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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重返末日之玉瞳空間 by 百草糖 (極度占有欲忠犬獸化攻X平凡重生受)

重返末日
身為一個普通人
在這喪屍橫行秩序混亂的世界
要如何活下去?
唐亞以重獲的生命發誓——
他不僅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很好

攻:唐敖
受:唐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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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重生

  2013年7月15日,早晨06:00,唐亞沒有吵醒任何人,提著行李箱出了宿舍,踏上了暑假的歸途。

  校園裡很靜謐,市區裡很熱鬧,但唐亞知道,一切不會持續太久,平靜很快就會被打破,以一種誰也無法想到的方式。

  唐亞是個普通的大學生,現在大二,暑假再回來就是大三。他長相普通,成績普通,家境普通。他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他擁有著超過自己經歷的記憶,換言之,唐亞,是重生的。

  他很清楚地記得上輩子發生的一切,自己的的確確是死了的,死在喪屍的獠牙利爪下。

  在2013年的下半年裡,先會發生天災——無數大小不一的隕石降落地球,隕石裡含有某種物質,效果類似於病毒,接觸到會讓人變異成《生化危機》裡的那種活死人,簡稱喪屍。

  唐亞一直是個典型的宅男,往年暑假兩個月他都能一步都不出房門,陰暗的能直接在身上種蘑菇。一向懶得動,體能自然好不到哪去。體能不好,在和平時期完全不是問題,但在災難時期,人人自危,它就會變成催命符。

  喪屍病毒爆發第一個月零七天,一同逃亡的人在面臨喪屍追命時把他推了出去,唐亞死了,再醒來就回到了喪屍病毒爆發的半年前。

  弄明白自己的處境時,唐亞還忍不住慶倖了一下,幸好是在考完試後……如果醒來發現自己正在考場上……想一想就遍體生寒。這種變態的教育體制……只是隔了幾個月,他居然也會懷念了。畢竟末世來臨後,再想學習,也是不能了。

  醒來時是半夜,唐亞知道自己買了第二天的車票,幸好暫時不用和李林打交道……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地把對方掐死。李林是他的室友,家在G大附近,性格極為自私自利,人又吵鬧,喜靜的唐亞一向和他不對盤,也避著他。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把他推進喪屍群裡!

  如果不是現在法制健在,唐亞說不定讓李林在睡夢裡就不健在了。他掐著手心告訴自己,明天就要回家了,不要為了這麼個東西打亂自己的計畫,不值得!為了這種人賠上一條命不值得,再說,來日方長不是嗎?

  唐亞坐上了回家的客車,5個小時候後,到了家。唐亞是孤兒,父母在自己小學時外出打工,因工地設備出問題而喪命。當時報導鬧的很大,工地不得不賠了很多錢私了,唐亞當時只有十一二歲,什麼都不懂,只是在父母靈前痛哭,所以是唐亞的大伯和伯母出面和談的——他們收下了一共五十萬的賠款,說是代為管理,怕小孩子亂花錢同時接過了唐亞的撫養權。

  唐亞知道後哭過鬧過,可是誰會在乎一個小孩子的看法?他的父母終究是不會回來了。曾經疼他的大伯和伯母的臉一下子變得如此陌生。小孩子或許不明事理,但其實他們心裡都有著一種幼獸般的直覺——可以分辨出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隨著年齡增長,唐亞也看得越明白:大伯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三個孩子上大學中學哪裡不要錢,或許他們曾經是疼他的,可他畢竟是外人。親疏有別,大伯和伯母自然不會選擇委屈了自己家的孩子。

  可是,這是他父母賣命的錢,他們怎麼能用的如此安心?唐亞不是聖人,心裡有了隔閡,就覺得住在大伯家越加難受,所以初一時就搬回了自己家。沒想到剛過兩年,伯母就帶著小兒子唐輝也要住過來,說是不放心他一個小孩子住,來幫他做飯。輝輝麼?給他作伴的。

  不放心?兩年前我更小怎麼不見你來關心,至於輝輝……哈,他還真不需要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學生來作伴!如果說一開始還有期待,這幾年他已經看得無比明白,不會再被這冠冕堂皇的話騙住。伯母的大兒子唐亮已經大學畢業,談了外地的女朋友,今年要帶回來“見父母”。據說對方父母是X市醫院的老資格醫生,如果結了婚,唐亮的工作就不用愁了。畢竟唐亮只是某二流醫科大學畢業,工作不好找。

  大伯家就是普通的經濟房,一百平,三室一廳,以往都是伯父伯母一間,唐亮唐輝一間,女兒唐娜一間。五個人住本就擠擠巴巴,唐亮領了女朋友回來就更沒有住的地方了。所以大伯家才會把主意打到他家的房子上。

  唐亞家的房子在市郊,十幾年前蓋的房子,許多地方已經顯舊了,但勝在面積大。兩層的小平房,後面圍著約八十平的院子。所有房間的鑰匙都在唐亞手裡,一開始大伯就向他要過,他當時還在生氣,沒給,後來……唐亞慶倖,要是給了,今後可就一切都由不得自己了。就像現在,如果不是他握死了房契鑰匙,伯母哪裡會用商量的語氣和他說話?

  雖然有點厭煩,但她到底是自己伯母,更是僅余的親人,唐亞還是讓他們住了進來。唐亞也不傻,房間裡他早就整理過一遍,所有貴重的東西都被鎖在了父母房間裡。而且除了廚房,所有的房間都鎖了起來。他住在二樓自己的房間,一樓除了廚房用具和客廳桌椅就沒有別的東西。

  伯母要住進來,他當然不會把父母的房間讓出去,就在一樓騰出了兩個房間,至於床被,這不是他關心的。果然,伯母什麼都沒說,只是這一住就住到了唐亞上大學,說是幫他看房子。

  至於唐亞大一第一次放假發現大伯和唐薇也住了進來,他已經不怒反笑了。因為唐亮已經和女朋友結婚了。幸好沒人動二樓唐亞上了鎖的房間,不然唐亞估計自己忍不下來。

  唐亞知道唐娜已經談了男朋友,論及婚嫁,本打算等唐娜結了婚就與大伯和伯母說明白——他們總不可能在父母留給自己的房子裡住一輩子,自己也絕不會白白送出房子——他就死在了喪屍群裡。


☆、2第2章 回家

  上輩子,對普通人來說,末世爆發得如此突然,沒有預兆,在11月末突然有許多人倒下,再起來,就變成了食人的怪物——喪屍。除了囤積物資,呆在家裡擔憂和等待,對末世一無所知的人們什麼也做不了。

  心裡惶惶然,坐臥不安,卻又要自欺欺人:“國家領導人還在……軍隊那麼多人……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可是到死,除了幾個廣播,唐亞連軍隊的影子都沒見到,自然也沒有救援。

  唐亞一開始和室友一起躲在宿舍裡,但老區薄薄的木門根本抵擋不住沒有感覺不知疲憊的喪屍,幸好他們宿舍在二樓,末世之初的喪屍仿佛畏光,都沒有出現在陽光下,他們就用床單被罩做繩,從陽臺下了樓。直到跑出了學校,遇到了別的倖存者,人多膽壯,大家就一起行動了。沒想到人多,目標也大,對喪屍吸引力更強,也就更危險。

  他們一開始躲在學校外面的一個小飯館裡,但裡面存糧不多,沒吃的了,只好出去找。出去的人有的回來了,有的變成了喪屍的食物,還有人被喪屍傷到不說,最後在人群裡變成了喪屍……

  人數一下子銳減,後來人人自危,不到餓的受不了,就不出去,死扛。直到用某個同學的手機收聽到了關於倖存者基地的廣播,一行人中又有會開車的,就鼓足了勇氣決定去距離F市最近的N市倖存者基地。因為飯館周圍的喪屍越來越多,且越來越不畏光,天氣也越來越冷,沒有食物,也沒有禦寒的衣被,他們根本熬不下去。

  而且原來從F市到N市坐火車只要3個小時,應該很快就能到吧……

  但現實並沒有這麼簡單,先是找車,路面上車不少,但許多都是鎖著的,有的沒鎖,上前一看發現裡面居然有個喪屍!後來好不容易找到了車,開上國道沒多遠,就沒油了。

  一行人只好步行,卻發現有越來越多的喪屍圍上來,就開始逃跑,唐亞就是在這時被推進了喪屍堆裡。

  現在熱乎乎的飯菜擺在面前,想到半年後一切物是人非的樣子……唐亞咬牙,至少他重新活過來了,總不能等死,白活一次。別人他不管,仇也可以不報,他要活下去,而且活得很好!

  唐亞到了家,剛掏出鑰匙就聽到一陣嘈雜聲,讓喜靜的他一下子皺起了眉。自己開了門,首先映入眼裡的就是客廳裡圍成一圈的人和一地的瓜果皮。他的進入,讓噪音有一瞬間的停滯。

  “娜娜,這是……”發聲的是坐在唐娜旁邊的男子,唐亞瞥了一眼,沒說話。

  “是我小叔的兒子。”唐娜小聲說,“小叔不在了,我們住一起好照顧他!”

  “是亞亞回來啦!”伯母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些乾巴巴地說道,“午飯剛做好,來吃放吧!”又招呼大伯和唐輝收拾桌子吃飯,不知怎地,被侄子那黢黑的眼睛看著她心裡發毛,竟不敢直視。

  她這個侄子自從弟弟弟媳去世後是越來越古怪了,脾氣也越來越陰沉,還經常不聽她這個伯母和大伯的話,真是……唉……自己可都是為了他好。

  人那……明明是為了自己私欲做的是,偏偏要加上道貌岸然的光環,騙別人說:我這都是為了他好……說的多了,自己都會當真,真以為自己無私奉獻了,別人受了自己的“恩惠”,還不領情,真是不知好歹!

  重生一次,唐亞已經看的無比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不會知足的,你退一步,他就進一步。這輩子他不會再委屈自己,要早作準備。害人之心不可有,他總要有防人之心吧?再說未雨綢繆可是只防小人,不防君子。

  今天2013年7月15日,距隕石掉落的11月30日,還有四個半月。他是重生的,這是優勢,但他只在末世活了一個月零七天,對末世幾乎一無所知。不過,他已經比別人起點高出了一大截不是嗎?如果這樣也活不下去,只能說明自己太弱太沒用。

  現在,他要好好想想,利用他所知道的,為了在末世好好活下去,他要準備些什麼。

  吃完飯,伯母說著“亞亞去看電視吧”自己利索的收拾好碗筷端去了廚房。其實他不說,唐亞也沒有幫忙的意思。

  “神氣什麼呀……”唐輝啃著蘋果不高興的胡亂按著遙控器。

  “不用了,我上樓了。”唐亞直接提著包上了樓。

  “包重吧?我幫你!”唐娜的男朋友伸手就拿唐亞手裡的包。

  唐亞從第一眼看到這個人就覺得他眼睛亂轉,不像個老實人,心中自然而生一種反感,自然不會讓他幫忙,“不用!我提得動。”躲開上了樓,唐亞直接鎖了樓梯口的門。

  門在從一樓到二樓的樓梯最後一階上,是唐亞被一樓的噪音吵得睡不著之後裝的,厚重的防盜門一關,不僅能擋住噪音,也能擋住來自一樓窺視的目光。

  推開臥室的門,唐亞直接撲在了床上。從上輩子死亡到現在,明明只差了五個月,卻是一輩子。有些東西悄然變了,有些東西則一成不變。

  就算最後還是會死,但絕不會和上輩子一樣了,不是嗎?有人說,盡人事,聽天命。唐亞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增大自己在末世生存的機會,會做好充分的準備迎接末世的到來,接下來,就看上天的意思吧!

  昨晚沒怎麼睡,精神又一直緊繃著,現在躺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身下是柔軟的床鋪,唐亞很快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一個紅白相間的小球,仔細一看,發現是一顆直徑約一釐米的玉石,裡面夾雜著一縷殷紅,在水中泅開的血。這不是自己帶過的玉嗎?唐亞記得自己曾戴過幾年,剛戴上時這玉還是白的,後來就變成了這樣子。但後來他嫌睡覺時老咯脖子,就不戴了,怎麼會夢見它呢?


☆、3第3章 空間

  一夜好睡,唐亞很早就醒了,再說,現在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他浪費不起。

  至於昨晚的夢,他雖然記的,但並不在意。他做的夢奇形怪狀多了去了,哪能當真呢。所以當拉開抽屜,看到玉珠時,唐亞只想了一下“原來在這啊”就伸手去拿,玉能辟邪,這麼點大又不重,就戴著吧,當平安符用了。

  “嘶!”手被狠狠紮了一下,馬上有一顆血珠冒出,滑落在玉珠上。

  “是木刺嗎?”唐亞也不在意,現在空氣中沒有喪屍病毒,這傷口又不大,夏天麼,很快就好了。他不在意,自然沒注意到玉珠飛速地吸收了低落的血液,整顆變得殷紅,再沒有一絲白色。然後,玉珠居然慢慢的升了起來,浮在半空中。

  唐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看著玉珠一直上浮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地方,還在空中慢悠悠轉了個圈,仿佛在與自己“對視”,唐亞剛要感歎自己的世界觀繼喪屍出現後再次刷新,玉珠就化成一道紅光直直射入自己的左眼!說是紅光,其實是玉珠極快的速度留下了殘影,唐亞甚至來不及反射性閉眼。

  “!!”

  一種冰冷襲骨的寒氣讓他打顫,左眼又熱的要燒融腦漿似的,唐亞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來。受到極大刺激的左眼連帶著右眼都流出了應激的淚水,右眼的淚水順著臉頰流到唇邊,左眼的淚水卻被蒸幹似的遲遲流不下來。

  好疼!!極致的疼痛讓人瞬間失去思考的能力,唐亞死死捂住左眼,咬牙抵禦連綿不斷的痛楚,都沒發現自己癱在了地上。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消失得就像它到來時一般突然,只是眼部神經還在抽搐,不過也漸漸減緩了。

  唐亞大口喘息,他都要以為自己快死了!沒想到自己不是死於喪屍,反而在末世到來前死在了一個珠子上。玉珠呢?不會沖到腦漿裡了吧?

  剛想到玉珠,唐亞發現自己周圍的環境突然變了:他現在置身於一個空曠的原野上,一眼望去看不到邊際,腳邊是緩慢流動的清澈河水,腳下是褐色的土壤,頭頂是殷紅的雲霧,雲霧壓的很低,唐亞有175公分,雲霧離唐亞頭頂只有一頭的距離。距地只有兩米啊!感覺好壓抑。

  這是哪?

  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要怎麼回去……回去……一想到回去,唐亞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臥室。

  “!!”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唐亞看下時間,七點半,自己原來都是睡到十一二點,伯母可能會在十一點來叫自己,還有三四個小時,測試的話夠用了!

  【玉珠!】唐亞心想。(有些思想活動為防止誤解會用【】括起來)

  進去了!

  【出去!】

  出來了!

  ……

  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不同指令都試了一遍,唐亞發現其實不管自己心想什麼,只要想出去,就能出來,但進去必須心想【玉珠】才可以。

  那自己進去之後,外面會留下身體嗎?換言之,自己進到空間裡面的是靈魂(或者精神體)還是身體呢。空間裡時間和外面流速一樣嗎?空間有多大?

  開啟了手機的錄影功能,唐亞拿本書把手機墊起來,讓攝像頭能拍到自己,同時拿著手錶進了空間。

  河面上有白霧,看不清有多寬,也看不見對岸。站在旁邊就感到了透骨的寒意,像站在冰川邊。末世後一個月會停水,暴露在空氣裡的水受到污染不能再喝,唐亞曾親眼看到一個女生喝了受污染的水變成喪屍!不知道這裡的水能不能喝……唐亞用雙手捧起了一捧,被冷氣刺激的一抖,這才發現,本以為是清澈的河水居然是有顏色的,淺淺的乳白色。

  能喝嗎?遲早要面對沒水的一天,總要試試……淺嘗了一口,沒有味道,反而有種入口可嚼的口感,咽下後齒頰間竟有種清香,好像木糖醇,而且……透心涼啊,還好現在是夏天。

  頭頂的紅霧看起來伸手就能摸到,唐亞伸手,馬上又縮了回來,指尖傳來的觸感好像是摸到了牆壁,很硬,而且很燙。

  這塊平原有多遠唐亞試著走動了一下,果然,他垂直河岸走了約十分鐘遇到了一層和頭頂一樣的遮罩,沿河岸上下走了一下,也有兩道遮罩,距離差不多也走了十分鐘。又多試了幾個方向,唐亞發現,把步長換算成米,也就是說以河為一邊,其餘三個方向各有一道屏障,圍成了一個近似六百平的空間。

  很大!而且目前看起來很安全,這對唐亞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看來,他在末世生存的機會更大了一些,預定的計畫也可以改一改了。他本來是打算收集盡可能多的自己能夠攜帶的物資,然後到西藏冰山那裡找個地方住下,但再多的物資也有用完的一天,他不可能帶夠一輩子用的東西,但現在好了,還有比空間更方便更安全存放東西的地方嗎?

  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唐亞出了空間。拿起手機停止了繼續錄影,唐亞一看時間,發現錄影時間居然只有六分鐘!也就是說空間裡的時間與現實的時間比是十比一,他多了九倍的時間!原來的四個半月變成了三年零九個月!

  唐亞簡直有點欣喜若狂了!這大概是他重生以來收到最好的消息!以至於肚子突然疼起來也影響不了他的好心情,不過在沖向廁所……一個小時候,唐亞有氣無力的攤在浴缸裡,他已經虛脫了。

  肚子不疼了,體表覆蓋了一層腐臭難聞的灰黑色污垢,而且還不斷有新的污垢從毛孔裡冒出來。這些污垢附著在體表,只有用力搓洗才能洗掉。又過了一個小時,才漸漸沒有灰色污垢冒出來了,至於唐亞,連著換了四五浴缸的水,身體搓洗過四五遍,他已經徹底累癱了。

  休息了一會,唐亞無語的發現,他原來的身體就夠白斬雞了,現在洗乾淨後居然更白了,更誇張的是他發現皮膚上居然連個毛孔都找不到。唐亞原本就外貌清秀,現在皮膚完美無瑕,五官都顯得精緻了,而且皮膚下隱約有光華流轉。整個人的氣質都變的清淨淡雅了。

  這些不是最讓唐亞驚訝的,白就白點吧,不細看還是原來那樣子,他最驚訝的是照鏡子時發現自己的左眼瞳仁變成了兔子眼——通紅通紅的。

  看來還要買對美瞳……


☆、4第4章 房子

  邊擦著頭髮邊出了浴室,耳邊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唐亞發現自己的聽力好像變靈敏了,隔著兩道門,他都聽得見。

  先是伯母的聲音,她嗓門本就大,有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唐亞聽得清清楚楚。她應該是在和大伯說話。

  “……還不跟他說清楚麼……娜娜馬上要結婚了……唐亞就給開樓下兩個房間……娜娜和光華一個房間,我們和輝輝一個房間住著也太擠了……總不能讓親家來時還看到我們住在別人的房子裡吧……而且……再說小輝也不小了,該有自己的房間了……唐亞這孩子真是不懂事……鎖門幹什麼呀……防我們跟防賊似的……”

  “你小聲點!”大伯的聲音,“亞亞也該醒了。”

  “怕什麼呀?我們這些年可沒虧待他,供他吃供他穿……再說了,我們可是他親人……他倒好,自己一個人住二樓,讓我們擠擠巴巴的住一樓……”

  唐亞幾乎要氣笑了,供他吃供他穿?他能吃多少,能穿多少?和這些年學費加在一起撐死也用不了十萬,剩下的足足還有四十萬,在這個並不怎麼繁榮的F市花而十幾萬就足夠買一套不錯的商品房了。他們居然還打這套房子的主意,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嗤啦!”唐亞回神,才發現是毛巾被自己撕破了,手指虛握,好像力氣也大了……放在以前,雖然也撕得動,但無疑要非常用力才行,撕完還會累的手疼(——)。

  仔細體會,發現身體感覺很輕盈,充滿了活力,剛才的一番折騰下來像是排盡了體內體表的污垢毒素,身體被調整到了最好的狀態。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不是嗎?

  至於他的親人……呵,親人,在利益面前就不是了。幾年前,他們就為了五十萬放棄了父母,現在又為了房子要放棄自己……這種親人,不要也罷!

  唐亞原本就沒有抱著父母換命錢坐吃山空的意思,打算畢業後找份工作養活自己。他知道大伯家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比他更需要錢,所以那五十萬他沒計較,結果?呵,他的退讓就換來這個?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他要不是以德報怨,上輩子也不會被李林害死,現在也不會是這種情況。以德報怨——也要看對象。

  既然你們已經放棄了我,就不要怪我也放棄你們!

  換了件乾淨衣服,唐亞擰開門下了樓梯。開門的聲音讓大伯和伯母一下子消了音,伯母僵硬著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努力“和藹”地說:“亞亞起來了,餓不餓?廚房裡熱的有飯,伯母給你拿啊!”轉身時還用力掐了大伯的腰側肉一下,同時斜眼向自己這個方向示意。她以為自己做的隱秘,但唐亞經過“洗髓”視力已經今非昔比,看得一清二楚,心下雪亮,明白伯母這是提醒大伯和自己說房子的事。

  “亞亞……”唐亞坐在飯桌前正要吃飯,就聽到大伯開口說話,打斷了他:“大伯,如果不急我先吃飯行嗎?好餓啊~”

  “噢……好……好,你先吃!”被那雙黢黑的眼睛看著,大伯有種被看穿齷齪心思無所遁形的感覺,一時狼狽迭聲道。伯母雙手揪著圍裙,偷偷地狠瞪大伯。

  唐亞是真的餓了,剛才的一番洗漱花了他太多力氣,現在正餓的不行,伯母的手藝又不錯,他還真沒必要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胃口大好,唐亞足足吃了六七個拳頭大的包子,又喝了兩大碗小米粥才覺得飽了。

  此時,伯母的臉色已經很不好了,伯父狠抽了一口快燒到手指的煙,終於悶悶的開口:“亞亞啊,你看你堂姐也快結婚了,輝輝都要上高中了,我們住的實在有點擠,這房子……”

  “大伯,”唐亞的聲音清亮乾淨,語氣果斷,“既然你們先提出來了,那我就沒有什麼為難的了,這個房子我準備賣了,你們改天就搬出去吧!”

  咦?

  “要不是大伯先說了,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呢!”青年的輕笑聲也很好聽,但響在耳邊不啻於晴天霹靂。

  咦!

  他們已經活了幾十年,和人溝通一直沒有問題,青年的話他們每個字都聽得懂,怎麼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搬出去?住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搬出去?搬哪去?賣房子,為什麼又突然要賣房子?

  在這房子裡住了這麼多年,他們早把這當成了自己的掌中之物,以為只要一個握拳就可以據為己有,卻忘了掌裡的東西並不是沒有主人的,它的項圈始終在它的主人手裡,他們無法染指。

  “賣房子?為什麼突然要賣房子?”這個昔日斤斤計較,步步算計的女人還沒明白,有些楞楞地問。

  大伯到底是一家之主,很快恢復過來,就嚴厲地叱責唐亞,道:“胡說什麼呢?住的好好的,賣什麼房子?”

  “因為我需要錢啊,”青年的聲音清亮冷靜,“對了,我記得大伯還替我保管了一筆錢呢。好像是五十萬?這些年我應該花了不少,就算十萬吧!再拿出十五萬算是我替爸媽給唐亮他們的紅包,剩下的二十五萬不知道伯父什麼時候給我呢?我記得當初說是等我滿十八歲了就給我吧?”

  大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唐亞這話說的就差直接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想貪污這錢了——有的事,他們可以做,卻不許別人說——他活到五十多,還從沒像今天這樣沒臉過。真是會咬的狗不叫!一時怒火沖天,道:“我不准你這麼做!”他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人,面前是不懂事的小孩,只要他嚴厲地說“不准”就會乖乖聽話。但唐亞早就不是小孩,他也已經老了。

  “大伯,這房產證上寫的可是我的名字。”言下之意,我愛怎麼著,你都管不了,因為你沒資格。

  “哎呀,好好商量嘛!亞亞啊,這可是你爸媽留給你的房子,哪能說賣就賣呢!”見青年不聽大伯的話,伯母趕緊打起了溫情牌。

  “原來你還記得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青年的聲音還是清亮溫潤的,但那一雙眼睛看過來時卻比冬天最冷的時候結成的冰霜還要冰冷。甫一對視,一直生活于安逸的伯母就打了個寒戰。


☆、5第5章 鍛煉

  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文化水準不高的伯母無法找到準確的形容詞來形容,但她感到了害怕——不只是害怕即將失去的,也害怕即將到來的。她和大伯終於明白,不知什麼時候,那個因喪失雙親悲痛的少年已經被迫成長,並且漸行漸遠,如今已經走到了他們觸碰不到的地方。

  這個人再也不會和他們親近,不過,誰又在乎?他們不在乎青年的冷漠寡言,他們理所當然的忽略他,直到青年突然的表態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損失”。他們終於正視青年,發現對方的眉眼看起來居然都是陌生的!因為他們還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他。

  談話到此結束,結論是唐亞給大伯和伯母一周的時間找房子並搬出去,他自己會在這周內把房子賣掉,至於那些錢,他沒打算要,但也不會讓他們白拿。反正自己在他們心中已經是目無尊長不知好歹了,那就繼續不知好歹下去好了。

  看著大伯和伯母面面相覷,臉色鐵青,唐亞心下暗爽——有些人真的很會得寸進尺,他們會很容易因為你讓他們“失去”什麼而對你心生怨恨,卻永遠不會感激你已經為他們做的付出。

  現在最寶貴的就是時間,唐亞並不打算在賣房這件事上浪費太多時間。他現在急需大筆的錢來買物資,而且末世之後最不值錢的就是現今被炒上天的房子,空房隨處可見,只看你敢不敢住。那時候,什麼房契還不都是張廢紙,為保命四處奔波,誰還會在乎一座房子。

  唐亞已經上網查過資料,知道按市場價加上所處地理位置等綜合因素考慮,這座房子可以賣到七十萬左右,但房子賣的急,肯定會被狠狠壓價,保守估計能買到五十多萬。在末世來臨之前,五十多萬,他一個人,按他的計畫差不多夠了。

  到本市有名的房產代售代購處掛上名字,填了一堆資料,唐亞就撒手不管了。回到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唐亞直接進了空間。等待的時間可不能白費。

  父母房間裡相冊和桌椅櫃子等傢俱被他收進了空間,自己房間的東西用得到的也全收了進去。唐亞還把二樓的倉庫搜刮了一遍,最大的收穫是找到了幾根實心的鐵棍和一個鍘刀。

  鐵棍有一米長,表層生了一層紅色的鐵銹。唐亞用砂紙打磨幾遍,除掉鐵銹,然後用布條和繩子把鐵棍的一頭綁的結結實實但凹凸不平,做了個長二十釐米的防滑把手——無論是單手還是雙手都方便。

  鍘刀則只有一尺長,和一個不知什麼石頭做的底座用幾個大螺絲安在一起,唐亞拿扳手擰得手都酸了才把鍘刀卸下來。刀身黝黑,沒有鐵銹,即使被棄擲很久,刀鋒處仍雪亮無比,在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這把鍘刀還是幾十年前的手藝,它經過無數次鍛造和耐心地打磨,至今仍然鋒利,完全不是現在那些用機器挫出刀鋒的利器可以比擬的,用後者砍喪屍,用不了多久就會卷刃變鈍。

  倉庫裡還有些做傢俱剩下的木棍,唐亞挑結實順手的拿了幾根,然後又進了空間。此時的空間已經不再空曠:唐亞的床在距河較遠的一角——自從發現空間的時間流速比外界快,睡覺這個最費時間的事情就被唐亞放到空間裡做了——另一個距河較遠的地方被唐亞用各種傢俱佈置成了障礙賽跑的場地。

  唐亞沒學過什麼跆拳道、散打之類的搏擊術,短期內他也學不會,所以他就只練自己覺得最有用的東西。他現在除了吃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空間裡,並且把時間排的很滿——他在空間四角做了標記,每天在空間內繞圈跑步,一圈長度接近2400米,他一開始跑兩圈就會喘,現在十圈跑完還能再完成5組俯臥撐和10組仰臥起坐,一組20個。

  除此之外,為了鍛煉自己的靈活度,他每天都要用最快的速度在“障礙物”間跳躍穿梭兩個小時。為了增加自己的臂力,還要每天揮動600次鐵棒,他只練最簡單的三個動作:橫抽、豎劈、平刺。一個動作200次。這些固定的數字是唐亞從零開始,逐漸增加,實驗多次後根據自己的身體情況制定的,剛好讓自己筋疲力盡,而不會運動過量,造成身體的負擔,涸澤而漁。

  極大的運動量消耗體力非常之快,唐亞要是直接在空間裡吃和睡還沒什麼,但他還沒有準備物資,空間裡沒有食物。而且現在還沒到末世,唐亞覺得沒必要委屈自己去吃那些滿是防腐劑又沒有營養的包裝食品,就自己跑到廚房去做——大伯和伯母這兩天正因為房子忙得團團轉,哪裡還管他有沒有飯吃,幸好唐亞早就學會做飯。

  空間裡時間與外界是十比一,唐亞在空間裡過了五個小時再到外面吃一頓飯,在外人看來就是唐亞每過半個小時就吃一頓飯,一天吃幾十頓飯……而且還沒撐死——實在有點恐怖。雖然沒被人看到,唐亞自己也很快發現這樣來回奔跑實在浪費時間,他就一次做夠一天的分量,帶到空間裡去。

  本來想的是夏天,吃涼的也沒什麼,沒想到入口卻還是放進來時的溫度,因此發現了空間的保鮮作用,對唐亞來說就完全是意外之喜了。他乾脆直接出去買了煤氣灶和煤氣罐,又買了一些米麵蔬菜,帶進空間,在空間裡做夠九天的飯,每十天出去一次,帶別人看看房子,再回空間做飯、鍛煉……如此重複。

  今天7月21號,唐亞算算自己在空間裡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堅持不懈的鍛煉還是有明顯成果的,比如他的腹部雖然離六塊腹肌還遠的很,但也不會像原來一按一個坑(——),肌肉明顯結實了很多,其他部位也是如此。

  他剛剛帶一位想買房的人看過房子,這幾天來看房的不少。他這房子地理位置雖不是市中心,但附近有菜市場,拐一條街的地方馬上又要蓋大商場,不久後一定會熱鬧起來——在沒有意外的情況下。有人奇怪唐亞怎麼會現在賣,過幾年這裡房價會更高,到時不是更賺嗎?他對外稱是要出國讀書,可能不會來了,所以想把房子賣掉,總不能說快世界末日了,我要籌錢買物資——這是實話,但誰信?別人只會以為他瘋了。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的本性。人是一種很會自我欺人的生物,看不到的,可以當做不存在,不想看到的,也可以當做不存在。但,自欺欺人,也只能自欺欺人罷了。末世的到來不會因為你不相信而推遲。

  要不是上輩子經歷過,自己也會是他們中的一員。

  “唐亞,我爸找你。”


☆、6第6章 賣房

  是唐娜。
  終於忍不住了?
  唐亞擰開門,這幾天樓梯的門他都沒鎖,因此唐娜敲的是他臥室的門。一開門他就看到了唐娜緊繃的臉,曾經溫和的笑意蕩然無存。跟著唐娜下了樓梯,看著客廳的眾人,唐亞挑眉,到齊了麼,連結過婚的唐亮和今天有課的唐輝都在。

  沒有人招呼唐亞,唐亞也不在意,自找個地方坐下了。這時,唐娜也坐好了,見人到齊,大伯就開始發話,道:“唐亞,這個房子是你父母留給你的,你堅持要賣掉,我也不好阻攔。”

  他的表情很嚴肅,語氣也是嚴肅的,但唐亞莫名覺得好笑,大伯似乎習慣了無論做什麼都要加上一頂大義凜然的帽子,當年堅持收下錢私了時也是說為了他好,現在也是如此。好像自己是多麼任性不懂事,而他大人大量不計較了。

  “但這到底是你父母留下來的房子,賣給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房子交給我們,你父母泉下有靈要是知道也會放心的。”

  見唐亞沒說話,伯母以為他在猶豫,趕緊加把油說道:“亞亞啊,聽你大伯的,他可是你親大伯,怎麼也不會讓你吃虧。再說房子賣給我們,你以後想家還可以回來住啊!要是賣給外人,這房子可就徹底跟你沒關係啦……”

  “呵,”唐亞突然輕笑出聲,眾人這才發現他笑起來居然很好看,就是整個人都明亮起來,看到心中一松的感覺,眾人不禁微怔,認真聽青年接下來的話,“我也是這樣想的,便宜外人不如便宜了自己人。我這房子估價是七十五萬,剛剛有位姓鄒的先生想買,我說再考慮考慮,不知道大伯、伯母怎麼看?”

  “這個……”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伯母開口說:“外人到底不比我們自己人親近。你看娜娜也快結婚了,輝輝要上高中,這樣樣都要錢,你大伯開個小診所這麼多年下來也存不了什麼錢……”

  “伯母,這些我都知道,我也沒打算收你們這麼多錢,這樣吧,我就只要你們六十萬好了,一次付清。”

  “六十萬啊……亞亞,我們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是啊,唐亞,我們家哪有這麼多錢,現在買房哪裡不是先付個首付再慢慢給啊……”唐娜說。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坑我們呢……”

  “輝輝別亂說話,”大伯呵斥道,“不過,唐亞,六十萬的確太多了,你又要一次付清,我們根本拿不出來……”

  “那五十萬呢?應該拿得出來吧,”青年的聲音依然清冷,不緊不慢,“五十萬一次付清,剩下的用別的東西抵。”

  伯母的眼睛亮了下,與大伯對視,知道這就是少年的底線了,大伯清聲嗓子問:“你要什麼東西?”

  “我記得大伯有輛越野車吧?”一輛好的車在末世是必須的,不過唐亞看上它的最大原因是——那是一輛部隊改裝過後的車,在Z國,車輛改裝前,車主還得向當地機動車輛管理部門提出申請,經車輛管理部門認可,填寫了車輛改裝申請表,才能到指定的CNG汽車改裝企業進行改裝。唐亞顯然沒時間等,因此這是最好的選擇。

  “那輛車……”大伯有些猶豫,他早先是軍醫,那輛軍用越野車是有次立了功,部隊配給的,後來他退休開個小診所,那輛車因為家裡人都不喜歡,出了部隊就不再開了。因為是軍用品又不能賣,只好一直鎖在租用的車庫裡。

  “那車很貴啊,不過亞亞喜歡,你就給他唄!”伯母早嫌棄那輛車難看又白占地,亮亮和輝輝結婚的時候總不能開那種破車接媳婦吧,現在有人願意花十萬塊錢買,她高興都來不及。或許家裡可以買一輛新的小轎車,開出去好看又有面子……

  唐亞這回是真心高興地笑了,道:“那就謝謝伯母了!我們來辦下房契轉讓手續好了……”

  從房地產交易中心出來,拿到房契的大伯和伯母很開心;從銀行出來,拿到五十萬的唐亞也很開心。

  之後大伯又帶唐亞到租用的車庫取車,把車鑰匙給他。唐亞早準備好了汽油,仔細檢查了汽車,發現即使擱置多年,除了有些地方生了鏽需要潤滑,居然各方面都狀況不錯,稍加修理改進就能使用,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這輛車當初也不知是做什麼的,外殼加固了一層鋼板,底盤也拉高加厚,就是不知道玻璃怎麼樣,如果防彈就更好了……至於即使刷了層軍綠也遮不住的無數蚯蚓般的焊接條縫——顯得整輛車外表猙獰醜陋,坐進去都覺得丟人——唐亞表示,他對這毫不引人注意的外表相當滿意。

  “亞亞啊,你這把房子賣了住哪呢?要不先在你大伯這住幾天,找到房子再說……”她現在好心疼那花出去的五十萬,那可是五十萬啊,當年唐亞他爸媽死了才拿到的五十萬……

  “不用了,伯母,我朋友請我過去H市玩,車票已經買好了,今天晚上。”這麼快就以主人自居了啊……迫不及待地想趕他走呢……
  房子賣出去,資金和車也拿到手了,他該進行下一步了。

  該拿的東西早放空間裡了,唐亞外面只背了個雙肩包,和大伯一家直接在車庫門口告別後,仔細觀察發現周圍沒有監視器,趁沒人的時候,唐亞把車收進了空間,現在還不是用它的時候,太顯眼了。

  唐亞看下時間——十一點整,他的車票早就按計劃買好,是23號,今天才21號,時間很富裕。打車去了本市最大的蔬菜水果批發市場,唐亞準備趁這個時間去買瓜果蔬菜和農作物種子。

  早在發現空間裡的地面是土壤時,唐亞就拿自己電腦桌上的仙人球做過實驗,證明了空間裡能夠種植食物。末世裡的空氣中有病毒,水源和土壤自然不能倖免,在國家研究推廣出新的大面積種植方法之前,所有人都是靠著末世爆發之前生產的食品過日子,而且暴露在空氣中的食品在病毒作用下**的極快,幸運的是末世之初嚴寒的天氣減緩了它的速度,如果這奪走無數人的嚴寒也算幸運的話。

  至於之後天氣有沒有回暖,如果回暖食物的成長再加速了怎麼辦……唐亞上輩子沒有堅持到那時候,現在只有到時候才知道了。


☆、7第7章 物資

  唐亞直接聯繫了市場的管理人員,表示自己是本市某某新開業的生鮮超市的採購人員,想在他們這採購大批的瓜果蔬菜。

  “你準備買多少?”管理人員一開始是不信的,畢竟唐亞本就是上大學的年紀,洗髓過後皮膚更加白嫩說是高中生都有人信,怎麼看都不像是做生意的人。

  “預計是買兩萬。”兩萬,不會太多引人注意,也不會太少,夠自己吃很久了。經過一番規劃,多少錢花在什麼地方都是計算好了的。五十萬看起來很多,但他要買的東西更多,已經有點不夠用了。

  為什麼不選在末世的時候拿免費的?所有的東西不是擺好了放在一個地方讓你取的,買蔬菜要到蔬菜水果批發市場,買種子要到農業局,買農用機械要到農機公司……那時候誰有時間一個個去找?是,他是有空間,但空間裡躲不了一輩子。這個突然出現的空間就像突然從天上砸下的一塊餡餅,他已經吃了下去,吐不出來,只好希望餡餅在飽腹的同時沒有毒。

  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活多久,即使他準備完善,積極鍛煉身體,最後他還是可能會死在喪屍口中,也可能會出車禍,也可能被別的倖存者殺死……更有可能一個小傷口不注意,沾染了空氣中的病毒,他也變成了喪屍。也許他是杞人憂天,但他習慣了做最壞的打算——反正,不會更糟糕了不是嗎?

  對單個的攤位來說,兩萬可能吃不下的,一般的攤位也沒有那麼全的種類。但對管理人員來說,湊個兩萬的單子還是很容易的。唐亞已經付了一萬的訂金。轉帳的資訊在手機裡,不是假的,雖然還是心有懷疑,但誰在乎他是不是要開超市?錢是真的——這就夠了!

  因為一次買了不少,市場破例決定送貨上門,唐亞坐在副駕,一路指揮著車子開到了郊外某個倉庫。因為還要在J市辦些事情,為了方便,他就在少有人來的郊外暫時租了個倉庫。一車車的瓜果蔬菜被卸在倉庫裡,有的裝在木筐裡,有的裝在透明的塑膠袋裡,一眼望去,五顏六色,異常豐盛。

  唐亞表示很滿意,乾脆地付清了餘款。一次性賣掉所有累計的蔬菜,主顧又付錢這麼爽快,菜農和攤主們表示也很高興,收了錢就開車走了,今天能提早收攤,也許回去可以買兩個下酒菜,喝兩盅……

  等車走遠了,唐亞就鎖了倉庫的門,把東西都收進了空間,稍作分類歸納,最後佔據了空間一個小角。在空間裡用過飯出來時,已經下午三點了,太陽正毒辣。郊外寬闊的馬路上沒有一個人影,唐亞把車取出來,從倉庫裡開出去,直接開去了附近的修車廠——當初選租這個倉庫就是因為不遠處就有一個修車廠,從大伯那弄來的車畢竟多年不用了,許多零件需要更新,零件之間也要除鏽潤滑。

  把車開到修車廠,唐亞和別人說好了修理時需要注意和稍作改進的地方:底盤高度不變,外層加厚的鋼板再焊接加固一下,車窗玻璃用最結實的並且要兩層,車頭玻璃要加層防盜窗……最後外表再刷一層灰色的漆。

  詢問知道23號中午之前能弄好,唐亞就打車直奔早就找好的麵粉廠,下了一個兩萬斤的單子,要他們送到郊外的倉庫。之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到大米批發市場,下了一個三萬斤的單子,同樣要他們送到郊外的倉庫。

  為了不引人懷疑,唐亞還特地囑咐了起送的時間,讓兩家錯開。因為簽了訂單,又預付了三分之一的訂金,廠家也沒懷疑,理由同上,錢是真的就行。

  唐亞自然是要搭順風車回倉庫的。等到米麵都卸好已經晚上七點,天空微暗,奔波一天,唐亞也有些疲憊,把所有的米麵都送進空間,唐亞飽餐一頓,把前兩天接的熱水倒進準備好的的浴缸裡,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早早的休息了。睡夠八個小時,唐亞就自然醒來了。然後開始洗漱、吃飯、鍛煉、吃飯、再鍛煉、吃飯、休息……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空間裡是沒有黑夜的,唐亞一直根據手機和手錶上的時間計時——不知為什麼,手機上的時間和外界是一致的,而手錶指針的走動卻和空間裡的時間一致。也就是說,唐亞在空間裡看時間,手錶的秒針走一步,手機的時間顯示的那個尾數要過十倍的時間才會變一下。

  所以,他現在都根據手錶決定在空間裡的作息,根據手機判斷外界的時間。他在床上裝上了黑色不透光的床帳,睡覺時就放下來。

  時間的流逝在手機和手錶上會顯示出來,帶進空間的食物之類的東西卻保持著初始的樣子,而且植物會以十倍的速度生長。那身處空間的自己呢?自己身上的時間是靜止的,還是流動的,如果是流動的,流速是和手錶一樣還是和手機一樣?

  如果是像手錶一樣,自己在獨享十倍時間的同時,也在以十倍的速度老去……如果真這樣,也算有舍有得,對自己而言,得到的好處的價值遠比付出的高,這就夠了。因為末世到來以後,他不會逃避與喪屍的搏鬥,估計進空間的時間會大大減少,不會影響太多。

  即使實驗過很多東西,唐亞對空間還是幾乎一無所知。雖然說連科幻電影裡的喪屍都出現了,再出現個小說裡的隨身空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人對於未知的事物總會懷有一定的敬畏之心,比如鬼神。

  唐亞不知道這個空間是如何存在的,是否依附於自己——是造成一切的玉珠之內自有一方空間,還是說玉珠只是一個通往某個折疊空間的媒介。如果空間依附於自己而存在,自己死了,空間也會消失;或者空間只在一定程度上依附於自己,自己死後,空間會封閉,等待下次打開。

  也有可能不知哪天空間就像它突然出現一樣突然消失,所以自己不能完全依賴空間。他只能把空間當成一個變強的道具,而不能把它當成關鍵的保命符。


☆、8第8章 網購

  就這樣又過了四天(在空間時為方便描寫,也用天計時,不過這個一“天”只有外界的十分之一,大家心裡明白就好了╮(╯▽╰)╭),唐亞看下手機,已經六點了,就閃身出了空間。

  他今天的目標是肉蛋類和汽油。因為加油站一般都是24小時營業,唐亞決定先去買汽油。他租了輛摩托車,先去了最近的ZG石化。

  在末世,汽油有時比輛好車都重要,畢竟車多加油站少,很多地方道路堵塞車開不過去或者車上油不夠了,只能汽車步行。上輩子,唐亞和與他一樣從學校裡逃出來的人就是遇到了後一種情況。所以唐亞下狠心要買足夠用的汽油,只是加油站裡紛紛掛起了限油令,個人根本買不多,唐亞只好到跑盡了附近十幾個加油站,最後才買到兩百升,只好先收進空間,以後再想別的辦法。

  這時已經十點,唐亞開著摩托車直接順著地圖上的指示和路標把車開上了小路。唐亞在網上查到市郊外十幾公里的地方有家私營的養殖場,規模不小,早和他們電話聯繫過了。

  天氣炎熱乾燥,摩托車開過的地方揚起一陣塵土,又被車速帶來的風吹散。到了地方,負責人果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唐亞今天臉上戴了副茶色的太陽鏡,上身穿了件米色單薄長衫,配了一條茶色的休閒長褲,也沒戴什麼遮陽的帽子,黑色的髮絲被迎面吹來的風吹得一片淩亂,一看就很柔軟。可能是喝了冰河水的緣故,青年白皙的皮膚暴曬在太陽下也沒出什麼汗,反而顯得晶瑩剔透,光潔清爽。

  養殖場其實不只養雞鴨豬羊,也負責宰殺,有著一整條加工肉類的流水線,唐亞要買的就是殺好處理好的肉——唐亞表示,他雖然可以殺喪屍,但家畜和喪屍完全是兩碼事。比如豬吧,先不說殺豬時豬的嚎叫,唐亞在哪殺?

  空間就那麼大的地還是封閉的,有輕微潔癖的唐亞根本不能容忍和還沒洗淨的豬共處一室。而且有的豬臨死之前還會失禁!更不用說唐亞現在五感比以前靈敏好幾倍。最最關鍵的一點,他要買的可不是一頭豬!雞鴨羊也是一樣。

  負責人很開心地接待了唐亞,雖然他們養殖場規模大,不愁東西賣不出去,但有了大筆的單子總是高興的,誰嫌錢多呢?同樣是預付了三分之一的訂金,給了對方倉庫的地址,唐亞就離開了。五十頭豬,二十只羊,三百隻雞,一百隻鴨子,順帶一百斤雞蛋和鴨蛋,即使有專門的加工流水線,也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取貨。

  唐亞要趁這個時間去做另外一件事,他剛剛收到郵局的電話,自己網購的東西已經到了。唐亞是上學期開通的網銀,一開始他沒有辦網銀的意思,但為了寒假網上買票方便,就辦了。之後在網上買過幾次東西,覺得品質還不錯,而且東西很全。果然,網銀是宅男宅女的不二法寶麼。

  重新活過,自己計畫的許多東西如工兵鏟強弩在身邊找不到購買的管道,唐亞就把計畫投向了網路,結果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想到自己在網上買的一大堆東西自己一輛摩托車肯定不好帶,唐亞直接讓郵局送貨上門。等他回到倉庫,郵遞員已經等在那裡了。

  簽收過單據,確定東西夠了——兩把工兵鏟,五套野外帳篷加睡袋和防潮墊,還有三把強弩,三千隻鋁合金制的弩箭,軍刀、砍刀各兩把,還有防割防砍的護腕護腿手套各五副,另有一百斤的壓縮餅乾和二十斤能量棒。

  唐亞預計畫的是還要買幾對美瞳,沒想到不知什麼時候左眼已經變回黑色了,在空間裡鍛煉的時候,唐亞注意了一下發現每當他劇烈運動體力消耗快的時候左眼的瞳仁就會變成紅色,等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又會恢復黑色。看來以後要多注意,額前的頭髮再長長就不剪了吧,總比帶著美瞳還要抽時間滴眼藥水潤滑方便多了。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五十萬就去了大半,看著大把大把的錢花出去,饒是唐亞知道末世後這些都會變成一堆廢紙和無意義的數字,也不禁手抖。畢竟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意外的話,五十萬就是他這輩子一次能接觸的最大面值了。

  要一下子花光五十萬,就是唐亞也不禁感歎,真真是花錢如流水,他這輩子也就奢侈這麼一回了。

  想到末世後空氣中散佈著喪屍病毒,暴露在空氣中的水會受到污染,只有密封包裝的水才能喝,水源緊缺,唐亞特地去賣散酒的地方買了幾十個近一人高的塑膠桶,還順便買了幾十斤散裝高度酒,不論是禦寒還是消毒都可以。

  桶先送到倉庫,唐亞直接打車去了當地的農業局,再出來時就抱了幾大麻袋的種子和幾捆種苗。他買的多是玉米、小麥、紅薯、土豆、蘿蔔、白菜之類易種植的作物和蔬菜,樹苗也選的是蘋果梨櫻桃之類常見易活的。

  畢竟唐亞以前沒幹過,最多種過太陽花養過仙人掌,他所謂的種就是挖個坑,把根埋進去,澆點水,然後就不管了。對了,也許偶然想起來會澆點水,再然後……就沒啦。所以唐亞養活的花草都有著無比旺盛的生命力,比如現在紮根於空間某個角落已經長大了不少的仙人球君。

  唐亞也知道自己對種植什麼的只知道一個大概,買了幾本指導書看了發現都是理論好多名詞都不知道,最後也沒學到什麼,只好自己嘗試。因此那些生存環境要求濕度氣溫什麼才能養的作物唐亞是完全不考慮的,連好養活的他都不知道能不能種活呢。

  空間裡除了自己就沒有活物,自然沒有蟲子和病菌,殺蟲劑和催熟的化肥就不用買了。一個月成熟的蔬菜,種在空間裡三天就能吃,實在沒必要買什麼催熟效果還不怎麼明顯的化肥。

  不過沒有一隻昆蟲也是個問題,果樹和作物授粉總不能自己動手吧。不說數量吧,可操作性也不高啊,唐亞到現在都不知道小麥的花在哪,他一度以為小麥是不開花的(o(╯□╰)o)。而且,時間流速快還有一個弊端,那就是極易錯過植物開花授粉。如果植物沒有授粉就沒有果實,他最後只能收穫一堆空殼。

  所以,還要買幾個風箱,從毛毛蟲變的蝴蝶是完全不考慮的,小時候吃青菜,大了又不好好幹活。還是蜜蜂比較好,又勤勞,又會生產蜂蜜。


☆、9第9章 離開

  又等到四天過去,唐亞閃身出了空間。今天,已經是23號了。

  倉庫裡有自來水管,唐亞已經把幾十個塑膠桶都接滿水收進了空間。空間裡的水不知道有多少,又不一般,沒必要還是不用的好。尤其一次不慎被刀鋒劃破手後,唐亞發現了空間裡的水還有快速癒合傷口的功效。

  只是癒合的時候傷口必須一直泡在水裡,等傷口好了,身體會有幾分鐘很虛弱。而且喝過冰河水後,唐亞明顯感到自己不怎麼畏熱怕冷了,手泡在冰水裡他居然只是覺得微涼。

  這幾天他的訓練內容也有適當的改變,收到弩後,他就增加了射箭的練習。喪屍必須一槍爆頭或是砍斷腦後的脊椎才會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但Z國連刀械都管理極嚴,更不用說槍支了。

  唐亞唯一一次摸到槍還是大一軍訓的時候,而且當時真的只是摸,一批被淘汰的步槍擺成兩排。教官帶著教學生持槍姿勢,站著怎麼拿,臥倒怎麼拿,不用時怎麼拿……而且槍從發下來到收回去半個小時都不到,別提打靶了,子彈都沒見著。

  在末世爆發初期跑到警察局趁機找幾把槍和子彈……先不提他一個普通人如何突破重重阻礙從可能變成喪屍的員警身上拿到槍的,消音器找不到可以用塑膠瓶暫時代替,最重要的是軍訓時那種教法他根本不可能學會用槍,子彈可是用一顆少一顆的,他浪費不起。

  所以,在末世裡撿到槍就大發神威,一槍爆頭的事情是不可能的,至少對唐亞而言是不可能的。相較之下,弓弩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在末世之前網購就能買到,有時間練習,鋁合金的弩箭射擊速度能輕鬆達到350英尺/秒,可以輕鬆打穿喪屍的大腦,而且箭頭可以回收,激發時沒有聲音,適合中程射殺喪屍。

  看看時間還早,唐亞就進了空間,開始做飯——想到以後可能沒時間做飯,不如趁現在多做點,肉還沒到,先做些素的吧。

  唐亞在空間裡的時候不能不出去就把東西送到外面,但在外面的時候不進空間就可以拿東西,而且在空間裡是看不到外面的,手機在空間裡也沒有信號。唐亞乾脆先打電話過去詢問定下具體時間,然後開始做飯,等到外界過了三四個小時,唐亞已經不間斷做了兩天一夜的飯,兩隻手臂都沉重的抬不起來。

  為了方便取食,他做的都是各種餡的飯團和包子還有摻了蔥花厚實的煎餅。休息了一會兒,恢復了力氣,唐亞決定以後還是抽時間做飯好了——不間歇做飯真不是人幹的事,他現在滿腦都是包子……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唐亞出了空間,他準備先去取車。

  到了修車廠,車已經修好了:灰撲撲的外表,雖然是剛刷的漆仍給人一種陳舊的感覺,很不起眼,鋼板和車皮的貼合焊接得更牢固沒有縫隙,車頭的防盜窗用的是小指粗的不銹鋼做成網格狀罩在車窗上,也刷了一層灰色的漆。零件也改換的換成更好的,部件間上了潤滑的油。

  很好。唐亞很滿意,爽快地付了錢開車走人。幸好修車廠離倉庫不遠,而且都在郊外,否則這麼一輛難看的車還是很引人注意的。沒錯,修理過的越野車更難看了——原來的綠皮車雖然難看到底是車,現在的灰皮車就像一堆會滾動的土塊,這土塊還戴了個不銹鋼做的罩子。

  唐亞是想到末世到來後,植被驟減,灰色更不顯眼,至於外表什麼的,好看又不能當飯吃。喪屍可不會因為你的車好看就不吃你。不堅固,擋不了喪屍,再漂亮也只能丟棄,人們寧願拿幾百萬的名車換一輛皮卡。

  等把車開回倉庫收進空間,唐亞也接到了養殖場的電話——肉已經處理好了,正在送來的路上。

  所有的肉都裝在白色的大硬塑箱裡,為便於保存還鋪了不少冰塊,整個的豬和羊被切成了幾大塊,雞鴨都被從中間分成兩半,肝臟之類能食用的內臟也被按類裝到不同的箱子裡,還有幾箱雞鴨蛋。

  唐亞付完餘款,等人走了,就把箱子都收進空間。車票是晚上六點,現在是下午兩點,提前一個小時到站,他還有三個小時。

  把倉庫和摩托退了,拿回押金,唐亞直接去了市中心的菜市場,這裡有專門賣散裝調味品的小店。這些調味品都是店主自己用機器做的,客人要是有特殊要求還可以自己配。唐亞買了七八麻袋的碘鹽,胡椒雞精和別的調味料也買了不少,還到隔壁買了幾十桶大包裝的食用油。

  在沒人的角落收好麻袋,唐亞又去藥店買了兩個醫用箱,外加不少常用藥和紗布脫脂棉之類包紮用的東西。

  之後唐亞又買了幾罐煤氣,路上花費了不少時間,看看不早了,唐亞就直接去了車站。

  從J市到H市坐火車需要十一個小時,等唐亞從H市火車站出來時,正好看到了這個城市的日出。

  絢麗的朝霞佈滿天空,唐亞的影子被拉成長長的一條,摩天大樓的落地窗上反映著清晰的金色雲層,梧桐茂盛的枝葉把落在地上的陽光切得支離玻碎,公路上還沒有行人不多,已經有商販推了手推車開始賣香噴噴的早點……一切寧靜而美好。

  H市作為Z國著名的旅遊城市,有著極大的綠化帶,尤其是夏日裡,隨處可見生機旺盛的濃郁綠色——但這一切不會長久。

  唐亞說不清心裡突然湧上來的是一種什麼感覺,只有他知道末世要來了。重生以來,末世的陰影一直籠罩著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自己在末世的生存累計資本,別人卻對即將到來的末世一無所知,還在沿以往的軌跡生活著。

  這一切讓他感覺自己像個異類,有時甚至會懷疑自己——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他甚至開始懷疑根本沒有什麼末世,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一切還會是原樣:他仍要繼續為學業頭痛,同學忙著考研,白領忙著上班……

  唐亞知道自己是鑽牛角尖了,他到底只是一個在和平背景下長大的普通人,即使準備的再充分心裡仍懷有恐慌。當他不忙碌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想多。這就像人在打預防針,酒精棉球擦過肌膚,針尖還沒有落下來的時候,神經繃得最緊,心裡最恐慌,等到針打完反而好多了,甚至會想其實完全沒有自己想像的疼嘛。

  當然,末世比打預防針可怕的多,甚至讓人類難以承受。當末世到來,人類一開始會恐慌,會死亡,但也會很快適應,並找到正確的方式生活下去,與喪屍進行長久的生存鬥爭。

  唐亞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句話,說是人類大概是地球上適應能力最強的生物了,也許到地球崩壞,人類還活著。現實不是拍電影,不會出現力挽狂瀾拯救人類的超能力英雄,人類只能自救。

  唐亞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和別人的不同並不能僅僅是多知道一點末世的情況和一個突然出現的空間,這些並不能保他在末世裡性命無憂。被車撞被捅破心臟抑或感染了病毒他一樣會死,至於死後如何,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他從來沒想過要振臂高呼拯救眾人,在Z國這樣做他只會被員警或醫生當成神經病帶走。沒有人會相信他,人們只會認為他是瘋了。因為如果位置互換,他也會這麼想,然後該幹什麼幹什麼,轉眼即忘。


☆、10第10章 G市

  唐亞沒有在H市花費太多時間,從車站出來他就直接打車去了H市有名的服裝批發市場,買了幾十套行裝。一套行裝包括便於運動的衣服和登山靴或球鞋,衣服買的有厚有薄,羽絨服和夏衣都賣了些,畢竟末世一開始冷不代表以後會一直冷下去,他不知道以後的情況,只好準備的全些。

  唐亞還買了幾個登山包,做從空間拿東西的中轉站,也裝東西用,食物和水還有武器包裡都要放一套,這樣哪天空間突然不見了自己也不至於身上什麼都沒有。然後他就直奔H市附近的G市,他要買農用的機械。

  收割機、麵粉機、汽油發電機、播種機……等到所有的東西買齊,唐亞身上也只剩不到一萬了,這些錢被他用來租了一間倉庫和一輛挖土機,挖土機帶進空間挖了一個五米深,十米方的池子。唐亞幾乎倒光了塑膠桶裡的水,才把池子填到九分滿。

  把挖土機退回去,所有的桶又裝滿水,一半裝冷水,一半裝熱水,等到買的機械都送來後,唐亞把倉庫也退了。剩下的錢唐亞都一半買了魚苗水草,又買了幾個蜂箱,還剩的麼,全用來買手電筒登山繩巧克力之類可能用到的小東西。

  至此,唐亞收集物資的行動幾乎完成,說是幾乎,因為他還有一樣事情沒做,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收集足夠的汽油。車要燒油,農用機械要燒油,他必須弄到足夠的汽油才行。也許是上輩子死在這上面,唐亞對汽油都有點強迫症了,簡直恨不得把空間裡塞滿汽油。

  唐亞查詢了G市所有的加油站,最後鎖定了郊外某高速路旁的一座。首先,這個加油站夠大,一定有足夠的汽油;其次,這個加油站在郊外,人不會多;最後,它旁邊就是高速,利於撤退。以上是優點,不過也有缺點:加油站大,說明監視器一定不少;在高速公路旁邊,意味著末世之後,大部分人會走的地方,不把握好時間,就會被堵住;而且,可能要面對不少的喪屍。

  高風險高回收。只要把握好時間,完全可以成功身退。沒錯,唐亞準備在這個加油站附近進空間,等到末世到來,加油站的人要麼逃走,要麼變成喪屍,而城裡的人又沒有開始大批逃亡的時候,趁機收集汽油。這也是最好的時機。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此時七月還沒有過完,時間還足夠,因此唐亞不著急。他現在大部分時間呆在空間裡,按計劃鍛煉增強實力。鍛煉之餘就在河岸不遠的地方種了兩排樹苗,想著米麵還多,空間裡也沒地方,唐亞先種了生長期比較長的果樹。小麥玉米可以等米麵消耗的差不多的時候再提前種,那時候剛好也騰出了空間,而且在外界等不到一個月就能收穫。

  ……………………………我是時間過得飛快的分割線……………………………

  繼再一次劇烈運動中突然頭暈後,唐亞確定自己最近不對勁,身體莫名覺得虛弱。他只要運動一劇烈或時間長就會頭暈眼花,面色慘白,眼前陣陣發黑,簡直快要休克了。

  這種虛弱應該是慢慢變化出現的,所以開始很難察覺,直到表現出來的狀況逐漸明顯,唐亞才發現。他作息規律,沒有受傷也沒有生病,飲食也注意營養。如果不是自身的問題,那麼,就只有空間這個可能了。

  難道長時間待在空間裡人就會變得虛弱?是的,他之前從沒有長時間待在空間過,就算有些微的變化也感覺不出來,到現在他在空間裡已經待了兩年半,累計的變化才明顯起來。就像溫水煮青蛙,慢慢加溫,等到青蛙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沒有逃生的機會了。

  唐亞不敢多待,閃身出了空間,手裡拿了一個背包,包裡裝著他早就準備好的壓縮餅乾和水,還有一把軍刀和部分急救用的藥用品。他現在只是猜測,還不確定。外界已經進入了十月份,離末世還有兩個月,他絕不能繼續虛弱下去。剩下的時間只能在外界過了。

  唐亞出空間的時候外界還沒有天亮,他就沿著公路慢慢走,等他走到市里的時候,太陽也升起來了。

  路邊的一家家店面都或插或貼了五星紅旗,掛起了“歡度國慶”、“國慶大減價”的橫幅。唐亞這才想起今天是國慶日。在空間裡待的太久,除了鍛煉幾乎不做別的事情,鍛煉完他一般也累癱了,沒時間去想別的事情。

  即使早就習慣了一個人,面對完全死寂的空間,唐亞有時也會覺得難以忍受。人都是社會性動物,孤獨會把一個人憋瘋。他突然理解了《荒島求生》裡男主的心情,和一個足球說話,因為足球被海水卷走而放聲痛哭,也理解了《生化危機》裡的愛麗絲為什麼要駕著直升機在全世界尋找倖存者。其實只是不想一個人。

  一座座城市荒廢成了死城,直升機下方都是伸手興奮嚎叫的喪屍。喪屍,喪屍,到處都是喪屍。那種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心情……只是想一想,唐亞就覺得可怕。

  唐亞不喜歡也不習慣和人相處,他喜歡安靜,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甚至沒有談過一場戀愛,孤獨早滲進了他的骨子裡,只要不是世界末日,他就可以理所當然沒心沒肺地一直窩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裡——但末世來了。

  現實會強迫人成長。他死了,然後重生,多了一個屬性不明的空間,並即將再次經歷一次末世。

  今天是10月1日,距末世初的隕石降落還有58天。唐亞不打算再住在空間裡,身上的錢已經花光了,他只能去打工。以前他也沒少在節假日找兼職做,因此做起來駕輕就熟,很快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在一家甜飲點做服務生。工資不高,但唐亞又不是為賺錢。

  店主是一位老是笑眯眯的大媽,這是她女兒的店,女兒出國留學了,她沒事就幫忙看著。店開的不大,加上唐亞也一共三個服務生,但地理位置好,是一所中學學生放學回家的必經之路。服務的主要物件就是那些愛吃甜點的小姑娘。

  唐亞的到來的確讓店裡生意好了不少。他面容清秀,氣質乾淨,穿著修體的服務生工作服,就像漫畫裡走出來的少年,雖然他自稱已經22歲了。所以,許多小女生都願意到店裡坐一坐,買份霜淇淋或水果沙拉,邊吃邊看“美男”,可能還會用手機偷拍兩張……

  “哢嚓!”唐亞嘴角一抽,又來了。五感更加靈敏後,這聲音就像直接在耳邊響起的一樣,對方偷偷摸摸又把手機收回去就像慢動作,兩個女生小聲的交談也聽的一清二楚。

  “極品誘受啊~”

  “傳給我,傳給我,我要發到空間裡!”

  “……”

  “屁股好翹~”

  “…………”


☆、11第11章 灰絮

  唐亞匆匆走在路上,手裡提著的包裝盒卻很平穩。他是出來幫店裡送外賣的,最近店裡生意不錯,送外賣的只有一個人,有時忙不過來,唐亞就得頂上。不知不覺,他已經在店裡工作一個多月了。

  這期間他沒有再進過空間,身體果然慢慢好了起來。說明即使不是空間直接導致的,自己的虛弱也和它脫離不了關係。最奇怪的是,去小診所檢查醫生說他身體的一切指標都很正常,甚至比一般人好出幾倍,而且明明不貧血,卻表現出了明顯的低血糖症狀。

  腦海中猛然出現當時被刺破手,玉珠把血全吸收了的畫面,然後,他就有了空間。難道這個空間是會吸人血的……但自己又不貧血……想不通,唐亞也就不去想了。如果空間會吸血,自己不常進空間不就好了。反正空間裡的東西不進空間也能取出來。

  最開始,唐亞是這麼打算的。這時,他已經近一個月沒進過空間,再進空間的時候,唐亞驚訝的發現空間居然發生了變化!空間明顯的縮小了一圈!貼著“牆壁”放在的地上的物資被擠到了一起,沿著河岸的兩排樹苗接近邊緣的地方被壓倒了八棵,最明顯的還是空間的高度也降低了!唐亞站在空間裡已經感到了頭頂的熱意!

  這是怎麼回事?!用卷尺測量過後,唐亞得到了空間最新的資料——高1.85米,比原來降低了15釐米,長和寬都是八米,均比原來縮短了兩米。難道空間會一直縮小?

  剛得到空間的時候,唐亞就思考過:空間是靠什麼維持的?但顯然沒有結論。現在這種情況讓他不得不想到難道空間是靠“吸血”維持的?他待在空間裡的時候,空間就會吸收他的能量來維持大小?因為自己長時間不進空間,所以空間能量不夠了會變小?那自己如果不給空間提供足夠的能量,空間是不是會消失?

  但長時間待在空間裡會讓自己變得虛弱!虛弱,就抵禦不了喪屍,就無法在末世活下去。而且他還不能躲進空間!因為空間只會讓他越來越虛弱!這簡直就是一個惡性循環!而從這個迴圈裡跳出來除了放棄空間唐亞目前還沒有別的辦法。

  可是他準備的大量物資都還在空間裡。如果放棄空間就意味著他要同時放棄這些可以讓他在末世自保的物資!一時,境況陷入了死局。

  把生命託付給不知深淺的空間和帶著少量物資靠自己的力量在末世拼殺,唐亞咬牙,他寧願死在與喪屍的搏鬥當中,也不願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慢慢變得虛弱死去。他選擇放棄空間!

  下定了決心,唐亞每晚睡前都會進空間測量一下,幾天下來,資料打破了他心裡最後的一點希望,空間的確在縮小!外界的一天過去,空間就長寬都縮小約8釐米,高度縮小約7毫米,他現在已經不敢站著進空間了,因為空間上壁的高溫會灼傷頭皮。

  再過十幾天,末世就開始了,空間應該能撐到那時候。到時候把車取出來,東西可以放車裡,可以挽救一部分……

  唐亞邊想邊走,有一片東西落在了眼前的地上,那東西一落在地上就化成灰似的,染灰了巴掌大的一塊地。是什麼?唐亞剛要走近,一片陰影從眼前落下,伸出手掌接住,正好完全把手心蓋住,很薄,鬆軟的,灰色的,像火山灰……猛然抬頭,小巷兩邊都是高高的樓房,只能看見窄窄的一道天空——天空中揮揮灑灑密密麻麻落下了無數像他手中一樣大小,甚至更大的灰色片絮。

  再低頭,手心裡的片絮已經只剩透明的一層,難道是融化了……不對!唐亞迅速摘下手套扔的遠遠的。不是融化,是融進了手套裡,之後會透過衣服滲進皮膚、血管、它攜帶的病毒會被血液帶往身體各處,佔據細胞,大量分裂,然後,這個人就會逐漸昏睡過去,再醒來,就變成了嗜愛血肉的怪物!

  可是不對啊!地點不對,時間不對,方式更不對!上輩子,隕石初次降落是在11月27號,而且最先落在了Z國L市。當時很多外國國家幸災樂禍地表示要來慰問,但第二天,28號,開始有大批的隕石全球性無差別砸落。之後不久,病毒就像瘟疫,不,比瘟疫還可怕,開始蔓延起來。

  上輩子如果G市出現大面積的降落這種東西,新聞一定會報導的,因為根本瞞不住,沒有報導就說明上輩子是沒有這回事的。可現在這像火山灰一樣的東西是怎麼回事?

  從空間裡又取出一隻手套戴上,再戴上口罩和帽子,唐亞跑到大街上,發現根本沒有人躲!行人停下來和身邊的人激烈爭論這是什麼,房子裡的人也走出來,甚至還有很多小孩玩雪一樣用手去接灰絮!

  “別站在空地上,躲到房間裡!”唐亞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這東西有病毒!”

  “……”街上的人愣了一下,哄笑起來。

  “說有毒我信,畢竟大氣層不怎麼乾淨……可病毒,小朋友是電影看多了吧!”

  “哪有病毒從天上落下來的……”

  “看你又戴帽子又戴口罩遮這麼嚴不會是有病吧……”

  “哈哈……別是精神病吧……”

  說話間,灰絮已經在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唐亞知道,已經晚了。沾上的已經沾上了,接下來只有看運氣了,好的話扛過去以後還可能增強一定程度的身體素質,扛不過去……就沒有以後了!

  想到一直很照顧自己甜飲店的老闆和同事……唐亞沖進小巷沿原路跑回去,希望還來得及!

  站在店門前,發現玻璃門已經關上了,唐亞松了口氣,站在房檐下,把連帽衫的外套脫了,抖掉上面的灰色粉末,發現內層也有,弄不乾淨,只好把手套和衣服一起扔掉。

  “唐亞,怎麼啦?”看見唐亞推門進來,卻把衣服扔在外面,王芳問道,她和唐亞同是服務生。

  “髒了,”唐亞仔細觀察,發現店內的幾個人衣服上都沒有染上灰色,“剛才沒有人出去吧?”

  “沒有啊!怎麼了?老闆擔心飄到店裡來弄髒甜點,就讓我們把門關上了。不過這雪好髒啊!”另外一個叫劉雪的小姑娘說。

  “這不是雪,是隕石被大氣層磨損後,彙聚而成的雲層,可能遇到了冷氣,就變成片絮像雪一樣落下來,片絮裡面含有很厲害的病毒,最好不要碰到。”

  “病毒?!不會吧?”

  “唐亞你知道好多啊!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

  看到兩個女生都圍著唐亞滿臉欽佩,剩下的男服務生阿強眼中不免染上幾分怨毒:不就是多念了幾年書嗎?有什麼了不起的!阿芳怎麼會喜歡他?!真了不起,真了不起就不會像他一樣只能做服務生!


☆、12第12章 昏迷

  唐亞說完就知道自己差點說漏嘴,面對王芳緊接著的追問,只好說是自己猜的。總不能說他上輩子經歷過隕石降落吧?不過也的確有一半是猜的,雖然他覺得自己猜的離真相不遠——因為某些原因,隕石以另一種形式降落了,而且提前了十二天。

  這其實是一種更危險的方式。當巨大的隕石掉落地面的時候,雖然會造成路面建築的大量受損,人員大量傷亡,但實際上很多人都躲起來了,真正被砸死、受到隕石感染的人不多。畢竟被大氣層摩擦出的火焰包圍的隕石呼嘯著成群落下來,正常人只要不是活夠了,都會躲避的。而且受傷而死的人並不會變成喪屍,這樣末世爆發初期的喪屍就不會太多

  而灰色的片絮,沒有速度,沒有重量,鋪天蓋地地落下來人們還會以為是染髒了的雪,只是不冰罷了。誰又會想到這“柔弱”的灰絮背後暗藏著殺機?因為沒有人直接死亡。感染了的人,天外而來的病毒沒有剋星,在人體內呈指數爆炸地增長,人會陷入昏迷。

  當病毒佔據了所有細胞或細胞產生抗體消滅了病毒,人才會再醒來。而且後者的幾率就像買彩票中了百萬大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蘇醒的人身體會有一定程度的強化,但不會太多,如果身邊都是被病毒改造的“人”,保住性命的概率和連中兩次百萬大獎差不多。

  “胡說八道嘛!大街上走的哪個不好好的?”阿強把擦完桌子的抹布狠狠砸進水桶裡,污水一下子濺了出來。

  水桶離唐亞很近,他直接腳跟一旋,迅速地側身避開。一同站在水桶邊的劉雪閃避不及,一下子濺濕了褲子,叫了出來:“呀!我的褲子!”

  “阿強你亂扔什麼!”王芳趕緊拿了紙巾幫忙擦,但淺色的布料上污水的痕跡仍清晰可見,抹之不去。

  “我上個星期剛買的……”小姑娘在外打工,一年也買不了一件新衣服,一下子眼圈紅了。王芳和劉雪一個村出來的,一直把她當妹妹看,見不得她受委屈,臉一下子沉下來,說阿強:“還不快道歉?”

  她知道阿強喜歡自己,以往也是和自己一樣把劉雪當妹妹的。但最近他越來越陰陽怪氣,對誰都拉著一張臉,連客人也得罪,王芳本就不怎麼喜歡他,現在更是心下不滿。

  “哼!誰讓她站在那的,沒看見有桶嗎?”阿強說完就氣呼呼地走了,硬是弄出好大的動靜。

  “你這人怎麼這樣……”

  “姐,算了。”劉雪拉拉王芳的袖子,她不想他們吵起來。

  “我真是看錯他了……”王芳歎口氣,摸摸劉雪的頭,“去後面換下來吧,我幫你泡泡再洗,沒什麼油,應該洗得掉。”

  唐亞插不進嘴,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他最不擅長安慰人了,就站在旁邊等她們說完,才道:“王姐,我不小心把給客人的忘地上了,你從我工資裡扣吧,再給我一份,我送過去。”王芳是管記帳的。

  “哎,其實這也不怪你……”王芳對這個自食其力氣質乾淨的男孩一向很有好感,無關男女之情,是姐姐對弟弟那種,王芳有個上高中的弟弟——雖然唐亞稱自己22歲了,但包括自己店裡根本沒人信啊。

  唐亞知道如果出了差錯,都要從做主管的王芳那扣,她生活也不容易,沒必要讓她為難,說道:“沒事的,扣吧。”

  “好吧,不過不用你送了,小高剛回來了,他開著電動車比較快。”多懂事多讓人省心的孩子啊……自己的弟弟要是有他一半懂事就好了……

  “謝謝王姐。”經歷過人性的醜惡,唐亞對這些善意是不吝於感激的,“不過等這東西停了再送比較好吧!客人應該會理解的。”

  “沒事的吧,你看大街上好多人呢……”王芳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一個穿著駱色風衣的男人走著走著,突然倒了下來。他身邊的應該是他朋友,伸手就去扶他。有人因為這事故停了下來,像是想看熱鬧,但很快的,他們就看不下去了——越來越多的人倒在了馬路上。

  有人撥打了急救電話,救護車過了很久才來,原來別的地方也有許多人出現了這種突然昏迷的狀況。醫院平時就是一個忙碌的地方,病房很少空過,現在更是連走廊都被大批的病人占滿了,醫生護士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

  拿遙控器把店裡的電視調到中央頻道,剛好在播放午間新聞,女主播面容很嚴肅地道出了沉重的消息:“世界範圍內降落不明灰色片絮,雲層一片濃重的灰色,衛星勘測不到地表情況……許多人在接觸灰絮一段時間後出現昏迷情況,形式不容樂觀……”

  店裡的氣氛一時冷凝下來,直到劉雪有些害怕的聲音打破了平靜:“那東西裡……不會真像唐亞說的有病毒吧?”

  “……不會吧,”王芳的聲音有些乾澀,“唐亞不是說他只是猜的嗎?對吧,唐亞?”當年的SARS和禽流感也沒一下子倒下這麼多人啊!

  “至少確定了它對人體還是有影響的,”不能說實話,唐亞乾脆順著他們的思路,說出更能說服他們的話來:“所以在它停之前,還是不要出去比較好。如果不小心碰到了,就像我一樣把外套脫下來,扔掉。”

  “不能洗掉嗎?”扔掉多浪費啊……

  “小雪,你知道微生物有多小嗎?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看她不理解,唐亞直接說:“你怎麼確定你洗乾淨了?如果沒洗乾淨怎麼辦?”

  “……好、好吧。”浪費就浪費好了,突然倒下去太可怕了,她不要變成那樣!

  “膽小鬼!”聲音沒有壓低,像是故意要讓人聽到,說話的是被新聞的聲音吸引過來的阿強。

  “唐亞說的對,謹慎點總不是壞事。”王芳做了總結。

  感到有一道惡毒的視線落在身上,唐亞看過去發現是阿強。看到他看過來眼中露出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馬上又轉為怨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唐亞一直覺得阿強對自己懷有莫名的敵意,可是自己好像沒惹到他吧?

  自己也沒惹到李林,可是在面對危險的時候,李林不還是把他推向了喪屍嗎?低溫讓喪屍行動緩慢,明明大家都有機會跑掉,誰也不會死,但李林偏偏退了他一把!如果阿強一直安分就算了,如果他也像李林一樣……自己可不會手軟!他無意害人,但對方若要害他,他也不會任人揉捏!


☆、13第13章 喪屍

  不知道和自己重生有沒有關係,這一世有些東西的確改變了。唐亞不敢根據上輩子的經驗猜測人體感染病毒後過多久會再次蘇醒,變成怪物,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末世已經開始了。

  灰色的片絮一直飄蕩了三天才漸漸停下來,這時街道的路面和一切建築物已經變的灰濛濛的。灰絮一接觸東西就會融進東西裡面,建築還好,人和動植物就很難倖免於難了——上輩子有接近一半的人類在接觸第一波隕石後感染了病毒,變成了科幻電影裡才出現過的喪屍,連大部分動植物都受到了輕微感染,暴露在空氣裡的食物和水源會容易變質。

  病毒爆發在冬天,寒冷的天氣讓人們減少了外出,家裡也準備了存糧。所以在末世的第一個星期,大部分人都窩在家裡。但從第二周開始,水電會停止供應,存糧也逐漸告罄。有的人寧願挨餓也不願出去面對吃人的怪物,只有餓到受不了了才會出去找吃的;也有的人拿起武器走出房間尋找食物,也許他會找到食物,也許他會成為喪屍的食物,也許他也會感染變成喪屍……

  回憶並不美好,唐亞微微垂下頭,自己差不多也該出發了。

  “你要走?為什麼啊?不是幹的好好的嗎?”劉雪奇怪地問。

  “對啊,現在外面好多人生傳染病,還是呆在房間裡比較安全。”看過新聞,王芳也覺得事態嚴重。人就應該像**時期一樣躲在家裡,等國家控制住形式就好了。

  可是這裡很快就會變得不安全了!唐亞知道解釋不通,只能好心叮囑幾人:“這鈔傳染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過去,你們最好趁現在多存點糧食,以防不測。門窗都關好,如果有人敲門一定別開。如果發現有事不對勁……就去N市或B市吧。”他能做的,也只有那麼多了。先別說他帶不帶的走這麼多人,別人也不會聽他一面之詞就跟他走。

  “你說的也有道理。”心裡仍然覺得唐亞是把事態想得太嚴重了,再說,開門做生意哪有把人關外面的?不過最近情況是有點嚴重,沒什麼客人,老闆也說過先停業一段時間等情況好了再說。

  王芳就選擇性的只聽了前半句“多存糧食”。老闆來店裡的時間不多,小高回家了,平常都是自己幾個人住店裡,又不知道要窩到什麼時候,是該多存點糧食。

  “那我們現在去超市?”

  “嗯。”再晚,就什麼都難買了。

  唐亞開了店裡的貨車和眾人一起去超市,連阿強也在引擎發動前爬了上來,說是幫忙拿東西。

  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很快就到了G市最大的超市。和街道上的冷清相反,這裡人山人海,顯然是意識到不對勁,人們開始了搶購。和**時期一樣,板藍根之類的藥物漲了幾倍甚至十幾倍仍被搶購一空,口罩和醋也是供不應求。

  劉雪和王芳硬是擠了進去,出來時衣服和頭髮都有點亂,但硬是從無數雙手中搶到了三包板藍根和兩瓶醋。至於口罩,他們做飲食行業最不缺的就是口罩了。

  唐亞在忙著採購食品,不是密封包裝的一律忽視,所以最後選下來的都是罐頭泡面餅乾礦泉水。因為大部分人都看不上這些零碎,所以沒什麼人和唐亞爭。等到幾人會合,劉雪撅嘴說道:“你怎麼買的都是這些啊?好貴的!”老闆不會報銷的。

  “店裡的米麵不少了。”米和麵都是用透氣的袋子裝的,病毒爆發初期都受到一定程度感染,隨著時間流逝病毒找不到合適宿主會漸漸死亡,但現在還是不能吃的。

  “這些太多了,而且價格不便宜,還是拿掉些換成米和麵吧,那樣店裡也能用。”王芳也覺得唐亞這東西買的過火了——一大堆的罐頭餅乾,連礦泉水都有,就是沒一樣適合做飯的。

  “……”唐亞只好看著劉雪又把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歸回原位,換了幾袋大米麵粉,還留了幾分乾果餅乾之類的零食,頓時有點哭笑不得,他才不是想吃才拿的。

  “對了,阿強呢?從進來好像就沒看到他。”王芳問道。

  唐亞搖頭,他也是直奔目標去的,沒注意。推著購物車過來的劉雪說:“我看見了,阿強哥好像上樓了。”

  “上樓?”王芳一下子皺起了眉,“樓上都是賣衣服首飾的,他上去幹嘛?我們是出來採購又不是閒逛!算了,我去找找。你們先去結帳,然後在車上等著。”

  “啊!!”

  “殺人了!殺人了!”

  樓梯處突然傳來一片喧嘩,有個人尖叫著捂著耳朵跑了出來,指縫間一片殷紅,還不住有血順著手腕滴下來。他的後面搖搖晃晃跟著一個人,沒有瞳孔,臉色慘白,只有嘴唇和牙齒被血染紅了。

  看到的人都尖叫著散開了,也沒走太遠。大家一時都有些迷茫,這是怎麼了?有人瘋了?有人認出兩人身上都穿著保安的衣服,應該是這個超市的保安。也有認識這兩人的說後面那個咬人的不是三天前昏迷的劉剛嘛,因為醫院現在床位緊張,沒錢根本住不進去,他就一直睡在了保安休息室,現在怎麼突然就瘋了呢?

  直到跌跌撞撞走在前面的保安不小心踩到地上的一個蘋果摔倒,不知摔到哪裡一時竟站不起來,後面的“劉剛”追上來,靠近時明顯加快了速度,然後撲了上去,沾滿血的牙齒再一次狠狠咬了下去。

  “啊啊啊!!!”保安發出了慘叫。圍觀的人看到“劉剛”瘦弱的身體居然把虎背熊腰的保安壓的爬不起來,還從保安臉上撕下一大塊肉,餓死鬼似的囫圇吞了下去,又去撕下一口。那保安被連著幾口咬下了許多肉,又驚又疼又掙扎不開,反抗的力氣越來越小,最後終於不動了。“劉剛”繼續撕咬,大片的血在潔淨的白瓷地面上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當保安的聲音停止了,氣氛一下子凝固下來,然後,“轟”的一聲,人群尖叫著四散開來,許多人買的東西也不要了直接往外沖。不是拍戲!是真的有“人”吃人啦!


☆、14第14章 遇襲

  人群四散的時候,唐亞幾人本也準備撤退。

  “阿強還沒回來!”劉雪嚇壞了,但想到以前一直很照顧她的阿強哥還沒回來,就不願先走。

  “這個死阿強就會亂跑給人找麻煩!”王芳也嚇得面色慘白,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人吃人的,一時也是有噁心又恐慌,但剛剛已經說過自己要去找人,現在……不可能讓劉雪去,她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唐亞。阿強到底追過她幾年,就算沒有愛情,那感情也不是剛加入一個月的唐亞可以比擬的。

  其實唐亞本就打算替王芳去,他一個男人總不好意思讓一個女士去面對危險。但當王芳毫不猶豫用期待的眼光看著他時……唐亞承認,他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是的,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對付一隻喪屍完全沒有困難,但王芳不知道!

  在王芳心裡他應該只是一個兼職的大學生,連雞都沒殺過,可面對危險的時候她還毫不猶豫地讓他去幫助一個她眼中遠比自己魁梧強壯的成年男人!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一無所知地面對喪屍,她有沒有想過他的處境會有多危險?唐亞的眼神漸漸灰暗冷漠下來。

  算了,就這樣吧,他差不多也該走了,就這樣分開也好,本以為……

  “你們先回車上,我去找他。”王芳聞言立刻感激地看著她,這回青年沒看她一眼,只是不知從哪找到一根木棍提著向“劉強”走去。她感到青年哪裡變了,一時有說不出來,再看那“人”,已經撕開保安的衣服拽出來一堆又粗又紅的東西吸吸溜溜像在吃麵條——那是保安的腸子……

  惡……王芳再也看不下去,拉著同樣臉色慘白的劉雪往超市門口跑。青年的變化已經被拋到腦後去了。

  唐亞裝作在貨架後摸索從空間裡拿出了一根一米長的木棍,木棍的一頭已經削尖了。唐亞上輩子也是殺過喪屍的,當時他與別人分開尋找食物,他走進一家小飯館,然後遇到了一個系著圍裙的喪屍。

  知道呼救也不會有人來救自己,唐亞直接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利用喪屍動作緩慢不夠靈活繞到喪屍背後砍斷了喪屍的脊椎——當然不是一刀砍斷的,他當時已經餓了好幾天,眼都是花的,沒什麼力氣,砍了好多次才砍斷,險些被喪屍抓到。

  那種感覺一點也不美好。刀砍進肉裡,再抽出,傷口的筋肉吸附在刀面上增大了拔刀的難度,又一刀砍下去,有血漿之類的東西濺了出來,抽出的刀帶出了無數細碎的肉末……這種感覺讓人恐懼又噁心。

  早期的喪屍外表和人類幾乎一樣,殺喪屍感覺像在殺人,罪惡感讓他手裡的刀變得仿佛有千斤重。刀砍進肉裡的感覺更是讓人毛骨悚然,他想起自己以前用鐵鍁拍死的一隻老鼠:粉色的內臟撐裂皮毛被擠出來似的,殷紅的血剛好泅開了一個洋錢大小的圓……然後他直接累癱在了地上。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殺人犯,因此做了很久的噩夢。

  當時和他在一起的一群人還沒有一個殺過喪屍的,唐亞也沒提起過。現在想來,如果讓別人知道他敢殺喪屍,估計李林也不敢害他了。 有些人如果你無法和他平等相處,就不要和他打交道,如果避無可避,那就讓他害怕你,再也不敢肆無忌憚地害你。

  重生後,唐亞不止一次回憶過自己與喪屍這唯一一次的搏鬥和平時躲在飯館時從窗子裡觀察到喪屍的習性,並從中總結了不少有用的東西。其中之一就是早期(感染病毒頭一個月)的喪屍外表和人幾乎一樣,近身時速度會明顯變快,撲到獵物後力氣大增幾乎有一般人的兩倍,但身體的防禦能力和人是一樣的。所以一根削尖的木棍足夠對付它們。

  食物——活人的靠近很快吸引了喪屍的注意,它抬起沾滿血的臉,沒有瞳仁的眼睛貪婪地注視著他:這個食物比地上這個好吃!它的喉嚨發出歡快的荷荷聲響,向唐亞撲了過來。

  其中之二——早期喪屍的眼中只有食物,對別的沒生命的東西不投入任何注意力,就算你和它之間隔了一個大坑,它都不會拐彎。

  唐亞把木棍的尖端對準了喪屍的眼睛,喪屍撲過來的力氣很大,“撲哧”一聲,木棍深深的紮進了喪屍的頭部,刺穿了大腦。喪屍支起的兩隻手臂慢慢垂了下去,幾根手指還在抽搐似的張合。唐亞轉了轉木棍,尖端在大腦內使勁攪了攪。這回手指也不動了。

  唐亞用力抽出木棍,插入喪屍的一端沾上了不少紅白夾雜的東西。沒有支撐,徹底死亡的喪屍一下子狠狠砸在了地板上,在寂靜的超市里發出很大的聲響。棍子刺進肉裡的感覺仍然讓他覺得不喜歡,不過已經不會噁心做噩夢。未來的日子他要活下去,不想變成喪屍的食物,就只能這麼做。

  他不必喜歡殺戮,會喜歡殺死和人類外形一樣的人不是變態就是殺人犯,他只是需要習慣,習慣拿起武器保護自己。重生以來的好處之一就是他的心態被鍛煉的越來越強大,接受能力也越來越好。

  唐亞看了看被吃了一半的保安屍體,覺得他變成喪屍的可能性不小,還是順手解決掉好了,剛要舉起木棍插下去,頭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這陣眩暈來的十分突然,而且劇烈,唐亞幾乎一下子眼前就看不清東西了,身子也站不穩,只能後退幾步靠在牆壁上,手裡的木棍也拿不住掉在了地上,滾落到一邊。

  唐亞忍耐著突然襲來的眩暈,覺得十之八九又是空間搗的鬼。果然,放棄空間是正確的!他實在受夠了這時不時來一場的頭暈頭痛!而且他現在幾乎沒有絲毫反抗能力,這要是在剛才殺喪屍的時候頭暈,他簡直就死定了!

  如果不是空間在眼睛裡不知什麼位置,唐亞發誓,他一定會把它挖出來!重生一次,唐亞對這種不受自己控制老是打亂自己計畫的定時炸彈簡直深惡痛絕,也受夠了無能為力只能任由事態發展的自己!

  本以為這陣眩暈很快會過去,但眩暈居然轉成了疼痛!唐亞抱著幾乎要裂開的頭,控制自己不要往牆上撞,越來越劇烈的疼痛讓他連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甚至覺得自己就會這麼疼死也說不定……

  他到底為什麼重生?難道就是為了再死一次嗎?!

  這時……危險!木棒用力揮下來時帶動了空氣的流動,唐亞一下子就感到了。要躲開!他想。快躲開啊!可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木棒狠狠打在了唐亞額頭上,血一下子流了下來,昏過去的時候,唐亞居然還想,這下感覺不到頭疼了。然後,意識陷入了一片黑暗。


☆、15第15章 阿強

  唐亞掙動了一下,很好,現在他被捆住了。額頭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左眼好像被凝固的血粘住了,睜開有點艱難。他意識恢復的時候,就發現頭已經不疼了,而且自己被捆了起來。

  “醒了就別裝死!”

  “!”唐亞努力轉動身子,但繩子捆得很牢,沒轉動,棍子狠狠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唐亞艱難地睜開眼睛:“是你!”

  “哼!想不到是我吧?”阿強手裡拿著一根尺長的擀麵杖,敲擊著手心。再厲害,還不是被我捆在這了!原來當時三樓有人下來,雖然捂著口袋,但阿強還是從裡面看到了金色的閃光!是金子!想起來這幾天天氣的反常……這人又得手了也沒人管……他一個人能拿多少?於是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上了樓。

  果然,三樓只有幾個人在飛快的打開櫥窗往自己兜裡裝金項鍊金戒指。阿強一下子紅了眼,也不想三樓為什麼只有幾個人,只是怕金子被拿光了,也趕緊沖到一個沒人的櫃檯開始往自己衣服裡裝金子,雖然想到用袋子裝金子再揣懷裡可以裝更多,但又擔心別人趁自己走開把他的金子拿走,阿強只好站在原地把口袋裝滿後,就開始把項鍊往掛脖子上掛一掛十幾條,手指上都戴了滿滿十個金戒指……

  然後他就聽到了樓下的喧嘩聲,看到了“人”吃人這一驚悚的場面,回頭發現三樓只剩自己一個,阿強被嚇得一下子腿軟了。他想下去又不敢,然後就看到人群散開,人們都慌慌張張地跑了。他也看到了王芳他們,想叫又怕引起怪物的注意——吃人肉的可不就是怪物嘛!

  這時候他看到王芳向他這邊看,臉上很擔憂的樣子,但唐亞這小子和她說幾句話後,王芳就帶著劉雪走了!如果不是這小子,王芳怎麼會丟下他不管?!

  看到唐亞很是乾脆俐落的殺了那怪物,阿強開始害怕了:這小子居然殺人!是的,雖然說著吃人的是“怪物”,但在他心裡,這和人長得一樣的“怪物”還是人!雖然他咬死了另外一個人,還吃了那個人的肉。可唐亞一句話不說上去就把人紮死了!真是怪物!他不會是在逃的殺人犯吧?!

  血猩的場面和麵無表情的唐亞嚇得阿強一時連大氣都不敢出,然後,他看到了什麼?阿強高興地發現,那小子好像不對勁。他抱著頭靠在牆上,看起來頭疼得不得了的樣子。阿強一開始不敢相信,後來發現唐亞已經背靠著牆壁下滑,幾乎要癱在地上。

  看來他是真頭疼的受不了了!阿強高興地想。他已經把唐亞看成了個殺人犯,覺得自己就是抓到他殺了也沒錯。完全沒想到如果殺了殺人犯沒罪,他也就沒資格殺唐亞。

  阿強在二樓樓賣生活用品的地方找了根最長的擀麵杖,還有不少廚用刀具。他有賊心沒賊膽沒敢用。然後他悄悄地摸下樓,一直靠近到唐亞身邊,唐亞因為頭痛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阿強找了根繩子,把唐亞捆在了保安休息室的椅子上。趁這個時間,他自己又上樓把所有的金子銀子、鑽石戒指和玉石都裝進了找來的超市購物袋裡,裝夠了滿滿的一大袋,他幾乎都提不動,只能抱著。

  再然後,就是唐亞醒來看到的樣子了。阿強穿著名牌的衣服,因為沒找到合適的尺碼,撐不起來,更不用說他還在脖子上掛了幾條有粗有細的金項鍊,手指是也戴了幾個金戒指,整個人顯得很怪異不協調。

  “你不是很得意嗎?嗯?阿芳天天和你說話,小雪崇拜你,全世界都圍著你轉……你很得意吧?”阿強似乎要把心裡的火氣都發出來,每說一句就狠狠打唐亞一棍。

  “!”唐亞悶哼,肚子那裡一定淤青了,但願不會傷到內臟。

  “怎麼不說話?你不是很能說嘛?把客人都哄得團團轉,點名要你服務,我就只能擦桌子拖地!我呸!你以為自己什麼東西?!你個小白臉!”唐亞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阿強說著就狠掐唐亞的臉,“臉挺滑的嗎?看我劃花你這張小白臉你還囂不囂張!”說完,他轉身就去拿桌子上的水果刀。

  “啊啊啊!!!”

  一個臉上幾乎露出大半骨頭的喪屍狠狠咬住了阿強的脖子,阿強一下子慘叫起來,掙扎著硬是推開了緊咬著他不放的喪屍,不過一大塊皮肉也被撤掉了,疼的他又慘叫起來。喪屍踉蹌後退著,還邊把嘴裡的肉使勁往下嚥,然後跌倒在地上。

  阿強不明白已經死了的人怎麼又站起來了,還和唐亞殺死的那個人一樣吃人肉,還好自己力氣大把他推開了。這裡不能待了!我還是趕緊回去吧!愛吃人肉,唐亞不在那嘛!他的肉可比自己嫩多了!阿強邊想邊抱著自己那一大袋的金子跌跌撞撞往外跑。

  跌倒的喪屍慢慢爬起來,迷茫了下是追流著血跑走的聞起來很香的食物呢?還是吃眼前這個聞起來也很誘人的食物呢?這個問題在腦海裡停駐了0.01秒,像沒出現過一樣很快消失了。喪屍果斷撲向了離得最近聞起來很誘人的食物!

  唐亞為什麼不急著反抗?因為他醒來不久就看到癱在地上的保安屍體動了。果然,只要沒被吃掉或傷到大腦,身體接觸到病毒的人就會變喪屍。

  唐亞看著它迷茫一下後直接向保安室走過來,身體僵硬,步伐緩慢,但興昏了頭的阿強根本沒注意到,還在很興奮地說著什麼,至於具體說的什麼——唐亞完全沒聽,他正專心割繩子呢!當阿強把擀麵杖扔一邊後,他就從空間裡摸出一把刀,開始割繩子,但繩子捆了太多圈,很難一下子割斷。

  唐亞完全沒有向阿強背後看,阿強一隻唧唧歪歪地說話,喪屍又是沒有呼吸的,以至他完全沒發現。當阿強被咬的時候,唐亞才割斷一半的繩子,阿強逃跑後,行動緩慢的喪屍果然選擇自己作為獵物。不過……

  【玉珠!】


☆、16第16章 變化

  身邊的環境一下子發生了變化,唐亞感覺到了撲面的熱氣立即後仰,結果“撲通”掉進了河裡——忘記每次進空間都是出現在河邊了。

  額頭和腹部感到了癢,唐亞知道是傷口在快速癒合,身體泡在氤氳著霧氣的冰河裡也不覺得冷,反而暖暖的,他也就不急著出去了。再說傷口不處理,血氣可是會吸引很多喪屍的。

  不過說到喪屍……唐亞抬頭,心下頓時一驚:喪屍!那個喪屍怎麼會跟著自己一起進空間了?!

  因為潛意識裡覺得空間是與世隔絕沒有別人的地方,唐亞一進來就放下了戒備,也就沒注意到喪屍居然和自己一起進了空間,不過自己在河邊,它是出現在空間中央的位置。

  唐亞自從下定決心就把一些必須的食品武器汽油都搬到了車上,方便隨時取用,從那之後到現在他就沒再進過空間。此時發現空間已經降低到和自己身高一樣了,那個喪屍個頭少說也有一米八,頭皮死死地頂著空間上壁,接觸的地方冒出絲絲的青煙。唐亞幾乎聞到了烤肉的味道。

  喪屍是沒有痛覺的,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頭皮已經被烤熟了,只是看到了唐亞很興奮地要走過來,不會彎腰,頭頂摩擦著空間上壁邁出艱難的步子。

  唐亞一時冷線,還是先解決喪屍吧!他手撐著岸邊的土壤剛要爬起,空間那紅色的上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然下壓,壓過的地方東西瞬間汽化!喪屍的腦袋也不例外。失去腦袋的喪屍身體一下子僵直重重倒在了地上。然後唐亞看到在喪屍站著時原來頭部的位置多了顆指甲大淺紅色的珠子,紅色很淺很淺,如果不是他視力變好了根本看不到顏色。

  那顆珠子仿佛有生命的懸浮在空中,唐亞還沒來得及看得更清楚,珠子就飛速地砸到空間上壁上,沒有反彈,像泥牛入海般融了進去。空間上壁是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屏障上面有紅色的雲霧,唐亞一向是根據自己在空間豎起的長杆來判斷空間高度的,但剛剛的下降融掉了它近二十釐米長。肉眼不能確定空間上壁的位置,唐亞只看到的紅色的雲霧猛然上升了一段位置,顏色好像也變深了些,再仔細看好像又沒有變色。

  這時身上的傷也全好了,唐亞就小心控制著身體上了岸,彎著腰走到放木棍的地方,手舉著向上伸,腰也慢慢直起來,終於在舉到手臂快伸直的時候,棍的那頭觸到了空間上壁。這個高度至少也有三米了。

  舉目四望,唐亞發現,空間不僅高度增加了,長和寬也增長了,絕對不止第一次進空間時的十米。難道是喪屍頭部出現的那個珠子給空間提供了能量?!想到自己第一次頭痛是發現了空間,第二次頭暈是被空間吸收了能量變虛弱了,那剛剛的第三次頭痛呢?難道是空間發現了喪屍頭部的珠子能給它提供能量?

  唐亞之前決定要放棄空間是因為他供應不起空間所需的能量,現在發現空間可以靠喪屍頭部的珠子提供能量,心中一喜:末世最不缺的就是喪屍了!看來自己不必放棄空間了!可以的話,唐亞當然是不想放棄空間的。有空間在手,他就多了一份在末世生存的保障,無論是放物資還是做暫時休息的地方,都沒有比空間更安全的地方了。

  不過一切都有個前提,那就是給空間提供足夠的能量,剛剛的喪屍可是沒碰到他,結果也進了空間,這說明空間是能自主吸收東西進空間的,最可能的情況是空間在極度缺乏能源的情況下發現了喪屍能提供能源就把它收進了空間。如果這猜測是真的,就意味著自己必須給空間提供能源,否則空間可能還會吸收喪屍進來,然後他某天進空間就發現遍地都是喪屍身體……(—_—)

  唐亞現在也不確定空間是在自已體內還是別的地方的折疊空間,如果是在自己體內的空間積滿了喪屍屍體……唐亞的臉青了。

  把空間裡因為空間大小變化和上壁下壓時被高溫破壞的東西收拾一遍,不能用的像種下的樹苗和喪屍的無頭屍體都扔到一堆,唐亞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隨便擦了擦頭髮上的水就出了空間。

  保安室沒有人,地上有幾滴血,是阿強被喪屍咬到時灑下來的。唐亞直接把空間裡收拾出來的廢物扔在房間裡,觀察發現沒有監視器,又在手裡拿了根鐵棍,才鎖門走了出來,發現偌大的一個超市居然一個人也沒有,也沒有一絲聲音。

  超市大門在二樓的位置,有上下的臺階式電梯,顧客必須橫穿過賣衣服鞋子的二樓才能下到賣鮮肉蔬菜各種食品和生活用品的一樓,再橫穿過一樓,在它的另一端有直達三樓的電梯。所以阿強開始才不敢從三樓下來,因為他要出去必然要經過“怪物”旁邊,很難不引起對方注意。

  有時很多東西,人本來沒想買也不需要,但看到了就會忍不住買。超市的這種設計就是針對了顧客的這種心理,可以很大程度地勾起顧客的購買慾望。

  唐亞現在就在一樓通往三樓電梯的位置,這意味著他必須橫穿偌大的一樓和二樓才能到超市門口,途中還必須拐過兩個彎。難道是因為這才沒聽到聲音?

  不知道阿強跑到哪裡去了……想到那個被咬死的保安,自己醒來不久,屍體就變成了喪屍,算算時間只有一個小時。現在距阿強被咬差不多也一個小時了,不知道會不會碰上。唐亞提高了警惕,想到空間擴大了不少,剛剛又扔掉不少東西,正好在超市,可以補充一些。

  當然,想到超市里還有電,監視器肯定還在運轉。唐亞沒有拿外面擺在貨架上的商品。而是直接找到了安全樓梯走下去,最後停在了倉庫門口。

  沒鑰匙開鎖的技術唐亞是不會的,但這個不是問題,唐亞手放在鎖上,再拿下來,倉庫的門口已經成了個黑洞,鎖和大門直接被收進了空間。唐亞沒開燈,倉庫因為沒有窗戶又建在地下,裡面一片漆黑,到是免去了自己被監視器拍到的危險。不過也有一個壞處,那就是唐亞完全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麼,有沒有自己需要的東西。最後,唐亞乾脆把一堆堆的貨物都收進了空間,如果用不到到時候再扔出來好了。

  從倉庫出來,唐亞提高了警惕,從空間拿出一把砍刀拿在手裡。唐亞慢慢走向一樓通往二樓的臺階式電梯,直到接近了電梯邊才清楚聽到了傳來的嘈雜聲,唐亞握緊砍刀踏上履帶,一個黑影荷荷叫著朝他撲了過來,正是已經變成喪屍的阿強。

  它現在的樣子變了很多,要不是身上還掛著破爛的衣服,唐亞根本認不出來。因為它幾乎被啃光了。臉頰上的肉被吃乾淨了,可以清晰地看到牙齒,沒有嘴唇的遮擋,腥臭的涎水流個不停,脖子上的皮肉只剩一半,戴的十幾條金項鍊被扯斷了不少,連戴著金戒指的手指也被啃光,只剩白花花的骨頭。

  因為大腦沒受到破壞,所以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在它後面還有沉重的步履在地上拖動的聲音,卻沒有呼吸聲。看來不止一個阿強喪屍!


☆、17第17章 末世

  末世剛剛開始,超市里還沒停電。通到二樓的電梯有兩個,一個向上傳送,一個向下傳送。唐亞本來站在向上的電梯這邊,見阿強變的喪屍離後面的還有一段距離,就決定先解決它。

  唐亞直接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順著電梯向上的運動兩步就到了喪屍旁邊,同時手上的砍刀用力劈開了喪屍的大腦,帶著手套的手飛快地伸進去摸到了一個圓珠直接就送進空間,然後就後退幾步下了電梯。

  唐亞慶倖自己蒙對了,喪屍是大腦控制身體,如果圓珠是能量體最可能的位置就是大腦裡,又想自己還是想點別的辦法,直接用手在腦漿裡找珠子觸感可不好而且不安全,即使戴了手套也有被尖銳的骨頭紮破手指的危險,而且找一次珠子要扔一隻手套,就算他剛剛又收進空間了不少,也不是這麼個浪費法。

  這時候後面的喪屍也走到了電梯的另一端。它們之中的大部分都穿著超市的工作服,生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沒有傷口的應該是第一波就因為灰絮感染上病毒變成了喪屍,有傷口的就是第二波因為被喪屍咬到抓到而變的了。

  超市很大,員工宿舍在二樓,它們也剛醒不久,十分饑餓,因為找不到也不會找超市的大門,只能一直在二樓徘徊。後來突然聞到了食物的誘人香氣就朝著氣味傳來的方向慢慢靠近,其中阿強變的喪屍走在最前方是因為他之前抱著一大袋沉重的金子根本跑不快,身上又有新鮮的血氣,被剛從房間摸出來的喪屍包圍了,所以被吃的很乾淨。

  唐亞目測喪屍有二十只左右,早期的喪屍沒有銅皮鐵骨,行動遲緩,只要不陷入包圍,還是很容易殺死的。唐亞就站在向上傳送的電梯正對著喪屍,等到喪屍都湧到電梯上,幾個站不穩的先滾了下來,唐亞後退幾步,在喪屍爬起之前,一刀一個劈開了喪屍大腦,還把刀尖在腦漿裡攪了幾下,接觸到一個硬硬的小球就直接傳進空間——這就是唐亞想到的既衛生又安全的辦法了。

  超市里的監視器還在運轉,如果工作室有人的話就會很囧地看到一個青年和一群喪屍一會順時針一會逆時針繞圈跑的景象——其實是青年在跑,喪屍在後面追,只是早期的喪屍速度慢,反應也慢。

  往往青年已經跑到喪屍隊末了,隊首的喪屍還追著氣味跑,等到它發現食物的氣味是從身後傳過來慢悠悠轉身的時候,青年已經解決掉隊尾的幾個喪屍,跑掉了。於是隊尾變隊首,青年和喪屍換了個方向繼續你追我趕。幾圈下來,青年終於解決了所有的喪屍。

  唐亞換了左手拿刀,甩了甩已經酸痛發麻的右手。雖然早期的喪屍防禦值最低,是最好殺死的,但為了找到珠子,他每一刀都要直接劈開或刺進喪屍顱骨裡,能從眼睛這樣比較柔軟的地方刺進去的機會少之又少。他又是從喪屍背後偷襲的,幾乎刀刀砍在骨頭上,幾十個喪屍解決下來,震得他手腕和胳膊都是酸麻的。

  不過想到這麼多喪屍腦中的圓珠應該能維持空間不少時間,唐亞一時心情很好。因為超市有監視器,唐亞沒進空間,直接順著電梯上了二樓,砍刀在喪屍的衣服上隨便擦了擦。至於被拍到殺喪屍,唐亞表示毫無壓力,末世最多的就是喪屍,你不殺它,它就吃你。

  末世已經開始,喪屍出現,到處一片混亂,人人自危,誰有時間管他的事?一般人不會想去管,警局要維持情況穩定更不可能來關注他這個小人物。

  大概是發現二樓的喪屍不見了,已經有十幾個人大膽地進了超市翻找東西,阿強收集的那袋金銀珠寶散了一地,被人哄搶。

  看到唐亞毫髮無傷地從一樓上來,手裡拿了根沾了紅白顏色的砍刀,這些人一時都愣住了,等到唐亞的身影在拐彎處消失,才反應過來下面十有八九是安全的。有人想到三樓全是值錢貨,頓時也不搶地上的了,反正再搶也搶不到多少,直接就往電梯那跑,也有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也跟著跑。

  於是,唐亞走出沒多遠就聽到了幾聲驚恐的尖叫,應該是發現了被唐亞殺死的那些喪屍屍體,其中很多都是被砍破腦袋,腦漿流了一地,場面堪比屠殺現場。確實,早期的喪屍還保持著人類的外形,沒有瞳仁流著涎水追著人咬的時候可以看出不正常,畢竟拖著腸子跑的歡快的不可能是人,但被徹底殺死後,和死人外表是一樣的。

  所以唐亞被“升級”成了殺人犯,還是喪心病狂的那種。這是那些人的想法,不過唐亞完全不知道。他這時候已經走到了超市門口,站在二樓的高度,唐亞清晰地看到大街上一片慌亂的景象——幾乎每隔十米就能看到一個行動僵硬的喪屍,有的家人圍在它身邊,搖晃它想要它回復正常,卻被喪屍一口咬住發出慘叫;也有人吸取了教訓,把發出沉重的荷荷吼聲的喪屍壓在地上,發現要三個強壯的成年男人才能壓制住,一不小心就會被掙開;還有遊蕩的喪屍慢慢靠近毫無防備的人們,狠狠撕咬它們最渴望的新鮮血肉……

  在Z國別的地區,甚至每個國家,全球每個地區,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有類似的事情上演。那些昏迷了三天的人們紛紛蘇醒,但眼中的瞳仁消失了,而且像感染了狂犬病毒一樣見人就咬生食血肉。

  最先遭殃的就是“他們”的家人朋友,不小心就被抓到咬到,他們的注意力全在“病人”身上,對自己身上的傷口並不在意。直到發現一個很小的抓痕也會讓人陷入昏迷,再醒來也變成了一樣症狀的“病人”。

  人們開始慌亂了,想把人送進醫院,卻發現醫院裡有更多的“病人”,而且越來越多的“病人”走到大街上遊蕩,見人就一群都撲上去咬……有人求助於員警,發現警局裡也一片混亂……

  最後有人提出,這些病人表現的很像《生化危機》裡的喪屍……他們不會真成喪屍了吧?

  一片地獄般的景象,末世來了,世界的秩序已經亂了。

  2013年11月15日,末世第一天,從這天開始人們告別了安逸的生活,今後人類不得不為最基本的生存而努力。當然,幾乎沒有人會這樣想。也許是不敢相信,也許是不想相信,絕大部分人們都相信這場災難很快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但殘酷的現實很快就會告訴他們,未來的發展究竟如何。


☆、18第18章 發展

  唐亞沒有走遠,他知道這些慌亂只是暫時的,很快就會被反應過來的國家軍隊鎮壓。“病人”會被集中關到封閉的房子裡,秩序會被暫時穩定下來,真正的慌亂要到昏迷的人醒來成為第二波喪屍才會開始。

  國家雖然說要集中病人,方便治療,但一定有很多人寧願把“病人”留在家裡照顧,尤其是咬傷別人害別人陷入昏迷的“病人”,他(她)的家人可能會因擔心被追究責任而把他們藏起來。

  G市人口至少有一億之多,員警和軍人總不可能挨個敲門檢查家裡是不是藏有“病人”。所以“病情”根本不可能被遏制。

  萬幸之前發生的事並沒有影響唐亞的計畫,他還是來到了目標車站所在的郊外。唐亞在離車站不遠的地方找了個安全獨幢的空房子,房子原來的主人應該是不幸成為了第一波喪屍中的一員,房間裡沒有血跡。唐亞找到它的時候,門就是開著的,房間裡一片搜刮後的狼藉,看來是被小偷光顧過。

  唐亞進去後關了門,在二樓找到了浴室。熱水還沒停,他舒舒服服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進了空間。原先那身在解決喪屍時沾了不少血污,被扔進了垃圾桶。

  剛剛增大的空間又被唐亞塞進來不少貨物,整理過後,剛好騰出了一畝的空地可以做耕地。唐亞發現池塘裡一片黑壓壓的都是魚蝦,已經沒什麼水了,它們居然還沒有缺氧而死。唐亞乾脆花了三四天功夫在池塘旁邊挖了個半畝大兩米多深的魚塘,然後唐亞閃身出了空間。

  把房間裡十幾個水龍頭調到冷水都接上水管,水管的出口放到一個水桶裡,然後打開開關,唐亞扶住水桶邊緣。源源不斷的水注進了水桶,卻仿佛永遠不能把桶裝滿,當然不是因為桶變大變深了,而是因為水進入桶的一瞬間就被送進了空間,新挖的魚塘上出現一大股水流不斷地向池子注入水。

  這是唐亞新發現的空間功能,只要在直接接觸或間接接觸物品的時候想著空間裡的某個位置,物品就會被送到那個位置。而且只要他想知道,空間就會像三維結構一樣出現在他腦海裡,他可以時刻關注空間內的每一寸變化而不必進入空間。當然,他在空間裡的時候還是看不到外面的。

  唐亞一直扶著水桶坐了三個多小時才把池子注滿水,把水龍頭一一關掉,收好水管。唐亞再次進了空間,他剛把兩個池子間不算厚的土壁挖開一個缺口,一股黑色的水流就迫不及待地湧進了新的魚塘——魚蝦太多,和水一起從原來的魚塘流出看起來就是黑色的水流。

  唐亞只挖開了上半截土壁,魚蝦和水很快就混勻了。驟然擴大的生存空間讓它們停不下來,一直游來遊去,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唐亞這才猛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生物入侵!

  當一種生物從原生地被帶到另一個地方生存,如果環境適宜,沒有天敵的它們會迅速增值給當地的生物帶來難以評估的危害,這就是生物入侵。唐亞看到魚蝦的大量增值,才想到自己因為資金的問題只買了幾種簡單的不會互相捕食的魚和蝦,物種單一,沒有天敵,沒有分解廢物的微生物。

  唐亞觀察原來的水池,水草生長的很茂盛,一定會和魚蝦爭氧氣,按理說魚蝦應該漸漸死光,屍體腐爛——好吧空間可以保鮮不會腐爛——等等,難道是因為空間對放進來的東西都有保鮮(準確的說是保持物品原來的樣子不變),植物只有種到土壤裡才能生長,所以水的含氧量不變?可是魚蝦會長大增多,水裡的微生物也會大量增加,耗氧量不是增大太多了嗎?原來的含氧量能滿足它們生存要求嗎……

  唐亞扶住頭,他已經被自己轉暈了。好吧,他本來就成績一般,不是探究深刻問題的料,這個事情就暫時無解好了。反正魚蝦沒死還增多了是件好事,他永遠不會嫌糧食太多。連喪屍都出現了這世界也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了……

  這麼一想,唐亞突然想到自己還買了幾個蜂箱傳粉授粉來著,趕緊跑去一看發現蜜蜂已經把存的蜂蜜蜂蠟都吃完快死光了……他想起來了,蜜蜂會采蜜,前提是有蜜可采,而且蜜蜂吃的再少,也是要吃蜂蜜的。他完全忘記這回事了……

  唐亞趕緊找出了一些黃瓜絲瓜番茄的種子種下去,人工的蜂蜜蜜蜂好像不吃,希望它們能撐到花開吧……

  這幾天,唐亞沒有一直待在空間裡,畢竟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掌握最新的情況。他身在郊外,沒管道知道城裡的情況,只能根據過往的車輛和加油站的情況推斷。

  從17號早上開始,不斷的有各種軍車開進G市,到晚上才停。唐亞估計來了幾千個軍人,這只是一個市就派來這麼多人,說明情況很糟糕啊。當然也可能是上邊比較重視G市,畢竟G市是個很重要的貿易城市,算是Z國經濟實力最強的城市之一了。

  偶爾會有各式各樣的車開出G市,應該是想趕回家的人吧。G市可是有著最大人員流動的城市,每年春節前後外出找工作的民工都會引起一股春運浪潮。就像非典時期一樣,明知道有感染病毒的危險,仍想回到家裡。

  可是,我已經沒有家了,從很久以前……纖長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一切情緒。

  唐亞每天會抽出時間去加油站看一下情況。17號的時候,加油站的工作人員減少了一半。18號,加油站旁邊多出兩輛警車。19號,唐亞在房子周圍發現了零散的幾個喪屍,解決掉圓珠扔進空間。20號到22號房子周圍的喪屍增多,但還在唐亞的能力範圍內,已經有小轎車商務車開始出現在郊外高速公路上,看來是有人察覺到不對勁開始逃命了。當然,不排除他們仍然樂觀地認為只是暫避鋒芒的可能。22號下午,加油站沒有工作人員,警車開走了,開始有軍用車駛出G市。逃亡的民眾也增多了。

  唐亞知道,差不多到行動的時候了。


☆、19第19章 聲音

  唐亞把時間定在了22號晚上。晚上喪屍會比白天多些,因為早期的喪屍有些畏光,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不習慣。雖然現在已經十一月份,陽光實在強烈不到哪去,但站在陽光下人總會更安心,覺得陽光是能驅除一切邪惡的。

  聽起來是白天比較安全,所以大部分人會選擇在白天行動。唐亞把時間定在晚上就是為了避開別人,再加上這裡是遠離市區的郊外,市里的大群喪屍還都沒跑到這邊。郊外原本住的人就不多,沒多少喪屍,唐亞這幾天又解決掉不少,晚上和白天相差也不大。

  沒什麼好收拾的,22號晚上十點,唐亞悄悄靠近了加油站。他穿了暗色的衣服,靈活而安靜地在夜色中前進,發現喪屍就遠遠避開,直奔目的地。

  加油站一般有九個部分,最前面的營業區就是人們加油的地方,這部分是只有一個遮雨的屋頂,後面的房間又分成接待區、更衣室等七個部分,最後一個部分就是為防靜電建在地下的油庫,入口在室內。

  越靠近加油站,喪屍就越多,簡直想被什麼吸引著,而吸引喪屍的只有新鮮的血肉。唐亞不知道加油站裡有什麼,但不論有什麼,只要不會立即死亡,自己都沒有輕易放棄的道理。

  好在喪屍還沒圍攏起來,離加油站也還有段距離,唐亞仍然在引起喪屍注意之前來到了加油站的營業區。

  房間的入口是玻璃門,裡面有個房間透出了一絲燈光,有人!?喪屍可不會進門開燈。無聲的拉開門又輕輕關上,唐亞慢慢靠近房間,神經繃得很緊,心跳有些加快,然後順著門縫他看到了刺目的血。

  如果說唐亞有最討厭的城市,那一定非G市莫屬。他這輩子都不能理解有些人為了口腹之欲甚至只是好玩刺激而虐食那些動物的行為:如果說活煨甲魚是為了讓菜更入味,那澆驢肉和生食猴腦呢?龍鬚鳳爪呢?明明不是人類的主食,卻被一次次搬上餐桌。果子狸引發的非典已經警戒了人類,但顯然不見成效。

  這些行為是為了吃,那單純的虐殺動物呢?Z國除了保護野生動物的法律竟然沒有一條是為普通的動物提供庇護的。虐殺者除了受到輿論譴責就不會受到一點懲罰。

  末世之前,唐亞就在網上看到過有人虐殺流浪貓狗拍下的視頻,現在,他看到了現實:房間裡有大大小小十幾個鐵籠,裡面關的有貓有狗,爪子和牙齒都狠狠地抓咬在鐵絲上,肉掌和牙齦都滲出了血也不停下來。房間的中央是一個穿著加油站工作服的男人,他面前是一個特質的短腿鐵桌,上面緊緊的綁了一個看起來足月不久的幼犬。

  他一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長長的刀柄不住來回滑動,一手拉扯著幼犬腹部的皮毛,動作很熟練。他在活剝幼犬的皮。從唐亞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幼犬和血一起流出來的粉色腸子還有它身下染紅的毛巾……幼犬拼命掙動,兇狠地去咬男人的手,但夠不到,只能拼命抬起頭發出威脅的嗚聲,卻只讓對方更加興奮,動作更加殘忍。

  好像有火在大腦裡燒,不斷湧上心頭的憤怒讓他大腦放空,心中有個聲音叫囂著非要毀滅什麼,唐亞看不見自己的左眼慢慢浮現出了妖冶的紅色,他只是不動聲色的從空間裡取出一把砍刀,然後,一腳踹開了門。

  門重重打在牆上的聲音一下子就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回過頭來,帶著眼鏡,面容看起來居然很和藹,只是臉上沾了血,手裡拿著還在滴血的刀,看見拿著刀的唐亞好像很驚訝,卻沒有害怕的意思。

  唐亞上輩子到末世來臨之前都是最普通的學生中的一員,末世後殺過一個喪屍,然後被人害死,重生,準備物資,末世再次來臨,到現在他殺過一百多個喪屍,但他沒殺過人。是的,一般心理正常的人活的好好的都不會去想殺人,從小到大受到過的教育讓我們大多時候都能抑制住自己的憤怒而不會去殺人。

  可是現在,大腦一陣陣的發熱,唐亞覺得自己的精神和身體好像分開了,他沒有想抬腳,卻走近了對方,那人臉上露出和氣的笑來,仿佛要邀請他一起“享受”虐殺的樂趣。像看電影一樣,唐亞看到自己的腳抬了起來,在對方再次露出驚訝的時候把他一腳踹到了牆上……

  唐亞從來不知道自己不算強壯的身體有這麼大的力氣。一個成年男子體重至少也有65公斤以上,把人一腳踹飛的動作他以前只在電影中看到過。然後他看到自己又走近那人,刀柄狠狠砸在了那人後腦,那人眼一翻昏了過去。

  唐亞再次發現自己沒有想,手上卻自動出現了空間裡的繩子,又動手把對方牢牢捆起來,一切動作都進行的非常快,從進門到現在也不過過去了三分鐘。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身體不受控制地走到鐵桌前,手一碰,被開膛的幼犬和唐亞一起進了空間。

  進入空間的一瞬,唐亞就抬起了腳,然後重心不穩,和幼犬一起掉到了冰河裡。雖然嗆了幾口水,但唐亞提起的心暫時放下了,他一直試圖控制抬腳,在進入空間之後成功了,說明一進空間他就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身體完全失去控制感覺太糟糕了!

  還來不及思考更多,手裡的幼犬被冰水刺激,發出了痛楚的哼叫。唐亞看著手裡快要失去生命的幼犬,一直陰鬱的眼睛裡露出神采來,輕輕托著蜷在手裡瘦骨嶙峋的身體,把流出來的腸子輕輕塞回去,小傢伙吃疼用力咬住唐亞的手指。唐亞也不反抗,用拇指支高小小的腦袋防止嗆水,讓河水剛好沒過幼犬的肚子。

  沒過多久,小傢伙就精神了些,小腦袋轉了轉,似乎是餓了,開始不自覺地允吸,發出“嘖嘖”的聲音。唐亞的手微微一動,小傢伙就不滿地哼哼唧唧,更用力地允吸唐亞的手指。

  “你再吸這個也吃不飽。乖,讓我看看傷口好些了沒,一會兒給你沖奶粉好不好?”沒有人知道唐亞從小就喜歡狗,他一直想養一條,但一直沒機會——小時候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養過一條,但病死了,長大後在外求學沒條件養,之後末世來了。

  他不喜歡和人勾心鬥角,只想抱著自己養的狗過安靜的生活。心情再壞,只要抱著小狗毛茸茸又溫暖的身體,心就會慢慢放鬆下來。狗是人類最忠心的朋友。認識的人經歷的事越多,他就越想養一條狗。

  手裡的小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發出痛楚的慘叫,只是它太虛弱了,叫聲很小,不過足夠引起唐亞注意了。

  “怎麼啦?傷口又裂了?”唐亞以為自己不小心傷到了小傢伙,輕輕抬起看看肚子,傷口已經癒合變成一道粉色的傷疤。難道是內臟受了傷?

  “該死!”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突然響起。

  “誰?!”唐亞拿起岸邊的砍刀。


☆、20第20章 雪狐

  沒有回答。
  “誰?!”唐亞又問了一遍,總不會是自己幻聽吧?

  “哼!愚蠢的人類,向上看!”仔細聽,聲音的確是從上方傳過來的,唐亞一抬頭,就看到了空間上壁之後的紅霧顏色在漸漸變淺,慢慢變成一小團……不對,是被中央的什麼東西吸收了!紅霧很快散盡,露出說話者的真面目——一個珠子?唐亞仔細一看,不就是當初射進自己眼睛的那顆玉珠嗎!?

  “……”繼活死人空間之後,唐亞再次刷新了世界觀——這珠子是……成精了?現實改科幻再改仙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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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亞給幼犬沖了一奶瓶脫脂牛奶(奶瓶奶粉都是從超市倉庫的貨物裡找到的),想喂它喝,結果小傢伙邁著軟軟的四肢硬是撐著身子走到了大床的另一頭,離唐亞遠遠的。唐亞一靠近,就發出“嗚嗚”的威脅聲,如果毛不是濕的,說不定已經炸起來了。

  唐亞只好不再靠近,放下手裡用不到的電吹風,把從超市倉庫找到的電暖扇接上發電機,放在幼犬身邊,另拿了個小碟子裝了點溫牛奶放過去,然後遠遠走開,準備去和玉珠溝通。

  玉珠說,它是一隻千年雪狐的內丹。雪狐在渡劫時被一個卑鄙的道士偷襲,渡劫未成,身體被天雷打散,僅餘一顆存有神識的內丹,躲開了道士的搜索,流落在人間多年。直到被唐亞的精血喚醒,然後唐亞向空間內投入的少量原珠讓它靈識蘇醒,十分感謝他云云……

  唐亞表示,身為一個宅男,沒看過小說是不可能的,而且他還看了不少,這橋段……也太耳熟了。相信接下來玉珠,不,現在是雪狐了,一定會說要報答他,然後拿出一本修仙秘笈讓他修煉他修煉後長生不老破碎虛空離開地球從此無憂無慮——他會信才怪!

  按它說要是真流落人間幾千年怎麼可能在他之前就沒偶然碰到一次別人的血,打開空間?空間需要力量支援,否則就會縮小崩壞,打開空間的人會怎麼樣不知道,想到自己之前被吸得氣血虛弱還有時不時的頭疼,直到發現源珠(提供能源的珠子,簡寫為源珠)能提供空間能量才解脫,不然早就被折磨死了……由此可見,那些打開過空間的人過得不會怎麼好,那時候可沒有喪屍啊!除非他找到別的能源,要是一直待在空間裡不想出來或出不來,最後只會被空間吸幹虛弱致死!

  至於報答……當初一顆源珠就能讓空間回復原裝後還擴大不少,之後他扔進空間的源珠少說也有一百顆,空間居然一點變化都沒有。他本以為是空間把能量存起來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回事兒——而是全被雪狐的內丹吸收了!

  雪狐具體是什麼時候恢復神識的,唐亞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從昨晚開始就沒出過門一直到剛才進加油站,都沒殺喪屍,自然也沒向空間裡放源珠,它要醒的話肯定早就醒了,如果它真有報答他的意思,就該主動說話而不是暴露自己的存在之後才向他解釋。說它不是想悶聲發大財,誰信?至少唐亞不會相信。再想到剛剛自己身體不受控制和幼犬莫名地顫抖痛叫,唐亞覺得和它也脫不了關係。

  不得不說,唐亞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雪狐是在唐亞向空間裡投進去第九十顆源珠時蘇醒的,它在空間上壁之上的紅霧裡,觀察著唐亞,而且它一開始的確是不打算讓唐亞知道自己存在的。

  因為雪狐當初把自己的芥子空間和內丹融合就是為了吸收進入空間的生命體的能量來讓自己恢復力量重塑身體,所以即使雪狐意識還沒有蘇醒,空間仍會不停吸收能量供給它。所以在它醒之前,唐亞投進空間裡的源珠大部分的能量都被它吸收了。醒之後?當然還是吸收,只是變被動為主動罷了。

  蘇醒不久,發現這個人類很自覺地向空間提供能量,雪狐就打起了悶聲發大財的算盤。它接觸過不少人類,知道即使吸幹一個人能提供給自己的能量也是微乎其微的,所以它一般會慢慢吸收人的精血,給他一個恢復的時間。所以,唐亞會感覺到自己變虛弱,而沒有被吸幹。

  那些人類都以為能出入空間的自己是與眾不同的,也利用空間做過很多事情,比如戰爭時期的軍火走私等。他們把空間的秘密藏得很深,認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只有自己撿到,自然不會想和別人分享這個秘密。但常年累月下來,雪狐再節制,人還是會虛不受補,虛弱而死。內丹只好再等下一個人類打開空間,然後,它等到了唐亞。

  雪狐和人類打過交道,知道人類如果把空間當成自己的會心甘情願地為空間付出,所以它不打算讓唐亞知道自己的存在。結果不久,它就發現了一個馬馬虎虎可供自己奪舍的身體,它等了幾千年,盼的就是能重塑身體的一天。於是它忍不住動用自己積攢的大部分能量控制了這個人類的身體,把目標帶進了空間。

  這個人類也很自覺地用空間水給它將要寄居的身體療傷。空間裡的那條冰河是它以前領地的一條靈髓地脈,被它挪進了內丹裡的芥子空間。裡面流動的是自然累積的靈氣精華,對妖物有著開智洗髓穩固提升修為的功效,當初的千年妖獸那麼多,只有它有渡劫成仙的機會,就是靠著這靈髓。只是它現在沒有了身體,不能吸收其中的靈氣,所以它才急著要重塑身體。

  靈髓對沒有修道的普通人沒什麼功效,因為人類無法吸收其中的靈氣,喝下去最多幫人類排排毒養養顏,傷口癒合快一點,大部分靈氣都會累積在身體裡,讓身體隨時處於最好的狀態——當然,如果大量失血還是會虛弱,靈氣只是維持身體沒有毒素雜質和各處器官處於最好的工作狀態罷了。所以即使普通人喝了很多靈髓,因為吸收不了,倒是不會爆體而亡,只是很浪費。

  等目標的身體恢復了生命力,雪狐就準備奪舍。結果一進到這個身體裡,它就從血液裡感到了一股淡淡的威壓,它本想硬奪,但在目不可見的識海裡突然憑空出現了一隻面目猙獰的洪荒巨獸,牛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咆哮聲如嬰兒。巨獸大如燈籠的獸瞳只是兇惡地看著內丹裡竄出的白色狐狸,威壓就讓雪狐僕倒在它面前表示臣服,身體瑟瑟發抖。這就是不可逾越的出身等級的差距,就像老虎的聲音可以嚇死兔子。

  良久,獸形才慢慢消失,雪狐又僕倒一會兒,才慢慢有力氣坐起來。盼了千年適合奪舍的身體,奪舍不成,反而差點死掉,饒是雪狐修行多年耐心非常,也忍不住罵了一句:“該死!”結果就被唐亞發現了。

  奪舍不成,又被人類發現,雪狐只好和唐亞打交道,結果發現這個人類居然不上鉤,要是上一個人類早就主動提出來要給它找源珠了,只是那時候沒有源珠……什麼時候人類變得這麼精明了?

  “想要足夠的源珠?好啊,我可以幫你,但你準備用什麼來換呢?”

  吾可是碧溪妖王,肯用就是你莫大的榮幸了,你居然還要好處?!

  “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才拿到源珠的,你總不好意思白用我這個‘愚蠢的人類’用命換來的東西吧?。還有前面供你蘇醒的那部分源珠,你準備用什麼交換呢?”唐亞看了看床那邊,小傢伙向電暖扇的方向挪了挪,毛已經半幹,正在悄悄抬爪向那碟牛奶靠近,還邊警惕的望著四周,大有發現動靜立馬逃走寧願繼續挨餓的架勢,唐亞趕緊收回目光。

  吾殺了你!和吾說話還敢三心二意!

  “當然,我一個人類是鬥不過你。你可以讓我頭痛,控制我的身體,自然能輕易殺死我。”小傢伙已經走到了碟子邊,正在嗅來嗅去,蓬鬆的皮毛讓它看起來虎頭虎腦,像個小熊,只有用手摸才能感到滿是咯手的骨頭。

  ……你明白就好!

  “外面現在到處都是源珠。你要是殺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下一個人打開空間。那時候外面還有沒有源珠可不一定。”小傢伙伸出了舌尖,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迅速卷了一下舌頭,又後退幾步,看的確沒動靜才再上前開始大喝起來,期間還不忘警惕地望下周圍。它餓壞了!

  這是沒錯……可是……

  “不如我們做個交換。我給你源珠,你幫我變強。我越強,得到的源珠也就越多,你也能越快重塑身體,對大家都好。”

  吾就是不給你好處,你不是一樣要提供給吾源珠?

  “那我就沒必要為源珠拼命了。一顆源珠可以讓空間恢復得比原來還大,我只要偶爾扔空間裡一顆保證自己頭不疼就行了。這樣的速度,你不會滿意吧?”

  ……

  “那就這麼說定了。”喝完了牛奶,小傢伙嘴邊糊了一圈白色,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21第21章 唐敖

  唐亞從來不相信會有天上掉免費餡餅的事,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空間不是一個可以免費在末世保證自己安全的安樂窩,而是雪狐為了重塑身體做的一個法寶。

  想到一直以來莫名受到的許多苦楚,唐亞並不覺得自己提出要回報是過分的,他又不是任勞任怨的免費提款機。他不相信不勞而獲,只有通過自己努力換來的拿在手裡才用著安心。所以他不去想占別人便宜,也不會聖母的讓別人對自己予取予求。雪狐給他多少,他就回報多少。

  唐亞本想雪狐給點防喪屍之類的護身符和厲害點的武器,但雪狐說它的法寶什麼的都收在乾坤袋裡,隨著身體一起被天雷打成了灰,而且就算還在,唐亞一個凡人也用不了。它最多能給唐亞背點看過的人類修真的心訣。不過在這之前要先測下唐亞有沒有靈根。

  唐亞沒想到雪狐一下子拋出來這麼大的一個香餑餑,十分心動,按雪狐說的把手放到它內丹上,心想自己是修體好呢還是主修法術……

  “你沒有靈根。”

  ……好了,現在不用想了。靈根就像風景區的門票,沒有就進不去。不是不能強進,只是得翻山越嶺,代價太大,還未必找對入口。

  “不過你手裡的幼獸可以。”雪狐又拋出一個香餑餑,“它是遠古凶獸留下的血脈,雖然傳到現在已經很淡了,但只要引發出血脈本身的力量,以靈髓相輔,還是有機會得成大道的。而且我是妖修,可以指導它。”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地間的靈氣早已慢慢消散趨近於無,如果是古時候的人類說不定還有幾個可以修道,現在麼……看唐亞失望的樣子就知道了,雪狐才不會承認自己心下暗爽。至於幫幼獸妖修自然也是打著多收集源珠的主意。

  本想著收幼獸為徒也不給自己丟臉,但自己現在沒有身體,力量又不及原來百萬分之一,估計很難馴服它,而且,引發幼獸體內的血脈力量後,凶獸的威壓也會冒出來,想到那尊虎視眈眈不知什麼時候會再跑出來的凶獸……還是算了吧。

  就讓這個人類自己去收服幼獸好了,如果不成功,它再幫一把。如果成功了……幼獸的力量還不足威脅到它,就算幼獸成長到和現在的自己旗鼓相當的地步,唐亞可還是個凡人,有他拖後腿,他們又都在自己的空間裡,它怕什麼?

  雖然討厭這個小氣又狡猾的人類,但雪狐不得不承認,他有一點沒說錯,他越強,收集到的源珠就越多,自己就能越快的恢復。而且,身邊多個妖修,能幫自己滋潤滋潤內丹也好的快一點。

  ……這聽起來可比只給自己一本秘笈什麼的複雜多了。唐亞雖然不相信雪狐會不求回報地幫自己,但眼見的好處是實在的,末世裡,最重要的就是增強實力,他都不知道能不能保護自己,更不敢說能保幼犬安全。把它一直放在空間?不說不利於它的成長,要是自己死了呢?空間會崩壞,它怎麼辦?所以它必須變強。

  喪屍一般是不吃動物的,它們更渴望人類的血肉,但末世裡,動物受到的最大威脅和末世前一樣都是來自於人類。唐亞希望,它至少能夠保護自己。所以他代幼犬下了決定。

  雪狐說,靈髓修復了幼獸的身體,但補不了氣血的虧損,所以洗髓伐筋的事等幼犬身體狀態恢復到最好的時候再說。

  “小傢伙,我給你起個什麼名字好呢?”小傢伙經歷了一番折騰,吃飽後就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蹲坐在那裡搖搖擺擺的,隨時會倒下來的樣子,偏還硬撐著不肯睡。

  唐亞這才發現小傢伙全身被毛為黑色,眼眼上邊有 2 個深橘色的圓點,四眼、鼻頭是黑色,頰的兩側是褐黃色,再加上尾巴翹起來是“菊花尾”——正是最明顯的鐵包金,這居然是一隻藏獒幼犬!

  就像有的人就是喜歡用好的貴的東西,比起流浪的貓狗,喜歡虐殺動物的人也更享受虐殺名犬名貓,這樣能滿足他心裡的虛榮感。末世之前,他沒有機會。末世之後,他經過一家寵物店,門大開著,店裡的人已經不知去向,他終於有機會了。把所有名貴的寵物都裝上貨車,他把車停在已經沒人的加油站後面。他曾經是這裡的員工,有門鎖的鑰匙,在無人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地開始享受他最愛的“藝術”……再之後,就是唐亞看到的了。

  “你是藏獒呢,跟我姓就叫唐敖吧,小名就叫小傢伙好不好?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這時候,終於支撐不住的小傢伙已經陷入了沉睡,只留給某人一個團起來看著很好摸的背影。

  身為資深犬控的唐亞最後也沒能抵擋住誘惑,偷摸了一下小傢伙軟軟的耳朵,看著它抖動下耳朵,完全沒醒。唐亞終於抵擋住了再摸一下的誘惑,閃身出了空間——現在可不是幹這個的時候,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

  空間裡待了兩個小時,外面不過過了十二分鐘。唐亞出來的時候,被打昏的加油站工作人員還昏著。走到籠子前,一刀下去就劈開了用鋼絲擰住的籠門,唐亞把籠子一個個打開,裡面的動物一下子竄了出來。動物大多是貓狗,還沒有被人養過。

  “喪屍基本不吃動物,希望你們能安全活下去,也不要被人捉到。”人和動物一起出現,喪屍一定會選擇人。等到喪屍都來追自己被引開的時候,這些動物可以趁機逃走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唐亞不可能把這裡的幾十隻動物都帶走,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

  唐亞直接去了地下油庫,把門收進空間後,他一眼就看見了三輛加大的油罐車,直接收到空間裡的空地上——逼著雪狐把空間增大一倍後,放下這些也不過只占了空間一角。

  油庫裡面還有個中等的倉庫,堆滿了各種罐裝密封的汽油,唐亞也直接全部帶走,再回到房間,那人已經醒了,正蠕動著往桌子爬,桌子上放著水果刀、手術刀、剪刀……甚至有電鋸和斧頭。他晃動著桌子,想弄把刀下來割繩子,看到唐亞走過來就晃得更厲害了。

  唐亞直接一腳把人踹開。他現在仍然想殺了這個人渣,他曾經不打算殺人,將來也許有天他的手還是會染上人血,但不是現在——因為他該死地還是下不了手!

  末世唯一的一個好處就是在喪屍和病毒面前,人人平等。即使你身價億萬,即使你權勢滔天,也不能得到死亡的豁免權。就像這個人曾經殘害過很多生命,卻沒有受到過任何懲罰……

  唐亞如看死人般的目光終於讓男人感到了害怕,他蠕動著又爬起來,大聲求饒。唐亞又給了他一腳讓他閉嘴。房間的門被自己踹開後就沒再關上,不受妨礙的血氣傳出很遠,幾乎把這一片的喪屍都引了過來。從這裡,唐亞很好的視力可以讓他清楚看見密密麻麻擠在玻璃門上的喪屍口裡流下黃色的涎水,聽到男人的叫聲發出興奮的吼叫,涎水流的更多,把玻璃弄濕了一片。

  幸好加油站的門是拉的不是推的,喪屍又不會拉門,不然自己早被堵死在房間裡了。不過現在也不安全,玻璃門在喪屍不斷的敲擊下已經有了裂紋,不知在下一秒會不會碎開。被堵死的大門顯然不能走。

  “加油站有後門吧?在哪?”唐亞直接提著男人的衣領問。他第一次進加油站,也不確定加油站有沒有後門,就是有,他也沒時間找了。他不可以殺了男人躲進空間裡,因為他在什麼地方進空間出來的時候還會在原來的地方,而他不可能躲在空間裡一輩子不出來,要是一出來就被身邊的喪屍咬一口,那也死的太虧了。

  “有是有,不過……你得發誓放過我,我才帶你去。”男人的確是被唐亞打怕了,這個清秀的青年老是二話不說就動腳踹人。不過,自己是沒有防備一開始落了下風,加油站可是自己工作了十幾年的地方!你會為打傷我付出代價的!

  喪屍都快沖進來了你還有心情跟我談條件?!唐亞都要氣笑了,說道:“我發誓!快帶路!”說著一刀割開了男人身上的繩子。

  話音剛落,緊接著就是細微的崩裂聲,要不是唐亞強化過五感根本聽不到。

  “門要破了!快走!”幾腳把大房間兩邊的辦公桌踢到門口的位置,兩個四米長的桌子橫起來剛好堵在玻璃門後,不過這也只能阻一時。

  男人在路上也是見過喪屍吃人的,不過他還以為這只是像非典一樣的流行病。他喜歡活生生撕下血肉的感覺,但不代表他喜歡被別人這樣做。看到少說也有幾百個的“病人”擠破玻璃也要進來,想到他們活吃人時猙獰的表情,男人不寒而慄,不用唐亞提醒就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往休息室跑,那裡有個通往洗手間的小門。後門在洗手間後面,他那輛貨車還停在那,不過,最重要的是……

  唐亞緊跟在男人後面,喪屍已經沖了進來,他可以清晰地聽到喪屍群沉重拖遝的腳步聲和荷荷的低吼。後門鎖著,男人撲到了門上,慌慌張張摸出鑰匙開門,這時唐亞已經看到了喪屍的身影。

  早期的喪屍不會拐彎,就跟著唐亞他們的路線追,追到休息室門口和小門的時候,都被牆攔下不少,它們又不會互相謙讓,於是就出現了幾個喪屍你擠我我擠你把門堵了的情況。唐亞站在門口進來一個放倒一個,倒是能擋一會兒。

  “手別抖了!快開門!我擋不了多久!”

  “就開了!就開了!”

  “啪!”突然響起了關門聲,唐亞一腳踹開了一個撲上來的喪屍,回頭一看,不禁咬牙,男人不知什麼時候打開了門自己出去之後就把門鎖上,把唐亞關在了裡面。唐亞聽到的就是門又鎖上的聲音。

  門後傳來了男人幸災樂禍的聲音:“叫你敢打老子!就在裡面等著被咬死吧!”然後是跑遠的腳步聲。

  “該死!”小門湧進來的喪屍已經擋不住了,唐亞直接沖到後門邊左手朝後從空間拿出了在超市收進的倉庫大門,同時右手貼在門上把門收進了空間。喪屍撞在門上的悶響不斷,唐亞聽到貨車發動的聲音。

  貨車的車前窗正對著後門,男人清楚看到加油站後門突然消失然後那個打他的臭小子就出現了,一時反應不過來呆了一下,然後就感到車身猛然劇烈晃動起來,頭撞上車頂後更暈了,男人還不明白怎麼回事,車就歪倒了,車窗被震破,碎裂玻璃的四濺,劃破了男人的臉和手,血流了下來……

  唐亞的確恨不得這種人渣去死,但他所受到的教育讓他下不了手,一時手軟的下場就是差點被對方害死,這樣還放過對方他就是聖母了!

  來而不往非禮。唐亞直沖男人的貨車,把剛收的後門放到車底下,毫無疑問,驟然抬高的一側讓貨車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放出阻攔喪屍的倉庫大門已經倒在一邊,喪屍們如出閘洪水從後門湧了出來,大部分都撲向了有甜美血氣溢出的貨車小部分撲向了唐亞。

  從空間取出越野車,踩下油門,唐亞撞開幾個擋路的喪屍,把男人的慘叫和追逐的喪屍遠遠拋在了身後。

  末世裡讓一個人消失的方法太多了……相信外面那麼多喪屍一定會替自己好好招待他的。


☆、22第22章 覺醒

  唐亞甩開喪屍後就把車開上了國道。這時剛好是淩晨一點,公路上除了引擎聲再沒別的聲音,車頭燈的光打出老遠,離遠看像怪獸的眼睛。很好的視力讓唐亞看清了公路上下左右除了偶爾出現的幾個行姿奇怪僵硬的黑影,除此之外沒有一個活動的東西。

  前幾天殺喪屍都是跑跑停停,有休息恢復的時間。剛剛一口氣砍了至少幾十個喪屍,拼命的時候不覺得,一停下來才發現四肢都酸軟無力,尤其是拿刀的右手,要不斷地砍在骨頭上,震得又麻又疼。現在的喪屍雖然皮膚的堅韌度還和人類一樣,但只有砍斷喪屍的脊椎才能讓它完全死亡。

  這也就意味著即使唐亞不做無用功,每一刀都砍在喪屍的脊椎上,性價一般的砍刀用不了多久就會卷刃。而且開始時不覺得刀插進時怎麼辛苦,到了後來就覺得要抗拒皮肉的吸附力簡直比砍下去還費勁。

  還是要鍛煉啊……唐亞一直把車開到了荒蕪人煙的路段,估計喪屍沒個一天一夜趕不到這,就找了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和車一起進了空間。這時空間裡也已經過了大半天,唐亞下車就往床上看去,果然,小傢伙已經不在那了。

  “雪狐,小傢伙在哪呢?”空間現在已經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了,而且堆了不少東西,在這裡面找一個隻有身子半臂長的小狗顯然不容易,所以唐亞直接問了空間。

  “哼,人類,要稱吾為雪大人——它在裝肉的第三個白色箱子裡。”剛剛吸收了幾十個源珠,雪狐心情不錯,就沒計較人類的無禮,十分爽快地說了。

  唐亞左耳進右耳出,自動吸收了下半句,沖好脫脂牛奶,調到適合的溫度倒進淺底的碟子裡端著,邁步就向堆肉的地方走。果然看到了小傢伙圓滾滾的身子,也不知道它怎麼扯下來了一塊肉,正壓在那塊比它身子還要大的鮮豬肉上,嗅來嗅去,卻怎麼也不下口吃,聽到唐亞的腳步聲就迅速爬起來,狠狠盯視著他,發出嗚嗚的吼叫。

  唐亞就在離小傢伙五米遠的地方停下來,把碟子放在地上,輕聲招呼:“小傢伙。”

  “嗚嗚!”小傢伙齜牙。

  “好吧,我不過去。”幼犬離開熟悉的環境本就需要時間適應,藏獒本就對陌生人充滿敵意,更何況它還差點被殺死,已經記上了人類的仇,警惕性更是高。會喝牛奶,也是因為餓的受不了了,動物的生存本能而已,但不肯吃肉之類的固體食物。

  這也是好事,這些豬肉雖然還血淋淋的很新鮮,但畢竟和冰塊放在一起,不做處理吃容易引起幼犬下痢。

  唐亞用高壓鍋熬了些濃濃的小米粥和牛奶混在一起喂小傢伙,小傢伙也吃了,只是他還是不能靠近。記得以前偶然看到書上說把主人的唾液之類的體液和食物混在一起能讓藏獒幼犬更快的和主人熟悉……還是算了吧。唐亞看著手裡潔白的盤子和乾淨的牛奶米粥實在做不出來吐口水這種在他看來很不衛生的事情——雖然知道不會對幼犬的身體產生什麼影響。

  唐亞把幼犬帶進空間就對它有了一種責任感。他知道幼犬置身于完全陌生的環境會孤獨害怕,一般身體都會出點問題,再加上小傢伙之前流了不少血,所幸泡過靈髓後它身體健康能吃能睡,只是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把這樣的小傢伙獨自丟在空間裡,他可不放心(雪狐?它沒身體沒力氣能幹什麼?)。

  而且空間和外界時間流速不一樣。唐亞問過雪狐,雪狐解釋說這個空間是獨立開闢出的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內丹是傳送門,所以唐亞進空間是身體和神識(靈魂)一起進來。因為是兩個地方,當初為了種植靈草豢養妖獸很快收穫特意打開了一個時間流速相差很多倍的地方,所以空間時間流速是外界的十倍。同樣,為了便於保存已經收割的靈穀和獸肉,它們會被空間默認為保存在放進來時的樣子,唐亞放進來的食物衣服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唐亞現在骨齡已經24歲了,只是身體素質還維持在人體最好的水準。時間的流逝不會錯過他,同樣的,幼犬也一樣。它現在完全沒有自保能力,唐亞又不能保證遇到危險總能保護好它。把它放在空間,自己總不能不到半小時就進去喂一次吧?

  所以唐亞是準備在空間待四五個月,等到小傢伙長大些再出空間。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每天固定的鍛煉,唐亞把剩餘的時間都花在小傢伙身上,喂它吃飯,睡覺時就鋪了防潮墊睡在裡小傢伙不遠的地方。頭兩個星期,小傢伙根本不讓人靠近,攻擊的意識很強,偶爾會離很遠用鼻子聞他的味道。

  過了一個月,唐亞可以在餵食的時候輕輕摸摸它。又過了兩個月,唐亞才可以給它梳理被毛,小傢伙這時已經初步接受了他,願意被他抱在懷裡,不過還是非常記仇,輕輕拍它爪子一下,都要咬回來,只是下口很輕,連紅痕都沒留下。

  藏獒的生長巔峰是3~9個月,在這期間營養的吸收是最重要的。小傢伙無疑被唐亞養的很好,毛色發亮,身體敦實,五個月大肩高已經有60公分,站起來已經可以巴到唐亞胸口了。小傢伙已經不小了,可他還是習慣這麼叫。

  “可以開始了。”雪狐這幾個月心情都不好,雖然知道暫時的休憩是為了更長遠更大的利益,但看著從自己內丹不得不流出去能量維持空間運轉,它就覺得像割肉一樣疼,雖然它現在沒肉。

  時間過得這麼快啊……唐亞有些不捨得手下毛茸茸的質感,聽雪狐說遠古血脈被引發會有一定的危險,小傢伙如果堅持不下去,很可能會爆裂而死或失去意識狂暴非常。而且引發後,小傢伙的外表會發生變化,至於變多少就看它能承受多少血脈的改造了。

  “它的身體正在成長期,正是血液活躍的時候,雜質少,現在開始比較容易成功,它也能少吃點苦。”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動手吧。”唐亞捧住小傢伙的腦袋,用食指輕輕搔揉它的脖子和下巴,小傢伙發出舒服的咕嚕嚕聲響。

  覺醒前還有準備工作要做——給小傢伙喝下靈髓,從內部改善它的身體,清除雜質,增加靈智。它喝下靈髓後,雪狐會借著靈髓的力量引發血脈的力量改造小傢伙的身體。

  唐亞把靈髓和牛奶摻在一起喂給它喝,靈髓沒有味道,和別的東西混合也不影響效果。雖然小傢伙已經不小了,平時都是和唐亞吃一樣的食物,但為了補充營養唐亞偶爾還是會喂它喝牛奶,所以小傢伙聞都沒聞老老實實地喝了個乾淨。

  唐亞把碗放在一邊,就抱著小傢伙梳理撫摸它的被毛,等著那波疼痛的到來。

  “!!!”懷裡的身體突然開始顫抖,唐亞緊緊抱住它,安慰它:“別怕!沒事的!”

  小傢伙發出哀鳴,濕漉漉的黑眼睛哀傷又全然信任地看著唐亞。它可能覺得自己要死了,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伸出舌頭舔唐亞的手。唐亞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第一次被這樣親近信任的目光注視著,被現實磨礪得堅硬的心一下子柔軟下來。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用更輕柔的聲音安撫道:“小傢伙!沒事的……”

  “別靠近它!”雪狐嚴厲道:“變化才開始!它必須自己挺過去!”

  “它不會咬我的。”唐亞感到小傢伙身體下面的筋肉開始劇烈抖動,有黑色腐臭的污垢從毛孔裡流出來,粘在手上就擦不掉。唐亞知道這是像自己一樣排出的身體雜質毒素,必須用水才能洗乾淨。

  “它承認我是它的主人,相信我不會傷害它,我也相信它不會傷害我。”藏獒被毛下的筋肉開始或凸出或凹下,像是身體裡外都有個人在打拳,唐亞聽到了骨骼粉碎肌肉斷裂的聲音。這簡直就像要把整個身體拆毀重塑!這種疼痛讓小傢伙難以忍受,開始發出淒厲的慘叫。

  擔心自己的動作會增加它的痛苦,唐亞不再抱著藏獒,他松掉手,在它耳邊不停地說話。藏獒緊緊挨著他,痛苦呻吟。利齒劃破了它的舌頭,因疼痛流出的口水沾染上紅色。

  “是我把它變成這樣,我不能讓它獨自面對。”它的頭頂鼓起了兩個小包,有什麼東西要頂破皮肉長出來,全身的被毛也抖動劇烈,紛紛脫落,之後是牙齒。

  “我相信你,小傢伙,你要挺過來。”唐亞已經沙啞的聲音仿佛真的給了藏獒力量,它的呻吟聲小了,身體的變化慢慢停止,它挺了過來!

  這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三夜。

  一人一獸身體都占滿了黑色難聞的污垢汗水,唐亞撐著虛軟的身體,抱住小傢伙,小傢伙也伸出舌頭舔了唐亞一臉口水。

  先休息吧!洗乾淨什麼的睡醒了再說!


☆、23第23章 碧水

  唐亞做夢了,他夢見一座流著黑色污水散發腐臭的大山把自己壓在下面,還在想自己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孫悟空的時候,臉上濕漉漉的感覺讓他像被潑了涼水一樣立馬驚醒了。

  睜眼一看,一顆碩大的狗頭——不,不對,小傢伙覺醒過後樣子幾乎全變了。自己要不是參觀了全程估計也認不出來。小傢伙看自己醒過來就興奮地發出低沉的叫聲,伸出舌頭又要幫唐亞洗臉,唐亞伸手,舔在了手心上。

  “還不起來?重死了。”小傢伙現在可有一百多斤了。唐亞抬起它的前爪,小傢伙嗚嗚兩聲,不甘不願地從唐亞身上爬下來了。唐亞一坐起來差點沒被熏死,真不知道它那比他還要靈敏不知多少倍的鼻子怎麼受得了。

  “走吧!去洗澡!別想跑啊!”

  “嗚!”它討厭洗澡。

  唐亞在小傢伙和自己身上打了好幾遍肥皂,才洗乾淨。換上新的乾淨衣服,唐亞邊用電吹風吹幹小傢伙的被毛,邊觀察小傢伙的新外貌——說是新身體也不為過:體型整個縮小了一號,不過肌肉更結實,摸上去硬如鋼鐵,骨骼密度也增加了。頭頂長出了兩個約一指長的黑色彎角,角向外曲,尖端閃著白光,顯然十分銳利。全身的被毛都是脫落之後重新長出來的,純黑色,細直卻很柔韌,尾巴也變得有一米長,雖然附有濃密的被毛看不見毛下的筋肉,想必也像蟒鞭一樣有力。新長出的牙齒整齊銳利,想到這覺醒的血脈來源,唐亞不用試就知道它牙口有多好。

  小傢伙現在整個身體比原來強出不知多少倍。在它第N次進食時不小心把不銹鋼盆弄得凹凸不平又咬破,把自己撞到撲到,傢俱什麼的毀了一大片……唐亞不得不推遲了出空間的時間——先把身體控制好再說吧!

  本來小傢伙的樣子也是個問題,不過急著趕他們出去收集源珠的雪狐告訴他,等到小傢伙初步掌握自己的力量,血脈裡的傳承也就是本能會告訴它該如何偽裝自己和修煉。雪狐還告訴唐亞,小傢伙的智力會像人類一樣隨年齡增大而增高,而且當它修煉到一定地步是可以化成人形的。

  唐亞聽後愣了好久,他最初是把小傢伙當寵物養來著,結果雪狐告訴他他面對的是一個現在有著幼童智力最後會長成人的可修煉的……妖修?

  “不是妖修。它和吾通過修煉提升實力不一樣,是覺醒血脈得到力量。只需要完全參透傳承就能達到實力的頂峰。”雪狐的聲音有些苦惱,“不可能像它的祖先一樣厲害,但在地界也算頂尖了。凶獸後代應該也是凶獸……吧?”

  你問我我問誰……唐亞黑線,不是你說它流著饕餮血脈的嗎,結果覺醒後既不是饕餮的樣子又不是藏獒的樣子……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兩種血統完全融合,強勢的饕餮血脈對身體進行改造成最適合的樣子……”畢竟不知流傳了多久的血脈,要不是被它闖進識海想奪舍刺激到,它哪裡會發現。

  所以小傢伙現在是開闢了一個新物種,只是這個物種數量為一……對了,現在不能叫“小傢伙”了,要把它當成人看待……唐亞表示,看著追著蜜蜂跑來跑去打滾撒歡的某某十分困難啊。自從被引發覺醒之後,這傢伙越來越經歷充沛了,破壞力也直線上升。只好從改名字叫開始了……雖然他始終覺得“小傢伙”叫起來更順口(可是在Z國沒有大人會叫這種名字吧)。

  雪狐說他不能修道,但給了他一套凡人的武術心法。心法的名字叫“碧水”,與他被靈髓改造過身體相合,側重提升速度和技巧。心法分九層,修到第三層丹田就會有“元力”——像內力一樣的“氣”產生。這套心法原來只是單純起輔助作用,本身沒什麼攻擊力,不過對唐亞來說已經足夠了。

  不論是什麼,只要運用得當,就能發揮出別人意想不到的威力。而且從某種角度來說,側重于技巧和開發自身能力的武術才是他最需要的,提升實力的速度不快,但腳踏實地的進步更讓唐亞安心,而且不會引人懷疑。

  如果雪狐真的給自己一份很厲害的心法,估計自己反而不敢學吧。實力突然暴增未必是好事,這就像把百萬家財給了一個懵懂幼童,對幼童來說這不是幸運,反而是災難,懷璧其罪啊。

  而且唐亞已經親眼看見一個例子了——陪唐敖訓練時,它就曾經因為控制不住力氣弄傷自己和唐亞。它皮糙肉厚沒什麼事,但唐亞皮膚白皙就顯得傷口更加可怕猙獰了。

  那時候唐敖的耳朵連尾巴一起耷拉下來,純黑的眼睛裡滿是愧疚後悔,一副任你懲罰想幫你舔傷口又怕弄痛你的樣子。那之後它就不靠近唐亞了,直到過了近一個月它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才開始又跟在唐亞身邊。

  藏獒本就是很有獸性的動物,唐敖覺醒血脈後更加野性難馴,不過在唐亞面前還是一直很乖很聽話的。雪狐對其在人類面前撒潑打滾求寵愛的行為表達了極大的鄙視,但鑒於讓目前智力僅相當於幼童的唐敖聽那個人類的話可以為自己帶來更多的源珠。雪狐只看,不說話。

  之後的一個月,唐敖在吸收煉化傳承血脈的力量,唐亞每天則花大量的時間休息碧水訣,他想在出空間之前把心訣練到第三層,因為第三層之後有了元力才能發揮出碧水訣的威力,修習者對力量技巧速度的體會和把握會進入一個新境界,而在前三層時碧水訣對身體幾乎是不起什麼作用的。

  等到唐敖可以控制力氣偽裝外形,唐亞的碧水訣也修習到第三層後,唐亞就帶著它在外界淩晨1點時出了空間。他們在空間裡過了四個多月,外界這時已是12月5號。

  冬季的天空在淩晨4點還是一片漆黑,憑空突然出現在離國道不遠處角落的一輛車沒有任何人看到。

  唐亞的夜視能力不錯,看到除了搖搖晃晃圍上來的喪屍就沒有別的身影,直接踩下油門撞飛幾個已經接近車的喪屍,把車開上了國道。已經變得只有人兩個巴掌大的唐敖安安靜靜臥在唐亞腿上。角收回去,尾巴縮到半尺長,它現在看起來只是一隻普通黑色幼犬。

  開上國道之後發現公路上也有不少的喪屍,大部分在沒有目標地亂晃,有小部分距離較近的看到了唐亞的車子聽到車輛行駛的聲音都興奮的撲上來。唐亞能躲的就躲,躲不過的就撞倒碾過去,反正越野底盤高,尤其他這輛還是加高過的。

  不過,不是錯覺啊。喪屍們的動作更靈活更快了,數量也變多了。是都從城裡跑出來了麼……城裡人多為什麼還要跑出來?這說明城裡已經沒有什麼食物——活人了。應該是市民逃亡的時候從市里跟出來的。因為追不上汽車,離得太遠失去獵物的氣味,所以在原地一定範圍內遊蕩。太陽出來後可能會躲一下,不過十二月的太陽基本沒什麼用了吧?畢竟喪屍們只是不適應強光,冬天的陽光能強到哪去?半個多月過去,喪屍也已經適應了吧。

  現在白天趕路的唯一好處大概就是可以不開車頭燈省油了,但對可以夜視的唐亞來說又沒有這個必要,所以他直接在晚上出來,可以防止被人看到,也方便趕路。沒有開車頭燈被汽車吸引來的喪屍並不多,唐亞直接看著地圖朝自己的目標前進。

  唐亞本來的計畫是北上去X省、Z省這類地廣人稀的地方生活,結果雪狐聽到他的理由後堅持反對。笑話!源珠那麼少和源珠多的地方它當然不會選前者。要照唐亞說的到那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它猴年馬月才能恢復!如果要它選,它簡直是恨不得紮根到源珠堆裡去。

  唐亞說源珠在喪屍腦袋裡,而喪屍吃人,換言之喪屍會攻擊人類,被喪屍咬傷抓傷的人類也會變成喪屍……雪狐聽了十分興奮,不是幸災樂禍,人類的死活和它丁點兒關係都沒有。唐亞的話被它自動過濾成:源珠需要進食人類,人類被源珠傷到也會變成源珠……吃人算什麼,地界最多的不就是凡人麼。要不是怕唐亞死後沒人幫自己收集源珠,雪狐巴不得人類全變成源珠,唐亞住在源珠堆裡。

  雪狐堅決不同意北上,唐亞只好重新擬定計劃。記得上輩子斷斷續續聽到的廣播公佈了幾個國家建立的倖存者基地,唐亞只記得N市和B市。基地是在喪屍病毒爆發一個多月以後才成立的,現在顯然還沒有。不過路上走走停停也要花費不少時間。等自己到目的地也差不多建立了吧。B市太遠,唐亞只好選N市,路線初步擬定為先去C市,經過F市,才能到N市。

  至於為什麼不待在G市……G省可是地處沿海,人口過億,只G市就有千萬以上的人口,其中有近70%的人變成喪屍也有700萬了,身處百萬喪屍群中與喪屍搏鬥……除非他是腦殘才會相信僅憑一個空間就能在百萬喪屍群中安全活下去!一不小心就會被吃的連渣都不剩的好吧!

  唐亞的車以100公里的時速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路上不時有拋錨或撞在一起的車子,車裡的主人不知道哪裡去了,碎掉的車窗和車身上都有暗色的痕跡,估計不會是遇到好事。如果路被擋到,這時他就不得不下車把車子弄開再走。

  唐敖緊跟在他身後。算起來這還是它第一次這麼近地觀察外面的世界。它對外界的一切都表現的很好奇或者說警惕,怎麼看都是目露凶光的樣子。嗅覺靈敏的它走在唐亞的前面,如果車裡沒有喪屍就回頭看唐亞,唐亞就把車收進空間再走到路邊放出來;如果車裡有喪屍,唐敖就撲上去一下子咬斷喪屍脊椎,唐亞就站在一邊解決掉聞聲靠近的喪屍。

  增強實力最有效的方法永遠是實踐。唐亞只教過唐敖喪屍的要害在哪裡,從什麼角度的襲擊最有效用多大的力氣最合適都要靠它自己摸索,畢竟就連唐亞自己都在摸索當中——元力的提升除了靜坐修習碧水訣,也需要不斷在實戰中運用。


☆、24第24章 攔車

  高速公路上的喪屍並不算太多,至少當它們聽到聲音撲過來的時候,唐亞的車已經跑遠了。因為時不時要處理堵住路的車和喪屍,為了避開別人,方便鍛煉,唐亞一直選在晚上行動,反正他和唐敖的視力又不受影響,白天他們就進空間休息。

  現在是冬季,天黑的很快,早晨要六點天才會濛濛亮,晚上不到七點天就黑透了。唐亞一般選擇在晚上8點到淩晨4點趕路,高速公路兩邊基本都是荒野,一路上倒是沒碰見什麼人。

  從G市到C市有800公里,走走停停,唐亞硬是走了三天。晚上喪屍少的時候,唐亞就打開車上的廣播,聽聽最新的消息。

  末世開始第四天,灰絮落完後,衛星就恢復了信號。只是為衛星工作的人應該損失不少,而且機械器材什麼的即使有軍車接送逃命中可不好帶,之後唐亞又待在空間裡,所以直到12月6號晚上8點,他才收到廣播。

  廣播受到了信號,唐亞把頻率調到中央的主頻,果然有聲音傳了出來,唐敖兇狠的目光一下子對準了發出陌生聲音的小盒子,發出低低的嗚叫威脅聲,唐亞摸摸它的頭,唐敖老實下來,舔了舔唐亞的手。唐亞開始認真聽廣播:“……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在党的領導下努力奮鬥……終將克服一切困難……”

  “……研究人員已經發現,這種新出現的病毒感染後潛伏期長短會受個人體質影響,有一定區別,但不會超過20個小時,現在這個時間已經縮短到11個小時……被喪屍咬到一定會感染,被抓傷有一定可能不受感染……傷口感覺不到疼痛,迅速結疤,出現紫褐色斑點說明已經收到感染……國家已經在研究相應疫苗……我們永遠不能放棄希望……”

  再聽下去都是一些重複的話,唐亞關了廣播,車內又恢復了寂靜。

  病毒已經開始進化了嗎……速度變快了啊。被咬後感染幾率是100%……其實病毒活性增強還是有一定好處的,至少周圍的人能早點發現,說不定可以減少人員傷亡。

  動物感染病毒後也不容易變成喪屍,這種病毒好像對人類情有獨鍾——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感染者基本都是人類,感染後變成喪屍吃的也是人類。動物只有在攜帶病毒的灰絮無差別降落時接觸到而輕微感染,誤食之類的嚴重感染多半會使它們在喪屍病毒控制大腦之前就痛苦死去。

  雪狐說唐敖不會受到感染,因為“病毒”在它血液中根本活不下去,會被當成能量吞噬。它解釋說,被唐亞稱為“喪屍”的東西腦裡的源珠是“病毒”的結晶體,對妖獸來說就是可以吸收能量的源珠相當於肉塊,那遊散的“病毒”就是肉沫。所以它和唐敖都可以吸收其中的能量。

  至於自己……雪狐不清楚,因為之前沒有人喝過只有妖獸才喝的靈髓。靈髓也含有極大的能量,溶解同為能量的“病毒”自然不在話下,但被靈髓改造過的唐亞的身體有沒有這個功能就不知道了。雪狐沒什麼求知欲又暫時不希望唐亞死,當然不會提出讓唐亞去試試的建議……唐亞?他手得多賤腦待多殘才會想去試——所以暫時無解。

  不知道自己被咬到會不會感染,唐亞自然是和以前一樣小心不要在搏鬥中受傷。而且唐敖的加入大大減輕了他的負擔,不會陷入四面受敵的情況。唐亞自己修習的碧水訣初次用到搏鬥中有些不習慣,畢竟自己已經練了兩年多的動作要改過來是十分彆扭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人一獸就在路上不斷實踐戰鬥,既磨合自己的搏鬥技巧,也增強了合作默契。

  在路上走了三天,唐亞就在12月8號淩晨六點靠近了進入C市必經的收費站和服務區,收費站在服務區前面。以後白天他都不打算進空間,因為通過C市到H市的高速公路兩邊分佈有不少民居。他不確定會不會有人躲在房間裡,所以不打算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進出空間。而且,休息的時候一直待在安全的環境裡可是會讓人警戒性變差的。

  淩晨六點的天色還是魚肚皮的灰白色,唐亞在靠近服務區的時候提高了警惕,事實證明,這是必要的。一個黑影突然跑到車前停了下來,動作靈活不是喪屍,唐亞不得不踩下刹車。

  收費站的入口被幾輛車堵住,僅留一個出口,唐亞要是不想撞牆或人只能刹車。他提高警惕原本要防的是喪屍,要是喪屍攔路撞飛就行了,自然不會減速,沒想到沖出來的是個活人。唐亞只能險之又險的避開,他開車的技術還是上輩子一群人準備去基地的時候向另外幾個男生學的,末世裡又沒交警,只要別撞到牆闖到喪屍窩裡就隨便開,所以很不怎麼樣。

  越野車的輪胎在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黑色痕跡,險險避過了沖出來的人,唐亞還沒看清楚周圍的狀況就聽到唐敖發出了低低的嗚叫,有人!抬頭一看,果然已經有十幾個成年男子手持鐵棒之類的東西把車圍了起來,被唐亞刹車避開的是一個穿著黑色棉衣的長髮女人,這時已經爬了起來躲在幾個男人後面。

  “下車!”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用鐵棒敲在車窗上,“快!”

  有人看到了唐亞腿上的唐敖,說:“狗也下來!”

  唐亞摸摸唐敖的頭,示意它先不要攻擊好看看情況。唐敖咕嚕了一聲,對人類懷有很深的仇恨看到人類卻不能攻擊,讓它有些不滿,但舔舔唐亞手心還是聽話的被唐亞抱著下了車。

  唐亞一下車,就有一個男人鑽進車裡檢查,把唐亞放在外面的一個背包拎了出來,向穿著棕色棉衣的領頭男人說:“方哥,只有這個。”另一個檢查唐亞的車,興高采烈地說:“這車看著不起眼還蠻結實。”

  被稱為方哥的是個留著平頭的精悍男人,臉色發黃,眼神狠戾,聞聲點點頭,看了唐亞一眼,說:“車和狗留下,滾吧!”

  唐亞還沒說話,原本躲在幾個男人背後的女人走了出來,哀求地和方哥說:“方哥,方哥,求求你讓我見見我兒子!”

  “滾開!老子現在沒空!”方哥不耐煩地推開女人,對唐亞說:“小子還不滾,找揍麼?”

  “求求你!方哥!我兒子才一歲啊!他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我們養你是因為你能攔路能給我們幹!憑什麼養你兒子!”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呸的一聲吐了口濃痰,扯住女人頭髮把她拖到一邊,“想給老子帶綠帽子麼?”有幾個男人嬉笑著跟了上去,沒多久就傳來了女人的尖叫求饒聲。剩下的幾個男子臉上也露出猥褻的神色來,眼神不住地往那邊瞟。

  他們是C市周圍的小混混,領頭的叫方偉,在末世爆發的時候幸運地躲過了喪屍,家裡存糧吃完後就來到這個已經沒人的服務區,殺死幾個喪屍,就在這住了下來。因為這條路是去N的高速公路唯一入口,不斷有人開車從這過,剛開始人多他們就十幾個人不敢打什麼注意,後來就是零散的車,他們就是在這時候抓到了落單的女人和她一歲的兒子。

  零散的車經過的時候,他們就讓這女人上去攔車,只要不是特別喪心病狂的都會停車,然後他們就圍上去,威脅對方交出一定的食物等物品。但這個星期經過服務區的車越來越少,他們又不敢去充滿喪屍的城裡找吃的,只好把偶爾逮到的過路車刮下一層皮來。他們攔的都是單輛的車,末世裡別人看到有搶劫的也不會管,就是有想抵抗的,他們拿著殺過喪屍帶血的刀威脅一下也就叫出來了。

  隨著服務區周圍的喪屍越來越多,方偉覺得這裡已經不能待了,於是他們開始打劫過路的車,在喪屍遍地走的末世,這是斷人活路的做法。原本不敢反抗的人也開始反抗了,然後被他們或殺死或喂了喪屍。

  他們總共有二十一個人,從城裡逃出來和在服務區清除喪屍的時候死了六個,現在剩十五個。他們已經有了一輛麵包車擠一擠可以坐8個,還缺一輛車。然後,他們攔下了唐亞。

  看著走下車的是個白白淨淨身量纖細的青年,居然還帶了一隻小黑狗。真是不知死活!末世裡還有誰養寵物的,自己都不夠吃!不過,他們好久沒吃肉了,今天又找到輛不錯的車又可以喝狗肉湯,可真不錯啊!車主不肯給?好啊,那就殺了,沒主的東西還不是想怎麼拿就怎麼拿!方偉一點頭,就有幾個人提著鐵棒圍了上去。

  唐亞的反抗是完全不被他們放在眼裡的。笑話!一看就是個沒吃過苦的公子哥,力氣有貓大嗎?他們可是殺過喪屍沾過人血的!所以當唐亞從懷裡抽出鐵棍迅速靠近的時候,方偉的瞳孔猛縮,一把拉過來個靠的最近的人,鐵棍一下子打在那人額頭上,血濺進他眼裡,視線一片殷紅。

  他看到那個眼前的兄弟捂著傷口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栽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看到青年拿著鐵棍揮舞的動作居然很飄逸,只是每一下砸下去,都可以清晰聽見骨頭被打斷或錯位的聲音,所過之處就沒有一個人能繼續站著。

  那只看起來胖乎乎的黑狗一躍就跳到人的肩膀上,沒多大的嘴巴一口咬下去就是半個腦袋,速度快得只見黑影在幾個人肩膀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有幾個人慘叫著倒下再也站不起來,有的甚至連叫也不叫直接沒了聲息,鮮血很快染紅了這一片的水泥地,顯然是活不成了。

  走開的幾個人聽到動靜過來一看居然不敢靠近,反而相視著後退了,最後跑了起來。唐亞和唐敖也不去追。方偉腿一軟坐在了地上,他來不及想青年怎麼在衣服裡藏了半米多長的鐵棍,黑狗怎麼嘴不大一咬就是半個腦袋……看著眼前不斷放大的沾血的獠牙,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唐敖!”青年的一聲讓半空中的黑影硬生生違背地心引力的停了下來,黑狗轉身走到了青年身邊,腦袋蹭著他的腿,喉嚨裡發出咕嚕的氣音,居然在溫順地撒嬌,青年的氣質也一下子柔和下來,彎腰使勁揉了兩下黑狗的腦袋,說道:“……別再弄出這麼多血。”


☆、25第25章 女人

  是的,唐亞不滿地只是唐敖攻擊的方式,因為鮮血會把喪屍很快引來。藏獒本就對陌生人有極強的敵意,曾經差點被殺死的唐敖尤其如此,十分記仇,更不用說它還有著不遜於人類會逐步成長增加的智力。

  再沒有人比唐亞更清楚它對人類的仇恨,所以他不會為了什麼莫名其妙的正義感束縛唐敖不能殺人,讓親者痛仇者快。唐亞以前不想殺人,現在也一樣,只是別人害他,他總要反擊吧?唐敖感到危險攻擊更加毫不留情……可是它為什麼要留情?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唐亞一向奉行的可是“斬草要除根”。

  不是因為這些人可能害過和他一樣的別人——別人怎麼樣是別人自己的事他那裡有功夫管,也不是替天行道代表正義消滅邪惡——他雖然存不認為自己邪惡可也不覺得自己正義,又不是中二的熱血少年幻想著在危難之中拯救世界,他給自己的定位始終是個普通人,末世爆發他不是也死在喪屍群中過嗎?只是他重生了,然後又經歷了一次末世,未來的路他走的也不比別人平坦安全,他一樣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他和唐敖攻擊這些人只是因為這些人想殺他們,想殺他們的還不是敵人?對敵人為什麼要手軟?留著別人的命來報復自己麼?他又不是嫌命長了,嫌麻煩不夠多。

  “別沾到血。”最後叮囑了一句,唐敖咕嚕著舔了一下唐亞的手心,速度快成了一道黑影,沒多久,那幾個人跑走的方向就傳來慘叫。唐亞提著鐵棍,走到了方偉面前。

  “別殺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這個曾經狠戾的男人第一次露出慌亂懼怕的神色來,居然開始哀求唐亞。

  “……”

  “我的車,那個女人……都給你!大哥,別殺我!”男人涕泗橫流看起來真是被唐亞和唐敖毫不猶豫下手狠辣的樣子給嚇到了,眼睛都沒有正眼看唐亞,可是……

  “叮!”刀尖紮在鐵棒上的聲音,一直懷有警惕的唐亞輕易打飛了男人手裡的水果刀,男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但很快轉為猙獰從腰間又拔出一把匕首來,直刺唐亞的心臟——他就不信兩人幾乎挨著站他還能躲過去!

  “吼!”遠處跑回的唐敖看到此幕發出低沉的吼聲,這聲音完全沒有它平時的叫聲響亮,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被血氣吸引逐漸圍攏過來的喪屍動作都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再走動時就有些手舞足蹈大腦控制不了身體似的,方偉的動作也被這聲音一震頓了一下。

  奇異的是,聲音對唐亞完全沒有影響,避開了他的樣子。他聽出了唐敖的焦急和憤怒,但沒時間回答,方偉的一頓被他看在眼裡,唐亞抓緊這一瞬擋住了刺來的匕首,左膝迅速上抬狠狠擊在了男人腹部,又側身避開男人站不穩的身子,一棍重重打在了男人脊椎上。

  “哢嚓!”脊椎斷裂的聲音,方偉癱在了地上,口裡吐出血沫來,匕首再也拿不住,滾落到一邊。

  “吼!”這次的聲音比較響亮,但朝夕相處最熟悉它的唐亞聽出了其中的無力,唐敖已經跑回來了,想撲倒方偉身上攻擊被他攔了下來。這個男人以後再也不能站起來了,如果在這喪屍橫行的末世他還有以後的話。現在最重要的是唐敖怎麼了,唐亞認真檢查過,又問了唐敖(點頭搖尾什麼的也可以交流),最後確定它只是累到沒力氣了。要知道覺醒以來它可一直精力旺盛地從沒累趴下過,唐亞每次訓練完都想攤在地上不動,這傢伙還一直精力充沛的樣子。

  唐亞完全沒想到它也有累趴下的時候,再問為什麼唐敖就可憐兮兮吐出小半截舌頭濕漉漉的黑巴巴地看著他,一副求安慰求寵愛的樣子……唐亞黑線,但還是摸了摸它的腦袋和爪子,把它抱到了車座上,讓它好好呆著別跑出來了,然後鎖上車門。結果沒走幾步回頭一看,那傢伙已經硬撐起軟軟的身子把頭貼在了玻璃上,鼻子呼出的熱氣很快把玻璃染白了一小塊。唐亞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他喜歡這種被注視被等待的感覺,心裡很溫暖很舒服,多少年不曾有過的感覺——原來自己也是被關心的啊。

  在地上撿起被別人拿走的背包,唐亞走到癱倒趴在地上的方偉面前,這時他旁邊已經蹲了一個人,就是剛剛攔他車的長髮女人。她扯著意識有些不清楚的男人,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問道:“我兒子呢?!你把我兒子放哪了?!快告訴我!!”

  “……你……兒子……”方偉一張嘴就有更多的血沫順著嘴角流出來,他大概是知道自己不行了,發出“桀桀”的怪笑,說道:“……笨……蛋!你被我們抓……來多久,你……兒子……就餓了多久……桀桀……你覺得他還能活……”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睜大了,抓住男人衣領的手不自覺的鬆開。十二月氣溫夜裡已經降到了零下,一個一歲的孩子被關在屋子裡沒有任何保暖措施又餓了三天三夜,他還活著的機率有多少?女人不敢想。

  “你……要是想看……桀桀……去保安室……說不定還……能看見屍體……桀桀……如果屍體沒被喪屍吃了……”

  “啊啊啊!”女人尖叫著跑開沖進了路邊一個玻璃破了的屋子,沒多久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叫,女人抱著一個衣服破爛幾乎都是白骨的身體跌跌撞撞走了出來,因為肉都被吃光,大腦也被打破,屍體沒有變成喪屍。

  “他才一歲!一個孩子能吃多少!我都照你們說的做了你們為什麼還要害死我的孩子!他才一歲啊……”女人抱著孩子的屍體質問方偉。

  不知道是凍死或餓死後被喪屍吃了,還是直接被……唐亞明白女人為了保全孩子委曲求全的心情,方偉這些人也就是抓住這個弱點控制了女人,侮辱她,讓她去攔車。女人為了孩子和自己安全照做,害了不少過路的人,但最後,方偉他們也沒有放過她的孩子。唐亞敬重她作為一個母親為孩子做的犧牲,所以他願意在能力範圍內提供一定的幫助。

  喪屍們越靠越近,已經圍過來了,唐亞要在它們嚴密包圍這裡之前沖出去,所以時間不多了。他把手裡的包遞給女人,說道:“喪屍們已經過來了,你要是還想活下去,這裡有些吃的和水,那邊有車,你可以到你想去的地方。”他指的是方偉他們搶來的那輛麵包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女人沒有接,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睛發紅地看著唐亞:“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救我們?!為什麼不早些殺死這些人渣還讓我被他們……”侮辱!

  唐亞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女人被這雙清澈平靜的眼睛看著不自覺就有股慚愧湧上來,讓她不敢再看。她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孩子的死讓她失去了理智,她和孩子的不幸都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沒有關係,對方沒有任何義務要幫自己,更不用說年輕人還給自己提供了食物和水,算是仁至義盡了。

  自己現在看起來蓬頭垢面,對方肯定不是看上自己的容貌,沒有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卻幫助自己,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可以……

  “你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

  “不行。”年輕人很乾脆地拒絕了,“我的夥伴不會接受你。”

  “夥伴?不就是一隻狗嗎……”女人看到青年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心中一涼,看對方把背包扔到自己腳邊,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車,發動引擎。她剛想追上去再說些什麼,就被一雙如實質的眼神定住,那眼神讓她不自覺屏住呼吸,心跳幾乎停止。冰冷,殺意,威脅……不像一隻狗反而像默默潛伏隨時會給獵物致命一擊的野獸……再仔細看,玻璃上已經沒有了那個黑影,女人最終也沒敢追上去。

  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撿起了方偉身邊的匕首和水果刀,拔下男人的衣服包好孩子的屍體,然後用水果刀在男人身上劃出十幾道很深的傷口,馬上有大量的血不斷流出來。男人雖然癱瘓了,身體還是有感覺的,因為咬到舌頭吃疼發出模糊的慘叫聲。

  沾血的刀扔在男人背上,提起唐亞留下的背包,女人抱起孩子的屍體坐到麵包車裡,咬唇狠心撞開幾個擋路的喪屍,離開了這個地方,身後傳來那些人的慘叫。

  被唐亞打暈的人是痛醒的,他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幾張喪屍發青沒有瞳孔的臉,有的喪屍是被咬後也成了喪屍,臉上身上就有可怖的傷口,零距離觀看有幾個人一下子就被嚇破了膽忘了反抗。他們也反抗不了——上百個喪屍一起壓下來,每個人身邊都圍了幾十個,被女人劃傷的方偉身邊圍的尤其多。

  被唐敖直接咬死的還好,起碼死的痛快,被唐亞打骨折打昏的還能反抗,但喪屍群裡也撐不了多久,一不注意就會有肉被咬下來。方偉趴在地上動都不能動,偏偏意識清醒,只能看著自己的肉被喪屍一塊塊活生生地撕下來吃掉,不斷發出滲人的慘叫,不說周圍的人自身難保,就是有心,誰願意幫一個會拉你擋刀的人,更不用說他們本來就是因為利益才聚到一起的。

  毫無疑問,用不了多久,地上就多了幾具白骨,喪屍群又多了幾個成員,已死的人被喪屍咬到也不會變成喪屍。所以新加入的幾個喪屍大都骨骼扭成了奇怪的形狀,還有一個趴在地上,荷荷叫著想爬起來,但怎麼都不成功……


☆、26第26章 同學

  C市到F一路走來波瀾無驚,女人原本開著麵包車遠遠跟在唐亞後面,但在唐亞連著兩次停車下來殺喪屍之後,唐亞在她的眼裡已經從“神秘”變成了“神經病”。

  一個在末世仍然乾乾淨淨的青年,帶著一條兇悍的黑狗,一出手就端掉了方偉那夥人,他的實力、身份無疑都是神秘的;但一次次主動對上一般人避之不及的喪屍……你殺了它有什麼好處啊?還是說這個看起來乾淨的青年其實是個隱性的嗜殺狂人?

  不管是哪一點,女人是不敢再跟在唐亞後面了,他們就在路的岔口分了方向。唐亞不知道女人去了哪裡,他也不關心。實際上,女人跟在他後面的這幾天,唐敖每次與喪屍搏鬥都要弄的地上都是腐肉殘渣,唐亞也很頭痛,只好在這時堅決拒絕它的靠近,它才老實。

  他當然知道唐敖是故意的,每次它一爪或一口下去打爆喪屍的頭,碎肉腦漿灑了一地,女人都會臉色一白露出想吐又不敢吐的神色。它翹著尾巴走回來的樣子也額外的趾高氣揚——充分地用自己的方式表現出了它不喜歡女人這個事實。

  所以即使女人不主動離開,唐亞也會提出的,他知道女人是為了安全才跟著自己,但跟著自己實際上更不安全,真遇到危險的時候自己未必會顧及她。

  雪狐是妖修,可以吸收源珠中的能量。唐敖有著可以吞噬一切的饕餮血脈,可以吞噬病毒轉化為能量,自然也能吸收源珠。雪狐大概一開始沒想到這點,等到唐敖開始和它搶源珠才氣急敗壞起來,不過發現唐亞每天提供給它的源珠數量和唐敖是一樣的,它也就只“哼”一聲不說什麼了。

  等到雪狐心情好的時候就告訴了唐亞它的一個推測:饕餮的血脈吞噬性極強,所以唐敖當時覺醒後體型才會縮小很多,但藏獒的血脈還沒被吞噬乾淨,換言之它現在仍在“成長期”。饕餮是上古凶獸,最強橫的就是蘊含無窮能量的身體,連它的每一根毛發上都蘊含了極大的能量。

  唐敖體內那稀薄的血脈當然不能讓它變的像饕餮這麼厲害,但成長吸收的能量確實需要武裝到每根毛發上的(為什麼不是“武裝到牙齒”?饕餮最厲害的就是一口什麼都能咬的鋼牙),而且隨著對血脈傳承的領悟唐敖的實力提升很快,饕餮血脈每時每刻都在吞噬它體內的其他血肉,但產生新血肉的速度卻跟不上,只能用能量先填充著,所以它現在的體型其實是越小越好,也意味著現在還在成長期的唐敖需要的能量是一個多麼驚人的數字。

  唐敖在唐亞遇到危險時發出的低吼就是他從傳承中學到的一個技能——具有破壞、震懾作用的次聲波,只是它還沒有掌握熟練,一聲就耗盡了所有力氣。

  空間裡的靈髓可以幫妖修提升智力和修為,智力不可累加,也就是說只有第一次有用,起個啟蒙作用而已,要是越喝妖修越聰明……想想也不可能。唐敖不是妖修,靈髓喝過一次後對它就沒什麼用了,它主要還是靠血脈傳承提升實力,而遍地可取的源珠無疑是最方便吸收能量的方式,只是味道嘛……承襲了饕餮血脈的唐敖也學會了饕餮的貪吃,卻在每次吃源珠時都很不甘願,由此就可以想像其味道到底怎麼樣了。

  唐亞覺得能吃下去就很不容易了,畢竟喪屍的那副尊榮和氣味實在難以恭維。雪狐到現在都能高高興興地接受源珠,唐亞想,和它現在沒有身體看不到喪屍也嘗不出源珠的味道有莫大關係吧。

  女人走的時候問唐亞的名字,說如果將來見面一定會報答他。唐亞沒說,他本來就不是為了報答才救人,或者更準確的說,他本來並不打算救人。如果不是還做不到視人命如草芥,他會直接從女人身上碾過去,如果不是方偉那群人要害他他也不會出手解決對方,再如果他想與女人有什麼交集他不會不問女人的名字……說白了,一切只是舉手之勞,向一位為孩子付出很多的母親提供了一點點幫助,沒有什麼後續發展的必要,所以他沒有問對方的名字。

  女人走後,唐敖也滿意了,唐亞就恢復了繼續邊打喪屍邊趕路的日子。C市到F市只有400多公里,從C市服務區離開後的第二天,唐亞的車就行駛到了F市外。他沒想到自己還會回到這裡,有著G大的F市,他上輩子就死在這條高速公路穿進市區後3000米遠的地方。

  從F市到N市的高速公路是過市區的,這是最短的路,也最危險。唐亞雖然在F市的G大上過兩年大學,但他上輩子一向死宅,連F市著名的景點都沒去過更不用說那些錯綜複雜的公路小路了,手上雖然有很詳細的全國地圖,但一個市能記錄的詳細到哪去。

  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但這條高速是高架橋。橋上幾乎是沒什麼人的,只要沒有斷,唐亞就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在上高架之前要在市里行駛3000米,這才是最危險的路段,他上輩子被喪屍殺死也是在這裡。

  市郊外遊蕩的喪屍不多,唐亞以為都擠在市里沒有跑出來,結果開進市里之後發現市里喪屍居然也沒有多多少,雖然這裡不是市中心,也不該這麼少啊!這種反常讓唐亞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唐敖感到他的緊張,也從他腿上站了起來,小傢伙努力地伸直脖子看向窗外,兩隻耳朵也高高的豎了起來,不一會就對著唐亞輕輕叫了兩聲,又回頭看著一個方向。

  “在那邊?大量喪屍?”一個多月的合作練習,雖然語言不通,但已經夠讓他們初步理解對方的意思。聽到小傢伙發出兩聲氣音,唐亞明白了:“是人啊。”

  果然,一支綠色的隊伍很快就從街道拐角出現在視野裡,唐亞眯了眯眼睛,沒錯,是軍人,可是,F市怎麼會有軍人?對方也看到了唐亞的車,站在敞篷車裡的某人對著唐亞比劃出一個交談的姿勢。不能鳴笛,唐亞只能減慢了車速,對方也漸漸停了下來。

  有兩列士兵迅速地下了車,一會就傳來了帶著消音器的悶響,他們在清理附近靠近的喪屍。F市的喪屍在市中心比較多,靠近郊外的地方被士兵們清理了好幾天,已經沒有多少喪屍了。碰到唐亞的時候,正好是他們該做最後一次修整的時候,修整結束,車隊就要直接前往N市了。

  靠近後唐亞發現這個車隊很長,有幾十輛綠色的皮卡,為首的車是敞篷的,上面有一個穿著迷彩服的軍人,面對面的時候,唐亞發現對方肩膀上沒有帶杠杠星星,其實就是有,唐亞也無法根據幾杠幾星判斷出來對方的地位,他從沒關注過這個。

  “你好,我是季正雲,國家第XX團團長”對方首先伸出了手,唐亞左手抱著唐敖匆忙和他握了一下,“我是唐亞。”想了下還是補充了句“G大的學生。”

  “G大?”季正雲笑起來面容很爽朗,但眼神很犀利,“我們路上碰到幾個G大的學生,不知道有沒有你的同學?你這車……”雖然改裝過,也換了顏色,但熟悉的人一仔細觀察就能認出來,是輛軍車不錯。

  “是我大伯的,”唐亞直視對方的審視,沒有一絲退卻的意思,“我因為學業重得了輕微的憂鬱症,向我伯父借了車出來散心,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幸好我走的不遠。”

  季正雲看著唐亞清澈堅定“就是這樣”“我說的就是事實”的眼神,可不像得了憂鬱症的樣子,雖然他說的話沒什麼問題,但當兵多年,他的直覺更讓他信服——他就是覺得對方沒說實話。

  他們這批軍人是從N市出發來接F市Z國科學研究院那些老教授和一些機器的,一路上遇到不少喪屍,速度前進的很慢,也順帶救了不少人,但季正雲還是第一次碰到像唐亞這樣既冷靜又乾淨的,更不用說他還帶了一隻狗,總不可能是因為黑狗能辟邪吧?他說自己是G大的學生,看樣子也就大一吧,大一不待在學校好好上學反而開了輛車亂跑……

  “唐亞!”一個女生驚訝的聲音響起。唐亞聞聲看去,是張晴晴。他不擅長記人名,相處了三年的高中同學他到畢業都沒認全,更不用說只有上課才坐到一起的大學同學了。之所以記這人記得那麼清楚,完全是因為這人是第一個向他表白的女生,也是李林喜歡的女生,也許這就是李林把自己推進喪屍群裡的理由……

  張晴晴經過了近二十天的奔波頭髮看起來很油膩,衣服也很髒,從車上爬下來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唐亞一眼就看到了瘦高個子的李林,對方陰森的眼睛也注視著他。

  “唐亞!這學期你怎麼沒來上學啊?輔導員打電話到你家是你大伯接的,說他也不知道你去哪了,打你手機是空號……你去哪了呀?”張晴晴邊說還不忘往唐亞身邊擠,她可是一眼就看到唐亞穿的乾乾淨淨有車又和季團長說話,他們這些學生雖然被救了,這幾天過得可真不怎麼樣,對嬌生慣養的她來說尤其如此。

  末世爆發的時候,學校把受到灰絮感染昏倒的學生都送了醫院,校園裡人員一下子減了大半。所以第二波喪屍出現的時候,他們這群學生剛好在操場上體育課,體育場離學校大門近,他們很快就跑了出去,但接下來就不知道怎麼辦了,有的同學選擇回宿舍,有的選擇去車站……

  沒有例外,他們都沒有再回來。張晴晴害怕,打家裡電話沒人接,這時他們班班長領他們到學校外的一個沒人的小超市,關上玻璃門,放下捲簾鐵門,他們取得了暫時的安全,這時他們仍相信一切很快都會過去的。

  超市里有充足的水和食物,但沒有衣服棉被,也沒有廁所,別說是張晴晴那幾個女生,就是其他十幾個男生也受不了,這大概是他們出生以來過得最受罪的日子。幸運的是,他們只在超市里待了十七天,就聽到了外面有汽車引擎聲和槍聲,小心打開門一看,果然是軍隊來了!

  他們興高采烈地跑了出去,差點被士兵當成喪屍射殺,這也是他們一直老老實實待在車裡的原因——被嚇到了。


☆、27第27章 一起

  在超市里的那些天,李林對張晴晴大獻殷勤,雖然他家境不錯,但長相既陰森又猥瑣,張晴晴真心看不上他,但她也明白遇到危險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只能先對李林虛與委蛇。她對於自己容貌氣質一直很自信,喜歡被追捧的感覺,李林的迷戀讓她在糟糕的環境裡舒服不少,但同時,可能出於“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裡,唐亞在她心裡反而占得地位越重。

  再次見面,看到唐亞比自己心裡美化過的形象還要光鮮,她的心裡油然而生一種驕傲感——看到沒,這才是我喜歡的男生。李林?她雖然沒拒絕他獻殷勤可也沒接受啊!和她有什麼關係?!

  無視李林的陰沉臉色——反正他的臉大部分時候都是陰沉的——張晴晴看到唐亞左手還抱了只肥嘟嘟的黑狗,靠近的腳步頓了一下,方向轉向右邊。又掉毛又亂叫的狗最討厭了!唐亞怎麼會抱著它呀?多髒啊!

  野獸對情緒的感應是天生的,它們可以輕鬆聞出你對它們是善意還是惡意,更不用說獨佔性極強極為護食的唐敖了——隨著饕餮血脈越來越精純,它表現出的饕餮症狀也越來越明顯,比如在什麼都能吃的饕餮看來什麼都是它的食物,沒誰能從它嘴裡搶走它的食物——除了唐亞,也只有唐亞可以掰開它的嘴巴把本來要給雪狐的份拿出來還毫髮無傷。

  雪狐對於自己要吸收從唐敖嘴裡拿出來的源珠表現的很嫌棄,唐亞想:你要是知道源珠是從哪裡長出來的你會更嫌棄。

  張晴晴的厭惡可以瞞過唐亞卻瞞不過唐敖,因為被抱著,對於張晴晴的靠近它是毫無預兆一口咬下去,“唐敖!”唐亞急忙把傻愣愣靠過來的張晴晴推開,在這都是人的地方,傷人會很麻煩——人殺狗沒事,狗傷人得死。唐亞厭惡這種不公平的制度,但勢單力薄反抗不了。他只能約束唐敖儘量不要被看到傷人。

  唐亞動作及時,張晴晴被推開沒被傷到,但被咬到的地方羽絨服羊毛衫都破開了一個大洞,冷氣從洞裡灌進去,張晴晴愣愣的站在那,竟忘了該如何反應,李林鬼影似的走過來把她擋在身後,陰陽怪氣地說道:“唐亞,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的狗怎麼咬人呢!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帶只狗?”

  唐亞連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冷冷說道:“第一,唐敖沒傷到人;第二,我養的起。它又沒吃你的喝你的,你管的太多了。”又對終於反應過來眼圈紅紅的張晴晴說:“別離我太近,小傢伙警惕性強,下次就不一定能避開了。”說完就直接走開。

  李林咬牙,心裡對唐亞的怨恨更上一層,他就是看不慣這小子幹什麼都雲淡風輕的樣!裝什麼呀!真遇到喪屍還不比誰都跑得快!雖然對女朋友(他自己認為的)靠近唐亞不開心,他還是回身安慰委屈的張晴晴,說道:“別管他了!我和他一個宿舍兩年了他一直就是那張死人臉,對誰都冷冰冰的,還玩自閉……現在都給狗取人的名字了,真不知道是把狗當人了還是直接把自己當狗了……腦子正不正常啊……”

  一直被家裡和周圍男生寵著,張晴晴還從來沒這麼丟面子過,對唐亞的漠不關心也有了怨氣,一時覺得李林說的話也是有道理的,給狗取人的名字,可不是有病嗎……

  唐亞沒走遠,又聽力敏捷,李林的話聲音雖小但他都聽的一清二楚,只是懶得反駁。他不會把上輩子李林害他的仇算到這輩子的李林身上,但前提是李林不來招惹他,否則就別怪他新仇舊恨睚眥必報了。

  季正雲在那個女學生叫唐亞的時候就確定了唐亞的確是G大的學生沒錯,以為他們要聊就走開了,只要不是犯罪的危險分子就行,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忙,不過再抬頭就看到那個女生衣服上完整俐落的缺口……這得多利的牙口才能咬出來啊!要不是親眼見到親耳聽到他都不相信這是只兩個巴掌大的狗咬出來的!

  季正雲看著唐敖的眼神一下子熱切起來,湊上來問道:“你這狗什麼品種?牙口很利啊!我怎麼沒聽過?是不是混血啊?”

  “嗯,混血。”藏獒和饕餮的混血……算吧。

  “我拿一隻純血藏獒幼犬和你換怎麼樣?換給我吧?”

  “不換。”

  好吧,要是他有一隻這麼好的狗他也不會答應換,他只是想試試罷了,唐亞要是真答應了,他現在還不知道到哪找藏獒呢。

  “這只狗是公的吧?那等它長大了,來軍營裡配下種怎麼樣……”話在唐亞冷冷地注視下漸漸消了音,他懷裡的唐敖也同仇敵愾地盯著季正雲,“好好好!我開玩笑的,別這麼認真嘛!真不好玩……”要不是狗崽子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他還真想伸手把唐亞看起來就很柔軟的頭髮狠狠揉亂——把一個蛋定的小子臉上弄出裂紋一直是他最感興趣的事,不過,自從他弟弟去世後……

  收回沒被人發現的散亂目光,季正雲看到那十幾位老教授也被攙扶著下了車,響亮地拍了兩下掌,喊道:“休整!半小時!吃飯!值勤兵輪換!吃完就去N市!”

  後勤兵迅速地擺好可擕式煤氣爐,不到十五分鐘就做好了幾百多人的飯,因為急著趕路,飯做的簡單,就是蔬菜粥配上加熱的饅頭鹹菜,等到幾百人快領完了,下一鍋也出來了,十分鐘內,每個人都領到了一份熱乎乎的飯。


  唐亞也領到了一份,蔬菜粥里加的有胡蘿蔔白菜青菜,只略微放了點鹽和肉渣——科學家研究已經發現接觸到灰絮的動植物也受到了輕微感染,要放置一段時間才能食用,所以軍隊只攜帶密封包裝或醃制的蔬菜和肉——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不過末世裡每一分糧食都是珍貴的,即使自己不缺,也沒有浪費的道理。他喝掉粥,把兩個饅頭都喂給唐敖,唐敖聞了聞不滿地咕嚕兩聲,還是吃掉了,並且把唐亞手上的殘渣舔了個乾乾淨淨。

  它明白在有外人在的地方都是吃不到唐亞做的香噴噴的飯,所以也不鬧,只是吃完就要一直蹭著唐亞求摸求寵愛,唐亞每次都會給它揉揉肚子,摸摸耳朵,撓撓下巴……它每次都舒服的眯眼昂頭,感覺比吃到好吃的還要高興。唐敖還是憎恨人類,但唐亞和人類是不一樣的,如果把它心裡的人和非人分三類的話,那就是:它和唐亞,討厭的人類,和它搶源珠的雪狐。

  看著唐亞把饅頭都給小狗,季正雲有些驚訝:和平時期,和主人同吃同睡的寵物不在少數,甚至有的寵物吃的比主人都好,但末世裡,這些人要麼把寵物丟了,要麼當帶著儲備糧,還真沒有把自己糧食分出一大半給寵物吃的。

  等看到小狗把饅頭都吃了還一副不饜足的樣子,季正雲更驚訝了,這小肚子吃那麼多不會撐嗎?後勤兵蒸的饅頭個大又結實,他吃完兩個再喝完粥都飽了,這狗吃完卻連肚子都沒變大……還真不好養,吃那麼多,難怪長那麼肥……(大霧!唐敖縮小後是有點肉,但真不肥……都是被毛太厚了。)

  張晴晴和李林還有那些同學坐在一起,李林學習成績好,和幾位老教授很談得來的樣子,張晴晴坐在他旁邊,向唐亞這邊撇過一眼,正好看到他把兩個饅頭都喂給黑狗,不禁撇了下嘴:真是個傻帽!狗吃的再肥,喪屍也不會棄你而就它!他總不可能是想把狗養大吃狗肉吧?純粹是浪費糧食!

  “還有10秒。收營!”季正雲一聲令下,後勤兵開始收拾碗筷,管你吃沒吃完的直接收走。李林和老教授邊吃邊說,吃的很慢,李林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的飯就被收走了,老教授沒說什麼話,也吃好了,已經被人扶著去上車了。他還餓著半個肚子,不敢反抗一路殺喪屍的士兵,他就把這筆賬記到了唐亞頭上——要不是擔心晴晴看上那小子,他用得著這麼抓緊時間討好教授麼,也就不會挨餓……

  從超市出來的太匆忙,忘記順手帶電餅幹什麼的,這幾天他們只能跟著部隊吃大鍋飯。一開始有人嫌味道不好,不願意吃,一個士兵聽到了露出一口白牙笑著說“不想吃的可以不吃”,但不會發別的食物。他們被餓了兩頓後,就老老實實跟著吃大鍋飯了。軍隊是來接教授的,救他們只是順便,現在不是不滿意就可以起訴的和平時期了,國家政權軍權最大,他們這小細胳膊累斷也拗不過軍隊的大腿。

  知道唐亞的目標也是N市後,季正雲問唐亞願不願意上車,他們願意給唐亞提供順便的保護,同時這也意味著唐亞要交出他的車,因為他不可能把車收進空間,唐亞拒絕了——沒有遇上軍隊他也能和唐敖一起努力趕到N市,只是可能會危險一點。

  唐亞表示他有足夠的汽油,可以跟在車隊後面,遇到喪屍他也會出一份力。季正雲聽了這話,瞅了瞅對方的細胳膊細腿,不做評論,他相信青年能一個人走到這裡是有所憑藉,絕不只是運氣好。他能感覺到青年身上有種清澈而堅韌的品質——他當年還剛入伍的時候,在東北訓練,松花江邊長滿了蘆葦,冬天裡一下霜,蘆葦上就有一層晶瑩的白色,看起來很乾淨,霜化後,蘆葦就恢復原來的樣子,堅韌不折,青年給他的感覺就是江邊的一支蘆葦,這也是他對青年另眼看待的原因。


☆、28第28章 N市

  N市人口密集,也是軍隊的駐紮地。末世爆發的時候,軍人因為身體素質過硬,只有一小部分受到嚴重感染變成了喪屍。在沒有接到上級通知之前,誰也不敢對昨天還昏睡著今天突然暴起傷人的“病人”出手,只能把“他們”先關在醫院等地方封閉起來。

  病毒有幾天被壓制下去,但誰也沒在意被病人傷到的人,於是就有了第二波從各個角落冒出來防不勝防的“病人”,其中就有很多是接觸到“病人”的軍人。N市一下子混亂起來。直到上級下達通知——被未知S病毒(給病毒起的名字)感染後的人不到21個小時一定會死亡,再站起來的是已經沒有生命的“活死人”,沿用了某部著名影片的名字又稱“喪屍”,已經不再是Z國公民,可採取武力手段鎮壓以保護剩餘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很快就有大量的軍人被派了出來維護秩序,清理市內和周邊喪屍,但喪屍生前家人的不合作、100%的感染率、龐大且不斷增長的喪屍數量……都讓執行任務的他們忙得焦頭爛額,曾經的戰友一不注意就會被抓傷咬傷很快也成為撲向他們的敵人。這時唯一值得慶倖的,大概就是早期的喪屍行動遲緩,防禦力低下,只要不近身就很容易殺死——實踐發現,打斷脊椎只能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只有徹底破壞大腦它們才會徹底死亡。靠著這個,N市終於被穩定下來,當然也離不開N市是軍隊常駐地的原因,因為別的地區可沒有這麼幸運,雖然國家派出了軍隊,但還是很快就節節敗退,成為喪屍遊蕩的樂園。

  F市距N市只有180公里,N市的形態已經控制住,高速公路又被季正雲的軍隊來F時的時候清理過一遍,所以一路走來沒多少喪屍。唐亞的車不遠不近地綴在車隊後面,不到三個小時就開進了N市。

  這個曾經繁榮喧嘩的城市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無數摩天大樓世貿廣場已經荒廢,這時不過是末世第24天,看著這些林立的高樓大廈,唐亞已經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心裡黑壓壓的,看不到會有什麼光明的未來。直到唐敖舔了舔他的下頜,濕濕的水汽帶來涼意,唐亞不禁笑了一下,把臉貼在小傢伙的頭上蹭了幾下,毛茸茸的溫熱觸感真好——自從唐敖又變小後,唐亞就忍不住又開始這樣稱呼它了。他不是預言家,看不到未來的路,他只要按照自己生活的方式走下去就好,沒必要為此困擾。

  車開進N市後,就不時有軍人來回走動著巡邏,城市占地面積太大,週邊已經被放棄,用高壓電網隔絕出了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電網的作用是有的,但也大不到哪去,可以擋一時的喪屍,但一時之後呢?它們最大的作用,大概只是讓住在裡面的人覺得安心。

  這個道理,唐亞明白,季正雲自然也明白:沒錯,電網最大的作用就是讓倖存下來的人們安心,不然,人心浮動,發生暴動就夠他們吃一壺了。換成高牆自然更安全,但在短短的十幾天時間裡,能拉起來一張圍住內城的電網已經廢了他們很大的力氣,砌牆什麼的實在力不從心,只能等人們安定下來之後慢慢來了。

  季正雲一回來就被安排了新的任務,沒有時間管唐亞和李林等被順便救回來的人,就隨便指了個士兵安排他們。老教授們坐的另一輛車直接開進了N市中心的科研院,李林沒能跟上去,去和士兵說送他也去沒人理,一時臉色很難看。

  士兵領著一行人走到一座半新的公寓樓前,從保安室領了兩把鑰匙給他們,說:“這幢樓是徹底清理過的,很安全,但房間剩的不多,我要了兩個大套間,男生一間,女生一間。至於這位同學,你的狗可以先和軍犬養在一起。”他也看到這狗的牙口好,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但性格又忠誠兇猛,做軍犬再好不過。唐亞不同意配種不要緊,總先試一試,要是狗自己喜歡上別的狗,主人總不好繼續拒絕吧?

  “……不用了。附近有空房子嗎?我可以自己清理。”你這樣眼睛發光的看著它,任誰都知道你動機不純吧?唐敖聽得懂人類語言,一下子就豎起耳朵,身體的肌肉繃緊了看著唐亞。唐亞摸摸它的頭,小聲說:“放心吧。”只要你願意陪著我,我就永遠都不會丟下你。

  “嗚。”唐敖眼睛一下子明亮起來,頭很享受地蹭著他的手。

  士兵則很失望,沒想到這小子膽子還蠻大,希望他說的不是大話,到時候別嚇尿了才好。他指了指靠近鐵絲網方向的一幢五層小樓,說那樓道裡的喪屍已被清掃過,屍體處理後也消過毒,但沒打掃過,也沒門衛保安室,現在沒一個人住,沒配東西,唐亞要住得自己去後勤部領東西。

  士兵又對包括李林等十幾個人說:“我們只提供一次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一次免費的飯,以後不會提供任何東西,你們可以參加勞動換取積分,用積分換東西。”末世之前就沒有免費的東西,末世之後物資緊張當然更不可能有,提供一次免費的東西就不錯了,等到情勢更緊張起來,來N市的人多了,連這都沒有。銀行都不經營了,逃亡時大部分人都顧不上財物,所以原來的錢幣不能用,B市和N市等一些城市已經開始流通由市政府新發放的積分卡,採取用積分換東西的措施。

  李林等人面面相覷,完全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他們都是大學生,只有幾個做過兼職,像李林這樣悶頭學習和大部分女生都沒做過兼職,因為家裡會提供足夠的生活費,他們只要好好學習就好了——雖然很多人連這個也沒做到。

  現在聽說要幹活,十幾人當下就抗議起來,把回家的事又重提,要求士兵送他們回家。士兵理也不理,又不是第一次鬧,早就說明白了,他們現在哪裡騰得出人手送人回家,想回去?可以。公路上汽車多得很,只要你會開,自己解決汽油和食物飲水問題,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

  十幾人也只敢嘴上說說,不敢真自己回去。末世爆發通訊還沒斷的時候,他們也是向家裡打過電話的,只是大部分都沒人接,小部分打通的,也是沒多久就臉色發青地把電話掛了,可見沒聽到什麼好消息。F市有那麼多人感染變成喪屍,他們家裡自然也一樣,不可避免。沒有人保護著,誰敢回家?想回家,其實也只是人受到委屈或感到害怕時的第一反應而已。

  對於唐亞不和他們一起住,李林恨不得永遠看不見他才好,其他男生和唐亞又不熟,也樂得住的地方寬鬆一些,張晴晴張口想問,又忍住了。她還記得那狗咬過自己,唐亞當時可沒安慰她,更沒教訓那只該死的狗,所以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沒有人說話,十幾人拿著鑰匙默默上了樓。

  唐亞對他們從不上心,自然也不在意他們的態度,抱著唐敖先去領了免費的生活用品和一床棉被,然後向士兵所指的那幢幾乎全新的小樓走去。到了樓下,才發現這幢樓沒人住果然是有原因的:這裡原來應該是個買衣服的商場,雖然沒看見衣服,但到處可見各種光禿禿的假人或站或倒,配上荒涼的環境,氣氛十分陰森。一樓的落地窗基本都碎了,地板上有許多深色的汙跡,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消毒藥水的味道。

  唐亞一層層走上來,走到第五層,才發現這整個樓層是一個倉庫,這幢樓已經被清掃過,庫裡的衣服自然沒了。唐亞觀察到防盜的門鎖已經不能用了,也就是說,這幢剛建不久的小樓從第一層到第五層只有兩道可以鎖的門:一道是一樓的玻璃門——已經碎了,一道是五樓的倉庫門——已經壞了。難怪沒人住,唐亞黑線,雖然他不覺得隔一道門安全多少,但房門大開他更不習慣。

  從空間裡拿出一大袋牛肉幹給唐敖——它現在可以十分熟練的撕開包裝袋和裹著牛肉塊的包裝紙,讓它待在這裡先吃著,唐亞準備再轉一圈,找個合適的櫃子之類的東西把門口堵起來,什麼先不說,不堵漏風啊!現在是十二月又不是八月,唐亞現在雖然比較抗凍,但相較之下可以選擇,他當然更願意待在溫暖不透風的地方。

  唐敖咬著包裝袋就叼著也不吃,唐亞走到哪它跟到哪,唐亞搬櫃子它就用頭幫忙朝著同一個方向頂,嚇了唐亞一跳,顧不得隱藏實力,直接一腳踢在櫃子一角,把門剛好堵了個嚴嚴實實——碧水訣的修習是注重提升人的技巧比如借力打力和像唐亞這種把力用在最有效起最大作用的地方。

  小傢伙雖然力氣大,但個頭小,他一不注意櫃子壓到它怎麼辦,就算不會受傷,可還是會痛吧。

  “你呀,快點長大就能幫我了,現在還是好好吃飯吧。”從空間裡取出一張草席鋪在地上,又拿出一盆土豆雞塊、幾張一掌厚的鬆軟大餅和一碗米飯,唐亞把菜夾到碗裡一些,就開始把大餅撕成塊泡在肉湯裡拌著土豆雞塊一起給唐敖吃。

  一人一獸幾乎同時吃完,唐亞拿出濕毛巾給唐敖擦了擦嘴邊的飯渣和四個腳掌,把空盆和碗筷都收進空間,領到的生活用品和被子早在無人的時候被他收進了空間,如今又拿出來鋪在草席上,脫了外套,然後抱著唐敖一起躺下睡了——自從他們親近後,一直都是在一起休息。

  小傢伙對新換的棉被上沒有唐亞的氣味很不滿意,但被唐亞抱在懷裡,還是打了個幸福的小噴嚏,其實對皮毛厚實的它來說,蓋著棉被睡有點熱,但被唐亞抱著,聞到的都是唐亞的味道,它很安心很舒服,很快就睡著了。


☆、29第29章 任務

  唐亞輕輕一動,就感到一個毛茸茸的圓球貼到脖子,熱乎乎的鼻息呼在臉上,睜開眼,正好看到一條粉色的小舌頭已經從下頜舔到了他的嘴唇。舔到的一瞬是熱,之後就是水氣蒸發帶來的涼意。

  唐亞愣了一下,托著它坐起來,說道:“小傢伙,別亂舔。”他掏出手錶一看已經7點,倉庫只有通風口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應該已經亮了。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完成了穿衣洗漱,唐亞拿出空間裡做的肉餅和優酪乳作為早餐。

  解決早餐後唐亞一個巧力挪開了櫃子,抱著唐敖直奔市政府,雖然暫時安定下來,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內城週邊了一圈高壓電網,他想出城必須找個合適的方法才行。街上有士兵巡邏,看到唐亞孤身一人抱著只幼犬又是直奔市政府方向去的樣子,就多看了兩眼,但沒太在意。唐亞很快走到市政府,門口沒有保安,他直接走了進去,只看到一個大大的牌子,上面寫著“登記處”,牌子下是只有一個人的櫃檯。

  唐亞直接上前打了招呼,表示自己是昨天剛到的學生,今天想找個工作做賺積分,想問下哪裡可以找工作。

  不是第一次有人詢問這個問題,但這麼積極,天一亮就跑出來的還真不多,而且並不是早到就一定會找到好工作……工作人員告訴這裡就是,因為不做工作就沒有飯吃,不管哪裡來的外市倖存者最後都要到這裡來找工作,所以人員簽到就和介紹工作的合併在一起了。

  她向唐亞介紹了現在招人的幾個工作,分別是:砌牆——要求能吃苦,管一日三餐,一天三個積分,但工作不好浪費了原材料會扣積分;收拾初步清掃過的建築,包括打掃和消毒,會發工作服,但不排除因為可能接觸到病毒而感染的危險——雖然可能性很小——一天三十個積分,不包三餐;和軍人一起出去清掃周邊喪屍或收集物資——直面喪屍,最危險,不保證生命安全,提供一件冷兵器,出去一次三百個積分。

  一般選前兩個的人最多,第二個多是女孩子選,第三個是軍隊人手不足提出的,但幾乎沒人選。末世第25天,大多數人們還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直面喪屍,都是能躲則躲,只是有些時候,躲並不能解決問題。遲早都要面對的事情,與其自欺欺人地逃避,不如早作準備,用最好的狀態面對嘗試去解決,唐亞就是如此。

  不保證生命安全,只提供一件冷兵器?瘋子才會選!好不容易活下來,誰要再去送死!

  “我選第三個。”“瘋子”出現了。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急急忙忙拉開櫃子找出一張手心大的卡,外面套著防水卡套,裡面是一張印著“暫存檔案”打著鋼印的白紙片,可能因為時間緊張也沒有人手,卡片做工很粗糙。

  工作人員剛要遞過去,兩根玉百頎長的手指就把卡片抽了出去,一個簡單的動作在青年坐來居然有種帶著韻律的優雅,不禁抬頭,好奇這手的主人長什麼樣子。

  碧水訣可以開發人的潛能,讓人能最大的利用事物本身的規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就像教人做順水推舟的弄潮兒。而世間萬物均有自己的規律,人的身體自然也有。碧水訣初期需要靜坐修習,但到後期真正明白碧水訣的精髓後,修習者的一舉一動都會帶有自身特有的身體韻律,不需靜坐也能修習,搏鬥中不用刻意碧水訣也會自動運行。就像武俠中的武功高手,行動間內息流轉,渾然天成,生生不息。

  唐亞自己沒發現,經過靈髓改造,在不斷的修習實踐之後,他已經真正邁入了碧水訣的修習,跨過了這道裡外有著天壤之別的門檻——雪狐不瞭解碧水訣,不知道碧水訣前六層都是打基礎的,第七層起才是精華所在。唐亞則是完全不知道,幸運的是他性格一向不急不躁,恰恰符合了碧水訣順應自然融合規律的本意,心境達到了,所以才沒被困在門檻之外。

  工作人員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氣質乾淨的青年,戴著黑色的線織帽,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套也是黑色,越發襯得他皮膚光潔細白。青年的胸口一動,她這才發現那裡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是一直黑色的幼犬,齜著牙盯著她,她的脊背就不自覺流下一行冷汗,剛要遞給唐亞的簽名簿就僵在了空中。

  最後還是唐亞主動接了過去,簽了字又還回去,工作人員這才從盯視中回神,心臟因為受驚跳的飛快,聲音有些抖地說到:“牌……牌子等你做完工作後……再交上來……我給你蓋章後……就可以……去後勤部領積分卡……”

  “嗯,我知道了。”唐亞說完就要轉身離開,剛好遇到一群人迎面走來,正是李林他們。李林和唐亞視線交匯了一下,唐亞首先收回目光,李林在他身後陰沉地盯著他,還是張晴晴撤了一下他的衣服,他們才又向櫃檯走去。

  今天有點起風,唐亞被吹得微微眯了眼,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那麼在意上輩子李林害他的事了。剛重生時,他因為忙著籌備物資很少想起這回事,但每次想起心裡都是有怨恨的,後來慢慢想明白,自己上輩子的確很弱,即使李林不害他,他在末世也活不了多久。這麼想倒不是因為他突然聖母地想不計前嫌了,而是心境變了,不願被仇恨所累。上輩子李林為什麼可以害死他?因為他太弱,但這輩子他已經變強很多,有自信不管李林做什麼,自己至少不會束手待斃。

  唐亞拿著牌子去了軍營,門口已經停了一排軍用車,整裝待發,領頭的軍人正在和一個中年男子說話,說完一回頭就看到了唐亞,唐亞也看清了他——正是季正雲。

  季正雲昨天剛趕回來就接到了緊急通知,被拉去開會,會後就被安排了一項任務:去N市周邊的煉石廠建材廠收集各種建築器材,像磚、水泥、鋼材……糧食暫時不缺,還不急,現在最緊要的就是建起一道高牆阻攔喪屍——高壓電網只能騙騙普通人,真要擋喪屍還是鋼筋水泥管用。

  他看到唐亞走過來有些奇怪,士兵應該安排過他們了啊?還能有什麼事?唐亞只是個普通人,還沒那麼被季正雲上心,所以士兵並沒有把唐亞獨住小樓的事告訴他。直到唐亞把手裡的卡片拿給他看,季正雲臉色才嚴肅起來,彈了彈已經積了不短的煙灰,碾滅煙頭,他呼出一口白煙,問道:“你想清楚了?我們只在乎完成任務,可不保證你的生命安全。”言下之意,如果只是你不想做砌牆打掃的工作就別湊過來,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可以自保。”

  唐亞的車停在停車場,因為是工作就沒開自己的車,和士兵一起坐軍卡。守門的人打開鐵絲網,車隊慢慢行駛出來。前幾千米幾乎沒碰到什麼喪屍,車隊提高了速度,出了N市後漸漸慢下來。

  車隊開始遇到小股的喪屍群,唐亞和士兵一起下車和喪屍搏鬥。為了節省子彈和不引來喪屍,士兵都是用軍刀之類的冷兵器,唐亞也分到一把手臂長的刺刀。大概是別人看他身量纖細,特意給了他比較省力的武器。鋒利的刺刀可以輕鬆刺進喪屍的眼眶刺穿大腦——前提是你能冷靜穩定地刺進眼眶。

  唐亞是第一個隨軍隊出任務的人,士兵們之間可以默契配合,但和唐亞就不行了,或者更準確的說,一打起來,唐亞就被他們拋到腦後去了。一個沒受過訓練的人,和一群不顧他死活的人一起在喪屍群裡進進出出,還能活下來不感染的幾率有多大?估計沒人會認為唐亞能夠活著回去。

  而這邊,即使被二三十個喪屍圍住,唐亞依然步伐輕盈,遵循著一定的規律移步。他每一次落腳的地方必然是喪屍攻擊不到的死角,每一次平送出刺刀都會直接刺進喪屍大腦中央碰到源珠即收。與此同時,也有一道極速移動的黑影,它的每一次停頓都有一個頭顱破開的喪屍倒下。

  等到所有喪屍被解決了,唐亞依然是面色白皙的樣子,黑色的衣服上看不出污漬,但想必是乾淨的。黑影也停住,正是那只黑色的幼犬。它的毛髮也很乾淨,完全沒有沾上污穢——因為它打開了自己的罩風,一揮之間罩風就能輕易打破喪屍大腦,取出源珠,飛濺的血肉腦漿都被罩風擋住。雖然它覺得直接下嘴咬更帶勁,但身體髒了就不能再被唐亞抱在懷裡了,而且喪屍的味道不管是聞還是吃都很不怎麼樣。

  士兵們也在忙著殺喪屍,和這種病原體搏鬥再不用十二分的心,他們就是找死了。所以唐亞那邊如何他們都沒注意,看到全程的只有在車上總指揮的季正雲。他沒想到這個青年的動作會如此乾淨漂亮,每一步、一刺都恰到好處,沒有多餘,讓他有種在看充滿韻律的舞蹈的感覺。而且這時候,他才發現青年居然還帶著他那只狗。如果說唐亞帶給他的是震撼,唐敖帶給他的就是震驚了:這真是狗麼?才多大點?武力值也太爆表了!不是什麼怪獸吧?

  唐亞沒有隱瞞實力的意思,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在N市要呆多久,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躲避隱瞞並不是辦法。與其相處久了再被別人不小心發現,然後受到猜疑,到不如一開始就顯示出來,別人反而會覺得你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以後再看到什麼也不會太奇怪,就像現在的季正雲:他第一次見唐亞和唐敖動手殺喪屍,雖然驚異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就接受了,開始又打起讓唐敖配種的主意。

  一行人殺完喪屍又上了車,車隊向市郊的方向繼續開去,那裡有著一片工廠,煉石廠和建材廠也在其中。


☆、30

十幾輛車又都是軍卡,行駛起來聲音可不小,一路吸引來不少喪屍。為了不被喪屍堵住路,車隊不得不時常停下來清理,但一個市加上周邊的城鎮,有一半多的人變成喪屍,當然他們沒有遇到這麼多,但幾千個喪屍也夠他們受了。

砍喪屍砍到手軟,還是要咬著牙砍下去,後來換了槍,裝上消音器瞄準的時候才發現手臂在控制不住的抖動,很難瞄準。這時,他們距了N市旁邊的R鎮有五公里,車隊遇到的不再是一兩百的小股喪屍,而是成千上萬的喪屍大群。前面是數不清的喪屍,後面則更多——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屍群,把他們的來路封的密不透風。不能按原路返回,只能向前開!

車隊開進R鎮之後,後面的喪屍就沒有追上來,前面的道路房屋一片清淨,或者說——死寂。風吹動路面上不知誰丟下的報紙到不明的角落,有沒關的窗子啪嗒作響,偌大的鎮子,除此之外,竟再沒有一絲聲音。沒有人,也沒有喪屍。

就好像是……好像是有人把他們引到這裡——用喪屍群堵住他們的退路,留出一個薄弱的缺口,他們要想活命自然會從缺口突破,然後,就來到了這個死鎮。可是,人哪有這麼大的本事?不是人,那是什麼?別說笑了……沒有人能在這個時候笑得出來。情況已經滑向了一個不可預知的方向,這也是最讓人恐懼的。

“情況不對,提高警惕。”季正雲沉著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有些心裡不安的士兵又冷靜下來,握緊了手裡的槍,可見他的威信。

唐亞也感到了不尋常,摸了摸唐敖自從進到鎮子以後就緊繃的身體,沉著地等待著“未知”的出現——“它”既然費力把車隊引來,自然遲早都會出現。

“啊啊啊!!”對講機裡傳來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氣氛,但形式反而更加緊張起來。

“15號!15號回答!”季正雲叫的是車輛的序號,他們這次總共出動了十五輛皮卡,為方便管理就編了號,行駛的次序也是按編號決定的,發生狀況就是車隊末尾的15號。他連叫好幾聲,都沒有人回答,對講機裡反而傳來了荷荷的呼氣聲,還有清晰的皮肉被撕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但沒有一個人的聲音。好像剛才那聲慘叫過後,車廂裡就沒有一個活人了。

“該死!”季正雲在1號車上,鞭長莫及,而且這種詭異的情況他也是第一次碰到,完全沒有經驗。但他是首領,必須做個決斷。他拿起對講機迅速下了命令:“14號別管15!後面的車全向1號靠攏!注意留路!”他不能讓士兵沒有一點準備就去面對瞬滅了15號車廂的東西,那和讓他們去送死沒有區別。

唐亞坐的車就是14號。為了方便帶回鋼筋水泥這些建築器材,一個車廂裡其實沒有坐多少人,唐亞在的車廂包括他一共20個人。也就是說,車隊最多只有300多人。

對講機裡的聲音消失後,車廂裡很靜,所以唐亞清楚地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像是水滴打在了車頂上,唐敖早從唐亞的懷裡站起來,耳朵豎起,顯然比唐亞還早聽到了聲音,擺出了警戒保護的姿勢。

水滴的聲音變大了,時間間隔也變長了,難道走遠了?

不對!水滴的時間間隔長了說明車頂上的東西撐起了一定空間,落點越高,摔得越重,所以聲音變大了。但撐起身子是為了什麼?當然是為了更好發力!攻擊車頂的鋼板!

“小心頭頂!”

一隻血紅筋脈暴凸爪子在唐亞話音落下的瞬間伸了進來,半尺長的青黑指甲如刀切豆腐,一下子刺破了最近的一個士兵的腦袋,腦漿和血迸射,灑了他旁邊的士兵一頭一臉。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車頂的鋼板如紙糊般,已經被兩隻這樣的爪子輕易撕開,“敵人”的臉和身體終於被看清。

曾經和喪屍交過手,他們以為只有喪屍攜帶的病原體最可怕,因為只要被咬到,就沒人能逃過屍化的下場,除非在病毒擴散到腦部之前把人打死。但這樣的喪屍並不是不可戰勝的,它們行動遲緩,防禦薄弱。一個普通人只要敢拿起鋼管,就能捅死一個。這樣的境況讓他們覺得,喪屍並沒有那麼可怕,末世也沒有那麼絕望。

而現在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新型喪屍”顯然打破了他們這個念想。眾所周知,結構越簡單的病毒越容易改變,喪屍病毒的樣子還沒被攻破,就是因為它的結構太簡單,太容易變化,就像一根水中浮動的絲線,每一時每一刻都有不同的樣子。換一個角度來說,變化越快,發生變異的幾率就越高。這種變異對喪屍而言,可能就是一種“進化”。

科學家已經發現了這個可能,但沒有公告出來,末世已經足夠絕望,不能在雪上加霜,而且,畢竟還沒發現實例不是嗎?說不定推想就只是推想呢。現在只是普通喪屍就有人不敢抵抗,進化喪屍一出來,連原本勇於和喪屍搏鬥的人都要失去勇氣。沒辦法,進化的喪屍已經不是一個人可以殺死的了。

比如唐亞他們看到的這只進化喪屍,和普通喪屍不同,它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樣子:它的體表一片紫紅但泛著光澤,像裹了一層透明薄膜,下面有凸起要跳起來似的血管筋脈,嘴角一直開到耳際,鋸齒般的牙齒不住流淌著暗黃的涎水,唐亞聽到的就是涎水滴在車頂的聲音。曾是人類的手臂暴長了近兩尺,而且整個粗大了一圈,手指的地方有半尺長的尖銳指甲。因為在他們車廂裡,看不到它下半身的樣子。

“哢哢!”

“!!”

車身開始傾斜,士兵們嘗試穩住身體,但沒成功。

“我們要出去!”唐亞雖然能平衡身體,但不知道外面情況怎麼樣,而且車廂太狹窄,對他們很不利。進化喪屍力氣大,可以輕鬆撕破鋼板,他們要是繼續待在裡面,連躲的地方都沒有。硬擋?誰擋得住!

“轟隆!”車身側倒,唐亞和士兵在進化喪屍還沒看過來的一瞬間打開車門跑了出去,身後傳來了鐵皮被大力壓到變形的聲音,還有幾個沒來得及跑出來的士兵發出的慘叫……有人回頭,看到一個近三米高的血紅怪物好像把皮卡當成了玩具,邊把車折疊成奇怪的形狀,邊往口裡塞著新鮮的血肉。

士兵們的眼紅了,雖然知道喪屍是吃人的,但同甘共苦多年的兄弟,連保存完屍的尊嚴都沒有……他們咽不下這口氣!當下就有幾個士兵又沖回去,對著怪物開起了槍。

“別去……”你們根本是去送死!唐亞不是軍人,無法對這種維護尊嚴的做法感同身受,在他看來,人都死了哪還管了屍體怎麼樣,最重要的永遠是活著的人。唐敖跟在唐亞腳邊,他停它也停。

子彈要打中進化喪屍也不容易,它雖然體積不小,但動作靈活,遠不是那些動作僵硬的普通喪屍可比的,但到底快不過子彈。它是人變的,體表再堅韌也擋不住子彈,身上很快就多了幾十個彈孔,被幾顆子彈打中後,竟發出痛楚的嘶吼。

喪屍會覺得疼?士兵和唐亞一時都反應不過來。進化喪屍嘶吼著站直身體,兩隻利爪抓住嚴重變形的卡車車頭居然提了起來轉了一個半圓向他們這個方向扔過來。幾個士兵反應不及被砸死,剩下的士兵越加憤怒,增強了槍火。

“!”就在這時,一種奇怪的音波響起,凡是聽到的人都身體僵住,連叫聲都發不出,眼珠也不能轉動一下。怎麼回事?!

“吼!”對應著響起來的是一聲獸吼,唐敖已經走到了唐亞前面,匍匐著身體,獸瞳裡射出懾人光芒。唐亞聽到吼聲後立刻恢復了身體的掌控力,對他來說,這並不是第一次,動動手指,刀尖向下,整個人進入蓄勢待發的狀態。

不出意外,一個身影從路邊的房間裡走出來。現在是末世第25天,他們一路看到的喪屍大都穿著秋冬季的衣服,身上很髒,一臉呆滯,看到活人就會露出猙獰惡鬼般的神色。相較之下,眼前突然出現的這只喪屍,它身量修長,穿著整潔乾淨的西服,甚至還帶了一副金絲眼睛,從遠處閒庭信步地走來,像是一名事業有成的天之驕子。如果不是他有著發青的面孔,眼睛裡沒有眼白,大概所有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個正常人,而且是很多女士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畢竟忽視它的膚色和眼睛後,它的面容怎麼都算是極為英俊。

它一直走到進化喪屍身邊,原本猙獰的進化喪屍看到它居然一下子溫順起來,彎下鐵塔般的身體發出“荷荷”的氣音,新出現的喪屍低哼一聲,它就乖乖垂下腦袋,退到後面,像做錯事的孩子——喪屍有這麼人性化嗎?他們今天是在做夢吧?

此時,士兵們身體也恢復了自由,只是一時太過震驚,沒有注意到。

新出現的喪屍顯然也是一名進化喪屍,只是不表現在力量方面,剛剛15號車安靜的覆滅和他們剛剛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就知道它的本領有多可怕——在到處都是喪屍的世界,如果你在和喪屍搏鬥中突然不能動,就真成了待宰羔羊。

從它先是引君入甕,用喪屍大軍把他們逼近R鎮,又把他們和車隊斷開——是的,唐亞和餘下的幾個士兵已經和車隊失去了聯繫,季正雲對待不知道如何戰勝的目標決定暫避鋒芒,下令撤退,他們的車不幸被攔住。任務優先,季正雲不可能趕回來救他們。這些應該都是它做的——而且,注重外表整潔,可以判斷它仍保有人類的智力,但人性……放縱力量型進化喪屍行兇甚至幫忙,又把他們困在這裡,他們還是不要抱希望比較好。


☆、31

  唐亞在觀察智力喪屍的時候,智力喪屍也在觀察唐亞和唐敖,它憑著敏銳的直覺一下子就判斷出了誰能給它造成最大的威脅,那些普通士兵還沒被它放在眼裡。

  智力喪屍走上前幾步,唐敖將身體匍匐得更低,發出威脅的吼聲,它的腳步才頓下來,只是眼睛很有興趣地盯著唐亞看。唐亞雖然已經沒有對喪屍的恐懼,但被一雙沒有瞳仁的白眼看著,也是頭皮發緊: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喪屍是嘴角上挑了吧?它在笑?是了,它完全不像一般喪屍肌肉僵硬,但也不可能會笑吧?!

  在旁邊的士兵看來,這是一幅很詭異的景象:一隻屁點大的小狗在進化喪屍靠近時發出叫聲恐嚇,進化喪屍偏偏還被阻住了,然後它就盯著唐亞很感興趣地瞧……瞧什麼啊!他肉比較嫩嗎?!

  智力喪屍背後的力量喪屍發出不滿的“荷荷”聲,跟了上來,智力喪屍回頭看了它一眼才又安靜下來,然後它的嘴唇張合了幾下,就有一道道奇異的音波擴散開來。唐亞感覺不到,唐敖卻一下子暴動起來,小小的身體快成一道黑影向智力喪屍撲去,被它後面的力量喪屍擋住甩開。

  唐敖順著力量喪屍甩開它的力道退回唐亞身邊,幾乎有一尺方的紫紅肉塊被它撕了下來,重重落在地上,力量喪屍的一條手臂細了一半,發出吃疼的慘嚎,智力喪屍狹長上挑的眼睛眯了起來,它再次啟唇,發出更加急促的聲波。

  身體沒有異樣,唐亞不知道智力喪屍做了什麼,唐敖含住他的褲腳使勁朝一個方向扯,還走了幾步回頭看他,唐亞明白它是讓自己跟上它,雖然不知道原因,還是跟了上去,他回頭詢問地看向餘下的幾個士兵。士兵們互相看了一下,露出苦笑,搖了搖頭,再次舉起了槍瞄準喪屍,他們的子彈快用完了,力氣剩的也不多了,小鎮外面都是喪屍,沒有車他們能走到哪裡,不如留下用剩下的子彈攻擊喪屍,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唐亞轉過頭跟著唐敖走,他的空間不能進活人,他幫不了這些士兵。不過即使可以,他大概也不會輕易放只認識一天的人進去,因為他不能暴露空間的秘密,懷璧其罪。這些士兵心裡裝的是國家、任務,如果國家研究需要,唐亞不能指望他們會不把自己說出來——為了完成任務,季正雲不是已經把他們丟下了嗎?他只是想保全自己,就讓他卑鄙自私的活下去吧……唐亞心想,可是心裡一股股情緒像火山岩漿一樣翻湧著,他為什麼這麼難過……眼淚控制不住地想要流下來?

  唐敖帶路,領著唐亞一直走到一座六層大樓的樓頂,示意唐亞向下看。唐亞走到欄杆那裡,一眼看下去,幾乎忘了呼吸:站在高處,他可以清晰看見四面八方彙聚過來的喪屍,季正雲的車隊已經看不見了,喪屍群像波浪一樣湧來,那幾個士兵已經被淹沒毫無聲息,喪屍流遇到進化喪屍的時候自動避開,留出一塊空白,看起來最顯眼。唐亞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力量喪屍肩上的智力喪屍,它也敏感地回頭看見了唐亞,鋒利的薄唇再次開啟,細長的眉眼滿是殘酷的笑意。

  “該死的!”唐亞低咒一聲,他已經看到有一大股喪屍流分出來向他所在的大樓湧來,轉身幾步走到通往天臺的門像樓梯下一看,沒一會兒就有喪屍蜂擁出現,他們的後路被堵死了。在這裡進空間是可以一時安全,可他不能在空間裡待一輩子!要是出來的時候身邊都是喪屍怎麼辦?只會比現在更危險!

  眼看喪屍就要衝上來,唐亞把當初收進空間的油庫大門扔到樓梯上卡死,又鎖上木門,暫擋一時。他必須儘快想出脫身的辦法!

  再次走到欄杆旁邊,唐亞觀察四周發現,樓下都是喪屍就沒有空地,這層樓旁邊還有一座兩層的小樓,樓下的喪屍不多,只是中間距離有一百多米,而且,四層樓的高度……雖然不一定會摔死人,但骨折什麼的也不是說著玩的,現在可是末世,沒有醫生可找。靈髓能治傷口,誰知道能不能治骨折?

  “嗚!”一直跟著唐亞走來走去的唐敖發出低叫,蹭了一下唐亞的小腿,然後走開幾步,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骨骼劈啪作響,身體以可見的速度漲大,很快就變成了一隻一米多高,連上尾巴有三米長的巨獸,頭上的角也冒了出來,已經有半尺長了。

  “!”唐亞沒想到唐敖會說變就變,它現在正在成長的關鍵時期,在這麼短的時間迅速恢復真身,對它的身體損害很大,聽著骨骼不斷的作響,他就能想像這種強迫性地快速長大有多疼。唐亞心疼地抱著唐敖的頭,唐敖伸出舌頭舔了舔唐亞的臉,舌頭變大,一下子就刷過半張臉。對唐亞這回沒有阻攔,它幾乎要高興地舔個夠,但危機還沒過去,身後的木門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複的吱扭聲,顯然快撐不住了。

  唐敖不太過癮地收回舌頭,伏低身體,尾巴圈住了唐亞的腰提到自己背上,然後站了起來。唐亞順著它的意思坐到它背上,捉住它一隻耳朵問:“唐敖,你能跳過去嗎?”他伸手指著那處兩層小樓。

  唐敖的回應是舔了舔唐亞的手心,然後後退一步,伏低身體的一瞬間拔地而起躍向了那座小樓。與此同時,他們身後的木門終於崩壞,喪屍和木渣一起撲向他們,但到底晚了一步,下餃子一樣紛紛摔下大樓。

  唐亞沒注意喪屍跌落地面骨骼折斷的牙酸聲音,他的注意力全在唐敖身上,眼看距離還沒過一半唐敖就從最高點開始往下落,不禁雙腿夾緊了它的腰,難道要掉下去了……寒風揚起了唐亞的頭髮,他眯起眼睛,看著唐敖很輕鬆似的在空中一踏居然踩著空氣又跳了起來,重複兩次,穩穩地落在小樓樓頂。

  沒等唐亞下來,唐敖又直接從樓頂跳下去,它落腳的地方是喪屍比較少的方向,唐亞在它背上又從空間裡拿出一把一米長的鐵棍,碰到喪屍就用巧勁挑開,挑不開就用刺刀一刀解決,唐敖埋頭往前沖,一人一獸很快就闖出一條通路,把喪屍群遠遠拋在了後面。

  唐敖一直跑到國道上才停下來,這時他們離N市已經比較近了。唐亞從它背上下來,在不遠的地方找了一座安全的三層樓房,詢問了唐敖能不能縮小,唐敖苦惱地耷拉下耳朵,因為是沒等到積累足夠能量就強迫性地長大,它暫時還控制不了,沒法隨心所欲地變化大小。唐敖硬撐著跟著唐亞走進了房子,然後就趴在了路面上,沒力氣了——餓的。

  唐亞從空間裡取出幾大盆的肉菜,又拿出厚厚的一摞大餅,自己只吃了一張就都喂唐敖了。唐敖舔舔嘴唇,其實那些對它而言只算開胃菜,裡面含的能量完全不夠它用,舌頭卷住唐亞的手指舔了舔,它決定忍住給唐亞省些糧食,畢竟它真要吃飽需要的是一個驚人的數位,越長大需要的能量就越多,只有大量的源珠才能滿足它的需求。只是唐亞做的飯太香太美味,它還是忍不住吃了,但決定以後把唐亞做的菜當調劑胃口的點心吃。

  唐亞不知道這些,雪狐也壞心眼沒告訴他。所以唐亞做飯一直都是做他的份和唐敖的份,而且還記得動植物蛋白搭配,以免唐敖營養不良。雪狐對此很無語,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你不要老記得這傢伙原來是藏獒,它現在都快成小饕餮了,什麼不能吃,哪有必要看藏獒的食譜這個不能放那個不能吃的……

  唐敖不能縮小,唐亞有些難,他的車還在N市要取回來,不知道季正雲的車隊有沒有安全回去,唐敖一下子變這麼大,怎麼都解釋不通,而且要是季正雲他們還沒回來,自己和車隊一起出去,卻獨自回去,一定會被懷疑的吧?而且唐敖頭上還有角,體型也這麼大,只能先等等了,畢竟那輛車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他用慣了捨不得丟罷了,現在公路上的棄車那麼多,他挑幾輛不錯的放空間好了。

  因為唐敖的身體情況還不穩定,他們在房間裡休息了兩天,沒進空間是唐敖要求的,唐亞以為這樣對它比較好,就沒拒絕。等到晚上唐亞睡著之後,唐敖就悄悄地打開窗戶出去後再用尾巴把窗戶關好——唐亞睡在三樓,不必擔心喪屍從窗戶進來——它也沒跑遠,就在附近找喪屍吃源珠,到唐亞快醒的時候在從窗戶偷偷溜回去。

  唐亞即使睡著後警惕性也很高,只是唐敖對他而言太熟悉,完全提不起警覺,而且唐敖變大後已經不能和他一起睡在被窩裡了,改為睡在他身邊,所以對唐敖連續兩個晚上跑出去“狩獵”的情況他完全不知道。

  如此過了兩天,唐敖恢復的差不多了,唐亞就帶它一起向遠離N市人比較少的方向走去。路上唐亞挑了幾輛比較堅固沒什麼損傷的車,自己開一輛,餘下的放進空間,當初在高速上走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到看到不錯的車就放空間裡兩輛呢……

  在離開N市之前,唐亞他們都沒有遇到什麼大規模的喪屍群,不知道N市的喪屍們是不是仍被那個智力喪屍控制著——他之前就在奇怪,N市的人口有八百多萬,就算只有一半變成喪屍也能把N市變成死城了,士兵再多也抗不過數量如此之多的喪屍啊,原來是被智力喪屍控制在了R鎮附近,想到站在樓頂時看到的密密麻麻的喪屍群像洪水一樣幾乎漫到了二樓……冷靜如唐亞,也心裡發毛。

  唐亞覺得它不會一直待在R鎮,它和那只進化喪屍力量強出普通喪屍太多,又智力很高,不可能只在一個地方遊蕩,應該會到“食物”豐富的地方移近。如果智力喪屍走了,R鎮附近的那些喪屍又不跟著走……N市的情況不容樂觀。但他已經開出了N市,不可能再拐回去,而且就算他說了,也沒人會相信。N市有那麼多士兵,又在砌高牆……希望只是他多想了,現實不會變更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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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搞小劇場(僅供娛樂):
  唐亞:“……你明明能一次跳過去的對不對?”【故意嚇我?
  唐敖:“你不覺得能在空中行走很帥嗎?亞亞~”【其實他只是想炫耀一下新本事……
  ~~~~~~~~~~~~~~揪耳朵~~~~~~~~~~~~~~~
  唐敖(捂著紅通通的耳朵敲門):“嗚嗚~亞亞我錯了~讓我進去吧~”


☆、32

  唐亞和唐敖在路上斷斷續續走了四天,一直到X市才找個地方暫時住下來,因為隨著天氣越來越冷,汽車也越來越難發動了。即使唐亞不怎麼畏寒了,也加厚了衣服,上輩子挨過凍,一感到氣溫降低心裡就發寒。唐敖毛皮厚實,天冷了它更自在,唐亞睡著之後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它,後來乾脆偎著它睡了。

  唐亞記得,上輩子12月的時候,天氣也是突然冷下來,當時他和別人一起躲在房子裡,後來吃的沒了,天氣又越來越冷,他們就想照廣播上說的去N市的倖存者基地,結果……自己重生,很多事情的發展也和原來不一樣了,比如末世提前來到,Z國科學研究院的老教授因此滯留在F市,國家派軍隊接他們時,他的同學們也被順便救了帶回N市,然後是進化喪屍的出現……

  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一樣沒少,比如這突然降臨的低溫——進入十二月下旬後,天氣會陡然嚴寒起來,氣溫驟降,一夜之間所有的水面都結了層厚厚的冰,接著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雪,最大的雪花有拳頭那麼大。房間裡的暖氣早就停了,沒有絲毫準備的人類不知凍死了多少。唯一值得高興的就是喪屍的身體也凍僵了,行動緩慢,都龜縮在建築物的地下室之類的地方不怎麼出來。人可以很容易打斷喪屍僵硬身體,前提是你沒有凍僵,拿得起武器。

  人類獲得了暫時喘氣的時間。被凍得苦不堪言的人們,最開始希望這種嚴寒持續下去,束縛喪屍的行動力。但隨著雪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變小的意思的時候,人們又開始害怕天氣會一直這麼冷下去,最後不是死在喪屍口裡反而被凍死……

  一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沒有人知道這磨難什麼時候會停止,未來一片坎坷,看不到希望。

  這也是唐亞決定不再前進的原因,他沒有要急著去的地方,沒必要在這種天氣下勉強趕路。雲層中風暴開始醞釀,收音機接收不到任何信號,打開只有一片雜音,廣播自然也已經停了。

  X市不大,喪屍不算太多,還在唐亞和唐敖能力範圍之內,他們現在住在一個半舊的老式小洋樓裡。唐亞當初挑中這裡是因為它地處郊外,房子品質看起來不錯,牆體又厚,耐寒保暖,至於一樓的大廳裡居然有一個大大的壁爐就是意外之喜了。

  車被唐亞收進空間,因為大門鎖著,他們是從窗戶進來的。進來的時候,房間裡沒有喪屍,壁爐裡的柴火已經滅了,只剩下焦黑還沒燃盡的木頭,有一個老人躺在壁爐前的躺椅上,神色安靜,沒有呼吸,不知道是什麼帶走了他,但看起來沒有再經受什麼痛苦。他不會看到這個世界變的有多麼荒誕,他的子女將要面臨什麼磨難,他可以沒有牽掛的離開。

  唐亞和唐敖一起,把老人的遺體葬在了洋樓的後院裡,沒有立碑,因為碑容易被破壞,而且不知道他的姓名。他們在後院堆柴火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已經凍僵的喪屍,看穿著應該是這裡的保姆,身上沒有傷口,因為打不開通往房間的門,被困在這裡徘徊,直到被凍僵——喪屍是人死後變化來的,身體的細胞都已經停止代謝,血液自然也不流動,沒有體溫的身體最容易被凍僵。

  它站在那裡,看到唐亞露出興奮的表情想撲過來,但關節轉動發出艱澀磨砂般的聲音,沒有挪動兩步就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唐敖上前很輕易的一爪拍爛了它的頭,露出幾乎凍成冰塊的腦漿,真不知道大腦被凍到這種程度,它是怎麼運動的。

  但這只喪屍只是特例,因為它在露天的院子裡待了很久,才會被凍成這個樣子。就像早期的喪屍會避光一樣,天氣變得極冷之後,它們也會躲進建築物裡。喪屍不會被凍死,也不會被餓死,但人會,所以這場不知道何時會結束的低溫真的很難說是福還是禍。

  唐亞他們就在小洋樓住下,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出去獵殺喪屍,收集源珠,晚上就圍在壁爐前,火堆上用鐵架架起了一口大鍋,唐亞在裡面煮肉湯,因為燉的時間長,調料又放的足,味道聞起來又濃又香,唐敖臥在他腳邊,頭放在前肢上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只有不由得加快了擺動的尾巴出賣了它焦急的心情。

  等到唐亞把濃湯和煎餅一起推給它的時候,唐敖立即大口吞咽起來,反正它不拍熱,這時候就恨自己嘴大太能吃了,一盆的肉湯泡餅沒一會兒就吃完了。戀戀不捨地舔了舔鋥光瓦亮的盆底,唐敖還是止住了再來一盆的**。這時,又一盆散發著熱騰騰誘人香氣的肉湯推到了它面前,抬頭看到的就是唐亞俊秀但因長久的鍛煉、搏殺而堅毅不少的側臉,唐敖一時連食物都忘了,只覺得眼前人類熟悉又陌生,散發著比肉湯還誘人的清香,讓它好想一口吞下去,免得被別人窺探覬覦。

  “怎麼啦?不是沒吃飽嗎?”一隻白玉般的手掌力度恰好地揉著它的腦袋,微涼的體溫讓身體突然覺得燥熱的它一下子舒服不少,“嗚嗚”兩聲就想貼上去,但手掌已經收回去了。

  “快吃吧。一會就涼了。我去看看外面情況怎麼樣了。”覺得唐敖沒什麼問題,唐亞就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看,夜幕的天空佈滿了鉛色的厚重雲彩,一直呼嘯的北風變小了些,像在醞釀著什麼。

  唐亞沒注意到,在他身後,唐敖黑色的眼睛變成更幽深的顏色。在它的腦海裡,響起了雪狐的聲音,雪狐吸收了不少源珠,終於可以外放一些神識,比如說它可以直接在唐亞和唐敖腦海裡說話,不被外人聽到,但被限制在唐亞周圍100米的範圍之內。現在,它就是在唐敖腦海裡說話,唐亞聽不到,它說道:“你不是想和他更親近嗎?吾可以告訴你方法,只要你變成人,然後……”

  這不是雪狐第一次對唐敖說這種話,自從它能和他們說話後就有發展成話嘮的趨勢,唐亞對它的廢話一般不理睬,雪狐就把目標轉向了唐敖,把自己以前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都說給它聽,也是有拉近關係的意思。結果這個傻大個只聽唐亞的話,把它氣得不輕。後來,雪狐就轉了方向,由抹黑唐亞改為幫唐敖取得唐亞注意。這個方法果然對這種忠犬管用。雪狐開始進行第二步,誘導唐敖撲倒唐亞。唐敖的本身是藏獒,對主人十萬分的忠心,但同時獨佔欲也十分強。雪狐引誘唐敖獨佔唐亞的計畫很快就成功了,但之後……就沒了!這只蠢狗!一直不開竅!

  直到最近,它發現了唐敖好像因為藏獒血脈的關係進入了發情期,於是就舊話重提,唐敖也果然躁動了。

  以往唐敖都是直接忽視,理也不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雪狐的提議好像充滿了誘惑。它突然覺得變成和唐亞一樣的樣子說不定可以和他更親近……雪狐說是因為它喜歡唐亞,喜歡……喜歡是什麼它不知道,但唐亞是它唯一想親近的人,這是真的。而且,因為被體內未剔除盡的藏獒血脈影響著,它好像進入發情期了。

  “還記得那兩個進化喪屍吧?”雪狐的聲音很有磁性,放慢放低的時候,就有一種蠱惑的味道。唐敖聽著沒感覺,對它來說,只要不是唐亞的聲音,聽起來都一樣,它記東西主要靠嗅覺而不是聽覺。

  “……我……要……怎……麼……做……”唐敖第一次在腦海裡回應雪狐,它模仿著唐亞說人類的話,但因為是第一次說,語速很慢,一字一頓。

  “普通喪屍有源珠,那進化喪屍呢?它的源珠所含的力量應該足夠你化形成人了。”雪狐沒說的是,其實唐敖成長的速度已經遠超它的預料,即使沒有進化喪屍的源珠,過個兩年也可以化形了,“進化喪屍有兩個,你吃一個就夠了,那個可要給吾帶回來。”這也是它慫恿唐敖的原因之一,一顆進化喪屍的源珠可抵得上幾十萬普通喪屍源珠了。

  雪狐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將唐亞一軍——讓他嫌它煩!讓他給它吃那麼噁心的喪屍腦漿裡挖出來的東西不告訴它還和它談條件而且該死的它還必須得接著吃下去!斷袖分桃嘛,它在地界稱王的時候沒少見,知道世人對此鄙夷不齒,所以它才為了出口叫“唐亞”的惡氣而千辛萬苦地把唐敖給他掰彎。想著等到哪天唐亞突然被自己養大的野獸撲到,表情一定很好看……雪狐才覺得這口惡氣出了一半。

  當天晚上,唐亞在壁爐邊的床上睡著之後,有扇窗戶被輕輕打開,一個龐大的黑影悄悄出了房間,踏空而行向R鎮的方向疾奔而去。

  天色將亮的時候,唐敖才帶著一身傷口回來,唐亞被血腥的氣息驚醒,就看到了唐敖趴在地板上傷痕累累的樣子,黑色的被毛濕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血。唐亞一下子坐起來下了床就要上前查看,被唐敖“嗚嗚”叫著避開了,它身上的傷口是喪屍弄出來,帶有病毒,不能讓唐亞碰。

  唐敖躲了幾次,地板上已經有了幾灘血跡,唐亞不敢再靠近,就拿起來身邊的一根小木棍點在唐敖身上,這回它沒躲開,用濕漉漉的黑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唐亞,唐亞一時只能歎氣,先把它的傷治好再算帳吧。

  “我送你進空間後,立即去泡靈髓,知道沒?”

  “嗚嗚~”唐敖的身體一下子消失在空氣裡,唐亞這才略微鬆口氣,提了水桶拖把,走到它趴臥過的地方,把血跡擦乾,雖然天冷氣味不會傳很遠,不一定會有喪屍被吸引過來,但還是謹慎些比較好。

  此時,空間內。

  唐敖浮在靈髓裡,身體籠罩了一層紅色的微光,隨著它身上傷口的減少,紅光越來越盛,最後完全看不到光團內的情形。河面劇烈波動著,水線明顯開始下降,預示光團內正在發生的劇烈變化。

  另一邊,雪狐溝通不上唐敖,又沒法阻止,看著飛速減少的靈髓,幾乎要瘋魔了:它的源珠!它的靈髓!果然一和唐亞這人類扯上關係就沒有好事!

  今晚,唐敖踏空而行到R鎮尋氣味找到了還沒離開的那對進化喪屍,本來的目標是它們兩個的源珠。結果這段時間不見,它們居然進化的更厲害了。唐敖沒經歷過什麼陰謀,就上了智力喪屍的當,差點被力量喪屍和百萬喪屍困在R鎮回不來。幸好危急時刻,唐敖突破,用領悟的新能力殺死了力量喪屍,至於智力喪屍,它退的及時,在無數喪屍遮掩下很難發現。新能力的第一次使用消耗了唐敖不少力氣,再加上此時天也快亮了,唐敖就沒再追。

  在唐敖踏空離開之後,就有一個衣衫淩亂,沾上髒汙的喪屍從喪屍群裡走出來,正是那個進化喪屍,它的眼鏡掉了,曾是慘白的雙眼如今一片血紅,一股股音波不受控制的發出,最近的幾個普通喪屍一下子就被爆了頭。智力喪屍彎腰摸出了腦漿裡的源珠,擦也不擦,直接吃了下去,一雙血紅的眼睛機械般閃了閃,紅光映著鐵青的臉色,別樣妖異。


☆、33

唐亞在外面等了兩天,因為空間裡正被一股凶獸的氣息充滿著,雪狐說他凡人的身體受不了,現在進來是找死。其實說這話的時候它都想哭了,它一點都不想面對空間裡那頭眼冒紅光盯著它王八之氣大開的凶獸好不好?

空間裡,靈髓的冰河上一片白色水霧,靠近河岸的地方濃郁到看不清,隱隱透出紅光,河面上白色的霧氣形成了一個饕餮張開大嘴吞吃的形狀,眼睛的方向剛好對著雪狐內丹——如果不是雪狐的內丹撐起了這個空間……毫無疑問因為對饑餓的饕餮來說妖獸內丹是大補的東西所以它會被吃掉的對吧!!

所以唐敖化形一成功雪狐就迫不及待地通知唐亞把它弄了出去。

唐亞接到雪狐的消息時,剛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看,一片六角的雪花剛好落下來,窗外的地上已經鋪了一層白色——開始下雪了啊……

“對了,唐敖還沒見過雪吧?”身後突然出現熟悉的氣息,唐亞一時竟感到緊張,沒有回頭說道,同時打開了一扇窗戶。寒風夾著雪花迎面而來,唐亞不禁打了個寒戰,然後一個炙熱光潔的身體圈住了他。雪花有拳頭大,唐亞很容易就接住了一片,只是被突然偎上來的身體嚇了一跳,一隻膚色微黑的強壯手臂就從他身後伸出,關上了窗戶,另一隻手則抓住了唐亞的手拉到他身後,然後一條有著燙人體溫的舌頭舔去了他手心已經半融化的雪花。

唐亞驚詫的扭頭,就對上一雙墨黑的眼睛,眼神是他熟悉的,試探著叫了一聲:“唐敖?”

“嗷嗚~”唐敖的回應是手臂緊緊抱住他,伸出舌頭就舔唐亞的臉,並親昵的用挺直的鼻尖蹭唐亞的脖頸。它——不對,現在是他了——他喜歡這個樣子和姿勢,可以很容易地把唐亞抱在懷裡,特別容易就舔到臉了。其實他也想舔別的地方,只是唐亞穿著厚厚的衣服,僅露出了臉和手,舔不到。

這感覺很奇怪……因為知道是陪伴自己很久的唐敖,所以身體很習慣對方的靠近,但玻璃上映出的是自己和一個陌生人親密的樣子,白皙的臉上不覺染了紅色,唐亞收回手,被碰過的地方好像還停留著對方灼人的體溫——這種和人親密的姿態,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因為父母早逝的緣故吧,也許更多是自己的天性,唐亞不喜歡和人靠太近,他為自己撐起了一片天地,不想任何人踏足進來,不和人深交,自然也沒有什麼好朋友。他已經習慣了把心事深埋,凡事靠自己,**完成一切。他喜歡動物,因為和它們相處可以很輕鬆什麼都不用想,尤其是狗。他還記得以前看過的一張海報:陽光穿透烏雲灑在人間,鄉間小路上,一位老人和一隻狗緩緩前行的背影,海報上有一句話——“認識的人越多,我就越喜歡狗”。

雪狐早就說過,只要唐敖吸收夠足夠能量,就能化形成人,但唐亞沒想到會這麼快,他還什麼都沒準備,雖然知道唐敖將來會化形成人,唐亞尊重並且重視它,把它當成最親密最重要的夥伴,但實際上面對它犬形的樣子時,唐亞心底深處卻還是很難把它當成一個人看待,所以突然面對人形的唐敖他才會有種不知如何相處的驚慌。

唐亞拉下唐敖圈住自己的手臂,轉身,終於看清了唐敖化形之後的樣子:頭髮大概半指長,像鐵絲一樣豎著顯得很亂,五官深刻但仍顯稚嫩,下陷的眼窩使眼睛看起來很深邃,骨架很好而且很高大,是標準的倒三角身材,大概有近190公分,只是光裸的腰際說明他下面顯然沒穿什麼衣服,唐亞不自在的別開臉,沒看下去——他不能指望一隻剛剛化形的野獸自己穿衣服,不是麼?

“亞亞!”唐敖的聲音聽起來也很醇厚而有磁性,只是其中飽含著委屈——亞亞推開他是不是不喜歡他這個樣子?如果雪狐騙他……以後就別想再拿到一顆源珠!!

唐亞直視著唐敖的眼睛,對方也緊張地注視著他,那是一雙很乾淨純黑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樣子——他在糾結什麼呢?根本就沒有必要啊!這是他熟悉的夥伴,只是變了一個樣子,他還是它,是陪伴自己到現在的夥伴,是不是人類又有什麼關係?唐亞不是幫理不幫親的人,相反,他很護短,唐敖已經被他列進了自己“人”行列,絕對不是隨便來個陌生人就可以比得了的。

什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思想糾葛唐亞是絕對不會有的,人類當中反社會的還少嗎?而且唐敖又沒有危害社會的心思,也沒有什麼社會可以讓他危害了——末世已經打亂甚至打散了人類社會,新的秩序還在建立當中。

在周圍都是冰冷荒廢的建築和饑餓猙獰的喪屍的時候,即使再習慣孤單的人也會渴望溫暖,唐亞不是扭捏做作的人,他承認:他需要唐敖,但也尊重唐敖的選擇,如果唐敖想離開過自己的生活,他絕對不會強作挽留——最開始,他的確是這麼想的,對自己“人”,他永遠都狠不起來。但他看到了唐敖的眼神,是緊張、渴望、全然信任的眼神,如果他說出來,唐敖會傷心吧?他雖然已經變成人,但心理還是野獸,被親近的人推開,他會很難過吧?

如果你不會主動離開,我就永遠都不會丟下你!唐敖,這是我對你做出的承諾,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這個承諾都不會改變。

“過來吧!”想開了,心一下子就輕鬆下來,唐亞恢復了兩人相處的模式,感覺雖然有點奇怪,但還是十分自在的,他決定以後要多問問唐敖的意見,畢竟他也有他的喜好,自己可以幫助他,但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他身上。

“亞亞!”唐敖一下子就感到了唐亞放鬆的情緒——如果他身後還有尾巴,現在一定是翹起來的——歡快地向他撲過來,一個熊抱把唐亞緊緊抱住了懷裡。

“等……”話還沒說完,就被抱了個嚴實,剩下的話自然咽回去了,唐亞無語,他只是想給這個沒穿衣服的大男孩穿上衣服,不要一下子抱過來啊!尤其當唐敖撲過來的時候,甩在唐亞小腹分量十足的觸感讓唐亞幾乎要當機了——室內燃了壁爐,他只穿了件薄的羊毛衫,又被唐敖緊緊抱著,所以他很清晰的感到了腹部貼著的長條的大小、形狀、觸感……一時連脖子都染上緋色,讓剛好把頭埋在唐亞頸間偷聞的唐敖看到,不知怎地,覺得十分誘人好吃,但又捨不得一口吃掉,就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又舔一下……嗷嗚,好像咬一口~

“別舔了。”敏感的地方突然被濕熱的東西碰到,唐亞不自覺打了個寒戰,帶唐敖一起進了空間——他記得自己當初在超市倉庫拿的東西裡有不少成人的衣服,唐敖應該能穿。唐亞沒有對唐敖的親昵想太多,因為他是犬形的時候也喜歡舔自己,野獸喜歡用氣味給自己的所有物打上標記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唐亞從這種角度想問題,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想到以後他們可能會在人群中居住,所以還是有必要教唐敖人類的生活習慣啊,不然引人注目被發現什麼就不好了。

唐敖不甘不願的放開唐亞,他五官深刻,雖然臉部線條仍顯稚嫩,但一繃起來還是很有威嚴的,就像一位久經沙場的將軍,有一種鋒利的煞氣或者說殺氣,很能唬人——但他現在和唐亞在一起,氣勢就完全變成了像閃閃發光體一樣的東西,希望能引起唐亞的注意。唐亞正在箱櫃裡翻找東西,他當然不會對唐亞有怨氣,他怨念的是唐亞手裡拿著的東西,都是它們分走了唐亞的注意力!他要把它們撕成碎片再碾成粉!如果唐亞不生氣的話……

很快,唐亞就找好了合適的衣物,本想直接丟給唐敖,想到他沒穿過肯定不會穿,對待一般東西他又沒什麼耐心,失去耐心就上口咬……為了省兩件衣服,還是自己幫忙好了。

先穿內衣吧……

“抬腿。”故意把頭別開什麼的太矯情,大家都是男的,你有的我都有實在沒什麼好避諱的,唐亞之前會不好意思是因為那種不隔著衣服的接觸太親密也太尷尬,他幾乎沒有和誰擁抱過,上一個擁抱,大概是他五歲的時候吧,因為摔倒,被母親抱在懷裡安慰,等他長大些,父母就出門打工,大伯一家不會擁抱他,他的父母去世後,就更沒有人會這麼做了……

不過,現在看著唐敖,唐亞只能無語的總結:自己把他養的很好,什麼營養都不缺,該發育的都發育了,即使沉睡著,也可以看出那裡的大小遠超出了一般水準(他又沒看過別人那裡,當然是和自己比)……唐亞表示,合適就是最好的,他才不羡慕呢!他只是普通人不和野獸比!

唐亞邊解說邊一件件把衣服向唐敖身上套,唐敖就很聽話乖乖地站著不動,唐亞的聲音在他聽來很好聽,但內容完全沒記住,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唐亞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大霧!)的手上了,體溫不自覺地上升,下面又傳來了漲漲的感覺,他最近經常出現這種狀況,知道要如何處理,一般他都會出去吹冷風或者想些唐亞做過的好吃食物,直到平靜下來為止——自從他回復原型後,唐亞知道他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就不阻止他晚上出去“加餐”了。畢竟他還在成長中,需要很多能量,從食物中吸收到的太少,只能靠源珠,等他成年後,食量就會變小很多——會比較容易飽,不過怎麼吃都不會撐是了。

現在唐亞就在他身邊,而且靠這麼近,唐敖覺得那個地方更漲了……

“好了。以後就按照這個順序穿衣服,知道嗎?”唐亞知道唐敖怕熱,只給他穿了件毛衣和一條休閒長褲,外面套了件帶拉鍊的運動上衣。穿完後,看到唐敖想扯衣服,擔心他力氣大撕破還要再穿一遍,唐亞連忙按住他,說道:“忍一忍,習慣就好了。”外面不比空間,入鄉隨俗,唐敖已經變成人形,不穿衣服到處跑是不可能的,即使不習慣,也要試著習慣才行。

“嗚嗚~”唐敖聽話地不扯,但像以往一樣,馬上蹭上來求補償求安慰求撫摸,還多了一樣雙手圈著唐亞,可以貼的更近,雖然身體上的束縛和變化都讓他很不舒服,但抱著唐亞,他就覺得什麼都可以忽略了。

“別害怕,我會陪著你,教你。”唐亞以為唐敖是對自己的新樣子感到不安,饕餮的審美和人不一樣吧,變成這樣也許他很沒自信,於是就安慰道。

其實這時候,唐敖心裡想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之前犬形的時候,被毛就像他第二層皮膚,被唐亞撫摸時,就像直接摸在皮膚上,而穿上衣服後,雖然抱著唐亞,但觸感變了,如果不是鼻間充滿著唐亞好聞的味道,就像抱著一堆衣服。

唐敖皺起濃濃的劍眉:變成人後沒有雪狐說的那麼舒服,反而要穿上難受的衣服,唐亞也不怎麼讓他舔,隔著衣服抱起來更不親近……他怎麼感覺好像虧了?


☆、34

唐敖化形這天剛好是元月一日,天空中飄下鵝毛大雪,整個世界被染上白色,一時所有的血腥黑暗都被掩蓋住,好像從來沒有到過這世界。

唐亞打開收音機,只有一片雜音,於是又關上。末世裡,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無數倖存者在為生存而掙扎,Z國人口眾多情況尤其嚴重。2014年的元旦,沒有歡聲笑語,沒有慶祝,每個人心底都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巨石,有人認為這場災難是神明對人類肆意妄為的懲罰,開始向神明祈禱,並懺悔自己曾經的犯下的過錯,願意拿一切換回曾經的平靜,只希望末世可以早點結束……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唐敖不是人類,他不會擔心別人如何,這世界如何,對他來說,整個世界唯有唐亞一人而已,唐亞的一切才是他在意的。唐敖一下子就感到了唐亞的低落情緒,也不再吃唐亞給他做的豐盛晚餐,大手一伸就把唐亞摟進了懷裡,低低叫了聲:“亞亞!”他剛剛化形還不怎麼會說話,只有唐亞的名字在心裡練習過百遍,叫起來十分順口。他把手裡已經捏的變形的不銹鋼筷子遞給唐亞,眼巴巴看著唐亞。

“你啊……”唐亞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溫暖的懷抱讓他心一下子柔軟下來,不再想那些讓人心情沉重他也管不了的事情,改而關注起唐敖。因為唐敖不會用筷子,竹制和木制的筷子被他一捏就斷,唐亞就給他找了兩雙實心的不銹鋼筷用,結果唐敖拿手上一口飯沒吃到,筷子就被弄變形了。

唐亞只好手把手地握住唐敖的手教。唐敖的手和體型相合,很大很寬厚,唐亞一手包不住,只能把唐敖的手指調整成正確拿筷子的姿勢,扶著他夾菜,結果不是用力過猛筷子錯開就是姿勢不對夾不起來,桌面上湯水飛濺。唐敖犯了錯,一米九的大男孩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瞅著唐亞,仿佛可以看到他已經收起來的耳朵和尾巴也一起耷拉下來。

每次他(它)一露出這種表情,唐亞就不忍心再苛責他,這次也不例外,唐亞心想:他才剛剛化形成人,學不好是很正常的,好多外國人學很久都不知道怎麼用筷子呢!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吧……來日方長,又不急在這一時,慢慢教好了。

唐敖心裡的小獸齜牙,眼裡露出狡猾的神色來,在唐亞看過來的一瞬又變成憨直,吃到唐亞喂的食物,發出幸福的“嗚嗚”聲,抱著唐亞的手臂沒有被唐亞想起來推開就一直理所當然的抱著,主動放開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凜冽的寒風拌著大雪一直持續了近兩個月,唐亞和唐敖幾乎每天都要清理一下門前的積雪,否則一夜就積的有一人高的積雪兩天就會把二樓的窗戶也堵住,人出不去。其間,當風雪變小些的時候,唐亞和唐敖就會出去收集源珠。

停留在室外的喪屍越來越難找,唐亞他們就開始找龜縮在建築物內的喪屍,對附近的建築做了一遍清掃,沒有碰到進化喪屍,凍僵的喪屍很容易就被殺死——這是對唐敖而言。這時的氣溫幾乎有零下三四十度,唐亞再不懼寒,也只是普通人,即使做好充分的禦寒準備,也無法長時間待在這麼冷的環境裡,所以這段時間幾乎都是唐敖在辛苦。

唐亞就在小洋樓裡,把自己一直以來收集的各種物資做個分類,自己用不到的就堆在一邊——隨著雪狐吸收的源珠越多,空間也按一定比例擴大了不少,唐亞種了更多的糧食,而且已經收穫很多次,加上水果蔬菜一起堆占了空間一角,看著就很有滿足感。

不過,與此同時,肉蛋類的食物幾乎只剩刺多肉少不怎麼被唐敖喜歡的魚肉,唐亞不怎麼吃肉,唐敖卻是無肉不歡。他們也有找到超市之類有肉的地方,但末世後、低溫到來之前的斷電,讓倉庫和冰箱裡的肉都已經變質不能再吃了。從飼養場之類的地方跑出的動物被喪屍吃掉不少,突然降臨的低溫更是凍死了很多家養的牲畜,長久被人類飼養著,它們已經失去了一些重要的本能。倖存下來的動物都躲藏的十分隱秘,其中可以吃的種類就更少。

當初因為空間太小,唐亞完全沒有考慮在空間裡養家禽家畜,現在想養可以養了,卻很難找到家禽家畜了。他現在只在空間裡養了一對唐敖捉回來的野雞,用籬笆圈在空間的一個角落。雪狐對唐亞把這種沒靈智不知道乾淨的動物帶進空間的行為十分生氣,但抗議被唐亞忽視,被唐敖無視,只能含恨抱淚的盯著那兩隻不知死活吃穀子吃得歡快的野雞,看到野雞被自己的妖氣嚇得瑟瑟發抖,心裡才好過些,轉而又更難過了——它雪狐,當初也是稱霸一方的妖王,怎麼就淪落到要靠欺負沒一點妖力的普通小野雞來找回自信的地步呢……

唐亞最初沒有養家禽家畜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因為從來沒有離開人類社會獨自生存的意思,他又不是流落荒島的魯濱遜,養家禽家畜他可以學會,但總有他需要卻學不會的本領,而且他那時用來準備應付末世的時間也不多,與其事倍功半地浪費時間學些做不好的東西,不如直接和別人交換,各取所需。

他已經想好了,等雪停了,就回N市看看吧。N市那麼多人,應該有飼養不少家禽家畜才對,他可以用糧食換,只是不能拿新糧,幸好當初買的糧食還剩不少,另外,不知道季正雲他們有沒有安全回去……

雪夜裡萬籟俱寂,只有樹木枝椏不時不堪重負被積雪壓斷的聲音,所以即使距離很遠,半睡的唐敖還是清楚聽到了許多隻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和人疲憊的粗重呼氣聲,發出腳步聲的比呼吸的多,是大量的喪屍在追……三個人。他睡在唐亞旁邊,看著唐亞安靜還沒受到打擾的睡顏,慢慢坐了起來,沒發出聲音,走到最遠的窗邊,打開窗子跳了下去。

雪地裡,三個人在狂奔,他們後面跟了幾百多個喪屍。喪屍被低溫凍到,行動緩慢,但堅持不懈地追趕著,怎麼也不肯放棄快要到口的食物。跑在前面的三人狀態也不好,他們速度雖然比僵硬的喪屍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去,被追了這麼久,吸進肺裡的冰冷空氣已經不能提供給他們足夠的氧氣,臉被凍得沒知覺,雙腿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腦子裡只想著“跑!不要停!不能停!”,但同時也有絕望的念頭止不住地浮現在腦海裡——沒用的!跑不動了!要死了……

當面前突然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影時,三人先是一喜,等看到高大男人背後一片空白,只有他一人,這心情又轉為絕望:沒有幫手,只是多了一個送死的人罷了……有兩個人跑過男人身邊後腳步就慢了下來,他們已經放棄了,也跑不動了,沒想到會在快到N市的時候死掉……可惡,再堅持一下就能到N市了啊!到N市就安全了!

剩下的那個人不肯放棄,咬牙堅持著還要再跑,其實那速度和走也差不多。他不想死!他還有很多事沒做!不能就這樣放棄!就這樣死了,他做鬼也不甘心!直到聽到身後的兩人發出驚叫,他才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就讓他停住了腳步,眼睛睜到不能再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看到剛剛出現的那個男人——不,不對,在耀眼的白雪映照下,他已經看出了這只是一個身材比較高大的少年——居然僅憑一己之力,阻斷了不斷撲上來的喪屍!他手裡拿的是把平常的工兵鏟,每一擊都準確地砸在喪屍的大腦或脖頸上,所過之處,紅白黑紫的半凝固物灑了一地。

活到現在,從L市出發向N市前進,他們每個人都殺過幾個喪屍,但那都是已經凍僵幾乎動不了而且落單的喪屍,他們不會像唐亞一樣剛好攻擊在喪屍的弱點上,也沒像唐敖這樣大的力氣,凍僵的喪屍砍起來像在砍石頭,他們的破壞力不足以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腦漿流出來的樣子他們不是沒見過,但像這樣殘肢遍地極度暴力血腥的場面,最多也只在電影上見過,一時都慘白了臉色,饑餓的胃幾乎連酸水都要吐出來。

唐敖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他只是覺得送上門的源珠不要白不要,他從傳承裡學到隔空取物的本領,現在不直接接觸也可以取得源珠。其實唐亞現在也可以做到,不過更準確地說做到的是雪狐,唐亞不能修真,學不了法訣,雪狐的力量慢慢恢復,隔空取物已經不是問題,不過他們這樣做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被取的東西不會抗拒,所以唐敖還是要攻擊喪屍,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或完全死亡。源珠是喪屍腦內病毒的結晶,沒有源珠,喪屍就會徹底死亡。

另一個原因,就是不希望唐亞被他們吵醒。小洋樓前的雪被清掃過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人為的痕跡,如果這幾個人慌不擇路跑到那裡敲門,睡眠很淺的亞亞一定會被吵醒的,而且一被吵醒,他就很難再睡著。能叫醒亞亞的只有他!別的來一個咬死一個!

唐敖齜牙,它的四顆犬牙比一般人稍長些,一口整潔的牙齒比白雪還要閃亮——要知道,遠古的時候人也是饕餮的食物!他還沒吃過人,但也不介意嘗一嘗,開發新功能表!


☆、35

唐敖殺完喪屍轉身就走,絲毫沒有交談的意思。意外獲救的三人從驚嚇中回過神,就看到高大的少年一句話不說要走,他神色冷漠,三人一時都不敢阻攔。但他們沒有車沒有被子沒有食物,如果少年走了,他們估計也很難再碰見別人了,被留在雪地裡,就是碰不到喪屍,低溫也夠要命了。

奔跑中還好,一停下來兩人才發現他們除了大口呼吸幹嘔什麼也做不了,連腰都直不起來,幾乎連肺都要嘔出來。看到另外兩人顯然不能說話了,提著一口氣一直沒放下,堅持跑到最遠,現在也離唐敖最近的男人只好開口挽留:“你好!”張開嘴呼吸了幾個小時的冷空氣,他現在肺像針紮一樣疼,幾乎說不出話,但不說又不行。少年聞聲一下子看了過來,男人被少年野獸般沒有感情的眼神驚住,剩下的話不禁咽了回去——好厲害的煞氣!

少年的眼神古井無波,瞳仁純黑,裡面甚至可以清晰看見人的映射,但也深邃無底,讓男人覺得自己像已經被野獸一口吞噬掉,心臟絕望地冰冷,竟生不出掙扎的念頭,腦海裡只回蕩著一句話:完蛋了!

直到少年突然移開眼神,男人才慢慢恢復知覺,捂著胸口大口吸氣,轉頭,就看到了少年移開視線的原因——一個穿著白色大衣的青年從遠處慢慢走來。即使沒看到少年的臉,男人也知道飛快迎上去的少年心情有多麼歡快,就像一個見到主人的大型犬,尾巴都要搖起來了。

離得遠,風又大,男人聽不清青年和少年說了什麼,少年好像變的有些士氣低落,但還是溫順的點頭,蹭著青年,青年的表情看起來寵溺又無奈,然後青年就向他們走來,在他身後,少年狠狠地盯著他們,男人毫不懷疑如果不是青年在場,自己一定已經身首異處了——因為少年野獸般的眼睛裡滿是視人命如草芥的冰冷殺意。

“你們是要去N市?”青年開口,他的聲音很清亮,眼睛也很清澈,看起來像個溫和的人,不知道怎麼會和這種滿是煞氣的少年在一起。

“是……是的。”男人表示一邊被野獸吃人般的眼神盯著,一邊回答問題壓力很大。

“跟我來吧。”唐亞輕呼一口氣,他知道三人在雪地裡凍了很久,這裡不適合問話。大雪在上個星期就已經停了,這期間氣溫回升不少,但還在零度以下,所以積雪幾乎沒有融化,不過壓實不少,他們差不多也可以出發去N市了。青年轉身在前面走著帶路,少年寸步不離地跟在他後面,怎麼看都想一個小狗在兢兢業業地守著自己的肉骨頭,不許任何人覬覦,別人看一眼都要咬一口……性情真兇殘……

男人再次提起力氣跟了上去,後面的兩個人也咬牙抽氣跟上,走了大概六七百米,青年帶他們進了一座小洋樓,少年在進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三人一眼,腳步卻不停,仍跟在青年身後不到一步的位置。另兩人遲鈍沒感覺,男人卻幾乎連心臟都被嚇得停了一下,回過神後欲哭無淚,他好像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吧?這種對他的怨氣和警告是哪裡來的?

唐敖現在很生氣,當然不是生唐亞的氣,而是生跟上來的三人的氣,其中以離唐亞最近且和唐亞說過話的男人為最。在他看來,想靠近和正在靠近亞亞的人或非人都是不懷好意的,需要嚴防死守的,更不用說他們還進了小洋樓!在唐敖心裡,這裡已經是他和唐亞的底盤,陌生人都不能踏進的,結果現在一進就進了三個!雖然是亞亞領進來的……他生不了亞亞的氣,但還是覺得被三人侵犯了領地,血脈傳承告訴他:“侵犯領地者,死”。

野獸可是很記仇的,一盯上仇人就是不死不休的結果,即使暫時沒有行動,也只是在等待敵人減輕警惕。鯨可以繞過半個地球追蹤仇人,大象可以記得敵人耐心等待幾十年,眼鏡蛇死了會把敵人的影像留在眼睛裡,它的親屬會根據影像找到仇人,直到殺死仇人為止。唐敖至今仍清楚記得當初把刀紮進他身體男人的猙獰面貌,只是那人害唐亞不成,被唐亞反擊,死在了喪屍手裡。沒有手刃仇人,心裡的仇恨就難以消散,雖然他沒在唐亞面前表露出來,但他的確是仇恨人類的。

這種心情現在也沒變,唐亞對他而言最特別的,是例外,與他是不是人類沒有關係。他願意在亞亞面前忍耐著不殺人——雪狐給他講了不少人和妖一起生活的例子,裡面的人都不能原諒妖獸殺死人類。唐敖害怕,他害怕亞亞會怕他,會離開,他不知道如果有天唐亞不見了,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唐亞不知道唐敖的內心糾葛,他領三人進來只是因為他們明天就要離開了,這裡又沒有什麼寶貴東西,讓三人進來住一晚也沒什麼。如果不是對自己有惡意的人,唐亞還是願意順手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幫助的,畢竟末世已經取走了太多人的性命,剩下的人類再繼續勾心鬥角就沒有活路了,他又沒有反社會人格,人類走向末路並不是他樂意看到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整個地球成為喪屍的樂園,他一個人類也很難生存下去吧……

三人一進房間,就感到一股暖氣迎面撲來,其中一人看到了炭火徐徐燃燒著的壁爐就想走過去,被唐亞攔住:“先去遠點兒的地方呆著,等身體恢復知覺了再過來。”

被唐亞攔住的是一個眉眼很漂亮的少年,戴著時髦的鑽石鼻釘,只是臉頰太瘦,又被凍得青白,乍看起來反倒比較像鬼。少年知道唐亞說的是對的,被凍僵的地方猛然接觸熱的東西甚至可能被凍掉,他冷的厲害,一時忘記了。但聽著青年平平淡淡的語氣他就是心裡不爽,最不爽的就是他還必須得聽。看到同行的兩人已經乖乖在那邊活動手腳,少年咬了咬下唇,還是走了過去。

唐亞在壁爐上架起鐵鍋,燒了些開水,又拿出當初買的壓縮餅乾——唐敖嘗過,乾巴巴什麼味道都沒有,吃過一次後就被棄置在一邊,沒再動過。對於唐亞沒把他們的食物拿出來,而是拿出了自己最不喜歡的壓縮餅乾給別人吃,唐敖高興地抱著唐亞表示很滿意,不過,為什麼他覺得亞亞泡的餅乾也是香的呢?不想給別人吃亞亞做的飯……餅乾也算!

沒一會兒,身體恢復知覺的三人走了過來,男人和青年接過一次性飯盒的時候向唐亞表示了感激,少年沒說話,悶頭大吃——他餓壞了!壓縮餅乾一塊有一掌厚,手心那麼大,泡開後,一塊就能裝滿滿一飯盒,而且易消化,吸收快,比較容易飽。

等三人吃完,男人就開始說明情況了:他叫方志立,三十多歲了還一直單身,是L市的人,職業是獸醫,住的地方偏僻,生意不好,但在末世爆發的時候躲過一劫,也是福禍相依了。他一直躲在房間裡,收聽廣播,等待救援,直到天氣突然低溫,他的存糧又沒有了,只好出來找吃的,也許是地方太偏僻了,他一路走到附近的小超市只碰到了幾個落單又行動僵硬的喪屍,抱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念頭,他揮動了鐵鍬。超市里大門堅固,又有棉被,他乾脆住了下來,直到收聽到廣播,說N市建立了倖存者基地,他才想一直等著也不是辦法,就找車去N市了。

青年自我介紹叫徐偉,剛畢業的大學生,末世爆發的時候待在家裡,他的父母都感染了病毒,被送到醫院再沒回來,他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心裡怨恨毀了他親人的病毒,也不怕喪屍,聽到廣播就向N市出發了。

少年這時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但末世以來兩三個月朝不保夕的生活讓他消瘦很多,面色也顯得蒼白,不過,眉眼還是很漂亮就是了,他撇撇嘴,似乎覺得這種自我介紹很蠢,頓了一會才說:“周淩,高中生,末世爆發的時候沒你們那麼好運,在人群裡,差點沒喪屍分吃了……”他想了想,又說道:“後來聽說N市有基地,就來了。”

三人就是在路上碰到,之後就結伴前行了。白天趕路,晚上找個地方落腳休息——因為天氣太冷,喪屍都龜縮在室內,他們都要十萬分小心地找沒有喪屍的房子,結果今晚他們找到的房子還有一個不引人注目的隔間,他們剛把東西放下,隔間裡的喪屍就被聲音和味道吸引了出來。不知道隔間有多大,用來幹什麼的,居然一下子湧出來幾百個喪屍,他們連食物和車都顧不上,直接跑了出來……之後,就是唐敖看到的景象了。

周淩的話說的不清不楚,很顯然有隱瞞的地方,比如他如何憑一己之力逃出喪屍群,聽誰說N市有基地……他提也沒提,唐亞其實也不感興趣,最多相處兩三天的陌生人他雖然不會放在心上,但也沒放下防備,其實他給三人提供住宿和飲食,就是想和他們一起上路,人多減少別人對自己的關注,畢竟,他不知道季正雲他們回N市了沒有,如果沒有……自己大概一露面就會被“請”走。

不過當時他只在N市住了一晚,看到他的人不多,別人對他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他帶著一隻黑狗,現在唐敖變化形成人,別人一時肯定想不到會是他。如果季正雲回去了……其實也不好解釋,畢竟當時他和那些士兵處於相同的境地,喪屍不可能避開他只攻擊士兵,士兵沒有一個活著回去,他卻安然無恙地倖存了下來。

難道要去B市……從這裡到B市很遠啊,最重要的是——沒有衛星導航,路標又都被積雪覆蓋,他根本不知道去B市的路啊!唐敖在N市待過,可以指明回N市的方向,但B市他和唐亞一樣都沒去過,當然也不可能知道路。地圖?一個是地理白癡,一個是人形野獸……能指望他們只靠地圖就從X鎮走到B市嗎?

唐亞和方志立、徐偉一起商定了明天早上出發,周淩看起來不怎麼感興趣,沒參與。商定好計畫,唐亞說了句:“樓上房間很多,你們隨意。”就領著唐敖進了主臥,關上房門落了鎖。

周淩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露出不屑的諷笑,他就知道自己沒看錯,正常的兩個男人那裡會這麼膩膩歪歪的,原來也是彎的,不過……彎的更好!少年突然明媚地笑了一下,轉身找了間乾淨的臥室,也關上了門。

留下來的方志立和徐偉不明白周淩笑什麼,被凍到的地方回過暖後就很無力,有些紅腫,顯然是凍到了,休息一晚上當然恢復不過來,但他們都想早點到N市,到N市就安全了。對於唐亞願意和他們同行,他們感到自己占了大便宜,因為唐亞不僅會讓他們搭順風車,還會提供食物——壓縮餅乾(別的唐敖表示咬死也不給,都是他和亞亞的),而且……看到唐敖逆天的身手後,他們覺得人身安全也有了保障——

前提是唐敖自己不會想宰了他們,這是方志立想的,他總覺得高大的少年渾身的煞氣,眼神尤其像兇猛的大型野獸,對青年之外的人都充滿敵意,在青年面前卻溫順無害小心翼翼收攏了所有爪牙。真不知道什麼樣的環境養出了這種性格的孩子……


☆、36

  一夜無事,第二天,唐亞從空間取出一輛商務車,上了防滑鏈,他和唐敖一起坐在前座,三人坐在後面,一行人就踏上了去N市的路。

  路面上的積雪經過七八天的積累,車開上去仍感到鬆軟,但並不是很難著力,高速公路上,積雪把路面填的和兩邊的護欄一樣高,看起來就十分危險,唐亞知道自己的斤兩,直接把車開到了普通車道上,反正有唐敖指路,不用擔心找不到地方。

  車速一直被唐亞控制在40km/公里以下,當初他和唐敖從R鎮到X市,走走停停用了4天,現在公路上雖然幾乎沒有喪屍,但積雪嚴重影響了前進的速度。唐敖被唐亞教會了開車後,對方向盤愛不釋手,精力充沛完全趕不到疲倦。唐亞坐在車座上就可以運行修習碧水訣,兩天不睡,身體也感覺不到疲憊。只苦了後座的三人,除了偶爾下車方便的時候可以活動一下手腳,其餘時間都擠在狹窄的車廂裡,等到可以看見N市的高牆了,他們的半邊身子也已經麻了——畢竟只是萍水相逢,不怎麼放在心上的人,唐亞可不會細心到把什麼小事都考慮到。

  離圍牆越近,唐亞看得越清晰:牆體大概六米高,看起來很堅厚,牆頭上每隔一段距離就設有一個哨崗,他可以從狹小的窗洞裡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全鋼鐵製成的大門有兩三米高,寬度僅容一輛卡車通過。圍牆外停著各式各樣的車,還有些全副武裝的士兵,大門的一半被堵住,僅留下容一人通過的入口,擺了張桌子,有幾個穿著白色制服的人拿著一疊疊的試紙,桌子前已經排了長長的一隊人。

  唐敖把車開到離城門50米的地方時,被一個士兵攔了下來,說車不可以開進N市,讓他們去排隊領試紙。唐敖看了唐亞一眼,見他點頭,就乖乖排隊去了,唐亞排在他後面,之後是徐志立三人。他們看到走到桌前的人都要領一張手指寬長的試紙條,把唾液塗在上面,如果黃色的試紙變成紅色,這個人就會被士兵帶走拷在一邊——在他們排隊的時候,前面已經有了這樣一個例子,足夠讓人引以為戒:一個人試紙變紅後鬧了起來,直接被士兵強制鎮壓,用手銬拷在路邊的鐵架上,結果這人沒多久就變成了喪屍,然後被士兵槍殺了。新喪屍還冒著熱氣的血涓涓不斷地流出,和地上一團團暗色的污漬混在一起。這些污漬,應該是之前的“人”留下的。如果試紙沒變色,人可以拿著帶編號的試紙待在另一邊人群聚集的地方,接受下一步抽血化驗的詳細檢查。

  不知道N市是經歷了什麼才定下這種鐵血的制度,和唐亞上次來時看到的樣子簡直天差地別,他可以猜到那絕對不是什麼美好的經歷……事實也的確如此,Z國之前採取的手段太過平和,軍人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很多人都認不清狀況,不願交出已經變成喪屍的“家人”,因此連累很多士兵和無辜群眾受到傷害和感染,甚至在士兵強行帶走或解決喪屍後哭鬧做出危害別人生命安全和人身利益的事。

  再加上,N市的原住民對外來的倖存者有著一種心理上的莫名優越感,看到別人要累死累活地賺積分生活,自己卻沒有勞動的意思。這種現象引發了外來倖存者的不滿——N市有超過八百萬的原住民,末世爆發、混亂平息後只剩三百萬不到,而收聽到電臺廣播向基地彙聚而來的倖存者數量卻很快就超過了三百萬,如此多的人發出的抗議是不能忽視的,處理不好就有顛覆政權的危險,剛剛建立的新秩序岌岌可危。政府只好出臺了新規定:原住民也要用勞動換取積分生活,不享受工作選擇優先等不平等待遇。

  如果政府之前就這麼做了估計也沒有那麼多事,但基地建設之初,出力的幾乎都是N市的原住民,政府為了補償他們,就下了原來那個公告,現在突然要撤回,就出事了。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對比的,一比就容易出事情。 末世之前,N市原住民也沒有幾個不勞而獲的,末世之後,不用工作就有政府分發的救濟糧,人哪裡願意累死累活還要冒著被感染的危險去工作呢?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而且他們之前又不是沒出過力,現在憑什麼還要幹?那不是比別人幹多了?不公平!外來者覺得原住民的生活更好不公平,原住民覺得要像外來者一樣工作也不公平,情況再次混亂起來,政府夾在中間協調不成功,簡直就像兩面的受氣包。

  政府終於推出了鐵血的政策:所有人都必須靠勞動賺取生活積分,遵循按勞分配的準則,沒有例外!不服管教擾亂秩序者,陽奉陰違不做實事者,將會被趕出N市基地!如果蓄意反抗,就派士兵武力鎮壓!

  有著強大的武力支持,幾個挑事的刺頭被拉出來殺雞儆猴,N市政府終於控制住了混亂的場面,變成唐亞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試紙檢驗的速度很快,唐敖在唐亞之前領到了試紙,像之前領到試紙的人一樣舔了一下,試紙的表面微濕,工作人員觀察著,發現試紙本身的顏色居然慢慢褪掉了,被潤濕的地方變成了白色。

  工作人員A用眼神詢問工作人員B:“……這個怎麼算?這試紙會掉色?”

  工作人員B回一個無所謂的表情:“沒變紅就沒事,管那麼多幹什麼!早驗完早走,盯得我眼睛都酸了。”

  於是唐敖拿著帶編號的試紙等著很快就好的唐亞,後面還跟著同樣沒事的方志立三人。幾人一起排到另一個隊伍後面——在這裡要抽血檢查,化驗結果沒出來之前不能進N市,只能在外面等著,而且不能離開士兵的視線,否則就要從頭開始再查一次。

  雪雖然已經停了,但氣溫還是在零下幾度的,尤其是夜色來臨之後,會達到零下十幾度,很多排隊的人因為不能回車上,又沒有足夠禦寒的衣物,都凍得臉色發青,唇色暗紫。唐亞雖然穿著保暖的羽絨服,但為了活動方便其實穿的並不怎麼厚,所以也感到了襲骨的寒意,但身後隨即貼上來的炙熱身體徹底驅走了圍繞著他的冷氣。

  唐敖的話響在耳邊:“亞亞,抱,不冷。”他現在已經可以用語言表達出比較完整的意思,因為理解了大部分動名詞的含義,但只是為了語句通順而使用的語法規則和介詞之類的東西,對他而言還太過抽象,不會使用,所以他現在說話都是名詞、動詞一個個笨拙地向外蹦。

  在他們身後是方志立,然後是徐偉,最後是周淩,他的後面已經排上了很多的人。方志立和徐偉看到高大的少年抱著身材頎長的青年只會想到他們是在相偎著取暖,不會想太多,周淩卻早就一眼就看出了兩人關係的不尋常,不過,看起來還是處於曖昧沒有挑明的階段啊~這就代表他的勝算還是蠻大的~

  眼看著前面的人越來越少,唐亞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怎麼把唐敖不是人的事給忘了!唐亞貼在唐敖耳邊,輕聲問他:“一會兒要抽血,你的血不能讓他們化驗,我們走吧,不進N市了……”

  唐敖不理解唐亞為什麼想進基地,但這不妨礙他給唐亞想要的,抱著唐亞的手臂緊了緊,止住他想轉身離開的動作,唐敖也低頭貼在唐亞耳邊說話:“沒事,我,辦法。”他突然發現自己很喜歡亞亞在他耳邊說話,清香的,亞亞的味道……越來越想一口吃掉怎麼辦……

  “你有辦法?”見到少年堅定純黑的眼睛,唐亞把提起的心放下,他相信唐敖可以解決,因為唐敖從來沒有對他說過大話。驗血需要時間,但抽血還是很快的。因為空氣中仍有少量的喪屍病毒,抽血的地方是一個密封消毒的小房間,只能單人進去。唐敖進去之後,唐亞就在外面等著,很快少年就出來了,看到他點了點頭。

  “……”唐亞呼出一口氣,剛剛簡直比他自己檢查都緊張。沒事就好。

  唐敖想告訴唐亞不用擔心,注射器的針頭根本連他的皮都紮不破。他進去後就對兩個工作人員施了障眼法,那針頭直接紮在了一個工作人員自己身上,抽的他自己的血,抽完酒精棉球擦一擦,衣袖放下來,工作人員等著下一個進來的人,唐敖就像進去走了一圈就出來了。但唐敖又因為亞亞為他擔心而感到高興……他沒有糾結太久,因為下一個進去的就是唐亞。

  對於這種抽血檢查身體的方式,唐敖其實並不理解,血脈傳承的是來自上古的記憶,那時候檢查身體都是神識一掃比內視做透鏡檢查的都清楚仔細。他只知道針紮下去唐亞會流血,不如……

  唐亞從小房間出來表情有點奇怪,因為他經歷了一遍和唐敖一樣的事情——另一個工作人員抽的自己的血。這就是唐敖的辦法啊……

  唐敖對工作人員的施法有時效,等到徐志立進去的時候,時效剛好結束。兩個工作人員都覺得自己上臂關節內側的位置有些疼,但冬天穿著厚厚的棉衣不可能傷到那,可能是衣服上哪有刺人的地方紮到了吧……

  化驗結果自然是毫無問題,唐亞一行人和別人一起被領進了N市。管理人帶他們到一幢半新的公寓樓前,五人分一組發了一個鑰匙,說明道:“提供十天免費住宿,十天后要上交積分,一天一分,如果沒有積分不會被趕出N市,但鑰匙房間收回。食物也同樣需要你們自己賺積分兌換,我們不提供。如果還有不明白的可以去行政大廳看告示,找工作兌換積分都是在那裡。”

  圍牆外發生的事情所有人有目共睹,沒有人會傻到挑事,都乖乖領了鑰匙找到自己的房間——外面的低溫太讓人受不了了,什麼事都明天再說吧!

  能孤身一人來到N市的又少之又少,有同伴的人都和同伴湊到一個房間,所以唐亞一行人毫無疑問被分到了一個房間。他們的門牌號是522,房門打開後,發現是普通的經濟套房,三室一廳。周淩首先找了一個小的單人間客房住了進去,方志立和徐偉相視一眼,主動選了中等大小的客臥,把最大的主臥讓給了唐亞和唐敖。

  唐亞倒不會在乎這種小事,但別人主動這麼識相他也對二人改觀不少,和唐敖一起走進房裡關了門,然後唐亞進了空間。唐亞在小洋樓空閒的時候把空間收拾一新,也燒了很多開水備用,他現在就是想泡一個熱水澡,唐敖被留在外面,畢竟是和別人一起住,如果有人敲門,他們在空間裡可聽不到。唐敖不甘不願地望著唐亞進空間的地方,精神有些萎靡,像被主人拋在一邊的大型犬,一下子連搖尾巴的心情都沒有了。

  想什麼來什麼,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唐敖耳朵一動,知道這是有人找的意思,但沒有開門的**,不過想到亞亞過一會兒就出來,還是早點解決吧,免得亞亞看到心煩!他不想唐亞為別人費神。一手把門打開,唐敖看到了門前身材纖細的少年——是周淩。他現在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襯衣,長度到腿根,在唐敖打開門的一瞬間擠了進了房間。

  唐敖當然可以攔住周淩,但他想看看這個人類想做什麼,亞亞說要先發現問題才能解決問題。周淩進了房間,四處看了一下,沒發現唐亞,就轉身對唐敖露出一個嫵媚的笑臉來,身體好像沒有骨頭似的,就要纏到唐敖身上來,被避開了,也不生氣,在周淩看來:男人麼,還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哪有不偷腥的,娶回家想選貞潔烈女,最想玩的不還是SM?不吃虧的春風一度,是男人就沒有不喜歡的!除非他不行……

  如唐亞所料,周淩當初的確是有隱瞞的,他是高中生不錯,在一個三流高中上學,但早就休學了,自從發現自己是GAY後,最常去的地方是夜店,遇到金主他也願意被包養——反正是要找男人,又能做又有錢拿何樂而不為?末世爆發的時候,他正在和金主一起參加一個狂歡PARTY。最開始有人突然沖出來亂咬人,他還以為是一出排好的鬧劇或是藥磕多了,直到傳來慘叫,腥紅的血灑了一地,他才真正意識到不對。他那時的金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總,體型還不錯,出手又闊綽,連逃走都記得帶上他。

  他們隨大流逃出俱樂部,發現街上也是一團糟,最後只能找個安全的地方先躲起來。他們躲的地方是倉庫,食物雖不充足但能支撐一段時間,然後他們收到了廣播,金主拉著他一起出來找車去N市,但驚動了喪屍,被上百的喪屍追趕。周淩雖然年輕,但從不鍛煉的身體還跑不過定時上健身房的老男人,眼看喪屍就要追上來,他用手裡的木棍打破了男人的頭……男人被喪屍分吃的時候,他趁機逃走。之後的情況就和方、徐兩人說的差不多了。

  在他絕望的以為自己最後還是要被喪屍殺死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以一己之力不僅抵擋住,還消滅了幾百個喪屍!要說一見鍾情,當然不可能,他只是心動:如果,如果這個男人,不,少年,被他控制在手裡,他就安全有保障了,哪裡還用吃這麼多苦?他沒有見過和唐敖同行的青年出過手,但看他比自己還細皮嫩肉的就知道他厲害不到哪去……不過是被唐敖保護的菟絲花罷了。少年喜歡他,但沒有挑明,而且……就算在一起了,足球場上有守門員不照樣進球嗎?他之前的金主也不是沒有包養好幾個男孩的,但只有他最受寵,因為他知道,男人最需要的是什麼。少年啊,雖然有著最寶貴的純潔感情,但也最容易衝動,管不住身體……

  以一種極端撩人的方式,周淩慢慢褪去了身上僅餘的襯衫……

  周淩的心思唐敖不知道,也完全沒有興趣知道。前面就說過,遠古的時候,人類也在饕餮的菜單上留名,所以饕餮才會被冠上“凶獸”的名號。而且野獸的審美觀,和人真的不一樣……在唐敖看來只要是唐亞之外的人類其實都是沒啥區別的,嗯……大概唯一的區別就是好吃點和難吃點,肥點瘦點。

  所以周淩拋得的媚眼,他以為的誘人身姿在唐敖看來都是另外一幅景象:這就像一個人看著一隻野雞跳舞,結果這只野雞跳著跳著突然在人的面前褪去了一身的毛。人不會覺得這只野雞的身體有多麼誘人,當然更不會想和一隻野雞上床,人大概只會覺得這只雞太瘦了,連塞牙縫都不夠……

  唐敖只看了一眼就對周淩被冷氣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身體失去了興趣,都是骨頭沒有肉,真吃起來還不如一隻雞呢……還以為這人類要做什麼,結果只是扒衣服,換衣服就回自己房間去吧!唐敖皺著眉,想到唐亞也快出來了,直接把周淩和他的襯衫一起扔到了門外。

  看著很乾脆被關上的門,周淩一時臉色青紅一片,他還從來沒有這麼丟過人,都自己送上門脫光了居然還被丟出來了!混蛋……他差點咬碎了一嘴小銀牙,突然感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周淩一轉頭,就看到徐偉呆呆看著自己,一下子想到自己還光著,他再玩得開也沒有眾目睽睽之下裸奔的興趣,一時黑了臉,吼道:“看什麼看!沒見過男人啊!想看看自己的去!”

  “啊?我沒……”徐偉剛要說話,周淩已經沖回自己房間重重鎖上了門。徐偉撓撓頭,他只是出來上個廁所,怎麼就惹到周淩了,他也嚇了一跳好不好……


☆、37

  唐敖關上門沒多久,唐亞就帶著一身水汽從空間出來了,他換了乾淨的裡衣,沒穿外套,手裡拿著他們常用的被褥——據說野獸很認氣味,陌生的氣味會讓它們不習慣,性情變得煩躁。他把主臥的床重鋪了一下,自從唐敖化形之後,就不能再和唐亞睡在一起了,而是分床睡,這也是唐敖覺得自己最吃虧的事情。

  “你要擦下身體嗎?”唐亞問唐敖,他現在不知怎的,突然熱衷起洗澡來。

  “好!”因為洗澡要脫衣服啊……唐敖自己是“不會”洗澡的,所以每次擦洗身體都是唐亞幫忙。

  因為兩人不能一起進空間,唐亞就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直徑近一米的大盆,唐敖不畏寒,光裸著上身,只著一件短褲坐在盆裡,唐亞手一靠近,就能感到皮膚散發的蒸騰熱氣,怪不得他從來只怕熱。

  唐亞剛剛泡過澡,他沒有塗抹東西的習慣,只用了普通的香皂面霜。唐敖靈敏的嗅覺可以清楚聞到空氣裡充滿的清香是從唐亞身上散發出來的,不是那種化學藥劑的刺鼻香氣,是像青草一樣新鮮的柔和的氣味……也是讓他一直以來忍不住流口水的味道。

  唐亞靈巧的手拿著浴巾在他背上滑動,靠的越近,唐敖就越忍不住,背後傳來的力道對他而言很輕,除了癢還有酥麻,某個地方也控制不住地腫脹起來,這種現象最近越來越頻繁,尤其和唐亞靠近的時候,雖然難受,但讓他離唐亞遠點,他寧願繼續難受。

  “你怎麼了?”唐亞感到了手下的皮膚變得更熱,唐敖的呼吸也粗重起來,抬頭一看,就看到唐敖皺著眉滿臉通紅,很是難受的樣子。不會是發燒了吧?要拿溫度計量一量?這體溫都快40度了吧?!唐亞不敢給他亂吃藥,只能關切地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告訴我……”

  “亞亞……”高大的少年盤坐在水盆裡,全身通紅,黑黝黝的眼睛水濛濛的,怎麼看怎麼可憐,他抓住唐亞貼在他額頭上的手,聲音聽起來很難受,“那裡……難受……”

  “那裡?”唐亞順著少年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沾水後半透明的短褲那高高凸起,顯出肉色的部分,一時尷尬非常。同是男人,他當然明白少年這是怎麼了,只是這種極為私密的事情……他只在初知道這種事情的時候嘗試過幾次,明知道這是正常現象,每次做完還是會有種莫名的罪惡感,所以之後就幾乎沒有了。他有自己感興趣的事要做,還要上學、要兼職,有空了會打打小遊戲……一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他只會覺得時間不夠用,哪還有那麼多精力想這種事。

  所以乍然看到少年的狀況,他才會尷尬地啞然: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Z國又不比外國,父母都早早對子女做了性教育啟蒙,在Z國,不說封建的古代,就是現代,“性”都是一個諱莫如深的話題,父母再開放也從不會同子女談這些——不過即使不談,廣闊的網路也能讓他們自學成才就是了。

  對於從野獸化形而來的少年,唐亞就更不知道如何處理了。難道要給他找個“女朋友”?雪狐說,唐敖現在勉強也算是一隻小饕餮了,饕餮……難道他要去找另一頭饕餮?先不說能不能找到,聽雪狐的口氣,饕餮的性別好像都是雄性啊……難道要找藏獒……唐亞看看唐敖,實在想像不到讓一個已經變成人形的少年去和一頭藏獒談戀愛的樣子……而且,現在找也找不到吧……

  “亞亞……”唐亞一直沒有回應,少年難受地又叫了一聲,他覺得身體好熱,簡直要燒起來了,神智都有些糊塗,抓住唐亞微涼的手就放到了凸起的部位,襲來的涼意和唐亞的一握讓他忍不住舒服地呻吟出聲,腫脹的地方變得更漲更硬了。

  唐亞還沒找到辦法,就被唐敖抓住,手貼到一個非常炙熱堅硬的地方,他一開始沒發現,還用力握了一下,結果聽到少年發出呻吟,才回神發現自己的手被放在了什麼位置,受驚般收回了手,也是因為唐敖一直控制著自己的力道,不敢對他用力。

  “別急……唐敖……聽我說,什麼都別想,很快就沒事了……”唐亞只能這麼說,有時候他那裡有反應也是想想別的東西,或者什麼都不想,很快就平靜下去了,但少年卻還是一副快死了似的難受樣子。

  “哼!沒用的!”雪狐的聲音突然在唐亞腦海裡想起,“而且,就算饕餮化形成人,也只是表像罷了。唐敖骨子裡可還是野獸,它現在是趕上發情期了,這種事可是忌堵不忌疏。野獸的發情期要是不發洩出來,虛弱致死的也不是沒有……你不信也沒什麼,畢竟怎麼說,它可都是‘凶獸’,能撐過去也說不定……”

  雪狐是沒說實話,它故意這樣說,可就算唐亞懷疑它,也不敢試吧?當事人不明白,它在旁邊可是看的清楚地很——唐敖把唐亞看成一切,他在唐亞心裡的地位自然也不用說,感情是夠了,只要它推動一下質變……它承認,它是還沒放棄在唐亞身上找回場子,但做法很合唐敖心意不是麼?

  唐亞的確不太相信雪狐的話,但這後果太嚴重——他不敢嘗試。

  “唐敖,聽我說,自己握住……額,對……握住,上下動一下……”唐亞覺得,自己現在的臉,也差不多和唐敖一樣燙了。

  “嗯……難受……亞亞……”少年照唐亞說的動了幾下,完全沒有舒服的感覺,相反,那裡越來越脹痛,讓他性情也忍不住越來越暴躁,亞亞為什麼不摸摸他……少年黝黑的眼睛漸漸變得赤紅,如果此時他面前的不是唐亞,也許已經被他撕成了碎片,但也正是因為唐亞就在他身邊,他的身體才會越來越難受,直到他快無法忍受、失去控制的地步,一雙帶著涼意的手握住了他,最後一根理智的絲線,沒有斷裂。

  唐亞沒想到少年會變得這麼痛苦,簡直就像快爆體而亡了,一時再不懷疑雪狐的話——他覺得自己再不幫忙一定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那不會是他想看到的。他也不忍心,看到少年繼續痛苦的樣子,最後還是伸出了手。一邊生澀地活動手腕,一邊催眠自己是在給奶牛擠奶,空心無物,空心無物……但手下的東西在活動中又增大了一圈,唐亞一時僵住,左眼也慢慢變得通紅。這時一隻大手包住他的雙手,學著他也生澀地動起來,動了幾下,就熟練地慢慢加快了速度。

  少年大半個沉重的身子壓在唐亞身上,粗重急促的呼吸聲響在他耳邊,唐亞敏感的耳垂很快染上緋色,手被捉住飛速上下移動,開始還主動動了一會,後來手腕都僵掉,就完全是被少年帶著移動。他感到手心被磨得火熱,但握住的物體更熱,手心快磨破皮了……他這樣想的時候,少年身體終於震了一下,然後他手心感到一片潤濕火燙。

  一時,唐亞的大腦是一片空白,他什麼都沒想,直到一個濕熱的舌頭貼在他臉上,舌尖滑過唇角的時候,唐亞才驚詫般的回神,只是眼神還有點直和發散,等他匯焦完成,就看到少年貼的極近的臉,唐亞身體一僵,消失在少年懷裡。

  “!!”唐敖沒想到唐亞會說走就走,說實話,他剛剛的確舒服的不得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做完這件事之後他覺得自己和唐亞更親近了,他也想讓亞亞這麼舒服,但他還沒動,亞亞就突然走了,原本歡快到溢出的心情一下子陰暗下來……

  空間裡。

  唐亞機械地打了一盆水,洗乾淨手上的濁液,但殘留的火熱液體噴到手上那一瞬的感覺怎麼也去不掉,讓他有種很是彆扭的感覺,好像時時刻刻手上都有粘液。只是幫個忙而已……唐敖一直跟在他身邊,什麼都不懂,他只是幫唐敖一個忙而已,他才沒有糾結……在最後,唐敖舔上來的時候,他居然也有了反應!

  其實這沒有什麼……這很正常……唐亞想,他自從重生過後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是沒精力,而是沒心情——如何生存下去的問題一直像巨石般壓在他心頭,他要還能想到這些……就真是精蟲上腦死也不冤了。算一算,自己呆在空間和外界的時間加起來也有三四年了,所以受到少年一點影響有點反應什麼的真是再正常不過了……他到底在糾結些什麼啊!

  好吧,唐亞承認,他其實是在糾結以後如何和少年相處。修習碧水訣之後,他不僅五感得到提升,第六感也增強不少,對一些事情會有些模模糊糊的感受,這些感覺一般都很准。而現在,他就隱隱約約感到和少年的相處有哪裡不對勁,但具體是哪裡,他又說不上來。他不能沒有理由的疏遠少年。

  雪狐說唐敖現在是處於發情期,唐亞算一算,從他把唐敖帶進空間到現在也差不多有一年多了吧……時間過得好快,如果唐敖還是藏獒,應該已經算是成年了吧?只是因為覺醒了饕餮的血脈,所以化形後還是少年的樣子。

  今天的事情讓唐亞突然意識到,雖然他不需要,但少年是有需求的,也許……他會想找個伴侶?心裡隱約浮現出不太舒服的感覺,自己應該只是不捨得吧,沒想到被他一手養大的饕餮已經化形成少年,也要找伴侶了,這種不舍……大概就和嫁女兒的心情差不多吧……【喂喂!

  唐敖也的確需要一位元伴侶,因為他的壽命不知高出自己多少倍,如果自己在他之前死去,只剩他孤單一個怎麼辦呢……唐亞希望,他能有個陪他的人或者不是人更好,可以一直陪著他。就像藏獒,如果太過憨直,一生只認一個主人,它的主人不要它了或是先它死去,它要怎麼辦呢?唐亞曾看過這樣一部電影,一隻秋田犬等待主人回來,直到它死去的故事。電影結尾的時候,唐亞忍不住哭了——他不覺得可恥。

  唐亞是一個不肯輕易付出的人,他不虧欠別人,別人對他付出多少,他就回報多少。只有當別人首先對他付出全部,他才會獻上自己,這一獻,就是全部。他的身上有著一種古老的“士為知己者死”的信念,所以兩世為人,至今,只有唐敖一個可以走進他心裡,被他承認。唐亞對於自己“人”,真的是心軟到沒有原則,掏出一切都甘願,所以他不能自私地把唐敖鎖在身邊。他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他不見了,唐敖不會太難過。

  沒想到自己也聖母了一回……唐亞苦笑一下,如果可以,他當然是想一直陪著唐敖,唐敖也一直陪著他,但人類的生命到底有多脆弱,末世以來,他看的最清楚的就是這點了。

  看到衣服上也沾有濁液,唐亞嘴角一抽,雖然同是白色不顯眼,但心裡有陰影,總覺得別人還能看出來上面沾了什麼,最後他還是換了一件衣服,然後拿著給唐敖換的乾淨衣服出了空間。

  唐亞在空間裡差不多待了兩個小時,外面只過了十幾分鐘。不過,在這麼冷的天氣裡,就是開水,放在那也差不多涼透了,更何況是一盆溫水。所以唐亞一出空間就看到唐敖還衣衫濕透的坐在水盆裡,驚了一跳,連忙把他拉起來——他就是再不畏寒,也不能一直坐在涼水裡啊。

  “亞亞!”高大少年一下子抱住唐亞,聲音聽起來很可憐,“我再也不讓你幫我做那事了……你別生氣……別不理我……”別把我一個丟在這裡……別對我不管不問……

  “……”唐亞剛換的衣服又被少年身上的水弄濕了,但觸手冰冷的液體和少年顫抖的聲音讓他不敢推開少年,支開在空中的手動了兩下,唐亞最後還是回抱了少年,說道:“……我只是找件衣服找的久了些,沒有說……不要你,再說現在是你比我厲害,我巴著你還來不及,怎麼會丟下你?”把唐敖推給別人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周,到底還是吞了下去。算了,他又不是明天就沒命了,來日方長,也許不用他提,少年該找伴侶的時候自然會找,畢竟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他自己手上。

  唐敖不說話,只是抱著唐亞的手臂更加用力,野獸的直覺告訴他,有那麼一瞬間,唐亞的確是想推開他的,這種恐慌,比生命受到威脅、即將死去都要可怕,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害怕到這個地步,他甚至什麼都不敢做,怕做了什麼只會讓唐亞更快更堅決地離開,所以最後,當唐亞出現的時候,他只能緊緊抱住對方,發出懦弱的請求。當唐亞說出“不會不要他”時,唐敖有了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同時,他也從來沒有過地清晰知道——自己是永遠都放不開這個人類了。

  唐亞感到了唐敖的沉默,他不知道這短短的一瞬,唐敖已經想了這麼多,只是想到自己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有和唐敖說清楚,因為唐敖抱得太緊,他忍心推開,只能貼在唐敖耳邊說道:“那個……那裡會感到漲是正常的”,想到雪狐的話,又說道:“感到漲的時候就自己摸一摸……今天你也該學會了吧?”結結巴巴地說完,唐亞覺得完成了一項大任務,諸不知雪狐聽到後差點笑吐血,這說的還真是……清楚!

  “……”唐敖抱著唐亞的手臂緊了緊,沒有說話。


☆、38

  主臥裡只有一張大床,唐敖又抱著唐亞不肯鬆手。猛獸突然的脆弱最難抵抗,唐亞無法硬著心腸推開唐敖,他也不打算這麼做,剛剛發生的事情只是讓他心裡有些不自在,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大學的時候,他也聽說過男生互相幫忙打手槍的事,據說更刺激。他不知道唐敖想到了什麼,突然表現的脆弱,但這個幾乎算是被他養大的——少年,他把他帶進了空間,替他做了決定,那他就應該負起他的全部責任。

  N市已經恢復了供電,但限制時間,而像他們這種免費提供十天住宿的房子是沒有供電的,想要電只能賺積分買。他們來N市的時候是上午,等檢驗結果下來已經是下午了,冬日裡天黑的特別早,雪停之後天空中仍有密密實實的雲層,沒有光束投下來。下午4點半後,鉛白的雲層就逐漸染上灰色,最後慢慢變成沉寂的黑色,天空中沒有一顆明星,黑暗籠罩了整個城市,只有巡邏士兵走過的地方會帶來一點光亮,又很快被夜色吞噬。

  房間裡沒有一絲光亮,唐亞被唐敖抱著腰,雖然不習慣,但生物鐘和剛剛經歷帶來的疲憊讓他很快陷入了睡眠。聽著唐亞的呼吸變的平穩,黑暗中出現了一雙赤色的獸瞳,唐敖把手臂緊一緊,盯著唐亞睡顏良久,獸瞳漸漸合上。

  當雲層之上的陽光把雲層染成金色,天光透亮,N市漸漸從沉寂中蘇醒,開始了末世之後的一天生活。高高的圍牆雖然已經建起,圍牆之內許多地方仍是百廢俱興的樣子,許多機械沒有條件使用,在這時候,人力就是最寶貴的資源,這也是Z國建立倖存者基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唐亞這一覺睡得很沉,也許是疲憊,也許是環繞著他的氣息溫暖又安心,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8點多,近9點了。他微微一動,就感到擁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抬頭就對上唐敖看下來的眼睛,這是唐亞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他的眼睛:少年的眸色很深,不注意的話看起來是和人類一樣的,只是稍黑亮了些,但近距離觀察,就會發現,少年的瞳孔很大而且是豎直的,瞳孔裡是更幽深的色澤,一眼看去就像連靈魂也被吸住一樣,移不開眼睛。

  唐敖感到唐亞的怔忪,饜足的野獸顯得懶洋洋的,下巴在唐亞頭頂蹭了蹭,腿甚至環到了唐亞腿上,像把唐亞整個人都密不透風地摟在懷裡——唐亞雖然洗了手,但野獸靈敏的嗅覺還是可以聞到唐亞身上滿滿都是自己的味道,表示著這個人類是獨屬於他的……真好……被推了一下,就發出不滿的、微微抱怨般的咕嚕聲,不甘心的又蹭了一下,還是聽話地放開了手腳。唐亞這才松了口氣,從被褥裡鑽出來,再給唐敖和自己分別穿好衣服,洗漱好,解決了早飯,又把房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打開房門,唐亞發現兩間客房的門還是緊閉著,大門也還是裡面鎖著的樣子。方志立他們一路奔波終於放鬆下來,是真的累到不行,準備睡個昏天暗地。房間的鑰匙只有一把,在唐亞手裡,唐亞想了想,還是把鑰匙放在了桌子上,他準備和唐敖一起去行政大廳看看,到時候不管是接了任務還是被軍方帶走,他們都不可能很快回來,鑰匙拿著沒必要,不如留給需要的人。

  唐亞他們下了樓,走到公寓樓所在社區外面的街道上,發現街道上行人都來去匆匆,各幹各的,幾乎沒有停下交談的,都在為生存而努力著,與這荒誕的世界抗爭。唐亞腳步不停,直接向行政大廳的方向走去,唐敖緊緊跟在他後面。其實昨天進N市後,唐亞幾乎就可以確定季正雲不在N市了,因為他看到的士兵都穿著明顯不同的軍裝,顯然不是一個部隊的,只是不知道季正雲是回來後又離開了,還是根本沒有回來,所以他需要先確定一下。

  一個青年和一個高大少年的組合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唐亞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這時是上午9點,正是交接認領任務的高峰期,工作人員都忙得焦頭爛額,他們的出現就像一顆水珠匯進了大河裡,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唐亞先帶著唐敖去看了大廳顯示幕上的公告——其實只有他看,畢竟唐敖化形才兩個多月,會說話就很不錯了,方塊字對他而言太多太複雜了,而且他一直跟在亞亞身邊,只要會說話就能和亞亞交流,野獸也不熱衷學習讓他頭大的字。

  唐亞看完公告,就隨便找個領任務的長隊排上,因為注意事項和任務列表都在顯示幕上列了出來,人都是選好後再排隊直接領任務牌,所以隊伍縮短的很快。

  工作人員看到唐亞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青年,因為他是第一個隨軍出基地殺喪屍的人。那次任務執行的很成功,但也犧牲了幾十個士兵,工作人員一直沒有等到青年交回任務牌,想當然認為他死了,這也沒什麼奇怪的,總有些人看不清自己,喜歡逞勇,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去和喪屍大群鬥不是找死麼。後來季正雲接到來自B市的調令,就帶著軍隊護送科學院的一干教授馬不停蹄趕回B市,新來的部隊補上他的空子。這一晃都已經兩個多月了,工作人員沒想到他以為死的沒影的人活生生又蹦了出來,看起來還毫髮無傷。

  “牌子沒丟吧?”

  “!?”猛然聽到一個問句,唐亞愣了一下,隨即也認出了工作人員的臉,一時嘴角微抽,真不知道是好運還是黴運:他還沒想到打聽軍隊的辦法,就有知道消息的人主動送上來,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完全暴露了。唐亞把手插進上衣口袋摸了摸,從空間裡取出那張已經被他遺忘的粗糙卡片。

  工作人員接過卡片,抽出紙片檢驗一下,確定沒錯就蓋了一個章,然後拉開抽屜,取出兩個印著繁複花紋的紙片遞給唐亞。唐亞接過來一看,發現是和以前紙幣一樣的材質,只是縮小了很多,兩張平鋪開才有他手心大小,一張印有“貳佰”的字樣,另一張印的“壹佰”,加在一起正是當初說好的300積分。能領到積分,就說明完成了任務,也說明季正雲和車隊安全回來了……確定了這件事,唐亞終於松了口氣,至於手上的積分就又是意外之喜了。

  遠處,一雙飽含貪婪和怨恨眼睛注視著唐亞,被唐敖發現看回去後,對方受驚,一下子躲了起來。

  “怎麼了?唐敖。”唐亞看到他突然轉頭向一個地方看去,自己看過去卻什麼都沒有,就有些疑惑的問。唐敖搖了搖頭,他感到了一股惡意,看過去的時候卻消失了,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不過……

  出來的目的達成了,唐亞心裡一松,覺得暫時沒必要接任務,不如趁現在難得的空閒帶唐敖到處逛一逛。他們一直以來都過得太過忙碌,簡直沒有放鬆的時候,要知道一張一弛才是持久之道。而且,說起來,唐敖還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世界的樣子呢,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會吃人的喪屍,也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如果他能找到一個感興趣的東西也不錯……

  唐亞帶唐敖去了最近興起的市場,在那裡有一些恢復運營的商鋪,這些人多半是有所依靠的原住民,更多的是在地上隨便鋪張報紙,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等著人來交換的外來者。畢竟所謂的公平也只是對大多數普通人而言,特權階級在哪個時期都不會少,更何況他們只是占了比較好的位置,又沒有不勞而獲,上面就更不可能管了。Z國有著最為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像這種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又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也沒人願意管。

  店鋪裡賣的東西大多是生活用品和必需品,地攤上擺的東西就比較雜了,應該是攤主把自己用不到的東西都擺了出來,覺得能賣掉一件是一件,大多是小的工藝品,半舊的背包,手鏈之類的飾品等等。其實唐敖並不覺得這些有什麼好看,更準確的來說,大部分東西是什麼用來幹什麼的他都不知道,而且這些東西又和亞亞沒關係,他也不想知道。不過,看到亞亞四處走動難得放鬆的樣子,他覺得就是一直這樣走下去也值了,哪裡會有絲毫不耐煩。

  “亞亞!”突然響起一道驚喜的聲音,打斷了唐亞的話,這時他剛買下一個貝殼,因為唐敖剛剛多看了那東西一會兒,他以為他喜歡,就用一小袋餅乾換了過來,拒絕了攤主熱情要給他介紹別的東西,唐亞正要把貝殼給唐敖,就聽到了這個聲音,循聲看去,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婦人:“你是……”

  “我是你大伯母啊!亞亞!”婦人走上來,語氣熱絡,似乎覺得唐亞認不出她是一件多麼不應該的事。

  唐亞聽到這話驚了一下,他的大伯不過五十多歲,伯母也才五十歲,因為染了頭髮,平常看起來就是說四十歲也不為過,如今算起來不過半年不見,居然蒼老了這麼多!她新長出來的頭髮白髮占了多數,臉上的皺紋也多了很多,深了很多,膚色暗黃,看得出來這段時間她生活地很艱辛。

  事實上,他們一家也的確過得不好。當初剛買到唐亞房子的時候是很開心,唐娜和他男友結婚了,沒多久就有了身孕,這時候突然末世降臨,病毒爆發,他們一家僥倖都沒事,而且唐娜的男友是軍隊後勤部的人,他們也算是軍人家屬,所以部隊來J市的時候,他們首先坐上了汽車,被安然送到N市。

  但在N市生活雖然安全,卻也不容易,他大伯是軍醫,一開始在診所找了個工作,但他到底是年紀大了,過於緊張忙碌的工作讓他很快累倒了,屋漏偏逢連夜雨,身體上所有毛病一時都蹦了出來,從二月份初病倒,到今天22號都快一個月了。唐娜的丈夫雖然在後勤部工作,但現在是非常時期,管制特別嚴,沒什麼油水可撈。唐亮在X市,自從末世之後就音信全無,唐輝倒是跟在他們身邊,但他一個半大孩子,能會什麼?只能像建築工人一樣幹些體力活,幹了一天回來就嚎啕大哭,肩膀和手心的皮都磨掉一層,但還得幹啊!他伯母開始幹些幫人做飯的活,結果被人發現她偷藏糧食,就沒人雇她了。他們一家人現在真是吃了上頓兒沒下頓兒,有東西還都要緊著懷孕的唐娜,所以一個個顯得面黃肌瘦。

  沒想到會在這裡重逢……對她來說是過了半年,對唐亞來說,卻是已經三年過去了,當初的怨氣早已消散,而且看到他們過得這麼不好,唐亞心中縱是有氣,也改消了。但不再生氣,並不代表唐亞就把他們一家之前做過的事情忘了。大伯母一向無利不起早,現在對他這麼熱絡,也只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吧。

  “來來!咱們一家人啊,這麼久沒見,一定要好好聚聚……”大伯母說著就要來扯唐亞的胳膊,卻被一隻大手一下子避開瘟疫似的一下子打開,她一時面色僵硬,硬是擠出了一個笑臉,說道:“這是亞亞的朋友麼?好俊的一個小夥子啊!長這麼高大,吃的不少吧?一起來一起來,咱們一起聚聚!”

  唐亞長呼口氣,拍了拍唐敖的手,安撫下他的躁動,最後還是跟著一步一回頭,唯恐他們不跟上來的老婦人走了。


☆、39


大伯一家都快揭不開鍋,當然不可能拿出什麼豐盛飯菜招待唐亞他們。但要說什麼吃的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這樣,他們早就餓死了。所以看著面前渾濁的、只有碗底有幾顆大米的“粥”,唐亞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偏偏大伯母還“熱情”招待他,把一碟稀稀疏疏的黴豆芽推倒他面前,說著“別客氣!吃啊吃啊!”然後又開始唉聲歎氣,說:“你大伯都病了一個月啦……唐娜也快生了……家裡什麼都沒有……他們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這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旁邊被迫長大不少消瘦很多的唐輝仇恨地看著他,另一個是唐娜的丈夫,看到唐亞看過來就露出一副諂媚的笑臉來,眼睛還是骨溜溜地亂轉。唐亞覺得自己現在能心如止水都多虧了碧水訣,他大概明白他們是想表現什麼,表現他們生活很困難,需要幫助,暗示自己應該主動把物資交出來,但為什麼不能磊磊落落地提出來,偏偏要耍這種噁心人的手段?難道他們還以為自己當初賣房子是怕了他們,想舊計重施?

推開大伯母幾乎要送到自己臉上的碗碟,唐亞安撫著身後從剛才起就暴躁非常的少年,對著大伯母滿是皺紋的臉說道:“你想要什麼,就直說吧。”

“你有很多積分吧?”陰陽怪氣出聲的是唐輝,曾經嬰兒肥的臉完全消瘦下來,表情看起來很陰鬱,“你一個人又吃不了那麼多,不如分我們一點。”他指的一點,當然不會只是一點。唐輝自從在搬運東西的時候砸斷了腿,因為請不起醫生,大伯只能給他粗糙地治療一下,結果能走路後,他發現自己居然瘸了,心就一天天陰暗下來。剛剛他路過行政大廳的時候,清楚看到唐亞手裡有大額的積分票。要知道,現在一個積分就能買一大頓飯,100個積分差不多夠他們一家五口省著吃一個多月。

大伯母本來看唐亞衣衫整潔,面色紅潤,所以判斷他生活的很不錯,但唐亞手裡只有一個背包,想著他能拿出夠幾頓吃的就不錯了,沒想到他居然藏了大把的積分,這要不是輝輝看到,她還真就只求他拿出那麼一點東西就夠了,現在麼……他們可是一家人,唐亞總不能見死不救啊!

“沒錯,我有三百個積分,”青年微微一笑,看起來溫潤有禮,說出來的話卻“無情”,他說:“但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呢?我為什麼要給你們?”

“為什麼?要不是你把房子賣給我們,我們會沒錢?會沒食物吃?你拿的我們的錢買的東西我們當然有份!”唐輝吼道,表情看起來很憤怒。唐亞一身乾淨,他們當然想不到青年是與喪屍搏殺掙來的積分,還以為他是拿錢換的——唐輝不知道,其實只有積分剛下來的時候,政府允許人民幣兌換成積分,不過兌換的利率非常低,而且早就已經停止兌換了。

“輝輝!說什麼呢!”大伯母拉住性情激動的唐輝,卻看著唐亞說:“你表哥不會不幫我們的……我們可都是一家人啊……亞亞又不是沒良心的人,一定不會撒手不管我們的……”

“……”唐亞是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了。300積分對他來說的確不算什麼,但這種理所當然對他予取予求的行為……可以想像,如果他輕易妥協了,以後都不會安生。他的付出會被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被抱怨他為什麼不多付出一點……對他們這種人客氣沒有絲毫意義。如果溫和的手段不能起作用……看著慢慢向門口移動的人影,唐亞放開了一直按住的唐敖的手,輕聲道:“別打傷。”但要讓他們疼,不然不會記住這個教訓。

唐敖回捏了一下唐亞的手心,身形快如疾風,只聽得“碰碰”兩聲,地上就多了兩個抱著肚子哀嚎的人,正是想要偷襲和攻擊唐亞的唐輝和唐娜丈夫。唐敖照唐亞說的攻擊在他們神經集中的地方,力道不會讓他們受傷,但會疼痛難忍——其實他更想把他們的心直接挖出來踩爛,居然敢對亞亞出言不遜!該死!

“別打了!”聞聲趕來的是唐娜,她扶著腰,走路很艱難,原本清秀的臉被生活折磨得憔悴很多,雖然懷著孩子,但整個身體都瘦了一圈。大伯母也撲到兩人身上,老淚縱橫道:“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呀……”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唐亞覺得自己的心變硬了,連親人哭倒在他面前,他都沒有一絲感覺。把剛剛領到的積分票放在桌子上,唐亞帶著唐敖離開了,清亮的聲音留在空氣裡:“我只有這麼多了……就給即將出生的孩子做個見面禮吧。希望以後不會再見面。”

看著青年的背影消失,大伯母連忙爬起來,把桌子上的積分票抓在手裡,一看居然有三百積分,喜出望外,這下幾個月的食物不用愁了。至於青年的話,他把積分都留在這,還找他幹什麼?多做一個人的飯麼?

沒有方向,閒步走在街上,唐亞覺得自己是水面的浮萍,很艱難的想在泥土中紮下根,但不怎麼成功,如今,他更是親手斬斷了這些根系,以後要隨波漂流了呢……

“唐敖。”少年聽到他的召喚,馬上貼上來,現在的青年看起來有些脆弱,讓他很是心疼,青年用清澈的聲音低低說道:“唐敖,你知道家是什麼嗎……我沒有家了,徹底沒有了。”對大伯一家的親情早已消磨殆盡,他們對唐亞來說更多的是一種精神的寄託,為他指明家的方向。

少年睜著黑黝黝的眼睛,家是什麼?他的確不知道,但有什麼關係呢?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唐亞想要的,他都會找來,雙手獻上。高大的少年把青年整個抱在懷裡,舌頭舔在唐亞閉起的眼睛上,不知是帶走還是留下的濕意,磁性醇厚的聲音響起:“沒事,我,給你,家。”

我會給你一個家……如果你想要的話。

唐亞還是和唐敖一起又去了一次行政大廳,這次沒有碰上那個工作人員。他們接了一個收集物資的簡單任務。任務對收集的東西不作要求,你可以偷懶隨便交點東西上去,但只能拿到這個任務的基礎積分——2個,之後增加的積分是按照你收集的東西來算,如果你收集想要更多的積分,就要收集基地所需要的糧食、煤炭等東西。

這個任務是按人數分組,一組達到15個人就能出任務,因為基地的大門是緊閉的,不達到一定人數不會開門。這時候正是下午,唐亞接的任務是第二天的,今天沒事,他就和唐敖先回了公寓樓。

回到樓上發現門虛掩著,打開門就看到方志立正在收拾一個藥箱,他今天找到了一個照顧牲畜的工作,也就是即要做飼養員又要做獸醫,基地裡是十分歡迎這種有門手藝或本事的人的,給他們提供的待遇也更好,不僅包一日三餐,還包住宿,只是積分不多,一個月只有五十個,不過對方志立這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也夠用了。他現在就是把剛領到的東西收拾一下,馬上要搬到員工宿舍了,也是想等唐亞他們回來好說一聲。

聽了男人的解釋,唐亞微微露出一個鼓勵的笑意,說道:“很適合你,好好幹。”

“啊?哦……我會的!一定!”方志立沒想到一直冰著臉的青年笑起來居然很溫柔,很耐看,只是青年背後的少年臉色就全黑了,惡狠狠盯著他……他壓力很大啊T T,是青年要笑的,不管他的事啊,不要都算在他身上啊混蛋……

“你住在哪?工作的地方在哪?”如果說剛剛青年表達的只是友好,現在的問題就像是關心了,少年的眼神已經變成能殺死人的X射線……T T方志立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住在東海名苑工作的地方在N市最大的飼養鈔永翔’我的同事一定等急了我先走了有事再聯繫……”

“嗯。有事我會去找你。”青年應道。

“……”打你這習慣性的口頭禪!他非得多說一句幹什麼……

唐亞說的“有事會找”當然不是單純的客套話,他來N市的主要目的就是家禽家畜,本來一點頭緒都沒有,結果目標就自己撞上來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等他們明天出任務回來就去找方志立好了,打聽一下飼養場的家禽家畜賣不賣,怎麼賣……

方志立走了沒多久,徐偉和周淩就回來了,不知道兩人怎麼湊到一起的。周淩一進門就直沖他睡的那間客臥,鎖門的聲音很響,在他之後走進來的徐偉不知道遭遇了什麼,臉色黑沉,對著唐亞他們點下頭,也直接回了臥室。

唐亞猜大概是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不過他又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對具體內容沒有探究的興趣。這時,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某處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不及多想,他拉著唐敖飛速沖回房間,鎖上門之後一起進了空間。

空間裡,唐亞感到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大腦裡像有一層密密麻麻的網,網後是一道沉重的枷鎖,他的身體在以一種十分具有規律的方式進行細小的波動,整體看起來就像是在顫抖。每完成一次抖動,就有一根網上的線被拉直崩斷,隨著線越來越少,崩斷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直到所有的線都斷了,網消失,清晰露出後面的枷鎖來。

等身體停止顫動,唐亞已經出了一身熱汗,他抬頭對緊緊抱著他的唐敖搖頭,示意沒什麼事,完全沒有痛楚。他大概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之前也出現過類似的症狀,只是不像現在這麼誇張。他終於修習到了碧水訣的第七層。之前就有說過,碧水訣最看重的是修習者的心境,心境到了,就可以很快地順力晉級。那道他臆想中的枷鎖,應該就是他之後晉級需要突破的東西了。

唐亞細細體會著第七層的碧水訣給身體帶來了那些變化:身體感覺更加輕盈,速度得到提升,神智更加清明,五感也都有加強,不過最大的好處還是……唐亞拿起一把長七十公分的軍刀,默默運氣後一刀劈在地面上——無聲無息,地面上出現了一道長近兩米的間隙,靠近唐亞的地方間隙比較深,最深的地方有二十公分,這就是第七層,可以一定程度的外放類似劍氣一樣的東西,唐亞決定為了方便稱呼,就叫“劍氣”好了。

如果說碧水訣第六層是鍛煉人的單攻能力,那第七層就是群攻招式了,不需要太近身就可以攻擊。現在,即使被喪屍包圍,如果數量不是特別多,唐亞也有了一搏之力,不過,還需要多多練習啊……


☆、40第40章 源珠

清晨,N市的高牆之內彙聚了近千個人,等到7點大門一開,人群就蜂擁而出,出了大門之後,找到自己的車或在路上隨便找一輛車,也有在N市租車的,一組15人,如一股股水流分流向不同的方向。唐亞和唐敖也在其中。當初唐亞留在N市的車想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停在停車場裡,肯定早不見了,雖然他也沒打算去找。

唐亞所在的這一組也一樣,各自找到車,沒找到的如果別人願載你就和別人擠一輛。唐亞他們找到了自己的車,不過汽油沒有了,像是被抽幹了,雖然原本也沒剩多少。加好汽油,唐敖發動汽車,兩人跟上了前面的車。車隊是向市區的方向開的,不過走的不遠,沒到市中心。

圍牆內部安定下來之後,政府就把目光投向了有著豐富物資,也隱藏著重大危機的市區。圍牆內部的耕地是一定的,雖然科學家研究發現:連續兩個月的大雪——低溫和不斷下滲的地下水加快了土壤的淨化,如今的土壤已經可以種植農作物了,但低溫也讓土地都成了凍土,只有大棚內種植的農作物可以正常生長。受到病毒輕微感染的動物也已經恢復,體內的病毒基本都在新陳代謝中被消滅殆盡。而且圍牆內的家禽家畜再多,也供應不起不斷湧入N市的人群的生活所需。即使上層不再對收容的外來倖存者提供一次免費食物,不開發新的資源,N市遲早都會陷入生存所需物資嚴重匱乏的地步。

所以政府才頒發了更多的積分任務,出動了軍隊從圍牆開始向市區推進,進行徹底的清掃,因為人手嚴重不足,也動員所有人都行動起來收集物資。如果你想不餓肚子,如果你想生活地更好,就去接任務吧!這聽起來或許很殘忍,因為一些倖存下來的老人如果自己沒有工作能力,又沒有人供養,根本生存不下去,但這就是現實,沒有救世主,人類只能團結起來共渡這個難關。

N市已經被清掃過一遍,周圍喪屍本來所餘不多,但連續兩個多月的大雪幾乎困住了N市所有人,野外的喪屍們把建築當成了根據地,市區裡無人的建築裡都是喪屍,如果天氣突然回暖或者喪屍不再受低溫影響……它們就像一把懸在N市倖存者頭上的一把利劍,如果不作處理,後果不堪設想。

唐亞見過的進化喪屍還沒有在廣播中被說出來,是因為沒有捉到實例麼……曾經受智力喪屍控制的喪屍大群,因為抗不過低溫紛紛躲進建築裡,智力喪屍不見蹤影,難道也躲了起來?它雖然有智力,但畢竟還是喪屍,是死“人”,應該也受影響才對……

N市給任務搜集小隊沒只指明了大概方向和範圍,是喪屍比較少的方向,行動者在搜集物資過程中如果遇到危險,比如受喪屍襲擊等,都需要他們自己保護自己,基地不提供武器。所以行動者大都三五成群的行動,落單的一般是剛來N市不明就裡就跟出來的新手。唐敖身材高大,滿身煞氣,本來是有很多人想和他組隊的,但見他老跟在一個瘦弱(大霧!)青年的後面,一副以青年馬首是瞻的樣子,他們就退縮了——自衛都難,誰願意帶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啊!而且唐敖再高大,五官仍顯稚嫩,一看就是少年,半大的孩子,能保護自己就不錯了,靠不住啊。

搜集小隊一般是出了N市就各行各的,反正基地又不管他們是不是一起回去——每次都有幾個人永遠也回不來,基地也不會花這麼大力氣做這麼沒效率的事。所以唐亞和唐敖一組,毫無疑問。不過他們出來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搜集物資,真要集體行動,反而不方便。他們的主要目的還是搜集源珠和唐亞練手,這個時候的喪屍行動僵硬緩慢,又都龜縮成一堆,一找就是一群,收集起源珠來又快安全。至於物資,唐亞空間裡有很多用不到但N市可能需要的東西被他堆成一堆,到時候隨便交上去一點好了。

唐亞和唐敖一直把車開到一個居民社區,這個社區裡樓房不多,隱隱可見窗戶裡僵硬的身影。從空間裡取出一個裝著豬血密封包裝的塑膠袋,唐亞把袋子扔到了社區大門口,袋子很薄,又被唐亞用了狠力,摔在地上就破開了,沒有凝固的血流了出來,不一會,就有喪屍嘶吼著從社區裡跑出來。社區的大門沒開,只開了一個容兩人通過的小門,撲出來的一大群喪屍大部分被卡住,斷斷續續,每次只有幾十個喪屍能擠出來,唐亞他們就堵在門口,把沖出來的喪屍解決掉。因為唐亞要鍛煉新技能,鞏固第七層,所以大都是他出手,唐敖只把幾個沖向他的解決掉,就等在旁邊,準備一有不對立即上去幫亞亞忙。

因為不熟練,劍氣十次有九次發不出來,但練習的多了,唐亞也摸到了一些訣竅:能發出劍氣的時候必須集中精力,握著武器的手臂感覺像和武器融為一體,如果他把武器當成自己手臂般使用,劍氣一般就能從身體傳到武器上發出劍氣。按照這種理論,沒有武器,唐亞應該也能發出劍氣才對,不過……聽雪狐說,上一個修習碧水訣的人早就被稱為“劍神”了,那是一位將軍,他的劍氣在戰場上可以為百萬大軍開路,就連人類修道者中以攻擊見長的劍修大部分也不是他對手,而他只是一個凡人。

唐亞聽了,嘴角微抽,好吧,他知道自己資質平庸,能沖上第七層多虧了靈髓和重生帶給他波瀾不驚的心境。就是借助武器,他的劍氣現在最多也只能外放4米,不借助武器……他甚至連劍氣都放不出來!集中精力嘗試外放,他就會感覺到手指手臂那裡有蟲子在亂竄,但就是沖不出去。

唐亞還在糾結劍氣的事,唐敖已經解決掉了社區裡沖出來的所有喪屍,然後走到他身邊,說道:“人類。血。”寒風凜冽,但夾雜著人類的血氣,那邊有人類受傷了。他告訴唐亞這個,倒不是突然想做英雄救人,而是除了人類的血氣,他還感到了一個熟悉的波動,看來,是遇到熟“人”了。

“那邊有情況?”唐亞一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落後幾秒,他聽到了人發出的慘叫聲,兩人收斂氣息慢慢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

隱身在一個建築身後,唐亞微微探頭一看,果然是熟“人”——智力喪屍。它還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樣子,倚坐在一輛轎車車頭上的動作硬是做出了幾分優雅來。在它面前,潔白的雪地上綻開了一朵朵腥紅的花,三個肌肉暴凸高達三米的力量喪屍正抓住人類的肢體肉塊饑荒地塞進滿是鋸齒的嘴裡,吃完後,又撿起餅乾渣般的把因為被抓住四肢強力撕開而噴灑一地的人類內臟搶著往嘴裡塞。因為僧多粥少,力量喪屍互相揮舞拳頭利爪,嘶吼著,還差點打起來,但被智力喪屍不耐的一叫,立馬乖乖的站在那不怎麼動了,雖然過不了多久又鬧了起來。

從第一次遇到進化喪屍後,唐亞就會思考:是什麼讓喪屍進化?那時他沒想出,覺得也許這是偶然,百萬喪屍裡,也許會有幾個喪屍與眾不同。那麼這一次,再遇智力喪屍,看到它身邊多出了兩個力量喪屍(其實是三個,原來那個力量喪屍被唐敖殺死了,唐亞不知道),唐亞明白這不只是偶然可以解釋的通的了。這種情況說明要麼智力喪屍身邊的喪屍會受影響比較容易進化,也就是說因為智力喪屍就是力量喪屍出現的原因。但這種猜測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如果智力喪屍“創造”了力量喪屍,那麼智力喪屍是從哪裡來的?解釋不通。要麼,就是智力喪屍可以吸引力量喪屍向它靠近,這點在普通喪屍身上已經得到驗證。

就在唐亞以為第二條可能性比較大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他大跌眼鏡的事,他看到:智力喪屍張了張嘴,離它最近的十幾個普通喪屍就被爆了頭,它彎腰撿起了喪屍腦漿中的某樣東西——手上居然帶著潔白的手套,不過撿起某物擦淨後就摘掉扔在了地上,唐亞看到,它手裡的分明是源珠!智力喪屍知道源珠?!而且在收集源珠?!如果說唐亞現在只是震驚,接下來的場景簡直是震撼了:

智力喪屍嘴唇微動,三個力量喪屍看起來很不甘願似的排成一個橫排。智力喪屍拿起手裡的源珠,一個喪屍塞了五六個——真的是塞!因為力量喪屍在源珠入口的時候十分抗拒,吃起人來沒有喉嚨似的在吃源珠時卻像被掐住了嗓子,怎麼也不肯吃下去,但智力喪屍不容它反抗,和力量喪屍相比起來顯得十分纖細的手臂硬是制住了它,把源珠喂到了它的口裡——這情景就像大人灌生病但不肯好好吃藥的小孩,只是……智力喪屍灌下的簡直像毒藥!

吃了源珠的力量喪屍沒多久就發出痛苦的嘶吼聲,它們匍匐在地上,骨節暴長,體表的薄膜龜裂、連著黑紅的肌肉塊塊掉落,從掉落的地方露出暴長變形的慘白骨骼,一個力量喪屍承受不了這種變化,發出一聲淒厲尖叫後,身體猛然充氣般脹大,脹大……爆炸時的碎肉飛了滿天,其中一塊就落在裡唐亞腳邊。

“啊!”一聲短促的驚叫,只發出一半就被捂住了嘴般停止了。唐亞聽到了,智力喪屍也聽到了。它不動,自有一個剛剛沒有自爆、挺下來的力量喪屍走上前去,只是這時候,它和留在智力喪屍身邊的力量喪屍都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身形整個增大了一圈,立起來有4米高,體表迅速覆蓋上一層薄膜,在手臂、大腿、脊背……這些地方都有或盾牌般或尖刺般的慘白骨骼,看起來防禦能力和攻擊能力都提高了不少。

發出驚叫的是附近另一個搜集小隊的人,他們這一隊15人兵分兩路,7人一路的找到了一個小賣部,收集了不少東西。但沒過多久,就聽到那8人走去的方向傳來慘叫聲,他們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從小賣部窗戶向外看,就看到了一副令人驚恐萬分的景象:三個高塔般的怪物,如破壞玩具一樣輕易提起了他們的夥伴,大手一捏,人的腦袋就像裝了水的氣球般爆開,混著血的腦漿流了下來,或者是捉住人的雙腿一撕,就有內臟在人慘叫聲後噴了一地,落在地上時,還冒著熱氣……

政府沒有發佈進化喪屍的消息,除了碰到過它們一次的唐亞唐敖,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它們的存在。現在猛然看到幾個和普通喪屍迥然不同的進化喪屍,他們一時都有些傻眼。當看到智力喪屍喂三個大塊頭吃從普通喪屍腦袋裡挖出來的珠子後,一個力量喪屍自爆了,餘下的兩個居然又變化了,他們本來能忍住的尖叫終於控制不住的發了出來,雖然剛出聲就捂住了嘴巴,但為時已晚。

其實智力喪屍早就知道幾人的存在,他們又不會像唐亞他們一樣斂息,受驚後還控制不住地加快了呼吸,對新鮮血肉的渴望使喪屍對人類的氣息也尤其敏感。對付這種角色,就讓剛剛二度進化的力量喪屍去試試手吧。


☆、41第41章 次品

對二次進化的力量喪屍來說,打破牆壁和屋頂,把躲在房間裡的幾個人拉出來完全不是問題,躲在房間裡的幾人也是這麼認為的,只想著這回死定了!唐亞他們准不準備救人先不說,就是要救,也鞭長莫及,而且……唐敖輕輕壓上他的肩膀,搖了搖頭,做了一個口型——人。車。靠近。

有人和車在向這邊靠近?唐亞仔細聆聽,果然在力量喪屍的悶吼聲下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幾個呼吸,就有長長的一隊車行駛了過來,最前面的一輛越野車上還架著重火力的衝鋒機槍,後面的幾十輛皮卡也是從車到人都全副武裝的樣子——是N市的軍隊!

領隊的是一個姓高的營長,他們這一營都是裝備重火力的,專門負責清理阻礙(成群的喪屍),為以後的大部隊行動開路,今天他們也是像往常一樣將某條線上的喪屍清理完後就返回N市基地,卻在回去的路上聽到了人的慘叫和喪屍的吼聲,沒想到被他們清理過的地方還有喪屍,他們就繞到了這條路上,然後,先看到了迥異于普通喪屍的力量喪屍,又看到了智力喪屍。軍部已經頒發了關於進化喪屍的秘密條文,B市科學院那邊也成立了專門的研究小組,但因為一直沒有標本,所以到現在都沒開始研究。

他看到的根據別人描述畫出的進化喪屍可不是現在這樣子啊……二次進化的力量喪屍看起來更加猙獰,也更加不像人類。高排長之所以知道這麼多,就是因為這也是和他一個任務有關——盡力活捉進化喪屍,不能活捉就帶回進化喪屍的標本——這也是他被委以重任的原因。要知道,當初季正雲碰到的初級力量喪屍就全滅了幾輛皮卡的士兵,更不用說二次進化過後的,而且,旁邊還有智力喪屍在虎視眈眈。高營長摸了摸下巴剛剛長出還沒來得及刮乾淨的胡渣,這個任務不好做啊!奶奶的,怪不得一直推啊推的後勤部這次給他換新裝備換的這麼乾脆!

智力喪屍的本領高營長是知道的,這兩個月,沒東西研究的新小組把進化喪屍的能力和習性都摸了個十之八九——當然,大部分都是推測,還等著他驗證後反應上去呢!這批裝備還真貴!

有一定智力,還能召喚喪屍,這簡直就是一個喪屍王啊,而且身邊還有看起來更加厲害了的力量喪屍……不能硬拼,不然以他一個營的火力還不夠看。高營長思索間,車隊已經逼近了進化喪屍,控制火力的士兵詢問地看了他一眼,他點點頭,總要先知道對手具體實力才行。

“砰砰砰!!”一連串的子彈打出去,高營長一邊總控著,幾乎每種子彈都試了一回,一邊觀察著力量喪屍受到傷害的程度:炸裂彈穿透力弱,不能把它射成對穿,只是留下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焦黑孔洞,炸飛的肉沫粉塵般散了一地,打在露出來的骨骼上,骨骼也有了裂紋,穿甲彈則能夠輕易穿透這大傢伙的身體,包括堅硬的骨頭,只是穿甲彈他們配的不多……到底是人類的身體變化而來,進化喪屍身體再逆天也擋不住子彈。

“吼吼!!”力量喪屍在子彈擊在身上的第一秒就發出了疼痛的吼聲。唐亞在旁邊靜靜觀察著,不自覺就開始發散思維,覺得很奇怪:普通喪屍好像不怕痛,或許是被瘋狂的食欲掩蓋了?好像越高級越厲害的喪屍反而越有感覺……那如果有一天,喪屍進化到和正常人類一樣有五感、有思想、有感情,那喪屍還是喪屍嗎?人還可以隨意殺喪屍嗎?是不是應該算是一個新的智慧物種?只是它們的食物是人……唐亞倒抽一口冷氣,不敢再想下去。不會的,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他想什麼也不重要了,因為這會是全人類的事,不是他的思想能左右的。

“吼吼!!”這回智力喪屍身後的力量喪屍也跑了出去,兩個力量喪屍頂著猛烈的槍火,硬是沖到了車隊面前,只是身上也已經千瘡百孔了,它們嘶吼著,在車內人的尖叫聲中舉起了汽車砸到後面的車上,把車裡的人拉出來直接撕成碎塊,代價是身上更多的彈孔。軍隊受高營長指揮,把炮火集中在力量喪屍的兩條腿上——因為脖子是靠近大腦要害的地方,它們表現的十分警惕,但腿受傷,被弄火的它們已經不在意了。

“嘖!”唐亞清晰看到智力喪屍皺了皺眉,表情看起來十分不滿,看著兩隻力量喪屍的表情就像在看著什麼廢品。然後,在軍隊還抽不出人手對付它的時候,它走了……走了?就這樣走了?唐亞也皺起了眉頭。智力喪屍的背影消失在陰影裡沒多久,已經被打斷雙腿的力量喪屍倒在地上,到底沒躲過又一次射向它大腦的穿甲彈,掙扎兩下,不再動了。

太好對付了……唐亞終於發現哪裡不對,這兩個力量喪屍的速度、靈活性、攻擊能力還遠遠不如他和唐敖第一次遇到的初級力量喪屍,誇張點說,就像虛有其表的“次品”,再聯想到智力喪屍毫不在意又不滿神情,唐亞大膽猜測:吃了源珠的喪屍並不是都能進化成功的,前面已經有了一個失敗的例子,而且可能受體質等原因影響,即使喪屍撐過了進化,也未必都能進化的很厲害,最後,喪屍本身是不願意主動吃源珠的,從智力喪屍灌藥般的動作就可以猜出來。

從戰鬥開始到結束,只有被力量喪屍捉住活活撕成碎片的幾個順手救的倖存者和被舉起來的車砸到造成了幾個士兵受傷——士兵閃得快,那幾個倖存者來不及躲,又沒人有時間管他們,結果就被力量喪屍抓住炮灰了。高營長也沒想到戰鬥獲勝的那麼容易,他都做好了大犧牲的準備,當然,損失還是越低越好,這都是跟了他好多年的兵,如非必要,他一個也捨不得丟。不知道為什麼智力喪屍就這樣走了,但沒有大損失,又順利完成了任務,高營長心情很好,招呼幾十個士兵騰出來兩輛皮卡,戴上防水手套小心點兒把力量喪屍的屍體裝進去。

一直躲在小賣部的幾人一直抱著頭,都要等死了,結果峰迴路轉,聽到了槍聲和力量喪屍痛楚的叫聲。直到戰鬥的聲音消失,空氣又平靜下來,不過多了些硝煙血腥的味道。不知道結果具體怎麼樣,但沒有幾人慘叫,應該是軍隊贏了吧?怕軍隊就這樣走了,喪屍再回來,幾人連滾帶爬地從小賣部跑出來,攔住了軍隊的車,至於被允許坐上車後因為空間不夠被趕到和力量喪屍的屍體同車,幾人生不如死的恐懼心情就不是唐亞能猜到的了。

在高營長開始收拾戰場的時候,唐亞和唐敖就悄無聲息地走了。智力喪屍還在N市附近,想到上次被困在喪屍群裡,那密密麻麻的的一片汪洋……唐亞頭皮一麻,N市軍隊再厲害,在喪屍大潮中也只是滄海一粟罷了,就是喪屍都被凍僵,站著不動讓他們殺,幾百萬喪屍殺到手麻也殺不盡啊,而且你還很難找到它們,一般只能找到幾十幾百最多幾千的小規模喪屍群。它們就像一時躲進了陰影的鬼魅,只等著烏雲蔽日,再出現在人間。

還是小心些,不要再遇上比較好,如果再被困住……唐亞心想,唐敖雖然能踏空而行,但目標太明顯,N市如今有這麼多人,要是被人看到,他們要防的可就不止是喪屍了。唐亞沒有對世界失望透頂,也沒有離群索居、不再與人打交道的意思,人類社會好不容易進步這麼多,即使末世之後很多方面都落後了不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加上人多的地方雖然有些不自由,但也有人多的好處——交易方便、物品豐富、消息靈通……唐亞知道自己只是一個運氣好些的普通人,比一般人多了很多在末世生存的資本,但同樣,他也有很多想不到或是考慮不周的地方,唐敖對這世界還不是特別熟悉,知道的東西也十分有限……這種情況下,唐亞的選擇確實是目前最好的了。

唐亞他們回到N市,去行政大廳交任務,發現果然少了很多人。唐亞上交的是半袋粗糧,約有十幾斤,工作人員給了他20個積分,周圍幾個人微紅了眼,但被青年身後的高大少年滿面煞氣一瞅,心裡直打鼓,最後也沒敢做什麼。唐亞這次沒回公寓樓,他按告示找到相關的工作人員用十五個積分先租了半個月的一個房子。房子地理位置比較靠外層,空間也不大,但唐亞和唐敖兩人生活是綽綽有餘了。公寓樓唐亞不準備回了,唐敖嘴上沒說什麼——他還不習慣用語言表達感情,只是心裡十分高興,具體表現為唐亞收拾東西的時候他也一直圍著唐亞團團轉。

唐亞剛拿起掃把,他就接過來刷刷掃,因為太過用力揚起不少灰塵,嗅覺靈敏的他被嗆得直打噴嚏,還是唐亞握著他的手教他輕輕掃,不要太用力,掃過後掃把也不能上揚。事實證明,這比拿筷子輕鬆多了,唐敖一會兒就掌握了訣竅,自己玩的不亦樂乎,頭髮上、衣服上蒙了一層灰,空氣裡都是灰塵,直到唐亞也被嗆了幾下,唐敖才發現自己做錯了事,慌慌張張的把掃把藏在背後,高大的少年喪氣地耷拉著頭,如果耳朵和尾巴還在,想必也會一起耷拉下來。

“算了。”到底還是少年啊,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少年愧疚到無精打采還不時偷偷斜眼瞅他的樣子,唐亞就繃不住臉了,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說道:“把門鎖好,我們進空間吃吧。”

“亞亞!”大型野獸的尾巴猛地搖起來,唐敖撲上來就要抱住他,被抵住,就睜著黑溜溜的眼睛望過來。

“先去洗澡,換件乾淨衣服。”

“嗷嗚!”

“叫也沒用,去洗澡。”自從上次的某事後,唐亞意識到唐敖也是需要自己的空間處理問題的,於是唐敖“被迫”迅速學會了洗澡。力氣大?不要緊,皮厚,搓不破。

“……”自從亞亞幫忙擦澡的福利沒有後,唐敖對洗澡的熱情銳減,又恢復到了以前的樣子,他雖然是人形,但皮膚是被毛和獸皮所化,洗完之後總覺得自己毛濕了,怎麼都弄不幹,十分難受。

他討厭洗澡……

午夜,聽著唐亞平緩規律的呼吸,赤紅的獸瞳慢慢睜開,悄無聲息地起身,野獸靜靜盯著唐亞的睡顏看了一會,輕輕打開窗戶躍了出去。他們租的房子是那種半舊的公寓樓,共有22層,他們的房間在第十九層。野獸踏空而行,身體如一抹黑色流雲,完全融進夜色裡,就是巡邏的士兵抬頭細看,也難以發現,因為速度太快了。

野獸一直奔跑到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平房上空,然後它張開了饕餮大嘴,沒多久,就有三個緋紅色的珠子溜溜滾動著破空而來,被大嘴一口吞下。黑色巨獸吞下紅珠後,幾個踏步就上躍到了接近雲層的位置。

沒有星星的夜晚,有人看到天空中某個位置微微透出紅光,只是被夜色模糊不少,驚異一瞬又很快平靜下來——都末世了,還能更糟嗎?人不由天,只能受著。

時弱時盛的紅光持續了兩三個小時,等到紅光被吸收般平復下來,再站起來的純黑凶獸看起來體型微微增大了些,比較明顯的是它四掌都蹋有的黑色火焰,身上煞氣更重,但在看向一個方向的時候,野獸赤紅的眸子居然一下子平靜下來,身體因極速在空中留下影子。

野獸在接觸窗臺的一瞬收回了黑炎,落地時已恢復了人形。不發出聲息地重新在唐亞身邊躺下,唐敖剛剛吃的很飽,但源珠味道很難吃,身邊就是聞起來可口又清香的亞亞……唐敖終於沒忍住,悄悄伸頭在唐亞頸側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

第二天。

“唐敖,我昨天蹭到哪了麼?這裡怎麼破皮了?”微微一碰,就是火熱刺痛的感覺。

“……”嗷嗚~沒控制住……


☆、42第42章 回暖

  自唐亞他們第一次出去收集物資後,沒過多久,N市基地就頒佈了新的政令,主要內容就是說喪屍的大腦裡有個圓珠一樣的東西,被科學家發現裡面含有不具放射性的新能源,被命名為“源珠”,這個發現,也許可以解決末世之後一直捉襟見肘的能源問題。

  倖存者可以通過殺喪屍收集源珠與基地交換積分,一個源珠可以換五個積分。這個消息一出,基地裡倒是轟動了一下,末世四個月多以來,誰沒有見過喪屍,尤其是那些非N市原住民,從各地冒著嚴寒和危機陸續趕來的外來者,大部分都殺過幾個喪屍。只是沒有人在殺了喪屍之後去翻它的腦漿,所以也幾乎沒有人知道源珠的事。

  面對猙獰的喪屍,不抗爭一定會死,反抗卻有機會保住性命,這個選擇毫無疑問。所以對這些倖存者來說,殺喪屍換積分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由此產生的一種獵殺喪屍的新職業,被稱為“獵人”。也有一些至今不敢直面喪屍的人,但除非他們有人際關係或者本來就地位不低,不然很難生活的很好,唐亞大伯一家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這次源珠的發現算是一個好消息,與此同時,政府也發佈了另一個壞消息:進化喪屍的出現!消息告訴人們,目前已知的進化喪屍有兩種,一個是力量喪屍,身體高大,表皮是暗紅色,很好辨別,一種是智力喪屍,遠看和人類差不多,近看就會發現它有著喪屍的外表特徵,但衣著整潔,有一定智力水準。獵人遇到以上兩種喪屍務必避開,因為它們已經不是普通人可以單體戰勝的了。

  進化喪屍,尤其是N市附近就有進化喪屍的消息引起了一陣恐慌,人們心裡都增加了新的陰霾:我們剛剛要勇敢和喪屍做抗爭,不再懼怕,就有進化喪屍出現……難道,人類是要滅亡了麼?!

  N市基地的廣播,接受著來自B市——Z國首都的信號,廣播員肅穆的聲音回蕩在基地上空:“……雖然出現了新的喪屍,但這只是個別現象,全國乃至全世界人民一定不能放棄希望……我們的民族、國家經歷過很多災難,但從來沒有一次被打倒……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就沒有什麼困難是不可戰勝的……科學家已經開始了進化喪屍的研究,相信很快就會給我們帶來好消息……”

  廣播聲響起的時候,唐亞和唐敖正在公寓樓裡。十九層的經濟套房,和陽臺連接的房間有著大大的落地窗,廣播聲能很清晰地傳進來。唐亞看著天邊淺薄了不少的雲層,心裡卻很難一起輕鬆起來。他不像基地裡別的倖存者,聽到國家的保證就能很快安心下來——當然,不是說他質疑國家的力量,如果災難能夠過去,還會有比國家做的更多的麼?只是,也許是不想引起更大的恐慌,國家沒有公佈喪屍進化的秘密。人發現了源珠中的能源,而喪屍早就可以通過源珠進化,這說明什麼?說明進化喪屍只會越來越多,當智力喪屍掌握了進化的秘訣之後……也許,才是真正的災難開始。

  唐亞對智力喪屍的瞭解,也不過是兩次見面引申出來的猜測,他知道的不多,國家對進化喪屍的研究更是剛剛起步,要取得成果,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夜空如一張帷幕籠罩大地,天空墨色很深,薄薄的雲層,輕風一卷,就飄去了未知的角落,沒有一顆明星能指明人類未來的方向。

  獵人的職業一出現,就有很多人踴躍報名參加,唐亞和唐敖當然也成為了其中一份子。最初的一批人,在出N市基地殺喪屍的時候損失不少,後來又經過幾次磨礪,獵人們慢慢發現了減少死傷的辦法,開始組隊,找夥伴。唐亞他們也被別人找過,但都拒絕了,行動不方便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唐敖會不高興了。它對人類始終沒有好感,唐亞又沒有把自己想法強加於他的意思,再說,在末世,心懷警惕不是壞事。而且,隨著他們的實力都在提升,唐亞相信,只要不被堵死後路,他們兩人即使在上千規模的喪屍群中也是能全身而退的。

  隨著時間推移,N市慢慢聚集了進千萬的倖存者,N市的喪屍被獵人們不斷獵殺,基地的規模也越來越大,發展的越來越好。唐亞和唐敖隨著大流,每隔兩三天就出去“工作”一次,把收集的源珠留十幾個兌換積分,其餘的就給唐敖和雪狐分了——就這十幾個,還是從唐敖牙縫裡省下來的。唐亞對生活品質的要求不高,十幾個積分足夠了,每天吃完飯做完訓練就看看養殖的書——他請方志立幫忙,用上千的積分加一百多斤精裝米麵換了幾十隻雞鴨和兩頭小豬,到手的時候,一個個都不是很精神,方志立表情很愧疚,因為他知道這些都是雖然扛過病毒,但也被判定為活不久的家禽家畜,實在不值唐亞付出那麼多。

  不過,要是健健康康的,基地也不會賣給像唐亞這樣的個人吃——是的,他們都以為唐亞是要買來吃的,末世裡哪個人養得起這麼多家禽家畜?有那些閑積分,不如自己吃的好點。尤其是方志立再來看唐亞發現一隻家禽家畜也不剩之後,就想當然地認為是被他們吃了。吃就吃吧,雖然都蔫頭蔫腦的,但到底沒病,吃了總比最後死了扔掉強。至於唐亞身後的某位……方志立表示,他只是單純來看家禽家畜有沒有生病,想幫忙治病,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別瞪我了啊T T!

  日子就這樣平靜無波的過著,也到了3月末。天氣突然開始回暖了,具體徵兆不是哪枝樹枝抽出新芽——受到輕微感染的植物都在修復中,又受到凍傷,還沒有開始抽枝——而是腳下的凍土開始軟化,曾經冰結了一米多厚的河面上出現了一個個溶解的圓洞,饑餓了一冬的魚爭相從圓洞裡透氣,人要是把釣線放下去,很容易就能捉到魚。這時捉到的魚雖然瘦,但到底還是有肉的,能填飽很多人的肚子,但卻沒有多少人敢到河邊釣魚,因為隨著天氣回暖,被低溫堵在建築物內的喪屍們也復蘇,重新回到了陽光下。

  N市附近的江河湖泊,最近的也離基地邊緣有上千米,而不知道從哪些角落冒出來的喪屍很快就成群結隊,開始到處遊蕩覓食。就有人因為想釣魚而被喪屍群包圍,屍骨無存——饑餓了一個冬天的喪屍有多麼可怕,和喪屍直接照面搏鬥的獵人們深有體會:力氣增大了幾倍,曾是慘白的眼睛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絡,成了血紅色,更加瘋狂,難以應付,發現“獵物”就會成群的撲上來,死也要咬你一口,一不小心就會受傷。

  完全瘋狂的喪屍和低溫下行動僵硬的喪屍相比,搏殺難度不是上升了一個層次,很多獵人因為適應不了這麼大的變化而死於喪屍之口。N市基地的氣氛一時又低落沉重起來,越來越多的獵人不願意出去殺喪屍,而聞到鮮活肉味的喪屍卻在圍牆外越聚越多,雖然進不去裡面,但也徘徊著不願離開。

  政府雖然能頒佈一些強硬的措施督促倖存者去獵殺喪屍,但如果對方不願意,到底也強迫不了。畢竟Z國槍支管理極嚴,一般人都是沒有槍的,而近身搏鬥太危險,政府也不能逼著人去送死,所以最近都是出動軍隊清理圍牆外的喪屍。但彈藥是有限的,這個方法,顯然不能長久。

  政府就鼓勵獵人和軍隊一起行動,軍人用槍械控制住整體局面,獵人在從各個角度逐個擊破,獎勵的積分更加豐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再加上有軍隊安定人心,這個措施的確又招來了不少獵人,唐亞和唐敖也在其中。唐亞倒不是為了積分,只是覺得該來的總是會來,與其逃避,不如早點適應,而且,他最近剛剛想到的一個攻擊方式還需練習。

  碧水訣第七層後,唐亞就可以發出劍氣了,但他凝神全力發出的劍氣也只有四米遠,而且威力也隨著距離迅速遞減,還不能持久,一般他發出十幾道劍氣,經過大量聯繫後熟練後可以發出幾十道,但這顯然仍不適用於和喪屍的搏鬥中。因為劍氣的發出也消耗體力,一開始他沒感覺,不知道,劍氣發光後就累癱在地上,還好有唐敖一直關注著他,及時為他擋住了撲上來的喪屍。

  難道這就是一個只能偶爾用一用的雞肋技能?唐亞修習碧水訣以來,對規律、自然的體會也更加深刻,碧水訣攻擊的威力不大,卻告訴他,只要力用在對的地方,即使是很小的力,也能造成很大的破壞。而且,如果能發出劍氣才算是摸到了碧水訣的修習門徑,就說明這個方向是對的,結果不好,只能說是他使用的方式不對。只要你用對方式,用對地方,就沒有雞肋的技能。

  如果通過大量的練習只能穩定卻不能拉長劍氣的距離,那為什麼不試著拉長攻擊的距離呢?把手裡的軍刀換成別的武器……比如說:強弩。把劍氣附著在弩箭上,然後把弩箭射出去……果然,一擊即中,弩箭深深刺進了被用來練習的草靶。只是劍氣在弩箭上附著的時間太短,唐亞實驗的時候發現,大部分劍氣都在半路時就消散了,真正射中目標時劍氣已經所剩無幾。不過,至少表明,這個方向是對的,接下來,要盡力延長劍氣附著在弩箭上的時間。

  唐亞改進的方法只有兩種,一種是在弩箭離手的前一刻才附著劍氣,減小時間帶來的耗損,一種是只把劍氣附著在弩箭的箭頭上,減小空氣摩擦帶來的耗損。這兩個方法的確減少了劍氣的耗損,但成效並不顯著,不過,原來只有幾十道的四米劍氣像被切斷和弩箭一起使用,精細的控制使唐亞發出的附著有劍氣的弩箭可以高達近千支,是唐亞也沒有想到的。

  雪狐對唐亞想出來的辦法也表現出了幾分興趣,因為它以前見過的那個將軍從來沒愁過劍氣太短和不夠用,它還是第一次見到把劍氣用到這種精細的程度的,一時興起就指點唐亞把網購來的強弩改裝了幾下。雪狐到底是活了幾千年,積累的知識雖然斑雜但也豐富,它指點唐亞在強弩的弩架上畫上冗雜繁複的古老圖案,再由唐敖用血液激發——它現在的血統越來越純正,血液中含有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

  被改進過的強弩體表覆蓋著暗沉的花紋,因為通體黑色,不仔細看很難看出,唐亞試用之後,發現這把強弩完全解決了劍氣附著的問題,從發出到射中目標幾乎沒有損耗,只需要很少的劍氣,就可以輕鬆破開喪屍的頭顱!

  唐亞對強有力的武器愛不釋手,他當初網購了五架強弩,但沒捨得讓唐敖再出血,激發花紋用的可是唐敖的精血,只是兩滴,唐敖氣勢看起來就萎靡了很多,沒什麼精神。唐敖正在成長中,最缺的就是精血,缺了一滴不知道又要吸收多少源珠才能補回來。這些唐亞不瞭解,雪狐不會說,唐敖當然更不會說:唐亞拿著滴有他精血的強弩,滿身都是他氣味什麼的他會說嗎?


☆、43第43章 淪陷

  軍隊的出動的確帶動了不少獵人,N市附近的喪屍數量得到了一定控制,雖然剩餘的喪屍數量還是不小,但至少讓人感到了一些希望,基地慢慢平靜下來。沒有人知道,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有一雙慘白的眼睛透過鏡片,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當基地的人們看到圍牆外的喪屍慢慢減少,以為事態被控制住的時候,一個和往常一樣平靜的夜晚,無數雙赤紅的眼睛慢慢地、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基地。濃重的黑色裡,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一雙雙赤色瞳孔,高低明滅起伏,如潮水般一下湧向了圍牆,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黑暗中的高地上,有兩個高大的強壯身影,在它們的陰影下,一個頎長的身影幾乎看不見。

  公寓樓,十九層,唐敖突然睜開眼睛,他側耳傾聽了一會,面色變得嚴肅起來,輕輕叫醒了唐亞,說明了他聽到的聲音。唐亞到底只是人類,雖然修習了碧水訣,但受到身體結構的限制是不可能聽到那麼遠的聲音的。聽唐敖描繪的聲音,像是很多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水拍打在牆體上的聲音,但沒有呼吸聲……是喪屍!大群的喪屍!唐亞徹底清醒了!

  他沖到陽臺上,目光雖然不能穿透濃重的夜色,但也能看到一片模糊成海的紅色,那是喪屍們的眼睛!基地內還是一片死寂,根本沒有人發現,必須讓大家都知道才行!看著高高懸掛著廣播音響的電杆,唐亞有了主意,穿好外套就直沖樓下,唐敖自是毫無疑問地跟上。借著夜色掩蓋,唐亞沒有驚動任何人,找到了N市基地內的廣播室,不過大門緊鎖著,打不開。唐敖輕輕拉開唐亞,然後,伸出了一根手指,鋒利有半尺長的指甲刺了出來,沿著門的縫隙一劃,門就無聲的打開了。唐亞看了一眼明顯不屬於人類特徵的尖銳指甲,又看了一眼少年在黑夜裡熠熠發光的眸子,一副“我做的很好吧快來誇我快來誇我”的樣子,就忍不住對少年的頭髮一通亂揉,把本就淩亂的短髮揉的更亂了,少年也配合的低頭,表情居然很愜意。

  唐亞沒有見過更沒有使用過這些器材,但不妨礙他找到最顯眼的開關,之後麼,就把可能正確的鍵統統按一遍。於是,基地的廣播音響在發出幾聲尖銳刺耳的雜音之後,終於傳出了一個青年的聲音,聲音清亮,唐亞鼓足了氣,幾乎把基地的人都吵醒了:“大群喪屍出現!已經包圍了基地!”等到所有人都被驚醒,匆忙穿好衣服,發現在這一喊之後就再沒有聲音了,工作人員趕到廣播室只發現了大開的房門,沒有人影。住在高處的人,從窗戶向外一看,就看到了一片氤氳霧氣般的紅色已經湧到了高牆邊,但一時被堵住了。人們這才發現,這深夜的一呼不是惡作劇,而是帶來真實噩耗的警示。沒有人還有心情追究廣播裡聲音的發出者。

  基地一下子大亂,政府迅速出動了軍隊,但在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面前,讓大家冷靜的安撫取得的效果微乎其微,最後只能對天放槍,強制壓制住了混亂局面,但解決的辦法還是沒有。基地四面都築有高高的堅固圍牆,就像一個安固的牢籠,平時能擋住喪屍,但在危機時刻,也擋住了人們自己,除了“籠門”就沒有別的出路。

  基地如今有著近千萬的人口,出口卻只有一個且不足四米,就是沒有混亂,用最快的速度出門沒幾個小時人也走不完,而現實又哪會有這麼多時間容他們慢慢走出來!而且……看著牆外密密麻麻的的喪屍大潮,出去,也許只會被困住,更快地迎接死亡吧?可是不出去,誰知道基地的圍牆能撐多久?如果突然沒有預兆的塌陷,喪屍潮湧進來,還不是狼入羊群?

  別人在掙扎混亂的時候,唐亞和唐敖在默默等待著。他們是可以趁沒人發現的時候悄悄走掉,唐敖表示他現在帶唐亞騰空而行幾萬里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們走了之後呢?這些人能活多少?唐亞不是聖母,他也清楚自己不是能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同樣,他也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這麼多人死去,連抗爭的機會都沒有,被喪屍偷襲死去。活著的人已經這麼少,如果放任不管,也許人類真的會被喪屍滅亡也說不定……就讓他也為倖存者們做點微末的事情好了。

  唐亞知道無差別的廣播告知會引起混亂,但在這種情況下,不出現混亂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想死,大家都是拼了命努力想活下來的人,憑什麼說他的生命比我更有價值?誰願意被不聲不響奪走生的機會?誰願意做最後墊底的炮灰?沒有人能站出來無私的這麼說。既然如此,就各憑本事吧!

  喪屍潮不知疲憊的不懈撞擊終於讓圍牆倒塌了一個缺口,與此同時,別的方向也出現了一樣的缺口,赤紅了眼的瘋狂喪屍像是餓死鬼突然看到了滿漢全席,紛紛揮舞著利爪尖牙流著涎水撲進人群。人群中陣陣尖叫著,推搡著:有人被幾個喪屍包圍,慘叫著很快露了白骨,有人拿起武器砍向喪屍,口裡還咬著來不及咽下的人肉的喪屍頭顱骨溜溜滾落地上,有人被喪屍咬傷抓傷,沒過多久也變成了喪屍,還有被喪屍潮、人潮踩踏而死的……一片混亂!

  喪屍們拼命想擠進來,人們則拼命想擠出去,不發生碰撞是不可能的。唐亞和唐敖也混在人群裡從一個缺口湧出了基地,但圍牆外並不比圍牆內好多少,他們要面對更多的喪屍,一望無際的平地上都是。唐亞也沒想到事情會糟糕到這個地步,但悄無聲息的靠近,再一擊必中的手法……怎麼看,都有著濃重的刻意為之的跡象,腦袋裡只有吃的喪屍不會這種潛伏手段,那麼……是智力喪屍!唐亞在搏殺的縫隙間抬頭一看,果然在某個高地看到了初級力量喪屍鐵塔般的身影,力量喪屍身前的,正是智力喪屍!

  智力喪屍一直悠閒地待在高地上,但唐亞和唐敖出現之後,它也一眼就看到了他們,這是一種類似於野獸發現天敵的直覺感應。在如此混亂的搏殺中,就是唐敖不在乎連層皮也咬不破卻咬著他的手臂不放的喪屍,也沒有餘力記得遮掩自己的存在,唐亞和他不一樣,唐亞只是普通人類,如果被喪屍咬到……他全力護著,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嘶!”一種奇異的音波響起,兩個力量喪屍面面相覷,爭相從高地上跳了下來,落地時極大的力氣踩爛了幾個不知躲避的喪屍,它們早就對新鮮的人肉垂涎欲滴,只是智力喪屍不發話,它們就不敢擅自行動,現在終於被放出來,它們決心要吃個過癮,這麼多好吃的人肉啊……不過,它們要從那兩個人開始吃起,因為這是智力喪屍的命令。

  “吼!”力量喪屍嘶吼著,肌肉虯結的強壯手臂撥開了不斷湧動堵住道路的喪屍,如浮萍中的兩葉小舟,劃破水面,留下兩道來不及癒合的綠痕,喪屍潮裡出現了兩塊短暫的空白。

  唐亞身邊的人雖然抽不開身,也明顯發現了不斷向他們靠近的大塊頭,一時面色慘澹,他們可是記得廣播裡說的“遇到進化喪屍,能躲則躲,不能硬拼”!你說你們先吃哪不好幹嘛非得先沖到這啊?!

  “!”唐亞心裡也是一驚,他沒想到進化喪屍會這麼把他們放在心上,他們沒有惹到它吧?(錯,唐敖惹到了。)至於要緊抓著他們不放麼?他們的肉又不比別人香!唐亞本來的打算是和唐敖沖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讓唐敖帶他騰空而行,直接閃人,現在倒好,被盯上了!既然如此……唐亞給唐敖打個眼色,迅速給綁在手臂上的強弩上了弩箭,拇指按在發射開關上,小指無名指夾住另一隻弩箭,凝氣瞄準了一隻力量喪屍的眼睛……唐亞拇指一松,下支弩箭填裝好迅速凝氣緊追著上支弩箭射出。

  “吼吼!”力量喪屍發出悶雷般的痛苦嘶吼,鐵塔般的身體倒下又壓倒了幾個喪屍,翻滾了幾下,不再動了,弩箭的箭頭從它的後腦透出。唐亞連環的兩箭夾雜著銳不可當的劍氣,輕易從眼睛這個脆弱的部位破開了沒有防備的力量喪屍的腦袋。不過,這個方法,很難用第二遍了,唐亞抿唇,箭尖隨著剩下的那個力量喪屍身影晃動而改變方向,幾乎沒有瞄準的時候。這個力量喪屍雖然體型龐大,但速度很快!唐亞射出的弩箭最多只能射中它的身體,雖然蘊含著飽足劍氣的弩箭能夠貫穿力量喪屍的身體,但不射中致命處,除了讓力量喪屍因疼痛變得更加暴躁嗜血沒有任何用處!

  眨眼間,力量喪屍就已經逼到了眼前!唐亞收好弩箭提起軍刀剛要動作,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沖出去手裡的鐵棍重重擊在力量喪屍腰腹,硬是把對方沉重的身子打出了幾米遠,只是少年手裡的實心鐵棍也不堪重負彎成了扭曲的形狀。

  “唐敖!”一個雪亮的東西拋出去,少年接住,是一把尺長的厚重鍘刀,拈起來很合手,對上青年關切的目光,他點了點頭,在力量喪屍爬起沖過來的前一瞬沖了過去。


☆、44第44章 旺仔

  “叮!”刀砍在力量喪屍身上居然發出了類似于金石碰撞的聲音,極速的至力摩擦出閃亮的火星,唐敖和力量喪屍一碰後再次分開,很快又撞在一起。唐敖的速度明顯更快,繞著力量喪屍幾乎化成了一團黑影,力量喪屍身體龐大,到底快不過身材相對較小更加敏捷的唐敖,伴隨著力量喪屍的悶吼,一片片血液已經凝固的肉塊夾雜著疾風被拋了出來。

  這種級別的戰鬥,周邊的人完全插不進手,不過除了唐亞大概也沒人想插手,連影子都看不清楚,去做靶子麼?這時唐亞也頗有些自顧不暇,漆黑的夜色裡,在喪屍潮中,四周有人類也有喪屍,不僅要小心辨認別砍錯了人,還要小心別被別人砍到,唐亞的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辨認和砍殺上,心裡再急,也騰不出時間看唐敖一眼,只是提高了聽力關注著那邊傳來的動靜,但除了力量喪屍的嘶吼就沒有別的聲音。唐敖收斂了所有聲息,如一把收斂了鋒芒的利刃,完全融進了夜色裡,只有刀鋒滑過的地方雪霜般一閃,然後就是力量喪屍的痛吼聲和飛濺的肉塊。

  智力喪屍發出的音波,一般人聽不到,唐亞也不例外,只是唐敖迅速撤離,回到了他身邊,被留在身後的是頭顱和身體被徹底分開的重重倒在地上的力量喪屍。

  “唐敖!”

  “走!”沒有詢問,唐亞毫不猶豫劃出一個半圓,逼退了身邊的喪屍,就跟著唐敖清出的道路走下去。他們前進的方向人越來越少,簡直就是和周圍爭相遠離喪屍潮的人們背向而馳,他們的身邊很快就充滿了喪屍,唐亞微微握緊手裡的軍刀,還是毫不猶豫地跟著唐敖繼續前進。

  奔跑中的唐敖突然一聲清嘯骨骼劇烈變換,衣衫破裂,角和被毛迅速冒出,以肉眼難以辨別的速度化成了一隻四掌踏有玄色火焰的黑色巨獸,銅鈴大的赤紅雙眼回頭看了唐亞一眼,唐亞一腳踢開靠上來的喪屍,單手一撐跨上了獸背,唐敖一個踩踏,接觸到黑色火焰的喪屍頭頂瞬間結了玄冰,又在下一秒碎裂開,黑色火焰沿著頭頂向下延伸,所過之處僅餘灰燼。

  黑色巨獸帶著唐亞直接踏空跳躍,無數雙指甲青黑的枯瘦手臂向上伸著,無比渴慕著空中的鮮活血肉,唐敖騰空的高度從喪屍手臂觸摸不到的地方一直穩定的增加著,每一步躍出就是十幾米,直到和一個高樓的某處陽臺平齊。

  “唐亞!”一個嘶啞的聲音叫住了唐亞,唐亞轉頭,一眼看到了陽臺上被喪屍撕咬著的狼狽女人,是唐娜!她頭髮披散,身上滿是血污,她的背上壓了一個雖然枯瘦但力大無窮的喪屍不斷的撕咬著她身上的血肉,女人慘叫著,聲音嘶啞,但仍牢牢地護著身下,好像那裡有著比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她的背後,是幾具已經不能再動的屍體,隱約可見熟悉的面貌。

  “唐亞!求求你!求求你!”女人哭叫著,“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女人不知從哪爆發出的力氣,居然硬是掙開了身上的喪屍,露出被她護在身下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的嬰兒,露出白骨的雙手把嬰兒舉起,伸到陽臺之外,唐亞的方向。兩行染血的淚水流下女人凹陷的雙頰,血紅的眼睛裡滿是哀求:“求你了!唐亞!我們錯了!都錯了!可孩子……孩子是無辜的啊!”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外甥……你還沒抱過他呢……”女人的眼前開始模糊,她知道自己很快也會變成喪屍,至少……請讓她的孩子活下來!她不想吃掉自己的孩子!

  一個大衣包裹的繈褓被扔了出來,唐亞手下一緊,扯動了唐敖身上的柔韌被毛,唐敖一步上前叼住了正要下落的繈褓,回頭一甩扔到了唐亞懷裡。唐亞抱著手裡因為晃動醒來的嬰兒,他的母親已經又被喪屍撲到,咬住了經脈,猩紅的血噴了出來……沒多久,染血的屍體動了動,掙開了繼續撕咬它的喪屍,慘白的眼睛看到空中的唐亞,興奮嘶吼著撲上來,陽臺上不太穩固的扶手晃動了幾下,終於結束了它的使命,來不及反應的喪屍和扶手一起跌落,下面是無數伸著手臂,渴望新鮮血肉的喪屍。掉落的喪屍如水滴匯入江河,沒激起什麼波瀾。

  唐亞手臂緊了緊,看著懷裡嬰兒純黑的天真眼睛,不自覺抿唇,終於道:“我們走。”話音剛落,黑色巨獸就一躍登上了高空,奔走的步子看著不大,邁出一步卻有近百米。迎面撲來的強風讓唐亞眯起眼睛,從這個高度,透過夜色他只能模糊看到地上激烈交戰的一片,有幾群人已經靠近了喪屍潮的邊緣,而高地上的智慧喪屍則不見了身影。

  唐敖持續奔跑了半個小時,最後經唐亞示意在一個光潔的高樓樓頂停下來,然後兩人一獸進了空間。空間裡如今已經大變了樣子,唐亞每天抽空進來一次把空間規劃的很好——雖然雪狐不這樣認為,雞鴨和豬都被圈養起來,喂了稀釋許多倍的靈髓後——靈髓被稀釋很多倍後幾乎就沒有提高動物智力的能力了,不過能改善動物身體——所以它們完全恢復了精神的樣子,甚至有點亢奮,只是被雪狐妖氣一嚇老實了。和最初的規模相比,如今擴大了很多,幾十隻雞鴨和那對小豬唐亞一直沒有動。唐亞在外面過了一個多月,空間裡已經過了一年,雞鴨的數量已經增大了幾倍,有上百隻了,小豬也變成了大豬。

  唐亞進來後就直接去找剩餘的奶粉,懷裡的嬰兒從出生後大概就沒吃飽過,頭簡直比身子都大,完全沒有他以前見過的那些嬰兒的圓潤,不過,想到大伯一家,大人都一直餓著肚子,哪裡能喂得飽孩子?他給的積分,也不知道用到了哪裡……

  唐亞把嬰兒放在沙發上,忙著沏牛奶。另一邊,唐敖進空間後就變回了人形,只是身上的衣服不見了,他也不穿衣服,就跟在唐亞後面,唐亞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唐亞轉身,他站著不動。所以唐亞微涼的鼻尖一下子觸到炙熱的裸露肌膚,他驚了一下,抬頭就看到了唐敖無辜的純黑眼睛。
  唐亞扶額,道:“……去穿衣服。在白色櫃子的第三個抽屜裡,你知道怎麼穿的。”

  “嗷嗚~”你現在只看他都不看我了!

  “……別鬧了,我要喂孩子。”唐亞晃動手裡的奶瓶,都是當初從倉庫裡找來的東西,一直沒用到,幸好空間大,所以一直沒扔,“你穿好衣服,就去喂喂雞鴨和豬,打掃一下,添添飼料。”說著,他測測溫度,把溫度已經合適的奶瓶塞到嬰兒的嘴裡。一直眼睛骨溜溜轉動的嬰兒嘴巴一接觸奶嘴就緊緊咬住,用力允吸起來。

  唐敖一溜煙的跑開,眨眼的功夫就穿好衣服向一個方向沖去,沒一會就回來了。高大的少年蹲下來,大手巴著唐亞的膝蓋,下巴放在手背上,緊盯著吃奶吃的嘴角都是白沫的嬰兒。唐亞手裡拿著棉帕,為他不住擦拭。一瓶快喂完的時候,唐亞把手伸進繈褓,摸了摸嬰兒的胃部,覺得差不多滿了,就不再喂了。不過,看著明顯是破舊棉襖做的繈褓,一點都不保暖啊!

  囑咐唐敖先看著,小心他別從沙發上滾下來,唐亞就去找毛毯給嬰兒做繈褓用,還要找尿不濕……小孩很難養啊!唐亞回想當初唐敖小的時候雖然也不讓他省心,但皮糙肉厚,怎麼折騰也出不了什麼事,不怎麼讓他擔心,可小孩子……可是很脆弱的啊!而且,這個嬰兒還不知道有多大,他大概,是自己在世上最後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吧……

  沙發邊,唐亞一轉身離開,少年就露出兇狠的表情來,對著嬰兒露出了閃著白光的牙齒,喉嚨發出“嗚嗚”的威脅聲。唐亞是我的!你再敢靠近,我就吃了你!

  “咯咯~”嬰兒睜著圓圓的眼睛,完全沒有任何危機感,還以為唐敖在和他玩,翻滾著身子發出咯咯的笑聲。唐亞回來後,就看到了嬰兒被少年逗笑的溫馨畫面(大霧!),也微微放鬆了心情,用手揉了揉少年無論怎麼梳都服帖不起來的短髮,然後給嬰兒換了尿不濕和新的棉衣,再用毛毯蓋著,放到一個大小合適的紙箱裡。

  怎麼養孩子……這真是一個大問題。唐亞雖然見過也聽說過一二但仍不會,唐敖更不用提。要有食物——幾箱奶粉應該能撐一段時間,衣服——這個不用愁,空間裡有很多當初一起從超市倉庫拿的不合身的衣服,偏小的給他穿剛好,需要人照顧——這個最難,空間裡安全,但和外界時間流速不同,把嬰兒放到空間裡,唐亞很難把握好時間進空間喂他,嬰兒好像要少食多餐。要是不放空間裡,外面可到處都是喪屍啊,帶著一個嬰兒到處跑有多危險……唐亞看著翻出來的《嬰幼兒養育手冊》,頭大無比。

  算了,現在想多了也沒用。唐亞合上手冊,決定走一步看一步,不過,還有件事要先解決啊……

  “給你取個什麼名字好呢?”唐亞是取名無能星人,看唐敖的名字就知道了。

  “旺仔。”少年低磁的聲音說道,這一段時間吸收的能量不少,少年又長大了一些,臉部的輪廓更加堅毅,看起來已經像是二十歲的青年了。

  “這名字聽起來有點熟……”唐亞想了一下,一時沒想起來,覺得名字還行,反正孩子還小,起個名字也就是叫著方便,嬰兒應該聽不懂吧……先起個小名好了,大名慢慢想。

  “那就叫‘旺仔’吧!”唐亞一錘定音。

  高大少年微微滿足的笑起來,他的上衣口袋露出零食包裝袋一角,循著邊角從空隙看進去,隱約可見“旺仔小饅頭”的字樣。

  “旺仔很瘦啊!”青年感歎。

  嗯,太瘦了,養肥了再吃!少年想。

  “唐敖,我們去B市。”唐亞說道。然後……他們在空間裡待了一個多月,一是為了把旺仔的身體養好點,二是因為在唐亞說出下一個方向,唐敖毫無疑問雙手贊同,但唐亞很囧的發現,雖然積雪融化,露出了路標。但看著連聽都沒聽過的路標指示牌,唐亞表示,就是看著地圖,他也不能從一個和B市差距有十萬八千里的地名找到去B市的路。

  所以,唐亞想到的唯一一個辦法就是和知道路的人一起去B市。這一個多月,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待在空間,但每隔一段時間,唐亞和唐敖就會到外面,唐敖靈敏的嗅覺可以通過空氣傳來的氣味探查附近有沒有人過往。當初,唐敖一口氣跑出了不知多遠,空間裡四十多天,換算成外界時間也過了快四五天了,他們一直沒碰上什麼人。

  等到旺仔——唐亞終於想起來這個很囧的名字出自哪裡了,但小包子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一叫他就會高興的鼓掌,“咯咯”的笑,倒是不怎麼哭。都說“外甥仿舅”,據說自己小時候也不怎麼哭呢……不過,在末世,能保持安靜是好事,如果他一直大哭不休……也許唐亞真的要考慮把他留在空間裡了。等他的臉稍有些恢復圓潤的時候,空氣中也終於有了來客的訊息。

  “出發吧。”唐亞說道。抱著繈褓的高大少年點頭,雖然不願意抱著軟的好像沒骨頭似的嬰兒,但更不願意讓唐亞抱著,所以……就是現在這種情況了。


☆、45第45章 趕路

  唐敖發現的是一個約七十人的倖存者小隊,成員大多是青壯年男子,只有幾位女性和少年,裡面居然還有兩張熟悉的臉,正是唐亞沒想到還會再遇見的徐偉和周淩。

  倖存者小隊的大部分人衣服上都沾有來不及擦拭的血污,神色也是疲憊憔悴。相較之下,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兩人卻是迥然不同的狀態:衣著整潔、面色紅潤,高大少年居然還抱著一個嬰兒。在末世之前這幅景象也許沒什麼奇怪,但現在可是末世啊!他們還能生活地這麼好……只能說明他們有實力!所以領隊的人對唐亞他們的加入是十分歡迎的——只是一起上路罷了,多個強有力的幫手殺喪屍總是好的。

  領隊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對唐亞介紹說他們是N市基地淪陷後逃出來聚在一起,準備去B市基地求生的,邀請唐亞和唐敖一起行動。唐亞也解釋說他和唐敖也是N市基地的,只是前幾天出任務和大部隊走散了,還沒回N市就遇到了他們的隊伍。

  也有人不高興唐亞他們的加入,覺得他們沒皮沒臉地湊上來是想找人庇護,就說道:“姚廣啊,他們兩個大人還好,可還有一個孩子呢!這孩子要是突然哭起來把喪屍叫來了可怎麼好?”言下之意自是反對。

  姚廣就是領隊的名字,說是領隊,其實也就是幾十人沒目標,他出力最多被認為最厲害,被選出來暫時帶隊的罷了,所以他說的話其實並沒有太大威信,仍有很多不服他的人,這冒頭說話的就是其中一個。

  “他很安靜,”青年的聲音清清淡淡,似乎並不在乎他們怎麼說,“我們有車,只是和你們順路一起去B市而已,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他身後的高大少年動了動,被青年按住。

  的確,青年身邊是一輛牌子的商務車,坐兩個人綽綽有餘,只是不知道上面有多少吃的和汽油……有人窺探後想到,和身邊的幾人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另一邊,徐偉和周淩也看見了唐亞和唐敖,臉上都微微露出驚訝的神色來。唐亞他們被排斥的時候,徐偉嘴唇動了動要說什麼,但被周淩扯住衣角,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唐敖開車,保持一個穩定的速度一直不緊不慢地綴在車隊後面,看距離是真的沒有任何尋求車隊庇護的意思,因為一發生什麼事,這個距離,他們就是想救,等車隊趕到也晚了。行駛在隊末的汽車,從後視鏡裡看只能看見一個甲蟲一樣大小的黑點。

  N市到B市有一千公里,但高速公路大多被各種車輛堵塞住,車隊只能從小路走,但大量積雪的融化引起了不少地方的山體滑坡,還有到處遊蕩的喪屍,道路十分危險難走,他們每天只能前進不到兩百公里。天黑後,他們就要駐紮下來,天氣雖然已經回暖,但夜晚還是很涼的,不能燃火,汽油又不足,不能開暖氣,車隊的人只能擠在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

  他們從N市喪屍群裡殺出來,身上什麼都沒帶,現在開的汽車也是馬路上找來的,汽車好找,油卻不行,所以他們雖然有七十多個人,卻只有六輛車。白天趕路的時候還不覺得,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擠在一起,四肢都伸展不開,一夜過去後他們身體僵硬的幾乎沒有感覺,簡直要人命。徐偉和周淩想:當初被唐亞帶著到N市看起來還算是好的。

  說起唐亞,車隊在休息,只留兩個人守夜的時候,他和唐敖雖然不怎麼受黑夜影響,但不知道路,而且又不著急,就沒繼續趕路,於是也停了車在車隊之後四五百米的地方休息。說是休息,其實就是喂完旺仔,唐亞打坐修習碧水訣,唐敖在一邊邊守著唐亞邊消化傳承的知識和力量。

  潑墨的天空下,夜風吹動樹枝發出鬼哭般的聲音,車內的氣氛卻不受絲毫影響,和諧而安謐。

  另一邊,車隊末尾的汽車被打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借著夜色,慢慢向唐亞的車子靠近。三人不知道,在車門打開的一瞬,就有一雙赤紅的獸瞳盯住了他們,等他們開始向車子靠近的時候,高大少年已經從座位上消失了。

  車隊守夜的人沒有發現有人離開,在三人離開車隊越有三百米的時候,一個高大的黑影在他們背後浮現。沒有月亮和明星的夜晚,也沒有其他任何照亮的措施,地面上沒有萬物留下的影子。也許三人回頭,可以看到赤色的獸瞳,但很遺憾,他們只專注於眼前的目標,對身後的一切沒有任何感覺。

  不知道哪裡起的風,吹亂了一地煙塵,一池死水。高大的樹幹靜靜佇立著,沒有葉子的樹枝在夜風中劇烈搖晃,遠看如一群亂舞的魑魅魍魎。

  “唐敖?”唐亞運行碧水訣幾個周天后,一睜眼就看到了少年十分靠近的臉,驚了一下,鬆口氣後說道:“你也開了一天車了,要不要休息一會?”看了看車內雖然寬敞但對少年來說明顯狹窄的空間,唐亞放下雙腿,繼續說道:“要不枕在我腿上睡一會好了。”又看看少年明顯精神的眼睛,“你不累?”

  “亞亞。累。”唐敖伸手拉過唐亞,輕輕把他的頭按到自己腿上,道:“睡。”

  “……”唐亞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會是這樣顛倒的結果。他想告訴少年自己剛剛運行過碧水訣,很精神,並不需要睡眠,但緊貼著的少年雙腿堅硬又柔韌,皮膚的熱氣透過衣衫撲面而來,靠近如此溫暖的地方,唐亞突然感到了一些疲憊和睡意,覺得就這樣睡一覺也不錯。

  意識慢慢沉進睡眠鄉的時候,唐亞迷糊地想:沒想到當初只有他巴掌大的幼犬,如今已經成長到可以讓人依靠的地步了……

  旺仔被放在後座,有安全帶系著,不用擔心會掉下來。唐亞放鬆後,很快就睡著了。唐敖聽著他的呼吸變的平穩,才低頭仔細觀察起青年來。唐亞枕在他腿上,柔順的黑色髮絲有些散亂,襯得他本就平和的睡顏更加安詳。一雙炙熱的大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青年微涼的雙頰,被熟睡的青年下意識握住貼在臉上。高大的少年笨拙地維持著動作,他抱著唐亞,好像擁住了整個世界。

  從第一束陽光灑落大地,沒過太久,車隊的人就陸續醒來了,這種備受折磨的狀態下能睡著多虧了讓人累到不行的趕路,不過僵硬地睡了一夜,關節都不過血了。因此天一亮,他們就紛紛從車上下來,該解決問題的解決問題,該活動身體的活動身體,直到大鍋飯做好,準備吃飯的時候,才有人發現少了三個人,就報到了姚廣那裡。

  姚廣是知道這三人脾性的,他們就是最愛挑頭的不服他的三個,沒想到一夜過去幾人就不見了……姚廣連忙去檢查了儲備的糧食和汽油,發現除了眾人的消耗,並沒有額外減少,只是少了一個已經用光的汽油瓶子。沒帶糧食,沒有汽油和車,又是夜裡,只拿著一個瓶子……他們能去哪?姚廣抬頭,看到了四百米多米遠處的地方,唐亞和唐敖也從車上下來,在活動身體。

  青年的身體看起來十分柔韌,逆光中伸展身體的曲線居然十分美好。他的目光只停駐了幾秒,就感到高大少年看向了他,雖然看不清對方五官,但姚廣就是感到了少年的眼神滿含煞氣。

  姚廣剛要友好的笑笑,少年已經收回了眼神,姚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舉步向唐亞他們所在的方向走去。然後,在靠近唐亞汽車約一百米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瓶子,姚廣撿起一看,正是不見的那個汽油瓶。頓了頓腳步,姚廣繼續走近,青年回過頭看他。青年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風衣,柔軟的髮絲被陽光鍍上金色,逆光中的表情顯得意外柔和乾淨,他突然問不出口了。

  還是唐亞先開口了,他用清亮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聲音說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額……其實是這樣的,我們車隊有幾個人不見了,想問問你們昨晚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動靜。”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昨晚睡得很沉,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這樣啊……”

  “而且我們和你們距離有幾百米呢,夜裡又那麼黑……真有什麼,我們怎麼會看見呢?”

  “……也對。打擾了。”姚廣握緊手裡的汽油瓶,說道:“也許他們只是有事先走開了,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希望你能早點找到。”青年的表情始終很溫和,高大的少年站在他身後,一雙純黑的眼睛沒有任何感情地盯著姚廣。

  姚廣轉身走開的步伐有些亂,沒人看到,一滴冷汗沿他額角滑下。能在末世安然無恙活到現在的人怎麼會是溫和無害的呢?那三個人……就自求多福吧!說到底,他也不是聖人,只是一起上路的人罷了。說句狠心的,沒有他們,車隊會更穩定團結也說不定。

  “亞亞。”唐敖有些急切地叫著青年的名字,被青年轉身彈了一下腦門,青年問他:“問題解決好沒?洗洗手,上車吃飯了。”

  “亞亞!”大型野獸搖著尾巴就要撲上來,抱著唐亞不捨得鬆手。唐亞手裡拿著從空間裡取出的洗漱用品,突然想起一件事說道:“你昨晚吃完飯沒刷牙吧?”

  “……”沒、沒刷……

  “先去刷牙。”有蛀牙就不好了……

  不過,饕餮會有蛀牙嗎?

  “小心別咬壞了牙刷。”青年又囑咐道,話音剛落,就是“哢嚓!”一聲,大型野獸滿嘴白沫手裡一半、嘴裡一半牙刷,睜著黑亮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唐亞扶額。


☆、46第46章 失蹤

  姚廣怎麼解決的,唐亞不知道,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車隊繼續前進。唐亞的車仍然遠遠綴在車隊後面,在靠近B市的最後一個晚上,車隊的人終於微微松了口氣,想著離B市只有幾十公里,要不是趕夜路太危險,他們真想繼續走。

  他們走的是小路,幸運的沒碰上大群喪屍,只有幾十隻零散的喪屍到處遊蕩,很輕鬆就被解決掉了。但一路走來人煙稀少,他們居然沒發現可以住的房子,只能繼續睡在車上,不過想著明天就能到B市,眾人又覺得睡一覺身體又僵又麻也可以忍受。姚廣讓做飯的婦女留夠明早的飯,用為數已經不多的食物做了還算豐盛的一頓晚餐。

  唐亞和唐敖仍在幾百米開外的地方也停下休息。唐亞從空間裡取出之前做好的熏肉大餅,和唐敖分吃了,又喂好旺仔,就坐在車裡等天亮了。等外面車隊安靜下來,眾人都睡覺的時候,唐敖出去狩獵喪屍,他沒有走遠,隨時可以回來,唐亞就在座椅上半運行碧水訣,半閉目休息,身體提高了警惕。

  和昨晚刮起了大風不同,今晚十分安靜,所以聽到有草枝被壓斷的聲音和人的低語聲時,唐亞立即睜開了眼睛。空氣乾淨,他可以清晰看到幾百米外的場景,人的五官雖然不能說完全清晰,但也能辨認出是誰——是徐偉和周淩。他們偷偷從車上下來幹什麼?

  唐亞看著他們一前一後悄悄地走到離車隊幾十米開外的樹幹後,四面張望了一下,應該是沒發現喪屍和人,就滾到了一起。徐偉把周淩壓到樹幹上就扯他衣服,但周淩推他,兩人爭執著什麼,最後還是強壯的青年占了上風,把周淩的衣服扒了下來,兩人貼近靜了一會兒,徐偉動了起來……

  唐亞轉頭,臉上浮起尷尬的紅暈,他沒想到會看到這種事情,他最初還以為兩人是要打架來著,但周淩被扒掉衣服後……他再無知也知道事情的發展滑向了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方向。同性相戀的事情他也是略有耳聞的,但具體操作就不知道了,結果今天居然看到了現場版……唐亞這時腦子裡想的居然是幸好唐敖不在,至於為什麼要“幸好”……

  真是不能說曹操,說了曹操就到,唐亞剛想到唐敖,唐敖就坐在他身邊了。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附近。喪屍。少。”附近沒什麼成群的喪屍,費大把勁又收集不了多少源珠,他就回來陪亞亞了,但亞亞好像很驚訝……這時,他也聽到了空氣裡傳來的曖昧聲響,還沒轉頭,唐亞微涼的手摸到他,眼前景色驟變,他們來到了空間。

  “?”

  “……我們今晚就在空間睡吧。天快亮的時候再出去。”唐亞下意識覺得不能讓唐敖看到剛剛的事,原因……大概是不想少年有樣學樣?

  “好。”唐敖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從來不拒絕唐亞任何要求的他自然滿心歡喜答應了,他的個頭大,性子又野,比起狹小的車廂當然更喜歡寬廣的空間,而且,只有唐亞和他兩個待在一起。

  唐亞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又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麼事,被唐敖拉倒在大床上。被緊緊抱著時唐亞輕輕掙動了兩下,唐敖放鬆些,他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姿勢,頭沾在枕頭上,身邊是熟悉的炙熱體溫,唐亞很快就熟睡了。從到N市起他們就一直睡在一張床上,唐亞早就習慣了,剛剛發生的事情像在他心裡投下一顆石子,入水時激起水花漣漪,但很快就沉到水底,水面不留痕跡,但到底是存在了,有沒有影響,要以後才會知道。

  一夜無夢,唐亞醒來的時候,氣息微微一變,就被關注著他的野獸發現。但某只大型野獸十分眷戀和唐亞四肢交纏肌膚相貼——隔著襯衣——的狀態,總是要賴一會兒床才肯起。唐亞坐起身,洗漱的時候一眼就看到擺在桌子上的奶瓶,這才如遭雷擊想起了他忘記的是什麼——他把旺仔忘在外界了!

  唐亞匆忙擦乾臉上的水珠,想著自己睡了8個小時不到,外界只過了四十多分鐘,車裡開著暖氣,又沒密封可以透氣……應該沒事吧?他抓住唐敖的手就出了空間,出來時還在車座上,唐亞回頭一看,發現後座居然是空的!旺仔呢?!座位下面也沒有,後車門微微開著,有被打開過……唐亞轉頭看著少年,問道:“你可以找到旺仔在哪嗎?”旺仔不會憑空消失,肯定是人為的,而這附近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車隊!

  唐敖對旺仔突然消失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唐亞想找,他就配合,雖然有些不樂意——那些奶粉,本來是他的……

  唐敖仔細辨別空氣中殘留的氣味,帶唐亞下了車,向樹林的方向走去。唐亞緊跟著,難道不是車隊的人?雖然不知道是誰帶走了旺仔,但對方是惡意的可能要大得多,可是一個嬰兒,抱走幹什麼?不可能是圖嬰兒本身,那就是自己……的物資?

  唐敖帶著唐亞一直走到樹林深處,突然停了下來,他側頭似乎在細細辨別,眉頭卻皺了起來,最後對唐亞說道:“氣味。消失。找。不到。”

  氣味到這裡就消失了?如果是車隊的人,應該不會那麼大膽走到樹林深處,又能瞞過唐敖的追蹤……可要是不是車隊的人,會是誰?唐亞心裡仿佛壓了一塊重石,旺仔是唐娜的孩子,他對那一家大人雖然不剩什麼親情,但就像唐娜說的,孩子到底是無辜的,而且又和他有著血緣關係,如果有可能,他是願意照顧旺仔的……不過現在,連蹤跡都找不到,只有四十多分鐘,應該走不遠才對……

  黑夜中,唐敖再次恢復獸形,載著唐亞從空中向下俯瞰,野獸的赤色雙瞳可以輕易穿透夜色看清地面的每一片草葉包括上面還未凝聚成形的水珠。但在唐敖四十分鐘內能到達的範圍內找過,一夜過去了,居然沒有任何發現。旺仔到底被帶到哪去了?

  天色將亮,唐亞不能再找下去,就和唐敖一起回到了車上。沒多久,車隊的人也陸續醒來,收拾一番,就要上路。默默注意著唐亞那邊動靜的姚廣到底是有著豐富社會閱歷的,從唐亞年輕的臉上看出了幾絲焦躁的痕跡,於是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招呼道:“上午應該就能到B市了,你們準備好了就出發吧!對了,怎麼不見旺仔啊?”他看到車裡除了一個登山包並沒有別的東西。那個嬰兒呢?也不見了?難道自己這邊消失的三個人真不關他們的事?

  “……昨晚我們睡著後沒注意,醒來後就發現他不見了。姚隊有什麼指教麼?”唐亞淡淡開口,似乎不怎麼在意的樣子,其實心裡還是十分焦急的,雖然只相處了幾天,但到底算是自己的親人。

  “指教不敢當。我們昨晚睡得也很死。找過附近了?”看青年態度,不是他的孩子啊!這倒也是,他看起來年紀也不大……

  “找過了。”青年抿唇,似乎不想再多說了。這倒也是,如果說三個大人不見還可能是自己走掉的話,一個沒有任何行動能力的嬰兒,在這喪屍橫行的世界不見了這麼久,能活下來的可能性有多大?多半已經凶多吉少了。

  “車隊七點出發。”要繼續找還是跟上……隨你們,畢竟只是同行沒什麼交情的路人,姚廣覺得只要不交惡就可以了,車隊不可能等他們。

  “……知道了。”確實沒必要再找了,如果還在附近的話,應該能找到才對,可找了一夜都沒有任何發現……唐亞只能放棄,他不得不承認,因為他的疏忽,旺仔可能已經……唐亞握緊了拳頭。一隻大手包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輕輕掰開,手心裡已經被修剪整齊的指甲掐出了幾個月牙,高大少年炙熱的手心溫暖了他,唐敖說道:“沒有。血。”

  沒有聞到血的氣味,說明至少旺仔沒在附近受傷或被喪屍襲擊。自怨自艾不是辦法,只要旺仔沒事,總有一天能找到,要是已經出了事……也許他會一直愧疚在心,但說句冷血的話,其實沒有多少難過——他不是特別喜歡小孩子的人,照顧旺仔對他來說並不輕鬆,他當時願意接下這個嬰兒大多出於來自血脈中的一種責任。其實真要論起來,在唐亞心裡,沒什麼感情的人和飛鳥走獸的重量也差不多……唐亞不得不承認,他心裡的煩躁,只有一部分是因為旺仔突然不見了,更多的一部分是對帶走旺仔神出鬼沒的人的在意,他會是誰?會不會危害到他們……他的血,果然也變成冷的了麼?

  唐亞對自己表現的冷血感到一絲惶恐,一方面他對自己的自私十分唾棄,另一方面他又清楚的知道這樣可以讓他更加安全……在末世帶著一個孩子生活,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孩子不是貓狗,生命十分脆弱,需要專門的食物和細心照料,而且會哭鬧招來喪屍,自己又沒有任何自保能力,不生病還好,要是生了病,大人都是死扛過去,小孩子呢?如果不是唐亞有玉瞳空間,就連第一條,他都做不到:末世裡,他到哪裡去找夠嬰兒吃的奶粉?

  被少年握住的手傳來暖意,止住了唐亞的消沉和胡思亂想,他反握住唐敖的手,不管什麼時候,至少有他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他不會嫌棄自己,在這孤獨冰冷的末世,有這麼一個夥伴陪著——真好!

  唐亞和唐敖最後還是上了車,車隊啟動的時候,他們也發動汽車跟上。

  等到唐亞的車子也慢慢在地平線上消失的時候,在他們身後,一個頎長的身影緩緩走出,它換了身黑色的西裝,頭髮整齊的梳到腦後,鼻樑上頂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懷裡抱著——一個繈褓!繈褓裡正是昨晚不見的嬰兒,他此時允著手指,晶瑩的口水沿嘴角流下,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處於怎樣的境地。

  智力喪屍對懷裡軟綿綿的小包子十分感興趣,尖銳的青黑色指甲在他臉上幾釐米處的虛空中劃動幾下,最後還是沒有落下,他當然知道,自己要是一指按下,懷裡的柔軟包子就會變成和自己一樣僵硬,變成只知道吃人肉的沒腦子蠢貨……智力喪屍的嘴唇削薄,微微笑起來就如鋒利的刀片,慘白的眼睛看在懷中的包子身上,居然有一種濃厚的玩味在裡面。

  它的身後跟著一個新晉的初級力量喪屍,對智力喪屍懷裡的鮮活肉體垂涎不已,黃濁的涎水不住順著它的嘴角流下,垂在身邊的利爪蠢蠢欲動,智力喪屍落在小包子身上的眼神一挪開,它就控制不住地伸出了魔爪……

  “嗷!!”力量喪屍抱頭慘叫,身形不穩地後退幾步,有紫黑的半凝固液體從它雙耳流出。智力喪屍嘴唇微動,對力量喪屍的蠢動不太放在心上,這種次品蠢貨,它想要多的是。

  力量喪屍受到懲戒老實了一會兒,雖然不久之後,它可能又會記吃不記打的再次伸爪……
  懷裡的繈褓動了動,獨屬於嬰兒的無邪雙眸睜開,清晰映出了智力喪屍泛青的臉,他“吱呀”的叫著,因為手腳都被束縛在繈褓裡,不能揮動,就努力的用口水吹泡泡,黑溜溜的大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智力喪屍,對方也很感興趣地瞧著他。

  吹了一會兒泡泡,從昨晚之後就沒有進食的嬰兒終於感到了饑餓,像只毛蟲般掙扎著扭動身子,努力去夠眼前的手指。智力喪屍當然不會被他夠到,不過它也發現了什麼,隔著毛毯摸了摸小包子乾癟的胃部,智力喪屍轉身離開。它的身後,力量喪屍茫然四顧一下,還是被食物的香氣誘惑著跟了上去,只是還記得剛剛的教訓,沒敢靠太近。


☆、47第47章 朝陽

  B市周圍應該是被清理過,靠近B市的公路都十分通暢,一路走來開始還能看到遊蕩的小群喪屍,後來就十分乾淨。

  車隊行駛到B市郊外就碰到了巡邏的軍隊,道路邊的圍牆上有著醒目的標注,標注的內容無非一些進入B市的要求等等,不被感染自然是最基礎的,上面寫明瞭檢查的地方。他們已經走過了一道關卡,這道關卡是用來初步抵抗喪屍的,一般情況下,沒有喪屍能通過這道關卡進入B市,而健康人的出入,只要不擾亂秩序,軍隊是不管的。

  車可以通過第一道關卡,唐亞和車隊一直來到第二道關卡時被攔下,這道關卡的主要作用就是檢查和初步消滅病毒及其寄生體了。隨著時間推移,喪屍病毒在人體內的潛伏期越來越短,國家也研製出了更可靠更精密的檢查手段,只要感染了病毒的,基本都能檢查出來。另外,外來者的汽車在這一步會被攔下,要消過毒後才能進入基地內——不過消毒液要你自己買,有車的人被分發了一個白色印有數位的塑膠卡片,到時候可以憑卡片領車。

  旁邊是荷槍實彈的士兵,檢查的過程迅速而安靜,和進入N市時相比要快得多,因為不需要額外觀察幾個小時,唐亞等人在領著標記為沒有問題的卡片,終於進入了真正的B市基地。一道門的裡外,居然有著這麼大的差別。街面上有很多行人過往,這個歷史悠久的古都屹立千年,從未曾被打倒。

  在街道對面,是大大的公告欄,畫有基地的粗略地圖。唐亞走上前細看,發現基地被分成了近似“品”字形的三部分,各部分之間既涇渭分明——有圍牆相隔,又相互滲透包圍:最外層,也是唐亞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這裡只要是健康人就能住,但生活水準處於最底層,多是沒有工作或不想工作的人,抱著過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在基地混日子的,但凡有一點進取心和能力的人都會努力做任務賺取足夠的積分進入第二層——B市基地也採取積分制,更準確地說是N市及各地的基地都效仿B市的制度。如果說第一層的生活是饑一頓飽一頓,第二層就是生活在溫飽線之上,軍人的家屬也住在那裡。第三層就是奔小康了——那裡住的一般是基地的重要人物,比如官員和科研人員等,是外人賺再多積分也進不去的地方。

  唐亞他們每人領到了一個白色的身份牌,牌子上填有個人的基本資訊,叫做居民證,是需要隨身攜帶的,不帶會被巡邏的士兵丟出去。身份牌按顏色分種:第一層的人都是白色,等你賺夠了積分可以去工作人員辦事處兌換藍色的身份牌,然後就能進入第二層了,第二層內會有更詳細的劃分,具體公告上沒說,大概要進入第二層之後才可以看到。

  B市的建築最大特徵就是充分利用了每一寸土地,到處都是特別能塞人的公寓樓,一個經濟套房擠一點可以住七八個人。從公告知道,居住的地方是按照他們體檢時領到的卡片上的數位排的,按序號的順序一路排下來。第一層的人員流動十分劇烈,因為要賺積分就要出任務,很多人一去不回,工作人員每天統計一次,超過任務期限還沒回來的人的房間會被清理乾淨,給下面到來的人居住。因此B市加上周邊雖然聚集了幾千萬的人,空間卻還夠用。

  唐亞和唐敖檢查的時候是一起的,所以順序緊挨著,看著時間還早,不到10點,唐亞就沒去看住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領任務的大廳。大廳裡人很多,但很有秩序,倒不怎麼亂。唐亞看了看顯示幕上滾動的任務列表,最後和唐敖商定——其實就是他決定,唐敖從來沒有任何反對意見——選了一個“收集一百顆源珠”的任務,隨著獵人的數量增多,源珠所能兌換的積分也大幅縮水,現在一顆源珠只能兌換一個積分。

  這個任務對唐亞和唐敖來說沒有任何難度,當天就可以完成。唐亞又查詢了一些住房資訊,發現五十個積分可以租一間不錯的套房一個月,看來今晚不用和別人擠著住集體宿舍了。兩人都不覺得疲憊,排隊領了任務,就直接出了基地,拿牌子取回車,唐敖辨別了一下最近的喪屍群的位置,就開車向那個方向駛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來往的汽車,應該都是和他們一樣出任務的。唐亞和唐敖到達目標地的時候,這只是一個小規模的喪屍群,約有兩百個。二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手裡拿著各種武器,正在且戰且退,危機不斷,顯然撐不了多久就會被包圍了。

  二十幾人是一個獵人團隊的,一直一起行動,目標是早點集夠積分進入第二層。他們接了個“收集五百顆源珠”的任務,時間是三天,他們每天早起晚歸,連續拼搏了兩天加一個上午,終於集夠了源珠,本來打算中午就回,結果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幾十隻喪屍,雖然已經感到了疲憊,但為了多賺些積分還是咬牙上了,結果剛打起來,不知道從哪來的近兩百隻喪屍也被聲音吸引來了,他們一下子壓力驟增。

  手裡的武器揮動起來越來越酸軟無力,喪屍卻因為鮮活的血肉近在咫尺而越來越興奮瘋狂,對砍砸下來的刀棍不管不顧,一心要吃掉眼前的獵物——獵人狩獵喪屍,喪屍也狩獵獵人,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往往由誰佔優勢決定,而現在,面對著數量有他們十倍的喪屍,他們這班獵人已經淪為了獵物,這樣想著,眾人心裡都有些絕望:喪屍不知道疲憊疼痛,人卻會。

  唐亞他們的到來分走了幾十隻喪屍,但餘下的也夠他們受的了。而且,兩個人,能幹什麼呢?這樣想著,掙扎活到今天的人,拼搏如他們又怎麼願意就這麼死去,只能更加拼命,殺死一個是一個,但……是錯覺麼?還是他們變厲害了?怎麼周圍的喪屍一下子少了這麼多?等到兩百多的喪屍縮減到只餘幾十個,眾人終於發現了原因——另一邊,一個高大少年揮舞著雪亮的鍘刀,每一刀都乾脆俐落地砍在喪屍後腦,腦漿蹦出,喪屍倒下,動作暴烈直接。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青年,一隻手臂穩穩平舉著一架強弩,一手迅速的裝填弩箭,只見一道寒光閃過,一隻喪屍被從眼窩刺穿大腦,弩箭餘勢未消深深紮進了後面一隻喪屍的額頭,箭尾劇烈抖動,兩隻喪屍相繼倒下。如果說一次一箭雙“雕”是偶然,那青年每次出手弩箭必定會讓兩隻喪屍倒下就是能力了——這是多麼可怕精准的控制能力!

  雖然真計算起來,少年殺掉的喪屍要比青年多得多,但人對於更具視覺衝擊的畫面總是記憶更深刻,青年射箭的淩厲如漆黑暴雨中的一條閃電,瞬間破開黑暗。他們以為這會是一個長相性格也很淩厲的人,一時猶豫了下,但還是上前道謝——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別人救了他們。

  唐亞正戴著手套從喪屍屍體上回收自己的弩箭,唐敖幫忙。要上前的幾人腳步頓了頓,轉身幫唐亞拔弩箭,這才發現,弩箭射的居然也刺穿了第二隻喪屍大腦,弩箭整體長約一尺,除了箭尾只餘兩寸露在外面。他們帶著手套拔,居然拔不動,明明少年和青年手一動就能拔出的啊!他們不知道:唐敖單純是力氣大,唐亞則用了技巧。他們沒有蠻力又不講技巧,當然很難拔出。

  “還是我來吧。”青年清澈如流水的聲音聽起來很悅耳,眾人一時紅了臉——又羞又慚愧,羞的是自己的笨拙被看個正著,慚愧的是自己想幫忙卻不成。近距離觀察才發現,青年面貌清秀乾淨,看起來很溫和,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類型,和剛剛表現出的淩厲截然不同。

  說是自己動手,青年還沒彎腰,高大少年已經做好了一切,還用布塊把弩箭擦乾淨,用帆布包好裝進了後背的背包——射殺過喪屍的弩箭上沾有病毒,唐亞一般不會直接再次使用,當知道靈髓只要不離開靈脈——那條河——就有消化吸收喪屍病毒的作用後,唐亞就用它來泡洗淨的弩箭了,一般泡十幾分鐘,弩箭上的病毒就全不見了,對靈髓來說,喪屍病毒是類似於能量的東西,吸收後靈髓不會受污染,只會靈氣更加濃郁,吸收病毒更快。雪狐對他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少年和青年看起來合作了很久,一舉一動都默契十足——少年用匕首挖出源珠往後一扔,青年手一動珠子就落進了廣口瓶中,挖出了一百個,少年就起身不再挖了,其他的源珠早在搏鬥中就被他和雪狐取到了。其實就連這一百個,要不是眾人在旁邊,少年也不用挖——他都能隔空取物了,哪裡還用這麼麻煩親自動手,只是人前做個樣子而已。

  唐亞和唐敖配合默契、動作嫺熟,讓眾人看花了眼,直到他們停下來,唐亞收好廣口瓶,眾人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挖出來了多少,是一百多個?還是兩百多個……被兩人救了,已經收集夠源珠的眾人當然不好意思再和他們搶……再說他們也搶不過吧

  看著兩人都停下動作,青年對他們點了下頭,轉身就要上車走掉,邢朋安連忙上前攔住,說道:“你救了我們,我們還沒有感謝你!”他們原本就是互相認識,這個團隊組建了也有半個多月,出了幾次任務,邢朋安因為能力被選為隊長。基地內消息傳播的很快,他卻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厲害的雙人小隊,那只有一個可能:他們剛來B市不久,這是他們第一次出任務。不和這麼厲害的人打好交道可就太可惜了,如果可能……

  “不用了,我們只是完成任務時順手而已。”

  雖然這是最可能的實話……但說出來很招人恨啊!邢朋安嘴角抽搐:這樣說,就連本來想感激你的人都不會再感激你了!

  “你們是一隊還是早就認識的?”邢朋安頂著青年背後高大少年殺人般的眼神繼續死皮賴臉問道。

  “你有什麼事?”唐亞微微皺眉,他不擅長應付這種賴皮式的追問。

  “要不要加入我們的團隊?這樣可以做更多的任務,賺更多的積分哦~”邢朋安決定為了團隊豁出去這張臉了,快三十的人賣起萌來毫無壓力。只是他身後的眾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就連唐亞也是一陣惡寒,不為所動的大概只有看別人如看雞腿的唐敖了。

  看唐亞不說話,邢朋安連忙道:“要不我們加入你的團隊也可以啊~你做隊長嘛~”他不想做亞歷山大的隊長很久了~要是唐亞不答應,他就一直纏著他們……唐敖握拳。邢朋安一抖,有殺氣!

  加入團隊……公告處是有說過,一些比較大的任務——比如剿滅大規模的喪屍群,只會發給團隊做,自己和唐敖雖然有能力,但也不能表現的超出別人太多,做不了。加入團隊後就能做了,收集源珠會方便些,而且消息管道也會增多……就是最後要動手挖源珠不太方便。總體看來,還是利大於弊的,那麼……

  “我們加入你的團隊。”隊長什麼的,唐亞沒興趣,他從來不是一個權力慾望強烈的人。做普通隊員,更自由也更方便,他可不想一舉一動都受到關注。

  “啊!好、好的~”邢朋安沒想到真的成功了,青年背後的高大少年明明看起來不怎麼樂意——或者更準確地說一副要宰了他滿面殺氣的樣子,卻在青年回頭以眼神詢問他的時候瞬間柔順下來,表示沒意見,然後在青年轉回頭後,繼續對自己釋放殺氣。饒是邢朋安臉皮厚比城牆,一直被少年實質般的兇狠眼神盯著也如針芒在背,他一時十分佩服青年,覺得青年就像一個馴獸師,少年是野性難馴的猛獸,一遇到馴獸師就柔順如乖巧的小狗,十分有趣的關係。

  “你是隊長,我們的團隊叫什麼名字?”要加入,總要對團隊有些瞭解才行。

  “叫……叫……叫朝陽!對,朝陽!”

  你這明顯是剛想的名字好吧……唐亞冷汗,唐敖繼續冒殺氣。

  隊長,你敢不敢更沒有節操一點……眾人扶額:當初選他做隊長到底是明智還是愚蠢?


☆、48第49章 二層

  團隊成員紛紛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唐亞和唐敖算是徹底加入了。雖然有人對唐亞的武器十分眼饞,但人以群分,他們這些人不是不識趣的:不說他們剛剛相識,末世裡,獵人對自己的武器視若生命,他們要是對不是特別親密的人提出這種要求就顯得太過火了。

  而且,看了也是白看,唐亞嫺熟的技術又不是看出來的,想也知道是經過不知道多少次練習磨練出來的,別人付出那麼多,這是應得。至於唐敖……那種拿著鍘刀猛砍的攻擊方式——實在沒有什麼技術可言!蠻力、極速缺一不可——沒一個是練習就能見效的!

  邢朋安並不要求朝陽小隊的眾人住在一起,因為B市人口眾多,為了維護秩序,管理也格外嚴格,每個人必須按號碼住在對應的房間——人事處有登記,查房時都是按登記的號碼來查的,住錯房子的人輕則會被扣積分,重則會被趕出B市。

  而且雖然是一個團隊,但除了定期的練習和出大任務的時候。眾人並不是天天都聚在一起,成員在私人時間是可以接小任務做的,約束很少,倒更像是一種固定合作物件的關係,這倒是合乎了唐亞的胃口——如果約束太多,他估計就沒有太大的興趣加入了,大任務的吸引力還沒那麼大,多做些小任務就能補回來了。

  進入第二層的最低積分要求是每人1000,也就是說一個人要殺1000只喪屍。邢朋安他們不是B市的原住民,在唐亞加入之前,他們已經在B市住了半個月,從一開始的只敢挑落單的喪屍下手到今天能輕鬆對抗幾十隻喪屍,他們就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每個人以眼睛可以看到的速度成長著。朝陽小隊加上唐亞和唐敖一共有二十七個人,僅有的兩名女性成員卻不是後勤,都是遇到喪屍也毫不猶豫直接沖上去的主。厄運就是從天而降的石頭,要麼被砸的頭破血流,要麼把它當做墊腳石爬的更高。

  團隊對抗喪屍一向是集體作戰,最後收集的源珠按勞分配——誰出力最多,誰拿的最多,片大的地兒,誰幹了多少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他們這些人誰也比誰厲害不到哪去,武力水準差距不大,再加上原本就是相互熟識,倒不會出現分配不均導致分歧的情況。

  半個月下來,除去吃飯住房的消費,差不多每人餘300多個積分,離第二層的最低要求還差很多。而且,1000積分之所以被稱為最低要求,就是因為第二層雖然居住條件更好,但消費也更高,有很多獵人就是花大量時間辛辛苦苦賺夠了積分,卻在第二層住了幾天就主動搬了出來——管理者不會趕你出去,但食物和住房都需要比第一層高幾倍的積分,除非你不吃飯不住房子,否則沒有和第二層相適應的能力,遲早會入不敷出。

  之前一直以為賺夠了1000積分就能進入第二層過好日子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有些洩氣,有很多人就選擇呆在第一層:不就是集體宿舍麼,大學和打工的時候都住過。第二層是給那些頂尖獵人住的,他們就不去湊那熱鬧了!

  不過,仍有不少人被第二層的很多福利——比如完善的醫療設備、開放給團隊使用的公共設施——吸引,拼命殺喪屍想進入,這些多是團隊。還有另一群人,類似邢朋安和唐亞他們,對進不進第二層並不在意,前者主要在意鍛煉能力,後者還多了一個收集源珠的目的。

  時間飛速流逝,不知不覺已經是2014年的4月底,這一個多月,天氣迅速回暖,人們只著一件單衣就感到了炎熱,好像赤夏一下子提前了兩三個月來到。氣溫的回升,令生命力頑強的植物們迅速復蘇,B市不復之前鉛色頹廢的樣子,到處是充滿了生機的綠意。但同時復蘇的還有蚊蟲細菌,適宜的溫度、腐爛的屍體、四處遊蕩的喪屍……都是滋生它們的最好溫床。

  B市作為Z國首都,早在3月初氣溫出現回升的時候就開始研製各種消毒藥水和預防針,預防每次災難後可能出現的瘟疫,事實證明這是必要的,因為即使如此,仍有很多人感染了不明的疾病倒下,擁有完善醫療設備的第二層一下子被趨之若鶩。

  基地裡到處都是消毒藥水的味道——裝滿藥水的水車早晚灑一次,這味道怎麼也散不去。這種刺鼻的氣味,一般人還能忍受,強化過五感的唐亞都有些受不了,更不用說嗅覺靈敏至極的唐敖——連胃口都受影響變小了,脾氣也變得比較暴躁,受影響遭殃的當然不會包括唐亞,只是小隊的人和喪屍都受了一次煞氣洗禮而已。

  第二層用的是更好的消毒藥水,味道沒有這麼刺鼻,再加上那裡的醫療設備也更好,唐亞自從洗髓過後,雖然沒再生過病,但在末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重活一次,唐亞更珍惜生命,所以進入第二層勢在必行。

  唐亞他們加入朝陽小隊後,和原隊員磨合了幾天,就開始嘗試一些團隊之前不敢接受的任務——基地規定,一個任務只發給一個人或團隊做,如果完不成,會扣有獎勵一半的積分做懲罰。如此接了幾個任務做下來,團隊慢慢找到了自己的水平線,之後再接任務就好找的多。唐亞和唐敖的加入把他們的團隊一下子提高了兩個檔次,從不入流到入流再到三等團隊。

  團隊是在任務處註冊的,有臨時的和永久的,永久的有分具體等級:三等團隊是幾十人的規模,二等團隊一般都是至少也有幾百個人的大規模獵人群,一等團隊很少,多是受國家控制的團隊或與軍隊合作的,人數上萬。而且每一等級,按出任務頻率和完成效率在顯示幕上都有排名,不過只記錄前十名。

  朝陽小隊經歷一個月的磨練成長,如今也是榜上有名了。邢朋安被選為隊長當然是有真正實力的,不說武力——他肯定拼不過唐亞,更不用說唐敖了——他是一個很好的隊長,十分擅長察言觀色與人溝通,消息管道也很靈通。雖然每次任務唐亞和唐敖出力最多,毫無疑問拿了大頭,餘下的分下來,一個月除去消耗,每人手裡也都有2000多個積分,這種效率是他們之前想也不敢想的。

  因此唐亞提出進入第二層的時候,邢朋安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不說瘟疫會不會出現,如今這相繼有人病死的情形,第一層的集體宿舍實在不安全,有一個人得了傳染病,一屋子的人都會被傳染上——這種死法,是為生存努力拼搏到現在的他們不能接受的,太憋屈了!

  一隊人去人事處辦理了轉層的手續,白色的卡片都換成了藍色,然後被工作人員領到了入口處,這裡有著荷槍實彈的士兵守衛,藍色居民證的人可以進入第一層,白色居民證的人卻不能進入第二層。

  進入第二層,街面上行人少了很多,來來往往的人都是步伐匆忙。二十幾人輕車熟路地走向大大的公告欄,上面果然更詳細地說明了第二層的情況:第二層佈局上主要分為四個部分,一是他們這樣的獵人的住宅區,二是軍人和科研人員等基地工作人員的家屬區,三是政府機關的分部和軍隊駐紮的地方,四是公共設備區,有可以租給團隊使用的大型訓練場,還有醫院、修車行等政府已經回復一部分的機構。

  第二層的住房要自由的多,只要你積分足夠,就能在相應的範圍內選任何一座空房。這回邢朋安出面,每人出100積分租了一套大公寓三個月,一個樓層一個套間的大房子,客房有十幾個,差不多夠住了。女士麼,一人一間,男人們對隊裡僅有的兩名花木蘭還是很照顧的。本來因為唐亞和唐敖出力最多,隊員們是默認分給他們一人一間的,但唐亞表示他們住一間就可以。邢朋安是隊長,把自己放在最後,但隊員們主動讓給他一間——小單間。主臥分給了唐亞和唐敖,兩個側臥和幾個比較大的客房都住了兩個人。

  房間裡被打掃消毒過,淡淡的藥水味並不刺鼻,這是對唐亞而言,把門鎖好,唐亞問高大少年:“要不你進空間休息吧?”他給少年戴了口罩,但顯然沒什麼用,少年也不習慣戴。

  “不用。”唐敖說著,等唐亞收拾好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重要東西都在空間裡,他們只一人隨身攜帶了一個背包,裝著一些經常取用的東西。

  和唐亞一起洗漱完,高大少年就像大型野獸捕捉獵物一樣一下子撲倒了青年,半個身子壓在青年身上,把臉埋在青年脖頸裡,深吸了一口氣,都是亞亞的味道,讓他心滿意足。青年很柔順的沒有抵抗,一手輕重適宜地為高大少年梳理後腦勺的亂髮,一手拉過薄被,但被少年阻止了。

  唐亞停下動作,想到最近唐敖因為被熏的難受,又不肯進空間,就把頭埋在他身上,最近天氣變得炎熱,每天早上唐亞都被某只大型野獸牢牢鎖在懷裡,被野獸高熱的體溫熱醒……的確沒有蓋被子的必要……

  青年沒看到的是,在他耳邊,野獸般的少年純黑的眼睛裡露出狡猾的神色來:亞亞體溫偏低,勤加鍛煉的身體不會太綿軟又很有彈性,天熱後衣著單薄,抱起來手感極好,而且氣味好聞……嗅著近在咫尺的無暇肌膚,少年的眸色暗沉下來,好想就這樣咬下去,好想就這樣一口吃掉……

  冬天是很多動物發情的季節,唐敖的發情期剛剛過去,當然不會再來一次,只是……他感覺自己好像還是受到了影響——不過不是來自季節的,而是來自他懷中的這個人類,只要這樣肌膚相貼,某個地方就會控制不住地發熱……

  已經進入睡眠的唐亞對高熱的體溫有些不適,微微掙扎兩下,就被少年加大力氣更加牢固地抱住,青年不滿地皺皺眉,就不再動了。黑暗中,少年眼睛在赤紅和墨色中變換著,最後還是慢慢恢復成了純黑的色澤。


☆、49第49章 焚城

  沒有瘟疫出現,但還是有很多人陸續感染莫名疾病死去了。末世讓很多地方成了荒野空城,不受控制的蚊蟲肆意滋生,B市基地內還好,外面就一片髒亂。

  喪屍是已死的東西,身上沒有活細胞,基地研究已經發現是喪屍腦內的源珠提供給它們行動的能量,在人們的常識裡,死細胞是不會成為病毒的宿主的,因為死細胞不能提供給病毒生命活動所需的物質能量,而源珠是如何產生,為什麼能給喪屍提供能量……尚在研究當中。導致了這場末世浩劫的就是天空中最初落下的不明灰絮,它們攜帶了一種類似電影中病毒一樣的物質,感染性極強,迅速地把世界拉入了黑暗。研究人員用小白鼠等做實驗,已經發現S病毒極為霸道,不僅吞噬活細胞,還吞噬別的病毒,得到足夠能量後就會以分裂的方式呈幾何指數爆炸的速度迅速增值。

  細菌的滋生需要的條件十分簡陋,溫度酸鹼性適宜再加上一點營養就可以。喪屍一身的死細胞不能提供給它們營養,接觸S病毒的細菌甚至會被吞噬,所以一般喪屍除了衣服上有些細菌,並沒有改變多少。另一方面,喪屍大多身上帶有傷口,在炎熱的天氣裡,十分招惹蚊蟲。獵人在獵殺喪屍時不得不包裹的十分嚴密,不然一定會被喪屍頭頂身上黑壓壓一片的蒼蠅蚊蟲弄得眼睛都睜不開,噁心倒是其次,他們不知道蒼蠅蚊蟲會不會攜帶病原體啊!要是叮過喪屍的蚊子來吸他們的血,會不會感染……就是不攜帶S病毒,普通的感染病原體,也夠讓他們擔驚受怕了!

  幸運的是,沒多久基地就給出了確切的研究結果:蚊蟲感染喪屍病毒後會直接死亡,沒有感染的接觸到人不會有事——這也算是唯一一個好消息吧。但基地也同時公佈說要注意它們攜帶的細菌,如果不小心防範,極易引起感染病。

  B市基地人口如此之大,如今最怕的大概就是“大災”之後的“大疫”。

  2014年5月3號,天乾物燥,大風——易縱火。如今氣溫雖然已經可比炎夏,但日出日落的時間還是和末世之前一樣,早晨7點的時候,天亮,長長的一隊車龍緩緩駛出了基地,向B市邊緣駛去。兩個小時後,車隊到達目的地,裝備齊全的士兵迅速按序跳下車,每人手裡提了一桶極易引燃的火油,在他們身後是隨時準備應對任何情況的消防士兵,最外圈是清理被聲音吸引來的喪屍的武裝士兵。

  火油一桶桶的潑向能最有效燃燒整座建築物的位置,然後一根火柴丟落,熊熊大火迅速燃起。末世後,幾乎所有工廠都被荒廢,沒有了源源不斷排進空氣的廢氣,天空慢慢恢復了蔚藍的顏色,高溫引起的震盪之中,虛晃的天空湛藍的讓人忍不住想流下眼淚。

  與此同時,Z國別的地區,也相繼燃起了一團團的大火,有無數人形的身影在火中晃動,有的走了出來,身體仍在燃燒,有的永遠倒在了火力。比起鋼鐵水泥的建築,喪屍失去水分的身體更易燃燒。B市基地週邊是清理乾淨的空地,遠處的火勢再旺,風勢再大,也影響不到這裡。

  在火圈之外,某處高樓上,有一道頎長的身影,正靜靜注視著軍隊忙碌的地方,它的懷裡,抱著一個月下來胖了一圈的嬰兒——正是帶著旺仔的智力喪屍。它手上戴有一雙白色手套,身後跟著的力量喪屍抱著鼓鼓囊囊的一個大包,隱約可見露出的奶瓶等物。沒有雲層遮蓋直射下來的陽光,讓智力喪屍的鏡片上蒙了一層反光,看不清鏡片下的眼睛。它懷裡的旺仔面色紅潤,不哭不鬧,安靜地允著手指,也費力地扭著小腦袋向智力喪屍看的方向看去——顯然,他是什麼都看不清的。

  唐亞一刀砍在撲上來的喪屍後頸,沒費什麼力氣,被灼燒的面目全非的焦黑腦袋掉下來咕嚕嚕滾落一邊,一股烤肉般的氣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除了和人類思考不在同一水平面上的唐敖面不改色,唐亞和邢朋安都是面色微白,餘下二十幾人甚至控制不住噁心地吐了出來。人肉烤熟的香味和衣服細菌烤焦的味道混在一起……那味道一般人真難消受。不說有多熏人,就是心理上也受不了:喪屍再變,也是人變化而來的,灼燒過後的外形和火災中救出來的重度灼傷病人一模一樣。烤肉的香氣會勾起人的食欲,但看著香氣是來源……從來沒有一刻,讓他們這麼清晰地意識到:人類已經被當做了食物。

  大到深海鯨魚,小到昆蟲真菌,飛鳥魚蟲無一不曾被人類擺上餐桌,這樣看來,人類是處於食物鏈的頂端的。幾乎沒有天敵,人口數量激增著,人們肆無忌憚地改造這世界,終有一天,末世來臨,喪屍出現,人類突然發現,自己也成為了別的東西食譜上的一員……不得不說,這很諷刺。

  焚城計畫殺死的喪屍數目不小,的確從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蚊蟲的數量和細菌滋生,但堆積的喪屍屍體——或者更準確地說喪屍腦中的源珠收集,也是一個問題。科研人員在開發源珠能源利用上已經有了很大進展,普通喪屍腦中的源珠用電能衡量有100W,進化喪屍還不清楚。前段時間從N市運來的進化喪屍屍體大腦中並沒有源珠的存在,這個事實打亂了他們的計畫和猜想:原本的猜想是源珠提供給喪屍行動的能量,但更厲害的進化喪屍腦中卻沒有源珠,難道源珠這個能量體會被喪屍逐漸吸收供給自己身體進化,等到完全吸收也就是進化完成,會變成進化喪屍?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吸收,偏要先凝聚再溶解繞一個大彎子呢?

  唐敖不知道因為他當初取走了那三顆力量喪屍源珠給科研人員造成了很大麻煩,走上了斜路,他正死死盯住面前看著唐亞笑的很意味深長的男人,恨不得咬掉他的腦袋。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男人對唐亞背後精力旺盛滿身煞氣的少年十分感興趣,首先開口,左手下意識地想從口袋裡摸煙,但沒摸到,才想起最後一根煙昨晚抽掉了,只好微微尷尬地摸摸鼻子。

  “我也沒想到。”唐亞淡淡回道,別看他面不改色,心裡已經在捶牆了。他早把這人忘到腦後,自然也沒想應對的辦法,現在突然碰到,只能隨機應變了。

  男人——季正雲沒話找話繼續說道:“對了,你那只黑狗呢?我們這有最健壯的各種品種的軍犬,你要不要給它找個伴?”他還對記憶中幼犬鋒利無比的牙口念念不忘。

  話音剛落,唐亞背後的少年滿面的煞氣成了殺氣,唐亞也涼涼地看著他。

  難道凶多吉少或者丟了?季正雲再次尷尬地摸摸鼻尖,決定還是直接進入正題吧,說道:“當初你們被進化喪屍阻住,後來我們去救你們發現那個地方已經陷入喪屍潮裡……沒想到你沒什麼事,那別的士兵呢?”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安然無恙……就讓我聽聽你的解釋,再決定要不要對你動手……

  季正雲的眼神犀利起來,但馬上感到一道更犀利的目光如刮骨鋼刀般注視著自己,他一驚抬頭,就對上一雙充滿獸性的純黑雙瞳,一時間如被大型猛獸鎖住的獵物般屏住呼吸,但很快恢復。可他不得不承認,在那一瞬間,他動作不能,任人魚肉。多年的特種兵生涯養成的敏銳直覺還在,季正雲清楚意識到了少年的危險性。但是,那又如何?少年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還能扛過軍隊?如果唐亞真的害過他的兵,就是少年能帶著他飛天,他也能用高射炮打下來!不過,跟在唐亞這人身邊的不管是獸是人……還都挺兇悍啊!

  “……”唐亞猶豫了一瞬,背後少年握住他的手,青年最後還是說了實話,他說道:“……我沒救他們,也救不了。我是爬上了高樓用繩子把自己懸在半空比較隱蔽的地方,躲過了喪屍潮,小傢伙也是那時候走丟的。我在半空中待了幾天,等喪屍潮褪去,然後遇到了唐敖,他救了我。”

  雖然這解釋說的過去,無從考究,但看著青年清澈明亮的眼睛,裡面有隱藏的很深的慚愧和真誠,季正雲最後還是相信了青年,相信至少對死去的士兵,他是心懷敬意的,所以……他應該真的沒有害他們。他的兵啊……季正雲從來沒這麼想抽一口煙使自己平靜下來,唉,他應該把那根煙留到今天抽的。

  “給你。”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盒紅塔山,很不錯的牌子,和他口味。

  “……以前隨手撿的,因為輕又不占什麼地方,一直沒扔。”唐亞說的自然不是實話,不過他當初收了一大堆東西,裡面煙酒倒真是不少。酒還能取暖消毒,煙對從不抽煙的唐亞來說就沒有任何用處了。他準備過段時間整理空間的時候,就拿出來換積分的。末世之後,一切生產緊著物資來,煙酒都成了奢侈品,早就停產了,這東西只會越來越缺。基地裡一盒最差的煙都賣300積分以上,有價無市。季正雲昨天抽的煙還是從老頭子房間扒拉出來的。

  幸好打火機還在身上,季正雲深吸了一口久違的味道,呼出一口白煙,這個三十歲的男人眉目掩在煙霧下,第一次顯出了幾分滄桑,他說道:“我這幾天也聽說過你們團隊的名字,成績不錯。”他早就知道了唐亞在B市,只是今天才打招呼而已。

  “……”

  “能借步說話嗎?”看著高大少年上前一步隱隱約約把青年護在身後的樣子,季正雲調侃笑道:“你這小子還真忠犬,放心,就走兩步遠,唐亞出不了什麼事。”

  “……就這樣說吧,我的事從來不瞞他。”走兩步遠……就是走百步遠,唐敖也聽得一清二楚,就別做無用功了。

  “好吧,”季正雲上前兩步,但少年防備地盯著他,大有他一動作就攻擊的意思,季正雲只好哭笑不得地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說道:“軍部這兩天有個任務,可以選一定數量的外編人員,你們有沒有興趣?”說是你們,他早就看出了唐亞是做決定的一個,這句話就是對他說的。

  “完成任務的獎勵,可是多少積分都換不到的。”


☆、50第50章 李林

  唐亞沒有立刻給季正雲回應,對方雖然沒說具體獎勵是什麼,但唐亞也能隱約猜到是那個必須出現的東西,但如果真是那件人人都想要的東西,這獎勵可就太優厚了,那麼這個任務的難度也絕對不會低,從軍隊加派了這麼多人手仍要增加編外人員數量就可見一斑——如果不是自己撞上,季正雲也許未必會提出這個機密的任務。

  但自己現在身處團隊又不擔任隊長,不能為全隊人員做決定,於是唐亞說要先和邢朋安商量一下才能回復他——雖然就算不說,估計邢朋安也不會反對——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遠不被喪屍傷到,如果真有這麼一天,好歹多了一份生存的希望,不至於直接等死,這是給邢朋安作為隊長的尊重。

  季正雲表示沒關係,他不急,只要在7號之前給他回復就行。他說了一個位址,說是他現在住的地方,是軍人家屬住的位置,出任務前放了大假,沒事他都會待在家裡訓練室訓練。唐亞點頭,兩人告別。

  回到公寓和邢朋安說了這件事後,唐亞就坐在一邊看他們討論,唐敖站在他背後,用手指玩唐亞長了不少的柔韌黑髮,在指上繞一圈,再看它一下子散開恢復順直的樣子,再繞兩圈……果然,一致通過。本來邢朋安是要親自上門去詢問任務具體的,但他找人購買的一批武器快到了,走不開,於是這件任務又落回了和季正雲比較“熟悉”的唐亞身上。

  唐亞倒是無所謂,他認為N市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再見季正雲也沒事,唐敖對季正雲曾經逼問亞亞心中不滿,如今亞亞還要去找他……野獸眯起獸瞳,給某人重重記上了一筆。

  軍人家屬區的管理更嚴格一些,出入都要檢查證件和登記,唐亞彎腰在登記簿上寫名字的時候,一個窈窕的身影剛好從裡面走出來,守門的士兵對她笑笑,就打開了大門。女子經過唐亞身邊時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走了過去。唐亞沒抬頭看,唐敖對唐亞之外的人類更是從來不屑一顧。

  沒有人知道女子隱沒在茶色太陽鏡下的複雜眼神,修剪的形狀美好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肉裡,她在心裡瘋狂大叫:誰能告訴她為什麼那個青年會出現在這裡?雖然她現在和當初狼狽的樣子判若兩人……但保不准青年認不出她。想到自己家人都不在了,她的丈夫在末世之前就因公殉職,唯一的遺腹子又死于惡人和喪屍之手,公公已經對自己眼見心煩,如果再讓他知道自己曾經……她一定會被趕出去的!現在是末世,她一個弱女子失去依靠可怎麼活?!

  女人叫王琦,她的公公軍職是少將,有著屬於軍人的鐵血氣息,一個家弄得跟部隊似的,兩個兒子也都當了兵,他一點也不提攜,就讓他們自己摸爬滾打,大兒子30歲當上團長,至今單身,二兒子——也就是自己丈夫因公殉職,雖然被追加為烈士,但頂個頭銜又有什麼用?原本自己家雖然不如季家輝煌,也不差,算是門當戶對。可末世的到來打亂了一切,她如今不得不依附季家……絕對不能讓那個老骨頭知道這件事!

  既然你已經救了我一次……不如就送佛送到西好了!王琦畫著精緻眼線的美麗雙眼染上了幾絲決絕的惡毒,塗了豔紅的嘴唇如飲鮮血。

  和季正雲再次見面,季正雲得到肯定回復,就向唐亞他們說明了這次任務的具體內容:8號淩晨,幾千人的軍隊加上幾百的外編人員會一起向T市行進,同行的還有一些官員和科研人員,分別負責與R國來客的接洽和學術交流。據說R國已經攻克了S病毒的疫苗研製,他們這次來就是想用疫苗和Z國交易一些東西……但軍部已經下了死命令,不管交易是否成功,疫苗都必須拿到手——無論你用什麼辦法。

  R國和Z國約定見面的是在兩國領海邊界的位置,也就是海上。即使是末世,沒有國家採取用原子彈或氫彈的極端方式消滅喪屍,對環境的破壞影響太大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擔心這樣並不能消滅病毒反而會刺激它變異——研究表明,受輻射影響的S病毒的確是有一定幾率發生變異的。變異不一定會強化病毒,但這個強化的幾率就是只有百分之零點零……零幾,誰敢嘗試?一個不好,人類就此滅絕也說不定。

  B市到T市再到海邊只也不過200公里,一路走來遇到的喪屍倒不是特別多,而且國家這次大手筆,只要不是遇到喪屍潮,安全到達目的地不是問題。海邊停泊著早就準備好了幾艘艦船,唐亞認得出的有電視上出現過的巡洋艦,驅逐艦和護衛艦分不清具體誰是誰。季正雲帶的軍隊和唐亞等外編人員負責防衛,一直在外圍擊殺被氣味和聲音吸引靠近的喪屍,穿著藏青色制服的海軍迅速地按秩序上船各就各位,然後是攜帶各種物資上船的後勤部隊,之後是被護衛在中間的官員和科研人員。

  一箭射倒了兩個喪屍,唐亞收好武器,唐敖也退回他身邊,兩人隨斷後的大部隊一起上了一艘大型艦船。巡洋艦上是海軍和政府工作人員,他們這些編外人員因為人數不算多,在海上做不了什麼,就和季正雲的陸軍一起被分在這裡了。艦船航行中,唐亞還是第一次坐這麼大的船,沒坐過船的唐敖更是感覺十分新奇,兩人站在甲板上張望。

  “土包子。”一個帶有濃濃的諷刺意味的聲音道。

  唐亞回頭,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只是打扮很陌生,正是第一次去N市時遇到的李林:他看起來消瘦很多,年輕的面容配著向後梳的一絲不亂的頭髮有些好笑,但看著他更加陰霾的神色估計很少有人能笑出來,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外罩著同色的大褂,瘦高的身材被海風一吹隱約晃動的樣子。

  當初唐亞出任務未回,李林是惡意地以為他死了的。他和別的男同學不敢去殺喪屍,就在工地上幹了幾天搬磚頭和水泥的重活,每天累的腰酸背疼,手指上水泡大小連成一片,一碰就鑽心地疼。幾個女生幹不了這個,只能接整理房間的活。張晴晴不樂意幹,李林就殷勤說“我養你,你什麼都不用幹”,一時把她感動到不行。累到極致的時候,李林也想放棄,但看著張晴晴水汪汪的眼睛,他很難說出“你也找個工作”的話。

  如此勞累了一個星期,李林曾經費心討好的老教授終於記起他,找人來帶他去科研所。李林這幾天的討好還是很有效的,他一開口,張晴晴就跟著他走了。李林成績是真好,專業又和教授們的研究方向對口,很快就上手被提攜為老教授的助手。季正雲送教授等科研人員去B市的時候,他也一起被帶走,張晴晴自是毫無疑問跟上——他們已經確定了情侶關係。

  在B市的時候,李林住在第三層,和唐亞自然碰不到面。張晴晴雖然住在第二層,但在家屬區,唐亞剛進第二層沒幾天,唯一一次進家屬區還是目標明確直奔季家找季正雲,也沒碰上。所以,這算是他們N市之後的第一次碰面。

  因為和團隊住在一起,雖然不說知根知底,但唐亞和唐敖隨身帶的東西的確不多,基地裡雖然有供水,但都是消過毒後的自來水,需要積分購買,除了預防傳染病每天必做的清潔外,還真沒有獵人奢侈到每天保持衣著整潔的地步。唐亞他們要好一點,因為唐亞當初買衣物都是一批發一摞一樣的,超市倉庫裡的衣服也是一樣的一堆,就是每天換洗,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不過唐亞也沒那麼多講究就是了,洗髓之後他身體一直偏寒,不怎麼畏寒怕熱,衣服幾天穿下來也只有外層有點髒。唐敖體溫雖高,而且喜涼,但很少出汗。所以唐亞他們平常就穿著半舊的外套,換洗頻率倒是和別人差不多。

  唐亞和唐敖都不是在意穿著的人,只覺得乾淨合身就行。這幅情景落在李林眼裡,再加上他猜出了唐亞的獵人身份——雖然對廢柴的曾經室友兼同學有些疑竇,就覺得唐亞是面帶風霜,衣衫破舊,生活的很不怎麼樣,心裡頓覺舒服了不少。

  李林的心理活動唐亞不知道,但話不投機半句多,他一點和他說話的興趣都沒有,聞言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就轉頭繼續和唐敖介紹海洋生物——他是沒下過海,這甚至是他第一次到海邊,但唐亞曾經最喜歡的一個電視節目叫做《人與自然》,他從裡面學到了不少東西。時隔太久,有的記不清就跳過去,有時講著講著想起別的就跳到另一個話題,也只有唐敖才能聽得下去,還津津有味。

  李林自和張晴晴確定了戀人關係以後,就一直想更進一步,但張晴晴一直不答應。他思索覺得自己沒問題,張晴晴喜歡他也沒有問題(你確定?),那麼問題只可能出在張晴晴曾經喜歡的唐亞身上,心裡就一直壓著一把火。他那時以為唐亞已經死了,火無處發,想著慢慢磨,總有一天,張晴晴會被他打動。結果沒多久就有人告訴他唐亞沒死,還參加了這次任務。本來這次任務名單上沒有李林,但聽到這個消息後,李林硬是自薦參與了進來,後來果然在艦船上遇到了唐亞。

  唐亞的無視算是徹底激怒了他,李林陰沉著臉大步上前就去抓唐亞的肩膀,但一隻大手在他觸及唐亞衣服的前一刻就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後,一個用力。

  “啊啊!斷了斷了!”李林慘叫,他是常年坐教室辦公室的人,本來就瘦弱,又被察覺到他對唐亞的惡意而毫不留情的唐敖用力一握,只聽“哢嚓”一聲,唐敖放手,李林的手腕以一個一個違背人生理的角度垂下,顯然是斷了。

  “怎麼啦?”聞聲趕來的軍人問道,一起從船艙走出來的還有季正雲和邢朋安等人。觀察了一下局勢,邢朋安就猜到了一個大概,站到了唐亞身邊,朝陽小隊的其他人也都默默走上前站在了唐亞這邊。


☆、51第51章 變異

  “就是他捏斷了我的手!”李林疼的面目扭曲,指著唐敖大喊道,見唐敖微微一動,立馬收回了手,顯然是擔心自己這只手也被捏斷了。

  “……”季正雲是知道唐亞和李林認識的,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雖然覺得李林是自找苦頭,但唐亞身後的少年還真不讓人省心,一看就是一個特能惹事的主。這個跟著唐亞的少年,也不知道是經歷過什麼,滿身的煞氣比常年奔赴前線執行各種任務的特種兵都厲害,一雙眼睛看唐亞之外的人都沒有感情,他都不敢直視,李林卻能惹上少年,這真是……無知者無畏啊!對一隻羔羊來說,狼和獅子果然是沒有區別的。

  “帶他去看醫生。”李林雖然只是一個助手,到底是他們要保護的人之一,出了事不好交代,不理會他愚蠢地叫駡,季正雲直接吩咐身邊的士兵帶他去治手臂。

  李林再弱雞,也是一個成年男子,而且人的骨頭可不是煮爛的麵條,一捏就斷——那是武俠劇,少年不借助任何工具空手就輕易捏斷了李林的手臂……季正雲突然很好奇:這個少年到底有多強?

  季正雲看了唐亞和唐敖一眼,沒有追究什麼就走了,嚴格說來,唐亞他們算是他招來的人,出了什麼事也是他頂著。

  邢朋安伸手想拍拍唐亞的肩膀——一個男人間極為常見的打招呼的動作,硬是被少年威嚇的眼神盯住,邢朋安臉皮厚完全不尷尬,神態自若的伸直手臂活動了兩下才收回去,剛要再說什麼掩飾一下,就聽到了青年溫和的聲音,他說:“謝謝。”

  唐亞知道自己和唐敖是後來加入朝陽小隊的,和隊中其他人舉止自然十分熟稔的相處方式不同,戰鬥中還好,平靜下來就會很容易看到一道溝壑,他們總是不能融入,只是因為性格原因,唐亞對和人太過親密不感興趣,唐敖則是對人類完全沒好感,所以就這麼不冷不熱地相處著。

  今天的事,邢朋安和其他隊員不問發生了什麼就直接站在唐亞他們這邊,讓唐亞第一次覺得他們是一個集體,而不只是相敬如賓的合作關係,他心裡是有幾分感動的。

  唐亞這一道謝,饒是臉皮厚如邢朋安也感到臉上有點火燒,他舔了舔被海風吹得有點幹的嘴唇,說道:“不、不用……額,我是說要謝也該我們謝你來著,要不是你,我們對那個東西是想也不用想的……”還有他們如今的生活,更好的身手,都是曾經想也不用想的。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們也知道唐敖是個冷漠但口齒不怎麼伶俐的大男孩,別惹到他就沒事,唐亞對人雖然不熱情,但對他們的請教都是很樂意指導的。唐亞修習碧水訣後,對力量、技巧的領悟只是拿出一點也讓他們受益匪淺,他給人提建議並不藏私,朝陽小隊每個人找到自己適合的發展方向後,實力都有了質的提升和飛躍。

  “咳,你們繼續吹風,我進去了。”這種煽情真不適合他……邢朋安老臉微紅著走了,剩下的二十幾人面面相覷,對隊長毫不負責任的走掉都在心中大罵踩小人,尷尬地站了一刻,也都點點頭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了,留下唐亞和唐敖繼續講故事。

  海面一片平靜,只有艦船行駛過的地方激起一道白色的水花。蔚藍的天空中零散的幾朵白雲,如果在末世之前,這儼然就是海上度假了……唐亞看著水平線想到,總感覺哪裡不對,好多水啊……水……

  “唐敖,你有沒有覺得,船的速度變慢了?”唐亞從欄杆上慢慢直起身子,問道。唐敖點頭,他早就發現了,只是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我去找季正雲。”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唐亞說道,唐敖沒有詢問,直接跟上。

  唐亞在船艙裡找到了正在巡視的季正雲,開口就問:“這船是不是勻速行駛的?”

  “是啊,怎麼了?”身為軍人,敏銳的直覺讓他一下子嗅出了唐亞話裡的潛臺詞,繼續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一刻鐘前,速度,慢。”唐敖準確說道。

  從一刻鐘前,船的速度就慢下來了?唐亞和少年都不是一驚一乍的人,季正雲意識到問題不簡單,他們現在在海上,四面都是水,真發生什麼可就糟了,誰也逃不掉。鎖起眉頭,季正雲匆匆轉身抬腳就向船長室走去,唐亞想了一下,跟了上去。守在門邊的士兵以為他們是一起的,就沒阻攔,唐亞和唐敖跟著走進船長室,就看到裡面一片忙碌的景象。

  季正雲走到一個穿著顯眼白色軍裝的中年男人面前,直接問道:“船是不是慢下來了?”這個人應該是船長,聽到季正雲的問話,他看起來有些驚訝,但還是回答道:“是的,15分鐘前,因為不明原因,船開始慢慢減速了,現在正在排查當中。”

  “船長!船的吃水線又深了!”一個船員喊道。他們這艘是巡洋艦,正常的吃水線是10米,如今不知道什麼原因,吃水的深度已經達到了12米,而且還在緩慢但持續地增長著。

  “派幾個人潛下去看看。”船長咬牙道,這次出行十分重要,不能出事!

  當下就有幾個潛水夫走到甲板上跳了下去,他們裝備的都是最先進的潛水設備,衣服前胸的位置裝的有水下高清攝像頭,拍攝的景象可以直接傳送到船長室的顯示幕上,顯示幕按攝像頭的數量分成6塊。潛水夫在跳進水面的一瞬間開通了攝像頭,唐亞、季正雲和船長都緊緊盯住顯示幕,就看到先是白色的水花,然後視野昏暗很多,隨著潛水夫靠近船底,他們也看到了使船停下的真正原因:密密麻麻的的黑影吸附在船底上,遠處還有長條狀的身影不斷遊過來,放大後就可以看到最短半米,最長有三米的扁平魚身,能讓他們吸附在船底的是已經進化成吸盤的背鰭……

  “是魚!”船長倒吸一口冷氣,捶桌道。

  “魚?”季正雲是內陸人,沒怎麼在海上航行過,對魚類並不瞭解。

  “海上有種魚,被稱作‘免費旅行家’,它頭上有一個大印章狀的吸盤,可以吸附在船底或大型魚的身上隨之南來北往,四處周遊。”唐亞知道是因為看《人與自然》時有提到,他覺得有意思,就記住了。

  “對,這種魚一半就一尺左右長,最長的也就一米。”船長指著顯示幕上的畫面說道,“現在,它們變這麼大了,至少增大了三倍。”要不是體型變化太大,不靠近他就能認出來。在海上航行的船,為了防止海洋生物附著在船底上,增加船重、減慢船速、損壞船殼,一般都會在船底塗覆塗料,這些紅色油漆是一些有毒物質,但現在船底黑壓壓一片,完全看不見紅色。

  這時,潛水夫已經游得裡船底很近了,顯示幕上,季正雲看到了牙齒森白的反光,那是魚鋒利的口器!

  “快!讓他們上來!”船長也看到了大喊道,但已經晚了,幾個長條的身影已經發現了他們,迅速纏了上去,猛然增加的體重和活動不開的手腳,讓在水中本來就笨拙很多的人只能做無用的掙扎……一塊顯示頻黑了!

  T市臨海,R國更是海上國家,喪屍雖然不需要呼吸,但可能是受人殘留記憶的影響,並不下水,那麼四面是水的島嶼——只要島嶼上的人消滅掉陸地上的喪屍——應該比陸地更安全才對,R國為什麼會急著拿研究成果來換東西呢……

  不、不對!唐亞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終於知道自己心裡隱隱約約的不詳預兆是什麼了——地球上,海洋面積占71%,末世爆發之初的那場無差別降落在全球的灰絮,陸地上的人和動物可以躲避,但海洋裡的動物不行!流動的河水會淨化,裡面的生物受到影響不大,但百川歸海,海水是無處可去的。

  沒人能說清海洋裡有多少生物,灰絮遇水即溶,雖然被大儲量的海水稀釋,但稀釋後的濃度,日積月累下來,也足以引起一切變化了,眼前這些魚就是例子。這還只是原本無害的魚類,要是遇到變異的鯊魚、鯨魚、深海巨章……唐亞不敢再想下去了。看著面色微白的季正雲和船長等人,顯然也是想到了同一個地方,一時船長室的氣氛十分沉重。

  又一塊顯示幕黑了!

  “吃水線有12.5米了!”一個船員報導。

  “什麼都別管!先上來!放繩子下去!”船長大吼著,青色的筋在他黝黑的脖頸上跳動,有船員抱著成捆的纜繩沖上甲板。

  “媽的!”季正雲忍不住啐了一口,“R國就不能選個安全的地方!”其實也就是一句牢騷,季正雲知道:那個四面環海的島國,要不是快被這些變異的海洋生物搞死了,絕對不會這麼乾脆地公佈研究成果,主動找Z國談判!兩國是世仇,它應該找大洋那端的M國才對……果然是狗急跳牆了!

  “我們去幫忙。”唐亞說道,唐敖點頭,兩人也向甲板上跑去。

  走出來,唐亞發現甲板上已經站滿了人,顯然都是察覺到不對勁了。邢朋安等人看見唐亞就上前詢問,唐亞把事情簡潔地說了一下,眾人神色都嚴肅起來。唐亞聲音低,其他人聽不到,甲板上一時猜測叫駡亂成一片,但占大數的士兵很快維持了秩序,只是每人心頭都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

  海面上飄上來隱隱的紅色,一頭系有重物的纜繩被放了下去,有士兵和獵人上去幫忙,雖然心裡還想罵,但這回眾人真的成了一條船上的螞蚱,不說水裡危機重重,現在可是末世,你就是在水裡泡成發麵饅頭,也沒人來救你。船要是沉了,誰也活不成!

  船長室,顯示幕上是纏住潛水夫近距離拍攝到的魚猙獰頭部:口器增大了一倍,一圈圈森白交錯的尖牙利齒可以輕易絞碎任何咬住的東西,它們的食譜顯然不再只是浮游和軟體動物以及別的生物吃剩下的殘渣。

  一個船員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玩過的一個小遊戲“大魚吃小魚”,一條很小的魚只要不被吃掉,隨著它吃掉的魚越多,它就會長得越大,有更多的食物吃,如果一直成長下去,最後整個海洋就像它的餐盤,餐盤裡都是它的食物。

  第三塊顯示幕黑了!


☆、52第52章 聲音

  纜繩的單股有人的一指粗,三股纏繞起來十分結實,但分量也不輕,沾水後更是沉重,幾人一起拉住仍有下墜的感覺。海面上浮出一個潛水夫的頭,他拉住纜繩,背上還吸附著幾條兩三米長的魚,其中一條的口器咬在他的肩膀上,鋒利的尖齒已經絞碎了他的潛水服,露出的血氣讓變異的海洋生物更加瘋狂,潛水夫抓住纜繩的手有些顫抖,顯然是堅持不了太久的。

  但濕掉的纜繩加上潛水夫的重量已經很可觀了,再加上幾條體型巨大有幾百公斤的魚,處在水中,拼命把人往水裡帶,眾人咬牙上拉,半天也就拉上來了一點。遠處的海面上已經出現了屬於鯊魚的三角鰭,它們是被血氣吸引來的。潛水夫有些絕望,本就快抓不住纜繩的手眼看就要鬆開了。

  “抓緊纜繩!”一個清亮的聲音蓋過了嘈雜,潛水夫聽到後下意識抓緊了手裡的繩子,然後感到猛然一陣幾乎要把他甩飛的巨力瞬間把自己拉出了水面,沒有停頓,眼前的景物迅速移動著,觸到甲板的一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上來了,在他都要放棄生的希望的時候……這是獲救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高大的少年,至少也有190公分吧……他身邊圍著一圈人,有的人臉上還殘留著被推開時的憤怒,有的人滿臉驚訝,不敢相信少年僅憑個人的力氣做到了他們這麼多人沒有做到的事情。

  “快叫醫生!”是那個提醒他的清亮聲音,潛水夫看過去,發現是一個氣質十分乾淨的青年,雖然穿著半舊的衣服,但就是給人很乾淨舒服的感覺。

  潛水夫因為要拼命逃脫,獲救之後就筋疲力盡地倒在了甲板上,咬在他肩膀上的魚赤紅著眼睛,還在不知死活地貪婪噬咬,趕來的醫護人員和士兵一起合作取下了他身上的幾條魚,傷口的位置還殘留著折斷的尖牙,深深紮進了肉裡。取下的魚交給科研人員,醫生開始搶救傷患。這期間又有一個潛水夫被少年救了上來,又是一番手忙腳亂。

  6個潛水夫,只救上來了兩個。遠處嗅到血腥趕來的鯊魚越來越多,艦船周圍的水面很快就圍滿了劃來劃去的三角鰭,吃水線還在緩慢但持續地增長中。

  艦船是鋼鐵所鑄,鯊魚再變異牙齒也克不過鋼鐵,這片海域也不知道有多少魚,沒有驅逐它們的辦法,只是吃水線越來越深,如果到達了船的警戒線,船沉了……他們就要給海裡的鯊魚作飼料了。

  要先解決魚!

  船長室,船長下令道:“魚雷準備!”如果不是情況特殊,實在沒有辦法,他也不會下這個命令,船周圍這麼多生物,魚雷要是在水中被稍加改變軌跡,都有打破船底的危險。

  “不能。攻擊。鯊魚。”唐敖對唐亞說道,他可以感覺到鯊魚並沒有明顯攻擊這艘艦船的意思,只要不惹到它們,它們說不定還可以“幫忙”。

  “我們要怎麼做?”

  “別發射!”同時開口的是仍留在船長室的季正雲,他眯起鷹隼般犀利的眸子,從甲板上監視器傳來的畫面,他讀懂了少年的唇語,下意識說了出來,船長回頭驚訝地看著他,隨即一起被顯示幕上的畫面吸引住:少年一手握住纜繩,繩子的一端被甩出一道乾脆俐落的弧,系有的重物入水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水花,但有一片紅色暈染開來,他身邊是架好弩架的青年,如電射出的弩箭若海面上迅疾的海燕一頭猛紮進水裡捕捉獵物,與此同時水面再綻紅花……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少年和青年已經把這片的水域染上了紅色。

  “看!鯊魚在吃!”不知哪個視覺靈敏的首先喊了出來,眾人撲到欄杆上一看,果然,濃烈的血腥激發了鯊魚的凶性,它們張開了猙獰大口,對著或漂浮在海面上,或吸附在船底的魚展開了攻擊,血浪翻滾中,吃水線慢慢回升。

  “解決了?!”這麼輕易就……不過他們也剛航行沒多遠,望著遠處起了微風開始波瀾的水面,不知道還有多少危機埋藏在下面。

  濕咸的海風中,青年微鬆口氣,和少年相視時一笑,沒有了方才的鋒芒畢露,十分柔和。

  問題解決,船隊恢復了正常航速,繼續航行,但圍攏在船隊周圍的鯊魚一直緊跟著沒有離開,它們也不攻擊,就是默默跟著艦船,墨藍的水面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矯健黑影。

  “難道是船底的魚沒吃乾淨?它們該不會以為跟著我們就會有吃的吧?”危機過去,有人調侃道。

  “也許只是順路吧……”希望如此,而不是它們把一船的人當成了獵物。

  雖然好像在頭頂懸了一把不知何時落下的巨斧,但他們就是離弦的箭,這次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不管前面是什麼在等著他們……都不能後退!

  Z、R領海交界線距出發的港口約有200多海裡,巡洋艦以每小時35海裡的最大速度航行,一路上居然沒有再碰到什麼危險,又過了7個多小時,天空已經漆黑,艦船的鈉燈穿透性極強,在起霧的海面上打出兩道長長的黃色光柱,遠看如海怪在海面浮起露出的眼睛。

  看到遠處的黑色鋼鐵巨獸,船隊減慢了速度,黃色光柱明滅幾下,像海怪眨動了眼睛。隔了很久,對面的船才同樣閃燈回復。兩艘船慢慢靠攏,船與船之間架起了僅容一人通過的木板。

  海面上突然掛起了大風,風吹起了水霧,明明白天還是炎夏一般的天氣,晚上的海水粘在身上就如來自萬米深海的冰冷冤魂,那絲涼意怎麼也揮不去。水霧漸濃,不一會就濕透了衣衫,有人穿起了雨衣,也擋不住無孔不入絲雨般的水汽。

  唐亞在船艙裡,雖然他可以夜視,但受霧氣阻擋,並看不清外面情況如何,他只知道談判在R國船上進行,但不知道具體怎麼樣。他們這些外編人員,還沒有接到通知。如果一直沒有通知,應該就是任務被順利完成,不用他們出手,只是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有獎勵…………唐亞百無聊賴地想著,唐敖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

  “叮鈴鈴~”清脆的鈴聲並不響亮,但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就被放大了很多倍,仿佛傳到了飄渺的海面上,如幽魂的腳步在一步步接近。

  這是行動的鈴聲,也意味著——和談失敗!

  沒有上鎖的鐵門被猛然推開,冰冷刺耳的聲音讓人腦後發涼,一個穿著黑色緊身潛水衣的海軍士兵扔了兩件同樣樣式的衣服到桌子上,掐表說“給你們3分鐘,會穿吧?”隨即看到了身高不在平均水平線左右的唐敖,有些頭痛道:“估計沒有適合你穿的……”

  “我。不用。”少年用低低磁性的聲音說道,給擔心看過來的青年回一個安定的眼神。

  “那就這樣吧……”時間緊張,士兵也沒時間再磨嘰,直接邊帶上門邊道:“3分鐘後甲板上集合!”

  唐亞之前沒有潛過水,但潛水衣還是會穿的,只是換衣服的時候總覺得有道熱切的視線盯在自己背上,看過去又什麼都沒有,只好匆匆換好衣服,帶著唐敖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這時候已經聚集了很多人,都穿著行動方便的潛水衣,不過經歷過白天的事情之後,所有人想的都是一樣的——最好不要用到這件衣服……死也不下水!下水都不知道會怎麼死!

  空氣中充滿海風時斷時續的呼嘯,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嘈雜人聲。唐亞他們被士兵領著,從別處悄悄搭起的木板沒有聲息地登上了R國的艦船。領頭的士兵一個揮手,唐亞他們就按剛剛說好的散開尋找任務物品。

  唐亞、刑朋安等人走在一個方向,一路走來,防守意外地鬆懈,偌大一個艦船,好像突然變成了一艘幽靈船,居然沒有碰到一個人,可是,這怎麼可能?

  就連剛剛聽到的嘈雜人聲,也在不知何時消失了。唐亞他們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沿著這個方向繼續走了下去,船艙內,長廊盡頭沒有燈光,如一只野獸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擇人而噬。

  唐敖走在最前面,他身形高大,步伐穩健,長臂一伸就堵住了整個走道。

  “怎麼了?”刑朋安壓低聲音問道,話一出口就嚇了他自己一跳,整個走廊都是鋼鐵之類的金屬製成,一點聲音就會被放大很多倍。他以為自己壓低了聲音,但話一出口,就回蕩在整個走道裡,居然還有回聲,只是沒有人氣的回聲在這種情況下聽起來詭異極了。

  “……”被眾人以譴責的眼光射殺後,刑朋安手指由右到左做拉鍊狀,表示不會再說話,隨即和眾人一起詢問看向少年沒什麼表情的臉。

  這幾秒種的停頓,唐亞側耳細聽也聽到了一種類似肉體撕裂鋼鐵的牙酸聲音,他回頭以唇語告訴眾人有聲音,眾人細聽。不過短短十幾秒,聲音就增大到了普通人也能隱約聽到的程度,說明……發出聲音的物體——在向靠近他們的方向移動!

  離的越近,唐亞就越能細細分辨出聲音的種類:那是一種很沉重的東西在地面上拖遝前進的聲音,還不時夾雜著撞到東西的悶響……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如在耳邊響起……

  “小心!”


☆、53第53章 復仇

  發出聲音的是刑朋安,要提醒的是唐亞。但在他開口的一瞬,高大少年就抱住青年幾個大步退到了一邊,其餘幾個離牆壁近的人也連忙躲開一定距離。

  在安全距離之外看,眾人才發現,鋼鐵所制的牆壁硬是被牆那邊的某樣東西撞出了一個高高的凸起,而且凸起的程度還在不斷增加,向周邊蔓延,甚至增加了牙齒咬在鋼鐵上的嘶啦聲響。原本堅固的牆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牆那邊的東西顯然快沖出來了,而且不會是善意!

  “大家退到船艙外去!”刑朋安低喊道。

  “嘭!”受到人聲的刺激,那東西撞得更厲害了,唐亞都能感到腳下的震動。

  從船艙通往外界的出口在他們剛剛走過來的地方,但現在已經被凸起嚴重的牆壁堵住,顯然是不能走了,只能另找出口,但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個出口。從撞擊的力道就可以猜到對方的形體絕對不會小,如果前面被堵住,到時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你們先走!”剛剛躲開的時候,他們二十幾人被分到兩個方向,有十幾個人處在出口那邊,現在面對未知的危險,讓他們先走減小損失就是刑朋安這個隊長想做的,至於被堵住的自己和唐亞等人只能拼了。

  十幾人也明白隊長的意思,這時候再磨磨唧唧說什麼“我不走”“要死一起死”之類的話就太腦殘了,而且隊長可是一直教育他們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雖然很想留下來,但還是咬牙離開了,只是沒有走遠。如果隊長他們真的出什麼事……他們也不能就這麼苟活下去,一定要衝回去砍殺一通!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走廊裡,晃天撼地的撞擊終於以一道鐵板破開的聲聲音結束,從高高凸起破開了一個黑洞的空隙裡,首先伸出的是海洋生物尖尖的口鼻,上層銀灰,下層白色,龐然大物掙動著,露出更多的部分,唐亞看到了一個血盆大口——那真的是血盆大口,有淅淅瀝瀝的殷紅鮮血不斷從它猙獰交錯的鋸齒間流下來,沒多久就在地面上彙聚了一小灘液體,一顆長如剃刀的牙齒刺破了一件衣服,衣服上連著一個人——或者說,半個人,他的下半身已經不見蹤跡,源源不斷的鮮血從粗暴的撕裂口流出……

  衣服是科研人員穿的白大褂,唐亞仔細辨認口袋位置的名牌——是不認識的字,R語!那就好……思索之間,身形急退,龐然大物的整個身體也從不斷被撐大的縫隙中鑽了出來,從它出來的洞口飄出的濃烈血氣,熏得唐亞頭暈,可以想見裡面流血漂櫓的場面,而背對他們的唐敖的純黑雙眸,慢慢染上了赤色……

  這是一隻變異後的大白鯊——正常的白鯊最大的也不過六米多,而眼前這頭,看不到身長具體有多長,鯊魚全身都是軟骨,它的身體鑽出來的時候扭過一個令人驚奇的弧度,完成了在走廊裡的轉身……背鰭觸到了走廊廊頂,整個身體把通道堵得嚴嚴實實,只有胸鰭和牆壁接觸的地方有容一人側身走過的空隙,但誰敢從那過?

  這只白鯊不止體型發生了變異,它居然可以憑藉胸鰭和尾鰭在地面上移動,雖然速度不快,但勝在體型龐大,挪動一下抵得上人幾步的距離,它的眼睛是赤紅的,張開大嘴時,鋒利的剃刀般牙齒也終於撕破了纖維的衣物,半截身體重重掉落在地上,一起滾落到一邊是從屍體內部流出的內臟……胸鰭用力,白鯊居然撐起了自己的身體,開始緩慢又迅速地向唐亞他們所在的方向挪動。

  “!”刑朋安身上的武器有刀具若干,不靠近要出手只能用擲的,並不能給白鯊造成大的傷害,只會激怒對方。唐亞的強弩在這被白鯊龐大身體襯的狹窄無比的通道裡則十分有用,再加上唐亞高超的技術……不說射死,射爆對方的眼睛總是沒問題的,而唐亞也是這麼想的,近身搏鬥顯然十分危險,他覺得用弩箭配上全力發出的劍氣應該可以破開鯊魚大腦……只是海洋生物大腦受傷會不會致命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架起的弩箭被唐敖阻住,兩人都有些驚訝。

  “交給。我。”高大少年說著,身影已經化作離弦之箭沖了出去,在刑朋安來不及阻止——這段時間的相處和今天少年救人時展現的實力,他知道唐敖和唐亞的身手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他也知道少年不像會說大話的人……但那可是大白鯊啊!還是變異過的!旁邊又收好弩箭的青年你怎麼就這麼不著急呢?!

  電光石火間,少年矯健的身體已經奔到了白鯊身邊,他高高躍起,腳下是白鯊等待他自投羅網的血盆大口……一隻拳頭仿佛緊握著海面上破開烏雲的閃電,夾雜著雷霆之聲重重擊在了白鯊扁平的額頭之上……好像有龜裂般的紋路在白鯊頭頂蔓延開,絲絲血紋滲出滾落下來,白鯊立起的胸鰭無力僕倒,龐大的身軀重重倒在了地上。

  “……它死了?”良久,刑朋安才問出這句話,他的聲音透著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乾澀,心頭好像有熱血在燃燒:以暴制暴什麼的真是太爽了!

  幾人從白鯊倒下露出空隙的地方走過,向船艙外走去。輪到唐亞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看著微微側翻身子眼珠翻白的白鯊,高大少年從背後伸手握住了青年微涼的手腕,向下微微一動就把青年的整只手包裹在了手心。相貼處傳來的炙熱溫度,是可以汽化著冰冷水霧的高溫,青年手指動了動,也反握住了少年的手掌,他相信唐敖自有他的理由,雖然他現在不說,但自己能夠瞭解。

  等到所有人從通道裡走出來,也看到了一直守在外面衣衫濕透的十幾人,刑朋安無法責備他們陽奉陰違,只能捉住離得最近的一個夥伴狠揉了一番腦袋。這次是唐敖領頭,尋著氣味目標明確地直接走向進行會議的房間方向。

  潮濕血腥的陰暗走廊裡,當所有人離開之後,暗色的龐大身軀動了動,完全不復剛剛表現出來的僵硬樣子,翻白的眼睛也恢復了黑色,有力的胸鰭再次撐起身體,地面被水霧潤濕後減小了與魚腹間的摩擦,胸鰭一撥就能滑出很遠。它的身後,海風在破裂的黑洞中呼嘯,嗚嗚如鬼泣。

  風大了,波浪起伏也大了,走在上噸的艦船上,人還能感到搖晃,匆匆的步伐聲被呼嘯在耳邊的海風抵擋,寥寥幾盞昏黃燈光並不能穿透黑暗給人溫暖,反而被吹得不住搖晃,撞在牆壁上就發出“呯”的一聲脆響,風越大,響聲越密集,讓人的心臟也不自覺地緊跟著越跳越快,越跳越快……直到人的極限,五官的感知被放到最大,下意識尋找周圍的一切動靜,所以慘叫聲響起的時候,散佈在艦船各個角落的人在聽到叫聲的一刻,立即做出了最快反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沖去。

  “啊啊!!”淒厲的叫聲像是在搖擺不定的天秤一端加了一個砝碼,註定了天秤將傾,再不能維持這岌岌可危的平衡的命運。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唐敖領頭走去的方向,他們距離聲音最近,聽得也最清楚,尤其是唐亞和唐敖,清晰聽到了慘叫聲背景之下機器嗡動聲,皮肉骨骼被強行破開的粘滯聲……十幾步邁出,艙門大開,修羅地獄般的場景沒有任何阻擋直接映入了二十幾人的眼簾:房間裡的燈應該是破碎了不少,僅餘的幾盞節能燈發出的冷光照射在人猙獰僵硬的臉上,看起來灰白浮腫,黑紅交加的水流蜿蜒交錯流了一地,暗色慘白的流線型身軀,死神鐮刀般的鋒利尖齒,不時閃動的猩紅眼睛,森白獠牙間掉落的肉沫衣物碎片……血流成河、遍地殘肢,說是人肉加工廠也不為過。

  R國有著數量龐大的捕鯊漁船,甚至有專門的捕鯊業中心,每年殺死的鯊魚以千萬噸記,這艘顯得有些破舊的艦船顯然就是曾經擔任過捕鯊漁船的職業,屠宰加工廠應有的設備都有,長期使用刀口異常鋒利,不知誰打開了電閘開關,如今這些血跡斑斑的機械再次劇烈震動著,只是這次被切割的不再是灰白的鯊魚,而是衣著光鮮的人類。

  有一隻占滿血污的手在空中掙動,最後終於摸到了浸染上紅色的臺階,艱難抬起的臉看到立在門前的唐亞等人,暗淡的眼睛裡突然綻放出希望的光彩來,他嘴唇甕動著:“@#¥%&*……”

  “真是抱歉,我們聽不懂呢。”青年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卻可以說出這麼冷情的話來。他感到從剛才就被少年握住的手緊了緊,少年不說話,但他莫名就是感到了唐敖的悲哀、憤怒:他也曾經被虐殺過,血腥的場面激起了他的回憶,還有怨恨。人類做過什麼,也許自己不會記得,也許記得但不會在意,比如你曾經因為好奇扼死的一條蛇,但你忘記了,它們不會忘,沉入深海不能在波濤中安息的冤魂不會忘,它們會不斷向你追索你所欠下的債務,讓你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其中,就包括接受來自鯊魚的復仇。

  你們自己種下的因,結出的果,不論酸甜苦澀,自然也由你們自己品嘗。


☆、54第54章 開艙

  “能找到他們嗎?”唐亞問的他們自然指的是Z國教授那些人。既然談判的現場已經變成了屠宰場,又沒有看到他們的人甚至屍體,說明他們很可能還沒事,先找到他們問東西的下落至少比在漫過臺階的血水裡找要可能的多。不知道哪裡灌注進來的水,混著腥紅的血肉,把整個地面變成了血河,如果東西真在這下面,就是找到,恐怕也沒有用了。

  高大少年純黑的眼睛在黑夜裡熠熠生輝,倔強的唇微抿著,竟然是有點喜悅的樣子——他的亞亞果然是站在他這邊的,沒有生他的氣……

  聽到唐亞的詢問,唐敖烏鑽般的眼睛看向了一個方向,那裡距地面很高,沒有直達的樓梯,必須踩著浸在血水中被衝撞的零零散散的木箱爬上去才可以,那處的牆壁上隱隱有個艙門的輪廓,教授他們就躲在裡面。

  估摸了一下距離,唐亞覺得自己跳過去沒問題,這樣過去是能拿到東西,但躲在房子裡的人不可能都有像他一樣的身手,他們是B市不可或缺的科研力量,不能就留在這裡喂了鯊魚。

  既然已經有這麼多海水灌了進來……索性就灌多一點好了!

  “隊長,不如我們……”唐亞低聲對眾人說道,提議被全票通過,眾人以欽佩的眼光看著唐亞,還不忘鄙視地斜睨某隊長一眼:瞧瞧唐亞再瞧瞧你,你什麼時候也動動你那滿是漿糊的腦子……這麼一鬧,被眼前場面驚住湧上來的噁心和懼怕情緒倒是削弱了不少。

  唐亞等人沿著船艙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在他們離開之後緊接著到達的就是同樣聽到聲音匆匆趕來的其他人,也紛紛被眼前的血腥景象驚住不提。

  唐亞的目標是總控制室,他要打開船底兩邊的艙門讓海水灌進來把鯊魚屍體都沖進大海,再關閉艙門通過水閥防水——方法十分簡單甚至粗暴,但卻是最快最有用的辦法。只是這個方法有一個很嚴重的缺陷——他們之中,沒有人會操作艦船。船和汽車不同,艦船更是如此,操作臺上密密麻麻的按鈕,唯一有注釋的幾個還是R文,唐亞一干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解。艦船上可是一般都裝備有魚雷導彈的,誰知道這艘船有沒有,要是不小心發射一個導彈出去……無論射向哪裡,在這漆黑的夜裡,都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你和唐敖去找會操作的人,我們留下。視情況行動。”刑朋安首先說道,唐亞和唐敖身手最好,外面雖然危險但他們相互照應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人多反而累贅,不如留在這裡,視情況行動——意味著面對變化都要自己做決定,靈活行動,如果有危險,就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大家小心。”唐亞也不推辭,他和唐敖的確是最適合出去的人。而且,出去並不意味著危險,反而行動更自由,就是真面對危機也有更多選擇,相較之下,留在總控制室的眾人看著暫時安全,卻是失去了對外界情況的準確及時把握,真面臨什麼大危機反而更危險,甚至可能來不及逃生。

  “我們去剛剛的那個房間。”急行中,唐亞說道。如果他沒猜錯,和教授們同行的應該有不少海軍士兵,他們肯定會操作艦船。

  唐敖點頭,在唐亞一步之前開路,一絲絲獨屬於凶獸的氣息慢慢蔓延出來,像一個罩子般張開,在剛好把唐亞包圍在內後就停止了擴張。如果唐亞沒有感受過這種威壓一定會立刻察覺到,但朝夕相處中,對方的一切氣息都像無所不在的空氣一樣讓他習以為常,就像為鯊魚清理牙齒的小魚,鯊魚雖然兇猛,但小魚即使在它口中為其清理食物殘渣也不會感到一絲害怕,因為它知道對方不會傷害它。

  再回到“屠宰場”,那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在這一去一回的時間裡,房間裡的水面又上漲了不少,已經漫過了最下面的一個木箱。看來已經有人發現了那個艙門,只是水面上露出的無數個三角鰭和半個暗色身體讓他們不敢嘗試下水,還有人在一邊扶牆嘔吐,應該是被水面漂浮的殘肢肉塊刺激到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半天也沒商量出一個有用的點子。

  唐亞和唐敖的出現讓他們安靜了一秒,顯然是認出了白天大顯身手的兩人,默默給他們讓出門口的位置,想看看青年和少年又能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情來。

  結果也真的很出人意料,青年彈跳力和平衡力極佳,十分輕鬆的在凹凸不平的木箱上幾個跳躍就到達了離艙門最近的位置,跟在他身後的少年更是恐怖,一直緊跟著青年且保持著落後一步的位置,就連在空中起落都沒有拉開這一步的距離。而且在水裡遊曳的鯊魚好像沒看到兩人甚至到兩人周圍就會隱隱避開,明明他們一靠近就會張著血盆大口猛撲上來的……

  “叩叩!”唐亞敲響艙門,門後傳來慌亂的聲音,在他問出“有人嗎”的時候,木門一下子被打開,露出軍人堅毅的臉。

  “你是……”他們到這船上沒多久,談判才進行一半,不知從哪裡沖出來的幾頭白鯊居然能在陸地上行走,它們對談判桌那頭的R國人員突然發動攻擊,到門口的路更是堵了一頭龐然大物,咬牙趁混亂拿到了上面要求必須拿到的東西後,他們就只能步步後退,一個士兵找到了這個堆放雜物的小空間,他們就護著教授官員踩著木箱爬到了房間裡面,關進木門,聽著外面傳來的不住慘叫,沒有攜帶殺傷性武器的他們只能等待救援。

  “你們誰會操作這艘船?”唐亞直接問道。他現在已經確定這艘船漏水了,而且缺口還在不斷增加,過不了多久就會沉入大海,要在有限的時間內護送這些人回到Z國的巡洋艦,哪裡還有自我介紹的時間。

  “……我會!”士兵也看到了地面上的積水,他常年在海上,自然比唐亞還能準確估算出出了什麼問題,會有什麼危險,現在的確情況十分危急,不是詢問的時候。

  “這些箱子能跳嗎?”青年指著在水的浮力下隱約晃動的木箱,木箱周圍三角鰭若干。

  “……應該能吧……”如果不被鯊魚吃掉的話……

  “跟我去總操作室。”

  “可是……教授他們……”

  “是啊,我們怎麼辦?”急切出聲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本來梳的整齊的頭髮散亂下來看起來年輕不少,只是緊張驚恐讓他面容有些扭曲,不復平時俊雅的樣子。

  “沒事,去吧,年輕人,我相信你。”開口的是一直很穩定端坐在木椅上的中年人,末世後就沒有人再染過頭髮,所以中年人新長出的頭髮都是花白的,他面容平靜,自有一番氣度和威儀,很能讓人信服。

  “總參謀長……”

  唐亞點點頭,首先跳開,修長柔韌的身體幾個起落就回到了門口的地面,乾脆俐落的過分。緊跟著跳起的士兵卻在落到一個箱子邊角時被猛衝出水面的流線型身體和滿是尖齒的腥氣大口嚇了一跳,差點掉下去——之所以說差點,是因為高大少年抓住了他的手臂,士兵清楚聽到不耐煩“嘖”的一聲,少年就提著他的手臂仍然遊刃有餘地安全到達地面,而且好像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很嫌棄般立即鬆開了手……鬆開也好,全身的重量都墜在被少年提住的手臂上,雖然對少年巨大無比的力氣很感歎,但手臂也被掐的快沒感覺了……

  眼看著青年和少年很輕鬆地從艙門帶出士兵,留在門口的眾人都有些站不住了,他們都找對地方了,不能眼看著功臣全讓他們兩個人做了啊,要是最後論功行賞的時候沒他們的份豈不是虧死,人多膽壯,一個沉不住氣的終於喊了出來:“人多力量大!我們也來幫忙好了!”一個人面對少年滿是煞氣的樣子會有些惶恐,但他們人多啊!青年和少年再厲害,能吃肉也總要給他們口湯喝啊!不然他們這麼多人,還怕兩個人不成?

  唐亞看著眼前眾人閃爍的眼睛,當然明白頂著“幫忙”這冠冕堂皇藉口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無非是見利起意,想分一杯羹。而且,如果自己不答應,他們還打算做點什麼……

  “好啊。”唐亞答應地乾脆,他們這些人多是和軍部某些人認識的,就是借著外編來掏好處的,要是掏不到好處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但就這麼人進我退未免憋氣,他繼續道:“我們先帶這名士兵回去,你們隨意。”想要“肉羹”,就靠自己的力量去拿吧!這才“公平”,對嗎?

  “……”士兵圍觀全過程自然明白青年的小陷阱:“跳箱子”看著他們做容易,真操作起來可是難度很高的,而且這又不是做遊戲,失敗了可以再來一次,水裡的鯊魚都虎視眈眈地等著呐!可是他最後跟在青年身後離開也沒有說出口:要說青年是惡意,但他到底沒有逼著他們去跳,選擇權在眾人自己手上,同樣的,無論他們做出了什麼選擇,這後果都將由他們自己承擔!

  “回來了!”刑朋安等人清楚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就是唐亞三人出現在門口,沒有問候,士兵也很自覺地直接站在了操作臺前。他按了一個按鈕,操作臺上燈光亮起,粗糙的手指活動起來迅速輸出繁複準確的指令,讓這條陰冷的艦船恢復了一點人氣,沒一會,士兵就弄明白了艦船的問題:在船中央最大的房間下面,也就是船底的部分出現了3、4個缺口,缺口應該是被鯊魚撕咬出來的,僅容一頭鯊魚通過的大小,因為艦船有自動檢測的排水系統,所以水面上漲的速度才沒那麼快。但隨著湧上船的鯊魚增多,缺口也越來越大,排水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海水湧進來的速度,這艘船沉是早晚的事,可教授官員他們還在那個房間,加上士兵有一百多人……青年剛剛不該帶他出來,應該先帶參謀長他們和任務物品出來的……

  “打開下艙門。”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你瘋了?!”下艙門是浸在海裡的部分,打開之後海水會瘋狂地湧進來,船沉的更快!

  “聽他的!”旁邊的一個男人對士兵道,正是刑朋安,他直視士兵的眼睛:“相信他,我們都不想死!”

  是的,畢竟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如果船沉了,他們也活不了,好不容易從末世之初熬到現在,誰會想死呢……

  “怎麼做?!”

  “先全開左艙門,3秒後打開一半右艙門,再過3秒關閉所有艙門。”

  士兵咬牙,按下了開艙的按鈕。


☆、55第55章 回歸

  房間裡,左艙門猛然全開,黑色的海水頃刻灌進了船艙,襯著這地獄般的景象,就像是黃泉之水從天而降。大量新鮮海水的湧入沖淡了血腥味,極大的衝擊力把船艙內地面上的一切都沖到了船艙的右側,包括海洋的寵兒鯊魚和人類的殘肢工具。

  不等水中的生物適應這猛然施加的衝擊力道,船艙的右艙門打開了,整個船艙仿佛成為了海水的走廊,只是入口小、出口大,來自左側的水流明顯比右側猛烈,趨利避害的天性讓這些海洋生物紛紛順從水流從右艙門遊出……這一出,就再回不去,因為在它們身後,艙門緊緊關閉了起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幾秒之內,等到形勢穩定下來,船體也下沉了很多,沒有時間慶祝鯊魚被趕了出去,所有人在第一時間沖出了總控制室,向注滿了近半個房間水的中央船艙跑去。

  中央船艙門口已經亂成一團,唐亞的出現讓混亂的眾人找到了出氣筒,氣勢洶洶地就要衝上來——剛剛有幾個兄弟跳箱子誤下了水,白白喂了鯊魚,這筆賬不算在他身上算誰身上?

  只是還沒近青年身,一條修長有力的腿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抬起,頃刻間就踢出了幾腳把沖在最前面的幾人踹到牆壁上做了壁畫,餘下的人這才止步,他們停下了,高大少年可沒停下,“啪啪”幾聲配著幾人慘叫,牆壁上又多了幾幅壁畫。

  站在門口,唐亞才發現積水已經很深了,所有的木箱都漂浮起來,刑朋安連忙安排一半的人去守著兩船之間的木板做接應——如果兩船之間的連結斷了,他們就死定了!

  就算海軍士兵和年輕官員們可以游水過來,但老教授們顯然不行。唐亞讓幾個熟悉艦船結構的士兵去找救生衣和救生圈,能找到救生艇更好。同時讓小房間內的海軍士兵先游過來,去找的士兵沒多久就回來了,不過只找到了幾件救生衣和沒沖氣的救生圈,沒有氣泵,救生圈被棄置在一邊。

  這幾件救生衣顯然不夠人手一件,只能給老教授們用。游泳過去的人手裡拿著救生衣給教授們穿上,裝著檔的箱子不能見水要舉在頭頂,這一任務由唐敖完成。

  首先被接出來的就是這幾位老教授(李林因為手臂受傷沒有跟過來),這番折騰幾乎去了他們半條老命,但沒有喘息的時候,直接被人領著通過木板回到Z國巡洋艦上,海軍士兵占了大半,讓救援的工作負擔減少了不少。那位總參謀長是最後幾位被救出來的,高大而沉默的少年帶著他在水裡剛遊了一半,隨著船艙進水越來越多,船體終於承受不住同時來自內部和外部的巨大壓力,開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唐亞站在門口,清楚看到了腳下木制地板出現越來越大的裂紋和合金門框發生令人牙酸地變形……這船要從中間斷裂了!

  “唐敖!快!”

  “!”也不知道少年身在水中如何借力,將本就迅捷的速度又提升了一倍,仿佛化成了一支離弦的箭,頃刻就到了門前的臺階,在他身後,海軍士兵們默默咬牙加快了劃水的動作。

  “快到木板那去!”刑朋安大喊道,看人撤的差不多了,自己也向那個方向沖去。

  每個人都奔著同一個方向,心裡也只想著一件相同的事,那就是:快一點,再快一點……

  船身下沉時多是從一頭開始,而從中間裂開後,分成兩部分的艦船因為長度縮短一半,每部分傾斜的速度也會加快,比一般情況下的時間還要短很多,大概不到一分鐘。而且巨大的船體下沉會卷起很強的漩渦,如果附近的船不駛出漩渦的範圍,也極大可能被一起捲進海底。這就意味著:唐亞他們要在短短的一分鐘內回到巡洋艦上並且行駛一段距離!

  灌入船內的洶湧海水越來越多,人們拼命在開始傾斜的甲板上保持平衡,他們要去的方向剛好是船體向上翹起的部分,身邊沒有抓握的東西,腳下甲板的濕滑更是讓人攀爬沒有借力之處,不時有人發出驚呼聲,掙扎又無力地順著輪船傾斜的角度滑進了海水中,在黑色中出沒的無數銀白顯然不會再給他重出海面的機會。

  這種情況下,縱是唐亞也只能自保,唯一還有餘力的大概就是唐敖了,他堅持走在唐亞身後,以便稍有不對立即出手,一手抓著總參謀長的手臂。總參謀長原本想讓高大少年放開他,他自己能走,但隨著越來越多人下餃子一樣落海喂了鯊魚,他顯然也明白自己下了沙場多年的身手是不足以應對眼前這種情況了。

  在他們身後,海軍士兵們相互扶持咬牙跟著。船體傾斜的角度越來越高,短短幾十米的距離猶如天塹,好不容易爬到了木板連接的位置,發現那塊僅容一人通過的木板早就不知被大風掀起的海浪卷到哪裡去了,幸好一直守在那裡的朝陽小隊隊員已經和巡洋艦溝通過換了繩梯。

  爬到這裡的只有幾十人,三架繩梯,眾人默認了先後到達為次序,依次小心但快速地攀爬過搖搖晃晃的繩梯,那端自然有人接應。唐亞和唐敖還有總參謀長處在中間的位置,等到他們的時候,海水已經在距離他們腳邊不到十米的位置了。唐亞他們爬上巡洋艦後,艦船就開動了,看著仍留在即將沉沒的艦船上的六七個士兵,他們的面容被夜色和雨霧模糊得看不清,但並不見害怕驚慌的樣子,唐亞突然想到了X鎮的那些同樣選擇留下的士兵……

  “跳到繩梯上!快!”唐亞一邊大喊著,邊架起了強弩。唐敖制止了其他士兵含淚撤梯的動作:艦船開動,兩船之間距離增大,繩梯也越繃越緊,如果不撤掉,艦船的航行會受到影響,原本在這麼有限的時間內開出漩渦的範圍就十分艱難而危險,要不是唐亞他們和總參謀長一起上來,說不定如今也被遺留在即將沉沒的艦船上……

  “跳!”如果有可能,被留下的士兵們當然也不想死,留在這裡不動是死定了,聽青年的話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他們心底還是希望青年能像白天救人一樣也救了他們!

  眼見六七個士兵都跳到繩梯上抓牢了,唐亞沉氣閃電般射出了六箭,每箭必定射中繩梯系在沉船上的一端,不足兩秒,三架繩梯全斷。

  “向上爬!”海水中不時閃現的銀色暗藏殺機,也許只有快點爬到上面才會安全一點。

  猛然失去一頭支撐,承擔著兩三個成年男子體重的繩梯重重撞在了巡洋艦的船體側板上,緊抓著繩梯的雙手一陣劇痛差點控制不住地鬆開,但頭頂傳來的清亮聲音放佛能穿過迷人水霧和濃重夜色,讓人保持清醒。緊緊手,小心躲避著可能來自海底的危機,士兵們咬牙快速向上爬。

  沒個兩分鐘,六七個大漢就爬了上來,雖然被一番折騰累的癱倒在甲板上,但看到了全過程的眾人就是忍不住想放聲大笑,只是笑了幾聲,就轉為了嗚咽。士兵們爬起來和戰友擁抱,一個膚色黝黑的士兵做代表走到了唐亞面前,對他深深一鞠躬,然後起身敬了一個禮:“我是王海,大恩不言謝,以後只要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的身後,是收斂了笑容一起敬禮的幾十位士兵。

  “……不,不用……”青年清秀的白皙臉頰不禁染上了紅色,微微有些慌亂地擺手,第一次露出了他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拘謹和青澀來。他只是做了他自X鎮後一直想做的,心中隱約的愧疚終於散去。

  “既然他們這麼說,唐亞你就收下好了。”如此厚顏無恥貼上來的自然是刑朋安,末世之後,人情關係有多麼重要他最清楚不過。

  “……”

  艦船的速度提到了最高,險之又險地駛出了漩渦的範圍。

  一番混亂下來,唐亞和唐敖終於回到了房間得以休息。唐亞從潮濕的玻璃看出去,清澈又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海面上層層水霧和侵染燈光的濃重夜色看到了那艘艦船沉沒的地方留下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慢慢減小至消失不見,無數的三角鰭和暗色魚白交雜的身體在黑色的海水中起伏,最後潛入海底。

  海風在海上呼嘯,忽急忽慢,忽近忽遠,淒厲婉轉,如人魚絕望哀切的歌聲在海上回蕩。

  “唐敖,它們的復仇……還沒有結束,是嗎?”

  “嗯。”這只是開始,在那個人口眾多,島嶼銜接的地方,才是它們的最終目的地。

  “它們……能上岸?”

  “嗯。”它們應該是像鯨一樣變異出了能儲存氧氣的器官,可以短暫地離開海水,但深入內陸不可能。海洋才是這些自然寵兒的戰場。

  即使在末世之前,R國的陸地耕種面積也不足以供給人們生活所需,末世之後雖然人口銳減,但糧食的生產也基本停止下來,所以倖存下來的人們只能把目光投向大海,而被鮮血染紅無數次的漁船,一旦駛入大海,就會被一直耐心潛伏著的無數不得安息的冤魂纏繞著、撞擊著、撕咬著,直到沉入大海為止。

  自末世之後,只要出海打漁的船就沒有一艘可以安然回來,R國政府很快察覺到了不對,通過不斷地研究發現了海洋生物的變異,但一直找不到解決的辦法,他們簡直被困死在了他們一直引以為豪的國土之上。倖存下來的人總要生存下去,不得已,政府拿出了末世以來的研究成果,把目光停駐在了東方的巨龍之上。

  這次會談,說的再冠冕堂皇,其實就是R國想拿研究成果向Z國換一點生存的土地罷了,只是沒想到海洋生物的復仇如此可怕,全船人員在出海之後就陸續離奇失蹤,最後上噸的鋼鐵所鑄的艦船也被赤紅了眼睛的白鯊咬出了通路。白鯊上船,如狼入羊群,立即展開了血腥直接的復仇……最後,船毀人亡,血本無歸。

  R國政府仍有研究成果的備份,也許它可以找到新的求生之路,但這一切,都不是正在回歸的Z國人關心的了。


☆、56第56章 比賽

  連夜趕回去的路上倒是幸運地沒出什麼事,從艦船上下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沒有在T市休息,一班人馬直接啟程馬不停蹄地趕回B市。任務物品被帶走進行科研,許諾要給唐亞他們的“獎勵”要過一段時間才會批下來,在這之前還有半個月的假期——說是假期,其實就是在這15天期間基地不收住宿等一些費用罷了。

  剛剛經歷過一番死裡逃生,唐亞也覺得沒必要這麼快投身於獵殺喪屍的大業中去,不如趁這個機會放鬆一下好了。刑朋安的想法難得和唐亞一致,和隊員們說過之後,“放鬆5天盡情玩一下”的決定也全票通過。唐亞沒覺得什麼,唯一強烈不滿的大概就是一直緊繃著臉的唐敖了:本來是他和亞亞的二人假期,硬是塞了這麼多人進來,怎麼想也不可能高興地起來吧……

  第二層內的公共設施還是很全的,體育場、健身房、醫院……應有盡有,基本能滿足人在末世之後就降低了很多的要求。在知道15天內,這些設備大部分都是不對他們收費之後,刑朋安就以“增強隊員之間的默契”“能更好地合作”一系列理由為口號決定舉辦一場“羽毛球比賽”——他最開始想舉行的是“網球比賽”,奈何網球遠遠比不上羽毛球這項運動普及的廣,很多隊員表示不會,最後只好改成羽毛球了。

  “應該沒人沒打過羽毛球吧?”刑朋安喃喃自語般地問道。

  “……唐敖沒打過。”唐亞教過唐敖很多東西,但都是看生活需要來的,比如吃飯要學拿筷子,禦寒遮羞要會穿衣服,現在球拍拿到手裡才想起來他從來沒有教過唐敖娛樂的東西。唐亞一直沒有什麼興趣愛好,上輩子和這輩子重生之前他都是宅男一枚,除了兼職上網,他好像一直沒有興趣特別濃厚的東西。重生之後,他又一直致力於提升實力,累積自己在末世生存下去的資本,每天除了枯燥的練習和數著日子等待末世到來,就沒做過什麼別的事。他連自己的興趣都沒有,自然也想不到要教唐敖這些,而且……唐敖的情況也有些特殊。

  “額……”刑朋安本來是想把唐亞和唐敖分到不同的組裡的,小隊裡什麼情況他這個做隊長的自然最清楚:唐亞和嬉皮笑臉的自己不同,這個青年過著極為自律甚至可以說是嚴謹的生活,帶著一個高大的野獸般的少年,每天出任務殺喪屍都動作俐落,從不拖泥帶水,連帶著他們這些人也嚴肅不少。雖然平時青年面容看起來都很柔和,但隊員就是不能對著這麼一張臉開出無傷大雅的玩笑來,和兩人一直相敬如賓般地相處著。

  要是末世之前,最快增進友誼的方式就是一起吃個飯、喝個酒,但末世之後,糧食緊缺,每一粒每一分都分外珍貴,厚臉皮如刑朋安也覺得在桌子上擺寥寥幾種餅乾粗飯什麼的待客聚餐說不過去,於是就有了今天的全隊運動——一起揮灑汗水什麼的也是一種有效增進友誼加深感情的好方式嘛!

  只是沒想到唐敖不會羽毛球……唉,地球上還有不會打羽毛球的人嗎?╮(╯▽╰)╭既然如此,也只能這樣了。

  “我做裁判,唐亞和唐敖一組,小威和三子一組……”27個人,除去做裁判的自己,26個人剛好分成13組,兩位巾幗女將分別和一位元男士組合,剛好可以男女混合雙打。

  唐亞以前打球,也就是和同學在球場隨便打一打打著玩,而且也不常打,技術一般,沒打過雙打,對羽毛球比賽那繁複的規則更是一竅不通,唐敖就更是門外漢。幸好這只是為了放鬆而舉行的一場球賽,刑朋安倒是不要求按什麼規則來,大家都不是羽毛球運動員,沒必要這麼講究弄得大家都累。雙打麼,只要不出界不死球隨便打!

  整個場地除了他們就沒什麼人,被分成組的隊員也不理刑朋安這個沒什麼作用的裁判,直接各自找了場子就活動起來。和唐亞、唐敖對打的就是小威和三子的組合,也不知道刑朋安是安得什麼心,給唐亞他們安排了這麼一個對手——喬威(小威)和董遠晨(三子)可是他們一群人裡球打得最好的。眾人心想:難道隊長準備趁機公報私仇,想看他們兩人出醜?

  不管刑朋安是怎麼想的,唐亞和唐敖的確是出了醜,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唐敖出了不少“醜”——球拍剛拿到手裡,連球邊都沒擦到,就被這位大爺一個用力折成了“L”。說是免費,只指使用,可不包括弄壞的器材,最後是唐亞賠了十幾個積分又買了五六支球拍回來——羽毛球拍不比網球球拍,質輕,對喪屍沒什麼殺傷力,去外面廢棄的體育用品器材店裡可以一找找到一大堆,在基地裡也賣的十分便宜,不過即使這樣也很少有人願意花積分買就是了。

  “敗家啊……”某鐵公雞隊長喃喃道:“因為少年弄壞了一支球拍就買一堆回來……這簡直就像末世之前開寶馬的人不小心車壞了,就買了一堆法拉利、賓士放在車庫裡備用啊…… ”他也想敗家啊……

  唐亞不知道在某人心中自己儼然成了“敗家”的人,只是唐敖對這“纖細”的球拍掌控不好力道,讓他突然發現了一個練習的好方法,那就是——打羽毛球!羽毛球這種東西,用力太輕了打不好,用力太重了也不行。少年現在舉重若輕沒有問題,但舉輕若重就有難度了。這大概就像武俠小說上說的一樣:最初用玄鐵之劍,幾年後舉重若輕換用木劍,幾年之後舉輕若重,到後來就飛花草葉皆能傷敵。

  唐敖是不明白幾個人拿著沒二兩重的細拍子打一個插著幾根飛禽羽毛的泡沫半球有什麼意義,別的生物的一部分——鳥毛——在野獸面前拋上拋下、晃來晃去,如果它是活物,野獸只會認為這是赤裸裸地挑釁,一爪子把它打下來拔光它的毛教育教育它該做一隻低調的鳥;但羽毛球不是活物,是被人控制著移動,所以——是對面的兩個愚蠢人類在向我挑釁?(大霧!)

  某野獸對想平和相處了一段時間的人類為什麼要向他挑釁不感興趣,對他而言,別說一個月,就是上千萬年,周圍來往的人類也只是稍微熟悉一點的陌生人罷了。野獸的年齡越大,對外界的抗拒就越強,它們很難接受別的生物,這其中自然包括人類,而且對滿身煞氣的兇手來說,尤其如此。唐亞在他幼年的時候走進了他的世界,不管是對唐亞還是對唐敖來說,這都是一種幸運。

  把這兩個人撕碎,嗯,也許他會因為亞亞在場先只是把他們揍趴下,然後在沒人注意的夜晚……就在某野獸滿腦子血腥想法的時候,越靠越近的熟悉氣味引起了他的注意,一轉頭就看到了唐亞拿著一個嶄新的球拍向他走近,然後新球拍被塞到了他的手裡。

  “好好打,盡力控制力道不要弄壞球拍和球。”青年微微笑了笑,很放鬆的樣子。他皮膚細白,從落地窗照射進來的陽光灑在沒有絲毫瑕疵的臉上,沒有驚豔俊美一見就令人印象深刻的五官,但柔和、堅毅,青年獨有的光芒散發出來,是不輸給陽光的耀眼。

  “打贏了,晚上有獎勵哦~”青年說的獎勵自然是一頓絕對豐盛的大餐。不過想到另一個方向的野獸已經完全想不到了,氣場全開,心裡興奮地嗷嗷叫著就要開打,然後是異常清脆“啪”的一聲——剛入手的新球拍被捏斷了。

  唐亞:“……”

  又換了新球拍,各自在球場上站定,比賽終於正式開始了。

  唐亞和唐敖雖然戰鬥默契,但打氣球來一個是菜鳥水準,一個連水準都沒有,一開始顯然比不過原本技術就十分不錯的喬威和董遠晨。但重生之後,先是洗髓,後又修習了碧水訣,唐亞如今的體質和以前廢柴到跑1000都不及格的身板兒相比,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也不為過。他體力好、跳得高、平衡能力又極佳,眼明手快,打起球來進步神速。

  同理,唐敖一開始控制不好力氣——對一直用蠻力打爆喪屍腦袋的他來說,需要輕拿輕放、小心對待的只有亞亞一人而已,別的捏壞了都沒什麼關係——又毀了兩個球拍,但他還處在成長階段,學東西很快,沒多久就掌控好了自己的力氣,和唐亞配合地天衣無縫:唐亞身材相對纖細站在網前,唐敖身材高大就在網後斷球。其實熟悉之後,要出全力的話,唐亞一人就可以完爆喬威和董遠晨兩人,但他還想趁此機會訓練一下唐敖掌控力量的能力,就特意放過去了很多球,這也是唐亞他們連輸幾局的原因之一。

  “呼~變態啊~”喬威汗流浹背頹坐在地上,認輸不打了,和他一樣癱坐在地上,累的快喘不過氣的董遠晨心有戚戚地點頭,抓著礦泉水瓶猛灌。他們和唐亞唐敖對打,眼見他們的飛速成長,那真是——太打擊人的自信心了!就不該讓他們出來打擊人!不說那極快的反應能力和精准的控制能力,就是他們的體力也很“變態”:自己兩個人累趴下,胳膊都抬不起來,他們居然換了場地接著打單打!

  這時距離比賽開始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其他人打打停停也都累了,就停下聚在一起看唐亞和唐敖對打。

  “哎,隊長,你說他們兩個對打誰贏?”

  “唐亞!”這倒是異口同聲。要論力量、彈跳力,唐敖無疑是最優秀的,但精准的控制能力還是唐亞更擅長,打比方的話,唐敖應該就是戰場上以一敵萬的將軍,唐亞則是異軍突起一擊致命的刺客。

  球場上的方寸之地,自然就是唐亞的天下,幾乎沒有停下在空中一直溜溜轉個不停的羽毛球儼然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想去哪就去哪,在空中行進的軌跡也詭異難測:可以走“之”字,也可以走“M”形,饒是少年有著不輸于唐亞的應變能力和強大的野獸直覺也被這角度刁鑽的球路逗得團團轉——不過,他很樂在其中就是了。


☆、57第57章 狙擊

  酣暢淋漓地運動一場的確讓眾人輕鬆不少,不過今時不比往日,真的把15天的時間都用來“度假”未免太過奢侈浪費,所以只休整了五天,朝陽小隊再次開始了出任務。

  刑朋安這次接下的任務是“清理一座食品加工廠”。隨著天氣回暖,恢復潔淨的土地也可以種植作物了,只是B市住了這麼多人,耕地面積實在沒有多少,所以政府發佈了新工作,那就是開墾荒地,恢復耕地的工作,有耕地經驗的人優先錄取,甚至可以進入管理層面。這些人開墾荒地的時候,會有獵人或軍隊在一旁守衛,是一項有點累但比較安全的工作,十分適合第一層的很多底眾人民。

  地開墾出來了,糧食終於可以大批生產,而加工收割的糧食就需要麵粉廠等食品加工廠了。這些工廠多在比較偏遠的郊外,當初焚城的時候並沒有被波及到。因為算是比較小型的活動,就以任務的形式下放給獵人團隊做。這個任務要完成的有三部分:一、找到一間食品加工廠,二、清理乾淨,三、上交任務時要說明工廠的地理位置,上面檢驗無誤後就會給積分。

  為此,基地裡一份地圖能叫上天價。而不動聲色拿出嶄新地圖的唐亞在朝陽小隊的眾人眼中簡直可以媲美小叮噹,是如此如此之可愛!唐亞拿出來的是B市的詳細地圖,詳細到市內及其周圍的標誌性或常用到的建築都有標明。而在建築稀少的郊外,寥寥的幾個工廠自然被標注了出來。

  眾人聚在一起研究了一會,最後把目標定在距B市近300公里的一座中型果蔬食品加工廠,太近的多半已經被人先下手為強了,與其可能白跑一趟做無用功還浪費時間,不如直接辛苦些跑遠一點,而且300公里早上出發,一天也足夠一個來回,再加上地方偏僻應該不會有太多喪屍,所以危險性大大降低。

  敲定了計畫,整裝完畢,朝陽小隊就在第六日早晨出發了。在他們出發之後的幾分鐘,十幾輛越野車組成的車隊也駛出了B市基地,他們行駛的方向儼然是和朝陽小隊相同,只是一直遠遠綴著,並不出現在前面車輛的後視鏡視野範圍之內。

  “頭,是這個嗎?”為首的一輛車上,一個眼睛男看著手裡顯示幕上穩定行駛的小紅點問道。

  “幾十個人的小隊你眼瞎了還問?”被稱為頭的是一個光頭壯年男子,只穿了一件汗衫,露出的糾結肌肉被汗水浸濕,更顯得其上的狼頭刺青鮮活猙獰。天一熱,他心情就會控制不住地煩躁,MD,煙也沒有……這要放以前,不是上千的煙他都不抽,誰知道這賊老天搞什麼鬼?弄出這麼多吃人的怪物……

  光影相隨,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末世之前,光頭男子就是居身於黑暗中的一員,通俗點說就是他原來是混黑道的,不說他早就拋到腦後的文鄒鄒的名字,提起他的花名“野狼”,也是S市有名的地頭蛇。但末世的到來讓人措手不及,他不明所以就失去了大把的兄弟,S市人口極為繁密,地方政府又沒有足夠的武裝力量控制形式,情況混亂中,野狼不得不帶著兄弟們拖家帶口到Z國首都B市討生活。

  當秩序已經混亂,法規不能再約束人們,力量就代表了一切,你拳頭越大就越有說話權,而擁有武裝力量最強軍隊國家政府無疑就是拳頭最硬的。不比以前買張票都要攜帶身份證查得那麼嚴實,末世後新頒發的居民證給了像野狼這樣黑色或灰色的人洗白的絕佳機會。野狼當初就是從底層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自然明白能屈能伸悶頭髮大財的道理,他帶著一班弟兄組建了最早的團隊之一,原本損失的只剩一百多人的團隊很快就被他擴展到了兩百多人。他們的團隊名就用他的外號叫“野狼”,很快就躋身於榜上有名的二等團隊前幾位。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人,沒必要和幾十人對上,儘快解決掉比較好,所以趁他們分頭行動的時候下手最好不過。只是資料上說有個高大少年一直影子似的跟在他左右,而且身手還不錯,不如一起解決掉以絕後患。”戴眼睛的男子叫陶曆,和野狼是老相識了,野狼還是S市地頭蛇的時候,他就做了“野狼幫”的軍師,他和野狼一文一武把幫會整治的很不錯,末世之後自然也是如此。

  “都聽你的。”野狼是絕對信任陶曆的,對他的建議毫無意見。

  “頭,你說那小婊子讓我們殺的這人不是她姦夫吧?”開車的小弟猥褻笑道,被野狼一巴掌扇在頭上笑駡道:“開你的車,臭小子!人家可是師長的兒媳婦~”

  開車小弟機靈接道:“不是已經沒有‘兒’了嘛~”

  這回是陶曆拿著手裡的文件一下子打在開車小弟的頭上,說道:“我們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只要事情達成那女人給我們想要的東西就好。你要是想女人,回基地自己解決去。”第一層有很多女性因為各種原因從事了某項工作,只是十分隱秘,比如在門檻上貼片紅紙。檢查的工作人員對此知道一些,但只要她們低調,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給一些有那個需要和經歷旺盛的人提供一條發洩的管道總比在基地鬧事好,而且他們又不能逼著每個人都去殺喪屍,這也是她們選擇的一種生存方式罷了。

  “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招來了不少喪屍,唐亞一行人拿好武器鎖了車開始清理,眾人先是集體行動解決了聞聲聚集而來的幾百喪屍,然後每三人一組行動徹底清理乾淨工廠房間內的喪屍。

  這些基本從末世之後就被鎖在房間裡的喪屍,大多雙眼赤紅,皮包骨頭的樣子可以媲美木乃伊,門一開幾乎是瘋狂的像蒼蠅一樣撲出來,比當初雪化之後湧出的第一批喪屍還可怕、難殺。

  “該死!這個工廠以前一定很黑!”好不容易殺死了從房間裡湧出來的全部喪屍,某隊員抱怨道。

  “就是,這麼大一個房間就擠了這麼多工人!”

  “黑心商啊!”

  “還有8個房間。”唐亞揮揮鐵棍,甩掉了上面的污漬。殺這些木乃伊就像劈柴,用軍刀砍太浪費了。只要能避開對方的尖牙利爪,鐵棍在關節處一敲就能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

  ……你歪樓了。眾人默默想道。

  遠處高樓上,野狼放下望遠鏡向身邊調瞄準鏡的狙擊手問道:“怎麼樣?”

  “沒問題。”這個狙擊手是野狼的心腹愛將之一,也是野狼毫不懷疑自己能完成女人要求的原因。他手裡槍械雖然不多,不輕易動用這些消耗品,但一顆狙擊彈換一批疫苗,很划算啊。

  “但他們一直集體行動,目標沒有落單。”

  “媽的,講究那麼多幹嘛?他還能躲開子彈不成?又看不到我們,直接射殺!”陶曆等人還在樓下等著,野狼顯然不想在一個小角色上浪費太多時間。

  “怎麼了?”戰鬥之餘,休息的間隙,唐亞見唐敖猛然朝一個方向望去就問道。

  “咻!”子彈破空而來的聲音尖銳迅速——人經過鍛煉能躲開子彈嗎?

  曾經有人討論過這個問題,但沒有結論,現在親身經歷的唐亞能告訴他們——不行!人的視覺感應速度和光速相同,聽力感應速度和聲速相同,就是唐亞經過洗髓之後也不能以聲速做快速移動,而狙擊彈出膛之後的速度是聲速的兩倍以上!

  子彈在瞳孔中不斷放大的圖案仿佛變成了慢動作,每一幀唐亞都看的十分清晰,但身體的反應速度卻達不到,避不開——一隻寬厚的手掌突然出現在唐亞眼前,同時他的身體被拉入一個強健炙熱的懷抱,隔著單薄的衣服青年可以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賁張有力又服帖緊致的肌肉。

  不等青年抬起頭來,唐敖已經手也不張直接把掌心的子彈對著一個方向扔去。

  “怎麼啦?”刑朋安等人沒有看到子彈,只看到唐敖突然把唐亞拉進自己懷裡同時手一張又蜷起,好像握住了什麼,但轉眼就扔出去了。

  “蜜蜂。”高大少年吐出兩個字,已經反應過來的青年正握住少年的掌心檢查,發現除了一個微紅的凹陷並沒有什麼傷痕。

  “沒被蟄到吧?”其他人關心詢問道。

  “……沒有。”

  “有蜜蜂是不是說這附近有蜂巢啊?”一個隊員興奮道。

  “是啊,說不定還采過喪屍腦漿呢,你們要吃嗎?”

  “不、不會吧……”被這麼一噁心,某些人算是熄滅了尋找的心思。

  “唐敖!唐敖!冷靜!我沒事!”青年有些困難地墊腳想抱住高大少年,被彎腰的少年一手抱住。他能感到從少年體內不斷欲噴薄而出的憤怒與殺意,唐亞也對有人想殺自己感到後怕,但更多的是對少年快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擔憂。他在少年耳邊不停說話,終於讓微垂著頭,雙目赤紅的唐敖回復了一些清明。

  野獸現在只想撕裂那些敢傷害它都不敢動一根頭髮的亞亞的人,但它不敢立刻離開,它都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剛剛離唐亞距離遠一點或者不在唐亞身邊……

  “沒事。沒事了。唐敖。”青年清泉般的聲音留住了少年最後一絲理智,“嗷嗚”少年在青年白淨的耳頸間廝摩,猶如天鵝交頸。

  雖然這一幕很養眼……但朝陽小隊的人這回基本都能肯定一件事了:不管唐亞和唐敖是什麼關係,都擁有著很深的牽絆……但就算是同性相戀又怎麼樣?已經末世了,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哪裡還要管什麼他人眼光和社會輿論?不過……以後還是不要靠唐亞太近好了,他們總算有點明白那森森的獨佔欲和背後的冷氣是怎麼回事了。

  遠處高樓上,子彈射出後野狼就以為結果已定,但狙擊手一直匍匐在地上未起身,他望著瞄準鏡中呈現出來的景象,一直沉穩的面容首次出現了不敢相信的裂痕,但還沒等他開口,不斷在瞳孔中放大的子彈成了他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

  “嘭!”

  “怎麼還不起來?你還趴上癮了?”野狼轉身都走了幾步,還不見對方起身整理槍械跟上,反而聽到一聲槍響,只好轉身問道。這一轉身,就看到一隻眼窩蹦出血花,一手抱著狙擊步槍躺在血泊中的小弟。被子彈射中的眼睛,正是他看瞄準鏡的那只。


☆、58第58章 團滅

  子彈飛過的位置,破開空氣留下微微的震盪,窺視傳來的方向,淡淡的血腥氣味……唐敖朝一個方向望去,微顯凹陷的深邃眼睛如星空變幻穿越空間牢牢鎖住了遠處樓頂上同樣盯著自己的人,野獸咧嘴笑了,露出的整潔牙齒被陽光一照就森白地閃光——那是嗜血的微笑。

  高樓上,野狼放下望遠鏡,他控制不住地顫慄,是因為一種被猛獸盯住的毛骨悚然,也是因為一種被挑起狼性的興奮。

  “頭!”

  “把凱子好好安葬……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啪!”手裡的望遠鏡被摔成了碎片,野狼怎麼也沒想到他以為易如反掌的一件交易,卻讓他失去了一個如此重要的兄弟,想到當初來找他們的那個女人高高在上的姿態,野狼的拳頭捏出了青筋:當初那女人提供的資料可是說青年是普通人,他所在的朝陽小隊也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三流團隊,她可沒說,這些人會有槍!這和當初談好的條件根本不同!

  “小弟,你覺得那婊子長得還不錯是吧?”

  “頭?”開車小弟欣喜若狂。

  “帶幾個弟兄,去和她好好談談,情況有變,我們已經損失了很多,她必須先預支一部分疫苗,她要是交不出來……就隨你們怎麼玩,玩完記得處理乾淨。”

  “遵命!頭!”

  是的,野狼以為青年身邊的人有槍支,而且至少有一把狙擊槍。沒有槍?開什麼玩笑?!難道那子彈是被人手擲回來的?又不是手榴彈!就是手榴彈也扔不了那麼遠!野狼沒有親眼看到,所以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身為狙擊手的凱子臨死前看到的景象,雖然這景象很讓人難以相信——一個少年僅憑藉強橫的**就擋住並擲回了子彈殺敵。

  這回不止青年,連他所在的團隊也是自己的獵殺目標!而搞不清楚狀況還他損失一個重要兄弟的女人……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還真以為自己是開敬老院的!

  ……

  任務順利完成,除了中間出現的一點不為人知的小插曲,這天和以往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唐敖在回去的途中一直緊握著青年的手,不發一言,他平時也十分沉默,眾人並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同。只有緊挨著高大少年而坐的唐亞清晰感到了少年緊繃的身體,岌岌可危仿佛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

  以至於回到基地之後,沒和隊員們一起去交任務,唐敖就直接拉著唐亞回了房間鎖住門,然後進了空間。

  “唐敖?”

  “……亞亞。”高大少年的嗓音低啞而危險,純黑的雙眸染上氤氳的色澤,如翻江倒海正在醞釀的風暴,在青年看來自有一番氣勢磅礴的美。

  “嗯?”

  “……亞亞!”你一定不要出事!所有想要危害你的人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高大少年的懷抱一如既往的炙熱,唐亞卻感到一絲沉重,不知道如何才能徹底解除少年的緊張危險情緒。他對自己居然差點被人槍殺也感到十分詫異,但在少年比自己反應還強烈百倍的比較下,唐亞反而壓下了心中的恐慌,少年這種繃得太近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狀態也十分危險,他不在乎少年殺人,但擔心他頭腦過熱控制不住傷了自己。

  “亞亞,你,這裡,不,出去。”

  “你想一個人解決?不行,我和你一起去。”他們手上連狙擊槍都有,很難說沒有別的危險武器。他不知道唐敖有多強,但知道蟻多咬死象的道理,而且如今除了知道對方想殺自己,對敵人的情況一無所知,他們明顯處於劣勢。

  “相信,我。亞亞。”

  “……”青年抿唇,高大少年同樣倔強地看著他。他跟著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只是身手,還有比他更甚的倔脾氣,每當出現危及唐亞的事情,一向對他唯命是從的少年就會變得異常執著堅持。

  “你能保證自己不會受傷,安全回來?”最後讓步的還是青年,唐亞第一次覺得:他真是把少年慣壞了……

  “我。保證。”和體溫一樣炙熱的吻印在白皙潔淨的額頭,莊嚴鄭重仿佛許下一個誓言。

  “我會在空間等你三天,如果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空間裡的三天,換算成外界時間是7個小時12分鐘,現在手機顯示的時間是晚上5點48分,所以他最久只能等到淩晨一點。

  “我。會。回來。”等我。

  唐亞送唐敖出了空間。

  不能浪費時間……唐亞這樣想的時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自己居然呆坐了幾個小時什麼都沒想。他有些木然地起身,想趁這時間整理一下空間,卻發現空間裡一切都規劃擺放的井井有條,這些都是自己和唐敖抽空一點一點做的。看到被當做倉庫的一角滿滿當當的糧食,唐亞想:不如做飯吧……上次做好的飯好像消耗的差不多了,就再做一些好了。

  從面袋中舀出麵粉,唐亞開始和麵,這些都是做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動作,記憶已經烙進了身體裡,雖然他什麼都沒想,但還是做的和以前沒有兩樣。面和好了,做什麼呢?對了,上次做的熏肉還剩很多,就做熏肉大餅吧……唐敖最愛吃。

  唐亞第一次體會到自己辦事效率很高,煎了十幾摞一掌厚的大餅居然只用了三個小時,如果不是火候趕不上,他還可以更快一些……再做點別的好了:土豆雞塊、醬牛肉、回鍋肉、糖醋排骨……唐亞默想著,手上動作飛快,等做出來的飯菜把多層的壁櫥全部塞滿,唐亞猛然發現:自己下意識想到和做出來的都是唐敖愛吃的。

  在重生之前,唐亞一直是一個人,做自己一個人的飯,買自己一個人的牙刷拖鞋,有時候幫同學帶東西經常是把自己的買好同學的卻忘記了,有人說他自私,有人說他不把別人的話放心上……可是如今,有這麼一位少年,在唐亞的潛意識裡,把他放在了自己之前。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少年已經對他這麼重要了呢,甚至比自己還重要……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沒有契約誓言,他們只是在末世同行,相互擁抱汲取溫暖,但他們之間卻有著比血緣誓言更為牢固緊密的紐帶連接,那麼,這個看不見的紐帶——是什麼呢?

  唐亞在空間裡的時候,唐敖已經擰開門出去,又從外面用鑰匙把門反鎖,客廳裡沒有人,應該是和刑朋安一起去交任務還沒回來。鑰匙裝進口袋,唐敖走到陽臺上,夕陽的餘暉中高大身體投下的影子漸漸變淡,直到完全消失。好像突然刮起了一陣風,藍色的窗簾被空氣帶動,給光束中無數飛舞的灰塵帶來了巨大的影響,每粒灰塵的軌跡都發生了巨大變化。

  遠處野狼團隊一半的弟兄已經先趕回基地準備和女人再次“商議”交易的事情,野狼領著剩下的一半就邊獵殺喪屍邊往回趕,他們遇到一個幾百規模的喪屍群,勝負自然毫無疑問,喪屍的屍塊殘肢遍地,野狼回到車上灌著礦泉水,看小弟們整理戰場:挖出源珠,再把喪屍屍體堆到一起一把火燒掉。

  “……老吳,你覺不覺得……人好像少了……”一陣風從說話者身邊吹過,卻很難讓人覺得身上涼爽,只會覺得心頭一涼,他回頭一看,瞬間睜大了眼睛,那悄無聲息地倒在血泊中的不是老吳又是誰,是什麼讓弟兄突然橫死?驚恐襲擊了他的內心,他轉頭忍不住要大喊:“老……”只發出了一個氣音,一條紅線突然出現在他青筋冒出的脖頸上,他的嘴唇甕動著,最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倒在了喪屍屍群中。

  同樣的情景也在別的地方重演著,等到坐在車裡的野狼等人發現後面太過安靜,從後視鏡再沒有看見一個人站立的時候,眾人流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喪屍的屍山——而這一切,只發生在短短的幾秒之內。

  “!”

  野狼想喊,想破口大駡,想抽出後腰的手槍,他目眥欲裂想記住仇人的樣子,但除了一陣微風,他什麼也看不到,他的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無力的垂下,黑暗侵襲——頸動脈瞬間被切割,噴泉般湧出的滾燙血液甚至染紅了整個車前玻璃,車內的其餘兩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有了相同的遭遇。

  他們到死都不知道殺死他們的是誰,他們只是想多一個在末世生存的保障,可如今這保障卻成了他們的催命符,這大概是野狼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他們沒有錯,只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然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當所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濃烈的血腥之氣吸引來了遙遠地方的喪屍,野狼屍體所在的車頂上某處空氣波動了一下,透過這處可以看到扭曲的背景,就像火焰高溫的灼燒扭曲了空氣,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夕陽終於在地平線上消失,晚風拂動綠茵繁茂的枝葉草蔓。樹欲靜,而風不止。

  B市時間20:00整,基地內野狼團隊駐紮的四層別墅,最高層沒有關住落地窗的某個陽臺,深色的窗簾被夜風拂動了一下,又很快靜止,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似乎有什麼在房間的地毯上停駐了一下,從這個房間可以清晰聽到下層傳來的女子淒厲哭叫,但只響了一瞬就被什麼捂住,嬉鬧嘈雜的聲音沒有停止,房間的門被打開的輕微聲音完全被掩蓋住。

  氣流的微動如野獸的潛伏,慢慢靠近聲音傳來的方向,隱藏的赤紅獸瞳冷視眼前的一切:男人因為欲望扭曲的醜陋嘴臉,女人污濁赤裸的身體……不管是如何光怪陸離的景象,最後充斥視野的都是一片猩紅。

  聽到敲門聲,董遠晨打開大門,就有一個巨大的黑影當頭落下,正是唐敖,圍繞他全身的煞氣還沒完全散去,董遠晨硬是咽下了快要出口的詢問,其他人自然也是面面相覷不敢去惹這位煞神——如果說唐亞是冷淡難以接近但還能相處溝通,一直跟在青年身後的唐敖就是生人勿近不能招惹,和平相處就很難得了。高大少年也沒說話,直接越過他就走到主臥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又鎖上。

  房間裡已經有了一個人的氣息,正是少年最熟悉迷戀的氣味,被青年主動抱住的時候,高大少年渾身的煞氣終於完全消散,他微微彎腰,如出巢獵殺的野獸小心洗去一身血氣後歸巢般露出完全放鬆愜意的表情來。

  B市時間20:43,巡邏人員發現了一直喧囂不斷的野狼駐紮地居然沉默異常,於是敲門查看,發現了門檻上有少量血跡,於是破門而入,發現一樓中間的圓角大廳空空如也,空氣中有濃烈的血腥氣息,但地上除了一灘灘黑色的不知名液體就沒有別的東西,科研人員研究發現該液體成分複雜,但各種元素種類和含量居然都人體相差無幾。

  後軍部介入也沒查出任何跡象,只是從這一天起,“野狼”的名字從顯示幕上被劃去,在生死未知的末世並沒有誰對這個團隊的消失特別關注,引起他們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和野狼團隊一起消失的完全沒有任何跡象可尋的還有一位女性,這位女性是某師長的家屬,但該師長對尋找失蹤者並沒有表現出興趣,於是此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59第59章 疫苗

  海上一行後大概過了一個月,唐亞他們的薪酬終於下來了。知其然後想知其所以然,自然比在黑暗中摸索要更容易,再加上Z國從末世之後就一直在研究這個方面的內容,所以在拿到R國的樣品和主要資料之後,很快就研究出了和樣品一樣的疫苗,只是還不能批量生產。

  另外,這種治療S病毒的疫苗只能在被喪屍咬過後30分鐘內使用才能起效,而且,成功的效率只有12.5%——這還是提高之後的數字。同時,該疫苗的效果不能累加,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被喪屍咬後幸運地逃出,在30分鐘內注射了疫苗並且幸運地成為12.5%中的一員,但下次被咬他還需要再注射一次並且祈禱自己再次幸運地躲過死神的鐮刀。

  聽起來實在有些雞肋,但對於已經身處深淵的人們來說,就是一根能稍微增加點浮力的稻草也彌足珍貴。這種疫苗被命名為“S1”,“S”雖然和喪屍的首拼相同,但在這裡它有著另外一個意思——save,拯救。

  唐亞拿著巴掌長兩指寬的袖珍冷藏盒,覺得自己辛苦一番弄來的疫苗好像真的用處不大——最大的問題就是S1型疫苗必須冷藏在零下30℃才能保持不變質,因為S病毒的活性極大,對應的疫苗也是如此,一個月內不使用,就不能再用了。不過對於唐亞來說,最大的問題反而不是問題,他的空間可以把放入的物品一直保持在最初的狀態。

  而那讓人心中忐忑的機率,不論高低,總是給了被喪屍咬到後只能等死的人多了一絲生存的希望。對於一個人來說,只要不是100%的成功率,99.9%和12.5%的差別並不明顯,不幸的話就是機率高達99.9%他也可能會成為那餘下的0.1%——生,或者死,對半而已。

  看著隊員們又是憂又是喜不一而足的表情,唐亞有些遲疑自己要不要提出代為保管疫苗的要求:可以無視疫苗的保質期是件好事,但如果他們受傷不能在30分鐘內趕到自己身邊……自己反而可能害死他們。

  微一抬頭,就對上身邊的高大少年剛好看下來的眼睛,唐亞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基地內發生的像整個團隊無聲無息地消失這種大事,他當然也是知道的,和唐敖的行蹤聯繫起來不難猜出想要殺自己的人是誰,雖然他不知道怎麼招惹那個團隊到他們要害自己性命的地步,但事情已經被唐敖太過乾淨地解決,自己最近也沒再遇到什麼危險,唐亞想:這件事情算就這麼過去了吧。

  讓唐亞感到難為情的是他那天不知道觸動了什麼情感腺細胞,居然死抱著唐敖不松地睡了一夜!唐敖當然不會笑他,但從那之後,每次對上少年那純黑乾淨到讓人無所遁形的眸子,唐亞就會忍不住想到那個還沒有答案的問題:聯繫自己和唐敖的紐帶,到底是什麼?他靈敏的直覺告訴他,其實他離答案已經只有一層窗紙的距離,但這層窗紙……他有些不敢碰觸,不想捅破。

  不再多想,少年眼中永遠不變的信任給了唐亞快刀斬亂麻的決心:就……說吧,反正又不是自己說了他們就會聽的,選擇權還是在他們自己身上,自己只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

  “刑朋安,我有延長疫苗保質期的辦法。”青年這話一出,的確讓眾人吃驚不少,但隨即想到青年和季正雲的交情,又釋然了:也許他的意思是可以在保質期前拜託季正雲更換新的疫苗……這樣就可以一個月一個月地延長下去。但青年也說過,他和那位軍人並沒有太過熟悉,為唐亞和唐敖更換兩支疫苗已經是很麻煩的一件事了,青年是好意,但他們這二十多人怎麼好意思湊上去……而且,他們行動時並不是都在一起的,如果分組或自由行動的時候傷到疫苗不在身邊怎麼辦?

  “呼,謝謝你,唐亞,不過太麻煩你了,我們還是自己保存好了,這樣用起來也方便。”雖然總是新鮮的疫苗很有吸引力,但眾人還是抵擋住了誘惑,所以由刑朋安代表發言道。

  唐亞聽到“麻煩”的一瞬有些不明白,但從眾人的角度一想就知道了他們指的是什麼,末世後軍人的地位提高了很多,季正雲應該有能力弄到一定數量的疫苗,所以拜託他的確是方法之一,但唐亞絕對不會用就是了,畢竟自己和他說到底除了見過幾次面、同行過幾次,其實並沒有什麼深厚情誼,他怎麼會去拜託他?

  既然被拒絕了,唐亞也不再堅持。空間的秘密不能暴露,如果眾人不這樣想,唐亞反而要頭痛怎麼解釋自己可以給疫苗保鮮的問題了。

  當初隨軍隊出海的外編獵人有幾百人,但一部分被復仇的白鯊們誤傷,一部分在船沉時沒穩住身體落水了……也許還有很多別的原因,總之,最後回程的時候,包括唐亞他們在內,外編人員只剩了一百左右。他們無一例外得到了一支第一批出產的疫苗作為酬勞。這些獵人都是第二層的居民,所以第二層一時竟多了些喜慶的味道,也多了些緊張的氣息。因為這些獵人當中,有人的疫苗被竊了。

  雖然基地內有巡邏的軍隊,第二層的管理也很嚴格,但到底不比末世之前,人們可以在公寓樓街道上各處安裝監視器,就是這樣,也有很多盜竊案件沒有破解,如今這種條件下就更不可能。前段時間的野狼團隊集體蒸發案件也是如此,上面沒人追究是不再查下去的一個原因,但幾百人集體消失可不是小事,而且現場遺留下的血跡說明他們遭遇的十有八九不會是好事。

  不知道野狼真正消失的原因,有人就會忍不住猜測:如果是復仇之後毀屍滅跡……這是對他們來說最好的,但如果是因為別的什麼緣故,比如野狼隊員們晚上太吵、處事張狂?如果是這些奇形怪狀的原因,他們就可能成為下一個消失的人啊!這個的確在基地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恐慌,也是軍隊不再大張旗鼓查明事實的原因之一,而最後一個原因就是——無論他們怎麼查,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條件下要找出真相都是難如登天。簡言之,他們知難而退了。

  查不出竊賊是誰,被竊的唉聲歎氣恨不當初,盜竊的沾沾自喜藏好贓物,無事的引以為戒小心翼翼。一時,第二層氣氛有些緊張。B市政府著眼于整個Z國安危,不會在意這些上不了檯面的小事。把視角轉向B市東南方向,拉長後放大就可以看到明顯呈對峙狀態的兩方。

  鏡頭再放大,就可以看到立於喪屍包圍中一塊高地上的智力喪屍,只是它這時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臉色一如既往地青白,看不出變化,只是一向梳理整齊的短髮散亂垂下擋住了眼睛,看不清它的表情,身上的衣物也不復整潔,滿是破損。

  在它的對面,是一支上萬人的重火力武裝部隊,是B市政府知道智力喪屍以後,模擬猜測了它的本領,準備了各種應對方式,專門用來捕捉智力喪屍而建立的軍隊。軍隊的眾多準備當中最明顯的,就是每輛重型裝甲車都裝備了幾台巨大的音響,明亮的指示燈顯示著它們正處於工作狀態,但人耳卻聽不到聲音,它們播放的——是次聲波。只是這些音波範圍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會引起人體的內臟共振,只會讓人情緒有些煩躁,相較於這些嚴格遵循紀律的軍人,對智力喪屍的影響顯然更大,因為空氣中充滿了雜論無章的音波,嚴重妨礙了它對普通喪屍的控制。

  兩方對峙的中央空地上有戰士的遺體,也有喪屍的殘骸,士兵們仍然整齊待命,喪屍們卻被新鮮血肉勾引著蠢蠢欲動。

  “哇~”嬰兒的啼哭打破了這種短暫的對峙,發出聲音的正是旺仔,他被一個士兵抱在懷裡,一開始睡著的時候還好,醒後不到一秒就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哭喊,怎麼哄都沒用——他們這群大老爺們也不會哄啊!誰知道喪屍為什麼要帶個孩子啊!而且還是嬰兒……喪屍會養孩子?它養孩子幹什麼?像人養豬一樣養大了吃還是養兒防老?喪屍會老?這個進化喪屍智力到底有多高……

  他們身為國家的軍人,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槍口對準危害人民的猙獰喪屍,但不能對一個無辜的嬰兒下手。和智力喪屍第一次照面,軍人們也十分驚訝,因為它除了具有喪屍的外表特徵,動作著裝反而都更像人類,它是不是仍具有生前的記憶,它吃源珠也吃人是不是已經沒有了人性……這些都要在抓住它之後,由科學家研究才會知道。

  末世後,地球磁場混亂,人造衛星和地面已經失去了聯繫,飛機等依靠磁極工作的工具都不能使用,不能通過衛星,只能靠人力觀察智力喪屍的一切,但這樣不僅有力所不能及的困難,而且隨時面臨著被喪屍包圍的危險。所以上面才會在短短的觀察一段時間後就下令執行“捕捉計畫”。

  高處的智力喪屍看起來受創不小,又受雜亂音波影響,對喪屍的威壓和控制能力也減小了——它自己好像也知道,所以才把旺仔放在了一個普通喪屍絕對觸不到的位置,結果被一個士兵發現弄了下來——正是動手的最好時機,他們這次能找到它並把它堵在這裡,手裡的嬰兒吸引著它重創後仍不肯離去是最大的原因,下次可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嬰兒的啼哭讓有些站不穩的智力喪屍猛然抬起頭來,它雙眼赤紅,在陽光照耀下璀璨如寶石,士兵們沒有讀懂它仿佛有烈焰在其中灼燒的眼神,但清晰感受到了它的憤怒。赤紅的眼光穿過無數對準它的槍炮,落在了旺仔小小的身體上,流露出複雜的神色來。它猛然站直了身子,指令官高高舉起了手臂,在智力喪屍轉身的一刻,手臂猛然揮下!

  “轟!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四聲,血肉橫飛,連一段距離開外的士兵們都忍不住回身撲倒,和硝煙氣味一起彌漫在空中的是掩蓋人視線的濃重煙霧。爆炸聲停之後,一片死寂。

  水車噴灑水霧,煙霧沾水後被吸附重重落進塵土,空氣的能見度迅速升高。

  “去檢查!”

  “是!”

  剛剛發射的幾枚炮彈雖然威力巨大,但射在了智力喪屍四周,它應該只會受到氣浪等餘威波及,夠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它受的了,這回一定能一舉拿下智力喪屍!

  果然,和四周遍是斷體殘肢的爆炸中心相比,中央的喪屍要完整的多,屍堆最上面的正是智力喪屍。士兵小心翼翼靠近,多次試探,發現它好像已經徹底死亡,以防萬一,還是一槍貫穿了它的大腦,又挖出了源珠,顏色是比一般喪屍濃很多的紅色——在捕捉智力喪屍之前,B市基地又捉到過兩隻力量喪屍,在它們腦中發現了源珠,說明進化喪屍也有源珠,而當初從N市運來的力量喪屍沒有源珠,可能是不知道被誰提前挖走了——用早就準備好的容器裝好屍體和源珠,軍隊解決掉倖存的零散喪屍,開始班師回朝覆命。

  而士兵手中的旺仔在爆炸聲響起的一刻就發出了更大的哭嚎,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麼,也許只是被爆炸聲嚇到,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怎麼都哄不住,直到力氣漸漸用盡,哭聲慢慢減小,他厥了過去。


☆、60第60章 潛入

  萬籟俱寂的夜晚,風中傳來的訊息驚醒了淺眠的唐敖,他側耳細聽:有大馬力的引擎聲和熟悉的氣味,應該是軍部的車隊駛回基地,並且帶回了一個熟人,要不要告訴亞亞……

  第二天,清晨。

  “旺仔在基地裡?”唐亞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系鞋帶,聞言差點把鞋帶打成死結。他能說……其實他已經把自己這個侄子忘得一乾二淨了麼……

  ——“唐亞,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

  ——“孩子是無辜的!”

  唐亞本以為嬰兒已經凶多吉少,如今卻發現他還存活著,也許當初旺仔真的是被人抱走了?或者被人救了?活著是好事,唐亞總不能還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對他不聞不問。

  “他現在在哪?”

  高大少年手指一動,遙指著第三層的標誌性建築之一:B市電視塔,末世之前是個遊樂和觀光的好地方,末世之後因為它是發射和接受廣播的重要建築,有足夠空間,易守難攻,又在第三層內,就被徵用做了科研基地,非相關人員進不去的地方——旺仔怎麼在那裡?廣播站顯然不會用到一個兩三個月大的嬰兒,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旺仔是被送到了科研所。

  一個被帶回基地的嬰兒,在沒有JC局和孤兒院的今天,再沒地方可以去也不會被送到科研所這種地方啊!唐亞沒有去過什麼科研機構,對它的印象就是從外國電影中看到的那樣:一片單調的白色,到處都是冰冷的高科技,十步一個需要輸入密碼的關卡,充滿了各種稀奇古怪或成功或失敗的實驗品。在那樣的地方出現的嬰兒,怎麼看都是只有淪為實驗品的下場吧?

  ……這真是想不管都不行,只能去看看了。

  基地會拿嬰兒做實驗嗎?唐亞想到疫苗的成功率有12.5%,這個資料顯然是經歷過足夠數量的測試才得出的,而人體測試的試驗品們都是自願的?每一條實驗結果裡又包含了多少血淚?揭開光鮮的外表後他會看到什麼?唐亞心中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但不管怎麼樣,去電視塔他勢在必行。

  唐亞把時間定在今晚,他給自己和唐敖換了暗色的衣服,又把可能用到的東西整理過濾了一遍。等到夜幕籠罩了整個基地,團隊裡別的人都陷入睡眠,唐亞拉開了房間的窗戶,唐敖手臂環住他的腰,腳下一個用力就在空中跳出很遠。他帶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但行動完全不受影響,在房頂之間跳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落地輕盈如一支羽毛。

  唐亞幾乎被他半摟在懷裡,夜風吹亂了他微長的額發,從發隙間仰頭可以看見少年線條堅毅的下巴,看起來就很可靠的樣子……唐亞猛然意識到: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唐敖已經成長了這麼多,這樣繼續下去,他會成為一個能給人安全感可以依靠的好男人吧,在末世一定會很受女性歡迎吧……

  第二層和第三層之間的出入口是有士兵把守,但唐亞他們是在高低參差不齊的屋頂間跳躍前行的,行動迅速而安靜無聲,如完全融進黑夜的幽靈,所以毫無疑問沒有被任何士兵和居民發現。

  由唐敖帶路,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電視塔奔去。晚上,塔里的人員數量減少了很多,唐敖悄無聲息地在離地面約有200多米的露天瞭望平臺上落腳。唐亞從唐敖手環抱中走出,發現這一層黑漆漆沒有人影,擁有夜視能力的他們可以清晰看見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幾百張桌子——這裡被改成了餐廳啊。

  平臺到室內的路被十幾扇防盜玻璃門阻擋,食堂的工作人員下班後,這些門就被鎖上了。不過,還難不倒唐亞他們。唐敖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半尺長的鋒利指甲“噌”地彈出,如上次打開廣播室一樣,尖銳的指甲在門鎖的縫隙間一劃,手一推,門就開了。高大少年跟在青年身後,兩人躡手躡腳地向室內走廊的方向走,遇到有門阻擋就如法炮製——有點像兩個入室行竊的小偷,不過,和事實相差也不遠,唐亞的確打算:不管旺仔有沒有受到什麼非人待遇,他都要帶走他。

  論潛入的本事,唐亞自認絕對比不上有著血脈傳承的唐敖,但唐敖找到旺仔容易,想帶出來就難了,誰能保的准嬰兒不會突然哭鬧起來。如果一起,唐亞可以把旺仔送進空間,只是相應的,兩個人目標更大,也更容易被發現。兩個方法各有利弊,他們最後還是默認選擇了第二種。

  跟著唐敖的指示一步步向旺仔所在的地方靠近,唐亞發現:警戒其實並不怎麼嚴。他不知道,電視塔30層以上空了5層,從35層到第50層的檢查都比較嚴格,但再往上就比較寬鬆了——畢竟蜘蛛俠和空中飛人都是外國的,不會到B市來。要是真的如電影中一般十步設一個關卡,姑且不論末世後有沒有那麼多資金和條件做出這些東西,一道道關卡雖然提高了保密和安全性,但也會嚴重浪費工作人員們的時間和精力。

  綜上所述,電視塔就改造成了唐亞如今看到的樣子:視野沒有一片雪白——因為政府只是把研究需要的機器搬到這裡,需要消毒進行實驗的房間會消毒,而別的地方幾乎沒有做什麼改動。同樣,高科技和試驗品們也都被放在他們該待的地方。

  兩人默默潛行,遇到有人的地方就盡力避開——幸好沒人在這裡安裝監視器、攝像頭什麼的,一路蜿蜒硬是繞了幾個蛇形的曲線,唐亞他們終於慢慢靠近了旺仔所在的房間。在一牆之隔的地方確認除了嬰兒偶爾的抽噎聲,並沒有別人的氣息,周圍也沒有人,唐亞和唐敖迅速打開門走了進去。

  唐亞一眼就看到了無數玻璃長櫃,裡面用不知名液體泡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有被打開整個大腦的喪屍,也有皮膚青白的死人,還有泡著零散器官的瓶瓶罐罐……死寂的氣氛,或失水乾癟或吸水膨脹的屍體,再加上空氣中嬰兒若有若無的啼哭聲,即使唐亞早已經不怕死人和喪屍,也感到了一絲毛骨悚然。

  循著聲音靠近,唐亞發現了被放在一個半人長的玻璃櫃中的旺仔:他的身下只鋪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床單,雖然天氣已經和炎夏一樣,但這個貯存各種標本的房間氣溫被空調控制的很低,一層床單完全抵擋不住四面襲來的寒氣,嬰兒原本紅潤的臉頰已經完全被凍成了青白色!

  再把嬰兒小心抱起,仔細檢查一番,發現了傷痕若干,饅頭般胖乎乎的小手上就被無數針頭紮的青紫,手臂和腦袋上也有類似的針孔……自己看到的旺仔就已經如此,在那他沒看到的地方和時間,旺仔還不知道遭遇過什麼!

  如果自己再不來看他,不知道這麼一夜過去,旺仔還有命沒有!一時,羞愧自責種種複雜情緒都湧上了心頭,這和有沒有感情有沒有血緣無關,只要是一個還有良知的人就不能無視一個無辜的嬰兒被這麼對待,而唐亞自認接受了二十年教育的自己心理很健康,更何況,會有今天這種情況,自己難辭其咎——所以,他看不下去。

  唐亞想的不錯,旺仔的確經歷了一番“詳細檢查”,畢竟他的來歷聽起來太過駭人:從喪屍王一樣的存在——智力喪屍手中帶回來的孩子。而且,這個嬰兒顯然還被智力喪屍養了一段不短的時間。智力喪屍為什麼不吃他?是因為智力喪屍不想吃還是不能吃?嬰兒的身體裡是不是有克制S病毒的抗體?或者退一步說,他可以製造一種像分泌物之類的東西以克制喪屍對它的食欲……這些就是科學家們最關心最感興趣的,他們覺得:也許這個奇跡般存活在喪屍群中的嬰兒就是人類戰勝喪屍的關鍵也說不定。

  於是,抽血、身體各部位皮膚毛髮取樣……配合智力喪屍的屍體取樣,科學家們瘋魔了一樣開始全身心投入研究中去,如果誰能有新的有用發現,或者借此機會改進了S1型疫苗,能成為名垂青史的名人也說不定。有人隨便派了一個助手照顧啼哭的嬰兒,沒有人在意嬰兒為什麼啼哭,也沒人關心他是不是餓了,痛了。不是想不到,是因為不在意,所以沒有去想。而照顧嬰兒的助手顯然也不把他放在心上,就不怎麼負責地把嬰兒丟在了這個冰冷可怕的房間。

  人們總是說可以為大義舍小義,政府顯然就是如此:以國家和大多數人的利益為重,所以要犧牲小部分人。每個人旁觀時都說可以理解,如果被放棄的人不甘心想抗爭,一瞬間所有的人都可以說出大義凜然的話譴責他們,仿佛他們的行為是多麼自私多麼愚蠢多麼不可原諒,他們最好能主動洗乾淨脖子躺下才對,但當被捨棄的輪到自己,這些人還能這麼說嗎?

  唐亞不知道嬰兒和“人類戰勝喪屍的關鍵”,就是知道,他的思想覺悟也沒高到捨生取義的地步。當初秦始皇能一統天下,不是因為他是秦始皇,而是必定會有這麼一個人做這些事,他也可能是高始皇、李始皇,歷史的車輪永遠不會因為個人而改變。這不是話本電影,不會有超人救世主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事情發生。人類和喪屍的生存抗爭猶如拔河拉鋸,一個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所以無論如何,唐亞都會帶旺仔走。

  時間緊張,唐亞直接把旺仔送進空間,就要和唐敖一起出門,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雖然距房門還有一段距離,但房間外是一道長長的直廊,如果這時出去,無論如何一定會被看到的吧。兩人對視一眼,唐亞咬牙,把旺仔從空間取出放回玻璃櫃中,自己和唐敖躲在成堆的容器之後,重疊的大量玻璃容器完全遮蓋了兩人的身影,但這是對一般人而言,對唐亞和唐敖來說,還是可以透過層層容器和液體看到房間內的一切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隨著“吱扭”一聲輕響,有人推門進來了。


☆、61第61章 前奏

  透過無數瓶瓶罐罐,唐亞和唐敖看到的是被扭曲過的光影:他穿著科研人員普遍穿著的白大褂,身材瘦高,表情陰霾,頭髮還是梳成油光鋥亮的整齊樣子,正是艦船上一別後就沒再見面的李林。他手裡拿著一隻錐形瓶,裡面裝有透明的溶液,直奔著旺仔所在的方向走去。

  唐亞看著他動作粗魯地把嬰兒嘴掰開,直接把手裡的溶液倒了進去,大部分的液體因為來不及咽下順著嬰兒的嘴角流到了衣襟上,濕了一大片,而且他倒的太急,嬰兒被嗆住,想咳但因為沒力氣只能發出微弱的幾聲難受的嗚咽,瓶口磕在旺仔牙床上的聲音聽起來就很響,可見脆弱的嬰兒牙齦一定受傷了……唐亞握拳,想著李林喂給旺仔的應該是營養液,等他喂完走掉就好了……再忍一會,別打亂計畫。

  唐亞和唐敖一路行進雖然沒遇到什麼阻礙,但行動再隱秘也只是暫時的,不說別的,就是露天瞭望平臺那層的餐廳大門,一前一後兩扇大門被打開,而且切口俐落,他們沒有做任何掩飾,很快就會被人發現不對勁的吧……也許別人不會知道他和唐敖是從半空中潛入的,但毫無疑問,如果這次不能成功帶走旺仔,下次一定更難。

  而且隨著李林的粗魯動作,嬰兒原本包著的床單散開,一股臭味散發出來,熏得靠近的李林當下就嫌棄的後退一步,潔白的床單如今已經沾染了大片的汙跡。被一大堆機械圍著取完樣本之後,旺仔就被丟到了這個玻璃櫃裡,也就是說,他從昨天離開智力喪屍之後就沒有再進食,所以排泄的只是一些尿液。但對性格龜毛的李林來說,他自然是很嫌棄的。

  他一手拎起床單直接扯出來,帶動被裹在裡面的嬰兒也翻了一個身,小包子額頭直接重重撞在了玻璃上,發出很響“嘭”的一聲。“嗚嗚……”旺仔被凍得青紫的身體直接接觸了冷硬的玻璃,身體又冷又疼又餓,他小小的眉頭因此難受地皺了起來,發出了微弱的嗚咽聲——哭了不知道多久,小包子已經沒有力氣再發出什麼大聲響了。

  “哼!”李林也不理會嬰兒如何,對他來說,這個嬰兒是“實驗材料”,更是唐亞的孩子,只要別弄死了對上面不好交代,還不是隨便他怎麼弄。李林比唐亞更早地來到B市,唐亞到B市時,李林剛好做的是負責給來B市的倖存者檢查身體中化驗血液的這個環節,他看到了標記著唐亞姓名的試管,當時出於某種心理,他把唐亞的化驗結果拷貝保存了一份。

  而昨天得到的旺仔部分化驗結果他看著就覺得熟悉,仔細一想,就回憶起嬰兒的DNA和唐亞的相似度很高,這說明他們一定有親屬關係。李林不知道唐亞到底是什麼時候有了一個孩子,他不關心這個,孩子是不是唐亞的也不重要,只要他說“是”那就“是”,而且他目前也只關心:如果把這份DNA對比資料“無意”中給晴晴看到,晴晴會不會就對那個該死卻一直不死的人死心,轉而接受自己的求婚……自己是前途無量的科學家——雖然目前還只是助手,但肯定比唐亞這個朝不保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於非命的二流獵人好吧?

  想到這些,李林越看面前的這個孩子越覺得他長得像唐亞一樣面目可憎,用床單擦拭嬰兒身體的動作也越來越粗暴用力,恨不得搓下來他一層皮。

  唐亞看著旺仔已經紅腫如桃子的眼睛和滿是青紫甚至滲出了血絲的身體,只覺得心裡有把無名火燒的越來越旺,垂在身側的手握拳越來越緊,越來越緊……直到被唐敖握住一指一指地慢慢掰開,唐亞看著高大少年關切和全然信任的純黑眼眸,裡面清晰倒映出自己的映射。自從重生之後,唐亞幾乎就沒有照過什麼鏡子,現在在少年清澈如鏡的眼中看見自己,唐亞突然覺得有些陌生——這是他嗎?因為生存,他做了越來越多的改變和妥協,改變了這麼多的自己……已經完全看不出最初的影子了。

  目前的情景雖然讓唐亞憤怒,但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之內,此時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等李林發洩完離開;但心中的憤怒等種種複雜感情又一直用越來越大的聲音說:“別忍了,出去吧,宰了李林這個畜生,難道你還能忍下去嗎?”

  唐亞曾立誓說絕對不辜負這次重生,他不僅要在末世活下去,而且要活的很好……可是當理智與情感發生衝突,面對少年全然信任的眼睛,他該如何選擇?

  青年內心掙扎的時候,B市基地,第三層內實驗室,科學家們正在不知疲倦地繼續研究剛剛獲得的新試驗材料:旺仔和智力喪屍的身體各方面取樣。因為從剛到手之後就一直在不眠不休地研究,所以實驗結果已經基本出來了,但結果很讓人大吃一驚,或者說——失望。

  先說智力喪屍的吧,按軍部調查到的資料顯示:智力喪屍是一個類似於“喪屍王”一樣的存在,一方面是因為它能通過“餵食”普通喪屍源珠“培養”得到力量喪屍,雖然得到的力量喪屍並不一定能承受或完全吸收源珠中的能源——科學家們實驗已經發現,給捕捉到的普通喪屍喂源珠,它們很排斥,對新鮮血肉的渴望有多強,對源珠的食欲就有多低。被餵食源珠的普通喪屍一般都會產生一定變化,大部分會直接爆炸,有一部分會發生部分不可預知的變異,這中間很少的一部分會變異出有用的能力,比如力量或速度,不過它們的體型很相似,都是暴漲到三米以上的體型,皮膚甚至因為太過急劇的變化而寸寸龜裂,直接暴露出紅黑相間的虯結肌肉,而且不行動起來幾乎分辨不出二者,所以科學家才會統稱二者均為“力量喪屍”。

  另一方面,智力喪屍會發出一種類似於次聲波的音波,並且通過音波控制普通喪屍和力量喪屍,這就使它成為了喪屍們的統帥,而且軍部從N市逃離的倖存者口中知道:N市基地的覆滅,就是智力喪屍帶領數以百萬計的喪屍圍攻的結果。至今不知道它為什麼這麼做,也許喪屍和人類天生就是死敵吧,喪屍以人類為食,人類視喪屍為必須消滅的危險,就像人不會和自己吃的雞談判說我要吃你,雞如果聽得懂,不給你吃,你就餓死也不吃嗎?沒有和平共處的可能,發展下去,要麼人被當肉雞圈養起來,要麼喪屍在地球上消失。

  擒賊先擒王,這也是B市基地無法容忍智力喪屍存在必須消滅它的原因之一。按理說,喪屍王比普通喪屍和力量喪屍都厲害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從智力喪屍屍體取樣化驗和各種試驗結果都顯示:它的**和力量喪屍也差不多,甚至還不如力量喪屍,只比普通喪屍好一點,就連它的源珠所含能源測得資料也和力量喪屍相差無幾,並沒有科學家們期待的高數值。難道是因為他們得到的智力喪屍是已經徹底死亡的,它的本領只有“活著”的時候才能體現出來?都怪那些士兵……他們明明要求最好活捉智力喪屍的!

  把智力喪屍令人不滿意的檢驗結果放到一邊,科學家們再次全神貫注于嬰兒的一切,結果發現這個結果也讓人厥倒:無論是大到生理特徵還是細微到DNA,檢驗結果條條都說明了嬰兒就只是一個早產目前有三個月大身體各部分指標都十分健康的嬰兒!這無疑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只是一個普通嬰兒……居然只是一個普通嬰兒……科學家們都要摔桌子咆哮了:他們廢寢忘食以為會有重大發現結果就是為一個嬰兒做了一次全方面體檢麼?研究根本沒有任何進展!

  一個普通嬰兒居然可以安然無恙地生活在喪屍群中,和智力喪屍的維護當然脫不開關係,但智力喪屍為什麼要養人類的孩子?難道這個嬰兒是它的孩子或者類似于它的孩子或者它喜歡孩子?只是這種喜歡是像人類養育孩子一樣的喜歡還是飼養寵物一樣的喜歡,抑或飼養雞鴨口糧一樣的喜歡……隨著智力喪屍的死亡,這一切都成了謎,沒有人能解答。

  科學家們在糾結的時候,被夜幕籠罩基本陷入沉睡的基地並不知道:它建立之後的首次重大危機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在B市東南方向,一座因為爆炸造成的廢墟當中,一雙肌肉虯結的赤紅手臂猛然從廢墟之中伸出,帶動無數泥石碎塊滾動掉落,騰起的煙塵中,由各種碎石鋼筋木板累積而成的廢墟地面晃動的越來越厲害,竄出的手臂撐開的空間越來越大,出來的部分也越來越多,手臂主人的外貌也慢慢顯露出來,是一隻身高約有三米的喪屍:它肌肉虯結,在四肢外側和背脊頭頂都有尖銳鋒利的猙獰骨刺露出,其中最短的也有一尺長,而這些骨刺骨刀的鋒利程度——從地上滾落到一邊的鋼筋平滑俐落的切口就可以知道。

  在它身後因為它已經爬出而形成的巨大黑洞裡,有一雙赤紅如寶石的眼睛,這雙眼睛裡飽含暴虐瘋狂等各種肆虐情緒,一直死死地盯住西北的方向——那裡,是B市基地所在的位置。


☆、62第62章聚集

  b市基地,第三層電視塔,試驗材料冷藏室。

  唐亞隨著少年的手指用力慢慢放鬆了手掌,一番掙扎之後決心已定,再回頭看自己剛剛的舉棋不定就覺得有些好笑:他有什麼好擔心的?他一直過著嚴謹律己的生活是為什麼?是為了能在末世更好地生存下去,他可以為此手染鮮血,殺孽深重,但不能違背本心。在風雲變幻不知道明天的末世,他不想再留下遺憾。碧水訣也教習他要“應勢隨心”——應勢是要借力打力,乘風而上,隨心就是道法自然,不違本心。人生除死無大事,想做就去做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且他還有空間這個作弊神器,既然如此,何苦委屈自己,不按自己的心意去做?

  唐亞回握唐敖的手,高大少年純黑眼睛裡映出的是自己微微放鬆的側臉。青年潔白如玉的手指輕捏了一下少年的寬大手掌,指示道:“行動!”卻反被少年緊握住了手掌,唐敖示意他仔細傾聽,唐亞全神貫注於聽覺,果然聽到了由遠及近的嘈雜腳步聲,是很多人走近的聲音。

  聲音漸近,一群穿著同樣式白大褂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有人走到一個玻璃箱前放幹液體舀出器材開始熟練地取樣,有人把剛剛處理好的標本放到新的空玻璃櫃裡注滿液體保存……還有一人走到李林旁邊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關教授說這個小孩已經沒用了,不是你負責他麼?處理一下吧。”他是和李林一起跟著關教授做助手的,叫平弘帥,平時和李林關係還不錯,兩人經常互相幫忙遮掩。

  “……我知道了,謝謝。”李林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他當然知道關教授和平弘帥分別是什麼意思:關教授是讓他把嬰兒交給軍隊處理,軍隊可能會找人收養他;平弘帥的意思是隨自己處理,他會幫自己打掩護。末世裡,誰會關心一個沒有什麼關係的嬰兒不見是去了哪裡?兩人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唐亞躲在暗處,對兩人的神色和交談都一清二楚,自然也明白了他們的不懷好意,這才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完全認清李林的嘴臉:他原本以為李林只是個十分自私陰損的人,當初推自己進喪屍群是為了利用自己阻擋喪屍的腳步,但現在看來,也許他當時的主要目的就是讓自己死吧?可是自己和他到底有什麼仇讓他恨自己到這個地步?一個沒有行動能力的嬰兒又能怎麼惹到他讓他狠下毒手?

  有些人很難學會感恩,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會被他們永遠記住並無限放大甚至滋生仇恨。仇恨像荊棘織成的囚籠,一旦被困住,連看這個世界的眼光都會變化——不管看什麼,他們的眼前都籠罩了一層仇恨交織成的網,原本和“仇人”無關的事稍有不順心,荊棘就會在視野中浮現出來,也可以歸咎成對方的責任,但實際上,是他們自己用虛影織成了囚籠困住了他們自己,是他們的肆意放縱讓一片小小的陰影成了纏繞他們一生的夢魘。他們已經自己困死了自己,再難更進一步,而且往往他們還不自知。

  既然如此,就新仇舊恨一起做個了結吧!上輩子你推我下了地獄,這輩子就讓我送你下地獄嘗嘗自己釀的苦果!

  今晚的圓月分外明亮,正趕上農曆十五,末世之後第一次有這麼明亮的光輝灑落人間,雖然有閒心欣賞月色的人幾乎沒有,但基地已經公佈了疫苗研製成功的消息無疑成為了全國各地的倖存者們在黑暗中看到的一絲光亮,雖然這亮光還很弱,但他們都相信未來會越來越好,喪屍不再那麼可怕,末世很快就會過去。

  在這些倖存者們歡欣鼓舞鬥志高昂的時候,他們並不知道,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不管是正在沒有目標遊蕩的喪屍,還是終於幸運地捉到一隻田鼠正在瘋搶著往嘴裡塞的喪屍,它們都突然一致停下了閒逛和進食的動作,被血污泥土沾髒的頭臉左右艱難扭動著,似乎在尋找辨認什麼,但最後,無數雙沒有瞳孔的慘白雙眼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然後,閒逛的喪屍們挪動了腳步,進食的喪屍們猶豫了一下,對手裡已經被抓的腸穿肚爛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食物猶有些戀戀不捨,但到底被意識上的巨大恐懼壓迫著,它們掙扎了一下,還是抓著手裡搶到的一部分,邊拼命往嘴裡塞,邊步伐怪異跌跌撞撞地向一個方向走去。

  高濤側身用全部的力量頂住木門,但眼睜睜看著門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門外喪屍們撞擊的力道也越來越強,在他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下去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撞擊突然停了!然後是拖遝嘈雜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四周一片死寂,從裂縫裡看到門外空曠的地面,高濤粗喘著癱在了地上,汗水濕透了他的衣衫,才發現他剛才就是靠一口氣撐著,現在這口氣一散,他連一根小拇指都動不了。

  同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地上演著。有少量的人發現了這種現象,但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地球的衛星還能使用,他們就會看到這樣一幅景象:明亮月光籠罩下的大地上,散落在九州大陸上的零散喪屍群慢慢朝一個隱約的中心彙聚著,像一顆顆水珠在滾動,水珠遇上水珠就形成一顆更巨大的水珠,越來越多的水珠彙聚在一起就形成小股的水流,然後是大股的水流……有路的走路,沒路的找路,只要可以行走,喪屍們就朝一個固定的方向不知疲憊的靠近。黑色的喪屍群形成的屍潮如同從高處向低處流瀉的水銀,從四面八方不留痕跡地向中央靠攏。

  隱約被它們圍攏的中心正是b市所在的地區,而在b市基地之外十幾公里的地方,有一個頎長的身影也在一步步朝這個方向靠近,它的身邊圍繞著奇異的音波,傳出很遠很遠,跟在它身後的除了一隻骨刺凸出的二級力量喪屍,還有十二個初級力量喪屍,它們沒有絲毫阻隔地接收了智力喪屍發出的音波,處在強度最大的中心位置,無一例外地被智力喪屍壓迫地幾乎抬不起頭,有的居然像綿羊在虎狼身邊一樣瑟瑟發抖——這是一種等級上的鴻溝造成的天然威壓,難以逾越。

  而此時b市基地之內,唐亞耐心等待房間裡別的科研人員們相繼離開,等到整個房間除了他和唐敖只剩李林的時候,前腳掌著地,一手握著從空間裡舀出的鐵棍,青年漂亮的身體繃緊成了一彎蓄勢待發的弓,他身邊的高大少年也野獸般弓起脊背,肌肉中充滿著蓄勢待發的力量,但就在青年要如離弦弓箭般沖出的一刻,少年猛然停滯了動作,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只少年,同一時刻聽到聲音的還有電視塔上廣播站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們,他們突然接收到了一個不明信號,這個信號無視他們設定的攔阻程式和設備,直接在總控制台響起,那是一個有些沙啞磁性的成年男子聲音,他說話的口音停頓都有些奇怪,就像是外國人第一次開口說z國話一樣,語句邏輯都有些奇怪——如果唐亞在這裡就會知道“他”說話的方式和剛學說話不久的唐敖是一樣的——但不可否認,“他”的聲音很好聽,如果不是出現的那麼詭異,放到末世之前說不定也會是一位十分受歡迎的cv,但在此時此刻突然沒有預兆地出現,還阻斷關閉不了,除了詭異就還是詭異了。唯一值得慶倖的估計就是這個聲音只在總控制室響起,沒有傳到整個基地引起恐慌。

  廣播站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們也許不會想那麼多,但突然出現的聲音只說了一句話,不容忽視的一句話,之後就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如果不是控制室自動錄音的設備一直開著,他們也許會以為剛剛那句話是幻覺也說不定。那個成年男子的沙啞聲音說道:“交出。阿賴耶。否則。全部。死。”雖然“他”口音奇怪,但只要聽過的人就能感受到這句話裡所包含的濃烈殺意,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句話立即被層層傳遞上去,無數已經熟睡的官員政客被吵醒,每個人都被這句話的內容驅走了全部睡意,他們匆匆穿上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沖到會議室展開了一次緊急會議,對每個字都進行一番仔細推敲想過它的每個含義之後,他們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讓b市基地交出一個叫“阿賴耶”的人或者東西或者別的什麼,如果交不出,“他”就要全基地人的命!

  這聽起來很荒誕,領導者們一時不能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只是一個玩笑,要全部人的命?這口氣也太大了。但一直向基地靠近的喪屍們不是假的,有站在高處守夜的士兵已經看到了遠處數量龐大的黑色屍潮激起無數煙塵,正在向基地逼近,換個方向眺望也是一樣的情景:四面八方,從不斷推進的喪屍潮最前面的邊界到地面與夜空接洽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喪屍,如同黑色的海水漲潮掀起百米高的巨浪即將對著基地重重落下。b市上周邊占地面積足有2萬平方公里的巨大基地,在面對這屍潮的時候,居然顯得如此渺小脆弱,就像暴露在巨浪之下的礁石島嶼,人類所以為的銅牆鐵壁高牆大炮在這絕對的差距面前——不堪一擊。

  2014年6月12日的夜晚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不論對喪屍還是人類,雖然大部分人類還沒有意識到。在這一天,一個巨大的危機襲擊了b市倖存者基地,b市作為z國首都,不只是最大的基地所在的地方,更是一種指引著z國人民前進方向的存在,是z國人民和喪屍不懈抗爭下去的精神支柱,如果它在這次危機中潰敗倒下,對全z國的打擊將會是致命的。這就像一艘航行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的輪船風雨飄搖中突然失去了指引的燈塔,整個陷入了侵染人心黑暗之中,等待它的,只能是沉沒海底的命運。

  b市基地,不能倒。


☆、63第63章分兵

  當潮水一樣出現在基地四周的喪屍大潮從監視器傳到顯示幕上的時候,領導者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爬上後腦勺,讓人頭皮不可控制地發緊。

  有時候危機太大或者超出人們的承受能力越多,人就很容易連抵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眼前這種情況就是如此,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有一種脫力感,這不是意味著他們準備放棄抵抗,只是在準備抵抗的時候,人的心裡會忍不住地打鼓:我們能贏嗎?能堅持下來嗎?有活下去希望嗎?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喪屍太多,太多,普通的武器已經不能對敵強我弱的局勢造成影響,難道要出動核武器嗎?這麼密集彙聚的喪屍大潮,使用核武器的確可以沒有絲毫懸疑地擊潰喪屍潮,可是,b市基地占地面積只有這麼大,一顆核彈頭的威力範圍可以達到毀滅2萬平方公里,一旦使用,在這個範圍之內將會寸草不留,而且在未來幾百年內輻射殘餘的影響仍在持續。這也就意味著,b市基地不復存在,是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的辦法。如果不到最後只能同歸於盡的地步……不會動用的辦法。

  “它不是要‘阿賴耶’麼?找到‘阿賴耶’給它!快!”

  把突然出現的告知和眼前的喪屍大潮聯繫起來,說話的人顯然不會是人類,智力喪屍已經被擊殺了,難道這是第二隻智力喪屍?那它要的是不是被擊殺的智力喪屍?雖然只有屍體,但幸好還沒被肢解,趕快交出去!有人猜測覺得這是最可能的,連忙邊派人去取來,邊祈禱看到被破壞一點的屍體它不會太憤怒造成反效果……

  他們在準備,喪屍們可沒有絲毫等待的耐心,離基地越近,圍牆後傳來的新鮮人肉就越吸引它們,不需要智力喪屍的驅動,它們就爭先恐後地紛紛向基地撲去。普通喪屍雖然沒有進化喪屍的力量強大,但它們有著佔據絕對優勢的龐大數量,和絕不輸給進化喪屍的對血肉的瘋狂渴望,一層層電網圍牆被摧枯拉朽地撕裂撞到,一道道深而寬的壕溝被喪屍們用身體填滿……

  四面楚歌,一層層的設置並不能阻擋多久,如果它們撲到近前,最堅固的圍牆也擋不住,所以時間持續的越久,對基地越不利。z國的辦事效率大概從來沒這麼迅速過,智力喪屍的屍體從第三層的電視塔被送到基地最外層的高牆之上的只用了十分鐘不到。

  “我們已經找到了‘阿賴耶’,在這裡,請你先控制住喪屍潮,我們可以談一談交還的事!”從幾十個開到最大的碩大音響中傳出的聲音即使在巨大的混亂當中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傳出很遠。等了幾十秒,沒有回應,說話的外交官又換了別的語種分別重複了一遍,但還是沒有回應。

  這麼大的動靜,只要不是死人就不可能繼續無動於衷地睡覺,所以整個基地的人們都慌亂地爬了起來,b市管理一直十分嚴格的好處在這個時候體現了出來——幾乎沒有出現什麼大混亂。就在所有倖存者和領導者們一起心中忐忑的時候,那個聲音再次出現了,這次廣播站的工作人員直接把聲音接通了外部的音響,聲音傳遍了整個基地:“交出。阿賴耶。”

  沒人看到,在密密麻麻的的黑色喪屍潮中,有一雙赤紅眼睛閃現了一下又湮沒於黑色浪潮中。

  話音剛落,被包裹在白色床單中的智力喪屍屍體突然爆炸,在圍牆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大小不一的碎肉殘肢落在地上發出或輕或重的聲響,所幸沒有什麼傷亡——不過在這個時候也沒人在乎有沒有傷亡了:如果不能交出它口中的“阿賴耶”,被喪屍大潮圍攏的b市基地內所有人都會死!

  “快找‘阿賴耶’給它!”該死的!當局者忍不住要咆哮,這“阿賴耶”到底是什麼你也不說清楚!說清楚了只要不是核彈頭都能給你啊!可是無論對這不知道來源的聲音怎麼詢問,它說完就不再有任何回應。

  接到命令,管理基地人員和各種物品資訊的工作人員們立即開始調查:喪屍潮今晚才出現,說明“阿賴耶”出現在基地是這兩天的事……在電腦上輸入關鍵字查詢,得到了密密麻麻的幾頁物品和人員資訊,一邊通知相關人員調出對應物品,一邊讓等待在一旁的人將調來的東西包括人一個個送到最外層驗證。有屍體爆炸在前的例子,在不知道屍體是自爆還是被它引爆的情況下,被點到的人當然不願意去送死,但在強勢的政府面前,不是你說不去就拒絕的了的。

  這些人和物品的下場如何姑且先不說,基地內,軍隊都調動起來守在該守的地方,倖存者們有的舀起自己的武器等待著,準備牆一倒就拼它個魚死網破,有的聚在一起瑟瑟發抖做無用的祈禱,有的麻木的等待真正死亡的到來,有的在整理打包東西準備找機會逃走,雖然希望渺茫……在外界亂成一片的時候,電視塔科研人員們所在的地方反而很平靜,倒不是他們心中不急,只是急也沒用,他們中大部分可以面不改色的解剖喪屍甚至進化喪屍的屍體,做各種一般人看到覺得毛骨悚然的試驗,記錄出現的各種不可思議的可怕現象,但他們很少舀起武器親手殺死一兩個喪屍,或者說幾乎沒有。

  武力並不是他們的強項,他們最寶貴的是頭腦,所以末世之初國家就派出軍隊來救他們,保護他們,雖然他們不能殺敵,但如果基地能渡過這次危機,毫無疑問,他們的地位還是那麼高,不會有絲毫動搖。這大概就是李林面對唐亞一直覺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原因之一。

  唐亞在被唐敖示意之後就拉著他進了空間,聽唐敖說明了外界情況,唐亞是有些不敢相信的,不是懷疑少年的話,只是不敢相信居然會出現這種最為糟糕的情況,全z國有多少人?13億不止,從末世開始到現在,有多少人變成了喪屍?就算只有5億變成了喪屍,而且也沒有全部一下子出現,但b市基地有多少人?上千萬?其中又有多少人有戰鬥能力?這個數字對比,讓人絕望。

  “智力喪屍為什麼要這樣大規模圍攻b市基地?”唐亞下意識以為是智力喪屍領導的,因為當初n市基地的淪陷就是如此,他並不知道基地派出軍隊擊殺智力喪屍的事,唐敖也不知道,他只是因為有著迥異於人類的聽力系統,所以聽到了那句突然出現的聲音罷了。唐敖告訴唐亞:那個陌生聲音說要基地交出“阿賴耶”。

  因為“阿賴耶”圍攻基地……“阿賴耶”是什麼?唐敖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唐亞心中隱隱有個預感,但就像靈光一現,他還沒抓住,就溜走了。b市基地如果淪陷……其造成的深遠影響一定遠不是已經淪陷的n市可比的,這將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打擊。b市基地……不能倒!

  那就快點解決掉李林、抱回旺仔後一起去看看具體情況。唐亞拖著唐敖出了空間,首先感覺到的就是從腳底傳來的尖銳觸感,因為手裡發出不堪重負的細碎聲響,身邊的唐敖由於體重原因更是直接把腳下的玻璃碎片踩成了粉末。其次就是面前的玻璃器皿幾乎全部都粉碎了,不知名的液體灑了一地,視線不再受阻礙,唐亞清晰看到了已經大變樣的房間。

  “啊啊!”李林慘叫著,他癱倒在地上不住後退,直到退至牆角,退無可退。在他面前,是一隻肌肉不住融化,和體表的液體一起滴下來的巨大怪物,是活捉後進行實驗但失敗的產品之一,被剛剛進來的科研人員們放進玻璃櫃中,並且被注射了極大分量的抑制病毒活性的藥劑,但受到不明音波影響,提前從休眠中醒來了。

  短短的幾十秒裡,這個房間的所有器皿都被打破,這一層都是儲藏試驗材料的倉庫,除了取用材料和記錄材料變化,少有人來,而且平弘帥還熱心幫李林把所有可能進來的人都給支開了,所以他現在才會陷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

  “別吃我!別吃我!”李林狼狽後退著,旺仔被丟在離他幾米之外的地方,他指著躺在大灘液體中的嬰兒大喊道:“你吃他吧!吃他!他肉嫩!”

  唐亞和唐敖突然出現在沒有任何遮擋的空曠房間中,李林搖頭的時候剛好看到,他目瞪口呆見鬼般看著他們,一時連近在咫尺的高大喪屍都忘了,而高大喪屍好像真的被他口中“更嫩的肉”吸引住了,轉而向旺仔的方向走去。

  糟糕!

  來不及多想,唐亞和唐敖的迅速朝高大喪屍沖去,因為身影太快,唐敖幾乎在空中留下了殘影,沖到近前時長腿直接一個橫掃,把高大喪屍踹到了另一邊的牆壁上,有更多的爛肉因為這番劇烈震動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悶悶的輕響,像柏油滴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

  唐亞的速度比唐敖要慢一些,等到他無視李林快掉出來的眼珠子,從空間裡舀出乾燥的毛毯包住已經無力抽噎快陷入昏迷的旺仔,然後把一隻裝滿溫牛奶的奶瓶塞到他懷裡,小包子聞著奶香,一下子就找到奶嘴準確地叼進嘴裡開始用力允吸。同時也看清了這只高大喪屍的面貌:它就像被放進烤箱的蠟燭,無聲無息地迅速融化著,臉上和胸前等多處都露出了森森白骨,就算沒有唐敖的攻擊,它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唐亞就不信,肌肉韌帶什麼的都不見了,一堆骨頭還能動的起來。

  果然,唐敖暴戾直接的攻擊直接把高大喪屍多處骨骼擊成粉碎,粉色的爛肉被甩出很遠,唐亞一腳踩到,發現居然很有黏性。當體表覆蓋的肌腱神經都融化掉落,沒有任何阻擋的內臟嘩啦啦掉了一地,濃烈的腐爛惡臭氣味熏得唐亞不禁後退一步,唐敖更是反應劇烈地退出很遠。幾乎只剩一具鏤空骨架的高大喪屍歪斜著重重砸進了粉色爛肉堆中,被唐敖踢破的頭顱有著明顯的下陷,沒有毛髮頭皮,可以清晰看見凹陷下去一大塊的頭蓋骨,黃白相夾的腦漿緩慢流了出來。

  唐亞以為這是結束了,結果走廊上居然傳來了一片混亂的聲音,自以為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已經爬到門邊的李林,剛露出一個頭,就又慘叫著退了回來,他退開沒多久,在沉重拖遝的聲音中,冷藏室的門被重重撞開,只剩半邊固定的釘子讓它保持著搖搖晃晃掛在牆上的狀態,門邊的雪白牆壁上出現了明顯的龜裂圖紋。

  幾雙肌肉虯結的手臂因為看不到目標在空氣中胡亂揮舞著,已經很難看出人類手掌模樣的利爪青黑的指甲尖利如鋼刺成圓錐形,最長的有一尺長,它們都有著三米以上的高大身體,站直了可以高出門檻一大截,卻爭先恐後地想擠進來,弄得門檻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雪白粉塊簌簌落了下來。

  冷藏室原本就不大,如果被它們擠進來就更顯擁擠,活動不開,倒不如直接在寬敞的長廊裡解決掉。唐敖顯然和唐亞所想的相同,不用他示意,就幾個飛踢把肌肉過於發達導致下盤不怎麼穩當的幾隻力量喪屍踹倒在地上,幾具高大身體並排硬生生在地上滑行很遠,在離門口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停下。

  走廊上打鬥聲中摻雜了由遠及近地傳來斷斷續續的嘈雜步伐聲,沒有人的呼吸聲,唐敖是因為完全收斂了自己的氣息,但別的……就不是活人了。他要去幫他!

  “別動!”


☆、64第64章毒氣

  “別動!”

  說話的是李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角落裡僅存的幾個沒被波及到的完整玻璃器皿旁邊,其中最大的有半人高的玻璃容器中裝滿了青黃的氣體,李林的手指按在一個紅色印有警告圖案的按鈕之上,他盯著唐亞,有些氣喘地重複道:“別動!否則……我就會……按下去!”

  房間裡地面上滿是爛肉和氣味刺鼻的液體,還有碎玻璃和從容器中流出的各種材料標本,李林在這樣的地面上慌不擇路地爬動,不知怎地撞得臉上滿是青紫,原本乾淨的白大褂也沾染上各種顏色和粉色粘稠的半固體,西裝褲膝蓋的部分應該是被玻璃紮傷了,有血跡滲出。

  “這裡面裝的是s病毒和別的毒氣摻雜在一起的濃縮氣體,是當初為了測試毒氣能不能殺死s病毒所做的類比試驗,但實驗進行了這麼久,我們還沒有驗收過,不知道現在剩的到底是病毒多些,還是毒氣多些……說這些高深的你也聽不懂,你只要知道——不論是哪個,都可以讓人死的很慘。”調色盤一樣的臉要做出得意的笑臉實在不容易,只會顯得猙獰,李林以為自己形象很瀟灑,但在強烈的日光燈下,他笑臉詭異,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李林繼續說道:“如果我把這個按鈕按下去,玻璃罐中的氣體就會瞬間釋放出來,而它擴散的速度……你再快,也躲不及。”

  唐亞微動一下身子,邁出了一個步子,李林看到立即嘶吼道:“別動!我不管你使什麼詭計,只要你一動,我就按下去!”他對剛剛唐亞的突然出現十分顧忌。

  “……如果氣體釋放出來,你也逃不開吧?”唐亞聞言止住靠近的腳步,說道。他懷裡還抱著不知憂愁、正拼命進食的旺仔,就算真如李林所說氣體擴散十分之快,他也來得及在李林按下按鈕的一瞬帶旺仔躲進空間,但走廊上不斷傳來的打鬥聲顯然說明戰鬥還沒有結束,如果自己帶旺仔躲進空間……唐敖怎麼辦?他不知道這氣體對唐敖有沒有傷害,不敢冒險,而且……自己躲進空間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唐敖會找不到他吧……

  氣體可不會認人,一旦無差別擴散開來……就好比在基地內部投下一顆炸彈,李林是瘋了才會這麼做……唐亞想的,其實和事實也相差不遠。

  李林沒聽到外面的廣播,在聲音響起的時候,房間裡裝著剛剛那只力量喪屍的玻璃櫃突然碎了,發出爆炸般的巨大聲響,注滿整個容器的培養液灑落一地,高大喪屍從中爬了出來。這只喪屍是李林和平弘帥一起負責的,他研究的方向就是看腐蝕性物質和各種有毒物質對s病毒活性有何影響。那只喪屍和李林現在控制的裝滿青黃氣體的玻璃罐就是他們一直以來忙碌的成果。

  普通喪屍遍地都是,但進化喪屍萬中出一,而且捕捉困難。實驗室裡做試驗,也試著自己培養,但成功的不多,所以都是珍惜的用了再用,李林他們只是助手,當然申請不到新的力量喪屍,用的就是帶他們的關教授用剩下的那只。這只喪屍從被紫外線嚴格殺菌後就一直飼養在無菌環境下,接受各種會改變身體酸鹼性的溶液注射,等到該注射的注射完了,為了方便觀察變化現象,平弘帥給它注射抑制病毒活性的溶劑,然後放到了培養液中讓它慢慢反應變化。

  但隨著玻璃櫃的碎裂,李林他們的一半心血化為烏有了——因為這只喪屍身上除了s病毒就沒有別的活物,又被注射過各種腐蝕性液體,一接觸空氣肌肉就開始迅速腐爛溶解。剛剛被喪屍不斷逼近,除了恐懼李林什麼都想不到,等到唐亞和唐敖出現,高大喪屍又被嬰兒吸引了注意力,他就想趁機逃走,逃到樓上去報告兩人的非法潛入和失去控制的喪屍。

  結果,剛伸出一個頭,他就看到走廊上擠滿了四五隻三米多高的力量喪屍。它們原本都被強制注射了抑制病毒活性的溶液,之前一直表現地很平靜,但受到空氣中傳來的音波刺激,它們突然發狂打破枷鎖,從房間裡跑出來,然後被新鮮血肉吸引到這邊,正好被李林撞上,他狼狽後退,也不管地面上到處都是玻璃碎片,紮進膝蓋和手心都是鑽心的疼。

  等到唐敖沖出去,把這些喪屍堵在了走廊上,房間裡只剩他和唐亞,看著抱著嬰兒的唐亞,新仇舊恨就一起湧上了李林心頭,燒得他眼睛都紅了:都怪這個人!要不是他,晴晴怎麼會一直不接受自己!要不是他,自己的心血怎麼會化為烏有!要不是他,自己現在應該在樓上喝著咖啡悠閒地做試驗,怎麼會這麼狼狽!要不是他……他怎麼不去死!

  按在紅色按鈕上的手指顫抖著,不自覺用了兩分力,聽到唐亞說的話後,李林才恢復了一點冷靜,心中冷笑道:他當然不想死,但也不想讓唐亞活著!

  “你懷裡的嬰兒,是你的孩子吧?”不等唐亞回答,李林繼續說道:“別想騙我,我都知道,我對比過你們的基因圖譜,你們絕對是父子關係!”

  “……”唐亞沒想到李林會偷偷化驗這個,來b市檢驗身體的時候,因為唐敖身體的特殊性,所以用了和在n市一樣的方法,其實他們的血樣都是工作人員的。只是唐亞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面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就是唐娜的丈夫,唐亞甚至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只是看到他就想起不知所蹤的旺仔,心裡有些沉重。

  唐娜的丈夫不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他和唐娜結婚不久,末世就來了,因為唐娜有他的孩子,他們的婚房就是唐亞賣給大伯的那座二層帶院小樓房,房產證上寫的還是唐亞大伯的名字,他還沒得到手,有些捨不得,所以軍隊來的時候,他才會帶著岳父一家也一起上車。但到n市基地之後,生活越來越艱難,尤其當岳父倒下和唐輝腿斷之後,一大家子就靠他一個人撐著,把他累的夠嗆。

  末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唐娜的丈夫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他找軍隊裡的熟人,知道軍隊要去b市就拜託給他車上留個位子。就在這時,岳母把唐亞帶回來了,雖然自己挨了一頓狠揍,但看著300積分,他覺得還是值的。但那個老太婆居然死抓著積分不放手,他只好硬搶——沒有積分,他怎麼去b市?給了熟人說好的100積分,他終於坐上了去b市的車。

  唐娜的丈夫覺得離開唐亞大伯一家子真是太明智了,那家人就像黴運一樣,丟開之後,自己的運氣馬上就好了。他一到b市,就遇到了以前關係不錯的同事,同事混得不錯,熱心地幫他安排了一個幫倖存者體檢的工作,而他體檢的時候,正好碰到了唐亞。

  唐亞早對大伯一家失望透頂,看到眼前這人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大伯一家為什麼在舀走自己的300積分之後還生活地那麼艱難的原因,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唐亞沒有和他打交道相認的意思,再加上受唐敖的法術影響,唐娜的丈夫也沒有認出唐亞。李林舀到的有著唐亞姓名標籤的血樣,其實是唐娜丈夫的,和旺仔的血樣比較,自然是親生父子無疑——不過這些跟李林解釋不清也不能說,李林也沒興趣聽唐亞解釋,在他心裡已經認定了旺仔是唐亞不知和誰生下的野種,無論唐亞說什麼他都會認為是狡辯,不說話,自然就是默認了。

  “我給他注射了x毒液,發作時間在15分鐘之後,如果在這期間不注射我手中的解毒劑,他就會死掉。”李林空閒的左手從白大褂口袋中舀出一支密封包裝的2毫升注射器,裡面裝有無色的解毒劑。x毒液是一種神經性毒液,是研究毒素時候的一種副產品,因為濃度稀薄又添加了一定程度的抑制劑,所以發作緩慢,和立即起效的神經毒素比較,也能致命,但要隱秘很多,而且查無可查。

  “……”唐亞低頭一看,果然小包子剃的光禿的頭皮上又多了一個鼓起的小小青包,是注射器留下的痕跡。

  〖唐亞。〗一道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唐亞失神了一下才想起來說話的正是雪狐。因為自己和唐敖搜集的源珠數量不小,量變終於引起了質變,大概一個月前,它開始了閉關修煉,以把吸收的源珠中的力量轉為自己本身的力量。它說,在它恢復本體之前,每當吸收的源珠達到一定數量,它就要進行一次閉關,估計還需要4次——當然,修煉期間,源珠的供應也不能斷。

  閉關的時候,就是把力量一遍遍地過濾提純,和它妖丹中的妖氣融合後保存下來,為以後重塑身體積累力量——它可不想做一副空蕩蕩沒有任何本領的廢物皮囊出來。一遍遍地迴圈萃取,運行路線都是一樣的,雪狐很快就感到了無聊,這時候它就十分嫉妒唐敖的傳承血統了——只是早期受的苦大一點,之後吸收能量都能自動提純撿最好的吸收,多好啊!不像自己這麼浪費時間……不過這種本領都是上古的神魔妖獸才會有的,像自己這種苦修得道的是想也想不到的……

  無聊的時候,雪狐就借著唐亞的眼睛偷窺外界,它看到的都是唐亞視野中出現的東西,但只能看,在閉關期間它不能和外界交談,唐亞和唐敖目前還都不知道它有這個本事,如果知道了……

  雪狐有著幾千年的閱歷,看到唐亞抱著失而復得的旺仔一下子就發現了嬰兒和之前的不同,但由於提前結束閉關後,下次又要從頭開始,它硬是忍了下來,只是也急得團團轉,一等閉關結束就馬上在唐亞腦海中冒頭。

  〖什麼事?〗

  〖這個嬰兒不能有事!〗

  〖……你不說,我也不會讓它有事。不過,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這個嬰兒是……〗

  〖算了,現在也沒時間聽你解釋。〗

  〖唐亞,吾宰了你!〗

  一人一狐在腦海中交談,因為只要動念一想就可以說出自己的想法,也能接收到對方的意思,十分迅速,所以幾乎不費什麼時間。和雪狐粗略溝通了一下,唐亞直接問李林道:“你想要什麼?”如果李林只是想害死旺仔就不會再說這些廢話,所以,他想要的不是旺仔的命,而是別的東西。

  這裡是電視塔第80層,曾經的旅遊勝地,為了便於觀景,和門口相對的整面牆壁都是由大塊的加強玻璃組成,只是剛剛被高大喪屍打破了一扇。就是沒風的天氣,高處也會有風,所以高層的房間一般是不開窗的,如今窗戶一破,猛烈的夜風就灌了進來,吹得只剩半邊吊在牆上的門嘎嘎作響。破掉的窗戶離李林很近,他沒有扣起的白大褂沾染了各種汙跡被風吹得緊貼著他高瘦的身子,油膩的黑髮在風中如水草擺動,再配上他青紫出血的臉,就像怨恨纏身的惡鬼,迫不及待地想拉生靈進地獄。

  “x毒液只有剛剛用掉的一支,同樣,它的解毒劑——也只有我手中這一支。”李林露出猙獰的笑意,他看到青年一向不動聲色到欠扁的臉上終於露出微微緊張的神色來,覺得心裡十分舒服,而剛剛拆掉石膏的手腕經過一番劇烈活動又隱隱作痛起來,讓他對唐亞的怨恨又多了一點。

  李林露出詭異的笑容,舀著解毒劑的手伸到風口,然後一丟——解毒劑被從破開的窗口中扔了出去。

  “!”

  “我要你死!”


☆、65第65章遇險

  “我要你死!”

  這句話聲音陰寒,帶著極大的怨恨,在急速逆風移動的唐亞耳邊響起時,聽的並不怎麼清晰,但青年已經知道——李林到底有多恨他了。

  他沒有時間去聽從背後傳來的李林那張狂的笑聲,沒有時間去想走廊上唐敖是不是已經解決掉了那些力量喪屍,沒有時間去想基地是不是又多陷入危機一分……因為,他在墜落——從電視塔第80層,在解毒劑被丟出窗口的一瞬間緊跟著沖到窗前,把旺仔送進空間,然後他做了李林最想看到的事情:從視窗跳了下去。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帶動的風也越來越大,唐亞眯著眼,緊盯著那支小小的注射器——因為和空氣的接觸面小,受到的摩擦力也小,但它比較輕,所以在下墜了十幾層的高度之後,唐亞終於把它抓在了手心,然後直接送進了空間。

  唐亞當然不是頭腦一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下來的,明知道會死還去做這件事——他還沒這麼大無畏的犧牲精神。自己重生一次可不是為了自殺,而且,要是自己死了,空間也會崩潰吧,裡面的東西會被封存起來,那旺仔救和不救也沒什麼區別……這可不是他想做的傻事。他之所以能毫不猶豫地跳下來,是因為他已經想到了一個辦法。

  很久之前,在x鎮被喪屍大潮困在高樓樓頂的時候,他就想有什麼辦法可以安全到達地面呢?雖然後來靠唐敖安全逃出,但唐亞並沒有停止思考這個問題。

  他發現無論什麼進空間前是什麼狀態,進空間時就會維持這個狀態,比如他彎腰進空間,那麼出現在空間裡的一瞬間,他就會是彎腰的,直到他改變這個狀態。同樣的,如果他保持坐礀出了空間,那麼回到外界的一瞬間,他就會保持坐礀,直到他變換礀勢。

  那麼……如果他在處於下墜的狀態時進空間呢?身體的慣性和已經帶有的速度被保持,下墜的速度直接作用在地面,如果速度太大,他就會受傷,但如果速度不大,他就可以調整好身體,以靜止的狀態出空間,這樣下墜的速度又從零開始增加。然後他再進空間,再出去……如此重複,就可以從高處安全到達地面,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第一次進空間時,墜落的速度不大,而現在,顯然已經晚了。

  人從多少層樓上摔下來會死?人們很難得出定論,但有一件事是公認的,那就是從十幾樓層上摔下來絕對活不了。

  半空中唐亞急速下墜的身體突然消失,只有明亮的月光見識了這魔法的一刻。而突然出現在空間裡,青年柔韌的腰肢後仰出一道驚人的弧度,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優美至極的半圓,如一尾美人魚沖進了彙聚靈髓的冰河之中。

  “嘭!”高速墜落的身體與水面接觸的一瞬間發出巨大聲響,水花四濺。儘管唐亞已經盡力增加了和水面的接觸面,但只有半人高的靈髓減緩不了多少速度,唐亞的身體迅速撞上了河底的靈脈,巨大的衝擊讓他眼前一黑。

  亞亞!

  高樓之上,李林對著風口張狂大笑,笑了幾聲就被冷風嗆得咳嗽起來,他剛要鬆開手中的按鈕,一隻大手握住了他,拇指剛好壓在他按在按鈕上的拇指,李林怪叫一聲,猛然回頭就對上了一雙赤紅滿含殺意的獸瞳,而按在他手指之上的拇指開始用力。

  “別按!別按!”李林拼命掙扎,居然撼動不了高大少年一根手指,自己的指甲反而崩裂開來,血流如注。這人瘋了!自己可不想陪他一起死!但按鈕還是瞬間按了下去,青黃的氣體撲面而來,李林首當其衝。

  “啊啊!!”像開水直接澆到裸露的皮膚上,唐敖一鬆手,李林就慘嚎著倒在地上打滾。他裸露在外的臉、手、脖頸都迅速鼓起了銅錢大小、紅腫透明的水泡,而且微微一碰就破開,流出腥氣的淡黃色液體,液體流過的地方又鼓起更多的水泡。

  “呃呃!”他的舌頭上也長出了一樣的水泡,蔓延全身的極致痛癢讓他忍不住下手用力抓撓,被他撓過的地方直接有一片一片的血肉落下來,就像砂鍋中已經燉爛了的排骨,一動,肉就和骨頭分開了。李林腫大了兩倍的腦袋已經被抓的血肉模糊,不再流淡黃色液體,轉而開始流血。

  他用腫如魚泡的雙眼不敢置信看著自己已經露出白色骨節的十指,被他用力撓過的手臂也血肉模糊,和上下一比明顯細了一圈,疼痛的神經已經被麻痹了,過很久才感到。他不敢再撓,但鑽心的癢渀佛侵入了他的骨髓,癢到他神志不清,連疼都感覺不到了,不知不覺,他又開始用已經露出白骨的手開始用力抓撓起來。

  而且,隨著不斷地抓撓,一種饑餓感突然在胸腹中湧起,饑餓感越來越強,胃液分泌的越來越多,他的嘴角流出了黑黃的涎水,黑色的瞳孔開始迅速縮小,然後,他聞到了肉香,這濃烈的肉香散落在他四周……

  “荷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東西在地上扭動著,因為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就用手在地上胡亂摸索,摸到散發香氣的碎肉就塞到滿是涎水的嘴裡迫不及待地咽下去……等到地面上的碎肉被吃光,他——不對,已經是“它”了——的饑餓還是沒有緩解,對新鮮血肉氣味異常敏感的它很快就找到了新的“食物”,露出森森白骨的骨節從身上輕鬆撕下一片肉,然後一邊餓死鬼一樣塞到嘴裡囫圇吞下,一邊又撕下更大的一片……

  唐敖沒有留下看李林到底會遭受什麼,按下按鈕之後,他就直接沖到了破碎的視窗中跳下去,高大少年在半空中骨節劈啪作響迅速變成了一隻玄色的巨大野獸,野獸掌踏黑色火焰,循著唐亞的氣味一瞬間下沖到了氣味突然斷絕的地方,玄色的野獸預感到了什麼,在氣味消失的地方團團轉,野獸焦急呼喚著什麼,但一直沒有回應,最後巨大野獸仰天發出了一聲響徹天際的悲鳴,它的身影猛然在空中消失了。

  野獸的悲鳴聲就在電視塔外響起,有人被這巨大的吼聲嚇得瑟瑟發抖,有人被其中的悲慟帶著落下眼淚,有人開始互相詢問“基地裡什麼時候養了野獸,這是老虎?不像啊……”,有人鼓足勇氣在電視塔周圍尋找發出吼聲的野獸,但沒有絲毫痕跡。而聽到80層的打鬥聲終於趕到的眾人看著無數珍貴標本材料散落一地,辛苦搜集和培養的力量喪屍全被殺死取了源珠,心中肉疼不說,還有些人受到擴散的毒氣影響,身上也鼓起了水泡……一番混亂。

  而此時,突破了層層阻礙終於到達基地第一層週邊的喪屍潮也開始像海浪敲擊礁石一樣,巨大的力道一次又一次重重敲在堅固的高大圍牆上,發出響亮的拍擊聲,這些聲音好像直接拍在了眾人心口上,帶動他們的心臟也開始緊張悸動起來,尤其是第一層的倖存者們,他們當中有的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瘋狂大叫,甚至開始自殘,也有人被這近在眼前的生死威脅逼出了狠勁,爬上高梯,看到冒頭的喪屍就一刀砍下去……

  軍隊們在高臺上圍了幾圈,子彈只要打出去就不會落空,但射中大腦以外的地方對喪屍們根本沒有任何影響,必須瞄準要害射擊才行。各種槍支都被舀出來使用:能造成大規模殺傷的霰彈槍被用來對付靠的最近的喪屍,裝備著能連著穿透兩隻喪屍大腦的穿甲彈的狙擊槍專門瞄準那些力量喪屍……

  也有殺傷性更強的各種炸彈:被發射最遠的凝固汽油燃燒炸彈,因為具有很強的粘附性,在喪屍群中爆炸開後,那些因為乾燥天氣幾乎快變成乾屍的喪屍身體很容易就著了火。火焰附著在身上,它們卻感覺不到疼,仍然前赴後繼爭先恐後地向前撲,害周邊的喪屍都一起燃燒起來……黑暗中處處火光,像黑色的河流上漂浮著一朵朵明亮盛開的火焰之花,隨屍潮不住起伏波動。同時使用的還有爆破炸彈、殺傷炸彈,只是爆炸四濺的殘肢很快就被後來的喪屍踩在腳下,沒有燃燒炸彈那麼顯眼。

  這是背水一戰,除了核彈,所有的武器都被徵用了。牆壁有了鬆動的時候,圍牆外的喪屍屍體也已經堆積的快和圍牆一樣高了——不是沒有人死亡,只是死亡的人掉落進屍潮連完整的骨頭都沒有留下。無數人爬上牆頭舀起武器開始直接和喪屍肉搏,不時有殘肢和鮮血飛濺,可是——面對著如海水般滔滔不絕的屍潮,面對著喪屍們放大的青黑面孔和尖銳獠牙,面對著只有圓月沒有明星的夜空……所有人的心中都忍不住產生了同一個疑問:他們還能看到明天的日出嗎?

  看著又一件被舉高後沒有反應抬回來的物品,不等士兵說話,當局者直接彎腰第一次不顧礀態地雙手抱頭,十指深深插入蓬鬆的花白頭髮中,末世之後,沒有染色劑是一個原因,更多的是操心太多,他白髮增加了很多,看起來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

  他直接道:“……沒找到?繼續找!另外……”

  他抬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通知西北那邊,核彈準備。”


☆、66第66章魂契

  巨大的黑色野獸突然出現在空間裡,立即循著猛然出現的熟悉氣味跑去,蓬鬆柔韌的頸發根根豎直起來,因為它聞到驚心的血腥氣味。

  淺淺的乳白色靈髓中,飄散著絲絲縷縷的紅色血跡,靈髓可以吸收一切能量體,血液當然也能吸收,而現在水中還有那麼多血絲,只能說明亞亞至今還在流血……

  “嗷嗚~”巨大的野獸在河岸邊趴伏下來,發出細微的悲鳴,赤紅的眼睛裡流露出哀絕的氣息,它不知道亞亞身上有什麼傷口,甚至不敢伸出舌頭為他舔舐。

  〖背部著地,顱內出血、脊髓損傷、肝脾破裂……如果不是落進靈髓中有一定緩衝,又被靈髓一直修復著身體,你現在看到的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把唐敖帶進空間的雪狐說道,然後被滿身暴虐之氣的野獸瞪視了。

  〖瞪什麼瞪?要不是你化形的時候把靈髓用掉那麼多,唐亞現在也不會這麼慘。〗自以為力量增長了一大截的雪狐說話也硬氣起來,而野獸垂下頭顱居然沒有反駁。其實不用雪狐說,它也在不住自責:如果它早點解決那些力量喪屍,如果它早點殺掉李林,如果它堅持跟在亞亞身邊……就不會……都是它的錯!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你有辦法。救亞亞?〗

  〖那當然。一個人類而已。〗

  〖救他!〗

  〖你剛剛殺進化喪屍舀到的源珠……〗

  〖全給你。救他。〗

  分我一半……剩下的話自然被雪狐吞進肚子裡,心裡笑眯了眼,那些源珠夠它直接再閉關一次,離重塑身體也更進一步了!果然只要扯到唐亞,再護食的野獸也會把到嘴的食物拱手送出。

  〖你的傳承血脈中應該有一樣遠古神獸和魔物都有的東西,叫做“魂契”,是一種死契,有著十分苛刻的結契條件,因為一旦結下就不能解除。契成之後,雙方生命共用,能一定程度感受到對方感情和思想,是只有伴侶之間才會結下的契約。〗

  〖……條件?〗

  〖結契雙方必須都是彼此心中最重要最親密的人,彼此信任,不能有一絲不甘願。你可要想好了,契約成功之後,你的笀命會縮短一半,而且不能找唐亞之外的人做伴侶……〗不過,對你來說,也許是好事也說不定……

  雖然說是雪狐的內丹撐起了這個空間,而且它至今對唐亞也沒多少好感,總覺得自己處處被他壓著心中不爽。但要是唐亞死了,空間就會封閉,只能等待下一個人打開它——現在外面可是末世,屍多人少,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同時,唐亞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合作者,和他交易不用勾心鬥角,打到的源珠又多,再加上唐敖願意交出剛剛得到的力量喪屍源珠……總之,雪狐覺得自己還是可以繼續容忍他一段時間的。

  〖你先給那個嬰兒注射解毒劑,喂喂!他可不能死!你別動手……他可是……你殺了他唐亞會不高興的!〗還是這句管用……

  〖不是它。亞亞。不會。受傷。〗

  〖唐亞拼了命救回來的人要是被你殺了……等他醒了看你怎麼交代!〗

  〖……〗

  〖快點做完好早點開始結契啊!不然唐亞就危險了。〗好不容易勸住了野獸,雪狐覺得這真是一件力氣活,還是讓唐亞快點醒過來接著做他的馴獸師吧!剛剛要不是它把這凶獸弄進空間,還不知道它會做出什麼事呢!

  〖怎麼。做?〗化形成人給旺仔注射完解毒劑,唐敖再次回復獸形問道。

  〖就像你學習傳承自血脈中的本領時一樣,把你的神識探到身體內部,血脈當中,尋找饕餮最古老的記憶……〗

  唐敖按照雪狐所說的用神識在饕餮最古老的記憶中尋找關於“魂契”的契約:它的神識是饕餮獸形的縮小版,在傳承記憶中尋找魂契,就像猛然推開了一扇古老的青銅大門,洪荒的氣息撲面而來。它在半空中踏空而行,腳下是無數說不出名字的種族在戰鬥的情形,黃煙滾滾,天空中有衣袖飄飄的仙人和猙獰兇悍的神獸也在激戰,法術打出五色的光團,場面華麗而壯觀……但這些並不能吸引好鬥的唐敖,他在時空的遂道中奔波,身邊有一扇扇或古樸或粗糙或華麗各種樣式的門,推開闖進去就是另一番情景……

  這些都是傳承自遠古饕餮血脈中的記憶碎片,記錄了那尊凶獸印象最為深刻的部分,有的只是一段電光急閃就毀天滅地的短暫戰鬥,有的是持續時間曠日持久的種族戰爭,有的是那個時期五洲大陸每個地方的各種妖獸圖志——如果唐亞看到了可能會感歎這說不定就是最早的食譜,只是上面的東西人類絕對吃不了,或者更準確的說,有時候人類甚至會成為它們的飼料……

  在如此眾多的記憶當中尋找某一樣東西並不容易,所幸識海中的滄海桑田變換在現實世界中不過一瞬,當唐敖的獸形穿梭過無數記憶之門在最深處的玄鐵大門前停下的時候,空間裡並沒有什麼變化,面色蒼白的唐亞沒有知覺的懸浮在靈髓之中,靈髓只能稍微修復他身體的損傷,暫時保持在一個不會再糟糕下去的狀態。

  巨大野獸睜眼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它小心翼翼地在離唐亞比較遠的地方下水,四肢沒進靈髓之後,水面微微上升一些,野獸慢慢靠近,只帶動水流產生很細微的波動,最後,在青年上方停了下來。

  “亞亞……”野獸輕輕呼喚著,昏睡中的青年好像聽到了它的呼喚,發出很輕的一聲呻吟,眉心因為痛楚皺起,讓野獸終於忍不住伸出舌尖舔舐,想用舌尖把眉心撫平。生病傷痛的人都會顯得脆弱,也格外畏寒,四周圍繞的靈髓雖然能減緩身體的痛楚,但也十分冰冷。

  唐亞知道自己在做夢,但不知道要如何醒來。他發現自己光裸著腳站在冰天雪地中,薄薄的冰層之下,是無數高舉著手臂拼命抓撓著冰層的喪屍,他想跑,但身體好像凍僵了,一動不能動,只能看著冰層越來越薄、越來越薄……腳下的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唐亞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下墜感和疼痛——但沒有。

  炙熱的粗糙物體帶著濕氣碰觸了他的半張臉,唐亞睜開眼,看到近在眼前的巨大黑色野獸,它伏低健美修長的身體,回首望著青年,赤紅的獸瞳裡滿是煞氣盡散的平和,它在邀請唐亞騎上它的背。

  陷入夢境的唐亞看不到空間裡的變化,不知道這裡正發生著一件奇妙罕見的事情——那就是魂契的訂立,那些遠古的身影已經不知所蹤,也許這會是近萬年來的第一次,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一層紅光從野獸的身體中散發出來,慢慢向四周擴散,把青年的整個身體包括進去之後又擴散了兩米的長度,遠處看,就像一個巨大的紅繭。附著在它體表的紅色越來越濃,然後如抽絲般出現了一根細長但堅韌的血色絲線,絲線渀佛有生命一樣,在“繭”的範圍內漂浮遊動著。隨即,又出現了第二根、第三根……每根絲線出現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直到再沒有新的絲線出現,圍繞在野獸身邊的絲線已經把它和青年的身體完全擋住,把一個繭狀的光團變成了真正的繭。

  漂浮著的絲線有無數根,它們擺動地沒有規律,但沒有任何兩根纏繞在一起。絲線中央是體型縮小了一圈的野獸,它開始控制絲線一根根地附著到青年身上,就像血色的朱砂在衣物都被化成齏粉的青年光裸的身體上繪製下一個又一個繁複的咒文,每個咒文在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都會猛然一亮然後隱沒在青年潔白如玉的肌膚之下。

  而隨著咒文的寫入,青年身體內部足以讓人類致命的損傷也被帶有法力的咒文迅速修復,青年的呼吸漸漸變得有力,臉上也慢慢有了血色,等到最後一個咒文完成,一人一獸之間猛然浮現一枚巨大的方形獸印,獸印一分為二,分別打入了青年和野獸眉心,紅光一閃之後消失無蹤。此時,青年已經恢復了紅潤的面色,呼吸平穩。

  大顆的汗珠從野獸被毛中滲透出來,重重砸進不知何時騰起白色霧氣的冰河靈髓中,既要繪製咒文,又要同時關注青年身體內部的變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上手就要一心二用,不能出一點差錯,野獸再精力旺盛也累的夠嗆,繪製完成之後硬撐著虛軟的身體爬到不會壓到青年的地方,野獸就癱下了。

  野獸伸出小心收斂了倒鉤的舌頭輕柔地舔舐著青年光潔的臉,看著纖長的眼睫微微動了動,然後艱難睜開了眼睛。它付出一半的精血和笀命,終於從死神手中奪回了它認定的伴侶。

  又是一番骨骼劈啪作響,野獸已經變成了同樣光裸的高大少年,他扶唐亞從靈髓中起身,寬厚的大掌被握住,順著青年的力蹲坐在他身邊。

  “唐敖,對不起。”青年露出一個有些疲憊的溫和笑意,歉意道:“剛剛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你。”

  他之前也思索過自己和唐敖之間是什麼關係,但那時候他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已經是重生一次的人了,居然還會怕這個怕那個,直到這次遇險……他終於不再逃避,揭開了那層窗紙。他看到少年火熱和全然信任的眼神,感到自己心中並不反感甚至有些歡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也許對唐敖來說,很難再接受自己之外的人類,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除了唐敖,他也不會再接受別人走到如此靠近自己的地步,不可能把空間的秘密告訴唐敖以外的人。也許他的天性才是最為自私的……只有對方先付出全部,他才會獻上自己。他再也遇不到能像唐敖一樣讓他安心信任的人了。

  青年的手指還很冰涼,但撫過少年臉上的地方卻迅速火燙起來,手指最後在唇邊停下,眼前是青年不斷放大清秀的臉,少年有些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直到唇上也傳來了微涼的觸感……少年緊緊抱住唐亞,像要把他融進骨血裡,不,他們已經互相融進了彼此的骨血裡,再也不會分離。


☆、67第67章潮退

  按理說確定關係之後一般人都會趁熱打鐵,讓關係更進一步,但唐亞是第一次談戀愛,唐敖是不知道戀愛為何物的野獸,確定了對伴侶的佔有權之後心滿意足,所以兩人的雙唇一觸即離後,唐亞找出新的衣物給自己和唐敖換好,就直接奔去看旺仔的情況。

  旺仔裹著毛毯吃飽喝足,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面上,唐亞抱起他,小心掀開毛毯,托著嬰兒小小的身子放進了靈髓當中,冰涼的液體讓人不適,旺仔掙動著,但靈髓的作用很快就顯露出來,嬰兒裸露的青紫迅速消退,疼痛減輕,旺仔掙動的力道也弱了下來,發出細微的哽咽。

  “沒事了哦,乖。”找出小衣服給旺仔穿好,再包上薄毛毯,唐亞也終於有時間詢問雪狐關於旺仔的事。自己救旺仔是因為他是自己的侄子,但聽雪狐的意思,它是因為別的原因。

  “這個嬰兒是‘阿賴耶’。”雖然說是救唐亞,但自己什麼都沒做,而且舀人手軟,剛剛占到大便宜的雪狐有問必答。

  “阿賴耶?這是一個稱號?”唐亞一下子就想到了唐敖所說的那個聲音,叫基地交出“阿賴耶”的聲音。可是為什麼是旺仔?它要旺仔做什麼?

  “沒錯,‘阿賴耶’是個稱號,是魔族對命中註定的伴侶的稱呼。”說到這裡,雪狐是有些自得的,要不是它活的夠久,什麼都見過,也不能一下子看出來。

  “魔族?”

  “蠻荒時期,天地靈氣充足,滋生萬物,有神族、魔族還有各種遠古獸類。這些獸類和神族走的近就被稱為神獸,和魔族走的近就被稱為魔獸,還有游離在天地之間的被稱為妖獸。但無論是哪一族,都十分注重血統的傳承,因為那是力量的來源,就像水龍絕對不會找火龍做伴侶一樣,因為屬性不和,後代的力量只會被削弱。力量為尊的魔族尤其如此,它們血脈當中有一種本能,只會選最適合自己的做伴侶,而且一旦選中就會在對方身上打下烙印,永遠不會更改。”

  “烙印……”唐亞回憶自己剛剛給旺仔治傷並沒有看到什麼痕跡。

  “刻印在靈魂上的烙印,肉眼當然看不到。要用神識才可以,吾和唐敖就能看到。”聞言,唐亞看向唐敖,唐敖點頭。

  “地球上有魔族?”

  “愚蠢的人類,你獻給吾的源珠不就是魔氣凝結而成的產物麼。”雪狐鄙視道:“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魔界和地界之間的交界處出現了億萬年才會出現一次的時空裂縫吧!魔界的魔氣洩露到地界,人類受不了魔氣侵襲變成了最低等魔物,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喪屍’,‘進化喪屍’也就是比最低等魔物稍微高級一點,它們都是沒有腦子只知道取食的東西,骯髒低等,只有被你們稱為‘智力喪屍’的才算是魔族中的一員,在旺仔身上留下烙印的,應該就是它。”

  “魔氣?不是病毒麼?”

  “病毒是你們人類的叫法,在魔界和神界都是稱為‘魔氣’,而且對吾輩來說,魔氣是一種可以吸收的能量,但對弱小的人類來說,你們脆弱的身體接受不了這種能量,就會反過來成為魔氣的傀儡。不過,人類也是有點腦子的,居然研究出了和魔氣相克的能量液,雖然含量很低。”

  創新和智慧,也許是當年女媧神造人時,賦予人類最寶貴、最強大的能力,所以後來各族之間戰爭的時候才會爭相拉攏人類,而且在神魔族分界而居之後,人類卻在這蒼茫大地上繁衍壯大,生生不息。

  所以現在外面的情況就是一個魔族帶著一群低等魔物來找回它的“伴侶”……唐亞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旺仔還這麼小,它這是強買強賣啊……而且旺仔還沒三個月大吧……它是有多戀童啊……

  最重要的是,旺仔是自己的侄子,他要是二話不說把他交出去,還是交給一個怎麼看怎麼像喪屍的生物……這種事情,他還真做不出來,但要是不這樣,基地怎麼辦?現在基地已經被喪屍——他還是習慣稱它們為喪屍——包圍,而且正在遭受猛烈攻擊,每一刻都有那麼多人死亡,在懸殊的數量對比之下,基地淪陷只是時間問題,如果交出旺仔就可以讓這麼多人倖免於難,自己應該怎麼做……

  有一個問題:如果你是一列火車的駕駛員,火車失去了控制,如果在某個彎道換向,就能保住一車人的性命,但那個方向上有一個孩童正在玩皮球,不知道躲開,再如果,那個孩子是你的親人——你該怎麼做?是很多人的命重要,還是親人的分量重?

  如果智力喪屍是魔族,那麼當初在靠近b市基地的時候,帶走旺仔的應該就是它,只是後來不知什麼原因,旺仔在昨天被帶回了基地,在基地內受的傷和它無關,看著懷裡的嬰兒傷口全消白白胖胖的樣子,可見智力喪屍把他養得很好……可是,一個人類跟著喪屍生活在喪屍群中,怎麼可能會生活的好?就算衣食無憂,他的教育、觀念……這些怎麼辦?總不會長大之後也以為自己是只喪屍,跟著吃人肉吧?

  人類是社會性的動物,離開群體生活並不容易,身邊除了智力喪屍就沒有別的人可以交流,旺仔怎麼成長的好……

  為了拯救基地幾千萬人的性命而交出旺仔求一時和平……這樣說,自然會顯得他很偉大,但唐亞的臉皮還真的沒厚到這個程度。他在基地裡認識的人只有朝陽小隊的眾人和季正雲這個軍官,有些交情但還沒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他願意給這些人提供一定的幫助,但如果超過自己的底線,他就會拒絕。基地裡別的人唐亞連認識都不認識,當然更不會覺得他們有多麼重要。

  真的追究起來,希望基地保全——也許他只是為了自己,只是因為他需要一個能穩定生活的地方,而b市基地剛好是這個地方而已。他不是在用旺仔換基地的安全,而是用旺仔換自己想要的和平生活。他心裡感到負擔,是因為他還不夠自私?唐亞苦笑。

  “亞亞。交出旺仔。我們。跟著。”心意相通之後,唐敖對唐亞的猶豫隱約也感到了一些,於是建議道。

  “!”而聽了唐敖的話,唐亞茅塞頓開,是啊,就是交出去,旺仔也沒有危險,唐敖又可以踏空而行,他們可以觀察旺仔過得如何,要是不好,就找機會把他帶走,只要不牽扯到基地就好了……

  “說得好!”唐亞對唐敖一向是不吝嗇誇獎的,這是唐敖還沒化形的時候養成的習慣,以前唐亞都是揉他的頭,但現在……想到剛剛那個由自己主動的吻,唐亞輕咳一聲,臉皮微紅地移開視線,他背後的唐敖沒有等到獎勵露出沮喪的神情來,好像每一根肆意生長的頭髮都沮喪地趴伏了下來,但在被青年握住手後,一條黑色的尾巴在高大少年身後虎虎有風地歡快擺動起來,純黑的眼睛裡滿是明亮的欣喜。

  方法已定,兩人就不在空間裡浪費時間,唐亞抱著旺仔,唐敖攬著他的腰,三人一起出了空間,然後身體猛然地下墜。嚴重的失重感讓唐亞有一刻的恍惚,但隨著高大少年長腿在牆面上有力地猛然一蹬,三人的身影像一道離弦之箭迅速像一座建築屋頂飛射而去。

  喪屍圍攻基地的聲音,炮彈爆炸的聲音,人們嘶吼哭喊的聲音……皎潔的月光下黑色湧動,渀佛永遠不會停止,明亮的光芒突然盛開其中,遠遠隔著,唐亞好像都能感到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古代的時候,兩國交戰的情景和這相比如何呢?也許都是一樣的慘烈,一樣的生靈塗炭……

  背後是少年柔韌又堅硬的溫暖胸膛,懷中是不知醜惡沒有憂愁的嬰兒,夜風穿過發隙,俯視可以看到這座城市的上方……唐亞突然覺得自己渀佛置身夢中,上輩子死的時候,重生後為生存忙碌的時候,他哪裡想到過會有這麼一天呢?遇到唐敖,從這個角度觀察b市……心裡暖暖的,這就是幸福麼……在他不再渴望的時候,幸福走到了他身邊。

  唐亞他們沒有去人頭攢動的基地大門邊,而是在靠近圍牆邊緣的時候停了下來。他們站在一幢高樓上,高大少年放開青年的腰,轉而握住青年的手,手掌被青年反握住,微微一緊,兩人相視一笑。

  “吼吼!!”一聲聲沉悶的獸吼聲從高大少年的喉中逸出,聲音很低沉,但站在唐敖身邊的唐亞清晰看到了少年身前的空氣都波動扭曲起來,可見這聲音中蘊含的力量有多大,音量不高,但穿過層層阻礙,傳出去很遠。抵抗喪屍們的軍人們和人們聽到了,隱沒在黑色屍潮之中的智力喪屍也聽到了。

  這道聲音在人類聽來只是一聲獸吼,但在智力喪屍聽來,卻隱含著極大的資訊——阿賴耶在我這裡,想要他回去,就驅散這些喪屍,我們在b市邊緣最高的樓房房頂等你。陰影之下,屬於魔族的紅色眼眸閃動了兩下,它張開了雙唇。

  今晚的月光太過明亮,後來很多人回憶在那個b市基地幾乎覆滅的晚上,他們先是聽到了一聲威震四野的獸吼,然後在天空中看到了一個速度十分快的黑影,像巨大的獸形,再然後,這些瘋狂撲上來的喪屍突然開始退散了,好像被什麼控制著,雖然不甘願,利爪還拖著人類的殘肢肉塊,但還是慢慢遠去消散了。它們的離開,就像它們的到來,如潮起潮落,漲潮時無可抵擋,退去時迅速無影。

  “老天保佑。”兩行清淚從當局者的臉頰流下,失去緊致的粗糙雙手捂住末世後增長了很多皺紋的臉上,但仍有止不住的淚珠從指縫間滾落,這位半生?鏘嚴謹的中年男人,第一次這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基地中,不管是否相識,人們互相擁抱,歡呼跳躍,喜極而泣。雖然這次危機讓基地幾乎所有的設施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毀壞,有的地方甚至完全成了廢墟,也有人痛失親人、好友、戰友,但活著就有希望——他們還活著不是嗎?

  而在b市邊緣最高的樓房房頂,唐亞騎在保持著獸形的唐敖身上,看著樓下有大群的喪屍如水流般流向和b市基地相背的方向,好像聽到了從基地遙遙傳來的鼎沸人聲,終於松了一口氣。

  沒有等待太久,在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停頓之後,唐亞和唐敖聽到了木門被打開的聲音。


☆、68第68章結局

  木門被拉開,露出獨屬喪屍的青白臉色,在明亮月光下倍顯陰森,正是智力喪屍。據雪狐所說,魔族在未成年之前形態多樣,但外表越接近人類——其實這是唐亞的理解,在雪狐看來,這是一種本末倒置的說法,因為是先有了神族和魔族,神族中的女媧神照神族的樣子捏造了人類,所以應該說是人類像神族和魔族——就說明它成年之後的實力越強。

  和上次見面相比,眼前的智力喪屍有些狼狽,它的衣衫淩亂,還沾有不少汙跡,雙眼赤紅,但神態依然從容。只是從看到唐亞他們第一眼後,就緊盯著唐亞懷中旺仔的眼神洩露了它並非表面看起來這麼冷靜和漠不關心。

  〖把阿賴耶還給我。〗智力喪屍身為魔族,成長到一定地步像雪狐和唐敖一樣直接在人腦中說話是易如反掌的事。而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早習慣雪狐嘮叨的唐亞只是略微驚訝了一下:原來智力喪屍還真是魔族啊!不過,魔族都是這麼老相麼?它還沒成年就已經是成年男子的樣子,那成年以後……

  〖魔族人的樣子出生以後就是固定的,成年與未成年的區別只是力量的強弱罷了。〗唐亞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在腦海裡想的事情被雪狐聽到,以打擊唐亞為樂的它立即出言道。可惜唐亞聽了並不覺得自己是多麼無知,他自認為已經比一般人知道很多東西了,而且他是人類,不知道魔族又有什麼奇怪,知道才奇怪吧?

  〖妖族?〗智力喪屍微微眯起雙眼,眼中紅色褪去不少,犀利道:〖你既為妖族,便該知道我們魔族的規矩,便該涇渭分明,不相侵犯。〗

  〖旺仔是我的侄子,我有撫育他的權力,這也是我的責任。〗對唐亞的突然出言,智力喪屍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普通人類精神力也能強到這個地步,居然可以直接在識海中插上話。

  唐亞只知道碧水訣可以全面地提升身體各方面素質,精神力也有適度增強,但不多,真正增強他精神力的是雪狐的無心插柳——在他識海裡經常說話,這對弱的一方精神力衝擊很大,一般情況下是十分危險的,但雪狐不在意沒想到,唐亞則完全不知道,一開始不適應,習慣後覺得也沒什麼,於是精神力在一次次的衝擊之下凝練,達到了高出常人近百倍的地步,也能在識海中說話。

  雪狐:〖……〗它完全沒想到……至於唐敖聽到,之後對雪狐回敬了什麼,唐亞不知道具體,只知道雪狐悄無聲息了很久。

  〖你?〗智力喪屍在登上天臺的一瞬,就認出了這個青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感到青年身上有某種東西吸引它,但並不強烈,這說明它的目標必然和青年有著某種聯繫,在人類看來,這種聯繫就是血緣了,果然後來它遇到了旺仔。

  魔族人一生只有一個伴侶,這個伴侶也多半是它們的“阿賴耶”,因為只有命定伴侶才能讓魔族人完全成長,契合度越高,這位魔族人就會越強大。它們追尋個體力量的強大,也注重整個族群的繁榮興衰,因此,“和阿賴耶結合並且成長到最強”是每個魔族人的義務,也是它們引以為豪的畢生追求。命定伴侶是誰,只有面對面的時候,魔族人才能感受到,尋找困難,而且很多不是同一種族,比如神族、遠古獸類,後來還多了人族,這也是魔族人成年之前形態多樣的主要原因之一——外來注入的基因太多。

  這種“阿賴耶”之說是很受遵循各種清真戒律的神族和無拘無束隨心所欲的遠古獸類看不起的:前者認為魔族人無視倫常、各種雜交,把別的低劣血統也混入族中,是自甘墮落,而且無可救藥,死不悔改。後者則認為,魔族人作繭自縛,說是為了強大族群,但億萬年來也不見它們有壯大,倒不如自己暢遊天際來的自在。

  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不會有超越法則的存在——神族血統純正,但生育極端困難;遠古獸類後代雖多,但能完全繼承雙親本領的後代十分之少;魔族找到命定伴侶之後,提升的力量難以想像,但同樣的,尋找困難又不願將就,讓大多數因為窮極一生也沒有找到命定伴侶的魔族人不得不伶仃死去——和命定伴侶以外結合的魔族也不是沒有,但對以力量為尊的魔族人來說,這些異類只會被驅逐甚至誅殺。

  所以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阿賴耶是多麼幸運……說是命運的寵兒也不為過。而背棄自己的阿賴耶在魔族當中是罪無可恕的大罪之一,排序甚至在叛族罪之上,對此異類,人得,即可誅之、滅魂。所以智力喪屍是絕對不會放棄旺仔的——即使整個地界(地球上)只有它一個魔族,它也不會背棄心中的信仰。

  〖你想如何?〗如果青年不交出阿賴耶……被月光映的一片雪亮的鏡片下,赤紅之色一閃而過。

  〖你不是唐敖的對手。〗親身經曆了一番危機,幾乎一腳踏進了鬼門關的唐亞充分了解到——徹底清楚己方實力深淺到底有多麽重要——要是早知道唐敖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對人類而言逆天的程度,他哪裏會弄得自己半死不活?直接從大門闖進去就行了啊!然後帶著旺仔就走——沒有飛機,他們又追不上。就是有導彈,機械終究也靈活不過唐敖這頭不吃素的凶獸啊!

  簽訂魂契之後,對彼此的實力等各方面情況也都有了一個大概的意識——這也是幾乎只有極為情深的伴侶才會訂立魂契的原因,如果將來有可能反目成仇,誰願意讓“仇人”連自己動一動手指要出什麼招都知道?

  所以唐亞才可以底氣如此充足地說出這番話,但其實——他是在虛張聲勢。不是他說了假話,誇大了唐敖的實力,唐敖在簽訂魂契之前實力的確穩贏智力喪屍,但簽訂魂契之後……就像裝滿水的池塘硬被打通了一個洞,然後水流進相鄰的池子,導致水面驟降。換言之,自己拖累唐敖的,不只是笀命,還有實力。不過,這些智力喪屍並不知道。唐亞已經想好了,如果談不攏就躲進空間——唐敖雖然元氣大傷實力下降很多,暫時不是智力喪屍的對手,但要抵擋一時,騰出躲進空間的時間還是很容易的。

  〖你打敗過我,我敬重你,但不會畏懼,我會戰勝你,搶回屬於我的阿賴耶。〗不擇手段……這些話是智力喪屍對唐敖說的。魔族人雖然崇敬強者,鄙視卑鄙的伎倆,但在阿賴耶面前,這些準則都要讓路,這也是魔族公認的最優先準則。

  魔族天性好鬥,明知不敵還主動挑釁是常有的事,但被它挑釁的凶獸可也不是好脾氣,早就凶名在外。唐亞都感到了身體周圍隱約有風吹起,其實不是風,是唐敖不斷外泄越來越強的煞氣和殺氣,甚至扇動空氣,帶動了唐亞的衣角飄動。對面的智力喪屍也一腳後移,微微躬身,已經準備好了隨時戰鬥的樣子,一觸即發。

  〖……先聽我說一句。〗唐亞先伸手安撫住後頸鬃毛都豎起的巨大野獸,讓它緊緊繃起硬如鋼鐵的肌肉略微放鬆了一些。智力喪屍見狀也抬頭做出傾聽的樣子,只是身體還維持著蓄勢待發的樣子。

  〖旺仔是人類,即使你叫他“阿賴耶”也改變不了這點。〗

  〖……〗智力喪屍點頭,這點它當然知道。

  〖但人類如何生活,你不知道。〗不等對方回應,唐亞一鼓作氣說道:〖我知道這兩個月你把他養的很好,但以後你有沒有想過?尤其對旺仔這種嬰兒來說,他每個年齡段吃的東西都不一樣,需要補什麼,忌諱什麼,你知道嗎?嬰兒的生命十分脆弱,他沒生病還好,如果生病了你怎麼辦?就算你能控制喪屍,保護他安全長大,沒有一個同類在身邊,他心裡會怎麼想?會不會有一天因為知道是你把他帶離人類社會,讓他站到了人類的對立面而怨恨你?如果這些都不是問題,你知道人類的笀命和你相比有多短嗎?〗

  一口氣說完這麼一大段話,說的時候唐亞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了,看著智力喪屍陷入長久的沉默,唐亞知道自己大概是對症下藥了,希望剛剛突擊看的瓊瑤奶奶小說沒白費……

  眼前這個人類青年說的話,的確有很多自己聞所未聞,想所未想。因為魔族大多肉體強悍,可以在多種惡劣環境下生存,所以大多會選擇適應自己阿賴耶的生活環境和條件。自己的阿賴耶是人類,自然是要過人類生活的,但是……種族的記憶告訴它:因為別的種族細分後種類太多,每個種類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樣,於是為了方便,歷屆總祭祀就會把出現過的阿賴耶種類資料整理齊全,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阿賴耶會是什麼,而這些資料又過於龐大冗雜,所以魔族人都是從總祭祀那裡領到伴侶的生活方式資料的……

  這也導致,獨自在地界生活的智力喪屍在找到回魔界的方式之前,都只能自己摸索著照顧自己的伴侶,而它未成年之前是喪屍的樣子,以人類為食物——有阿賴耶之後它當然也可以只吃源珠——它已經體會到了人類身體有多麼脆弱。青年的話的確一語中的,它沒有信心能照顧好阿賴耶,如果因為自己的無知而讓阿賴耶陷入危險……它以魔族視逾生命的名譽發誓,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你有什麼辦法?〗這個人類既然提出來,應該就有解決的辦法。

  〖我可以把旺仔交給你照顧,但每過一個月,我就要帶走他也照顧一個月。雪狐手中有人類修真的法訣,旺仔是天生的木靈根,可以修真,這就解決了你們之間的笀命差距問題。等他再長大一些,我們就會開始教授他。〗

  不能保護和照顧好自己的阿賴耶對魔族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但同樣的,為了阿賴耶,它們也願意忍受一切,所以猶豫許久,智力喪屍終於艱難道:〖……好。〗這個人類是和旺仔有血緣關係的人,而且救出了旺仔,說明他不會把他照顧不好……

  〖我還有一個要求。〗唐亞對智力喪屍說道:〖我想要你約束喪屍們在半個月內不要靠近b市基地。〗

  這次襲擊對基地破壞太大,說一個不恰當的比喻,就像蟻巢被破壞,露出脆弱柔軟的內部,隨便來個小股的喪屍潮都能直接擊中基地的要害——短時間內,受創過重的b市基地已經不能承受更多傷害了。他不求智力喪屍約束喪屍們永遠不攻擊基地——那不現實。人類對喪屍而言就是食物,哪個人類會願意永遠不吃食物的?人類做不到,當然更不能要求對食物分外狂熱的喪屍這麼做。半個月的時間,不會長到喪屍們因為饑餓暴動,再次瘋狂襲擊基地,也給了基地重創後迅速恢復,重新站起的時間。

  〖好。〗連最根本的事都做了讓步,對青年並不過分的要求,智力喪屍自然是一口答應了。

  〖接好。〗呼出一口氣,唐亞從雪狐那知道魔族重諾,不輕易食言,幾個目的都已經達成,心裡終於輕鬆了不少。揉揉黑色的獸耳,示意野獸上前,唐亞把嬰兒交給了智力喪屍,看它接過之後就調整成讓旺仔更舒服的礀勢,而熟睡中的旺仔似乎也知道自己回到了熟悉的懷抱,一直微微皺著的小鼻子終於放鬆了,露出完全放鬆的愜意表情。

  〖小沒良心的……我可是拼了命地把你救出來呢……〗唐亞看著嬰兒表情變化的全過程,忍不住笑駡道。他從空間又舀出一個裝有嬰兒衣服清潔用具等的大包,接著道:〖這些東西我留下,他會用得到,你應該會用吧?〗智力喪屍點點頭,緊緊抱著旺仔,連給唐亞一個表情都嫌多餘。

  〖那麼……一個月後,我們會來接旺仔。唐敖。〗黑色的巨大野獸突然騰空而起,幾個邁步就上升到了百米以上的位置。唐亞被風吹得微微眯了眼,看著天臺上已經有如芝麻粒的人影,俯身對唐敖說道:〖旺仔會生活好的……對不對?〗

  黑色野獸給他的回應是直接從上到下舔過,用口水給青年洗了一個臉。

  〖……唐敖,你還沒刷牙!〗良久,從夜空中飄下這麼一句話,但沒有到達地面,就被夜風打滾卷了吹散。

  從地面上,可以看到一片小朵烏雲般的陰影正在向b市基地的方向飄動,東方地平線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顆啟明星,預示著不久之後的黎明。昏暗中的廢墟,在天亮之後將會充滿忙碌的身影,最糟的已經過去,他們還有什麼熬不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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