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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毒蘑菇+番外 by 林樂兮 (忠犬年下攻x二貨大叔受)

葉瑜重生了,變成了熱帶雨林裡的一枚能夠短暫地變成人形的毒蘑菇
上天眷顧,葉瑜得到了一套奇異的卡牌
憑藉著卡牌上的各種植物
葉瑜成功走出了危機四伏的熱帶雨林
神馬?葉瑜你居然乘坐「貓尾蓮」偷(蟹)渡回國?!神馬神馬??你居然強迫「豌豆射手」吐豌豆給你做蔥油炒豌豆?!!神馬神馬神馬???葉瑜你居然用「變身土豆」變成美女騙錢?!!!
葉瑜!!!你的RP已經沒有下限了!!!!


【特別說明】
本文植物卡牌中的植物來源於遊戲《植物大戰殭屍》
但本文的設定與遊戲基本無關
表示沒玩過遊戲應該也能看懂balab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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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葉瑜覺得自己腦門子被門板擠壞了,因為他現在有個足夠他被抓進精神病院關個三五年的想法——他覺得他是一粒小蘑菇。一粒圓潤的,小巧的,粉藍色的,菌蓋只有拇指大的小蘑菇。
  好吧,這年頭腦子進水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一個煤氣爆炸事件後恢復意識的小青年腦子進水出現幻覺就更不是什麼稀奇事了。於是葉瑜很淡定地扭了扭他那根細細的蘑菇梗,又晃了晃他那顆圓潤的小蘑菇傘蓋。
  葉瑜覺得他的身體大概已經在那場爆炸中變成了植物人,現在活躍在幻境中的可能是他那得了神經病的靈魂。
  他已經維持這種狀況3天了。
  正午太陽最火辣的的時候,小蘑菇形狀的葉瑜會砰地一下變成人形,十幾分鐘後,他又會砰地一聲變回一隻小蘑菇頭。變身時間太短是葉瑜最大的困擾,不過這也沒什麼。他腦子裡有個灰色的空間,空間裡有一大片綠瑩瑩的草地和一個藍盈盈的池塘,池塘邊上有塊石板,石板上有很多卡片,卡片上繪有世界著名的休閒遊戲《植物大戰殭屍》裡的植物圖鑑,圖鑑中有一張灰色帶繃帶的「變身土豆」君。使用那張變身土豆卡牌,葉瑜可以隨時隨地的變成任何人,時效48 hours(小時),冷卻時間1 hour。
  今天早上,他抻了抻懶腰,照例與他寄生的那株半死不活的樹大叔打了聲招呼,便扭動著細小的身子從樹縫裡鑽了出去,砰地一聲變成了人。
  由於某種自我認知上的巨大偏差,葉瑜假裝成一枚真正的蘑菇老老實實地在那棵即將枯死的老樹下窩了半個月。
  直到某一天,葉瑜看到了一架從樹頂上飛過的直升飛機,才突然意識到:這一切可能不是幻境,而是現實!!!
  有了這個認識,葉瑜瞬間像是被打了一大桶雞血般興奮起來。
  葉瑜有個男朋友。
  那人名叫徐遠帆,和葉瑜在一起的日子已經有三年了。
  他們兩個的感情談不上厚重。
  徐遠帆天生就是彎的,進公司第一天就看上葉瑜了。他處心積慮地與葉瑜建立了「友誼」,然後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時間磨掉了葉瑜的戒備心,最後用了幾瓶烈酒將葉瑜摁倒在一家酒店的大床上。
  葉瑜不喜歡徐遠帆,當然也不太討厭他。
  事後徐遠帆十分誠懇地道了歉,說是獨居時間太久,當天又喝高了,誤把葉瑜當成了初戀情人。那之後便是一筆糊塗賬,葉瑜每次想起來都覺得丟人。大概是徐遠帆的手段太過高超,後來葉瑜居然稀里糊塗地答應了徐遠帆的同居請求。
  再然後,再然後就沒有了。
  葉瑜的漸漸地習慣了徐遠帆,徹底成了徐遠帆的俘虜。
  可以說,葉瑜這只天然直的小白羊是被徐遠帆這只奸詐的老狼硬生生掰彎的。
  三年中,徐遠帆對葉瑜極好。
  葉瑜一點點地沉浸在那種被人照顧被人需要的感覺中,漸漸地有種「其實和徐遠帆過一輩子也不錯」的想法。
  可惜,葉瑜的運氣一向不大好。
  徐遠帆並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那人對年輕漂亮的男孩子一向沒什麼抵抗力,偶爾也會去外面打打「野食」。好在他做得並不過分,葉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自己什麼也沒發現。
  後來徐遠帆通過朋友介紹認識了一個叫做陳航的帥小夥。那孩子還是個大學生,在夜場兼職跳鋼管舞,一副青春火辣的模樣,就連葉瑜見了也覺得有些燥熱,更別提徐遠帆那個看見年輕漂亮的就邁不動腿的老男人了!
  徐遠帆和陳航認識以後,兩人迅速滾到了一起。
  陳航大概屬於那種天生就熱辣如火的,他和徐遠帆這根老乾柴攪到一塊兒後迅速迸發出了非一般的感情。那兩人轟轟烈烈地黏在一起,簡直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
  葉瑜忍著。
  他以為徐遠帆對他的感情是真的,不然的話,姓徐的又怎能三年如一日地敬他愛他,將他呵護得如同新婚的小嫁娘。
  他以為徐遠帆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被陳航的熱情沖昏了頭腦;用不了多久,兩人熱情退卻,他便會回到自己身邊。
  他以為徐遠帆總有一天會回到家中,小心翼翼地向他認錯。哦!那個該死的老男人、色坯子,到時候一定要讓他跪搓板!
  葉瑜囧囧地想,嗯,對了,改天他得去市場上轉轉,買只搓衣板回來備用!想到這裡,葉瑜的內心不知為何突然充滿了既興奮又傷心的奇妙感覺。
  如果……
  如果徐遠帆不會回來認錯呢?
  葉瑜將腦袋埋進了枕頭底下,惡狠狠地想道:如果徐遠帆那個不要臉的老男人真的跟陳航跑了,那他也要把自己拾掇得漂亮點,出去勾搭一個年輕帥氣溫柔體貼忠貞不二的姘頭回來!
  那人會跟葉瑜回家,穿徐遠帆的拖鞋、用徐遠帆的枕頭、霸佔徐遠帆專用的那半邊衣櫃、糟蹋徐遠帆那台比老婆親娘還重要的電腦、摟著徐遠帆口口聲聲說「最愛」的人沉入夢鄉。
  哼╭(╯^╰)╮氣死徐遠帆那個混蛋!
  不過……
  他一定會回來的吧吧吧吧吧?
  畢竟他當初……
  然而沒等徐遠帆回心轉意,葉瑜在家煮泡麵的時候就因為粗心大意沒關煤氣釀成了慘劇。煤氣爆炸,葉瑜很杯具地掛了,然後很時髦地「穿」成了一隻小蘑菇。
  徐遠帆大概會得到一筆高昂的意外險賠償——因為葉瑜他個囧貨在保險受益人那裡填的是徐遠帆那個臭不要臉的名字!
  徐遠帆大概會覺得這起「意外事故」另有隱情,然後自戀地認為葉瑜是因為受不了他的背叛放煤氣自殺。
  徐遠帆大概會用那筆高昂的保險金裝修一個嶄新的小家,然後用甜言蜜語織成的大網將那個叫陳航的火辣男孩圈養起來。
  噢,多麼逍遙快活的人生!
  葉瑜悲哀地發現,自己TMD就是一大傻逼。
  那句話是怎麼說來著?
  燃燒了自己,照亮了別人。
  日他哥喲!葉瑜憤然想道:老子才不是聖母,之前的死法簡直太TMD憋屈了!
  葉瑜越想越憤怒,此刻他恨不得直接衝到徐遠帆和陳航那對狗男男面前一人甩給他們一張耳刮子。
  「砰」地一聲,葉瑜突然變成了一枚紅彤彤的「火爆椒」跌落在地。
  火爆椒的卡牌上,一排細小的說明文字漸漸浮現:「怒氣值達標自動激活,炸掉視野範圍內一條直線上的敵人。鑑於攻擊覆蓋範圍內生物太多,容易誤傷,此功能自動生成為手動激活模式。持續時間1 hour 。」
  我嘞個去!!!
  葉瑜欲哭無淚地躺在熱帶雨林潮濕的地面上,紅得滴血的辣椒樣小身體顯得格外暴躁……
  第 2 章
  葉瑜欲哭無淚地躺在熱帶雨林潮濕的地面上,紅得滴血的辣椒樣小身體顯得格外暴躁。
  火爆椒變身時效一小時,也就是說,葉瑜必須以小辣椒的模樣在潮濕的地面上橫屍整整六十分鐘!嗷!葉瑜無聲慘嚎。
  為了防止被玉林裡的動物好奇吃掉或是無意中踩扁,葉瑜躲進了他那個奇異的灰色空間。空間裡和葉瑜頭一次進來的時候相比沒有任何變化,天還是那麼灰、草還是那麼綠、池塘裡的水還是那麼藍,石板上的植物卡牌安靜地躺在上面——那張繪有粉藍色小蘑菇的特殊金邊卡牌上空浮著一行巨大的血紅色說明文字:「暴躁中……」
  葉瑜見了那三個字只想吐血。
  雖然那些植物卡牌看起來和《植物大戰殭屍》裡的一模一樣,可是它們的使用「規則」顯然與遊戲中的設定不太一樣。《植物大戰殭屍》遊戲裡的植物都是用陽光值兌換的,然而葉瑜空間裡的卡牌植物卻只能被動「激活」——也就是說,只有葉瑜進入某種狀態,激活了相應狀態的卡牌,他才能使用那種卡牌的能力。
  比如說遇到危險的時候,葉瑜會隨機擁有豌豆射手、食人花之類的攻擊性能力;憤怒的時候會變成……呃,火爆椒。
  不過……
  葉瑜努力抻了抻自己的辣椒梗,朝那張特殊的金邊蘑菇卡牌瞧去。繪有粉藍色小蘑菇的黑底金邊卡牌上空的說明文字閃了閃,變成了一組數據:
  【劇毒菇(葉瑜)一階
  強度:低
  特點:擁有美麗的小菌蓋,有一本神奇的技能書
  攻擊力:極低
  技能書卡槽:49(植物圖鑑已裝備)
  劇毒菇從天而降,帶著神聖的力量統治了植物王國。有人說他是迷幻菇的親戚,有人說他是變身土豆(特)的小舅子,其實他不是植物。除了火爆椒,植物可沒他那麼大的脾氣。】
  葉瑜記得上次看的時候最後那段欠扁的說明文字還不是這樣。上次似乎是:劇毒菇從天而降,帶著神聖的力量統治了植物王國。迷一樣的小蘑菇。
  葉瑜扭了扭辣椒梗,360°將灰色空間環視了一圈,終於在草坪上找到了一本擬態成綠色的書。
  那本書正上方浮著一隻半透明的小蘑菇。
  小蘑菇菌蓋下面戴著一副十分精巧的金絲眼鏡,菌蓋上則頂著一枚小小的寶石王冠。
  小辣椒形態的葉瑜與那隻漂浮在技能書上空戴眼鏡的半透明小蘑菇視線相撞的一瞬間,葉瑜分明聽到了一聲細軟的尖叫聲,爾後砰地一聲,技能書所在的位置騰起一陣灰濛蒙的煙霧——煙霧散去的時候,技能書和戴眼鏡的小蘑菇全都不見了。
  葉瑜下意識地朝那張繪著【劇毒菇】的卡牌上掃了一眼,只見那行墜在最下面的說明文字又變了。上書:劇毒菇的眼神很可怕,他嚇跑了膽小的幽靈菇。
  噢,好吧!這年頭,在煤氣爆炸死翹翹的小青年都能重生成一坨藍幽幽的小蘑菇,還有什麼稀奇事情不能發生呢?
  葉瑜擰著辣椒梗暗自揣測,說不定這些說明文字全都是那本「神奇的」技能書搞的鬼。至於那隻「膽小的」幽靈菇——葉瑜甩了甩腦袋,決定不予理會。
  事實證明葉瑜的猜測是正確的。
  就在葉瑜的火爆椒變身時間到期,恢復成人形的時候,一本擬態成石頭模樣的技能書伴隨著砰地一聲,突然在池塘邊的石桌上現了身。
  技能書嘩啦啦地翻頁,然後停在了一版空白書頁上。
  那片空白中突然扭動著出現了一個笑臉,緊接著葉瑜就聽到了一個稚嫩的童聲:「主……人……」
  葉瑜打了個激靈,被那句肉麻的「主人」叫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神奇的」技能書沒等葉瑜盤問,便將它所知道的一切都招供了。
  其實技能書知道得也不多,它只有葉瑜降臨在這個空間之後的記憶,對葉瑜幫助不大。
  不過,這本奇怪的書也不是全無用處,它能與外網進行無縫鏈接,消息十分靈通,甚至還有衛星定位功能。
  通過它,葉瑜知道了自己所處的位置以及……他最關心的「時間」。
  葉瑜如今所處的位置是巴西,亞馬遜河流域;時間則是2011年6月24日星期五,距離他家發生煤氣爆炸事件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
  葉瑜呆愣片刻,皺眉道:「不行這裡太遠了,何況我鳥語學得不好,我得回國!」
  技能書建議葉瑜種植一朵貓尾蓮和一株三葉草。貓尾蓮可以充當船隻,而三葉草則可以綁在貓尾蓮下面充當螺旋槳,帶動貓尾蓮在水中前進。
  技能書的意思是:讓葉瑜乘坐這個回國。
  葉瑜狐疑地戳了戳技能書的書脊,嘲問:「小傢伙,你知道巴西離華國有多遠嗎?」
  技能書那張繪製在空白書頁上的平板眼睛迅速拉成了兩條直線,它稍稍傾斜了一下身子,兩顆圓溜溜的眼珠從直線中央位置滑動到一側,對葉瑜做了個「鄙視」表情。
  技能書:「主人,你知道貓尾蓮在水裡跑得有多快嗎?」
  好吧,其實被一本書鄙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實際上葉瑜認為技能書這個「貓尾蓮」橫渡太平洋的計劃挺有創意。
  這時,技能書又補充了一句:「其實你可以變成小蘑菇待在貓尾蓮腹腔裡。貓貓肚皮裡全都是成熟的蓮子,貓貓產的蓮子富含多種有益物質,吃了可以排毒抗衰美容養顏。你放心,貓貓速度很快的,從巴西到華國大概只需要四天。」
  被技能書這麼一說,葉瑜便心動了。
  從巴西到華國,走海路只用四天確實不慢。而且沒戶口的黑人神馬的,除了「貓尾蓮號郵輪」也沒有別的選擇。貓尾蓮這種神物簡直就是偷(蟹)渡利器。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葉瑜果斷從卡牌中召喚了一朵蓮葉、一隻貓尾蓮(必須種在蓮葉上)外加一株三葉草。
  蓮葉種在池塘裡,貓尾蓮覆在蓮葉上;至於那株三葉草,則被葉瑜隨手插在了石板附近的草坪上。就在葉瑜將三葉草固定好的一剎那,那株三葉草突然瘋狂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它的三片葉子化身扇葉,馬力十足地煽起一陣小型颶風。
  狂風輕而易舉地將葉瑜推倒在地。
  葉瑜掙紮著奮力捉住草坪上的草葉,總算穩住了身形沒被這陣怪風吹飛。
  技能書護主心切,「嗖」地一下撲了過來。
  三葉草得瑟地抖動葉片,奮力旋轉,再度攪起一陣怪風。
  啪地一聲,技能書狠狠地被風拍在葉瑜腦門上,葉瑜兩眼一翻,當場昏死過去。
  沒了意念的支撐,葉瑜身上的變身效果瞬間消失,只見他的身體飛快地縮水,最後變成了一枚菌蓋圓潤的粉藍色小蘑菇滾落在地。
  小蘑菇很可愛。
  只可惜那落地姿勢看起來有點怪異——菌蓋朝下,細細的菌柄高高翹起,被微風吹得顫來顫去……
  第 3 章
  兩週後,葉瑜回到了他生活了一輩子的綠城。
  綠城火車站的人流量比不上那些人口流動性極強的一線大城市,再加上這個時候還不是客運高峰期,車站裡的人不算多。葉瑜瞅準了時機,從行李架上跳到了一隻挎包上,又悠哉悠哉地挪到了挎包一側,牢牢地黏在那隻黑底灰格紋的斜挎包上,跟隨著那隻斜挎包的粗心主人一道出了火車站。
  綠城勉強算個二線城市,葉瑜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甚至還在這裡死了一次;對綠城的地界兒瞭解還算透徹。
  火車站附近和葉瑜死之前相比沒什麼變化。
  綠城還是那個綠城,在葉瑜眼裡,綠城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卻又憑空多了些陌生的疏離感。如果葉瑜再多點文藝細胞,他大概會低吟一句「物是人非」。
  小巧的粉藍色蘑菇黏在挎包上隨著其主人的腳步蕩來蕩去。
  火車站人多眼雜,葉瑜不想橫生枝節,便一路跟隨挎包的主人一道上了一輛公交車。挎包的主人很年輕,朝氣蓬勃的模樣看起來似乎是個學生。
  葉瑜暗暗挪了挪位置,將自己掛在那人的視線捕捉不到的角度。那人是綠城大學的學生,轉了幾趟車後徑直進了綠城大學的校門。途徑一處綠林小道的時候,葉瑜趁那人不注意,輕輕地從挎包上跳進了小路一側的草叢中。
  當晚,綠城大學男生宿舍2號樓上有學生聲稱丟了一套晾在窗檯上的衣服、一樓106室的一名新生丟了身份證、112室一名學生丟了錢包。
  這幾樣東西如今全都在葉瑜身上。他揣著「贓物」在綠城大學隨意找了條長凳癱上去睡了一覺,第二天趕了個早班車,坐公交去了附近的跳蚤市場花80塊錢買了個二手手機,又去移動營業廳用偷來的身份證開了張手機卡。
  做完這些,葉瑜便捏著新買的破手機找了個僻靜地段蹲坐在馬路牙子上給自己上上上個月在網吧認識的一個「哥們兒」打了個電話。
  「喂,冷殺嗎……噢,我是老葉……你在哪兒……嗯,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噢,我在明德路上……啊?你家在這兒?那正好,我去找你……明德小區三期,B座508號。呃,話說明德小區不是只有一個嗎,怎麼還分一期二期三期啊……哦,那好我在路邊等著你。我就在那個『一品香食肆』斜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坐著……好,拜拜。」
  電話掛斷後,大概只過了十幾分鐘,葉瑜就看見「冷殺」蹬了輛暗紅色的變速山地車從路對面嗖地一下飛了過來。
  冷殺是個挺年輕的孩子,長臉、瘦削、眉眼深邃、手長腳長,左耳戴著一顆誇張的鑽石耳釘,右眼下面用極深的藍色紋著一顆細小的心形淚痣,身上鬆鬆垮垮地套著一件T恤,下面則是一條格紋長褲——乍一看簡直就是剛從歐美街拍照裡走出來的憂鬱小男人。這孩子赤著腳,吊兒郎當地單腳蹬地支著山地車,側過臉來朝葉瑜拋了個媚眼,「老爺(老葉),奴才來接您回府。」他拍了拍山地車的橫樑,得意地挑了挑眉,接著說道:「不過我這匹劣馬沒裝馬鞍,只好委屈老爺你坐這裡啦!」
  葉瑜啐了一口,問冷殺:「你出門怎麼不穿鞋。」
  冷殺將腳伸到葉瑜鼻尖下面,得意地勾了勾腳趾,大笑道:「老爺回府,我這做奴才的當然得用最快速度出來迎接!穿鞋這種耗時間的事,自然是能省則省。」
  葉瑜無語。
  冷殺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道:「其實吧,我平時不是這樣的,不過我一聽到大叔你的聲音就激動了;光著腳出來只是為了給你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葉瑜被冷殺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樂了,當即將屁股從馬路牙子上拽了出來,起身拍了拍冷殺的肩膀,低笑道:「你怎麼就沒個正形?」
  冷殺笑笑,使了個太極云手,輕巧地將葉瑜的指責堵了回去。他問:「老葉啊,這大早起地,你怎麼這麼狼狽地來投奔我了?是被你家媳婦趕出家門了麼?」
  葉瑜被「媳婦」倆字刺激了一下,連忙擺手否認:「不是不是。我抽煙把房東家的窗簾燒著了,連帶著毀了好多家具。房東把我的值錢玩意兒都扣下抵債了,我來你這兒墊墊腳,8點以後去找房子。」葉瑜暗暗鄙視自己:偷東西、說謊話、騙小孩,自己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冷殺一愣,瞧著葉瑜的臉色不像是在開玩笑。他神色一肅,小心翼翼地問:「老葉,你沒事吧,有沒有被燒到?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檢查檢查?」
  葉瑜連忙擺手:「不用,房子燒著的時候我在樓下鄰居家借菜刀,一點事也沒有……」
  冷殺仔細地將葉瑜的臉色觀察了半晌,才出言安慰道:「其實這不一定是件壞事,破財消災嘛。」
  葉瑜沒吭聲。
  冷殺這孩子總算收起了他那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色道:「老葉啊……要不,你先去我家吃個飯?我剛做的早飯,還是熱乎的。」
  葉瑜找冷殺的目的並不是混飯,所以他也沒拒絕、也沒急著答應。
  葉瑜湊近冷殺,低聲問道:「聽說你家在衡水路有一套廢棄不用的老房子?」
  冷殺立馬明白了葉瑜的意思,葉瑜這是想租他那套房子來著?冷殺想了想,對葉瑜說道:「不好意思啊老葉,那套房子已經租出去了。」
  葉瑜心下一沉,不過也沒太失望。
  這個結果尚在他的預料範圍內,所以他沒再糾結房子的問題,倒是直接扯起一個笑容,上前拍了拍冷殺的肩:「走,帶我去你家,嘗嘗你的手藝!」
  葉瑜想:租不到房子就蹭一頓飯,反正「坑蒙拐騙偷」的事情都幹過了,也不在乎這麼一件虧良心的小事……
  葉瑜在心中暗暗唾棄自己:好吧葉瑜你墮落了!
  第 4 章
  葉瑜心下一沉,不過也沒太失望。這個結果尚在他的預料範圍內,所以他沒再糾結房子的問題,倒是直接扯起一個笑容,上前拍了拍冷殺的肩:「走,帶我去你家,嘗嘗你的手藝!」
  葉瑜想:租不到房子就蹭一頓飯,反正「坑蒙拐騙偷」的事情都幹過了,也不在乎這麼一件虧良心的小事……
  葉瑜在心中暗暗唾棄自己:好吧葉瑜你墮落了!
  哪知冷殺接下來說了句:「老葉啊,那套房子我不能租給你,不過……你可以先住我這兒。我爸媽都不在家,家裡空間很大。複式結構,我住樓上,你可以住樓下的客房。客房稍微小了點,不過東西都是全的,你直接住進去就行了。」
  葉瑜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揉了揉耳朵,瞪大眼睛問:「冷殺,你剛剛說什麼?我好像聽錯了。」
  「咳,奴才我說,老爺你可以直接般到奴才家裡去住。」
  葉瑜咂了咂嘴,心中感慨:現在的小孩身體素質都不行了,肺活量這麼低,一句話非得拆成兩句,中間帶個大喘氣——嗷!這不是明擺著刺激老人家的心臟麼!
  短暫的幾分鐘,葉瑜的心情可謂是大起大落,簡直就跟剛坐了過山車一樣。待他進了冷殺家的門,葉瑜更是暗爽得走路都「飄」了……
  冷殺家裡裝修得十分豪華。
  以葉瑜那點萬年打工仔的見識,他只知道冷殺家裡裝修得很漂亮、很氣派,地板家具乃至牆皮都TM透著股資產階級的糜爛味道。不過想想也是,冷殺這孩子去網吧打個遊戲都帶著自己的豪華定製版鍵鼠,丫買一套鍵盤鼠標的都抵得上網吧貴賓區那台機器的囫圇價了。
  葉瑜將冷殺家參觀了一遍,內心有只小葉瑜在不斷咆哮:老子傍上款爺了!有木有!徐遠帆你丫的別得意啊別得意!老子找了個年輕帥氣又多金的同同同同……同……住對象有木有!!!
  不過不過不過……冷殺這孩子為毛要對我這麼好啊!難道他對老子有意思?於是葉瑜筒子的內心瞬間糾結成一團。他盯著冷殺瀟灑的背影,心想:不應該啊!!!GAY又不是毛巾牙刷,哪能遍地都是?!
  肯定是老子多想了!
  葉瑜堅定地握拳,然後跟上冷殺的腳步。
  「我說小冷啊,你本名就叫冷殺嗎?」老葉筒子一副老好長輩的的模樣開口問道:「而且你這個年紀,應該還是學生吧。今天又不是週末,你怎麼沒去上課啊?」
  冷殺轉過身來瞧了葉瑜一眼,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腳趾下意識地勾了勾。
  「老葉你也太無情了,到現在才想起問我叫什麼。」
  葉瑜尷尬地眨了眨眼睛。
  「我之前那不是忙……著工作嗎?」
  冷殺斜斜地瞧過來,忽然幸災樂禍地問道:「那……大叔你這是失業了?我記得你說你已經三十好幾了。喲,這個年紀,沒結婚沒小孩沒女朋友又丟了工作。話說,大叔你居然還活著真是個奇蹟啊!」
  葉瑜無所謂地攤了攤手,厚著臉皮說道:「我這不是來你這兒求救了麼?」
  冷殺:「那老爺您可否告訴奴才您的尊姓大名啊?」
  「葉瑜。」葉瑜答得十分爽快。
  冷殺吹了個口哨:「大叔好土的名字。我叫曹子建。」
  葉瑜怒道:「好你個冷殺,你耍我?!曹子建,那不七步成詩那隻倒霉蛋麼?!當我歷史不好怎麼著~!」
  冷殺聳肩,從兜裡摸出一張身份證:「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早就防著你『咬』我了。其實我真叫曹子建,不信你看身份證。」
  葉瑜掃了一眼,見那張身份證上果然有「曹子建」三個醒目的漢字。他的目光特地在出生日期那一行停留片刻,爾後大呼上當:「冷殺你丫的居然跟我說你22了,去你奶奶個腿的22歲!你明明才十八!」
  冷殺面無表情地圓謊:「這個是我媽怕我娶不上嬌俏媳婦,特地給我把年齡改小了!現在流行姐弟戀,嫩草有市場!你懂的……!」
  葉瑜佯裝嘔吐。
  冷殺面無表情地收起身份證,這龜毛孩子想了想,居然又多嘴朝葉瑜解釋了一番:「我隨身攜帶身份證可不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你知道現在上網都流行用二代證刷卡,我這證是當會員卡用的,所以一直帶在身上。」
  葉瑜囧然:「我也沒說你隨身帶個身份證很怪異啊!」
  冷殺:「大叔你明明說了。」
  葉瑜:「你奶奶個腿!你不是一直叫我老爺嗎?怎麼突然改叫大叔了?」
  冷殺酷酷地睨了葉瑜一眼,故作深沉地說道:「這叫賣萌,你不懂。」
  葉瑜聽了這話只想吐血。
  他挺想大聲咆哮一句:「寄居在90後小孩紙家裡的男人苦~逼的(旋律參照邁克爾傑克遜beat it)苦~逼的!!」嗷嗷!有木有!!!
  只可惜葉瑜已經過了那個可以隨便撒瘋的年紀。
  換句話說,葉瑜已經不再年輕了。
  於是,不再年輕的瑜「叔」只好裝作對牆壁上的一幅油畫感興趣,避開了冷殺那有關「賣萌」的話題。
  就在葉瑜佯裝對油畫感興趣的時候,冷殺突然開口說道:「老葉啊,綠城的房市很□啊。聽說像我們家這種豪華裝修的房子,租金都是很貴的喲……!」
  葉瑜默默垂淚,心想,老子就知道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果然,肉戲來了!
  儘管不大情願,葉瑜還是很上道地說道:「放心小冷,我會按照市價付租金給你的。」
  其實葉瑜內心是這麼想的:市價個毛!老子一分錢都沒有!!
  冷殺略感尷尬,他幹咳了一聲,認真地看著葉瑜:「不不不,老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提供房子給你住,可你總不能白住是不?」
  「嗯?」尼瑪!還說不是那個意思?!這分明就是赤果果地索要租金嘛!
  冷殺抬手,朝那張掛在牆壁上的油畫一指:「那個是我畫的。老葉你大概還不知道,我是綠城大學美術學院的,唔,就是那個作業多得出名的JP學院。」
  「這和房租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冷殺攤手道:「我不缺錢,你也看到了。」
  葉瑜贊同地點了頭。
  於是冷殺接著說道:「我缺個模特。」
  「哈?」
  「我今天還有40張素描作業沒完成,我希望你能在我需要的時候擺些造型給我畫。其實也不是每張畫都需要人模,我每天頂多也就佔用你半小時左右的時間。」冷殺笑了笑,略顯得意地說道:「我畫得很快,不會讓你維持一個姿勢太長時間,所以,給我做人模並不是什麼苦差事。」
  葉瑜鬆了口氣。
  冷殺問:「你偶爾擺個造型給我畫,沒工資,不過包吃包住!老葉你覺得怎麼樣?」
  葉瑜:「挺好的。」
  第 5 章
  冷殺問:「你偶爾擺個造型給我畫,沒工資,不過包吃包住!老葉你覺得怎麼樣?」
  葉瑜:「挺好的。」
  葉瑜不能說不好,因為冷殺的要求太簡單了,擺明了是想接濟他。葉瑜的內心剛有些竊喜,卻突然想起自己的變身時間是有限制的,每隔48個鐘頭就會變回蘑菇狀。葉瑜無語了半晌,最後,他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對冷殺道:「好是好,不過我這人有毛病,屋子裡如果有別人就會煩躁得睡不著覺。我想了想,覺得我還是再找找(出租房)吧。」
  冷殺這孩子當場就變了臉,他臉上迅速堆起悔恨又懊惱的神色,目光發直地盯著葉瑜耳朵邊上的空氣,不曉得在想什麼。
  不過很快地,冷殺又裝出一副可憐巴巴地模樣,雙眸炯炯地盯著葉瑜:「老爺,難道是奴才哪句話衝撞了您麼?您居然看不起奴才精心打造的小窩~!」
  葉瑜覺得如今的90後「小年輕」們大概被上帝悄悄拉到改造廠集體升級了一次,大腦回路和他們這些「老年輕」完全不在一條道上。
  於是葉瑜囧巴巴地用了個十分蹩腳的理由扯開話題,他揉了揉肚子,對冷殺道:「親愛的小奴才,你家老爺我餓了,有吃的麼?」
  冷殺張了張嘴,怨氣十足地瞥了葉瑜一眼,哼道:「切~╭(╯^╰)╮大叔真不給面子!」
  葉瑜打趣:「刁奴,你這是要餓死老爺我麼?還不上菜?」
  冷殺翻了個白眼:「老爺您稍等,小奴我馬上就去張羅飯菜。我這裡平常不待客,沒有大餐桌,老爺你隨便找個地方將就著坐下,一會兒我給您上菜哈!」
  葉瑜點頭。
  兩人各懷心思地搓完一頓早飯。
  葉瑜幫冷殺處理完碗筷後窩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
  沒等他提出離開,冷殺便換了一身看起來不那麼誇張的休閒款衣服晃回葉瑜眼皮子底下。他丟給葉瑜一張公交卡,卡片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葉瑜下意識地伸手將那張小小的卡片抄在手裡。
  冷殺吹了個口哨,讚道:「大叔身手不錯,很敏捷嘛!」
  葉瑜拋了拋手上那張小卡片,得意地說道:「那是,想當年老子還是系裡的運動王子吶!」
  冷殺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對葉瑜說:「你手裡那張是我公交卡的副卡。我的卡是包年卡,可以隨便刷。」
  葉瑜酸意濃濃地問:「富二代還坐公交車??」
  冷殺愣了一下,爾後湊近葉瑜,低聲反問:「大叔你仇富?」
  葉瑜被冷殺那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語調弄得頗為尷尬,他不自覺地搓了搓手指,底氣不足地說了句:「我只是隨口一問而已,用不著這麼上綱上線吧。」
  冷殺露出得意的微笑,他笑眯眯地對葉瑜解釋:「我覺得你可能對我有點誤會。第一,我不是富二代,我爸我媽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小職員;第二,綠城的公交車並不是很擠,坐起來還算舒適,便宜實惠又環保的公交車,我有理由不坐嗎?」
  葉瑜大驚:「可是你家的房子……我日,難道你傍上了富婆?!」
  = =|||冷殺囧道:「大叔你想像力也太好了吧!這房子是我千辛萬苦掙錢買的~!才付了個首付而已,話說我還有好多房貸要還,鴨梨很大啊……」
  葉瑜那顆非成功人士的小心肝一抽,揚聲問道:「你說什麼?你說這房子是你自己掙錢買的???我靠~!你該不會是賣白(蟹)粉的吧!」
  冷殺囧然:「大叔你是故意要逗弄我的吧!」
  葉瑜:「……」
  冷殺:「矮油老爺您這樣亂猜會讓奴才鴨梨很大的,其實奴才我只是做了個淘寶店……」
  「淘寶店能有這……」
  「都說了老爺您別亂猜。其實我除了淘寶店,在綠城各個大學裡還開著些零碎小店。」
  冷殺在葉瑜心目中的形象瞬間從「不事生產的敗家子富二代」升級成「積極上進事業有成的五好青年」。
  如果葉瑜再年輕個幾歲,沒準他會興奮地摟著冷殺的脖子高呼:「哥們兒你太給力了,簡直就是被牛A和牛C拱衛的高人啊!!!」
  趁葉瑜心緒澎湃,冷殺趁機說道:「老爺啊,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找房?我家那套廢棄不用的房子雖然不能租給你,不過我認識幾個朋友,興許他們手裡有合適的出租房。」
  葉瑜默默地點頭。
  其實葉瑜一直以來都對那些自主創業並取得成功的牛人抱有極其微妙的崇拜心理。對比冷殺取得的成就,葉瑜越發覺得自己這一大把年紀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葉瑜將手揣在褲兜裡,搓了搓兜裡那隻順手牽羊得來的錢包,悄悄地嘆了口氣。
  冷殺這孩子的辦事效率居然出奇地高。
  葉瑜只知道他出門前給朋友打了兩個電話。出了門,他徑直帶著葉瑜去見他那位「有房出租」的朋友。雙方見了面後,那人二話不說,遞給冷殺一串鑰匙便說了句「你看著辦」便抽身走了。
  冷殺也沒說什麼,直接收了鑰匙,帶葉瑜去看房。
  房子還很新,一室一廳一廚一衛,是小戶型,只有五十平米。
  屋子裡的家具配備不是很齊全,只有一張簡易的單人床、兩隻式樣簡單的布藝沙發,廚房裡更是連半點使用痕跡都找不到;這地方與其說是一個家,不如說是主人家用來臨時歇腳的地方。
  葉瑜看房的時候,冷殺一直沒說話。他安靜地跟在葉瑜身後,默默地觀察葉瑜臉上的表情。直到葉瑜拖了只沙發坐下,他才坐在另一隻沙發上,開口問葉瑜:「老爺,您覺得這地方怎麼樣?」
  葉瑜點頭:「這裡地方偏了點,從這兒到市中心坐車恐怕得一個多小時。而且我看小區裡好像沒多少住戶,人氣不太旺啊……」
  冷殺轉了轉手上的鑰匙,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對葉瑜說道:「要不我們再去看看別處?」
  葉瑜連忙擺手:「不不不,其實這裡挺好的。我剛剛不過是習慣性地想到這裡離我原先的公司地方太遠,上下班不太方便,不過……嗯,我大概再也不用去那裡上班了。」
  這個時候,公司裡的人大概已經知道了葉瑜家煤氣爆炸、葉瑜不幸身亡的消息。
  如果這個時候葉瑜出現……
  噢,上帝,那不是詐屍,那是詐騙~!!
  葉瑜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冷殺突然湊過來,安慰性地拍了拍葉瑜的背。
  「老葉你也別太傷感,世界這麼大,你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
  葉瑜「嗯」了一聲,然後兩人集體陷入沉默。
  片刻後,冷殺大概是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壓抑氣氛,他戳了戳葉瑜的胳膊,試探性地問道:「話說老葉你有什麼打算沒?」
  葉瑜:「……」
  冷殺:「要不你去我的淘寶工作室去幹活吧,我那裡缺個運營總監。」
  = =+葉瑜:「淘寶店居然還需要運營總監?!冷殺筒子,你那店是世界五百強嗎?!」
  冷殺:「不要小看淘寶店啦~大叔,你已經OUT了!」
  於是葉瑜皺眉想了許久,一臉便秘色地對冷殺道:「我也挺想去給你當那個什麼『運營總監』,不過,老葉我學的是畜禽防疫,你確定我能做好你那份工作?」
  這回輪到冷殺這倒霉孩子便秘臉了。
  冷殺囧然問道:「可是老葉!!!你以前不是說過你在公司是獨當一面的重要角色嗎?」
  葉瑜:「我說得沒錯啊,因為我們公司專門進行肉類進出口貿易,還有幾個直屬養殖場……我我我、我當然是個重要角色。」
  冷殺瞬間崩潰,他瞧了葉瑜一眼,最後有氣無力地說道:「其實……其實老葉你可以去當客服員,那個沒多少技術含量,而且有提成,只要不偷懶,薪水就不會太慘……」
  葉瑜擰著眉毛想很久,最後還是拒絕了冷殺的好意。
  葉瑜如今的體質注定他不能幹那種需要集體辦公的工作,因為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摸起來都是個正常人,不過葉瑜自家事情自己心裡有數:他如今的人類形態其實多多少少還帶著些「非人類」的特徵,與他人相處的時間久了,難免會被看出一點端倪……
  葉瑜暗嘆,心想大不了老子去菜市場賣豌豆,或者去推銷……呃,推銷土豆???
  好吧,其實這也是一條出路。要知道他空間裡的植物們都快氾濫成災了~!除了磁力菇、冰凍菇之類(現實中不存在的物種),別的他都可以帶出來賣嘛!
  於是,自以為找到了出路的葉瑜筒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鑽進空間裡將那些卡牌植物好好挑揀一番——挑出有經濟價值的,大量培植出來賣掉賺錢!
  第 6 章
  空間裡與葉瑜上次進來的時候沒什麼差別。
  天還是灰濛蒙的,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光源將一大片草地與一口池塘所在的區域照亮。池塘岸邊有一塊巨大而醒目的石板:石板之上放置著一些碼得整整齊齊的植物卡牌,它看起來就像是塔羅牌占卜桌,閃動著濃郁的神秘主義色彩。
  草地上稀稀拉拉地點綴著一些植物大戰殭屍遊戲中特有的植物,這令葉瑜的小空間看起來就像是遊戲商發佈的宣傳畫。
  葉瑜走到一株豌豆射手前站定。
  那株豌豆射手用只有葉瑜才能聽到的聲音對葉瑜打招呼:「嗨!」
  葉瑜捏著豌豆射手的豆梗,將豌豆射手的嘴巴扭向地面,然後他奮力一抖……
  伴隨著豌豆射手驚恐的尖叫,一大堆顆粒飽滿的肥碩豆子噗噗地從豌豆射手嘴巴裡吐出,很快便在地面上堆成一個錐形豌豆山。
  葉瑜證實了自己的想法,於是他滿意地鬆開了捏著豆梗的那隻手。
  可憐的、被葉瑜抖得頭昏眼花的豌豆射手勉強鯁直了脖子,它的根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豌豆射手猛地垂下腦袋,哇地一下劇烈嘔吐起來。
  於是,地面上的豌豆很快便從一小堆變成了一大堆~!
  葉瑜笑眯眯地環視一週,他的視線最終落在西瓜投手身上。
  聰明的西瓜投手迅速在自己的投車上生成了一顆又大又甜的無籽西瓜抖落在地、爾後如此重複了數遍,終於在自己身邊堆出了一道高高的西瓜牆。
  葉瑜滿意極了。
  他大踏步走過去,從那道西瓜牆上抱起一顆稍小的,哼著小調閃出空間。
  炎炎夏日,什麼也阻擋不了葉瑜對西瓜的熱愛。
  他愉悅地抱著西瓜奔進廚房,從案板上撈起那條西瓜刀:手起刀落,紅潤的西瓜瓤便出現在葉瑜視野裡。他迫不及待地用勺子挖出一塊放進嘴裡,沙甜的西瓜瓤漸漸地融化於唇齒之間,化作一股微涼的清甜液體滑入喉管。
  西瓜的口感好得大大超出了葉瑜的想像,他顧不得思索別的問題,直接抱了半顆西瓜,操起一隻長柄勺子就著瓜瓢吃了起來。
  半顆西瓜很快便落入葉瑜肚腹之中。
  葉瑜收起瓜瓢,半仰著臉打了個大大的飽嗝。葉瑜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皮,滿足地眯起眼睛,他順手將長柄勺放在水龍頭下衝洗乾淨放回原處,朝另外半顆西瓜投去惋惜的一瞥。
  半個西瓜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如果再吃下去,葉瑜覺得自己大概會被過量的西瓜撐破肚皮。
  葉瑜算了一筆賬,如今綠城的西瓜大概是1.5元一斤。他剛剛挑的那顆在西瓜堆裡算最小的,估計是西瓜投手吐得太多吐累了,偷懶吐了顆小瓜。即便是瓜堆裡最小的那顆,葉瑜也覺得它應該有十多斤。
  意識到自己剛剛吃得太多,葉瑜臉色微紅,做賊心虛地朝周圍掃視了一圈。
  屋子裡沒有別人,門窗也關得很嚴實,厚厚的窗簾阻隔了一切可能存在的窺視;葉瑜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抱著沒吃完的半塊瓜重新鑽進空間。
  勒令冰豌豆吐了幾顆冰豆子。
  葉瑜將那半顆沒吃完的西瓜放在冰豆中間,沁涼的感覺一點一點地從冰豆中滲透出來,將那顆露出紅色瓜瓤的西瓜保持在新鮮的狀態。
  葉瑜滿意地摸了摸冰豌豆射手涼絲絲的腦袋,心想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在床邊「種」個花盆(屋頂場景特產),然後種上一顆冰豌豆射手或是冰西瓜投手?
  其實冰川菇是最理想的冰鎮植物,只可惜它冰力太強,出現的瞬間就會將週遭全部熱量都吸走。理論上,冰川菇出現的地方,會短暫地進入「絕對零度」狀態。葉瑜摸著下巴想,或許——大概——有可能——他其實可以和冰川菇打個商量,讓它吸收熱量的時候把速度放緩??
  你瞧,既然他可以從豌豆射手「肚子」裡抖出大量不合理出現的豌豆,或許他也能讓冰川菇的降溫過程放慢??
  噢,如果真的可以,那豈不是連空調費都省了?
  嗯,火炬樹樁什麼的,還可以種出來做飯用。
  不過葉瑜很快便想到:賣西瓜也不容易。
  最起碼他得有輛運西瓜的車,其次他得有一台電子秤,再然後他得有一把西瓜刀(哦,好吧這個已經有了),最後他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將西瓜弄上車。
  自己去賣不太現實,葉瑜想,或許他可以去水果店和超市裡問問,看看能不能把他的西瓜大批量地推銷出去。
  至於豌豆……
  咳咳,還是放過可憐的豌豆射手吧。西瓜投手生產一顆西瓜就有十多斤,可是豌豆——可憐的豌豆射手要吐多少顆才夠啊)喂!
  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葉瑜的人形變身時間結束。
  當時他正戴著一隻報紙折成的帽子、哼著小調打掃「新家」衛生。
  如果當時葉瑜家有人,那人一定能看到這樣一幅場景:得瑟地揮舞著雞毛撢子橫掃天花板的葉瑜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突然變成了一隻粉藍色的迷你小蘑菇,啪嗒一下落在一堆失去支撐軟趴在地的衣服上。
  小蘑菇扭來扭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衣服堆裡將自己的小身體刨了出來,誰料它剛從衣料中拔(蟹)出蘑菇梗,就被一頂「輕飄飄」的紙帽子扣住了。
  葉瑜抬起蘑菇梗奮力一頂,將那隻報紙折成的帽子頂起一條縫隙。葉瑜瞅準時機,敏捷地就地一滾——日,他被卡在報紙下面了!!!
  變身土豆的冷卻時間還有一個鐘頭,葉瑜掙紮了數次,蘑菇樣的小身體在那堆衣服裡越陷越深。
  只有手指頭那麼大的小蘑菇力氣有限,而且腿很短,跑不快被卡住很正常。
  葉瑜如此安慰自己。
  同時,他又無比唾棄自己,折報紙帽子的時候為毛要折雙層啊雙層!很重的!會壓死蘑菇的!!!
  葉瑜無力地癱倒在報紙帽子之下,不再與那個壓在他蘑菇梗上的「重物」較勁。
  他嗖地一下閃進卡牌空間。
  葉瑜像個巡視領地的國王,它輕輕扭動蘑菇傘蓋,將卡牌空間環視一週。
  空間裡,葉瑜上午吃剩的那半顆西瓜還安靜地躺在一堆冰豌豆中央,散發著微弱的涼氣。草地上稀稀拉拉地種植著一些陸生植物,這些植物之中有兩株顯得格外與眾不同——它們分別是:豌豆射手和西瓜投手。
  幾個小時不見,豌豆射手身邊堆積的豌豆已經將它的根部埋了起來;那株西瓜投手則更誇張,它身側的草坪已經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西瓜——接觸到葉瑜的目光之後,那株身上有著黃金條紋的西瓜投手居然狗腿地結出了一隻足足比別的西瓜大了好幾倍的巨型瓜。
  葉瑜想:這株綠皮子上長著金黃條紋的西瓜投手肯定是變異品種,它明顯比豌豆射手聰明了好幾倍!噢,你瞧,它還知道獻慇勤!!!
  突然之間,葉瑜的眼角餘光掃到了一個速度極快的飛行物。
  他猛地扭了下蘑菇梗,視線捕捉到一本不斷變換自身顏色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變色書。那本書的書脊上依舊坐著一隻戴王冠的半透明小蘑菇。
  剎那間,葉瑜想起了那張屬於自己的卡牌下的說明文字。
  那段說明文字似乎無時不刻不在變化著。
  比如說,如果葉瑜突然跳進卡牌空間裡的池塘裡泡了一會兒澡,下面那段說明文字就會迅速變成:「噢!神秘的小蘑菇大概是水兵菇的表弟,它在水裡的身子看起來格外矯健!」
  大多數時候,那段說明文字裡浮現的都是些毫無價值的廢話,不過它偶爾也會透露一些對葉瑜有用的信息。
  總得說來,那段吐槽風格明顯的說明文字並不是全無用處。
  比如說,此時此刻,那段說明文字是這樣的:
  【劇毒菇(葉瑜)一階
  強度:低
  特點:擁有美麗的小菌蓋,有一本「神奇的技能書」
  攻擊力:極低
  技能書卡槽:49(植物圖鑑已裝備)
  劇毒菇從天而降,帶著神聖的力量統治了植物王國。有人說他是迷幻菇的親戚,有人說他是變身土豆(特)的小舅子,其實他不是植物。劇毒菇的眼神很可怕,他曾經僅憑眼神嚇跑了膽小的「幽靈菇」。那麼這一次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從那段文字中,葉瑜至少知道知道了那本書的來歷——那是一本屬於劇毒菇葉瑜的「神奇技能書」;同時,葉瑜也知道了那隻半透明小蘑菇的名字——幽靈菇。
  當他注視幽靈菇的時候,那張放置卡牌的石板上居然緩慢地浮現出一張透明度極高的新卡牌。
  呃,或許它並不是新卡牌。
  也許那張透明的牌一直在那裡,只不過由於它那透明的牌身讓它與下面的石板溶為一體,使葉瑜忽略了它的存在。
  那張卡牌的說明文字如下:
  【幽靈菇(yoyo)三階
  強度:低
  特點:博學多才,速度奇快,有隱身能力,與膽小菇一樣膽小
  攻擊力:極低
  幽靈菇看守著魔植方桌與一本神奇的變色書,直到迷一樣的劇毒菇從天而降,帶著神聖的力量統治了這片美麗的土地。】
  第 7 章
  yoyo?
  那株膽小的幽靈菇居然有名字?這可是個新發現。
  石板上的植物卡牌們往往只有一個名稱,類似於「幽靈菇」、「劇毒菇」這種;沒想到幽靈菇居然和劇毒菇一樣有屬於自己的名字~!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幽靈菇可能是一個與葉瑜差不多的智能生物。更何況……葉瑜注意到,yoyo是「三階」幽靈菇!
  葉瑜是什麼葉瑜是葉瑜。哦,好吧,葉瑜同時也是劇毒菇(一階劇毒菇)。
  一階與三階哪個更高級點?
  肯定是三階?
  什麼?
  你居然問我為什麼?
  噢!拜託!難道你沒看見幽靈菇的卡牌說明上標明了它「速度奇快」而且還有「隱身能力」嗎?!反觀葉瑜,卻連一項保命的技能都沒有~!
  葉瑜敢打包票,那隻幽靈菇的等級一定比他高。
  突然間,葉瑜的視線落在幽靈菇圓潤的小菌蓋上。
  幽靈菇頭頂有只金燦燦的王冠,那隻米粒大小的王冠看起來極其精緻。葉瑜的視線一下子黏在了王冠上,再也不肯移動了。
  幽靈菇yoyo被葉瑜的目光嚇得抖了抖,它那半透明的菌蓋上在葉瑜的注視下迅速浮現出兩粒亮晶晶如同黑鑽石的小眼睛,緊接著,那兩顆黑鑽石下面湧現出一團比米粒還小的淚珠。
  葉瑜腦海裡迅速閃過「泫然欲泣」這四個大字。
  「yoyo?」葉瑜試著用他自以為最和善的語氣喊道。
  幽靈菇半透明的果凍樣小身體顫了顫,它菌蓋上那隻迷你型金邊眼鏡向下滑了一點,嗖地一下從菌蓋上脫落,掉落在草坪上。
  幽靈菇的身體瞬間僵直了,它彎下蘑菇梗,從那本會變色的「技能書」上跳了下來,鑽進細密的草叢裡拱來拱去。不過它的動作看起來不怎麼利索,似乎是因為看不清東西的緣故?
  葉瑜突然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欺負了柔軟小動物的罪惡感。他一步三晃地扭動到幽靈菇掉落眼鏡的那片草坪裡,用蘑菇梗將那隻精巧得有些過分的超小號金絲邊眼鏡推到幽靈菇菌蓋下。
  幽靈菇果凍般透明的小身體碰到了那副小眼鏡,它似乎歡呼了一聲。
  不過也不一定,因為葉瑜不確定那聲細弱得有些過分的歡呼聲是不是他的錯覺。
  幽靈菇菌蓋下迅速伸出一根髮絲般粗細的透明小觸手,它捲起眼鏡,飛快地按回菌蓋上那應該是眼睛前方的位置。
  下一刻,透過那副超小號金絲邊眼鏡的鏡片,葉瑜幽紫色的小眼睛與幽靈菇黑鑽一般的小眼睛相視而對。
  幽靈菇圓潤的小菌蓋劇烈抖動著,它用葉瑜這輩子都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嗖」地一下竄回變色技能書的書脊上,然後它小小的王冠上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打入技能書——剎那間,那本「神奇的技能書」像是打了一整桶雞血,騰地一下跑沒了影~
  老子我有那麼可怕嗎?!
  葉瑜囧然。
  他無語地看著那隻靜靜地躺在草叢中的超小號金絲邊眼鏡,心想幽靈菇yoyo的膽子也太小了!是誰說它的膽子和膽小菇一樣大來著?那句話簡直就是對膽小菇的污衊!膽小菇膽子再小,它在殭屍沒有靠近的時候也敢朝殭屍吐幾個泡泡得瑟幾下好吧?哪像這只幽靈菇……
  幽靈菇膽子這麼小,徹底絕了葉瑜找它聊天打屁的念頭。
  空間裡連個會說話的都沒有,唯一一個可能會說話的卻是一隻比含羞草還誇張的幽靈菇!葉瑜仰天長嘆:「老子雞摸(寂寞)啊……」
  好在一個小時的冷卻時間很快便過去了,葉瑜使用了變身土豆的能力重新變化成人。
  它從草叢裡扒拉出那隻小小的金絲邊眼鏡,吹了吹上面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塵,而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了池塘邊的石板上。
  或許待會兒空間裡沒人的時候,那隻囧翻了幽靈菇才有膽大大方方地冒頭,取回它的小眼鏡。
  不過……
  葉瑜狐疑地想:為毛幽靈菇的眼鏡在yoyo的顫抖中掉下來了,那頂金燦燦的王冠卻能牢牢地黏在yoyo光滑圓潤的菌蓋上呢?
  葉瑜決定,等他下次再見到幽靈菇得仔細觀察一下那頂古怪的王冠!
  葉瑜果身閃出空間,敏捷地撈起掉在地板上的衣服,從散亂成一堆的外褲裡掏出小褲衩麻利地套上才悄悄鬆了口氣。
  接下來葉瑜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隻剛剛卡住自己的紙帽子從衣堆裡抓起來,放在手心裡奮力揉成一團。好吧,他確實是在洩私憤,而且對著兩張不會說不會笑的報紙發脾氣未免有些幼稚。
  葉瑜喘了口氣,心中明白,其實剛剛自己被卡那件事怨不得「紙帽君」,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沒有設定鬧鐘來提醒自己。
  想到這兒,葉瑜蹲下身去,在地板上那堆衣服裡撥拉了半天,從褲兜裡摸出一隻破手機。
  那隻手機的款式雖然早就過時了,不過一般手機該有的功能它一個也不缺。
  葉瑜搗鼓了片刻便摸清了手機裡所有快捷鍵的位置,他迅速計算了一下:現在是下午四點多,變身土豆的變身時效是48小時,也就是說,到後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他會重新變成小蘑菇。為了保險起見,葉瑜將手機上的鬧鈴設置成下午三點,這樣起碼有一小時的緩衝時間給他做變身前的準備。
  做好這些,葉瑜突然注意到自己有兩通未接電話。
  兩通電話全都是冷殺打來的:一個是三點十分,一個是三點四十分。
  葉瑜估計冷殺這孩子打電話過來也沒什麼要緊事,頂多就是想問兩句諸如「住得習慣不」、「有什麼困難沒」這種「標樣」客套話。
  葉瑜想了想,雖然心疼自家電話費,不過他還是禮貌地給冷殺回了個電話。
  話筒裡的等待音只響了一下就被接通了,冷殺特有的那種懶洋洋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出來:「在哪兒?怎麼不接電話?」
  葉瑜翻了個白眼,心想冷殺你個小孩管得真寬。於是葉瑜毫不客氣地諷了一句:「喲,小奴才膽兒肥了啊,居然搞電話查崗?」
  冷殺乾笑兩聲,手法生硬地轉移話題:「老爺您冤枉我了,我這不是想叫你一起去碧水山莊搓一頓慶祝你喬遷新居麼?我這可是紅彤彤的一片好心啊!」
  葉瑜:「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說吧,你有什麼想法?」
  冷殺嘿嘿一笑,小聲說道:「還是老葉最貼心,知道我想什麼。」
  葉瑜哼了一聲。
  冷殺:「老葉,我家空調壞了,我快被熱死了。話說……你能暫時收留我一晚麼?我記得你住的那地兒臥室裡有個小空調的~!」
  葉瑜囧然,他鬱悶地回道:「我說冷殺你就不會隨便找個旅店、賓館什麼的湊合一晚麼?我這兒只有一張床!你來了我睡哪兒?」
  冷殺:「我帶著鋪蓋,到你那兒打地鋪。」
  葉瑜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不過冷殺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葉瑜也不好意思拒絕,他開不了那個口。
  房子都是人家小屁孩幫忙找的,連房租都是人家小屁孩先墊上的,葉瑜再不樂意也不能把人拒之門外對吧!
  於是葉瑜只好悶聲答應:「哦,那你來吧。」
  冷殺:「我就知道老爺你最心疼小奴了,啊啊啊,小奴我真是太感動了!」
  「少在這兒給我耍貧!」葉瑜惡聲惡氣地說道:「說這麼多廢話浪費我電話費。你你你!冒牌曹子建同學,我命令你,來的時候給我充點話費。」
  冷殺:「還有什麼吩咐,老爺您一併說出來吧,也讓小奴我有個心理準備!」
  葉瑜:「暫時沒有,想到再說。」
  掛掉電話後,葉瑜很是惆悵了一會兒。
  冷殺來家裡住=必須開空調=不能種冰川菇降溫=電費刷刷地漲=葉瑜是冤大頭冤大頭冤大頭!!!
  葉瑜怨念很深!
  第 8 章
  掛掉電話後,葉瑜很是惆悵了一會兒。
  冷殺來家裡住=必須開空調=不能種冰川菇降溫=電費刷刷地漲=葉瑜是冤大頭冤大頭冤大頭!!!
  葉瑜怨念很深!
  這種怨念一直持續到家裡的門鈴被按響,葉瑜一拍腦門,暗戳戳地想:新房子裡到處都是灰塵,急需打掃。冷殺自己撞上門來,可不就是免費壯勞力麼?!想到這裡,葉瑜一掃掛電話時的頹廢,興沖沖地奔去開門了。
  「小奴你速度真快~!老爺我表示很滿意……意……意……你是誰???」葉瑜臉上的表情從蕩漾狀直接轉為肅然,因為門外站著的那隻根本就不是冷殺。那是個二十二、三的小夥子,那長期奔波在太陽下曬出來的巧克力色皮膚令他看起來極有活力。此刻他正一臉驚奇地看著葉瑜,結結巴巴地答道:「我是小區裡收、收、收電費的,啊!是這樣的,剛剛我在總控室發現你們家電表走了一點,就想來看看家裡是不是住了人。請問您是這家的主人嗎?」
  葉瑜猶豫了一下,小幅度地點了下腦袋。
  收電費的小夥子眼睛一亮,隨即麻利地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帶木板的票本夾。他歡快地說道:「您已經有三個月沒交電費了,總共是二百零一塊八毛四,請您交一下吧。」說著,小夥子麻利地寫好發票,噌地一下從票本夾上撕了下來,敏捷地遞到葉瑜面前。
  葉瑜唇角抽了抽,扭捏了半晌,才接過那張電費票,狐疑地問了:「話說,電費不是直接到電業局營業大廳去交的麼?」
  小夥子麻利地從挎包裡掏出工作證,笑著解釋道:「我們天應小區是獨立供電的,水電氣暖、下水道維修什麼的全都歸我們物業管。難道您買房子的時候沒人跟您講過這些嗎?」
  葉瑜大力搖頭,厚著臉皮答曰:「沒有。我才剛搬來四個小時。」
  小夥子臉色一垮,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臉上又重新堆起職業化的微笑問葉瑜:「那原來的房主呢?麻煩您幫我聯繫一下,讓他來交一下電費。啊!可能您還不知道吧,我們小區規定:超過三個月不繳費,就直接停電。」
  小夥子這話可謂軟硬兼施,「好聽話」+「威脅」——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葉瑜年紀一大把,怎麼著也算是老江湖一個。
  他見了這陣仗,眼珠子一轉,什麼也沒說,直接從收電費的小夥子手裡拽出那張發票,疊了疊放進自己褲兜裡,然後側了半個身子,在門口讓出一條供人通行的小道。葉瑜裝出一副哀戚神色,對收電費的小夥子說道:「我老闆欠了我好幾個月薪水,現在我身上是一毛錢都沒有。不過你可以進屋瞅瞅,看有什麼值錢東西,直接搬走抵做電費好了!」
  可憐的物業小夥兒登時就傻了,這小區裡住的大多是些單身白領,素質那是高、高、高。即便偶爾遇到兩個沒素質的,也沒葉瑜這般不要臉的~!
  發票被他抽走了!
  直接掖在褲兜深處了!
  收電費的小夥子猶豫了半晌也沒鼓起勇氣去葉瑜兜裡掏那張自個兒剛剛開出去的電費發票!更何況葉瑜長得那叫一個白嫩,乍一看就像是最近很火的那個誰誰誰……演山楂樹之戀的那個小蘿莉。五官倒不是很像,只是他倆給人的感覺卻是一模一樣。
  怎麼形容來著?
  收電費的小夥子想了想,終於從他那貧瘠的詞彙庫裡搜出了一個形容詞:小白羊。
  嫩嫩的、咩咩叫的、軟軟可欺的——小白羊!
  這年頭,不但女人屁股摸不得,男人屁股更摸不得(不解釋,你懂的)。
  至於從屋裡搬家具抵電費這種提議,更TMD扯淡!
  他一個搞物業的從業主家往外搬東西,先別提原因是什麼,這種事總歸是名不正言不順,搞不好他還會因此丟掉工作!於是可憐的物業小夥只好恨恨地瞪了葉瑜一眼,乾脆果斷地吃下了這個啞巴虧,踏著重重的步伐轉身走了!
  葉瑜從褲兜裡摸出那張發票,放在嘴邊吹了吹,得意地對物業小夥的背影高喊:「喂,那個叫黃磊(工作證上的名字)的~謝謝你哈,電費先幫我墊上哈!等我有錢了一定第一時間還你!」
  葉瑜這種行為,大概可以稱之為「得了便宜還賣乖」。
  可憐的物業小夥兒被葉瑜氣得腳下一軟,差點一頭栽倒在樓梯上。
  葉瑜這廝,乍一看是只柔軟無害的小羊羔,然而和他接觸得多了便不難發現:葉瑜這廝一肚子壞水,骨子裡簡直壞透了!
  好吧,其實也沒那麼壞,不過身為一枚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十來年、年齡已經奔四十而去的「叔」,葉瑜最不缺的就是生活中磨礪出來的小聰明。諸如讓水管滴漏偷水啦、私拉電線偷電啦、超市打折時衝進去用光速掃貨啦……
  咳咳、咳咳,不小心扯太多了。
  咳、咳咳咳,其實這種事嘛——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沒必要拿出來宣揚,咳、咳咳。
  好吧,言歸正傳。
  話說葉瑜這只披著羊羔皮的大灰狼終於等到了冷殺。
  從貓眼裡朝外看去,冷殺這孩子拎著只行李箱,背後背了個畫架,在距離門口一米處規規矩矩地站著。
  等了一會兒,冷殺見門還沒開,他狐疑地湊上前來又按了一下門鈴,然後遲疑著重新退到了距離大門一米左右的距離,面帶微笑、站得筆直。
  葉瑜透過貓眼將整個過程收入眼底,他忍不住倚在門板上吃吃地偷笑,卻偏偏不給冷殺開門。
  和葉瑜這種野生野長的土小子不同,冷殺一看就是家教極好的孩子。
  雖然冷殺這娃穿著打扮乃至言語都著實叛逆了點,可他行走坐臥間的一些小細節卻無不體現著他受過的良好教育。
  葉瑜突然覺得,冷殺大概是那種絕對不會用手大力狂敲別人家門板的「好孩子」。
  不過他這個念頭沒持續多久,那張被葉瑜倚在背後的門板就大力震顫起來:伴隨著「砰砰砰」的驚天巨響。
  冷殺捋起袖子,手掌拍在門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這孩子全然不顧形象,扯著嗓子高喊:「老爺老爺!別睡啦!!!小奴我給你送好東西來了!」
  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好奇之下,葉瑜嗖地一下打開門鎖,迅速開門。
  葉瑜與冷殺四目相對的剎那,葉瑜好奇地問:「什麼好東西?」
  冷殺抓起行李箱,飛快地從葉瑜身邊的縫隙裡擠進大門。整整十分鐘,他都在忙著從行李箱裡往外掏東西。
  十分鐘過後,冷殺坐在小客廳的沙發裡,愜意地朝葉瑜投去鄙夷的一瞥。
  冷殺:「我不說給你帶了好東西,你會給我開門嗎?!」
  葉瑜全然沒有被人戳中要害的窘迫感。
  他十分自然地從褲兜裡掏出那張「電費單」,悠哉悠哉地走過去遞給冷殺,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地說道:「剛剛有個收電費的來了,說我們欠了三個月電費。話說這個冤大頭你可不能讓我當!天地良心,我才搬進來數個小時而已。」
  冷殺掃了一眼電費單,低聲說了句「自然」。他從行李箱底部摸出一隻三摺疊式小錢包,抻開後從裡面抽出兩張一百、一張五十,然後笑嘻嘻地對葉瑜道:「二百五給你!不用找了!」
  葉瑜在心底暗罵:你才是二百五,你全家都是二百五。
  不過罵歸罵,錢還是要收的!
  葉瑜從冷殺手裡接過那三張RMB後,從兜裡摸出一枚五毛硬幣塞給冷殺,同樣笑眯眯的回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五毛哥,這個你拿好。」
  「……」冷殺暗自糾結:到底「二百五」和「五毛哥」的指責哪個更嚴重些?唉?自己貌似還搭進去四十多塊錢……冷殺暗想:貌似……吃虧了?!
  第 9 章
  冷殺的入住對葉瑜的衛生事業而言是一大助力=v=。
  可憐的冷殺進門後屁股下頭那塊地方還沒捂熱就被葉瑜拖走刷馬桶去了。
  冷殺:「為什麼我刷馬桶,而你卻坐在一旁吃西瓜?咦?哪兒來的西瓜?」
  葉瑜:「因為你是小奴,而我是老爺~!嗯,西瓜麼,之前在小區門口買的,待會兒你幹完活兒,老爺我賞你幾塊嘗嘗。」
  冷殺嫌惡地看了眼自己手裡捏著的那隻馬桶刷,很想撂挑子不干。不過那樣一來——冷殺眯起眼睛,心想,如果自己什麼也不干,估計會被葉瑜隨便找個理由踹出家門——噢,那樣的話可就太失敗了!好容易才混進老葉家的大門,被踹走就不好進了。
  想到這裡,冷殺硬著頭皮,往馬桶裡倒了點清潔劑,然後深呼吸一口,屏住呼吸將馬桶刷伸了進去。
  法克!冷殺暗罵。
  總有一天,我要把今天干的這些活兒的利息都收回來!冷殺忿忿然地想。
  好在這房子還算是新房子,馬桶裡的那點污垢都不是太難清除。冷殺只花了一小會兒就將馬桶刷淨了。不過他站在廁所裡猶豫了許久,又找了條抹布,動手將廁所內牆壁上的瓷磚都擦了一遍。末了,冷殺又擦了擦天花板上那顆模樣傻裡傻氣的豬頭燈泡,順便將地板也拖了兩遍。
  葉瑜在廚房裡擦灶台。
  冷殺提著自家濕漉漉的手徑直鑽進廚房,啪地一下將手捂在葉瑜臉上,順便惡意地問了句:「老爺您來聞聞,小奴我手上還有馬桶味沒了?」
  葉瑜嗷嗷叫著倒退數步,怒指冷殺:「你你你你你!!!刷馬桶的爪子還沒洗乾淨就進廚房?!你想史喲~!!!!」
  冷殺囧然,他可沒料到葉瑜反應居然這麼大。
  於是冷殺尷尬地辯解道:「我洗了好幾遍,絕對洗乾淨了。剛剛是逗你玩的……」
  葉瑜狐疑地將冷殺上下打量了好多遍,爾後「噔噔噔」地踏著憤怒的腳步衝向衛生間。
  片刻後,衛生間裡傳來葉瑜興奮的大叫:「噢噢!冷殺小弟弟我愛死你了!你簡直就是萬能的家用機器人!」話音未落,葉瑜已經衝回廚房。他將手裡的抹布塞在冷殺手上,然後鼓勵性地拍了拍冷殺的肩:「嘿,小冷,再幫我擦擦灶台吧!我看好你哦!」
  冷殺心中默默垂淚:早知道就不把衛生間搞那麼幹淨了。
  不過為了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冷殺鬱結狀瞅了瞅自己手中那塊被葉瑜揉成一團的抹布,無比辛酸地朝葉瑜說道:「老爺您待在客廳裡歇著吧,這裡交給小奴就好了~」
  說完這句,冷殺想死的心都有了。
  唉,人啊,你就是矛盾的結合體口牙~╮(╯▽╰)╭
  估計冷殺這輩子都沒如此賣力地做過家務。
  待他把葉瑜的小窩裡裡外外全都拾掇乾淨後,他已經渾身痠軟得沒了興風作浪的力氣。於是冷殺不得不放棄原計劃,癱倒在屋子裡唯一的那張床上大喘氣。
  其實單純的打掃還不至於將冷殺折騰得這麼累,關鍵是——冷殺這倒霉孩子有那麼一點點輕微的強迫症——只要開始做某件事,就必須得把這件事做到最好。比如:刷完那張切菜板後,冷殺將鼻子湊上去聞了聞,聞到了一股輕微的異味,於是這孩子惱羞成怒地將切菜板又狠狠地刷了一遍;刷完後冷殺又湊上去聞了聞,菜板上依舊有味;冷殺再度惱羞成怒,他認為連菜板都刷不淨的男人就是沒出息的貨,於是……
  直到冷殺將那張可憐的菜板刷到第十七遍的時候,葉瑜閒閒地戳進廚房裡,驚訝地看著冷殺:「小冷啊,你和菜板有仇麼?」
  冷殺面色微紅:「不,不是的,切菜板上有股異味。」
  葉瑜愣了一下,然後爆笑出聲。
  「哇~咔咔小冷!!!你太搞笑了!!!那張切菜板是木製的……!木製的你懂麼?就是有很多小縫隙,有很多小紋理,湯汁什麼的全都會滲進去。久而久之,切菜板上的氣味就除不掉了!」
  「除不掉?」
  葉瑜十分肯定地點頭:「除不掉!」
  於是冷殺嫌惡地拎起那張木製菜板放回原處,對葉瑜建議道:「我們換個塑料的吧。」
  葉瑜:「休想!」
  冷殺試圖說服葉瑜:「我可以把我的那個帶過來,是新型材料,日本進口的,可以彎曲、摺疊……」
  「休想!!!」
  冷殺依舊不死心:「我還有個白玉案板……」
  「休想!!!呃,不過你可以把白玉案板帶過來。」
  冷殺又一次建議:「或許我們可以在木頭菜板外面包上一層不鏽鋼?」
  葉瑜:「去死!!!你這個潔癖狂!瞧不上老子的切菜板就快滾……少在這裡唧唧歪歪!」
  冷殺噤聲。
  事實證明,少年和大叔之間和平共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代溝什麼的,幾乎無時不刻不在挑撥著少年與大叔的關係。
  「法克!老葉你居然可恥地偷水!!!!」冷殺狂奔過去,飛快地關掉了正在滴答漏水的水龍頭。
  葉瑜毫無偷水被抓的窘迫感,他理直氣壯地走過去,重新將水龍頭擰到了滴水、卻無法令水表走動的微妙狀態。
  「你個小孩子懂什麼?門口貼的那張通知上寫著小區裡所有的水都是高度過濾水,一方水七塊多呢!!!老子我渾身上下才兩三張粉票,光吃水就TM吃窮了~!」
  冷殺憤然關掉水龍頭:「水費、電費、房租、物業費我全出~大叔你消停會兒行不……!」
  葉瑜:「誰TM要你出?老子又不是殘廢,老子有手有腳,可以自己掙錢~!啊……等等,你說你要出水電費房租物業費?唉,這怎麼好意思。如果你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要住在這裡的話,那水電房租物業費什麼的,我們兩個平攤好了~!」
  居然……這麼容易就搞到了「同居」權?代價僅僅是平攤水電費和房租???
  冷殺無語,心中漸漸湧起一種「免費附贈的瓜不甜」這種微妙念頭。
  還有——難道說葉瑜這裡只要是個人就可以住進來?代價只是平攤那些該死的「各種費」?
  法克!葉瑜你這個沒節操的大叔!
  於是,在葉瑜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冷殺暗暗地將他記恨上了。
  原因是葉瑜這廝的「招租」門檻太低,一點也沒有體現出冷殺小盆友的優越性!!!
  這就好比一顆黃豆,如果葉瑜將它3毛錢賣給冷殺,他會覺得沒面子沒身份;如果葉瑜將它用糖衣砲彈包裹一下,再300塊賣給冷殺,他會覺得倍有面子……
  如果葉瑜知道冷殺的想法,他一定會大吼一聲:
  嗷,現在的「小孩紙」,想法也太奇怪了!
  不過我猜,葉瑜大概很樂意將一顆3毛錢的黃豆賣到300塊……
  第 10 章
  如果葉瑜知道冷殺的想法,他一定會大吼一聲:嗷,現在的「小孩紙」,想法也太奇怪了!
  不過奇怪歸奇怪,冷殺這孩子看起來倒是挺能幹!被他收拾過的家簡直稱得上一塵不染,到處都有「不明物體」反射blingbling的光芒。仔細觀察的話不難發現,那些閃爍著寶石般光芒的東西不過是些瓷磚、盤子、玻璃杯、不鏽鋼勺子之類毫不起眼的小東西。
  住在這樣的房子裡簡直就是一種另類的享受。
  葉瑜雙目放光地看著冷殺,越看越覺得這孩子格外順眼。和一個如此勤快的家政型「機器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光是想想就覺得很美妙。
  葉瑜忍不住想起了徐遠帆,那個不要臉的老男人和冷殺一樣,都是做家務的好手。徐遠帆和陳航勾搭在一起之前,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然後再奔去洗澡、換衣服、刮臉。徐遠帆總是將自己收拾成最出色的模樣,然後就會將帶著淡淡牙膏味的嘴巴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捧著葉瑜的腦袋來一個綿長的吻。
  可惜,那些美好的回憶都成了過去式:自從徐遠帆勾搭上了那個名叫陳航的年輕小帥哥,他回家的次數就變得越來越少。他身上總是帶著密密麻麻的吻痕,親吻葉瑜時也帶上了些不自覺的浮躁。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溫柔,有好幾次,葉瑜的唇都被躁動莫名的徐遠帆咬出了血味。
  葉瑜心底突然騰起了一股怎麼也遏制不住的衝動,他想回去看看!他想去看看徐遠帆!他想親眼看看徐遠帆如今的生活狀態——是因他的死亡而變得消沉?還是和那個名叫陳航的年輕男孩在一起逍遙快活——葉瑜希望是前者,又忍不住懼怕後者。
  可是他需要一個答案,也需要一個結局令自己燃起希望或是……徹底絕望。
  「老爺。」
  「老葉?」
  「老葉!」
  冷殺連續叫了三聲都沒得到葉瑜的回應,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住葉瑜的肩膀,大力搖晃,「葉瑜!!!!」
  「啊???」葉瑜回神,迷茫地看著冷殺。
  冷殺眉頭微皺,他小聲抱怨:「大叔們腦子裡究竟都是些什麼東西啊,居然盯著一顆腳趾頭發呆。」
  葉瑜這才注意到,自己視線正中央的位置居然是冷殺的腳丫子。
  冷殺這人骨骼纖長,連腳丫子都比旁人的看起來修長些。他右腳第二顆腳趾上、靠近甲片的地方紋了一隻暗紅色的迷你蜘蛛。之前葉瑜也看見過冷殺腳趾上這個小紅點,只是那時他沒怎麼注意,沒料到那個小紅點居然是只看起來無比細緻的小紅蜘蛛。
  大概是葉瑜的視線太過灼熱,冷殺不自在地勾了勾腳趾,沒好氣地說道:「大叔!你到底看夠了沒有?!」
  葉瑜將視線轉到冷殺臉上,落在冷殺眼角下面那顆狀似淚痣的迷你心形紋身上。緊接著,葉瑜的視線又在冷殺裸(蟹)露在外的皮膚上逡巡一週,又在冷殺手腕內側發現了一朵小小的桃花。葉瑜無比好奇的目光又在冷殺衣服上掃了一圈,這才意猶未盡地問:「我說小冷啊,你到底在自個身上紋了多少個標記?」
  冷殺沉默了片刻,突然微笑著答曰:「後腰還有一個哦,老爺您要看嗎?」
  葉瑜下意識地點頭。
  冷殺得意地笑:「想看?偏不給你看!」
  葉瑜被勾起了興趣,他敏捷地伸出手去撈起冷殺的T恤,睜大眼睛朝他腰後面瞧去……
  呵!
  居然是一隻可愛到爆的黑貓。
  貓爪扒著內褲邊,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很是無辜,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一隻趴在小紙箱裡求包養的小可憐!
  不過激萌的情緒剛過,葉瑜就從那隻貓所處的位置聯想到了某個少兒不宜的畫面。此刻葉瑜腦子裡全都是「貓頭在內褲邊上,那貓身子在哪兒在哪兒在哪兒?」「貓身子在PP上方那長長的貓尾巴在哪兒在哪兒?」
  葉瑜大叔瞬間便對美好的小冷童鞋腰上這副萌貓紋身的尾巴所在處產生了某種奇妙的猜想。基於這種猜想,葉瑜忍不住多看了那隻小貓幾眼,然後他便不蛋定了。「不蛋定」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冷殺這娃其實挺有魅力;而葉瑜,很明顯,他不是直的——冷殺偏偏還很淡定地轉過臉來注視著葉瑜,笑問:「老爺,奴才養的萌寵可愛不?」
  葉瑜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大坨悲催的乾柴(因為很久沒被雨露滋潤過了),突然遇到了一顆心懷歹意的小火星(冷殺),然後他不可避免地——被小火星點著了!!!
  冷殺突然湊到葉瑜耳邊,壞心眼地悄聲問:「老葉,你家小葉興奮了!嘖嘖,居然這麼禽獸地對我一純爺們硬了,難道說……你是彎的?」
  葉瑜有種被戳中心事的惱怒感,他觸電般鬆開了自己抓著冷殺T恤下襬的手,然後虛張聲勢地大吼道:「你TM才是彎的!你全家都是彎的!老子這麼激動全都怪你後面紋的這隻貓太性(蟹)感了……!老子這是自然反應~!自然反應~!!!」
  冷殺不以為然地點頭,爾後做出一副誇張的後怕模樣。這孩子用極為誇張的語氣自言自語道:「唉唉,幸虧我有自己帶鋪蓋,否則晚上指不準要被一個中老年大叔撲倒。」
  葉瑜額角青筋暴跳,他憤怒地踹在冷殺小腿上,怒道:「你把老子當成什麼了?!老子品味有這麼差勁麼?就你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老子才沒興趣!」
  冷殺捂著吃痛的小腿,哀聲抱怨:「啊啊啊老葉你怎麼這麼禁不起玩笑話?!我給你開個玩笑而已,你還真踢我?!啊啊啊我骨折了!!!痛痛痛痛痛!!!」
  葉瑜甩了句「活該」,提腳就走。
  冷殺迅速伸出手去抓住葉瑜的腳腕:「天都黑了,老葉你還沒給我做晚飯呢!就算我開玩笑得罪你了,可我也累死累活地在你家幹了一下午家務啊!沒有功勞總有苦勞對吧,你不能這樣一走了之,我還餓著吶!!!」
  第 11 章
  那句話,冷殺可以將之當做是玩笑話,然而葉瑜不能。
  因為葉瑜發現:他好像真的對冷殺抱有某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比如說,他葉瑜的朋友不算多,可也不算少。可葉瑜回到綠城後,第一個求助的不是以前那些知根知底的朋友,而是冷殺這個在網吧有過數面之緣、連彼此真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當初那個電話撥出去純粹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連葉瑜自己都搞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向一個只有數面之緣的「陌生」朋友求助,而且更詭異的是:他居然能夠熟練地背出冷殺在QQ上丟給自己的手機號碼。
  難道……
  不不不!
  不可能!!
  對待感情,葉瑜一直認為自己是絕對忠誠的,無論是思想還是身體,他絕不會是出軌的那一方。除非他真的結束了一段感情,親耳聽到徐遠帆開口對他說「我們分手吧」,他才會從舊情中抽身,重新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
  可是現在,葉瑜覺得自己和徐遠帆之間還沒有完全結束,他們之間還有一線可能。至少,姓徐的並沒有提過「分手」這個詞,儘管他在外面和那個叫陳航的大學生搞得很熱,可他回家後待葉瑜依舊很好。
  徐遠帆彷彿根本就不知道陳航那個人,他抱著葉瑜的時候,依然能夠令他的伴侶感覺到一種被虔誠對待的奇妙感。他依舊不厭其煩地抱緊葉瑜,一遍遍地說:「我愛你,葉瑜,你什麼時候才能直白地對我說你愛我?」
  一股莫名的煩躁再度爬上葉瑜的心頭,沖垮了他僅剩的那點理智。
  葉瑜心中,想見徐遠帆的衝動突然壓倒了一切,他快步走向大門,乾脆利落地開門,直直地衝了出去。
  冷殺一愣,他可沒料到葉瑜這麼不禁逗。
  這倒霉孩子再也顧不得揉腿、裝可憐,騰地一下站起來。
  「老葉我錯了!我再也不和你開這種低級玩笑了!原諒我好不……喂喂,大晚上地你想去哪兒?」說著,冷殺便獵豹一樣追了出去。
  如果葉瑜真是個奔四十的大叔,他肯定跑不過身姿矯健的冷殺。
  可惜,冷殺倒是個貨真價實的小青年,可葉瑜不是一個普遍意義上的「正常」中青年。
  別忘了,葉瑜是小蘑菇變的,屬於他的那張特殊卡牌上註明了他是「帶著神聖力量的、迷一樣的小蘑菇」。
  此刻葉瑜情緒波動極大,不自覺地觸動了空間中那張屬於「幽靈菇」的卡牌。
  如果葉瑜這個時候進入空間,他一定能夠看到,毒蘑菇(葉瑜)那張卡牌上空漂浮著一排巨大的狀態說明文字——
  【心情急迫的神奇小蘑菇,他獲得了幽靈菇的幫助,短暫地擁有了3倍於正常奔跑的速度】
  這段話後面還飄著一行不斷抖動的金色字符,那排字符赫然是「速度X3剩餘94秒」。
  於是,由於某種不可告人的奇異因素,矯健的小青年冷殺把葉瑜大叔跟丟了~!
  冷殺氣喘吁吁地在小區門口站穩腳步,小聲哀嚎:「他……媽的……葉瑜你到……底是不是人……老子在學校年年拿……短跑冠……軍都追不上你個……飛……毛腿。」對此,冷殺深受打擊。
  葉瑜陷於某種執著的時候,給他套上十頭反方向狂奔的野牛也拉不回來。
  那場導致葉瑜死亡重生的煤氣爆炸威力極大,葉瑜估計他和徐遠帆原本居住的那間小破房大概已經被爆炸掀起的氣浪破壞成危房了。更何況那棟房子裡剛死了個人(葉瑜),以徐遠帆的迷信程度,絕對不會再住在那兒了。
  葉瑜在小區外數百米遠的地方招了輛出租,猶豫了片刻,對出租車師傅說:「大學城,7號生活區,21號樓、B座。」葉瑜知道,徐遠帆和那個叫陳航的大學生勾搭上之後經常去他那兒住。
  陳航住在大學城附近一處學生公寓裡,那地方很好找,因為葉瑜不止一次地跟蹤徐遠帆去過那兒。
  一想到徐遠帆和陳航之間的那檔子破事,葉瑜的牙根就開始發癢。
  好吧,其實葉瑜還是很在乎他和徐遠帆之間的那段舊情,「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這種詩情畫意的東西完全無法成為現實生活的參照物。
  一段長達數年的戀情,哪能說散就散、說不在乎便不在乎了呢?
  葉瑜現在住的地方,也就是天應小區離大學城不遠。這一帶又不是鬧市區,因此出租車開得很快,不一會兒便到了目的地。
  「12塊。」開出租的小夥子酷酷地說道。
  葉瑜付了錢,從開出租的小夥子手裡接過找零,突然心頭一動,說了句:「能給我一張發票麼?」
  出租小夥兒朝葉瑜露出一個瞭然的微笑,他麻利地從票本上撕了張50塊的給葉瑜,又順手遞給葉瑜一張簡易名片:「嘿,哥們兒,我這兒代開發票,需要的話照名片上第二個號碼聯繫我。打出租就打第一個號碼,這輛車有三個司機輪班開,24小時隨叫隨到!」
  葉瑜收起名片,對那名出租小夥兒說了句謝謝。
  話說他可不是什麼公職人員,他向司機索要發票只不過是為了回家後順帶敲詐某個社會精英(冷殺)一筆。報銷車費的原因他都想好了,待會兒回家的時候,他就在大學城的小吃攤上買些吃的回去,見著冷殺後直接對那孩子說:「我跑了很遠才給你買到晚飯。噢,我這麼辛苦,難道你不該給我報銷點路費嗎?」
  唉……
  葉瑜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很無能。葉瑜暗暗唾棄自己:嘖,都淪落到騙小孩錢的地步了,葉瑜你真是越來越沒品了。
  嘆完氣,葉瑜抬頭瞧了眼陳航住處那兩扇亮著燈的窗戶,便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陳航住處亮著燈,屋裡一定有人。
  葉瑜現在只需要走上樓去,敲響陳航住處大門便能得到一個結局;只是他發現,他突然間沒了面對結局的勇氣。
  最後葉瑜沒能鼓起勇氣上樓去「捉(蟹)奸」,他在樓下轉了幾圈,最後憋屈地晃到夜市上去給冷殺買了點宵夜,然後在大學城外坐上了夜班公交。
  葉瑜坐在公交車上奮力捏著他賣給冷殺的魚丸,暗戳戳地想:徐遠帆那個不要臉的負心漢,老子才不稀罕~!啊……那個不要臉的老男人究竟有沒有和那個叫陳航的廝混在一起啊啊啊啊啊~!Oh~NO!!!葉瑜捂臉:老子我還是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OTZ……
  由於葉瑜一路上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不可自拔,所以他沒有注意到——公交車內,靠前排的一個男人用震驚、痴傻、猶豫又貪婪的目光盯了他一路。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徐遠帆!
  第 12 章
  什麼樣的原因能讓一個已經死亡的人重新出現在活人面前?
  鬼魂?另一個一模一樣的人還是思唸過度導致的幻覺?
  隨便他媽的是什麼都可以,徐遠帆紅著眼睛想,他只想再多看一眼,就一眼……
  那人和葉瑜長得很像。
  不,他簡直就是葉瑜本人!或許比葉瑜看起來稍微年輕點?但是管他呢?徐遠帆寧願相信那就是葉瑜,是活生生的葉瑜而不是床頭上那隻冷冰冰的骨灰盒。
  這一個多月來,徐遠帆不止一次地幻想著:某個清晨,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只不過做了個可怕的夢。葉瑜安靜地躺在他的身旁,頭髮在被窩裡拱得亂糟糟地像個鳥窩,然後葉瑜在晨光中醒來,睡眼惺忪地慘聲大叫「哎呀老子要遲到啦……」或者是「姓徐的你怎麼不叫我」。
  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徐遠帆掏出來看了一眼。
  手機屏幕上,「陳航」兩個彩色的字不停閃爍,活潑跳脫得就像這個名字的主人。
  徐遠帆神色一黯,果決地掛斷通話,然後直接摳掉了手機電池。
  公交車停了一下,然後重新開動。
  徐遠帆放好手機後,重新將目光投向後視鏡,沒人了?!
  沒人了?!!!
  徐遠帆猛地扭頭,果然……視野中,「葉瑜」剛剛坐的那個位置已經空了。是鬼魂嗎?
  「葉瑜——」
  徐遠帆忍不住低聲喊道。
  這個名字念出口,徐遠帆驀然發現:不知何時,他已淚流滿面。
  葉瑜懷著複雜的心情,從背後將那份「冷殺的夜宵」拎到面前。
  夜市小吃什麼的本來挺可愛,可是那些小巧的彩色魚丸一路上被他捏碎了好多個,如今……
  那悽慘模樣QAQ不提也罷。
  葉瑜紅著臉敲了敲門。
  門開得很快,冷殺略顯頹廢的面容出現在門後。
  「這麼晚了,有事明……咦?老爺終於不鬧小彆扭肯回家了?啊啊啊你讓小奴我等得好辛苦啊!啊咧?老葉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從外面撿的剩飯嗎?怎麼一坨一坨的……」
  葉瑜心中那點微妙的小羞澀登時被冷殺這只毒舌噴頭沖刷得一乾二淨,他惱羞成怒,卻強繃著臉皮,不動聲色地對冷殺道:「這個可是我歷盡千辛萬苦從夜市上帶回來的新型小吃~你可別辜負了大叔我的一番心意。來,給你,拿去嘗嘗!」
  冷殺囧然地將那份盛在塑料袋裡的……不明物體接在手中,嫌惡地用手指頭碰了碰,皺眉道:「涼了。」
  「啊?」
  「老爺~小奴我為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您居然忍心讓我在寒冷的夜裡,吃一份冷冰冰的外帶……外帶……」冷殺將那袋不明物體舉在眼前觀察了一下,覺得用飯這個字來形容手中這份爛東西對它而言簡直就是莫大的抬舉!
  葉瑜這強悍大叔也不是吃素的,面對冷殺的指責,他全無壓力地順手管上自家大門,在門口脫了鞋、光著腳丫飛奔進屋,口中說道:「你愛吃不吃,反正我給你帶飯了。老子我已經仁至義盡啦!」
  葉瑜的潛台詞是:我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冷殺你吃了就欠我一份人情;若是不吃,就是辜負了我一番心意。葉瑜那句話不可謂不毒,看似漫無目的地耍無賴,其實已經暗地裡堵死了冷殺的一切藉口。
  當然,葉瑜大叔還有後招。
  冷殺在小客廳的茶几上將就著嘗了一口葉瑜帶來的夜宵,皺起的眉頭總算舒展了些。冷殺暗想:葉瑜帶回來的這坨東西看起來雖然很噁心,不過味道不錯。強制性地忽略「宵夜君」的外觀,冷殺勉強扒了幾口填了填空虛的肚子。
  葉瑜趁冷殺填肚子的這會兒時間,悄悄拖了只沙發坐在冷殺對面,唉聲嘆氣地從兜裡摸出一疊零票,然後一遍又一遍地……數錢。
  「哎……」葉瑜重重地嘆了口氣。
  冷殺疑惑地抬頭瞧了他一眼。
  「哎……」葉瑜又嘆,他捏著那疊毛票,很認真地數:「一毛、兩毛、一塊二、兩塊二……二十塊零兩毛。」
  冷殺唇角抽搐了一下:「老葉,你有怪癖真多。」
  哪知葉瑜又嘆了口氣,然後將那疊錢打整齊,重新開始數:「一毛、兩毛、一塊二……二十塊零兩毛!哎!」
  冷殺無語,直接從葉瑜手裡奪過那把錢,囧然道:「老葉,你想借錢就直說嘛。別這麼一遍遍地數錢,滲得慌。」
  冷殺話音剛落,葉瑜的手瞬間戳在冷殺眼皮子底下——這廝手裡捏著一張五十塊的出租車發票,然後裝可憐道:「小冷,我被那個司機坑了!(啊啊啊,可憐的出租小夥兒,你何其無辜!何其無辜啊!!!)不過你說到借錢……呃,其實我不是很想借錢,我想問你借個電動平板車。」
  「什麼???」冷殺睜大眼睛,以為自己沒聽清。
  電動平板車?那種土得掉渣、最低級的貨運小三輪???
  葉瑜借那種東西幹嘛?
  葉瑜佯裝扭捏了一會兒,小聲說道:「我那不是……沒工作麼?」
  「我可以幫你安排工作,」冷殺好奇地問:「話說你沒工作和平板車有什麼聯繫?」
  葉瑜:「我想弄個車去賣西瓜。」
  葉瑜賣瓜?
  冷殺將葉瑜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覺得葉瑜這話說得有點像天方夜譚,太TM不切實際了。
  葉瑜他雖然是個叔級人物,可年齡抵不上他長得嫩啊。就葉瑜這種五官、骨骼看起來好似沒長開的「嫩叔」拉個西瓜車上街一吼——賣……西瓜~
  我嘞個去,估計他從黑巷子裡經過的時候會被哪個「壯媽」連人帶西瓜一起劫了去!
  葉瑜被冷殺懷疑的目光打量得大為不爽,他朝冷殺丟了個大白眼,酸溜溜地說道:「我說冷殺,你那是什麼眼神?找打是不?」
  冷殺急忙搖頭,忍笑拍了拍葉瑜的肩。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老爺,我看好你!瓜販子……那是大大的有前途啊……」
  第 13 章
  冷殺急忙搖頭,忍笑拍了拍葉瑜的肩。他一本正經地說道:「老爺,我看好你!瓜販子……那是大大的有前途啊……」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葉瑜被冷殺拍得舒服,當即得意地扭了扭,屁顛屁顛地鑽進廚房,假裝在櫥櫃裡掏了半晌,實際上卻是從空間裡召喚出半顆被冰豌豆凍得涼絲絲的西瓜。他一手抱著那半顆西瓜,一手拎了條西瓜刀,快步走到冷殺面前,刷刷刷乾淨利落的幾刀將那半顆瓜剖成了小塊。
  「瑜叔」得意地挑了一塊遞到冷殺手裡,自豪地說道:「嘗嘗,就是這種瓜。」
  大概是葉瑜的表情太驕傲,又或許是他被葉瑜那個閃耀的笑容迷花了眼,冷殺居然下意識地對那塊西瓜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又沙又甜,有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冷殺沒想到,那隻貌不驚人的西瓜居然意外地好吃。
  冷殺不慌不忙地將那塊瓜啃完,然後才抬頭瞧了葉瑜一眼,慢吞吞地問:「你要賣的就是這種瓜?」
  葉瑜得意地點頭,反問:「好吃吧?」
  冷殺亦學著葉瑜的模樣大幅度點了點腦袋,眯著眼睛笑道:「好吃,老爺賞賜的東西全都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葉瑜得瑟:「我就知道,哼哼╭(╯^╰)╮」
  冷殺笑:「我說老葉啊,你打算借輛平板車去街上叫賣?」
  葉瑜:「當然不是叫賣,一個瓜一個瓜地賣多累人啊,我準備拉著那些西瓜去找個水果攤賣掉。」
  「水果攤?」冷殺摸著下巴想了想,沉聲問道:「老葉啊,你從哪兒找的這種西瓜?供貨商那兒還有多少?你是替別人幹還是……」
  葉瑜警惕地瞧了冷殺一眼:「老子這是獨門西瓜,你問的那些都是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獨門好。」冷殺又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含著滿嘴西瓜汁,口齒含糊地對葉瑜道:「老葉啊,不如你把這種西瓜都賣給我吧。我家……一個親戚,是開連鎖超市的,這些瓜不愁賣。那啥,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葉瑜不動聲色:「你能要多少?」我手裡貨很多的,專供你一家的話,萬一你銷不掉,我豈不是很吃虧?!
  冷殺挑眉:「你能供多少?」我親戚家的超市規模很大,你那點西瓜不愁銷路,來多少要多少。
  葉瑜轉而問:「小冷,你管事?」你親戚家的超市,你個小P孩敲得了板嗎?
  冷殺:「小意思。」這種小事,我當得了家。
  葉瑜心頭一動:「那你打算多少錢一斤收購俺家的小瓜瓜。」裝憨厚,以求降低敵方警惕性。
  冷殺:「綠城附近普通瓜的批發價格是6毛/斤,如果你送來的瓜都和這個一樣甜,我們可以按8毛/斤收購。」
  葉瑜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1塊?」
  冷殺瞥了葉瑜一眼:「老葉!我給得已經夠多了。你這瓜是好吃,可我也算打包收購對不?你總不能讓我虧太多!」
  葉瑜見好就收,撈起一塊瓜啃了一口,笑眯眯地說道:「好吧,就按你說的價格,成交。」
  冷殺不死心地追問:「老葉啊,你這瓜是從哪兒搞的,怎麼……」
  葉瑜白了冷殺一眼:「這是俺老鄉從老家偷偷運來的~自然保護區里長的天然瓜!」(吹,你就可勁吹吧!)
  對於葉瑜這種說辭,冷殺自然是不肯信的。天然瓜倒有可能,不過葉瑜你說這瓜是「自然保護區里長的」,這種話,濛濛無知大嬸還行,葉瑜你還想蒙冷殺麼?
  還好葉瑜與冷殺兩人一個是周瑜,一個是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人相處得倒也算和諧。
  當晚,葉瑜做了個夢。
  他夢到自己穿著皮衣皮褲,手裡捏著皮鞭,凶神惡煞地催促空間裡那一排西瓜投手小弟生產西瓜;另一方面,他又靠賣西瓜發了家,住進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獨立別墅,帶花園的那種。
  不要臉的徐遠帆跪倒在地抓著他的褲腳,哭著求他原諒。
  葉瑜大度地原諒了他,然後他和徐遠帆在有花園的大別墅裡從大門口一路親到豪華浴缸裡,然後……生平頭一次,葉瑜是笑醒的。
  尚未完全清醒的迷糊狀態下,葉瑜摸了摸枕邊人的臉,然後主動湊上去「啵」了一口,眼睛半睜半閉,口齒含混地說道:「親愛的,早上好。」
  葉瑜閉著眼睛等了許久,發現對方居然沒回吻。
  「MD徐遠帆你搞什麼鬼?連一個早安吻都不肯給……」
  冷殺捂著臉,震驚狀看向葉瑜:「老葉!你居然……居然……」
  葉瑜瞬間卡殼:「給……了……了……」
  冷殺突然反應過來,葉瑜剛剛的索吻對象居然叫「徐遠帆」!!!這麼男性化的名字,顯然不是葉瑜的女朋友。
  冷殺內心狂吼:日他哥居然有人捷足先登了嗎嗎嗎嗎嗎= =!!!
  冷殺的睡意全被「徐遠帆」那三個字驅散了。
  他睜圓了眼睛,戳著葉瑜的腰眼大聲追問:「啊啊啊徐遠帆是誰?老葉!求真相!!求爆尿!!!」
  葉瑜默默流淚。
  他手忙腳亂地把自己從被縟裡拔了出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冷殺:「你你你你你!你不是說要自己打地鋪睡覺麼?為毛你爬到我床上來了?!」
  冷殺強烈譴責葉瑜這種偷天換日的行為,他鄙視地掃了一眼葉瑜的腰腹部,大聲說道:「老爺放心,小奴我對白斬雞型叔受沒興趣。」
  葉瑜被冷殺這句話刺激得一口熱血憋在心頭,差點狂噴鮮血倒地身亡。
  冷殺不折不撓地繼續問道:「話說老爺,徐遠帆是你的□?還是你心中『那個』男人?話說你剛剛抱著我索吻的表情可真是……嘖嘖……」
  葉瑜奮力狡辯:「徐遠帆才不是男人!」
  「那他是什麼?」冷殺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別跟我說是你養的金毛犬什麼的,這種說辭太老套了!沒創意!」
  葉瑜握拳,信誓旦旦地說,「他是我的初戀女友!」
  噗——
  葉大叔您真能掰!!!
  第 14 章
  葉瑜握拳,信誓旦旦地說,「他是我的初戀女友!」
  噗——
  葉大叔您真能掰!!!
  誰家初戀女友會取「徐遠帆」這種一看就是純爺們的名字?! 你家初戀女友是MB的金剛芭比嗎嗎嗎?
  冷殺這孩子此生頭一次主動追別人,而且對象還是個男人(葉瑜):考慮到老葉的心理感受,冷殺處處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說錯話或者做錯事刺激到葉瑜。對待這份感情,冷殺原本的計劃是先以「和平方式」接近葉瑜,然後一點一點地磨掉他的戒心,最後再……
  可是可是可是——該死的老葉他居然早就有男人了!!!
  冷殺越想越不爽,越想越憋屈。
  他越看葉瑜越像是被別人捲走裹在被窩裡摸摸親親抽抽打打做足了全套又丟出來的小賤人。戀愛中的男人智商都是負數,於是,冷殺小盆友的理智被憤怒打擊得潰不成軍,他「噌」地一下將葉瑜的腦袋重新按回枕頭,吧嗒一下對準葉瑜的嘴巴啃了下去。
  吸、咬、碾磨一個都不能少。
  在此過程中,葉瑜呆滯得像個木偶。
  過了很久,他才從雙唇的酥麻感中回過神來。葉瑜的臉騰地一下紅成了熟蝦子,他「嗷」地慘叫一聲跳起來,卻悲衰地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
  冷殺這聰明娃,親完就匿了。
  葉瑜心情複雜地摸著嘴巴,憂鬱地想:媽的肯定腫了。
  媽的冷殺你跑那麼快幹嘛?害得老子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第一幕都表演不成!
  日啊,老子的清白!
  噢,好吧,清白什麼的,早在N年前就喂給一條叫「徐遠帆」的壞狗了。
  下次見到冷殺再和他算這一次的賬會不會顯得太掉價?
  答案是:會。
  萬一冷殺那個狡猾小孩又來一句「大叔我開個玩笑而已」,那麼再追究就顯得葉瑜太「不上道」了,畢竟對現在的「小年輕」而言,比這更過分的「玩笑」都不算什麼。
  葉瑜糾結:難道就這麼算了?
  葉瑜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先平復了一下自家那亂糟糟的情緒,然後才撥號給冷殺。
  對方接通得很快,「喂。」
  葉瑜:「喂。」
  「……」
  「……」
  冷殺:「咳咳,那個老爺,其實我沒別的意思,我那不是剛睡醒,腦子還不大好使。你先親了我一下,我想著不親回來太虧本了所以就……」
  葉瑜:「……」
  冷殺:「老爺,小奴我錯了!我回去給您磕頭認錯行不?」
  = =|||
  「磕頭什麼的就免了,」葉瑜佯裝大度,畢竟他還得靠人家小冷童鞋幫他賣西瓜不是?葉瑜轉而要求,「認錯嘛,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冷殺低笑:「小奴我很有誠意,以身相許什麼的,只要老爺您開口……」
  「你想得美!啊!氣死我了!該死的小冷你就知道佔老子便宜~!本來我只想叫你給我帶份早飯,不過你這麼沒誠意,就負責往家裡買台洗衣機吧!要全自動的,帶烘乾功能的那種高級貨!」你個死小孩佔老子便宜,老子就叫你大放血,葉瑜得瑟地笑,「那個啥,如果老子中午還見不到洗衣機,你就別進家門啦。」
  冷殺怒道:「老爺您這是赤果果的敲詐!」
  葉瑜:「誠意、誠意。」
  冷殺:「……」
  葉瑜突然覺得,或許有個「大方的」合租者也不是什麼壞事。
  可是他很快又發起愁來,畢竟他不能每時每刻都能保持人類形態。每隔48小時,變身土豆卡牌都有一小時的技能冷卻時間。也就是說,葉瑜的「變身技能」可以令他維持48小時的人形變身,48小時一過,他就會像午夜十二點以後的灰姑娘那樣被打回原形。
  想像一下,如果葉瑜和冷殺面對面坐在一起啃西瓜的時候老葉同志的變身技能正好失效,葉瑜瞬間萎縮,變成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粉藍色小蘑菇……
  咳,那場面一定很驚悚。
  該腫摸(怎麼)辦呢?葉瑜托腮苦思。
  辦法不是「想」就一定能想出來的。
  葉瑜想了一會兒,沒想到什麼好的應對策略。
  如果是什麼突發狀況還好說,可現在的情況是:冷殺即將以合租者的身份住進來,這房子是單身公寓:一室一廳,設計師似乎在弘揚某種獨行俠的特質,故意將臥室設計得很大,而客廳卻狹小得只能放下一張茶几和兩枚簡易沙發。
  客廳肯定不能住人。冷殺那麼高,兩米以上的床睡起來才舒服,可問題是,除去供人行走的通道後,客廳根本就放不下那麼大的床。
  至於廚房和衛生間就更不要想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哈利·波特」,誰會住在壁櫥裡?
  難道叫冷殺改名叫「櫥櫃男孩」或者「馬桶男孩」?
  噢!
  別逗了!!!
  那麼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在臥室裡添張床給冷殺。
  於是問題就出來了:若是冷殺與葉瑜住在一起,葉瑜的變身秘密可以瞞一次、兩次甚至幾百上千次,可只要冷殺依舊與葉瑜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睡在同一塊天花板下——不論葉瑜多小心,他的秘密都會暴露在冷殺眼皮子底下——這只是遲早的事。
  葉瑜鬱悶了一會兒,又實在想不出什麼好對策,便索性不再想這個問題。
  葉瑜迅速起床,在衛生間用冷水抹了把臉。他努力將自己調到「鬥志滿滿」的狀態,然後一溜煙地閃進了空間——他還有件正事要干呢。
  別忘了,葉瑜剛和冷殺就西瓜的供求問題達成了一個口頭協議:葉瑜負責向冷殺親戚家的超市提供好品質純天然的西瓜;而冷殺負責幫葉瑜從他親戚那兒要賬——因為葉瑜沒有合法身份證,自然也沒有受法律保護的銀行卡,所以,葉瑜這個龜毛大叔要的是現金。
  這意味著冷殺給葉瑜送錢的時候必須再附贈一個大皮箱或是行李箱。
  果然= =+,如此狡詐的作風……
  瑜叔你是算計好的吧)喂?!
  第 15 章
  早飯,葉瑜不想做。
  因為家裡什麼也沒有,不過空間裡的植物們倒是給他提供了三個選擇:
  ①玉米羹。原料是空間裡的玉米投手製造出來的玉米粒。
  玉米投手和西瓜投手一樣,都是卡牌裡的神奇植物,這種植物有個玉米底座,上面是個簡易的「投石車」——與真正的投石車不同,玉米投手的「投石車」投的是玉米粒和黃油。
  ②西瓜或者冰鎮西瓜。原料是空間裡西瓜投手生產的大西瓜。
  它和玉米投手的「身體構造」一模一樣,不同的是:西瓜投手的底座是一顆大西瓜。它可以無限制地在「投石機」頂部生產西瓜,奮力投擲出去後,西瓜可以像砲彈一樣炸開,殺傷力巨大。
  ③豌豆粥。原料是豌豆射手吐出來的青豌豆。
  豌豆射手的身體還算是一株正常植物,不過它的頭部卻像是一枚粗短的炮管,炮管是嫩綠色,可以向前噴射出巨大的青豌豆殺敵。
  豌豆……
  葉瑜靈機一動,突然想做點豌豆糕來吃。
  豌豆糕清涼下火,爽口綿甜,是一種很可口的消夏小吃;做法簡單,又極符合葉瑜的口味。葉瑜扳著指頭算了算,如果做豌豆糕的話,家裡現在還缺一個攪拌機、一個砂鍋、白糖、還有幾個形狀漂亮的模具。
  噢,好吧,差點忘了瓊脂,這東西能夠令豌豆糕凝結得更快更漂亮。
  想吃就做!
  葉瑜匆匆換了身衣服(從冷殺行李箱裡拿的),拎起錢包和大門鑰匙就急吼吼地衝出門去了。
  他要去附近的超市買點生活必需品,當然,重點是做豌豆糕需要的幾樣東西^_^。
  此刻的葉瑜完全沉浸在對豌豆糕的美妙想像中,所以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杵在天應小區公交車站牌下的那個憂鬱男……
  昨天在公交上遇到葉瑜,徐遠帆只認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後來「葉瑜」突然消失,徐遠帆也只不過嘆息了一聲幻覺消失得真快。
  然而徐遠帆回到家後,仔細將自己遇到葉瑜的過程推敲了一遍,忽然發現了一個被他忽略掉的細節:「葉瑜」消失前,公交車似乎報了個站,然後它停了一下才重新開動。
  很可能……
  「葉瑜」根本就不是徐遠帆所想的那種「幻覺」產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葉瑜還活著?!
  徐遠帆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怦怦亂跳。
  沒錯,煤氣爆炸現場的確是發現了一具狀似葉瑜的焦屍。可那具焦屍展現在徐遠帆面前的時候,它早已被燒得面目全非,黑糊糊如同焦炭,哪兒還有半點葉瑜的影子?
  徐遠帆下意識地不願相信那具焦屍就是葉瑜,可法醫從屍體上截取了一部分活性組織檢驗後告訴徐遠帆,焦屍就是葉瑜。面對來自法醫的「權威認證」,徐遠帆只能無奈地接受這個結果。
  他無數次幻想,葉瑜會敲開他的門,然後笑眯眯地向他解釋:「那天我下樓買東西,剛好避過了那場大劫。」
  懷著這種近乎奢望的希望,徐遠帆仔細回憶了「葉瑜」在公車上「消失」的時間,又反覆將這趟公交車坐了好幾遍,終於確定,葉瑜消失的地方是離開大學城後第六個站牌:天應小區站。
  天應小區是大學城附近比較有名的貴族化單身公寓,小區裡一應硬件設施以及物業管理在綠城都算得上一流。
  徐遠帆心中煩躁,他忍不住暗想:葉瑜怎麼可能有錢住在這裡?難道是……葉瑜忍受不了和他在一起時的清貧?徐遠帆還算上進,混到現在,在綠城的打工族裡也排得上中上水平了。可是他的那點薪水,只顧吃穿用度還算充裕,可一旦牽扯到買房、買車、安家落戶這類事情,便是大大的不夠了。
  葉瑜的夢想便是有朝一日能夠攢足銀子,在綠城買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然後和徐遠帆一起(收)養個可愛的兒子。
  徐遠帆家境貧窮,混到現在這步已經很不容易。
  因為他掙來的錢每月都得拿出一部分寄回家裡貼補家用,所以,葉瑜那看似普通的夢想對徐遠帆而言其實是個不小的負擔。
  徐遠帆知道自己有愧於葉瑜,便越發不敢面對他。之前他回應陳航的示好,無非是想放鬆一下心底那些無法向葉瑜傾訴的壓力。
  和陳航在一起很輕鬆,所以徐遠帆一度沉迷於那种放松的感覺中,下意識地忽略了葉瑜的感受。可是一場煤氣爆炸事件令徐遠帆悚然:葉瑜不在了……
  無論是壓力也好,愧疚也罷,徐遠帆生命中的一切突然變得沒有了意義。
  此刻的徐遠帆,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站在天應小區的公交車站牌下。
  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抱著什麼想法,或許,他只是想見到「葉瑜」,並親自確認一下他是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葉瑜」。
  然後呢?
  確認之後呢?
  對於未來,徐遠帆感到極其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出路究竟在哪兒,或許,在他逃避那來自生活的壓力並和陳航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沒有了……
  退路……
  葉瑜拎著購物袋,邁著歡快的步伐飛入公交車,用冷殺給的公交卡在刷卡機上刷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衝向車廂,敏捷地在後排佔了個位置。
  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徐遠帆緊跟在葉瑜後面上了車,卻挑了個前排的位置。
  徐遠帆像是每個猥瑣的偷窺狂一樣,悄悄地摸出一個偽裝成卡通鑰匙鏈的鏡子——通過鏡子的反射,他可以放心大膽地仔細觀察葉瑜的一舉一動——他需要確認,此「葉瑜」究竟是不是彼「葉瑜」。
  兩個人有可能長得一模一樣,但他們不可能連小習慣、小動作都保持一致!
  如果那人真的是葉瑜……
  徐遠帆心頭狂跳,心中忽然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第 16 章
  葉瑜一向神經大條,所以對於某人鬼鬼祟祟的窺視,葉瑜毫無所覺。他淡定地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坐姿,然後將視線挪到窗外。
  公交車緩緩停下,車內那平板無波的電子合成音開始報站:「愚園電子大廈,到了,請下車的乘客攜帶好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大盛珠寶提醒您,車啟動,請坐穩扶好,前方到站,紅旗廣場,請做好下車準備。」
  上車門那邊不時傳來刷卡機發出的滴滴聲。
  突然間,平均一秒鐘一次的刷卡聲陡然頓了一下,就在葉瑜暗自猜測這人往投幣箱裡投的是紙幣還是硬幣的時候,上車門那邊突然發生了小小的騷動。
  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高聲喊道:「老徐!」
  葉瑜好奇地抬頭瞄了一眼。
  上車門那兒擠了一大堆剛剛湧上車來的乘客,他們中的一個看起來極其醒目——那孩子看起來像是日本或是韓國青春偶像劇裡的精緻男主,打扮得很時尚,五官看起來也很誘人。他抱著一隻半舊的黑色台式電腦機箱,腦袋上斜扣著一隻帶亮片裝飾的斑馬紋鴨舌帽。此刻,他正眼巴巴地看著第二排的一名乘客,一臉興奮之色。
  「老徐,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你沒怎麼沒接?是電話沒電了麼?」那個混在一堆黯淡上班族中的閃亮男孩表露出一副釋然的模樣,他將主機箱放在車廂內的地板上稍稍歇了口氣,又接著對第二排的那名乘客說道:「啊,話說,這還是我頭一次在這個時間見到你呢。怎麼,你今天不上班?」
  葉瑜順著那孩子的視線落在第二排那名乘客身上。
  熟悉的背影,令他猛然聯想到了一個人,然後他又眯著眼睛仔細瞧了瞧那個打扮得跟偶像劇明星一樣的閃亮生物一眼。
  葉瑜的呼吸猛然變得急促起來,他忍不住憤然大吼:「MB的徐遠帆!!!你丫果然背著我偷腥!!!」
  葉瑜喊完這句話就後悔了。
  他擰著手指,表情糾結,內心奮力唾棄自己:這件事你TM不是早就知道了麼?現在在這裡大吼大叫演什麼捉(蟹)奸戲碼?
  葉瑜這次反應奇快。
  在整車人意識到剛剛那句話是誰喊出來的之前,他就趁後車門還沒關閉,撒丫子飛奔,總算是趕在後車門完全閉合前從下車門擠了出去。
  暴躁的司機大叔破口大罵:「龜兒子!作死啊!!!」
  葉瑜高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在一車人炯炯有神的注視中,葉瑜朝公交車行駛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車廂內,有人用驚詫的語氣嘆道:「唉,又一個為愛痴狂的小青年。這大概是趕著回去捉(蟹)奸的吧?」
  閃亮生物陳航以及憂鬱男徐遠帆,瞬間被這句殺傷力巨大的話戳中痛腳。
  莫名的尷尬中,兩人相視無言。
  陳航到底是年輕氣盛,道行不夠,他臉上的假笑沒持續多久就宣告破滅。
  陳航急切地扯住了徐遠帆的衣袖,湊到他耳邊小聲問道:「你昨天沒接我電話就是因為他?老徐,你不是說他死了麼?」
  總算陳航還保持著幾分理智,還知道壓低聲音。
  問完這句,陳航咬著牙根,目光死死釘在徐遠帆臉上。可惜,徐遠帆的面部肌肉大概是石頭做的,在他的臉上,你很難找到能夠表達喜怒哀樂的信號。
  如果葉瑜在這兒,他一定會戳著徐遠帆的臉皮大吼:「叫你MB的亂吹空調!活該你吹成面癱,跑遍了醫院都沒治好。」
  可是葉瑜知道的事陳航不知道啊!
  這麼丟人的面癱理由,徐遠帆這個燒包的老男人怎會對陳航細說?於是可憐的陳航從始至終都覺得徐遠帆是個罕見的酷哥,簡直稱得上是「泰山崩與面前而面不改色」。
  看著徐遠帆毫無表情的那張撲克臉,陳航這輩子頭一次嗅到了失敗的味道。他咬了咬牙,低聲發狠道:「難道你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甩了我?姓徐的,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真這麼做了,我就把我們幹的那點破事給你們單位的公共郵箱發一份……」
  徐遠帆終於動容,他扭頭看著陳航,低聲應道:「你究竟在瞎擔心什麼?你比他年輕十多歲,比他漂亮比他熱情,難道你對自己沒信心?」
  陳航眉開眼笑:「我才不是沒信心,我這不是怕你一時心軟麼?嗯,我說老徐,反正你那棟小破房子正在裝修不能住人,不如你搬到我那兒去吧。小楊退房了,我把他那間租了下來,地方挺大,足夠我們倆住了。」
  徐遠帆默然。
  陳航眉宇間升起一股戾氣,他擰了徐遠帆一把,小聲罵道:「我說老徐你TMD裝什麼深情?昨天和小爺玩『遊戲』時的浪、蕩勁都去哪兒了?你TM不是挺放得開麼?這會兒倒想立牌坊了。我告訴你,徐遠帆,好處可不能全都讓你一個人佔盡了。就我們倆那點破事,說好聽點,是我引誘你;說難聽點,那叫和、奸,你也有一份,別在這兒給我裝純潔。」
  「閉嘴。」
  「不閉。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自己還不清楚嗎?我不說你也知道。」陳航哼了一聲,悻悻然道:「你TM就是個衣冠禽獸。」
  「滾!」
  「你居然叫我滾?」陳航怒極反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在S、M俱樂部的『英勇』表現全都洗成高清□照發給你那隻小白羊?!」
  出門買個東西居然會倒霉地遇到老情人,還特麼狗血地上演了一出捉、奸戲。葉瑜暗暗感慨自己購物過程一波三折的同時,直接在路邊打了輛的車——他可不想再去做公交車了。這一次他遇到了徐遠帆,難保下次他會不會遇到以前的鄰居或是同事、朋友之類的熟人。
  葉瑜可不想對以前的熟人解釋自己是怎麼死而復生的!
  第 17 章
  這一次他遇到了徐遠帆,難保下次他會不會遇到以前的鄰居或是同事、朋友之類的熟人。
  葉瑜可不想對以前的熟人解釋自己是怎麼死而復生的!
  被之前的事一鬧,葉瑜也沒了做豌豆糕的心情。他沒精打采地將自己窩在出租車後座上,有氣無力地朝司機說道:「天應小區。」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只在下車時象徵性地對葉瑜說了句「12元」。
  葉瑜默默地付了錢,然後轉身,一抬頭就看到小區大門左側一溜門面房以及……一個便利店。便利店名外立著一個足有兩米高的巨大海報架,那幅極為醒目的海報上,數個巨大的血紅字體差點刺瞎了葉瑜的眼睛。
  海報上寫著:老闆娘跑了,店主無心經營,大甩賣!!!!!!
  小區門口就有個便利店,那老子為什麼要腦抽地跑去十幾公里外的超市去買隨處可見的日常用品~!
  葉瑜內心狂吼:MB的坑爹啊!冷殺個死小孩居然不告訴我!
  更關鍵的是:苦逼店主家的老闆娘跑了,這家便利店要「大甩賣」!
  葉瑜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來,他摸著錢包,用完全不符合奔四十大叔的矯健身姿衝進便利店。店內收銀台前擺著「全場八九折」的牌子。
  葉瑜滑進貨架之間的空隙裡,飛快地將一應生活必需品撈了個全套。又順手買了三大包白糖、各種調味品及十斤雞蛋。身為一隻居家型大叔,葉瑜與國內千千萬萬的家庭主婦一樣,有一項神奇的技能:這項技能使葉瑜能夠迅速衡量一件商品是否「實惠」,迅速合計任意商品的總價並光速計算出這些物品打過N折之後的價格。
  葉瑜估摸著自己荷包裡的銀子,最大限度地將一堆雜貨堆進了購物車。最後,他心滿意足地左手推著購物車、右手拎著一兜雞蛋奔赴收銀台。
  這個時候,葉瑜才注意到:收銀台後,一個圓臉帥小夥正囧著一張臉憂鬱地看著窗外。
  葉瑜將那兜脆弱的雞蛋輕輕地放在收銀台上,強制按捺住自己心頭的喜悅(撿了便宜的居家大叔都是這種心態),假惺惺安慰那小夥子:「天涯何處無芳草,一個老闆娘走了,無數個老闆娘站起來!哥們兒你就別再憂鬱了,趕緊奮起賺錢要緊。」
  圓臉小夥終於把視線轉回店裡,他掃了一眼葉瑜挑好的貨物,鬱悶地朝店裡喊了句:「李芳芳!出來給客人結賬……」
  便利店深處,一個與圓臉小夥有八九分相像的可愛小姑娘不情不願地踱了出來,她不滿地抱怨:「哥你懶到家了!有客人結賬你順手幫我搞定會死嗎?」
  老闆憂鬱地托腮嘆道:「老闆娘不在,我幹什麼都沒心情。」
  小老闆的話突然勾起了葉瑜很久以前的回憶。
  他大學那會兒,還是個愣頭青,無論做什麼都透著股傻愣愣的衝勁——就像眼前的小老闆,喜怒哀樂全都寫在臉上,掛在嘴邊,敢愛敢恨,做什麼都無所顧忌。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是第一次上班被老闆罵?被同事排擠?
  是房租到期卻沒有發工資時的窘迫?
  是與徐遠帆相視無言時的壓抑感?
  是被人搶了功勞,率先陞遷時心中的無奈?
  面對徐遠帆,他再也找不到昔日那種心意相通的感覺,也找不回被埋沒在少年時代的那份悸動與激情。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生時代的狂傲之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市儈、是無奈、是隱忍。
  他變得越來越像個未老先衰的大叔,做什麼事都瞻前顧後、畏手畏腳;瑣碎的生活與來自社會的無形壓力磨平了他的棱角,他變得越來越不像以前的葉瑜——那個無所畏懼,彷彿永遠都不會傷心失落的葉瑜。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失去了那種風雨中哈哈大笑的勇氣呢?
  這個問題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一個人,一旦他的肩上背負了生活壓力、社會責任、輿論指責甚至是道德譴責,他就不再是無憂無慮的自由者。他的翅膀會被折斷,然後被鎖進沉重的鐐銬中躑躅前行。前方或許是坦途,或許是懸崖,或許是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他可以奮力奔跑,也許會碰壁,也許會摔倒甚至由於某種事物摔得粉身碎骨;前方有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回頭的機會。
  開弓沒有回頭箭。
  生活便是如此,它就像是后羿手中最後那支箭離了弦,即便其最終結局是永恆的黑暗,你也只能遵從這種命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然而上天似乎和葉瑜開了個玩笑。
  他死了,死於異常極其憋屈的煤氣爆炸。
  然後他又活了,重生為一隻神奇的小蘑菇。他獲得了許多人肖想一輩子都無法獲得的能力,人類所有的苦難與壓力,對一隻妖化的小蘑菇而言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葉瑜覺得自己突然解放了。
  昔日裡那些彷彿泰山一般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的東西全都變成了羽毛般輕巧。
  沒工作沒薪水沒房子?
  沒關係,小蘑菇只需要一點點神奇的植物能,便能維持一整天活蹦亂跳的狀態。灰色空間裡有許多神奇植物,它們完全能夠提供葉瑜的生存所需。
  恍然間,葉瑜突然醒悟過來:上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讓他以零負擔的方式重新選擇今後的人生!
  出於某種微妙的心思,葉瑜的淚腺迅速分泌出大量的透明液體。
  MB的……
  葉瑜內心飽含辛酸地暗罵:老子又活了!重獲新生的感覺真TMD太爽了!
  第 18 章
  「總共是兩百一十塊零四毛,啊!其實您如果沒帶錢的話,可以先把東西寄存在我們店裡,然後您回去拿就可以了……」店主的妹妹李芳芳手足無措地說道,「那個那個那個……客人啊,請問您需要面巾紙嗎?今天搞特價只要四毛錢一包哦。」
  葉瑜回神,尷尬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那個那個……我只是看到了店外的海報,觸景生情了而已。」葉瑜為自己做著辯解,他裝出一副憂鬱又頹廢的模樣,先是瞧了店主一眼,這才悠悠地說道:「其實,哥也失戀了。姘頭找了個年輕漂亮的,把我蹬了!」
  先前還是一副憂鬱模樣的店主一拍大腿,「噌」地一下竄到葉瑜身邊狠狠地拍了拍葉瑜的肩膀,相見恨晚地與葉瑜摟在一塊兒,大聲說道:「哥們兒!你也失戀了啊!居然還是被人蹬了,真是比我還慘啊!!!得,什麼也別說了,你今天買的東西,兄弟我給你打八折!」
  葉瑜心底樂開了花,不過他面上卻不得不裝出一副傷感模樣。
  店主熱情地幫葉瑜把所有東西都裝好,自覺地幫葉瑜拎了一部分較為沉重的貨物。
  緊接著,店主吹了吹腦門上的碎劉海,中氣十足地朝店裡喊:「小郭——小郭——出來幫客人送送東西~!順便抱一件啤酒!順便再把我的錢包拿出來!」然後他的目光回到葉瑜身上,微笑著說道:「兄弟我叫李元,今天和大哥相遇就是緣分,不如我們去小區後面的飯館裡搓一頓?」
  葉瑜自行腦補:店主的妹妹叫李芳芳,店主叫李元,這兄妹倆的名字明顯是想取意「方圓」二字。妹妹的名字是三個字,沒道理哥哥的名字就是兩個字,那麼,搞不好這位悲催仁兄的戶口本上還是「李元元」。
  一個大男人叫李元元,這事可真夠囧的。
  於是葉瑜看向李元的目光當時就帶上了幾分憐憫。
  巧的是,李元這個時候也憐憫地看著葉瑜。
  兩人相視一笑,居然生出了一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葉瑜:「兄弟,我覺得你很面善啊……」
  李元:「大哥,相遇就是緣分,更何況我們倆還這麼投機,簡直就是緣分中的緣分。走!我們去搓一頓,弄點小菜,搞點酒,今天不醉不歸!」
  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或許只是一個眼神、或許只是氣場相合——兩個彼此間完全陌生的人或許會在剎那間成為朋友。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友情則更神奇,葉瑜與李元相識才不過個把小時,可當他們醉醺醺地晃出小區後門那個小餐館的時候,這兩人已經熟稔得像是相知多年的知己了。
  葉瑜交了個新朋友,心情挺好。
  他帶著一身酒氣哼著小調回了家:一進門他就蹬掉了鞋子,他赤著腳晃到床邊,抱了個枕頭倒頭便睡。在葉瑜失去自主意識的一剎那,伴隨著「砰」地一聲響,葉瑜突兀地變成了一枚藍幽幽的小蘑菇。
  小蘑菇掛在枕頭邊上,粉藍色的小菌蓋下,不停地向外流淌散發著酒精氣味的透明液體。
  片刻後,小蘑菇身下就濕了一大片。
  葉瑜毫無所覺,他做了個夢——很美的夢。
  卻說冷殺早上接了葉瑜一個電話後直接翹課去電器城挑洗衣機了。
  對冷殺來說,老爺的要求在當前這個階段就是聖旨,那是必需得無條件滿足的。
  冷殺對葉瑜覬覦已久,只是礙於某種道德層面的壓力遲遲沒有動手,而今葉瑜似乎剛剛失戀,又丟了工作——更完美的是,葉瑜好像並不是他所想的那種單純型直男——那麼這是不是意味著:現在是拿下「瑜叔」的最好時機???
  冷殺每次想到與葉瑜初遇時的場景就忍不住熱血沸騰。
  當初他在網吧與人進行CF對戰,被對方連續干翻了數十次。冷殺這孩子,平時還是很能輸得起的一個人,結果那天與他對戰的那人臨下線的時候對他說了句【軟蛋】
  冷殺當時瞪著屏幕上的「軟蛋」二字,瞬間暴怒。
  冷殺狂敲鍵盤,回車發送【你TM在哪兒?有種告訴我!】
  對方回應【怎麼,小弟弟輸不起?】
  【本大爺輸得起!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跟我玩盤大的?】冷殺挑釁。
  對方迅速回應【老子在盛世(網吧名),你有種過來。】
  冷殺心中一動。他目前就在盛世三樓的VIP區,如果那人也在盛世……
  冷殺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有什麼特徵?萬一小爺我去了盛世找不到你怎麼辦?】
  【我很好認,你進門後,找個頭上戴綠帽子的男人。】
  綠帽子……
  冷殺差點笑得噴屏。
  恰在此時,坐在冷殺右後側的那人猛地站了起來,對他身側那人說道:「徐遠帆,我不玩了。」
  冷殺下意識地扭頭——剛好瞧見一定綠油油的鴨舌帽子。
  那人剛關電腦,似乎想走。
  冷殺迅速扭頭看向自己的屏幕,果然,剛剛虐他虐得極爽的那人已經下線了!
  冷殺猛然將腦袋轉了半圈,恰好看到了轉過身來正臉朝著他的葉瑜。
  沒錯,綠帽男就是葉瑜,同時也是在CF對戰中追著冷殺將他虐得體無完膚,最後又罵了冷殺一句軟蛋的傢伙!
  也許是綠帽子襯人膚色,也許是葉瑜本來就很白,冷殺只看到了葉瑜露在那隻油綠色鴨舌帽下的半張臉——白皙細膩的皮膚看起來就像荷花瓣,粉嫩的唇微微翹著,上唇處有一枚極不起眼的小黑痣,那模樣落在冷殺眼裡居然——格外性感!
  冷殺忽然覺得,或許眼前的綠帽男就是他追尋了許久的真愛。
  於是19歲生日這天,冷殺在網吧裡被一個戴綠帽子的男人勾走了魂魄。
  從那天開始,冷殺開始在網吧裡蹲點,為的就是再度遇到當初那個綠帽男。
  然後他順理成章地通過一場公開化的遊戲競技認識了葉瑜,並有意識地與葉瑜建立了極為牢固的「(遊戲)戰友」關係。
  可惜的是,大概是第一次在遊戲裡被葉瑜虐得太慘,冷殺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與葉瑜有太多接觸,直到——葉瑜給他打了個電話,然後穿著一身不合體的廉價運動裝、趿著一雙髒兮兮的大拖鞋狼狽地出現在他家附近。
  那個時候冷殺突然發現:或許葉瑜本身並不像他在遊戲裡或是網絡中表現得那般犀利。
  很多人在網上都會變成另外一種性格,或許葉瑜就是。
  他向冷殺尋求幫助的時候,臉上帶著些無助的惶恐、又有些不得已的無奈。冷殺心想,葉瑜那時候的模樣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楚楚動人」。冷殺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突然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他忽然覺得,他或許應該做點什麼。
  響應葉瑜的要求給他買台洗衣機回去,就是此刻冷殺想要做的——買洗衣機這事如果辦好了,絕對可以討好葉瑜那個摳門大叔。
  唉,想到「摳門」大叔,冷殺就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冷殺原以為葉瑜是那種平日裡沉默寡言,卻在網絡世界裡犀利如劍的酷哥;可他這兩天和葉瑜親密接觸下來卻發現,原來葉瑜是個神經大條又很摳門的囧大叔!
  好吧,現實和理想之間的差距有點大。
  不過冷殺仔細想了想,覺得「摳門大叔」其實也挺可愛的……
  第 19 章
  冷殺原以為葉瑜是那種平日裡沉默寡言,卻在網絡世界裡犀利如劍的酷哥;可他這兩天和葉瑜親密接觸下來卻發現,原來葉瑜是個神經大條又很摳門的囧大叔!
  好吧,現實和理想之間的差距有點大。
  不過冷殺仔細想了想,覺得「摳門大叔」其實也挺可愛的……
  抱著這種想法,冷殺在電器城一口氣將所有他能想到的家電都買了一樣。除了葉瑜要求的「洗衣機」,冷殺又額外買了吸塵器、榨汁機、電飯煲、微波爐、豆漿機、加濕器。想到葉瑜那出神入化的遊戲技術,冷殺又幫他訂購了一台IdeaCentre K330——冷殺這種行為簡直就是赤果果(防河蟹)的收買,但願葉瑜能堅守陣地,不要被資產階級的糖衣砲彈一下打倒才好。
  不過冷殺如此善解人意,被他的糖衣砲彈打倒也沒什麼,關鍵是……瑜叔你要多挺幾關啊!
  ╮(╯_╰)╭且不管冷殺是如何付賬、如何辦理了送貨上門服務。
  此刻的葉瑜依舊是一副小蘑菇樣,無力地掛在枕頭邊上做著美夢。如果他此刻化身成人,那麼待會兒冷殺回家的時候定能看到瑜叔光溜溜滾倒在床的誘人模樣,當然,「誘人」的前提是忽略葉瑜臉上那個露出好多顆牙齒的傻笑。
  約半小時後,在命運女神的指引下——冷殺打開了家裡的防盜門。
  屋子裡很安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果酒味。
  冷殺好奇地走進臥室,那股果酒一般的氣味隨著他的行進變得越來越濃郁。冷殺猶豫了半晌,終於「悄悄地」將臥室門推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所及,沒有葉瑜的影子。
  冷殺鬆了口氣的同時,心中又隱隱地有些失落感漸漸爬升,一點一點地佔據了他的腦海。說實話,推開門的一剎那,冷殺隱約有點期待發現醉酒的葉瑜,然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顧瑜叔順便藉機拉近自己與葉瑜的關係。
  冷殺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他無所顧忌地推開了臥室的門:床上那堆衣服首先映入了冷殺的眼簾,緊接著他便發現了枕頭邊上那癱巨大的水漬,最後,冷殺的視線集中在那攤水漬中央。
  那是一枚小蘑菇。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粉藍色小蘑菇。
  它有一個小小的圓圓的菌蓋,還有一根細細的長長的蘑菇梗。
  半掛在枕頭邊沿處的時候,那隻小蘑菇整個都透著一股詭異的幸福氣息,就像是一個滿是飽足神色的人懶洋洋地癱在那兒。
  冷殺好奇地走過去,拈起蘑菇梗的尾部將之倒提起來,湊近後將這只粉藍色的小蘑菇仔細觀察了一番。
  粉藍色的小蘑菇看上去和禮品店裡賣的那種Q版小玩具差不多:它通體都是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精緻花紋。
  冷殺好奇地捏了捏藍蘑菇圓潤的小菌蓋,手指下的觸感居然和某個品牌的QQ糖差不多。
  噢!冷殺立即被這種奇妙的手感萌殺了!他樂此不疲地將小蘑菇放在指尖捏來捏去。
  突然間,那隻小蘑菇像個活物一般輕輕地抽搐了一下——葉瑜終於被捏醒了!!!
  陷入悲劇境地不可自拔的瑜叔驚恐地看著冷殺巨大的手指欲哭無淚。
  MB的!!!瑜叔暗罵,為什麼老子突然變成小蘑菇了啊?!老子的變身時間明明還剩很久!
  回答葉瑜這句無聲質問的,是冷殺捏著他蘑菇梗的末端,掄鑰匙一般將他甩了好幾個圈。葉瑜被甩得暈頭轉向,好在冷殺沒有進一步「折磨」它,這使葉瑜終於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冷殺將小蘑菇形態的葉瑜收進床頭櫃下面的小抽屜裡,然後他便動手收拾起床上那堆被酒液浸濕了的衣物、枕頭、床單、涼蓆。
  對於那隻藍色的小蘑菇「玩具」,冷殺只覺得它是葉瑜順手買回來玩的小東西,根本就沒有將床上那癱依舊維持著人形的衣物與葉瑜聯繫在一起。冷殺想:或許葉瑜早上起來後出門買了些果酒、順手又買了只可愛的Q版蘑菇小玩具。然後葉瑜回家後不小心將果酒灑在了衣服上,粗心的葉瑜隨手將衣服脫掉往床上一扔——髒衣服很快便把枕頭床單什麼的也蔭濕了。
  剛剛逃過一劫的葉瑜也不管自己身在何處,直接閃身躲進了空間。
  空間內,那張變身土豆卡牌上方漂浮的那幾個大字差點令葉瑜噴出一口熱血!那幾個字赫然是——土豆君醉酒ing,變身效果暫時失效。
  葉瑜忍不住破口大罵:MB的土豆仔!才幾兩酒就被放倒了,太TM不可靠了!!!
  更囧的是,空間裡別的卡牌上空都漂浮著「偷笑ing,能力減半」的說明。
  葉瑜特地眯著眼睛在石台上尋覓了一番,最終在石台角落裡找到了趴伏在地的「幽靈菇」卡牌。幽靈菇上空沒有懸浮起來的狀態說明,不過幽靈菇卡牌下方的那段文字則起了變化,上書:
  幽靈菇想笑又不肯笑,終於憋出了內傷,它的好友膽小菇建議他去找植物王國目前的統治者劇毒菇借點神聖力量用來治療內傷。
  葉瑜仔細將石台周圍檢視了一遍,終於在石台下面的縫隙裡發現了那隻呈半透明狀將自己隱蔽起來的幽靈菇。
  小小的幽靈菇怯怯地望著葉瑜,不斷地從那個小小的縫隙裡扭出來又躲回去,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葉瑜觀察了一會兒,終於忍受不了幽靈菇那彷彿毫無止境的內心掙扎。他跳過去,用傘蓋碰了碰幽靈菇的小皇冠:「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幽靈菇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得將蘑菇梗縮進石頭縫隙內,小傘蓋竭力萎縮,試圖稀釋自己的存在感。
  葉瑜:「我有那麼可怕嗎?」
  幽靈菇發現自己逃不開也躲不掉,終於哆哆嗦嗦地顫聲說道:「請問……那個……我可以從您這裡……借一點神聖能量嗎?」
  葉瑜注視著幽靈菇,發現這只半透明的小蘑菇在他的視線裡迅速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幽靈菇語氣更弱了,它帶著哭腔,小聲說:「我……我不借了。」
  葉瑜好奇地湊上前去,盯著幽靈菇頂在傘蓋上的小皇冠猛瞧。
  幽靈菇語調裡的哭腔更明顯了,它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個皇……皇冠已經和我的腦袋長在一起了,不能給您……那個那個……我真的不借(能量)了,麻煩您……挪一下讓我走好麼?」
  葉瑜心不在焉地說道:「這樣啊。」
  幽靈菇隱藏在微型鏡片後的兩顆小眼睛眨了眨,它對葉瑜說道:「或許您可以試著召喚幾株金盞花。據說,金盞花王可以生產任何您需要的金銀器,包括皇冠。偶爾它還會吐幾顆寶石。」
  「哦,這樣啊。那麼作為你向我提供了這項情報的回報,我願意把你說的那種能量借給你。」葉瑜話音剛落,便有兩個光點從他的傘蓋下面飄了出去,落在幽靈菇腦袋上迅速消失不見。
  幽靈菇腦門上飄起一個小小的光圈,看起來就像是某些油畫裡,那些天使們頭上的光環一樣。緊接著,幽靈菇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幽靈男孩。它驚恐地尖叫一聲,飛快地捂著重點部位隱身逃匿了。
  幽靈菇升級了。它從三階進化到了四階,擁有了變成人形的能力。
  第 20 章
  第二天,葉瑜頂著兩隻巨大的黑眼圈,懷裡抱著個面帶菜色的小男孩出現在冷殺面前。
  那孩子粉嫩至極,皮膚水潤得好似一把就能掐出水來。他驚恐地睜著大大的眼睛,兩隻小手緊緊地抓著葉瑜的領口。冷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眼眶中立即積蓄了大量眼淚。
  冷殺聽到它用細嫩的童聲驚聲哀求:「我我我……我想回去……」
  葉瑜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柔聲安慰道:「不要怕,爸爸這裡很安全。」
  爸……爸?!
  這個詞化作利箭,瞬間射中的冷殺的心臟。剎那間,冷殺彷彿聽到了自己那顆小心臟破裂成碎片的聲音。
  「老葉你居然有兒子了?!啊,你兒子居然都這麼大了?這……孩子應該有三歲了吧!」冷殺面上平靜,內心卻沸若滾油。
  葉瑜抱著那孩子進了廚房,掃了一眼油鍋裡的煎蛋,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冷,煎蛋快糊了。」
  冷殺揚起鍋鏟,洩憤般狠狠地將鍋裡的煎蛋鏟到旁邊的盤子裡。
  葉瑜再度提醒:「小冷,這一面還沒熟呢。」
  冷殺直接關了火,將油鍋從燃氣灶上端了下來。他放下鍋鏟、解掉圍裙,裝作無意地問:「老葉你兒子多大了?叫什麼?」
  「他叫yoyo,應該是三歲左右吧。」葉瑜將懷裡的孩子放下,任由那個只穿了件大背心的小孩子赤著腳站在廚房裡,他拍了拍yoyo的腦袋,小聲說道:「yoyo乖乖站在這裡不要動,爸爸我馬上煎個雞蛋給你,你一定沒吃過。」
  冷殺聞言,眼皮子直跳。心想,這個名叫yoyo的小孩到底是從哪一國冒出來的啊,居然連煎蛋都沒吃過?!
  「老葉啊……」冷殺忍不住開始刺探情報,「以前我們聊天的時候怎麼沒聽你提過yoyo,難道他是你在外面偷人時……那個啥的?你看你連他的確切年齡都不知道。」
  葉瑜睨了冷殺一眼:「哪兒來那麼多廢話。」
  冷殺只當葉瑜不願就yoyo的身世一事多說,他繞過葉瑜,徑直走到yoyo面前,伸手便捏住了yoyo的臉頰。
  「嗨,yoyo,來叫小爸!」
  yoyo眼眶裡蓄滿了淚水,怯怯地叫了聲「小爸」。
  小爸……
  葉瑜眉尖抖了抖,這個稱呼突然讓他產生了一個極為曖昧的聯想:夕陽下,一家三口走在林蔭小道上散步。yoyo走在正中央,它左手拉著冷殺,右手拉著葉瑜;左一個「小爸」右一個「爸爸」叫得歡快。
  葉瑜狠狠地甩了甩腦袋,試圖將那幅畫面丟得遠遠地。他緩慢地扭頭,冷冷地瞪了冷殺一眼。
  冷殺勁頭更大,他揉了揉yoyo的頭髮,大笑著說道:「yoyo,叫小爸!!!」
  yoyo懼怕地喊了聲「小爸」。
  葉瑜惱羞成怒地揮起剛取到手裡的菜刀,用刀背狠狠地拍了下冷殺的胳膊:「亂教什麼呢!」隨即他將矛頭指向yoyo,「不能叫他小爸!叫叔叔!」
  幽靈菇yoyo雖然變成了人,體型比小蘑菇形態變大了許多倍,可它的膽子卻沒有比原來大多少。
  葉瑜這麼一吼,yoyo那幾顆含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登時就掛不住了。
  啪嗒——
  一大顆眼淚劃過yoyo的臉頰,順著他的下巴掉落在地板上,濺起一朵晶瑩剔透的小水花。
  之前還威風凜凜的葉瑜瞬間蔫掉了。他底氣不足,無奈且無力地呵斥:「不……不許哭!!」
  yoyo哭得更凶了。
  葉瑜傻眼。
  冷殺這毫無育兒經驗的小毛孩同樣傻眼。
  葉瑜悄悄問冷殺:「現在該怎麼辦啊?」
  冷殺:「要不我們帶他去吃冰激凌?我堂弟哭的時候,我嬸嬸就經常這麼幹。」
  葉瑜在yoyo那細弱的哭聲中糾結了許久,才哭喪著臉摸出錢包交給冷殺:「這孩子膽小,去人多的地方估計會哭得更厲害。小冷啊,你去買些小孩子吃的零嘴回來,還有冰激凌,每個口味來一個。yoyo他不能出門!」
  冷殺出門後,yoyo從指縫裡偷眼瞧了瞧葉瑜。
  葉瑜很光棍地攤手,賠笑:「那個,yoyo啊……其實你爹我只是嗓門大了點,心腸是很軟很軟的!」
  yoyo抽抽嗒嗒地軟聲哀求:「爸爸,我想回家。」
  葉瑜面色一囧,摸了半天從兜裡摸出來幾顆從貓尾蓮吐出來的大蓮子,塞了一顆在yoyo手心裡。他用怪蜀黍哄騙小蘿莉的語氣說道:「yoyo啊,空間裡什麼都沒有,你在那裡再長幾百年也不會有出息。可是在外面,有很多你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東西,也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說不定將來你還能遇到一個愛你、和你愛的人,彼此摻扶著共度一生。」
  yoyo止住了哭泣,他眨巴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又膽怯地望著葉瑜。
  葉瑜摸了摸yoyo的腦袋,卻始終不肯與yoyo對視。他把yoyo從空間裡帶出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想到了徐遠帆。葉瑜覺得,如果讓徐遠帆知道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像yoyo這麼大的兒子,或許他們再次相遇的時候,葉瑜面對徐遠帆便不會那麼狼狽——狼狽到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這種想法無疑是自私的,他甚至沒有經過yoyo的同意便將他帶了出來。
  葉瑜先前那番說辭,不過是想哄騙yoyo留下來。可yoyo從未接觸過外面的世界,他純潔得就像一張白紙。在yoyo的世界裡,大概只有信任,沒有謊言。
  面對yoyo天真好奇的目光,葉瑜那顆爬滿了膿瘡的大叔心立即被擊碎了。他忍不住將yoyo摟在懷裡,安慰yoyo,同時又告誡他自己:「yoyo乖,你一直待在家裡不見人總歸是不好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雖然有點小危險,不過爸爸會努力保護你的。」
  「爸……爸爸……」
  「嗯?」
  yoyo驚惶萬狀地將腦袋塞進葉瑜的上衣下襬,「小……小爸回來了。」
  冷殺帶著一股子煞氣,將一張電費條拍在案板上,他怒指葉瑜:「老葉!!!你居然用那麼……那麼猥瑣的手段騙電費!小區的物業總管都告訴我了,說你搬來第一天就刁難了收電費的那個姓黃的小夥子是不是?!!!更不可原諒的是,你居然好意思拿這張假電費條來我這裡報銷!!!你你你你你!!你以為我是傻的麼?!」
  第 21 章
  冷殺帶著一股子煞氣,將一張電費條拍在案板上,他怒指葉瑜:「老葉!!!你居然用那麼……那麼猥瑣的手段騙電費!小區的物業總管都告訴我了,說你搬來第一天就刁難了收電費的那個姓黃的小夥子是不是?!!!更不可原諒的是,你居然好意思拿這張假電費條來我這裡報銷!!!你你你你你!!你以為我是傻的麼?!」
  ;葉瑜這種大叔,重壓下可以隱忍,放鬆下來可以跳脫;面對純潔的yoyo他會讓步、會妥協;可面對本就有些「居心不良」的冷殺那份指責,葉瑜可以昂起頭,毫無心理壓力地驕傲反擊。
  葉瑜摸了摸yoyo藏在他上衣下襬裡的腦袋,動作輕柔,像個懷胎十月、無所畏懼的女戰士。他淡定地看著冷殺,悠悠然地問了句:「冷殺,你有沒有體會過——家裡起火,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財產;工作丟了,沒有新的收入來源;最愛的人跟別人跑了,連心都沒有了依靠的地方。」頓了頓,葉瑜厚著臉皮又接著說道,「最糟糕的是,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有一個三歲的兒子需要養活。」
  葉瑜說完便沉默了,因為……肚皮上麻麻癢癢地,葉瑜害怕自己再多說一句話會不小心狂笑出來。膽小的yoyo又哭了,並且哭濕了他的肚皮OTZ……
  天啊,葉瑜的肚皮是他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他現在所有的力氣都用來抵抗自己狂笑的衝動了,哪兒還有閒工夫向冷殺討可憐。
  葉瑜住了口,屋子裡便陷入了一片寂靜。
  冷殺被葉瑜之前那番話搞懵了,不過這孩子也不是吃素的,他從小接受精英教育,遇事便會習慣性地將一切情感暫時性地拋諸腦後,然後將整件事重新推敲一番。這孩子腦筋轉得不是一般地快,不過是一呼一吸的時間,他便逼近葉瑜,低聲問:「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和你刁難物業管理員有什麼關係。還有,如果你借錢,我一定會借給你。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有困難的時候最先想到的是耍心機,而不是最簡單直接的求助。」
  葉瑜完全不吃冷殺這一套。
  冷殺雖然接受過最高級的教育,但顯然他和葉瑜這種在社會裡滾過一圈的老油條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對於冷殺的質問,葉瑜一句話便將冷殺打入了小黑屋:「因為我已經一無所有,再也輸不起一分半點,所以我不敢相信你。」
  面對這句話,冷殺翻遍了記憶中所有的應對策略,卻沒有一條能夠反駁葉瑜的話。
  或許有,但他不敢用,那樣會絕了他接近葉瑜的機會。
  有史以來,冷殺第一次向「惡勢力」妥協了。
  他默默地將那張電費條丟進了垃圾簍,然後從小客廳的茶几上拿來一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冷殺尷尬地將袋子抻開,從裡面傾倒出整整一兜各式各樣的零食。
  他小聲對著牆壁說道:「葉瑜啊,我買了很多冰激凌,太沉了拿不回來。小區門口便利店的小妹說待會兒叫送貨員給我們送上門。」
  葉瑜哼了一聲,攤平右手朝冷殺伸了過去。
  冷殺愣愣地看著葉瑜伸過來的手,疑惑地問道:「幹嘛?」
  葉瑜怒= =+
  「錢包啊!難道說你小子想貪污老子的錢包?!」
  冷殺尷尬地摸摸鼻子,臉紅紅地小聲說道:「剛剛我順手刷了卡,錢包好像……好像忘在便利店的收銀台上了。」
  葉瑜無語……
  為了找回葉瑜的錢包,冷殺又跑了一趟便利店。
  這一次,他順手把裝在保溫隔熱箱裡的冰激凌給抱了回來。
  趁著yoyo抱著一隻大甜筒專心狂舔的空當,冷殺湊到葉瑜耳邊,問:「老爺啊,yoyo他媽把你拋棄了?」
  葉瑜白了冷殺一眼,心想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孩子如此八卦?
  葉瑜想了想,含糊其辭地答道:「小冷啊,你聽說過酒後亂X沒?」
  冷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是計劃外的產物!這樣我就放心了!」
  放心?放什麼心?
  葉瑜納悶。
  他瞥了冷殺一眼,奇問:「你放的什麼心?」
  冷殺連忙擺手:「沒什麼沒什麼!啊,老葉——我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你的西瓜必須早點送過來,不然的話再過幾天等所有瓜農的西瓜都上市後,你的瓜可就不值錢了。」
  葉瑜:「知道啦知道啦,別催。我正在……」
  葉瑜頓了頓,因為yoyo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葉瑜低頭,正瞧見yoyo怯生生地看著他。
  「怎麼了?」
  yoyo軟聲說道:「爸爸,我可以……可以再、再、再吃一個嗎?我……我那個……從來沒有吃過這種神奇的東西。」
  冷殺大度地將整箱冰激凌都推到了yoyo面前,豪爽地揮手道:「吃吧吃吧,這些都是你的,不夠吃的話小爸再去買!」冷殺現在看yoyo是怎麼看怎麼順眼。因為依照葉瑜先前的解釋來推測,yoyo的出現只是yoyo媽和葉瑜兩人醉酒後的意外附加品。這意味著葉瑜不會為了這孩子與別人組建家庭,或者說,這種可能性已經降到了最低。
  冷殺已經默默地規劃起了以後的事情:等他把葉瑜搞到手,便飛去國外和葉瑜結婚,然後走正規的法律程序收養yoyo;那樣的話,也許可以教唆yoyo叫葉瑜「媽媽」。
  冷殺下意識地瞄了一眼葉瑜的腰腹,悄悄地嚥了口唾沫。
  冷殺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他對女人提不起哪怕只有一丁點的興趣。
  可是冷殺不知道葉瑜是不是……真的和他一樣。如果是,他會感謝上蒼,因為他們這種人本來就少,在這一少數人群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個極為不易;如果葉瑜也是這樣的人,他必然會感謝上蒼將葉瑜送進了他的視線。如果不是……
  如果葉瑜不是冷殺所想的那種人,那麼萬一他言語或行為太過分惹惱了葉瑜,他們大概會變成陌路人——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冷殺嘆了口氣,內心湧起一陣煩躁。他順手摸向衣兜,想要掏一包煙出來;然而他摸了個空,因為為了給葉瑜留下一個好印象,他已經強迫自己戒煙了。
  冷殺看了眼葉瑜。
  他的年齡比自己想像得大了許多,甚至還有許多令人生厭的小毛病(比如偷水,比如摳門,愛佔小便宜),可冷殺覺得自己就是喜歡他,心里根本就無法生出類似於「討厭」這種負面情緒。
  冷殺有七八分把握,他認為葉瑜極有可能和他一樣喜歡帶把的。可是沒有完全的把握,冷殺又不敢貿然出手。
  他嘆了口氣,暗自發愁:這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噢!賣糕的!但願葉瑜也是個彎的……
  冷殺發呆的時候葉瑜可沒閒著,他從保溫隔熱箱裡撈出一隻冰激凌,又從那堆零食裡抽出一包原味的可比克。
  他朝小yoyo勾了勾手指頭。
  「yoyo,過來。爸爸教你怎麼吃薯片~!」
  第 22 章
  盯梢這種事,徐遠帆頭一次干。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弄清了葉瑜現在的住處——天應小區106號樓2FA戶。可惜的是,天應小區管理嚴格,出入必須刷卡。徐遠帆手裡捏著那張寫著葉瑜住處的卡片,遠遠地瞧了一眼天應小區門口處那兩個身形彪悍的保安;他眼神放空,手指卻越來越用力。那張卡片右下角的一個名字已經被他捏皺、徹底變形,與悽慘的紙卡一起變成了瀕臨崩潰的倒霉蛋。
  如果將那張卡片抻平,不難看出右下角的名字是「曹子建」。
  曹子建就是冷殺,冷殺就是曹子建;曹子建是冷殺身份證上的法定名字,而冷殺只是他在遊戲裡的暱稱。
  冷殺這孩子也算是綠城G圈裡的名人,年紀輕輕就唸得一本好生意經,身價高得離譜;再加上他幽默風趣,外形出色,導致綠城G圈裡想要推倒他或者被他推倒的人一抓一大把!據說曹子建眼界很高,之前有過幾任男友,可惜那些人沒一個能撐過一週、便被曹子建以各種理由打發掉了。
  「曹子建——」徐遠帆咬著牙根喃喃自語:「葉瑜!你可真有本事!」
  徐遠帆陰翳的目光掃過手中那張卡片,他眸色漸紅,狠狠地咬著牙根將紙卡揉得粉碎。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徐遠帆蹲守在天應小區門口的時候,葉瑜正蹲在離綠城五公里左右一處租來的倉庫裡指揮地板上排成整齊隊列的西瓜投手們往傳送帶上扔西瓜。
  西瓜投手長得很像投石機,只是它的底座是四片葉子。四片葉子上窩著一隻翠皮金紋的小西瓜,可愛的小西瓜有個彈簧一般的西瓜梗,瓜梗另一頭連著一隻碗狀物——只要西瓜投手還有力氣,它就可以不間斷地從那隻碗狀物中生產出各式各樣的西瓜,比如無子瓜、迷你瓜、巨型瓜等等。
  葉瑜指揮了一會兒,發現聰明的西瓜投手們已經學會了將西瓜準確地丟在傳送帶上。
  從指揮任務中解脫出來的葉瑜直接從空間裡召喚出了一隻花盆,然後在花盆上種了只寒冰菇。
  寒冰菇晃了晃,似乎伸了個懶腰。
  倉庫中的氣溫從寒冰菇出現的那一刻起就開始緩慢降溫。
  一切事物都在預定軌道中,葉瑜對此表示極為滿意。他在倉庫中環視一週,大致計算了一下倉庫中西瓜們的總重量,估摸著再過幾分鐘西瓜投手們的工作就可以圓滿結束了。葉瑜得意地吹了個口哨,從兜裡摸出他那隻花五十多塊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手機,撥了冷殺的號碼。
  冷殺見是葉瑜的號碼,直接掛斷了電話、果斷回撥。
  本來冷殺沒有這種龜毛習慣,可瑜叔那天眼巴巴地望著冷殺,用可憐巴巴的語氣嘆道:「這周的話費好多。」
  扯遠了。
  好吧扯回來。
  話說冷殺回撥後,葉瑜那邊手機一響他便按了接通鍵。
  冷殺笑問:「老爺您又有什麼新指示啊?」
  葉瑜眨巴眼睛,他捂著話筒,笑眯眯地問:「小冷和yoyo相處得怎麼樣?」
  冷殺瞥了一眼窩在兒童床一角,抱著一隻巨大毛絨玩具滿臉淚痕的yoyo,憂鬱了很久才昧著良心說道:「挺好的,我在教yoyo做拼圖。」
  葉瑜大笑:「哇!yoyo都會做拼圖了!」
  冷殺默默地掃了一眼那套尚未拆封的兒童拼圖玩具,含糊地應道:「yoyo還沒學會呢,呃,畢竟是小孩子,第一次接觸總得有個適應過程。」
  葉瑜點頭:「也對。」
  眼見葉瑜陷入了沉思,冷殺趁機轉換話題:「老爺,您打電話過來『只』想問yoyo的事嗎?」
  「不是不是!」葉瑜頓了下,接著說道:「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那批西瓜已經運過來了。在XX村XX麵粉廠的3號倉庫裡堆著呢。你什麼時候有空就找人把瓜運走吧!」
  「全部?十萬斤??你把它們全都堆在麵粉廠的倉庫裡???噢,老天!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嗎?」
  葉瑜瞭然一笑,堆著話筒小聲說道:「你放心,倉庫裡溫度挺好的。」
  冷殺哀嚎:「你等著!我馬上叫人過去。但願你那堆西瓜還沒爛完!!!」
  葉瑜小聲嘀咕了一句「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便直接掛掉了電話。他掏出自己準備的溫度計瞧了一眼——17℃——最有利於蘑菇生長的溫度。
  葉瑜開心地摸了摸寒冰菇肥肥的身子,心想:這寒冰菇可真是個會揣摩上意的妙菇~!會辦事!!有前途!!!
  掛斷電話,冷殺來到yoyo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後用最溫柔的語氣小聲說道:「yoyo啊,小爸我要去接你爸爸回來,你想在家等著我們回來還是想跟小爸一起去啊?」
  yoyo緊摟著那隻巨大的毛絨玩具,它不想出門,又怕小爸真的拋下他一個人走掉。yoyo想了很久,覺得小爸給的兩個選擇都不好,它扁扁小嘴,差點哭出來。
  「yoyo想跟小爸一起出去接爸爸回來?」冷殺問。
  yoyo奮力搖頭。
  「哦,那小爸我只好自己去接你爸爸嘍,yoyo在家好好看門啊!不要隨便給壞人開門哦……」
  yoyo拚命搖頭。
  它想了許久,覺得自己留在家裡比出門更可怕,於是yoyo扯了扯冷殺的袖管,用小小的聲音對冷殺說:「小……小爸。我我我……我和你一起去。」
  冷殺生怕yoyo反悔,飛快地伸出手去將yoyo從毛絨玩具上剝離下來,親了親他粉嫩嫩的小臉蛋,大笑道:「我們家yoyo最善解人意啦,心疼小爸一個人出去接人太寂寞,主動提出和小爸一起去。啊,這可真是太好了。」
  yoyo渾身皮膚都泛著可疑的粉色,它將小臉別到一邊,趁冷殺不注意,敏捷地用葉瑜給他買的兒童小毛巾擦了擦被冷殺親過的臉頰。
  冷殺眼角餘光瞥見了yoyo這一動作,脆弱的小心肝頓時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冷殺堆出一臉怨婦狀:「yoyo!你就這麼嫌棄小爸?你爸爸親你的時候你明明沒這麼潔癖的說!!!」
  yoyo急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嫌棄小爸的口水!我只是聞不慣小爸你用的那種怪牙膏的氣味。」
  於是yoyo,你這是越描越黑你知道麼?
  冷殺哀怨地嘆了口氣,他不就是偷偷在廁所裡抽了根煙過了過煙癮麼。
  冷殺用手摀住口鼻,悄悄地哈了口氣,然後用力聞了聞:雖然不明顯,不過確實有股淡淡的煙草味。
  冷殺想,他肯定被小yoyo嫌棄了。
  當前階段,討好yoyo基本等同於討好葉瑜;被yoyo嫌棄基本等同於被葉瑜嫌棄;於是冷殺突然間頹廢了許多。他沒精打采地朝yoyo招了招手,低聲說道:「走啦,小爸給你買口香糖。」
  yoyo好奇地睜大了眼睛問:「口香糖是什麼?」
  冷殺:「口香糖是一種可以吃的東西。」
  「比冰激凌好吃嗎?」
  冷殺糾結狀想了許久,最後不大肯定地答道:「呃,大概差不多吧。」
  yoyo登時迸發出十二分的熱情,它扭了扭屁股,自己從兒童床上跳了下來,主動穿好了葉瑜給他買的綴滿了可愛小草莓的小童鞋。
  yoyo握緊小拳頭,奶聲奶氣卻幹勁十足地催促冷殺:「小爸你還在等什麼?我們快走吧!」
  第 23 章
  冷殺這幾天每每碰到好吃的好玩的都會買一份帶回家去哄yoyo,如此三四次後,小yoyo便對冷殺買給它的食物失去了最起碼的抵抗力。yoyo這兩天也越來越纏冷殺,見了「小爸」比見了「爸爸」還親,偶爾還會羞澀地送冷殺一個響亮的啵啵。
  好在葉瑜對此並不知情。可憐的瑜叔,對yoyo上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心,結果受到的待遇還不如一個外人。或許在yoyo眼裡,小爸並不是什麼外人!?
  暫且不提yoyo心裡是怎麼想的。
  冷殺幫著葉瑜把那批西瓜處理完畢,本想直接刷卡結賬——冷殺之前交待前來接貨的負責人直接帶來了移動pos機,只想付賬麻利點給葉瑜留下個好印象——誰料葉瑜這麼龜毛,居然直接要現金ORZ!最關鍵的是,負責接貨的那小夥子對葉瑜來了句「現在能刷卡了,誰還帶現金啊!」,得,一句話戳穿了葉瑜的臉皮,瑜叔直接就惱羞成怒了。
  葉瑜說得理直氣壯:「俺山旮旯裡來的,一輩子沒見過鈔票!就要現金怎麼了?」
  見過二的,沒見過這麼二的。負責接貨的小夥子旁邊那人的視線先是將葉瑜打量了一通,眼神登時變得格外曖昧。他朝冷殺拋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一副抓到了大新聞,逮著了勁爆八卦的模樣。
  冷殺尷尬地咳了一聲,灰溜溜地躲著那人的視線,又忍不住安撫葉瑜:「老葉你別急,這事怪我沒考慮周到,回頭我就給你籌現金去。」
  葉瑜又不是真傻,裝了回傻帽點到為止就夠了,現在冷殺給他台階下,他也樂得順坡下驢。
  於是葉瑜樂呵呵地拍了拍冷殺的肩,笑眯眯地說道:「喲,還是小冷上道!」
  冷殺看著葉瑜,欲言又止……
  一行人準備回市區的時候,冷殺抽空將剛剛那個用曖昧視線打量他和葉瑜的中年男人扯到角落裡,紅著臉小聲說道:「那個……大伯啊,葉瑜他平常沒這麼抽。」
  被冷殺稱作大伯的人但笑不語。
  冷殺急了,皺著眉語速極快地說道:「之前你答應過要幫我的,大伯你是長輩,得說話算數,可不能臨陣反悔。」
  「唔,其實我覺得這孩子挺好。」
  「大伯你怎麼能這樣……」呢字還沒出口,冷殺突然反應過來,他瞪大眼睛,眼珠子轉了一圈,剛剛的急躁之氣突然一掃而空。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事,冷殺這時候笑得十分得瑟,他從兜裡摸出一張白底金字的名片,悄悄塞在大伯手裡,低聲說道:「喏,這個是大金二嫂的私人名片,大伯您收好嘍。我的事,您可得給我盡力辦!」
  「喲,小冷,一會兒工夫不見,你居然學會走後門、送小禮、拍馬屁了!不簡單!不簡單!!」
  冷殺雙手合十,躬了下身子:「大伯!我老爸那邊可就全靠你了!耍賴也好,硬逼也罷,坑蒙拐騙都行,總之你得讓他離開綠城一段時間!」
  冷殺家大伯痞痞地叼了支煙,拍了拍冷殺的肩膀,學著葉瑜的語氣說道:「小冷夠上道!大伯一定給你把事情辦得妥妥的!」
  = =+
  冷殺:「大伯你還是快去泡你的妞吧,這麼正經的話不適合你!」
  「你們在嘀咕什麼?」
  「嗚哇!!!」冷殺被突然湊過來的葉瑜嚇了一跳,「老葉你幹嘛?這麼突然地出現,會嚇死人的!」
  葉瑜翻了個白眼,不客氣地反駁:「你神經粗壯得跟大象腿似地,有那麼脆弱嗎?」
  不知道為什麼,乍一聽到「大象腿」三個字從葉瑜嘴裡蹦出來,冷殺就有種想要仰天狂笑的衝動。那莫名其妙的笑點不經意間就被葉瑜完全戳中,冷殺忍了一下,勉強忍了笑。可惜緊接著他就看見葉瑜的視線極其曖昧地掃過他的大腿。冷殺腦海裡登時出現了一幅畫面——獨屬於少年的纖細身體下面出現了兩截灰藍色滿是褶子的大象腿——冷殺忍功頓破,笑破了音。
  葉瑜納悶:「小冷你笑什麼啊~笑!」
  卻說徐遠帆見冷殺帶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孩出了門,便悄悄地跟了過去。徐遠帆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很黏冷殺的小孩居然是葉瑜的兒子,此刻,他只認為yoyo大概是冷殺親戚家的孩子。正因為沒想到,所以徐遠帆並沒有向yoyo投去太多關注的目光。
  一路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冷殺身上。
  在徐遠帆看來:冷殺品位上佳,氣質上佳,皮相上佳,年輕有為;能不知不覺地把葉瑜那種看似遲鈍實則格外敏銳的傢伙搞定,說明他手段也很厲害。
  接近完美的情人,徐遠帆給冷殺打了9.8分。
  徐遠帆的視線又落在冷殺手中牽著的yoyo身上。
  徐遠帆與葉瑜接觸的時間最長,他知道葉瑜最大的弱點就是乖巧可愛的孩子。葉瑜當初也曾對徐遠帆提議收養個孩子,被他以經濟條件不允許為由拒絕了。徐遠帆忍不住地想,或許那個小孩只是冷殺用來接近葉瑜的工具。
  徐遠帆內心煩躁,有好幾次都差點沖上去用磚頭石塊或者隨便什麼東西將冷殺砸翻在地。
  為什麼?
  徐遠帆覺得上天對他極不公平:在他已經下定決心和陳航徹底撇清關係,然後帶著葉瑜回老家好好過日子的時候,一場煤氣爆炸帶走了葉瑜!
  而他重新見到葉瑜,帶著失而復得的喜悅追過來的時候……
  他忍不住憤怒,並驚恐地發現……
  葉瑜居然……
  變心了。
  他的情敵是個年輕有為的小帥哥。與冷殺比起來,徐遠帆這種已經開始長啤酒肚、肌肉漸漸退化成脂肪的老男人簡直就是個渣。
  於是,在羞怒、自卑與某種莫名情緒的催發下,徐遠帆瘋狂了。
  曾經的他對葉瑜有多少愛,如今的他對葉瑜就有多少恨。此時此刻,他初見葉瑜時那種帶著喜悅的瘋狂早已變質成熊熊燃燒的無名怒火與妒火。
  他的目光落在路邊一株被灼熱的陽光打蔫了的小樹苗上,剎那間,這個奇妙的男人生出了一種可以稱之為同病相憐的情緒。他和它是如此相似,他們都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沒有龐大的根系,亦沒有對抗烈陽的能力;面對生活中的磨難,他們都被打蔫了,或許還會被打倒。
  徐遠帆沉默地吸著煙,一根接一根。
  他的目光穿過那株小樹苗,彷彿看到了黯淡無光的未來。
  良久,徐遠帆嘆了口氣,咬碎了那隻過濾煙嘴。
  他神經質地將煙頭丟在地上,用腳尖轉著圈碾磨了一番。爾後徐遠帆抬起頭,重新往嘴巴裡塞了一根煙,喃喃道:「葉瑜,葉瑜,你不能怪我……」
  第 24 章
  徐遠帆侯在冷殺他們回綠城的必經之路上,這個時候,他心裡其實也沒想太多,只是下意識地想要見葉瑜一次。
  等待是漫長的,然而徐遠帆守在葉瑜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兩人終究還是見面了。
  隔著很遠的距離,葉瑜就注意到了徐遠帆。
  徐遠帆坐在路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葉瑜討厭抽煙的男人,然而徐遠帆抽煙的姿勢極其漂亮,葉瑜厭惡徐遠帆身上那股煙草味的同時、又曾經瘋狂迷戀過這個男人抽煙時的模樣——壓抑、性感又瘋狂。
  葉瑜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
  徐遠帆是葉瑜的第一個男人,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很多年,他們對彼此的熟悉感簡直已經融入了骨血,成為了本能一般的存在。
  距離太遠,葉瑜根本看不清徐遠帆臉部的細節,然而他還是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勾勒出了徐遠帆那雙被煙熏得有些發黃的手,還有他手中那截煙頭。葉瑜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徐遠帆那雙略帶肉感的唇,想到他雙唇中央那個凹進去的弧度,和好萊塢那個叫做朱莉的女星有些相像,性感得一塌糊塗。
  葉瑜本來已經下定決心與姓徐的男人徹底劃清界限,然而他被徐遠帆抽煙的動作勾起的記憶深處那些鮮活又美好的記憶。葉瑜咬了咬下唇,忽然大聲對司機說道:「麻煩您停一下車!」
  「司機」是冷殺的大伯,他不著聲色地瞄了冷殺一眼。
  冷殺順著葉瑜的目光,早就看見了坐在路邊抽煙的徐遠帆。
  徐遠帆那人的氣場太怪異,他渾身上下都向外輻射著三個字:「我等人」。
  冷殺又瞧了眼葉瑜,見葉瑜神色正常,猶豫了一下,才對自家大伯微微地點了點頭。
  車子緩慢地停在路邊。
  葉瑜拋下坐在他腿上的yoyo便欲下車。
  冷殺忍不住說了句:「老葉啊!這段路不能長時間停車,你可得麻利點,快去快回啊!!!」
  葉瑜沒說話,他下了車,屁顛屁顛地跑到徐遠帆面前,活像一隻直奔菜葉而去的肥兔子。
  好在這只「肥兔子」多少還有點愛面子的心思,靠近徐遠帆的時候,那顯得過於歡快的步伐猛地放慢、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葉瑜站在徐遠帆面前,倒豆子一般說道:「唉,這不是徐遠帆嗎?你怎麼在這兒?城裡呆久了來郊區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嗎?我也覺得綠城空氣不大好,這不剛剛帶著我兒子出來逛逛麼!」
  說完葉瑜就後悔了。
  葉瑜暗罵自己沒出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不和姓徐的勾勾連連了嗎?現在見了他又TM犯賤,主動貼過來不說,說出口的話又跟個SB二貨愣頭青似地,麻痺的葉瑜你個倒貼貨。
  葉瑜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然後狠狠地把自己的嘴巴縫上。可惜,瑜叔顯然低估了他自己的二貨程度。他那兩片嘴皮子不受控制地上下翻飛,一串話就遛了出來:「老徐好久不見其實我挺想你的,那個那個那個你最近過得怎樣?」
  徐遠帆碾滅了煙頭,視線穿過葉瑜,直直地看向yoyo。
  他看著葉瑜,眼中閃著不知名的可怕情緒,他眯了下眼睛,然後垂眸看著葉瑜的腳趾,嗓音低啞地問:「你兒子?」
  葉瑜之前準備好的那一大堆說辭在徐遠帆這種不咸不淡的表現下土崩瓦解。
  葉瑜忍不住吐槽:老徐啊老徐,你不是應該暴跳如雷地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負心漢嗎?你不是應該憤然腐朽離去嗎?你不是應該稍微吃點……小醋嗎?為什麼……居然是這麼平淡的表現?!
  葉瑜覺得自己有點失望。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中,葉瑜再次嘴賤問道:「徐遠帆,你就不問問我這段時間去哪兒了?也不問問我兒子是怎麼來的?」
  徐遠帆突然打斷葉瑜的話,他看著不遠處的冷殺,自言自語般說道:「我在老家買了套房子,盤了個小店。葉瑜,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回去這個詞刺激到了葉瑜,令他那極不理智的頭腦瞬間清醒過來。
  葉瑜想到了那個叫陳航的火辣男孩,想到了徐遠帆的徹夜不歸,想到了那場憋屈的煤氣爆炸事故。
  其實他對徐遠帆還抱著幻想,可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XX,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葉瑜甚至神色怪異地想:或許徐遠帆那套在老家的房子是給陳航準備的——他和陳航鬧了不愉快,於是徐遠帆這個老男人被年輕火辣的陳航甩了;然後徐遠帆這老不要臉的才重新想到了當初被丟到犄角旮旯的他。
  葉瑜只覺得胸腔中有一股無名怒火鑽進腦海,將他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泡泡全都燒滅掉了。
  「爸……爸爸!」yoyo磕磕巴巴地高聲喊道:「小爸說讓你快點,他說請我們去吃……賣賣賣什麼來著?」
  「麥當勞。」冷殺補充。
  葉瑜正被徐遠帆探究的視線逼迫得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yoyo和冷殺的攪合成功將他從那種尷尬到了極點的氣氛中解救出來。
  葉瑜打哈哈:「啊!老徐,我突然想起來等會兒還得請兒子去吃東西。小孩子忍不住餓,那個啥,我先走了哈!」
  徐遠帆什麼也沒說,他只是默默地從兜裡摸出一支煙,重新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才在煙霧繚繞中對葉瑜說:「我手機號沒變,這幾天我住公司的員工宿舍,鑰匙在老地方放著。你要是……」徐遠帆頓了一下,吐了個煙圈,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你走吧。」
  葉瑜萬分窘迫地轉身欲逃。
  徐遠帆終於沉不住氣,在他身後小聲問了句:「葉瑜,你兒子……是收養的?還是你的?」
  葉瑜磨磨蹭蹭地答道:「我的。」
  徐遠帆:「挺可愛的,就是不太像你。」
  葉瑜厚著老臉說:「像她媽。」
  於是這對舊情人之間徹底冷場了。
  葉瑜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徐遠帆也是。
  很久以前那些轟轟烈烈的愛全都被時間的洪流沖走了,最後只剩下幾粒乾巴巴的沙礫。
  葉瑜重新回到車上的時候心情很差勁。
  冷殺識相地什麼也沒問。
  回家的路上,冷殺給yoyo叫了M記的外賣。
  他自己則跑去買了2箱易拉罐裝啤酒和一箱白酒塞在後備箱裡。
  葉瑜終於從傷感中爬出來,好奇地瞥了冷殺一眼,不客氣地說道:「你買這麼多酒干嘛?」
  冷殺:「我覺得這個時候我應該陪你『借酒澆愁』。」
  = =+
  葉瑜:「你想酒後亂X?」
  冷殺被戳中心思,卻沒慌亂。他淡定地關好後備箱,笑道:「哪兒能啊!老爺啊,你看小奴我像那種人麼?」
  葉瑜覺得徐遠帆不再愛他了。
  他搬出兒子都沒令徐遠帆顯露憤怒情緒,於是葉瑜覺得自己活得挺失敗——他為之耗掉了青春的男人並不在乎他,這種認知使葉瑜既難過又覺得可笑。
  所以冷殺說「老爺小奴我陪您喝酒」的時候葉瑜沒拒絕。
  他現在是徹底對姓徐的失望了。
  第 25 章
  葉瑜覺得徐遠帆不再愛他了。他搬出兒子都沒令徐遠帆顯露憤怒情緒,於是葉瑜覺得自己活得挺失敗——他為之耗掉了青春的男人並不在乎他,這種認知使葉瑜既難過、又覺得可笑。
  所以冷殺說「老爺小奴我陪您喝酒」的時候葉瑜沒拒絕。
  從葉瑜與徐遠帆說第一句話開始,事情就脫離了既定軌道。葉瑜原本的計劃是用yoyo的存在刺激刺激徐遠帆,等徐遠帆暴跳如雷的時候他再惡狠狠地對這個背叛了他的老男人說:你背著我跟陳航滾混的時候,就該想到過有這一天。
  葉瑜還在那個無人的熱帶雨林中的時候就想過了,他應該把傷害過他的徐遠帆狠狠地踩進泥土裡報復一次。葉瑜很想對徐遠帆說:這都是你自找的。這話聽著很爽,可惜葉瑜見著徐遠帆便孬種了,硬生生地把狠話都塞回肚子裡沒說出口。
  葉瑜自己也說不準心中瀰漫的究竟是悲傷還是別的什麼感覺;像是失望,又像是解脫;這感覺不上不下地卡在葉瑜喉嚨裡,將他憋得難受。
  冷殺這個時候先是把yoyo哄上兒童床,打開空調,又給yoyo蓋了條小浴巾,順手拍了拍yoyo的腦袋讓他睡覺;然後他才重新走到葉瑜面前,拍了拍葉瑜的肩膀,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樣低聲說道:「老葉啊,心裡不痛快就說出來,小奴我當你最忠實的聽眾。」
  葉瑜那顆騷包的心頓時被「聽眾」倆字戳穿了一個窟窿,嗖嗖地往外洩料。只見葉瑜本來還挺平靜的臉色刷地一下掛上了「苦大仇深」四個字,他哀怨狀瞧了冷殺一眼,又急促地嘆了口氣,才說:「小冷啊,你說我是不是犯(蟹)賤。」
  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往往意味著一段苦逼故事的開頭。
  葉瑜肯開口說這個故事,那就意味著他暫時對冷殺放下了心防。或許他現在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傾訴對象,而冷殺這只呆兔子恰巧一頭撞上了瑜叔的木樁——過程雖然扯淡,但是結果很美好。
  冷殺覺得這是個拉近自己與瑜叔關係的大好時機,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從飲水機裡接了一杯水過來,默默地放在葉瑜手邊。
  從冷殺這番行為使葉瑜得到了極大的鼓舞。
  葉瑜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和徐遠帆之間的那點破事全都交代了。
  一口氣說完那些破事,葉瑜噔噔噔地跑進廚房,從冰箱裡摸出冷殺剛放進去的啤酒;他麻利地打開易拉罐,咕咚咕咚地飲(四聲,你懂的)了一整罐。
  然後葉瑜雙腿微軟地奔出廚房,臉色紅撲撲地,重新在沙發內坐定。他猛地一拍大腿,一臉忿恨地高呼:「他先是搶了老子的女朋友,然後又騙走了老子的青春,最後連老子的心都騙走一大塊;結果呢?」葉瑜抹了把臉,又「噔噔噔」地跑進廚房,灌了一整罐啤酒。
  「麻痺的徐遠帆!老子我最恨這種人了。」葉瑜又嘆了一聲,小聲說道:「小冷啊小冷,不怕你笑話,其實我很沒用的。姓徐的背著老子偷人,我知道了也裝不知道,就怕他跟我提分手。」
  其實不管他們是怎麼開始的,葉瑜與徐遠帆一起心貼心、背靠背地生活了這麼多年,徐遠帆這三個字早就紮根在葉瑜心裡了。那麼多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沒就沒呢?
  所以葉瑜才更不理解徐遠帆的背叛。
  他恨,是因為不原諒;不原諒,是因為愛。
  徐遠帆想做一件事,便會想盡一切辦法做到。
  如果他是真心想帶葉瑜走,他肯定不會表現得那麼平淡。
  徐遠帆是怎麼說來著?
  葉瑜偏著腦袋想了想,覺得徐遠帆那個時候叼著煙,表情特淡漠。他只說:「我在老家買了套房子,盤了個小店。葉瑜,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葉瑜當時很想一巴掌扇過去。
  因為……
  徐遠帆沒有做解釋,更沒有就陳航的事道歉。
  他只說:「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葉瑜與徐遠帆相處了好幾年,徐遠帆的習性他早就摸透了。當徐遠帆用淡漠的語氣請求別人做一件事的時候,往往代表著——他有別的打算。
  想到這兒,葉瑜抹了把臉,又灌了一聽啤酒。
  葉瑜心想:姓徐的,老子恨透你了。
  冷殺一直默默地陪著葉瑜喝悶酒。
  他在等。
  等葉瑜的情緒穩定下來。
  別看葉瑜平時狡猾得要死,好似很強大。可他現在一口一口往嘴裡倒啤酒的模樣和路邊那些傻裡傻氣的失戀小青年沒什麼兩樣,頹廢又狼狽。
  葉瑜和徐遠帆之間的那點破事,被葉瑜東扯一塊西拉一條地說了出來。
  冷殺大致拼湊了一下,終於堆砌出一個比較完整的故事——起因是渣攻徐遠帆用不光彩的手段把葉瑜掰彎了,套到了手心裡;然後呆受葉瑜為了渣攻和家裡鬧僵,徹底出櫃,全心全意地和渣攻過起了小日子;緊接著渣攻和呆受度過了一段美好時光;再然後,渣攻背著呆受在外面養起了小情人;最後呆受家裡出了一起煤氣爆炸事故……
  等等,煤氣爆炸事故?!
  冷殺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葉瑜剛才好像是說:「我大概是天生犯(蟹)賤,死了一回都沒長記性,居然還想跟姓徐的和好。」
  冷殺晃了晃腦袋,覺得老葉可能是喝太多開始說胡話了。
  他從葉瑜手邊搶走啤酒丟在一邊,強制性地塞了杯純淨水在葉瑜手裡。誰料葉瑜胸腔裡突然傳出「砰」地一聲悶響,然後……
  葉瑜的身體急劇縮水,眨眼間便變成了一隻粉藍色的小蘑菇。
  冷殺舉著水杯的手懸在空處,瞪大眼睛,呆滯狀看著眼前撲簌簌地跌落在地的那堆突然間失去了支撐的衣物和那隻落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在停下來的粉藍色小東西。
  那隻蘑菇冷殺見過——上次他還好奇地捏了幾下來著?
  手感好似某個品牌的QQ糖,軟軟的、彈彈的,十分奇妙。
  嘶——
  冷殺突然長吸了一口氣,從地板上撿起那隻兀自扭動著往外噴酒精的蘑菇頭,麻木地想:這TM也太科幻了!
  葉瑜呢?
  別告訴他,這只怪異的小蘑菇就是!!!
  第 26 章
  冷殺從地板上撿起那隻兀自扭動著往外噴酒精的蘑菇頭,麻木地想:這TM也太科幻了!
  葉瑜呢?
  別告訴他,這只怪異的小蘑菇就是o(╯□╰)o!!!
  冷殺忍不住用力捏了捏那枚只有他拇指指腹那麼大的小蘑菇,大概是菌蓋受到了外力擠壓,小蘑菇噴酒精噴得更歡暢了。
  冷殺將葉瑜放在茶几上,回身進屋找了條乾淨的藍灰條紋小毛巾出來,他仔細地將毛巾對摺疊了幾下,平鋪在茶几上,然後將粉藍色的小蘑菇放在毛巾中央。
  純棉的毛巾很快便將那枚小小的菌蓋下溢出來的酒液吸收乾淨。
  冷殺看到那隻小蘑菇扭了扭,轉到了另一面;那模樣活像是醉酒後喜歡腆著肚子睡大覺的人睡飽了翻了個身。
  冷殺好奇地戳了戳那枚疑似葉瑜變化而成的小蘑菇,發現它身上還有點濕。冷殺猶豫了一下,拈起小毛巾的兩個角折到中間,用毛巾墊著,輕輕地揉搓了小蘑菇幾下。
  蘑菇梗翹了翹,隔著毛巾趕蒼蠅似地拍打了一下冷殺的手指。那種細微到難以察覺的力道輕易地攻破了冷殺的心理防線,只見他本來還帶著些防備的面孔瞬間軟化下來。冷殺瞧了葉瑜一眼,又從行李箱裡抽出一條淺藍色的小毛巾疊了疊平鋪在茶几上,然後將那枚不再往外吐酒液的藍蘑菇從濕漉漉的那條毛巾上移開,挪至新鋪開的那條毛巾上。
  冷殺糾結地想:蘑菇會受涼感冒嗎?會嗎會嗎會嗎???
  可憐的冷殺,手裡捏了一把剪刀,扯著一片布條,心中猶豫:究竟要不要剪條小被子給蘑菇大爺蓋上?
  此刻,冷殺腦袋裡的念頭亂得好像一鍋熬過了頭的雜糧粥。
  過了一會兒,冷殺突然想起家裡除了他和葉瑜還有第三個人存在——冷殺鑽進臥室,一把將裝睡的yoyo從小被子裡撈出來,神情憂鬱地小聲吐槽道:「yoyo啊,你爸平常有什麼古怪的表現嗎?」
  yoyo紅著眼睛奮力搖頭。
  冷殺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倒是失神地盯著yoyo腦門上一縷翹起來的頭髮發起呆來。
  沒過多久,小東西頂不住氣氛壓力,眼圈紅紅地向冷殺交待:「小爸……爸爸說,不能和別人說。」
  咦?
  小yoyo居然是個知情者?
  冷殺登時來了精神。
  冷殺開始誘拐yoyo說出真相,他從衣兜裡摸出一片草莓口味的口香糖在yoyo眼前晃了晃說道:「小爸和爸爸是一家人,小爸和yoyo也是一家人,怎麼能說是『別人』呢?爸爸說的是不讓yoyo告訴『別人』,可他沒說不準yoyo告訴『小爸』啊!」
  yoyo眼巴巴地看著冷殺手裡的口香糖,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小聲說道:「爸爸是沒說不許告訴小爸,可也沒說可以啊。」
  喲!小東西的意思分明是說:你把手裡的好東西給我,我就告訴你真相。
  冷殺暗自在心底吹了個口哨,心想,以yoyo這麼膽怯的個性居然會討價還價!嘖嘖,應該說不愧是老葉家的崽嗎?
  冷殺很上道地將口香糖塞進yoyo手裡。
  yoyo飛快地將口香糖剝皮,撕成小塊丟進嘴裡嚼了幾下,這才壯著膽子對冷殺道:「小爸啊,其、實我和爸爸都能變成蘑菇。而且爸爸他身上有毒!」
  冷殺本以為yoyo是個好糊弄的主,誰料小東西說完這句話後便再也不肯說別的了。
  冷殺誘惑:「yoyo你知道你爸爸為什麼能變成蘑菇嗎?你告訴我,我給你買一車冰激凌。」
  「不知道。」
  那之後冷殺又問了幾個問題,小東西一律回答不知道。
  就在冷殺想對yoyo深入套話的時候,小客廳裡傳來一個短促的「砰」音。緊接著便是葉瑜的慘叫:「哎喲我的老腰!!!」
  等冷殺衝出臥室門,一腳踏進客廳的時候,葉瑜半個身子掛在茶几上,一臉痛苦地用手扶著腰部嗷嗷直叫。
  因為這一次葉瑜喝的是啤酒,酒精含量少:沒出息的變身土豆仔沒能醉死,卻悄悄打了個盹兒。
  土豆仔偷懶片刻不要緊,葉瑜猛地縮小又變大卻很要命。
  剛剛葉瑜突然變大的時候,沙發與茶几之間那狹小的縫隙幾乎要了他的老命——這不,他閃了腰不說,腳丫子還被沙發縫夾得生疼。
  見狀,冷殺默然無語地從行李裡摸出一小瓶跌打藥,走過去遞給葉瑜。
  葉瑜將那瓶藥油接在手裡,禮貌地說了句謝謝。只不過不到一秒鐘,葉瑜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他下意識地張嘴——驚叫聲差點把房頂掀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冷殺你怎麼在這兒?!」
  葉瑜驚恐狀喊出那句「冷殺你怎麼在這兒」的時候,冷殺十分後悔自己剛剛沒用手機把葉瑜變身後的囧樣拍下來。冷殺相信「小蘑菇傘蓋下不停漏水」或是「蘑菇掙扎扭動著自行翻身」的視頻一定能掐住葉瑜的軟肋。
  毒蘑菇排解毒素的時候會本能地將自體意識縮回核心,也就是說,小蘑菇酒精含量超標需要變身「排毒」的時候,葉瑜一定會失去意識。
  事實證明,瑜叔的酒量及酒品並不比沒出息的變身土豆好多少。被冷殺那古怪的目光一掃,葉瑜頓時心虛得像是偷吃了香油又碰見了貓大王散步的老鼠。
  「我沒做什麼過分的事吧?」葉瑜朝冷殺討好地笑。
  冷殺內心的小人已經笑得撲倒在地了,他盡力板著臉,抿著唇,做出一副想說又不肯說的模樣。在某種特定的場合下,無聲的訴說有時比多長一百張嘴更有用。
  葉瑜忍不住腦補了——他喝高了把冷殺當成了徐遠帆,一拳打過去、踢了他的命根子或是撲上去啃咬全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葉瑜面帶菜色地瞧了冷殺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小冷啊,我到底對你做什麼了啊?你好歹吱一聲啊!」
  「老葉你……」冷殺頓了一下,悄悄地瞄了眼葉瑜的腰腹處才接著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變成了一粒袖珍型小蘑菇?」
  葉瑜呆立原地,神情痴傻得恍若遭了雷劈。
  冷殺又悄悄瞄了葉瑜一眼,突然詐道:「老葉你就別隱瞞了,你家yoyo什麼都跟我說了!」
  葉瑜先是呆滯,爾後怒氣衝衝地奔進臥室,將yoyo捏下兒童床。
  yoyo雙手捂眼,臉蛋紅似滴血,他磕磕巴巴地小聲說道:「爸……爸爸……你你你,你遛鳥了。」
  葉瑜神色一僵……

  第 27 章
  yoyo雙手捂眼,臉蛋紅似滴血,他磕磕巴巴地小聲說道:「爸……爸爸……你你你,你遛鳥了。」
  葉瑜神色一僵,這才發覺下面那玩意兒涼颼颼地。葉瑜「嗷」了一聲,迅速捂好重點部位,單手抽了條毛巾被在手裡,飛快地在腰上繞了一圈。
  冷殺這孩子也不曉得是受了什麼刺激,此刻居然冒出頭來說了句:「老葉你那玩意兒又小又白,該不會還是個處吧。」
  葉瑜虎軀一震,抄起兒童床上一枚抱枕高高揚起,朝冷殺怒道:「老子殺了你!有種別跑!!!」
  冷殺大笑著四處逃竄。
  因為凶器只是個軟綿綿的抱枕,所以冷殺偶爾被葉瑜追上狠狠地捶上一下也不是很疼。冷殺邊逃邊呼救命,只是他表情愜意,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享受這種「追殺」。
  大概是由於冷殺故意放水,也可能是葉瑜的確伸手敏捷;兩人一追一逃的過程只持續的兩分鐘,冷殺便被葉瑜撲倒在地。
  冷殺大笑:「蘑菇大王手下留情!」
  葉瑜聽到「蘑菇大王」四個字的時候打了個激靈,此刻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他最大的秘密暴露了!
  冷殺晃了晃手機,裝出一副猥瑣表情陰測測地說道:「老葉啊,不想你的變身過程在網上曝光就趕緊放了小爺,小爺我大人有大……」
  葉瑜紅著眼睛將抱枕摁在冷殺臉上,大叫:「老子要滅口!!!」
  冷殺掙紮著,奮力翻個身,將葉瑜連同他手裡的抱枕一起摁在地板上。
  「老葉!」冷殺喊道。
  「嗷嗷!我要干掉你滅口!識相的就趕緊放開老子,讓老子打你一頓出氣,或許還……」
  「葉瑜!!!」冷殺這次換成了正經又嚴肅的語氣。
  「咦?」葉瑜愣了一下。
  「葉瑜,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吧!」頓了一下,冷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那正經得近乎於肅穆這個形容詞的表情迅速崩裂。他狠狠地搖了搖腦袋,抓狂道:「啊啊啊——話說老葉你的秘密已經被我發現了,不答應也得答應,否則我就把你變身的過程公佈出去。」
  說到底冷殺只是個孩子。
  遇到葉瑜之前,冷殺這娃不說「眼高於頂」吧,至少也是「心高氣傲」;能入得了他眼中的人極少,少數幾個入得冷殺眼裡的,他又對人家生不出什麼「異樣的心思」;唯獨葉瑜是個例外——那天冷殺在網吧裡瞧葉瑜的第一眼就被瑜叔狠狠地震撼了一把——葉瑜是唯一一個令冷殺心動的。
  換句話說,葉瑜是冷殺的初戀。
  冷殺這倒霉孩子看似開放,其實他那過去將近二十年的人生中從未有過感情方面的經驗。
  對葉瑜,冷殺「動心」是這輩子的第一次;表白,也是第一次。
  如果冷殺像漫畫中的人物那樣有個腦補小劇場,劇場裡的小人此刻肯定已經跪倒在地高唱「忐忑」了。
  或許是一個世紀,又或許只有一秒鐘,葉瑜猛地抽回一隻手,伸出指頭大力戳中冷殺的肚臍。
  冷殺吃痛,不自覺地鬆開了箝制著葉瑜的手。
  葉瑜敏捷地跳了起來,朝冷殺翻了個白眼。
  「小小年紀就學著搞基,MB的這可是斷子絕孫的壞毛病,冷殺你一大好青年前途無量怎麼能做這種不著調的事?!淨不學好!」
  冷殺= =|||
  「老葉你有什麼權利說我?我說……今天路上碰到那個,是你以前的姘頭吧!」
  「是又如何?」
  冷殺:「老爺你口味有夠重的,而且眼光不怎麼好。」
  葉瑜炸毛:「你丫的說誰眼光不好?!」
  冷殺自戀地順了順劉海上的毛,得瑟道:「見到他之前我還一直提心吊膽地,怕我的情敵太過強勁,不過現在嘛……」
  葉瑜無語。
  ************
  對於葉瑜能變身成蘑菇這種事,冷殺居然輕而易舉地接受了。
  或許這就是年輕人的特質。他們還沒有被生活磨去耐心,他們有浪漫情懷,有各式各樣的奇妙幻想;對於異類,他們的接納力很高。
  其實冷殺表白的時候葉瑜心動了。
  葉瑜本來就對冷殺懷有一份微妙的感情,否則他當初回到綠城後不會第一個想到冷殺,更不會給冷殺打那個求助電話。
  葉瑜當初下意識地拋棄了他「生前」的關係網,卻唯獨與冷殺重新建立了聯繫:這充分證明了冷殺在葉瑜心目中的位置並非是瑜叔自己宣稱的那樣僅僅是遊戲戰友間單純的友誼。
  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解析,冷殺是葉瑜朋友圈中皮相最好的。咦?這樣來看的話,或許表面上看起來還算正經的葉瑜其實懷著一顆「蕩漾」的大叔心???
  不管葉瑜的心有沒有蕩漾,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葉瑜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葉瑜腦子裡現在有兩個小人,一個叫囂著「立即推倒冷殺」,過了這村沒這店;另一個則不斷告誡他不要衝動。
  兩個小人在葉瑜腦海裡打架,似乎要決出一個勝負來。
  葉瑜其實是希望第一個小人贏的,可惜葉瑜沒那個勇氣。一個剛剛受過傷的人在作出新選擇之時,會下意識避開一切風險。
  小番外之
  【遛小鳥的yoyo與嚴肅小爸】
  某日。
  日上三竿。
  葉瑜早早地出門閒逛去了。
  冷殺沒課,所以他拱在被窩裡賴床,一點都不想起。
  yoyo早就醒了。
  它腹中空空地熬了許久,餓得難受,左等右等也不見葉瑜回家,於是yoyo從兒童床上滾了下來,悄悄地爬上大床。
  小東西壯著膽子扯掉冷殺裹在腦袋上的藍格子床單,小聲說道:「小爸小爸,我餓了。」
  冷殺翻了個身,將腦袋埋進枕頭裡,假裝沒聽見yoyo的呼喚,厚著臉皮繼續賴床。
  yoyo猶豫了很久,聲音稍稍大了些:「小爸!我餓了!!!」
  冷殺打了個哈欠。
  幽靈菇在人類形態下生理機制與人類極為接近,它必須通過進食來補充能量。
  一頓不吃便會覺得餓。
  yoyo昨晚就沒吃多少東西,它熬了一晚上,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眼見著冷殺不肯起床給它做飯,小東西眼圈一紅,咬著唇跳到冷殺面前,把冷殺的腦袋從枕頭上「拔」了起來。
  yoyo哆哆嗦嗦地威脅冷殺:「你你你你……你再不……起床給我做飯,我就把你的嘴巴縫上。」把XXX嘴巴縫上這句話是葉瑜看電視時的口頭禪,yoyo有學有樣,可惜用錯了地方。
  冷殺當時就笑場了,他被yoyo逗得睡意全無。就在冷殺想起床給yoyo做飯的時候,他眼角餘光掃到了一隻有著透明質感的小白嫩芽晃蕩在yoyo兩條小短腿之間。
  噢!冷殺倒吸了一口氣,下面那東西立馬翹了起來。
  別誤會,他絕對不是戀(蟹)童的BT,他只是一下子聯想到了葉瑜的皮膚——葉瑜的皮膚又白又嫩,看起來和yoyo一樣有質感,那裡是不是也和yoyo一樣是這種精緻得過分的模樣。
  冷殺已經肖想葉瑜很久了。
  yoyo是葉瑜的兒子——光是想想這點就能令冷殺血壓升高,更別提他剛剛還從yoyo裸|露的小鳥處聯想到了葉瑜他二弟。
  大早上地,冷殺又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冷殺腦子裡產生了某種邪惡聯想的後果就是「很黃很暴力」——某個難言的部位充血翹得老高。
  葉瑜不在家,於是冷殺直接掀開空調被飛也似地奔進衛生間和自己的五指山朋友來了一炮。
  那天,冷殺勒令yoyo在「第二人」面前至少得穿個小褲頭。
  冷氏家法第一條新鮮出爐:不許遛鳥!!!

  第 28 章
  暴露就暴露吧,葉瑜想,冷殺這孩子看起來不像是心術不正的主,變身的秘密被他知道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冷殺似乎很喜歡葉瑜,為此,有著一顆蕩漾之心的瑜叔還暗地裡悄悄地得瑟了一陣。
  冷殺自然不可能知道瑜叔內心世界的活動內容,他這兩天苦惱得很。
  他向葉瑜告白之後,葉瑜便沉默了。接連兩天,葉瑜都沒再主動和冷殺說話。
  冷殺覺得他被葉瑜隱晦地拒絕了,這種認知使冷殺變得格外頹廢。更令冷殺傷心的是,葉瑜好像和小區門口便利店的老闆好上了!
  便利店的老闆名叫李元,圓臉,看起來很可愛。他年紀不大,去年才從C大金融系畢業,經營這個小小的便利店才不到半年時間。因為李元不是本地人,在大學裡也沒做什麼令人矚目的事情,知名度不夠高,所以冷殺一時間也沒弄到更多關於他的情報。
  這兩天他每天早上都會來家裡將葉瑜拖走,不是打牌就是搓麻將,要麼就是勾肩搭背地去健身房做運動。
  在冷殺看來,葉瑜與李元的相處模式雖然單調,可是看他們兩人那樂在其中的模樣,簡直就是小情人約會!噢,或許應該在小情人這三個字前面加上一個前綴——兩隻沒有生活情趣的小情人!好吧,冷殺這是吃醋了。
  他暗想:老葉你眼光也太差勁了!圓臉小子李元無趣又乏味,跟你約會只能想到搓麻將這種一點也不浪漫的活動,你跟他在一起肯定會悶死的悶死的們死的!!!這兩天冷殺的素描本上被他戳滿了各種約會計劃,這可憐的娃,不停地設計各種浪漫又有創意的方案——每一張寫著約會方案的素描紙右下角都會被冷殺用4B鉛筆狠狠地寫上一句話——李元去死吧去死吧!
  可惜,冷殺的詛咒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李元依舊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裡歡快地蹦跶。
  葉瑜去找李元的次數更多了,李元來家裡抓葉瑜去牌桌上湊數的頻率也更高了。連不通人情的yoyo都感受到了冷殺那強烈的怨念。
  ************
  冷殺掉進了陳醋罈子,便像是提前進入了更年期,看誰都不順眼。
  神經大條的葉瑜卻沒覺得有什麼異常情況。
  最近這段時間幹什麼都很順利的瑜叔甚至還有心情熬了一大鍋豌豆沙,調好後倒進買來的卡通小模具裡做成了可口的豌豆糕。
  然後瑜叔做了件令冷殺甚感崩潰的事:他將豌豆糕分成了兩份,用塑料袋兜了一份就奔向了便利店——冷殺鬱悶,這才幾天,老葉都積極到費心做點心給對方吃的地步了!他們這進度也太快了!照這樣下去,再過幾天老葉豈不是要滾倒在李元床上?!
  冷殺有心想找葉瑜談談,可葉瑜潛意識中不想與冷殺有更進一步的關係,所以每當冷殺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出現在葉瑜面前,葉瑜總會找各種藉口溜掉。
  這令冷殺更傷心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yoyo上學那天。
  沒錯,yoyo小朋友要去幼稚園小班報到啦。
  學校是冷殺找的,就連yoyo的戶口問題都是冷殺找人幫忙解決的。
  這幾天冷殺鬱悶歸鬱悶,手裡的活兒卻沒停下。
  他按照原計劃給家裡添了常用電器,扯了網線、裝了電腦,又對yoyo小朋友進行了密集式「學前培訓」,找裝修公司在浴室裡裝了個兒童馬桶,最後又奔波了幾次幫葉瑜和yoyo搞定了本市戶口。
  葉瑜那張順手牽羊拿來的身份證冷殺看過,照片上是個五大三粗的黑胖子,和葉瑜一點都不像;戶口本拿到手裡的時候,冷殺還順手幫葉瑜辦了張身份證。
  一週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這天冷殺將yoyo即將入學的消息告訴葉瑜的時候,葉瑜這不負責任的爸爸還驚奇了好一會兒。
  ************
  冷殺:「老葉,yoyo今天去學校報到。今天你就別去搓麻將了,跟我一起去送yoyo上學。」
  葉瑜當時正在衛生間裡對著臉盆上方那張嵌在牆壁裡的大鏡子刷牙,他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愣了好一會兒。
  葉瑜將牙刷拔掉,吐了一口白沫疑道:「上學?什麼上學?」
  冷殺晃了晃入學通知書和戶口本,懷著某種異樣的小心思,故作淡然地說道:「我看yoyo年齡差不多了,就幫他辦了入學手續。」
  葉瑜簡單地漱了漱口,走過來從冷殺手裡抽走那隻戶口本。
  那隻戶口本的戶主頁居然是葉瑜。
  戶口本上顯示葉瑜出生於1981年6月9日——這日期,顯然是瞎編的!
  葉瑜不以為然地翻了翻,發現了yoyo的戶口頁。名字那欄是「葉悠」,正是取了葉瑜的姓氏與yoyo的名。
  「yoyo沒意見?」葉瑜合上戶口本問道。
  瑜叔很好奇,以yoyo那種什麼都害怕的個性,一到人多的地方就緊張得腿肚子抽筋。冷殺居然能說服它去幼稚園學習?噢,這太不可思議了!
  葉瑜好奇的問題正是冷殺引以為傲的成果。
  冷殺得意地挑眉道:「yoyo說它很喜歡上學哦。」
  「咦?」葉瑜配合地發出一聲驚嘆。
  冷殺感到自己的面子得到了極大的照顧,於是幾日來他心中積壓的那些怨氣全都消失不見,這快要面癱的孩子終於露出了幾日來第一個微笑。
  ************
  葉瑜詫異之下並沒有多做詢問。
  令葉瑜感到詫異的並不是yoyo肯去上學,而是冷殺居然如此細心地……包辦了本應屬於葉瑜的任務。
  說實話,葉瑜有點小感動。
  遇到了徐遠帆和陳航那檔子事,又經歷了一次生死輪迴,葉瑜那顆柔軟心臟的外面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包裹上了一層堅殼。
  可是此刻,那層堅殼似乎有了裂開的跡象。
  冷殺喜歡開玩笑,又喜歡用極不正經的語調和葉瑜搭話:這種情況一度令葉瑜認為冷殺只是個被一時的熱情沖昏了頭腦的二貨少爺。然而此刻,葉瑜卻從冷殺默不作聲的付出中找到了一絲名為「認真」的影子。
  葉瑜猶豫了一下,忽然伸出左手墊在冷殺腦後,湊上去在冷殺臉頰上打了個響亮的啵啵。
  「小冷幹得好!」
  葉瑜如是說。
  這孩子平時雖然有點口花花不著調,可事實是:在感情方面,冷殺純潔得簡直和yoyo有一拼!
  葉瑜親得很有技巧,那個「啵」地一下聲音挺大。
  巨大的怪異聲音直接衝入冷殺的耳膜,他像是被人按了開機鍵卻沒裝任何運行程序的機器人,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
  誰料葉瑜捧著冷殺的臉,biu~地一下親了親冷殺的唇。
  唇對唇的接觸和親臉頰的感覺可不一樣!
  雙唇接觸的一剎那,冷殺臉上的顏色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第 29 章
  葉瑜是主動親了冷殺,而且還是臉頰帶嘴唇雙重襲擊。
  不過姓葉的顯然忘了他還沒漱口。葉瑜就這麼滿口牙膏沫地「啃」了冷殺,直接在冷殺臉上留下了兩個特別的唇印。
  冷殺這娃也忒呆,反射弧長得和河蟹號車長有得拼。被抹了一臉牙膏沫的呆立了半晌,才終於感到被親的臉皮和嘴皮有點異樣;冷殺伸手一摸,摸著一手黏嗒嗒的半乾狀泡沫。
  嗷!!!
  有點小潔癖的冷殺的內心在慘叫。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副嫌棄表情,斜斜地睨了葉瑜一眼,小聲控訴:「你你你……你,老葉你怎麼不漱口就親……牙膏沫沾到臉上會長痘痘啊!你毀我容。」
  冷殺年紀不大,對外表自然有種近乎於龜毛的在意。這孩子總是將自己收拾得極其乾淨,打扮精緻得像是大師級手工描繪的BJD娃娃。
  葉瑜頭一次見到冷殺就覺得這孩子很極品。
  冷殺這人,遠看挺帥,近看挺漂亮。
  葉瑜看見冷殺第一眼就悄悄地在心裡讚了一聲「哇哦!長眉,大眼,深眼窩,高鼻樑,小下巴,粉唇,淚痣!太萌了!」
  尤其是那顆淚痣,長得怎麼就那麼勾人呢?
  待到走近了冷殺,葉瑜才發現,這小子眼角下面那點哪是淚痣,分明就是一粒小心形的騷包紋身!
  想著紋身,葉瑜就想到了冷殺後腰處紋的那隻勾著尾巴的貓。
  剎那間,葉瑜腦子裡閃過了許多念頭:有這些天冷殺對他的奇怪態度;有初見冷殺時心底掠過的那抹驚豔;有徐遠帆的背叛;有他怨恨又不敢深入聯想的東西,包括徐遠帆邀請他回去時那種心不在焉的態度;還有冷殺說的那句「我喜歡你」。
  葉瑜有些心動,又忽然覺得自己太過幼稚。這世間哪有什麼一見鍾情?
  所謂喜歡,不過是各種因素推波助瀾,荷爾蒙異常分泌下的產物。
  葉瑜一向這麼認為,經歷過徐遠帆的背叛後,他便更不信所謂的一見鍾情。
  一見雞動,一見滾床單還差不多。
  葉瑜奮力甩了下腦袋,將腦海裡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全都甩走。
  冷殺也看出了葉瑜的糾結。
  冷殺輕皺了下眉,一邊摸出一片濕巾擦臉上的牙膏沫,一邊對葉瑜說道:「老葉!你想想看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順便換一身正式點的衣服,待會兒和我一起去送yoyo上學。」
  噢!yoyo要去上學了!
  得了這個消息,葉瑜瞬間便從自己那打成一團亂麻的思緒裡回過神來。他瀟灑地轉了個身,奔進衛生間漱了口,又敏捷地用涼水抹了把臉。
  他的腦袋從衛生間門口伸出來,咧嘴笑了笑問冷殺:「喂,小冷,我看起來夠精神嗎?」
  冷殺登時被葉瑜這種醜媳婦見公婆樣的謹慎模樣雷倒了,心頭彷彿有一群狂奔的草泥馬呼嘯而過。
  冷殺唇角微抽:「老葉,你這是……」
  冷殺之所以這麼崩潰,是因為葉瑜這個不靠譜的傢伙居然用冷水把劉海全都順到了頭頂,如果把水換成頭油,葉瑜這造型活脫脫就是《哈利波特》第一部裡那個背頭的金發少年Draco Malfoy。
  好吧,這造型的確挺帥的,可是可是可是……瑜叔你自己在心裡YY一下也就算了,去學校送孩子也搞這麼個可怕的造型,你這是想幹嘛啊)喂!
  冷殺仔細斟酌了一下字句,保守建議道:「那個,葉瑜啊,其實我覺得你平時那個髮型就挺精神。」
  「真的嗎?」葉瑜,「可我最近沒去修剪劉海,太長了有點娘娘腔。」
  「不娘不娘!看著挺帥的!」冷殺默默垂淚,心想葉瑜你一副小白羊的模樣,要什麼男人味?乖乖躺好讓小爺我吃掉就好了。
  可惜這麼給力的話,冷殺只敢在腦子裡想一想過過乾癮罷了。這幾日冷殺和自己的左右手分別談了幾次戀愛,覺得這日子過得實在是既寡淡又苦逼。
  如果他對葉瑜的喜歡再少一點點,大概就不是這麼畏手畏腳了;如果他對葉瑜的喜歡再狠心自私一點點,大概早就把老葉吃乾抹淨了!
  他憂鬱地瞧了葉瑜一眼,悄悄地嘆了口氣。
  面對慘淡的「戰果」,渺茫的「前途」,冷殺感到苦悶至極。
  冷殺甚至哀怨地想,如果剛剛葉瑜那個吻再稍微色(蟹)情一點點、只需要多一點點,他就有理由反撲過去,順勢扯爛老葉的腰帶深入下去……
  多好的機會啊!
  冷殺忿忿然地瞟了葉瑜一眼,暗罵:撩撥別人又不肯來真的!大叔你是故意!絕對是故意的吧!
  ************
  葉瑜哼著小調。
  是動畫片《大盜賊》裡的歌,因為這歌從歌詞到調子都挺得瑟,極符合葉瑜此刻的心態。
  此時恰好有一輛出租車停在伸手招車的冷殺面前。
  那輛車的車窗開著,因此計程車司機將葉瑜的唱詞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因而笑得肩膀亂顫。
  葉瑜自來熟地湊過去,誇張地長吁短嘆了一番,又道:「小生我在江湖上奔波賣藝許多年,這首歌唱遍了大江南北,這位大哥你是頭一個捧場沒給錢的。」
  司機是個豪爽的,他朝葉瑜和冷殺勾了勾下巴,朗聲說道:「上車吧,兩位兄弟,看在開心的份上,起步價給你們免了。」也就是說,一公里以內免費送達。
  葉瑜:「那大哥我再給你來一段吧。」
  司機師傅:「……不能再免啦!我上有八十老母,需要問病求醫;下有……」
  葉瑜:「哥們兒你別說了,這年頭討生活不容易,我懂!」
  「……」
  司機師傅這回是真默了。
  ************
  葉瑜這人,乍一看很正經,其實接觸得久了便會發現:他這人,無論做什麼事都很難正經起來——不是嬉皮笑臉就是插科打諢。和稀泥、看熱鬧都是他的看家本領。
  冷殺忍不住湊在葉瑜耳邊問:「你臉皮怎麼就長了這麼厚呢?!」
  葉瑜不以為然地瞧了冷殺一眼,悠然道:「什麼臉皮厚?!說這麼難聽。我這叫不拘小節!」
  第 30 章
  葉瑜不以為然地瞧了冷殺一眼,悠然道:「什麼臉皮厚?!說這麼難聽。我這叫不拘小節!」
  冷殺悶悶地拉開車門將yoyo塞了進去,然後自己也上了車。
  葉瑜這厚臉皮大叔在冷殺這兒碰了顆軟釘子。他也不惱,只是笑嘻嘻地拉開車門鑽進去,老老實實地坐在yoyo旁邊。
  司機師傅提醒了一句:「開動啦,後面的碰好車門哦。」
  下一刻,車內便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葉瑜氣定神閒地靠著椅背打瞌睡。
  倒是冷殺先沉不住氣,這孩子先是扭過頭來瞧了葉瑜一眼,沒多久又偷瞄了一眼。「老葉,」冷殺緩聲問道,「你生氣了?」
  葉瑜仰著臉裝死,假裝聽不到冷殺的問話,可惜他那帶著笑意的臉皮出賣了他猥瑣的內心。
  冷殺十分細緻地將葉瑜觀察了好幾遍,見他擺出這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便暗自鬆了口氣。冷殺覺得:既然老葉還有耍賴的心情,那肯定沒真的生氣。
  冷殺暗暗唾棄葉瑜,心想,老葉你就使勁裝吧!不就是想讓小爺主動示弱嗎?沒門!
  一路無話。
  由於老葉和冷殺都挺愛面子,所以這兩人愣是沉默了一路,誰也不肯先開口說話。
  直到下車時葉瑜才惜字如金地甩下一句「你結賬」便匆匆抱起yoyo跳下了車。
  yoyo一出車門便驚恐地拽緊了葉瑜胸前的衣服,小東西的腦門突然變得有些透明。yoyo帶著哭腔,小聲對葉瑜說道:「爸……爸……我我我、我憋不住了。」
  「咦?」葉瑜,「你不是出家門之前剛尿過嗎?」
  yoyo紅著臉,聲若蚊吶地解釋道:「不是尿尿,是是是……是我快變回原形了……」
  葉瑜大呼坑爹:「你升級後我還專門看了看你的屬性說明,卡牌上明明有說yoyo你『LV4以後可以變身成人,不受時間限制,是植物王國裡最靠譜的變身植物』!」說完這話,葉瑜便用狐疑的目光盯牢了yoyo的小臉。
  yoyo臉色更紅、腦門上半透明的區域變得更大了。小東西緊張兮兮地答道:「我我……我那個『靠譜』是分狀態的……人少的時候靠譜,人多了……我、我、我太緊張……發揮不出來。」
  「噢賣糕的,yoyo你一定要挺住!這大庭廣眾地,你要是變成小蘑菇,咱們都得完蛋了。」
  「我我我……我挺不住了……」yoyo哭喪著臉,看起來隨時有可能大哭一場。
  葉瑜抱緊yoyo,直接從旁邊抓了個人急吼吼地叫道:「這位大哥!這附近哪兒有廁所?!」葉瑜是想抱著yoyo鑽進廁所。廁所裡總有個擋板,那樣的話即便yoyo挺不住變回原形也無所謂,只要沒人看見就好。可是葉瑜這種急迫狀找廁所的行為直接被不明真相的路人甲理解為「尿急」二字。
  只見那位禿頂的胖叔叔用男人都懂的瞭然目光瞧了葉瑜一眼,隨手指了個方向:「那邊拐角就是。」
  = =+
  估計這位胖叔直接將葉瑜與「尿頻、尿急、尿不盡」之類的詞彙打上等號了。瑜叔心領神會,內心那個小人已經拖著長長的眼淚狂奔出去了。
  內心是一回事,表面上又是一回事。
  葉瑜佯裝淡定地丟下一句「謝謝」,撒開長腿就朝公廁跑去。
  yoyo掛在葉瑜懷裡驚恐地大叫:「快了快了!」
  真是……
  雞飛狗跳。
  ************
  葉瑜從廁所裡出來後,冷殺忍著笑問:「yoyo呢?老葉你該不會是急著上廁所把yoyo給忘了吧。」
  葉瑜摸了把兜,手指捏到一粒軟軟的小蘑菇,臉色一黑,顯然想到了很不好的回憶。
  冷殺:「怎麼了?yoyo呢???」
  葉瑜:「別跟我提yoyo!」
  yoyo變回原形時那砰地一聲悶響,令葉瑜隔壁那位奮力捶了下公廁的隔板,高聲罵了句:「TMD你個鱉崽子□裡塞了地雷嗎?放屁這麼大聲!!!」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葉瑜惱羞成怒,一怒之下手勁大了點,險些把yoyo的小菌蓋捏扁。
  吃痛之下,yoyo大哭——這違背常理的小蘑菇哭的時候簡直就是一把噴壺,傘蓋下那奔湧而出的液體直接澆濕了葉瑜的褲子——這種情況簡直就是黃泥抹在褲襠上,不是粑粑就是屎。
  更倒霉的是葉瑜揣著yoyo打開隔板後,隔壁那位剛好解完手。他瞄了葉瑜一眼,驚為天人:「看你瘦瘦小小,放屁居然那麼給力,跟放炮似地……兄弟,真有你的!」
  葉瑜當時的表情,大概跟潔癖症患者被迫吞了幾百隻活蒼蠅差不多。
  冷殺不明就裡,只道是yoyo說話不當惹惱了葉瑜。他皺眉道:「老葉啊,yoyo再怎樣,也不過是個小孩子,你和他慪什麼氣?現在人販子這麼多,你把他丟在公廁裡也太不……唉,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把他找來。」
  葉瑜騰地一下抓住冷殺的手腕制止了冷殺的行動。
  「別去。」
  冷殺愣了一下,表情有點不大自然:「葉瑜,我說你犯得著這麼小氣麼?他究竟犯了什麼錯能讓你這樣?他是你兒子啊!」
  葉瑜囧然。
  面對冷殺的質疑,葉瑜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從兜裡摸出濕噠噠的幽靈菇。yoyo的蘑菇梗比他小點,是幽藍色、半透明的小蘑菇。小蘑菇見了冷殺,那兩顆嵌在半透明小菌蓋裡寶石般的小眼睛一擠,一大滴眼淚便從菌蓋下面的褶子裡漏了出來。
  「這是……」冷殺疑惑地伸手戳了戳幽靈菇。
  yoyo的蘑菇梗動了動,傘蓋下面飄出一根透明細絲迅速攀上冷殺的指頭,它借力在半空蕩了一下,便「嗖」地一下鑽進了冷殺袖口。
  葉瑜心情複雜地哼了一聲,低聲說道:「yoyo。」
  冷殺:「啊?」
  葉瑜:「剛剛鑽進你衣服裡的就是我兒子。」
  冷殺暗想:果然,蘑菇爸的兒子也是小蘑菇麼?
  唉,yoyo的原形居然跟花生米似地,比葉瑜還小。那以後若是一家三口鬧了矛盾,葉瑜和yoyo隨便哪只變成原形往沙發縫隙裡一滾——可不就是失蹤了麼?
  這可怎麼辦啊!(喂,重點不是這個好不好?!)
  冷殺將腦袋裡那些奇怪的想法甩掉,單手摁牢了那只在自己襯衣裡亂拱的小東西。
  手指下又軟又小的觸感令冷殺的心瞬間融化。
  第 31 章
  冷殺將腦袋裡那些奇怪的想法甩掉,單手摁牢了那只在自己襯衣裡亂拱的小東西。
  手指下那又軟又小的觸感令冷殺發了好久的呆。
  過了許久,冷殺才回過神來。
  「老葉,」冷殺伸手將yoyo揪出袖口捏在手裡,這才抬頭問道:「喂,今天是幼稚園報到第一天,yoyo怎麼變成這樣了?」
  葉瑜鄙夷地瞧了一眼yoyo,爾後翻了個白眼。他現在還生著悶氣,一點都不想討論有關yoyo的事。
  冷殺的問題沒有得到答覆,這令他稍稍有些尷尬。
  就在葉瑜與冷殺兩人相視無言的時候,一個稚嫩的童聲高聲喊道:「媽媽!媽媽快看!!這個叔叔尿褲子啦!!!」
  葉瑜脊背一僵,突然覺得情況不妙。
  果然,一個穿著小T短褲、腦門上倒扣著一隻鴨舌帽的小孩一臉興奮地用手指指著葉瑜,發現新大陸似地、用十分自豪的語氣說道:「媽媽快看,這個叔叔這麼大了還尿褲子!我老早就不尿啦!!」
  更多的視線聚集到葉瑜身體的下半截。
  冷殺低頭,恰好看到葉瑜褲子上某個十分可以的中間部位濕漉漉地——有一大塊布料顯得比別的地方顏色更深沉。
  冷殺乾咳一聲,向前走了兩步靠近葉瑜,不動聲色地為葉瑜擋下了大部分窺探的視線。他清了清嗓子,略加思索便脫口而出:「哈哈,老葉!我就說你今天黴星高照吧,喝個果汁還倒了一身。活該你被小朋友笑話尿褲子。」
  葉瑜瞧了冷殺一眼,難看的臉色變得稍微正常了些。冷殺再接再厲,拍了拍葉瑜的肩,順勢又向前一步,離葉瑜更近了些。他大聲說道:「老葉你穿著這條褲子也不好再繼續晃蕩了,不如我們今天先回去,明天再來給孩子報名。」
  葉瑜悶聲應道:「好。」
  瑜叔蔫蔫地如同霜打的茄子,沒精打采地跟在冷殺後面坐上了回家的計程車,和來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冷殺偏偏不怕死地悄悄湊過來問:「那個……老葉啊,你褲子上……真的是那啥麼?」
  葉瑜臉色一沉,扭過臉去狠狠地瞪了冷殺一眼,連帶著把縮在冷殺手心裡的yoyo也一起瞪上了。
  冷殺意會,心道,難道是yoyo尿的?怪不得老葉這麼生氣。
  冷殺琢磨著葉瑜的心意,在心裡斟酌了一下字句,小心翼翼地順著葉瑜的心意說道:「老爺放心,待會兒回家我就對yoyo進行再教育,一定不會再出現今天這種狀況了。」
  再教育麼?
  看在yoyo是初犯,又不是故意的份上,這事就此揭過。
  葉瑜瞥了yoyo一眼,哼了一聲。
  你別說,冷殺這孩子進了家門還真有幾分相夫教子的賢惠模樣。
  回家後yoyo被他一哄,不但拍胸脯保證以後再也不隨便在大庭廣眾之下變成小蘑菇,還信誓旦旦地表示明天一定乖乖地跟小爸一起去學校報名——前提是至少每週回「家」一趟。
  可問題是……
  yoyo你的「保證」靠譜麼?
  ************
  冷殺和yoyo談話的時候葉瑜也在場。
  葉瑜想,冷殺如今知道了他變身的秘密,那麼索性把他帶到空間裡去溜一圈也沒什麼要緊的;俗話說「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把柄多了,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葉瑜索性跟冷殺攤牌了。
  冷殺這娃不愧是傳說中的九零後,對離奇事件的接受能力真不是蓋的。
  葉瑜簡單地向冷殺描述了一下他那個灰色空間,本以為冷殺會驚訝一陣子,誰料冷殺聽過以後只是點了點頭,摸著yoyo的小菌蓋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老葉啊,難不成yoyo是你跟你空間裡另外一隻小蘑菇生的崽?」
  葉瑜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差點背過氣去。他沒好氣地掃了冷殺一眼,怒道:「我很嚴肅地在和你分享秘密!你怎麼能這樣?!太不正經了!!!」
  ************
  毫無被分享秘密自覺的冷殺和葉瑜一起進了那個神秘空間。
  一進空間,yoyo就以不可思議的高速拖著殘影逃掉了。別忘了yoyo的屬性說明有特別標註yoyo的天賦是速度哦,速度快得出現殘影太正常了。
  冷殺嘖嘖嘆道:「看來yoyo根本就不是自願離開這裡去外面的嘛。」
  葉瑜哼了一聲,走到那張石板邊上,仔細瞧了瞧屬於「幽靈菇」的那張卡牌。
  果然,那張卡牌上的說明文字起了變化:
  【幽靈菇·yoyo(四階)】
  跟隨劇毒菇去神秘世界進行了一次短途旅遊,學會了很多奇怪的詞彙。
  特殊狀態:糾結ing
  單純又好學的幽靈菇在外面的世界逛了一圈後,突然覺得自己懂得太少。它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可又懼怕那些兩條腿的可怕生物。
  它的內心充滿矛盾,它需要一個朋友的安慰——它即將前往膽小菇家族,找它的好朋友「膽小菇·丹妮」聊天解悶。
  葉瑜「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冷殺大踏步地走過來,奇問:「老葉你笑什麼呢?」
  葉瑜指了指著卡牌上的說明文字對冷殺道:「看這個。」
  冷殺順著葉瑜手指所指的方向瞧去,只看到了一團空氣。
  於是冷殺老老實實地說道:「什麼也沒有啊,你讓我看什麼?」說著,冷殺好奇地朝前走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著葉瑜指尖所指的地方——依舊是什麼也沒發現。
  葉瑜愣了一下,因為他看到冷殺一隻腳已經鑽進了石板裡;或者說,冷殺的左腳直接穿過了石板,踏在了石板下的土地上。而且冷殺的左腳與石板接觸的一剎那,石板上升起一道紅光,爾後,一張純黑底面的卡牌緩慢地從石板中升起。
  天啊,一張全新的卡牌!
  這張新出現的黑色卡牌上,幾行小字不停地閃爍著赤紅色的微光。
  其說明如下:
  【異世來客·曹子建(冷殺)】
  下面有四個選項——
  A、可消滅
  B、可驅逐
  C、可選擇性抹滅其記憶
  D、捕捉(洗腦可選)
  就在葉瑜一臉囧然地觀察那幾個選項的時候,冷殺蹲在地上,好奇地用手刨開一片草皮,不停地戳弄著草皮下的土壤嘖嘖有聲。
  「老葉,你這兒的土可真肥啊。」
  葉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心思根本就不在冷殺所說的那句話上。
  冷殺:「我能在這兒種點東西嗎?」
  葉瑜的目光一直在「捕捉」那個選項上晃來晃去,看向冷殺的目光不由得有些飄忽。
  「老葉……老葉???」
  「啊???」葉瑜回過神來。
  冷殺刨掉了一大片草皮,露出一塊斑禿似的黑紫色土地。他刨了個小坑,抬頭對葉瑜道:「老葉!去外面把我昨天買的桃子帶兩個過來。我們把果肉吃掉,果核種在這兒!」
  葉瑜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捕捉」那兩個字令葉瑜想偏了。
  瑜叔居高臨下地看著冷殺由於低頭露出來的一大片脖頸,心中不由得飄出一絲旖旎念頭。
  如果他選了這個「捕捉」,冷殺是不是就變成他的小奴隸了?
  葉瑜腦海裡瞬間蹦出「任人宰割」四個大字將他撩撥得有些心癢難耐。
  瑜叔一激動,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中了選項D。
  一條肉眼難辨的紅線從黑色卡牌只抽出,迅速纏上了冷殺的左手小指,爾後自動打了個死結。
  黑色卡牌上方迅速飄出一行血紅色的巨大說明文字——劇毒菇捕捉的異界生物。劇毒菇的預選配偶。
  「預選配偶」四個大字差點刺瞎葉瑜的鈦合金蘑菇眼。
  「OH!NO!!!」葉瑜掩面。
  葉瑜心道,這下壞菜了!
  這事兒若是被冷殺知道他就死定了。
  ************
  葉瑜心虛地奔出空間,按照冷殺的要求拿了兩隻桃子。
  做賊心虛的瑜叔慇勤無比地將桃子刷洗了好幾遍,甚至還體貼地幫冷殺將桃子削了皮。
  做完這些,葉瑜又從廚房的壁櫥裡拿出一副嶄新的橡膠手套才閃身進了空間。
  葉瑜將那副手套遞過去的時候,還滿臉堆笑、體貼地提醒道:「挖土刨坑還是戴上手套吧,別把指甲刨斷嘍。」
  不明真相的冷殺受寵若驚地接過手套。
  誰知葉瑜又遞過來一隻削好皮的桃子,笑眯眯地說道:「小冷啊,我知道你喜歡吃沒皮的裸桃,我幫你削好啦……!」
  冷殺突然覺得嗓子極癢。葉瑜這種反常舉動令他極其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不妙的事情正在某個他看不到的角落悄悄發生。
  冷殺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面色悲痛地說道:「老葉!說吧,你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葉瑜= =|||
  默。
  這個時候,葉瑜還能說什麼呢?
  總不能實話實說吧!喂!
  第 32 章
  葉瑜本以為「劇毒菇捕獲的預選配偶」這種囧囧有神的稱謂只在空間裡顯示,誰料冷殺出去後,這幾個字依舊在他腦門上掛著——就像是網絡遊戲中人物頭頂上方顯示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江湖稱號一樣。
  葉瑜羞澀掩面,總覺得這幾個字掛在冷殺腦門上有種狗狗在自己領地上尿尿宣示「佔有權」的意味。
  不明真相的可憐孩子狐疑地瞄了葉瑜一眼,頓了一下,才猶猶豫豫地說道:「老葉啊,你今天怎麼……看起來扭扭捏捏地?難道你……」
  「啊?」
  冷殺糾結狀,疑道:「老葉啊,你說蘑菇不會是雌雄同體的生物吧,蘑菇不會來例假吧。」
  葉瑜心中那點小彆扭在聽到這句話後全都粉碎成齏粉。葉瑜惱了:「你才來例假!你全家都來例假!!!」
  冷殺聳肩:「誰讓你看上去這麼彆扭。」
  葉瑜擰著眉,欲言又止地瞄了眼冷殺上空懸浮著的那個紅字稱號,掩面嘆息。
  瑜叔心中暗罵:MB的老葉!叫你手賤!!!
  ************
  由於冷殺腦門上那幾個令人無論如何都忽略不了的血紅大字,葉瑜與冷殺相處的時候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坦然。
  葉瑜這種心態,用「做賊心虛」四個字來形容最恰當不過。
  配偶這個詞,赤果果(防河蟹)地揭露了葉瑜這只敢想不敢做的傢伙內心深處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
  冷殺已經對葉瑜清楚明白地表明了心意,這點自不用說。
  葉瑜原本對冷殺便有好感,可他剛經歷了一次背叛,面對冷殺的告白,他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可逃避是一回事,心動又是另一回事。
  冷殺年輕,又有責任感,渾身都散發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氣場,就連膽子小得跟針尖差不多的yoyo都會下意識地信任冷殺,親切地膩在冷殺身邊叫他小爸。
  更何況冷殺做了一手好菜,責任心強,心思又很細膩,做家務極為拿手;葉瑜眼神飄忽,腦子了裡的思緒越飄越遠。這麼一想,冷殺簡直就是居家旅行打野戰的必備良偶。呸呸呸,葉瑜暗自唾棄自己:什麼「良偶」!老子肯定是受了「配偶」這個詞的蠱惑,居然會覺得冷殺是良偶!
  如此一想,葉瑜那顆本就不踏實的心更「虛」了。
  ************
  葉瑜心裡有鬼,卻不敢明說。
  就在葉瑜神思恍惚間,冷殺「咦」了一聲,突然問道:「老葉,yoyo呢?怎麼沒根我們一起出來?」
  葉瑜:「去找他的蘑菇小朋友(膽小菇)聊天去了。」
  冷殺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有個心理學者曾經說過:讓相互有好感的男女雙方獨處於密閉的小空間之中,兩人變成戀人的可能性便會暴增。
  一室一廳的小房子,採光通風都挺好;可是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房子也勉強算個密閉的小空間了。
  此刻屋子裡沒了yoyo,只剩下葉瑜與冷殺這兩個各懷鬼胎的傢伙——曖昧的氣氛自然而然地升騰起來,滿滿地充盈了整個屋子。
  短暫且尷尬的沉默過後,葉瑜乾笑一聲,打哈哈道:「該死的李元,今天怎麼不叫我去搓麻將啊!唉唉,冷殺,你在家裡好好看家,我去小區門口看看有沒有牌局。」
  誰料這句話剛好戳中冷殺的痛處。
  冷殺最近早就看那個李元不順眼了。冷殺眼光毒辣,一眼就瞧出李元是個彎的,而且彎的程度還挺高。那個叫李元的可不像葉瑜這種渾身散發著似彎非彎糾結氣息的純情小羔羊,以冷殺混跡G圈這些年的經驗來看——李元不但是個死彎的,還是個純1號。
  冷殺的這種感覺可謂微妙。
  但凡男同之間,對彼此的氣場都有一定程度的感應。用冷殺的話說:香蕉和柴火棒的氣味當然不一樣!那種巨大的差異,只需輕輕一聞就能辨別出來。
  冷殺早就把葉瑜當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乍一見李元這種極有威脅力的人物出現在葉瑜周圍,自然是即緊張又嫉妒的。
  而且門口便利店貼的那張促銷海報上明明白白地寫著「老闆娘跑了」這五個字。
  失戀的大型肉食性動物會做什麼事?
  1、殘殺獵物
  2、尋找新配偶
  在冷殺看來,李元便是這麼一隻威脅性極大的「肉食性動物」,而葉瑜則是一隻肉質鮮美(又嫩又滑)的小羊羔。
  讓小羊羔自己跑進肉食性動物嘴裡?!
  不不不!絕對不行。
  冷殺皺了皺眉,沉聲說道:「正好,我想去買點東西。老葉我陪你一起去吧。」
  ************
  便利店還是老樣子,只是門口的促銷海報換了一張,上面用粉紅的大字寫著:「老闆娘回來啦!大降價以示慶祝!!!」
  葉瑜進了便利店,被李元的妹妹李芳告知:「我哥不在,他跟我『嫂子』一起去外面找樂子去了。」
  葉瑜略感失望。
  冷殺湊過來,對小姑娘露齒一笑,狀似不經意地說了句:「你哥和你嫂子感情挺好嘛。」
  李芳小姑娘臉色一紅,悄悄地偷瞄了冷殺一眼,說話時明顯比剛才淑女了許多。可憐的小姑娘,被冷殺那太有殺傷力的外表閃盲了眼,居然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聲音,羞澀道:「是……是啊。我哥跟『嫂子』的感情那叫一個黏糊。不過我哥平常太沒正形了,總是被家暴。」
  葉瑜暗自吐槽:李芳小姑娘,你居然一口氣就把你親哥哥賣光光啦!李元知道了會傷心的!!還有冷殺!你居然對一個純情小姑娘笑這麼蕩漾!啊啊啊啊太無恥啦!!!
  葉瑜酸溜溜地瞥了冷殺一眼。
  冷殺的面部輪廓很美好,即便是側面,也精緻漂亮得像是油畫裡的美少年。冷殺這樣一幅模樣,在外面肯定很受歡迎吧。葉瑜又急又妒,他突然覺得:冷殺打理得太過精緻的皮相怎麼看怎麼礙眼!
  第 33 章(小番外)
  陳航這幾日越發黏人,徐遠帆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許是那天見過葉瑜後心生警惕:陳航原以為徐遠帆口中所說的那個叫葉瑜的人不過是個平凡大叔——因為徐遠帆總是說葉瑜喜歡斤斤計較、買菜挑挑揀揀能磨蹭上大半天、做個飯不是焦就是糊、老大一把年紀總算不再做夾生飯;徐遠帆經常抱怨葉瑜沒情趣、上了床只會趴趴好、連扭一下叫一下換個姿勢都不樂意;徐遠帆也曾抱怨葉瑜不開竅,公司老總的女兒早就對葉瑜表明心意,只要葉瑜對她稍微好一點,或者乾脆和她出去打一炮,他們的生活便會好很多。
  徐遠帆喜歡陳航,是因為陳航十分聽話,甚至願意幫徐遠帆做任何事。葉瑜能做的,陳航也能做;葉瑜做不到或是不願做的,陳航也能做。
  陳航是真心喜歡徐遠帆,掏心窩子地願意為徐遠帆辦事。陳航一度認為只要他付出真感情,就一定會得到徐遠帆的回應;更何況徐遠帆口中的那個「葉瑜」聽起來像個懦弱又沒本事的,徐遠帆喜歡尋求刺激,葉瑜那種平淡性子肯定得不到徐遠帆的認同——陳航覺得,葉瑜對他而言沒有半點威脅性;徐遠帆曾經是葉瑜的,然而現在,姓徐的只能是陳航的。
  然而那天公交車上的驚鴻一瞥令陳航的自信大大縮水了。
  如果那個拎著一袋小吃驚惶狀逃下車的男人就是徐遠帆口中所說的那個「無趣的」葉瑜,那麼……陳航突然覺得自己毫無勝算。
  原因無它,僅僅是因為,葉瑜看起來……太乾淨了。
  陳航覺得葉瑜乾淨得有些不可思議。徐遠帆有種殘忍的嗜好,他喜歡折磨人:從身體到心靈上,折磨他人能令徐遠帆更興奮。陳航自認為是個能受的,然而徐遠帆有時候對他做的那些事……陳航每每想起來總覺得心裡有些發怵。
  陳航不認為葉瑜是那種經歷過徐遠帆殘忍對待後依然能乾淨得像是冰山上小白蓮花一樣的強悍人物;那天回去後,陳航左思右想,得出一個令他無法接受的結論——徐遠帆沒對葉瑜做那種事,或是因為不能,或是因為不捨——陳航又驚又怒,當晚便病了。
  胃疼、高燒、身上忽冷忽熱、簡直比死還難受。
  陳航在宿舍的硬板床上躺了兩天,吊了兩天藥水;病一好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到徐遠帆,一隻黏他到現在。
  陳航抱著床單去他們租來的小屋陽台上晾曬的時候,看見徐遠帆面無表情地用菜刀切下了他們養了好多天的虎頭金魚的尾巴——陳航又驚又懼地怒聲喝問:「徐遠帆你幹什麼?!!!」
  徐遠帆眼下攏著一圈黑色素,臉頰瘦了一圈,看起來比以前更陰翳了。他沒答陳航的問話,而是隨手將那條斷尾的金魚丟回魚缸,伸手從魚缸裡撈出最後一條金魚放在桌上,手起刀落,狠狠地將那條魚缸中最漂亮的魚兒剁成兩截。
  那條漸漸失去生命的魚兒,曾經是徐遠帆最喜歡的一條金魚。
  陳航看得心驚肉跳,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敢說。
  從那天起,徐遠帆和陳航做的時候再也不用那些亂七八糟的花樣了,他總是很細心地做足了前(蟹)戲,緩慢又溫柔地將陳航搞得又暈又爽;只是徐遠帆再也不與陳航調笑,他總是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盯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葉瑜,你怎麼不去死?!」
  陳航隱約覺得徐遠帆變得有些不大正常,可徐遠帆最近對他越來越好,陳航從未被人如此珍視過:他猶豫了許久,最後什麼也沒說。
  陳航想,徐遠帆想做什麼,由著他去好了。緊接著,他又無比嫉恨葉瑜;他明白徐遠帆的改變是因為誰——徐遠帆這些天所表現出來的那膩死人的溫柔,全都是衝著葉瑜而去的;陳航下意識地收斂起自己那張揚的性子,開始琢磨那天葉瑜落荒而逃時的惶恐模樣——他在模仿。
  陳航從來都不覺得為自己所愛的人做出改變是難以做到的事,相反,他很喜歡這種為愛發狂的過程!他和徐遠帆是同一類人,所以陳航曾經發狠地對徐遠帆說過:「你這輩子都別想跟那個姓葉的在一起,他有大好的前程;可你和我一樣,都是在暗無天日的淤泥裡打滾的泥鰍!你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當然,後果很慘痛;徐遠帆將他揍得差點散架,用抹布塞了他的嘴將他五花大綁丟進衣櫃裡鎖了一天一夜……
  ************
  徐遠帆這幾日一直任由陳航跟著。
  徐遠帆自己也清楚,他跟葉瑜幾乎已經沒可能了。他們這種人,有愛也不一定能夠長相守;就像他與葉瑜,他們的生活習慣與性情相差太大,他們之間幾乎不會有好結果。陳航不一樣,他幾乎是最適合與徐遠帆一起生活的人,他熱情、能忍,對徐遠帆幾乎達到了予給予求的地步;就連徐遠帆那點見不得光的嗜好都能容忍。
  這一點若是換在葉瑜身上……他大概會直接逃掉。
  若非葉瑜思想保守,對待S(蟹)EX事太過古板,徐遠帆也不會厭倦那種生活;然而徐遠帆是真的捨不得放葉瑜走,於是他只能瞞著葉瑜偷偷出去打野食。
  葉瑜那種不咸不淡的生活方式根本就滿足不了徐遠帆心中那早已扭曲了的欲(蟹)望;葉瑜出事前的那段時間,徐遠帆一直避著葉瑜,其實是因為——他發現他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他忍不住悄悄換掉了葉瑜放在冰箱裡的牛奶,他在牛奶中摻了安眠藥,他開始趁著葉瑜睡覺的時候在葉瑜身上製造各種可怕的痕跡,那些痕跡大都在背部或是大腿後面這些葉瑜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徐遠帆心中有顧忌,他害怕葉瑜發現後斥責他變TAI);和葉瑜做的時候,他開始忍不住內心那些噴湧而出的暴(蟹)虐念頭,下手越來越粗暴……
  葉瑜那個傻瓜,肯定會覺得他在敷衍了事;葉瑜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他會那麼做是因為感情太過強烈,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住了……
  徐遠帆自己十分清楚,他給葉瑜的愛恐怕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然而他忍不住……
  徐遠帆曾想,葉瑜若是植物人就好了,那樣就可以不用顧忌他的想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惜……
  徐遠帆想來想去,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突然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把自己最喜歡的一缸金魚全都毀了。
  桌案上那條徐遠帆最喜歡的金魚斷成了兩截,毫無生氣地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噁心又快慰的感覺爭相湧上心頭,徐遠帆眼神微暗。
  自此,他總算徹底認清了目前的狀況——他已經不能再和葉瑜有任何交集了。
  再見到葉瑜……徐遠帆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殺了他。

第 34 章
葉瑜暗自吐槽:李芳小姑娘,你居然一口氣就把你親哥哥賣光光啦!李元知道了會傷心的!!還有冷殺!你居然對一個純情小姑娘笑這麼蕩漾!啊啊啊啊太無恥啦!!!
  葉瑜酸溜溜地瞥了冷殺一眼。
  眼神掠過冷殺腦門上頂著的「劇毒菇預選配偶」幾個大字,又悄悄眯起了眼睛。瑜叔賤兮兮地想:就讓你先得意一會兒,等yoyo和膽小菇交流結束後老子就把它帶出來,讓它好好參觀參觀你小子的新稱號!!!到時候看你還怎麼得意,哼╭(╯^╰)╮~!
  冷殺這孩子年紀雖小,社會經驗稍顯不足,可這孩子悟性高、觀察力又強,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人精」;葉瑜這邊氣場一變,冷殺就隱約嗅到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醋酸味。
  想到那個令人興奮莫名的可能性,冷殺心花怒放,突然間覺得這個便利店看起來也沒那麼礙眼了。
  「老葉,」冷殺佯裝淡定地沉聲說道:「我有個朋友說西郊那邊有一家水上麻將館,貌似還挺有特色的。要不,我們去那兒消遣消遣?」
  水上麻將館!嗷嗷!那簡直就是聊天打屁避暑把妹看帥哥發展JQ的聖地啊!
  葉瑜心動的同時,倒是沒忘討價還價:「那……你買單?」
  「沒問題。」
  「你朋友厲害不?唉唉唉,我還是不去了。萬一輸光了豈不是太掉面子!」葉瑜又猶豫了:「呃,要不,我們別賭錢?」
  冷殺笑:「你想怎麼玩?」
  葉瑜:「輸了在臉上貼紙條???」
  對葉某人的提議,冷殺萬分鄙夷:「老葉!!!你是小學生麼?!這種玩法你都好意思說。」
  葉瑜糾結於冷殺那個「小學生」的說法,他沮喪地問道:「那你說該怎麼玩?」
  冷殺:「輸的人脫一件衣服。」
  葉瑜面色扭曲。
  思想保守的老葉內心掙紮了許久,才咬牙答應:「好吧。不過最後一件不能脫。」
  冷殺暗笑:「當然,我的朋友都是很有分寸的人。」
  葉瑜這才松了口氣,臉上堆起了賤兮兮的笑容:「老子我老早就聽說西郊的水上樂園裡添了一家麻將館,不過那入場費太貴了。888塊,老子傻了才去給他們送錢。」
  「嗯。」
  見冷殺反應淡漠,葉瑜心理不平衡了。
  他和徐遠帆兩人的月薪加起來才不過7000左右,徐遠帆要從中拿出固定的2000塊寄回老家貼補家用,再扣除房租水電費燃氣費交通費等等,這個數據便要縮水一多半;徐遠帆過日子沒葉瑜這麼仔細,浪費現象比較嚴重——若不是葉瑜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精神勤儉持家,姓徐的早就破產了。
  西郊那家水上麻將館試營業的時候葉瑜就去過一次,888塊錢的入場費對當時的葉瑜而言算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讓他掏那份錢,簡直跟割了他一大塊心頭肉差不多。
  於是葉瑜酸溜溜地說了句:「有錢銀(人)。」
  冷殺怔然,隨即反應過來,迅速出招補救:「啊!入場費居然那麼貴?我的高V卡是從別人那兒要來的,入場免費,所以我不知道耶!!!」
  冷殺和葉瑜在這邊旁若無人地互動,著實冷落了李芳。
  小姑娘怨氣值爆棚,就差拎起掃把將收銀台前佔著茅坑不拉屎,堵著收銀台不結賬的兩隻無恥男人打飛出去了。
  如果不是看在葉瑜與自家老哥還算熟識的份上,李芳芳小姑娘早就這麼幹了!
  她忍過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好吧,人的耐心總是有限度的;自認為涵養不錯的李芳芳小姑娘終於忍不住暴走了,她指著門那隻掛在大門一側牆壁上的壁掛表,怒道:「喂,老葉,你們在收銀台前已經『交流』了半個鐘頭了!我說你來店裡到底是干嘛的啊?你究竟是來找我哥還是來找地方聊天的?」
  冷殺帥氣迷人的外表對純情小姑娘太有殺傷力,所以李芳芳小姑娘即便是怨氣爆棚導致暴走,也沒把矛頭對準冷殺,而是將矛頭狠狠地戳中看起來比較好欺負的葉瑜。
  和徐遠帆在一起的時候葉瑜就是軟柿子,經常被捏。
  所以瑜叔面對李芳芳小姑娘這種明顯偏心的指責時,還能淡定地眨巴了幾下眼睛裝可憐。
  軟柿子也有軟柿子的生存之道。
  面對這種己方理虧無法辯駁的狀況,瑜叔很淡定地假裝驚訝地叫了聲「啊」,順手還陷害了冷殺一把:「哎呀光顧著說話了,小冷你不是說你要買草莓口味的凸點安全套什麼的嗎?你怎麼不買了?」
  草莓口味的……
  凸點……
  凸點安全套OTZ……
  李芳芳小姑娘的大腦瞬間當機。
  她悄悄地瞄了一眼冷殺。
  冷殺臉色緋紅,貌似十分害羞(那絕對是氣的)。
  純情小姑娘暗罵了葉瑜一句不要臉,又心情複雜地軟聲說道:「那個那個……你要的那個在……第三排貨架上。」
  被葉瑜狠狠地陷害了一把的冷殺默默垂淚。
  Q口Q
  這種時候,貌似越解釋越可疑吧?
  越描越黑什麼的,瑜叔你果然是計算好的吧!!!
  好……奸詐!
  奸詐的葉瑜頂著一臉吃飽喝足的神色腳步輕快地奔回家中。
  冷殺手裡拎著個「神秘的」黑色塑料袋,繃著臉跟在葉瑜後面進了家門。冷殺心思重重地鎖上大門,順手將「神秘」的黑色塑料袋塞進了那隻布藝沙發極有彈性的縫隙(那是他一貫用來藏怪東西的地方)。
  「咦?生氣了?」葉瑜。
  「沒有。」
  冷殺確實沒生氣。
  此刻,這孩子腦子裡滿是黑袋子裡那盒神秘物件的形容詞:草莓味、凸點。冷殺想,葉瑜讓我買這個是不是想要暗示我什麼東西啊?老葉讓我買這種的,難道是因為——他喜歡?
  囧RZ...老葉我錯怪你了,我不該認為你是個純情易害羞的大叔,原來你的品位……如此奔放而有情調。
  沉浸於這種不著調的幻想中,冷殺失眠了……

第 35 章
葉瑜是個麻將迷。以前工作的時候沒有搓麻將的條件,睡覺前他會登陸QQ,在遊戲大廳裡奮戰,直到徐遠帆不滿地跑下床來把他推進浴室;若是徐遠帆不叫他,他可以一直奮戰到深夜。
  麻將簡直就是葉瑜的第二生命。
  葉瑜一上牌桌就會變身。徐遠帆曾經對葉瑜做出如下評論:牌桌上,葉瑜小綿羊搖身一變就成了下山猛虎。
  其實不止是麻將,葉瑜好似對所有遊戲類的娛樂項目都很有天賦。
  冷殺與葉瑜的相識便是源於一場遊戲。冷殺至今都記得他當初被葉瑜虐得像只被剪了翅膀的小鵪鶉似的——他被葉瑜連續爆頭死了好幾十次,卻只有一次是趁著剛復活時無敵狀態還在,抽冷字幹掉了握著匕首準備偷襲他的葉瑜。
  後來冷殺有幸近距離觀摩過葉瑜的操作:瑜叔的手指在鍵盤上晃得全是影子,握著鼠標的手偶爾點上一槍,敵方死亡數飆升得跟打了雞血一樣。
  葉瑜大學那會兒,還曾經自封為遊戲王,翹了整整一週課和外校的幾個學生爭奪這個稱號,頗有種競選武林盟主的意思。
  這事兒沒少被徐遠帆拿來當做玩物喪志的典型實例對葉瑜進行批評再教育。
  想起那些往事葉瑜就是一嘆。
  想當初他為了徐遠帆和家裡決裂,帶著親朋好友的唾棄鄙夷與一身傷痛回到徐遠帆身邊,那人對他說的那句話是什麼來著——葉瑜,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萬一哪天我變心了,就讓我不得好死。
  好嘛,如今這世道變了,負心漢逍遙自在,反倒是他「不得好死」。
  葉瑜暗自忿恨。
  恰在此時,臥室裡的電子錶發出咔噠一聲,報時道:「現在時刻,早上,六點整。」
  冷殺一隻腿壓在葉瑜肚皮上,雙手中抱著床上唯二的兩條空調被睡得香甜。
  葉瑜暗惱,勾起腳丫子就狠狠地踹在冷殺小腿肚子上。
  冷殺驚醒,瞬間彈坐起來,抱著小腿悶哼。
  「唔……」
  葉瑜見冷殺表情不對,狡猾地迅速閉上了眼睛——裝睡。
  過了一會兒,冷殺緩過勁來,伸手操起枕頭捶在葉瑜腰上:「老葉起來!別給我裝睡!有種把我踢抽筋,沒種負責了麼?」
  葉瑜萬分不情願地掙紮著睜開眼睛,乾巴巴地問:「你想讓我怎麼負責?」
  冷殺:「你包一個星期的做飯、刷碗、洗衣任務。」
  葉瑜瞪大眼睛,瞬間炸毛:「老子又不是保姆!!!」
  冷殺:「那你也讓我踢一腳。」
  葉瑜「砰」地一下變成小蘑菇,耍賴耍得毫無壓力。
  自從葉瑜的秘密被冷殺發現後,他對待冷殺的態度就變得越來越隨便。
  葉瑜卸掉了長輩的空架子不說,還時不時蹭冷殺點零錢,偶爾耍個賴;本事不見漲,臉皮倒是越發地厚了。
  冷殺對葉瑜的行為感到無語的同時,又悄悄地在心底攢了幾分竊喜。葉瑜對他的態度越來越隨便了,這意味著葉瑜原本對他設下的心防已經消弭了許多。
  冷殺揉著自己被葉瑜踢抽筋的小腿,苦中作樂地想:打是親罵是愛。為了推倒瑜叔,抽筋什麼的全都是小意思。
  不過話說回來……
  葉瑜賴皮的模樣……
  冷殺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隻兀自扭動著往枕頭下面鑽的粉藍色小蘑菇,萌得他骨頭都酥了。好想撿起來捏個一百遍啊怎麼辦?
  大概會被葉瑜恨死……
  冷殺無精打采地收起了自己蹂躪小蘑菇的那份妄念,趿著拖鞋下了床,懶洋洋地走到衣櫃前撈了身衣服換下了睡衣。
  冷殺打了個哈欠——他昨晚一直失眠到半夜兩點半才朦朦朧朧地睡著了,此刻他困得要死;要不是葉瑜那令他抽筋抽得十分銷魂的一腳,他這會兒根本醒不過來——既然醒了,冷殺乾脆起床,換上衣服準備去做飯。
  葉瑜是個不靠譜的,冷殺壓根兒沒指望他起床去做飯。
  看老葉那副恨不得和枕頭扭打成一體的架勢——估計是想賴床賴到死。
  冷殺打著呵欠撈起被子疊了疊,這才從床頭的收納盒裡摸出一條繡著「週六」字樣的毛巾一頭鑽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和冷殺相比,葉瑜的小毛病多得簡直都堆成山了:比如衣服當天不洗,非得攢一大盆才肯動手;比如早上喜歡賴床,餓了就推冷殺出去做飯;比如拖地板的時候從不把拖把擰乾,搞得屋子裡全都是尿漬一樣的水泊等等數不勝數。
  冷殺偶爾會批評葉瑜這種不嚴謹的作風,每每這個時候,葉瑜就會哼哼唧唧地小聲抱怨:「老子不干啦!」
  如此反覆幾次後,冷殺漸漸習慣了生活中時不時出現的各種「狀況」,轉而覺得那些小毛病恰恰是瑜叔的可愛之處。
  早飯是酸奶、豌豆糕和蒸雞蛋。
  豌豆糕是現成的,不用做;那天葉瑜做了很多豌豆糕堆在冰箱裡,拿出來切成小塊直接裝盤就OK。
  酸奶待會兒得去小區外面的訂奶點取回來。
  至於蒸雞蛋,這玩意兒是葉瑜的最愛。待會兒等小鍋裡的水開了後,把雞蛋打進不鏽鋼平底小碗、放進蒸籠裡架放在開水鍋上就可以了。
  冷殺看了看表,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他張開手臂做了個簡單的伸展運動,從廚房入口處牆壁上的小夾子下抽出兩張酸奶訂閱卡。
  冷殺忽然意識到,他與葉瑜兩人現如今的生活模式與他期待已久的「幸福」居然出奇地相似。他們住在一起,彼此信任,生活得有滋有味……
  噢!或許還差一條忠實的寵物狗?
  如果再有一條狗的話,他們就可以一起去外面遛狗了。肩並著肩,頭挨著頭,小聲說著只有彼此才能聽懂的話,就像是約會一樣——每天都去。

第 36 章
早飯後,葉瑜與冷殺聯機打了一盤CS。
  打完後兩人照例相互吐槽一番,這才結伴進了葉瑜的植物空間。
  不知是不是葉瑜的錯覺,他總覺得空間看起來比上次進來的時候大了許多。
  而且這次的落腳點也與往日不同:平時他從外面進入空間都是落在石板附近方圓100米的範圍內,可是這次,他的落腳點距離石板明顯比100米長了許多。
  待他走到石板近處才猛然發覺,那張屬於他的黑底金邊的小卡片變得比原來大了一圈,顏色也有所改變——原本純黑的底板上多出了許多流動的金絲,整張卡片閃爍著恍如呼吸般的微光,既神秘又美麗。
  卡牌的說明文字也起了變化。
  【劇毒菇(葉瑜)二階
  獲得天賜的植物飛翔寶石一顆(可隱藏、可召回)
  獲得天賜王冠一頂(已認主,不可脫卸)
  強度:低
  特點:擁有美麗的小菌蓋,有一本神奇的技能書
  攻擊力:極低
  技能書卡槽:49(植物圖鑑已裝備)
  二階天賦技能:劇毒孢子(可毒倒、毒殺週遭1米方圓內的碳基生物,毒性可控);蘑菇聲波(可控次聲波,作用待考);召喚配偶(可隨時隨地呼喚配偶或預選配偶,有一定幾率將之召喚回植物王國)
  劇毒菇捕獲了新配偶,愛的力量使他成功晉級,得到了神秘而強大的力量。】
  升……升級了?!
  葉瑜迫不及待地閃出空間,奔進衛生間,變身成小蘑菇奮力爬上梳妝台——照鏡子。
  鏡子裡的小蘑菇好像長大了一點點,蘑菇傘蓋上頂著一隻爬滿各色寶石、鑲了一溜碎鑽的華麗小金冠,比yoyo那個看起來拉風多了!
  一顆熾白色、鳳凰似地鳥形寶石散發著刺目的光芒漂浮在葉瑜右後方——它是天賜的植物飛翔寶石,可以提供對抗萬有引力的神秘力量,令葉瑜可以自由地翱翔於天際(只限本體劇毒菇狀態)。
  葉瑜左看右看,在梳妝台上扭來扭去地照鏡子,對它的新造型感到無比滿意。
  熾白的鳳凰寶石散發的強烈光芒將它每一條蘑菇褶子都映照得閃閃發光,簡直就是蘑菇界的「聖子降臨」。葉瑜相信,自己頂著這副拉風的造型在空間裡溜一圈,只消勾勾小蘑菇梗,就會有無數菇類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葉瑜扭了一會兒才猛地想起:遭了,冷殺被自己丟棄在空間裡了。
  於是葉瑜急吼吼地重新閃身進入空間,在冷殺那飽含譴責意味的眼神中「砰」地一下變回人形,面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那個……我剛剛去WC方便去了。」
  冷殺狐疑地哼了一聲,好奇地問道:「你變成小蘑菇的時候,怎麼和原來不大一樣了?」
  葉瑜得意地笑:「比原來拉風了吧?」
  冷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其實他想說:老葉你菌蓋上那個暴發戶風格、滿是寶石鑽石的小皇冠是從哪裡定做的啊!還有那個探照燈一樣亮得幾乎能刺瞎人眼的燈泡鳥……真是,嘖嘖……品味太差了!
  考慮到葉瑜的承受能力,冷殺昧著良心讚揚道:「蘑菇褶子迎風飄揚,新造型是挺拉風的。」
  葉瑜得瑟:「那是!老子可是本世紀最帥的蘑菇SAMA!」
  冷殺=口=|||

  接下來的的事就好辦了。
  葉瑜先去石板那邊瞄了眼膽小菇的卡牌說明:
  【膽小菇一階
  膽小蘑菇能夠遠距離射擊,然而,當敵人靠近時,他們會躲起來。
  傷害:普通
  特點:敵人靠近時停止射擊;白天睡覺
  「誰在那兒!」膽小蘑菇用細微難辨的聲音說道:「快走開!我不想見任何人——除非你是馬戲團來的。」
  膽小菇住在植物王國的地下城,它最近交了個好朋友,它們相談甚歡。】
  地下城……
  葉瑜囧然。
  他可不曉得什麼地下城。
  儘管葉瑜是這片土地名義上的統治者,可實際上,他對這片土地的瞭解僅限於石板周圍的這一小片區域。
  這個時候再去找什麼「地下城」顯然已經來不及了,於是葉瑜準備試試他的新技能「蘑菇聲波」。
  【蘑菇聲波】智慧型菌類特有的交流方式,是一種奇異的次聲波,能夠將白天睡覺的植物喚醒;對動物的作用未知。
  葉瑜使用蘑菇聲波大喊:「yo~~yo~~~~」
  地面好像隨著葉瑜的喊聲震了兩震。
  沒過多久,yoyo就灰頭土臉地從湖邊的一個小土洞內鑽了出來。
  冷殺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滿身土灰的yoyo;他大踏步地走過去,將yoyo從草叢裡撿起放在手心裡托至與視線平行的地方。
  yoyo渾身都是空間裡特有的紫色土灰。
  冷殺摸了摸可憐巴巴的yoyo,緩緩地蹲在湖邊,用手撩起清水將yoyo身上的土灰沖刷一空。yoyo褶子裡開始掉淚,它長長的小蘑菇梗捲了卷,死死地扒在冷殺小指上不肯下來。冷殺猶豫了一下,將yoyo整個按進湖水裡涮了涮;隱藏在yoyo褶子裡的那些細小土灰這下子全都順著水流離開了,yoyo那半透明的小身體總算是恢復了潔淨。
  冷殺鬆了口氣,轉眼卻見yoyo褶子裡的眼淚掉得更大顆了。
  敢情yoyo哭根本就不是為了它身上那些土灰,而是……怕水???
  噢,好吧……
  冷殺把yoyo捲進自己那件純棉T恤的下襬裡擦了擦;柔軟的純棉布輕易吸走了yoyo身上的水分,小東西慣性般地繼續抽噎了片刻,便漸漸地止住了哭泣。
  葉瑜眼巴巴地看著冷殺與yoyo之間有愛的互動,突然有種自己被拋棄了的危機感。
  「冷殺……」
  葉瑜酸溜溜地喊了句。
  「嗯?怎麼啦?」
  「……沒什麼。」葉瑜氣悶。

第 37 章
吃小孩子醋這麼丟人的事總不能承認。
  哦不,應該說:無論吃誰的醋都不能承認,「吃醋」這事本身就夠丟人了。葉瑜對自己這種酸溜溜的莫名想法感到慚愧,自我唾棄了片刻,便被yoyo一聲「爸爸」喚回了神。
  「叫爸爸幹嘛?」葉瑜面色不善。
  yoyo瑟縮了一下,軟綿綿地說道:「膽……膽小菇的房子被你震……塌了。我想賠給他一點修繕費。」
  「你賠就是了。」
  yoyo看出葉瑜心情不好,可他的朋友膽小菇因為膽子太小的緣故,在地下城裡過得不太好,日子緊巴巴地不說,這次又被葉瑜震塌了房子。它們一家今晚大概得睡大街了。想到這裡,yoyo就難過得想要掉淚。蘑菇一族因為繁衍太快(孢子繁殖),菇口眾多,在地下王國一向是最窮的種族。膽小菇一家有十九個孩子,最小的一個才剛冒頭,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可是……
  yoyo咬了咬牙,難得大聲地說了句:「爸爸你召喚幾株金盞花,吐些錢給我!」
  金……金盞花!!!
  葉瑜突然想到了金盞花的功能——吐金銀幣!
  葉瑜表情崩裂,他鬱悶地想,TMD老子如此辛苦地賣西瓜是為了什麼啊!!!販賣金銀可是比賣西瓜的利潤高多了。
  冷殺突然反應過來:「葉瑜,你賣出去的那些西瓜不會是草坪上那幾隻貌似植物大戰殭屍遊戲裡西瓜投手的『擺設物』吐出來的吧!」
  葉瑜:「……」
  冷殺:「那天我跟你說我想吃瓜,你居然說沒有!!!明明順手從空間裡撈一個就可以,你對我……太差勁了。」
  葉瑜被抓了個現形,無力狡辯,於是他只得悄悄地瞪了yoyo一眼,然後賠笑道:「那天西瓜投手們都累了,吐出來的瓜又小又苦,我怕你……」
  冷殺涼涼地掃了葉瑜一眼,瑜叔立馬噤聲了。
  冷殺抓住機會施展苦情計。
  「老葉,我太失望了。」
  說完,冷殺這小青年用堪比奧斯卡影帝的演技,飽含著哀愁地朝遠方瞧了一眼,幽幽地嘆了口氣,給葉瑜留下了一個無限傷感的側影。
  葉瑜看得心驚肉跳,他一邊納悶「冷殺平常不是挺堅強麼,今天怎麼如此脆弱」;另一方面又怕冷殺真的傷了心——葉瑜忍不住出口安慰冷殺道:「小冷啊,那次真是對不住了,我太懶了不想動。啊,這樣吧,下次你再想吃西瓜,我給你兜一車出去。」
  這話一出口葉瑜就後悔了。
  他和冷殺不過是遊戲上認識的網友,充其量又有幾天「同居」的交情,他剛剛那句話未免有些太慇勤了,就像是——就像是心懷鬼胎、另有所圖一樣。
  葉瑜暗罵自己越來越沒警惕性的同時,又悄悄地留了個心眼:他想觀察一下冷殺的反應,若是這孩子也有意思……
  唉,徐遠帆那兒是徹底回不去了。
  想到這兒,葉瑜心頭那剛剛活絡起來,有了點熱度的心思又冷了下去。
  心冷了,表情自然也冷了。
  於是冷殺眼睜睜地看著葉瑜臉上從窘迫到興奮再到漠然的這一番表情變化,心中微微發苦,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們這種人,即便是互相看對了眼,也無法像正常男女那般光明正大地相互追求、互訴衷腸。
  因為不同、不合群,所以挑選最親密的那人時才更謹慎;因為謹慎、放不開,所以剛開始的時候他們會像普通人那樣,做朋友,相互瞭解,相互……試探。
  冷殺清楚地知道這點,然而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淡定。
  他倒是想衝到葉瑜面前,像個正常的少年人那般肆無忌憚地說出心中所想,此心所繫,但他不能。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奇妙。
  若是當初葉瑜剛回到綠城的時候沒有想到冷殺,更沒有投奔他,那麼僅憑他們彼此心中的那點好感,他們兩人的友誼便會止步於「關係較好的網友」。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當初葉瑜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在了冷殺面前向他求助,冷殺看著那樣落魄的葉瑜,心中一動便起了將他留下的衝動。
  然後他們住在了一起,同吃同住,漸漸地熟悉了彼此各種不為人知的小缺點、小任性。
  冷殺忽然覺得,他和葉瑜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了。
  不知何時已經度過了最初的磨合期,他們住在一起不再為了彼此的龜毛習慣吵架、他們和諧地吃飯睡覺打遊戲互相吐槽,熟悉得就像一家人。
  冷殺突然生出一絲明悟:原來在他還沒有正式開始「追」葉瑜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不覺地將葉瑜劃入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畢竟這麼久以來,葉瑜已經習慣了和他擠一張床,搶一條空調被;習慣了冷殺幫他或做或買的早飯;習慣了冷殺幫他照顧yoyo,像是照顧他們倆的親生兒子;習慣了冷殺幫他打理一切、安排一切。
  本來還有些頹廢的冷殺瞬間像是被注滿了菠菜能量的大力水手。
  那些小憂愁小頹廢全都在方才的明悟中一掃而空。
  冷殺瞄了眼葉瑜,滿不在乎地想:我再加把勁把瑜叔養得更懶點,最好把他養到離開我就活不成的地步——到時候想對瑜叔烹、炒、煎、炸順帶吞吃入腹,還不是我說了算?
  冷殺不輕易做決定,然而一旦打定主意,他就會堅定不移地朝目標前進。想到這裡,冷殺一掃頹然之態,精神抖擻地對葉瑜說道:「老葉你得抓緊時間,別磨磨蹭蹭地,帶會兒我們還得趕車去麻將館呢。」
  對,待會兒去搓麻將,輸了脫一件衣服。
  想到待會兒可能會有外人在場,保守的葉瑜臉都綠了,他突然有些後悔之前答應了冷殺的要求。
  正午最熱的時候,一行人來到了水上樂園。
  冷殺帶著葉瑜直奔麻將館。
  麻將館中,每個小房間都配有兩個休息室,休息室內沙發、床、凳、衛生間等一應俱全;牆壁上還嵌著壁掛式電視,看起來就像個迷你版酒店房。
  一進門冷殺就轉過頭來對葉瑜道:「大叔!脫衣服!!!」

第 38 章
一進門冷殺就轉過頭來對葉瑜道:「大叔!脫衣服!!!」
  葉瑜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在地:「噗——小冷你說啥?」
  冷殺鄙夷地瞧了葉瑜一眼:「別以為我沒看到,出門的時候你給自己套了十來條小內褲。小背心都穿了三四件!有你這麼猥瑣的嗎?」
  葉瑜的陰謀被揭穿,卻沒有良好的認錯態度。他忿忿然地說道:「夏天衣服這麼單薄,我輸個幾次豈不是要被扒光……」
  冷殺想到待會兒麻將場上還有朋友,再一想待會兒葉瑜輸得只剩內褲的時候,再這麼一脫……
  噢!又一隻!又一隻內褲露了出來!
  如此猥瑣的事,大概只有葉瑜能幹得出來。
  冷殺鬱結得幾欲吐血。他掃了葉瑜一眼,突然撲過去將葉瑜扛起來丟在床上,再也不和彆扭的瑜叔講道理。冷殺直接上手扒掉了葉瑜的長褲,又迅速將葉瑜身上多餘的那幾條內褲扒了下來。
  瑜叔叫得慘烈:「啊啊啊啊!老子和你拼了!」上前就要與冷殺扭打在一起。
  冷殺年輕力壯,一招撂倒了葉瑜,然後單手摁著瑜叔,另一隻手麻利地剝掉了他多餘的那幾件小背心。
  緊著著冷殺囧然說道:「老葉,你背上起痱子了!」
  葉瑜的武裝配置變低了,他現在只有一條內褲、一條長褲、一件背心、一件短袖襯衫,這種陣容只夠他輸三次……
  什麼?明明是四件?
  MLGB有你這麼缺德的嗎?四件就果奔了!
  葉瑜沒精打采地像只鬥敗的公雞。
  冷殺心中忐忑:老葉該不會是生氣了吧。他小心翼翼地給葉瑜披上襯衫,手裡拎著葉瑜的長褲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冷殺:「老爺,您背上生痱子了。要不小奴去給您找點藥粉抹抹?」
  葉瑜惱羞成怒地大聲說道:「老子起痱子關你什麼事?把老子的褲子交出來!」憤怒的瑜叔一把扯過被冷殺捏在手裡的長褲,大力兜上。
  冷殺好心提醒:「老爺,您褲子穿反了。要不,讓小奴伺候您更衣?」
  葉瑜臉朝下地撲到在床,耳根通紅,悶悶地抱怨道:「MLGB的這世道!(小冷)揭老子傷疤,扒老子衣服!這讓人怎麼活啊!啊!啊!老子再也不相信友誼了!」
  不就是被扒了幾件衣服麼,又沒有扒光;老葉你這種表現……真是太沒出息了!
  冷殺無語,又暗自擔憂,照葉瑜這保守程度,將來那一天他要是在床上把老葉給辦了——葉瑜會不會憂鬱得跑去跳樓。冷殺很想奔回家裡,登上論壇,在「宅}基}腐攻佔世界」的論壇裡發個帖子——在下蛋痛!求推倒害羞蜀黍(容易惱羞成怒型)的全攻略!
  好吧,發帖的事得先往後推一下。
  牌友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曹賊,老娘已經來了,報房間號!老娘去投奔你!!!」
  曹賊是冷殺另一個綽號,專屬於一隻大胸彪悍LOLI。根本不用看來電號碼,也不用猜聲音,冷殺眼也不眨,直接回道:「咪咪你淑女點,小心沒人要!來010休息室,你先去前台訂一張溫泉館的漂浮牌桌。」
  「嗷!老娘來也!!!」
  葉瑜還沒從對「咪咪」這個名字的崇拜中回過神來,便又來了個更彪悍的:一個腳上蹬著目測10cm鉛筆芯高跟鞋的大眼馬尾美女破門而入,房間裡迅速閃過一道強光,伴隨著咔嚓的快門聲。美女高聲叫道:「掃黃!」
  葉瑜一陣囧然,忽聽冷殺笑道:「城管,咪咪呢?」
  被稱作「城管」的美女嬉笑,不肯回答冷殺的問題,那視線倒是在葉瑜身上轉了好幾圈。她嘿嘿笑了兩聲,調侃道:「小冷,春天到了吖!來給城管阿姨介紹下,你拐來的孩子叫什麼?」
  冷殺眯著眼睛笑:「城管,老葉都三十啦!別孩子孩子地亂叫。」
  城管肅然起敬,「喲,小冷有本事!拔老草麼!!!」
  這時候突然有個聲音插話進來:「管管!果照拍到了嗎?拿那東西敲詐一下冤大頭,我們下個月的口糧錢就全有了!」
  冷殺大笑:「咪咪,你要哪家的貓糧?別說一個月,我打包給你寄半年的!」
  葉瑜看著充滿活力的三人,內心深處有一群草泥馬呼嘯著狂奔而過。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可是可是可是……老子也曾經年輕過啊!!!想當年老子也是開玩笑聊天打屁一等一的好手,可如今……居然插不上話,噢賣糕的!
  葉瑜有些傷感。
  他這點小小的沮喪一直持續到一行人上了桌、搓完了一圈麻將。
  大概是因為情緒不佳,精神不濟的緣故,第一圈牌摸下來葉瑜就把冷殺之前給他的籌碼輸了了個精光。

  好吧,所謂籌碼只是幾塊顏色各異的花糕。所以籌碼輸光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關鍵是……
  「脫。」冷殺興奮了。
  「脫!」咪咪興奮了。
  「脫!」城管舉起了相機,卻被冷殺一把拍掉。
  冷殺:「城管!你是陳冠希麼?!」
  咪咪:「管管!撿起來接著拍!我給你打掩護!」
  冷殺對咪咪怒目而視。
  葉瑜趁幾人相互對峙的時候迅速踢掉了左腳上的拖鞋,然後撿起拖鞋捏在手裡在三人面前晃了一圈,得意地說道:「叔脫了,來我們繼續!」
  冷殺既慶幸又失望。
  城管一臉糾結地抗議:「從沒聽說一次性拖鞋也算數的!」
  咪咪:「就是就是!冷殺你媳婦耍賴!!!」
  噗——
  若不是咽得快,冷殺準會將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噴出去。
  冷殺偷偷瞄了一眼葉瑜,仔細觀察他的臉色後揮了揮手:「城管咪咪不要吵。他的拖鞋算數,你們的也算數嘛!這有什麼好激動的?」
  咪咪這才偃旗息鼓。
  城管摸了一把相機,雖然心有不甘,可還是將自家寶貝相機放回了保護袋。
  接下來的幾圈搓下來,四人面色各異。
  除了葉瑜,冷殺、城管、咪咪均是面帶菜色。
  輸得只剩胸罩和小內內的咪咪惱怒地拍了一把牌桌,大罵:「冷殺你媳婦居然扮豬吃老虎!真是太猥瑣了!不行!這麻將不能搓了!老娘要守節!!!」
  也是,再搓下去你就要露點了,冷殺心想。
  葉瑜面前的小盤子裡擺了一大堆彩色糕點,他愜意地捏了只牡丹花糕丟進嘴裡,得意地讚了聲:「好吃!」
  咪咪炸毛,衝過去一把將瑜叔推倒在溫泉水中,濺起一大朵水花。
  冷殺適時地掩面扭頭裝咳嗽,假裝沒看見葉瑜被害的過程。他打著赤膊,連耳釘都當做衣服拔出來充數了,可見輸得夠慘……

第 39 章
冷殺打著赤膊,連耳釘都當做衣服拔出來充數了,可見他輸得夠慘。咪咪將葉瑜推倒在溫泉池中的時候,冷殺適時地掩面扭頭裝咳嗽,假裝沒看見自家大叔被害的過程。
  反正葉瑜的真身是只蘑菇(淹不死),偶爾泡泡水大概對小蘑菇還是很有好處的。
  於是葉瑜在冷殺的默許中,被咪咪這個怪力女麻利地推入水中——爾後咪咪順手撈了條浴巾矇住葉瑜的腦袋,口中大喊:「贏我外套!贏我短褲!贏我家城管最愛的超短裙!看老娘蓋你麻袋!!!」
  葉瑜剛被推下水的時候嗆了一口水,腦門上又被蓋了一條浴巾,這導致他這只有輕微懼水症的旱鴨子在水下奮力掙紮了幾下。葉瑜腳上唯一一隻拖鞋被他在慌亂中蹬掉了,此刻正蕭瑟地飄在水面上。
  過了很久葉瑜才在水中穩住了身子,因為小蘑菇密度很小,這導致葉瑜的身體比正常人輕了許多。同等體積,葉瑜在水中受到的浮力就要大得多,這使他很難在水中站穩身子。
  冷殺忍不住轉過臉來,看到葉瑜在水中搖搖晃晃的場面,臉色就是一變。冷殺突然想起了yoyo那異於常人的體重,聯想到葉瑜與yoyo可能是同一個物種,他瞬間反應過來:因為那過於輕的體重,因為那相對於體重而言太過巨大的浮力,葉瑜很難在水中站穩。
  yoyo泡澡的時候從來都是平躺裝漂浮在澡盆裡,那麼葉瑜……
  想到這裡,冷殺有些擔憂地朝葉瑜投去一瞥。
  果然,葉瑜晃晃悠悠地站了一會兒,便乾脆在水中把衣服脫了,在小褲頭外裹了條浴巾,爾後直接呈大字型攤開在水面上,身體隨著水波的上下浮動一起一伏。
  城管在葉瑜開始脫衣服的時候就尖叫著按下了快門。
  咪咪則在一旁加油:「城管按連拍!我們多拍幾張!回去P一下。啊,綿軟受的照片,在罈子裡可以賣好多錢!」
  冷殺= =|||
  「不准賣!」冷殺下意識地喊。過了一會兒,他咬著牙關仔細想了半晌,又小聲改口道:「P帥點。全部賣給我。不然就告訴你們爸媽,你們倆是腐女。」
  咪咪尖叫:「曹賊你居然從冰山系一下子進化成萌繫了!啊啊啊我太激動了!」
  城管:「咪咪+1」
  冷殺別過臉去,不再搭理進入YY狀態的咪咪與城管。他大力從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條乳白色的裹羞大毛巾系在腰上,一邊迅速地除掉了本就沒剩多少的衣物;他徑直朝葉瑜走去,踏著溫泉邊上的青石台階進了浴池。
  潮濕的硫磺味縈繞在鼻尖,冷殺繃緊的精神一下子放鬆下來。他徑直走到葉瑜旁邊,學著葉瑜的模樣大字型攤開在水面上:與葉瑜不同的是,冷殺的「吃水線」明顯比葉瑜高。為了使葉瑜看起來正常些,冷殺將自己的胳膊搭在了葉瑜身上,將他往下壓了壓。
  城管在岸上大呼不虛此行。
  咪咪則搶過城管的相機拍下了這一瞬間。
  「親一個!」
  「親一個!!!」
  冷殺懶得理她們。
  倒是葉瑜好奇地看了她們一眼。
  「她們怎麼了?」葉瑜心情複雜地看著岸邊兩個行為詭異的火辣女人。
  冷殺趁葉瑜不注意,直接將葉瑜撈到了離自己更近的地方。他下意識地挑起唇角,無法自控地扯出一個微笑。
  「她們是腐女。」
  「= =|||聽說過,可是腐女是什麼意思?」
  「老爺您OUT了。」冷殺忍笑解釋道:「腐女是指稱對於男男愛情、BL系作品情有獨鍾的女性。您居然不知道麼?」
  葉瑜:「我除了上班就是玩遊戲、要麼就是伺候徐……我忙得連搓麻將的時間都沒有,哪有時間追求新鮮詞彙?」
  冷殺:「那今天回去後我給你普及一下網絡常識。」
  葉瑜不屑地哼了一聲:「╭(╯^╰)╮老子再網絡上叱咤風雲的時候你小子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窩著呢,你居然這麼大口氣——居然說要向老子普及常識?!」
  冷殺:「瑜叔你老了,如今網絡已經變成年輕人的天下了。」
  葉瑜火藥味濃濃地回了句:「有種單挑(電子競技)。」
  冷殺噤聲。
  葉瑜遊戲玩得很好。所有冷殺嘗試過的遊戲中,除了掃雷這個經典小遊戲他贏過葉瑜,別的遊戲則都是以冷殺慘敗葉瑜完勝而告終。冷殺小小地憂鬱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活力,因為他緊接著想到:他比葉瑜力氣大,所以有一種遊戲,他的勝率比葉瑜大很多!
  冷殺得意地笑笑,手指頭在水下小心地搔了搔葉瑜的腰。
  葉瑜的臉騰地一下浮起兩朵可疑的紅暈。他迅速扭頭,悄悄地瞄了冷殺一眼,不確定冷殺究竟是不小心碰到他的腰還是故意的,如果是不小心還好說,如果是故意的,那冷殺對他……葉瑜甩了甩頭,將這個想法甩出腦海。冷殺和他年齡差距太大,他們之間不是沒有可能,而是這種可能變成事實必須跨越太多障礙。經歷了徐遠帆的背叛後,葉瑜在情感方面變得有些萎靡。男人之間的愛情不像男女之間的那種,時間長了雙方可以去民政局領個證,有法律保護,甚至還會有個共同的孩子;那種牽絆使男女之間的關係更加牢靠,可他和徐遠帆之間卻什麼也沒有;即便曾經有過山盟海誓,它們也會逐漸消失在時間的流逝中,不留痕跡。
  徐遠帆可以毫無顧忌地轉身離開,那麼冷殺也可以。
  徐遠帆走的時候葉瑜還不算太老,還有機會重新開始;可是冷殺比葉瑜小十來歲,這是個不小的差距。將來若是冷殺找到了比葉瑜更好的,或是被時間磨掉了他的激情,那麼,葉瑜覺得他會比今天更慘。因為到那時候,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冷殺幫他渡過難關了。
  這些念頭在葉瑜腦海中一閃即逝,在他還沒弄清楚這些念頭所包含的深層含義的時候,他已經下意識地推開了冷殺壓在他身上的胳膊,努力站起來朝溫泉岸邊爬去。
  冷殺一怔,迅速站起來跟了上去。
  因為走得急,水流打著旋聚集在冷殺身後掀起了一個個小小的水花。
  嘩啦啦的聲音中,冷殺沉默地跟著葉瑜一起上了岸。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抓住葉瑜的胳膊,小聲問道:「老葉,你怎麼了?怎麼突然不泡(溫泉)了?」
  葉瑜默然。
  他總不能說我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和你發生了什麼,又害怕和你發生什麼之後幾個月、一年或是若干年後突然被你甩了受傷吧?未來那麼久遠的事,在心裡想想還好,真的說出來就顯得很囧了。
  葉瑜想了很久,才想到了一個不太惹人的說法:「我餓了,上岸吃點東西。」
  冷殺:「這兒可以通過對講機直接向總台訂餐,我去拿菜單,你想吃什麼自己訂,行嗎?」

  葉瑜這段時間一直徘徊在退縮與前進兩條路前的岔道口上。徐遠帆那天的語氣十分奇怪,然而憑葉瑜與徐遠帆多年的接觸、瞭解,他早就篤定了他與徐遠帆之間的關係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一旦徐遠帆開始用那種神情那種語氣說話,就代表著他對別的東西產生了強烈興趣。
  姓徐的請葉瑜跟他一起回老家過日子的時候,葉瑜就知道:徐遠帆另有計劃,他不會帶著葉瑜回老家;或許他想過這個問題,然而他不會這麼做;徐遠帆有父有母,還有弟弟妹妹,他有一大家子親戚需要遷就,所以姓徐的根本不可能將他們兩人的關係公開。
  那冷殺呢?他會不會……
  葉瑜忍不住開始將冷殺與徐遠帆兩人放到一處做了個對比:冷殺話比較多,性格也比較溫吞,遇到爭執的時候冷殺總是最先妥協的那一個;姓徐的人很悶,除了必要的話幾乎很少說別的,遇到分歧意見時徐遠帆從不說什麼,可他會直接做——按照他自己的意見。
  冷殺與徐遠帆完全不同,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得出這個結論後,葉瑜心底便重新升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小冷與姓徐的完全不同,或許,他可以再抱一次希望?
  冷殺將菜單遞到葉瑜手裡的時候,葉瑜悄悄地掃了他一眼。冷殺側低著頭,挺直的鼻樑光潔有型,眉骨線條流暢有力,臉蛋上泛著年輕人獨有的那種光澤,看起來十分有誘惑力。
  葉瑜偷偷地嚥了口唾沫。
  他幹咳了一聲,然後用手指在菜單上隨便指了幾個,對冷殺說了句「你幫我訂」便逃也似地奔回溫泉池邊,噗通一聲跳了下去。
  冷殺不明所以,還以為葉瑜心繫泡澡無心訂餐,便順手接過了葉瑜遞過來的菜單,仔細回想了一下葉瑜剛剛點的內容,想了片刻又加了幾樣,這才拿過麻將桌下多寶格內的對講機,打開開關說了句:「呼叫總台。」
  「您好,請講。」
  「我要訂餐,幫我訂兩份咖喱飯,一份燒茄盒,一份蔥爆……」

第 40 章
水上麻將館有個湖泊廣場——那才是真正的水上麻將館。湖泊廣場是一個人工挖出來的巨大水池,水池上飄著一隻隻小船,船板上都放著麻將桌。據說船板上的麻將都是特製的磁力牌九,無論船上的人怎麼晃都不會翻到或掉落。
  葉瑜從溫泉包房出來後就直奔湖泊廣場而去:那裡搓牌的人大多沒有固定牌友,都是隨便拉三個人湊成一桌開始玩。葉瑜到達目的地時,城管與咪咪早就在其中一艘平板船上玩得不亦樂乎了。
  葉瑜在湖邊掃視一週,終於看到了一艘仿古式龍頭獨木舟;獨木舟上站著個身著蓑衣斗笠的划船人,他那隻巨大的斗笠上用檸檬黃色書寫著四個大字「工作人員」。
  葉瑜巡視一週,在湖面上發現了好幾艘這樣的小船。葉瑜朝最近的一艘招了招手,船伕慢悠悠地劃著船靠岸,遠遠地吆喝了一聲:「渡資20元,換桌5元,回岸邊免費。還有50元包全場的服務,中途換桌無論多少次都只收五十元。」
  喲,挺有意思麼!葉瑜回頭,伸手從冷殺錢包裡摸出一張100的粉票遞給船伕。船伕笑眯眯地接過,給了葉瑜兩張綠色的包場卡:「拿著這個卡,待會兒想換桌的時候叫離得最近的船,這個卡是湖泊廣場通行券,記得收好,掉進湖裡就得重新買過;我們只認卡不認人。」
  葉瑜哦了一聲,將那兩張綠卡直接塞進了冷殺的錢包,連卡帶錢包一起攏進自己兜裡,麻利地跳上了船。船伕晃了晃身子,平衡了一下由於葉瑜突然跳上船帶來的船隻晃動。
  冷殺比葉瑜文雅多了,他先是一隻腳踏在穿上,爾後緩慢地將全身的重心漸漸轉移到那隻腳上;他一邊轉移力道,一邊平衡著那隻晃來晃去的船隻。船伕讚賞地瞧了冷殺一眼,多嘴問了句:「小哥技術很好啊。」
  「其實我也是頭一次做這種船,不過水裡的東西都不太穩,我這也是剛想出來的辦法。我總不能像……」冷殺瞧了葉瑜一眼,乾咳道:「像我朋友那樣直接跳上去,我覺得那樣會把船直接弄翻。」
  船伕笑道:「我也嚇了一跳,不過你這位朋友也是個高人啊,使了巧勁把衝擊力分散了;不然的話,若是一般人像他這樣跳下來,我這小船早翻進湖裡打滾去嘍。」
  冷殺心想:老葉哪是高人,他不過是仗著體重優勢肆無忌憚而已。因為葉瑜就算是掉進水裡也不會沉底,所以他才不怕翻船。
  葉瑜有恃無恐地蹲坐在小船內部的板凳上,眼巴巴地望著不遠處一個三缺一的牌桌,戳了戳船伕示意他快點過去。
  船伕道了聲「好嘞」便劃動船槳,小船朝著葉瑜所指的方向慢悠悠地蕩了過去。
  葉瑜害怕被別人搶了先,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朝那邊大喊:「三缺一的那桌,等等我!!」
  不少視線掃了過來,將小船上的三人挨個掃視了一遍。
  船伕倒沒什麼,工作人員在圍觀視線中顯得很淡定。
  葉瑜也沒什麼,他生活經驗豐富,叔叔級的臉皮修煉得極厚,根本就不懼怕這些人的掃視。
  反倒是什麼也沒做的冷殺被看得有些不自然,這倒霉孩子,簡直就是躺著也中槍的典型代表。大部分人只掃了氣定神閒的葉瑜一眼便將他忽略了,他們將狐疑的目光投注在冷殺身上,就像是在詢問:「三缺一的很多,你說的是哪一桌?」
  恰在此時,短暫安靜下來的湖泊廣場上空掠過城管那堪比女高音的求救聲:「老葉!!!來這邊救個場啦!!!人家回家的盤纏和下個月的口糧都被咪咪輸光了!」
  咪咪這個名字給湖泊廣場裡的男人們集體打了一針筒雞血。
  他們循聲望去,卻又聽一個聲音說道:「救場可以,我要四分之一的提成!」這話是葉瑜說的,說這話的時候,瑜叔滿面紅光,顯然對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感到很興奮。
  眾男紛紛吐血,心想誰這麼不識抬舉,兩個大美女的SOS信息,他都好意思索要提成?
  當下便猥瑣男起鬨:「妹妹!哥哥也願意幫你們救場,免費的哦!把你的小白臉弟弟踹了,跟哥哥走吧!!」
  小白臉弟弟?這個名詞難道……難道說的是「老夫」我嗎?
  葉瑜= =|||很好很強大!老子直接從叔叔級蛻化成了弟弟級;稱呼的改變,其影響簡直比時光機還大。

  這個世界,總有一些東西是你躲不掉的;也有一些東西,你必須得學會面對。
  就像葉瑜趕到城管她們那兒,爬上牌桌之後,才驀然發覺城管她們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陳航和一個平胸小蘿莉。
  平胸小蘿莉還沒什麼,可陳航……
  陳航換掉了他那一身閃亮的裝扮,原本被發蠟梳上去顯得有些叛逆的頭髮也都柔順地垂了下來:陳航像是變了個模樣,他比原先看起來更漂亮了。
  葉瑜下意識地瞧了冷殺一眼,發現他也在看陳航,而且是那種目不轉睛地看法。
  人的本性都一樣。
  如果有兩隻蘋果,正常人一定會選擇那隻外皮顯得更好看的來吃吧!
  葉瑜突然間覺得有些冷,不是氣溫導致的皮膚發冷,而是從內心深處泛起的一股寒意。
  陳航一直在看葉瑜。他的眼睛有點紅,像是剛哭過;可是這樣的陳航看起來卻更有魅力了。陳航那雙眼睛一眨,葉瑜便覺得自己的魂魄飛出去了一大半,身體也涼了大半截。
  怪不得徐遠帆禁不住誘惑,這姓陳的簡直就是個妖孽。
  冷殺對陳航的觀察不再那麼露骨,可他依舊在看。葉瑜自暴自棄地想,老子這等凡人,鬥不過妖孽也是理所當然。徐遠帆跑了很正常,冷殺跑了也很正常,什麼都很正常,一切都正常。
  帶著這種酸溜溜的想法,葉瑜狠狠地一屁股坐在陳航對面,粗聲問道:「玩什麼?你說!老子要贏走你最後一條遮羞布!!!」
  城管尖叫了一聲。
  咪咪拍著葉瑜的肩膀大喊加油。
  冷殺自覺地坐在這桌唯一空著的那個座位上,一會兒看看陳航,一會兒看看葉瑜。
  葉瑜悄悄留意了一下,發現冷殺的視線駐留在陳航臉上的時間比較長。這個認知令瑜叔剛剛燃起希望的內心又萎成了一團,以至於他連陳航嚴重那赤果果的仇恨都沒發現。
  陳航被徐遠帆趕出來了,因為他砸了一個看起來像是葉瑜骨灰盒的破爛貨。陳航沒辦法去恨他愛的徐遠帆,他只恨葉瑜。

  葉瑜的出現令陳航心頭的那點恨意越來越強烈。他看到了冷殺,看到了和葉瑜在一起的冷殺;冷殺看著葉瑜時他臉上那時不時出現的笑意陳航懂,所以他討厭葉瑜。
  他過得不好。
  他與徐遠帆過得都不好。
  可葉瑜在這裡過得好好地,還勾上了冷殺這麼個鑽石王小五;這種好與壞的反差,令陳航內心壓抑的痛苦一下子爆發出來,於是他更恨葉瑜了。
  陳航與葉瑜:一個內心充滿仇恨,一個內心十分失落;這導致他們倆在第一局中的表現都大失水準。
  冷殺對面的平胸蘿莉牌技很爛,所以這一圈居然是冷殺這個贏了。
  好在葉瑜受情緒影響的只有第一局,這之後他便開始發威了。
  接下來的牌局結果毫無懸念,葉瑜完勝。

41、血染咪咪
葉瑜雖然勝了,可他卻沒有半點喜悅之情。尤其是陳航將籌碼推給葉瑜後挑釁地說了句:「你把情人輸給了我,我又把他的銀子輸給了你,你瞧,上天多公平;冥冥之中自有法則,用別的東西來彌補弱者缺失的那部分。」
  葉瑜總覺得陳航這話聽起來極不是個味兒,他咬了咬牙,有種將籌碼全都砸向陳航的衝動。然而葉瑜終究不再是小孩子,即便他最近與冷殺接觸得多了,心態重新變得年輕,他也不再是很久以前那個敢愛敢恨無所顧忌的葉瑜。
  葉瑜無法確定,如果他在這裡砸了陳航,徐遠帆會不會來找他算賬——葉瑜寧可忍一口氣,就算他在這段感情中是那個倒霉的失敗者,他也不願被勝利者踩在腳下反覆羞辱。葉瑜受不了那種難堪。或許是葉瑜的沉默取悅了陳航,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陳航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看著葉瑜,居高臨下地說道:「他把你的照片全都撕了,現在那些相框裡放的全是我們兩人的合照。我勸你別再去找他,我說這些都是為你好,免得你那顆脆弱的大叔心碎成渣。」
  冷殺突然插嘴:「沒事老爺您放心地去吧,就算您的大叔心被石碾子磨成了豆腐渣,我都能幫您拼回去。」
  冷殺這話說得十分突兀,這令葉瑜奇怪地朝他看了一眼。
  接觸到葉瑜的目光,冷殺眨巴了一下眼睛,繼續說道:「老爺,我說您以前那點破事什麼時候能撇清啊。我還等著你洗白白跟小奴我一起回家去見家長呢。」
  見……見家長= =|||
  葉瑜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表情掙紮了好久,又頹然坐回到椅子上。
  冷殺將身子傾斜了一下,伸出手去拍了拍葉瑜的肩膀,自說自話地解釋:「老爺我知道你緊張,可你也不能這麼激動啊。噢,你放心,我那對摳門的爹媽不好說,不過我大伯一定會給你封個結結實實的紅包,把你的荷包打點得妥妥地!」緊接著冷殺又轉過臉去對著陳航,「你卸了妝,眉眼看起來和老葉倒是蠻像的……」
  陳航心裡咯噔一聲,他下意識地看向葉瑜,仔細一瞧,這才驀然發覺:原來葉瑜的眉眼看起來和他的確有幾分相似。
  陳航想到徐遠帆與他第一次見面時說的那句話:「你和我一個朋友挺像的。」陳航一直以為那是徐遠帆為了與他搭訕想出來的藉口,很長一段時間內,陳航總拿徐遠帆那個很沒水平的搭訕笑話他;每當陳航提到這件事,徐遠帆就只是笑。
  此刻陳航想來,徐遠帆那時的笑或許不是他原本所想的那種,而是……因他的話想到了另一個人。陳航驚怒交加,徐遠帆從一開始就騙了他!姓徐的只不過是想在他身上發洩一下,做他不敢或是不能在葉瑜身上做的那些破爛事。
  陳航氣得臉都綠了,他連一句場面話都沒說,打手勢召了一艘船急吼吼地走了。
  經陳航這麼一攪合,葉瑜也沒了娛樂的心思。
  冷殺從葉瑜的表情中領會了他的意思,於是冷殺及時提議道:「算算我們已經出來這麼長時間了,家裡只有yoyo一個人在家能行麼?」
  葉瑜眼睛一亮,順坡下驢:「那我們回家吧!」其實葉瑜早就不想待在這兒了,這地方太高級,葉瑜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葉瑜與冷殺回去的時候,yoyo正踩在板凳上奮力去夠冰箱裡那些被冷殺切成小塊並用保鮮膜細心包好的豌豆糕。可惜他人小腿短,再怎麼踮腳也夠不到那些放在冰箱最頂層的豌豆糕們。
  yoyo顯得很沮喪,他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委屈地從冰箱內他夠得著的地方拿了一隻火腿腸。yoyo一扭臉就看見了葉瑜扒在廚房門口的那張囧臉,他嚇得面色慘白,整個人從腦門到鼻尖全都變成了半透明的水母模樣。yoyo想跑,然而突然的驚慌令他發揮失常,叮叮咣咣地掛翻了一大堆東西后,yoyo臉朝下地栽倒在地——一汪鼻血衝出yoyo的鼻腔,小東西顯是呆呆地坐了起來,然後哀怨地瞧了葉瑜一眼、憤然大哭!
  「小爸~~~~~~~~嗚嗚~~你在哪裡~~~~」
  冷殺換完拖鞋進來,剛好看到yoyo坐在地板上流著鼻血慘兮兮的模樣。
  見了冷殺,yoyo哭得更委屈了,它大聲說道:「小爸!我沒偷吃的,你們好久沒回來,我找不到吃的。我太餓了,只拿了一條不好吃的肉肉腸。」
  冷殺嗯了一聲,一邊心疼一邊用最快的速度給yoyo找了兩團藥棉。他將yoyo抱到腿上,先是小心地摸了摸yoyo的鼻樑斷了沒,然後才將藥棉團城球塞進yoyo的鼻孔裡。
  yoyo聲音悶悶地說道:「小爸我好餓。」
  冷殺拍了拍yoyo的背,「小爸這就給你弄好吃的。」
  葉瑜看著yoyo與冷殺兩人的互動,忽然又聯想到冷殺之前在麻將館裡的時候總是盯著陳航看的行為,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葉瑜酸溜溜地掃了一眼正在向冷殺撒嬌的yoyo,哼了一聲,灰溜溜地鑽進臥室,爬上床變成小蘑菇,直接進了空間。
  一群白眼狼,葉瑜忿忿然地想。姓徐的是,yoyo是,冷殺也差不多是!!!葉瑜打定主意,從今往後他就住在空間裡,再也不出來了!
  
  冷殺陪yoyo吃晚飯並幹完家務後才發現:葉瑜居然不見了!
  「yoyo,你看見你爸爸了嗎?」
  yoyo遲疑了一下,搖頭說道:「沒看見。」緊接著yoyo又忍不住說道:「小爸你是爸爸的配偶,你們之間有『神奇的小紅線』連接在一起,你順著那個東西找爸爸就行了。」
  冷殺以為yoyo是在說笑,於是便沒怎麼理會yoyo的回答。他找遍了所有房間,就連馬桶後面的縫隙都照過了,到處都找不到葉瑜,也找不到葉瑜變化而成的小蘑菇!
  冷殺一臉擔憂。】
  yoyo安慰冷殺:「小爸你別擔心,植物王國從來沒有發生過配偶遺失的事。如果他們分居時間超過兩天,小紅線會自動把他們召集在一起。」
  冷殺這才注意到了yoyo那篤定的語氣。
  原來yoyo剛剛說讓他順著奇怪的「小紅線」找葉瑜不是在「建議」,而是在「陳述」事實麼?!冷殺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按理說yoyo還不應該知道「配偶」這種名詞,可他……
  冷殺一臉狐疑:「yoyo,『配偶』這詞你從哪兒學來的?葉瑜教你的?」如果是葉瑜教的,那就太美好了。葉瑜跟小yoyo說他們倆是配偶關係,這豈不是在婉轉地回應他的告白?冷殺熱血沸騰,瞬間想到了無數種推倒葉瑜的方法。
  豈料yoyo毫無所覺地朝他最愛的小爸潑了一頭冰水。
  yoyo眨巴著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冷殺頭頂上方的空氣,奶聲奶氣地說道:「小爸,你頭頂寫著那些字啊!」
  冷殺疑惑:「我頭頂有字?是什麼字?」
  yoyo大聲念道:「被劇毒菇捕獲的預選配偶,不小心踢翻了劇毒菇的醋罈子,前程堪憂ing……」

第 42 章
冷殺腦門上懸著一行大字:被劇毒菇捕獲的預選配偶,不小心踢翻了劇毒菇的醋罈子,前程堪憂ing……
  yoyo一本正經地將那行字大聲地念了出來,然後眨巴著眼睛無辜地看著冷殺。
  冷殺先是一愣,隨即問道:「yoyo你說……我腦門上掛著一行字?」
  yoyo奮力點頭。
  「劇毒菇是葉瑜嗎?」
  yoyo再次點頭。
  冷殺又問:「那yoyo你知道配偶這個詞的意思嗎?」
  yoyo擰著眉思考了許久,才皺著一張小臉問道:「我知道,就像那些蘑菇梗纏在一起在草地上打滾的蘑菇們。他們可以生小小菇。」
  冷殺滿意地點頭,然後賊兮兮地套話:「那yoyo你是老葉和哪只蘑菇一起打滾生出來的小小菇啊?」
  yoyo只猶豫了一秒鐘,便用響亮的聲音說道:「爸爸不讓我告訴別人,不過既然是小爸,那我就告訴你真相。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冷殺笑眯眯地答應了yoyo的請求。
  yoyo深吸了一口氣,小聲說道:「其實劇毒菇根本就不是我爸爸!我是幽靈菇,和劇毒菇根本就不是一個品種。這根本就不符合菇族的遺傳學定律!劇毒菇無論和什麼品種的蘑菇結合,生下來的一定也是劇毒菇。其實……爸爸他不是一般的劇毒菇……」說到這裡,yoyo看了冷殺一眼。
  冷殺無語。
  他默默地想,yoyo你也學壞了,居然對小爸賣起了關子。不過想歸想,這個時候冷殺也不會掃yoyo的興,於是他裝作好奇地問:「那葉瑜是什麼呢?」
  yoyo臉上堆起了滿足地微笑,它故意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他是『神奇的劇毒菇』,是植物王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新物種。」
  冷殺突然發覺自己想從yoyo這裡套話的想法是多麼的幼稚。
  好吧,事情回到了原點。
  葉瑜失蹤了,冷殺找不到他。
  至於yoyo提供的那些線索,噢,冷殺內心哀嚎:yoyo,你提供的線索太不靠譜了!!!

  且不提冷殺在外面如何尋找、如何焦急,葉瑜一頭鑽進空間,徑直奔去那張石板附近尋找那本「神奇的技能書」去了。
  葉瑜說服自己:我不是在吃醋,我不是小肚雞腸,我也沒覺得冷殺是個花心大蘿蔔,我只是想抓到那本技能書問問「地下城」的事。
  這樣的自我催眠真的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沒過多久,葉瑜心頭那股悶氣就消散得差不多了。他開始專心致志地尋找那本會變色的技能書。
  距離葉瑜上次見到那本技能書已經很久了,它似乎只喜歡yoyo,只要葉瑜一出現在空間裡它就會變化成各種與環境相近的顏色奪命奔逃——它大概覺得葉瑜很可怕。
  那本技能書的確是葉瑜見過最神奇的書本,它會變色,會說回跑會唱歌,有時候它還會抓出一支牙刷裝模作樣地刷書頁。
  它的隱匿能力很強,逃跑的速度也很快。
  葉瑜每次進空間都想抓住它問一下植物王國的基本情況,可每一次都會被它成功遛掉。
  然而這一次,葉瑜鐵了心地想找那本技能書。
  尋找的過程雖然漫長,然而葉瑜終究還是在一大蓬草葉子中找到了擬態成鮮綠色的技能書。
  它書皮上的那雙眼睛與葉瑜的視線相對的時候,葉瑜聽到技能書發出一聲淒涼的喊叫,隨即,意圖逃跑的它被葉瑜捶倒在地、大力打殘後拖走壓上石板。
  葉瑜翻動著技能書中那些書頁,技能書拚命掙扎,然而力量的差距決定了它的反抗必然會以失敗而告終。葉瑜翻了幾十頁後,成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植物王國說明書。上面寫著一句可以將地下城與陽光草原翻轉的咒語,那段咒語居然全是漢語:晝夜逆轉,黑夜降臨植物王國。
  葉瑜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周圍的場景像是在瞬間被絞碎了重組一般,鮮豔的色澤和明亮的光芒全都變成了細碎的粉塵沉入到紫色的土地中,一片黑幕漸漸升起,零星地幾顆小星星掛在夜空中,為漆黑的夜晚帶來了一絲難得的光明。
  紫色的土地漸漸變成了深沉的墨黑色,緊接著一座接一座的墓碑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地分佈在遠方。一座低矮的城池拔地而起,一些植物開始出現在周圍,漸漸地融入夜的背景中,越來越真實。
  突然有個細細的聲音驚叫道:「爸爸快看!這兒突然出現了一隻、一隻小小菇!啊!它好小啊!」
  小小的廣場噴泉邊上,葉瑜驚疑不定地晃了晃蘑菇梗,後退了半個巴掌的距離,避開了那隻巨大的肥胖型蘑菇充滿善意的好奇撫摸。
  「小噴噴,你又在欺負別的小孩子嗎?快到爸爸這兒來。」
  那隻肥胖型的巨大蘑菇猶豫了一下,用細長的透明菌絲從菌蓋下面摸出一粒糖遞給葉瑜:「我爸爸叫我回去了,這顆糖送你。這位……小小菇,你叫什麼名字啊?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你這樣的小小菇?」胖蘑菇羞澀地低了下頭,小聲稱讚道:「你長得好漂亮,簡直比我們的yoyo小王子還漂亮吶。」
  葉瑜暈暈乎乎地接過那顆沉重的糖,這使它的蘑菇梗立即被壓彎了。
  胖蘑菇趁機摸了摸葉瑜的菌蓋邊緣,小聲說道:「我每天都會來廣場賣糖,你明天還來嗎?我好喜歡你啊。」
  葉瑜暈暈乎乎地點了點頭(菌蓋)。然後葉瑜猛然想起了什麼,他忽然對胖蘑菇的背影大喊:「你知道膽小菇的家在哪裡嗎?」
  胖蘑菇回過頭來,它認真地想了想,菌蓋突然皺得像只被捏成一團的面包,它猶豫不決地說道:「膽小菇有好幾萬菇口,都住在城北。你想找哪只膽小菇啊?」
  葉瑜突然發現,他根本就不知道yoyo那隻膽小菇朋友的具體名字。
  葉瑜站在廣場上的迷你噴泉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各色蘑菇和植物們迷茫了。
  灰色空間的地下城,居然是個像人類城市一樣的地方?這裡的植物居然能跑能跳能說話?
  更令葉瑜感到詫異的是:他是整個植物王國的統治者,可這裡居然沒有一隻植物認出他來!葉瑜忍不住跳上了噴泉池,探出菌蓋,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水面上那微微晃動的倒影——噢!一隻比迷幻菇還花哨的花蘑菇!!!天啊,這根本就不是他原本的模樣嘛!!!
  偏偏他腦袋上方還有一行說明文字:黑夜降臨,劇毒菇轉化為黑暗劇毒菇;他的皇冠與飛翔寶石隱匿在黑霧之下,現在,就連yoyo都認不出他爹了!

43、第 43 章
保持花花菇的模樣出去?
  不!堅決不!
  葉瑜念動黑夜變換白日的咒語,重新變成粉藍色的小蘑菇,這才閃身出了空間。他回到家時,冷殺正在廚房裡指揮yoyo擇菜洗菜;他自己則站在油鍋前做蔥花炒雞蛋。
  地下城的經歷太過真實,葉瑜此刻還沒從那種獨特的環境體驗營中回過神來,他腦袋昏沉地鑽進廚房,神思恍惚地隨口問了句:「要幫忙嗎?」
  冷殺楞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蹭到油鍋邊緣,爾後發出一聲手被油鍋燙傷的慘叫。
  「啊!痛痛痛痛痛!!!」冷殺打開水龍頭讓涼水流出,他順手將自己被燙傷的手指放在流動的水流下降溫。等疼痛稍稍緩解了一些,冷殺才扭頭問:「老葉你去哪兒了?」
  「空間。」葉瑜儘可能簡短地答道。
  冷殺「哦」了一聲。葉瑜這個回答在他意料之中,於是他便沒再追問,只將蹲在水盆邊洗菜的yoyo趕出廚房,並順手將洗菜盆遞給了葉瑜。
  葉瑜心中那股好容易降下去的無名怒火再次升騰起來。這怒火的來處究竟是哪裡呢?葉瑜忍不住想,或許是冷殺看陳航的次數太多,又或者是他只顧逗弄yoyo卻不肯多和葉瑜說說話。
  葉瑜回到綠城後,對綠城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親切的歸屬感;冷殺是他在綠城唯一一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所以不知不覺地,冷殺在葉瑜心目中的位置一升再升:在葉瑜沒有察覺的時候,冷殺已經在葉瑜心裡佔據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位置。
  想明白這點,葉瑜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僵著一張臉皮乾巴巴地大聲說道:「冷殺,我有事問你。」
  冷殺只是表面上看著淡定而已,其實他早就狂躁了。yoyo說他打翻了葉瑜的醋罈子才導致葉瑜躲進空間生悶氣,可他左思右想,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得罪了葉瑜。
  想不到,索性不想了。
  葉瑜說有事問他,還是先聽聽葉瑜想要問什麼事情吧。
  只見葉瑜深吸一口氣,對上冷殺的目光卻又在剎那間洩了氣;隨即葉瑜閉上眼睛,又吸了一口氣,這次他握緊了拳頭,總算沒在目光對上冷殺視線的一剎那將那口氣洩掉。然而葉瑜憋紅了臉,猶豫了許久才大聲問道:「冷殺!你之前的表白還算不算數了?!」葉瑜這話聲音極大,然而卻顯得很沒底氣,簡直暗合了「外強中乾」這個詞的精髓。
  然而葉瑜這句令他人聽之感到格外彆扭的話落到冷殺耳朵裡卻像是一炮春雷。
  春雷是什麼?那是滋潤萬物的春雨到來前的信號。葉瑜問這句話的意思自然是想把冷殺那場無疾而終的表白行動重新翻出來,或答應或否決。
  冷殺仔細觀察了葉瑜的神色:沒有歉然之色,反而是扭捏、羞澀居多,甚至還有些惱羞成怒的兆頭。由此,冷殺覺得自己那番表白成功的可能性比較大!冷殺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容量有點不大夠用,他瞪大眼睛看著葉瑜,心頭狂跳,內心深處有個聲音不停地吶喊:「老葉終於忍不住了!老葉終於作出回應了!老葉即將是我的了!!!」
  於是冷殺奮力點頭,迫不及待地。
  葉瑜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出言諷刺:「你一邊說喜歡老子,一邊狠狠地盯著別人看是什麼意思?嫌老子一個人伺候不了你麼?」葉瑜隨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面色一僵,突然尷尬地別過臉去,死死地盯著牆壁上的吊燈開關,似乎想要將那隻開關盒研究出一朵花來。
  冷殺愣了一會兒,便反應過來葉瑜指的是什麼——在麻將館,他多看了陳航幾眼,因為當時他覺得陳航像是他以前的一個朋友包養的小情人;只是那時陳航喜歡化妝,氣勢凌厲,就連髮型也不太一樣,冷殺多看他幾眼,只是在確認此陳航與他所知的那個陳航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葉瑜指的是這件事……
  冷殺覺得好笑的同時,一股奇異的滿足感又從他心底升起。
  有個得瑟無比的聲音在冷殺心中迴蕩:老葉吃我醋啦~~~老葉吃我醋啦~~~
  這一剎那,冷殺只覺得心中有千萬朵花兒一齊開放。
  噢,或許就連「心花怒放」都無法形容他的喜悅。
  很久很久以前,冷殺曾被人問過這樣的話:
  有沒有這樣一個人,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你的神經;
  有沒有這樣一個人,他的所有缺點在你眼中都是可愛的代名詞;
  有沒有這樣一個人,他令你心動,令你想要不顧一切地拋棄那些俗物,和他一齊經營一種名為「轟轟烈烈」的感情?
  冷殺曾無數次答曰:沒有。
  然而此刻,在葉瑜這個有點摳門、有點龜毛、又有點小腹黑的小心眼大叔面前,冷殺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那些被自己無數次嘲笑過的言情劇白痴男一樣傻。
  如果葉瑜此刻叫他往東,他絕不會往西,冷殺痛並快樂著地想。
  緊接著冷殺就將今天自己多看了陳航幾眼的「行為動機」、「行為模式」與「最終結論」做了一番深刻的剖析,順便又檢討了自己看別的男人時忘記先向瑜叔打報告的「可恥行為」。
  葉瑜哭笑不得地看著冷殺。
  他抬手拍了拍冷殺的肩膀,正想說句:「喂,冷殺你不要這麼誇張。」
  葉瑜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冷殺的頭頂,一行大紅字映入葉瑜眼簾,直接令他笑爆了音。
  「噗——」
  「唔~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瑜捧著肚子猛笑。
  直笑得冷殺一頭霧水。
  yoyo扒在門邊,悄悄地睜著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朝門內看過來,它小嘴緊抿,腮幫子鼓鼓的,似乎也在忍笑。
  冷殺疑惑地問:「你們倆怎麼了?怎麼突然間……同時抽了?」
  yoyo瞧了眼葉瑜,發現他沒注意自己這裡,便小聲與自家小爸交流:「小爸小爸,你腦門上的字加粗了,還在亂抖!」
  「什麼字???」
  yoyo擰著眉毛念:「這一朵陷入愛情深淵的奇男子。」
  = =|||
  【附加小劇晨
  葉瑜將技能書一把掀翻在地
  讓你丫的灰主流!
  老子捶死你!!!!

44、第 44 章
自從冷殺知道了他腦門上總是掛著一行實時動態解說文字,他就變得頹廢了許多。
  遮天晚上,葉瑜捏著被角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紅著臉,一口氣將憋在心裡的那些話說了出來:「冷殺老子我想了很久覺得你這人其實挺好挺靠譜的而且你把yoyo照顧得那麼好很明顯是個賢妻良母型的新好男人所以我決定……咳咳咳咳咳我們正式那個啥吧。」
  在葉瑜這機關槍似地語速轟炸下,冷殺居然一下子就聽懂了!
  冷殺等葉瑜的正面回應等了很久,聽到葉瑜那句勉強算是承認兩人關係的問話後,冷殺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強大的……狗腿子氣場。他眨巴著眼睛看著葉瑜,一臉期待的小模樣彷彿yoyo期待冰激凌、小抱枕之類的萌物。
  葉瑜一方面在心底暗自埋怨冷殺表情太過誇張,另一方面卻悶騷地兀自得瑟了許久。
  冷殺與葉瑜兩人目光相撞,雖沒有火花四濺,可明眼人定能輕易瞧出這兩人之間那濃濃的JQ味道。
  過了許久,只聽冷殺大聲嚥了口唾沫,小聲說道:「我總覺得……老爺我們明天還是去金店訂兩隻對戒來舉行一個稍微正式點的儀式比較靠譜,我怎麼老覺得我在做夢呢?」
  葉瑜內心有只凶獸咆哮:老子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為了形象,葉瑜只是伸出手去摸了摸冷殺的頭,順便又主動伸出一條腿,側了個身,將右腿掛在冷殺身上。
  冷殺打了個激靈,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老老老老葉!你想幹嘛?」
  葉瑜鄙夷地瞥了冷殺一眼,滿不在乎地說道:「取個暖嘛,你把空調開太低了。」
  冷殺下意識地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被自己放置在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強自按捺住將溫度調高的念頭。他僵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側了個身,與葉瑜面對面地互相瞪視了片刻。
  過了許久,葉瑜一怒之下將冷殺蹬下了床。
  冷殺委屈莫名地從地板上座起來,眼巴巴地瞧著葉瑜。
  葉瑜一臉買了假冒偽劣貨的憤慨模樣,大呼上當:「我說你皮相這麼好,家世這麼清白,要錢有錢要才有才的綠城大學高材生身邊怎麼就沒個伴!狗、日、的你丫居然是個萎哥!」
  「啊?」冷殺不解。
  葉瑜臉色通紅,他一把將空調被劈頭蓋在冷殺腦門上,怒道:「老子的腳丫子都撓你大腿好幾遍了,你這不要臉的居然半點反應都沒有!還在這兒裝無辜?!」
  冷殺恍然大悟,臉突然憋得通紅,然後在葉瑜囧然的視線中,他睡褲裡陡然聳立起一個怪東西。
  葉瑜捂臉,無力地想:原來是個反射弧奇長的……

  這事兒不能怨冷殺。
  首先,冷殺雖然見多識廣,可他本身卻是個純潔又純情的雛兒;其次,葉瑜這聳貨的挑、逗技巧顯然不大靠譜,說不定冷殺只把葉瑜那勾來勾去的腳趾頭當成某人睡前的特殊習慣了;最後,葉瑜用腳趾頭勾冷殺大腿那會兒,臉上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冷殺全副精力都放在了葉瑜臉上,導致他忽略了葉瑜「別有深意」的小動作——對著擺出一副面對階級敵人模樣的葉瑜,冷殺神經再粗,也無法生出半點邪念。
  這事兒同樣也不能怨葉瑜。
  首先,葉瑜從出生到現在總共只經歷過徐遠帆一任戀人,偏偏徐遠帆又是個控制慾極強的,在與徐遠帆的交往中,葉瑜幾乎不用做任何動彈(無論是思想上還是行動上);其次,葉瑜幾乎沒有任何主動追別人的經驗,偏偏他又是個彆扭性子;最後,瑜叔老了,臉皮薄了,羞恥心重了,做不出太奔放的動作,說不出太輕狂的話——他的主動出擊,充其量也就……這樣了。
  兩個迫切地想要擁有對方的人,偏偏一個是純潔又純情的雛兒,一個是彆扭又不肯奔放的叔。
  這種配對,簡直就是棒槌,還是一對兒。
  其實每一對戀人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多多少少都發生過這樣那樣的尷尬事,葉瑜和冷殺這兩隻棒槌只不過比別人更「尷尬」而已!

  第二日一早,冷殺腦門發黑,他頂著兩隻巨大的黑眼圈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兜上褲子披好上衣趿上鞋子拎起一串鑰匙就奔出門外。
  噢,做個補充:冷殺速度快得跟有條惡狗在後面追他似的。
  典型的「落荒而逃」。
  yoyo毛茸茸的腦袋從小床邊上探出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床上葉瑜所在處。
  那處薄被鼓起一個人形大包,呼聲平穩,好像還在沉睡。
  也是,今天小爸起床起得太早了,以爸爸那懶惰的個性,這種時候肯定還在睡大頭覺。想到這兒,yoyo躡手躡腳地跳小小床,趿上他的小草莓拖鞋,噔噔噔噔地循著小爸留下的氣味追了出去——當然,懂事的yoyo沒有忘記順手幫爸爸鎖好大門。
  待yoyo大跑著走遠後,葉瑜一把掀開蒙在臉上的薄被,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他昨晚也沒睡好,冷殺翻來覆去地扭動翻身,一晚上衝出去沖了四次涼。
  葉瑜忍不住想:以前也沒見冷殺這麼喜歡大半夜沖涼啊~!今天這抽風了麼?
  葉瑜平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忍不住扒開薄被,光著腳跳下床去。他走到電腦桌邊開了機,順手登上QQ找到冷殺的賬號,腦子一熱就給冷殺寫了條好友印象,一夜四次郎。
  葉瑜發了會兒呆,心不在焉地打開QQ遊戲大廳,進了斗地主新手場。
  這個時候遊戲大廳裡沒幾個人,葉瑜找了一會兒,沒發現眼熟的ID,便百無聊賴地關掉了遊戲。他用右手支著下巴,又發了會兒呆,眼睛死死地盯住屏幕上那幾個粉紅色的「一夜四次郎」幾個大字,突然有些莫名的心虛。
  這幾個字大概會刺激到冷殺的自尊心吧,葉瑜想。
  想著想著,葉瑜突然惡向膽邊生,他甩動鼠標,噌噌地點了兩下,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徑直將自己的QQ暱稱改成了「販售小藥丸」;簽名改成「專治萎哥」。
  這下葉瑜滿足了。
  他從客廳裡的飲水機中接了一杯純淨水咕咚咕咚喝了滿滿一杯,這才心滿意足地吁了口氣。
  由於某種不可告人的心理活動,葉瑜突然心情大好。
  他閃身進空間,強迫玉米投手吐了幾塊新鮮黃油,他用罐子裝了點,準備拎著這東西去李元那兒蹭個早飯。
  聽李元小妹李芳芳說,便利店有個十分賢惠的老闆娘。
  老闆娘廚藝了得,即便是普通的白粥,落在老闆娘手裡都能煮出不一般的味道來。
  懷著某種奇異的心思,葉瑜準備去品嚐一下便利店賢惠老闆娘的手藝,順便和李元討教一點調、教冷殺的小妙招。

45、第 45 章
陳航落荒而逃的時候的確是憤怒的,他腦海裡甚至浮出了與徐遠帆同歸於盡的念頭。然而陳航被場館外頭的冷風一吹便冷靜下來。
  徐遠帆不是個東西,這一點他早就知道;可有時候那瘋狂湧上心頭的愛恨令人盲目,這種盲目,使人有了委曲求全的勇氣。
  陳航決定將今天的事變個模樣講給徐遠帆聽,最好令他對葉瑜最後一絲念想都斷掉才好。
  追根究底,陳航並不想與徐遠帆鬧得太僵。
  當晚睡覺前,陳航半真半假地將今天在麻將館遇到葉瑜與冷殺的事模糊地提了一句。
  徐遠帆睡意全無,他騰地一下坐起來,開了床頭燈,藉著那橘色的柔和光芒將陳航的臉色仔細打量了一遍。陳航表情自然,看不出一點說謊的痕跡。於是徐遠帆側過身,面對著陳航,沉聲問道:「你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陳航低笑:「我只是可憐你而已。」
  「可憐我?」徐遠帆面色古怪地瞥了陳航一眼,便順手關了床頭燈。
  眼見徐遠帆根本就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陳航突然慌了。
  徐遠帆不耐煩地扯了條小毯子蓋在肚皮上,躺下後翻了個身,直接用背部對準陳航,顯然不想聽他說任何話題。
  陳航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邪火,他撲上去,手臂攀在徐遠帆腰上,對著徐遠帆的耳朵輕聲吹氣道:「老徐,難道你就不好奇我今天看見什麼了嗎?」
  徐遠帆鐵了心地不想聽陳航瞎扯,他背對著陳航一動不動,看樣子沒有回應陳航問話的興趣。
  陳航咬著牙,沒有死等徐遠帆的回應便接著說道:「我看見他們倆進了溫泉浴小包廂。」
  徐遠帆的理智告訴他陳航是在瞎扯,目的是撩撥他與葉瑜徹底翻臉;然而他的情緒卻像是一潑沸油,被陳航打出的小火星一獠,當場就要燃燒……
  徐遠帆強壓下心頭那點怒火,故作平靜地問:「那又怎樣?」
  陳航得意地笑著答道:「水上麻將館的湖泊廣場你也去過,那種公共場合,幾乎沒人會穿那裡提供的浴袍去搓牌,可是,葉瑜是!所以我覺得,他原本的衣服八成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被人撕碎報廢了。」
  真實情況是葉瑜被咪咪連人帶衣服一起推倒在溫泉中,濕了個透徹;葉瑜去湖泊廣場搓牌的時候,他的衣服被服務生拿去烘乾了。可是這種真相,陳航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了,也不會照實對徐遠帆說出來。
  最後,陳航捏著徐遠帆腰間的軟肉,幾乎是幸災樂禍地說道:「承包湖泊廣場麻將館的杜老闆你也認識,如果你不信我說的話,可以找他討要攝像記錄嘛。」
  說完這話,陳航將床頭燈重新打開,滿意地發現徐遠帆的臉色越來越差勁。
  第二日一大早,徐遠帆就拋下陳航走了。
  快到正午的時候,徐遠帆終於回來了,他一進門就循著聲音進了廚房,直接將正在切菜的陳航摁在了菜板上。
  徐遠帆面無表情,然而他眼白上那些紅血絲卻悄然出賣了他極不平靜的心情。
  他的確去找杜老闆要攝像了,葉瑜身上果然穿著場館內提供的浴衣,更令徐遠帆無法接受的是葉瑜一直不停地悄悄用眼角餘光偷看冷殺。
  在徐遠帆眼裡,冷殺就是那意氣風發的少年,有名有利,甚至還有……葉瑜。
  徐遠帆瞭解葉瑜比瞭解他自己的手指還要多,此刻他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希望之火徹底熄滅——葉瑜對冷殺動心了,而且,他看起來沒有一點點傷心失落的樣子。
  徐遠帆覺得自己快發瘋了。
  他開始不停地想,難道他與葉瑜十來年的相處,在葉瑜心中佔據的只是無所謂的一個角落?他是真的……喜歡葉瑜,並為了那個名為幸福的詞彙付出過。
  徐遠帆忍不住開始怨恨,他恨葉瑜這麼快就忘了他,恨葉瑜這麼快就有了新歡。
  徐遠帆心中憋了一口惡氣,他一把奪過陳航手中的菜刀丟在一旁,將陳航的腦袋按在案板上,表情平靜,語調卻透著一股子陰森味道。
  徐遠帆隨手用碗接了大半碗涼水,嗖地一下潑在陳航臉上。
  「你這賤人,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不用狡辯,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你不是想讓我對葉瑜死心麼?我告訴你——沒門!」徐遠帆聽見他自己的聲音,本能地打了個哆嗦;這個哆嗦就像是一條被點燃的導火索,徐遠帆再也控制不住心中那股暴虐的念頭,他猛地撕掉了陳航的褲子,將他狠狠地壓在案板上。
  陳航一開始還奮力掙紮了兩下,然而徐遠帆拎著菜刀壓在他頸後,他便不動了。
  緊接著便是一場噩夢般的侵犯,陳航失神地掃了眼窗檯上那朵今天剛換的玫瑰,隨即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切和他想像得……
  有些不大一樣。
  陳航艱難地想。

  那次之後,徐遠帆再也沒有碰過陳航。
  他辭了之前的工作,在天應小區旁邊的一棟快要拆遷的老式單元樓裡租了間屋子,一連觀察了好幾天,終於確定了冷殺與葉瑜的生活習慣。
  葉瑜是個御宅族,平日裡很少見他出門,這一點倒是和以前一樣。
  至於冷殺,他還是個學生,週一至週五早上七點他都會準時出門,繞路到不遠處的早餐店裡吃些東西,然後叫店裡人再送一份給葉瑜;週六週日冷殺與葉瑜會一起在家做飯,吃晚飯後帶著一個粉嫩的小孩出來散步、去空地上打羽毛球或是乘車去遊樂場。
  他們的生活好像很規律,一點也看不出臨時組合的違和感,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徐遠帆強自按捺住自己心頭的不快,他握緊拳頭,透過望遠鏡緊緊地盯著冷殺:他看起來很幸福,滿臉都是鎖不住的笑意。
  徐遠帆恨不得自己手裡的這只望遠鏡突然變成一隻狙擊槍,好讓他只消輕輕扣一下扳機,便能消滅掉他此生最大的敵人!
第46章
陳航本以為徐袁凡會立即報複葉瑜或冷殺,可他沒有;徐遠帆用望遠鏡觀察了葉瑜兩週左右,然後他在某天傍晚給陳航打了個電話,然後搬著他的行李重新回到了他們倆之前租住的小屋裡。
徐遠帆對待陳航的態度漸漸好了起來,他甚至還對陳航說了句令他感到格外驚悚的話。徐遠帆說:「陳航,和我好好過日子吧。」
陳航本以為徐遠帆終於放棄了葉瑜,然而他錯了。當天晚上,徐遠帆買了點菜和酒,又跑了很遠的路去市中心買回了一隻和記罈子雞,他準備了一頓堪稱豐盛的晚餐,最後在陳航絕望的目光中撥響了冷殺的電話。
冷殺的電話號碼並不難找。
作為一名自主創業並取得了成功的「鑽石王小五」,冷殺發出去的名片不算少,想搞到他的聯繫電話只需稍微用心找找就能得到。
可惜找不到葉瑜的號碼。
徐遠帆這麼想著,電話便接通了,聽筒那頭傳來冷殺略帶不滿的聲音。
「喂?」
名片上的號碼並非冷殺的私人號碼,所以冷殺可以肯定此刻打電話給他的這人不是他熟識的朋友或親人。冷殺握著手機,不滿地瞥了一眼小客廳裡的掛鐘,爾後順手將葉瑜半敞開的睡衣前襟重新口號。
冷殺有理由心情不好,任誰正和自家姘頭擠在一起說甜蜜小情話的時候被公務電話鈴聲吵到,心情絕不可能好的起來。
冷殺煩躁地捏緊手機,強制自己用儘量禮貌的語氣說道:「對不起,我晚上有個很重要的約會,如果沒有什麼要緊的事請明天再說好嗎?」
徐遠帆在這頭沉默了片刻,沉聲說道:「你好,是曹子建嗎?我找葉瑜。」
冷殺愣了一下。
緊接著徐遠帆又說道:「我是他的前男友,我有幾句話想對他說。」
大概是被徐遠帆所說的某個詞取悅到了,興許是「前男友」中那個「前」字,冷殺一下子放鬆下來,有種戰場上遇到了手下敗將的莫名喜感。
冷殺猶豫了片刻,據誒的那個進一步踐踏自己手下敗將的自尊心——拒絕他想與葉瑜通話的請求。冷殺下意識地認為對方沒安好心。
可是沒等他將拒絕的話說出口,臥室內正趴在地板上堆積木的yoyo便顯擺似得地大叫道:「爸爸!有個自稱是你前男友的人給小爸打電話了!他說要找你說兩句話!!!」

第46章

陳航本以為徐遠帆會立即報複葉瑜或是冷殺,可他沒有:徐遠帆用望遠鏡觀察了葉瑜兩週左右,然後他在某天傍晚給陳航打了個電話,然後搬著他的行李重新回到了他們倆之前租住的小屋裡。
徐遠帆對待陳航的態度漸漸地好了起來,他甚至還對陳航說了句令他感到格外驚悚的話。徐遠帆說:「陳航,和我好好過日子吧。」
陳航本以為徐遠帆終於棄了葉瑜,然而他錯了。當天晚上,徐遠帆買了點菜和酒,又跑了很遠的路去市中心買回了一隻和記罈子雞,他準備了一頓堪稱豐盛的晚餐,最後在陳航絕望的目光中撥響了冷殺的電話。
冷殺的電話號碼不難找。
作為一名自主創業並取得了成功的「鑽石王小五」,冷殺發出去的名片不算少,想搞到他的聯繫電話只需稍微用心找找就能得到。
可惜找不到葉瑜的號碼。
徐遠帆這麼想著,電話便接通了,聽筒那頭傳來冷殺略帶不滿的聲音。
「喂?」
名片上的號碼並非冷殺的私人號碼,所以冷殺可以肯定此刻打電話給他的這人不是他熟識的朋友或親人。冷殺握著手機,不滿地瞥了一眼小客廳裡的掛鐘,爾後順手將葉瑜半敞開的睡衣前襟重新扣好。
冷殺有理由心情不好,任誰正和自家姘頭擠在一起說甜蜜小情話的時候被公務電話鈴聲吵到,心情絕不可能好得起來。
冷殺煩躁地捏緊手機,強制自己用儘量禮貌的語氣說道:「對不起,我晚上有個很重要的約會。如果沒有什麼要緊的事請明天再說好嗎?」
徐遠帆在這頭沉默了片刻,沉聲說道:「你好,是曹子建嗎?我找葉瑜。」
冷殺愣了一下。
緊接著徐遠帆又說道:「我是他的前男友,我有幾句話想對他說。」
大概是被徐遠帆所說的某個詞取悅到了,興許是「前男友」中那個「前」字,冷殺一下子放鬆下來,有種戰場上遇到了手下敗將的莫名喜感。
冷殺猶豫了片刻,決定進一步踐踏自己手下敗將的自尊心——拒絕他想與葉瑜通話的請求,冷殺下意識地認為對方沒安好心。
可是沒等他將拒絕的話說出口,臥室內正趴在地板上堆積木的yoyo便顯擺似地大叫道:「爸爸!有個自稱是你前男友的人給小爸打電話了!他說要找你說兩句話!!!」
冷殺==|||他很想揪住yoyo的耳朵大聲質問:yoyo你的耳朵是招風耳嗎?!隔這麼遠都能聽到?!最重要的是——你不說話沒人會把你當成啞巴!可你說了這句話小爸我一定會把你揍成啞巴!!!
在葉瑜詢問的目光中,冷殺不情不願地捏了捏電話,對葉瑜解釋道:「他說他是你前男友。」
「我是徐遠帆。」聽筒裡傳出徐遠帆的聲音。
冷殺黑著臉說道:「是那個姓徐的。」
「徐遠帆?」
「嗯。」
葉瑜皺眉:徐遠帆不是已經如願和陳航勾搭在一起了麼?他怎麼還惦記著自己?
難道陳航嫌棄徐遠帆年紀太大把他給踹了?
難道徐遠帆要來和自己重修於好?
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
葉瑜心情複雜地從冷殺手裡接過手機,將聽筒貼在耳朵上。
以他那比人類靈敏許多倍的耳力,葉瑜能夠透過聽筒輕易分辨出電波那頭徐遠帆那極不規律的呼吸聲,還有……另一個呼吸聲和奇怪的水聲。
原來是陳航剝了徐遠帆的褲子,在他的關鍵部位又吸又舔,直接將定力不高徐遠帆氣息弄亂了。
葉瑜臉色一紅,也不問徐遠帆打電話來幹嘛,倒是劈頭問了句:「誰在你旁邊?」
「誰也沒有。」說著,徐遠帆單手抓住了陳航的頭髮,將他扯到一邊,「家裡就我一個。葉瑜,我想你了。」
葉瑜啐了一口,怒道:「去死,你個不要臉的,和小情人ML的時候打電話給前情人,你有病啊~!」
徐遠帆一驚,卻聽話筒裡傳來了一陣忙音。
葉瑜掛斷了電話!
徐遠帆面無表情地呆站了一會兒,直接轉身進了臥室,從床頭櫃裡掏出一隻帶冰裂紋的青瓷骨灰盒。那骨灰盒極漂亮,但卻不是上次那隻藍底金絲勾花鳥的扁圓木漆盒。
徐遠帆買了三百六十五隻骨灰盒,每天都把盒子裡的骨灰小心翼翼地倒出來,放在陽台上曬曬太陽,爾後再小心翼翼地幫它換個新家。
陳航第一次看見徐遠帆表情溫柔地做這事的時候差點被嚇得從沙發上滾下去。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骨灰是葉瑜的。直到有一天,徐遠帆酒後對陳航說:葉瑜愛乾淨,他不會連續兩天穿同一件衣服。
陳航猛地想起一件被他刻意忽略掉的事情,他忍不住問徐遠帆:「老徐,葉瑜不是已經被專家鑑定為死亡了麼?難道燒死的那個不是他?」
徐遠帆瞥了陳航一眼,應了聲「嗯」。
過了一會讓,徐遠帆又道:「可能是老天聽懂了我的願望,所以葉瑜又活了。」
陳航腳下竄起一股刺骨的涼氣,令他整個人僵在那裡。
接下來的事情更是令陳航接連做了好幾天噩夢,因為徐遠帆把那些骨灰打成了極細的粉末,混著他自己的血和白面做了一碗麵——他將陳航摁在廚房的角落裡,將那碗麵全都倒進了陳航的胃。
陳航從未如此痛恨自己沒有練出一把好力氣。
他打不過徐遠帆,也逃不掉。
************
如果葉瑜知道徐遠帆把他的骨灰搓成粉揉搓成面條喂給了陳航,他一定會捲著袖子撲上來與徐遠帆拚命;可他不知道,所以他現在正捲著毛巾被在地攤上滾來滾去地和yoyo一起做「大蔥卷大餅」的小遊戲。
地毯是上週才鋪的,漂亮的黃綠色卡通短毛地毯,手感極好,這導致兩隻小蘑菇最近經常會不約而同地滾倒在地毯某處呼呼大睡。
冷殺每次都欲哭無淚地趴在地上一隻一隻將它們撿起來放在盒子床上——避免自己起床上廁所的時候不小心踩到它們。
親子遊戲無疑是最能令人精神放鬆的方式。
葉瑜捲成的大號蔥餅第三次滾動著將yoyo擠到牆角的時候,冷殺也捲了條空調被加入進來。
葉瑜很快便將徐遠帆的這個電話拋到了腦後。
************
葉瑜是個認死理的人。
如果他已經決定與冷殺在一起,便不會再回頭去找徐遠帆。
徐遠帆的這個電話沒能令葉瑜有絲毫動搖。
瑜叔牌「毛巾被捲大蔥」滾到冷殺旁邊,湊過去在冷殺臉頰上啄了一口,然後恬不知恥地說:「你瞧,老子我的行情如此之好,分手了都會被前男人惦記。小冷,你可得加把勁啊,努力一把爭取抱走老子的心。」
冷殺憤然,「你要是敢爬牆我就派yoyo去咬死你。」
Yoyo立即表明立場,聲援自家小爸:「小爸我會認真磨牙的~!」
葉瑜犯規,直接從毛巾被捲成的筒子裡掙扎出來,衝過去將「yoyo卷」扒過來又推過去地反覆滾動了好多圈。
這導致yoyo從卷子裡爬出來的時候手腳都是軟的,小東西暈暈乎乎地晃了晃,然後直接栽倒在地,砰地一下變成了小蘑菇。
幾個大字飄了出來,穩穩地停在yoyo頭頂。
死機ing……
冷殺見yoyo喪失了戰鬥力,眼睛一紅,直接撲過來將葉瑜鏟翻在地。
好在地毯緩衝了葉瑜下落的壓力,這令他落在地上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太明顯的疼痛。
只是……
冷殺緊接著直接騎在了葉瑜身上,「嗖嗖嗖——」地剝光了葉瑜的家居服。然後這孩子用不曉得從哪裡學來的怪招湊到葉瑜胸前,噙著某點來了個響亮的啵|啵。
葉瑜的反抗之心一下子就消弭在這曖昧的一個音節裡。
很久很久以後看,葉瑜才驀然發覺,當時他被冷殺撲倒「啾」了一口;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反抗,而是……順手將yoyo丟進了空間。
然後……
就被冷殺一路拖進了衛生間……
再然後……
好像是……
被吃了……吧。
冷殺當時好像說了句什麼來著?
「你居然敢把暱稱改成『售賣小藥丸』,諷刺我不行麼?!哼!小爺我必須給你點顏色看看!!!」
葉瑜:「啊———————————————」
(蜀黍我想打這句台詞很久了)

第 47 章
作為一名本質是小蘑菇的男人,葉瑜廢柴了,昨晚他只堅持了一半就變回了蘑菇身。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偷偷溜進窗簾縫隙的時候,冷殺已經帶著饜足的神色從枕邊的小盒子裡揪出一隻粉藍色的小蘑菇。冷殺先是擦了擦小蘑菇菌蓋上的不明物體,緊接著,他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可以稱之為黃鼠狼偷雞似的奸笑;只見他拎著那隻睡得昏昏沉沉,蘑菇梗翹得老高的小蘑菇一頭鑽進了衛生間。
  沒多久,葉瑜殺豬似的慘叫從衛生間打開的門縫中傳出:「冷殺!你居然把老子放在面盆裡當塞子用?!」
  「誰讓你昨天自己爽到就不管我了?變蘑菇變得那麼快,差點夾死我……」
  葉瑜底氣不足地哼了一聲,小聲辯解:「那是因為我變身時限剛好到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冷殺敏銳地捕捉到了葉瑜話語中的關鍵字。
  變身時限?葉瑜變成人形還有變身時限??
  噢!這個一定得計算好,否則……唔,其實,老葉那個啥的彈性還是很強大的,昨晚突然變緊的那一下,令冷殺痛不欲生的同時也給他帶來了極其強烈的刺激,以至於……冷殺悄悄地瞥了一眼葉瑜菌蓋褶子裡那些奇怪的痕跡,心想昨晚簡直就是有史以來最刺激的一次。最關鍵的是,老葉的身體好像可以無限拉伸扭曲,比那個叫路飛的橡皮人還厲害;這樣好像……好像多了很多樂趣比如……
  咳,冷殺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臉色因為方才腦中的遐想變得有些泛紅。
  就在冷殺神遊物外的這段時間裡,葉瑜早就扭動著從出水眼裡爬了出來。
  小蘑菇在面盆裡打了個滾,又擰在水龍頭下衝了個「瀑布」澡,這才精神抖擻地甩著蘑菇梗攀上了面盆邊緣。
  小小的菌蓋探出面盆的一剎那,葉瑜就看到了冷殺睡褲下面鼓起來的那隻可疑帳篷。
  「喲~」小蘑菇菌蓋上興奮地飄起了兩根觸鬚似的孢子梗,一抽一抽好似在笑:「小冷你家弟弟好精神!年輕人真有幹勁!叔叔我看好你的~!」
  葉瑜話裡挪揄的意思太明顯。
  冷殺尷尬之意更濃,他哀怨地瞧了葉瑜一眼,下意識地回了句:「還不是老葉你太不中用,沒喂飽我。」
  葉瑜蘑菇梗一軟,直接從面盆邊緣滾了出去,頭朝下地掉在地板上彈了好幾下才在衛生間門口的干腳軟墊上停了下來,蘑菇梗顫了兩下就不動了。
  冷殺一驚:「老葉你傷著哪兒了?」
  小蘑菇扭了兩下,繼而悲憤地大吼:「別管我!讓我一隻菇靜一靜~!」從面盆邊緣滑下來跌下來這種事深深地傷害了葉瑜的自尊心。很顯然,蘑菇梗的防滑功能與人的腳板相比還是差很多的;葉瑜對此估計錯誤,直接導致了他丟面子地失梗(足)滑落。
  冷殺忍笑安慰道:「算了老葉,滑倒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葉瑜哼了一聲,順坡下驢地不再糾結滑倒以及在衛生間地板上彈跳著亂滾的囧事。
  冷殺看著粉藍色蘑菇小小的菌蓋,沒來由地聯想到了小蘑菇那驚人的彈性以及手指與葉瑜皮膚相觸時的那種又軟又滑的感覺。冷殺深吸一口氣,悄悄地握拳壯了壯膽子。他先是將小蘑菇撈在手裡,又順手將衛生間的門關嚴,這才悄聲對葉瑜道:「那個,老葉啊,趁yoyo還在睡大覺,要不……我們再來一次?昨天昨天昨天……我還沒嘗出味兒呢那什麼就沒了。」
  葉瑜朝冷殺翻了個白眼:「你當你是豬八戒麼?居然拿『沒嘗出味』這種理由要果子吃。」
  冷殺改變策略開始用耍賴戰術:「來嘛來嘛!變回人形!變一下又不會死。」
  葉瑜耳根子軟,冷殺求了幾下他便扛不住壓力砰地一下變回人形。
  葉瑜白嫩的身子上間或有幾顆紅紅紫紫的草莓印,這令他渾身都散發著一種信號——我很好吃。
  冷殺吞了一大口氣,嘖嘖有聲地讚道:「老葉你太棒了。」
  說著他便撲了上去,直接捧起葉瑜的臉親了一大口。
  葉瑜順從地依著冷殺撲過來的勁頭靠在牆上。
  說實話,冷殺的技巧不如姓徐的熟練,但勝在熱情真摯。這孩子每一個吻都是綿密悠長,輕輕地落下,溫柔地碾磨,手臂緊緊地將兩人鎖在一起,熱力就會順著他劇烈跳動的心臟將體溫微涼的葉瑜烘得暖暖的。
  兩人相擁而吻到動情處,自然而然地開始……
  門外突然有個怯怯的聲音響起:「小小小……小爸,爸爸,你們在裡面嗎?」
  冷殺與葉瑜對視一眼,彼此均是一臉便秘色。
  過了許久,冷殺才痛苦地壓抑著自己飛奔出去將yoyo倒提起來暴扁一頓的衝動,啞著嗓子答道:「嗯,在的。」
  小東西用更加羞澀的聲音說道:「你你你……你們好了嗎?我想尿尿。」
  葉瑜心中彷彿有一大群草泥馬狂奔而過,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門板,不甘不願地收回了扒著冷殺胸肌亂摸的手。
  冷殺更痛苦了。
  他不得不松開了繞在葉瑜後腰處的手臂,側身湊在葉瑜耳邊小聲說道:「老葉,要不我們搬去我家住?我家……有兩個衛生間。」
  葉瑜瞥了冷殺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爹媽有你家大門上的鑰匙麼?」
  「當……當然有。」
  ╭(╯^╰)╮「難道你沒聽說過『捉|奸捉一對』這話?」
  冷殺腦海中浮現出一副畫面——自己和老葉在地毯上纏在一起滾來滾去,家裡的大門突然開了,二老推門而入,直接撞見了一對狗男男的齷齪事。
  冷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悄悄地縮了縮脖子。
  ************
  搬家的事不了了之。
  葉瑜沒說什麼,倒是冷殺湊在葉瑜耳邊說道:「老葉你放心,我父母都是開明的人,他們需要點緩衝時間來接受。我已經求大伯去遊說他們了,改天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葉瑜心中忽然有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翻騰著湧了上來,他想到了他那遠在老家的父母,想到了自己的大哥二哥和嫂子們,想起了自己被老父用雞毛撢子抽出家門的狼狽樣。
  那個時候徐遠帆說什麼?他說,葉瑜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全世界最幸福的家。
  那段時間是他最痛苦,似乎也是最幸福的日子;徐遠帆毫無保留地將一切都押在了他身上,葉瑜也是:某種意義上,徐遠帆算是葉瑜的初戀。
  他們全無保留地相信彼此,願意把一切都交給對方,就像是天生的一對。
  可是後來,不曉得是時間還是生活磨平了他們的棱角,消磨掉了他們的熱情;徐遠帆漸漸地開始疏遠葉瑜,開始背著他去外面打野食。
  葉瑜嘆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冷殺的側臉。
  年輕、帥氣、幹勁十足,簡直和當初的徐遠帆一模一樣。
  歷史總是會陷入這樣那樣的怪圈。
  葉瑜突然發現,自己繞了一個大大的圈子,卻像是回到了原點。
  從結束跳到了開始,是不是意味著又一次結束?
  葉瑜突然陷入了莫名的暴躁情緒中,他忍不住搓了搓指尖,望著冷殺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問道:「冷殺,你有多愛我?」
  冷殺頭也沒抬地答道:「不知道唉,剛開始認識你那會兒倒是挺喜歡你的,不過現在……我覺得你太不靠譜了,所以是……又愛又恨吧。」
  「我哪裡不靠譜了?!」
  「哪兒都不靠譜。」冷殺揮了下鍋鏟,咬牙說道:「特別是你昨天突然變成蘑菇的時候,我被氣得差點把你拍成蘑菇片煮了吃掉。」
  葉瑜心虛:「我那不是一不小心忘了變身時限麼?」
  冷殺:「不管怎樣,反正你對不起我。」
  葉瑜:「那你想怎樣?」
  「補回來。」
  葉瑜耍賴:「我老胳膊老腿哪能和你們這些精力無限的小年輕比啊!這個不能補!」
  冷殺:「這個可以補!」
  葉瑜:「那你等我把yoyo放回空間。」
  冷殺:「……」老葉你是拍反轉劇的吧!!!
第 48 章
葉瑜與冷殺之間的關係漸漸明朗化。
  他們戴同一款式的對戒,穿同一款式的睡衣,腳上趿著一模一樣的卡通大頭拖鞋,親吻與擁抱的時候再也不躲躲閃閃;至少,他們不再避諱yoyo。
  好吧,避諱也沒用,因為冷殺腦門上那行賤兮兮的字絕對會出賣他——這位壯士推倒了劇毒菇。
  同時冷殺獲得了一個新的技能。
  每天,冷殺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變成蘑菇形態自由出入於空間與外面的世界。關於這個技能的說明是這樣的:偽蘑菇變身,該狀態下可以和劇毒菇一起製造小小菇。
  小小菇是所有蘑菇寶寶們的統稱,所以這句話意味著冷殺可以和葉瑜一起生個蘑菇狀的小寶寶。不過據說蘑菇們都是批量製造小小菇的,所以,呃,或許他可以和葉瑜一起一次性地生一窩小小菇?
  冷殺開始想像自己被迷你型的小小菇們包圍的場面,一窩小小菇攀在他身上此起彼伏地哭鬧,偶爾還有一兩隻邊哭邊滲水。
  冷殺臉都綠了,他奮力搖了搖頭,將那可怕的場景甩出腦海。他悄悄地朝葉瑜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老葉正在打遊戲,看畫面像是剛上市的那款遊戲《哥不是傳說》。冷殺悄悄地走過去,往屏幕上掃了一眼,只見葉瑜控制的人物頭上居然頂了個極不要臉的名字——軟妹子求推倒。
  冷殺一口毒氣憋在胸口沒喘過來,盯著那幾個字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葉瑜毫無所覺地操縱著遊戲人物繞著一個裝備閃閃發光的高級男號亂轉,腦袋上不時冒出:「葛格帶帶藕啦~~~」
  那個男號極不給面子地甩給葉瑜一刀,伴隨這一刀而至的還有一句「死人妖離我遠點!」
  「噗——」冷殺爆笑。
  葉瑜扭過頭來斜睨了冷殺一眼,不過他手指卻沒閒著;一張鍵盤被他敲得噼裡啪啦,整張電腦桌都出現了輕微的嗡嗡聲(手速太快了),只見葉瑜操縱的那個一身白板裝的小女號瞬間變裝成了金燦燦的阿波羅(裝備的光芒),嗖嗖嗖地幾個連貫技能下來,小女號對面那男號已經化光而去,留下了一地耀眼的裝備。
  冷殺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葉瑜的職業——狂戰士。
  小女號,人妖小女號,狂戰士!!!
  冷殺在心中暗暗地捏了把汗:老葉你一長發飄飄胸大腰細的JP人妖,蹭不著經驗也不用這麼暴起殺人啊!MLGB這不是坑爹麼?!
  鑑於葉瑜這種能令牙齒掉光光的作風,冷殺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很久以前的場景。
  《能源戰爭ol》裡,一個包子臉的小LOLI蹲在城牆外攔住了冷殺,可憐巴巴地說了句「葛格給我一把60級的法杖吧」,冷殺沒搭理她,誰料那個暱稱叫做「鄰家小可愛」的妹子居然用極其恐怖的技巧悠哉地放著風箏把他磨死了!
  冷殺受此大辱,直接砸下重金僱人把「鄰家小可愛」殺回了新手村。
  噢!!!那傢伙的作風和葉瑜如此之像,該不會是……
  冷殺盯著葉瑜的後腦勺研究了一會兒,突然冷不丁地問道,「葉瑜,你在《能源戰爭》裡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鄰家小可愛啊,怎麼啦?」
  冷殺= =|||
  於是,這就是傳說中的冤家路窄麼?
  冷殺猶豫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說:「那葉瑜你記得一個叫『冰凍三尺』的男法師麼?」
  葉瑜一拍大腿,興奮地叫道:「當然記得!那個傻X,在遊戲者論壇懸賞三千塊RMB把鄰家小可愛殺回新手村,老子我借了朋友一個號,一晚上就把小可愛殺回新手村了!嘖嘖,那三千塊掙得真爽~!老子最喜歡這種RMB戰士了。」
  冷殺腦門上的血紅色說明文字漸漸地化成了一個巨大的省略號。
  點點點這種符號,有時候真的可以代表一切。
  ************
  葉瑜又操縱著「軟妹子求推倒」這個小女號推倒了兩個看起來裝備不錯的GG,這才意猶未盡地收手下線。
  緊接著葉瑜扭過頭來,饒有興致地問:「小冷小冷,你可千萬別告訴我,那個叫冰凍三尺的實心傻瓜是你。」
  冷殺默默垂淚,心說,瑜叔您猜對了,那還真是我!
  可是為了寶貝面子,冷殺神色一肅,高聲答道:「冰凍三尺是我宿舍一哥們兒,我剛剛看到你打網絡遊戲的獨特風格突然想到了那個悲催孩子,這才想到問你鄰家小可愛的事。」
  葉瑜點頭,呲出好幾顆大白牙,笑嘻嘻地說道:「改天把你們宿舍那個倒霉孩子叫出來一起聚聚。」
  冷殺腦門上爆出一大滴汗。
  他在學校住的是單人間宿舍,老葉啊老葉,你讓我從哪兒去偷一個舍友來你這兒交差啊!!!冷殺欲哭無淚地安慰自己,還好葉瑜說得是「改天」而不是立刻,他還有時間去培養一名槍手來頂缸。
  ************
  暫且不提冷殺如何找槍手冒充室友應付葉瑜。
  葉瑜退出遊戲,如往常一樣悄悄地隱身登陸了自己以前的QQ,哪知他一上線就彈出來一個視頻請求。
  對話框裡的那句話連續刷了好幾遍,大紅色的14號粗宋體格外醒目地刷了整整一屏。
  那句話是:你敢接受視頻請求麼?
  葉瑜瞧了一眼攝像頭,確保自己這邊的攝像頭鏡頭保護蓋是關閉狀態。
  然後他點了視頻對話框裡的接受。
  對話框內,兩個視頻框裡都是黑乎乎的一片,這種場景似乎昭示著視頻雙方都是狡猾又猥瑣的傢伙。
  葉瑜和對方開始用極快的速度刷屏:
  阿豆不是阿斗:小葉子你居然還活著!!!那天我去你們公司找你居然有人跟我說你家煤氣爆炸,你不幸身亡了!!!下次我見到那小子一定打掉他的門牙,居然敢咒我家小葉子!簡直活得不耐煩了!
  裝死的樹葉:你怎麼知道我在線?
  阿豆不是阿斗:我破解了你的QQ密碼,上去給我自己設置了一個隱身可見!
  裝死的樹葉:……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阿豆不是阿斗:我就是想看看你還活著沒。你那個小表弟搬到我家附近住了,我現在天天能看見他,昨天他還向我打聽你的下落來著?我說小葉子你有空就回家一趟吧,據說你媽的態度已經開始鬆動了,你爸雖然沒說,但是我看見他把你以前騎的那輛自行車從廢品收購站贖回來了。
  裝死的樹葉:……我已經死了。
  阿豆不是阿斗:啊呸!
  裝死的樹葉:派出所的戶籍警大概已經幫我銷戶了。
  阿豆不是阿斗:切~誰不知道現在在街道掏五塊錢就能開個死亡證明到派出所銷戶,你這招早就不管用了!
  葉瑜扭過頭去看著冷殺,用十分嚴肅的語氣問:「小冷,他說得是真的麼?」
  冷殺點頭:「雖然沒那麼誇張,不過,死亡證明確實不是太難搞。」
  葉瑜一拍大腿,立馬回給阿豆一句——豆豆,你等著,老子明天就復活回家看你。
  阿豆不是阿斗:(羞澀扭動)人家不要你來看,人家想進城去看你,順便蹭頓飯,行嗎?
  活蹦亂跳的樹葉:好的,來吧!管飽!!!1881881888這個是我電話,你打車到大學城,來了找我!
  阿豆不是阿斗:嗯嗯,記得抽空去你家看看啊!
  活蹦亂跳的樹葉:會的會的!只要我爹不摔皮鞋,我媽不抄搟麵杖……什麼都好說!
  看到這句,冷殺終於忍不住問:「葉瑜你出櫃了?你父母……」

偽番外·見家長
阿豆的話打消了葉瑜所有的顧慮。
  阿豆關於死亡證明的那段論調令葉瑜的心思活泛開來,他想:萬一碰到自己原本的親朋好友問自己怎麼可能死而復生,自己就說之前是民警搞錯了人,自己只是被無辜牽連。
  年度最有欺騙性的「被死亡」事件就此誕生,葉瑜忍不住讚了自己一句,我太聰明了。
  葉瑜給阿豆發了個飛吻表情(づ ̄3 ̄)づ~?~這才神清氣爽地下了QQ,又順手關掉電腦。
  在冷殺疑惑的目光中,葉瑜飛撲上去狠狠地摟住冷殺的脖頸在他臉頰上啃了一口,興奮地說道:「小冷!快收拾行李!跟老子我一起回家去見見家長。」
  見家長???這麼快?冷殺忍不住生出一股極其荒謬的感覺。
  誰料葉瑜緊接著補充道:「穿厚點哈,行李意思意思拎個空包就行了,說不定我們會被我那個彪悍娘打出來!」
  冷殺無語(lll¬ω¬)。敢情老葉你所說的見家長就是偷偷摸進家門遠遠地看家長們一眼麼?更過分的是……居然還有可能被打出來!!!
  好在冷殺早就習慣了葉瑜不靠譜的行事風格,他想了想,對葉瑜建議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帶上yoyo一起去,如果說yoyo是你兒子,我們的待遇估計會好上很多。」
  葉瑜眼睛一亮,應道:「對對對!帶上yoyo,就說我老葉家後繼有人。有兒子在,女人什麼的都是俗物,就不要了吧。」
  葉瑜想好說辭,又穿了件挺厚實的衣服,猶豫了一會兒又順手從冷殺的行李箱裡揪出一頂鴨舌帽扣在頭上。
  葉瑜這是在武裝自已,努力避免因防禦力太低,一個照面就被自家老娘一巴掌秒殺的悽慘局面。
  葉瑜鬥志滿滿地想要奔回老家,可惜天公不作美,待葉瑜在門口套好鞋子準備出門的一剎那,平地裡起了一聲炸雷,爾後,大顆大顆的雨滴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被云層中那隱形的巨手甩在地上,發出巨大的水珠破碎聲。
  冷殺看了看天色,皺了皺眉,小聲對葉瑜道:「老葉,變天了。要不我們明天再去?家長什麼時候都可以,也不急這一天半天。」
  誰知葉瑜這廝驢脾氣抽上來了,越拉越倔。他擰著脖頸,像是擰著一股怪異的勁力,只聽他大聲說道:「我偏要去!」
  冷殺下意識地想要阻止,然而當他接觸到葉瑜那突然變得沉靜地有些可怕的眼睛,他忽然覺得,葉瑜這會兒的神態看起來還真像那些奔赴刑場英勇就義的戰士。
  英勇就義?
  冷殺被自己突然想到的詞彙逗笑了。
  ************
  無論心情如何,冒著大雨四處奔波這種事情總歸不是太令人舒服的差事。
  似乎是天氣不好的緣故,公交車裡擠滿了人。
  冷殺有意護著葉瑜找個靠窗的位置站好,這才得空在心中默默地下定決心:「盡快買輛代步車,哪怕是QQ也好啊!」
  因為冷殺有意為葉瑜撐開了一個小小的空隙,所以他自己的空間變得相對小了些。
  背後好像時不時地有人在公車減速、轉彎的時候趁機貼上冷殺的背。因為不曉得那人究竟是不是故意的,所以一開始冷殺沒說什麼。可是過了一會兒,那人竟得寸進尺地將手臂環過了冷殺的腰,手心直接貼上了冷殺的小腹!
  冷殺愣了一下。
  葉瑜從冷殺突然變僵的神態中發現端倪,進而看到了那隻貼在冷殺腹部的鹹豬手。
  葉瑜腦海裡騰起一團熊熊怒火,他想了想,不動聲色地抓住了那隻手,然後迅速發動了自己身為劇毒菇的天賦技能【劇毒孢子】。
  鹹豬手的主人無聲無息地昏迷、繼而軟到在地。
  葉瑜推開冷殺,一腳踩在那人手上,腳尖左右旋轉了好幾下,這才做滿足狀,用誇張地音調喊道:「噢!司機師傅快停車,這兒有個人暈車昏倒了!」說著,葉瑜又裝模作樣地對空氣說了句:「啊,這位小哥你小心腳下,別踩著他。」
  下雨天的公交車上人口密度有多大?大概和沙丁魚罐頭差不多。
  那些站在昏倒之人身側的人們聽到葉瑜這句話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些;緊接著,公交車靠邊停下,被慣性擠壓在一起的人群中爆發出一股或無意或有意的反推力——有人腳步不穩,被推得往前邁出一步,恰好一腳踩在那人臉上。
  踩人的只尷尬了片刻,便假裝若無其事地退了小半步隱在了密集的人群中。
  倒是地上昏迷那人,臉上多了個混著雨水的腳印看起來有些忒狼狽。
  一切都與葉瑜設想得一模一樣,於是他滿意地點點頭,對冷殺眨巴了一下眼睛,這才裝模作樣地大聲說道:「啊?這人好像醒了!在公交車上都能睡著,哥們,真有你的!」說完這話,葉瑜一腳踢在那人小腿肚子上,瞬間收回了那些散佈於那人全身的劇毒孢子。
  毒蘑菇的毒素與一般毒物不太一樣,它的毒素全都集中在孢子上;葉瑜的劇毒孢子顆粒極小,肉眼不可見,簡直就是強大的隱形暗器。
  就這麼一放一收的時間,葉瑜已經完成了一整套陰人的步驟。
  只聽司機師傅渾厚的聲音穿過層層人群透了過來:「後面的小夥子!要睡覺下車睡去,別在這兒折騰人好麼。」
  經此一事,那個摸了冷殺的傢伙儼然已經成了全車人的公敵。
  瞧他一臉茫然的模樣,可不就是人剛睡醒時的反應麼?
  冷殺忍著笑,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向葉瑜豎起了大拇指。
  葉瑜得瑟地笑。
  不過話說回來,那人會摸冷殺也不是沒有理由。究其根本原因,大概是冷殺那過於精緻的五官,或許還有……他那被雨淋濕後若隱若現的肌理線條。
  葉瑜偷偷地掃了一眼冷殺胸前那兩隻小凸點,暗自地想像了一下冷殺那線條完美的胸腹肌肉輪廓,他忍不住悄悄地嚥了口唾沫。
  ************
  在葉瑜的帶領下,他與冷殺在中途轉了兩趟車,又走了一段郊區那種特有的糙石子柏油路。
  出乎意料地,葉瑜家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之前冷殺想像得那麼貧窮。
  葉瑜躊躇幾番都不肯邁開步子踏進去的家門,居然是兩扇看起來還算氣派的木鑲銅泡釘大宅門;門板上釘著兩隻啣環凶獸一左一右地瞪著眼睛死死地盯住來人,只是……為什麼那兩隻銅環下面的木門板上沒包銅皮、鐵皮之類的東西?而且……為什麼這扇看起來如此古典氣派的大門上居然……裝著一隻貓眼、一個碩大的門鈴?
  葉瑜看起來很緊張,他把手指放在嘴邊咬了一下指甲,有些神經質地說道:「我爸就是個暴發戶,喜歡學別人附庸風雅;那年很流行這種復古風格,不過我爸去裝修公司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這個金燦燦的大門鈴……」
  冷殺伸手在門鈴上戳了一下。
  葉瑜瞬間炸毛:「啊!!!誰讓你按門鈴了?!!!」
  葉瑜話音剛落,院內就是一陣雞飛狗跳,拖鞋與地面的撞擊聲、小孩哭聲、開門聲與一首音量巨大的老調「上海灘」交相輝映。
  葉瑜一臉灰敗,神情如喪考妣。
  大門打開的一剎那,葉瑜抓起冷殺的手拔腿就跑。
  門內是一聲誇張的驚呼:「老媽快來看!這人跑路的姿勢和老二好像!都跟你大前年養的那隻黃毛鴨仔一個樣。」
  冷殺邊跑邊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更加誇張的驚呼聲傳來:「傻妞!那就是你二哥!快!放小黃追他!!」
  冷殺崩潰地聽到了一聲距離極近的狗叫。
  一隻長著棕黃色毛髮的大型犬高高躍起,用足了力道將葉瑜撲倒在地。
  葉瑜奮力扭動,撕心裂肺地高呼出聲:「大黃你個忘恩負義的賊東西,老子再也不給你買豬小排了!」
  看到葉瑜這副滾到在地大聲撒潑的囧模樣,冷殺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句話——愛情使人盲目。他怎麼一開始就沒認清葉瑜的真面目?
  葉瑜你的矜持呢?你那副柔弱聰慧又勇敢的可人模樣呢?你那風輕云淡的神態語氣呢?
  這這這……這簡直就是坑爹啊!
  冷殺心底的小人迎風垂淚┭┮﹏┭┮小爺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第 50 章
由於此刻天上還下著小雨,所以葉瑜被狗狗撲倒在地後直接變成了一隻泥水「鴨」。冷殺一想到葉瑜家裡人對他跑路姿勢的形容,便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葉瑜的目光嗖地一下釘在了冷殺臉上,他惡狠狠地罵道:「笑什麼笑?沒見過老子和自家小寵物親熱啊?!」
  葉瑜話音剛落,那條名叫小黃的大狗興奮地湊過去,捲起舌頭舔起了瑜叔臉上的雨水,看樣子還真有幾分主寵情深的味道。
  冷殺心中暗想:其實葉瑜跑路姿勢怪異不怪他,昨晚……哦,好吧,昨晚他已經發過誓了,在別人面前一定要說葉瑜是自家總攻叔叔。
  嗤——
  冷殺得瑟地發出一個鼻音。
  葉瑜努力忽略了冷殺臉上那個怪異的表情,他深呼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即將暴走的情緒。他蓄了口氣,猛然發力一腳將壓在他身上的大狗踹開,麻利地跳起來又順手撿起了跌落在一旁的雨傘。
  一個大腹便便、穿著一身紫紅色唐裝的中年人舉著一把大黑傘衝到葉瑜面前,關切地問:「那個……小弟啊,你傷著哪兒了沒有?話說自從你走了以後,小黃的伙食越來越好,它也越來越壯,以前村裡150KG重的大毛都被它撲倒過一次……」
  葉瑜險些被這話嗆得一口熱血噴薄而出!
  「大哥!!!你這話說得也忒不厚道了!什麼叫『自從我走了以後』小黃的伙食越來越好?難道我以前在家的時候一直和小黃搶食麼?」
  大黑傘下的中年人面色一紅,訥訥地答道:「那個時候有你在,我們家不是從來沒剩飯的麼?後來你走了,老媽還因為這事兒念叨過你,好幾次想叫你回家,不過她總是拉不下那個面子。」
  葉瑜面色不善,聲音也抬高了八度:「照你這麼說,我就一處理剩飯的???!」
  中年人葉尋,也就是葉瑜他大哥嘿嘿笑了一聲,尷尬道:「小魚,你知道大哥嘴笨。我不是那個意思。」
  葉瑜哼了一聲,此事算是揭過。
  倒是隨後而來的葉小妹雙目放光地掃了冷殺一眼,悄聲問葉瑜:「那個小帥哥是你朋友?」
  葉瑜得瑟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挑眉說道:「才不是朋友呢,他是我媳婦。」說著,葉瑜朝葉小妹拋了個媚眼,小聲問了句,「怎樣?二哥的媳婦標緻吧?」
  葉小妹一臉幻想破滅的神色,她呆呆地瞧了瞧志得意滿的葉瑜,又呆呆地望了眼雨絲紛飛中翩翩然好似言情小說男一號的美好少年,心中湧現出一股極強烈的報復社會的衝動。只聽葉小妹憤然握拳道:「好男人腫摸都搞基去了,這讓藕綿小女人腫摸活啊~~!」
  葉瑜愣了一下,拋了個詢問的目光給自家大哥。
  葉尋乾咳,小聲道:「葉小玉最近有點非主流傾向,別理她。」
  就在葉瑜準備用自己那修煉了三十來年的毒舌糾正葉小妹那扭曲的三觀時,一隻搟麵杖結結實實地從葉瑜耳邊擦過,咚地一下落在遠處的馬路牙子上!
  風韻猶存的葉家老媽氣勢洶洶地衝出家門。
  葉瑜條件反射式地拔腿就跑,卻聽自家老娘放聲大哭,一抽一抽地怒罵:「葉瑜你個沒良心的!老娘不過捶了你一頓,你居然敢跑,還一跑就是十年!你給我過來!看老娘今天不把你打回去重造!!!」
  葉瑜縮了縮脖子,手指擰著傘柄,腳步一頓,竟真的傻兮兮地杵在了雨地裡。
  葉家老娘撲上去,先是不輕不重地給了葉瑜兩巴掌,然後便緊緊地摟住了葉瑜的脖子,悲慟嚎哭:「你這個……你這個……逆子!老葉家三個娃裡,老娘對你最親,誰料你最不爭氣!喜歡什麼不好?偏偏喜歡男人。我呸你個給葉家老祖宗蒙羞的破落戶,老娘做夢都想把你拆碎了重裝!」
  葉瑜被自家老娘勒著脖子,有些氣悶。
  葉家老媽摟著自家次子哭了一會兒,突然回過味來:葉瑜這次回家可不止是他一個人,旁邊還有一個長得跟小金童似地孩子。
  想到這兒,葉老媽又有些心虛地朝冷殺偷瞄了一眼,悄悄湊在自家兒子耳邊問道:「喂,小兔崽子,那邊站的那個。呃,看起來好小啊,你該不會是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吧?」
  葉瑜=口=!
  「老媽你對你兒子也太沒信心了,他才不是我買來的!我說,我們倆這事兒,還是他先追得我呢。我看他人還差不多,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冷殺偷笑,卻沒去拆葉瑜的台;在冷殺看來,偶爾滿足一下自家瑜叔在家人面前的自尊心,有利於他倆感情上的進一步發展。
  倒是葉瑜,討好地朝冷殺眨了眨眼睛。
  葉媽媽這才將目光放回到自家兒子身上。
  葉瑜這些日子過得十分滋潤,骨肉均勻、皮膚又嫩又滑、膚色白裡透紅像是雨後新荷。
  葉媽媽忍不住伸手在葉瑜臉上掐了一把,嘆道:「唉,養得真不錯,比你小妹還水靈吶。」
  葉瑜得瑟:「也不看看我是誰生的崽?不美對不起這身天生的基因~~~」這句話既抬高了自己,又拍了葉媽媽的馬屁,葉瑜這根老油條在社會上滾了一圈回來,終於學會了在自家老媽面前做只技術流的狗腿子。
  葉媽媽白了葉瑜一眼,小聲嘆道:「在外面吃了幾車蜂蜜?外面家嘴巴最毒的小崽子居然學會拍馬屁了。」
  葉瑜立馬打蛇順棍上地攀住葉媽媽的肩,佯裝滄桑地嘆了句:「唉,討生活不容易啊。」
  葉媽媽心一軟,悄悄抹了把眼淚,扯著葉瑜進了家門,碎碎念道:「你先去洗個熱水澡,一身泥水,別凍感冒嘍。」
  「我爸呢?」葉瑜隨口問道。
  葉媽媽面色一僵,小聲說道:「你爸去搓麻將了,要到吃飯的時候才回來。那個葉瑜啊,待會兒你先藏好,可千萬別被你爸看見啊。你爸是個老頑固,你這事……」葉媽媽尷尬地朝冷殺的方向瞥了一眼,低聲哀嘆:「你這事想讓你爸同意是不可能的。雖說我們老葉家不止你一個男丁,傳宗接代有你哥就夠了,可你爸那脾氣……說不定真的有心打死你。」
  葉瑜悶悶地嚥了口氣,嘴裡莫名地有些發苦。
  一直走在葉瑜身側的冷殺冷不丁地插了句話:「伯母,你只管說我是葉瑜在公司裡帶的小徒弟就好了,負責給他開車的。」
  「啊?葉瑜都帶徒弟了?」
  冷殺:「嗯,葉瑜現在是我們公司的業務主管。您直接和伯父說老葉和那個徐遠帆早就分手了,現在準備找個人認真過日子呢。」
  葉瑜┭┮﹏┭┮小冷你太賢惠了,他忙不迭地點頭:「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沒錯!」
  葉媽媽嗔怪地掃了葉瑜一眼:「和老媽說實話,你真是那個什麼『業務主管』?」
  葉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冷殺補充:「瑜叔技術好,人品好,工作能力強,辦事效率高,很受我們老闆重用。」
  葉媽媽鬆了口氣:「這樣我就放心了……」

第 51 章
葉瑜在家沒待多久,傍晚葉爸爸回家之前他就捲了一大兜家鄉特產帶著冷殺灰溜溜地逃了。
  因為剛下過雨,傍晚的空氣中沁著股涼氣。兩人臨走前被葉媽媽扯住,她給葉瑜披了件厚厚的運動服,又給了冷殺一件大大的風衣;葉小妹從屋裡跑出來,神神秘秘地塞給葉瑜一本被報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書;葉瑜的大哥葉尋則對自己的二弟憨厚地笑了笑,說了句「有空回家看看」;葉瑜的大嫂什麼也沒說,只是抿著唇站在門邊,眼神中帶著審視意味地盯著葉瑜。
  冷殺沒來由地覺得那眼神刺目,他不著痕跡地錯了半步,將她的視線擋在了自己身前。
  葉瑜鬆了口氣。
  在葉瑜老家這邊,家產這玩意兒是個邪物,想來傳女不傳男。葉瑜和家裡決裂那會兒,大嫂還沒出現;自家嫂子悠悠哉哉地在家中過了十來年,大約是以為老葉家只有葉家老大一個兒子,等葉小妹一出嫁,老葉家的祖產便都是她們的——誰料半路挑出來個葉瑜:老葉家不是大富,可也算是豐足之家了;家產不多不少,一家人繼承,下半輩子剛好活得滋潤;若是葉尋多了個兄弟爭家產,那……到底是女人家,事情只瞧了個大概就開始疑神疑鬼。
  她看著葉媽媽對葉瑜那副親熱勁兒,心中一動,忍不住就想歪了。
  葉媽退休工資挺高的,平時不見她怎麼花,說是攢著有什麼用,難道她那些錢全都給葉瑜了?
  葉嫂心中不平,卻到底是個大學生,素質比沒見識的村婦高得多。她不動聲色地立在門邊目送走了葉瑜,晚飯時卻突然說了句:「媽,我和葉尋想在市裡買套房子,將來孩子上學也方便些。」
  葉媽媽大大咧咧地應道:「想買就買唄!」
  「不過我和葉尋最近手頭有點緊,媽你看能不能先借給我們墊個首付?」
  葉小妹嗤了一聲:「你和哥不是已經有三套現房了麼?怎麼還買?」
  餐桌上的氣氛眼見得有些不對,葉尋忙出來打圓場:「孩子還小呢,現在想這麼多干嘛?再說你買到市裡房子,誰去那兒住啊?我們家的廠子在縣郊,兩個店面都在縣裡,你有空去那兒住麼?」
  葉嫂嗯了一聲,隨即又補了一句:「我是覺得市裡商機更大,在市裡開個店也好啊。」
  葉尋忍不住搶白:「說得輕巧。」
  這事兒被葉小妹在電話裡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葉瑜直聽得連連搖頭。
  葉瑜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憑一腔熱血就願意跟徐遠帆跑到天涯海角的傻瓜了,這事兒只在他耳邊一過,葉瑜就猜出了前因後果。
  葉小妹依舊抱著電話眉飛色舞地講:「哥你沒看見她那副樣子,跟吃了蒼蠅似地,噁心人!我看她今天這話全都是衝著你去的,平常可沒見她這麼來勁兒。」
  葉瑜敷衍地應了幾聲嗯嗯嗯,又叮囑自家脾氣火爆的妹妹:「我說葉小玉啊,沒事你可別亂招惹你嫂子,我們老葉家還靠著人家開枝散葉呢。」
  葉小玉哼了一聲,沉默了片刻,轉而興奮地說道:「那老哥你看我送你的那本書了沒?」
  葉瑜無語地瞥了眼正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翻看那本高H漫畫的冷殺,壓低聲音罵了句:「葉小玉你到底從哪兒搞來的鬼東西,小姑娘家怎麼淨不學好!將來還有人敢要你麼?」
  葉小玉得意地甩給葉瑜一個鼻音:「這你就甭管了,老娘愛咋地咋地。」
  葉瑜忍不住乾咳一聲,紅著臉,更小聲地問:「小玉啊……我問你哈,書上畫的都是真的?」葉瑜想到畫上兩個男人扭成無比奇怪的姿勢攪在一起,臉上就是一囧。他再次壓低聲音,小小聲地問:「我怎麼覺得不太靠譜啊。」
  葉小玉在電話那頭張狂地笑:「刺激吧,晚上用那個招式好好招待你的小男朋友。那本可是我好朋友從R國寄來的限量版,好好珍惜哦。」
  葉瑜面色怪異地看了冷殺一眼,後者時刻準備著朝他扯出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賤笑。能不賤麼?冷殺看高仿真彩頁漫畫看得都快沸騰,就差直接化身為傳說中的賤男春了。
  待葉瑜掛了電話,冷殺光速藏好那本漫畫,直接朝葉瑜蹭過去,賤兮兮地帶著鼻音撒嬌:「老爺~小奴我來伺候您沐浴更衣行嗎?」
  ******@我是純潔的熄燈嗯啊分割線******
  葉瑜這幾天疲於應付冷殺層出不窮的怪招,早就把回家後帶來的陰霾情緒全都拋諸腦後了。
  他現在對葉小玉又愛又恨。
  愛的是葉小玉送了他一本堪稱XO寶典的書,冷殺學了些皮毛用在他身上——噢,簡直太刺激了;恨的是葉小玉鬆了他一本書,令冷殺這個喜歡獵奇的年輕小夥子那過於旺盛的精力有了發洩之處——相對應地,葉瑜這把老骨頭差點被擺弄得散了架。
  這日一大早,葉瑜看著冷殺從被窩裡鑽出去買早點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伸手扯住冷殺的胳膊說了句:「快點回來。」
  那些與冷殺在一起時甜蜜的、酸澀的、奇怪的回憶一齊湧上心頭,葉瑜突然嗅到了一股比蜂蜜還甜的味道,就像是傳說中那隻名叫「蜜月」怪獸的氣味。
  冷殺回過身來,將葉瑜撲壓在枕頭上狠狠地親了一口,這才帶著饜足的表情神采飛揚地應道:「好的,媳婦。」
  「嗯……」
  「咦?!等等!該死的冷殺你居然叫老子『媳婦』?」葉瑜炸毛,「你才是媳婦!你全家都是媳婦。」
  冷殺嬉笑:「我全家只有兩個人啊!」
  葉瑜愣住。
  「我和你。」
  葉瑜開始發呆……
  過了一會兒,冷殺再度炸毛:「老子才不是你全家的媳婦!你自己全家去吧!」
  屋子裡空空如也,冷殺早就洗漱完畢出門買早點去了。
  小小的幸福氣味瀰漫在空氣裡,葉瑜有些飄飄然,他把臉埋進枕頭套裡,木然地想,老子可能在夢裡喝醉了——TMD怎麼突然有種乾脆和冷殺就這麼過一輩子的衝動?

第 52 章
  葉嫂的態度,令葉瑜直接打消了回老家住段時間的想法。如果他回家會對葉家的和諧與安定帶來災難,葉爸絕對會再次把他打出家門。葉瑜絕了心底最後一個奢望,開始一心一意地守著冷殺過起了雞毛蒜皮的小日子。
  哦,忘了說,yoyo前段時間被冷殺送進全托幼稚園了,只有週六週日才會回家;家裡只剩下兩個成年人,於是葉瑜現在所過的每一天都會被一隻名叫「蜜月」的怪獸大肆騷擾,搞得他腰酸背痛腿抽筋,連出門找人搓麻將的力氣都沒了。
  話說回來,葉瑜掐指算了算日子,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出過門了。
  怪就怪冷殺把他養得太好了,事事都辦得妥妥帖帖,根本就不用他操心。葉瑜掐了掐自己肚皮上那些悄悄堆積起來的軟肉,陡然發覺自己現在的日子跟八戒沒去西天取經時差不多——太墮落了,葉瑜暗暗唾棄自己。
  葉瑜痛下決心,決定變勤快一點,替冷殺分擔一些生活的壓力。至少,要讓小冷感受到自己付出的心意,不能總是讓冷殺單方面地付出。
  葉瑜扭身撲在冷殺身邊,在他臉頰上啄了一口。
  冷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瞥了眼葉瑜,疑道:「幹嘛?你又想吃西郊的小籠包還是東郊的大閘蟹?喂喂喂大叔,現在可是晚上耶,你就不怕我出去幫你買回唄劫色?」話雖這樣說,可冷殺還是認命地爬起來,看樣子似乎想去撈自己的衣服。
  葉瑜尷尬地笑了笑,搖頭否認。
  「那是怎樣?」
  葉瑜舔了舔冷殺的下巴,小聲問:「明天早上吃玉米羹可以不?」
  冷殺打了個呵欠,嗯了一句便睡著了。
  這孩子今天在家做了一整天家務,把整座房子從裡到外全都洗刷了好幾遍;吃過晚飯後冷殺又把他和葉瑜的衣服全都從衣櫃裡撈出來洗了洗,這孩子晚上爬上床的時候累得連眼皮都太不起來了。葉瑜暗罵冷殺潔癖的同時,又悄悄心疼了一下。
  他小心幫冷殺蓋好毛巾被,這才小心翼翼地閃身鑽進空間。
  空間裡似乎沒有季節變化,這裡和葉瑜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溫度大概在16~20攝氏度之間,濕度則剛剛好,恰好能夠令空間裡的草地保持精神奕奕的狀態,同時也令葉瑜這只小蘑菇感到十分舒爽。
  卡牌石板周圍種的那一圈金盞花已經吐了一地金銀幣,其中一株特別大的七彩金盞花周圍那堆赤紅色的金幣堆上偶爾還會有幾顆彩色的鑽石。
  葉瑜一進空間就注意到了那堆閃閃發光的財寶!
  只要一想到如今金銀以及鑽石的市價,葉瑜就沸騰了。幾乎是一瞬間,葉瑜望著那堆黃白之物的目光就直了。他飛奔過去,一把從那堆金銀小山上撈起一塊金幣放在嘴裡咬了一口。其實葉瑜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咬金幣,只是以前在電影裡看到那些窮孩子見到金子都會把它放進嘴裡咬上那麼一口——曾幾何時,葉瑜覺得這種行為十分愚蠢,然而當一堆金幣真的擺在他面前,他也做了這個動作~!
  葉瑜隱約知道這大概是一種鑑定金子真假的手段,他雖然不懂,可他也可以咬著玩!至少可以體驗一把真金咬起來的口感。
  好吧,這是一種奇怪的暴發戶心態。
  葉瑜努力深呼吸了幾下,平復了自己那過於激動的心情。
  葉瑜強迫自己不去看這堆金銀堆積而成的小山。
  他緩慢而艱難地走到一旁,在草地上召喚出一排玉米投手。
  緊接著他拿出了自己從家裡帶來的食品專用塑料袋,用一個小支架撐開那隻袋子,支成了一個類似於閉合版籃球框的東西。
  然後葉瑜朝那排玉米投手笑了笑。
  似乎有一株玉米投手「腳軟」了一下,踉蹌著脫離了「隊列」,然而沒等葉瑜開口,它就急忙奔回隊列中重新排好了隊。
  葉瑜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心想老子我有那麼可怕嗎?
  於是葉瑜改用自己最和藹的語氣對那排玉米投手道:「我們今天做個小遊戲。」
  又有一隻腳軟的玉米投手哆嗦了一下。
  葉瑜挫敗地加快自己的語速說道:「請你們練習投□準度,往我帶來的袋子裡投射沙子那麼大的玉米粒。」
  那排玉米投手集體長出了一口氣。
  幾乎是眨眼間,葉瑜帶來的那隻塑料袋就被玉米粒填滿了。
  葉瑜飛奔過去將袋子抱起,朝玉米投手們拋去一個熱切的眼神:「嗷嗷我愛你們!」

  葉瑜用溫水將那些玉米粒泡好,這才滿意地爬回被窩。
  冷殺被葉瑜鑽進來的涼氣激得往後退了退,誰料葉瑜無恥地伸出長腿卷在冷殺腰上,自己則扭動著挪過去抱住了冷殺,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下了。
  第二天葉瑜起了個大早,他奔進廚房,先是將昨晚泡好的玉米粒放進鍋裡添水熬粥,然後捏著自家門上的鑰匙,揣著冷殺的錢包出門了。
  葉瑜記得冷殺喜歡吃大學城外那家禮記包子鋪的酸辣豆角包,今天他準備給冷殺一個驚喜,所以……
  呃,好吧,雖然悄悄拿冷殺錢包出來買東西是有點猥瑣,可葉瑜的錢上一次給yoyo買教育基金全都花掉了;更何況,他已經被冷殺吃得連渣都不剩了,花冷殺點銀子也不過分麼~!
  葉瑜心情大好地出了家門。
  清晨的空氣極好,葉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朝禮記包子鋪出發!
  葉瑜想到了冷殺醒來後見到酸辣豆角包和玉米粥的表情,唇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徐遠帆已經在他租來的那間房子裡守了許多次,可葉瑜出門的時候總是和冷殺黏在一起,令他找不到絲毫與葉瑜獨處的機會。
  今天他起床後照舊端著杯子去窗檯那架望遠鏡下刷牙,刷著刷著,他臉上便出現了吃驚的表情,或許,那個表情也可以稱之為驚喜。
  根本不用望遠鏡,徐遠帆也能認出那個邁著步子從天鷹小區走出來的人——居然是葉瑜。
  今天出來買早餐的居然不是冷殺!
  徐遠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臉。
  陳航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徐遠帆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然而他很快便想到了徐遠帆那些手段……
  陳航心情複雜地掃了眼那架望遠鏡,只是開口叮囑道:「老徐早點回來。」
  徐遠帆點了點頭,「在家好好等我。」
  這一瞬間,陳航有種提著菜刀衝出去將那個叫做葉瑜的傢伙一刀砍死的衝動。
  徐遠帆鮮少對他這麼溫柔,老徐對他的態度改變全都源自那一晚用參雜了骨灰的面條;大概在徐遠帆心裡,陳航身體裡有葉瑜的一部分。
  陳航雙目酸澀,他看了徐遠帆一眼,心中有股強烈的情緒翻騰著想要破繭而出。然而看著徐遠帆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陳航又只是悄悄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徐遠帆對葉瑜依舊不死心。
  他不相信葉瑜居然這麼輕易就離開了他,他們在一起那麼久,就算沒有了最初的那份彷彿能夠將彼此燃燒殆盡的激情,可他們還有相處十來年的感情在。
  徐遠帆想要再試一次。
  最後一次……

第 53 章

  如果說姓徐的是貓,那麼姓葉的就是老鼠。
  騎在老虎(冷殺)頭上的時候,葉瑜面對徐遠帆還有些底氣;可一旦姓徐的與姓葉的單獨相處,葉瑜那點吐槽的勇氣眨眼間就被徐遠帆灼灼的目光蒸發掉了。
  徐遠帆將葉瑜堵在了禮記包子鋪前面那條狹窄的小巷子裡,就像失去了耐心的大貓終於伸出尖牙咬住了小老鼠的脖頸。
  葉瑜悄悄退了半步,在徐遠帆那種詭異氣場的籠罩下,陡然間有種化身為火爆椒大肆暴走的衝動。
  徐遠帆雙臂攏在他耳邊,手貼在牆壁上,用身體將葉瑜禁錮在一個危險的小範圍內。
  葉瑜原本再也不肯見徐遠帆的決心就像是一枚撞上了釘子板的氣球,倏忽漏光了氣體,變成了癟癟的一張毫無威懾力的塑料紙片——雖不至於「一捅就破」,可也不大結實。
  葉瑜硬著頭皮,假裝若無其事地朝徐遠帆打了個招呼:「嗨,這麼巧,你也來買包子啊?」剛說完這句話葉瑜就後悔了,因為這話怎麼聽怎麼痴傻,蠢兮兮得像是什麼也不懂的天真小孩子。
  葉瑜深知自己對徐遠帆的防禦力遠沒有預想得那般堅強,他努力在心中默念冷殺的名字尋找可以使心靈堅定的力量。
  他成功了,葉瑜覺得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正在恢復正常。
  然而徐遠帆接下來的一個動作卻將他這點努力變成了徒勞:徐遠帆低下頭去,將腦袋埋在葉瑜頸窩裡,用唇含住了葉瑜的喉結,舌尖就這麼舔了上來!
  葉瑜像是突然被火燒了一下,彈跳著倒退,砰地一下狠狠地撞在牆壁上。
  徐遠帆趁機縮小包圍圈,將葉瑜禁錮得更加嚴密,同時他的唇舌開始上移,細緻地描摹著葉瑜脖頸、下巴乃至雙唇的輪廓。徐遠帆與葉瑜同居數年,他對葉瑜所有的敏感帶瞭如指掌,只消片刻就能將葉瑜撩撥得欲罷不能。
  徐遠帆將手指輕輕地放在葉瑜雙腿內側打圈揉捏,沒一會兒,葉瑜就喘著粗氣軟倒在他臂彎裡,表情中再也不含一絲戒備,只留下誘人的隱忍。
  不久之前,徐遠帆看到葉瑜這副模樣只會興奮,然而此刻,他卻覺得無法忍受!
  徐遠帆滿腦子都是葉瑜拋棄他另尋新歡的事:一想到冷殺肯定也見過葉瑜情動時這副銷魂模樣,徐遠帆心中就只剩下一股邪火,或許是怒火,也可能是妒火;他雙目灼灼地盯著葉瑜,沉聲問道:「你選我?還是你那個小男友?」
  葉瑜被徐遠帆這句話刺激得打了個激靈,原本被徐遠帆激起的熱情迅速退卻。葉瑜發熱的腦袋被清晨的涼氣拂過,登時清醒了許多。
  徐遠帆又道:「如果是鬧脾氣,這麼久也該夠了吧。葉瑜,我不愛陳航,這輩子我只愛過你一人,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葉瑜面色古怪的看了徐遠帆一眼,發現這個厚臉皮的傢伙一臉嚴肅,不像在開玩笑。他當場變了臉色,極不配合地甩開徐遠帆的手,黑著臉罵:「背著我和陳航廝混,你就是這麼愛我的?」
  徐遠帆面皮一抽,臉上扯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來,他挑眉,看著葉瑜啞聲問道:「這麼說,你選擇的是你那年少多金溫柔體貼又好騙的小男友?」
  葉瑜被徐遠帆這番話刺得怒火中燒。
  徐遠帆說冷殺「年少多金溫柔體貼又好騙」,這分明是在諷刺葉瑜衝著冷殺口袋裡的錢才貼上去的;這種說法,無異於在葉瑜臉上扇了個響亮的巴掌。
  見葉瑜臉上浮現出難堪的表情,徐遠帆冷笑一聲:「怎麼,被我說中心思,想惱羞成怒?」
  「徐遠帆!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
  「事情已經做下了,卻不想被別人說麼?」
  「我沒有!!!」
  「就算有也沒什麼,僅憑我們兩人的薪水,的確供不起你如今的生活質量。」徐遠帆頓了一下,突然壓低了聲音對葉瑜說道:「剛剛還那麼飢渴,現在又裝貞潔。我說,葉瑜,該不會是你的小男友滿足不了你的需求吧?」說著,徐遠帆又向前踏了一步,用身體將葉瑜抵在牆上,手指則靈活地開始剝葉瑜的褲子。
  葉瑜簡直快被徐遠帆氣瘋了,他唇角微抖,有一籮筐的惡毒話語想要問候徐遠帆,然而他張開嘴卻什麼也罵不出來。
  隔著一層薄薄的小布料,徐遠帆握住了葉瑜的要害之處。
  先前被徐遠帆挑起的熱情之火此刻早就熄滅,那東西躺在徐遠帆手心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徐遠帆嘖了一聲,「其實葉瑜你也不必害羞,如果那個小毛孩沒能滿足你,給我打個電話,我一定會看在前情的份上,幫你解決一下某些難以解決的個人問題。」徐遠帆一邊說一遍逗弄葉瑜下面那東西,沒一會兒,那東西就開始在他手心裡漲大變硬。
  葉瑜羞憤難當,他此刻恨不得將徐遠帆的腦殼扒開,親眼看看裡面究竟長了多少棉絮,哪還有那方面的心思?
  「姓徐的!你放手!!!」葉瑜從小到大,從未對任何人用過如此重的語氣,他這個時候也是氣糊塗了,向來溫吞的語速也變得像是保險栓壞掉的機關槍:「你NND別再這麼陰魂不散了行不行?從你悄悄擰鬆了家裡的煤氣開關起,我們倆就已經不可能了!你還在這裡糾纏我有什麼意思?徐遠帆!我現在愛的是冷殺!和你一毛錢的關係也沒有!也不需要你在這裡自作多情,小冷很好,而且他把我喂得夠飽,才不需要別人幫忙!!!」
  徐遠帆愣了許久。
  葉瑜趁機掙脫了他的箝制。
  徐遠帆一臉震驚地看著葉瑜的臉,費力地想要從葉瑜臉上看出一絲心虛或是不自在。
  「我……擰鬆了家裡的煤氣開關?!」
  這件事一直埋在葉瑜心底,是他心裡最放不下去的大疙瘩。
  儘管上天給了葉瑜一個重來的機會,可他不會如此大意地忘記自己的死因:他用煤氣灶一向小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檢查一下煤氣管道的各個接口,廚房裡甚至裝了CO氣體警報器,家裡的安全措施算得上週全;那場威力巨大的爆炸,在葉瑜看來簡直稱得上「莫名其妙」。
  葉瑜一直躲避這個問題,然而今天,他被徐遠帆說出口的「侮辱性」話語激起了所有的怒氣,一股腦地將自己的猜測甩了出去。
  只見徐遠帆顯示震驚,爾後皺起了眉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葉瑜在心底長嘆一口氣。
  「徐遠帆,難道你做出這種事,晚上不會做噩夢麼?」

第 54 章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葉瑜索性打開話題,將以前不想說的東西通通提起來丟到徐遠帆面前:「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已經死了麼?你把煤氣閥門擰鬆的時候,就沒有想過今天麼?」
  徐遠帆神情有些落寞,他微微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葉瑜冷然:「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徐遠帆抿了抿唇,神經質地原地蹭了蹭腳尖,眼光看著別處,低聲說道:「我說了你也不信。」
  「你說。」
  「煤氣閥門可能真的是我擰鬆的。」徐遠帆嚥了口唾沫,卻不敢看葉瑜,他賭氣似地大聲說道:「可是如果我說,我對這件事完全沒有記憶,你信麼?」
  「切~」葉瑜冷冷地瞥了徐遠帆一眼,「你以為這是寫小說麼?你身體裡住著一個可以控制你行為的魔鬼?趁你睡著的時候偷偷遛出來做了惡事,可你的靈魂卻純潔得如同天山雪蓮?徐遠帆,你覺得我應該原諒你?」
  徐遠帆突然轉過臉來,臉上的神情說不出地怪異,像是掙扎,又像是憎恨。他扯起嘴角,勉強笑了一下,故作輕鬆地說:「是你要求我給你解釋的,我給了,你還想怎樣?」
  徐遠帆這話說得有些耍賴的意思了。
  葉瑜翻了個白眼,對徐遠帆這種行為表示不恥。
  「如果你的解釋就是這種不知所云的逃避,那我只能說,徐遠帆,我們完了。」
  這一刻,徐遠帆臉上的表情似是落寞,又似是解脫。
  葉瑜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徐遠帆會露出這種奇異的表情,簡直就像個痛苦逃亡了一輩子的疲憊逃犯終於等到了審判那樣。
  徐遠帆明顯鬆了口氣。
  有那麼一剎那,葉瑜突然覺得,或許徐遠帆已經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就在葉瑜以為徐遠帆會再說些什麼的時候,這個該死的男人居然一言不發地掉頭走掉了。
  = =???這是什麼狀況?
  準備了一肚子刻薄話,想要趁機打擊一下徐遠帆的葉瑜憂鬱了……

  兔子一樣敏捷地奔進禮記包子鋪給冷殺買了酸辣豆角包,葉瑜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中。
  冷殺已經醒了,他醒來後不見了葉瑜,已經將床墊沙發墊翻找了一遍;葉瑜拎著一兜包子推門進屋的時候,冷殺正用十分愚蠢的姿勢趴在沙發旁邊,撅著屁股,費力地在沙發下面的縫隙裡尋找一枚粉藍色的劇毒菇。
  他一臉糾結,用極低的聲音哄騙道:「瑜叔小乖乖,快點出來啦~別老是開這種低級玩笑嘛。你想幹嘛直接和小奴講,小奴我一定會盡力滿足老葉您的要求~!耍小性子不是好蘑菇哦~~~」
  葉瑜大笑:「冷殺小乖乖,老子在這裡!」
  冷殺先是愣了一下,爾後隨手撈起沙發上的坐墊就朝葉瑜丟去。
  這孩子惱羞成怒地高聲怒罵:「你怎麼不吭一聲就跑出去?!我還以為你和別的蘑菇爬牆去了!!!」
  其實這也不怪冷殺多心,因為他腦袋上的動態說明文字變成了幽幽的幾個細瘦的綠色小字:「劇毒菇和前男友幽會,可憐的皇后傻媽即將被拋棄!」
  葉瑜「噗」地一聲笑了場。
  自從他和冷殺只見發生了實質性的關係,冷殺便被植物王國徹底接受,最直接的表現是:這孩子照鏡子的時候總能看到自己頭頂上那行囧到了極點的動態說明。
  冷殺不止一次重申:我是攻!我是皇帝陛下,老葉才是皇后!
  可惜,植物王國那位專業的神秘吐槽專家似乎並不買冷殺的賬,依舊囂張地給冷殺貼上皇后傻媽的標籤。
  冷殺這孩子看起來精明,實際上……
  葉瑜不想說冷殺壞話,然而與小冷接觸得時間越久,越覺得這孩子單純好騙。冷殺這孩子面對感情的時候,整個一「天然呆」,腦子裡除了瑜叔還是瑜叔,一條道直走到黑,根本就不帶拐彎的。大概在冷殺的字典裡,葉瑜已經是他的人了;對待自己人,大可以完全放鬆警惕,想怎麼犯傻就怎麼犯傻……
  好吧,葉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冷殺的腦袋。
  由於冷殺還趴在地上沒有起來,所以葉瑜這動作像極了撫摸大狗腦袋的寂寞主人。
  冷殺正想和葉瑜就此事理論一番,然而他吸了吸鼻子,居然聞到了他最愛的酸辣豆角包的味道。
  冷殺的視線順著葉瑜的胳膊一路向下,最終落在葉瑜手中拎著的油紙包裝袋上。
  禮記包子鋪幾個古樸的字樣撞入冷殺的眼簾,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將自己大笑的衝動掩飾下去。冷殺站起身來,故作不屑地瞧了一眼那袋子,哼道:「你一大早跑去私會情郎我還沒和你算賬呢,話說,老葉你以為一袋包子就能收買我堅定的心嗎?」
  葉瑜炸毛大呼:「你才私會情郎,你一戶口本都私會情郎!老子起這麼早跑去給你買早餐,還見到了一個我最不想見的人,老子我容易麼?」
  冷殺╭(╯^╰)╮「真的嗎?大叔你編瞎話都不帶臉紅的~」
  葉瑜= =|||「當然是真的,如果有半句假話,就讓我立即變成小蘑菇。」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裝了包子的包裝袋與粉藍色的小蘑菇同時滾落在地。
  看著冷殺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葉瑜掙紮著大喊:「啊啊啊啊!無恥的變身土豆仔!老子我一定要把你的卡牌撕爛!!」
  冷殺掃了一眼客廳裡的掛鐘,臉色這才稍微好了一些。他一臉無奈地將自家蘑菇叔叔從地板上撿起來揣進兜裡,極力安撫炸了毛的葉瑜:「哦,葉瑜你不要激動,我相信你。你的變身時限到了。」
  葉瑜無語凝噎。
  「誰讓你總是不計算變身時限?」說著,冷殺冷不丁地大聲問了句:「我說老葉你早上見到誰了?」
  「姓徐的……呃,唄。」
  冷殺只是嗯了一聲。
  反倒是葉瑜先忍不住交待了:「他想和我和好,我沒答應他。」
  「那老葉你愛他嗎?」
  「不……不知道。」葉瑜蠕動著從冷殺睡衣口袋裡探出一顆小蘑菇頭,小聲說道:「小冷你這是吃醋了嗎?你放心,老爺我決定了的事,絕對會義無反顧地執行到底的。」
  冷殺:「哦。」
  葉瑜忍不住問:「你就不好奇我決定了什麼事嗎?」
  冷殺臭屁地挑了挑眉,猜測道:「大概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決定從此拜倒在我的石榴褲下。」
  只見冷殺腦門上的字抖動著變成了醒目的明黃色大字——冷笑話之王!!!!
  葉瑜……

第 55 章
想不到冷殺也有如此自戀的一面,葉瑜暗暗地大呼坑爹,不過老葉轉念一想:當初他重生成小蘑菇身無分文地回到綠城投奔冷殺時,好像也「裝」得挺「正直」,而現在——葉瑜將自己大致上剖析了一番,瞬間在腦中列舉了數十條「坑爹」的蘑菇習性——賴床、賴家務、搓麻將、打遊戲、假扮RY在遊戲裡騙裝備騙錢騙感情、時不時地去對戰平台狠虐新人……
  好吧,葉瑜摸著下巴想,自己的行為也挺叫人崩潰;那就勉為其難地原諒小冷自戀的小毛病好了。變身冷卻時間剛過,葉瑜就佯裝大度地想著,順手摸了摸冷殺的頭。
  突然,葉瑜聞到了一股糊味。
  他猛吸了幾下鼻子,皺著眉問冷殺:「小冷,話說你有沒有聞到一股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
  冷殺回過神來,在葉瑜的提示下注意到整間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葉瑜猛地一拍大腿,慘叫著奔向廚房:「嗷嗷嗷!我的玉米糊!我美味的玉米糊!!還有我親愛的超大號飯鍋!!!」
  就在葉瑜跑進廚房後一秒,一聲來自瑜叔的慘叫劃破了清晨難得的寧靜。
  緊隨其後的還有金屬鍋咣咣噹噹跌落在地的巨大聲響!
  冷殺想也沒想,拔腿衝進了廚房。
  廚房裡一片狼藉。
  葉瑜那口「親愛的超大號不鏽鋼飯鍋」早已變型,冒著黑煙滾落在廚房的地板上。
  剛變回人形沒幾秒鐘的葉瑜則重新變成了小蘑菇狀癱在灶台邊上,看起來就像是脫水嚴重的蘑菇干。
  血色從冷殺臉上褪去,這孩子的大腦突然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呆立在廚房門口,呼吸變得微不可聞。
  直到灶台上那隻慘兮兮的「乾屍」狀蘑菇動了動,用極其沙啞的聲音慘言道:「我需要一個……舒爽的涼水澡。」
  冷殺並沒有及時反應過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繼續呆滯了一會兒,這才像個老舊的機械機器人一樣重新恢復了行動;他的動作好像比平時慢了一拍,連語速都不自覺放慢了。
  冷殺怎麼也控制不住聲帶的顫抖,這使他說出口的話帶著極為明顯的顫音。冷殺聽他用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哆嗦著問:「葉……瑜,你這是……怎麼了?」
  倒霉的脫水蘑菇沉默了片刻,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道:「剛剛我皮膚直接接觸了溫度太高的鍋柄,被熱量蒸掉了水分。」
  冷殺呆滯地看了一眼那隻落在地板上已經被燒變了形的大鍋,喃喃自語道:「你這麼大個人,居然會被瞬間蒸發掉水分變成蘑菇干?」
  「少廢話,快點幫我接盆水!」
  冷殺用yoyo洗臉的小盆接了一盆溫水,手腳麻利地把葉瑜撿起來丟了進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冷殺總覺得葉瑜泡在水裡的蘑菇干狀小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重新變得飽飽地,似乎充滿了彈性。
  冷殺忍不住用食指將葉瑜按在水盆底部試了下手感。
  小蘑菇吐了一串泡泡,愜意地用蘑菇梗捲起了冷殺的手指。
  冷殺鬆了口氣,鏽掉的思維這才正常運轉起來。
  「太衰了!」冷殺忍不住評論道,「虧你還是蘑菇大BOSS,一點小小的高溫都能燙掉你半條命!真沒出息。」
  葉瑜翻了個白眼,浮上水面來,大聲辯解道:「我只是依靠變身土豆仔的技能變成了人形,其實那只是一層模擬的皮,內裡依舊是迷你劇毒菇。體積小,水分大,遇到高溫的時候當然撐不了太久!我又不是yoyo,它級別夠高,能力夠強。yoyo的變身才是真正的變身,我這種頂多叫偽裝。」
  冷殺臉色有點不好看:「這麼說我以前抱你的時候,抱的都是你身上那層『皮』?」
  葉瑜乾巴巴地笑了一聲,做賊心虛地答曰:「小冷你不要激動嘛,上次yoyo回來我已經向它討教了進階的辦法。最遲到今年冬天,我一定可以進階到可以自由化形的程度。」
  冷殺鬱悶了一會兒,悶悶地回了句:「你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廢柴的終極BOSS,居然還沒『小弟(yoyo)』厲害!」
  葉瑜無恥地攤平,吊兒郎當地抻了抻蘑菇梗,慢悠悠地說道:「廢柴的BOSS才這麼容易被推倒,不然的話,就憑你這根嫩蔥,哪能拿□經百戰的老子?」

  葉瑜嘴上牛皮吹得響,說什麼「身經百戰」,事實上他自己才是最嫩的那根蔥。
  可憐的瑜叔,這輩子連個女朋友都沒談過就稀里糊塗地被徐遠帆掰彎捲回家做了家庭婦男。與徐遠帆在一起的時候,葉瑜儘量縮小自己的社交圈子,平日裡能宅就宅,基本上不和能夠引發徐遠帆危機感的男人或女人混在一起。
  如果不是葉瑜那份工作能夠為他與徐遠帆帶來一份還算可以的收入,大概徐遠帆會直接幫他辭職,然後將葉瑜鎖在家裡——姓徐的獨佔欲極強,他巴不得葉瑜的世界裡只剩下他一人。

  卻說徐遠帆被葉瑜拒絕後,心神恍惚地飄回住處。
  直到看到陳航,想起那碗摻雜了骨灰的手工面,徐遠帆才回過神來。
  徐遠帆知道他已經瘋了。
  從聽到葉瑜死訊的那一刻起,他就瘋了。
  徐遠帆潛意識裡十分清楚,他逼迫陳航吃下去的那些骨灰就是葉瑜本人的;然而另一方面,他又篤定葉瑜僥倖從那場爆炸中倖存。
  他覺得葉瑜還活著,並且會原諒他,和他重歸於好。
  徐遠帆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走進家門,將陳航抱起來轉了半圈,爾後在他額角輕輕地落下一吻。
  「葉瑜,」徐遠帆聽見自己說,「我再問你一遍,你究竟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陳航定定地看著徐遠帆,他們彼此對視了一會兒,陳航突然放聲大笑。
  他笑得極其張狂,到最後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那些眼淚流在他大笑的臉上,看起來竟有種微妙的苦澀感。
  「姓徐的,你睜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誰?!」
  徐遠帆抱著陳航的手臂緊了緊,沉默著沒有回答。
  陳航只是笑,他用下巴狠狠地搗徐遠帆的肩膀,大聲說道:「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姓徐的,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自己做下的事不敢承認也就算了,你就這麼演了幾個月的苦情戲是要給誰看?!」
  徐遠帆沉下臉來,猛地推開陳航,「你什麼意思?」
  「哈,我什麼意思?你居然問我什麼意思??」陳航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衝進屋裡,從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中抽出一張對折的A4紙。他捏著那張紙回到徐遠帆面前,毫不客氣地將那張紙丟到徐遠帆臉上:「你自己看!」
  徐遠帆撈過那張在半空中無力飄落的紙,遲疑了一下才從中間那條折線處翻開。
  一張工商銀行的匯款小票掉了出來,徐遠帆恍若未覺,他將那張A4紙上的內容反覆看了好幾遍,手指越來越抖,連帶著那張紙也劇烈地晃動著,直至他再也看不清上面的字。
  「事到如今你還想自欺欺人好什麼時候?!」陳航滿面通紅地扯住了徐遠帆的領口,趁著暴怒奮力在姓徐的臉上打了一拳,「你說要給我好日子過。為了你,我跟那個噁心的送氣工睡了一個月!結果呢?到手的錢你全都寄回你家去了,你說你媽做手術急用錢?好!我忍!我可以等!可你現在這是什麼意思?見葉瑜還活著,你這算是『舊情復燃』還是『良心發現』?!是你自己要害死他,現在又在這裡充好人,你把我放到了什麼位置?!你讓我怎麼自處?!!!」
  「不是我!!」
  「不是你???是你自己說葉瑜太無趣,甩又甩不掉,用這個方法『光明正大』地和他了結掉。可是現在呢?他又回來了,而且還傍了位年輕英俊的款爺,你又不樂意了?」
  「閉嘴!」
  「不閉!我偏要說!你這個陰險小人!懦夫!!神經病!!!這次你又想怎樣?綁來你家那位渾身鑲鑽的情敵敲一票麼???」
  「啪——」
  清脆的巴掌聲出現在不大的出租屋內。
  陳航眼中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燃燒,他表情平靜地盯著徐遠帆,臉上那個清晰的掌印令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滑稽。
  陳航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攏了攏袖子,然後猛地將右手送出,狠狠地擊打在徐遠帆的腹部。與他的手一同送出的,還有一把開了血槽的鋒利匕首……

第 56 章
人命有多脆弱?
  一團濕潤的衛生紙(鑽入氣管)、一條毛巾、腳下一塊香蕉皮,都可能是致死的凶器;生活中一個小小的意外就可以輕易奪走一條鮮活的生命,更別說……陳航這種蓄意謀殺。
  那柄開了血槽的匕首輕易劃開了徐遠帆的衣服、皮肉、狠狠地鑽進他的腹腔,然後被陳航拔了出來,濺起一大蓬帶著強烈鐵鏽味的血液。
  徐遠帆乍然遭受劇痛,然而他行動力還在,強忍著腹部撕裂的痛楚掐上陳航的脖頸。
  陳航一不做二不休,再次將那柄匕首送入徐遠帆的腹腔,這一次,他雙手握住了匕首把柄,向上一挑,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柄匕首在徐遠帆體內攪動了一圈。
  這一刻,陳航用力瞪大了眼楮看著徐遠帆。
  姓徐的臉上是扭曲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模樣,他張了張嘴,口中湧出了大量血色泡沫,那些細小的泡沫緩慢地順著徐遠帆的下巴流淌,像是粘稠的紅色蜂蜜。
  徐遠帆掙扎抽搐,目光卻掠過陳航的肩看向屋內。
  陳航勐地鬆開了抓著徐遠帆的手,看著他無力地滑坐在地,腹部、口中噴湧出大量血沫,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泊。
  陳航不知道他的匕首劃開了徐遠帆胸腹中的什麼東西,他也不知道,一個人的身體裡居然可以流出那麼多的血。而徐遠帆,他似乎並不想死,陳航看著他哆嗦著掏出手機,面色灰敗,用不停抽搐著的手指費力地按下了120急救電話。
  陳航勐地驚醒,他一腳踩下了徐遠帆抓著手機的手,手臂狠狠地將徐遠帆的腦袋圈到自己胸前。
  徐遠帆口鼻被覆,再次劇烈掙紮起來。
  隨著懷裡那份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弱,陳航仰起頭,輕輕地閉上了眼楮。
  他知道是什麼東西激發了徐遠帆的求生欲——他的背後,整間屋子最明亮的地方放置著一張照片——葉瑜腦袋上頂著一隻毛絨聖誕帽,面對鏡頭扯出一個傻氣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呆,就像是一隻被閃光燈嚇傻了的小羊羔。
  徐遠帆,你究竟愛過誰?
  陳航一直以為葉瑜對徐遠帆而言只不過是一個被厭棄了的玩具,如若不然,他怎會那麼狠心地將葉瑜殺死?
  然而此時此刻,陳航突然弄懂了徐遠帆的心思。
  得不到的,不如毀滅。
  雖然陳航無從瞭解徐遠帆與葉瑜之間相處的細節,然而他經常能夠聽到徐遠帆抱怨葉瑜「無趣」。
  無趣……
  陳航仰著頭,看著天花板角落裡那張蛛網,深思瞬間飄遠。
  有時候「無趣」可以表示「沒有情趣」、「一成不變」、「枯燥」;同時,這個詞也可以暗指被拒絕、踫了軟釘子的難堪。
  不拒絕,卻也不熱情︰對陳航來說,徐遠帆亦算是個「無趣」的情人。因為期望值太高,所以才忍受不了對方不咸不澹的態度。與其被別人得到,不如親手毀掉。
  陳航與徐遠帆,他們才是天生的一對……
  或許徐遠帆一開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那筆保險金。
  陳航想到了那張轉賬小票,想到徐遠帆搪塞他的說辭︰徐遠帆說他母親病了,做手術需要很多錢,所以姓徐的把那筆因葉瑜的死得來的錢全都轉到「老家」去了;然而陳航突然想起了一個被他忽略掉的細節——他從未見過徐遠帆和「老家」的親人打電話,徐遠帆手機裡的號碼簿上也沒存任何一位親屬的號碼!!!
  ************
  陳航將徐遠帆的屍體仔細處理掉後,捏著那張轉賬憑條直奔銀行而去。
  他再次向那個賬號轉了一筆錢,ATM最後一個確認畫面上的署名居然是「中華慈善總會」!!!!!!
  沒有生病的母親,沒有巨額手術開支,只有一個騙局!!!陳航怒極反笑,他用最大的力氣將那張轉賬小票撕得粉碎。
  ************
  徐遠帆此生最大的悲劇不是沒等到葉瑜的原諒,而是直到他死,葉瑜還認為他是個不要臉的小人。
  ——本章未完——
  忍不住先把這部分發出來了
  這個結果守在蜀黍心裡都快長毛了!
  發出來真暢快。。。
  話說,晚上回來接著更後面的
  PS.VIP章節不用重複購買
  也就是說現在你買了半章
  待會兒後半章發出來的時候就不用掏錢了……
  其實……
  蜀黍我還是很厚道滴
  請筒子們~往下翻到作者有話說
  讓俺心裡平衡一下嘛~~~~

第 57 章
葉瑜身上掛著一件從冷殺所屬的那一欄衣櫃裡扒拉出來的絲質襯衣,十八顆密集排列的鈕子,葉瑜只挑重點部位扣了五顆。冷殺一臉鬱結地看著那件屬於自己的襯衣正中央那一排空落落的扣眼,視線順著那排慘不忍睹的扣眼往下,一直落到了葉瑜褲子上。
  瑜叔的褲子倒是穿得整整齊齊,只可惜,那是一條五分褲!五分褲!!!冷殺的心在滴血。他的目光反覆在葉瑜那雙毛腿上掃射了好幾遍,如果他的視線可以化作子彈,估計老葉的兩條腿就廢掉了。
  至於葉瑜的那雙鞋,冷殺只掃了一眼就對自家瑜叔的審美徹底失望了。
  那是什麼?沙灘涼鞋?運動涼鞋??還是初中生款的運動涼鞋???
  冷殺一臉血地看著葉瑜,無比哀怨:「老葉,待會兒我帶你去報個學習班吧。」
  葉瑜看著冷殺,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瑜叔用這種頻率眨眼睛,往往就是他心虛的時候。天知道瑜叔的畢業證是怎麼搞到手的,總之葉瑜此生最不擅長的事,沒有之一,就是「學習」。
  「什……什麼學習班?」葉瑜眼皮子跳了一下,總覺得有災難即將發生。
  「形象設計。」
  「居……居然還有這種學習班??」
  「當然,沒有。」
  「那我們……」
  「J造型知道吧?J老師是我朋友,我可以動用私人關係讓你拜在大師名下。」
  葉瑜不以為然地抬頭看了眼天花板,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你和J有仇?」
  葉瑜狠狠地翻了個白眼,「J造型嘛,我知道啊。剪個頭髮就能花四五千塊的黑店嘛!」
  冷殺雖然很想抓只蒼蠅拍猛拍葉瑜的腦袋,可他轉念一想,葉瑜是個只能順毛捋的小羊羔,雖然沒什麼殺傷力,可他發起脾氣來也很叫人頭疼。就好比昨天晚上……
  打住打住!
  冷殺咳了一聲,陪著笑對葉瑜道:「J造型是個黑店沒錯,可是老葉你想想,你要是學成了開黑店的技術,你也可以財源滾滾啊~」
  果然,葉瑜的立場似乎動搖了。
  冷殺加了把勁:「其實你總是宅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兒,要不帶會讓我直接和J打個商量,讓老葉你去他那兒上班?」
  「可是我什麼也不會啊。」
  「那你可以先打打雜工嘛。掃地拖地抹桌子總會吧?其實J那兒的工作不重,你去了就當是鍛鍊身體,總是宅在家裡不和外人交流遲早會憋出病來的。」
  葉瑜假意推辭:「這怎麼好?我去上班的話,誰在家等你啊?你下課後回來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會不會太冷清了?」
  冷殺:「我會做好飯等你回來的。」
  一種奇怪的情緒迅速在葉瑜心底漲大,堵在他嗓子眼憋得難受。
  過了一會兒,葉瑜理順了一下思緒,居然難得文藝了一把。
  老葉說:「我上半輩子一直在等,沒想到此生還有被人等的機會。」
  冷殺極不厚道地笑場了。
  卻說陳航離了銀行便直奔當初他跳舞的那家夜店。
  租屋裡徐遠帆的屍體他只是草草處理了一下,門內的血跡也只是擦了擦蓋了塊地毯了事。那些痕跡極難清楚,如果放著不管,這事遲早會敗露。
  陳航此行是要去找他之前認的一個哥哥,那人在綠城有點能量;這事兒若是想善了,少不得求他出手。更重要的是,陳航要報複葉瑜,又懼怕冷殺家裡的勢力,他急需一個盟友;陳航即將去找的那人似乎曾在冷殺父親那兒栽過一個大跟頭,他應該很樂意見到冷殺吃癟。
  冷殺重新選了一套衣服說服葉瑜換上,這一次冷殺鐵了心地將葉瑜往「年輕」裡打扮,挑的全都是清新且活力無限的衣褲。
  葉瑜被冷殺強制性地按在沙發上換了雙手繪板鞋的時候他才陡然意識到不對:「我說小冷,你是要帶我去相親嗎?我都快被你搞成花姑娘了!」
  冷殺挑了條大紅色的皮繩,在葉瑜手腕上打了個漂亮的結,這才滿足地嘆了口氣。
  「老爺,您打扮起來簡直就是個初中生,太嫩了,這張臉。」
  瑜叔一張老臉都快皺成包子了,他搓了搓耳朵,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小聲問冷殺:「小冷啊,你這是要帶我去幹嘛?」
  「帶你去看看我那兩個堂姐,說服她們倆站在我們這邊。」
  「啊?」
  「我爸媽要回綠城了,說不定就是聽到我和你同居的風聲才回來得這麼早。所以我得帶著你提前在親戚朋友里拉點選票,不打無準備之戰。」
  「好是好……可是,見你堂姐有必要把我打扮成這樣嗎?」
  「我那兩個堂姐都是正太控,如果告訴她們說你是個比我大十來歲的叔叔,她們肯定會舉反對旗的;好在老爺您面相嫩,換身衣服,再稍微露點呆傻表情……噢,就是這個樣子!真是太完美了!」
  聽到呆傻這個形容詞,葉瑜憤怒得幾欲掀桌(丿 ̄皿 ̄)丿┬┬~┴┴
  好在冷殺及時意識到自己失言,迅速做了彌補:「嗯,我是說,老爺您永遠都是這麼年輕英俊。您這是渾然天成的純然氣質,根本就不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孩那種『呆傻』樣可比的。」
  一番鬧騰之後,冷殺總算是順利帶著葉瑜出了門。
  可惜今天似乎注定是葉瑜的倒霉日,冷殺牽著葉瑜的手剛出門走了沒幾步,公寓樓前的視訊門鈴電話亭內就爆發出一個驚訝的女聲。
  「天啊葉瑜!我沒看錯吧!!!」
  葉瑜聞聲抬頭,居然看到了以前那個公司老總的秘書!
  眼看那女人蹬著一雙十多公分的高跟鞋噔噔噔噔地跑了過來,冷殺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擋在葉瑜面前。
  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冷殺看起來就像個精明強悍的社會精英。他微蹙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行事誇張的女人,語速緩慢而沉穩地問:「你是?」
  「唉,我叫lisa,那個……葉瑜???」她換了個角度,伸手抓住了葉瑜的胳膊,「葉瑜你就不要躲了。別以為你換了身衣服,做了個新髮型我就看不出是你了。你這副獨一無二的嫩豆腐樣,化成灰我也認得。」
  葉瑜急忙甩開lisa的手,大聲說道:「這位大姐你認錯人了,葉瑜是我表哥,比我大十一歲呢!!!」
  「什麼嘛,一朝發達就不認老朋友了。嘿,還別說,你這化妝品不錯,看著年輕了許多。」
  葉瑜臉色通紅,像是被lisa的話氣得。
  冷殺伸手扯住了葉瑜的胳膊,然後順勢將自家炸了毛的瑜叔拉回身後,目光中帶著探究看向lisa。
  卻聽lisa籠了籠掛在耳朵上的頭髮,低笑道:「前些日子在商場看見葉瑜我還不敢相信,好在我有個朋友就住在這裡,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才敢確認……」她掃了葉瑜一眼,慢悠悠地說道,「葉瑜你變化蠻大的,該不會是去整容了吧。」
  冷殺的臉色一下子陰沉起來。
  lisa又是一笑,「既然撞上了,就省得我一家一家撥號找你麼了。」
  「你的目的?」冷殺單刀直入。
  「年輕氣盛可不是什麼好事,曹少爺,路遇美女,難道不該請我去喝杯咖啡?」
  葉瑜剛想說話,便被冷殺捏緊手腕。
  冷殺沉思了片刻,居高臨下地逼視lisa,緩緩道:「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找我辦事,更是不可能;如果你想拿老葉的身份做文章,大可以去做;至於別的手段,如果你夠聰明……」冷殺一句話幾乎堵死了lisa所有要求。如果lisa要的是錢,不管多少,給過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間接地授人以把柄這種腦殘事冷殺可不會做;如果是求他辦事,冷殺更不會幫lisa,這女人一上來就用這麼難看的方式威脅人,傻子才會幫她;至於葉瑜的身份更是完美得沒有一絲破綻,在曹家的大本營綠城,冷殺有這份自信;若是lisa敢造謠生事,冷殺也不是完全沒有暴力美學細胞……
  lisa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來之前可沒預料到冷殺居然是個難纏的角色。
  一般像冷殺這種什麼也沒經歷過的半大學生遇到這種事不是應該稍微慌亂一下,然後任由她牽著鼻子走麼?為什麼最後居然是冷殺佔據了主動?
  lisa不大自然地攏了攏耳邊的碎髮,這女人倒也光棍,「實在抱歉,」她說,「如果不是真的走投無路,我也不會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到別人家門口堵人。我所求之事對冷少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葉瑜,我求你了,能不能看在之前在公司我對你還算不錯的份上,聽我說幾句話?」
  冷殺朝葉瑜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這女人以前真的對你不錯?
  葉瑜猶豫了一下,滿臉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若說以前,lisa可是徐遠帆的重點防範對象,這女人彪悍得跟人形母暴龍似地,公司裡上上下下幾百號人沒有不對她頭痛的;偏偏這女人對葉瑜好得跟親娘似的,怎麼看怎麼怪異。
  還有一件令葉瑜難以啟齒的事,有一次他加班加到半夜累得睡著了,lisa這女人居然將他剝得只剩一條小內褲,興致極高地拿著數碼相機對他拍來拍去……
  然後lisa似乎摸著他光溜溜的背部對他說:「葉瑜,踹了徐遠帆那個沒用的男人跟了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葉瑜面色古怪地將臉扭到一邊假裝研究冷殺新換的藍寶石耳釘,避開了lisa總是飄過來的奇異視線。
  lisa遇到的難題的確很不好辦,她搶了冷殺某個表姐的男友。
  那人平時極為低調,不顯山不顯水地,誰也不曾料到她居然是曹家表親,而且在家裡也比較得寵,這人幾句抱怨的話幾乎令lisa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對某些人來說,毀掉一個人很簡單,他們一句話就能令別人丟掉賴以生存的飯碗,一個表態就可以斷送掉別人的前程;lisa這次算是踢到了鐵板,她這些年在綠城積累起來的人脈幾乎一夜之間便散得一乾二淨。
  再也找不到對抗方法之後,lisa想到了那天在商場驚鴻一瞥的葉瑜,還有陪在葉瑜身邊那個酷似曹家大少的年輕人。一貫強勢的作風使得lisa犯了個低級錯誤,她對冷殺的處事方法估計有誤,好在還有得補救,因為葉瑜心軟……

58
第 58 章
  對於這種事,冷殺只是抿唇看向葉瑜。lisa遇到的難事對冷殺而言確實只需一句話就能了事,然而冷殺本身並不想幫這女人。lisa這樣的人冷殺見得太多了,在物慾橫流的大都市裡有許多像她這種乍一看很精明,實際上全都是小聰明、小手段、被心底的欲|望漩渦吞噬支配。冷殺不喜歡這種人,因為他們這類人只能合作,卻不能做朋友。
  冷殺與lisa非親非故,根本就沒有理由幫助她。
  同情心?這世上比lisa值得同情的人多了,冷殺覺得沒必要把精力耗在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奇怪女人身上,接下來……就得看葉瑜的意思了。
  葉瑜杵在冷殺與lisa的雙重灼熱視線攻擊中,如果此刻把yoyo拎過來,小傢伙大概會直接變回蘑菇狀躲進冷殺的褲兜。然而葉瑜並不是yoyo,雖然他小時候的膽小程度和yoyo相比差不了多少,可他怎麼說都是在社會大熔爐中打過一次滾的人,雖然現在「退居二線」過了段「職業宅」的生活,可他那張在摸爬滾打中練就出來的厚臉皮卻沒變薄。
  儘管心中緊張得要命,葉瑜表面上卻作出一副淡然模樣。
  葉瑜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他看了冷殺一眼,這才將視線轉向lisa:「我一直以為lisa姐是個很有擔待的人。成年人要為自己所做過的事承擔責任,關於這件事,我覺得lisa姐你可以向那位低頭道個歉,彼此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談。我相信,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關鍵是要及時換種角度、換種心態。更重要的是冷……曹子建他最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辦,大概得出一趟遠門,如果lisa姐你真的解決不了,可以等他辦完那件事再來。到時候我們再坐下來細說。」
  雖然葉瑜沒挑明,可他這一番先是給lisa戴了頂高帽,緊隨其後的一番說辭連消帶打,最後又給了lisa一個時間觀念極為模糊的邀約。
  lisa微微一愣,然後才強打起笑容對葉瑜道:「葉瑜你知道嗎?我就是喜歡你的坦白。」
  「……嗯。」
  「我這人也有個改不掉的毛病,」lisa攏了攏耳邊的發絲,仰起頭像是重新找回了自信,「那就是從不向同類低頭。不過葉瑜你說得沒錯,成年人是該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所以嘛……大不了老娘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葉瑜乾巴巴地應道:「lisa姐你能想開就好。」

  這個小插曲令葉瑜原本蕩漾的心情變得有些低落。
  冷殺注意到這一變化,在lisa走後忍不住勾了勾葉瑜的小指小聲問道:「如果你想幫她,為什麼又要拒絕?」如果是你的要求,你知道我一定會滿足。後面這句冷殺沒說,然而葉瑜卻感覺到了。
  葉瑜小指捲起了冷殺的,悶悶地哼了聲。
  「我能幫她一次,又不能幫他一百次。這次她恰好撞上了你家表姐妹,可如此下次她撞上了更硬的鐵板,我能厚著臉皮拖你下水嗎?」
  冷殺突然側過身去在葉瑜臉頰上啄了一口,饜足地說道:「老葉你真賢惠。不過話說回來,你剛剛說成年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你已經把我吃得一乾二淨了,所以你得對我下半輩子負全部責任,不許推卸。」
  葉瑜鄙夷地瞥了冷殺一眼,忍不住吐槽:「你居然連上下都分不清。吃乾抹淨腳下流油容易逃跑的明明是你!」
  冷殺捂臉做哀戚狀:「可是人家跟了你的時候還是個CN,守身如玉好多年都被你這只禽獸糟蹋了,你現在居然想對我始亂終棄嗎?」
  葉瑜扭頭做乾嘔狀:「我說小冷!剛剛lisa在的時候你看起來明明很正常啊!怎麼一轉眼就化身成坑爹的四十五度黨了!」
  冷殺捲著葉瑜小指的手指動了動,歡快地答道:「老爺,小奴這叫情不自禁。面對自己全心全意喜歡著的人,小奴我的神經就會變得特別纖細敏感,如果你跑了,我真會哭的……」
  葉瑜甩給冷殺一個大白眼。
  冷殺眯著眼睛笑,勾著葉瑜的小指捲得更用力了。
  「老爺。」
  「什麼?」
  「小奴我這輩子不討老婆了。」
  「嗯?」
  「讓我老爸從大伯家裡那堆小子裡過繼一個替我幫他打理家業,我們私奔吧。」
  葉瑜賞給冷殺一個爆栗:「小孩子說什麼傻話?不管最終是什麼結果,他們是你父母,這一點不能忘。你家就你一根獨苗苗,私奔這種話不要亂講。」
  「唉,一切全憑老爺做主!」
  葉瑜假裝淡定沒多久,突然鬼鬼祟祟地湊到冷殺耳邊小聲問道:「我說小冷你內幕消息到底可靠不可靠啊?你大伯辦事牢靠嗎?你爹媽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冷殺大笑:「唉唉,老爺您怎麼可以怯場呢?一定要hold住,小奴我還指望老爺您給我做主呢。」
  「這……這樣啊。」葉瑜尷尬地縮回去,沒出息地問,「我說小冷,你爸媽脾氣暴躁不?你家有搟麵杖、雞毛撢子、戒尺、教鞭之類的兇殘物件沒?真的要我去見你爹媽?喂,不要了吧,這輩子被打出家門一次就夠丟人了,如果再來一次……」
  冷殺很有義氣地說道:「放心啦,如果真到那一步,我會抱住我媽大腿讓你逃跑的。」
  「那你爸呢?」
  冷殺酷酷地揉了揉鼻頭,挑眉道:「大伯雖然講話不太靠譜,不過他在我爸那一輩裡算是權威人士,家裡所有叔伯都怕他。大伯和我是一個戰壕裡的,到時候他肯定會把我爸的戰鬥力減到零。所以說,只要大伯在場,我爸就是紙老虎。」
  「關鍵時刻你大伯會不會掉鏈子啊。」
  冷殺挑眉:「老爺,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我們倆肯定鬥不過我爸媽雙劍合璧。不過比起我這個新手,你這種挨過一頓捶打的老鳥肯定更有經驗。一回生二回熟,你再陪我挨一次唄。」

第 59 章
  過了一會兒,葉瑜突然回過味來,偏著臉問冷殺:「喂,小冷,你看我像不像即將去老婆家拜見丈母娘的女婿?」
  冷殺這倒霉孩子剛想說自己是攻,自己老娘怎麼說也不該是丈母娘,可他轉念一想:買菜、做飯、洗衣、家務、帶孩子這些事自己一人包圓了不說,就連平時與葉瑜相處似乎也是自己底氣弱一些——冷殺突然回過味來:自家瑜叔平時也不是太強勢啊,為什麼自己一遇到他就自動變弱了呢?
  就在冷殺猶豫著要不要回答葉瑜那個關於女婿見丈母娘問題的時候,葉瑜突然賤兮兮地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小冷啊,別看老爺我是個不入流的瓜販子,可是瓜販子也有家底。到時候老爺會給你一份大大的聘禮!」
  冷殺回神,略一思索就朝葉瑜投去一個鄙視的眼神:「老爺,您的家當都是小奴幫您保管,您有什麼家底小奴我最清楚不過。您就別在這兒吹了,還聘禮……難道你想送我一車小蘑菇了事?」
  葉瑜此刻想的卻是自己空間裡那些金盞花吐出來的金銀幣還有那棵變異了的七色金盞花吐的大彩鑽,葉瑜決定回頭就去收集彩鑽,到時候將紅色的那些盛在心形小箱子裡當做聘禮送出去。
  說不定以後他和冷殺還效仿傳說中西方巨龍的習性,睡在財寶堆上!
  嗷!那簡直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葉瑜兀自沉浸在財寶夢中傻笑,出了小區門就習慣性地朝公車站牌走去。
  冷殺上前一步忙將葉瑜撈回身旁,朝不遠處停在路邊的一輛樣式低調的黑車努了努嘴:「那邊上車。我們今天出去辦事,不方便做公交。所以我借了輛帶司機的車,我們坐那個。」
  葉瑜一看車牌便驚掉了半個魂。
  「小冷!這輛車……這輛車是綠城市長家的私……車。」
  「嗯。」冷殺十分淡定地拉開後座車門,對葉瑜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瑜鑽進車裡,前排坐在司機位置上的中年人扭過頭來好奇地瞧了葉瑜一眼。葉瑜與他視線相對,乾巴巴地扯出一個微笑,舉起手揮了揮,傻裡傻氣地張口就道:「嗨~~」
  司機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噗」地一聲噴出一大口茶水。
  葉瑜見機得快,見識不對就順手從後座上撈起一直抱枕擋在面前,這才避免了一上車就被迫洗口水浴的倒霉事。
  冷殺鑽進車裡的時候,司機正手忙腳亂地擦著車內那些邪惡的水漬,葉瑜也在幫忙。
  只是葉瑜神色淒惶,看起來就跟被十來個大漢蹂躪過的嬌柔少女一樣;啊呸,冷殺輕咬了一下舌尖,心想這個比喻不合適,重來。不過……別的比喻好像不能準確地表達葉瑜現在的狀態啊。
  冷殺摸著今天早上剛剃乾淨的下巴,不厚道地想,難得見葉瑜露出這種驚惶無措像是時刻準備著飛速逃竄的小模樣,還真是……誘人。
  冷殺覺得自家弟弟又不太聽話了。
  這孩子皺了下眉,一下子鑽進車裡帶上了車門,坐下以後叉開腿稍作掩飾,乾咳一聲,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奇怪。冷殺問:「小叔你這車裡怎麼了?犯水災了麼?」
  司機抬頭對冷殺微微一笑,「還不是小建你帶來的小朋友太可愛,我忍不住噴了一口茶水。」
  葉瑜從司機也就是冷殺小叔開始說話的時候就挺直了腰板,坐姿板正,睜大眼睛看著冷殺的小叔,那模樣簡直就是個認真聆聽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冷殺也「噗」了,好在冷殺嘴裡沒含茶水,這一下殺傷力不算太大。
  直到車子開動,葉瑜才偷偷摸摸地湊到冷殺這邊,心有餘悸地嘆道:「小冷你家小叔居然是市長,天啊你居然叫市長來做司機。賣糕的他朝我笑的時候我差點背過去,太刺激了,MD我這輩子還沒見過市長呢。」
  司機同志又一次不厚道地抖起了肩膀。
  冷殺這次倒是裝得很淡然,他強忍著爆笑的衝動,伸手握住了葉瑜的手,小聲回道:「別怕,省長他爹你都見過了,區區一個市長你怕啥?」
  「省長他爹?」
  「我大伯啊。」
  葉瑜睜大眼睛呆了一會兒,剛剛那股緊張勁兒卻是鬆了。
  冷殺笑著捏了捏葉瑜的手心肉,小聲說道:「市長也是人啊,也會有七大姑八大姨什麼的,我說老葉,我有個市長小叔就這麼令你驚訝?」
  葉瑜搖了搖頭,小聲嘀咕:「早知道你叔叔是市長,我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
  「什麼提心吊膽?」
  葉瑜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還不是你給我辦的戶口本,一天就辦下來,這速度太不靠譜,我連個銀行賬戶都不敢開。」
  邪惡的司機同志突然插了句話:「什麼戶口本?」
  冷殺乾笑著打哈哈道:「沒什麼,就是老葉他兒子的戶口,遷戶口被幾個辦事員刁難了,導致那邊遷出來,可是這邊沒上戶;我幫他搞定了。」
  「嗯,現在確實有些同志不太像話;不過小建啊……咦???你剛剛說什麼?老葉他……兒子???」
  冷殺暗道不好,他之前和自家叔叔說老葉只比他大一歲,可現在被他說漏了嘴扯出了yoyo。
  冷殺急忙改口:「那孩子叫yoyo,是老葉領養的地震孤兒。」冷殺在心中默默垂淚,yoyo,小爸我對不起你,為了圓謊,回家後只能對你進行地震孤兒演技突擊培訓了!
  車子最終停在一片別墅區內。
  車子剛挺穩,葉瑜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閃了出去;冷殺緊隨其後。
  葉瑜繞到冷殺身邊,急急地小聲問道:「小冷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商場買衣服麼?怎麼突然變卦了?」
  冷殺攤手:「可是我也說我們今天要拜訪我堂姐啊。何況衣服我已經訂好了,待會兒回家的時候繞路去商場,付錢後把衣服帶回去就可以。」
  葉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爆發,他狠狠地擰了冷殺一下,怒道:「你這是詐騙!赤果果的詐騙!」
  大概是顧忌著市長還在附近,葉瑜聲音並不大,所以這句指責聽在冷殺耳朵裡倒成了撒嬌。
  如果葉瑜能像那個神秘的吐槽專家一樣窺視到冷殺的內心活動,他一定會沖上去將冷殺踹翻在地,壓起來暴打一頓;好在葉瑜沒這種BT能力,所以冷殺僥倖逃過了一場慘烈的家暴——因為「撒嬌」這個詞是葉瑜的逆鱗。
  龜毛瑜叔,因為那純情得有些過頭的長相,他憤怒的表現在別人眼裡一點威脅力都沒有。葉瑜從小到大,一發怒都會被人當做使小性子或是撒嬌,所以長大成年後瑜叔一直表現得很淡定,就像是個天生沒脾氣的人。
  閒話少說。
  話說冷殺的小叔停好車後便直接帶著兩個小輩回了家。
  葉瑜一直表現得有些拘謹,來自市長這個名號的殺傷力已經不是單憑臉皮厚度就能抵擋下來的了。
  自古一來小民見了官就會自矮三分,葉瑜也不例外。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市長大人,看起來乖巧得要命,這令一直在暗中觀察葉瑜反應的冷殺有些心癢難耐。在冷殺心目中,葉瑜的形象是多變的:初遇時,在遊戲裡被葉瑜虐得奄奄一息時,冷殺覺得葉瑜是個冷靜可怕又薄情的技術帝;可是他發現技術帝居然是個戴綠色毛線帽的小可愛時,冷殺瞬間便被葉瑜那極具欺騙性的外表俘獲了,他覺得葉瑜大概是個天然呆,他不是薄情,天然呆只是反射弧稍微長一點而已;然後就是葉瑜打電話向他求助,狼狽地出現在他面前時,冷殺覺得葉瑜是個傷心人,那個時候的他看起來敏感又脆弱,像只蜷縮成一團的小刺蝟;再然後就是和瑜叔同居後,這段經歷令冷殺只想掩面哭泣,因為他千想萬想根本就沒有想到葉瑜居然是這麼……這麼坑爹的一枚怪大叔!
  好吧,現在冷殺又看到了葉瑜的另一面,這枚怪大叔的反應居然像個淳樸的山民:各種無措、各種乖巧!簡直萌爆了冷殺那顆柔軟的心。
  冷殺一直以為葉瑜和「淳樸」這個詞絕緣,誰料今天居然被他看到了葉瑜這麼有趣的反應。
  他悄悄地勾起了葉瑜的小手指,就像是他們倆早上出門時做的那樣。
  生活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驚喜」。
  當然,這種驚喜偶爾也能化身為「驚嚇」。
  葉瑜牢牢地捲著冷殺的小指,神經質地磨了下後槽牙,這是他內心極度緊張的外在表現。
  老葉自己的斤兩自己清楚,他就一典型的小市民,平時能說會道、彎彎繞繞花花腸子玩得比誰都順溜,真到了關鍵時刻卻不一定能鎮得住場子。
  冷殺的市長叔叔是他生平僅見的一枚國家幹部,收衛生費的那個自稱是國家公務員的大媽不算數。綠城本土電視台的各項城市大事件現場,總能看到冷殺這位市長叔叔的面孔。
  據說這位市長來頭挺大、後台挺硬、手段挺狠、政績創得呱呱響、把綠城財政刮得響叮噹;又據說他修路修橋修公廁外加規劃新城區,談笑間就把老百姓的土地沒收充公,轉手賣給各種開發商賺了個盆缽滿盂;再據說這位市長手段了得,上任沒多久就整倒了綠城地下世界最牛13的青牛幫,剷除了這棵不肯投靠他的爛釘子;之後又據說……
  葉瑜神色恍惚地將有關這位市長的傳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終得出結論:「丫是個好官,卻不是個好父母官。」奸雄兩個字在葉瑜腦子裡晃啊晃地轉了一大圈,最後停留在市長大人的後腦勺上。
  葉瑜猛吸了一口氣,悄悄將冷殺的小指圈得更緊了。
  此時此刻,神遊物外的瑜叔突然想起了一個江湖傳說,他腦袋一熱,居然迷迷糊糊地扭頭看著冷殺大聲問了句:「你爸是李剛?!」
  
  第 60 章

  冷殺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帶葉瑜「認親」,然而葉瑜見了市長這樣的大官便失了平時的水準,那張利嘴居然努力了半天也沒擠出一句漂亮話來。
  葉瑜對自己有些失望。他悄悄瞄了眼冷殺,後者正從容不迫地與他的市長叔叔談論經濟民生之類的高深話題。葉瑜聽了一會兒,見自己實在插不上話便乾脆做起了小動作;這廝把舌頭在嘴巴裡捲成各種形狀,偶爾還會趁談話中的兩人不注意吐出一兩個迷你小泡泡,活像一隻被關在魚缸裡無聊噴口水的魚。
  交談中的兩人哪個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人物?葉瑜這點小動作完全沒有逃脫兩人的感知。
  冷殺倒是很大方地把話題引到了葉瑜身上。他笑了笑,看著葉瑜對自家叔叔說道:「叔,你覺得老葉怎麼樣?」
  葉瑜剛吐出去的一隻泡泡還飄在半空,冷殺這句話一出,市長叔叔便將頭扭過來,臉正對葉瑜。自然地,他看到了那隻小小的、蕩漾在空中的口水泡泡。
  於是葉瑜連偽裝的機會都沒有,一下子被抓包抓了個正著。
  市長叔叔眯著眼睛笑答冷殺問。
  「很可愛的小朋友。」
  「將來要一起過日子的人,當然要賞心悅目又可愛。」冷殺說。
  坐在主位上的人愣了一下,葉瑜敏感地覺察到,有一瞬間,冷殺這位市長叔叔的大腦關機了。人過中年的老狐狸臉上難得露出了一個近似於迷茫的神色,他頓了一下,眉頭微皺地看著冷殺:「小建。」接下來的話他沒有說完,然而冷殺已經知曉了自家叔叔的意思,他不同意。
  也對,自家小叔也養了個唇紅齒白的小男生,可他與自己侄兒在一起的時候總說:玩玩可以,切勿當真。
  如果沒有遇到葉瑜,冷殺大概也會有同樣的想法。
  客廳裡原本和諧的氣氛不知何時消失殆盡,冷殺與他叔叔的談話似乎陷入了僵局。
  「小建,我以為你和外面那些頭腦發熱只會向前衝的年輕人不一樣。」想不到你居然也會感情用事,如此不理智的做法,太令叔叔失望了。
  「我也是人。」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有,喜歡的人。
  「其實我們可以換種方式,生活並不是單選題。」養在外面自己知道就好,正式帶回家去不太合適。結婚生子是家庭責任,這個不能丟;至於別的,鬧得再厲害也無所謂。
  「不行。」
  「唉,小建,你還年輕。」現在這種從一而終的想法只是一時衝動,過段時間再回頭看今天這個決定,你會後悔的。
  「所以我得趁年輕做件只有年輕人才有權利做的事。」否則錯過了這一次,將來想起來一定會後悔。
  「你自己做打算吧,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我這個老頭子就不參與你們那些東西了。」好吧,如果小建一定要這麼做,叔叔我不會幫你,不過也不會壞你好事。
  冷殺鬆了口氣,眼睛笑成了兩隻月牙,他愉快地眨了眨眼睛,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葉瑜,「叔,你真是個大好人。」
  「嗯,小建啊,待會兒你和葉……」
  「葉瑜。」冷殺笑,連名字都不想問的是路人,現在叔叔態度軟化,終於肯問老葉的名字了。
  「嗯,你和葉瑜就留下來吃頓飯吧。一會兒你兩個姐姐就下班了,你們年輕人坐在一起好好聚聚、說說話。」
  冷殺應了一聲好,便直接挪動屁股做到葉瑜身邊,笑嘻嘻地說道:「老葉,以後見了咱叔,要叫五叔。」
  此刻葉瑜腦子裡全是冷殺與他叔叔說的那些話,他只聽懂了一半,隱約知道冷殺是在說服他叔叔接受他們倆的感情。
  葉瑜頂著一顆內容物亂成了一團漿糊的腦袋,嘴裡下意識地叫了句「五叔」,可他心裡想的卻是:老子我也不年輕啊!本市市長也就奔四十的年紀,和自己算是同輩,可是自己卻要自降輩分叫他五叔!老子我這頭老牛啃了棵嫩草容易麼?面子裡子全都丟乾淨了 ̄!
  裡子面子丟光只剩下骨頭渣的老葉留在市長大人家吃了頓中飯,又經冷殺介紹認識了他的兩位雙胞胎堂姐曹游(又)曹雙。
  從早上路遇徐遠帆起接連不斷的精神衝擊令葉瑜狀態有些萎靡。
  好在市長家吃的不是滿漢全席。
  一頓家常便飯吃下來沒多長時間,期間葉瑜只是象徵性地扒了幾口飯。葉瑜發誓,除非過年,否則他再也不來市長家了——一肚子吐槽的話卻不敢說,簡直能把蘑菇憋成蘑菇粉——在沉默中爆炸。至於過年,咳,過年得走親戚拜年……領那啥……長方形紅色吉祥包來著。
  
  回家的時候冷殺直接把他堂姐曹游的那輛馬自達開走了。
  葉瑜萎頓在副駕駛位上,活像一隻霜打的茄子。
  冷殺體貼地幫葉瑜系好了安全帶,這才打火發車,「老爺您坐穩嘍,我們現在去幼稚園接我們家可愛的yoyo小少爺,然後順路去商場拿點東西再回家。」
  霜打的茄子老爺精神不濟,聳拉著眼皮應了聲「嗯」。
  冷殺好奇地瞄了一眼葉瑜頭頂的說明文字——劇毒菇:偽睡眠狀態。
  所有技能被凍結。
  ps。公共場合嚴禁裝死,強制保持清醒
  可惜,說明文字裡的「強制清醒」似乎沒有生效。
  沒多久車裡就飄起了葉瑜的酣暢的呼嚕聲。
  他腦袋上方的字也變成了巨大的抖動紅字「起床啦 ̄ ̄」,就像是騰訊摳摳聊天軟件裡的震屏一樣。
  葉瑜睡得很沉,他又做了個夢。
  這一次,葉瑜夢到了徐遠帆。
  夢裡的徐遠帆年輕而有活力,他穿著學校籃球隊的隊服,橫穿了半個球場走到葉瑜面前。
  徐遠帆眼角帶血,臉上是那種驚喜交加的神色,他向葉瑜伸出手,大聲喊道:「葉瑜!我終於找到你了!」緊接著,徐遠帆腹部的運動服暈出了大片血跡,他開始咳嗽,劇烈地咳嗽,每一次都能咳出大片血沫。
  葉瑜驚懼地後退了一步。
  然後葉瑜發現那個籃球場消失了,徐遠帆也消失了。葉瑜站在空間邊緣,往日裡空間中那些平靜的霧氣翻滾著像是沸騰的水,葉瑜面前那團灰濛蒙的霧氣中則是一個形似徐遠帆的幽影。
  幽影奮力衝破灰色霧氣,伸出一隻毫無血色慘白如紙的手,那隻手牢牢地抓住了葉瑜的胳膊,冰冷滑膩,質感好似在冰水裡泡過的鵝卵石。
  葉瑜驚從夢中醒,背上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第 61 章

  冰冷滑膩的質感令葉瑜陡然從夢中驚醒,背上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彷彿被某種神秘的力量驅使著,葉瑜剛一睜眼就忍不住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中此刻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灰濛蒙的天空徹底變成了黑夜,夜幕之上零星綴著幾顆星星;而空間中原本被黑霧遮擋著的地方出現了三座巨大的灰白色浮空島,它們之間有龐大的階梯相連,最大一座灰島的浮在最上方,浮空島從上到□型依次減小。
  地面上原本生機勃勃的綠色草原徹底消失,空間中平地拔起一座城池,墨藍色的藤蔓植物纏繞在紫色散發著瑩瑩光芒的土地上;白天毫無異狀的石桌此刻漂浮在那座城池的上方,幾十張發出強烈光芒的巨大卡牌呈環狀漂浮在城池上空,它們互相呼應,爆發出極大的能量形成了一隻半透明的圓形防護罩。
  防護罩將地面上那座城池以及城池周圍一大片土地罩在內部,星空中直射下一道湍急的水流,以莫大的威勢擊打在那張如今發出小太陽般強烈光芒的石板上,然後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消失不見。
  這一次降臨於空間的黑夜沒有將葉瑜變成花花菇,他保持著人形,腳踩在巨大城池內最高的石塔上——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鑲滿寶石的黃金托盤上——那裡擺放著半隻陳舊發黃、表皮有小塊崩落的白色魚形玉珮。
  那東西是徐遠帆送給他的定情信物,據說是徐家傳了很多代的古玉珮。
  現在,那東西安靜地躺在華麗的黃金托盤裡,通過托盤下方的墨藍色藤蔓將巨大的能量源源不斷地送出去!可笑的是:它的一側黏著一隻因高溫熔化變形的黑色晶狀物。葉瑜心情複雜地盯著那塊黑乎乎的東西,它是這個世界形成的真正原因,葉瑜對此毫不懷疑——因為那東西分明就是一塊移動硬盤……的殘骸。
  葉瑜心中升起一個十分荒謬的猜想:難道這個世界的雛形竟然是……被他存儲在硬盤中的遊戲《植物大戰殭屍》?如果當初移動硬盤裡存儲的遊戲是《魔獸爭霸》,這裡會不會變成一個充斥著巨魔、精靈的古怪世界???這算什麼?移動硬盤化身盤古開天斧麼?
  葉瑜無語地抽了抽唇角,心中升起一種被什麼玩意兒耍了的感覺。
  好吧,這可真是個……草泥馬狂奔的世界。
  瑜叔不懷好意的目光在那半隻白色的魚形玉珮上逡巡了一圈,心中暗想:哪天老子我過得不如意了,就衝上來把你丫身上那隻硬盤殘骸掰下來!
  魚形玉珮似乎哆嗦了一下,緊接著葉瑜眼前飄過了一串顏色鮮豔的彩色說明文字:壞人!暴力狂!沒素質!心理變態!嚇得牛都不敢拉便便的巨無霸鮮花!去死去死去死!
  葉瑜淡定地脫了外衣,疊巴整齊後輕輕地蓋在了那隻華麗的純金鑲寶石托盤上。
  世界清靜了
  
  既然白色的這一半魚形玉珮可以復活葉瑜並開闢出一個類似於「洞天福地」的奇怪世界,那麼說不定徐遠帆手中所持黑色的那一半也有什麼神奇的能力。
  葉瑜想到了之前那個夢。
  夢境裡,徐遠帆毫無血色冰涼滑膩的手穿透了那片灰色霧氣一把抓住了葉瑜。
  那個夢預示著什麼?
  葉瑜看著天空中那三座呈倒三角形依次排列的灰色浮空島,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念頭。現在葉瑜有個猜想,那就是徐遠帆說不定也找到了某種進入空間的方法,那三座浮空島大概就是屬於徐遠帆的領土。
  真實情況和葉瑜猜想的差不多。
  徐遠帆喘著粗氣從死亡的恐怖感覺中緩過神來,勉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只有黑白兩色的佈景。似乎是城市的一角,不遠處是有「市政」標誌的垃圾箱,陣陣惡臭從他身體下方以及他自己的皮毛上散發出來,伴隨著他的一呼一吸進入鼻腔。那些令人作嘔的味道令徐遠帆的腦袋昏昏沉沉:他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又重點打量了一下自身;徐遠帆身處於一個老舊街區外的公共垃圾堆上,脖頸上拴著一條沾滿污漬的軟皮項圈,身上的毛有些髒,右前腿埋在一些令人作嘔的衛生巾內,就連腦門上也貼了一條。
  徐遠帆愣了許久才意識到,他似乎變成了一條寵物犬?或許,用死掉後被主人丟棄在垃圾堆上的寵物犬更能明確說明他的處境。
  徐遠帆花了一些時間適應新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好像一直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徐遠帆沉默了片刻,最終響應了那個呼喚聲——他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扯入了另一個世界。一進入那個世界,徐遠帆就脫離了寵物犬的形體,他漸漸長高長大,化為人形降生在一大堆膚色各異形態各異的……人形物體中間。
  一枚散發著幽光的黑色魚形玉珮被一條細細的灰黑色皮繩牢牢地系在他手腕處,那東西不停地向外界播撒灰色的蒲公英一般的種子,那些種子落在灰色的土地上,沒多久便會長成一個……毫無生者氣息的……人。
  徐遠帆確實如葉瑜所想的那般來到了空間裡,可他並不像葉瑜那樣一降生就成了植物王國的主人。他現在與那些剛剛降生的普通殭屍一樣,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實力都與它們別無二致。這些殭屍會本能地順著浮空島上相連的天梯下到地面上——它們必須設法進入植物王國的城池裡偷些植物,這些殭屍依靠植物死亡時散逸出來的能量進化!
  徐遠帆一貫謹慎的個性使他留在了原地,而不是緊隨別的殭屍下到地面上去。不得不說,徐遠帆這種個性無意識地推遲了他知曉葉瑜所在的時間。  
  葉瑜最近忙得不可開交。
  不知道是什麼人走漏了消息,幾日前保險公司的業務代表突然帶著律師找上門來,說葉瑜有假死騙保嫌疑。葉瑜懷著忐忑的心情跟他們去了一趟醫院,驗血後證明此「葉瑜」的血型與彼「葉瑜」的血型完全不同,這才免去了一場官司。
  再就是冷殺這幾日突然忙了起來,據說是家裡的生意上突然出了點漏子,好像是公司賬目出了問題。葉瑜不懂那些東西,然而從每天冷殺擰著眉埋頭於那些厚厚的文件紙堆中連口飯都沒空扒的狀態上猜出冷殺所處的情況有點不妙。
  面對葉瑜的詢問,冷殺只是扯出一個極為勉強的微笑對葉瑜說「沒問題」。
  「沒問題」這三個字現在都快變成冷殺的口頭禪了。
  然而就算葉瑜有心過問冷殺遇到的難題,他此刻也顧不得了;因為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捲入了一起性質惡劣的入室搶劫傷人案,案發現場有他的血跡和指紋。適逢年終嚴打,這種敏感時刻,即便是小偷小摸都得進局子裡喝兩天茶,更何況入室搶劫傷人這種性質嚴重的大案。
  這個時候,傻子也能察覺到不對勁了。
  冷殺那邊的麻煩以及葉瑜本身的倒霉事聯繫到一起,很容易就能看出有人在故意針對他們。

  第 62 章

  葉瑜被請進局子裡喝茶了。
  冷殺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見了葉瑜一面,他花了一整天時間拜訪了所有有能量將葉瑜從局子裡撈出來的人物,可惜,那些人聽聞曹家遭遇了財政危機,甚至還有捲入巨額偷稅案的風險;面對冷殺的拜訪,他們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對冷殺所求之事倒是一口應承下來,只可惜他們全都沒有給出約定期限。
  答應辦事卻不給約定期限,這裡面的學問可就大了。冷殺心中惱怒,可這個時候又不能與人家撕破臉皮。冷殺心中明白,葉瑜遇上的這倒霉事兒八成是受了曹家的連累,被此事的幕後黑手當成洩憤對象和草家一起一鍋端了。
  現在事態未明,只能初步判定這是一場有針對性且蓄謀已久的陰謀博弈;之所以說是博弈而不是陷害,是因為曹家對這次的對手也是心中有數。
  曹家手裡握著一份至關重要的名單,這份名單牽扯之大令人難以想像,這是一份能夠引發大範圍的混亂的東西,甚至……是一份不該出現在曹家手裡的名單。對方的勢力比曹家大得多,這次曹家面臨的禍事中,冷殺隱約能嗅到幾個本土勢力的味道,然而那些傢伙雖然與曹家不太對盤,可這麼多年,大家在綠城共同盤踞了這麼多年,彼此之間的關係可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完全搞垮曹家他們也沒什麼好處;之前曹家也與他們發生過一些摩擦,可那些不愉快從沒有像這次一樣——僅僅是一次小小的試探就將曹家上下攪成了一鍋粥。
  憑空蒸發一個大企業十幾億的項目資金,這種事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可是對方做到了。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冷殺就有些不寒而慄。
  對方的目的很簡單,無非就是想逼迫曹家將那份名單交出去。
  說來可笑,事發之前曹家除了冷殺的父親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份名單的存在;他與冷殺的母親藉著旅遊的名義,實際上則是去了外地尋求高人庇護。
  如若不然,他們又怎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兒子走上「邪門歪道」整日與一個男人住在一起;指望冷殺的大伯阻他們一阻還有可能,可連續幾個月對自己兒子不聞不問甚至連一次電話聯繫也沒有——這種事本身就透著許多異常之處,只不過冷殺最近將全部的心思都投放到了自家瑜叔身上才忽略了這種一看就透著詭異感的細節。
  這麼說起來:自從冷殺將大伯哄出去做自家父母的說客之後,就連大伯也不再主動聯繫冷殺了。
  事發之後,小叔隱約知道了些什麼,也曾登門拜訪冷殺,請葉瑜迴避後問過他父母出門前的一些細節。
  這幾天冷殺一直有些不安,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麼事;果不其然,凌晨三點鐘,幾名警察敲開了家裡的大門。冷殺本以為他們的到來是因為公司裡那檔子破事,可他們居然繞過冷殺,直接將葉瑜帶走了。
  整整一天跑下來,冷殺這才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
  曹家的大旗一朝倒下,他便成了一無用處的普通大學生;他開車回到警局外,失神地蹲坐在馬路牙子上,順手摸出手機給小叔撥了過去。
  結果與他料想的一樣,小叔被人一封聯名檢舉信告到了上面,現在正在接受檢查,雖然沒什麼大問題,可最近也不大方便出面幫他。小叔電話裡只說是被人聯名檢舉了,至於別的,冷殺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小叔在暗暗告誡他最近不要輕舉妄動,對方這次有備而來,打擊面很大,凡是與曹家有關聯的人或事無一倖免。
  至於被牽連的葉瑜——冷殺他叔在電話裡嘆了口氣,只說了句:「善惡自有報。」
  這話聽在冷殺耳朵裡,頗有種勸他聽天由命的蕭瑟感。
  冷殺這被子從小到大都沒體會過這種無力感,偏偏出事的那人還是他含在口裡都怕化掉的戀人。
  有人說男人之間的愛大多是一時衝動,時間一到,新鮮勁兒一過就什麼都沒了。可冷殺不這麼認為,他自問自己對葉瑜真的是全心全意,整個人的大腦都被老葉的身影填滿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已經令他無法正常思考了。
  如果是以往,就算是陷入困境他也會迅速調整心跳清點自己手上的籌碼,然後籌劃反擊;可是現在,葉瑜進了局子,前路未卜,冷殺也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對待葉瑜,他覺得老葉完全是被曹家的破事牽連進來的,是無辜的——巨大的愧疚感以及心底深處一抹恐慌將冷殺整個人搞得異常憔悴。
  他收了手機,走到路對面一座報亭裡隨便買了包煙。
  從葉瑜來找他那天起,冷殺覺得瑜叔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他下決心戒了煙。然而此刻,內心極度焦躁的冷殺不得已重新點燃了煙草,他覺得如果不靠外物來幫助自己冷靜下來,他大概會在衝動之下做出什麼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有一剎那,他甚至想到了馬上與大伯聯繫,讓他說服爸媽交出那份惹禍的東西。這個時候冷殺還不知道他父母手中握著的是什麼,可他知道,那一定是只燙手山芋,一個處理不好,整個曹家都得跟著遭殃。
  冷殺站在報亭前兀自抽著煙,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條短信。
  冷殺煩躁地翻開看了一眼。
  短信居然是葉瑜發來的:
  小冷,我是葉瑜,你身邊有鏡子沒?看頭頂。
  不知怎的,看到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冷殺居然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
  老葉居然還有機會發短信給他,看來他的境況還不算差……
  冷殺鬆了口氣,將手機收起,橫穿馬路回到車裡,抬頭掃了一眼倒車鏡。腦門上是一段小字:我沒事,不用管我,我在這兒完全沒問題。剛剛我把yoyo召喚回來了,待會兒我再把他放出去。他有個隱藏天賦技能穿牆術(幽靈菇,也就是蘑菇掛了以後形成的幽靈,穿牆術是最基本的能力)。待會兒他會給你一些東西,希望你見到後不要太驚訝——愛你的怪蘑菇蜀黍冷殺反覆將最後那個署名默念了好幾遍,心頭漸漸地升起一股暖流。
  蘑菇蜀黍?哈,感覺好像「長腿叔叔」……
  冷殺揉了揉鼻子,頭一次覺得葉瑜的形象變得高大起來。

第 63 章
葉瑜讓yoyo帶給冷殺的是一株花盆植物以及種在花盆上的七色金盞花。這種金盞花是空間裡的變異植物,盛產各種顏色各異的鑽石;那些鑽石雖不大好脫手,然而葉瑜相信冷殺一定有辦法能將那些漂亮的石頭換成現實世界裡真正的硬通貨。
那麼現在,葉瑜掃了眼臨時休息間外的看守,悄悄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稍顯邪惡的笑容來。
根正苗紅的劇毒菇老葉同志有一個與「劇毒」這個詞有關的天賦技能,那就是他可以控制毒素的量,毒暈或毒死既定目標。更何況,此刻他還有一個最適合他此時處境的好夥伴迷幻菇。葉瑜需要做的大概只是召喚出一株迷幻菇,採集一點點迷幻菇的孢子撒在空中,然後朝外面吹一口氣。
迷幻菇連神經系統極其遲鈍的殭屍都可以迷惑,更別說外面那些思維敏捷的大活人。用迷幻菇自己的說法:迷迷菇我站在上風向打個噴嚏,整座城市都得抖三抖。
披著一身漂亮外衣的迷幻菇縮成花生米大小、懶洋洋地藏在葉瑜蓬鬆的頭髮裡。
臨時休息時外那些人已經被迷惑住了,他們中的一部分正慇勤地幫葉瑜倒水沏茶,另一部分則狗腿地幫葉瑜拎來了剛剛叫上來的外賣。葉瑜慢條斯理地吃完那份包裹在保溫餐盒內的營養套餐,又喝了幾口茶水,這才帶著迷幻菇一起進了警局的女廁所。
沒錯,的確是女廁所。
直到面臨危機的前一刻,葉瑜才陡然意識到自己與常人的不同,他不再是以前那個葉瑜。在危機的壓迫下,葉瑜終於認識到他現如今的身份;他在是植物王國的統治者,他有許多常人難以想像的神奇能力。當前這個局面在一般人看來或許已經是極其凶險的局面,然而葉瑜在腦海中將自己擁有的資源及能力在腦海中過濾了一遍,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或許換一個方式生存,擺脫掉以前身為「人類」時的行為慣性,今天的一切對他而言根本就是生活中一劑有趣的調味劑?
比如說現在,葉瑜站在警局女廁所的公共穿衣鏡前,穿上了一套從空間裡掏出來的衣服。那套衣服是冷殺的,風格比較偏向中性化。葉瑜只是將那件式樣別緻的襯衫鬆開了幾顆鈕子,然後捏起質感絲滑的襯衫下襬在肚臍上方繫了個隨意的結。
纖細的腰肢登時暴露在空氣中,小麥色的肌膚散發著健康的光澤;腰肢往下,背面是極有看點飽滿而挺翹的臀部,正面則是兩截筆直修長能刺瞎色狼狗眼的大長腿;腰肢向上,是一對34D不大不小卻賞心悅目的咪咪,襯衫上方沒有扣牢的三顆鈕子裡偶爾還會露出一條深邃的溝溝;在往上則是天鵝般美好修長的脖頸,柔潤的色澤像是上等象牙,漂亮得不似真人;至於那張臉,則是很久很久以前,少年葉瑜理想中完美女性的模樣。
葉瑜對著鏡子露齒一笑,葉瑜想了想,他(她)的身高便又拔高的一大截。
葉瑜退後幾步,使自己這副嶄新模樣從頭到腳完全鑽進穿衣鏡內。九頭身、氣勢逼人的帥氣御姐!老葉暗自嚥了口唾沫,臉頰漸漸浮起一層詭異的紅暈。
WC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個年紀不大的女警撩開門口的布簾閃身進來。
葉瑜滿意地看著對方慢慢地睜大眼睛,手足僵硬地呆立在門口。
邪惡的瑜叔伸出手指在唇邊沾了沾,輕佻地朝警員妹妹拋了個飛吻,爾後從容不迫地側身,從女警身旁的空隙內擠出門去。
門外突兀地出現了「咣當」一聲巨響,卻是一個肩搭毛巾、手托茶缸、嘴裡起泡正在刷牙的警官愣愣地看著葉瑜,托著茶缸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力道——悲劇的茶缸咣咣噹噹地滾落在藍白格子的瓷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這聲音總算是將那名警員驚回了魂,他強自鎮定地撿回茶缸,面部表情極度僵硬地對葉瑜笑笑:「早。」
葉瑜大半夜被人撈進局子,起床氣得不到發洩,提早進入更年期的可怕大叔的心理上一直處於陰暗狀態。
此刻好容易有了出氣筒,葉瑜堆起無害的笑容,柔聲問道:「我哥讓我來局裡找他,可我轉了一圈都沒見著人,請問你知道郝建國在哪兒麼?」
牙膏哥呆滯狀點了點頭,隨即又迅速搖了搖頭,他皺眉苦思:「郝建國啊,這名字挺熟悉的,不過局裡好像沒這號人啊。」
當然沒有,葉瑜心想,這名字是老子胡謅的,有才怪呢!
當然,這話也只是在心裡想想,老葉嘴上說的卻是:「我哥不是局裡的人,他來局裡辦事吶,說讓我等等他。誰知道一轉眼就不見了。」說著,葉瑜皺起眉頭,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憂愁。
牙膏哥立馬上當了,他馬馬虎虎地衝了下嘴裡的牙膏沫,急急地問道:「這位妹子是遇到什麼難題了麼?」
葉瑜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極其苦惱的模樣。良久,他才悠悠地說:「人家八點半要到省電視台去面試,他答應開車送我去的,可現在已經這個點了,他居然還沒出現,我……」
牙膏哥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要不這樣吧,要是你信得過我,待會兒我去開會的時候順路捎上你,直接把你送到電視台?」
葉瑜眼睛一亮,爾後他又露出猶豫不決的神色:「這樣恐怕不好吧,我哥回頭會埋怨我不說,耽誤了您的正事就不好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的事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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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葉瑜骨子裡天生就有成為騙子的潛質。他搭車去了電視台,臉不紅心不跳、從空間裡撈出一隻冷殺的蛤蟆鏡框在鼻樑上就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去了。
拎著一本出入登記簿的門衛站在原地躊躇了許久,最終被葉瑜氣勢驚人的淡然一瞥給嚇了回去。
葉瑜進去後熟門熟路地找到了自己一個在電視台工作的高中同學曾指點給他的化妝室。
化妝室的門開著,裡面只有一個工作人員在打掃衛生。
葉瑜進去後,抿著唇什麼也沒說,只是摘了墨鏡,用飽含挑剔的目光將週遭的擺設掃了一遍。
「您是……今天節目組邀請的那位神秘嘉賓吧!噢!您坐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幫您叫木老師過來!」
葉瑜鬆了口氣。
那位化妝師到來的時候,葉瑜正佯裝無聊地翻看著一本時尚雜誌。
葉瑜看到了對方臉上一閃即逝的疑惑眼神,於是葉瑜決定先發制人。他啪地一下猛然合上那本厚厚的雜誌,醞釀了一下情緒,這才模仿著冷殺那位市長叔叔的神態語氣,氣定神閒地說了幾個字:「淡妝。速度。」
可恥的瑜叔就這麼騙到了一個精緻得有些過分的專業級妝容。
葉瑜認為一個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如果出門不化妝的話,那就太惹人懷疑了。
在一切行動之前,他必須抹掉身上的一切疑點。
可恥的瑜叔早就在警局裡動用迷幻菇從一名警官嘴裡掏出了他想要的情報:直接陷害他進局子的是一個綽號為陳三的人。陳三本名陳愛民,是本地最大的高級夜場「明珠」的幕後老闆。葉瑜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去明珠,找到陳三並詢問一些事。
葉瑜覺得,或許可以從陳三這條線上扯出曹家此次災禍的根源。

第 64 章
葉瑜覺得他或許可以從陳三這條線上扯出曹家此次災禍的根源。而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進入空間好好謀劃一些接下來的行動,然後安靜地等待夜幕降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葉瑜葉大叔其實是個不世出的高手——當然,這裡「不世出的高手」特指電子遊戲這方面。葉瑜在遊戲裡可沒少當過RY,這一次老葉同志也算是做回了老本行;不同的只是從遊戲世界裡轉移到了現實世界。
葉瑜頂著一副絕世美女的形象,美女畫皮裡卻住著一顆猥瑣的大叔心。
釣凱子這項被大多數人所不齒的奇怪業務,RY瑜叔卻操練得很熟。
入夜沒多久,夜場才剛剛開放,葉瑜就化名lisa蹬著剛買的高跟鞋挽著梁天喬進了明珠。說起梁天喬這人也算是綠城的名人,這人是典型的富二代,鎏金海龜。與低調得只在同志圈有點名氣的冷殺不同,這廝行事風格十分張揚,綠城幾乎半數人都知道梁天喬有錢,另外半數則認為梁天喬很有錢。此人的花心程度據說與他家裡的銀子壘起來一樣高;這樣的人雖不好搞定,卻極易上手,是葉瑜覺得最適合帶進明珠的「男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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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是綠城數一數二的銷金窟,進這種地方,不找個腰包實力雄厚的冤大頭帶上怎麼能行?
一進明珠大門,表面上看起來風度翩翩的梁天喬就有些不大老實了。他悄悄地將手搭在葉瑜腰上,儘管早就心猿意馬,此時卻強按下那股衝動淡笑著問:「lisa,原來你喜歡這裡?」
葉瑜哼了一聲,手也順勢搭上了梁天喬的腰;他掐住對方一塊軟肉,指尖狠狠用力,便聽到對方痛得猛吸了一口氣。面對梁天喬質問中夾雜著些許委屈的目光,葉瑜模仿冷殺的市長叔叔渾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湊近梁天喬,用一種近似於挑逗卻飽含危險意味的語氣挑眉說道:「怎麼,梁少憋不住了?」
迫於葉瑜此時突然爆發出的其實,梁天喬稍顯狼狽地後退半步,平復了一下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lisa,」梁天喬聽到了自己有些變調的沙啞聲音,他頓了許久,才壓低聲音說道:「你真特別。」
葉瑜大笑:「我可以把你這句老套的讚美當成耳邊風嗎?它聽起來真的不太美妙。」
梁天喬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調整自己的狀態,笑著對葉瑜說道:「唉,我的女王,你這麼說我會傷心的。」
「哈,我美麗的小僕人,你對每個女人都用女王這樣聽起來極其愚蠢的稱呼嗎?」
不,事實上只有你一個,梁天喬心中暗想。此刻,縱橫情場許多年從未失敗的梁天喬那熄滅多年的熱情突然間全都被葉瑜點燃了,他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初戀時刻,心中有懵懂的悸動以及……無限渴望。lisa美得令人窒息,然而她的美並不是打動梁天喬的地方;梁天喬總覺得lisa就像一個永遠都解不開的謎,她身上縈繞著一種獨特的神秘氣質;很少有女人能有她這麼強大的氣場,簡直就是一名掌控一切的上位者!
或許是lisa投注過來的那種漫不經心的目光,又或者是她舉手投足間表現出來的那種尋常女人身上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獨特氣質,梁天喬忽然覺得自己淪陷了。
他突然改變了主意,想要和lisa試試打一場持久戰:他原本只想和lisa這個尤物滾一次床單,來一場激情四射的419而已。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葉瑜拒絕了他點的酒只點了檸檬水的時候,梁天喬只是稍微有些失望,卻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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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瑜在明珠裡見到了一個令他深感意外的人——陳航。
透過二樓包廂的透明玻璃窗,葉瑜清楚地看到下面大廳裡西南角的那個位置。陳航坐在一個板寸頭的精壯漢子懷裡扭來扭去,或許用「扭來扭去」這個詞不太恰當,因為他那種扭更像是葉瑜在網上看過的歐美脫衣舞女郎跳的那種奇怪的舞。果然,隨著時間的推移,陳航身上的衣服越來越少,他和那個精壯漢子打得火熱,動作幅度也越來越大……
「怎麼,lisa對那個小白臉感興趣?」被冷落在一旁的梁天喬湊過來試圖搭話。
葉瑜想了想,展露出一副興致甚濃的模樣,模棱兩可地答了句:「他看起來真YD。」
梁天喬嘿嘿一笑,「綠城最浪蕩的野鴨,據說滋味不錯,可惜不是女人。」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葉瑜臉上,想要通過這句話來試探葉瑜的「本性」,可惜自始至終,葉瑜一直興致勃勃地看著樓下,臉上再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流露。
過了一會兒,梁天喬突然出去打了個電話;結果沒多久,原本在一樓角落裡大秀脫衣舞的陳航就甩了那名精壯漢子,消失了一會兒,又突然出現在葉瑜所在的包廂中。陳航進來後二話不說,先是朝梁天喬拋了個媚眼,爾後直接在包廂裡跳起了勁爆的脫衣舞。
葉瑜佯裝淡定,心中默念:一點、兩點、三點……陳航你個大賤|人不要連菊花也露啊!MLGB露菊花也就算了,可是那裡伸出來的電線算什麼?是想告訴別人裡面有東西嗎OTZ……
梁天喬將葉瑜的反應看在眼裡,他很滿意葉瑜(lisa)的反應——看來lisa對這小子只是好奇而已,梁天喬這樣想著,隨手從錢夾裡捏出一張水晶包邊的金卡朝陳航晃了晃。
陳航光|裸著身子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
梁天喬:「轉身。」
陳航依言照做。
那張卡被梁天喬夾在了陳航臀部的縫隙間。
「這張卡歸你了。」
陳航聽出了梁天喬話語裡那明顯的逐客意味,他識趣地直接離開了包廂,夾著那張卡,連之前被他扯掉落在地上的衣服都沒撿。
不知怎地,葉瑜灰暗的心情一下子就明朗起來。
陳航、徐遠帆這對狗男男一直是紮在葉瑜心底的一根刺。
被背叛的傷痛雖然已經不再明顯,可葉瑜每每想到自己每晚亮燈到深夜等徐遠帆回家、姓徐的卻和陳航在外面鬼混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罵娘。

第 65 章
十點之後,明珠才真正熱鬧起來。
葉瑜倚靠在包廂的沙發上注意著樓下大廳裡的變化,他對面的沙發裡則躺著已經睡死過去的梁天喬。為了避免麻煩,葉瑜直接在梁天喬點上來的酒裡撒了一些剛好能令他睡二十來分鐘的毒孢子。
陳三已經來了,他走的不是大門而是明珠的後門。
葉瑜之所以知道這點,全靠著他那比正常人類靈敏百倍的聽覺。從地面的複雜震動中分辨出自己需要的信息這種乍一聽好似精靈從風中捕捉信息一樣的神技只不過是蘑菇一族的本能。他軟在沙發裡發了會兒呆,這才裝作上廁所從包廂裡走出去扯了個服務生問路。
葉瑜鑽進WC的小隔間,奇異的能量在體表流轉了一圈,便見他原本的長至腰間的微卷長發不斷縮短,最後變成了乾淨利落的小碎短髮。葉瑜想了想,從剛買的隨身小包裡摸出一隻化妝鏡,小心對著鏡子將自己的五官稍作改變,最後再眼角化出一顆十分顯眼的紅痣。
作為一名遊戲中無往而不勝RY騙子,葉瑜深識人心;葉瑜知道,一個演技不太高超的演員在假扮成他人「作案」的時候與偽裝成平凡無奇的大眾臉,倒不如變成另一個「特徵鮮明」的美人。有些時候,人的心理會欺騙他們的眼睛:很少有人能真正記起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的模樣,別人的面部細節會沉澱成一個模糊的印象藏在人類的潛意識裡,人們往往只能夠記住他人的面部特徵而非全部。
葉瑜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在眼角認為地製造了一顆突兀到足以掩蓋他本身氣質的紅痣!然後有意識地淡化了五官的特色。老葉同志在廁所隔間搗鼓了一會兒,再出來時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短碎髮、青春、張揚的荷包蛋小美女。
在夜場,最不缺的就是精|蟲上腦的男人。
猥瑣的RY大叔很快便鎖定了新目標,一個姿色不錯、神色間有些緊張的男服務生。
他端著盤子,盤子裡擺著一支紅酒;葉瑜在那支紅酒滿是英文的標籤上掃了一眼,心想這瓶酒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話,待會兒不妨順手牽羊把它帶走送給小冷當做壓驚禮物。
就在葉瑜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些猥瑣想法的時候,那個神色緊張的年輕服務生已經走到了葉瑜不遠處。
離得近了,葉瑜才發現,那個被自己盯上的倒霉蛋看起來極為年輕;臉上還有些細嫩的小胎毛,可憐的小傢伙看起來頂多十六歲,稚嫩得要命。
「嘿,小弟弟,走這麼急,是趕著去開苞麼?」葉瑜輕佻地吹了個口哨,斜著眼睛朝那個緊張兮兮的男孩看去。
服務生打扮的小男人腳下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葉瑜一眼,然後他就被葉瑜隨手灑出的迷幻菇孢子撲了一臉……
葉瑜迅速將他拐騙至明珠的員工更衣室,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工具麻利地撬開了公共衣櫃的鎖,不出預料地在公共衣櫃裡掏出一身嶄新的服務生制服。葉瑜滿意地將制服抖開攤平,麻利地換掉了身上那套礙事的小禮服。
片刻後,一臉迷茫的平胸制服小美女捧著個托盤杵在包廂走廊裡,托盤上站著一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名酒;路過的人全都朝那瓶酒投去惋惜的目光——因為這個小美女看起來實在是——太不可靠了,她大概隨時都有可能將價值不菲的名酒打翻在地。
當然,更多的目光則是落在小美女的臉上(清秀漂亮,尤其是眼角的紅痣,很驚豔)、胸部(有點小不過看起來很有活力的樣子)、腰肢(纖細柔軟)、臀部(被制服包裹著,看起來緊致挺翹而有彈性,這個形狀……)再到腿、腳、以及細綁帶高跟鞋內顆顆晶瑩剔透的小腳趾!!!無數男人在心中發出陣陣狼嚎,MD,這個小美女看著簡直就像是個雛!還是極品的那種!
這個小美女當然是我們猥瑣的RY瑜叔叔,他懷著某種邪惡的心思在原地杵了一小會兒,便如願以償地被一個看起來像是帶班經理的傢伙找了上來。
那人掃了一眼葉瑜手裡的托盤,假模假樣地怒吼道:「怎麼搞的?送瓶酒都磨磨蹭蹭這麼久!你想讓我們的客人等多久?!」
葉瑜佯裝緊張地偷眼瞧了那人一眼。
「咦?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爾後那人的目光落在葉瑜的制服領口處,那裡有員工編號。他想了想,自己為葉瑜找了個理由:「新制服?你是新人?叫什麼來著?什麼薇薇還是什麼倩倩來著?」
「薇薇臨時有事,我替她來了。怎麼,不行嗎?」葉瑜做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可是之前那人說可以的,你們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噢,別緊張,我不是那個意思。」
聞言,葉瑜暗戳戳地笑了。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帶班經理黃經理,也就是找到葉瑜的那人徑直帶著他去了六樓一個大包間,先是假意與客人賠了個罪,然後迅速腳底抹油地溜走了。
葉瑜被他甩在了一群不懷好意的爺們中。
葉瑜並沒有生氣,甚至還有些竊喜。
因為他仔細「傾聽」了一下腳下傳來的振動,從那些彷彿雜亂無章的震盪聲中辨認出了屬於陳三一夥人的位置——正是這間包廂的樓上!
以葉瑜的「耳力」,就算明珠裡裝上這個世界上最貴的隔音板,他也能輕易竊聽到樓上的聲音。
可惜的是,陳三與另一人的交談中屢屢提到曹家,可他們話語裡談論的全都是半公開化的東西,對葉瑜而言那些消息全無價值。
聽了一會兒牆角,葉瑜發現他根本就不能通過常規辦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心中煩躁的老葉同志再也沒興趣站在包廂裡忍受一群大老爺們如狼似虎的目光,他哼了一聲,再次將迷幻菇的孢子迅速散入空氣中。
看著那些東倒西歪的男人,葉瑜忍不住悄悄感慨:想不到玩遊戲時顯得如此雞肋的迷幻菇居然有這麼強大的作用,嘖嘖,真不賴。
老葉重新得瑟起來,他哼著大盜賊的調子,心安理得地將他帶來的那瓶紅酒順進了自己的空間。
  ************
老葉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
他向梁天喬撒下的孢子並不多,只能讓他昏睡二十來分鐘。在這段時間裡,葉瑜必須辦妥一切,然後變回lisa的模樣回到梁天喬身邊。
葉瑜想了想,決定對那個叫陳三的傢伙使用最直接、簡單且粗暴的方法。

第 66 章
最簡單、直接且暴力的方法,在葉瑜看來就是把人綁來逼供。
  猥瑣RY老葉同志眼珠子轉了兩圈,計上心來。他掐準時機變成了小蘑菇,黏在夜場工作人員身上偷偷摸摸地混進了明珠的酒窖。
  酒窖裡有明珠本身的存貨,還有整整一面牆上存放著貴賓們自帶的高級酒水。葉瑜藏在陰影裡,小心地晃動著傘蓋在那面牆上找了半晌,終於在第四排一個上鎖的小格子外找到了寫有冷殺名字的小標牌。低調的銀灰色小標牌上標註著曹子建三個小字,老葉同志粉藍色的小菌蓋抖了抖,嘰嘰嘰地大笑三聲--葉瑜每次看見冷殺的真名都有種莫名的喜感,哦好吧,葉瑜垂下菌蓋(腦袋)做了如下檢討:曹子建這麼嚴肅得令人吐血的三個字,其實並不好笑,噢噢噢,下次再瞥見小冷的身份證自己一定要憋住不笑……
  暫且把葉瑜的心理活動拋在一邊,卻說冷殺存放在明珠的這支酒他曾向葉瑜提過,那瓶酒是明珠的老闆不久前用來討好冷殺大伯從黑市上拍下來的,價值十七萬美元。葉瑜的原計劃是要在酒窖裡放火製造混亂,不過為了冷殺提到的這支珍貴的紅酒——厚臉皮的老葉同志暗戳戳地想,老子就勉為其難地暫時幫小冷存放到空間裡吧,至於其他的那些——老葉同志賊溜溜的小寶石眼睛眨了眨,菌蓋上泛起兩道不起眼的綠光,葉瑜想,如果只把冷殺那支酒拿走太顯眼,容易被人順藤摸瓜抓住把柄,所以他決定把這裡所有的酒類通通順走。
  末了,葉瑜又在心中暗暗咆哮了一句。
  老子這叫劫富濟貧!
  夜越來越深。
  正是蘑菇一族的主場。
  老葉鬼鬼祟祟地召出一隻磁力菇。
  磁力菇強大的磁場輕易就將明珠乃至其周邊方圓百米範圍內一切電子設備搞癱了;粉藍色的小蘑菇跳出它自己藏身的角落,衝至攝像頭前得瑟地扭了扭,這才爭分奪秒地將酒窖裡所有的酒類都裝進空間。與此同時,葉瑜又召出可以放出濃煙及毒氣的大噴菇,在酒窖裡製造了能見度極低的濃霧。
  濃霧之中,小蘑菇們的視力卻完全不受影響。
  葉瑜又召出數隻火炬樹樁,讓它們擺成一個毫無死角的正圓形;緊接著便又幾株豌豆機關槍(一次吐四顆豌豆)出現在火炬樹樁的包圍圈中;葉瑜一聲令下,密集的豌豆穿過火炬樹樁上方的火焰,被神秘的力量轉化為燃燒火彈裹挾了莫大的力量「砰砰砰砰」地撞在那一排排早已空蕩蕩的酒架上。
  地窖裡的溫度因火炬樹樁的存在迅速升高,燃燒火彈落在各處,點燃了視野裡的一切可燃物;因為磁力菇的影響,酒窖的自動報警設施早已失靈,然而酒窖中鬧出了如此大的動靜,外面的人已經有所察覺。
  葉瑜聽到了純鋼保險門被拉開的聲音,然後便是一聲短暫驚呼:「媽呀!!!」
  混亂的局面初顯。
  葉瑜將立了大功的「手下」們召回空間,「手腳」麻利地扭著蘑菇梗鑽出酒窖。他憑藉著玩WOW跑地圖訓練出來的變態地圖記憶能力繞過重重迴廊找到了陳三所在的那個房間;混亂不出所料地迅速延伸到了這個房間,有個滿臉黑灰的中年漢子急匆匆地衝了過來。
  葉瑜彈跳一下,敏捷地黏上了他的褲腳。
  粉藍色的小蘑菇扒在他的鞋沿上,輕而易舉地進了那個守衛嚴密的小房間。
  「三爺!」一臉黑灰的中年漢子淒然地喊道,「我們完了!」
  此人話音剛落,房間裡的吊燈便爆出一串亮得刺眼的電光。
  緊接著,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燈滅了……
  粉藍色的小蘑菇飛身撲向陳三,它的身後緊隨著一隻身材稍微有點肥碩的磁力菇(電力吃得有點多,腮幫子鼓了起來)。
  沒多久,房間裡的電力重新恢復正常,應急燈亮了起來。
  只是這個時候,房間內所有人均是一副面色灰敗的模樣,無一例外——因為陳三爺不見了!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明珠裡已經亂成了一團,不斷有體弱的人因為酒窖裡散逸出來的大噴菇毒氣暈倒。
  保安們竭力大吼著維持秩序,卻無濟於事。所有人拚命朝門口湧去,不斷有人被踩到發出痛呼。
  葉瑜迅速換裝,重新變成lisa的模樣。她頭髮亂了,小禮服也有些歪斜(穿太快顧不上整理),高跟鞋被她提在手裡,她赤著腳跑回梁天喬所在的那個包廂。
  梁天喬醒過來有一會兒了,他手裡握著張沾濕了的小手絹捂在口鼻上,見到lisa才慌忙走出包廂。
  「lisa你去哪兒了?快跟我走,明珠裡有人放毒。」
  說著,他遞給葉瑜另一張沾濕了的純棉手絹,不由分說地將手絹塞在葉瑜手裡,摁在她鼻部:「別說話,少吸幾口氣。下面著火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跟緊我。我們從另一個安全通道走。」
  明珠建造時用了大量防火材料,有效地阻止了火勢蔓延。
  然而大火一起,誰也不能保證安全,儘管保安們正竭力告訴顧客:不要逃,火勢已被控制。
  葉瑜心裡有數。
  他走的時候在酒窖裡留了一隻冰川菇,到他規定的時間冰川菇會自動爆裂滅火。
  所以此時瀰漫在明珠內部的可怕煙霧大部分都是大噴菇釋放出來的濃煙,而非物體燃燒時產生的毒煙。
  大噴菇的毒煙只能讓人稍微麻痺一會兒,根本不會致死,卻能造成明珠內部火勢嚴重的錯覺,製造大範圍混亂,方便剛剛犯了案的老葉同志順利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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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天喬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在專侍者的帶領下,他拉著葉瑜從一處隱蔽的逃生通道跑進了明珠外露天停車場裡。
  這處通道直通至停車場內一個類似於保安亭的小房子裡,葉瑜他們到達那裡的時候,小房子裡已經有其他人了。那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有頭有臉的名人,就連葉瑜這種不大關心新聞的宅蘑菇都能認出幾個熟悉的面孔來。
  這些平日裡在各個領域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們此刻全都灰頭土臉地聚在這個建議的鐵皮房子裡,心有餘悸地交流心得。
  「明珠的安全問題居然這麼嚴重,幸虧我比較警惕,聞到異味就跑出來了。」
  「我沒你機靈,我是覺得手腳麻木才意識到不對。說起來,居然有人這麼大膽,敢在明珠投毒……」
  「這年頭,不要命的人多了。」
  「哪兒都不安全啊……」
  「是啊是啊。」
  梁天喬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他抓住葉瑜的胳膊,小聲問道:「lisa你剛剛去哪兒了?」

第 67 章
葉瑜沒有急著回答梁天喬的問題,而是蹲□,將手裡拎著的高跟鞋放在地上,仔細將鞋穿好,又理了理衣物,用手指將頭髮重新梳好才淡定地瞥了梁天喬一眼:「本來想去衛生間補個妝,不過半路遇到了這種事……」
  梁天喬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沒事吧?」
  葉瑜抿唇,冷道:「包被人趁亂搶了。」
  「有什麼重要東西嗎?」
  「手機、證件、還有家裡大門上的鑰匙。」這套說辭是葉瑜早就準備好的,手機丟了,意味著她暫時聯繫不上朋友;包丟了,意味著她暫時沒錢;家裡大門上的鑰匙丟了,意味著她暫時回不了家;證件丟了,意味著她暫時無法去銀行補辦信用卡;如果梁天喬是個比較有責任心的男人……
  「那我先幫你找個地方住吧。」梁天喬想了想,又急著補充道,「是我妹妹的房子,她去年飛加拿大了,留下一套空房,暫時沒人住。如果你信得過我,可以先去那兒落腳。」
  和冷殺一起收拾起來的那個小家暫時不能回,所以葉瑜爽快地應下了梁天喬的提議。
  葉瑜需要一個固定的落腳點,以及一個份量足夠的替罪羊,梁天喬便是不幸被老葉同志選中的小黑羊羔--被這傢伙始亂終棄的女人太多,葉瑜想,我這也算變相地替天行道了。
  一切都在葉瑜的掌控中,他跟隨梁天喬去了市郊一處歐式小別墅。
  葉瑜踩著高跟鞋姿態優雅地踏進了別墅大門,在梁天喬關好門走去安撫院落裡那四條狂吠的大狗時突然發動襲擊。
  大量迷幻菇的孢子撲向梁天喬,這個曾欺騙了無數純潔少女的偷心賊臉上漸漸浮現出迷茫的神色。
  葉瑜:「開門,我們進屋。」
  梁天喬照做了。
  進屋後,葉瑜讓梁天喬蹲在門邊,他自己則將別墅內的構造大致上掃了一遍,然後挑了間堆放雜物的儲藏室進去了。葉瑜把門反鎖,這才將陳三從空間裡放了出來。
  陳三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頭髮稀疏,眼角微微下垂;一張臉倒是打理得十分乾淨,皺紋也不太多,看得出,這傢伙平時在保養上沒少下功夫。陳三被放出來的時候還在昏迷,葉瑜二話不說,用小刀從他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大條當做蒙眼布給他綁好,爾後直接從儲物間裡找到一卷尼龍繩將他的手腳全都綁了起來。
  隨後,葉瑜將冰豌豆召喚出來,解了陳三的褲腰帶,扯著他的褲頭,讓冰豌豆朝裡面吐了兩下。
  陳三這傢伙打了個激靈,陡然驚醒。
  那條東西被冷颼颼的冰豌豆貼著,陳三被凍得直發抖;他心知這次栽了,只是不知是栽在什麼人手裡。
  陳三哆嗦著,強作鎮定地問道:「不知是哪路朋友,居然這麼歹毒,一上來就是這種絕人後路的損招?我陳三自問還算仗義,做事也曉得與對方留一分面子,這位朋友……」
  「留面子?你面子留給誰了?」葉瑜哼了一聲,高跟鞋直接踩上陳三那條東西:「不聲不響地把老娘的心肝小寶貝弄走遭了罪,老娘裡子面子都丟盡了,你居然還敢說留面子?!」葉瑜抬起腳,又奮力踩了一下
  ,聽到陳三高亢的慘叫聲才滿足地收了腳。
  陳三大汗淋漓,底氣不足地問:「不知您的心肝小寶貝是?」
  「葉瑜。」老葉同志大言不慚地說道:「我的人可是打聽清楚了,這事兒可是你陳三親自操辦的,說什麼『好好招待他』,嗯?你想怎麼招待我那心肝兒?」
  陳三汗流得更厲害了。
  突然,他放在褲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葉瑜毫不在意地召出一隻磁力菇。
  手機鈴音戛然而止。
  葉瑜停下了自己故意偽裝出來的呼吸聲,下一刻,狹小的儲物室裡便只剩下陳三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眼睛看不見、耳朵裡沒有半點聲音、在這種近乎於絕對的寂靜中,陳三沒熬多久便已經緊張得渾身是汗。
  陳三隻覺得雙腿中間那活兒被兩顆冰珠凍得完全失去了知覺,他開始擔心自己下輩子的「幸福」;可是緊接著他便連這種擔心也不顧上了。
  因為葉瑜開口說話了。
  老葉決定對陳三實施心理暴力,他將自己的聲線調細,聲音尖銳刺耳如同鬼魅:「陳三,你感覺到了嗎?」
  陳三哆嗦了一下,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在迷幻菇與冰川菇緩慢釋放出的冷氣的作用下,陳三腦海裡嗡地一聲出現了一副真實的地獄幻景,陰冷的亡魂氣息將他裹了起來。
  葉瑜把早就準備好的蟲子、螞蟻一股腦地倒進陳三的領口,又順手在陳三腦門上澆了一盆腥臭的黏液(食人花的代謝產物)。陳三面色煞白,渾身顫抖。
  「蘗蘗~」葉瑜掐著嗓子笑道,「我勸你最好別問我是誰,那對大家都沒什麼好處。」
  葉瑜這樣的聲音,根本就不是人類能夠發出來的,陳三聽得頭皮發麻。這個時候,他腦子裡閃現得全都是那些直接或間接慘死在他手裡的女人;明珠那種地方別的不多,含冤而死的女子卻是不少。這些年來陳三背地裡做了許多見不得人的事,那些達官顯貴看上的女孩兒有不少不從的,都是陳三做的手腳,將她們送進了那些披著人皮的魔鬼手中。
  不說別的,光是陳三自己和朋友們在一起「玩花樣」搞死的女人就有不少。
  葉瑜之前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女的,現在又尖利得像個女鬼,陳三自己心裡有鬼,思來想去,自然想到了「冤魂索命」這檔子事上。旁邊又有迷幻菇不停地加強他的心理感受,於是那一分恐懼被人為地放大了無數倍!陳三被自己的聯想嚇得哆嗦了一會兒,兩腿間那條早就軟得像條面條的東西突然竄出一股熱流,屁股後面也湧出一坨髒臭之物:狹小的儲物間裡登時出現了一股難聞的騷臭味:卻是陳三被嚇得大小便失禁了。
  葉瑜捏住鼻子,嫌惡地瞧了陳三一眼。
  葉瑜原本打算好好地將陳三這個人渣胖揍一頓解解恨,誰料這傢伙的心理素質居然如此之差,僅僅是兩道「開胃小菜」就令他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
  事到如今,葉瑜也沒了「教訓人渣」的閒心,他操著一口尖利如鬼的聲音,迅速而簡潔地詢問了陳三與曹家有關的事。陳三哪還敢隱瞞,或者說他整個人都被巨大的恐懼打成了痴呆,葉瑜問什麼他就說什麼,半個不字也沒有。
  原來陳三找警局的人出手教訓葉瑜並不全是因為曹家,而是因為他剛認的那個乾兒子——陳航。
  對於曹家的事,陳三這人知道得也不太多,他只知道曹家得罪了一個京城來的大人物,那個大人物在綠城放下話來:將曹家逼上絕路,便會有天大的好處等著他們。這次曹家面臨的危機是綠城幾方勢力共同出手的結果,也就是說,曹家真正的敵人,那隻隱藏在濃霧之後的幕後黑手什麼也沒做,就將曹家搞成了一團糟的局面。
  「那人允諾的好處是什麼?」葉瑜好奇地問。
  「好處是什麼只有七爺知道,我只是給七爺跑腿的小弟,真的不知道啊!」
  七爺?葉瑜挑眉,居然又扯出一條線索。
  ************
  若是常人,這條線索到這裡就追不下去了,因為陳三這傢伙說到七爺後居然開始死命搖頭。
  很顯然,在他心裡,這位「七爺」是個比鬼、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
  這個時候,迷幻菇的孢子已經不太管用了;人心中總有某些牢固得像是本能般不可動搖的的堅持:或是因為愛,或是因為恨,又或者是因為恐懼。
  葉瑜想了想,趁迷幻菇一個不注意從它菌蓋上撕下一小片,用筷子搗進了陳三食管裡。
  陳三煞白的面色開始變成不正常的藍紫色,他的肌肉漸漸變僵,呼吸漸弱、瞳孔變大、面目痴呆。葉瑜知道,迷幻菇效用一過,陳三就會變成真正的白痴或瘋子。因為迷幻菇的說明文字中有這麼一條:
  【融化腦漿】吃過它的殭屍都瘋了。
  「七爺是誰?」
  陳三一臉麻木地吐出一個名字。
  葉瑜鬆了口氣,打開儲物室的大門,臨走前最後看了陳三一眼;迷幻菇的作用還沒褪去,陳三的膚色依舊有些發紫。葉瑜心血來潮,突然問了個與曹家的事毫無干係的問題:「你為什麼這麼怕七爺?」
  陳三呆滯的臉上似乎重新煥發出一點生機,他咬著牙,低聲答道:「他不是人,我老婆孩子都在他手裡。」
  葉瑜愣了一下。
  他完全沒有想到,陳三居然會這樣回答——像陳三這樣的人渣,心中居然還存有一線良知?!他居然會顧全老婆孩子???
  隨即,葉瑜想到了陳三被他嚇到崩潰的「孬種」表現。老葉同志想了很久,終於想通了:陳三這人大概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代表人物,他做下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然而他作為一個「壞人」,心中卻殘留著一絲不應有的「良知」,正是這一線「良知」折磨了他那麼久,他有可能在「第一回合」中葉瑜對他做的恐嚇試探中敗得那麼徹底。如果陳三真的是個泯滅了全部人性的傢伙,他也不會輕易被葉瑜嚇倒,說不定反而會被「鬼」激起凶性、暴起傷人。
  比如說……那個傳說中笑面鐵心的「七爺」???
  葉瑜心情複雜地抬手摸了摸奮力蹭他腳腕撒嬌的迷幻菇。
  迷幻菇菌蓋上缺失的那一小塊被葉瑜指尖中滲出的光點打到,眨眼間便長全了。
  ************
  對植物王國的統治者而言,所有屬臣的行蹤都不是秘密。
  葉瑜「掐指一算」,不費絲毫力氣地搞到了冷殺現在的狀況。
  冷殺如今躺在離他們家不遠處的快捷酒店裡,yoyo和他在一起。
  心情低落的老葉同志第一時間動用空間力量將自己傳送至冷殺旁邊,撲上床去一把抱住冷殺,大吐苦水。
  「小冷,我做了件大事!累死了!求安慰。」
  冷殺先是一驚,扭頭看清抱著自己的人後又是一驚。
  「這位女士請你自重,我不認識你。」
  葉瑜這才想起自己還沒變回來,34B的肉糰子擠在冷殺胳膊上,觸感美妙。
  猥瑣的老葉同志突然惡向膽邊生,他敏捷地脫光衣服,在冷殺面前扭了扭,展示了一下自己傲人的S形身材。然後這廝在冷殺驚愕的視線中,下面那那叢捲曲的毛毛裡長出一條肉呼呼的怪東西。
  冷殺目瞪口呆地看著葉瑜的變化,結結巴巴地驚問:「你你你……你……你是……老葉?!」
  葉瑜挺了挺胸前那兩隻形狀美好的肉團,挑眉道:「帥哥,需要客房服務嗎?」
  「爸爸你好淫|賤!」yoyo捂著眼睛毫不客氣地指責道,「小爸講過,爸爸你這叫『有傷風化』!不好不好!!!」
  冷殺終於確定了葉瑜的身份,他鬆了口氣,大著膽子將葉瑜仔細打量了一遍。
  老葉不知廉恥地捏著長發朝冷殺猛拋媚眼。
  冷殺學yoyo雙手捂眼,只從指頭縫裡看人,他大聲說道:「老爺您別這樣,殺傷力太太太……太大了!!!」

第 68 章
葉瑜忍不住伸手猛拽了一下冷殺紅撲撲的臉頰,誇張地高呼:「我說小冷你不是吧!居然還臉紅。嘖,怪不得你和我一起去逛街的時候老是偷瞄女人的溝溝,原來你背著我和女人有一腿!」葉瑜說這話不過是想與冷殺開個玩笑。
  誰料冷殺居然十分嚴肅地辯解:「我才沒看!我天生就是個同,對女人半點興趣也沒有!偶爾看一下也不過是好奇她們墜著兩團肉會不會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葉瑜哼了一聲,表示不信。
  「那你臉紅做什麼?」
  冷殺的目光悄悄地向下挪了一點點,眼角餘光瞥到葉瑜下面那根白乎乎的小玩意兒,臉色變得更紅了;他猶豫了許久,才小聲說道:「那個……這個……雌雄同體什麼的,視覺刺激太強了。老葉你還是趕緊變回去吧。」說著,冷殺順手抄起一條擺放在床頭櫃上的浴巾抖開後披在葉瑜身上。
  葉瑜大笑著變回原貌。
  冷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湊到葉瑜跟前,小聲問了句:「話說老爺啊,您總是喜歡這麼變來變去的麼?」
  葉瑜白了冷殺一眼,毫不客氣地回了句:「怎麼?怕我是只畫皮鬼還是什麼玩意兒?」
  冷殺小媳婦一樣對戳了一下手指,這才鼓起勇氣說道:「我這不是擔心哪天你魔力失效突然變成了大鬍子、長腿毛、熊一樣強壯的男人麼?」
  葉瑜挑眉:「原來小冷你喜歡那樣的!」
  冷殺急忙擺手:「不不不!你可千萬別!!」
  葉瑜托腮想了想,歪著腦袋問冷殺:「我說小冷啊,萬一我面目可憎,被硫酸澆過,或者被燒得像焦炭一樣(後面這個應該就是他真正的死狀了),你還會喜歡我麼?」
  冷殺想了很久,猶豫了老半天,最後老老實實地答道:「我也不知道。不過……老葉你放心,如果真有硫酸潑過來,我幫你擋一擋,大不了我們倆一起變成麻子臉,誰也別嫌棄誰。」
  「嗯。」葉瑜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去揉了揉冷殺的臉,「小冷啊小冷,你可一定要記住你說過的話。」
  冷殺補了一句:「萬一我沒擋住,硫酸全潑你臉上了……」
  葉瑜一口氣慪在心裡,狠狠地瞪了冷殺一眼。
  誰料冷殺又接著說:「那我砸鍋賣鐵幫你攢錢植皮。」
  俗氣的老葉同志這才眉開眼笑,高興得壓過去在冷殺臉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傻瓜,你去哪兒找蘑菇皮?難道現種現賣麼?」
  冷殺也開起了玩笑:「從你屁股上撕一塊填在臉上,我覺得那兒的皮膚手感最好。」
  「呸!」葉瑜朝冷殺呲了呲牙。
  「呸!」yoyo學著自家爸爸的語氣,也朝冷殺呲了下小細牙。
  冷殺笑。
  他連日來被接二連三的倒霉事搞得緊張兮兮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冷殺想到葉瑜剛剛出現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忙問:「你剛剛說什麼『辦了件大事,求安慰』,這個,安慰待會兒等yoyo睡著了給你;不過你說的『大事』是什麼?」
  說到這兒,葉瑜眼睛一亮,噔噔噔跑去找到酒店裡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清茶,這才坐回去清了清嗓子準備開講。
  冷殺被葉瑜這副架勢逗樂了,他乾脆配合地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小學生模樣,充滿求知慾地眨巴著眼睛看著葉瑜。
  yoyo有學有樣地挺直小腰板,朝自家爸爸猛眨眼睛。
  老葉同志淡定地喝了口茶水,這才抹開架勢,說了第一句話:「這事說來話長。」
  冷殺眼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打斷葉瑜:「那大叔你就長話短說。」
  葉瑜不滿地瞪了冷殺一眼,依舊用那種不緊不慢吊人胃口的方式講述他的故事--從「越獄」到「釣凱子」;從「進明珠」到「假扮服務生」;從「火燒酒窖」到「眾人眼皮子底下抓走陳三」;再到「嚴審陳三」揪出幕後兇手。
  老葉同志厚臉皮地霸佔了「迷幻菇」巨大的功勞,直把自己描述成比007還酷、比超人更強的黑夜使者,行走於黑暗的角落,替天行道、拯救人類。
  冷殺抿了抿唇,小聲說道:「對面這位兄台,你頭髮裡好像有只幻彩小蘑菇。」
  葉瑜陡然想起自己吹噓之前忘了把見證人(菇)毀屍滅跡。
  他把迷幻菇從頭頂上抓了下來,假裝沒有看到迷幻菇腦門上那行說明文字,「嗖」地一下將之丟回空間,爾後淡定地說道:「說時遲那時快,我……」
  冷殺眨巴了一下眼睛,打斷了葉瑜的講述:「這位兄台,我看你深得(臉皮)厚(心眼)黑——之精髓,十足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啊~!」
  葉瑜臉上飄起一朵紅云,終於肯「長話」變「短說」了。
  只見瑜叔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拍大腿總結道:「總之,我終於抓到了幕後黑手。」
  葉瑜用這種近乎玩笑話的語氣講述這件事,本來冷殺也只是當玩笑話來聽,誰料葉瑜居然拋出了這麼個結論。冷殺仔細觀察了一下葉瑜的臉色,發現自家瑜叔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不靠譜得緊,可仔細看來,他身上居然帶了股若隱若現的煞氣。
  冷殺眼皮一跳,忍不住問道,「誰?」
  老葉尷尬地掩面乾咳一聲:「那個……那個啥,最終黑手還沒找到,不過我找到了被黑手利用的……幕後灰手一只。」說到這兒,葉瑜努力的數次都無法再回到剛才那種嬉皮笑臉的狀態中去,蓋因接下來的答案太過沉重。
  ************
  冷殺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到底是誰?不能說嗎?這個時候還賣關子?」
  葉瑜嘆了口氣。
  他並沒有急著將答案告訴冷殺,而是先問了一個看似與這件事毫無關係的問題。
  「小冷,我們認識多久了?」
  冷殺楞了一下,答道:「有大半年了。怎麼了?」
  「那你對我瞭解了多少?」
  「這個……只知道你的生活習慣,抓著你變蘑菇的把柄算不算?」
  「那你自己摸著心口算算,你到底愛我有多少?」
  冷殺被葉瑜一連串的怪問題搞懵了:「老葉,你這是要幹嘛?」
  葉瑜捏緊手指,又問道:「小冷,你知道七爺麼?」
  冷殺面色劇變。

第 69 章
葉瑜之前刻意營造出來的和諧氣氛早就在「七爺」這個詞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就消失殆盡了。
  冷殺的臉色變了數變,爾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細節,原本還算紅潤的膚色突然褪掉了一切血色,變得煞白。
  七爺是誰?
  七爺是冷殺大伯家的兒子,因名字裡有個七字,所以被人尊稱為七爺。
  綠城除了他,沒人再敢稱「七爺」二字。
  見冷殺回過味來,葉瑜才小聲說道:「陳三說,想要搞垮曹家的,就是這個七爺。」
  葉瑜話音剛落,便聽冷殺斷然反駁:「不可能。這是污衊!老葉你怎麼能亂開玩笑!!他是曹家的一份子,怎麼可能……」
  葉瑜聳肩攤手道:「這就是我剛剛問你『瞭解我多少,愛我多少』的原因所在;萬一我說出答案,惹得你胡思亂想以為老子是什麼勢力派來離間你們兄弟關係的諜子,那可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嘍。」
  冷殺看了葉瑜一眼,垂下眼眸握了握拳。
  「容我想想。」冷殺說道。
  葉瑜知道現在冷殺腦子裡很亂。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七爺的意思就代表著冷殺他大伯的意思;而冷殺與他大伯——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父子,卻更勝父子。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令冷殺可以無條件相信的人,那個人就是他的大伯。
  他們之間有說也說不完的事,比如大伯待他比待親兒子還親,比如大伯總會無條件地支持他的想法,又比如大伯總能洞悉他的願望幫他達成——為什麼?深層原因冷殺沒有多想,也不敢多想。
  現在,這個早就被他刻意忽略掉的問題暴露在了燈光下。
  冷殺忍不住想到了自家父親每每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想到了父親與母親此次出門連點風聲都不向他這個親生兒子透露的行為。
  冷殺的心中,此刻正有一個他努力維持了許多年的信仰在逐漸崩裂。
  一個模糊的答案在他心中升起,然而這一刻,冷殺卻失去了一切探究真相的好奇心,他只覺得累。毫無疑問,他的身上凝聚著一個飽含愛恨糾葛的故事——曹家老一輩親身經歷過的故事。大伯知道,他的父親知道,或許他那些叔叔嬸嬸們也知道。
  他們守著一個共同的秘密,唯獨瞞著冷殺。
  ************
  這事說起來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當年,有三個感情極好的兄弟,他們是:曹家大伯、冷殺如今的父親以及另一個極少被人提起的人。
  那人姓曹,與曹家兩個小子兄弟相稱,身體裡流的卻不是曹家的血。他是曹老太爺娶的第三任太太帶來的拖油瓶,身份敏感。
  只有曹家某些老人還依稀記得,冷殺的父親當年因一場意氣之爭間接害死了那人之後,他和曹家老大的關係便不再那麼黏糊。
  冷殺是那人的兒子,冷殺如今的父親,大概只是出於某種對舊人的愧疚才收養了他:然而他這個父親對冷殺實在稱不上用心;名為父親,對自家兒子的關心程度連大伯都比不上……
  當年的事誰也說不清楚,只是從曹家兄弟間那隱隱不大和諧的關係中可以揣摩出一些細枝末節。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冷殺的大伯認為是某人害死了他的兄弟。這些年來,冷殺的大伯從政、父親經商,兩人分工明確,卻幾乎不曾對彼此露出過笑臉。
  大宅門裡是非多。
  親戚們貌合神離的嘴臉看多了,冷殺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忽略自家大伯與父親之間的不和。
  也忽略了親友們那顯得有些過火的刻意討好——因為討冷殺歡心,便可以一舉討好兩個在曹家手握大權的重量級人物,何樂而不為呢?
  曾有一家兩弟兄,因為同一個朋友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又有兩兄弟,因為同一個朋友反目或成仇。
  天下的事就是這麼妙,討債的有朝一日也會變成欠債的,相親相愛眨眼就會變作相辱相殺。
  或許在很久以前,大伯就為今天的局面做下了預言。
  他為冷殺起了曹子建這個名字,如何不是一種無聲的譴責?
  歷史上,曹植為兄弟所迫,七步成詩。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這話極重。
  冷殺的父親對已死去的那人自然抱有十二分的愧疚,可他並非有心害人,卻被人如此指責;年輕氣盛的人如何能忍受這種歪曲了事實的無理指責,他與冷殺大伯在那人墓前大打出手,最後分道揚鑣而去……
  ************
  這些都是後話。
  卻說冷殺現在還不知當年那些恩怨,他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猜想,總覺得什麼都有可能。
  葉瑜會放任冷殺一頭鑽進牛角尖裡嗎?
  答案是不。
  老葉同志差遣yoyo用他剛剛喝過茶水的杯子去浴室接了杯涼水,然後悄悄繞到冷殺身後,將那杯涼水兜頭澆在了冷殺頭上!
  冷殺怒而扭頭罵道:「老葉你幹嘛?!!!」
  葉瑜淡然地吹了吹杯口,像是美國大片中吹槍管的西部牛仔。
  「沒什麼。yoyo說你的蘑菇梗缺水了萎靡了,我幫你澆灌一下。」
  冷殺怒視葉瑜。
  葉瑜不甘示弱地回瞪冷殺。
  沒多久冷殺就頂不住壓力敗下陣來,轉而怒視yoyo。
  yoyo縮了下脖子,「砰」地一下變成了半透明的小蘑菇,又「嗖」地一下鑽進地板裡消失不見了。
  冷殺抽了抽嘴角,想笑,沒成功。
  他哭喪著臉說了個冷笑話:「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找條地縫鑽進去』。」
  葉瑜趁機說道:「小冷你剛剛可是答應了要『好好安慰』我的,做人得說話算話;老爺我現在腰酸背痛腿抽筋,需要一枚聽話的按摩小廝服侍老子入浴。」
  冷殺沒反應。
  葉瑜拈起床頭的小電話,手速極快地撥了酒店總台的號碼。
  「喂,您好,請問有客房按摩服務嗎?」
  「哦哦,是這樣的,我需要一個手法老道的按摩師。」
  「咦咦咦?你們還有男按摩師?帥嗎?」
  「那好吧,幫我叫一個到……」
  冷殺劈手奪下葉瑜手裡的電話,陰沉著臉對話筒吼道:「謝謝我們什麼也不需要!我家孩子太調皮了,亂打電話!!待會兒我一定管好他……嗯,謝謝,不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鑑於這段關係比較亂
蜀黍俺挑出來梳理一下:
假設冷殺的大伯是A
冷殺現任父親是B
很久以前三兄弟之間死掉的那個是C
A和B是親兄弟
C是繼母帶來的後弟弟
可是後弟弟魅力驚人,所以A與B兩兄弟看在C的面子上成為了好兄弟
某日,B與人意氣之爭,間接害死了C
於是A恨B害死C,與B反目成仇
B出於愧疚收養了C的親生兒子(冷殺),視如己出……
(好吧我承認,我潑了一大把狗血
其實曹子建這名字
就是埋了條可以大力潑狗血的線索
望天。。。。)

第 70 章
葉瑜好歹也是比冷殺多活了十來年的叔級人物,應付小孩鬧彆扭還是有一定經驗的。他打定主意將冷殺從這趟子渾水裡抓出來,便提議說讓冷殺向學校請個小長假跟他一起去空間裡住段時間,感受一下植物王國的「風土人情」,散散心,也好過他在外面的世界裡整日苦悶得不可自拔。
  植物王國能有什麼風土人情?
  冷殺暗想,左右不過是一大片草地、幾株孤零零的植物外加一潭水、一張大石板。
  不過他也不好打擊葉瑜的積極性,於是他應了一聲,「好吧,我請兩天假陪陪你。」
  葉瑜本想說兩天假哪兒夠,可他轉念一想,小冷根本就沒有隨意進出空間的權限,把他騙進去之後只要自己不放他出來,他便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空間裡消磨時間。
  想到這一節,葉瑜才勉強點了點頭。
  藏在地板下面,實則一直側著耳朵偷聽的yoyo小同學聽葉瑜說要回空間,整個人都樂得發了熱。小東西嗖地一下從地板裡鑽了出來,幽靈狀的小蘑菇瞬間便飄至葉瑜鼻尖前,只聽它激動地晃動著傘蓋,大聲建議道:「爸爸,爸爸,你最偉大了!要不我們今晚就回去吧!」
  葉瑜看向冷殺。
  冷殺猶豫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他總是無法拒絕yoyo,就像他無法拒絕葉瑜。有時候他會在睡覺前摸著身側的葉瑜想一想,yoyo是葉瑜的兒子,yoyo也叫他小爸,這樣的稱呼令冷殺有種錯覺——彷彿yoyo是他和葉瑜愛的結晶,是他們共同的財富。
  「嘿,小冷,」葉瑜摟著冷殺的脖子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笑著說道:「明天叔叔給你做蔥油炒豌豆,保證好吃!咯嘣兒脆~!」
  冷殺空蕩蕩的心眨眼間便被甜得膩死人的奇怪物質填滿了,他「唔」了一聲,臉頰飄起兩團紅暈。
  「老葉。」冷殺頭一次用如此軟弱的語氣喊道。
  「唉?」
  「我有東西給你。」說著,冷殺跳下床去,跑到衣架上在自己外套內側的隱形兜內摸索了片刻,掏出一隻閃耀著光芒的小物件。然後他跑回來,將那東西攤開在手心裡,遞到葉瑜面前。
  那是一枚只有指頭那麼大的藍鑽蘑菇,蘑菇梗末端繞了一圈,打了個小結,一條細細的金鏈從打結部位穿過,結扣是個小小的心形。
  「這個是很久以前就準備好要送你的禮物,那個時候沒想到你居然養著能吐鑽石的怪花……咳咳,這顆鑽石小了點,不過這只小蘑菇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看起來是個手鏈?」
  「嗯。」
  葉瑜伸手將那隻鑽石小蘑菇搶到手裡丟進空間,「哈」了一聲,直接撲上去將冷殺按倒在床,嘴巴啃上了冷殺的唇。
  冷殺被葉瑜突如其來的熱情搞懵了,他先是推拒了一番,緊接著又被葉瑜更加熱情的吻弄得發出了幾個簡短卻又引人遐思的奇異音節。
  yoyo迅速摀住眼睛,轉身開溜。
  葉瑜一直認為對付受冷殺受刺激後心理空虛的唯一方法就是給他更大的刺激!葉瑜召喚出一大片蓮葉攤開在酒店的地毯上,然後抱著冷殺,兩人一起滾了下去。
  yoyo變回小蘑菇,悄悄爬回床上,頂著一條小毛巾,時不時透過毛巾縫隙看一眼爸爸和小爸之間那激烈的肉搏場面。
  葉瑜順著冷殺的背部一路向下舔去,一寸一寸地探索他身體的敏感帶。
  冷殺不甘示弱,身體扭成不可思議的弧度,一手將葉瑜撈到胸前,順手用床頭櫃裡的皮繩將葉瑜的兩隻手反綁在背後,小心啃咬著自家瑜叔圓潤而敏感的耳垂。
  「嗯~~小冷~」
  葉瑜很少在這種時候說含義連貫的話,即便開口,也只是幾個破碎的音節;然而此時此刻,冷殺居然聽到了自家瑜叔主動說話了!尤其是那聲小冷,後面顫抖著上揚的尾音簡直把冷殺的骨頭都炸酥了。
  冷殺這孩子……
  當場就狂化了!
  ****我是冷靜不超標的健康分割線@獨家首發謝絕轉載@書客居的搬文君請一定要看見我****
  徐遠帆躲過了那拍向頭部的攻擊,卻被對方尖銳得如同匕首的指爪撕掉了肩膀上一大塊肉。
  浮空島上的殭屍不知從何時開始互相攻擊,伴隨這種內部混亂而來的還有部分殭屍的進化;徐遠帆面前這只就是那種進化過的殭屍。
  它的速度比一般殭屍更快,身體更靈活,力氣也更大;它眉心處嵌著一顆灰色的結晶,那是它連續殺死了六個同類之後進化出來的東西。徐遠帆猜測,這只殭屍的力量源泉就是那顆奇異的結晶。
  徐遠帆狼狽地躲閃著來自於那頭殭屍的攻擊,一邊思索著對付它的辦法。
  硬抗肯定不行,這頭殭屍的速度與力量至少是普通殭屍的兩倍,徐遠帆根本就不是它的對手;不過好在這頭殭屍智商不太高。徐遠帆帶著他在一枚巨大的灰色岩石周圍兜著圈子,然後趁其不備爬上了那顆岩石。
  那隻殭屍的模仿能力極差,它憤怒地用尖銳的指甲撓刮著灰色巨石,卻不知如何爬上去。
  徐遠帆計算好角度,狠心從岩石最高處猛蹬雙腳跳了下去,他在半空中調整姿勢,落腳點剛好是那頭殭屍的頭——藉著重力加速度,徐遠帆勉強踢斷了那頭殭屍的脖頸,它的腦袋歪歪斜斜地掛在身體上,掙紮著重新蓄力朝徐遠帆撲來。
  徐遠帆本就沒指望自己一腳就能踢死這頭殭屍,它一擊得逞便重新爬回灰色巨石之上;然後再次蓄力,跳下來狠狠地踢中那頭殭屍的要害。
  如此反覆數次,徐遠帆終於磨死了那頭高級殭屍。
  死亡的殭屍漸漸虛化,身體重新化作灰色霧氣,消散在浮空島上。
  一絲陰冷到極點的詭異能量從那頭殭屍倒下的地方升起,緩慢地鑽入徐遠帆天靈蓋裡,漸漸地凝聚在他眉心,形成了一枚魚形結晶。
  墨色的魚形玉墜在結晶形成的一剎那便融入了徐遠帆的皮膚,與此同時,徐遠帆額頭上那枚結晶的色澤卻漸漸地由灰轉黑,直至變成了完全不透光的顏色。
  一條黑白交纏的細絲出現在了徐遠帆的感知世界裡——那條細絲這頭連著他的手腕,另一頭則通向浮空島下方,那座孤零零的城池裡。
  「葉瑜……」徐遠帆用乾澀的聲音喊了一聲,他眼前漸漸地出現了一面模糊的水鏡,水鏡之中映著一張巨大的蓮葉,以及——蓮葉上糾纏在一起的兩條人影。
  徐遠帆雙拳緊握,額上青筋暴跳,毫無血色的慘敗面孔變得猙獰可怖。
  「賤|人!」他咬牙切齒地罵道。

第 71 章
第二日一大早……
  咳,好吧,葉瑜和冷殺兩人相擁著掙紮了一會兒。昨晚鬧得太厲害,兩人現在全都處於疲乏狀態,努力了半天也沒起床成功。
  「小冷,要不我們再睡會兒?」
  冷殺眼神閃爍,猶豫著說道:「這不好吧,yoyo還小,我們倆起太遲他會不會餓扁了吶?」
  葉瑜假笑著轉身從床上那條小毛巾下撈出蘑菇狀的yoyo,一甩手丟進空間裡。老葉同志厚著臉皮重新爬回冷殺身旁,緊挨著冷殺躺下,伸手抱住了冷殺的腰:「小冷,我還沒睡夠。」
  冷殺面頰漸紅,悄悄回抱住葉瑜,他湊在葉瑜耳邊小聲說道:「老爺,您昨天真勇猛。」
  「你也是。」葉瑜壞心眼地用指尖彈了彈冷殺那隻暴露在空氣裡的小兄弟,嘿嘿笑著說道:「你家小兄弟也很勇猛,叔叔我很滿意。」
  冷殺紅著臉罵了句「不要臉」。
  葉瑜腆著臉湊上去,大腿蹺在冷殺腰上,環抱著冷殺的雙臂漸漸收緊,像只抱著樹幹打呼嚕的樹袋熊。
  兩人相擁著膩了好大一會兒,直到日上三竿才雙雙爬起鑽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葉瑜一邊刷牙一邊偷笑,唇角掀起的弧度使他看起來像只偷了腥的貓。
  葉瑜覺得他和冷殺之間早就過了最初的那段充滿曖昧與激情的試探階段;如今他和小冷,大概已經進化成了「老夫老妻」這樣的模式,彼此間再也沒有防備,相處時透著股卸下了一切擔子的輕鬆感。
  「小冷。」葉瑜忍不住側過臉去喊旁邊那人。
  冷殺與葉瑜並排站著,刷牙刷得滿口白沫,聽見葉瑜叫他也只是翻了個白眼,吐了口牙膏沫子,口齒不太清晰地問:「幹什麼?」
  葉瑜仔細瞧了瞧冷殺。
  冷殺的頭髮早就在昨晚的基情碰撞中搞得亂蓬蓬地像團稻草,下巴上和嘴唇上方長出了一溜不起眼的青色鬍子茬;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晚,休息不好,冷殺這可憐孩子眼底下這會兒還帶了兩隻巨大的黑眼圈;沒洗的臉透著股天然呆的味道,像個迷糊的高中生。
  這樣的冷殺,不再精緻得像個高級玩具店櫥窗裡的陶瓷娃娃——葉瑜高興地咧開嘴笑了笑,同樣是一口毫無形象的牙膏沫子:「小冷,哈哈,你看起來好傻!腦袋上翹著一撮呆毛!!下面還翹著個小兄弟!!!」
  冷殺一愣,下意識地朝下看去,卻發現自家小兄弟正安靜地躺在肚臍下方,半點調皮的意思也沒有。
  也對,昨晚搞了那麼多次,今天會調皮才怪!
  緊接著,冷殺意識到葉瑜好像是在耍自己玩,他猛然抬頭,果然看見自家瑜叔正在旁邊不懷好意地暗爽偷笑。冷殺怒而暴起,摳開葉瑜笑得欠扁的嘴巴,順手把自己手裡的那隻淺粉色牙刷塞了進去!
  塞完冷殺就後悔了:丫的叫你手賤!塞什麼不好,居然塞個用過的牙刷!
  果然,老葉同志臉色一變,當場就嚷嚷開了:「MLGB小冷你欺負人,居然搞這麼不衛生的小動作!」說著,葉瑜飛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冷殺,然後趁其不備,把手裡那支天藍色牙刷摁進對方嘴裡。
  冷殺眨了眨眼,下意識地伸手捏住牙刷柄,左刷刷、右刷刷……
  葉瑜嫌棄地說道:「果然小冷你是個假正經,之前的潔癖肯定都是裝的,居然用別人的牙刷!嗷嗷太不衛生了!!」
  冷殺難得精明了一回,急口回了句:「老葉你什麼地方我沒舔過?不過是只牙刷而已,有什麼不衛生的?嘖嘖,味道好極了!」
  饒是老葉同志那一張修煉得無比厚重的老臉在冷殺這種攻勢下也有點崩潰的預兆,他微紅了臉,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碎碎念:「小冷學『皮』了,不好玩了。」
  冷殺漱罷口,直接彎腰在葉瑜光溜溜的背上親了一口,大笑道:「如果老葉你每天都這麼熱情,我也可以考慮假裝不『皮』逗你開心嘛。」
  「哼╭(╯^╰)╮還每天,你就不怕J盡人亡嗎?」
  冷殺擺了個健美先生的姿勢秀了秀自己那流暢的肌肉線條,爾後得瑟地挑了挑眉,用極近曖昧地語氣說道:「試試不就知道了。」
  什麼叫食髓知味?
  這就是!
  葉瑜拋給冷殺一隻巨大的衛生眼,乾脆轉過身去不再搭理他。
  倒是冷殺,被自家瑜叔昨夜的熱情激發出了全部精力,梳洗、穿衣打理好一切後,人模狗樣地回到衛生間,繞在老葉身側到處摸摸捏捏。
  「色|狼走開!」葉瑜扯來一條浴巾裹緊身體。
  冷殺繞到後面,順著葉瑜的頸椎往下,直溜溜地舔過老葉背部那條溝。
  葉瑜打了個激靈,忍不住使出殺手鐧,無聲無息地變成了一個肥胖的黑人婦女。邪惡的瑜叔轉過臉來,惡趣味地朝冷殺呲牙一笑,露出了一口黃橙橙的大板牙~!
  冷殺敗退而走。
  不過沒一會兒,冷殺又回來了。
  這可憐孩子戴了只大黑墨鏡,假裝成盲人回到葉瑜背後,手指不老實地放在了老葉同志滑不溜手的翹臀上,絲綢般的觸感令冷殺生出一種極大的滿足感。他得意地哼了一聲:「來吧老葉,你就別彆扭了。管它美的還是醜的,老夫老妻嘛,關了燈都一樣!」
  說著,冷殺還特得意地用手指推了推那副大黑墨鏡(敢情這就是他口中的「關燈」)。
  ***********
  和葉瑜待久了,冷殺的神經也變得越來越粗。眼看冷殺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接受葉瑜各種突破下限的變身,老葉同志終於敗退,默默地變回原身,任由他摸了個夠。
  「咦?」冷殺流暢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葉瑜好奇地扭頭,發現冷殺臉上的表情格外奇怪,流露出一種像是憤怒、擔憂與亢奮交織的情緒。「怎麼了,小冷?」
  「有人在我腦子裡說話。」
  「是yoyo搞的鬼??」
  「不不不,他說他是……徐遠帆。」
  「嗤——別和老子來這套。想詐我?」葉瑜挑眉,痞氣十足地勾了勾冷殺的下巴,「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姓徐的那段舊情史嗎?回頭老子講給你聽。」
  冷殺皺了皺眉:「不是,老葉。我說真的。他剛剛威脅我了。」
  「他說什麼?」葉瑜不以為然地問。
  「他讓我離你遠點。」
  「切~」
  「老葉,」冷殺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他讓你『回空間』看看。」
  葉瑜一怔。
  回空間?
  姓徐的居然知道空間???
  不不不,這肯定不是真的,這句話一定是冷殺編出來詐他說真話用的。不過——葉瑜偷偷瞄了瞄冷殺嚴肅的神色——冷殺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要不,先回去看看?

第 72 章
葉瑜一進空間就懵了。
  他的落腳點在城內最高的那座塔樓上,塔樓下聚集了黑壓壓的一大片植物:有的是植物大戰殭屍遊戲裡出現過的,有的則是奇形怪狀的變異體,甚至還有一些半植物人。
  葉瑜出現後,植物們中間產生了一股極大的騷動。它們中明顯身份比較高的那些植物開始對塔樓上喊——陛下。
  葉瑜唇角一抽,假正經地點了點頭。這廝正準備裝逼過一把皇帝癮,誰料塔樓下面突然爆發出一陣呼天搶地的哭聲,有個尖細的聲音哀嚎道:「陛下!求你救救我們的yoyo小王子!他……他被一頭殭屍捉走了!」
  葉瑜呆愣,yoyo被捉走了?
  沒等他反應過來,之前哀嚎的膽小菇就大聲對葉瑜描述了當時的場景:「有一隻白毛的小殭屍突然從城牆上跳了進來把yoyo帶走了,它比別的殭屍矮,白頭髮白眉毛白眼白鼻子白嘴巴白皮膚白指甲黑衣服,腦袋上長著兩隻長長的觸角,臉上有屍王魔紋,很好認。」
  葉瑜回過神來,無比尷尬地小聲問:「屍王?相當於幾階植物?」
  膽小菇:「5階,比yoyo稍微高一點點。」
  葉瑜佯裝淡定地問:「植物王國有幾隻屍王?」
  「植物王國沒有屍王,殭屍們全都住在灰島上,島上原本有一隻屍王,不過700年前它就被yoyo殿下打散了;這一隻好像是最新進化出來的。」
  「食人花長老說灰島附近瀰漫著一種奇怪的能量,正是那種能量提前打破了yoyo殿下立下的生死界碑。本來那座界碑可以維持一千年不倒的!」
  「貓尾蓮長老說殭屍在那種能量的刺激下變異了;抓走yoyo殿下的那隻白毛就是最新型的變異殭屍。」
  塔樓下的植物們七嘴八舌地說著。
  葉瑜聽了一會兒,總算弄明白了現如今植物王國的狀況。
  植物王國每隔一千年就會與殭屍王國打一次——殭屍們吃掉植物可以進化,植物們打死殭屍則可以得到更長的壽命。上一次戰爭中yoyo大放光彩,憑藉神奇的天賦技能打散了對方的屍王——戰後yoyo犧牲階位製造了一隻空間界碑,將整個殭屍王國封印在界碑外的灰霧中。
  幾天前,不知由於什麼原因,界碑變得極不穩定;沒過多久界碑便被一股奇特的能量沖碎了,灰島重新凝聚、漂浮在空中,黑夜降臨,殭屍王國重現!
  葉瑜出現在植物王國的時候,植物王國中有很多新生植物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異,綜合戰力比老一輩的植物產生了質的飛躍。
  這一次,殭屍王國似乎也產生了這種變化,新生殭屍中有很多植物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型變異殭屍,甚至還有出生沒多久就直接進化成屍王的奇異存在。比如之前那隻擄走了yoyo的白色小殭屍,他臉上已經長出了象徵著屍王的紫色魔紋,等那隻魔紋徹底長成並發出光芒的時候,它就有了號召群屍的能力——進而轉化為真正的屍王!
  植物王國城門口這個時候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騷動。
  有植物驚聲尖叫:「屍王!屍王攻城啦!!!」
  葉瑜便會蘑菇狀,借助神奇的力量從塔樓上一躍而下,以極快的速度滑翔至城門上空停了下來。
  植物王國那纏繞著金色藤蔓的城門緊閉。
  擁有遠程攻擊技能的植物堆在城頭,不住地朝城外某個點進行攻擊。
  無數豌豆、西瓜、尖刺、泡泡鋪天蓋地地衝向那處,打在一張黑色的半圓形傘狀保護屏障上徑直消失。只有很少威力奇大的攻擊才能在那張幕布一樣的傘狀屏障上留下一圈蕩漾的漣漪。
  葉瑜正想飛下去看看幕布下面蓋的是什麼鬼東西的時候,那隻純黑色的傘狀屏障突然消失了。
  一張慘白得毫無血色的死人臉露了出來——他眉心處有一粒散發著紫色光芒的魚形結晶、兩條長眉俱是由深紫色細小而詭異的花紋組成、耳朵上生著幾根纖長的骨刺、犬牙暴出唇外足有兩公分——是徐遠帆,那傢伙的五官雖然變得十分妖異,可葉瑜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姓徐的;他一手提著一隻半大孩子似的純白色小殭屍(昏死狀態),另一隻手捏著化成幽靈菇模樣的yoyo(嚇破膽的淚奔狀態)。
  徐遠帆神色陰鬱地看著植物王國的城門,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瞧了葉瑜一眼,用口型說道:「想救你兒子,就去灰島上找我。」
  然後這傢伙靜立著與葉瑜對視了許久才轉身走了——屍王速度奇快,眨眼間,視野裡便只剩下一長串鏈接至灰島下的殘影。
  徐遠帆不像葉瑜那樣得到了許多神奇的技能,他從魚形玉珮那裡得到的只有速度、力量與廝殺本能。徐遠帆殺死第一頭殭屍後,魚形玉珮被激活了:然而他所擁有的那塊玉珮中的能量只能通過負面情緒來調動——直到徐遠帆通過投影看到冷殺與葉瑜之間甜蜜的互動,他憤怒得發狂,心中各種負面情緒被引爆才成功導出了黑色魚形玉珮的能量,瞬間晉陞為屍王級。
  徐遠帆和別的殭屍不太一樣。
  別的殭屍依靠吃植物進化,徐遠帆則依靠吞噬負面情緒而進化,比如yoyo的恐懼,再比如葉瑜的恐慌,甚至是他自己的迷茫……
  ************
  葉瑜現在只是一枚二階小蘑菇,與五階屍王實力差距太大,就這麼跑去灰島找徐遠帆根本就是給人家送菜的,可yoyo又不能不救……
  老葉同志渾渾噩噩地飛回塔樓,一個沒收住,啪嗒一下掉在石板上摔了個頭暈眼花。
  殭屍比植物厲害怎麼辦?靠技術慢慢磨。
  殭屍比植物厲害很多倍怎麼辦?
  外掛???
  葉瑜琢磨了一下在植物王國用外掛的可能性。他跑到那枚白色的魚形玉珮前,問了個看似傻|逼,事實上確實挺傻|逼的問題:「為什麼徐遠帆一進來就是5階屍王,可我只是2階小蘑菇?」
  四個大字從魚形玉珮上飄了出來——自行摸索。
  「摸你妹!」葉瑜變回人形,捏住那枚與移動硬盤黏連在一起的魚形玉珮使勁一掰……
  只聽「咔嚓」一聲,魚形玉珮直接被葉瑜從變了形的硬盤上掰了下來。

第 73 章
  只聽「咔嚓」一聲,魚形玉珮直接被葉瑜從變了形的硬盤上掰了下來。
  老葉同志直接傻眼了,他知道硬盤不結實,因為當初那塊硬盤是他七十塊淘來的二手貨;可他不知道硬盤居然這麼不結實,輕輕一掰就掉下來了!(喂,真的是「輕輕」嗎?)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天崩地裂、空間崩潰?還是2012科幻片裡的可怕災難?
  葉瑜閉著眼睛等了會兒,居然什麼都沒發生。
  倒是那隻通了靈的白色魚形玉珮好像被嚇破了膽,只見它正上方飛速飄過一行大字:「英雄饒命!小的立即把『無敵秘籍』交給你。」
  葉瑜忍不住吐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說你們怎麼一個個都賤兮兮地,非得看見棺材才肯掉兩滴鱷魚眼淚……」
  玉珮上空立馬就出現了一個流著寬面條淚的表情符號┭┮﹏┭┮
  過了一會兒,那本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技能書忽閃著書頁飛了過來。
  白色魚形玉珮上飄出一行紅字——這是我家內人,神奇的技能書,天賦技能是八卦和吐槽。他知道很多植物王國和殭屍王國的秘密。o(>﹏<)o你一定要善待他啊~~~~!
  葉瑜囧了一下,心說我再禽獸也不可能對一本書做什麼「可怕」的事啊= =+
  不過想歸想,葉瑜一本正經地把技能書撈在手裡。
  白色魚形玉珮從葉瑜手裡鑽了出去,啪嗒一下緊貼在技能書書脊上的一個魚形凹槽裡。葉瑜試著摳了幾下,發現這傢伙黏得還挺牢固,便索性不再管那枚龜毛的玉珮,徑直翻開了技能書。
  這一次,技能書裡不再是成打的空白頁。
  書的第一頁是個類似搜索框的東西,葉瑜試著寫下了「屍王」二字,技能書嗡嗡地震了幾下,然後自動翻到了中間偏後的某一頁。
  書頁左側密密麻麻地排列了七張圖,它們全都是殭屍王國曾經出現過的屍王。葉瑜注意到那七張圖的最後一張是徐遠帆的一個側影,他低頭看著遠方,看起來有些落寞。
  在那張圖的下方有技能書給出的簡潔評價:這一朵因愛生恨的奇男子,殭屍王國史上長相最正常的屍王,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才能進化。有人說,一個溫暖的擁抱就能將他打得屁滾尿流。
  噗——
  葉瑜不厚道地噴了技能書一大口唾沫星子。
  技能書上的字瞬間消失不見,書頁上扯出了一個巨大的鄙視表情。
  葉瑜乾笑道:「呃,一時沒忍住,下次不會了。」
  技能書兇殘地合上了書頁,差點夾住葉瑜的手指。
  過了一會兒,一行小字從書脊處飄了上來:親愛的,別和這只笑點太低的傻蘑菇一般見識,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葉瑜一口悶氣憋在心裡,握拳,自我安慰道:大局為重,大局為重,不和這兩隻吐槽系怪東西一般見識!
  ************
  技能書重新翻開。
  葉瑜依次搜索了「殭屍弱點」、「植物進階條件」、「菇族進階捷徑」及「劇毒菇大戰屍王」。
  【殭屍弱點】大多數殭屍的弱點在頭部,只有少數變異殭屍沒有弱點,必須大卸八塊才能瓦解其戰鬥力。
  【植物進階條件】正能量累積到一定程度自動進階。
  【菇族進階捷徑】
  1、打殭屍。
  2、打大殭屍。
  【劇毒菇大戰屍王】現任劇毒菇是個膽大心不細本事又很低的廢柴;所以以下劇毒菇均指上任劇毒菇——美好的yoyo殿下。一千年前,心地善良的yoyo殿下成功進階為準神級九階劇毒菇,它拋棄了自己攻擊性的天賦技能,犧牲階位將自己從「黑暗劇毒菇」轉化成「光明劇毒菇」,從而得到了「治癒系」天賦及「畫地為牢」的空間系力量。善良的yoyo殿下努力克服了膽小的天性,勇敢地站在了植物王國最高的塔樓上,不惜消耗自己的力量治癒了植物王國中受傷的植物們。他帶領植物們一次次打退了屍王組織的攻城,最後終於在夥伴們的幫助下成功發動了終極技能「畫地為牢」,將屍王困死在植物王國的城頭上。為了保護植物王國的子民,yoyo殿下再次犧牲自我,越階製造了一座能夠將殭屍王國封印千年的界碑——從那兒以後,植物王國的子民們過上了幸福安逸的生活。
  葉瑜一口氣把這個簡直可以直接寫進嬰幼兒讀物裡的故事看完,強忍著高呼「狗血」、「坑爹」、「小白聖母」的衝動,昧著良心讚了句:「yoyo太偉大了。」
  技能書總算對葉瑜扯出一個笑臉。
  葉瑜趁機在技能書的搜索框裡寫上了「黑暗劇毒菇進化條件」這幾個字。
  光明劇毒菇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積累「正能量」,葉瑜耗不起那個時間;不過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一時興起將空間轉化成「黑夜」狀態後變成的那種蘑菇形態——花花菇,當時卡牌上的說明似乎就是「黑暗劇毒菇」——那種被yoyo捨棄掉的攻擊形態。
  技能書這次的嗡嗡聲比較長,過了好大一會兒它才給出一小段解釋。
  【黑暗劇毒菇進化條件】殺戮。殺意。毀滅。
  【附】【黑暗劇毒菇技能表】
  1階:死亡泡泡,殺傷力極低。
  2階:死亡射線,殺傷力低。
  3階:死亡射線,殺傷力中等。
  4階:死亡射線,殺傷力高。變身,變身成殭屍(人形),豁免50%來自殭屍的傷害。
  5階:死亡射線。變身。
  6階:死亡射線。變身。地震波,由劇毒菇隱藏天賦「次聲波低語」進化而來,全力發動可引發地震。
  7階:死亡射線。變身。大地震波,全力發動可引發大地震。
  8階:死亡射線。變身。究極地震波,全力發動可引發超級大地震。
  9階:死亡射線。變身。粉碎波,由地震波進化而來,可將特定目標或目標區域內的一切物體粉碎成原子級粉塵。
  這才是大BOSS應有的技能啊!!!
  葉瑜心潮澎湃!

第74章
殺戮、殺意和毀滅這種東西對別的蘑菇而言很難,可是對葉瑜來說,這些條件完全不成問題!
老葉和冷殺是怎麼認識的?
還不是在網吧CF戰隊的對戰房間裡認識的?當初老葉就干了一件很沒品的事——虐|殺冷殺這個小新人無數次,還TM特囂張地說冷殺是「垃圾」還是「菜鳥」來著?可見瑜叔這看似純良的小綿羊一頭鑽進遊戲世界的時候——根本就是個殘暴的好戰分子。
原本葉瑜還嫌棄花花菇的外表太囧,可是當他看到【黑暗劇毒菇】那一排拉風的技能表,他就恨不得立即轉化為黑暗劇毒菇形態衝出空間去虐菜鳥升級!
至於這只菜鳥的人選嘛,冷殺就很合適。
冷殺這孩子被打急了就會忍不住出言挑釁,用老葉的話說就是:暴力抗爭無效就耍賴磨嘴皮子。
在遊戲裡虐這種菜鳥總是比虐那種一聲不吭的菜鳥更有快|感。這就好比你狠狠地抽了一鞭子,A毛驢又是尖叫又是打滾,B毛驢卻砰地一聲倒在地上裝死屍,你會選擇繼續打哪只?
好吧,不管別人怎麼選,反正老葉同志一定會選A毛驢。
很顯然,冷殺就是A毛驢這種類型,正是老葉同志最喜歡的那種「打滾型」小菜鳥,虐起來格外帶感。
葉瑜迫不及待地閃出空間。
葉瑜一出空間就扯著嗓子大喊,「小冷~~~!」
「嗯。」冷殺悶哼了一聲,「我……聽著呢。」
葉瑜一愣,覺察到自己腳下面的觸感不大對勁。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居然站在沙發上。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冷殺坐在沙發上,而葉瑜的右腳——呃,踩在小冷這倒霉孩子的大腿上,位置比較靠上,接近某個重點部位——葉瑜感受了一下腳下的觸感,覺得自己大概、有可能稍微踩到了一點點小冷的好兄弟。
老葉同志心虛地挪了挪右腳的位置。
葉瑜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冷殺的臉色,悄聲問道:「小冷你沒事吧。」
冷殺:「沒事,老葉你體重出奇地輕,就算踩實了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可是剛剛我好像聽見你慘叫了。」葉瑜又問,「你真沒事?」
冷殺面色微紅。
他是「真」沒事。
葉瑜變身後的身體密度和密集型泡沫差不多,被他踩一腳,疼痛的感覺極少,更多的是「刺激」。冷殺面色微紅,他抬頭瞧了葉瑜一眼,不大自然地別開視線大聲問道:「空間裡出了什麼事?」
可憐的冷殺不知道,他腦門上浮起了一遛囧囧有神的說明文字:劇毒菇的彆扭型異族配偶,被劇毒菇踩得飄飄欲仙ing……死鴨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認啊口牙~!
葉瑜扭頭,不厚道地偷笑出聲。
「你笑什麼?」冷殺惱羞成怒地拍了桌子,「我可是很嚴肅地在問你問題。別無視我行麼?」
「嗯,你問。」
「空間裡發生了什麼事……唉。」
「你怎麼突然不問了?」
「如果真的有事,你還能笑出來嗎?所以肯定是沒事嘍。」
葉瑜點頭,「是沒什麼大事,不過有點小麻煩。」
「小麻煩?」
「yoyo被徐遠帆抓走了。」
冷殺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這也叫小麻煩?!他想做什麼?要錢還是要人?他逼你做什麼事了?yoyo現在在哪兒?」
葉瑜笑著將冷殺按回沙發:「之前對付lisa的時候看你挺老道,怎麼這會兒卻像只炸了毛的貓?」
冷殺神經質地搓了搓手指,不安地換了個坐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理清思路。
************
遇事臨危不亂,是因為有底氣。
冷殺現在沒底氣,而且是「很」沒底氣。
曹家正在遭受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大風暴,不管這場風暴的起因是什麼,其結果肯定不會太樂觀。曹家元氣大傷,從一流家族淪為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都有可能。
曹家這個後台一倒,冷殺之前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會迅速貶值——曹子建這個名字的含金量會隨著曹家的倒台迅速降低——冷殺甚至不確定,他是否能夠在這場大風暴中保全自己打拚下來的那份小產業。
權勢不保,經濟來源亦面臨被截斷的危機,冷殺心中充滿了莫名的恐慌。
葉瑜雖然沒什麼社會地位,看起來也只是個普普通通毛病一大堆的大叔,可是他有那些奇妙的能力,能夠變成一隻小蘑菇,甚至還有能吐出鑽石及金銀幣的植物。在冷殺看來,葉瑜比所有人都高一等;擁有神奇力量的葉瑜早就脫離了人類範疇,人類社會的道德、法律乃至強大的潛規則都不能對他形成有效的約束力——葉瑜身上沒有枷鎖,他就像一隻飛鳥。
人類與他相比只是一群空長了翅膀卻只能在地面上奔跑的小雞,葉瑜則是可以落在地面上又可以隨時飛走的鳥。
冷殺很不安。
因為yoyo被徐遠帆捉走了,他現在失掉了最後一樣可以拴住葉瑜的東西。
如果徐遠帆對葉瑜提出什麼要求,葉瑜可能會看在yoyo的份上答應。
冷殺覺得自己很有可能被拋棄。
冷殺抿了抿唇,臉色十分差勁,他強打起精神,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問葉瑜:「老葉,徐遠帆也是蘑菇?」
葉瑜搖了搖頭,「他不是。那傢伙是殭屍。」
「殭屍……」冷殺囧了一下,腦中閃過一道靈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葉瑜一眼,下意識地問:「植物大戰殭屍?真的有殭屍?我以為那些和遊戲裡過於相似的植物都是你惡趣味的產物。說實話,就算你哪天變成了WOW裡的牛頭人我都不會感到奇怪,因為你對遊戲的狂熱簡直太……」
「啊!說到遊戲,」葉瑜眼睛一亮,語氣歡快地對冷殺說道:「小冷你陪我玩一盤CS吧,我想證實一個有關蘑菇一族進階秘密的猜想!」
「進階?」
「嗯,」葉瑜點頭,順便誘惑冷殺道:「我現在階位太低,所以只能借助變身卡牌的力量『偽變身』,如果我能找到菇族進階的秘密,那麼我就可以迅速升階了。」
「進階有什麼好處?」
「可以變身。實體化變身。就像yoyo那樣,渾身上下都是真的,和人類小孩一模一樣。」
冷殺深吸了一口氣。
過了很久,冷殺這孩子突然湊到葉瑜耳邊小聲問道:「喂,老葉,你這樣……其實算是個『處』吧?就算你曾經和徐遠帆做過,可那時的你並不是實體化變身啊。」
「唔,」厚臉皮的瑜叔含混地應聲道,「這個身體確實可以算是小CN。」
「第一次給我。」冷殺盯著葉瑜的眼睛,態度無比認真。
葉瑜心虛地眨了下眼睛,小聲應道:「好,第一次給你。」
第75章
  「第一次給我。」冷殺盯著葉瑜的眼睛,態度無比認真。話剛出口冷殺就囧了,他說這話純粹是下意識地行為,根本就沒經大腦。冷殺忍不住想,yoyo現在被徐遠帆抓走了,葉瑜心情肯定不好,他現在說了這麼一句幼稚的話,說不定會遭葉瑜嫌棄。
  然而冷殺小心觀察了一下葉瑜的臉色,發現自家瑜叔沒有露出任何不愉快的神色,這才放下心來。他心不在焉地打開筆記本和葉瑜聯機進了遊戲,鼠標還沒晃一下就被葉瑜爆了頭。
  冷殺愣了一下,強打起精神對葉瑜進行反攻;別看葉瑜平日裡總是那副軟弱可欺的呆毛受模樣,他一進遊戲就像是換了個人,作風狡猾又狠辣;和他對上,冷殺只希望自己敗得不要太難看,「勝利」什麼的太遙遠了。
  冷殺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氣沖上去,然後一次又一次地被葉瑜打到撲街。
  一開始他還肯認真反擊,後來乾脆就摔鼠標不干了:「老葉你居然一點都不讓我!更何況你還鞭屍……太沒品了!!!」
  「還不是因為你太菜,我還沒找著感覺呢,你就躺地上了。」
  冷殺重新拾起鼠標,眉頭皺得緊緊地,他死死盯著屏幕,大聲喊道:「再來!」
  十分鐘後,冷殺再度炸毛,摔掉鼠標:「不玩了。老葉你太沒誠意了!」
  「十分鐘就萎了?」
  冷殺一口氣哽在喉嚨裡,這可憐孩子憋紅了臉,重新撿起多災多難的鼠標。
  半小時後,冷殺擦了擦下巴和鼻尖處的汗,丟了鼠標直接撲過去將葉瑜摁倒在電腦桌上:「不玩了不玩了!我要去WC!」
  「別啊小冷!你得陪著我試驗菇族的快速進階方法啊!!」
  「老葉你根本就是藉著『尋找進階秘密』這種藉口抓我來陪你玩遊戲的~!」
  「真不是你想的那樣。」葉瑜強忍著仰天狂笑的衝動,頂著一臉假裝出來的認真表情對冷殺道,「我剛剛已經升了一階,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變成小蘑菇形狀給你看看啊。」
  「真的?」
  「當然是真的!嗯,在努力一把,我就能升4階了。到時候就能不借助變身卡的力量變成人形啦。」
  「沒騙我?」冷殺停下了快步走向衛生間的腳步,有些動搖。
  「騙你是小狗。」
  冷殺猶豫,想了想說道:「一定得是我才行麼?」
  「啊?」
  「你的對手,一定得是我才能升階嗎?」
  「這倒不是……」
  冷殺鬆了口氣。
  葉瑜發現自家小冷背過身去悄悄摸起手機發了個短信。
  老葉同志的JQ雷達瞬間發動,他盯著冷殺,狐疑道:「野男人?」
  冷殺鄙夷地斜了葉瑜一眼,怨氣十足地說道:「徐遠帆才是野男人,老爺你要好好地和他劃清界限才對!」
  「嗯嗯,這個我曉得。我是問你剛剛給哪只野男人發短信了?」
  冷殺哼了一聲:「彌賽亞。」
  「哈?先知?救世主?」
  「老葉你多久不上網了?彌賽亞是這一屆愛死愛姆大賽(世界級電子競技大賽)的遊戲王!」冷殺終於找回了一滴滴自信,他下載了一個愛死愛姆遊戲對戰平台安裝包,順手用內網聊天工具發給了葉瑜,「裝上這個,待會兒我建個房間,老葉你和他玩。」
  愛死愛姆大賽的遊戲王!!!
  葉瑜熱血沸騰了。
  「小冷你怎麼認識他的?」
  「我認識愛死愛姆大賽的獨家贊助商。」說話間,冷殺已經裝好對戰平台並創建了密碼房間。他扭頭瞧了葉瑜一眼,有些心虛地說道:「房間建好了,中國區36線,房間號06981,密碼MMSS6901。」
  葉瑜興奮地抖動鼠標,隨即爆發出一聲怒吼:「小冷你和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房間名是『老爺請躺好』???」
  冷殺小聲說道:「老爺你肯定會被彌賽亞殺得片甲不留,躺好才能少受點罪嘛。」
  「呸!」葉瑜鬥志昂揚地搓了搓雙手,雙目緊盯房間右側的參戰人員列表。
  這個詞一出現,他就點了戰鬥準備。
  場景變換的一剎那,葉瑜控制的虛擬人物就衝了出去,3秒過後,葉瑜屏幕右上角飄起「積分+1」的字樣。他們現在打的是自由模式下的限時戰局(葉瑜設定了長達一小時的對戰時間),擊殺敵方一次得一分,最後以積分高低論輸贏。
  冷殺目瞪口呆地看著葉瑜屏幕上不停地飄起「積分+1」、「積分+1」的字樣;他呆滯地低頭瞧了翹葉瑜飛舞在鍵盤上拖出一排排可怕殘影的手,這才意識到自家瑜叔平時和自己玩時真的有很努力地大「放水」。
  可是可是可是……
  愛死愛姆大賽的遊戲王不會這麼矬吧!居然被葉瑜虐到無法反抗?
  就在冷殺發呆的時候,他手機響了。
  老葉同志昨晚剛給冷殺換上的可愛泡泡短信提示音夾雜在激烈的遊戲背景音樂中,帶給冷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他翻看了一下這條新短信,意外地發現這條短信居然是彌賽亞發來的:
  對不起,現在與你那邊的人進行對戰的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技術不精讓你見笑了。暫停對戰好嗎?換我來。
  冷殺鬆了口氣,偷偷瞄了一眼自家一臉狂熱的瑜叔,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他忽然覺得,彌賽亞大神新收的那枚小徒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好可憐。
  冷殺想了想,抱著某種不可見人的陰暗心理,回了條短信:遊戲剛開始就叫停的話,我會被虐個半死。所以拜託了,讓你家小徒弟撐住!
  彌賽亞:……你怎麼不早說你那邊上陣的是個高手。
  冷殺:……你怎麼不早說你找了個這麼弱的替身,難道我在你心目中水平這麼菜?新收的徒弟都可以派出來虐我?
  彌賽亞:……我徒弟不弱,是你那邊的人太強了。
  冷殺:那你對上他?
  彌賽亞:他判斷力太BT了,手速應該也很BT,幾乎不需要反應時間,這一點我不如他。
  冷殺:你會輸?!!!
  彌賽亞:你太小看我了,遊戲是我的專業。
  彌賽亞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就是葉瑜太業餘了。
  冷殺出了口惡氣的同時,又發了條短信過去:千萬別虐他太慘啊!不然遭殃的是我!!
  彌賽亞: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能力虐他太慘。我又不是超級賽亞人,連續高強度作戰一小時可能會……手抽筋。
  冷殺:……
  彌賽亞:曹,你從哪兒找了這麼個BT的外星人。
  冷殺下意識地瞧了一眼那只在老葉同志手指下發出呻吟的鍵盤,忍不住想到了「望而生畏」這個詞。
  冷殺出神地看著屏幕右上角274:8的比分,暗想:彌賽亞的小徒弟真是太可憐了。

第76章
  一面倒的屠殺使葉瑜的殺戮值積累得極快,一小時結束的時候,他已經連升三階,從零階到三階,還差一階就能真正地「變」成人形,而不是「幻化」了。
  葉瑜鬆開鼠標,帶著愉悅的表情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小冷,我渴了,給我倒杯水吧~!」
  冷殺死死地盯住葉瑜的臉,唇角和眉峰一齊抽動,眨眼間就扯出了一張苦|逼臉。
  葉瑜注意到冷殺極不自然的表情,疑惑地問:「怎麼了?」
  冷殺低頭,用咳嗽掩飾偷笑:「咳咳咳,咳咳咳,老爺,您臉上長斑點了。」
  「咦?」葉瑜順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發現任何異樣之處。不過看冷殺那格外怪異的表情,葉瑜想了想,從電腦桌前的老闆椅上站了起來,邁著大步噔噔噔地跑進衛生間。
  沒多久,衛生間裡就傳出一聲絕望的大吼:「媽的!老子毀容啦!!」
  當悲劇發生在別人身上時就成了喜劇。冷殺強忍著笑意從自己行李箱裡摸出一隻大口罩和鴨舌帽,腦子裡全是自家瑜叔臉上那些可笑的小斑點——斑點狗都沒那麼淒涼的長相——瑜叔臉上遍佈著暗粉色的小花朵,每朵都有一隻黃橙橙的花蕊和五枚暗粉色的小花瓣,一枚不多一枚不少。那種極有卡通效果的暗粉色小花花均勻地分佈在老葉同志臉上,看起來格外地……喜感。
  更搞笑的是葉瑜對著鏡子扒拉了一下嘴皮,白生生亮晶晶的小門牙上也有一些零星的迷你型暗粉色小花。冷殺幾乎可以想像,老葉像往常那樣微笑賣萌的時候,露出一口潔白鋥亮卻撒著小花朵的牙齒……otz,冷殺內心的小人笑倒在地,一萬頭神獸狂奔都表達不了他此刻微妙的心情。
  「老子的帥臉!」
  「老子帥氣的牙齒!!」
  「老子……迷人的小兄弟!!!oh,no!!!」葉瑜對著鏡子發出陣陣哀嚎。
  在這種嚴肅時刻,冷殺忍不住「不嚴肅」地想了個問題:難道自家瑜叔以後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想到這兒,冷殺不厚道地笑了。這孩子努力扳起一張貌似肅然的面孔,緩緩地將鴨舌帽和大口罩遞給葉瑜,小聲說道:「沒關係的,老爺,小奴我不嫌棄您。年紀大了,誰能不長兩隻痘痘或者斑點什麼的……」
  葉瑜皺著一張臉,愁云慘淡。
  過了一會兒,老葉同志終於從被毀容的慘烈情緒中回過神來。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lv3,即3階黑暗劇毒菇。
  葉瑜眼睛一亮,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4階的時候他可以像yoyo一樣化作人形,或許到那個時候他臉上這些與花花菇原形菌蓋上的小花一模一樣的斑點們可以隱去。
  葉瑜摩拳擦掌地回到電腦桌前,掃了一眼對戰房間裡的參戰id,彌賽亞還在,所以他直接點了「預備開始」的選項。
  彌賽亞新收的寶貝徒弟被葉瑜一場大戰虐得幾近虛脫,這個場子他自然會幫自家徒弟找回來,所以之前那局戰鬥一結束,彌賽亞就頂蘀了他那可憐徒弟的位置,靜待葉瑜發出第二戰的邀請。葉瑜進入準備狀態的時候,彌賽亞下意識地點了「進入戰鬥」;點完之後他才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戰局設定,這一眼差點令彌賽亞一口熱血噴在顯示屏上——對手居然設置了三小時的限時戰!
  三小時!!!
  戰鬥尚未打響,彌賽亞的手就先抽了一下,他迅速扭頭,朝自家徒弟大喊:「快點過來,幫我把手臂和手腕上的負重取下來!」
  那邊葉瑜已經趁機黑了彌賽亞一槍。
  憋屈……
  彌賽亞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控制著虛擬人物在地圖上跑動起來,葉瑜第二槍打了個空。
  彌賽亞甩了下鼠標,比分變成了1:1,得瑟了許久的老葉同志終於光榮犧牲。
  決定遊戲輸贏的不止是反應速度,意識、技術、經驗等這些因素一個都不能少。彌賽亞的無效操作極少,甚至還有一些他自己長期摸索出來的小絕招,所以儘管他反應速度不如葉瑜,可他依舊能夠在實戰中穩壓葉瑜一頭。
  葉瑜被殺了幾次,雙方的比分漸漸變成了1:16。
  1是葉瑜,16是彌賽亞:葉瑜這只偽高手終於栽給了真正的高手。
  三小時過得很快。
  最終結果是907:1179,葉瑜那907分裡絕大多數都是在最後的一小時裡舀到手的。
  最後的一個小時,彌賽亞似乎是太累了,有好幾次他控制的人物都呆立在某個地方一動不動,簡直就是在給葉瑜白白送分。
  對戰平台的聊天框裡刷出一條新信息。
  moshiahch:徒弟吐了(長時間注視變化速度太快的立體圖像會導致嘔吐),我得送他去醫院。我們約好時間,改日再戰?
  葉瑜輸得格外憋屈,這個陰險的傢伙甚至想再搞個5小時的戰局,繼續拖著彌賽亞來一場「疲勞戰」。葉瑜想了很久,才一指一指地用搜狗拼音輸入法在對話框裡敲出回覆。
  菇巨雞(人家是總攻):明天早上8點?
  moshiahch:好。
**********************************
  其實廢柴的不止是彌賽亞的小徒弟,冷殺也挺廢的。
  葉瑜心滿意足地退出愛死愛姆對戰平台,關掉計算機,站起來抻了個懶腰準備活動一下微微發麻的手指。結果他一轉身就瞧見冷殺面色蒼白地站在電腦椅後,眼圈發黑,唇色虛白。
  「你……」
  怎麼了這三個字還沒出口,冷殺就吐了葉瑜一身。
  葉瑜不知道的是,彌賽亞當場就把菇巨雞(人家是總攻)這個猥瑣的id拖進了黑名單。
  這年頭高手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能把對手搞抽筋的偽高手——彌賽亞更新了自己的msn狀態:曹,疲勞戰可恥!!!
  這話明顯是寫給冷殺看的,可惜,冷殺這時候早就被葉瑜架進wc捧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了,哪兒來的米國精力刷網頁……
  葉瑜不知道,因為他的緣故,彌賽亞苦練最大手速持久度取得了極大成效,爾後他霸佔了愛死愛姆聯賽冠軍四年之久。而那個將彌賽亞拉下神壇的人則是彌賽亞那個被葉瑜虐到吐的小徒弟,他的目標是苦練技術,打敗一個叫做菇巨雞的遊戲狂人……
  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
  葉瑜此刻正蹲在廁所的地板上輕拍冷殺的背。
  「你怎麼吐了?」葉瑜問。
  冷殺眼神渙散地趴在馬桶上,虛弱地答道:「不知道,你那邊戰鬥一結束,我眼前一黑就……忍不住(吐)了。」
  葉瑜體貼地遞給冷殺一杯溫熱的漱口水,笑嘻嘻道,「為夫還以為你有了。」
  冷殺忍不住挪了挪位置,一腳踩住了正在得瑟中的葉瑜的大拇趾。
  葉瑜痛呼,「媽呀,爺的腳!」
  冷殺用稍顯虛弱卻氣勢十足的語氣說道:「純爺們,不嫌疼。」
  葉瑜大囧。
  冷殺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老葉你不是自稱「為夫」和「爺」麼?有本事別喊疼啊,讓我踩個夠。說到底,冷殺還是個本性歡脫的少年人,「病痛」之時被葉瑜刺激,忍不住說了這麼一句幼稚話。
  不過這話聽在旁人耳朵裡卻不像諷刺,倒像撒嬌……
第77章
因為1V1的戰鬥不能徹底滿足葉瑜那顆已經被遊戲挑撥得火辣辣的心,所以緊接著他又披了個RY馬甲去最新的那款網絡遊戲裡砍人了。葉瑜猜得沒錯,花花菇即黑暗劇毒菇的確可以通過在遊戲裡砍人來增加殺戮值。
藉著公事公辦的名義,葉瑜拖著冷殺在遊戲裡玩了個痛快!這個時候他反倒不怎麼擔心yoyo,因為徐遠帆那人壞是壞,可他從不對女人和小孩下手,頂多就是把yoyo圈在他手邊餓上一兩頓。如果yoyo使出哭泣神功,葉瑜甚至可以幸災樂禍地想到徐遠帆頭痛腦脹的可憐模樣。
倒是冷殺對yoyo的擔憂比葉瑜還多,他不住地催促葉瑜:「老葉你好了沒?你到底要進化出什麼技能去救yoyo?」
每當這個時候,葉瑜就會這樣回答:「這就好,這就好。」然後無恥的瑜叔會再次甩動鼠標,虐菜鳥,撿錢撿裝備……
這樣的生活簡直就是天堂。
葉瑜暗想。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逝。
葉瑜一直奮戰到肚皮抗議才意猶未盡地收了勢。
他扭頭找了找,沒看見冷殺的身影:「小冷~~~!」葉瑜大聲呼喚。
冷殺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脖子上掛著一隻綴滿小草莓的帆布圍裙,手裡捏著一柄鍋鏟朝葉瑜揮舞了一下示意:「我在這兒。」
「做了什麼飯?」
「番茄炒雞蛋,絲瓜肉片,涼拌小黃瓜,蒜薹苦瓜,小蔥卷薄餅,米粥。」
「有酒嗎?叔叔想喝點酒!」
冷殺瞧了葉瑜一眼,視線在葉瑜的小碎花牙齒上停留了片刻,臉上扯出一個有些怪異的笑容:「老葉啊,你升到四階了?你確定你真的能喝酒?會不會露出原形啊?還有!你身上的小粉花花越來越多了……」
葉瑜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些可惡的粉色小花,頓時蔫了:遊戲裡飛揚跋扈的狀態登時不翼而飛,他長嘆道:「三階升四階的經驗條可能比較長。」說著,他用惋惜的目光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界面,竟有種再上遊戲與人大戰三百回合的衝動。
冷殺早就看出自家瑜叔的意圖了,他揮動了一下鍋鏟,語氣堅定的命令道:「先吃飯!別的事情飯後再解決。」
葉瑜又嘆了口氣。
冷殺瞥了葉瑜一眼,心想自家懶惰的瑜叔,居然站在那邊發呆,也不曉得進廚房搭把手!
「過來切蔥花。」==+
「哦。」

葉瑜抓著幾根嫩蔥苗揮舞了幾下菜刀,整齊的小蔥花一茬一茬地出現在菜板上,很快就切好了。他盯著蔥花發了會兒呆,忽然閃身進了空間。
冷殺正想說自家瑜叔不靠譜的時候,葉瑜抓著一株豌豆射手重新出現在廚房裡。
他找了個大不鏽鋼盆放在豌豆射手面前,興致極高地戳弄了一下豌豆射手的嘴巴,大聲命令道:「吐點幹豆子給我,吐大點。」葉瑜拿了一顆飽滿的花生米戳到豌豆射手面前給它看了看,「這麼大就可以。」
「啪嗒——」
一枚蒸乾了水分的青豆掉在不鏽鋼盆子裡。
兩秒後,又是一粒。
葉瑜嫌棄豌豆射手吐豌豆的速度太慢,它從調料架上找了一管芥末膏,擠了點用筷子挑著戳進了豌豆射手大張的嘴巴裡。

冷殺只見那隻可憐的豌豆射手「狂野地」扭動了許久,突然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大量干豆跌落在葉瑜手中的不鏽鋼大盆裡,其中夾雜著一些濕潤的小豌豆。
冷殺捂著眼睛別過臉去,不知怎地想起了家裡吃了許久的美味豌豆糕……
那株豌豆被葉瑜壓榨了一番便栽進花盆裡放在廚房一角的地板上了。
被葉瑜壓榨得渾身痠軟的豌豆射手癱在牆邊,豆梗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大眼睛裡偶爾有顆濕潤的小豌豆掉落下來,看起來無比可憐。
太慘了,冷殺暗想。他忍不住問葉瑜:「你弄這麼多豆子幹嘛?」
葉瑜一臉興奮地答曰:「我記得冰箱裡還有幾罐啤酒,待會兒我搞點蔥油,就著豌豆爆炒一下;香脆可口,待會兒正好用來配啤酒。」
冷殺被葉瑜描述得有些意動,他偷眼瞄了瞄那株兀自啜泣的豌豆射手,心中默念:我看不到它,我看不到它,我也想吃香香脆脆的蔥油炒豌豆啊~!
這下子兩人徹底忘了此刻淪為人質(蘑菇質)的yoyo,雙雙商討起待會兒再去門口的便利店買點什麼回來配菜。最後兩隻大饞貓一致決定由冷殺出去買幾枚變蛋回來,葉瑜則順便打電話給後街那家小餐館叫點日本豆腐來做配菜。

卻說徐遠帆把yoyo帶走後確實很痛苦。
yoyo這愛哭的小朋友一開始還只是嚶嚶嚶地小聲啜泣,後來則演變成了大聲嚎哭。
徐遠帆把yoyo放在胳膊底下夾緊了點,用最快的速度趕路;它只想快點到達最上方那座浮空島,因為最高的那座浮空島有一座植物監獄,它可以暫時把植物冷凍起來,使植物進入休眠狀態。
徐遠帆現在很後悔,他覺得自己劫持yoyo簡直就是個天大的錯誤——葉瑜肯定知道他對小孩子的態度。徐遠帆不怎麼喜歡小孩,可同時他又不會對小孩下重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yoyo在徐遠帆手裡安全得很。
葉瑜篤定:被徐遠帆劫走的yoyo連根毛都不會掉。
yoyo所要面臨的危險反而是浮空島上其他的殭屍,比如那頭離屍王只差臨門一腳的白毛殭屍,再比如浮空島上遍地跑的殭屍大軍。
萬一徐遠帆被yoyo搞煩了,說不定會直接甩手將yoyo丟下。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徐遠帆暫時還不會對yoyo做什麼,他大概在拼yoyo在葉瑜心目中的重要程度。
他在賭,賭葉瑜會不會為了yoyo去浮空島找他。
……
這一把徐遠帆賭對了。
葉瑜會去。
因為yoyo是老葉同志內定的乖兒子:僅憑yoyo軟軟糯糯的那一聲「爸爸」,葉瑜就會去救他。
只是葉瑜需要時間來鞏固實力,他得確保自己在救yoyo的時候不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時間在流逝。
變化在悄悄地進行。

78
目前這種狀況,救yoyo是頭等大事。葉瑜整天泡在網上找人PK,假公濟私地很是過了一把遊戲癮。黑暗劇毒菇的等階升到4階終於得到了「死亡射線」技能的時候,葉瑜鬆了口氣,將連續工作了兩天的電腦關閉,一頭撲倒在床休息了片刻。
  4階已經可以完成獨立變身了,葉瑜主動撤銷了變身卡牌的技能,變成一枚渾身灑滿了迷你小粉花的小蘑菇;他吸了口氣,心中默念「變身」,伴隨著比之前變身時更大的一聲「砰」然巨響,葉瑜□地出現在一大團漸漸散開的墨黑色煙霧中。
  歪倒在客廳沙發上的冷殺聞聲,從睡夢中驚坐而起,他奔進臥室,一眼便看見了葉瑜光溜溜的屁股和背。
  這個時候是上午十點多,室內落地窗上厚厚的窗簾並沒有拉上,所以葉瑜的遛鳥行為極有可能被窗外的人看到!
  冷殺一激動,直接撲上去用床單把葉瑜捲了起來,爾後用最快的速度把窗簾拉上蓋嚴。
  葉瑜的皮膚觸感變得有些不大一樣了,光滑柔軟,按得狠了似乎還能感覺到那隱藏在皮膚下面的血脈流動;冷殺捏了捏葉瑜的胳膊,在老葉身上愛不釋手地摸來摸去,他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好,真好。yoyo說得沒錯,老葉你之前的皮膚果然是假的;『偽』變身技能只能模擬出一層外殼,卻變不出皮膚下的血脈骨骼……」
  葉瑜拍掉冷殺摸來摸去的爪子,跳下床去直奔衣櫃,從衣櫃內的儲物格內挑出一條嶄新的小內褲給自己套上,然後又依次摸出了褲子、t恤、襪子和運動鞋。
  「要去救yoyo了嗎?」冷殺問。
  「嗯,死亡射線這個技能已經到手了,待會兒見了徐遠帆,大概已經有一拼之力了。」葉瑜邊穿衣服邊對冷殺說道:「MD升級之後又20分鐘的無敵時間,我得趁這段時間趕緊去救yoyo,小冷你跟我進空間,待會兒你就站在塔樓上,等我的遠程呼救——會在你腦門上顯示出來,待會兒你最好拿個小鏡子。我們倆有個夫妻技能是『召喚』,一會兒我呼救的時候你直接啟動召喚,把我拽回來。」
  冷殺是被葉瑜變身的動靜驚醒的,其實他現在還不大清醒。這倒霉孩子遲鈍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微微皺眉,小聲問道:「萬一我倆的技能只召回了你,召不回yoyo怎麼辦?」
  葉瑜拋給冷殺一個鄙視表情:「笨!一會兒我離yoyo近點兒便能直接把它送出空間,叫你拉我回來是因為我不想和徐遠帆面對面槓上!」
  ……
  一切按照葉瑜的計劃行事。
  葉瑜出發前還騷包地向冷殺索了個吻。
  萬事俱備,葉瑜將所有的卡牌都戴在身上,大聲對冷殺道:「小冷!待會兒我求救的時候,你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召喚我!」
  冷殺默默地點頭,「我會的。」
  【死亡射線】殺傷力很高,沿途那些普通殭屍被射線一照,紛紛融化成一灘血水。
  即便是遇到那些比較棘手的變異殭屍,葉瑜也能輕鬆搞定。
  他來之前將所有的技能卡牌都放進了技能書裡帶在身上,遇到險情便召喚一隻或幾隻櫻桃炸彈協助攻擊。
  營救行動很順利,不多時葉瑜便成功消滅掉了沿途擋道的殭屍,來到了第一座浮空島下方。
  因為葉瑜此行的首要任務是營救,所以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殭屍們正面對戰;葉瑜借助技能書的天賦技能,偷偷聯繫上yoyo,暫時借了個幽靈菇的隱身技能,一路避過殭屍們的耳目;這傢伙憑著遊戲中練出來的風騷走位,上到浮空島內尋找yoyo的路上硬是避過了所有的殭屍,沒有引發一場戰鬥。
  這次營救行動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神不知鬼不覺。
  葉瑜摸進殭屍們老巢的時候,yoyo正坐在地上低聲啜泣,徐遠帆坐在他面前,兩「人」之間的灰色地面上擺著一些精緻的糕點。
  「別哭了!」葉瑜聽到徐遠帆用極不耐煩的語氣說道,「在哭我就找只殭屍吃掉你。」
  臥在徐遠帆右側不遠處的一頭白毛殭屍聞言立即竄至yoyo面前,一雙發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緊yoyo,它舔了舔嘴唇,一臉渴望地看向徐遠帆。
  yoyo大哭!
  徐遠帆沉了臉,再度吼道:「別哭了!!!」
  葉瑜不禁同情起姓徐的來,這傢伙以前就不擅長和小孩溝通,甚至有點小小的「懼童」症。葉瑜提出領養個小孩子的時候,徐遠帆反應很激烈,他極力反對葉瑜養小孩,並舉了一堆例子試圖告訴葉瑜他們兩人即便不領孩子也能過得幸福美滿。後來葉瑜才知道,徐遠帆這傢伙對小孩抱著種莫名其妙的厭惡感,在公共場合看到小孩子,姓徐的會皺著眉挪開視線,或者乾脆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徐遠帆缺乏與孩子們相處的經驗,每次遇到不得不看孩子的差事,譬如鄰居需要出一趟門,拜託他看一下孩子的時候,他就會變得極其無措——面對哭鬧的小孩,徐遠帆只會反覆說三個字「別哭了!」「別哭了!!」「別哭了!!!」
  葉瑜心上夠了徐遠帆的囧樣,滿心得意地鎖定了yoyo,默默發動了空間傳送能力。
  yoyo身形一閃,霎時消失在徐遠帆的眼皮子底下。
  「呼救信息」通過技能書出,葉瑜瞥見屬於冷殺的那張卡牌上【召喚配偶】這個技能正在讀秒。
  誰料他眼前突然閃過一行大字——戰鬥狀態不得移動!
  葉瑜瞪大眼睛,一臉苦相地被一團白影摁倒在地,後腦勺磕在硬邦邦的灰色石質土地上,徑直陷入了眩暈狀態。
  徐遠帆緩慢地走了過來,他甩開白毛殭屍,扒開葉瑜的眼皮看了一眼,確認葉瑜的確是昏過去了,這才俯下|身去,抱起葉瑜轉身,緩步走入一座巨大的灰色石頭城堡。
  那頭白毛殭屍吼了一聲,亦步亦趨地跟在徐遠帆身後。

第79章
葉瑜直挺挺地躺在粗糙的灰色石質地板上發呆。
徐遠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人之間隔著一隻石籠。
葉瑜在籠內,徐遠帆在籠外。
葉瑜被徐遠帆直愣愣的視線盯得發毛,淡定只裝了一小會兒便維持不住了;他動了下脖頸,扭過臉去對徐遠帆扯出一個虛假的微笑。
徐遠帆現在這副模樣有點驚悚,眉毛奇奇怪怪不說,皮膚還是那種陰森森的衛生紙般的慘白色,兩隻獠牙頂出薄唇,更過分的是徐遠帆的眼睛——墨黑色佔滿了眼眶,近距離看過去,還能看見墨色之中那些細小而密集的血色紋路——姓徐的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妖怪現世。
葉瑜那個本就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努力了很久才按捺住自己大聲尖叫的衝動。
「早。」葉瑜沒話找話,和徐遠帆打了個招呼。
徐遠帆抓著石籠灰色的柵欄跪坐下來,將他自己的視線調整到與葉瑜的目光平齊的位置。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整張臉像是一副化石面具,透著股陰沉的死氣。
膽子不算大的葉瑜終於害怕了,他哆嗦著坐起來,往後靠了靠,挪到籠子裡那個離徐遠帆最遠的角落裡。
徐遠帆的視線一直跟隨著葉瑜的動作,待葉瑜坐安穩後,他才開口問道:「如果現在我放了你,你會跑嗎,葉瑜?」
當然會!
葉瑜在心底偷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姓徐的以前就很奇怪,現在看起來更奇怪了;這傢伙指不定有什麼古怪的心理疾病,和他待在一起準沒好事。
不跑是傻子,葉瑜腹誹道。
徐遠帆沒有等到葉瑜的回答,不過他已經從葉瑜的神態中得到了答案。
葉瑜不想留下來,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逃走。
徐遠帆心裡有數,也不急著逼迫葉瑜說出答案,他舔了舔唇外那顆靠右側的獠牙,身形晃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移動至葉瑜那一側的籠子外部。隔著石質柵欄,徐遠帆伸手撈起葉瑜的胳膊緊緊捏住。
電光火石間,那隻原本困住葉瑜的灰色石籠粉碎成了一團灰霧;然後那團灰霧在徐遠帆與葉瑜兩人外圍重新凝聚,形成了一個更大的石籠。
石籠重新形成後,徐遠帆才松開了捏著葉瑜腕部的手。
這一切變化發生得太快,等葉瑜反應過來,他已經和姓徐的共處一室(籠)了。
葉瑜「嗷」了一聲,騰地一下站起來往後退去。
徐遠帆安靜地看著他,神色陰沉得可怕。
「我們已經完了!已經完了!!!徐遠帆我告訴你,我已經被你弄死過一次了,就算我們倆之間曾經有過什麼情意也都被你親手丟掉了。我警告你啊,姓徐的,你別過來,不然老子對你不客氣了。」葉瑜總覺得自己聲音有些發虛,於是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大吼一聲:「識相的就趕快放我出去!」
徐遠帆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挑眉,詭異的瞳仁中出現了一道亮紅色的豎瞳,看起來格外地邪惡。
葉瑜底氣一洩,又退了半步,好容易積攢起來的氣勢直接丟了個一乾二淨。
徐遠帆用嘶啞的聲音平靜地向葉瑜說了一句:「那隻魚形白玉玉珮,是我徐家的家傳寶貝,向來只傳長媳婦。葉瑜,你口口聲聲說和我沒關係,那我問你,你打算怎麼還我送你的定情信物?」
老葉同志瞬間啞火。
葉瑜能夠復活,並擁有這個自成「小世界」的奇妙空間全都是拜那枚玉珮所賜,如果把那枚玉珮還給徐遠帆,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是失去力量、失去空間?還是直接失去一切,變成真正的死人?

似乎察覺到葉瑜的動搖,徐遠帆又加了把火,他走過去,緊貼著葉瑜的耳朵低聲說道:「葉瑜,我心裡除了你從沒有住過別人;之前……煤氣事故,是我聽信了陳航的花言巧語,以為你和別的男人有染,一時激憤才做了那種蠢事。我已經嘗到了懲罰的滋味,難道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葉瑜怔然。
「那個叫冷殺的小子,他根本就不瞭解你;而且他只是個普通人,根本就不能陪你一輩子;更何況他還年輕,他對你的熱情說不定只是一時衝動,過不了多久就會消退……」
「他不會。」
「這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感情。」
「別把所有人都想成你!徐遠帆!!!你自私自利,做什麼事都只考慮自己;冷殺和你不一樣!」
「……好吧,我知道了。」徐遠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閉著眼睛說道:「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麼都是徒勞。那麼我們換種方式,來做一道選擇題如何?」
葉瑜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果然,徐遠帆睜開眼睛,一雙黑瞳緊緊地盯住葉瑜的臉,語速極緩地說道:「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留下來陪我,我們和好,我可以不計較那個野小子曾經佔有過你的事,放他一馬;第二,你不肯配合,我把那個叫冷殺的小朋友抓回來……」
「他在塔樓上,你不會飛,上不去。」所以你抓不到冷殺。
徐遠帆低笑:「我聽說,只要攻破那座城池,毀掉城內的能量循環系統,那座高高在上的塔樓就會倒塌。葉瑜,你覺得殭屍進攻植物王國這個遊戲怎麼樣?」
葉瑜怒而暴起,狠下心來祭出自己最厲害的技能「死亡射線」打向徐遠帆。
葉瑜到底是個心軟的,那道射線直奔徐遠帆的左腿:他沒想要徐遠帆的命,否則這道射線就直接打向徐遠帆的頭部了。
徐遠帆沒躲,那道射線直接在他腿上腐蝕出一個兩指寬的□。
趁徐遠帆發愣的一剎那,葉瑜迅速變成花花菇的模樣,用最快速度朝外飛去,試圖逃離徐遠帆的控制。
灰色石籠的縫隙極大,以小蘑菇的體型完全可以衝出去!葉瑜信心滿滿地飛向石質柵欄間的縫隙,蘑菇樣的小身體在空中打了個滾,速度再度加快。
老葉同志算盤打得賊響,可惜——花花菇撲到了一層透明的能量薄膜上,撞成了可憐的花花菇片……
天要亡我!!!
葉瑜無比悲憤地想。
第 80 章
  天要亡我!!!葉瑜無比悲憤地想。
  撞到透明的能量薄膜上變成花花菇片的葉瑜想到了那年夏天被他扣在玻璃杯裡撞暈過去的小蜜蜂,腦子裡登時只剩下了「壯烈」二字。
  徐遠帆側著腦袋,安靜地注視了一會兒那隻兀自趴在灰色石板上左扭右扭不肯爬起來變回人身的小花蘑菇。
  又過了一會兒,徐遠帆見葉瑜大有賴在地上再也不起來的勢頭,他走過去,伸出手指將小花蘑菇彈得翻了好幾個滾。
  葉瑜炸毛:「姓徐的你丫再動老子一下試試!」
  徐遠帆不為所動,他表情平靜,倏地又彈了葉瑜一下:「變回來。」
  葉瑜攤開傘蓋裝死。
  徐遠帆不再勸說,他單手拎起葉瑜,順手拔了根頭髮系在蘑菇梗上,提溜在手上快速掄了幾圈。
  或許徐遠帆說得對,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瞭解葉瑜的人了。
  葉瑜是典型的小市民,不痛不癢的時候叫得比誰都厲害,吃了虧受了痛就會下意識地退縮。
  徐遠帆在賭,賭葉瑜對那個叫做冷殺的小子還沒有產生太過深刻的感情,畢竟時間在這兒擺著——以葉瑜這種慢熱性子,即便冷殺那小子有能耐磨掉葉瑜的心防,也無法進入他的內心深處。
  徐遠帆瞭解葉瑜,比瞭解他自己更甚。
  葉瑜已經三十來歲,這些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早就不再是以前那個又傻又天真地跟著他私奔的愣頭青。
  徐遠帆當年能拐葉瑜一次,卻拐不了他第二次。
  如果當年的徐遠帆遇到的是如今的葉瑜,他們的私奔計劃一定會早夭。
  每一個越來越老的人,都會失掉當年那份純真,熱血漸冷,變得冷漠而自私。
  這不是人品問題,而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無奈。
  徐遠帆深知這一點,也無比慶幸:他比冷殺早生十年,更早地遇到了葉瑜。
  果然,葉瑜很快就妥協了。
  癱在灰色石板上裝死的花花菇扭了扭,砰地一聲重新變回人形。
  葉瑜表情有些沮喪,他低垂著腦袋看著地面,沒好氣地哼道:「好吧,姓徐的你贏了。」
  「嗯。」
  葉瑜被徐遠帆這種不咸不淡的反應刺激得炸了毛,他咬牙,睜大眼睛瞪視徐遠帆:「我說……徐遠帆!就算你設計用煤氣爆炸這種事故害我是被陳航蠱惑的,一時鬼迷心竅,我原諒你。可你也別忘了,你和陳航在外面那些齷齪事,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嗯,所以呢?」
  「所以,我們倆不可能了。」說到這裡,葉瑜巴巴地看向徐遠帆,放低姿態,低聲與之打商量:「喂,徐遠帆,你別老揪著我不放,我們好聚好散行不?」
  徐遠帆那張嚇人的死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緩慢地轉過臉,一雙瘆人的墨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葉瑜。
  良久,他伸出鮮紅的舌尖舔了舔右側的獠牙,啞聲問道:「葉瑜,你覺得,我為什麼會舍了你,去找陳航?」
  「……」葉瑜無語,這種問題他哪兒會知道答案?!誰知道姓徐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如果他知道,當初就不會和家人決裂,跟姓徐的搞那什麼坑爹的「私奔」。
  誰料徐遠帆這個厚臉皮的無恥男(屍),居然上前一步,一把將葉瑜撈進懷裡緊緊抱住,語速極快地說道:「要怪也只能怪你。我眼裡只有你,可你對我呢?除了冷淡還是冷淡。我在你心目中還不如電腦遊戲!你在遊戲裡和別人結婚,可以花好幾個小時,甚至通宵;可是我要求你和我說會兒話,一起看看電視,你總是推說瞌睡、累、沒意思、想睡覺。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恨我自私自利,當初硬是把你掰彎,毀了你的前程,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是真的愛你。」
  「一邊在外面打野食,一邊愛我麼?」
  「陳航和你長得有七八分像……」
  「別拿這種理由搪塞我!徐遠帆你多大人了?一隻核桃和一隻蜜桃放在你眼前,你會分不清這兩種『桃』麼?!我又不是傻子,信你就有鬼了!!」
  「那我說實話好了。」
  「……」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有病。」徐遠帆閉上眼睛不再看葉瑜,「做那種事,如果不能使對方感到痛苦,我就會暴躁得想殺人。薩德強迫症。你可能不知道薩德是什麼……S,薩德;M,馬索克;薩德是施暴者。」
  葉瑜瞪大眼睛,只覺得頭皮發麻!腳底嗖地一下竄起一股涼氣!!!
  如果他能不顧形象,他一定會大吼一聲:「媽媽呀!!!徐遠帆變|態了!!!」
  ************
  yoyo被葉瑜丟出空間,葉瑜自己卻被徐遠帆扣下了。
  沒了葉瑜,yoyo進不了空間,冷殺也出不去。
  葉瑜與冷殺兩人以往慣用的「頭頂短信」的另類通訊方式已經失效。
  冷殺不知道葉瑜那邊出了什麼狀況,他在塔樓內部四處找了找,沒有找到樓梯之類的東西——這意味著他只能待在塔樓頂上,下不去(下面的人也上不來)。
  儘管不清楚葉瑜那邊的具體情況,可冷殺也知道,他肯定是出事了。
  冷殺這可憐孩子在塔樓頂部兜了一圈又一圈,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葉瑜……
  他小聲呼喚。
  沒有反應。
  呼喚伴侶的技能變成了灰色的不可用狀態。
  葉瑜……
  冷殺不死心地又喚了一聲。
  周圍靜悄悄地,依舊是毫無反應。
  沒有回音,頭頂的字也沒有任何變化,更沒有一隻小蘑菇從天而降。
  葉瑜葉瑜葉瑜……
  冷殺一聲又一聲地喊著,音量一聲大過一聲。
  可惜,沒有人回應他,那個他與葉瑜試了無數次的「可靠」技能也沒有生效的跡象。
  冷殺頹然地坐倒在地。
  葉瑜究竟怎麼了?
  冷殺喃喃道。
  似乎沒有人能回答他,就連yoyo也被葉瑜按照計劃送出了空間……
  他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葉瑜見到徐遠帆後和那傢伙舊情復燃了?
第 81 章
  徐遠帆說,我有病。
  葉瑜頭皮發麻,先是愕然,爾後回過味來,「你心理有病,和你找陳航,這兩件事有什麼必然聯繫嗎?別拿這種不靠譜的理由搪塞我。」
  「如果我對你做了那種事,你會怎樣?」徐遠帆問。
  肯定會跑。
  當然,這話葉瑜只在心裡想了想,沒敢說出來。
  徐遠帆見葉瑜沉默,心中瞭然,他邁開大步上前,展開雙臂直接將葉瑜緊在懷裡,下巴順勢墊在葉瑜肩頭,就像他們無數次做過的那個動作一樣:「葉瑜,」徐遠帆輕聲喊道,「我知道你受不了我做那樣的事,可我忍不住,所以,我逃避了。而且我知道,那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發現我的真面目,然後離開我,轉投別的男人的懷抱。」
  葉瑜渾身都僵硬了,他屏住呼吸,梗著脖子,殭屍一樣轉了下腦袋,向後微仰,離徐遠帆遠了點:「喂喂喂喂喂!老……老徐!你別耍流氓啊!我跟你講!我們倆已經結束了,你知不知道結束了是什麼意思?」
  徐遠帆收緊手臂。
  葉瑜被姓徐的勒了個面目猙獰——痛得!
  這也幸虧葉瑜變成人形後依舊保持著小蘑菇的驚人彈性,才能避免被姓徐的勒斷肋骨。變成殭屍的徐遠帆力道大得離譜,此刻被他摟在懷裡的若是換成一個真正的人類,肯定會被他勒得口吐血沫痛嚎而死。
  葉瑜惱了,他「啵」、「啵」吐出兩道死亡射線。徐遠帆迅速抬頭,兩隻令人恐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葉瑜,他有能力躲,卻眼睜睜地沒有進行任何規避動作。兩道死亡射線射中徐遠帆的肩膀,姓徐的倒霉殭屍,兩隻慘白如衛生紙的胳膊立馬從身體上掉了下去;他肩膀處被死亡射線腐蝕了一大片,血肉模糊,還散發著一股焦肉味。
  葉瑜皺著眉倒退數步,與徐遠帆拉開距離,召喚了一株植物。
  那株植物憑空出現在葉瑜與徐遠帆之間,嘴巴正對著徐遠帆。
  葉瑜面相那株植物的後腦勺,猶豫了片刻,閉著眼睛大聲說道:「食人花!吃了他!!!」
  食人花晃了一下,雄糾糾氣昂昂地朝徐遠帆撲了過去,然後一個「急剎車」,發出一聲巨大的尖叫「啊——————」
  葉瑜睜眼,發現那隻嘴巴足有徐遠帆那麼大的魁梧食人花正做瑟瑟發抖狀。
  徐遠帆單手掐著食人花的花梗,側目定定地看著葉瑜。
  葉瑜無比鬱結地發現,徐遠帆剛被搞掉的手臂又長了出來!姓徐的已經徹底變|態了,他一舉一動根本就不像是正常人類,比如現在,他的視線緊隨葉瑜而挪動,混身上下卻僵直如雕塑;葉瑜挪動得幅度大了,他也只是小幅度動了一下脖頸。
  事實上葉瑜從來不看殭屍類的恐怖片,他對這類玩意兒懷著一種天然的恐懼感。
  現在徐遠帆這副模樣……
  葉瑜嚥了口唾沫,眼前陣陣發黑。
  徐遠帆手指收緊,將食人花的腦袋從花梗上扯了下來,單手從它的大嘴裡掏出一顆淡綠色、鵪鶉蛋那麼大的種子。
  食人花飽滿的植株迅速枯萎,化成了一堆乾枯的焦葉。
  徐遠帆則將那粒種子放入口中,一道綠光從他體表那慘白的皮膚上流過。葉瑜驚愕地發現,姓徐的臉上好像出現了一絲血色,獠牙也沒有原先那麼長了……
  徐遠帆好像能通過幹掉植物們,食用植物體內的奇怪種子變得越來越像活著的人類。緊接著徐遠帆又做了一件突破了葉瑜心理下限的事,只見他順手從地上撿起他自己的斷肢,嘎巴嘎巴啃了幾下,囫圇吞棗地嚥下肚去!
  ……
  徐遠帆舔了舔手指,朝葉瑜走了過去。
  徐遠帆現在失去了繼續和葉瑜好生講話的耐心,他要用最快的方法,讓葉瑜明白一個道理。
  屍王的速度與力量,使他在葉瑜逃竄之前就捏住了對方的脖子。
  遊戲裡的大高手葉瑜,瞬間變成了毛色灰敗的小鵪鶉,他很害怕。
  瑟瑟發抖這個詞,離他很近。
  葉瑜從未見過BT狀態的徐遠帆,分手前沒有,分手後也沒有。
  徐遠帆也從未在葉瑜面前暴露過這種形象,至少是……死之前,不曾有過。
  徐遠帆將葉瑜橫過來扛在肩上,撤了灰色牢籠,用最快速度奔出屍王城堡。
  他破風而走,從最高的浮空島向下,扛著葉瑜一直疾走至植物王國城池的正門外才停下。
  徐遠帆將葉瑜放下,高高地仰起頭對著天空用最大的音量暴吼一聲。
  葉瑜被屍吼震得有點暈,待他清醒過來,已經被徐遠帆打橫抱在懷裡了。
  植物王國城門打開,植物們相互擁簇著井噴狀湧出城門!
  徐遠帆趁機踩著植物們閃身進入城門,他帶著葉瑜一路狂奔至塔樓下的空地上。在葉瑜想要變成蘑菇狀逃走的前一刻將他摁在地上,擰身騎坐上來。
  他輕易撕破了葉瑜的褲子,甩手丟了出去。
  葉瑜大驚,用最快的速度呼喚了另一條儲存在塔樓內的備用長褲——這是植物王國國王的特權,他們可以將「時裝」或「裝備」儲存在塔樓內,需要使用時直接召喚,就像遊戲裡的一鍵換裝一樣方便。
  然而徐遠帆手臂一動,再次扯爛了葉瑜的褲子。
  一屍一蘑菇在塔樓下鍥而不捨地進行穿褲子和撕褲子的鬥爭。
  尾隨他們而至的植物們將塔樓圍了個水洩不通,卻沒有一株敢衝上來救葉瑜。
  一隻鞋子從天而降,砸中了徐遠帆的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這明明是很滑稽的場面,可葉瑜卻無法笑出來,因為他的備用褲子只剩下三條了。
  「咚——」
  第二隻鞋子從天而降,砸中了徐遠帆的腦袋,高高彈起,落在植物堆裡。
  冷殺半個身子扒在塔樓頂層的看台欄杆上,啞著嗓子高聲怒吼:「停手!你TMD快停手!!聽到沒有!!!」
  徐遠帆仰頭,朝冷殺笑了一下,手底下的動作卻沒停。
  直到葉瑜最後一條褲子也被撕爛,終於沒有了替換物,他手指微頓,伸手覆上了葉瑜的小腹。
  「不!姓徐的,你不能這樣!」
  徐遠帆閉著眼睛,仗著壓倒性的力量優勢,順手將葉瑜腿部向上摺起,分開成最利於他進入的姿勢。然後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的褲子,露出那根青筋暴跳的可怖玩意兒,對準葉瑜臀間的脆弱部位,毫無潤滑地整根刺入。
  葉瑜表情扭曲地彈了一下,像是一條垂死的魚在案板上最後的掙扎。
  徐遠帆表情漠然地將葉瑜按回地面,緩緩地將自己那根東西抽回。
  如此粗暴的動作,那根東西自然沾上了血液,離開葉瑜時,發出「啵|嘰」一聲,那是黏膩的液體鼓蕩聲。
  這看似微不足道的聲音徹底擊潰了葉瑜的最後的心理防線,他睜大眼睛,眼淚像是汛期開了閘的河流,收也收不住。
  徐遠帆一聲不吭,低著頭,死死地摁住葉瑜,機械地重複了第一次進入的動作。
  第六次的時候,葉瑜聽到高塔之上傳來冷殺一聲隱含悲意的一聲怒吼,他居然從塔頂跳了下來!這傻子孩子手裡抓著一件大衣撐起來當成降落傘,試圖減緩下落速度,增加成功落地的幾率;可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一件大衣撐起來才多大,它造成的阻力,根本就不足以抵消地心引力賦予冷殺的重力加速度!
  冷殺這傻子孩子如此莽撞地從高聳的塔樓上跳下來的唯一結果就是——摔在地面,變成一灘肉泥。
  葉瑜忘了羞恥,驚怒交加:「小冷!!!!!」
第 82 章 ...

  「老葉!」冷殺在半空中大聲喊道,「我們出去!!!」
  葉瑜愣了許久,大腦一片空白,直到徐遠帆帶著強烈恨意的一次大力抽動造成了劇烈疼痛,才將他的思緒重新喚醒。這一切說起來很長,其實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葉瑜意念微動,冷殺與他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徐遠帆眼前。
  徐遠帆失神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猛地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天大的錯誤!
  植物王國不是殭屍們的浮空島,在這裡,徐遠帆沒有禁錮葉瑜的能力;這意味著,葉瑜隨時可以自由地用意念出入於空間。
  徐遠帆憤而握拳,錘地而起;他陰冷的視線落在城內的植物身上,雙眸漸紅。
  ……
  葉瑜與冷殺十分狼狽地掉落在地板上。
  尤其是葉瑜,兩條腿上遍佈淤青,腿間還有些尚未乾涸的血跡,模樣甚是悽慘。yoyo抹了把眼淚,扯著條大毛巾卷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低聲詢問,「爸爸,你被小爸家暴了嗎?」
  冷殺臉色極臭地衝過來將yoyo撈起來夾在胳膊下,大步走進廁所,將yoyo丟進去後順手反鎖了門:「在裡面待著,不喊你不許出來。」
  yoyo扁了嘴,一大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啪嗒一聲跌落在地。
  「嚶嚶嚶……小……爸……」
  「我和你爸爸商量點事,少兒不宜!」
  yoyo抽了抽鼻子,捧著毛巾抹了下眼淚,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馬桶蓋上。
  技能書悄悄飛過來,拍了拍yoyo的肩。
  yoyo扭頭,剛好看見從隱身狀態恢復原狀的大嘴技能書。
  【噓——】技能書翻到第一頁,空白書頁上迅速出現一排字。
  【你爸爸被屍王弓雖暴了,你小爸這會兒憤怒得想殺人,yoyo你可千萬別自己往槍口上撞。】
  這行字停留了數秒鐘,變成了一幅動態圖——葉瑜兩腿大張,被徐遠帆壓在下面大力撞擊。血液隨著徐遠帆每次粗暴的退出湧出,將葉瑜股間染得鮮紅。
  yoyo大叫一聲,用最快速度摀住了眼睛。
  ……
  冷殺把yoyo丟進WC後,轉身回到葉瑜身邊。
  冷殺幾次張嘴,只覺得肚子裡有千言萬語想對葉瑜說,然而他的每次努力都胎死腹中,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冷殺默默地把癱在地上失神望著天花板的葉瑜抱起來,將對方的腦袋按進自己的胸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葉瑜整個揉進去一樣!
  葉瑜鼻子都被壓歪了,不得已動彈了一下,想要把冷殺撐開。
  然而冷殺用更大的力道將葉瑜抱緊,他低喘著氣,咬牙道:「我恨……」恨自己不夠強大,恨自己鬥不過徐遠帆,恨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恨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葉瑜頓了一下,伸手抱住了冷殺的腰。
  過了一會兒,冷殺感受到葉瑜胸腔微顫,肩部抖動;他胸前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劇痛!
  冷殺皺眉,雙手將葉瑜抱得更緊了,彷彿用盡了他一聲的力氣。
  葉瑜渾身顫抖,不一會兒,冷殺便聽到了葉瑜壓抑的抽噎聲。
  冷殺嘆了口氣,強忍著胸前被葉瑜滾燙的眼淚灼傷的痛楚,哆嗦著拍了拍葉瑜的背。
  老葉這人看似強大,其實他內心深處仍舊是個軟弱而善良的人。
  葉瑜擁有神奇的力量,比起普通人,如今的葉瑜就像是現實版的超人;然而他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他的內心不夠強大,毅力不夠持久,信念不夠堅定;他很容易動搖,或是退縮。
  葉瑜有英雄的能力,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英雄之心。
  葉瑜和別人,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葉瑜掙了那麼多錢,全都換成現金存進了空間,冷殺知道他每天睡覺前會偷偷摸摸地在WC將那些現金點一遍。
  葉瑜背著冷殺開了張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悄悄地往家裡寄錢。
  冷殺與葉瑜一起的時候,出門吃飯,葉瑜總會雄糾糾氣昂昂地叫服務員將桌子上所有的剩菜剩飯打包帶回家;家裡沒吃完的烤鴨、扒雞,老葉這個摳門貨會將那些剩東西熱上一遍又一遍。
  冷殺的畫作賣上了好價錢,或是在學校裡得了什麼榮譽,葉瑜偶爾也會「大方」一點,帶著心愛的「小冷」一起去高檔餐廳撮一頓慶祝——點的全是最便宜的菜色。
  家裡的電路燒了,老葉不肯請人來修,而是自己戴著一副橡膠手套,一截一截認真地檢修電路。冷殺偶爾會出言諷刺幾句,葉瑜便會振振有辭地反駁:「小娃子懂什麼?老子這樣才叫生活!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地毯髒了不洗,丟掉換新的???襪子全是一次性的???哼,告訴你,小冷!你這樣是不對滴,總有一天會把家敗光滴——」
  葉瑜這種生活方式,這種奇妙的生活態度,冷殺認識葉瑜之前,只會當做笑話來聽。
  冷殺拍著葉瑜的背,恍惚間想起,他與葉瑜確定關係後,老葉本性暴露的那段時間。
  葉瑜買了塊搓衣板,蹲坐在洗衣機前,哼著歌對著一隻大塑料盆搓洗衣物。
  葉瑜洗了一件又一件,全都是內褲似的小布料。
  冷殺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怒指葉瑜:「你你你……老葉!!!我沒給你零花錢嗎?你怎麼可以把我已經丟進垃圾桶裡的內褲撿回來!」
  葉瑜淡定地抹了把臉,笑嘻嘻地說,「你不穿我穿嘛,這些還都是新的呢!」
  這些事冷殺從未說與第三人聽,一開始他覺得說出去丟人,然而被葉瑜念叨久了,他開始覺得這樣的老葉尤為可愛。
  現在,冷殺依舊不會將這些事告訴第三人,因為他覺得,這是他與老葉之間共有的小秘密。
  在冷殺看來,葉瑜這人是個典型的小市民,對外愛面子得很,在不熟的人面前,他裝得比誰都清高——所以,老葉毫無保留地對冷殺暴露出他猥瑣的一面,令冷殺覺得無奈的同時,心中又有幾分甜蜜。
  這樣的葉瑜,其實是十分脆弱的。
  徐遠帆的所作所為,對葉瑜而言,簡直就是不可承受的巨大打擊!
  冷殺被葉瑜的眼淚燙得渾身打哆嗦,他洩憤似的猛拍葉瑜的背,低聲罵了句:「外強中乾的老爺!才這麼點打擊就哭了~羞不羞!」
  葉瑜惱羞成怒,鼓足力氣一把推倒冷殺,變成花花菇一溜煙鑽進床底下的縫隙裡不肯出來了。
  不過經冷殺這麼一罵,葉瑜心裡倒沒有那麼難受了。
  ……
  葉瑜鴕鳥狀將自己的蘑菇梗捲進傘蓋裡,捲成一個球蜷縮起來。
  傘蓋褶子裡有一些徐遠帆留下的灰色粉末,它們黏在一起,擠在花花菇傘蓋下,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葉瑜難受地撐開傘蓋,在地板上蹭了蹭。
  葉瑜現在很想出去洗澡,可冷殺在外面。被徐遠帆當眾那樣對待,甚至被小冷看到了全過程……葉瑜總覺得心理上有些彆扭,他暫時不想和冷殺有過多的接觸。
  他現在連徐遠帆這三個字都不願去想,太……噁心了。
  或許冷殺說得對,葉瑜想,他就是個外強中乾的悲衰貨。
  葉瑜現在不想找姓徐的報復,他只想遠離徐遠帆這三個字,躲得越遠越好。葉瑜重新捲起傘蓋,往床下的縫隙深處滾了滾。
第 83 章 ...

  花花菇模樣的葉瑜捲著傘蓋,縮在床下,不停地拿傘蓋蹭一下地面,試圖蹭掉那些沾在身上帶著黏液的灰色粉末。葉瑜現在連徐遠帆這三個字都不願去想,他覺得姓徐的太……噁心了,連帶他的名字都帶有一種黏答答的冰冷觸感,令人反胃。
  「小爸!」葉瑜聽到yoyo的叫喊,聲音裡帶著十足的焦急意味。
  冷殺趴在床邊,手臂伸得老長,在床底下撈了葉瑜幾下未果,又被yoyo叫得心煩,於是悶悶不樂地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根本就看不見影子的灰塵,大踏步地走向WC,砰地一下打開門,居高臨下地看著yoyo,臉上帶著幾分惱色、幾分悔恨以及幾分明擺著的怒意。
  「幹什麼?!」冷殺不耐煩地戳了戳yoyo的臉,大聲說道:「你最好有什麼要緊的事,不然我一定會把你拎起來打PP,一定會!!!」
  yoyo從馬桶上滑下來,湊在冷殺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冷殺面色大變。
  就連鑽進床下縫隙裡的花花菇也「嗖」地一下狂跳出來,飛入yoyo及冷殺之間的空隙。只見那枚小巧的花蘑菇傘蓋乃至蘑菇梗上沾滿了大顆粒的灰色粉末,看著就像是未乾的水泥砂漿。
  冷殺突然伸出手去將葉瑜捉去,迅速擰開水龍頭,將手中那枚小蘑菇放在嘩嘩的水注下奮力搓洗。
  灰色粉末被搓掉一部分,更多的卻留在了花花菇菌蓋下的褶子裡,被凝膠一樣的黏液死死箍在裡面。
  冷殺咬著下唇,不死心地往花花菇褶子下面打了些香皂,又搓了一遍。卻聽yoyo小聲說道:「沒用的,爸爸已經受孕了。」
  葉瑜蘑菇梗一軟,直接癱在冷殺手心裡,再也不肯動彈。
  冷殺愣了一愣,到底比葉瑜心理素質強那麼一星半點,他僵著臉皮,啞聲問yoyo:「不可能這麼巧吧,我和老葉做那麼多次,也沒見……」
  冷殺話音未落就被一本半透明狀隱身在抽水馬桶蓋子上的技能書搶白:「你又不是黑暗力量的繼承人,和黑暗劇毒菇搞多少次都不會有崽,你就死心吧!平凡人!!!」
  冷殺眼眶一熱,迅速扭頭,牢牢盯住技能書,目光狠辣。
  技能書「啪」地一下合上書頁,用厚厚的書皮護住柔嫩的內部,明顯瑟縮了一下,夾著書脊「嗖」地一下從縫隙裡擠出去逃掉了。
  與技能書比起來,還是yoyo比較善良,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冷殺的臉色,輕扯了一下自家小爸的袖管:「別傷心,小爸,其實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轉機。」
  「什麼轉機?」冷殺艱難地伸出另外一隻手,用指腹摸了摸癱在手心裡裝死的小蘑菇,他知道,此刻老葉心裡一定很難過,而他卻想不出任何方式安慰對方。
  yoyo絞著手指,臉紅似滴血,他用細弱的聲音對冷殺說道:「那個……那個那個那個……小爸,其實其實……其實我很喜歡小孩子。不過我一直沒能找到喜歡我的小蘑菇,本來膽小菇他說喜歡我的,可是……他從來沒對我撒過成熟的孢子。我我我……我願意替爸爸生小小菇。」
  冷殺臉皮扭了扭,皮下隱隱作痛,他覺得自己面部肌肉肯定抽筋了。
  就連那隻癱在冷殺手心裡作死狀的花花菇都彈動了一下,似乎也在抽筋。
  yoyo絞著手指,臉部的紅暈漸漸擴散到耳根,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冷殺的臉色,又偷偷瞄了一眼冷殺手心裡的花花菇,「嗯……那個……其實我想說的是,爸爸現在的身體本來就是我的,那天我正在大樹下面睡覺,爸爸突然從天而降,把我從身體裡擠了出來……而且,這個身體本來就不是爸爸的,他在裡面根本就發揮不出黑暗劇毒菇真正的實力。如果是我,大概可以和那隻新屍王打個平手。」
  也就是說,讓老葉的靈魂出來,做只像yoyo一樣沒有實體的幽靈菇;而原本的幽靈菇yoyo回到它原先的蘑菇身體裡,代替老葉生崽崽。
  聽yoyo的意思,它似乎對生崽這種事……很期待。
  冷殺覺得這大概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於是他低頭瞄了一眼手心裡的花花菇。
  花花菇好像稍微有了點精神,它支起蘑菇梗,頂著沉重的菌蓋站了起來。
  yoyo絞著手指,全身都在發紅,他用羞澀又飽含期待的目光看著葉瑜:「爸爸你要出來了嗎?」
  花花菇搖了搖菌蓋。
  yoyo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失望神色。
  yoyo則對自己再次與自家「親生的小小菇們」失之交臂而感到失落。yoyo的老相好膽小菇是只極其保守的蘑菇,它極力裝得好似千萬膽小菇中的一員,根本就不願表露出於yoyo太過親近的模樣,更不敢對yoyo撒孢子。
  萬一yoyo生了一窩膽小菇特徵明顯的小小菇,那麼整個植物王國都會知道它與yoyo殿下有染;膽小菇的部族是植物王國中最弱的部族,到時候他們部族一定會擔上「不擇手段、勾引主上」往上爬的壞名聲。
  膽小菇瞻前顧後,它不敢那樣做。
  對yoyo明明白白的示好裝傻充愣,只把yoyo當做好朋友,頂多就是趁沒別的植物在場的時候,悄悄和yoyo牽一下蘑菇梗。
  冷殺心中則是一突。
  冷殺想:難道葉瑜對徐遠帆還有舊情……
  冷殺與yoyo,一人一蘑菇情緒都很低落。
  不過葉瑜接下來的一句話卻重新點燃了他們的希望。葉瑜小聲說道:「我不知道怎麼出去。還有,萬一我出去了,也會變成和你一樣的幽靈菇麼?」
  yoyo臉上浮起止不住的喜意,他狠狠搖頭,對葉瑜道:「不會不會。你原身不是蘑菇,所以不會變成幽靈菇。大概會變成人形……幽靈。至於你怎麼出來……咳,爸爸,待會兒我擠進去,可能會把你擠扁,可能會稍微有一點點痛,你可千萬別反抗啊!等一會兒,你自己就彈出去了。」
  葉瑜鬆了口氣,只是忍點痛的話,他還受得住。
  再痛也比被徐遠帆當眾拉開大腿隨意插弄要好,那種內臟乃至自尊都快被姓徐的那根髒髒玩意兒搗碎的感覺,葉瑜光是想想就覺得遍體生寒。
  「來吧yoyo,你快點,這身體……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葉瑜話音未落,就將yoyo變成幽靈菇衝了過來。
  然後葉瑜就囧了——他覺得自己被一隻巨大的錘子當地一下砸扁了,面片一樣貼在什麼過於狹小的容器內壁上!腦門一抽一抽地疼,嗡嗡地耳鳴伴隨著那隻大錘(yoyo)每一次動彈將他搞得幾欲吐血。
  冷殺在外面看得清楚,yoyo半透明的幽靈身體才擠進去一半,另一半在花花菇外面到處彈動,似乎想找個借力點,使把勁回到自己原本的身體裡去。花花菇的傘蓋像是吹了氣一樣鼓起一個包,看形狀像個小人,頭、軀幹、四肢俱全,就是不曉得這小人是不是葉瑜。
  冷殺默然無語,伸出手去,試著摁了一下yoyo露在外面的那半邊蘑菇身子,好像進去一點。冷殺來了興致,乾脆用手指固定好花花菇的身體,對著yoyo露在外面胡亂彈動的小半截蘑菇梗用力一戳……
  葉瑜慘叫著被彈了出來!
  聲音好比被殺的豬。
  淒厲——
  瘆人——
  冷殺定睛一看,發現幽靈狀半透明的葉瑜身子有點單「薄」。
  活像被什麼鈍器錘扁了似的。
  慘叫聲依舊在持續,葉瑜「單薄」的半透明身體漸漸鼓脹起來,變回了圓潤的正常人模樣。
  葉瑜這無恥的大叔回過神來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拈起yoyo放在桌案上,揮掌一拍——可憐的剛回到自己身體裡的yoyo立即被拍扁了。
  所幸小蘑菇彈性十足,yoyo眨眼間又彈回原狀。
  小傢伙吹了個口哨,技能書立即狗腿狀撲棱棱地飛了進來。yoyo麻利地跳上技能書,「砰」地一聲留下一陣白色煙霧,從原地消失不見。
  馬桶蓋上留下一行字:「我回空間了,爸爸和小爸不要想我。MUA~」
  冷殺與葉瑜對視一眼,同時瞪大眼睛。
  冷殺擰著眉,低聲說道:「原來yoyo膽小羞澀什麼的,全都是裝出來的!!!」
  一行說明文字浮在冷殺頭上——yoyo殿下喜歡小小菇是真的,喜歡膽小菇也是真的,膽小菇誓死不從還是真的。無恥的身體竊賊終於被打跑,yoyo殿下奪回了身體,即將回到植物王國率領大軍趕走更加無恥的殭屍軍團。閒雜人等速速退散!!!偉大的技能書留。
  葉瑜呆呆地看著那行字,悲喜交加。
  ******蜀黍這次絞盡腦汁想了個童話般的結局******
  也是,如果yoyo真的是膽小又羞澀的小東西,上一次,它怎麼敢,又怎麼能孤身打敗屍王,將浮空島上的殭屍們通通封印在異世界的夾縫中?
  如果yoyo真的是柔弱可欺的小可憐,技能書這種傲嬌的貨色又怎會心甘情願地為它鞍前馬後?
  所以說,yoyo之所以表現得那麼天真柔弱,大概完全是為了使葉瑜放鬆警惕,伺機搶回它自己的身體。而奪回身體的條件——對方不反抗,只有在葉瑜心甘情願地將身體貢獻出來的情況下才有可能發生。
  大概,yoyo一直向葉瑜示弱,等的就是今天這樣的時機。
  蘑菇身體原本就是yoyo的,還給它算是物歸原主。
  葉瑜想通了這一點,便不再糾結。
  倒是冷殺念叨了yoyo一句:小白眼狼!
  ……
  徐遠帆得了神奇玉珮力量的相助,理論上,他比yoyo的實力要高很多,可是他與葉瑜一樣,都不是這個空間裡土生土長的原住民,空有一身力量,卻沒有響應的運用技巧。
  徐遠帆與yoyo周旋了幾次未果,便被yoyo騙進植物王國城內,那座高高的塔樓下。
  其實徐遠帆不是不知有詐,yoyo雖沒有告訴他真相,可經過一段時間的較量,徐遠帆早就察覺,那隻花花菇殼子裡住的,興許已經不再是葉瑜。
  這段時間徐遠帆想過無數次:會不會是葉瑜受不了當日那種羞辱自殺了,然後植物王國又刷新了一隻新的花花菇?
  徐遠帆這次被yoyo騙來高塔之下,是因為yoyo問他,想不想知道葉瑜的下落。
  ……
  徐遠帆注定要失望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看到yoyo。
  他如約來到高塔下的時候,整座高塔便是一亮,無數顏色各異的符文忽明忽暗。
  灰濛蒙的天色突然大亮,亮得刺眼。
  徐遠帆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地動山搖間,世界又恢復成了葉瑜初次進入空間時的模樣。
  綠草,池塘,一塊巨石,以及巨石上的卡片。
  不同的是——天空湛藍如洗,一隻戴著眼鏡和小王冠的小蘑菇坐在會變色的傲嬌技能書上,不慌不忙地追趕著草地上一隻四處逃竄的膽小菇。
  「小小,我給你生一窩小小菇吧!」
  「小小,你別跑,你再跑我就告訴地下世界的臣民們,我們倆有大大的JQ。」
  「小小,你再跑,我就公告植物王國所有子民,膽小菇部族的小小勾引我,想讓我幫助膽小菇一族提升力量。」
  那隻膽小菇果然不再逃竄。
  它哆哆嗦嗦地轉過身來,看著趴在技能書上的黑暗劇毒菇yoyo,然後它注意到了yoyo的體型變得很小,像是它很久很久以前,還是零級小小菇時的模樣。膽小菇小小一驚,蘑菇皮好像紅了一點。
  如果葉瑜在這兒,他一定能推測出,yoyo裝出來的那些膽小羞澀的小模樣是跟誰學的——沒錯,那就是膽小菇小小!
  只聽小小顫聲問道:「yoyo殿下,您……您您怎麼變回零級了?」
  技能書上的yoyo做無力狀倒在技能書頁內,聲音變得有些虛弱:「剛犧牲了點階位,封印了殭屍們。」
  「僵僵僵……屍。」小小嚥了口唾沫,驚恐地哆嗦了一下。
  yoyo抬了下菌蓋,故意露出菌蓋下褶子裡那些鼓鼓囊囊的淡灰色小顆粒,艱難地挪動了一□體,它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小小你嫌棄我被那頭屍王……嚶嚶嚶……」
  小小急得大呼:「不是的不是的!yoyo殿下,我是……我一直是……喜歡您的!!!」
  ……
  劇毒菇葉瑜的歷險記到此結束,壞殭屍徐遠帆被封印,大概要一百年左右才能打破那座神秘界碑的壓制重新出來作亂。
  yoyo殿下在他特地為膽小菇修建的秘密花園裡調|戲膽小菇小小。(即葉瑜第一次進入空間時看到的那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其他植物不經召喚無法進入)以往總是不肯對yoyo說太多話的小小這一次像是轉了性,不但自願陪在yoyo身邊與他說話解悶,甚至還會去草地裡採集新鮮露水給yoyo解渴,或是幫yoyo揉捏越來越笨重的傘蓋。
  數月後,一窩淺灰色的小小菇們出世了。
  那日,膽小菇鼓足了勇氣,蘑菇梗扭動著站在yoyo面前,結結巴巴地說:「yoyo殿……殿下,小小菇們沒有……沒有小爸,好……好可憐。我我……我,我可以做它們的小爸……嗎?」
  至於那個外強中乾的瑜叔,則被他家的小冷以強硬的態度抓去加拿大了——理由是「換換心情」。
  yoyo後來聽八卦的技能書說,葉瑜在那邊忙著學外語;忙著應付那群總是挑逗冷殺的奔放外國男女;忙著打發鄰居家那條總喜歡將他撲倒的二貨哈士奇;忙著學習修剪自家門前的草坪;忙著掩飾自己的幽靈身份;忙著應付各種奇奇怪怪的調查;忙著……忙得焦頭爛額,差不多都快忘記了徐遠帆這號人物。
  最後技能書操著一口熟練的外語總結道:「噢!賣糕的!葉瑜那個適應力十分差勁的傻帽!被異國生活操練慘嘍!!!」
  「冷殺呢?」
  yoyo好奇地問,他對自家便宜「小爸」還是很有好感的。
  技能書的空白書頁上出現了一個雙手捧心的羞澀小人:「噢噢噢!!!冷殺!!!他長大了,變成了極富魅力的美青年!外國佬都喜歡他!我也喜歡。」
  yoyo的八卦之魂也燃燒起來了,他悄聲問技能書:「冷殺沒外遇?肯定有的吧!葉瑜那麼囧的人,肯定管不住他。」
  「yoyo殿下,你不知道……老葉現在被奔放的外國佬操練了一番,變得很……彪悍…………而且,冷殺好像還是個妻管嚴。老葉說往東他絕不往西,老葉說捅他絕對不拔。」
  「噗——」yoyo傘蓋下的褶子噴水了。
  【完】
  
1、小小菇的幸福生活 ...

  某日。
  月黑風高夜。
  正是殺人越摘花採草的好時機。
  冷殺鬼鬼祟祟地摸進葉瑜的被窩。
  他的手在被窩裡摸索了許久,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他居然沒摸到葉瑜!噢,賣糕的!難道葉瑜嫌棄他不夠賢惠,悄悄遛出去找野男人了?
  冷殺安慰自己,大概是葉瑜變身時限一到,縮成小蘑菇滾到哪個縫隙裡去了。於是冷殺又耐著性子在床板上摸來摸去,直到他把被窩裡所有的地方都摸了一個遍也沒找到葉瑜!
  冷殺不信邪地一把掀開那條礙事的被子,打開床頭燈眯起眼睛在被縟上搜尋了一通——沒有。居然沒有?!
  冷殺原本還算淡定的表情迅速崩裂成渣,他一臉焦急地蹦下床,打開所有的吊頂燈奔進奔出地將所有地方搜尋了一遍。
  沒有!居然沒有!!!
  冷殺又驚又怒,正準備把yoyo撈出來和他一起出去找葉瑜,哪想到床底下的小縫隙裡居然傳出一絲輕微的摩擦聲。
  床下的縫隙很小。
  只能伸進去兩根手指頭。
  冷殺半趴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床下那個黑暗的縫隙,眯著眼睛努力向內張望。可惜那縫隙太小太深,冷殺努力了許久也沒找到葉瑜的身影。
  他猶豫了片刻,啟動了自己那個「蘑菇變身」的技能。
  一陣怪異的煙霧飄過,冷殺無聲無息地縮小成一枚乳白色、菌柄細長的小蘑菇。
  小蘑菇不適地翻倒在地扭了幾下,似乎是在適應自己的新身體。
  過了一會兒,乳白色的小蘑菇蠕動著鑽入床下的縫隙中。
  藉著手電筒的光芒,冷殺在床下一張雪白的小毛巾上發現了葉瑜翹著蘑菇梗呼呼大睡的身影。乳白色的小蘑菇憤怒地飛撲過去,長長的蘑菇梗一甩,啪嗒一下甩在粉藍色小蘑菇的菌蓋上。
  睡夢中的葉瑜只覺得有條鞭子打在自己腦門上,他騰地彈跳起來,菌蓋下飛出無數條透明絲線擋在自己面前擺出一個戒備姿勢。
  咦?那隻乳白色的小蘑菇長得好搞笑。
  它菌蓋上那些淺粉色的小斑點居然是蝴蝶形!噢噢噢!它菌蓋上居然也有一隻小皇冠,好像和yoyo那只差不多啊~~~
  就在葉瑜心中疑惑這只蘑菇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蹦出來的時候,他面前的白色小蘑菇動了!
  只見它敏捷地朝葉瑜飛撲過來,一下子就將葉瑜壓倒在雪白的小毛巾上。
  無數奇怪的孢子從它菌蓋下的褶子裡漂浮出來,嗖嗖嗖地鑽進粉藍色小蘑菇的菌蓋下面。
  一種奇異的感覺從葉瑜渾身各處傳入他的腦海,令他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小白蘑菇好像受到了鼓勵,它傾盡全力地朝粉藍色小蘑菇抖落那種閃爍著微光的奇異孢子。
  葉瑜又癢又舒服,快樂得差點大聲叫喊。
  然而葉瑜僅剩的一點理智令他大力推開那隻小白蘑菇:因為他覺得小白蘑菇正對他做的事就像是某種少兒不宜的東東,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冷殺。
  瑜叔難得有了一把貞操精神,他翹起蘑菇梗猛踹了小白蘑菇幾腳,連滾帶爬地朝外逃去。
  小白蘑菇做得正爽,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瑜從它蘑菇褶子下跑了?
  於是冷殺迅速追上意圖逃跑的粉藍蘑菇,細長的蘑菇梗飛快地在粉藍小蘑菇菌柄上繞了兩圈,順便打了個結,將葉瑜牢牢地系在自己身上。
  葉瑜悲憤了。
  整個過程中,葉瑜一直沒有放棄用蘑菇梗猛拍那隻騎在自己身上的流氓小白菇!  
  事成之後,流氓小白菇神清氣爽地拖著死狗一樣軟趴在地的瑜叔牌小毒菇鑽出床底下那條逼仄的縫隙,一路拖著劇毒小蘑菇鑽進一個行李架。
  流氓小白菇在行李架上找出一條嶄新的純棉小毛巾,細心地將劇毒小蘑菇放在上面;緊接著它自己也爬了上去。
  此時此刻,渾身痠軟沒有了半點力氣的粉藍色小蘑菇才看清了流氓小白蘑菇腦門上巨大的說明文字:植物王國的皇后傻媽終於成功拿下了傲嬌蘑菇皇帝陛下
  葉瑜面色不善地將身側的流氓小白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幾遍。
  於是……
  這廝就是冷殺變的嘍?
  很好!可惡的小冷,咱們走著瞧!!!  
  一大早,流氓小白菇神清氣爽地抻了個懶腰,它細細長長的小蘑菇梗向外探了探,「摸」到另一隻彈性十足的小蘑菇時才滿足地翹了翹。
  好吧,其實小白菇並不真的是小白蘑菇,它在光線良好的大白天看起來就是一隻「斑點菇」。
  與昨晚不同,流氓小白菇身上的斑點變成了閃閃發光的星星狀(表示閃亮狀態);昨晚的蝴蝶斑點則是採花賊狀態的外在表現。
  斑點菇抻完懶腰,這才用蘑菇梗碰了碰滾倒在它身旁的劇毒菇。
  「老葉,起床啦~~~~~」
  斑點菇用細細嫩嫩的聲音叫道。
  粉藍色的劇毒菇軟軟地癱在柔軟的純棉小毛巾裡,蘑菇梗無力地垂在身側。
  斑點菇一驚,渾身的閃光小星星斑點迅速變成了深沉的藍紫色,就連形狀也漸漸地變成了一粒粒代表「驚詫」的小閃電符號。
  伴隨著一陣濃濃的紫色煙霧,斑點菇無聲地變回人形。
  冷殺赤(蟹)果果地蹲在小毛巾旁,一臉焦急地將覆蓋在粉藍色小蘑菇身上的「毛巾被」撥開到一邊。它用手指戳了戳劇毒菇,哀怨地小聲呼喚:「老葉你別嚇我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粉藍色小蘑菇被戳得動了動。
  可是緊接著,待冷殺移開手指後,小蘑菇又癱軟在地,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樣。
  冷殺焦急地將yoyo從兒童床裡揪出來推到葉瑜旁邊,撐開yoyo惺忪的睡眼,急切地問道:「yoyo,快看看你爸爸!它怎麼了?它怎麼不動了?它是不是累得睡著了?」
  yoyo瞧了葉瑜一眼,又面色古怪地瞧了眼自家小爸,吞吞吐吐地小聲說道:「小……小爸。爸爸他……」
  「嗯,你說!」冷殺暗自握拳。
  yoyo先是躲到冷殺身後,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爸爸這是在裝死呢。」
  「什麼???」
  「小爸你看爸爸的蘑菇褶子。」
  冷殺定睛朝葉瑜看去……
  誰料那隻粉藍色的小蘑菇詐屍似的驟然彈跳起來,飛快地閃身進了空間。
  冷殺什麼也沒看到,他用求助地眼神看向yoyo。
  yoyo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爸爸的褶子看起來好飽,小爸好威武的說。」
  = =???
  冷殺一頭霧水。  
  數天後,葉瑜終於露面了。
  一見到冷殺,瑜叔就瞬間化身成暴力狂將之撲倒在床,拳頭、手肘、腳丫子、膝蓋輪番上陣將冷殺暴扁一通。
  冷殺淒涼地瞧了葉瑜一眼,還沒開始抱怨,便聽到無數軟軟糯糯的細小聲音高呼:「小爸、爸爸、小爸、爸爸……」
  這些聲音像是海浪一般,層層疊疊飛撲上岸,無窮無盡。
  冷殺僵著脖頸朝聲音發出地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團一團的粉藍菇、小白菇、花花菇和斑點菇相互擁簇著朝他擠過來。
  yoyo聽到動靜,從衛生間探出一顆小腦袋。
  待他看清那些在地板上亂滾的小糰子們後,yoyo興奮地高呼道:「嗷嗷嗷!好多好多的小小菇!!!」
  一隻活力無限的粉藍色帶著閃亮小星星的小小菇跳進冷殺的袖口,一路扭動著來到冷殺頸窩裡。冷殺將它拈在手指間——這是一隻黃豆那麼大的小小菇,從外形上看有點像是他和葉瑜的結合體。
  冷殺心中升起一個不妙的預感。
  果然,那隻小小菇菌蓋上的小星星閃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只聽一個稚嫩的聲音對冷殺高呼:「小爸!!!!親親!!!!!」
  剎那間,所有的小小菇都好似受到的鼓舞一般飛撲向冷殺。
  不消一刻,冷殺身上便爬滿了小小菇:腦袋上一打,頸窩裡一打,袖子裡藏著一打,衣兜裡滾倒一打,腳面上爬著一打,腰帶邊緣掛著一打,更過分的是……褲子裡還擠著一打以上!!!
  冷殺一臉悲催,對葉瑜高呼:「老爺救命!!!」
2、偷窺!爸爸和小爸的河蟹運動 ...

  某日,yoyo正帶領老葉家的一窩小小菇在空間裡巡視領地。
  突然,有只白色帶粉色心形小斑點的小小菇用蘑菇梗捲住了yoyo的透明觸鬚,寶石般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天真無邪狀問:「葛格,那天我看見小爸把一個東西塞進爸爸身體裡了,他們在做什麼?」
  yoyo歪著腦袋想了很久,臉皺得像只小包子。
  他絞盡腦汁地回憶小爸講給他的知識,終於找到了一點點有關那種事情的講解,小爸當時好像是說:那是在【嘩——】。
  於是yoyo用透明觸鬚揉了揉好學小小菇柔軟的小菌蓋,小聲解釋道:「那叫做【嘩——】」
  更多的小小菇圍了上來,眨巴著大眼睛問:「yoyo葛格,【嘩——】是什麼?為什麼爸爸和小爸每次【嘩——】爸爸都叫得那麼慘?小爸在對爸爸實施家暴嗎?」
  yoyo看了一眼發問的小蘑菇,那是一隻粉藍色、身上帶著問號小斑點的小小菇。
  小小菇正用天真純潔的眼神瞧著yoyo,可是yoyo也不知道【嘩——】到底是什麼東東,所以他犯難了。
  yoyo被小小菇們的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搞得精疲力竭,他想了想,大聲對小小菇們說:「弟弟們,我有個提議,下次小爸再【嘩——】爸爸的時候,我們溜進去偷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種事情只能意會不能言傳,所以你們得去親眼看看才行。」
  小小菇們同意了。  
  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大晴天。
  yoyo帶領小小菇們巡視劇毒菇的領地。
  突然有只淺粉色的小胖菇飛奔而至,它興奮地扭動著蘑菇梗大叫道!「葛格!yoyo葛格!爸爸和小爸又在【嘩——】了!他們在書房!」
  小小菇們俱是一副躍躍欲試的神色,就等yoyo葛格一聲令下,它們就會飛奔去圍觀小爸對爸爸的家暴活動。
  yoyo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然而他也很好奇【嘩——】究竟是個什麼怪獸,為什麼每次小爸和爸爸【嘩——】的時候爸爸都會痛苦地大叫,可是完了之後沒幾天又會扯著小爸一起【嘩——】【嘩——】【嘩——】
  猶豫了一下,yoyo決定,豁出去了!如果被發現大不了穿牆逃走!!!
  yoyo握拳,雄糾糾氣昂昂地作出舉劍進攻的姿勢:「弟弟們!我們走!」
  「嗷嗷嗷葛格萬歲!」
  「嗷嗷嗷我們要去打倒家暴的小爸!」
  「我們要去解救爸爸!」
  「我們是英雄!」
  小小菇們奶聲奶氣的宣言一聲高過一聲。
  yoyo大呼:「噓,我們是要去『偷』窺,你們千萬不要喊出聲音來!到了以後你們自己找地方藏好!別被爸爸和小爸發現,尤其是小爸,小爸【嘩——】的時候被打斷可是很凶的,會打PP。」
  小蘑菇們全都縮了縮蘑菇梗,傘蓋集體抽搐了一下。  
  yoyo帶著一大批小小菇悄悄溜回家。
  書房的門沒有關死,小小菇們拍成了長長的一隊從門縫裡滾了進去。
  yoyo率先藏到了書架下面的縫隙裡,小小菇們有學有樣,接二連三地緊隨yoyo的步伐滾了進去。
  有只小蘑菇腦門上用字表示【快看快看!小爸在剝爸爸的衣服!】
  【他們要開始嘩嘩嘩了!】
  所有小蘑菇都伸長了蘑菇梗,寶石般的小眼睛瞪得大大地,唯恐自己漏掉了一個嘩嘩的細節。
  書房內,已經被冷殺吻得渾身無力的葉瑜癱在巨大的書桌上,上衣已經皺巴巴地掉落在地毯上,褲子也掉到了腿彎處。
  冷殺伏在他身上,灼熱的舌頭舔在葉瑜小褲褲上。
  葉瑜渾身燥熱,他眯著眼睛,伸手抓住了冷殺的頭髮。
  「小冷~~~」聲音有些走調。
  冷殺抬起頭,雙臂托起葉瑜的腿根部,用折磨人的慢動作將包裹著葉瑜的那張小布片剝掉。
  「老爺,您今天居然瞞著我跑去大街上勾引別的男人,我不高興!」
  「我哪有?!」
  「你有,你就是有!我看見你勾搭梁天喬了!」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勾搭過除你以外的男人?」
  「你勾搭了。為了不讓我發現,你變成女人去了。別以為你穿了馬甲我就認不出你了,老爺,你穿背心我也認識你!」說著,冷殺委屈地捏了葉瑜一把,當然,力氣可能有點大。
  老爺驚聲尖叫:「嗷——小冷你反了!」
  冷殺一言不發地將自家瑜叔的腿抬高,然後從兜裡摸出一個肉粉色帶電線的球球。
  小蘑菇們一頭霧水地看著自家小爸把那個奇怪的東西塞進嗷嗷亂叫的爸爸屁股縫裡,然後按了一個平板子上的小紅點。
  葉瑜奮力扭了一下,被冷殺緊緊按住,重新攤平放置在巨大的書桌上。
  小小菇們默默地用眼神交流:「家暴要開始了,我們要不要衝出去拯救爸爸?」
  緊接著小蘑菇們又發現,它們的小爸開始做各種奇怪的事,比如把舌頭放進爸爸嘴巴裡攪動來攪動去,再比如給爸爸從頭到腳洗了個口水浴,又比如對爸爸胸前那兩個粉紅色的小豆子又啃又咬,再比如將爸爸翻過來,從褲子裡掏出一條怪東西。
  葉瑜早就被冷殺這番動作搞得大汗淋漓神智不清了。
  他腳趾勾起,手則在空中亂擺,胡亂抓撓著,臉上有種說不清是痛苦還是高興的怪異表情。
  大部分小小菇這個時候都變成了亮晶晶的粉紅色,因為爸爸叫得太奇怪、太令蘑菇覺得害臊了。
  還有小爸韻律奇特的喘息聲,也令小小菇們心生蕩漾。
  小小菇們目不轉睛地把目光投向「戰場」。
  它們的小爸一隻手摁在爸爸屁股上揉搓,另一隻手則握著他自己那條越來越大的東西。
  突然,小蘑菇們眼睛一亮!
  關鍵時刻到了!
  小小菇們清楚地記得,就是下面這個動作令小爸和爸爸叫得最歡。
  小爸掰開了爸爸那兩片白白的饅頭樣的屁股蛋子,然後……然後握著那個東西進去了!
  小小菇們虎軀一震,一個個將蘑菇梗伸得更長了。
  「啪嗒——」
  撞擊聲!
  葉瑜尖叫!
  小小菇們也在尖叫!
  「爸爸!!!」
  「爸爸爸爸!!!」
  一大團小小菇飛奔過去,沖上去試圖將冷殺打倒在地。
  「爸爸你怎麼了?」
  「爸爸你要堅持住!」
  「天啊爸爸被捅破了!」
  「爸爸身上被戳了個洞!天啊yoyo葛格!快來救救爸爸!!!」
  yoyo見勢不對,嗖地一下穿牆而逃,留下一窩尖叫的小小菇。
  冷殺面含冷霜地掃了一眼小小菇們,順手從旁邊撈了條雞毛撢子,在空中甩了一下。
  雞毛撢子發出破空的聲音一出,小小菇們全都噤聲,有機靈的已經順著門縫遛出去了,另一批也用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書房裡只留下了幾隻模樣有點呆的小小菇。
  不多時,書房裡傳出了小小菇們哭爹喊娘的求饒聲。
  僥倖逃過一劫的小小菇們彼此對視一眼,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在小爸【譁——】的時候靠近他了。
  為什麼小爸那麼溫柔的一個人在【嘩——】的時候卻變得這麼兇殘???
  小小菇們不懂。
  這是一個謎,好吧,是在小小菇們成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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