
  顧遠樟哪裡聽他的,死死壓在他身上,嘴唇湊到他嘴邊,胡亂地親吻著。他雖然看著不強壯,力氣卻比秦玉麟大,總能將秦玉麟壓在身下不能動彈。而嘴上更是因為秦玉麟的掙扎而越發凶狠,親吻變成啃咬,擁抱變成纏縛……
  「……」秦玉麟推開他的臉,揮手就是一巴掌。顧遠樟挨了一巴掌,臉上頓時五個手指印。但是依然不妥協,又湊上去親他。兩人在床上滾做一團,一個奮力地掙扎,一個不管挨了多少拳腳也要湊上去抱緊。
  「顧遠樟……」他咬牙切齒,發現自己的衣服越來越少,脖子上一個又一個疼痛的印跡。
  「……」顧遠樟一口咬在光潔的肩膀上,兩手用力地勒緊……再勒緊,勒得身下的人顫顫發抖。
  身上的痛,讓秦玉麟覺得顧遠樟已經瘋了,他索性不再反抗,陰聲說:「你弄,你再試試看,看我會不會殺了你。」他不討厭上床,不然就不會甘願被顧遠樟壓,但是他討厭不想的時候被強迫。
  「你殺……」顧遠樟說,「你就殺了我。」在後面的,抱住他腰的手指攥得發白。
  「你不覺得你很無理取鬧嗎?你究竟想怎麼樣?嗯?」秦玉麟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質問:「真的這麼想幹我?到了一天不干會死的地步?你敢說不是你心理有問題嗎?」如果他不是那麼偏執,但凡有點良心的人又怎麼會對他發怒。誰就是天生殺人狂?
  「我不知道……」顧遠樟搖搖頭,伏在他肩上搖頭哭泣:「別叫我滾……好嗎?」他總是慌得要命,總覺得秦玉麟會消失掉。又或者一腳踢開他,不再和他好了。
  秦玉麟這輩子真的沒遇過這樣的人,他能怎麼樣對他,忍著脾氣哄他嗎?這不是他的作風,也不能保證有一天不會煩了他就徹底不見了。
  「我叫你滾,是因為你太過分。你從來不檢討自己的錯處嗎?」
  「那你呢,你就不能依了我……」就不能在他慌張的時候安慰他,讓他的心安一點兒。
  「……」秦玉麟吸了一口氣,好久沒有什麼話說。他總算知道,什麼叫軟硬不吃……
  「好嗎?」顧遠樟親著他說,察覺到他已經不反抗。
  秦玉麟閉上眼睛,感到嘴上一陣小心翼翼的觸碰……他不管了;感到胸口的濕潤,乳.尖被含.住,褲子扯下來……他都不管了,愛怎麼樣怎麼樣……
  「啊……」
  顧遠樟埋首在秦玉麟的腿間,突然將那物含進嘴裡吞吐。弄得秦玉麟驚呼出來,他低頭看看他,果然見他伏在自己兩腿間,口唇和自己的東西連在一塊。
  「你這是做什麼,討好我?」他們結婚以來,顧遠樟從沒給他含過。這還是秦玉麟第一次享受被嘴巴伺候的感覺。
  「……」顧遠樟當然沒回答,他嘴裡塞得滿滿的,還不知道這活兒怎麼做才舒服。當初秦玉麟給他弄過一次,他是舒服的。
  「蠢貨!用舌頭舔,別咬……」秦玉麟吸著氣說,他索性撐起半個身子來,將一條腿架上顧遠樟的肩膀,讓他更好地施展。
  顧遠樟聽他的話,活動著舌頭細細給他j□j,兼之用手在根部圈套,慢慢地也將秦玉麟的感覺提了上來。
  「嗯……含深一點……」秦玉麟閉著眼說。
  顧遠樟張嘴將整根含進嘴裡,圓潤的頂端深深插在他喉間,「唔……」他急促地呼吸,臉色潮紅,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不要動!」秦玉麟伸手按住他的頭,不准他吐出來。而是雙手捧住他的頭,挺腰更加深入地卡進去。
  「唔……唔……」顧遠樟讓他弄得淚水盈睫,但是他不敢推開他。
  「把嘴張著,讓我cao你的嘴……」秦玉麟喘著氣說,跪起來一手摁住顧遠樟的頭,一手掐著他的臉頰。
  顧遠樟不敢說不是,他跪趴在秦玉麟j□j,仰著臉讓他扣緊自己的頭,張著嘴讓他挺腰進出。他的每一次深.入都頂得他喉嚨發痛,嘴角也因為撐得太滿而撕裂刺痛。
  「嘶唔……」相較於顧遠樟的難受,秦玉麟是爽的,緊窄的喉嚨帶給他十分強烈的快.感。作為一個男人,他還是喜歡這種侵略別人的感覺,而不是躺平讓人干。
  實在是久違了的爽快,秦玉麟本以為自己至少要把顧遠樟乾哭才會滿足,可是竟然沒幾分鐘就想身寸了。「……」他心裡罵一聲,然後加快速度弄了幾下就按緊顧遠樟的頭交待了。
  「唔……」濃稠的液體灌進喉嚨深處,腫脹的物體還卡在喉嚨裡,他吐不出來也嚥不下去。那些東西是流進去的。
  秦玉麟退來身子,只見顧遠樟紅著眼睛吁吁大喘,白液流滿了他的嘴唇,襯得那雙紅腫的嘴角十分淫.靡。
  這景象,怎麼看都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秦玉麟隨手拉起衣服給他擦了幾下,然後下床去,端來一個茶壺和茶杯,倒了水遞給他說:「把口漱漱。」
  顧遠樟淚盈盈地漱了口,又吞了幾口冷茶,這才緩過勁兒來,啞著嗓子說:「夫人嘗過的,原是這個味道……」
  秦玉麟冷哼說:「不然你以為是哪個味道?」他返身放回茶壺杯子,又上了床來。
  「夫人……」顧遠樟等著他,一上床便貼過去。
  秦玉麟什麼話也沒說,他順著他的摟抱張開腿。股縫間立刻有一根指頭擠進來,然後是兩根三根……
  顧遠樟沉腰抵著他的j□j,用力地往下沉,直到整根東西抵進去。「啊……」兩人都情不自禁喟歎了一聲。
  「夫人扎得好緊……」做丈夫的挺著傢伙說。
  「廢話忒多……」秦玉麟趴好身子,顫著腿對他說:「來快點,不爽為你是問!」
  「我知道……」顧遠樟就是受不住秦玉麟的火辣,讓他一說便渾身是勁。他兩手扣緊秦玉麟的腰肢,精神抖擻地推動起來。
  「唔,唔……」秦玉麟伏著身子,辛苦地接納著,他一上來就凶.猛的進.出。
  要說床上聽話有質量,顧遠樟十分得秦玉麟的意,他總能在被壓中感到滿足和痛快。就像現在,明明痛得很,明明感覺受不住折騰了,卻還是張著腿讓他幹。
  「啊……」說了讓他快點,他絕不會慢;說了讓他重點,他絕不會憐惜他。秦玉麟飛著生理淚水想,這就叫自作孽,被弄死了也是自找的。可是,還是疼啊,「啊啊……嘶啊……顧遠樟……」
  j□j的人讓弄得咿呀亂叫,顧遠樟越發用勁地弄他。除了擔心秦玉麟不滿意,他本身也是想的。就想這樣弄他,喜歡聽他受不住地尖叫,或者抱緊他的身子,放.蕩地搖晃。
  「啊……讓你弄死了,啊……」他撐著快散架的身子骨叫囔,渾身散發著令人身魂具蕩的媚.態。
  「痛快嗎?」顧遠樟呼吸粗重地說,額筋一鼓一鼓地。他愛他的叫聲,愛他銷.魂的身子!
  「痛……痛快……痛快死了……」秦玉麟抓著床單說,感覺那火辣辣的小口讓他擦出了火花,達到他能承受的極限,不能再了,「啊……」
  顧遠樟將他翻過來,架起他的腿瘋狂地搖擺,「嗚嗚……受不了了……」秦玉麟甩著頭說,一股酸麻的快.感從腰眼擴散開來,那是高.潮的訊號。
  「夫人……」顧遠樟屏著呼吸,嚥著喉頭邊用勁邊請求說:「叫我好嗎?叫我的名字。」他聲音壓抑低沉得可怕,馬上就要登頂了。就差一點點,差一點……
  「顧遠樟……遠樟……啊啊……」秦玉麟飛著眼淚大喊:「快啊!老子要身寸啦……」他繃著細瘦的腰身,抓緊床欄迎接男人的最後衝刺!
  「給你,都給你……」顧遠樟說,力道大得把他的腰都勒出了青痕,把他的臀都撞得整片潮紅濕透。
  「唔……啊……」秦玉麟埋頭在哽咽中洩了身子,整個兒細細發抖起來,連腳趾頭也不得好過。
  接著就是顧遠樟的事了,他摟緊秦玉麟的身子再用力進出幾番,也讓高.潮中的秦玉麟絞了出來。他最是受不住這樣的秦玉麟,他總有辦法叫他臣服。可那又能怎麼樣,他甘之如飴,一刻也離不了……
  「……」秦玉麟翻身躺著,胸口急急地起伏,一口氣好像永遠也喘不完般……這次真的,太過了。
  「夫人……」顧遠樟伏在他胸前,軟聲地叫喚。
  秦玉麟張眼瞧了瞧他,捏住他的下巴吻上去,「唔……」激.情的餘韻尚還沒褪去,來一場淋漓暢快的熱吻最好不過了啊,「抱著我……」熱燙的身子再一次緊貼在一起,唇舌之間密不可分,「法式舌吻,喜歡嗎?」親暱的間隙,他急促著勾人的呼吸問他說。
  「喜歡的,只要親你都喜歡……」沒有比這更忘情更剖白的時刻了。
  「我也喜歡吻你……」秦玉麟摸著他的臉頰,雙唇不停地流連他的嘴唇,濃情得要叫人熱淚盈眶。
  「真的嗎?」他真的哭了。
  ☆、30•愛後新生
  溫暖的晨光,自窗外照進來。秦玉麟睜開眼睛,有些不太舒服地轉了個身。瞧見顧遠樟還在身旁睡得跟豬一樣,他張嘴咬住近在遲尺的耳垂,想要用力咬醒他……可是最後又不了了之地放了。
  「孫少爺,孫少夫人。」門外傳來侍婢的聲音說。
  「進來吧。」秦玉麟說,看侍婢都來催起床了,可見天也不早了。
  秋琦秋瑾端著洗漱的盆子手帕進來,在床前低眉順眼地候著,全沒有了昨晚在席上的不經意。想必也是被秦玉麟昨晚作風嚇著了,他們出去後也沒敢和陳敬說什麼。
  見他們規矩,秦玉麟收回眼神沒再理會。這會子顧遠樟也醒了,醒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伸手摸摸秦玉麟躺的地方。人不在他便知道他起了,人還在就通常會挨著他再睡一覺。
  「夫人。」摸著了人,他柔柔地喚說。
  「該起床了。」秦玉麟說,可是他自己卻沒動,都怨昨晚折騰得太累了。
  「嗯,想再睡一會兒……」顧遠樟說著,攀上他的脖子,枕在他肩頭上。
  「懶貨,這可不是你家。」秦玉麟說,戳戳他光.裸的背:「快起吧,免得你那誰誰又說我的不是。」
  「我知道了。」說起這問題,顧遠樟也是頭疼的。他不懂陳敬為什麼會挑剔秦玉麟,問題是,秦玉麟絕不會去討好陳敬。
  二人起了床,就在臥房用了早點,之後才姍姍到陳敬和鄭老爺那邊請安。事實如秦玉麟想的那樣,陳敬果然數落了他一通。雖然鄭老爺出來和稀泥,但是整個氣氛就是針對著秦玉麟。
  感到顧遠樟緊緊握緊自己的手,秦玉麟只好當自己是個木頭擺設,不回嘴也不變臉,由他說去。
  陳敬說:「你年紀也不小了,應當懂事些。也不知道你爹爹是怎麼教你的,把規矩學得一塌糊塗,唉!」
  秦玉麟說:「您說我我便認了,但是這與我爹爹沒關係。」
  陳敬說:「就是這個道理,你也不希望令你爹爹面上無光是嗎?那你想想,你日後的孩子可會受你影響?到人人都說你孩子的爹爹如何的時候,你作何感想?」
  這把秦玉麟噎得沒話說,不然呢,那要怎麼樣?他不可能真的做到跟別的公子一樣吧,怎麼可能?
  「咳……」陳敬見秦玉麟啞口無言,終於滿意地對鄭老爺說:「老爺子,你來說說你的決定。」
  鄭老爺對顧遠樟二人說:「前日你二人到子蘊先生舍下,所為何事?」
  秦玉麟回答說:「聽說子蘊先生學問好,我們想請子蘊先生做西席。」
  「原來如此。」鄭老爺驚訝說:「樟兒想讀書?」他隱約記得,顧遠樟小時候確實是個聰慧的小孩,也有些名聲。還在想,這十幾年間怎麼就不曾聽聞了呢。
  「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讀讀書修身養性也好。」秦玉麟說,已經是習慣了替顧遠樟發言的他也沒察覺自己有什麼不對的。但這做派落在陳敬的眼裡卻是膈應得要死,他就不明白了,啊?這到底誰是當家主事的男人吶?
  「不錯,讀讀書也是好的。」鄭老爺瞧了瞧外孫,憐惜地說:「既然樟兒屬意子蘊先生,那外祖父便與你請來。往後你便天天來外祖父家裡讀書吧。」雖然已經沒有科舉的可能,但是覺得秦玉麟說的不錯,讀書能修身養性。
  秦玉麟聽到這裡倒是沒什麼想法,而陳敬又開口說:「樟兒媳婦你也是,往後每隔兩天便來我跟前學學規矩。你也別不樂意,我這是為你好。」
  「學規矩?」一句話把秦玉麟聽懵了,這都什麼跟什麼?他說:「祖麼麼,規矩就不必學了罷?我覺得我這樣挺好的。」要他整日學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公子做派,豈不要命。
  「你倒是大言不慚……」陳敬剮了他一眼,險些被他的言語噎著。這外孫媳婦兒,又多了一頂厚臉皮的帽子。
  「祖麼麼,我也覺玉麟沒有哪裡不好的。」顧遠樟頂著陳敬不贊同的眼光輕聲說:「他不想來,您便不要為難他了。」
  「這怎麼就叫為難了?我要他學規矩,還能害他不成?」陳敬說,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忒膈應了。顧遠樟喜歡哪樣不好,偏偏喜歡這麼個人。
  「好啦好啦,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別操太多心了。」鄭老爺又出來做和事老說。
  「是是是,你說得對,我不操這個心!」陳敬氣悶地說,最後瞧了秦玉麟一眼,徹底絕了要理會秦玉麟的心思。他心裡惦記著呢,什麼時候給顧遠樟納兩房乖巧體貼的妾室。秦玉麟這副德行,一看就不是個會疼人的好妻子。
  談話在不鹹不淡的氣氛中結束,秦玉麟本以為可以回去了,鄭老爺卻說要請子蘊先生來。且等顧遠樟拜了老師再走。如此又耽擱了一天,他二人總算可以回去了。
  在路上,秦玉麟與顧遠樟閒聊說:「你外祖父和祖麼麼都不喜歡我,你有什麼感想?」
  「那是他們的事,我喜歡就成了。」顧遠樟回答說,一點兒都不顯扭捏。他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
  「嗯?中獎了還是怎麼著,心情這麼好?」秦玉麟側目望了望他,伸手捏捏他的臉頰,「胖了。」一個多月沒注意,竹竿變成樹幹了。
  「嗯,胖了。」顧遠樟彎眉笑說。
  回到家,秦玉麟也閒不下來,很多東西等著他去做。但是他也抽出空來,親自準備顧遠樟要讀書的用品。他以後是要天天出門的,車伕和馬車也得另外準備。
  還有四五月天的衣服,以前那些通通都穿不了。秦玉麟讓人給他收拾出來扔了,親自畫了幾款簡單大方的款式,正好試試裁縫的工藝怎麼樣。
  他說:「出門在外,給我把精神提起來,少給我做些包子窩囊事。」
  顧遠樟握住衣領上手,笑說:「我這又不是去書院學習,在自己家裡能做什麼事。」
  「愚蠢。」秦玉麟打掉他的手,語氣冷漠地說:「這世上沒有哪兒是可以完全放鬆的。也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包容你,你要做的只有、強大,而不是依賴任何人!」
  「夫人?」顧遠樟喚說,驟變的臉色可見是被秦玉麟嚇著了。
  「記住我的話就行了。」秦玉麟軟聲說,雖然覺得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帶給顧遠樟有些不妥,但是他說的也沒錯。社會上的人情世故,不是顧遠樟這個家裡蹲能瞭解的。
  「好,我知道。」顧遠樟非常認真地點頭說,他不全理解,卻不妨礙他相信秦玉麟的話。
  「嗯。」秦玉麟再清點了一遍東西,覺得沒什麼錯漏了,墊腳親親他的臉頰說:「去吧,認真讀書。」
  顧遠樟一臉呆相,伸手摸摸臉頰說:「夫人,你親我了?」
  「怎麼,不能親嗎?」
  「能的……」
  瞧著他竊笑的嘴角,本來只是以資鼓勵的想法,突然來了好好親他的念頭。秦玉麟提臀坐上身旁的書桌說:「過來。」
  「過來做什麼?」顧遠樟仍笑著。
  纖長的手臂往上一抬,袖子翻滑落了,露出一片白膩。勾上他的肩膀,他就知道要做什麼了……
  「親嘴……」秦玉麟對著他的唇連親帶啃地,與他吻作一塊。上他總是這麼熱情,不含蓄也不迂迴,卻更令人沉醉。
  「我又想你了。」顧遠樟抱著他,不願撒手。嘴裡說著吻著,懷裡抱著摟著,恨不得能栓在腰帶上才好。
  「你想我哪裡了?是這兒嗎?」秦玉麟牽起他的手,往後面帶去,邊嘬著嘴邊說:「讀書要緊還是我要緊,嗯?」聲音裡頭,多半是撩人的意味。
  「是你要緊。」顧遠樟說,嘴唇對那滑膩的肌膚愛不釋口。也更愛他撩人的舌尖,在嘴裡翻騰的滋味兒。
  「兩刻鐘……來不來?」秦玉麟用雙腿夾著他的腰身說。
  「夫人你……」
  「一句話,時間不等人。」他說:「又不是只有你要出門,我等會兒要去店舖。」
  「那行……」想到秦玉麟要出去露面,顧遠樟心中不痛快,親親他的嘴說:「就這裡弄,受得住?」
  秦玉麟說:「能吧,辦公桌不是更……」只是他沒想過,有一天是自己在上面,玉體橫陳。
  「依你。」顧遠樟說,解他褲頭的手半點不慢,同時也扯下自己的褲頭。讓二人的xiaoshen貼在一塊。
  秦玉麟勾住他的脖子,稍微把臀提起來些,正好是中門對正灼人的大物。因著昨晚翻雲覆雨過,顧遠樟沒再與他軟磨細泡,而是直接挺腰貫進去,著實令秦玉麟一番好受。
  然後顧遠樟放開手腳,專心致志地鑿弄他。那書桌几欲不堪搖擺,嘰喳作響。桌面上的書啊筆架子啊,通通滾落地上。把一幅淫.媚的春景圖,襯染得再魅人心魄不過。
  直至下人來催問,房裡的二人終於盡興而止。
  顧遠樟懷摟秦玉麟,親吻他香汗淋漓的臉頰,憐惜說,「累了嗎?那便回去歇著,不要出門了可好?」
  「你倒想我天天家裡呆著。」秦玉麟說,躺在他臂彎裡:「也不想想誰賺錢養的你。」
  顧遠樟說:「好吧,隨你就是了。」他也知道多此一言,秦玉麟是不會聽他的。況且他說得對,誰讓家裡的男人沒用。他也是心裡難受,賺錢什麼的,離他太遠了。
  可是這也不能作為秦玉麟天天往外跑的理由,現在倒還好,以後呢,等他……
  「摸著我的肚子想什麼?想兒子?」秦玉麟說,也將手覆上去。他也忒想知道,這是不是真的能生兒子。
  「你真不害臊……」顧遠樟嗤噗一笑說:「新嫁還沒半年就兒子長兒子短,要是真的有了怎麼辦。」
  「生唄。」秦玉麟脫口而出說。
  「……」顧遠樟一時愣在那裡,而後彎眉笑起來,「是啊。」有了就生唄,然後他們就有孩子了。秦玉麟也有了惦記,就不會不踏實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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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三章更完~
  明天會繼續更新,劇情會跟上的,與膩歪並進~
  ☆、31•最新更新
  日上中天,各忙各業。待顧遠樟出門後,秦玉麟收拾好自身,也帶著柳管家上街去。本來前兩日,通過首飾鋪子的馮掌櫃,約好了一位布商昨天來詳談。可惜昨天秦玉麟沒能去,馮掌櫃不敢親自定價,是以那布商等了一會兒就走了。
  今日馮掌櫃見老闆來了,與他說:「金老闆是這麼個價錢,夫人你的意思呢?還要再請金老闆商討嗎?」
  「不必了,咱們頭回做這個生意,還是得多看看再說。買布不是件隨便的事情。」秦玉麟說,依他的設計和要求的手工藝,他的想法是高檔的,沒有好的布料下不了手。而一般布商給的價格還是高了,自己的小鋪面吃不消。
  「夫人考慮的是,不過好的布料不好買啊。」柳橙在旁點頭說,曉得秦玉麟逐個和那些布商面談,是想貨比三家,瞭解此中隱藏的結節。但是情況似乎不樂觀,原來他們算是小本生意,大的布商不屑和他們做生意,小的布莊子卻已是轉手好幾趟,價錢不用說。想要買好的布料,要花不少錢。
  這段時間能請到的布商,一聽他們只是小本營生,幾乎是當口拒絕的。少有幾個,也是沒有什麼誠意。所以秦玉麟時刻惦記著這件事,布源一日不解決,店舖就開不起來。
  「其實,要說陵州城的布商,咱們還有一家沒聯繫。」馮掌櫃說,不過他倒不覺得那家會帶來好消息,語帶唏噓:「可惜咱們這等小門小面,人家定是看不上眼的。」
  「你說的可是宋家?」柳橙神情一頓,哈哈大笑起來,對秦玉麟說:「剛才柳某怎麼沒想到呢,這事托宋少幫忙再適合不過!」
  「怎麼?你與宋少有交情?」馮掌櫃說,不曉得一個內宅管家怎會認識宋少。
  「不是柳某與宋少有交情,是夫人……呃……」柳橙面露尷尬說:「總之可以找宋少一談便是。」他可不敢說,那是夫人和宋少的交情。
  「夫人,你的意思?」馮掌櫃說。
  「既然柳橙說可以,就……請他一趟。」秦玉麟略略思索,點頭說。
  也是秦玉麟的運氣,聽柳橙一說動了打宋溦主意的打算。還在考慮怎麼開口,卻聽外面的夥計進來說:「掌櫃的,外面有位少爺找您,您出去一趟。」
  「是誰呀?」馮掌櫃奇怪說,店裡在裝修,已經關門幾日了,這當口還誰來找他呢。
  「不認識,他說他姓宋,認識咱們姑爺。」
  馮掌櫃還不明就裡,柳橙卻是和秦玉麟面面相窺:「夫人,可不是這麼巧罷?」
  「快請進來。」秦玉麟朝馮掌櫃一打眼色,馮掌櫃便對夥計說。
  門口站著的,不是宋溦又是誰。他隨夥計進來,看見秦玉麟坐在堂中,兩旁是他的掌櫃的和管家,卻不見他丈夫。
  「顧四夫人,別來無恙。」
  「宋少好說,不知今天到我這裡,是因什麼事?」秦玉麟叫人看茶,一邊請宋溦上座,說:「我這裡在修整,想換一門生意做,所以有些吵鬧。」
  「無妨。」宋溦坐下來,禮貌地用了一口茶,才說:「沒有什麼多大的事,不過來知會你一聲,你的別莊我已經用上了。」停了停繼續說,「你留下的那些東西,我讓人安置在西廂,那邊不會與你動的。」
  「就這事,還勞你跑一趟了。」秦玉麟笑說。
  「經過而已,瞧你的店舖關了門,是想換什麼生意?」宋溦說。
  「想做成衣。」秦玉麟說:「你又知道這是我的店舖,上面可沒寫姓秦的。」
  宋溦端著的臉怔了怔,老實說:「我是個做生意的,陵州城就這麼幾條街,知道也不奇怪。」又說:「怎麼突然想做成衣?」其實他更好奇的是,秦玉麟怎麼會親自出來沾這些事。但是想到他丈夫的情況,也釋然。
  秦玉麟也老實說:「不瞞你的,之前的生意沒有盈利,連續虧損好幾個月了,就想變動變動。說來這事還要你幫忙。」要不是想著這個,他能對宋溦這麼好笑容嗎,呵呵。
  「哦?你說。」宋溦瞧著他。
  「我想跟你買布。」秦玉麟說:「而且布料要好,價格不能太貴。」
  宋溦說:「還以為是什麼事情,買布而已,你要多少?」
  馮掌櫃和柳橙愣愣地對視,這就……成啦?
  沒錯,這麼多天以來的難題,只需秦玉麟再去看看樣板就能敲定了。所以說,有時候真的是時候未到,時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在商定什麼時候去看樣板的時候,青嵐進來問秦玉麟說:「夫人中午在哪裡用飯,是回府裡吃還是讓奴婢回去領過來。」
  秦玉麟想了想,以往都是回去吃的,但是今天顧遠樟不在家,他說:「不必回去了,中午請大家到和興樓用飯吧。」轉頭對宋溦說:「不如請宋少賞個面,中午和咱們一道吃頓便飯。」
  「這……」不光是宋溦遲疑,在座也覺得……似乎不妥的樣子。
  「就算不衝著合作這層關係,咱們也是隔壁鄰居的情分。一起吃頓便飯說得過去吧?」秦玉麟說。
  宋溦瞧了瞧他,最終點點頭,「你都這麼說了,我不去豈非不合人情。」
  於是眾人移步,一起在和興樓吃了頓飯。在酒過三巡之後,宋少乾脆讓人回去,帶了些布料的樣板過來給他們瞧瞧。在古代布料這一塊,秦玉麟是個外行的,他也叫了自己的裁縫師傅過來相看。
  幾個人商商討討,一會兒說說布料的來歷和故事,一會兒又說說各地的人情風俗。最終用一下午的時間,把這件事給結了。只等第一批布料到位,他的店就能進一步開張。
  因解決了心頭大石,辭別宋少之後,秦玉麟的心情十分不錯。他臨上車時問青嵐說:「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夫人,剛到酉時。」青嵐回答說。
  「繞道去鄭府,接你們姑爺回家。」秦玉麟說,一邊上了馬車。
  「是的,夫人。」青嵐在後面說,微微笑著想,這回姑爺該高興了。
  待馬車行到鄭府大門前,瞧著大門還是緊閉的,青嵐對秦玉麟說:「夫人稍等,待奴婢下去問一問。」
  秦玉麟頜首,看著他下去,一會兒就回來說:「姑爺還沒走的,不過仍然在講課,夫人可要奴婢進去……」
  「不必了,我們就在這兒等等他。」秦玉麟說,掀開車簾子下車來,準備站在馬車外邊等他。也是因為坐了一下午,腰和腿都是僵的,他寧願下來走幾步。
  門裡邊,顧遠樟剛和子蘊先生告別,對身邊的小廝佑安說:「咱們走吧,叫人備車去。」
  「回少爺,已經讓人叫去了。」佑安扶著他說。
  「那就好。」顧遠樟點點頭,面上帶著笑容,隨小廝走出去。
  等到鄭府的大門一開,眼尖的佑安悄悄在他耳邊說了句:「少爺,小的看見夫人了。」
  顧遠樟怔愣,接著抓緊佑安的手說:「在哪裡?哪個方向?」
  「就在前面,您正一正頭……」
  與此同時,秦玉麟也瞧見了門裡走出來的主僕二人,只見顧遠樟朝著他的方向,給了他一個笑。不是十分燦爛的那種,而是跟此刻的夕陽餘暉一樣,詩情畫意。
  「夫人,可是你來了。」他踏過門檻便說。
  「是啊,順道來接你。」秦玉麟瞧著他,發現這人打扮起來,也算是端正俊俏的一枚美男子。
  聽他這麼說,顧遠樟更是笑,走到他跟前說:「見到你真高興。」
  「……」秦玉麟聽了這話只想吐槽他,不過倒是沒往外說,「沒有什麼了吧,能走啦?」
  「嗯,能走。咱們回去吧。」顧遠樟牽著他的手說。
  「那就走吧。」秦玉麟說。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多餘的那輛馬車跟在後面。
  「今天讀書讀得怎麼樣?」秦玉麟在車上問他說。
  「還不錯的。」顧遠樟淡然說:「子蘊先生很好,學識淵博,待人和氣,寫的字也十分漂亮。」拉拉雜雜,說了一些課堂上的東西。
  秦玉麟對這些是沒有什麼興趣的,他說:「那就好,你看著讀吧,說不定有些用處。」
  「嗯。夫人的鋪子怎麼樣?」他問說。
  「很好。」秦玉麟想了想,將今天的成果告訴他。心情顯得不錯。
  「他去找你了嗎?」顧遠樟說,弄不懂是個怎麼樣的心情,他聽秦玉麟說過那是以前的事,又聽他說過那不是他寫的,總沒個定論。
  「還不是為了莊子的事情。」秦玉麟瞥了他一眼,「你心裡也不必想些有的沒有的。」他略微不自在地咳了聲說:「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有別人。」
  一是因為,他不可能再去找一個男人來壓自己,二是因為,他也更不可能去壓一個男人。
  「我知道了。」顧遠樟低眉笑了一聲,拉過他的手來。兩人牽著手,沒再說話。
  各忙各業的日子過得特別快,轉眼就到了店舖開張那一日。店舖的名字叫做金鱗閣,取一條盤著的金龍做標記。秦玉麟說這是個招財的名字,於是就用了,反正雲隱國沒有龍這樣吉祥物。
  鋪子裡的衣服主要供應給內宅的夫人們,風格是多姿多彩的。考慮到自己身份不適合,秦玉麟放棄了男裝這一塊,免得以後被人詬病不檢點,拋頭露面什麼的。
  開張的日子尤其忙碌,秦玉麟沒有請誰過來觀禮。只不過顧遠樟告了一天假,天沒亮就跟著他來了。可他本身幫不了忙,閒暇的空隙裡,秦玉麟在小客廳裡對他說:「多你一個,我還要賠個小廝伺候你,你還真不如不來。」
  說得顧遠樟臉紅耳赤,羞愧不已,這時秦玉麟才說:「跟你開開玩笑呢,你臉紅個什麼?」
  「因為覺得夫人說得也對,我還真不如不來。」顧遠樟說。
  「真的這麼想?」前邊有幾個掌櫃的顧著,秦玉麟乾脆坐下來喝杯茶,逗逗顧遠樟,他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多少個白天沒見我了?就不想了?」
  裙地下有只尖尖的小腳,撩著他的大腿根,他笑出來,「你個沒羞沒躁的……」也不瞧瞧這裡是什麼地方,人來人往呢。
  「說我呀?」秦玉麟瞧著他,已經把腳尖收回去,一副再正經不過的模樣兒。
  「嗯。」顧遠樟說,每當秦玉麟有興致撩撥他的時候,那是真的招架不住。要出事兒的,在家中屋子裡就算了,在外面可怎麼好。
  「那就算了。」秦玉麟漫不經心地說了句。
  顧遠樟握了握手,轉過臉面向著他,眼睛合在一塊……一會兒兩人就親上了。中間隔著一張小茶几子,卻不妨礙口唇的交接。
  「你過來。」親了一會兒,顧遠樟說。
  「過來怎麼樣?」秦玉麟坐著不動說。
  「過來啊……」顧遠樟又叫說,嘴唇親還在他唇上。
  「不去,我要去忙。」他就是不過去。
  「等會兒再去。」親夠了就讓走。
  「不,我這就走。」
  顧遠樟咬咬他的唇瓣,小聲說:」恨你。」
  「啵……」秦玉麟親了親他,起身施施然地走了。
  顧遠樟舔舔嘴唇,恨他,真的就這樣走了。
  一天下來,開張第一天的成績並不算好,沒有達到秦玉麟的理想。原因在於,上街買成衣的內宅夫人畢竟少數。二是價格的原因,他們定價高於普遍價格,能出得起這個價錢的,不是富家就是官家。然而這些人家家裡,哪個沒有專屬的裁縫伺候著,也根本不必上街採買。
  不過,這不代表成衣沒得做,秦玉麟並不著急。過了兩天之後,他開始拜訪陵州城裡排的上名號的貴夫人,一共送出去百來套金麟閣的夏裝。那些喜愛在小圈子裡交際的,他越是送得多。他打的就是這些活動招牌的主意,在交際的間隙裡,不著痕跡地灌輸著幾條概念,一個是獨特,一個是專屬,一個是檔次。等時日到了,成效總會有的。
  有夫人問他說:「你是一個夫人,而你的丈夫卻同意你出門做生意?」他們的語氣裡,有不贊同,也有新奇,大概是羨慕他的自由。
  秦玉麟笑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你們就當我是個奇葩。」
  本城的官家夫人說:「你是個奇葩,你的店是個奇店。」
  一個月後,金麟閣在陵州城的貴夫人們的圈子裡生根扎地,每日有穩定的進項。緊接著秦玉麟開了另一家分店。那裡離顧家更近,他幾乎天天蹲守,偶爾才會去主店走走。
  這倒不是他的理想生活,等兩家店做起來了,他還是會甩手去做別的事情。
  進入初夏,金麟閣的生意如日中天,秦玉麟將手上的事務交給掌櫃的。自己抽空回了一趟秦家。
  秦爹見到兒子很高興,但是看他一個人回來,只帶個侍婢就沒了。心裡惶然,可不是怎麼了吧?
  「兒呀?怎麼一個人回來啦?遠樟呢?他怎麼不隨你一道?」他將兒子迎進屋裡說。
  「他去讀書了,我趁這會兒有空,回來看看您二位。」秦玉麟指著讓人抬進來的箱子說:「這回什麼都沒帶,就弄了一箱子衣服。」前幾天有了回家的想法,馬上叫人趕出來了。
  「你真有心思,還張羅這個。」秦爹說,打開箱子看看,瞧見了個最近常常打眼的圖案,「咦,這圖……」
  「熟悉嗎?這是金麟閣的衣服。」秦玉麟說著就笑了,「您還沒去過我那邊吧,我將鋪子改了做成衣店啦。」
  「這……」秦爹愣愣說:「原來那家貴死人不償命的鋪子是咱家的啊?」他倒不是沒聽說過這家店,嘖嘖,還說改天去整兩件呢,「這倒好,你給我送上門來了。」
  不過,秦爹虎著臉說:「外面說的跑出去做生意的小夫人就是你?」
  「是我,爹爹你有意見?」秦玉麟看了看他,笑笑說。
  「我怎麼會有意見!我最有意見的就是別人對你有意見!」秦爹對他說:「你以為規矩都是假的,別以為遠樟縱著你,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雖說顧老貨不管你的閒事,但真的出格了,誰都治得了你!」
  「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做點小生意,不妨礙誰。」秦玉麟說。
  「哪是你說了這麼簡單,你現在可還是天天出門?」秦爹望了望兒子,高興他是個能幹的,又愁他是個不省心的!
  「是啊,能不出嗎?待家裡悶。」秦玉麟說。
  「悶也得待,我看你那店現在好好地,你也放心了,趕緊收收心回家待著。」秦爹說:「最好明年給我生個大胖外孫!」
  「您就等著吧。」秦玉麟說,結婚四個多月了,天天做天天做,要懷早懷了。
  「你什麼意思?」秦爹狐疑地虛了虛四周,小聲說:「是你不行,還是你男人不行?」
  「咳……」秦玉麟嗆茶了,胸口說:「都行,沒誰不行。」
  「那你還不樂意什麼,趕緊生啊!」秦爹說,小年輕就是,矯情。
  「算了,不跟你說這事兒。」秦玉麟把話題轉到顧遠樟身上,他最近有事讀書又是認親的,秦爹保準愛聽,反正呢,不說什麼大胖孫子就好。
  兩人東拉西扯說了一早上,秦爹留他吃午飯,等出門的秦父秦哥回來見見。秦爹沒敢把秦玉麟在外面做生意的事往外說,更讓秦玉麟別提起來。
  等秦玉麟出門的時候,他拉著人吩咐:「你給我乖乖的,聽爹的話,別再往外跑了,啊?」還說了句:「遠樟和他爹的外家關係好,是好事情,你這做外孫媳婦兒的,也要做好些。」
  秦玉麟自是不敢說,該得罪的早得罪了。鄭老爺他是不知道,反正陳敬是不喜歡他的,當然,他也不喜歡陳敬就是。總之啊,長輩還是秦爹這種的好,秦玉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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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來一章五千字的粗長君,然後週日可能不更新
  ☆、32•宴無好宴
  秦玉麟從秦爹那裡出來,直接就回了顧家,是以比顧遠樟回來得早。一進門他瞧見,紫竹滿臉不是那麼舒暢,沒有平時的笑臉了,他問說:「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夫人,您可回來啦?」紫竹見著主子,心神稍定,瞧秦玉麟看著他,他把剛才那小婢子的話學給他聽,「您不知道,剛才那邊來了個小婢子,說是要請夫人和姑爺晚上過去吃飯。可是態度著實氣死人,說什麼大少夫人抬舉咱們,別給臉不要。」這都什麼事兒,請就請了,還非得說得那麼不中聽,那還不如像以前那樣,不管這邊的事。
  「吃個飯而已,沒什麼好怕的。」秦玉麟還道是什麼事情,原來是許久不作祟的顧家人。
  「可是那人也太不尊重了,奴婢覺得,他們壓根沒安好心。」紫竹說,心裡還記得那小婢子的厭惡嘴臉。
  「自然是的,能有好心才怪。」秦玉麟不甚在意地說,「別想了,著人去打水,我先洗個澡。」剛回來滿身不對勁,眼見夏天就要到了,是他最不喜歡的季節。
  「好,奴婢這就去。」紫竹咒了咒那小婢子,領命去了。
  等顧遠樟回來,秦玉麟還在澡間裡,紫竹便又把原話與他說了一遍,最後說:「所以姑爺啊,您要當心他們使壞,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好人。」要不怎麼會虐待他們姑爺呢,剛開始的時候,瞧著真真可憐吶。
  「我知道了。」顧遠樟當下也沒有說什麼,等著秦玉麟出來了,他才說話:」夫人。」一整天沒見他,想他得緊呢。
  「哦,剛回來?紫竹跟你說了嗎?有什麼想法?」秦玉麟說著,坐到梳妝台前,讓紫竹給他絞發。
  「沒有什麼想法……挺可笑的。」顧遠樟苦澀地笑了笑說:「我十幾年,沒有與他們同桌吃過一頓飯。也沒有見過父親。」
  「那種人,見不見也罷。」秦玉麟瞧著鏡子裡他的身影,問他說:「那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你呢,你去嗎?」顧遠樟朝著他的方向轉過來,把手放在桌上面。
  「我?都可以啊,不放就去看看咯,看他們耍什麼把戲。」他說。
  「嗯,那我也跟著你去。」顧遠樟說。
  那來請顧遠樟和秦玉麟的小婢子,其實是大嫂李氏身邊的貼身侍婢。本來這種跑腿的差事,可以喚個門外的二等侍婢去做就可以了,奈何李氏執意要他親自去請,還要好聲好氣,請不來為他是問。
  這等沒有好處的活計,擱誰誰樂意啊。是以他說話有些不過腦子。不過好歹沒把李氏的計劃打亂。
  可顧夫人知道這件事以後,態度不是那麼高興,對李氏說:「老大媳婦,你這是做什麼呀?」
  李氏早就知道顧夫人會是這麼個反應,連忙軟聲解釋說:「爹爹莫氣,且聽我慢慢講來。這是件好事,不是件壞事。」
  「哦?」不但顧夫人好奇,二嫂姚氏和三嫂楊氏也伸長了耳朵,且聽聽這是件什麼樣的好事?
  「爹爹有所不知,那潑貨前陣子弄了一間小鋪面,賣的是衣服,您別看鋪面小氣,近來聽說他很是賺了不少錢!」李氏壓低聲音,在顧夫人耳邊說:「您更不知道,現在整個陵州城的貴夫人那,都穿他賣的衣服。您想想看,這中間的利潤有多少?」
  聽了這話,二嫂姚氏不甘寂寞地表示他也知道點兒,說:「金麟閣嘛,我知道,那些有錢沒地方花的貴夫人都捧這個名牌,還說什麼,穿不起金麟閣的衣服,就別說自個是貴夫人。」
  眼睛一骨碌,他又說:「哎呀,您說這個老四媳婦,怎麼那麼不懂事兒呢?要說陵州城裡排得上號的貴夫人,咱們爹爹不是前二也是前三,官家夫人下來就是了。可被他這麼一整,說得好似咱們爹爹不是個人物似得。」
  三嫂楊氏一聽,大嫂二嫂均拍了馬屁,他不開口怎麼行,也就說:「是啊,一家人不比外面的親近嗎,他偏生上趕著給被人送。眼裡心裡還有沒有這個爹爹。」
  「是,他眼裡是沒有咱們,不過咱們也理解,畢竟與他有點小誤會。不過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如今關係到顧家存亡興衰,他們也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今兒個請他們夫妻來呀,就是要好好化解化解這件事情。再商討商討生意的事。」李氏笑得和氣說:「咱們家呀,雖然沒做過成衣生意,不過四弟媳婦既然為顧家開了這個好頭,那咱們也領他的情,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呢?說不定把這行生意做好了,就是咱老顧家再進一步的時候!」
  一番話說得顧夫人心裡舒舒坦坦,他何嘗不想顧家再進一步,等到真真到了那個時候,顧家的榮耀就握在他手裡一半,只怕顧老爺也要看重他三分。
  不過……他心裡仍有猶疑,「你說,他那小鋪面真的有那麼賺錢?」
  「這……應該錯不了!聽說是日進斗金呢,他店裡的夥計說漏了嘴傳出來的消息,就算沒有斗金……那,也有半鬥!」李氏極力向顧夫人保證說。
  顧夫人沉吟片刻,又問:「可這小蹄子厲害得緊,他會乖乖聽你的話?」
  嫂子幾人面面相窺,他們又不是沒有見識過秦玉麟的潑辣,要他乖乖聽話還真懸。可是嘛……「他是個辣子沒錯,可他首先得是爹爹您的兒媳婦呀,只要您開口,他還有不聽的道理?」李氏這個人沒有什麼不好,就是愛錢那!雖然知道秦玉麟不好惹,可想著那金燦燦的乖乖,也就拼了。
  顧夫人抬眼瞧瞧他,也為了所謂的榮耀順水推舟:「好吧,一切都是為了老顧家。」
  酉時末,秦玉麟領著顧遠樟來到顧家眾人面前,其中二嫂姚氏對他們言笑晏晏,那位不熟悉的大嫂李氏最為熱情,顧夫人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三嫂楊氏也像他。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秦玉麟一直沒有見過的顧老爺,竟然連吃晚飯也沒在。
  「四弟媳婦,坐吧。」李氏笑著招呼說,見他們二人坐下,這才坐下。
  秦玉麟挨個叫了一遍,懵懂地說:「父親呢,怎麼不見他在席上?」
  此話令在座的大大小小臉上一僵,都紛紛偷窺顧夫人的臉色。
  「男人的事哪裡管得了那麼多,興許是忙罷了。」顧夫人黑著臉說。
  「是啊,是啊。」他幾個兒媳婦,逐個接口說。
  這會子秦玉麟恍然大悟,原來還是那麼回事,他說:「原是這樣,倒也是,這就是家大業大的不好。」
  李氏忙不迭地贊同說:「可不是麼,四弟媳婦說得對極了,就是那麼個道理。咱們家就是家業大,父親大人忙不過來。」既然說到了生意頭上,他正愁找不到機會開口:「我說四弟媳婦呀,聽說你最近整了間鋪子,生意怎麼樣?」
  眾人盯著秦玉麟的嘴巴,聽他說:「生意還成,勉強養家餬口而已。」
  姚氏說:「這可不對了吧?你那衣服賣得挺貴的,也賣得挺好的,怎麼說沒錢賺呢?」
  李氏說:「可不是。其實我們也沒有別的想法,也就是問問行情而且。畢竟你也是顧家的一份子,你的事就是顧家的事。」
  「問行情?難道大嫂也想開舖子?」秦玉麟省過來,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倒不是我想開舖子。」李氏瞟瞟顧夫人的臉色,看不出不妥來便笑說:「是這樣的,咱們家不是沒做過成衣生意嘛,手底下也沒有綢緞莊子,這一行一向是握在宋家的手裡。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四弟媳婦你為顧家做了一件好事兒呀。」
  秦玉麟看著李氏,心裡隱約知道今晚這趟鴻門宴為的是什麼,果然聽見他繼續說:「外面都說咱們顧家四少夫人開了間招財的好鋪子,日進斗金不在話下,可見這生意是做對了。你想想,連一間小鋪子都能這麼賺錢,要是咱們把他開大了呢?豈不是更賺錢嗎?」李氏直覺認為,這是一個很大的誘惑,秦玉麟沒有理由拒絕。
  豈料秦玉麟說:「按大嫂的意思,你們是要開一家有些規模的成衣鋪子?」他恍然說:「那也不錯,生意不愁多不是嗎?」
  李氏以為他沒明白,直說:「不是那麼個意思,我們的意思是呢,由顧家出錢,把你那小鋪子做大,你認為如何?」
  「大嫂,我那只是小本經驗。沒想過要做成什麼樣,你們要做這行生意大可以著人去做啊?」秦玉麟彷彿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繞這麼一大個圈,硬是要扯上他的鋪子。只當他是真心想做這個生意,便建議說:「其實呢,做這個也不難,尋幾個手藝好的裁縫也就是了。」
  李氏心裡起疑,不曉得秦玉麟是真的傻還是裝的傻,他聽停了一會兒才說:四弟媳婦呀,我就直跟你說了吧,你知道老顧家沒有這行生意的根基,我們斷不能貿貿然地去做的。可是你不同啊,你的店如今有名氣了,再往大了做只會更加紅火。這樣又有什麼不好?誰還嫌錢賺得少啊?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它讓出來了,到時可以分得更多的錢。」
  秦玉麟暗地嗤笑,只怕做著做著,這鋪子連同招牌一起就是顧家的了:「大嫂,你這話的意思是要併吞我的小店舖?」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沒必要再耍太極推來推去的。他不怎客氣地說:「那我是不肯的,鋪子是我出門子的嫁妝,哪能給你們。」別說那是嫁妝了,就算那不是也給不了。誰知道給出去之後會怎麼樣,空口畫大餅誰不會啊?
  「四弟媳婦,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咱們只是出錢把你的鋪子做大,有錢大家一起賺有什麼不對的。不為咱們自己也為了這個家呀,何來吞併一說?」姚氏聽了這麼久,也開口幫襯一致對著秦玉麟。
  「二嫂,我也說了,我的小本生意不想變動。賺這麼多我就心滿意足了。如果你非要說我這樣做就是不對還是怎麼地,我也沒轍。你們要做生意大可以去做,何必非要扯上我的小鋪子。」秦玉麟反駁說。
  「你!我們好聲好氣地跟你商討,你這樣就是不識抬舉了!」姚氏仗著人多,口氣刻薄地指著秦玉麟說:「你以為你賺得錢多了,別人就看好你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名聲,整日拋頭露面地,別人說你的閒話還帶上姓顧的呢!」
  「哦?我不肯讓出嫁妝,就是我不識抬舉?你們顧家好大的面子,連這種事也做得毫不避違了,難道還怕別人的閒話?」
  「伶牙俐齒,你敢在爹爹面前放肆!」姚氏搬著顧夫人的名頭指著他罵。
  「我憑的事良心做事,無愧於心。如果這便是不識抬舉,我也認了。」秦玉麟說到這兒站了起來,覺得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本還以為今天這頓飯是大家的好意。可現在看來,是事與願違。鋪子呢,我是不會讓的,既然談不妥,我想在座也不想和我二人共享這頓飯了,我們這就走。」
  「四弟媳婦,這話是怎麼說的!」李氏見他要走,連忙開口留他。這事兒還沒著落呢,他們怎麼能走!
  可秦玉麟已經退到椅子身後了,對顧遠樟說:「我們走。」
  顧遠樟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這會兒一聽秦玉麟說走,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早該走了。」
  顧家人因這句話多看了他一眼,心中大不解,這還是以前那個窩囊廢嗎?怎地幾個月不見,變化如此之多,幾乎叫人認不出來。不過顧夫人對顧遠樟那張臉,是化成灰都認得的,活脫脫地就是他那死鬼爹爹的臉。每次看到就覺得晦氣,這也是他極其討厭顧遠樟的一部分緣由。
  「老大媳婦,讓他們走。不必留他們。」顧夫人開口說。
  「爹爹,這……」李氏尤不甘心地看著秦玉麟走了,心痛地就像看著一堆金子走了似的。
  「說到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個本事,咱們也不缺那麼幾個錢。」顧夫人喝了一口湯,慢條斯理地說:「若他真有法子賺錢,咱們把這法子探出來便是,何必低三下四地求他。」
  李氏和姚氏心裡一動,明白過來顧夫人的意思,紛紛說:「還是爹爹聰明,是我們愚鈍了。」
  秦玉麟與顧遠樟出了那道門,青嵐打著燈迎上來。他雖是疑惑,主子們怎麼吃得那麼快,剛進去沒多久就又出來了。不過面上倒是什麼都沒顯。
  「回去了,叫廚房做幾個小菜,餓著呢。」本來洗完澡就餓了,秦玉麟鄭懊惱著沒有早點叫廚房準備,他早該想到了,這頓飯吃不下去。
  「好。」青嵐應聲說,原來是沒有吃啊。
  「夫人失策了吧,應該早叫廚房準備才對。」顧遠樟笑話他說。
  「馬後炮,說得就是你!」秦玉麟也不屑他。
  「那是的,我總沒有夫人厲害。」顧遠樟說。
  「呀?敢諷刺我,你皮癢啦?」秦玉麟橫眉怒目,豎起手指戳弄他。
  「我不敢,我哪裡諷刺你了?」顧遠樟笑著,躲避他的手指,誰教他老是盯著他的癢癢肉下手的。
  「回去收拾你!」笑鬧了一陣,秦玉麟便不管他了。
  「誰收拾誰?」顧遠樟低聲說,嘴唇擦過他的眼角。
  「自然是我收拾你,這還用說嗎?」秦玉麟斜斜眺著他說。
  「你說是便是吧,我不跟你爭。」顧遠樟撇開頭笑了。
  「那你笑個什麼勁兒?」秦玉麟說著,又開始對他動手動腳起來,只把顧遠樟折騰得亂七八糟、
  青嵐在前面穩穩地打著燈,聽著後面的主子們的笑鬧聲,心裡頭挺是輕快。回到院子裡,他便去了廚房。秦玉麟讓紫竹叫人去打水,顧遠樟還沒洗澡呢。
  「夫人,瞧你把我的衣服弄得。」顧遠樟把那皺巴巴的衣襟給他看。
  「反正要換洗的,快滾去洗澡。佑安呢?」秦玉麟左右沒有瞧見顧遠樟的兩個小廝,便問說。
  「去廚房劈柴了吧。」顧遠樟說,有時候他們回去幫忙,畢竟這整個院子裡就那麼兩個有力氣的男丁。
  「那好吧,我扶你去。」秦玉麟將他扶到澡間,直跟他說:「我不幫你洗,你要什麼就跟我說一聲。」
  顧遠樟說:「從來都是我自己洗的,我只是眼睛不好,又不是手腳不好。」一會兒他又說:「如果夫人願意伺候我,我也樂意。」
  秦玉麟沒好氣地哼哼:「你倒是樂意,可我不樂意。」
  顧遠樟笑笑,把脫好的衣服交給他手上,渾身光溜溜地對他說:「我脫好了。」
  「脫好了就洗唄。」秦玉麟瞄了他一眼,將他扶進浴桶,讓他自己折騰自己,「洗好了就叫我,我給你拿衣服。」
  「嗯,你出去幹什麼?」顧遠樟說。
  「那我呆這兒又幹什麼?」秦玉麟回眸說。
  「沒什麼,陪我。」顧遠樟眨眨眼睛,朝他笑笑,那眼眸彷彿要抓住秦玉麟的心臟似的。
  秦玉麟倒回去,上上下下地瞧瞧他,「勾.引我呢這是?」
  「隨你說。」顧遠樟輕飄飄地說了句。
  「那行,你洗,我不走。」秦玉麟當真不走了,趴在浴桶上看著他。水汽氤氳的水面上,裡面那人也『看』著他。
  顧遠樟伸手摸摸秦玉麟的臉頰,嘴裡喃喃說:「我挺高興的。」
  「是麼,你這是高興的臉,不是寡婦臉。」秦玉麟也捏起他的臉頰,能苦著臉說高興的人,真是奇葩。
  「你不懂。」顧遠樟抓住他的手,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放在嘴邊親了親說:「出去罷,我洗澡。」
  秦玉麟挑眉望了望他,覺得他莫名其妙,一會兒叫他別走,一會兒又叫他出去。不過他心裡沒有不快,「那好吧,你慢慢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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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34妹紙的地雷,好開心,霸王票欄都被你一個人佔了~~
  今天還是五千,如果沒有意外,我每天更新這麼多,加油
  ☆、33•被潑狗血
  吃過晚飯後,兩人在院子裡消食。這會兒不是月中,天上正掛著一彎兩頭尖尖的月牙兒。秦玉麟和顧遠樟並排而坐,依舊是兩個人擠在一張椅子上,一人打著扇,一人剝著核桃兒。
  那打扇的是顧遠樟,聽秦玉麟說夜裡外面有蚊子,嗡嗡地吵得人煩。他央青嵐給他找了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秦玉麟在剝核桃,把剝出來的核桃仁放在顧遠樟手心裡,「吃吧,這東西營養價值高,據說補腦子。」
  顧遠樟托著一掌心的核桃仁,和秦玉麟大眼瞪小眼。
  「怎麼不吃,不喜歡核桃?」他說。
  「不是不喜歡。」顧遠樟吶吶地說:「還撐著呢……」他們可不就是因為吃撐了,才出來消食的麼。
  秦玉麟:「……」好,他把那堆核桃仁拿回來,放進自己嘴裡。顧遠樟啊,以後休想他這麼體貼他。
  「夫人別這樣咯……」顧遠樟抱上去說,最怕他一聲不吭,「要不我給你剝核桃。」
  「不用了,我腦子挺好的。」秦玉麟說。
  「那你就是說我腦子不好?」顧遠樟說。
  「這不是事實嗎?難道很好?」秦玉麟翻了翻白眼,好的話,就不會混得這麼慘了。這是智商加情商的問題。會讀書有什麼用。
  「不差。」顧遠樟說,最起碼先生也承認他聰慧,有靈性。
  「切,自我感覺良好。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秦玉麟對他半嘲半笑。
  「你見過很多人?」顧遠樟問。
  秦玉麟住了嘴,轉移話題,「不跟你說這個。」這個敏感話題。
  「那你和我說那個?」顧遠樟這話聽起來涼絲絲的。
  「你是男人嗎,心胸敢寬廣點不?」秦玉麟瞇著眼睛,打掉他掐自己肉的那隻手。
  「寬不了。」顧遠樟說著,側首親親他的臉蛋。
  「那你就酸著吧。不作就不會死。」秦玉麟沒有拒絕他,也沒有迎合他。
  「你不也酸。」他親著親著來了句。
  「嗯?」秦玉麟瞪大眼睛,他什麼時候酸了?
  「妾啊……」顧遠樟笑吟吟地對著他說,這就點著了火了。
  「你找死了吧!「秦玉麟撲上去擰他的耳朵,頗有些惱怒成羞的架勢。
  顧遠樟抓住他的手,抓得牢牢地,不讓他擰,嘴裡還說:「你比我酸,你還打我。」
  秦玉麟說:「那你現在是怎麼回事,不怕我打啦?」
  顧遠樟不答話,拉進懷裡抱緊他……
  「呆子,你究竟……喜歡我哪裡?」秦玉麟任他抱著,突然想知道,他腦子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說句不好聽,要是秦玉麟遇見一個跟自己一樣德行的人,恐怕早甩他九條街了。這個人卻沒有,反而時時緊張他。
  「都喜歡。」顧遠樟說,把下巴擱在他後頸上,十分稀罕地抱緊。
  「要是你娶的不是我呢?」秦玉麟還是那個想法,給他張三李四,恐怕他也是這樣。
  「可我娶的就是你。」顧遠樟說。
  「我說如果。」秦玉麟說。
  「那我也不知道。」顧遠樟想了想,不確定地說:「興許……是不喜歡的。」
  「切……」秦玉麟不屑地笑了笑,不過倒是挺受用的。兩個人抱著待了一會兒,他對他說:「不待了,回去睡覺。」
  雕著百年好合花樣的實木大床,咿呀咿呀地響著。這張床自他們新婚以來,幾乎夜夜被折磨,每每都要壞掉似的,搖晃得厲害。那床前的踏板上,扔著凌亂的衣物。秀被的一角垂到床底下,可見床上戰況的激烈。
  「夫人……夫人……」顧遠樟滿身大汗地叫喚,整個騎在他媳婦兒身上,用力地前聳後仰,就是他,把床弄得嘎吱嘎吱響。
  「啊……」這是第二回,秦玉麟有些受不住了,他弄得太凶,「啊……啊……吃啦火藥啦!」這王八蛋挨千刀的,先是按著他在他嘴裡禽獸了一陣,接著又重整旗鼓弄他的屁股,叫他怎麼受得了。
  「不舒爽麼,弄得不好?」顧遠樟用力地疼他。
  「爽個蛋蛋……」秦玉麟哼哼咿咿地說,爽也吃不消,疼啊。
  「……」顧遠樟笑笑,低頭親他的嘴,相連的那處卻還是半點沒減緩。
  「啊……我不搞了……你快點……」秦玉麟受不了地說。
  「不。」顧遠樟拒絕他。
  「你去死……」秦玉麟眼角濕潤潤地,張著嘴嗯嗯啊啊地叫,半天停不下來。他心裡想,就不應該鳥他,讓他憋著!
  「呵……忍一忍麼……」再弄個三兩百下,把媳婦兒弄得直翻白眼。顧遠樟總算憐惜他,最後使一把勁,按緊他的身子交待了。
  軟成一灘爛泥的人翻過身子來,朝著光溜溜的的男人踹上一腳,「滾下去。」
  顧遠樟最近長肉了,壓在他身上像坨小山,重,「親一會兒。」他說。
  「來呀。」秦玉麟吊著他的脖子,仰頭與他激吻。這一兩個月裡都是這樣,做完了還得嘴對嘴地膩歪上好一陣,都成幕後花絮了都。
  親完了,秦玉麟赤條條地下床去,顧遠樟說:「去哪兒呀?」
  「擦身子。」秦玉麟走到澡間,用小盆裡的涼水擦洗,回來給待了一條擰好的毛巾,扔給床上的顧遠樟:「擦擦汗。」
  夏天就是這樣,以後要做這種都嫌熱。沒有空調的酷暑,誰受得了啊,秦玉麟抱怨說:「熱死了,真煩!」
  「改天讓人每夜備桶涼水,這樣就不會熱了。」顧遠樟說,將毛巾交給他。
  「那是當然。」秦玉麟說,放好了毛巾回來問他:「還穿不穿衣服?」床下亂七八糟的一堆,如果顧遠樟讓他找,他還真分不清哪件是誰的裡衣。
  「不穿。」顧遠樟說。
  「那隨你。」省得他找。
  二人散了些熱氣,就光溜溜地抱在一塊兒睡去。第二日一同起床,一同吃早飯,然後又是各忙各的,直到傍晚才見得著了。
  這一踏出門就是一整天不見,顧遠樟頗不捨得,站在門前說:「夫人順道送送我嗎?」
  秦玉麟說:「一個東,一個西,怎麼順道?」
  顧遠樟說:「前陣子不是順道來接過我一回麼,怎麼今天就不順道了?」
  「去!」聽出他挪移自己,秦玉麟啐了他一口,「偶爾一次還行,天天順道我可吃不消。」這人最近膽兒肥了,什麼話都敢說。
  「那好,酉時來接我。」顧遠樟說。
  「我不去。」秦玉麟拒絕說。
  「你不來我就不回了。」
  「你試試?」
  顧遠樟親親秦玉麟的臉頰、嘴唇,一觸即離,說:「我走了。」
  「把手也放開我就信你。」秦玉麟晃晃手上的爪子,見他一根根地撤走,真是膩歪地夠嗆。
  「好,我真的走了。」顧遠樟說,這回當真轉身離開,可一步三回頭,反常得很。
  「等等,你過來。」秦玉麟突然開口說。
  「夫人,什麼事?」顧遠樟顛顛地走了回來,一臉期盼地『望』著他。
  「應該是我問你,你今天有什麼事瞞著我才對?」秦玉麟捏著他的下巴說。
  「沒事瞞著你。」顧遠樟小聲說。
  「一……」秦玉麟不說別的,端著冷高的臉開始數數。
  「夫人……」顧遠樟抿著嘴,他對這個有陰影。
  「二。」乾淨利落。
  「你過來。」
  秦玉麟翹了翹嘴角,附耳過去,只聽他磨蹭了半天說:「今天我生辰。」秦玉麟愣然,一時反應不過來,「生辰?那你想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顧遠樟說。
  「要不……給你告一天假?」秦玉麟呆呆地,在腦中搜刮跟生日有關的訊息。禮物?鮮花?蛋糕?這些不適合顧遠樟。
  「告假去做什麼?」顧遠樟知道他看重,心裡很是高興。
  「還沒想好,出去玩吧。」秦玉麟說著,牽他回屋裡去。把佑安招來說:「你到鋪子裡說一聲,我今天不過去。」
  青嵐和紫竹也得了吩咐,一同去收拾可用的東西,等會兒隨他們出門,「記得,把柳管家叫上。」之前一直忙這樣忙那樣,要不是今天,秦玉麟都快忘了有放假這件事。
  柳橙聽說今天是顧遠樟的生辰,又聽說秦玉麟要找地方耍。他把城內好吃好玩地撿幾樣說了說。然後召集院裡的大夥一起過來,給院裡的男主人道喜。
  「那好吧,今兒是少爺的生辰,就都不用忙了,等會兒柳管家發些賞錢下去,我准你們一天假。晚上回來讓廚房做頓好的,一起熱鬧熱鬧。至於你們幾個跟著我出門的,就到時候再說。」秦玉麟一通吩咐過後,底下的人忙向顧遠樟說吉祥話。嘴巴伶俐的多說幾句,面嫩的也道一聲喜。
  完了之後該幹嘛幹嘛去,等那兩個報訊的回來,他們也該出門了。
  因著有柳橙這個地地道道的老陵州在,一行七個人倒也玩得有條有序,恰恰把陵州城是我標誌玩意兒耍了個遍。各家好吃的名菜小吃也嘗了,各處好玩好聽的地兒也去了,只差沒上那最熱鬧的風月地一逛。
  整日裡,顧遠樟沒理開過秦玉麟一臂之遙,他二人走在街上,時而交頭接耳,時而竊竊私語。明擺著是對恩愛夫妻,那黏糊勁兒,把週遭許多夫人羨煞了。心裡頭定是想,要是自家老鬼有這般體貼親近,就是給他納多幾房妾也願意呀。
  可惜一天就那麼幾個時辰,去不了更遠的地方;肚子就那麼點大,吃不了更多的東西。等到夕陽最後一縷餘暉也消散的時候,秦玉麟宣佈打道回府。出來的時候馬車是空曠的,回去的時候竟然塞滿了東西。
  四個隨行的傢伙面無愧色地說:「都是夫人的不是,說什麼看中了就隨便買,他付錢。」
  柳橙哈哈笑地說:「你們幾個也不害臊,夫人是說給少爺聽的,又不是說給你們聽的。」
  「可是我們問過少爺/姑爺了呀,都說好哇!」佑平佑安青嵐紫竹異口同聲地說。那倒是事實,只要他們一吹鼓,這個又好那個又不錯,顧遠樟就點頭了。
  「柳官家不必和他辯駁,都是些胳膊往外彎的傢伙。」秦玉麟佯怒地說,回頭看看那堆令人鬧心的東西,實在忍不住指著顧遠樟的額頭戳:「真是個敗家玩意兒。」
  「那也不全然是我的錯。」顧遠樟還委屈了,都是他們幾個煽風點火的錯。要說買賣這玩意兒就是這樣,當時覺得什麼都好,買回來再看就不值當了。
  「管你的,買回來了就用到實地去,你就天天輪著用吧。」秦玉麟說著,想像了一下屋裡的茶具一天一個樣,床簾一天一個色,枕頭軟硬輪著睡。照那賣枕頭的老闆說,是軟有軟的好,硬有硬的妙啊!
  當晚月上中天,四房的主僕十多個人,吃完幾桌好酒菜。因是顧遠樟的生辰,秦玉麟在席上為了顧遠樟說了幾句話。無非是恩威並施,希望與信任云云。之前的幾個月來,院子裡沒有發生什麼觸犯的事情,秦玉麟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除了褒獎下人,柳官家也是他感謝的一位,他幫了秦玉麟許多忙。即使秦玉麟不會口頭上誇讚他,往後也不會薄待他。
  說完了這許多,眾人便散了。夫妻倆回臥房裡翻雲覆雨一番,明早又是新的一日。可秦玉麟沒想到,一件令人氣憤的事情等著他。
  老左作為秦家最為深資的老人,分店裡理所當然他是老大,平時總是第一個最早到的。今天也和往常一樣,早早到了店裡準備開門做生意。可站在門口一瞧,自家店舖的門口上,不知什麼時候被潑了一地黑紅穢物。老左見多識廣,哪會不知道這是狗血。
  在民間,朝別人潑狗血是件及其惡毒的詛咒。老左相信自己從來沒有得罪過什麼難纏的刺頭,所以說這事兒,要不就是犯了紅眼病的小人了。最近金金鱗閣生意紅火,對周邊的同行多多少少有些影響。可是老左卻想不出來,陵州城裡還有哪個這麼小氣惡毒的老闆?
  過了會會,店裡的夥計陸續到來,瞧見灘狗血也是一驚,老左連忙叫住他們:「去抄傢伙來,手腳利落點把這東西清了。」
  「哎,掌櫃的。」夥計馬上行動起來。
  所幸不是十分多,老左將這裡扔給他們,他馬上另叫人去早市買香燭炮火和公雞。想了想又吩咐人到顧家傳話給秦玉麟。
  此時秦玉麟正準備用早飯,他比要賴床的顧遠樟先過來了,聽那傳話的夥計說:「夫人,左掌櫃的叫小人來傳話,他說店裡今天犯了小人,讓夫人暫且在府裡歇息一天,免得讓那小人的晦氣衝撞了夫人。」
  「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左掌櫃不會無緣無故讓他留在家裡的,定是發生了什麼。秦玉麟對晦氣這個說法,沒有什麼忌諱。
  「這個……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說出來恐怕污了夫人的耳朵。」夥計遲疑說。
  「店裡現在怎麼樣?」
  「倒是沒有什麼,有左掌櫃在呢,夫人不必擔憂。」夥計說。
  「那好吧,你回去告訴老左,我暫時不過去。店裡的一切就托給他了。」
  「哎,夫人。」
  夥計走了,秦玉麟呆坐著思索了片刻,這是顧遠樟正好過來,喚了他一聲。
  「夫人,你在嗎?」他聽屋裡安靜得緊。
  「哦。」秦玉麟回神說,叫他過來,「快坐下吃吧,你今天起晚了。小心遲到了先生嫌棄你。」
  「不會,先生常常誇讚我。」顧遠樟到他身邊坐下,等著侍婢為他佈置。
  「嗯。」秦玉麟有些心不在焉的地。
  「夫人怎麼不吃,不合胃口麼?」顧遠樟聽他半天沒有動靜,關切地說。
  「也不是……」秦玉麟說,剛才只是以為夥計的話令他微微走神而已,不過,讓顧遠樟這麼一說,他還真的有些嚥不下去。以前同樣的食物,他吃得挺好的,現在卻覺得有些膩味,「你快吃吧,我餓了再吃。」
  「好吧。」顧遠樟對一旁的,秦玉麟的兩個侍婢說:「瞧著你們夫人點兒,別一會兒又忘了吃。」
  紫竹說:「不會忘的,姑爺放心罷。」
  又過了半日,秦玉麟一個人待在家裡,著實有些無聊了。他好不容易按捺住想出門的念頭,百般聊奈地對青嵐說:「家裡有什麼零嘴兒沒有,卻給我弄些來打發打發。」
  「夫人要些什麼口味呢,糕點蜜餞?還是果仁酥糖?」
  青嵐報的幾樣吃食,秦玉麟一想怎麼膩味,說:「怎麼都是甜的,沒有別的味兒嗎?」
  「這個,別的味兒倒是有的,奴婢去看看。」青嵐去翻了家裡儲藏的乾果零食,用五色的碟子給他裝了一碟鹽水花生,一碟五香瓜子,還有各一碟醃李子、青梅、鹹楊梅。
  秦玉麟對著這幾樣,感覺稍微有點兒食慾,他一整個中午就指望這些打發了。可是熬到下午三兩點,還是感覺有些坐不住。往天出慣了門,今天呆了一天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思量了一下,與家裡說了一聲就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之前接到老左的口信,他沒有拂老左的好意。這是對老左的尊重和信任,他也知道老左當他是自家晚輩看待,沒有生分。至於現在嘛,純粹是他自己在家裡坐不住了。
  「小公子,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今天在家裡歇著嗎?」老左見著秦玉麟,滿臉不高興地說。早上叫人去攔人,就是不想他過來。
  「這是怎麼了?」秦玉麟看著一地的紅炮仗,邊走邊問說。
  「唉……」老左與他進裡間的賬房去,與他說了今早的事情,以及他的懷疑。「咱們倒是不怕他潑狗血,就怕他背地裡再使別的壞。我看往後啊,你就待在家裡得了,省得出什麼亂子。」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還不如把這個人找出來要緊。」秦玉麟雖然聽老左說,潑狗血的很可能是同行。但是他直覺裡不是這麼覺得的。可是要他仔細說,他又說不出來,除了同行他還能得罪誰。
  「這個是當然要的,今晚我就留兩個健壯的夥計在暗中看守,要是他還敢再來,先揍他一頓再說。」老左也是個有血性的人,敢在他頭上撒尿,他也敢抓住了往死裡整。
  「也好,不過抓到了也別打得太過,免得麻煩。」這裡的法律雖然不如現代社會那麼嚴格,但是還是小心為妙。秦玉麟擔心主店也受了威脅,便問說:「馮掌櫃那邊怎麼樣?有什麼消息嗎?」
  「沒有,應該是沒事的。」老左抽著煙斗說。
  「嗯,就等今晚的結果吧。」秦玉麟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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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綺心菇涼的地雷,謝謝sl菇涼的地雷,╭(╯3╰)╮,霸王欄終於滿了。
  小秦被潑狗血,哈哈哈,我也要開始潑狗@
  ☆、34•離別前後
  傍晚,顧遠樟回來了,滿面帶著笑容,跟撿了金子似的,一踏進門就喊秦玉麟:「夫人,夫人。」
  「怎麼了?」坐在屋中的秦玉麟說,放下手中的賬本看著他,發現他心情很好的模樣,「碰上什麼好事兒了,這麼高興?」
  顧遠樟來到他身邊,笑瞇瞇地說:「晚上再與你說。」
  「呵!」明明是一副迫不及待要分享的模樣,「好吧,晚上說就晚上說。」秦玉麟讓人端水給他洗手,一會兒準備吃飯。
  「夫人怎麼不問我呢?」顧遠樟一邊洗手一邊說。
  「不是你說晚上說嗎?」秦玉麟說。
  「……」顧遠樟躊躇了一會兒,湊到他面前說:「好吧,其實是這樣,今天外祖父和我提了一件事情。」
  「嗯,然後?」
  「他問我,想不想把眼睛治好。」
  秦玉麟呼吸一滯,聽顧遠樟繼續說:「我自然是說想的,然後他老人家告訴我,他認識一位醫術高明的老大夫。也許能把我的眼睛治好。」
  瞧他滿臉的希望,當然是很想重見光明的,秦玉麟心裡有些堵,之前不是沒想過眼睛的事情。他說:「這是好事,不管能不能都試試吧。如果能,那就最好了。」
  「是啊,外祖父讓我回來和你商量。如果決定要去的話,就盡快啟程。」顧遠樟說,想到也許很快就能看見,他心裡很高興。
  「很遠嗎?那個大夫在什麼地方?」秦玉麟問,聽著不是附近的人。
  「老大夫的家在京上。」顧遠樟說。
  「京上?那你這一去也要好幾個月。」據秦玉麟所知,本國的首都離這裡可遠了,路上少說也要個把月的路程。
  「夫人?」顧遠樟疑惑地說:「不是你和我一道去嗎?」
  秦玉麟愕然,從聽到消息到現在,他是真的沒想過和顧遠樟一期去,不過,「這個可以稍後再說。」他得想想。
  顧遠樟聽他這麼說,頓時有些難受,「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去?」如果是別的事情就算了,可是眼睛的事大,他也不看重麼?
  「別胡說八道。」秦玉麟說,恰逢紫竹這時候進來喊吃飯,他順口說了句帶過去:「先去吃飯吧,有什麼事咱們晚上再商量好不好?」
  顧遠樟點點頭,不過雖然聽了他的話,但是整個人一直都是悶悶不樂的。回來之前那股子喜悅,好像也淡了。
  本想著晚上再好好追問,非得要他說出個結果來。可是兩人往床上一滾,他就把事兒忘了。就算事後想起了,在秦玉麟囔囔著累的情況下嚥了回去。
  看來還是等明天早上再說罷。
  第二日一早,秦玉麟與顧遠樟還在偏廳裡用早點,金麟閣的夥計就來了。這次卻是老馮那邊的夥計,他開口一說話,秦玉麟就料到,又是和昨天一樣的事情。
  這樣看來,老左那邊是落空了,那人轉道去了老馮那邊。那人估計也是瞧著老左那邊有人看守,不敢輕舉妄動,想到金麟閣還有一家主店,不潑白不潑。也是他們的疏忽,竟然沒有叫老馮也防範防範。
  秦玉麟怒吸了口氣,對夥計說:「你回去叫你們掌櫃的準備好傢伙和人手,今晚他要是還敢來,就湊他個稀巴爛!」
  顧遠樟今天在現場,聽了這麼一出便說:「鋪裡頭出事了嗎?嚴不嚴重?」
  秦玉麟搖搖頭:「不算什麼大事,小人計較罷了。」轉念一想,他說:「你也瞧見了,這幾日鋪子裡不太平,而且……我這陣子身體也不大舒服。」要他大暑天地長途跋涉,說真的卻是有點不想。
  顧遠樟聽了前半句,本來不高興,但是再聽他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就急忙關切說:「哪裡不舒服,請大夫了嗎?」
  「又不是什麼大毛病,估計是天熱了,吃不下飯。」秦玉麟說。
  「那你……」他沉默下來,眼睛是要治的,而且越快越好。他真的很想盡快看見這個世界,還有他的夫人,他長了什麼模樣。雖然摸起來感覺是張俏麗的臉,但是他真想看看啊。
  「糾結什麼,今天過去了,就和外祖父說你願意去。我會叫人給你準備,錢財什麼的不必儉省,該用的就用。家裡的兩個小廝你也帶出去。要不……多帶一個紫竹,他畢竟細心。」秦玉麟沒說青嵐給他用,原因是他自己用慣了,覺得青嵐比紫竹的能力要強。
  「不必。」顧遠樟沉默了一會兒,給他吐了兩個字兒。明擺著是不高興。
  秦玉麟什麼時候不看他的臉色都成,但就是今天不成,畢竟是他理虧,所以他耐著性子說:「不帶紫竹?那行吧。」他隱約知道顧遠樟不是那麼喜歡紫竹伺候,「但是其他的就不能少了,你這是出遠門。」
  「你不必管我了,在你心裡生意比我重要。」顧遠樟說。
  「又在胡說八道,我又不是完全因為生意怎麼樣,況且,也沒說不和你一起去。」秦玉麟只好說:「我是這樣打算的,你先走在前頭,我等這邊的事情完了就跟上。到時候在京上和你會合,怎麼樣?」
  「你說真的?」顧遠樟不太相信。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秦玉麟說,拉過他的手握了握,「總之就這樣定了,我盡快把這邊的事情解決,然後再跟上。」
  「那我等你一塊。」顧遠樟想了一會兒說。
  「千萬別。」秦玉麟馬上否了他。
  顧遠樟這就誤會了秦玉麟的意思,臉色立刻不好看,不對勁兒了。在他開口之前,秦玉麟趕緊摀住他的嘴,「聽我說好嗎?」這脾氣真是,夠嗆。等他點了頭,秦玉麟才放開他說:「一來我這邊的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收尾。二來,我也希望你的眼睛能盡快好起來,不要因為我而耽擱。之前不是沒想過給你找大夫看你的眼睛,好,我承認這件事情上是我對不起你,總想著等事情完了再打算。」
  顧遠樟不說話,聽秦玉麟繼續說:「所以你昨天回來跟我說,外祖父要找大夫給你治眼睛的時候,我心裡挺難受的。我沒有第一時間為你做這件事,反而是別人比我先做了。你會怪我嗎?」
  他這樣說,顧遠樟倒不會說怪他,「你心裡真的有這麼想過嗎?」他很在意這個,如果他真的想過的,也……
  「其他的我不敢說,這個卻是千真萬確的。我也沒必要騙你。」秦玉麟說。
  「如果是真的,我怪你做什麼。」顧遠樟低聲說。
  「嗯,反正……什麼都先不要想,眼睛要緊。今天就開始準備吧,盡快啟程。我稍後也會到的。」秦玉麟溫聲說。
  「好……」顧遠樟輕輕回他,「我聽你的,在京上等你。」
  「放心吧,我會來的。」秦玉麟再一次保證。
  吃完了早飯,要出門的時候,顧遠樟很驚訝秦玉麟也上了他的馬車,而且聽著,還讓人搬了不少東西上來,他說:「你幹什麼呀!我又不是現在就走!」
  瞧他急得,秦玉麟說:「誰說讓你現在就走了,這些是給外祖父的。人家盡心盡力對你好為你著想,難道我不應該上門道謝嗎?」
  「原來是這樣。」顧遠樟吶吶地說,摸到他的手,握在掌心裡,「那就好,我還沒想一下子就離開你呢。」
  「呆子。」秦玉麟欠身親親他的眼睛,在他身邊坐下來說。
  顧遠樟靠緊他,深深地吸取他身上的氣息,彷彿下一秒就見不著這個人了,「夫人,我太想你了,你和我一道去罷?」
  「這不是還沒走呢。」秦玉麟攬住他,親他的臉,親他的嘴。
  「這樣我就更想你了。」顧遠樟緊緊地膩在他懷裡說。
  「好不好,把你那小性子收起來。咱們乾淨利落地準備,然後乾淨利落地出門。等到幾個月後,眼睛就是好的了。」秦玉麟哄著他說。
  「我知道的,只有我想你,你卻不會想我。」顧遠樟失落地說。
  「你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你怎麼知道我不想你?」秦玉麟摸摸他的臉,指腹滑過他的嘴唇。
  「嗯?」顧遠樟鬧不清楚,他是什麼個意思。
  「我說我也想你。」秦玉麟在他耳邊說。
  「真的嗎?」顧遠樟終於笑了,緩緩抬頭與他吻作一塊,那麼含情脈脈,依依不捨地。
  秦玉麟吻著他說:「我從不會騙你。」
  這一日,秦玉麟陪著顧遠樟走了一趟鄭家,與鄭老爺商量上京的事宜。鄭老爺讓他們晶塊啟程,爭取年前回來。秦玉麟婉轉地表達,自己想稍後再跟上的意思。鄭老爺倒是沒說什麼,原本讓秦玉麟隨行,也是為了方便照顧顧遠樟。不過既然秦玉麟不便,有別人在也一樣,大不了他派多幾個人手。
  他對秦玉麟說:「我讓府裡的朱管家隨行照顧,你也不必擔憂他吃住得不好,等你們屆時會合了,再把內務的事情交給你。」
  秦玉麟說:「這樣就很好了,我們很感激外祖父。若不是您,他的眼睛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人看。」
  「呵呵,希望這一趟有所收穫,這樣我就安心了。」鄭老爺對顧遠樟總是愧疚的,他十分希望外孫的眼睛,這趟回來之後就好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秦玉麟看著顧遠樟說。
  顧遠樟朝他笑笑,向鄭老爺說:「不管能不能治好,我心裡從來沒有怪過外祖父,您在我心裡一直都是好的。」
  是心底的一份童年的記憶,他雖然沒有寵愛過他,卻也沒有虧待。後來的事,不想去回憶。說到底,能沒有對他使壞的人,都是好的。只因身邊對他好的人太少,對他不好的人又整整一家子。
  陳敬的侍婢從前面回來,報告給陳敬說:「老夫人,孫少爺和孫少夫人來了。正在前堂和老爺說話。」
  「說的什麼?」陳敬咳嗽幾聲說,身子這兩天有些不好。
  「是孫少爺上京治眼睛的事情。」侍婢說,想了想又說:「好像少夫人不會隨孫少爺一塊兒走呢,真是奇怪。」
  「哼!他自然嫌辛苦,不想跟著奔波。也不想想那是誰的丈夫,唉。」陳敬心疼外孫,早前那兩個婢子已經戰戰兢兢地跟他交代了。那天秦玉麟做了什麼事,他一清二楚。當初聽聞的時候,簡直把他氣得不行,自此提起秦玉麟他就沒好臉色。
  「那老夫人您就不管教他嗎?」陳敬身邊受寵的貼身侍婢說。他最是知道,陳敬有多麼討厭秦玉麟。
  「管?我管他做什麼,他要自尋死路,就由他去。」陳敬閉上眼睛,打定主意不出去見了。
  「老婦人此話怎麼?」侍婢不明白地問。
  「難道不是麼?」陳敬慢悠悠說:「等我樟兒眼睛好了,要什麼樣的可心人兒沒有,何必要他這個,既不溫柔可意,也不會體貼親近的粗鄙貨色。你當男人喜歡被自己媳婦教訓嗎?我看樟兒遲早會休了他。」陳敬說著,上癮了似的繼續臆想:「依我樟兒的聰慧,屆時眼睛好了,下場考個舉子進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你說憑他姓秦的這種行事做派,有資格做當家夫人嗎?別給人笑掉大牙了。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哥兒又怎麼樣,沒教養好一樣是上不了檯面。」
  他在心中想,若果顧遠樟真的出息了,他定會給他物色個好的。卻從未想過一件事,孫兒的想法又是否和他一樣?
  按照鄭老爺的掐算,最遲這幾天就要登船了。不然過了這艘,又要等個十天才有。他逕自做主定下啟程的時間,囑咐朱管家一路好生照顧。
  而朱管家,臨行之前被陳敬叫去了一趟。聽陳敬幾句吩咐下來,大意是:無事便好,若果有什麼事情不對付,千萬不要忘了自己是鄭家的人,而不是誰的人。至於那姓秦的,則無需抬舉他。
  初時,朱管家並不明白,陳敬為什麼偏偏討厭秦玉麟。還討厭得如此出骨,直到聽陳敬一說,秦玉麟如何如何虐待苛刻顧遠樟。這下好了,朱管家聽得氣憤之極,從來只聽說過丈夫教訓媳婦兒,還從沒聽說過媳婦兒對自己男人拳打腳踢的道理!
  他厭惡氣憤秦玉麟,又憐憫可憐的孫少爺,便向陳敬保證說:「老夫人您放心,
  我老朱絕不會再讓那姓秦的動孫少爺一根汗毛!」
  「如此我便放心了。」陳敬欣慰說。
  在顧府的四房院子,東廂小書房,顧遠樟一想明日要走,心裡十分捨不得,對秦玉麟說:「那船怎麼走得那麼早,連著我明日就要走了。」
  「早去早回,不是很好麼?」秦玉麟說。
  「你呢,自然是盼著我早點走的。」顧遠樟怪裡怪氣地說。
  「一天要我哄你多少回,我沒盼著你走,我盼著你早點回來。」秦玉麟捏捏他的臉頰說。
  「疼呢,夫人……」顧遠樟叫起來,笑了一會兒又沉默了,他是真捨不得。一想到明天要離開這個家,又苦又酸的滋味兒繚繞在心頭。
  「別苦著臉,幫忙想想還有什麼要收拾的,免得到時候要了又找不到。」秦玉麟一邊翻著單子一邊說。
  「這些個……你自己想就好了。」顧遠樟無精打采,歎氣。
  「我說,今天還長長地一整天,你要是從早到晚都這樣,那就到隔壁去!看見你煩!」秦玉麟甩他幾個眼刀子,不就是分開幾天,跟要老命似的。要是他以後跑了,顧遠樟還要不要活。
  「不去,我要待這裡。」顧遠樟朝他說。
  「那你能不能給我擺張好臉?」秦玉麟壓著聲音,求他說。
  「你看你的,我又礙不著你。」顧遠樟就緒拉聳著眉毛。
  「那行,我走總成了吧。」秦玉麟把東西一撂,起身拍拍屁股準備走人。
  「喂,你上哪去啊?」顧遠樟喊住他,鼓著臉抱怨說:「你怎麼這樣?」
  「我哪樣?」秦玉麟站在他身邊說。
  「算了,你走。」顧遠樟說不出來,氣一堵就轉了過去。
  「小姑娘,站起來唄。」秦玉麟用胯骨撞撞他的肩膀。
  「幹什麼?」顧遠樟悶悶地說。
  「幹好事。」秦玉麟說。
  「不去。」
  「……」他挑眉,瞪眼:「真不去?」
  顧遠樟不理睬他。」不去拉倒,晚上你睡書房。」秦玉麟說。
  「我不睡書房。」顧遠樟馬上說。
  「那行,我睡書房。」秦玉麟說。
  「那我也睡書房。」顧遠樟跟著說。
  秦玉麟往他腿上一坐,一磨,「那我現在要去睡臥房,你怎麼說啊?」
  「……」顧遠樟的臉紅起來,半晌小聲說:「能怎麼說,自然還是跟你睡臥房。」
  「早這麼說不就結了。」秦玉麟站起來,拽著他回臥房去。
  顧遠樟猶有矜持說:「青天白日,這樣不太好罷?」
  「裝!」秦玉麟不屑地說,往常他沒有去讀書的時候,白天都不知道和他搞了多少。
  「那行吧,可是你高興了也不准喊我快。」顧遠樟抽走腰間的帶子,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
  「我懶得跟你說。」秦玉麟三兩下脫光自己,躺上床去。翹著白皙的小腿,去夠床簾邊垂下的穗子。
  「反正不許,你說了我也不依。」顧遠樟光溜溜地摸上床去,抱住秦玉麟的身子。
  秦玉麟勾住他的脖子,和他親嘴兒。兩個人的舌頭開始打架,那兩條筆直的長腿也勾到他的腰上去。
  顧遠樟和他分開,翻身將他壓倒身子底下。秦玉麟的兩條筆直的長腿架上他的肩膀,然後等著那物入進來。
  「啊……」秦玉麟吃痛地叫一聲。每次白天都是這樣,仗著昨晚弄過了,就不給他用手指弄弄。
  「好疼?」顧遠樟揉揉兩人結合的那處,一深一淺地干開來。身子底下那張還沒歇好久的床,咿呀咿呀一叫就是一整個上午。
  ☆、35•三十五章
  依依惜別了一番,顧遠樟終歸是走了。臨行前得到秦玉麟的再三保證,他才放心和朱管家、以及幾個隨行的小廝一起登船。跟在他身邊貼身伺候的兩個,是秦玉麟給他的佑平佑安,見他心情惆悵,便對他說:「少爺莫要發愁,夫人想必也是如您一般掛念您的,說不定再過幾日就追上咱們了。」
  「你們不必安慰我,下一艘船可是要十天以後才出發的。」顧遠樟說,其實倒不是有多愁,左右就是不習慣。總覺得身邊空落落的,慌得難受。
  他總說秦玉麟不如他一般想他,其實秦玉麟也是會習慣一樣東西。往天夜夜同床共枕的人突然走了,難道他睡覺的時候真的不會想嗎?答案自然是會的。
  當然,除了兩人有百般情緒之外,另一個人也有,那個人就是紫竹。他原以為秦玉麟會派遣他隨行,畢竟很多時候,關於顧遠樟的事情,秦玉麟習慣了隨口吩咐他去做。而不是讓青嵐去做。
  沒想到的是,顧遠樟這次出遠門卻只帶了兩個小廝,其餘的都是鄭府的人,他連個做雜務的侍婢都沒撈著,唉。
  自從紫竹心裡有了想法之後,便覺得,就算暫時做不了那個人的妾也好,至少能貼身照顧他,聽他的使喚。他知道,等那個人再次回來的時候,沒有眼睛的拖累,一定會變得更加令人仰慕罷。
  青嵐與紫竹整日在一處做事,瞧他日日出神兒。自從家裡的姑爺走了之後就這樣,跟犯了什麼病似的。他也是為人奴婢的人,有些事情的輕重再清楚不過。紫竹這樣下去,只會是死路一條。
  這天見周圍沒有旁人,青嵐與紫竹走在一條道上,他不客氣地直說:「我瞧你這幾日恍恍惚惚地,到底是想怎麼著?有病就趕緊掐病根,免得以後怎麼死都不知道。」
  紫竹不明白,青嵐好端端地突然給他說這些話,」什麼病?我哪有什麼病?」
  「單相思病。」青嵐淡淡地說。
  「你胡說什麼?誰單相思啦?」紫竹頓時又氣又急,他也算個臉皮薄的人。
  「不是單相思,難道你喜歡的人也看上你了不成?」青嵐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都是直中要害。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喜歡的人,莫名其妙!」紫竹讓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跺跺腳不理睬他。
  「隨你懂不懂,反正我話就說這麼多,你自己好自為之。」青嵐也不再和他囉嗦,書房裡還有位主子等著他去添茶。
  說到主子,青嵐覺得有些奇怪,夫人最近愛吃酸的了,卻不愛吃飯。眼看著臉頰都瘦了,以前可是有肉的,看著十分精神。難不成也是想姑爺想的?他搖搖頭,覺得不太可能。若果說姑爺想夫人想得茶飯不思,那倒是大有可能。畢竟總是姑爺粘著夫人,而不是夫人粘著姑爺。
  青嵐端著茶水和點心進了書房,對秦玉麟說:「夫人早上吃得少,現在都快晌午了,不如用些點心墊墊肚子。」
  秦玉麟說:「膩味,不想吃。」頭都沒抬,在算著月頭的賬呢,可見他是真的無聊,現在才月中不到。
  「應該是不膩的,奴婢讓廚房少放了糖。」青嵐說。
  秦玉麟揀了一塊丟進嘴裡,吃完了就不再碰了。青嵐還想勸他多吃幾塊,便聽見紫竹在門外敲門說:「夫人,店裡的夥計來了。」
  秦玉麟說:「讓他進來。」
  夥計進來,和秦玉麟說了幾句。是關於前幾天潑狗血的事情,說是歹人落網了,被店裡的夥計一頓好打。然後就放了。
  「放了?」秦玉麟挑挑眉說,沒想到是這樣,難道不應該送官府嗎?
  「是的,夫人,這個王九天是個爛賭鬼,在附近幾條街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就算送官府,也是關幾天就放了。所以掌櫃的讓大伙教訓了他一頓,諒他以後不會再來惹咱們的。」夥計說。
  「確定了是這個人嗎?」秦玉麟想不通,如果他的動機是訛錢,那他的下一步是什麼?又或者,他是拿人錢財替人使壞。」確定的,店裡的人親眼看見。」夥計說。
  「那……有沒有問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不是有人叫他這樣做?」
  「有問。他說是別人指使的,不過一問他是誰指使的,他便滿口胡言亂語,一會兒說這個,一會兒說那個。掌櫃的拿他沒奈何,只叫大夥兒揍了一頓酒放了他。」夥計仔細回憶當時的情形,對秦玉麟說:「倒是打他的時候,他滿地打滾地囔囔,和夫人您是一家,叫咱們別打他。」
  「嗯?他真這麼說?」秦玉麟努力想想,確實不認識一個叫王九天的人,也沒有聽說過。
  「是這麼說的。不過掌櫃的沒理會他。想必是知道他在胡說罷。」夥計也不認為,王九天會是秦玉麟的什麼親戚。就瞧他那副流氓相,要是有這頭親戚,至於嗎?
  秦玉麟沉吟片刻,對夥計說:「你回去告訴老左,就說這事我知道了。叫他不要鬆懈,還得防範兩天。就怕這個王九天不是真正的麻煩。」
  「是的,小人明白。」夥計退出去。
  而秦玉麟沒想到,這個王九天,恰恰就是個麻煩。而且還是個令人恨得牙癢癢的麻煩。
  從夥計出去沒多久,顧家的大門口又來了一個人。這個人穿得邋裡邋遢,還滿臉青黑紫綠。揚手就急扣顧家的門環。
  門房小廝出來一看,問他是說,來找什麼人?
  那人說:「我叫王九天,你們府上的大少夫人是我表兄弟。」
  小廝上下打量他幾眼,瞧他跟個乞丐沒什麼兩樣,估計又是混飯吃的。他擺擺手說:「走吧走吧,別在這裡胡說八道的。小心裡面的主子們知道了,放狗咬你!」不,瞧他那臉青青紫紫的,恐怕是連狗都不屑咬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別狗眼看人低啊,我和顧家大少夫人是表兄弟,不信你就進去問問他去!」王九天摀住豬頭似的臉龐說。
  「嗨!你說問問就問問?那一天要是來個十個八個像你這樣的,我們大少夫人還不得煩死!」小廝不讓他進,也不想問。他就要關門。
  「哎哎!別關門!我不找大少夫人了,我找你們四少夫人!」王九天半個身子卡進門內說:「他打了我,我來找他賠醫藥費。」
  小廝狐疑說:「你又胡說八道了吧?我們四少夫人能把你一個大男人打成這樣?」雖然他也知道秦玉麟的厲害,可是也不至於吧!
  「是他店裡的夥計打的,你看看我這身傷!」王九天把身上的淤青露給他看,瞧瞧,渾身青青紫紫的,確實慘烈,他說:「我表兄弟是你們顧家的人,把我打成這樣的也是你們顧家的人。我可要找你們評評理。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他說著,當真往門檻上一坐,不走了。
  「喂!你可不能這樣,出去出去!」小廝用力關門,想著他吃痛了就會起來了。
  可王九天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走。小廝和他僵持不下,只好說:「我幫你去問問也成!不過你得先出去!我要把門關上。」
  王九天說:「你可不能唬我,不然我就天天來!」
  「行了行了,誰有那閒功夫耍你,說了幫你問就幫你問,廢話忒多做什麼!」
  王九天出去了,小廝把門關上,蹬蹬地跑去大少夫人李氏的院門前。他把門口的事情與侍婢一說,讓問問李氏是不是認識王九天這個人。
  一會兒不到,侍婢出來了,李氏也跟著出來了。事實上李氏一聽到王九天這個名字,頓時砰地一聲站起來,因為王九天是個大麻煩那,沒少從他這兒詐錢。不過……他之前卻從來沒有上門來找過,這回倒是出奇了。
  「王九天來這兒做什麼?他跟你說了嗎?」李氏瞟著小廝說。
  「回大少夫人,他說……他是來找您的。」瞧李氏的臉色一變,小廝連忙又說:「他還說了,他是來找四少夫人的。」
  「嗯?他找那個潑貨做什麼?「李氏疑惑說,卻有點幸災樂禍,難道那姓秦的惹上了王九天?那可好看了。
  「這個……他說是四少夫人店裡的夥計打了他。確實帶著一身傷呢,說要找大少夫人給他評評理兒。「小廝沒想到,那流氓無賴還真是李氏的表親。
  「哦?是這樣嗎?「李氏恍然大悟,定是那王九天又做了什麼偷雞摸狗的事兒,正好犯在了秦玉麟的手上。怪不得往死裡打,他是個狠的呀。不過李氏覺得,秦玉麟也太不會做人了,難道他不知道,這個王九天是個活脫脫的鬼見愁麼?寧願散財消災,也不願被他惦記上呀。」走吧,你去把他領到前廳來,我在那裡見他。「
  「是,大少夫人。「小廝領了吩咐掉頭就走。
  不用多久,他把王九天領來了。李氏見他的狼狽樣,笑說:「王兄弟這是怎麼了?可不是又在哪個坑裡摔了觔斗?「
  王九天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你們顧家的坑!「
  「嗨!你可別這麼說話,該誰的就誰的。「李氏也不與他嬉皮笑臉了,問說:」來找我什麼事,值得你巴巴地上門來?「他語氣裡頗是不滿,讓別人知道他有這麼個親戚,那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好吧,事情是這樣……「王九天添油加醋地複述一番當時的情形,說自己如何讓如何冤枉,苦著臉對李氏說:」我是當真被冤枉的,可他們卻把我屈打成招。李兄弟,要不是還有你在,我這冤屈都不知道找誰人說去。這事啊,你可不能不管!「
  「你是什麼人我不清楚,冤枉是假的吧?你要是真的什麼都沒做,別人會追著你打?」李氏最明白王九天是什麼人,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他半個字兒都不信。
  「是真的呀!你看看我真身傷,少說半個月也好不了,要不是打得這麼狠,我會屈打成招嗎?「王九天哀求說:「李兄弟,你這次可一定要幫我!他們不能仗著有錢就草菅人命那!」
  「這樣說吧,就算是真的,你來找我又有什麼用處。你當我治得了他?還是怎麼地?」李氏不信王九天歸不信王九天,但是他很樂意有人找秦玉麟的麻煩。
  「怎麼治不了,你是長嫂,他在你面前還敢放肆?你只管把他叫出來,給我討個說法就夠了!」王九天說。
  「還討說法呢……只怕是討銀子吧。」李氏沒好氣地翻白眼,不過……要是能讓秦玉麟賠上一筆,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啊。他想了想,對王九天說:「要我幫你是幫不上的,不過我倒是可以為你想想辦法。去問問我那爹爹的意思,他若是肯為你主持公道,那就是你的運氣。他若是不肯嘛……就麻煩你出門左拐,自認倒霉罷。」
  「成成成,你去問問問問,要是李兄弟真的幫了我這個忙,好處自然不會我一個人獨佔。」王九天嘿嘿笑說。
  「哼,還不知道錢仔兒在哪裡呢。」李氏甩甩裙擺,掉頭進了內院找顧夫人去。
  顧夫人聽他說要找秦玉麟的麻煩,果然猶豫了片刻就答應了。為王九天出頭的理由當然是堂皇冠冕的,一是說:王九天再怎麼樣也是李氏的表親,他看李氏的面子不管也得管。二來呢,秦玉麟身為顧家的兒媳婦,竟然做下這等事情,他自然也得管。
  就這麼著,李氏派人打著顧夫人的名頭,到秦玉麟的院子裡去叫人,準備在顧家大堂裡來個三堂會審的架勢。
  恰好這次派去的侍婢,又是上次那個說話不經腦子的侍婢。想想看,連請人都說得沖裡沖氣,就別提來找麻煩有好臉色了。紫竹氣得就要端洗腳水來潑他,還好青嵐在一旁阻止他,跟個亂咬人的狗奴才計較什麼,趕緊通知自家夫人才是正經。
  紫竹說:「你說得對,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儘管這樣說,他還是舉著掃把將人轟了出去。
  青嵐對他側目說:「倒是變得有膽氣了。」以前的紫竹可不是這樣兒的,最是膽小怕事不過,何曾敢對人動手。
  「人總會變的,夫人以前不也多愁善感麼。」紫竹說。可現在不照樣是彪悍能幹,能說也能打,還能賺錢。
  「好了,這可不是你該說的話。」青嵐說,走到秦玉麟的房間裡去,把剛才的事說給他聽。
  找到門前來了,秦玉麟沒有不去的道理。他對青嵐紫竹說:「走吧,去看看他們又使什麼蛾子。」
  主僕三人施施然地來到顧家大堂前,果然看見滿屋子的人。顧夫人端坐在最上首,左右手下是他的三個兒媳婦。另外……令秦玉麟側目的是,屋裡還有位看不清原五官的邋遢男人,竟然也坐在那兒。
  「來啦,坐吧。「顧夫人說。
  「顧夫人請我來,所為何事?「秦玉麟坐下說。
  「我本無事找你,可是別人有事。「顧夫人指指堂下的王九天:」你可認識這個人?「
  秦玉麟說:「不認識。「
  「可他卻指名道姓要找你。「顧夫人對王九天說:」你來說說是怎麼回事。「
  王九天笑瞇瞇地盯著秦玉麟,早在他進門的時候就瞧上了,他說:「原來你就是金鱗閣的老闆,真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聲音端是不正經地很,那雙流里流氣的眼睛也在不該轉的地方亂轉。
  李氏輕咳一聲,脆聲說:「我爹爹讓你說說怎麼回事,你跟人嬉皮笑臉做什麼!」他瞧著王九天又犯渾了。這個好.色.鬼!
  「哎,是是,我這就說,這就說。」王九天眼睛不離秦玉麟的左右,擠眉弄眼說:「四少夫人吶,你也覺得我這模樣兒挫吧,嘿嘿,這可是你們店裡的夥計給打的。你說說看,我應不應該找你討個說法?」
  秦玉麟噁心他的眼光,不著痕跡地瞪他一眼說:「那你說說看,他們為什麼要打你?」
  「他們冤枉我,我沒有做什麼事。那天晚上只是剛好經過門口而已,這就被他們抓起來了。」王九天苦著一張臉,「你的夥計二話不說就打我,說我歹毒,這可冤枉死了。」
  「既然不是你做的,為什麼你會承認?」秦玉麟說。
  「沒辦法啊,難道讓他們打死我?」王九天說。
  「這麼說,你是冤枉的,所以你就亂說是別人指使的。可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秦玉麟說,他覺得王九天不像說謊。不過這個人也不是什麼好人。
  「嘿嘿,我說的幾個人雖然沒有厲害到要潑狗血的地步,其實哪個不眼紅你呀。難說下一個就是他們了。」王九天還尤有得意地說。
  「這麼說來,確實不是你?」秦玉麟瞇眼盯著他的臉。
  「確實不是啊。」王九天恨不得那雙眼黏在自個身上不走了,那含情脈脈的鳳眼瞇得,可真夠銷.魂喲。
  「既然不是你做的,那就算我們抓錯人了。你想怎麼解決?」秦玉麟問他說,不管是不是他,如果能和平解決,還店裡一個清靜,那也是好事。
  「這個……」王九天沒想到秦玉麟這麼爽快,一時真沒想好價錢,不,他心裡想要的可不是價錢那麼簡單。
  李氏見王九天還在發愣,連忙使眼色催促他:「要錢啊呆子!」
  只是還沒等王九天開口,秦玉麟就打發身邊的紫竹回去,「你去拿我的匣子裡取些五十兩來,小小心意,權當賠給這位王兄弟的醫藥費。「他想著,自己先開口的話,至少也能防止他們獅子大開口。
  「四弟媳婦,五十兩?你當我表兄弟是叫花子呢?「李氏一聽才賠五十兩,那他不是也只能撈到一點點。可秦玉麟那麼有錢,他不甘心吶!
  「都是自家人,沒認出來打錯了。我也覺得很愧疚,這五十兩沒有什麼賠不賠的,只是我的心意。況且這又不是外邊的無賴訛錢,五十兩看傷已是足了「秦玉麟慢悠悠說。
  出奇的是,王九天竟然也附和,「是是,四少夫人說得倒也對。不打不相識嘛,今後就是一家人,嘿嘿。「他的眉毛自以為十分瀟灑地朝秦玉麟挑挑。
  「死色鬼!「李氏在心裡咬牙切齒,真是忒氣人了,這就是個見了美色就走不動路的渾人!
  「既然如此,那就應該沒有什麼事了吧。「等紫竹取過錢來,當面交給了王九天之後,秦玉麟對顧夫人說。
  顧夫人本以為能看到一齣好戲,可沒想到三言兩語就被秦玉麟給打發了。這個李氏的表兄弟,也真不成事。不過人家主事者都不追究,他追究個什麼。
  「哼,既然商妥了,就散了吧,以後做事小心些。免得落人口實。「
  王九天卻開口說:「等等,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眾人看著他,只聽他說:「既然四少夫人承認是自己抓錯了人,那麼……是不是應該向王某斟茶道歉呢?「笑瞇瞇的豬頭臉,期盼地看著秦玉麟。
  秦玉麟的心中好一股怒氣騰升,不過,他自然不會讓這件事功虧一簣,如果斟杯茶能解決這個麻煩,他有什麼不能忍。
  「好,我給你斟茶。「青嵐立刻有眼色地將一碗新茶端到秦玉麟面前。
  「嘿嘿,那就有勞四少夫人了。「王九天坐在那兒,等著秦玉麟的茶。
  秦玉麟深吸了一口氣,兩手捧著那碗茶送到他面前,說:「王兄弟對不住了,是秦某錯讓人連累了你。如果你原諒了秦某,就請喝下這杯茶罷。「
  「使得使得,我原諒你……「王九天笑著說,接茶碗的時候,兩手握住了秦玉麟的手。」哎喲,看我激動得,對不住對不住,唐突了。「他心底說,果然是細皮嫩肉的富家夫人吶,不是花街裡的破爛貨能比的。
  秦玉麟噁心地縮回手,簡直想當場甩他幾巴掌!他黑著臉說:「茶也斟了,歉也道了,秦某先行告退。「
  王九天癡癡地看見著他,揮一揮衣袖,不賞給他一個或憎或恨的眼神。唉,他可從來沒調戲過這樣的公子呢。竟然就這麼走了,唉……
  ☆、36•三十六章
  「這個王九天也真夠大膽的,居然敢那樣對夫人……」回到院子裡,紫竹終於忍不住想說說那個王九天。
  青嵐瞪了他一眼,「別說了,沒看見夫人的臉色麼?」他看秦玉麟,簡直是氣壞了。要不是當著大家的面,他估計那個男人會橫著出去!
  秦玉麟確實氣壞了,而且相當噁心王九天碰他的手。他一回到屋裡就猛洗手,恨不得把手洗脫皮了。他說:「這噁心吧啦的死豬頭,以後別讓我撞見!」
  所幸過了兩日,店裡沒再發生什麼糟心的事情。秦玉麟也開始往返店舖和家裡。他打算最後待兩天,交代一些事情。然後趕第二艘船,盡快找顧遠樟去。
  這天在店裡,秦玉麟在帳房與老左說話,夥計進來告訴他說,「夫人,那個王九天日日在咱們店門口轉悠,鬼鬼祟祟地,咱們要不要去管管他?」
  「他在門口幹什麼?「提到王九天的名字,秦玉麟就沒好臉色,」你叫人一起去,跟他說,讓他到別處轉,別影響我做生意。」
  「哎,好。」夥計快步出去,這轟人的差事,也是件爽快的活兒。
  過了約莫一刻鐘,這個夥計又回來了,表情複雜地與秦玉麟說:「夫人,他說他是您的親戚,不但不肯走,還要進來向您討杯茶水,這……」
  秦玉麟一陣氣悶,這不是東西的東西,還真是無賴到一定的境地了。他冷聲說:「別管他,你就說不方便。」
  夥計又出去了,秦玉麟想來想去,嚥不下去這口氣,他和老左說:「這個王九天,你知不知道他平時喜歡去什麼地方活動?」
  「他呀?」老左不必多想就說:「白天有時候在碼頭打短工,落夜會去對面的賭坊賭錢,去完賭坊,還剩幾個錢的話……估計就進了胭脂巷的窯子。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
  到了傍晚,該回去的時候,秦玉麟沒有急著上馬車,而是讓青嵐和他一道去了對面的小巷。他對青嵐說:「去找個麻袋來,看見了趁手的棍子也拿兩根。「
  「好。「青嵐手腳麻利地去了。別的也許不好找,麻袋倒是隨處牆頭上都可見。棍子嘛,別人家牆角下的乾柴拿兩根。
  這時候天色漸暗,秦玉麟和青嵐躲在雜物後面,遠遠兒地瞧見王九天晃晃悠悠地來了。明顯是喝了酒,那更好。他小聲說:「等他過去了,你拿麻袋從後面套住他。然後只管打,別出聲。「
  「嗯!「青嵐眼睛發亮地點點頭。
  「來了。「秦玉麟說。
  等王九天一過去,青嵐迅速地跳出來,乾淨利落地把那大麻袋甩上王九天的頭。王九天喝了酒,行動越發遲鈍,等反應過來,麻袋已經從頭套到腳了!同時身上幾下悶棍打下來,直把他捶得頭昏腦脹,找不著東南西北!
  秦玉麟掄起棍子就打,打得不過癮還用腳踹!本想再罵幾句大爺的,卻不敢發出聲音來。只好在心裡唸唸叨叨說:「去你媽.的!去你大爺的!去你二舅姥姥的!老子踢爆你的蛋蛋!叫你摸老子的手!xxxx!「
  兩人狂揍了一頓王九天之後,扔下棍子在夜色的掩蓋下跑了。只留下滿地嗷嗷叫的王九天,張開眼睛都不知道是誰揍的自己。而且他也不會想到秦玉麟身上去,只怪恨他的人太多,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啊。
  等到上了自家的馬車之後,秦玉麟一口氣兒緩過來,問青嵐說:「怎麼樣,揍得很爽吧!以後要是看誰不順眼,就給他套麻袋!「
  青嵐點點頭說:「還是夫人有辦法,揍了他一頓,這口惡氣總算出了。「
  「哼!以後不順心了,還有他好受。「秦玉麟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對王九天那麼恨之入骨。說開了也只是摸個手,他有什麼好計較的。難不成是嫁了幾個月的人,就被這裡的觀念同化了?
  想不明白,他也就不多想。回去還有許多事要做,畢竟後天就要出遠門了。不知道那個在路上的,現在在做什麼?
  晚飯的時候,紫竹來叫吃飯。秦玉麟收拾好手頭上的東西,準備起身去吃飯,可是一站起來,就覺得下腹墜痛,一陣一陣地。他捂著肚子,又坐了下去。
  幾分鐘後,青嵐見他還沒有來,便過來看看。結果看見秦玉麟捂著肚子,臉色蒼白得緊,忙說:「夫人怎麼了,可是肚子疼嗎?」
  秦玉麟點點頭,冒著冷汗說:「你拿點精油來,可能是撞了風。」
  「好。」青嵐急忙去了。翻翻找找,把驅風止痛的精油給他拿來。他手腳利索,沒多會兒就幫秦玉麟擦了額角兩邊,「夫人躺床上去吧,我幫您擦擦肚子。「
  秦玉麟坐了一會兒,覺得那陣痛過去了,「肚子不必擦了,現在好像又不痛了。」
  「那怎麼行呢,要不找大夫來看看。」青嵐說。
  「不用了吧,又不是什麼大毛病,現在也不痛了。」秦玉麟說,他揉揉肚子,確定一點都沒有不舒服,「走吧,先去吃飯,如果再痛的話,再請大夫吧。」
  青嵐拗不過他,只好聽他的。直到吃完飯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跡象,秦玉麟就把這個事給忘到腦後了。
  這天夜裡,王九天因被打了一頓,渾身已經青黑得不能見人。所以他沒去成賭坊,也沒去成窯子,而是搖搖晃晃地回了家。
  家裡的妻子馬氏心裡一陣奇怪,這王八羔子怎麼知道回家了。他不應該在賭坊了嗎?還是說今天的工錢又輸光了。馬氏提溜著王九天的耳朵問:「這又是給誰打了,嘖嘖,這張臉,怪不得你捨得回來了。」
  王九天沒理會他,直徑往床上倒頭就睡。
  馬氏過去推推他:「死鬼,一回家就睡覺,你當我是擺設啊?」
  馬氏和王九天的感情一向挺好,他不知道王九天在外面逛窯子,還以為他就自己一個。這般算起來,雖然王九天愛賭又沒本事,不過還是讓馬氏死心塌地為他。
  「別吵,我要睡覺。」王九天揮開馬氏的手說。
  「你睡你的。」馬氏不肯放過他,兩隻柔棉的手在王九天身上摸來摸去。
  王九天喝了酒又是個正直壯年的大男人,三兩下就給他摸出火來了。他呼喝一聲,翻身按倒馬氏就上。那百年難得一遇的勁道兒,直把馬氏上得通身舒爽,嘴裡不停地喊著好夫君好相公,弄得暢快喲。
  可王九天這幾天著魔了,做這檔子事的時候老想著那有幸一摸的富家夫人。恨不得自己身子底下的肉.體就是他。前幾晚沒喝酒的時候,他只閉上眼睛在心裡臆想,千萬不敢叫出來。可今晚腦子糊塗了,想得蛋蛋都疼了,他一邊聳弄這馬氏,一邊千回百轉地喊,想他呀。
  馬氏聽了王九天嘴裡喊著的人,立馬怒意橫生!好你個王九天,睡著他的身子,卻想著別的狐狸精。他推開王九天,發爛地喊叫:「你個要死的短命鬼,你喊的誰啊!在我床上想著別人,你心裡還有沒有我了!」
  王九天正在興頭上,突然被推開了滿心不爽快,他又按住馬氏。馬氏不依他,結果二人打起滾來,「騷狐狸……你動什麼動,乖乖地讓爺疼你呀!」
  「你老爹才是騷狐狸!滾!」馬氏氣得又恨又哭,恨不得一腳把王九天踹下床去。可是他不敢,王九天再怎麼對他好也是個有氣性的爺們。他哭著說:「你要納妾我也認了,可你做什麼不好,偏要勾搭些有丈夫的騷狸精。」
  馬氏很是懷疑,王九天這身傷就是那和他通.奸的夫人的丈夫給打的。
  「你胡說八道個什麼勁兒。」王九天挨了幾頓掐,腦子清醒了不少。剛才還興奮著呢,定眼一看自家夫人的花貓臉,頓時什麼衝動都沒了。
  他呀,不是不想納妾,而是沒那本事納妾。要說窯子裡的女支子,他睡得還少嗎。
  「我胡說八道,我看是你胡說八道吧!抱著你妻子快活,卻喊著別人的夫人,你是出息了!也不怕別人的丈夫打死你!」馬氏又哭又喊地說,掄起枕頭往王九天身上一扔,翻身哭去了。
  王九天咂咂嘴,馬氏那句抱著自己的妻子快活,卻喊著別人的夫人。還真讓他心癢癢的,下面那根又有衝勁了。他壓住馬氏說:「別生氣別生氣,我那不是一時鬼迷了心竅嗎,我想的還是你啊!「
  軟磨硬泡一番,馬氏還真的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一時鬼迷心竅了。他還是好的,而且他說,「不是我要想他呀,實在是那位夫人太過勾人,我一不小心就迷上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想他了。「
  「是他勾.引的你?「馬氏不相信地說。
  「可不是嗎,都怨他盯著我看,模樣兒又生得俏。「王九天回想當日的情形,又憶起了那雙酥軟的手,哎喲,不得了,先快活了再說吧。
  一番調弄之後,馬氏被他哄得幾乎對他全無懷疑。他覺著,都是那個夫人的錯,不知羞不要臉。一個已婚的夫人盯著別人的丈夫瞧,瞧個什麼勁兒呀!難不成是自家男人不行,整天裡想著勾.引別家的男人。
  就這麼地,秦玉麟在馬氏的心裡,成了一活脫脫的狐狸精。而且還是個家裡男人不行的狐狸精。若讓秦玉麟知道馬氏心裡是這麼想的,他一定會呵呵他一臉:你男人才不行!
  第二日,王九天照常到金鱗閣轉悠。秦玉麟為了驗收昨天的成果,今天特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果然就看見,王九天頂著那媲美豬頭的臉出現。
  「哼,活該。「他笑了一聲,轉身進了屋。
  王九天卻看直了眼,不行啊,雖然對馬氏說以後再也不想秦玉麟了。可是他卻做不到,反而更加心癢癢,真是恨不得自己就是那顧家四少爺,可以天天摟著美人兒入睡。
  他想得腦子都快魔怔了,一整天恍恍惚惚地,回到家裡的門檻上一坐,嘴裡念叨:「我怎麼就不是顧家四少爺呢,我怎麼就不是呢。「
  馬氏在屋裡聽得搓火兒,他心裡想,就你還想當什麼少爺,一輩子抵死也是個流氓。
  「不行,我要去見他。「王九天起身往外走。
  「什麼?「馬氏一聽還得了,連忙在後面喊:「你去哪兒呀?給我回來!「他追著王九天的背影出去,可是一轉眼,就給追丟了。
  馬氏乾著急,害怕王九天真的去找那誰誰,要是被人家的丈夫給抓.奸了,還不打死他!他不知道的是,王九天所說的見他,其實就是到金鱗閣的門口轉悠而已。
  馬氏這一擔心就是兩天,過了兩天了,王九天竟然沒回來過!他心裡頓時又驚又慌,別是真的被逮住了,給打死了吧?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天朦朦亮就往顧家跑,是死是活也得看見人吶!
  也是馬氏的運氣,他趕到顧家門前的時候,正好瞧見秦玉麟一行人準備去碼頭登船。他一看是顧家門裡出來的,兩忙上前去問:「你們是顧家的人嗎?你們知道誰是四少夫人嗎?「
  秦玉麟看著突然衝出來的,已婚夫人打扮的馬氏,說:「我就是顧家的四少夫人,你找我什麼事?「
  馬氏瞪大眼睛:「你就是四少夫人!」他說著突然撲了上去,開罵說:「你這個狐狸精,你把我丈夫弄哪去了,你把人給我還來!」
  「你丈夫是誰?你沒了丈夫關我什麼事?」秦玉麟躲開了他,冷冷地看著他說。
  「我丈夫就是王九天!你敢說你沒見過他!」馬氏爬起來說,叉腰指著秦玉麟的鼻子。
  「王九天?」秦玉麟冷笑一聲:「他不見了關我什麼事,你不必來我這兒找人,還是去那個角落裡看看死了沒有吧。」
  馬氏一聽秦玉麟這麼說,更加肯定自己的丈夫遇害了,他哭著說「是你!是你害死了他!我跟你拚命!」他舉起拳頭就往秦玉麟身上砸去!
  秦玉麟身邊的柳管家,眼疾手快地架住他,一把將他撂到了地上,「你這不知所謂的東西,沒憑沒據張口就污蔑我家夫人,小心告你一狀將你收進牢裡就好看了。」
  「讓他走吧。」秦玉麟冷眼看了一眼馬氏,然後上了馬車。
  馬氏不甘心地對著秦玉麟的馬車喊:「你等著瞧,我丈夫一天不回來,我就不會讓你好過!」
  青嵐在馬車上對秦玉麟說:「那個王九天學真的……死了嗎?」他有些擔心,是不是那晚下手太重了。
  「說知道,說不定真的死了呢。」秦玉麟漫不經心地說。王九天那種人,誰說的準,說不定哪天惹著個厲害的人,這輩子就玩完了。
  「說的也是,他那種人死了也不覺得可惜。」紫竹說。自從知道秦玉麟也要上京,他高興了好幾天。今天終於啟程了呢。
  「嗯。」秦玉麟打著哈欠說:「起床起得太早了,我先瞇一會兒。」他靠著軟墊打盹去了。
  青嵐和紫竹瞧他這樣,就沒再說話。
  秦玉麟瞇了一會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半夢半醒間,突然覺得肚子痛。他以為那是夢,結果越來越痛,痛得冷汗都冒出來。
  他不知道青嵐和紫竹都快為他急死了,連忙讓車伕停下來。柳管家也在前頭趕車,進來問:「夫人怎麼了?」
  「他肚子疼。」青嵐見過秦玉麟這種模樣,便對柳橙說。
  「我看看。」柳橙進來,掀開秦玉麟的裙子一看,大驚失色說:「快回去!夫人這是小產的跡象!」
  幾個人一路扶住他,免得受了馬車的顛簸。青嵐和紫竹還沉浸在秦玉麟已懷孕,而且現在是小產跡象的事實裡頭。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是……
  「都怪我,夫人那天明明已經說了肚子疼了。」青嵐卻是急得哭了。
  「也別太擔心,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穩住了就沒事了。」柳橙安慰他說,也不怪他沒看好秦玉麟,畢竟也都是沒成過親生過孩子的小哥兒。
  「夫人都這樣了,恐怕已經沒辦法去京上了吧。」紫竹在旁說。
  「那是當然,夫人現在有孕了,應當在家中靜養才對。」柳橙說。
  馬車裡安靜下來,各人懷著各人的情緒。總體還是壓抑的,都有自己的難受。
  秦玉麟一覺醒來,看見頭頂上熟悉的帳頂,他有些發愣。這不是家裡的床上嗎,他怎麼回來了?
  「夫人,您醒啦,可有那裡不適?」青嵐在床前關切地看著他說。
  「沒有,就是有點累。我怎麼回來了?」秦玉麟迷迷糊糊說。
  「夫人,奴婢現在有件事要跟您說,您聽了之後一定不能著急。「青嵐蹲在他床前,輕聲跟他說:」您肚子疼是因為,您懷孕了,有個寶寶在肚子裡呢。「
  「……「秦玉麟張著嘴巴,感到不可思議,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喃喃說:」真的有寶寶?「
  青嵐點頭說:「是真的,大夫說已經一個月有餘了,雖然脈象還很微,但確實是真的。」
  秦玉麟還在發呆,青嵐又說:「但是懷孕之後,您一直吃不下飯,所以胎兒有些不穩。您肚子疼就是因為這個,所以今後您一定要多吃飯,把胎兒穩下來。」
  那段時間裡,秦玉麟確實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反常,可是他沒想到這種事上去,只以為自己怕熱,入了暑天就不愛吃飯了。他點頭說:「我知道,你不是說大夫來過了嗎,他是怎麼說的?」
  青嵐把大夫的話複述給秦玉麟聽,最後鄭重地說:「大夫說您這是動了胎氣,接下來一定要靜養才行。所以……姑爺那邊……」
  說起顧遠樟,秦玉麟也是為難的。「如果我不去,他一定又會說我了。」說什麼不看重他,生意比他重要。真是……這會子他去不成,還不知道得怎麼鬧呢。
  「那怎麼辦,您是萬萬不能出門的。」青嵐說。
  「還能怎麼辦,先給他寫封信吧。」秦玉麟想了想說:「知道怎麼寫吧,別讓他瞎擔心。」
  「嗯,奴婢去找柳管家寫。」青嵐說。
  五六日後,秦玉麟寄出去的快信送到了顧遠樟的船上。船上的打雜小廝又將信送到朱管家的手裡。朱管家一看是寫給顧遠樟的,想著自家孫少爺有眼疾,必然還要是自己讀給他聽,是以就拆了。
  沒想到拆開一覽,裡面竟是寫著秦玉麟因懷孕不得隨後跟上的字樣。他心中一想,若果這封信讀給顧遠樟聽,顧遠樟保不準就會跳下船去,巴不得立刻趕到秦玉麟跟前。
  說朱管家怎麼如此瞭解呢,只因顧遠樟在船上的這些日,沒有哪一天是不念叨著秦玉麟的。
  於是朱管家做主將信件收了起來,並交代船上的小廝,日後要是還有顧遠樟的信件,不要交到其他人的手中。只管像今天一樣,拿給他就是了。
  看著顧遠樟時時盼,刻刻盼,希望一天比一天渺茫,顏色一天比天暗淡。朱管家心裡縱然不好受,可是他不後悔,他是為了顧遠樟好啊。
  「佑平佑安,這下你們不必安慰我了,他是真的不來了。」那是顧遠樟在到京的第十天說的一句話。
  「沒有關係,他不來就不來罷。等我好了,我回去找他也是一樣的。」顧遠樟說,他不是怨秦玉麟,他心裡頭是害怕啊。害怕秦玉麟又一個不高興,不理他了。
  ☆、37•雙喜臨門
  「夫人,那個馬氏又在門外鬧了。」紫竹從外面回來,氣鼓鼓地向秦玉麟說。
  屋裡頭,秦玉麟半躺在床上,右手還端著一碗烏溜溜的藥汁。青嵐在旁邊伺候他喝藥,本來已經哄好了他,卻偏偏被紫竹進來打斷了。
  秦玉麟順勢放下藥碗說:「馬氏?怎麼,他丈夫還沒找到?」可不是真的死在那個角落了吧。
  「應該是沒找到的,他囔囔著要您賠他丈夫,說得極是難聽。」紫竹說。
  「嘖!真是麻煩。」秦玉麟有些毛躁地說:「你去,找個人到老左那裡一趟,讓他幫忙找找王九天死哪兒去了,給他找出來。順便跟那個馬氏說,叫他回去吧,找到了人自然會回去。「
  「好,奴婢這就去。」紫竹應聲出去。
  「夫人,就算給他找回來了,那個馬氏這般誣賴,您的名聲也被他囔囔地不好了。「青嵐擔心地說。
  「流言止於智者,咱們關起門過日子,管他說什麼。」反正這幾個月之內,秦玉麟想出門也不行。別說現在危險時期,就算是以後穩定了,他總不能馱著個肚子到處走。
  「您能這麼想那是最好。」青嵐說,感覺秦玉麟真的變了,以前別說流言,就是自己多想了幾想,都愁得要死呢。「好了,您的藥還沒喝呢。」他把藥碗給秦玉麟端去。
  「看著就很苦,怎麼喝得下……」秦玉麟嘀咕說,是不想喝的。
  「可不能不喝,就算不為了您自己的身體,也為了肚子裡的寶寶。」青嵐勸他說。
  這句話可謂是立竿見影的,沒有人不愛自己的寶寶。秦玉麟捏著鼻子,喝得萬分幸苦。但最終還是喝了下去。
  「這就對了,喝了藥之後您的肚子就不會疼了。」青嵐笑說,想了想,他轉身端來一碟子蜜餞,「夫人來吃一個,壓壓苦味兒。」
  秦玉麟本不愛吃這些,好吧,都是為了吃藥,吃藥都是為了寶寶。「對了,剛才柳管家是不是來過?」正好碰到他和青嵐僵持不下,就又走了。
  「是,照理說,您懷孕這個事已經確定了,應該送條喜帕到主家夫人那裡去。柳管家來問問您的意思。」青嵐說。
  「還有這風俗?你跟他說,這邊就不用送了,他們不知道更好,免得出什麼蛾子。」秦玉麟一想說:「要送的話,就送我爹爹那裡去……」
  「那既然這樣,姑爺的外祖那邊……」青嵐想著,既然夫人的外家都送了,少了姑爺的也似乎不好。
  「也說一聲吧……弄幾樣喜慶的小點心,就算了。」秦玉麟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說,懷孕的消息太爆炸,他昨晚想了一晚上,完全沒睡好覺。而且顧遠樟又不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向誰吐槽去。
  「夫人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吧,您現在的身子不能勞累。」青嵐替他掖掖被子。
  「好吧。」秦玉麟是真的累了,翻身躺下去就睡。自從查實有孕後,他還沒從床上走下來過,他真的不知道往後的七八個月要怎麼過。
  瞧著秦玉麟睡下以後,青嵐把紫竹換進來,他去辦秦玉麟交代的事情。秦爹知道秦玉麟有孕的消息後,立馬著人送了許多補身子的補品過來,得知秦玉麟身子不穩,他還親自來看了一趟。
  再說鄭家,一樣是這麼派人去的通知,卻是好幾日後才來了一些常見的補品。趕巧的是,這些送補品出門的小廝被鄭老爺撞見,鄭老爺隨口問了句:「這是什麼?送哪裡去?」
  「顧府的孫少夫人來了孕信,這是老夫人給他送去補身子的。」小廝說。
  這是好事,鄭老爺隨手翻了翻那擔子東西,卻發現沒幾樣好的。他對身邊的二管家常叔說:「老常去我櫃子裡拿兩支老人參來,一道送過去。」
  完了之後他笑著和常叔說:「看來樟兒的希望是要落空了,不過這也是件好事,哈哈哈。」
  「倒是,也不知道那孫少夫人給孫少爺去信了沒有,也好讓孫少爺高興高興。」
  讓常叔這麼一說,鄭老爺也覺得是那麼回事,「年輕人難免考慮不周,還是你著人給他送去吧。他現在定是急了。」
  「使得,我會叫人送去。」常叔點頭說。
  「嗯,這重要的事情,別弄混了也別耽擱了,一定要親自送到樟兒手上。」鄭老爺年輕時也跑過船,最是知道裡面人多事雜,信件送不到該送的人手上是常有的事情。你說要是這封信送不到顧遠樟手裡,他該有多著急。
  「我省得,老爺放心罷。」常叔摸摸鬍子,笑呵呵說。
  約莫過了四五十日,顧遠樟收到信,大概就是到京的十多天之後。那時他正好確定了秦玉麟不會再來找他,心情正惆悵著。但是治眼睛的大夫告訴他,絕不能思慮太多,免得影響了用藥的進度。
  眼睛看了好幾天了,老大夫給出的話是好的。憑他的醫術有八成的希望給他治一治。這是顧遠樟比較開心的事情。但是說到不思慮,怎麼能呢。他連不那麼想秦玉麟都做不到。
  這天顧遠樟裹著眼睛在院子裡打發時間,剛辭啊出去了一會兒的佑平回來了,給他帶來了一句令他喜悅的話:「少爺,夫人來信了!」
  「是嗎?快給我看看。」顧遠樟想也沒想地說。
  「哎!」佑平連忙把信交給他。
  「真的是夫人的信嗎?」顧遠樟把信件拿到手上摸了又摸才遺憾,他看不見呢,「佑平,你給我讀一讀,夫人都寫了些什麼?」
  「好!」佑平知道他心急,所以一拿到信,還沒來得急細看就連忙回來了。他拆開信封一看,才發現不是秦玉麟寫的信,而是鄭老爺寫的信。他頓時有些失望,怕少爺會比他更失望……可是往下一看,哎喲不得了!
  「少爺!少爺!」他高興地語無倫次。
  「怎麼了,都寫了什麼呀?」顧遠樟拽住他的袖子,心急地尋問。
  「寫了夫人來不了了!不是不是,看我高興得!是寫了夫人他,有孕啦!」佑平大聲地說。
  顧遠樟整個兒呆住了,半晌才緊緊地抓住佑平,訥訥地問:「你說什麼?」
  「信上說,夫人因為有了身孕,所以不能來京上找您。這信呢,其實是您的外祖父鄭老爺寫的。」佑平說。
  「夫人有孕了,這是真的嗎?」顧遠樟輕輕說,彷彿害怕嚇跑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是真的。」佑平說著這句話,給他說了一宿又一宿。
  顧遠樟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因為喜悅來得太快,他也和秦玉麟般,一宿一宿地睡不著覺。整日喃喃地說:「他有孕了,我有孩子了。「
  這可不是他最期盼的麼,連日來的慌張一掃而空,彷彿找到了撲捉蝴蝶的法子。他高興得熱淚盈眶。
  「是啊,恭喜少爺賀喜少爺,等到您的眼睛也痊癒的那天,正好是夫人身懷六甲的時候呢。真正的雙喜臨門!」佑安一向嘴甜,哄得顧遠樟再也不敢怠慢大夫的吩咐。
  照他的話說,一切都是為了家中的夫人和未出世的小少爺。此話一出,顧遠樟連動也不敢動,一切全聽憑大夫的吩咐。
  如此又過了個把月,京上已是入秋的時節。臨時租住的院子裡頭,飄著金黃的楓葉。顧遠樟迎來了第三次換藥。前頭兩次的時候,都沒有任何效果。老大夫說,事不過三,要是這次再沒有變化,想來以後也不用看了。
  他心裡十分緊張,一時沮喪,一時害怕,一時又充滿希望。可到解開紗布的前一刻,他又平靜下來。想著治不好也沒關係,除了沒有眼睛,他什麼都有了。
  「少爺,看見了嗎?」佑安在他身邊舉著紗布問。
  「……」顧遠樟還沒張開眼睛,他還是有點怕的。害怕張開眼睛之後,眼前還是如以往的每一天一樣,只有無盡的黑暗。
  「少爺,別害怕,張開眼睛罷。」佑平鼓勵說。
  「好。」顧遠樟輕輕說,薄薄的眼皮動了動。在秋日的陽光裡,像捨不得飛翔的蝴蝶般。
  「看見了嗎?」他們都著急想知道。
  「眼角有淚水,這回恐怕錯不了了。」老大夫看著他說。
  「嗯……」顧遠樟流著淚點點頭說:「我看到了,陽光很刺眼。」
  「真好……」佑平佑安喜悅地說,「恭喜少爺!終於看見了!夫人知道了肯定也會很高興的。「
  「能看見了,有哪裡不適嗎?」老大夫端著他的臉觀察他,這也算是一個少見的病例。他有告訴顧遠樟,他眼睛是因為銀毒所致。但是顧遠樟卻對這個東西一無所知,想來是無意中誤食的。
  「很模糊,不是看得特別清楚。」顧遠樟眨著一直流淚的眼睛說。
  「毋須擔心,這是常態,想要完全看得清楚,還需再養個一二月。」老大夫觀察完了說。
  「好,這些日有勞了大夫了,不勝感激。」顧遠樟站起來對老大夫作揖說。
  「醫者父母心,這是老朽的分內事。」老大夫朝他擺擺手說,到藥房裡琢磨後期的用藥去。
  顧遠樟站在原地,然後恬淡地笑起來。像新生一般的感覺,胸中再也沒有這樣那樣的積鬱,那座壓在心頭上的大石也輕了。
  「佑平佑安,去拿筆墨來,我寫信給你們夫人。」
  「哎!少爺!」
  這天的四房院子,也是喜氣洋洋地。經過大夫的反覆診斷,秦玉麟終於被宣佈,肚子已經無礙了。可以正常活動,可以加大進補。這段時間一直到臨盆,可以吃多少就吃多少。
  有了大夫這句話,廚房簡直就把秦玉麟當成了一隻豬來養。一天吃五頓還是少的,吃六頓更合心意。還有鄭老爺送的老人參,柳管家提議說:「孕期裡吃一根,還有一根留著產後進補。」還有一半沒說的話就是,要是臨盆之時有個萬一,留一支老人參吊命也是必要的。
  「這樣吃法是不是不科學?我雖然沒生過孩子,但也知道補太多了,到時候生起來幸苦。」秦玉麟鼓著五六個月大的肚子說,手放在肚皮上摸了摸,覺得這小傢伙已經夠壯了。
  「夫人這是哪裡的說法,哪有人嫌補得太多啊。「柳橙笑著說,」夫人放心吧,再辛苦也就那樣,過了那陣就好了。」
  「算了,你們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吃得下就吃,吃不下你們也別逼我。」秦玉麟說,站起來準備出去走走。
  「夫人小心。」青嵐連忙跟上去扶好他說,順便給他披上厚厚的毛氅。
  「急什麼,又不是八、九個月。」秦玉麟說,走起來仍舊是健步如飛地。事實上除了頭三個月有流產跡象被供起來之外,他其他時候都和常人沒有什麼兩樣。
  「總之還是謹慎著好啦,夫人你就是叫人不放心。」青嵐說,跟著他到院子裡閒逛。現在是干冷干冷的深冬,真不知道有什麼好逛的。
  「大夫不是都說沒事嗎。」秦玉麟看著走來走去都是那幾個地方,對青嵐說,「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去別莊住幾天。」最起碼那裡還有溫泉可以泡。但是孕……
  「您可千萬別。」青嵐汗顏地說:「還有三個月就生了,您就安生待著吧,您的肚子可折騰不起。」
  「那就算了。」秦玉麟說,他也知道,真正的解放絕不是現在。
  「您能這麼想就好。」青嵐鬆了一口氣說。要是秦玉麟真的堅持要折騰,這院子裡可沒有人能管得動他。
  「你說顧遠樟現在怎麼樣了,眼睛好了沒有?」秦玉麟沒話找話地說,天天待家裡,他幾乎成了話癆。因為實在是悶。
  「這個……連您都不知道的話,奴婢也不知道。」青嵐說。
  「那你知道什麼,說說看。」秦玉麟說,兩手縮到毛茸茸的袖筒裡。
  「奴婢什麼也不知道。」青嵐說。
  「你這是要無聊死我。」秦玉麟怒了,真是找個聊天的人都稀缺。
  「那您想聽什麼?」青嵐笑了笑說:「有一件事奴婢倒是知道的。」
  「說。」
  「姑爺現在也一定在想您。」青嵐微笑說。
  「什麼叫做也,說得好像我想他似的。」秦玉麟瞧了瞧周邊枯萎的花草樹木,一片枯黃裡,卻總有三兩株堅持不懈地綠著。
  「那是,有沒有都是夫人說的算。」青嵐抿嘴笑話。
  「行了,你還是閉嘴吧。」秦玉麟不再理會他,走了兩圈覺得渾身骨頭又活過來了。「回去吧,今兒早點吃飯。」
  晴朗的冬日,某天傳來紫竹高興的聲音說:「夫人你看,是姑爺寫的信呢!」他一路捧著那封信跑進來,笑得像朵花兒。
  「這時候來的信,好消息?「秦玉麟隨口猜測說,一邊接過來拆封。
  「姑爺說的什麼?」紫竹湊在他身邊說。
  「還沒看完呢。」秦玉麟瞧了紫竹一眼,發現他似乎一直都對顧遠樟的事情很上心。老早就這麼覺得了,他該不會是看上顧遠樟了吧?「你去看看青嵐忙完了沒有,叫他回來。」
  「哦。」紫竹說:「青嵐去了哪兒?」
  「不知道,所以讓你去找。「秦玉麟說。
  看著紫竹心不在焉地離開,秦玉麟把信裝進信封裡。那麼多頁字,他晚上慢慢看。這會子讓他覺得像吞了蒼蠅似的事情是,有可能紫竹很早就喜歡顧遠樟了。秦玉麟有些小小的懊惱,他應該早點想到才對。
  別說顧遠樟從法律到本質上都是屬於他的,就算只是普通的男朋友,他也不允許有人覬覦自己的東西。這是原則問題,況且那個人還是他身邊的人。叫他怎麼能不噁心。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多想了。但是秦玉麟並不是自欺欺人,對任何事都心存僥倖的人。他的行事作風從來不是那樣。
  紫竹和青嵐一起回來之後,青嵐問秦玉麟說:「夫人找我嗎?」他本來是秦玉麟打發去廚房那東西的,怎麼一轉眼紫竹又說秦玉麟有事找他。
  「沒什麼。」秦玉麟看著紫竹說:「晚上再說吧,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問問你們的意思。」
  秦玉麟的眼神弄得紫竹莫名其妙,他心裡有些慌亂,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慌亂。
  到了晚上,大家吃過晚飯以後,秦玉麟將紫竹和青嵐叫進書房。他出嫁之前,秦爹就把青嵐和紫竹的賣身契給他了。他一直收在書房的匣子裡,和一些文書契約什麼的放在一起。
  「夫人這是?」青嵐見他拿那樣東西,心頭一跳,難道秦玉麟要遣散他們啦?
  「別多想,我只是看看你們多少歲。」秦玉麟看了看,對青嵐說:「你還比紫竹大一歲,今年也十九了。按照慣例……「也是該出嫁的時候。秦玉麟不大自然地說:」咳,你們可有想過以後怎麼過?「
  青嵐最先反應過來,說:「夫人的意思是,要給我們做媒?」他從來沒想過,秦玉麟會把他收進顧遠樟的房裡,那麼就剩下給他另外找人家這個路子了。
  「也可以這麼說。但是你也知道,我們這個院子裡沒有什麼男丁。加上店舖裡的,也才那麼幾個。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叫爹爹給你們安排。畢竟秦府再怎麼說也有更多選擇。「秦玉麟說,眼睛瞟了瞟紫竹,」我不是那種迂腐的人,如果你們自己有合心意的,大可以直接告訴我。「
  「這個,夫人就不必問奴婢了。」青嵐難得有些羞意地說:」奴婢沒有什麼合不合心的人,如果夫人有看好的人,也是可以的。」
  秦玉麟笑著說:「好,我會給你留意的。」
  「最好是還能繼續跟在夫人身邊伺候您,奴婢不想離開夫人。」青嵐又說。
  「我知道了。」秦玉麟說著,放好他的賣身契。
  一直沒有說話的紫竹,咬咬嘴唇開口說:「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跟在夫人身邊伺候夫人一輩子。」
  秦玉麟面色淡然地看著他說:「這是你的真心話?你還是想想再說吧,我要你一輩子不是不可以,可我不想我的好意變成你他日恨我的原因。」
  「奴婢不敢。」紫竹被嚇得連忙說:「奴婢怎麼會恨您呢。」
  「你離不離開,跟你嫁不嫁人並沒有衝突。如果你的理由只是不想離開,那恕我沒有辦法接受。如果是其他理由,倒是情有可原。」秦玉麟說:「這樣如何,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之後你再來找我。「
  「……「紫竹沒有說話,一直把頭垂得低低地。這會子紅著眼眶點點頭。
  「那,你們就出去吧,我一個人坐一會兒。」秦玉麟歎氣說,搞得好像他欺負人似的。
  「是。夫人。」青嵐和紫竹雙雙離開。
  秦玉麟撥了撥油燈的燈芯,讓燈火更亮了些,然後才拿出白天的信來看。厚厚地一疊紙,摸在手裡十分有手感。
  他猜顧遠樟一定把一天吃多少碗飯都寫進去了,不然哪來的那麼多話呢。結果打開一句句往下看,卻是不覺得囉嗦的,他寫的東西他都看得進心裡去。
  看到說眼睛已經無礙的時候,秦玉麟終於忍不住笑了。嘀咕說:「總算沒白花錢。」給他隨行的那匣子銀票,連他的嫁妝都掏出來了。就怕不夠花。
  最後顧遠樟還寫明了,大約再過兩三個月能回來。秦玉麟折著手指一算,減去送信的時間差,那不是一個月以後就到了?
  當初鄭老爺還說爭取趕在年前回來,說不準真的給他趕回來了。今年是二月中旬過年吶。是秦玉麟來這裡的第一個年,也是嫁給顧遠樟的第一個年。
  ☆、38•三十八章
  青嵐和紫竹一起走在長廊上,青嵐在他前面,沒有回頭地說:「剛才夫人的話你聽進心裡了吧,他是不會給姑爺納妾的。不管你以前是什麼想法都好,現在夫人開了口,你還是趁早為自己打算吧。」什麼一輩子不嫁人,這話聽著連自己都覺得心虛。
  「你想嫁你去嫁便是,我的事不用你管。」紫竹原本就紅的眼眶,一下子流出淚水來。
  「值當嗎?把自己弄成個覬覦男主人的下.賤婢子。」青嵐不再說話,走在寒風習習的迴廊上,也是抬頭挺胸地。
  紫竹回到自己的屋裡哭了一宿,第二日腫著眼睛來找秦玉麟。秦玉麟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已經是非常肯定,紫竹確實是對顧遠樟動了心思。如果他動心的是別的人,也許秦玉麟會千方百計地幫他,但他偏偏動的是不該動的人。
  「一早來找我,可是有什麼想說的。」秦玉麟坐在暖爐邊,握著熱熱的茶碗。
  「夫人,奴婢想好了。」紫竹走到他跟前,低著頭說。
  「你說。」
  「奴婢還是……不想嫁人。」紫竹說著,眼睛又紅了起來。
  秦玉麟抬頭看著他,久久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拿紫竹怎麼辦才好。這個人從他一醒來就開始照顧他,到現在快一年了。除了顧遠樟這件事上,論起來紫竹真的沒有做錯過什麼。
  「夫人……奴婢真的不想嫁。」紫竹突然跪下來,「求夫人不要遣奴婢走,奴婢什麼都不要,只要留在這裡就夠了。」
  「你本著那樣的心思,讓我如何留你?我的心還沒有那麼寬。」秦玉麟說。
  「夫人……」紫竹白了臉色,他知道秦玉麟什麼都清楚的。「可是奴婢是真心想伺候夫人的,就算沒有姑爺也一樣……」他只是,不小心喜歡上了。怨他一直以為,那個人始終會是他的男人。
  「這是兩回事。紫竹。」秦玉麟歎了口氣說:「我不是怪你,我只是不希望把這樣的你繼續留在身邊。」
  「不,夫人,求求您不要遣奴婢走。」紫竹哭起來說。
  「我沒有別的選擇,除非你沒有動那樣的心思。」秦玉麟說。
  「……「紫竹絕望地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留下來,」夫人,如果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會再想不該想的,您能留下奴婢嗎?「
  「你的心可以和你的嘴巴一樣,能說不想就不想嗎?「秦玉麟沒有想到,紫竹會對顧遠樟有這麼深的感情。他越是不願意離開,越是千方百計地留下,不就是愛得越深嗎。
  「可以的,奴婢做得到!真的可以的!「紫竹膝行到秦玉麟腳邊,努力保證地說。
  「……「
  「求夫人給奴婢一次機會吧,奴婢一定做得到!「紫竹見秦玉麟不說話,便咚咚地磕頭,一邊磕一邊哀求。眼看著額頭的皮都磕破了,不能再叫他這樣下去。
  面對這樣的紫竹,秦玉麟狠不下心來叫他走。他說:「讓我想想,你暫時先下去吧。「如果這個人不是照顧了他一年的人,他會毫不猶豫地叫他滾。
  「好,奴婢謝謝夫人!「紫竹連忙又向他磕頭,彷彿他已經答應讓自己留下來般。
  等紫竹出去以後,秦玉麟煩躁地捏捏眉心,他為什麼要這麼煩,不就是這麼件小事情。秦玉麟不會承認,這種情緒叫吃醋。那是真正的戀人,或者夫妻才會有的情緒。而他和顧遠樟,頂多算是搭伙過日子,本來就是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
  後來就算有,也只是同為一家人的感情。可是他現在恨不得殺人的情緒又是怎麼回事!
  紫竹的事情就這樣一拖再拖,秦玉麟想來想去,乾脆想著,等顧遠樟回來再解決。他就問問他,紫竹有這樣的心思他知道了沒有。現在知道了,又是怎麼個想法。
  橫豎還有一個月左右,等就等吧。
  快到年三十的時候,秦玉麟召集店裡的掌櫃和夥計一起吃了頓年飯。其餘的活動因為秦玉麟本身不方便,所以操辦得簡單。但是也和公司的尾牙的一樣,有節目有抽獎。
  等店舖裡的夥計都回去過年了,他們四房院子也開始準備年貨。更多的是,要數著秦玉麟生產的日子。
  這時候,顧遠樟已經在路上了。因為臨年的關係,船上湧上來一群學生。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穿著,一樣的打扮,混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朱管家瞧著顧遠樟出神兒,對他說:「孫少爺是好奇這些學生吧?」
  「他們是學生嗎?」自從能看見之後,顧遠樟對什麼都好奇。畢竟,他眼中的世界還是停留在十歲之前的,幾乎已經忘記了。
  「是的,應該是京上某間書院的學生,回鄉過年的。」朱管家說。
  「嗯。」顧遠樟多瞧了幾眼,笑著說:「能讀書真好。」
  朱管家說:「孫少爺也在讀書啊,不必羨慕他們。子蘊先生不見得比書院的先生差呢。」頓了頓他又說:「說來明年又有科考了,孫少爺若果有興趣,不防下場一試。」
  「朱管家抬舉我了,就我讀的那些書,談什麼科考。」顧遠樟有些惋惜地說,「我要是早讀個幾年,或許還能試試。」
  「孫少爺不必自謙,連子蘊先生都誇你聰慧,想來是可以的。」朱管家鼓勵他說。
  自從知道鄭老爺派人送了信來,朱管家心裡有些虛虛地。他心裡想,若果秦玉麟真的是那種人,鄭老爺應當不會不知道。那只能是陳敬唬他的。他瞧著顧遠樟知道了秦玉麟有孕的消息後,治病更加積極,心情也愈發好起來,說明是福不是禍啊。
  「再說吧,反正時間還長著。」等到明年秋天,顧遠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樣了。他拋去那些不想,笑起來說:「算算日子,我夫人就快臨盆了呢,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
  朱管家也跟著折指算算,「六七個月,身子已經重了。」
  這麼說,顧遠樟笑得更高興,很是想念地說:「我真想見見他,我還沒見過他的模樣呢。」
  「孫少夫人的模樣倒是好的。」朱管家遠遠兒見過一次,對秦玉麟有些印象。
  「那是當然的。」顧遠樟說,秦玉麟的模樣好不好,他比人都更清楚。
  在船上一共過了三十多天,顧遠樟一行人總算到了陵州境內。他隨朱管家先去了一趟鄭老爺那裡,拜過兩位長輩之後,才匆匆趕回家。
  冷冷的深冬,顧遠樟看見熟悉又陌生的大門,心裡頭卻是熱的。
  秦玉麟挺著肚子待在院裡頭,不顧青嵐的勸阻,他就是不進去。外頭有多冷,冷得死人嗎?正和青嵐打著嘴仗,抬眼一看走進來的那幾個人,他也覺得心裡發熱。
  「去了那麼久,總算回來了。」他站在那裡說。
  「夫人?」顧遠樟不是沒有瞧見秦玉麟,只是有些不敢認,直到聽他開口說話,那把熟悉的嗓音把他聽得要落下淚來。
  「是我,呆著幹什麼,還不快過來。」秦玉麟向著他說。
  「嗯,我過來了。」顧遠樟說,險些連路都走不好,他可激動了。
  很想上前去抱一抱秦玉麟,可是看見他的肚子,顧遠樟又不敢了。他就像第一次在新房裡的時候一樣。手足無措地站在秦玉麟面前,說著結結巴巴的話。「夫人……我……」
  「你什麼,你眼睛好了嗎?「秦玉麟伸手摸摸他的眼角。
  「好了。「顧遠樟定定地望著他,握住他的手貼在臉頰上,」夫人,我真想你。「他終是說。
  「我也想你。「秦玉麟親親他的唇,與他手拉手地回屋裡去,」走吧,進屋裡說。「手裡摀住的手掌跟冰棍似的冷,他緊緊地包裹著,想幫他暖起來。
  「好。「顧遠樟輕飄飄地跟著他,有些似不真實的感覺。就像踩在雲端裡似的。」夫人,真的是你嗎?「會不會是,他太想太想了,這會兒是在夢裡呢。
  「不是我還有誰?難道你對我不滿意?「秦玉麟挑挑眉毛,拉著他的手放嘴裡一咬,」痛嗎?痛就是真的。「
  「不痛呢。「凍了一路,手早就麻了。不過,顧遠樟從後面抱住他說:「是暖和的,所以夫人是真的。」臉頰撲進他的頸窩,有多久沒有聞到這種日夜思念的氣息。
  「冷冰冰,別往我身上湊。」秦玉麟說,把青嵐叫進來,讓他叫廚房準備熱水給顧遠樟洗澡。還有讓佑平佑安也回去休息,那些東西先放著,休息一晚上明天再來慢慢打理。
  「夫人。」顧遠樟怎麼會聽他的,他恨不得長在他身上。
  「你不冷麼,快到暖爐那邊去暖暖。」秦玉麟與他一起過去,剛坐下來,紫竹就送了杯熱茶過來。
  「這是紫竹。」秦玉麟對顧遠樟介紹說,「剛才離開的那個是青嵐。晚上再把院裡的人說給你知道,免得你連哪個是夫人都不知道。」
  顧遠樟咯咯笑著說:「怎麼會,我怎麼會不知道。」他抱著的這個就是,肚子裡懷著他的兒子,敢用眼睛刮他,不會再有誰了。
  「誰說的準。」秦玉麟說,瞧著紫竹一聲不吭地退下去,所幸顧遠樟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夫人怎麼了?」顧遠樟看他,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的臉看,「夫人長得真好看……」
  「哪裡好看?」
  「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他用手指描繪他的眉眼,和往常親密過後一樣,樂此不倦地摸他的臉。
  「我要是長得不好看呢?」秦玉麟咬咬他的指尖,不准他騷擾自己的嘴唇。
  「不會不好的,夫人長成什麼樣都好看。」顧遠樟笑笑,羞赧地抽回手指,「咱們……」
  「嗯?親嘴?」秦玉麟慢慢湊過去,吻住他的嘴唇。
  「……」顧遠樟摟緊他,張嘴和他的舌頭攪拌在一起,吸允地哧哧有聲。他想念秦玉麟的吻,想念他的味道,想念和他在一起沒羞沒臊的日子。
  「去了這麼久,有想我嗎?」秦玉麟親著他嘴角,時而給他熱情的舌吻,時而對他若即若離。
  「想,想得這兒都疼了。」顧遠樟說,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兒撲撲地跳動著,因為他的靠近而悸動。
  「是心疼啊,不是這兒。」秦玉麟笑著說,手躥下去摸摸他的褲襠。
  「你真是……「顧遠樟躲了一下他,然後索性不躲了。他喜歡摸哪裡就讓他摸哪裡,他全身上下還有哪裡沒摸過。
  「說,去這麼久,出去鬼混過沒有?「秦玉麟捏住他老二,陰森地逼問,這混賬一天三頓做都可以,不可能去這麼久沒想過吧?
  「什麼是鬼混?「顧遠樟夾緊雙腿,被他捏得有些疼,他可憐兮兮地看著秦玉麟。、
  「嘖,問你有沒有去女票過?「秦玉麟擼了幾下,發現這就站起來了,果然是個慾求不滿的貨。
  「你是說召女支?「顧遠樟變了臉色說:」我怎麼會做那種事,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他氣了一會兒又有點著急,忙說:」我真的沒有,我不會做那種事的。「
  「那你怎麼解決,自己擼?」秦玉麟瞇眼握了握,溫柔地伺候起來。
  「沒……也沒有。」顧遠樟左顧右盼地說,有點臉紅,有點慌張。等會兒有人進來瞧見就不好了。
  「看什麼,沒有人會進來。「秦玉麟說,」算了,你快去洗澡吧,我不鬧你。「他這就收手了,一臉寫意地從新坐在爐子旁邊取暖。
  「夫人……「顧遠樟鬱悶得不行,他這就收手了,就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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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週末愉快~我出去玩了~~所以週日週一都會更少點~~
  昨天又收到134妹紙的地雷,真是開森~~
  ☆、39•三十九章
  晚上吃了一頓接風飯,眾人只待了片刻,便識趣地離開了。想來這夫妻兩剛團聚,一定有許多少說不完私房話。
  秦玉麟也不留他們說話,瞧大家走了,便挺著肚子回房裡去。現在顧遠樟眼睛好了,也不必再粘著他。可是他沒想到,顧遠樟又有了新的理由可以粘著他。
  「夫人小心。」顧遠樟說,上前一手扶著秦玉麟,一手摟著他的腰。
  「沒事,我自己能走。」秦玉麟說,肚子雖然一天比一天大,這個月又是更加漲得跟氣球般。可是他從來不覺得走路有多幸苦。
  「往日都是你扶著我,以後換我扶著你走,可好?」顧遠樟不聽他的,只管摟著他,臉上笑瞇瞇地。
  「膩歪不膩歪,走個路而已。」秦玉麟說,卻沒有推開他。
  回到臥房,顧遠樟把秦玉麟扶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又握著他的手說,「手有些涼呢。」
  「讓青嵐端點熱水來。」秦玉麟吩咐說。
  青嵐就在屏風外邊,道了聲是就出去了。一會兒端著盆熱水進來,放在秦玉麟腳下。
  「要泡腳嗎?」顧遠樟說。
  「是的。」青嵐一邊脫著秦玉麟的鞋子一邊說:「夫人孕後容易手腳冰涼,睡前泡一泡腳最好了。」
  「我來吧。」顧遠樟蹲下去,接過青嵐手中的活計。
  「姑爺,這……」青嵐瞧瞧顧遠樟,又瞧瞧秦玉麟。
  秦玉麟說:「隨他,他喜歡就讓他做。」
  「嗯,那奴婢就先出去了。」青嵐笑了笑,識趣地說。
  「腳都腫了呢。」顧遠樟捏捏秦玉麟的腳,仔細招些水淋在上面。一會兒才放進熱水裡去,「聽說孕期裡都是這樣的,生了以後就會好了。」他從前摸到的秦玉麟的腳,是秀秀氣氣的,想來現在變得這麼腫,他會不高興吧。
  「你又知道?」秦玉麟神情安詳地,瞇著眼睛享受。
  「都是聽人說的。」顧遠樟說,自從得知秦玉麟有孕之後,他對這個就特別敏感,書上寫的也好,別人說的也好,他總是記得特別清楚。
  「你待的什麼地方,連這個也能聽說。」秦玉麟直覺地認為,顧遠樟是在離開以後聽說的。
  「醫館,聽得多了呢。」顧遠樟說,眼睛還沒好的時候,他無聊時就待在醫館裡頭,聽大夫看病。
  「嗯,說說看都有什麼?」秦玉麟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
  「你這樣問我就說不出來。」顧遠樟說,低頭專心地捏著掌心裡的腳,「腫成這樣,走路會痛嗎?」他心疼地說。
  「不會,沒什麼感覺。」秦玉麟想了想,「倒是有時候腰會痛。」
  「現在還會嗎?我也給你捏捏。」顧遠樟抬頭看著他。
  「現在不會。」秦玉麟瞧他心疼的模樣,心裡頭挺受用的,雖然不覺得懷孕有多辛苦,但是有人心疼跟沒人心疼是兩種感覺。
  「嗯,那你痛的時候告訴我。」顧遠樟又低下頭去,替他洗到水溫降了大半才起身。叫青嵐進來把盆子端出去,他自己給秦玉麟抹腳。
  秦玉麟把腳放在他膝上,懶洋洋地說:「你忘給我洗手了。」他的手現在還涼著呢。
  「……」顧遠樟愣在那裡,懊惱地說:「要不,我再去端盆熱水來。」他有些責怪自己,竟然忘了這件事。還是他說的手涼呢。
  「那倒不必了。」秦玉麟翻身進了床內,脫著外衣說,「一會兒你給我暖暖就是。」
  顧遠樟馬上靠過去,抱著他說,「好啊,你說怎麼樣暖。」
  「你說呢?」秦玉麟往他身上倒去。
  「放我手裡嗎?」顧遠樟笑笑說,伸手去握他的手。
  「你身上哪個地方最暖,就放哪裡暖。」秦玉麟把臉埋在被子裡,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咕咕地笑。
  「那……這裡最暖。」顧遠樟說著,把他的手帶去。
  「嗯。」秦玉麟微笑著,感受著手底下的心跳。還真是挺暖和的,他反覆用手心手背去冷他,直到自己的手暖起來。
  「好了,把被子蓋上,你不冷麼?」
  「你暖了我就不冷。」顧遠樟親親他的手,還放在頸窩裡。
  「真的?」秦玉麟躺在床上,溫情地凝視他。
  「自然真的了,我還能對你說假話。」顧遠樟輕聲說,變得熠熠生輝的眸子,此刻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眼睛好了,變得好看了。」秦玉麟捏著他的下巴,左右端詳說。他早就知道顧遠樟長得不差,現在更好看了。
  「也就那樣了,沒有夫人好看。」顧遠樟垂了垂眼瞼,對他笑笑說。
  「說你好就是好,矯情什麼。」秦玉麟說,又捏捏他的臉,「和我說說,去了這麼久,都做了什麼?」
  「做了很多事情,你要聽我一件件說嗎?」顧遠樟說,和他的腦袋靠在一起。
  「說就是了,我聽著呢。」秦玉麟說。
  於是二人依偎著,說了許久的悄悄話。顧遠樟一手摟著秦玉麟,一手摸著他的肚子,臉上揮不去滿足的笑容。
  聽到顧遠樟說,帶著最後一帖藥回來的,秦玉麟忍不住插嘴說,「所以說,你還沒有完全看見就啟程了?」
  「只是還有一點點模糊罷了,大夫說已經無礙了。」顧遠樟解釋說。
  「你真是……」秦玉麟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剛才聽到他這樣說,心裡猛地吊起來,不大好受。
  「是真的沒事。」顧遠樟咬咬他的耳朵說,「再後來那些就不與你說了,天要晚了……」他的手不老實地在秦玉麟的肚皮上畫圈圈兒。
  「瞧見我這個肚子沒有,你敢上嗎?」秦玉麟不管他,只是用斜眼暱著他。
  「……有些不敢,不過大夫說可以的。」顧遠樟說,用期盼的臉看著他。本來好幾個月不見,他已經想得不行了。偏偏回來的時候秦玉麟又那樣弄他,現在想安生點都不能。
  秦玉麟笑了一聲,為了他的那句有些不敢,「你不是說不敢嗎,我怕你硬不起來……」
  「這個倒不用擔心……」顧遠樟紅著臉說:「讓你說幾句就來了。」
  「我看看。」秦玉麟當真去扒他的褲子。
  「夫人……」顧遠樟受不了地摀住,和他脫光了好是一回事,被他玩又是一回事。他不想被玩……一半就又不玩了。
  「假正經,別捂著了,脫吧。」秦玉麟和他鑽進被窩裡去。
  只見一件件的衣物,從被子底下被推出來,有些要掉不掉地掛在床沿上,有些乾脆利落地躺在地板上。那坨隆起來老高的被子,開始不安生地上下起伏。
  秦玉麟大著肚子,顧遠樟只能和他用最原始的體位來快活。兩條豐腴的長腿被他架到肩膀上,然後拽來兩個軟枕,往秦玉麟的腰上一墊。
  「躺著難受嗎?」顧遠樟吻著他的大腿內側。
  「不會……你弄得我好癢。」秦玉麟忍不住笑起來。
  「夫人你不認真。」顧遠樟抱怨說。
  「……」
  「我進去了。」顧遠樟托著他的臀部,挺腰送進去。
  「唔……」秦玉麟咬著嘴唇悶哼,太久了,那裡有些受不了。
  「夫人……」顧遠樟喚著他,打著哆嗦開始j□j。秦玉麟的緊窄,也將他弄得有些吃不消。是以他j□j得很慢,怕自己一個激動就完了。
  「難受……能快點不……」秦玉麟張嘴,輕輕地喘氣兒。
  「不……」顧遠樟搖搖頭,不能快,「等一會兒好嗎,你夾得太緊了……」
  「啊……就這樣……」秦玉麟閉上眼睛,感受他越來越有力量的撞擊。
  顧遠樟吸了口長氣,鼓足腰勁開始用力弄他。剛才那股衝動過去了,他有自信能把秦玉麟弄到爽快了才出來。
  「好……好棒……」秦玉麟上下晃動著身子說,禁慾幾個月,他都快不知道高.潮是什麼滋味兒了。
  「我想你,很想你……」顧遠樟一邊用勁一邊說,每深深地頂撞他一次,就說一句想他。真的好想好想的……
  「我也想你,啊……每天晚上都想……啊……」秦玉麟張嘴叫著說。
  「那你只有晚上想我。」顧遠樟說,腰桿迅速地起伏,像打樁似的不帶停頓的。
  「白天也想,行了吧……唔……」秦玉麟睜開眼瞧他,低聲地說:「白天想你,晚上最想你,想你上我……啊啊……像這樣上……」
  「……」顧遠樟覺得自己要完了,他怎麼聽得了這樣的話。提足了勁兒不要命地弄他,」這樣上嗎,這樣上嗎?」
  「是啊……就是這樣,啊……」秦玉麟被頂撞得顛簸不已,眼角的淚水如期出現。把眼眶染得紅紅紅的。讓他的臉看起來嫵媚極了,眉宇間盛滿蕩漾的春.情。
  「你真是我的……」顧遠樟終究忍不住,俯身用力親吻他的張合的唇。
  「唔……是你的什麼……」秦玉麟熱烈回應他,雙臂熱情地勾纏,舌尖大膽地掃蕩。
  「還有什麼,你不知道麼。」顧遠樟把他抱進懷裡,來回親他,親不夠,親不完,「心肝兒肉,寶貝疙瘩,恨不得把你揉進心裡去。」
  「體積太大了,揉不進你心裡去。」秦玉麟與他癡癡纏纏地摟著。
  「那就讓我長到你身上去……」顧遠樟親親他的眼睛,與他四目相對說。眼裡頭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他知道,他是認真的。
  「來呀……」秦玉麟動情地勾纏他,放.浪地引.誘他。
  新的一輪激.情,不休不止般上演,秦玉麟張開身體,接納著身上那個人的火熱,他在高.潮聚頂的時候喃喃說:「可不就是……長在我身上了麼……」
  因為他,他的肚子裡有了孩子。這還不是長在他身上了麼。一輩子……也抹不掉的啊。
  ☆、40•被熱戀中
  「剛才說了什麼嗎?」呼吸還沒平靜下來,顧遠樟躺在秦玉麟身邊,胸膛不停地起伏著。他剛才好像聽見秦玉麟說話了,可是卻沒有聽得清楚。
  「沒說什麼。」秦玉麟也一樣喘不過氣來,他閉上眼睛隨口說。
  「騙我,你一定說了。」顧遠樟說,手握住他身旁的手,摸了摸是暖的。
  「也許說了,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秦玉麟靜靜待了一會兒,靠在他肩上跟他說:「問你個事兒。」
  「什麼事?」顧遠樟順勢摟著他。
  「你知道紫竹喜歡你嗎?」秦玉麟單刀直入地說。
  顧遠樟心裡緊張了一下,然後小聲說:「知不知道又怎麼樣,這是你的事情啊。」
  「什麼意思?」秦玉麟心想:什麼叫做我的事情,難道這個跟你沒關係。
  「他是你的侍婢,自然是你的事情。」顧遠樟解釋說:「我總不能越過你去處置他。」
  「哦?也就是說你早就知道了,可你卻沒有和我吱一聲……」秦玉麟涼絲絲地說。
  「我也不是十分清楚,難道讓我對你說,哪個婢子喜歡我。只怕一開口,你就以為我想向你要人什麼地,不是更……」顧遠樟也有些委屈,他原以為憑秦玉麟的聰明,不會有什麼事情他不知道。
  況且紫竹天天待在他眼皮底下,他更是時不時就喚來紫竹伺候他。就是這舉動,還一度弄得顧遠樟以為秦玉麟要怎麼地。所以他也是裝作不知道,不與他開口。
  「那你現在是什麼個意思?」秦玉麟想了想就問說,料到顧遠樟再怎麼樣也不會拿這個事挑釁他。
  「夫人要是不想見到他,打發了也好。反正我心裡怎麼想的,你又不是不明白。」顧遠樟抱緊他,眼睛離不開他的臉。
  「好吧,暫時先留著。」秦玉麟有些煩惱地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他,把他送回爹爹那裡去,爹爹肯定多想,把他留著,我看著膈應。」
  顧遠樟悶笑一聲,「夫人這是為我吃醋了呢,真榮幸。」
  秦玉麟煩死了他,「算了,跟你商量沒什麼勁兒,你趕緊睡去吧。」想到他日夜趕路,說不定已經個把月沒睡過好覺。真不知道剛才那一身力氣是怎麼攢的……
  「你也睡吧,你現在是雙身子,要多休息才對。」顧遠樟說。
  「睡毛啊,你不知道我一天睡多少覺……」秦玉麟說到這個點上,忍不住倒豆子似的巴拉巴拉,以孕夫的日常為主題,以四房的小院子為背景,巴拉巴拉巴拉……
  第二日一早,兩婢子誰也沒有去打攪顧遠樟和秦玉麟睡懶覺。他們都以為兩主子昨夜太累呢,沒有日上三竿鐵定起不來。事實確實如此,等到艷陽高照的時候,怨平時睡得腰疼的秦玉麟姍姍醒來。
  「昨晚睡得還好嗎?」顧遠樟摸著他的肚子說。
  「跟我說呢……」秦玉麟帶著迷糊的鼻音說。
  「自然是跟你說,不然還能有誰?」顧遠樟奇怪地望著他說。
  「誰讓你,一大早摸我肚子,還以為你跟你兒子say hi!」秦玉麟翻身起來,伸了個懶腰,和他說:「起吧,要讓別人看笑話了。」外面的天,陽光好得沒話說,已經很久不見了。
  「跟兒子什麼?」顧遠樟起來說,提到兒子他是高興的,笑得眼睛瞇起來。
  「打招呼,像這樣,早安。」秦玉麟回身親親他的臉。
  「夫人也早安。」顧遠樟也親親他,然後跑去親他的肚子,「我兒子早安。」
  「嗤……」秦玉麟笑了笑,神清氣爽地起床穿衣服去。
  「我來幫你穿。」顧遠樟拿著他的衣服,一件件給他繫上扣子,做得分外認真。
  青嵐和紫竹聽到裡面動靜,紛紛進來伺候。秦玉麟洗漱完了對顧遠樟說:「今天你要做些什麼,還要去讀書嗎?」
  「不去了,我和先生說,等你生了再去。」顧遠樟抬起頭來對他笑說。
  「什麼?」秦玉麟側目望著他,不大相信,「你確定你不是找機會偷懶?離我生的日子可還有好幾十天。」大夫說了,最快也要二月末。
  「我知道,可是你這樣,我去了也讀不了。還不如在家裡看看書好過。」顧遠樟說,這次回來彷彿更加不想離開家裡,恐怕就是試過那種滋味,才不想再嘗試吧。況且,眼睛剛剛好轉,也不適合讀書寫字。
  秦玉麟恐怕也想到了這一點,想了想與他說,「那也好,就待在家裡頭養養眼睛吧。讀書什麼的,反正也沒指望你考狀元。」
  這句說得顧遠樟心裡不服氣,驕傲說:「怎麼不指望,我明年就給你考個狀元回來。」
  「就你啊?你知道考狀元是要做什麼的嗎?當官吶,當官要做什麼?懲惡除奸,治理一方。你連你自己都照顧不好,你還照顧老百姓?別添亂了您。」秦玉麟兩眼一番,出門吃早飯去。
  「沒誰一生下來就懂的。」顧遠樟說,追上他去,「我不懂可以學。」他現在,又不是還像以前那樣。
  「誰說沒有,我就懂啊。做官我保準比你厲害。」秦玉麟挺著肚子走著八字腳地說。
  「那不就好了嗎,我做了官,不就等於你做了官。」顧遠樟玩笑著說,反正他官再大,也沒有秦玉麟大。
  「成啊,我做你的狗頭軍師,咱們把地方一清,每年弄幾個上得了檯面的建設,那還不得陞官發財。」秦玉麟順著他,天馬行空地說。
  「升了官,你就是官家夫人了。」
  「升了官,咱就可以橫著走了。」
  「升了官,就沒誰敢再對咱們使壞。」
  「升了官,愛套誰麻袋就套誰麻袋。」
  「可現在,我還是先讀書吧。」顧遠樟羞著臉說,怪不好意思的,影都還沒有的事兒呢。要是到時候考不上,不是讓秦玉麟失望了嗎。
  「孺子可教也。」秦玉麟墊腳摸摸他的狗頭說,總算還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
  「其實怎樣都好,我現在就活得挺高興的。」顧遠樟抱著他的手臂說,抬頭望著外面的艷陽天,覺得今天的太陽真暖和。
  「知足常樂,但是知足不代表裹足不前。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人生也是一樣的,目前的好,假若你鬆懈了,也一樣會變成泡影。」秦玉麟說。
  「我懂得,我怎會讓它變成泡影。」顧遠樟凝視他,什麼都可以不要,但是沒有他卻不行。
  「很多道理我會跟你說,可是我自己卻做不到。」秦玉麟突然掐了顧遠樟一把,惡聲說:「都是你,要不然我早就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游了。」還用得著在這裡懷小孩,哼哼。
  「疼啊,夫人。」顧遠樟笑著叫一聲。
  「裝……」光他身上的衣服就兩寸厚了。
  「我知道,你的心從來沒踏實過,我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裡。」懷疑過很多可能,卻都不是的,他從沒喜歡過誰。顧遠樟任他掐著,垂眸地笑笑。
  「不錯啊,心眼挺多的,那你怎麼不怕。」不是最怕他跑了嗎。秦玉麟說,他怎麼還笑得出來。
  「不怕,你跑不了。」顧遠樟瞄瞄他的肚子。
  「切……」秦玉麟在心裡說:不管你現在是個什麼樣,以後惹毛了我,就算是手裡抱一個,背上背一個,也甩你九條街。但是他也祈禱,顧遠樟最好別做什麼噁心的事。否則真的……甩了他。
  「來吃飯吧,一早上沒吃東西。」到偏廳裡坐下,顧遠樟親自伺候他吃飯。
  秦玉麟看他忙來忙去,也就由著他。反正顧遠樟回來之後就是這樣,喜歡動手為他做事。好像要彌補什麼似的,秦玉麟覺得,只怕叫他去洗衣服,他也肯的。
  「別忙了,你也快點吃吧。」冬天的飯菜容易冷。秦玉麟見顧遠樟只給他盛了一碗粥就不動了。
  「嗯,嘗嘗好吃嗎?」顧遠樟眼眸亮晶晶地瞧著秦玉麟。
  秦玉麟端起粥碗嘗了一口說:「好吃,比青嵐盛的好吃。」
  「哧……」然後兩人相視一笑,都臊了。不然仍然臊不夠似的,隔著桌腳去牽手,滿是說不盡的情意。
  紫竹望著屋裡情意綿綿,心裡泛酸。他也想忘了屋裡的人,那樣就不必背負太多了。
  「和我一道去看看吧,姑爺昨天帶回了好些東西。」青嵐走到他身邊說。
  「哪能啊,兩個都走開了.」紫竹輕聲說。
  「沒關係,有姑爺伺候著呢。」青嵐拉拉他的袖子,「走了。」前幾夜,紫竹和他說,究竟要怎麼樣才能忘記一個人。他只說,整天見著,是忘不掉的。倒不如不見的好。
  顧遠樟不去讀書了,勢必整天和秦玉麟一樣無所事事。秦玉麟便說:「去拿些書來吧,無聊了就看看書也好。」總不能天天陪他待著,什麼也不幹。
  「傷眼睛。」顧遠樟坐在他身旁,圈著他,「我不無聊的,有你在這兒就好。」
  「那隨便你。」秦玉麟想想也是,才回來第一天,他鐵定不知道什麼叫無聊。
  「夫人。」
  「嗯?」秦玉麟靠著他的胸膛,旁邊是暖爐,桌上還有熱騰騰的茶水。這樣的氛圍讓他犯困……
  「沒什麼,和你待在一塊兒真好。」顧遠樟說,明亮的眼睛笑瞇瞇地。
  「年輕人,這叫熱戀綜合症……」秦玉麟懶洋洋說,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哪對熱戀的人不是那樣。久了就不新鮮了,他會等到顧遠樟慢慢熱情退卻的時候。
  「你說的話我總是聽不懂。」顧遠樟咬咬他的耳朵說。但他聽出來了,秦玉麟語氣裡的不在乎。
  「話聽不懂不要緊,我做的事情你看得懂就好了。」秦玉麟用手指搔搔他的掌心,弄得他縮回手去。
  「別這樣弄我。」顧遠樟說,抓住他的手,握緊。
  「都快過年了,這裡有年前送禮的習俗嗎?」秦玉麟說,他以前的家裡那邊是有的。
  「好像有吧,我也不太記得。」顧遠樟說。
  「過幾天去一趟我爹爹那裡吧,給他們送些年貨過去。」不管有沒有,這樣做也是應該的。
  「你要出去?」顧遠樟的心提起來,他不大想秦玉麟出去。
  「你去,我不去。」秦玉麟說。
  「那就好,我去就我去。你在家裡待著。」顧遠樟說,輕聲哄哄他:「別嫌悶,以後再和你一起出去。」他向來知道秦玉麟愛出門的,如今關了大半年,心裡指不定積攢了多少怨氣。
  「是非輕重我還是知道的,這又不需要你哄我。」秦玉麟說,他也還沒任性到那個地步。
  「你曉得就好。」顧遠樟與他十指相扣,笑著說。他愛秦玉麟乖巧的模樣,雖然那模樣底下也還是不服管的質子。
  晚上,秦玉麟給送秦爹那裡的年貨擬單子。從自己庫房裡那一堆年貨裡挑挑選選。琢磨了許久才確定下來。招來佑平佑安說:「你們把單子上的東西收拾好,過幾天和你們少爺去一趟秦家。」
  顧遠樟捧著暖手爐過來,塞進他手裡:「由他們去弄吧,看你這手冷得。」跟冰條兒似的,他將他的手包裹在掌心裡暖暖。
  「去了我爹爹那裡,知道怎麼說話吧?」秦玉麟不放心般,擔心他一個人出門。在他心裡,顧遠樟只怕永遠洗不掉初次見面的那副包子樣。
  「知道,這些就不必你操心了。我也不是特別笨的人。」顧遠樟知道秦玉麟為他好,但是他也還是希望秦玉麟看得起他的。不要認為他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行了,別一副受傷的模樣,我是在乎才操心你。」秦玉麟捧著暖手爐說。
  「好,就衝你這句,我就不受傷了。」聽秦玉麟說在乎他,顧遠樟笑了。他還是頭一次這麼直白,不是在床上與他說貼心話。
  「傻兮兮……」秦玉麟說了他一句,然後和他一起回臥房。
  「晚上黑漆漆的,你小心在著些。」顧遠樟在旁扶著他,小心翼翼地。
  「多長點路,我閉著眼睛都會走了。」從這裡到臥房,真的不遠。兩旁也掛了燈的。
  「說大話,我才是閉著眼睛都會走呢。」顧遠樟笑笑說。
  「……」秦玉麟瞧了瞧他,也笑了,笑得分外溫情,「閉著眼睛走,和張著眼睛走,有什麼兩樣沒有?」
  顧遠樟說:「自己一個人走的時候沒有什麼兩樣。」都是那樣的了,「而與你一起走的時候嘛,閉著眼睛是我靠著你,張著眼睛是你靠著我。」
  「嗯……」秦玉麟等他往下說。
  「所以說……應該也還是沒有什麼兩樣的。」顧遠樟說。
  「你這說得好像都是廢話呀。」說了半天。
  「和你說廢話也是高興的。」顧遠樟瞧著他笑,秦玉麟也笑,「年輕人,這也是熱戀綜合症。」熱戀的人在一起,一天之中所說的話題,百分之八十是廢話。
  「你不喜歡和我說話嗎?」顧遠樟湊過去膩著他。
  「請允許我矯情一下,不回答你的問題。」秦玉麟說,抬頭看看天空,「要是能下雪就好了。」可惜這裡屬於南方多一點,不下雪。
  「為什麼,下雪不是更冷嗎?」顧遠樟說,他就更喜歡春天,他和秦玉麟剛成親的那個季節。
  「戀愛綜合症,你一定沒看過棒子劇。」秦玉麟說著,自個偷偷笑起來。他覺得自己被戀愛了。不然怎麼會跟著顧遠樟一起蕩漾。
  「什麼是棒子劇?」顧遠樟和他緩緩走在長廊上,屋簷的燈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地。
  「下雪啊、戀人吶、對不起我愛你呀……」還有泡菜,絕症什麼的。秦玉麟也是道聽途說,耳目濡染。可是說到戀愛,他必然想起這些。誰讓他也是二十好幾的人,卻沒有正經地談過一次戀愛。
  「那是什麼,我都不懂。」顧遠樟把他扶進房裡,照例讓青嵐去端熱水來。
  他給洗手,洗腳,然後脫去厚重的外衣,安頓到床上去。他為他拉上被子,嚴嚴實實地捂好,「睡吧。」
  「嗯。」秦玉麟看著顧遠樟自己端著盆子出去,一會兒又進來,身上帶著一股寒風。
  「還睜著眼做什麼,還不睡?」顧遠樟脫著外衣說,瞧他眼睛滴溜溜地,比燈籠還亮。
  「睡著呢……」秦玉麟閉上眼睛說,看來今晚就這樣了。
  「聽話。」顧遠樟彎身親親他,接著鑽進被窩裡來。
  「好冷,離我遠點兒。」秦玉麟被他冷得往裡面縮著說。
  「不冷,一會兒就暖了。」顧遠樟把他抱回來。
  這倒也是,他血氣方剛的大男人,身體比火爐還湊效。秦玉麟深深地覺得,蓋兩床棉被還不如蓋一床顧遠樟暖和。
  「睡不著嗎?」顧遠樟知道他是睜著眼睛的。
  秦玉麟在他胸前點點頭。
  「來說點什麼?」他提議說。
  「有什麼說,說什麼。」秦玉麟深深縮進他懷裡,感覺他的身體火熱起來。舒服得很,大概以後每個冬天都不必愁了。
  「那……說說你愛不愛我。」顧遠樟的嘴角翹起來,臉頰有些紅暈。
  「問我?」秦玉麟睜著眼睛,手指在他衣襟上勾搭著。
  「不然還能問誰?」顧遠樟捏捏他的屁股說,明知故問。
  「你自己怎麼不說呢,張嘴就朝我問。」秦玉麟撇撇嘴。
  「我愛呀,我愛你的。」顧遠樟說,他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不是因為要說這種話而緊張,是為了能不能聽到同樣的話而緊張。
  「說得這麼輕易。」秦玉麟說。
  「你知道的,因為你聰明。」顧遠樟不辯駁,他不認為秦玉麟會不知道,他的心是放在他身上的。離得遠一些都會痛。
  「你也挺聰明的。」會揣測他的心思。會拿捏他的底線。也會用盡辦法纏上他,讓他對他忽視不了。
  「我對你不聰明,我從來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顧遠樟說。
  「比你想像中的簡單,除了想柴米油鹽,就是想怎麼賺錢過日子。」秦玉麟也不算唬他,這是實話。
  「你想的東西裡有我嗎?」顧遠樟低聲問。
  「有。」秦玉麟點點頭,下巴點在他的胸膛上。
  「愛呢,你愛我嗎?」很輕很輕地問,顧遠樟撫摸著秦玉麟的頭髮,低頭親吻他的眉心。
  「……」秦玉麟閉上眼睛,點點頭。
  他們的唇舌纏繞在一起,彼此熱吻。他在心裡說:要激.情可以給你,要愛情可以給你,要美滿的生活也可以給你。因為我也活得很真實,那是你給我的。
  只是要知道,不要鬆懈,不要貪心,不要踩線了。這才是幸福一輩子的密咒。
  ☆、41•四十一章
  離過年還有幾天的日子了,顧遠樟聽秦玉麟的,去一趟秦家送年。秦爹一家挺高興的,近來好事逢雙,樣樣順利。只盼著年後,秦玉麟一舉得男,那就更加沒得說。
  秦爹與顧遠樟說:「如今你回來了,身子也無恙了。你是一家之主呀,外面的事情,最好是自己攬過來,別讓你媳婦兒拋頭露面。」
  「這些事情,他主意大您也知道的。」顧遠樟說,笑了笑沒多大在意:「就隨他喜歡吧,反正以後他也沒有那麼多空閒去操心外面的事情。有個小孩鬧著呢。」
  秦爹忙點頭說:「對,有小孩鬧著他也分不開身去蹦達了。」想來時間過得真快,那時候他還擔心秦玉麟要死要活來著,一度害怕他在新房裡沒了。沒想到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現在連孩子都快出生了,「遠樟啊,玉麟也是個心裡有苦的人,他雖然不夠好,但是你一定要包容他。你們兩就這樣好好地,我也放心了。」
  「您不說我也會的。」顧遠樟點點頭說,他從不覺得秦玉麟不夠好,那只是因為他自己還沒做夠。一旦做夠了,比如現在,不也挺好的麼。
  「好,回去照看你媳婦兒吧。跟他說,我們都好,不必掛念。」秦爹笑著抹眼淚,是開心也是憂傷,他覺得,沒有什麼比家庭和睦,生活無憂更幸福了。
  「所以你沒吃飯就回來啦?」顧遠樟早早地回來,秦玉麟以為他半道上遇到了什麼意外。沒成想,他說年貨送了,秦爹打發他回來看媳婦兒。
  「爹爹也是個通情達理的。」顧遠樟說。
  「我看是你自己一臉急著要去哪裡吧?」秦玉麟戳戳他的額頭說:「年紀不小了,學著點內斂。你想什麼東西,別往臉上揣。」
  「這是天生的,哪能你說了算。」顧遠樟不以為然說。
  「對,我說了不算,你說了算。」秦玉麟撂下他說,愛聽不聽。
  「本來就是……那你說怎麼改,我卻覺得改不了的。」顧遠樟就怕他甩臉色不理人,馬上改口說。
  「平時注意一點,慢慢改就是了,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秦玉麟說,他也不是要顧遠樟一下子做到什麼程度,說到底,顧遠樟就是生活環境太單純。要是他從小就像他一樣,長在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家族,哼哼。
  「好,聽你的。」顧遠樟木著臉說。
  「嗤……」秦玉麟捏捏他的臉,「叫你隱藏自己的情緒,不是叫你面癱啊笨蛋。」
  「這又不行,那又不是。我不學了。」顧遠樟說,把他的手指抓在手裡握著。
  「隨便你,要真是對你有什麼要求也不用活了。」秦玉麟說。
  「你這麼說我會難過。」顧遠樟抱著他,用臉頰蹭蹭他的臉。
  「然後呢?」秦玉麟靠在他身上,瞧著他。指望他說些什麼發奮圖強的話來。
  「沒有然後啦……」顧遠樟說,「咱們來想想今天吃什麼?」
  秦玉麟翻了好大一個白眼,推開他說:「你去回爐重造吧,我想要個像樣點的男人。」
  顧遠樟嘻嘻笑說:「一起努力,會有的。」
  「……」秦玉麟真不知道說什麼好,顧遠樟成精變怪了。也許再過幾年他就唬不動他了。
  一晃到了除夕夜,四房的院子裝點過之後也有模有樣。那樓頭屋角的紅燈籠尤其顯眼,還有門扇上的紅對聯,都是顧遠樟囔著親手寫上去的。這夜裡,過道裡走動的下人們穿著精神的新裝,每個人的臉上洋溢著笑容,忙得有條有序。
  「一會兒就吃年夜飯了,還沒換新衣的趕緊回去換罷。」青嵐來到後院說一聲,回去的時候順手端著一盤炸年糕。剛出鍋的,給前頭的主子兩嘗嘗味道。
  「嵐哥兒,可別叫夫人吃太多了,熱氣呢。」廚房掌廚的於大哥兒追出來叮囑一句。
  「我曉得,你回去忙罷。」青嵐笑著說。
  來到前院的主屋裡,秦玉麟和顧遠樟果然又窩在一塊兒,青嵐端著炸年糕過來說:「夫人姑爺,嘗嘗這小玩意兒吧,是於大哥兒的家鄉特色,跟咱們城裡的不一樣呢。」
  顧遠樟動手揀了一小塊,放嘴裡咬了一口,外酥裡嫩,給遞到秦玉麟嘴邊說:「好吃呢,你嘗嘗。」
  「不過夫人可不能吃太多。」青嵐瞧著,秦玉麟當真咬了一口,也不嫌棄那是顧遠樟吃剩的。果然是夫妻兩,已是習以為常的模樣。
  「知道,也該吃飯了吧。去看看人齊了沒有。你家夫人早餓了。」顧遠樟笑著說。
  「哎,這就去看看。」青嵐退下去,讓他們喂來喂去地膩歪著。
  「要不是懷著寶寶,我看你連盤子也吃得下。」顧遠樟把炸年糕端得老遠,扯了塊帕子給他擦手。
  「要不是懷著寶寶,我壓根就不愛吃。」秦玉麟說,自從五六個月後,他的食量一飆再飆。快把廚房樂死了。
  「可是你一點都不顯胖。」顧遠樟扶著他下榻,準備去大廳吃飯。
  「別安慰我。」雖然銅鏡模糊,但是從瓜子臉到鵝蛋臉到圓臉,他還是瞧得出來。
  「反正也一樣好看。」顧遠樟說。
  秦玉麟心想,不好看又能怎麼樣。況且他又不是一輩子胖著,等孩子生下來了,自然就瘦了。到時候他還要想想,怎麼避免再次懷孕。反正孩子有一個就夠了。
  這是秦玉麟的想法,顧遠樟心裡當然不是這樣想的。他是什麼想法,估計沒有誰不知道。
  二人到了大廳,在首席坐下。裡面已是陸續聚集了一桌子人。反正院子裡就那麼十多二十人,大家都挺隨便的。秦玉麟在開席的時候與他們說了幾句喜慶話,然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
  除夕夜是熱鬧的,吃完飯派紅包,放煙火打炮仗,還有守歲這個傳統習俗。不過於大哥兒和柳管家是有家的人,他們早早地回去了。剩下一院子的人,在大廳裡笑鬧。
  秦玉麟也是被顧遠樟早早帶回房裡去,要守歲也回房裡去守,困了就睡覺。
  「那就不算守歲了好吧。」秦玉麟說。
  「可你現在這個身子,不守就不守唄。」顧遠樟說,扶他到床上坐下,「咱們明年再好好兒守,今年就算了。」
  「那好吧。」秦玉麟也不是真的要守,他泡了腳就上床睡覺去了。
  顧遠樟瞧著他乖覺的臉,俯身親了親說:「真聽話,等你醒了給你包個大紅包。」
  秦玉麟反手去掐他,「你給我包,那還不是我的錢。」
  「我以後也賺錢給你花。」顧遠樟笑著說,把他的手放進被子裡。
  秦玉麟笑了笑,睡覺去了。到了半夜,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時辰,他突然醒了來。
  「怎麼了?」他一醒,顧遠樟也跟著醒了。起來幫他掖掖被子問說。
  「跟你說個事,你別慌……」秦玉麟瞪著帳頂說。
  「究竟怎麼了?」他那樣子,把顧遠樟弄得緊張兮兮地。
  「我肚子痛……」秦玉麟一閉眼睛,抱著肚子說。他這是……要生了啊!
  不出半刻鐘,四房的院子燈火通明,大半夜地,走道上卻人來人往,彷彿十萬火急的救災現場!
  顧遠樟頭一次經歷夫人生孩子,慌得沒頭沒緒。幸好青嵐穩得住場滿,迅速地吩咐下人,去燒水的燒水,去請產公的請產公。誰會熬薑汁,立馬去燒來!
  秦玉麟在床上痛得打滾,顧遠樟在床前陪著他,看他幸苦成這樣,抓住青嵐就問:「怎麼還不生,這要痛到什麼時候呀?」眼見著他都疼出汗了,一臉的蒼白,顧遠樟恨不得自己是那個生的人。
  「快扶夫人起來走,不然更難生。」產公過了來,馬上叫人扶起秦玉麟在房裡走。
  「我來扶他!」顧遠樟趕緊說,不太放心別人的伺候。
  「好痛……能不能不走?」秦玉麟咬著牙,這真不是人挨的,他從來不知道有種痛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
  「可是產公說……」顧遠樟又心疼他,也連忙幫著問:「是啊,能不能不走,夫人他已經夠痛了?」起來走動不是更痛嗎!
  「不走更難生!小心痛上一整天也生不下來!為了你夫人好,你快扶著他走。」產公嚴厲地說。
  顧遠樟沒法子,只好邊扶著秦玉麟邊哄:「起來吧,產公說起來走一走就生了,不會更痛的。」
  「……走吧走吧,嗚……」秦玉麟一手抓住顧遠樟,一手撐著腰,和他在房裡走了一圈又一圈。
  產公時不時來問:「破了沒有?破了就可以生了。」
  「還沒有。」秦玉麟咬著牙說,青嵐拿著手帕給他擦汗,顧遠樟寸步不離他左右。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他有一種萬眾矚目的感覺……這感覺不是爽,而是痛啊!
  「夫人再忍忍。」顧遠樟握緊他的手說,他真是恨不得痛在自己身上,而是秦玉麟身上。
  「忍忍忍……你來忍忍!」秦玉麟痛得沒法子,就洩起氣兒來。舉拳就往顧遠樟身上甩去。都是這混賬,不然他哪來的罪受!
  「好好好,你打……」顧遠樟溫聲說,所幸他痛得沒了力氣,打在身上也沒多少勁道。如果這樣能讓他好受一點兒,他又有什麼不願意。
  「我告訴你!生完這個!別想我再生第二個!」秦玉麟一邊痛一邊咬牙切齒地宣告。
  「你喜歡生幾個生幾個,都聽你的。」這種時候,別說只是生幾個的事情,就算是要他替他生也一口答應了。
  顧遠樟只希望,秦玉麟能平平安安地,他肚子裡的孩子也平平安安地.那他這一輩子,就算過了今天就死,也死得瞑目。
  ☆、42•四十二章
  實在痛得不行的時候,秦玉麟不走了,而是蹲下去,任顧遠樟怎麼扶他他也起不來了。生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事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夫人!」顧遠樟著緊他,除了守著他也是沒有辦法,他說:「產公快來看看,我夫人能生了沒有,這還要折騰多久呀?」
  「生孩子哪有那麼快的,你以為是上個茅廁啊?」產公這麼說,卻也蹲□去摸秦玉麟的肚子。
  「啊……」秦玉麟叫一聲,感到身下一陣絞痛,有些東西流出來的感覺。
  「羊水破了,快扶他到床上。」產公終於說。連忙吆喝一聲,叫侍婢們準備著。什麼參湯薑湯,熱水毛巾,得輪流伺候。
  顧遠樟將秦玉麟扶上床,本想著好好兒陪他,叫他不要慌。怎知產公一揮手,「你這個大男人,該出去啦。」男人是不能待在產房裡的,這是規矩。他轉身叫了青嵐進來。
  「什麼?我能不能不出去?」顧遠樟錯愕地說,瞧著秦玉麟痛苦的臉龐,以及他們緊握在一起的雙手,他怎麼能離開?
  「當然不能。」這樣的男人產公見得不少啦,他說:「生孩子都是這樣的,你也不用擔心,出去等著吧!一兩個時辰之後就該生出來了!」
  聽著還要一兩個時辰,秦玉麟哀嚎一聲,抓住顧遠樟的手說:「一兩個時辰,你讓我死吧……」他現在個,一炷香都難熬啊!
  「別怕別怕,不會那麼久的。」顧遠樟一疊聲地哄他說,這下子他更走不了了,「我不走,我在這裡守著你,你別怕,一會兒就過去了。」
  「唉!」產公翻了翻白眼,不出去就不出去吧,什麼人沒見過,疼媳婦兒的這世上還是有的。
  「啊……好痛啊……」秦玉麟大叫,陣痛比剛才來得更緊湊。
  產公將顧遠樟趕到床頭,他在下邊催產,一邊說:「口子開了,不過還不夠大,還得再等等。」轉口對青嵐說:「端熱水來,你幫我擰帕子,等會兒你們夫人會出血。」
  「好!」青嵐點頭應聲說,也是第一次看人生產,手腳有些慌亂。
  「……」一兩個時辰?秦玉麟卻覺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了,深呼吸幾口氣說:「還要多大,不夠就拿剪刀來!」他是真不想再等了!
  「夫人!」他的話沒嚇著產公,卻把顧遠樟嚇一跳,「夫人你這是想幹什麼?」
  「這也是個辦法,你受得住就好。」產公接生三十年,什麼沒見過。用剪刀開產道的不是沒有,不過還真沒有自己要求拿剪子來的。這夫人非同一般吶,有魄力。
  「少廢話,剪吧!」秦玉麟滿臉汗濕地說,已經做好了豁出去的準備。
  「成!那我就剪啦,小夫人忍著點。」產公身旁就有剪刀備著,青嵐把剪刀送到他手上,他拿起剪刀準備下手。
  顧遠樟的臉,瞬間白得跟秦玉麟無異。他真不知道生孩子是這麼生的,如果知道……如果早知道的話……他寧願不要他生了。
  「這刀子剪下去,以後還會好得了麼?」
  他那一臉悲壯,看得產公悶笑,「這位少爺,我就剪那麼一點點,你想太多啦……」說話間,他的剪子已經是手起刀落,快又準。
  「唔……」秦玉麟悶痛一聲,瞬間覺得有什麼東西順著產道向下擠去。
  「看見頭了,小夫人再使使勁兒!」產公囑咐說:「吸氣,吐氣,一下下地來,很快就出來了。」
  顧遠樟一直握住秦玉麟的手,猛然聽見這句話,也想去看看他兒子的頭。可是,一想到秦玉麟那裡挨了剪子,他頓時又萎了。
  「啊……」秦玉麟吸氣呼氣,真是叫得無比壯烈。
  這時候,紅紅的血水也是一盆一盆地端出去。青嵐擦血擦得手直抖,心想這些血要吃多少好東西才補得回來。
  「夫人……」顧遠樟眼紅紅地,越想越想難受,「咱們生完這個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廢話……還要生你生……啊……」秦玉麟說,依舊艱辛地熬著。
  還是那句話,生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特別是古代這種醫學不發達的時代,有多少是因為產後大出血而忘的。這分分秒秒都要人命的痛苦,整整從頭到尾經歷了兩個時辰之後,秦玉麟終於在瀕臨休克的時候生下一隻皺巴巴的小肉糰子。
  「嗚哇……」嘹亮的嬰啼響徹整間屋子。
  「這麼壯,是個小少爺呢,怪不得把夫人給折騰慘了。」產公提著小娃娃,笑著攻喜夫妻二人。然後他將小娃娃包在襁褓中,放到秦玉麟身邊去。
  秦玉麟早已經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斜著眼睛瞧瞧他,腆著一張紅潤潤的小臉蛋,像隻猴子的屁股。
  「夫人,真是幸苦你了。」顧遠樟愛憐地親親他的臉說,替他理理凌亂的髮鬢。「這是我們的兒子呢。」他蹲在床邊端詳一會兒,笑著說,「長得不像你,他像我多些。」
  「這麼小,能看出什麼來。」秦玉麟氣若游絲地說,他是不相信寶寶沒有一點像自己。
  「說得也是。」顧遠樟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伸手抱住夫人兒子,感激地說:「謝謝老天爺保佑,你們都好好地。」
  秦玉麟也笑了,雖然身體很痛很累,但是心情很祥和,「除了謝謝老天爺,你不該謝謝我?」寶寶是他千辛萬苦生下來的。
  「當然要謝謝你,你是大功臣!」顧遠樟緊挨著他說。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又高興又惆悵,五味摻雜……
  「哇……哇……」小寶寶哭了起來。這時出去端羊奶的產公也進來了,對秦玉麟說:「小夫人剛剛生產完,歇息一下吧。小少爺我會照顧好的。」
  「好,那就麻煩產公了。」秦玉麟疲憊地說。他是該休息了。
  「嗯,夫人歇著吧。我守著你。」顧遠樟說,瞧著產公抱寶寶去餵奶了,他坐上床頭。等秦玉麟睡著了之後,悄聲叫人端來熱水進來,他一手一腳幫他洗身子。
  生產那道口子已經合上了,產公說十天半月會好的。不過顧遠樟還是很擔心,連擦洗的時候都非常小心,就怕弄疼了他。
  薑湯,豬腳醋,這些都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青嵐聽顧遠樟說秦玉麟睡著了,便叫廚房繼續熱著,等他一醒來就吃點暖暖身子。
  顧遠樟點點頭,讓他們留幾個守著,其餘的就回去休息。這會子天都快亮了,折騰了一晚上大家都累。
  「姑爺也去歇一會兒吧,等夫人醒了,您還要過來呢。」青嵐想替他看一會兒,不然秦玉麟醒來之後,顧遠樟也是沒得歇的。
  「不用,我看著就行了。」顧遠樟對他擺擺手說,「你去隔壁房間看看小少爺吧,瞧他吃好了沒有。一會兒把他抱過來。」
  青嵐點點頭,一會兒又聽顧遠樟說:「不,你們還是帶著他在隔壁吧,怕他過來了一會兒又哭呢。」吵著了秦玉麟就不好了,他心想。
  「好,奴婢曉得。」青嵐悄聲出去。
  來到隔壁房裡,產公和紫竹正在給寶寶餵奶。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紫竹見青嵐來了,知道他剛從隔壁過來,「夫人怎麼樣了?」
  「睡著了,姑爺守著呢。」
  「要把小少爺抱過去嗎?他吃飽了,打著嗝呢。」產公說。
  青嵐搖搖頭,「姑爺說不用,怕他哭起來吵著了夫人呢。」他過去把寶寶接到手裡,輕輕地顛了顛。臉上不由自主就笑了,想來每個小寶寶都有這樣的魅力罷。
  天大亮的時候,秦玉麟醒來了一次。顧遠樟給他洗臉洗手,然後讓人端些吃的進來,伺候他吃了一碗濃濃的紅棗豬腳醋,然後又喝了一碗薑湯。直辣得秦玉麟合不上嘴,舌頭都不想要了。
  「為什麼非得喝這個。」比起薑湯,他沒寧願吃豬腳醋,那個還好吃。
  「坐月子都是這樣的。聽說月子沒坐好,以後會影響身體呢。」顧遠樟好生叮囑他說:「你可不能不聽話,這是為了你好。」
  「來,喝一口。」秦玉麟言簡意賅,將喝剩的半碗薑湯送到他嘴邊。
  「……」顧遠樟沒法子,悶頭喝了一口。
  「擦擦你的眼淚,以後跟我說話少裝字母。」秦玉麟晃著湯碗說,一口將剩下的薑湯喝完。這東西喝慣了也沒什麼,就是辣了點。
  「咳咳……我也沒說錯……」顧遠樟委屈地說,剛才那些話,確實是從產公口裡知道的。
  「不是你說沒說錯的問題,我就是不爽從你嘴裡聽見,懂?」秦玉麟說,心裡有股火氣沒地方洩。cao……下面一直痛。
  「那好……我不說了。」顧遠樟訥訥地說,他也曉得秦玉麟現在不爽,「那,你要不要看兒子,我叫人抱過來。」
  「去吧。」秦玉麟吃完了就躺下說,他渾身還是累的。
  「嗯,你先睡著。」顧遠樟幫他掖好被子,等他睡了一會兒再走。
  小傢伙過了一個晚上,臉好像白嫩了些。估計剛出生那時候的紅潤,是被憋出來的。顧遠樟用手指輕輕地撫了撫他的小臉,然後小心翼翼地抱到秦玉麟的房間裡。
  「夫人,來看看兒子。」他輕輕說。
  秦玉麟轉過身來,從顧遠樟手裡接過那團小東西,把那小傢伙圈在懷裡。他摸摸寶寶的臉蛋兒說:「白了些,好看了。」不再是剛出生那會的猴屁股樣。
  「可不是,其實仔細看,眼睛還是像你的。」顧遠樟湊近他們父子兩說。
  「……」寶寶還沒睜開眼呢,估計顧遠樟只剩下這個好說了。秦玉麟不在意地親親寶寶的臉,「小睡豬,睡得真香。」
  「和你睡著了一個模樣。」顧遠樟繼續說。
  「生你這麼幸苦,等你以後長大了,可要孝順我。」秦玉麟捏捏寶寶的小手說。
  「一定會的。」顧遠樟眼巴巴地瞧著他們父子兩說話。
  秦玉麟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你怎麼還在這兒,不去睡一會兒嗎?」他知道顧遠樟整夜沒睡覺。
  「我想和你們待一會兒。」顧遠樟說,挺有些委屈的。難道秦玉麟心裡有了兒子就沒有他了。
  「你真是……」秦玉麟瞧他眼巴巴地,艱難地往裡面挪了挪說:「上來吧,別蹲著了。」
  顧遠樟一笑,起來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說:「我坐著就好了。」
  「吃早飯沒有?」秦玉麟問他。
  「沒呢。」顧遠樟才想起來說。
  「我吩咐你,現在馬上去洗個澡,然後吃早飯。半個時辰之後再過來。」秦玉麟說。
  「哦。」顧遠樟依依不捨地往帳裡瞧了又瞧,那裡的一大一小他都捨不得,「那我去了。你有什麼事情要叫他們做,不要亂動。」
  孩子他爸爸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秦玉麟撈了個清靜,和寶寶說:「看見你爸的慫樣了嗎,你長大了可別像他。」最好是像……媽媽?漏,秦玉麟決定,以後讓孩子喊自己爸爸,喊顧遠樟媽媽。
  孩子洗三之後,秦玉麟生了兒子的消息已經傳到各家去了。秦爹派人送了好些東西來。有秦玉麟用的吃的,也有孩子用的吃的。這真是方便了秦玉麟,他叫人挑些現在能用得上的出來,馬上就派上用場了。反正是秦爹的東西,他用著放心。
  鄭家也派人送了東西來,其中還有一把銀質的長命鎖。顧遠樟獻寶似的拿來,想給小寶寶戴上,可秦玉麟沒讓他戴,「我爹爹也送了把,比這漂亮多了,我打算過幾天給他戴。」就算沒有,秦玉麟恐怕也會自己搞一把來。
  顧遠樟只能悻悻地拿回去,擺著吧。「那,還有好些漂亮的小衣服小鞋子呢。」他看著有好些呢,都不便宜的模樣。
  「這都有,穿不完。」秦玉麟說。
  顧夫人那裡也告知了一聲,倒是出乎意外地送了些補品來。不過秦玉麟是不會動的,他這裡連自家的都吃不完。
  還有一件意外的事情就是,長久沒出現的顧老爺也顯了身。在前廳和顧遠樟慰問了幾句。由眼睛的事情一路說到給寶寶起名做滿月的事情。
  秦玉麟就覺得奇了怪了,難道自己生了個兒子,顧家就轉性了?不過這些也不是大事情,他們怎麼樣是他們的事。只要不是做什麼陰損事就不管了。
  「他的提議,我當時也沒有一口拒絕。你說怎麼樣?辦嗎?」顧遠樟坐著和秦玉麟商量。
  「名字的事情就否了吧,我已經想好了叫什麼。至於滿月的話……」秦玉麟想來想去說:「他既然出面說要辦,就隨他。反正他不辦我們也是要辦的。」第一個孩子呢,總不能虧了他。
  「嗯。名字你想好了?叫哪個字?」顧遠樟去翻過族譜了,這一輩行思字輩。他也與秦玉麟說過的,顧家取名還得行輩。
  「思博,顧思博。」秦玉麟說,這是他老早就想過的。
  已經不記得是以前的哪個人問過,你們以後生的孩子要叫什麼名字?那時候才讀高中吧,一幫公子哥們哈哈笑,沒影的事情呢。說不定有人連孩子都來不及生。
  那時候秦玉麟是第一個認真去想的,結果也應了那句話,他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生就玩完了。可是人生就是這麼峰迴路轉,他不但有了孩子,還是自己肚子裡生下來的。
  「思博,我也喜歡這個名字。」顧遠樟說,他握住秦玉麟的手笑了,「我的夫人真是樣樣都好呢,連取的名字也是好聽的。」而且嚼起來,別有韻味。
  「沒有什麼涵義,就是單純喜歡而已。」秦玉麟也笑起來,和他的五指扣在一起。
  「好,就叫顧思博。我回頭告訴他,讓他忙別的去吧。」這麼多年,等到了許多原本不該想的東西。顧遠樟卻突然覺得,生活就是這樣而已。總有許多叫你情緒良多,卻無字形容的境況。
  但是咬牙挺過去了,回頭一看又什麼都不是,過去了就過去了。好似根本不值一提般,不說別人深不深刻,連自己都仿似記不大清了呢。可以保證的是,當時是一定錐心刺骨的。
  「等寶寶滿月了,我也出了月子,你就回去讀書吧。」秦玉麟抱著寶寶說,這些日子,顧遠樟為了他們兩個忙前忙後,什麼都親自動手。他也累得夠嗆的。
  「再說吧,時間還長著呢。」顧遠樟逗著顧思博說,小傢伙長了半個月,就已經開始肉墩墩地了。臉上兩隻滴溜溜的眼睛,倒真是像秦玉麟沒錯,都是那麼有精神。看見誰來了都好奇地望上一望,是個膽大的孩子。
  「我說你,不是讀書讀倦了吧?」記得他以前對讀書很有熱情的呀?秦玉麟真有點擔心。如果他連讀書都不想了,還想什麼?
  「怎麼會?」顧遠樟說:「你別總說這個了,好像把我往外趕似的。」
  秦玉麟無聲地瞧著他,真沒那個意思。他又接著說:「書什麼時候讀都可以,你坐月子就那麼一回,兒子滿月也是那麼一回。孰輕孰重?」
  「切……」秦玉麟笑笑,歎氣說:「隨你,我又沒有叫你馬上回去讀書,還不是怕你待著無聊。」
  「我天天忙你們就夠了,還無聊?」顧遠樟捏捏他的鼻子說,也不看看他一天做多少事情。哪件不是他親自過手的。除了洗兒子的尿布,好吧。
  秦玉麟也知道他做得多,從一開始的什麼都不懂,到現在帶孩子比青嵐都專業。這是個好奶爸啊,做他兒子其實也挺幸福的,因為他溫柔體貼,通情達理,不會動不動就舉棍子罰這樣罰那樣。
  轉換過來,秦玉麟就不行了。他不覺得自己是個溺愛孩子的家長,恐怕以後孩子會和顧遠樟更親吧。鐵定是他這邊一打,那邊就躲顧遠樟懷裡去了。這可要不得。
  「以後孩子的生活教育我說了算,文化教育你說了算。」秦玉麟提前聲明說,免得顧遠樟教出一個小姑娘來。
  「這是怎麼說的?」顧遠樟不明就裡說。
  「意思就是,你可以教他讀書,但是除了讀書之外的一切,都得聽我的。」秦玉麟解釋說。
  「嗯,原是這樣……」顧遠樟心想,話說得好聽,但是說來說去,還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呀。
  ☆、第 43 章
  寶寶滿月,顧老爺破天荒地積極起來,弄得秦玉麟滿頭霧水。他問顧遠樟,難道生個男娃真那麼金貴?可也沒見他稀罕你呀?
  顧遠樟說:「誰知道他呢,可能是年紀大了,想法不同了吧。」他也希望顧老爺是真心變了,而不是又來傷人心。
  「想法不同了,我看不見得。」秦玉麟不以為然說,要真是想法不同了,何必等到顧思博出生了再來獻慇勤。之前那麼多事,怎麼不見他出來說句話。不過呢,還是那句話,那些都不重要,重要是他別有什麼歪心思。
  「算了,別管他,咱們好就行了。」顧遠樟說,瞧著秦玉麟珠圓玉潤臉龐,笑了起來。這父子兩人,一個整個月裡被養得很好呢。他看著喜歡。
  「嗯,去看看爹爹來了沒有,請他進來說話吧。」
  外邊陸陸續續來了些客人,已是有些熱鬧。秦玉麟不能出去見人,但是等會兒寶寶會讓顧遠樟抱出去見客。他想現找秦爹來看看寶寶,和秦爹說說話。
  「好,我去看看。」顧遠樟起身說,小心叮囑了他幾句才走。
  把秦爹請進來之後,他也識趣地不往裡面湊,讓他們老小幾個聚聚。秦爹坐兒子床邊,歡欣地抱起外孫,滿臉笑容說:「瞧著這小胳膊小腿兒,真是結實。」一個月小娃,長這麼結實真是少見了。
  「他吃得好睡得香,不結實都不行了。」秦玉麟說,這孩子算是好帶,沒有那麼多折騰人毛病。幸苦只是晚上要起來餵食換尿布。不過這些都不必他動手,顧遠樟會做。
  「你也豐腴了許多。」秦爹逗逗顧思博,又瞧瞧秦玉麟說,「不過……可不能再胖了,免得你男人嫌棄你。」
  秦玉麟倒是懶得說什麼,一來顧遠樟還沒那個膽性,二來嘛,他也不認為自己會繼續這樣下去。他這身肉遲早會沒。
  「我說啊,現遠樟眼睛也好了,你孩子也生了,你們以後是個什麼打算?」秦爹一邊顛著孩子一邊說。
  「哪有什麼打不打算,出月了,我忙我,他讀他,跟以前一樣吧。」秦玉麟說。
  「可不能這麼說,你還想丟下孩子每天往外跑?」秦爹不同意地說:「以前可以由著你,現可不行了,就算遠樟縱著你,你也沒道理。」
  「我知道,要帶孩子呢,沒可能天天往外跑。」秦玉麟說,他頂多隔三差五地去一趟而已。
  「知道就好,不是爹爹要管著你呀,你看看,聽爹爹有哪樣是錯了。」秦爹想著兒子現美滿,笑得得意:「當初你還倔得跟什麼似,現不挺好嗎?」
  要體貼丈夫有體貼丈夫,有可愛孩子有可愛孩子,要紅火生意也有紅火生意,人生再風光不過。
  「屆時要是遠樟出息了,你就真無憾啦。」說真,有哪個嫁人公子能這麼好命,什麼都不愁呢。
  「誰說得準,等他真正出息了再說吧。」秦玉麟笑笑說,其實顧遠樟就算一輩子沒出息,也沒有什麼大不了。讀書只不過是他精神寄托罷了。
  秦爹與秦玉麟聊了一會兒,轉口問說:「玉麟啊,老實跟爹爹說,你懷孕這麼久,他有沒有叫你給他納妾?」他進來時候,瞧著紫竹和秦嵐都還是侍婢打扮,有些好奇。
  秦玉麟搖搖頭,「沒有,就算叫了我也不會給他納妾。」除非他不要顧遠樟了,那就隨便他。
  「這……」秦爹愣然,彷彿不認識秦玉麟似,他兒子啥時候變得這麼彪悍了。
  「爹爹別操心了,他不會納妾。」秦玉麟說。
  「如果是真就好了。」秦爹感慨地說,身為人妻,他清楚妾侍這種糟心東西究竟有多糟心,簡直就像橫喉嚨裡一根刺。吐不出來,又嚥不下去。
  「放心吧,是真。」秦玉麟說,乾脆搖了搖床邊小鈴鐺,讓青嵐進去,去把顧遠樟找來。
  青嵐出去了一會兒之後,顧遠樟就來了。問候了秦爹,趕忙湊到秦玉麟床前問,「夫人怎麼了?」聽到青嵐找來,他急匆匆地丟下一堆客人,就趕來了呢。
  「沒有什麼,叫你來說說話。」秦玉麟說。小孩秦爹懷裡,他拍拍床沿,讓顧遠樟坐下。
  顧遠樟愣了愣,然後坐下說:「原是夫人想我了。」他說著,笑彎了眼睛。
  「是啊,想你得不得了。」秦玉麟掐掐他大腿肉,笑得有些壞壞地。誰讓顧遠樟竟然大膽,敢秦爹面前調侃他。
  「你們兩呀,忘了還有我這個老人家呢。」秦爹掩嘴笑,覺著夫妻兩感情好了許多。不再是以前那種若即若離,而是心靈相通,融為一體了。果真是,有了孩子才像一家子啊。
  「讓爹爹見笑了。」顧遠樟笑說,伸手抓住秦玉麟手,叫他別使壞。
  「好了好了,遠樟抱孩子出去見客吧,時候不早了。」秦爹聽了聽門外,都能聽見外邊熱鬧呢。想來已經聚了不少人。
  「好。」顧遠樟接過小寶寶,彎身親親秦玉麟臉說:「我和寶寶出去了,你和爹爹說會兒話,到了飯點我會過來陪你吃飯。」
  「去吧。」秦玉麟點點頭說。
  他走了,秦爹望著關上門,感歎說:「你可真是嫁了個好男人呀,要惜福。」
  寶寶滿月後,坐了一個月月子秦玉麟終於解放了。可以出房門走走,可以想洗頭就洗頭。不過那些滋補湯湯水水還是沒有減少,他正為自己一個月後體重擔憂。
  這時顧遠樟也恢復學業,不過出門比平時晚了,他得喂完寶寶,替秦玉麟收拾這樣收拾那樣。能比從前晚出門半個時辰就算好。下午也是早早地回來,一回來就抱著顧思博,洗澡餵奶換尿布。
  還時常被秦玉麟吆喝,端什麼東西過去,拿什麼東西過去,要做什麼什麼……到了夜裡也是,半夜三起來餵奶換尿布,碰上秦玉麟也吵醒了,還得問他餓不餓,吃東西否……諸如此類,日夜反覆。
  可顧遠樟卻沒有因此而精神不濟,他反而容光煥發,天天都十分有勁頭。用秦玉麟話說,他就像剛畢業出來高材生,找到了一份滿意工作,充滿了鬥志。
  不過秦玉麟沒說是,一般此類高材生,有些不出兩年就升職了,有些卻被現實打擊得體無完膚。君不見,路邊賣豬肉研究生嗎。
  不過秦玉麟又想,顧遠樟好像沒有什麼地方值得打擊吧?他再慘也慘不過以前去。
  日子就這麼順溜地過著,轉眼就三個月了。顧遠樟折著手指一算,寶寶滿三個月,他也就清湯寡水了三個月有餘。原本秦玉麟身體不便時候他還能裝做沒這回事。但是近來秦玉麟看上去已經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了,甚至比從前加風韻,他天天抱懷裡睡覺,不可能不想。
  而且吧,以前是礙著有孩子,可是現孩子抱到小床上去睡了,他們還有什麼不方便。可惜顧遠樟等了又等,始終不見秦玉麟對他有什麼表示。
  他忍不住又折指一算,自從不親熱了,秦玉麟連親他都懶得親了。他惶惶地想,難道生了孩子,就對他沒有想法了嗎?
  這天從外邊回來,顧遠樟不再是第一時間去看孩子,而蹭到秦玉麟身邊去,說:「夫人,我回來了。」
  秦玉麟正折著顧思博小衣服,頭也沒抬說:「回來了就回來了,去看你兒子吧。」他印象中,顧遠樟回來第一件事不是看兒子嗎?今天倒是跑這兒來了。
  「夫人,你是不是怪我呀?」顧遠樟訥訥說,他覺得自己有點兒明白了,又不是完全明白。
  「嗯?我怪你什麼?」秦玉麟疑惑地說,終於抬頭看著顧遠樟。他那張苦瓜臉是怎麼回事?
  「你會不會,覺得我緊張兒子多些,然後……」那句話叫他怎麼說出口呢,挺矯情話。顧遠樟挨著他,寧願蹭到他明白為止。
  「皮癢啦?自己抓抓,別蹭我。」秦玉麟推開他,繼續忙自己事情。
  「不是啊……」顧遠樟圈著他日漸苗條腰肢說:「你身子好了。大夫也說可以了。」
  秦玉麟這會子恍然大悟,原來是下半身作孽才蹭過來呀,他說:「我不想做怎麼辦?」
  顧遠樟心涼半截,臉色頓時什麼都寫出來了。那雙眼睛叫一個幽怨。
  「嗤!怪不得天天騷裡騷氣,原來是憋啊……」秦玉麟笑著說,也不逗他了,轉身就給了他一個香吻。
  吻不深也不長,唇瓣之間接觸幾下就分開了。顧遠樟捧起秦玉麟臉,凝望了一會兒,再次深深地吻下去。
  直吻得兩人氣喘吁吁時候,秦玉麟吊著顧遠樟脖子說:「過去吧,還是你想這桌上來?」
  問得顧遠樟下身一緊,連忙抱起他,走到床上去。見他著急模樣,連眼睛都泛起了青光,秦玉麟也有些燥熱感覺。這期間他也不是不想啊,雖然說不意自己身材,但是沒有恢復之前,以他驕傲還是不能接受顧遠樟哪怕一絲一毫異樣想法。
  「夫人……」顧遠樟伸手去解秦玉麟腰帶,卻被阻止了,他抬頭渴望地看著秦玉麟。
  「你老老實實說,會不會嫌棄我胖?」遲疑了片刻,秦玉麟直接問出來。他是意沒錯,這是人之常情。
  「不會,別說你不胖,就算胖我也喜歡。」顧遠樟與他對視,語氣認真地說。
  秦玉麟聽了他話,總算舒坦些,放開手說:「記住你話,要是敢嫌棄我,以後就碰我了。」
  「不會,怎麼會。」他喜歡還來不及呢,何談嫌棄。
  顧遠樟解開他衣服,將他壓倒床上。已經三個多月沒有親近了,這會子肌膚與肌膚相貼相近,身體很便激動起來。
  「溫柔點……」身上人有些太過激動,秦玉麟嚥了嚥口水,有種要被吞噬感覺。他脖子和胸脯上,肯定印滿了一個個小紅莓。
  「會……」顧遠樟允吻著他鎖骨說,同時下手扯掉他褲子,讓兩條光裸溫熱長腿貼自己身上。
  「……」秦玉麟輕輕呼吸著,感受著時而刺痛啃噬,以及大腿間灼熱感。他已經明顯知道,那硌腿上東西是什麼。
  「今天怎麼了?」顧遠樟吻到他唇邊問說,以往秦玉麟都是十分熱情。他這會子躺著一動不動,只怕顧遠樟禁不住又要玻璃心了。
  「沒有。」秦玉麟說,他抓住顧遠樟手,「要不,咱們不做了,我幫你弄出來……」
  「怎麼了?」顧遠樟很受傷地看著他,一會一個樣地,他真要懷疑自己沒用場了。
  「……」秦玉麟不說話,慢慢推倒他騎到他身上,竟是用手幫他弄起來。
  顧遠樟雖然受用,卻心裡高興不起來,他十分低落,一會兒抿嘴說:「你要是真不想,就別弄了,我又不會勉強你。」說這話時候,沒人知道他心裡有多難受。
  「也不是不想……」秦玉麟趴他身上,支吾地說,「我只是突然想到……」後面他越說越是小聲。
  「嗯?什麼?」顧遠樟沒聽清楚,便湊到他嘴邊追問。
  直到秦玉麟與他說了那下半句話,顧遠樟奇跡般地笑起來,甚至有些發抖。他摟著秦玉麟說:「不會,我向你保證。」
  秦玉麟枕他胸膛上,終於點點頭說:「那就,來吧。」幾乎有點豁出去架勢。
  顧遠樟永遠不懂,他為什麼會計較這種事情。不過這個時候,不是想這些好時機呢。既然秦玉麟想透了,他也就要努力表現了。
  「別怕,試試不就知道了嗎?」他說著,一個翻身把秦玉麟壓身下。兩隻手飛地架起秦玉麟腿來。
  秦玉麟垂著眼睛往下看,正好看見他掛腿間那物,想著應該不存自己擔憂問題吧,顧遠樟他那麼大……
  「啊……」沒有來得及想別,那混蛋就衝進來了。果真是痛。
  「痛嗎?那就沒松……」顧遠樟忍住笑說,挺身一下又一下地鑿進去了。
  「混蛋,好疼……」秦玉麟飆著眼淚說,兩條腿掛顧遠樟臂彎上,被他一進一出弄得。那處緊窄小口子也含著一根巨|物,正一吞一吐地被折騰著。
  「好緊呢……」顧遠樟又笑又享受地說,他從沒發現秦玉麟還有如此可愛一面。那又嬌氣又驕傲模樣兒,真是讓他疼到心坎裡兒去了。
  「滾你……啊……」他把著他腰,不准他動彈。按住他深深地往裡鑿。
  如此玩弄百十多下,來去之間順溜了許多。顧遠樟享受了,秦玉麟也讓耕耘得十分蕩漾。已是自顧自地張開腿,閉著眼睛讓他自個腿間進進出出。何況身上男人渾身是勁兒,一股腦地將積鬱多時火氣洩給他,這下就把人往窟裡送去了。
  「弄得你舒服嗎?」顧遠樟粗重著呼吸說,雙臂撐他兩側,精悍腰身弓著,繃緊腿上肌肉有聲有響地前後奮戰。
  「啊啊啊……」秦玉麟一疊聲地叫,弄得太了,小口子禁不住折磨。他腰也禁是要折了般,被迅速地一收一放……
  「說啊!」顧遠樟按緊他,加是勁兒地頂入抽出。
  「舒服……啊……舒服……」秦玉麟皺著臉說,又爽又痛苦模樣。
  「說你喜歡我。」顧遠樟說,用讓人瘋狂力道和速度逼得身下人哎哎亂叫。他相信這會子讓秦玉麟說什麼都可以,就算是讓他說他喜歡挨顧遠樟操也可以!「說!」
  「我喜歡你嗚嗚……我喜歡你!」秦玉麟張著嘴大叫,下邊兒要命了啊,顧遠樟……
  「你喜歡誰?」他此刻也是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地,不過痛!
  「喜歡顧遠樟啊……」讓操暈了頭了,秦玉麟飆著淚水咿咿呀呀說:「秦玉麟喜歡顧遠樟,啊……喜歡他……操……我……」
  「誰操你?」顧遠樟把秦玉麟身子一番,讓他跪倒床上。自己往他身上一覆,又重重地頂了進去!腿間那兩個肉球兒,有力又迅速地拍打秦玉麟股間。那裡被打得一片潮紅,整間屋裡充斥著噗滋噗滋皮肉擊打聲音。
  「顧遠樟操我,咿咿……啊……啊……」秦玉麟滿臉紅暈,眼角濕潤,身體和腦袋都陷入情潮深淵裡。別問他現感覺怎麼樣,他只能說,他現整個人被握顧遠樟手裡。
  就算顧遠樟叫他去死,他也二話不說。這就是……魔力。
  「叫著,我愛聽……」顧遠樟壓著不成樣子嗓音說,他也淪陷了。早就什麼都不是自己了。
  「嗚……顧遠樟……操我啊……啊……」秦玉麟叫聲越見酥軟,喊得顧遠樟心尖兒發顫。他就有這種本事,讓他想得骨頭都痛了。
  「操著呢,心肝兒肉……我寶貝……」親他肩背,耳朵,用力挺身,再深些,深些……恨不得按住他弄個一天一夜,用力氣地好好愛他疼他。
  「嗚嗚……啊啊……我……我要身寸……」秦玉麟渾身顫抖,嘶啞這嗓音大叫,「點!給我……給我……」
  顧遠樟推倒他,將他緊緊壓床上,雙手用力掰開他臀瓣,一下一下有力地刺進去。
  秦玉麟雙腿並緊,只餘下臀縫間那點空隙給顧遠樟衝刺。這般緊致有力摩擦下,他很就受不了了,嗚咽著痙攣起來。緊窄甬|道開始劇烈收縮,一抽一抽地圈弄梗中間巨|物。
  顧遠樟瘋狂地後衝刺幾十下,終於將秦玉麟送到巔峰之上。二人那一霎那都失去了理智。只覺得腦袋空白,只剩下一具會顫抖會發熱軀體那裡定格著。
  「啊……」秦玉麟仰頭長吟一聲,整個人軟下來,靈魂好像又一下子回來了,好累好喘好無力……下半身不見了感覺。
  顧遠樟從後面籠罩著他,側首親親他汗濕臉頰,累壞了,都不想說話呢,「呵……」他躺下來,滿足地舔舔唇瓣,身和心都巨滿足、巨滿意、沒有任何意見了。
  ☆、第 44 章
  「顧遠樟。」秦玉麟緩過呼吸來,軟趴趴地叫喚。
  「嗯……」顧遠樟湊過去,抱住他,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起。
  秦玉麟勾住顧遠樟的脖子,極盡纏綿地與他熱吻起來。「唔……」吻得嘴唇都火辣辣地疼了,舌尖也發麻了。兩眼發暈,似乎天昏地暗。
  「啊……不行了,好喘……」秦玉麟放開他,噓噓地喘氣。真的有缺氧的感覺。
  「哧……這就喘了。」顧遠樟笑話他,滿眼柔情地撫摸他的髮鬢。怎麼能這麼喜愛他,真的真的,連抱在懷裡都會想念。
  「你厲害,行了不。」秦玉麟靠在他胸口上說,閉著眼睛緩緩呼吸。好久沒有這麼瘋狂過了,真的有些兒受不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呢。
  「嗯,不笑話你。」顧遠樟低頭親親他的額頭,小聲說:「累了就睡吧,晚飯我會叫醒你。」他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著秦玉麟的背部。
  「……」秦玉麟瞇著眼睛,瞇著就睡去了。隱隱感覺到,顧遠樟一直摸著他,不是背上,就是臉上……
  春花謝後,一年的夏季又快來了。
  顧思博正是一天一個樣的時候。現在已經長成肉墩墩的小胖子了。秦玉麟時常將他抱在腿上,一邊哄他睡覺,一邊畫著草圖。這年夏季的衣服樣式還沒畫出來,只因前陣子天氣變換,時冷時熱地,弄得顧思博有些小感冒。
  顧遠樟是最緊張的人,好像天塌了似的,非得守著小床邊哪兒也不去。秦玉麟踹了他兩腳,才把他踹出門去。
  那前後十多天,秦玉麟都沒出過門,天天待家裡看著顧思博。他雖然愛兒子,但是天天對著,實在學不來顧遠樟的狂熱。所以顧遠樟回來之後,他幾乎是不會碰顧思博的。導致顧遠樟認為,秦玉麟不是那麼喜歡寶寶。
  當顧遠樟揣著惶惶不安地心情來詢問的時候,秦玉麟簡直哭笑不得,他說什麼呢?「你是不是不喜歡咱們的寶寶?」他這樣問。
  「你放心吧。」秦玉麟無語了一會兒,回給他一句話說,「我就算不喜歡你,也不會不喜歡寶寶的。」令他更加鬱悶。
  「好吧,是我多想了。」顧遠樟悶悶說,不過,他倒是想得開的。反正又不是真的,假設而已麼。他只希望這句話一輩子也不會成真。
  「不是多想,是胡思亂想。」秦玉麟說,把他懷裡的寶寶抱過來,最近是有些忙。每次顧遠樟回來都看見他忙自個的東西,也怪不得他。
  「你知道我的,沒法子不想。」他本就是個細膩多感的人,怎麼會不想。顧遠樟看著秦玉麟逗寶寶笑,心裡安了些。或許真的是他多想了罷,哪來那麼多有的沒的呢。
  「沒必要。」秦玉麟瞧了他一眼說,「想知道什麼就問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世上的東西本來是簡簡單單的,卻被你們這些人想得復複雜雜。我看著都嫌累。」從前不知道顧遠樟的腦回路是怎麼長的,但是由他問過的腦殘問題來看,也算有些瞭解了。
  「說得簡單,我卻不像你。」顧遠樟說,秦玉麟總在教他些道理,他卻是學不來的。但凡他有秦玉麟的一般凶悍,顧家也就早在他手裡了。
  「是是,天生的是吧,每次都這樣說。我都懶得跟你說了。」隨他吧,秦玉麟心想,反正受累的又不是自己……不對,顧遠樟沒消停的話,受累的還有一個人。
  「……」讓他這麼一堵,顧遠樟還有什麼話說,與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起身洗澡去。跟秦玉麟打嘴仗什麼的,他什麼時候贏過。
  「洗快點啊,出來抱你兒子。」秦玉麟在後面說,顧思博越長大越難伺候了,醒著就要人抱。這都是顧遠樟慣的,讓他自己伺候去。
  「那你別抱了,讓他哭去。」顧遠樟在裡間說,那股果斷勁兒,把秦玉麟驚了一跳。心說他是不是被刺激了……
  「哈……你爹都拋棄你了,你還傻笑。」秦玉麟愣了一會兒,對懷裡傻笑的顧思博說。顧遠樟啊,也不是好欺負,偶爾他會來個小爆發。然後驚呆小夥伴,哈哈哈。
  日子就是這樣,平靜又不平靜地過著。總的來說,這就是……生活咯。柴米油鹽、小孩老公,秦玉麟覺得自己就是個另類的家庭主婦。當然,沒有哪個主婦像他一樣清閒的。既不用做飯做家務,也不用操心小朋友。
  等到顧思博會坐的時候,也到了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這幾天,秦玉麟聽顧遠樟說,有些下場考試的想法。他問他說:「怎麼這麼倉促,你讀書也才讀了沒多久。」
  顧遠樟說:「是先生鼓勵的,他說也對,過了便過了,若是考不上,就權當累積經驗咯。反正,我也沒有抱著多大希望。」但若是真的參加了,連個童生都考不過的話,他也會沮喪。
  「雖是這麼說,可到時候要是一次二次落榜,難免會影響你的心態。」秦玉麟不太贊同,覺得顧遠樟太操之過急了。
  「先生說可以一試。」顧遠樟聽著秦玉麟的話,心裡有些不好受。不過他也知道,他讀書上雖然聰慧,但秦玉麟不是先生,難免不瞭解。
  「做老師的,肯定是這樣鼓勵學生了。」秦玉麟不客氣地說:「反正我是覺得你急過頭了,沒必要勉強。」過幾年再考也行啊,別搞得讀書就是為了考科舉一樣,蹦著考試去了。
  「……」顧遠樟原本滿懷希望地等著秦玉麟為他增添士氣,卻沒想到換來這麼幾句話。他一時之間找不到言語來應對。
  秦玉麟瞧他這個樣字,隱約有些後悔了。明知道顧遠樟心眼不寬,容易多想,他這不是明擺著看不起他嗎?連忙變換立場說:「不過你對自己有信心的話,就去吧。反正……投石問路嘛。既然先生都說你聰慧了,一個小小的童生,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完這話,秦玉麟又懊惱地想,會不會說得太大了。要是到時候沒考上,顧遠樟會不會哭死……
  「你別糊弄我,你根本不相信我能考上。」顧遠樟鼓著臉頰說,眼睛都不瞧他。
  「沒有,考試什麼的,我還真沒放在心上。」秦玉麟心說,壓根沒想過他考什麼勞什子科舉,「因為我覺得那對你來說是遲早的事情。」嗯……遲十年二十年也是遲,早早不過多早。
  「你哄我。」顧遠樟想也沒想說。
  「知道我哄你就行了。」秦玉麟也乾脆說。
  「……」兩人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地互瞪了一會兒,顧遠樟率先移開眼,「算了,你等著瞧,我就給你考個狀元回來。」
  「好,我等著做狀元夫人。」秦玉麟笑看著他。
  顧遠樟回頭看見這副歡顏,也笑了,賭什麼氣呀。還不如親親熱熱有意思,他傾身吻吻秦玉麟的唇:「你這渾人,總是這樣……」
  「怎麼樣?」秦玉麟咬住他的下唇,模糊地說。
  「很多樣……」都是令人又愛又恨的模樣。顧遠樟輕輕抱住他,中間隔著一個顧思博,兩人就這麼親起來。
  親得夠了,才臉紅心跳地分開。可是眼睛還是不離彼此,深深地凝望著,像要藉著彼此的小小瞳孔,進駐心裡去。
  「什麼都別亂想了,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秦玉麟伸手摸摸他的臉說,再多的話沒有,支持卻是有的。
  「嗯……我曉得了。」顧遠樟覆上他的手,笑得憨憨地。有些羞有些喜。他要的從來都很簡單,不過就是這麼溫聲的一句罷了。
  與他靜靜待了一會兒,秦玉麟說:「那麼,既然決定要去試試,就別抱著玩笑的心態。從今天開始,你要加倍努力了。」
  「這些我都懂。」顧遠樟認真地點點頭說。
  「往後早些出門吧,寶寶我會照顧。下午也晚些回來,回來了也別老是抱著孩子不撒手,晚上能看書就看些書。」秦玉麟要告訴他,他是認真當這是一回事。
  「不必這樣吧,我平日也挺努力的。」顧遠樟苦著臉,不大想剝奪掉和兒子相處的時間。
  「不行,要麼全力以赴,要麼你等多幾年再去。」秦玉麟說。
  顧遠樟沒法,只能點頭。誰讓這是他自己做的孽。晚上他抱著顧思博膩膩歪歪地滿屋子晃,和流口水傻笑的顧思博說:「乖寶寶,和你爹爹乖乖地啊,等你父親考了狀元,你就是狀元他兒子……」
  「走你……害不害臊……」秦玉麟在裡邊聽了,恨不得飛一枕頭出來,打醒這個白日做夢的。
  顧遠樟嘻嘻笑,小小聲說:「你爹爹又發惡了,咱們小聲些說話。」他心裡高興啊,好像美好的明天就在前邊不遠處,伸手可摘的地方。
  是啊,要說現在還有什麼遺憾的,就是嫌自己不夠本事吧,不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第 45 章
  十月中旬,顧遠樟懷著忐忑和希望進了考場。子蘊先生曾與他說,「你是個一點就透的人,但是有時候有些事情,還需得自己去想,去應變。這樣寫出來的文章,才有靈性。」
  顧遠樟把這話轉述給秦玉麟之後,秦玉麟用大白話給他翻譯了一遍:「他是在隱晦地告訴你,你太依賴老師了。知道吧,不能總抱著,老師說什麼都是對的,只要聽老師的就好了這種態度。人與生俱來就有自己的思想和性格,你所思考的角度和觀點,也算一種知識。他是叫你相信自己的感知,不要一味地尋找所謂的正確『答案』。」
  何況,在古代的考場裡,根本就沒有官方答案一說吧。都是各人入各眼,只要考官看你的答辯和文章順眼了,你就是正確答案。
  「你這麼說我倒是明白的。」顧遠樟有種被肯定的歡欣,那些不安和緊張,突然就消散了。
  考試過後,顧遠樟也沒有因此而停止學習。仍是天天和跟著先生,做各種各樣的考題。如果第一試過了,他緊接著又要考第二輪、第三輪。先生說,一鼓作氣,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當聽到小廝佑安一路囔囔著少爺高中的時候,秦玉麟正在喂顧思博吃米糊。突然聽到這麼個消息,心裡其實也沒有多意外。若是中了的話,也是應該的。他有這樣的想法。
  「中了就好,少爺知道了嗎?」問完才省過來,佑安一定是從鄭府那邊過來的。
  「知道了,是少爺讓小的過來報喜的。」佑安笑瞇瞇地說,替他們少爺高興。
  「是嗎,既是報喜,就賞你些喜錢。」秦玉麟笑著說,在一旁的青嵐也笑了,連忙掏錢遞給佑安。
  「謝謝夫人!」佑安說,報完了信,就該回去了。不過他還得聽聽夫人有什麼帶給少爺沒有,要是沒有的話,少爺該不高興了。
  「你去和你們少爺說,說我恭喜他,我和寶寶在家裡等他回來。」
  「哎!」佑安笑瞇瞇地應,有這句話就夠了。
  在鄭府的顧遠樟也是十分高興,沒想到第一次下場就中了。他得知消息之後,迫不及待地叫人回家報信,特別想立刻就看見秦玉麟的模樣。想知道他為他高興不?是笑著恭喜呢,還是一如既往的地,說些令人牙癢癢的話兒逗弄他。
  坐立不安地等待了多時,只聽佑安回來稟說:「夫人知道少爺高中了。他叫小的給您帶句話。」
  「快說。」顧遠樟笑得歡喜。
  「夫人說恭喜您,還說,和小少爺一起在家裡等您回去。」佑安學不來秦玉麟的語氣,卻是能把那種意思傳遞給顧遠樟。
  「是嗎,他是這麼說的。」顧遠樟心中一甜,握起筆來,揮手就寫了幾行快意灑脫的詩句。他覺得啊,人生再沒有更比這更快樂的了。功名成就,家庭美滿,此生足矣。
  虞子蘊確實喜歡這個學生,初時收顧遠樟為學子,純粹為看在鄭老爺的份上。卻沒想到執教之後,此子的心性和悟性都甚合他的心意。如今學生有了出息,他心中大慰,不枉他傾盡所學費心教導。
  「於此,你已經踏出了仕途的第一步,你且告訴先生,你出仕是為了什麼?」虞子蘊瞧著學生問說。
  「回先生,學生只為了做個有用處的人。」顧遠樟不必多想,就將心底所思傾吐,「先生恐怕不知道,學生從前……與廢人沒有什麼兩樣。可是老天待我不薄,竟賜我良妻和愛子,之後又還我至親與雙眼,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只歎身在塵埃,至今沒有做過一樣像樣的事情。」
  若他能考個功名,晉身為士,豈不是了無遺憾了嗎。
  「既是你心中所想,就做你所想之事。」虞子蘊輕歎,沒有再多說什麼。他五十好幾了,對仕途已是看透。本就不是貪圖名利的人,硬是要去爭那一口氣,有什麼營益。對顧遠樟,他其實想說一句,世事無常,命運多端。
  自入秋後,顧遠樟勤寫勤讀,再次迎來了考試。這次會試自然比上一次難上許多,各地上來的,都是數一數二的學子。顧遠樟確實沒有把握能再次爭得頭名。他想著,只要名次不會太難看,也就對得起先生和夫人了。
  事實如他所料的一樣,不說這次拔尖的學生多,就連考題也相應添加了難度。有些題目,他也是思考了許久才敢下筆。
  考完之後整個人也暈乎乎,佑平佑安在外邊等候,一見顧遠樟出來,馬上上前攙扶著。
  秦玉麟在家裡等他,瞧他這次竟然是被扶著回來的。連忙上前查看,邊說:「考個試而已,怎麼弄得跟上戰場似的?你哪裡不舒服啊?」
  「沒事,夫人不必擔心我,頭有些暈而已。」顧遠樟說,剛才在考場坐得太久,一起來有些發暈罷了。現在卻是沒有什麼不舒服了。
  「看吧,早上叫你吃多點就不聽,你這是低血糖……」秦玉麟知道是這麼個毛病,也就放心了。轉身叫人準備吃的喝的,把他餵飽就行了。
  「這次考試很難呢,我看人人都比我好。」顧遠樟坐下說,竟憂心起來。
  「有人比你好是一定的,只要自己也不差就行了,你擔心什麼。」秦玉麟給他到了杯茶說。
  「怎麼不擔心,我怕連榜尾都上不去。」顧遠樟說。
  「上不去就上不去,大不了明年再來。」秦玉麟向來不在意這個。
  「你懂什麼,今年考不上,就得等三年。」顧遠樟白他一眼說,竟然連這個都不懂,還說關心他的學業。
  「是是,我不懂,你懂。」秦玉麟懶得跟他扯這方面的東西,催促他說:「別跟這兒發牢騷了,快去吃飯吧。大才子也要吃喝拉撒不是。」
  「……」顧遠樟讓他說得,一下子沒了胃口。「我還是先去洗澡吧,飯就不吃了。」他的夫人吶,能不能在某方面靠譜點兒。
  「隨便你,餓暈了就躺著,我可不替你著急。」秦玉麟不管他,走到顧思博的小床邊看看,睡得正香。那好吧,他畫幾張圖去。等會兒……就去偷窺顧遠樟躺沒躺……
  過了十多日,放榜那天。顧遠樟休息在家裡,早上就起來對秦玉麟說,要親自去看榜。秦玉麟說隨便他,到時候上了別學范進,沒上也別哭著回來。
  「范進是誰?」敢情他的關注點在這兒。
  「傳說中的人物,我哪知道。他考上舉人之後就高興地瘋了。」秦玉麟說。
  「噗……那確實挺好笑的。」顧遠樟抖著肩膀說。
  「有什麼好笑。」秦玉麟瞧著他,發現這人笑點忒低,什麼芝麻綠豆事都能樂一樂。
  「……」顧遠樟讓他說得訕訕地,他也知道自己跟秦玉麟很多地方不相同,秦玉麟總是說他。但是這個有什麼辦法,天生的。他不曉得秦玉麟究竟喜歡怎麼樣的人。反正絕對不是自己這樣的……
  「不是說去看榜嗎,還不快吃。」秦玉麟夾了包點給他,順便在他臉上啵一個,這王八蛋需要哄的。
  「哦,夫人也吃。」顧遠樟說,學他的樣子,夾一個,親一口。
  「……」秦玉麟抹抹臉蛋,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嗯……吃吧吃吧。」吃完就是新的一天開始運作了。現在這麼個模式,已經進入老夫老妻狀態了。
  半天之後,顧遠樟回來了。看臉色和出去的時候沒什麼兩樣,這有些不對啊?
  秦玉麟說:「怎麼?沒放榜?」別不是他記錯了放榜的日子吧。
  「放了。」顧遠樟說,仍舊是不喜不悲地樣子。
  「中了?」秦玉麟往好了猜。
  「中是中了,吊車尾呢。」顧遠樟不知道高興還是不高興得好。
  「那不就行了嗎,能中你還想怎樣?」秦玉麟瞧他一眼,接著笑起來說,「既然中了就慶祝慶祝,晚上讓廚房做頓好吃的,咱們喝幾杯。」
  顧遠樟酒量不好,上次過中秋節,秦玉麟想整點氣氛,結果直接把顧遠樟放倒了。他一整夜壓著顧遠樟為所欲為,顧遠樟起來之後羞得要對秦玉麟也做同樣的事情,否則他沒臉。
  其實也沒做什麼,就是下面的毛毛讓秦玉麟給剃了而已。秦玉麟還好意思說:「這樣顯大,你還不高興麼?」
  「我不顯已經夠大了。」顧遠樟嘀咕,其實他是想看秦玉麟光著的樣子。秦玉麟那處跟他比起來,只能用秀氣來形容,漂漂亮亮的,想著沒毛了更可憐可愛。
  這會子秦玉麟一提到喝酒,顧遠樟又臉紅了。他好不容易長了出來,可不想再光一次。搖頭說:「喝酒就免了,你休想算計我。」
  「你想太多了。」秦玉麟說,知道他想起了剃毛毛的事情,可是他這次真的沒往那方面想。
  「不管,我不喝酒。你要喝就自己喝吧。我用茶陪你。」顧遠樟說,要是秦玉麟把自己喝倒了,他也高興。
  「不喝拉倒,哼。」秦玉麟皺皺鼻子,反正到了那時候,也不是顧遠樟說了算。
  只是秦玉麟的如意算盤還算漏了一處,先前顧遠樟鄉試中了,顧家人並沒有多大重視。但是這次,顧遠樟連著中兩榜,顧老爺就重視起來了。他們顧家一門,從來沒有出過讀書人,難道這次是祖墳冒青煙,要出個舉人啦?
  顧老爺越想越是個事,連忙差人來請小兒子過去敘話。他雖是一介商人,但是才識上也不算太差。起碼能和考了秀才的小兒子扯上幾句。
  卻說顧遠樟會面了顧老爺,雖然心裡對顧老爺存有積怨,可是秉著長輩是大的原則,也是認認真真地對答。當聽到顧老爺說對他期望甚大,十分看重的時候,顧遠樟只想苦笑。
  若沒有今天的成就,您會見一見我嗎?
  要說顧老爺的德行,其實之前也不是故意苛刻顧遠樟。只是後院的事情,他丟得太開,一切全由顧夫人主事罷了。別說顧遠樟這個不會來事的兒子,就算是顧夫人為他生下的三個兒子,也不見得得到他多少關注。
  所以顧遠樟這次,說起來真是全因為顧老爺的當官夢。士農工商,他做個商人有錢沒錯,但是他不甘心永遠只是個沒地位的商人。
  這些顧遠樟也知道,所以他更悲哀。只能勸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管,只要心裡頭那幾個人好好地就夠了。
  「他又叫你去說什麼了,怎麼這個臉色回來。」秦玉麟見了他的滿臉悲慼,心也緊揪著,怎麼就像個被欺負的小孩似的,如此難過。
  「我不想說他,你也別提起他。」顧遠樟說,默默地伏在秦玉麟的肩上,衝他撒起嬌來。
  「那好,不說他。」秦玉麟拍拍他的背說,「今晚早點休息,把精神養足,你過幾天還有考試呢。」
  「嗯,聽你的,咱們去睡了。」顧遠樟吸取著繚繞在鼻尖的,溫馨的氣息。每次抱緊懷裡這個人的時候,他就什麼都不怕了,也不去思慮了。
  或許,他真該學學秦玉麟,變成那樣一個果決犀利的人。至少他從未見過秦玉麟皺眉煩惱的樣子,好像任何事情到了他手裡,都變得簡單容易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什麼屁大點兒的事,值當嗎?
  不值當,不值當。顧遠樟在心裡說,攬著秦玉麟一起往床上倒去。一場後,睡個安穩覺,明日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
  想來,也該是顧遠樟的運氣到了。前半世過得艱苦艱辛,後半世老天爺想彌補他。這次考試過後,他再中就是舉人,舉人之後直接上京,讓皇帝老爺親自點評他的文章。當然,這也得他中了再說。不然別說被皇帝老爺點評,就算是過京上考官那一關,也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
  卻事實上,顧遠樟這次真的中舉了。雖然依舊不是什麼風光的名次,卻足夠他在陵州城裡家喻戶曉。這次出去的總共十三名秀才,只有他和另一個寒門士子中了舉。
  知曉消息過後,顧遠樟還沒來得急與秦玉麟高興一番。這廂便接到當地父母官的邀請函,請顧遠樟到府上一敘。這張份量十足的邀請函起先送在顧老爺手裡,再有顧老爺親自送來顧遠樟手裡。
  顧老爺叮囑他說:「既是知縣老爺看得起你,你便知趣些,和知縣老爺套好了交情,總不會有壞處。」
  顧遠樟不置可否地答他,這事他自然會應對的。不管做什麼事情,面對什麼人,不求盡善盡美,但求無愧於心。若讓他做些須溜馬屁的事情,卻是做不到。
  「好好好,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去吧,父親相信你。」顧老爺拍拍小兒子的肩膀,笑容滿面,彷彿他兒子就是下一個知縣老爺般。
  顧遠樟點點頭,不作多說,回房裡與秦玉麟告別一聲就去了。幸而本城的知縣算是個知情達理的清官,為人風趣幽默。這次請了顧遠樟和另一位舉子來敘話,也只當鼓勵。
  於是顧遠樟的初次應酬,便這麼有驚無險地過去。回來與秦玉麟細說,感受心情什麼的,讓秦玉麟好一陣笑。拍肩說:「以後這種交際多得是,繼續努力吧他爹。」
  「你才是爹爹。」顧遠樟不止一次地矯正他,可是他總是我行我素,不理他。
  「對了,那你不是要上京考試嗎?我得趕緊給你準備。」秦玉麟咻地一下起身,說去就去了。
  是啊,顧遠樟又要上京了。時隔一年多,還記得上次出行的時候滿懷心事,一會兒擔心這樣,一會兒擔心那樣。現在卻是不同了,出了興奮之外,更多是希望。
  顧遠樟瞧著秦玉麟風風火火的背影,抿唇笑了,他充滿活力的樣子,真是讓人看了喜歡。而且這種活力還是因為自己而出現的,就更加了。
  「不必那麼幸苦,叫他們收拾不就好了嗎。」雖然嘴裡這麼說,但他高興還來不及。
  「你只管用心考試就行了,這些事情我會打理。」秦玉麟頭也沒回地說。
  「嗯。」顧遠樟笑得甜蜜蜜地,點頭說:「夫人說了算,都聽夫人的。」
  秦玉麟收拾著也笑了,突然浪漫了一把,回頭送他一個秋波和飛吻。這下子顧遠樟更加笑不攏嘴,肩膀都抖起來。指著秦玉麟說:「你還真是夠不害臊的……」在他看來,這比真正親在一塊兒還要害羞。
  「害臊什麼,什麼沒做過。」秦玉麟轉過去說,手裡忙碌著。裡衣兩三套,外衣四五套,棉襖也要帶上幾套。上了京去,冬天也就到了。去一趟回一趟,中間又消磨了幾個月。
  時間過得就是快啊,轉眼顧思博會滿地爬了,也許等顧遠樟回來,他就開始學走路了。秦玉麟這麼想著,也就散去了不少離愁。
  說真的,上次顧遠樟走的時候,他還不見得多想。可是這次他一走,心情就變化起來。回屋裡看著空蕩蕩的桌子椅子,心裡頭也跟著空空的。幸好懷裡還有個肉糰子要照顧,減少了大部分的時間去想他。
  秦玉麟以為顧遠樟走了之後,自己可以安心地慢慢等他回來。可是不然,因為顧遠樟沒走幾天,顧家那邊就開始來事了。
  青嵐接到那邊院子的傳話,回來和秦玉麟說:「顧夫人又叫人來請您了,您過去不過去?」昨兒個就來了一趟,但是秦玉麟以顧思博身體有恙給回了。沒想到今天又來。
  「看來我不去一趟他們是不會死心的。」這種時候來請人,安得是什麼心思大家都知道。只是秦玉麟微微好奇,這次顧夫人會用什麼語氣和自己說話呢。
  「夫人要抱小少爺去嗎?」青嵐瞧著他懷裡的顧思博說。
  「不,留在家裡,你們好生看著。」秦玉麟說,便把寶寶交到青嵐手上。自己衣服也沒換,就這麼去了。
  來到顧夫人的院子,小花廳,聚了一堆人。和往常一樣地,大大小小排在他身旁,這場景,跟那個什麼賈母似的。秦玉麟到了也不叫他。
  顧夫人叫他,他就坐下,喝茶。當然沒喝到嘴裡,因為顧夫人開口說:「老四媳婦,怎麼沒抱你家小子來見見,算算都幾個月沒瞧見了,老身很是想他。」
  「不巧,他昨兒有些小病。就沒抱出來了。」秦玉麟心說,你想我兒子作甚,我情願你不想。
  「哦?是什麼小病,可有請大夫來看過?」顧夫人疑似關心說。
  「不是什麼大毛病,再養幾天就無礙了。」秦玉麟和他耍著太極說。
  「那就好。小娃娃地,容易邪風入體,你做爹爹的,要好生將養。」說到這兒,顧夫人有些不滿地說:「這次叫你過來,卻是有件重要的大事要和你商量。」
  秦玉麟抬抬眼皮子,「不知是什麼大事?」
  「咳……」顧夫人清清喉嚨說:「是這樣,如今你男人的身份已是不同了,你也該知道,他此去回來之後,是個什麼前途。若考中了,少說也是個官兒。」話鋒一轉,他眼角瞧著秦玉麟:「至於你呢,將來是要做管太太的人。可是老身覺得,以你的資質,還當不起管太太這個名號。我說的你可承認?」
  秦玉麟一時沒說話,顧夫人以為他心怯,便亮聲說:「說規矩你沒有,說賢良淑德你沒有,說才藝手藝你也沒有。不過你倒是好命,趕在老四高中前生了個兒子。這點你真該謝謝老天爺,不然誰知道以後是個什麼樣。」
  「顧夫人,你說我前三個我認了。那些東西我確實沒有。不過這生兒子嘛,我為什麼要謝謝老天爺。兒子是我辛辛苦苦生的,與老天爺何干?再說了,我生不生兒子,又與顧遠樟高不高中何干?」秦玉麟知道,顧夫人不就是覺得,他在顧遠樟嚴厲不算什麼,要是沒這個兒子,說不準顧遠樟就甩了他什麼的。
  秦玉麟真想說一句,想看糟糠之妻趕下堂的戲碼,您老注定是要失望了。
  「你別嘴硬逞能。如今老四身份不同了,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但不擔心是我的事。再說句難聽的,好像這些事情原本就與你無關。你怎麼突然就上心起來了?」秦玉麟看著顧夫人說。
  「老四也是顧家的子孫,老身身為顧家主事夫人,怎麼不關老身的事。」顧夫人倒是毫無壓力。
  「呵!只怕是看顧遠樟有前途了,就開始巴結了吧。」秦玉麟卻不給他面子,嗤笑地說。
  「你這個潑貨,就憑你此番做法,就夠顧家休了你。」顧夫人心氣素來高,原本顧老爺讓他與顧遠樟套交情,他已經是滿心不好受。這會子又被秦玉麟拿出來恥笑,他怎麼受得了。
  「休不休我,難道是你們說了算。」秦玉麟完全不當回事兒,問說:「顧夫人且說吧,這次找我究竟是什麼事?」
  見他這模樣,顧夫人又氣又幸災樂禍,冷笑說:「你別以為沒人治得了你,老身是看在老四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不然,就憑你目無尊長這一條,就夠你吃板子了。」
  「我只相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秦玉麟也冷睇著他,「沒有營養的廢話就別說了,你們只管記住,我院子裡的事情,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們誰也別想來插手。」
  「你這個大膽蠻人,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顧夫人說,本想叫秦玉麟來敲打一下,就過卻是自己聽他擱狠話,「你看看你自己成什麼模樣,有點規矩教養沒有?就這樣還想做好一個官太太,我看連老四的兒子都被你養壞了。」
  秦玉麟瞪眼說,「我呸!你兒子才被養壞了。」
  「你!」顧夫人著實氣得夠嗆,他怎麼就吵不過這個潑貨,「你給我聽著,我現在以顧家主事夫人的身份叫你聽好,從今天開始,你必須到我院裡學規矩,學怎麼做j□j子和兒媳。什麼時候學好了,你就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放屁!我對我兒子都沒有天天伺候,我還去伺候你?」秦玉麟想也不想地否了他,簡直說夢話,就這點手段就想整治他,洗洗睡去吧。
  「你你你!造反了你!你是不是想吃板子了,別以為我不敢動你!」顧夫人氣得夠嗆,撫著胸口指著他,手指都氣抖了。這個油鹽不進的硬骨頭,他早就恨透了。
  「來呀,打了我你們也別想好過。」秦玉麟說,就算不仗著顧遠樟,他也有本事把顧家鬧得雞犬不寧!
  「好好好,來人,給我掌嘴!就讓他說說怎麼個不好過法!」顧夫人說,此刻已是氣得管不了那麼多!誰讓秦玉麟渾身是刺,說他幾句就頂起嘴來了。
  聽到顧夫人的吩咐,在場的侍婢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卻沒有人敢動一下。除了顧夫人身邊的桂麼麼,別的人是沒那個膽的。
  「哼!沒膽的小婢子,看老身怎麼管教他。」在桂麼麼的心中,這個家除了顧老爺最大,再下來就是顧夫人。有顧夫人在,誰也越不過他去!
  「你管教我,呵!敢動手就別怪我不客氣!」秦玉麟也站起來,和他沒客氣講。來了就打,怕他個什麼!
  「不知死活的小蹄子,敢在夫人面前放肆,叫你試試我桂麼麼的厲害。」桂麼麼□起袖子,大步就向他衝去。
  顧夫人也曉得桂麼麼的厲害,只怕秦玉麟要遭殃了。可他卻沒說什麼,竟然是默許了的。只怕心裡還希望桂麼麼打得越狠越好。
  「呵!一頭死肥豬,也敢大放厥詞!」秦玉麟可不是嬌生慣養的小哥兒,見桂麼麼的大胖身子如泰山壓頂般襲來。立刻撈起裙擺往腰間一塞,放開手腳和他死磕。
  怎麼說也練過兩下子,秦玉麟靈活的手腳明顯比桂麼麼佔上風。桂麼麼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細細瘦瘦四少夫人如此厲害。他那股打人的狠勁兒,真不是一般內宅夫人能有的!倒是像練武場上經常練的!
  「呃!」秦玉麟一個漂亮的左勾拳,只把桂麼麼的豬頭臉打出了牙血來。
  「敢扯我頭髮!去死!」迎面一腳給他個透心涼,讓他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來。媽蛋!老子以前可是練拳擊的。雖然業餘,可是放倒幾個雜碎,夠了!
  顧夫人等人瞧著桂麼麼的慘狀,早就滿臉扭曲了,替他感到渾身發疼。顧夫人此刻已由火氣變成又怒又心裡發毛。這個潑貨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
  「桂麼麼,你沒事吧?」顧夫人對地上的桂麼麼叫說,一面擔心他,一面怒視著秦玉麟。
  「他沒事,躺個幾天就好了。」秦玉麟說,拍拍鞋子上的灰塵,笑得一臉無辜。
  「你果真是膽大包天!你以為你打得贏桂麼麼,就能打得贏整個顧府嗎!」顧夫人拍案而起,臉上的肉氣得一顫一顫!恨不得馬上就叫家丁進來,把這個氣煞人也的惡鬼押出去!
  「我為什麼要打贏整個顧府。說到底,你們顧府怎麼樣關我什麼事?從來都是你們找我的麻煩!而不是我找你們的麻煩!」秦玉麟毫不示弱,脊樑骨筆直地站在他們面前。
  「好!很好!我就讓你瞧瞧,什麼叫做麻煩!」顧夫人坐倒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沸騰了似的。要是眼神能殺死一個人,恐怕秦玉麟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呵!拭目以待。」秦玉麟笑笑,轉身一甩裙擺,在眾目睽睽之下離去。既然他今天能平安無事地走出這裡,那他又何懼顧夫人所說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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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小受好帥~~爭取明天也更這麼多,然後情節就出來了。
  說到為什麼會虐,因為覺得小受現在還不算愛小攻,大家覺得嗎?
  我會讓小受虐過小攻之後,心甘情願做他老婆的。他們的愛情可以比現在更加深刻~~
  最後最後,很開心地謝謝氣泡泡妞紙的手榴彈,好幸福啊~~
  ☆、第 46 章
  「顧兄,你這兒可比我那邊好多了。」盧奉生走進屋裡說,他與顧遠樟一道上的京城,一道租的同一條巷子。兩人當初一起考出了陵州城,這會子總算也沒落下誰。
  「暫住罷了,也就那樣。」顧遠樟笑笑,請他進去,擺手叫小廝佑安上茶。
  離開考還有些日子,他們到了京上安頓好之後,便打算閉門讀書。但是一個人未免枯燥,二人便商量著,時不時聚首切磋一番。盧奉生那邊,顧遠樟已是去過的,今次倒還是盧奉生首次上門。
  「說來顧兄也是個奇才,盧某讀書十數載,卻仍比不上顧兄你那短短年餘。」盧奉生說,感歎起來。這話還是聽游知縣說的呢。
  「盧賢弟謙虛了,你正當少年,前途不可限量。我卻是年紀不小了。」顧遠樟說,他比盧奉生還大五歲有餘,若是今年不中,再等三年就二十七八了。
  「顧兄不也青年才俊,況且說,咱們學知識,要的是知己人生,何必感歎春秋冬夏,韶光年華。那些東西,豈不是一句不說也罷?」盧奉生說著,笑瞧顧遠樟。他卻是個心中有道的人。
  「是啊,盧賢弟說的好。」顧遠樟點頭說,思緒飛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中。他若孤困貧窘,就會生出日子太長的想法來。他若嬌妻愛子在懷,就會嫌時光太短,轉瞬便又是一年春夏。
  說到底,凡人罷了。
  冬至,考試來臨時候。顧遠樟與盧奉生先後進了考場,因之前的苦讀數十天,破題無數,二人面臨考場也不覺驚慌。只把白紙黑字的題目認真瀏覽,然後提筆寫下心中的答案。
  歷時七天之後,顧遠樟面色平淡地走出考場,外面盧奉生已經出來了。在榕樹下對他拱手一笑。顧遠樟如是,二人一起回到小巷的居處。各自把這幾天的答題默寫出來,交與對方點評一番。
  看完顧遠樟的所有答題之後,盧奉生讚歎非常,「顧兄啊,你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用劍走偏鋒來形容你,再恰當不過。」他平日和顧遠樟接觸不少,卻沒想到顧遠樟會捨棄一貫的中規中矩的風格,改而另辟新途。
  「盧賢弟,我也是思考了許久才決定的。」顧遠樟其實心中沒底,他笑笑說:「像我這般不上不下的人太多了,我若是不拼一把,就只好空手而回了。」
  「不錯,希望顧兄的文章能取得考官的青睞,將你直接舉薦給聖上。」盧奉生衷心希望地說。
  顧遠樟含笑點頭,也對盧奉生的答題認真細品了一番。二人就著這幾張考卷,來來回回一直討論到天暗方才作罷。
  等待放榜的幾日裡,顧遠樟與盧奉生不再閉門不出。而是趁著空閒,帶上小廝一起走走這繁華都城的大街。
  「上次來的時候,只是匆匆一瞥。也沒有來得及出門走走就又回去了。」顧遠樟瞧著滿街的人來人往,想起來去年生辰的時候,他問佑安說:「佑安,我生辰那天的街道,可有這麼熱鬧沒有?」
  佑安笑說:「回少爺的話,當然是有的,咱們陵州城也不差哩。」
  顧遠樟聽了只是笑,心裡懷念又想念,真想快快回家見到他啊,還有那白胖可愛的兒子。
  「顧兄可是想起什麼趣事了?竟一個人笑得這般開心。」盧奉生見顧遠樟笑得高興,只當他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兒來。
  「讓盧賢弟見笑了。」顧遠樟想了想說,他是個藏不住口的人,就挑了些能說的與盧奉生說了。當說到夫人說他敗家玩意兒的時候,又是笑得不行。
  「哈哈哈,沒想到顧兄還有這樣一位夫人。」盧奉生還沒娶妻,卻讓顧遠樟說的羨慕,「顧兄當真是羨煞人也,若今次考得功名,豈不是更圓滿。」
  「承盧賢弟的貴言,我亦是時時刻刻如此希望的。」顧遠樟說,抬頭望著都城澄亮的天空,彷彿望見了妻兒的笑顏。
  幾日後,都城的百姓看著官兵護送皇榜來張貼。等皇榜往牆上一掛,眾人蜂擁而上。不管是不是今次參加科考的學子,也都爭相上前。
  顧遠樟的小廝佑安也在其中,他好不容易在榜上瞧見了少爺的好友盧奉生,心中正高興。可是他又為還沒找到自家少爺而緊張。
  「少爺……少爺……」當一個熟悉又打眼的名字出現的時候,佑安心裡轟隆一聲,終於高興壞了。連忙瞧了又瞧,確實是顧遠樟的名字沒差。「哈哈,中了中了,我家少爺中了!」
  人群裡不乏中榜的學子大聲吆喝,這樣的聲音令人興奮激動。卻也有落榜的,在牆根下痛哭流淚。
  正應了那句幾家歡喜幾家愁,佑安一路歡喜地蹦回家裡。還在巷口就大聲吆喝開了,「中了中了,我家少爺中了!少爺的朋友也中了!」
  這一條巷名書生巷,歷來上京趕考的外地學子都慣性地租住在這裡。大家都知道今天放榜,許多有小廝書僮的學子已經差人去看榜了。這會子聽佑安一喊,竟然紛紛出來看熱鬧。
  究竟是誰家少爺中啦?
  「哈哈,我家少爺中了!是我家少爺中了!」佑安對兩路探首而望的學子們說,笑得見牙不見眼。
  顧遠樟和盧奉生在家裡一起等結果,隔得老遠就隱約聽見了佑安的聲音。越聽越清楚的時候,二人都相視笑起來。
  「走!一起去看看。」盧奉生與他一同站起來,二人齊步而出。
  「恭喜少爺!恭喜盧少爺!中榜啦!」佑安來到二人跟前,大大地鞠了一躬恭喜說。
  「好好!快說說,中了什麼?」盧奉生說,只希望能躋身兩榜。
  「是兩榜!少爺和盧少爺都在兩榜!」佑安的話令二人興奮無比,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之剩下歡喜。
  「恭喜盧賢弟。」顧遠樟笑了一會兒,轉身拱手向盧奉生說。
  「同喜同喜!」盧奉生也朝他拱手,他也算是年輕有為了。想想陵州有多少個十八歲的兩榜進士。哈哈哈,這回也算是眾望所歸。
  當天所有中榜的學子,均心情澎湃地準備參加瓊林宴。顧遠樟的小廝佑安給他們少爺拿出夫人精心準備的一套錦袍。
  「這……」顧遠樟一瞧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這是夫人為您準備的,夫人老早就知道您要中榜了吧?」佑安歪著頭說。
  「呵……他又不是神仙,怎麼會知道,又是哄我罷了。」顧遠樟接過袍子,雖然嘴裡不以為意,心裡卻是甜的。他愛秦玉麟這個時候還記掛他。
  「嘻嘻,夫人說啊,少爺穿上這套錦袍,一定會驚艷四座,把別的學子都比下去!」佑安才不會說,夫人還囑咐他,若是中了才這麼說,不中就偷偷藏著吧。
  「嗤……還驚艷四座呢,他當我是什麼。」顧遠樟轉身去換了衣服,出來讓佑安梳好頭髮。當盧奉生見到這樣重裝出席的顧遠樟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地。
  「早就知道顧兄相貌好,沒想到這一打扮,可堪比民間傳說的宋美男吶。」
  「盧賢弟別笑話我了,你自己不也風流倜儻嗎。」顧遠樟笑說,有些不自在地整整衣袖,那是一種穿新衣服的羞澀。
  「好,咱們走吧,讓各地的同仁們瞧瞧我們陵州城的美男子。」盧奉生大笑著說。與顧遠樟一起出門去。
  此次瓊林宴,除了皇帝老爺欽點的那三名一甲之外,就數兩榜的學子們最出風頭。顧遠樟與盧奉生雖不是什麼驚艷之才,卻也沒有受到薄待。一些老官員們,還是循循教誨,頗有結交之意。
  但凡想撈個好職位的進士們,都不會拒絕這種結交。他們早已心中有打算,到底是歸到哪位大人的門下。
  前來結交顧遠樟和盧奉生的,卻是一名姓潘的從五品京官。職位雖然不算很高,但是在剛剛躋身進士的學子們眼裡頭,那就是大官了。能得到京中官員的青睞,實乃一大幸事。
  「二位天縱英才,小小年紀便躋身兩榜,實在是我雲隱年輕一輩的楷模。」潘大人舉杯相邀,言語間滿是讚賞。
  顧遠樟與盧奉生受驚若寵,雖然不是什麼追名逐利的人,卻也為得到別人的肯定而欣悅。
  「潘大人過獎了,這杯酒該是晚輩們先敬您才對。」盧奉生舉杯笑說,舉手投足裡,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風度。
  顧遠樟酒量不行,只管跟著盧奉生打哈哈。但是要命的是,瓊林宴結束後,潘大人竟然邀請他們到家中繼續暢飲。
  盧奉生暗自搖頭與顧遠樟說,「這個潘大人是個老酒鬼啊,喝酒當真厲害,幸好你賢弟我家是買酒的,不輸他多少。」
  顧遠樟低聲說:「那就幸苦賢弟你頂著了,我那點子酒量只怕幫你不上。」
  「嘿嘿,只怕他不放過你。」
  盧奉生說得對,酒鬼不但自己喜歡喝酒,還喜歡勸別人也喝酒。而且酒鬼喝酒了,就不跟你說人話了,而是與你說鬼話。什麼道理啊客氣啊,跟酒瓶子說去。
  「來來來,繼續喝著。瓊林宴上的酒不夠勁頭,我這兒有陳年老曲,咱們乾杯!」潘大人說,臉蛋紅得像關公一般,吼聲也是中氣十足。竟像個武將!
  「陳年老曲啊。」盧奉生又齜牙咧嘴地與顧遠樟低聲,這是他覺得最難喝的酒,沒有之一!「兄弟,我要是著實頂不下去了,你記得將我抬回家……」
  「兄弟你放心喝吧,我會的。」顧遠樟低首掩嘴笑,幸好那潘大人不追著他灌酒,只與那盧奉生,邊喝邊說著酒的各樣好。
  顧遠樟原以為等盧奉生被喝趴下了,他就可以帶人回家了。可是事實與他想的頗有偏差,那潘大人竟然還沒盡興,拉著顧遠樟說:「你來陪我喝,咱們再喝幾大壺!」
  「潘大人,學生酒量有限,只怕一喝就醉了。」顧遠樟心想,還幾大壺,一小杯就完蛋了。
  「哈哈哈!醉了更好!更好!喝酒不就是要醉嗎,來來來……嗝額……」潘大人說,打著酒氣熏天的酒嗝。
  「不不不,學生真的不喝。」顧遠樟瞧著塞到嘴邊的酒杯,連忙擺擺手找地方躲。
  「躲哪兒去!別跑別跑!」潘大人端著酒,晃頭晃腦地滿屋子追顧遠樟。也虧得桌子是圓的,把他轉得暈頭轉向。「?!你再跑,老子找個酒桶把你塞進去!」
  「潘大人,學生惶恐!求別追了……」嗚嗚,顧遠樟連爬帶滾地躲進桌底,可惜一直腳給潘大人抓住了,拚命往外扯,「出來出來!」
  「……」天吶!
  「喝酒!」潘大人捏著顧遠樟的嘴巴,一杯陳年老曲灌下去。
  顧遠樟立即滿臉燒紅,酒氣上頭。感覺火辣辣的燒酒在喉嚨裡燃燒,整個人都不好了。盧奉生說得沒錯,這當真是最難喝……的酒……嗝……
  潘府的後院,潘寶鸚正坐在屋中哭泣。他的侍婢華素打著燈回來,對他輕輕說:「公子,快別哭了。這般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您就聽奴婢一言吧。」
  潘寶鸚抬頭腫著兩眼,瞧著華素,「能有什麼辦法,我為今就只有個死字了。」可他更傷心的不是這條命,而是那個負心人。想到此處,又是止不住的眼淚。
  「公子莫哭。」華素安慰說,來到潘寶鸚身邊,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公子縱然被傷透了心,可是咱們不能坐以待斃。您這條命難道還比那負心漢的甜言蜜語更不值錢?」
  「那你說,又能有什麼辦法。我都這般了,還活得了麼?」潘寶鸚嚶嚶哭啼,眼淚濕透了繡帕。
  「活得了,而且咱們要活得好。公子你且聽奴婢說……」華素伏在他耳旁輕語幾句。
  潘寶鸚瞪大眼說:「這怎麼可以,我這不是……」
  「公子啊,都這種時候了,您卻顧不了那些了。況且,你怎麼知道那個人不歡喜。咱們大人是京中大官,他一個小小的新科進士,只怕恨不得把您求過去。」華素句句勸他,又說:「大不了,您委屈些,日後待他好些就是了。他要是攀上了咱們大人,以後要什麼榮華富貴都有了。難道還比不得他娶別家的公子要強。」
  「你說得到是個辦法,可我這心裡……怎麼能忘得了他。」
  「公子莫要再想他,他是不會再回來的了。之前對您百般溫柔,還不是為了錢財地位。說什麼回鄉稟明雙親就來接公子你過門,如今一去兩個月不回,公子等得了,可是公子的肚子等不了啊。這難道他不明白了,若是有心的,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您受罪呢?」華素替潘寶鸚感到不值當,他原本就不看好那個窮秀才黃儒修。
  奈何潘寶鸚不聽他勸,竟是對黃儒修死心塌地。三魂六魄都被他勾去了不算,還在黃儒修臨行前把身子給了他。這都不算最壞的,最壞的竟是那黃儒修說什麼一個月往返綽綽有餘,叫潘寶鸚等他。
  結果呢,這都快兩個月了,他不知所蹤、書信全無。而潘寶鸚的肚子,卻有了反應。他日間出現孕吐,驚慌不已,偷偷找大夫看過,確實是懷孕月餘了。
  若那黃儒修真的是個負心漢,從此一去不回頭。又叫潘寶鸚從此以後怎麼做人?還不是一條白綾的事兒。他自不會讓這件事傳出去,敗壞了門風,丟光了祖宗的面子。
  「好死不如賴活,您要是真的這麼去了,傷心的又豈是一個兩個。閤府上下,哪個不把您當心尖肉啊……」若不是遇到那嘮什子黃儒修,潘寶鸚的後半世自是一帆風順。恨就恨那滿口甜言的負心漢!
  「你讓我想想,華素……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真的不知道……」眼睛哭腫了,也止不住抽痛的心肝,情之一字,就是一把戳心窩的尖刀啊。
  「公子莫要猶豫了,性命要緊,去罷!」華素起身來,悲憤地為潘寶鸚準備行事。那黃儒修,不等也罷!
  顧遠樟次日醒來,感到有些寒冷,渾身不是那麼回事兒。再一醒覺,卻發現衣服不在身上,這……難道昨晚回到家中了,與秦玉麟滾一塊兒去了?
  心花怒放,正在轉身摟住好夫人親暱一番,誰知一轉身,卻瞧見個陌生的臉。顧遠樟頓時魂飛千里,心都涼了。他趕忙坐起來,拉扯著被子遮掩身子,瞧著同樣赤身的潘寶鸚說:「你……你是誰?你怎會到我床上來?」
  「你昨夜做過什麼事情,你自己不記得了嗎?」潘寶鸚還腫著兩眼,滿是控訴地看著顧遠樟。他身上的痕跡,看得顧遠樟恨不得一頭暈死過去。
  「不不,我沒有,你不要亂說。我真的沒有做什麼……」顧遠樟使勁搖頭,可是他宿醉剛醒,腦袋一陣陣發暈。
  「你這個賊人還說沒有,那我身上這些是什麼?我父親好心邀你回家喝酒,你卻做下這等惡事,我……我這就告訴我爹爹去!」潘寶鸚說著,扯起衣裳披在身上,掩面要下床去叫人來。
  「不要……不要去!」顧遠樟感到天旋地轉,手腳發涼。他沒有的呀,他怎麼會做這種事!他怎麼會呢……可是床上的凌亂,潘寶鸚身上的痕跡,他再熟悉不過,就是歡愛後的痕跡啊。
  顧遠樟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他的美夢,要碎了。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顧遠樟記不大清楚了,他渾渾噩噩,只記得自己挨了一巴掌。潘寶鸚的爹爹來了,盧奉生和潘大人也來了。
  潘大人說了些什麼,然後盧奉生又說了些什麼。不知道,他全都不知道。等到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已和盧奉生回到了書生巷的家中……
  「顧兄,你……唉……」盧奉生歎氣說,歎了一早上,一上午,他對面那個木頭人似的顧遠樟卻還沒見清醒。作孽啊!「都怪我,都怪我的不好,我不該讓潘大人給你喝酒。」若果他能把潘大人喝倒了,不是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不怪你,只怪我自己……」顧遠樟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簾下滑落。秦玉麟與他說過的,不要鬆懈……不要鬆懈……
  他想知道,若是鬆懈了呢,還有機會麼?
  「事到如今,你只好娶了潘大人的公子吧。所幸潘大人也不是強橫的人,沒有要求你停妻再娶,也沒有要你將原配夫人貶庶。」盧奉生安慰說,他聽過不少坊間傳聞,像顧遠樟這種情況,多是進京舉子為博前途而迎娶高官的公子,家中的原配只能委身做妾。
  對比起來,確實算是好的了。「莫要不開心了,這只是個意外,想來顧兄的夫人也會體諒的。」
  「不,你不懂。」顧遠樟雙目無神地搖搖頭,他怎麼敢奢望秦玉麟體諒。明明說好不納妾,明明說好的啊。那時候濃情蜜意,整日裡有說不完的情話,離開一些些就想念。是當真決定了的,以後就兩個人帶著兒子過一輩子的。
  「唉……顧兄,不管你心裡怎麼想,卻不要做那沒有擔當的小人。」盧奉生不知道顧遠樟究竟在難過什麼,他只知道,顧遠樟做下這種事,唯一的辦法只能娶了潘寶鸚。否則任何解決方法都說不過去。
  在京上盤桓數日之後,顧遠樟再次出現在潘府。盧奉生說得對,他沒有道理,他不能做那種小人。那他只有告訴潘大人,他會娶潘寶鸚。
  「多說已是無益,我只想對潘公子說句十分對不起。」顧遠樟與潘大人說:「請潘大人不必為此事憂心,我會回來娶潘公子過門的。」
  「唉,也是我一時酒興上頭,若不然也不會……」潘大人悔恨說,他原本是看中盧奉生的,本想著將他招攬到門下,往後好生提拔。卻沒想到潘寶鸚會在昨晚陰差陽錯和顧遠樟成了好事。不過這也不壞,他能接受。
  「潘大人……」顧遠樟卻說不出安慰的話來,實際上,又有誰能悔恨得過自己去。他心裡也是苦得說不出。眼看著就要回鄉了,叫他如何對秦玉麟說出口。
  「既然你與鸚哥兒成了事實,就在此地完婚,然後帶他回去吧。你之後要上任荀州,就不必來回奔波了。」既然顧遠樟成了兒婿,潘大人自然不會吝嗇提拔他。等他外放三五年之後,回來京中再尋個立足之處。
  「……」顧遠樟嘴裡苦澀,深深對潘大人行了大禮,「好,學生隻身上京,恐怕待潘公子不夠周全,諸多怠慢,還請潘大人體諒。」
  「好好,那些瑣事,讓府裡的人去張羅就行了。你一個大男人不必勞心這些個,屆時良辰吉日一到,我自會派人去尋你。」
  因顧遠樟家中有個原配正室,此次再娶潘寶鸚,便是以側夫人之禮迎娶。成婚當晚,顧遠樟在桌邊坐了一整宿。他有好些話想與潘寶鸚說,卻說不出口。那些看似請求,卻傷人的話,叫他怎麼說出口。
  潘寶鸚心裡想著黃儒修,他對顧遠樟的做法也是鬆了一口氣。那個男人不碰他,是最好不過的。
  各人懷著心事,一夜悄悄過去。
  等到寒冬臘月的時候,他們終於要啟程回鄉。當初那種中榜的興奮已經磨滅了。顧遠樟再也興不起回鄉的喜悅,他甚至……想著船隻再慢些,再慢一些……
  那樣就可以不用想,不用思慮太多。現在的他,已是日漸萎頓,就快瘋魔了。成天裡什麼都不想,就想著秦玉麟會何如對他。他能不能奢望,秦玉麟會體諒他,然後日子還和從前一樣。
  至於潘寶鸚,他卻是做不到休離他,也做不到往後再碰他。不管是哪一種,他都成了千古罪人。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他絕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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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解不開這個死結,最後小攻怎麼做都會被說渣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最後要怎麼圓場。【好想裝死啊……
  覺得我渣渣的姑涼不要吐槽tt,我腦洞就這個樣子,很廢的……
  然後,謝謝134妹紙和丁迦燃妹紙,一直投雷的幾位親耐的,抱住蹭一個~~求埋胸求帶走~~
  ☆、第 47 章
  京上的船隻還未曾到達陵州,而顧遠樟與盧奉生中了兩榜進士的消息,卻經由官府的信差傳到了陵州知縣處。
  游知縣在當天發佈公文,張貼兩位中榜的好消息。這使得整個陵州的上層都活動起來,此次科舉,陵州一下子出了兩名進士,真是振奮人心。
  顧府收到消息後,已是準備大擺流水宴,招待陵州各處上門來祝賀的客人。顧老爺早就笑得見牙不見眼,只盼那中了進士的好兒子趕快回來,好給全陵州的人瞧瞧,他顧家出進士啦!
  「好好好!快快去準備,我顧家出進士啦,馬上開祠堂給老祖宗上香!感謝老祖宗保佑啊!哈哈哈!」
  這邊兒忙得不可開交,在四房深院內的秦玉麟也得到了消息。店裡的夥計正來過,他打賞了夥計之後,趕緊讓他再去打聽仔細些,可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夥計說不出來,全陵州只知道顧家四少爺中了進士,卻沒有人說他什麼時候回來。
  青嵐安慰說:「夫人摸著急,姑爺忙完了就該回來了。」
  秦玉麟想想也對,問這個不實際。只怪他離開太久,乍一聽到消息就讓人心急了。
  「那就等吧,他總不會直接被委派了什麼官位就不回來了。」他抱著顧思博說,顛顛兒子越來越沉的身子,他都會站了呢。
  「是啊,只怕姑爺比夫人更著急回來呢。」青嵐笑說。
  「這倒是真的。」秦玉麟彎著眉笑開了,然後把顧思博放到地上,高興地逗他走路,「寶寶來,走兩步。」他讓顧思博自己站在一米開外,然後讓他走過來。
  顧思博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胳膊,兩條小短腿一蹭一蹭地,就是不肯往前走。
  「你爹爹快回來了,咱們走給他瞧瞧怎麼樣?」秦玉麟蹲著說,離他五六步遠,揮著毛茸茸的布娃娃吸引他。「來呀,走過來……」
  「吧……噗……」顧思博不但不走路,還吧噗吧噗地玩口水。
  「又玩口水,你真是……」秦玉麟走過去,拿手帕給他擦嘴。他兒子什麼都好,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玩這個髒兮兮的遊戲。「唉,算了,等你爹爹回來再教你走路,你個懶貨!吃貨!」
  顧家自從得到顧遠樟中榜的消息之後,全府上上下下一片興榮。顧老爺捨出老本來,為自家府上重新修建園子和門廊。更是叫人找來秦玉麟,大方地出錢給他修院子。
  「你們那院子也該修修了,兩榜進士住的院子怎麼能隨便。」顧老爺板起臉來,卻是怪秦玉麟不會裝點門面的意思。
  秦玉麟心想,不是兩榜進士就能隨便是吧。他不管,有人出錢幹嘛不修。
  這邊剛商討好修院子的事情,顧夫人那邊卻傳來一個令秦玉麟險些吐血的事情。剛聽青嵐說了沒多久,不會兒就有婢子托著一卷畫捲來了。
  那侍婢說:「這是夫人叫奴婢給四少夫人送來的,夫人說這些都是良家公子,樣貌和家世都不差,還請四少夫人仔細挑選。」
  「什麼意思?」秦玉麟挑起眉頭,順手拿起那東西一看,一個一個年輕靚麗的哥兒。哈,敢情是顧夫人又想法子給他添堵了。
  「夫人說,如今四少爺身份高貴,房裡房外都不能寒酸了。還請四少夫人為顧家的臉面著想,不要再做那起子毒打丈夫欺壓長輩的惡事。要知道全陵州的人都看著咱們顧府呢。」
  秦玉麟不接他的話,拿起那畫卷一甩袖子出了去。他去的是顧夫人的院子,地方還是上次的地方,不過人卻只有顧夫人和幾個侍婢,想來大小都去忙了吧,哼,也不知道關他們什麼事。
  「我說過了,我院子裡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插手。」秦玉麟將畫卷扔到顧夫人腳下,背手說:「別再做這些無用功,你就是挑一百個他也不會納。」
  「秦家的,你以為你還能像從前一樣,端著四少夫人的身份,壓在你丈夫頭上虎威作福?」顧夫人瞧著他說:「你究竟憑什麼?」
  「這話不是應該我來問你嗎?你又是憑什麼來管我們的事情?難道你心裡不慌嗎?你從前做的那些事,難道不會壓著你的良心?」秦玉麟笑起來,涼絲絲地看著顧夫人。真是奇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存在。
  「我憑什麼,哈哈,我是顧家的當家夫人。他顧遠樟是顧家的子孫,我為什麼不能管?就算我從前做了錯事又怎麼樣?他還能和我撕破臉皮不成?」顧夫人說,讀書人最重情義孝道,顧遠樟敢不孝他,只怕天下人也不肯。
  「那你就好好做你的夢吧,這些個東西,麻煩別再往我那裡送。」秦玉麟早就知道,有些人已經沒有下限可言。他也懶得多理論,道理不是和每個人都能講得通。
  「那卻不行,我已經答應了各家的夫人。你至少要挑三兩個。若不然,你叫顧家的面子往哪擱。」顧夫人端坐著,態度十分強硬。他大話已經說出去,還能由著秦玉麟說不納不納!
  「你答應了是你的事,那些人能不能進我的院子,卻是我的事!」秦玉麟冷下臉說。
  「你這個沒有教養的,哪有不給自己丈夫納妾的道理!你爹難道沒教你怎麼做人.妻子?」顧夫人也火了,他就是對秦玉麟恨啊,卻又拿他沒辦法!
  「不納就不納!怎麼就是沒教養了?難道你高興給顧老爺納妾?」呵呵,秦玉麟對他怪笑,也不瞧瞧自己對妾是什麼心情。
  「我告訴你,你今天是納也得納,不納也得納。四房不是你說了算,還得問過你丈夫才算!」顧夫人就不相信,天底下還有不喜歡三妻四妾的男人!以前還能說顧遠樟窩囊,不敢反抗夫人,可是如今他出息了,有能力了,難道還要受秦玉麟的窩囊氣!
  呵!只怕顧遠樟早就心裡對秦玉麟怨忿了吧!哪個男人受得了被自己的媳婦兒虐打辱罵!顧夫人期待著顧遠樟回來之後,秦玉麟到底是個什麼下場!他還能像今天一樣虎威作福嗎?
  「我也告訴你!四房就是我說了算!你問誰都一樣!不納!」秦玉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那就等著瞧,他要是納了又怎麼樣?」顧夫人不相信有不偷腥的好男人!
  「成,咱們就來打個賭。他回來了你問他,他要是說不納,你就從此以後別來煩我們。他要是答應納妾,呵!那我走,你們一家子從此愛怎麼樣怎麼樣。」秦玉麟雖然知道顧遠樟一輩子也不可能納妾,但是讓顧夫人一攪合,他還真氣得頂心頂肺。要是能讓他從此後消停,那該多好!
  「哼!你以為我不敢和你賭?」顧夫人乍聽秦玉麟這麼說,心裡卻沒底氣,萬一顧遠樟真的一輩子是個懼內的窩囊廢,他輸了怎麼辦?可是,他又嚥不下這口氣,不能就這麼敗下去。「好!我就和你賭,可是你不能用任何方法威脅他。我要聽他的實話!」
  「你放心,他一定給你說大實話!」秦玉麟看著顧夫人說。這個賭,他贏定了。只希望顧夫人說話算數,別到時候又唧唧哇哇的噁心人,哼。
  轉眼四十多天過去,正值初春,高山上寒梅怒放的時候。顧遠樟沒能趕上今年的除夕。秦玉麟本以為他會在年前回來的,可惜和兒子在家裡等了又等,他始終沒回來。
  「明天是小少爺的生辰,也不知道姑爺能不能趕回來。」青嵐在廚房□著面說。
  「應該是不能的,這都下午了。」紫竹歎氣說,門外干冷干冷的天,與他的心情無異。
  「唉,夫人都等急了,姑爺怎麼還不回來呢。」
  新年過後,秦玉麟著急的心反而平靜下來。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好像有什麼預感似,心裡一點都不再掛著他回不回來。
  可是正應了那句話,你千想萬想的時候,他不來,你已經不去想的時候,他卻來了。
  大門口傳來小廝的呼聲,整個顧府都知道中進士的四少爺回來了。秦玉麟卻等到顧遠樟進了院子才知道,那會子他正在屋裡逗著顧思博走路呢。乍一看到門口上站著的人,心裡跳了一下。
  「回來了?」他定定瞧了他幾眼,然後才抱著顧思博起來走近他,「變瘦了,京上吃得不好嗎?還是船上吃得不好?」
  秦玉麟想伸手摸摸顧遠樟的臉,顧遠樟卻躲了一下,低首喚他,「夫人……」
  「哎,怎麼了?」秦玉麟奇怪地說,怎麼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想你。」顧遠樟紅著眼睛說。
  「呵!想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別掉金豆了,來抱抱你兒子。」秦玉麟把顧思博放到他懷裡,邊說:「天暖了,他都會走路了。再過些日子就教他喊爹爹。」
  「嗯……」顧遠樟抹著眼睛說,抱住心愛的兒子,親親他的臉頰。
  「進來坐著吧,不累嗎?」秦玉麟將他牽進屋裡來,坐下和他說話。
  夫妻兩一直說到下午去了,那邊來叫吃飯。看來今晚是不能在自己院子裡吃的。秦玉麟打發顧遠樟抱著兒子先過去,他得換件衣服,身上這件滿是顧思博的口水。
  「夫人……」顧遠樟欲言又止,拉住秦玉麟的手。
  「怎麼,我去換衣服,你抱兒子先過去吧。」秦玉麟說。
  「我有話跟你說……」顧遠樟垂首說,覺得自己的身子在發抖。他真的,真的不知道如何開口。
  可是秦玉麟就是他的主心骨,他既是害怕,又希望他大大地發一通脾氣之後,可以找到好方法出來。
  「有什麼晚上再說吧,你看太陽都快下山了,免得去晚了還得看臉色。」當然,這檔口也沒有人敢給他們臉色看。
  顧遠樟看著被揮落的手,怔怔出神,他好想離開這裡。帶著兒子和妻子離開這裡,為什麼連坐在這裡都那麼難受,那麼心發慌。
  「怎麼還不走?嗯?不是叫你先過去嗎?」秦玉麟瞧見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顧思博已經放到小床上了。難道又是撒嬌了,這都要等他一起。
  「夫人,我們不過去了好嗎?」顧遠樟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看得秦玉麟心裡發堵,「這是怎麼了?怎麼老是掉眼淚?你究竟是高興還是難過?」他剛中了進士,又回到家了,有什麼好難過的?啊?
  「……」顧遠樟伏在他懷裡,使勁地搖頭,「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在這兒呢。」秦玉麟摸摸他的頭髮說。
  「我錯了錯事了,夫人……你會原諒我嗎?」
  「知錯能改,我就原諒你。」秦玉麟以為他說什麼錯事,卻沒想到多嚴重的事上去
  顧遠樟點點頭,「我會改的,我一定會改的。你說怎麼改就怎麼改,我以後一定會聽你的話。」再也……不敢鬆懈……
  秦玉麟抱起顧思博,帶著紅眼睛的顧遠樟來到顧家大廳。他和顧遠樟坐在一處,不一會兒,一個面生的已婚哥兒打扮的年輕公子也過來坐下,正坐在顧遠樟右手旁。
  潘寶鸚喚了聲:「夫君。」
  顧夫人笑著說:「本來不管是側夫人還是貴妾,均沒有上桌的資格。可是寶鸚也算是咱們顧家的貴人,他父親乃京中五品高官,是以不能與一般妾侍相提並論。這樣做,老四媳婦你沒有意見吧?」他瞧著秦玉麟的臉,迫不及待要看看他落魄發瘋的樣子。
  哈哈哈,顧夫人想也想不到啊,顧遠樟竟然給了他一份大禮!這份大禮真是大快人心吶!
  「你說些什麼?什麼意見?」秦玉麟瞧著潘寶鸚,他剛才就疑惑,這人怎麼對著顧遠樟喚夫君,難道是他聽錯了?
  「呵!寶鸚,這就是你家夫君的正妻秦氏,你見過他吧。」顧夫人說。
  「是,爹爹。」潘寶鸚小聲應說,起身對秦玉麟施禮,「賤妾寶鸚見過主夫人。」
  秦玉麟張著嘴,好幾次想開口說什麼,卻嚥下去。好,原來是這麼個戲碼,呵呵。他瞧著顧遠樟說:「你的妾?」
  顧遠樟早已木然,盛滿懼意的眼睛不敢看秦玉麟一眼,「夫人,你原諒我,我沒有做的……我沒有……」他要發脾氣了,然後呢,可以想到兩全的法子,再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麼?
  「我要你回答我,你納了妾,是嗎?」秦玉麟字字清晰地說。
  「是,可是……夫人……」顧遠樟抓住他的袖子,想解釋給他聽。但秦玉麟毫不客氣地抽回了手,冷聲對他說了句:「噁心。」
  這句話把顧遠樟說懵了,忐忑不安的心被刺痛了似的不能動彈,「你說我噁心……」
  秦玉麟卻沒理會他,只扭頭對顧夫人說:「你贏了。」
  「夫人,夫人!」顧遠樟回過神來,看著秦玉麟起身離開,連忙連爬帶滾地追上去,想拉著那個頭也不回的人。「夫人你別走,你不要走!」
  「你的眼淚我見得太多了,它不會再有用處。」秦玉麟冷冷說完這句,抱著顧思博虎虎生風地走回院子。
  他一回到屋裡就對青嵐說:「去收拾些細軟,咱們離開這裡。」
  青嵐見秦玉麟這般模樣,惶惶地問,「夫人怎麼了?」
  「不要問這麼多,快去吧。」秦玉麟一頭進了屋裡,揀了幾件顧思博平時穿的衣服。以及周邊的小東西,打算一會兒就帶著青嵐他們兩個離開。
  「你幹什麼?你去哪裡?」顧遠樟追到門口,一眼看見秦玉麟帶著大包小包。
  「和離書我明天再叫人送來,寶寶我帶走。」秦玉麟言簡意賅,一個字也不多說。
  「不…你不能走,夫人你不能走……」顧遠樟哭著說,整個人都軟了。倚著門跪了下去,兩眼早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他還能怎麼樣,他除了求還能怎麼樣。
  「我們走。」秦玉麟不管門口的顧遠樟,瞧青嵐已經收拾好了包袱,便對他們說。這會子紫竹也跟在身旁,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一副躊躇的模樣。秦玉麟正在氣頭上,對一直低著頭的紫竹說:「還是你也想留下給他做妾,若真是想我不攔你。」
  紫竹咬著嘴唇,半句話沒吭聲。
  「哼!」秦玉麟抱著顧思博走出去。
  「別走!不,求你別走!」顧遠樟一下子淚眼模糊地說,見他一出來便抱上去。死命抱住他的雙腿,「夫人……我錯了,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不要走好嗎?我什麼都聽你的……」
  「滾!別擋著我的路。」秦玉麟說,一腳將他踢開。到他滾落地上也沒看一眼。
  「我真的錯了,夫人你聽我說好嗎?你打我吧,打我吧!」顧遠樟爬到他腳下又扒著不讓他走,哭得肝腸寸斷,「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別走啊!」他要離開,還帶著他們的寶寶離開。這叫人怎麼受得了,他還怎麼活了。
  「我不是沒有和你說過的,你真的聽了我的話嗎?啊?」秦玉麟回身看著他,那個狼狽不堪的,一身泥土的男人。「你從來都知道我是什麼人,你敢說不是嗎?」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的……嗚嗚……」顧遠樟伏在他腳下痛哭,他娶潘寶鸚的時候,有想過秦玉麟打他或罵他,更嚴重的是離開他。但是他也想過,自己一定會努力求他,向他多說說好話。
  太過依賴,他總認為秦玉麟會有辦法的。會幫他的。不會讓他一個人手足無措,不會在發過脾氣後丟下他不管。更不會狠心地就此一去不回頭。
  「你沒有錯,你有什麼錯?不都說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嗎?我祝你們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秦玉麟戳心窩子的話一字一字刺進顧遠樟心裡。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做!我什麼都沒有做!」他的淚滾落在泥土裡,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掉不停。可是這又怎樣,沒有人會再替他憐惜。那個會幫他抹淚的人已經不再了。
  「放手。」秦玉麟心意已決,不再管顧遠樟拖在腳上,他一步一步將他拖到門口也要走出去。
  「不要走!夫人!你真的……你真的不要我了嗎?你真的這麼狠心,不肯原諒我嗎?」顧遠樟心頭哀傷難過害怕,一股腦的情緒通通折磨他不甚堅強的心臟。他也委屈的,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為什麼秦玉麟不能幫他,為什麼不是像以前那般為他,為什麼是這麼狠心地離開。「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髒了。因為你讓我噁心。因為你和顧家的人一樣,令人作嘔!」秦玉麟看著他的眼睛,用厭惡的眼神將他傷得體無完膚。
  「我髒了……沒有,沒有沒有,我沒有……」顧遠樟恍惚地說著,可是秦玉麟已經絕塵而去。他的雙手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夫人——」撕心裂肺的叫聲,從顧家門內一直響徹到門口。他起身追出去,就算爬著跪著也要到他身邊去,他不能一個人……不能一個人的……
  「去哪裡?」秦玉麟上了馬車一會兒才開口,他卻不知道現在馬車駕往哪裡。
  「回夫人,先到店裡去好嗎?」青嵐說,他自作主張讓車伕到金鱗閣去。這時候恐怕不適合回秦家。
  「也好。」秦玉麟無甚心機地點點頭,先到店裡也好。等顧遠樟簽了和離書他再回去秦家也不遲。當然,好像也不能一直住在家裡。
  「夫人,姑爺好像追上來了。」青嵐說,探頭看了看,確實是的。
  「不管他。」秦玉麟抱著孩子,盯著孩子的小臉說。幸好,顧思博是個聽話的乖孩子,不吵也不鬧地。睜著兩隻滴溜溜的眼睛,累了就睡去。「寶寶乖,睡覺吧。」秦玉麟親親兒子。
  青嵐看著他們父子,心裡頭偷偷歎氣。曾幾何時,他以為他們是最幸福的一家,一定會一輩子在一起。可是一轉眼,好像什麼都變了。從此以後,就再沒有從前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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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很多妹紙說看不下去了,我好傷心。
  這裡來說一說這朵奇葩小攻的心理,他其實就是性格太軟弱,當時遇到潘寶鸚的事情,一時之間手足無措慌了神。
  娶潘寶鸚不是什麼護著誰的意思,他當時是覺得自己委屈啊。可是隻身孤影,沒人為他說話。【參考他在顧家的包子樣】
  他對秦玉麟是很依賴的,他心目中的秦玉麟無所不能。這時候他肯定不由自主地想等待秦玉麟的救駕。
  有了秦玉麟這個主心骨,他就橫得起來了,愛休誰對付誰還不是秦玉麟一句話的事情。
  到時候秦玉麟打他罵他,他撒撒嬌哭一哭又解決了,然後日子照樣過。
  但是他低估了秦玉麟的底線,也高估了自己在秦玉麟心中的份量。秦在氣頭上不可能還能冷靜下來和他好好說話,好好商量對策。這當中也有顧夫人的功勞,那個賭約太壞事了。
  其實事情完全可以由秦玉麟來解決。
  不過如果一切事情都是小受解決,小攻就不會成長了,他永遠就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最後小攻也許不一定能真正男人起來,但是一定會變得堅韌有主見一點。
  不管他用什麼方法贏回小受的心【我保證一定轟烈】,總之他沒放棄過,沒有怕苦怕累過,也敢拚命過,我就覺得他不錯了。
  虐夠了之後,我還是會給他一個傻白甜的結局的。大家不要放棄他,他也不容易~~~好伐??
  ☆、第 48 章
  馬車回到金鱗閣的主店,秦玉麟抱著熟睡的孩子下來。店裡的掌櫃和夥計出來,看見這般架勢,馮掌櫃訝異地問說:「怎麼抱著孩子出來了?」
  「沒事,馮掌櫃,我們暫時在這裡歇一歇。」秦玉麟沒有多說,帶著青嵐他們進去。
  「從家裡來還是怎麼地?」馮掌櫃瞧人臉色不對,明白了些什麼。他領人進去,泡了茶就不多問了。
  「是啊,今天恐怕要住在店裡。」秦玉麟說,顧府那邊,還得等簽完休書再去收拾。之後才能回秦府去,他不希望秦爹和秦父擔心。不過這種事,也不可能不擔心。
  「使得,那房間天天打掃,收拾收拾能住。」馮掌櫃說。
  「嗯,頭有些疼,一會兒我帶寶寶進去休息。」秦玉麟說,青嵐和紫竹不必吩咐便進去收拾了,他和馮掌櫃透了一聲,「等會兒要是有人在外面要見我,你把他攆走吧。」
  馮掌櫃沒問是誰,點頭叫他放心。
  不會兒,秦玉麟進了房間。外頭果真如他說的,來了個人。馮掌櫃出去一看,認識,可不就是秦玉麟的丈夫。他說:「這位是姑爺吧,來找我家公子的?」
  「是的,他在嗎?我想見他。」顧遠樟說,滿身狼狽,兩眼通紅。這副樣子真的太讓人側目。
  馮掌櫃對他搖搖頭,「不巧,我們公子不見人,你還是回去吧。」
  「他說不見我對嗎,我不會走的。」顧遠樟笑容伴著淚水溢出來,悲哀地說:「我要等到他見我。」
  「唉……」馮掌櫃沒有攆他,沒有搭理他,轉身進了屋裡。
  天黑透了,店門關上了。外面寒風呼呼作響,顧遠樟站不穩便坐著。實在太冷了,便蜷縮到門口的門檻上。他不敢睡,也睡不著。
  這天氣冷啊,可是沒有他的心冷,沒有他的身冷。若果那個人真的拋棄他了,何如在這個冰冷的夜晚凍死更加痛快……
  門外的人守了一晚上,門內從沒有人出來看過他。
  天明之後,這才有人回來通報,說顧遠樟在門口沒有走。青嵐將這話說與秦玉麟,見他眼皮子都沒動一下,恐怕是不在乎的。
  「夫人,要不奴婢叫人去將他攆走吧。這樣也不是個辦法。」不說天氣冷,恐怕會出事。他一個大男人賴在門口,也不好看。平白惹人目光,不知道的還以為金鱗閣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能攆走固然好……」秦玉麟剛說話,那個早上來通報了一輪的夥計又來敲門。
  「奴婢去看看。」青嵐說。
  「嵐哥兒,快與夫人說,門口那人不行了。」夥計說,方才出去又看一趟,發現他進氣多出氣少,恐怕大件事。
  「夫人……」青嵐著急卻做不了主,只要秦玉麟不管,他就算死了又怎麼樣。
  「算了,把他抬進來吧。別鬧出人命。」秦玉麟說,低頭瞧著顧思博的臉蛋兒,他就看看兒子的情分,顧遠樟怎麼說總是兒子的至親。
  「好,奴婢這就去。」青嵐和夥計趕緊出去,一人去請大夫,一人去找人來抬他。
  顧遠樟確實是冷壞了,在寒冷的冬夜裡待了一晚上,感冒發燒很正常。大夫來看過他,抓了藥,叮囑幾句,讓好生看著,否則會落下病根。往後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年輕的時候可能不顯,到了晚年就幸苦了。
  青嵐應了大夫的話,心裡有些唏噓,一邊轉身去煎藥。也沒有告訴秦玉麟,顧遠樟的情況如何了。他恐怕秦玉麟現在一點都不想聽到顧遠樟的事情,要不是人命關天,他怎麼會管他。
  顧遠樟就躺在隔壁房間,秦玉麟從不出門,也不到他房裡去。這天一整天沒有去哪裡。可是他不去想顧遠樟,不代表顧遠樟不想他。
  「是夫人,願意見我了嗎?」張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床上,冰冷的身體已經緩和了。腦子也清醒了不少。顧遠樟張口問,他知道房間裡還有人。
  「夫人沒有要見您。」紫竹離他遠遠地,目光悲哀地瞧著他。不是為了自己的愛慕,而是替他傷心難過。
  「他在哪裡?」顧遠樟望著帳頂說。
  「夫人不會見您。」紫竹還是那樣說。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裡。」顧遠樟喃喃地哀求。
  當紫竹忍不住告訴了他之後,見他要起身,連忙阻止他。「您想要做什麼?您的身子還沒好……」
  「走開。」顧遠樟拂開紫竹的手,跌跌撞撞地出門。
  「夫人不會見您的……」紫竹阻止不了,只能悲哀地望著他,看他什麼都不顧了,一心撲在秦玉麟的身上。
  顧遠樟知道秦玉麟不會見自己,他也沒有去敲門,而是跪倒在門前,用令紫竹禁不住流淚的聲音叫喚,「夫人,你能見見我嗎?你能再見見我嗎?」
  他支不住病中的身子,伏倒在門檻上,只要一想到傷心的地方,眼淚便流不完。他怎麼想到,會是這樣啊。如果早就想到了,就算被人拉去遊街又如何,他也願意的。
  「我沒想過要納妾的,夫人,你相信我好嗎?你說我知曉你的為人,你卻又何嘗不知曉我……我為何要他,我為何要他……」
  門外那人痛哭失聲,一遍遍地說:「沒有的,我沒有做什麼,都怨我當時慌了神。夫人你會幫我的,我總這麼想……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秦玉麟覺得他可憐又可恨,從沒有哪個男人能哭成那樣,卻也從沒有哪個人能背叛之後還能得到他原諒。
  一夜的時間,他靜下心來一想就知道,這件事情自然不是那麼簡單。只怕是顧遠樟這個蠢貨被算計了。卻不知道他說的沒有,是不是真的沒有。如果顧遠樟真的碰了別人,那秦玉麟真的是看髒東西一樣看他一輩子。
  如果沒有,只是被騙了去,倒是還能挽回一些。不過也真的是個蠢貨,沒腦子的單細胞生物。活該他病死凍死,一輩子跪在門口。
  「彭彭彭……」顧遠樟不要命地磕著腦袋,嘶聲哀求,「求你相信我,不要那樣對我,我真的不想娶他的。夫人!」
  「我要是不見你,你就一直磕下去?」秦玉麟聲音傳出來。
  「……」顧遠樟滿臉的淚痕,「是。」
  「呵!那你就磕死吧。」秦玉麟說,他平生最恨有人威脅他,既然顧遠樟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他又何必稀罕。
  「……」成串成串的淚珠落下來,顧遠樟已經嘗到了被人徹底拋棄的滋味。他曉得,秦玉麟不會再要他,不會再心疼他,亦不會再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情意。
  青色的地磚,染上鮮紅的血液。心都被刮了,還有什麼可活,他磕死了就算,磕死了就算!
  「求您別再磕了……」血越來越多,紫竹再也止不住抽痛的心臟,同樣跪倒在門前。顧遠樟為了秦玉麟不要命,他又何嘗不是為了顧遠樟難過心痛。他難道真的要把命攤上才罷休麼?
  顧遠樟聽不見他看不見他,心裡只有一個死字。磕死了就算了,他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夫人,求您見見姑爺吧,夫人!」紫竹膝行到秦玉麟門前,他勸不住顧遠樟,又和顧遠樟一起求秦玉麟。「見他吧,您見見他吧,他要死在您面前啦……」
  一個兩個,鬧得秦玉麟鬧心不已,他恨顧遠樟的軟弱窩囊,又煩紫竹的一腔熱愛。他們怎麼不是一對呢,那樣就天下太平了,不是嗎?
  「嗚哇……」睡得好好地孩子,哭聲跟著門外一起響徹雲天。三把撕心裂肺的哭聲交雜在一起,把人的心叫破了。
  「寶寶別哭,別哭。」秦玉麟抱起他走來走去地哄,他哭起了勢頭,卻怎麼也停不了。都是門口那兩個不省心的東西。
  「夠了!」這到底是誰欠了誰,啊?仗著什麼?有什麼資格?又想要得到什麼?「通通給我滾!別在我門前哭!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不,不能滾。」心像死了一樣,不會再痛了,「我該謝謝你,給我許多奢望,又讓我絕望……」顧遠樟閉上紅腫的眼睛,伏在地上不動彈。
  「想死到別處去死,別弄髒我的地方!」秦玉麟一腳踹開房門,一把揪起顧遠樟的衣領,「你他.媽除了會哭會嚎,還會些什麼?啊?你有腦子沒有?你怎麼還能活到今天呢?怎麼沒有一早去死呢?」
  顧遠樟緊緊抱住他,滿臉的狼狽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啊!知道又怎麼樣?你還不是照樣打我的臉?仗著什麼?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你憑什麼認為我還會好聲好氣地幫你解決?哦,然後照樣和你過日子?你他.媽真當我是你.媽怎麼地?」秦玉麟一句接一句地甩出去,冷笑陰笑諷笑,「你該慶幸你自己夠弱夠窩囊,否則我還真不會放任你繼續不要臉。」
  對顧遠樟動手,秦玉麟都覺得浪費力氣。就讓他自己弄死自己吧,省得活得這麼難看。
  「是,你說得對,我沒有用,我該死……」顧遠樟痛哭,哭破了嗓子,哭瞎了眼睛,只求能像現在一樣,還能抱緊他。
  「你該死,你沒用,然後呢?」繼續一輩子該死,一輩子沒用。然而卻,仍然難看地活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聽你的,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顧遠樟緊緊抵著秦玉麟的胸口,彷彿那裡才是歸宿,只要有他在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用想。
  這是錯的,就是這種想法害死了他呀。
  「說著自己該死的人,從來都不會改變。」秦玉麟低頭,漠視著自己胸前的血跡。沒有失去過的人,永遠不知道珍惜擁有的東西。
  「不是的,我會改的……」那些從前教過的,他通通去改變,他會變成秦玉麟喜歡的樣子。他再也不會頂嘴說天生的,有什麼不能改呢,真的可以。
  「……」秦玉麟說過,顧遠樟的眼淚再沒有用處,可是當它們濕透了胸襟,流進心裡的時候。仍然……還記得起纏綿甜蜜的時光。
  屋裡的哭聲消失,沒有人再哭嚎不休。但是,默默流淌的淚卻止不住。
  「讓我,最後一次求你原諒好嗎?不會再有第二次,好不好?」嘶啞的聲音,低低地哀求。若秦玉麟對他還有一絲憐惜,就捨不得拋棄他。
  終歸結底,他不是錯得太離譜。他的心從來沒變過,從來沒想過要誰來插足這個小家。就是因為太相信,就是因為太依賴……
  「你,去屋裡躺著。」秦玉麟漠然說,讓青嵐去找藥箱,給他上藥。想了好久,總歸不希望鬧得人心不寧。
  「夫人……夫人?」顧遠樟捨不得放開他,雙眸驚喜地望著他。
  「現在,放開我。」秦玉麟說。
  「好,好……」顧遠樟垂首低低地點頭,慢慢放開,身子搖搖欲墜。可是他的心又驚訝又歡喜,他終歸不是那麼狠心的。
  秦玉麟提著他,送進他房間的床上。「待著,別再來煩我了。要不要你,我暫時還沒決定。」
  顧遠樟激動地點頭,眼睛捨不得放開秦玉麟的臉,啞聲說:「好,我不去煩你……我等著你。」他滿眼的希翼,卻不敢多說一句話,叫他不要拋棄的話。
  秦玉麟踏出屋子,回到隔壁房裡去。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來,青嵐大著膽子低聲問,「夫人會原諒嗎?」
  秦玉麟也在想,他該原諒嗎。顧遠樟自然在他掌握之中,諒他也不敢生出二心。就是腦子忒蠢了些,人也窩囊軟弱,算起來唯一的好處就是死心塌地,簡單透明。但是這樣的人,真的值得要嗎?
  「先不管他吧,等他好了再說。」現在正在氣頭上,誰能冷靜下來想這些呢。
  「嗯,那……紫竹……」
  「別提他了,我現在煩得很。」秦玉麟說。
  青嵐再不敢說話,到小床邊去看寶寶了。秦玉麟按了按作痛的額頭,倚在床頭上休息。至於那些鬧心堵心糟心的事情,他有了精神在想。
  這邊廂,顧遠樟以為事情有了轉機,一顆已經死去的心,恢復成惶惶不安。事實上也是如此,秦玉麟確實對他還是心軟的。顧遠樟並不壞,心裡並沒有雜念。只是遭遇了那種事情的時候沒有選擇正確的方式去解決。他做錯了,這毋庸置疑。
  重點在於,秦玉麟究竟肯不肯給他一次機會。讓他好好記住,以後遇事該怎麼樣做。什麼是次要,什麼才是重要。有些事是沒有辦法回頭的。
  顧家那一邊,卻在這時候憤然而起。他們都瞧見了,顧遠樟如何哀求,如何不顧一切。秦玉麟又是如何對待跪地求饒的丈夫,這種狠毒無情的兒媳,又怎麼還會得到顧家的容納。
  顧夫人說:「秦氏心腸歹毒,目無尊長,欺壓大小,對丈夫不敬不重。品行不賢不量,更加無德無狀。我以顧家主事夫人的身份在這裡宣佈,我顧家決定將休離。」
  一張白底黑字的和離書,擺在秦玉麟雙親面前。上面是顧夫人和顧老爺的簽字和印章,這下秦玉麟被休棄的命運已經無法改變。
  秦爹拿著那張和離書,氣得發抖,「憑什麼,憑什麼說休了我家麟哥兒就休了麟哥兒?他做錯了什麼?」
  「哼!問得好!你家麟哥兒做的做的錯事多了。」顧夫人朗聲說,把秦玉麟進門以來的事情,一件件細數,他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更有昨晚因為丈夫納妾而毒打丈夫,抱著孩子離家出走一事。」他既然沒把我顧家當回事,那就讓他走吧。顧家的大門不會再歡迎他。」
  「你們胡說八道!我的麟哥兒不是這樣的人!」秦爹瞪大眼睛,看著顧夫人身後的潘寶鸚,「一定是你們搞得鬼,是你們貪圖富貴。遠樟不會為了這個賤人休我家哥兒的,你們休要自作主張!」
  「自作主張?笑話!難道我們夫妻二人聯名還休不了他?就算是我們貪圖富貴又怎麼樣,寶鸚樣樣比你家的潑貨好了去了,我們為什麼不能為了他休了你家那只辣子!難道還要我們做長輩的受他的氣不成?天底下還沒這個道理!」顧夫人斜眼瞧著秦爹,得意笑說,「再說了,你怎麼知道寶鸚是我們求娶的?我告訴你,寶鸚是老四在京上親自娶回來了!」
  「不可能!」秦爹不相信,他明明知道顧遠樟和秦玉麟感情要好的,他們說要兩個一起過一輩子的。秦玉麟信誓坦坦和他說一輩子不納妾,他是信了的啊!
  「可不可能,不是你說了算!」顧夫人指著金鱗閣的方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老四,去問問你的好哥兒,是不是這樣?」
  「是與不是,當面說清楚就是了。不必和他多說。」秦父領頭踏出門口,帶著秦爹和一干人趕往金鱗閣。
  他已知道秦玉麟在外有這麼個生意,卻不知道顧夫人口中的德行不良是否真實。他卻不是怪秦玉麟不自愛,只是替自家人不值,為何要落得這個下場?
  正是下午時分,金鱗閣裡,顧遠樟正喝完藥湯準備休息。中午吃飯的時候,有幸見過秦玉麟一面,他還與他說了一兩句話,已是令人高興了。屋裡的兒子還沒去看,也不知道秦玉麟什麼時候消氣,才肯讓他抱抱兒子呢。
  想東想西,一會兒想現在該如何是好,一會兒想以後,他們會否美好如初。直想得睡不著覺,恨不得馬上得到秦玉麟的原諒,好膩到他身邊去。那樣……才不會終日惶惶,心裡不安。
  想來想去,每個頭緒。門外卻掀起了大波浪,直接導致他破碎的夢,好不容易黏起來的夢,再一次被擊打得支離破碎,不成模樣。
  「老爺,老夫人。」馮掌櫃見過秦爹秦父二人,對他們突然造訪很是驚訝。但是,九成九離不開秦玉麟的事情。他默默讓人去請秦玉麟來。
  秦爹秦父進去了,外面那一群人卻堵在門口,沒有往裡面跟來。秦爹秦父不曾在意,只見到秦玉麟的時候,劈頭就問:「顧家要休你,你如何想法?」
  那張休書,寫著秦玉麟件件錯事的休書,秦玉麟拿在手裡,一目十行,「呵!倒是輪到他們來休我,我還沒拿著休書甩在他臉上呢!」
  「這是怎麼回事?」秦父比秦爹冷靜。
  「沒怎麼回事,他們早就看我不順眼罷了。現在顧遠樟出息了,又娶了個金疙瘩回家,他們還要我做什麼。」秦玉麟淡淡地講。
  「唉……」秦父總不好勸兒子接受男人納妾,「你心裡也是想離?」
  「看看再說。」秦玉麟沒有一口說死。
  「是啊,憑什麼他們說離就離!那我家麟哥兒以後還怎麼過?」秦爹不支持和離,明面上是和離,其實秦玉麟已經被他們顧家踐踏到腳底下了。那怎麼可以!
  秦玉麟和秦爹三人一起走出去,本來想著好好說,但是一看見顧夫人和潘寶鸚那兩張臉孔,秦玉麟便抑不住怒火。
  「既然看了休書,那上面的話我們沒說錯吧?你素來也是承認自己種種不良的,那就快簽字,別耽擱我們寶鸚的良辰吉日。」顧夫人對秦玉麟說。
  「我憑什麼簽字?憑什麼乖乖地讓你踐踏我?」秦玉麟當著大伙的面將休書撕成碎片,扔在地上說:「老不死的,你們要抬舉誰是你們的事情,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你們插手!還有這個打哪兒來的破爛貨,你最好睜大眼睛瞧瞧,他是不是你的好媳婦,哼!」
  顧夫人哈哈大笑,不但不生氣秦玉麟撕了休書,還得意起來,「你也有今天,你居然還說得出來什麼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情,什麼老四一輩子也不會納妾。哈哈哈,瞧瞧寶鸚,他可不就是老四自己帶回來的嗎?你真有臉在這裡和老四充恩愛,我呸!」男人吶,他對你再好又怎麼樣,還不是該幹嘛幹嘛。你管得了他嗎?
  令秦玉麟最嚥不下的就是這件事,顧遠樟的做法,硬生生給了他一大巴掌。顧夫人所說所講,他沒有辦法否認。
  「事到如今,你還要自欺欺人?你只不過是個惡氣沖天的潑貨,還指望男人永遠向著你?真是可笑,你已經忘了你昨夜是怎麼灰溜而逃,怎麼丟光臉面。」顧夫人的高聲,引來許多圍觀的路人。這就是他們要站在門口理論的目的,今天,就是不休掉秦玉麟不罷休!
  「你說夠了沒有?」秦玉麟冷冷地看著他。
  「不要再賴著老四了,我們顧家容不下你。」顧夫人拉過身邊的潘寶鸚,「只有寶鸚這樣的官家公子,才有資格做我們顧家的兒媳婦。至於你,你不配。如果你硬要賴在我們顧家不走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好歹你也為顧家生了個小少爺。那樣吧,你自動降為妾侍,把正妻之位讓給寶鸚。那顧家也會留一席之地給你。」
  「說夠了?」秦玉麟越來越冷靜,連目光都不再凶狠。
  顧夫人猜不到他要做什麼,卻感到背後生涼,還有好些話,他想說卻不由自主地住口。「也是,我們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你只管簽下休書就好了。」
  「來人,去擬一張休書來。記住,是我秦玉麟休他顧遠樟,而不是他顧遠樟休我秦玉麟。」秦玉麟說完,對著顧夫人和潘寶鸚,「別說什麼我賴在你們顧家不走的話,人在做天在看,你們遲早也會死絕的。」
  接著是潘寶鸚,「還有你,我找不到更適合你的詞語,你只配賤.人兩個字。」
  「你,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潘寶鸚生在官家,從來沒被人辱罵過,他從一看見秦玉麟起,就不喜歡他,憑什麼他如此蠻強,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憑我現在還是顧遠樟的正妻,你只是個賤妾。」秦玉麟說。
  「真是可笑,你馬上就不是了。你是被休棄的,夫君怎麼會娶到你這種人。」
  「啪!」潘寶鸚摀住臉被扇偏了頭,秦玉麟冷笑說:「我們的事,沒有你插嘴的份兒。賤妾。」他就是看不順眼這個賤妾,怎麼樣,這一巴掌是他預謀的。
  「你你你!你竟敢如此放肆!」顧夫人看見潘寶鸚被打,一張臉又怒有緊張,連忙慰問潘寶鸚,一邊指責秦玉麟的雙親:「你們瞧瞧瞧瞧,這就是你們的好哥兒,看看他什麼德行!這樣的人有資格做我們顧家兒媳婦嗎?」
  「是他口出惡言在先,我家麟哥兒為什麼不能打他?」秦爹頓時挽起袖子衝上前去叉著腰和顧夫人理論,「我家麟哥兒沒說錯,他就是個賤!妾!」平生最討厭的東西,還有什麼比得過賤!妾!
  「你才是賤妾!我們寶鸚是五品京官的官家公子,身份比你家的好,教養比你家的好,你有什麼資格口出狂言!」顧夫人亦是叉腰和他對罵起來。
  「賤妾賤妾賤妾!他就是個賤妾!做一天賤妾也是賤妾!趕走了前夫人不知廉恥地上位也是賤妾!你們顧家就是一窩子賤妾!和一窩子賤妾生的不是東西的玩意兒!這種賤妾窩子!我家麟哥兒不待也罷!」
  「你這個嘴巴不乾淨的東西!你說誰賤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死鬼鄭顰交好!那你怎麼不問問他,究竟是誰奪了誰的位子!究竟是誰不知廉恥做那下.流的勾當惹上我家老爺!」
  「說再大聲也沒用!你做過妾做過妾做過妾!」
  「別吵啦!」秦玉麟大吼一聲,拿著擬好的休書說:「休書在這裡,我簽完之後,請你們立即離開,永遠也不要再來招惹。還有,兒子是我生下的,你們也休想打他的主意。「
  「不行!那是我們顧家的子孫,你不能帶走!」顧夫人立即不肯,他也不是稀罕顧思博,他就是不讓秦玉麟好過!
  「呵!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兒子,我為什麼不能帶走?」
  顧夫人看見秦玉麟背後,顧遠樟跌跌撞撞地挪出來,倚在門上瞧著他們。他頓時答應說:「好!你可以帶走你兒子!但是你要發誓,你是真的甘心離開老四,離開顧家。以後,永永遠遠也不再糾纏。」
  「不要……」顧遠樟昏昏沉沉中聽到這句,慌亂地搖搖頭,他希望秦玉麟不要那樣,他們不離,不離的……
  「可以。」秦玉麟說,顧夫人總是一副別人賴著不肯走的樣子,著實令人作嘔。他拿筆在休書上簽下名字,然後將休書當著大家面甩在顧夫人腳下。「休書,我給你們顧家的。」
  「你發誓!」顧夫人撿起休書,還不肯就此放過秦玉麟。
  「我秦玉麟以愛子顧思博的名義對天發誓……」
  「不!」顧遠樟淚眼模糊地隨地爬去,他要阻止他,不能說,不能說。
  秦玉麟沒有絲毫猶豫,「從此以後,秦玉麟和顧遠樟一刀兩斷,再無瓜葛!秦玉麟若再與之糾纏,願立即受五雷轟頂,不得好死,必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之罪!」
  「噗……」顧遠樟一口腥甜的血,毫無預兆地噴口而出。
  渾濁不清的眼眸,沁上了血絲,五臟六腑已失去知覺。只餘下一顆碎了又黏上卻又被狠狠摔碎的心。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狠……
  「少爺——」趕來的兩名小廝,衝向倒下的顧遠樟。
  秦玉麟和眾人聞聲回頭,看見一地猩紅的血跡,以及癱倒在地上的男人。
  「唉,作孽喲。」所有人都為顧遠樟感到心驚肉跳,怎麼就這麼冤孽,非得鬧得雞犬不寧。
  「快快把四少爺送去醫治,快!」顧夫人吆喝,讓人抬起顧遠樟,離開這裡。他終於是把秦玉麟擺脫了,卻又擔心顧遠樟一個不測,就此撒手人寰。那一切就白忙活了。
  「麟哥兒,你……」秦爹擔心地望著自家兒子,真是……除了冤孽還能說什麼。他後悔當初,要是沒有逼秦玉麟出嫁就好了。
  「爹爹,我沒事,您不必擔心我。」秦玉麟說,看著秦父,「父親也不必擔心,我很好。我還有思博呢。您二位不介意我們父子兩回去白吃白喝吧?」
  「傻話。」秦父說,伸手摸摸秦玉麟的頭。
  「真的不傷心嗎?」秦爹不放心地問,他知道的,秦玉麟對顧遠樟並非沒有感情。怎麼說兩人還生了孩子出來,一轉眼說離就離了。
  「不,只是有些惆悵。」秦玉麟說,從前覺得,和顧遠樟安安靜靜過一輩子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但是事與願違,要是……當初沒有讓他去讀書,可是世上哪有如果的事。
  反正,又不是什麼放不下的事情。分開就分開了吧,秦玉麟心裡想,他正好可以去過過自己想要的日子。帶著兒子好好看看這個大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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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離了啊。。。
  虐小攻也虐得挺難過的,他在我心中是枚軟漢紙。唉。。
  傷心完畢,開心一下,我愛妹紙們~~謝謝你們的地雷手榴彈~~
  超夢姑涼、mialumy姑涼、134妹紙、氣泡泡土豪妹紙、丁迦燃妹紙、sl妹紙~~
  ☆、第 49 章
  顧遠樟受風寒在前,後又氣血攻心,大吐了一口心頭血。大夫替他把脈之時,只搖頭說:「聽天由命。」
  用參湯吊著命,熬得過去就熬,熬不過去就準備後事。
  顧老爺一咬牙,怎麼也得治回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就這麼沒了。他倒不是非常心痛顧遠樟,他心痛他的名譽榮耀罷了。
  「老爺,你瞧他還醒得過來嗎?」顧夫人卻擔憂,別弄得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才好。
  「你懂什麼,去去去!給我聽著,花多少錢都得治好他。」顧老爺說,一口答應了出診大夫,無論怎麼樣都得治。最後好不好,聽天由命。
  顧夫人張了張嘴,不敢有他。他當然也希望顧遠樟好,他就是躺著了,身邊還有個官家出身的媳婦兒呢。他叫來潘寶鸚說:「寶鸚,去照顧你丈夫吧,如今正妻之位懸空,等他醒來,自然就是將你扶正的時候。」
  潘寶鸚雖沒有那個心思,卻為了不受人惡氣,正妻之位他怎麼能不要呢。乖順說:「寶鸚知道,爹爹放心罷。」
  顧遠樟昏迷不醒,秦玉麟這會子卻已經在做出行的準備。與顧遠樟和離的第三日,他差人來到顧府,將四房院內屬於自己的東西通通搬走,一點碎屑也不留。
  可惜顧遠樟人事不省,不知道那個滿載回憶的院子已經空空蕩蕩,什麼也不留了。而秦玉麟也未曾有過去看他一看的想法。對顧遠樟,就好比那句話,覆水難收。本來去留全在一念之間,也不是多麼要緊的事情,原諒他就原諒他,離開他就離開他。因種種緣故,他選擇了去,那麼就只能一去不回頭。
  秦玉麟不會放不下過去,他總是個向前看的人。
  「麟哥兒,你真的決定要走嗎?」秦爹捨不得兒子,他孤身隻影地,怎麼能一個人去外面過呢?若只是害怕閒言閒語連累了家裡,大可不必啊。
  「爹爹,我已經決定了。」秦玉麟安慰說,「別為我擔心,我不是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而遠行,我只是想帶著兒子走走這天下罷了。」
  「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掛念他了?」人常說一夜夫妻白夜恩,何況他們還有濃情蜜意的許多時候。
  「不掛念,有什麼值得掛念的。」秦玉麟搖頭,他就是這麼個人,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再果決不過。
  「唉,那好吧。你去與你父親說吧,他也十分擔心你。」
  「嗯,我會的。」
  陵州城的生意,秦玉麟把它交給兩位掌櫃。兩座莊子有陳管事理會。至於身邊曾經那些人,青嵐他是要帶走的,沒有他總不方便。柳管家在陵州有根,他走不了,只好讓他回去。
  紫竹,秦玉麟將他留在秦府,與秦爹說了聲:「我不帶他走,爹爹你看著安排吧。放了也行,嫁了也行,怎麼都行。」
  臨行前幾日,金鱗閣來了一位稀客,原來是許久不見的宋少。秦玉麟瞧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憐憫就知道,宋少一定知道他的事。也對,那天當著大街上,只怕知道的人還不少。
  「聽說你要去遊歷?」宋少瞧著好久不見的人,仿似沒什麼變化,他真的剛剛經歷那種事情?
  「是的,帶著我兒子出去走走。」秦玉麟說。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宋少搖搖頭,由頭到尾,他都看不透秦玉麟這個人。不過,卻出奇地令人印象深刻得很。
  「是吧,我不奇怪才是奇怪。」在你們眼中,當然是奇怪的。秦玉麟這樣想。
  「什麼時候走?」宋少說。
  「後天,早晨就走。」秦玉麟明瞭,他是來送行的。
  「好。」
  和宋少並不熟悉,但是怎麼說,他是一個讓人信任的人。如果是現代,秦玉麟也許會和他做朋友,一個很好的朋友。
  三天之後的城門口,秦爹秦父他們都來送行。一家人依依惜別之後,宋少的黑馬從街角而來,秦玉麟在窗口和他交談幾句。
  馬車啟程了,宋少的黑馬在旁不緊不慢地跟著,他說:「送你們一程。」
  「好。」秦玉麟不推辭,送吧,天高地闊,那裡不能去。
  一輛馬車一匹馬,在陵州境內的官道撒謊能夠緩行。此時春暖花開,草木繁茂。一切都欣欣向榮。等到下一個州城的時候,秦玉麟不再願意讓宋少相送。
  「到這裡就好,宋少回去吧。」
  「珍重。」黑馬上的人朝他拱手說,漆黑的眼睛,沉如暗夜。
  「後會有期。」秦玉麟說。
  見他勒緊韁繩,瀟灑地調頭離去,猩紅的披風在風中漂浮,一掃而過。那是個有自我,有原則,有抱負的男人。
  青嵐見秦玉麟眼中懷念的神色,歎息說:「宋少爺也是個難得一見的好人。」
  秦玉麟聽了笑起來,「你還太天真,世上沒有哪個人是絕對的好人。」他覺得用好人來形容一個人太片面了。
  「難道不是麼,宋少爺確實挺好的。」
  「什麼時候你也愛八卦了。」秦玉麟抱著顧思博,他醒了,眼睛正轉來轉去地。
  「不曉得,奴婢就是覺得,好像輕鬆許多的樣子。」青嵐說。
  「你也覺得外面好。」秦玉麟說,「可不是嗎,天天呆在一個地方,就像個牢籠。」
  「如今出來了,夫人想去哪裡呢?」
  「天大地大,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山水志、南國遊記、行路集、一本本地走,走到累了為止。也許會找個山清水秀的小城鎮,開一間獨特的鋪子。住在一個佈置溫暖的小院,種一棵開起花來轟轟烈烈的木棉。
  等到三五年又過去的時候,就那時候再想罷。
  顧老爺十分高興,因為顧遠樟終是醒了。身體在大夫的調養下漸漸有起色,可是大夫又說:「身子的病有藥可治,心中的病,卻無藥可醫。」
  顧遠樟雖然醒了,但是他整日不說一句話。就像個沒有靈魂的空殼兒。他時常躲在院裡的某處,不見任何人。
  佑安回來與他說什麼,他從來沒有反應。就算佑安說他的愛子和愛妻已經離開陵州了,他也不曾眨一下眼睛。但是兩名小廝都知道,顧遠樟不是沒反應,他的悲傷在心裡。
  「少爺,您不能再這樣下去,夫人和小少爺真的走了。您想一輩子都見不到他們的面了嗎?」佑平來勸顧遠樟,不希望他終日人不人鬼不鬼地,什麼也不聽,什麼也不做。活得跟個死人沒兩樣。
  「我還能見到他們嗎?」顧遠樟終於說話了,可他搖搖頭,見不到,也不能見。
  「怎麼見不到,少爺想著夫人,夫人也不是真的那麼狠心。只要您做對了,他就會回來了。」佑安繼續勸說。
  「他發了那般毒誓,叫我怎麼見他。」顧遠樟瘦剩一身骨頭,幽幽的雙眼又浮現那天,他心裡的那個人怎麼說的,怎麼詛咒自己的。
  「事在人為啊,老天爺也擋不了您的心意,只看您有沒有心罷了。」佑平也說,他卻也是個有點通透的人,少爺這件事啊,不是沒有餘地。只是自家少爺太被動,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爭取。
  「有,怎麼沒有。我整顆心都是他,我怎麼會不想……」顧遠樟說,撫住那顆空蕩蕩的心,一夜之間,他真的嘗透了……嘗夠了,再也沒有情緒可言。痛苦、難過,怎麼足以囊括。
  「那就去做,你認為夫人喜歡您怎麼做,您就怎麼做。為了夫人,您還有什麼不敢的。」
  「嗯,我沒有什麼不敢的。」顧遠樟低首說,安逸和甜蜜,不是別人送到他手裡就不會再跑。不是他哭一哭就會回來。他錯了,不該什麼都依靠別人。秦玉麟說得對,他是愚蠢,這世上只能靠自己,獨立、強大,這樣才能生活。
  「您好好想一想,您究竟錯在哪裡,又需要怎麼改正。比如說……潘氏。」
  時間一晃三個月,顧遠樟以身體為由,推遲上任三個月。期間,潘寶鸚已有孕在身,他收買出診的大夫,謊報了月份。不過顧遠樟從來都知道,他確實沒有碰潘寶鸚。這會子潘寶鸚有孕,只能有一個事實,那就是,潘寶鸚原本就已經被人破了身子,暗結珠胎。
  只是,那個人是誰呢?又為何使得潘寶鸚陷害自己?
  其實前後一推敲,也不難想出來,潘寶鸚陷害顧遠樟只是為了不敗露事情。恰好那天遇上附中來外男做客留宿,又是喝得爛醉如泥。最合適他禍水東引不過。
  「這潘氏確實奇怪,少爺既然是清白的,就要及時將他打發掉。」
  也怪潘寶鸚自己不謹慎,從不收斂情緒。想黃儒修的時候,時常對空氣喚著儒修、修郎。情真意切,聞者傷心。至於同住一院的,傻傻呆呆的顧遠樟,則被他拋諸腦後。
  不日,顧遠樟將潘寶鸚留在陵州城,自己上了一趟京上。拜訪潘大人之後,一人回到臨時租住的院子。
  要說平日裡,顧遠樟與潘寶鸚從不接觸。顧遠樟潘寶鸚視而不見,潘寶鸚也不曾湊到跟前露臉。這態度本身就令人生疑,想要查清楚來龍去脈,自然還是上京一趟比較好。佑安照顧遠樟的吩咐,開始在附近打探,打聽一個叫儒修的年輕男子。
  也是顧遠樟的運氣,黃儒修早前十多天來過這附近,也在打聽事情。佑安往下一問,得知是打聽潘大人府上的事情。那就……j□j不離十了。
  「少爺,要去找那黃儒修嗎?」佑安打聽清楚之後回來問說。
  「找,找到他,把潘寶鸚的事情透露給他。」顧遠樟又在佑安耳旁叮囑了幾句,就這樣說法。
  「好,小的明白了。」佑安說,眼睛賊賊一笑,出門辦事去。
  兩個月後,潘寶鸚身懷六甲。上京的顧遠樟回來了,前腳剛進門,後腳便有個男子在他們院子的小門外徘徊。因顧遠樟回到院子仍是不言不語,什麼都不管的樣子。潘寶鸚早前還有些顧忌他,現在卻完全不把他看在眼裡,所以也就沒有管他如何。
  是以,當華素回來一說黃儒修來尋他的時候,他欣喜若狂。不顧自己身子不便,忙讓華素扶他去,他要見他的修郎。等了這麼久,他終是沒有忘記他的。
  「華素,他真的來了嗎?」潘寶鸚高興過後又害怕,這是真的,不是夢裡?也不是看錯了?
  「是真的,我親眼出去看了,是他。」華素說,他瞧見黃儒修身戴白絹,神色憔悴。頓時明瞭,他並非拋棄了潘寶鸚,而是家中有白事耽擱了。這又怎麼怪得了他。
  「那就好,快扶我出去瞧瞧……不……不不,我怎麼能這樣出去。」潘寶鸚一時激動,一時躊躇不前,華素以為他害怕黃儒修看見他這副樣子。可是潘寶鸚說:「快回屋,我要好生打扮打扮,不能讓修郎看見我這副邋遢的模樣。」
  華素說:「怎麼會邋遢,夫人還是那麼美麗。」他既是在孕期中,也不允許自己穿著隨便的人,比一般的貴夫人還要注重些。
  一番打扮後,潘寶鸚神情激動地來到門口,面對日思夜想的男人,眼淚立即掉下來。
  那隨風而立,高挑修長的男子,可不就是他的情人,「修郎,是你來尋我了麼?」
  「寶鸚……你是寶鸚嗎?」黃儒修沒來之前,早就在京上聽說潘寶鸚嫁人了,而且是潘大人逼他遠嫁,在夫家過得並不好。更是位分低下,成日被主夫人欺壓毒打。
  「是我呀,修郎。」潘寶鸚眼淚盈盈地凝望黃儒修。
  黃儒修想上前,卻又忍下,「我聽說潘大人逼你遠嫁,還是為人妾侍,日子過得並不好……」可如今瞧他,綾羅綢緞,珠光寶氣。懷著身子看上去更是華貴逼人,儼然是大戶人家的主位夫人,怎麼會是日子過得不好呢。
  「這……」潘寶鸚卻不能說不是家父逼迫,也不能說他為了活命嫁人。「修郎,你呢,你說過讓我等你,你卻沒有守約。」他淚眼迷濛地控訴。
  「我並非沒去找你,可惜你早走了兩天。」黃儒修也十分遺憾,他還是娶不了他。這次來尋潘寶鸚,只為了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是這樣嗎?」潘寶鸚呆呆地問,有些愕然,「真的是這樣嗎?」
  「我家中老父過世,耽擱了好些日子,我怪不了你,是我去得太遲。」黃儒修說:「如今見你過得好,也就放心了。」
  「修郎,你不是來帶我走的嗎?」潘寶鸚錯愕,他說這話是怎麼了?不愛他了?
  「寶鸚,不能和你共結連理我很遺憾。可你如今已嫁做人.妻,我憑什麼再帶你走。」黃儒修自嘲,當他看見珠光寶氣的潘寶鸚,許多那些認為可以不必計較的事情,卻生生給他一記耳光。一個窮書生,他憑什麼去想呢。
  「你說什麼?你不帶我走?」潘寶鸚撫著肚子說,「你怎麼能把我留在這裡,這是你的孩子呀!」
  「……」黃儒修一時怔愣,可是轉眼又狠下心搖頭,「你好好過,不要再想我了。」
  「修郎,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潘寶鸚傷心難過,哭泣起來。
  黃儒修心疼地望著他,「寶鸚……」他又何嘗不難過,甚至頹廢自棄,原本今年的科考一路順風,卻遇上家中變故。他不敢告訴潘寶鸚,科舉不成了,卻又不想潘寶鸚另擇他人。當時是有抱負的,相信自己可以成功的。
  可如今,又有什麼可說。
  「修郎……」潘寶鸚與黃儒修執手相看,二人均是真情流露。
  可他們未免太投入了些,不知道黃雀在後。小廝佑安引來顧夫人的侍婢,觀賞這一出情人相會。聽到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那婢子等不及地就蹦回院子裡,繪聲繪色地與顧夫人一說。顧夫人縱然生氣,卻不願意放棄潘寶鸚。他帶著大夥兒齊去,揚言要將那登徒子趕走。
  佑安一路尾隨,心裡想,你倒是還稀罕那破落貨,我家少爺卻不稀罕!等著瞧吧。
  「抓淫賊啦!抓淫賊啦!」顧家的人,一路喊到四房小門口。那呼聲不但驚動了一雙野鴛鴦,還驚動了鄰里街坊。
  「儒修,你快走!」潘寶鸚雖然不捨,卻不得不推開他。
  「寶鸚,珍重。」黃儒修儼然一副不再來的模樣。
  「儒修!」潘寶鸚失控地喊,可他還能說什麼,只能望著黃儒修的背影落淚。
  「公子,快走吧,來人了。」華素架起他,將他拉回院子。可他們一回身,卻看見顧遠樟站在那裡,背後跟著兩名小廝。
  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一副等著後續的神情。華素早就慌了,臉色煞白。潘寶鸚卻沒去在意那些,他正傷心決然離去的修郎,他肚子裡有他的孩子呀,「他怎麼能……怎麼能……」
  「公子,別說了……」華素不明白,他一直看得很緊,周圍根本沒有人。
  「佑安,去擬休書來。讓他簽字,然後送到京上潘大人府上。」顧遠樟平靜說。
  佑安快步去辦,這會子顧夫人也到了。瞧見他們都在,張口問:「怎麼了這是,寶鸚怎麼哭了?」小門是關著的,也不見有別的男人,難道被顧遠樟給瞧見了?
  「我要休了潘氏,揭露他和黃儒修的j□j。」顧遠樟說。
  「你說什麼?」顧夫人和潘寶鸚同時問。
  顧夫人是不知情,潘寶鸚是才回過神來。所有人望著顧遠樟,他說要休潘氏?
  「無需多說,你們都離開吧。」這一次,他的事情,不會再讓任何人插手。
  「你要休了寶鸚,我不准。」顧夫人開口就說,不管事情是怎麼樣,依潘寶鸚的身份他也不允許顧遠樟說休就休。
  「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顧遠樟說,當著眾人的面轉身離去。
  潘寶鸚已懵了,他不明白,顧遠樟怎麼會突然發難。他不是傻了麼,什麼也不管的麼!「華素,華素,他說的是真的嗎?他要告訴我父親?」
  「公子冷靜點!」華素架起他,將他帶回屋裡。不管怎麼樣,是不能繼續坐以待斃的。今天這件事,已經瞞不住,現在能求的,只有顧遠樟。
  「你叫我怎麼冷靜!」潘寶鸚哭嚎起來,他想到他的修郎,「他走了,他再也不會來了!」而顧遠樟又說,要休了他,要休了他!
  「既然那人注定要負您,您為什麼不能忘了他。好好過日子呢?」華素也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走到今天的地步。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一開始就不應該!
  「你不懂,你總是這樣說,你什麼都不懂!」潘寶鸚掩面痛哭,心愛的人啊,叫他怎麼忘得了。「他是愛我的,他說他去找過我,是我!是我沒等他,是我的錯……」
  「公子!當務之急不是他,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才是最重要。」華素一心想著顧遠樟的話,如果潘寶鸚和黃儒修的事情被揭露了,那潘寶鸚就真的活不了了呀!他家公子,卻還撲在黃儒修身上,一點都不擔心自己下場如何。
  「你總說的那麼輕鬆!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叫我那樣做,我根本不會就嫁人。」潘寶鸚越想越是那樣,他從來沒想過要嫁給別人的呀,若不是華素。「你害得我好苦,我和修郎本來可以在一起的呀!你害得我們好苦……害得我們一家分離……嗚嗚嗚……」
  華素愣在當場,他從未想過,終有一天潘寶鸚會反過來說他害了他,「公子……您說奴婢害了您?」他也落下淚,跟在潘寶鸚身邊十多年,他怎麼害他。
  「難道不是麼?如果不是你,我和儒修就不會分開,他說他只來遲了兩天,兩天啊!」這個兩天,生生把潘寶鸚的心刺碎了,他為何要聽華素的,為何要早早就斷定黃儒修是負心人。
  全都是華素,他每天在自己耳邊說,黃儒修是個負心人!他不會再來了!他拋棄您了!
  「是你!就是你害了我!」潘寶鸚指著華素,一臉恨不得他死的模樣。
  「公子……奴婢怎麼受得起,奴婢受不起您的指責!」華素傷心欲絕,他千般忠心萬般護主,到頭來只落得個如此下場。
  「你害了我你害了我,你害得我們一家分離……」潘寶鸚失聲痛哭,伏在床上聲聲指控,一句句傷透了華素的忠心。
  「公子,您既然說奴婢害了您,那奴婢就一命嘗一命,把這條命還給您!」華素再也受不住他的指控,帶著眼淚一頭撞向柱子。鮮血染紅了他臉,染紅了傷心的眼淚。他受不起,他還了!
  「華素……華素!華素!」潘寶鸚撲上去,撈到一手溫熱的鮮血,他尖叫失聲,「華素!華素……」悲痛的哀嚎響徹顧府。
  接著潘寶鸚感到肚子一陣絞痛,他小產了……劇痛將他的意識捲走,主僕二人倒在血泊裡。
  當顧家人趕到後,看到的就是這麼個駭人的場景。華素已經失血過多死去了,大夫已無力回天。潘寶鸚卻只是小產暈過去,還能救回來。
  三天後,華素被草草埋葬。尚在昏迷中的潘寶鸚還沒來得及給他送葬,醒來就被告知,孩子沒了,華素也葬了。他如何受得了雙重打擊,當即又暈了過去。
  潘寶鸚再一次醒來,看見床前站著的顧遠樟,他手中拿著休書。
  「我已經這樣了,你還要逼死我嗎?」什麼都沒了,他若再回家丟父親的臉面,那不如去死了好過。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顧遠樟輕聲說,抓起潘寶鸚的手,簽字。
  「……」潘寶鸚兩眼空洞,什麼反應都沒了,就像個等死的人。
  「我曾經也像你一樣,可我相信,事在人為。」臨走時,顧遠樟對他說了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地離去。
  休書,要送到京上,潘寶鸚,也要送到京上。這期間,用掉了三個月的時間。顧遠樟遲遲未去上任,他以為此事之後,他的官途一定會坎坷不平。甚至有可能從此與仕途絕緣。
  但是事實上,潘大人並不是想像中那種人,此事他沒有對顧遠樟有任何不滿。又或許有,但是卻沒有用仕途來發洩。
  三個月後,潘寶鸚被休棄,與黃儒修通姦一事敗露。後續如何顧遠樟沒有再去瞭解,他已踏上了漫漫官途,開始去學著,做一個獨立的,有用的,頂天立地的男人。
  也許三五年後,他會改變。也許三五年後,他會到秦玉麟身邊去。不管怎麼樣,活著就是希望,只有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的人,才會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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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顧遠樟:求心疼,求理解,求原諒,求不要拋棄,嚶嚶嚶~~~~
  作者:嗯……我還喜歡你,加油!
  讀者:叫他去死……
  五年後的秦玉麟:顧遠樟?毛玩意?
  作者:……別鬧,he好不好……心要碎了……
  秦玉麟:我說了算。
  作者:是的是的……
  讀者:聽小受的!
  qaq,小攻真的被拋棄了咩,我還森森愛著他,是不是太落伍了,tt
  ☆、第 50 章
  時間如流水,四年匆匆而過。秦玉麟固然想走遍天下,可惜顧思博已經到了啟蒙的時候。自從他會說話起,秦玉麟總會沿途教導,看見什麼就教他什麼。不過,他始終需要一個正式的老師。
  這些年也走了不少地方,花了不少錢,秦玉麟也覺得該修生養息了。況且,青嵐今年已經二十有二,再不嫁人就晚了。
  花城是座偏遠的城鎮,誠如其名,是個美麗寧靜的地方。這裡鄉民淳樸,風氣開朗。比起其他的州城,這裡更像一個少數民族。它有自己的文化風俗,有獨特的人情來往。
  秦玉麟當初經過花城,並沒有想過會再回來。不過他還是回來了,只有這個地方使得他有安定的念頭。他想像中顧思博成長的地方,就是花城的模樣。
  年初的時候,秦玉麟在花城開了一間茶坊。趕上三四月份,清明時節雨紛紛。他的茶坊就叫清明雨坊。花城特產各種各樣的花,但從來沒有人做花茶。秦玉麟的花茶,在花城成為一道特色。
  後來又機緣巧合之下,和一名古板嚴肅的老先生魏巖建起一間書院。秦玉麟出錢,老先生出面。剛開始的時候,秦玉麟不怎麼相信,憑魏老頭的那張乾瘦臉,可以獨自撐起一間書院。
  事實卻證明魏老頭是可以的,原來他在花城還是個名人。秦玉麟覺得和他合作也不虧,將來顧思博的學業還得指望他。
  最遲今年重陽節後,書院就要正式招收學生。魏老頭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幾個年輕的老師。雖然說書院的事宜全權在他手裡,但他卻仍舊與秦玉麟說了一聲,讓他掌掌眼。
  秦玉麟心裡好笑,明明是隨便通知他一聲,也叫掌眼,難道他不喜歡還能換了不成?
  「都是些二十上下的年輕男子,卻讓夫人您去看。這個魏老頭真是不知所謂。」青嵐抱怨說,早就知道花城地處偏僻,民風不同,可是也忒開放了點。
  「這有什麼,不過就是見幾個人。」秦玉麟說,書院他投進了大把大把的錢,難道他還不該上心點兒。
  「夫人,你真是越來越當自個兒是個男人了。」青嵐真這麼覺得,秦玉麟一個人當爹又當父親,既主內又掌外,簡直就是超人。
  「呵,我可不就是個男人。」秦玉麟笑了聲,準備出門去。
  「小少爺要是找您怎麼辦?」青嵐在後面說。
  「讓他出去玩。」
  花城書院,位於花城中心,總算是周圍幾個城鎮內比較正規的書院。因為地處偏遠,很少人家會奢望自家子弟能靠讀書為生。他們大多數能寫會看就不再深造,使得,周圍幾個城鎮的學堂都非常簡便。
  少部分想出仕的學子,只能跋山涉水,出門遊學。當花城書院用了半年的時間建成以後,已是聞名百里。此間讀書的人愈來愈多了,書院建得正是時候。
  「魏老師,您要我們見的人,是個什麼人?」魏巖曾經的學生,現在的花城書院先生,很是好奇。
  「唔?嗯……他呀……」魏巖摸著鬍子說:「有錢人,書院的老闆。」這是秦玉麟自己說的。
  「……」這般形容,他那些學生的腦子裡,已是把秦玉麟想像成一個滿肚肥腸的中年男人。
  「若是這樣,又有什麼好見的。」性格比較孤傲的梅岱說,他來花城書院當先生,只是因為前一年科舉落榜。暫時又沒有作為罷了。讀書人的骨子裡,總是看不起土豪的。
  「老師不是說了嗎,他是老闆。」吳正雲笑說,他倒是不計較這些。
  「嗤!」梅岱不屑地笑了聲,轉頭和白琦說:「白大少,錢你家多的是,你要不要見那位老闆?」他以為白琦也是和他那樣想的。
  「見不見他,跟他是不是老闆有什麼關係。見不見他,又跟我家錢多不多有什麼關係。」白琦看傻子一樣看梅岱,眼光太露骨了,害得吳正雲噗地一聲摀住肚子笑慘了。
  「你!哼!」梅岱怒他卻拿他不能怎樣,這個白琦,從小就是這麼不給臉,對誰都一樣。
  「好了,你們三,別讓人家一個小夫人看笑話。」魏巖開口說,把秦玉麟的身份漏了出去。
  「啥?」三位異口同聲,然後吳正雲和梅岱望著白琦,為毛這位也驚悚了?
  秦玉麟進到書院議事廳裡,看見的就是一字排開的三位,呵呵,他上下瞧了眼,年輕,順眼,「怎麼了這是,三堂會審?坐下吧。」他倒是拿自個當頭兒,很自然地在主位坐下。
  「秦家小夫人,這是老朽教過的學生,人品學問均不錯,你瞧瞧可否。」魏巖擺擺手,讓三學生打起精神,對秦玉麟介紹,「梅岱,年方二十八,十三年舉人出身。為人知書達理,品性高潔,家中父母均在,為本地書香之家,家風嚴謹。」下一個,「吳正雲,年方二十七,十三年舉人出身,為人……。
  「等等……魏老頭。」秦玉麟越聽越不是個事,打斷他說:「你只說說叫什麼名字就好了,用不著這麼詳細。」不知道的,還以為搞相親。
  「不詳細怎麼成,我們花城民風開放,不支持盲婚啞嫁。」魏巖端著臉說。
  「啥?」這回是四個人異口同聲。
  秦玉麟傻眼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梅岱、吳正雲、白琦,一致望著魏巖:對,是個什麼意思?
  「你隻身孤影地帶著小博過日子總不是個事。」魏巖瞧著他,十分認真說:「我這幾個學生,雖然不是什麼人中龍鳳,可品性倒是好的。你大可放心。」
  「呵呵,魏老頭。我謝謝你了。」秦玉麟扶額笑說,「我沒打算再成家。」
  「小博需要一個父親。」
  「我就是他父親。」秦玉麟不瞧魏巖,一直以來,對顧思博,他認為自己做得很好。從來沒有短缺他什麼,包括親情。
  「可是你不能給他所有。只有你一個親人,他會孤獨。」魏巖其實很早就認識了秦玉麟,那時候顧思博才三歲多些,他忘不了小孩問他說什麼是父親的懵懂。
  「真的不需要,你說的這些我都會解決。」秦玉麟說,不想再說這個問題。
  「老師……」學生幾個終於忍不住發言,吳正雲舉手說:「您這也太忽悠了吧,咱們稀里糊塗就讓您給賣了……」
  魏巖淡定說:「這不是還沒賣出去。」
  梅岱聽說秦玉麟嫁過人有孩子,心裡驚奇,也不知道老師是怎麼想的,居然給他們找這樣的……
  「你丈夫呢?」大家聽著,卻是白琦在問話。
  秦玉麟見他看著自己,倒是有些好奇,另外兩個都避之不及,他卻有閒心八卦。不過他仍回答說:「離了。」
  「為什麼離?」白琦又問。
  「因為他娶了別的人,我就休了他。」秦玉麟笑起來。
  梅岱和吳正雲呆呆聽著,眼睛瞪得老大。白琦卻淡定哦了聲,「原來如此。」
  「咳咳,什麼原來如此,他還真是……」雖然花城不是那麼封建,但是離婚這種事還是少見,特別是,還是因為這麼白目的原因。
  「什麼什麼?」白琦拍了拍梅岱的狗頭,岔開話題,「老師不是說見老闆嗎,秦老闆,你一個月算我們多少月錢?」
  「是束修!束修!」梅岱矯正說。
  「都一樣啦,是錢就行了。」吳正雲說,錢他喜歡,嘿嘿。
  「具體多少,問你們老師便是。我只管給錢。」秦玉麟瞄了眼魏巖說。
  「錢,唔……提它做什麼,傷感情。」魏巖起身拍拍屁股,既然拉郎配不成,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老師……」除了白琦,其他兩個都受不了地哀嚎。難道又是做白工,不要啊……
  「你們聊著,我去找魏老頭。」秦玉麟說一聲,也跟著魏巖出去。
  梅岱和吳正雲還在哀嚎,看見白琦也輕飄飄地跟著出去了,二人立即停下來,面面相窺:「老吳,白琦不是真的當回事兒了吧。」
  「我看像,他今天中邪了。」吳正雲說。
  「不是中邪,是思春。」梅岱摸著下巴說,白琦就一怪人,他們之中年紀最小就是他。雖然說讀書人多少清高些,對妻妾成群也不那麼熱衷。但是像白琦一樣的,少。
  「那個秦老闆,其實如果不是嫁過人,看著還是很上眼的。」吳正雲笑瞇瞇地說。方才秦玉麟走進來的時候,他第一眼就被震懾了,有霸氣啊。可惜這種的他不敢招惹,唉。
  「色胚!朋友妻不可戲!」梅岱指責說,藉機抽他的狗頭。
  「哎喲!沒影的事兒,你抽哪門子抽!」吳正雲與他扭打起來,梅岱啊,你就是個欠打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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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tt看見大家的評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了。來理清一下思路。
  一、小攻暫時無法翻身,待虐。
  二、劇情轉得太快,大家說跟不上,我略渣,擼的時候只顧著自己爽了(這個毛病可能一下子改不了
  三、攻二出場,但是不會有更多,只是給小受調戲調戲就醬。
  四、換攻傷不起,我心中的正牌攻一定是顧渣渣,我捨不得讓他領便當!!
  五、太瓊瑤,這個……無力反駁。。。默淚。。。。tt
  六、更新會慢幾天,狀態盡量快回來,日更八千才是好孩紙,嗯……
  ☆、第 51 章
  秦玉麟轉身,看見白琦跟在身後,挑眉說:「跟著我做什麼?」看樣子,他可不認為白琦是恰巧同路。
  「也去找老師。」白琦說,眼睛大膽地瞧著前面的人。
  「我和他有點事談,你稍等。」秦玉麟說,明確地表示不想他一起去。
  「又不打擾你們。」白琦走到他身旁,見他不動便先行一步。
  秦玉麟察覺到,他即使走在前面,也是關注著自己的動靜,「嗤!」他笑了,瞬間把白琦納入了青澀小年輕的行列。
  「白琦,你是叫這個名字對吧。」心血來潮,走上前搭住小年輕的肩膀。
  「是,秦老闆你……」白琦感到肩上一陣酥軟,那只白皙修長的手將他驚到了。他未免,太孟浪了些……
  「嗯?怎麼?」秦玉麟用眼角睨了一下四周,接著快速將白琦推到角落裡,身體壓在他身上。
  「嗯……」白琦的心跳得異常緊湊,低頭看著壓在自個身上的人,張張嘴說不出話來。很快他就感到全身悸動,有種輕飄飄的奇怪滋味,還有些……頭暈目眩。
  「眼睛一直看著我,腦子裡在想什麼?」秦玉麟說,膝蓋分開他的大腿,整個人鑲進去,用膝頭抵住他的大腿根……摩擦。
  「秦老闆……」白琦叫著他,簡直倒抽了口涼氣,不行的,那個地方怎麼受得了這種調戲,馬上就要丟臉了。可是他……也沒想動手推開。
  「想認識我?和我好?」秦玉麟又壓緊他,全身貼在他身上緊緊挨著。
  「不是……」湊得更近,白琦暈乎乎地說。
  「不是,那這是什麼?」秦玉麟說,往上一頂膝蓋。
  「唔……」白琦彎腰摀住j□j,秦玉麟頂得不用力,但是對半勃.起的小東西還是有點痛苦。
  「喏,管好你的眼睛和兄弟,乖乖做你的老師。」秦玉麟已退到三步外,瞧著他說,然後緩緩往魏老頭的住地走去。
  白琦滿臉通紅地躲在角落,半天才緩過神來。這個秦老闆……真是太,比花城最火辣的哥兒還要犀利。
  秦玉麟來到魏巖的住地,瞧見魏巖在河畔的石桌上下棋,「魏老頭,一個人下棋,寂寞不寂寞。」
  「秦家小夫人,你一個人生活,又寂寞不寂寞。」魏巖頭也未抬說。
  「算了,我不和你扯這個。」秦玉麟就站在附近說,「我兒子今年五歲了,是不是該送他來讀書?」
  「是到了啟蒙的時候了。」魏巖撫鬚說。
  「那過幾日我將他送來,你親自教導吧。到時候書院新招一批學童,正好有伴兒。」秦玉麟就是來說這個,說完就想走了。
  「……」魏巖瞟瞟秦玉麟離去的身影,歎氣搖搖頭。
  回到家中,正瞧見顧思博一身髒兮兮地,秦玉麟正要開口訓斥。顧思博飛也似飛進他懷裡,「爹爹!爹爹!」
  「叫爸爸。」秦玉麟抱起他說,替他抹抹灰黑的臉蛋,「鑽狗洞去了,弄得跟碳條兒似的。」
  「沒鑽狗洞啊,可是魏爺爺說你是爹爹。」顧思博依偎在秦玉麟懷裡。
  「他還說不能每天瘋跑,你聽了嗎?」秦玉麟捏捏兒子的臉蛋說。
  「可是爹爹說可以。」顧思博瞇著眼睛笑。
  「那你是聽我的,還是聽魏爺爺的?」秦玉麟早就知道,顧思博在兩種不同的觀念混合教養下,早就四不像了,滑溜得跟泥鰍似的。
  「有些聽你的,有些聽魏爺爺的。」果然,他還正八經兒地說:「這樣才公平。」
  秦玉麟戳戳他的腦袋,「玩兒吧,再過幾天你就知道什麼叫公平。」
  「夫人,您回來了呀?」青嵐抹著手走出來,看見顧思博也回來了,笑說:「小少爺又是一身邋遢,夫人您也不管管他。」沒見過誰家的爹爹這麼溺愛孩子的,不過青嵐也理解,顧思博就一個爹爹疼著。
  「切!我爹爹疼我!」顧思博在秦玉麟懷裡使勁兒鬧騰。
  「隨他吧,男孩子就是要放養。」秦玉麟說,走進屋裡去。
  「是呢,夫人的歪理。」青嵐說:「是了,今天有夫人的信,剛剛收到的。」他從懷裡拿出還沒來急放下的信封,交給秦玉麟。
  「是爹爹的吧。」秦玉麟單手接過說,抱住顧思博坐在椅子上一起看。自從定居花城以後,他就將消息遞回陵州了,在顧思博長大之前,也許不會再走。
  秦爹上一封信就數落秦玉麟,抱怨他好幾年不回家。秦玉麟也覺得是,正想著什麼時候帶顧思博回去一趟呢。
  「是祖麼麼的信嗎?」顧思博不認識字,卻好奇著呢。
  「是的,他們說想念你。你有沒有話要和他們說?」秦玉麟邊看邊說,發現信裡除了平常的問候,還有一條令人陷入回憶的消息。秦爹告訴說,他告訴顧遠樟他們的去處了。
  「顧遠樟啊……」秦玉麟愣了愣,彷彿很久沒有再想起這個名字了。他往信上再看,秦爹擔憂他會生氣,只說是顧遠樟任職陵州知縣的時候,日日到秦府詢問,堅持了一年,秦爹就敗陣了。
  「顧遠樟是誰啊?」稚嫩的童聲叫著那個名字。
  秦玉麟感到一些惆悵,顧思博從來不知道自己父親叫什麼,因為他也沒和他說過。今天再次提到這個名字,秦玉麟想起來四年多前,那個和自己生活過一年多兩年的男人。
  當初是怎麼在一起的,因為初來咋到,弄不清形勢。以為不會怎麼,可第一天他強了他。第二日把他打了一頓,氣得很狠。然後似乎糊里糊塗湊成了一雙,還生下顧思博。再接著,顧遠樟那個渾人就犯傻了,回想起來,事情也就那樣,遠不值得當時那麼激動。
  如果有心在一起,一個賤妾算什麼,再來兩個也能弄死他。可是當時沒有,是因為沒有心吧。那濃情蜜意、鴛鴦交頸的一段日子,又算什麼。
  「爹爹……」顧思博仰頭看著一動不動的自家爹爹。
  「噓……小少爺來。」青嵐看見出神兒的秦玉麟,悄悄把顧思博抱起來,讓他一個人待著。
  幾天後,顧思博被送去書院上學了。秦玉麟不忙,也是每天接送他。這幾日有些晃神,他在想一個問題,憑顧遠樟的尿性,到時候一路追過來了怎麼算。
  倒不是怕他,一個軟蛋有什麼可怕的。只是麻煩,他那黏人的功夫太強了,弄的不好還不是丟自己的臉面。
  「秦老闆,來接小博下學?」白琦自被頂了下三寸後,一直沒有再和秦玉麟說話,今天見他一個人在花圃邊停留,便過來了。
  「白老師,身體無恙?」秦玉麟沒怎麼想,就來了句。
  「……」直把白琦憋得一臉紅暈,撫了一下胸口說:「倒是沒什麼。」
  「哦,那就好。」秦玉麟回過神了,乾巴巴地說。欺負小年輕什麼的,偶爾為之,次數多了,就跟怪叔叔無異。
  「嗯。」白琦頓了頓說,「我能知道秦老闆的名字嗎?」
  秦玉麟說,「姓秦名玉麟,你也不必一口一個老闆地叫我。」
  「哦,玉麟。那你也不要叫我白老師。」白琦說。
  「……」秦玉麟不得不重新估量他,這人羞並流氓著嘛,「呵呵,白琦。你還真想泡我?」上次不是說過了嗎,不考慮男人。當然,這裡除了男人就哥兒,他也不可能考慮哥兒。
  「泡?你是說愛慕你的意思,那就是吧。」白琦大方說,他是個直接的人,上次秦玉麟問他是不是想和他好。當時沒多想,回去想了幾天卻覺得沒錯,「我想和你好。」
  「你真說得出來。」秦玉麟有點愣,這年頭來說,白琦真是出乎意料地豪放。
  「你答不答應?」白琦看著他的臉,看來看去還是覺得真順眼。
  「你喜歡我什麼?」秦玉麟挑眉說,不說自己離過婚,還帶著小孩,在這個地方來說,二十三歲的哥兒也不年輕了。
  「感覺。」白琦搖搖頭,眼睛還是一直盯著他不放。
  「嗤!還感覺呢。」秦玉麟擺擺手說:「和那些花季雨季的小哥兒玩去吧,別鬧。」
  「你不信我?」白琦垂下嘴角,受傷似的地望著他。
  「和你不熟,信你做什麼?」秦玉麟掀了掀眼皮子,往顧思博的教室走去,他聽見鐘聲敲響了。
  「總會熟的,我也對你不熟悉。」白琦慢慢地跟在他身後說。
  「那你還說什麼感覺。」秦玉麟邊走邊說,也沒回頭。
  「愛情就是這樣。」白琦如是說。
  秦玉麟回頭,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突然笑起來,太逗了吧。「愛情……哈哈哈……你真搞笑。」
  「是嗎?」白琦快速靠到他身邊,傾身在他臉上碰一下,退開。
  「……」秦玉麟還愣著,聽他說:「下學了,我去管學生,明天你還來嗎?」
  年輕的大男孩,看著他邊說邊後退,沒有一下轉身跑開,他在等秦玉麟的回答。
  「來不來關你什麼事?」秦玉麟有些生氣的,他竟然敢反調戲,「等等,你過來。」
  「什麼?」白琦說,停下腳步不走了。
  「來這裡。」秦玉麟向後退,後面是茂密的一顆榕樹。
  白琦有些緊張,一會兒學生就出來了。可是這樣想的同時他向秦玉麟走了過去。
  「真的來?」秦玉麟驚訝,白琦真的不明白他叫他做什麼,還是已經不把這種事看在眼裡。不過看著也不像是後者,他應該只是……
  「叫我做什麼?」白琦站到他面前說,眼神有些炙熱。
  「……」秦玉麟頓時有些騎虎難下的感覺,這回不是調戲那麼簡單了,想了一會兒,他把白琦推到在樹幹上,「回答我,是雛不是?」
  「……」白琦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然後慢慢點頭,恢復平常的樣子。
  「嘴呢,親過沒有?」秦玉麟壓住這個二十幾的童子哥,手指曖昧的搭上他的嘴唇說。
  「沒親過。」白琦老實說,感覺唇上癢癢的,發麻。
  「我也好幾年沒親過……」秦玉麟說,「教你什麼叫親嘴兒怎麼樣?」
  白琦還沒點頭說好,秦玉麟已經鉗住他的下巴,嘴唇和舌尖像狂風過境似的席捲而來。這幾年,沒有和人親近過,幾乎忘了接吻是什麼感覺。身體的騷動時常有,可他卻難以找到一個合眼緣的男人,而且是個接受一夜情的男人。
  太難找了,經驗豐富的他不要。那種在別人身上快活過的男人,他只會噁心。身體乾淨的卻又少,哥兒倒是很多,可他不能禍害人家的清白不是。況且,兩哥兒滾在一塊,還不知道會產生什麼化學反應。
  萬一出什麼事了,誰都不好收場。所以,就寂寞著,空虛著吧。
  最近遇到這個看著不錯的,卻又煩躁,他若是纏上來,也是個麻煩。可是,親親摸摸還可以吧……
  「唔……」唇舌輾轉廝磨,銀絲溢出嘴角,吻得熱火朝天,十分痛快。
  「抱著……」秦玉麟身高不夠,仰頭吻得幸苦說。
  白琦一把將他抱到身上,低頭狠狠地吻他。衝動這種事情,天生就會的,他已經不需要誰的引領。
  不過再怎麼樣,秦玉麟大膽火辣,變換著花樣的深吻舌吻,還是令白琦招架不住的。他被吻的渾身火燙,腿腳發麻,酥麻的感覺從腳底板一直往上升到頭皮,連舌根也麻了……
  「唔啊……」嘴唇被咬破了,秦玉麟推開他,狠狠地瞪他。
  「抱歉。」白琦摸摸染血的唇,嘗著嘴裡的血腥味兒,整個人陷入了彌彰。
  秦玉麟轉身就走,留下一個白琦在榕樹下,呆呆靠著樹幹。
  「爹爹!」小小的身子飛進秦玉麟的懷裡,悅耳笑聲從他嘴裡溢出。
  「讀書那麼高興嗎?」秦玉麟望著兒子的笑臉。
  「嗯……爹爹的嘴巴怎麼了?」顧思博伸出小手,摸摸爹爹的嘴唇,「出血了呢。」
  秦玉麟偏開頭,躲開兒子的手指,「沒事,一會兒就好了。咱們回家吧。」
  「哦……」顧思博歪著頭說,一路上滔滔不絕,說他在學堂裡的事情。
  秦玉麟又陷入熟悉的場景,怎麼如此熟悉呢。曾幾何時,他也經歷過這樣的時候。特地去接一個人下學,在回家的路上,聽他說著學堂的事情。
  那個人也像極了顧思博的模樣,喜歡粘著、挨著,說到歡喜的地方,就在馬車裡纏到一塊去……
  秦玉麟甩甩腦袋,最近老是想起從前的事情。畢竟四五年太長了,所以想起來才會覺得感概嗎?
  秋風又起了,掃著過道兩旁的梧桐葉子,飄飄灑灑十分好看。
  顧思博伸手去撈,手舞足蹈地,天真的笑顏,令人忍不住駐足凝望。秦玉麟笑看著他,覺得胸口中被填得滿滿地,有了這個牽掛,就再沒有什麼遺憾的感覺。
  回家後,青嵐燒好了熱水,秦玉麟抱顧思博去洗澡。「你上學了,以後自己洗澡,可好?」他對兒子說,不過看看高大的浴桶,又似乎有些不可能啊。
  「不好,我要爹爹幫我洗。」顧思博站在浴桶裡,真好可以扶住桶沿,仰頭和秦玉麟說話。
  「那好吧,幫你洗多兩年。」秦玉麟沒辦法板起臉來,對顧思博的時候,他總是希望多疼愛他一些。
  「爹爹真好!」顧思博捧著秦玉麟的臉親一口。
  「嗯。」秦玉麟也親親他的小臉蛋,不過嘴唇上那塊破了的地方真疼,嘶……這就是招惹小處男的後果吧,接個吻都這麼壯烈。
  嘴唇被咬破了的後遺症就是,此後幾天,不管秦玉麟走到哪裡,都有人問他嘴巴怎麼了。多少會有人想到那種事情上去,那瞧他的眼神就曖昧了。
  就連青嵐也一臉狐疑地瞧著自家夫人,難道……夫人要辦喜事啦?
  白琦又見過秦玉麟幾次,每次看見他嘴唇上的傷口,可想而知是什麼感受,就是止不住心裡和身體的悸動啊。
  經歷了幾次被視線燃燒之後,秦玉麟與他說:「別想著我,你想不到。」他要的東西,沒辦法給。
  「那你為什麼那樣對我。」白琦盯著他的嘴唇,那裡的滋味,他還記得。
  「親一下又不會懷孕。」秦玉麟是這樣回答的。
  白琦總算有些瞭解秦玉麟的想法,他只是在逗自己罷了。只是……親一下又不會懷孕。難道懷孕了就可以了嗎?
  秦玉麟渾然不知,有個正直的小青年已經被他引入迷途,踏上了努力使某某懷孕的大道。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氣泡泡妹紙的手榴彈~~~啵啵~~
  看到妹紙們的留言又很放心地繼續渣了,t^t
  腦中很想寫小受當著黑化顧渣渣的面……乘騎白琦小處男,會不會出人命吶……
  ☆、第 52 章
  最初的擔心,沒有實現。過去一整個冬天,並沒有見顧遠樟的身影。秦玉麟覺得,之前的擔心真是多餘,而且有些好笑。他憑什麼覺得,顧遠樟一定還會像以前那樣在意自己呢。
  回想起來那幾日自己的反常和所作所為,秦玉麟只有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份兒,太丟人了……
  不單止丟人,而且還惹了個大麻煩回來。不就是親個嘴……好吧,他承認自己抽了,迄今為止最後悔的事情,不是嫁給顧遠樟生了個兒子,而是惹上白琦這個牛皮糖……
  「玉麟,花城的雨季到了,往後幾天,就不要送小博來書院了。」大雨陸續下了幾天,路上的狀況不太好。白琦有些擔心這兩父子,所以在他們離開的時候追了上來。
  「我知道,還有,你也不必送我們。」秦玉麟打開傘,對白琦說,「回去吧。」
  白琦搖搖頭,跟著秦玉麟和顧思博踏進雨裡。所幸現在雨不大,天也還早,他一來一回也夠了。
  「你想讓整個花城都誤會你和我嗎?」秦玉麟停下來說,他很後悔,沒想到白琦居然這麼堅持,甚至弄得幾乎所有人都將他們看成一對。
  當每個人都目光都帶著瞭然的時候,秦玉麟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叫你抽風!
  「誤會就誤會,這樣下去,你遲早也會嫁給我。」白琦說,停留在他身邊。
  顧思博仰頭看著白琦,拉拉秦玉麟的袖子說:「爹爹要嫁給白老師嗎?」
  「小孩子別亂說話,沒有的事情。」秦玉麟摸摸兒子頭,看見兒子眨著滴溜溜的大眼睛對他說:「爹爹不許嫁給白老師。」
  「為什麼?小博不喜歡白老師嗎?」白琦問。
  「因為爹爹要嫁給我。」顧思博指指自己的鼻子,然後拉著秦玉麟的手,將他扯走,「回家……」
  秦玉麟由他牽著,跟他一起離開。白琦在雨中望著秦玉麟和顧思博的背影,感到無奈和無力。他相信秦玉麟真的不喜歡自己,去年在榕樹下的親密,彷彿只是一場夢。
  雨季裡,大家都關門閉戶。這是每一年花城的慣例,往年也是這樣,大雨陸陸續續下了大半個月才停。所以花城的護城河,河堤建得十分牢固,高度也是十分驚人。
  本以為在家裡呆個半個月就能出門了,可是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別充足,大雨才下了十一二天,護城河河水便幾乎快要衝破河堤。城外的農田,不用說已經遭到浸侵,甚至好幾家大型花木農場也遭到損壞。
  可想而知,花城今年的收成一定不會好。
  八月十一日,官府已經出動了防洪防災的軍隊,前往花城附近被淹沒的小村莊救援。這時候,地台比較高的花城,成了附近許多小城鎮的救災駐點。
  大家可以看到,城門口每天都有大量的災民湧進來。花城的縣令張懷民大人開始頭痛,他不是治理不來,而是物資有限。再這樣下去,花城的百姓連填飽肚子都困難。
  「唉,今年真是……多災多難。」之前出過一起人命案子,到現在還沒能給百姓和上頭一個交代,緊接著雨季提前來臨,把花城弄得措手不及。
  「張大人不必憂慮,此事已經上報州府了,我想賑災的糧食就在路上了。」一旁的師爺董伯秀只能這樣安慰。
  可是怎能說不憂慮便不憂慮,花城的災情嚴重,一刻都拖不得啊。
  雨還在下,救援的糧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但這些都不關秦玉麟的事情,花城本地居民倒是不擔心糧食,只是擔心洪水什麼時候漲上來,淹了自家的房子。
  街道上,空空曠曠地,書院早已放假。清明雨坊也關門了好一段時間。今天水位又見高漲,都誰南門大街被淹沒了,秦玉麟擔心茶坊的茶和書被淹掉,當時走的時候沒想到會這麼嚴重的。也沒有讓人搬上二樓去。
  待雨勢見小的時候,秦玉麟將顧思博和青嵐留在家裡,自己一個人前往南門大街。
  青嵐擔心他,想讓他和人結伴前去。但是秦玉麟拒絕了,他不認為這是什麼危險的事情,不就是進去搬些茶葉和書上樓罷了。
  「應該是謠言吧,怎麼可能淹到街上去。」青嵐看著秦玉麟奔進雨裡的身影說,唉。這場雨,什麼時候是個頭。
  中午時分,雨勢似乎有變小的趨勢。這時候秦玉麟正在茶坊裡忙碌,等到肚子咕咕叫,他才驚覺已經中午了。還有些沒弄好,正不知道該怎麼取捨。總不能下午又再來一趟。
  想來想去,他忍住餓沒有回去,一直到天空突然轟雷大響。之前的平靜就像幻覺,他的真面目是現在這樣的黑天暗地才對。
  狂風呼呼地席捲花城,窗子和門板被吹得砰砰作響。這是颱風來了,也對,花城靠海,沒有颱風才怪。
  秦玉麟放下所有事情,他不想今晚一個人呆在這裡,家裡會擔心不說,誰能保證這裡就不會危險。他趁著颱風剛剛刮起,冒雨衝進出了茶坊。
  州府前來賑災的官員,恰好也是這一天到達花城。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大人,從南門進入這座飽受水災的城。他身後跟著一千騎兵,兩百車糧食。整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湧進城門。
  颱風登陸,每個人都不敢延遲半刻,他們運送的這些糧食,也不能出任何差錯。
  「顧大人!前面有個百姓!」雨水嘩啦嘩啦打在軍人的盔甲上,護衛隊長禤德在風中吶喊,想立刻前去營救。
  坐在馬上,披著漆黑皮甲的大人,正是顧遠樟。他比禤德更快一步,打馬飛奔在雨裡。
  「顧大人!」禤德喊他,卻見他已經離弦之箭一樣,已經不能回頭。
  秦玉麟低估了颱風和暴雨的威力,他在街道中艱難前進,水淹沒了足踝,他也倒不回茶坊去了。只希望自己運氣好一些……不要被一個響雷給轟炸掉。
  馬蹄踏踏地踩在水裡,感到身後有千軍萬馬的錯覺。秦玉麟在雨中回頭,一匹飛奔的大馬要踏過他身上似的迎面而來。事故來得太突然,秦玉麟愣在原地,已經忘記了動作。只記得閉上眼睛,不忍看見那一霎那的慘狀……
  「啊……」痛苦沒有降臨到身上,他的腰身一下子被撈住,接著撞進了冰冷濕透的懷裡。
  那是一股帶著淡淡溫度的水汽,還有皮革的味道……以及,曾今熟悉的氣息。秦玉麟驚魂未定地橫在馬背上,上半身被一條有力的手臂緊緊箍在懷裡。
  「……」耳邊還是暴雨和颱風的肆虐,心卻漸漸安穩下來。他知道,自己只是被路過的人救了。他想說謝謝,可是這種情況並不適合,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可秦玉麟沒想到,他們一路到了花城的縣衙。不過這樣也好,他想,救自己的人恐怕也是想不到好地方放他下來,只能送到縣衙裡來。
  到了門前,秦玉麟被放下馬,一落地他便轉身對那個人說:「謝謝你救了我。」
  顧遠樟跟著下馬,站在秦玉麟面前,然後抬手卸下頭上的盔甲,露出一張令人熟悉的臉孔。
  「……」秦玉麟抬眼望著他,一下子瞪大眼睛失去了語言,他是……
  顧遠樟亦沒有說話,而是挑起他的下巴,直接如今日的暴雨和颱風一樣席捲他的唇。兩個人的身上都濕透了,貼著彼此的身體,只感到冰冷中帶來救贖般的一絲溫度,越來越溫暖。
  「唔……」那個人單方面肆虐許久之後,秦玉麟感到舌尖上一陣刺痛,他用力推開顧遠樟,後退幾步瞪著他。又一次,他的嘴被男人啃破了。上次是嘴唇,這次是舌尖,他打死也不相信這是個意外。可是為什麼……
  「禤隊長,給他幾件乾淨的衣服,送他回去。」顧遠樟走進衙門,留下一句話給身後的侍衛長禤德。
  禤德瞧了瞧秦玉麟,很多疑惑,但是也按照顧遠樟的吩咐將秦玉麟送回家。
  「小夫人……家裡住在哪裡?」禤德看見秦玉麟的已婚打扮,就更加凌亂。
  「同福街四巷。」秦玉麟報了住址,抱緊自己的身體,濕透了,確實有些冷。
  禤德點點頭,把侍衛們拿來的衣服交給秦玉麟,然後親自和兩名侍衛送他回家。一路上秦玉麟還是恍恍惚惚地,要不是舌尖上的痛,他還以為自己做夢。不是,顧遠樟真的來了。
  「禤隊長,你們這是來賑災?」秦玉麟好奇地問說,這應該就是花城等待多時的救援隊伍。
  「是的,小夫人是花城本地人罷。你對花城的災情可瞭解。」禤德記掛著花城的災情,倒是沒有因為秦玉麟的身份而拒絕和他交談。
  「不算瞭解,只知道家家閉戶。所有營業都停止。本地的百姓倒是能堅持一陣子,只怕從城外來的災民已經火燒眉睫了。你們再不來……」之後的話,大家都瞭然。
  「好,我們會立即發糧食給災民們。」禤德將秦玉麟送到巷子口,對他叮囑說:「小夫人回到家就不要再出來了,外頭危險。」
  「我知道,謝謝禤隊長了。」秦玉麟笑了笑說,轉頭奔進自家門口。
  青嵐早已擔心得不成,隔一會兒又往往門口,怎麼還不回來,莫非是走不了,還在茶坊。他寧願秦玉麟還在茶坊出不來,可是每每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他又止不住擔心,怎麼還不回來。
  「夫人?」瞧見門外衝進來的身影,青嵐的心終於放下了,兩忙打開門迎接他。然後快手快腳地取衣服給他換,一邊擔心地說:「您可回來了,方纔那大風大雨地,可真嚇死奴婢了。」
  「思博沒什麼吧?」秦玉麟瞧了瞧屋裡,兒子不在。
  「他在房裡玩,等會兒夫人去瞧瞧他吧,念叨著呢。」青嵐說。
  「嗯。」秦玉麟回房換了身乾爽的衣服,然後到顧思博的房裡去看兒子。
  青嵐拿著秦玉麟換下來的衣服,看見一件不眼熟的,怎麼看都像男人的衣服?難道是有人送夫人回來的?那位白老師?
  「爹爹!」顧思博奔進秦玉麟的懷裡,嘟著嘴說:「你去哪裡了,我一天都找不見你。」
  秦玉麟與他親暱幾句,哄得兒子開心,摟住他摸著他的頭髮說,「無聊了吧,是不是想上學了?」
  「想呢,可是大雨還沒停。老師說雨停了才能上學。」顧思博歪著頭說。
  「是啊……」秦玉麟點頭說,瞧著顧思博酷似顧遠樟的臉蛋,又想起方纔的情景。瞬間便感到舌尖隱隱作痛,真的是……要命。
  「夫人,這件衣服……」隔了兩天之後,青嵐拿著那件男人的衣服問到秦玉麟跟前。
  秦玉麟瞟了一眼,對他說:「放著吧,也不知道是誰的。」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其實那件衣服,應該是顧遠樟的……
  也怪顧遠樟太孟浪,一上來就做了那樣的舉動。侍衛以為那是顧遠樟的相好,於是被遣去拿衣服的時候,便拿了顧遠樟的衣服。
  「唔,奴婢問的不是這樣,奴婢是說……」青嵐指著衣領上的標誌說:「看,這是咱們金鱗閣的標誌,這裡怎麼會有這個衣服。」看模樣,還不是前些年的舊款,而是新款式呢。
  「你管那麼多,人家有錢什麼弄不來。」秦玉麟也是一愣,然後就這麼說。
  「……」青嵐無語,明明是胡扯好吧,有人有錢會大老遠去陵州城買金鱗閣的衣服。好吧,他當真不認為金鱗閣有這麼揚名四海。
  「好了,要放就放著,不然扔了也好。」秦玉麟不想多說,起身到別的地方去坐。
  「這……」青嵐覺得更加奇怪,今天夫人真奇怪,不,從那天回來之後就奇奇怪怪。
  花城的災民,在顧遠樟到達後,便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控制。現在只時刻注意著,護城河的河堤不要出事,否則花城也要面臨淹沒的命運。
  還有就是,祈禱大雨快些停止,讓附近的災民們可以回去重建家園。
  「顧大人,您所打聽的那位,在我們花城也算個名人。」張大人笑說,自從災情得到控制之後,他的心也放寬了。卻不想,這位前來賑災的顧大人會向他打聽他們城中的百姓。
  「怎麼說?」顧遠樟坐在上位,漆黑的眼睛瞧著張大人。歷時五年,他似乎變了許多,若不是那張臉,以及同樣消瘦的身軀,也許就認不出他是當年的那個人。
  「唔……他呀。」說起秦玉麟,張大人和魏巖差不多反應,「是個年紀輕輕的怪人,很有些財產。花城書院的就是他出錢辦的。喏,南門大街上的清明雨坊也是他的。」
  「還有?」
  「獨自帶著小孩和僕人寡居,也沒有別的親人。其餘的……卻不太清楚。」張大人很是好奇,顧遠樟怎麼會獨獨向他打聽這個人。
  「是嗎。」顧遠樟收回視線,不知道瞧著哪裡。來花城五天之久,他倒是還沒得空去想秦玉麟的事情。
  為官五年,他確實變了,不再是當初那個軟弱的男人。而是堂堂一州知府,管理整個州城,手裡握著百萬人的生計。當所在的位置變化的時候,對許多事情的想法也跟著改變。
  從前覺得如何如何的事情,彷彿放到現在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他和秦玉麟的事情。其實……也就那樣了。
  知道秦玉麟父子的下落,他沒有來。他甚至想過,得知他在哪裡就好,不去打擾了。所以一拖再拖,直到花城水災事故,他終歸不想就此罷手。
  「按照現在的形勢,恐怕在過幾日雨就會聽了。」張大人瞧著窗外的天空,對顧遠樟說:「不知道顧大人會在花城停留多久,身上是否還有要務?」
  「要務倒是沒有。」顧遠樟搖頭說,雖然各地均有受災,但是他也就接了花城這筆糧食,其他的,卻讓別人去管罷。
  「既然如此,不妨在花城留些日子。」張大人笑說:「等災情褪去了,花城的百姓恐怕會念叨顧大人的恩情,您要走了,下官可沒法子交代。」
  顧遠樟思索一下,便點頭應了,他也是還有些事情要留下去做。
  過了幾天後,老天爺終於如張大人所料的一樣,終於捨得放晴。花城的百姓歡呼,準備清理城內的一片狼藉。
  官府號召大家一起動手,到了日頭高掛的時候,整座城已是忙得熱火朝天。
  在家裡閒著的秦玉麟,也帶著夥計上街去清理茶坊的衛生。弄完了這些之後,自然和大家一起加入義務勞動中。就連顧思博也興沖沖地跟在身後,拿著個小掃把,一會兒掃掃這裡,一會兒掃掃那裡。
  秦玉麟倒是不怕他出什麼事,城裡的百姓都是淳樸善良的,沒人會對顧思博不利。加上男孩子嘛,放著他些。
  「哎呀!你走開啦,我要掃地!」遠遠聽見兒子清脆的童聲,令人覺得好聽又好笑的很。
  「……」顧遠樟站在顧思博面前,垂眼看著剛剛及膝的小蘿蔔頭,他的臉蛋讓顧遠樟一看就知道,他一定是……
  「怪蜀黍,你幹嘛看我?」顧思博抬頭看著他說,他換個地方掃,還是一直看著。
  「你叫什麼名字?」顧遠樟蹲下來,伸手去抱他。
  「我叫顧思博。」顧思博長得俊秀可愛,許多人喜歡抱他,他已經習慣了。現在也是沒有半點怕生地偎在顧遠樟懷裡。他瞧得順眼的人,就讓抱。
  「是嗎?」顧遠樟感到一陣心酸,摸摸兒子已經長到五歲的小臉蛋。一歲之後,他從來沒有參與過他的生活。
  「是啊 ,顧盼有神的顧,飲水思源的思,博大精深的博!那你叫什麼名字?」顧思博盯著顧遠樟的臉看,有些奇怪地眨眨眼。
  「我叫顧遠樟,你聽過嗎?」顧遠樟抱著兒子站起來,有些期待地說。
  「沒聽過,你也姓顧嗎?」顧思博已經忘記了,他從秦玉麟嘴裡聽說過這個名字。
  「是啊……」顧遠樟說,因為兒子從來不知道他,而感到難以平復。可是那又如何,他竟然也不能夠現在告訴他:我是你父親。
  「放我下來,我要去找爹爹。」顧思博說,眼睛東張西望。
  顧遠樟知道他在找秦玉麟,他深吸了口氣,「好,我帶你去找。」
  秦玉麟和一干夥計正忙著,想起來便抽空看看兒子在哪裡。一看之下,居然沒了顧思博的影子。
  「顧思博!你跑哪兒去啦?」兒子會走會跑之後,他已經習慣了隨時隨地吶喊,這是帶孩子的通病吧。
  「爹爹!我在這兒呢!」顧思博在遠處揮著小手喊,他被顧遠樟抱得高高地。
  秦玉麟一下子就瞧見了他,這個熊孩子,一點都不怕生,隨便個人也能抱他。不過抱他的人是……顧遠樟?
  當兩張一大一小,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秦玉麟難免有些適應不良,最終他伸手對顧遠樟說:「把他給我吧。」
  「我是我兒子。」顧遠樟看著他說。
  「是的,和離書上寫著跟我。」秦玉麟點點頭說,依舊伸著手。
  「可我總能抱抱他。」顧遠樟說,時過境遷,兩人都可以風輕雲淡了,對嗎?
  「當然,你方便的話可以來看他,這個無可厚非。」秦玉麟說,終於放下手。看樣子顧思博也不討厭顧遠樟的,甚至挺好的。
  「你是我父親?」顧思博眨著眼睛對顧遠樟問,他就抓住了這一句話。
  「是,你爹爹,從來沒告訴你你父親是誰嗎?」顧遠樟回答顧思博說,眼睛卻看著秦玉麟。
  「沒有。」顧思博老實地搖搖頭。
  秦玉麟有些受不住顧遠樟j□j.裸的眼光,他承認這樣對顧遠樟不公平。但是離都離了,他也不認為還有復合的可能,何必給顧思博講解這些複雜的關係。
  「那他是怎麼與你說的?」顧遠樟將視線轉到兒子身上,輕輕問。
  「沒有說……我沒有父親。」顧思博直勾勾望著顧遠樟,有些可憐又可愛。
  「我是你父親。」顧遠樟再忍不住,親暱地親吻兒子的額頭。他的一步錯,幾乎讓一生都成了遺憾。
  「好了,回去再說吧。」秦玉麟看著四周聚集的眼光,有些煩躁。他可以想像之後會造成的流言。一定什麼版本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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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顧渣渣出來了,=。=
  有筒子鍾愛小白麼?他是被炮灰的命……qaq
  速度慢慢回來,爭取17天之內完結!希望順利~~~
  ☆、第 53 章
  秦玉麟一直住在同福四巷,這裡安靜清幽,走在青石板路上,總有種回家的感覺。他就是因為這樣,才一直沒有搬去更大的院子。
  顧遠樟跟在他身後,懷裡還抱著顧思博。他一直看著前面的人,直到他回頭說:「到了,進來吧。」
  「嗯。」抬眼望去,一景一物都是陌生的,但是這裡,卻又是一個熟悉的人的居所。顧遠樟細細看了看,心裡雖然沒有那麼平靜,面上卻不動聲色,然後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姑姑……姑爺……?」青嵐從廚房走出來,看見顧遠樟便結巴了,他怎會在這裡?
  「青嵐去倒茶。」秦玉麟在前面說,打發走像見了鬼一樣的青嵐。
  「是……」青嵐匆匆瞧了一眼退下去,覺得不止自家夫人奇怪,連幾年不見的姑爺也變得奇怪。他邊走邊拍拍胸口,總有種毛毛的感覺。
  「請坐。」秦玉麟將顧遠樟領進屋裡,像招待客人一樣對他說,回頭卻看見他站在屋裡出神。瞧什麼,這就是間普通屋子,有什麼好瞧的……
  「你一直住在這裡嗎?」顧遠樟在茶几邊坐下來,靠著窗口的位置。顧思博安靜地待在他懷裡,眼睛骨碌骨碌轉悠,耳朵也豎著呢。
  「不是,去年春天定下來的。」秦玉麟坐下說。
  「為什麼定下來?」顧遠樟沒有看他,只開口問。
  「累,思博要讀書。」秦玉麟如實說。
  「是嗎,那以後呢?」他抬頭望著他,面容依舊,可是秦玉麟已經沒辦法通過他的神情來判定,他究竟在想什麼。
  「誰知道,想到什麼就再說吧。」秦玉麟漫不經心地回答他,算了,看不出來就不去看。只是覺得他變了太多而已,倒是不再一副黏糊糊的樣子。
  「嗯,你總是這樣的。」顧遠樟說,撫摸兒子的頭髮,許久才再開口:「我在沂州州府任職,過些日子就回去了。」
  「那挺好的。」秦玉麟點頭說,有出息是好事。
  「你跟我回去嗎?」顧遠樟冷不丁說。
  「……」秦玉麟揭著眼皮子看他,一時啞口,然後搖搖頭說,「不了,我在花城挺好的。事業才剛剛起步。」
  「哦。」顧遠樟應說,彷彿早就知道是這樣,也不過是隨口問問。
  「這幾年過得怎麼樣。」秦玉麟像個老朋友般詢問,從前再如何,現在也過去了。當真升不起當時那種情緒來,他只當顧遠樟是個認識多年的故人而已。
  「總不會更壞。」顧遠樟回說,也問他:「你呢,這麼多年是一個人嗎?」
  「也不算一個人……」秦玉麟說,手指來回摩擦著茶杯的口沿,是副無聊的模樣。
  顧遠樟笑了笑,未達眼底,因為那裡早已經被別的東西佔據了。五年這麼長,秦玉麟和別人好了也不奇怪。想當年,他的風情萬種,愛煞人。換別個身上,卻傷透人。
  「思博和青嵐陪著,也不算寂寞。」秦玉麟仿似沒看見他的笑,逕自慢悠悠地說。
  「呵……」顧遠樟低頭靜了靜,「那我呢,這些年想過我嗎?」
  秦玉麟看著晴好的天外,沒有說話,耳邊聽著他繼續說:「我卻有的。」他彷彿已經斷定,秦玉麟這個狠心的人,怎麼會想他。
  「你走的第一年,我很想你,每天都想著你什麼時候回來。第二年,我更想你了,可我已經知道,你不會回來。」他說:「第三年,我開始怨你,怨你的心怎麼那麼狠。給了我許多,卻又全部收回去。」
  秦玉麟轉過來,看著他輕輕觸碰的雙唇,「第四年,我恨你,恨你那樣對我,讓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可是到了第五年,我想通了。我應該忘了你才對。」
  顧遠樟抬起頭,滿眼的荒蕪,「然後我又見到了你。」這樣,又叫人怎麼忘懷。明明去想一想心都是痛的,明知道丟開了就會好了。
  「你既然這樣想,又為什麼還要打聽我們的下落。」秦玉麟是狠心,可他也不是個鐵石心腸,他也對顧遠樟柔情過。
  「至少我還知道,你們在哪裡。」如果真的一點都丟開了,豈不是比痛更痛。
  「……」秦玉麟垂眸點點頭,他想知道無可厚非,顧思博也是他的兒子。「在他長大之前,我們會一直住在這裡。你若想他了,就來看看他。」
  「父親……」是顧思博稚的聲音,他似乎同時繼承了顧遠樟細膩和秦玉麟的果決。只要認定顧遠樟是父親,就接受他了。
  「思博乖。」顧遠樟最欣喜,莫過於兒子承認他。可是若要想一家三口團聚,卻是不容易。
  「過幾天若是還沒走,就到思博的學堂看看吧。」瞧著顧思博親近顧遠樟的模樣,秦玉麟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感到虧待兒子。他應該有個完整的家庭,而不是所有小孩子都知道,顧思博是個沒父親的。
  「好,我會的。」顧遠樟點頭說,至此,兩人只說顧思博相關的事情。他們之間的,不說也罷。
  等到花城書院恢復教課,顧遠樟特地來接顧思博上學。本來有顧遠樟在,秦玉麟便不想湊熱鬧了,可是顧思博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怎麼哄都不放手。
  「你就允了他吧,有多少時候。」顧遠樟掩下心裡的難受,牽著兒子的手說。
  「爹爹,走嘛!」顧思博晃晃小胳膊,一臉期盼地望著秦玉麟。
  「好,那就走吧。」再僵持下去,就弄得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秦玉麟暗地吸了一口氣,和他們同去。
  往常都是秦玉麟一個人送顧思博,今天多了一個人,不免引起有些人的注意。更何況,顧思博鬼精鬼境地,看見別人望著他們,就特別高興地說:「這是我父親!」
  一路走進來,認識顧思博的學生都知道顧思博蹦出個父親來了。此消息長腳般蔓延得飛快,就連魏巖魏老頭也得了消息。顧思博的父親?他倒是想見見,是哪個這麼狠心,把個年輕妻子和幼子放在外面不管。
  「白老師,這是我父親!」顧思博蹦蹦跳跳來到啟蒙班的教室門口,每一天都會在這裡遇到白老師,他還說過要娶爹爹來著。
  「小博的父親嗎?」白琦站在那裡,沒有怎麼細看顧遠樟,而是對著秦玉麟詢問。那種眼神令人多想……
  「嗯,就是離了那個。」秦玉麟沒有什麼不妥地說,白琦,他愛怎麼想怎麼想。他倒是沒想過顧遠樟會怎麼樣想。
  「那他現在是……」白琦意有所指地說。
  「來看思博。」秦玉麟說。
  白琦笑起來,原來是這樣,對秦玉麟說:「哦,我知道了。」
  秦玉麟挑眉,他知道了什麼,聽著怪彆扭的感覺。他蹲身和顧思博說:「要進去上課了,和你父親說幾句話,然後說再見。」他下意識地認為,這是顧遠樟臨走時的看望。
  「好。」顧思博聽話地說,有些不捨地抱住顧遠樟的腿:「父親要走了嗎?以後還來看我嗎?」
  「來,我會常來看你。」顧遠樟雖然被方纔的氣氛繞了心神,可是兒子的舉動他也是時刻注意的。彎身抱起他說柔聲說:「思博乖,要聽你爹爹的話,父親會想你的。」
  「我也想你。」顧思博親親他的臉說。和秦玉麟親暱習慣了,他沒有本地小孩對長輩的懼怕和恭敬,只有喜歡和討厭。
  「嗯……好。」顧遠樟抱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他,看著他顛顛地走進教室,他今天很開心,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你看,他是高興的。」他希望兒子一直過得快樂。
  「那是你的福氣。」秦玉麟沒有客氣地說。顧思博是他這生最重要,最歡喜的存在。他願意親近顧遠樟,是顧遠樟的福氣。當然,秦玉麟覺得自己願意和顧遠樟生了這個兒子,也是顧遠樟的福氣。
  「是啊。」顧遠樟也沒有反駁,他說的都對。可是福氣有限,他總不能得到更多。
  「就要走了嗎?」一起走在林蔭道上,秦玉麟斜眼問問他。
  「還要過幾天。」顧遠樟說,一直比較白淨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特別安靜。
  「哦,我就不送你了,你一路順風。」秦玉麟收回視線,只是感慨而已,真的。
  「沂州離花城也不遠。」花城本就是沂州的一座偏僻小城,也算是他的管轄之下。
  「是嗎,沒去過。」秦玉麟說。
  「我叫你跟我回去,你又不願。」顧遠樟與他淡淡說,兩人像平常朋友那樣聊著。輕鬆的表面,內裡,誰知道呢。
  「你後院就夠你操心了,我自己挺好。」秦玉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嗤笑一聲說。
  「沒有什麼後院,你若說曾經那個,他早就沒了。」顧遠樟也如他般冷冷說起。
  「怎麼,不是左擁右抱嗎?」秦玉麟嘲笑說,還沒笨死,懂得發狠。
  「我想左擁右抱的人,卻不是那些。」顧遠樟笑說,眼睛看著前方,有些自嘲的意味。
  「表情很難看,其實你還是沒變的,還是那麼拖拖拉拉。」秦玉麟漠然說:「既然想開了,就別再擺出你忘不了誰的樣子。人生還那麼長,你如今也算身居高位,年紀又不算大,趕緊為自己打算吧。」
  一場情誼,他到頭來還是對他心軟比較多。說到底,這世上除了顧思博,顧遠樟便是和他最親密的人了。不過往事如風,可憶不可回而已。
  顧遠樟沒說話,秦玉麟就當他聽進去了。兩個人之間,好像真的不會再有什麼說不完的話。其實以前也是的,兩個人根本就沒有什麼共同的語言。只是那時候,一個願意講,一個願意聽罷了。
  路走到了盡頭,除了拐個彎,就是往後退。明知道退不回去的,除了拐彎還能怎麼樣,難道直直地撞上南牆才死心。
  那天分開之後,秦玉麟以為就算以後還會見到顧遠樟,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又要面臨相對。
  手中精緻的帖子,是官府送來的。聽說花城裡有些臉面的人都有派送,本意是為這次前來賑災的顧大人開一席送行宴。
  秦玉麟自認為在花城並沒有什麼根基,卻不知為何,會收到官府的邀請。他以為是顧遠樟授意,其實也不是的,花城書院那麼出名,他當然也算是個人物。
  「他們一群大男人喝酒吃飯,您真的也要去麼?」青嵐知道後,不贊同地說。
  「那個倒不是問題,誰不知道我是什麼人。」花城裡都說他是個男人,就算去了也沒有人真正說他閒話。
  「最重要的是……姑爺,不,奴婢是說……他也在呢,夫人不怕麼?」青嵐總覺得,見前夫什麼的,是不是太不好了。
  「怕他什麼,我還怕他有牙。」秦玉麟不屑說,顧遠樟,他確實從來沒有怕過他。
  就這麼定了,送他就送他,說好了祝他一路順風。往後呢……也別隔三差五地出來晃悠,免得徒增是非。
  現在花城已經有人傳言他們的關係,近些的人都知道,顧思博的父親是顧遠樟。自然,秦玉麟的身份又變了。一路高漲,從茶坊老闆變成書院建設人,到州府大人的前妻,哼哼……
  前妻什麼的,當真沒有什麼好炫耀。不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就偷笑了,只有那些心地純淨天真的哥兒們才羨慕。好吧,秦玉麟不會用心地純淨來形容那些人,他只會說愚蠢。
  晚上,秦玉麟拿著帖子去趕場,也不打算跟他們墨跡。到時候在席上露個臉,說句送別的話就拉倒了。管他什麼時候走,總不會天天有帖子上門就是。
  「秦家小夫人,你可來了。」張大人瞧見秦玉麟,笑聲招呼他。得知這是顧遠樟的前妻,他好一番唏噓,真是巧合,巧合。
  「張大人。」秦玉麟說,朝他一拱手。腳步十分爽利,跟著他到了席上。
  似乎大家都在,互相一一見過。最後才是坐在首席上的顧大人,秦玉麟不曾坐下,就桌邊端著酒杯說:「秦某今天是特地來為顧大人送行的,這杯酒先敬顧大人。」喝完了,他也就告辭了,該幹嘛幹嘛去。
  杯酒舉起到顧遠樟眼前,大家以為顧遠樟會爽快地與前妻喝一杯,畢竟傳言他們關係不差。那天在花城書院內,有許多人都看見了,好著呢。
  可是顧遠樟並沒有動作,他拒絕了秦玉麟的敬酒,「很抱歉,酒我就不飲了,你要敬我,我便以茶代酒。」
  大家錯愕的時候,秦玉麟卻瞭然,不勉強地說:「也可以,那顧大人便以茶代酒。秦某先乾為敬。」
  一杯酒喝得乾淨利落,在座沒見過這麼有范兒的夫人,均為他鼓掌叫好。也有叫再來一杯的,卻被秦玉麟婉拒,今兒個,一杯就夠了。
  顧遠樟也是看著他,他喝酒的樣子,早就見過了的。端起手邊的杯子,心不在焉地干了。
  那是一杯酒,秦玉麟疑惑地打量顧遠樟。他是拿錯了呢,還是突然想給他個面子呢?
  「顧大人?」張大人輕輕喚他,只見他滿臉紅暈,已經……
  「他醉了。」秦玉麟說著,吃吃笑,一杯倒還是一杯倒,再過個五年也變不成兩杯。
  「這……那這如何是好?」張大人傻眼,主人公都喝醉了,這個送行宴還有什麼搞頭。「快去那些解酒的來,顧大人醉了。」
  「沒用的,不到明天他醒不來。」秦玉麟說,一副瞭解的樣子。
  這會兒大家都很淡定,前妻嘛,有什麼不知道。張大人看著秦玉麟,又看看傻坐在那裡的顧遠樟,歎氣說:「唉,那……只好抬回去了。」
  「嗯,來都來了,菜也叫好了。這頓卻是不吃白不吃。」秦玉麟開口說,「不如叫禤隊長來接他回去,大夥兒接著喝酒吃飯,也不算白糟蹋了顧大人的心意。」至於什麼心意,他只管說好聽的話而已,誰知道。
  「對對,還是秦家小夫人說話實在。」有人笑哈哈地讚歎說。
  「那好吧,也只能這樣。」
  顧大人不在雖然遺憾,但是大家難得聚得這般整齊,確實不好枉費了今夜。張大人接受秦玉麟的建議,叫人回去通知禤隊長。他們不敢隨便讓兩個小廝送顧遠樟回去,萬一出了事情誰也擔不起。
  「既然如此,就把顧大人扶到房裡去吧。」張大人看著秦玉麟說:「還請秦家小夫人來幫忙照看一下顧大人。」
  秦玉麟這就要走了,卻被張大人叫住,他看見顧遠樟那副模樣,不是很樂意說:「把他扶到房裡讓他睡就是了,不會怎麼樣。」保準是筆直睡到天亮的,不吵也不鬧,安靜得很。
  「請秦家小夫人幫忙吧。」張大人堅持說。
  「……」秦玉麟開不了口第二次拒絕,顯得矯情了,「那就走吧。」大不了等到禤隊長來。
  「謝謝秦家小夫人。」張大人笑瞇瞇說,他也是因為和顧遠樟共處多日,有些感觸罷了。旁人不知道,他這個年紀不小的老頭子卻了了,某人用情已深,不是一句忘了就真的忘了。
  「張大人太客氣了。」秦玉麟說,和他一起把顧遠樟扶到酒樓中現有的空房裡。
  張大人出去後,一會兒就有小二送熱水和毛巾等用品來。秦玉麟秉著不浪費資源的態度,倒是沒有甩手不管,而是擰了毛巾幫他擦臉擦手。也僅此而已。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色,顧遠樟張開眼睛,看見秦玉麟的臉離他那麼近。他扯著嘴角笑了笑,又夢見了……
  按照顧遠樟這樣的反應來看,他夢裡常常有秦玉麟出現,所以一點都不驚訝。是啊,在夢裡都沒有的話,怎麼走過來。他可以抱他,親他,說這思念的話。在冰冷的夜裡,才能過得好一些。
  「夫人……」秦玉麟聽他喃喃說。
  「你醒了嗎?」他問。
  「沒有……」顧遠樟說,沒醒的,醒了怎麼會有你。
  「……」秦玉麟對他沒有話說,繼續幫他搽臉和脖子。
  「夫人……」顧遠樟抓住他的手掌,輕輕握在手裡撫摸,一會兒伸手抱住他,想將他帶到床上。
  「你幹什麼?」秦玉麟很冷靜,拿著毛巾問他。
  「和你親熱。」顧遠樟回答他,也用力將他壓到身下去。
  「放開我。」秦玉麟自然不能讓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說他現在醉醺醺,兩個人根本沒有理由親熱。
  「我想你,我不放。」顧遠樟說,嘴唇尋找秦玉麟的唇瓣,溫柔地吻上他。
  可是再溫柔繾眷,秦玉麟也會推開他。
  「連你也要拒絕我嗎?」顧遠樟由溫柔變成猙獰,他一輩子受到秦玉麟給的痛苦。就連在自己的夢裡也不得解脫。他憑什麼要過得如此痛苦,憑什麼……
  「唔……」嘴巴上傳來刺痛,同時抱緊的雙臂一下子收緊,勒得秦玉麟骨頭都快碎了。「顧遠樟,你發什麼瘋?」
  「你不知道,我早就瘋了……」精壯的身子,緊緊壓制身下的人,他的唇肆無忌憚地遊走。雙手先一遍摸透所有,所到之處都是赤.裸的。完全是用力氣來撕裂他的衣裳,來征服他的反抗。
  「……」秦玉麟不是第一次經歷顧遠樟的強迫,他除了怒氣,還有就是思考,是躺平他操個夠,還是和他歇斯底里地對抗。兩樣都不想,都不是好選擇……
  「吻我,怎麼不吻我?你不是最喜歡吻我的嗎?」顧遠樟陰氣沉沉地咬著他說,他的夫人是熱情似火的,對他的親熱很喜歡的。
  「喜歡你個大頭鬼!」秦玉麟說,掙扎不開他的胸膛,沒有衣物遮蔽的地方貼在一起,又熱又燙。
  「你敢頂嘴?」顧遠樟掐著秦玉麟的下巴,凶狠地啃噬他的唇舌,一邊惡聲地說:「聽話,說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大爺!」秦玉麟咧著破了的嘴巴說,膝蓋往上頂,頂他大爺的蛋蛋!
  顧遠樟順勢分開他的腿,狠狠壓下去。分筋錯骨般的痛,令秦玉麟扭曲了臉龐,他怒吼,「王八蛋你夠了!」
  「……」顧遠樟不和他搭話,用陰沉的眸子看著他,手底下次拉次拉地扯他的褲子。不一會兒秦玉麟就幾乎全身光溜溜地。他卻還是半點不放鬆地緊緊壓住。
  「媽.的!別弄得跟強.奸一樣!」秦玉麟喘不過氣地大喊,這他.媽.的顧遠樟!秦玉麟幾乎想起來按住他的頭操哭他,讓他發狂發瘋,仗著酒興就以為自個了不起了!
  「我也想等你纏上來。」顧遠樟拉下褲頭,對著他強硬被分開的雙股刺進去。
  「啊……」很痛,五年沒有侵入過的地方被他的粗魯弄疼了,秦玉麟倒抽著涼氣,眼眶熱起來。
  「這麼緊,是不是沒人睡過你?」顧遠樟挺著腰桿逼問。
  「想得美!」秦玉麟扭曲著臉龐,咬牙囂張笑起來說:「老子面首三千個,天天輪著睡!」額!啊……嘴裡痛快,可是下面卻疼啊……
  「水性!」顧遠樟想也不想地抽他一巴掌,胯.下的侵入沒停過,腦子裡被秦玉麟的話給刺激得瘋了。
  「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秦玉麟陰森森地怒視他說,也不掙扎了,就張著腿讓他操,甚至主動摟上去!
  「嘶唔!」顧遠樟一個不防讓秦玉麟咬破了脖子,痛得直抽氣。可是他心裡更痛,恨他的絕情!「你咬!咬死我!你沒咬死我就是我弄死你!」
  「來呀!怕你他.媽有牙怎麼地!」秦玉麟氣喘吁吁地說,身體跟著顧遠樟j□j的節奏起伏。一邊晃蕩一邊洩恨地掐他咬他。偏偏敏感的腰肢卻又動情地追隨他迎合他。
  「……」顧遠樟一手撈住他的腰,一手掰開他的頭按住,也洩恨似的用力折騰!
  「啊……唔……」秦玉麟兩手抓住顧遠樟的頭髮,仰頭幸苦地承受。媽蛋……滾床單是美好的,不是痛苦的。
  「賤.貨,你的面首有我好嗎?」顧遠樟渾身是勁,積鬱了幾年的火氣全給了他,縱使秦玉麟以前習慣了他這樣搞,也大喊吃不消。
  「唔……你算什麼厲害,啊……」秦玉麟斷斷續續說:「你以為你和睡很舒服……其實一點都不,你床技爛透了……啊……啊……」
  話還沒說完,顧遠樟便火了起來,他受不了被秦玉麟這樣否認。那些曾經的美好是真的,不是他所說的那樣!
  「王八蛋!」秦玉麟尖叫起來,眼淚也出來了。他的指甲狠狠抓在顧遠樟背上,留下一條條紅痕……
  顧遠樟低頭吻住他的嘴,說著狠話的嘴,曾經對他甜言蜜語的嘴,不管多少年,還是令他想得發瘋的嘴。
  「你縱然狠到天上去,我也逃不過你的情網。」顧遠樟好恨他,恨他的柔情,恨他的無情!恨他的不在意!可更恨自己!放不開,丟不了,只能苦苦地想著。他的聲音像落敗的王,跪在敵人的腳下痛悔般低啞嘶沉!
  「不是忘了我嗎?為什麼做不到?為什麼拖拖拉拉不像個男人!」何必搞得兩個人都不得清靜,這次見面就像節外生枝,何不大刀闊斧地斬斷它!「五年了,我要想你早想了!你要找我也早找了!現在又來扮什麼癡情不悔!跑到我面前說怨我恨我忘了我,你走啊!不是決定嗎?你他.媽現在又是吃飽了撐著還是怎樣?」
  句句像鋒利的冰劍,刺進他熱血沸騰的心臟裡。那個人就這樣的,永遠可以輕易地拋棄他,踐踏他,用最狠的語言傷害他!
  「我不能,不是我不想,是你的錯,你不該那樣對我!」顧遠樟伏在秦玉麟身上,面容猙獰地發洩,凶狠得叫秦玉麟也怕他張口把他吃了吞進肚子裡,連骨頭也不吐出來……
  不溫柔,不憐惜,就算新婚的第一次也沒有這樣粗暴地對他。
  「……」淚水在眼角淌著,他總是習慣了這樣,每次都濕透了眼睛。不管舒服還是痛苦,只有他能給他,能做到。
  「秦玉麟,你為我哭過一次嗎?」淚水灑在胸膛上,顧遠樟卻不心疼他,那是假的眼淚。他永遠不可能為了他傷心流淚。
  「我疼。」秦玉麟閉上眼睛,軟著聲音說。身體被打開,被豪不溫柔地侵佔,這種痛能忍受。他不能忍受的是,感到胸腔鈍痛的是,這樣做到最後也生不起一絲快感來。他討厭顧遠樟這樣對他……真的很討厭……
  「你會疼嗎?有我疼嗎?」顧遠樟淒楚地笑,就算風輕雲淡地說,讓他過去吧。就算兩個人可以相安無事地交談,就算互相問候的時候可以微笑。但是心底的想法呢,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事過境遷,也不是什麼相安無事!更不是什麼多少年後微笑著說我也很好。
  「我不知道……」秦玉麟痛苦說,摸摸良心說句真話,也許他知道顧遠樟最初不好過。他帶著兒子走了,他哭得眼睛都瞎了,他不好過。可是誰又該為他的不好過負責任。「不管是誰怎麼樣,都過去了,不要在糾纏了好嗎。」
  「不,沒過去。我還在這裡就過不去。」顧遠樟狠狠抱緊他,啞聲地說:「回來,回來我身邊。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那樣算什麼,都分開這麼久了,為什麼還要在一起。」秦玉麟低聲說,身體好像被溫柔疼愛了,有了痛快的感覺。
  「因為我還愛你。」顧遠樟握住他的手,放在心跳如雷的胸口上,「你相信嗎,不會比從前愛得更少……」
  溫柔的皮膚,在掌心之下,那裡有顆說愛他的心臟。
  「讓我感受什麼?你的愛嗎?你用什麼愛著我?」秦玉麟搖搖頭,不留情地否認他,「你的愛令人不喜。」
  顧遠樟知道,他從前做了渾事,無從反駁,可是,「難道就這樣把我擊落谷底了嗎?」他心底還記著,秦玉麟說過的每一句話,包括他說過的,知錯能改,便會原諒。
  「那也是你墮落。」秦玉麟不心疼他,反而對他冷笑了一下,只是面容有些狼狽。
  「你真是無情。」他喃喃說,閉上嘴不再開口。身體歇斯底里地糾纏,用百般纏綿來表達他的心情。只不過是又一次被拒絕而已,無妨的。明天醒來,他還是可以和他好好說話,下一次,他總會明白他,總會回來。
  「啊……」身體復甦了,快.感有了。高.潮過後就說再見吧。秦玉麟抱緊他,和他熱情親密,就當撫慰自己五年來不曾打開過的身體。
  顧遠樟不欣喜他的主動,反而悲哀襲上心頭。眉心的霧氣像春水一樣,斬不斷,流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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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安排顧渣那樣的性格是有原因的,之後會逆轉,大家還記不記得,小受喜歡教導小攻。
  小攻則每次說自己是天生的,改不了。嗯,他想變成秦玉麟喜歡的樣子,其實本性還是沒變的。
  正在一步一步鋪墊導火線和完結前的高.潮,最終會有個轉折,關於秦玉麟的愛情。
  然後,看到丁迦燃妹紙的擔憂,在這裡保證不換攻,1v1到底。
  喜歡小白的134妹紙很抱歉tt要是早知道我就不寫小白那麼萌了呀,=。=
  ☆、第 54 章
  門內不算小的動靜,傳到門外張大人和禤隊長的耳裡。二人欲意敲門的舉動停下來,面面相窺了一會兒張大人才開口說:「咳咳,依本官看,還是讓顧大人在此將就一晚罷,禤隊長意下如何。」
  「咳,就依張大人的……」禤德渾身不自在,連忙跟著張大人離開。不過仍然派了兩名侍衛留下聽候。
  秦玉麟本意爽完了就走,怎知道顧遠樟死死纏著他,直到筋疲力盡才罷休。那時候一沾床就累得睡過去了,也不管身上都是曖昧的痕跡。二人糾纏作一團,倒頭就不動了。誰都覺得累,心和身體,只想就這樣了……
  第二日,顧遠樟率先醒來,張著大大的眼睛瞧著懷裡的人。他的臉就靠在肩上,一低頭就碰上了,連呼吸都清清楚楚。真的是他沒錯,可怎麼會和他睡在一塊兒。
  瞧著那張熟悉的臉龐,摟著那具溫熱的身子,顧遠樟感到鼻頭發酸。他埋頭抱緊秦玉麟,和他緊緊靠在一起,「夫人……」
  秦玉麟讓人勒得醒過來,身體還是酸軟疲憊的,眼睛也刺痛,沒有比睡眠不足卻還被吵醒更操蛋的事情,「放開我……」他無力地說,嗓子也啞了,媽.的……
  「嗯,弄疼你了?」顧遠樟鬆開了一些兒,抬頭緊張地問說。
  「現在才問這句話……」秦玉麟說到一半,突然覺得沒勁。「算了,讓我起來,我要回去。」
  掀開被子,顧遠樟才看到秦玉麟滿身的痕跡,什麼吻痕,咬痕,甚至還有抓出來的青紫,「……」他幾乎不忍去看,但是也知道,那是誰弄的。
  「我衣服被你撕破了,給我找來。」秦玉麟裹著被子說,根本不去看他的臉。
  「對不起。」顧遠樟問非所答地說,眼眸垂得低低地。昨天晚上,他還記得自己喝了酒,一定是醉了。接著夢見了他,以為……像往常一樣只是個夢。在夢裡,他和他與當年無異,好得讓人羨慕。
  秦玉麟向他瞟去,那是副熟悉的模樣,像從前一樣低眉順眼。昨晚果然是借酒裝瘋,不然他怎麼敢,「對不起什麼,強我?還是打我?」有些惡劣地笑笑,把那半邊紅了的臉指給他看,「喏,你扇的巴掌。」
  顧遠樟猛地抬頭,不太相信秦玉麟的話,可是那半邊臉明晃晃地在他眼前。他低下頭,手指抓得緊緊地,「我打了你,為什麼?」
  就算酒意上頭,發瘋了,他怎麼會……怎麼捨得對他動手。不可能的,一定不是。
  「誰知道你,你喝醉了,我好心把你扶進來。還好心伺候你幫你搽臉,結果呢……」秦玉麟慢悠悠說:「當了幾年官果然不同了,想睡哪個就睡哪個,你當我是什麼?花街柳巷裡的女支?」
  「沒有。我沒有那麼想過。」顧遠樟反駁他,雖然面上忍住不發,卻看得出神情有些激動。他為什麼抱了秦玉麟,難道還用解釋,不是想他想得不行了,還能是什麼。
  「那不然呢?」秦玉麟挑了挑眼角,一副你就是那樣的德行,轉口說:「衣服,快點找來,我要走了。」昨晚一夜沒回去,也不知道張大人有沒有幫他給家裡帶個口信。
  「……」顧遠樟艱難地壓下情緒,點頭,「好,我去拿。」他慢慢起身去為秦玉麟拿衣服。走下床才發現,自己身上也隱隱作痛,許多地方也有咬痕和抓痕。他不難想像,昨晚和秦玉麟有多你死我活。
  想到秦玉麟那一身痕跡,顧遠樟心疼中,又十分扭曲地多了一種滿足。
  秦玉麟坐在床上等他,身上酸軟得恐怕連走路都疼,他不確定自己需不需要再休息半天。都怨昨晚那個作死的醉鬼,真他.媽太……禽獸!
  「我讓人抬些熱水來,你起來洗洗。」顧遠樟回來說,身上穿著一層外衣。
  「行,你可以走了。」秦玉麟沒看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說。
  顧遠樟沒聽他的,而是走到床邊坐下來,沉默著。他有許多話想說,卻沒有一句適合說。心裡很亂,很亂。
  「不要再這樣了好嗎……」
  像自言自語,又像哀求一樣的低聲傳到秦玉麟的耳裡,他扯了嘴角說:「不要怎麼樣?」那裡破了,也是痛的。
  「不要和我像個仇人。」顧遠樟扭了扭頭,卻沒回過頭來看他,他不想讓秦玉麟看見他現在的模樣。
  「我們像仇人嗎?你想太多了。」秦玉麟盡量不帶表情地說,嘴唇痛難受。
  「那為什麼不肯原諒我?」顧遠樟靜靜問。
  「原諒你不代表繼續和你一起,你懂嗎?」秦玉麟說,給他個鄙視的眼光。
  「為什麼不肯和我一起?」這是一幅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
  「心裡有疙瘩。」秦玉麟本不想承認,卻老實說了。
  「……」顧遠樟抖抖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期盼地說:「不能忘了麼?」他們還有很長的日子,還有歡喜生下的兒子。為什麼要為了這個而分離,他不懂。
  「忘不了。」秦玉麟說,怎麼聽都不認真的模樣。
  「呵……」顧遠樟笑了一聲,有些淒楚,「你真的……要一輩子這樣對我,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是啊,你可以去死。」秦玉麟很鄙視顧遠樟這一點,總是動不動就用死來威脅他。
  小二敲門,熱水送進來。秦玉麟不管床邊的木頭,他艱難地下床去洗浴。顧遠樟默默起身扶著他,就算秦玉麟掙扎了,他也沒放手。
  「夠了,你出去好嗎?」秦玉麟撐在浴桶上,有些動怒地對他說。
  「……」顧遠樟放開手,無聲地退出去。
  轉身的時候眼眶忍不住發紅,他很難受,像秦玉麟離開的第一年那樣難受。往後的每一年,從難受變成怨恨,美好的愛情扭曲了,變成參雜著多種負面情緒的偏執。
  也許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真的會瘋掉。
  洗完澡,穿上乾淨的衣服。秦玉麟不多停留,沒有和屋裡的顧遠樟打招呼就拉開門準備出去。
  「我明日走了。」顧遠樟在背後說。
  「哦,那祝你一路順風。」秦玉麟頭也不回說。
  「你來送送我嗎?」顧遠樟說。
  「顧遠樟,這樣沒意思。」秦玉麟停下腳步,用眼角的餘光看他,不管是可憐的還是可恨的模樣,總是這麼地煩人。
  「我想你來。」他執意說,眼睛不敢看著秦玉麟的臉,也許害怕他臉上的厭惡。
  秦玉麟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沉默地離去。
  房間裡,被留下的人掩面而泣。假如沒有發生昨晚的事情,他也許可以端著架子離開。可是碰到他,什麼都崩潰了。改不了,他儘管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變了,也還是改不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窩囊地、軟弱地、不像個男人。
  秦玉麟離開酒樓後,匆匆回了家。青嵐和顧思博昨晚已經知道秦玉麟不回家裡過夜,早上看見他回來也沒驚訝。
  「夫人,您昨晚喝醉了麼?」除了這個,青嵐著實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原因值得在外面留宿。
  「嗯……」秦玉麟含糊地應說,看見兒子還在家裡,「早飯吃了嗎?等會兒我送思博去書院。」
  「還沒呢,您回來得正好,也沒吃吧?」青嵐說,轉身去廚房端早點。
  「爹爹。」顧思博跑出來,飛奔到秦玉麟身上。昨晚不見了爹爹,小混蛋鬧了半宿不肯睡覺。這會子正瞇著眼睛迷迷糊糊地。
  「昨晚又不肯睡覺了?」秦玉麟撈起他,打屁股。
  「你去哪兒啦?」顧思博抱緊他的脖子說。
  「外面。」秦玉麟說,往桌邊走,「快吃早點,遲到就罰你站牆根。」
  「才不會呢,白老師才不會罰我。」顧思博揉著眼睛說,語氣和當年的他父親幾乎一樣的。
  秦玉麟歎了歎氣,照顧小孩吃早餐,抹嘴拿書包出門上學。青嵐臨走時支吾地對秦玉麟說:「要不讓奴婢送小少爺上學吧,您在家裡歇幾天。」
  「……」秦玉麟抬頭望著青嵐,一下子明白他說什麼,「很明顯麼?」
  「嗯嗯。「青嵐使勁兒點頭,是明顯,嘴巴……脖子……那什麼,走路的姿勢,咳咳。他總算曉得,為什麼昨晚秦玉麟沒回來。另一個人不必說,定然是那個的。
  「那好……你送吧。」秦玉麟儘管沒有什麼害羞不害羞的情緒,可是仍然覺得不自在。
  「嗯,夫人放心,奴婢會照顧好小少爺。」青嵐也不是第一次送顧思博上學,他輕車熟路地帶著顧思博出門。
  「爹爹再見!」顧思博人小鬼大,已經知道秦玉麟不會送他了。上前讓秦玉麟蹲下來,親親他的臉蛋和他告別。
  「寶貝再見。」秦玉麟也親親他說。
  等青嵐和顧思博離開,秦玉麟拖著渾身彆扭的身體回去睡覺。一覺睡到中午,飯也沒起來吃,繼續呼呼大睡。害青嵐以為他生病了,但是一想那脖子上凶殘的痕跡,青嵐又悟了。睡吧睡吧……
  晚上起來吃了晚飯,早早地洗澡上床睡覺。第二天一早,秦玉麟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空氣清新,天氣晴朗,世界還是美好的。
  這樣的想法沒在腦海裡停留多久,馬上秦玉麟又迎來一件不美好的事情。白琦來了,怒氣沖沖地來到秦玉麟面前。
  「你!你……」
  「我什麼?」秦玉麟慵懶地靠在門邊看著他,這傢伙追他追得最凶的時候,也沒上家裡來。這會子抽哪門子的風,要人看見了估計得流言滿天飛。
  「還問我什麼滿城都知道了!」白琦仿似很生氣,他氣秦玉麟騙他,不是說那個人只是來看看孩子嗎?
  「知道什麼?」秦玉麟在家裡睡了一天,對外面的最新訊息還真不瞭解。
  白琦壓下心頭火氣,沉聲說:「你和那位顧大人,你們不是和離了嗎?為什麼現在又說要復合?」
  「誰說的,我和他復合?」秦玉麟說:「沒這回事。」
  「可是大家都這麼說。」白琦瞪著他說。
  「你信大家還是信我?」秦玉麟問說,完了又覺得自己根本沒必要向誰解釋。白琦就更加了,免得他以為怎樣怎樣。
  「我自然是信你的……」白琦正被他這句話安慰到,然後一定眼卻看見秦玉麟滿脖子的痕跡,眼睛又熊熊冒火,「脖子上是什麼,這就是你說的信你?」三歲小孩都知道那個是怎麼來的,傳言根本一點都沒錯!
  「哪個那個……」秦玉麟扯著領子,不甚在意地遮了遮,」好了,這個沒辦法跟你解釋,而且,我幹嘛要跟你解釋。「
  白琦恨他又拿他沒辦法,壓著嗓子低叫:「什麼叫幹嘛跟我解釋,全花城都知道我喜歡你,就你一直逗我,不把我當回事兒。」要是他答應,親早成了,恐怕連兒子都懷了。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的想法,我不打算成親,也不打算和誰在一起。」秦玉麟認真和白琦說。也許白琦是真心的,但是這才覺得麻煩,他沒辦法和白琦一樣拿他當什麼。
  「那他呢?不成親,不在一起,同樣可以……」後面的話,白琦氣鼓著臉說不出來。
  「那是意外好吧。」秦玉麟不打算一直和他說這個話題,「我說,你一大早過來就是和我說這個?」
  「我想說的話多了,你聽不聽而已。」白琦沒好氣地說,本以為再怎麼堅持的人,日子久了也焐熱了,可惜秦玉麟就不是普通人。
  「嗯……」秦玉麟漫不經心,要他掏空耳朵聽白琦說話也可以。但僅止於聽聽而已。
  「你說是意外,什麼意外?他強迫你?」白琦還想著這個,他十分想進屋和秦玉麟好好說話。但是那人就是橫在門口不動,一句請他進去的意思都沒有。
  「大概吧,好了,沒什麼可說的。」秦玉麟說,回頭望望,青嵐做早飯去叫顧思博起床。「喂,吃早飯沒有,吃完了帶思博去書院。」
  「哼,終於捨得讓我進去了。」白琦瞪他說,走過的時候伸手想捏他的臉。
  秦玉麟不會讓他得逞,笑得躲開了。
  顧遠樟騎著馬過來,看見的就是這麼個情景。馬蹄聲令門口的二人聞聲望去,看見顧遠樟,秦玉麟不驚訝。倒是白琦愣了一會兒,接著沉下臉色,在他心裡顧遠樟就是個野蠻的混賬。
  「不是今天走嗎?」秦玉麟望著他說,沒有什麼別的情緒。
  「嗯,過來看看兒子……」顧遠樟說,下馬緩緩走過來,眼眸裡也沒有什麼情緒。他不看秦玉麟,直徑進了屋裡去找顧思博。
  「呵……」秦玉麟心裡笑了聲,德行,這是對他有意見呢,還是對白琦有意見。他有閒心地猜測,應該是兩個都有意見。
  「他怎麼這樣?」白琦很憤怒,他說不清為什麼,明明不希望顧遠樟纏著秦玉麟。但是看見顧遠樟這麼糟蹋完人以後,卻又不屑一顧,他心裡怎麼能不憤怒。
  「你還想他怎麼樣?」秦玉麟用眼角睨了他一眼說。不太明白白琦的想法。
  「你身上的,是他做的吧。」白琦肯定說。
  「嗯……是。」秦玉麟沒什麼好隱瞞,乾脆承認了。
  「他既然那樣對你,為什麼轉眼又將你漠視?」白琦很不平地說,他當然不是希望顧遠樟和秦玉麟糾纏不清。他只是單純地看不慣顧遠樟的態度!
  「好了,你不必管他怎麼樣,反正他今天就走。」看了一會兒白琦氣不過的臉,秦玉麟終於開口勸他。他現在也很煩,只希望這兩個瘟神快點離開這裡。
  顧遠樟抱著顧思博走出來,聽見的就是秦玉麟的這句話。
  「思博,父親走了。」他和顧思博道別之後放下他,然後頭也不回地從秦玉麟身邊走出去。
  「站住!」白琦突然開口叫住顧遠樟。
  「什麼事?」顧遠樟回過頭問,眼睛緊緊盯著白琦。
  「顧大人,雖然,你身為沂州知府之長,但是該說的話我還是要和你說。」白琦迎著他的雙眼說:「玉麟是你的前妻沒錯,你們已經和離了。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傷害玉麟,你能答應嗎?」
  「你在用什麼身份來對我說這些話?」顧遠樟問,眼底對白琦的不以為意很明顯。
  「不管是什麼身份,我都覺得你的所作所為不被認同。難道你覺得你是對的嗎?」白琦不懼他,就算自己只是個白丁,只是個略有家底的富家子。
  「那麼,那只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顧遠樟說,從頭到尾,他不曾給過白琦任何情緒和表情。
  「如果硬要說以什麼身份,那好,我告訴你,我喜歡玉麟,我會努力讓他和我成親。」白琦說:「顧大人也許不知道,在顧大人來花城之前,花城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玉麟。」
  顧遠樟轉過身來,視線移到秦玉麟身上,這是他進來這麼久第一次看他,「你呢,你也是這樣的想法嗎?」
  秦玉麟望望屋頂,抱著手臂說:「你們說什麼我沒興趣參與,要說就出去說。我們要吃早飯……」
  「……」顧遠樟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對白琦說:「你不瞭解他,他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你。」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豪不留戀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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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好事多磨。。
  看了大家的留言之後,發現攻受各有毛病。
  我覺得這個是確實的啊,人無完人,一個人就是有閃光點和缺點才真實。
  再好的人也有那麼一兩個令人無語的尿性……這是心裡話,唉。
  ☆、第 55 章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白琦轉身問,對顧遠樟那句話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玉麟說,他也是這樣想的,白琦還是不要一直抱著不實際的幻想為妙,「你還吃不吃早飯,不吃就外面等著。」他轉身帶著顧思博去吃早飯。
  「哼。」白琦也跟著進去,看樣子秦玉麟對他也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至少他還可以登堂入室。他不知道的是,秦玉麟只是習慣了現代的行事作風,根本不覺得叫 白琦進來吃個飯有什麼不妥。
  「白老師,請坐。」青嵐為他擺多一副碗筷招呼他坐下說,眼睛瞧了瞧秦玉麟,唉,都不知道他們夫人是怎麼想的。
  「白老師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顧思博在桌上舉著調羹說。
  「是的,吃完飯和老師一起去書院,好嗎?」白琦伸手逗逗他。
  「好,可是你不要娶我爹爹。」顧思博神來一句說。
  「……」白琦有點氣餒,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顧思博這麼說了。他就不明白,顧思博明明是不討厭他。
  「吃飯吧,不要聊天。」秦玉麟固然很讚賞兒子的醒目,但是白琦的面子還是要留的。
  吃過早飯後,白琦終於忍不住要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不許秦玉麟躲開他的追問,看著他的眼睛說:「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和離?」
  秦玉麟有些疑惑,怎麼突然問這件事,不過他沒敷衍,「是因為觀念不合吧……」他也沒有直接說,是因為顧遠樟納妾。
  「觀念不合?」白琦皺著眉頭說,就憑一個詞,諒他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想出來。「你總得告訴我,是因為什麼事情?」
  「你問這個做什麼,反正就是我和他不合適,我不想和他過了。」秦玉麟說,下意識裡,不想說出顧遠樟納妾然後自己就走人的事情。
  「好吧,你不想和他過了,我相信。」白琦說,按照秦玉麟的表現,那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可是,他現在又這樣回來纏你,你總該有些想法?」
  「什麼想法,他不來我當然高興,他要來……思博怎麼說也是他兒子,我沒道理攔著他。」秦玉麟說。
  「我不是說小博,他來看小博是應該的。可是他對你……」白琦很清楚,顧遠樟對秦玉麟那樣的眼神,不是會罷手的眼神。
  「我都說了那只是意外,至於他對我是怎麼想的,那是他的事情。嗯……和你也沒關係。」秦玉麟說完,打了個哈欠,睡了一天還是不夠的感覺啊。
  「你,你真是……」白琦跺跺腳,賭氣地說:「隨你吧,你說和我沒關係就沒關係,我早知道你心裡沒有我。」
  見他這樣,秦玉麟添油加火地同意:「沒錯,你說得對。」然後擺擺手趕鴨子似的趕他說:「好了去吧去吧,上課去。」
  白琦沒辦法,帶著顧思博先走了。反正秦玉麟就在這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白琦隔三差五地到秦玉麟的住處,不厭其煩地『騷擾』他。一是為他洗腦,說和顧遠樟糾纏的種種壞處。二是推銷自己,恨不得他馬上就收了他。又一次甚至帶著據說是家傳之物的寶貝來定親,兩人塞來塞去只差沒有摔了那件寶貝。
  「唉……」又一次送走白琦之後,秦玉麟深深地歎氣。有沒有一個兩全的辦法能送走這尊大佛呢。既不傷感情,又能讓他放棄。
  「夫人好端端地歎什麼氣呢?」青嵐走過來說,見他這樣給他倒了杯茶。
  「沒什麼……明天,我一早就去茶坊,你送思博上學吧。要是遇到了白琦,千萬別說我去哪裡了。」秦玉麟已經受不了每天被堵在家門口。
  「那,那得多早啊?」青嵐估摸一下,一天兩天可以遲一點,三天一過,白琦不得跳腳了。到時候肯定也曉得早一點來截人。
  「暫時不管,反正我受不了了。」秦玉麟趴著桌子說,第一次知道白琦也有這麼念叨的時候。簡直就是唐僧在世。
  「倒是可以。」青嵐說,只祈禱他的法子有用。
  第二日一早,秦玉麟趕早去了茶坊。一路順利到了茶坊之後都沒有遇到白琦,這時候心裡才鬆了口氣。只是茶坊也沒開門,他還得自己動手開門。
  守在店裡的夥計一大早被叫醒,睡眼迷濛地出來一看是老闆,睡意頓時消了。秦玉麟十分自然地說:「既然起來了,今天早上就早些營業吧。」
  於是清明雨坊,就成了南門大街第一家開店的。生意倒是沒有想像中的差,以為茶坊靠近城門,來往的人挺多的。好些人這麼早出來,想找個地方落腳的話,當然是選擇茶坊。
  青嵐準備送顧思博出門的時候,果然又看見白琦,他一來就問,「玉麟呢,怎麼今天這麼早出門?」可憐他以為天天有早飯蹭,今天還沒吃呢。
  青嵐忍住笑說:「白老師來得不巧,我們夫人今天有事出去了。」
  「有事?什麼事?」白琦皺著眉頭,臉色難看起,他又不是傻子,也知道秦玉麟肯定不是有事。「他在裡面是嗎,你別騙我?」
  「不在,是真的出去了。」青嵐說。
  「真的?」白琦不相信說,踮著腳探頭望,卻也望不出什麼來,他總不好進去搜秦玉麟的房間。
  「白老師,我爹爹真的走了。」顧思博揉揉眼睛,嘟著嘴巴說,一大早起來就不見爹爹,他正氣著呢。
  「是嗎?」連顧思博都這麼說,白琦有些相信了,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
  「是的,白老師改日再來吧,夫人吩咐我送小少爺上學。」青嵐委婉地送客說。
  「好吧……那我改日再來。」白琦有點不情願地說,既然顧思博有青嵐送,他也不一起走了,免得被人說閒話。如果今天換成是秦玉麟送顧思博,他倒是不怕被人說閒話,巴不得呢。
  「白老師不和我們一起嗎?」顧思博在門口說。
  「不了,老師先去吃碗雲吞麵。」白琦可憐兮兮地摸著肚子說。
  「噗……」等他走遠了,青嵐終於笑出來,「小少爺,瞧你們白老師可憐得。」
  「唉……有什麼好笑。」顧思博愁眉苦臉地說,他還氣著秦玉麟呢,一大早就不見了。
  「好了,咱們走吧。」
  送完顧思博,青嵐也不回家了,乾脆到秦玉麟那邊去,順道和他說說今天早上的事情。到了茶坊,已經是上午喝早茶最熱鬧的時候,茶坊裡人來人往地。青嵐不是第一次來,這邊的夥計和掌櫃他都認識,有時候甚至幫秦玉麟過來管管事。
  「嵐哥兒,早呀。」門口送茶葉和泉水來的茶園小老闆說,他是茶園大老闆的兒子,大家都喊他小老闆。
  「早呀,小老闆。」青嵐打招呼說,和這個小老闆認識大半年了,每次都是他來送茶,其實挺幸苦的,「小老闆,你茶園裡有夥計吧,怎麼總是你親自送來?」
  「嗯,出來走走,園子裡挺悶的。」小老闆看著青嵐,咧嘴笑了笑,挺周正的一個年輕人。
  「呵,倒也是的。」青嵐在外面和他說了兩句,便進去和秦玉麟匯報。
  秦玉麟喝了一早上的茶,滿肚子的水,聽了青嵐的話才感到肚子舒服些。可是白琦改天還來,他歎氣:「青嵐啊,我今天已經夠嗆了。」再早就要出人命啦。沒看見喝了一早上的茶水提神嘛。
  「夫人,奴婢看吶,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您應該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我倒是想啊,你有什麼法子沒有?」秦玉麟問他說。
  「這個……」青嵐噓了噓秦玉麟的臉,大膽說:「奴婢覺得,只有成了親,白老師才會對您死心。」
  「成親?說了等於沒說,我不可能再成什麼嘮什子親。」一次就夠嗆了,秦玉麟想。
  「那就沒法子了,您要是一直單身,白老師就會一直,這樣。」青嵐攤手說。
  「所以很煩吶……」秦玉麟趴著桌子,早上起得太早了,很睏。
  「唉。」青嵐瞧他元氣大傷的樣子,勸他回去休息,反正現在白琦又不在,「如果暫時沒法子,您還是先養好精神吧,白老師明天又該來了。」
  「你說得沒錯,我眼皮都打架了,回去睡覺……」秦玉麟拖著身子出去,一會兒又回頭對青嵐吩咐,「今天你在這裡看著吧,掌櫃的挺忙的。」
  「嗯,奴婢知道了,您回去吧。」茶坊每逢初一十五會小忙一下,因為要收茶葉和泉水,也要結賬。還有各個供應商的賬也是這會結給他們。
  秦玉麟把茶坊交給青嵐就回去補眠了,中午醒來的時候也沒見青嵐回來,他以為茶坊太忙,所以沒空回來給他做飯。於是也乾脆沒起床,繼續睡下去。到了下午,一想到要去接顧思博,秦玉麟又頭大。
  不過青嵐早就想到了這層,他已經順道去書院了。帶著蹦蹦跳跳的顧思博回來,正看見秦玉麟坐在床上發呆,表情木木地,不知道想些什麼。
  「夫人?您怎麼不點燈?」冬天快到了,日短夜長,天黑得很快。
  「回來了?」秦玉麟說,看見顧思博蹦到跟前來,和他滾作一團。
  「爹爹你去哪兒了呀?」他一整天還惦記著呢,爹爹早上突然不見了。
  「沒去哪兒,去茶坊了。茶坊進了老鼠,爹爹去打老鼠。」秦玉麟說,臉不紅心不跳地編。
  「哦,老鼠啊?」顧思博當然不會懷疑他,注意力都被老鼠吸引了。
  「是啊,又肥又大的老鼠,跑得可快了。」
  青嵐在一旁咕咕地偷笑,這跑得飛快的大老鼠……
  「咿,好可怕!」顧思博抖抖小身板,一臉厭惡說。
  「是啊是啊,敢消滅大老鼠的你爸爸,是不是特厲害?」秦玉麟抱起兒子,嘻嘻哈哈地和他鬧。
  「是爹爹,不是爸爸。爹爹你好笨!」顧思博扭來扭去,和笨蛋爹爹玩嘎吱嘎吱。
  晚上,一家人吃過晚上之後,青嵐帶顧思博去洗澡了。然後秦玉麟也洗了,青嵐來到秦玉麟的房裡,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
  「青嵐,你有事?」秦玉麟坐在床上和他說。
  「嗯,奴婢有件事想和夫人說。」青嵐平時挺淡定的一人,現在突然有些羞澀起來。
  秦玉麟笑了一聲,大概知道是什麼,他拍拍自己身邊,「過來這裡坐,坐下來說。」
  「夫人?」青嵐不那麼敢聽他的,不合規矩。
  「沒事,咱們一起這麼久了,說句矯情的話,我是拿你當家人。」秦玉麟說,再次拍拍身旁,笑容越深。
  「好。」青嵐心裡感動,聽見這句話挺欣慰的。
  「說吧,你想說什麼?」等青嵐坐下了好一會兒,秦玉麟才開口問。
  「……」青嵐看看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和他說:「夫人,今天有個人向奴婢提親……」
  「那你是怎麼想的?」秦玉麟問說。
  「奴婢覺得……他人挺好的。」青嵐說。
  秦玉麟笑了,點點頭,「是茶園的小老闆對不對?」
  青嵐很驚訝,「夫人怎麼知道?」
  「哈哈,因為他今天一早就和我說了,我說這要看你的意思,叫他問你去。」秦玉麟說,他不確定青嵐是否喜歡小老闆,不過青嵐也是不小了,就算這個不成,秦玉麟也會想法子給他找的。只是最近事情多,差點都給耽擱了。幸好姻緣天定,該來的總會來。
  「原來是這樣……」青嵐羞紅了臉。
  「沒錯,小老闆人不錯的,你既然也同意,那就最好了。」秦玉麟想了想,對他說:「我沒主持過這些,也不知道怎麼幫你備嫁,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嫁得委屈。」雖然青嵐只是個侍婢出身,身份不好看。但是他也想盡最大的努力讓他嫁得好一些。最少不必擔心沒有娘家為他撐腰。
  「奴婢知道的,夫人向來最護短。」青嵐笑說,已經從羞澀中走出來,有了打趣秦玉麟的閒情。
  「呵,你到是知道。」可不是嘛,是自己家的,護短是應該的。秦玉麟不覺得這樣有錯,他就是這麼個人。
  快年底了,一向來好日子都聚在年底。秦玉麟為了青嵐的婚事開始奔走,一會兒是採買嫁妝,一會兒是看房子,他有一個打算。青嵐出嫁後就放他自由身,有自己的房子比較好。
  至於以後誰來照顧自己,秦玉麟倒是沒想過,他似乎不認為自己離了人伺候就活不了。
  自由身和房子的事情,秦玉麟暫時還沒和青嵐說。他猜想青嵐一定是不願意的,一定會說留在他身邊不走的話。不過走不走,還得等嫁了以後再結合實際情況來決定。
  看八字,請了媒婆來合婚書,等男方下聘禮,直弄到十二月中旬,然後十二月又到了日子。趕在除夕前成親真的有點趕。
  青嵐一直說,要等小少爺過完生辰才出嫁。可惜秦玉麟給他訂了個最近的日子,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秦玉麟叫他到房裡,把賣身契還給他了。
  「拿著它,以後你就是自由身,不管你燒了也好收著也好,都是你做主的了。」
  「夫人……」青嵐知道自己明天要離家了,本來這一兩天就非常捨不得,這會子更是直接掉了眼淚。
  「不哭,這是好事情。」秦玉麟對他說,那些嫁妝單子已經給青嵐了,但是房子的房契還沒給,現在也一併給他,「出嫁之後,那房子就是你的私產,當你的外家。當然,我這裡也是你的外家,不必覺得嫁了我就用不著你了。」
  「我不走,我要留下來伺候夫人。」青嵐說。
  「以後當然還要你伺候的,不過暫時你就跟著小老闆回去吧。咱們還是一家人,不必說那些見外話,也不必捨不得,想回來了還不是幾步路的事情。」秦玉麟素來不是什麼感性的人,相對於青嵐的情緒,他是很冷靜地分析,出嫁嘛,也沒什麼。
  就像他嫁了,還不照樣想回秦家就回秦家。
  「夫人,奴婢真的捨不得您和小少爺……」青嵐臨出嫁,心情真的波動挺大,這是一輩子的事情。
  「好,別哭。」秦玉麟幫他抹去眼淚,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不以為然,因為這是青嵐,和他一起走了多少年的家人。
  「嗯……」青嵐用淚眼看著秦玉麟,認真地說:「奴婢一輩子是您的奴婢。」
  秦玉麟抱抱他,主僕連個用了一晚上的時間,來告別青嵐的最後一夜單身。
  早上的同福街,雖然沒有十里紅妝那麼耀眼,但是卻熱鬧得像過年般。大家看見從秦玉麟家門裡抬出來的嫁妝,都以為那是主人家出嫁。因為嫁妝豐厚啊,氣派也很足啊。鮮紅的炮仗灑滿了整個巷子,辟里啪啦,八抬大轎送著新人離去。
  送親隊伍從街頭幾乎打到街尾,秦玉麟為了這陣勢,可是花了不少銀子。他們家青嵐沒有其他的親戚,可是也不能空著送親的位置嘛,所以就有了這麼多人。
  至於秦玉麟自己,他抱著顧思博就不打算去擠了,到時候直接去宴席吃飯就行。
  這邊熱鬧地送著新人去成親,南門外卻飛奔著一匹黑馬。顧遠樟風塵僕僕趕到同福街,正遇上送親隊伍,他倒是沒注意這隊人馬,而是直接去了四巷秦玉麟住的院子。
  可是越往裡面,瞧見一地的鮮紅炮仗,他心中驀然。這時候從巷子裡走出來一個大叔,顧遠樟忍不住開口問:「大伯,您可知道……這是誰家辦喜事?」
  那大伯耳朵有點兒背,聽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扯著老嗓說:「哦!你說那個出嫁呀?喏,前面姓秦的小夫人!」
  顧遠樟臉色驟變,不相信地問:「您沒說錯,是姓秦的?」
  「沒錯,就是他呀,帶著小娃那個呀!」大伯指著秦玉麟的門口說,瞧不見麼,貼著大紅婚聯勒!
  顧遠樟沒回大伯的話,一勒馬頭轉身就飛奔而去。他想起剛才那隊擦肩而過的送親隊伍,心中密密麻麻的痛襲上來,如果是真的……那他怎麼辦。
  「秦玉麟……」他眼睛血紅,本就連夜趕路的身心,現在幾欲奔潰,「別嫁給別人……等我,別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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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耍了小攻一下下,哈哈~~
  預計還有十萬字就結束了,我大概更新快點可以半個月內搞定這本。
  然後,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建議,我要寫新篇了~想不到梗呢=。=
  ☆、第 56 章
  慶幸送親的隊伍,走得並不快,顧遠樟再怎麼樣也能追上他們。
  「……」一聲嘹亮的馬嘶在喜慶的鎖啦聲裡顯得十分唐突,眾人只看到那匹突然出現的黑馬橫在隊伍的前頭。它非常霸道地攔住去路,而那馬上的人死死瞪著前面的轎子。
  這是怎麼了?一個狗血的梗出現在眾人心裡,難道是新人的相好?不願意新人出嫁?又或者是更重口的……
  「怎麼了怎麼了?」媒人張看見整個隊伍都停下來,急得跳腳,送親怎麼能停,不吉利啊!「停下幹什麼!走啊!」
  「媒人張,你沒瞧見有人攔路嗎?」抬轎子的轎夫說,一邊兒仰起頭看熱鬧,嘿,這攔路的爺們真尿性,夠膽兒!就不知道跟轎子裡的是什麼干係。
  「這是怎麼了」青嵐在花轎裡疑惑說,揭開一點點窗簾問隨行的媒人。
  「哎喲!我的好哥兒呀,看來有人不樂意你出嫁呢。」媒人張看清楚馬上的男人,說話說得又羨又嫉,唉,年輕就是好呀。
  「怎麼說的?」青嵐不明就裡說,他自然懂媒人張的意思,可是究竟有誰會不樂意他嫁人。難道是小老闆那邊的?
  「是個俊俏的男人呢……」媒人張不是滋味地說。眼睛一直瞪著前邊兒,只見馬上的男人開口了。
  「秦玉麟,今天這條路,我不會讓你過去。」顧遠樟紅著眼睛,又倔又怒地瞪著花轎。再一次前來花城,他是下了決心的。既然秦玉麟依舊看不上他,那他端著那樣的假面具有什麼用。依照自己本心,想守著就守著,想纏著就纏著,不管他趕也好罵也好,他再忍受不了和他疏離、分離,到最後什麼都不是了。
  花轎裡的青嵐隱約一聽,頓時明白過來,攔路的人不是誰,就是他夫人的前任姑爺呀。他立即鬆了一口氣與媒人張說:「他原來是我家夫人的前任姑爺,恐怕是以為今天出嫁的人是我家夫人。」
  「哦,原來不是攔你的轎子呀,這就好辦,我去與他說一說。」媒人張清清嗓子,扭著腰去了,一路走一說:「讓開讓開,別擠亂了我的衣裳。」
  顧遠樟不曾主意往自己跟前湊的媒人張,他只盯著轎簾子。那裡始終是沒有動靜,難道他連開口與他說句話都不肯了麼?當真這麼絕情絕心,顧遠樟心中異常難受。
  「我說這位少爺,你攔錯轎子啦,這裡抬的不是你家那前夫人,是你家前夫人家裡的哥兒,你明白嗎?」媒人張扯著嗓子說,瞧那人硬是不看他一眼。
  「不是他?」顧遠樟這才看著媒人張,神情茫然說:「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你家前夫人好端端地在家裡帶崽呢。」媒人張沒好氣地說,兩人離都離了,怎麼這會子又這麼地膩歪,還攔花轎,嗨!
  顧遠樟抿唇呆了一下,一勒韁繩又轉頭走了。馬蹄聲噠噠噠地回到最初的地方,這條空巷不復熱鬧,而秦玉麟正在門邊用腳提著門檻上的紅炮仗,顧思博卻蹲在地上揀漏響的鞭炮。
  「顧思博,不准撿鞭炮來玩,快扔掉。」秦玉麟板著臉說,這麼危險的東西,小孩子不許碰。
  「不要,我要玩鞭炮。」顧思博把手背在後面說,手裡抓著幾個空心的鞭炮。
  「不聽話,你想挨打啦?」秦玉麟說,作勢去找棍子。
  「你追不到我,嘻嘻嘻。」顧思博起身就跑,一轉身卻看見巷口的顧遠樟,他馬上撒腿飛奔過去,「父親!父親!」
  顧遠樟連忙下馬,接住朝自己飛來的寶貝兒子,「跑慢點,寶寶。」他抱起他,溫柔地訓說。
  「我好想你呀。」顧思博緊緊抱住顧遠樟的脖子,嘟著小嘴說。他整整一個月沒見到父親了。
  「我也想你。」顧遠樟很感動,顧思博還不會說話,他們就分開了。可是兒子第一次見他便親近他,這是他最慶幸的事情,也是最感動的事情。
  「你怎麼不來看我?」顧思博還記得,他說過要常來的呢。
  「對不起,因為父親有許多事要忙,不過現在已經忙完了。」顧遠樟溫聲說,為了盡快趕過來,他即便吃得少睡得少,也不在乎。
  「真的嗎?那你會留下來和爹爹一起住嗎?」顧思博其實不明白,為什麼別人的爹爹和父親都是住在一起,但是他的父親卻要離他們這麼遠。
  「這要問你爹爹的意思,我也說不好。」顧遠樟低聲說,抬眼看著門口的秦玉麟。
  秦玉麟也是的,一直看著他們父子兩。當真是一對親父子呢,那麼親暱,那麼相似的臉。「把他帶回來吧。」他轉身進了家門,手中的小棍子隨意扔在院子裡。
  顧遠樟抱著顧思博跟上去,顧思博扔掉手裡的鞭炮,朝顧遠樟吐吐舌頭。他可不敢帶著那些玩意兒進屋呢,會被爹爹打屁股的。
  「呵……」顧遠樟摸摸他的頭,他兒子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被秦玉麟教導得很好。
  「父親,你讓爹爹別打我。」顧思博膩歪在顧遠樟的懷裡撒嬌說。
  「他經常打你?」顧遠樟有些心疼兒子,他想著秦玉麟的性子,確實是有可能。
  「嗯……也不是經常。」顧思博想了想,不好意思,「只有尿床的時候才會打屁屁。」
  聽兒子講起這些,顧遠樟卻感到很難受,他從未參與過兒子的成長,甚至不知道兒子喜歡什麼東西。「那你乖乖地……聽話他就不打了。」他只能摸摸兒子的臉這樣說。
  「嗯。」
  父子兩說著悄悄話,秦玉麟也不去聽他們說什麼。當然也沒有因為顧遠樟的到來有什麼情緒,他是始終認為顧遠樟自從上次開始就想通了,現在不過是來看顧思博而已。
  他並沒有認為顧遠樟還會像五年前那樣,就算跪下來哀求也做得出。畢竟,顧遠樟現在身份不同了,人也長大了五年,不可能沒有變化。
  「今天,是你的侍婢出嫁嗎?」顧遠樟走進屋裡,開口和秦玉麟說話。
  「你問我?」秦玉麟坐在桌邊轉過頭來,稀奇地說:「是他出嫁,怎麼了?你不是怨恨我嗎,還和我說話。」記得上次走的時候,他那副以後再也不鳥你的模樣。
  「胡說什麼。」顧遠樟咬唇說:「哪個說我怨恨你,就算是……」也是愛你的多。
  「你自己說的。」秦玉麟驚奇地看著他,這次不玩兒高冷了,玩健忘?
  「那也是愛你多一些,不愛怎麼會怨恨你。」顧遠樟抬眼看著他說,說完又低下去,方才以為秦玉麟要嫁給別人的時候,他真的很慌。算了,什麼都是假的,只有牢牢抓住了這個人才是真的。
  一向來,為了秦玉麟,他還有什麼沒做過的,還有什麼尊嚴可言。
  「嗤!聽你這麼說,被你怨恨還是我的榮幸咯。」秦玉麟說了句,回過去倒茶,然後推了杯子過去。「喝茶吧,別說我沒有待客之道。」
  「你不能對我好些。」總是說句話就刺痛他。顧遠樟又自虐又氣惱,端起茶喝了一口。「你泡的茶真不怎麼樣。」他想到,青嵐嫁了,以後誰來照顧秦玉麟和顧思博。
  「有茶給你喝就不錯了。還嫌棄。」秦玉麟說,坐一會兒便起身去換衣服。「青嵐辦喜宴,我要去喝喜酒。」
  「嗯,我與你一起去。」顧遠樟說。
  「……」秦玉麟想了想,顧遠樟怎麼樣也做過青嵐的主子,去喝杯酒卻也說得過去。「隨你,不過要隨禮金,可不能空手去。」
  「隨多少?」顧遠樟來得匆忙,不過銀票卻是塞了一把在懷裡。
  「……財大氣粗了啊?」秦玉麟咂咂嘴,想當年顧遠樟窮得吃不上飯的時候,還是他養家的。
  「這些給你管著,我往後住在你這裡。」顧遠樟趁機把那一疊銀票給他。
  「不。」秦玉麟一跳眼角,否了他,然後轉身進了房門。
  「……」顧遠樟抿唇看了看他的房門,歎氣,對顧思博說:「你爹爹總是這樣,每次都讓我……」難過加無奈,找不到方法對他。
  「爹爹很好的。」顧思博趴在顧遠樟耳邊,和他說:「爹爹說,以後家裡沒人做飯洗衣服,他要愁死了。」
  「……」這鬼精鬼精的兒子,顧遠樟笑出來,還真是,「好吧,洗衣服做飯,你父親倒是會的。」從前秦玉麟待產坐月子那幾個月,他沒少親自動手忙這忙那的,有什麼不會做。
  等秦玉麟出來,一家三口出門去參加青嵐的喜宴。
  顧遠樟算是花城的名人,自從上次水災之後,花城的百姓都認識他。這次隨著秦玉麟前來,大家也是見怪不怪的,因為早就傳開了,秦玉麟本來就是顧遠樟的前妻,而顧思博是兩人的親子。這會子一起來,也不是那麼出奇。
  還有人心裡揣測呢,離婚不離家,恐怕以後還是會在一起的。
  大家都是秉著看熱鬧的心情,白琦卻不一樣,當看見秦玉麟他們一家三口齊齊出現的時候,他簡直一口血吐出來。上一次兩個人的關係不是還冷冰冰地嗎,怎麼一轉眼又走在一塊兒了?
  「顧大人,你也來喝喜酒?」白琦走過去,走到他們面前,眼神很不友好地鄙視顧遠樟。這人真是沒皮沒臉,愛給臉色就給臉色,愛纏著就纏著,嘖!
  「嗯,青嵐怎麼說也叫我一聲姑爺。」顧遠樟微笑說,懷裡還抱著顧思博。
  「是前姑爺。」白琦說。
  「隨你怎麼說。」顧遠樟不與他多談,腳步緊緊跟著秦玉麟,他去哪裡他就去哪裡。那副狗腿的模樣真是令白琦吐血。他深深地覺得,秦玉麟絕對不會喜歡站這樣的男人,絕對不會!
  「你的禮金呢,還不給?」秦玉麟說,把自己意思意思的紅包放在小花籃裡。
  「給。」顧遠樟卻交給他,讓他放進去。
  白琦瞧見他們的互動,只想去捶牆,這是離婚的節奏嗎?這不是一家三口幸福快樂的節奏嗎!!想哭!
  「白老師,你的表情好恐怖。」顧思博待在顧遠樟的懷裡,對白琦扮鬼臉。
  「小兔崽子,我不是跟你玩。」白琦瞪瞪他,養不熟的小白眼狼,他父親一來就狗腿子似的粘著,也不看看平日裡誰照顧他多一些。
  一行人入席之後,男方的親戚知道顧遠樟來了,怎麼也得過來敬酒。他們對這門親事很滿意,雖然說青嵐只是個婢子出身,但是跟的是好人家,儘管現在是自由身了,從前的主人家也不會虧待他。
  秦玉麟看見男方家這麼慇勤,心裡也放心,至少青嵐的日子不會差到哪裡去。他沒有什麼可想的,也就是擔心青嵐嫁過去日子不好過罷了。
  「顧大人請!」大老闆親自過來,為顧遠樟倒酒。
  「……」顧遠樟滴酒不沾的人,看見這酒又頭疼,眼睛不自覺地就看著秦玉麟。
  「他喝酒不行,我替他喝吧。」秦玉麟這麼說,顧遠樟翹著嘴角一笑,立即幫他端酒,「夫人。」含情脈脈的眼神,時隱時現。
  「哼……」秦玉麟暗地冷哼,接過酒和大老闆一口乾了。
  「秦家小夫人好酒量!」大老闆贊說,素來和秦玉麟有打交道,自然也是知道秦玉麟的作風,看來啊,這兩人真的要梅開二度了。
  「大老闆也不差。」秦玉麟笑說,再次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回敬他一杯。
  「好好好!干了!」大老闆原是個愛酒的,著實喜歡秦玉麟這般爽快的人,笑容比對著顧遠樟的時候真實可愛多了。
  「行,大老闆去招呼客人吧,與我們無需客氣。」秦玉麟坐下來說,眼角看見顧遠樟擔憂的神情,嗤,他以為人人都是一杯倒,哼。
  「夫人,你也別喝這麼多……」顧遠樟一邊給顧思博夾菜,一邊說。
  秦玉麟懶得和他搭話,不過一會兒想起了什麼又說:「你別夫人夫人地叫我,咱們沒那麼好。」
  誅心十足的話,說得顧遠樟滿心難受,他又開始刺人了,「大喜的日子,你不能讓我高興些。」
  「青嵐的大喜日子,有你什麼事兒。」哼哼,這都能成為理由。
  「好,你說了就是。」顧遠樟向他身邊挨了挨,低聲詢問:「那你肯不肯再做我夫人?」瞧著今天的喜宴,他也想和秦玉麟成親。上次的時候,什麼都瞧不見,也不像個喜宴。
  「不肯。」秦玉麟給顧思博夾雞腿吃,一點面子都不給顧遠樟。
  「唉。」顧遠樟也往他碗裡夾菜,「那好,我就纏到你肯為止。」
  「嗤,我要是煩了,你小心著你的小命。」秦玉麟毫不客氣說,他是敢的,只要顧遠樟把他纏煩了,什麼他都做得出來。
  「……」最傷人的話,莫過如此。顧遠樟不甘心,對秦玉麟可說是又愛又恨。沒人知道他有多麼想再次擁有他,就算被用小命來警告也一樣。他寧願秦玉麟打他罵他,也不願秦玉麟當他是個普通人。
  「怎麼,又在打什麼鬼主意?」秦玉麟瞧他神色變幻,便問。
  「我想向你求親。」顧遠樟說。
  「你他.媽耳聾,我不是說不嗎?」秦玉麟說。
  顧遠樟不回答他,秦玉麟以為他打消了想法。結果喜宴差不多結束的時候,這個混賬突然站起來,非常高調地求親,還扮可憐,一副你不接受我就是等著被大家口水淹死的模樣。
  「回去說吧。」秦玉麟當然不可能當眾給顧遠樟難堪,他很自然地推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讓大家以為他只是害羞。
  「等等,我不同意。」白琦心急,以為秦玉麟這就要和他回去商量了,他走出來湊一腳說:「我也要向你求親。大家都知道我喜歡你,你怎麼說?」
  這下熱鬧了,周圍的人大聲起哄,讓秦玉麟二選一。有些人讓他選前夫,有些人讓他選白琦,兩個都是青年才俊。也有感歎秦玉麟好命的人,兩個男人爭他啊,哪個哥兒有這樣的榮幸。
  瞧著這場面,秦玉麟想像得到明天的花城百姓茶餘飯後用什麼話題消遣了。他們三個簡直就是動物園裡的猴子,給人圍觀個徹底。
  「白琦,你也別湊熱鬧了,這種玩笑開不得。」秦玉麟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說。他希望白琦適可而止,給他個台階下。
  「我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白琦擠到他身前,從懷裡套出那對玉珮。「喏,為了隨時向你求親,我帶著呢。」
  「……」秦玉麟十分無語,這個白琦真是不作就會死,「行了,收起來,別讓人看笑話。」
  「我向你求親就是看笑話,他向你求親就是回去再說?」白琦怒瞪著秦玉麟,樣子十分委屈。
  「他的話已經夠明顯了,你別讓他難做。」顧遠樟倒是得了便宜賣乖,站在一旁輕輕說。懷裡還抱著和他同一條賊船的寶貝兒子,沒辦法,有顧思博在,他的心就定了一半多。
  「你也閉嘴。」半斤八兩,還好意思說別人。秦玉麟瞪了一眼顧遠樟,開口說,「都回去,別跟這兒丟人現眼。你們不要面子我還要。」他說著,領頭走了出去。
  「聽著沒,丟人。」白琦率先一步跟上秦玉麟,哼,真愛也不會離了,可見是個過氣的破落貨。
  「父親,我們也快走!」顧思博嘟著小嘴說,果然親爸就是親爸。白琦再怎麼好,也哄不了這個小東西。
  「好。」顧遠樟笑笑,心裡安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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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寫得少,好不爽,我會加油碼的。
  新坑看到大家的留言突然有梗了,就寫個現代的寵文好不好?
  好萌~~兩極品攻受的有愛互動已經在腦海裡了~~
  ☆、第 57 章
  「白琦,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好,娶我對你們來說是一個噩夢。」
  距離婚宴已經過去三天,白琦一直在想秦玉麟對他說的話,他用不在乎地語氣說著自己有多麼不好,「你能忍受這樣的人嗎?我必須掌握我自己的生活,不允許任何人的意見,我不會孝順你的雙親,也不會應付你的親戚,甚至,我不打算再生孩子。你受得了一個站在你頭上的妻子嗎?就算你受得了,你家裡也不允許。」
  秦玉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沒有考慮過應該考慮的問題,就貿貿然地決定兩個人要在一起。這是最愚蠢的做法,就算前頭會相安無事,以後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白琦面對這些話,真的一時間回答不了,他總認為秦玉麟只是想嚇退他。可是秦玉麟最後告訴他,「你知道我和顧遠樟為什麼和離嗎?就是因為他不聽我的話,他的親戚只要出現在我面前,就會令我非常厭惡。我曾經想把那些礙眼的東西通通除掉,你能想像嗎?還有這個人,呵,你別看他現在人模狗養,其實就是個軟蛋。我走的時候,他跪下來哭著求我,就算是這樣也還不夠。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他絲毫沒有掩蓋自己對顧遠樟的態度,就像顧遠樟跪在他腳下痛哭是理所當然。那時候,顧遠樟就站在秦玉麟身後。白琦能看到他的表情,儘管秦玉麟這樣說他,他卻平靜無波,彷彿也是習慣了。
  白琦知道,秦玉麟沒有說謊,他說的都是真的。
  一瞬間他迷茫了,這樣的秦玉麟是他想要的嗎?像顧遠樟那樣做,他做不到。不,就算是任何一個男人也做不到……
  而顧遠樟,白琦不明白他是怎麼和秦玉麟生活在一起的。至少這些日子裡,他偷偷去看過。發現,真的就像秦玉麟說的那樣,顧遠樟就是那樣的人,他可以那樣做。
  青嵐走了之後,家裡就剩下他們三個人。秦玉麟從來不沾手家務,顧思博還小,那只能是顧遠樟做家裡的事。
  因為他接手了這些,秦玉麟也就沒有趕他出去。聽他說也住不了多久,還是要盡快找一個婢子回來。
  這天洗過澡,哄睡了顧思博,顧遠樟來到秦玉麟的房間。秦玉麟正在梳頭,頭髮濕漉漉的,自己絞不好。
  顧遠樟默默走過去,拿起乾爽的毛巾幫他絞乾。
  「出去吧,我要睡了。」秦玉麟披著發,不溫不火地說。
  「我想留下。」顧遠樟說,與他共住一個屋簷下好些天了,卻再也沒有近過他的身。
  「就算寂寞難耐,我也不會找前任,懂嗎?」秦玉麟說,任後面那個男人環抱著他。
  「那我們在一起。」顧遠樟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太想念了,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的思念。
  「不,我不是會回頭的人。」秦玉麟低聲說,一直以來,他就是把時間拋在身後的人。
  「我求你,好嗎?告訴我,我還能怎麼做?」顧遠樟的眼睛濕潤,貼在他脖子上,第一次說起以前的事情:「我知道,你從前怨我太軟弱,我惹了那種事情回來你很生氣。我知道錯了,我在改變。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的性子,總讓我學著些怎麼為人。我也在改。你討厭顧家,我從前卻沒有太注意他們。如今我已離開了,那裡不是我的家。因為那裡沒有你。」
  溫熱的淚水從領口滑進去,秦玉麟從來知道,顧遠樟其實還是那個軟弱愛哭的男人。只是對外人,他確實變了許多。
  「可是那又如何呢,現在不是我原不原諒你的問題,而是……」他抬頭看著捧起顧遠樟的臉,「你瞭解嗎,我已經沒有和誰在一起的必要,更何況是你。」有些事情雖然過去了,但是永遠有個疙瘩在那裡。就算……他真的要找一個人過日子,顧遠樟也不會是他的首選。
  「……」顧遠樟望著他,滿臉的淒苦,他知道,秦玉麟說的不會假。沒有必要了,就是沒有必要了。「那我呢,剩下我一個,你不能看看我嗎?」
  「就算是可憐你,你也要?」秦玉麟冷漠地說。
  「要,就算是可憐我,我也要。」顧遠樟抱緊他,閉上眼睛深深地點頭。如果能再次擁有,他一輩子也不敢再鬆懈,不敢再大意。
  「我不能馬上就開口答應你,你先回去,我要想一想。」秦玉麟推開他,認真說。
  「……」顧遠樟有些絕望地搖搖頭,秦玉麟上一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卻使他更加崩潰。那次迎來的是一場長達五年的分離,使他日夜深陷在情感的漩渦裡,抽身也不是,奮不顧身地去找他也不是……
  「去吧,我真的累了。」
  蠟燭在房間裡吹滅,門外的人佇立到天亮。
  顧遠樟帶著憔悴的面容,來到兒子的房裡叫醒他。早飯已經做好了,該起床吃飯了。每一天,他都會這樣做。他很享受和他們住在一起,一起生活的滋味。就算有時候仍然心裡難受得不行,卻見比不見要強不是嗎。
  總好過,兩地分離,想也見不著面。
  廚房裡留了早飯,他們沒有吵醒秦玉麟就走了。送完顧思博之後,顧遠樟也要去做些實事。他來還是有公務在身的,每天要到衙門一趟。
  往常中午時分會回家,如果秦玉麟也在他就會做飯。如果不在,便自己草草吃一頓,然後又出門。今天中午,他卻不想回去的。心裡有多少種情緒他說不清,只是暫時沒辦法又一次看見秦玉麟冷漠的臉龐。
  「顧大人,來接小博下學嗎?」沿途的學生和老師對他打招呼。
  顧遠樟一一笑著回過去,他喜歡這樣,每個人都知道他是顧思博的父親,是秦玉麟的丈夫。可惜每個人也知道,那是從前罷了,他們已經和離了。
  「父親!」顧思博像一隻小鳥一樣飛過來,撲進顧遠樟的懷裡去。笑臉像花兒一樣。
  「寶寶。」顧遠樟抱起他,微笑著親親他的臉蛋。
  「不要叫我寶寶,我已經長大啦!」顧思博抗議說,秦玉麟早就不這樣叫他。
  「你長得再大,也是父親的寶寶。」顧遠樟點點他的小鼻子說。
  「哼哼!」
  「白老師呢,怎麼今天沒在門口送你。」顧遠樟問說,以往總會看見白琦在門口守著學生,等著家長們來接送。
  「不知道。」顧思博搖搖頭說。
  「嗯,我們走,回家。」顧遠樟抱著顧思博慢慢走回去,父子兩一路笑語。
  還沒走到巷口,顧遠樟頓住了腳步。前面熟悉的兩個身影一拐角進了巷子,他猶豫了一下就跟上去。
  「白老師和爹爹……」顧思博眼尖地說。
  「別說話。」顧遠樟對他說,他想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白琦一下學就走了,他想了好些天,強迫自己去思考秦玉麟說的種種。不求把那些話想透徹,只求想出來,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事實證明,他不能……不單止是他,他的家庭也不能。如果秦玉麟真的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
  「你這樣的表情,我會以為你想通了。」秦玉麟表情不變,心裡卻愉快,他沒有料錯。他享受這種意料之中的快感。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挺衝動的。」白琦抬頭對他笑,有些苦悶,「對不起,我一定給你造成了很多麻煩。讓你為難……」
  「那些倒不是什麼。」
  「可我還是被你吸引,到現在還是。」就是因為他的特別,白琦覺得是這樣的,從來沒有誰能給他像秦玉麟這樣的感覺。那是……不顧一切想要燃燒的感覺。
  「誰沒年輕過。」秦玉麟只能這樣說,等再過幾年,什麼都是浮雲。
  「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白琦點點頭,有點被迫放棄珍愛的委屈。
  「好,祝你以後找個好妻子。」秦玉麟笑笑看著他,他希望這種結果。這是最好的結果。
  「嗯……那,離開之前,可不可以再像想上次一樣……給我……」白琦看著他,臉上帶著說不出口的羞赧。那是一次美好的回憶,他想有始有終,為自己的年少輕狂畫一個句點。
  「是的。」人一生之中會遇到很多,擦肩而過的、短暫的、某段歲月裡同行的,令人難忘的記憶。所有發自內心的情感,都是一種美好,值得放在心裡珍藏。那不是與某某人的回憶,而是自己的時光碎片。
  美妙純粹的吻,因為是終結才顯得珍貴。這是白琦的感想。可是顧遠樟的眼裡,那副畫面對他來說不是美好,而是一種毀滅。
  他總是害怕,秦玉麟又會像上次一樣,先給了他一個希望,然後又重重地給他一擊。第一次是吐血,那這一次呢,叫他去死嗎?
  「站在這裡,不要過來。」顧遠樟放下兒子,叮囑他說。
  「父親?」顧思博被留在原地,他聽話地沒有過去。他看著顧遠樟打攪了那對告別的人,然後發瘋一樣拖著秦玉麟回家。
  「放開我!」秦玉麟被顧遠樟的突然出現弄得措手不及,不是因為害怕他怎麼樣,而是他現在就已經怎麼樣了。「你幹什麼?」他大聲地問他,纖細的身體被他像拖死屍一樣拖走。
  「秦玉麟,今天給我個了斷吧,不要再這樣折磨我。」顧遠樟說,力氣大的他,毫不費力就把秦玉麟拖回家裡。
  「你想幹什麼?」白琦也是一臉驚慌失措地問,他想追上去,卻看見後面的顧思博。他跺跺腳,還是倒回去先抱顧思博,不能讓他一個人在那裡。
  「顧遠樟,馬上放開我,否則我不會對你客氣。」秦玉麟披頭散髮地冷聲對他說。這是做什麼,準備和他打嗎?
  「你嫌我髒,可你自己呢?」顧遠樟掐過他的下巴,一口咬在他嘴上,力氣大得彷彿要咬掉他的嘴巴。他大聲說:「你這樣做,我接受不了,我不能!」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身份,你用什麼資格來管我?」秦玉麟說,齜著疼痛的嘴唇狠狠地回咬他。
  「你從都是這樣對我的,從來沒有給過我真正的愛!」顧遠樟和他扭打,兩個人滾到地上,他一邊情緒激動地粗聲控訴,「都是你想給就給,你不想就不想!你從來不當我是你的丈夫!」
  不管是什麼時候,他從來沒有!從來沒有!
  「既然你知道沒有,那為什麼還要纏著我!你走啊!現在馬上就滾啊!你以為我很想看見你?呵!」秦玉麟也粗聲粗氣地冷笑,嘲笑,「我他.媽恨不得你永遠消失!你懂嗎?」
  「你胡說八道!」顧遠樟眼紅紅地,瘋了似地悟他的嘴。他不要他說,不許這樣說,那樣會更難過。他寧願秦玉麟騙他,以前的相愛是真的!
  「咳咳咳……」秦玉麟推不開他的身體,他只能使勁掐住顧遠樟的脖子。「你掐……掐死我……」顧遠樟也摁住他,滿臉的扭曲,那一刻真的想就這樣死了好!死了好!
  「要死……你自己死!」秦玉麟爆發似的用力掙開顧遠樟,伸手胡亂地抓到桌面上的托盤就照著顧遠樟的頭砸去。
  匡當碎了一地的碎片,顧遠樟額角流出了血,他看著秦玉麟,眼睛裡出現一種駭人的瘋狂。「我死了,你也別活著。」
  他撲上去,兩個人再次扭打成一團,這時候卻不是剛才那種小打小鬧。而是真正地拳腳相加,有多用力就多用力地發洩。
  秦玉麟不管抓到什麼,就往顧遠樟身上砸。椅子桌子都翻倒了,地上一個個東西砸下去開了花。清脆的聲響讓人知道屋裡打得多激烈,滿屋子的狼藉就像被恐怖分子破壞過一樣。
  顧遠樟不疼惜自己的身體,也不疼惜秦玉麟的身體。他瘋了,只想和他一起死了算了。
  「我去你.媽.的!」秦玉麟一邊咒罵一邊狠狠地打,砸!身上被顧遠樟打到了也痛,可他火起來還顧什麼痛。就顧著打他丫的……王八蛋……真下得了手!
  「你答應我,和我在一起。」顧遠樟按到他,緊緊地按住他的脖子,滿臉是血地瞪著他說。
  「答應你.媽!去死!」秦玉麟氣喘吁吁,就是狠狠地啐他!不屑他!
  「你情願和別人,也不願和我!」顧遠樟怒上心頭,那股瘋狂的勁兒還沒過去又湧上來。他就不該心疼他,就算心疼他他也不屑,他不屑!
  「滾開!」秦玉麟驚慌地發現,顧遠樟在脫他的褲子,他立即掙扎起來大喊說,。「你.媽.的!你敢動我!」要是顧遠樟敢,他馬上剁了他!
  「我敢!就算馬上去死也敢!」顧遠樟扯下自己的褲子,對著鉗住在身前的那個人狠狠地侵入。
  「……」秦玉麟扭曲了臉龐,兩手死死抓住顧遠樟的手臂,抓得指節都泛白了。很痛,比沒上次更痛。痛得他恨不得殺死顧遠樟。「嗚……」
  打了這麼久,他的情緒也很激動,內心也湧起了很多回憶和想法。和這個人,真的是夠了!
  「只有這樣你才會哭……」顧遠樟低啞著嗓音,分不清悲喜地說。
  「也只有這樣,你那卑微齷蹉的心才會滿足!」秦玉麟不甘示弱地回敬他。
  「是啊,我卑微齷蹉,我在你眼裡什麼都不是的。」他閉上眼,不去看秦玉麟嘲弄的臉色。他只要他,狠狠地要他,要他記住他給他的痛苦和快樂。然後……就算死了也不枉。
  「嗚……」凶狠的頂撞,令秦玉麟萬分難受。他咬住嘴唇,不想那些痛苦的聲音被誰聽到。
  「怎麼了,這樣弄你不爽嗎?」顧遠樟笑笑,動作卻一次比一次凶狠,眼睛也沒有任何笑意。他之後絕望而已,他不認為這次之後,他和秦玉麟還有以後。沒有了……一切都結束了……
  「爽,我怎麼不爽……」秦玉麟連笑帶淚地說:「你是我經歷過最好的床伴。」他努力放開身子,讓自己不那麼難受。與其被強,還不如自己享受。他就算這時候也不肯讓顧遠樟佔半點上風。
  秦玉麟從沒發現,自己原來是個這麼較真的人。還是說,只有面對顧遠樟是這樣……
  「賤……」顧遠樟說,低頭封住他傷痕纍纍的唇。
  兩個人像吃了j□j般,瘋狂地接吻。身體狠狠地糾纏,彷彿痛感就是快感,越用力越快樂!越暴力越深愛!
  「啊……」痛並快樂著,用來形容秦玉麟的表情最合適。他扭曲這清麗的臉,卻又擺動著柔韌的身體。像是自己折磨自己,自己給自己一種發洩。
  「你真是我美夢……」顧遠樟親吻他的耳朵,喃喃說,然後陰沉下來,「可你也是我的噩夢。」一輩子都離不開的那種,一輩子……
  「你是我見過最不像男人的人……啊……」秦玉麟笑起來說,殘忍地:「可至少你在床上還能用,讓我很爽。」
  「刺痛我,儘管傷害我,我總是愛你的。」顧遠樟朝他的耳朵狠咬一口,腰桿凶狠地挺送。
  「謝謝……你的愛不值錢……我沒感覺到……」秦玉麟流著淚,仰頭承受他。
  「沒有嗎?這樣呢,感覺到了麼?我愛你……愛你……」顧遠樟緊緊包住他的身子,用力疼愛他,用行動來訴說愛慾。
  「除了我……你還會怎麼愛我……」秦玉麟被顛得全身酥軟,聲音也尖細動聽。可他的心是冷的,顧遠樟這樣想。
  「用一切愛你,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和你分離。」顧遠樟說著情話,一會兒溫柔地吻他的臉他的眼,一會兒又不復溫柔,變得陰沉起來,「你不會相信,你只會拒絕我。」
  「啊……」太快了……太重了,秦玉麟仰頭吟叫,感覺整個人要壞掉般。
  「可我還是愛你。」顧遠樟又變換了神色,變得一副癡迷哀怨的模樣。「你為什麼總是推開我,我只是想跟在你身邊……」
  「因為……你沒本事,你讓我生氣,讓我想離開……」秦玉麟抽搐著腰肢,在他的頂弄中感受到極樂的滋味。
  「你一輩子記得我的不好,用來懲罰我。那我還期盼什麼……」顧遠樟茫茫然說,然後投入情.欲中,用心感受這場最後的歡宴。
  「啊……啊……」秦玉麟滿臉的淚水,受不住地大叫。他感到很快樂,可是心裡很冷靜。彷彿現在正在跟顧遠樟上床的只是一具與他無關的軀體,而他的靈魂冷漠地在一旁觀看。
  為什麼會這樣,這個想法也令他開心不起來……
  有一種類似難受的情緒在蔓延,和爽到極致的高.潮一起吞噬了他的身心。
  「唔!」身子底下的人登頂,顧遠樟自己也夠了。身體壓住那人的胯部狠狠地再次撞進去,一股股熱流注進他身體裡。
  「……」秦玉麟瞪著帳頂,雙目短暫地失神,一雙瞳孔慢慢放大,然後又慢慢收縮回去。
  那個人厚重的身體還覆在身上,他卻沒有力氣去推來,也沒有力氣和他多說一句話。
  「秦玉麟,我再問你一句,你肯不肯?」顧遠樟深深埋頭在枕間,聞著秀髮的味道,呼吸著愛後濃郁的氣息。他的心是軟的,柔的,從來沒硬起來過。即使他哭天搶地說著會是最後一次,也忍不住再去哀求,去祈求他會答應。
  「不,我不。」秦玉麟搖頭,他不。
  「我求你……好不好……」淚水流成兩道深痕,身子在顫抖,已經這樣了,沒有更卑微的了。
  「你放了我,去過你的日子,別再來。」秦玉麟說:「這樣一點意思都沒有,你知道嗎。」側頭避開脖子上的溫熱,似乎會灼傷人,令人害怕。
  「……」顧遠樟起身來,靠坐在牆上。臉龐深深埋在手掌中,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他在哭,可是這樣的他誰都看慣了,不會疼惜了。
  「你看,你永遠不會改變……」秦玉麟躺在那裡,打心裡感到疲倦。
  「是,我就是這樣的人,我變不成你喜歡的樣子。」顧遠樟邊哭邊說:「我開始怨恨命運,為什麼你要出現……為什麼……」就讓他一輩子瞎著,就讓他一個人冰冷地死去。
  別用那些短暫的幸福來傷害他,那比餓死凍死更難過。
  秦玉麟偏開頭去,不想看著他哭的樣子。要他怎麼樣,要他馬上答應他,安慰他。憑什麼呢,誰的人生不是人生。秦玉麟的人生沒有他的安排,他不想誰再來打攪。不想再有一次傻乎乎的經歷。
  一個人坐在裡邊哭著,一個人躺在床沿無聲無息地聽著。
  「離開吧。」天亮以後,秦玉麟這樣對他說。
  屋裡都亂了,壞了,他起身披著皺巴巴的衣服,拖著酸軟疼痛的身體,赤著腳小心地走出去。
  顧遠樟的東西在另一間房,他這次親自幫他收拾。然後在門口等他,不管等到什麼時候。秦玉麟這次十分耐心,他不想再一次了,真的很累。
  「玉麟……」白琦帶著顧思博,來到門口就看見他。
  昨天,聽見房間裡轟轟烈烈的動靜,白琦帶著顧思博回家了。他不希望秦玉麟和顧遠樟的事情影響到小孩子。至於秦玉麟,他倒是不擔心他會被顧遠樟怎麼樣……反正,他隱約知道秦玉麟不是對顧遠樟沒有感情,不然也不會由著他住在家裡。
  「爹爹……」顧思博叫他,但是卻沒有撲過去。而是有些猶豫地望著秦玉麟。
  「思博,過來。」秦玉麟對兒子說。
  「父親……」顧思博卻看見走出來的顧遠樟,他臉上還帶著血跡,看起來十分憔悴狼狽。「父親。」
  秦玉麟回頭,把手中的包袱遞給他,表情平淡說:「不要再來了。」
  顧遠樟掩下滿眼的情緒,他沒有接過秦玉麟手裡的包袱,而是看了一眼門口的白琦和顧思博。
  「思博,和你父親道別。」秦玉麟說。
  顧遠樟走過去,抱起顧思博,當秦玉麟以為他們在道別的時候,顧遠樟卻突然奪門而出。
  他的舉動讓秦玉麟和白琦都愣住了,秦玉麟追上去大喊:「顧遠樟!」可惜他身體不濟,根本追不上。
  白琦也拔腿就追,但是卻已經晚了。最終也是追丟在路上,他回身對秦玉麟說:「去報官!不能讓他走!」
  秦玉麟蹲在地上喘氣,氣急地說,「有什麼用!報官有什麼用?他們才不會管顧思博被誰帶走!」因為孩子也是他的,官府關不了。
  和離書,呵呵,誰會看他的和離書寫什麼呢。清官難斷家務事,以為是現代嗎?
  「那不然呢,你不要小博了嗎?」白琦知道顧思博對秦玉麟來說多麼重要,他怎麼可以不管!
  「要,我當然要。」秦玉麟突然站起來,往回走。他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顧遠樟能跑到那裡去,還不是等著他主動去找他,他求的是什麼還會不知道嗎?
  「你要去找他?」白琦放棄了秦玉麟,可是他仍然不喜歡秦玉麟被逼迫和誰在一起。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顧遠樟做出這樣的事情,簡直就不是個男人!
  「是,我去找他。我要看看他想幹什麼?」昨天是想和他一起死,難道這次要拉著兒子一起死嗎!
  他瘋了,秦玉麟深深地覺得,顧遠樟一直都不正常,他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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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文文開始要起伏了,倒計時還有八萬字!
  新坑有個主意拿不定,想繼續寫雙性生子的,這樣更萌點。
  攻是外表各種難搞,但是內裡萌死人,暗戀受。
  受是從裡到外都萌蠢,很治癒的一款。
  名字想叫《睡錯男人怎麼辦》無虐無渣無三無炮灰無出軌,寵!
  ☆、第 58 章
  秦玉麟回到家中,卻冷靜下來。他不能現在就去找顧遠樟,那只會讓事情越來越複雜。因為兩個人的情緒都不穩定,誰知道一見面會怎麼樣。他們有事是小,顧思博卻一定不能出事。
  想通了這些,他也不急著收拾東西。而是到顧思博的房間裡休息,他太累了,身體已經到極限的感覺。身上的傷,少說也要過段時間才能消去。明天他還要到醫館裡看看,顧遠樟那個神經病有沒有把他打成內傷。
  白琦尾隨秦玉麟而來,見他這樣也不方便再進去,只好離開。本來想著這次見面之後就不再見了的。可是現在顧思博出了事情,他真的不想秦玉麟一個人承受。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
  青嵐三朝回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依舊狼藉的家裡。他不必問也猜到是誰弄的,所以也沒有開口詢問這些事情。不過是動手收拾起來,用了一個上午把家裡打掃乾淨。
  「抱歉,你回來還讓你做這些。」秦玉麟說,對面坐著小老闆和忙完的青嵐。
  「夫人怎麼這麼說。」青嵐不高興地說:「這些都是小事情,您應該考慮的不是這個。」他只不過是走了幾天而已,怎麼就弄成這個樣子。看也知道,秦玉麟身上並不好。
  「我沒事,你不必擔心我。」秦玉麟說,只交代讓他們兩好好過日子。
  「這些奴婢都曉得,夫人您就放心罷。最重要的是您自己。」青嵐有些心疼他說,為什麼自家夫人明明可以過得很好,卻一直總是讓人看著就不好。
  「嗯。」秦玉麟點點頭,歎了口氣,「不說那些,你們吃過中午飯就要回去了嗎?」進城的路程並不近,晚了恐怕不好走。
  「不,想等小少爺回來看看再走。」青嵐說,那是他帶大的孩子,不看看怎麼捨得走。
  「他不在。」秦玉麟說。
  「去哪裡了?不是在書院了麼?」青嵐問說。
  「不是,被顧遠樟帶走了。」秦玉麟冷了冷臉色,哼聲。
  「什麼?帶去哪裡?」青嵐瞪大眼睛,這是……要來搶小少爺?
  「沂州吧,我會把他帶回來。」秦玉麟說,沒有一絲猶豫。
  青嵐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一家三口真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才好。他縱然擔心,也無濟於事。相信秦玉麟說的話,他會有辦法的。
  兩天後,秦玉麟收拾東西離開了花城。就像顧遠樟說的,花城距離沂州並不遠,既是不是快馬加鞭,也是一天就夠了。
  他猜測顧遠樟會在最顯眼的地方等他,比如說,沂州府衙。所以他直奔那裡去,看見守門的侍衛聽見他的名字就放行之後,秦玉麟一點都不意外。顧遠樟,他就是等他來找他。
  「可是秦夫人?請隨小的來。」內府的小廝出來帶路說。
  秦玉麟什麼也沒說,跟著他走。讓他把自己領到顧遠樟面前去。
  顧遠樟在園裡的石桌邊坐著,背對秦玉麟,身上還穿著紫紅的官服。「我以為你不會來。」他握住手中的青花瓷小茶杯說。
  「思博呢?」秦玉麟把態度表現的很明顯,他是為了兒子而來。
  「不在這裡。」顧遠樟說:「你想見他?」
  秦玉麟冷笑說:「我的兒子,你問我想不想見?」今天站在這裡,他又覺得顧遠樟不同了。如果以前是有病,那現在就是病入膏肓。
  「和我成親,我就讓你見他。」顧遠樟轉過頭來,期盼地望著秦玉麟。
  「不可能。」秦玉麟馬上答,彷彿早知道他會這樣說。也不用腦子想想,他是個接受威脅的人嗎。
  「你不答應,我不會讓你見兒子。」顧遠樟也沒失望,他還有什麼沒試過,一句不可能又算得了什麼。他早就習慣了,麻木了。
  「顧遠樟,我本來對你沒有什麼成見。」他只是不想和他復合而已,「可是現在的你,讓我噁心。」
  「你早已說過了。」顧遠樟說。還記得他第一次這樣說的時候,那種心如刀割的痛苦。
  「還讓我憎恨。」秦玉麟握著拳頭說。
  「不愛我便恨著我。」顧遠樟全不在意。
  「你簡直不可理喻。」秦玉麟對這樣的人沒有辦法,如果顧遠樟不在乎他的看法,那他能怎麼樣。
  「答應我。」顧遠樟再一次說。
  「不。」秦玉麟深深呼吸一口氣,轉身背對他說:「如果你堅持不讓我帶走思博,可以,你就帶著他到老吧。從此以後,別來打攪我。」
  清晰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顧遠樟低低笑起來。他就知道,秦玉麟怎麼會受威脅。他連兒子都不要了,也不願意再看他一眼。
  秦玉麟真的為了顧遠樟而放棄兒子嗎,不,他怎麼會那樣做。那只是麻痺顧遠樟而已,他在等顧遠樟低頭,等他親自把兒子送回來。
  也許別人不瞭解顧遠樟,但是秦玉麟知道,像他那種人,才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要他獨自帶著兒子過下半生,他還沒那樣的勇氣。
  但是也是真的想念兒子了,秦玉麟在沂州住了幾天,有時候到街上轉轉,直到心裡那股想念沉澱下去了才離開。
  顧遠樟一直知道秦玉麟的動向,得知他真的走了之後,他似乎相信了秦玉麟的話。他是真的說到做到的人,最後徘徊的這幾天,不過是對兒子的情誼。此後,就真的老死不相往來了。
  他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不管過了幾年,顧遠樟仍然為秦玉麟的狠心而驚訝,而心痛。每一次都傷得撕心裂肺,彷彿是極限了。可是他知道,秦玉麟有本事再一次讓他更傷心。
  「父親,爹爹怎麼還不來?」顧思博拉著顧遠樟的袖子說。父親帶走他的那天說過的,爹爹很快就會來接他。可是過了好多天,他仍然沒有見到秦玉麟的面。
  「他?他不要你了。」頹廢傷心的顧遠樟,沒有回頭地說了一句。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這時候的心情,真的讓他沒有心思去哄顧思博。
  「騙人!爹爹不會不要我的。」顧思博嘟著嘴說,他不相信顧遠樟的話。
  「對,我是騙你的。」顧遠樟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然後抱過兒子,「你也知道,他不會拋棄你的。他一定會來的對嗎?」
  「嗯!爹爹會來接我的!」顧思博在他懷裡重重地點頭說。
  「寶寶說得沒錯。」顧遠樟突然又有了希望,他相信顧思博,他說會來的。
  可是日子過得越久,顧思博越來越頻繁地對他說要爹爹的時候,顧遠樟卻不得不承認,秦玉麟不會來。
  他每日守著兒子,給他好吃的好玩的,卻又害怕面對他。他不希望看到兒子想念秦玉麟的時候,變得不愛笑的臉蛋。那樣會使得他十分有負罪感,孩子是跟在秦玉麟身邊長大的,他當然更親近秦玉麟。
  現在,卻因為他們的時候被迫分開。顧遠樟這麼愛兒子的父親,叫他怎麼承受這種負罪。可他更不想放了兒子,那就等於放棄了所有。如果有一天,連顧思博也對他冷臉,他會崩潰。
  這一天,他和往常一樣買了許多吃食和玩具回家。本想用笑臉討好顧思博,卻見顧思博對他買來的東西沒有什麼欣喜。
  「怎麼了,不喜歡吃這個嗎?那寶寶喜歡吃什麼?」他蹲下來和顧思博說話。
  「父親,我能不能不要這些。」顧思博低頭小聲說。
  「當然……」顧遠樟手一僵,表情有些慌張,然後他想找點什麼事情去做。而不是在這裡和兒子說話。
  「我想爹爹。」顧思博仰頭看著他,眼紅紅地哭了,「我不等爹爹來接我,我要回去找爹爹。」
  「寶寶別哭……」顧遠樟將他摟進懷裡,慌亂地哄。看見兒子的眼淚,他心裡沒有更難受的了。
  「我要爹爹……」顧思博聽顧遠樟這麼一哄,哭得更傷心,他不是大哭,而是傷心地抽泣。沒有哪個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這樣哭泣。
  「寶寶……再等等,再等等好嗎?」顧遠樟也紅了眼睛,他不是不想答應顧思博,可是……
  「嗚嗚……」顧思博抱住他哭,他想秦玉麟。小腦袋瓜裡想,秦玉麟不來接他,他也會乖乖地回去的。但是千萬別不要他,「嗚嗚……爹爹……」
  「別哭了,哭得父親也好難過。」父子兩抱頭哭起來,讓進來的僕人們側目,紛紛迴避了去。
  這是第一次,顧思博這麼哭著找秦玉麟。沒有幾天之後,他似乎察覺到,顧遠樟根本不想送他回去。其實顧遠樟也不是不願意,他只是需要緩緩,需要勇氣下這個決定。
  可是顧思博哭了幾天之後就認定了,顧遠樟想分開他和秦玉麟,不會送他回去。
  再一次看見顧遠樟回來,顧思博用謹慎的眼神看著他。每次顧遠樟走近一步,他就退後一步。
  「寶寶……」顧遠樟面對顧思博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心裡萬分難受。他終於還是連兒子也辜負了……
  「送我回去。」顧思博說,兩隻小小的手背在背後,防賊一樣防著他的父親。顧思博也不願意父親是個壞人,前提是,他肯送他回去的話,那他就還是他喜歡的父親。
  「不要這樣看著我,好嗎?」顧遠樟想走近兒子,卻發覺根本不可能。他悲哀地停下來,放棄了想過去抱抱兒子的念頭。
  「送我回去。」顧思博說,不再父親父親地叫他。
  「……」顧遠樟失落地垮了肩膀,整個人就像融進了黃昏裡,就要跟著黑夜而去。他點點頭,嘶聲地答應他,「我送你回去,我會送你回去……」
  「是馬上嗎?」顧思博仍不相信他,彷彿顧遠樟是個大騙子。
  「沒錯……你放心,你會見到他。」顧遠樟氣若游絲地說,他受不了這樣的兒子,如果連顧思博也拋棄了他。他還有什麼念想……他傷心欲絕地踏出門,誰也不知道他去幹什麼。
  「送這封信,快點,讓他來……」
  快馬飛到花城,送去顧遠樟的親筆信。秦玉麟拆看之後立馬啟程趕往沂州。他不知道沂州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卻看出了顧遠樟的不對勁。
  當他連夜趕到沂州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顧思博得到顧遠樟的承諾,他一大早就在門口等著秦玉麟,而顧遠樟,卻不見了人影。
  秦玉麟見到顧思博的第一時間,不是問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而是張口就問:「你父親呢?」
  「爹爹!」顧思博見到秦玉麟激動,開心地去摟抱他。
  可是秦玉麟沒有哄他,而是板正他的臉蛋嚴肅地問:「快告訴我,你父親在哪裡?」
  「我不知道……」顧思博搖搖頭,有些不確定地指著一個方向,「他好像去了那裡……」天還沒亮的時候,顧遠樟帶他到門口,讓侍衛看著他。然後他便走了,沒有任何人跟著他。
  「你在這裡別走開,我去找你父親。」秦玉麟放下他叮囑說,然後交代了一聲身邊的侍衛就離開了。
  秦玉麟不確定顧遠樟信上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也許是他又一次的威脅,又也許不是。那種軟弱的人,他寧願他是腦抽了,只是對他耍耍脾氣,希望他接受他……
  「顧遠樟!你這個傻.逼!」眼光觸及橋上的清瘦身影,秦玉麟又氣又怒地飛奔過去。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次冷靜不下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笑著對他說,你怎麼不去死呢?你去死啊……
  「你終究還是念著我的。」顧遠樟對他的影子癡癡說了句,然後閉眼倒下去,在黎明到來時,他也結束了。
  「我你媽的!」秦玉麟甩了句粗口,追到橋上縱身跳下去。
  顧遠樟是個旱鴨子,沒人救他就是個死字。秦玉麟跟著跳下去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想把這個傻.逼撈上來。到時候要怎麼處置再說吧,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顧遠樟真的去死。
  冬天的河水是冰冷的,秦玉麟下水沒一會兒就凍的嘴唇發紫。可是他仍然潛下去找顧遠樟。幸好兩個人跳下去的時間相差不遠,他的位置也正確,沒有一會兒便勾到了顧遠樟的身體。
  秦玉麟帶他浮出水面,一手托著他的下巴,一手划水努力向岸邊游去。
  「不想和我一起死就別掙扎!」他呼呼喘氣地說,嘴唇顫顫地發抖,心也砰砰地跳。
  「咳咳咳……」顧遠樟剛跳下去的時候就嗆了水,現在開不了口。他緊貼著秦玉麟的身體,在冬天的河水中像得到了救贖般,淚流滿面。
  「傻.逼!」秦玉麟抖著聲音說:「你他.媽就是個大傻.逼……白瞎了手腳腦子長這麼整齊……」
  「夫人……」顧遠樟嘶啞這聲音叫他,心很亂,激動難平,五味陳雜。他會這樣做,是因為心理壓力真的太過多了,顧思博只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盼望,一直開始他就是角落裡的一顆枯萎的雜草。因為秦玉麟而重新活過來,過著人過的日子。甚至越來越好,他治好了眼睛,他能繼續都讀書,他有了可愛的兒子,他心愛的妻子也愛他。
  一切一切,就像一場美夢。然後夢碎了,昔日的幸福變成噩夢。日夜折磨他,像把鋒利的刀子似的割傷他。一直一直,沒有停止過。
  「放了我吧。」他流著淚說,「讓我逃離你的噩夢……」不想了,不去哀求了,他想放下曾經擁有的一切,一個人孤獨地離去。
  「……」秦玉麟感到鑽心刺骨地寒冷,他說不出話來,全身好像麻木了。只剩下抓住顧遠樟的那隻手還堅持著,用力划水的手也堅持著。他們一定可以到岸上的……他想做的事情沒有失敗,不會失敗!
  「秦玉麟!」顧遠樟大聲地叫喊,他感到他們的速度越來越慢,秦玉麟的手越來越無力……
  「上去!」秦玉麟用了最大的力氣,把顧遠樟推到岸邊,雙手一直推著他,幫他。
  「你堅持住……」顧遠樟慌張地往上爬,奮力爬,他的手一旦抓住的牢靠的東西便回頭去抓秦玉麟。「抓住我……快抓住我!」
  「……」秦玉麟本想抓住顧遠樟的手,讓他拉上去,可是背後突然有種吸力般,把他吞進了水裡。
  「夫人!夫人!」顧遠樟著急地大喊,秦玉麟被水吞了,他也毫不猶豫地放開手朝水裡撲去。他不能看著秦玉麟沉沒,他走了他怎麼獨活!
  「有人溺水啦!有人溺水啦!」天已經亮起來,行人看見顧遠樟跳下去,紛紛大聲喊叫。有個年輕力壯的漢字走過來,二話不說就下去救人。
  最後顧遠樟和秦玉麟都上來了,可是顧遠樟看到的,卻是一具失了溫度的屍體。他嗓子眼一甜,咳著血嘶聲地哭出來。久久伏在秦玉麟的屍體上嚎啕大哭。
  他怨啊恨啊,老天爺對他的不公和懲罰,讓他一輩子得不到好不了忘不掉!連死亡也解脫不了,他一生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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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小受會回來的!七萬倒計時。。。
  根據和編輯溝通之後的結果,新坑就決定是現代高幹寵文,不生子。
  等我擼出來了,就放上連接,大家酷愛去暖坑~~這個可以有嗎!
  ☆、第 59 章
  沒入水裡的那一霎那,秦玉麟並沒有感到痛苦。他只是感到意識朦朧,彷彿靈魂出竅般微妙。耳邊什麼聲音都沒有了,聽不見顧遠樟叫喚,也看不見他有沒有為他著急……
  應該是有的吧,他這樣想。
  「真是奇跡,他醒了。」過了不知道多久,秦玉麟聽見一個聲音。
  「通知他的家人。」主治醫生趕過來之後,大概檢查了一下秦玉麟的情況,點頭對身邊的護士說。
  「好的。」護士點點頭說,她的表情很奇怪。並沒有十分喜悅,但是帶著憐憫。她心裡還在想,病人的家屬會來嗎?真是個可憐的病人……
  房間恢復安靜之後,秦玉麟才回過神來。他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鼻間是一種討厭的消毒水味道。進過醫院的人都清楚,這種味道多麼令人一聞就牴觸。
  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這很確定。也就是說,他回到原來的世界了。這裡已經不是生活了六七年的古代,而是屬於他秦玉麟的現代世界。
  「呵呵呵……」秦玉麟高興地笑起來,然後是一種茫然,他迅速在心裡計算,現在是什麼情況,他為什麼在醫院,家裡那些人又在做什麼……
  「秦先生,你聽得見我說話嗎?」秦玉麟主治醫生吳醫生拿著病歷站在床前說。
  「是的。」秦玉麟說,眼睛望向他,他發現自己很虛弱,甚至連四肢都動不了。
  「好的,那麼我想瞭解一下你現在的情況,請你回答我以下幾個問題。」吳醫生說:「請問你現在感覺自己的身體怎麼樣?」
  「很虛弱。」秦玉麟說。
  「是的,畢竟你昏迷了兩年多,我們都認為你不會再醒來。」吳醫生職業性地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在這之前,你發生了車禍,並且中了槍傷,你還記得嗎?」
  「記得。」
  「秦先生,你傷的很重,雖然槍傷並沒有令你喪命,但是車禍讓你失去了雙腿,你必須接受這個事實。」吳醫生說。
  「是嗎……」秦玉麟出奇地,並沒有太多情緒。原來是腿斷了,怪不得他的下肢動不了。
  「如果……你為此感到不能接受,我想你可以咨詢一下心理醫生。」他太平靜了,弄得吳醫生很狐疑,究竟是不在意,還是受到的打擊太大?
  「不,我很好。」秦玉麟說。
  吳醫生看了他一會兒,點頭說:「那好吧,關於你醒來的消息,我們已經通知了你的家人,他們也許很快就會來看你。」
  「哦。」秦玉麟輕飄飄地應了一聲。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需要嗎?可以和我們說?」吳醫生推推眼鏡,有點看不懂這個剛剛醒來的植物人,他似乎太淡定了。
  「沒有。」秦玉麟對他搖頭,但是過了一會兒,他有些猶豫地開口,「能不能……給我一面鏡子?」他知道不可能,可是……
  「好,好的。」護士小姐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鏡子給他。
  「謝謝。」秦玉麟道了聲謝,深吸一口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果然是從前的臉,而不是六七年裡在銅鏡中那張略秀氣的臉。
  「秦先生還有什麼……需要的嗎?」護士小姐有些擔憂地看著病人說,她覺得這個病人很有問題,真的。
  「沒有了,我想睡一會兒。」秦玉麟閉上眼睛,把鏡子還給護士。
  吳醫生對護士點點頭,和她一起走出去。病人這樣的情況,不是他們可以改善的,他需要的是親人的開解和安慰。
  兩天後,秦玉麟的病房迎來第一位客人。他是秦玉麟大哥,秦玉延。兄弟親戚接到秦玉麟醒來的消息後,沒有人有所表示。比秦玉麟小的,不敢來。作為長輩的叔叔們,不想來。只有他這個做大哥的,怎麼說也是長兄如父。
  「還以為你會睡一輩子。」秦玉延靠在門邊,一會兒才走過來坐下。
  「我醒了你很失望。」秦玉麟漠然說。
  「不會,你醒不醒沒區別。」秦玉延說,翹起二郎腿,很放鬆地扯開領帶。這是他從前絕不會在秦玉麟面前表現的一面。
  「呵……」秦玉麟自嘲一聲,對,他腿都沒了。醒不醒確實沒區別。
  「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們秦家的種。」秦玉延很想抽根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和秦玉麟閒聊。
  「你不是早就查過了嗎,結果還沒令你滿意。」秦玉麟也很好奇,「我也以為你不是秦家的種,而是和秦家有仇。」
  「你是聰明人,可惜你太自我。」秦玉延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秦玉麟,認真說:「知道為什麼,沒有人真心對你嗎?」就算死了,也沒有人為他流一滴眼淚,甚至沒有人替他收屍。
  他這個弟弟就是這樣活著的,雖然要什麼有什麼,可是他仍然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人。
  「我不需要。」秦玉麟的笑,充分地表明他的不屑。
  「你瞧,你果然還是睡著了比較可愛。」秦玉延說:「我雖然是你大哥,可是我對你一點都親近不起來。你知道別人怎麼說你嗎?你只是一個有價值的工具,而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
  「你是認為我躺在這裡廢了,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嘲笑我?」秦玉麟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秦玉延,他不是多話的人,可是現在完全變了。
  「你認為是嘲笑嗎?那很抱歉,我只是老實告訴你。」秦玉延聳聳肩說,然後歎氣,「自從你睡了之後,我很忙。」
  「忙著接手我的產業和遺產。」秦玉麟嗤笑說。
  「你還沒死,怎麼算遺產。」秦玉延說。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弄死我?」秦玉麟看著他,六七年沒見的兄弟。
  「你認為呢,你想什麼時候?」秦玉延也看著他說。
  房間裡一時寂靜,秦玉麟沒有回答他的話,也沒有再說別的。秦玉延在病房裡坐了一會兒,也離開了。因為護士進來幫秦玉麟擦身,還要扶他去解手……
  秦玉麟啊,這就是你的下場麼……
  「老闆。」
  「你上去看著他,他需要什麼都答應他。」秦玉延對身邊的助理吩咐,上車時回頭看了一眼秦玉麟的樓層,那個窗口飄著雪白的窗簾。
  自從秦玉延來過之後,秦玉麟的病房裡多了一個男人。那是秦玉延的助理,也是十分看重的心腹。秦玉麟不知道他待在這裡做什麼,他也不打算去知道。
  事實上,醒來這麼多天裡,他還沒思考出一個清晰的結論來。每天這樣重複著入睡醒來,總有些不真實,空落落的感覺。
  他開始在晚上做夢的時候夢見各種人,有時候是顧思博,有時候是顧遠樟,秦爹秦父,甚至是店裡的掌櫃們。來來去去各種熟悉的人物,卻沒有一個是現代世界的人。
  只有在夢裡的時候,秦玉麟才有一種真實的感覺。可是他醒來之後又覺得,古代那六七年才是一個不真實的夢。那不是他的人生,也不是他的世界。
  可是顧思博呢,他確確實實是自己幸苦生下的。那種痛不會有假,那不是夢。秦玉麟努力分析,結果越來越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而且他開始想念兒子,在空虛寂寞的醫院裡,更加想念兒子。
  他想一口啐在秦玉延的臉上,他說他只是個有價值的工具,用可悲可憐的眼神看他。秦玉麟想告訴他,我只是不屑你們這些人。
  就是這樣想的同時,秦玉麟更加想念,不管是兒子還是秦爹秦父,彷彿那才是他的親人。還有顧遠樟,秦玉麟猜想,那邊的秦玉麟要麼死了,要麼是被別人還魂了。
  前者的可能多一點,那麼,顧遠樟也會跟著他去死吧。秦玉麟怪笑出來,他扭曲地感到高興。可是心情又並不完全是高興,他仍然忍不住罵顧遠樟大傻.逼。有誰像他一樣傻,不就是一個人,值得嗎?
  如果換成秦玉麟是顧遠樟的角色,他早就把那個人忘了。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有什麼大不了。可是顧遠樟不是,他就要纏著他,就算被踐踏到了塵埃裡,也要纏他。
  「那麼愛我嗎……」秦玉麟自言自語說。
  助理把秦玉麟的每一句傳達給秦玉延,秦玉延不知道,秦玉麟說的他是誰。據他所知,秦玉麟活得很清心寡慾,能靠近他的人真不多,更別說能爬上他的床。
  「去查查他有沒有情人之類的。」出於謹慎,秦玉延吩咐了一句。
  最終得到的結果是,他沒有。助理匯報給秦玉延,秦玉麟最近常常恍惚,自言自語,說夢話的時候還會叫兒子。
  「他有私生子?」秦玉延十分凌亂,一個連情人都沒有的男人,他會有兒子?
  「屬下不知道,不過他確實是這樣叫的。」助理說。
  「算了,可能只是單純的夢話。他最近有提什麼要求嗎?」
  「沒有,只是有時候讓我推他才出去走走。」助理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說:「我感覺他……就像缺少了什麼似的,很奇怪的氣場。」他不敢說,他覺得秦家二少傻了。
  「缺少什麼?」秦玉延想不出來,秦玉麟會缺少什麼。
  「靈魂……這樣說吧,他好像,不正常。」助理窘迫地說,不希望老闆覺得他迷信。
  「不正常?他一向不正常……」是個公認的凶器,而不是人類。「算了,給他請個驅鬼的和尚道士看看,不是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吧。」
  「額……老闆也相信這些嗎?」
  秦玉延笑一聲,無所謂地說:「信不信有什麼關係?」
  於是,秦玉麟的病房裡多了一位神棍。秦玉麟想不透秦玉延想幹什麼,他只是懶懶地看了一眼,就扭頭看窗口去了。
  「這位施主,你身在何處?」那老和尚自顧自地開口。
  秦玉麟笑了笑,「你認為呢?」
  「施主的心在何處,身就在何處。」老和尚說。
  「無我所去,何安我身,無我所欲,何安我心。」秦玉麟閉上眼說,他從未這麼茫然過。他就像卡在夾縫中的生命,前無進路後無退路,整個人茫然失措。
  老和尚也閉目不語,他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助理在一旁十分無語,難道他重金請來的高人,只是來這裡說兩句話?看來現在的錢真不值錢,二十萬只夠說兩句話,汗。
  那日之後,助理一直在觀察秦玉麟的變化。可是他發現秦玉麟並沒有變化,或者說,他更加不正常了。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秦玉麟突然對助理說:「扶我到窗口看看。」
  助理一向有求必應,他沒有問什麼就過去扶他,秦玉麟對他說:「我想一個人待著,你出去吧。」
  助理聳聳肩,他有時候會這樣要求,也許是幾十分鐘也許是幾分鐘。如果不長的話,助理會樂意聽他的。
  這一天,本市每日新聞報道,xx醫院某病人跳樓身亡。
  秦玉延站在病房的門口,助理跟在他身後,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老闆,我真的不知道二少會自殺。」如果他知道的話,怎麼會讓他一個人待著。
  「不怪你,這是他的選擇。」秦玉延說,彷彿這是件小事情。
  「老闆……」助理明知道,秦玉延不是那樣的人。
  「他不需要我的兄弟情,也不需要一個殘疾的下半生。」秦玉延轉身離開。
  「你明明不是那樣的,為什麼要讓別人誤會你。」秦玉麟醒了,又跳樓身亡了。三歲小孩都會懷疑這是秦玉延的陰謀。
  「能誤會我的人,我也不需要他的相信。」秦玉延某方面來說,還真的是秦玉麟的兄弟。
  助理十分有既視感地想,區別在於,秦玉延懂得偽裝自己,而秦玉麟不屑偽裝自己。所以大家才說秦家二少是個凶器,沒有感情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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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大哥是個好人,他懂秦玉麟,唉。
  小秦是個心靈強大的人,一般人虐不到他。
  只有他自己才能虐自己,所以大家看到的虐,對他來說微不足道。他看不上眼。
  顧渣正好相反,他是個心靈脆弱的人。只要秦玉麟一句話就能哭得死去活來,所以受虐的還是顧渣
  等小受回去以後就慢慢接受他吧,感恩惜福才是真的,不幸的人那麼多,自己能幸福就要努力幸福。
  ☆、第 60 章
  顧遠樟在秦玉麟的屍體上哭暈過去,沂州府衙來人之時,他們已經被送到附近的醫館。而秦玉麟的身上已經覆上了百布,顧遠樟醒來,又是一陣好哭。
  禤隊長見他傷心欲絕,幾乎要跟著秦玉麟而去,他哀聲勸說:「顧大人,人死不能復生,切莫太傷心難過。況且大人家中還有位小少爺,大人要是有個好歹,那他豈不是孤苦伶仃,無人照顧啊!」
  顧遠樟也知道這個理,他是念著顧思博的,若不是這樣,他哪裡還能等到現在。早就什麼都不顧,跟著秦玉麟去了。
  「我可憐的兒……我走了誰來照顧他……」當初決定一了百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被所有人拋棄了。可是如今秦玉麟不在了,他即便被顧思博的怨恨,也離不開他的身邊。
  「大人能這樣想就好,能這樣想就好。」
  在禤隊長的操持下,他們把秦玉麟的屍首接回去。在府中擺了靈堂,可是秦玉麟的死訊,顧遠樟並沒有馬上報回陵州。他總是自欺欺人,以為不這樣做,秦玉麟就沒有走。可是他真的走了啊。
  當看到秦玉麟被送入棺中的時候,顧遠樟心血狂湧,若不是禤隊長攔住他,他已經一頭撞死在棺上。和他一道去了才好,一道去了才能不傷心。
  「嗚嗚嗚……我的妻啊……」喪妻的男人,披麻戴孝地跪在靈前哭喪,哭得傷心欲絕,哭得幾欲昏死過去。
  他在靈前從朝跪倒夕,滴水未進,粒米未進,眼睛哭得腫了,嘴唇也乾裂了。整個人比棺中的那人還像個死人。那些人不敢來勸他,也不敢讓小孩來看他。
  到現在,顧遠樟還不知道如何接受這個消息,又如何告知親人這個消息。顧思博會恨他,秦家會恨他,就連他自己也恨不得自己去死了才好。
  「嗚嗚嗚……是我的錯……是我錯了……」他嚎啕大哭地哀求:「你回來吧……你回來好不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再去纏他,不敢再去求他,不敢再去打攪他……只要他回來,他什麼都願意。
  「是我害死了你……」那是他愛得連命都不要的人啊,他的心有多痛,「嗚嗚嗚……玉麟……夫人……」
  「大人,吃點東西罷,您的身體撐不住啊……」府上的老管家前來勸他,只見他聽不見也看不見,一心哭著妻子的離去。「唉……」苦命的人,老天爺不眷顧喲。
  「小少爺他……」老管家提起顧思博,顧遠樟終於有了反應,抬著紅腫的眼睛看著他,嘶啞地說:「寶寶怎麼了……」
  「倒是沒有什麼,就是……喊著要見爹爹。」老管家也忍不住抹淚,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爹爹。
  「嗚嗚嗚……我苦命的兒……嗚嗚嗚……」顧遠樟一聽,又是嚎啕大哭起來,他對不起妻兒,對不起親家,對不起啊……
  「大人,節哀順變吶,您還有小少爺要哺育,可不能出事。」老管家勸他說: 「不如先去看看小少爺,他已經一個人待了一整天了。」
  「不……」顧遠樟搖搖頭拒絕,「我要守著他,我不走……嗚嗚嗚……」他摀住碎了的心口,又是一輪傷心痛哭。
  「唉……」老管家搖頭歎氣,挎著食籃離去。
  一直到夜晚,靈堂裡斷斷續續傳來顧遠樟的哭啼。秦玉麟沒睜開眼就聽見了,他哭得嗓子都啞掉的聲音。
  身體還存留著河水的冰冷般,渾身感到刺骨的寒涼。他努力睜開眼皮子,扯著嘴角笑一笑。他回來了,一命換一命地回來了。那種淡淡的喜悅,非常陌生,可是不阻礙他想笑,就像是贏了什麼似的。
  他還想開口叫一叫顧遠樟,別哭了,哭得他心煩意亂,連躺在棺材裡都不安生。
  「咳咳咳,咳咳……」秦玉麟緩緩爬起來,撐著棺材的邊沿,居高臨下看著顧遠樟。
  「……」顧遠樟忘記了哭泣,忘記了動作,他只能癡癡地望著……癡癡地抬頭望著。兩橫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個不停。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眼睛不敢眨一下……「夫人……」
  那是幻象嗎?因為他太想他,太想太想他活過來,所以老天可憐他,讓他再見一見活生生的那個人。
  「咳咳……快過來扶我……」秦玉麟虛弱至極,能說話已是用了很大力氣。可他看見顧遠樟買蠢的臉就來氣,看什麼……沒看過死了又回來的。
  「夫人……你與我說話嗎?」顧遠樟屏住呼吸,輕輕地問說。
  「是的,快過來!」秦玉麟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身體的不舒服令他煩躁。
  「好,我馬上過去……」顧遠樟慌張說,他想起身,卻眼花發暈,「等等我……等我一下……」不要這麼快就走了,不要。
  「算了……你慢慢來吧……」秦玉麟忍住撇開頭說,不去看他憔悴的臉龐。雖然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可是卻稍微體諒顧遠樟的心情,他傷心了。
  「嗯……」顧遠樟扁嘴哭起來,為了他話中淡淡的溫情。有多久了,他再也得不到一句好話,他更加確定,這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象,而不是真的秦玉麟。可是,他仍然萬分緊張,萬分珍惜,千萬別這麼快失去,再陪他一會兒吧。
  「你還有力氣嗎?背我出去。」秦玉麟看著來到棺邊的顧遠樟說。
  「有,有的,你想去哪兒?」顧遠樟轉過身來,急切地問。
  「去房間,我冷。」秦玉麟廢力趴上他的肩背,把身體的重量交給他。
  「好,去房間,你好冷嗎?」顧遠樟心疼地說,人死了,就沒有體溫了。他很心疼……他再也活不了了啊……
  「嗯,大概是在河水裡泡大久了。」秦玉麟說。
  「嗚嗚嗚……」顧遠樟一邊背他一邊哭起來,他一想到秦玉麟是在河裡死去的,就感到十分悲痛。
  「哭什麼,我又沒死。」秦玉麟在他背上,情緒頗為複雜地說。
  顧遠樟已經回答不了他的話,他只是一邊哭一邊走,直到到秦玉麟背回房間裡。
  「把我放到床上。」秦玉麟說。
  「好。」顧遠樟聽話地放下他,然後用被子把他捂起來。
  「不暖和,你進來。」秦玉麟想了想說。
  顧遠樟看著他,然後又傷心了。人死了根本就不會發熱,蓋再多的棉被又怎麼樣。
  「我抱著你,我抱著你就不冷了,不冷了。」他滿臉心疼地抱著秦玉麟說,一遍一遍地虎摸他的身體,希望他暖起來。
  「嗯。」秦玉麟伸手蓋住顧遠樟的眼睛,對他說:「一會兒就暖了,睡覺。」
  眼睛被蓋上了,顧遠樟慌張地拉開他的手,他不要閉上眼,他要看著秦玉麟:「我不想睡,你睡吧,我看著你。」
  「你的眼睛都被你哭壞了,還不想睡。」秦玉麟說,抬起下巴親親他,「睡覺。」
  顧遠樟呆在那裡,他忽然又想扁嘴。有多久了,秦玉麟不曾再主動親他。果然是……他自己的幻象啊。
  「傻子,我叫你睡覺。」見他仍然睜著呆呆的眼睛,秦玉麟說。
  「哦,哦,好。」顧遠樟不敢再說什麼,他抱著心愛的妻子睡去。他多麼希望,一覺醒來的時候,他懷裡依然還有他。可是也知道,那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
  身邊的人迅速入睡,可見他有多累。秦玉麟歎了一口氣,也閉上眼睛睡了。雖然他有點餓,胃裡十分不舒服。可是他也不想折騰顧遠樟去弄吃的。
  第二日陽光已經非常燦爛的時候,二人才姍姍醒來。顧遠樟睡得朦朧,察覺到懷裡有人,他不必想也知道是誰,非常自然地摟緊抱緊。
  秦玉麟也醒了,推推他說:「我餓了,快起來叫人弄些吃的。」
  「嗯?」顧遠樟睜開眼,望著秦玉麟好半天說不出話來,直到秦玉麟捏他的臉他才無措地激動起來,「夫人……」他摸摸他的身體,是暖的,捧著他的臉摸摸,是暖的,他有呼吸,」你剛才,說什麼?」他好像聽見他喊餓?這可能嗎……
  「我餓了,你快起來。」秦玉麟再一次說,朝他眨眨眼。難道顧遠樟以為他……
  「夫人……」顧遠樟一扁嘴,哇地一聲哭出來。
  「怎麼又哭了?」秦玉麟腦仁兒疼,忍住煩躁的心情,對他說:「現在給我停下來,我很不舒服,去給我找大夫。」他不知道身體有沒有造成什麼影響,總得看過大夫才安心。
  「……」顧遠樟連笑帶淚地點點頭,又抱著他狠哭了幾下才起身。急急忙忙去找大夫去了。
  一會兒就來了個小廝伺候,他不敢進來。秦玉麟自己起身去接過盆子和毛巾洗簌,然後讓那個小廝端些吃的來。
  顧遠樟很快就回來了,洗簌完了陪著秦玉麟吃早飯,一早上噓寒問暖地說個不停。看過大夫之後,秦玉麟馬上讓他抱顧思博過來,顧遠樟這才忐忑地去接兒子。他早上去偷偷看過,顧思博還生他的氣。
  慶幸的是,他並不知道秦玉麟的事情,只以為顧遠樟又把秦玉麟氣走了。
  「笨蛋!父親是大笨蛋!」顧思博對顧遠樟拳打腳踢地說。
  「好,我是大笨蛋。」顧遠樟說,他可不就是嗎,「走,你爹爹想你了。」
  「爹爹在哪裡?」顧思博馬上瞪著眼睛說,彷彿顧遠樟又騙了他。
  「在我房裡,走吧。」曉得兒子不讓他抱,他也沒湊上去挨打。只是覺得,兒子與秦玉麟不愧是親父子,惹急了也是會打人的。
  「你不能騙我,哼哼!」顧思博心急又懷疑,最終一溜煙地自己跑了過去。顧遠樟在後面跟著他,忙叫他跑慢點。
  「爹爹!」門一打開,顧思博就喊上了。這次他的笨蛋父親沒有騙他,嗚嗚嗚……
  「思博。」秦玉麟放下手中的東西,接住飛奔而來的寶貝兒子。
  「嗚嗚嗚……我好想你……」顧思博嚶嚶地哭了,一個多月沒有見過秦玉麟,他想得每晚睡不著覺。
  「我也想你。」秦玉麟狠狠地抱緊兒子,在他臉蛋上啵了一口說。
  「你怎麼不來接我?」顧思博抬著淚盈盈的臉問,小模樣可憐兮兮地,就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崽。
  「這不是來了嗎?」秦玉麟說,那些事情,他不打算和小孩子說,說了他也不懂。
  「你不愛我了嗚嗚嗚……」顧思博嘟著嘴不依,他覺得秦玉麟就是不愛他了。
  「胡說八道,我不愛你愛誰?」秦玉麟又左右親他一個清脆響,把這肉糰子揉進懷裡狠狠地疼愛。
  「哼……」顧思博尤不滿意,不過勉強接受了,他對進來的顧遠樟說:「父親也不愛我了。」
  顧遠樟的動作一頓,接著十分慚愧,他忘不了自己做過的事情。面對兒子,他一輩子都是對不起的。差點……就讓孩子失去了雙親。
  「對不起。」他走到兒子身邊,蹲身看著兒子的臉,很內疚地道歉。
  「你還愛不愛我?」顧思博嚴肅地說。
  「愛呀……」顧遠樟紅著眼睛點點頭,「我怎麼能不愛你。」就算不愛自己,也割捨不了這個小寶貝。當初……是他昏了頭,他對不起。
  「那好吧,如果你還對我好,我就原諒你。」顧思博伸手抱抱顧遠樟的脖子,然後放開,倚在秦玉麟身上撒嬌,「爹爹也要對我好。」
  「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秦玉麟撲稜撲稜兒子的頭說。
  「哼……」顧思博用眼神提醒他,這不是剛剛發生的事麼?
  「別擔心,我和你爹爹都很愛你。」顧遠樟說,抬頭緊張地看看秦玉麟。經過這些事情,他……終究沒有理由再去強求了。
  「嗯。」秦玉麟想了想說:「前面那些事,你趕緊去處理了。」免得流言蜚語,他死而復生的事情,還是要想個合理的理由。
  「我曉得,已經讓人去做了。」顧遠樟坐下說,雖然很捨不得,不過還是開口:「不如,你先回花城去。這邊恐怕要過一陣子才能扭過來,畢竟知道的人也不少。」他自己也是不知道,怎麼說秦玉麟這個事情才好。
  當然,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秦玉麟平安無事。他只求這個,其他的什麼都無所謂了。也許是老天聽見了他的哭訴,他當時也說過,只要秦玉麟回來,他便不去纏他……
  「也好,思博還有學業在,不能耽擱太久。」秦玉麟點頭說。
  顧遠樟心裡一陣揪心,低頭問他:「那你什麼時候走?」本想說,你身子還沒好……可是因著私心更多一點,他不敢說。若是秦玉麟再出什麼意外,就真的是他的罪孽。
  「過幾天吧。」秦玉麟也是這麼想,至少把身體養好再說。誰知道有沒有什麼後遺症。
  「好。」他只能看著他帶著兒子離開,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秦玉麟再次回來之後,對身邊許多東西都改變了心情。不再是從前那種不在意,而是一種踏實的感覺。彷彿這裡才是歸宿,他原本就該屬於這裡的。
  從樓上跳下去的時候,他說不清是在賭還是真的放棄了。只知道,不管還能不能再回來,他都不可能在床上躺一輩子。那不是他秦玉麟想要的生活,所以他選擇了結束。
  再一次睜開眼睛,他是喜悅的。終於也嘗到失而復得的滋味,這時候一般人都會更加珍惜當下,不再抱怨,不再毫不在意,不再以為人生還很長。
  他隱約有一個決定,他要好好地活著。不是一個有價值的工具,而是一個好爸爸,一個……好的伴侶。或者是好老闆,好兒子。他會做得更好。
  只是在一切開始之前,他還需要準備很多。至少他應該冷卻自己的情緒,然後再來面對這個全新的世界。
  「這次回去了,你……」送妻兒出城門外,顧遠樟不捨地凝語,終究問不出口那句話。
  「送到這裡就行了,你回去吧,多休息。」秦玉麟對他說,知道他那天也傷了身體。
  「我曉得。」顧遠樟忍下心頭的難過,強顏歡笑地送走了他最愛的兩個人,「保重。」從今以後,他再沒有今天。
  秦玉麟帶著顧思博回到花城。他通知了所有關心他的人,叫他們知道他和顧思博回來了。
  顧思博也開始恢復往返書院的日子,而秦玉麟忙著學習各種家務,包括如何做出一頓不難吃的早飯。他不打算再找一個侍婢了,日子是自己的,自己動手照顧自己的親人也是一種生活態度。
  在沂州的顧遠樟時常思念花城的妻兒,但是他知道,以後要見面恐怕不容易。就讓他,用一輩子的時間來思念他們。等時光老去的時候,他仍然懷抱著三個人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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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顧渣渣的春天就快來了。。。
  ☆、第 61 章
  「秦家小夫人,在家裡麼?」人牙子張大敲著秦玉麟的院門。
  「什麼事?」一大早地,他還沒送顧思博出門,父子兩正在吃早飯。
  「上次你說要買個婢子,我那有個好的,你還要不要?」張大在門口說。
  「不要了。」秦玉麟搖頭說:「我一家馬上就要搬走,要來也沒用。」
  張大認識秦玉麟,知道他在花城剛剛起勢,好奇得很,「怎地就要走了,你的茶樓和書院不要啦?」他倒是挺羨慕的,一個夫人家家,有這麼多財產在手,也不怪他連當官的都看不上,更別說一個老師。
  「要的,交給別人打理也是一樣。」秦玉麟說得簡單。
  「哦哦,那倒也是。」張大連忙應說,顯得自己也是懂的。
  秦玉麟不與他多講,纏了幾句張大就走了。顧思博在飯桌上滴溜著眼睛,對秦玉麟說:「爹爹要搬家去哪兒?」
  回花城也三十天有了,顧思博馬上就放假。秦玉麟挺想帶他回一趟陵州,他說:「咱們去你外祖父家裡好不?」
  「外祖父家裡好遠。」顧思博說:「我想父親那裡。」
  「你想他了?」秦玉麟問說,提起顧遠樟,他心下茫然,好似還沒準備好要怎麼安置這個人。這段時間他也沒消息來了,想必已經想開了。那他是不是不去招惹的好。
  頭一次,秦玉麟有猶豫不決的情緒。
  「嗯,我想父親。」
  「你不是說他大笨蛋嗎,怎麼還想他?」秦玉麟為他夾了一塊蛋羹,蒸得有點老,不軟呼。
  「他是大笨蛋,可是他是我父親。」顧思博歪頭說。
  秦玉麟大概瞭解兒子的意思,就算顧遠樟再笨,那也是他父親,他不會嫌棄他,而是包容他。「兒子,他要是有你一半聰明就好了。」顧思博的心性和聰明,應該沒有顧遠樟的什麼事,完全是遺傳自他的。
  「嗯,爹爹可以教教他呀。」
  「笨蛋是學不精的,不然這世界上就沒有傻瓜了。」秦玉麟說著,突然闊然開朗。也不勉強了,就像自己說的,笨蛋學得精哪裡還會有傻瓜。沒有傻瓜的世界,那會亂套的。
  「哦,那我們可以幫幫他呀。」
  「怎麼幫?」秦玉麟挑眉,不知道顧思博還會說什麼。
  「唔……不要讓他被騙了,告訴他他是笨蛋,要聽爹爹的話。」
  「嗤!行啊,你去和他說。」秦玉麟笑起來,摸摸兒子的腦袋,這小玩意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嘻嘻嘻。」
  吃飽飯出門去,秦玉麟趁著顧思博還沒放假這幾天,對手下的產業盤點了一下。該交代的交代,他也許會有一段時間不回來。另外,書院那邊也是要和魏巖談一談。
  聽他說,白琦下一個學季之後就會離開書院。來問秦玉麟的意思,秦玉麟有什麼意思,自然是允的。人各有志,看白琦的性格和背景,也不是能當老師一輩子的人。走了也好,省得兩邊為難。
  還有就是顧思博,魏巖讓秦玉麟一定要帶顧思博回來。秦玉麟卻不敢答應他,誰知道回去了又是什麼光景呢。他現在正是茫然的時間,想來回到秦爹身邊待一陣子也是好的。
  那些以後的事情,他暫時想不到。
  「你近來變了許多,你自己可有察覺到?」臨走時,魏巖與他說了一句。
  「是吧。」這一次是自己的選擇,怎麼可能不變。
  一月初,秦玉麟帶著顧思博去了沂州。再一次走進這個城門,他已經決定好了他和顧遠樟的路,即便不是那麼和諧美滿,應該也能相安無事地一起待著。
  顧遠樟剛剛忙完,一抬頭瞧見那雙日夜思念的人兒,說不激動是假的。卻想不明白,他們怎麼來了?
  「父親。」顧思博喊他,雖然不像從前那樣飛奔過去,卻也是走到了他懷裡。
  「哎!」顧遠樟親暱地抱住兒子,然後抬頭瞧秦玉麟,「夫人?」怎地來了
  「快過年了,我想回一趟陵州,你有空沒有?」秦玉麟直說,領著頭走在前頭。
  「哦,倒是不忙。」顧遠樟跟著他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長廊上,他低聲又問他:「你要回陵州……那你花城的產業不要了?」他心裡鬱鬱,若秦玉麟還在花城,至少離他近一些。
  「要的,叫別人看著呢。我又不是不回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秦玉麟說,語氣變了,比以往更耐心回答他。
  「是嗎?」顧遠樟也察覺到,他忍不住走近寫,與他肩並肩地走。而不時側頭看他的臉。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秦玉麟再一次說,剛才只是問有沒有空,那現在就是正面邀請。
  「好,我和你一起回去。」顧遠樟點點頭說,側頭笑了,去仍然有些寡淡的面容。
  「那你收拾東西,我們過幾天啟程。」秦玉麟也瞧瞧他,依著他現在的臉,回想他從前的臉,還是從前可愛些。
  「好,我去收拾。」顧遠樟一路走,一路點頭聽他說,什麼都應下來。
  一家三口團聚,今天的沂州府顯得異常溫馨,不再是平常的冷清寂寥。他們一同吃過午飯後,坐在一起喝茶。這般冷的天氣,秦玉麟只想縮進被窩裡。
  「冷不冷?」顧遠樟關心地說,把暖和的暖手爐塞進秦玉麟的手裡。
  「還算好的,沒有陵州冷。」秦玉麟握著暖手爐說,和往常一樣和顧遠樟坐在一起說話。「等到了陵州會更冷,我幾年沒回去了,恐怕會冷死我。」
  「別說那個字。」顧遠樟摀住他的嘴,急忙說。
  「別這麼迷信。」秦玉麟拿下他的手,不屑地笑起來說:「別說一個死字,我發的毒誓夠毒了吧,也不見我真的死了。」要是有用的話,他都死了好幾回了。
  「都是我不好……」當初若不是他逼的,秦玉麟也不會發那樣的毒誓。顧遠樟想起來便難過,不知道如何是好。
  「行了,你也不必一次一次地說你怎麼樣怎麼樣。」秦玉麟聽著煩,老實不客氣地說:「那些東西,我計較的話還用等你來自責,嘖。」在顧遠樟心裡不得了的事情,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我曉得你不計較,可我心裡難過。」顧遠樟被他說得低下頭,忍不住又蠕著嘴說。
  「我讓你難過的時候你只管難過,我讓你笑著的時候你就給我笑著。」秦玉麟說,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在滋生,他還是很習慣把顧遠樟當成自己的東西。
  顧遠樟心頭一跳,不相信地抬頭看著他。「夫人?」難道他不曉得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瞧什麼,你不是一直求著我嗎?」秦玉麟說,出奇地有些不想去他的眼睛。他到不是認為自己沒面子。
  「是……你的意思是……」顧遠樟語無倫次,心慌又心急地說:「可是,我想的那個?」
  「你想的哪個?」秦玉麟問說。
  顧遠樟低頭不語,不敢說出心裡的話。他突然害怕了,他不想秦玉麟再一次因為他而有什麼好歹。「沒有了……我沒想什麼。」
  秦玉麟聽他的聲音都快哭了,便說:「那樣啊,那就當我沒說好了。」
  「夫人。」顧遠樟抬頭說了句,有些兒委屈嗔怪的意味。
  「那你應是不應我?」秦玉麟湊到他身前,雙眼壓迫著他說。
  「應,我應你。」顧遠樟紅了眼眶,說出口的那一霎那什麼委屈都沒了,他伸手抱住秦玉麟,努力點頭說:「我求的就是你這句,我怎麼能不應。」就是死了也要應的啊。
  「這麼乾脆,這會子就不怕毒誓了?」秦玉麟讓他抱著說。
  顧遠樟身體一僵,想到那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誓,他心裡一陣揪緊。這如何是好,他絕望地放開秦玉麟,卻又捨不得地抱回來。不能放,放了就永遠失去了。
  「讓我來承擔你的毒咒,讓我不得好死。」他死也要得回他的妻兒,不會放手。
  「兒子說的沒錯,你當真是個大笨蛋。」秦玉麟戳戳他呆愣的臉頰,滿不在乎地說:「當初我只說了我不去纏你,又沒說你不能來纏我。」
  「……」顧遠樟張著口,愣愣地望著秦玉麟。
  「你瞧,哪一次我去纏過你,還不都是你來纏我?」秦玉麟看著他,認真說。
  「是這樣嗎?」顧遠樟呆愣地想了半天,突然喜悅地笑起來,秦玉麟說的總不會錯的,他總是這樣覺得,「那就太好了,夫人。」是啊,秦玉麟從來沒纏過他。
  剛才看見他哭喪著臉,秦玉麟便想安慰安慰,現在看他高興的臉,秦玉麟卻也不爽。憑什麼一個小小的歪理由你就理所當然地高興了,哼。
  「好是好,不過你得聽清楚。」秦玉麟冷森森地對他笑,「以後要是再惹著我,你懂的。」
  「是,我知道。」顧遠樟忙不迭地點頭,又喜又怕地看他。他曉得的,有些事情一次就夠了,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真知道還是假知道?」秦玉麟尤不放過他。
  「真知道,我真的知道了……」顧遠樟就像見了貓的耗子,想表現好,又不敢大聲。
  「希望如此。」秦玉麟盯了他一會兒,然後才移開眼睛,換一種溫和的聲音說:「你對我好,我也不會對你壞。」
  「嗯,嗯。」顧遠樟笑著點頭,他知道秦玉麟不說假話,這不是蒙他的。
  「其他的就不多說,你也知道我的為人。」秦玉麟說。
  「嗯,我知道。」顧遠樟一直看著他,眸子含情脈脈,又可憐乖覺。
  秦玉麟看看他,拍拍身旁的軟榻說:「過來坐。」
  「好。」顧遠樟應得飛快,動作卻小心翼翼,有些遲疑。他總害怕這是假的,秦玉麟根本是在逗他。於是那雙像一汪潭水似的眼睛又出賣了他的想法。
  「不逗你,坐。」秦玉麟伸手拉著他坐下,而他緊張地往他身上摔去。秦玉麟順勢把他按到在榻上,居高臨下地說:「我是與你說認真的,這是我第一次給同一個人第二次機會。不要讓我失望。」
  「嗯,不會讓你失望。」顧遠樟使勁地點頭說,手抓住秦玉麟的手臂,情緒有點激動。
  「我相信你。」這也是秦玉麟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說。不管怎麼樣,他不想做秦玉延口中那樣的人。他也是有感情,會對一個人全心全意。
  「謝謝,夫人……」顧遠樟尤為感動,他拉起秦玉麟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眼角紅紅地看著他。
  「要謝謝我,那就……」秦玉麟低頭吻住他的唇,讓後面兩個字融入二人的親吻中。
  「好好愛你。」顧遠樟說,輕輕抱住失而復得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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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忐忑地新坑開了,希望更新得過來:現代高幹甜寵文,請點
  大家酷愛去暖暖坑,然後有什麼想看的情節都報上來,我極度需要TT
  為防止崩掉:
  ☆、第 62 章
  分開了許久的身體,已經多少年沒有好好地擁抱過彼此。他們不是不寂寞,而最寂寞的,卻是抱不到想抱的人。
  「我多麼想你……」顧遠樟連笑帶淚,喜悅地與他翻倒在榻上。
  「想我哪裡了?」秦玉麟既然決定了,就不吝嗇他的笑臉。這讓抱緊他的男人非常幸福。
  「都想。」顧遠樟說,親吻他的眼睛眉心,臉頰嘴唇,「你不能想像,沒有你我是怎麼過的。」他唏噓說,彷彿也可憐那個失去妻兒,日日不得安樂的男人。
  「過去的事情就不說了,你縱然過得痛苦,我也沒撈到什麼好處。說到底……」
  「也還是我的錯。」顧遠樟擒住他的唇,沒讓他往下說。
  確實,顧遠樟曉得秦玉麟雖然狠心,卻不是不講理的人。當初,也是他依靠他太多,便失去了自主的意識。秦玉麟又怎麼需要一個軟骨頭一樣的男人呢。既然他現在也不敢說自己有多麼好,但……總不會再犯傻。
  「算了,我說了不計較就是不計較。」秦玉麟不想再糾結過去的事情,在他眼裡,一切都是向前看的。「不過,你既然要和我一起,我可不希望你再回顧家。」那幫子人,他見了就噁心。
  「當然不會的,我早已離開了。」顧遠樟說,自從去荀州上任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過顧家。既然後來又調任陵州,亦是從不入顧家的門。倒是常常去秦家打探秦玉麟的消息,一探就是一兩年,最終秦爹可憐他。
  得到消息之後,他的怯弱又上來了,害怕再一次經受痛苦。
  當初怎也下不定決心去尋他,不是一個近鄉情怯說得清楚。後來藉著賑災才急急忙忙去找他,可是見到秦玉麟的那一霎那,他卻不知道該用那種方式面對。
  那時候總在考慮,他究竟喜歡哪樣的人?結果弄來弄去,還是一場空,甚至把自己弄個欲生欲死,幾乎兩敗俱傷。
  「早該如此了,你待在那裡,不過是他們虛榮的面子。」若顧遠樟仍然是一事無成,還怕不是過得以前那種豬狗不如的日子嗎?
  「是啊,可笑得緊。」顧遠樟冷笑地說:「他們以為我會顧什麼孝道,我卻是老實告訴他們,我恨他們入骨。」弄得他妻離子散,還想他為他們做牛做馬。
  「這次回去,相比也會差人來煩你。」秦玉麟不必想也知道的,他不怕顧家人嘴碎,卻害怕秦爹和秦父擔心。只怕到時候他和顧遠樟一起回陵州,會引起一陣流言蜚語。
  「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他們欺人太甚。」顧遠樟握緊秦玉麟的手說,下定決心,既是陵州的百姓用口水淹死他,他也不會再姑息那些惡人。
  「倒是欺不了我。」從來都是你這個軟骨頭被欺負。秦玉麟懶洋洋說,吃飽了中午飯就想睡一覺。
  「嗯。」顧遠樟聽他犯困的聲音,也小聲下來,幫他掖掖被子,「你若是困了,就睡吧。我去書房看看寶寶,不吵著你。」
  屋裡暖和,顧遠樟仍加了幾塊木炭,把爐火燒得更旺些。待秦玉麟瞇上眼睛之後才離開。
  顧思博在書房裡學習,顧遠樟喚人在屋裡伺候他。雖然現在是放假了,但是秦玉麟仍然要求顧思博每天至少學習一個時辰。不管什麼時候開始都行,時間由他自己安排,只要夠一個時辰即可。
  顧遠樟進去的時候,顧思博正在皺著小臉思考。
  「怎麼了?」他父親問他。
  「我在寫詩。」顧思博說。
  「嗯?」顧遠樟笑了笑,他的兒子會寫詩?
  「爹爹說,五個字一行就是詩,七個字一行也是詩。」顧思博不吝嗇分享自己的成果,「喏。」
  上頭那些七拼八湊的東西,把顧遠樟逗樂了,他坐下來把著兒子的手說:「莫聽你爹爹的,他才不懂什麼是詩呢。來,父親教你。」
  父子二人待在書房一下午,顧遠樟時而擔心秦玉麟凍著了,隔三差五地就回去幫他添添火,蓋蓋被子。
  最後一次去的時候,發現他醒來,也就不再離開。他坐下來,和他含情相視,眉目中藏著說不完的情意。他很愛很愛,閒暇裡和秦玉麟相處的時光。
  「渴嗎?」
  一杯熱茶端到面前,秦玉麟笑笑接過來,然後舒服地喟歎一聲,「什麼時候了?」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還早呢。」顧遠樟看著明亮的窗子說,沂州的冬天並不會太早天黑。
  晚上的時候,顧遠樟沒有為秦玉麟另外準備廂房,他將他帶往自己的房裡。他這樣做的時候,回頭偷偷觀察秦玉麟的臉色,見他沒有異樣才安心。
  秦玉麟不是沒看見,他向來最不會拖泥帶水,推門進去便說:「你不必揣測我,我若是有半點猶豫,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顧遠樟被點破,羞了一下子,跟進去說:「我自然知道你的為人。」
  「那就被扭扭捏捏,你以為你是什麼黃花大閨女?」秦玉麟說著,伸手解開扣子脫衣服。
  「我哪裡扭捏了。」故園不在有心反駁,卻忍了忍沒往下說,瞧見那個人一下子就光了,他趕緊掀開被子把人捂進被子裡去,「蓋著,小心著涼了。」
  秦玉麟被捂在被子裡頭,鑽出頭來看他說:「磨蹭什麼,還不快進來暖被窩。」
  「就來了。」顧遠樟說,轉身一件件地把自個的衣服脫下來。他剛上床,就讓秦玉麟冰涼的爪子給摟了過去。
  「還是你的身子暖。」秦玉麟感歎說,每年的冬天都特別感慨這個火爐,今年終於又睡一起了。
  「你當然怕冷些。」顧遠樟笑著說,任那兩隻冷冰冰的爪子到處涼他。然後把人緊緊塞進懷抱裡暖著。
  「是啊。」秦玉麟順勢縮進他懷裡,抬頭笑說:「要不來做些暖和的事?」
  顧遠樟抿唇而笑,點頭嗯了聲。
  秦玉麟環上他的脖子,張嘴就和他親到一起去。兩人的唇舌你來我往地交接著,吻得十分纏綿有力。不禁又懷念,從前親密無間的日子。他們吻倒在桃花樹下,吻倒在搖晃的馬車裡。
  一晃已是六七年的時光,很多東西都不再了,依舊如故的,只有不變的愛意。
  不管是顧遠樟,亦或秦玉麟,都是好幾年不曾好好地親熱過。他們互相疼愛著彼此的身體,如醉如癡。不用多少時間便覺得血氣上湧,光是親吻已經不能滿足於身體的渴望。
  「幫我……」秦玉麟放開顧遠樟嘴唇,拉著他的手往下面伸去,他想了。
  「嗯……」顧遠樟亂了呼吸說,最終沒有用手幫他捏,而是鑽下去用嘴把他咬。
  「唔……」濕熱的呼吸噴灑在大腿間,使之敏感異常,還別說那處被人含在嘴裡玩弄。顧遠樟的賣力吞吐,幾乎將秦玉麟弄得醉仙欲死,他輕輕仰起頭,難耐地低吟起來。
  或許是太久沒有釋放了,再這樣層層逼近的情況下,秦玉麟不用多久就交代出來。幸而顧遠樟這次有所準備,沒有讓他噴個正著,而是接在手裡了。
  一根手指撫弄上後面那小入口,秦玉麟敏感地顫抖了一下,「你輕點……」顧遠樟前兩次的粗魯給秦玉麟留下了多多少少恐懼,他咬唇警告說。
  「我知道,我會很輕的。」顧遠樟也連忙表示,他就著秦玉麟的白液侵入,才不至於太困難。
  「……」秦玉麟屏著呼吸,忍不住一收一放地緊張起來,弄得顧遠樟心急不已。
  等到那處能容納三根手指的時候,顧遠樟已經等不急,覆上秦玉麟的身子,分開他的雙腿,握住自己的粗物入進去。
  秦玉麟雙腿繞上他的腰,抱住他跟著他開始搖晃。從外面看,只看見一團大大的錦被動來動去,動得床都快散了般。
  「啊……啊……」感覺來了,下面那人低聲叫起來。
  「嗯……」顧遠樟緊緊壓著他,抱著滿懷的溫軟,心都快融化了。那感覺就好比春風化雨,暖日冬陽。綿綿的情意填滿了空虛的心臟,絲絲的甜蜜包圍了寂寞的靈魂。
  這一夜溫柔纏綿的撫慰,撫平了心中裂開的傷痛。只期盼往後,會有更美好的明天。
  「我不想說我是怎麼地愛著你,我只想說我是長在你身上的一根發,離了你,我只是個死物。」他汗濕的額頭抵住心愛的人,低低訴說著心中快要溢出的情感。他愛他,愛得不能更愛了。
  「我也不需要你說怎麼地愛我,我只要你屬於我,全部。」秦玉麟咬上他的嘴唇,深深刻上自己的痕跡。他要麼徹底地不要他,要麼完完全全地束縛他。不用聽一句我愛你,只聽一句我願意。
  「是……我是你的……」顧遠樟抱緊懷裡的人,狠狠地告訴他,這個男人是他的……全部。
  激情的餘韻在繚繞不去,炙熱的呼吸還在繼續。他們糾纏著,覺得累得再也動不了了才願意睡去。顧遠樟滿足地看著妻子的睡顏,心裡頭感動又幸運,他終於再次擁有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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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回陵州虐顧家渣渣。。
  正在適應雙開的節奏,我希望我雄起來。。
  ☆、第 63 章
  一家人在沂州過了幾日,日子過得溫馨和美。使得顧遠樟險些不想回陵州,因為實在有些恐懼,害怕安穩的日子轉眼就消逝了。不過他也知道,那是只心理的恐懼,即使陵州真是龍潭虎穴,他也不怕的。
  啟程之前,秦玉麟在沂州購買了一整車的貨物,準備帶回陵州做年貨。也讓家裡嘗嘗沿海地區的特產什麼的。顧遠樟聽秦玉麟說要在秦府過年,馬上小聲地嘀咕:「我在陵州有宅子,何必去擠爹爹他們。」
  過年麼,當然是帶著妻兒在自個家裡過c,那樣才算一個家呀。以前也許他管不著,可是現在怎麼還能讓秦玉麟帶著孩子回外家過年。
  「那又怎麼樣?你忘了,我們現在只是離了婚的前任,我回秦家過年有什麼不對?」秦玉麟說,假裝沒有看見他糾結的苦瓜臉。
  「你說的是。」讓秦玉麟這麼一提醒,顧遠樟馬上不踏實了,說:「我們是不是該把親成了,你這樣我總不踏實。」人回來了,沒有那一紙婚書也不作數。秦玉麟始終不算他的。
  「那多麻煩,馬上就過年,過年之後你又要回來任職。」秦玉麟粗略算算,一年之內都不可能有時間成親。
  「難道你不回來?」顧遠樟錯愕地說,眼睛睜得老大。
  「我想在陵州待一陣子。」秦玉麟說,他和顧思博常年在外,恐怕這次回去了,秦爹不會輕易放他們走。
  「那我也待一陣子。」顧遠樟想了想說,要他自己回來,還不如不要官了。
  「因私廢公,你好樣的。」秦玉麟捏捏他的臉頰說。
  「隨你怎麼說。」顧遠樟拿掉他的手,氣了一會兒又笑了,膩過去挨著他。「反正我要跟著你,你讓我一個人回來,不是折磨我嗎?」
  秦玉麟笑他:「怎麼著,膩歪了兩天就嬌氣了。」
  「我那是捨不得你。」顧遠樟說,拉著秦玉麟的收與他十指相扣,真是黏糊得不得了。秦玉麟最終低頭吻吻他,算是答應了。
  回陵州的路上,消耗了大半個月。越是往內陸走,氣溫就越冷,幸而天氣還好,不曾下雨打霧。他們一家三口一輛馬車兼個車伕,不快不慢地進了城。
  「夫人,往哪裡走?」車伕在前面說。
  顧遠樟扯扯秦玉麟的袖子,滿臉的欲言又止,眼睛期盼地看著他。秦玉麟對著這小狗崽般的眼神,實在無語,「你的宅子在哪?」
  「距離秦府不遠……」顧遠樟欣喜地報上去,而後喜滋滋地瞧著秦玉麟。他倒是想看秦玉麟的笑臉,可惜秦玉麟只給了他一個眼刮子。
  「爹爹,抱。」顧思博本待在顧遠樟的懷裡,眼見著二人眉來眼去,他就開始鬧騰起來。他雖然年紀小,但是也感受得到,顧遠樟和秦玉麟和以前不一樣了。這是好事,可是好事歸好事,不能老實忘了他呀。
  「累不累?」秦玉麟把兒子抱過來,「馬上就到了,一會兒放下了東西我就帶你去外祖父家裡,你要乖乖聽話。」這也算是顧思博第一次見秦爹秦父,以前還太小,他即便見過也不記得。
  「嗯。」顧思博乖巧地點頭說。
  「不累麼,天也不早了,明日再去也無妨。」顧遠樟看看外面的天,都下午了,陵州天氣不比沂州,等到了秦家恐怕天就黑了。
  「怕什麼,我還準備在爹爹那裡過夜,你的宅子你多久沒住了,這一下子回去能住人嗎?」秦玉麟說。
  「怎麼不能,佑平佑安看著呢。」顧遠樟說。
  「他們……還跟著你啊?」秦玉麟一怔,佑平佑安,還是他初到此地的時候去買回來的。
  「當然跟著我。」顧遠樟也想到,神情懷念地說:「五年了,他們也都成親生子了。」
  秦玉麟想起一個人,「紫竹呢,可知道他怎麼樣?」
  顧遠樟瞧了瞧他,不高興說:「我怎麼知道他怎麼樣,我顧自己還顧不過來。」當初人都快枯萎了,哪裡還有空理會別的人怎麼樣。
  「我就是問問而已。」秦玉麟歇了詢問紫竹的念頭,轉而疑惑,顧遠樟反應這麼大幹嘛。他再問:「那個潘寶鸚,你是怎麼弄走他的?」
  提起這人顧遠樟更沒好氣,「我去京上找來他的姘頭,讓他們見面了。」接著想起那死去的婢子,唏噓說:「那潘寶鸚也真作孽,一條人命就怎麼沒了。」
  「人命沒了?怎麼回事?」秦玉麟有些好奇問。
  「唔,不是一條,而是兩條。」顧遠樟說:「他的婢子撞柱死了,他肚子裡的也沒了。」
  「那確實作孽。」秦玉麟說:「發生這種事,你心裡不可憐他?」在秦玉麟心裡,顧遠樟好像還是挺善良的。
  「我可憐他,他倒是先可憐可憐我。」顧遠樟哼哼說,本來,潘寶鸚自己做了沒臉見人的事情,按理是死不足惜。但他有個好家世,家裡疼他也沒辦法,總之……最後怎麼樣誰知道,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關起來了。
  「嗤!我還以為你多善良呢,其實你也是個自私的小男人。」秦玉麟笑說。
  「你說的我承認,可我有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還要我無私地分出去,那我成什麼人了。」顧遠樟說。
  「嗯,還理直氣壯。」
  「夫人……」
  到了顧遠樟的宅子,把佑平佑安叫來搬東西。佑平佑安咋一見到秦玉麟,紛紛開口叫夫人,對顧思博也是小少爺長小少爺短的,十分喜悅。
  幾人把東西搬進去以後,秦玉麟便收拾東西說要去秦家。顧遠樟找來各種理由,勸他明日再去。
  「夜裡天氣冷,你就別急著出門好不好,明日我們一起去,好不好?」顧遠樟看著那一堆沂州的特產,又說:「這些東西也來不及收拾啊,等今晚上他們收拾好了,明日再帶過去,那多好。」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我去那邊過夜。」秦玉麟早知道顧遠樟什麼心理。
  「我是擔心你。」顧遠樟說。
  「再說一次。」秦玉麟用你敢不敢說真話的眼神看著他。
  「好吧,我不想你去。」顧遠樟沒法子,鼓鼓勇氣說。這是他特意置辦的宅子,想著和妻兒一起住,第一次,像個普通的家庭一樣。
  「說真話不就結了,非得扯三扯四……」秦玉麟斜了他一眼,回身抱著兒子去洗澡。明天去就明天去吧,有什麼妨礙。
  「夫人,你幹什麼去?」顧遠樟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尾隨而去。
  「幫兒子洗澡啊,還是你來?」秦玉麟的聲音飄過來。
  「好啊……」顧遠樟說,笑瞇瞇地追上妻兒。讓這新家的長廊上,紅燈籠倒影著三個人的影子。
  第二日,秦玉麟一家收拾妥當,駕著馬車到隔壁街的秦府去。秦爹早就收到信,知道秦玉麟不日便要回來過年。早就在家裡念叨了,一天天等著他回來。只是秦爹沒想到的時候,秦玉麟不僅僅帶著可愛的外孫回來了,還帶來了……現在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的顧遠樟。
  「爹爹。」秦玉麟叫了聲,見秦爹望著顧思博笑不攏嘴,輪到顧遠樟卻呆愣不語,他說:「我和顧遠樟的事情,一會兒再與您細說。」
  「這……他上咱們家幹嘛,你們怎麼一塊兒回來啦?」秦爹哪裡忍得住好奇,不問清楚他心裡不踏實。他懷裡抱著親親外孫,可不允許誰來沾染。
  「爹爹……」顧遠樟開口叫說,秦爹的問題令他些許尷尬。
  「停停停……你叫誰爹爹呢,我可不敢當你爹爹。」秦爹說,轉身進了去,一邊嘀咕:「往日可憐你身世伶仃,沒想到你也是個鹹心肝的貨,如今你倒是什麼都有了。卻可憐我的麟哥兒背井離鄉,我的乖孫孫也跟著顛沛流離……」說著說著,他的眼淚就下來了。
  顧遠樟聽了這席話,只比秦爹更難受,他何嘗不是日夜自責。幾乎就要把自己弄得活不成了。也紅著眼睛說:「爹爹說的我都認了,是我的錯。可爹爹說我什麼都有了,卻是不依,我要的從來不是那些虛物……」他看著秦玉麟,潸然淚下。
  「你們兩個,都別哭了。」秦玉麟說,過去摸摸顧思博的頭,小孩子容易受到影響,再哭的話就不止兩個了。他左右拉著顧遠樟,「來坐下,有什麼話好好說。」
  「祖麼麼,不哭。」顧思博環著秦爹的脖子說,他自己也是兩隻紅紅的眼睛。
  「好,乖孫孫,祖麼麼不哭。」秦爹覺著自己的外孫真是可人疼的乖孩子,心都被他哄化了。
  「我外孫回來了?」秦父抬腳走進屋裡,一眼看見顧思博,笑了起來。而後才和秦玉麟等照面。
  「外祖父。」顧思博叫他說,已是張開雙臂要抱。
  「乖孩子。」秦父向來鐵面,卻讓顧思博逗開了笑顏。
  秦玉麟和顧遠樟看見這境況,分別都笑了。秦爹卻不爽得很,明明前一刻還在他懷裡的小寶貝,一會兒就飛到別人懷裡去。
  「父親這幾年可好?」
  「好,家裡都好。只記掛你們在外頭好不好。」
  大家坐下來,談一談自己的近況。說得最多的,還是秦玉麟在外的五年,以及顧思博小寶寶的成長。顧遠樟聽得如癡如醉,錯失了兒子的幼兒時期,是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他十分遺憾和難過。
  秦爹秦父也聽的高興,十分喜歡顧思博。他是個聰明懂事,卻不缺活潑朝氣的小孩。叫二老怎麼不放在心裡疼著護著。
  秦爹甚至說:「既然回來了,就家裡住著,等我和乖孫孫處夠了,才能讓你們走。」他說這話,自然是不包括顧遠樟的。
  秦父說:「不錯,回來就別走了,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你們父子。」從頭到尾,他卻是沒看顧遠樟一眼。若不是秦玉麟帶回來的人,他早就轟出去了。
  當初秦爹受不住煩擾,隨口說了句秦玉麟在花城,秦父便不高興了。他希望顧遠樟永遠也別去打擾秦玉麟,更別去想顧思博。如今看見秦玉麟帶著顧遠樟回來,他便知道,糟心事還沒完,有得操心了。
  「確實是這麼想的,我們也打算住一陣子。不過……」秦玉麟頓了頓說:「這裡有件事,我要和您二老說明一下。」
  秦爹秦父心有靈犀,紛紛瞪了顧遠樟一眼。顧遠樟只做厚臉皮狀,腆著臉笑笑。若是讓岳家瞪兩眼就能挽回一樁心事,他一千眼也開心地受著。
  「喏,您二老也想到了,我想和他復合。」秦玉麟見秦爹秦父的神情,也就直接說了。
  「為什麼?」秦爹反應最快,最激動,「你可別忘了,你當初和離的時候怎麼說的。」他倒不是為了名聲,只是……那是他的親骨肉啊,怎能容他人踐踏。
  「爹爹說得我知道,我做這樣的決定不是一時腦熱,而是考慮了很久。」秦玉麟說:「當初的事情,我已經不去計較誰的對錯。可是以後的人生,我還要仔細規劃。顧遠樟心裡怎麼想的,我比誰都清楚,他確實愛我,也愛思博。」
  大家的眼睛看著秦玉麟,聽他繼續說:「假如我不和他復合,那以後的日子也是我一個過的,我不會再嫁。可是那樣未免孤單寂寥,而我,對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還有思博,他應該得到一個完整的家庭。之前是我虧待了他。」
  「夫人……」顧遠樟握住秦玉麟手,握得緊緊地。不管面對秦玉麟說的哪個問題,責任最大的都是他啊。
  「爹爹和父親,我的決定對您們來說是自私的,我知道。可是,我確實不想一輩子一個人過。您們會諒解我嗎?」
  說到這兒,秦爹心疼地看著自家孩子,他不能想像,一個人的下半輩子是怎麼過的。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憐……
  「唉……」秦父歎了一口氣,看看顧遠樟,又看看秦玉麟,最後視線停留在懷裡的乖孫身上。不看佛面看僧面,為了顧思博,他多少也是希望秦玉麟成家的。只是顧遠樟,著實不被他所喜歡。
  「父親,我知道我從前錯了。這些年我的改變您也看在眼裡,我不敢說我現在能讓您十分滿意,但是我向您保證,我會好好對玉麟,會好好教導思博。」顧遠樟說了幾句,翻騰的情緒又上來,「我一生不求別的,我只求和玉麟好好過日子。好好地把這個家建起來,好好地把思博撫養成人……」
  其餘的一切,真的不重要了。這世上沒有什麼比得過他所述的,真的沒有。
  「你可知道,我不是不信你的話,而是你的性子,還不夠有擔當。」秦父說,沒說出口的話是:這樣的你,怎麼應對你那一幫子如狼似虎的親戚。怎麼護得了妻兒。
  「不,父親相信我。我不會再那樣了,我已經改了。」顧遠樟連忙說,他知道秦父嫌他不夠本事,護不住妻兒。可是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軟弱的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玉麟,誰敢動他一下,我便是拚命也要討回來。」
  秦爹哼說:「只怕到時候拚命的,還是我兒在前頭。」
  顧遠樟搖搖頭,「不會,我絕不會的!」他那恨不得用什麼來證明的神情,令秦玉麟看著都嫌幸苦。
  「算了,他是怎麼樣的,我最清楚。您們暫且就相信他吧。」再不開口,還不知道顧遠樟會鬧出什麼來。
  秦爹和秦父聽秦玉麟這麼說,還有什麼好說的。他們家的孩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變得特別有主意,現在來說反對,也沒意義。
  「嗯!爹爹,父親,相信我吧,我會做好的。」顧遠樟忙不迭地點頭,生怕說慢了他們就不相信了似的。
  「唉,你們這些孩子……」秦爹拍了拍心口,最終也沒說出個同意的字眼來。這事兒就拖著吧,他不能反對,總能裝傻吧。管他們愛怎麼樣,沒有他點頭,這婚書就合不了。哼!
  「這事就再說吧,你們剛回來,也該準備準備過年。」秦父說:「玉麟和思博如今在哪裡落腳,怎麼不是直接回家裡來?」
  秦玉麟哪裡看不出秦父的意思,便說:「都準備妥當了,住得不遠,就在隔壁街上。」
  「怎麼不回家裡住?」秦爹也問。
  「回來住也行,只怕您會被我氣著。」秦玉麟話有所指的瞧瞧顧遠樟,若他回來秦府住,顧遠樟也一定會跟來。如果他和顧遠樟在秦爹秦父的眼皮底下恩恩愛愛,恐怕秦爹秦父會氣死。
  秦爹秦父也瞭解秦玉麟的意思,當真是……他們只能狠狠地瞪顧遠樟。
  「其實吧,離得也不遠,我時常帶思博過來也是一樣的。」秦玉麟說,算是回絕了過來住的要求。
  「哼!」能怎麼樣,只能眼不見為淨。
  「父親和爹爹別氣,我會努力做好的。」顧遠樟說,最後一次保證。他知道秦玉麟看重二位長輩,如果得不到長輩的同意,他們再幸福也是枉然啊。
  「先聽著吧,我們等著看你怎麼做好……」秦爹涼涼說,轉眼就逗孩子去。懶得和他們說話。還是乖巧懂事的乖孫孫可愛。
  秦父也低頭和外孫說話,二老極其喜歡這個外孫。
  秦玉麟和顧遠樟相視笑笑,桌子底下的雙手握起來。開心幸福原來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地說話,就是最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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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4 章
  在秦家吃過午飯,天氣又有些陰陰沉沉地。秦爹怕下雨,便早早將他們一家三口趕回去。雖然捨不得才抱了沒兩下的乖孫,但是來日方長嘛。他是打定主意,秦玉麟這次回來了,就不讓他走了。
  不管最後是和顧遠樟過也好,自己帶著孩子過也好,在身邊總是能安心些。孩子就是前世的債,只要沒閉上眼的那一天就放不下呀。
  反正兩家人隔得不遠,秦玉麟也是覺得來往方便。所以秦爹一開口,他就識趣地帶著丈夫和兒子回了家。
  三人的馬車回到家門前,車伕便告知說,門口有個人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瞧什麼。顧遠樟掀開簾子一看,認出來那個是誰。他說:「不必管他。」
  秦玉麟瞧了他一眼,扶著顧思博下了馬車。
  顧府的小廝一見馬車來了,早就在門口候著,準備等顧遠樟一下車邊迎上去討幾句好。可誰知道,下來的人不是顧遠樟,而是一個令他嚇一跳的人。他頓時又覺得自己的膝蓋隱隱作痛了。
  這可不就是五年前離出去的四少夫人嗎!
  瞟見那小廝愣著一張苦臉,秦玉麟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經過。然後聽見小廝在後面對顧遠樟討好地說:「四少爺,您可回來了。」他上前想去扶顧遠樟,顧遠樟甩了他一袖子說:「哪兒來的不長眼的東西,誰是你家四少爺?」
  小廝不受待見,整個兒訕訕地,可也咧嘴歡笑:「四少爺說哪的話,您就是咱們顧府的四少爺呀。這能有假麼?」
  「回去告訴你家主人,可別再叫人來我門口擾我清靜,否則我可不與他們客氣。」顧遠樟說完,跟上妻兒的腳步,不再理會那個小廝。
  「四少爺何必這麼絕情,您如今是出息了,難道就不姓顧了麼?」小廝見那大門關上,想著今天主人的委派還沒完成,他怎麼敢帶著顧遠樟的話回去呢。
  可惜顧遠樟不理會他,大門關上把他阻隔在外。只剩他一個人悻悻地站在門前,他摸摸懷裡的帖子,恐怕是送不出去了。唉,小廝怪顧遠樟絕情,也想起顧家人的刻薄,都不是好東西。
  不過,這一趟雖然沒有完成任務,可是卻獲得一個重大的消息。小廝嘿嘿一笑,歡快地回了顧府。
  「你說什麼?那個潑貨回來了?還進了老四的宅子?」顧夫人一聽小廝的稟報,整個人就臉黑黑地騰了起來!
  「是的,夫人,小的親眼看見。那個……還帶著五六歲的小孩兒,應該是四少爺的長子。」小廝說,瞧見顧夫人越來越不好的臉色,想必也不會惦記他的帖子送出去了沒有。
  「好,好個秦玉麟!當初說得那麼好聽,現在見我們老四出息了,又不知廉恥地纏上來了。」顧夫人撫撫不順氣的胸口,目光輕蔑地說:「帶著孩子又怎麼樣,他以為這樣就能重回顧家!做夢!」
  「夫人說的是,可是他當真進了四少爺的宅子,看來四少爺對他念念不忘啊。」小廝沒忘記秦玉麟下車的那一刻,他怎麼覺得前四少夫人越來越上眼了呢。
  「那,你可曾和老四說上話,他怎麼說?」顧夫人看著小廝說。
  「這個……」小廝支吾說:「倒是說上了,可是四少爺……」
  「嗯?」顧夫人威嚴地一抬下巴。
  「他說,他說他不是我們的四少爺。」小廝咽嚥口水,如實稟報。
  顧夫人倒是不出奇,可還是覺得顧遠樟各種不好,他壓下心頭的怒火,平聲說:「當初若不是老爺救他,他能有今天的風光日子。可是如今卻忘恩負義,別說孝敬雙親,更是連家也不回了。」
  說到這裡,他馬上叫人去尋顧老爺。哼,以前顧遠樟過家門而不入,他找不到多大的理由來發爛,可是現在顧遠樟又和以前那個名聲不好的前妻勾搭上了,他不愁找不到事來整治他們。
  顧老爺知道顧遠樟回了陵州後,高興得急急忙忙趕回來,一路囔著:「我兒在哪裡,在哪裡?」
  顧夫人沒好氣地撇開頭,說:「你的好兒子能在哪裡,總歸不會在這裡。」
  「你不是說我兒回來了嗎?」顧老爺說,要不然他怎麼會拋下滿懷的溫香軟玉回來呀。
  「是回來了,還帶了他那前妻呢,如今明目張膽地勾搭上了。你到是說說,這是打我們顧家的臉呢,還是打他自個的臉呢?」顧夫人陰陽怪氣地說。
  「哎?他的前妻?」顧老爺想一想,才想起秦玉麟來。他就奇怪了,「都離了五六年了,怎麼又回來了?」
  「誰知道,八成是看我們老四出息了,嗤嗤,真當自己是什麼天香國色,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我們顧家可不要這樣的兒媳婦。誰知道他這五年出去都幹了些什麼。」顧夫人心裡有氣,他說出的話只有更刻薄,沒有最刻薄。
  「他如今在遠樟的宅子裡?」顧老爺卻不是和顧夫人一個想法,他知道顧遠樟不待見他們,可是他希望顧遠樟能對他改變看法,最好就是能孝敬他啦。是以他說:「這個事情……夫人你還是好好想一想,也許秦氏回來也不是壞事。」
  顧夫人立即瞪眼,「怎麼不是壞事,老爺你忘了那個秦氏是什麼貨色,我們老四還能跟他糾纏不清麼?也不怕被別人說嘴,真是好不要臉!」
  「你懂什麼呀!你明知道遠樟不待見咱們,要不然他這五年來為什麼不進顧府的門?你還道他心裡有顧家,呸!也不瞧瞧你自己做的孽,他恨你都來不急!」顧老爺有時候就怨上顧夫人了,若不是他使的壞,顧遠樟也不是這麼不待見他們。
  「老爺這話就誅心了,那能全賴我嗎?你自己不也是一樣,這時候倒是怪上我來了?」顧夫人沒想到顧老爺和他翻舊帳,這麼說的話,誰沒責任啦!說到底還是顧老爺自己做的孽才對!
  「我不管這許多,反正這一次無論如何,你要把遠樟的心掰回來。你是討好他也好,對他懺悔也好,我只要結果!」顧老爺對著年老色衰的老妻,其實一點耐心都沒有了。既然兒子沒回家,他還待在這裡幹什麼。
  「老爺!你這是要逼我丟這張老臉嗎!」顧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老爺,他要他對顧遠樟討好懺悔,這叫他怎麼拉得下這張老臉!
  「反正你也說是老臉了,還有什麼丟不丟的,你也就這點用處。」顧老爺哼了哼,他對他也算這樣了,還想怎麼地。「我給你三天時間,你不去就我替你去,可是到時候遠樟要怎麼孝敬你,我就說不准了!」
  如今兒子大了,想起以前的事情,要為爹爹報仇也說得過去。顧老爺總是將自己撇得清清楚楚,當年嘛,都是顧夫人自己做的孽,與他無關。
  「老爺!」顧夫人瞧著顧老爺頭也不回地離開,剛才還怒氣沖沖的心情卻變成惶恐,他知道的啊,他在顧老爺心中,現在也只是一枚棋子了。一枚用來為他討好顧遠樟,拉回顧遠樟的棋子。
  為了那個有出息的好兒子,顧老爺可不會憐惜他一把年紀,恐怕顧遠樟提出要廢了顧夫人,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三天時間,叫顧夫人怎麼去拉回顧遠樟的心。他縱然自欺欺人地覺得,顧遠樟不是那麼反叛的人,他就算心裡恨也不會做得太過。但是五年過去了,他又有哪一次正眼瞧過他們。
  顧夫人敢叫小廝去請人,卻不敢自己上門去被人打臉啊!
  當夜,顧夫人叫來幾個兒媳婦,一同商討。他不敢說顧老爺要他去請罪,只是問問兒媳婦們有什麼好法子,能把顧遠樟拉回來。
  「給他娶妻?」姚氏的想法是給顧遠樟娶個漂亮水靈的妻子,不愁他不回來。
  「他一顆心都落那秦氏身上了,你見他五年來和誰勾搭過。」顧夫人說,立即否了姚氏的提議。
  「四弟對咱們有心結啊,我看還是咱們齊去拜訪一次,把這心結解開了,不就好了麼。」大嫂李氏說。
  「要去你自個去吧。」顧夫人還沒開口,姚氏便不以為然地說:「你要真去了,恐怕人家連門都不讓你進,還別說他家現在有個秦氏。」他對秦玉麟的印象,可是暴力的。
  顧夫人沉著臉瞪了姚氏一眼,狀似猶豫說:「大嫂說得其實不無道理,這法子值得一試。」多一個人去,總比他自己去好。
  「我也覺得大嫂說得不錯。」楊氏向來是聰明的應聲蟲,跟著當家的就好。
  「那就這麼定了,明日我帶你們同去。」顧夫人說:「咱們也別揪著從前不放,家和萬事興,最重要的是一家團聚。」
  嫂子幾個面面相窺,想著顧夫人今天是怎麼了,竟然說出這種話來。「爹爹是意思是……」
  「你們老爺說了,秦氏回來未必不是好事。為了老四能夠盡快解開心結,咱們就是妥協妥協又怎麼樣。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著想。」顧夫人歎氣,語氣裡不無委屈。
  「爹爹,若父親真是這樣說的,不是委屈您了嗎?」嫂子幾個連忙體惜說。
  「又能怎麼辦,如果我委屈些能為老爺解決一樁心事,是我的福分。」顧夫人哀歎說,他爭了一輩子,最終抵不過男人的一句話。
  「爹爹摸傷心,也許父親只是心急老四而已,並不是不顧您的委屈。」雖然想到了顧老爺的為人,可是那種話只能藏在心裡的,說出來的當然要好聽些。
  「好了,我知道你們幾個有孝心。若真體惜我的話,明日就給我伶俐些,別把事情弄砸了才好。」顧夫人叮囑說,就是叫兒媳婦們出大力,能做到怎麼樣就做到怎麼樣。
  「爹爹放心罷,不就是說幾句好話,這有什麼難的。」
  他們都這樣認為,只要帶幾分真心上門去化解恩怨,有什麼不可以,不是嗎?
  等到第二日,當他們真正到達顧遠樟門前的時候,卻有些忐忑。人雖然到了,誠意也帶來了,可顧遠樟讓不讓他們進去還是未知呢。
  今天顧遠樟正帶著人收拾他和秦玉麟的院子,一些擺放和添新換舊什麼的。比如他們昨晚睡的那床錦被,秀著的花紋樣式都過時了,換個新的。
  「少爺,門外來了一撥人,說是顧家的。」小廝找不見兩個大管事,便直接來院子裡通知顧遠樟。
  「哦,怎麼說的?」顧遠樟抬起頭來,僅僅看了一眼。
  「他們說,來拜訪少爺。」小廝說。
  「讓他們等著,你說我正在忙。」顧遠樟說。
  「額,在哪裡等著?」小廝正盤算,領到哪兒去。
  「當然是在門外等。」顧遠樟說,一會兒叫住小廝:「你可看清楚,是幾個人,什麼的?」
  「回少爺的話,是四個人,一位老夫人領著三位小夫人。」小廝說。
  「嗯,你出去吧,就叫他們等著。」顧遠樟點點頭,朝他一揮手。
  「是,少爺。」
  小廝領命出去了,顧遠樟放手手頭的功夫,拍拍袖子去找秦玉麟。秦玉麟正和顧思博在園子裡的柳樹下曬太陽,旁邊就是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池子,養了一池的錦鯉,在水裡游來游去的。
  顧思博喜歡餵魚,此刻正趴在欄杆上扔著饅頭屑。
  「父親!」他抬頭看見顧遠樟,立刻綻開一個笑臉。
  「哎。」顧遠樟笑著走來,「你在做什麼?」
  「我在餵魚!」顧思博揚揚手中的饅頭說。
  「真好,魚兒可喜歡你了。」顧遠樟看著滿池聚在一塊的錦鯉說。
  「當然啦!因為我有吃的。」顧思博笑得咯咯地響,然後轉身撲進秦玉麟的懷裡,弄得秦玉麟手上的書一歪合上了。
  「你真是玩著也不安份,去餵你的魚去。」秦玉麟說,嫌棄地驅趕他。
  「父親來了。」顧思博嘟著小嘴說,是要爬上秦玉麟的膝上。
  「來了就來了。」秦玉麟把書往桌上一放,看著顧遠樟說:「不是在院子裡賣力氣嗎?這麼快就忙完啦?」
  顧遠樟在他身邊坐下,好不鬱悶說:「顧家人又來了,真是煩人。」
  「來便來,你不理睬就是了。」秦玉麟卻覺得沒有什麼好糾結的,不想理會就不理會。
  「這回不是派人來的,他們四個都來了。」顧遠樟說,覺得顧夫人真是欺人太甚。這五年他心繫秦玉麟和顧思博,無暇和他們糾纏。如今他愛妻愛子回來了,也是時候拿他們洩洩恨。
  「嗤!我從前就覺得這家人沒腦子,所以不跟他們一般見識。如今看來不是沒腦子那麼簡單,而是上趕著找罪受,不受罪就不舒坦。」秦玉麟不是不恨顧家,只是覺得沒必要和這種人浪費時間。是以他當初走得乾乾脆脆,沒有想過要再和顧家有什麼干係。
  「我叫他們在門外等著,夫人可有什麼想法?」顧遠樟想想,他對顧夫人是恨極的,要想法子來治治他。
  「那就讓他們先等著,如果他們是來找茬的,想必很快就會走了。如果是上門來求你的,只怕會等到你見他們為止。」秦玉麟說,前者好辦,走就走吧,以後不是沒機會發揮。後者更好辦,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
  「說的是,等一個時辰之後,我再去見他們。」顧遠樟說。
  一句話就讓門外的四個人等了一個時辰,幸而今天有太陽,不是那麼冷。否則啊,可真是應了秦玉麟那句話,自找罪受!
  才剛剛半個時辰的時候,大嫂李氏便有些忍不住了。聯合姚氏一起問顧夫人的意思,可是顧夫人這次似乎出奇地耐心,任他們怎麼說也不表態。那他們也只好跟著一起等咯。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腳丫子都站疼了,方見大門緩緩打開。他們一看,赫然是顧遠樟從裡面走來。肯見他們就好,果然還是顧夫人的決定是對的。嫂子幾個紛紛想。
  「幾位尋到我府上來,有何見教?」顧遠樟站在門內說,也不叫他們進去。
  「這個……四弟,我們和爹爹一同來拜訪你,你怎麼不請我們進去。」大嫂李氏忍住腳痛說,這人好大的氣派,一會兒是讓人等,一會兒是不請他們進門說話。
  「哦?來拜訪我有何事?」顧遠樟西東忽略了後半句說。
  顧夫人心裡早已將顧遠樟恨了幾遍,不過面上卻不能顯,否則顧老爺饒不過他。他說:「你是當當沂州知府,見著了長輩就是這個禮數?」
  「我忙得很,時間不多。若是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可就關門了。」顧遠樟不接他的話,讓他繼續作。
  「你!」顧夫人見他真的要叫人關門,連忙開口阻止他:「你別關門,我還有話要說!」
  「若只是來挑我的禮數,說我不忠不孝,那就算了吧。」顧遠樟轉身要走。
  「你等等!我們,我們是來與你道歉的!」顧夫人沒法子,只好豁開老臉這麼說。
  別說顧遠樟驚訝,連他那三個兒媳婦也驚訝。他們以為今天是他們嫂子幾個來說好話的,沒想到顧夫人自己也這麼積極,不對呀。
  「你?道歉?」顧遠樟轉頭看著顧夫人,見他雖然口口聲聲道歉,神情卻恨恨地,彷彿在心裡詛咒他似的。他嗤笑,這那裡是道歉,分明是來找不痛快的!
  「沒錯,我從前確實有許多錯處,你是有學問的人,自然也知道家和萬事興。我不希望我們之間這些矛盾,把顧家鬧得雞犬不寧。你說呢?」顧夫人看著顧遠樟,衣服他已經很低聲下氣的樣子。
  「你說你是來道歉的,我看不出你的誠意來。我不接受。」顧遠樟直接說,然後笑吟吟地告訴他:「我來猜猜,是你丈夫叫你來的對不對?那麼,你便好好地想想吧。」
  顧夫人一口氣悶在悶在胸中,看著顧遠樟說不出話來。他最痛的痛腳就是被顧老爺捨棄。如果讓顧遠樟知道顧老爺已經捨棄他了,那顧遠樟還不知道會怎麼對付他。
  「爹爹,爹爹,您沒事吧?」見顧夫人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的幾個兒媳婦紛紛關切。顧遠樟說的話究竟有多大打擊呢,怎麼就把顧夫人給說得岔氣了。
  「關門吧,以後還見到這些人,不必來通報。」顧遠樟說完這句,轉身消失在門內。余留顧家的幾個人又氣又恨,這次上門根本就是自找欺辱嘛!
  還有顧夫人,他究竟是怎麼了呀!
  ☆、第 65 章
  顧夫人這一趟無功而返,他原以為自己低三下四地上門來了,顧遠樟怎麼說也會給些面子。沒想到,他最後卻要灰溜溜地帶著幾個兒媳婦回去。
  這還不算最令他氣憤的,那顧老爺知道老妻帶著兒媳婦去道歉,早早便在家裡等著。見顧夫人一回來,他忙上前追問:「怎麼樣怎麼樣?我兒原諒你了沒有?」他可等著兒子回來孝敬他呢。
  「原諒什麼,他連門都沒讓我進!」顧夫人氣在心頭,也不顧忌什麼了,他受了氣難道還要好聲好氣地說自己不委屈!
  「你你你!你連他的門都沒進去,那怎麼勸得回他呀!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都是你作惡太多!哼!」顧老爺一聽顧夫人連門都沒進去,大大的希望落空了,十分不爽!他等了一早上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等顧夫人的好消息!
  「老爺!你怎麼可以這般說話,是他不敬我!你可知道我在門外等了多久,難道我的誠意還不夠!」顧夫人委屈地說,越來越傷心,顧老爺是完全不顧他了。
  「你瞧吧!你把誠意做夠了,人家卻還不原諒你,說明你真是惡事做得太多!」顧老爺指著顧夫人的鼻頭說,一句一句把顧夫人說得發抖!
  「好好好!是我作惡多端!那麼老爺你呢,你想我如何做?難道讓我跪在他門前求他不成!」顧夫人又氣又傷心,砰地一聲坐下來大聲說,連眼睛也紅了。
  他希望顧老爺體惜他些,怎料顧老爺眼睛一亮,拍手說:「這倒是個法子,你想想,你一跪他還能不管你?他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吶,你不妨去試試。」
  顧夫人的心,因為顧老爺這句話而冷了碎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老爺,然後是認命地伏在桌上哭起來。想他一把年紀了,竟落到今天的地步,他是欠了誰的呀!都是那陰魂不散的鄭死鬼,以前是他逼的他狗急跳牆。現在又是他的兒子來逼他,這是逼他去死喲!
  「行了!別不分輕重,有錯就要承認,這有什麼大不了!」顧老爺過去推推他,讓他趕緊再去,他等著他的好消息。
  「老爺!我今天就跟你說清楚!你讓我做這般沒臉的事情,我卻是做不出來!」顧夫人抬起頭來,一副決絕地說:「那是你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他回不回來與我無關!就是沒有他,我也能活得好好地!我絕不去求他!」
  「嗨!你說得什麼話!什麼叫做不是你的兒子!我告訴你,沒有他我就活不好!我活不好你也別想活得好!」顧老爺也怒上心頭,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好,他要顧夫人有何用!一把年紀了,還以為自己是什麼新鮮蘿蔔皮,呸!
  「你這是要逼死我!」顧夫人哀嚎起來,口中囔囔著他那幾個兒子,「我的兒呀,快來救救爹爹呀!你父親要逼死我呀!」
  「你給我閉嘴!」顧老爺聽他一嚎,整個人都氣炸了,他最要面子的人。走過去就一巴掌扇下去,這個敗家玩意兒,腦子壞掉了,「你說什麼也沒用,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敢怎麼你!哼!不照我說的做我就休了你!」
  「你敢休了我!我的兒子不會同意的,你敢!」顧夫人被刺激得站起來,和顧老爺對仗,他有三個兒子他怕什麼!
  「你看看我敢不敢!我休了你就休了你!何須他們同意!除非他們不想要家產了!」顧老爺得意地說:「你以為你是什麼稀罕東西,你兒子可會為了你放棄顧家的家產,你在做夢!」
  呸!年輕的時候還能哄哄他,老了還來作怪,真是嫌日子過得太好了!
  「顧世才!」一說到財產,顧夫人立即跳起來大喊顧老爺的名字!他不能讓顧老爺用財產來威脅他,「我不活了!我不活了!你要逼死我!」
  「沒人逼你,是你自己找死!」顧老爺說:「叫你乖乖聽我的話,將來日子會更好,你偏偏要和我做對!哼!」
  「……」顧夫人激動地抽泣,傷心地瞪著顧老爺。
  「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你自己想清想楚!」顧老爺冷聲說,卻看也不看他那張哭花的老臉,一甩袖子就走了。
  「嗚嗚嗚……作孽喲……」顧夫人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心裡那個痛。難道他真的要豁出老臉去跪大街,「嗚嗚嗚……」光是想就恨不得去死啊!
  接下來的幾天夜裡,顧夫人總是做惡夢,夢見顧老爺指著他的鼻頭說:「你是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顧夫人好幾次從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滿頭是汗,心裡又慌又氣,他還夢見啊,他自己跪在顧遠樟的大門前,陵州的百姓對他指指點點,真是沒臉活了!
  三天後,顧老爺威脅顧夫人,在不行動就叫他的好兒子選擇,要財產還是要他!顧夫人忍氣吞聲,連日來的噩夢已經把他折磨得就要崩潰了。再一次面臨顧老爺的威脅,他真的是恨不得去死了才好。可是他沒那膽子真的去死,他還捨不得這個花花世界。
  為了兒子,為了剩下的半輩子,他能不去嗎!
  當顧夫人再一次出現在顧遠樟門前的時候,小廝瞧了也不瞧他。因為主子說了,再來別管,讓他等著,等累了他就會走了。可是顧夫人磨了半天,見小廝軟硬不吃的時候,他淒淒楚楚地往門前一跪。
  「遠樟我兒,我往日對你做了許多錯事,如今我已悔改了,你為何還不肯見我,不聽我懺悔呢……」
  這邊都住著些挺有家財的人家,有些恰巧看見的,紛紛回去當笑話一說。小廝看見外人對著自家門前指指點點,只好一溜煙地跑回內院去稟報主子。
  「你說他跪在門前懺悔?」顧遠樟略驚訝說,不過很快就想通了,這絕不是顧夫人自己有心懺悔,而是顧老爺逼他來的吧。不然何止如此,那根本不是顧夫人的風格。
  「回少爺,是的啊。他跪在那裡倒是沒什麼,主要是旁人指指點點,恐怕對您的名聲有礙。」小廝說,他們家少爺可是有官職的人。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看著,待我和你們夫人商討商討再做定奪。」顧遠樟像上次一樣,又去找秦玉麟說這事。
  「看來是來求人的呀。」秦玉麟琢磨了片刻,對顧遠樟說:「看來你那便宜父親想討好你,顧夫人在他眼裡應該就那樣了,那不如趁機和你那父親接觸接觸。」
  話裡的意思,顧遠樟一思索便動了,笑著說:「光是跪著,未免太便宜他,既然他已經是棄子,那就不與他客氣。」
  當日,顧遠樟便下帖子約顧老爺吃飯,二人在和興樓和和氣氣地談了一個中午。可憐那顧夫人,跪了這許久,好不容易被扶回家裡以後,看見顧老爺滿面紅光。
  「哈哈哈,好夫人,今天可幸苦了你。不過你的幸苦也值得,我兒遠樟總算願意見我,和我這老父和好如初,哈哈哈!」顧老爺笑得十分高興。
  「真的嗎?」顧夫人聽見事情已經成了,他來不及高興便先哭了。成了又如何,他的老臉在陵州已經丟光了呀!
  「沒錯!你呀,以後就安分點,別有事沒事就作怪。」顧老爺說。
  顧夫人對於他這話已是沒有任何感覺,他知道顧老爺的心,已經完全沒有他了。還在乎他做什麼,他現在看重的,只有那幾個兒子,以及顧家的財產!他絕對不會讓顧家的財產落到別人的手裡。
  「老爺,如今事也成了,你不會再對兒子們胡說了吧?」他尤不放心地問,財產是他兒子的,兒子是他的,這個誰也改變不了!
  「嗯……說什麼,胡說什麼。」顧老爺敷衍地說:「我還能和他們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成天只知道守著那點小錢耗日子,一點腦子都沒有。」
  聞言就不對勁兒了,顧夫人瞪起眼睛說:「老爺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之前不是說他們務實穩重嗎?怎麼這會子就變成沒腦子啦!」
  「難道不是嗎?他們有什麼出息,還不是靠著我,要是沒有我他們能幹出什麼成績?」顧老爺哼哼說,一個兩個只知道啃老,只知道爭財產,哼!
  「你是他父親,他們不靠你靠誰呀?」顧夫人說。
  「他們有手有腳,年紀也不小了,還靠我!要是我入土了,是不是顧家就要廢了!」顧老爺言語裡,無不嫌棄他的幾個兒子。
  「沒老爺你說得那麼嚴重,他們都是踏實的人,怎麼就會敗了顧家。」顧夫人看著顧老爺,明示暗示地說:「老爺只管相信他們,以後顧家的繁榮就交給他們吧,我和你都是一條腿踏進土裡的人了。」
  「不行,我不信他們。若是說繁榮,我兒遠樟遠遠比他們做得好,我更相信我兒遠樟。」顧老爺自豪地說,顧遠樟是個大官,又還年輕,將來說不准還能再升幾級,那就是不得了。陵州百年來也不見得能出一個高官,他顧世才養了這麼個兒子,足夠他揚眉吐氣。
  對比下來,他那三個只知道吃老頭的兒子,頓時怎麼看怎麼討厭。
  「老爺!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將顧家的財產交給他!那我的兒子呢?你將我們的兒子置之何地!」顧夫人跳起來,他怎麼也沒想到,顧老爺竟然是這個打算!他怎麼能答應!
  「你急什麼急,我又沒有說全給遠樟。」顧老爺漫不經心地說,「到時候分一些出去就是,顧家的根基,還得遠樟來加固才行,想必你也明白的。」
  顧夫人一口老血險些吐出來,他明白?他不明白!「我不同意,你不能這樣做!他憑什麼繼承顧家的財產,我的兒子才是顧家的嫡長子啊!」
  「可是你別忘了,論起身份來,你生的兒子從前只是個庶子。遠樟才是第一個嫡子!」說到這個,顧老爺是有大把理由的。
  「你你你!」翻出這些從前的舊賬,顧夫人氣得嘴唇發抖,他怎麼就那麼命苦啊,他不甘心,「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你不能這樣做!」
  「你管不著,男人的事有你插嘴的份兒嗎?」顧老爺懶得跟他再糾纏,一仰頭就走了。他要抱年輕貌美的小哥兒去,慶祝慶祝和他的好兒子和好如初。
  待顧老爺走了以後,顧夫人頹然地坐在屋裡,滿腦子都是財產、兒子!他不能讓顧家落到顧遠樟的手裡,那不是等於將自個推上絕路嗎?他不相信顧遠樟得了顧家後還會善待自己。
  「老爺,你若是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往後的幾天,顧遠樟似乎真的和顧老爺和好了。他隔三差五地約顧老爺聚聚,和他一起出席各個飯局。顧老爺想要的就是這樣,讓全部人都知道顧遠樟是他的兒子。那種被別人羨慕,被別人巴結的感覺,真是令他樂不思蜀。
  是以,他更加將另外三個兒子拋諸腦後,連他們為他生的小孫孫都不去逗了。而是整天向顧遠樟問起顧思博,聽說顧思博在讀書,他更是開心。
  彷彿已經看見了以為做大官的孫兒。聽說顧思博除夕生辰,他費盡心思弄了一份足夠份量的禮物,就這麼眼都不眨地就送出去了。這可是他頭一次這麼大方,等顧夫人知道後,不必說也是氣得七竅生煙。
  憑什麼他的兒子生的就那麼親疼,自家兒子生的就不當回事兒!
  被顧夫人纏著這件事情問,問得顧老爺煩之又煩,他吹鬍子瞪眼說:「老子的錢,我要送給誰就送給誰!你管得著嗎?這錢是你賺的嗎?你又憑什麼來管我?」
  顧夫人被氣得直抖,破罐子破摔說:「成成成!有本事你就把整個顧家搬給他!我看他是真心孝敬你還是蒙騙你!將來等你什麼都沒有,我看你還怎麼風光!」
  顧老爺對他這番話完全聽不進心裡,「我就搬給他又怎麼樣,他是我兒子,我孫子!」
  等顧老爺再一次送了一座宅子給顧思博的時候,顧夫人終於忍不下去了。他知道,顧老爺現在已經是被顧遠樟灌了迷湯,神魂顛倒了,還會去想著家裡的老妻和兒子怎麼活嗎!
  他連夜叫來幾個兒子,商商量量,絕不能讓財產落到顧遠樟的手裡。
  這幾日顧遠樟也在綢繆,秦玉麟之前與他說過了,逼得顧家人狗急跳牆,到時候在牆根下逮人就是了。他要做的很簡單,只要和顧老爺親親和和,做一個顧老爺要將家產繼承給他的表面,不怕顧家人不著急。
  他們還猜不出來的,其實就是看顧夫人的行動了,他是選擇偷偷下狠手呢,還是另有妙招?
  ☆、第 66 章
  新年過後沒有多久,顧府便傳出顧老爺病危的消息。顧遠樟一聽,馬上和秦玉麟商商量量,聽秦玉麟說已經派人盯著了。顧府那些破事,在顧夫人動手的時候他便知道。
  「這還不算狗急跳牆,你附耳過來。」秦玉麟對顧遠樟招招手說,笑瞇瞇地叫他。
  「夫人有什麼妙計?」顧遠樟湊近妻子,與他親密地摟抱在一塊。
  秦玉麟將自己心中所想告訴顧遠樟,顧遠樟聽罷笑了一聲:「果然是夫人的好主意,這回他們算是一鍋端了。」
  得了主意後,顧遠樟馬上派人四處散播謠言。就隱晦地說,顧府顧老爺的病情有蹊蹺,不似生病那麼簡單。第二次又換一個說話,聽說是中毒所致。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傳成:顧家三個兒子為了爭奪老父財產,將老父毒死在家中。
  唉,顧老爺好歹還活著呢。這就是流言的魅力,他會朝著一個方向不停地發展,最終變成一個事實。
  顧夫人一家聽到這些流言,初時還不覺得有什麼好怕。因為顧老爺根本不是中毒,他真的是病了,顧夫人只是不給他服用對症的藥而已。他覺得外面的傳言根本弄虛作假,很快就會不攻自破。
  可是當百姓們說到他們毒死顧老爺的時候,顧夫人就氣了。顧老爺明明還沒死啊,他也不打算讓顧老爺就這麼死掉。他只是想在顧老爺虛弱的時候叫他把財產分給三個兒子兒子。
  「爹爹,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您看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咱們根本就沒做那些事情啊!」大嫂李氏說,他倒是說得理直氣壯。確實,顧老爺是自己先病倒的,關他們何事。
  「那些人也真是可氣,咱們父親好端端地躺著,偏要誰他……」哼。姚氏說不是個死字來,可是他氣呀,他丈夫在外面受人指點,他心裡也不好過。
  「當務之急不是那些。」顧夫人看著三個兒媳婦說:「你們管他們怎麼說,只要老爺簽了遺囑,那就好辦了。」他不會讓顧老爺死,他只會讓他一直躺著。
  「可是父親現在昏迷不醒,這遺囑怎麼簽呀?」姚氏說。
  「那倒是可以想辦法,省得夜長夢多,今晚就動手吧。」顧夫人說著,滿臉的寒光,他做了幾十年的內宅夫人,死在手上的人命沒有十條也有一巴掌。可是這次,卻是要謀害自己的丈夫,雖然不是要命,卻也差不多了。
  晚上華燈初上的時候,顧夫人帶著大兒子走進顧老爺的房間。顧老爺之前一直昏睡,可是現在卻醒了過來。他看到床前的老妻和兒子,並不顯得高興,而是一種防備。
  「老爺,你醒了呀?」顧夫人走過去,為了他掖掖被子,笑得分外溫柔。
  「……」顧老爺就像中風的老人一樣,他只能抖著手指指向顧夫人,說不出話來。但是可以看到他的眼神,十分憤怒。
  「老爺,把它簽了吧。往後你就不必四處奔波了,你又三個兒子,不是嗎?」顧夫人說著,讓兒子把遺囑拿過來,對兒子說:「你父親病了,沒有力氣。你抓住他的手,幫幫他。」
  「當然。」顧大郎興奮地笑了,抓起老父的手,在遺囑上簽下老父的名字。「好了,父親,您也不必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若不是被您逼得無奈,我們也不會這樣做。」他溫言安撫說。
  顧老爺聞言更加激動,不僅僅手抖,連臉部都在抖,那眼神就像要殺了顧大郎似得。
  「您看,您心裡也是沒有我的,不然怎麼會如此憎恨呢?」顧大郎收好遺囑,豪不留戀地出去了。
  「老爺,不要怪我。大郎說得沒錯,是您逼我們的。」顧夫人伏在顧老爺的床邊,心安地笑了。顧家的財產,總算拿到了手裡。這是最好的結果。
  第二日一早,秦玉麟安插在顧府的小廝遞消息來報,顧夫人已經得手,顧老爺被診斷是癱瘓,全家悲傷著呢。
  秦玉麟讓人散播了最後一條謠言,便說鄰縣有位欽差大人停留,聽聞顧府一事,甚覺蹊蹺,三日後到陵州徹查。
  聽到如此消息,很多原本不信的人都信了,因為連欽差大人都驚動了,那還能有假嗎?事情基本定論,顧府的顧老爺就是被他兒子毒害的!在一聯想,顧老爺近來和當官的四兒子走得近,而前頭三個兒子和四兒子非一個爹爹所生。
  群眾的腦補能力都是很強大的,一出兄弟爭奪家產引發的血案就狗血地發生了。其中穿插著各種版本的細節,在各大茶樓繪聲繪色地傳開了。說得好像欽差大人就在成門外,已經做好了抓捕顧家三個兒子的準備。
  顧夫人雖然口頭上說不管那些流言,實際上他比誰都在意,當欽差徹查的消息一傳開之後,他就知道了。頓時有些慌張,連忙把兒子招回來,問一問外面說得可是真的?
  顧家三個兒子不可能真的到鄰縣打探,他們只能詢問信得過的人。那些人得到的消息也是一樣,說這消息是可信之人遞來的,準沒錯。
  這回惹上麻煩了,顧夫人一聽是真的立即有些發暈。他嘴裡不停喃喃說:「怎麼辦,可怎麼辦,他要來查我們了。」
  「爹爹先別慌張,還有三日呢。」顧大郎說,他也是慌的,不過他是長子,財產他得了最多。關於顧老爺的事情,他責任最大,誰挺不住他也得挺住啊。
  「對對對,還有三日。快想想辦法呀!」顧夫人趕緊對他那寫兒子兒媳說,「錢是給你們的,現在惹上麻煩了,你們可別指望我一個人。」
  「不會的,爹爹。況且,就算那欽差大人來了,也不一定就能查出什麼來。咱們又沒做什麼,不是?」姚氏安慰說,他始終認為,他們沒做什麼。
  「蠢貨!要是他搜到遺囑呢,那不是你父親的字跡。」這件事情,如果只有自家人知道沒什麼,但是官府要管的話,那就成問題了。
  「那怎麼辦,把遺囑藏起來不就行了?」大嫂李氏說。
  「藏藏藏,這麼個重要的東西藏去哪裡?外在別處你放心嗎?」顧夫人心煩意亂地坐下,實在想不到好辦法。
  「要不……把它撕了?」姚氏自以為想到了一個好法子,驚喜地看著顧夫人。
  「不行!好不容易得了,怎麼能撕掉。你父親要是有個萬一,死了怎麼辦?」那時候再來寫一張,他始終覺得不妥。
  「我也贊成撕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顧大郎說。
  「……」顧夫人考慮了片刻,終於拗不過兒子,答應說:「好吧,等欽差走了再寫一張。」
  他們撕了遺囑,戰戰兢兢地等到兩日後的夜晚。當時欽差還沒來,卻來了一封厚厚的信,裡面極其詳盡地寫著顧夫人等人的行事過程,連顧老爺一天上幾次茅廁都記錄了。這封信使得顧家人慌了手腳。
  「兒呀!快收拾東西!大事不好拉!」顧夫人看完信就大喊一聲,連忙催促兒子兒媳去收拾東西,「快去收拾!快去!」
  「爹爹!到底怎麼了」
  「你們瞧瞧,有人盯上咱們了。」若是欽差一來,他們全家都完了。
  「可是這個時候走,也走不了啊!」顧大郎急著說。
  「不走,難道還等他來抓我們!」顧夫人堅決說:「你們不走我走!」他在心裡詛咒,都是那些嘴碎的東西,平白無事卻拿他們家當談資,這下好了,把什麼欽差惹上門來了。
  一時間整個顧府雞飛狗跳,主人忙著逃走,下面的人跟著折騰。三個兒子中也有考慮不走的,卻也擔驚受怕。萬一真的有欽差,他們也逃不過去呀。
  「城門已經關了,爹爹我們走去哪兒呀?」幾個媳婦決定跟著顧夫人先出去避避,他們一輛馬車,飛奔在夜色裡。
  「先到偏僻的郊野避避,明日一早再出城。」
  就這麼地,他們在野外過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一早,他們想走,卻已經走不了了。只見城門口守著一對官差,見人就拿畫像對一對。趕車的車伕被拉下車,官差要見車裡頭的人。
  「裡邊的各位夫人,對不住了,我們有公務在身,需要檢查檢查出城的百姓,還請報上姓名來。」官差喊說。
  馬車裡的四個人面面相窺,沒有人願意開口說話。楊氏輩分最小,最終頂不住壓力,開口說:「幾位官差大哥,不知你們要檢查什麼?」
  那官差老實告訴他:「實不相瞞,我們要找的乃是顧府的人。欽差大人正在調查此事,不允許放顧家人出城。」
  車裡面一聽,四個面如死灰。這回真的被逮住了……
  最終,顧夫人的馬車原路返回。而一個時辰之後,等待他們的就是官府的傳召。欽差大人正是開堂審問,為顧老爺癱瘓一事尋查真相。
  顧家傳召顧夫人顧大郎上堂,堂中驚堂木一響,欽差大人傳原告上堂。眾人望去,卻是顧老爺的第四個兒子。大家彷彿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顧遠樟無需下跪,反而坐在欽差大人的下首,一副嚴肅的模樣。顧夫人一見顧遠樟是原告,心裡早就鬧開花了,他就知道,會有誰不放過他們,除了顧遠樟還能有誰!
  「啪!」待顧遠樟坐下之後,驚堂木再次響起,欽差大人說:「顧彭氏,你可承認你為了財產毒害你的丈夫顧世才至癱瘓?」
  「冤枉啊大人,小民沒有做這樣的事情,請大人明鑒。小民是冤枉的!」顧夫人跪在地上大呼冤枉。
  「啪!顧遠松,你可承認,你為了財產謀害你父親顧世才至癱瘓?」欽差大人不理會顧夫人,又問顧大郎。
  「大人,小民也是冤枉的。根本沒有這回事,都是外面的人以訛傳訛,希望大人查清此事,能還小民一個清白。」顧大郎磕頭說,語言裡頭比顧夫人鎮定多了,不亢不卑的態度和清晰的言辭,也使得人相信他是冤枉的。
  「好,你說你們都是冤枉的,那必然是其他人做得。傳顧府的其他人上堂。」欽差大人一句話,官差立馬去顧家叫人。
  顧夫人和顧大郎忐忑不安,不知道這位欽差大人想怎麼審問。他們想說顧老爺的確是生病了,沒有任何人謀害他。但是……各人心中各有打算,這話始終沒有說出口。
  當顧家其餘人帶到堂上的時候,他們比顧夫人和顧大郎更害怕。為何之前只提了顧夫人和顧大郎過來?現在又提一次?
  欽差大人把剛才的話逐個問了一次,每個人的回答都差不多一樣,只說自己是被冤枉的。而他們確實冤枉,因為許多事情都不是他們去做的,而是顧夫人和顧大郎去做的。就算要審,也是先審他們兩。
  不得不說,顧家人的骨子裡都是這麼自私的。有好處的時候自然分一杯羹,而遭了難,最先想到的還是自己沒事就好。
  「你們都說自己是冤枉的,可是這裡卻有一份證據,至少說明,顧老爺的癱瘓並非自然。而是認為所致。」欽差大人手裡拿著的,也是一封信。他叫人呈下去給顧家人逐個看看。
  顧家人不好說自己已經看過一遍了,只得老老實實地再看一遍。
  「兇手就在你們之中,你們有什麼話可說?」欽差大人問。
  「大人明鑒,雖然這份證據說我們老爺是被人謀害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這回事,也不知道誰何人所為。況且,就算老爺真的是被人所害,也不一定是他的親人。我們府上百來口人,怎麼說的準呢?」顧夫人說,一副不相信他的兒子兒媳會做這種事的模樣。
  「顧彭氏,既然有人能將這封信寫得如此詳盡,就說明有人看了見了真相。本官只需把這位證人傳上來,便知道你們之中誰是兇手。」欽差大人說,「你們是希望本官傳證人,還是你們主動認罪。
  顧夫人與顧大郎一聽這話,頓時慌了起來,顧夫人看看顧大郎,顧大郎也看著顧夫人。他們都知道,府上一定被盯著很久了,那證人說不定就是他們身邊的人。那可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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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週日去玩,週一回來再更新。不多了,大家養到結局再看也OK~~
  ☆、第 67 章
  見顧夫人和顧大郎一時無話,面上的驚恐之色隱晦,欽差大人一抬手,「傳證人何坤前。」
  乍聽到何坤前的名字,顧家人驚恐地扭頭往後看,只見家僕何坤前被帶上來。那何坤前神情畏縮,不敢去看主子們的臉龐。而是恭敬地跪在堂前,對欽差大人一頓跪拜:「小人何坤前見過欽差大人。」
  「何坤前,你是顧府一家謀害顧世才的目擊證人。那本官問你,你是什麼身份,你又在何時何地看見何人,用何種方法謀害顧世才?」欽差大人問說。
  「回欽差大人的話,小人是跟在老爺身邊的小管事,平日裡負責老爺在院子裡的飲食起居。大年初三,小人在老爺的房外聽見夫人與大少爺商量,要奪取老爺的財產。」
  「你胡說八道,大年初三,我根本沒有去父親的房裡!」顧大郎馬上說。
  「肅靜!」欽差大人用用眼神警告顧大郎,對何坤前說:「何坤前,你能否保證你所說的話完全屬實?」
  「能的,大人,小人不敢說謊。那天確實聽見了夫人和大少爺的談話。小人還看見夫人逼老爺簽下遺囑。第二日,老爺便被診斷是癱瘓了。」何坤前說。
  「你所說與顧大人所搜集的證據基本吻合。」欽差大人指著那封信說。
  「大人冤枉!這完全是含血噴人,憑他一人所言,怎麼能定小民的罪,小民沒有做過他說的那些事情!請大人明鑒啊!」顧大郎說。
  「是啊,大人,這個何坤前的話不可信。誰知道他是幫誰說話呢,我們老爺是自然病倒的,怎麼說成我們謀奪他的財產。這些都是我的兒子,老爺的財產來來去去還不是他們的,我們為什麼多此一舉呢!」顧夫人神情激動地說,眼光意有所指地看著顧遠樟:「說不定是有人覬覦我們顧家的財產,才有了這麼一出呢。」
  「是啊是啊,我們一家人都好好地,沒有出過什麼兄弟不和,妯娌相爭的糟心事。這麼一個家,怎麼會出現這種事情呢?」跪在後面的嫂子幾個也紛紛開口。
  「你們無非是在說我。」一直未語言的顧遠樟開口說:「我在此向欽差大人和各位鄉親保證,我顧遠樟雖為顧世才顧老爺的兒子,但是我不要他一分錢。」話鋒一轉,顧遠樟看著顧夫人等人:「但若父親是為人所害,我卻不能袖手旁觀。爾等泯滅人性的惡鬼,我即便是散盡父親的錢財為他積德,也不會讓財產落到你們的手裡。」
  「說得真好聽,明明就是你覬覦我家老爺的財產。你敢說你沒有從他那裡得到好處?你之前一直與他不親,可是前陣子卻隔三差五地和他聚首,他將值錢的東西一件件地往你府上送,你還敢說你不要!」顧夫人指著顧遠樟言辭激盪的說。
  「所言太過,我與父親幾年未見,我和他聚聚有何不可。我兒子是他的孫兒,孫兒生辰,他送幾件值錢東西怎麼了?我兒收了他的禮物是應該,你如此對待我與我兒。,卻是不應該。所為,我不會原諒你的道歉,因為你不是真心悔過,你仍然有一顆惡毒的心。」顧遠樟不溫不火地說。
  「啪!」欽差大人的驚堂木響起,把顧夫人要辯駁的話給逼了回去,「顧世才遇害一事,最大嫌疑人乃顧彭氏,顧遠松。據府上管事何坤前與顧世才的第四子顧大人提供的證據,基本證據確鑿。」
  「大人!冤枉啊!小民是冤枉的啊!」顧夫人與顧大郎連忙說道,欽差大人一句證據確鑿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顧彭氏,顧遠松,你二人可認罪?」
  「不不不,大人!我們是冤枉的!求大人明鑒,根本是顧遠樟聯合我府上的奴才謀財害命啊!」顧夫人太害怕被收監,他死也不能承認是他的罪。要說謀奪顧老爺的財產,顧遠樟才是第一個啊!
  「欽差大人,我還有證人。」顧遠樟想欽差大人說,既然何坤前不足以服眾。那就請一位可以服眾的證人來說話。
  「哦,證人是誰?」
  「慈善堂的老大夫,駱先生。」這位駱先生,妙手回春,醫術了得。有一顆懸壺濟世的善心,他是陵州城有名的大善人。眾人一聽駱先生的名字,都是讚賞的神色。
  連顧夫人也愣了一愣,然後說:「可是……這與駱先生何干,我們請的大夫不是駱先生。」
  「顧老爺的病,若真的是人為,多少會留下痕跡。我們只要請駱先生出手,便知道結果了。」顧遠樟說,見顧夫人尤不服氣的樣子,他笑了笑:「何坤前的證詞,你可以說是我聯合與他,但是駱先生的人品,你總相信了吧。」
  「這……」顧夫人語塞,他怎麼敢說駱先生的不是,恐怕全陵州城會咒死他。
  「顧彭氏,你可允許駱先生前往顧府,為顧世才一診?」欽差大人問說。
  顧夫人哪敢說不允許,他若是說了,就等於不打自招。可是,他又擔心駱先生真的看出什麼來。他的心惶惶地,不知道如何作答。
  猶豫得越久,眾人對他的懷疑越大,他咬一咬牙,「好吧,就讓駱先生瞧瞧,如果連駱先生也瞧不出什麼來,那你便認了是你聯合惡奴陷害於我。」
  「咱們只管等結果出了再說吧。」顧遠樟老神在在說。
  至此,欽差大人又差人去請駱先生,他先是到衙門一趟,然後才去顧府。眾人在衙門呢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駱先生便回來了。
  他背著藥箱,欽差大人體惜他年老,便賜了座椅回答。
  「駱先生,結果如何?」
  眾人瞧著駱先生,期待他的結果,只見他撫鬚沉吟,最終歎氣說:「顧老爺確實癱瘓了。」
  「……」眾人。
  大家都知道顧老爺癱瘓了,問題是,他是怎麼癱瘓的,是自然的,還是人為的?欽差大人將這個意思再一次表達給駱先生。
  「哦,顧老爺的病情,確實蹺蹊。他所患的病,並不應該導致癱瘓。老夫查看了顧老爺日常飲用的藥方,只能說不功不過,並非正確的治病藥方。但是照此飲用下去,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十天內癱瘓。依照顧老爺之前的身體狀況,他應該健康活到六十八也不必愁。」駱先生搖頭說,有錢也是麻煩的東西,好端端就短了十年壽。
  眾人聽駱先生這麼一說,已經認定顧夫人和顧大郎就是謀害顧老爺的人。顧夫人與顧大郎一時面如死灰,他們確實不夠仔細,留下了太多把柄。他們只是想著,自家內宅的事情,不會被別人知道的。況且,他們又沒有傷害人命……
  如今證據確鑿,他們甚至還可以找來當時醫治的大夫盤查審問。那大夫雖然塞了銀子,但是誰能保證他不會臨陣倒戈……
  他們,已經沒有辯駁的理由。
  「顧彭氏,顧遠松,你們還有何話可說?」欽差大人的驚堂木又一次把顧夫人和顧遠松敲得心頭一震。
  「大人……小民只是一時糊塗啊!求大人恕罪,求大人原諒小民吧,大人……」顧夫人已知道沒有翻身的機會,他連忙認罪懺悔。他們雖然導致顧老爺癱瘓,但是畢竟沒有傷害人命,想來不會有多大懲罰。
  「顧彭氏,顧遠松,你二人可認罪。」
  「認罪,小民認罪,小民知道錯了,求大人寬恕啊!」顧夫人說著,也暗示旁邊的大個兒,與他一起認錯,求欽差大人從輕發落。
  「既然認罪,那就畫押吧。」欽差大人說,看著顧夫人與顧遠松畫押後,宣佈說:「顧彭氏及子顧遠松謀害顧老爺奪其家產一案落案,於今日午時正式將顧彭氏及子顧遠松收監,刑期兩年。另,顧家一門,知情不報,視為幫兇。本官決定沒收顧家財產,待顧世才的三名孫兒長成後按列歸還。」
  最後,顧夫人和顧遠松被收監,顧家剩餘的人也沒撈到好處。他們要清點出屬於顧老爺的財產,全數交與官府。雖然官府說待子孫長成後歸還,但是誰又說的準。
  秦玉麟在家裡等著審案的結果,顧遠樟回來時,便看見妻兒悠閒地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笑著走過去,抱起玩耍的兒子,對秦玉麟笑了:「你猜猜結果如何了?」
  「還用得著猜嗎,光看你的表情的知道了。」秦玉麟懶洋洋地說。
  「收監兩年,也夠他們醒醒腦子。若出來以後還是不好,我便讓他們關一輩子。」顧遠樟坐下來,惡狠狠地說。那顧彭氏,光是收監兩年不足以贖罪,他做的惡事遠不止這些。
  「隨你,那就等他出來再說吧,兩年兩年地磨死他。」秦玉麟瞟了他一眼說,覺得這人其實……怎麼說,還是和從前沒有什麼變化,他的心是敏感脆弱的,既是說狠話的時候也是。
  「對了,我還要去衙門一趟。」顧遠樟突然站起來說。
  「怎麼了?」秦玉麟奇怪,不是剛回來嗎?
  「我忘了交代獄卒了,讓他們不必好好照顧那兩人,不過銀子可以照收。」顧遠樟告訴秦玉麟,把兒子往地上一放,匆匆地又出去了。
  「噗。呆子……」秦玉麟瞧著自家男人的背影,甚覺他是回來搞笑的。
  卻說顧夫人和顧遠松被收監後,其實也不是那麼擔心。甚至心裡慶幸,還好還好,只是收監兩年。只要家裡捨得多塞些銀錢,兩年還是很快過的。最起碼,顧遠樟說了不要顧家的錢,那些被官府沒收的銀錢,還是會回到顧家的手裡。
  不過,欽差大人說的三個孫兒,便包括了顧思博。顧夫人陰毒地想,還不知道那個小兔崽子能不能長到成年呢!況且,欽差大人沒點名說誰,他三個兒媳隨便再生一個孫兒就是了。他一文錢都不會給出去的!
  顧夫人在牢房裡一直想,知道夜幕降臨,肚子餓得咕咕叫,還不見有獄卒來送飯。他咒罵說:「真是玩忽職守,拿著皇糧也不好好做事。」
  有等了一個時辰多,終於有獄卒來送飯,但是,他看見同牢房的人有飯吃,卻唯獨沒有他的那份。
  顧夫人連忙又氣又忍氣吞聲地叫住獄卒:「獄卒大哥等等,怎麼沒有我的飯菜啊?」
  那獄卒回頭不耐煩地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顧府的夫人。」顧夫人說,他們顧府是陵州城有名的富戶,誰不知道。
  「姓顧的?那就是沒飯吃。」獄卒說,說完轉身就走了。
  「哎?哎哎!」顧夫人對著獄卒的背影大聲囔囔說:「怎麼就沒飯吃,為什麼不給我飯吃?」
  那獄卒來了興致,回頭對他嘿嘿笑說:「這個嘛,咱們這裡的規矩,新來的頭兩天沒飯吃,你應該慶幸你不是早上進來的。」不然啊,就要餓上整整兩天。
  「這……這是什麼道理?」顧夫人愣愣看著獄卒離開,他死活也想不出來,為了新來的頭兩天沒飯吃。
  同牢房的兩個人也悶聲笑起來,其中一位好心地提醒說:「這位夫人,不是你得罪人了,就是你家沒給銀子。」什麼規矩,根本沒有那樣的規矩。
  「……」顧夫人心頭猶如一盆冷水澆下來,心涼了。他原本還奢望這兩年的牢獄生活過得好一點,卻沒想到還有這一層。
  與此同時,顧遠松那邊也受到了一樣的待遇。這都歸功於顧遠樟的交代,他雖然沒說要把顧夫人和顧遠松弄得半死,卻也不想他們好過。每個人都有脾氣,那些過去的事情,也不是一句過去就可以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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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週一的更新來鳥,繼續寫,還差兩萬多點完結!加油!
  ☆、第 68 章
  年後一直在掛心顧府的事情,現在終於塵埃落定。轉眼已經是元宵節,顧遠樟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模糊的記憶之外,已經很久沒有開心地過過元宵節了。這回說什麼也要和家裡人出去看花燈。
  秦玉麟不愛去湊熱鬧,可是顧遠樟和顧思博興沖沖地,他也不好掃興。便跟著兩個大小孩一塊兒出門去了。
  顧遠樟左手拉著秦玉麟,右手拉著顧思博。在人群裡笑瞇瞇地,他今天很高興,秦玉麟看得出來。
  「夫人,那邊有猜燈謎,咱們去看看。」顧遠樟拉著妻子和兒子過去了。
  「我要兔兒燈!」顧思博爬上顧遠樟肩膀,看見喜歡的就囔囔說。
  「好,給你猜個兔兒燈!」顧遠樟答應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等著燈謎。
  「二小二小,頭上長草,是個字謎。」顧思博指著那燈籠說,「我知道我知道,是蒜!」
  「哎!小傢伙真聰明!」買燈籠的老闆給他取下來,送到他手上:「兔兒燈咯,是你的咯!」
  「哈哈哈!」顧思博拿著燈籠沖顧遠樟說:「我聰明嗎?」一會兒又衝秦玉麟說:「我聰明嗎?」
  顧遠樟愛子如命,好詞好話一通讚他的寶寶。秦玉麟不屑說:「這麼簡單的字謎,會猜是正常的,不會才不正常。」
  自從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後,顧思博就被顧遠樟寵壞了,必須有個人提醒他,他還遠著呢。
  「哼哼!爹爹嫉妒我。」顧思博抱著顧遠樟脖子說。
  「好笑。我嫉妒你什麼?」秦玉麟帶頭離開燈籠攤子,他還是覺得吃好吃的實在。
  「你嫉妒父親疼我。」顧思博啵地一聲往顧遠樟臉上親一口。
  「愚蠢,你那叫疼,目光太短淺了。」秦玉麟說著,用眼角瞟了瞟顧遠樟。
  「我最疼夫人。」顧遠樟立馬狗腿地湊上去,親親秦玉麟的臉頰。
  「……」顧思博嘟起嘴巴,好吐艷,欺負銀……
  「我餓了。」秦玉麟站在原地說。
  「行,去吃好吃的。」顧遠樟牽著他手,帶他往小吃街上走。今天不吃酒樓,他們要吃小吃。
  就像現代的夜市小吃街一樣,雖然沒有寬敞的位置,卻吃得津津有味。坐在一張茶几大小的桌子邊,顧思博忽忽哈哈地吹著熱辣的烤魷魚乾。這邊不是沿海,他們只有這個可以吃了。「好想吃鮮魷啊。」
  「回花城就能吃了。」秦玉麟說,手裡拿著拷玉米。
  「咱們什麼時候回去?」顧遠樟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這兩吃貨,他也很贊成,回去吃鮮魷。
  「不知道。」秦玉麟看了他一眼,慢騰騰地說:「反正沒有那麼快,你有公務就先回去吧。」顧遠樟畢竟不是閒人,秦玉麟卻不捨得這麼快離開陵州,他答應過秦爹了,最遲也要留到三月底。
  「哦,那我留多幾天。」顧遠樟說,他最遲十天後就要到沂州,到時候秦玉麟不跟他的話,唉。
  「幹嘛愁眉苦臉的,我又不是不回去。」秦玉麟邊吃邊說。
  「你回去了,也是住在花城。」顧遠樟說,他怎麼能不愁。誰願意和自己妻子天南地北。
  「那我住在沂州,住在你房裡,總行了吧?」秦玉麟好笑地斜了他一眼,傻瓜,誰說回去了要分開。
  「真的?」顧遠樟笑了,開心地望著對面的妻子。然後在桌上挑了他愛吃的東西給他,「這師傅手藝挺好的。」很香,不過也很熱氣。回去得多喝些下火的涼茶。
  「嗯。」秦玉麟接過那串羊肉,可是入口的時候,卻感到一陣反胃。他捂著嘴想嘔吐的樣子。
  「怎麼了?」顧遠樟連忙起身過去看他,手輕輕撫著他的背部。這羊肉有問題嗎,他拿走秦玉麟手上的羊肉串想。
  「沒事……有點反胃。」秦玉麟皺著眉頭說,剛才那種熟悉的感覺,令他整個人都不好了。難道他又……
  瞪大眼睛,想到在花城,顧遠樟強迫了他兩次,回來又幾乎每天滾床單。這年頭沒有避孕的說話,他其實早就知道,長在河邊走,哪有不濕腳。
  「夫人,你沒事吧?」顧遠樟拍拍秦玉麟的臉頰,他怎麼突然愣住了?
  「顧遠樟,跟你說件事,你別著急。」秦玉麟木木地說。
  「什……什麼事?」顧遠樟整個人一慌,他也不好了,秦玉麟到底想跟他說什麼,為何這個表情。難道……他又……
  「我又……」
  「夫人!」顧遠樟扁嘴,能不能別這麼靈驗。
  「我都還沒說,你激動個屁。」秦玉麟沒好氣地翻白眼,懷上顧思博的時候都沒見他哭。
  「……」顧遠樟一副,你敢說我就敢死的模樣。
  「我又懷孕了。」秦玉麟說。
  「……」不是心裡想的那個,顧遠樟頓時鬆了一口氣,「呼……嚇死我。」他輕輕嘀咕。
  「你丫這是什麼表情……」秦玉麟高高挑起眉頭看他。
  「你剛才說什麼?」剛才只顧著對比心裡那句話,忘了秦玉麟到底說的是什麼了。
  「我說,我、又、懷、孕、了!」秦玉麟提著顧遠樟的耳朵,一字一字地說!
  顧遠樟瞪大眼睛,一會兒驚訝,一會兒狂喜,一會兒咋咋呼呼:「太好了,這是真的嗎?夫人你懷上了?」他抱住秦玉麟,大聲地囔囔。
  周邊人多得很,紛紛掩嘴笑看著他們,甚至有人對他們恭喜。秦玉麟已經氣得懶得跟他說話。顧遠樟卻好生好氣地對那些人說謝謝,笑得再開心不過。
  「這裡太吵雜了,夫人咱們回去吧,你現在有身子,要分外注意些。」狂喜過後,顧遠樟開始擔心秦玉麟的身體,他小心地扶著他,彷彿他已經懷胎六甲似的。
  「我肚皮都還沒起來,用的著嗎你?」秦玉麟叫他抱起顧思博,一家三口走回去。
  「小心腳下,可別摔著了。」顧遠樟不聽秦玉麟的,仍然緊張得很。他怎麼能不緊張,秦玉麟肚子裡可是有個小的,他的小兒子呢,或者……是個小公子。反正不管是什麼都好,他都喜歡,都寶貝。
  「行了,我來得時候也是這樣走的。」秦玉麟受不了那條把在腰間的手臂說。
  「可是,那時候不知道你懷孕呀。」顧遠樟委屈地說,顧思博坐在他肩上,好奇地轉著眼珠子:「爹爹有小弟弟了嗎?」
  「……」這話問得,秦玉麟好想捏捏兒子的臉蛋,你爹爹一向有小弟弟好不好。雖然,他是生兒子的那個。
  「是啊,你高興嗎?」顧遠松十分開心,很快他們家就有了第四個人呢。
  「高興。可是弟弟要乖,不許搶我的玩具。」顧思博在學堂裡聽得多了,同學們總在抱怨弟弟是魔鬼。
  「怎麼會呢,你是哥哥,你要照顧弟弟,對弟弟好。」小的還在肚子裡呢,顧遠樟就開始灌輸為兄的責任了。
  「行了,等他出生再說吧,還有長長的九個月呢。」秦玉麟想到懷孕就挺煩躁的,這會子好懷上,到最熱的月份,正好是七八個月,幸苦死了。「說了生完顧思博就不生了,顧遠樟,你想個法子。」
  「這……」顧遠樟望天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他能有什麼法子呢。
  「還讓我生第三個你就看著辦吧。」秦玉麟冷笑,別的都不多說,就這麼一句夠了。
  「……」
  回去之後,為了慎重起見。顧遠樟請了大夫給秦玉麟把脈,結果確實是懷孕了。而且這回身體狀況很好,沒有上一次的營養不良和吃不下飯,這讓顧遠樟放心了很多。秦玉麟自己也鬆了口氣,上次那種一吃就吐的經歷,他真的怕了。
  「那咱們去告訴爹爹他們吧,這是個好消息,也讓他們高興高興。」顧遠樟興致勃勃地說,彷彿已經看見了岳家的笑臉。
  「嗤!還高興呢。」秦玉麟心裡說了一句愚蠢。前婿搞大了自家哥兒的肚子,岳家會高興嗎?你丫這叫做無證上崗,懂?
  「難道不是嗎?」顧遠樟說,然後心裡一琢磨,也低落了起來。他現在還不是秦玉麟的丈夫呢。
  「說是要說的,卻不是說懷孕的事情,而是婚事。」秦玉麟的一句話,又令顧遠樟活了過來。
  「嗯。」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玉麟,「你終於肯與我成親了?」他一瞬間高興得幾乎想哭。
  「不是我肯不肯的問題,你還是繃緊你的皮,上門去下聘吧。」秦玉麟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不過卻沒有打擊到顧遠樟的信心:「好,我馬上就去準備,明天就去下聘!」他起身一溜煙地跑出去,很快又回來親親秦玉麟的嘴唇說:「等我,我很快就回來娶你。」
  那人又跑了,秦玉麟無聊地掀掀眼皮子,「咱就在這裡。」不是顧遠樟的窩嗎,啥叫做回來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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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週一第二更,繼續寫……
  ☆、第 69 章
  連夜準備好下聘的聘禮,顧遠樟第二日一早便帶著家僕前往秦府。秦爹秦父剛聽聞顧家夫人和長子下獄的消息,正噓唏著,惡人終有惡報。沒想到,這天一早就瞧見他家那送繼母和大哥下獄的前兒婿。
  他說幹什麼來著?下聘?
  秦爹不許聘禮進門,指著顧遠樟說:「你這是什麼個意思?怎麼貿貿然地就往我家抬聘禮?」他家前幾日剛出那種事,一轉眼就來談復合,是怕陵州的百姓沒談資了罷?
  「爹爹,沒有貿貿然,娶玉麟是我一直都夢想的。」顧遠樟心裡高興,臉上笑得十分燦爛,饒是秦爹氣恨他,也感染了他的喜悅。
  「不就是送你家那老毒貨下獄了,值得你這麼高興?」秦爹上下看他,真是感覺不一樣了。
  「哪裡,我高興的不是那個。」顧遠樟笑說:「若是爹爹肯將玉麟交給我,我會更高興。」他沒有說秦玉麟的懷孕的事情,秦玉麟早就叮囑他不要說了。
  「嗤!還沒影的事兒呢!」秦爹沒好氣地說,望著門口那一溜兒聘禮,臉色難看。他不想就這麼便宜了顧遠樟,可是他也知道,這事八成是秦玉麟交代的,不然顧遠樟怎麼敢來。
  「爹爹,您就允了吧,我會對玉麟好的,您相信我。」顧遠樟十分誠懇地說。
  「我知道你對麟哥兒好,可是……」秦爹本想那顧家說事兒,可是一想,顧家已經垮了。顧遠樟如今也有身份了,想來以後能欺負秦玉麟的,真的沒有。
  「爹爹仍是不放心,覺得我沒有擔當。」顧遠樟低聲歎了口氣,想起幾年前,自己還是個只會讀書的,愚蠢的呆子,腦袋瓜想不透許多事情。五年的官途,或失落或失望或憤怒,看見很多,學會很多,到最後仍然不夠。一個人的一生,也許就是不斷地學習,不斷地認識之前的自己,再不斷地推翻之前的自己。
  「人非草木,孰能無過。縱然我原諒不了我自己,但也請爹爹原諒我,再相信我一次。」
  他的眼神,令秦爹無法立刻對他說不。顧遠樟是他放在心裡的小輩,誇讚過,憐憫過,也心疼過,期待過,甚至痛恨過。
  「唉……」秦爹想起秦玉麟,說了句:「是他的意思吧,他已經原諒你了?」
  顧遠樟想了許久,最終點點頭。他是不想說的,可是又害怕秦爹真的不答應。說來說去,他果然還是自私的人,可是為了心中所想,他逃不過執念,就這樣吧。
  「你回去,叫他準備吧。」
  顧遠樟對秦爹深深一拜,將聘禮抬進秦府之後,他站在晴朗的天空下微笑。一會兒心裡又計較著許多事情,比如定日子,做喜餅,擬名單,他要廣發與秦玉麟大婚的喜帖。
  本來他們是第二次成親,按理說,是不應該大辦的。
  秦玉麟也是這麼個意思,一切從簡,弄完以後好安心待產。否則光是那些瑣碎的東西就煩死他了。
  顧遠樟卻保證,不用秦玉麟懂一根手指頭,他只管等著穿嫁衣就好了。和秦玉麟辦一場盛大的婚禮,是顧遠樟一直以來的願望。他不記得第一次是怎麼樣的了,因為那時候,哪有那麼多閒心去想呢,他連飯都吃不飽。
  現在他什麼都有了,遺憾的只是時光不再,他和秦玉麟都二十好幾了才過上平靜恩愛的日子。
  「回來這麼久了,你去過你外祖父哪裡麼?「乘著顧遠樟睨名單的時候,秦玉麟說了一聲。他似乎很久沒有聽到顧遠樟說起他的外祖父。
  「哦。」顧遠樟握筆的手也是一頓,他並未告訴過秦玉麟,他如今已是很少去鄭家。不是不親,而是怎麼說,他覺得鄭老爺是好的,對他很好,也理解他的所作所為。而陳敬,本意也是好的,卻不太瞭解他的想法,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每次都提起他的婚事,久而久之,顧遠樟便不再多打擾。多是逢年過節送送禮,盡量不多逗留。不過此次婚禮這麼大事,他當然是有送帖子的。
  「你那祖麼麼要是知道你娶的還是我,不知道會怎麼樣呢。」秦玉麟後來聽說,陳敬可是十分贊同他們和離的。想必後來也為顧遠樟物色了不少公子哥兒。
  「那個有什麼,他想他的事情,我們成我們的親,又不妨礙。」顧遠樟說著,放下筆觀察秦玉麟的臉色。見他並未有異樣,才暗暗鬆了口氣。
  「怎麼了,我有這麼可怕麼?」秦玉麟看見他暗暗偷看自己,又偷偷吐氣的模樣,調侃說。
  「哪裡,我沒說你可怕。」顧遠樟忙解釋,「怕你想差了而已嗎。」
  「那還不是怕我是什麼。」秦玉麟說,走到他旁邊坐下,顧遠樟馬上攬住他的腰身,連坐著都小心翼翼地。「至於嗎你?」秦玉麟好笑地戳戳他的頭。
  「至於,我心裡想的都是你,一丁點意外也不能,否則……」他沒有把話說完,總之不是什麼好話。
  「瞎擔心,又不是第一次。」秦玉麟摟著他的脖子,低頭和他湊在一塊。這個人都蹦三了,臉還是挺嫩的,和從前沒有多大區別。
  「我從前眼瞎,你說我瞎擔心我認了,現在卻不是。」顧遠樟笑著說,往上卻親親他的嘴唇。
  秦玉麟張嘴含住他的唇,和他細細密密地親吻起來。說到顧遠樟的眼睛,他倒是挺懷念的,那時候的顧遠樟,怯生生的,每次幹些什麼,總是小心翼翼。偏偏性子又敏感細膩,總是想些他認為沒必要的東西。
  那時候,秦玉麟愛叫他小姑娘。因為他在秦玉麟的印象裡,就是個小姑娘……
  「眼睛好了怎麼樣,你的心還是瞎的……」秦玉麟一邊親吻他,一邊撫摸著衣底下的肌膚,感概又憐惜地說:「要不,怎麼會一條道走到黑,不會拐彎呢。」
  「因為拐了彎,就沒有你了。」顧遠樟抱起他,緩緩走到床邊去,「可以嗎?」他的手放在秦玉麟的肚子上撫摸。
  「你決定。」秦玉麟吻著他的耳朵,舌尖逗弄著耳珠。
  「我會輕點……」還有七八個月呢,他真不認為自己忍得了。
  大多數人孕期的時候,並不會排斥房事,甚至還會有更強烈的需求。連大夫也說,孕期裡適當的房事是有益處的。可是為什麼,還有又那麼多的丈夫在自己妻子懷孕的時候納妾呢。說到底,還是妻子不自信罷了。總覺得大肚子是醜陋的,只有纖細的水蛇腰才是美麗的。
  顧遠樟也曾經在秦玉麟馱著七八個月的時候和他親熱過,他認為,不管秦玉麟是大肚子還小肚子,他都喜歡。不是美不美麗的問題,而是,他愛不愛這個人。
  「你愛我嗎?」顧遠樟吻著妻子的額頭說,繃緊的身子在妻子身上隱忍又放縱,只覺得如果能在這時候聽到一句理想中的愛語,那就再好不過了。他從前也在床上問過秦玉麟,他說過愛他……
  「我愛……」秦玉麟攀緊男人的肩膀,皺著潮紅的臉,痛和歡愉交雜在一起,「我愛你的。」他說。
  「別離開我,好嗎?」顧遠樟捧著他的臉,深情地凝望,然後深深地吻下去。
  「唔……」秦玉麟雙腿分開著,腰肢被緊扣著,那個人緊緊纏著他,一邊掠奪一邊熱吻,是件很有難度的事情。
  顧遠樟要得並不激烈,他一直很溫柔很溫存,可是纏綿和深入的程度,又有另一種磨人的滋味。使得秦玉麟更加難捱,想要卻要不到的渴望,只能纏緊他,讓他更用力一些。
  「顧遠樟……顧遠樟……」妻子的紅唇呢喃這自己的名字。
  顧遠樟恨不得狠狠地要他一頓,可是現實卻不允許,他只能磨人磨己,把兩個人都逼得像欲.求不滿發.情的狼似的。
  「啊……快點吶……」秦玉麟的手指撫上壓在自己身上的,結實的胸膛,手指在他胸前來回摩擦,刺激。
  「別這樣,夫人……」顧遠樟抓住他的手,呼吸急促,他需要很大的自制力才能保持不緩不慢的速度。否則,他可以讓身子底下的人明天起不來。
  「我很難受。」秦玉麟仰著頭說,這將是他滾過的,一次最憋人的床單。就連顧遠樟強迫的時候,也比這個來得爽快。
  「你現在身子還不穩……」顧遠樟也憋悶得很,可是他不敢放肆。他將秦玉麟抱到身上,希望這樣可以給他更多安慰。
  「嗚……」
  溫存要磨人的一次房事,折騰了很久才得到稍微的釋放。以顧遠樟的心裡話來說,他認為這不是釋放,而是更加令人難受,不上不下地,好想再一次摁倒他,狠狠要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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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再更一章婚禮的就完結了,番外會寫兩個,估計是膩歪的肉番,-。-
  ☆、第 70 章
  籌備婚禮,總是件瑣碎又忙碌的事情。這些東西光是想的時候,就覺得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忙碌。可是真正忙碌起來,又覺得時間過得很快。顧遠樟告了婚假,延遲一個月回沂州。他希望和秦玉麟盡快在陵州完婚,然後一家三口齊回沂州定居。
  成親前三日,秦爹把秦玉麟接回了秦府,他將從秦父再度出嫁,而且是嫁給同一個人。想起和離的時候,秦玉麟是真的沒有想過,自己和顧遠樟還會有這麼一天。
  「這一次,不管怎麼樣都要堅持,和遠樟好好過日子。」秦爹非常捨不得,一直握住秦玉麟的手,兩眼紅通通地。上一次的時候,他因為秦玉麟不想嫁,本來就不敢露出太多不捨。如今卻不同,他有種真正兒大不中留的感概。
  「爹爹,我知道。」秦玉麟回握親爹的手,還有幾刻鐘不到,他就要出嫁了。上次,也是這樣的情景,可是心情完全不同。他現在是期待的,真正嫁給顧遠樟,和他過一輩子。
  「新郎來了。」
  炮仗的聲音,辟里啪啦地響起來。這一次仍然是秦玉麟的兄長來背他出門。對於這個從來接觸不多的寡言兄長,當他默默行走時,對弟弟說一句不必怕,萬事有家中的時候。秦玉麟能做的只有微笑著點點頭,感到兄長是個溫柔的人。他的背部是寬厚的,腳步一如當初那麼沉穩。
  「新人出來了!」人群中喊了一句。
  這一次,秦玉麟沒有透過面紗去瞧顧遠樟,他低頭讓人送進轎子。待新人上了花轎,鞭炮又一次響徹雲天。
  顧遠樟回頭凝視一眼嫣紅的花轎,然後駕地一聲,打馬領頭而去。這是他的妻子,他將他娶回來了。這麼想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恬淡的微笑,一如當年般,知足而感動。
  他們的婚禮,請遍了能請的人來參與。把秦玉麟迎回家裡後,顧遠樟便開始周旋客人,對每一位來喝喜酒的人微笑。他欣喜那些恭喜和祝福他的言語,對比第一次來說,那顯得很珍貴,他很需要。彷彿這樣就真的可以應驗,讓他們齊眉舉案,白頭到老。
  夜幕來臨時,水霧迷住了朦朧的月亮。顧遠樟不敢喝酒,他現在沒有一點酒意,他很清醒。而他又不清醒,感覺自己有點醉,因為他站在新房裡,他面前坐著他的妻子。
  「夫人。」顧遠樟不由自主地走近他,想起第一次的時候,他緊張地,不知道該如何做。
  「這一次,還要我教你怎麼做嗎?」等了許久,也不見他來揭開喜帕,秦玉麟開口說。
  「不,不必的。」顧遠樟有些醺醺然地說,伸手緩緩地揭開帕子,露出一張,令他挪不開視線的臉龐,「你今天很好看。」他用手指描繪著那嫵媚的唇線,輕輕地。
  「你也很俊。」秦玉麟彎眉說,微笑望著他,抬起的下巴讓人覺得他……很誘人。
  「我想親你……」顧遠樟情不自禁地低頭吻住他,從溫柔纏綿到深入激烈,直到平息下心中那股衝動才放開。呼吸亂了節拍,指尖摩擦他的臉頰說:「等我。」
  他轉身去端酒,這是他今晚必要喝的一杯酒,就算毒藥也要喝的……「夫人……」
  秦玉麟接過來,與他含情脈脈地相視著喝完這杯酒,「你會醉嗎?」他伸手撫摸顧遠樟酡紅的臉。
  「已經醉了。」顧遠樟澀然地說,拉過他的指尖,在唇邊親親,「我很高興,我今天很高興。」
  「嗯,我也高興。」秦玉麟靜靜看著他。
  「真的嗎?嫁給我你很高興嗎?」顧遠樟喜歡他這樣說的,很喜歡。他邊笑邊解開一粒粒小小的盤扣,很慢,似乎真的已經醉了。
  「讓我來吧。」秦玉麟接手過來,比他靈活許多的手指在他衣服上動作,將他脫個精光。
  「我也幫你脫。」顧遠樟低聲說。
  「不,你還是躺著吧。」他衣服上的精緻盤扣比顧遠樟的多,讓他解會解到半夜的。
  「嗯……那你快點。」顧遠樟躺在床上,眼睛一直不離秦玉麟左右,臉紅紅地,眼水汪汪地。閃得人都要醉了,化了。
  秦玉麟俯身過去親他,細細地,溫存地吻他的唇。「你總是特別的……」他輕輕說。特別到,令人不能忽視,令人心軟又無奈。
  「我在你心裡嗎?」顧遠樟睜著眼睛問。
  「在,在這裡。」秦玉麟牽引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那裡不是特別火熱,也不是特別地悸動,彷彿連跳動的拍子都是懶洋洋地。可是他確定,那裡有個名字,會一直住著。
  「親親我好嗎?」顧遠樟幸福一笑,然後要求說。
  「好的。」秦玉麟又俯身吻他,不只是嘴唇,眼睛眉毛,臉頰鼻子,都親,都吻。
  「我很快樂……」顧遠樟眨著水汽氤氳地眼睛說,真的醉了。
  「還有更快樂的。」秦玉麟笑了一個,光裸的身子覆上他的。四肢和他糾纏起來,抱在一塊兒,用力地親吻,擁抱,撫摸。
  這是他們真正的洞房花燭夜,兩廂情願,心意相通,沒有比這更美好的時刻了。找一個相親相愛的人,又能相知相守,那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如果真的擁有的話,那就珍惜吧,珍惜對面給出的那份情意,也珍惜自己被愛的時光。
  「我愛你。」身體感到快樂的時候,顧遠樟一遍又一遍地在妻子耳邊說。
  「嗯,我也愛你。」秦玉麟時而回答他,時而只是閉上眼睛輕吟,享受這溫存的時刻。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愛我?」顧遠樟像小奶狗一樣,哼哼唧唧地問,模糊不清的話,說了好幾次才讓人聽清楚。他醉得太幸福了,連說話都抽像了似的。
  「哪有什麼為什麼的?」秦玉麟抱住他說,見他不滿意的模樣,恍然想起曾今聽過的一句話。「有人說,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有理由的喜歡,不是純粹的喜歡。」
  「是愛,不是喜歡。」顧遠樟囔囔說。
  「好,是愛……」秦玉麟也暈乎乎地了,自從懷孕以來,他們愛愛的形式都變了,變成溫水住青蛙,難受又難耐啊……
  「夫人……」他一整夜不停地叫喚他的妻子。
  「嗯?」幸福的是,他身邊總有個人會回應他。有時候快樂就是這麼簡單地,不需要太多,小小地,就夠了。
  「我愛你。」
  「我也愛你。」
  一夜,可以改變很多很多。他與他之前和之後的生活,已經走向兩個方向。因為這一夜,讓兩個人的心裡都落實了,決定了。這是態度的問題,不是有多愛你的問題。愛,不是掛在嘴邊的飾品,它需要用行動來詮釋,來證明。
  「夫人,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嗎?」
  陽光穿透紙窗,顧遠樟裹著被子,和秦玉麟一起窩著,不想起床。
  「會吧。」秦玉麟還迷迷糊糊地,不是那麼有聊天的興致,不過,他出奇地耐心。
  「日上三竿了,你還沒睡好。」顧遠樟從後面抱住他,下巴在秦玉麟脖子上亂拱。
  「那你怎麼不起……」也不曉得是誰,昨晚折騰得要死。上半夜是小清新萌系,下半夜是重口味凶殘系,無力吐槽。
  「我也不想起。」顧遠樟說,眼皮子又吧嗒在一起。他心裡感歎,冬天抱著媳婦兒睡覺真好。
  「爹爹!爹爹!父親!父親!」門口啪啪啪地,一熊孩子在拍門。
  「去,起床帶兒子。」秦玉麟被吵得不行,一腳踹開顧遠樟讓他起開,把門口那倒霉娃給他弄走。
  「……」顧遠樟剛瞇起感覺,扭頭就喊了聲:「寶寶聽話,自己去玩好嗎?」
  「爹爹!爹爹!父親!父親!」顧思博又來了。
  秦玉麟忍無可忍地一捲被子,伸腳把顧遠樟踹下去,「起床穿衣服!把顧思博給我弄走!」
  「成成成……我這就去。」顧遠樟披上衣服,揉著眼睛出去了。開門把兒子撈進懷裡打屁屁:「吵吵什麼,把你爹爹吵火了。」
  「爹爹怎麼不起床?」顧思博一天沒見著秦玉麟,想他得緊。
  「累呢,你吃早飯沒有?」顧遠樟把他帶進房裡,自己去洗簌,臨走回頭溫柔地警告了聲:「別吵吵,他起來打你。」
  「……」顧思博朝他扮了個鬼臉,蹦蹦地跑床前去了。
  小肉墩一甩鞋子就鑽進秦玉麟的被窩裡。秦玉麟初時還以為是顧遠樟,剛想一巴掌呼過去。沒想到肉肉的,絕對不是顧遠樟。他順手撈進懷裡,那是他家肉丸子呀。
  「爹爹。」
  「嗯,睡覺。」
  顧思博乖乖地閉上眼睛睡了,冬天抱著爹爹睡覺,真好。唉,要是爹爹穿上衣服就更好了,他有點害羞,嘻嘻。
  顧遠樟收拾好自己,回來就看見這父子倆,好上了。他低頭挨個吧唧了一口,站在床邊左看右看,很久之後才依依不捨地轉身出去。他要到外面看看,幫忙收拾收拾昨天留下的殘局。
  他想盡快結束陵州的事情,帶著妻兒回沂州。如今秦玉麟身子穩定,吃得下睡得香,兒子也可愛乖巧不失小淘氣,生活中沒有什麼不滿的了。如要抱怨,那就抱怨時間過得太快吧。感覺幸福的時光總是不夠,轉眼又是一天的太陽升起了。
  顧遠樟抬頭,瞇眼迎著冬日的陽光,他享受並感恩,他此刻所擁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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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吼吼,正文完成。接下來會寫番外,幸福和膩歪的番外,哈哈哈!
  
71、番外一:孕夫的一天

時值七月中旬,秦玉麟的肚子大得像個西瓜。這一次懷孕,他確實不厭食了,可是卻變得很嗜睡。幾乎是睡得天昏地暗,連自己什麼時候變成個大胖子也沒察覺。因為他不照鏡子,衣服不用他準備,最重要的是,顧遠樟每天對著他膩歪。

自然而然,秦玉麟自我感覺是十分良好的。

這會子才剛剛天亮,他二人窩在床上賴床。見秦玉麟這麼早就醒了,顧遠樟神奇地說:“夫人今天醒得真早,怎麼了嗎?”往日可是到他出門都醒不來的。

“不知道,許是白天睡得太多了。”這麼一說,秦玉麟也驚覺自己每天都睡眼迷濛的,好似沒精神過。特別是夏季來臨,就更困了。

“也是……”顧遠樟蠕蠕嘴說,昨天秦玉麟睡了一天,他還擔心來著。 “你這般嗜睡,不會有事吧?要不請大夫來瞧瞧?”他想著,反正也快生了,這一兩個月多些看看也是好的。

“不必了,我能吃能睡地,有什麼好瞧。”秦玉麟躺著他手臂上,尋個舒服的位置又閉上眼睛。

“我總擔心你。”顧遠樟撫撫他的髮鬢說,上次生產的境況還印在心裡頭,他記得秦玉麟還說過的,以後再也不生了。可是……怎麼能不懷呢。只要他們還同床,就會懷上啊。

“沒什麼好擔心的,又不是第一次。”秦玉麟說,他倒是不擔心。不過,“生完這個,你真的別再指望我給你生,我不干。”

聽秦玉麟這麼說,顧遠樟頓了頓,將剛才想的那番話說出來:“怎麼能不懷呢,我們……”

“找個法子避孕。”秦玉麟說。

“嗯?有這種法子麼?”顧遠樟卻沒聽過避孕的說法,周邊的夫妻,巴不得多生幾個。這年頭子嗣還是挺珍貴的,有些人一輩子也生不來幾個。像秦玉麟這樣容易受孕的……還真不多。

“當然有,你去問問就是。”秦玉麟懶洋洋地說,然後聽不見顧遠樟的回答,睜開眼犀利地看著他,“你不是不想去問吧?”

“哪裡,我沒有不想。”顧遠樟忙說,就算有,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說出來呀。

“你素來喜歡孩子。”秦玉麟軟下聲音。

“可我更喜歡你。”顧遠樟溫柔說,抱住妻子感嘆,他就是再喜歡孩子,兩個也夠了。誰也比不上懷裡這個呀。

“嘖!”秦玉麟笑了笑,閉眼睡去。

他的回籠覺還在繼續,顧遠樟卻要起床了。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樣,起來洗簌穿衣,到兒子的房裡叫兒子起床。父子兩一同吃早飯,然後回房裡看一看秦玉麟,再親自送兒子去學堂,接著是出門辦公,或者在府上辦公。

忙一忙,又到中午了,回家後自然還是要來看看懷孕的妻子起了床沒有。

若是起了,就一同吃飯,若是沒有……他擔心睡得太多對身子不好,總會想盡辦法把秦玉麟挖起來。

一到夏季,就是秦玉麟最難熬的時候,特別是現在大著肚子,就算顧遠樟弄了滿屋子的冰塊,也不夠他涼快。

“夫人,吃點吧。”大中午的,炎日炎炎,顧遠樟揮著汗,端著一碗粥圍著秦玉麟轉悠。原因是,他夫人從早上起就不碰粥飯,整個人懨懨地。

“天太熱,我吃不下。”秦玉麟扭頭說,伸手想去拿一塊冰握著。

“別,別碰!”顧遠樟忙放下碗,沒讓他拿到手裡,“放著就好了,你可不能直接碰,有寒氣呢。”

“寒個鬼。”孕婦吃冰淇淋什麼的,又不是沒見過。大夏天的,這不讓那不讓,日子沒法過了。秦玉麟陰著臉,一點兒都不痛快。

“我給你扇扇……”顧遠樟只好拿起一旁的扇子,用力搧風。可是搧著搧著,秦玉麟就想睡覺,東西還沒吃上一口呢。 “夫人,別睡,吃點東西。”

風停了,熱死個人了:“顧遠樟,我很熱。”秦玉麟煩躁起來:“好熱,熱死了!”

“唉……”顧遠樟再度拿起扇子,一手把碗塞進秦玉麟的手裡:“吃點兒成不,你讓我安心些,別讓我一下午都想著你。”

“……”秦玉麟睜開眼瞧瞧他,就像比自己還可憐似的,他捧起碗一小口一小口吃起來。粥涼了,糊糊地跟果凍似的。

“乖乖,這就對了。”見他吃了,顧遠樟笑瞇瞇地瞧著他,扇得更用心。這幾個月裡,秦玉麟也不算難伺候,只要唉聲說幾句,他會聽的。

“下午做什麼去?”吃完了碗裡的,秦玉麟就不吃了。再喝一碗酸梅湯,精神比上午好了許多。他不囔著要去睡覺,顧遠樟也就陪著他。

“沒什麼做,天氣熱,大家都忙著避暑。”沂州地廣人稀,不比繁華之都。平日里,確實沒有太多公事要忙。

秦玉麟張口想說要出去轉轉,可是看見天外的日頭,他又閉上嘴。這種天氣出去,跟煎雞蛋有什麼兩樣。

“夫人可是在家中呆膩了?”顧遠樟觀顏察色說。

“是又如何,這天氣,還能呆哪裡。”秦玉麟懨懨地說,隨著顧遠樟的扇子扇來的風,漸漸地涼快了些。

“不妨,等日落西山,暑氣降些的時候,我帶你出去走走。”顧遠樟幾分高興說,難得秦玉麟有興致走動。聽大夫說,生產前最好是多行走的。他平日不忙,大把的時間照顧秦玉麟,可是秦玉麟總沒有精神。

待了一下午,等到夕陽下山時,顧遠樟果真攜著秦玉麟出門去。沂州是座古城,風景再古樸寧靜不過,他二人攜手走在青石路上,自白牆而過,踏遍周邊的大橋小橋。

此時晚風輕拂,楊柳炊煙,一派和祥的畫面。秦玉麟瞧著這些,心裡也靜下來,唇邊多了股笑意。

“你瞧,早該帶你來走走,精神都好多了。”顧遠樟替他挽挽髮鬢,凝視著那張圓潤的臉龐說,眼眸中盡是溫柔和疼惜。

秦玉麟笑笑,不答話,可是他心裡舒坦。當初做了一個最壞的決定,要么死,要么生。死了就死了,要還活過來,他很利落地向顧遠樟妥協。徹徹底底,像個女人一樣跟他生活在一起。

不是沒有反感過,只是他難得站出來為兩個人思考,這樣也許是最好的。事實證明,其實也不壞。至少他過得舒心,沒什麼要操勞的。

走出了一身薄汗,回去之後,顧遠樟及時為他張羅洗澡。和每一天一樣,都是他親自動手的,連兒子囔著要一起洗,也被他趕到一旁去。伺候著秦玉麟的時候,他一點心思都分不出來給誰。

“再加多一點涼水。”秦玉麟瞇著眼要求說,水涼些才舒服。

“不許,這已經夠涼了。”顧遠樟否了他,拿著毛巾替他擦洗。

孕夫不能泡浴,給秦玉麟使用的浴桶是特製的,比平時矮一些。裝的水也不敢太多,只沒過肚臍以下。

“現在是夏天。”熱死人的夏天,懂不懂……

“嗯,抬抬手。”顧遠樟不睬他,低頭忙碌著。

秦玉麟輕哼了聲,低頭擦洗自己的腿,瞧著瞧著,遲疑說:“顧遠樟,你說我是不是胖了很多?”幾個月前,他的腿還是修長修長的,可是現在……怎麼有些蘿蔔腿的趨勢。

“唔?沒有。”顧遠樟隨他瞄瞄,搖頭說。

“口胡。眼睛都小了一多半,還說沒有。”秦玉麟靜靜瞧著水面,他的圓臉,以及小眼睛。

“你懷孕,胖了一點點不是正常麼?”顧遠樟抬頭說,彷彿秦玉麟這個問題很白痴。

“……”何止一點點,秦玉麟想到,顧遠樟每天捧著碗在他跟前轉來轉去地,白天四五碗,晚上少說……兩三碗。

“別瞧了,美著呢。”顧遠樟見他出神兒,湊過去親親他。

“……”秦玉麟依舊沉著臉,每次有孕,這人都是變著法子給他塞吃的。上次若不是仗著年輕恢復力好,他已經是個胖子了。如今他二十五六,人體各種機能開始衰退……

“啊,夫人,你掐我作甚?”顧遠樟突地被掐疼了,叫著說。

“突然看見你煩。”秦玉麟冷然說,抽走他手裡的毛巾自己洗。

“夫人……”顧遠樟惶惶地,莫不是又怎麼了。他開始反省自己,這陣子沒做錯什麼,沒有呀。

管他湊在跟前叫什麼,秦玉麟就是閉緊嘴巴不理他。好好兒地一副身材,被他弄成個胖子,擱誰誰樂意。

沉著臉洗好了之後,秦玉麟不等顧遠樟扶他,便自己起身。顧遠樟連忙扶著他,“夫人,小心些……”他瞧著自己被拂開的手,真的被嫌棄了,這可怎麼辦。

“別碰我。”秦玉麟就不相信,顧遠樟喜歡他像個球似的。

“夫人……”顧遠樟真的慌了,自從秦玉麟懷孕後,還沒和他鬧過脾氣。他最了解秦玉麟,要么不鬧,鬧起來就是大件事。

對身後的哀求充耳不聞,秦玉麟穿著薄衫躺上床去。他對自己嗜睡也是不滿的,顧遠樟縱然一天餵他五六頓七八頓,可是嗜睡也是發胖的源頭。

“你真不理睬我?”顧遠樟原地站了片刻,厚著臉皮偎過去,慚愧又不解地說:“我究竟做錯了哪裡,你告訴我便是。”卻不能這般不理人,他會多想的。

“你沒做錯什麼。”秦玉麟想了想,確實也不是顧遠樟的錯。只是他自己不高興罷了。

“那為何……”顧遠樟聽說自己沒做錯,​​是高興,但是隨後又愁眉。

秦玉麟生了一會子悶氣,轉過來乾脆利落地說:“雖然我懷孕,可是一天三頓吃多點也夠了。你為什麼非要五頓六頓地求我吃,甚至七頓八頓,你居心何在?”

“這……”顧遠樟被這麼一問,也愣然,一是沒想到秦玉麟生氣跟這個有關,二是,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你居心何在?”秦玉麟挑眉望著他,說不出來就刮了他的架勢。

“夫人……”顧遠樟終於有了頭緒,小心翼翼地湊近自家夫人說:“你是不是……嫌自己胖了?”

“……”秦玉麟一瞪眼,惡聲說:“我問你問題,你到是反過來問我!”

“不是不是,那個……其實呢,我是害怕,才餵你吃多些。”顧遠樟害怕他誤會,連忙坦白心思,說完卻有些扭捏起來。

“害怕?”秦玉麟不解,跟吃飯有什麼關係。

“你上次懷孕,我不在你跟前,但是我聽說了,你吃不下飯,瘦得幾乎不成人形。後來好不容易才吃回去,不然哪有那麼順利。”顧遠樟說著,望著秦玉麟,回想他上次生產的時候,心有餘悸,“你不知道我多麼害怕,生產就好比鬼門關里走一趟,有多少人折在裡頭。”

“所以你認為,吃胖了就順利了?”秦玉麟幾乎氣笑了,這是什麼歪理,難道他不知道,營養過剩才可怕嗎? “顧遠樟,我吃得多,孩子長得大,那樣生起來更難,你有沒有想過?”母體自然健康,可是也經不起大胖子的折磨啊。

“啊?是……是這樣嗎?”顧遠樟瞪大眼睛,他還沒聽說過這種說法。那這麼說他的做法是錯的? “那,那怎麼辦?”秦玉麟現在已經夠胖了,肚子也十分駭人。

“從今天開始,我一天只吃三餐,多了不吃。”秦玉麟馬上拍板。

“可是……”三餐未免太少了,顧遠樟嚅嚅嘴說:“四餐怎麼樣,你一下子習慣了多吃,減的太多也不好。”

“嘖!一句話,我餓了就吃,我不餓你就少來煩我。也不許可憐兮兮地,跟我欠了你似的。”

“……”顧遠樟垂著腦袋,一副媳婦兒說什麼是什麼的模樣。

“我上一句話怎麼說的?”秦玉麟調高嗓音。

“沒有,我不可憐。”顧遠樟連忙抬起頭,眨著眼說。

“哼。”秦玉麟一翻身,懶得跟他吵嘴,沒意思透了。一百年都吵不起來……之前不是很能打的麼。

“不生氣了?”顧遠樟也上床去,躺在他身邊騷擾他。

“沒意思。”跟他生氣,還不如對木頭生氣。秦玉麟拂開那隻摸自己的手,滿身肥肉,有什麼好摸的。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在我心裡總是最好的。”顧遠樟抱住那雖然圓潤,卻稱不上胖的身子。秦玉麟不知道,其實這樣的肉感和手感,才是男人把持不住的呢。每每抱在懷裡的時候,總想做些什麼事。

可是月份大了,給顧遠樟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哪能不好,我是你死皮賴臉求來的。”秦玉麟故意揀難聽的說。

“是。”顧遠樟卻爽快地承認,低聲說:“何止死皮賴臉,簡直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求得好幸苦。”

“……”反倒是秦玉麟被他說得心裡不是滋味兒。那些事還沒遠去,還歷歷在目。當時也許不覺得怎麼樣,倒回去看,卻覺得動靜未免太大了,不過就是你愛我我不愛你的狗血言情劇。

“別氣了,你現在美著呢,我不是說謊話。”顧遠樟壓低著嗓子,說出來的聲音有些黏糊的味道。

秦玉麟聞聲不對,轉身對上他的眼睛,那泛著幽幽的綠光,跟餓了幾頓的狼似的。他心裡一動,算算日子,他與顧遠樟也兩個月沒行房了。平時也不見顧遠樟自己動手過,“你要是難受,自己不會弄弄嗎?”他以為顧遠樟怕他有意見。

“那不成,始終少了些什麼。”若是為了疏解,他還沒那個心思。

“那你這樣看著我又能怎麼樣。”秦玉麟知道,在這件事上,顧遠樟比他還緊張,絕對不會碰他的。

“沒什麼,就是想你得狠了。”顧遠樟笑笑說,抱緊他。剛剛洗浴過的身子,帶著淡淡的清香,聞著就更加想了。

“想我就開口,我又不是不肯。”秦玉麟說著,伸手解他的褲帶,動作十分利索。一會兒就把顧遠樟的那處握在手裡伺候了。靈活細嫩的十指,細弄慢撚,將手裡的東西撩撥地突突搏動,既火熱又粗長地在他手中控制著。

顧遠樟把臉埋進妻子的頸窩中,安心享受這美好的時刻。

秦玉麟感到脖頸上粗重的呼吸,越來越急,他扭頭退開,嘴唇尋到顧遠樟的唇,重重地吻下去。打亂了顧遠樟急促的呼吸,也吞滅了他高.潮時發出的短促的吟叫。

“你憋了多久……”一手都裝不完,床單要換了。

“二月有餘。”顧遠樟氣息尤不穩地說,唇邊帶著些滿足的笑意。

“矜持的下場,活該。”秦玉麟親親他的唇角,也笑起來。

“嗯,我去洗洗,一會兒要吃飯,可別耽誤了。”顧遠樟潮紅著臉色說,起身拿來帕子幫秦玉麟擦手。然後快快洗了個澡。

那邊,顧思博早已囔著餓了,竟然親自來催他們去吃飯。來到秦玉麟跟前,少不得巴著秦玉麟的肚子叫弟弟。

顧遠樟出來一看,馬上將兒子提到一旁去。小胖墩地,整個趴上去還得了。

“父親!”顧思博不滿地喊。

“不是餓了嗎,快快去吃飯,我們隨你身後來。”顧遠樟係好衣帶,扶起秦玉麟,一邊哄著鬧脾氣的小胖墩。

“我不要,我要爹爹抱。”顧思博有了一個軟綿綿的父親之後,脾氣越來越大。

“爹爹不能抱你,父親抱你好不好?”顧遠樟哄兒子素來是溫柔耐心地。

“不好,我不要你抱。”顧思博躲到一旁,牽著秦玉麟手。

“為什麼?”顧遠樟不解,兒子從前很喜歡他的。

“你太笨,爹爹說我讓你抱多了也會變笨。”顧思博說。

“夫人……”顧遠樟滿臉受傷地看著秦玉麟。

秦玉麟瞧瞧這表情也笑了,其實是這樣,顧思博老是欺負顧遠樟一腔愛子心,走哪都讓顧遠樟抱著。秦玉麟不希望顧思博失去了自立能力,所以才找了個藉口不讓他老是想讓顧遠樟抱著。

卻沒想到,顧思博會這麼老實對顧遠樟說他笨。可見,這個父親在顧思博心裡,真的是沒有威嚴。

“你趕緊重振父綱吧,他都快爬到你頭上了。”秦玉麟不忍心地說。

顧遠樟看看愛妻,又看看愛妻,最終認命地嘆起氣來:“唉,爬就爬吧,不差他一個,我認了。”

秦玉麟摸摸肚子,笑起來,確實不差顧思博一個,因為肚子裡還有一個呢。顧遠樟注定不是個得孩子敬畏的人,不過,他確信顧思博愛顧遠樟也不輸與愛他。這就叫做,各人有各人的相處之道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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