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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術封鬼 by 皇城幽火 (弱氣攻x冷漠霸氣受)

古有封鬼、馭獸、趕屍三派,封鬼師,趕屍匠,馭獸人,各有各的奇能異術,皆是盜墓這行當裡的領頭人物。

封鬼師專用異術驅鬼鎮邪,他們敬畏鬼神,卻又機智靈活,只是早已金盆洗手退隱於世。

馭獸一派喜好訓練一種類似黑貓的墓獸,俗話說狗通人性貓通鬼性,這也是他們為什麼用貓的原因之一。

趕屍匠從不現出真身,他們經常趕屍日行千里,是道上最神秘的一類人。

我本是一名普通的大學畢業生,繼承了封鬼術後,在某次機緣巧合下,結識了一批盜墓怪才,並被牽扯進七十年前那件詭異神秘的事件中

閱讀指南【必看】

此文第一人稱,盜墓為重,攪基為輔,恐怖異常,膽小的妹紙看到這裡就可以右上角點x了
這是我第二篇盜墓,我已經決定以後不會再寫跟風文,只寫自己喜歡的,所以這篇也必定和上一篇一樣以真實的盜墓經歷為主,沒有太多黏膩的情愛,想看纏綿愛情的妹紙看到這裡又可以右上角點x了
此文涉及相關專業知識必定非常多,受不了我太爺們兒的粗口和行為描寫的妹紙看到這裡可以繼續點x了


1、chapter 1. ...


  我舉著手電筒,貓著腰走在後山這座荒雀坡上,此時正是半夜三更,墨黑的夜空連個星星都沒有,月亮毛毛的半遮在雲裡,吝嗇的一點光都不肯給。
  
  周圍陰風陣陣,荒涼寂靜的讓人心寒,我收緊了衣服,只想趕快搞定這檔子事,好回家上網打遊戲。
  
  「小楚啊,小楚!」隨我一同前來的吳大叔縮著脖子跟在我身後,嘴裡喊叫不停,手上還一直戳我後背。
  
  「嘖。」我不耐煩的反手揮開他,卻被他再次伸手戳過來,奈何我現在精神高度集中,全部心思都放在前面,根本無暇回頭看他。
  
  「干蛋!我告訴你別戳我了,再戳我扎你眼了啊。」終於被他戳的心頭火起,我皺著眉站定腳步,眼睛繼續四處張望,生怕漏掉一丁點可疑的東西:「什麼事,趕緊說,這地方不太平,咱們得速戰速決,沒時間拖延。」
  
  「那、那個啥。」吳大叔頓了頓,聲音裡露出一絲奇怪的顫抖:「小楚啊,你幫忙回頭瞅一眼,我怎麼覺得後面有東西跟著我。」
  
  什麼東西吃飽了撐的沒事幹跟蹤你這個老剝離啊?我心裡不屑的暗自吐槽,表面卻一副冷漠的樣子回過頭:「哪兒呢,我怎麼沒看到……」
  
  話還未說完,我已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想不到吳老頭背後還真有東西,而且那東西在這種時候出現,絕對能給一般人嚇尿了。
  
  爺爺早就告訴過我,做人要留三分餘地,今天我算是真正明白了這話的道理,早知道打死我都不會看不起這個老剝,不,這個老伯伯的,他娘的他還真有本事能給我把這貨招出來。
  
  一想到我們可能帶著這個東西白走了好幾里路,我就想狠狠抽自己倆嘴巴,順帶扎瞎這老剝離的糊塗眼。
  
  不過,要說我為什麼半夜三更沒事幹,偏偏跑到這荒郊野嶺的地方來,那還得從我家裡的祖祖輩輩,和我本人目前的職業,慢慢講起。
  
  我叫楚揚,我自己認為這名是取衣冠楚楚,揚名立萬之意,但是長大後問過我老爹,他告訴我的實際情況其實是這樣:「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你那破名字,就是你老子我一念之間的事。」
  
  於是,我的終身大事就這麼被一念之間了。
  
  我老爹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叫做楚河東,老媽天天對他老楚老楚的叫,久而久之耳聽目染的,我也就這麼叫起來了。
  
  老楚的名字來歷比我還磕磣,聽爺爺說那是當年還住在河東邊的時候順嘴取的,這麼想來,如果那時候爺爺奶奶是住在河西邊,那老楚就得叫楚河西了。
  
  反正不管河東還是河西,老楚在我眼裡都是個神奇的人物。
  
  因為據說他當年追我老媽的時候,搞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陣仗。
  
  那時候我老媽年輕貌美,是村裡最受歡迎的妹子之一,村裡無論窮的富的有勢的沒勢的,都盼望得到美人傾慕,門前門後的天天有人煩擾。
  
  老媽不堪其擾,覺得日子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了,不然遲早有一天她會被逼的跳進芸河,所以就在村裡公佈了一條消息,說是只要有人能弄一場獨一無二的求婚儀式,她就嫁給那個人。
  
  這消息說的華而不實,獨一無二這個概念本身就很曖昧,沒有什麼明確的標尺,一切全憑老媽個人喜好,說到底也是她自己閒來無聊整出來的樂子,就算真有獨一無二的,她也可能用一句「我不喜歡」忽略過去。
  
  可惜當時的小伙子都老實的有點傻氣,各個都以為來了機會表現自己,紛紛變著法的倒騰出新花樣討老媽歡心。
  
  老楚就是那些傻貨中的一員,還是屬於頂尖的腦殘粉那種,但他畢竟是楚家後代,總有一些和別人不一樣的門路,關於這個門路到底是什麼,之後再詳細說明。
  
  總之終於輪到老楚出場的時候,就見他不慌不忙的從兜裡掏出火柴,藥瓶,和一張沒有任何圖案文字的白紙,然後將那白紙折了兩折,用火柴從藥瓶裡沾了點藥水,再將火柴劃著,慢慢點燃白紙。
  
  最讓人奇怪的是,那沾過藥水的火柴本已潮濕,卻仍舊能夠點著,只是火光是其他村民從未見過的深紫色,看上去既詭異又神秘,誰都不知道老楚這瓶子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也從未見到他用這個瓶子。
  
  然而老楚這根火柴一著,整個村子突然陰風大作,村子上空原本晴朗明媚的藍天,一瞬間變成黑壓壓的烏雲,連陽光都被遮蔽的一絲不漏,村裡更是猶如墜入冰窟,陰寒森冷的令人背後發毛,所有人都被這驚變的天氣嚇傻了,只有老楚仍舊蛋定的站在原地,右手平舉那張折成特殊形狀的白紙,面無表情的指向老媽。
  
  據同老楚一輩的長輩叔伯們說,他們那時候其實什麼都沒看到,但是幾乎所有人都感覺到有東西從他們身旁走過,而且還不止一個,等到大家從嚇傻中恢復過來的時候,老媽前面一米外的空地上,已經多出來一隻晶瑩剔透,玲瓏小巧的白玉雕花碗,那碗週身被一層細細的塵土覆蓋,碗底刻印著某種鳥形印記,上面還沾著一絲血跡,明顯是剛從土裡挖出來的。
  
  當這只奇怪的碗出現,大家都感覺到了那種詭異的壓抑和陰寒,就好像掉進了一個鋪滿死屍的冰洞,讓人無法抑制的產生恐懼心理,瞪大了眼睛想要驚叫出聲。
  
  再然後,就是圍觀的數十村民嚇的一個不剩,只留下我老媽哭著跳進了老楚的懷裡,而老楚,則微笑著拍拍老媽的後背,一邊抱得美人歸,一邊安慰美人道:「你看,我給你變出一個寶貝,怎麼樣,夠獨一無二吧。」
  
  於是,哭的險些抽過去的老媽,就這樣被老楚一招定乾坤了。
  
  由於世代居住在北京城附近,老楚很少到其他省市去走動,大半輩子就在這裡度過了。
  
  而年僅二十二,大學剛畢業正在考慮出路的我,也毫無疑問的沒有去過什麼山清水秀景色宜人的好地方,只能說,天朝教育殘害了我幼小脆弱如少女般纖細的心靈,搞的我既無偉大志向,也無一技之長,整天只知道窩在家裡打遊戲。
  
  好賴大學時經常打籃球鍛煉身體,運動會也得過幾個獎,加上天生好動,喜歡遊戲和旅遊,對未知的地方總有莫名的嚮往,身體素質還算過的去,即使宅在家裡上網,也會定時出去遛彎兒,幫老媽跑腿什麼的更是少不了。
  
  家裡世居的這個村子近些年也已經興盛起來,原本是只有磚砌的平房,現在高樓和公園都建了,附近也有房地產商投資興建花園小區,可以說生活是蒸蒸日上的,百姓是其樂融融的,只有物價和工資還是無比操蛋的。
  
  村子附近那條芸河幾年前因為附近工廠無止境的淘沙挖泥,現在徹底變成了臭水溝,小時候我明明還在裡面抓過魚,現在那裡面已經只剩下塑料袋和飲料瓶了。
  
  直到房地產商來了,才把這裡逐漸重修成觀賞河,目的是為了配合房子一起出售,讓花園小區變得更加花園,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住的地方從高處望下去就是一條烏黑骯髒的臭水溝。
  
  大學為了方便回家,就近選擇了北京,靡亂的四年過後,我就又回到了村裡,每天以找工作為借口,上網泡美眉打遊戲。
  
  實際上,除了這個平凡的大學畢業生稱號外,我暗地裡還會接一些比較隱晦的活計,那是絕對不會對外人說的,有關陰陽和鬼神的「工作」。
  
  這個「工作」,是楚家自古以來一直都在由子孫接替的,我並不十分瞭解這裡面的門道,只是經過老楚親身傳授了一些簡單的要領,略懂個一二而已,據老楚所說,楚家幹這一行的,在很久以前被道上的人尊稱為「封鬼師」。
  
  老楚當年那一手,就是封鬼術裡比較高端的異術,縱鬼,按照老楚的說法,就是當時他用封鬼術招了幾隻有道行的鬼,為他送來了那隻玉碗作為他和老媽的定情信物,僅此而已。
  
  可是就是這麼簡單的僅此而已,我到現在也沒有學會,與其說我不會,不如說老楚是刻意的沒有教我,每每提及此事,他都皺起眉頭,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或者揮揮手讓我有本事自己去研究出來,研究不出來就不要在這裡給他丟人。
  
  所以,我這個半吊子的封鬼師,現在只能依靠身上的一隻zippo打火機,來為自己充門面,這只打火機是我在成為楚家封鬼術正式傳人的那天,特意上網定制的,它裡面裝的不是普通的液化丁烷,而是《封鬼古術》這本書裡描述的一種獨特液體,這種液體的配製老楚並沒有交給我,只是讓我用完了就去書房拿,他的意思是,我這種不入流的傢伙根本用不著看配方,萬一弄錯了那就是害人害己。
  
  看老楚那副嚴肅正經,「你敢再多問一句小心我拿鞋底掄你」的架勢,我自然是不敢造次。
  
  家裡現在只剩下老楚老媽爺爺和我四口人,其他叔伯紛紛各奔東西,一年也見不上幾面,所以老楚現在是大頭,他說幾就是幾,沒人敢不聽。
  
  老媽是個千依百順的好女人,爺爺上了年紀,基本什麼事都不管,每天拎著鳥籠溜溜鳥,到公園裡和其他老人說話侃天,就是他生活的全部,我也不會窮極無聊到去打擾爺爺的生活,不過偶爾說起話來的時候,我總覺得爺爺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會不定時的閃出幾抹精光,讓我實在摸不準他究竟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作者有話要說:【看文前必讀】
此文「我」必定是攻,朋友說第一人稱文寫h是yy,我沒法yy被別人插,所以只能是主視角攻了
按照慣例我是不會清水的,紅燒肉神馬的視心情而定,就不要追問何時上肉了
最後,請不要拍磚,如有任何不順眼請馬上右上點x,也不要一直不留言,結果稍有一點不順意立刻蹦出來叫囂,相信妹子們都很有愛,謝謝合作
ps:此文歡迎考據,如有任何漏洞請馬上指出,我會盡量解答

其實這篇文開始是發在某點的。。可是實在受不了想寫耽美的心情,總是忍不住去幻想推倒刀烽,於是只好。。而且很想念妹紙們的溫言軟語,實在捨不得就此離開
多留點言吧,很喜歡看你們的留言



2

2、chapter 2. ...


  村子後面是數十畝良田,一眼幾乎望不到頭,小時候經常跟著老媽和其他鄰居阿姨來這裡挖野菜,每次都折騰的渾身髒兮兮,那時候感覺這裡真是大的可怕,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看著田地那端有房子人和車,總覺得像另一個世界。
  
  和其他人家的小孩打賭一起走到盡頭去看看,每次也都是無功而返,因為實在太遠了,走著走著天都黑了,老媽叫回家的時候,我又不能不聽話。
  
  等到長大後才知道,那邊其實就是另一個村子,兩邊的農民都在用這片田地,所以顯得格外廣闊。
  
  在這片田地邊上,是一個陰森森的小樹林,去田地玩的時候從來沒看過有大人往那裡走,就連種地的都是繞開那片小樹林,將玉米什麼的種在較遠的地方,盡量不去觸及到樹林,彷彿十分忌憚那裡。
  
  大人明令禁止靠近,我們小孩自然也不會真的鑽進去玩,只不過有時候好奇的緊了,就在附近逞強的轉悠兩圈,實在受不了那地方恐怖陰寒的氣氛後,再嬉鬧著跑開。
  
  其實好幾次我都透過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樹看到了幾座黑色的墳頭,那些墳頭排列的很整齊,上面還壓著白紙,看上去就很不吉利,即使隔著老遠也能感覺到讓人厭惡的氣息。
  
  只是當時年紀尚小,不明白這種詭異的氣氛到底是什麼,反而因為強烈的好奇心,而對那裡愈發感興趣。
  
  後來知道了,那地方實際就是村子裡公認的墳地,沒錢買好墓地的村民都把那裡當做安放親人屍骨的地方,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比如清明,才會集體到那裡去祭拜。記得還聽人說過,在那裡發現了一具頭部中槍的骸骨,天靈蓋上被斜著開了三個洞,不知道是什麼時期的,有的說是抗日戰爭逃跑時被日本鬼子打死的,有的說是從萬人坑裡拖出來的,大家眾說紛紜,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不過這些在我現在看來,都是扯蛋,我感覺就是當時村裡的大人不想讓我們幾個小兔崽子亂跑,胡編亂造出來的借口,目的就是為了忽悠住我們。
  
  小樹林後面是一座小山,說是山,其實就是稍微高點的土丘而已,村裡人都稱其為荒雀坡。
  
  那地方光禿禿一片毛都沒有,可是比起小樹林,又是另一種更加獨特駭人的寂靜和陰冷,大家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早就把那裡當成了禁地,一般沒人願意到那裡去。
  
  以前聽去過荒雀坡的村人說,那裡到了深處還有一片天地,只是地勢有點險峻,讓人一眼望過去心裡就開始起毛,所以他們也沒有走多遠,在附近看了看就又回來了,覺得沒準有野獸在那裡出沒,也或許是鬼怪。
  
  一般人對於鬼神的敬畏總比野獸要強烈,因為野獸好賴是有實體的能看得見的活物,而鬼神,誰也不知道它們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但對於我這個楚家傳人來說,我倒寧願它是鬼,也不願意真碰上個大蟒什麼的。是鬼怪我還有辦法對付,是野獸我就只能撒丫子逃跑了。
  
  然而當我真的來到荒雀坡後,才發現這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大型野獸,光禿禿的滿目不毛之地,除非是食草的,否則在這裡絕對活不下去。
  
  幾天前,吳大叔的小兒子吳小胖,和幾個村裡有名的混小子一起跑到荒雀坡玩,那幾個小子在村裡是有名的一霸,簡直上天入地無所不為,幾家大人拿他們沒辦法,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最後只能聽之任之。
  
  吳小胖跟著他們來到這裡,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原本挺大的膽子就這麼給嚇小了,回到家之後一個勁兒的哭,問他究竟怎麼了,他也嘟嘟囔囔的說不清楚,好不容易哄睡了,晚上做噩夢還得折騰醒好幾次。
  
  那之後吳小胖整天迷迷糊糊的一個人縮在床上,蒙著厚被瑟瑟發抖,嘴裡時不時念上兩句,狀態就和精神分裂沒有太大區別。
  
  吳嬸一看兒子變成這樣,飯也不吃學也不上了,急的又哭又鬧,拖著吳大叔四處求人,醫院去了不少,連心理醫生都看過了,可惜始終沒查出病因,據說是吳小胖每次到了醫院就恢復正常了,醫生完全看不出哪裡不對勁,只能開點普通的藥,讓吳嬸吳叔多帶孩子出去溜溜,別是在家悶壞了,變成抑鬱症。
  
  醫生的話根本聽不進去,吳嬸知道兒子絕對不是抑鬱症這麼簡單,她一怒之下跑去找到其他幾家孩子,想要痛罵他們一頓,卻發現這幾個孩子狀態也和小胖差不了多少,都是一副又緊張又神秘的樣子,連看人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事情就這麼拖延了幾天,吳嬸吳叔想不出辦法,不敢輕易給孩子治病,就想先湊合著過一段時間,沒準他就自己好了呢。
  
  誰想到今天一早醒來,就發現小胖那屋已經沒人了,被子朝外掀開,連點熱氣都沒有,顯然裡面的人出去很久了,再看門口的鞋子和沙發上的衣服,都和小胖本人一起不見了蹤影,這下,吳大叔再也不能和原來一樣蛋定了,他和吳嬸在村裡轉了好幾圈,親戚朋友那裡能去的都找遍了,卻怎麼都找不到那個越來越莫名其妙的吳小胖。
  
  直到傍晚,吳大叔急的焦頭爛額,才慌慌忙忙來到我家,老楚聽他說完事情經過,便將這事推到了我身上。
  
  「這事好辦,你家那胖小子肯定又跑到荒雀坡去了。」彈了彈手上的煙,老楚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大手一指旁邊端茶倒水的我,說道:「讓這混蛋跟你去吧,有什麼情況問他就行,讓他把兒子給你找回來,找不回來他也甭回來了。」
  
  早猜到老楚已經看我不順眼很久,尤其我每天窩在屋裡打遊戲的時候聲音都開的巨大,yy裡團長的咆哮聽的他耳朵發麻,所以這次的麻煩會推給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現在的我對於老楚來說,那就是眼不見心不煩,他就差再找點借口把我踢去北京幹活了,又怕老媽想兒子天天跟他念叨我,這才沒真的把我趕出家門。
  
  我一看這趟活是接定了,只好回屋拿了件外套披上,這時候正值秋冬時節,日夜溫差相差很大,不多穿點衣服一會兒準保有我受的。
  
  「走吧。」我把手插|進兜裡,咳了一聲,催促吳大叔快點帶路,我著急回來繼續打遊戲。
  
  臨出門的時候,隱約聽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老楚低聲念叨了一句:「早幾天來找我,事情也不會這麼麻煩了……一切都是命。」
  
  作為一個現代大學畢業生,我本來不是那麼迷信的,但是在老楚的耳濡目染下,加上這幾年的經歷,讓我確定了這世上有些東西真的不是你不信它就沒有,相反,它可能隨時隨地都跟在你身邊,甚至與你相伴終生。
  
  我從一個茫然無知的社會小青年,變成敬畏鬼神的封鬼師,這其中的心酸只有我自己知道,想來我楚揚這輩子,拜天拜地拜陰陽,天塌下來也敢冒出頭去頂,卻唯獨最怕老楚,可見他在培養封鬼傳人這條道路上,對我做了多少人神共憤的事情,以至於我到現在還無比懼憚他的鞋底。
  
  老楚說吳小胖肯定又去荒雀坡了,我想了想,還是詢問下其他人比較好,荒雀坡那種地方,不十分確定我是絕對不願意去的。
  
  到地裡問了幾個正坐在路邊休息的大伯,被告知確實有看到小孩跑進林子裡,是不是去荒雀坡就不能確定了,那時候天色太早,林子邊上霧濛濛一片,他們也沒看清那小孩究竟往什麼方向走。
  
  聽了這話,我心裡對老楚的話確信了七八分,於是帶著吳大叔鑽進林子,在裡面一點點摸索起來。
  
  此時外面天色昏暗,正是落日熔金,夕陽的餘暉灑落進林子裡,斑斑點點更顯冷寂和荒涼,我縮了縮脖子,不想樹林裡的陰氣鑽進衣服內。
  
  「小楚啊,你爹不是說我家娃跑到荒雀坡去了嘛,咱們趕緊過去吧,這天都快黑了。」跟在我身後,吳大叔明顯更加擔心孩子的安危。
  
  「放心,小胖不會有事,要是走錯了路,有事的就是咱倆了,你別說話,跟好我就行。」我看了看周圍的墳頭,皺著眉從懷裡掏出手電筒:「,這他媽誰買的電池,這點光還不如火柴棍兒呢!」
  
  我罵罵咧咧的用手電四處照射,希望能在這陰暗昏沉的樹林裡找到些蛛絲馬跡,好確定吳小胖的去向。
  
  卻沒想到,手電光剛一掃射到左前方的墳頭,就看見一隻白色的小球鞋,正從墳頭後面悄悄探出頭來。
  



3

3、chapter 3. ...


  我愣了一下,舉著手電的手一頓,就感覺後背蹭的冒出一層冷汗,在這種陰暗的樹林子裡突然看到一個躲藏在墳頭後面的人,任誰都會嚇一激靈,我沒當場叫出聲來,已是不易。
  
  定了定心神,我並不急於把看到這只鞋的事告訴吳大叔,而是仔細觀察著那球鞋的樣式和大小,在確定應該正是吳小胖無疑後,才扭頭對四處亂望的吳大叔說道:「吳叔,你看看那邊那只鞋,是不是你家小胖的啊?」
  
  「哪裡?我家小胖在哪裡?」吳大叔一聽有了自己兒子的消息,立刻竄到我身前,抬腿就要過去尋找。
  
  「臥槽,等等!」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差點罵出娘來,心道急個蛋啊急,萬一不是小胖你這麼急著是趕過去投胎啊。
  
  「你先看看,確定了再過去,這地方陰冷陰冷的,誰知道有什麼東西藏著,咱們小心為上。」穩了穩情緒,我努力保持著笑臉,不希望把我在村裡大好的良民形象毀掉,讓別人以為在北京讀過書的都這德性。
  
  吳大叔聞言回頭撇了我一眼,那眼神莫名其妙中帶著一絲鄙夷,明顯是覺得我想太多了,事關自己寶貝兒子,如果不是我的阻攔,他估計早就衝上去了。
  
  被我拉住動彈不得,吳大叔無奈只好定睛看了一會兒,隨後點頭道:「是小胖的,肯定是小胖,那鞋還是上個月我帶他去商場買的,都是名牌,一雙好幾十呢。」
  
  「哦。」我鬆了口氣,放開拽住吳大叔的手,奇道:「小胖的鞋怎麼會在這種地方,他跑到墳頭後面幹什麼去了?」
  
  「唉。」略顯煩躁的一擺手,吳大叔邊往墳頭後面走,邊說道:「小孩子就愛亂跑,誰知道他去後面幹啥,咱們趕緊過去找到他,這孩子一天沒吃飯了,回家得讓他媽做點好的。」
  
  「行行。」吳大叔不耐煩我也不耐煩,可惜顧客是上帝,上帝說的話苦逼不能不聽啊,我歎了口氣,提著手電筒跟在後面,心想你家那小子是小胖,又不是小瘦,再給做好吃的趕明就成大胖了。
  
  不過成大胖也好,至少他再躲到這種墳頭後面的時候就能從輪廓上分辨出來了。
  
  腳底沙沙作響,我跟著吳大叔快步來到墳頭後面。
  
  在靠近墳頭的時候,我們二人的腳步都不約而同的慢了下來,彷彿那隻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小白鞋是個活物一般,動作稍微大點就能給它嚇跑。
  
  「小胖?小胖啊,爸爸來接你了,回家了小胖。」吳大叔一面走,一面用自以為慈愛的聲音喚著吳小胖的名字,可惜他不知道,在這種地方聽到他那招魂一樣的叫聲,膽小點兒的孩子可能直接就得嚇暈了。
  
  但是吳大叔這一叫喚,馬上讓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墳頭後面沒有人,那只鞋就只是鞋而已,很可能是吳小胖在某種情況下遺漏在這裡的,因為沒有哪個小孩能蛋定到在墳地裡聽到親人的叫聲還能不發出一丁點聲響。
  
  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當我和吳大叔轉到墳頭後面的時候,只有一隻孤零零的小白鞋落在那,其他什麼東西都看不到,更沒有吳小胖的影子。
  
  「這……怎麼只有鞋啊,人去哪裡了?」撿起那只鞋,吳大叔激動的手都抖了起來,眼神焦急而慌亂的看向我,顯然已經沒了主意。
  
  「地上有腳印,咱們跟著腳印過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蹲在地上看了看鞋子附近的泥土,發現只有一些不太明顯的腳印,不過能看出是一隻腳光著,一隻腳穿著鞋的,再加上腳印模糊指了個方向,想來不用太久就能找到那臭小子了。
  
  打了個手勢,我示意吳大叔跟在我後面,而我則謹慎的觀察著地上的腳印,邊走邊用手電來回掃射周圍。
  
  「小胖!小胖你在哪裡!聽到喊一聲!」吳大叔中氣十足,直接就喊了起來,我走在他前面,被那聲音震的腦仁兒都疼。
  
  「吳小胖……回魂了嘿……」我翻了個白眼,用只有我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道:「藏好了可別讓哥哥逮著你,不然準保給你揍出shi來。」
  
  那腳印忽重忽輕,實在無法看的太清楚,我斟酌了一下,決定憑著感覺往前找,不得不說,有時候人的第六感還是很準的,我很多次都憑借第六感抓住了要掏我腰包的小偷。
  
  從小樹林一直走到荒雀坡,周圍的景色越來越暗,腳印那種東西早就被我拋諸腦後,因為根本看不見,除非我趴到地上匍匐前進,沒準還能看到一星半點。
  
  想起出門前老楚說的話,我心裡暗自歎氣,只能說又著了老楚的道,那傢伙絕對早就看出什麼了,就一直憋著勁兒使壞,非等吳嬸吳叔親自找上門來才肯幫忙。
  
  「吳叔,你家小胖果然是跑這玩來了,荒雀坡你來過沒?我對這裡不太熟悉,不好找人。」我頓了頓,詢問吳大叔是不是可以帶路找人,這地方荒涼寂靜少有人煙,說實話我心裡還真沒底,就怕把我們倆人都帶到陰溝裡去,何況現在天色已黑,只憑我手上一把快沒電的手電筒,想找人並不是那麼容易。
  
  「我哪裡來過這種地方,小楚啊,你有把握找到我家小胖嘛,怎麼我剛剛叫了那麼久都沒聽到回應啊。」皺起一張老臉,吳大叔苦尋兒子不得,瞬間化身為苦大仇深的老民工。
  
  看了吳大叔一眼,我心想你急我更急,大老遠跑這來我到底圖什麼啊我。
  
  「估計是跑遠了,咱們再往前走走吧,真找不到只能先回去,沒準小胖已經回家等你了。」無奈的揮揮手,我繼續耐心的尋找起來。
  
  看著周圍黑咕隆咚的一片,我也不由有點發楚,默默在心底念了幾遍老天爺保佑,無論上帝佛祖還是觀世音美眉,早點讓我找到吳小胖就好,只要現在讓我找到,我就保證絕對不揍他。
  
  卻沒想到,這一找就找了整整一晚上,原因無他,就是我和吳大叔在這個詭異莫名的荒雀坡迷路了。
  
  都說荒雀坡是個小土丘,我現在可以肯定,這話他媽的就是坑爹呢。
  
  荒雀坡從小樹林那邊望過來的確沒多大,但是越往裡走,就可以發現這個「小土丘」實際面積大的很,而且非常有深度,坡度由低到高再逐漸向下傾斜,並且有形成低谷的趨勢,兩邊土丘仍然很高,中間卻忽然凹進去了一塊,再向裡走還不定能看到什麼。
  
  附近雜草稀疏,偶爾能看到一兩顆歪脖子老樹,其餘的連根老鼠毛都見不著,就好像有一種魔力迫使那些小動物都不敢來到這裡。
  
  不知不覺轉悠了好幾個小時,我心情煩躁語氣難免惡劣起來,吳大叔也知道難為了我,從剛才開始就沒再說過幾句話。
  
  我以為他是覺得對不起我,不忍心看著我挨餓受凍還要心驚膽戰的給他找兒子,才突然變得這麼安靜老實,誰知道鬧半天他是讓鬼纏上了。
  
  「你,你怎麼不早說啊。」我後退兩步,雙手胡亂摸索著身上的打火機,同時警告吳大叔道:「別動,千萬別動,也別回頭看,看了你今天就走不了了。」
  
  我瞪大眼睛,全神貫注的盯著那隻鬼,看清那鬼實際上就是一個披頭散髮渾身血跡的女鬼後,心裡不免放鬆下來。
  
  說實話這種女鬼見的多了,來幾個我都能對付,我最怕的還是那種未成熟的小鬼或者嬰兒鬼,因為在處理它們的時候總會讓我感到莫名的罪惡感,老楚曾經嘲笑說,像我這種男人結了婚不敢打老婆也不敢罵孩子,活該做房奴天天受欺壓。
  
  甩了甩頭,我努力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摸出打火機來到吳大叔身旁。
  
  那只女鬼單手扶在吳大叔右肩膀,看樣子已經跟了很久,此刻看到我過來,它也只是略微抬眼瞅了瞅,看不出原貌的蒼白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
  
  「吳叔,你剛才是不是回頭看了?怎麼讓鬼搭了肩膀。」默默點燃打火機,我抬起左手,面無表情的把那深紫色的火焰劃到手心和手指,然後對著女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我剛才感覺後面好像有人,以為是小胖,就回頭看了一眼……」一聽是鬼,吳大叔頓時渾身顫抖的厲害,他縮了縮脖子,怯懦道:「小楚啊,這個,不會有問題吧……是什麼樣的鬼啊,會不會吃人?」
  
  「沒事,孤魂野鬼而已。」目不轉睛的看著女鬼將搭在吳大叔肩膀上的白手放到我手心,我深深吸了口氣,再次感歎鬼氣陰森,那只白手搭上我的時候,刺入骨髓的冰冷陰寒一下子就充斥了我全身,接待冤魂的活計,絕對不是普通人幹的起的。
  
  「忘川河在前,投胎請趕早,祝你一路順風。」將女鬼引渡到背對我們的地方,我幫那女鬼點燃了背後三盞冥火,然後輕輕推了她一把,算是助她重新投胎做人。
  
  正當我放下心來,女鬼的身影逐漸消失的時候,忽聽前面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叫,我聞聲條件反射的迅速轉頭看去,就發現那個讓我們著急了好久的吳小胖同學,居然站在十幾米外,一臉狠毒驚恐的瞪著我們。
  



4

4、chapter 4. ...


  封鬼術分為三個等級,我剛才使用的,就是封鬼術中最初級的異術,渡怨。目的就是為了將冤孽渡回陰間,讓它們不再流連人世,能夠安心回去投胎。
  
  一般會流連與人間的冤魂,背後的三盞冥火都是熄滅的,這三盞冥火就如同陰間的通行證一樣,只有冥火亮的時候,那些冤孽才能被允許通過忘川河趕去投胎,而封鬼師的職責,就是幫助它們,渡化它們,使它們不會禍害普通人。
  
  而老楚當年用的那招縱鬼,是比渡怨更加高級深奧的異術,它能夠通過封鬼師手中深紫色冥火達到操縱鬼怪的目的,可惜這招除去能夠自如的操縱冥火之外,還要另一種特殊的紙符,不然憑我現在的實力,或許也能夠對鬼怪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封鬼古術中最高級的異術,才是真正的封鬼,那是用來對付那些道行高深,惡貫滿盈,凶狠異常,不能夠渡化的冤孽的,老楚說過,在真正的封鬼術面前,再凶狠的厲鬼也會頃刻間灰飛煙滅。
  
  不過對於普通人來說,那些鬼怪都是看不見的,只有極少數人能在特殊情況下看到,而封鬼師,則是依靠著本身所攜帶的冥火,來分辨這些與現實世界格格不入的冤孽。
  
  記得幾年前初次學習封鬼術,當時很傻很天真的我就問過老楚,能看見那些鬼怪,是不是因為我有陰陽眼或者開了天眼之類的,還是說我天賦異稟,生來就能與這些傢伙溝通。
  
  老楚很不待見我這種想入非非一看就是小說看多了的腦殘大學生,當我問完這些話,他馬上相當嫌棄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諷刺道:「做什麼春秋大夢呢你,那種高級玩意兒不是你能染指的。」
  
  所以,當我渡化完女鬼,回頭看向吳小胖的時候,我第一個反應就是難倒這小子才是天賦異稟,能夠看到我旁邊的女鬼?
  
  這個想法在我腦海裡大概只轉了幾秒,立刻就被我否定了,因為我稍加觀察就可以確定,吳小胖那兩隻賊精賊精的小眼睛,只是盯著我和吳大叔而已。
  
  「小胖,終於找著你了,走走,咱們趕緊回家。」看到兒子突然出現在前方的土溝裡,吳大叔喜出望外,邁開大步就走了過去。
  
  我見吳家父子終於團聚,以為這件事算是了結了,不由放下心來,也跟著走向吳小胖。
  
  然而一直站在十幾米外用異樣的表情盯著我們的吳小胖,卻彷彿根本不認得我們是誰,他見我們靠近,頓時發出一聲懾人怪叫,轉身就朝荒雀坡後面更加陰森的低谷跑去。
  
  「臥槽,這是……鬼上身?」聽到這聲打了雞血似的尖叫,我耳朵一麻,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眼下我和吳大叔傻愣愣的站在荒雀坡凹谷入口附近,四周漆黑一片寂靜荒涼的慎人,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到身上跟針扎一樣,不時還會從黑暗中傳來幾聲異響,讓人忍不住懷疑是否有什麼東西在這附近窺伺。
  
  「小、小胖到底怎麼了?」看到兒子大叫一聲跑掉,吳大叔一下子慌了手腳,他不安的回頭看了我兩眼,轉身欲追。
  
  這次我沒有攔下他,而是幾步跑到他前面,收起打火機,用力甩了甩手電筒,急道:「不管怎樣都不能讓他再往裡面跑,咱們快點追上去!」
  
  這荒雀坡既然會有女鬼,就難保不會有其他鬼,而且看剛才吳小胖那種狀態,不是嚇瘋了就是鬼上身,再讓他亂跑搞不好真會出危險,到時候不止沒辦法跟吳叔吳嬸交代,老楚第一個就饒不了我。
  
  順著吳小胖逃跑的方向,我和吳大叔一前一後緊跟而上,兩個人加快腳步,無論腳下踩到什麼東西都沒時間低頭去看,只顧一個勁兒的往前追。
  
  從荒雀坡進入凹谷入口,越往裡走越能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詭異氣息,我一面著急尋找小胖,一面又不得不多注意點腳下,以防這裡面會有暗沼之類的地方,現在就我和吳大叔兩個人,任何一個出點麻煩都會耽誤事情。
  
  走著走著,我發現低谷內與外面的環境大不相同,外面是光禿禿的不毛之地,這谷裡面卻雜草叢生樹木林立,空氣也較為潮濕,並且越來越寬廣。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我心情煩躁氣喘噓噓,想張嘴罵娘的時候,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那洞口在一棵矮樹旁邊,周圍有泥土翻出,似乎是最近才被挖開的。
  
  我叉著腰停下腳步,扭頭看了看同樣快走不動道的吳大叔,指指那洞口說道:「咱們找了這麼久都沒看到人,小胖不會鑽到這裡面去了吧。」
  
  「那可說不準,我看這孩子好像有點不正常,指不定幹出啥呢。」被路上大大小小的樹杈石頭磕慘了,吳大叔也是一肚子的窩火,估計逮住吳小胖以後不用我動手,他就得上去狠揍一頓。
  
  歎了口氣,我將手電筒倒握在手中,來到洞口邊上,借助那微弱昏暗的黃色燈光向下望去。
  
  這洞洞口附近的挖鑿痕跡十分整齊,扔出來的泥土全部朝向一個方向,洞口的大小可容一個成年男人通過,看上去並不像我之前想像的那樣淺小,相反可能非常深邃。
  
  我蹲□,又仔細觀察了下周圍的泥土,發現竟然有不止一個人的腳印,甚至還有女式靴子的印記,這種靴子我大學交往的女朋友經常穿,所以我絕對不會認錯,那種前面三角後面一個小方塊的,被她踩上一腳能疼十天。
  
  什麼人吃飽了沒事幹跑到這種地方挖洞還帶著女人?我摸了摸下巴,感到無比費解。
  
  正當我準備站起來走人的時候,手電光突然照射到洞裡的某樣東西,那反光讓我很熟悉,就是那種在廟裡買的普通掛墜,裡面是金的,外面是一層薄薄的玻璃罩著。
  
  「吳叔,小胖脖子上有沒有掛什麼東西?比如生肖或者菩薩的。」我將手電伸進洞裡又照了照,更加確信這下面有人。
  
  「脖子上?」吳大叔聞言走了過來,彎腰向下看了兩眼,點頭說道:「有有,小芸給他掛了好幾個呢,有玉的也有佛的。」
  
  「那就沒錯了,小胖估計是掉下去了,吳叔你在這裡等著,我下去把他抱上來。」說完,我將手電筒交給吳叔,讓他給我照著,然後挽起袖子,扶著洞口邊緣,一個縱身就跳了下去。
  
  事實證明,沒有確切的估算出距離,這種危險的跳躍是絕對不能做的,否則跳下去的結果絕對慘絕人寰。
  
  落地時的衝擊讓我不得不丟掉形象猛的撲到地上,加上這下面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硬的要死,完全沒有那種泥土的鬆軟感,反倒比家裡的瓷磚地面還要硬實厚重,疼的我罵都罵不出來。
  
  慢慢站起身,我揉著摔腫的胳膊,撣了撣落在身上的土灰,咬著牙望向四周,發現這洞裡竟然是一個石室的樣子。
  
  不過實在是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石室內的全貌,只能感覺到這是一個修葺完整的房間,而且房間內還放置著一些物品,應該是生活用具或者擺設之類的。
  
  不過現在這個時代怎麼會有人在這種荒郊野嶺建造房屋,而且還是建在地下?
  
  「該不會穿越了吧。」向前邁了一步,左腿膝蓋傳來的劇烈疼痛頓時讓我倒吸一口涼氣,我彎腰用手胡亂揉了兩下,感覺褲子大概是和肉皮一起磨破了,不由有些懊惱。
  
  「吳小胖,起來跟哥哥回家了,再不起來小心我敲斷你腿。」我回想著之前看到反光的位置,在黑暗中摸索著一點一點往前走,齜牙咧嘴的忍受著腿上不斷傳來的疼痛。
  
  好在沒走幾步,就碰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我蹲到地上,伸出手摸了過去,發現這東西全身上下都是厚厚的短毛,手感和鄰居家的大黃狗差不多。但是除了腹部的軟毛外,這東西後背的毛髮異常堅硬,手放上去跟碰到甲殼一樣,只有那小巧玲瓏的腦袋和尖尖的耳朵比較正常。
  
  難道是無意中掉進這裡的野貓不成?那肯定是出不去了,乾脆一會兒把它和小胖捆一起,讓吳大叔把他倆一起拉上去好了。
  
  這麼想著,我便抓住野貓的兩隻爪子,想要把它抱起來,卻沒想到雙手剛剛用力往上抬,就感到左手手背傳來一陣扎穿腦髓般的強烈刺痛。
  
  「啊!」我低叫一聲,條件反射的鬆開雙手,並且右手拄地迅速向旁邊挪去。
  
  「臥槽居然敢咬我。」真他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野貓就是野貓,一點兒比不上家貓乖巧。我心裡暗罵不止,卻是再也不願去招惹那野貓。
  
  這時候右手突然碰到一個東西,我試探性的摸了摸,察覺那是一個小孩的腳,不由心下大喜,馬上轉身將他抱了起來。
  
  「吳叔,我找到小胖了,快想辦法拉我們上去。」我確定懷裡的是吳小胖之後,便仰頭朝洞口喊了一聲,然而過了幾分鐘,卻仍舊聽不到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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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chapter 5. ...


  不止是回應,就連原本應該出現在洞口的手電燈光都看不到了。
  
  難不成是洞口太高了,所以根本看不見,還是吳大叔等不及,已經先回村去找人了?我抱著死沉死沉的胖小子,心裡不停思考著解決辦法。
  
  而剛才咬傷我的那只野貓,此刻不知突然發了什麼瘋,竟然睜開兩隻金色的貓眼,嘴裡發出低沉古怪的吼叫,一步一步緩緩向我走來。
  
  我之前被它咬過,深知這傢伙的厲害,現在看它這模樣,不由有些害怕,想到被這種來歷不明的野貓咬傷回去肯定還要打針,萬一再感染點細菌什麼的就更麻煩,我是大人還沒關係,小胖絕對不能讓它咬到。
  
  我抱緊小胖,隨著野貓的動作慢慢向後挪動,走了才沒幾步,就感覺後背突然撞上某種東西,我愣了一下,迅速轉身往後看,無奈現在光線不足,完全看不清面前的到底是什麼,但我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牆壁一類的東西,因為它結實堅硬中又帶著一種特殊的柔軟,就好像男人的身體一樣。
  
  想了想,我便一隻手抱住吳小胖,艱難的抽出另一隻手掏出打火機。雖然冥火的光亮在這種地方沒有太大作用,但是對於鬼怪來說卻有著強大的殺傷力,我十分懷疑我剛剛是撞到某只冤鬼身上了。
  
  深紫色的光芒在眼前驟然亮起,一張冷峻嚴酷的男人臉赫然出現在我面前,那張臉沒有一絲表情,冷漠的如同厲鬼,黑色短髮有些凌亂的散落在額頭,卻仍舊掩蓋不住那雙眼眸中露出的鋒利。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認為這是一個人,但是自從接受了封鬼師這一職業,我很快就能分辨出這種鬼怪和人的不同。看著他額頭向下蜿蜒的血跡,和那蒼白的面容,我就知道這又是一個死於荒郊野嶺的冤鬼。
  
  歎了口氣,我伸手攥住那男鬼的肩膀,想將他翻過身去,好送入忘川河進行渡化,卻沒想到右手剛搭上去,我整個人就愣住了。
  
  一般的冤鬼,在接觸它們的時候都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寒冷,但是手下這具軀體,非但沒有那種陰寒之氣,反而有一股溫暖的氣息不斷從體內冒出。
  
  這哪裡是冤鬼,這他媽分明是個大活人啊!
  
  我怪叫一聲,慌忙向後退了兩步,冷汗瞬間就流了一身。
  
  「你,你是人?」我驚疑不定的看著那個重新隱入黑暗的人影,強裝鎮定的將吳小胖摟緊。
  
  想來之前在洞口看到的那幾個腳印就有眼前這位的,就是不知道他們半夜三更到這種地方來是為了什麼,現在這種情況,活人比死鬼更加可怕,萬一是越獄的殺人犯那我今天就徹底交代了。
  
  不等我思考完畢,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大手,我抱著小胖躲閃不及,一下就被他抓住了脖頸,強大的壓力頓時勒的我呼吸停滯。
  
  「你媽逼……放手!」打火機掉在地上,我用仍然殘留著冥火的右手拽住那男人的手腕,想強迫他把手鬆開。
  
  可惜他力大無比,戴著特殊手套的手越攥越緊,幾乎當場把我脖子擰斷。
  
  死亡的恐懼瞬間攫獲了我,因為缺少氧氣,我雙手漸漸使不上力,別說拽掉那男人的手了,就連懷裡的胖小子我都險些抱不住。
  
  「楚秦漢是你什麼人。」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冰冷猶如拷問犯人,說出的話卻不免讓我心下一驚。
  
  楚秦漢是我爺爺的名字,我第一次知道爺爺的名字時就想,好麼,您老一個人佔了仨朝代,比主席還有范兒。現在看來,這個無比牛逼的名字又將拯救我的小命。
  
  想到此,我急忙虛弱的用手拍了拍他胳膊,他會意,立刻將手上的力道鬆了許多。
  
  我睜開眼睛,發現那男人不知什麼時候甩亮了一根螢光棒插在胸前的口袋裡,借助這冰冷的光芒,我才看清,這貨不僅長了一張讓普通男人羨慕嫉妒恨的臉,還有一副非常挺拔結實的身材。
  
  他抓住我的左手上戴著一隻黑色的厚皮手套,那手套非常大,整整超出正常人手的兩圈,不知道有什麼作用。
  
  而之前那只咬傷我的怪貓,正懶洋洋的趴在他手上,後背詭異奇特的黑色鱗甲平收,金黃色的貓眼犀利異常,直直盯著我和我手上的吳小胖。
  
  「楚秦漢是我爺爺,現在在家睡覺呢,他老人家最近缺一保姆伺候,你要有興趣,可以去申請。」脖子被扼住多時,我再張口時聲音已變得沙啞,但輸人不輸陣,我不想太給老楚家丟人,只能強撐著喉嚨火辣辣的疼痛生硬的說完這段話。
  
  瞇起眼睛,那男人冷冷撇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打火機,似乎是相信了我說的話。
  
  「要想活著出去最好閉上你那張狗嘴。」他終於放開手,算是饒我一命,那只怪貓也在他鬆手之際機靈的竄上他肩膀。
  
  「說不過我就讓我閉嘴,去你媽的。」我揉著疼痛不已的脖子,不禁奇怪這貨怎麼會認識我爺爺,他和爺爺又是什麼關係,以至於能夠讓他聽到楚秦漢這個名字就饒了我。
  
  他顯然聽到我這句話,鋒利的目光立刻刺了過來,我不屑鳥他,換了只手抱小胖,順帶活動活動早已麻木的左臂。
  
  撿起地上的打火機,我望了望周圍,想找個地方爬上去,至於面前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就跟我完全沒關係了。
  
  似乎看出我的想法,男人皺了皺眉,低聲道:「從這裡出不去,跟我走。」
  
  說完,不管我是否願意聽他的話,逕自朝前走去。
  
  我低罵一聲,無奈之下只能跟在他後面,誰知稍一抬腿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幾乎瞬間黑了一下,我頓了頓,覺得也許是剛才被掐住脖子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便不再想那麼多,咬牙追了上去。
  
  沿著石室往前走,是一條比較狹窄的走道,走道兩邊的牆壁上花花綠綠好像畫了很多東西,可惜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楚,我也沒那個心思去研究這些,只顧緊緊跟在那男人身後。
  
  這時候忽然想起之前用冥火照亮時看到男人臉上有不少血漬,我不禁開始懷疑,難道是這傢伙從洞口跳下來的時候摔傷的?那豈不是比我還挫。
  
  不過這種想法基本不可能成立,因為男人抓我時的身手又快又狠,連聲音都不帶有的,這就更加奇怪了,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他傷成這樣。
  
  「發什麼呆,快走。」就在我愣神的時候,那男人突然回過頭,神色緊張的將我推到前面,自己則隨手敲著附近牆壁上的石板。
  
  看他一改平時的冷靜嚴肅,露出急躁的表情,我不由有些奇怪,但還是加快腳步往前走。
  
  越往這條石道的深處走,越能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和壓抑,這種壓抑我非常熟悉,就是在小樹林靠近那些墳頭時經常出現的感覺。
  
  難不成這裡面也有死人?那麼石室、石道再加上死人,難道……
  
  我心下略微一沉,刻意靠近牆壁行走,果然發現了幾個在昏暗的冷光中若隱若現,類似燭台的東西,再結合之前看到牆壁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畫,便有了七八分的肯定。
  
  「小心腳下。」
  
  正當我陷入思考之時,那男人手上不知敲中了哪塊石板,只聽喀拉一聲機關響動,我腳下陡然一空,整個人瞬間掉了下去。
  
  「臥槽!」再次以不雅的姿勢落地,我抱著吳小胖痛苦的在地上翻了個身,好讓我飽受摧殘的臀部能夠得到暫時的緩解。
  
  「你大爺!」看著那男人動作利索的跳到我旁邊,我不由怒從心中起,張嘴就要罵遍他祖宗十八代。
  
  「閉嘴。」他打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我快速躲到裡面,貼著牆壁蹲下就不再出聲,屏氣凝神似乎在等待什麼。
  
  我被他這副架勢一攪也沒了罵人的心情,只覺得渾身上下沉甸甸的,暈頭轉向滿眼冒金星,靠著牆壁就想睡覺。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周圍空間狹小,又沉寂的可怕,只不過身邊有兩個活人,恐懼的心情並沒有那麼強烈。
  
  就在我抱著大暖爐吳小胖昏昏欲睡的時候,頭頂僅隔了一層石板機關的石道裡,忽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爬行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一樣,頓時就給我嚇了個激靈。
  
  「什麼東西?」我瞪大眼睛仰頭望著上面的石板,低聲問道:「我怎麼感覺上面有人……」
  
  「不是人,別說話。」打斷我的疑問,男人伸手摸了摸爬在自己肩頭的怪貓,眉宇之間顯出一絲凜冽。
  
  一聽不是人,我立馬安靜了下來,更加確信這地方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古墓之流,現在在我們頭頂上方的,也許就是古墓裡那些恐怖詭異的機關暗器,而我們目前所在的這個狹小空間,沒準是通向主墓室或耳室的暗道。
  
  乖乖,如果真是這樣,等回去之後一定要帶著村裡人過來,挖出好東西就送去文物局,壞的自己留著賣錢。
  
  耳中聽著那東西悉索的爬行聲,我腦袋裡開始構思明天的挖墓行動,可惜美夢還未做完,我就感覺到,頭頂那東西剛剛爬到我們正上方,卻完全停住不動了,似乎在側耳傾聽,這暗道之中,是否仍留有活人。
  



6

6、chapter 6. ...


  「喂……」被某種東西停在頭頂窺伺的感覺非常不好,我看了看身旁的男人,發現他面色也有些難看,不禁更加心裡沒底的說道:「它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搖了搖頭,男人沒有開口,但是從神色中可以看出,他也不能十分肯定。
  
  心裡的不安逐漸加重,我仰頭望著上面的石板,心想不知道這石板有多厚,那東西如果只是停在上面也就罷了,萬一是個力大無窮的怪胎猛獸,一下子打破這石板,那馬上就能看到我們,到時候在這種狹小黑暗的地方,想跑都來不及。
  
  人就是這樣,越是在恐懼的狀態下,越是容易幻想許多危險的鏡頭,尤其是我這種遊戲玩多了的,各種血腥場面幾乎瞬間在腦海裡轉了個遍。
  
  沒想到我才在腦袋裡幻想完,就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清脆的破裂聲,那聲音剛好就在我和男人之間,顯得異常詭異。
  
  「不會來真的吧……」我盯著那聲音來源的地方,還在思考那東西打破石板跳下來的可能性,旁邊抱著貓的男人卻突然用力推了我一把,低吼道:「快跑!」
  
  他這一句剛剛喊完,我們兩人之間那塊石板就「喀拉」一聲整個碎裂開來,一隻漆黑枯瘦的手臂赫然從石板裂縫中露出,挾帶著無數碎塊、塵埃和一股股駭人的陰氣直撲面門。
  
  那手臂雖然乾枯,卻非常有力,手臂末端還能看見幾片年代久遠的破布,彷彿在宣示這手臂主人的年齡起碼是我的好幾十倍。它不停扭動著,張牙舞爪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在胡亂揮動幾下無果之後,便開始用力掰開裂縫周圍同樣快要碎掉的石板。
  
  「別發呆,快跑!」男人見我嚇的忘記動彈,不由皺眉怒吼,然後一把抓過肩上的黑貓朝暗道深處一扔。
  
  那黑貓機敏非常,被扔出去的同時就調整好了姿勢,優雅平穩的落地後迅速往前奔去,速度快的猶如一道閃電,眨眼之間便不見了蹤影。
  
  見黑貓已經奔到前面帶路,男人不再管我,逕自跟著黑貓的蹤跡快速奔跑起來。
  
  看到他在這種狹窄的地方仍舊能夠奔跑自如,我汗顏的同時也抱緊懷裡的胖小子,使出全身力氣跟在後面,生怕會被他落下,想到剛才那東西的力氣,被它抓住絕對沒有活路。
  
  暗道中比上面的石室和石道要潮濕許多,並且佈滿了污泥和苔蘚,這讓我不禁感到奇怪,為什麼上面的地方都保存的那麼乾燥完好,這下面僅是一壁之隔的地方卻如此糟爛,如果有文物放在這種地方,豈不是早就爛成泥了?
  
  我邊逃邊思考著,腳下不住的打滑,有幾次險些就要栽倒在地,可惜身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聲不允許我在這種地方倒下。
  
  就在我們剛剛逃離那塊石板下面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碎裂聲,不用說就知道,是那東西已經徹底將石板砸裂了,現在可以肯定,被那東西抓到的後果,絕對和那碎掉的石板無異。
  
  不能在這種地方死掉。
  
  我忍不住的緊張害怕起來,腳下的步伐愈加慌亂無措,眼看前面的男人早已不見了蹤影,只留下我自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道中倉惶逃命。
  
  現在想想,或許那男人額頭的血跡就是由這東西造成的,早知如此當初在石室裡我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出去,就是信了那男人的狗屁言論才淪落到這般田地,現在竟然還被他扔下不管。
  
  狗娘養的,我越是害怕,心裡越是暗罵不止,只希望能快點找個地方躲藏起來,負重逃命根本跑不了多遠,我已經能夠感覺到那東西離我不遠了。
  
  這種時候特別想把手裡的吳小胖扔掉,如果把他扔掉我不知能加快多少速度,就算躲藏也好躲的多,可是一想到吳叔吳嬸那期盼的眼神,我就根本沒辦法繼續想下去,因為單是這樣想想,心裡的罪惡感就層出不窮。
  
  悉悉索索的爬行聲越來越近,我額頭不斷冒出冷汗,雙腿早已不聽使喚,只能感覺到那東西的速度比我慢不了多少,似乎馬上就要近在眼前,我幾乎能想像到那種噁心的骷髏頭和血盆大口尖牙利齒。
  
  「!」一個不留神,我腳下猛的一滑,整個人忽然跌入一段向下的暗道中,那暗道和之前的部分一樣,濕滑黏膩充滿了腐朽的氣息,控制不住的滑落讓我心下一涼,恐懼驚駭不斷湧上心頭,恨不得當場咬斷自己的舌頭。
  
  將不知為什麼仍然昏迷不醒的吳小胖摟緊,我狼狽不堪的滾落到底,直到撞上一塊類似機關的東西,才總算停了下來。
  
  知道自己勉強還活著,我抱著一絲期待睜開眼睛,陡然攝入眼中的光芒讓我不得不再度閉上眼睛偏過頭去躲避。
  
  「這麼慢。」熟悉的冷漠語調在耳邊響起,不等我反應過來,已經一把被某個不要臉的狗東西拽了過去。
  
  「喲,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傢伙?看上去挺可愛的嘛,還抱著孩子。」
  
  輕佻的柔美女聲出現在左前方,我張開眼睛,在看到那一頭靚麗的大|波浪後,立馬將剛要出口的「你他媽才可愛」憋了回去,忍氣吞聲的虎著臉仔細觀察起對方。
  
  那是一個身材豐滿,穿著高筒靴緊身皮褲的時髦女性,她一頭燙染過的大|波浪高高束在腦後,顯得利索又精神。漂亮的中分額發和那性感的胸部一樣令人驚艷,一雙清澈動人的細長鳳眼正直勾勾的看著我,粉嫩豐盈的嫩唇微微向上勾起,似笑非笑。
  
  只不過這一切的美好都被她手裡抱著的那把黑色衝鋒鎗掩蓋了,從那質地、光澤和她抱時所用的力氣來看,絕對是真傢伙無疑。
  
  一個出現在古墓裡抱著衝鋒鎗的美女,和一個身懷絕技飼養古怪黑貓的強健男人,這一切的一切都告訴我,這兩個人身份絕不尋常。
  
  盜墓賊。
  
  我腦海裡瞬間冒出一個詞,神經不免緊繃起來,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們。
  
  「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嗤笑一聲,那女人一臉不屑的諷刺道:「還是先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孩子,你再擋住洞口,小心我不客氣哦。」
  
  聞言,我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被打開的機關隔板前面,想到剛剛追殺自己的未知生物,不由冷汗直冒,迅速退到旁邊。
  
  不一會兒,悉悉索索的聲音出現在洞口,那女人手指扣上扳機,將槍口對準石洞,低聲提醒道:「刀烽,來了!」
  
  「嗯。」點點頭,那個被叫做刀烽的男人迅速扔給我一支螢光棒,頭也不回的說道:「去那邊躲好,不叫你別出來。」
  
  說完,他便和那只怪貓,一左一右潛伏在洞口附近,身形狡詐靈敏的如同獵豹。
  
  我撿起螢光棒,抱著小胖三兩步跑到美女後面不遠的地方,發現竟然有一具木棺擺放在石台上,我嚇了一跳,腳步遲疑起來,不知道該不該靠近這種陰晦的東西。
  
  然而還未來得及做出決定,身後那東西就已經從石洞裡鑽了出來。
  
  我後退兩步回頭看去,發現那竟然是一個身材高大壯碩的人形怪物,它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已腐爛,左臂更是爛到只剩下骨頭,唯獨臉部的皮膚還留有一半完好的,但是和那些腐肉拼湊起來的結果,只能是更加血腥噁心,令人作嘔。
  
  這怪物剛一鑽出石洞,就怒吼著朝正中央持槍而立的美女撲來,面對如此凶悍的傢伙,美女仍舊不慌不忙,連地方都不挪動一下。
  
  就在怪物要撲上美女的時候,原本匍匐在洞口附近的黑貓突然一躍而起,尖利的爪子猛的竄出,配合著同樣鋒利的尖牙一下子跳到怪物頭頂,毫不猶豫的一口將那怪物所剩無幾的面皮扯掉。
  
  黑紫色的液體瞬間噴薄而出,怪物因為這怪貓的攻擊動作停頓下來,趁著這個機會,躲在旁邊的刀烽立刻動了起來。
  
  他動作快如雷電,利用奔跑時帶出的慣性輕輕向前一躍,帶著厚手套的左手一把罩住怪物的頭顱,同時右腿膝蓋曲起狠狠壓在怪物頸部,頃刻就將那怪物砸倒在地。
  
  隨著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響,那怪物的腦袋已經讓他用蠻力壓碎,噁心的汁液瞬間流了一地。
  
  刀烽並不戀戰,見目標已經達成,立刻一個側滾翻翻到遠處。
  
  而那個一直氣定神閒等刀烽表現完的美女,則瞅準這個時機,狠狠扣下扳機,激烈的槍響聲在石室中久久迴盪,等到子彈揚起的硝煙和碎屑落下時,那原本兇惡粗暴的怪物已經變成了碎渣。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好。
  
  看了看地上攤成一片的殘渣,我眼尖的發現,那美女每一槍竟然都打在怪物的關節處,沒有一發子彈是多餘的,難怪這麼快就可以將那足有四個成年人大小的龐然大物解決。
  
  「搞定!」美女吹了聲口哨,優雅的收起衝鋒鎗,漂亮的高筒靴氣勢洶洶踏出幾步,一腳踩在碎骨上。
  
  只是不等她回頭對刀烽炫耀,那碎成一攤的骨堆中突然伸出一隻手臂,猛的抓住了她腳踝!
  



7

7、chapter 7. ...


  變故突生,美女反應不及被抓了個正著,啊的低叫一聲就想將腳抽出來,無奈那怪物力氣太大,一隻枯手抓緊了就再也不鬆開,任憑美女如何踢踹都無法將其甩掉。
  
  「刀烽,快來幫我!」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美女拿起槍又再放下,可以看出,她其實很想不計後果直接開槍把這只枯手打爛,可惜那手緊抓住她腳踝不放,如此近的距離,盲目開槍的結果必定是自己的腳跟著遭殃。
  
  「怎麼回事。」刀烽皺起眉頭,走過去蹲□仔細查看著那怪手。
  
  「我怎麼知道!」美女使勁動了動腳,發現仍然無法抽離,不禁怒火高漲,漂亮的眼睛掃視著怪物其餘的殘骸,似乎想將它們再度打爛。
  
  而一直站在遠處觀看的我,則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怪物殘骸的上層,附著一片黑色的影子,那影子正慢慢匯成人形,首先聚集起來的頭部,顯示出一個詭異的「囚」字。
  
  我記得,老楚在教我封鬼術時說過,這種被「囚」所困的冤孽,生前或許是虧欠了別人,也或許本身便是沒有自由的奴隸,他們在死後被人為的將魂魄釘死在某樣容器裡,這容器可以是盒子一類的器物,也可以是他們原本的肉體,釘死之後,魂魄永生永世不得轉世投胎,怨氣一層層累積,就會使他們變為最可怕的怪物,這種怪物通常被稱為「屍魃」。很多古墓中都用「屍魃」作為守墓獸,來守護墓主的安寧。
  
  對付這種怪物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打破束縛他們的容器,解除囚禁,重新把他們渡回忘川河。
  
  當時老楚象徵性的隨手比劃了一下那個解除囚禁的關鍵字,雖然我那時候心態不好沒有問到底是什麼字,但是大概的字形我還是記得的,只要用冥火將這個字印在「囚」上面,再施放渡怨,就可以把冤孽重新渡化。
  
  思及此,我便掏出打火機,走到那具殘骸旁邊,將打火機中的冥火劃到手上,然後蹲下來將手覆住屍魃的頭部。
  
  不知道為什麼,平時簡單的幾個動作,現在做起來卻特別吃力,只是走了幾步我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氣喘心慌,身體越來越沉重,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大睡一覺。
  
  難道是這古墓裡有毒氣之類的東西,或者氧氣稀薄讓人呼吸不暢?可是為什麼刀烽和那女人都沒有任何反常的表現?小胖該不會也和我一樣,才一直沒醒過來吧。
  
  如果真是這樣,我必須趕快從這裡出去才行,不然不等我出事,小胖就得先走一步了,這種情況是絕對不能發生的。
  
  甩了甩頭,我瞇起眼睛努力對準焦距,看也不看那兩人的說道:「我可以幫你們,但是解決了這傢伙,必須馬上告訴我從哪裡出去。」
  
  聽了我的話,兩人都不約而同沉默下來,我感覺到刀烽那雙銳利的黑眸一直在盯著我。
  
  「可以。」和之前一樣輕佻的語調,那女人跺了跺腳,笑道:「就讓刀烽送你出去。」
  
  有了這句話,我點點頭,心裡略微踏實下來,即使明知對方是盜墓賊,可能根本不會守信,但按照眼前的狀況來看,我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手指順著屍魃的殘骸緩緩挪動起來,深紫色的古怪文字就這樣被我一點點刻印在殘骸上方。
  
  字形完全顯露後,周圍瞬間陰風大作,一股駭人的氣息猛的撲面而來,直凍的我渾身僵硬,陣陣顫抖。那強大的壓迫感比往常渡化普通的冤孽時都要厲害許多,我身體虛弱又承受著這樣的壓力,只覺得眼睛越來越模糊,附近所有的東西都快要看不清楚。
  
  咬咬牙,我強迫自己看清那殘骸上面覆蓋的魂魄原形,揮動已經被陰冷之氣凍麻的手臂,在冤孽背後點燃三盞冥火,直到黑影逐漸消失,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抓住美女腳踝的枯手頓時嘩啦一聲鬆懈開來,女人後退兩步甩掉噁心的手骨,鳳眼意味深長的審視著我,似乎覺得我這個人還不是那麼完全沒用。
  
  「你果然是幽冥紫火的傳人,看來封鬼一族還沒有死絕。」伸手將我從地上撈起,刀烽看向我的眼神有一些複雜,那只黑貓在這時候跳上他肩膀,金黃色的貓瞳和它主人一樣透著精光。
  
  「放心,禍害遺千年,好漢恆久遠,老子鐵定比你活的久。」掙開他的手,我假裝無事的站在原地,但是如果細心就可以發現,我現在抱著吳小胖的手都在發抖,而且眼前一片模糊,幾乎連強撐的力氣都快沒有。
  
  「快點告訴我怎麼出去,我回家還有事。」轉向刀烽所在的方向,我咬牙切齒的說道。
  
  聽到我這句話,那女人忽然笑了一聲,我眼睛看不清東西,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只聽到那柔美的聲音無比狡猾的調侃道:「你早就猜到我們有可能不守信了不是麼?還裝什麼正經,既然事情敗露,肯定不能放你走人,不然等你出去報警,我們豈不是很冤枉?反正這裡也是座墓,葬在這裡不是正好。」
  
  「你媽的……」我暗罵一聲,抱著吳小胖後退幾步,眼前的情況糟糕透了,如果身體沒出問題,我還可能嘗試逃跑,可是現在呼吸困難,眼睛又和瞎了沒什麼區別,想從這兩人手下溜掉根本就比登天還難。
  
  難道今天注定葬身此地了麼,盜墓賊果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心底忽然湧上一陣酸楚,莫名其妙死在這裡,我簡直比竇娥還冤。真是被吳小胖這死小子害慘了,早知道乾脆讓他在荒雀坡裸奔一晚上算了,跑斷了腿也比如今淪落到葬身古墓強啊。
  
  「行,今天算我栽了。」狠狠一點頭,我放棄似的說道:「但是這小子不能死在這,他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把他送上去,他老爸還在外面等他。」
  
  這是我最後一點努力,我想就算是再心狠手辣的人,面對小胖這種孩子的時候也應該會心軟的。
  
  我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粗獷渾厚的男聲,那男人好像拖著什麼東西,每一步都邁的非常有力,「他老爸?你是指這位老大叔麼?」
  
  沒想到他們還有第三個人,我心裡暗叫糟糕,就想回頭去看。同時不禁擔憂,他們究竟把吳大叔怎麼樣了,如果真的殺死這種普通的無辜老百姓,那就不僅僅是殘忍的問題了,喪盡天良泯滅人性,形容他們都不足為過。
  
  誰知刀烽那混蛋卻趁著我分神,忽然一個箭步竄到我身邊,戴著厚皮手套的左手猛的揚起,我頓時感到後頸一陣激痛,眼前徹底黑了下來。
  
  意識已經無法再度聚攏,完全昏迷之前,我感覺被人抱住了,好在沒真砸到石磚地面上,不然臨死前還要再疼一下,那就虧大了。
  
  「不能傷他,他是我們這次來北京的第二個目標。」那個抱住我的男人如此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有妹子問起,就在這裡說明一下,這部封鬼和我其他所有作品都沒有關係,用了楚和刀這兩個姓只是我的個人喜好而已
嗯,晚上群裡聊天發現有的妹紙還認為楚揚是受,這點要解釋下,楚揚在經歷一些事情後必定會越來越強大,不會永遠都是半吊子,他會逐漸超越老楚和爺爺,甚至楚家當年最優秀的封鬼師,最後完全掌握封鬼術



8

8、chapter 8. ...


  彷彿做了一個冗長的夢,我夢到了許許多多的面容,有老楚,有老媽,有吳叔吳嬸,有小胖,甚至還有那個該死的刀烽。
  
  「不能傷他,他是我們這次來北京的第二個目標。」
  
  昏死前最後聽到的一句話,那冷漠低沉的聲音,絕對出自刀烽之口,就是不知道他說的這個目標,到底是何種意義。
  
  忽然想起在石室裡看到的那具棺材,那種歷經千年而不朽的材質,和那些充滿死亡氣息的精緻雕紋,應該就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只是想不到荒雀坡這種小地方,竟然也有能讓盜墓賊盯上的古墓,能保存到現在還未被盜掘,簡直就是奇跡。
  
  不知道小胖和吳大叔怎麼樣了,那三個盜墓賊有沒有傷害他們,還是說都和我一樣昏迷不醒,老楚如果知道我變成這個德性,沒準能開心的笑出聲來,我這個禍害總算有人幫他解決了。
  
  「臭小子,醒了還不睜眼。」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陣濃厚的煙味進入鼻腔,我心下一動,剛要睜開眼睛,就感到胳膊上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嗷!」劇烈的疼痛瞬間刺入神經,我蹭的坐直身體,狂揉著受盡摧殘的手臂,憤憤不平的吼道:「老楚你能不幹這種缺德帶冒煙的事兒了麼,胳膊都讓你擰斷了!」
  
  話剛說完,房間裡立刻響起一聲嗤笑,那聲音柔美性感,卻讓我忍不住恨的咬牙切齒。
  
  我抬眼看向老楚,果然,老傢伙的臉色已經黑到不能再黑,一副「你個小王八蛋又給老子丟臉」的表情,我甚至能想像等到沒人的時候我會是多麼淒慘的一個狀況。
  
  可惜一切都已為時已晚,我根本沒想到就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屋子裡已經來了這麼多人。
  
  看著雙手抱胸靠在牆邊的刀烽,和半倚在桌沿的美女,還有那個坐在凳子上臉很生的大叔,我不由感到十分迷茫。
  
  這些傢伙怎麼敢到我家來?難道不怕我們報警抓他們麼?還是說他們為了自己的目的,已經威脅了我的家人,現在就是來談判的?
  
  不過這個還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前和我在一起的吳小胖和吳大叔怎麼樣了,因為看老楚的神態,我果斷覺得自己現在沒有什麼危險。
  
  「你們把吳叔和小胖扔哪兒了?」我揉著發疼的太陽穴,擺出陰沉的臉色低聲說道。
  
  「喲,還真是情深意重啊,楚哥,你這兒子可比你善良多了。」那女人雙手撐在桌子上,巧笑嫣然。
  
  「他們沒事。」沉著的看向我,刀烽仍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此刻的他卸了那身行頭,也沒帶著黑貓,完全就是普通人的裝束。
  
  我聞言扭頭看他,發現這小子雖然不太愛說話,表面看上去有點沉默,但其實眼神非常鋒利,好像佈滿了倒刺,掃你一眼能扎你兩下。就剛剛這幾眼觀察下來,我已經不知道被他紮了多少次。當然,這其中的原因少不了我們之前在墓裡結下的梁子。
  
  然而不曉得為什麼,每次聽到他的話,我總是下意識的選擇相信,甚至還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不說這個。」大手一揮,老楚擺出能嚇哭小孩的表情,中氣十足的說道:「你們把我兒子弄成這樣,還想讓我幫你們,春秋大夢做到2012了吧。」
  
  說著,老楚抬手捏住我下巴,將我的臉掰向那三人,我也順勢翻起白眼,配合老楚做出死人的嘴臉。
  
  「他被墓獸咬了,毒素沒有清乾淨,活不過一年。」儘管嘴裡說著威脅的話,刀烽的臉部還是抽搐了一下,他明顯非常不適應老楚這種拐著彎兒損人的說話方式。
  
  「你這是在威脅老子?」笑了笑,老楚鎮定自若絲毫不把我的死活放在眼裡,他惡狠狠的盯著刀烽,一字一頓的說道:「就算楚揚今天死在這,你們也甭想拿到那東西。」
  
  屋子裡一下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刀烽薄唇抿緊,一動不動的和老楚對峙,我雖然沒搞清楚狀況,也跟著態度堅決的看向另外兩人。
  
  靜默片刻後,刀烽忽然站直身體,走過來扔給我一張名片,然後頭也不回的邊走向門外邊說道:「我叫刀烽,明天我會再來,直到你願意跟我走為止。」
  
  他剛走出門,那女人便大步踏了過來,高筒靴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我是紀璇,那邊那個是吳謀,過不久你就會熟悉他了,我們就住在城裡的「美樂天」,你想好就可以過來。」
  
  刀烽和紀璇走後,那個叫吳謀的大叔也走了過來,他是唯一一個忽略掉我,只對老楚說話的人。
  
  「楚哥,你明白,這事不能拖,當年的事我們都有責任,這些年楚家一直沒有冒過頭,現在是時候出手幫忙了。」說完,這個吳謀看了我一眼,便默默轉身離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後,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我和老楚同時鬆了口氣。
  
  老楚歎息一聲,瞅著我說道:「刀家人還是這麼臭不要臉,你瞧瞧那小子的態度,老子就是不待見他怎麼地。」
  
  「我也不待見他。」我和老楚對視一眼,繼續說道:「不過他說我活不過一年,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刀家的墓獸是一絕,難道你被咬之後沒什麼感覺麼?」
  
  被老楚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來,在墓裡被黑貓咬過手背之後,那種頭暈目眩渾身乏力,最後連眼睛都要睜不開的感覺,鬧半天都是那小子搞的鬼。
  
  臥槽,還想讓老子幫忙,滾犢子吧!
  
  「這忙絕對不能幫,他們幾個都不是好東西,可是不幫我小命就要玩完。」我皺起眉頭,嚴肅的看著老楚:「他們到底想要什麼東西,這麼大費周章非要我幫忙,找你不是更合適麼?」
  
  還有那個吳謀說的「當年的事」,這些難道和楚家有什麼難解難分的關係麼?
  
  「開玩笑,我一把老骨頭哪能跟他們去折騰。」擺了擺手,老楚站起身走向門外,卻完全忽視了我另外的問題。
  
  我可以感覺到,老楚是刻意在對我隱瞞這些,他不想讓我知道那所謂的「當年的事」,甚至根本不想我摻和到這裡面去,但這卻讓我的好奇心更加深重,恨不得馬上找到刀烽去問個清楚。
  
  不過現在行動肯定不行,按照老楚那脾氣,要是知道我背著他偷偷去詢問「階級敵人」,回來非扒掉我兩層皮。
  
  想著,我便跳下床,跟著老楚來到客廳,故作憂傷深沉的問道:「老楚,你說我當年是不是被你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怎麼知道我小命不保了,你還能如此蛋定,咱倆到底有沒有血緣關係?」
  
  聽完我的話,剛剛坐到沙發上準備看電視的老楚眼睛一瞪,脫下腳上的拖鞋就朝我扔過來,我一時躲閃不及,被砸了個正著。
  
  「你個混蛋王八蛋,老子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怎麼沒把你這個慫玩意兒射牆上,你老媽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就是你這麼個小腦進水的東西?」
  
  看到老楚如此激動,我知道我剛才說的話過分了,馬上就想換副臉皮去討好老楚,誰知道不等我湊過去開口,門口竟突然傳來老媽的聲音。
  
  「鬧半天我這麼多年就養了一隻白眼狼!」即使人到中年,也仍舊風韻猶存的老媽兩手拎著菜,一臉委屈的站在門口瞪著我。
  
  「媽?你咋這時候回來了。」見狀,我顧不得老楚,立即轉向直奔老媽。
  
  「你滾!我不是你媽,滾開,你個不孝子!」老媽摔摔打打,一袋子菜全砸我身上,砸完她氣還沒消,扭頭跑進了房間。
  
  「媽我錯了,我那是逗老楚玩兒呢,你別當真啊,媽開門啊媽。」原本只是想找個借口套出老楚的話,竟然一下子變成這種亂七八糟的情況,我頓時手足無措後悔萬分,恨不得撕爛自己這張臭嘴。
  
  我發誓經過這一次,打死我我都不會再說出這種沒良心的話了,可惜老媽明顯不相信我,一直都不肯給我開門。
  
  無奈之下,我只好在老楚鄙視的眼神中拎起老媽扔掉的菜,到廚房大展身手,以求博得老媽的原諒。
  
  老媽為了保持身材一直嚷嚷著不吃肉,但我知道其實她最喜歡的就是糖醋裡脊。
  
  好在我這個人沒其他長處,做飯倒是有一手,原因無他,當初交女朋友的時候什麼都嘗試過,除了沒錢沒勢沒車沒房沒死,我已經兼具了當代新好男人的所有條件,就等著天上什麼時候掉下個林妹妹來砸死我。
  
  說到林妹妹,我又想起那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紀璇,雖說她氣勢洶洶霸氣側漏,跟林妹妹完全沾不上邊,但姣好的身材和漂亮的臉蛋也絕對能迷倒大部分男人。
  
  而且,我沒辦法從老楚嘴裡套出話,也不能去找刀烽,卻沒準能從她那裡得到一些信息,她走之前特意告訴我住址,難道不是暗示我去找她麼?
  
  看了看手上的菜,我心裡暗自擬定好策略,決定今晚就去找紀璇。
  



9

9、chapter 9. ...


  美樂天是城裡一家有名的高檔商務會館,它下面是裝修豪華氣派的自助餐廳,上面則是商務客房、套房、總統套房一類,旁邊還有洗浴中心和健身中心,會館前面的停車場一水的全是好車,很多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但可以看出,普通的奔馳寶馬在這裡根本排不上號。
  
  想想刀烽他們三個盜墓賊,竟然能住這種地方,這讓吾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大好良民情何以堪。
  
  縮了縮身上的衣服,我越來越後悔出門前沒有打扮一番,單就我身上這一套小市民的裝束,進了這裡就跟要飯的沒啥區別。
  
  「先生,請問您找誰?」前台的服務小姐看到我這身行頭,根本就沒往住宿那方面想,直接問我找誰。
  
  我忍下這口氣,左右看了看,發現很多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瞧我兩眼,不由心裡邪火直竄,「我找紀璇,幫忙叫一下她。」
  
  「紀璇小姐是麼,好的,請您等一下。」前台小姐說完微笑著走到一邊去打電話,沒過兩分鐘又走了回來:「紀小姐說她在房間裡等您。」
  
  「她房間多少?」
  「8059。」
  
  點點頭,我雙手插兜慢慢往電梯方向晃去,心想果然越是高檔的地方服務態度越好,瞧瞧剛才那個前台小姐,無論見到何種人都面不改色,隨時保持微笑。
  
  八層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坐電梯兩分鐘就到了,走廊裡的裝潢一如大廳那般富麗豪華,讓人走在裡面心情不由自主就舒暢起來。
  
  我找到8059號房間,輕輕在紅木雕花的門板上敲了兩下,見沒有人應,便試探的擰了擰門鎖。
  
  沒想到這麼隨便一擰,倒真的把門擰開了。
  
  「紀璇?」我在門口踟躕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是楚揚麼?」雖然只見了幾面,但我們倆竟然都已經把對方的名字記了下來。
  
  「我進來了。」歎息一聲,我將門關好,看著這個佈置精美典雅的房間,心裡十分不痛快,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在這種地方住一次試試。
  
  只是不等我肖想完,眼前的一幕就讓我立刻停住了腳步。
  
  「你……」看著只圍了一條粉色的浴巾,就翹起雙腿坐在桌邊喝酒的紀璇,我不由瞪大眼睛張口結舌。
  
  「抱歉走錯房間了。」掩下心裡的衝動和面上的赤紅,我毫不猶豫轉頭就走。
  
  如果這個紀璇只是太過神經大條還好,萬一她真的準備色|誘,那我就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多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幫他們。
  
  「喂!」我剛一轉身,紀璇感性的聲音馬上在身後響起:「你大老遠跑過來不是為了見一面就走的吧?」
  
  聞言我停在門口,背對著她說道:「你把衣服穿好,不然我就走。」
  
  「靠。」哼了一聲,她不滿的小聲嘀咕著:「老娘的身子多少人想看還沒的看呢,你倒嫌棄起來了,跟刀烽一樣不是好東西。」
  
  聽她提起刀烽,我頓時想起那個目光犀利樣貌冷峻的男人,看樣子,紀璇也誘惑過刀烽不少次,而且都沒成功,這讓我心裡莫名舒坦許多。
  
  「好了,過來吧。」身後悉悉索索的穿衣聲消失,紀璇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早這樣不就得了。」我瞄了紀璇一眼,走到離她最遠的地方坐下,興致缺缺的問道:「他們倆沒有和你在一起麼。」
  
  紀璇明白我問的是誰,邊玩弄自己的指甲邊說道:「他們倆去逛夜市了,吳謀說你今晚一定會來找我,讓我特意在這裡等你。」
  
  「吳謀?」就是那個大叔?我一愣,心想這位大叔看來並不無謀,反倒很有足智多謀的風範:「既然這樣,我就有話直說了,我想知道你們找我幫忙的原因,你們到底在找什麼東西,還有吳謀說的『當年的事』是什麼。」
  
  如果吳謀真的算準我今晚會來,那他也必定猜測出我來到這裡的原因,到了這種地步,再藏著掖著就沒勁了,我現在的狀態,就如同完全被他們剖白,與其拐彎抹角小家子氣,不如直接坦蕩拿出爺們兒的氣勢。
  
  聽完我的問題,紀璇笑了一下,隨即起身走到臥室拿出一個盒子,然後將那盒子遞到我面前。
  
  接過那個包裝精緻鎖扣繁複的盒子,我皺著眉一層層將它打開,問道:「這是什麼?跟我剛才問的問題有關麼?」
  
  「當然有關。」紀璇看到我已經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便指著它說道:「這塊玉龜後面是一副地圖,吳謀已經用紙將它臨摹下來,所以這玉龜現在在我手裡,還有一塊玉龍在刀烽手裡,那塊玉後面也是地圖,我們現在正想辦法湊齊這副地圖,地圖中所指的東西,就是我們要尋找的,至於你說的『當年的事』,我也不清楚。」
  
  紀璇兩手一攤,一副「問我也沒用」的模樣。
  
  「那你說跟不說有什麼區別?」看一個風騷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裝無辜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我氣的吹鬍子瞪眼,甩了甩手裡那塊墨黑色的玉龜說道:「你說了這麼多我還是不知道你們在找什麼,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刀烽和吳謀沒有把這些告訴你麼?」
  
  「是沒告訴我啊。」紀璇大方的一點頭,嬌聲嬌氣道:「我只是他們雇的人而已,有錢拿就夠了,他們的秘密我沒必要摻和進去,況且那兩人神秘的很,根本不會對我這個外人說那麼多,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找他們問清楚好了,不過我敢打賭你問不出什麼結果,吳謀那傢伙整一個大忽悠。」
  
  「……」他媽的,敢情這個吳謀是早就料到我要問什麼,然後讓一個完全不知道內情的紀璇來和我周旋,這樣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問出太多事情。
  
  翻弄著手上雕刻略顯粗糙的玉龜,我看著龜背上那一道道極其深刻的刀痕,心思千回百轉。
  
  「那算了,沒什麼好說的。」將玉龜收回到盒子裡,我面無表情起身就走:「不告訴我真正原因,我是絕對不會出手幫忙的。」
  
  「你不怕死?刀烽說的可是真的,他那貓厲害的很,如果不是他救你,你早死在墓裡了。」跟在我身後,紀璇單手叉腰,滿臉無奈的樣子。
  
  聽她說到死,我心裡頓時一驚,想到自己小命就捏在人家手裡,底氣馬上沒了一半,我不是什麼偉人,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這條賤命,其次才是父母家人,試問如果沒了命,我還拿什麼孝敬父母?
  
  「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我沒有理會紀璇,一邊自我安慰,一邊逕自朝電梯方向走去,想著明天乾脆去醫院看看,沒準就是普通的毒呢,畢竟現在醫學這麼發達。
  
  臨近冬季,夜晚的風愈發冰爽凍人,我腦子裡想著事情,出了大廳的門就一直低著頭,冷不防撞上個人,趕緊道歉:「對不起我沒看到……刀烽?」
  
  眼前二人,正是之前和紀璇談論到的刀烽和吳謀,看他們兩人的樣子,應該是剛從夜市溜躂回來。
  
  刀烽雙手插兜,純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盯著我,彷彿有什麼話要說,也好像在等我先開口。
  
  「你們倆有什麼話去夜市邊逛邊聊吧,我先回房間了。」吳謀看了看我們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隨便兩句話就已經替我們安排好了去處。
  
  我心裡沒主意,便看向刀烽,他顯然也接受了吳謀的安排,看了我一眼說道:「走吧。」
  
  夜市這地方好是好,但是小偷也多,所幸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玩意,跟著刀烽東逛西逛,轉眼就走了大半。
  
  「喂喂。」我歎了口氣,緊走兩步趕上他,無奈的說道:「你倒是說句話啊,咱不是真來逛的吧?」
  
  「你想知道什麼,問吧。」他頭也不回,繼續逛自己的。
  
  「告訴我你們在找什麼,還有當年的事。」對待刀烽,我就沒有那麼好脾氣了,簡明扼要直奔重點。
  
  我話剛出口,前面走來一個賣花的小姑娘,那姑娘約摸13、4歲年紀,手裡捧了一大把花,花的種類繁雜,有玫瑰也有康乃馨,只見她先跑到一對母子面前,揚起笑臉道:「阿姨,給這位小哥哥買朵花吧!」
  
  接著又跑到我和刀烽面前,對著我捧起手裡已經不太新鮮的花束,笑道:「哥哥,給這個哥哥買朵花吧!」
  
  我愣了一下,隨後邊掏錢邊歎道:「小妹妹,你太不會看人了,明顯這傢伙比我有錢,你該讓他給我買。」
  
  「啊?」這下小姑娘也愣了,似乎還沒有人這麼對她說過,這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掏出一張二十想遞給小姑娘,卻被刀烽伸手攔住,他手裡是一張嶄新的紅色大鈔,看的我和小姑娘都愣住了。
  
  「我買。」說著,他將那百元鈔票塞進小姑娘的花束中間,然後從中挑了一支康乃馨,便轉身繼續往前走。
  
  「這……大哥哥,你、你再拿兩朵吧。」小姑娘看著理都不理她的刀烽,小臉皺的都快哭了。
  
  「沒事沒事,他就是閒的蛋疼,錢多了燒的,你把錢收好趕緊回家吧。」我笑著拍拍小姑娘的頭,小跑幾步趕上刀烽。
  
  「這麼有錢你怎麼不都給她。」拿一百塊裝什麼大款,後面的話因為看到刀烽撇過來的鋒利目光而沒有出口,不過仍舊掩飾不住我臉上的鄙視:「不是自己的錢用著就是爽啊。」
  
  盜墓賊這職業油水還真多。
  
  似乎沒聽出我話裡的諷刺,刀烽臉上神情不變,淡漠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熱鬧的人群,突然開口道:「沒人告訴過你,七十年前的事麼。」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awei和梓琦妹紙,謝謝你們每章都給我留言,讓我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10

10、chapter 10. ...


  七十年前的事情我從沒聽說過,根本不知道刀烽說的是什麼,自我出生以來,我只知道家裡有個年近百歲的爺爺,有個疼我的老媽,還有個恨我不成器的老楚,其他包括親戚一概都很模糊。
  
  只是隱約知道家裡有些背景,卻不清楚這些背景從何而來。
  
  老楚完全不提這茬,年邁的爺爺更不會告訴我。
  
  然而在刀烽的敘述中,我慢慢瞭解到一個事實,那就是這個生我養我的楚家,家底也並不如我所想的那樣清白。
  
  可以說我楚家的所有後輩,身上都流著當年老祖宗那摸金髮丘,開棺求財的狠厲之血。
  
  盜墓這行當由來已久,從伍子胥項羽到曹操劉去再到大軍閥孫殿英,歷史上很多名人都摻和過那麼幾次,這些就連我這個狂熱的遊戲迷也略有所聞。
  
  但刀烽所說的,卻是隱藏在這些歷史輝煌背後,那些不為世人所知的真相。
  
  自古以來,盜墓的派別就有很多,南有土夫子淘沙,北有穿山鬼倒鬥,摸金髮丘自是一家,慢慢發展到現在,那些最古老的盜墓門派早已銷聲匿跡,留下的,則是一批身懷絕技大隱於市的新鮮血液。
  
  敬畏鬼神,機智靈活,掌握著異術幽冥紫火,專門負責驅鬼鎮邪的封鬼師,以形似黑貓的墓獸為輔助,身形矯健力大無比的馭獸人和從不現出真身,趕屍日行千里的趕屍匠,他們正是當時道上最炙手可熱的一批人。
  
  這三派分別出自三個世家,他們人數眾多,下手狠且快,民間散盜根本無法比擬。
  
  就是這樣三個如日中天愈發壯大的世家,卻也在七十多年前那個動盪的時期,歷經了一場慘絕人寰的浩劫,導致變成如今這副衰敗頹唐的模樣。
  
  「浩劫?是什麼浩劫?」我看著刀烽有些黯然的神色,不禁奇怪的問道:「該不會都被小日本殺了吧?」
  
  如果我沒記錯,七十多年前,應該正是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之時,但是從不涉及世事的盜墓賊,又能和這些扯上多大關係?
  
  看了我一眼,刀烽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邊繼續往前走,邊低聲說道:「當時參與了那件事的,三派一共六十四人,至今下落不明,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裡,我想弄清楚這件事,所以要你幫忙。」
  
  聞言我腳下頓了一頓,不由抬高些聲音說道:「你叫我幫忙,那總要說清楚到底是什麼事,從剛才到現在,我也就弄清了楚家的家底,和你想要找到那些人的下落,其餘的原因、事件你一個都沒交代清楚,你這是拿我當三歲小孩兒耍呢?」
  
  「現在不能告訴你。」搖了搖頭,刀烽態度異常堅決,他目光冷凝,氣勢逼人,似是非要我答應不可:「跟我一起去,這件事必須要你幫忙。」
  
  我不屑的挑起嘴角,退後一步看著他道:「開什麼美國玩笑,老子什麼都不知道跟顆白菜似的去了,出了事你負的起責任麼?」
  
  「我會保你安全。」
  「你說我就信啊?」
  
  「不信我你也只有死路一條。」
  「……你他媽卑鄙無恥下流小人……」
  
  被我一番痛罵,刀烽臉色明顯不太好看,他抿緊嘴唇,目光中帶著冰冷的憤怒,寬鬆的上衣拉鏈突然敞開一點,一顆黑色的小腦袋赫然從中露出。
  
  「臥槽……你怎麼隨身帶著它……」看著那墓獸金黃色的貓眼倏地變成一條線,呲牙咧嘴露出鋒利的毒牙,我嚇了一跳,被它咬過的痛楚還殘留在腦海裡,身體頓時僵直起來。
  
  「你廢話太多了。」刀烽厭惡的皺著眉,看得出他已經氣到不想再理我,只是礙於我的身份而不得不和我繼續繞圈。
  
  「嫌我廢話多你就說實話啊。」雖然我也不願意一直如此糾纏,但是多年來的經歷告訴我,碰到和自己有關的事,就一定要弄清楚再行動,不然到頭來吃虧的永遠是自己。
  
  看到我不肯有一絲讓步,刀烽抬手摸了摸墓獸小巧的腦袋,反問道:「你真想死?」
  
  「說死就死,你當這是金庸小說呢?」我雙手抱胸,故作鎮定的看著他。
  
  這次他沒有再和我糾纏,而是幾步走到街邊賣狗的小攤前,拎起一個裝了兩隻雜種狗的籠子,隨手給了那老闆幾百塊,便又掉頭朝我走來。
  
  將那籠子放到地上,刀烽蹲下|身把墓獸塞入籠中,隨後示意我仔細看。
  
  我莫名其妙,心想這貨不會想讓墓獸把狗咬死吧,太缺德了。
  
  幾秒後,眼前的事實證實了我的猜測。
  
  只見那墓獸剛一進入籠中,兩隻小狗立刻察覺到危險,蜷縮在一起躲到籠子邊緣,彷彿在它們面前的是最可怕的洪水猛獸一般。
  
  黑貓動作優雅,輕輕邁開兩步,然後迅速撲到小狗面前,張嘴露出尖牙,在兩隻小狗身上不重要的部位分別咬了一口。
  
  如果是尋常動物,這樣咬上兩口並不能使小狗有任何危險,頂多到醫院上點藥罷了。
  
  但是被那只黑貓咬後,兩隻小狗只過了不到兩分鐘,便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哀鳴著倒在地上。
  
  看著身體逐漸僵硬,不再有任何動作的兩隻小狗,我的心瞬間沉了下來,冷汗從脖子滑到後背,幾次張嘴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或許我可以繼續逞強,卻也無法改變墓獸毒性強力的事實。
  
  「人體承受力比它們強很多,死亡只是毒素多少和時間問題。」收回墓獸,刀烽淡淡的看著我。
  
  我想他肯定已經看穿我的動搖和恐懼,想來在面對死亡這件事上,沒有人會真的一點不害怕,至少我是絕對不想死的。
  
  死太可怕了,死了就再也見不到父母爺爺,再也玩不了遊戲,再也沒辦法實現遊遍大江南北的夢想了。
  
  絕對不能死,我才二十二歲,跟死亡沾不上邊的年紀,我還有大好時光要去揮霍,我還要娶老婆生孩子,我還要經歷很多很多事,我怎麼可能死在這種荒謬的事情上?
  
  「我要是死了你就是嫌疑犯,你不怕槍斃麼?」我額頭不斷冒出冷汗,看著刀烽面無表情的臉,我可以確定他是說到做到的。
  
  「沒有證據。」他撇了我一眼,似是在嘲笑我的幼稚。
  
  是了,一隻長了毒牙的致命黑貓,這話說出去誰信?即使警察信了,只要找不到黑貓就根本沒法立案,憑著刀烽對黑貓的控制,想讓它不出現簡直易如反掌。再加上刀烽之前就曾在言語間曖昧的透露過,盜墓賊是一群怎樣心黑手狠的傢伙,他是絕對不會在乎多我這一條賤命在身上的。
  
  「你就這麼喜歡我?非要我跟去不可?」我按了按額角,心裡湧上一種名為無奈的酸楚。
  
  我到底招誰惹誰了,憑什麼好事都沒我,壞事天天找上門,難道我上輩子挖了刀家祖墳不成。
  
  「楚家現在能動的只有你。」刀烽眸色微暗,抬眼就刺了過來。
  
  於是我發現,我們倆其實勢如水火,你看我不順眼,我也不待見你,最好各走各的誰都甭招誰,可偏偏他有事要我幫忙,我又無能擺脫不了他的逼迫。
  
  忽然想起老楚那句話,一切都是命。
  
  「好吧。」終於妥協,我抬手比了個「你牛逼我甘拜下風」的手勢,邊跟著他往回走,邊說道:「但是我同意不管用,你得說服老楚,過了他那關我才能跟你們走,不然我就是真死你手上也邁不出楚家的門。」
  
  「嗯。」刀烽點點頭,看著我的目光好像柔和了些:「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吳謀自然會去說服你父親,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真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態度立刻就不一樣了啊。我沒說話,瞅著藏在刀烽衣服裡那隻貓心裡還在發楚,不知道如果去了之後我再出口損他,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放貓咬死我。
  
  回到美樂天的停車場,刀烽帶著我來到一輛黑色的卡宴前面,我對車瞭解不多,卻也能看出這車是經過改裝的,它很多地方都和普通車型不同,價值絕對不菲。
  
  此後一路無話,刀烽將我送到村口就離開了,我偷偷竄回家裡,趁無人發現之前溜進房間倒頭便睡,這一天簡直累死我了。
  
  回想起刀烽和紀璇的話,我腦海裡隱約覺得這事遠沒有他們說的那般簡單,所有人都在瞞著我,刀烽紀璇如此,老楚更甚。
  
  筋疲力盡加上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我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夢裡夢到一個漆黑陰森的洞窟,無數死人掛在洞壁周圍,他們或笑或哭,滿頭滿身都是鮮血,我不停的跑像在躲避什麼,他們掛在石壁上卻是一直看著我猙獰的大笑。
  
  我大叫一聲驚醒,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不由懊惱的將衣褲脫下扔在床上,起身朝門口走去。
  
  夢裡的一切是那麼恐怖駭人,不知道我的未來又會是何種情形,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會好好活下去,將我漫長的人生一點點走完。
  



11

11、chapter 11. ...


  昨天晚上剛談完事情,今天一早刀烽就帶著吳謀和紀璇過來了。
  
  因為家裡是世居,所以房子有些年頭,整體佈局就和老北京四合院差不多,但又有很大不同,回字形的院落外面還套了一個小院子,家裡人少,平時我們都住在內院,外院基本沒有人用,老媽閒來無事才去打掃兩下,不然就只有過年過節有親戚朋友來的時候再說。
  
  現在老楚帶著吳謀去旁邊的屋子密談,留下我和刀烽紀璇三人大眼瞪小眼,說實話,這種場面實在尷尬,一方面其實我私下同意了刀烽的要求,另一方面我又不能表現出來,以免老楚起疑心。
  於是我只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默默坐在對面喝水。
  
  本以為按照老楚的性格,這事絕對沒那麼容易談妥,誰想到十幾分鐘後,當老楚和吳謀再次出現時,反應卻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一改之前橫眉冷目的老頑固形象,老楚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整個人都蔫了下來,他憂鬱的抽著煙,站在客廳門口看著我,卻並不走近。
  
  老楚的目光仍舊包含著很多內容,其中有我讀的懂的擔心憂慮不捨,也有我讀不懂的更為複雜的東西。
  
  「揚揚,收拾收拾東西,跟他們走吧,趁著你媽沒發現。」不知道吳謀到底說了些什麼,老楚竟然同意了,而且破天荒的叫了我小名,語氣中似是有難言之隱。
  
  「哦。」我站起身,想再說點什麼。
  
  但是老楚沒有給我機會,他擺擺手打斷我的話,歎息一聲獨自走進房間將門反鎖了,看樣子在我離開之前他是不會再出現了。
  
  我皺起眉愣在原地,看著老楚緊閉的房門,一時竟不知該不該動身,如果老楚生氣發火怒罵著把我趕出去,我可能還會覺得心安理得,可是如今他這副模樣,倒讓我無法安心的跟刀烽走。
  
  「我們在外面等你。」看出我的猶豫,刀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的走了出去。
  
  我歎口氣,看了看其餘兩人,揮揮手說道:「你們也去吧,我馬上就來。」
  
  「嗯。」紀璇看了吳謀一眼,轉頭對我說道:「不用帶太多東西,車上都有,只要記得帶你那個打火機就好。」
  
  「知道了。」我點點頭,逕自走進自己的房間。
  
  又不是不回來了,確實沒什麼可帶的。我掃視房間一圈,看著桌子上那個銀白色的zippo打火機發呆,那打火機背面是水瓶座的花紋,下面刻著我的生日,正是我最喜歡的一款樣式。
  
  等我從房間出來的時候,紀璇和吳謀已經出去等候了,而客廳的茶几上,則放著一本古舊的黃皮書,書面上寫著四個大字:《封鬼古術》。
  
  我看了眼依舊緊閉的房門,知道這是老楚留給我的,他讓我帶著這本書走,或許是希望我能在路上多研究研究書裡面的內容,免得出去給老楚家丟人。
  
  黑色的卡宴就停在門口,這樣一輛有錢人才能開的車自然引起村裡不少人關注。
  
  紀璇戴著墨鏡靠在車門邊,靚麗的容顏和著裝吸引了大部分男人的目光,旁邊是一臉苦大仇深蹲在地上抽煙的大叔吳謀,而刀烽則沉默的坐在車裡背靠著車座閉目養神,透過車窗只能看見那冷峻的側臉。
  
  想想自己即將和這樣三個人出行,不禁頭大如斗。
  
  「走吧。」我抬眼看了看,發現今天天氣還不錯,便打開車門坐進後座,前面就是坐在駕駛位的刀烽。
  
  見我已經坐進車裡,紀璇也不再搔首弄姿,抬腿鑽進副駕駛,大叔將抽完的煙扔在地上踩熄,站起身拉開車門坐在我旁邊。
  
  卡宴漸漸駛出村子開上國道,車速一下就快了起來,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去哪裡,只好偶爾小憩或者找人聊天。
  
  這麼一聊下來才知道,車上最好說話的其實是大叔吳謀,別看吳謀頭髮亂糟糟鬍渣也沒刮乾淨,但是人相當隨和,而且會聊,天南海北什麼東西都能給你說上兩句,不像刀烽,往往我說十句他都回不了一句,搞的我很想用安全帶從後面勒死他。
  
  當我第二次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司機已經換成了紀璇,而周圍的景色更是完全脫離了市區,問過吳謀後得知,我們已經出了河北,正一路往西北方向前進。
  
  因為車上有違禁物品,紀璇專門挑了小路走,刻意避開了有收費站和檢查站的公路,不過比起刀烽,這位紀奶奶的車技更加驚人。
  
  「我靠,璇姐,咱開車不帶玩兒命的吧!」路途顛簸,紀璇還開的飛快,這就苦了坐在後面的我和大叔,好幾次我們倆都差點抱一塊去。
  
  「哼,沒見過吧,你姐姐我以前是開F1的!」粉嫩的嘴唇向上挑起,紀璇一臉得意,反觀副駕駛的刀烽,已經默默繫好了安全帶。
  
  我和吳謀對視一眼,紛紛拉過車座旁的安全帶效仿之。
  
  「小楚啊,你大學畢業多久了,找到工作了麼?」看了看馬上就要暗下來的天色,大叔隨口問道。
  
  「半年多快一年了,工作找了幾個又都辭了,現在整天在家無事可做,就上網打個遊戲。」我想了想,如實說道。
  
  「唉,男人啊,這樣胸無大志可不好。」搖了搖手指,大叔突然湊近我,神秘兮兮的問道:「你知道現在的男人最喜歡哪兩個字麼?」
  
  哪兩個字?
  
  見大叔神色鄭重,我覺得這個問題有必要好好回答,於是思考良久之後緩緩說道:「……爆裂?」
  
  大叔顯然沒有料到我會說出這麼個答案,瞬間就愣住了,很長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你腦子裡成天都在想些什麼?」心虛的瞟了駕駛座的紀璇一眼,大叔嘴角抽搐壓低聲音說道:「我說的是金錢權利和女人這幾方面,你說哪兒去了。」
  
  「爆裂……不就是指女人麼,」深知話題變了色,我假咳一聲,同樣低聲道:「難道還有男人?」
  
  說著,眼睛情不自禁的瞄了瞄刀烽。
  
  說實話刀烽的身材真的很好,就算是我也不得不在他面前低下頭來,不過就我這副常年出沒於健身房的身體,想來也應該差不了太多。
  
  「想什麼呢你。」用力把我腦袋掰正,大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最後乾脆搖頭換下一話題。
  在到達預定的休息地點之前,大叔跟我說了很多有關盜墓這一行的基本常識。
  
  盜墓在行內不叫盜墓,叫倒鬥,倒斗一般需要三四個甚至更多的人,其中等級關係分明,由高到低分別為掌眼,腿子,下苦,和負責中介的支鍋。
  
  我們這個小隊中,擔任掌眼這一職位的正是刀烽,而吳謀大叔與其說是腿子,不如說他是軍師來的更為妥當,至於我和槍法奇準的紀璇,則只能是下苦了。
  
  大約晚上九點左右,車子駛進了某處山區,大叔說這裡是陰山的某個分支,已經屬於內蒙境內了,離黃河也不太遠。
  
  陰山的蒙古語名字為「達蘭喀喇」,意思是「七十個黑山頭」。陰山山脈是古老的斷塊山,它東起河北東部的樺山,西止於內蒙古巴彥倬爾盟中部的狼山。自古便是內地漢族與北方遊牧民族交往的重要場所。
  
  我們目前的位置並不算真正的進山,只是處於邊緣而已,路上剛好有一間小酒店可以讓我們落腳休息。
  
  說是酒店,其實也就是普通小旅店的規模,加上它位置荒僻,看上去更像鬼故事裡的廢棄茅屋。
  
  酒店一樓是吃飯的地方,只有零零散散幾張破舊的大桌子和板凳,我們進去的時候連老闆都沒有,如果不是亮著燈我絕對會以為這裡其實是沒人住的。
  
  二樓是客房,數來數去也不到十間,我們挑了四間比較好的,一人一間住的倒還算舒坦。
  
  由於是晚上,老闆說只能下面了,我們見四周也沒有其他可以吃飯的地方,便湊合著要了四碗麵。
  
  面吃到一半,店裡突然進來一個老頭,這老頭穿著厚布褂子,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捏著兩個核桃,似乎是經常來這邊遛彎的村民之類。
  
  他進了門先跟店主打了聲招呼,隨即兩眼賊溜溜的看到我們這邊,「喲,老徐,你這店裡今天可來了稀客了。」
  
  說完捏著核桃走了過來,盯著刀烽看來看去:「這位小哥命屬金火,五行缺水,過剛則折,易剋死自己所愛之人啊。」
  
  聞言刀烽微皺起眉,並不答話,我和紀璇則坐在旁邊,樂得看笑話。
  
  「想不到這荒山野嶺的還能碰到高人,不如您再給我算算吧。」軍師就是軍師,兩句話便轉移了目標。
  
  老大爺聽到吳謀的話,慢慢將頭轉向他,只是眼神之中略帶疑惑:「高人談不上,糟老頭而已,不過你的命相太奇怪,老頭我活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這樣的……」
  
  如果這話是說別人,我可能還會一笑置之,但對象是大叔,就讓我起碼相信了一半,因為在和大叔接觸的時候,總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陰冷氣息,偶爾肢體碰觸的時候,也會被他過低的體溫嚇一跳。
  
  如果不是命相異常,又怎麼會有這種詭異的現象?
  
  「老爺子說笑了,哪有什麼奇怪不奇怪的。」推了把凳子讓老大爺坐下,吳謀好像對這位老人信服了幾分,態度變得更加謙和有禮:「您就住在這附近吧?我們是自駕游到這裡的。」說著指指我和紀璇:「這倆是我侄子和侄媳婦,那邊那個冷著臉的是我弟弟,他從小不愛說話,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見老大爺信以為真的點點頭,吳謀又說:「我們剛到這裡也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玩的,您有什麼推薦的景點不?有古建築或者遺跡也可以。」
  
  「嗯。」老大爺低頭思索片刻,認真道:「景點沒有,遺跡倒是有一處,是座喇嘛塔,不過那地方尋常人去不得,據說頭幾年從那塔下面挖出好幾具屍體。」
  



12

12、chapter 12. ...


  聽到老大爺說塔下面有屍體,我們幾個皆是一愣,吳謀和刀烽對視一眼,繼續問道:「喇嘛塔底下怎麼會有屍體?不過我聽說古時候皇帝建塔經常用奴隸苦工來做殉祭,會不會……」
  
  「不不,不是那種東西,是近代的屍體,腳上還穿著運動鞋呢。」老大爺擺擺手,嘬著牙花子說道:「我是沒親眼瞧見,不過村裡幾個看見的小伙子都說,那幾具屍體都是有錢人來的,身上都帶著槍,還有鏟子,就是不知道跑來這荒山野嶺幹什麼。」
  
  「槍?」過於敏感的詞讓吳謀臉色瞬間變了幾變。
  
  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但很明顯,我們這夥人也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同樣帶著槍和一些特殊裝備,而我們的身份是盜墓賊。
  
  「沒準是來抓捕逃犯的便衣。」隨口開了句玩笑,吳謀假裝看看手機:「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休息了,明天進山去看看,老爺子不介意我們先上去吧?」
  
  「去吧去吧,我再跟老徐聊兩句也該回去了。」老大爺和藹的笑笑,絲毫不懷疑吳謀是故意找借口離開。
  
  我和刀烽率先上了樓,吳謀和紀璇則又跟老大爺客套了兩句,才從後面趕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吳謀有些忌憚這個年過半百、為人相當隨和的老爺子,這也許和之前老爺子一語中的說出他命格奇特有關。
  
  在車上的時候,吳謀教了我許多他們之間常用的手勢暗語,這其中包括最簡單的前進後退,也包括一些更為複雜的東西。
  
  想起分開前刀烽打的那個手勢,我隨意在房間內轉了轉,看了會電視,便決定躺下休息,因為根據刀烽的提示,我們明天早上五點就要進山,這對於習慣中午起床的我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災難。
  
  這一覺睡的並不好,導致我比預計時間起的還晚,來叫我的是刀烽,這貨別看平時冷的跟冰塊一樣,熟悉之後就知道,他實際上是典型的外冷內熱,非常容易變得暴躁,而且是那種說不過你就絕對不多廢話,直接上手揍的類型。
  
  「拜託你下次下手輕點。」我呲牙咧嘴的跟在刀烽身後,邊揉脖子邊不滿的罵罵咧咧。
  
  我想無論是誰在睡夢中突然被人用格鬥的姿勢壓在床上勒脖子都不會高興的起來。
  
  「喲,揚揚怎麼變成這樣了,不會讓人給虐了吧?」門口紀璇和吳謀站在車前,紀璇看著我蔫了吧唧的樣,很不給面子的哈哈大笑起來。
  
  我無精打采的抬眼看了看她,頓時覺得這位大美女的光輝也暗淡了不少。
  
  「再虎逼的肖邦也彈不出老子的悲傷。」我面無表情的說道。
  
  車子一路朝西行進,這邊的山路修葺的並不完整,有的地方甚至半個車輪都掛在外面,十分危險,不過還好刀烽車技過硬,竟然平安無事開到山裡。
  
  「把車停在這裡吧,剩下的路只能步行。」吳謀拿出一張地圖和一張畫著黑色拓印的白紙,兩相比較後對刀烽說道。
  
  刀烽點點頭,將卡宴停在幾棵樹後面較為隱蔽的地方,隨即跳下車到後備箱取裝備。
  
  他們帶來的這批裝備可謂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很多東西我根本聞所未聞,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搞到的。
  
  「這是……鏟子?」我翻看著吳謀遞給我的一個背包,指著裡面的東西問道。
  
  「那是工兵鏟,抗磨損、抗腐蝕、耐高溫,能折疊兩次,非常好用。」大叔手上收拾著其他裝備,用眼睛瞟了瞟刀烽,示意我道:「你可以試試用它揍人。」
  
  我眼睛一亮,看了看手上結實耐用的工兵鏟,又看了看已經戴好手套正在逗貓的刀烽,心裡的小火苗騰起又熄滅:「算了吧,他一隻手就能捏死我,我還是趁他睡著再伺機下手的好。」
  
  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總有一天老子會讓刀烽嘗嘗被人從早騷擾到晚的滋味。
  
  車上的裝備總共分成三個背包,分別由我們三個大老爺們兒背,紀大小姐只背了一隻衝鋒鎗、子彈和一包槍支散件,看起來是負重最少的,相對來說活動也最方便。
  
  徒步行走的這段路較之前的山路更加坎坷,處處都是斷崖和峭壁,很少有平緩的山坡,只爬了二十分鐘,我就已經開始氣喘噓噓,看著前面刀烽靈活的身影,不禁憋了口惡氣,繼續不顧一切的跟著往前爬。
  
  周圍雖多是荒山硬石,但松柏一類的樹木也不少。
  
  不知又爬了多久,我抬頭望去,隱約看到在層層樹木和山石之後,露出一座白底金頂的高塔,塔身隱藏的極深,就算用望遠鏡也不一定看的清楚。
  
  「大叔,咱們的目標就是那座塔麼?」我回頭看了一眼吳謀,驚訝的發現他不僅手腳靈活爬的飛快,而且連氣都不帶喘的,反觀我和紀璇,早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如牛,就算是體力驚人的刀烽,也沒有到達不喘氣的境界。
  
  真人不露相啊……我嘖了一聲,頓覺這位深藏不露的吳謀大叔才是我們四個中最厲害的角色。
  
  「沒錯,昨天晚上老爺子不是說這塔下面埋了屍體麼,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叔邊說邊爬,聲音平穩如常,沒幾下就超過了我。
  
  我歎口氣,權當來這裡鍛煉身體了。
  
  在山下的時候看不真切,等爬到白塔前面才發現,這上面其實非常廣闊,茂密的樹林將白塔掩藏其中,如同眾星拱月。
  
  白塔的高度足足有五六十米,塔底基座為兩層方形折角須彌座,其上是碩大的蓮座金剛圈承托平面圓形而上肩略寬的塔身,塔頸和相輪的頂部冠以銅製的華蓋與寶頂,華蓋四周綴以流蘇和風鈴,這種塔我在北京也見過,只是這般比例勻稱、輪廓雄渾、氣勢磅礡的倒沒有幾個,就不知是誰為了什麼原因,才將此塔建於這種荒山野嶺之地。
  
  不過再輝煌氣魄的喇嘛塔,歷經多年風吹雨淋,如今也已衰敗的不成樣子,那原本覆蓋在塔身的白灰早就凋零脫落,露出裡面黑灰色的磚石,看上去更顯荒寂和淒涼。門道兩側的浮雕本是生動跳躍刻畫精美,卻因無故磕掉了幾塊,平白冒出一絲詭異和陰鬱。
  
  我看了看周圍,覺得這裡不止是淒涼,似乎還有一種莫名的陰森摻雜在其中,讓人忍不住心生反感,想要掉頭離去。
  
  之前那位老大爺說這裡有屍體,就是不知有沒有冤魂,如果真有冤魂出現,那也許我能從中看出他們是為何而葬身於此,這樣也就方便了我們接下來的行動。
  
  「雖然不確定老爺子說的喇嘛塔是不是這個,但龜背上的地圖的確畫的是這裡。」拉了拉身上的背包,吳謀抬腳往前走去:「按照昨天晚上老爺子形容的,那些人應該和咱們是同道中人,不如先在周圍找找看,也許能發現盜洞或者和古墓入口有關的信息。」
  
  大叔話剛講完,刀烽便將伏在肩頭的黑貓托於手背,黑貓會意,立刻竄到地面,頃刻便不見了蹤影,想來必定是尋找屍體之類的東西去了。
  
  我跟在大叔身後,從背包中拿出工兵鏟,展開之後橫插在背帶上,如此一來我伸手就可以夠到它,無論是敲人還是鏟土都要方便許多。
  
  喇嘛塔底下堆滿了一層層的落葉,我用工兵鏟挖了挖,發現並沒有什麼屍體之類的東西隱藏在下面,反倒挖出很多蟲子和小蛇,嚇的我怪叫一聲竄到紀璇旁邊尋求庇護,期望紀大小姐的槍法已經准到可以一槍崩死一條手指粗細的草蛇。
  
  「看來老爺子說的不是這裡,不然就是屍體已經被人處理了。」吳謀從塔後面繞回來,顯然也沒有任何收穫,他望了望周圍,問道:「刀烽呢?」
  
  紀璇指指喇嘛塔的正門,答道:「剛才看他好像進去了,我們要不要也進去看看?」
  
  我想起剛才看到落葉下面的蛇窩,覺得外面很不安全,便說道:「進去吧,外面好多蛇,小心被咬到。」
  
  說罷不等紀璇和吳謀反應,搶先進入塔中。
  
  白塔內的空間很大,四周牆壁上雕刻著無數龍、鳥和雲的紋樣,還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文字,大殿中央是一座鎏金的佛像,佛身已從頭至腳毀去一半,只剩下另一半穩坐於佛台之上,那只僅剩的眼睛半開半合,看上去有點詭異。
  
  環視大殿一圈後,我不禁皺起眉頭,總覺得有地方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到底是哪裡不對。
  
  這時候吳謀和紀璇也跟了進來,吳謀看到我的表情便低聲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我搖搖頭,努力忽略腦海中的不協調感,往旁邊走了兩步,想再看看其他地方。
  
  可誰知這樣一走,我馬上就發現了那個不協調的東西,之前站在佛像正面,由於角度的問題沒有看清,現在挪到右邊,才看到在不遠處的鎏金佛像背後,竟然有一隻蒼白的人手正緩緩從中露出。
  

作者有話要說:從明天開始更新時間改為每天晚上八點



13

13、chapter 13. ...


  我心下一驚,愣愣的望著那人手,不知是不是該過去查看,一座荒廢的喇嘛塔中莫名冒出一隻人手,這件事怎麼想怎麼驚悚。
  
  忽然記起刀烽應該也進到這座白塔中,而現在大殿四處看不到他人影,唯有一隻手在這裡,難道是刀烽躲在那佛像後面不成?
  
  雖然大殿之內光線昏暗,到處充滿古舊陰沉的氣息,卻仍舊能看出那人手骨節粗長精悍,確實是男人的手,可是刀烽怎麼會無緣無故躲在佛像後面?按照他的性格,是絕對幹不出藏起來伺機嚇唬我們這種腦殘事的。
  
  該不會是刀烽發現鎏金佛像背後有某種機關,不等我們便自己進去查看,結果被機關困住出不來,所以伸手求救吧?可是這樣又說不通,如果只是被機關困住那他大可出聲求救,伸手幹什麼?除非這白塔中還有其他人,那人把刀烽拖到佛像後面並阻止他發出聲音……
  
  轉瞬之間,我腦子裡已經閃過數種推斷,腳下則緩緩朝佛像的方向走去。
  
  萬一刀烽真的被困在佛像後面,那我無論如何都要去救他,不僅因為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還有我自己的原則問題,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三個中任何一個出事。
  
  不過在沒確定事實真相之前,我不想倉促的告訴吳謀和紀璇這裡有只人手,這事關男人的面子,我不能讓他們認為我膽小怕事,何況還有紀璇這個女人在。
  
  運動鞋踩在堅硬厚重的石磚地面上,濺起一片片灰塵,我眼睛盯著那人手,心裡十分緊張,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也無心去看大叔和紀璇在做什麼,只是隱約聽出他們似乎在大殿其他地方走動。
  
  離殘破的獨眼鎏金佛像越近,那只人手看的越清楚,手臂後面的衣服也逐漸顯露出來,我小心翼翼不敢輕舉妄動,卻慢慢發現這隻手原來並不是刀烽的,那灰敗的青紫色屍斑和襤褸的衣袖證明,它應該屬於一個死人。
  
  「你在幹什麼。」
  
  右上方突然傳來的低沉聲音讓我剛剛放下的心猛的又提了起來,我扭頭看向正從石階走下來的刀烽,沒好氣的說道:「你大爺的死哪兒去了,突然出聲想嚇死老子啊。」
  
  看刀烽的樣子,明顯是到上層去了,那只黑色的怪貓也已經回到他肩膀上老實的趴著。
  
  對我的咒罵置若罔聞,刀烽邊往下走邊抬眼望向我這裡,沒走幾步又忽然停了下來,漆黑的雙眸瞇起,似乎也看到了佛像後面的死人。
  
  我想他之前肯定是從左側石階上去的,不然憑他的本事不可能沒發現這屍體。
  
  「別過去。」刀烽臉色幾度變化,最後竟然直接從兩米多高的石階上跳了下來,不知道在他那角度到底看到了什麼。
  
  「怎麼了?」聽到聲音,站在遠處的吳謀和紀璇紛紛望了過來,臉上儘是疑惑。
  
  「一個死人而已。」我擺擺手,絲毫不把刀烽的話放在心上,逕自走向那具幾乎近在眼前的屍體。
  
  然而當我毫無思想準備,抱著圍觀的心理朝佛像背後望時,那只人手竟一下子動了起來,慘白如石灰的手臂僵硬的往前竄起,夾雜著陰風瞬間向我抓來,我反應不及,險些當場被它抓破面門。
  
  「啊!」我驚叫一聲,抬手就想去擋,刀烽的速度卻比我更快,他幾乎在人手伸向我的同時就抓住了我胳膊,隨後用力一拽,我整個人便不由自主跌倒在他腳邊。
  
  而那怪手,則拖著一具腐爛的不成樣子的男屍,以扭曲詭異的姿勢從我旁邊爬過,速度快的如同閃電,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就只看見一道消失在大殿門口的殘影。
  
  「什麼東西?」看到我神色驚慌的坐在地上,大叔急忙跑過來將我扶起,問道:「你們發現什麼了?」
  
  「一……一個會動的死人。」我頓了一下,穩定好情緒,假裝冷靜的回道。
  
  很顯然,那東西已經不止是屍體這麼簡單了,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有能爬這麼快的屍體,就算是詐屍恐怕也到不了這種程度。
  
  「是鬼魈。」刀烽斟酌片刻,將沉穩的目光轉向我。
  
  我被他盯的發毛,幾秒後才恍然大悟,不由擺手道:「看我也沒用,那東西不是鬼,我沒辦法對付,你不如問問璇姐能不能打爛它。」
  
  「別鬧了。」見我將話題轉移,紀璇單手叉腰道:「跑那麼快我沒法瞄準,隨便打會浪費子彈。」
  
  見我和紀璇這兩個相當於技工的人員都束手無策,大叔摸了摸下巴,皺眉道:「也罷,暫且先不管它,它既然跑了一時半會就不會回來,咱們去看看那佛像後面到底有什麼。」
  
  說完,大叔從背包裡摸出一把黑色的手電,打亮後帶頭走向獨眼佛像。
  
  我們出來的時間雖早,但經過顛簸的山路又徒步翻山越嶺之後,時間已過去了大半,再加上喇嘛塔周圍的一番搜索,現在太陽已經快要落山,導致原本就十分昏暗的大殿更加沉寂陰冷,殿中某些角落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我跟在大叔身後,不時回頭看上兩眼,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剛才那個鬼魈並沒有走遠,它似乎就躲藏在門口某個地方觀察著我們的動作。這讓我有種把它抓過來研究一下的衝動,很想知道這樣一個渾身腐爛生蛆血肉淋漓的屍體究竟是靠什麼行動自如的。
  
  之前全部注意力都在人手上,沒發現這座殘敗的鎏金獨眼佛像近看居然如此氣魄,即使只有五六米的高度,並且毀了大半個身體,也仍舊讓人油然而生敬畏崇拜之感。
  
  佛像左半邊幾乎全毀,剩下一隻右臂也已經沒了手掌,看不出原本做的是何種姿勢,佛像身下是蓮花坐台,坐台下面是一個半人高的石台,石台左右各雕了一片荷葉,前面則密密麻麻寫滿了看不懂的文字。
  
  吳謀是軍師,紀璇是女人,危險的事自然不能讓他們兩個去做。
  
  我擼起袖子,抽出背包帶上的工兵鏟,配合刀烽一左一右進行包抄,刀烽握著手電,抬手打了個手勢,便率先鑽入佛像背後,見此情景我也急忙緊隨而上。
  
  獨眼佛像後面是一個凹進去的通道,裡面空間很大,斜向下蜿蜒,黑暗幽深望不到頭,通道口殘留著一些噁心的黑色液體和肉塊,還有幾隻從沒見過的蟲子,看樣子正是那鬼魈留下的。
  
  「真他媽噁心。」回想起之前驚險的一幕,我現在才有些後怕,不知道如果真的被那鬼魈抓到,會不會得什麼傳染病,起碼掉層皮是少不了的。
  
  「裡面是什麼?」由於手電給了刀烽,大叔和紀璇站在外面看的並不清楚。
  
  我扭頭看了看,隨口答道:「一個洞口,不知道通向哪裡,沒什麼危險,你們倆進來吧。」
  
  大叔聞言點了點頭,帶著紀璇一起鑽了進來。
  
  原本兩個人很寬裕的空間,鑽進四個人後就變得十分擁擠,我只好又往前走了幾步,卻發現這洞口往裡的部分竟然越來越窄小,搞的我不得不低下頭甚至略彎起腰。
  
  周圍的洞壁全部是裸露在外的泥土,某些地方還有鏟子鏟過的平整痕跡,看起來是人為挖鑿出來的洞穴。
  
  到底是什麼人在這種地方挖洞呢?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總不會是閒來無事想看看這白塔下面有沒有寶藏吧?
  
  「這是盜洞。」不等我說出心裡的疑問,大叔已經搶先解答了一切:「是之前來的那批人留下的,他們果然也是盜墓賊。」
  
  「剛才的鬼魈。」
  「沒錯,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聽著刀烽和吳謀一問一答,我心裡愈發煩躁,你們倆倒是什麼都明白了,好賴給我們解釋一下啊,真不厚道。
  
  「既然已經有人捷足先登,咱們算是方便了不少。」大叔看著洞內,打了個前進的手勢道:「刀烽,你帶路。」
  
  話音剛落,刀烽已經二話不說,一個矮身鑽進盜洞。我緊跟在他後面,用工兵鏟當枴杖,加快自己的腳步。
  
  盜洞內部略微有些潮濕,而且越走越小,到最後我們只能爬行著前進,那些腥臭的泥土沾的手和褲子上都是,我向前看了一眼,發現刀烽完全不在意這些,似是早就習以為常,那只黑色的怪貓走在他前面,起到領路的作用。
  
  洞內有幾處岔路,我們商討後決定全部走最左邊的那條,這樣不容易記錯。
  
  大約爬了半個小時,我已經手軟腿酸,恨不得趴在地上好好睡一覺,可是看到刀烽仍舊動作靈敏迅速,我不想差他太多,只好忍痛繼續往前爬。
  
  就在我爬的頭暈目眩之時,刀烽忽然停了下來,我抬頭望了一眼,問道:「怎麼了?」
  
  刀烽微側過身,回頭說道:「前面有斷龍石。」
  
  我剛想問斷龍石是什麼,就看到刀烽目光瞟向我身後,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難道是大叔他們出事了?我心下奇怪,立刻回頭看去,卻發現身後哪裡還有吳謀紀璇的影子,有的只是一張醜陋不堪、腐骨爛肉,正對我露出陰笑的人臉。
  

作者有話要說:我一小時七百字輸給梓琦1800字的長評,於是這是懲罰:
「親愛的琦琦,你是最最厲害的,我做牛做馬也要把文寫好了報答你」

群裡的幾個妹紙真的很讓我感動,謝謝你們又留言又寫長評的幫我攢積分,希望這次能如願衝上月榜
@梓琦 @在在 @還還 @awei 順便還有@歐桑



14

14、chapter 14. ...


  「臥槽!」我驚叫一聲,條件反射的迅速翻了個身,然後抬腳用力踹向那人臉。
  
  身後的刀烽將手電照射過來,一個黑色小巧的身影隨著燈光猛的撲到我面前,這時候我才看清,那人臉正是之前藏在佛像背後伺機偷襲的鬼魈。
  
  只是不知為何,原本一直跟在我後面的大叔和紀璇憑空消失,卻多出這麼個東西,這讓我非常擔心他們兩人的安危。
  
  「別發呆。」刀烽拍拍我肩膀,指著來時的方向說道:「這裡有問題,快回去。」
  
  我愣了一下,看著那鬼魈被黑貓抓掉幾層肉皮,不敢再戰,倉惶逃進黑暗中,心裡不由大歎這怪貓的厲害,不過如果不是我擋著,刀烽恐怕會更直接的用手將鬼魈捏碎。
  
  「現在回去能找到大叔他們麼?」我艱難的翻動身體,不顧身上蹭了無數泥土,快手快腳的跟著黑貓往前爬。
  
  說實話,如果讓我自己打頭我還真有點擔心,不知道那鬼魈會不會再次突然出現,如今有黑貓在前面探路,一切都變得簡單至極。
  
  「不知道,這下面有機關,想回去沒那麼容易。」刀烽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聽上去比平時更加低沉。
  
  「還沒進墓怎麼就有機關了,難道那座塔有問題?」黑貓體型玲瓏,在這種洞穴裡行動依舊自如,它不時跑跑跳跳,有幾次甚至消失後又折回來。
  
  「不是塔,之前爬了那麼遠早就出了白塔的範圍,咱們現在在古墓下面,上一批人將盜洞打到墓底,想要避開墓頂的機關,卻沒想到這裡有斷龍石。」刀烽邊對我解釋,邊將手電從腰間取下遞給我。
  
  「一個墓而已,搞的這麼複雜。」我停了一下,隨手將黑色手電插在腰帶上,摸著手電特殊的質感問道:「這是……狼眼?」
  
  刀烽沒有說話,用沉默的肯定了我的想法。
  
  有了狼眼手電,前面幾米遠的地方都能看清,我加快速度,沒多久就看到前面出現一面石壁,那石壁顏色深重,看上去年代久遠,周圍的泥土卻似剛翻出來的,比附近的土顏色略深。
  
  我頓了一下,見黑貓毫無顧忌的輕步邁到石壁旁,便也不再猶豫,幾下爬過去摸了摸,扭頭對刀烽說道:「這東西好像是剛出現的,有點潮濕,上面還沾著土。」
  
  刀烽看了看我,擺手道:「換下位置,我試試能不能推開。」
  
  說完傾身向前,我左他右,兩人在這狹小的洞穴中慢慢挪動身體交換位置,我左臂拄地一點點往後退,他則右手伸前扣住洞壁,一個用力身體輕盈的滑到前面。
  
  交換中我和刀烽的身體無法避免的相互摩擦,我雖盡量仰頭躲避,還是忍不住紅了一張老臉,鼻尖蹭過刀烽敞開的領口時,總覺得有那麼點曖昧。
  
  而刀烽顯然沒有我這麼多多餘的想法,他湊到石壁前,側耳聽了一會兒,說道:「這後面有動靜,也許是吳謀和紀璇。」
  
  「也許?難不成除了他們倆還有別人麼。」我皺起眉,不知怎麼就想到那個一直糾纏我們的鬼魈,它動作靈敏,鬼靈精怪,兩次衝突都是打不過就跑,讓人琢磨不透它的目的。
  
  刀烽並不理我,他用力推了一下石壁,發現石壁紋絲不動,便抬手輕點石壁與泥土的接縫處,那黑色的怪貓會意,立刻用前爪刨起土來,只消片刻整個身子就消失在了石壁下方。
  
  「臥槽,這是貓還是耗子啊,還會挖洞呢?」我驚奇的看著怪貓挖出的小洞,心想這貓挖洞的速度居然比穿山甲還快。
  
  刀烽撇了我一眼,低聲道:「不是貓。」
  
  不是貓也不是穿山甲,總不會是貓和穿山甲和變異物種吧。我心裡奇怪,卻也不再多話,屏氣凝神默默等待那隻小貓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原本就腥氣十足的洞穴中突然漫延開一股血腥味,我皺了皺眉,用手電四下照射,赫然發現石壁下方的泥土正逐漸被一種更深的黑紅色浸染,那情景就好像是對面有人受傷了血流不止,不斷噴湧而出的粘稠血液已經從另一邊滲透過來一樣。
  
  刀烽顯然也看到了,他神情一下變得嚴肅起來,轉過身焦躁的說道:「快走,回去。」
  
  「走什麼,你的貓還沒回來呢!」
  「不用管它。」
  
  「那萬一對面是大叔他們呢?」
  「不是他們。」
  
  見他說的這麼肯定,表情又如此急切,似乎那石壁後面真的有什麼異常恐怖的東西。我一時沒了話反駁,只能笨拙的轉過身,手腳並用快速往回爬。
  
  這樣的情況極其尷尬,想想我們已經在這洞穴中摸爬滾打了將近兩個小時,非但沒有找到古墓的入口,還把自己人弄丟了,現在又遇到未知的危險,簡直丟臉到家,假如不是刀烽阻攔,我真想坐在那裡等石壁後面的東西過來,硬碰硬也好過這樣憋屈的逃走。
  
  「別多想,快點爬,有吳謀在,他們應該已經找到入口了。」看出我的遲疑和不爽,刀烽指指前面,說道:「注意看旁邊,也許有吳謀留下的記號。」
  
  聞言我不禁奇怪:「你怎麼能確定他們找到入口了,萬一他們被那東西弄死了,或者跟我們一樣還在繞圈呢?」
  
  「不會。」刀烽微一搖頭:「如果是你和紀璇可能會死,但是吳謀沒那麼簡單,我們剛才在這裡繞了很久,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到任何痕跡,唯一有動靜的斷龍石後面也確定了不是人,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吳謀已經和紀璇進入古墓了。」
  
  「你怎麼這麼相信大叔。」聽完刀烽的解釋,我忍不住皺起眉頭,尤其那句「如果是你和紀璇可能會死」,讓我心裡更加煩躁,同樣都是男人,老子至於比大叔差那麼多麼。
  
  我知道我年輕氣盛,沒有吳謀那麼沉穩幹練精明果斷,但是刀烽明顯的差別對待還是讓我非常失落,那種感覺就好像被女人嫌棄一樣,這簡直就是對男人尊嚴的侮辱,也是對我的不信任。
  
  總有一天要讓刀烽見識見識我的手段。
  
  咬咬牙,我憋著一股狠勁拚命往前爬,心想就算死也不能被別人,尤其刀烽這種身手強悍的男人瞧不起,等我學會縱鬼,絕對要招幾隻出來嚇死他。
  
  洞穴內蜿蜒崎嶇,我和刀烽又爬了很久,碰到五六個模樣相同的石壁,我本來想乾脆用身上的工兵鏟往上直挖到古墓裡,但刀烽說既然這下面有斷龍石,就說明墓主已經考慮到墓底的防範,直挖上去必定是死路一條,退一步說就算沒有其他機關,我們兩人都沒帶炸藥,單憑工兵鏟根本不可能挖開古墓的石磚,為今之計只有找到上一批人挖開的盜洞入口,先想辦法進入墓室再說。
  
  我不懂古墓的構造,只能聽從刀烽的指揮,當我們經過第六個拐彎處後,才在某個拐彎處發現幾個刻在洞壁上的大字:「十龍九虛,前面右轉。」
  
  那些字刻的極深,似是被人用利器來回勾畫所致,我雖然不明白前半句,也知道之後再碰到岔路要右轉。
  
  然而看刀烽的樣子,應該是已經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這是吳謀留下的?十龍九虛是指什麼。」我指著那幾個字問道。
  
  「九龍局,這些盜洞只有一條是真的,也就是上一批人留下的,其餘全部是墓主製造的防盜機關,並不是真正的盜墓賊所為。」刀烽看著我,漆黑的眸子閃了閃:「之前那個滲血的斷龍石後面就是機關之一,所以我才叫你快點走。」
  
  點點頭,我終於有些理解刀烽當時的心情,也漸漸明白,古墓這種安葬死人的地方,並不是我想像的一個墓室幾口棺材那麼簡單,這裡面的暗道機關恐怕只有刀烽和吳謀那種常年浸淫其中的老手才能摸透。
  
  順著大叔留下的記號,我和刀烽很快便找到了那條十龍中唯一的真龍,如果仔細觀察的話,的確能看出上一批盜墓賊與古人挖掘方式的不同,想必吳謀就是靠這些在新舊盜洞交錯中分辨出真偽。
  
  盜洞的盡頭是一處比較大的空間,頭頂兩三米左右的地方是一個被炸開的豁口,旁邊落滿了碎磚碎石,上一批盜墓賊就是從這裡打通墓室,進入古墓。
  
  仰頭望向那個豁口,我問道:「這麼高你能上去麼?」
  
  「可以,不過要你幫忙。」刀烽目測了一下高度,點頭道。
  
  「好。」我大概能想到他是要我怎麼幫忙,於是曲起左腿,雙手托在膝蓋上,說道:「上。」
  見我已經準備好,刀烽當即不再拖延,抬腳用力在我手上一蹬,輕巧的一縱身便抓住了豁口的邊緣,動作既靈敏又迅速。
  
  我感到手上重量減輕,便抬頭向上看去,誰知這一看卻馬上讓我驚出一身冷汗,只見在刀烽攀住豁口的手邊,竟有一束長長的黑髮悄悄從裡面滑落出來,而刀烽,則彷彿完全沒有看到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長評和一直追文並留言被我@到的妹紙,待到後面都可以提出願望,我會盡量滿足你們,比如番外
追加一個@夭夭



15

15、chapter 15. ...


  這麼明顯又詭異的東西刀烽怎麼會視若無睹?除非那東西他根本就看不到,也就是說,這頭髮的主人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冤魂。
  
  鬼。
  
  我心下一驚,冷汗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再仔細看,一隻蒼白纖細的瑩瑩玉手正緩緩從那瀑布般的黑髮後面伸出,目標自然是刀烽。
  
  而刀烽現在已經基本不用我手托,憑他的本事雙手一用力就能翻上去。
  
  「刀烽!」情急之下,我沒辦法馬上就將那隻鬼渡化,只能立刻站直身體,不顧一切的用手抱住刀烽的雙腿,阻止他繼續下面的動作。
  
  「怎麼?」腿腳被制,刀烽疑惑的低頭看向我,完全沒意識到有一隻鬼正趴在他旁邊。
  
  「快下來,上面危險。」豁口處滑落的黑髮越來越多,我心裡著急,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不形象了,兩隻手攀到刀烽腰側,一咬牙便直接將他抱了下來。
  
  腳踩在地面上,刀烽望了望頭頂,一臉不解的看著我,似乎希望我給他一個解釋。
  
  「上面有鬼。」這種情況怎麼說都是尷尬,我便打了個手勢,用最簡單的話告訴他我看到的東西。
  
  刀烽理解了我的意思,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眼下的處境,即使上面全都是鬼,我們倆也必須上去,所以只能由我這個封鬼傳人來想辦法搞定。
  
  「我先上。」斟酌片刻,我掏出口袋裡的打火機,將冥火劃在十指上,然後用嘴叼著打火機轉向刀烽,示意他幫我一把。
  
  刀烽很快會意,加上他力大無比,我們倆配合默契,沒幾分鐘我便攀上了豁口。
  
  身子探進墓室,那長髮鬼就在我手邊,我看著她目光呆滯的將手伸向我,心想這女鬼長的還算不錯,可惜年紀輕輕就死在這種地方。但她既然自己送上門來,我也只好勉為其難的廢物利用。
  
  抬手抓住那只瑩白的手臂,一股寒氣瞬間侵襲全身,我凍得哆嗦一下,然後借力用力手腳並用一口氣爬進了墓室內。
  
  刀烽在下面恐怕只看到我凌空握住某個東西而已。
  
  進入墓室之後,我環顧四周,發現這裡面幽寂空洞,死氣沉沉,沒有任何聲音,陰森寒冷之感絕對不亞於冤魂身上的氣息,而且除了我手上紫色的冥光外,其他地方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嗯……還有我身旁這只漂亮的女鬼。
  
  「妹子,送你去投胎轉世怎麼樣?」我扯了扯她的頭髮,問道。
  
  那只女鬼顯然根本沒料到我能碰到她,還借助她的力量爬了上來,此刻一副驚呆的模樣瞪著我,連烏黑的長髮都停止了滑落。
  
  不管她同不同意,我伸出沾染著冥火的手,在她後背點亮三盞冥燈,便不再理會,探頭向下望去。
  
  「刀烽。」我趴在豁口處,努力伸出手說道:「快上來。」
  
  刀烽點點頭,左腳在洞壁上用力一蹬,抓住我的手後沒幾下便攀了上來,穩穩落在我旁邊。
  
  並沒有問我那隻鬼如何了,刀烽從背包裡拿出另一隻狼眼手電,四處照射一番,說道:「去找他們。」
  
  「嗯。」我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幾乎消失不見的女鬼,從腰帶裡拔出手電,打亮了跟在刀烽後面。
  
  以前從沒進過古墓,本以為也就比普通的墓大一點,東西多一點,有幾個殉葬的死人之類,說到底能真把自己死後陰宅蓋的那麼大的,歷史上除了秦始皇又有幾個?但如今真正走進這裡,我才明白越是年代久遠的東西,不可預知的危險性和神秘性越高,單憑我們進墓前費的這一番周折,就足以證明古墓的主人身份絕對不凡。
  
  上一批盜墓賊打通的這個墓室看起來並沒有多大,四周角落裡擺放著銅鑄的長明燈,這些燈大約有半人多高,纖長的身體托著一個蓮花形的燈台,裡面是已經凝固的未知液體和燈芯,看樣子熄滅已久。
  
  想來在古墓這種完全封閉的環境裡任何燈都不可能燃燒很久,因為氧氣根本不夠,不知道古人到底怎麼想的,既然要點長明燈就該留個通風口,也好順道方便一下我們這些後來者。
  
  墓室中間是一口青瓷大缸,足有一人高,大概要四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圍住,缸身施有青色的釉,瓷質細膩,上面用明快而流暢的線條描繪了萬馬奔騰和遼闊草原,看上去大氣磅礡端莊渾樸,堪稱驚世之作,即使是我這樣不入流的盜墓賊,也能看出這東西的價值。
  
  就是不知這樣一口大缸,放在這裡是做什麼用。
  
  「這裡面不會裝了無數金銀財寶?」舉著狼眼手電,我走到青瓷大缸旁邊,想看個究竟,卻被身後的刀烽一把攔住。
  
  「不要亂碰,小心有毒。」說著,刀烽扔給我一副手套,示意我將它們戴上。
  
  我愣了一下,心道往明器上塗毒藥,這墓主怎麼跟女人一樣小心眼,典型的守財奴。不過想歸想,我還是老老實實的戴上了手套。
  
  「連個棺材都沒有,這是耳室?」雖然之前大叔已經告訴我很多盜墓的基本常識,但真正用起來仍舊有些生疏,耳室的具體概念我也十分模糊,只知道是主墓室旁邊的小屋子,主要用來囤積明器。
  
  「不是。」刀烽擺擺手,兩秒後似乎想到什麼,又點點頭道:「也差不多。」
  
  我被他這種不愛多話,以至於回答總是模稜兩可的說話方式已經搞的沒了脾氣,心想如果大叔在就好了,他起碼能給我解釋個明白。
  
  「那我們現在去哪裡。」無奈的歎了口氣,我看這墓室中已經沒有其他更值得研究的東西,便扭頭看向刀烽。
  
  刀烽用手電光指向前方的一個出口,說道:「那邊。」
  
  由於沒有看到青瓷大缸中的東西,我心裡始終有個疙瘩,即使跟著刀烽走出墓室,也一直惦記著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看個清楚,如果裡面有寶貝,那我就順手拿走。
  
  墓室外面這條墓道寂靜黑暗,走在裡面只能聽到我和刀烽的腳步聲,十分壓抑,讓我有種心跳變緩的錯覺。
  
  「這裡有吳謀留下的記號麼?」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口大缸,我總覺得後面有人跟著我們,可是當我用手電往後照的時候,又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刀烽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但他藝高人膽大,根本不怕那些隱藏在暗處鬼鬼祟祟的東西,所以只是略微撇了幾眼,就不再多加理會。
  
  我想對他來說,除了冤魂那種看不到實體的,其他一切都可以用雙手擺平。
  
  「沒有,他們應該沒走多遠。」刀烽不停轉動手電,照射著四周的牆壁。
  
  我順著他照射的方向看去,發現這周圍的石牆上有許多色彩斑斕的壁畫和大片繁複密集的文字,那些壁畫有人物也有山川河流,我偶爾還能看懂幾個,文字的部分就完全讀不懂了。
  
  這些色彩明艷刻畫簡練的壁畫有一點非常奇怪,基本每幅畫中都會出現一個女人,但這個女人無論何時都是背對著觀眾的,也就是說像我這種站在畫前的人,永遠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不肯露出面容呢,墓主又為何會用這麼多壁畫去記載一個女人?難道說墓主本身就是這個畫中的女子,那她留下這麼多只有背影的壁畫在這裡,又是何意義?
  
  越來越多的疑問在腦中形成,我腳下的步伐也逐漸變慢,忍不住更加仔細的觀察起這些壁畫。
  
  看著看著,甚至有身臨其境的感覺,那女子的愁苦悲哀和身居高位的不得已,都讓我心裡發寒,十分酸楚,恨不得馬上進入畫中去拯救她,將她摟進懷裡細細安慰。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持續到我手臂突然發疼,連帶著整個人都被扯向一邊為止。
  
  「臥槽,又怎麼了?」我揉著胳膊,怒火沖天的看向刀烽:「你沒事掐我幹嘛。」
  
  「你剛才在看什麼。」刀烽看我迷迷叨叨的樣子,眉毛都快皺到了一起。
  
  「壁畫啊,還能看什麼。」我奇怪的問道:「你剛才不是也在看。」
  
  「這裡沒有壁畫。」這次不僅是皺眉了,刀烽看我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外星人,他用手電再次照向石壁,讓我去看。
  
  我不相信,舉起手裡的狼眼和他照射同一處,卻驚訝的發現,之前那些如夢如幻美麗繽紛的壁畫果真蕩然無存,那青灰色的石壁上什麼都沒有,光禿禿一片。
  
  「不可能……」我啞然道:「我剛剛明明看到這裡有很多壁畫,還有一個女人……」
  
  那麼真實的畫面,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做夢,何況只是短短幾分鐘,我又怎麼可能在刀烽眼皮底下睡覺?
  
  「那難道是……幻覺?」話剛出口,我立刻搖頭否決自己的判斷,如果是幻覺,那為什麼只有我出現了,刀烽卻沒事?
  
  除非我看到了某些他沒有注意到,或是他無法注意到的東西……
  
  腦海中一道亮光閃過,我猛然想起離開放有青瓷大缸的墓室之後,我一直感覺有人跟在後面,並且頻頻回頭觀望,該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忽然覺得自己很悲劇,別人都出去玩留了言說這幾天不更新,我苦逼的天天碼字日更還沒有留言,你們一定要這麼霸王下去麼,難道真要我停更一斷時間才會有人留言?



16

16、chapter 16. ...


  思及此,我立刻用手電往墓道深處照去,看著那依舊空無一物的黑色深淵說道:「刀烽,你剛才沒發現後面有人跟蹤麼?」
  
  刀烽聞言神色更加奇怪,他沒有回答我的疑惑,卻反問道:「你到底怎麼了,從剛才起就一直很古怪。」
  
  聽到這句話,我瞬間明白之前刀烽回頭看並不是和我一樣察覺到某些詭異的動靜,他是在看我,所以才會覺得我行為古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我疑心太重神經錯亂,要麼是後面那東西只有我能感覺到。
  
  假設答案是前者,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畢竟有刀烽在旁邊,就算我真瘋了他也能把我拖回去。但萬一答案是後者,就證明我有必要提高警惕了,因為那東西明顯是衝著我來的,刀烽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陷入幻覺也只有我一個人。
  
  「沒什麼。」理清思路後,我將打火機放進最方便拿出的口袋,對刀烽擺手道:「走吧,找到大叔他們要緊。」
  
  之所以不把這件事告訴刀烽,不是我不信任他,而是我覺得沒有必要將他根本察覺不到的東西說出來徒增心理負擔,既然只有我知道,那就我一個人來處理。
  
  刀烽見我不願多談的樣子,便也不再糾纏,轉身走進前面的墓室。
  
  我緊跟在他後面,用手電四處照射,忽然想起那只黑色的怪貓,不由開口問道:「你那隻貓真不要了?怎麼看你一點不擔心的樣子。」
  
  那麼奇特又機靈的動物,要是給我我肯定轉手就賣出去,刀烽直接把它扔在下面不管,簡直是暴斂天物。
  
  「它自己會回來。」看了我一眼,刀烽的表情好像在說我的問題很多餘。
  
  於是我決定,等從這裡出去回到北京,我一定要把他那隻貓偷走賣掉,看他到時候會不會心疼。
  
  你跟老子裝君子,那老子就跟你裝小人。
  
  眼前這間墓室,比之前那間要大上許多,至少不是我走幾步就能看到牆角的那種,而且最重要的,這間墓室中擺放著棺材,想必這裡即使不是主墓室,也應該是某個陪葬的皇室貴族。
  
  盜墓賊講究升「棺」發財,就是因為棺材裡的東西往往都是最好最珍貴的,和其他耳室中裝飾用的明器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檔次,越是被墓主含在嘴裡、握在手中、戴在身上的,越是驚世之寶、傳世傑作。
  
  慢慢靠近這具棺材,我發現棺材四面都沒有被撬開過的痕跡,這就更加奇怪,上一批盜墓賊早就來過這裡,又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放過這麼大一塊肥肉,除非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墓中財寶,不然就是目標物品價值更高,所以才會不稀罕這種棺材中的東西。
  
  不過他們不稀罕,不代表我不稀罕,蟲子再小也是肉,多撈點值錢的東西回去,也不枉我千辛萬苦走這一遭。
  
  想罷,我便將手電轉向刀烽,想詢問他開棺的秘訣,雖然我只是個半吊子的盜墓賊,卻也不想壞了祖師爺的規矩。
  
  刀烽站在棺材的正前方,從我這個角度照過去剛好可以看到他身後的墓室入口,可誰知正是這樣巧合的角度變動,讓我看到一隻黑色的槍口赫然從入口處伸出。
  
  看到槍我的第一個反應便是紀璇,但風騷如璇姐者,是斷然不會用這麼嚇人又偷偷摸摸的方式打招呼的,何況看那槍口對準的目標,明顯是我和刀烽。
  
  這麼說除了我們之外這裡還有其他人,而且對方很想置我們於死地!
  
  握住狼眼的手抖了一下,我後背一陣發冷,顧不得思考其他,猛的將手電扔向入口處,然後低吼一聲撲向刀烽。
  
  與此同時,墓室兩邊竟然同時傳來激烈的槍響,我抱著刀烽滾到牆角,躲避那些不長眼的子彈,衝鋒鎗瘋狂的掃射震耳欲聾,原本黑暗寂靜的墓室也被子彈發射時擦出的火光映的影影綽綽。
  
  一切彷彿做夢一般,想到幾秒前我和刀烽還徘徊在生死邊緣而不自知,我心裡就十分後怕,假如不是我剛好轉過來看到那槍口,此刻我和刀烽恐怕已經葬身於此。
  
  「楚揚!刀烽!快過來!」大叔的喊聲在墓室深處響起,我抬頭看去,發現紀璇正躲在不遠處的暗道內和敵人比拚槍法,黑色的衝鋒鎗被她用的虎虎生風,她腳邊是一些槍械散件,吳謀則蹲在她後面,衝我們打著手勢。
  
  我扭頭瞄了瞄,見那準備暗算我們的人被紀璇壓制住,便分開距離,和刀烽對視一眼,兩人一同矮身快速跑向大叔和紀璇所在的暗道。
  
  「你小子,真是……」大叔看著我心有餘悸的癱坐在地上,歎口氣道:「我原本想叫紀璇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知道竟被你給攪合了。」
  
  「你們早就知道有人要暗算我們?」我愣了一下,問道:「那怎麼不早點出手,我和刀烽差點死了。」
  
  「怎麼沒早出手,沒看紀璇正在組裝狙擊槍麼。」大叔指了指紀璇腳邊的槍支散件:「紀璇速度快,再有半分鐘就能搞定,那個人也沒打算馬上暗殺你們,因為他一開槍就會暴露自己,所以必須等到同夥過來,可是你那手電筒一扔出去,他下意識就開槍把手電打了個稀爛,如此一來紀璇也必須出手,不然他下一個目標就是你們。」
  
  聽到這裡,我才知道自己難得機靈一回,卻是自作聰明,但按照當時的場面,任誰都不可能站在那裡發愣,求生的心理迫使我做出保護自己和刀烽的舉動,這應該沒什麼不對,只能怪大叔沒有事先通知我們。
  
  「不過小楚你的決定還是很對的,用手電吸引對方注意,虧你想的出來。」大叔露出一個笑臉,狀若欣慰的拍了拍我肩膀,典型的打一棍子再給顆糖。
  
  「暗算我們的是什麼人。」刀烽站在最內側的位置,手上擺弄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色怪貓。
  我驚訝的瞪大眼睛,心想這貓不是之前在斷龍石那裡走丟了麼,怎麼會在大叔這裡?
  
  「這墓獸找到我們之後就一直跟著,估計也是刀烽的意思,我和紀璇本來已經走到前面,還是它扯著我褲子非拉我們回來。」大叔看出我的疑問,解釋完後才對刀烽說道:「是另一批盜墓賊,大概是和咱們同時進來的,看樣子不像中國人,你看他們拿的槍,都是老美的M16。」
  
  說著,看了看紀璇手裡的黑色衝鋒鎗又道:「雖然咱們用的槍也不是國產。」
  
  「你們打過照面了?」我問道,憑我對大叔的瞭解,他是不可能單靠用槍來判斷對方國籍的。
  
  「當然。」大叔果然點頭:「你們過來之前我和紀璇已經在這裡繞了半個小時,幾次碰到那伙外國佬,他們中不僅有外國人,也有中國人,對古墓構造非常瞭解,咱們必須加快速度,不能讓他們捷足先登。」
  
  想不到來盜個墓也能碰到同行,我心裡一萬個不痛快,被人偷襲也就罷了,再被人搶了飯碗怎麼行?丟臉不能丟到外國去。
  
  這時候一直在和敵人對抗的紀璇收起槍轉過身來,邊快速整理好地上的散件邊說道:「這幫慫貨,打不過就跑,別廢話了咱們快走,他們會從另一邊繞過去。」
  
  紀璇說完已經搶先鑽進暗道,我和大叔跟在後面,刀烽則在最後。
  
  暗道內四通八達,走起來跟迷宮一樣,有高有低互相穿插。
  
  我緊跟在紀璇後面,心裡回想著那個讓我在墓道裡產生幻覺,並一直跟蹤我和刀烽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暗算我們的這夥人。
  
  這種念頭一冒出,又馬上被我否定,如果真的是這夥人,那之前在墓道裡的機會顯然比剛才要好,他們絕對不會放棄那次機會而等到墓室裡再動手,加上刀烽並沒有察覺有人跟蹤,這就能肯定兩者不是同一人。
  
  如此看來,讓我產生幻覺的那個東西,很大可能不是人類。
  
  算算現在未解決的隱患,足有三個之多,一是九龍局裡的鬼魈,二是墓道裡的未知生物,三便是那伙不知打哪兒來的外國佬。
  
  對於前兩者來說,我們在明它們在暗,對於後者的大活人,我們就是勢均力敵,誰先幹掉誰,全憑運氣和手段。
  
  從暗道裡出來,是另一個墓室,這間墓室整體佈局和擺設都和之前那間沒什麼區別,讓我差點以為又回到了原處。
  
  同樣是一具仍未打開的棺材,看上去沒有任何奇特的地方,大叔說,這種棺材不能輕易打開。
  
  古時候的帝王貴族,為了防止盜墓賊對自己的屍體進行破壞,經常會用到一種疑棺,有不懂事的盜墓賊去把棺材打開,就會被裡面的暗器機關弄死。也有的帝王會選擇在疑棺中放置一些金銀財寶,讓盜墓賊拿夠走人,不要再來侵擾自己。
  
  我雖不知眼前這具棺材是屬於哪種,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我們的真正目標。
  
  大叔在棺材附近研究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不好,這是血棺。」
  
  「血棺?」我收回心思轉過頭來,就看到那棺材兩側的縫隙中,正不停向外滲出黑紅色的液體,隨著這詭異的血液流淌,一種近似嬰兒啼哭的細小響動悄悄從密封的棺木中傳來。
  



17

17、chapter 17. ...


  「這……這裡面有小孩兒?!」聽到嬰兒的哭聲,我頓時大驚失色,一動不動的看著那棺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只覺得如果真有幼兒被關在這裡面,那實在是慘無人道。
  
  「剛出生就夭折的稚子怨氣最重,許多帝王都喜歡用它們守墓,這很正常。」大叔眉頭緊皺,嘴上雖然這麼說,臉色看起來卻一點不像很正常的樣子。
  
  耳中嬰兒的啼哭聲越來越大,竟連棺木都開始微微震動起來,那黑紅色的粘稠液體帶著濃重的血腥味翻湧而出,讓人懷疑它下一秒是不是就要將整個墓室淹沒。
  
  「現在怎麼辦,站在這等著它出來?」我看向其他三人,發現大家面色都很陰沉,似乎也正思考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怎麼辦,當然只有逃啦。」紀璇不耐煩的將散落在肩膀的長髮撩到腦後,漂亮的雙眼死死盯著血棺,神情中露出一絲忌憚:「小孩最討厭了,居然點背到在這裡碰上。」
  
  「紀璇說的沒錯,等它出來咱們就麻煩了。」大叔沉思片刻,點點頭說道:「回去是不可能了,那暗道太高,一個一個上去很費時間,何況有外國佬在附近虎視眈眈,咱們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那去哪裡。」我扭頭環顧四周,狼眼手電照射範圍內全部都是死氣沉沉的牆壁,沒有任何可供人通行的走道:「難不成要把牆砸破闖出去?」
  
  「砸?」大叔聞言嗤笑一聲:「這裡的墓磚都是摻雜了數種稀有金屬礦物製成的,既沉重又堅硬,墓磚中還有防盜夾層,你就算用基巴砸都砸不壞。」
  
  「臥槽。」對於大叔這個措詞,我不禁佩服的五體投地,本以為自己說話就夠不堪入耳了,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叔說完那句話後摸著下巴左右看了看,然後眼睛忽然一亮,大步走到牆邊,抬手在那青灰色的石磚上輕輕摩挲著:「還真讓你這個傻小子說中了,咱們今天恐怕不得不破牆而出。」
  
  「怎麼,這牆真能砸壞?」不會真要用基吧砸吧……我嘴角抽搐,小心翼翼從血棺旁邊繞過,來到大叔所在的那面牆附近。
  
  看著眼前堆砌整齊,在地宮中沉澱已久的磚牆,那每一絲裂紋都彷彿融入了歷史的厚重感,我心下暗歎古人的勤勞與智慧,手也情不自禁的摸了上去,發現這幾塊石磚與牆壁其他部分不太一樣。
  
  見我已經發現這其中的玄妙所在,大叔便不再賣關子,邊用簡練的話語講述了一段中國的墓葬發展史,邊叫刀烽出力,用最快速度將這塊墓牆拆卸下來。
  
  現代人通常所說的「墳墓」,實際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墳是指地面上的封土,墓則是下面的墓穴。
  
  東周之前的墓葬是沒有封土的,《禮記*檀弓》上有云:「土之高者曰墳,葬而無墳謂之墓。」 在墓穴的表面堆砌封土,最開始是為了辯識墓穴的位置,方便日後的祭拜。
  
  春秋時孔子想要去祭拜父親的墓,卻找不到墓地,經過多方探訪詢問之後,才從一些老人那裡得知具體地址,這時候重禮的孔子就想了,如果以後再來祭拜難道還要費這一番周折麼,萬一找不到了那又該怎麼辦?於是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孔子最終在守禮和忠孝之間選擇了為父母敬孝,所謂百善孝為先,孔子當時的這個決定也是人之常情。
  
  從此在墓穴上壘堆封土就變成了人們的習慣,到後來又逐漸演變成一種身份的象徵,「天子墳高三仞,樹以松;諸侯半之,樹以柏;大夫八尺,樹以欒;士四尺,樹以槐;庶人無墳,樹以揚柳。」
  
  迄今為止封土最大的一座帝王陵墓,便是秦始皇陵,唐代則習慣以山為陵,實際效果並不比始皇陵那龐大的體積差多少,到明清時期又出現了寶城和寶頂,這其中唯一沒有封土的便是元朝。
  
  蒙古族建朝時間雖短,卻是極為神秘的一支,幾乎所有元代帝陵到現在都沒有被發現,有的也僅僅是推測而已,就連坐落在內蒙鄂爾多斯市伊金霍洛旗甘德利草原上的成吉思汗陵也只是衣冠塚。衣冠塚是什麼?說到底就是假的,是掩人耳目用的。
  
  真正的元代帝陵地宮到底是什麼樣子,至今也沒人見過。
  
  不僅如此,陵墓的建造歷經多年改革後,內部的機關暗器越來越多,花樣層出不窮,無一不是欲致盜墓賊於死地,到最後甚至陵墓周圍也變的愈加詭譎危險,稍不留神踏錯一步,那就是死無全屍毀身滅骨之災。
  
  除了機關暗器,歷代帝王還喜歡用衣冠塚來製造假象迷惑前來盜墓的賊偷,而真正的地宮,往往隱藏在其他地方。當地宮完成,那些負責建造的能工巧匠,便被一同埋進墓穴之中,以防他們將秘密洩露出去。
  
  久而久之,這些工匠也逐漸摸透了帝王的心思,他們在建造地宮初期,就會偷偷修葺出一條無人知曉的窄道,待日後地宮封死時,再從窄道中逃出生天。
  
  「如果我沒猜錯,這便是當時建造地宮的工匠留下的逃生通道,可是看這個情況,他並沒有真的從裡面逃出來。」大叔看著刀烽和我用工兵鏟將墓磚周圍凝固的泥漿敲碎,說道:「不過咱們轉了大半天就只看到這麼兩間挫到家的墓室,估計這裡也只是虛塚,真正的地宮恐怕就在這面牆之後。」
  
  大叔話音剛落,刀烽已經單手將那鬆動的墓磚硬推出去,石磚摔落在地面的聲音響起,我們對視一眼,基本確定了這後面就是地宮。
  
  大叔用手電在空出的小格中照射,卻發現裡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便轉頭道:「繼續,把這幾塊磚都卸掉,動作要快,不然那東西就出來了。」
  
  我回頭看了看,見那些噁心的液體已經流到腳下,不由用腳踩了踩,馬上粘起無數粘稠的血絲。
  
  見狀,紀璇怪叫一聲蹦到牆邊,抬手就給了我一個爆栗:「噁心死了你玩它幹嗎!」
  
  「我靠還不能玩玩了。」我捂著被打的額頭,心說這位姑奶奶下手還真狠,難怪那麼重的槍她都能用的順手,這種女人絕對不能娶,誰娶誰傻逼,回家就只能當慈禧太后供著,天天給自己穿小鞋,還得隨時準備挨皮鞭。
  
  心裡惡毒的吐著槽,眼角餘光掃到那不停冒血的棺材,我驚訝的發現,那棺材右側的木板竟然在不知何時開啟了一條細縫,兩隻細嫩的小手指正扒在棺木上,一點一點往外伸,那手指早已被血染成深紅,皮膚幼嫩的吹彈可破,好像碰一下就會從裡面崩裂出無數黑血。
  
  「!出來了!」我愣了一下,隨即大叫著提醒其他人:「快走快走。」
  
  「什麼?」大叔聽我喊的驚慌,急忙扭頭瞅了眼,隨即更加焦急的揮手道:「行了行了,能鑽進人就行,趕緊走!」
  
  用力抽出最後一塊墓磚,刀烽首先鑽進暗格,我看了看那已經冒出一半頭的鬼嬰,便讓大叔和紀璇先走,我握著工兵鏟,負責殿後。
  
  翻進暗格裡面才知道,這兩邊的溫度竟然相差十萬八千里,在外面的墓室時,只覺得有點陰冷,到了暗格內部,渾身上下卻如墜冰窟,那種感覺已經不僅僅是陰冷這麼簡單了,我們四人剛一落腳,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溫度差凍了個激靈。
  
  「怎麼這麼冷?」紀璇雙手抱著肩膀瑟瑟發抖,黑色的衝鋒鎗插在它懷裡隨著她的動作一起顫抖。
  
  大叔將拉鏈拉到頂,用手電照了照前面說道:「不知道,大概是地宮裡有冰塊之類的東西。」
  
  「冰塊?用來防腐保屍?」我說著,隨手比劃了一個屍體的屍字。
  
  「有可能。」大叔點點頭,繼續說道:「到底怎麼回事還得過去看看才知道。」
  
  「它來了。」刀烽看了看暗格,擺手示意我們快走。
  
  暗格後面這條墓道,比之前的要華麗寬闊不少,墓道兩邊牆上每隔兩米便有一盞鎏金長明燈,長明燈下面是一幅幅駿馬奔騰載歌載舞的精美壁畫,看上去大氣磅礡又簡練莊重,卻是和我產生幻覺時看到的那些風格完全不同,這些壁畫裡不僅沒有那個奇怪的女人,而且寓意十分簡單,無非就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康。
  
  這讓我心裡陡然生出一種詭異壓抑的感覺,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我看到的那些不存在的壁畫才是真的,而眼前這些,也許才是虛幻……
  
  墓道盡頭,是一處非常空曠的平台,我站在墓道口,忽然聽到後面有小孩子咯咯笑的清脆聲響,那聲音清晰的猶如近在耳邊,嚇的我渾身一顫,條件反射的用手電筒向來時的方向照去。
  
  只見在狼眼手電橙紅色的燈光中,一個渾身血紅髮紫,兩隻大眼黑濛濛沒有一絲眼白的詭異嬰兒正趴在地上,它兩隻肉呼呼的小手慢慢往前爬著,身上紫紅色的皮肉不斷向外冒出黑血,濃稠血腥的液體流的到處都是。
  
  「咯咯咯……」純黑的大眼下面,嬰兒小巧的嘴唇逐漸咧出誇張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霸王好多。。明天停更一天,十一放假還沒休息過,出去溜溜
下次更新時間是 後天 10月7號 週五 晚上八點



18

18、chapter 18. ...


  我嚇的倒退一步,手裡工兵鏟幾乎攥出水來,腦子裡不停考慮如果一鏟子敲上去能不能拍死這貨,但是很明顯,用工兵鏟解決這恐怖異常的血嬰完全不現實。
  
  因為當它緩緩從陰影中爬出,徹底暴露在我手電燈光下的時候,我發現這嬰兒身上竟然有不止一個冤魂,那幾個冤魂相互糾纏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卻沒有一個屬於嬰兒自己,他們相貌淒慘、張牙舞爪,扭曲的身體和醜陋的面容讓人看了忍不住頭皮發麻渾身冷汗。
  
  究竟是誰那麼缺德,在一個嬰兒身體裡硬塞進這麼多莫名其妙的魂魄,還將嬰兒浸泡在血液裡,誰能說清這他媽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那五六個扭曲糾結在一起的冤魂擠在一個小小的身體裡,簡直比惡鬼還要恐怖萬分,根本就已經超越了怪物的等級,慘無人道喪盡天良都無法形容我現在的感受。
  
  眼看嬰兒慢慢爬到離我僅有兩米的距離,我握著狼眼的手仍在不斷發抖,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心裡在想著逃跑,身體卻動彈不得,看著嬰兒小巧嬌嫩的身體承受著這麼多噁心的東西,嘴裡不禁一陣發苦,一面嫌惡一面可憐的複雜心情讓我只能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東西。
  
  「楚揚!」身後忽然傳來刀烽低沉的聲音,我僵硬的身體被他強硬的扭轉過去,隨即眼睛被一隻大手覆住:「別看了,快走。」
  
  他話音剛落,紀璇便舉起衝鋒鎗,毫不留情的將炮火發洩在那嬰兒身上,子彈囂張的衝擊聲驚醒了我,我看了刀烽一眼,拿掉他的手,默默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我想刀烽他們恐怕都以為我是嚇破膽了,卻不知道我到底看到了怎樣一副恐怖的畫面,那畫面不止是讓人膽寒,它同時考驗著我的良心,如果讓哪個已經做母親的女人來看,搞不好會當場哭出來。
  
  對於這樣的東西,我根本下不去手,也完全不知道該用何種封鬼術去處理它,那些冤魂被人栓在一起封進嬰孩體內,只是點亮冥火估計不會有任何作用。
  
  記得來時在書上看到一段話,人所歸為鬼,從人,像鬼頭。鬼者,陰氣也,鬼有所歸,乃不為厲。鬼陰賊害,從,必討之。夫封鬼者,封魂滅魄也。
  
  這段話太過艱澀,我並不能完全看懂,只知道個大概意思,是說自古以來所謂的鬼,都是由陰氣構成的,無害的鬼超度掉就可以,惡鬼厲鬼不能超度的,就要滅掉他們,封鬼真正的意義就在於封魂滅魄。
  
  封魂滅魄指的就是封鬼術中最高級的異術,用來對付那些渡化不了的惡鬼,而那嬰兒體內的冤魂,即使原本不是惡鬼,這麼多糾纏在一起,又常年封閉在浸血的棺材裡,也早已怨氣沖天化為不可能投胎轉世的厲鬼了。
  
  對付它們,渡怨是根本不管用的,但是其他的我又不會,所以只能先跑再說,封鬼那本書我的確看完了,可裡面的內容大多讀不懂,現學現賣也不知從何做起。
  
  皺起眉,我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這樣半吊子下去,有些事終究是要自己面對的,我不想害人害己連累其他人,就算無法全部解決,也要能保證同夥安全才對,不然我跟到這裡就沒有任何意義。
  
  耳邊槍響聲還在繼續,我回頭看了一眼,見那些子彈打在嬰兒身上就像打進棉花裡,只是徒增嬰孩體內血液爆裂的速度,對它本身並沒有實際效果。
  
  「璇姐,別浪費子彈。」拉住紀璇的手,我催促道:「快走,槍對它沒用。」
  
  紀璇愣了一下,然後挫敗的搖了搖頭,收起槍轉身就走,看樣子她對那嬰兒也抱有一絲同情,甚至連看都不忍去看。
  
  不知是嬰孩體內的血液還是背負了五六個陰魂的原因,它爬行的速度不是很快,我們小跑著往前趕,很快便將其甩掉。
  
  平台的另一端連接著無數橫樑,這些橫樑全部是楠木雕制,非常結實,沒有任何腐爛的跡象。橫樑縱橫交錯,僅容一人通過,稍不留意還有掉下去的可能。橫樑下面似乎是一個大殿,大殿深處隱約能看到幽綠色的光芒,我覺得那可能是一些特殊材質的長明燈之類。
  
  到了這裡,周圍的寒氣更加深重,讓我有種進了冰窖的錯覺,呼吸間彷彿一股股冰刺被吸進體內,直凍得人手腳發麻。
  
  扭頭環顧四周,大叔撇了眼來時的路,說道:「看來只能從這上面過去,那東西在後邊咱們不能往回走,就是不知道這些楠木橫樑歷經數百年時間,還能不能承受四個人的重量,萬一踩空了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先走,沒問題你們再上去。」刀烽從背包裡拿出一根繩索套在左手上,將繩索的另一頭交給我,然後轉身走向橫樑。
  
  那只原本趴在他肩頭的黑貓,也乖巧的跳了下來,跟在他後面走上梁木。
  
  大殿深處寬廣非常,看不到橫樑的盡頭,大概超出了足球場的面積。
  
  刀烽打頭,我殿後,大叔和紀璇在中間抓著繩子,這樣保證了我們四人的基本安全,即使有人不慎掉落,其他人也能夠及時拉住,而且只要有刀烽在,就不至於全軍覆沒。
  
  殿中綠色的幽光隨著我們走近越來越明顯,我們紛紛猜測那光芒到底出自何種物體,空曠的大殿上方迴盪著四人的低語,為這詭異的靜謐增添了一分活人氣息。
  
  然而當我們真正站在那綠光上方的時候,才知道之前的所有推測多麼幼稚。
  
  那綠光不是長明燈,也不是什麼夜光明珠,而是一堆一堆累積如山的骸骨,那些骸骨早已經腐爛成泥,綠色的幽光正是人們平時所說的鬼火,鬼火星星點點聚集在屍骸堆上,看起來淒美又駭人。
  
  綠光連綿不絕一直延伸至看不到的地方,我們四人走在這橫樑之上,竟如螞蟻一般渺小。
  
  我低頭向下望去,發現在那些骸骨中隱藏著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冤魂,它們身上都是厚重的鎖鏈,奴隸一樣跪伏在骨堆邊,數量之多是我完全無法想像的。
  
  我打了個寒顫,渾身雞皮疙瘩冒起,心想如果此時掉下去,就算摔不死也得被這密密麻麻的惡鬼啃光。
  
  想到這,我便輕輕拽了下繩索,打手勢示意他們不要再大聲說話,下面有鬼,千萬不要驚動對方。
  
  看懂我的意思,三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著下面屍骸成片的壯觀景象,他們稍微想一下就明白後果會是多麼嚴重。
  
  只是不等我們加快腳步悄悄離開,身後竟再度傳來嬰兒詭異的咯咯笑聲,那笑聲在這時候突然響起,就如同平地一聲炸雷,驚的我們四人全部一僵。
  
  我略微思索一下便明白,之前在平台上可以大步行走,速度自然比血嬰快,但到了梁木上,我們隨時警惕,防止自己掉下去,處處小心翼翼的結果就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大半,而對血嬰來說,這梁木和平地基本沒有區別,它的速度不變,所以很快趕了上來。
  
  腳下每走一步都傳來木頭輕微的咯吱聲,我額頭開始冒出冷汗,看了看前面猶如永無止境的迷宮般的交錯梁木,說道:「它追過來了,大家加快速度。」
  
  同時逼迫自己回憶《封鬼古術》那本書上所講的一切封鬼異術,希望能找到辦法徹底解決血嬰,一直拖著不是長久之計,所謂後患無窮,隱患越早解決對我們越有利。
  
  繼續走了五六分鐘,我察覺嬰兒的笑聲越來越近,不禁回頭用手電照了照,卻沒想到這一照讓我發現一件更驚駭的事。
  
  只見那嬰兒身上湧出的黑紅血液,竟然順著橫樑滴到了下面的骸骨上,它這一路爬行過來,血液就順著梁木不停滴落,如同動物的黏液,令人噁心反感。
  
  最重要的是,那些跪伏在骨堆邊的冤魂,就好像被花蜜吸引的蜜蜂一樣,逐漸發現了嬰兒體內流出的血液,間接也發現了橫樑上的四個大活人。
  
  它們由靜默觀察,到開始暴動,最後成群結隊的蜂擁而來,爭先恐後的扒上柱子,順著嬰兒的血跡慢慢向上爬。
  
  我腦袋嗡的一聲,一時竟忘記往前走,被無數只醜陋凶殘的惡鬼圍追,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恐怖血腥的場面,沒有之一!
  
  心跳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我現在的臉色恐怕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我握緊繩索,只覺得自己手腳冰涼的不像正常人。
  
  「快!快跑!」我頓了頓,想到既然已被發現,索性放開嗓門大吼起來:「刀烽!大叔,紀璇!快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那小孩兒把鬼都引上來了!」
  
  隨著我這一聲吼,下面所有鬼幾乎都是一愣,它們動作一致的抬頭看向我們四人,似乎在奇怪為什麼會被發現,但這奇怪也僅僅持續了兩秒,兩秒後,那些惡鬼同時露出扭曲的笑容,利齒狀的尖牙在嘴裡若隱若現,然後更加瘋狂的向上攀爬起來。
  



19

19、chapter 19. ...


  一瞬間惡鬼如潮湧,再結實的橫樑也禁受不住這樣的蹂躪,此刻不止是我,刀烽等人也察覺到腳下可怕的震動,而對他們來說,這種震動是莫名的,是突然又毫無理由的,原本堅硬沉穩的楠木樑,在血嬰出現之後立刻搖晃起來,這直接印證了我話裡的真實性。
  
  對視一眼,四人幾乎是同一時刻發足狂奔起來,那不到十米的短繩被我和刀烽拉的繃直,紀璇和大叔拽著繩索穩穩的跑在我們二人中間,在這種危急關頭,四人的協調性達到了空前的高度,每一步都邁的異常默契,沒有一個人掉隊,這大概就是人類潛能的激發,在面對特殊的危險情況時才會出現。
  
  在如此高的橫木上疾跑,這在以前根本是我無法想像的事情,但是現在,我根本沒空去管它有多匪夷所思,因為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命。
  
  身後惡鬼成群,它們在這種地方封禁了數百年,斷然不會輕易放棄蠶食活人的機會,梁木在它們爭搶推擠中晃動的越來越厲害,甚至有些長相醜陋外形奇特的惡鬼已經開始張開血盆大口啃咬梁木。
  
  額頭的汗越來越多,我卻完全顧不上擦去,隨著身後的轟鳴聲響起,腳下的梁木逐漸產生崩塌的跡象,如果再找不到出去的通道,我們很有可能葬身在這片骸骨廢墟中。
  
  下面是堆積成山的屍骨海洋,身後是不停追逐的厲鬼血嬰,許多之前一直隱藏在潰爛的屍堆裡的惡鬼也紛紛冒出頭來擠入追逐的隊伍,那種恐怖且壓抑的畫面讓我聯想到傳說中的阿鼻地獄,但是在刀烽三人看來,恐怕只是梁木無端斷裂崩塌而已,殊不知這些全部是惡鬼所為。
  
  刀烽在前面健步如飛,完全是在拉著我們三人逃跑,我跟在大叔後面,呼吸著大殿中因鬼氣沖天而變得冰冷異常的空氣,耳旁陣陣陰風呼嘯而過,所有對惡鬼的恐懼全部化為對逃生的渴望。
  
  這時候我忽然想到,那渾身紫紅的血嬰也許正是用自身特殊的血液來吸引鬼怪,引導它們鑽入它的體內,所以才會變成平台上我所看到的那副模樣,如果真是這樣,這大殿中有數以千計的猛鬼,全部被它吸入體內後究竟會出現什麼樣的怪物?
  
  咬咬牙,我微微擺頭甩掉額角的冷汗,完全不敢繼續想下去,它已經十分可憐,如今唯一能拯救它的方法就是將其徹底消滅。
  
  消滅……
  
  想到這兩個字,我腦袋裡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
  
  當年老楚在向老媽求愛的時候,曾經用過一招縱鬼,那一招雖然不能徹底讓身後無數的惡鬼魂飛魄散,但也許正是拯救我們和那個嬰孩的最好方法。
  
  按照封鬼書上的說明,縱鬼是利用冥火配合一種獨特的陣法所演變出來的控鬼術,所以那時老楚手裡拿的白紙,其實是畫了陣法的,俗話說神鬼怕惡人,一般人提到鬼往往都會產生恐懼心理,卻想不到相比起來鬼更怕厲害的人,縱鬼術便是根據這一點,使鬼怪對施術者產生畏懼之情,以達到控鬼的目的。
  
  縱鬼,不僅僅要施術者對封鬼術有完全的認知和理解,還要自身的修為和氣場強大,玩弄鬼神需要無與倫比的智慧,也要足夠強悍的精神和毅力。
  
  這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然而生死之際,就算我再不入流,為了保證我們四人的生命安全,也不得不兵行險招,嘗試一下當年老楚所用過的這招縱鬼。
  
  心裡主意已定,我便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在腦海中回想書上畫的陣法,老楚招鬼奪碗,用的只是一張白紙,而我想要駕馭身後潮水一般的鬼海,恐怕單用白紙是不行的,既然對像數量龐大,那我就得準備個大小相當的。
  
  計劃慢慢在心底成型,我看著前面大叔的身影,緊張的手心直冒冷汗,此舉只可成功不可失敗,否則不只是我,還會連累到刀烽他們。
  
  又是一根梁木崩塌,大叔情急之下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中難掩詫異,似是覺得那楠木樑突然斷裂非常不可思議。
  
  我不禁苦笑,心想要是大叔看到這裡真正的樣子,非得嚇暈過去不可。
  
  腳下堅硬的梁木不再可靠,我們四人跑的氣喘噓噓大汗淋漓,始終不敢放慢腳步,眼看數只惡鬼已經從前面繞了過來,而刀烽卻完全沒有發現,我跑在最後,想提醒也是有心無力。
  
  正當我提心吊膽的看著一隻鬼將岣嶁乾枯的黑爪伸向刀烽時,那只跟在刀烽身後的怪貓竟搶在我喊出聲之前,一個輕巧的縱身躍到惡鬼頭上,隨後四爪用力一蹬,將惡鬼踩下梁木的同時跳到了刀烽前面。
  
  刀烽看見這一幕也察覺到事情不妙,在黑貓的帶領下轉而選擇了另一條路逃跑。
  
  我心下驚奇,想著那黑貓竟然也是能看到冤魂的,無怪人們常說,狗通人性貓通鬼性,看來這刀家的墓獸果真非同一般。
  
  時間在奔跑中過的飛快,那黑貓靈敏無比,似能探尋到生路的方向,居然將我們帶到另一個平台之上。
  
  雙腳一接觸到堅實的地面,四人皆是鬆了口氣,我回頭看去,發現無論我們跑到哪裡,對那些厲鬼冤魂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
  
  「別停下,繼續跑,它們馬上就過來了!」猛喘兩口氣,我招呼其他三人,繼續往前跑去。
  
  這平地比不上橫樑,我們不用再刻意壓制腳步,不一會兒就來到一扇鐵製的大門前面。
  
  鐵門受平台的影響沒有多寬,卻高大非常,足足有四個成年人的高度,狼眼手電勉強能照到門頂,看起來雄偉而又氣魄。
  
  門上鏤雕著一副圓形的詭異圖案,四周邊角則雕刻了四個形貌不一的神靈,唯一相同的是這四個神靈腳邊都有一頭凶狠威猛的神狼,四隻狼的頭部正對著中間的圓形圖畫,似膜拜又似盯視。
  
  我仔細瞄了一眼圖案,看到圖案上有許多關於星宿、陰陽、鬼神、牲畜和人類的刻畫,再聯想之前初次見到那些惡鬼時,它們恭敬順從跪伏在地的模樣,覺得這副圖很有可能是一種封印的陣法,所以那些惡鬼才會心甘情願的守在這裡,因為它們根本出不去。
  
  如此一來,只要爭取到時間,讓刀烽將這扇古老沉重的鐵門打開,我們就有機會逃出這裡。
  
  捏緊手裡的打火機,我看了看面前透出濃重歷史氣息的鐵門,說道:「你們想辦法打開這門,我去拖住那些傢伙,盡量先走,不要管我。」
  
  說完,不等他們三人表態,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跑去。
  
  說實話,這只是我的鴕鳥心態而已,我和刀烽大叔紀璇相處的時間不長,並不真正瞭解他們,在這種大難臨頭的時候,我不能保證他們不會棄我於不顧,只好把看不到當做沒有,假裝心安理得的前去迎接那幫惡鬼,希望他們在逃走後至少不要將門關死,我還不想真的一個人葬身在這種地方。
  
  快步跑到平台中間的部分,我揮去腦子裡雜七雜八的念想,從背包中掏出一把軍用折疊刀,在手指上輕輕劃開一條口子,忍痛將血從手指中擠出,滴灑在地面上,然後回憶著書上奇異的陣圖,就著地上的血液,一點一點把腦中的圖案描繪出來。
  
  當那直徑足有兩米的陣圖完完整整出現在地上時,數千隻形態各異千奇百怪的惡鬼也已經來到我面前,我深吸一口氣,將燃燒著冥火的左手伸向那些惡鬼,手指的傷口在這一刻突然劇烈疼痛起來,那早就凝固的血液如同受到蠱惑一樣,爭先恐後的翻湧而出,將腳底陣圖浸染的詭異而淒迷。
  
  隨著血液的滴落,我腳下的陣圖也逐漸燃燒起幽紫色的冥火,所有惡鬼如同看到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再爭搶,不再喧鬧,紛紛恭順的伏□體,跪在地上,不敢再抬起頭來。
  
  被千萬隻地獄惡鬼敬畏跪拜,我心裡陡然升起一種無人可及的優越感,看著那茫茫無邊臣服在地的冤魂,彷彿自己已經是至高無上的帝王。
  
  但優越感過後,隨之而來的是胸口一陣難以抑制的劇痛,我明明能清晰的看穿每一隻惡鬼的神情樣貌,卻看不到自己近在眼前的手臂,只覺得眼前模糊一片,耳中嗡鳴聲不斷,似乎自己和那些鬼怪正在慢慢融為一體。
  
  我攥緊右手,咬牙忍過體內明顯的古怪感覺,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在鬼海中找到那血嬰,然後伸出左手,那些惡鬼便聽從我的命令,一擁而上,露出尖利的牙齒和紫黑色的大嘴,瞬間把血嬰啃食成渣,連帶著嬰孩體內的醜惡冤魂一起,血肉噴濺,魂飛魄滅。
  
  終於結束了……
  
  我閉了閉眼,默默歎息一聲,想到只要這陣圖存在一天,那些惡鬼就無法逾越此地,心裡便踏實下來。
  
  緊繃的心神鬆懈之後,胸口猛的湧上一股血腥味,我支撐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抬手摀住嘴,血卻從指縫裡流了出來。我不停嗆咳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體內某個地方更是一陣陣抽搐,疼的我手腳發軟,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難道老子神通廣大好不容易搞定這些惡鬼,卻是根本沒命回去?他娘的到底是誰發明了這麼坑爹的異術!
  
  我心裡吐槽不止,意識越來越模糊,幾次掙扎著想爬起來,又都狼狽的摔了回去,就在我放棄的閉上眼睛,任憑自己陷入黑暗的深淵時,耳中竟傳來某人低沉的呼喚聲。
  
  「楚揚!」
  
  我微微抬起眼瞼,發現面前的陣圖內多了一雙白皙小巧的腳,腳邊散落著濃密烏黑的長髮,明顯是屬於一個女人的。
  
  奇怪……我頭腦昏沉,迷迷糊糊的想道,叫我的明明是他,怎麼會出來女人?
  
  「楚揚,醒醒……」
  
  「楚揚……」
  
  好奇怪,到底,是誰在叫我……
  



20

20、chapter 20. ...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自己站在高台之上,居高臨下俯視台下萬千臣服的惡鬼,幽幽紫火在身邊越燃越烈,彷彿要將我吞噬殆盡,空氣中冰冷的死亡氣息愈加濃重,正當我意氣風發將要指揮腳下的千軍萬馬出發征戰時,身後突然多出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她冷眼看著我的所作所為,然後告訴我我沒有那個能力。
  
  鶯鶯燕語在耳邊不停迴響,轉眼間面前的數萬惡鬼已化為斷肢殘骨,陰寒的鬼氣瞬間傳遍全身,我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這一切,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變成了醜陋的骨骸,我變成了鬼,和那些被我操縱的冤魂一樣,固執的死守著這片土地不肯離去。女子冷笑連連,完全不在乎我即將死去。
  
  就在我近乎漠然的看著自己腐爛的雙手,覺得這樣大概也不錯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手忽然拉住了我,我回過頭,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旁邊,那人影讓我感到非常熟悉,卻無論如何也叫不上來他的名字。
  
  人影非常沉默,不太喜歡講話,只是拉著我遠離了那女子,有他在,身邊那些寒氣也彷彿煙消雲散,然而不等我開口問出他是誰,身體就被一雙白嫩纖細的手臂抱住了,然後,那個美若天仙的女子貼近我耳邊,露出黑色的獠牙,輕聲說道:「你想去哪裡。」
  
  「唔!」驚呼一聲,我一身冷汗的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面前一張同夢裡女子一般美貌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我大驚失色,不知自己究竟身處何方,只覺得一切看起來都恍如夢境,那種極度的森寒還停留在身體裡,難受的讓我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去見楚家祖先。
  
  「什麼!」抬手給了我一巴掌,紀璇瞪起好看的大眼睛,怒氣沖沖的說道:「一醒來就看見老娘算你好運,你居然還敢不滿意?!」
  
  我愣了一下,眼珠轉了轉,這才看到自己竟然正被紀璇抱在懷裡,那被緊身皮衣包裹的柔軟雙峰正頂在我臉旁。
  
  尷尬的紅了老臉,我忍著全身的劇痛掙扎著坐直身體,拒絕了紀璇想要攙扶我的好意,看了看四周,問道:「咱們這是到哪兒了,陰曹地府?」
  
  「你小子說話就不能好聽點?」紀璇無奈的歎了口氣,「你活得好好的,就是吐了點血而已,是刀烽把你帶回來的,之前你一直做噩夢,還有點發燒,你這傢伙死賴在人家懷裡揪著他衣服不肯鬆手,他只好抱著你,我幾分鐘前才接手的……咱們現在在那鐵門後面,門已經被刀烽關嚴了,放心吧。」
  
  說完,紀璇露出一個自認為十分嫵媚的笑,按了按自己的胸部說道:「怎麼樣,姐姐的懷抱比刀烽溫暖多了吧?」
  
  「溫暖又柔軟。」見狀,我心知這時候回答不好肯定還要挨揍,於是嚴肅正經的點點頭,「D罩杯?」
  
  「討厭~」紀璇呵呵呵的笑了起來,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我暗自鬆了口氣,想著果然對付女人最好的法寶就是稱讚,不論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她們都會喜歡聽,尤其像紀璇這種驕傲又漂亮的女人,在聽到別人誇獎自己身材時居然也會表現出可愛嬌羞的一面。
  
  「刀烽和大叔呢?」我回想起夢中的情景,發覺體內又升起那種古怪的不適感,不由捶了捶胸口說道:「他們倆怎麼能把咱們單獨扔在這裡。」
  
  「刀烽在那邊抽煙。」紀璇聞言抬手指向左邊,接著又指了指右邊:「吳謀去研究壁畫了,我負責看著你,這裡沒什麼危險,何況有我在,你還擔心什麼。」
  
  就是只有你在我才擔心,這年頭男人女人化,女人野人化,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我睡著把我吃了……咧了咧嘴角,我勉強笑著轉移話題道:「刀烽怎麼不在這裡抽,怕咱們受不了煙味?」
  
  「不是啦。」紀璇擺擺手:「他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抽煙,也很少抽,但是身上總會帶一盒,碰到麻煩的問題才會一個人躲起來抽兩根。」
  
  「嗯?那個冰塊臉還有這種小性格?」我以為刀烽是那種一本正經,什麼事都要按部就班,待人待己都非常嚴格的老頑固呢……鬧半天是真人不露相。
  
  「哎呀你別看他那副德性,其實人還是很好的啦,我們以前被困在墓室裡幾天出不去,他把食物讓我和吳謀,自己抽光一盒煙。」明顯和我想到一塊去,紀璇掩著嘴偷笑兩聲,說道:「如果不是幹了這行,刀烽這種黃金單身漢肯定很多女人追。」
  
  「是啊。」身材好相貌一流,還有那讓人羨慕嫉妒恨的身手,就是個性凶殘了點,說不過就直接按倒勒死……
  
  皺起眉,我活動兩下快要散架的身體,雙手撐地慢慢站了起來:「我去找他。」
  
  「帶上這個。」紀璇揚手扔來一支狼眼,調侃道:「別走丟了哦。」
  
  鐵門後的這間墓室非常廣闊,是之前看到的那些完全無法比擬的,手電隨便照到哪個地方都能看到瓷器陶俑之類的擺設,華麗而奢靡。
  
  而我則被那些突然出現在手電光中的人形陶俑嚇到不止一次,險些丟臉的叫出聲來。因為做的實在太過逼真,猛的一看幾乎和真人無異,在這種地方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人,絕對比看到鬼要可怕。
  
  空曠寂靜的墓室裡迴盪著我的腳步聲,讓我有種這裡只有我一個人的錯覺,想到不久之前才跟活生生的紀璇說過話,心裡才稍微踏實一點。
  
  「醒了?」對面忽然傳來刀烽低沉的聲音,我一愣,隨即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是啊,托您的福,我還能活著站在這裡。」看著那亮在半空的紅點,我挪動手電,發現刀烽正靠在牆上抽煙。
  
  但是由於狼眼的光太強,不能直接照射人眼,所以我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麼表情。
  
  「你流了很多血。」對我話裡的恭維不做任何表示,刀烽直接說道:「下次不要這麼做。」
  
  「不這麼做咱們誰都逃不掉。」雖然知道自己有點自不量力,但一番努力得到這種回答,我心裡還是很不好受,口氣不免有點沖。
  
  刀烽這次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之前遇到的一切,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看到你永遠都看不到的東西。」自嘲的笑了笑,我上前一步奪過他的煙,放進自己嘴裡狠狠一抽到底,然後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不用你看的起,既然答應了跟你們來盜墓,我就會盡自己所能,等回去多分我點醫療費就行。」
  
  說完,我不再等他回話,轉身準備去找大叔。
  
  「楚揚。」刀烽叫住我,在我停下來後說道:「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但我說過會保你平安。」
  
  話沒有繼續說下去,我想我和他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現在想想,我真的忘了在北京的時候他曾經許諾不會讓我有危險,這是基於我封鬼術傳人的身份,可是如今身臨其境,我發現如果我不做點什麼,只靠其他人的保護很難存活下來,就算真的活下來了,也必定會讓身邊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那絕對不是我想要的,刀烽很強,我也不弱,沒有輸給他的道理。
  
  不過刀烽的話讓我心裡頓時舒服很多,至少讓我知道自己還是有人在乎的。
  
  找到大叔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個彩陶制的車馬陣,那車馬陣中間是兩輛極為豪華的馬車,馬車旁邊是兩排舉著武器的人形陶俑,陶俑的神態動作生動逼真,每一個細節都表現的淋漓盡致,眼神和手上的小動作都不一樣,彷彿真人一般。
  
  這讓我懷疑裡面是不是真的裝有死人,又或者這些陶俑是直接覆在活人身上燒製而成的。
  
  大叔見我生龍活虎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不由放下心來,告訴我刀烽找到我時,看見了幾米外那個被啃咬的肢離破碎的血嬰,也間接暗示,他們都很擔心我。
  
  我笑笑,用紀璇的話回道:「沒事,就是吐了點血而已。」
  
  大叔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只是拉過我指著那陶俑道:「現在基本已經可以肯定,咱們是在一座元代的古墓裡,按照鐵門前往生殿的規模來看,沒準是座帝陵。」
  
  「元代?元代有女帝麼……」我猛然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個長髮及地的女子,不禁急切的問道:「那個女人呢?刀烽找到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女人?頭髮長長的,光著腳……」
  
  「我只看到你一個人躺在地上。」打斷我的話,刀烽帶著紀璇走了過來,說道:「附近沒有其他人。」
  
  聽他這麼說,我馬上斷定我看到的那個女人不是人類,但如果是冤魂,她又怎麼可能邁進我畫的陣圖裡,如果不是冤魂只是我的幻覺,那為什麼我屢次出現關於這個女人的幻覺,還有剛剛詭異的夢境,那個拉住我的人影是誰,抱住我的女人又是誰?
  
  一時間我腦子裡亂成一團,體內那種奇怪的感覺再度升起,身體越來越不對勁。
  
  「喀拉……」細微的挪動聲響起,我吃驚的抬起頭,看向車馬陣中一個手舉長矛的陶俑,發現不知何時,這個陶俑所面向的方位竟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個小高潮過去了,緩解一下壓力,準備第二個
明天不更了,霸王太多,老子也霸王一下好了,養養肥什麼的,存稿留著我自己欣賞兩天
下次更新時間是後天週二晚上八點



21

21、chapter 21. ...


  雖然眼前的詭異情景讓人費解,但我更在意昏迷前看到的那個女人,如果她真的是冤魂,就說明我用血所畫的陣圖並不牢固,至少對於她來說,是完全沒有意義、輕易就能進入的。
  
  想到這,我心下一沉,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因為不止是她,那鐵門之外不知還有多少兇猛如狼殘忍無情的惡鬼,假如他們全部都能通過那道屏障……
  
  搖搖頭,我不敢再想下去,只盼自己畫的陣圖足夠堅固,再加上鐵門被打開過一次後多少會衰弱些的封印,能夠撐到我們離開這裡就好。
  
  「這好像是機關。」大叔看著那幾乎往前挪動了半米的陶俑,低聲說道:「小心點,一會兒可能出來毒箭火籠之類的。」
  
  大叔話一說完,紀璇馬上將衝鋒鎗抱了起來,刀烽也抬起左手,讓那黑色怪貓跳至自己手背。
  
  我看了看四周,覺得大叔顯然是小看了這座墓的機關。
  
  因為從他說完那句話開始,過了大約十分鐘,周圍都沒有再出現過任何響動。
  
  四人沉默的靜立於黑暗中,久久無人發言,大叔咳了一聲,大概有點尷尬,於是說道:「也許是別的機關,分頭到其他車馬陣看看。」
  
  我將狼眼手電還給紀璇,自己打亮一簇幽紫色的冥火於食指,借助這黯淡的光亮走向墓室一角。
  
  那角落裡同樣是一排整整齊齊的車馬陣,彩陶燒製,工藝精湛非常,車馬陣中某個不起眼的位置,那手舉大刀的陶俑明顯與其他陶俑動作神態不同。
  
  我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那陶俑腳下的痕跡,發現它並不如我所想,是依靠某種機括運動拖拽形成,陶俑原本所站的位置和新位置之間沒有任何平移的痕跡,反而更像是……它自己抬腳走過去的。
  
  我愣了一下,反射性的抬頭看去,正對上一雙猩紅陰鬱的眼睛。
  
  這是……活人?!
  
  不等我思索完畢,那不知是陶俑還是活人的東西已經揮舞著鋒利的大刀對著我砍了下來,那雙殷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不放,似是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我當機立斷,身體往左一歪,順勢翻了出去,躲過那致命的砍刀,然後手腳並用爬起來就跑。
  
  不是我膽小害怕,對付這種有實體的東西,我真的沒辦法和刀烽紀璇比,他們倆一個槍法奇準一個力大無比,我卻只有冥火在身,渡化幾隻冤魂簡單,想和洪水猛獸硬碰硬,那絕逼是找死。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只見那陶俑竟邁開大步追了上來,隨著劇烈的跑動,它身上的陶土正一層層往下掉,逐漸露出裡面身披盔甲的黑色身軀,這哪裡還是陶俑,這分明是藏在陶俑裡的人!
  
  我暗罵一聲娘,腳下步伐加快,想著既然我這裡出現這種情況,刀烽他們肯定也是如此,不由有點擔心手無寸鐵的大叔,雖然刀烽說過吳謀沒那麼簡單,但在我眼裡他除了體溫較低,足智多謀,並沒有任何其他與眾不同之處,甚至可能比我還弱。
  
  「小心!」
  
  耳中傳來一聲熟悉的低喝,我心中一動,機靈的一個右滾翻,只聽「鏘」的一聲,人俑手裡的大刀已經落在我旁邊,刀刃鋒利堅韌,濺起碎石無數。
  
  我心驚膽戰,看著近在咫尺的大刀猛喘粗氣。
  
  這時候刀烽手上的怪貓忽的一躍而起,直撲上人俑面門,尖銳的爪子一下插|進那赤紅的雙眼,一時間血肉飛濺。
  
  刀烽身手靈敏,緊隨其後,先抬起長腿猛的將那人俑踢倒在地,再用膝蓋壓制住人俑的身體,然後雙手扳過人俑頭部用力一擰,空氣中頓時傳來「喀拉」一聲脆響,再看時,那人俑已經身首異處,整個腦袋竟完全被刀烽拽了下來。
  
  我眨了眨眼睛,回想起山腳旅店裡刀烽叫我起床時用的格鬥術,冷汗瞬間流遍全身,心想那時候他只要再稍微用力一點,我就和這人俑一樣變成無頭冤魂了。
  
  以後絕對不能再和刀烽開玩笑,否則哪天不小心把他惹急了,那下場就是我腦袋莫名其妙「卡嚓」……我摸了摸脖子,一臉不自在的站起身,頓時覺得什麼洪水猛獸,都沒有眼前這個大活人可怕。
  
  「沒事吧。」刀烽收回黑貓,將無力再動的人俑踢到遠處,慢慢向我走來。
  
  「嗯。」我瞄了瞄他,忽然想到我這裡剛出事他就趕了過來,卻沒有去救紀璇和大叔,這是不是說明他潛意識裡把我當成了首要保護的對象?
  
  我看著刀烽,心情十分複雜,被他當做首要保護對像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認為我比其他兩人重要,另一種是他覺得我沒有紀璇和大叔牛逼……
  
  前者我還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畢竟我是楚家最後的傳人,我出了事老楚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但假如是後者……
  
  那我恐怕也沒什麼辦法,誰讓人家力氣大到能直接擰斷脖子……
  
  在實力面前,對付不了活人的封鬼師只能裝慫。
  
  我心裡默默吐槽完,紀璇便拎著一具被打斷了四肢的人俑從黑暗中走出,她頭髮略微散亂,臉頰邊仍留有汗水,一副疲憊無奈的模樣,那只黑色衝鋒鎗被她單手握住,顯得英氣幹練。
  
  「你們倆沒事吧?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吳謀那傢伙太不厚道了,老娘差點讓他害死。」抬手把削成人棍的人俑扔了過來,紀璇嫌惡的甩著手,美眸中透出一絲鋒利,看樣子剛才吃了些苦頭。
  
  「我才真的差點被大叔害死。」我打了個手勢要過紀璇的狼眼,低下頭仔細查看著那具人棍,發現它身體內部的血肉在接觸到空氣後慢慢化為乾枯腐爛的肉渣,猶如一具死了很久、剛被挖掘出來的屍體。
  
  「還好刀烽來的及時,不然老子只能變成鬼跟著你們了。」我微微皺眉,想到大叔這麼久還沒動靜,該不會被|幹掉了吧。
  
  刀烽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擺擺手示意我們回去找吳謀。
  
  直到往回走的時候,我才發現這間墓室真的大的可怕,或者說它根本不是墓室,而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無怪人們總把歷代帝王的陵墓稱作地宮,因為它真的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地下宮殿,只是這宮殿再怎麼華麗也擺脫不掉那濃濃的死亡氣息。
  
  當我們回到原處時,大叔還在愁眉苦臉的研究那陶俑,奇怪的是另外三處車馬陣都出現了與活人無異的人俑,大叔這邊卻仍舊是一個不會動的死物。
  
  看到我們三人驚訝的表情,大叔上下掃了一眼,說道:「你們怎麼去了那麼久,有什麼發現?」
  
  刀烽瞇起雙眸,二話不說走過去直接掰掉陶俑的腦袋,嘩啦一陣陶土碎裂聲過後,包括大叔在內的四人全部愣住了。
  
  我們三人愣住是因為那陶俑竟真的是陶制,脖頸斷裂的地方也全部是結實的陶土,大叔愣住則是因為刀烽居然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毫無理由就破壞掉一座稀世珍品,連研究的機會都不給他。
  
  「你,你怎麼不說一聲就搞破壞。」大叔一臉心疼的在陶俑旁邊亂轉,嘖嘖歎息道:「這可是珍品,價值何止百萬,就算搬不走也不能把頭擰掉啊。」
  
  「……」知道確實是自己失手,刀烽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我想憑他的性格,是絕對說不出「我只是怕這東西突然活過來砍人」這種話的。
  
  於是我歎了口氣,對大叔講明之前的經過,大叔聽完斟酌片刻,說道:「看來果然是連環機關,如果我沒記錯,這裡的機關倒有幾分像那太陰八卦,三陰抱陽,既是開局,接下來……」
  
  說著,大叔走到壞掉的陶俑旁邊,將那陶俑再度挪回原位。
  
  隨著機括滑動入位的聲音響起,宮殿中驟然亮起無數盞昏暗的長明燈,瞬間將宮殿四處照了個通透。
  
  我們放眼望去,發現這宮殿四面的高牆之上,鑲嵌著數只銅製底座的長明燈,那些銅製的底座皆成人手形狀,按照一定的順序分佈各處,看起來神秘又充滿美感。
  
  然而最讓人歎為觀止的並不是這些長明燈,而是這座宮殿的頂壁,被那些銅手眾星拱月般指向的地方。
  
  那是一幅巨大的太極陰陽圖,陰陽兩儀一黑一白,將整面牆壁劃分為二,氣勢宏偉詭秘莫測,人站在這下面仰頭向上望,只覺得自己渺小無比,對那象徵萬物乾坤的太極陰陽遙不可及,莫名生出一股畏懼崇敬之情,就像平民百姓面對九龍至尊,一方卑微低賤,一方高不可攀。
  
  我仰頭看的脖子發酸,心裡暗歎古代工匠的技藝高超,說是鬼斧神工也不為過。
  
  可是不等我讚歎完,眼前卻發生了更加詭異的事情,那陰極的一面竟在我們四人瞪視中,悄然無聲徐徐下降,隨後,一個超過正常人體型數倍的黑色龐然大物緩緩從陰極內部探出頭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c開頭妹紙的留言,我一陣無語,只能說。。你其實並不明白我在想什麼。。
不更新的原因並不真的是霸王太多,什麼時候更新我自己心裡都有數,不更新肯定是有我的原因,霸王太多那只是我隨口一說,找個借口而已
我不喜歡經常在作者有話說裡留言,所以你那些炸霸王的技能對我來說沒什麼用,我寫的盜墓講究的就是一個爽字,最好一口氣讀下來感覺很爽,我想哪個讀者都不願意在讀的正爽的時候來看我這些綠色小字的廢話。。。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好意,我還真不知道炸霸王有這麼多技能。。
我前面說過我想沖月榜,大概很多妹紙都不知道晉江積分的算法,和積分對於一個作品來說的重要性,那我科普一下好了,晉江的積分是按照讀者留言的字數x打分數來計算的,也就是說打2分,然後留的字數越多,給作者增加的積分越多,少於5個字,基本是不算分的
我不會再求留言什麼的了,喜歡留言的就隨便說幾句,不喜歡的我也沒辦法,你想當過客,我自然不會強留,以後作者有話說我只用來寫有關更新的通知和其他重要的說明,想和我聊天的可以在文下說,記得打2分,我會回復,「加油」「打分」「補分」這類的留言,就不要問我為什麼不回復你了



22

22、chapter 22. ...


  「自古以來天地間便有陰陽之分,《易經》雲,『易有太極,始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地之道,皆以陰陽二氣造化萬物。太極陰陽一黑一白,涇渭分明,卻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為萬物之終極。」大叔看著那巨大的人形怪物,低聲說道:「這太陰八卦陣,便是利用太極陰陽的衍生之道,創造出一種三陰抱陽的局面,說穿了也就是打破陰陽協調,利用陰氣來達到操縱屍體的目的,這多少和趕屍術有點出入。」
  
  相傳在民國時期,有一大戶人家死了兒子,家主趙老爺年近半百隻得此一子,自然寶貝的天上有地上無,加上四姨太貌美如花,足足小了他二十多歲,導致他對這對母子呵護備至疼愛至極,唯一的小兒子便成了兩人的心肝寶貝,去哪兒都得帶上。
  
  趕巧那陣國內軍閥混戰,許多人被迫進山當了強盜,每天以打劫路人為生,趙老爺因為一筆生意要親自出面談判,不得不帶了妻兒出行,結果回來的路上就被一夥突然冒出的強盜洗劫了,年幼的兒子也在打鬥中丟了小命。
  
  回到家後四姨太日日夜夜以淚洗面,趙老爺心疼老婆的同時也暗自將這筆賬算在那群強盜身上,悄悄派人給附近的一個大軍閥頭子送了厚禮,請求軍老爺幫忙剷除了這幫強盜,出了口惡氣。
  
  可這氣是出了,兒子的命卻找不回來了。
  
  雖說人死不能復生,但趙老爺眼看半隻腳就要邁進棺材,才得了這麼一個兒子,怎能說死就死?
  於是在思考了兩天兩夜之後,趙老爺不得不找到當時鎮上一個以拾金為生的黑老瞎,花重金求他幫忙。
  
  拾金拿當地的土話講叫做撈荒,就是到農村地區搜尋值錢的東西倒賣到鎮上,黑老瞎眼盲心不盲,是拾金中的高手,什麼東西他只需經手一摸就能摸出真偽,自然也撈到不少好東西。
  
  黑老瞎遇見過的人事多,懂的也多,他腳上一雙麻布鞋就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鞋子表面看上去破爛古舊,內裡卻鋪墊著上好的皮毛,鞋底更是用特殊材料製成,冬天穿了保暖護體,夏天穿了清涼解暑,多少年都沒破過一個洞,很多有錢的老爺想出錢買下這雙鞋,黑老瞎都不肯賣。
  
  這次趙老爺找他幫忙救自己的兒子,黑老瞎便沒有多推辭,他隨著家僕來到趙家後院,摸了摸那小孩的屍體,對趙老爺說道:「想要這小子活命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一點時間,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否則老頭我絕對不會出手幫忙。」
  
  趙老爺見真的有機會能救活小兒子,自然連連點頭應是。
  
  黑老瞎便說了:「這一,你必須先將你家裡那株紫水仙給我,拿到紫水仙我自會救人,第二,待我將人救活,你們必須每天餵他飽飯,不可讓他受到一點皮肉之傷,也不可在他面前提起死和還魂之類的字眼。」
  
  黑老瞎所說的這株紫水仙,正是趙老爺年輕時遊歷雲南所得,通體紫玉雕琢,瑩潤璀璨美麗動人,實乃無價之寶,然而就連趙老爺都不知道的是,這紫玉水仙不僅具有極高的收藏價值,並且它每一片玉葉都有延命活血的功效,是真正的稀世奇珍,黑老瞎肖想已久,現在機會到手,免不了要敲詐一番。
  
  趙老爺雖心疼紫水仙的珍貴,卻更想要兒子重新回到身邊,情急之下只能答應黑老瞎的要求,因為這屍體再放置一段時間,只怕屍斑都要長出來了。
  
  黑老瞎收了紫水仙,便將趙老爺的小兒子鎖在房裡,自己偷偷鼓搗了十幾天,十幾天後,原本已經死在強盜手中的小兒子竟然真的重新站在眾人面前,行為舉止仍和生前無異,彷彿那不久前的生死相隔只不過是一場夢境。
  
  小兒子重回膝下,趙老爺心頭大悅,又送了不少厚禮給黑老瞎。
  
  就這樣過去幾年,趙老爺一直小心翼翼,將小兒子捧在手心裡,也不准其他下人在兒子面前提到死字。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一天這小孩在院子裡玩耍的時候,忽然從院外飛進來一個鐵片,那鐵片似是被人操縱一般,剛好劃破了小孩的手臂,小孩沒哭沒叫,當場躺倒在地,形同僵木。
  
  院子裡的僕人嚇壞了,馬上去叫了趙老爺來,趙老爺匆忙趕到一看,眼前的小孩哪裡還是自己那個可愛活潑的小兒子,分明是一具腐爛已久的屍體,那被鐵片劃破的地方沒有任何血跡流出,只有黑灰色的腐肉翻在外面。
  
  趙老爺又驚又怒,幾乎昏倒,這才明白自己被人騙了,等到再派出下人去尋那黑老瞎,早已是人去樓空。
  
  這趙老爺的兒子,便是被黑老瞎施以控屍之術,利用活人剛死之時身上留有的陽氣,和他本身所具有的屍體陰氣,製造出一種假象,讓那屍體內的魂魄以為自己並沒有死,並通過陰氣進行尋常活動,只是當屍體出現破損時,陽氣洩露,才讓那屍體顯露出真身。
  
  而我們剛剛在宮殿中碰到的那些破陶土而出的人俑,便是與趙老爺的兒子等同的屍體,它們被封在陶俑里長達數百年,記憶卻仍停留在生前的殺伐征戰,見到我們就像見到敵人,必定要趕盡殺絕。大殿頂壁的太極陰陽圖,則加深了宮殿中的陰氣,使得那幾個人俑行動更加迅捷,下手更加狠厲。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我指指頭頂上方,「等著那東西下來,跟它say hello?」
  
  「呸,你以為說一句鳥語它就崇洋媚外放過你了?」大叔嫌殿中光亮不足,將狼眼手電調至最強光效照向頂端,仔細觀察一會兒後,臉色大變的說道:「不好,是蟲子!」
  
  「蟲子?我怎麼看著像個人?」紀璇舉起衝鋒鎗,皺眉看向頭頂。
  
  我保持中立不發表意見,仰頭看去,就見那巨大的黑色人影正一點一點用詭異的姿勢俯低身體,好像下一秒就將與我們相撞,那種視覺效果具有非常震撼的衝擊力,讓我覺得地面似乎都在顫動。
  
  隨著人影的下降,耳中逐漸傳來一陣嗡鳴之聲,我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發現那果然是數以千計成群結隊的古怪黑蟲,它們糾結纏繞在一起,利用身上的翅膀承托起整個蟲群,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巨人在緩慢的挪動身體。
  
  越來越多的蟲子從陰極內部飛出,黑壓壓聚成一片,嗡嗡盤旋在空中,形成一個龐大的人形黑影,它們頭尾相交,彼此連接的密不可分,行動非常緩慢遲鈍,可誰也不能保證它們分開後不會有致命的殺傷力。
  
  「臥槽,這是什麼蟲子,怎麼還有翅膀?」那些黑蟲體型怪異的令人頭皮發麻,身上直冒雞皮疙瘩,我邊問邊看向四周,希望馬上找到一個可以躲避的地方,否則我們四人暴露在這穹頂之下,很可能瞬間就被這些蟲子啃噬成渣。
  
  「這應該是骨蟲,一種古書上記載的養屍蟲,平時並不多見,你可以試試鳥語對它們管不管用。」大叔抹了把汗,一臉苦大仇深的打著趣,然後正經道:「那陰極的機關還在動,蟲子馬上就下來了,紀璇你有沒有辦法把它們都打掉?」
  
  「別開玩笑了,這麼多,時間和子彈都不夠。」紀璇瞪了大叔一眼,嗔道:「你怎麼不讓刀烽把它們都捏死!」
  
  大叔不甘示弱,回道:「廢話,那手和槍比起來,自然是槍佔上風啦。」
  
  我聽著這兩人不著邊際的互相擠兌,眼睛瞄向刀烽,見他面無表情完全視兩人如空氣,彷彿早已習慣這種情景,不由心底暗歎我做人的失敗,如果換做是我說那句話,刀烽肯定要來捏死我。可見他並不屑於和女人爭吵,所以和女人爭吵這種挫事都由大叔來做。
  
  大叔雖然嘴上不肯認輸,身體還是自覺的行動起來,同時示意我們一起搬動身旁這些陶俑,按照他的意思,這古墓裡的機關一旦啟動,斷然沒有收回的道理,只能嘗試找出其他機關暗門,尋求生路。
  
  我看了看那越來越多的黑蟲,心想此刻也唯有死馬當活馬醫,碰碰運氣了。
  
  豈料兩手剛一用力將面前的陶俑挪動,就聽身後猛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機括響動,我保持著兩手放在陶俑身上的姿勢,愣在原地不知是否該回頭去看。
  
  我略微扭頭看向其他三人,發現他們都是一副驚悚的表情望著我,不禁心想,上帝耶穌瑪利亞的,總不能什麼「好事」都讓老子碰上吧,真他媽點背點到西伯利亞了。
  
  尷尬的轉過身體,我詫異的看著眼前完全變了個樣子的宮殿,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



23

23、chapter 23. ...


  如果說之前的宮殿是眾星環繞、華麗奢靡,靜謐而沉穩,那現在的宮殿就是一座巨型的黑色瀑布,猶如活物一般隨著機括運轉不停下降,不止是那陰極,腳下整個墓室都在劇烈振動。
  
  運氣這種東西真的不是你說不要它就不來,相反,它出現在任何可能的情況下,並且完全與個人主觀意識無關,如果我知道我能點背到這種地步,打死我都不會去碰那陶俑,在古墓這種地方,但凡有千分之一的幾率都可能出現意外,瞎貓沒準也能撿個活耗子。
  
  此刻眼前那巨大的黑色陰極已經完全落下,壓迫著地面緩緩沉入地底深處,而原本堅硬平實的地面,也在機關的驅使下分解成回字形的階梯,一層一層跟著陰極慢慢下沉,震天動地的轟鳴聲響徹腦海,我卻因為看到陰極內部的景象目瞪口呆,完全顧不上摀住耳朵。
  
  只見那黑色的陰極巨石內部已經被徹底掏空,一座手指蒼天、眼觀腳下眾生的詭異佛像雕刻其中,那佛像左眼緊閉,右眼微微張開,似在向下窺視,目光中沒有普度眾生的慈悲憐憫,反而露出一種陰邪之氣。
  
  這座佛像體型龐大,依石而雕,可想而知當年是耗費了多少工匠的心血和汗水才鑄造而成,這其中又有多少人,因此被困死在陵墓之中做了人殉。
  
  「看來墓主是個精於算計的人,他猜到後世盜墓賊會有精通陰陽風水之術的能人,按照普通陣法佈局必定會被看破,於是將陣眼隨意設置,看似無意實則有心,往往更令人捉摸不透。」大叔掃視一眼大殿之中的擺設,說道:「好在老天爺賞臉,讓小楚誤打誤撞發現了陣眼,如此咱們剛好從這裡跳下去,躲過那些骨蟲,當然這下面有可能是更加兇惡的東西,無論如何,一切只能看造化了。」
  
  大叔話音剛落,那些盤旋在頂壁的黑色怪蟲突然呼啦啦分散開來,像是終於發現目標一樣,紛紛伸展翅膀,舉著兩對尖長的鉗子直衝而下,目標正是我們四人。
  
  一時間蟲翅振動的嗡鳴聲蓋過了機關響動,生死只在一瞬之間,紀璇抬起衝鋒鎗對準最前面的幾隻大蟲一陣激烈的掃射,然後大叫一聲:「跑!」
  
  那些聚集成群的骨蟲被機槍一掃瞬間左右分散成兩隊,我們趁著這個機會邁開大步,使出平生最快的跑步速度奔向陰極巨石,只覺耳邊風聲呼呼作響,所有怪蟲都被我們拋到腦後,兩條腿像上了發條一樣,倒的比車輪還快,轉眼間就來到那巨石與墓室地面相交的地方。
  
  看著近在眼前的古怪佛像,我發現自己如同沙漠裡的螞蟻一般渺小,竟有種恍惚的感覺。
  
  這時候那巨石還沒有下降多深,不知誰喊了一句「快跳!」,我們四人便不再顧及其他,閉上眼睛一個縱身跳了下去。
  
  陰陽穹頂的下層,是一處不大的水池,我反應不及,跳下來時被嗆了好幾口水,剛露出頭想喘口氣,就看到一部分骨蟲已經跟隨我們從縫隙處鑽了進來,急忙一個深呼吸再度沉進水中。
  
  這裡的水非常清澈,手電光打在水裡,甚至能看到不遠處仍在繼續下沉的黑色佛像。直到轟隆一聲巨響傳來,陰極的頂端竟然與墓室的地面完全重合,整個下層頓時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有穹頂的長明燈光洩露進來。
  
  我們四人隱藏在水中,打著手勢商量如何對付水面上那群殘餘的骨蟲,現在沒有合適的光亮,紀璇很難打到那些黑色的蟲子,何況槍浸了水,還不知會不會有其他問題。
  
  大叔的意思是,那骨蟲能夠辨識活人氣息,我們四個只要冒出水面立刻就會被圍攻,刀烽即使能徒手捏死攻擊他的蟲子,也無法保證我們的安全,必須想個萬全之策,將那些蟲子引到一起,再讓紀璇將它們全部打掉。
  
  紀璇則認為,大叔這完全就是扯蛋,等他想好萬全之策,我們四人都得憋死在水裡,不如隨便選個人出去做引子,她看到一隻打一隻,這樣可能更快點。
  
  我想了想,覺得他們倆的方法都不可行,前者是沒有那麼多時間,後者是失手的概率太大,因為如果蟲子選擇在紀璇看不到的角度攻擊,那個出去做引子的人豈不是死的很冤枉?
  
  我們三人在水下打著手勢爭論不休,刀烽則在一邊暗自斟酌,接著在我們沒有想到的情況下,猛的將手一揚,那只黑貓便借助他的臂力飛出水面,成功躍到佛像上。
  
  這佛像在機關閉合之後,一半身體沉入水中,另一半身體暴露在外,此刻正好成為黑貓著陸的場地。
  
  刀烽便將狼眼手電栓在黑貓背上,讓黑貓攀附於佛像,吸引那些骨蟲的注意。
  
  這一招果然奏效,黑貓本身攜帶活物氣息,動作又靈敏迅速,在佛像頭頂疾跑跳躍,輕巧躲過骨蟲攻擊的同時,背上的狼眼手電也將那些蟲子的身影照了出來。
  
  眼看聚集在黑貓身邊的蟲子越來越多,紀璇對著刀烽豎一豎大拇指,當即不再拖延,雙腳快速擺動兩下,抱著背包冒出了水面,然後從背包中掏出槍支散件,飛快組裝好一把狙擊槍,瞄準那些映射在燈光中的骨蟲,一槍一槍將它們消滅殆盡。
  
  看著紀璇浮在水中,表情嚴肅的一邊穩住身體一邊打掉那些可惡的蟲子,我頓時覺得這個女人風騷的表面下其實隱藏著非常專業的技術水準,說她是神槍手也不為過,就是不知她這樣一身好槍法,又為什麼會成為盜墓賊。
  
  一人一貓配合之下,骨蟲很快便被消滅精光,那些黑色的蟲屍從空中掉落到水面,我用手電照射過去,發現有些蟲子只是被打斷了兩翅,基本還留有一口氣,不由暗歎紀璇手法的刁鑽狠辣,這種讓骨蟲生不如死的打法,也實在很符合她潑辣的性格。
  
  「搞定!」吹了聲口哨,紀璇得意洋洋的看向我們。
  
  刀烽浮在她旁邊,對她點了點頭表示讚賞。什麼都沒做的大叔和我,只好默默躲在一邊看著他們。
  
  由於不確定這附近還有沒有殘餘的骨蟲隱藏著,我們決定抓緊時間離開這裡。
  
  水池深處是一個近似山洞的地方,我們從這裡登陸,在附近找了處乾淨的地方,搭起一個臨時的烤火架,好在背包的防水性能很好,多數東西都沒有被水浸泡,我們將衣服脫下來烘烤到半干,再一一穿回身上。這也是為了保證我們之後的行動不受干擾,並預防了某些病症的發生。
  
  我在烘烤衣服之餘順便研究了幾人的身材,刀烽這貨自然不用多說,身材和我差不多,但就他的身手來說,肌肉絕對要比我結實不少。相比我們二人,大叔的身材就沒什麼看頭了,乾巴巴的無可取之處,也就是一般人的水平。
  
  紀璇紀大小姐則在我研究的時候充分體現了她的霸道,她讓我們三個男人稍微側過頭去,然後自顧自的脫下衣服就烤,完全不在乎我們隨時能回頭看到,這不禁讓我對她豪爽而不做作的性格更加佩服,同時也十分感慨刀烽說一不二的本性。
  
  因為在整個烘乾衣服的過程中,我和大叔都不知藉機偷窺了多少次,只有刀烽面無表情始終如一,就連紀璇叫他幫忙拿東西都沒有回頭看過一次……
  
  這不由讓我在心裡惡毒的猜測,他究竟是性冷感,還是真的對紀璇這種女人沒有性趣。
  
  重新穿好衣服之後,我們沿著山洞繼續往前走,路上看到許多堆積在一起的鐵器、陶罐、骨料器、刀、馬鐙和牌飾等物品,期間還碰到一兩具腐爛到只剩骸骨的死屍,歪七扭八依靠在牆邊。
  
  「這座墓的確是按照帝陵的規模所建造,卻又處處透著一股與眾不同,沒有任何帝王的標誌,不知道這墓主究竟是何許人也。」大叔打著手電筒,邊走邊說:「我手上那張拓印分別由玉龜玉龍所得,兩者結合全部指向這座墓,就說明那東西的確在這裡,只是不知道拿到那東西後,是不是能找到我們想要的。」
  
  說完,大叔看向刀烽。
  
  刀烽幽黑的眸子閃了閃,回道:「大哥說東西就在這裡,找到它就能找到當年那件事的線索,我相信他。」
  
  見刀烽如此堅定,大叔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而繼續去研究洞裡的其他物品。
  
  我和紀璇互看一眼,很明顯,我們倆都不太清楚他們話裡談到的「那東西」和「當年那件事」,但是可以肯定,玉龜和玉龍就是通往這座墓的地圖,大叔和刀烽不知從哪裡得到這兩張地圖,才來到這裡尋找「那東西」,而「那東西」,又是開啟 「當年那件事」的鑰匙,並且從刀烽的話裡可以得知,這件事還涉及到他大哥。
  
  讓我搞不懂的是,既然他大哥已經摻和進來,為什麼不自己親自尋找,反而讓弟弟刀烽出面?
  這其中,是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蹊蹺……
  
  正當我深入思考時,走在前面的刀烽忽然抬起左手做了個停止和噤聲的手勢,我們在他的示意下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屏氣凝神側耳傾聽,果然不出多久,就聽到山洞內有類似人交談的細小聲音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時間改了,以後每天中午一點更新,晚上太抽



24

24、chapter 24. ...


  我邊聽邊數,發現這些正在交談的人數目眾多,絕對不止一兩個,這讓我馬上想起進入地宮之前,那個在暗中伺機偷襲我和刀烽的人,應該就是這批人馬中的一個。他們現在通過其他路徑走到我們前頭,想來必定有些手段。
  
  按照大叔的描述,這夥人有老外也有中國人,裝備技術精良,非常不好對付,而我們僅僅四個人,正面交鋒恐怕只有狼狽逃跑的份。
  
  大叔使了個眼色,告訴我們不要輕舉妄動,紀璇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個消音器,悄悄裝在狙擊槍前面。
  
  我想了想,拿出工兵鏟握在手裡,這樣一旦他們準備突襲,我也不至於落後,能用鏟子敲暈幾個是幾個。
  
  四人沿著山洞的路慢慢往前摸,不多一會兒就來到一個高出地面三四米的洞口處,在這裡向下看,非常不容易被那夥人發現,因為人一般都只會看到自己視線之內的事物,超出視線以外的就容易變成死角,我們所在的這個高度剛好卡在下面那群人視線之外,基本沒有人注意到。
  
  大叔擠到洞口邊緣,小心翼翼的向下觀望,我耐不住寂寞,也挪到旁邊,想看看下面究竟都是些什麼人。
  
  山洞的內部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幾乎有半個足球場的大小,四面的洞壁上零零散散還有許多類似我們所在的洞口這樣的地方,看樣子都是天然形成,沒有人工挖掘的痕跡,我想那夥人大概也是從其他洞口來到這裡的。
  
  他們在地面上挖開了一個足夠三四人通過的盜洞,盜洞垂直向下,似是直通下面的墓室,盜洞周圍安放了幾個可拆卸式的大型探照燈,將洞內照射的明亮通透,只有一些角落不在照射範圍內,留在地上的六個人手裡都拿著武器繩索和手電一類的東西,也許是為已經下去的人做後援。
  
  這六個人裡並沒有大叔提到的中國人,全部都是老外,甚至還有一個黑人,身材高大健壯,大腿頂我倆胳膊粗,跟電視上的拳擊選手一樣,這樣的估計一指頭就能給我揍暈。
  
  我瞟了刀烽一眼,心想如果刀烽和那貨正面碰上,不知誰更強些。
  
  看著下面六個身高體健的老外,我暗自算了一下,如果運氣好的話,紀璇用狙擊槍打死一個,在被他們發現的同時還有機會再打死一個,剩下四個刀烽幹掉兩個,我和大叔一人解決一個,如此等進入盜洞的那批人上來之後就沒有後援,情勢對我們就會非常有利,我們甚至可以在洞口做些機關暗算他們。
  
  但那前提是我和大叔能一人解決一個,而照眼前的情形來看,我們倆合夥幹掉一個都難,就怕到最後反而成為累贅,搞不好還要刀烽和紀璇來救。
  
  現在那幾個人無所事事在盜洞旁邊轉悠,有兩個已經交頭接耳討論起什麼,其他人也時不時插上兩句話,看起來相當散漫。
  
  大叔和我對視一眼,打了個手勢讓我們後退。
  
  我們退到離洞口稍遠的地方,大叔立刻低聲說道:「他們恐怕已經進入主墓室了,東西不能讓他們拿走,咱們必須趕緊行動,刀烽小楚和我下去吸引那幾人注意,紀璇留在上面找機會放冷槍,速度一定要快,並且不能弄出太大動靜,上面六個幹掉以後就把燈打壞,下去的那批人肯定也帶著燈,如此能保證我們在暗他們在明,到時候找機會下手!」
  
  說完,大叔將手橫在脖子處做了一個非常土鱉的手勢,我扭頭假裝沒看到,不想再吐槽他。
  
  刀烽點了點頭,紀璇也裝好子彈表示明白,我握著工兵鏟看了看大叔,用眼神告訴他「你我都是炮灰,保護好自己」。
  
  大叔顯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對著我擺擺手,表示山人自有妙計。
  
  說實話在接這趟活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和活人對上,以至於到了必須生死相搏的境地,但在地宮外被人暗殺的時候,我瞬間瞭解這些發死人財的盜墓賊每天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說是你死我活都不為過。
  
  在這裡心稍微軟一點就會變成對方手下的亡魂,古墓這種地方,說難聽點天皇老子都管不著,更別提眼下一個中國的古墓摻和進了幾個外國鳥的情況,就算那幾個外國鳥死在這裡,誰又能說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打定主意,當即不再多費口舌,紀璇抱著狙擊槍跟在後面,衝鋒鎗被她掛在肩膀隨時準備備用,我和大叔則慢刀烽幾步,手裡握緊了工兵鏟當武器。
  
  刀烽半蹲在洞口,看準時機手臂輕抬,那只黑貓便一個縱身躍了下去,刀烽緊隨其後,身形強悍靈敏,輕巧而迅猛
  
  那幾個老外被突然出現的黑貓一嚇頓時慌了手腳,紛紛舉起槍掃射,刀烽則選擇了較為隱蔽的方向,瞬間來到其中一個身後,手臂從脖子後面繞過,扳住老外的頭用力一擰,那老外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這樣變成一具死屍。
  
  這時候刀烽已經暴露在燈光之下,那幾隻外國鳥見竟是個活人給他們搗亂,立刻露出猙獰的面孔,手上槍響不斷,簡直要把刀烽打成篩子。
  
  刀烽不停翻滾躲避,速度奇快,那黑貓見主人有難,急忙跳到外國佬臉上又抓又撓,干擾他們的動作。
  
  我怕刀烽吃虧,深吸一口氣,舉起工兵鏟跳了下去,跑到一個老外身後照著腦袋就是一鏟,那老外被打的向前踉蹌一步,然後捂著腦袋回過頭看我,我一愣,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這種直接和活人拚命的場面以前從未有過。
  
  倒是我認為很沒用的大叔,在老外即將發怒的時候從另一邊又給了他一鏟子。
  
  大概是我們二人下手太重,那老外被打的暈頭轉向,額頭腦後都冒出血來,隨後身體猛然一僵,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我和大叔打了個勝利的手勢,知道這是紀璇在後面幫助我們。
  
  再看刀烽那邊,幾個沒拿槍的老外和他糾纏在一起,刀烽雙拳難敵四手,被一個老外從身後架住,只能用腿將面前的敵人踢翻,然後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借助背後老外的手臂翻起身體,兩腿卡住老外的脖頸,扭動腰部,當場將那人脖子勒斷。
  
  被刀烽雙腿卡斷脖子的老外瞪起白眼翻倒在地,刀烽馬上一個前滾翻躲過身後掃射過來的子彈,那些子彈打在底下斷了脖子的老外胸口,徹底結束了他的性命。
  
  我看的心驚膽戰,正在猶豫要去搞哪個,就聽旁邊大叔大喝一聲:「小心!」
  
  我扭頭的瞬間被大叔撲到在地,囂張的子彈從我們身側掃過,隨即便銷聲匿跡,等我和大叔狼狽的從地上爬起時,眼前所有外國佬都已經變成了木乃伊,僵硬的躺在那裡。
  
  「結束了?」我抹了抹臉上被子彈擦到時流出的血,感覺自己心臟跳的仍然很厲害。
  
  「嗯。」大叔顯然也很少摻和這種激烈的交手,舉著工兵鏟依舊小心的看著四周:「不知道他們下去了多少人,再來這樣六個只怕不好對付,咱們現在唯有守株待兔,找個地方隱藏起來,不要先暴露目標。」
  
  刀烽在洞口巡視一圈,走過來說道:「看地上的腳印,他們應該下去了四個,其中一個是女人。」
  
  「女人?」我皺皺眉,心想盜墓這行居然還有不少女人參與進來,一個紀璇就已經讓我大開眼界,不知這夥人裡的是個怎樣的女子。
  
  刀烽看了看我,抬手示意到離洞口遠點的地方再說。
  
  紀璇則在我們離開後,將那幾個大型探照燈逐一打破,整個洞內頓時暗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我們前腳剛走,盜洞下方就傳來一陣激烈的槍響和混亂的腳步聲,我蹲下|身細聽,發現裡面果然有女人,只聽那女人陰沉冰冷的聲音叫道:「快從這裡上去!來不及了,別管他,快走!」
  
  接著一隻握著手電、皮膚慘白的女人手搭上了盜洞邊緣,那女人一翻身直接從洞裡躍了上來,身體輕盈如飛燕,她腰帶上掛了一盞看不出材質的小燈,渾圓的形狀很像皮球,裡面裝了某種燃料,在這黑暗的山洞內發出橘黃色的光亮。
  
  女人頭髮純黑,又直又長直垂腰際,她一爬上來就察覺到四周的氣氛不對,眼睛明顯掃了一下旁邊的屍體和壞掉的探照燈,但卻沒有表現出一絲慌亂,也許是考慮到不能打草驚蛇。
  
  「拉我一下!」洞裡又伸出一隻手,那女人謹慎的瞟了瞟周圍,然後側過身體彎腰去拉。
  
  我看她並不將身體正面完全朝向洞口,而是隨時保持高度警惕,讓自己的身體處於隨機應變的狀態,便知這女人絕對也是個高手。
  
  那女人拉上一個人後又去拉另一個,然而這第二個就沒有第一個那麼好運了,他上來的時候腿上還抱了一個人,那人死死抓著他的腿不放,邊哭邊叫著一些鳥語,以我寒窗苦讀這麼多年的英語水平來看,他叫的是:「救救我!救救我!它抓著我的腳!」
  
  聞言我條件反射的望向他的腿,果然在幾束散亂的燈光中,看到一隻血淋淋的黑色怪手正攥著他的腳踝。
  



25

25、chapter 25. ...


  那黑色的怪手力量奇大,被它抓住的男人無論怎麼掙扎吼叫都擺脫不掉沉入洞內的命運,而那黑髮女子和卡在洞口的男人見他已經沒救,乾脆再狠心送上一腳,加快他的地獄之旅,這時候的他對於黑髮女子和另兩個同夥來說,完全沒有了利用價值,在那三人眼中,他已然是個將死之人。
  
  我看那黃毛老外在踹掉同夥爬上洞口後,還對黑髮女子笑了笑表示謝意,不禁十分厭惡這幫人的行事態度,在他們的原則中,分明是利益至上,其他一切分文不值。
  
  黑髮女子沒有理會老外的獻媚,而是扭過頭神情專注的盯著洞內,馬上,那盜洞下面就傳來人類在極度絕望恐懼下才能發出的扭曲尖叫,緊接著是一陣古怪的撕扯聲,那聲音沉悶中夾帶著骨骼脆響,竟似是人體被活生生扯斷。
  
  我瞪大眼睛望著洞口,雖然根本看不見洞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只是聽那聲音便讓我頭皮發麻,渾身冷汗直冒,手腳不受控制的抽筋。
  
  我想這大概就是人類在面對異常強大的生物時,所產生的反射性心理作用,那洞內的東西散發出的恐怖氣場,一時竟駭住了全場所有人。
  
  我心下微動,不知為什麼,就想看看刀烽這時候的反應,轉過頭去,卻發現他也正在看我,只是他雙眼瞇起,漆黑的眸子閃過算計的精光,於是我打賭,他肯定是在計算我們將那幫老外幹掉後,對上洞裡那位主的勝算有多大。
  
  我暗自思忖,如果我能熟練應用縱鬼,指揮冤魂暗中幫忙,那我們的勝算恐怕會增加百分之二十,但問題是以我目前的水平,爆發縱鬼大招實在需要太多前提因素,非常不穩定,假如我現在拿著一張紙去招鬼,boss跳出來隨便吹口氣就能把我k.o.了。
  
  正當我低頭深思時,盜洞那邊又發生了變化,只見那被兩隻手電光映照的洞口,忽的竄上一雙黑紅色的血手,那黑髮女人機警的低叫一聲:「退後!」兩個險些被嚇尿的老外立刻屁滾尿流跑到遠處。
  
  女人右手伸進腰包裡摸索著,眼睛環視四周,並揚聲說道:「既然來了就不要一直躲躲藏藏,是男人就該光明磊落,這只屍王百年難得一見,不合作誰也別想逃出去!」
  
  這句話一出口,我便猜到她七八分心思,首先她的同夥只剩下兩個,三人對付那所謂的屍王基本沒戲,她想借助我們的力量合夥幹掉屍王,其次她話裡挑釁意味十足,說什麼男人就該光明磊落,實則只是想逼我們出手,最後,她不知道我們這裡有女人,也就是說她沒發現紀璇的存在。
  
  如此看來,聰明如璇姐,是斷然不會隨便暴露行蹤的了,畢竟眼前這種局面,誰的王牌最多,勝算就最大。
  
  聽完這女人的話後,大叔馬上打了手勢,告訴我們不要聽她扯蛋,繼續按兵不動,不論他們還是屍王,都要幹掉,一箭雙鵰才是上上之策。
  
  我和刀烽點點頭,表示不會胡亂出手。
  
  那女人見我們如此沉得住氣,咬了咬牙從包裡拿出一袋黑色的粉末,快速潑灑在洞口周圍,然後關掉手電只留腰間小燈,靜靜站在遠處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屍王帶著一身粘稠的黑色液體從盜洞內爬了上來,它全身從頭到腳沒有一處裸|露在外的人皮,全部是濃腥的血肉,那樣子就好像是一個活人掉進硫酸裡再爬出來。
  
  黑髮女人顯然對這屍王十分忌憚,當屍王爬到粉末旁邊停下時,她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做出一種隨時準備反擊或逃跑的姿態。
  
  同樣,我們三個躲藏在附近也十分緊張,因為我們都注意到,那屍王血紅的眼球在不停左右滾動,彷彿在探尋山洞內所有的活人氣息。
  
  屍王直立而起,身上不停流出的血液漸漸侵染了地上的粉末,待那些粉末完全消失不見後,便緩緩邁動腳步,一步步走向黑髮女人。
  
  見它如此緩慢的動作,我不由納悶為什麼那女人會表現的如此害怕,倘若憑她的身手,躲起來應該很容易才是。
  
  這種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我便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此時眼前的一切都已經超越了我的想像,那血淋淋的屍體僅僅在邁過黑色粉末時動作比較遲緩,之後,竟如同獵豹一般快速奔跑起來。
  
  也或許,那種詭異的姿勢和扭曲的四肢根本稱不上奔跑,只能說是快速移動而已,普通的殭屍活屍完全不能和這只屍王相比。
  
  那女人在屍王開始衝刺的同時揮動右手,身前反射出幾絲銀光,我愣了一下,看向大叔,大叔朝我點點頭,告訴我我猜對了。
  
  那是鋼絲。
  
  而且是柔軟堅韌細如針線的鋼絲。
  
  有經驗的人都知道,但凡這種極細極薄的東西,在高速碰撞的情況下,就能產生與刀片相同的作用,這也就是為什麼有時候看書會被書頁劃傷手指的道理。
  
  以前看電視上報道說,某人在騎自行車的時候經過一個晾衣服的地方,那晾衣服的鐵絲上面沒有掛衣服,所以那人沒注意到,飛快的騎過去後整個腦袋都被鐵絲削掉了。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黑髮女人竟也隨身帶著如此危險的東西。
  
  女人邊跑邊甩動鋼絲纏上那屍王,旁邊兩個外國佬趁機掏出M16一陣瘋狂的掃射,可惜那平時犀利無比的子彈在面對這只屍王時猶如雞蛋碰石頭,打到那血肉模糊的軀體上沒有任何反應。
  
  「她幹不掉那只屍王。」刀烽看著我和大叔,伸手指指地下:「這下面有防盜用的釩酸,那女人應該是想將釩酸引出淋在屍王身上,毀掉它的屍身,沒想到適得其反,讓那屍王變成碰也碰不得的東西,如果我們再不出手,她馬上就會被屍王抓住燒死。」
  
  刀烽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有大叔很快接話道:「你的意思是說,現在不確定東西到底在不在他們手裡,不能看著他們被幹掉,必須想個辦法把他們和屍王一起解決?」
  
  聽了大叔的話,我不禁對他再次深表佩服,竟然能這麼快理解刀冰窟的意思。
  
  在刀烽點過頭後,大叔只思考了幾秒,便繼續小聲道:「我有辦法,不過需要時間佈置,你去幫那女人,我和小楚去找紀璇,等我發信號你就將屍王引到我定好的位置,只要先處理掉屍王身上的釩酸,剩下的便好說。」
  
  有了計劃,我們三人馬上分頭行動,刀烽配合墓獸直奔向屍王,他一出現,那女人立即明白情況,甩手扔給刀烽一段鋼絲,刀烽抬手接住,兩人便圍繞起山洞內空曠的場地快速奔跑,邊躲邊用鋼絲將屍王緊緊纏住。
  
  不知為何,看到那被釩酸燒光皮肉,慘不忍睹面目全非,卻仍舊讓人膽寒的屍王,我體內忽然再度升起那種古怪而難受的感覺。
  
  我跟在大叔後面爬上洞口,用力敲了敲胸口想擺脫掉它,奈何手上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心神無法完全集中。
  
  我和大叔爬上來的洞口並不是紀璇所在的那個,大叔說紀璇此刻必定在謹慎觀察那兩個外國佬的動作,防止他們放冷槍暗害刀烽,所以我們沒有必要去干擾她,何況這個工作,只需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兒做。
  
  大叔心思縝密,很多事情他一提醒我才能想到,這時候自然不再多費口舌。
  
  在大叔的指揮下,我們二人用工兵鏟在洞口邊緣堆出一個半米多高的小土丘,按照大叔的意思,等下他們將屍王引到這下面,我們便將土丘推下去,用這些沉積多年的泥土來澆滅屍王身上所剩不多的釩酸,等這些泥土全被屍王粘稠的血肉粘在身上,刀烽就可以動手幹掉他們了。
  
  挖土這種小活,我和大叔兩個爺們兒幹起來絲毫不費力氣,不用多久就堆起一座將近一米的小土丘,大叔看著差不多了,擺手示意我停下,然後走到洞口邊,拿出狼眼手電對刀烽打信號。
  
  我揮動工兵鏟,又在土丘上加了一層,便走到大叔身旁,看著下面正與屍王奮戰的刀烽。
  
  說實話,每當看到刀烽與那些恐怖詭異的東西搏命,我心裡就冒出一種莫名其妙的複雜心理,那是一種癢癢的,令人抓心撓肺的感覺,總是激起我全身的熱血,讓我想要衝上去和他並肩戰鬥,甚至,想要更進一步的……
  
  保護?
  
  甩甩頭,我越來越搞不懂自己的心境,不過我想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甘心屈居人下,保護是男人與生俱來的天賦和優勢,而且以我的性格,絕對不願意只當一個任人擺佈的無名小卒。
  
  就在我考慮著要不要下去幫忙時,刀烽和那黑髮女人已經將屍王引了過來,刀烽站在洞口左下方,全神貫注等待屍王到來,那女人則帶著屍王繞到右邊。
  
  此時千鈞一髮,所有人都在緊盯著兩人一屍的動作,我將目光從刀烽身上挪向屍王,只覺得腦海裡突然產生強烈的震盪,渾身上下撕裂般劇痛,嘴裡湧出一股血腥味,翻天覆地般的壓迫感迫使我跪倒在地上,幾欲作嘔。
  
  恍惚中,我看到身邊除了盯緊局勢又分神問我怎麼了的大叔外,居然多出一個長髮盤地的妖嬈女子,更奇怪的是,那女子是從我身體裡走出來的,她赤|裸著小巧潔白的嫩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下面,姣好的容顏竟露出一分猙獰。
  
  我驚詫的看著她的臉,那熟悉的美麗臉龐頓時讓我追悔莫及,恨不得殺了自己。
  



26

26、chapter 26. ...


  這……不正是那個進入古墓時看到的天然呆女鬼麼?!
  
  難道我的渡怨失敗了,繼而被她俯身?
  
  我呆愣在原地,腦子裡亂七八糟所有思緒都糾結成一團,不停回想著當時的情景。
  
  按照封鬼術的理論來看,當初這只女鬼被我點燃背後的三盞冥火,並已經呈現逐漸消失的狀態,是根本不可能重返人間的,但如今眼前的一切告訴我,我的渡怨確實失敗了,而且敗的慘不忍睹。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在墓道裡讓我產生幻覺的,鐵門前趁我昏迷喊我名字的,都是這只女鬼,我很可能就是那時候被她叫了名字然後附身。
  
  我咬咬牙重新站直身體,心裡無比後悔當時沒有確定渡怨成功再離開,以至於給了女鬼反咬一口的機會。
  
  那女鬼在我站起來後僅是略微撇了一眼,黑如瀑布的長髮竟開始緩緩挪動起來。
  
  我順著她頭髮移動的方向看去,發現她的目標正是站在下方伺機引導屍王入套的刀烽。
  
  眼看屍王即將闖入陷阱,刀烽聚精會神完全無法注意其他,更別提這種他根本看不到的東西了。
  
  女鬼墨黑的長髮如同活物,蠕動著爬向刀烽,纏上他的腳踝,一點一點向上攀延。
  
  刀烽很快察覺到身體的變化,我看到他驚異的低頭掃了一眼,然後試圖邁開腳步,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屍王朝自己衝來。
  
  這些在其他人眼裡,可能會認為刀烽出了狀況或者被屍王嚇破膽子忘記跑開,但在我看來,他完全是被那些濃密的頭髮死死纏住身體不能挪動。
  
  這樣下去不止是刀烽,在場所有人恐怕都會被這女鬼加屍王合夥幹掉。
  
  想到這,我額頭滲出冷汗,急忙掏出打火機,快速思考著可行的辦法,只要把這女鬼制服,其他事情交給刀烽就好,可現在的問題是,我該如何搞定這只美艷的女鬼,普通的渡怨對她無效,那只能用更高級的封鬼術。
  
  洞口下面的形勢迫在眉睫,我急的手腳發慌,身上冷汗熱汗齊流,拿著打火機站在女鬼後面愣是不知道要怎麼對付她,那銀白色的打火機幾乎讓我攥出水來。
  
  不能讓刀烽出事,我們要活著離開這裡……我回去要給老媽賠罪,還要努力賺大錢養活他們二老……
  
  轉瞬之間,我腦海中走馬燈一樣閃過數種畫面,有刀烽冷峻的面容,有大叔猥瑣的調侃,有紀璇的英姿颯爽,有老爸老媽和爺爺其樂融融,還有那醜陋猙獰的萬鬼,血肉模糊的嬰兒,和……寫滿古言字字精妙的《封鬼古術》……
  
  染上冥火的左手顫抖著伸向女鬼背後,我睜大眼睛,眼前浮現出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毛筆字,心底似乎有個聲音在不停告訴我,就這麼做,就這樣,掌握住它,它就屬於你。
  
  「縱鬼……」我默默念著這兩個刻入心中的字,耳中嗡鳴陣陣,身心俱感受到一股冷熱交替的躁動,彷彿周圍全部事物都已不復存在,天地之間只剩下我和面前這長髮如瀑妖美似仙的女子。
  
  觸碰到女鬼的一剎那,左手傳來刺骨的劇痛,手指突然血流不止,我不去管它,一心一意在女鬼背上畫出記憶中的封鬼陣圖,慢慢的,讓它和女鬼化為一體,血肉交融……
  
  等我回過神來,再次看向洞口下方的時候,刀烽正和黑髮女人各自佔據一邊,手裡細韌的鋼絲全部纏繞在屍王身上,那屍王站在中間,被鋼絲牢牢禁錮,一時不知該從哪邊下手。
  
  而原本站在洞口的女鬼,則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的乾乾淨淨,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發現食指上多出幾條詭異的黑色花紋,那花紋和我的血液混在一起,隱約有著封鬼陣圖的痕跡,卻又不是完全相似,看起來竟如那女鬼一般妖媚。
  
  我用手搓了搓,見實在挫不掉也只好放棄,心想頂著這麼個娘氣的東西出去,沒準會被別人當成變態,簡直有辱我爺們兒風範,等回到北京一定要讓老楚想辦法給它弄掉,弄不掉也要找個東西遮上。
  
  「臭小子你思春呢,還不快過來幫把手!」大叔一句臭罵叫醒了我,我愣了愣,趕緊拎起工兵鏟過去幫忙推土,心裡忍不住思考著,那女鬼是不是真的消失了,千萬別再跑出來搗亂。
  
  濕土一層層潑灑在屍王身上,漸漸將它掩埋成一具泥人,我和大叔把土丘全部推落下去,覺得不夠又在周圍挖了些土繼續鋪蓋,直到屍王徹底淹沒在泥土中,才停下手蹲在洞口向下望。
  
  屍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刀烽和黑髮女人鬆開手上的鋼絲,紛紛退後數米,我和大叔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死了?」
  
  大叔念叨完這倆字立馬作勢假抽了自己一嘴巴,說道:「不對不對,本來就是個死的,可是怎麼不動了呢?難不成這裡的土還有滅屍的作用?」
  
  「肯定不是,我覺得可能之前他太熱了,現在淋了土涼快了,就不想動了。」我托著下巴,邊瞪著下面那個泥人邊說道。
  
  「熱你個大頭鬼,那是強酸又不是火……」大叔說著說著停了下來,自己低頭開始斟酌,「火攻……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強酸只能融掉屍王的表皮,火卻能將它燒個精光,只要運用得當……」
  
  我看著大叔高深莫測的表情,知道這貨絕逼又想出什麼損招了。
  
  兩句話的功夫,那屍王頂著一身厚重的泥土,再度活動起來,它邁開大步猛的衝向黑髮女人,那女人沒了鋼絲,只能倉惶逃命,並在被追上的時候,停下來和屍王過上兩招拳腳功夫。
  
  如今沒有了釩酸護身的屍王,僅僅是一具活動較為靈敏,力氣比其他活屍大的屍體而已,黑髮女人在對上屍王的時候,偶爾會因力量的差距吃點小虧,但這不妨礙她躲避逃跑。
  
  大叔見局勢尚未出現混亂,忙將背包拽下來,翻出火油和幾把軍用折疊刀,然後把自己外衣脫下撕成碎布纏在軍用折疊刀中間,說道:「別愣著,把我用布纏好的軍刀淋上火油,要制服那屍王,就看這幾把刀快不快了」
  
  我看到大叔的動作,隱約猜出他要做什麼,不禁手忙腳亂的幹起活來。
  
  幾分鐘後,三把纏滿火油的軍刀握在我們手裡,大叔拿了一把,對我點點頭,然後奮不顧身的跳了下去,我見大叔如此英勇,自然不甘落後,也跟著縱身一躍。
  
  我們二人趁亂繞到正與黑髮女人糾纏的屍王身後,大叔擺手對刀烽打暗號,然後一馬當先衝了過去,抬手在屍王后背用力刺下,那鋒利的軍刀便帶著纏滿火油的碎布鑽進了屍王體內。
  
  屍王察覺到不對,手臂一揮,險些將大叔腦袋打掉,還好大叔躲的極快,又有刀烽過來殿後,居然沒受一點傷。
  
  刀烽在大叔躲開後,立刻飛起一腳踢向屍王面門,這一腳沉穩有力勢如破竹,卻仍舊被屍王輕易擋了下來,可見那屍王當真是力大無比,普通人根本撼動不了半分。
  
  我看了看手上兩把軍刀,在黑髮女人和刀烽攔住屍王的間隙跑過去刺了第二刀,那屍王有了兩次被刺經驗,行動變得更加小心謹慎,完全不容我靠近。
  
  刀烽見我無能為力,低喝一聲:「扔過來!」
  
  聞言,我把第三把軍刀上的碎布點燃,甩手將其扔了過去。
  
  刀烽身手靈敏,把燃火的軍刀刺入屍王胸口後,又用力擰了一下,直讓那軍刀刺進屍王體內深處,與另兩把軍刀接合。
  
  三把纏著火油的軍刀在體內燃燒,屍王沒動幾□體便已產生了變化,那兇猛頑固的火焰由內至外愈燃愈烈,直至最後將屍王完全包裹,變成一個移動的大火球。
  
  幽暗的洞穴內瞬間被這沖天的火光映亮,大家屏氣凝神,看著它屍身逐漸燒成灰炭,靜靜等待著屍王倒地不起的那一刻。
  
  「小心!」我正看的專注,耳邊忽然傳來刀烽低沉的聲音,剛要扭頭去看,手臂便感到一陣刺痛,我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卻摸到一個小巧的菱形鐵片。
  
  來不及問這是什麼東西,遠處又有人發出一聲慘叫,我回過頭,發現那兩個一直躲在暗處的外國佬此刻竟然掛在盜洞口,看樣子是準備偷溜的時候被紀璇發現,才會中彈受傷。
  
  而那個黑髮女人早就不知所蹤。
  
  來不及去追那三人,刀烽跑到我旁邊,一臉急躁的抓住我胳膊,拔掉那菱形鐵片,說道:「把衣服脫下來,快。」
  
  我奇怪的看著他,心說不就被一個鐵片傷到麼,不至於這麼較真吧。
  
  這時候大叔和紀璇走了過來,大叔看到刀烽手上的鐵片,臉色也是一沉:「小楚,聽他的,把衣服脫掉,那暗器可能有毒!」
  
  聽了大叔的話,我不敢怠慢,立刻三兩下將上衣脫光,刀烽用狼眼照著我手臂,就看到那個離肩膀很近的傷口周圍,已經完全變成了青紫色。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以為那女鬼就這樣消失了麼【搖手指】



27

27、chapter 27. ...


  據紀璇說,她在洞口的時候,也被那女人用暗器偷襲,所以才沒有及時出手阻攔他們溜掉,僅僅是將其中一人打傷而已。
  
  這麼看來,我當時的猜測是錯誤的,或許那女人知道我們暗中還有人幫忙,只是沒想到是個女的,也可能她開始沒有注意到紀璇的存在,是之後才發現,然後提早謀劃逃跑。不過無論怎樣,這女人都不是可以小瞧的人物。
  
  我低頭看著手臂上逐漸由青紫轉變為烏黑的傷口,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那女人如此惡毒,我就該時刻保持警惕,小心她出手暗算……
  
  「快追,解藥和東西應該都在那女人手上,不能讓她跑了!」大叔從包裡掏出一卷繃帶,用力箍住我傷口上方,防止毒素流動太快。
  
  我揮動兩下胳膊,覺得大叔勒的太緊,搞的我整條手臂都麻了,但是為了活命,也只好如此。
  
  盜洞口有外國佬事先固定好的繩索,我們攀著這繩索,不費吹灰之力便滑進墓室中。
  
  墓室內漆黑陰冷,除了我們手中的狼眼沒有一點多餘的光亮,大叔下去後馬上打手勢告訴我們,小心那三人躲藏在暗處偷襲。
  
  我環顧四周,覺得這裡的確是個埋伏的好地方,但既然我們下來時沒有遭到任何不測,很可能就是他們傷亡太重,已經無力耍陰招,只想拿著東西快點逃出生天。
  
  大叔邊走邊研究著墓牆上的壁畫,然後結合墓室內華麗奢靡的擺設,告訴我們這裡大概是元定宗,孛兒只斤*貴由的帝陵。
  
  元定宗即簡平皇帝,是元朝第三位皇帝。元定宗一生鐵馬金戈殺伐征戰,在位時間雖短,做事卻堅毅果斷。他殺掉西域來的巫師,因為他狗仗人勢,憑借主子也就是貴由的母親乃馬真皇后的權勢陷害忠良,搜刮民財,胡作非為。定宗親政後第一個決定就是除掉他殺一儆百,另外重用前朝重臣鎮海整肅吏治。據英國和意大利來的傳教士回憶,貴由大汗神情嚴肅,不苟言笑。
  
  包括這些在內,元定宗的一切生平事跡,都被記錄在壁畫上,除此之外,壁畫後半段則講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也是從這裡開始,壁畫的內容中多出了一個女人,那女人長髮飄飄妖嬈美艷,看起來非常眼熟。
  
  「元定宗死後,其妃海迷失在拔都等諸王支持下,抱幼子失列門垂簾聽政,稱制三年。在位時兩子忽察、腦忽另建府邸與其母相對抗,以致一國三主,使汗國陷入了混亂之中。又遇大旱,水泉盡涸,野草自焚,牛馬十死八九,民不聊生。直到蒙哥即位,海迷失因暗中策動窩闊台系的宗王,被蒙哥下令投入河中溺死。」大叔單手撫上其中一幅壁畫,低聲說道:「看來這裡不僅僅是元定宗的帝陵,而是一座定宗與海迷失後的合葬墓。」
  
  「怎麼說?」我看著墓牆上十分抽像的壁畫,百思不得其解。
  
  大叔看了我一眼,指指後面一幅壁畫:「斡兀立*海迷失死後不久,一位路過的老喇嘛夜觀天象,預言蒙古必將滅宋,於是托人把這件事轉告給蒙哥,讓他將海迷失後和元定宗安葬在陰山龍脈的龍眼寶穴之中,即可保佑後世祖孫順利拿下宋朝。」
  
  大叔講解完壁畫上的內容,低頭思考良久,又道:「實際上不止是宋朝,蒙古1218年滅西遼,1227年滅西夏,1234年滅金,1246年招降吐蕃,1253年滅大理,1276年滅宋,1279年消滅宋殘餘勢力,最終統一全國,成為中國歷史上疆域最廣闊的王朝,就算繁盛如大清,也不能與其相提並論。」
  
  我聽著大叔比歷史老師還熟練的介紹,心裡暗自回想著那個貌美如仙的女鬼,總覺得,這個所謂的海迷失後和它脫不了關係。
  
  中國封建王朝的種種制度限制了女人的能力,卻又有許多手段出眾才貌雙全的女子被迫從台後走到台前,她們逼不得已,為自己也為孩子,少不了與那些大老爺們兒爭權奪位,這之中的辛酸苦淚無人瞭解,如果說男人是鋼是鐵,那女人就是蒲葦,柔軟而堅韌。
  
  我一直都對身邊的女人抱以尊敬又愛護的態度,這也是我在交過幾個女朋友之後才逐漸明白的道理,她們並不需要別人的憐憫,再苦再累,只要給她一個溫暖的懷抱,她便能重新振作,甚至比男人更強悍。
  
  大叔可能是和我想到了同一個方向,看著壁畫歎息一聲,轉身道:「走吧,前面大概就是存放墓主棺槨的地方了,去看看那屍王的棺槨被毀成什麼樣。」
  
  刀烽聞言點點頭,帶著黑貓走在前面。
  
  我們邊走邊小心的觀察著四周,沒多久就看到兩座高大的人形燈奴,這兩個燈奴通體鎏金,低眉順目,形體窈窕,做出恭迎之姿,兩手高舉在頭頂,拖著一個蓮花形的燈台,燈台內是一些黑色的液體,大叔說,那是凝固已久的鮫人油,珍貴無比,可燃千年。
  
  燈奴後面,是兩具金絲楠木的豪華棺槨,它們一大一小,並排擺放在墓室中間,兩具棺槨的棺蓋都已經被人撬開。
  
  我們舉著手電慢慢走過去,發現左邊那具槨室邊緣有些缺損,棺內更是亂的不成樣子,顯然是被強酸所溶,除了大片黑紅色的痕跡,完全找不到任何值得研究的東西。
  
  大叔只瞄了一下,便皺眉惋惜道:「那女人下手太狠,好好的東西都讓她給糟蹋了,真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說罷,又轉頭去看另一邊。
  
  我沒有看到值錢的明器,也覺得十分可惜,跟在大叔後面走到右邊的棺槨旁,把那半掩的棺蓋推開後,望著裡面那具保存完好如同活人的屍體,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個長髮烏黑,眉目如畫,杏臉桃腮,美貌勝似仙人的女子,她穿著鑲嵌金邊的衣裙,雙目緊閉,安靜的躺在館內,她保存的是那樣完美,歲月在她身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比博物館那些珍貴的藝術品更加讓人不捨得碰觸。
  
  她……正是我之前遇到的那只企圖置刀烽於死地的女鬼。
  
  斡兀立*海迷失,元定宗的妃子,攝政三年的海迷失後,竟然就遊蕩在這座黑暗深邃的古墓之中。
  
  女屍脖子上戴著一串華美典雅的項鏈,那項鏈由數顆色澤圓潤體型碩大的黑珍珠組成,珍珠表面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膜,使得這些珍珠歷經數百年卻不變色,而更讓人目瞪口呆嘖嘖稱奇的是,這項鏈中間,有一顆散發著微弱光亮的夜明珠,無論是個頭還是品質,都為世所罕見,堪稱珍品。
  
  大叔一見這串項鏈,臉色頓時大變,他從包裡拿出手套戴上,小心翼翼的將手探入棺內,一點一點將那項鏈從女屍身上取下,發現沒有引起任何屍變之類的麻煩,便立刻扭頭對我說道:「小楚,從你包裡找找有沒有袋子,快把這個裝起來,海迷失後入殮時所佩戴的夜明珠鏈,千載難逢的好寶貝,何況這夜明珠成色如此美妙,賣出去足夠咱們四個吃五年的。」
  
  「好好好。」我一聽足夠吃五年,立刻來了精神,連身上的毒傷都忘的一乾二淨,急忙扭頭去翻找可以裝寶貝的東西。
  
  「用這個。」這時候刀烽拿著一隻上好的檀木盒子走了過來,那盒子週身雕刻精美,盒蓋上的鎖扣簡易卻結實,刀烽打開盒蓋示意大叔把項鏈放進去,然後扣好遞給我。
  
  「這檀木盒也是個寶貝啊,從哪找的?」大叔幫我撐開背包,我們把盒子放進最裡面,保證它不會掉出來或者磕壞。
  
  「那邊。」刀烽抬手一指前面,帶著我和大叔走過去。
  
  這元定宗和海迷失後的棺槨前方,是幾個台案,上面擺放著各種珍奇的寶貝,但是與夜明珠鏈比起來,又遜色了不少,於是刀烽只拿走了檀木盒子。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叫做「盜亦有道,亦要取之有道」,古墓裡東西雖好,卻不能拿的太多,貪得無厭容易招來報應,到時候祖師爺也保不了你,懂得適可而止,才能在這條道上混到底。
  
  墓室盡頭有兩個通道,刀烽探查一番後告訴我們,那女人和兩個老外沒有走同一條路,一左一右各行一邊。
  
  於是大叔思考後決定,我們四人分頭行動。
  
  一來那東西現在已經不確定到底在誰手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哪邊都不能放過,二來必須追上那女人拿到解藥,不然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所以由我和刀烽一組,負責解決黑髮女人,大叔和紀璇一組,負責幹掉那兩個外國佬。
  
  我們將包內的東西重新分配,大叔細細叮囑幾句,便和紀璇進了右側的通道。
  
  剩下我和刀烽二人外加一隻黑色怪貓,快步走入另一邊。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接到編|輯通知,週四入v,這是第二次入v吧,感覺也沒有當初那種衝動和緊張了,倒是入v時要更新的三章讓我頭痛欲裂,沒存稿就是不好,關鍵時刻就不行了,所以週三只能停更一天,不然打死我都趕不出三章九千字的稿子
寫點文賺錢不容易,我想無論誰嘔心瀝血寫出一篇小說,都是希望得到回報的,至少,我想賺回點水電費,也好讓老爸不會太瞧不起我,嗯
會失去一些讀者是不可避免的,在這裡,我要謝謝所有追文到此的讀者,首先謝謝那些不能繼續追的妹紙,謝謝你們支持到現在

然後,感謝那些決定繼續買v追的妹紙,雖然不多,但某火還是在這裡作揖拜謝了

梓琦夕曌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1-09-23 21: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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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1-10-17 23:28:25

多謝上面幾位妹紙扔的票票,這代表你們對我的肯定,非常感激


某火:【招手】來,你們也來謝謝各位妹紙
刀烽:【面無表情】多謝支持
楚揚:【作揖連連】表現的不好大家多包含,不過老子還沒開始調戲刀冰窟,你們怎麼能走呢
吳謀:【摸下巴】追文的妹紙有神秘獎勵,夜明珠掰下來送給你們如何
紀璇:【拋媚眼】矮油,買v的都是乖孩子,支持正版,來讓姐姐摸摸,乖~


最後,入v後所有河蟹都會以第三人稱的番外形式發表,不算在v章內,算是給大家的福利,全部免費,可能放在作者有話說也可能放在其他地方
保證不坑和日更,如有不能更新的時候,都會在文下說明
總之,請各位萌妹紙繼續支持我,謝謝【拱手作揖】



28 chapter 28.

  我默默跟在刀烽身後,用完好無損的右手摸了摸幾乎失去知覺的左臂,心裡暗自盤算著能不能撐到抓住那黑髮女人,現在毒素沒有完全蔓延,手臂就已經不聽使喚,等到後面我可能連路都走不了,如果再來點激烈運動,加快毒素滲透,沒準我就提前到下面去給楚家老祖宗請安了。
  甩甩頭,我看著手指上的黑色花紋,心想倘若真的走不出這裡,那就讓刀烽把我那份錢打給老楚,也算我這做兒子的盡了孝道。畢竟是我自己不小心,技術不到位,掛了也不能埋怨別人。
  奇怪的是出來之前,我對死亡這種事還十分忌憚,對自己的小命更是無比珍惜,現在盜了一次墓,雖然更加明白生命的珍貴,卻也看的更開了,生死乃人之常情,人各有命富貴在天,我楚揚若是真沒那個命出去,擔心再多也沒用,只求在離開這個操蛋的世界之前,盡我最後一分薄力。
  想到這,我不禁歎息一聲,問道:「刀烽,你說我還能活著出去麼,要是追不上那女人,你記得回北京,替我跟二老說聲抱歉,就說楚揚下輩子照樣伺候他們,讓他們不要傷心,我……」
  「你在說什麼。」忽然出聲打斷我叨逼叨,刀烽轉過身,冷著一張冰塊臉說道:「誰告訴你會死。」
  我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道:「難道不會死?」
  刀烽聞言神色複雜的看著我,皺眉道:「那種暗器我見過,上面的毒發作慢,用量不多不容易致命,你現在感覺怎樣。」
  「左臂沒知覺了。」我試著揮動一下左手。
  「應該是麻痺性的毒藥,不要想太多,人體沒有那麼脆弱。」說完,刀烽不再理我,逕自向前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知道是自己想偏了,難怪在主墓室的時候,他們都一副不著急的模樣,如果真有生命危險,、怎麼也不可能扔下我不管,尤其刀烽說過不會讓我出事,以他的性格,絕對說一不二。
  「又能回去挨老楚鞋底伺候了。」我鬆了口氣,振作精神,快步跟上刀烽。
  墓道漫長又寂靜,人走在裡面時間久了,最初那點恐懼也煙消雲散,何況我前面有刀冰窟帶路,他強悍的氣勢完全衝散了周圍的黑暗,只讓我感到無聊。
  「唉,老刀,實話實說,你現在到底多大。」我緊跟在刀烽身後,逗弄著他肩上那只黑貓,嘴上則試圖調侃他。
  「你多大。」刀烽頭也不回,反問道。
  「我二十二。」
  「比你大兩歲。」
  「怪不得,兩年的代溝就跟東非大裂谷一樣深,我是新世紀好青年,你就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老不死……」
  「……」刀烽這次沒有出聲,直接停下來瞇起眼冷冷的看著我。
  我見情況不妙,立刻假裝扭頭研究墓室構造,防止他一生氣真把我腦袋「卡嚓」了。
  我們在墓道裡走到腿腳發軟,覺得這裡好像一個無底洞,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刀烽察覺到不對,馬上帶著我往回走,這才發現來時的路已經不知所蹤,眼前的墓道徹底變成了另一種結構。
  原本磚石修葺的陰冷墓道,逐漸通向實木雕築的橋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無論我們怎麼走,這條墓道都會帶我們來到這裡。這不由讓我想到傳說中的奈何橋,就是不知道這座橋下面會有些什麼東西,只要別再是那成群的惡鬼殘骸就好。
  「這是什麼地方?」我用手電照了照,發現木橋周圍濃霧瀰漫,狼眼手電的光照距離瞬間縮短許多,大概只能看到兩三米內的東西,如果這時候有什麼東西冒出來偷襲,我可能躲都躲不掉。
  「不知道。」刀烽很直白的搖了搖頭,並不故弄玄虛:「大概是祭祀之類的地方。」
  我「哦」了一聲,繼續慢慢往前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又腥又膩,令人反胃,四周空曠寂靜,只能聽見我和刀烽腳踩在木橋上的拖沓聲,明明是唯一的活物響動,在這種環境裡卻偏偏變成了最恐怖的動靜。
  壓抑而沉悶的詭異氣氛,讓我有種恍如夢境的錯覺,彷彿下一秒鐘,一切就會變成另一種情景,也許我和刀烽都已經死了,我們只是走在去地獄的路上,恰巧經過這座奈何橋而已。
  不知不覺,各種荒誕怪異的畫面充斥腦海,我看著前面的刀烽,突然很想上去摸摸他,驗證一下我們倆究竟還是不是活人。
  刀烽似乎和我有相同的想法,他刻意放緩腳步,與我並肩同行,然後悄悄打手勢告訴我,不要出聲,後面有東西跟著我們。
  我一驚,差點被他嚇的大叫出來,腳下卻絲毫不敢放慢,邊走邊靜下心聽著身後的聲音。
  果然,沒過多久,我便聽出那個第三者的腳步聲,濃霧之中,除了我和刀烽雙腳落在木橋上,隱約還有另一個人在走,它的腳步幾乎與我們二人重合,卻又在提起落下之間暴露出不同之處。
  的確是三個人,而且這個人刀烽感覺的到,並不是鬼怪之流,難道說是那個黑髮女人?可她明明是我們追捕的目標,怎麼會突然跑到我們後面?
  假如是這裡的墓道詭秘莫測,導致她迷路,剛好落在我們身後,那她為什麼不趁機出手,反而一直保持距離?
  我猜測許久,始終搞不明白這第三者是誰,只好打手勢給刀烽,問他是不是那黑髮女人害怕了,覺得這裡太恐怖,於是想跟著我們兩個大老爺們離開這裡。
  刀烽想了想,回了個簡單的手勢,他覺得,後面那個可能不是人。
  記得小時候爺爺講過一個故事,那故事是個真事,說是有個人晚上下班回家,路過一座荒廢很久的石橋,為了趕時間,那人不得已從這裡抄近路回去,卻在走上石橋不久,察覺身後有另一個人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雖和他自己步調一致,但因為只有兩個,所以很容易聽出不同。
  那人以為是其他從這裡經過的路人,便想停下來等對方過來一起走,誰知他這一停,後面那人也停了,他開始走,後面那人也繼續走,並且步伐永遠和他相同,就像影子一樣詭異。他終於知道事情不妙,急忙加快腳步往家跑去,等他回家後把這件事告訴家裡的長輩,得知自己是碰上了專門守在橋上的攔路鬼,家里長輩說,如果他那時候回頭看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爺爺說這個故事給我聽,本是要讓我明白路遇惡鬼絕對不能回頭看的道理,沒想到卻增加了我此刻的恐懼。
  如果後面那位真是攔路鬼倒也簡單,老子現在最不怕的就是鬼,成功制服海迷失後使我信心大增,但萬一如刀烽所說,它不是鬼也不是人,我們恐怕就有大麻煩了。
  這木橋不比地面,活動起來十分不便,加之附近霧氣濃重,根本看不清橋下面是什麼情況,動作稍微大點就有掉下去的可能,到時候是死是活誰都說不準。
  刀烽見我眉頭緊皺,便微微搖頭,示意我不用擔心,他自有辦法,然後問我有沒有注意到,我們在這橋上走了很長時間,現在又繞回了原地。
  我抬頭向前望去,吃驚的看著那熟悉的墓道口,心說難不成我們是碰上了鬼打牆,之前在墓道裡迷路也就算了,現在走到橋上都能原地打轉。
  正當我斟酌著鬼打牆的幾率有多少,就聽到頭頂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那聲音非常細小,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被我察覺實屬巧合。
  我扭頭看向刀烽,伸出手指指頭頂,刀烽會意,拍了拍肩上的黑貓,那黑貓張開嘴咬了咬刀烽戴著手套的食指,撒嬌一樣懶懶的瞇著眼睛,接著輕輕從刀烽肩膀躍下,幾個縱身隱入黑霧之中。
  我想刀烽大概對跟在後面的東西仍有些忌諱,所以讓黑貓去拖住它的腳步,以免妨礙我們做事。
  黑貓消失之後,刀烽便走到牆邊,讓我幫他一把,我們搭了人梯,刀烽率先翻上去尋找機關,我則在他的幫助下,慢慢攀到牆頭跟在後面。
  站在下面的時候,由於濃霧的原因,完全看不清墓道頂壁的樣子,現在爬上來才發現,這上面竟然全部由複雜的鐵製機關構成,那些機關密密麻麻縱橫交錯,並逐漸往木橋方向延伸,似乎正是控制下面墓道走向的根源所在。
  如此看來,不止是墓道,就連木橋也在這些機關的控制範圍內,難怪我和刀烽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思及此,我便舉起狼眼手電,照向頂壁軸心的位置,希望能找到辦法將這裡的機關關掉,卻看到在中間那個巨大的軸輪旁邊,正趴伏著一個行蹤詭異的人影。



29 chapter 29.

  「臥槽!」我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影嚇到,一時不慎低叫出來,刀烽聽見聲音奇怪的回頭看我,我立馬擺手指指軸輪,告訴他先不要過去,有危險。
  「怎麼。」刀烽抬手搭住旁邊一根鐵柱,輕巧的矮身躍了上去,並給我讓出空位。
  我看了看那鐵柱高度,一咬牙閉著眼撲了過去,腳在踩上鐵柱的瞬間滑了一下,險些摔下去,還好刀烽趁機拽了我一把,這才讓我安穩到達。
  「盜墓真是個技術活。」我心有餘悸的抹了把汗,近距離再次仔細觀察軸輪,發現那個趴伏在一旁的人影居然是只惡鬼。
  只見那惡鬼懶洋洋的趴在軸輪附近,不時用手撥動兩下軸輪上的機關,那機關每被它撥弄一次,就發出一陣細微的摩擦聲,繼而發生變動,牽引起周圍其他機關的運作。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惡鬼和軸輪,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徹底明白之前發生的一切。如果讓一個普通人來看,恐怕只會以為這機關是按照某種設定,在長年累月的自行運作,卻絕對想像不到,事實竟是一隻貪玩惡劣的冤魂在旁邊作祟。
  照這樣推測,只要有人在下面的墓道行走,這只惡鬼就會將機關推動,讓墓道走向發生變化,把人引到木橋上,趁機將其困死在這裡。
  真是好險惡的用心……
  「你在看什麼。」刀烽見我一直盯著那軸輪不動,不由低聲問道:「有鬼?」
  「嗯。」我點點頭,看著他說道:「那軸輪邊上守著一隻惡鬼,就是它控制著這裡的機關,讓咱們走不出去,你在這裡等,我過去將他收了,這機關沒鬼推動就算廢了,到時候咱們自然能離開。」
  聞言,刀烽用眼睛測量了一下鐵柱到軸輪的距離,又想了想我的身手,大概覺得可行,便答應道:「好,我在這等你,小心點。」
  「放心。」我拍拍他肩膀,將背包脫下來遞給他,然後鼓足勁頭,一口氣跳到軸輪邊緣,為了保持平衡,我死死抓著前面的鐵欄,直到穩住身體,才鬆開手慢慢向那惡鬼靠近。
  說實話,聽到刀烽對我說好,我心裡便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這個好字不僅是他對我的信任,也代表他對我能力的肯定,同時讓我更有信心獨自跳過來對付這只守在軸輪旁的惡鬼。
  我想,這也算是我和刀烽關係更近一步的象徵。
  那惡鬼在我跳過來後馬上發現了我的存在,它三兩下爬起來躲到軸輪後面,露出兩隻猩紅的眼睛警惕的偷看我,應該是以為我看不到它。
  我皺了皺眉,深知這隻鬼的棘手,看它如此靈活囂張,恐怕不願輕易被我渡化。
  掏出打火機,我將兩隻手都染上冥火,接著小心翼翼的矮身邁向軸輪,假裝看不見那隻鬼。
  軸輪邊緣的鐵欄只容一隻腳站立,我每一步都必須走的非常謹慎,才不至於讓身體傾倒。
  那惡鬼見此情景果然上當,咧著一張醜陋的大嘴就想過來把我推下去摔死。
  我暗笑兩聲,趁它伸手過來,猛的抓住它胳膊,順勢躍上軸輪,然後將沾上冥火的左手伸向惡鬼後背。
  惡鬼發現我能碰到它,驚訝的瞪大眼睛看著我,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並在察覺我的意圖後,硬生生扭斷自己胳膊飛速逃脫。
  留下我握著一截斷臂,不可思議的愣在原地。
  「哎呦臥槽?」我看了看手中的斷臂,又看了看已逃的無影無蹤的惡鬼,不禁大歎這年頭連鬼都學會抄襲了,人家蜥蜴是斷尾求生,這位爺直接斷臂求生了。
  刀烽在那邊看到我發呆,出口詢問道:「怎麼樣。」
  我回頭看他一眼,打了個ok的手勢,告訴他沒問題,然後扔掉斷臂,抬腳去找那躲藏起來的惡鬼。
  這時候頂壁的機關忽然大幅度運轉起來,腳下的鐵欄整個挪了位置,我邊蹲下來穩住身體,邊環顧四周搜尋那惡鬼的身影。想著這次抓到它,乾脆按住了狠揍一頓,讓它後悔沒有早死早超生。
  懷抱著這種歹毒的想法,我惡狠狠的盯向軸輪左邊一個角落,看到那個傻逼竟然還在偷窺我,立刻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敢情這鬼生前還他媽是個變態偷窺狂?
  心裡五味雜陳,我緊盯著那惡鬼,心想它該不會被我扯掉一隻手臂,從此認定我了吧?
  那我豈不是有史以來渡化渡的最沒面子的封鬼師?
  絕對不能讓這貨在我光輝的人生道路上抹黑……拿定主意,我當即甩開大步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幾下跳到那惡鬼旁邊,在它即將溜走之前猛撲上去。
  剛才抓住胳膊讓惡鬼斷臂逃掉,這次我長了個心眼,直接將它牢牢壓住,然後一不做二不休,快速在它背後點燃三盞冥火,直到看著它徹底消失無蹤,才拍著土從鐵欄上慢慢站起身來。
  搞定了這只惡鬼,就不用再擔心被困住出不去。
  我找到控制機關的開關,用腳將其踩下,聽到周圍的聲音逐漸停止,這才心安理得的抽出別在腰帶上的狼眼,回憶著刀烽所在的位置,慢慢摸了回去。
  「刀烽?」我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這裡。」刀烽沉穩的聲音很快回道。
  「行了,咱們可以去找那女人了,我估計沒除掉這隻鬼,她也不可能走的出去。」我順著聲音的方向在鐵欄和鐵柱間攀爬跳躍,不多時便看到前方出現一個人影,那修長完美的體型正是刀烽無疑。
  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當我手電光將要接近刀烽時,卻看到在他身後隱約還有一個影子,我頓了頓,覺得這有可能是我那個背包,走了兩步再一想又覺得不對,背包這種東西刀烽肯定是放在身體前方用手扶著,根本不可能放在後面不管,因為背包沒有依靠是立不住的。
  那刀烽身後那影子究竟是什麼呢?
  額頭滲出一層冷汗,我腦袋嗡的一聲,隨即大喊道:「小心身後!」
  刀烽反應奇快,在我剛喊出小心二字時,便拎著背包縱身躍起,單手抓住上方的鐵欄,躲過身後那人影的突然襲擊。
  等到那人影徹底暴露在燈光下,我詫異的發現,這居然是白塔裡那個躲藏在佛像背後的鬼魈。
  那鬼魈見一擊偷襲不成,立刻轉變目標,以扭曲的姿勢快速朝我竄來,我啊了一聲,不知是該躲還是該迎上去揍倒它。
  刀烽明顯已經摸透我的弱點,知道我對付這種東西實在有心無力,於是急忙從後面用腳將鬼魈踢開,待鬼魈被踢進下方的墓道,便不顧這裡的高度,直接鬆開手跳了下去。
  我聽著刀烽落地時發出的沉悶聲,心想這傢伙當真什麼都不怕,能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還平安無事,那必定是身手極好才能做到。
  我找到之前上來的地方,沿著牆邊跳進墓道,心裡思考著這鬼魈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我們經歷了那麼多機關鬼怪才進入主墓室,它又是怎麼過來的?在木橋上跟蹤我們的東西,會不會也是它?如果是的話,刀烽派去拖延時間的黑貓又去了哪裡?
  種種疑惑在我腦海裡飄蕩,我急著尋找刀烽,只好先將這些拋到腦後,大步走向木橋。
  濃霧之中,我聽見一陣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快步趕過去,看到刀烽已經將那鬼魈解決,不由暗忖果然讓我說中了,鬼魈這東西如果被刀烽碰上,只有被活活捏碎的份。
  「幹掉了?」我踢了踢地上那攤噁心的腐骨爛肉,低聲問道。
  「嗯。」刀烽神色間略有不安,打手勢示意我小心周圍,他的貓沒有回來,恐怕是發現了其他東西。
  我點頭表示明白,想著那怪貓如此靈敏機巧,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才對。
  誰知事與願違,正當我低頭思索時,遠處忽然響起一聲淒慘的貓叫,那叫聲彷彿是野貓被掐住脖子,硬從嗓子裡卡出來的。
  「老刀!」我往前走了兩步,就看到濃霧中一道橘色的微光一閃而過:「糟了,是那個女人!」
  刀烽聽到貓叫,同樣面色不善,沉聲道:「追。」
  我們盡量壓低聲音,在木橋上加快腳步追尋。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再次踏上厚重的土地,那座木橋之後,是一處較為平坦寬敞的山洞,我回頭看去,發現木橋兩邊的柱子上刻著兩排紅字,左側是一些看不懂的字體,右側則端端正正寫著兩個大字:「血池」。
  血池?是用來裝血的池子?那得多少血才能裝滿一池子……我皺起眉,暗道古代君王為建造自己的陵墓,真可謂是用盡手段,還好當時沒有往橋下看,不然必定又是一幅哀鴻遍野的猛鬼圖。
  「對了,剛才的聲音……」回想起剛剛聽見的貓叫,我立即轉頭看向刀烽,卻見他蹲在不遠處的地上查看著什麼。
  我快步走過去,發現那只靈動機敏的黑色怪貓,此時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刀烽腳下。



30 chapter 30.

  「死了?」我一愣,急忙湊到刀烽旁邊,為地上一動不動的小貓感到惋惜。
  刀烽搖搖頭,用戴著手套的左手將黑貓拎起,輕輕放進自己身後的背包:「全身麻痺,和你身上的毒一樣,應該不會致命。」
  「那就行。」我微微頷首,想到自己左臂幾乎已經毫無知覺,乾脆將右手伸進衣服裡,把大叔綁的繃帶拽了下來,剛才做了那麼多劇烈運動,我想這毒早就不能控制了。
  那女人如果真想下殺手,絕對不會讓我活到現在,也不會瞄準毫無威脅的我,聰明的話,直接選擇見血封喉的毒藥殺了刀烽或大叔,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她會選擇我和紀璇,恐怕只有兩個原因,一是她根本沒有沾之既亡的強力毒藥,二是她想藉機拖延時間,達到逃跑的目的。她將賭注壓在我和紀璇在刀烽、吳謀心中的地位,賭我們二人受傷另兩人一定會優先選擇察看傷勢,並且知道刀烽和大叔瞭解她所用的暗器,不會輕易受制。
  如此看來,那東西百分之八十在她手上,這女人能在那種緊迫的情況下做出最明確的判斷,城府當真深到可怕,我這毛頭小子連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那女人太厲害了,我覺得東西在另外兩個外國佬手上的可能性不大,大叔和紀璇那邊沒準會撲空。」我見刀烽臉色不太好看,知道他還在為黑貓的事耿耿於懷,畢竟像刀烽這麼強悍的人很少,他也許不會覺得丟了面子,但心裡肯定想和那女人一爭高下。
  刀烽贊同了我的想法,抬手指向右側說道:「走這邊。」
  我們沿著山洞內崎嶇的道路往前走,發現這裡的路是呈螺旋狀上升的,坡度非常大,不知道究竟會通向什麼地方,最可能的是我們已經到了那座木橋的上方。
  周圍黑暗潮濕,空氣中仍然瀰漫著那股又腥又膩的味道,偶爾一陣陰風刮過,我打了個抖,覺得自己身體麻痺的程度又加深了。
  早在墓道頂壁機關的時候,幾個簡單的跳躍動作都讓我感到有心無力,手腳總是突然失去控制,甚至險些從鐵柱上摔落下去,多虧刀烽幫忙,我才不至於落到淒慘的境地。
  現在想想,我大概還要繼續適應這種無力感,直到我們安全回到地面。
  刀烽的體力一直很好,即使馬不停蹄的經過這麼多地方,他也沒有表現出絲毫倦怠,彷彿早已習慣這種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或者可以說只有在這裡,他才能毫無顧忌的展露身手。
  而不用擔心因為破壞公物被抓進牢子裡喝茶……
  螺旋上升的坡道基本算是個回字形,爬到頂部則變成一片空曠的平台,我和刀烽的速度已是極快,想來應該離那女人沒有多遠了。
  刀烽在前面領路,走了幾分鐘後便停下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們盡量不發出任何響動,關掉狼眼手電,悄悄摸了過去。
  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個橘色的光球在半空中晃動,我凝神細看,發現正是那黑髮女子。
  她站在一扇石門前面,研究著那門上的雕紋,不時用手推兩下,看上去略顯急躁,我猜她是找不到打開石門的方法,又懼怕追在後面的刀烽,所以卡在這裡進退不得。
  女人的感覺依舊靈敏,她很快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嫵媚的回頭一笑道:「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出聲。」
  很套近乎的話,有著試探的意味,我覺得刀烽肯定不會回她這麼無聊的問題,於是說道:「想給你個驚喜。」
  「驚足夠了,喜倒是沒有。」女人哼了一聲,指指身後的石門道:「這門古怪的很,憑你們也不一定能打開,不如我們再合作一次怎麼樣?」
  聞言,刀烽打亮手電,邊靠近石門邊說:「唐家人一向心狠手辣無情無義。」
  我跟在刀烽身後,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是說這女人言而無信,跟她合作只怕屍骨無存,傻逼才會相信她的話。
  不過沒想到刀烽竟然只靠暗器便認出這女人的出身,想必是和這個唐家打過不少交道。
  我不理會刀烽和那唐姓女子對峙,逕自來到石門前,打亮手電仔細觀察石門上的圖案。
  這石門總體來看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上面的花紋大多是一些簡易的人物花草和鳥獸,十分抽像,我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與眾不同的意義,用手按上去也沒發現哪個是機關。
  石門中間是一個巨大的蛇形浮雕,那浮雕呈U字形雕刻在門上,看起來逼真異常,如同活物一般,尤其是那巨大的蛇頭和鱗片,還有那微微鼓出、緊緊閉合的蛇眼,讓人懷疑它下一秒是不是就會睜開蛇眼,露出血盆大口,吞咬面前的一切。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腦海中剛出現那種血腥的場面,就看到眼前的巨蛇似乎扭動了一下,這扭動極其細微,肉眼幾乎觀察不到,但由於我一直緊盯著蛇頭看,恰巧捕捉到了那一瞬間。
  大爺的,這東西不會真是活的吧?
  那我們三個傻逼兮兮的戳在這裡,豈不是中了它的埋伏?
  「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我猛的一個前撲將刀烽撲到,那只浮雕巨蛇也同時破門而出,轟隆的碎石聲響在耳邊,巨蛇龐大的軀體從我身側擦過,發出嚇人的摩擦聲。
  刀烽很快反應過來事情不對,在我們雙雙撲向地面的時候扭轉身體,讓我躲過巨蛇尾部掃來的另一波攻擊,不至於被彈飛出去。
  那姓唐的女人就沒有這麼好運了,我和刀烽翻到地上後,她就被巨蛇頭部狠狠撞到,整個人飛出好幾米,連慘叫都沒有。
  我和刀烽很快爬起來,警惕的看著面前水桶粗細的黑色巨蛇,發現這傢伙不止身體大的畸形,氣勢也非常凶悍,整個蛇嘴裡都是黑紫色的,大嘴張開露出兩根獠牙,足有人小臂長短,身上的蛇鱗更是如同鐵片一般,將堅實的地磚劃出一道道白痕。
  我想起以前看到電視上說,這種體型過於龐大的蛇被稱為蟒,蛇一般都帶有強烈的毒性,蟒卻通常是無毒的,可是眼前這條黑蟒嘴裡的顏色太過詭異,我還真不敢相信它是無毒的,就算無毒,那兩根尖利的獠牙也足以將我們插個對穿。
  不過比起我和刀烽,黑蟒好像更在意那個女人,它從門裡鑽出來後,目標就一直是黑髮女子,幾個凶撲猛咬,都直奔那女人而去,直把她逼到了絕境。
  那女人開始被黑蟒撞飛,之後就躲躲閃閃,看起來傷的不輕,只是她無論怎麼跑怎麼躲,都用右手死死護著腰包,像是十分緊張裡面的東西,生怕一不小心將其碰壞。
  透過腰包結實的布料,我發現裡面似乎裝了一個圓形的東西,那圓形物體周圍是一圈齒輪狀的邊沿,讓人完全猜測不到它的本來面目。
  女人越是護著腰包,黑蟒攻擊越是迅速,使我不得不懷疑,這黑蟒正是被女人腰包裡的東西吸引才甦醒過來。
  眼看自己體力逐漸不支,我和刀烽又根本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那女人幾次險些命喪蛇口,最後為了保命,不得已扯下腰間小巧的挎包,猛的向遠處擲去。
  黑蟒被她這動作一激,立刻扭動肥碩的身軀,飛速竄向腰包。
  「不好!」見此情景,刀烽眉頭緊皺,快步衝過去用手卡住蛇口,阻止那黑蟒將腰包吞入肚中。
  看刀烽如此焦急,我馬上想到這腰包內可能就是他們苦苦尋找的東西,難怪那女人將它護的這樣小心。
  刀烽雙手卡住黑蟒巨口,正僵持時,身後背包裡忽然鑽出一隻小貓,動作靈敏的跳入黑蟒口中,叼起腰包轉頭就跑,幾下鑽回刀烽身後。
  我看的驚奇,心想這怪貓即使受傷也能幫到大忙,不愧為刀家的墓獸。
  那黑蟒見腰包被奪,一怒之下用尾巴纏住刀烽腰身,想狠狠將他甩飛出去,卻沒料到刀烽搶先一步用手握住了它的兩根獠牙,並借助黑蟒的怪力,在被甩開的同時把這兩根獠牙硬生生拔了下來。
  我再次震驚於刀烽的力大無比,不禁有些同情那可憐的黑蟒,少了兩顆裝逼的獠牙,再凶狠的氣勢也頓時變得搞笑起來。
  不過這黑蟒顯然不認為自己落於下風,它雖疼的在地上不停翻滾,眼睛卻再度露出惡毒的光芒,趁刀烽撞在地上還未爬起之時,再度蜷起巨大的身軀撞了過去。
  這樣下去刀烽鐵定讓它沒頭沒腦撞出個好歹,我心裡著急,立刻甩開大步飛奔而上,雙手用力抱住蛇頭滾向一邊,嘴裡大叫道:「刀烽!快拿著東西跑!這傢伙就是想要那個腰包!」



31 chapter 31.

  黑蟒被我抱住後,發瘋一般奮力扭動身軀,想將我甩脫下去,奈何我狗皮膏藥一樣黏在它身上,雙臂圍成圈,緊緊箍住它的大嘴,讓它無法張口咬人,只能用身體猛撞。
  空曠的平台頓時被它攪得烏煙瘴氣,那鋒利的鱗片在我身上刮出道道血痕,我忍住劇痛,仍舊死抱著蛇頭不放,妄圖為刀烽爭取時間逃脫。
  誰知刀烽完全拿我的話當耳邊風,不但沒有離開,反而在躲避黑蟒凶狠撞擊的同時將那兩根獠牙插入黑蟒雙眼,使得黑蟒巨痛之下更加沒命的狂扭起來,我受不住這毫無規律的迅猛擺動,一時不慎滾落到一邊。
  那黑蟒連續遭到兩次重創,再也不敢囂張莽撞,竟擺起架勢和刀烽在平台上兜轉。
  刀烽並不懼怕,只是抬手輕拭剛才撞飛出去時額頭擦出的血跡,然後警惕的盯著黑蟒。
  其實按照我原本的想法,只要我拖住黑蟒,刀烽先走,那之後無論黑蟒是選擇追殺刀烽還是選擇先幹掉我,刀烽都可以輕輕鬆鬆的拿著東西走人,以他的速度,黑蟒爬的再快也不可能追回那腰包,而如果黑蟒扭頭要咬死我,我雖無法置它於死地,逃跑還是沒問題的,這樣不僅節省時間,還能保證那東西不會被碰壞。
  只可惜現在看來,刀烽根本不屑我的幫忙,他寧願一個人幹掉那只黑蟒,也不想在我的幫助下脫離危險。
  我看著面前一人一蛇氣勢洶洶的對峙,心裡有些發涼,不由自嘲的咧了咧嘴角,也對,他刀烽強悍如此,天不怕地不怕,怎麼會稀罕我這種小人物幫忙。
  黑蟒被自己的獠牙刺穿雙眼,蛇頭部分鮮血淋漓,微張的蛇口露出僅剩的兩根獠牙,顯得淒慘無比。
  不過越是窮途末路的生物,往往爆發力越強,因為它們已經沒有什麼好在乎的,被逼至絕境便只有魚死網破。
  刀烽顯然也明白這點,此時更加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處於備戰狀態。
  左右盤旋一陣,那黑蟒見刀烽防備的滴水不漏,一時不好下手,竟揮舞起巨大的蛇尾,將地上的石磚拍裂,瞬間鑽進石磚底下的泥土之中。
  肥碩的蛇身陷入地底,誰也猜不到它什麼時候會再冒出頭來,刀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似乎有些急躁,又似乎是無奈於這黑蟒的陰險。
  我手撐在地上,剛剛直起身體,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巨石摩擦的聲音,扭頭看去,發現那姓唐的女人居然趁亂打開石門跑了,但是憑她的毒辣,斷然不會就此罷休,很大可能是躲在石門後面觀戰,想等到刀烽戰敗,坐收漁翁之利,這樣即使刀烽將黑蟒幹掉,她也能馬上轉身偷溜。
  果真是心思縝密,考慮周全,不管哪一種結果都能讓自己處於有利的地位。
  我揉了揉身上撞傷的地方,疼的呲牙咧嘴罵娘不斷,腳下卻悄悄靠近石門,心想就算那女人躲起來,也要防著她在背後放冷槍暗算刀烽。
  可惜不等我找出那女人,黑蟒就又出來作怪,它先用尾巴破土而出,吸引刀烽注意,然後趁刀烽躲避蛇尾攻擊的時候,猛然將蛇頭鑽出地面,張開血盆大口狠撲過去。
  刀烽躲的了其一躲不了其二,身手再靈敏也抵不上黑蟒竭盡全力的一擊,整個人頓時被黑蟒叼在嘴中,腰部被剩餘兩根獠牙死死卡住,動彈不得。
  黑蟒一擊得逞,立刻扭擺龐大的軀體,帶著刀烽瘋狂竄向門後。
  我愣了一下,隨即拔腿就追,這時候也顧不上那女人暗算不暗算了,先救下刀烽再說,被黑蟒這樣拖拽,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變成腦震盪,就算不是腦震盪,我也不希望看到刀烽斷胳膊斷腿的回來。
  石門後的台階下面,是一片泥沼一樣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潮氣息,腳踩上去軟塌塌的,彷彿隨時都可能陷進泥潭裡。
  「刀烽!」我心下急切,忍不住邊用手電照射邊大喊起刀烽的名字,希望他至少能回應我一聲,讓我知道他沒事。
  可是無論我怎樣聲嘶力竭的喊,周圍都只能聽到我一個人的聲音,甚至連那女人在不知不覺間也失去了蹤跡。
  四周漆黑一片,空蕩蕩的讓人心裡發楚,我耳中是自己急促的呼吸,眼前什麼都沒有,彷彿那條黑蟒和刀烽,都是不存在的,都只是我幻想出來的產物,這座開山為陵的恢弘墓穴,其實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那種詭秘的安靜和黑暗,讓我腦海裡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各種天馬行空的想像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停不下來。
  不行……
  我甩甩頭,擺脫掉腦中那些雜亂無稽的想法,加快速度跑了起來,瘋狂的四處搜尋黑蟒和刀烽。
  我怕我稍微停頓一會兒,就會被心底深處隱藏的恐懼所攫獲,在這種情況下,獨自一人實在太過危險,過度壓抑的環境能讓人發瘋。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幾番搜索之後,終於讓我找到一絲蹤跡,那向下凹陷的、長長的蛇形痕跡告訴我,它們正是在這個方向。
  我仔細跟隨地上的痕跡,暗罵自己簡直愚蠢之極,竟然在進入石門後著急到忘記觀察泥地上的蛇形印,心浮氣躁考慮不周,完全無法與大叔等人相比。
  不過幸好來得及挽回,速度快一些的話,刀烽那小子應該還沒事。
  耳中忽然聽到悉悉索索的響動,我順著聲源方向摸去,看到刀烽正與那黑蟒纏鬥在一起,兩者身上皆是血跡斑駁,看樣子都傷的不輕,黑蟒首尾齊用,死纏著刀烽的身體,不容他有一絲逃脫的機會。
  察覺我的出現,黑蟒明顯有些慌亂,它繃緊肥碩粗壯的身軀,扭轉蛇頭,一口咬住刀烽肩膀就要將人拖進泥潭深處。
  我見情況不妙,大吼一聲撲過去抱住刀烽,黑蟒拖著兩個人行動變得遲緩,刀烽趁機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刺向蛇頭。
  我因毒傷發作,手腳不定時麻痺,好幾次都差點抓不住,但想到一鬆開手刀烽就要被黑蟒拖進泥沼裡,我便咬緊牙關,拼了命的緊抱著刀烽的腰不放。
  黑蟒扭動身軀,一點點倒退著鑽進泥沼,掘出一個很大的泥洞,我和刀烽被它拖拽在泥洞邊緣,身上頭上沾滿了骯髒潮濕的泥土。
  不過事關生死,這些髒污都已不被我們放在眼裡,我一手抱著刀烽的腰,一手扣在外面的泥地上,減緩我們下陷的速度。
  幾分鐘後,我忽然感到手上一鬆,回過神來趕忙將刀烽拉出泥洞,就見他上半身幾乎都被鮮血和泥土沾滿,雖然髒亂,但人的確平安無事,尤其那雙眸子,仍然黑亮幽深。
  我胡嚕掉臉上的泥土,對他說道:「沒事吧?」
  刀烽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那已經死在泥裡的怪蛇,神情放鬆了些。
  我將狼眼手電亮度調低,照了照他身上,發現右肩膀傷勢嚴重,被黑蟒獠牙刺穿的地方還在流血,不禁低聲說道:「你這傷得趕緊包紮,不然容易感染或者失血過多……」
  「沒關係。」刀烽看了我一眼,打斷我的話:「沒傷到重要的地方。」
  說完,他抬手想擦掉臉上和身上的髒泥,卻被我眼疾手快的攔住。
  「別用手,你身上都是傷口,不能用髒手碰,萬一中毒了我現在也背不動你。」我抓住他手腕,想了想,脫下自己的衣服罩在他頭上,用裡面乾淨的部分替他輕輕擦掉那些污泥,暗道衣服髒了也能穿,人不能有事。
  刀烽在我剛碰到他的時候身體明顯僵硬一瞬,幽黑的眸子驚訝的望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鬆懈下來,垂著頭看不見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瞟他一眼,心說雖然我們倆身高相差無幾,這樣的動作就好像我把他抱在懷裡,的確有點曖昧,但是兩個歷經生死的大老爺們兒,哪裡還在乎這些,能夠活命足矣。
  擦完後,我把徹底髒成一團的衣服抖了抖,一臉無所謂的穿回身上。
  而刀烽,則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走吧。」便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我看著他一如既往冷淡的模樣,恨不得撩自己一大嘴巴,明知道人家不在乎,還可勁兒湊什麼熱鬧,活該被晾在後面。
  心裡五味雜陳,難受的有些異樣,我一咬牙,握緊拳頭追了上去。
  忽略掉那種讓人煩躁的失落,我安慰自己,這次總算幫上了忙,至少沒有拖後腿。不管刀烽怎麼看,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之後一路無話,刀烽本來就沉默,我心情不好也不願意多談,導致我們二人走在這空曠的泥地上如同兩個死人,除了細微的腳步聲沒有一點多餘的雜音。
  泥地盡頭連接著另一處墓室,我們剛踏上石磚地面,就聽到墓室深處傳來一個柔美的女聲,只是那女人所喊的內容實在太過霸氣,讓人不得不忽略她聲音中透出的美妙。
  「兩個狗雜種還敢跑?!姑奶奶打斷你們的狗腿!!」
  示威性的槍響聲過後,是兩個憤怒的男人在吼叫,嘰裡呱啦一通鳥語。
  我嘴角抽搐幾下,扭頭對刀烽說道:「璇姐威武。」

  作者有話要說:抓蟲



32 chapter 32.

  耳中激烈的槍響不斷,我和刀烽對視一眼,加快腳步往聲源方向跑。
  周圍漆黑陰森,能見度雖然比木橋附近要好很多,但太遠的地方還是無法直接借助手電光看到,只能通過聲音辨識前面那些人的動作。
  等我和刀烽穿過重重阻礙終於趕到時,就看到紀璇一個迴旋踢將外國佬踢倒在地,高筒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踩在對方胸口,一絲躲閃的機會都不給,然後順勢把衝鋒鎗黑洞洞的槍口頂上那人腦袋。
  「把東西交出來,不然打死你個狗日的!」紀璇踩人的右腳微微施加壓力,身體向前俯低,將衝鋒鎗又往前挪了挪。
  我看著紀璇霸氣側漏威風不已的樣子,心道原來這女人平時在我們面前還算收斂,碰上外國佬整個人都變成了潑水的婦女,粗口爆的比我還順溜。
  紀璇這時候也發現了我們,嬌俏的小臉抬起,一記秋波就這麼砸了過來。
  我忙伸手豎起大拇指,對她表達我的敬意和佩服,暗道古人誠不欺我,最難消受美人恩這句話說的太他媽對了,紀璇要是再這樣明目張膽風騷多情的拋媚眼,那我只能自戳雙目假裝看不見了。
  「你們怎麼才過來。」大叔急吼吼的從前面繞回來,看到我們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倆爺們兒趕這麼點路磨磨唧唧的,早來一步就不會讓他們跑了,現在倒好,煮熟的鴨子長翅膀飛了。」說著,走過去踹了一腳倒在紀璇身下呻吟的外國佬:「那東西怎麼看都不可能在這種貨色身上。」
  我見大叔十分氣急,似乎還不知道東西已經被我們拿到手,於是賣個關子,問道:「你說他們跑了,除了面前這個還有誰?」
  「當然是另一個黃毛老外和那黑頭髮的女人了,要不是那女人突然出現,也不至於只抓到一個。」大叔一臉苦大仇深的摸著下巴,應該是在算計我們追上他們拿到東西的可能性有多少。
  「那現在怎麼辦?你想到什麼辦法了麼?」說完,我撇了刀烽一眼,見他正瞇起雙眸高深莫測的看著我,好像並不打算拆穿。
  看來這傢伙也喜歡看好戲……我勾了勾嘴角,想不到刀烽平時冷峻無情的外表下竟然隱藏著一顆悶騷的心。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只有先追再說,刀烽速度快,繞到前面去攔住他們,小楚你從另一邊過去,以防他們走偏路逃走,我和紀璇……」
  「停,stop!」我聽著大叔絮絮叨叨的佈置任務,急忙抬手打了個停止的手勢,這樣下去待他將一切安排妥當,再知道東西早已到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有些玩笑要適可而止。
  「其實是這樣,我們之前追蹤那女人,從她那裡搶來一個腰包,你看……」我裝出憨傻的樣子,笑著指指刀烽的背包。
  大叔何其聰明,稍微一想就明白我是在戲耍他,罵了一句「你個臭小子」,抬手就要打過來。
  刀烽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大叔作勢欲打的同時拿出那腰包遞到他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東西在這裡。」
  我一看有人幫我擋鏢,趕緊擺出嚴肅的表情躲到刀烽身後,不去理會大叔怒火攻心扔出的眼刀。
  「回頭再跟你算賬。」大叔接過腰包,眼睛便轉移到了包內的東西上,他小心翼翼將那圓形的物品取出,對著狼眼手電仔細觀摩起來。
  「是這個沒錯。」大叔點點頭,神色鄭重的說道:「丘摩喇嘛手札中記載的玄機石,有了它,咱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聞言,我看了看那古怪的圓形石盤,發現它由幾層薄厚不均的青石組成,邊緣一圈呈鋸齒狀,上面刻滿了古老的文字,看起來非常神秘,就是不知道這東西和我們下一個目標究竟有什麼關係。
  大叔看出我的疑惑,將石盤收好還給刀烽,歎氣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等出去再告訴你怎麼回事,這事與楚家脫不了關係,你遲早要知道全部。」
  「嗯。」我點點頭,知道大叔這是委婉的告訴我,我既然上了賊船,就不可能再擺脫這件事,看在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們早晚會讓我明白所有內幕,到時候就算我想甩手不干都不行了,因為人就是這樣一種不和諧的生物,不知道的時候可以裝作什麼都沒有,一旦摻和進去,那就一發不可收拾。
  執念和慾念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何況從這伙外國佬的表現來看,他們顯然懷抱著和我們相同的目的,都是為了這塊石盤,這就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倘若他們尋找這石盤是另有居心便罷了,但如果這些外國佬也在查當年那件事,那就不得不讓人猜測,他們又是如何知道其中隱情的。
  我瞄了瞄刀烽,想起出來前老楚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忽然有點瞭解他的心情了。
  眼前這潭水不僅深不見底,還是一潭被攪渾的污水。
  現在最重要的目標順利到手,我們沒有什麼可顧及的,大叔掃了一眼被紀璇踩在腳底的苦逼外國佬,眼中露出一抹狠厲。
  「早知道玄機石在咱們手裡,剛才就不該手下留情,讓他們活著逃出去反而是個麻煩,隱患越少對咱們越有利。」大叔惋惜的感歎道。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這狗雜種怎麼處理?」紀璇用衝鋒鎗拍拍那外國佬的臉,嚇的對方冷汗流了一層又一層。
  「捆起來扔這裡。」大叔指指腳下,想也不想的回道:「咱們做人不能太絕,凡事留個餘地,把他嘴堵上,扒光了,手腳捆結實扔在這,能不能逃掉就看他的造化。」
  聽到大叔的話,我愣了一下,隨即麻利的從包裡拿出繩索,心說以後惹誰都不能惹大叔,這才叫真正的心狠手辣,都嘴堵上、扒光了、捆結實了,還覺得自己給別人留了餘地,婦人心再毒恐怕也毒不過這位大叔的心吶……
  扒光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外國男人,這事怎麼看怎麼丟人。
  紀璇在這種時候充分發揮了她女性的天賦,撒嬌耍賴裝可愛,揚言要堅守自己身為女人的矜持和保守,絕對不偷看其他男人的身體。
  刀烽表情不變,冷著一張臉走到前面,作勢要去探路。
  大叔借口腰背酸痛,躲到一邊獨自研究去了。
  只剩下我,看著眼前神色驚惶的外國佬,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再丟臉的事情也必須有人去做,而我明顯就是這個即將丟臉的人……
  詛咒他們仨晚上做夢夢見裸體的外國猛男,還是正在空老師床上接受調教的……我拿出繩索,心裡惡毒的想著。
  解決完外國佬,我收拾好背包,轉身去找其他人。
  我想起刀烽肩膀的傷,便讓大叔替他包紮,雖然刀烽自己認為這沒什麼,但我覺得還是要處理一下,之前只有我們兩人,急救用品都在大叔的背包裡,所以沒能及時處理,現在一包紮才知道,刀烽肩膀上的傷口其實很嚴重,他當時對我說沒關係,原來只是敷衍,那觸目驚心的血紅傷口,讓我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簡單包紮之後,大叔說刀烽的傷必須去醫院,他手上的急救用品頂多撐一段時間,這樣的傷不全面治療是不行的。
  「這小子就愛逞強。」大叔撇了我一眼,眼神中有無奈也有安慰,告訴我刀烽就這性格,不要太自責。
  我擺擺手表示心裡有數,示意他們抓緊時間,先從這裡出去再說。
  我們四人一路小心警惕,處處提防黑髮女人可能布下的陷阱,以最快的速度摸索著出路。
  我因為記掛刀烽的傷勢,總是忍不住偷瞄,有幾次險些被他逮住,很是丟人。
  這間墓室空曠異常,裡面看不到任何擺設,或者說它並不是一個完整正規的墓室,倒像是未完成的作品,四周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被顆粒狀的晶體覆蓋的石磚,甚至有的牆體仍與天然洞壁連接在一起,修葺的十分簡陋。
  我想,這應該不屬於定宗與海迷失後合葬陵的一部分,也許只是多餘出來的東西。
  「那兩人跑的倒快,是不是已經出去了?」紀璇將衝鋒鎗挎在肩上,扭頭詢問大叔。
  「有可能,這地方是修建陵墓時廢棄的部分,也許有暗道通往外面,古時候皇帝建陵用活人殉祭,那些人被封死在古墓內不會一味等死,開始都會想辦法逃出去,這種廢棄的陵殿就是最薄弱的地方,一般沒有什麼機關。」大叔環顧四周,說道:「我覺得這裡可能是另一座墓,也許是哪個皇帝瞄準了這塊風水寶地,陵殿建了大半才發現原來已被先人所佔,不得已只好放棄這裡改建其他地方,免得破壞了龍脈的風水,招來災禍。」
  大叔話剛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隆巨響,我們互相對視一眼,發現腳下似乎都在顫動,周圍一切都開始搖晃起來。
  「怎麼回事?」我暗罵一聲娘,心想難道真被大叔說中,招來災禍了?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發長評的妹紙積分都已經送了,請查收=3=
  從本章開始留言超過25字並打2分的都可以送積分
  嗯,看到有妹紙在龍魂下面留言問為什麼古墓裡那麼多機關,將墓道完全封死不是更好麼
  其實一般不瞭解墓葬的的確會有這樣的疑問吧……我來解釋下好了
  古代皇室的墓葬,尤其是帝陵,都是作為皇帝死後住所建造的,和生前的住所幾乎無異,我不太明白這妹紙的完全封死是個什麼概念,應該說那些帝陵的確是完全封死的,所以盜墓賊會打盜洞進去,古人為了防盜不止在墓的表面做功夫,因為誰都知道再嚴實的墓也會被盜墓賊侵入,所以裡面的機關也是必不可少的,可以說整個墓的機關是一環套一環,甚至到最後墓主的棺槨也會有機關,那就是最後的防範措施了
  簡單的說就是,他們又要保證自己陵墓的規格完整度,又想不被盜墓賊破壞,所以機關是必須的
  當然小說裡的機關什麼的,基本都是作者自己構思的,難免會有虛構和誇大,太現實不就沒意思了,大家看的就是匪夷所思驚險刺激
  不過說實話,古代帝王和皇室貴族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才真的是匪夷所思,嗯……



33 chapter 33.

  巨響聲陣陣,一波接著一波,我們站在墓室中央,就如同站在一艘搖擺不定的小船上,身體隨著地面顫動不止,不時有細小的碎石從上面掉落下來,雨點一樣砸在我們身上,我看著逐漸產生裂痕的地面,心裡控制不住的升起一股恐慌。
  「不會吧,塌方?!」紀璇捂著腦袋躲過頭頂掉下來的幾塊碎磚,驚詫的望著大叔,看得出來,她也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不是塌方。」大叔略微思索幾秒,臉色頓時大變,怒罵一句說道:「他娘的,是那女人,好歹毒的心,她想用炸藥把這座墓炸塌,讓咱們都死在這裡!」
  「她想炸死咱們?!」聞言,紀璇的小臉瞬間白了,她瞪起晶亮的美眸,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墓室深處:「她把這裡炸毀也拿不到東西,她到底圖什麼啊!」
  「不管她圖什麼,咱們現在必須趕緊離開,不然真的要變成陪葬品了!我一把年紀死不足惜,你們仨絕對不能葬身這種地方!」大叔掃了我們三人一眼,咬咬牙似是下定某種決心,大手一揮,帶頭快步跑入黑暗中。
  我見大叔神色間有些異樣,他看向我們三人時的目光非常堅定,彷彿真的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不由感歎大叔為人的果斷爽朗,這年頭,真心為他人謀劃的能有幾個,何況是大叔這種捨己為人不在乎自己生死的。和他相比,我簡直就是個膽小如鼠的懦夫。
  我暗自唾棄自己,腳下毫不停頓,緊跟著跑在前面的大叔和刀烽,心想如果這次老天爺賞臉,讓我們四人有命出去,一定要和他們三人結拜,以後不管到了哪裡,他們都是我楚揚的兄弟。
  陰暗潮濕的廢棄墓室因為這爆炸的原因不再那麼沉悶空寂,反而多了絲生氣,但危險性並沒有因此降低,周圍不斷塌方的碎石碎磚掉落滿地,一些木製結構的橫樑帶著沉積多年的塵埃,呼嘯著砸向地面。
  我們邊躲邊跑,一面要防止被掉落下來的巨石橫樑砸到,一面又要加快速度尋找通道逃出生天,整個場面雞飛狗跳混亂不堪。
  我心跳速度飛快,耳中不停迴響的轟鳴聲變成了致命的催化劑,加深我對死亡的恐懼,也加快我思維的混亂程度,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跑,不停的跑!
  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刻,停下來就只有死路一條。
  來回晃動的手電光在塌陷的墓室中更顯凌亂和急躁,有些弱小的鬼怪從亂石橫木中鑽出頭來,彷彿在奇怪它們的住所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可惜鬼怪畢竟與人不同,它們已經死過一次,再來也只不過魂飛魄滅,墓室塌不塌和它們沒有多大關係,搞不好對它們來說算是重新裝修。
  有只不長眼的鬼看我們逃的焦頭爛額,竟然伸出腳想絆倒紀璇,我眼疾手快拉了紀璇一把,順勢將那鬼踢到一邊,轉身繼續往前跑。
  這時候我們來到一座高台之上,發現下面濃煙陣陣火光沖天,想來必定是爆炸時點燃了墓室內的某些易燃物品,只是這樣一來,就讓我們的逃跑變得更加艱難。
  「這裡空氣這麼潮濕,火還能燒的如此旺盛,說明附近有暗河一類的出口,空氣流通的很快,咱們只要找到那暗河,順著水流出去就行。」大叔抬手指了指前面,看著我們說道:「別發愣了,趕緊走,不然等火再燒大點,咱們不被砸死也得先被燒死。」
  刀烽點點頭,低聲道:「這邊。」
  我們跟在刀烽後面,挑著火勢較弱的地方逃命,熱浪撲面而來,驅散了墓室中原本的晦暗和陰森,讓這裡徹底變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大叔見火勢愈加兇猛,急忙從包裡取出幾塊破布,看樣子正是他之前將自己外衣撕碎所剩下的。
  他拿出救急用的礦泉水,潑灑在破布上,然後分發給我們說到:「把這個罩臉上摀住口鼻,別拿下來,這可是保命的!」
  我們也都略微懂得一些火場逃生的常識,知道這是為了防止吸入過多的煙塵,因為大部分火災死的人不是燒死的,而是被煙霧毒死的。於是接過濕布,趕忙捂在臉上。
  「現在怎麼辦,往哪邊跑?」我望了望四周,發現這裡亂成一團,怎麼看都不像有路逃走的樣子。
  「不是說有暗河麼,河在哪裡?」紀璇也很急躁,看她表情像是恨不得用手上的衝鋒鎗將所有擋路巨石打碎。
  「在那裡。」刀烽忽然抬手一指,我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那個黑髮女人正和外國佬閃入一道暗門。
  「不會錯了,那女人肯定是找到暗河,準備好了後路,才敢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大叔贊同的看著刀烽,繼續道:「跟在他們後面,必要時直接動手,不要心軟。」
  紀璇會意,將衝鋒鎗放到隨時可以舉起開槍的位置,憤恨的抿起嘴唇。
  我們沿著黑髮女人逃走的路線東奔西跑,在越來越窄的火縫中求生,死亡氣息伴隨著鋪天蓋地的熊熊烈火和碎石亂木襲向我們,妄圖將我們攔下,化為新一批守墓惡靈。
  塌裂的碎石擋住去路,只留下一絲縫隙容人通行。
  我們決定讓刀烽先過,紀璇第二我第三,大叔殿後。
  誰知在刀烽通過的時候,我無意中向上望了一眼,竟看到一隻面目醜陋的猙獰惡鬼,手舉一截粗長的圓石,詭笑著想要堵住路口。
  眼看那沉重敦實的圓石就要落下,我急的渾身冒汗,一時間完全沒了主意,這種情況下我根本無法去阻止它的動作,也沒法馬上將刀烽拽回,只能怔在原地,大叫道:「刀烽!」
  如果讓那圓石落下,刀烽必定被掩埋在這些廢墟之中,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他死,情急之□體不由自主的衝了過去,同時腦海裡不停幻想著自己能像超人一樣,輕輕鬆鬆將那圓石舉起,這樣我和刀烽都會相安無事。
  就在我無能為力,眼看就要和刀烽一起被砸成肉餅的時候,那摔落下來的圓石突然詭異的停在了半空,紀璇和大叔在我的喊叫中也注意到了那圓石,並目睹了圓石下落的全過程,那樣子看起來就好像在做一個魔術,彷彿有一個牛逼哄哄的魔術師將這粗壯的圓石定格在眾人眼前。
  「怎麼……回事?」大叔仰頭看著那圓石,驚駭的喃喃自語。
  我擦掉幾乎滴入眼中的汗水,卻已無暇顧及其他,因為在我面前,那曾經被我搞定的女鬼海迷失居然再次出現,只是與那時的敵對關係不同,眼前的女鬼濃密的長髮如同瀑布一般直立而起,拖捲著那圓石不讓它砸落下來,那雙猩紅美眸,則一動不動的望著我。
  「你……」我目瞪口呆,盯著她額頭詭異的花紋有些手足無措,看的出,那花紋和我手指上的黑色紋印是一模一樣的。
  難道說,我當時不是將她制服,而是將她變成了「召喚獸」?她會不會正是我手指上花紋的原身,隨時隱藏在我身邊,默默看著我,然後在我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出來幫忙?只是胡亂用了個異術,就能得到如此好用的美女鬼,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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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情複雜的吐著槽,驚疑不定的和女鬼對視。
  大叔第一個反應過來,狠狠拍了我一下說道:「別愣著了,趕緊走!有什麼事出去再說!」
  「嗯。」我點下頭,邊跟在紀璇後面鑽進石縫,邊心不在焉的頻頻回頭觀望女鬼,心想它這麼厲害,怎麼會心甘情願臣服於我,難道僅僅是因為這封鬼術的力量麼。
  不過無論怎樣,只要先挺過眼前的危險,其他一切都可以待到日後解決。
  鑽出廢石堆後,周圍的火勢頓時小了許多,我們跑到暗門前,發現這石門已經在緩緩閉合,唯一露出的那點縫隙,連根手指都伸不進去。
  大叔扭頭看了看,指著遠處一根巨龍石柱說道:「那石龍口中噴火,恐怕就是這扇門的機關,那女人臨走前將石龍口中的機關開啟,想把咱們唯一的退路封死,我去將它關掉,你們在這裡等。」
  我看著大叔抬腿便走,不由低聲道:「你一個人去很危險,我幫你……」
  「不用。」大叔頭也不回的打斷我:「這裡這麼亂,人多反而礙手礙腳。」
  說罷,一個人逕自往回走去,剩下我們三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刀烽顯然很信任大叔,對大叔的話沒有一點質疑,他包裡的黑貓這時候冒出頭來,金光色的貓眼瞄了瞄我和紀璇,頃刻又鑽了回去。
  我見它模樣十分有趣,不勝往日那般威風,便想逗弄兩下,可惜手還未動,旁邊的石門就喀嚓一聲慢慢升起。
  「大叔成功了。」我們驚喜的看著完全打開的石門,感歎大叔果真有勇有謀。
  然而不等我們驚喜完畢,身後突然響起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劇烈的爆炸聲響徹腦海,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狂猛的氣浪將毫無準備的我們用力掀翻出去,滾飛到門外,無數碎石撞擊在身上,眼前一片天翻地覆,忽明忽暗。
  我被氣浪沖飛出去的同時額頭撞上石塊,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我眼前一蒙,心裡卻猶如沉入冰窟,涼的只剩一抹慘白。
  我們站的這麼遠都受到如此強烈的衝擊,那麼大叔呢……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每週四休息一天好不好,沒有存稿每天碼字到半夜好痛苦【打滾】



34 chapter 34.

  瘋狂而猛烈的爆炸過後,我立即從地上爬起來,咬緊牙關就想往回衝,雖然理智不斷告訴自己,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這種衝擊下存活,但是心裡仍舊渴望找到大叔的身影。渴望那完全不存在的奇跡發生。
  現在一切都已經很明瞭,是那女人在機關附近安放了炸藥,她早就算好我們會去關掉機關,於是想一舉將我們炸死,卻沒想到大叔棋高一著,料到她會在機關上做手腳,最終選擇了捨棄自己,助我們逃生。
  也正因為如此,大叔那時才不讓我們任何人隨他同行,堅持一個人去關機關……他是有心讓我們三人逃走,徹底忽視了自己的死活。
  說實話,在來到這裡之前,我從未想過一個女人能心狠手辣至此,處處算計巧妙,不惜三番兩次設計陷阱暗算,一定要置我們於死地,說她是蛇蠍心腸都不為過。
  鐵門附近的塌陷越來越嚴重,不斷有巨石從頭頂落下,我忍住身上各處的疼痛,手腳並用拼了命的要回去找大叔,急切與渴望的心情已經完全焚燬了我的理智,現在我腦海裡就一個想法,那就是希望大叔不要有事。
  「楚揚!」刀烽在混亂中拽住我,一臉焦躁的低吼道:「你回去找死麼?!快點離開這裡,不要管吳謀!」
  「為什麼不管吳謀,他可能還沒死!」我目眥欲裂,眼前危急的情況讓我腦中徹底亂成一團,四周的轟響和刀烽冷漠的面容更加激化了我的憤怒:「你他媽摸摸你的良心,是大叔救了咱們,你怎麼能說走就走!」
  聽了我的話,刀烽表情不變,只是眉頭皺的更深了些,他沒戴手套的右手死死拉著我,不允許我挪動半分,那雙漆黑的眸子幽暗深邃,似是有什麼話要說。
  不過無論他要說什麼,我現在都不想去聽,在我心裡,大叔的死活更加重要,有一起逃出去的機會,我就絕對不能放過。
  我手上用力,剛想甩脫他的桎梏,就聽身後再次傳來爆破的巨響,一股較之前更為強大的氣浪轟然衝擊過來。
  「小心!」刀烽臉色微變,猛的將我撲到。
  天翻地覆之間,我感到身下所有石磚都已碎裂,整個地面都開始塌陷下去,原本的墓室頃刻間面目全非,徹底粉碎成一片廢墟。
  我被刀烽護在懷裡,兩人被氣浪推翻,無法控制的向下滾落。
  我腦袋在爆炸響起的剎那嗡了一聲,如果之前我還能欺騙自己大叔還活著,那麼剛剛的爆炸就是在告訴我,那個人已經不可能再出現了,倘若我剛才回去尋找,此刻後果必定不堪設想。
  吳謀死了,與這墓裡的萬千惡鬼掩埋在一起,並注定要長眠於此。他是為了救我們而死,是被那唐姓女子害死的。
  數不清的土石雨點般擊撞在身上,翻滾過程中,刀烽似被什麼東西砸到,他死死護著我,將我的頭緊摟在胸前,突然悶哼一聲,聽的我心下一顫,心底某塊地方居然莫名其妙的隱隱作痛。
  我咬咬牙,閉上眼睛,伸出手臂回摟住他,那結實修長的身軀在這混亂危險的墓室廢墟中竟成為唯一的溫暖。
  我知道我幼稚可笑小人之心,我不懂得顧全大局只知道亂發脾氣,刀烽根本不是那種無情的人,他只是看透了事情的本質,不想再讓我去送死而已,我卻毫無理由的胡攪蠻纏,最後還要他來保護我。
  我錯怪他,卻沒想過他的心情,我根本不瞭解他,卻一直用陰暗的想法猜測他的內心。
  這些種種其實我都明白,但卻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我不願意把他想的太好,因為怕暴露自己的醜陋,可是當事實一點點剖析在我面前,我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再找任何理由拒絕他。
  刀烽的溫柔和包容,隱藏在那冷峻的外表之下,只要和他相處一段時間就能體會。
  現在大叔死了,我絕對不能再讓刀烽和紀璇出事。
  耳中聽到嘩啦的水聲,我感到身體忽然一涼,再次睜開眼睛,發現我們竟然滾落到了水裡。
  狼眼手電在翻滾中不知去向,我拽下背包,從裡面摸出備用手電,打亮了照向腳下,想到這大概就是大叔說的那條地下暗河。
  「刀烽?」我察覺刀烽在落水後就沒了聲響,趕緊提著手電四處搜尋,沒多久就在不遠處找到了他。
  我們在落水前撞到巨石被迫分開,所幸離的不遠。
  我跑過去將他從淺水中扶起,看到他雙目緊閉嘴唇發白,額頭和腹部血流不止。
  「刀烽,醒醒!」我頓時慌了手腳,想到我們身上都沒有急救用品,只好脫下自己的外套將他上身裹住,因為那血太多,我手上的光源又十分有限,無法檢查包紮。
  這時候紀璇步履蹣跚的走了過來,她的槍和手電在摔落過程中不見蹤影,想必是聽到聲音才找到我們。
  我看著她衣衫散亂披頭散髮的模樣,不禁有點憐惜,她畢竟是個女人,經歷了這些心裡肯定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刀烽怎麼樣?」紀璇望著躺在我懷裡的刀烽,有些無助的問道:「咱們還能離開這裡麼?」
  「能。」我點點頭,用自己的衣服把刀烽包緊,然後對紀璇說道:「這就是大叔說的那條暗河,這裡有風,水流的也急,前面肯定有出口。」
  見紀璇眉頭舒緩了點,我繼續說道:「你包裡有沒有繩子,把我和刀烽捆起來,萬一一會兒要下水我沒辦法抱他。」
  紀璇聞言看了看我,二話不說便脫下自己的皮衣,掏出軍刀,三兩下將衣服割成細條:「用這個吧,你的繩子綁那外國佬了,我的剛才背包刮破掉出去了。」
  「嗯。」我愣了一下,隨即接過細條,在紀璇的幫助下將刀烽捆在背上。
  如此大的動作刀烽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這讓我不禁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帶他去醫院治療,我怕他會和大叔一樣,忽然從我身邊離開。
  背著刀烽,我和紀璇一路沿著暗河流動的方向走,周圍濕冷陰森,河水冰涼刺骨,我們經歷大難,還未尋得生路,誰都沒有心情說話。
  尤其大叔的死,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沉痛的打擊,沒有人願意去提起。
  我心裡那股前所未有的震怒急躁,也在刀烽受傷昏迷後,變成埋藏於心底的冰冷憤怒,這個仇一定要報,我無法嚥下這口惡氣,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去對待,那女人不得好死,大叔死了,我要讓她血債血償,加上刀烽的份,全部還回給她。
  大叔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他是為了救我們才被那女人害死,這點我永遠不會忘記。
  暗河越走越深,到最後我們已經不得不潛水前進,好在我游泳技術尚可,背著一個人勉強能夠維持一定的速度。
  暗河到了深處是一個鐵欄的機關,鐵欄之間的間隔不小,卻無法容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我心頭微涼,想不到到了這裡也有機關攔路,難道我們真的要死在這不成?
  紀璇游過去試了試,發現鐵欄十分堅固,用手是不可能打開的,回頭望向我的時候,又好像突然看到了某樣東西,於是打個手勢叫我在原地等,自己一個人往回游去。
  等她再次回來的時候,上身有了些微變化,而那原本封死的鐵欄也已經緩緩開啟。
  我瞄了瞄她胸部,知道她應該是把胸罩脫下來固定機關了,看她的樣子,身上恐怕就剩這件內衣了。
  紀璇發覺我在看她,凶狠的瞪我一眼,帶頭向前游去。
  我們在暗河裡游的時間不短,三人都接近極限,我擔心刀烽的傷勢,更加快速的擺動手腳。
  一陣激流衝刺後,我們被河水沖進一個小池塘,河水從山壁上的小洞裡流出,匯入這池塘裡,形成一道小巧的瀑布。
  拖著深重的身體,我慢慢把刀烽挪到岸上,我們身上的污泥在潛水時沖了個乾淨,血跡卻依舊清晰。
  我將刀烽摟抱在懷裡,握著他冰冷的手,心裡有種想哭的衝動。
  我們這次出來,死了一個,重傷一個,活著的兩個也都人不人鬼不鬼,實在悲慘至極。
  尤其刀烽現在生死未定,我和紀璇只能先找回車,開車帶刀烽去附近距離最近的醫院。
  「這裡離咱們停車的地方應該不遠。」紀璇雙臂抱緊自己,凍的陣陣顫抖:「先救刀烽要緊,快走吧。」
  我見她嘴唇凍的發紫,趕緊把自己唯一一件衣服脫下來套她身上。
  「山裡這麼冷,你光著身子怎麼行。」紀璇抬手想要推辭,看到我的表情又停了下來:「你……」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擺了擺手說道:「別說了,趕緊走。」
  說完,一咬牙將刀烽打橫抱起,快步小跑起來。
  紀璇對於這裡的路記得還比較清楚,我們跑了不久,果然摸回原來停車的地方。
  從刀烽包裡找到鑰匙,我們打開後備箱拿出其他急救用品和備用衣物,紀璇鑽進駕駛座將車子開的飛快,我抱著刀烽在後座為他進行簡單的傷口處理。
  車子一路顛簸開的十分危險,我卻完全沒心思顧及這些,只是拿了毛毯將刀烽裹住摟在懷裡,如同珍寶一般不願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嗯,妹紙們可以破口大罵了,罵死小楚吧,這個沒用的東西【望天



35 chapter 35.

  坐在急救室外面,我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心裡亂成一團,不停祈禱刀烽能夠安然無恙,紀璇坐在我身邊,同樣焦慮的盯著那紅燈。
  這間醫院是附近的縣醫院,雖然規模小了點,好在設施都很齊全,聽指路的哥們兒說,這已經是這裡最好的一家。
  我和紀璇把刀烽抬進來的時候,醫生和護士看著我們的眼神都很奇怪,明顯在懷疑我們的身份,我因為太過疲勞和心急,幾乎是怒吼著將早就想好的說辭告訴他們,我說我們是自駕游到這裡的旅客,在山上遇到塌方,我兄弟被埋了,挖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昏迷,讓他們趕緊救人不要再說廢話。
  那醫生大概是看我言辭懇切,滿臉的焦急不似作偽,趕忙招呼人把刀烽送進急救室。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我和紀璇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妥當,在墓裡中的毒也沒什麼感覺了,想來應該是有時間限制的麻醉藥劑,我們倆現在在急救室外唯一的盼望就是刀烽能夠平安。
  我見紀璇明明已經疲累至極,卻仍舊硬撐著坐在旁邊等候,不由心頭一軟,對她道:「你先睡會兒吧,我看著就行,出來了馬上叫醒你。」
  紀璇抿了抿嘴唇,神色複雜的望了我一會兒,說道:「你不休息麼,你之前還吐了血,要不要讓他們檢查一下?」
  「沒事。」我擺擺手,站起身道:「我去拿毯子過來,順便抽根煙,你困了就睡一會兒。」
  說完,我邊往外走邊從兜裡掏出手機。
  刀烽的手術做完以後估計要住院一段時間,手術費和之後的住院費都沒有著落,大叔不在了,刀烽昏迷不醒,我和紀璇身上又沒帶那麼多現金,何況我一個大男人在這,也不能讓她出錢,好在我隨身帶了銀行卡,讓老楚打點錢過來救急還是可以的。
  想著,我便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將我目前的情況簡明扼要告訴了老楚,老楚聽完後,知道我心情不好,也沒有多問,只是答應晚點會將錢打到我卡上,讓我回家後把事情好好講給他聽。
  然後告訴我,老媽非常擔心我,這個電話打的很及時,如果再晚幾天沒消息,她恐怕就要出來找我了。
  我心裡一暖,趕緊答應把這邊的事處理完就馬上滾回去,想到老媽肯定著急的要死,回去得好好給她賠罪。
  心裡的事一多,走路就容易不長眼,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我不小心撞到一個男人,那男人看上去有點莫名其妙的眼熟,大概四五十歲的模樣,身板挺的倍兒直,走起路來氣宇軒昂,人到中年也沒有發福的徵兆,身材保持的很好,精瘦又結實。
  我撞到他馬上低頭道了句抱歉,再抬頭時卻被他身後的東西震撼到極點,幾乎讓我忘記掩飾的大叫出來。
  那是一個冤魂,並且是身披鎧甲氣勢威猛的男人,它同它的主人一樣,都在目不轉睛的盯著我,只是那血紅的雙眸和額頭上詭異的符號證明,它只是一隻鬼,是被人類收服的鬼。
  「你姓楚?」男人察覺到我的視線,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低聲道:「替我跟楚家現在的當家人問聲好。」
  「你……」我心裡臥槽了數十遍,對比著這只男鬼,我那只女鬼簡直弱小到極點,可是這個男人怎麼會也有冤魂跟在身邊,並且一眼就看出我是楚家人?在我印象裡楚家絕逼沒有這麼一號牛逼的人物,但如果說他不是楚家人,現在這個年代又有哪一家能做到比楚家更厲害?
  老楚和大叔可從來沒說過在對付鬼怪這方面還有其他能人。
  就在我晃神的時候,那男人已經帶著冤魂消失在人流中,我心跳的厲害,知道在這種公共場合即使有話也不能問,更別提我和他完全是陌生人,揪住人家問來問去豈不是無理取鬧。
  心裡震驚的餘韻仍未褪去,我來到停車場,從車裡取出毛毯、煙和一些壓縮餅乾,再到門口的小店買了兩杯熱奶茶,這才一邊思索一邊回到急救室。
  紀璇在我走後淺眠了一會兒,我抱著東西回來時她剛睜開眼睛,看著我的表情有點擔憂和害怕。
  「怎麼還不出來。」她說。
  「快了,肯定沒事。」我將奶茶和餅乾遞給她,安撫的笑道。
  「對了,剛才有個男人過來,問刀烽情況怎麼樣,還說……」紀璇眼神忽然犀利起來,打著手勢小聲道:「讓我們看好東西,小心唐家的人。」
  我愣了一下,隨即慎重的回道:「我知道了,等離開這再說。」
  「嗯。」紀璇點點頭,接過餅乾小口吃著。
  刀烽是傍晚從急救室出來的,只是沒脫離危險期,醫生說要觀察一晚,過了今晚就沒事,用不了幾天就能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
  我一聽心裡咯登一聲,怎麼會這麼嚴重,看樣子如果我們再晚一點,那也許……
  該不會是那時候他為了保護我……
  越想越懊惱,我忽然覺得,就算刀烽現在馬上醒過來,我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我欠他的太多了。
  而且這事才剛開始,玄機石拿到手,接下來要等刀烽醒後再做決定,我們原本就四個人,現在少了一個重要的軍師,之後恐怕會更加艱難。
  我想,我要變得更強才可以,不止是不拖後腿,我要能真正幫上刀烽的忙,不能再讓他為我受傷。
  還有那個奇怪的男人,我要查清他到底是什麼身份,跟楚家又有什麼關係,直覺告訴我,這個男人與我目前遇到的所有事,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兩天後,我站在刀烽的病床前,望著他安睡的模樣,心裡總算踏實下來。
  醫生說他馬上就會醒過來,基本已經完全脫離了危險,只是右手因為肩膀的傷,可能無法和以前一樣靈活。
  不知道刀烽醒過來,聽到這句話會是什麼反應,身為刀家人,雙手就是他的一切,如今右臂受傷,等於是為他增加了一個弱點。
  我有點害怕看到他失望傷心,即使那是掩藏在冷漠表情之下的。
  探望的時間很短,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不過只要看到他沒事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我伸出左手,曲起食指在刀烽蒼白的臉上蹭了蹭,有點貪戀他身上的溫度,這讓我回想起墓室坍塌時的那一幕。
  「我先走了,免得你現在看到我不高興。」我笑了笑,明知他聽不到還是繼續說:「老子回去修煉修煉,下次就是我保護你。」
  說完,我從脖子上取下一個掛墜,輕輕放到他手心裡。
  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老楚為我去寺裡求的,小時候總是莫名發高燒,並且持續不退,身體非常不好,老楚很著急,便千里迢迢跑去雲南求了個護身符給我,這護身符是一顆很古怪的牙齒,來歷不明,只是帶上它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生過重病,感冒發燒的次數也非常稀少。
  現在我把這顆牙齒給刀烽,希望他身上的傷盡快痊癒。
  走出病房,剛好碰到紀璇買了一堆吃的回來,她將它們抱在懷裡,吃驚的看著我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你要走?」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麼可怕。
  我尷尬的撓了撓頭,道:「是啊,住院費和手術費都付清了,你在這裡看著刀烽就好。」
  「你!」紀璇瞪起眼睛,要不是手裡抱著東西,早就一拳打上來了。
  「刀烽還沒醒,你就想走?!」她壓抑著聲音怒吼:「你就讓我一個人在這裡陪他?」
  「嗯,我現在沒臉見他。」我無奈的看著她,把一張銀行卡放她懷裡:「卡裡的錢足夠你們用,密碼是211314,卡背面有我電話,刀烽醒了記得發短信或者電話通知我。」
  「滾蛋,拿走,老娘不稀罕你的東西!」紀璇怒氣未消,跺了跺腳罵道:「你個沒種的王八蛋!現在留下來我就原諒你!」
  可是我要回去修煉啊大姐……倒退幾步看著紀璇,見她又有衝上來的架勢,我立刻轉身撒腿就跑,心想下次再見面,恐怕這位姑奶奶要叫我好看了。
  但是為了之後的一切,背負這點罵名算不了什麼。
  老楚說過,楚家已經很久沒有出現能夠真正掌握封鬼術的奇人異士,我想,我將會是下一個。



36 chapter 36.

  我戴著墨鏡,仰靠在公園的長椅上,翹著二郎腿舒服的享受這冬日少有的暖陽。
  距離和刀烽紀璇分開,已足足兩月有餘,此時正值深冬時節,天上即使有太陽,也冷的跟冰窖一樣,張嘴就能哈出白氣。
  忽然一股陰冷之氣撲面而來,我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美艷絕倫的臉龐赫然出現在眼前,那猩紅的杏眼微微上挑,正木然的與我對視,額頭詭異的花紋虛虛浮浮,為她本就如仙的美貌增添了一絲妖媚。
  她是海迷失後,元定宗的妃子,執政三年的欽淑皇后,擁有過人的美貌和身材。
  但是現在,這位美麗無比的海迷失後,已經變成我手下第一個鬼奴,而她那驚艷世人的美貌,在看過無數次後,也逐漸對我失去了吸引力。
  兩個月前,我風塵僕僕回到家中,老楚見到我先喜後驚,上下掃了我一遍後拉住我手低聲問道:「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惹的這一身鬼氣回來?」
  「鬼氣?」我心下一緊,馬上就想到手指上的花紋,嘴上卻掩飾的笑道:「盜墓嘛,肯定有鬼氣。」
  「少跟我扯那沒用的,你知道我指的是哪種!」老楚眼神鋒利,盯著我的模樣像頭發怒前的獅子。
  我猶豫著要不要把這件事完全告訴老楚,老媽的聲音就已經從屋裡傳來。
  對於我這個不孝子,老媽這次沒有表現出一點憤怒,只是把我摟在懷裡哽咽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想吃什麼,媽這就上街去買。」
  我聽的鼻子一酸,也不知該怎麼開口,唯有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在家老老實實等她回來做飯。
  就連老楚要對我發火,老媽都一陣亂罵將老楚趕走,拉著我坐在沙發上問長問短,說以前要和朋友出去玩都會先跟家裡招呼一聲,這次怎麼不聲不響就離開了,問我是不是在生她的氣。
  我一愣,心想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怎麼會讓老媽有這種想法,明明就是我自己不對,居然讓老媽擔心成這樣。
  幾番安撫解釋後,終於哄得老媽開心,提著環保袋上街購物去了。
  老楚這時候才黑著臉從屋裡探出頭,對我道:「過來,有事跟你說。」
  我歎息一聲,心知逃不過去,只好走進屋關好門,搶先一步將左手亮出,說道:「我的確惹了點麻煩,在墓裡碰到一隻女鬼,我把書上縱鬼的陣圖用冥火刻在她背後,就變成這樣了。」
  老楚聞言眼睛瞪的幾乎掉到地上,抓過我的手指左瞧右瞧,末了神色悲慼的歎了口氣:「該來的逃也逃不過……」
  我奇怪老楚為何無故說出這樣的話,便問道:「怎麼了,這個花紋有什麼麻煩?」
  「麻煩?」老楚哼了一聲:「何止麻煩,你用的是縱鬼術沒錯,但卻是縱鬼裡最為忌諱的異術,被人類收歸己用的鬼,叫做鬼奴,鬼奴有一個共同的標誌,那就是縱鬼印,縱鬼印根據鬼主的個人情況,會呈現不同的形態,刻印在鬼奴和鬼主身上某個部位,只要這縱鬼印在一天,鬼奴就不得違背鬼主的命令。」
  「這不是挺好的麼?」聽到老楚的解釋,我有點驚喜,心想如果真是這樣,以後盜墓就方便多了,不能做的事統統交給鬼奴去做,必定事半功倍。
  難怪封鬼一派會成為盜墓行當裡的翹楚,這明擺著大手一揮的事啊。
  「好個屁!」誰知老楚見我露出喜色,一張老臉更是黑似鍋底:「老子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窩囊玩意兒,你剛才是不是想以後什麼事都交給鬼奴去做?我告訴你,這縱鬼印之所以是忌諱,就是因為它對鬼主的益處大,害處更大,你以為你使用異術強迫一隻鬼停留人間,是沒有任何代價的麼,那代價可是你自己的壽命啊!」
  「壽命……」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愣在原地看著老楚,腦海裡不斷迴響著這兩個字。
  「那縱鬼印刻在你身上一分,就減少你一分壽命,你等於是在用自己的壽命延續鬼奴停留的時間!」老楚又是怒又是恨,焦慮的看著我手指上的花紋,像是想找個東西把它挖下來:「你以為我為什麼會不教給你這些,就是因為越高級的封鬼術,對封鬼師自身的毀滅性越大,楚家歷代成名的封鬼師都沒有活過五十的,他們觸動太多忌諱,最後無法收手,不得不將自己的壽命貢獻出去,人鬼殊途,終究不能太過親近,保持不了距離,那就是死路一條。」
  老楚說完後沉默許久,看著我繼續道:「老子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只希望你能長命百歲,平平安安過了這一生,咱們楚家以前造的孽不少,還也還的差不多了,從你爺爺那輩就開始金盆洗手,不再摻和那死人勾當,我教了你渡怨,是想讓你有個保命的招數,誰知道你竟然自己誤打誤撞學會了縱鬼……」
  「那,這東西還能弄掉麼?」我一聽差遣鬼奴居然需要這麼慘烈的代價,不由渾身發冷,想起自己以前總是埋怨老楚不厚道,現在才明白,他那是處處為我算計,希望我和普通人一樣安穩的過一輩子。
  老楚刀子嘴豆腐心,我卻一點不理解他。
  「如果這麼輕易就能弄掉,我幹嘛還瞎著急,唉……」
  我見老楚一副無奈悲哀的模樣,心裡有些難受,畢竟是自己老爹,總讓他為我操心,我良心上過不去,他希望我平平安安一輩子,我又何嘗不是期盼他長命百歲。
  可惜事到如今,說再多也沒有意義,事情已經發生,我只能盡量尋找其他方法去改變它,家裡只有我一個獨子,如果我平白無故的沒了,誰來替我盡孝道,伺候父母?就算將來娶妻生子,我也不能徹底安心,因為女人太善變,誰能保證她不會在我走後找機會領著孩子改嫁。
  不過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在能解除手指上的縱鬼印前,我必須先適應這只從古墓裡帶出來的女鬼,何況之後恐怕還要有一些大動作,解決完刀烽說的那件事再慢慢搞定縱鬼印也不遲。
  老楚和我商量了一下,最後同意了我的想法,他讓我好好研究封鬼古術,沒準等我完全將其掌握後,就自然而然悟出解除印記的方法了。
  話雖如此,但我們心裡都知道,那機會其實是微乎其微,不然為什麼楚家那麼多能人異士都只活到五十,他們短暫的生命就是封鬼術逆天之道的最好證明。
  在正式開始制定修煉目標之前,我考慮著要不要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說實話,刀烽那只墓獸的毒,在我心裡至今都是個梗,帶著毒做事,總會有點不安。
  沒想到將這種想法告知老楚後,他卻搖搖頭,拍拍我肩膀道:「傻小子,你要有老子半分精明,老子也知足了,你說你怎麼就那麼笨呢,凡是多經腦子想想,你老子我這個脾氣,要是真知道誰給你下毒手,會坐視不理?放心吧,刀家那小子心軟,早就給你解毒了,老子就是看他沒真下毒,才放他走,不然早衝上去跟他拚命了。」
  我聞言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好,想起兩個月前從醫院離開,刀烽還昏迷不醒,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
  他從未想過真的害我,我卻不顧他安危獨自離開,這麼看來,我大概才是那個最冷血無情的。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帶著女鬼小海在公園裡閒逛,我踢著腳下的石子,忽然就有點懷念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刀烽人好,如果真的和他拜把子,那肯定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只是在我沒種的離開後,他也許不會再願意和我親近。
  這兩個月在老楚的幫助下,我已經摸清書中大半對封鬼術的講解,就連那部分禁忌的內容,也一一被我研究了個大概。
  如今的我,操縱個把鬼怪實屬信手拈來,渡化一些普通的冤魂也是易如反掌,唯獨書裡最後幾頁的內容不敢輕易嘗試。
  因為那一卷第一句話便是「以陽覆陰,陽極必滅」,老楚說這兩個「陽」字其中一個必定是指陽壽,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亂用。
  我謹記老楚的話,只將書中的內容反覆試驗,精簡變化,直到徹底將其掌握,或是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獨門絕技為止。
  修煉之道,始即終焉,從我開始真正修煉封鬼術的那天起,我之前的人生就算結束了,我接受了封鬼術,就等於接受了另一種新的人生,命運是我自己改變的,也要我自己去掌握。
  從公園一路晃回村裡,我順手買了點菜,想著晚上乾脆再去荒雀坡看看,那地方鬼多,正好訓練一下小海。
  小海這挫名是我順口起的,要怪只怪她自己太天然呆,總喜歡趁我睡覺趴我身上,等我醒來頂著一臉麻木的表情嚇唬我。
  開始我的確嚇到幾次,次數多了也就沒感覺了,有時候覺得她呆呆的很可愛,有時候又想抓過來狠揍一頓。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發現附近幾家鄰居的大媽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討論些什麼,我看她們一直往我家的方向望,心想難道家裡出事了,於是趕忙加快腳步。
  然而在拐過一個彎後,看到家門前停的那輛眼熟的黑色卡宴,我知道自己想錯了,腳下一頓,繼而嘴角咧開一抹痞笑,雙手插兜大步邁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看上一章留言,妹紙們還真是替老刀著急啊,可是我好像沒寫他右手廢了啊,不要想太多喲,你們該關心下小楚,看小楚多可憐,唉,真是的,都沒人心疼小楚,我好捉急啊
  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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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你們破費了,非常感謝,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總之,還是很感謝



37 chapter 37.

  穿過外院,推開門進入客廳,果然看到沙發上坐著兩個眼熟的傢伙,然而屋內詭異的氣氛告訴我,我回來的非常不是時候。
  「喲,你們來了。」我撇了撇正衝我擠眉弄眼的老楚和面無表情坐在紀璇身邊的刀烽,又看了看正為某件事討論的火熱的老媽和紀璇,心情一時無比複雜。
  「臭小子,還不快過來招呼客人。」老楚假正經的咳了一聲,邊使眼色邊對我說道:「人家可都在這等你倆小時了。」
  我見老楚這般和顏悅色,心想之前不是還水火難容呢麼,怎麼這麼快就轉移陣線了,老楚這顆牆頭草又是演的哪出戲?
  刀烽看到我,臉上沒有一點變化,右手伸向茶几拿起兩個核桃,手指微一收緊,就聽「喀拉」兩聲,再展開手掌時,那倆核桃已經徹底碎成了渣塊。
  刀烽把碎核桃遞給紀璇,後者一臉得意的望了我一眼,接著轉身份給老媽一半,嘴上說道:「姐,來吃核桃,你看帶著咱家小刀就是好,吃核桃都不用自己動手。」
  「哇,還真是啊,小刀力氣怎麼這麼大,這核桃平時我用錘子敲都敲不開呢,他一隻手就捏開了?」老媽接過核桃,邊吃邊笑容滿面的問道。
  看樣子,老媽已經徹底讓這兩位收服,難怪老楚牆頭草倒的這麼快。經歷過我的「出走」事件後,老媽隱約有主位的趨勢,老楚目前相當沒地位,所以老楚會順著老媽的意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最讓我驚奇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刀烽那只受傷嚴重的手臂。
  如果我沒看錯,剛剛刀烽在捏碎核桃時並沒用太多力,那輕鬆的樣子就像捏死一隻螞蟻,刀烽力大無比,倘若是受傷之前,捏碎椰殼我都不覺稀奇,但是家裡這些核桃,往常都是我費盡力氣給老媽老楚敲開,他居然在受傷之後也能輕鬆搞定,難道說他的手沒事,是那醫生故意誇大想騙取醫藥費?
  想到這,我忍不住開口問道:「刀烽……你,你的手沒事?」
  刀烽幽黑的眸子掃過來,不知為什麼竟看的我呼吸一窒,心跳詭異的開始加速。
  「沒事。」看了我一會兒,他扭回頭,淡淡說道。
  「別聽他扯蛋。」紀璇聞言嗤笑一聲,瞪著我道:「怎麼可能沒事,做了一個多月的復健呢,以前能單手捏碎蘋果,要不是著急過來找某人,沒準會恢復的更徹底一點。」
  「璇姐……」聽出紀璇話裡的嘲諷,我心裡就像紮了根尖刺,怎麼都不舒服,更不敢看刀烽,因為他受傷起碼有我一半的責任。
  可是我不想再逃避,也不想再躲著刀烽,說實話我很喜歡跟他這個人,跟他一起做事總有種放鬆的感覺,如果僅是由於我的懦弱無能失去一個兄弟,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苦笑了下,我強迫自己看向刀烽,察覺到我的目光後,刀烽站起身走向屋外,我愣了一下,在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幾乎想去握住他那隻手,但是理智告訴我,這樣做的後果只會讓自己更加卑微。
  紀璇在刀烽走後立刻過來擰了我一下,奪過我手上的袋子說道:「你去陪他逛逛,一小時後回來吃晚飯。」
  說完,她猴急的把我推出門外,轉身繼續去應付完全搞不清狀況的老媽。
  站在門外,我發現刀烽正在不遠處等我,急忙快步過去,和他並肩走出外院。
  深冬季節天氣冷的厲害,沒有了屋裡那股暖流,整個人都被凍精神了。
  我帶著刀烽往公園方向走,心裡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你的手真沒事?」看著他冷峻的側臉,我試探性的問道:「那天醫生跟我說,你右肩傷的厲害,會影響整條手臂。」
  刀烽聽到我的話腳下略微一頓,隨即繼續邊走邊說道:「沒有紀璇說的那麼嚴重。」
  那就是確實有事……
  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我開始有點後悔當時沒留下來,不過想想現在的成果,又覺得這麼做是值得的,不能幫上忙的廢物,只會讓刀烽受傷的機會更多,我不想做個窩囊廢處處需要別人保護。
  但是現在,我要知道刀烽是怎麼想的,他會不會誤會我,以為我是不想再和他們見面?
  「刀烽……」猶豫著怎麼開口,我轉過頭卻忽然對上一雙金黃的貓眼,嚇得我後面幾句話未經大腦直接脫口而出變成:「唉臥槽!」
  那黑貓從刀烽上衣後面的帽子處鑽出,精明的大眼睛盯了我幾秒,隨後轉移目標,伸出小小的貓爪,對著我身後撥撥撥擊打著。
  我往後撇了一眼,這才明白它是在和小海玩鬧,小海大概是第一次見到能和它溝通的動物,好奇的用纖細潔白的手指逗弄黑貓,完全不顧我這個主人還在前面談事情。
  刀烽見我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看貓,不但沒有追問,反而低聲說道:「你是不是怕了。」
  「怕什麼?」我被他問的發懵,腦子沒轉過來,半餉後才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麼,立刻道:「怎麼可能,你太小看我了,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鬼怪,又怎麼會怕那種地方!我說過會幫你找到你想要的東西,就肯定會幫到底,你不要多想。」
  知道刀烽把我當成膽小鬼,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怒火,口氣不禁有些惡劣。千算萬算也沒算到,他竟然以為我膽小怕事才會臨陣脫逃。
  「嗯。」刀烽沒有再說什麼,從兜裡掏出兩張照片遞給我,說道:「從下面帶出來的東西已經托人轉手賣掉,錢會打到你卡裡,過幾天出發去雲南,你想知道的一切就在這兩張照片上……」
  看到我接過照片,他又道:「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受傷是我自己的原因,與你無關,你也不要多想。」
  我身體幾不可見的震了一下,再抬頭看時,刀烽已經走到前面。
  握著那兩張照片,我滿腦子都是他剛才的話。
  原來他知道,他一直都明白我心裡的苦惱和忐忑,他知道我在顧忌什麼,所以說了這些話來安慰我。
  「喂,老刀!」我突然有點激動和興奮,覺得和刀烽做搭檔真的不錯,至少,他能夠理解我,和他相處,不會徒增那些多餘的煩惱。
  「怎麼。」
  「咱們結拜吧,老子要跟你做兄弟。」
  「結拜?」
  「是啊,看過電視吧,就那種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算了……」我看著刀烽無語的表情,心知這種二逼的想法也只有我腦子一熱能想出來了,硬拖著刀烽跟我一起二逼,被紀璇知道我可能會被打死……
  輕咳一聲,我低頭去看手裡的兩張照片,發現第一張是五隻映照在畫面中的手掌,這五隻手掌各不相同,可以說區別非常明顯,各自有各自的特色,第一隻手缺了一根小指,只有四根指頭,第二隻手纖細柔和,手腕上戴著一串純金手鏈,是個女人手,第三隻手戴了一隻手套,不過從手腕關節來看應該屬於男人,第四隻手手背上印著一副詭異的花紋,第五隻手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卻也正因為這點,成為這張照片中最不普通的手。
  我看的不明所以,不知道刀烽給我這張照片是想說明什麼。
  搖了搖頭,我翻到下面一張,看到這張是那種很老舊的黑白照片,照相的人大概沒有拿穩,或者是情況緊急來不及拍照,整個視野都在晃動,模糊的影像中隱約可見幾個人影,其中有一個女人,正在回頭看,背景是野外的樹林,可以看到明顯的山石林葉。
  「這是什麼?」我甩了甩手上的照片,問刀烽:「五個好朋友的友誼見證?」
  刀烽沒回答我的問題,反問道:「你真的沒看出什麼?」
  我又瞧了瞧照片:「看出來了啊,不就是五個人去旅遊,後面有人跟蹤偷拍,然後那五個人亮出手合照了一張,不過看這照片的顏色,中間相差得有幾十年呢吧。」
  在我印象中,中國的照相技術是在八五年左右開始變化的,之前一直是黑白照片,八五年後才開始出現彩照,第一張黑白的不用多說,第二張以像素來看顯然是近幾年的產物,這中間相差起碼三四十年。
  「三四十年?」我猛然反應過來,刀烽問我看出什麼,居然是指這個:「兩張照片時間相差這麼多,照片裡的手看上去竟然沒有什麼變化,尤其是那女人的手,完全不像五六十歲的老太婆,那簡直就是二十出頭的黃花大閨女啊。」
  刀烽見我終於明白,點頭道:「沒錯,七十年前那次合作後,六十四人只有這五個出現過,但是沒人能肯定他們是生是死,直到有人偷拍到背影,從那時起就有人在調查他們的事,不過大多數已經下落不明,三年前我大哥也帶人去找,卻只寄回這兩張照片。」
  「你的意思是說,這五個人沒死,在七十年前那件事後一直活到現在?」我驚詫的看向刀烽:「怎麼可能,這不是扯蛋麼,他們如果真的長生不老了,為什麼不出來告訴你們,反而遮遮掩掩不肯露面?」
  「的確。」刀烽說道:「所以大哥在信裡提到,這兩張照片只是線索之一,不排除後者是有人找到那五人的屍體,拿走他們身上的東西偽造的,目的也許是為了掩蓋當年的真相,現在找到另一種方法,只要進入當年那六十四人所倒的鬥,也許就能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明白了。」我反覆看著手上兩張古怪的照片,問道:「那為什麼要過幾天再走,咱們不如明天就出發。」
  「為了等一個人。」刀烽轉頭逗弄著肩上的黑貓,淡淡說道。



38 chapter 38.

  自從那天交談過後,我和刀烽的關係有了明顯的改善,畢竟一起經歷過生死,男人的交情往往都是這麼打出來的。
  閒來無事的時候,我喜歡逗弄刀烽,這傢伙的反應都很直接,知道就是知道,不懂就是不懂,生氣或者不好意思會很直白的表現出來,這就比逗弄紀璇有意思多了,因為如果把紀璇惹急了她能一整天不和我說話,甚至用最幼稚的方法無視我。
  這天我們仨組隊去城裡一家小肥羊吃涮羊肉,專門挑了個人少的時間去,進門直接奔靠窗的位置坐了。
  我和刀烽坐一邊,紀璇單獨坐對面,點菜都由她先,我們兩個男人完全如同跟班,在這種場合,我和刀烽默契的給了紀璇最大的權力和面子,讓她像女王一樣作威作福,看著紀璇哈哈笑的開心,我們也就踏實不少。
  紀女王點菜的時候,我眼珠一轉問刀烽道:「老刀啊,你刷圍脖麼?」
  刀烽如我所料一臉迷茫的回道:「什麼圍脖。」
  「微博,新浪微博啊。」我假裝吃驚的看著他,故意說道:「我靠,你連圍脖都不知道,您老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人吧?老鬼還魂了嘿……嗷,疼疼疼!」
  還未擠兌完,刀烽已經黑著臉伸手勾住我脖子,手臂一用力,我整個人都被扯了過去,呼吸困難的哀叫不止。
  「自作自受。」紀女王見我吃癟立刻露出笑臉,點菜的間隙給刀烽鼓勁道:「刀烽,用力,弄死他!讓他不老實!看他下次還敢不敢沒事找事!」
  服務員小姐抱著菜單站在一邊,愣愣的看著我們嬉鬧。
  火鍋加啤酒,我們雖然只有三個人,照樣吃的熱火朝天,紀璇撬開三瓶燕京,遞給我和刀烽說道:「別用杯子了,直接對瓶吹吧,今天誰先喝倒誰付賬。」
  我一愣,心說平時也不怎麼喝酒,一下灌這麼多我非得橫著出去不可,看紀璇和刀烽的樣子都是酒量不錯的人,付賬沒關係,在他們面前丟人就不行了。
  於是我豪爽的拎起酒瓶,對他們說道:「沒錯,這年頭白酒都對瓶吹了,何況啤酒,咱仨難得出來聚一次,乾脆敞開了喝,不醉不休,來璇姐,老刀,幹了這瓶!」
  「干!」
  酒瓶叮噹交錯,我們仨仰頭灌下整瓶啤酒,隨即邊撈菜邊繼續比劃。
  我見酒喝的差不多了,急忙扯開話題道:「對了,在你們來之前,我們這出了一件事,這事挺邪門的,我第一次聽的時候都覺得有點後背發涼。」
  「什麼事?別拐彎抹角的,快說啊。」紀璇一聽有八卦,用筷子敲了敲鍋沿,催促我快講。
  我見他們果然上鉤,故意賣關子說道:「璇姐,你有沒有被人跟蹤的經歷?」
  紀璇聽我問到她,不屑的哼了一聲道:「當然有,逛完商場出去就被人跟上了,我拎著一堆袋子,他們三個人,兩男一女,那女的和我套近乎,自稱是我三姨,倆男的抓著我胳膊就要拽我走。」
  「這麼明目張膽的拐人?」我吃了一驚:「然後呢?」
  「然後我把袋子扔地上,抬手就給了那老太婆一巴掌,又照著那倆男人命根子踹了兩腳,打電話叫警察過來把他們帶走了。」紀璇得意的揚起俏臉,「想拐姑奶奶他們還嫩了點,就那身手再來十個姐都不懼!」
  聽完紀璇的話,我和刀烽對視一眼,我心想,那三人絕對是眼睛長屁股上了,拐誰不好去拐紀璇,還不如拐個男人呢,這不是吃飽了撐的,純屬找死麼。
  紀璇得意完臉色一正,說道:「趕緊說你的,有什麼邪門的事?」
  我笑了笑:「是這樣,有個女的晚上下班回家,路上碰到一男人,她發現那男人一直跟著她,怎麼甩都甩不掉,就躲進路邊的公共廁所,誰知那男人也跟了進來,女人想乾脆等到男人走了她再出去,結果躲在廁所的隔間裡一晚上,也沒聽到男人離開的聲音,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女人覺得那男的怎麼都得走了,就打開隔間的門準備回家,沒想到開門時無意中一抬頭,發現那男人正趴在隔間上面看著她。」
  「就這樣看了她一晚上?」
  「對啊,一晚上。」
  「靠。」紀璇驚訝的張著嘴:「那女的被人盯了一晚上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誰知道。」我無奈的攤手:「這事是聽我媽說的,不知道她從哪裡聽來的,村裡三姑六婆那麼多,一傳十十傳百,什麼事都給誇大了,也許真實情況沒這麼變態。」
  紀璇聞言嘖嘖搖著頭:「不管怎麼樣,這女人警覺性太差了,說不定哪天就被人迷暈了賣到雲南去。」
  「估計是她全部精力都在關注門外,所以沒察覺到頭頂有人偷窺。」我說完,灌了口啤酒,又夾了塊肉放進嘴裡,忽然感覺身後有人盯著我看。
  人的感覺真的非常奇妙,至少我被偷窺的時候,會覺得全身上下都不對勁,就好像被一個透明的索套套住,無形中產生一種約束感。
  真是說什麼來什麼,難不成遇到小學同學了?我嘖了一聲,剛要回頭去看,就聽到身邊刀烽低聲說了一句:「他來了。」
  緊接著從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深沉渾厚,尾音上揚,透露出一絲輕佻。
  「你們仨居然躲到這喝小酒來了,真讓我一通好找。」聲音的主人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下巴上留著點鬍渣,幾步走過來大大咧咧的坐到紀璇旁邊,笑瞇瞇的看著我們。
  「你……」紀璇瞪起漂亮的鳳眼,顯然想對他發火。
  刀烽及時擺手阻止,對那男人道:「你來晚了。」
  「你認識他?」我和紀璇幾乎異口同聲。
  「不止我,你們也認識。」刀烽撇了我一眼,唇角微勾,聲音低沉悅耳:「他是吳謀。」
  「臥槽!」
  「開什麼玩笑!」
  此話一出,立刻激起我和紀璇的強烈反應,我們倆同時瞪向這個被刀烽稱作吳謀的男人,難以置信的叫道:「吳謀已經……」
  「已經死了,對吧?」那男人笑了一聲,見櫃檯前的服務員已經開始往這邊看,壓低聲音道:「那女人在龍頭機關上放置了炸藥,當時情況緊急,我來不及將炸藥拆掉,只好以你們三人的性命為重,關掉機關,讓你們逃出生天,至於我自己,自然只有死路一條。」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頓時震驚無比,原因無他,知道這些細節的,必定只有我們四個,現在他以吳謀的身份說出這些,竟然毫無彆扭之處,這不得不讓我相信,他真的是吳謀本人。
  我看了看紀璇,發現她也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手上夾的肉都掉回了鍋裡。
  「怎麼,還不信?」男人擺出苦大仇深的臉,拆開一套餐具自顧自的涮起肉來:「再不信我也沒轍咯,反正那玄機石只有我看的懂,不跟我走你們絕對找不到地方。」
  看著男人吃的津津有味,我抹了把臉,基本已經確定他就是吳謀,除了吳謀,我想沒人會有這種自信能看懂那塊莫名其妙的石頭了。
  但是一個人怎麼可能死而復生,並且重生之後還年輕了十歲?這根本就超出了我的正常認知。
  「大叔……你,沒死?那之前在下面的時候……」我猶豫著開口問道,心想有些事還是弄明白的好。
  「那是個替身。」吳謀無所謂的邊吃邊說:「我有很多替身,弄壞一兩個沒關係,包括你們眼前這個,也不是我真正的身體。其實這樣做並非我的本意,如果可能,我倒想親自上陣,可惜老天爺有時候就是那麼不長眼……你們以後慢慢習慣就好。」
  「替身?」我思考著吳謀這個替身的含義,覺得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身體,那他是怎麼完全掌握別人的思想和行動,甚至頻繁更換的呢。
  我忽然想起在山腳那個小旅店裡碰到的老人,他當時就說吳謀的命相奇特,而我也察覺到吳謀的身體冰冷異常,沒有正常人的溫度……難道說,吳謀用的是死人的身體?
  想到這我冷汗瞬間流了下來,一個坐在自己面前談笑風生喝酒吃肉的死人,這場面怎麼想怎麼詭異。
  不過無論吳謀究竟是什麼,他都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而且他從來沒有害過我們,甚至一直以我們三人的性命為重,如此一想,我心裡便踏實了些,只要吳謀是真心實意,那麼不管他是什麼,我楚揚都認他這個朋友。
  「既然這樣也沒什麼可說的了。」我重新執起筷子,示意他們繼續夾菜喝酒,同時笑道:「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還有人看到現在了仍然在糾結攻受問題,我之前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此文第一人稱攻視角,無反攻互攻,盜墓為重攪基為輔,不是主攪基的小白文,也不是情情愛愛的文,這些文案上都寫了,so……以後誰再留言問這個,拖出去杖責二十= =#



39 chapter 39.

  兩天後,我們正式確定了目的地和路線,經大叔計算,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是雲南昆明,要到那裡去接貨,再想辦法深入蒼山。
  我們之前從墓裡帶出來的那塊青石盤名叫玄機石,據大叔說,這是一位修煉得道的老喇嘛手札中記載的神奇石盤,那位老喇嘛名曰丘摩,他年輕時曾遊走大江南北,閱盡名山大川,覽遍奇物異事,一生可說是坎坷離奇,他看的多懂的多,甚至被派去參與帝王陵墓的修建,九死一生苟延殘喘的活下來之後,丘摩便將自己這輩子所遇到的所有奇物異事記載在一本手札當中。
  這本手札先後輾轉於多人之手,大叔有幸目睹過一次,他過目不忘,看過一遍基本將裡面的內容全部記了下來,於是按照書中所講,找到了那兩塊刻有地圖的龍虎玉石,再通過這兩塊玉石,發現了玄機石所在。
  這塊青石盤不僅包羅萬象,可算盡天下風水、人畜命相,更是一副奇詭難辨的地圖,它上面每一個符號和文字都有它的巧妙。
  石盤中間是一個轉軸,轉動石盤上下四層可以改變地圖內容,每兩層都可以組合出一副標示龍脈寶穴的地圖,而這些龍脈寶穴大多掩埋著那些藏匿極深的神秘帝陵和古國。
  七十年前那批人倒的就是南詔國王的陵墓,沒有人知道他們怎麼發現那座墓的,也沒人知道他們是如何進去的,一切到了現在都成為難解的謎團。
  所以大叔才會用了極端的方法,想通過玄機石確定古墓的位置。
  大叔拿著石盤琢磨了兩天兩夜,才摸透其中奧秘,他對風水堪輿知之甚深,研究時卻也受到了阻撓,每天坐在我家院子裡冥思苦想,苦瓜臉都變成了大便臉。
  直到某天早上爺爺出門遛鳥,看到大叔對著玄機石發呆,便上前瞅了兩眼,然後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的指點了兩下,這才戳破大叔心中的死結。
  從那之後,大叔對爺爺的態度徹底轉變,敬重變成了敬佩,言談中自然流露出一種崇敬之情,恐怕在他眼裡,爺爺才是真正的高人。
  我和刀烽、紀璇對這些並不瞭解,看到大叔一臉興奮的過來找我們,我第一反應是他可能打雞血了……
  被大叔狠狠鄙視以後,才明白我們的目標終於確定了。
  出門之前,我在紀璇的陪同下對老媽撒了個小謊,我說我現在正和這幾人合作做生意,眼下要跑趟雲南進一批貨,讓老媽不用擔心,紀璇說我只是去打個下手,順便學習怎麼談生意,開開眼界,以後也好在北京混出個名堂。
  雖然有了前一次的經歷,老媽還是不太放心,也有點不信,即使是紀璇當面和她說,她的臉色也十分不好,大叔見要壞事,急忙從包裡拿出證件,我撇了一眼,發現那證件居然真的是某家古董店的經營證書,還有大叔的身份證等等,而且地址竟然就在北京。
  老媽看到證件,驚奇的「喲」了一聲,老楚適時的走過來假裝看了看,然後道:「這家店我去過,生意還不錯,沒想到你就是幕後老闆啊。」
  大叔笑著撓撓頭和老楚互相寒暄兩句,化解了老媽的疑惑。
  有了正經的工作,老媽便不再阻撓,加上之前夜明珠鏈賣掉的錢已經被我全部上交,老媽對我的事業就更有信心,從懷疑我販毒搞傳銷,一下變成白領精英,這中間的落差只有我自己能夠體會。
  家裡的事全部處理妥當,我們便匆匆收拾好東西,趕晚上八點的一趟航班直接飛到了昆明。
  這個季節的昆明雖然沒有北京那麼寒冷,夜晚的溫度也確實沒高到哪裡去,街上更是穿什麼的都有。
  我們剛下飛機大叔就聯繫到人來接機,順便安排了賓館讓我們休息一晚,待到明天天亮再出發去大理。
  前來迎接我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看起來是大叔的熟人,兩人一見面就互相拍著肩膀寒暄。
  那男人外號老烏魯,是土生土長的昆明人,周遊在雲南各地以賭石為生,什麼金三角的都去過幾次。
  賭石這種買賣說來有趣,它是通過交易翡翠原石來博取利益,未經任何加工的翡翠原石被他們成為毛石,這種毛石表面通常被一層風化皮包裹,只看表面無法知道其好壞,一塊毛石几萬到幾百萬不等。賭石界有一句行話:賭石如賭命。賭石靠的就是眼力和運氣,賭贏了,一塊石頭賺幾百倍,賭輸了,走眼了,那毛石打開來一文不值,血本都要賠進去。
  老烏魯橫行雲南這麼多年,從未看走眼過,所以行內給他取了個「賭石王」的稱號,不過多數都喜歡叫他老烏魯,因為這貨實在太能叨逼叨。
  據他說,昆明這邊的季節不明顯,基本上一年到頭穿什麼的都有,雲南十八怪之一就是四季的衣服同時穿。
  「我們這從十月以後氣溫降下來了,大多數是早晚冷,中午出太陽的話還比較暖和,穿短袖都行。反正這邊就是溫差不大,冬天沒有你們冷,夏天沒有你們熱。但是有一點。南方冬天沒得哪樣暖氣,所以外面多冷裡面就一樣,泥馬賣逼,冷的蛋碎啊,甚至有時候外面還比家頭熱和,因為雖然氣溫低但外面出太陽嘛。」老烏魯邊領著我們去找賓館,邊唸唸叨叨的說著,他雖然會說普通話,但說急了難免摻雜一些當地的土話,搞的我半懂半不懂,聽快了還以為他在罵人。
  在賓館休息了一晚,換上適時的衣服,第二天早上我們坐上了老烏魯的車,一路沿著老路開往大理。
  老烏魯這輛車雖舊,車燈都刮壞了一個,但勝在結實耐用,因為車上有違禁物品,所以他專挑了老路去走。
  雲南的老路外地司機一般都不敢開,一是這邊路途過於顛簸,二是彎大,全是盤山公路,非常危險,不熟悉路的很容易出岔子,老烏魯以前接過一個女老師來雲南,那女老師是山東人,進了雲南以後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我想這大概就和北京的路是一個道理,各地都有各地開車的習慣,一般新手司機在北京開車都會有一個適應期,剛開的時候會很難分清拐彎的時機和紅綠燈,過了適應期就好多了,至少不會再出現卡在路中間擋道,不知道該往哪裡開的情況。
  雲南這些老路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沒人查,許多司機選擇老路的原因就是可以不交過路費,這也間接導致本來就破舊的老路被壓的坑坑窪窪更加崎嶇難行。
  據說他們這練車的新手司機都是由教練帶著到老路來練,速度絕對不超過四十,比上高速要安全的多。
  我們用了一下午時間到達大理,又在老烏魯的帶領下進入蒼山。
  蒼山又名點蒼山,由十九座山峰從北到南組成,北起洱源鄧川,南至下關天生橋,很多地方都已經成為旅遊景點。
  老烏魯帶我們去的地方是蒼山與其他山脈相連交錯之處,屬於仍未開發的地區,人煙較少,海拔較高,離洱海也有一段距離,這裡已經完全是大山深處,盤山路陡而危險,老烏魯卻開的毫不在意,幾次都讓我以為會翻到山下。
  我心驚肉跳的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心想這雲南的老路走一次回去夠我吹噓兩年,稍微恐高一點的到這非得嚇尿不可。
  想著,我扭頭看了看坐在我和紀璇中間的刀烽,發現這位爺已經開始閉目養神,完全不把眼前的驚險當回事,倒是那只黑貓,時不時露出頭向外撇兩眼,似乎也有些懼憚山路的陡峭。
  「還有多久能到?」紀璇靠著車門,有氣無力的說道:「這路太顛了,我都快吐了。」
  「璇姐,你總算體會到我們坐你車時的感受了。」我委婉的提醒紀璇,她自己的駕車技術也沒好到哪去,馬上遭到紀女王兩記飛鏢眼。
  「小姑娘冒急,馬上就到,前頭就是李家寨。」老烏魯邊開車邊微微轉過頭對我們說道:「前一陣他們在鬧封山,也認不得現在咋個樣了,一寨子人內訌,人心惶惶的,你們怕是要白走這一遭。」
  「封山?」大叔聞言吃了一驚,立刻問道:「怎麼會封山?山裡只有這一條路進去麼?你之前來是什麼時候?」
  老烏魯頓了一下,答道:「也就五六天前,聽寨子裡人說是有一批人偷摸進去鬧出了大動靜,好像是用炸藥炸山啦,李家大頭才決定封山,不給那批人下來,要活活給他們死在山裡頭。」



40 chapter 40.

  聽到封山,我們四個臉色都不太好,一來這邊不是自己的地盤,我們沒辦法強行進去,在人家的地界不好惹麻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二來看老烏魯的意思,要進入這座山只此一條路可走,也就是說我們這次的行動可能會受到阻撓。
  但是按照刀烽和大叔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目標落空的,這就免不了動用一些非常手段,而這些非常手段往往是讓雙方都不愉快的。
  我大學時有個師兄是湖南某個少數民族的,他跟我講過許多他們村裡的事,說在那種相當封閉的村落,村裡人說的話就是一切,警察什麼的完全管不到他們那裡,倘若有人找麻煩,直接上去打死,屍體扔山裡沒人知道,講道理在他們那根本行不通。
  那個師兄從小被灌輸的思想就是萬事靠拳頭說話,他還告訴我,惹誰都不能惹這種村民,也不要觸犯他們的忌諱,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當老烏魯說起封山,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最好不要和這裡的人起衝突,刀烽和紀璇身手再好,也是雙拳難敵四手,我和大叔戰鬥力不強,到時候就只有吃癟的份。
  大叔顯然也明白這點,狀似無心的瞟了我們一眼,問老烏魯道:「用炸藥炸山的那幫人是什麼身份,難道和我們目的一樣?」
  老烏魯點了點頭:「很有可能,這種不懂事的我年輕那哈見多了,不過寨子頭的人曉不得,他們以為是來搗亂的,覺得會威脅到他們自己的安全,麼就想整死那批人,按李家大頭的意思,就算那批人出來了也不能給他們下山克。你們克了也不要多問,外人管不了這個,到時候給讓你們進山,就看李家大頭咋個說了。」
  嗯了一聲,大叔微點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從他的臉色來看,應該已經想好了極端的解決方法和後路,以大叔忽悠人的本事,沒準那李家大頭就被他輕而易舉拿下了。
  老烏魯顯然和大叔深交已久,不僅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還能一眼看透大叔在想什麼,見他滿臉有把握的樣子,便搖了搖頭。
  我對大叔的瞭解僅止於表面,並沒有真正摸清他背後的勢力和背景,但從老烏魯對大叔的態度來看,他們兩個的交情必定無比深厚,因為如果是我,我肯定不能在大叔換了一身皮之後照樣面不改色和他交談。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了大概一個小時,我們終於來到老烏魯口中所說的李家寨,這李家寨是個漢族的寨子,房屋都很普通,就是磚瓦堆砌的,寨子裡有幾家的媳婦是傣族人,只有那幾家的屋子是竹樓。
  竹樓掩藏在寨子最裡面,相隔很遠,我大致瞧了一眼,看到這幾個竹樓是分上下兩層,上面那層一看就是住人的,距地面大概兩三米的樣子,下面那層則堆放了一些雜七雜八的用具。
  老烏魯說正宗的傣族是沒有姓的,他們是母系氏族,喜歡生女兒,和漢族通婚的才會有姓,而且最忌諱別人闖進自己的主臥,叫我們沒事不要去招惹。
  南方的寨子比北方的村子要小很多,老烏魯把車停在村外,帶著我們進村找到李家,發現村裡管事的李老大正好在家。
  我們進到堂屋,李老大的媳婦正端著盤子往旁邊的廚房走,看上去是剛吃過晚飯,李老大坐在椅子上抽煙,看到我們進來愣了一下,隨即招呼道:「哪樣風挨你刮來啦,我這個月手頭緊,沒得錢挨你玩毛石,這幾個是哪樣人?」
  聽到李老大問話,老烏魯忙走過去笑道:「這次來不是跑生意,是我有幾個朋友,放假麼來這邊玩玩,想進山開開眼,瞧瞧我們這點呢些別處沒得呢新鮮東西,我就說帶他們過來你這點,給方便麼就給他們進山去看看?」
  「旅遊?」李老大聞言懷疑的瞅著我們,似乎不信老烏魯的說辭,但是礙於面子不好直接說穿,便擺手道:「整不成整不成,這久村子上出大事,不方便接待外人,你還是領他們回克算了,只消隔幾天事情處理好掉麼我再找人去喊你。」
  他們二人的對話雖然夾雜了許多當地的土話,我們仍舊能夠聽出幾分意思。
  我聽李家大頭話說的這麼死,好像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不禁皺眉看向大叔,卻見他曲起手指打了個暗號叫我們不要做聲,靜觀其變即可。
  果然,馬上就聽到老烏魯說:「真的是旅遊來了,我騙你整囔,你只消給他們在這點玩幾天,我回克搞定手上這點事情,就來接他們走,保證不會給你添囔麻煩,我這幾個朋友也是常年在外頭混的人,哪樣事都懂,不消擔心他們會亂來,我的人品你還信不過該?」
  說完,老烏魯從袖子裡滑出一個小盒子,走近兩步塞進李老大手心。
  李老大抬眼看了看老烏魯,輕輕打開那小盒,看到裡面的東西後臉上掩飾不住的露出喜悅,隨即合上盒蓋,假裝考慮一番後說道:「既然你仿這種說,我也不能不賣你這個面子,我兩個幾十年的兄弟交情了,麼今天就給他們住下來嘛,我克安排人騰兩個空房間出來。」
  收好了小盒,李家大頭便大步邁向屋外。
  待李老大出門,老烏魯馬上對我們道:「他給你們住下來,也不一定放你們進山,我走後你們還是處處小心點,不鬧出大事他不會為難你們,能不能進山就看你們自己了,過幾天我再來接你們。」
  「放心吧。」大叔拍拍他肩膀,「我心裡有數,你不用擔心那麼多。」
  「唉,老吳你就是心裡想的事太多,我才擔心啊。」老烏魯歎了口氣:「有些事查不清就算了,何苦為難自己。」
  大叔搖搖頭,示意對方無需多言,自己主意已定。
  李老大給安排的住處是寨子裡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幾間磚瓦房,讓我們暫時在這裡住下,吃飯再到他家去。
  至於房間的分配問題,紀璇要獨自一間,大叔說為了我們好最好不要有人和他一起睡,於是最後結果是我和刀烽擠一張床,其他兩人各自一間。
  由於老烏魯之前的叮囑,我們晚上都沒有出去亂逛,尤其夜裡的深山寒冷異常,待在屋子裡都冷,更別提外面了。
  我們聊了沒幾句,便各自回房間休息。
  我和刀烽兩人睡一張床,難免有點尷尬,不過都是大老爺們兒,那尷尬很快就消失,習慣了也就沒有太多顧慮,何況這裡別的不多,被子倒是很充足,不至於讓我們倆蓋一個。
  我脫掉外衣,兩下竄到床上,留出裡面的空位對刀烽道:「反正也沒事做,早點睡吧,明天起來去寨子周圍轉轉,也許能找到其他進山的路。」
  刀烽看了眼我旁邊的位置,點點頭,沉默的翻身躺到裡面。
  我見他躺下,便關掉燈鑽進了被子。
  這寨子地處深山卻有電燈,說明比較富裕,我以前跟同學去山東遊玩,曾見過一個村子,那裡不僅沒有電,就連像樣的路都沒有一條,窮困貧瘠的讓我幾乎不相信那是在山東,我們進到一個村民家時發現房頂居然是那種一整根圓木的橫樑,沒有自來水,喝水都要到院子裡去打。從電視上看到貧困山區,和親身經歷過的感受完全不一樣,後者是絕對的震撼。
  閉上眼睛,聽著旁邊刀烽沉穩的呼吸,忽然想到,似乎很多時候我和他的相處模式都是如此,不是兩個人都沉默且安靜,就是只有我一個人在講,刀烽永遠表現的那麼冷漠,廢話從來不多,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是故意這樣。
  睡的迷迷糊糊時,感覺有人在慢慢向自己靠近,一個熟悉的氣息逐漸覆蓋在身上,迫使我睜開眼睛。
  「刀烽?」我張開嘴,驚訝的看著刀烽半趴在我身體上方,因為屋裡太黑沒有光亮,只能隱約看出一個影子。
  「別出聲。」刀烽摀住我的嘴防止我再次開口,他微微挪動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外面有人。」
  聞言,我這才明白他是在聽屋外的動靜,不過想到半夜三更竟然有人在我們房間外面鬼鬼祟祟,心裡就如同紮了根尖刺一樣難受。
  究竟是誰在外面,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李老大已經答應老烏魯接待我們,應該不會是他派來的。
  那麼……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開始恢復更新,真的很抱歉這麼久沒更,主要是這兩天身為雲南人的好基友龍筱雨龍大媽家裡出了點事,天天都在往醫院跑,作為雲南卷的技術指導,這貨不在我不敢亂寫,於是只好苦苦等待她上線
  昨天被封面君臭罵一頓,她說不想理你,衷心的希望你從此沉迷遊戲再也不寫文
  我說真沒法寫,沒人給我翻譯雲南人的話,難道你想看到一篇充滿北京口語的雲南篇麼
  所以說,文裡所有雲南的土話,其實都是我寫好然後讓龍大媽翻譯出來的,苦逼不解釋,完美主義者桑不起,抹淚
  順道一提,文裡其他對雲南的描述也都是咨詢過龍大媽以後才下筆的



41 chapter 41.

  腳步聲在窗口附近徘徊,聽的出來人不止一個,並且有意放輕了動作,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似乎在查探屋內的動靜。
  我感覺到伏在我身上的刀烽繃緊了身子,渾身散發出狠厲的氣息,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如果這時候有人闖進來想幹掉我們,他馬上就能躍起躲避或者乾脆衝過去擰掉他們脖子,完全不用擔心那些人能夠對我們倆造成什麼傷害。
  不過想到紀璇和大叔單獨在其他房間,我就忽然提心吊膽起來,萬一這些人都是魯莽的山民,看到我們四人中有漂亮的女人,所以趁晚上想來騷擾,那璇姐的危險就大了。
  以前聽說過許多類似的事情,我有點害怕外面那幾人會用什麼下流的招數,對璇姐做出不軌之事。
  大叔那傢伙精明的很,身份又特殊,我倒不是很擔心他會有危險。
  聽著窗外的聲音漸漸遠去,我趕緊拿開刀烽的手,低聲道:「這些人是來幹嘛的?他們是不是去璇姐的房間了?咱們要不要跟出去看看。」
  刀烽聞言低頭斟酌了下,隨即輕巧的翻身下床,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響動。
  「走。」他看了我一眼,聲音低沉。
  我麻溜的竄下床,衣服都顧不上披,就跟著刀烽悄悄打開門來到外面。
  半夜三更,寨子裡安靜異常,夜晚的山風凍得人手腳發麻,剛出來沒兩分鐘,我耳朵就已經沒什麼知覺了,手腳都有些僵硬。
  我小心翼翼跟在刀烽後面,生怕弄出聲音讓那幾人發現。
  刀烽扭頭看到我縮緊衣服,凍的牙關打顫,想了想說道:「你先回去。」
  我愣了一下,知道他是怕我耐不住凍,忙擺手道:「沒事,北京比這冷多了,趕緊過去看看璇姐。」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我心裡知道北京要比這好很多,因為有暖氣,現在都流行地暖了,不出門基本體會不到嚴冬的寒冷,可是南方這邊不同,沒有暖氣的支撐,屋子裡涼成一片,人多的可能還好點,人少的根本感覺不到那點二氧化碳。
  刀烽見我意志堅定,便不再耽擱,帶頭往紀璇的房間走去。
  紀璇和大叔的房間離我們有一段距離,大叔的稍微近一些,我們饒過大叔的房間後,馬上看到幾個黑影猥瑣的圍在紀璇房前,他們有五個人,看起來都是人高馬大的爺們兒,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讓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看看他們想做什麼,再過去。」我看著刀烽,輕聲道。
  刀烽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觀察那幾人的動作。
  我們躲在房子側面靠裡的位置,微微探出頭,發現那幾人不知找了些什麼東西,正企圖撬開璇姐的門,而且沒有發出任何較大的響動,如果是沉睡中的人,是完全聽不到的。
  我心裡計算著,等他們一打開門,我們倆馬上衝過去,既抓住了他們的罪證,又能保證璇姐不受侵害,但假如寨子裡人不分是非黑白,到時候死賴著不認賬,反過來陷害我們,恐怕我們四人的麻煩就大了。
  就在我考慮怎麼把事情辦妥當的時候,一隻手忽然從後面搭上我肩膀,嚇得我險些驚叫出聲,差點壞了大事。
  「你們倆躲在這幹嘛呢。」大叔側過身體,看到我嚇白了臉,嘴角勾起壞笑,顯然是故意的。
  「臥槽你小點聲,我們抓賊呢!」我撥愣掉他的賊手,假裝忘記自己剛才丟人的反應,指指前面說道:「那幾個人要挑事,估計是看上璇姐了。」
  大叔探頭瞅了兩眼,說道:「我說剛才怎麼聽著外面聲音不對……山裡太冷,紀璇裹著被子睡著了沒那麼容易醒過來,你們倆在這盯著,他們把門弄開趕緊過去纏住,別讓人跑了,我去叫李老大來,後面見機行事。」
  大叔話一說完,我和刀烽就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我們單方面把人制服,那麼他們寨子裡人串通一氣,就能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而讓李老大親眼過來看到,事情就成了定論,怎麼都跑不了。
  這不是說我們多疑,有時候人在外面就要處處小心,尤其在陌生的環境下,多考慮一分也就多一分安全,莽撞行事很容易死在別人手裡。
  我對大叔打了個ok的手勢,看著他躡手躡腳往李老大住的方向走去,心想雖然對方五個人,我們只有兩個,但真幹起來不一定會落下風,刀烽身手強悍自不必說,我從小到大在學校也沒少幹架,男人麼,話不投機就只能動手。
  我們瞅準時機,在他們破門而入的一剎那大喝一聲衝了過去,這樣一來能讓他們更加做賊心虛,二來可以趁機叫醒房內的璇姐,有璇姐霸道的身手幫忙,我們也好盡快制服這五人。
  「操你們大爺想拐人是不是!」我勾住一人脖子,手上用力,想把他撂倒在地,誰知這貨又高又壯,反應過來後身體一扭就甩脫了我的桎梏。
  「狗雞巴日呢,你給相信老子今天給你整死著這點!」那幾個男人見我們突然跳出來搗亂,立刻面露凶相,嘴裡罵罵咧咧不停,很快動起手來。
  由於不能在寨子裡鬧出人命,刀烽無法下重手,只好盡量放輕動作和他們周旋,我則毫無顧忌的甩手猛干,拿出我平時和人打架的架勢,什麼陰招損招齊上,斷子絕孫腳層出不窮,就算踢不中也能讓對方消停小一會兒。
  可惜他們人多勢眾,我腰上和頭上都挨了好幾下,疼的我眼冒金星,越打越來勁,最後乾脆不顧一切的撲上去見人就揍,不管打的是哪裡,打中就行。
  鬧出這麼大動靜,屋裡的紀璇也醒了,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跑出來看到我們二對五,急忙加入戰局,長腿一掃就踢倒一個人,然後踩著那人就開始甩巴掌,同時罵道:「奶奶的活膩味了是不是,敢欺負到老娘頭上!」
  他們五個發現瞄上的女人也這麼強悍,一時打不過,於是準備逃跑。
  其中一個望了望遠處,看到寨子裡有人聽到動靜亮了燈,急忙招呼同夥道:「冒打了,冒打了,趕點跑,給李老大逮著就整不成了!」
  幾個莽漢子對視一眼,爬起來就想跑,我抱住一個壓在地上,大罵道:「還敢跑?!」
  左手手指傳來一陣刺痛,我眼前瞬間多出一個長髮及地的絕世女子,只見她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我,瀑布般的黑髮舞動,猶如活物一樣,快速纏上那兩個企圖逃跑的男人。
  「著死啦,有東西抓著我呢腳!」兩個男人滾倒在地,驚駭的叫罵不斷,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動彈不得。
  我心裡暗叫幹得好,得意的看著小海,想到倘若沒有她幫忙,很可能就讓這倆人跑掉了,等這事了結,必須好好獎勵她一番。
  「你們在整囔!」幾束手電光亮起,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抬頭看去,發現正是李老大,他旁邊跟著大叔,和幾個沒見過的生面孔,不過看那架勢,應該都是村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見此情景,我急忙沖璇姐使了個眼色,璇姐會意,立刻抬腿將腳下的男人踢翻,然後尖叫著躲到屋裡。
  「不要臉,臭流氓,趁我睡覺闖進來想幹什麼,不要臉!人家不活了,嗚嗚嗚……」
  我和刀烽完完整整的觀賞了一次璇姐變臉,對她尖叫的內容更是聽的一愣一愣的,那嬌滴滴的聲音讓我頓感百爪撓心,恨不得一頭撞暈過去。
  臥了個槽,說璇姐不是瓊瑤附身我都不信!
  李老大聞言臉色微變,一擺手,身後那些人立馬過來把幾個鬼祟男人抓住,我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揉了揉被揍到的地方,呲牙咧嘴的走了過去。
  「怎麼樣,沒傷到哪裡吧。」大叔擠擠眼,假裝擔憂的問道。
  「怎麼可能沒傷到,他們下狠手,差點打死我。」我說的很大聲,說完眼角餘光瞟了瞟李老大,見他神色凝重,知道今晚這事基本差不多了。
  「你們先回克睡覺嘛,今晚呢事是我顧慮不周,來者是客,我會給你們補償。」李老大看著我們,有些難堪的說道:「這幾個是村裡呢混混,一天活麼不干只認得挨些女人亂精神,沒想到他們會不懂事到這份地步,會來惹老烏魯呢朋友說,我會整他們呢,你們放心,不會給你們白啦啦呢吃台虧。」
  「沒事沒事。」大叔見狀,裝作無奈的樣子,表示不想把事情鬧大:「這種事哪裡都有,我們也不是死抓著不放的人,你是一寨之主,交給你處理我們放心,只希望以後別再發生類似的情況。」
  「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李老大點點頭,神情疲憊的揮揮手:「你們回克睡得啦,我挨他們帶走。」
  看著這群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大叔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們進屋說話。
  關好門,我們圍坐在紀璇屋內,大叔臉上露出狡詐的笑,說道:「原本還在想怎麼讓李老大同意進山的事,沒想到老天爺開眼,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今天晚上的事雖然麻煩,但也不失為一次轉機。」

  作者有話要說:嗯,為了彌補之前有兩天沒更新,今天準備再多寫一點,也許半夜還會有一更,當然如果基友龍大娘在我寫完前下線了,那就只能明天晚上更了



42 chapter 42.

  再次回到我和刀烽的房間,之前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一點熱度也早已煙消雲散,我身上冰冷一片,刀烽亦是,不然我肯定厚著臉皮蹭他被窩裡去。
  「我都凍精神了,不想睡了。」爬進被窩,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刀烽,我歎息道:「咱們聊會兒天吧。」
  「聊什麼。」刀烽很無所謂,躺下之後一臉隨意的看著我。
  「之前你在醫院醒來的時候沒有發現手裡多出什麼東西麼?」我心裡一動,忽然想起送給刀烽的那個護身符,看了看他胸前,沒有佩戴飾品的痕跡,難道說被他丟了或者被別人拿走了?
  「什麼東西。」刀烽皺眉反問。
  「就……一顆牙齒,栓在紅繩上的,我走之前放你手裡了,沒看到麼?」看刀烽的表情像是不知道這回事,我心裡有點著急,畢竟是個好東西,真弄丟那就虧大發了。
  「哦。」刀烽似乎想起來了,卻是薄唇微張,說出兩個讓我幾欲吐血的字:「扔了。」
  「扔、扔了?!」我怪叫一聲,瞪大眼睛看著他,頓時覺得血氣上湧,嘴裡一股苦澀的味道:「那是辟邪保命的東西啊,你怎麼說扔就扔了,我……唉……」
  大概是看我反應太過失落,刀烽深邃的眸子盯了我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右手,擄起袖子,道:「在這。」
  「嗯?」我扭過頭,看到他將那護身符用一種特殊的系法綁在手腕上,不免有些詫異,吃驚過後,覺得剛剛空掉的心又被某種東西填滿了,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反正沒有那麼難受了。
  「我靠,你耍我?」我好氣又好笑,真想不到刀冰窟也會玩這些小把戲,握著他的手腕反覆看了兩遍,對上他冷峻的眉目時,心跳略微加速。
  「算了,睡覺吧。」我忽略心中那莫名的感覺,尷尬的撓了撓頭,不想再讓自己更加丟人,只好轉身去關燈,再看時,刀烽已經安靜的側過身,背對著我睡了。
  一般朋友兄弟同床共寢時多少都會有點牴觸感,背對背睡是很正常的,所以對於刀烽,我沒有太過在意。
  否則睡著睡著滾一塊去了,等醒來的時候那得多尷尬,難道要互相拍著對方後背說,哥們兒,你小弟弟壓我一晚上了,很爽吧?
  不過我睡相其實非常難看,大學高中都有過和哥們兒同睡的經歷,醒來後那床都快被我們倒騰散架了,胳膊腿甩的滿床都是,被子沒有不掉在地上的,通常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我先醒,我會毫不猶豫的把室友踹地上,接著睡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我們簡單洗漱過後來到大叔房間,看到璇姐和大叔早已在此等候。
  經過昨晚那件事後,局勢對我們來說非常有利,李老大現在覺得虧欠我們,正是我們找借口進山的好時機。
  我們商討過後,決定由璇姐出面搞定此事,做為直接受害人,她說的話更容易被李老大接受。
  我們去找李老大談事時,他正在寨口東邊張羅蓋房的事,好像是誰家的兒子要娶媳婦。
  他們這裡無論蓋房還是建竹樓,都是自己出錢出力,非常節省,選地一般就由寨子裡管事的說了算,只有在為極少數的傣族人蓋竹樓時才會額外注意。
  山裡人穿著沒那麼花哨,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棉衣棉褲,那幾家傣族媳婦則稍微特殊一些,她們的衣服略顯鮮艷,腰上有時會系一條銀帶,看上去比漢族女人的打扮要精緻漂亮許多。
  我們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到李老大終於閒下來坐在一邊抽煙,便齊齊扭頭看向紀璇。
  紀璇昂首挺胸,把上衣拉鏈稍微拉開,雙手托了一下自己豐滿的胸部,然後自信滿滿的看了我們三個男人一眼,說道:「看我的。」
  我們紛紛點頭,並以崇拜的目光目送這位組織內唯一的女性同志,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的璇姐,總讓我有種看到女特務的感覺,當然這種想法是絕對不能讓她知道的。
  站在樹下,看著紀璇走到李老大旁邊與其攀談,我忽然想到,在我們之前進去的那批人真的是因為炸山才被困死在山上麼,會不會還有其他原因在裡面,如果說他們的目的和我們一樣,都是為了古墓而去,那這麼多天早該出來了,不然沒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必定會死在山裡。
  但是按照上一次下斗的經驗,他們也許已經找到其他活路出山了,李老大封山鬧的沸沸揚揚,或許只是在做無用功。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紀璇結束對話,回到樹下,表情有些陰鬱。
  「怎麼?」大叔奇道:「他不同意?」
  紀璇聞言搖了搖頭,道:「同意了,不過看他的態度,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之前說封山是因為有人用炸藥炸山,但是剛才和他聊了幾句,發現他腦袋裡並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封山是確有其事,炸山卻有待考證,我懷疑這其中另有隱情,他封山或許不是為了困死那批人,而是為了其他目的……」
  「其他目的?」大叔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後打手勢道:「先回去,不管怎樣進了山再說,防止李老大改變主意,咱們最好馬上動身。」
  我們明白大叔的意思,無論李老大封山的目的到底為何,我們都要進山尋找古墓,就算山裡有吃人的妖精,也不能阻止我們的行動。
  整理好各自的背包,我們在李老大兒子李山的帶領下來到寨子最南邊,這是進山的唯一通道,由一座吊橋與對面的山體相連,兩山之間是一條巨大的峽谷,雲南植被豐富,到處都是綠油油一片,即使是這峽谷深淵之中也都被樹木枝葉覆蓋,一眼看不到谷底,不知道下面是否有水流。
  從對面山體那陡峭的崖壁來看,的確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進入,寨子裡人常年把守在此,不知收了多少過路費。
  「你們從這座吊橋過去就行了,到了橋中間千萬別往下面看,不然容易掉下去。」李山看著我們指指那座吊橋,眼中一抹古怪的神色稍縱即逝。
  我心下微驚,想著紀璇說的果然沒錯,李老大的確有什麼事瞞著沒說。
  「山裡沒什麼好玩的,很危險,你們看看就趕緊出來。」李山說完,示意我們可以過去了。
  我們道過謝,表示沒什麼可玩的馬上就出來,然後轉身慢慢走上吊橋。
  這吊橋相當長,全部由結實的木頭和繩索構成,人一踏上去馬上就晃動起來,就像踩在船上一樣,看這木頭和繩索的顏色,應該有不少年頭了,不知道安全不安全,有的地方木板邊角都壞掉一塊,大叔讓我們盡量靠中間走。
  我邊走邊微微扭頭用眼角餘光看向站在橋頭的李山,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不由低聲說道:「咱們走快點,這橋不一定結實。」
  大叔點點頭:「千萬不要掉下去,有恐高症就不要往下看。」
  雖然這麼說,但誰也沒有太過加快步伐,因為動作稍微大一點,吊橋就搖晃的厲害,為了保持平穩,我們不得不配合默契。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一股寒氣從橋下峽谷中竄上來,我凍的打了個激靈,縮緊衣服繼續往前走。
  在吊橋上走的時候,時間似乎過的異常緩慢,明明是幾分鐘的事,卻像走了幾個世紀那麼久,等到終於踏上地面,我不禁鬆了口氣,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滄桑了一次。
  「嚇死我了,本來沒恐高症都給嚇出來了。」我說道。
  大叔掏出根煙,看到我心有餘悸的模樣,不厚道的嘲笑道:「恭喜你獲得了新生,剛才沒把蛋嚇碎咯?」
  「我說您這張嘴能不比韓寒還周立波麼。」我沒好氣的撇了大叔一眼,又扭頭看向吊橋,真不敢相信我們剛才竟然從這東西上面走過來。
  「走吧,已經有人搶先了。」刀烽面不改色,從背包裡拿出手套戴上,順便摸了摸竄到他肩頭的黑貓。
  「是啊,千辛萬苦找到的地圖,別讓他們把寶貝拿走了。」紀璇掏出槍械散件快速組裝好,然後將衝鋒鎗掛在身上,挑眉看著我們。
  大叔拿著玄機石擺弄了一陣,嘴裡吐出一個煙圈,道:「走,離目標還有一小段距離了。」
  說完收好石盤,帶頭向前走去。
  過了那座吊橋以後,周圍的壞境完全變了一個樣,樹木盤根錯節,枝繁葉茂,好像進入了熱帶雨林。
  看的出,這裡的樹木因為少有人砍伐,樹齡都頗高,許多參天老樹的樹根就□在外面,和其他樹的樹根糾纏在一起,奇形怪狀,看上去十分詭異。
  我們攀爬在這些樹根之間,朝大叔所指的方向前進,刀烽的黑貓這時候充分發揮了它的優勢,靈巧的鑽來鑽去,絲毫不覺疲憊。
  然而不知為何,在進入山林一段時間後,我就感覺到一種隱晦的視線,似乎是有什麼人在暗處盯著我們,多次回頭查看,卻只看到茫茫樹林和那扭曲繁複的枝椏。
  我腳下頓了頓,心想這樹林裡由於樹根樹枝糾纏而形成的黑洞眾多,也許是一些藏在樹洞裡的動物,根本不用多心。
  「總不可能是那個李山在跟著我們吧。」我默默嘀咕道。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進山了哈哈



43 chapter 43.

  眼前這片山林茂密繁盛,古樹參天,地面幾乎看不到裸|露在外的泥土,全部都被樹根籐蔓和散落的綠葉所遮蓋,走起來非常辛苦,稍微不注意就會被絆個四腳朝天。
  這樣的林子一般都會有些蟲子和蛇,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大型野獸,不過有刀烽和璇姐在,就算突然冒出一頭熊,他們二人也能輕鬆搞定,何況南方沒有熊。
  空氣中泥土和樹木的腥味混合在一起,讓人感到一種「大自然的清新」,那種味道非常特殊,絕對是混跡在城市中的人感受不到的。
  「大叔,你們以前也經常到這種地方倒斗麼?」我撥開頭頂的樹枝,說道:「那敢情好,一邊賺錢一邊鍛煉身體啊,比城裡那些苦逼上班族好太多了,money和花姑娘,妥妥兒的。」
  「扯蛋。」大叔呸了一聲,手裡拿著玄機石左看右看,皺眉道:「你當咱們真是來旅遊的呢,這可是動輒生死的活計,在下面要小心機關,在上面要小心條子,碰到哪個都是九死一生,盜墓賊沒你想的那麼滋潤。」
  教訓完我,大叔沉默兩秒,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年頭幹哪行都不容易。」
  「是是是……」想起上一次的倒斗經歷,我不得不承認這活還真不是那麼簡單,歎了口氣,扭頭看到璇姐漂亮的高筒靴踩斷一根樹枝,忽然想到,之前就覺得璇姐不像普通的盜墓賊,她的槍法和身手都是專業級的,應該是有過特殊訓練,那她以前到底是什麼職業,難道是軍人?特種兵?
  但是女特種兵,這種扯犢子的設定只有小說裡才可能出現……
  「看我幹嘛?」璇姐察覺到我的視線,回眸一笑道:「愛上姐了?」
  「不敢不敢。」我嚇了一跳,連忙堆起討好的笑容,擺手道:「小人這挫樣兒哪配的上您。」
  「切。」璇姐哼了一聲,剛要轉身繼續走,卻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麼,整個人一動不動的愣在原地,狹長的美眸瞪大,臉色也漸漸嚴肅起來。
  我看著她豐富的表情變化,哈哈乾笑兩下,小聲道:「璇姐,你不會才發現吧。」
  璇姐快速的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盯著斜上方:「你個小王八蛋,早發現了不知會一聲,差點嚇死姐。」
  「別理會,繼續走。」大叔從我們身邊走過,面無表情的示意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先按兵不動,看看它們到底要做什麼。」
  聽到這話我心下一陣感慨,看來大叔是早就知道了,那一直在前面帶路連頭都不回的刀烽豈不是更早發現了,這倆人倒也沉得住氣,裝的跟沒事人一樣,我還是剛剛看璇姐的表情才確定真的有東西跟蹤呢。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看清是什麼了?」我快走兩步趕到刀烽旁邊,湊近他低聲說道:「我就知道有東西跟著,一直沒機會看。」
  聞言,刀烽腳步慢了一拍,眼睛瞇了瞇,似乎也不太確定:「看不清,好像是人,而且不止一個。」
  「你確定是人不是猴子?」我伸出手指指上面,「我怎麼感覺它們都在樹上……」
  「不像猴子。」
  「那也不像人吧?」
  「……」
  其實我也覺得不是猴子,但就是想擠兌刀烽一下,刀烽這傢伙不善言辭,我摸準了他反駁不了。
  也許是察覺到我們已經發現它們的行蹤,那些東西動作愈加大膽,原本一直悄無聲息,現在卻陡然增加了速度。
  「看來必須快點找到古墓的位置了。」大叔略微向後撇了一眼,手上石盤輕輕轉動,發出喀拉的清脆響動,石盤上隱約出現一個耳朵的形狀,我看了看,完全不懂那代表了什麼。
  耳中聽著枝葉摩擦的沙沙聲,我的好奇心越來越嚴重,腦海裡不停思考著怎麼才能偷偷看到那些跟蹤者的樣貌。
  用鏡子照是個好方法,但我手上沒有,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去跟璇姐要。
  想著,我忽然靈機一動,掏出塞在上衣口袋裡的手機,將手機光滑的屏幕對準身後上方的位置。
  我的手機是三星一款全屏的機子,屏幕既大又光滑,黑屏的時候基本可以當個鏡子用,平時沒發現,想不到這時候倒派上用場了。
  我一邊注意腳下的路,一邊低頭看向手機屏幕,發現在身後那些濃密的枝葉中,果然有幾個異樣的東西隱藏著,而且都是有胳膊有腿的,躲在厚厚的葉子後面,借助老樹粗壯的枝幹進行移動。
  正是這種隱秘又小心的動作,讓我更加無法肯定它們是猴子一類的動物,一般動物即使跟蹤也不會這麼偷偷摸摸,但假如說它們真的是人,又怎麼會用這種方式跟蹤?正常人誰會放著大好的路不走,非跑到樹上去學猴子竄?這不是吃飽了撐的閒的蛋疼麼。
  我心裡暗自思忖,眼睛再度瞟向手機屏幕,卻看到一顆黑色的頭顱正從樹枝後面悄悄探出,一瞬間,我彷彿借助手機屏幕與其來了個對視,嚇得我渾身一激靈,險些讓手機掉到地上。
  「,嚇死爹了!」我低聲叫了一句,就感到後面的動靜越來越大,那些傢伙好像已經沉不住氣,馬上就要撲過來。
  我們的腳步在這些聲音的催化下逐漸加快,大家心照不宣,警惕的等待著那些傢伙率先採取行動,而我,則時刻通過手機屏幕觀察它們的動作。
  璇姐在小跑過程中將衝鋒鎗握在手中,刀烽也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我們鑽過一個樹洞,再看時,那幾個跟蹤者已經緊貼在身後。
  過於接近的距離,讓我完全看清了它們的模樣,那是幾個身材高壯的成年男子,他們穿著少數民族特有的服飾,眼睛卻古怪的上翻,只露出眼白,皮膚呈現詭異的灰黑色,看上去完全不正常。
  「璇姐小心!」看到其中一個男人猛的撲向紀璇,我立刻大叫著提醒。
  紀璇聽到聲音,回身就是一記腳踢,接著扣動扳機,槍響陣陣,子彈毫不留情的打在那男人身上,頓時血肉飛濺。
  「是蠱人!」大叔仔細看了幾眼,確定後提醒道:「這些蠱人是被蠱蟲操縱的活死人,子彈對他們來說恐怕沒用,得想想別的辦法。」
  大叔話音剛落,樹上的其他蠱人也接二連三的撲了下來,全部是灰黑色的皮膚,翻著白眼,認真看還會發現,這些蠱人身上許多地方已經被屍蟲啃咬的面目全非,根本就是一具腐爛已久的屍體。
  蠱這種東西很小的時候就聽爺爺說過,苗族人稱其為「草鬼」,施用和製造蠱的多數為女人,被稱為「草鬼婆」,將多種帶有劇毒的毒蟲如蛇蠍、蜥蜴等放進同一器物內,使其互相嚙食、殘殺,最後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蟲便是蠱。
  而蠱人,便是被蠱蟲操縱的活死人,他們在生前被草鬼婆下蠱控制,身體逐漸被蠱蟲侵蝕,並聽令於草鬼婆,魂魄卻仍殘留在體內,意識久消不散,一點點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蠱蟲吞食、潰爛,感受萬蟲噬身的痛苦,最終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這種方法在古代也被無數帝王貴族所用,極其狠辣無情。
  那個被紀璇用衝鋒鎗掃射的蠱人在倒地之後很快爬了起來,一身的爛肉在跑動中嘩啦啦掉了一地,紀璇厭惡的一皺眉,乾脆下狠手直接打斷了它兩條腿。
  然而即使斷了腿,那蠱人依舊靠兩隻手在地上不斷攀爬,渾身的肉塊抖動剝落,鮮血淋漓,模樣比之前更加噁心恐怖。
  這不禁讓我開始猜想,究竟是誰控制了這些蠱人來找我們麻煩,他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只是想置我們於死地?又或者,是想要大叔手上那塊玄機石?
  這個幕後主使,可能是在我們前面進山的那批人,也可能是寨子裡的某個人,比如李老大,比如送我們進山的李山……
  但他們是漢族,會使用蠱毒的幾率微乎其微,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前一批人。
  難道說,他們是發現了我們的存在,並提前安排了這些蠱人,阻撓我們進入古墓?相隔五六天,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越想越奇怪,我叫出小海,讓她用頭髮纏住企圖靠近我和大叔的蠱人,轉而計算起如何解決這些活死人。
  刀烽身手永遠靈敏無比,他邊躲閃,邊看準機會,整隻手一下插|入蠱人胸前,然後用力向外一拽,只聽一陣肉皮撕裂的聲音,那蠱人便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我和大叔定睛一看,發現刀烽竟然是將蠱人體內的蠱蟲拽了出來,難怪那蠱人瞬間變成不會動的死屍。
  「老刀,這邊!」我一見這方法有戲,急忙讓小海固定好那蠱人,對著刀烽招呼道:「快把這個幹掉!」
  刀烽轉身望向我和大叔,臉色頓時大變:「小心!」
  我一愣,就感到腦後猛的一陣勁風刮來。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這兩天大抽。。唉。。
  最近狀態不好,沒法固定時間更新,妹紙們見諒。。
  咳,群裡管理員妹紙舉辦了個活動,貌似是在這周內更新的章節逐章留言並加群的都可以獲得積分,然後前十名就能拿到那篇楚揚的生日番外,所以說這個河蟹番外是不會公開的了,嗯。。



44 chapter 44.

  說時遲那時快,我猛的往前一撲,躲過身後的突然襲擊,然後順勢就地一滾,快速調整好姿勢,同時召喚小海,用她那又黑又長的濃密髮絲捆綁住對方,阻撓其接下來的動作。
  待到危險除去,我定睛一看,襲擊我的正是這些蠱人之一,之前沒有察覺,或許是因為它一直隱藏在暗處沒有露頭,並且伺機尋找我們的漏洞,想要一擊致命。
  這不得不讓我懷疑,那個操縱蠱人的傢伙,是否正在附近觀察,否則單憑這些沒有意識的蠱人,又怎麼能做出這種高智商的判斷。
  「楚揚,閃開!」璇姐一聲嬌喝,我迅速做出反應躲到一邊,就聽一陣激烈的槍響,瘋狂的硝煙過後,那想要偷襲我的蠱人已被轟成肉渣。
  幹掉這只之後,我看了看正專注於玄機石破譯的大叔,大叔感到我的視線,抬眼與我對視,而後微微點頭。
  在這種時候,我和大叔破天荒的心靈相通,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這大概是由於我們之前都在思考這些蠱人的莫名來歷。
  我靜下心來,控制小海去干擾那些蠱人,將它們一個個定在原地,好方便刀烽和紀璇下手,心裡卻在猜測,那個幕後操縱者會躲藏在哪裡,他為什麼非要置我們於死地不可?
  大叔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但他此刻全部精力都在尋找古墓入口,自然不把這種小角色放在眼裡。
  解決掉所有蠱人,我們看著滿地的斷指殘骸,紛紛露出厭惡和疑惑的表情。
  刀烽右手已經被骯髒的血沫浸透,他卻絲毫不在意,半靠著身後的老樹,接過紀璇遞來的濕紙巾漫不經心的擦拭著。
  我嘴角抽搐,轉頭看向大叔問道:「確定古墓入口所在地了麼,離這裡還有多遠,既然有人跟蹤,咱們最好早點進去。」
  大叔略一點頭,神色間顯出些無奈:「之前的確確定了大概的範圍,但是無法肯定準確的位置。」
  說著,大叔對我指了指石盤上的圖案,說道:「我只能肯定古墓和這個鬼字有關,但是僅僅靠這一個字就想破解具體位置,實在難如登天,如今咱們已經進入地圖所示的範圍內,剩下的便是慢慢尋找,一切可能和鬼有關的東西都要留意。」
  我看著石盤上那意味不明的複雜圖形和文字,發現這其中還隱藏著很多象徵星象和陰陽太極的符號,它們密密麻麻按照一定的規律排列在這塊玄機石上,並在大叔的推演下逐漸匯聚成一幅詭秘的地圖,那地圖我只能看出一個奇怪的耳朵,和一個明顯卻小巧的鬼字。
  「哦。」我收回視線,尷尬的咳了一聲,說道:「這簡單,如果我看到鬼,馬上告訴你們。」
  大叔聽了我的話,嗤笑一聲,道:「不一定就真的指鬼,它也許只是一個象徵,比如說這個鬼字可以代表現實中的某種事物,亦或者那古墓附近的某樣東西看起來像鬼。」
  「……」深知自己已經丟人,我緊閉嘴巴堅決不再說任何話,心想以後在大叔面前,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省的丟臉丟到蛋疼。
  假裝不在意的轉過頭,看到刀烽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愣了一下,瞬間覺得其實丟臉也沒什麼,至少可以博大夥一樂不是?
  跟在大叔身後,我們在樹林裡繼續繞了很久,久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周圍完全陷入寂靜陰森之中。
  拿出狼眼手電,我看著四周影影綽綽的樹影,低聲說道:「這地方要是沒鬼老子就把腦袋剁下來當球踢,臥槽,太他媽□人了。」就連我這種天生與鬼怪相依的人,都能感受到樹林中那種詭異的壓迫和陰寒,這絕對不是普通林子能散發出來的感覺。
  「有古墓的地方,周圍多少都會有類似的壓抑感,以後你會習慣。」刀烽看我一眼,淡淡道。
  「受教受教……」我點點頭,看著刀烽冷峻的側臉,忽然很想讓他再多說幾句,畢竟跟他們一起混了這麼久,最常聽到的是大叔的叨逼叨,其次是璇姐霸氣側漏的叫罵,很多時候刀烽都只是保持沉默站在一旁觀察,迄今為止他說過的話,我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這傢伙究竟缺乏與人溝通的能力到何種地步?
  「算了,今天先在這露宿一晚,大家休息休息,明天起來再繼續找。」大叔歎了口氣,踏了踏腳下較為平實的地面,嘀咕道:「應該就在這附近了,怎麼還是看不到呢。」
  我從登山背包裡翻出野營用的睡袋,又翻出幾包壓縮罐頭和礦泉水,分別扔給他們,然後看到大叔從周圍撿了幾根比較乾燥的樹枝,試圖點燃一個篝火。
  「去撿點干樹枝,這裡地寒,沒有熱源半夜非得凍死不可。」大叔皺眉看著手裡零星的幾根樹枝,發號施令道:「還要防止野獸接近。」
  刀烽聞言放下手裡的水,站起身就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半餉跳起來道:「等等,我也去。」
  大叔選定的露營點比較平坦空曠,沒有其他地方的盤根錯節,相對的樹枝一類就少了許多。
  我快步追上刀烽,和他一起找到斷枝較多的地方,彎下腰將地上的枯樹枝一把一把抱在懷裡。為避免晚上樹枝用量不夠,我們特意多撿了一些,挑的都是比較大,並且水分不多的,這樣可以讓木頭變成木炭,不至於一燒就沒。
  我一邊撿一邊注意刀烽的動作,想著哪種話題最能勾起他的興趣,結果思考太過投入,不知不覺走到一個低谷邊緣。
  刀烽見我站在原地發呆,走過來問道:「怎麼?」
  我用手電照向低谷內部,發現這裡面其實不算很深,隱約能看到底部,便說道:「今天咱們走了那麼久都沒發現這個地方,你說這下面會有什麼?」
  「不知道。」刀烽搖搖頭,半蹲下|身仔細看向下面。
  「古墓會不會在這兒?」我視線從谷底挪到刀烽身上,見他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不覺有點晃神。
  一般中國人的眼睛和頭髮都不是完全的黑,應該說大部分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發黃,褐色和栗色都很常見,但是像刀烽這樣黑的如此徹底和純粹的,實在少有,所以當初看到他第一眼,我就完全記住了他,尤其是那雙眼睛,矯情點說真的很吸引人。
  正當我盯著刀烽看,等待他回答時,耳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難以察覺的細微響動,在我意識到這是腳步聲之前,一隻手猛的抵上我後背,用力將我推入低谷。
  這一系列的動作非常快,並且悄無聲息,我完全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從低谷邊緣跌落進去,身體重心不穩向下滾落時,我心裡慌亂異常,卻沒有驚叫,而是集中最後一點精力想要看清剛才推我的究竟是誰。
  然而我的努力失敗了,除了一隻蒼白的手,我沒有看到任何其他部分。
  那人既然能如同鬼魅一般在不被刀烽發現的情況下接近我,就足以證明他有把握不被我們看到。
  在我摔下谷底的同時,刀烽立刻伸手拽住了我,但是下墜的力道太大,他又沒有準備,一下就被我帶了下去。
  我看到刀烽也掉下來,急忙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扶在他背後,將人緊緊護在懷裡,心想這次是我不小心,我墊底就行了,怎麼也不能讓他受傷。
  我們倆狼狽不堪的滾落到底,摔進一堆枯枝爛葉之中,那碎葉不知在這裡堆砌了多久,一股濃厚的土腥味,我們一頭扎進去,幾乎被這味道熏死。
  「刀烽?」掙扎著爬起來,手電筒在掉下來的時候不知所蹤,我只能憑手去摸索刀烽,誰知還未站穩,就感到有東西抓住了我腳踝。
  「臥槽!」我低叫一聲,身體不由自主的再次栽倒,那東西力氣極大,拖著我就要往下沉。
  「楚揚!」刀烽離我不遠,一把抓住我胳膊,卻因為無處著力被一同帶了進去。
  我們倆在爛葉堆中滾做一團,我幾次想站起來都無果,總會跌回刀烽身上,我聽到他粗重的喘息,知道他也在努力穩住身體。
  我急火攻心,心知這下面的東西絕逼不是善茬,不禁雙手亂扒亂抓,想要找到可以借力的東西,沒想到越急越亂,手上用力沒個准,一不小心摸到了不該摸的地方,馬上感到手下溫熱的身軀微微一震,隨即是一聲低沉的悶哼:「喂……」
  「抱歉……唔、咳……」慌亂中,我老臉微熱,張口就想道歉,卻被瞬間灌進嘴裡的泥土和樹葉嗆住喉嚨,一時掙扎的更加慘烈。
  這下面不知到底有多深,我們用力抵抗那東西的力量,卻也被拖拽了很遠,眼看周圍落葉逐漸變成一層層纏人的籐蔓,就知道這還不是真正的底部。
  「別動。」刀烽將頭埋在我頸間,一手抓住身旁的籐蔓減緩下沉,一手摸向我小腿:「這是什麼……」
  我緊抱著刀烽的腰,讓他與我貼合,防止兩人分散,同時拽著幾根籐蔓勉強固定住身體,感覺刀烽溫熱的氣息噴灑的頸間,心裡忍不住有些發熱。
  「誰知道,摸到那東西了?」為了避免再被泥土灌進嘴中,我只能低下頭悶悶的回答:「操蛋,老子快抓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去取經了



45 chapter 45.

  「等等……」刀烽輕輕喘息著,暗自摸索一陣,我隱約看到他眉頭皺起,就聽他繼續說道:「下去看看。」
  「下去?開什麼美國玩笑……」我吃了一驚,心想這下面不定有什麼東西等著我們,怎麼能說下就下,不過看刀烽的樣子,應該有八分把握已經猜到抓住我的東西是什麼。
  「下去。」刀烽低沉的聲音無比堅定,我一愣,馬上就感覺他鬆開雙手,全身重量都靠在我身上,似是要幫著那東西把我往下拖。
  「靠,老刀你大爺的太不厚道了!」我哀叫一聲,一隻手完全無法支撐兩個人的重量,只好鬆開手閉上眼,任命的被那東西拖至谷底。
  在快要落地的時候,我睜開眼看了看,發現這下面居然是個很大的空間,周圍的枯枝籐蔓呈合圍之勢將這裡包起,形成一個隱藏在無數落葉枝椏之下的洞穴,但是我們所在的位置有些高度,這就說明我們必定會摔下去。
  思及此,我急忙調整姿勢,將刀烽摟抱在懷裡,做好墊底的準備,同時敏銳的感覺到,那抓住我腳踝的東西在這時候突然消失了。
  「唔!」落地的衝擊讓我胸口一陣氣血上湧,好在這下面也有鬆軟的泥土和厚厚的落葉鋪墊,否則我嘴裡這口血肯定噴出來。
  刀烽反應很快,立刻支起身體看著我,問道:「怎麼樣,傷到哪了?」
  難得聽到他如此急切的聲音,我心思一轉,乾脆躺在地上不動,半睜著眼睛看他,道:「肋骨好像摔折了,臥槽,好像腦震盪了……」
  這句話說完,我幾乎能肯定,刀烽很少被人這樣保護,因為他居然真的信了!如果我們倆的位置換一下,他就會知道從剛才的高度摔下來並無大礙。
  看到他神色一凜,右手就要摸上我胸口驗傷,我趕緊一把抓住他的手,嘿嘿笑道:「逗你玩兒呢,你怎麼什麼都信,我沒事。」
  聞言,刀烽露出詫異的表情,隨即薄唇緊抿,像是明白了我在耍他,幽黑的眸子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然後頭也不回的站起身就走。
  「喂,老刀……」知道他是真生氣了,我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失落,空蕩蕩的十分難受,那感覺太複雜我一時想不明白,只能憑直覺利索的從地上爬起來,追到他身邊說道:「生氣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哎呦我去,你上次不也耍我來著,喂喂……」
  看到刀烽冷著一張臉,既不像生氣也不像沒事,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我就忽然想起喬幫主(喬布斯)那句話,不要去欺騙別人,因為你能騙到的,都是相信你的人。
  如此說來,是不是可以證明,刀烽其實是很信任我的?
  不知為什麼,想到這我又覺得很高興,不過這高興現在不能表現出來,否則刀烽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理我了。
  「在那邊。」我們往前走了一段,刀烽用僅剩的唯一一支狼眼指向前方,我順著手電光的方向看去,就發現在那被籐蔓層層包裹的洞穴中,出現了一個盤膝而坐的人影。
  「哦。」看著那詭異的人影,我心裡不但沒有慌亂驚嚇,反而先意識到,看來刀烽已經不生氣了,想想也是,憑刀烽的性格,大概也就當時氣一下,過去了就沒事了。
  鬆了口氣,我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到那人影上,猜測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剛才抓我下來的會不會就是它?
  「過去看看。」說完,刀烽帶頭走了過去。
  我跟在後面,仔細觀察著洞穴內部的情況,發現這裡其實是一個天然的石洞,只是周圍被密密麻麻的樹枝籐蔓所覆蓋,完全看不出原貌,我們剛才落下的地方,正是這石洞的洞口。
  腳下踏著厚厚的枝葉,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喀拉聲,我們來到那盤膝而坐的人影旁邊,才看清這是一個已經爛的只剩骷髏的屍體,破爛成渣的衣服鬆散的蓋在身上,雙腿交錯盤坐,似老僧入定。
  「這是哪位高僧圓寂在這種地方了。」我走過去左看右看,低聲說道:「剛才抓我的是不是這貨?」
  「應該是。」刀烽點點頭,示意道:「看他的手。」
  刀烽一提醒,我馬上注意到,這位高人的左手雖然平放在膝蓋上,右手卻不自然的抬起,呈抓握狀,顯然之前有抓過什麼東西,我彎下腰比了比,那手張開的大小,正與我腳踝粗細吻合。
  「真的是他。」我後背一陣發寒,怎麼也想不出這貨是如何抓住我把我拽下來,又做出這副模樣等我們到來的。
  之前刀烽堅持要下來看,應該就是摸到這貨的手骨,所以才決定不再反抗。
  我知道這世上難以解釋的現象很多,卻也想不到會讓我們碰上如此詭異的一幕,不知道這傢伙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只是覺得太過寂寞,想抓兩個活人下來陪他?
  「他是被人害死的。」刀烽觀察一陣後,皺眉道:「大概是認為自己走不出去了,才會坐在這裡等死。」
  「怎麼說?」
  「這根繩子原本應該是掛在脖子上,他被人從後面砍中,繩子才會斷掉。」刀烽從屍體襤褸的衣服上拿起一根紅繩,神色複雜的說道:「他是刀家人,看來古墓就在這附近。」
  「刀家人?」我小聲嘀咕著,繞到屍體背後,發現這屍體頭骨上果然有刀傷的痕跡,可見那個背後偷襲的人下手極其狠厲,再看刀烽手裡那根紅繩,和他栓在手腕上的繩子用的正是同一種綁法。
  「是當年那批人之一?」雖然是疑問句,但我說的非常肯定,看到刀烽垂下眼睛盯著手裡那根紅繩,急忙安慰道:「已經是七十年前的事了,算是你們家祖輩上的人,你擔心也擔心不來,不如趕緊從這裡出去,把這條線索告訴大叔,看他怎麼說。」
  刀烽遲疑片刻,收起那根紅繩,說道:「去裡面看看再走。」
  「好。」我點點頭,看了那屍體一眼,跟著刀烽往裡面走去。
  石洞內雜草叢生,籐蔓鋪天蓋地密佈其中,看不出一絲奇特之處,這不禁讓我懷疑,那位刀家先輩是從哪裡進入這個石洞的,莫不是和我們一樣,都是掉進谷底的?那他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掉進山谷,難怪會坐在這裡等死。
  刀烽似乎有點失望,環顧四周後說道:「走吧。」
  我們回到原處,想從掉下來的地方再爬上去,經過那屍體的時候,我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便仔細看了一下,誰知這一看竟嚇出我一身冷汗。
  只見那原本規規矩矩盤坐原地的屍體,此刻整個頭顱徹底轉了一百八十度,方向正是我們之前所在的位置。
  「臥槽!」我驚叫出聲,看著那屍體說道:「他在看咱們?」
  刀烽微微皺眉:「它可能是不想暴屍在這裡,希望咱們把它帶出去好好埋葬。」
  「那好吧。」看在是刀家人的份上……我歎息一聲,喚出小海,讓她用黑髮纏住屍體,「我背他上去,你先走。」
  刀烽沒有多說什麼,找到合適的位置,抓住籐蔓,開始慢慢往上爬。
  我讓小海抱住我,她拖著屍體,我們按照刀烽的路線尾隨前進,鬼雖然沒有重量,卻有實質,背著小海還要拖個屍體,我爬上去的時候幾乎只剩半條命。
  鬼奴不能離開主人所在的空間和平面,所以在這種空間狹小的地方,小海只能緊貼著我,好在她比較機靈,知道用頭髮幫我減輕壓力。
  刀烽將我拉上來的時候,我已經想翻白眼嚇唬他了。
  「沒事吧。」刀烽看我累癱的模樣,低聲問道。
  「沒事,還有半條命。」我擺擺手,坐在地上不想起來,小海則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圍觀。
  我們帶著一具造型詭異的屍體,從谷底回到樹林,我想起那個推我下去的人,便問道:「你看到是誰推我的麼?」
  「什麼?」
  「就是在山谷邊的時候,有人在背後推我。」我頓了一下,嘴角抽搐道:「難道你以為我是腳滑了摔下去的?」
  「……」刀烽面無波瀾的扭過頭,雖然他沒說話,但我知道我說對了。
  沉默之後,我們對視一眼,我想刀烽大概和我猜測的一樣,那人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接近,並伺機偷襲,就說明我們遇到了強敵,他很可能正是之前操縱蠱人追殺我們的幕後黑手,也可能是另有其人。
  不過無論如何,目前我們在明,那人在暗,情況對我們非常不利。
  「不管怎麼樣,先把這位前輩安葬了再說其他的。」我看著刀烽,抬手指指小海。
  「嗯。」刀烽似是察覺到什麼,邊走邊說道:「怎麼沒有看到吳謀和紀璇。」
  聽到他的話,我才發現我們已經回到之前露營的地方,透過狼眼手電的光,我看到地上散亂的擺放著露營的用具,卻唯獨不見那兩個人。
  「他們去哪裡了。」我壓低聲音,警惕的看向周圍。
  璇姐身手強悍,大叔足智多謀,他們兩個在一起,我並不擔心會有危險,但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這兩個人來不及收拾東西便消失無蹤,而不是坐在原地等我們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決定以後所有文的番外都統一放在這裡,番外這種東西再讓大家掏錢就不值得了,妹紙們隨意看看就行了,也不用去留言什麼的



46 chapter 46.

  「去找找。」大叔和紀璇無故離去,刀烽的臉色很不好看,我猜他是在擔心那兩人的安危,因為之前推我下去的偷襲者實在讓人難以琢磨,就連他都沒有察覺一分一毫,這肯定讓他心裡不踏實,不得不開始揣測對方的實力,並更加謹慎小心。果然,他下一句就問道:「之前推你下去的那個人……你有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我搖搖頭,無可奈何的說道:「就看見一隻手,應該是個男人,像是經常鍛煉的,骨骼和青筋都很突出。我開始懷疑過李山,但看到那隻手就知道不是他,李山的手指粗長,手心和手腕有些傷疤,推我的那隻手雖然也不細,卻很注意保養,只在適當的地方有厚繭。」
  聞言,刀烽黑眸黯淡一瞬,隨即低聲道:「如果是常年玩弄蠱蟲的人,會不會有這樣的特徵。」
  我明白他是想到了之前操縱蠱人追殺我們的幕後黑手,便答道:「的確,我和你想的一樣,不過苗族咱們都不瞭解,到底是不是,還有待考證,當務之急是找到大叔和紀璇,其他的稍後再說。」
  說完,我讓小海將那具先輩的遺體放置在平地上,再看向刀烽時,他正蹲在地上仔細查看,我走過去,低頭問道:「發現什麼了?」
  「腳印。」刀烽頓了頓,繼續道:「不止四個人的。」
  我一愣,忽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那隻貓呢?去撿樹枝的時候它沒有跟過來,現在怎麼不見了?」
  「應該跟在吳謀身邊。」刀烽站起身,走到旁邊從背包裡翻出一把備用手電扔給我,說道:「走吧,去找他們。」
  我接過手電打亮,和刀烽一起,沿著腳印一路追尋。
  夜晚的樹林寂靜陰鬱,幾縷月光透過老樹枝葉縫隙散落下來,為這原本陰森恐怖的林子增添了一分柔和。四周漆黑一片,偶爾一陣山風吹過,林葉晃動影影綽綽,如果沒有狼眼的光束便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
  我和刀烽走的非常小心,不多時便離開了那片空地,腳下滿佈枯枝籐蔓,老樹的樹根鼓脹成一個個小丘,腳印自是早已不見,只剩下我們倆交錯相映的腳步聲。
  「會不會走錯了。」不知過了多久,我停下來茫然的望著前面黑洞洞的樹林,然後轉頭看向刀烽:「沒有腳印,你確定他們在這邊?」
  「不確定。」刀烽瞇起眼,神色複雜:「感覺。」
  「……感覺就好比女人的大姨媽,時準時不准,咱們還是得來點兒科學的。」我歎了口氣,剛要抬腳繼續走,就聽到前面不遠處傳來一聲囂張的槍響。
  那槍只響了一聲,在這種冷寂陰晦的樹林中格外突兀,我被這槍聲震的愣在原地,半餉後看著刀烽喃喃道:「恭喜你老刀,你的大姨媽這次准了。」
  刀烽面無表情的撇了我一眼,似是在說懶得理你,他辨識了一下方位,隨後打手勢道:「別廢話了,快走。」
  我們小跑起來,由於樹林中的路太過難走,無法發揮平常的速度。
  剛剛那一聲槍響,明顯是狙擊槍一類的單髮型槍支,而在我看來,有這種槍的目前只有紀璇一人,如果說的確是紀璇在用狙擊槍,那麼她的射殺目標是誰,是之前操縱蠱人的傢伙,還是推我下山谷的人?
  沒有時間再去思考,轉眼間我們已經來到一棵巨大的盤根老樹下,聽到我們二人的腳步聲,樹上馬上掃過來一束橙色燈光,就聽大叔壓低聲音問道:「刀烽?楚揚?是不是你們倆?」
  我揮了揮手上的狼眼,抬高聲音回道:「是我們,你們倆怎麼跑樹上去了?」
  「他娘的,你們倆是不是背著我們辦事去了,磨磨蹭蹭這麼久才來!」大叔急火攻心,什麼詞都往外扔。
  我聽到那個辦事,老臉頓時一熱,下意識的看了刀烽一眼,卻見他沒什麼表情,只好按捺住心底莫名湧起的衝動,說道:「操蛋,瞎扯什麼呢你,別玷污了哥們兒的清白成麼!」
  「少說廢話,還不趕緊上來。」
  我和刀烽對視一眼,不再多說,先後爬上了這顆老樹。
  老樹不但下盤粗獷巨大,樹冠也茂密非常,幾根主幹又粗又平,擠一擠能躺下三個人,大叔和紀璇正躲在一根較粗的枝幹上,看到我們上來了,誰也沒扭頭看一眼。
  我看著璇姐專注的樣子,問道:「這是打鳥兒呢?看的見麼。」
  大叔聽到我的話,放下手裡的望遠鏡,抬手給了我一下:「你他媽丟人丟的蛋都裂了,紀璇的槍有紅外線,蒼蠅都能看的到,更別說大活人了。」
  「……」我被大叔擠兌的說不出話,半餉指指他手裡的望遠鏡道:「你手裡的傢伙也是?」
  「廢話。」大叔已經不屑理我,轉頭問刀烽道:「你們倆剛才去哪了,拖這麼久,那個背後暗算的兔崽子又出現了,看樣子準備下狠手要了咱們的命。」
  刀烽眸子閃了閃,說道:「我們也碰到他了。」
  「沒錯。」我在大叔的示意下關掉狼眼手電,接下刀烽的話說道:「具體說,是我們先碰到他,被他暗算掉進山谷,到現在才爬上來。」
  那個山洞並不是重要信息,以後再說也不遲,我想了想,只把發現刀家先輩遺體的事告訴了大叔。
  大叔聽完低頭沉思片刻,說道:「這麼說咱們的確離古墓不遠了,只是還未弄清楚那個鬼字所示的具體意義,不然現在沒準已經進去了。」
  我完全理解大叔身為一個軍師卻遲遲無法破解地圖的遺憾和悲哀,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慢慢來,這種事急不得,也許你明天一覺醒來就發現其中蹊蹺了。」
  「滾犢子。」大叔顯然不屑我的安撫,拍掉我的手繼續觀察遠處:「都怪你個臭小子把刀烽拐走了,否則剛才就能抓住那龜孫子,那傢伙不知道走的什麼套路,鬼鬼祟祟神神秘秘,走路都不帶出點聲的,害的老子還以為碰到鬼了。」
  「同感。」我邊說邊扭頭看向刀烽,發現他正在逗弄黑貓,心想大叔和紀璇會跑到樹上,恐怕也是為了防止那傢伙在背後放冷槍,他就算再牛逼,也不可能悄無聲息不被發現的上樹。大叔選的這個地方,可以說是易守難攻。
  我讓小海守在樹幹邊緣,這樣一旦有東西上來,她都可以第一個發現並告知我。
  「老吳,快看那邊!」一直沉默的璇姐忽然驚叫起來,用手指著遠處某個地方說道:「有東西在發光,快看!」
  「哪兒呢哪兒呢?」大叔轉了個身,架起望遠鏡就要看。
  「呸,用什麼望遠鏡,直接用眼睛看。」璇姐拿掉大叔的望遠鏡,扭頭對我和刀烽說道:「你們倆也看看,那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亮。」
  我和刀烽一愣,順著璇姐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遠處有一片樹木正發出誘人的淡紫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幾乎將整片林子照亮,這種罕見的樹海奇景,讓我們全部屏住呼吸,靜靜觀望。
  我細看了下,發現這些會發光的樹排列整齊,整體呈一個半圓形,彷彿包裹著某種巨型建築物,而樹中間則是一片空地,什麼都沒有,卻更顯得奇詭莫測,讓人感覺那中間就是該有點什麼東西才對。
  大叔看了半天,沉思後突然喜道:「是槐樹!沒錯,就是這裡了,那些槐樹便是古墓入口的標記,槐樹屬陰,自古便被人認為是一種奇樹,更有人說它能夠溝通陰陽兩界,如此看來,地圖中的鬼字指的或許就是這個槐樹。」
  「可是那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啊,難道說咱們要挖下去才能看到古墓?」
  「不一定,明天天亮去看看再說。」
  「千萬別挖,不然到時候肯定又是老子一個人干苦力。」我想起上次在墓裡捆綁外國佬的經歷,不禁暗自叫苦。
  正當我拿出手機,想拍下這難得一見的曠世奇景時,眼前突發的變故卻讓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平地上,竟緩緩冒出一座巨大的城池,那城池通體呈暗黃色,好似海市蜃樓一般,虛虛浮浮模糊飄渺,隱藏在那片發出紫色幽光的槐樹中,愈發顯得詭秘奇特。
  周圍的氣溫也在城池出現的一瞬間陡降,陰寒之氣沖天,比冰窟還要冷上千百倍,直凍得人頭皮發麻。
  不止如此,在城池外的樹林中,又莫名出現一條古道,我看到,一群身著白衣頭戴面具的人,正沿著那古道整整齊齊邁入槐樹中的城池。他們手裡或捧著寶盒一類的貴重器物,或舉著刀戟一類的兵器,走路姿態一絲不苟,卻也無法掩飾那濃厚的死亡氣息。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這種氣勢恢宏卻充滿黑暗鬼氣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到,那些人很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應該就是小時候爺爺提到過的陰兵。
  也就是說,我們剛好碰上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陰兵入城?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把看到陰兵的事告訴其他人時,身旁的刀烽忽然薄唇微啟,低聲吐出四個字:「黃金鬼城。」

  作者有話要說:前兩章小楚亂摸,小刀微微一震的那段。。多少妹紙腦補成了摸到下面。。其實我腦補的是襲胸。。看來我果然比你們純潔多了。。。。。。。。╮( ̄▽ ̄")╭



47 chapter 47.

  陰兵全部入城之後,那黃金城池便開始逐漸消散,連帶著周圍一圈詭異的槐樹,也慢慢消失了光芒。原本絕美華麗的幽幽紫光如螢火升空一般灰飛煙滅,帶走了氣勢恢宏的黃金城,只留下數棵岣嶁枯朽的槐樹愣在原地,更顯得寂寥空虛。
  我看著那一圈整齊肅穆的枝椏黑影,想到刀烽所說的黃金鬼城,不由詫異的問道:「剛才那些……你們也都看到了?」
  黃金城雖然已經消失,但這周圍的陰寒之氣卻是遲遲不肯散去,我凍得縮緊了衣服,說起話來尾音都有些顫抖。
  「當然看到了。」大叔說完仰頭望向天空,掐指推算起來:「那便是南詔古國最著名的黃金鬼城,歷來都只是個傳說,想不到今天居然讓咱們碰上了,如果當年那些人盜的是這座墓,也就難怪會從此杳無音信,想進去就難如登天,更別說出來了。」
  「那怎麼辦,現在黃金鬼城消失了,咱們怎麼進去?」我想到那些古怪的陰兵,繼續問道:「這鬼城出現的時間有沒有規律可循,還是說只有那些陰兵要進城的時候它才會出現?」
  「陰兵?什麼陰兵,你看到什麼了。」大叔聞言皺起眉頭,轉過身緊盯著我問道:「我們只看到一座黃金鬼城,難道你還看見其他東西了?」
  我一愣,這才明白原來大叔等人和我所見並不完全相同,那些陰兵屬於冤魂,自然只有我這個封鬼傳人可以看到,而他們看到的唯有一座黃金城池和那圈會發光的槐樹而已。
  想到這,我便如實交代了剛才所見到的一切,包括那些陰兵手中所持之物,和他們的神態舉止,甚至進城一剎那所產生的奇怪氣場。
  「原來如此。」大叔聽完後點點頭,擺手示意我們安靜,他點起一根煙,眉頭皺的死緊,似是在思考這一切的根源和聯繫。
  「陰兵……看來這次咱們不得不借用小楚的封鬼術了,想來當年那批人如果沒有封鬼師在其中指導,也是根本無法進入這座黃金鬼城的。」大叔用煙頭指指腳下,瞇起眼認真道:「剛才黃金鬼城消失的瞬間,我看了一下天上,發現果然不出我所料,這鬼城之所以能夠在這時候出現,是因為剛剛那段時間,屬於罕見的重月之時。」
  重月,在史書記載中也只有寥寥幾筆,沒有人能夠真正弄清它的原理,也沒有人能夠真正掌握它,這種極其特殊的時間和現象至今都是個難解的謎。
  每當重月之時降臨,在一定的地區內就能看到天空中出現兩個月亮,這兩個月亮形狀顏色完全相同,一東一西橫掛天邊,而在同一時刻,其他地區就完全無法看到。
  重月出現時,這個特定地區內會發生什麼,也從來沒有人能夠說明,它的一切到現在為止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疑團,解答不了的事情古人總喜歡用神鬼來掩蓋,所以直到現在,聽說過重月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也就是說現在咱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就屬於特定地區,如果想進入那座南詔古城,就必須等到下一個重月出現。」大叔說著拍拍我肩膀,「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咱們守在這裡,待到下一個重月出現,就跟著那些陰兵一起進去。」
  「跟著陰兵進去?」我吃了一驚,低叫道:「別開玩笑了,那些傢伙一看就不是善茬,咱們才四個人,被發現了馬上就得出事,而且你們不是楚家人,對鬼氣的抵抗力太差,俗話說陰陽相隔,強行讓陽氣和陰氣融合,那結果就跟經脈斷裂五內俱焚差不多。」
  我說完,看到他們略顯詫異和不解的神色,歎了口氣,無奈的繼續解釋道:「我剛才有一點沒說,那些陰兵走的不是陽路,它們出現的時候,陰間之路大開,鬼風呼嘯,那種程度的陰氣就連我都不一定能撐住,更別說你們了,倘若咱們人多一點,陽氣充足,或許還能衝過去,但現在咱們只有四個人加一隻貓,我真怕咱們前腳剛踏進去,後腳就被撕成碎片。」
  「難怪……」大叔嘬了口煙,微仰起頭道:「當年他們是憑人數取勝……不過,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辦法……其實也有……」我乾咳一聲,想不到大叔居然看出我在想什麼,只好如實說道:「不過這辦法非常極端,比不上那用人數取勝的手段,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膽量。」
  話雖這麼說,我心裡仍舊十分猶豫,畢竟我們都還年輕,這種走錯一步魂飛魄散的事最好少干。
  「你只要說怎麼做就行。」刀烽聲音低沉,看著我的眼睛卻異常黑亮,我知道,這是他完全信任我的證明。
  「OK。」心裡微微一暖,我握了握拳,點頭道:「這招雖然艱險,但是勝算也大,只要不出岔子基本沒問題,但是過後可能會對身體造成一定的傷害,你們可以先考慮考慮回去怎麼調養身體。」
  我想的辦法很簡單,既然要借陰兵的道進入黃金鬼城,那麼只有和它們氣場相同才能不被發現,如果用陰氣掩蓋住四個活人的陽氣,偽裝成陰兵跟在後面,勝算就會大很多。《封鬼古術》中介紹過一個類似的例子,大概是說楚家某位先人曾經取陰覆陽,利用陰陽兩極之間的漏洞進入陰間,其中大量敘述了化陽為陰的道理和方法,至於這位楚家先人去陰間是做什麼,倒沒有徹底交代。
  那方法早已被我刻入腦中,現在剛好一試,何況我有小海跟在身邊,到時不妨再借助她的力量,用她自身的鬼氣掩護我們進入。
  我們四人中,我和刀烽沒什麼可說的,璇姐身為女子,陽氣自然比較微弱,大叔之前說過這是他的替身,完全由陽氣所縱,除了體溫較低,幾乎與活人無異。
  所以,我們現在只需等待重月出現即可,一旦進入陰間之路,就算那操縱蠱人的傢伙想來搗亂,也是有心無力。
  下定決心後,我們去空地取回背包,然後回到盤根老樹上安穩度過了一晚,快天亮的時候剛好是我放哨結束,璇姐替班,我們倆打過招呼,我便麻溜的鑽進睡袋。
  這一覺直接睡到上午十點,那背後搞偷襲的傢伙似乎消失了,直到我們整理好裝備竄下老樹來到那片被槐樹包圍的空地,他也沒有再出現過。
  這不禁讓我更加肯定,那人的目的和我們相同,不然也不會在看到黃金鬼城後馬上消失不見。
  我們站在那些詭異的槐樹下,仰頭仔細觀察,發現這些槐樹在白天與尋常樹木無異,讓人完全搞不懂為什麼它們會在重月之夜發出那種淡紫色的幽光。
  大叔拿出工兵鏟,在空地上每走一段便蹲下來剷起一小堆土,我們跟在後面,看著他挖來剷去,神神叨叨,卻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
  「……這下面沒有古墓存在的跡象,那就應該是磁場。」大叔摸著下巴,低聲念道:「設計這座黃金鬼城的先輩是為絕世高人,他利用重月將黃金城完全掩藏起來,讓它只在特地時間才能重現人間,這樣不但可以防止盜墓賊,還能徹底保存南詔古國的所有秘密。這樣的方法,只怕現代人傾盡全力也無法做到。」
  「你是說,重月出現,會引發特殊磁場?」我撓了撓頭,有點無奈的說道:「我怎麼覺得咱們這次會很危險。」
  「怕個屁。」大叔拍拍手站了起來,撇我一眼說道:「難得一見的奇景,如今還可以身臨其境,能有這種經歷死幾百次都值得,你小子就不能拿出點男子氣概,真他媽丟了北京爺們兒的臉。」
  「嘿……」我被大叔說的目瞪口呆,半餉回道:「我說這怎麼就成了沒男子氣概了,那他媽乾隆要出宮嫖個雞也得想點兒轍呢吧,咱話糙理不糙不是,泥馬過命的買賣,還不讓考慮齊全了,這還有沒有人權了?」
  「人權其他人有,你沒有。」
  「我靠,不帶你這麼差別待遇的。」
  「閉嘴,你們倆槓上了是麼。」璇姐一撩長髮,凶狠的瞪著我和大叔:「再廢話就把你們倆踹土溝裡去。」
  我和大叔聞言立馬噤聲,只用眼神繼續廝殺。
  刀烽面無表情的站著,發現我眼睛轉向他後默默把頭扭到一邊。
  而他肩上那只黑貓,則適時的支起身子,恰巧擋住刀烽的側臉。
  「……」我心裡說不上的失落,同大叔鬥嘴的樂趣都失了大半,只好歎口氣,擺擺手道:「趕緊選好地方,早點做準備吧。」
  大叔挑選的躲藏地點,是距離我所見到的陰間之道不遠的古樹上,我們準備妥當,坐在樹上靜靜等待重月降臨。
  在這漫長的等待期間,我為他們每人身後都畫了一幅「鬼圖」,並用冥火在所有人手心刻下一道詭異的花紋,那花紋與小海額頭的一模一樣,這保證了我們身上的陰氣與小海的鬼氣契合,使我們成為她庇護下的小鬼。
  然而事情並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我們足足在樹上守了兩天兩夜,那所謂的重月與黃金鬼城也未出現,這讓我一度懷疑之前所見到的景象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三天晚上,我已經等的煩躁不堪,大叔倒是一副不著急的模樣,靠著樹幹閉目養神,璇姐把她的狙擊槍拆開組合了無數次,顯然也很焦躁,而刀烽,依舊那麼沉默,低頭逗弄著黑貓,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折下一根樹枝,掰成小塊扔下樹,到最後一塊的時候,終於忍無可忍。
  「芝麻……」我用盡全力,將手裡那一小塊樹枝使勁扔向槐樹合圍的方向,大吼道:「你他媽給老子開門!」
  不知是巧合,還是真的讓我一語道破天機,就在我的吼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樹林裡忽然氣溫驟降,黑暗籠罩之下,一股陰風呼呼吹來,整個世界都似墜入了無盡的深淵,隨後,天空中出現兩個大小相同的圓月,那白天時如墳場一般的空地開始顯現異樣,槐樹週身遍佈幽紫光輝,一座黃金鑄造的城池緩緩現身。



48 chapter 48.

  「臥槽!」我看著陡然出現在眼前的黃金鬼城,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掉到樹底,還好刀烽及時伸手拉住了我。
  「這……」望了望那赫然矗立於槐樹包圍中的黃金鬼城,又扭頭看了看其他人,我一時只覺身在夢境,一切都是這麼巧合而傳奇。
  刀烽見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搖著頭笑了笑,隨後拎起地上的背包,率先竄下大樹。
  我愣了一下,心想這貌似是我第一次看到刀烽笑的如此無心和隨意,他本就生的俊朗,這一笑更是比平時好看數倍,讓人險些忘記他那冷淡沉默的性格。
  璇姐看到刀烽已經下去,也背上自己的槍,抬手對我豎了豎大拇指,然後跟在刀烽後面跳下樹。
  大叔看著我發愣的呆樣,嘖嘖搖頭歎息,一臉「你真是走了狗屎運」的表情,他背上背包,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我的臉,無比嫌棄的說道:「得啦,還看呢,你真以為這鬼城是被你吼出來的啊,趕緊的吧,重月馬上就過了,抓緊時間進城要緊。」
  我一皺眉,撇著嘴拍掉大叔的賤手,說道:「誰他媽看城了,老子那是……」
  「在看刀烽是吧,沒見過他笑?嘖嘖……我可都見了不少次了。」大叔擺出 「你能奈我何」的賤笑,那欠扁的嘴臉讓我心裡非常不是滋味,恨不得一腳給他踹下樹去。
  「扯蛋。」我故意不去看他,從地上拿起自己的包,二話不說順著樹幹跳下。
  我們所在的位置本就離陰間之道不遠,我趁著陰兵尚未出現,再次查看了他們每個人背後的「鬼圖」和手中的冥火,然後喚出小海,讓她打頭,帶領我們進入鬼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低聲做最後的叮囑:「一會兒陰兵出現,誰都不要再開口說話,盡量將呼吸放緩,陽氣這種東西越是說話洩露的越多,只要支撐到進城就行。」
  看到他們紛紛點頭應是,我不禁放下心來,靜靜等待古道再度降臨。
  「叮鈴……」
  耳中忽然聽到類似鈴鐺的響聲,我抬頭向前看去,果然看到那一排排身著白衣的陰間使者,它們個個神情肅穆,姿態一絲不苟,整齊有序的沿著古道緩緩走向城門。
  我環顧四周,發現我們所在的地方竟完全變了個樣子,周圍的景色不再是那茂密蔥鬱的樹林,而是一條孤寂冰冷充滿死亡氣息的羊腸小道。
  這便是溝通陰陽兩界的死者之路。
  有了冥火在身,刀烽三人也能看到這些陰兵,他們顯然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奇景,一時竟回不過神來,雙眼之中儘是茫然。
  我急忙打了個響指,提醒他們該上路了。
  小海在我的示意下,散開濃密長髮,帶頭走向那些陰兵,她的頭髮被古道上的陰風吹散,若有似無的環繞在我們身邊,增加了我們週身的鬼氣。
  我們學著那些陰兵,兩人一排,並列走在小海身後。
  小海帶著我們從陰兵隊列的中段插入,她先用頭髮阻斷後面兩名陰兵的腳步,昂首瞟了他們一眼,神色中全是不屑,接著將我們護進前段的隊列,一步一步跟著前方陰兵的腳步走了起來。
  我暗自抹了把冷汗,不知道小海平時木然的表情下竟然隱藏了這種高傲的性格,偷眼看向那被阻斷腳步的陰兵時,發現對方竟然在用一種陰鬱的眼神看我們。
  我和刀烽對視一眼,跟在大叔和紀璇身後默默走著,只希望這一段路快點走過,不要生出什麼事端才好。
  陰間之路寒冷異常,剛開始還沒覺得如何,越是走到後面,渾身寒氣越重,直凍得人手腳發麻,連帶著動作都遲緩起來,那種冰冷不單單是身體,它彷彿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毒藥,如同鴉片一般,從精神到肉體,一點點侵襲。
  我以前曾多次渡化冤魂,這種陰寒雖然更加劇烈,卻也並非無法承受,回想起剛剛那興起的一吼,自己也有點想笑,估計就連老天爺都沒料到,我會在重月開始前一秒吼出這麼二百五的一句話。
  再想到刀烽那隨心的一笑,又覺得一切都是這麼理所應當。
  我勾起嘴角,扭頭看向身邊的刀烽,發現他微皺著眉,臉色十分蒼白,似乎已經快要受不了這裡刻毒的陰寒,那只原本伏在他肩頭的小黑貓,也早已鑽進他懷裡取暖。
  我心裡一動,說不上是擔憂還是心疼,右手下意識的伸了過去,握住刀烽的左手,用力捏了捏,希望能將他體內的寒氣驅走。
  兩手相觸的剎那,我看到刀烽身體僵硬了一瞬,他轉過頭詫異的看著我,漆黑的眸子閃過不解的光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露出痞笑,示意他注意防寒保暖,隨後惡意在他手心撓了撓,果然馬上就感到他渾身一顫,被我拉住的手臂也往回縮了縮。
  見我臉上笑意更濃,刀烽索性不再理我,面無表情的將頭扭向另一邊,卻沒想到那只微紅的耳朵已經徹底出賣了他。
  我握著刀烽的手,心情頓時大好,走在這死者之路上也如觀花賞景一般,就連那些面目醜陋的陰兵都可愛了許多。
  但是好景不長,我顯然忽略了極其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們四人中有一個是女人。
  如果說這陰間的寒氣對男人是種刻骨銘心的毒,對女人來說就是原子彈一樣致命的殺傷性武器。
  璇姐雖然在之前的一段路咬牙堅持下來,在後面這一段路卻出現了明顯的崩潰跡象,以至於在即將進城的時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她雙手緊抱著自己,側臉蒼白髮青,身體微曲,咳喘不止。
  大叔嚇了一跳,情急之下大手一伸,猛的將人攬入懷中,焦急的低聲問道:「紀璇?」
  見此情景,我感到事情要不妙,小心的回頭瞧了一眼,就看到那些手托冥器的陰兵全部停了下來,一臉詭異的盯著我們四人。
  「小海!」我病急亂投醫,只能讓同樣身為惡鬼的小海來想辦法,使我們盡快脫身,否則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那些陰兵撕碎。
  小海回過頭,臉色微變,她一向木然的面容出現了一絲慌亂,隨即立刻鎮定下來,猩紅的雙瞳愈加鮮艷,似要滴出血來。
  與此同時,我感到左手手指傳來一陣刺骨的劇痛,不得不握緊刀烽的手,強忍下這疼痛,然後看著小海滿頭的黑髮猝然增多,最終形成一個黑色的牢籠,將我們一層一層護在中間。
  那黑色的髮絲在陰風中凌亂飛舞,募得生出一種淒絕的美,如同一道最堅實的屏障,把我們與外界完全隔斷開來。
  大叔摟著紀璇,摀住她的嘴,回頭示意我們不要耽擱,加快速度進城。
  我點點頭,察覺刀烽回握住我的手,不禁信心大增。
  我們在小海的庇護下,隨著陰兵的隊列,緩緩走入那座龐大恢弘的黃金城池。
  看著兩邊高大的金色巨門,我忽然聽到城內傳來陰沉肅穆的歌聲,那歌聲如夢似幻、虛無縹緲,彷彿近在耳邊,又好像遠在天涯,猶如和尚誦讀佛經一樣毫無感情起伏,讓人完全聽不懂它在唱什麼,卻聲聲都敲進心底。
  我腳下一頓,扭頭看向刀烽,發現他也正一臉迷惑的看著我,顯然是和我想法一致,都在懷疑這歌聲的真實性。
  因為如果這個時候我們出現幻覺,那就證明離死亡不遠了。
  不過這種疑慮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我們就進入了這座傳說中的黃金鬼城,在進入城池的一剎那,周圍的一切再度發生變化,之前所見到所聽到的種種都消失的一乾二淨,那些白衣陰兵更是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連點鬼影都未留下。
  小海恢復成原樣,默默站在我身後,我回過頭,看到那巨大的金色城門已經閉合,那種高度,根本沒人爬的上去,也就是說,我們無法按照原路返回。
  城門的四角分別刻著青龍、玄武、朱雀和白虎的四獸像,中間則是一個類似耳朵的巨大符號,以前聽說古時候許多國家或者民族都喜歡用眼睛之類的代表他們的崇拜和象徵,現在看來,這個南詔古國就是以耳朵作為標誌。
  「紀璇,你怎麼樣?」大叔的詢問聲突然響起,我這才想到璇姐剛才出了問題,連忙扭頭去看,就見大叔著急的摟著紀璇,對我說道:「還不趕緊拿件衣服來。」
  我們這次出來的匆忙,並未多帶衣物,大叔這樣一說,刀烽就要脫下自己的衣服,我記起之前的經歷,知道刀烽也受不了這裡的寒氣,便伸手攔住他,迅速脫下外套,罩在璇姐身上。
  「我沒事。」紀璇靠在大叔懷裡,皺了皺眉,嗓音沙啞道:「已經好多了,你們別擔心我。」
  「瞎說!」大叔難得敢在璇姐面前耍次橫,眉頭挑的老高,一本正經的說道:「你休息一會兒,等你緩過來咱們再往裡走,既然進來了就不用再著急,慢慢來便是。」
  我看著大叔裝模作樣的當好好先生,心裡一樂,又想起刀烽剛才凍得臉色發白,忙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聞言,刀烽皺起好看的眉,聲音低沉又有點不自然:「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我扯開一抹壞笑,重新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說道:「還好你不是。」



49 chapter 49.

  南詔是西南地區第一個統一的王朝,也是西南歷史上最強大的王朝,國境包括今日雲南全境及貴州、四川、西藏、越南、緬甸的部份土地。南詔是烏蠻為國王,白蠻大姓為輔佐,集合境內各族共同組成的統一國家。由蒙捨詔首領皮羅閣在738年建立,直到937年被段思平所滅,建立大理。
  而這座黃金鬼城,就是蒙捨詔第五代詔,南詔國第一代國王盛邏皮之子皮羅閣,在南詔最強盛的時期所建,幾乎結合了當時最先進的技術。
  開元二十六年,皮羅閣在唐王朝支持下擊敗邆賧詔顛之托、浪穹詔俟羅君、施浪詔傍羅顛、越析詔於贈、蒙巂詔原羅,兼併五詔,被唐王朝進爵為雲南王,賜名蒙歸義。
  可以說無論是南詔還是皮羅閣,在中國歷史上都佔有重要地位。
  「……甚至也有人說皮羅閣是老撾開國君主坤布倫,不過到底是真是假,誰又能說的清。」大叔點燃一根煙,狀似憂鬱的講完南詔歷史,然後問璇姐道:「感覺好多了麼?」
  璇姐將衣服還給我,點點頭道:「沒問題了,隨時都能出發。」
  我接過衣服,見璇姐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不由擔心道:「這衣服我穿不穿都行,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剛才可能凍傷了,不然……」
  「哎呀煩死你們了,都說了沒事沒事。」璇姐擋住我的手,瞪我一眼,嬌嗔道:「以前怎麼不見你們這麼關心我啊,別告訴我你們之前都沒把我當女人,出了問題才想起來這茬。」
  「咳……」聞言,我和大叔默契的乾咳一聲,紛紛低下頭,做眼觀鼻鼻觀心狀,假裝沒有聽到璇姐的話。
  不過說實在的,我們這個四人幫已經算很強力,畢竟我和大叔由於體質特殊,對陰氣的抵抗力都很強,大叔是身體即使有礙,也完全不影響精神,而我早已習慣陰氣入體的感覺,以至於真正身在其中的時候還有點享受。
  刀烽和紀璇就完全不行了,那種能讓人墜入地獄深淵的強大氣場,對普通人的殺傷力是致命的,好在我提前有所防範,再加上刀烽和紀璇都是意志強韌的類型,這才安全度過,否則現在他們二人恐怕都已命喪黃泉。
  想到此,我不禁有點後怕,如果刀烽或紀璇真的出點差錯,我大概會後悔一生。
  我穿好衣服,下意識的看向刀烽,他正從背包中取出狼眼,查看手電是否有損壞,感覺到我在看他,便抬頭和我對視一眼,然後低聲說道:「走吧。」
  「嗯。」我點點頭,打亮狼眼,招呼大叔和紀璇,小心翼翼的摸進城內。
  本來我以為,這裡特殊的磁場會對我們身上的某些器械產生影響,但是現在看來,完全沒有那回事。
  黃金城內最外圍,是兩座高約六七米的鎏金佛像,這兩座佛像神態安詳,姿態端莊,與這鬼氣陰森的黃金城格格不入,但最令人在意的並非它們的神態,而是那兩隻大的誇張的耳朵。
  據大叔說,這種佛名曰安樂,盛唐時期隨處可見,不過很明顯,這裡的兩尊安樂佛,與普通的完全不一樣,它們那誇張的耳朵放佛代表著什麼,這讓我想起城門上的耳朵符號,和地圖上那個耳朵的標誌,如此看來,這兩尊佛像的耳朵也被代入象徵,表現了南詔子民對耳朵的崇拜。
  我們從這兩尊佛像中間穿過,進入黃金城中的街道,發現街道兩旁的民居也都由黃金鑄成,看上去一派詭異的華麗。
  想想古代的陵墓也大多都是這樣,將一切繁華埋葬於黃土之下,這其中不僅有金銀財寶,更多的是古代勞動人民的血汗,真真是葬盡繁華。
  而現在,這南詔國王皮羅閣居然用一整座黃金鑄成的城池來作為自己的陵墓,可見其野心之大。
  「如果這些都是真金的,隨便搬幾個回去就能賣不少錢呢吧?」我看著眼前滿目的黃金,心裡癢癢的,就想拿幾個回去孝敬老爸老媽。
  黃金這種東西永遠都招人待見,我自然也不例外,這幾年最大的願望就是等有錢了,給老媽定做一套純度高的黃金首飾。以前女朋友覺得黃金俗氣,我卻認為往往越是顯得俗氣的東西,才越有紀念價值。
  「不一定。」大叔聞言走到一間民房旁邊,伸手摸了摸那牆壁,然後皺眉道:「這不是純金的,是鍍金,裡面應該是水泥石磚一類的東西,房子裡的擺設恐怕也不是真品,這麼大的一座城,不可能所有東西都用純金來做,南詔再強也沒有這個財力。」
  「果然。」我歎了口氣,難掩失望的看了看屋內,發現這裡的民居都不像有人住過的樣子,完全就是個擺設,走了幾家,每家房中都空無一物,反而更像是用來祭奠的。
  毫無疑問,眼前這座龐大恢弘的黃金城池,是座名副其實的死城。
  它的建造意義只有一個,那就是用來安葬雲南王皮羅閣。
  我們在街道上逛了很久,知道這裡並沒有什麼太值錢的東西,便準備直接進入安置雲南王棺槨的地宮,畢竟那裡才是我們這次冒險前來的真正目標。
  「知不知道地宮的具體位置?」璇姐縮了縮衣服,揉搓著雙手罵道:「他娘的怎麼越走越冷?」
  「我也覺得有點冷。」我打了個冷顫,察覺這裡的冷並不是因為陰氣,而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寒冷,不由歎息道:「別還沒進地宮,咱們就先在外面凍死了。」
  大叔看了我們一眼,繼而環顧四周道:「想找到地宮恐怕沒這麼容易,剛才走了這一路,難道你們沒有發現,這裡的街道並非直線,周圍的民居建築,也都是按照一種特殊的規律排列,咱們看不到平面圖,身處其中更難破解這裡的秘密,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摸索出裡面的門道。」
  「沒錯,能讓當年那些人失敗,這裡一定有其他更難以想像的東西存在。」刀烽接下大叔的話,神色間略有不安,幽黑的眸子閃爍兩下,轉而望向街道深處。
  我估計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失蹤的大哥,人一有了牽掛,往往就會露出這種脆弱的表情,當然對刀烽來說,這種脆弱也只是一時的,如曇花一現,一閃而過,絕對不會讓人輕易捕捉到。
  不過他越是這樣,我倒越覺得他有情有義,而非表面上看來那般冷漠無情,如果我沒猜錯,他會來尋找七十年前的真相,很大原因就是為了他大哥。這樣的刀烽,讓我更加想要去接近,想要去觸摸,想要知道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在黃金鬼城中走了數個小時,我們逐漸發現這裡的房子排列分為兩種形式,一種是在中央街道的左面,全部為面朝右側,一種是在中央街道的右面,全部面朝左側,與左邊的房屋面面相對,這就好比兩個不同的陣營,而中間的街道就是分割線。
  不僅如此,我們在左右兩片格局不同的區域內,還分別找到一座形勢結構完全相同的金塔,這金塔不高,總共只有三層,第一層擺放的是安樂佛,第二層擺放的是耳朵,第三層則是空的。
  我和大叔研究了很久,都沒有搞清楚這第三層是個什麼意思。
  「……佛祖,崇拜和象徵……難道第三層的意思是萬事皆空?」我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不是有一句話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麼,這個應該跟那個差不多,沒準就是告誡人們不要太過在意物質利益,世間一切皆是虛空……」
  「空你妹!」大叔揚手給了我一下,嘟囔道:「哪個用黃金鑄城的國王會相信萬事皆空這種屁話?這第三層也許就是找到地宮的關鍵,好好想想,不要瞎猜。」
  「這不是受天朝毒害太嚴重了麼,上學的時候都是這個。」我乾咳一聲,靜下心來仔細觀察這第三層的石台,看到上面有一個凹進去的痕跡,說明在建造之初這裡的確是有東西的,但那個東西到底為什麼消失,才是最難解的謎。
  我們在金塔中搜尋很久,都未能找到破解第三層秘密的東西,正當我們準備去其他地方查看的時候,黃金城中竟發生了奇怪的變化。
  我們走在街道上,卻莫名其妙開始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就連走路聲,物品摩擦聲,都愈加清晰起來,那種聲音彷彿近在耳邊,我甚至能感覺那些人就在我眼前,可是我們四個心裡都很明白,這座城中除了我們,沒有任何活人存在。
  我們對視一眼,對城中陡然出現的黑暗氣息感到無所適從,那沉重的壓抑讓我們心神不寧。
  耳中聽著越來越嘈雜喧囂的聲音,我漸漸煩躁起來,雙眼不停搜尋著四周,想要從那些死氣沉沉的民居中看出一些破綻。
  終於,我看到空氣中開始出現一些詭異的東西,那是偶然暴露出來的人手人腳和衣物,雖然不是完整的,卻讓我猛然想起爺爺曾講過的一件事。
  「不好!」我暗叫一聲,驚詫的瞪大雙眼,說道:「這裡怎麼會出現這種東西,完了,快點找個地方躲起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刀烽看到我焦急的模樣,低聲問道:「怎麼?」
  我擺手示意他先不要問,指了指旁邊的屋子說:「快,咱們先進去躲好,一會兒就告訴你們怎麼回事。」
  「那就別廢話了,快走。」大叔手一揮,帶著我們迅速鑽進一間民居。
  我們進去後,我和刀烽合力將鍍金的門關上,我在屋內轉了兩圈,見這裡並沒有鬼怪藏著,便放下心來,扭頭看向窗外,靜靜等待那些傢伙出現。



50 chapter 50.

  小時候爺爺曾講過無數奇事怪談,儘管我一直認為它們只是民間傳說一類的故事,但爺爺總會堅定的告訴我,它們是真實發生在這個世界的事。
  人與鬼,雖然陰陽相隔,但並非完全沒有交集,鬼和人一樣,它們也有自己生活的空間,這種地方,通常被人們稱為鬼市。
  而鬼,則是屬於陰間的居民。
  爺爺說,楚家有位先輩曾有幸進入鬼市一睹真容,鬼市易進不易出,那位先輩不但能進去,而且完好無損的出來了,他將這一切記載在手記中,留給後輩以供參考。
  不過那本手記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經無故消失,至今也沒人能說清鬼市到底是什麼樣。
  有鬼的地方,陰氣便會加重,鬼市是鬼的聚集地,就更加陰氣沖天。
  我剛才之所以如此焦急,便是看到鬼市出現前的徵兆,那些暴露在空氣中的手腳衣物,和近在耳邊的喧鬧聲,都代表這裡的鬼市正在形成,如果我們再晚點離開,恐怕會被那些惡鬼當成闖入者撕碎。
  即使刀烽他們手上的冥火和後背的鬼圖沒有消失,也會因為鬼市出現的剎那,陰氣瞬間暴漲,而導致身體受到嚴重損害。
  外面的街道在慢慢形成,這些鍍金的房屋中卻沒有一點變化,證明這些房屋與街道的氣場是隔開的,並不包含在鬼市內。
  倘若我沒猜錯,這些黃金房屋在建造初期便加入了一些特殊材料,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效果。
  「你是說,這裡是鬼市?」聽完我的解釋,大叔皺起眉頭看向窗外,然後抬起手對我說道:「幽冥紫火還沒消失,可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
  「你們仨的火是臨時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等下鬼市徹底形成,你們就能看到了。」我歎口氣,找了個還算乾淨的位置坐下,說道:「這鬼市一時半會兒消失不了,咱們最好不要在這段時間出去,太危險了,這房子裡基本算是安全的,咱們能躲多久是多久,保命要緊。」
  「也好。」大叔點點頭,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們乾脆都坐下休息。
  我們靠著牆,默默看著窗外,忽然有點身處世外桃源的感覺。
  果然,沒過多久鬼市便完全出現了,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璇姐「靠」了一聲,驚訝的瞪大眼睛,站起身湊到窗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
  我見她一副好奇大過恐懼的模樣,心想璇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之前才被陰氣襲身險些喪命,現在倒一點不害怕了。
  我無奈的笑了笑,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一起看著外面那熱鬧的街道。
  說是鬼市,其實與人間的街市並無太大差別,一樣的熱鬧,一樣的喧囂,一樣的人來人往,只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那濃重的鬼氣和陰森。
  街上挑燈賣貨的小販挑的是冥燈,用的是鬼火,一眾行走的路人皆是身著壽衣,它們手中握著紙錢和冥幣,遇上喜歡的東西就用冥幣紙錢去換,大家雖然叫嚷著,你來我往討價還價,但是所有人臉上都看不出表情,它們的面容是僵硬的,似乎都停留在死前那一瞬間。
  這就是陰間的居民,恐怕和那些可憎可恨的惡鬼又有所不同,因為我很清楚的記得,那些能將人活活撕碎啃食的惡鬼,通常都會露出醜陋歹毒的表情。
  想到此,我不禁開始思考,這黃金鬼城佈局奇詭莫測,竟連鬼市都能容下,之後的路肯定更加難走,甚至有可能,我們會一直停留在此,找不到進入地宮的方法,亦無法從原路返回。
  「這鬼市還真是難得一見的奇景。」大叔不知何時來到窗邊,他讚歎一句,扭頭看向我,說道:「別想太多,總能想到辦法的,不如咱們再好好回想一下之前見到的一切,看看有沒有哪些地方被遺漏了。」
  我點點頭,知道大叔已經看出我的想法,便不再掩飾,掏出軍用折疊刀,蹲在地上寫寫畫畫,將進入黃金城後發生的一切整理出來。
  我們進入黃金鬼城後,本來大開的城門關死,進入城中,首先看到兩尊耳朵奇大的安樂佛,之後發現城內中央街道並非直線,且兩邊民居呈現對立的狀態,然後在兩邊的區域內分別發現一座金塔,這兩座金塔結構和內部擺設完全一樣,再然後,就是眼前出現的鬼市。
  而在金塔內搜尋線索時,我們一致認為金塔第三層那空無一物的石台才是重點,想要進入地宮,就必須先找到石台上原本放置的物品。
  大叔見我基本羅列齊全,便蹲下來拿過我手裡的軍刀,在地上畫出一個圓,然後在圓內左右兩個對角畫了一個小點,問我們道:「如果這兩個點代表那兩座金塔,再加上這條街道,你們覺得像什麼。」
  說著,大叔揮動右手,又在圓內畫了兩道彎曲的細線,之後便將軍刀遞回給我,示意我們去看。
  「太極。」刀烽面無波瀾,看著大叔畫出的圖案低聲說道。
  「老吳,你確定這座城的佈局是這樣的?」璇姐雙手抱胸,眉頭微皺,說道:「這樣看來還真是個太極唉。」
  「沒錯。」大叔勾起嘴角,看著我們說道:「就是個太極,這兩座金塔也的確是關鍵,太極陰陽,涇渭分明,卻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些東西出現在陽時,還有些東西,或許只出現在陰時……」
  「你是說……」聞言,我愣了一下,隨即猛然想到一點,「之前咱們在金塔內見到一二層的佛像和耳朵圖騰,第三層則是空的,當時鬼市還未出現,那麼有可能當鬼市出現的時候,一二層是空的,第三層的東西會出來?」
  「嗯。」
  「臥槽我怎麼沒想到這點。」
  「現在想到也不晚,抓緊時間行動,否則等鬼市消失就來不及了。」大叔說完拍怕手站起來,看著外面依舊熱鬧的街市說道:「不過鬼市不比其他,陰氣太重,紀璇最好不去,剩下的……」
  我想起在走陰間之路時眾人的反應,擺手說道:「你們最好都不去,我一個人足夠,拿到東西我就回來,到時候咱們再商量。」
  大叔搖搖頭:「你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不如我跟你去,也好有個照應。」
  聽到大叔的話,我剛要點頭答應,就被刀烽伸手攔住,他幽黑的眸子看著大叔,聲音低沉悅耳:「我跟他去,你的身體現在不能出問題,留在這裡陪紀璇。」
  刀烽此言一出,我才想到大叔用的是替身,處處都要小心,以防陽氣洩露化為屍體,現在鬼市內的情形還不能夠完全掌握,隱含的危險太多,如果發生狀況,到時候只剩我們三個,恐怕就真的再也走不出這裡了。
  「OK,那就刀烽和我一起去,你們兩個留下,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離開這間屋子。」我打定主意,走到旁邊翻出背包內的必要工具,又檢查了一下刀烽身上的鬼圖和冥火,確認無誤後走到門口。
  大叔放心不下,一再叮囑我們小心行事,實在沒辦法就先回來,璇姐由於之前深受陰氣毒害,此刻也一臉擔憂的望著我們,不過她知道我們的性格,並沒多加阻攔。
  我和刀烽準備齊全,對視一眼,合力將門打開,走出去後快速將門關好,隨即警惕的步入那喧鬧異常的鬼市之中。
  我怕刀烽身體承受不住這裡的鬼氣,便讓小海護在他身邊,替他遮擋來往的冤魂,自己則快步在前面帶路,希望能早點找到金塔。
  鬼市上冤魂們來來往往,我和刀烽兩個大活人走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那些沒有表情的鬼怪經過我們身邊時,都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們,但是有小海在,它們也不會去想太多,畢竟小海那副模樣,無論是誰都看的出,她是一隻窮凶極惡的猛鬼。
  這些過慣了平靜日子的鬼市居民,是絕對不會去招惹這樣一隻惡鬼的。
  在鬼市中為避免身份暴露,我和刀烽一直用手語交流,刀烽看起來並沒有進城之前那麼虛弱,我想大概是稍微適應了城內濃重的陰氣。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好事,我們還是應該盡早離開。
  當我們走到街道拐角時,我感到有人在看著我們,那視線非常特殊,和旁邊這些來往的鬼怪完全不同,我皺起眉,停下腳步,扭頭看向街角的一間房子,發現那房子側面的陰暗處,竟坐著一個衣著整齊的男人。
  那男人身上穿的並不是壽衣,而是一件十分保暖的羽絨服,他穿著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很明顯是近代的鬼。
  我們倆互相看了一會兒,他突然對我露出一絲詭異的笑,並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幾個按鍵後,默默將手機放到耳邊。
  我心下一驚,馬上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幾秒鐘後,我那一直放在上衣口袋內的三星腦殘機,在徹底關機的狀態下,忽然莫名其妙的鈴聲大作。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更正文,更了一章番外,←還有很多妹紙沒看吧,咳,這個番外我還是很有自信的,大家去看看吧,記得回來留言哦~



51 chapter 51.

  平時悠揚動聽的鈴聲此刻變得刺耳無比,聲音響起的一剎那,我微微一震,只覺渾身血液都被凍結了,那種冷到骨子裡的寒氣刺激著我,讓我迅速接起電話,好關掉這催命符一般令人忌憚的鈴音。
  鬼市上已經有不少冤魂停下來看向我,因為剛剛那聲音實在太過特殊,它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對這些陰間的居民來說,它就好比晴天霹靂,是陽氣侵入陰間的象徵。
  我握緊手機,冷眼看著那男人,卻見他嘴唇開開合合,似乎在說些什麼,於是我緩緩將手機放到耳邊,果然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模糊不清的嘈雜聲,那聲音非常混亂,彷彿電波受到嚴重干擾,讓人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講什麼。
  皺起眉,我知道這並不是信號被干擾的原因,而是陰陽兩界磁場相隔所致,那男人之所以能夠打通我的手機,也是因為我們身處鬼市,可以這麼說,我們和這個男人正存在於陰間,而我的手機卻是陽間之物,那男人用了特殊的方法將兩部手機連通,才製造出現在這樣一幅詭異的畫面。
  但他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號碼,就有點過於匪夷所思了。或許,他按下的並非我的手機號,而是另一種只有冤魂才知道的數字。
  不過無論如何,一個冤魂所說的話我都沒興趣去聽,何況這隻鬼明顯來者不善,他很有可能已經看穿我們的身份,所以才想趁機害人。
  想到此,我扭頭看了看刀烽,見他正好將目光從那男人身上轉回,對著我微一搖頭,便知道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理會,免得節外生枝。
  我點點頭,抬腳繼續向前走,並準備將手機放進兜裡,只要我不掛斷電話,那隻鬼就不可能再打進來製造麻煩。
  然而當我剛要放下手臂時,手機中突然傳來一句瘖啞艱澀像是經過特殊加工的男聲,那聲音絕對不是人類能夠發出的,它比電視裡演的那些古老的咒語更加晦澀難懂,卻又清晰的莫名其妙,這不禁讓我好奇心激增,非常想知道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既然是現代的冤魂,而且出現在這座黃金鬼城之中,那這個男人就很可能和我們參與的事情有關,他也許知道一些重要的線索,或者明白這裡隱含的危險所在,只可惜我們陰陽相隔,人鬼終究無法溝通,我根本聽不懂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我回頭最後望了那男人一眼,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再做徒勞無功的事,如果有線索要告訴我們,就乾脆點直接帶我們過去。
  那男人看懂了我的意思,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能離開這片區域。
  我歎了口氣,正打算放棄從這隻鬼身上套話,就聽到那原本不能正常發聲的手機裡靜靜傳來一句十分刺耳的短句:「小……心……刀……淵……」
  這幾個字說的無比吃力,卻字字清晰堅定異常,我心下一驚,直覺的看向刀烽。
  刀烽明顯也聽到了這句話,他瞪大黑眸,不可思議的望著那男人,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慮和焦躁,就連一向冷峻的面容也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我頓時覺得,這個刀淵很可能就是刀烽那個失蹤的大哥。
  刀烽薄唇緊抿,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抬腳就要朝那男鬼走去,我急忙伸手拉住他,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一隻鬼所說的話,絕對不能全信,何況那鬼說出這四個字就已經盡了全力,明顯無法再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就算我們現在過去詢問也沒用。
  我抬起手,表示先離開這裡再說。
  刀烽踟躕了一會兒,最終妥協的跟著我往金塔的方向走去。
  我邊走邊在心裡琢磨,剛剛那隻鬼說的「小心刀淵」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刀淵是刀烽失蹤已久的大哥,那他為什麼要讓我們小心,他和刀淵又是什麼關係,怎麼會淪落到鬼市這種地方。
  雖然只有四個字,卻讓我猶豫不決,因為我無法確定他那四個字裡是否存在斷句,「小心刀淵」和「小心,刀淵……」在本質上的差距太大,萬一弄錯了就很可能成為之後將我們拐入歧途的信息。
  我看向刀烽,見他眉頭緊皺,臉色陰晴不定,知道他也在思考那男人的話,不過我敢打賭,刀烽的想法絕對是第二種「小心,刀淵……」,他那麼信任自己的大哥,肯定不會認為刀淵有問題,只能想到刀淵是出了危險,而那個男人正提醒我們小心那個害他大哥失蹤的危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第一種可能性更大。
  甩掉腦海裡的胡思亂想,我和刀烽匆匆穿過鬼市,來到左側區域的金塔下,這裡遠離了熱鬧喧囂的鬼市,安靜的近乎詭異。
  我和刀烽互看一眼,相繼走進塔內。
  一層和二層中間的擺設果然已經消失,我分別查看了兩層空無一物的石台,發現第一層的石台有些奇怪,它似乎並不是完全用來擺放佛像的,我看到那原本安置佛像的位置除了一個寬大的凹槽外,最中間還有一個小巧的凹洞,那凹洞有拳頭大小,不知道有什麼用。
  而第二層的凹槽則和第一層大小相同,這讓我感到十分奇怪,按照那耳朵圖騰的大小來看,實在用不了這麼大的空位。
  我左右看了看,確定這裡沒有鬼怪之後,扭頭對刀烽說道:「剛才那隻鬼說的刀淵,是你大哥?」
  「嗯。」聞言,刀烽黑眸閃爍兩下,回道:「我沒想到他會認識我大哥,所以當時才那麼激動。」
  我明白刀烽這是覺得自己的表現有失冷靜,忙安慰道:「關乎自己親人的生死,誰都會激動,不過那隻鬼說要小心,你知不知道他是讓咱們小心什麼?」
  刀烽搖了搖頭,眼中露出迷惘:「不清楚,也許是這裡有什麼無法預測的危險,大哥當時帶了幾個人隨他一起下鬥,但是至今都沒有回來,剛剛的鬼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刀烽不會說謊,便將這一條信息加入線索中,準備等下回去和大叔商討之後再做決定,目前我們最主要的目標,是拿到第三層的東西。
  於是,我抬手指指上面,然後帶頭爬上第三層。
  來到第三層的石台前,我們發現那上面果然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石像,這個石像是個人臉的模樣,有鼻子有眼有嘴,卻沒有耳朵,它被放置在石台中間的凹洞內,凹洞的外緣還有一圈更大的凹槽。
  我蹲在地上,仔細看著那人臉石像,腦子裡忽然閃過一種想法,那想法過的太快,我一時沒有抓住,只好沉默的走過去拿起那人臉。
  「這東西就是第三層的機關,是進入地宮的關鍵?」我握著人臉對刀烽說道:「怎麼看著這麼普通,我還以為會是寶石夜明珠一類的。」
  「珍貴的東西不可能放在這種地方,黃金城內氣候不定,也不是完全封閉的狀態,碰到颳風下雨很容易將明器腐蝕。」刀烽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去看看另一座塔。」
  「好。」我想了想,將那人臉順手揣進兜裡,對刀烽點了下頭。
  我們用最快的速度穿過街市,來到右側區域的金塔內,略微掃了一眼,便知道這裡也是相同的情況,爬上三層,我歎息一聲,默默伸過手拿起第二個人臉。
  「拿兩個這玩意兒回去,我怕大叔會揍死我啊,真的沒有其他線索了?」我嘖了一聲,無奈的將人臉放進另一個兜裡。
  「這三個石台有問題。」刀烽面無表情,直截了當的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我也覺得,石台上的凹槽很奇怪……」說道凹槽,我腦袋裡忽然靈光一閃,猛的發現是哪裡奇怪了,如果我沒想錯,這三個石台間的機關輕易就能破解,不過目前不行,一二層的佛像和耳朵圖騰還未顯現,只能等到鬼市消失再來試驗。
  拍了拍兜裡的兩塊石像,我重整精神,對刀烽說道:「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走,咱們先回去找大叔和紀璇,等鬼市消失再回來破解機關。」
  刀烽這時似乎也已經想到關鍵,他幽黑的眸子泛著一抹明亮的光,嘴角微勾,輕輕嗯了一聲。
  難得見到他笑,我心情頓時大好,轉過身就想往外走,卻突然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
  「等等。」刀烽低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看外面。」
  我愣了一下,隨即疑惑的看向塔外,發現不知何時,塔的外層竟密密麻麻圍了一群面目猙獰的惡鬼,那些惡鬼無法進入塔中,只是扒著金塔外部的邊沿和窗口,鬼鬼祟祟的探頭看著我們,而我兜裡的兩塊石像,也在這個時候陡然震動起來。



52 chapter 52.

  那些惡鬼咧著血盆大口,猩紅的眼睛轉來轉去,似是在思考該如何幹掉我們,又好像只是想拿到我兜裡這兩塊古怪的人臉石像。
  我掏出石像放在手裡細細觀察,發現上面原本空洞的兩個眼窩,此刻竟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它震動的頻率時快時慢,彷彿在吸引塔外那些惡鬼。
  看到石像被我握在手中,惡鬼們頓時躁動起來,它們爭先恐後你推我擠,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塔外,再怎麼努力也進入不了金塔內部。那副噁心猙獰的場面,讓我不禁開始猜測,這個石像難道有自己的「防禦系統」,只要有人拿走,就會引來這些醜陋的惡鬼,而金塔又是一層防護罩,它保護著石像不被惡鬼輕易奪取,這就讓拿走石像的人形成一種進退兩難的境地,想出塔,就必須放回石像,否則就要自己想辦法搞定外面那圈惡鬼。
  「這下好了,只能帶一個回去了。」我無奈的看了看刀烽,走到石台邊,將從這座塔中發現的石像放回原位。
  當那石像眼中的光暈消失時,外面的惡鬼再次出現躁動,接著便成群結隊的慢慢離開。
  我們現在對這座鬼城來說是入侵者,鬼城內一切東西都是未知的,未知是最可怕的危險,在這種什麼都沒摸清的情況下,我不能擅做主張用封鬼術去剷除那些惡鬼,這樣做的結果很可能讓我們雙方都討不了好,更可能破壞這裡的氣場,一旦鬼市的氣場被破壞,既定的規律出現變化,那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就無法進行,那才是最嚴重的後果。
  刀烽顯然很贊同我的做法,他對我點點頭,說道:「先回去再說。」
  「嗯。」我雙手插兜,有意的護著兜裡的石像,然後看了一眼走在刀烽身邊的小海。
  小海依舊木著一張美艷的臉,剛才那些惡鬼的出現對她沒有任何影響,這讓我覺得她和刀烽更像一對。
  如果不是考慮到鬼奴對鬼主自身的傷害,我倒很願意把小海送給他,有小海在,刀烽總會安全一些。因為鬼奴為了自己的存活,是會盡全力替鬼主阻擋傷害的。
  「恐怕大叔和紀璇不得不親自跑一趟了,這金塔看來比民居要安全許多,惡鬼都無法入侵,我們最好在這裡等到鬼市消失,再想辦法開啟塔內的機關。」我邊走邊說道。
  「也許不用等鬼市消失。」刀烽道:「佛像和圖騰可能都是假象。」
  聽到刀烽的話,我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也對。」
  走出金塔,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見並沒有殘存的惡鬼,便打手勢示意刀烽加快速度往回趕。
  然而我和刀烽走了沒幾步,卻發現金塔外面的景物完全變了個樣子,根本不是我們之前所在的街道,原來兩邊區域的街道雖然對立,但是整齊有序,很容易辨識方向,而現在出現在眼前的一切,全部混亂交錯,歪七扭八,猶如進了魔窟。
  「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我茫然的環顧四周,嘴裡低聲念道:「難道鬼市已經發生變動了。」
  「不一定。」刀烽瞇起黑眸,盯著某處看了一會兒,然後對我說:「你看那裡。」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發現在那起伏不定高低錯亂的房屋中,有一間竟然是懸在半空的,它隱藏在眾多房屋中,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到。
  不過有了這一點暴露,我們很快便找到其他缺口。
  「是幻覺。」我確定之後,對刀烽說道:「陰邪大盛,便可一葉障目,我們現在就是為鬼氣所障……所以這些都只是我們的幻覺,真正的黃金城並沒有變。」
  「怎麼回去。」刀烽毫不懷疑我的想法,直接問道。
  「我記得大叔和紀璇的位置。」我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不過有這些幻覺在,估計沒辦法很快找到他們,只能試試再說。」
  這就和鬼打牆的原理一樣,人行走的方向始終是靠眼睛和身體來判斷的,簡單的說就是視覺和感覺,當感覺沒有變化,而視覺產生變化時,人一般都會傾向於視覺變化,這就容易將人引入歧途。
  鬼打牆的形式有兩種,一種是由於地面不平整,一邊稍微傾斜,人在上面自然會朝傾斜的一方走,導致最終形成一個圓圈,怎麼也走不出去。另一種是視線受到干擾,走路時視覺被路面的石頭或者樹木一類的東西吸引,下意識的走向石頭較多或者較少的一方,也可能是轉彎的地方有棵書,潛意識想要繞過那棵樹,便忽略了另一條路。
  古時候很多將領行軍打仗,就會請來軍師佈陣,讓敵人陷入迷宮無法前進,而軍師布的陣法多數都是按照這個理論來進行,他們知道如何讓人的潛意識受到干擾,知道怎樣才能讓人在一個圈子裡繞不出去。
  而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幻覺,大概就是這個作用。
  歎了口氣,我振作精神,帶著刀烽向我記憶中的位置走去。
  城中的鬼氣愈加旺盛,我覺得這和我兜裡的那塊石像有著密切的關係,拿走第二塊石像是無數惡鬼冒出,拿走第一塊就是眼前這些幻覺的出現,只不過幻覺出現的時間要晚上許多而已。
  刀烽在這之後一直沒開口說話,只是沉默的走在一邊,我見他神色有些不對,想到應該是受鬼氣侵襲的關係,便握住他冰涼的手,說道:「我身上也不熱乎,不過好賴比你強點兒。」
  刀烽聽懂我的意思,點點頭表示不會介意。
  我們沿著錯亂的街道繼續往前走,途中遇到數條死胡同,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卻是完全沒有找到原路的跡象。
  我心裡越來越急躁,一邊思考著怎樣破解這面積龐大的鬼打牆,一邊努力忽略那盈滿全身的鬼氣。
  我忽然有種預感,這鬼打牆似乎只存在於我身邊一定的範圍內,因為如果我們往回走,就會又看到和之前不同的房屋擺設。
  我想讓刀烽獨自走出這片區域,卻又怕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發生危險,於是遲遲不肯放手,拉著他跟我一起在鬼城內兜圈子。
  刀烽應該也發現了這點,但他卻沒有提出自己去找,而是默默陪在我身邊,或許,他也在擔心我一個人無法走回去。
  過渡的憂慮讓我眼前忽然出現大片的黑色,那些黑色如同濃重的霧氣,不斷將我引入看不見底的深淵,我意識清楚的知道不能過去,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身體。
  腳步逐漸變得沉重,我腦海裡原本清晰的思路瞬間變成一團亂麻,我開始慌亂,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
  我睜著迷惘的雙眼,愣愣的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那根本不是一雙人類的手臂,而是掛滿腐肉爛皮的森森白骨,這種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我心底升起一陣陣寒氣。
  這是不是證明,我已經變成那些面目可憎的醜陋惡鬼?
  「楚揚。」
  突然,一隻有力的手從後面拉住了我,我轉過頭,看到刀烽俊眉微蹙,他聲音低沉好聽:「你怎麼了。」
  「怎麼了?」我打了個激靈,恍然從黑暗中醒來,剛剛那一切頓時煙消雲散,我看了看四周,發現還是之前的模樣,那些濃重的黑霧不知去了哪裡。
  這是……幻覺中的幻覺?
  我甩甩頭,想到在元定宗的墓裡似乎也見到過相同的場景,只不過那次是在夢中,這次是在現實。
  直覺告訴我,在夢中拽我離開的那個人影,和我現在身邊的氣息是一樣的,據璇姐說,那次是刀烽一直抱著我。
  沒準……刀烽就是我命裡的那個貴人。
  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我放下手臂,看到不知何時小海竟已來到我背後,她陰測測的表情略微有些猙獰,一雙美眸死死盯著我。
  「我勒個去……」我嚇了一跳,發現她絕美的臉上居然出現了黑紋,那黑紋盤踞在她眼睛周圍,形成一層可怕的瑕疵:「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握住小海的下巴左看右看,惋惜的搖頭道:「挺好看的一張臉,哪兒蹭的這麼多黑?」
  刀烽見我已經恢復正常,低聲說道:「你臉上也是這樣。」
  聞言我驚訝的看著他,他則十分肯定的對我點頭。
  「到底怎麼回事。」我抬手胡亂蹭了蹭臉,感覺不到任何異樣,但是看刀烽的表情,我知道他此刻沒有心思逗我。
  面對眼前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心裡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我一直明白楚家的封鬼師體質異於常人,卻沒想到在鬼氣濃重的地方會發生這種詭異的現象,封鬼師是最接近鬼怪冤魂的職業,也是唯一能和鬼溝通的人,而如今,我不得不開始懷疑,在封鬼古術那眾多的禁術之下,是否隱藏著更可怕的事情,比如……與鬼融合……
  如果剛才沒有刀烽在身邊,我現在很可能已經變成這黃金城中眾多的孤魂野鬼之一。
  想到此,我握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刀烽察覺到我的不安,問道:「楚揚,你剛才的樣子很不對……」
  明白刀烽的擔心,我呆愣片刻,然後了然一笑,重新握住他冰冷的手,在他手心輕輕撓了撓,道:「放心吧,只要有你在就沒問題。」



53 chapter 53.

  聽到我這句話,刀烽微微驚訝一瞬,臉上表情雖然沒有太大變化,但我仍舊從那漆黑的雙眸中看出一絲異樣,只是這抹異樣稍縱即逝,他很快便恢復了原本的冷峻,微垂的眸子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心裡有點失落,明知道這才是正常的反應,卻莫名覺得很不滿足,我希望刀烽在我說出那句話後有些不同尋常的表現,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他表現出什麼,這種心理複雜而矛盾,搞的我越來越不清楚自己想讓刀烽怎麼樣,或者說,我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
  手心相貼傳來微涼的溫度,我感到自己變得非常焦躁,只好拋開那些雜念,專心在眼前的幻覺中尋找出路。
  以目前的局面來說,如果我和刀烽再不盡快找到大叔和紀璇所在的位置,那麼我們很可能會永遠困在這裡。
  這些影影綽綽高低錯落的房屋不僅僅是幻覺,它更是個局,是個能將人困死在裡面的局,想要打破這個局就必須從迷霧一般的鬼氣中找到那點陽氣所在,所以大叔和紀璇的存在就成為指引我們回歸正途的關鍵,是整個局的突破口。
  深吸口氣,我用力握住刀烽的手,決定為了我們兩人的安全,破例施用封鬼術中最旁門左道的禁術——「鬼眼」。
  鬼眼是模仿陰陽眼所創造的,之所以是旁門左道,是因為它並不屬於封鬼術龐大的體系,而是獨立在外的另一門輔助異術,相比陰陽眼,鬼眼的傷害性更大更殘酷,能力也更強。陰陽眼能從視覺聽覺觸覺等方面感知鬼怪,鬼眼卻是依靠鬼奴的力量擴大鬼主自身的視野,在短時間內看透整片區域內的所有事物。
  這種借助惡鬼之力的方法最是折損陽壽,但比起兩個人的性命,就算不上什麼了。
  鬼奴和鬼主基本心意相通,當我做出這個決定,小海就已經自覺的走到我前面。看著她烏黑妖異的長髮,我沉重的心情稍緩,想到有刀烽和小海在,就算我鬼眼失敗了也不會怎樣。
  單手掏出打火機,我低下頭開始反思,當初不該那麼草率的拿走人臉石像,倘若知道這石像有自己的防禦系統,打死我也不敢這麼大大咧咧的把它帶出來,不過這石像是陰間的東西,為了進入地宮,無論如何也要由我把它帶進陽間。何況世事難料,我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說到底怎麼也要走這一遭。
  認命的用冥火在自己額頭畫出「目」,我閉上眼再睜開,瞬間感到一股強大的陰氣灌入體內,那陰氣猶如千年寒冰刺入骨髓,凍得我低喘一聲,只覺全身的熱量剎那間消散一空,手腳冷的跟冰塊一樣,幾乎失去了知覺。
  扭頭看了看刀烽,和他交握的手傳來溫暖的熱度。
  我愣了一下,心想用了鬼眼就和死人沒有區別,刀烽那麼冰涼的手對我來說都是熱乎的,那我就沒必要再拉著他不放。
  思及此,我立刻鬆開自己的手,誰知卻被刀烽更迅速的再度反手握住,我有些詫異,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發現他一雙黑眸正深沉的盯著我的眼睛和額頭不放。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好看不到哪兒去,變成什麼熊樣也沒心思去理會,能活命就成。
  不過說實在的,被刀烽這麼盯著看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我尷尬的扯了扯嘴角,說道:「別看了,我用了鬼眼,馬上就能找到大叔和紀璇。」
  說完後,我見刀烽面色稍霽,卻仍然沒有鬆開手的意思,不由撓了撓頭,繼續道:「我手這麼涼你就別握著了……」
  「……」刀烽並不理我,他似乎很不高興,轉過頭不再看我也不再多話,又恢復成那副冷漠的模樣。
  我被他搞得摸不著頭腦,猜測他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告訴他就用了鬼眼才生氣,可是鬼眼折損壽命這種事他並不知道,那就應該是我的臉變得太猙獰醜陋,嚇到他了……
  是前者的話還好說,如果是後者……那他為什麼還握著我的手不放?
  難道他是因為擔心我才會不高興?
  ……這也太他娘的彆扭了……
  我乾咳一聲,努力將看到刀烽擺臉色的變態愉悅感壓下,假裝嚴肅正經的感知起黃金鬼城內的所有區域。
  第一次使用鬼眼,我便有點沉浸其中。
  我睜著雙眼,看到的卻不再是眼前僅有的事物,而是無數清晰複雜層層推進的脈絡,那一層層的重疊虛影,讓我險些分不清它們孰陰孰陽孰真孰假。
  等我終於理清思緒時,刀烽的不耐已經漸漸轉變為不安,他神色怪異的看著我,甚至試探性的捏了捏我手心,似乎想知道我是否還有活氣。
  我咧開一個自以為還算正常的笑,帶著他向陽氣最充足的地方走去。
  身邊陸續走過看不見的冤魂,我知道我們已經來到中央街道,那些被幻覺阻擋的冤魂同樣看不到我們,所以並不用擔心它們會在此刻造成什麼威脅。
  「到了。」站在一間民居前,我察覺到大叔和紀璇就在裡面,不禁鬆了口氣。
  刀烽先我一步抬手將門推開,一瞬間周圍的幻覺消失,熱鬧喧囂的鬼市重新出現在身後。
  我們快步進入屋內,門剛關好,就聽到璇姐驚恐的叫道:「天啊!楚揚你怎麼變成這副德性了!」
  我嘴角抽搐,伸出手說道:「鏡子拿來。」
  璇姐從包裡翻出隨身帶的小鏡子,捂著嘴遞給我:「太嚇人了,你怎麼變得跟她一樣了。」
  我拿過鏡子看著裡面那張臉,才反應過來這個「她」是指小海。
  其實我臉上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雙眼變成了猩紅色,眼睛周圍出現了一些詭異的花紋,這是正常現象,因為我借用了鬼的眼睛,自然會變成惡鬼的模樣。
  額頭點燃鬼目的冥火還亮著,說明距離鬼眼消失還有一段時間。
  「整成這個鳥樣你想嚇死爹啊。」大叔從裡面的屋子出來,看到我的眼睛也嚇了一跳。
  他推開刀烽和紀璇,拉過我左看右看,然後擺正臉色,低聲道:「你用了什麼異術,看起來非同小可……你是楚家人,很可能是最後一代封鬼師,應該知道越是強悍的異術犧牲越大,別隨便亂用……」
  「我知道。」我打斷大叔:「剛才情況緊急,就因為這塊破石頭,我和刀烽差點把小命交代了。」
  說著,我將之前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大叔和紀璇,並把那塊人臉石像交給大叔。
  大叔拿著石像分析一番後,說道:「看樣子這兩塊石像就是開啟地宮的鑰匙,那三座石台是鎖,只有用這把『鑰匙』將鎖打開,咱們才能進入地宮。如果我沒想錯,這兩塊石像不是放在第三層,而是放在第一層,那佛像和圖騰,則應該相繼向上挪一層,如此才是正確的擺放順序。不過這些都有待考證,咱們還是要盡快趕過去,否則等鬼市結束,那塊沒拿過來的石像也會一起消失。」
  我點點頭,知道大叔和我的推斷基本無異,那些石台上莫名多出的一層凹槽,就是三個物品擺放順序的最好證明。
  做出決定,我們當即整理好背包,趁著鬼眼沒有消失,我帶著眾人一路趕到第二座金塔內,將那塊石像從石台上取下。
  「等下可別往外面看,小心嚇到自己。」我握著那兩塊涼的詭異的石像,默默等待塔外惡鬼出現。
  璇姐開始認為我小題大做,待看到那些面目凶殘你推我擠的惡鬼後,才心虛的擦了擦冷汗。
  但璇姐終究是璇姐,這種恐懼並沒有持續多久,就看到她雙手叉腰,大大方方的站在窗口邊,絲毫不懼怕那些離她只有一臂之隔的惡鬼。
  ……因為她已經知道它們根本進不來。
  大叔看到紀璇打發時間的無聊舉止,笑著搖了搖頭。
  刀烽卻一點不為所動,仍然時不時的看向我,他眉頭微皺,好像在觀察我什麼時候能恢復正常。
  我心裡一動,馬上走到他身邊坐下,心想按照剛才大叔說的話來看,他是知道封鬼術可能對施術者有損害的,那麼刀烽會不會也知道?
  之前的動作確實大了點,也難怪刀烽會擔心至此。
  想到這,我雖然覺得對不起刀烽,心底某個地方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滿足,至少對我來說這樣就很不錯了。
  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讓刀烽將精力分散在我身上,那種莫名的佔有慾太過詭異,我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兒不正常。就是不知道他是怎麼看我的。
  「唉,它們走了。」
  璇姐忽然一聲低叫將我從思考中拽出,我抬頭望了望,說道:「鬼市馬上消失,咱們可以行動了。」
  「那還等什麼,走,去一層。」大叔站起身,大手一揮說道。
  走在最後,我抬手摸了摸額頭,發現鬼眼受到鬼市陰氣的影響,也要消失,於是悄悄抹了把冷汗。說實話再讓我頂著鬼眼待上幾分鐘,我可就真的承受不住了。
  太他媽冷了……手腳都快不能動了,估計也只有鬼才能不畏懼這樣嚴酷的陰寒。活動活動麻木的胳膊,我邊走邊搖頭歎氣。
  鬼市消失的一瞬間,黃金城內磁場發生明顯的劇烈變化。
  我踩上最後一級台階,呲牙咧嘴的揉著酸痛的脖子,眼前忽然一道光閃過,我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呆愣的站在原地。
  就在剛才鬼眼消失的最後一刻,我猛的察覺到,在這座空曠寂靜的黃金鬼城中,除了我們四個之外,竟然還有其他活人的氣息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說好的,晉江維護完以後開始日更,妹紙們多多支持



54 chapter 54.

  到底是誰,能躲過我鬼眼的追蹤,與我們一同隱藏在這座黃金城內,並且沒有受到鬼市的影響,安然活到現在?
  能做到這種程度,說明對方的實力與我們相當,絕對不是好對付的角色,而且就我剛才那一絲微弱的感應來看,他們大概有五六個人。
  刀烽見我突然愣住不動,馬上開口問道:「怎麼了。」
  我搖搖頭表示沒事,然後看著他說道:「這裡還有其他人……我是指活人,不知道他們怎麼進來的,但是目的應該和咱們一樣。」
  大叔聞言用手摸了摸下巴,思忖後說道:「不用管他們,照原計劃做,在外面也不好動手,先進去再說,他們既然躲起來不露面,就證明他們暫時不打算挑事。」
  我點頭,看著一層已經顯出全貌的佛像,知道我們現在已經回到原本的黃金鬼城。
  不再拖延,我們當即將佛像抱到二層,將二層的耳朵圖騰放到三層,然後將那人臉石像插入一層石台上拳頭大小的凹洞中。
  石像剛一插入,整座金塔立刻傳來一陣不穩的晃動,我們對視一眼,明白這就是機關啟動的前兆,只要再把另一座塔的石像放置妥當,就能進入地宮之中。
  穿過大街小巷,我們用最快的速度來到另一座金塔,如法炮製一番後,就感到整個地面開始震動起來。
  我一愣,轉頭問大叔道:「這什麼情況,不會咱們弄錯了機關,這塔要塌了吧?」
  大叔擺擺手,沉默一會兒後忽然瞪大眼睛叫道:「趕緊找個東西抱住,快!」
  「什麼?怎麼回事,說清楚啊。」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強烈,璇姐聽到大叔的話,不安的問道。
  「別管了,趕緊照我說的做。」大叔邊說邊跑到一根柱子邊,我們見狀也紛紛效仿。
  果然不出大叔所料,當我們穩定住身體時,金塔再度出現異樣,那震動猛然停止了一瞬,隨即整座塔以難以想像的速度開始下降,我們驚呼一聲,用力抱住身邊的東西,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透過窗口看向塔外。
  「這是什麼,古代的電梯?!」轟隆的震動聲刺破耳膜響徹腦海,我不得不大叫著吸引他們注意。
  大叔開始張口說了兩句,發現我們根本聽不到,索性扯開嗓子吼了起來:「差不多,這個雲南王太他媽牛逼了,這種招都想的出來,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去第三層,否則等下落地可能會摔得粉身碎骨!」
  待大叔吼完我才意識到,我們現在所站的這座塔並不牢靠,就算是現代的電梯沒有保證的從高處摔下去也要散架,何況這座磚石堆砌的鍍金高塔,古代的技術誰也說不清到底怎樣,安全根本沒有保障,萬一落地的衝擊太大,那第一層就是最危險的。
  想到這,我看了看其他三人,大吼一聲:「跑!」
  四人聞聲同時鬆開手邁開大步往上層跑去。
  我們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艱難的竄到第三層,然後各自找了柱子扶好,一顆心激烈的跳動著,如同這座正在下降的高塔一樣懸而未決。
  金塔下降的速度其實並不快,但是對於這種古代的機關來說已經超越了極限。我將狼眼手電夾在腋下,借助那不停晃動的光線看著塔外的石壁,發現上面有許多橫眉立目手握兵器的惡鬼像。隨著金塔的下落,惡鬼像走馬觀花一般快速閃過,看我的心驚肉跳。
  那些石像做的太過逼真,讓我一瞬間以為它們會揮舞著兵器跳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下降的速度變得越來越緩慢,我看著外面漆黑的石壁,見上面不再有石像出現,知道我們應該已經來到底層。
  經過最後一道坎時金塔猛的劇烈振動了下,隨即突然停止全部運作。
  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弄的莫名其妙,我沉默幾秒後忍不住低聲說道:「臥槽,卡住了?」
  大叔搖了搖頭,臉上變幻莫測,他大著膽子走到窗口,用手電照著往下看了看,說道:「不是卡住了,看來這金塔下降的深度就到這裡,想下去咱們還得自己想辦法。」
  我走到大叔身邊也探頭向下瞄了一眼,果然看到在那一大段延伸進黑暗中的石壁上有一截突出來石塊,金塔就是被它攔住了去路,才會停在這種不上不下的位置。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我扭頭對大叔說道:「這金塔會不會還能上去,不然上一批人是怎麼進來的?」
  大叔想了想,答道:「他們恐怕是從其他地方進入地宮的,這金塔承受不了六十多人的重量,何況在黃金城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金塔有移動的痕跡,咱們應該是第一個使用它的人。不過會不會上去還不清楚,咱們最好盡快從這裡下去。」
  說完,大叔帶頭走了下去,我們跟在後面來到一層,拿出繩索捆在柱子上,確定結實後由刀烽打頭,按順序一個個攀下金塔。
  直到真正踏上地面,我才鬆了口氣,之前一直擔心那座懸掛半空的金塔會突然掉下來,那樣我們四個就真的死無全屍了。
  在距離金塔較遠的地方稍作整頓,大叔見我們情緒已經緩和,便揮手示意繼續往裡走。
  我握著手電邊走邊四處張望,這地方空曠陰冷的嚇人,比起普通的古墓要大上十幾倍不止,就算上次去的那座元代帝陵,也沒有這般龐大恢弘,而且單就那種死亡的黑暗氣息來說,這裡絕對更加濃厚。
  整座黃金鬼城,就像獨立於現實世界的另一個平行世界,有著自己的規律、格局和子民,完全不受外界影響。
  這些種種,都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完全超越了我以前的認知,在來到這裡之前,我從來沒想過世界上還會有這樣一個地方存在。
  大叔顯然也沒想到,當我們來到兩座高大的古怪石像前,就聽他嘖嘖歎息兩聲,說道:「混沌獸……難道雲南王已經把自己想成了神,居然用這種凶獸做守門。」
  「怎麼說?」我觀察著眼前這座高達十米的巨大石像,發現這東西造型非常詭異,除了六隻腳兩對雞翅膀和一條短到看不見的尾巴,整個身體就是一個球,完全看不出來是個什麼東西。
  「咱們眼前這個,實際上就是古代的四大凶獸之一,混沌。《山海經》有云:『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也。』這是混沌最原始的形象,而後又在傳說中分別被人化、物化和神化。」大叔頓了下,繼續說道:「《神異經》中則云:『崑崙西有獸焉,其狀如犬,長毛,四足,似羆而無爪,有目而不見,行不開,有兩耳而不聞,有人知性,有腹無五藏,有腸直而不旋,食徑過。人有德行而往牴觸之,有凶德則往依憑之。名為混沌。空居無為,常咋其尾,迴旋仰天而笑。』亦有說混沌是驩兜死後的怨氣所化,窮奇是共工死後的怨氣所化,檮杌是鯀死後的怨氣所化,饕餮是三苗死後的怨氣所化,它們四個並列為上古四凶。而南詔以耳為崇拜,卻弄個無面的混沌在這裡守門,不是雲南王自視甚高又是什麼。」
  「哦……」大叔解釋完,我點點頭說道:「可我覺得這個皮羅閣能將自己的墓建成這樣,倒是有點本事,弄兩隻混沌在門口也無可厚非,古時候的老百姓流行盲目崇拜,他們沒準真的以為雲南王是從天上來到人間的。」
  「呸。」璇姐聽了我話嘲笑道:「還天上來到人間的呢,我看是從天上人間來的,搞這麼多玄的虛的,說到底不就是剝削百姓的血汗麼。」
  我對璇姐陡生的正義感肅然起敬,連忙答道:「那是那是,還是璇姐高明,都看出雲南王是天上人間來的了。」
  「哼。」璇姐一甩長髮,接著說道:「所以咱們倒斗是為民除害,讓這些剝削人民的老東西死後不得安寧。」
  「哦……」我乾咳一聲,默默回道,「可惜警察蜀黍是不會明白您的高尚情操滴……」
  「別鬧了趕緊走。」大叔抬手打斷我和璇姐無聊的對話,說道:「不要忘了後面還有追兵,費了這麼大力氣才進來,總不能讓他們搶了先。」
  被大叔訓斥後,我趕忙擺正臉色,就看到刀烽那隻小黑貓不知何時又竄了出來,一蹦一跳的跑在前面。
  刀烽對黑貓的調皮已經習以為常,完全不在意它亂跑,因為他知道黑貓身經百戰,絕對不會闖禍。
  「嘿。」我看著黑貓活蹦亂跳的勁兒,不禁樂了出來:「我說老刀,你幹嘛不給這小傢伙起個名,叫起來也方便不是。」
  刀烽腳下頓了頓,說道:「它不需要名字。」
  「你就是這點最無聊。」我歎了口氣,想到門口那兩隻混沌石像,說道:「它是公的母的,不如就叫它……球?」
  我這話說完,刀烽俊臉頓時黑了一半。
  大叔更是忍無可忍的抬手給了我一下,道:「球你妹!」
  我揉著腦袋,剛想回嘴,就聽到空曠的大殿中突然傳來回音一樣的低沉響聲:「球你妹球你妹球你妹球你妹……」

  作者有話要說:驩兜huan dou
  檮杌tao wu
  鯀gun
  饕餮tao tie
  羆pi
  天上人間:北京那個著名的俱樂部。。你們懂得。。



55 chapter 55.

  「臥槽!」聽著耳中持續不斷的鳴響,我假裝大驚失色的看向大叔:「大叔你做了什麼,你干了雲南王的妹妹?!」
  「蛋!」大叔唾棄的瞅了我一眼,皺著眉說道:「這回音不正常,可能是機關。」
  我點點頭,提高警惕觀察周圍的動靜,發現那回音由慢變快並且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竟和大叔的聲音有九分相似,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如果它模仿大叔的聲音趁亂干擾我們,我們很可能會做出錯誤的判斷,而導致事情變糟。
  我看了大叔一眼,見他臉色大變,似乎也在擔心這點。
  「我開始以為是模仿回音壁一類的機關,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大叔沉吟片刻後說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趕緊離開,不然等下恐怕要生出事端。」
  在原地站了幾分鐘,那個發出聲音的東西也一直沒有露面,我們只好加快腳步離開這裡,以防出現更大的麻煩。
  在古墓這種地方,能躲則躲,才是上策,畢竟我們不是拆遷辦,沒必要把古墓機關都破壞掉,來這裡的目的只是為了查清當年的事,順便撈幾件值錢的冥器而已。
  手電光在黑暗中來回掃蕩,我們邊走邊留心觀察,發現這裡的建造格局更像宮殿,裝飾擺設頗有幾分唐朝的味道。比起地面上那座金閃閃的、十足暴發戶做派的黃金鬼城,這下面的地宮要別緻精美的多,雖然不是處處鋪滿黃金,卻雕樑畫棟龍蟠鳳舞,處處倣傚皇家風範,偶爾幾處造型特殊的器具圖騰更是別有一番風情。
  大叔說過,南詔在歷史上曾接受唐朝的支持統一六詔,那麼雲南王會學習唐朝的技術來建造自己的墓也是無可厚非。
  穿過有混沌獸守門的大殿,我們進入一道長而寂靜的墓道,墓道十分寬闊,走在中間可以聽到四個人參差錯落的腳步聲,用狼眼往兩邊一掃,能看到牆壁上雕刻著詭異的人臉像,那些人臉十分抽像,寥寥幾筆隱約勾畫出鼻子眼睛,卻沒有耳朵,如同面具一般扣在牆壁上,似乎是浮雕一類的裝飾。
  浮雕之上,是兩排金鑄燈台的長明燈,燈座上刻畫著蜿蜒細小的精美紋飾,看樣子並沒有被點亮過,裡面的油都是滿的,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墓道兩邊的靠牆位置,擺放著一些散落的兵器和許多排列整齊的大缸,那些大缸全部用紅泥封死,我猜裡面應該是裝了酒水糧食一類的東西,作為貢品擺放在這裡,用來顯示雲南王的威望。
  「那裡面是什麼,酒?」我指著眼前的一口缸,問道:「這麼多年都得爛成泥了吧。」
  「這可說不準。」大叔回道:「酒這種東西越久越醇,沒準你現在打開它還能喝呢。不過南詔是少數民族與漢族的集合體,巫邪蠱毒之風盛行,所以這裡面裝的也許並不是酒,而是用人頭一類醃製成的毒物,咱們還是少碰為妙。」
  被大叔一番話說的噁心了,我嘖了一聲,搖頭避開那些陶瓷大缸,轉而去觀察牆上的人臉。
  「喂,我怎麼覺得這些人臉有些奇怪?」璇姐舉著狼眼一路看了過來,然後扭頭對我們說道:「你們看,入口處的那些人臉嘴都是直的,這裡卻變成彎的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璇姐手指的那塊浮雕,心想果然是不一樣了。
  這些浮雕彷彿按照一種順序,從入口到深處,由面無表情逐漸變成笑臉,開始時一條直線的嘴到這裡已經變成嘴角向上彎曲的弧線,只有眼睛是一直閉合的狀態,看上去非常不和諧。
  我心裡雖然覺得奇怪,嘴上卻道:「只是個裝飾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吧。」
  「誰大驚小怪了,我只是覺得它們笑的不正常,讓人心裡毛毛的。」璇姐嬌嗔著瞪了我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大叔見我和璇姐又鬥嘴,無奈道:「可能是某種象徵性的圖案或者機關密碼一類,先不用著急,走到後面再慢慢看。」
  或許是心理作用,之後的路我眼睛一直沒有離開牆上那些人臉,由於璇姐已經提到,所以潛意識裡在不斷捕捉它們的變化,眼睛幾乎看到麻木。
  這直接導致我在看到那張突兀的血臉閃進視野時丟臉的低叫出來,和我一起丟臉的還有璇姐,她的聲音起碼比我高了八度,已經可以稱之為尖叫。
  大叔和刀烽在我們叫出聲的同時也看到了那張不合群的怪臉,不過薑還是老的辣,他們二人顯然看慣了這種東西,早就過了那個擔驚受怕的層次,我只看到刀烽眉頭微微一皺,不知是因為這人臉的怪異還是因為我和璇姐的叫聲太過刺耳。
  「別叫。」大叔不耐煩的一擺手,示意我們冷靜下來,然後自己舉著手電湊到那張臉旁邊,仔細查看起來。
  這張臉之所以嚇人不是沒有原因的,我和璇姐的膽子並不小,只是這臉和之前那些抽像化的浮雕完全不同,它刻畫的非常精緻,五官栩栩如生,乍一看猶如活人一般。那大張的嘴裡噴出黑紅的血液,彷彿無聲的嘶喊,雙眼驚恐的瞪大,血淚順著眼眶流到臉上,像是看到什麼極為可怕的畫面。
  這樣一張臉夾雜在那些平凡無奇沒有顏色的浮雕中,陡然出現在手電光下,就如同看球賽看的全神貫注時,畫面中突然蹦出一張滿臉血的人臉,驚大過嚇,那震撼性絕對可以秒殺一切。
  我乾咳一聲,抹了把冷汗,心想這下回去看什麼鬼片都不用怕了,還有什麼比親臨鬼片現場成為其中主角更可怕的。
  大叔忌憚人臉上深重的顏色,怕上面沾染的毒素,並沒有魯莽的用手去碰,只是隔著一段距離觀察片刻,說道:「這東西有古怪,不知道放在這裡有什麼用……看著跟活的一樣,沒準是毒箭一類的機關,總之最好不要亂動。」
  璇姐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其他浮雕,見其他都很正常,這才鬆了口氣。
  「突然冒出來嚇我一跳,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璇姐小聲嘟囔道,似乎也覺得自己剛剛那一聲尖叫無比丟臉。
  我們在周圍查看了一下,見沒有異狀便繼續往前走,誰知走出沒幾步,我就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細小聲音,於是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不知何時那血臉雙眼中的眼珠竟轉向了我們所在的方位,正一動不動的直勾勾和我對視。
  「臥槽!」我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球,低聲叫道:「等等,那玩意兒怎麼還會動。」
  大叔聞言也是一驚,回頭看了之後立刻說道:「不好,快走,肯定是機關啟動了。」
  話音剛落,就聽「喀拉」一聲刺耳的機關響動,我們腳下厚重的石磚突然向下一沉,頓時幾聲驚呼在耳邊響起,不等我反應過來,我們幾個已經毫無形象的摔了下去。
  刀烽反應奇快,他剛好在陷阱邊緣,立刻單手抓住頭頂的石磚,同時伸手拽住我胳膊,我也急忙一通亂抓,手忙腳亂的拽住了璇姐,大叔則機靈的雙手抱住璇姐的腰,四人呈直線狀懸掛在半空。
  被三個成年人墜著,刀烽力氣再大也堅持不了多久,手和石磚遲早會滑開,他咬牙道:「上去還是下去,快。」
  大叔向下看了看,發現下面佈滿了足以扎穿我們四個的粗大鐵刺,便說道:「上去。」
  聽到大叔的決定,刀烽卻遲遲沒有動作,我抬頭望了一眼,頓時嚇了一跳,那之前貼在牆壁上的血臉竟從石磚上悄悄探出頭來,那雙血紅的眼球轉動了兩下,便停在刀烽身上。這時我才看出,那並不只是一個臉而已,它是個人,而且是一個身體扭曲的不成樣子的人。
  這個人此刻就趴在刀烽手邊,刀烽卻完全沒有懼怕的樣子,我感覺到他身體依舊很穩,沒過幾秒,便聽到他用低沉的聲音微微喘息著說道:「上面聲音不對,下去。」
  我一愣,知道刀烽肯定是聽到除了這個人以外的其他聲音,不然單憑這傢伙,還不至於讓刀烽做出下去的決定。
  大叔沒有多做疑問,馬上從璇姐包裡掏出繩索,然後在璇姐的幫助下,將繩索栓成一個套,瞄準不遠處高台上的石像就扔了過去。
  大叔動作很大,強烈的振動讓我們險些抓不住對方,我只覺得自己胳膊已經快要斷掉,拽著兩個成年人的壓力實在太大,而刀烽恐怕比我更加難受,他能堅持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跡。
  我額頭冷汗不斷流下,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等著大叔搞定這個繩索。
  大叔用最快的速度栓穩繩索,然後鬆開抱住璇姐的手,以人猿泰山的姿勢蕩了過去,我本以為他會因為慣性拍在石壁上,沒想到大叔身手也算靈敏,在快接近牆壁的時候調整姿勢,用腳蹬住牆壁抵抗那強力的衝擊,接著一點一點往上攀爬。
  大叔爬上高台後,便將繩索頭部系成一團甩了過來,璇姐抓了幾次才抓到。
  璇姐過去後輪到我,我本來想按照大叔的方法過去,結果發現自己的身手簡直糟糕透了,他們都是蕩過去的,我根本就是砸過去的,那一下直接拍在牆上,摔得我眼冒金星,手上的繩子都差點鬆開。
  「臭小子幹嘛呢,還不快點上來!」大叔在上面看不清楚,只是吼道:「別磨磨唧唧的。」
  「馬上。」我抓緊手中的繩索,咬著牙拚命爬了上去,然後趕緊將繩子扔給刀烽,生怕扔的晚了他沒有抓住會掉下去。
  刀烽抬手抓住繩索,那趴在石磚上的人見他要跑,張著大嘴就想撲到他身上,我們在高台上看的心驚膽戰,刀烽卻絲毫沒有猶豫。他動作迅捷靈敏,手一鬆躲過那怪人直接蕩了過來。沒過多久,就看到小黑貓率先跳上高台,我見狀立刻過去伸出雙手,用力將後面的刀烽拽了上來。
  而那掉進鐵刺堆中的怪人,此時竟完全消失了蹤影。




56 chapter 56.

  待確定最後上來的刀烽也安然無恙後,我們四人才癱坐在地上,氣喘噓噓的互相看著對方,大叔看到我心有餘悸的直擦冷汗,嗤笑道:「怎麼,這就怕了?慫成這樣以後的路還怎麼走。」
  我仰天翻了個白眼,回道:「廢話,當然怕了,這下面可是鐵刺,剛才要是一不小心鬆了手,咱仨都得掉下去紮成串燒,就算沒有那些鐵刺,這種有足夠空間讓咱們蕩過來的高度,掉下去也能摔死幾百次了,而且……」
  說著我偷瞄旁邊的刀烽一眼,心想刀烽剛剛是用受傷的右手抓住石磚,支撐我們三人,不知道那舊傷有沒有復發,刀烽原本就是慣用右手的人,之所以用左手戴手套完全是為了那只有毒的黑貓,而現在這個重要的右手成了他的弱點,恐怕他一時半會並不能完全適應。
  不過饒是如此,刀烽也沒有表現出半點吃力,這反而更加讓我擔心他是在逞強。
  「而且什麼?」大叔見我半天沒下句,忍不住出聲問道。
  「而且……」我撇了大叔一眼,迅速抬手握住刀烽的右手,用力一捏,果然看到他眉頭微皺,深沉的黑眸不解的看向我:「而且刀烽肩膀的傷沒有痊癒,我怕他那麼拚命會舊病復發,難道你們沒注意剛才他用的是哪只手麼。」
  刀烽聽到我的話,難得表現出一絲急切,聲音低沉的開口反駁道:「我的手沒問題。」
  「有沒有問題你自己知道。」我沒有鬆開他的手,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看著那幽黑的眸子裡快速閃過名為慌亂的光芒。
  「是你的錯覺。」刀烽抽回手,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不再理我。
  我握了握忽然變空虛的左手,想不到貿然的揭穿會讓他更加沉默,這說明我還不夠瞭解他,還不能完全把握他的脾氣以達到理想中的勸慰效果。
  我不想看到他的傷加重,因為有些傷一時好不了就有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那會讓我更加愧疚。
  大叔和璇姐看著我們倆一來二去,也明白了個大概。
  璇姐漂亮的細眉皺起,看著刀烽說道:「楚揚總算說了句人話,刀烽,你的手不能廢,下次……」
  話說到這,璇姐咬住嘴唇不再出聲,她略有不安的衝我使眼色,我明白那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勸阻了。
  畢竟剛才情況危急,我們的命都是刀烽救的,現在反而埋怨他不愛護自己的手,這不是欺人太甚麼。
  這讓我不禁開始反思,剛才的舉動太過魯莽,也太操之過急,對待刀烽這種性格不應該用普通的方法,強悍如他,恐怕不會輕易接受我的關心,或許還會覺得反感。
  就在我無計可施,懊惱的和璇姐用眼神交流時,大叔乾咳一聲,先是裝模作樣狠狠批評了我和璇姐一頓,接著語重心長的對刀烽說道:「……話雖如此,他們那也是在擔心你,而非惡意,可能話說的有些不地道,但出發點總是好的,你要不樂意,聽聽就算,不用放在心上,不過自己的身體終究是大事,相信你自己心裡有計較。」
  此番話一出口,刀烽臉上表情雖然沒有太大變化,卻是沉默的點了點頭,表示他自己清楚該怎麼做。
  我鬆了口氣,心想自己剛才是不是有點欺負人,刀烽對敵人可以心狠手辣,對自己人卻十分心軟,我也許正是看透他這點,才下意識的用強逼他開口,因為知道他再不高興也不會真的把我怎樣。
  不過回想起剛才捏他手時他皺眉的樣子,和那句「是你的錯覺」,我就猜出他的手肯定用力過猛現在正疼的厲害,否則何必心虛的掩飾。
  思及此,我拎著手電走到高台邊緣,看著下面那些密密麻麻、令人膽寒的鐵刺,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刀烽這傢伙真的有種讓人無法釋懷的溫柔,越是深入瞭解就越能體會,他的包容和體貼就如同冬日裡的陽光,照在身上只有舒適和愜意,他自己的事絕對不願意讓別人擔心,同伴有危險他又會拚死相救,這一切都被刀烽完美的掩藏在那副冷漠的面孔下,卻往往更加讓人放不開。
  也讓我愈加無可抑制的去想更多。
  如果是個女人,現在估計已經迷戀他到無法自拔。
  「休息的差不多了,咱們該繼續了。」大叔突然出聲打斷我的深思,招呼我們繼續往墓室深處前進。
  我振作精神,跟在後面走進高台上的密道。
  之前那個身形扭曲的人沒有再出現,這也難怪,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是被鐵刺扎穿就是摔成肉醬,不可能再追上來搗亂,而且就算它僥倖爬了上來,憑我們現在四人的力量,想要解決它簡直輕而易舉。
  大叔說剛才的高台和下面佈滿鐵刺的陷阱,恐怕是一個類似祭祀的場所,這點從高台上的石像就可以看出,人掉下去被鐵刺扎穿,血液順著鐵刺流進底部的血池,再匯聚到一起輸送到其他地方,用來供養或者滋潤某些東西。
  這是古代墓穴機關中常用的手法。
  我們沿著高台後面的密道邊走邊小心觀察,密道向下傾斜的程度迫使我們不得不放慢腳步,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機關陷阱,有了剛剛那一場教訓,這次我們每走一步都要斟酌一番。
  向下延伸的密道通往一間不大不小的墓室,這墓室相比其他古墓已經非常寬廣,但在這座鬼城之下,就略顯渺小。
  墓室中央呈回字形下陷,最中間擺放著一具石棺,那石棺看不出是什麼材質,整體灰撲撲的,不知是不是落了太多灰塵的緣故,看上去充滿沉寂哀怨的黑色氣息。
  我對棺槨這種東西一向不太感冒,它們總給我一種不好的感覺,或許因為死亡的味道太過濃烈。
  有時候越是接近鬼神的人,對這些東西越是忌諱,總擔心會為自己招來無妄之災。
  大叔舉著狼眼,謹慎的靠近那具石棺,說道:「放在這裡的棺槨不是機關就是一些大臣妃子的陪葬,沒有什麼價值,如果不是必要,咱們就不用開棺了。」
  「嗯。」我點點頭,繞到石棺前面,看見棺蓋上刻著一個相當抽像的耳朵圖騰,於是說道:「我看是機關的可能性更大。」
  「我倒覺得是大臣。」璇姐雙手抱胸,踱著步子道:「妃子哪會用這麼簡陋的棺槨,女人都是愛慕虛榮的,對這種東西更是異常重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這上面草草了事。」
  「管它是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的目的並不在此,還是早點找到主墓室才對。」大叔最後看了一眼那棺材,擺了擺手示意我們快走。
  刀烽一直沉默著,即使這種時候也沒有多說一句話,那隻小黑貓不知何時跳上了他的肩頭,正舒適的享受著刀烽左手的撫摸。
  我看了看他,隨即跟在大叔後面,邊走邊用狼眼四處掃射。
  墓室兩邊擺放著許多姿態各異的彩繪木雕,這些木雕皆是侍女模樣,低眉順目跪坐在那裡,手裡或托或舉著一些器具。
  大叔看了幾眼,說這些木雕都是用槐木雕成,上面澆了一層特殊的液體,使之可以歷經千年而不朽。
  我對這種不可能搬走的東西並不感興趣,就沒有多問。
  我們一路往前走,我逐漸發現我之前的推論是錯誤的,這墓室絕對不小,只不過是長方形的,這讓見識不多的我感到有些詫異,因為上次在元定宗墓裡見到的墓室多是接近正方形,看上去非常規整。
  走了大概十分鐘,帶頭的大叔忽然停下來詫異的看著我們:「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裡很詭異?」
  璇姐「切」了一聲,撇嘴道:「這還用你說,走了這麼久沒走到頭,鬼都發現不對勁了。」
  我搖搖頭:「別說,這裡還真沒鬼,走到現在我連鬼影都沒看到……」
  話音剛落,我就看到距離我們正前方大約七八米的位置,突然出現一個人影,那人影身材纖細,看上去像個女人。
  「臥槽,說曹操曹操到啊,還真是鬼?」我低聲嘀咕著,扭頭看向大叔。
  大叔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稍微往前走了兩步,用狼眼掃射過去,同時說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準備好傢伙。」
  璇姐聞言立刻舉起手裡的槍對準那影子,機槍轟鳴火花四濺,子彈呼嘯著打在那黑影身上,卻始終不見一絲波瀾。
  影子仍舊直直的立在那。
  「怎麼回事?」璇姐放下槍,問道:「是鬼還是人?」
  「恐怕不是人也不是鬼。」我盯著那影子說道:「沒有鬼的氣息,如果是人,這麼多槍早躺了。」
  「那是……」
  「過去看看。」
  我們相視一眼,幾乎同時抬腳走了過去。
  而那影子似乎完全不懼怕我們,一動不動的立在原本的位置,對我們的靠近沒有任何反應。
  「這……」當我們真的來到那黑影面前時,我不禁驚訝的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東西。
  那的確不是鬼也不是人,它懸掛在半空,如同幽靈一樣出現在我們面前,薄薄的皮囊在寂靜的墓室中詭異的微微晃動著,臉上的幾個黑洞顯得那樣沉重而沒有生氣。
  那是一張人皮,一張保存完好,從頭到腳剝離的一點不差的完整人皮。

  作者有話要說:我寫感情戲的確不太拿手。。所以設定裡楚揚是水瓶座,接受同性戀程度最高的星座,也是准雙性戀的星座。。你們覺得刀烽是什麼星座,答對有獎



57 chapter 57.

  「這裡怎麼掛著這種玩意兒。」我戒備的看著那張人皮,話一出口才明白自己問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這裡是古墓,出現再匪夷所思的東西也不值得驚訝。
  大叔瞪著那人皮,彷彿它隨時會撲過來咬人一樣:「千萬別用手碰,別忘了這裡是誰的墓,出現這種東西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毒和詛咒,仔細看看附近,有沒有陣法一類的符號和圖案,小心點別中招了。」
  我們點著頭,分別走到其他地方去查看,那人皮就那麼靜靜的掛在原地,沒有因為我們的動作產生任何臆想中的變化。
  小海早在進入金塔時就已經被我收回,而此刻為了自保,我不得不再將她召喚出來,所幸這裡沒有峭壁機關,亦不需要攀爬繩索,讓小海有了用武之地。
  我帶著小海在那些木雕中穿行,用狼眼手電照射著每一個可能出現異狀的地方。
  邊走邊回想起那張人皮,我不得不感歎,古代工匠真可謂妙手絕倫,不但將那張人皮完完整整的剝落下來,還能清洗加工到乾淨晶瑩薄如蟬翼,並在上面刻畫出一幅色彩鮮明的美麗畫作,這就比那種血淋淋的、未經過加工的人皮更加駭人,它身上每一個皮膚紋理都透著一種精心雕琢的晦暗和死亡的沉重氣息,讓人一想到就渾身發冷背脊發寒。
  因為那不是其他動物的皮,是人皮,是從和我們一樣的人類身上剝離下來的,這或許是在提醒我們,稍有妄動就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正當我想的出神,小海突然伸手攔住了我,我詫異,回頭看她,她則抬起瑩瑩玉手指向自己身後,我順著她的手看去,這才發現,那張精美的人皮畫竟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看這樣子,它已經跟著我有一段時間,而那不屬於活人也不屬於鬼靈的氣息,即使是小海這樣的惡鬼也沒有及時察覺到。
  我先是震驚恐慌了一會兒,然後安靜下來,沉默的看著那張人皮。
  這人皮只有一張,如果它出現在我這裡,就代表刀烽他們並沒有危險。
  想到這,我鬆了口氣,最後掃了一眼周圍,抬腳就準備回去和他們匯合,順便告訴他們我這裡一無所獲。
  我繞過人皮畫,試圖按原路返回,卻發現兩邊那些木雕看上去十分眼熟。不過這也難怪,本身就是死物,雕刻師稍微偷懶一點,雕的一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小海一直跟在我後面,她似乎對那張人皮尤為在意,頻頻停下來回頭查看,直到確定它不再跟著我們才算放心。
  我第一次見到小海這麼警惕,不由也多看了幾眼,思考著那人皮畫突然在我身後冒出,不知究竟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我忍不住停下腳步,開始回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並不算遠的路程我卻走了這麼久,而且仍舊沒有走到。
  難道是因為那張作為標誌的人皮動了位置,所以他們也無法確定集合的地點?但如果真是這樣,怎麼會走了這麼長的路都沒有發現其他人,發生這種情況,他們應該也在四處尋找才是。
  四周漆黑陰冷,寂靜森然,看不見任何活物,一時間彷彿只剩下我和小海。我放緩呼吸,認真傾聽著周圍的動靜,希望能找到一絲活人的蹤跡。
  「刀烽?」我開口叫了一聲,不斷用手電照射著旁邊的景物,心裡不禁越來越慌亂。
  「大叔,璇姐,聽到了吼一聲。」我邊走邊喊,想要用聲音來壓制心裡的恐懼。
  事到如今,就算我神經再粗也必須得承認,這地方絕對有問題,首先那莫名其妙出現的人皮畫,完全看不出它究竟是被什麼東西掛在半空。我曾經用狼眼往上照過,卻看到這間墓室的上方黑乎乎一片,猶如被一層濃重的黑霧所籠罩,根本看不到上面有什麼東西,狼眼手電的光束這麼強力,照到那上面也只是石沉大海,讓我不禁猜測那裡是否有一些特殊的吸光材料。
  其次是這裡緊密擺放的人形木雕,如果我沒記錯,這一路走來所看到的木雕,和回去時所看到的木雕外表幾乎無異。而按照常理來講,這基本是不可能的,這裡的木雕姿態各異,左右並不對等,又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除非它們經過一種特殊的排列方式,能讓人無論站在哪個角度看到的都是一副畫面。亦或者,我根本就是迷路了,以至於繞來繞去都在一個圈子裡轉。
  最後,就是那人皮畫的移動。我敢肯定這裡除了我們四個沒有其他活人存在,那麼人皮畫到底是靠什麼挪動了自己的位置,而且精準的出現在我身後?
  種種詭異的猜測盤旋在腦海之中,我握緊手電,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我看了一眼深邃幽靜的墓室,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腳向前走。
  這次我集中精力,一面觀察著周圍的木雕,一面提防那人皮畫重新出現。漸漸地,我聽到墓室深處傳來均勻的腳步聲,我心下大喜,立刻加快腳步走過去,果然看到一個人影朝我走來。
  「誰?刀烽,大叔,還是璇姐?」我抬高聲音喊道。
  「是我。」那人影越靠越近,終於停在我面前,他漆黑的雙眸看不出一絲情緒:「你跑哪去了,我們找了你很久。」
  「說來話長。」我擺擺手,對刀烽道:「先去跟大叔他們匯合,其他的到時候再說。」
  刀烽沒有說話,轉身就往回走。
  我跟在他後面,雖說見到熟人心裡壓力減輕不少,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無論是剛剛的碰面還是刀烽說話的表情,都讓我感覺有幾分怪異。
  那是一種毫無理由的,直覺上的怪異。
  「等等,咱們這是要去哪兒。」我看著眼前不再出現木雕的走道,心裡那種怪異愈加濃重,但我不願意懷疑刀烽,或者說我根本不可能懷疑他,只能邊跟緊他的腳步邊提出疑問。
  「你想去哪裡。」
  「什麼?」
  「你想去哪裡。」
  「我……這跟我想去哪有毛關係,咱們應該是去找大叔和璇姐……」我看著刀烽,忽然覺得他現在有點不可理喻。
  「去找他們做什麼。」刀烽停了下來,靠在旁邊的牆壁上,雙臂交抱,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被他攪得頭暈,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半餉我沉下臉,說道:「刀烽,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要知道……」
  「我知道。」刀烽打斷我的話,冷峻的表情一如往常:「你想離開這裡,和我,嗯?」
  「我……」我瞪大眼睛,腦袋裡嗡的一聲,刀烽那曖昧低沉的嗓音頓時讓我慌亂到不知所措,心裡突然有個聲音瘋狂的迴響著:沒錯,我就是這樣想的,答應他,跟他走……
  「我……我想……」我瞇起眼,捂著額頭,腦中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疼的我幾乎發不出聲音。
  「你想和我一起走,離開這裡,不是麼。」刀烽走到我面前,牽起我的手,聲音低沉輕柔:「走吧,離開這裡,我們……」
  「……」我抬起頭看著他,被那雙深邃的黑眸所懾,猶如捲進漩渦,腦中瞬間一片空白:「走……」
  「走什麼。」
  忽然,一個和刀烽一模一樣的聲音在周圍響起,我愣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刀烽,呆呆的問:「你……剛、剛才那是……」
  刀烽原本冷峻的面容變得更加深沉,他微怒的瞪了我一眼,隨即拉起我就往前走。
  「楚揚,別過去。」
  那聲音再度響起,我身體僵硬一瞬,拉住面前的刀烽:「怎麼回事,刀烽?」
  「別管他。」刀烽厭惡的皺了皺眉,依舊我行我素的拉著我,腳下步伐逐漸變快。
  我看著他焦躁的模樣,心裡模糊的想著:這個不對,這個不像刀烽,可是他明明就是刀烽,到底怎麼回事……
  「……再動別怪我不客氣。」
  隨著一句略帶怒意的低語,我感到脖子被人狠狠勒住,那猛烈的劇痛讓我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傾倒,同時大叫道:「哎呦我去,別這樣別這樣,我錯了!」
  猛的一聲驚呼,我整個向後摔倒在地上,然後睜開眼,愣愣的看著站在我面前眉頭微蹙的刀烽。
  「……怎、怎麼回事?」我呲牙咧嘴揉著脖子,問道:「到底走不走啊。」
  「走去哪裡。」
  「去哪裡……離開這裡啊。」
  「離開?」刀烽黑眸一黯,單手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不是你說的麼,咱們一起……」我腦袋仍舊發蒙,站起來的同時看到不遠處掛著一張人皮,頓時打了個激靈。
  「我沒說過。」刀烽奇怪的看著我,然後指著那張人皮道:「你剛才在跟著它走。」
  「臥槽,怎麼可能,我剛剛明明……」我驚訝的看了看那人皮,又看了看一臉疑惑的刀烽,瞬間意識到,我剛剛看到的那些全部都是幻覺,包括那個一直拉著我的男人……
  可是這實在太奇怪了,我早就召喚出小海,有她在,我基本不可能出現幻覺。
  想著,我扭頭問刀烽道:「你……你看到小海了麼?」
  「那個女鬼?」刀烽輕輕搖頭:「我只看到你一個人。」
  「不是吧,那她去了哪裡。」我焦急的看向周圍,發現自己的狼眼也已經不見蹤影,刀烽手心的冥火未滅,卻只見到我一個,難道說小海也中了招?
  刀烽看出我的想法,他遞給我一支熄滅的手電,說道:「這是在你身後撿到的,你再想想,會不會你根本沒召喚她。」
  「不可能……」我下意識的反駁著,腦中亂成一團,再三斟酌後,我不得不苦笑著承認:「難道我從那時候起就已經進入幻覺……」
  刀烽見我無比糾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示意我跟他走。
  我點點頭,然後試探性的召喚小海,在看到那張木然的絕美臉龐後,才心安理得的跟上刀烽。
  刀烽腳步很快,像在躲避什麼,我們鑽進一條窄小的密道,走了沒多久就看到大叔和璇姐,似是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璇姐坐在牆角,背貼著牆壁,仰頭閉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叔則站在旁邊,摸著下巴狀若深思。
  看到我和刀烽出現,大叔上下掃了我一眼,笑道:「喲,同胞來了,剛才怎麼樣,看到美女了麼?」
  「什麼同胞。」我不明所以,待看到大叔比劃著自己的脖子時才恍然大悟:「你也中招了?」
  「不是我。」大叔哀怨的摸著自己發青的脖子,指指坐在牆角的璇姐:「是紀璇。」
  「璇姐怎麼會……」我看到大叔的樣子,知道自己脖子上肯定也有被刀烽勒出的痕跡,因為剛才那一下我能感覺到,刀烽真的是用了幾分力氣才把我從幻覺中拉出。
  「她和你一樣中了幻覺,就是不知看到了什麼,剛才差點掐死我。」大叔心有餘悸的歎息一聲。
  聽到大叔的話,我不禁更加疑惑,於是問道:「讓我們產生幻覺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璇姐會掐你,而我看到的是……」
  「就是墓室裡的人皮。」大叔擺正臉色,沉吟片刻後答道:「而且……這種人皮恐怕不止一張。」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審核系統不知道怎麼弄,點通過審核頁面就崩。。然後蹦出一個打不開的網頁。。
  所以留言的妹紙們不用著急。。你們的留言我從後台都能看到,就是在審核中的留言沒有回復的選項,也無法贈送積分,所以大家留短評就行了,能回復的我都會回復=3=
  晉江再抽。。也要蛋定更新【一臉血】
  我的回復都抽沒了。。難道作者回復也要審核【一臉血】



58  chapter58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用管之後的章節標題……就是比如到底是chapter58還是59這一類……之前在碧水看到一個教防盜文的方法的帖子,所以準備按照這個帖子說的試一試……標題的數字大家無視就好╭(╯3╰)╮

  「這人皮有致幻的效果,它能散發出一種無色無味的氣體,就和毒藥差不多,配合兩邊那些排列複雜的古怪人形木雕,才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產生幻覺。」大叔頭頭是道的分析著。
  我「哦」了一聲,問道:「我也覺得那些木雕很奇怪,就是沒看出到底哪裡奇怪……不過,中招的難道說只有我和璇姐?你和刀烽為什麼沒事。」
  大叔聽到我的問題,嗤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不可能在這種幻覺上栽跟頭,就算這副身體進入幻覺,只要我真身無礙,我依舊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它。刀烽就更簡單了,刀家人因為飼養墓獸的關係,常年與毒素打交道,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尋常小毒奈何他們不得,何況有那貓在,它怎麼也不會讓刀烽輕易陷入幻覺。」
  大叔解釋完,我不禁更加鬱悶,心想這簡直就是兩頭老狐狸,每次出事就只有我和璇姐丟臉,而且看璇姐那副模樣,估計是在幻覺中受了不小的打擊。
  想著,我繼續問道:「這種毒會損害人的精神麼?」
  大叔看到我瞥向璇姐的眼神,摸著下巴說道:「就我推斷,那毒恐怕會讓人在幻覺中看到自己心底潛藏的慾望和最不願意回想的事,亦或是最恐懼的東西,所以精神上的損害,或多或少應該都有一點。」
  「心底潛藏的慾望……」我低聲念叨著這句話,回想起我看到的那個刀烽,和他所說過的話,只覺得全身神經都狠狠抽痛了一下。
  我看向神色淡漠的刀烽,見他抬眼回視過來,那深邃的黑眸一塵不染,讓我不得不迅速將心裡那些古怪的想法銷毀,它們就像垃圾廢紙一樣,不能再出現在我腦海裡。
  那是幻覺,是幻覺的後遺症,不要亂想……我按了按眉心,默默對自己叮囑道。
  然而無論我想的有多堅決,也始終忘不掉當時心裡那股莫名的悸動。
  「現在的問題是……」大叔突然開口,將我從胡思亂想中拯救出來,就聽他不疾不徐的說道:「咱們要怎麼離開這裡,這密道就這麼短,沒有其他機關暗門,想從這裡脫身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估計,那些人皮產生的致幻效果並不是主要目的……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降術?」
  「降術?」我沉吟片刻,說道:「就是鬼故事裡講的那種降頭術?」
  「差不多吧。」大叔點了點頭,繼續道:「降術這種東西,就是利用毒蠱符咒一類的道具,達到控制人身體和精神的目的,是一種非常厲害的邪術,這種邪術最早起源於中國雲南的道家,也就是咱們腳下這塊地方……所以,剛才如果不是刀烽及時趕到,那張人皮一旦貼到你身上,你可就再也回不來咯。」
  「貼到我身上?」我打了個激靈,想像著那種場面,頭皮一陣發麻:「那怎麼辦,璇姐的槍打到上面就跟打進棉花裡一樣,何況這裡這麼黑,稍微不注意那東西就會飄到身後,咱們人越多它們的目標越大,這不是一貼一個准麼?」
  「別急。」大叔抬手制止我,皺眉道:「我再想想。」
  大叔話一出口,我們立刻安靜下來,我從背包中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坐在地上神情恍惚的璇姐。
  「謝謝。」璇姐拿過水瓶,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就盯著手裡的東西發呆。
  「沒事吧,別去想了,那只不過是幻覺而已。」我知道我安慰人的方法很挫,但事到如今我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安撫。
  「沒事。」璇姐愣了一下,隨即挑起嫩唇,饒有興致的看著我:「怎麼,心疼啦?」
  「……」叫你嘴賤,我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不過看她這樣,似乎已經恢復過來,於是只好尷尬的說道:「你沒事就好。」
  刀烽在我安慰璇姐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靠在牆邊,他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那隻小黑貓邁著優雅的步伐,在他腳邊走走停停,時不時將身子蜷縮起來蹭兩下。
  我看的只想樂,心說這貓還真黏刀烽,又是撒嬌又是打滾的,這年頭連貓都會賣萌了?
  刀烽察覺到我的視線,卻並沒有如同往常那樣回看過來,而是將頭扭向一邊,半餉,低沉的聲音從他嘴中緩緩吐出:「有人過來了。」
  「什麼人。」我疑惑的側耳傾聽,果然聽到外面的墓室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類似爬行的聲音,不由厭惡道:「你確定這是人的聲音?」
  刀烽搖搖頭:「仔細聽。」
  我見刀烽說的如此肯定,只好按捺下略微躁動的心情,屏氣凝神全神貫注的聽著墓室中的響動。
  沒過多久,我便發現那些爬行的聲音非常像是蛇類發出的,而在這些爬行聲中,則摻雜著一種極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配合著蛇行的速度和頻率,走的不快不慢,我幾乎可以想像出這個人是以怎樣堅定的態度邁出步伐,他對聲音掌握的太過熟練,以至於自信到了極點,每一步都沒有猶豫的跡象。
  這不禁讓我想到那個將我推入山溝,然後趁機偷襲大叔和璇姐的人。
  大叔顯然也聽到了這種聲音,他對著刀烽豎起大拇指,低聲歎道:「也只有你們刀家人能聽出來。」
  刀烽冷峻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淡淡回道:「我也是在掉下山谷之後才開始注意的。」
  我看了看他,知道他是指從山谷爬上來後我告訴他有人推我那件事,也就是說,刀烽是從那時候開始特別留心注意周圍的動靜,難怪這次他可以輕易捕捉到那個人的腳步聲。
  「既然有變動,咱們不妨先去看看那個人準備怎麼對付這裡的人皮畫。」大叔說著一把將地上的璇姐撈起,假裝嚴肅的說道:「必要的時候紀女士可以直接開槍解決他,以防後患。」
  璇姐詫異的看了眼大叔,隨即十分不給面子的拍掉他的手,哼道:「這還用你說。」
  大叔沒再說什麼,扯開嘴角笑了笑,然後帶頭朝墓室方向走去。
  我們借助牆壁的遮掩,躲在角落裡觀察那個喜歡偷襲的傢伙,發現他已經被幾幅人皮畫圍困在中間,只是光線太暗看不清楚,他手裡的手電一直背對著我們,而我們又不敢隨便打開狼眼,生怕打草驚蛇。
  微弱的燈光下,數十條黑線影影綽綽,環繞在那人腳邊,如同城牆一般,防禦的滴水不漏。稍有人皮靠近,馬上就會有幾條黑影躥起,狠狠撲咬在那人皮上,將其扯落開去。
  那人則氣定神閒的用手電照射著附近的木雕,似乎並不擔心人皮畫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傷害。
  看到這裡,我們四個默契的對視一眼,都已經看出這是一個身材較為精瘦的男人,而圍繞在他腳邊的那些,毫無疑問是蛇。
  人皮畫一張一張凋零散落,到最後竟似全軍覆沒,那些咬過人皮畫的蛇雖然在地上扭曲翻滾互相撕咬,卻也並沒有給男人帶來什麼麻煩。
  只能說,這個男人剛才和人皮畫的一戰,靠蛇海戰術獲得了完美勝利。
  原本阻撓我們的東西,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被一個陌生男人消滅殆盡,讓我們這個「四人幫」油然而生一種失敗感。
  那男人似乎早就聽到我們的聲音,待解決那些人皮畫後,立刻抬起手臂,大手指向我們的方向。
  那些蛇收到指令,迅速調整身體,猛的向我們所在的位置撲來。
  我看著手電強光下洶湧如潮的蛇群,後背一陣冷汗,急忙召喚小海擋在前面。
  璇姐比我更快,在男人抬手的同時舉起衝鋒鎗,子彈囂張的劃破空氣,直奔那男人的面門而去。
  那男人也不是個吃素的,察覺到璇姐的動機,馬上一個右滾翻滾到一旁,接著拚命跑到木雕後面,縮進了我們看不到的區域。
  只要他再晚零點幾秒,那子彈就會穿透他的頭顱。這讓我不得不去猜測,他是不是靠著靈敏異常的聽覺才躲過這一劫。
  沒有了男人作為目標,璇姐只好壓低槍口,將那些妄圖撲上來的毒蛇逐個打掉。
  然而這樣下去並不是辦法,璇姐子彈數量有限,不可能全部浪費在這裡。
  大叔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迅速對刀烽打了個手勢,刀烽會意,手臂一揚就將黑貓扔了出去,自己則靠著靈敏的身手緊緊跟在後面。
  這樣棄卒奪帥的舉動很快讓男人產生危機感,他慌忙召回蛇群,轉而撲向朝他靠近的刀烽。
  我暗笑這男人對付幾個死物拿手,對上靈活多變的「四人幫」就要完蛋,真不知道他這是優點還是缺點。
  想著,我便驅使小海攔住那些蛇群,然後大步竄出趕到刀烽旁邊,準備一左一右包抄了那小子。
  誰知就在我一鼓作氣想要直接衝過去的時候,刀烽卻一把拽住了我,力氣大的幾乎捏斷我手骨。
  「等等。」他微喘幾下,黑眸緊盯著前面某個地方,一絲驚訝從他眼中閃過。
  「小心。」刀烽指著那個讓他驚訝的東西,低聲對我說道。
  我不解的定睛看去,就發現在我們行進的路上,幾根細微到肉眼難辨的鐵絲正懸掛半空,在錯亂的光影映射下微微閃著寒光……



59  chapter59

  這鐵絲極細,且處處透著寒光,看上去十分眼熟。我瞇起眼睛,猛然回想起在元代帝陵中碰到的那個黑髮女子,斗屍王時,她手中不正是揮舞著這樣的鐵絲麼。
  這麼說,我們豈不是碰到了熟人?
  我詫異的扭頭看向刀烽,他則微微頷首,示意我沒有想錯。
  這暗中操弄蠱人和蛇群的男人,竟然與那黑髮的唐姓女子是一夥,兩人本領都不低,也就難怪他們能悄無聲息的進入黃金城。
  定宗墓中的一切仍舊歷歷在目,我始終忘不掉大叔上一個替身被炸死時的慘烈和刀烽所受到的傷害,還有我當時默默許下的誓言,一定要讓那個處心積慮謀害我們的女人付出代價。
  這不是裝逼用的說辭,只是單純的報復。
  都說女人心眼小,不巧的是,老子心眼也小,誰惹了我,我就要讓她加倍奉還。
  想到這,我用力攥緊左手,心念微動,食指馬上傳來一股難忍的刺痛。
  小海在我的驅使下,雙眸紅光暴漲,妖異的純黑髮絲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那些在地上扭曲翻滾的蛇群被髮絲緊緊勒住,隨後在一陣血肉飛濺的撕裂聲中全部被絞碎成渣。解決完蛇群,黑色的長髮緊隨而上,穿過那些不易察覺的鐵絲,直奔躲藏在木雕後的男人。
  一聲驚呼,男人被黑髮纏住手腳,從隱藏地點拖了出來,他雙手死死抓住木雕不放,雙腿在黑髮強悍的拉扯中被抻的筆直,如果不是有腰帶支撐,恐怕褲子都被扒下來了。
  「臥槽!什麼東西,你大爺的快住手!」那男人衣衫凌亂狼狽不堪,嘴裡惡狠狠的將我祖宗八代罵了一遍,其中還夾雜著幾句我們之前聽過的雲南漢族土話。
  我心下詫異,拿出狼眼往他臉上照去,想看看這人究竟長的什麼樣子。
  「你他媽想弄瞎老子啊!」男人察覺到燈光,馬上閉緊雙眼,同時提醒我不要用狼眼手電照人眼睛。
  我看著那張暴露在我們眼前,已經嚇得慘白的臉,心想原本以為偷襲我們的人物很牛逼,沒想到是個小白臉,於是嘴裡回道:「老子就愛拿狼眼照人眼睛,怎麼樣,還不鬆手?讓我弄斷你兩條胳膊也沒什麼難度。」
  「我日你媽。」男人又罵了一句,這才不甘心的鬆開手,洩氣一般的任憑自己被拖拽到我們面前。
  我示意小海收回長髮,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腳邊這個男人。
  男人察覺到束縛自己的東西已經消失,驚訝的撇了我一眼,隨即索性就這樣雙手抱胸盤腿坐在地上,一副你們問什麼我都不會說的模樣。
  我和刀烽對視一眼,刀烽一臉高深莫測的看了看我,又轉過頭看向那男人,竟然率先開口問道:「唐寧在哪裡。」
  聽到這個名字,那男人明顯震了一下,他疑惑的抬頭看著刀烽,卻是死活不肯開口說話。
  這時候大叔和璇姐也走了過來,大叔聽到刀烽的問話,皺眉道:「唐寧,就是那個唐寧?你什麼時候知道是她的?」
  刀烽沒有刻意隱瞞,如實說道:「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不太確定,後來再次交手,她沒有否認自己是唐家人,我就猜出她十有八九是唐寧。」
  「怪不得。」大叔點了點頭,蹲下身問那男人道:「你到底是漢族還是苗族,你裡面的衣服繡有銀飾,會雲南土話,又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語……」看到男人不屑的扭過頭,大叔笑了笑繼續道:「我猜猜……你母親是苗族人,而且是草鬼婆,你這一身操弄蠱蟲的手段都是她教你的,可惜你母親嫁給了漢族人,你在漢族的寨子裡長大,所以會些土話,後來又移居到其他地方,所以普通話說的很標準……沒錯吧?」
  「你……」男人吃驚的瞪大眼睛,這個表情讓他看上去有些稚氣,半餉,他咬牙切齒,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放屁!」
  「哈哈哈。」大叔拍拍手得意的站起身,他笑,是因為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猜對了,否則男人也不會一臉被戳到痛處的模樣。
  我惋惜的搖搖頭,心想就你這點水平還跟大叔鬥,趁早歇了吧。
  璇姐顯然也十分讚歎大叔超凡的洞察力,她笑著拍了拍大叔肩膀,彎下腰對那男人說道:「小兔崽子別急著耍橫,敢亂動一下老娘就打斷你狗腿,不過你看你現在被我們抓到,你同夥也沒有出來救你的意思,你還守口如瓶幫他們保守秘密……真不知道他們究竟花了多少錢來養你這條忠狗?」
  璇姐對敵人一向毒辣,這番話說的也十分不留情面,她篤定任何男人都忍不下這種諷刺。
  那男人果然被她激怒,幾乎當場跳起來要和她拚命,卻被刀烽眼疾手快的踢倒在地。
  「想活命就不要動。」刀烽一腳踩在男人胸口,他面容冷峻,漆黑的眸子透著無情,低沉的聲音中露出一絲玩味:「你要死,唐寧不會救你,不用想著保密了,你根本不知道多少內幕。」
  「那就把你的髒腳拿開!」男人被踩得幾乎喘不上氣,他眼中閃過一抹狠毒,忽然伸出手作勢要去推刀烽的腳。
  我搶在他動手前,大步過去抓住他那隻手,就看到從他袖子裡緩緩爬出一條黑紫色的長蟲。如果讓這條長蟲鑽進刀烽體內,估計刀烽也就完了。
  我抖落那蟲子,抬腳將其碾碎,然後冷眼看向對方。
  那男人被我抓了個現行,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我看著他不服軟的模樣,咧開嘴笑了笑,道:「不聽話是吧,不聽話老子照樣有招治你。」
  說著,我從背包中掏出結實堅韌的登山繩,在刀烽和璇姐的協助下將這男人捆成粽子,只在末端留了一小截,用來拖拽。
  「唉臥槽,還挺沉。」我將繩索末端拴在手上,把男人當成死狗一樣拖著走,如果我沒記錯,古代似乎有這樣的刑罰,不過那是用馬拖,我們沒那麼高級的玩意兒,只能靠人力。
  「臥槽你們還是不是人!」男人被拖的哀叫連連,生怕頭皮磨破,只能盡量弓著身子,雖然背部有衣服和繩索遮蓋,長時間經受這種摩擦也會讓人苦不堪言。
  「你們還有沒有人性!」他咬牙繼續罵道。
  「你操縱蠱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個。」大叔嘖嘖兩聲,搖著頭歎息。
  「就是欠收拾。」璇姐總結道。
  看著璇姐眉開眼笑,我不禁心想,璇姐似乎很愛看別人被整,尤其這男人長得還算不錯,她居然也沒有一點憐惜,真是不是自家人,不當一回事啊。
  我們拖著男人往墓室深處走去,沿途沒有再遇到那種詭異的人皮畫,只是周圍的木雕仍舊排列整齊,讓人看不出它們究竟是機關還是簡單的擺設。
  墓室連通到一座大殿角落,那密道是傾斜向上的,我拖著一個大活人,幾乎廢了半條命才爬上去,而等我爬上去以後,那男人也幾乎廢了半條命。因為我兩面都要顧及,有幾次不小心鬆開手,馬上就聽到他哀叫著滾了下去,我只好再滑下去把他拖上來。如是幾次,他已經被我折磨的快要神志不清。
  刀烽在出口處等我,看我冒出頭便伸手過來幫忙,他見那男人被我搞得黑髮凌亂險些昏迷,嘴角竟有一絲狡黠的笑意。不過刀烽總是要比我心軟一些,他將那男人扶起,讓他跟在我們後面走,這樣一來大大減輕了那人的痛苦。
  我看到那男人在刀烽幫他的時候沒給好臉色,等刀烽轉過身去又一直用疑惑的目光盯著他看,心道這小子不會因為這麼點恩惠就迷上老刀了吧,那我會不會已經被他認定為最十惡不赦的魔頭?
  「嘖……」我皺起眉,用力一抻繩子,怒道:「老實點兒!」
  他被我抻的差點摔倒,咬著牙憤怒的瞪著我。
  「這還差不多。」我笑了笑,心想難怪古時候那麼多刑罰,折磨人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尤其這個人還是你的敵人。
  大殿中間是一座類似噴泉的水池,水池的面積相當大,中間亭台樓閣好似仙境,水池中有許多水生植物,不過大多都已經枯萎,看不出原貌,水底黑糊糊一片,讓人不敢輕易伸手進去試探。
  我看著這座明顯是裝飾用的水池,扭頭對大叔道:「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還有水池?」
  大叔眼睛都不眨一下,回道:「養生殿。」
  「你怎麼知道?」
  「那不是寫著呢麼。」
  我順著大叔手電光照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兩邊柱子上用鎏金古文寫了養生殿三個大字,那字體非常簡練,就連我這樣的都能看出大概是什麼意思。
  「怎麼用的漢字而不是南詔古文?」璇姐疑惑道。
  「這還不簡單。」大叔摸著下巴道:「當初建這座地宮的工匠裡有漢族人,設計者不止一位,恐怕漢族人也佔了大部分。」
  大叔解釋完,我們繞過水池,繼續向前走。
  大殿盡頭處是向下延伸的台階,台階既寬又長,三四個成年人並排躺在上面都沒有問題,導致我們要下一級台階必須邁幾步才行。
  為避免出現意外狀況,我們每下一級台階前都要用腳踩實,手電光到了這裡照射距離縮短不少,也讓我們更加警惕,時刻提防前面會冒出人皮畫一類的東西。
  大叔邊走邊用言語調戲著那男人,問道男人的姓名時,對方胡亂說了一個王瑞,大叔眼神微變,拍著他肩膀說道:「你現在雙手被捆,身體無法掌握平衡,我輕輕推一下你就得倒,怎麼,還跟我玩兒花樣,想試試從這裡滾下去?」
  這男人玩蠱的手段雖高,在人情世故上卻似還不通竅,有著一種學生的天真,簡單來說就是比我還白菜。他見真的沒辦法糊弄,便不甘心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項文。」
  大叔仔細看了看他眼中懊惱的神色,這才滿意道:「好小子,名字不錯,可惜你跟了唐寧,在她手下你活不了多久,我們也不殺你,到地方自會放了你,趕緊想想自己的後路吧。」
  「用不著你廢話。」項文哼了一聲,一臉憤恨難平:「我會跟她自然有我的原因。」
  大叔不再說什麼,搖搖頭幾步走到前面,項文則低下頭,將自己的表情掩蓋在凌亂的髮絲下。
  看項文說的這麼堅決,我猜想他必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才會如此不甘願的去幫唐寧,這或許跟他的家族有關,畢竟父母並非同族,有時候事情就會麻煩很多。
  階梯下面是一個空曠的平台,平台前面連接著一條深溝,那深溝不管是寬度、深度還是長度都非常嚇人,完全看不到對面和兩頭的情況,用手電向下照去,也是一片漆黑見不到底。
  大叔抽出塞在衣服內兜的煙盒,將裡面剩下的幾根煙拿出,然後把煙盒攥成一團扔了下去。
  我們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沒有聽到那煙盒撞到底發出的聲音,倒是項文聽力極好,告訴我們這下面起碼有上百米深。
  我看到大叔眉頭都快擰成一團,他瞟了項文一眼,擺手道:「回去吧,這邊是沒戲了。」
  往回走的時候,我注意到項文臉色有一瞬間的變化,很快又恢復成原來那副屌樣,這不得不讓我懷疑,他是不是聽到了唐寧的聲音,企圖趁我們不備讓唐寧救他。
  然而當我們快要走回大殿的時候,我知道事實並非我所想的那樣,項文並不是聽到躲藏在暗處的唐寧的聲音,而是聽到了大殿中的異動。
  刀烽首先聽到聲音,隨即示意我們小心,再往前走幾步,我才聽到那類似游泳的划水聲。
  「有什麼東西出來了?」璇姐小聲問道。
  「估計是水裡的怪物。」大叔點點頭,讓我們做好準備,這些東西等我們走到死胡同才出來圍攻,目的很明顯是要置我們於死地。
  雖然這裡一條路直通到底沒有任何遮掩的地方,但大叔還是決定讓我們守株待兔、以靜制動,在這種黑的看不到人臉的環境下,正面衝上去無疑是自尋死路。
  我們按照大叔說的,躲藏在柱子後面,這柱子也就兩人合抱的粗細,將就能藏下人,我們屏氣凝神,靜靜等待那些水生生物到來。說實話,聽剛剛的聲音它們的數量恐怕不在少數,我們四個人拖著一個捆結實的尾巴,能不能逃掉還是問題,更別說幹掉它們了。
  刀烽似乎也在擔憂這個問題,他將肩頭的黑貓放在地上,那黑貓會意一個輕跳躍了出去,漆黑的毛色完全融入環境,只是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了。我想,刀烽大概是準備讓黑貓做誘餌,吸引那些東西的注意力,然後等到它們衝過來的時候,我們再一擁而上。
  我們四個人加一尾巴分別躲在兩根柱子後面,刀烽擋在我前頭,壓抑著呼吸警惕的注意著大殿中的動靜,我瞅了瞅一臉看好戲的項文,忽然想給他揍暈了扔一邊,省的待會兒做出什麼驚人舉動干擾我們的動作。
  黑暗中,我聽到璇姐調整槍支的聲音,也聽到大殿深處傳來的爬行聲,那些常年生活在水中的東西,挾帶著一股濃重的水腥味朝我們所在的位置撲來,它們每走一步都像一灘水拍在地上,稀里嘩啦濺起陣陣水聲,這讓我越來越想知道它們到底是些什麼玩意兒。
  璇姐的槍是第一個響的,刀烽緊隨其後,我躲在柱子後面,即使用手電去照也看不到太多東西,只能看見一道道黑影閃過,完全捕捉不到其真身。小海雖然不受這裡的黑暗影響,但是沒有我的指令她不會去做多餘的事,何況我現在生命沒有受到威脅,不能促成讓她動手的理由。
  我看著呆站在我面前觀戰的小海,恨不得自己上去和它們過兩招,不過我心裡清楚,靠自己這兩把刷子衝過去也只是添亂,說不定還要刀烽和璇姐救場。
  璇姐這次沒有再用衝鋒鎗,而是換上了更為犀利的狙擊槍,透過紅外線她大概早已看清那些東西的樣貌,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找到對方的弱點。
  在我焦急尋找突破口想要加入戰局的這段時間,並沒有聽到任何呼救聲或者慘叫聲,這說明刀烽和璇姐雖然不能一口氣將它們全部幹掉,周旋躲避還是綽綽有餘的。我現在要想辦法和大叔聯繫上,不然一直這樣等下去也沒有意義。
  思及此,我便將項文拴在柱子上,然後快步衝向對面。
  誰知才跑了沒兩步,就感到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我愣了一下,腳步立刻慢了下來,好奇心驅使我轉動手電,一張岣嶁泥濘的腐爛人臉頓時出現在視野裡。
  我嚇得大叫一聲,馬上就被一隻手拽到一邊,刀烽呼吸急促,一腳將那看不出是人是鬼的東西踢開,隨後用力推了我一把,吼道:「去那邊躲好!」
  我心跳飛快,跌跌撞撞跑到柱子後面,大叔及時把我拽過去,避免了我被其他怪物襲擊。
  「臥槽那是什麼玩意兒,差點嚇死老子。」我喘息未定,心裡有些擔憂,那種東西似鬼非人,並且數量眾多,刀烽就算身手再強悍也不可能全都應付的來。
  「水鬼。」大叔按了按額角,頭疼的說道:「沒想到在這裡碰上大麻煩,現在只有跑了,硬碰硬咱們幹不過人家。」
  我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恐怖詭異幾乎分不清五官的臉,和那一身黑泥般的爛肉,點頭道:「要跑就快跑,我怕刀烽和璇姐會撐不住。」
  我話剛說完,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激烈的槍響,想必是璇姐已經無法再冷靜的用狙擊槍,只能近身後靠衝鋒鎗突襲。
  我想起被綁在柱子上的項文,便對大叔說:「我去把項文放了,馬上回來找你,然後想辦法通知刀烽和璇姐,再一起衝出去。」
  大叔揮手示意我快走,自己則將背包打開,從中翻找工兵鏟做武器。
  我帶著小海再次從大殿中穿過,這次有了經驗,凡是有靠過來的水鬼都讓小海攔住然後扔到台階下面,我則用最快的速度奔到柱子後。
  誰知只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柱子後面竟沒有了項文的蹤影,就連那段繩索都消失的一乾二淨,我暗罵一聲娘,轉身就想往回跑,卻猛地被一雙手臂從背後勒住,那人反應相當迅速,不容許我發出一丁點聲音,立刻堵住了我的嘴。
  勒住我的男人身材高大,起碼比我高半個頭,手臂粗壯結實,我可以明顯感到他胸口硬邦邦的肌肉,不用說也知道是他救走了項文又返回來找茬。於是我不再掙扎,知道這人明顯是有預謀的要劫我,如果我再徒勞掙扎,他很可能直接擰斷我脖子或者打暈我。
  「呵。」他見我老老實實不再亂動,忽然低笑一聲,那聲音渾厚低沉,透著一股讓人難受的冷硬。
  我被他拖著走,一點一點遠離正被水鬼糾纏的三人,心裡不由開始著急,這時我才注意到,小海不知何時竟已不在身邊,我掙扎著看向左手,發現黑紋還在,只是不管我怎麼召喚,小海都不願現身。
  「別試了,你的道行還不夠,那種程度的惡鬼見到我會畏懼,自然不肯出來。」男人在我耳邊低聲道:「沒想到你的縱鬼印在手上,這下好辦多了。」
  我吃了一驚,剛想回頭看他到底是誰,就被一記猛擊打中後頸。
  伴隨著劇痛而來的是強烈的眩暈感,我眼前幾乎瞬間就黑了下來,身體控制不住的軟倒在地上,完全不知道他究竟把我帶到了哪裡。
  徹底昏迷前,我聽到有人走到男人身邊,他們大概有四五個人,然後就是那男人最後的聲音:「你在這裡睡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回來……你可以叫我,刀淵。」
  機關閉合的聲音響起,死亡般的沉寂襲來,讓我漸漸陷入真正的沉睡深淵。



60  chapter60

  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我卻敏感的察覺到,小海正站在我旁邊。我伸出右手點亮冥火,並沒有去看她,因為她之前的舉動讓我大失所望,我現在還沒恢復到可以平靜的看待她變成逃兵這件事。
  不過說到底這也不怪她,都是因為我不夠牛逼,以至於小海無法抵擋刀淵的戾氣,從而不肯現身。
  我揉著仍在發酸的脖子,步履蹣跚的走向門口,想試著打開機關從這裡出去。
  不得不說,刀淵的手法真的非常準確,一般都知道人後頸有個穴位,位於頭骨凹陷以下,第一脊柱之上,用肘或者手掌砍中這裡,馬上就會讓對方暈過去,這個穴位非常脆弱,就算用手指按兩下都能讓人渾身發軟半天換不過來,我被他那樣用力一擊,現在基本就是個半殘。
  狼眼手電在被劫持的時候掉落,背包又被我扔在柱子後面,這時候沒有其他辦法,我只能借助冥火微弱的光亮一點點摸索。
  這裡不知道是什麼地方,陰氣較之其他區域要重上許多,我雙手在機關暗門上來回摸索尋找,發現這道暗門的形狀非常奇怪,它隱約呈一個圓形,且左右並不對稱,在冥火照射之下,似乎連顏色也不一致。
  我心下奇怪,便將附著冥火的右手平放其上,沒想到這無意識的舉動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剛好讓我碰對了。
  耳中一陣機關作響,那暗門忽然轉動起來,我後退一步,謹慎的盯著這道門。
  幾秒後,意料中的機關並未打開,卻發生了另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圓形暗門上,竟緩緩浮現出一些畫面,那畫面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影影綽綽飄渺非常,而畫面的內容,更是讓我震驚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呆呆的愣在原地,死盯著畫面中的人不放。
  那是刀烽,他正被另一個男人扼住脖頸壓在地上,雙眸微睜眉頭緊蹙,看上去非常痛苦。我看不見另一個男人的臉,卻能從身形上猜出,他就是刀烽的大哥刀淵,也是之前打暈我的人。
  我看到刀烽薄唇微張,似乎說了些什麼,那扼住他脖子的大手頓時更加用力,似乎真的想殺了他,這不禁讓我焦急又疑惑,心裡不停思考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這兩兄弟反目成仇,回想起以前刀烽對刀淵的描述,他們兩人的關係應該很好才對。
  就在我琢磨怎麼衝過去救場的時候,情況又發生變化,刀烽承受不住窒息的壓力,伸出手抓住刀淵的手腕,那纏繞在右手上的牙齒護符一下露在外面,正好被刀淵看到。刀淵握住刀烽的右手,扯下那系的相當牢固的護身符,不顧刀烽激烈的掙扎和慌亂的眼神,揚手就將那護符扔進了深溝之中。
  一瞬間,我彷彿在刀烽臉上看到了類似失神的表情,他咬緊牙,趁刀淵不備,猛的掙脫右手朝對方揮去,刀淵身手極好,輕鬆躲過這一拳,並反手抓住刀烽手腕,毫不留情的狠狠將其掰斷。劇烈的疼痛讓刀烽停止了一切掙扎,他臉色蒼白,冷汗涔涔,眼神開始渙散,想來在這之前,刀淵肯定還對他造成了其他傷害。
  我握緊拳頭,心裡湧起一股尖銳的疼痛,恨不得馬上趕過去救下刀烽。
  然而這樣還不算完,下一刻,刀淵抓著刀烽受傷的右臂將他拎了起來,兩人又說了幾句,刀烽只是搖頭,那樣子分明是就要昏迷。刀淵卻不管這些,他改變姿勢,單手扼住刀烽的脖子將他提在半空,然後,竟在這種情況下,將手中幾近昏迷的人扔向深溝。
  「刀烽!」看到刀烽毫無抵抗力的滾落下去,我瞪大雙眼,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前邁了一步,手臂因過於用力而繃起根根青筋,心臟也在這一瞬間停止跳動,狠狠緊縮抽痛起來,那強烈的絕望感讓我嘴裡泛起血腥味,眼前一陣陣發黑。
  沒有餘力去思考為什麼大叔和璇姐不在,為什麼刀烽那只黑貓沒有現身,為什麼身為大哥的刀淵會對弟弟下如此毒手,我焦躁不安的在這片圍困我的空間內四處亂轉,只想快點找個東西打破這道門,好去驗證剛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說以前對於刀烽的感情讓我感到疑惑和費解,是處於模糊朦朧的階段,那麼剛才看到的一切就足以讓我確定自己的心意。因為從沒有一個人能讓我如此焦慮不安,不顧一切的想要趕去他身邊,那種渴望簡直呼之欲出。我不傻不呆,既然已經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就沒必要再繼續裝蒜。
  我承認,我喜歡刀烽。不想去糾結為什麼喜歡他,那種事不是做大事的老爺們兒該去計較的,喜歡就是喜歡了,我不願意矯情磨蹭,我現在只想趕緊找到他,把他緊緊摟在懷裡,確認他的安全。
  不過……
  深吸一口氣,我皺起眉,環顧四周,發現不知何時周圍竟多出無數猩紅的亮點,這種亮點我太熟悉了,小海的眼睛就是這樣。
  看來這裡不止是出不去,這些惡鬼才是真正的機關。
  想著,我閉了閉眼,強自穩定心神,開始瘋狂的用身體撞擊那能顯現出畫面的詭異暗門。只可惜無論我怎麼用力撞,那門仍舊紋絲不動,我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幾乎已經來到身邊的惡鬼,忍不住壓低聲音怒吼道:「給老子滾開!」
  那些惡鬼似乎察覺到我的暴躁和怒氣,前進的身形停頓了一瞬,隨即繼續朝我走來。
  我抬腳用力在門上踹了一下,發洩過後,就感到有東西纏上我的腿,我低頭冷冷掃了一圈,看到那些惡鬼在幽冥紫火的照射下露出猙獰醜陋的面孔。
  我沒有動,任憑那些惡鬼拉扯我的身體,腦海中則快速思考著衝出這裡的辦法,小海站在一邊,用她烏黑濃密的長髮阻擋那些惡鬼的侵襲,不讓它們真的傷害到我。
  直覺告訴我,那類似圓形的東西也許並不是門。
  《封鬼古術》上記載著一種非常古老的鬼怪,叫做鎮魘古鏡,這古鏡正面可照淨世間一切污穢之物,背面則納進天下惡鬼,據說由於有一隻上古怨魂附於其上,還可以顯映出人心所向。古鏡在大禹治水時就已流失,這讓我不得不懷疑,我眼前這面是否就是那失傳已久的鎮魘古鏡。
  如果真是這樣,只要將這面古鏡中的上古冤魂和無數惡鬼徹底封殺,也許就能找到出路。
  思及此,我抬頭望向那暗門,果然看見上面出現了一隻巨大的血紅鬼眼,那鬼眼緩緩睜開,正一動不動的盯著我看,似乎已經為我這個闖入者判了死刑。
  這眼睛大的出奇,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的認知範疇,卻讓我愈加確定自己心裡的想法。
  我抽出別在腰間的軍用折疊刀,在手心用力劃了一刀,鮮血頓時噴湧而出,順著手心的紋路汩汩流淌,最終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抹妖冶的紅。
  我看著已經鮮血淋漓的右手,不顧身上背負的無數惡鬼,緩緩彎下身體,跪伏在地上,然後回想著書中所示的封鬼術,一點點將那些血液演變為封盡萬鬼的陣法。
  封鬼術之所以在施術時沒有過多的語言贅述,正因為它是用來對付惡鬼冤魂的異術,言語這種東西的確具有攻擊性和強烈的暗示性,但對於無法和人類溝通的惡鬼來說,它們是沒有任何用處的,而在封鬼師眼中,多餘的語言是累贅,封鬼師不會在口頭上裝逼,他們更趨於沉默的動手解決一切。
  那些惡鬼在我放血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我特殊的體質,它們瘋狂的奔湧過來,扒在我身上不肯鬆手,有的甚至張開嘴在我身上亂啃亂咬,劇烈的疼痛讓我腦袋開始發蒙,小海雖然竭力護住我,但面對數以千計的惡鬼,她也是有心無力。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忽略掉身上的壓力,慢慢將那陣法演繹成形。
  漸漸地,我看到我沾滿鮮血的右手正化為枯骨,而那些惡鬼也在這時候察覺到了不對,它們動作一致的頓了一下,隨即如臨大敵般瘋狂的向四周逃去,拼了命的想要遠離我和身下這片鮮血鋪就的陣圖。
  「想跑?」我低哼一聲,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操著沙啞的嗓音說道:「沒那麼容易。」
  精神壓力遠遠超過一切,我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小海受到我的影響,濃密的黑髮瞬間四散開來,如同蛛絲一般緊緊絞住那些想要逃跑的惡鬼,整個暗室頓時被密佈的髮絲籠罩,惡鬼們張牙舞爪試圖掙脫這些髮絲的束縛,卻始終都是徒勞。
  陣圖完成後,我抬頭看了一眼小海,就見她雙眸全黑,柔嫩的粉唇勾起狡猾的弧度,額頭中間那詭異的花紋在黑暗中綻放著絢爛的光芒,纖細潔白的手指上一道道奇長的指甲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柔韌的雙手中則抓著兩個企圖逃跑的惡鬼。
  我笑了笑,低下頭看向身下的陣圖,然後張開右手,在陣圖中間的位置印下自己的手印,同時心裡默念道:封鬼術——破軍。
  頓時,由鮮血繪成的陣圖燃起層層冥火,那冥火高達數丈,旺盛非常,將暗室映照的如同白晝,惡鬼們受不了這冥火的熾烈,紛紛哀叫著扭動掙扎,直到一聲低沉悠長的巨吼響起,鎮魘古鏡瞬間應聲而裂!
  待到周圍一切重新歸於平靜,我睜開眼睛,看著暗室內空蕩蕩的一切和已經打開的機關,長歎一聲便急忙抬腿向外跑去。
  小海馴服的跟在我身後,彷彿剛才的一切對她毫無影響。
  但是我知道,經過這一次,小海基本已經無鬼能敵,她週身瀰漫著一種黑色的霧氣,一走一動間,那些黑霧盤旋圍繞緊緊跟隨,象徵著她那滿溢的鬼氣。
  鎮魘古鏡打開後,我看到外面骯髒的黑水,終於明白自己究竟被關進了何處,只是沒想到,這水池中間的小島上竟隱藏著這樣的地方。可是那刀淵帶我到這裡來的時候並沒有經過水池,這就說明他是從其他暗道進入的,聯繫之前襲擊我們的那些水鬼,我覺得這些十有八九都是他的計劃之一。
  「刀烽……」我愣了一下,想起在古鏡中看到的畫面,立刻瘋狂的邁動雙腿,在水池中艱難的前行,心裡只想著趕快衝過去看看刀烽是不是真的掉進了那深溝。
  這種時候,我根本不敢往壞的方向去想,只能憑借身體的本能行動。
  我穿過大殿,跑下台階,途中幾次由於速度過快而險些摔倒,還好有小海在旁邊不時攙扶我兩把,不然從這台階上摔下去,我恐怕就真的沒命再見刀烽了。
  踏上平台,我一眼就看到那個背對著我站在深溝邊緣的男人,他手裡舉著一支手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喘息不定又急火攻心,以至於鮮血淋漓的右手已經開始抽搐,我咬緊牙,將受傷的右手揣進兜裡,盡量不讓刀淵看出自己的破綻。
  「你居然出來了。」刀淵轉過身,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壓低聲音,皺眉反問道:「刀烽呢。」
  「死了。」刀淵無所謂的指指深溝:「屍體就在這下面。」
  聞言,我攥緊右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只可惜越是緊張憤怒,身體越是控制不住的顫抖,我不明白作為兄長,刀淵怎麼能對自己的弟弟下如此狠手,那種毒辣無情根本不像有感情的人做的出的。
  我努力平復自己急促的呼吸,沒有說話,而是轉身走上台階,準備去拿自己丟掉的背包,再用繩索攀爬下去。
  無論如何,我都要下去看看。
  「等等。」刀淵似是看出我的意圖,他叫住我,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不用白費力氣了,你必須跟我走,不然剁掉你那只左手交給我,我就讓你去找他。」
  臥槽!
  聽到這句話,我暗罵一聲娘,終於明白什麼叫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於是我伸出右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白紙,轉過身將右臂平舉於身前,畫滿符咒的白紙夾在兩指之間,正對向不遠處的刀淵。
  那白紙是我在出發前就準備好的,上面描繪著與破軍同等級的禁術,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拿出來用的,但現在擋在眼前的對手是刀淵,我想我沒必要再顧慮。
  「縱鬼——貪狼。」
  隨著我話音落下,手中的白紙被冥火點燃,小海身邊瞬間出現四隻神態各異的惡鬼,它們或站或蹲,將小海圍在中央,面對刀淵露出猙獰的笑容。
  刀淵看不見這些惡鬼,卻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我看到他瞇起雙眼,手中多出一把鋒利的短刀。
  我不想再耽誤時間,馬上揮動手臂,一眾惡鬼收到指令,爭相恐後朝刀淵襲去。
  小海在其他惡鬼都動身後,輕輕邁動腳步,十指指甲瞬間暴漲,她身形靈動輕盈,奔跑速度極快,漆黑如墨的長髮飄散在空中,幾乎瞬間就已逼至刀淵身前。



61 chapter 61.

  刀淵並不喜歡被動,所以當那幾隻惡鬼衝到身邊時,他率先挪動身體,按照自己對鬼氣的掌握和瞭解判斷出惡鬼位置所在,然後先發制人發動攻擊。
  那幾隻惡鬼也不是善類,它們有的為將軍模樣手舉大刀長矛,有的為骷髏骸骨全身骨骼都長滿了鋒利的倒刺,看上去甚為駭人。
  在刀淵揮動手中短刀向它們刺來時,這幾隻惡鬼馬上形成合圍之勢,分工合作,一面抵擋刀淵兇猛的攻擊一面製造間隙,為後來的小海留出空間,以達到一擊致命的目的。
  然而即使是這樣,還是有惡鬼被刀淵迅速準確的手法幹掉,這讓我注意到刀淵那把用來對付惡鬼的短刀上竟然有一層與小海身上的黑霧相同的東西,想來如果不是這把短刀的特殊,即使是刀淵這樣的人物面對那些有質無形的惡鬼也必定束手無策。
  小海因為我之前用了破軍的緣故,已經在極短時間內從普通的惡鬼成長為鬼王級別的boss,她現在具有極強的獨立思考能力,雖然仍然無法擺脫我的控制,但也是不能小覷。
  破軍這樣的禁術不能過多的重複使用,它能在施術時間內形成一個以術者為中心的領域,凡是在這個領域內的事物,都會被判定為兩類,一類是友方,一類是敵方,被判定為敵方的就會被破軍形成的強大煞氣消滅,友方則會完好無損的保留下來。而施用這種破壞力極強的禁術,對術者本身也是一種毀滅性的傷害,就我剛才損耗的那些氣血來說,如果我現在再用一次破軍,那麼不到施術完畢,我就會七竅流血當場死亡,更別說那不知不覺中消耗的壽命了。
  小海也是受到破軍強大氣場的影響,才會突破那一直以來禁錮她的束縛,成長為不可小看的惡鬼,假如我沒有用過破軍,她或許就會一直按照以前的樣子默默無聞下去。
  可惜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小海突然變得極強的機動性和暴漲的指甲,都證明了她的脫胎換骨。
  想到這,我壓下胸口不斷上湧的劇痛,按住仍在流血不止的手臂,轉過身走上台階,準備去拿回自己的背包。
  我並不瞭解刀淵的實力,所以必須做好兩手準備,如果小海打敗他,那我自然能安枕無憂的攀下深溝,但如果小海也制服不了刀淵,那我就必須在刀淵有能力解決掉我以前溜到下面,畢竟比起勝負,我更在意刀烽的死活。
  在我拿到背包返回平台時,爭鬥已經進入尾聲,那四隻靠貪狼召喚出來的惡鬼最終不敵刀淵,提前化為飛煙,只剩下小海和對方打的難解難分。
  小海熟知人體的弱點,她動作又快又狠,細長纖白的手臂配合著漆黑的長髮,躍動間竟如同歌舞一般美妙,招招直刺刀淵的頭顱和心臟。
  刀淵終究只是普通人,並沒有三頭六臂,何況還是跟看不見的東西對抗,稍微露出空隙,立刻被小海逼至絕路,他用短刀堪堪擋住小海鋒利的指甲,卻被黑髮趁機而入,瞬間貫穿了胸膛。
  鮮血頓時噴湧出來,在這種致命的傷害下,刀淵卻只是皺起眉,冷眼看著面前他完全看不到的小海,臉上沒有顯現出一絲因疼痛和死亡產生的軟弱感。
  這不禁讓我感到無比詫異,什麼樣的人才能在致命的傷害下無動於衷?是他完全不怕死還是小海的攻擊出了偏差,傷不致死?
  前者基本是不可能的,一個人想要做到不畏懼死亡,那除非他生無可戀,對現實世界沒有任何慾望,否則只要是人,在真的面對死亡時都會表現出恐懼,即使是最堅強的戰士也是如此,那些嘲笑別人怕死或者揚言自己不怕死的,不是腦殘就是沒心沒肺不顧及父母親人,要不就是家境破裂已經沒有活著的依戀,而刀淵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他有慾望,這很明顯,不然不會跑到這古墓中來。但是要說小海攻擊出了岔子,這也是我根本不相信的。
  我看著重傷倒在地上的刀淵,邊走過去邊考慮著要不要把他綁起來,因為他看起來並不像馬上就要氣絕身亡的人,這讓我擔心他隨時會跳起來反撲,干擾我不讓我下去尋找刀烽。
  刀淵似是看出我的想法,猖狂的笑了起來,他拔掉自己胸口的黑髮,渾厚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沙啞:「你殺不了我,沒人能殺的了我,不過放心,我受了致命傷,暫時動不了,你可以放心去找你的刀烽了。」
  我愣了一下,思考著他這句話的意思,心說難道這刀淵真的有不同於凡人的地方,即使受到致命傷也能安然無恙,最多只是暫時不能行動而已?
  這實在太詭異了,也讓我一時無法真的相信他。
  於是我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搖頭道:「你生還是死都跟老子沒關係,我現在要去找刀烽,你別礙事就行,不然我也許會做出一些自己控制不了的事。」
  這不是說出來唬人的話,只是事實而已,剛用了破軍和貪狼這兩個禁術,說實話我現在精神很不穩定,體內那種不安和暴躁讓我頭痛欲裂,眼前閃過無數血腥暗影。
  我按了按額角,又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清醒一點,心裡不斷默念道:我馬上就來了,刀烽,你要好好活著。同時回想起定宗墓中,和刀烽相擁滾下暗河的畫面,那讓人安心的溫暖體溫和觸感至今都印在我腦海裡。
  深吸一口氣,我拿出繩索,整理好背包,不再去理會刀淵,然後在他刺人的注視下將繩索栓在深溝邊緣的一座獸形石像上,這石像張著大嘴,面容有些扭曲,我卻無心去觀察它,只想趕緊下到底部。
  我讓小海抱著我,這樣一旦繩子長度不夠,她可以用頭髮幫我下去。
  沒想到我剛剛攀下兩米,忽然從上面掉下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那東西先是摔到我後背,接著伸出爪子勾住我衣服,爬動幾下,倉惶鑽進我懷裡。
  我嚇了一跳,隱約聞到一股血腥味,心下一動,便勉強抽出左手探進衣服內去摸索,果然摸到那古怪的鱗甲和毛茸茸的腦袋。
  「小黑貓?」我輕聲叫道,馬上感覺它在我手指輕輕咬了一下。
  我鬆了口氣,重新用雙手攀住繩索,繼續一點點向下挪去。
  這黑貓渾身的血腥味,剛才跳下來的動作又略顯遲緩,估計是受了很重的傷。也就難怪之前沒有看到它,應該是傷的太重躲到了暗處,看到我下來找刀烽才趕緊跟了過來。
  原本有小海的前車之鑒,我以為小黑貓也是懼怕刀淵才臨陣脫逃,現在看來,這黑貓對刀烽果真是重情重義,比起小海當初不知要好了多少倍,如果不是有縱鬼印支撐,小海這樣的惡鬼絕對不會為我所用,活物和死物始終是不同的。
  歎息一聲,我加快速度向下攀爬,小海附在我背上,不時用頭髮幫我減輕壓力。
  不知爬了多久,我身上帶的繩索都已經用光,這時候只能依靠小海,我盡力轉動身體,抱緊小海的同時護住懷裡的黑貓,在一切尚未明朗的情況下慢慢下降。
  這過程既漫長又心焦,好幾次我都快要等不及,想一閉眼乾脆跳下去算了,就當陪刀烽。但是理智告訴我,在這裡死掉毫無意義,這樣做就算是刀烽也會看不起我。
  待到雙腳終於踏上平地時,我放開小海,急忙將狼眼調到最大光亮,邊喊著刀烽的名字,邊四下尋找起來。
  這深溝下面似是天然形成的,而且比上面要潮濕許多,腳底黏糊糊的不知道有些什麼東西,用手電照也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片,我以為是苔蘚一類的植物,細看之下又覺得沒那麼簡單。
  我來來回回在大致的區域內尋找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人影,反而讓我找到被刀淵扔下來的那塊護符。
  將護符擦乾淨放進兜裡,我環顧四周,皺眉想到,既然護符在這裡,刀烽應該也離的不遠,怎麼會到處都看不見人影呢,難道是他自己醒來離開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又立刻被我否定,刀烽傷勢嚴重,再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幾乎是必死無疑,怎麼可能再自己站起來離開。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下面有什麼我沒有想到的生物存在,或者有其他人到了這裡……刀烽可能被救走了,也可能……
  我攥緊兜裡的護符,咬咬牙繼續往前走去,心想無論怎麼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刀烽真的出了意外,我就幫他報仇,然後把他的屍體帶出這裡好好安葬……如果他沒事,那我就用這一輩子的時間來好好待他,即使他不能接受我,我也要讓他知道有人時時刻刻在想他,做不了愛人,至少也要成為兄弟。
  不過想到這個,我心裡其實也沒準。
  我雖然覺得男人女人沒有什麼不同,但刀烽不一定這麼想,像他那麼保守的傢伙,不知道會怎麼看待我……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懷中的黑貓突然冒出頭來,我腳步虛浮頭腦混亂,就沒有注意到它,直到它用頭拱我並不時發出斷續的叫聲,我才反應過來。
  我不明所以的低頭看向黑貓,就見它拱我兩下,又扭頭衝前面叫兩聲,似乎是在為我指路。
  難道說它知道刀烽在哪裡?
  想著,我加快腳步朝前面走去,越是走的快,小黑貓在我懷裡越不安分,那焦躁感傳染了我,讓我恨不得邁開大步飛跑起來。
  這深溝下面的路崎嶇複雜,好在有小黑貓引導,讓我少走了很多彎路。
  終於,在一處隱蔽的洞窟中,我看到了類似人的影子,那洞窟入口處十分狹小,我猴急的鑽進去時不慎撞碎了幾塊邊角,一下子驚動了裡面的人。
  「刀烽?」我著急的叫著,手中狼眼掃過去,就看到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
  他抬手擋住自己的臉,不悅的說道:「小子,你再照我就不客氣了啊。」
  我一愣,這才趕忙將手電調轉方向,再扭頭看過去時,就發現那男人正蹲在刀烽身邊,一隻手還大大咧咧的在他身上亂摸。
  我敏感的察覺到刀烽胸口微弱的起伏,安下心來的同時對那男人說道:「嘿,趕緊拿開你的賊手,那是你能碰的麼!」
  「我救了他,為什麼我不能碰?」男人聞言站起身來,笑著轉頭看向我。
  他衣服上別著一支小巧的手電,那光亮雖然沒有狼眼強力,卻足以讓我看清他的面容。
  只是這一眼,就讓我驚訝的僵在原地,遲遲回不過神來。
  「你……你是那個……」我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卻笑著一擺手,對我指指地上的刀烽,道:「你還是先來看看你這位朋友吧,他右手脫臼了,我剛幫他接好,不過內傷也很嚴重,幸好肋骨沒斷,你最好帶了急救用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帶、帶了。」我狠狠一點頭,心裡閃過一抹殺意,想到這些都是刀淵所謂,就後悔之前為什麼不真的殺了他,雖然他說自己不會死,但如果割掉腦袋,我就不信他還有本事活下來。
  看到我眼裡湧現的殺機,男人歎息著搖了搖頭,說道:「你小小年紀就這麼重的戾氣,小心以後會萬劫不復,你這樣最好不要用封鬼術。」
  「我?」我正掏出酒精和紗布準備幫刀烽處理右手的傷,聽到他這麼說不禁停頓了一瞬,隨即邊小心翼翼的擦拭刀烽右腕,邊低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上次在醫院遇到你,你身邊帶的那只惡鬼等級不低,這次又在這裡碰到,別告訴我你是不小心掉進這裡面的。」
  那男人找了個較大的石頭坐下,看著我的動作說道:「我是什麼人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我也是楚家人,而且我不會害你們,來這裡的目的和你們一樣……我叫楚問天,你叫什麼?」
  「我叫楚揚……他是刀烽。」我回頭看了這個楚問天一眼,心裡奇怪楚家什麼時候有過這麼一號人物,我怎麼從來沒聽過他的名字,也完全想不起來有一個叫楚問天的親戚。
  楚問天沒責怪我沒禮貌的探尋,而是轉頭看著我身後的小海,問道:「你是楚家這一代的當家?天分極高,就是心態不好,封鬼術越高級越考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你看你這隻鬼奴,厲害倒是厲害,卻一臉的怨氣,鬼主心態不正,鬼奴也好不到哪兒去,以後必定會出亂子。」
  聽他這麼說,我一下就想到醫院裡看到的那只男鬼,心裡一比較,果然是完全不一樣,那男鬼威猛異常,骨子裡煞氣十足,卻又透著一種難得的正氣,的確與尋常的惡鬼不同,至少在我眼裡,那鬼奴看不出一點「丑」與「惡」,相較之下,小海就顯得陰暗凶狠許多,如果再加上一身紅衣,那簡直就是小說裡的厲鬼索命。
  我有點尷尬,心想自己平時也是行得直坐得正的大好青年,怎麼用了幾次禁術就變成這樣了,不過回想剛剛那種殺人的念頭,真的覺得自己的心境變了很多。
  「這……大概是之前太憤怒了,所以有點心急。」我扯了扯嘴角,幫刀烽大概處理完身上的傷口之後,便將他小心的扶好抱在懷裡,也靠著一塊石壁坐了下來。
  知道刀烽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看著他閉著眼睛溫順的躺在我懷裡,不禁將人又抱緊了些。
  我想起刀烽的右手早就受過傷,這次又被刀淵弄到脫臼,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忙問道:「他這手……不會有事吧,會不會落下殘疾?」
  「那倒不至於……」楚問天搖了搖頭,道:「我救治的及時,你又幫他包紮過,只要以後小心點,別再把手傷了就行。」
  「那就好。」我輕輕握住刀烽的手,低頭思考片刻,說道:「你之前的問題我忘了說,楚家這一代的當家該是我老爹,還沒有輪到我,你看上去比他年輕一些,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而且我也沒見過你,難不成你是海龜,多年未曾回國?」
  「海龜?」楚問天被我問樂了,笑著擺手道:「我看上去像有錢人麼,你沒見過我正常,就算你爺爺也不一定知道我,何況你這個毛頭小子。」
  「嘿……」我也樂了,心說這可奇了怪了,還有我爺爺都不知道的人存在,難道說他是楚家不可外傳的私生子不成。
  我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追問,而是就封鬼術的問題與楚問天討論了許久,權當接受前輩指教。只是沒想到,這一番討論下來,我才真正明白,這個楚問天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他對封鬼術的瞭若指掌已經到了可怕的地步,許多我沒有想過的地方,他都瞭解的非常透徹,楚家有這樣一位高人在,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境地?
  聊著聊著,我們二人都有些倦意,想來自從進入黃金城,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小時,此時困意上湧,我也就不再顧忌可能追來的刀淵等人,何況有楚問天這位老大哥在,老子怕他個鳥。
  想著,我便將懷裡的刀烽又摟了摟,在他溫熱的頸間磨蹭兩下,這才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62 chapter 62.

  也許是抱著刀烽的原因,即使靠著冷硬的石壁,我也睡得很是舒服。
  迷迷糊糊中,我臉埋進刀烽領口,鼻尖觸到那溫熱的皮膚,便不自覺的蹭了幾下,之後覺得不夠,又學著以前對女友做的,在他靠近肩膀的地方輕輕吻了吻。馬上就感到懷裡的身軀顫了一下,隨後是一個熟悉的低沉嗓音:「喂……楚揚……」
  「嗯……刀烽……」我睡意朦朧,在那個地方吻了又吻,明知自己連眼睛都沒睜開,心裡卻還腦殘的想著,大爺的怎麼還沒落下吻痕,我明明都咬了這麼多口……
  這時候一聲輕笑落入耳中,就聽到旁邊有個人開口道:「這鬼小子打什麼主意呢,你乾脆把他揍醒算了,不然一會兒真吃了你。」
  聞言,我打了個激靈,立刻清醒過來,抬頭看到楚問天坐在旁邊一臉戲謔的盯著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方。
  「唔……我、我剛才在做夢?」我嘿嘿笑了兩聲,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隨即低頭去看懷裡的刀烽。
  楚問天在我睡著的時候東拼西湊點燃了一個火堆,大概正是有這熱源的關係,我才沒有在這種陰冷的地方睡出什麼毛病來。
  刀烽顯然比我醒得早,他被我抱的死緊,幾乎動彈不得,只能用那雙幽黑的眸子看著我,搞得我倒有點不敢回視他了。
  「那什麼,你什麼時候醒的?」我胡亂扯個話題,眼睛瞄了瞄他依舊蒼白的臉色,忽然想到同樣重傷的小黑貓,連忙摸了摸衣服,驚道:「咦,那隻貓呢,之前還窩在我衣服裡……」
  「這呢。」楚問天見我一副不在狀況的模樣,嘲笑道:「睡了一覺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你這小子……」
  我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就發現那只黑貓蜷縮在火堆旁邊,睡得十分愜意,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哦。」我有點尷尬,正不知道說些什麼,刀烽就用手推了推我,想要自己坐起來。
  「喂喂,你手上有傷,小心點兒。」我急忙托住他後背,幫他靠坐在石壁邊,然後握著他的右手腕仔細查看起來。
  「沒事。」刀烽想要抽回手,卻被我握住,便說道:「他手下留情了,只是脫臼,沒有骨折,不用擔心。」
  「你還幫他說好話?他差點要了你命!」我見刀烽如此平靜,不禁怒道:「手下留情還能把你扔下來?我都奇了怪了,他到底是不是你親哥。」
  我這句話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刀烽卻真的搖了搖頭,回道:「那個人的確是刀家人,但他不是刀淵……他之所以扔我下來,是因為我告訴他如果他不殺了我,我一定會殺了他。」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驚訝道:「不是刀淵?那他為什麼說自己是……如果他真的不是,那你大哥……」
  「大哥死了。」刀烽打斷我的話,低下頭沉聲說道:「他拿走了大哥的身份證件,偽裝成大哥本人,我也是剛知道這一切,所以才想殺了他。」
  我看到刀烽面容平靜,放在膝蓋上的左手卻攥的死緊,便知道他在努力掩飾自己的心情。
  聯想到這傢伙平時隱忍的性格,我輕輕在他右腕摩挲幾下,說道:「你要是真想殺了那人,我就幫你,別什麼事都想著自己去幹,現在的『刀淵』那麼強,不是你一個人可以應付的。」
  刀烽也知道對方的厲害,眼神黯了黯,點頭道:「我會小心。」
  「嘖,誰讓你小心了,我的意思是……」我有點急了,看刀烽的樣子根本就沒把我的話往心裡去,不知道他是不想牽連我,還是根本不信我會幫他。
  「行了行了。」在一旁聽了許久的楚問天看到我猴急的模樣,擺手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口中所說的這個刀淵,是你用了禁術也沒能殺掉的吧,面對這樣的高手,你們兩個小子最好繞道走,準備不充足千萬別硬來。」
  「你怎麼知道的?」我吃驚的問道,想著自己應該沒有跟他說過與刀淵交手的事。
  「猜的。」楚問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道:「這個刀家的小子被人從上面扔下來,你緊接著就下來找他,必定遇到了那個刀淵,再加上你眼睛周圍的縱鬼印還沒消失,我就猜你已經和那人交過手。」
  經過他的提醒,我才明白剛才刀烽為什麼盯著我看,於是我歎息一聲,搖頭道:「那個刀淵有古怪,我的確打敗了他,但是沒有殺死,那傢伙強到一定境界了,心臟被貫穿也死不了,我真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人,而且他也說了自己死不了,頂多就是暫時不能動……」
  「死不了?」楚問天忽然有些激動,強壓著聲音問道:「你確定你刺中他心臟了?」
  「當然確定,我還走到他面前看了看。」
  「那你們就真的不能再和他硬碰硬了。」楚問天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臉凝重的警告我們:「也不要妄想能殺掉他……至少,在弄清這地宮下面的東西前,不要再去招惹他。」
  聽楚問天話裡的意思,他應該知道一些情況,不止是刀淵,還有這地宮中的事情,可惜等我要繼續追問的時候,他卻一聲不響的站起來走了出去,好像不願意再多說什麼。
  我和刀烽對視一眼,便放棄了刨根問底的打算。既然人家不想明說,我也不好去強求。
  刀烽的右手因為脫臼的關係,腫的相當嚴重,我知道他肯定疼的厲害,但是為了能盡快恢復,也只好狠下心幫他擦藥換紗布,好在楚問天的手法不錯,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
  這期間我找了各種借口,趁機抱著刀烽吃豆腐,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很不道德,但如果等刀烽好了,那我肯定一點邊都甭想沾上。
  俗話說的好,有便宜不佔那是王八蛋,何況我是真心喜歡刀烽,會想和他親近也是自然。
  刀烽好幾次被我鬧的身體僵硬,礙於手傷和我諸多的借口而不便發火,也就讓我愈加得寸進尺。
  不過我並沒有對刀烽表明自己的心意,他也許會奇怪我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黏人。
  就在我打算進行第n次騷擾時,楚問天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看了看黑著臉抵抗我的刀烽,笑道:「別鬧了,小心碰到他的手,我剛才在外面發現了點東西,你跟我過去看看。」
  我「哦」了一聲,戀戀不捨的鬆開手,站起來跟在楚問天身後,一路行至深溝盡頭。
  盡頭處是一扇不大不小的青銅門,門口壓著幾塊巨石,看起來是因為塌方從上面掉落下來的。
  楚問天指著那青銅門說道:「想從這裡出去大概只能走這扇門了,不然就要原路繞回去,那可要走很長時間。」
  我點點頭,說道:「搬開這幾塊石頭很簡單,不過這門看起來不像能打開的樣子,連點縫隙都沒有,是不是被鐵水封死了?」
  「不一定。」楚問天擺手道:「你看那門上的花紋,應該是機關一類的東西,不過咱們也不用著急,先休息好再說,刀烽現在不宜到處走動,等他恢復的差不多,你再想辦法搬走這幾塊石頭。」
  「好。」我又看了看那扇青銅門,見那門掩藏在數塊巨石之下,杳杳冥冥看不真切,只能確定上面當真有些詭異的花紋。
  心裡惦記著人,我跟楚問天打了聲招呼,便準備回去將這個消息告訴刀烽,誰知鑽進洞窟以後,卻發現刀烽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小黑貓獨自蜷縮在火堆邊。
  「刀烽?」我叫了一聲,擔心他可能出了意外,又覺得這裡沒有其他人,加上小黑貓不曾醒來,不像是有怪物出現把刀烽帶走的樣子。
  難不成是他自己走掉的?
  我腦中快速思考著,忽然想到一點,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衣兜,然後急忙拿著狼眼快步跑了出去。
  我按照來時的方向一路往回跑,果然沒過多久就看到刀烽正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著。
  「刀烽。」我跑到他身邊,拽住他的手臂說道:「你要去哪兒。」
  刀烽詫異的看了我一眼,回道:「去找個東西。」
  「什麼東西。」我雖然已經知道他大概要找什麼,還是忍不住想要問個清楚。
  刀烽被我這樣一問,立刻沉默下來,像是非常不想回答。
  我見他眼神閃爍,知道他在找理由準備敷衍我,於是說道:「我幫你找。」
  「不用,我自己可以。」刀烽反手拉住我,阻止我繼續往前走,同時低聲說道:「之前不小心弄丟了,我大概知道在什麼地方,你先回去。」
  「知道在什麼地方……」我聽他如此回答,臉一沉,道:「你在騙我。」
  刀烽也不否認,只是冷聲道:「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你自己的事……」我自嘲的笑了笑,從兜裡掏出那塊獸牙護符,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難道你不是在找這個。」
  刀烽看到那護符,先是愣了半天,明白我剛剛是在逗他後,便轉過頭不再說話。
  我盯著他冷峻的面容看了一會兒,放柔聲音問道:「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你在找這塊護符。」
  他閉口不答,我便繼續問道:「因為是我送你的東西?你在害羞。」
  終於被我逼急,刀烽皺眉看向我,說道:「不是。」
  「那是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刀烽目光從我臉上劃過,最後停留在我手中的護符上面,那眼神太過複雜和脆弱,竟看的我有些心疼。
  「好了。」我歎了口氣,執起他的左手將護符放進他手心,說道:「明明就很在乎我,為什麼不能直說呢,你要是說明白,我也不會這麼逼你。」
  我難得如此溫柔的對待一個人,刀烽卻並不領情,他將護符握在手裡,轉身就要離開,那低著頭的樣子更像是在逃避。
  我皺了皺眉,趁他沒有準備,一把將他拽進懷裡,然後雙手用力錮住他的腰身,低聲道:「拿了東西就想走?」
  刀烽被我一番動作弄的手足無措,反應過來後馬上說道:「放手。」
  我見他表情中帶著一點茫然和不解,猜想他可能沒有和女人交往過,所以對這些事知之甚少,或許還會認為我在耍他,於是忙問道:「刀烽,你有沒有和女生交往過?」
  刀烽愣了一下,不明白我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卻還是如實答道:「沒有。」
  聽到這兩個字,我心裡頓時竊喜,想到刀烽比我大兩歲,卻沒有碰過女人,恐怕是因為身在盜墓世家,一直脫不開身的緣故。於是我想了想,又問道:「你從幾歲開始盜墓的?」
  「……15歲。」刀烽下意識的回答完,察覺我們兩人的姿勢不對,便抬起左手想要將我推開。
  我怎麼可能給他機會,雙手一用力,讓他身體緊貼著我,然後頭微微一側,便強吻上那因為驚訝而輕輕開啟的薄唇。
  由於這近距離的觸碰,刀烽身體僵硬起來,推拒我的左手也停了下來。
  我頓時心滿意足,一手緊摟著他的腰,一手慢慢上移,插進那純黑的髮絲中,扶著他一點點加深這個吻。
  當刀烽終於清醒時,我已經糾纏著他柔軟的舌頭在他口中肆虐碾壓,那強猛的力道和深度讓我自己都有些把持不住。
  刀烽呼吸越來越粗重,他黑眸微瞇,雙手放在我肩膀想要將我推開,卻被我用力的舔舐和吸吮逼得渾身輕顫,直到我手不老實的伸進裡面,他才如夢初醒的狠狠一把推開我。
  因為用力過猛,我被推的幾乎摔倒,刀烽也身形不穩的向後退了兩步。
  他不停喘息著,邊擦著嘴角流出的唾液,邊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我被他看的心裡發軟,回想他剛剛生澀的動作,便笑著擦乾嘴角,說道:「還想掩飾什麼,你一點都不討厭我吻你,剛剛的感覺很好,不是麼……」
  刀烽皺起眉,在我靠近的時候右手下意識握緊。
  我怕他傷到自己,忙快步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斟酌著說道:「刀烽,我喜歡你,真的,就是那種喜歡,我知道你也喜歡我,我想,我們可以……」
  刀烽打斷我的話,低沉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冷硬:「所以你說會幫我……」
  「什麼?」
  「混蛋。」
  「唔!」
  猛的被刀烽一拳打到臉上,我一點準備都沒有,立刻被打翻在地,看著他跑進黑暗中,我眨了眨眼,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嘶……」我摸著被打到的地方,疼的倒抽一口冷氣,恍惚的想到,刀烽似乎是用的右手,看樣子真的氣瘋了……
  不過他說的那句「所以你說會幫我」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以為我之前答應幫他殺掉刀淵,是想和他做那種事?
  煩躁的盤腿坐在地上,我揉著臉,回味著剛才那種讓我悸動的感覺,不甘心的哀怨道:「這他媽到底哪兒跟哪兒啊……」
  我現在基本已經可以肯定,刀烽對我不是沒有意思的,正因為他在乎我,才會誤會我的想法,而我顯然也急功近利了些,還什麼都沒有呢就強吻他,難怪他會往不好的方面想。
  我暗罵一聲娘,雖然責怪自己方法不對,但也不後悔剛才吻了刀烽,說實話那感覺真的很美妙,尤其刀烽身上的溫暖和顫抖,讓我心軟的同時更想狠狠欺負他。也讓我徹底明白,自己對男女的概念真的很模糊,和男人接吻也不是那麼難以想像的事,我不知道這是因為和我接吻的男人是刀烽,還是因為我本身就是如此。
  不過既然確定了心裡的想法,並且瞭解刀烽並不熟知男女關係,那我就要爭取盡快拿下他,否則讓他和女人接觸多了,沒準就被拐跑了,那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想著,我便伸手在地上一撐,站起身慢慢往回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別抽了別抽了別抽了……



63 chapter 63.

  等我回到洞窟的時候,刀烽正靠坐在石壁邊和楚問天不鹹不淡的聊著,我因為擔心刀烽會覺得尷尬,所以故意在外面多繞了兩圈,誰知再見到他時,他卻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頓時讓我覺得有氣無力。
  刀烽抱著黑貓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我想靠過去又怕他會嫌我煩,只好撿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順便掏出一塊餅乾逗弄小貓。
  楚問天見我和刀烽之間的氣氛不太對,便笑著問道:「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半天才回來,我還以為你讓鬼叼走了。」說著看到我臉上那塊被刀烽揍出來的青印,咦了一聲道:「你臉上這是怎麼了,被誰揍了?」
  說完,他也自知這話多餘,便一下住了口,這深溝下面除了我們三人就再無外人,既然不是他揍的那只可能是刀烽。
  我瞅了刀烽一眼,見他毫無反應,只好轉頭回道:「沒什麼,就是剛才走路沒長眼,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石頭上了。」
  聞言,楚問天不厚道的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那這下可摔的夠狠的啊,下死力氣磕的吧?」
  我嘴角一抽,接茬道:「最近研究鐵頭功,不小心看走眼才磕臉上的,可惜那塊石頭不領情,磕了我還不肯跟我走。」
  「哦——」楚問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們二人,最後一拍大腿說道:「人家不願意跟你走,只能是你本事不夠,算了不說這個,我看刀家小子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咱們收拾收拾離開這裡吧,早點搞定這裡的事早點出去,你也好專心追你的石頭不是。」
  「嗯。」我聽出楚問天話裡的意思,又見這老不休對我一陣擠眉弄眼,便盯著刀烽道:「說的也是,看來確實是我沒本事……」
  刀烽也不知聽沒聽出我們的暗示,只是逕自站起身走到一邊拿起背包,不聲不響的走了出去。
  見到這種情景,楚問天搖了搖頭走過來拍拍我肩膀,說道:「想不到現在的年輕人這麼開放,這要是擱我們那會兒……唉,總之你小子要努力了,這樣下去你得被他吃的死死的。」
  我又何嘗不想努力,可是那傢伙根本連努力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想到這,我鬱悶的點點頭,拎起自己的背包,跟著走到外面。
  現在想想,對付刀烽這類型的,確實不能手軟,更不能等他主動,不然就算世界末日了,我也還停留在暗戀階段,要讓他明白我的心意,那只能是我馬不停蹄的追趕,軟磨硬泡軟硬兼施,才有可能一舉將其拿下。
  之前刀烽會如此被動接受我的親吻,無非是他內傷加外傷,正處於罕見的脆弱狀態,才會讓我有機可乘,如果讓他恢復元氣,斷然不可能再是這副模樣。不過雖然在身手方面我比不過他,在感情方面可就完全不一樣了,刀烽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任何顏色都能輕易染透他,只要我耐心把握機會,沒理由會失敗。
  目前來看,要先解除刀烽對我的誤會,讓他明白我不是那麼輕浮的人才行。
  我一直認為愛情是只有成年人才有資格談論的,只有能對家庭親人和愛人負責,才有資格說愛,愛是一種幸福,更是一種責任。什麼高中大學你愛我我愛你,死去活來膩膩歪歪的那些,說白了根本不算愛情,只能算戀愛而已,電影小說裡那些青春檔的,早就不是我這個年齡還會癡迷的東西了。
  而我既然認定了刀烽,就有背負起這份責任的準備,我不會後悔,更不會讓他後悔。
  跟在最後,我慢慢理清思緒,待來到那扇青銅門前面時,我一如既往站在刀烽身邊,對楚問天說道:「你有把握打開這扇門麼?」
  楚問天抬手喚出鬼奴,點頭道:「放心,軟的不行來硬的,你動手吧。」
  我看他面目坦然,知道他必然有了辦法,便喚出小海,讓她搬開門前擋著的幾塊巨石。
  小海得手後,我們走到門前,仔細觀察起門上的種種花紋圖案。
  楚問天試著敲了敲這些詭異的圖案,見青銅門始終無動於衷,就示意我們後退,然後對那將軍模樣的鬼奴指了指門。
  鬼奴在楚問天的指示下,從背後抽出一把一米多長的寬刃大刀,然後看也不看的往那青銅門上砍去。
  只聽匡啷一聲巨響,那嚴絲合縫的青銅門竟從正中間被砍裂開來,巨大的力量震的門口石壁顫了幾顫,一道鬼氣在撞擊時噴湧而出,逼得我們都向後退了一步。
  我抹了一把冷汗,嘴角抽搐道:「我勒個去,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楚問天也不答話,只是笑著走過去一腳將那破門踢開,抬手招呼道:「走吧,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達到目的不就得了。」
  我按了按額角,忽然覺得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這楚問天確實瀟灑不羈無所畏懼,但瀟灑過了頭,就不是什麼好事了。至少對我和刀烽這種晚輩來說,處處小心才是上策。
  楚問天似乎察覺到我的顧慮,腳下頓了頓,湊近我耳邊安慰我道:「你小子就是想的太多,放心好了,跟著我你和你這位小朋友大可安枕無憂,叔保你們不會出事,別忘了,我也姓楚。」
  我愣了一下,心說這也的確,作為一個將封鬼術掌握到淋漓盡致的人,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就算是刀淵那種級別的傢伙過來,我和刀烽大概也可以坐在旁邊看戲吧。
  刀烽看著我和楚問天勾肩搭背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將黑貓放置肩頭,轉身慢慢往門內的墓道走去。
  我乾咳一聲,和楚問天對視一眼,然後假裝漫不經心的跟在刀烽後面。
  刀烽現在除了被我包紮的十分嚴實的右手,全身上下看不出一點異樣,不過我還是能感覺到他在硬撐。而我們現在面對的是深不可測的地宮,我也不可能過去抱著他說別逞強一切交給我,那不適合刀烽也不適合我,如果我真這樣做了,估計他更願意一拳把我揍到伊拉克。
  我撓撓頭,心想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在活著從這裡離開前,我們任何人都不能軟弱下來,我是這樣,刀烽更是如此,他從來不比我差。
  就是不知道大叔和紀璇到底去了哪裡,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跟他們匯合才行。
  我皺了皺眉,忽然意識到我們現在的隱患其實特別多,先不說那個隨時可能跟上來的刀淵,就算是至今都未露面的唐寧也夠讓我們喝一壺的,何況還有一個被救走的項文?
  直覺告訴我,他們三人關係匪淺,很可能是在進入黃金城之前就合作了,不然也不會有後來養生殿中的那一幕。
  走著走著,刀烽忽然停了下來,他回頭的時候,我正跟楚問天用目光進行交流,不想被逮了個正著,只好尷尬的笑道:「咋了?」
  刀烽看了我一眼,將頭轉向一邊,低聲說道:「前面是岔道。」
  「哦。」我先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才轉而看向那兩條岔道,發現這兩條岔道並無什麼特殊之處,於是答道:「走左邊吧,不行再回來。」
  刀烽聽完卻是眉頭一皺,說道:「兩邊都有聲音。」
  「什麼聲音?」
  「……人聲。」
  「人聲?」我奇道:「這裡除了咱仨還有其他人?會不會是大叔他們。」
  「問問不就知道了。」楚問天毫不在意的大步走過去,對著岔道口喊道:「有人麼。」
  我被他這中氣十足的吼聲震了一下,立刻聽到左邊的岔道傳來熟悉的女性聲音:「是楚揚和刀烽麼?我們在這裡,快過來!」
  聽到這個聲音,我和刀烽都眼前一亮,我欣喜的看著楚問天說道:「是紀璇,他們肯定在裡面,趕緊走吧。」
  楚問天上下掃了我一眼,用玩味的語氣說道:「你確定要走這邊?」
  我沒有理會他奇怪的語調,以為他是要調侃我,忙道:「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走吧!」
  然而我剛剛邁動腳步,就聽到右邊的墓道傳來另一個聲音,那聲音渾厚粗獷,狀似焦急的警告我們:「別過去!那邊是假的,我們在這裡,快過來!」
  這次我徹底愣住了,因為右邊那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大叔,可是為什麼大叔和紀璇不在一條墓道,卻都說他們在那邊然後讓我們過去?
  思考片刻後,我和刀烽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說道:
  「兩邊都有鬼!」
  「不能過去。」
  楚問天看著我們兩個,哈哈笑了起來:「當然不能過去,明明喊的人是我,它們卻叫的你們倆的名字,明顯是陷阱嘛。」
  我想起自己剛才激動的差點衝進去,不好意思的撓頭道:「我以為真的是璇姐,一激動就沒多想……不過這下好了,兩邊都不能走,咱們怎麼辦?」
  刀烽望了一眼漆黑深邃的墓道,示意我們不要出聲,然後說道:「它們已經過來了,恐怕這兩條墓道是相通的。」
  隨著刀烽話音落下,墓道裡沒過多久就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非常整齊,像是兩邊的人每走一步都計算好了一樣,完全一致的步調,更讓人感到詭異……

  作者有話要說:聖誕節要和朋友出去玩,大概後三天都不能上網了,提前在這裡祝各位妹紙聖誕快樂,學生黨考試加油咯




64  chapter 64.

  黑暗森冷的墓道中,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下一下就像踩在心弦上,眼看就要到達我們面前。
  我手摸上腰間的軍刀,深吸口氣低聲說道:「這種地方不可能有什麼厲害的玩意兒,估計只是小角色。」
  楚問天看我一眼,笑道:「我這一路走來就沒碰到過厲害的。」言下之意就是這墓中的東西在他眼裡都是小角色。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把手放了下來,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這時那墓道中的東西已經在狼眼的照射下逐漸露出真面目,我們屏氣凝神迅速掃視著這兩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當看出他們是一男一女兩個人時,我不由鬆了口氣,當看到他們背後還背著一個木製的大箱子時,我這口氣又提了起來。
  這一男一女身形枯槁,很像生化危機裡的喪屍,只不過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料證明他們屬於中國古代。他們瞪著黑洞洞的眼眶,嘴巴全部被粗糙的黑線縫合起來,看上去不倫不類。而那古怪的木製大箱子,在我看來就是害人的機關暗器。
  只可惜我剛分析完眼前的情況,屬於大叔和紀璇的聲音就從這一男一女背後的木製箱子中傳了出來,我一愣,這才終於明白那箱子的真正用途。
  回想起我們剛剛進入地宮時,在混沌獸像附近聽到的古怪回音,大概和這木箱子就是同樣的原理,它們不可能憑白製造出類似人的聲音,只可能是複製和仿造,也就是說大叔和紀璇應該也碰到過這兩個傢伙,或者在它們附近交談過,以至於這兩人能用背上的箱子仿造出同樣的聲音來吸引活人注意。
  而且這兩個傢伙恐怕不止能複製聲音這麼簡單,它們應該有一定的思維模式,才能製造出合理的話語來吸引我們過去,這就好像時下大熱的那款語音合成軟件,真想不到古人竟然也能製造出這麼高級的東西。
  就在我思考木箱原理的時候,楚問天身邊的鬼奴已經拔出大刀衝了上去,我也只好擺擺手,示意小海趕緊過去幫忙。
  兩隻鬼王級別的鬼奴對上兩個會說話的喪屍,誰勝誰負一看便知。
  楚問天的鬼奴力氣奇大,一刀就將喪屍一號攔腰砍斷,連帶著背上的箱子都被砸了個粉碎,第二刀用的刀面,將那被砍成兩截的喪屍揮向喪屍二號,小海則在異物飛來的時候靈巧的躲向旁邊,眼睜睜的看著那兩個喪屍砸成一團。
  在這只將軍鬼奴面前,那對喪屍男女根本連反抗能力都沒有。
  楚問天似是早就習慣自己鬼奴的作風,單手插兜站在後面只是笑。
  我看著不遠處骨頭渣子亂飛的場面,「哎呀」一聲害怕的摀住雙眼,歎息道:「——太凶殘了。」
  刀烽見我裝模作樣嬉皮笑臉,提醒道:「吳謀和紀璇應該就在前面。」
  聞言,我忙擺正表情,對楚問天說道:「叔,甭打了,走吧,我們的人就在附近,得趕緊去跟他們匯合。」
  楚問天知道我擔心夥伴,便點頭道:「你們兩個走左邊,我走右邊,反正是相通的,到前面再碰頭。」
  我以為他是怕墓道中再出變故,認為分開走能同時解決掉,於是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我們在岔道口分開,我和刀烽走進左邊的墓道,這墓道並不寬敞,頂多並排走兩個人,而且很有深度,像是無底深淵一樣,怎麼走都走不到頭。
  不過我知道這是因為墓道兩邊的牆壁光禿禿沒有任何裝飾,才會讓人產生走到哪裡都一樣的感覺,實際上我們並沒有走多久。
  我趁機挨到刀烽身邊,邊走邊假裝研究兩邊的牆壁,然後沒話找話的說道:「你看這兩邊會不會有機關,怎麼牆上一點東西都沒有。」
  刀烽早就注意到這一點,聽到我問起,便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偷偷瞄他的側臉,見他黑眸微垂,黑髮零散,仍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心下一動,乾脆大膽的捉住他受傷的右手,低聲道:「刀烽,之前問你的事,你還沒回應我呢。」
  刀烽在我握住他手的時候就僵住了身體,腳步開始緩慢下來,看都不看我一眼的說道:「回應你什麼。」
  我聽他這麼說,雖然知道他是故意裝作不明白的,但心裡還是有點難受,因為我表面上表現的大大咧咧,其實還是很害怕他會拒絕我,如果是其他理由拒絕我還能找轍胡攪蠻纏一番,怕就怕刀烽會直接說他不能接受男人,說他要娶老婆生孩子傳宗接代,那我就真的沒理由再纏著他了。
  什麼愛情能戰勝一切,只要有愛性別年齡等等都不是問題,那種屁話連我自己都不信,更不可能用來說服刀烽了。
  想著,我閉了閉眼,摸索著刀烽的手心,然後慢慢與他十指交握,隔著那厚厚的紗布,仍然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如果能永遠這樣該多好。
  歎了口氣,刀烽纏著紗布的手讓我忍不住心軟,手指相互摩擦的感覺也太讓人心動,於是我語氣放柔,輕聲道:「我說我喜歡你,是認真的,刀烽,不是為了和你做那種事才要幫你的,幫你是因為我們是兄弟,吻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愛你,你……你要非理解成我趁人之危小人之心別有所圖……那我也沒辦法。我喜歡你,自然想和你做那種事,自然想讓你回應我,不過即使你不願意搭理我,我也會幫你完成心願,所以你不用擔心,要是真不行你就直接說,讓我死個痛快……」
  話說到這份上,就是我已經做好了決定和準備,我想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刀烽肯定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挑明了告白,他停了下來,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我能感覺到他手有瑟縮的跡象,但我沒讓他得逞,一直用力握著,既不讓他感到疼,也不讓他輕易抽手走人。
  我和刀烽身高相仿,墓道裡狼眼手電光線雖然昏暗,卻足夠我看到他的表情。他眉頭微皺,似乎在努力消化我剛才說的那段話,又像是在考慮或者猶豫。
  我忐忑的等著他的答案,琢磨著如果他是在猶豫,就證明我有戲,如果他是在考慮該怎麼拒絕我,那我就可以去死了。
  不過我相信,刀烽這傢伙倘若真想拒絕,不會這麼墨跡,早就給我一拳讓我滾蛋了,他會露出困惑的表情,就說明他心裡也是很在意我的。
  果然,過了一會兒刀烽便轉過頭來,幽深的黑眸直盯著我,看的我倒有點不好意思。
  「怎麼樣。」我磕巴了下,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想好了麼?」
  「我……」刀烽張了張嘴,點點頭又搖搖頭,雙眸帶點茫然的說道:「我想好了。」
  「想好了……」我愣愣的重複著這仨字,覺得自己已經被判刑了,就等結果了。
  我看著刀烽清澈的眸子,忽然又湧起那種想吻他的衝動,只好尷尬的咳了一聲,摸著鼻子說道:「那、那你說吧,是死是活就憑你這句話了。」我緊張的下意識握緊他手,做好最壞的打算:「真不行的話……咱們還是兄弟。」
  刀烽看著我,薄唇微啟,半天後,忽然小聲道:「我……喜歡你。」
  我一愣,心頭頓時熱了起來。
  刀烽聲音本就低沉磁性,好聽的很,現在帶著點乾澀和緊張,說出來更是猶如天籟一般,那種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和聲音中的堅定,都讓我心臟狂跳,激動不已,一時竟有點不知所措。
  我下意識的攥緊雙手,想到刀烽既然這麼說了,就表示他心裡也有了打算,同樣身為男人,我大概能明白他的顧慮和決定,所以我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靜等他說出後面的話。
  刀烽說出最難為情的那句話後,大概是覺得已經沒有比那句話更不好意思說的了,俊臉上紅暈稍稍退去些許,然後面無波瀾的低聲道:「但喜歡是喜歡,並不代表一切,我還有很多事要去做……而且不一定能和你一起,我甚至不確定能活著從這裡出去,楚揚……」
  「我知道。」我打斷他的話,深吸一口氣,執起他的右手放到嘴邊親了又親,開心的笑道:「有你這幾句話就夠了,我都懂,我不會勉強你,你只要讓我陪在你身邊就行,我會幫你搞定這些事,到時候你就沒借口拒絕我了。」
  刀烽被我搶白,愣了一會兒後點點頭,道:「你懂就好。」
  作為兩個成年男人,我和刀烽身上的擔子都不輕,何況眼前還有這麼複雜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弄明白,不止是刀烽,就算我這樣的都知道必須先以大局為重,不過有刀烽那句話,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我有信心也有能力去擺平一切,現在只是時間問題。
  我勾起嘴角,看著刀烽冷峻的面容,心裡回想著剛才那幾個令他難以啟齒的字,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心滿意足。
  說實話這也就是刀烽的性格直率,又攤上我這麼個死皮賴臉的傢伙,不然換成任何一個在感情方面小心思多的女人都能輕易玩死我,比如我上一個女友……
  不過不能將他們放在一起對比,因為她是她,刀烽是刀烽,而我現在心裡只有刀烽。
  想到這,我湊近刀烽耳邊,輕輕吻了吻他軟軟的耳垂,軟聲道:「我想吻你,上次吻到一半就被你推開了……」
  刀烽臉紅了紅,撇開頭道:「等出去再說……」
  我想他大概覺得這樣進展太快無法適應,於是體貼他在這方面的生澀和保守,說道:「嗯,先找到大叔和璇姐,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嘴上這麼說著,我心裡卻在回憶和刀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確實是從那時起就對刀烽有不一樣的感覺了,那應該不是愛情,只是單純的被他吸引,總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總覺得想和他多說點什麼,總忍不住想要去親近,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前兆,是我控制不住的東西。
  刀烽會不會也是這樣?他執意要我與他同行,又十分的維護我,難道只是為了盜墓而已?這說出去誰會相信?
  ……反正老子不信。
  我勾著刀烽的手,不慌不忙的在墓道中慢慢走著,或許是這裡沒有其他人又十分隱蔽,刀烽並沒有推開我,而是安靜的走在我旁邊。
  我心裡歡喜,得意忘形,走路就開始不長眼,一不留神腳下絆了一跤,身體前傾剛好被刀烽拽住,嘴裡還是忍不住的罵了一句:「臥槽!」
  只是沒想到這墓道又深又靜,我這倆字瞬間起了連鎖效應,導致整個墓道中都在不停迴盪「臥槽」。
  我嘿嘿笑著,尷尬的撓了撓頭,刀烽也勾起嘴角,一臉無奈又好笑。
  我看他笑的如此好看,腦中忽然有了個想法。
  於是我鬆開他,兩隻手放到嘴邊呈漏斗狀,鼓足勇氣大聲吼了一句:「刀烽我愛你——」
  這一聲吼底氣十足,聲音洪亮,氣貫山河,頗有大將之風,頓時震的整個墓道都在迴響那五個字。
  我滿意的放下手,扭頭就看到刀烽俊臉爆紅,雙眸茫然無措的看看我,再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去,那樣子簡直軟到我心坎兒裡去了。
  「楚揚。」半餉,刀烽在那無數帶著自己名字的回音中勉強開口道:「以前沒看出你原來這麼流氓。」
  「過獎過獎,面對你我就是流氓……」我動作溫柔的勾起他下巴,在那柔軟的薄唇上用力咬了一口,然後瞇著眼啞著嗓子道:「只是聽我說句話你就臉紅,那以後如果我要抱你,進到你裡面,你是不是全身都得紅了……」
  這句話說完後,刀烽連耳根都紅透了。
  再然後……
  我就被狠狠的揍了一頓。
  等到我捂著腦袋跟著刀烽終於走出這漫長的墓道時,不止是刀烽,連我都紅透了。
  只見墓道口並排站著三個人,他們勾眉搭眼,一臉不懷好意的看著我們,並同時發出一種類似「嘿嘿嘿」的哼笑……

  作者有話要說:唉臥槽……越寫越不要臉了……哦不對,是楚揚的本性暴露了……那什麼,昨天確實已經回來了,但是又跟朋友出去逛街看電影了,晚上11點才回來,所以就沒寫,實在抱歉,今天開始回來補了,元旦寫個番外給大家,之後就開始日更了【自己撒個花還有,這只是刀烽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並不代表兩個人就已經是那什麼了,不要著急哈



65 chapter 65.

  「你、你們怎麼在這兒……」我尷尬的邊說邊撓頭,險些咬掉自己舌頭,看著他們仨一副「我們都聽到了」的表情,我就後悔剛才的魯莽。
  這下好了,本該隱藏起來的戀情,徹底變成了眾人皆知的秘密。我臉皮厚倒還不覺得怎麼樣,就怕刀烽會受不了。
  璇姐見我瞅著他們仨眼珠子直轉,嬌笑一聲說道:「哎呦喂,楚小揚同學,你還知道害羞呢?剛才那一聲真是吼的驚天動地啊。」
  大叔抽著煙瞇縫著眼看了看我,也笑個不停:「我們本來都走出好遠去了,聽到你那句『愛的表白』又趕忙出溜回來了,就站這兒等著看好戲呢。」
  聽完大叔的解釋,我終於明白,這仨原來是故意堵在這兒等我和刀烽出來丟臉的。
  太他媽壞了……
  我一個勁兒的乾咳,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睛掃過大叔和紀璇,最後停留在那個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人身上。
  我指著那男人問道:「這小子怎麼也在這?」
  大叔瞟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項文,無所謂的說道:「之前在養生殿與刀烽分開,我跟紀璇就被這小子和唐寧追殺,不過,哼,我用了點花招,就把這小子給逮了,唐寧那女人太賊,讓她跑了。」
  大叔嘴上雖然說的輕鬆,但我知道他這點「花招」,絕對也是十分驚險,畢竟唐寧和項文都不是好對付的,而他和璇姐兩人配合又有諸多限制。
  我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從這裡出來?」
  「四十歲的老男人?」璇姐搖了搖頭,道:「沒有,除了你們沒看到其他人。」
  「不會吧,走的比我們還慢,不應該啊。」我奇怪的走回墓道看了看,又高聲喊了兩嗓子,可惜都沒有任何回應,無奈之下只好對他們說道:「估計還沒走過來,咱們在這等等他。」
  刀烽卻擺手道:「不用了,他既然現在還沒出來,就說明他是故意和咱們分開的。」
  我也想到這點,就是不太相信,不過刀烽已經說出來,我就沒必要再自欺欺人了。
  於是我無奈的撓撓頭,說道:「那就算了,咱們走吧,遲早還能再碰上。」
  我們牽著俘虜項文,一邊走一邊聊,我將幹掉刀淵又碰到楚問天的事跟大叔講了講,其中強吻刀烽的那段被我故意掐掉,大叔也將他們在養生殿遇到刀淵,之後被刀烽護著先逃走的經過告訴了我,我這才知道刀烽為什麼一個人對上刀淵。
  回想起刀淵下狠手將刀烽扔下深溝的畫面,我脖子上就直冒冷汗,還好刀烽命大,碰上楚問天,不然我們現在也沒法知道對方的心意。
  這樣一想,楚問天就是我和刀烽的救命恩人,大恩難報,等從這裡出去一定要請他吃頓飯,順便套套話,看他到底是楚家什麼人。
  大叔聽我一說,對這個楚問天也是頗有好感,十分好奇的說道:「你說他是你楚家人,你卻從來沒見過他,甚至沒聽過他的名字?怎麼會有這麼古怪的事。」
  「我也奇怪這點。」我說:「楚家各家近些年雖然不常來往,但是總共也就那麼些人,根本不可能有這麼一號我不認識的叔叔,而且他的封鬼術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老楚卻說楚家已經很久沒出過牛逼的封鬼師了。」
  聽我說完,大叔眉頭皺的死緊,然後低聲道:「那個假『刀淵』也是,雖然從身手上看是刀家人,刀烽卻從來沒見過他,而且他還偽裝成刀烽的大哥……你們難道沒看出這兩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麼?」
  「什麼特點?」我問道。
  刀烽看了我一眼,接下話:「同樣是各家中的翹楚,卻沒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大叔點點頭,繼續道:「就是這樣,還記得刀烽手裡那兩張照片麼,說實話我現在懷疑他們就是當年剩下的那幾個人。我在參與這件事之前,家裡一個素未謀面的長輩就告誡我要小心其他幾家的人,我會找到刀烽,也是經過家里長輩的指導,讓我奇怪的是那個素未謀面的長輩被隱藏保護的極好,就連我都不能見到他真身,而且他只說讓我查明七十年前的事,卻不告訴我任何線索或者內幕。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家裡的長輩也不允許我詢問,這個人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一樣。假設刀淵、楚問天和吳家那位就是照片中的三人,那麼現在已經可以肯定,他們三人的目的是一樣的,而我們只不過是他們的棋子,照片中有五個人,目前只確認了三個,剩下兩個會不會也早就參與進來,只有我們還被蒙在鼓裡……」
  大叔這番分析非常到位,也非常合理,我想了想,覺得現在有必要把自己知道的抖落清楚,不然我們三個豈不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件事早已不是各家利益那麼簡單了,最重要的是我們三個的小命,那幾個來路不明的人利用我們,無非是要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既然這樣,我們也沒必要再按他們的指示行事,乾脆一點說,我們要用自己的方法弄清這件事,徹底跟他們劃分界限。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他們,他們表示也有這樣的想法,大家都是有主見又有能力的人,誰都不願作為棋子受人擺佈最後憑白丟了性命。
  大叔抽著煙拽了拽手裡的繩子說道:「楚揚你本來就是為了幫我們才參與進來,刀烽現在也確定是被『刀淵』扯進這件事,再加上吳家那位不願露面的祖宗,咱們三個現在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想脫身可就難咯。」說著瞅了瞅璇姐:「紀璇的身份倒有點尷尬,不過看你的身手,我真不相信你只是為了明器而來。」
  璇姐聽到大叔這麼說,抬手撩了撩長髮,毫不遮掩的說道:「我的確是受人所托,跟你們的目的一樣,礙於職業道德,我不能告訴你們僱主的信息,只要相信我是站在你們這邊就行了。」
  大叔鬆了口氣,也更加確定一件事:「那麼可以肯定,紀璇這位僱主也是知情人之一,想想還剩下什麼。」
  「還剩下什麼。」我回味著這句話,突然看到項文,馬上開口道:「唐寧和項文,這兩人與這件事應該沒有關係,卻也摻和進來,他們背後難保不會有『知情人』牽線,亦或者他們兩個就代表了照片中剩下的兩個人……」
  項文聽到我這句話嗤笑一聲,不屑的說道:「我都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反正老子就接到一個活,讓從這座墓的主墓室中帶出一個東西,至於唐寧,在盜這座鬼城之前我根本不認識她,你們不用瞎猜了。」
  我嘿了一聲,走到項文旁邊拍著他腦袋說道:「你怎麼嘴上也沒個把門兒的,什麼話都往外出溜,也不看看我們是敵是友。」
  「是敵是友有什麼區別。」項文皺眉躲過我的手,沒好氣的說道:「你們都他媽一路貨色,老子幹完這趟就滾蛋走人,絕對不再摻和你們的事,你們也別折騰我,最好現在趕緊放我走。」
  我聽他說的有趣,心想這小子真是直腸子,有什麼說什麼,說他不會作假,還不如說他根本就懶得作假,他只覺得自己跟這件事沒關係,想要脫身,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趟了多大一灘渾水,想脫身哪有那麼容易,按照唐寧毒辣的性格,能不能放過他還是一回事。
  大叔顯然也挺待見這小子,笑瞇瞇的恐嚇道:「你都說了我們跟唐寧是一路貨色,那我們怎麼可能放過你,一會兒碰到什麼機關暗器,先把你推出去當擋箭牌。」
  「媽的。」項文恨恨的啐了一口,罵道:「你們不是人。」
  璇姐被項文逗的捂著肚子狂笑,末了抱著他的頭往自己懷裡帶,同時柔聲道:「小子挺有骨氣的啊,還敢罵人,出去陪姐姐玩兒幾天怎麼樣?」
  璇姐這話一出,項文那小白臉馬上就紅了,我和大叔對視一眼,不給面子的哈哈大笑起來。
  笑完後大叔又囑咐我,讓我再見到楚問天的時候一定要看看他手背上有沒有花紋,如果真的有花紋,那就基本可以肯定這些怪人的身份,同時又多出幾點疑問:
  他們幾人到底是不是當年剩下的那五人,如果是的話,為什麼不再度聯手進入鬼城,反而分開行動。
  那兩張照片中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批人,是的話,他們怎麼能存活這麼長時間,不是的話,到底是誰冒充了那五人,目的又是什麼。
  楚問天等人為什麼要讓我們幫忙查明真相,當年的事他們應該清楚,可是在我見到楚問天的時候,他像是什麼都不知道,同時也在急於尋找線索。
  刀烽顯然更在意那個冒充他大哥的男人,也更想知道他大哥現在到底是死是活。
  我只能告訴他,等這件事解決了,就陪他去找大哥,不管真正的刀淵是生是死,我都會一直陪著他。
  我這句話是咬著刀烽耳朵說的,不想還是被大叔聽到了,他一臉別有居心的看著我,笑的非常淫蕩。
  大叔能聽到,項文自然也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奇怪的看著我和刀烽,說道:「開始我以為你們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你們真的……」
  我一臉坦蕩的對他點點頭,然後抱著他腦袋揉了揉,說道:「你還小,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知道怎麼手淫就行了。」
  項文的回應則是啐了我一口,罵道:「去你媽的。」
  從墓道出來以後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腳下泥土鬆軟,走在上面得小心陷進去,周圍寂靜陰森,除了我們再沒活物。我們手中狼眼四處掃射,尋找著出去的路。
  途中我問過大叔和璇姐,想知道他們對我和刀烽的事有沒有什麼看法,我本來以為干盜墓這行的,思想必定保守古板,卻想不到大叔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說像他們這樣常年在道上混的,什麼事沒見過,比我們更離奇的都有,有的古董行的大老闆明面上混的風生水起,家裡供著老婆外面養著情婦,其實暗地裡還包了男人,這種事在他們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璇姐則只要求我好好對待刀烽,別的什麼都沒說。
  我想大概是因為她身為女人的關係,對感情方面比較敏感,也比較虔誠,不過我很快告訴他,我和刀烽還什麼都沒有呢,只是互相確定了心意而已,真要有什麼,那也得等到搞定眼前這些瑣碎的事。
  璇姐很相信我和刀烽,說如果真的解決了這些事,一定要讓我們出錢請客,好好吃喝玩樂一番,最好能去外國旅個游什麼的。
  我欣慰的看著璇姐,不忍心打破她美好的幻想,吃喝玩樂倒沒什麼,去外國旅遊就有點扯淡了,很明顯,老子根本沒那個閒錢……
  刀烽看出我的窘迫,也沒說什麼,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聽著我和璇姐閒扯。
  確定目標之後,我們加快腳步,希望趕在其他人之前到達主墓室,我們並不知道主墓室中有什麼東西,卻知道這東西關係重大,幾乎所有人都是奔著它去的。
  山洞盡頭有個向下傾斜的走道,我們盡量穩住身體,慢慢向下走。
  走道通向一個寬闊的大殿,大殿盡頭是一扇大鐵門,我們穿過大殿來到鐵門前,看著上面簡練的雕紋和斑斑的銹跡,猜測著這鐵門是否需要特殊的方法打開。
  刀烽用沒受傷的左手推了推,鐵門紋絲不動,他便搖頭表示這門必須靠機關開啟。
  與此同時,我們都聽到鐵門內傳來一陣陣轟隆巨響,這響聲非常奇怪,如果不是知道這是在古墓中,我還以為裡面有什麼重型坦克在跑。
  大叔聽了聽這聲音,把目光對準大殿中幾個詭異的石像上,看他的樣子,我們想要進入這扇鐵門,就得先弄清這幾個石像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嗯。。我的意思是借助大叔他們,在盜墓的過程中,來一點點分析猜測出結果,這樣等寫到最後的時候,大家就能猜的差不多了,省的到最後我要用一章的內容大段大段的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如讓大家自己猜的差不多有意思呢,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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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chapter 66.

  「把這幾個石像挪開,機關沒準就藏在下面。」大叔繞著石像看了幾圈後,確定石像表面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然後說道:「不過不能瞎挪,要按照二十八星宿裡東宮青龍的順序,將這木、金、土、日、月、火、水一一擺好。」
  「東宮青龍?」我走到那幾個石像中間,發現這些石像雕刻的生龍活虎,線條雖然粗獷簡約,卻也不失為一代佳品,它們分別是蛟、龍、貉子、兔子、狐狸、老虎和豹子,對應大叔口中的木、金、土、日、月、火、水,正好七個。
  其中兔子外形柔弱,貉子和狐狸表情奸詐,虎豹凶狠,蛟龍威猛,全部直愣愣的盯著我們幾個大活人,似乎在警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大叔悠哉的不知從哪掏出一根煙,默默的抽了起來,他又將這七座石像確認了一番,說道:「沒錯,古人將黃道和天赤道附近的天區劃分為二十八個區域。月球每天經過一區,也就是一宿,二十八天環天一周,因此便有了二十八星宿。二十八宿又分為四組,每組七宿,與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和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種動物形象相配,被稱為四象。隨州的戰國曾侯乙墓的墓葬中,就曾出土繪有二十八宿圖像的漆箱蓋,這說明早在春秋戰國時期,二十八星宿的體系就已經完備。
  「二十八宿分成四組,並與東、南、西、北四宮及用動物命名的四象相配,而每宿又以宿名以及按照木、金、土、日、月、火、水的順序與一動物相配。東方青龍分別是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尾宿、箕宿,對應的動物分別是角木蛟、亢金龍、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你們看看是不是。」
  大叔這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字字清晰,我們按照大叔的話掃了一圈,果然如此。
  「既然知道是星宿,那問題就簡單多了。」我嘬著牙花子說道:「按照順序把它們擺好,估計這鐵門就能打開。不過聽大叔話裡的意思,咱們現在應該是在東面?」
  大叔點點頭,道:「這四象之陣咱們只見到其中之一,其他三象恐怕離這裡還有段距離,不妨先將這裡的機關開啟,看看鐵門裡面到底有什麼,之後再作打算。」
  身為軍師的大叔已經這麼說,我們便麻溜的打消顧慮,在大叔的指揮下,將那七座石像按照星宿的順序一一排列整齊。
  刀烽雖然右手不能用,但也比我和璇姐力氣大的多,他一個人就能輕鬆推動一座石像,反觀我和璇姐,推的一腦門子汗不說,偶爾還需要大叔幫忙。
  倒是那個雙手反捆,全身綁成粽子的項小文同學,居然厚著臉皮討好的去幫刀烽,他沒多大力氣,手又被捆,便用身體著力,一邊幫忙一邊低聲跟刀烽說著什麼,看的我呲牙咧嘴咬牙切齒,恨不得過去踹他一腳。
  不過一想到我和刀烽的日子還長,刀烽又要去找他大哥,我心裡立刻踏實不少。
  雖然那個假刀淵告訴刀烽真正的刀淵死了,但不刨除這是聳人聽聞的說法,也許只是為了讓刀烽喪失信心,所以說,在真的確認刀淵的死亡之前,我們都不能放棄希望。
  這是為了刀烽,也是為了我自己,想要完全俘獲刀烽,用一般方法是不可行的,我要讓他對我有足夠的信任和依賴,才能不離不棄一直待在他身邊。俗話說日久生情,我得想辦法先日久,才好讓刀烽對我生情不是?
  心裡打著小九九,我一邊咬牙推動石像,一邊頻頻朝項文飛去眼刀。
  這姓項的明知我和刀烽關係,還死皮賴臉纏著刀烽說話,他到底打的什麼鬼主意。
  等到我和刀烽確認關係,我一定要寫塊牌子天天攥手裡,上書:這是賤內,男人與狗勿擾,女人請保持十米距離,謝謝合作。
  額,還要加一句,蘿莉除外……
  當我們合力將最後一座石像歸位後,鐵門果然發出陣陣鏗鏘之聲,我們趕緊來到鐵門三米以外的地方站好,靜靜等待它完全開啟。
  期間我走到刀烽身邊,惡狠狠的瞪了項文一眼,將他推遠,然後問道:「那小子剛才一個勁兒的跟你說什麼呢。」
  刀烽看了看我,低聲道:「沒什麼。」
  我見刀烽表情正常,沒有絲毫不對勁的樣子,便猜到應該不是一些不正經的話。想來站在這的五位中,除了我和大叔,就沒有什麼不正經的人了,項文這小子再煩人,也不敢因為我和刀烽的關係出言騷擾他吧。
  刀烽見我神色不善,索性實話實說道:「他只是希望能放他走。」
  我瞭解的點點頭,心想看來是我顧慮太多了。我雖然不怕別人用有色眼光看我,但總擔心刀烽會受到傷害,全然忘記了刀烽神經比我還強韌,只是一門心思想把他保護好,完全是那種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心態。
  而眼前的事實證明,我這個心態根本就是多餘的……
  正思索間,鐵門兩邊已經完全打開,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暗紅色的火光,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詭異的聲音位於我們身後,聽上去就像無數蟲子在爬。
  我轉過身,後退一步問道:「什麼東西過來了。」
  刀烽擺手讓我們退到門內,說道:「快進去。」
  我們進入鐵門之內,依舊小心觀察著外面的情況,沒多久,刀烽就肯定道:「是百足蟲。」
  我剛想問百足蟲是什麼,大叔就解釋道:「也就是大號的蜈蚣。」
  我心下詫異,舉著手電到處掃射,果然看到門外不遠處露出了幾個黑黝黝的大腦袋,那些腦袋黝黑光亮,上面長著一圈毛茸茸的小角,兩個大鉗子高舉身前,肥碩的軀體下面是無數肢節分明的爪子,看上去真的就像大號的蜈蚣。
  這些大蜈蚣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你擠我我擠你,誰都想衝到前面,卻又固執的與鐵門保持著距離,不敢逾越半分。
  我看著那些黑乎乎不停蠕動的東西,噁心的頭皮發麻,便問道:「它們怎麼不敢過來?」
  大叔用手電敲了敲旁邊的鐵門,說道:「鐵門周圍有骨屍粉,它們不敢過來,而且這些百足蟲的目的不是要吃掉咱們,只是為了封死退路,讓咱們進入鐵門內,看來這裡面一定還有其他機關,那才是四象陣的真正目的。」
  聞言,我們對視一眼,我說道:「那就走吧,看那些蟲子的數量,估計效果就和沙漠行軍蟻差不多,踏出一步都得被它們啃成骨頭渣子,還不如從裡面找找門路。」
  璇姐望了一眼裡面,皺眉道:「誰知道裡面有什麼,怎麼那麼紅。」
  我也接茬道:「而且還有坦克的聲音。」
  大叔瞪我一眼:「哪來的坦克,走走走,過去看看。」
  我們一行四人拖著只粽子,慢慢往鐵門內通紅髮亮的地方走去,愈是靠近內部,愈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息,同時耳中轟隆之聲逐漸加大,直至響徹腦海。
  走到這裡,內部的一切基本都已經能夠看清,那是一座高聳於深淵之上的架橋,架橋全部由精鐵焊成,橋面被深淵下的東西映的通紅,不止橋面,這裡其他石壁也都籠罩著一層暗沉的火光,而最上面的頂部,則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出那裡面有什麼東西。
  鐵門距離架橋並不算遠,我們走上架橋向下張望,發現這深淵起碼有幾百米深,霧氣繚繞,底下橙紅色的液體滾滾流淌,由於相隔太遠,那些液體看上去既像岩漿又像鐵水,考慮到這裡是古墓之中,我覺得鐵水的可能性更大。
  大叔看著下面滾燙的液體,嘖嘖歎息兩聲,搖頭道:「這裡空間有限,倘若咱們在橋上碰到什麼機關,它只要堵住來時的路,咱們就真的無處可逃了。」說著又指指架橋盡頭,道:「你們看那個,是不是很像龍頭,我估計出路就在這龍頭裡,過去找找看吧。」
  大叔話音剛落,來時的鐵門就轟隆一聲閉合了,那響聲震耳欲聾,嚇了我好大一跳。
  我擦了把冷汗,順著大叔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這架橋盡頭只有這麼一個龐大的龍頭擋著,整個空間似乎真的只有這一條出路可循,便扭頭對大叔說道:「您別烏鴉嘴了成麼,萬一真讓你說中了冒出個機關來,咱們又身處這獨木橋上,難道要跳下去洗澡不成。」
  大叔笑著搖搖頭,領著我們走到龍頭前面,這時候那坦克一般的轟鳴已經消失,我正奇怪,就看到這龍頭搭在一塊巨石之上,龍嘴大張,近看更顯威猛凶悍,龍眼龍爪龍鬚張揚無比,似是在歡迎我們到來,又像是嘲笑我們的渺小。
  這裡面雖然到處有火光映照,卻也不是十分透亮,很多東西都蒙著一層陰影。
  我仰頭看著這龍腦袋,撇見龍嘴裡有團黑影,忙說道:「那是什麼,龍嘴裡怎麼好像有東西?」
  璇姐舉起狙擊槍看了一眼,說道:「是個圓球,大概是龍嘴裡含的珠子。」
  大叔點點頭,招手道:「拿繩子,咱們爬上去看看。」
  我扯過背包翻了翻,搖頭道:「沒了,繩子我之前用了。」
  再看刀烽和璇姐,也是一副「早就沒有了」的樣子。
  大叔「嘿」了一聲,轉身去找自己的繩索,才想起在對付項文和唐寧的時候沒來得及收起,只好歎口氣說:「想想別的辦法,不上去肯定不行。」
  我心道我也知道不行,這裡就他媽這麼一個東西,不從這上面找路還能從哪裡找。小海那頭髮只有我一個能用來當梯子,刀烽他們手心的冥火早就滅了,現在誰都看不到她,沒有繩子的話就算我上去了也無能為力。
  璇姐見我們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掃了幾眼龍頭,忽然道:「我有辦法了,那些龍鬚看上去還算結實,把它們打下來就能當梯子用。」
  大叔也抬頭看了一眼,皺眉道:「這得把握好角度,稍微出點岔子那龍鬚就掉下去了。」
  璇姐挺起胸,得意的笑道:「這你大可放心,我剛才計算了一下,角度剛好,你們先退遠點。」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將我們趕遠,誰知不等她舉起狙擊槍,那之前消失的轟隆聲再次響了起來。我們驚訝的紛紛扭過頭去看,頓時被身後的場景嚇的魂飛魄散冷汗直流。
  只見在這有限的空間裡,不斷有巨大的鐵斧從深不可測的穹頂落下,那些鐵斧落下之後就不再拔起,逐漸形成一層厚實的鐵牆,而且這鐵牆底部無比鋒利,正呈包圍之勢向我們合攏,只要再等一會兒,它們就能將我們砍成肉泥。而且由於這獨特的空間構成,根本沒有地方讓我們逃跑或者躲藏,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鑽進龍嘴之中,否則必死無疑。
  「臥槽……」我瞪大眼睛,嚥了口口水,然後用力拍了璇姐兩下,大聲道:「臥槽璇姐你動作快點!」
  璇姐愣了一下,馬上舉起狙擊槍尋找角度,冷汗順著她的脖子一層層流下來。
  與此同時,我和其他人趕忙到架橋左右兩端尋找著力點,如果有可以攀沿的地方,我們也可以攀到下面暫躲一會兒。這些鐵斧是按照一定的順序和時間來的,只要進入這個鐵門,就一定會受到它們的攻擊,但是假如在它們落下的時間內躲過,那麼撐一會兒就可以等到它們重新收進穹頂之上。
  只可惜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這架橋周圍根本沒有一點可以攀附的地方。
  我們急的滿頭冒汗,耳中聽著巨型鐵斧落下的轟鳴,整個人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樣茫然無措。
  璇姐極力穩住自己,身體還是受環境所迫而不斷冒出冷汗,她手臂顫了兩下,隨即逐漸冷靜下來,盯著那幾根粗壯的龍鬚,抬手就是一槍。
  這一槍沒什麼大影響,只是把最上面那根龍鬚打的歪向一旁,我們又急又怕,眼睛全都落在她和那支狙擊槍上,就見璇姐不急不慌,一點點將那幾根龍鬚打落。
  她角度把握的相當巧妙,讓幾根龍鬚被打歪卻不完全斷掉,而是構成一個著力的角度,互相牽制如同階梯一般,最上面那根龍鬚則成為最後的攀爬目標,只要抓住它,我們就能很輕鬆的鑽進龍嘴。
  就在鐵斧離我們大約十米的時候,璇姐終於放下槍,喊道:「好了,快點上去!」
  我看了一眼那被打成網一樣的龍鬚,急忙對刀烽道:「你先上。」
  刀烽也不耽誤,他身形輕巧靈敏,手抓住最下面的龍鬚,輕輕一躍就跳了上去,隨後手腳並用,幾下就攀到上面,然後矮身鑽入龍嘴,再伸出手讓我們趕緊上去。
  我第二個爬了上去,在璇姐和大叔的幫助下有點狼狽,這種高難度的動作對我來說還是稍微吃力,不過好在刀烽最後很乾脆的一把將我拎了上去,這才省下不少時間。
  我上來以後大叔和璇姐也都很快,只有項文比較難搞,璇姐最後一個上去,順便拖著項文。
  那幾根龍鬚本來就被打彎,再經過我們幾人的踩踏已經開始鬆動,璇姐抓住最上面一根龍鬚的時候,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就向下墜去。
  我和刀烽眼疾手快的抓住她,刀烽用力將璇姐抱上來,我則拽死狗一樣拖著項文。
  眼看鐵斧就要到達身前,項文嚇得啊啊大叫,我狠狠拍了他一下讓他閉嘴,然後和刀烽一起將他拽進龍嘴。
  龍嘴裡有顆大鐵球擋著,空間十分狹小,當我們把項文拽進來的時候,最後一片鐵斧也已經落地。
  那鐵斧就跟高牆一樣,嚴嚴實實的擋在龍頭前面,只留下幾處縫隙,能夠看到外面的零星火光。
  由於幫璇姐和項文的關係,我和刀烽留在龍嘴最外層,大叔和璇姐則擠到裡面,項文被夾在中間,佝僂著身子躺在璇姐懷裡。
  我們心有餘悸的看著這鐵牆,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抹了把臉,剛要鬆口氣,就聽刀烽叫了一聲:「楚揚!」
  然後我整個人就被他往裡面拽去,同時聽到璇姐尖叫一聲,大叔也慌忙往後退,邊退邊死命把璇姐往懷裡摟,意圖給我留出最大空隙。
  我被刀烽死死按在懷裡,幾個人都快擠成了餃子餡,胳膊腿搭的哪裡都是。
  這時候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刀烽拚命抱著我,就順勢把頭埋進他胸口,直到大家動作停下來,我回頭看了一眼,冷汗頓時就流了一身。
  那最後一面鐵牆上,竟然在我們以為安全之後,又冒出無數粗大的鐵刺,這些鐵刺尖利無比,如果剛才不是刀烽及時拉住我,我現在就可以當篩子使了。
  「媽的……」我驚魂未定,看著幾乎戳到眼前的鐵刺,心臟跳的險些蹦出胸口,那最近的一根鐵刺就在我腦袋前面不到二十厘米的距離,我再退慢一點,它就能插到我腦門。
  再看我下身,雙腿剛好插在幾根鐵刺的縫隙中,嚇的我不敢挪動半分,那最中間一根鐵刺只要再往前一點,我楚揚今天就光榮獻身成為當代僅存的太監了。
  還好鐵刺的距離有限,它們明顯已經不會再動,但是如此近的距離下,還是構成了相當大的精神壓力。
  我喘了幾口氣,最終癱軟在刀烽身上,刀烽明顯也很後怕,我聽到他心臟跳的比我還激烈。
  於是我腦袋一熱,就死命往他懷裡蹭,用只有我和他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阿烽……求埋胸……」
  刀烽不明白我在說什麼,看著我耍賴裝傻就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雙手放到我身後摟著我。
  我想了想,埋胸這種用在女人身上的詞他肯定沒聽過,索性伸出手摟住他勁瘦的腰,腦袋一個勁兒的往他敞開的領口裡鑽,鼻尖探尋著蹭上那溫熱的肌膚,心想這鐵刺可別太快消失啊,不然憑我現在的舉動,刀烽一準兒要把我扔出去。
  我們兩個在前面做的事,大叔他們在後面完全看不到,只有貼在刀烽背後的項文甚是奇怪,他努力抬頭看了看,見什麼都瞧不到,便低聲問道:「怎麼了,我怎麼感覺刀烽剛才抖了一下,你們倆被鐵刺扎到了?」
  項文說話的時候,我剛好伸出舌頭往衣服裡面舔了一下,刀烽裡面穿的襯衫,這時候已經被我弄開一顆扣子,露出結實好看的胸肌。刀烽被我騷擾,手臂收緊了一些,聽到項文的話,他就抓住我想把我拉開一點,可惜被我及時察覺到他的企圖,用力一口咬上他胸口,馬上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沒事。」刀烽聲音陰沉,黑著臉回答項文,同時用那鋒利的雙眸看著我,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知道他不敢在此時胡亂推開我,也不敢真把我怎麼樣,於是「嘿嘿嘿」的賤笑起來,猖狂的用手摟緊他,繼續用舌頭伸入挑逗。
  終於在我玩夠了幫刀烽扣好衣服的時候,那些鐵刺也緩緩退了回去,刀烽在確定不會有問題後,狠狠一把推開我,抬手就要揍過來。
  我連忙一個狗熊滾地往後滾了一圈,雙手摀住頭大喊:「不許打臉!」
  大叔他們在後面聽到我的聲音不由奇怪,璇姐看到刀烽氣的握緊拳頭卻不動手,嗔道:「你們倆鬧什麼呢,剛才那種命懸一線的場面你們也敢鬧,不用說了肯定是楚揚你這個小混球,又幹出什麼好事了。」
  我「嘿嘿」幾聲,尷尬道:「沒什麼沒什麼,就跟刀烽開了個小玩笑……」
  大叔不屑的撇了我兩眼,說道:「小玩笑能把刀烽氣成這樣,你還真有本事……別扯蛋了,趕緊過來看看這個,我剛才發現這龍嘴後面不是死的,只是有一塊鐵板隔著。」
  這龍嘴裡面雖然很大,卻有一個鐵球夾在中間,以至於我們只能靠鐵球下半部分隔出來的空間挪動,那點縫隙只夠一個人鑽來鑽去。
  刀烽不再理我,當即和璇姐換了下位置,鑽到裡面去研究大叔說的那鐵板,留下我和璇姐還有項文三人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璇姐看我嬉皮笑臉的模樣,抽冷子湊過來用力擰了我一下,我頓時呲牙咧嘴痛苦不堪。
  這下璇姐樂了,她開心的說道:「你個臭小子,叫你欺負刀烽。」
  我苦著臉說:「得了吧璇姐,你就想整我一下,還找什麼借口啊。」
  璇姐作勢又要擰我,假裝正義道:「誰告訴你的,我這叫替天行道。」
  「那我還大義滅親呢。」我撇撇嘴。
  璇姐剛要繼續欺負我,就聽裡面大叔喊了一句:「有門兒嘿!」

  作者有話要說:鬱悶剛才更新出來error……好吧,這章更新晚了,咳,我就是這麼沒信用又臭不要臉的人……祝大家元旦快樂……一起跨過這倒霉催的一年,迎接更倒霉的2012吧……元旦番外已經放出,在上一章,也就是65章,大家翻回去看就可以了,在作者有話說裡有鏈接看完記得回來留言哦~啊啊,今年最後一天,要感謝支持我的妹紙們,然後特別感謝扔票票的妹紙們,親你們一口希望明年大家繼續支持我【拱手作揖】因為扔票人數太多,那個複製不太好弄,在這裡就不一一感謝了,抹汗……大家見諒



67 chapter 67.

  我一聽有門,立刻躲過璇姐的手,蹲在地上小步鑽了過去,卻沒想到這龍珠後面的空間還不小,只是不太好過,也就是我們幾個身材都比較好,稍微胖點就得被這龍珠卡在當中。
  我鑽到裡面之後,就看到刀烽抬起左手在鐵板上輕輕敲擊,隨後像是確定了什麼一樣,用手指丈量好位置,接著握緊拳頭狠狠一下砸在鐵板左上角,馬上就聽到「嗆啷」一聲,那鐵板竟然被砸的翹進去一角,從露出的縫隙來看,裡面必定是個暗室通道之類。
  我和大叔嘖嘖驚歎出聲,刀烽卻面無表情,繼續用手指丈量,然後逐一敲掉鐵板脆弱處,直到整塊鐵板被他輕鬆撬起。
  大叔乾咳一聲,轉頭就去招呼外面的璇姐和項文,然後拎著狼眼率先進入鐵板後面。
  刀烽看了我一眼,冷峻的面容仍帶有一絲怒氣,不過他沒再搭理我,只是跟在大叔後面慢慢直起身子。
  我摸了摸鼻子,看到璇姐蹲在旁邊拽死狗一樣想把項文拉進來,就過去幫了她一把。
  項文被我們折騰的已經失魂落魄,乾脆啞著嗓子道:「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們還有必要拴著我麼,放了我吧,我保證不跑。」
  我哼哼兩聲,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小白臉,說道:「你能保證不跑,不能保證不下黑手,當我們傻呢。」
  說著,我把項文從地上拎起來,跟著璇姐進入鐵板後的空間。
  這鐵板後面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道,四周牆壁的材質和龍頭是一樣的,而且蜿蜒扭曲並不規整。
  大叔用手電敲了敲旁邊的牆壁,回頭說道:「剛剛那是龍頭,現在這個恐怕就是龍身,咱們這是鑽進龍肚子裡了啊……就是不知道這龍有多長。」
  我扭頭看著那厚重的牆壁和上面隱約的鐵銹,說道:「這邊是龍,那其他三面就是老虎王八和鳥咯?」
  璇姐笑著彈我一腦奔兒,道:「什麼王八,那是烏龜。」
  我們相視笑而不語。
  大叔在前面招手:「走吧,別磨蹭了。」
  龍身內再也看不到那些紅火暗沉的光亮,恢復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和陰森,我們一行五人走在裡面就像坐過山車,忽高忽低的通道讓人幾欲抓狂,不過好在坡度不大,只是走起來比較麻煩,尤其我身後牽著一個巨型拖油瓶。
  走了不知多久,我們腳下的通道忽然一沉,就聽到來時的方向傳來一陣鐵塊摩擦的沉悶聲響,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開啟了一般。
  刀烽回頭靜立幾秒,隨即皺起眉頭說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也同樣感覺到不妙,於是小聲嘀咕一句:「大姨媽又來了……」
  這句話剛說完,又是一陣粗鐵摩擦聲,刀烽暗叫一聲「不好」,立刻抽出軍刀兩下割斷項文身上的繩子,低聲道:「快跑!」
  項文身上的繩子捆綁方式極其特殊,要想解開起碼要花二十分鐘,但用刀割就不一樣了,雖然割下來的繩子已經毫無作用……這也是為什麼當時情況緊急我們卻沒人想用項文身上的繩索。
  項文被鬆了綁,剛要跳起來歡呼,就聽身後一陣轟隆隆的滾動聲,小白臉立馬變成了小黑臉。
  我們也被這聲音搞得心頭大駭,開始還只是小跑,到後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雷鳴一般震耳欲聾,就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要衝過來一樣,嚇得我們齊發一聲喊,拼了命的撒腿就跑。
  龍身之中地勢非常不利於跑路,到後面卻好了很多,一整條彎道向下傾斜,加快了我們的奔跑速度,而那始終追逐在身後的轟鳴則持續不斷。
  我邊跑邊在心裡猜測,能製造出如此大的動靜並且保持速度追蹤我們的,很大可能是那龍嘴裡的珠子,想那大鐵球足有幾人合抱大小,如果是實心的重量更是不可小覷,此時以這種速度滾過來,非把我們幾個壓成餡餅不可。
  越想心頭越涼,額頭流的汗都要滴到眼睛裡,可是我無暇去擦,只能牟足勁不要命的往前衝。
  那彎道向下蜿蜒之後又逐漸向上傾斜,整體猶如一個角度頗大的U字,我們剛從下坡衝過來就跑到了上坡,一時間累得氣喘吁吁,熱汗冷汗齊下。
  然而最可怕的是,身後那噩夢一樣的聲響仍未停止,我們馬不停蹄手腳並用的往上攀爬,刀烽看我跑的慢了,偶爾回頭拽我一把,只可憐了那項小白臉,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跑過這麼久,挺好的一張臉已經開始發青了。
  不過人力又如何能與鐵球相比,就在我們將要攀上那U型彎道的最頂端時,鐵球正好滾到身後不遠,受到摩擦力和阻力的影響,它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還是相當可怕,如同一座大山緩緩向我們壓來。
  我們連滾帶爬的跑上斜坡頂端,卻發現這裡正是龍尾末端,盡頭處被一塊和龍嘴裡相同的鐵板阻擋,根本就無處可逃。
  我們背貼著鐵板站好,膽戰心驚的看著那猙獰巨獸似的鐵球一點點滾上來,汗水瞬間濕透了全身。
  假如這通道是一直向下延伸的,那麼此刻我們已經被碾成了餡餅。
  不過好在我們幾人命大,那鐵球到了最頂端已無力繼續,踟躕了片刻後,就開始往回滾去。
  我抹了把臉,歎道:「還好還好,剛才嚇得我心跳都停了,再跑慢一點就得被它壓扁。」
  大叔倒是沒有絲毫疲憊,只抹了把虛汗,便轉身去看那鐵板,然後對刀烽說道:「這個能不能撬開?」
  刀烽點點頭,我們便讓開鐵板前的空隙,讓刀烽過去將其撬起。
  剛剛經歷一場生死劫難,項文氣喘如牛的癱坐在地上,小臉煞白一片,猶自嘟囔著:「這通道是彎的,那鐵球一會兒不會還得滾回來吧。」
  大叔聽到他這句話,無所謂的擺擺手說道:「只要沒有外力,那鐵球受摩擦力影響會越來越慢,不用擔心。」
  我們同時鬆了口氣,這時候刀烽將鐵板拆掉,示意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我們從龍尾鑽出,發現這後面是一處異常空曠的石洞,龍頭可以靠機關打開讓鐵球滾進來,龍尾就不可能了,所以我們放下心來,慢慢在這石洞中走著。
  幾束手電光在石洞內來回搜尋,項文跟在後面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嘴裡軟綿綿的嚷嚷著:「我走不動了,我要休息,不然你們就把我扔這自己走吧。」
  項文知道我們已經沒有繩索再用來捆綁他,竟索性來了個賴地不起,我和刀烽互看一眼,轉身走到他旁邊,踢了他一腳說道:「別耍賴啊我告訴你,沒繩子老子也照樣能治你,趕緊起來!」
  對於我的呵斥項文完全不在乎,他死皮賴臉的坐在地上,任憑我怎麼說都不肯動。
  大叔抬手制止我,歎口氣說道:「休息就休息吧,順便檢查檢查有沒有少東西。」
  我們紛紛坐到項文旁邊,我見這小子眼珠亂轉,一看就在想辦法逃跑,於是拍著他肩膀道:「你要是敢使花招,老子就把你扒光了晾在這,看你還想不想跑。」
  項文聽我一說,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垮下肩膀,小聲罵了一句:「操你大爺……」
  我挑起眉,心說這小子嘴上不饒人啊,便掏出軍用折疊刀,作勢要去扒他褲子,同時嘴裡罵罵咧咧道:「嘿,還敢操我大爺,老子把你下面那根割了,看你拿什麼操。」
  項文打了個激靈,趕忙抬手護住腰帶,大聲喊道:「臥槽,耍流氓啊,王八蛋,放手!」
  我不爽的低哼兩聲,手腳並用壓制住他,非要讓他丟臉不可。
  項文當然不樂意了,又推又打不停扭動想要躲開我的狼爪,直到璇姐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出來,我才放開這個已經被我鬧的面紅耳赤氣喘連連的小白臉。
  璇姐看著項文那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婦樣,當下笑的前仰後合直拍大腿,大叔也在一旁邊笑邊搖頭,只有刀烽面無表情的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我。
  我嘿嘿笑著接過水瓶,擰開喝了兩口,就聽項文唧唧歪歪的嘟囔道:「媽的,老子又沒抱著你老婆私奔,幹嘛老針對我……哎呀!」
  他話沒說完,就被我扔出去的瓶蓋砸中,立刻閉緊了嘴巴。
  我看了看刀烽,心道想抱著我老婆私奔,也得看你小子有沒有那個本事……
  我們在原地休息了幾分鐘,刀烽忽然站起來往石洞內走去,我急忙跑過去跟上,問道:「怎麼了?」
  刀烽邊走邊說:「那邊好像有人。」
  大叔和璇姐見我們往裡走,也忙拎著項文跟在後面。
  這石洞內有完全裸露在外的泥土,也有已經修葺好的石磚牆,看上去是間半成品的石室,不過由於年代久遠,大多數石磚都與泥土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看不出全貌,也沒有任何陪葬品擺放其中。
  不過我們並不在意這些,只是沿著石洞中能走的地方往刀烽所說的方向走去,果然不用多久,就聽到洞穴深處傳來激烈的槍響和男人的叫罵聲,而在這些聲音中,竟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類似鳥叫的聲音。
  我們愣了一下,隨即放輕腳步,準備偷偷過去看個究竟……



68 chapter 68.

  離聲源方向越近,我們動作越輕,生怕被對方察覺到,因為我們都知道,能在這裡出現的人,極有可能是唐寧一夥。
  項文這小子顯然也清楚的很,不過他沒有做出多餘的動作,只是默默跟著我們往前走。
  我估計他是擔心我真的會扒光他,所以要確定能逃跑的時候才行動。
  不過這種情況下我也無暇去顧及他,只把手裡握的狼眼調到最低,做手勢警告他不要亂來。
  石洞越往裡面走越是寬敞,周圍幾乎都是平坦的土地,並且逐漸向下傾斜,我們離目標越近,那古怪的鳥叫聲越明顯,其中還摻雜著翅膀扑打的聲音和男人的慘叫。
  泥土的腥味混合在空氣中,走在前面的大叔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們停下來,並且關掉了狼眼,然後伏地身體繼續往前摸了幾步,刀烽就在他前面,所以他並不擔心自己有危險。
  刀烽在離聲源不遠的地方忽然愣住了,隨即警告我們小心腳下。
  我和璇姐也摸了過去,才發現石洞到了這裡竟然就沒有路了,因為沒有光線,我們無法看清周圍到底什麼樣子,而幾十米外的點點火光和黑影告訴我們,那些傢伙應該在我們下方。
  我皺起眉,看著遠處幾束光照胡亂擺動,隱約可見一些木製的柵欄和橋狀的小道,心裡尋思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怎麼看樣子像一個大坑,坑邊還有木橋,而那些人顯然是下到木橋上才被未知的東西襲擊。
  我轉頭看向大叔,大叔壓低聲音告訴我們,這下面深度應該不比之前養生殿的深溝差,而且從那些人所在的棧道看,底下還有很大玄機。
  然後我問大叔棧道是什麼東西,大叔說棧道就是古代沿著懸崖峭壁修建的一種道路,又稱閣道或者復道。中國古時候很多高樓間架空的通道也稱棧道。
  這麼一解釋,我立刻想起玩劍網三的時候有些地圖就有這樣沿著峭壁修建的木製道路,藏劍山莊那座樓外樓上也有,鬧半天那就是棧道。
  不過眼下的情況已經沒時間讓我去腦補這些,那些人邊順著對面的棧道往下走,邊不停用槍打落向他們撲去的怪鳥,由此可見那些怪鳥的數量並不多,而他們的人數卻是不少。不時還能聽到有人被怪鳥抓住摔出棧道的慘叫。
  旁邊的項文一直仔細聽著那人慘叫的聲音,末了驚愣的喃喃道:「臥槽,這下面起碼數千米深,太可怕了……」
  大叔撇了他一眼,隨即讓刀烽帶路,尋找能夠下去的棧道入口。
  我心想數千米深那就是地底深淵了啊,忙一把拽住大叔,急問道:「真要現在下去?他們那麼多人都被那東西打下去了,咱們只有幾個人,你就不怕……」
  大叔擺手,安撫我道:「無礙,他們鬧出的動靜那麼大,這種怪物再多也都會衝他們去,咱們只要安靜的偷偷跟在後面,基本不會出問題……何況咱們想要找的線索和謎底,恐怕就在這下面。」
  這句話剛說完,就聽一陣暗器破空的聲音傳來,刀烽手一抬,不知道扔出去什麼東西,把那暗器打了下來,我和大叔冷汗瞬間就流了一身,因為我們都聽出,那暗器就是衝我們倆來的。
  大叔眉頭一皺,低聲道:「是唐寧那賊女人……」
  大叔話音未落,就聽遠處一個女人高聲喝道:「幾個大男人居然習慣偷雞摸狗,乾脆下來一起吧!」
  我聽著她這話就覺得可樂,回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似乎也跟這次差不了多少,不過時過境遷,現在的情況跟上次可完全不一樣了,合力對抗屍王是為了活命,而面對一個深不見底的寶藏,她把我們叫過去很大可能是為了斬草除根,省的我們會跟她搶東西。
  大叔顯然也明白這個理,催促刀烽快點找到棧道入口。
  刀烽叫出小黑貓,讓它帶頭領著我們在深淵邊緣摸索。
  我們在深淵邊緣一個略微凹陷的地方終於找到棧道,刀烽仍舊在前面帶路,璇姐則端好衝鋒鎗,謹慎的跟在後面,我一看現在的情況必須處處小心,急忙把小海再度喚出,讓她跟在最後護我們周全,同時看著項文這小子,免得他背後下黑手。
  走了沒幾步,項文和刀烽突然一起停了下來,兩人神色古怪的回頭看向我,搞得我莫名其妙。
  「怎麼了?」我撓撓頭,「我臉上長東西了?」隨後又加了一句:「就算長了你們也看不到吧。」
  刀烽張口欲言,一隻大手就猛的拍上我肩膀,嚇得我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
  身後那人見嚇到我了,急忙拉住我胳膊,然後就聽一個溫和渾厚的聲音說道:「你小子幹嘛每次見到我都這麼激動,也不怕掉下去。」
  我扭過頭,看到身後這人手裡一簇不打眼的冥火,驚訝道:「楚大叔?你怎麼……」
  「我怎麼?」楚問天笑道:「之前在岔道那裡分開後我又發現一個暗道,就進去看了看,結果居然迷路了,好在又找到你們了,怎麼,不歡迎我啊?」
  「那哪能呢。」我心想難怪小海沒有一點表示,嘴裡卻道:「歡迎還來不及呢。」
  說著,我轉過頭對大叔等人介紹道:「這位是楚問天楚大叔,也是我們楚家人,是我的……額,前輩,人很好,就是他救了刀烽。」
  刀烽看著楚問天,微一點頭,楚問天也對他笑了笑。
  大叔一聽這位儀表不凡的男人就是楚問天,又想起我們之前的猜測,忙道:「原來就是楚大哥救了刀烽,小輩吳謀在此謝過,既然是刀烽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我們幾個的恩人,有機會出去一起聚一聚,也算不失禮數。」
  我深知大叔這樣說是想藉機再從楚問天嘴裡套出些話,而楚問天本人卻並不知情,只是哈哈笑道:「好說,不過總要能出去才行。」
  說完,楚問天凝眸望向離我們較遠的唐寧一夥,面色不善的沉聲道:「我本來是想來這裡找點東西,卻沒料到他也來了,所以我想過去和他碰個面。」
  「她?你說誰,是你熟人?」我疑惑道。
  「熟人……的確,是熟人。」楚問天有些恍惚,點頭道:「算是老朋友了吧。」
  我心想難道說楚問天認識唐寧,而且是老「朋友」了,這聽上去怎麼那麼像YY小說呢……
  於是我嬉皮笑臉的說道:「呀嘿,你個老不休的,想不到還挺癡情,追債都追到這裡來了。」
  楚問天被我說的一愣,隨即不輕不重的給了我後腦勺一下。
  璇姐見我們談的差不多了,擺手道:「聊夠了就趕緊走吧,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這棧道足夠兩人並排行走,不過我們怕出危險,選擇了排好隊一個一個靠裡走。
  楚問天倒覺得無所謂,並肩走在我旁邊,說道:「離遠了也沒關係,這下面很深,起碼要走半天,沒必要現在就追上他們。」
  大叔聽到楚問天的話頗為奇怪,但一想這位祖宗很可能就是當年那批人之一,於是假裝問道:「你以前來過?」
  楚問天點頭:「來過,但是基本忘乾淨了,偶爾能想起來一些,這地底深淵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地之極。」
  大叔聽了略微思考片刻,又問:「這地之極不會是南詔人民挖出來的吧,主墓室就在這下面?」
  楚問天笑了,搖搖頭說:「是不是人挖出來的我不知道,但這棧道肯定是人修的,下面有什麼東西我不記得了,不然也不會千里迢迢跑到這來。」
  我和大叔疑惑的對視一眼,同時奇怪怎麼會有人能忘記自己進入這種恐怖深淵的事情,就算老年癡呆都得嚇的刻骨銘心了吧。
  難道楚問天的情況比老年癡呆還可怕?
  思及此,我狀似不經意的低頭去看楚問天擎著冥火的右手,怎麼看也不像有縱鬼印的樣子,便又去瞟他左手,發現他左手藏在袖子裡面,根本看不到手背。
  現在情況尚未明朗,貿然去問楚問天縱鬼印在不在手背上,很可能會引起他的警覺,我摸了摸鼻子,決定還是等待時機。
  這時候走在我們前面的唐寧一夥已經將那些怪鳥擊殺的差不多了,空曠的地之極中偶爾仍能聽到幾聲古怪的尖嘯,卻已是殘兵敗將不足為懼。
  我們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走了幾圈之後逐漸發現,這地之極就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棧道纏繞在黑洞內側,呈螺旋狀不斷向下延伸。
  而有唐寧一夥人在前探路,我們基本不用擔心太多,也不用怕他們會將棧道損毀,除非他們不想再上來。
  腳下踩著厚重的木頭,走在這深不見底的地之極內,我不禁有點奇怪,這棧道究竟是用什麼木頭做的,居然過了這麼多年都沒有嚴重腐爛的跡象,而且相當結實耐用,幾個人走在上面也穩穩當當沒有一絲顫抖,這簡直比那些巨石砌成的道路還要實用。
  大叔這次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因為他自己也搞不懂這一點。
  就在我和大叔邊走邊討論的時候,項文腳步一頓,蒼白著臉回頭說道:「有東西過來了!」
  「什麼東西?」我見他面色倉惶,不像說假話,立刻轉頭去看楚問天:「叔,你們上次來的時候碰到什麼了?」
  楚問天一臉迷茫,搖頭道:「忘了。」
  大叔看了看前面那夥人,指著他們道:「過去跟在他們後面,有麻煩還能讓他們頂一下,這麼多人很容易成為目標。」
  我們按照大叔說的小跑起來,在快要接近唐寧一夥的時候,就看到他們又舉起了槍械,衝著前面一通亂掃,激烈的槍響之中夾雜著外國佬嘰裡咕嚕的怒罵,卻沒有聽到唐寧的聲音。



69  chapter 69.

  有外國佬,就說明唐寧仍然是和上一次的人聯手進來的,看來她是賊心不死,非要搶在我們前頭達到目的不可,並且一直固執的認為我們要和她搶東西,從而想盡各種辦法下黑手。
  來到唐寧一夥身後,我們已經不用再做掩飾,乾脆打亮手電向他們掃去,這才發現下方的棧道上正不斷有黑乎乎的東西往上爬,數量之多堪比蝗蟲,煤球一樣密密麻麻甚是駭人。
  我吃了一驚,盯住一個扒在人身上張嘴啃咬的黑球細看,見這黑球長得跟猴子一樣,卻是渾身倒刺刀槍不入,不由費解道:「那是什麼東西,項文說的就是它們?」
  項文點點頭,看著勇猛兇惡的黑猴子道:「不僅前面,後面的馬上也要過來,咱們還是想個辦法,不然一會兒……」
  大叔向下掃了一眼,見地之極中始終是黑洞洞的,也不知那些黑猴子到底有多少,便說道:「這玩意兒以前聽人說起過,叫惡菩提,傳說是由奴隸死後的怨氣所化,想不到竟在這裡碰上了,如今咱們卡在這裡不上不下,想躲避這些惡菩提除非棧道邊的石壁上有洞,否則……」
  大叔這樣一分析,楚問天忽然抬頭看向前方,喃喃道:「我記得石壁上的確有洞,但是不在這裡,還要往下走。」
  「還要往下走?」大叔奇道:「要走多久?如果近的話咱們現在就可以衝下去。」
  「不近。」楚問天搖搖頭:「在棧道快消失的地方,有很多一人多高的洞窟,進了洞窟找到路就可以到達地之極盡頭。」
  聞言,我愕然道:「那豈不是還要走幾個小時?有這時間那些猴子都咬死咱們了。」
  楚問天低下頭不說話了,大叔看他一眼,思忖片刻後說道:「反正都要下,不如就這樣衝過去,跑的快的話沒準還能躲過那些惡菩提,一直卡在這才是最危險的,何況看那些猴子的模樣,只要有人經過它們就會衝上來,也就是說就算咱們現在掉頭回去,等它們消失再下來也是一樣的。」
  說完,大叔轉頭看過來,等待我們幾人發表意見。
  刀烽面無波瀾,掃了一眼那些黑猴子,淡淡道:「我無所謂。」
  璇姐換上衝鋒槍,挑眉道:「我不怕。」
  剩下我和項文面面相覷,最後也只好答應下來。
  刀烽身手靈敏,自然不把這些猴子放在眼裡,說實話如果沒有我們這一堆人跟著,恐怕他早就自己下去了。而璇姐有槍在手,對付幾群猴子更是不在話下。
  就是不知道大叔怎麼想的,如果不幸被猴子咬中,那他也就算交代在這了,到時候不管我們能不能出去,地之極中的真實情況他都無法知曉,也就無法推測後面的行動。
  不過看大叔那德性,似乎已經胸有成竹。
  果然,待我們都同意大叔的決定後,他就從包裡掏出好幾根手掌大小的棍狀物,除刀烽、璇姐和楚問天外,我們仨一人手裡都攥了三四根。刀烽和璇姐是因為根本不需要,而楚問天則是在看過後就表示他不想用。
  接著,為了節省時間,大叔簡單的告訴我們這玩意兒就是傳說中的火折子,並拿出打火機簡單演示了一下這東西怎麼用。
  火折子這種東西雖然好用,跟現代科技產物還是沒法比的,不過它不同的地方就是,燃燒起來是明火,而不是死氣沉沉的光線,大叔本來沒想到能夠用上這東西,所以一直壓在包底下。
  「看到沒,只要吹一口氣或者用力一甩,它就能燒起來,不用的時候放到套子裡,很長時間都不會滅。以前的人抽水煙,就用它點。」大叔拿著火折子用力一甩,待火折子燒起來後又用套子將它蓋住,空氣不足的情況下那火折子就一直保持著微弱的光亮不滅。
  我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伸手跟大叔要打火機,就聽他埋怨道:「你不是有打火機麼。」
  我一愣,隨即罵道:「他媽的老子那個打火機根本打不了火好麼!」
  大叔見戳到我痛處,訕訕的扔給我一個打火機。
  準備好後,楚問天讓自己的鬼奴打頭陣,璇姐跟在鬼奴身後,之後是刀烽,而我們幾個就在這兩人一鬼的掩護下躲在後面跑路,小海在最後負責阻撓那些企圖追殺我們的黑猴子。
  我將其餘三根火折子插在腰帶上,手裡只拿著一根已經半燃的,跟著大部隊一路向下猛衝。
  那些正在對付黑猴子的外國佬一見有人舉著槍衝下來,立刻轉過身準備開火,結果發現那舉著槍的美女身後還呼啦啦跟了一大片,所有人都一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模樣,就都下意識的迅速錯開身體,以免我們有人不注意撲倒他們,導致大家同歸於盡。
  這就和舉著火盆子在人海裡搶票一樣,如果你身著樸素平平凡凡的去搶票,那保證沒人願意給你讓位置,但是舉著火盆子就不一樣了,大家害怕被你手裡的火盆子扣到,就會自覺分出一條路來讓你過去。
  而我們現在就相當於那個火盆子,在這種窄小的地方猛衝,一不注意就可能掉落深淵命喪黃泉,那些外國佬不是傻子,自然不願意多加阻攔,何況他們前面還有那麼多黑猴子擋著,巴不得有人去替他們解決呢。
  我們也趁著這個機會,在外國佬中間左突右衝,直到突出重圍後,腳下的步伐才逐漸穩定下來。
  沒有了外國佬做擋箭牌,那些黑猴子立馬將我們當做目標,一個個呲牙咧嘴尖叫著衝了過來,然後不等它們撲到面前,就被那只將軍鬼奴揮動手中大劍打落到深淵下。
  璇姐跟在鬼奴後面,她雖然看不到鬼奴在哪,卻也憑借那一群群被拍飛出去的猴子猜出鬼奴就在她前面不到一米,隨後用自己手裡的衝鋒鎗,將那些漏網之魚一一打落。如此看來,璇姐在槍法的動對動上也十分拿手,並沒有因急速奔跑而露出頹色。
  我緊跟在刀烽身後跑在隊伍中央,大叔在我後面,我們倆就屬於隊伍中最安全的那一類。
  有時候會從棧道背面爬上來幾隻猴子,我和大叔紛紛甩動火折子去擋,那些猴子怕明火,果然不敢靠近,繼而把目標轉向其他人。
  楚問天跑在小海前面,我看不到他,卻也從聲音中聽出他安然無恙,項文在他前面,恐怕也沒受到什麼傷害。
  偶爾有幾隻過於兇猛的猴子越過璇姐撲向刀烽,都被他輕鬆側身躲過,實在躲不過的就乾脆抬手將其打飛,那動作在我眼裡只不過是稍微一擺手,被他碰到的猴子卻慘叫著飛了出去,讓我一陣猜測刀烽這一擺手究竟用了多大力氣。
  而那些被他側身躲過的猴子就更慘,因為慣性的作用,它們撲的時候太猛,被刀烽躲過後就摔向堅硬的木板或者石壁,一時間竟如同雞蛋碰石頭一樣,砸的到處是黑血。
  當然也愈加讓我意識到,被這些猴子撲中的結果會有多麼慘烈。
  好在刀烽從沒讓這種事情發生過,他有意的護著我和大叔,但凡有不知死活從側面撲向我們的猴子,都被他用類似石子的東西擊落。
  我氣喘噓噓的跑著,看到刀烽甩手扔出什麼東西,就奇怪的盯著看,直到後來才發現,那些被他當做石子用來打黑猴的東西,竟然是從璇姐的衝鋒鎗裡蹦出的彈殼。
  稍微熟悉槍械的人可能都知道,一般衝鋒鎗的退彈口都是在槍的右後方位置,有些生手不會打槍的,第一次開槍總會被彈殼崩到臉。
  刀烽正是在奔跑的過程中,仗著自己手快,硬是在半空中抓住一兩個彈殼,然後甩手扔出去打中撲過來找死的黑猴子,而我和大叔,也就是被他用這樣的方法保護著。
  不得不說,刀烽真是個神奇的傢伙,總能在各種環境下利用一切東西來達到目的,且頭腦靈活反應奇快,讓人不得不心生仰慕。
  只不過現在的我早已將這種仰慕轉化為愛慕,一想到將來有機會能將面前的男人壓倒,我這心裡就癢的厲害,嘿嘿……
  稍一走神,我忽然想到之前經過那群外國佬的時候,似乎並沒有看到唐寧在裡面,不然以這女人的狠毒,斷不可能讓我們輕鬆過去。
  如果唐寧不在外國佬中間,那她又到哪裡去了,難道說早在黑猴子出現之前,她就已經搶先衝下棧道了?還是說她在發現我們之後,意圖用外國佬做掩護,拖延我們的時間,同時自己先下去拿到東西?
  越想越覺得後者可能性最大,我擦了把冷汗,略微回頭瞅了一眼,發現那群外國佬竟然在我們衝下來之後也緊跟上來,他們邊跑邊打,嘴裡嘰裡咕嚕不知道在說些啥,步伐亂而不慌,距離我們並不算遠。
  我暗罵一聲娘,但此時此刻也別無他法,總不能大喊一句「你們這群鳥人有種別跟著我們跑」吧?
  這時候我們已經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了幾十分鐘,刀烽和大叔並沒太大變化,璇姐也還可以繼續,只有項文在後面叫苦不迭,我更是時不時需要大叔在後面推上一把。
  眼下深淵的頂部離我們越來越遠,周圍的惡菩提也漸漸稀少,似乎馬上就要脫離黑猴的攻擊範圍。
  然而就在我體力逐漸透支,跑的大汗淋漓氣喘噓噓時,棧道上突然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70  chapter70.

  「那是什麼東西?!」我探頭向前張望,發現前面的棧道上突然冒出一團團正在蠕動的白色物體,正待看個仔細時,卻被刀烽一把拉了回來,不由奇怪道:「是人麼,怎麼白花花的?」
  刀烽搖了搖頭,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仍舊按照原來的速度往前跑,大叔在我身後壓低聲音說道:「不祥的東西出來了,一會兒你只要自己跑就行,別的不要多管,不然刀烽和紀璇很可能顧不上你,記住了?」
  我抹了把冷汗,見大叔表情嚴肅,便點點頭表示明白。
  我們一行人按照急行軍的速度往下衝,一直沒有停下來休息過,跑了不知道有多久,那群原本追在後面的惡菩提早已不見蹤影,反倒又冒出一群群看不出樣貌的詭異之物。
  我藏在刀烽身後,只能看到最前面的將軍鬼奴揮舞大刀的手法突然改變,之前為了拍開黑猴,他都是用刀背大開大合的揮動,現在則是真正的刀劈斧砍一般,每一下都凌厲盡顯。
  即使是這樣,我也能夠看出他動作間的吃力。
  這讓我更想知道那些白花花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不過這樣的疑問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塊白色的殘渣就衝著我飛了過來。
  我扭著身子躲開那殘渣,轉頭的時候剛好和它打了個照面,然而只是這一眼,就嚇得我渾身發冷、汗毛豎起。
  因為我看的出來,那塊白色的殘渣明顯是一顆被切成兩半的人頭,刀痕從頭頂直劈到底,卻因為速度太快而沒讓人頭中的血液腦漿飛出,直到人頭飛在空中,那些紅的白的才一股腦噴濺出來,我轉頭瞧的時候,剛好和那鮮血模糊的人臉上僅剩的一隻眼珠對視了半秒。
  這下不僅是鬼奴,璇姐的槍也快要失靈,導致我們前進的腳步不得不慢下半拍。
  我邊跑邊觀察旁邊不斷滾落的殘肢斷臂,發現這些白花花的東西果然是人,不過它們不是完整的人體,而是人身上切下來的一部分,只有少數擁有完整的身體,也正是這些較為完整的傢伙在阻撓我們前進。
  這讓我想起咒怨裡的一些鏡頭,那些因為咒怨而慘死的惡鬼就是這樣趴在地上以詭異的姿勢衝過來,雖然那部片子我基本沒怎麼看明白過,但其中的一些畫面仍然記憶猶新。
  眼下這些趴在棧道上蠕動的白色肉體,就跟電影裡的惡鬼差不多,只不過它們要更麻煩一些,因為無論鬼奴將它們砍成什麼樣,這些肉渣都能夠繼續爬向我們,把它們砍碎打爛,只是增加了它們的數量而已,對我們的前進沒有任何幫助。
  沒有人知道它們究竟是以什麼為動力,我也總算明白大叔之前說的那句話,這些東西的確是不祥的。
  到後面的時候,我們幾乎是踩著這些噁心的肉塊在跑,腳下黏糊糊的讓人十分膩歪,手電一掃就能看到滿目的紅色液體和白色肉塊,最可怕的是它們沾到鞋上還是活的,在你腳底就不斷蠕動,搞得我差點跑著跑著吐出來。
  大叔顯然沒有我這麼多心理負擔,他不斷催促我加快腳步,不要讓這些東西絆在這裡。
  如果不是擔心後面門戶大開被人偷襲,我早就讓小海到前面幫忙了,有她在至少能讓我們加快些速度,可是現在只能依靠那只將軍鬼奴和璇姐的衝鋒鎗,就連刀烽都不太能幫的上手。
  一路磕磕絆絆跑了大概幾個小時,那些肉塊的數量只增不減,璇姐的子彈早就打光了,她現在已經開始拿槍當棒子使,見一個掄一個,毫不手軟。
  這時候跟在最後的楚問天忽然叫了一句:「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到了!」
  我們聽到後全部精神為之一振,刀烽放慢腳步跑在我和大叔旁邊,眼神一下變得凌厲起來,他粗喘著氣,壓低聲音對我們倆道:「一會兒你們就跟著紀璇跑,如果紀璇掉隊了你們也不要管,只要跑出去就行。」
  我心裡突然慌了一下,忙問道:「那你呢?」
  刀烽道:「我保護你們,不會離遠的,放心。」
  我盲目的點點頭,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沉,腦袋也木木的,但是我知道刀烽這麼說就代表要發生什麼,只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更用力的向前跑去,同時心裡想著,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大叔受傷,否則我們這一趟就白跑了。
  不知是否真的應了刀烽的話,我們腳下的棧道越來越寬,那些白花花的肉塊也越來越多,到現在單憑一隻鬼奴和璇姐,早已不能夠應付這些洶湧如潮的肉塊。
  無數直立起來比我還高大的人體慢慢向我們擠來,將軍鬼奴揮舞大刀勉強能頂住幾個,璇姐用槍掄到一個後立刻抬腿回踢,凌厲的風姿讓我和大叔只能汗顏。
  我們就跟著璇姐慢慢挪,放眼望去附近全是這種白花花的肉塊,它們身上沒有多餘的體毛和顏色,就是單純的灰白,連眼睛和嘴都不大看的出來,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刀烽主要護在大叔旁邊,他似乎掌握了這些東西的運動規律,有小塊的殘肢圍上來就用腳踢開,有大塊頭的人體晃悠悠走過來就抬手將其推倒,他力氣不小,那些完整的人體基本都能讓他推一跟頭,等它們再爬起來我們已經跑出幾米了。
  不過在我們看來,刀烽就像在和那些人體玩鬧,因為他推的動作不像用了多大力氣,反而如同小孩子打鬧一般輕鬆,也讓我不禁開始懷疑,刀烽是不是練過太極,懂得以柔克剛以慢制快?
  楚問天顯然對這裡有些印象,他拽著項文幾步趕上,在旁邊嚷道:「就是這裡,馬上就能看到洞窟入口了!」
  但此時此刻再激動人心的消息也無法讓我們加快腳步,這最後一段路上的肉塊實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要把我們捲入其中與它們為伴。
  小海這個時候已經揮動著雙手和長髮在屍塊中翩然起舞,她舞姿丰韻曼妙,攻勢卻狠厲毒辣,幾個走步就將身邊的白色肉塊切成殘渣,盡可能的幫我們清除障礙。
  我顧不上看她,在璇姐被兩具屍塊纏住脫不開身的時候,我不得已拉住大叔衝出重圍瘋跑起來,我們兩人手中的火折子廢了不少,我喘息不定腳下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有幾次還險些被那黏膩的肉塊絆倒。
  大叔嫌棄的罵了我幾句,卻一直死死拽著我胳膊防止我真的跌倒,我想如果不是擔心自己的替身遭到損壞,他早就拉著我跑了。
  我們兩人在最後儼然成了唯一的戰友,我回頭看的時候刀烽正在幫璇姐脫困,他們幾個只要不死就能趕上來,而我幫不上忙,必須帶著大叔先行離開,只要我們兩人安全了,他們也就不必再顧及什麼。
  那些噁心的肉塊習慣性的朝人多的地方湧去,將刀烽等人和唐寧那一夥外國佬圍成了兩個白球,我咬著牙和大叔玩兒命的跑,碰上礙事的就用火折子把它們戳走。
  這樣一路慌慌張張拼了命的跑下來,已經逐漸可以看到楚問天所說的那些洞窟。
  最後一根火折子用完,我立刻換上狼眼,胡亂掃了幾下後瞅準一個洞窟,拽著大叔就往裡沖。
  大叔在洞口躊躇著,說道:「把你軍刀拿出來,得讓他們知道咱們進的是這裡。」
  我想了想,我們進的並不是第一個洞窟,而是選擇了中間周圍肉塊最少的一個,於是點點頭拔出軍用折疊刀,用力插進洞口牆壁上。
  大叔見這標記已經做的足夠明顯,便搶先進了洞窟內。
  進入洞窟後,我和大叔逐漸放鬆下來,我們一起打量著這裡面的空間,大叔晃晃手,說道:「往裡面走走看吧,他們一時半會兒還過不來。」
  我有點擔心刀烽他們,又怕離太遠小海會被喚回,於是擺手道:「你先進去吧,我再等等。」
  大叔知道我的麻煩,也不再說什麼,提著手電筒自個晃了進去。
  我甩著手猶猶豫豫的在洞口徘徊,想過去幫忙又怕自己成為累贅,不由暗自歎氣,早知道出來之前學一套拳法什麼的,武裝武裝自己,也好過到了地宮只能靠鬼奴幫忙。
  手電光照射範圍內的白色肉塊看上去頗為稀疏,我離洞口較遠的時候,可以看到它們都在往棧道後方蠕動,明顯是衝著刀烽他們去的,等我走出洞口,這些肉塊就會調轉過頭衝我爬來。這讓我意識到洞窟內可能有某種阻隔這些肉塊的元素,讓它們對活人的辨識能力大大減小。
  我思忖片刻,想在洞窟內找根棍子,卻發現這裡除了厚土牆以外什麼都沒有,無奈之下只好用掏出工兵鏟,走到洞口,將腳下一塊正在蠕動的碎肉翻轉過來。
  之前由於跑的急,工兵鏟又不在隨手可觸的地方,就一直沒能派上用場,這會兒拿來翻這些噁心的肉渣,倒讓我覺得有些暴斂天物。
  不過這一翻之下竟讓我無意中發現了裡面的蹊蹺,原來那些肉塊之所以在分裂開以後仍然能自由行動,是因為它們並不只屬於一具屍體。那些肉塊裡面長著無數細小的觸手,就像蜈蚣的腳一樣,細密且繁雜,沒有整齊的排列順序。
  它們就是靠著那種肉眼難辨的觸手,來達到挪動自己的目的。
  當我將那塊肉渣翻轉過來的時候,它原本位於下方的層層觸鬚立刻收回肉內,然後換成新的一面鑽出觸鬚,轉頭朝我爬來。
  我試著將工兵鏟放在它前進路線上,就看到那些細小的觸鬚慢慢附在工兵鏟上,然後逐漸開始成長。
  我嚇了一跳,趕忙拍掉這些觸鬚,往洞窟內走了幾步,又不放心的碾了碾鞋底,生怕之前沾到腳上的那些肉渣也會變成這樣。
  而事實是,這些肉渣只要接觸到洞窟深處的泥土,就會立刻死亡,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枯。
  知道這些後,我稍微放下心來,剛往前走了幾步,就突然聽到大叔的呼喊:「臥槽!救命!楚揚快過來幫我!」
  能讓一向冷靜的大叔發出如此狼狽的喊叫,肯定是碰上了讓他始料未及的東西。
  我腦門冒出冷汗,顧不得再去多想什麼,撒腿就往大叔所在的方向跑去。
  這洞窟內跟迷宮一樣,到處都是參天古樹一般粗壯的土柱子,我饒了半天才摸清位置,手裡的工兵鏟都快讓我攥出水來。
  當我看到那兩個追著大叔跑的大塊頭時,立刻衝過去照著其中一個後腦勺狠狠拍了一下,只聽「碰」的一聲,我虎口傳來一陣麻疼,而那個大塊頭也被我這凶狠的一擊暫時撂倒在地。
  另一個大塊頭聽到聲音,馬上放棄大叔,快步朝我晃了過來,我依樣畫葫蘆,也狠狠給它來了一鏟子。
  大叔鬆了口氣,反手掏出自己的工兵鏟,和我站在一起,警惕的瞪著眼前兩個白花花的屍體。
  我急忙趁這個空隙,將自己剛才的發現告訴大叔,大叔思索之後說道:「不如咱們試試把它們打爛,你看這兩個傢伙在洞裡的速度明顯比在外面快,如果碎肉在這裡會幹枯,那麼完整的屍體可能就會得到強化,說明這洞窟內的泥土是一把雙刃劍,利弊同存,它能幫你同時也能害你。」
  我嗯了一聲,握緊手裡的工兵鏟,在其中一個大塊頭撲過來的時候狠狠朝它腦袋削去,大叔也掄起鏟子,緊跟著砍斷了那大塊頭的胳膊。
  我們倆就這樣利用洞中那些柱子和這兩個屍體糾纏,結果發現如果不能快速將它們碎成肉渣,我們面對的就是一群快速爬動的殘肢。
  那場面絕對的震撼人心,簡直比鬼片還要恐怖萬分,嚇得我和大叔慘叫連連,撒丫子在洞窟內亂轉。
  「臥槽!」大叔拍飛一截胳膊,大喊道:「這樣下去等不到他們過來咱倆就玩完啦!」
  「那你他媽快想辦法啊!」我急的滿頭大汗,壓力絕對不比大叔少,因為多數時間都是我在幫他打,那些肉塊有的纏到我腿上我都來不及拍掉。
  大叔拽了我一把,喊道:「往洞口跑,出去它們速度就慢了,等拍碎了咱們再進來。」
  我一咬牙,鏟掉腿上的肉塊,推著大叔就往外竄。
  身後一群殘肢斷臂攆著我們屁股爬,群魔亂舞的根本看不出它們原先什麼樣。
  等我們終於快要跑出洞窟的時候,幾個熟悉的人影倉惶逃了進來,他們身後跟著兩個鬼奴,那兩個鬼奴開始還在解決追在後面的肉塊,看到我和大叔的狼狽像後立刻轉頭衝了過來,刷刷幾下就將追我們的那些殘肢切成碎片。
  殘肢碎裂成渣後,不到兩秒就化為枯朽的泥土,刀烽見狀瞬間明白了什麼,擺手對後面的人說:「快進去。」
  於是剛跑出來的大叔和我又顛兒顛兒的帶著他們往裡走。
  我邊走邊問刀烽有沒有受傷,他用手背擦了擦臉說沒事,璇姐在一邊就表示了自己的不滿,說我重色輕友眼裡只有刀烽,我只好笑著問她有沒有事,璇姐這才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
  我將幾個人身上掃了一遍,發現璇姐手裡的槍都不知道去了哪裡,想必在我和大叔離開後,他們又經歷了一場惡戰,直到現在才脫身出來,這不禁讓我更加感到慚愧。
  說起來在碰到那些肉塊後,我和大叔就是最輕鬆的兩個人,跑的時候有刀烽和璇姐護著,拚命的時候我們倆已經跑到洞裡避難了,身上的衣服都沒被怎麼樣。
  反觀他們幾人,刀烽和璇姐雖然仍舊一身冷冽鋒芒畢露,但身上的衣物已經盡顯狼狽之色,楚問天因為有自己的鬼奴在身邊,並沒有受到傷害,只是看上去更加滄桑了,而最丟人的項文小同學,在逃跑的時候沒有趕上我和大叔的隊伍,搞得現在已經沒法見人了,不知道他到底被那些肉塊撲倒了幾次。
  項文見我盯著他壞笑,不屑的撇了我一眼,用我聽不懂的話罵了兩句。
  我也沒去理他,轉頭對楚問天說道:「叔,這裡面的情況你熟悉麼,怎麼走到下面去?」
  我心裡琢磨著我們一路急行軍跑了這麼久,這地之極怎麼也得過了一半了吧,果然就聽楚問天說道:「差不多記得一些,你們跟著我,再走兩三個小時就到了。」
  聞言,我們當即不再顧及那些被肉塊絆住的外國佬,跟著楚問天在洞窟內穿行。
  這次有小海和刀烽在身邊,我腰桿都挺的更直了,現在再來十個大塊頭老子都不帶怕的。
  在洞窟內懵懵懂懂左轉右轉了倆小時,我兩腿有點發麻,知道這種時候還不能停下來休息,也就咬牙忍著沒說,旁邊的項文哀叫連連,如果不是怕自己一個人在這裡被那種怪物吃了,他恐怕早就躺下來睡上一覺了。
  我歎了口氣,打手勢示意他停止嚎叫,然後皺眉道:「你小子到底是來這幹嘛的,走幾步路就累的要死要活,也沒見你做過什麼貢獻。」
  項文聽我這麼說,不爽的罵道:「廢話,老子帶來的蠱人和蛇群都讓你們給糟蹋了,能不要死要活麼,等著吧,總有一天老子也把你們幾個做成蠱人。」
  我沒勁的掏了掏耳朵,勉強哼哼兩聲表示聽到他這句偉大的誓言,再一抬頭,卻發現楚問天忽然停下了腳步。
  我們幾個下意識的往前看去,就看到在前方的陰影處,一個身材高大健壯的男人正單手插兜站在那裡,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
  而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一向豪邁爽朗看上去無憂無慮的楚問天,在看到那個人影後竟然呆滯了很長時間,直到我拍了拍他,他才逐漸反應過來般,用那低沉渾厚的嗓音喃喃道:「阿延……」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全都寫完一起更的,結果今天過生日,想想還是更了,大家一起開心嘛
  已經是第二卷倒數的時候了,咳,下一章看到那個人名的時候,不許埋怨我為什麼用道聽鬼說的人名啊!
  …………我是實在想不出好名字了



71 chapter 71.

  被楚問天叫到名字,那人身體也是一僵,隨後他慢慢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那高大的身材和逼人的氣魄讓我一下就認出他是之前綁架我的那個刀淵。
  刀淵這張臉與刀烽沒有半分相似,卻有著同樣的冰冷和沉穩,彷彿只要冠上刀家的名字,他們就必須擁有壓人一等的氣勢和冷厲。
  我和大叔對視一眼,我們都已經看出,這個被楚問天稱為阿延的男人,無疑就是當年那件事的參與者,也是五個倖存者之一,而且現在又以狡猾的手段奪取了刀烽大哥的身份並進入這座黃金鬼城。
  楚問天沒有注意到我和大叔的動作,他眼裡現在只剩下面前這個男人。
  緩緩往前邁了一步,楚問天頓了一下,低聲說道:「……刀延,真的是你。」
  刀延皺眉看著楚問天,面色不善道:「楚問天……你這個老不死居然也來了。」
  楚問天笑了笑:「說我老不死,你不也是一樣。」
  刀延被擠兌的回不上話,不悅的哼了一聲。
  我見情況有點尷尬,於是轉頭看向刀烽,卻發現他低著頭,黑色的髮絲蓋住雙眼,薄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好又將目光轉回那兩人身上。
  楚問天見到故人,想要走過去說話,結果左腳剛抬起來,刀延就亮出了那把鋒利異常的匕首,然後喝道:「別動!」
  楚問天邊問著怎麼了,邊疑惑的停下腳步,而那只將軍鬼奴,也在刀延亮出匕首的瞬間就挪到了楚問天身前。
  刀延雖然看不到鬼奴,卻感覺的到惡鬼的氣息,他瞇起黑眸,更加不善的看向楚問天。
  「當年的事你還記得多少。」刀延開口問道。
  聽到這句,我和大叔皆是一驚,我心裡想到,當初與大叔分析時就曾奇怪楚問天為什麼並不比我們瞭解的多,現在看來,他們竟像是都失去了記憶,至少關於當年的事,他們應該已經記得不多了。
  果然,就聽楚問天遲疑片刻後答道:「有時候能想起來一些片段,但大多數都是空白,不過我記得你,阿延……」
  「閉嘴。」刀延惱火的看著楚問天,似乎被那聲阿延擾得心頭煩躁,他手上的匕首換了個方向,指著刀烽說道:「阿烽,你過來,不要和這幫人一起,刀家十九條人命就是為他們而死,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刀延聲音沙啞而深沉,這一句話簡直就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刀刃一樣紮在我們心上,不止是我,連大叔都被他說的一愣,進而一臉詭異的衝我使眼色。
  可惜現在我沒心思去理他,只是驚疑不定的盯著刀烽,我雖然不知道刀延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他會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理由,沒準真的是當年楚家和吳家的祖輩做了什麼對不起刀家的事,要真是那樣刀烽肯定會離開我們,他不可能和仇人在一起。
  刀烽在刀延說完那句話後就僵在了原地,他綁著繃帶的右手握了握,然後猶豫的抬頭望向我,那雙眼眸中浸染的迷茫與無措看的我心神一震,差點就要走過去摟他。
  還好楚問天及時制止了刀延,他抬手擋住我下意識的舉動,對固執強橫的刀延說道:「阿延,當年的事我們都有責任,你不能把錯推到楚吳兩家身上,也不能肯定刀家沒有叛徒,在查明事情真相,揪出害死所有人的叛徒之前,不要再為難刀烽,他是你的後輩,不是你的發洩工具。」
  「後輩?」刀延神色暗沉,黑著臉掃了楚問天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在刀烽身上,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怒意:「是我的後輩就不會與你們同流合污,這小子處處幫著吳家人,現在還與你們楚家交好,根本就不配姓刀,如果不是看在他大哥的份上,我……」
  說著,刀延忽然停了下來,因為刀烽正在看他。
  兩個同樣強悍的刀家子孫,就在這森冷陰暗的洞窟中對視著。
  良久,不知是不是刀淵這個存在成為了樞紐,刀烽在看了刀延半天後,突然開口道:「你認識大哥,他還好麼。」
  沒想到刀烽會這麼問,刀延有些不自然,他沉吟半天後,仍舊堅持原本的說辭:「我說過,他已經死了。」
  刀烽黑眸閃了閃,篤定道:「你之前不願意說,但你剛才的話已經證明,大哥不是你殺的。」
  我在心裡點點頭,刀延這樣心高氣傲的人能說出「看在誰誰誰的份上」,就是說他非常給那個人面子,這樣的情分絕對不是三言兩語能打破的,刀淵在刀延心裡這麼重要,就更不可能是被刀延殺掉的。
  「哼。」刀延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是不是我殺的有什麼區別,他是因我而死,怎麼,不想給你大哥報仇了?」
  話說到這裡,我和大叔基本都已經明白,在養生殿的時候刀延必定是看出了大叔的身份,想要他的命,卻被刀烽阻撓,以至於讓大叔和璇姐輕鬆逃走。之後他想說服刀烽跟著自己,又被刀烽誤會他殺了刀淵,兩個人意見不合打了起來,脾氣暴躁的刀延就下了狠手,想著「你既然不為我所用就不配做刀家子孫,乾脆送你去見閻王」,於是狠心將刀烽扔下深溝。
  一想到刀烽身上那麼多的傷,和他險些廢掉的右手,我心裡立刻一股無名火起,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把刀烽傷的這麼重,還舔著臉要他幫你,做什麼春秋大夢呢?老子就算再對不起你們刀家,也敢拍著胸脯保證對刀烽好,有我在,絕對不會讓刀烽跟你走。」
  我這一番話既表明自己的立場,也起到安定軍心的作用,牢固了我們「四人幫」的根基,大叔在一旁拍著我肩膀對我豎大拇指,璇姐也一個勁的點頭,還不時哼哼道:「就是,刀烽是我們的,你現在突然冒出來想把人拽走算怎麼回事啊,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刀延被我們說的火大,神色複雜的看了刀烽一眼,冷冷道:「殺光你們,他自然會跟我走。」
  楚問天抬手打了個暫停的手勢,提醒道:「別忘了我還在這,怎麼也不可能讓你傷這幾個孩子,而且沒有楚家的封鬼師在,你怎麼開啟最後的機關。」
  刀延想也不想的指著我道:「所以我會砍下他的左手,至於你,只要讓你暫時不能行動,我們就可以順利進入地之極。」
  我聽他說的如此無所謂,簡直把我看成一塊豆腐,不禁大怒道:「老子的手是你說砍就砍的?上次要不是老子手下留情你他媽早就……」
  楚問天也點頭道:「如果地之極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哪裡還需要封鬼師,你這傢伙就不能老實點承認需要我們幫忙麼……」
  「需要個屁!」刀延不爽的罵道:「你現在敢過來老子馬上捅死你。」
  眼見我們已經吵的不可開交,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刀烽突然打斷我們,說道:「別吵了,我跟你走。」
  那低沉悅耳的聲音第一次讓我感到不舒服,我不解的看向刀烽,他卻並不正眼瞧我,只是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只黑色小貓就機靈的從他懷裡鑽出,幾個縱跳躍到了大叔身上。
  「刀烽……」我一下子慌了,說實話我連刀延這樣的人物都敢罵,但我不敢對刀烽說任何重話,因為我怕他討厭我,怕他離開我,可是事到如今,就算我再小心翼翼他也動了要走的心思。
  就像我和大叔開始擔心的那樣,這些沒有歷史背景甚至沒有記憶的倖存者,終究是對我們牢固的四人組起到了影響,還是最惡劣的那種影響。
  「你……真的要跟他走?」果然我在刀烽心裡沒有他那個大哥重要,我心酸的想著,刀烽會答應跟刀延走,必定是想套出有關大哥的信息,現在大概只有刀延知道刀淵到底在哪裡了。
  刀烽往前走了幾步,背對著我點了點頭,看的出他仍然有些猶豫,可是為了刀淵他不得不這麼做。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愛情與親情的選擇題了,何況我現在安然無恙活蹦亂跳。如果我重傷虛弱需要他在旁保護,搞不好他還會執意留下……
  啊啊啊,為什麼我剛才不受點傷呢?!我抓狂的撓著頭。
  這時候在旁邊看了半天的大叔悄悄走過來,賊眉鼠眼的拽了拽我,然後指著我那只左手,沖刀延努努嘴。
  我開始沒有弄懂大叔的意思,後來看到他瞥向刀延的眼神,瞬間明白的點點頭。
  我快步走到刀烽旁邊,抓住他的手腕對刀延說道:「行,既然刀烽要跟你走,我們也沒辦法留他,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刀延不耐煩的看了看我,吐出一個字:「說。」
  「我要跟著刀烽。」我不好意思的乾笑著,愈加用力的握著刀烽手腕:「你要帶刀烽走就得捎帶手加上我,不然萬一你要對刀烽下毒手怎麼辦……到時候我還可以幫他。」
  我邊說邊偷瞄身旁的刀烽,就見他嘴角幾不可見的彎了彎,黑眸也恢復了些神采。
  刀延眼中露出一絲殺意,最後卻妥協了,他不置可否的轉過身,幾步邁入黑暗之中。
  項文在刀延走後衝過來用力拍了我一下,並且露出得逞的笑容。
  我不明所以的看看他,倒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和刀烽一起回頭對大叔等人頷首示意,接著快步跟了上去。
  刀延步伐既快又穩,明顯是想在這迷宮一般的洞窟中甩掉後面的人。
  我在過了幾個轉彎後頭暈眼花,完全看不出我們走到了哪裡,不過我一點不擔心大叔他們會跟不上,因為那只機靈古怪聰敏異常的小黑貓,現在就在大叔手中。




72

72、chapter 72. ...


  在洞窟內穿行了一個小時,周圍的景色終於發生了變化。
  
  我和刀烽跟在刀延身後,看著他默不作聲的走在前面,也不知道他對我的加入到底抱以何種想法,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不會殺我。
  
  就像大叔之前暗示的那樣,刀延需要我封鬼師的能力,也就是我的左手,在確定能夠開啟楚問天所說的機關前,我大概都不會有危險,當然不排除刀延嗜殺成狂一個不注意動起手來,那以我現在的虛弱程度肯定要讓他砍死。
  
  養生殿中刀延之所以會敗給小海,是因為我發動貪狼讓她短時間內鬼氣大增,加上那幾隻從地獄招來的惡鬼助戰,才僥倖勝了刀延。
  
  而我目前的精力還不足夠再次召喚貪狼,再對上刀延就難免有個死傷。
  
  看出我的顧慮,刀烽握住我的手搖了搖頭,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多想,他會保護我。
  
  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他說其實我一點都不怕刀延。
  
  我們現在走的這段路被一層厚厚的黑冰覆蓋,腳踩上去很容易打滑,我腳上的運動鞋到了這裡就跟溜冰鞋一樣,買的時候店家還說絕對防滑,現在看奸商的話都不能信,誰信誰傻逼。
  
  於是作為傻逼之一,我只能在刀烽的幫助□驗真正的如履薄冰,就連刀延那個大塊頭都比我走的穩當。
  
  為了不摔個狗吃屎,我一路走的小心翼翼,邊走邊奇怪的問刀烽:「難道你們刀家還專門訓練了如何在冰上走路?為什麼你和刀延走的都這麼輕鬆。」
  
  刀烽好笑的看著我,指指自己腳下說道:「鞋的問題,我們不會買你這種鞋穿,沒有抓地力,站不穩很容易被幹掉。」
  
  我點點頭,眼睛就往刀烽腳上瞄去。以前沒仔細觀察過,現在一看才知道,刀烽穿的是那種黑色的皮靴,配上深綠色的軍裝褲看起來非常霸氣和幹練。不過這一套明顯造價不菲,而且那靴子上還能看出綁了匕首一類的東西,反正擱我我是打死都沒錢買這些的。
  
  ……當然我這小市民的性格也穿不出刀烽那種氣勢。
  
  我就只能穿運動鞋。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我學著老太太走路,唉聲歎氣的在後面墨跡,直到刀延終於不耐煩的回過頭,鄙視的瞥了我一眼後,拿出一個小盒子,幾步走到我們面前。
  
  「你要幹嗎,這就準備殺人滅口了?」我疑惑的看著他手裡的小盒子。
  
  刀延懶的理我,他把盒子打開,將裡面的粉末全部灑在我們腳下,然後吩咐道:「從這上面走過來。」
  
  聞言,刀烽握著我的手下意識收緊,但他沒有多說什麼,領著我直接踩上那些粉末。
  
  刀延看著刀烽暗沉的臉色,低笑道:「在我面前耍花招你還太嫩了點,不過不得不說,你那只墓獸養的不錯。」
  
  說完,刀延丟下我們兩人,又開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我看了看刀烽,小聲問道:「怎麼了?」
  
  刀烽看上去十分擔心,他說道:「我把墓獸給吳謀是為了讓他們能追上來,現在看來他們要自己想辦法了。」
  
  接著他告訴我刀延手裡那些粉末是刀家祖傳的一種碎屍粉,這種粉末是用來腐化屍體的,對活人無用,一般碰到屍體身上戴了什麼拿不下來的東西,他們才會冒險用這種粉末,胡亂弄殘屍體是大忌,他們是不能對屍體用刀或其他器具的。而這種碎屍粉在能夠腐化屍體的同時,也能讓墓獸產生幻覺,重則昏迷不醒,輕則神志散亂。
  
  也就是說,只要刀烽那隻小黑貓追到這裡,碰到這種無色無味沾到冰上根本看不出來的粉末,立刻就會迷迷糊糊辨不清東南西北。小黑貓一暈,大叔等人就無法再找到我們,按照古墓裡重要地點都不止一個入口的慣例,我們將很難碰面。
  
  看來不只大叔他們,我和刀烽也要自求多福了。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我們終於碰到刀延的同夥,也是我們的老熟人,唐寧唐小姐。
  
  唐寧單手叉腰站在那裡,黑色的長髮直垂腰後,鳳眼斜睨著我們,淡淡道:「喲,還帶了兩個小朋友回來。」
  
  刀延看都不看她,只問道:「都佈置好了麼。」
  
  「當然。」唐寧微微頷首,帶頭走在了前面。
  
  我開始還在奇怪他們嘴裡說的佈置是指什麼,結果沒走幾步我就看出了端倪,除了唐寧帶的那段路,其他地方都佈滿了極細的鋼絲,這種鋼絲比她之前用的還要鋒利許多,用手碰一下就能劃出一道口子,看上去非常恐怖。
  
  而且除非按照正確的道路走,否則在其他角度很難察覺到這些鋼絲的存在,倘若大叔等人沒有小黑貓指引,胡亂走動下碰到這些鋼絲,那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我心裡一個哆嗦,扭過頭發現刀烽的臉色也變了,他黑眸中閃出一絲凌厲,皺眉觀察著身邊這些鋼絲,似乎在想什麼辦法。
  
  我咬牙切齒,看著前面身形窈窕的唐寧,心道這女人怎麼就能狠到如此地步,利用刀延做誘餌拖延時間,自己在後方佈置陷阱,還佈置的如此天衣無縫,就算大叔在這估計都得感歎一句她的心思巧妙。
  
  還有刀延,這傢伙也太不是東西了,我說他為什麼偏偏堵在我們去路上,原來是為了給唐寧留時間,故意拖著我們聊天說廢話,最後還想把刀烽帶走。
  
  只可惜我和刀烽身上沒有任何可以拿來做暗號的東西,用刀太過明顯,被刀延發現必定要毀屍滅跡。
  
  不等我們想到辦法,唐寧腳步一轉,帶著我們進了一個類似密室的石洞,這個石洞夾在這龐大的洞窟之中,既不顯眼也沒有特徵,很容易和其他區域搞混。
  
  但是只要走進這石洞內,就能感覺到裡面與外面的區別。
  
  這裡面幾乎是沒有聲音的,狼眼的強光在這裡也變得微乎其微,完全看不到周圍有什麼東西,或者說這裡根本什麼都沒有,四個人走在裡面就像一粒沙子掉進沙漠,融入,然後消失。
  
  刀烽怕我走丟,一直緊緊跟在我旁邊,我們由於不確定唐寧有沒有在這裡布下陷阱,也不敢妄動,只是小心的沿著他們走過的路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逐漸出現淡紫色的螢光,唐寧腳步加快,幾乎是小跑著來到那紫色的發光體前面,然後指著那巨大的古怪發光石對我說道:「就是這裡了,你是楚家人,應該知道怎麼打開。」
  
  我不理她,仰起頭望著面前這塊巨石,看到上面隱隱浮現出一層類似符號或者咒文的紫光,那紫光和冥火很像,又不完全一樣,讓人一看之下就不想再挪開雙眼。
  
  我伸出手,慢慢撫摸著巨石的表面,發現這些紫光是印在一種特製的凹槽內的,巨石冰冷而厚重,在紫光的映照下顯出一種肅穆和滄桑之感,小小的顆粒和凹痕從指縫間滑過,令人愛不釋手。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摸出打火機,邊將冥火劃在手上,邊問唐寧:「你的那些外國佬跟班不要了?他們還在後面跑呢。」
  
  我這麼說是希望唐寧還有一點人性,能大發慈悲等那些外國佬來了再說,這樣我們也有機會等到大叔他們。
  
  可是很明顯,唐寧這個女人根本不屑買我的帳,她一撩頭髮,冷聲道:「他們的死活不歸我管……少廢話,趕緊打開這石頭。」
  
  察覺到刀延正不友善的盯著我看,我只好放棄其他小心思,將染上冥火的雙手按在巨石上,下一刻,我就看到那冰冷沉重的巨石上多出了無數黑色的掌印。
  
  這些掌印有大有小,參差不齊,像是胡亂按在巨石表面,又像有著某種神秘的規律。
  
  但在我看來,它們就像北斗七星那樣,沉浸在漫漫星空之中,卻連成了一個圖形,這圖形說不出的詭秘怪異,我研究了好久才看出來,它竟是一個耳朵的形狀。
  
  隨著耳朵的圖形在我眼中越來越清晰明顯,我週身逐漸陷入一種近乎絕望的寒冷,讓我幾乎忘記了我身邊還有其他人存在,忘記了刀烽還在一旁等著我……
  
  那強烈的寒冷愈演愈烈,深入骨髓的痛苦讓我喘息不停,耳中不斷冒出鬼鬼祟祟、悉悉索索的雜音,似乎是那些在巨石表面印下掌印的惡鬼,又回到了這巨石之前,並且圍在我身邊吵吵鬧鬧,指指點點。
  
  然而無論那些聲音再怎麼進行干擾,始終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我,讓我順著這力量的驅使,將自己的手心附到那些掌印上,緩慢且規律的,畫成一個人耳的圖案。
  
  當我將左手按到最後一個掌印上時,耳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我猛的睜開雙眼,發現手心下面的巨石正在不停顫抖,隨後,這帶著斑駁紫光的石塊便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兩邊裂開。
  
  「成功了!」唐寧看到巨石開啟,立刻歡呼起來。
  
  我意識迷濛,剛剛放下雙手,就感到一股冷徹心扉的陰氣迎面撲來,刀烽反應很快,立刻將我從巨石正前方拉開,並急切的低聲問道:「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沒事。」我晃了晃腦袋,啞聲道:「我算是明白為什麼只有封鬼師能開啟這機關了,就跟做夢一樣,我剛才甚至以為有好多惡鬼圍在旁邊教我怎麼開這門,七嘴八舌的煩死了。」
  
  還有一點就是,只有封鬼師能看到那些鬼手印。
  
  刀烽大概不能理解我形容的狀況,略一點頭便拉著我走了進去。
  
  我抬頭一看,原來刀延和唐寧都快走沒影了。
  
  這倆人怎麼就這麼不是東西呢?!
  
  我暗罵一聲娘,咬牙忍著體內莫名的寒冷,跟著刀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巨石之後的這條通道較之之前的石洞更加奇怪,手電照在地上都是一片漆黑,但是稍微往旁邊走點就能碰到邊緣,就是說儘管肉眼看不到,這裡面也不是隨便能走的,一不小心就可能掉到不知名的地方,摔死還是摔傷全憑運氣。
  
  刀延和唐寧應該也發現了這通道內的詭異,所以刻意放緩速度,每走一步都要測試半天,非常謹慎。
  
  我抹了把冷汗,忽然發現一直跟在身邊的小海不見了,低頭看看自己左手,那原本纏在手指上的黑色花紋也消失的一乾二淨。
  
  這是怎麼回事?我心裡暗叫不好,努力回想著究竟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好像走著走著小海和縱鬼印就消失了,完全沒有一點徵兆。
  
  難道是跟那紫色的巨石有關?這下好了,沒有小海在身邊,真碰上點什麼麻煩老子就蝦米了!
  
  我皺著眉左思右想,手心手背全是汗,生怕被刀延發現後,他會仗著小海不在衝過來直接幹掉我,那可就玩兒大發了。
  
  正走著神,我忽然感覺有東西纏到腳上,低頭往下看,仍是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刀烽見我愣住,忙抓過我的手問怎麼了,我剛要開口說明,腳上那東西猛的一用力,我整個人立刻往下墜去。
  
  「我靠!」我手忙腳亂的喊叫著,心下一陣發冷,以為這次肯定死了,沒想到刀烽一直沒有鬆手,他左手死死抓著我的手臂,在我被拖下去的時候也一起掉了下來,右手卻抓住了某塊石頭的邊緣,暫時保住了我的性命。
  
  我知道刀烽右手受傷嚴重,這麼下去肯定支撐不了多久,便大喊著刀延的名字,然後揮動手腳想找尋一個落腳點。
  
  刀延聽到我們的聲音,急忙折了回來,可是通道內毫無光亮,他一時摸索不到我們的方位,只能一個勁的喊:「你們在哪裡,小心點,別亂動!我馬上過來!」
  
  我聽刀延語氣焦急不似作假,知道他雖然表面看上去惡毒,內心還是很在意刀烽這個小輩,至少在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刻,他會跑回來救人。
  
  與我們一向水火不容的唐寧就沒這麼好心了,她見刀延半路返回去找人,跺了跺腳罵道:「別管他們了,趕緊走,這地方不安全!」
  
  「要走你自己走!」刀延頭也不回的說著,蹲下身憑借聲音慢慢摸索刀烽的位置。
  
  唐寧在黑暗中看不到情況,一氣之下揚長而去。
  
  我的右臂被刀烽牢牢抓著,能感覺到他細微的顫抖,和那逐漸粗重的喘息,我知道他已經堅持不了多久,如果刀延再不把我們拉上去,我和刀烽都要掉下去摔死。
  
  「刀延!你大爺的快點啊!」我一面心疼刀烽的傷,一面擔心掉下去的後果,心臟跳動激烈,幾乎快要破出胸口。
  
  最可怕的是,這時候那個把我拽下來的東西竟然又纏了過來,而且順著我的腿在往上爬。
  
  我嚇得低叫一聲,趕忙揮動手腳想把它弄下去,卻發現這東西軟綿綿的怎麼甩都甩不掉,反倒快把刀烽弄下來了,而且就算我死抓著它不放手,它也能越過我慢慢往上爬。
  
  「媽的……」我咬咬牙,無能為力的感覺到這東西從我身上爬過,直奔上方的刀烽而去。
  
  刀烽在剛被軟綿綿纏上的時候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忍不住的罵了一句:「混蛋……」
  
  刀延聽到刀烽的聲音,立刻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找不到你們,到底在哪裡!」
  
  我感到那軟綿綿的東西還在往刀烽身上爬,心裡急得要死,剛要大喊我們在這裡,就聽到刀烽一聲承受不住的悶哼,手也往下滑了一點。
  
  「唔……楚揚……」
  
  刀烽略顯沙啞的呻吟聽的我心神俱震,我從沒聽他發出過這樣的示弱的聲音,完全想像不出他究竟是疼到何種地步才會喊我的名字,但我能猜到,肯定是那東西爬到上面對他右手做了什麼……
  
  想到這,我發狠的抓住纏在刀烽腰間的軟綿綿,用力往下一扯,立刻就感到刀烽鬆開了右手,原來這東西竟真的纏到了他手上。
  
  下墜的力道讓我心跳的更加激烈,但我一點都不後悔。
  
  我用力抱緊刀烽,把他死死摟在懷裡,感受著他身體的溫熱,心疼的輕吻著他。
  
  耳邊呼呼的風聲不斷,我們在軟綿綿的纏繞中不斷下落,周圍仍舊是漫無邊際的黑暗。
  
  落地的那一瞬間我失去了意識,腦子裡卻朦朦朧朧的想著:
  
  這樣死在一起似乎也不錯,總比讓他一個人疼的好……
  



73

73、chapter 73. ...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捲到這裡就結束了!之後開始第三卷,不要以為我這說的是廢話!【你夠了!
咳,今天一口氣把第二卷碼完了,我的速度真是太快了,我都快搜捕鳥了~~
關於這個地之極到底是什麼,大家就等到第三卷讓吳謀大叔來用他的觀點解答吧~因為其他人都是說不明白滴~啦啦啦~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能看到東西了,先前在通道中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現在儼然已經能夠看到自己的身體。
  
  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卻沒死,應該是那個軟綿綿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我揉著發痛的腦袋站起身來,頓時覺得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簡直比剛被車裂還慘。
  
  「刀烽……」我茫然的環顧四周,嘴裡喊著那個人的名字,每站起來走兩步就得踉蹌著摔一下,但是我不能停,我得趕緊找到他,看看他的傷到底怎麼樣了。
  
  這時候前面忽然冒出一個人影,看模樣正是刀烽。
  
  我心下大喜,小跑著奔了過去,卻在到達那人面前後,苦笑著停了下來。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刀烽,儘管他和刀烽長得一模一樣,但他與刀烽完全不同,因為真正的刀烽不會露出這麼奸詐的笑容。
  
  「你……」我驚訝的張口欲言,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抬手打斷我,說道:「我知道你要問什麼,這裡是地之極的盡頭,也是可以實現一切願望的地方,你現在看到的聽到的,都屬於你目前最思念的那個人,我只是暫時滿足你心底最渴望的事而已。」
  
  聞言,我皺起眉,用看二傻子的眼光掃瞄著眼前這個自大又臭屁的男人,忽然覺得下面某個地方很疼。
  
  男人似乎能看出我在想什麼,他不在乎的笑笑,然後揮手指著旁邊說道:「你不妨先看看這裡,等到你能看出這裡的真實後,再來和我交談。」
  
  我下意識的扭頭看向四周,發現周圍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正逐漸露出一絲光亮,隨後無盡的黑與白相互交融貫通,最終形成陰陽太極的模樣。
  
  而我和那個男人,正站在太極的中心。
  
  大叔曾經說過,天地之道,皆以陰陽二氣造化萬物。太極陰陽一黑一白,涇渭分明,卻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為萬物之終極。
  
  如今我就站在這萬物終極的中心,是不是說明我已經到了陰曹地府,可以轉世投胎去了?
  
  不過無論如何我都不相信在這裡真的能實現所有願望,比如……
  
  想著,我抬起頭問道:「那什麼,你剛才說可以實現所有願望?」
  
  我話剛說完,男人以為我已經上鉤,馬上點頭微笑道:「當然。」
  
  「那我真的有一個願望。」我撓著頭說道:「我能不能和你做愛?」
  
  「做……」男人頓了一下,和刀烽一模一樣的臉上出現一種可以稱之為扭曲的表情。
  
  半餉後,他平復了心情,繼續問道:「為什麼要和我做愛。」
  
  「因為你長得和我愛人一樣,臨死都沒和他做過一次老子不甘心!」我抓狂道。
  
  男人:「……」
  
  「你沒死。」男人頭疼的揉著額角,終於說出實話:「而且就算我能實現你的願望,你也要付出代價的。」
  
  見他終於談到正題,我吁了口氣,正色道:「說吧,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帶著刀烽從這裡出去,只要是我付得起的代價就行。」
  
  話雖這麼說,但我知道那代價絕對不會簡單到哪裡去,這地方處處透著一股神秘和詭異,連同這個男人,都不像有生氣的東西,儘管他在與我談笑聊天,在我眼裡仍舊與死人沒什麼區別,作為封鬼師,我能明顯的感覺到這地方和這個人滲透在骨髓裡的陰冷和鬼氣。
  
  什麼狗屁的萬物終極和陰陽太極,明顯就是惡鬼作祟,說乾脆點,沒準就是比蠱毒還要惡毒百倍的東西。
  
  「代價很簡單。」男人往前走了兩步,他每挪動一分,四周的太極乾坤就隨著他的動作改變一分:「你應該知道不止你一個人到了這裡,在與你相同的空間內,還有其他人同樣在與我交談,你們面臨的選擇是一樣的,那就是生還是死,你可以選擇自己一個人出去,也可以選擇讓其他人出去,只有出去的人才能活著,剩下的都將留在這裡與我作伴。」
  
  「這麼說我要選了自己出去,就是讓其他人為我而死?」我驚訝的說道:「你出這麼個腦殘題目,大多數人都得選讓其他人去死,這不是誠心坑人麼?」
  
  心理戰術也不是這麼玩兒的吧?!
  
  男人點點頭:「你要非這麼想也可以,如果你們所有人都選擇讓其他人出去,我也許會大發慈悲讓你們都活著離開,不過你心裡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不可能,就算其他人都一心向善樂於助人,只要有唐寧那個操蛋娘們兒一切就得完蛋。她是絕對不會選擇讓別人出去的。
  
  難道說當年那批人就是被這麼一個腦殘問題困死在這裡?楚問天他們就是選了自己離開才成為倖存者的?其他五十九個人都死在這裡了?
  
  可是這樣根本說不通,如果真是這樣刀延為什麼說楚吳兩家害死了刀家人,很明顯他自己不是背叛者,而又堅定的認為背叛者在其他兩家人中。
  
  還有一點就是,在這種明知很可能被其他人背叛的情況下,出現的背叛者絕對不止一兩個這麼簡單,我就不信那六十四個人裡都是大義凜然的男子漢,人數越多出現的誤差就越多。在真的面臨死亡時,大多數人絕對都會選擇活下去,這是人類最根本的渴求。
  
  最大的疑問是,為什麼就只有楚問天等五人活了下來,這個出去和留下的幾率到底是怎麼算的?
  
  「不管怎麼樣,我不會讓別人替我背黑鍋的。」那樣太不是東西了,我搖著頭說道:「我打賭大叔和璇姐也不會那樣選的,刀烽就更不會了,我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說完我用力敲著腦袋,只覺得腦海裡要思考的東西太多,我已經快把握不住,如果有大叔在這裡就好了,和他一起商量起碼能理出一條清晰的思路。
  
  男人在我做完選擇後沒有再給我考慮的時間,哼了一聲說道:「那你就死在這裡吧。」
  
  然後,我就發現我又看不見了。
  
  但是失去視覺後,我的聽力馬上恢復了,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叫我,不禁欣喜的回應道:「刀烽?」
  
  「楚揚。」刀烽似乎和我選的一樣,我聽到他邊叫著我的名字邊往這邊走,便也趕緊摸過去找他。
  
  我們兩個就跟睜眼瞎一樣在這太極之內互相摸索對方,邊走邊喊,還生怕對方聽不到似的故意放大聲音,我忽然發現,原來在確定旁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刀烽往往也會露出稚氣的一面。
  
  不過現在發現這點也已經晚了,我苦澀的想到,我們都已經沒什麼時間了。
  
  自從那男人說了那句話以後,我已經明顯察覺到身體的沉重和呼吸的阻塞,就像一個年老體衰的老人那樣,隨時都可能一命嗚呼,這感覺非常不好。
  
  至少,我是真的想和刀烽那什麼一次……(最近張小花看多了就想耍流氓,你咬我啊?)
  
  我茫然又期待的伸著手往前摸,當左手和刀烽那微涼的指尖相觸時,身體立刻湧起一股電流。
  
  「刀烽……」我高興的叫道,握住刀烽的手,一用力便將他拽到懷裡。
  
  刀烽猝不及防的被我抱住,募得一怔之後,低聲道:「咱們一起死在這裡吧。」
  
  他的聲音深沉而堅定,聽的我一陣心酸,我知道他怎麼想的,既然出去的名額只有一個,那他肯定希望這個人是璇姐、大叔甚至是刀延,因為我能夠和他交談,就說明我已經選了留下,他大概認為能和我一起死在這裡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傢伙對待朋友總是這麼溫柔。
  
  對待愛人,比如我,就冷漠又殘酷……
  
  我心裡軟軟的,一手摟住刀烽的腰,一手摸索著他的臉,然後側頭吻了上去。
  
  開始的時候親到了臉上,我稍微挪了挪,就碰到了那柔軟冰涼的唇瓣。
  
  刀烽微微張著嘴,任憑我將舌頭伸進去翻攪肆虐,勾的我愈加無所顧忌。
  
  我一點點加深這個吻,聽著刀烽粗重的喘息,雙手在他身上來回撫摸,讓他結實完美的身體與我緊密貼合,然後順著那性感的鎖骨慢慢向下吸吮,沿著流暢漂亮的胸線向內延伸……
  
  「唔!」
  
  刀烽忽然加重的呻吟喚醒了我的理智,我猛的停下動作,慌亂的在黑暗中幫他繫好衣服,啞著嗓子粗聲道:「不能繼續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忍不住了,刀烽……」
  
  「嗯。」刀烽喘息未定,將頭靠在我肩膀上,他剛才被我吻的幾乎窒息,加上臨死前的虛弱,現在已經快站不住了。
  
  我執起他的右手放到嘴邊吻了吻,問道:「還疼麼。」
  
  刀烽微微搖頭,重新站直身體,然後默不作聲的遲疑了許久。
  
  冰冷的空氣中殘留著仍未散去的曖昧氣息,我等著他接下去的話,我知道在這生死關頭,他肯定想和我說點什麼,那句話或許是不疼了,也或許是我期待已久的,我愛你……
  
  果然,刀烽開始以一種非常不好意思的語氣慢慢說道:「楚揚,我……」
  
  在即將聽到下面幾個字的時候,我腦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耳中嗡的一聲,忽然什麼都聽不到了。
  
  原來死亡就是這個樣子的。
  
  在意識完全沉入黑暗的那一刻,我幾乎淚流滿面。
  



74

74、chapter 74. ...


  如果那真的可以算是死亡,那麼死亡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無非就是疼一下再暈過去……不過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記憶中最後一下的悶痛,怎麼感覺那麼像讓人拿棍子揍了呢?
  
  我胡思亂想著,沉浮在朦朧黑暗的意識中,忽然有種想醒過來的衝動。
  
  這時候耳邊忽然想起兩個人的聲音,其中一個男人滿口的土話聽著非常熟悉。
  
  「這個小雜種咋個還在睡,你們幾個怕就是他起呢最晚了噶,偏生你還等他,等他吃球!」那男人說道。
  
  另一個人在他說完後煩躁的哎呀一聲,嬌笑道:「不等他我們怎麼回家啊,再說我們倆在你這又吃不了你多少東西,等他一醒我們就走。」
  
  這個聲音就更熟悉了,明顯是璇姐在找借口敷衍那男人。
  
  男人被璇姐搶白後似乎有點尷尬,含糊的嗯了一聲就開門出去了。
  
  我瞅準時機,呲牙咧嘴的哼哼著睜開眼睛,就見璇姐一臉驚喜的望著我,小聲道:「醒啦?怎麼樣,能動麼?」
  
  「還行。」我嗓音沙啞乾澀,勉強撐起身體,揉著酸痛的關節說道:「怎麼就你一個人,他們呢?」
  
  璇姐起身給我倒了杯水,解釋道:「其他人都走了,我沒地方去,只能跟你走。」
  
  「走了?」我喝完水嗓子舒服許多,把杯子還給璇姐後問道:「去哪兒了?刀烽呢,也走了?」
  
  「刀烽讓那個刀延帶走了。」璇姐點點頭,說道:「地之極之後一共出來了七個人,吳謀沒出來,不過他打電話來了,其實他是第一個清醒的,他的那個替身根本出不來,已經不能用了,他說過一陣換個新的再來找咱們。」
  
  我哦了一聲,明白大叔所謂的「新的」,指的就是下一個替身。看來地之極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而刀烽,大概是為了找他大哥,才會跟刀延走的……
  
  我有點失落,想到醒來第一眼見到的居然不是刀烽,心裡就空落落的非常不爽。
  
  璇姐看出我的心思,拍拍我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刀烽說了,過幾天就會來找咱們,他是去辦點私事,讓你先回家看看。」
  
  「嗯。」我揉著肩膀站起來伸個懶腰,問道:「璇姐,咱們是怎麼出來的,我記得那傢伙說會死在裡面,還出了道選擇題,你們選的什麼?」
  
  「什麼選擇題啊。」璇姐不耐的揮著手:「那根本就是扯蛋的,你看看你肩膀就知道了,它根本不是要咱們的命,而是植入詛咒,吳謀說了,無論選擇什麼都會中詛咒,除非所有人都選擇留下來或者離開,它的詛咒就無效了,但你知道,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詛咒?」我吃了一驚,立刻扒開自己衣服,發現肩膀上果然有一個黑乎乎的印記,隱約能看出耳朵的輪廓。
  
  「這詛咒是什麼效果?咱們會怎麼樣?」我問道。
  
  「不清楚。」璇姐說:「我醒來的時候唐寧和楚問天就不在了,項文那小子說打死都不要再參與咱們的事了,刀延帶刀烽走之前告訴我最好叫你回家看看,問問你家裡的長輩,大概就能知道這詛咒是怎麼回事。」
  
  「問家裡的長輩?」我疑惑道:「難道老楚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誰知道。」璇姐無奈的攤手道:「總之你先去吃點東西,明天一早咱們就離開這裡吧,再晚就要過年了,到時候機票不好買。」
  
  我迷茫的點點頭,被璇姐推著到旁邊的屋子去刷牙洗臉,順便沖了個熱水澡。
  
  吃飯的時候璇姐對我說,當初李老大之所以要封山,是因為刀延和唐寧威脅他不許讓外人進去,李老大雖說照辦了,但到底也沒拿他們的話真當回事,才會讓我們也跟了進去。
  
  可是當我們一行人同時出現在寨子裡的時候,李老大察覺到我們的身份很可能是盜墓賊一類的非法團伙,他擔心我們會惹事,於是急赤白臉的要哄我們走。
  
  我們本也無意留在這裡,第二天一早便乘車趕往昆明,再從昆明坐飛機直達北京。
  
  在飛機上,我慢慢回想著這小半年發生的事,那些驚險恐怖的畫面在我腦中一一閃過,如同做夢一般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我知道這些不是夢,它們跟我身上的傷痛一樣真實。
  
  想起在地之極的最後,我和刀烽在黑暗中忘情的親吻,雖然當時什麼也看不到,但我就是能在心裡描繪出刀烽的樣子,描繪出他低頭靠在我肩膀喘息的誘人模樣,和紅著臉想對我說什麼的羞澀表情,還有被我抱住舔吻胸膛時的低沉呻吟……
  
  又想起我和刀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樂了出來,坐在旁邊的璇姐見我一臉呆樣,狠狠擰了我一下,罵道:「你小子又憋什麼壞呢?」
  
  我連忙求饒的擺手道:「沒有沒有,我就是有點……想刀烽了。」
  
  說實話我有刀烽的手機號,從鬼城出來後信號也恢復了,但我不想打擾他,如果他有空了或者想我了,肯定會給我打過來,我要是現在主動打過去,那就是干擾他做事。
  
  我不想讓他以為我什麼都不懂,把我當愣頭青看,所以我忍著,我等他自己打過來。
  
  關於地之極的最後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能等大叔來找我們的時候再談,他一定已經分析出合理的解釋,不然不會在電話裡說的那麼有把握。
  
  拋開那幫外國佬不說,我們八個人都沒有死並且活著出現在寨子裡,這本來就是無法理解的事情,地之極盡頭的那個人到底是誰,那裡的太極代表了什麼,我們幾個又是怎麼從那裡出來的,這些都是迷,難解的迷。
  
  而且直到從那裡出來,我們都不知道黃金鬼城究竟在哪裡,就算翻回去重來一遍,恐怕結果也是一樣的,我們仍然會碰到那個人,仍然會身中詛咒,仍然會莫名其妙的到達外界。
  
  我想當初設計這個墓的人,就已經做好了不讓這個墓被外界知道的準備,他不會讓任何人將鬼城的位置洩露出去,也會懲罰所有擅自闖入鬼城的人,所以便有了那個詛咒。
  
  中了這個詛咒到底會怎樣我還不清楚,但我覺得很有可能是變成楚問天刀延那種情況,無論如何也死不了的身體,漫長的壽命,還有其他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到了北京,我讓璇姐先跟我去買些禮品,這次離開家大半個月,二老肯定都很想我,我也一樣想他們,所以帶點東西回去孝敬也是應該的。
  
  怎麼也不能讓他們認為我這大半個月出去是瘋玩去了,得讓他們知道我是真幹事去了才行。
  
  有璇姐陪著,老媽那關也好過點,現在是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和刀烽的關係,不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容易出事,出什麼事你們懂的,我還不想這麼早看到家庭暴力,何況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們去解決。
  
  「這些夠了麼?」璇姐比我懂事,她下了飛機就裝的很乖巧,現在拎著幾大袋子的保健品營養品,看上去就像個未過門的媳婦。
  
  「差不多了。」我左看右看又順手拿了兩箱杏仁露,說道:「年前還得買呢,吃不了那麼多,行了走吧。」
  
  我本來以為這趟回家能開開心心過個年,卻沒想到兩腳剛踏進家門,就聽到一個讓我無比心驚的噩耗。
  



75

75、chapter 75. ...


  「你爺爺走了。」坐在沙發上,老楚悶著頭抽煙,看也不看我一眼的說道:「明天你去看看你爺爺,爺孫倆臨了也沒見上一面,唉……」
  
  我也低著頭,耳中聽著老楚悠長的歎息,心裡忽然空蕩蕩的,像是想抓住什麼又抓不到的感覺,讓我非常抓狂和懊悔。
  
  爺爺從小就對我特別好,有什麼吃的玩的他肯定想著我,就算老楚和老媽不讓給,他也得偷摸把吃的玩的塞我手裡。我們爺孫倆總是一塊到城裡去逛悠,我那時候小,身上從來都是兩三塊甚至幾毛錢的揣著,爺爺也沒有多少錢,但只要兩人一上街,那就比幹什麼都快活。買個爆米花抱在懷裡吃著都是香的。
  
  那時候的爆米花都是一個老頭坐在街邊拿黑爐子給現爆的,自己帶大米或者玉米去都行,雖然爆出來的沒有現在那些巧克力的草莓的爆米花香,但是味道終究是不同的。
  
  後來長大了,與爺爺的交流就逐漸變少了,我老覺得他跟不上時代的趟了,有時候被他叫住問兩句話,也是草草敷衍過去,覺得他什麼都不懂,自己說了也是白搭。
  
  可是現在爺爺走了,我才知道什麼叫做後悔,心裡一個勁兒的想著,如果我再早回來幾天呢,如果我沒有去雲南呢,如果我以前不總是冷落他老人家呢?
  
  千萬個如果,也換不回現實中的爺爺了,我甚至覺得,記憶中爺爺最後的身影都開始變得模糊。
  我到底有多不孝順,看看我現在的懊悔程度就知道了。
  
  爺爺已經老了,我卻總覺得他會一直在,忘了人終有一死,以至於在爺爺臨終前都沒來得及見上一面。
  
  「爺爺他……什麼時候走的?」我有些恍惚,抬頭看向老楚時眼睛發花,嗓音也乾澀沙啞的不似平常。
  
  「在你離開後沒幾天。」老楚大概是抽的煩了,煙還沒抽完就在煙灰缸裡按滅了。
  
  我知道,這件事不僅對我,對他的打擊更大。
  
  畢竟是生養自己的父親,老人就這麼走了,擱誰誰也受不了,何況這都快過年了……
  
  我轉頭看著那些剛買來就被我扔了一地的營養品,裡面其實還有給爺爺買的很多老人補鈣的東西,但是現在已經用不上了。
  
  璇姐拘謹的坐在我旁邊,她剛跟我回家來就碰上這事,尷尬也是應該的。
  
  不過她沒有我這麼消沉,收拾好那些營養品後,璇姐就進屋去找老媽談心了,這種時候的確也該有個人陪著老媽說說話。
  
  瞥見璇姐消失在門口的,老楚忽然神色一整,對我招招手說道:「你跟我來。」
  
  我不明所以的跟著老楚走出門,來到爺爺以前住的屋子,看著屋子內打掃的一塵不染,那些小馬扎和竹枴杖一類的東西仍舊穩穩的放在原位,心裡免不了又是一陣心酸和失落。
  
  老楚走到爺爺床頭的桌子前,拿起一個泛黃的厚皮筆記本,對我說道:「你爺爺去的突然,他走之前什麼都沒來得及交代,但我收拾房子的時候發現他在筆記本裡寫了很重要的內容,大概是提早感應到自己不行了,怕說不上話才寫到筆記本上的吧。」
  
  老楚的話裡帶有一絲悵然和慚愧,他將筆記本遞給我,讓我邊看邊聽他說。
  
  「你爺爺的筆記裡就交代了一件事。」老楚說道:「也就是你這次出去的原因,七十年前那件事其實並沒有完,它一直影響著三家子孫,直到現在……」
  
  爺爺走的時候是七十六歲,據老楚說面容還算安詳。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六七歲的小屁孩。
  
  那時候抗日戰爭爆發,三家人忙於逃命,於是打算再聯手干最後一趟活,然後一起找個杳無人煙的地方隱居,躲避戰亂災禍。
  
  他們當初相中的目標,就是南詔古國的黃金鬼城,南詔國物資豐裕,那麼龐大的一座黃金城,足夠三家人幾輩子的吃穿了,他們就是看中這一點,才會拼了命的去走這一趟。
  
  當時一共去了六十四個人,裡面有兩個並非三家人,而是道上同樣名聲在外的老手,其中一個是光頭,左手缺了根小指,人稱海老大,另一個則是女人,長什麼模樣爺爺也記不清了。
  
  這批人進了黃金鬼城以後就消失了,三家人剩餘的都是女人小孩和老人,大伙在鬼城外苦苦等了一個多月,就再也沒有看到那批人,沒人能說的清他們究竟去了哪裡,是活著逃到了外地,還是全部死在了裡面。
  
  後來聽說這批人裡還有活著的又回來了,但是誰也沒有真的見上面,一切都只是謠傳。
  
  但是自那之後,三家人就中了一個相同的詛咒,這個詛咒陰毒的很,它能讓人在死亡後魂魄離不開身體,並且仍舊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也就是說即使人已經死了,還是能目睹自己下葬的全部過程,而其他人不知道,他們只會把你當做屍體來處理。
  
  所以直到現在,三家人也堅持用土葬的方式安葬親人,因為如果用火葬,那魂魄就再也無法投胎轉世,並且還會感受到被火活活燒死的切身之痛。
  
  將親人安葬於上好的棺木之中,保存他們的屍體同時,也是保留他們的魂魄,大家都希望有朝一日能解除掉這該死的詛咒,讓三家的亡靈安穩的投胎轉世。
  
  看完爺爺的筆記後,我的心完全的沉了下去,通過爺爺筆記中的敘述,隱約可以猜到一點苗頭,但是現在的我根本沒心思去理清那些線索,我只想知道,爺爺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他有沒有安心的離開,他是不是真的如同筆記中所說的那樣,還在承受死亡的痛苦。
  
  劇烈的疼痛在心口蔓延,我咬牙將那本筆記放回原位,滿腦子都是爺爺生前和藹又有點狡猾的笑容,老人一輩子勤勤懇懇,在家族經歷了那麼大的波折後仍舊堅持下來,我怎麼能讓他在死後還要經受折磨?
  
  想著,我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要去看一看,爺爺現在究竟怎麼樣了,如果他還沒有安心離開,那我就算拼掉這條命,也要保他後世安寧,這是我作為他的孫子唯一能做的事情。
  
  老楚似乎看出我要幹什麼,他沉吟片刻,在我將要推門出去的時候,低聲說道:「做事利索點,別鬧出太大動靜,擾了你爺爺的安生……記得多磕幾個頭,我老胳膊老腿是不行了,你一定要想辦法讓你爺爺安穩的走。」
  
  我點點頭,出門叫了璇姐,拎著幾袋買給爺爺的營養品,拿起牆角生銹的鐵鍬,便快步朝村外的野樹林走去。
  
  如果說老楚之前還不太同意我跟著刀烽下鬥,現在知道了事情真相,他恐怕不會再多加阻攔,這倒霉催的詛咒傳了三代,不知道多少人到現在還沒能真正離開,依老楚的性子,肯定也想讓這件事在他這一輩平息。
  
  現在想想,刀吳兩家這些年肯定都在為這件事努力,他們不知道當年那批人進入了地之極那種詭異的地方,只以為六十多人沒出來是在墓裡發生了什麼事,甚至可能是自相殘殺,所以後來三家的關係越來越差,誰看誰都不順眼,楚家早已決定金盆洗手,不再參與這事,詛咒只在長輩離去時傳給下一任當家,目的就是讓他們能做便做,不能做也不要再跟著摻和,保住七八十年的壽命,安安穩穩的去了就行。
  
  老楚不明真相,看刀烽又不順眼,開始才會言語不和,然而吳謀說動了他,讓他出力幫忙,於是就有了我的加入。
  
  知道真相之後,就算想不摻和都不行了,我和老楚是一類人,我們都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親人受苦。
  
  趁著夜色漸沉,我領著璇姐來到野樹林墳頭最多的地方,璇姐看出我心情不好,不問我出來幹什麼,也不安慰我,只是默默的跟在一旁。
  
  我很慶幸有璇姐這樣的夥伴在,避免了我此刻不想說話的尷尬。當然如果是刀烽在身邊,那我可能會跟他說很多,因為現在的我真的急需有人安慰或者讓我好好的發洩一下,但是這些我都不可能對璇姐做。
  
  我在墳堆中間穿行,沒過多久便找到了爺爺安葬的位置,看那墳頭前面的水果和冥幣,應該是這一陣經常有人來拜祭。
  
  我將營養品和鐵鍬放在一邊,然後跪在墳頭前狠狠磕了幾個頭,告訴爺爺不肖子孫楚揚來看他了,讓他老人家不要動怒。
  
  我拿起鐵鍬,挖開墳堆,跳下去將老楚精心挑選的棺材撬開,之後,便看到了我這輩子最不願意看到的畫面。
  
  爺爺的屍體稍微有一點腐爛,我不敢去碰,只能站在旁邊默默的看,身體控制不住的抖著。
  
  人在下葬的時候必定是裝容整齊,身體平穩才能入棺,而此刻在我眼前,爺爺的頭卻是歪向一邊的,他眼睛和嘴微微張開,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這些足以證明,爺爺在死後還挪動了身體,他沒有徹底離開人世,他或許就在我的眼前。
  
  但是我不敢點燃冥火,跟屍魃不一樣,被詛咒禁錮的魂魄是不可能渡化的,我不敢和爺爺的魂魄見面,我怕他會埋怨我為什麼不早點來看他。
  
  我用最快的速度將棺材仔細的重新裝訂好,把土牢牢的覆蓋在上面,隨後跪在爺爺的墳前,不要命的猛磕著頭。
  
  耳邊傳來陣陣悶響,額頭痛的快要裂開,我很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可我知道一旦我真的哭出來,就代表我軟弱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軟弱,所以我憋足了勁把眼淚留在眼眶裡。
  
  璇姐見我這個樣子,心驚膽戰的使勁拉住我,阻止我繼續自殘下去,嘴裡不停叫著:「楚揚,楚揚你別這樣!」
  
  璇姐又任憑我發瘋一樣折騰半天,這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我拉走。
  
  臨走前,我將那些已經用不上的營養品統統燒了。



76

76、chapter 76. ...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我變得很陰沉,老楚看我的表情就大概能猜出個一二三,所以也沒有多問,說是讓我心情好了再去找他聊聊。
  
  璇姐一直陪著我,我沒有吃飯她也沒吃,我們兩人繞著公園來回走了十幾圈,直到夜風漸重,我看著璇姐單薄的衣服,對她說:「璇姐,你先回去吧,我想給刀烽打個電話。」
  
  璇姐擔心的看了看我,點頭道:「打個電話也好,你小子受的刺激太大了,是該讓刀烽安慰安慰你……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
  
  「嗯。」我朝璇姐揮揮手,看著她窈窕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然後掏出手機,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打。
  
  之前一直想著不能打擾刀烽,不能讓他覺得我很沒用,但是現在情況有變,心裡越空洞我就越想他,想著如果這時候他在身邊該多好,那我還能抱抱他,聽他說話,從他那裡得到一點安慰。
  
  可是現在,我連這點安慰都要自己幻想,這就和愛人明明躺在身邊,自己卻要憋著勁擼管一樣。
  
  我深吸口氣,手指在三星腦殘機的屏幕上輕輕劃過,馬上轉入等待接通的畫面。
  
  終於還是打了……
  
  我呆呆的看著手機屏幕,心裡忐忑的如同小姑娘一般,連將手機放到耳邊的勇氣都沒有,就怕聽到那個該死的女人對我說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電話遲遲沒有接通,我握著手機的手有點顫抖,好幾次都想去掛掉,偏偏心裡又捨不得,老想著再等等吧,萬一他待會兒就接了呢……
  
  心跳的異常激烈,等待別人接電話的時間很難熬,尤其是等刀烽的。
  
  我腦袋逐漸開始發木,以至於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我都沒有分辨出屏幕的變化,直到刀烽深沉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我才手忙腳亂的把電話放到耳邊,一時竟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楚揚?」刀烽在那邊似乎正進行什麼激烈的運動,他微微喘著氣,身邊傳來亂石滾落的聲音:「怎麼了,說話。」
  
  「刀、刀烽……」回過神來,我一張嘴就差點咬了自己舌頭,忙不迭的說道:「你在哪兒呢。」
  
  說完我就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刀烽都沒對璇姐說他去了哪裡,又怎麼可能告訴我,我這不是沒事找事麼。
  
  果然,刀烽稍微遲疑了一陣,回答道:「……我也說不清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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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我回話,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雖然信號不太好,我仍然聽出那男人就是刀延。
  
  「是楚家那小子?」刀延道:「怎麼這麼晚了還給你打電話,你們倆關係好到這種地步了?」
  
  刀烽沒有理他,刀延又繼續說道:「那就在這休息幾分鐘,你們有什麼廢話趕緊說完。」
  
  我聽著刀延好像走遠了點,小心的問道:「他走了?」
  
  「嗯。」刀烽走到一個地方坐下來,從雜亂的摩擦聲中可以聽出他身上帶了很多東西,我甚至聽到他把背包扔在地上然後抬腳踢開一塊石頭的的聲音。
  
  我找不到話題,於是就這麼沉默著,刀烽的呼吸夾雜著微弱的電波響在耳邊,他一直在等我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們倆終於按捺不住了,居然異口同聲道:
  
  「刀烽。」
  「楚揚。」
  
  然後又同時說道:
  
  「你先說。」
  「你先說。」
  
  我愣了愣,隨即尷尬的撓著頭「嘿」了一聲,心情卻莫名其妙好了起來:「你到底在哪兒呢,刀延帶你去幹什麼了,年還沒過呢,別做太危險的事。」
  
  刀烽輕輕應著,然後說道:「刀延帶我進了刀家祖墳——也就是墓葬群,大概在湖南一帶,路很不好走……詛咒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神色一黯,卻還是勉強說道:「我大逆不道,挖開了爺爺的墳,看到被詛咒的下場了……爺爺他,在我去雲南不久就去世了,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聽到我的話,刀烽在那邊沉默很久,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最後只能說道:「抱歉……」
  
  「別道歉。」我連忙打斷他:「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這件事是我自己要去摻和的,而且我也必須摻和不是麼……我只是想聽你安慰我,或者你可以認為我是以這個為借口給你打騷擾電話,我……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或許是這話說的太露骨,刀烽在那頭又開始習慣性的沉默,我心裡著急,嘴上胡亂叫道:「刀烽,刀烽?阿烽,說話嘿,再這麼下去咱就白給移動送錢了,一通電話倆人光對著喘氣了,你那可是長途加漫遊。」
  
  在我的催促下,刀烽含糊的應了幾聲,接著壓低聲音道:「我見到大哥的墓了,大哥真的已經不在了。」
  
  說著,刀烽將這些天他所經歷的事大概說了一遍,然後告訴了我關於刀淵的事。
  
  原來刀淵在去查這件事的第二年就認識了刀延,刀延開始有些不近人情,但是相處久了之後,兩人的關係開始友好起來,但刀淵始終不知道刀延就是當年那批人之一,只以為他也是為了查這件事才離開刀家的,就連那兩張照片也是刀延給的,因為刀延當時什麼都不記得了,只希望有人能幫他從這裡面找到線索。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兩人在進入一個古墓的時候出了岔子,刀淵為了救刀延中了劇毒,沒過多久就去了,刀延很懊悔,懊悔自己沒有把不死之身的秘密告訴他。
  
  如果當時中毒的是刀延,刀淵無論如何也不會死。
  
  我聽到這裡大概能夠想像當時的情景有多麼凶險,在古墓裡有時候不是說你資歷高本事大就能免去一切災禍的,其中還有很大一部分要靠運氣。
  
  「……所以他就親自把大哥安葬在刀家墓葬群了。」刀烽說完後鬆了口氣,我知道這事在他心裡估計也憋了很久。
  
  我趕緊安慰刀烽幾句,又問道:「那你恨不恨他?」
  
  我本以為刀烽會像電視裡那樣豪氣沖天大義凜然的說不恨,我尊重大哥的選擇什麼的,卻沒想到他沉默半響後就說了一個字。
  
  「恨。」
  
  人和人的感情終究是不同的,刀延再怎麼做,也無法彌補他犯下的錯誤,無法彌補刀淵在刀烽心裡的影響,無法改變刀烽對他大哥的感情。
  
  俗話說兄弟之情血濃於水,刀烽和刀淵大概就是這句話最好的詮釋。
  
  ……真可惜我們家就我一個。
  
  ……不過真要有的話,我更希望是蘿莉妹子。
  
  我瞭然的點點頭,心想刀烽這傢伙只要在跟我沒關係的事上就從不說謊,像現在,他都敢當著刀延的面說恨,雖然刀延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
  
  但是我清楚的記得,從相識到現在刀烽已經騙過我三次了,一次是在夜市上嚇唬我,讓我跟他走,騙我說中了小黑貓的毒活不了多久,一次是我們中了陷阱掉下去之後,騙我說他的手沒事,還有一次就是在養生殿下面,騙我說他知道那護符丟在哪裡……
  
  不過我大概明白,刀烽只有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才會說謊,而他這些小小的謊言,不是在掩飾自己的尷尬就是在遮蓋自己的傷痛。
  
  他已經習慣自己的事自己解決,不讓其他人有擔心的餘地。
  
  每次想到這點,我心裡都軟軟的,那種想要保護他的慾望更加強烈。
  
  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對一個男人有這麼瘋狂的保護欲,這大概就是那什麼……所謂的愛情吧。
  
  以前看到圍脖上總是有一些小段子,說愛戀有各種各樣的姿態,在一起就是幸福,在一起就會發自內心的快樂,或者只想兩個人在一起。我就覺得這些小女生真是太會幻想了,結了婚就知道愛情在現實面前連個屁都不算了,天天柴米油鹽都能煩死你。
  
  不過現在我倒不這麼覺得了,因為我真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在一起就是幸福。
  
  我真的很想和刀烽在一起,一直一直……
  
  為了他,我大概會心甘情願的去為兩人的將來負責,心甘情願的去計算那些生活瑣事,心甘情願的去買柴米油鹽……
  
  誰說愛情的力量不是力量?
  
  我乾咳一聲,繼續問道:「那你什麼時候過來找我……我是說,你過年前能來麼,還是說你要回刀家過年?」
  
  我可忘不了他答應過處理完自己的私事就來北京找我,哦不,是我們……
  
  「我會去找你。」刀烽說:「吳謀這兩天應該就到了,我會在他之後到,用不了幾天。」
  
  「哦。」我悶悶的應了一聲,說道:「你就沒點別的想對我說了?」
  
  「什麼別的?」
  
  「比如說很想我啊,好想快點見面啊,北京這邊有沒有很冷啦,或者很愛很愛我之類的……」
  
  「……」
  
  「……算了,就知道對你期望不能太高。」
  
  聽到我垂頭喪氣明顯很失望的話,刀烽終於妥協,嗯了半天,最後猶豫著小聲道:「楚揚,我……」
  
  刀烽「我」字剛出口,手機那端忽然插進刀延的聲音:「聊夠了沒有,該走了!」
  
  「……」說悄悄話說到一半被打斷,刀烽沉默中都透著尷尬,他倉促的胡亂應了一聲,說了句「見面再說」,便急忙掛了電話。
  
  我動作緩慢的放下手機,茫然的望著手中的黑直板,呆呆的在寒風中站了許久。
  
  回味著剛剛刀烽那些話,和他如同往常一樣悅耳的聲音,我心裡漸漸湧起一種酸酸甜甜的滋味,夾帶著一點輕微的疼,讓我徹底進入魂不守舍的狀態。
  
  直到迷迷糊糊的走回家,我腦中還在想著,原來給老婆打電話也是個技術活,下次一定要先問「想沒想」,再談「正經事」。
  



77

77、chapter 77. ...


  由於上次刀烽和璇姐來我家留下的卡宴沒有開走,我便在閒暇之餘跟璇姐學了開車,並趕在過年前最後一批考了駕照。
  
  那車放在我家後院時間太久,車上落了一層灰,璇姐說這樣不能直接開,要先去洗車店洗洗再開,而且北方冬天氣溫低,發動機不容易達到正常溫度,潤滑油效果降低,很容易增加車的負荷,對發動機磨損太大,所以啟動時都要先熱車五分鐘。
  
  作為一個新手,我一直都很聽話,每次開車前都在車上愣五六分鐘,再老老實實的把車開出村子。
  
  有璇姐這麼一個技術風騷的師父,我自然也學了一身風騷的技術,這種風騷的技術讓我在學車的過程中連刮帶蹭一路暢通無阻……甚至有一次不注意把一輛小金盃屁股給撞裂了……
  
  說真的,不是我炫耀自己車好,只能賴那輛金盃太爛了,這還多虧我沒把油門踩實了,不然那輛破金盃能讓我撞翻出去。
  
  而卡宴倒沒什麼大損壞,只是前面掉了好大塊漆,車燈也碎了一個,不過即使是這樣,我們要掏的修車錢也比補償破金盃的錢要多好多。
  
  就為這事,璇姐一晚上沒讓我吃飯,死命的鞭撻我練車。
  
  大叔比刀烽預計的晚了好幾天才到,他到的那天,我在璇姐的陪伴下親自開車去首都機場接機,這次技術嫻熟的我已經沒有再出現嚴重的錯誤,只是偶爾倒車的時候還稍顯生澀。
  
  不得不說,北京的路對新手來說太他媽難開了,有幾次我不小心堵在路中間,就讓幾個北京老司機罵的狗血淋頭,璇姐有時候給人家賠笑,有時候直接罵回去,然後連打帶掐的指揮我快速逃離現場。
  
  這直接導致我在接到人往回開的時候習慣性漠視一切叫罵,面無表情的糾正錯誤然後開走,逗得大叔和璇姐在一旁哈哈大笑。
  
  大叔到了以後,先去給老楚和老媽拜了年,道了聲打擾,便鑽進爺爺那屋跟老楚研究什麼去了。
  
  這次過年家裡來的人多,老媽一掃之前的悶悶不樂,看上去非常高興,說好多年沒過過這麼熱鬧的年了,說完擄起袖子拿著掃把就去把外院的幾間空房都打掃了出來。
  
  家裡本來就人少房多,再來幾個人都有地方住,不過沒有多餘的被褥,只好由我上街去買。
  
  因為第一趟活的關係,我現在手頭有很多富裕的錢,不過這些錢都在老媽那保管著,沒娶媳婦之前她是不會允許我亂花的。
  
  吃過晚飯,我讓老楚去陪老媽看電視,我和璇姐則悄悄摸進大叔的房間,準備將一切問個清楚,不管怎麼說,大叔知道的絕對比我們要多。
  
  「想問什麼,問吧。」大叔翹著腿坐在床上,一臉從容瀟灑,他這次的替身比前兩個都好看不少,年齡比上一個要大,一看就是個知識分子。
  
  我先仔細欣賞了下他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隨後問道:「詛咒的事你都知道了麼?」
  
  大叔點頭道:「知道,三家人死後入不了輪迴,是因為當年那批人進入鬼城中了與咱們一樣的詛咒,我回到吳家後那位不肯露臉的祖宗終於召見我了,我看到他後背也有同樣的圖案,而我卻沒有,這說明當年他是親自進去的,那位祖宗雖然真實年齡遠超於我,但表面上看只有二十來歲,他的精神很不正常,有時候第二天醒了就會忘記自己是誰,記憶混亂不堪,說的話完全經不起推敲,比楚問天和刀延的症狀要嚴重很多。」
  
  我說:「怎麼會這樣?他們當年從鬼城中出來以後到底又經歷了什麼事,怎麼每個人都變得那麼奇怪,刀延在失去記憶的同時,幾乎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當年的同伴都在他懷疑之中,如果只是鬼城最後的詛咒,應該不至於弄到這個地步,他們出去之後一定遇到了什麼。」
  
  「你猜的沒錯。」大叔邊說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展開後交給我道:「你看這個,這是楚問天離開前留給我的信,上面說他已經記起很多事,現在要去確認自己的記憶有沒有錯,讓咱們不要去找他,大概是因為那個地方太危險。他還說當年那批人從鬼城出來後就有幾個人死了,但是他們發現那幾個人死掉之後魂魄始終離不開屍體,當時楚家最牛逼的幾個封鬼師合力超度都沒用,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承受魂魄被縛之苦。除了這些,楚問天還說了幾個地址和幾個人名,他有些事仍舊記不起來,希望咱們能從這些地址中找到線索,找到當年那個真正背叛他們的人。」
  
  我將信中內容詳細看了一遍,結合大叔的解釋,大概明白了接下去要做什麼,然後我將信紙遞給璇姐,同時說道:「那等刀烽來了,過完年就可以按照地址一個個查找了,現在咱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為了三家人的安寧,也為了自己身上的詛咒。」
  
  說完我想了想,繼續道:「楚問天和刀延他們中了詛咒一直活到現在,並且擁有不死之身,咱們是不是也一樣?也已經是不死之身了?」
  
  大叔搖搖頭,歎道:「哪有那麼簡單,如果我沒猜錯,鬼城最後那個詛咒只是單純的關於靈魂的詛咒,並沒有不死這樣的效果。」
  
  「那就是說,刀延他們是在之後遇到的事情中才擁有了不死之身?」我疑惑道:「那南詔鬼城最後的太極究竟是什麼,那個男人看上去非常詭異,並不像普通的惡鬼之流。」
  
  聞言,大叔笑了笑,說道:「我想,你們所看到的一切並不是什麼太極乾坤萬物終極,只是幻覺而已。而且那裡的東西恐怕只會攻擊沒有魂魄的生物,對待有魂魄的生物,它們就會施與詛咒。我進入最後那道門後,幾乎就什麼都看不到了,並沒有看到你們所看到的幻象,也沒有看到什麼男人,更沒有接受什麼選擇題,所以我聽紀璇說完門內的經過,就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幻覺?」我驚訝道:「不可能吧,那個男人要怎麼解釋,我確定他是真的存在的,而且不可能所有人同時中一種幻覺吧,幻覺還能做出篩選?我碰到刀烽的時候,我們兩個都看不到對方,就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只能看到周圍的太極圖,能聽到刀烽的聲音,也是在回答完那個人的問題之後。」
  
  「這很簡單。」大叔解釋道:「你們中的是同一種幻覺,幻覺會根據人心理的不同而產生變化,那個男人或許是真實存在的,他也許是停留在那個特殊空間的亡靈,也或許是南詔鬼城的主人皮羅閣,亦可能是皮羅閣手下的某位能力出眾的巫祝祭司,那個空間與外界的磁場不同,那個人,姑且稱為人吧,他就是利用空間內的特殊磁場和致幻藥劑,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讓進入空間的人都中詛咒。」
  
  「磁場……」怎麼就沒想到這個,我打了個激靈,又問道:「那我們是怎麼出來的呢?如果那個人只是單純的亡靈,他怎麼可能把我們七個都送出鬼城,這足以說明那個特殊的磁場空間內有更神奇的東西,比如百慕大三角洲那樣能讓人無故消失的能力?」
  
  「估計不是你想的那樣。」大叔又笑了,他促狹的看我一眼,說道:「想像力太豐富有時候也不是好事,說實話,我認為你們七個之所以能從鬼城中出來,全都是靠你們自己。在你沒醒的時候我就給紀璇打了電話,讓她仔細觀察了你們幾個人身上有沒有更特殊的痕跡,比如鞋底鞋沿在近期沾上的泥土,或者是記憶中沒有的傷口之類,結果紀璇很快發現,你們幾人腳上都有著厚厚的泥土,明顯是昏迷後又經過了長途跋涉,而且有人身上還有自己絕對不記得的磕傷碰傷,項文甚至發現他左腳的鞋掉在被發現的地方幾百米遠的泥潭邊。」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你們是被人催眠了之後才送出來的,那個鬼城最後的空間內有出去的通道,那個人不會讓外人知道這個通道所在,所以才會讓你們全部昏迷,好接受他的控制。」
  
  「控制?」我愣了一下,問道:「是用那種致幻藥劑控制的?」
  
  「不是,是蠱。」大叔擺手道:「別忘了南詔國人最擅長的是什麼,那個人在你們每人體內都種植了蠱蟲,通過蠱蟲操縱你們回到村外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不過不用擔心,那蠱蟲已經被項文解決了,他說這是對你們的報答。」
  
  「原來是這樣。」聽完大叔的解釋,我漸漸能將所有事串聯起來,並且發現大叔說的基本沒錯,如果沒有經過一定的長途跋涉,我也不會覺得筋骨酸軟疲憊至極,甚至一下就睡了好幾天,尤其當時穿的那套衣服,完全成了一團破布。
  
  璇姐在旁邊聽了許久,這時開口道:「估計就是這樣沒錯了,吳謀的解釋才是最合理並趨於現實的。」
  
  「嗯。」我略微頷首,忽然想起唐寧,又問道:「對了,我們走了以後刀延在路上灑了一種藥,應該會讓小黑貓不能行動,你們是怎麼跟上來的?唐寧在路上佈置了陷阱,你們沒有受傷麼?」
  如果大叔在鋼絲陷阱那裡受了傷,就無法進入門後的空間。
  
  「你記得分開前項文拍了你一下麼?」大叔道:「那小子趁機往你身上埋了只子蠱,刀烽的墓獸昏迷後,我們就是靠著那只尋路的母蠱找到你們的。」
  
  「嘿,這小子倒是機靈。」我終於放下心來,笑道:「以前還笑他沒用,現在看來,我倒要去跟他說聲謝謝了。」
  
  理清思緒後,我在刀烽沒來的這幾天帶著大叔和璇姐到處亂逛,把我們這個小城轉了個遍,沒吃過的小吃也帶著他們都嘗了嘗。
  
  後來老媽說買年貨她一個人搬不動,我們便開車載著老媽一路來到城裡最大的百貨商場,大叔和璇姐居然是第一次進商場置辦年貨,熱鬧的人流讓他們兩個都有些手足無措,該買的不該買的撿了一大堆。
  
  第四天下午,刀烽終於打來電話,說他晚上就到北京,並「任性」的讓我們去接他。
  
  我掛掉電話站在原地,對著空氣傻笑一會兒,然後決定為了滿足刀烽「任性」的要求,就不帶大叔和璇姐這倆超級電燈泡了。
  
  作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我要親自開車,獨自去接未來的老婆回家,順便讓他瞻仰一下我風騷的「技術」。



78

78、chapter 78. ...


  經過這些天的磨練,我的開車技術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就連璇姐都誇我越來越像她了……
  
  所以當我一個人開車到機場的時候,站在路邊的刀烽馬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仍舊是一身乾淨利落的打扮,一隻手插在兜裡,一隻手拉著行李箱,結實完美的身材即使在放鬆站立的時候也挺直的猶如一桿標槍。那頭黑色的髮絲在夜風中被吹的凌亂,厚重的軍靴在地上踏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心底。
  
  我愣了愣神,急忙下車走到他面前,就看到那隻小黑貓從他鬆散的領口鑽出,探頭探腦的瞅了我一眼。
  
  「會開車了。」刀烽低聲說著,嘴角彎起一道漂亮的弧度,黑眸溫柔的看著我,整個人頓時帥的胡攪蠻纏。
  
  「嘿嘿,都是璇姐手把手教的,能不會麼。」我笑著撓頭道:「不會她得打死我。」
  
  刀烽還是笑,拉著箱子來到車後。
  
  我把車廂後蓋打開,伸手過去說:「我幫你放,你先上車。」
  
  「嗯。」刀烽大方的放開箱子,雙手插兜站在旁邊看著我,一副「我看著你把它搬上去」的淡定從容。
  
  我心道不至於吧,一個箱子而已怎麼就這麼不相信我呢,我雖然沒有特別大的力氣,但也不是弱雞啊。
  
  於是我一邊抓著把手,一邊將右手放在箱子下面,憋足了勁想一口氣把箱子抬上車,哪知道這箱子沉的跟炸彈似的,差點把我手腕抻脫臼。
  
  努力嘗試了十幾次後,我累得氣喘吁吁,那箱子也只是挪了一個角度。
  
  「我靠,你往裡面塞長城磚了?怎麼這麼沉?」我抹了把臉,心虛的看向刀烽。
  
  刀烽嘴角一勾,走過來兩下就把箱子扔到車上,隨後利索的蓋上後蓋,拍了兩下手道:「走吧。」
  
  我看著他輕鬆的做完這些,心裡覺得特沒面子,只好小聲道:「我這是沒吃飯又開了好長時間車,要是吃飽飯有了力氣,甭說一個箱子,倆這樣的我都給你抬上去。」
  
  刀烽顯然心情很好,並沒有揭穿我,只是逕自走到車頭,鑽入副駕駛位。
  
  我老臉一紅,乾咳一聲也跟著坐進車內。
  
  由於時間關係,我們回去的速度很慢,一路堵車堵到高速,有時候十幾分鐘都動不了一下,不過我倒不著急,因為刀烽就坐在我旁邊。
  
  我心情愉悅的輕輕敲擊方向盤,扭頭一看刀烽已經靠在車座上睡著了。
  
  之前天黑沒看清,現在在車裡有了燈光才發現,他臉上儘是疲憊之色,長而不卷的睫毛下面是濃重的陰影,冷峻的側臉在睡著時會顯出與平時的成熟穩重不相符的稚氣,讓人忍不住很想欺負他一下。
  
  這傢伙到底幾天沒睡好覺了,該不會剛辦完事就跑來北京了吧,連家都沒回去過?
  
  我趁著堵車的空當,一面細細觀察刀烽,一面暗自揣摩著。
  
  那小黑貓顯然比刀烽精神許多,它一下子從刀烽衣服裡竄出,爬到我身上叫了兩聲,就鑽到後座瞎撓去了。
  
  我看了看前面依舊巋然不動的車海,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我掏出手機,小心的挪動身體,盡量讓自己到達刀烽正面。
  
  刀烽微微傾斜著身體,雙臂交叉於胸前,腦袋輕側在一邊,因為剛剛小黑貓的動作,他領口敞開著,隱約可見從鎖骨向下延伸的優美線條。
  
  我壞笑著打開手機的照相功能,挑著角度就給刀烽照了一張「睡美人」。
  
  誰知刀烽睡得不沉,被我動作驚擾到,立刻醒了過來,不過他實在太累,醒的時候眼睛好半天找不到焦距,茫然的望著我,那表情誘人極了,我趕緊連拍好幾張。
  
  「幹什麼。」刀烽嗓音沙啞,似乎有些惱怒,他伸手過來抓我,卻被我反握住手腕,變成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樣,我當然不會錯過這種絕妙的時機。
  
  「別鬧。」這次刀烽終於弄清我在做什麼,眉頭一皺,一拳就打了過來。
  
  我啊的一聲滾回座位,在他抬手欲奪手機的時候死命護著那一直被我看不起的三星腦殘機,死皮賴臉的嚷嚷道:「不許搶不許搶,想要手機你就從老子屍體上踩過去!」
  
  刀烽手上動作一頓,怔了兩秒後,順勢化搶為揍照臉就給了我一下。
  
  「都說了不許打臉!」我嘴上雖然氣憤,心裡卻是甜滋滋的,因為刀烽那一拳根本就沒用力,打到我臉上也就是做個樣子,一點都不疼。
  
  我側著身子不讓他看到,偷摸把那張「惱怒的任人宰割」的照片弄成手機牆紙,一解鎖就能看到刀烽那性感的小模樣。
  
  這之後我又偷拍了幾次,刀烽開始還叫我不要鬧他,後來徹底懶得理我了,乾脆的睡了過去。
  
  我適當的把車內燈關掉,盡量將車開的平穩,讓他在到家前能先補個好覺。
  
  當然,在路上堵車的無聊時間中,我繼續不遺餘力的偷拍,甚至將玩具放到他肩上拍了幾張非常「可愛」的照片。
  
  有了刀烽的照片後,我第一次發自真心的愛上這款手機,儘管它像素不咋地。
  
  折騰了兩三個小時,我們終於如願歸來。
  
  停車的時候,我有意沒吵醒刀烽。
  
  將車停在離家有段距離的地方,我側過頭輕聲叫了幾句,他沒有醒。
  
  刀烽平時一直很警覺,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即使是睡覺也不會讓自己睡的很沉。可是現在,他卻完全放下了警惕,任由自己沉入深眠。我知道,這是因為我在他身邊,因為他信任我。
  
  所以……
  
  對於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我都快有那麼一丁點的羞愧和不好意思了……
  
  我看了看他輕輕起伏的胸口,又看了看他柔軟的薄唇,終於忍不住支起身體,慢慢吻了上去。
  
  我不敢弄出大動靜,只能小心的移動身體,同時一隻手伸到下面將座椅緩緩放平,然後用自己的身體覆蓋上刀烽的。
  
  刀烽漸漸醒了過來,在我一點點加深這個吻的時候,他掙扎了幾下。
  
  「楚揚……你要做什麼……」刀烽逃避著我的親吻,看上去很困擾,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把我揍飛。
  
  我在刀烽側頭向後仰著躲避我的時候一口咬上那溫熱的脖頸,狠狠舔舐著那裡敏感的皮膚,嘴裡還不忘忽悠他:「我前幾天出車禍身上縫了好幾針,你要揍就乾脆把我揍死算了,反正我打不過你。」
  
  刀烽呼吸加重,用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問道:「車禍……真的?」
  
  「當然……」我解開兩人的衣服,用力壓住他,讓他緊實的身體與我緊密貼合,在他耳邊落下黏膩的吻,然後啞聲道:「……騙你的。」
  
  聽到我的話,刀烽身體僵了一瞬,隨後黑眸一黯,面色陰沉,用力抓住我企圖鑽入他衣服內的手,那力道大的我差點喊出來。
  
  我忍著劇痛,用另一隻手死命拉扯他衣服,同時不甘心的吼道:「你這麼晚才過來,都不知道老子有多想你,做夢都夢到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現在好不容易見面了,我吻你幾下怎麼了!」
  
  刀烽被我的話震住,手上力道放小了點。
  
  我看出他是不好意思了,急忙趁熱打鐵,重新吻住他,輕聲誘哄他張開嘴,讓我伸進去肆意舔舐摩擦,揪住他柔軟的舌頭不放,狠狠吸吮到他呻吟出聲。
  
  快感從舌尖蔓延至全身,我感到下面有點硬了,就故意用下身去頂刀烽,察覺到他輕微的顫抖和無措後才得意的罷手。
  
  一吻終了,我們兩個呼吸都變得急促,我拉開他的上衣,猴急的解著最後一層襯衫的扣子,在那性感的胸部露出來後立刻吻了上去,全然沒了繼續解扣子的心思。
  
  刀烽努力壓抑著呻吟,試圖擺脫令他呼吸錯亂的困境,他喘息著抬手抓上我後背,想要把我拽離他的身體。
  
  我察覺到他的意圖,一狠心在他胸口敏感的突起上重重舔了一口,馬上就感到他渾身一震,瘖啞的低吟也跟著洩露出來。
  
  「夠了!」刀烽禁不起挑逗,用力抓住我的手推開我,沉聲道:「下去。」
  
  我看著刀烽微紅的俊臉,和那凌亂敞開的胸口,知道再這樣繼續自己絕對會控制不住,只好苦笑道:「下去可以,你再給我親一下,最後一下。」
  
  刀烽見我態度堅決,眉頭一皺,黑眸死死盯著我,半餉,他終於無奈的妥協,主動伸手勾住我脖子,拉低我上身,胡亂的吻了幾下,然後猛地推開我,頭也不回的下車走掉了。
  
  車門被用力甩上的聲音震耳欲聾,我躺在留有刀烽體溫的車座上對著空氣發呆。
  
  車內仍然殘留著之前的曖昧氣息,我回想著刀烽剛才的表情和聲音,還有那具讓我迷戀到無法自拔的身體,忍不住抽了幾張紙巾,慢慢將手伸到下面。
  
  總算明白為什麼說天朝宅男衛生紙消耗量大了,原來哥們兒都愛打飛機。
  
  幾分鐘後,我匆匆收拾好車內的混亂,鎖上車,慢慢走進前院。
  
  璇姐正跟著老媽騰出空房,刀烽在一旁默不作聲想幫忙打掃,老媽一個勁的要推他出去,嘴裡說著哪有讓客人自己動手的道理。
  
  璇姐看到我來了,急忙退出屋子把我拽到一邊,小聲問道:「你幹嘛去了這麼慢才回來。」
  
  我看了眼不好駁老媽面子而走到屋外的刀烽,「哦」了一聲,實話實說道:「打飛機去了。」



79

79、chapter 79. ...


  「四人幫」重新聚齊的這些天,我一直堅守在刀烽身邊,死皮賴臉的拖著他去做各種事。
  
  之前見不著面,我心裡很想,現在見到了,我心裡更想,吃飯的時候眼睛都不斷往他身上瞟,就怕一個不注意人忽然消失了。
  
  我知道,這是我沒有自信也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可是我沒有辦法,誰讓刀烽早就說了我們這不算確定關係,只能說明確了彼此的心意,到底能不能在一起,還要另算。
  
  但其實,我在心裡早就用繩子把我們倆拴的死死的了。
  
  刀烽是我的。
  
  誰都甭想搶!
  
  當我第不知多少次露出惡狠狠的表情看向刀烽後,刀烽也終於忍不住了,他趁沒人注意的時候猛的把我拽到他懷裡,手臂一勾,用力勒住我脖子,不顧我淒厲的慘叫,在我耳邊低聲警告道:「你能不能收斂點,我都快看出來了。」
  
  果然,刀烽話一說完,我就看到坐在旁邊瞧電視的大叔和璇姐紛紛扭過頭,一臉惋惜的對著我歎氣。
  
  璇姐甚至刻意擠到大叔身邊,咬著耳朵悄悄跟他說道:「知道麼,前幾天楚揚背著刀烽打飛機來著……」
  
  大叔聽完揚了揚眉毛,故作驚訝的看我一眼,同樣咬著耳朵跟璇姐說道:「怪不得這麼飢渴,原來是沒吃到……」
  
  我:「……」
  
  一幫人熱熱鬧鬧玩到除夕夜,晚飯由我和老媽親自下廚,璇姐負責打下手。我的手藝向來不錯,那晚更是超常發揮,原因自然只有一個。
  
  飯桌上,我不斷給刀烽夾菜,一邊問他好不好吃,一邊告訴他哪個是我做的。
  
  刀烽倒沒什麼感覺,璇姐和大叔卻是看不過去了,這倆超級電燈泡開始是假裝漫不經心的用筷子和我對掐,後來乾脆在我要夾菜給刀烽的時候把自己的碗遞過來,明目張膽的讓我給他們夾菜。
  
  更可氣的是老媽不明真相,還笑著催促我快點給大伙盛飯夾菜,就連老楚都跟著一起起哄欺負我……
  
  吃過年夜飯,老媽、大叔、璇姐和我四個人擺了麻將桌,客廳電視開著,我們四個在旁邊玩的熱火朝天。
  
  茶几上擺了幾瓶五糧液,老楚和刀烽坐在沙發上,一人舉著一小杯拼酒。
  
  由於刀家和楚家早年的恩怨(雖然我也不知道到底哪裡不對付),老楚總是習慣性的跟刀烽死磕,兩人聊著聊著說到白酒上,老楚便直接取了酒和杯子,揚言要把刀烽撂倒。
  
  刀烽一臉的淡然自若,老楚讓他喝他便喝,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較著勁。
  
  等到春晚快結束,我們的麻將也玩了個盡興的時候,老楚已經癱在沙發裡,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老媽把不省人事的老楚狠狠臭罵了一頓,埋怨他這麼大了還跟年輕人拼酒量,也不知道注意身體,然後就架著人先回屋去了。
  
  我看了看桌上的瓶子,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喝了多少,老楚平時還沒我能喝,這一拼酒可就漏了老底。
  
  不過看刀烽的樣子,他們倆應該沒怎麼喝,因為老楚被老媽架進裡屋後,刀烽仍舊一臉平靜的坐在那,面色如常,完全不像剛喝過度數很高的五糧液的人。
  
  我湊近他聞了聞,嘿,酒氣還挺重。
  
  刀烽皺了皺眉,一把拍開我。
  
  臨近零點的時候,外面辟里啪啦放起了禮花和鞭炮,家裡隔音效果不好,這些人又都習慣在家門口放,搞得我們幾乎聽不到對方說話。
  
  老媽一聽開始放炮了,趕緊從裡屋出來,挽起袖子不好意思道:「光顧打麻將了,餃子還沒包呢。」
  
  北方人的習慣,除夕夜一定要包好初一早上吃的餃子,大概就是取個吉祥的意思,也可能是對新的一年的期望。
  
  璇姐一看老媽鑽進廚房了,也跑過去幫忙,大叔這個南方人雖然長期混跡北京,包餃子這種活始終不在行,只能學著□面皮。
  
  家裡廚房就那麼大點地方,進了三個人就滿了。
  
  我見時機正好,便拿過早就買好的鞭炮,拉著刀烽偷偷跑到外面。
  
  這時候街坊四鄰都在家門口放炮,我們拿著鞭炮出去湊熱鬧,所有人都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鞭炮一響,我急忙捂著耳朵竄到刀烽身邊,兩個人在鞭炮和禮花的掩映下沉默了很久。
  
  我們一直站到街坊四鄰放完鞭炮鑽回家裡,刀烽在我準備回去幫忙包餃子的時候叫住我,低聲說道:「去那邊走走吧。」
  
  我心裡一動,立刻點頭答應道:「好。」
  
  我們沿著村裡的街道慢慢走著,這兩年城鎮發展很快,村裡的道路都有重新修葺,看上去非常規整和現代化,只有少數人不願意動家裡的老房子,仍然保持著那種獨特而古樸的面貌,反倒成為一種另類的風景線。
  
  現在雖然是深夜,但因為大伙都要守歲,基本家家燈火通明,我們走在外面也能感受到新年的喜氣。
  
  刀烽很少叫我這樣跟著他到處走走,我猜他是有什麼話想和我說,或者單純想聊聊天,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絕對是少之又少的,對我亦是。
  
  我們繞著公園轉了兩圈之後,刀烽終於開始隨性的說起關於他的事。
  
  刀烽說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過年了,在他成年以後過不過年都沒有區別,刀家和楚家不一樣,他們的家規很嚴格,次子在成年後就不允許住在主家,必須搬到外面自己獨立生活。只有被認定的下任當家可以一直待在主家,當家可以知曉家族全部的秘密,這關乎到刀家的存亡,所以為了避免發生兄弟鬩牆之類的情況,刀烽在成年後就一個人跑到南京去生活了。
  
  而當初刀家長輩認定的下任當家,正是刀烽的大哥刀淵。
  
  刀家原本世代居住於湖南某個古鎮,後來集體遷移到杭州落居。
  
  之前我死纏爛打向大叔詢問的時候,他也悄悄告訴我,刀家的觀念和楚家完全不同,楚家因為是封鬼師一族,對人的生死和魂魄的輪迴瞭若指掌,自然對那些身外之物毫無念想,認為人死了有個安葬的地方,能安心的投胎轉世就已足夠。可是刀家一直堅持墓葬對後世的影響理論,他們的墓葬群非常龐大,並且隱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那裡有刀家世代保存下來的珍寶古董,還有其他許多外人無法知道的秘密。
  
  刀烽前一陣就是被刀延帶去了這個地方,他本來想去看大哥一眼就趕來北京與我們匯合,沒想到又被主家幾個長輩包括他父親叫了回去。
  
  回去之後才知道,他們是準備讓他接替刀淵的位置,因為在刀淵失蹤後,他是這一輩最有實力又最出眾的一個。
  
  接任當家位置需要很多手續,非常繁瑣,刀烽想到我們接下來的行動,知道生死尚未明朗,就沒有答應,於是拖延了好幾天,就趕緊偷跑了出來。
  
  刀延在將刀烽帶出來後就去找楚問天了,走的時候讓刀烽不要再管這件事,他們會處理妥當,還說這是他們造下的孽,跟我們沒有關係。
  
  但事實上,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怎麼可能與我們沒有關係?就算為了自己,我們也必須拼上一把,將所有事情推給其他人那是懦夫的行為,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我們「四人幫」當然不會相信刀延的屁話。
  
  刀烽顯然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他說話就比我好聽多了,他說我們於情於理都應該去幫忙,為了三家後世的安寧。
  
  我們往回走的時候,周圍已經趨於平靜,只是偶爾能聽到零星的炮響。
  
  到家後老媽張羅著讓我們吃幾個餃子然後守歲,璇姐在老媽走進廚房後跑過來朝我擠眉弄眼,並奸詐的問道:「又去打飛機了?」
  
  我無語的看著她,又看了看已經不願意搭理我的刀烽,忽然覺得我可能會因為這個被璇姐笑話一輩子,真是後悔當初那麼無所謂的把這事告訴璇姐。
  
  大叔見我如此苦逼,叼著煙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吃完餃子老媽就進屋睡覺去了,在她看來守歲這種事是我們「小孩」要做的。
  
  於是我們四個守在電視前,看了一個小時的無聊節目後,大叔拍手提議道:「咱們打牌吧。」
  
  我一看璇姐和大叔那副表情,就知道這倆絕對都是箇中高手,刀烽雖然不會玩,但也不在乎陪我們無聊,所以他爽快的點頭答應。
  
  我們四個把牌碼好,決定玩差異最小的捉黑槍,璇姐乾脆利落的教了刀烽一遍,讓他先跟著我們玩一局,這牌簡單的很,基本過一遍就會了。
  
  刀烽熟悉牌路之後,璇姐提出之後的牌要帶懲罰措施,贏的人可以對在場幾人做任何事,輸的一方不能反抗。
  
  我拍著桌子大讚這懲罰好,然後拼了命的去記牌,取得勝利後立刻扔掉牌撲倒刀烽壓著他狂親。
  
  經過幾次失敗的教訓後,刀烽終於怒了,他冷著臉面無表情的把我打到落花流水,然後作為懲罰揍的我狗血淋頭。
  
  大叔和璇姐則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一致選擇往我臉上「貼驢」,一晚上下來我臉上貼的都看不見東西了。
  
  玩到最後,我們迷迷糊糊的靠著沙發睡著了,四個人睡的亂七八糟,也沒蓋被子。
  
  我謊稱沒地方,硬和刀烽擠在一起,趁機吃豆腐。
  
  天微微亮的時候,我隱約做了一個夢,那個夢非常詭異離奇,幾乎沒有任何邏輯順序可言,我也根本記不住到底夢到了什麼,只知道夢裡有個女人,和無數抽像般的邪鬼惡煞。
  
  我說不清自己在夢裡究竟扮演了何種角色,但那種失重的感覺告訴我我一直在往下掉,那彷彿是個無底的深淵。
  
  當失重感到達頂端的時候,我猛的睜開雙眼,透過模糊的視線漸漸看清,在我面前站著一個曼妙絕美的女子,她一頭純黑柔順的長髮,額頭黑色的花紋若隱若現,一雙水眸靈動悠然。
  
  而此刻,這個傾國傾城的美女正一臉木然的低頭看著我。
  



80

80、chapter 80. ...


  一大早,老媽就跟著幾個街坊阿姨四處串門拜年去了,留下我們幾個愁雲滿面的坐在客廳沙發上。
  
  老楚宿醉的厲害,眼睛裡面全是血絲,他皺眉看著站在我旁邊的小海,歎氣道:「你剛回來的時候我見你身上的鬼氣消失,還以為那縱鬼印已經讓你解決了,沒想到……」
  
  刀烽他們雖然看不到小海,卻能看見我手上的黑色花紋,便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我不安的揉搓著手指,看了看小海絕美的容姿,說道:「回來就回來吧,這樣也挺好的,之後還要出去,沒有鬼奴在身邊反倒麻煩。」
  
  大叔把煙頭在煙灰缸裡敲了敲,問道:「你的縱鬼印是什麼時候消失的,這鬼奴是今天早上才出現的?之前沒有任何跡像麼?」
  
  「我也不知道。」我按著額角頭疼的說道:「我告訴過你們進入那個特殊空間前我開啟了一扇門吧?大概就是在那時候消失的,那扇門很奇怪,它上面附著很多鬼手印,我開啟它的時候受到那些惡鬼的指引,不過真正指引我正確操作的只有一個,我懷疑那個可能就是小海……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刀延要我的左手了,因為只有帶著鬼奴的人才能進去,進去後沒多久我就發現小海和縱鬼印消失了。」
  
  「然後直到今天縱鬼印才重新出現?」大叔問道。
  
  「嗯。」我點點頭:「我懷疑可能是那扇門有什麼特殊力量,能將鬼奴完全牽制住,但是我不明白小海怎麼回來的,我和她雖然心意相通,但是這種事沒辦法知道,我不可能看透她的記憶。」
  
  眾人同時理解的點頭,老楚最後無奈的揮揮手說道:「那就先甭管它了,先去搞定眼前的事,等事情解決了再想辦法消除縱鬼印……」
  
  我應了一聲,看著老楚疲憊的走回屋繼續休息,心想縱鬼印這事楚家歷經多少代都沒有解決,明顯急不得,還是需要從長計議。
  
  刀烽看著我手指上的花紋皺了下眉,似乎對這縱鬼印十分反感,我想他可能是忌諱鬼奴對鬼主的壽命消耗,怕我會有什麼危險。
  
  我朝他笑了笑,告訴他不用擔心,經過這次縱鬼印消失,我腦袋裡忽然有了一點啟發,也許以後可以靠這一點來解決或者找出縱鬼印的漏洞,達到徹底解除契約的目的。
  
  初一這幾天不適合出門,我們手上握著楚問天留下的線索,雖然心裡急切,但也沒有匆忙前去尋找。
  
  大家吵吵鬧鬧又過了許多天,鄰近二月中旬才準備妥當。
  
  剛過完年就出門,老媽心裡很是不願意,又想到兒子這麼大了不能總憋在家裡,出去做點事情也好,便多叮囑了幾句,讓我們路上注意安全,開車的時候多加小心。
  
  我們把該帶的東西都帶好,選了一個距離最近的目標,準備先從這裡下手。
  
  據楚問天所說,他們五人在逃出來後就分散到了各地,開始是因為誰都不信任誰,後來發現記憶出現偏差甚至混亂,才被逼無奈重新聯手。
  
  第一次合作是在那件事過去不久,五人各自生活了一段時間,在海老大的召集下又重聚在一起,決定再去一次那個地方,查清當年的真相。
  
  出發時他們找了當地一個孩子幫忙拍照,也就是那張類似偷拍的黑白照片,這五人當時還認為自己是道上的大頭,就沒有按照大眾的方法站在一起拍,而是選擇了最自然的拍法,那孩子也是第一次用那種老式相機,所以拍的非常不穩妥。
  
  不得不說,越是牛逼的人物腦袋裡的想法越是詭異,要照我的話說,就是這五人都騷包過頭了。
  
  楚問天留給大叔的線索之一便是這個幫忙拍照的孩子的地址,不過按照年代來說,這孩子現在恐怕已經是叔或者爺字輩的人物了,我們見了他也得恭敬的道一聲前輩。
  
  第一次的合作在中途就被迫放棄了,原因是他們五人無法達成共識,還是那句老話,已經有了裂痕的感情是無法彌補的,信任這種東西是最經不起考驗的,他們在快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一哄而散,此間又斷斷續續過了數年。
  
  第二次合作年代比較近,當這五人都發現自己的記憶在不斷被清空時已經遲了,他們甚至連當時去的那個地方都記不清,不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們經過當年那件事後都沒有任何變化,無論年齡還是外貌。
  
  他們五人就像是身體的時間完全停止了一樣,自殺也無濟於事,短暫的昏迷後仍舊會醒來,變成了傳說中的不老不死。
  
  長生不老在多少人眼中都是夢幻一般的存在,在他們看來卻是噩夢的開始,因為這五人永遠脫離在時代之外,世界的變化再大,他們也不會有絲毫改變,他們不能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甚至隱姓埋名都做不到。
  
  可以說,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他們五人的容身之處。
  
  自然,也無法回到自己的家族,無法與家人團聚。
  
  於是第二次合作的時候他們再度留下照片,作為他們不老不死的證據,亦或是一個記憶點,防止之後記憶再次消失,讓他們忘記自己曾經做過什麼。
  
  不過那次合作同樣沒有任何效果,楚問天五人遺忘的東西太多,基本上連自己曾經在哪裡停留過都無法記住,他們想要查明真相,就必須一點點搜集線索,從頭開始。
  
  所以,才會有我們幾人的加入,也就是這一切的開端。
  
  楚問天認為,他們應該在自己過去的住所中留下些信息,希望我們去慢慢查找,也許能從中發現蛛絲馬跡。這些事情本來他也可以自己去,但是楚問天說他已經沒有時間了,他必須在下一次記憶清空前搞定那個讓他們變得非人非鬼的東西。
  
  我想刀延大概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才會在交代給刀烽一些事後獨自去找楚問天。
  
  車上,大叔一點點分析著這其中的緣由,並加入了一些個人見解,他認為我們想要找到楚問天等人的行蹤,或者讓當年那批人消失的地方,這個黑白照片所提示的地點是最好的線索,因為那是他們出發前的最後一站,那裡留下的信息肯定是最多也最可靠的。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應該逐一查明楚問天留下的信息。
  
  最近的目標就在天津,我們驅車不過幾個小時就找到了地方。
  
  楚問天說這裡是當年海老大,也就是那個光頭男住過的地方,他在這裡還包養了一個女人,那女人叫林香,從15歲就開始跟著他,現在海老大消失,林香就一個人經營著海老大留下的酒吧。
  
  我們打聽到林香的住址後,發現這一片非常亂,經常能看見勾肩搭背壓馬路的小混混。
  
  林香住的地方房子都比較老舊,一看就是有年頭的,這裡的住戶也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媽。我們確認地址後,先讓璇姐一個人去探了下口風,如果見面就四個人一起上,容易讓人家引起誤會。
  
  璇姐機靈又聰明,加上這種事幹的多了,知道碰上什麼人說什麼話,所以交給她我們都很放心。
  
  沒想到只過了十分鐘不到,璇姐就一臉敗興的回來了,她坐進車裡時餘怒未消,拿過礦泉水猛灌幾口,罵道:「他媽的那女人太不識抬舉了,老娘這是頭一回碰上這麼不講理的。」
  
  大叔拍了拍她,示意道:「說說怎麼回事。」
  
  原來璇姐敲開門後就說明了來意,告訴那女人她是海老大的後輩,來這裡是要拿回海老大交代的東西,希望林香能帶她去海老大的故居看一看。
  
  誰知林香一聽海老大的名字,先是皺眉上下掃了璇姐一遍,隨後語氣曖昧的說道:「喲,我說那死鬼怎麼不回來了,原來是又找了一個,你去跟他說,想要東西就自己滾回來拿,老娘在這苦等了他這麼多年,就算是幫他看房子的也得給點兒好處費呢吧!」
  
  說完,林香就鎖上門,任憑璇姐在門外怎麼解釋都不理不睬。
  
  倘若不是我們手裡只有模糊的信息,沒有確定的位置,估計璇姐早就翻臉了。
  
  大叔見璇姐氣的臉都紅了,連忙安撫道:「你也不用跟她生氣,至少咱們已經知道房子還在她手裡好好的,而且看她的態度,應該是對海老大餘情未了,這就說明咱們還有機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海老大的房子到底在哪裡,是她現在住的那套,還是在其他什麼地方,知道了房子的位置後,咱們又該怎麼進去,能從林香手上拿到鑰匙當然是最好的,不過那需要她自願交出才行,對於這樣一個女人,來硬的很可能會讓她破罐子破摔,壞了咱們的事。」
  
  「那現在怎麼辦?」我問道:「璇姐已經不能再出面了,接下來該讓誰去,怎麼接近她?」
  
  大叔又看了看楚問天留下的信,皺眉思忖片刻後說道:「先去吃頓飯,晚點去她的酒吧轉轉,沒準能發現點有用的東西。」
  
  做好打算,我們收斂了心神,開始討論去哪裡吃。
  
  璇姐早就聽說天津的狗不理包子聲名在外,當下拍板說要去吃包子。
  
  然後我們開著非常顯眼的卡宴在城裡轉了一圈,就看到將近十家打著狗不理招牌的包子店,其中甚至還有一家叫「天津狗不理包子總店」……



81

81、chapter 81. ...


  那包子到底怎麼樣,我就不說了,反正我覺得我們是被忽悠了。
  
  晚上去林香的酒吧,進門時看了眼招牌,上面的字花裡胡哨根本看不懂是什麼。酒吧內部的裝修倒是很普通,完全不像招牌那麼扎眼。
  
  我們四人進去後找了個角落坐下,酒吧內燈光昏暗,坐在角落不容易被發現。
  
  璇姐為了避免被林香看穿,特意梳了個馬尾,換了套衣服。
  
  當酒吧客人逐漸多起來的時候,林香終於出現了。璇姐偷偷為我們指明那個坐在吧檯前喝酒的女人就是林香,大叔想了想,決定由我們三個男人中的一個去接近她。
  
  我們要的其實就是房子的具體地址,至於怎麼進去大叔自然會想到辦法。
  
  所以,我們三人玩了一個小遊戲,輸的那個就去接近林香套話。
  
  大叔喚來服務員為我們開了一瓶紅酒,我將那瓶紅酒倒進杯子裡,璇姐掏出筆在杯子下方畫了一道黑色的印記,這個遊戲的規則就是三個人一起喝這杯酒,誰把酒喝到黑線下面,誰就輸了。
  
  猜拳的結果是大叔先喝,我第二,刀烽最後,這個結果注定刀烽要更倒霉些。
  
  大叔喝的時候非常不厚道,他先是得意的看了我們一眼,隨即一口將那杯酒喝掉一半,拿給我的時候已經快接近黑線了。
  
  我握著酒杯在手裡掂量半天,又觀察了下那酒杯的大概容量,小心的喝了一口。
  
  那杯酒最後落到刀烽手裡的時候,紅酒基本已經與黑線平行。
  
  刀烽知道我和大叔故意黑他,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我們,手裡把玩兩下酒杯,然後很帶情緒的把酒杯拍到桌子上,乾脆的站起來轉身就走。
  
  我和大叔望著刀烽挺拔的背影,狡猾的相視一笑。
  
  刀烽走到吧檯前並沒有和林香搭話,像他這種男人,到哪裡都有人主動勾搭,所以他一點不著急。
  
  他坐在和林香相隔一米的位置上,讓調酒師為他調了一杯酒,接著沉默的喝了起來,這時候後面過來一個女人,穿得很暴露,她貼在刀烽身邊說了幾句話,刀烽沒搭理她,她便識趣的走了。
  
  林香在刀烽剛出現的時候就注意到他,現在看到刀烽對那女人不理不睬,便對刀烽有了興趣。
  
  當林香終於按捺不住主動端起一杯酒走過去跟刀烽聊天的時候,我和璇姐已經笑的直不起腰了。
  
  林香這個女人算得上有點姿色,只是年近四十,年輕時再漂亮現在也只能說是風韻猶存。這個年紀的女人,稍微有點錢的都喜歡包幾個小白臉。林香也不例外,否則她也不會天天跑到自己的酒吧來消遣。
  
  刀烽人長得帥,個子又高,身材也好,很容易成為這種女人的目標。
  
  不過但凡稍微有點眼力的都能看出,刀烽那一身絕對不是爛大街的便宜貨,根本不會缺那點小錢。
  
  大叔看著林香一個勁的跟刀烽套近乎,嘖嘖歎息兩聲,衝我們使了個眼色,說道:「上鉤了。」
  
  刀烽和林香大概聊了一個小時,兩人便相攜走出酒吧。
  
  剩下我們仨繼續在酒吧裡喝酒,順帶要了一副牌玩斗地主。
  
  接近零點的時候,刀烽發來短信叫我們到城郊的一處老房區去看一看,短信上說明了地址和門牌號,看樣子他已經確定了目標。
  
  那地方非常不好找,我開車載著大叔和璇姐轉悠了很久,才在一個胡同裡找到對應的門牌號。
  
  然後璇姐憤怒的告訴我,我把車開進了死胡同,想出去只能倒車。我心虛的在後視鏡裡看了看,發現這胡同不算短,憑我技術要倒出去,卡宴立馬得變成破金盃。
  
  無奈之下,璇姐把我踹到副駕駛,她坐上駕駛位,小心的將車往回開,我和大叔只能在旁邊乾瞪眼。
  
  誰讓這胡同又窄又小,我把車開進去已經盡了全力,到了裡面連車門都打不開。
  
  好一番折騰後,我們來到刀烽說的老房子外,這房子常年沒有人住,電和水早就停了,門上的鎖落了厚厚一層灰。璇姐不由分說,上去一腳就把門踹開了。
  
  我們舉著狼眼,慢慢走進屋內,由於璇姐剛才那一腳,房子裡的灰塵到處飛舞。
  
  我扇著眼前的灰,仔細觀察著房子裡的一切,客廳的擺設在海老大離開後就基本沒動過,杯子和碗隨意的擱置在桌子上,椅子略微向右側開,顯示有人曾坐過這把椅子,即使那個人現在已經消失不見。
  
  說實話,摸黑在一間老房子裡亂轉,很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看著房子內的擺設還殘留著被人用過動過的痕跡,就彷彿能看到那個人在面前晃動一樣,非常詭異。
  
  大叔不像我喜歡在明顯的地方搜索,他直接奔到了書房,在書桌上認真的翻找起來。
  
  大約三四點的時候,刀烽終於姍姍來遲,他一進門就不停按額角,我拎著手電湊過去問他怎麼了,他告訴我他陪那個林香喝了一晚上酒,好不容易才把對方撂倒,自己也快不行了。
  
  至於怎麼得到這房子地址的,刀烽倒是沒多講。
  
  我看他一臉疲憊眸光黯淡,忙勸道:「要不你先回車上休息,我們找好了告訴你。」
  
  刀烽勉強打起精神,擺了擺手說道:「沒事。」
  
  我帶著刀烽到書房去找大叔,就看到這貨正坐在椅子上端著一本筆記細看,那椅子已經被他擦出一塊乾淨的地方,旁邊桌子上則散亂的堆放著其他東西。
  
  不過由於只有手電的光線,許多地方無法一下看清,導致我猛的看到一個人影坐在那,還以為是什麼妖魔鬼怪,激動之下差點喚出小海。
  
  「看什麼呢?」我幾步走過去,站在大叔旁邊問道:「一聲不吭的差點嚇死我,發現什麼了?」
  
  大叔抬頭看見刀烽來了,便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用手電指著那筆記上的字對我說道:「我發現咱們一直忽略了一個人。」
  
  「誰?」
  「五人組裡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我奇道:「楚問天給你的信裡沒有提到這個女人麼?」
  
  「當然沒有。」大叔搖頭道:「這個女人比其他四人都要神秘許多,我也是剛剛在顧海的筆記裡看到關於她的事,才想起還有這麼一號人物,顧海就是那個海老大的本名,他似乎是怕自己忘記這一點,特意在筆記中註明。那個女人叫溫雯,已經去了國外,她每隔幾個月和顧海聯繫一次,那兩次合作也都是顧海經過她的暗示才進行的。」
  
  「這麼說顧海對這個女人有幾分顧忌?」我問道:「那關於這次的事,溫雯知道多少?」
  
  「不清楚。」大叔皺了皺眉:「不過很明顯,在參與這件事的幾個勢力中,那伙外國佬應該就是她派來的,唐寧沒準只是她僱用的一個幫手而已,或者唐寧就是溫雯本人也有可能。」
  
  大叔的話讓我想起鬼城最後刀延和唐寧的對話,可是無論怎麼看那兩人的交談都很一般,當時也沒有去問他們是不是舊相識,因為那時候我已經知道刀延和楚問天是倖存者,而主觀的認為唐寧和我們是一個時代的人。
  
  現在再看,唐寧是溫雯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不然憑刀延那種目中無人的性格,又怎麼肯輕易同一個小輩合作。
  
  大叔見我不說話,又繼續指著筆記本說道:「還有一點非常奇怪,在顧海的記錄中,前一半說溫雯在積極尋找當年的線索,後一半卻說溫雯突然改變了主意,甚至刻意阻撓他們去查清真相,而這兩者之中有很長一段時間顧海沒有聯繫上溫雯,他不知道溫雯出了什麼事,只說後來再聯繫時溫雯就已經去了國外。」
  
  「等等。」我打斷大叔,疑惑道:「不是說那兩次合作都有溫雯參與麼,她怎麼會進行阻撓?尤其是第二次,如果溫雯不願意,她又為什麼一起去?」
  
  大叔擺手道:「說溫雯刻意阻撓他們查清真相,只是顧海自己的猜測,筆記上的文字不多,但是可以看出顧海懷疑過溫雯的動機,不過在第二次合作後顧海就不再有這個疑慮了,或者說他根本沒機會再去猜測,筆記到這裡就沒有了,恐怕那之後又發生了一些事,導致他無法回來找林香。」
  
  「這麼說,如果咱們按照顧海的想法,查一查這個溫雯,沒準能發現更多線索?」我撓了撓頭,思索道:「你看有沒有可能溫雯就是他們所謂的叛徒?」
  
  「不一定。」大叔歎息一聲,將筆記收好,邊示意我們離開這裡邊說道:「顧海,溫雯,楚問天,刀延,加上吳家那位,這五個人誰都有可能是叛徒,別忘了他們的記憶混亂不堪,有的可能根本忘記了自己做過的事,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些人在故意隱瞞,如果他們明明記得卻假裝失憶,誰又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我點點頭,不得不承認大叔說的很對。
  
  找到有用的東西,我們就必須馬上離開,免得被人發現當賊抓起來。
  
  璇姐在我們討論筆記的時候跑到臥室去了,她的意思是臥室這種地方最容易暴露一個人的習慣和隱私,我卻堅持認為她是思想齷齪,這就和普通男人老想偷窺女人的房間一樣,好奇之中難免摻雜了一些下流的心理。
  
  當然,在璇姐狠狠擰了我胳膊幾下之後,我馬上就改口了。
  
  我們將房門關好,偽裝成從未打開的樣子,雖然那破門被璇姐踹過後輕輕一推就開。
  
  在即將走出胡同口的時候,突然迎面走來一個女人,我們不想惹事,早就將手電關了,這女人一出現,我們差點以為碰到鬼了。
  
  但是很快那女人就打消了我們的疑慮,因為她站在距離我們兩米開外的地方,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話:
  
  「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82

82、chapter 82. ...


  刀烽想不到林香能這麼快爬起來,並且準確的找來這裡,他驚訝的看了對方好一會兒,然後淡淡的說道:「我們只是來找東西,並不想打擾你。」
  
  林香雙臂交叉在胸前,上下打量刀烽一番,像是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碰上你這麼能喝的。」林香說:「就連顧海那個王八蛋都喝不過我,在這一片誰不知道我林香是有名的千杯不醉,沒想到今天卻讓你這毛頭小子給喝趴了。」
  
  聞言,刀烽並沒有解釋什麼,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林香,想知道她大半夜攔在這裡是要做什麼。
  
  林香見刀烽不說話,眸中閃過一絲黯然,接著嘴角一挑,笑道:「既然你們跟顧海認識,我也沒心思再找你們麻煩,不過我有個東西托你們幫我轉交給他,就說我不會再幫他看著這些爛攤子,這東西還給他我就不欠他什麼了,我馬上會離開天津,以後天涯海角,永不相逢。」
  
  聽到林香這話,我們皆是一驚,我還真沒看出這女人有幾把刷子,話說的十分豪氣,倒不像那種真的被人包養的浪蕩女,顧海當初也許就是看中她這點才收下她。
  
  林香將一個翡翠扳指遞給刀烽後,又深深掃了我們四人一眼,便轉身離開了胡同。
  
  我想,在離開天津前,她還有很多事要去籌備。
  
  林香可能等這天等了很久了,如果不是我們到來,她也許會繼續在這裡等下去,直到油盡燈枯人老珠黃,我們來找顧海的故居,對她來說就是一種契機,一個可以讓她解脫的契機,一個可以讓她把肩上的擔子推給我們,然後去過屬於自己的生活的機會。
  
  不管我們是不是真的認識顧海,對她來說都沒那麼重要了,她需要的只是一個理由,甚至一個借口。
  
  我從刀烽手上拿過那枚扳指,覺得這扳指肯定是顧海留給林香的最沒有實用價值的東西,因為這玩意我帶著都往下出溜,更別說林香那小手了。
  
  但是對於林香來說,這枚小小的扳指恐怕承載了她所有的記憶,不然也不會被她保存的如此完美,那潤滑細膩的質感連我都看得出是珍品。
  
  大叔一把奪過扳指,仔細看了兩眼,低笑道:「喲,還是乾隆的,回頭再找人看看,沒準能賣個上百萬。」
  
  「我靠,乾隆的?」我驚訝的看著大叔手上的寶貝,問道:「要真是乾隆戴過的,肯定不止這個價吧?」
  
  話一出口,我立馬悔的腸子都青了,因為我看到一旁對古董不甚了了的璇姐都在鄙視我。
  
  果然,就聽到刀烽隱隱的歎息一聲,拍著我肩膀悄悄告訴我:「乾隆指的是年代……」
  
  我老臉一紅,尷尬的撓了撓頭,埋怨道:「那大叔直說是乾隆年間的東西不就得了,還整這些虛的。」
  
  大叔沒有理我,很明顯已經不屑與我為伍。
  
  想要的東西到手,我們就沒有理由再在這裡停留下去,於是決定先去找個賓館睡一覺,然後起程趕往下一個地點。
  
  我們匆匆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賓館,要了一個標間兩個單間,刀烽對住房沒有什麼要求,所以我硬拖著他和我一起睡。
  
  分開前,大叔和璇姐紛紛向我投來高深莫測的眼神,我捏著磁卡,分別指著他們兩人說道:「電燈泡一號,電燈泡二號。」然後趕在兩人朝我撲來之前推著刀烽進了房間。
  
  刀烽真的是喝太多了,他說他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喝到想吐,這讓我十分懷疑他們到底喝了多少,才會讓刀烽這種看起來相當能喝的傢伙說想吐。
  
  這時候距離天亮還有段時間,我們草草洗漱過後就脫掉衣服上床了。
  
  刀烽撐了這麼久,基本是沾上枕頭就著,我看著他沉沉睡去的面容,心裡就像有把刷子在撓。
  
  千載難逢的時刻啊,我要是不做點什麼那不是對不起自己麼?
  
  我賤笑著跳下床,躡手躡腳的鑽進刀烽被窩,他身上的酒氣仍舊很重,還有股濃濃的紅酒醇香,我猜他今晚絕對在林香那喝了不少好酒,香氣能有這麼醇的,這世界上也就那幾樣。
  
  刀烽睡得很死,看樣子真是累壞了。
  
  我把刀烽摟在懷裡,頓時覺得心猿意馬,本想騷擾他一下,見他這麼累又有點不忍下手,畢竟我們這次能順利拿到東西,有一半是他的功勞。
  
  我把兩個人的手機全部調成靜音模式,接著挪動身體,讓刀烽能安穩的枕在我手臂上,然後看著他安睡的樣子,也跟著進入深眠。
  
  這一覺一直睡到中午,我完全是被餓醒的,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發現有兩個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電話顯示是璇姐,短信卻是大叔發的,他問我們為什麼還沒起。
  
  我迅速敲好一條短信並發送,告訴他們刀烽還在睡,讓他們先去吃飯。
  
  大叔瞭解我的意思,知道這時候不好吵醒刀烽,便沒有再回短信,估計是真的帶著璇姐吃飯去了。
  
  我看著懷裡的刀烽,心裡那股平息下去的小火苗又竄起來,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臉上來回摩挲,指腹順著臉頰滑落到唇角,那柔軟的觸感頓時如同電流一般刺進我心底。
  
  我慌張的挪開手,喉嚨感到一陣乾渴,眼睛死盯著那淡色的薄唇不放,心裡反覆告訴自己,反正刀烽現在醒不過來,偷親一下沒問題,而且就算他真的醒了,也不會把我怎麼樣……
  
  想著,我便一邊觀察他的表情,一邊緩緩移動身體,嘴唇相接的那一刻,我幾乎瞬間就淪陷了。
  
  眼睛不自覺的閉起,我用唇舌一點點品嚐、描繪,甚至抬手扶住刀烽,輕輕撬開他的牙齒,將舌頭探進去感受那溫熱和柔軟。
  
  情動的滋味很美妙,尤其是這種偷襲,能讓人感到一種隱秘的快感。
  
  我將刀烽緊摟在懷裡,隨著唇舌交觸間的深入,手上的力氣也不斷加大。
  
  當我近乎癡迷的在刀烽口中蹂躪時,耳中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吟,我一驚,腦袋瞬間清醒過來,急忙放開刀烽,就看到他正不爽的半睜著雙眼,黑眸有些失焦,但仍然能看出是在瞪我。
  
  「吻夠了?」刀烽推開我,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模糊。
  
  我嘿嘿乾笑兩聲,看著他坐直身體,煩躁的用手揉亂自己本就不怎麼整齊的黑髮。
  
  被我吵醒後刀烽似乎很不高興,他眉頭緊皺,按著額角的同時低聲說了兩個字:「頭疼。」
  
  我趕緊下床給他倒了杯水,說道:「再睡會兒吧,你昨天晚上喝太多了,等你睡夠了咱們再去吃飯。」
  
  刀烽警惕的看著我,低哼一聲道:「再睡還不是一樣被你吵醒。」
  
  我被他嗆了一句,半天不知道回什麼,只好尷尬的轉過身,假裝去拿衣服。
  
  我打賭,刀烽以後肯定不願意跟我一起睡了,至少近期,他絕對不會再上當……
  
  等我和刀烽收拾妥當,大叔和璇姐已經吃完飯找上門來。
  
  刀烽由於宿醉的關係,現在不肯吃東西,我只好去超市買了些麵包水果扔車上,以備不時之需。
  
  我按照大叔交代的路線,開著車一路向西行進,下一個目標就是當年幫楚問天等人拍攝黑白照片的那位,這一段路非常遠,我們為了趕時間,基本只在加油站停頓片刻。
  
  我開車的時候,刀烽就在副駕駛補覺,他的意思是,車上比賓館要安全多了……
  
  我們馬不停蹄的跑了兩天兩夜,走了很多冤枉路,才找到楚問天信裡說的那個地方。
  
  這裡交通不便,唯一與外界有聯繫的就是每天固定幾趟的破公交,想坐火車都要自己找轍去幾個鎮子之外的城裡,雖說在天朝這樣落後的地方有很多,但我確實是第一次見。
  
  我們開著車進去的時候,我甚至看到有的人家還在用外接水龍頭,那屋子站在門口就能看到房頂的橫樑,不止是我,連大叔都覺得百感交集。
  
  真不知道五人組當初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裡,也或許在他們那個年代,這裡的情況還算是良好,只是經過幾十年的風吹雨打,再加上修路的資金不到位,才逐漸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難怪當年的口號除了種樹就是修路,交通始終是人類需要克服的難題。
  
  我們在這個說村不村說鎮不鎮的地方饒了一圈,才發現一間招待所,那衛生環境,說真的還不如去住民居呢。
  
  趴在櫃檯上睡覺的小伙子一看有人來了,急忙招呼我們進去坐下,問清我們是要住宿後,又匆匆跑上樓去收拾房間,敢情這裡就他一個人看店,連個幫忙的都沒有。
  
  卡宴經過長時間的奔波車身染滿了塵土,在這裡卻仍舊十分顯眼,我們剛進招待所坐下不久,門外就呼啦啦圍了一圈人,都是一幫大叔大媽級的人物,有的手上還拎著剛買的菜,弄的我們怪不好意思的。
  
  璇姐最是鬱悶,她本來就嫌棄這裡的環境衛生,現在又被人圍觀,恨不得拿塊布把自己包上。
  
  這個招待所一樓就是間小飯館,二樓才是客房,看樣子在這片也是獨一家,不管有什麼人來了都得到他這投宿。
  
  那小子早就吃準這一點,開口就要四百,璇姐一怒之下拍給他五百,說伺候好了再給他加錢,伺候不好姑奶奶就不走了,天天在這堵他門口。
  
  吃晚飯的時候,招待所來了一個半百老頭,那老頭似乎和看店的小子熟識,招呼一聲就上樓去了。
  
  我們看的莫名其妙,都奇怪這老頭難不成也是來投宿的?
  
  後來看店的小子無意中喊了一句,我們才知道,那老頭原來就是這間招待所的老闆,姓郝。
  
  大叔拿出楚問天的信看了兩眼,嘴角抽搐兩下,嘀咕道:「這他媽的,該不會真撞上了吧。」
  



83

83、chapter 83. ...


  知道招待所老闆和楚問天信中提到的人一個姓後,我們並沒有急於求證,而是安安穩穩的吃完飯,收拾好東西回各自房間睡覺去了。
  
  刀烽這次果然堅決不和我一個房間,他雙臂交抱,背倚著門框把我擋在門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不說話,也不做多餘的動作。
  
  我鬱悶的幾乎抓狂,拍胸脯保證自己不會再騷擾他,甚至立下毒誓,但刀烽就是不肯妥協。
  
  我只好無奈的滾回自己房間,眼睜睜看著刀烽把門關上,心裡那叫一個百爪撓心。
  
  晚上的時候招待所門口非常熱鬧,基本上每隔十幾分鐘就有那麼一兩個假裝路過的人「不小心」碰到我們的車,加上卡宴本身又十分「敏感」,這一晚上光警報就響了不下二十次。
  
  最後看店那小伙受不了了,披著被子跑到門口大吼道:「還他媽讓不讓人睡覺了,沒見過車是不是,有種把警報砸了把車弄走,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土老帽,臭傻逼!」
  
  我們跑到璇姐那屋,扒著窗戶往下看,樂的直不起腰。
  
  說實話我們一點不擔心有人偷車,這地方總共也就那麼大點,幾乎沒什麼能完全遮擋住卡宴身形的地方,想偷車,那得先把所有人戳成瞎子才行。
  
  不過比起車的問題,住宿的問題要更加窘迫,我回到我那屋後,就看到床鋪有一角已經發霉了,只好找東西把那塊蓋上,然後只脫掉外套睡覺。
  
  我沒把這個問題上報給璇姐的主要原因不是我願意忍氣吞聲,而是我擔心璇姐急了真跑去堵人家門口。那看店的小子看上去不壞,犯不著太為難人家。
  
  我飢寒交迫的忍了一晚上,結果第二天一早大叔就跑來告訴我,璇姐已經氣勢洶洶去堵人家門口了。
  
  據說是因為她昨天晚上睡覺聽見耗子在床底下竄。
  
  「才多大點事兒啊。」我穿好衣服,對大叔說:「老子昨晚上都沒被子蓋,不也照樣挺過來了,虧璇姐還是殺手出身。」
  
  大叔看我把被子全用來墊床了,瞭解的點了點頭,又問道:「誰跟你說她是殺手出身的?」
  
  「我猜的。」我小聲跟大叔咬耳朵:「千萬別告訴璇姐。」
  
  「碟中諜看多了你。」大叔聞言鄙視的瞥了我一眼,拎著那封信下樓去了。
  
  我走出自己的房間,轉個彎拐進刀烽的房間,看到他已經穿著整齊正準備出門,便把身後的門一推,堵在門口虎視眈眈的望著他。
  
  「怎麼。」刀烽一點也不驚訝,一臉平靜的看向我,他走到我面前,我們倆距離不過一米。
  
  「你昨天居然不讓我進門。」我咬牙切齒。
  
  刀烽扭頭望向旁邊,答道:「我想休息。」
  
  「誰不讓你休息了!」我抓狂。
  
  刀烽默默轉回頭,黑眸盯著我不說話。
  
  「……」我乾咳一聲,撲過去把他壓在牆上,雙手摟住他的腰,幾乎貼著他的嘴唇說道:「那早安吻總得給一個吧,你得彌補我幼小心靈受到的創傷。」
  
  「以前怎麼沒看出你這麼黏人。」刀烽微微歎息一聲,摟住我後背主動吻了上來。
  
  「這都得怪你。」我一邊加深這個「早安吻」,一邊抽空嘀咕道:「我要是不黏糊點你壓根兒就不理我。」
  
  刀烽沒再說話,大概是默認了這個事實,在感情的事上從來不肯主動這點,估計他自己也清楚的很。
  
  所以我只能黏人,不黏人我怕我會以為自己是一個人暗戀,而戀愛分明是兩個人的事。
  
  一吻結束,我側頭在他脖子上狠狠吸了一個吻痕,自我安慰道這就是我們正在戀愛的證明。
  
  刀烽皺眉,卻也沒說什麼,只是把衣領拉高了些。
  
  他轉過身想開門出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忙從後面抱住他讓他停下。
  
  刀烽微微掙扎兩下,見我抱的死緊就沒繼續,只是聲音有些不耐:「又怎麼了。」
  
  我手從衣服下方伸進去,撫摸著刀烽結實平坦的腹肌,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你之前不是有話想對我說麼,現在正好沒人……」
  
  刀烽怔了怔,抓住我那只不老實的手,過了好半天才勉強低聲道:「什麼話,我忘了。」
  
  我嘴角一抽,黑著臉把手伸到上面,在他胸口摩挲著威脅道:「耍我有意思麼?」
  
  刀烽胸口幾個地方很敏感,我剛用手摸過去他就輕顫了下,但是隔著衣服他不好抓到我,只能沉默下來任憑我怎麼弄也不出聲,我知道,其實他也吃準了我拿他沒辦法。
  
  我很沒勁的停住手上動作,雙臂收緊死死抱著他,腦袋擱在他肩膀上,蹭著他的臉,聲音沙啞道:「我真想聽……你那時候沒說出口的話,我總覺得如果聽不到會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阿烽,我愛你,你呢……」
  
  我低聲誘哄,不惜耍賴撒嬌,用盡我這輩子最大的耐心,只希望能從他嘴裡聽到我最想聽的話。
  
  刀烽被我蠱惑,安靜一會兒後終於開口道:「我……」
  
  不等他說完,房門突然被人推開,璇姐大大咧咧的出現在門口,嘴裡還在罵著:「你們倆幹嘛呢,磨磨蹭蹭的……」
  
  「就是,都等你們半天了……」大叔跟在璇姐後面,待看到我和刀烽的姿勢後,聲音戛然而止。
  
  我在刀烽身後探著腦袋和他們對視,手仍舊擱在刀烽衣服裡,但是我敏銳的察覺到,懷裡這傢伙已經臉紅了。
  
  片刻後,我哀嚎著倒在刀烽的床上不停打滾,罵罵咧咧道:「臥槽,你們妹,你們兩個超級電燈泡……臥槽疼死老子了,媽的刀烽這個混蛋,居然這麼用力,打到我腎了……」
  
  璇姐完全無視我的指責,咬著耳朵對大叔說:「看到沒,剛才刀烽臉都紅了,哎呦可愛到爆炸了……」
  
  大叔點點頭,看著我說道:「楚揚腎虛了……」
  
  我惡狠狠的瞪向大叔,就知道自己以前說的沒錯,這貨的嘴永遠都比韓寒還周立波。
  
  解決完早飯,我們找到那位姓郝的老闆,大叔拿出楚問天的信,問他認不認識信上說的這個郝富勝。
  
  郝老闆這會兒也是剛吃完早點,正坐在招待所門口翻報紙,聽到大叔的話抬起頭掃了我們一眼,說道:「找他幹什麼。」
  
  大叔道:「是這樣,幾十年前有五個人到這裡來過,他們在這留了幾樣東西,現在他們來不了了,就叫我們幾個小輩來幫忙把東西取回,說是只要找到郝富勝,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郝老闆打量著大叔,謹慎道:「五個人?叫什麼名字。」
  
  大叔:「領頭的叫顧海。」
  
  郝老闆臉色變了變,又問道:「口說無憑,有什麼證據能說明你認識他麼?」
  
  大叔笑了笑,拿出那個翡翠扳指。
  
  郝老闆見到翡翠扳指,思索一會兒,這才正眼看著大叔,點頭道:「是這個了,等了這麼多年,總算來人了,我還以為我這把老骨頭進棺材前都得幫他們看著東西呢,當年幫他們照相的那個郝富勝是我哥,他前些年得了心臟病,剛走,我叫郝富貴,你們叫我老郝就行。」
  
  大叔體諒的道了聲謝,我們便跟著郝富貴來到招待所的後院,這裡有幾間舊屋子,其中一間一看就知道鎖了很久。
  
  郝富貴拿了塊磚把那把舊鎖敲開,對我們說道:「過了這麼久,這破鎖的鑰匙都讓我弄丟了。」
  
  他推開門,被灰塵嗆得咳了幾聲:「你們進去吧,有什麼問題再叫我,我就跟門口坐著。」
  
  大叔又客套幾句,便領著我們進了屋。
  
  屋子內所有東西都落了厚厚一層灰,用手一摸基本就看不見手了。
  
  我們只好忍著嗆人的灰塵,盡量不去觸動那些不必要的東西,先靠眼睛分辨出哪些可能有用,再將它們拿起來細看。
  
  璇姐拿出幾張濕紙巾遞給我們,說道:「看到有用的就用這個擦乾淨,別用手拍,弄的到處都是灰,這也沒地方洗澡。」
  
  我們乖乖攥著濕紙巾,開始到處尋找線索。
  
  大叔在桌子上發現一張類似地圖的東西,剛要用手胡嚕,想起璇姐的話又趕忙換上濕紙巾,把那地圖一點點擦乾淨。
  
  刀烽在大叔旁邊,同樣發現許多記錄了重要線索的紙張,兩個人在桌子前好一陣鼓搗。
  
  我捂著口鼻,轉身走到角落裡,希望能發現一些不同的東西。
  
  地上有許多類似垃圾的紙團,我在其中翻找了很久,撿了幾張我認為有價值的握在手裡,這些紙團上面畫了很多潦草的草圖,有些抽像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有些我卻能肯定那是南詔國的耳朵圖騰。
  
  這屋子悶了太久根本不能久留,我們只好盡快搜集線索,再找個「安全」的地方研究。
  
  我快步走到書架旁,低頭查看的時候卻無意中在書架縫隙裡看到一個金色的東西,那好像是一個小盒子,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我蹲下來,費勁的將手伸進去,摸索半天才抓到那個盒子。
  
  這盒子歪倒在書架縫隙中,正面落了很多灰,幾乎看不出顏色,側面卻由於角度的關係完全無礙,我剛剛就是被側面的金色吸引才發現它。
  
  我用濕紙巾把這個小盒子擦乾淨,發現這是一個純金的小首飾盒,上面沒什麼繁複的花紋,只有一些簡單的裝飾,很古舊也很保守。
  
  我打開盒子,發現裡面有兩隻耳環,還有一塊形狀古怪的石頭。
  
  我拿起那塊石頭的一瞬間,忽然覺得這石頭有一種特殊的力量,它在不斷的吸引我,召喚我,讓我握住它,完全松不了手。
  
  我靜靜看著躺在手心的石頭,它一端光滑圓潤,另一端卻詭異的斷開,似乎是從某種物體上折下來的。
  
  石頭散發著奇異的陰寒,滲透骨髓一般,讓我根本移不開視線,那種陰森的寒意,是我非常熟悉的,屬於惡鬼與死亡的氣息。
  
  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這塊石頭,有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它就應該屬於我,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夠擁有它。
  
  於是我偷偷將這塊石頭放進上衣內側的口袋,拉好拉鏈不讓它掉出去,回頭看了看,知道沒人注意到我的動作才安下心來。
  
  我假裝若無其事的轉過身,小海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吃了一驚,心道我明明沒有召喚,她怎麼自作主張的跑了出來。
  
  小海美艷絕倫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她木然的看著我,然後伸出手探向我胸口。
  
  那裡,放著剛剛撿到的那塊石頭。
  
  我沉下臉,抬手揮開她,低聲道:「回去。」
  
  刀烽在這時候終於發現我的異樣,他聽我聲音不對勁,便問道:「怎麼了?」
  
  我面無表情看著小海,左手猛的傳來一陣劇痛,當這股劇痛平息下來後,我轉過身走向刀烽,說道:「沒事,小海那傢伙又出來搗亂。」



84

84、chapter 84. ...


  搜集所有的資料用了整整一天時間,我們關上舊屋的門,跟老郝打了聲招呼,便回到二樓房間逐一研究。
  
  四個人擠在我那房間,將筆記本舊報紙和胡亂塗鴉的一些紙團全部展開,攤在我用被子鋪好的床上。
  
  大叔握著筆在那些爛紙上勾勾畫畫,不時詢問兩句,刀烽和璇姐就在一旁或點頭或提出疑問,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這些資料所吸引,一點點分析猜測五人組當年的蹤跡。
  
  我趁他們不注意,低頭查看著左手上的花紋。
  
  不出我所料,那縱鬼印的花紋果然受到石頭的影響,短短幾分鐘內就從手指延伸到了手心,我的左手現在已經沒法看了,黑色的紋飾在手心上扭曲糾結,醒目而招搖,非常具有三流藝術家的氣質。
  
  如果我沒猜錯,這就是小海不經召喚擅自出現的真正原因。
  
  那石頭果然有古怪,它能對惡鬼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對人體或許也是,因為自從拿了這塊石頭,我心裡總有種怪異的感覺,那感覺說不清摸不透,像是在無形中扭曲了一些我沒有察覺的東西。
  不過到底扭曲了什麼,我現在沒有心思去想。
  
  這石頭被藏在老舊的首飾盒裡,而當初的五人組中只有溫雯一個女人,也就是說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這石頭是屬於溫雯的。那麼為什麼溫雯會有這樣一塊石頭呢,它是從哪裡來的?這石頭對我產生了如此大的影響,對她又有什麼改變?
  
  這種石頭只有溫雯擁有,還是說五人組人手一塊?這跟他們五人的不死不老又有何種聯繫?
  
  溫雯得到這塊石頭的時候,是否也和我現在一樣,腦中多了許多自己無法理解的認知……
  
  大叔說過,溫雯曾經有意阻撓五人組繼續尋找線索查明真相,這所謂的真相,是否與她有關。如果把這塊詭異的石頭,溫雯的刻意阻撓,五人組急於揪出的叛徒,和當年三家人慘死的原因聯繫在一起,又能得到什麼結果……
  
  很明顯,我現在就已經開始懷疑這個名為溫雯的女人了。
  
  「楚揚。」大叔見我一直發呆,奇怪的叫了我一聲,問道:「發什麼愣呢你。」
  
  「沒什麼,就走了一會兒神。」我快速遮掩住左手,假裝正經的湊過去說道:「怎麼樣,找到有用的線索了?」
  
  大叔沒好氣的瞥我一眼,戳著床上的一張紙說道:「已經弄清他們從黃金鬼城出來後去了哪裡,而且還發現了兩個關鍵詞。」
  
  「關鍵詞?」我嘴上問著,心裡卻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塊石頭。
  
  「嗯。」大叔點點頭,把那些紙按順序排好,一個個指給我看:「黃金鬼城中導致他們行動失敗並被詛咒附身的,是地之極中的那個特殊空間,當年那批人從鬼城出來後,沒有臉回家和妻兒團聚,便重新聚在一起尋找解除詛咒的方法,他們同樣注意到了地之極的問題,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如何從鬼城出來的,於是他們給特殊空間起了一個很俗的名字,叫死亡空間……」
  
  有了地之極和死亡空間這兩個目標,這批人便開始四處搜尋資料,從各個朝代的歷史資料甚至山海經一類的奇聞異錄中尋找與地之極類似的東西。
  
  他們人多力量大,又都是這方面的精英,沒過多久就找到相關的資料,得知除了南詔古國外,在西漢時期也有一個國家隱藏著關於地之極的秘密。
  
  這個國家就是于闐(tian 二聲),西域古國之一,作為當時西域最繁盛的古王國,于闐隱藏了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它是大乘佛教的中心,也是中原佛教的源泉之一,建立于闐的地乳王更是被民間描述成神明一般的存在。
  
  傳說在于闐古城的中心,就埋藏著一個直通地底最深處的黑洞,這黑洞就是地之極的原形,而在地之極的盡頭,便隱藏著能讓人不老不死的力量。
  
  在楚問天等人留下的信息中,可以看出他們當初認為南詔國的地之極之所以會讓人身中詛咒,是因為南詔國的技術不到位,想偽造一個地之極,卻搞錯了不老不死與靈魂不滅這兩者本質的差距,所以才會讓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變成可怕的死亡詛咒。
  
  如果想解除這個詛咒,恐怕必須找到真正的地之極才行,即使不能長生不老,也要弄清其中原理,找出克制詛咒的方法。
  
  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的目標,便是同當年那批人一樣,找到早已消失於大漠的于闐古城,進入真正的地之極,讓三家子孫從這個可怕的詛咒中脫離出來。
  
  說完,大叔皺眉在死亡空間上劃了幾下,托著下巴沉吟道:「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在發現黃金鬼城之前,你和刀烽掉進山谷,發現刀家前輩的屍體,這個山谷很可能就是死亡空間與外界的連通處,正好說明了為什麼你們會在那裡發現屍體。」
  
  「嗯。」我點點頭:「的確有這個可能,當時沒有說清楚,其實我們是在山谷中的一個石洞裡發現的,現在想想那石洞很多地方值得摸索,還有那位老前輩的提示,他抓我下去也許就是要告訴我們那裡可以直接進入地之極。」
  
  刀烽聞言皺了皺眉,低聲道:「但他是被人從後面砍死的。」
  
  大叔說道:「這也是個疑點,還有一個疑點就是溫雯,這個女人在第一次合作時積極尋找線索,這點從這些資料中就可以看出,它們大部分是出自溫雯之手,很多都是她搜集整理的,第二次合作溫雯卻極力阻撓,這其中的隱情非常值得深究,我想她知道的一定比顧海等人要多,溫雯之所以會阻撓,無非有兩點可能,一是她就是當年那個造成眾人死亡的叛徒,二是她知道叛徒是誰,或者說她知道那些人死亡的原因,從而阻止五人組繼續尋找,以免大家都死掉。」
  
  我想到首飾盒,試探性的問道:「那你認為呢,哪種可能性更大。」
  
  大叔瞇起眼,搖頭道:「兩種可能性都很大,畢竟我對溫雯這個人缺乏根本的瞭解。」
  
  我猶豫著該不該把首飾盒交出來,想到那塊石頭詭異的力量,又放棄了。
  
  於是我轉移話題道:「那現在該怎麼辦,是馬上去找于闐古城,還是繼續去其他地方尋找線索?」
  
  大叔看了我一眼,擺手道:「不用去其他地方了,咱們最好馬上按照這些地圖找到于闐古城,我猜楚問天和刀延現在已經快到了,顧海和溫雯雖然沒有出現,應該也離的不遠,不管溫雯的真正想法是什麼,都不能讓她接近地之極,不然咱們需要的線索很可能被她毀掉,她阻止五人組繼續尋找,卻又跟著他們一起出發,目的自然是想另尋機會阻斷線索,如果真讓她把東西破壞了,到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聽了大叔的話,我們紛紛點頭,四個人商量了一下,便決定明天一早出發前往塔里木盆地,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要到達周邊的一個小鎮,去做最後的準備和整理,深入廣袤無垠的沙漠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絕對不能在這上面兒戲。
  
  大叔和璇姐走後,我眼疾手快的拉住刀烽。
  
  他停下來轉頭看我,目光中帶著一點疑惑。
  
  我衝他指指自己的床,意思很明顯,上面被亂紙覆蓋,染了很多灰塵,根本沒法睡人了。
  
  刀烽看著那些已經失去作用的廢紙,無奈的點點頭。
  
  我跟著刀烽來到他的房間,發現這是兩人間,刀烽只佔了一張床,另一張完好無損的鋪在那,心裡頓時覺得非常不爽,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和刀烽嬉皮笑臉勾搭兩句,但是現在我卻不由自主的去往其他方面想。
  
  刀烽一直對我不冷不熱,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還是說只是耍著我好玩?
  
  腦中突然冒出這種想法,我愣了一下,很快又將其否定。
  
  刀烽不是那種人,他認真且溫柔,他絕對不會在這種事上耍弄我……
  
  胸口悶悶的,我坐在另一張床上,看著刀烽將外套脫掉,那結實精悍的身形立時顯露出來,讓我情不自禁的被他迷惑,心裡忍不住想,就算被他玩弄我大概也是心甘情願……
  
  刀烽察覺到我的目光,轉過身看向我,我急忙尷尬的低頭脫掉衣服,有意遮擋著上衣口袋中的石頭,然後把衣服團成一團扔到一邊。
  
  「破地方連個衣架都沒有。」我隨口說道。
  
  刀烽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走過來說道:「你到底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被他這麼一問,我心裡莫名開始發慌。
  
  「你今天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刀烽搖了搖頭,表示他也說不上來,但那雙漆黑的眸子仍舊緊盯著我,片刻後他繼續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說。」
  
  我猜刀烽大概想直接問我是不是有事瞞著他們,顧慮到我的心情他才選擇了更委婉的說法。
  
  思及此,我笑了笑,伸手摟住刀烽的腰,將頭埋在他身上,用額頭蹭著那誘人的腹肌,悶聲道:「怎麼可能,真有事我早就說了,別想太多。」



85

85、chapter 85. ...


  因為行程太過倉促,我們在第二天下午到達那個周邊小鎮的時候,車上的裝備並不足以讓我們進入沙漠。於是我們選中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將卡宴藏到旅館後面的小院中,安心等待大叔說的牽線人到來。
  
  這裡鄰近荒漠,氣候乾燥,到處是黃沙枯草,又是春天,氣溫一點不比北京高。
  
  大叔認為我們需要一個熟識這裡路線的人帶我們進入沙漠,否則會很危險。
  
  在牽線人到來前,我們便在小鎮上亂逛,我們找到一傢伙食不錯的餐館,進去吃了一頓羊肉「大餐」。
  
  餐館靠門口的位置坐著一個光頭,這光頭身形微胖,膀大腰圓,在我們進入餐館的時候很不友善的看了我們一眼,之後比較安穩。
  
  但是在我們走出餐館的時候,我察覺到璇姐有意放慢了腳步,她裝作隨意的靠近光頭,並和光頭交接了一張小紙條。
  
  他們兩人的動作都很迅速,如果不是我事先有所察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點。
  
  而且除此之外,我還發現,那光頭的左手小指竟缺了一段。
  
  這個發現頓時讓我腦中警鈴大響,光頭和斷指,很明顯我們最近就在查找有關這個人的信息。
  
  難道他就是顧海?璇姐和他交接了什麼信息?璇姐又是他什麼人?
  
  幾個疑問迅速在腦海中閃過,我記得璇姐之前說過,她是受人所托,才會摻和進這件事中,那麼我是不是可以判定,璇姐正是受顧海的僱用,來查清當年的事實真相?
  
  但是璇姐為什麼不告訴我們,而是暗中偷偷和顧海聯繫,她有什麼隱情不能向我們說明?
  
  我一路抱著這個疑問,看向璇姐的目光不禁多了幾分猜疑,璇姐倒仍舊是一副隨性的模樣跟著我們到處轉悠。
  
  這裡的旅館雖然環境也不是很好,但好在熱水充足,晚上能讓人洗舒服了再睡。這次我們要了四間房,一人一間,晚上的時候,我便將那塊古怪的石頭拿出來研究,小海往往會趁機跑出來站在一邊看著我。
  
  我知道,她也想要這石頭。
  
  我直覺這石頭有著不同尋常的力量,它能吸引小海這樣的惡鬼,也能吸引我這樣的普通人,而且我明顯感覺到,拿到這塊石頭後我的心境有了一些複雜的變化,這種變化讓我在平時觀察的更多,對周圍的一切更加留意。
  
  暫且不說這種變化是好是壞,在解決所有事情之前,我需要它的力量。
  
  忽然想起在黃金鬼城中,楚問天曾經說過我心態不好,並且這一點可以從鬼奴身上充分的體現出來。
  
  我看了看小海絕美的臉,發現那戾氣似乎比以前還要濃重,額頭的花紋也和我手指上的一樣,向兩邊擴散開來。自身的力量因為這塊石頭得到了增強,難怪她會如此自作主張。
  
  不過無所謂,只要縱鬼印還在,她就永遠不能違背我的意願。
  
  我們在這個小鎮等了兩天,那個所謂的牽線人才帶了一個當地的小伙子過來,期間我時刻注意著璇姐的動靜,發現她經常趁我們不注意偷溜出去,不用說都知道,她是和那個光頭聯絡去了。
  
  牽線人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大叔叫他四六,我們只能叫六哥,四六除了把我們需要的裝備帶來,還帶了一個領路的小伙子,他說有這個小伙子在,我們就可以安全的進入大漠深處。
  
  小伙子普通話說的馬馬虎虎,好賴總算能聽懂,他告訴我們他叫阿木,說只要錢給的夠多,他就帶我們進去並且將我們安全送回來。
  
  大叔笑著拍拍他肩膀,跟他說我們窮的就剩錢了,然後帶他看了我們的車,阿木顯然是識貨的,看出這是「史上最快的suv」,才放心的點點頭。
  
  可是當大叔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路線圖時,阿木卻忽然說什麼都不去了。
  
  阿木看清了路線圖上的地點,臉色一下就變得很難看,他掃了我們幾人一眼,問道:「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如果只是旅遊探險,何必去這種地方,這張圖上最後幾個地點就連我都沒有去過,你們根本不知道那裡會有多麼危險,就算準備的再齊全也很容易喪命,人是鬥不過天的,碰上黑沙暴神仙都要斃命。」
  
  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口中的這個黑沙暴是什麼樣子,如果說普通的沙塵暴,那塔克拉瑪幹這一帶非常多,龍捲風也算頻發,黑沙暴還真沒聽說過。
  
  大叔以為阿木是覺得錢少了,便笑道:「你放心,我們知道去的地方危險,這樣,我先給你一半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你三倍報酬。」
  
  大概是大叔給的條件太誘人,阿木臉色變幻幾許,最終點頭答應了。
  
  他說道:「算了,既然答應了你們也不好再反悔,正巧你們來的這段時間,是穿越塔克拉瑪干的黃金季節,深入腹地應該比平時容易,不過你們的車就不能用了,就算是保時捷卡宴到了沙漠裡頭也寸步難行,我明天會去雇幾頭駱駝,你們把車開到這個地方。」
  
  阿木指了指地圖:「我會在這裡等你們,你們用車把裝備載過來就行。」
  
  送走了阿木,我們就開始把四六帶過來的裝備搬進車廂。
  
  四六帶來的裝備很多都是野營一類的用具,帳篷、睡袋、炊具再加上罐頭、水和掛面,各種各樣應有盡有。
  
  四六說:「別以為這些就多了,你們在沙漠裡走起來會很慢,如果迷路了這些東西就是你們的救星,不要小瞧它們,真的進去了每滴水都必須節省。」
  
  我們明白厲害關係,紛紛點頭應是。
  
  晚上的時候大叔和璇姐收拾完就已經提早睡下,刀烽到後院去給車子做最後的檢查,我就站在遠處看著他。
  
  刀烽似乎和我一樣心裡有事,他檢查的時候很認真,對周圍環境卻心不在焉,所以一直沒發現我。
  
  當他檢查完轉身準備回房間時,看到我站在後院門口,嚇了一跳,問道:「你怎麼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我隨口答道,走過去看著他的眼睛說:「那個護身符,你還帶著麼。」
  
  刀烽微微怔了一下,抬起右手將袖子拉上去,讓我自己看。
  
  仍舊掛在那個地方,仍舊是那個古怪的系法,只是繩子中間多了一個死結,那是曾經被刀延拽斷的部分。
  
  我撫摸著那段繩子,心裡希望這次它也能夠保佑刀烽平安。
  
  我幫刀烽把袖子攏好,笑了笑說道:「趕緊睡覺吧,明天要早起。」
  
  刀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轉身走回旅館。
  
  這一夜我噩夢纏身,夢到了很多人,很多詭異的畫面,但是沒有夢到刀烽。
  
  第二天一早天剛濛濛亮,刀烽就過來把我叫醒了,這次他叫我起床的方法很「溫柔」,只是把被子扔掉然後打開窗戶而已。
  
  我在冷風呼嘯中迷迷瞪瞪的坐起身體,機械的穿好衣服。
  
  等我準備好走出旅館,他們已經坐在車裡等我了。
  
  璇姐坐在駕駛位,看上去心情很好,她永遠都這麼精力充沛,像個打不倒的「美少女戰士」。
  
  「快點快點。」璇姐敲著方向盤衝我喊道:「關鍵時刻就你掉鏈子,快點上車。」
  
  我被晨風凍得哆嗦,抱著胳膊鑽到後座,那個四六看了我的樣子嘲笑道:「這是還沒睡醒呢。」
  
  我不理他,刀烽在我旁邊體貼的幫我加了件衣服,然後對璇姐說:「走吧。」
  
  璇姐在四六的指揮下將車一路開進半沙漠化的科爾雅河床。
  
  這些早已乾枯的河床以前都是水流充足的地方,河床兩邊可以看到低矮的胡楊和蘆葦,河床中間也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我們的車在這裡跑的還算歡暢,只是間歇性的被河底突出來的硬物擋到。
  
  璇姐有幾次開的不順手,居然被一個形狀不大的東西絆住,車子後輪都翹起來了,無奈之下她只好罵罵咧咧的倒車再繞過去。
  
  四六笑著告訴我們,這是因為這裡以前是走官船的,後來河流改道,水位下降,很多船都在這裡觸礁,最後船毀人亡,船上的東西和殘骸就埋在河底,直到現在才逐漸顯露出來。
  
  他還說,很多著名的遺跡古跡都是被風沙吹出來的,那些考古學家能夠發現它們,有一半是這大漠狂風的功勞。
  
  我們一邊聊著閒天一邊往指定地點前進,快到中午的時候,天忽然暗了下來,四六看了眼地圖,暗罵一句說道:「馬上就到地方了,還能碰上沙塵暴,沒辦法,咱們只能繼續走,停下來這車就甭想要了,沙塵暴你別看威脅不大,但是不消片刻就能讓車埋起來,四個輪子陷進去就不好說了。」
  
  我們只好又往前開了一段,忽然發現前面有一片胡楊林,四六高興的指著林子叫道:「去那邊,把車開過去,在那裡躲一陣,等沙塵暴過去就行。」
  
  大漠裡的沙塵暴和北京那種完全不是一個等級,那是真正的狂沙漫天,似乎連天都能遮起來,周圍一下子就黑了,沙子打在車窗上的聲音就像有人在外面用石頭敲,聲音大的嚇人。
  
  我們在四六的指揮下趕緊逃竄進胡楊林,將車停在一個比較容易擋風的地方,大家坐在車裡,安靜的看著外面,默默等待狂沙過境。
  



86

86、chapter 86. ...


  沙塵暴過去後,我們打開車窗看了看,發現車子已經沒法要了,髒的跟破金盃一樣,渾身上下黏滿了細沙,璇姐倒騰了很久,才把車從沙坑裡開出去。
  
  我們幾個則早早的下了車,幫忙推車身或者清理車輪附近的厚沙。
  
  這時候沙塵暴剛剛偃旗息鼓,但剩餘的風力照樣夠把個子小的蘿莉吹一跟頭,好在我們幾個又高又壯,在風沙中只要不張嘴說話就不怕什麼。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我透過模糊的車窗發現這胡楊林裡居然有幾幢磚砌的平房,而且看樣子是有人居住的。看來他們早就習慣了這裡的黃沙漫天,風一刮起來幾米外都看不見人。
  
  在四六的指揮下繼續開了三四個小時,終於來到和阿木接頭的地方,卡宴到了這裡基本就開不動了,腳下全是軟綿綿的沙子。
  
  阿木坐在沙地裡,讓幾峰駱駝圍成一圈趴下,把他包在中間,他自己則背靠著駱駝休息,靜候我們的到來。
  
  由於大叔給的錢夠多,阿木一口氣租了十峰駱駝,其中五峰用來騎,只背少量裝備,另外五峰專門用來馱水和食物等主要物品。
  
  我們下車後把車上的裝備統統往駱駝身上塞,阿木在這之前就已經準備了一些東西,掛在最前面幾峰駱駝身上,再加上我們帶的,剛剛好把這些駱駝掛滿。
  
  四六見我們準備十分充足,又交代了幾句話,便開著卡宴回去了,在我們從沙漠回來之前,那車就交給他保管。
  
  我這是第一次騎駱駝,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可真讓我見到活物了。
  
  阿木讓我們一人挑了一峰騎上,這些駱駝在他的指揮下很是溫馴,並不像我想像中那樣會把人摔下來。
  
  阿木將這十峰駱駝分成兩組,五峰為一個編隊,他自己的駱駝身上掛著一個很長的駝鈴,由他打頭走在前面,我們騎著駱駝跟在後面,駝鈴被風沙吹的叮噹作響,在這漫無邊際的沙海中獨顯其韻味。
  
  有了駱駝幫忙,我們接下去的一段路程相當輕鬆,加上現在不是夏天,沙漠中的氣溫很低,除了偶爾的強風無法適應,其他倒還挺好。
  
  路上阿木告訴我們塔克拉瑪干在維吾爾語中的意思是「進得去,出不來」,被稱為「死亡之海」,還說這裡現在的平均氣溫在零下幾度,晚上就會到零下二十度左右,所以在冬季春季穿越沙漠,最重要的是保暖。
  
  因為水和食物份量充足,我們一口氣走了兩天的路,第三天晚上的時候,阿木找了個有沙丘遮擋的地方,第一次擺開炊具生火做飯,在這之前我們一直是吃壓縮餅乾和罐頭,晚上睡在駱駝的包圍中,連帳篷都沒用上,阿木說現在還不到那種時候,趁著路還好早趕緊多走點,等真到了沙漠深處一切才要慢慢來。
  
  我們支起一頂中型的野炊帳篷,用來阻擋夜裡的風沙,然後璇姐和阿木負責將帶來的白菜、掛面、雞蛋等等放進帳篷,籌備三天來的第一頓晚餐。
  
  剩下我、刀烽還有大叔,則負責支起另外三頂帳篷,其中一頂是璇姐的豪華私人帳篷,另外兩頂則由我們四個大老爺們兒分攤。
  
  我自然是要和刀烽一起的,雖然這兩天心裡事情太多,嘴上沒怎麼說過話,但是不可否認,我一直都關注著刀烽,甚至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還偷拍了幾張照片。
  
  刀烽騎著駱駝凝望遠方沙海的樣子很值得回味,我不知道透過那雙黑眸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但我知道在我眼裡他是完美的。
  
  往往在這種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以後真的不能在一起,就這樣遠遠的看著他也是好的。
  
  不過很快我又自我否定了這個想法,眼前不斷閃過把刀烽按在身下撫摸親吻的畫面,心裡生出這樣的男人就該屬於我這種詭異想法。
  
  我按了按額角,阻止自己臆想下去,我不知道這些天到底怎麼了,在想事情的時候腦中總會莫名其妙蹦出另一種答案,我暫時把它歸功於那塊古怪的石頭,認為這是一種成熟進步的表現,簡單來說就是想的比以前多了。
  
  刀烽仍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在我偷看他的時候總能敏銳的察覺到,然後回過頭問我怎麼了。
  
  我搖頭告訴他沒事,他卻說我這幾天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吃過晚飯,阿木跑到周圍觀察了下情況,然後說這裡已經接近大漠最危險的區域,晚上最好輪流有人放哨,光靠幾個駱駝還是不安全。
  
  「這邊都是流動沙丘,地形變化很快,晚上不要到處亂走,否則回不來都有可能。」阿木說道:「要一個人放哨還是兩個人你們看著辦吧,我的話一個人就沒問題。」
  
  刀烽看了看我,竟然開口答道:「兩個人。」
  
  我心下一動,直覺他是有什麼話想在沒人的時候跟我說,於是也點頭贊同。
  
  入了夜,白天光禿禿的沙漠看起來就會格外恐怖,阿木把那十峰駱駝驅趕到周圍,讓它們圍著我們的帳篷臥下,在沙漠裡,駱駝比任何遮擋物都要可靠,它們就如同一座座小山,可以遮擋住大部分風沙和寒冷。
  
  開始的時候,我們五個都圍坐在中央的火堆旁,讓阿木講講大漠裡的故事,或者聽大叔說說外面的奇聞趣事。
  
  璇姐抱著一個保溫杯,坐在中間有說有笑,我沉默著,偶爾插上兩句話,刀烽則最多只是勾起嘴角笑笑。
  
  周圍的駱駝都比較乖順,基本不會弄出太大的聲響,它們出來前駝峰裡儲存了足夠的能量,還能堅持很多天。
  
  我們一直聊到十點左右,便決定分批去睡覺,我和刀烽守第一輪,這樣在快天亮的時候只用我們兩個再接替一次就夠,守夜這種事大學軍訓時不知練過多少次,在我看來稀鬆平常。
  
  我和刀烽圍著火堆坐了很久,待到其他人差不多睡熟的時候,刀烽終於轉頭看向我,說道:「你這幾天心裡有事。」
  
  我看著他,然後走過去坐到他身邊,伸手摟過他的腰,在那柔軟的唇瓣上吻了吻,低聲道:「沒有。」
  
  「……」刀烽沉默了幾秒,忽然主動吻了過來,我吃了一驚,心臟跳動異常激烈,如同初次戀愛的小姑娘一樣享受著他的主動。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刀烽在我被吻的回不過神的時候繼續窮追不捨。
  
  我愣了愣,見他如此認真,只好勉強壞笑道:「當然是在想你,阿烽……」
  
  我還想繼續,卻被刀烽皺眉推開,他盯著我的眼睛似是不容許我有一絲謊言,並說道:「前幾天我以為你心情不好,現在看來不是這樣。」
  
  我回憶了一下幾天前的情景,心道難怪刀烽那幾天那麼溫柔體貼,原來是擔心我。
  
  刀烽見我默不作聲,黑眸黯了黯,把頭轉向一邊不再看我,低沉的聲音從他口中慢慢傳出:「我不明白你有什麼不能說的,也不知道你在隱瞞什麼,只覺得你現在變得很奇怪。」
  
  刀烽說:「我知道我們還沒到達那種程度,談不上關係有多麼親密,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把心事告訴我,至少現在,我不想……」
  
  刀烽忽然說不下去了,不過我已經大概明白,他是怕我們的關係會因為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而疏遠,他可能認為我突然變得沉默是因為他……
  
  我心裡開始懊悔,刀烽難得說這麼多話,竟然是為了這種原因,他根本不知道我得到了什麼東西,也沒有懷疑過我的動機,只是把一切責任歸到自己身上。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心底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說實話,我挺喜歡刀烽這樣關心我,也希望他圍著我轉,我幾乎就想把石頭和首飾盒的事告訴他。
  
  「其實沒什麼事。」我壓下心裡的感覺,握住他微涼的手,笑了笑說道:「你還記得在那小鎮餐館裡的時候,門口坐了一個光頭麼?咱們離開的時候我看到璇姐和那光頭遞了張紙條,這幾天我就是在想這件事。」
  
  「只因為這件事……」刀烽微微一怔,神色古怪的看了看我,說道:「那個我也看到了,我覺得那個人是顧海。」
  
  「你也看到了?」這下輪到我吃驚了,「那你怎麼不說?」
  
  刀烽搖搖頭:「沒什麼可說的,紀璇說過她是受人所托,那麼無論托付她的那個人是誰,都是她自己的事。」
  
  「你這麼相信她?」我問道。
  
  「為什麼不信。」刀烽反問,眼底一片坦蕩。
  
  我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刀烽的性格一向如此,他認定的人就不會再去懷疑,不過這並不是我最關心的,我現在在想,沒有將首飾盒的事情告訴刀烽,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火堆,忽然有點害怕起來,自從拿到那塊石頭後,一切都在往我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變化來得如此之快,連我自己都察覺到了異樣,但我控制不住身體的反應,就好像一直有另一個人在指揮我。我看了眼身後的帳篷,不知道明天起來又會變成什麼樣,也說不定,有一天我真的會做出讓刀烽失望的事……




87

87、chapter 87. ...


  這一晚過的相當平靜,原本四五點還要接替一輪,我卻莫名其妙睡到天亮。
  
  刀烽叫我起床的時候,我迷迷瞪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已經七點多了,忙問他:「怎麼都這時候了,你沒叫我?」
  
  「我看你睡得太沉就沒吵醒你。」刀烽收拾著東西,把外套遞給我,說道:「快去吃早飯。」
  
  我一聽,腦中頓時閃過幾個畫面,知道刀烽肯定是看到我熟睡的樣子便不忍叫我起來,然後一個人去接替阿木。
  
  於是我沒有去接外套,而是抓住刀烽的手腕把他拉進懷裡,抱著他將頭埋在他肩膀,低聲道:「以後必須叫我。」
  
  刀烽沒有說話,拍拍我後背讓我放開他。
  
  吃過早飯我們很快整理好裝備繼續上路,大叔把地圖複印了兩份,一份在他手裡,另一份交給阿木。
  
  作為嚮導,阿木十分合格,他會告訴我們許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而且能夠通過沙地裡的細小植物和沙地下面土壤的濕度來辨別方向。
  
  駱駝這種動物生存能力雖然強悍,但是速度實在太慢,慢到我坐在上面除了拿手機偷拍完全沒有事情可做。
  
  駝鈴被風沙吹的叮噹作響,我們就像一支商隊那樣,在沙海中緩緩前行。
  
  我看了眼手機,就剩兩格電了,無奈之下只好關機放回口袋。
  
  阿木研究完那地圖之後,和大叔討論了一番,決定抄近路走,快的話,我們會比預計早兩天到達目的地,這樣不但節省時間,也大大降低了危險係數,阿木認為在沙漠裡逗留的時間越久越容易出事。
  
  大叔也覺得沒必要走當年那批人的老路,只要能到地方就行,過程怎麼樣無所謂。
  
  就這樣,我們臨時改道而行,在阿木的帶領下穿越層層沙丘,在大約下午兩三點的時候來到一片枯樹林。
  
  這是一片由沙漠中乾枯的胡楊樹組成的死樹林,因為塔克拉瑪干常年乾旱少雨,胡楊樹枯死之後仍然能夠在茫茫大漠中聳立數百甚至上千年。那些胡楊樹在風沙的吹打下逐漸形成另一種與眾不同的面貌,它們粗壯的枝幹慢慢變得千奇百怪,遠遠望去似鬼如魅,只剩下黑壓壓一片亂影。
  
  阿木說,這種位於大漠深處的枯樹林被他們稱為「魔鬼林」,基本上沒有人敢從這裡穿過,這種魔鬼林不但面積大,而且人走在裡面很容易迷路,傳說是由於這枯樹林裡有吃人的魔鬼,它們會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把你拉進沙子裡,讓你的隊友找不到你,然後一點點把你吃光。
  
  「不過那些都是謠傳。」阿木說道:「只要我們在天黑前走出去就沒有問題,總之不能在這裡面過夜,不然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大叔看了看眼前的魔鬼林,見那些枯樹並不是十分密集,便點頭道:「沒什麼可怕的,我倒覺得這林子裡比外面要好,至少風沙不是那麼強力,再說咱們這些人什麼都見過,別說魔鬼了,如來佛祖來了也沒人會怕。」
  
  阿木指揮著駱駝們排好隊往魔鬼林裡走去,璇姐怕沙子吹進眼睛一直戴著墨鏡,這時候進了林子,她急忙把墨鏡摘下來,說戴著墨鏡看這些枯樹就跟看到鬼一樣,老讓她想起鬼城裡被血臉嚇到的那次。
  
  我藉機嘲笑她一番,說她上次叫的那麼大聲,璇姐一怒之下把墨鏡扔了過來,正好砸到我頭頂。
  然後我就戴著璇姐的墨鏡一路晃進了魔鬼林。
  
  進了枯樹林後,我明顯感覺到一股寒氣,同樣是在大漠之中,這裡面的氣息要比外面陰沉多了,打死我都不信這裡沒鬼。
  
  我戴著墨鏡四處張望,不知何時,周圍的風沙忽然變大,隱約能聽見一種類似野獸吼叫的聲音,那聲音十分飄渺,襯托的魔鬼林更加森暗恐怖。
  
  我們望著四周狂風捲起,對視一眼,都覺得事情有些不妙,這魔鬼林看樣子比想像中還要難搞。
  阿木打著手勢讓我們注意周圍,千萬別被風刮散了。他不敢說話,否則準保吃一嘴沙子。
  
  又往前走了一段,阿木忽然停下來,我見他神色古怪,忙問他怎麼了。
  
  他開始沒有回答,停了一會兒就繼續往前走,之後似乎終於覺得不妥,便跳下駱駝掩著嘴衝我們吼道:「奶奶的迷路了!」
  
  隨著這句話吼完,魔鬼林瞬間被一種壓抑的黑暗籠罩,劇烈的狂風如同大浪般洶湧而來,鋪天蓋地淹沒了一切。
  
  我抬頭向上看,發現不止是林子裡,連天空都被遮住了,黑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到。這讓我想起剛出發時遇到的那場沙塵暴,但是很明顯這一次比上一次要嚴重的多。
  
  我戴著墨鏡,並不害怕這些旋風,只是周圍的黑暗讓我無法適應。
  
  耳中的聲音越來越詭異,除了那些因為地形或者樹枝而產生的哭嚎聲,我似乎還聽到了其他動靜。
  
  阿木不顧風沙吹打,強行把駱駝們聚到一起,我們跳下來幫忙,幾個人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它們穩住。
  
  大叔打著手勢問這是怎麼回事,阿木回答說以前從沒發生過這種情況,他橫穿過兩次魔鬼林,都沒出過意外,完全想不到這次會迷路。
  
  大叔又問那這風沙呢,阿木擺手表示這是沙塵暴,在大漠裡很常見,大叔這才放下心來。
  
  十峰駱駝在阿木的指揮下統統臥在地上,我們盤腿坐在駱駝身後,憑借駱駝高大的身體阻擋風沙的侵襲。
  
  璇姐就坐在我旁邊,她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皺了皺眉,突然貼在我耳邊大聲說道:「你聽沒聽到那聲音?」
  
  我很想說我聽到了好多聲音,不知道她問的是哪一種,只好回吼道:「你說的是人哭聲還是野獸的吼聲?」
  
  璇姐聞言詫異的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我說的是有人跑步的聲音!」
  
  我感到不可思議,心說這也差的太遠了,是她耳朵有問題還是我耳朵有問題,於是我轉向旁邊,問阿木道:「你聽到了沒有?」
  
  阿木神色有些恍然,半餉回答我:「我覺得這裡很奇怪,不像我上次來的樣子,咱們可能真碰到魔鬼了!」
  
  我愣了一下,忙問為什麼,阿木指指上面,說道:「沙塵暴的時間太長了,而且你沒發現,這風只圍著咱們吹麼?」
  
  璇姐在一邊似乎聽到阿木的吼叫,也拍拍我一臉驚嚇的說道:「該不會是魔鬼想把咱們留在這裡,故意吹的風吧!」
  
  阿木聽到璇姐的話,臉都嚇白了,我就感覺到他貼著我的身體一直在抖。阿木雖然在本地人中膽子比較大,但畢竟也迷信了這麼多年,說他不怕那些古老的傳說那是不可能的。
  
  我趕忙扭頭安撫他,衝他說了好幾遍:「別害怕,她是故意嚇唬你的!」
  
  再看旁邊的璇姐,早就笑的直不起腰了。
  
  我們的駱駝隊由於物資過多,即使聚在一起也顯得很長,在遮天蔽日的沙塵暴中已經看不見前面的幾峰駱駝,阿木有些擔心,他怕那些駱駝會在他不注意的時候跑掉。
  
  我站起來望了望,看到不遠處有幾個黑影臥在那裡,便坐下安慰他道:「別擔心,沒跑,都在那兒趴著呢!」
  
  阿木哭喪著臉說道:「早知道不把駱駝王牽過來了,有它在那些駱駝就會聽話,而且駱駝王身上有駝鈴,就算跑了他也能發現。」
  
  我剛要說駱駝這麼溫馴不會有事,就聽到附近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響聲,那響聲和阿木的駝鈴完全不一樣,靈動的很不真實。
  
  我們都在同一時刻聽到了這個聲音,看了看旁邊駱駝王脖子上的駝鈴,然後面面相覷。
  
  阿木驚跳而起,快步跑向前面的幾峰駱駝,在呼嘯的狂風中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我知道他是去看駱駝還在不在,心裡卻難免有點不安,剛才那鈴鐺聲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阿木衝動的做法無疑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這魔鬼林裡有種連我都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我們等了一會兒,發現阿木還沒有回來,倒是那鈴鐺聲又頻繁出現了幾次。
  
  刀烽覺得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便讓我們三個在這裡看著東西,他去把人找回來。小黑貓在他站起身後就從衣服裡鑽了出來,機靈的在前面帶路。
  
  我喚出小海,決定跟刀烽一起去,又覺得只有兩個人看東西同樣很危險。璇姐想了想,從裝備裡找出自己的槍,對我點頭道:「沒事,你們去吧,沒嚮導咱們一樣死在這。」
  
  大叔坐在地上看了我們一眼,揮手讓我們速去速回。
  
  我跟在刀烽身後往最前面那幾峰駱駝的方向走,一路上我仔細數著這些駱駝的數量,到前面卻發現不止駱駝少了一峰,阿木也消失無蹤。
  
  我和刀烽對視一眼,心想難道這小子去追駱駝了,還是說這林子裡真有什麼古怪的東西把他們抓走了?
  
  刀烽皺眉在附近看了看,發現風沙刮的太猛,腳印模糊不清,再往前走就一點痕跡都沒有了。小黑貓在刀烽腳下轉了兩圈,忽然低叫一聲朝左邊跑去,刀烽見狀打了個手勢,我們急忙追了上去。
  
  我一腳深一腳淺的跑著,小海乖巧的跟在我身後,昏天暗地之中,我隱約又聽見了那奇怪的鈴鐺聲……



88

88、chapter 88. ...


  狂猛的風沙拍打在身上,我和刀烽跟著小黑貓一路向前,周圍仍舊暗無天日,稍微離的遠點就看不到人影,我們不知道阿木是自己走的還是有其他特殊原因,只能盡全力找到他和那峰該死的駱駝。
  
  我抬起手臂盡量遮住口鼻,在這種狂風中璇姐的墨鏡充分發揮了它的優點,使我能夠睜大眼睛看清腳下的路。
  
  當那種古怪的鈴聲越來越近的時候,我發現沙地上出現了兩行深刻的拖拽痕跡,旁邊還有其他一些更為雜亂的印記,它們還沒有被風沙吞食掉,很明顯的為我們指出了一個方向。
  
  我拉住刀烽,示意他向下看去,他掃了一眼後對我點點頭,讓我更加肯定了這痕跡所給出的指示中除阿木和駱駝外,還有另一種東西存在。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在這狂風之中將一人一駝全部拽走,還是說這只是阿木在找回駱駝的過程中無意拽到的東西。
  
  不過不管哪一種,它都可能是造成阿木無法返回的原因。
  
  我和刀烽對大漠的瞭解並不多,完全不知道這裡會有什麼生物等待我們,或許真的如同阿木所說,這魔鬼林裡深藏著吃人的魔鬼,而阿木正是被它拖走。
  
  我抬手打了個手勢,和刀烽一起放緩腳步,兩人順著那詭異的痕跡慢慢往前走,不多時就隱約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佇立在風中。
  
  那黑影頭部略高,後面背著兩個突起的駝峰,正是阿木丟失的那峰駱駝。
  
  我仔細看了看,發現那駱駝的姿勢非常古怪,它似乎正努力往前走,身體卻一直不斷向後挪動,而那古怪的拖拽痕跡正延伸到它腳下。
  
  和刀烽對視一眼,我示意小海到前面開路,我和刀烽則跟在後面,一點點向那頭駱駝靠近。
  
  奇怪的是那鈴聲到了這裡竟然一下子消失無蹤,我定睛一看,發現駱駝脖子上纏著兩隻手臂,心想難道是阿木想把駱駝拽回去?那也不用抱脖子吧,直接拽繩子不是來得更穩妥?
  
  刀烽顯然也有同樣的疑惑,但是他看了一會兒後立刻發現不對,抬腿便往駱駝那邊跑去,我趕緊跟在後面,生怕他也出了意外。
  
  等我們來到駱駝面前時,那個抱著駱駝脖子的人抬頭看到了我們,馬上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不顧強力的風沙張開嘴大叫道:「救、救救我!」
  
  我愣了一下,知道自己之前想對了,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我們苦苦尋找的嚮導阿木。
  
  他剛才一張嘴嗆了一喉嚨沙子,只喊了一句就開始低頭猛咳。
  
  刀烽見他有些不對勁,便繞過去準備把他從駱駝身上拉下來,卻沒想到阿木之所以會死死抱著駱駝脖子不放,是因為後面還有個東西在拽著他。
  
  我帶著小海來到另一邊,就看到厚厚的沙子底下鑽出兩隻人手,那兩隻手分別抓住阿木的腳踝,用力把他往後拖去,力氣大的就連駱駝都無法撼動。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想這是什麼人竟然能夠藏在沙子裡,正常人絕對不可能有這個能力和耐力。
  
  刀烽二話不說上去幫忙穩住阿木的身體,有他幫忙阿木和駱駝終於停了下來,而那雙手卻仍然緊抓著阿木不放,似乎執意要將他拖進沙底。
  
  見狀,我連忙指揮小海去把那雙手拖出來,小海會意,墨黑的長髮分散飛舞,然後逐漸匯聚成兩根錐子模樣,對準那雙蒼白灰暗的手便紮了下去。
  
  小海動作極其敏捷,那雙手卻也不慢,它似乎早就察覺到小海的殺意,在那致命的髮絲靠近前迅速放開,瞬間沉入沙層底部消失了蹤影。
  
  小海在它消失後緩步上前,週身籠罩的黑色濃霧隨著她的動作忽聚忽散,那些妖嬈的髮絲也沒有放鬆警惕,更加分散的圍繞在小海身邊,準備伺機而動。
  
  我趁機走到刀烽旁邊,幫他把已經嚇破膽子的阿木放到駱駝背上,然後打手勢問他能不能自己先回去。
  
  阿木表情已經近乎癡呆,看著我的手麻木的搖了搖頭,徹底癱在駱駝身上。
  
  我暗罵一聲,轉頭繼續去看小海,發現小黑貓不知何時來到小海面前,它敏銳的嗅覺幫助小海找到了那雙手的所在,然後朝小海拍動自己柔軟的貓爪。
  
  小海則在黑貓躍開之後迅速揮舞髮絲,柔韌有力的黑髮頓時穿透沙層,直衝下面的詭異生物而去。
  
  只聽一聲悶響,沙層下方傳來一陣抖動,如同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移動一般,沙子被拱起又落下,隨後,一個一身紅布衣服的人突然從沙子中鑽出,招呼都不打一聲便飛快向狂沙中爬去,那爬行的速度比我當初在白塔內見到的鬼魈還要伶俐。
  
  我和刀烽都吃了一驚,完全沒想到這藏在沙子底下的居然真的是人,只不過看它那身厚布衣服,倒像是解放前的。
  
  壓下心中的疑惑,我對刀烽擺擺手,兩人拖著阿木和駱駝,加快腳步往回走。
  
  在回到原地的途中,我隱約察覺到四周黑暗的風沙中藏匿著幾道黑影,不知道是不是礙於小海的戾氣,那些黑影盤旋在附近,始終不敢輕易靠近。
  
  我皺了皺眉,並沒有把它們放在眼裡,只用力拉著駱駝的繩子,希望快點趕回大叔和璇姐那裡。
  
  由於這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我們的行程被耽擱下來,阿木暫時還緩不過勁,只能蜷縮在駱駝身後不住的哆嗦,恐怕不止是他,就算是我在這種地方突然被那麼一個奇怪的人抓住拖走,也得嚇得六神無主。阿木從來只是聽說,並沒有真的經歷過這種事,所以直接被嚇癱了。
  
  璇姐看他可憐,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
  
  天真正黑下來的時候,那陣莫名其妙的風沙總算停止,魔鬼林中一下變得異常寂靜,除了我們幾個人,完全聽不見其他聲音。
  
  我們把帳篷搭好,準備勉強在這裡度過一晚,因為這種時候在樹林裡亂轉更容易迷路,不如等天亮再讓阿木理清路線帶我們出去。
  
  阿木這時候已經可以站起來走動,他把駱駝和裝備清點了一遍,見沒有丟失什麼東西才放下心來,然後指揮這些駱駝圍成一圈。
  
  璇姐和大叔在帳篷裡準備晚飯,我們幾個人在外面生起篝火。
  
  我看著阿木臉色慘白,便拍了拍他問道:「怎麼樣,還害怕呢?沒事,你跟緊我們別亂跑,那東西就不敢來招你。」
  
  阿木委屈的看了我一眼,他現在才明白,我們這夥人是藝高人膽大,只有在我們身邊才有保命的機會。
  
  「我是怕駱駝跑了。」阿木說:「這些駱駝都是我租的,不是買的,丟了要賠很多錢。不過我必須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不然魔鬼就把我拖走了。」
  
  聞言,我假裝驚訝的說道:「我還真沒想到這傳說中的魔鬼長得這麼中國風,你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模樣了麼?」
  
  阿木想起那個拽他腳的人,嚇得又是一陣求爺爺告奶奶,嘰裡呱啦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然後道:「看清了,這個人沒有臉,腦袋是個球,肯定是帶了面具的,魔鬼的面具,那身紅衣服肯定也是人血染紅的……」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湊近阿木,低聲說道:「你被他抓過,他晚上沒準還要來找你。」
  
  阿木聽到這句話,當即表示晚上他不能守夜了。
  
  刀烽見他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勾起嘴角笑著搖了搖頭。
  
  晚飯照樣還是那些東西,璇姐努力顯示出自己身為女人的特長,試圖把簡單的雞蛋面做的更加美味獨特。
  
  吃飯的時候,阿木告訴我們他曾經聽說過一個有關魔鬼林的傳說,那傳說剛好和他今天的遭遇相符。
  
  據說在魔鬼林還不是枯樹林的時候,有一個從遠方嫁過來的女子路過這裡,她穿著大紅的衣裳,跟著迎親的隊伍走,卻在中途忽然消失不見,等到迎親隊伍在樹林深處找到她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具裹著紅布衣服的白骨,有人說她是被林子裡的魔鬼看中,才會被抓走啃了個精光,也有人說她就是那個魔鬼,他們迎娶的不過是一具骨頭架子。但到底真實情況為何,如今誰也無法說清。
  
  吃過晚飯大家閒聊了一會兒,便決定提早睡覺,仍舊是上次守夜的順序,只不過這次少了阿木,每組輪班的時間也延遲了一小時。
  
  我這次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著刀烽睡下我才去睡,聽到一點響動立刻爬起來,就怕刀烽又扔下我一個人去換班。
  
  加上這次情況特殊,我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到時候真出了事我找誰哭去?
  
  刀烽似乎被我盯得不耐煩,第二班的時候準時把我叫醒。
  
  我捧著璇姐留給我的保溫杯,穿好衣服迷迷糊糊的坐在篝火旁,看刀烽用細小的枯樹枝撥弄火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幾乎要再次睡著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細小的響動,那響動在這萬籟俱靜的枯樹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悄悄喚出小海,面無表情的坐著不動,然後壓低聲音對刀烽說道:「刀烽,聽到聲音了麼?」
  
  刀烽看了我一眼,點頭道:「大概是白天碰到的傢伙。」
  
  「那怎麼辦,要不要叫醒他們?」我問道。
  
  「不用。」刀烽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等它過來。」



89

89、chapter 89. ...


  耳中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我按捺著心裡詭異的興奮感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就怕把那傢伙嚇跑,刀烽似乎和我想的一樣,手裡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一雙黑眸靜靜盯著暗處不放。
  
  黑暗中一峰駱駝打了個響鼻,那傢伙嚇得縮了一下,聲音突然停止,我愣了愣,轉頭看向刀烽,打手勢問他要不要過去,萬一真把那傢伙嚇跑了怎麼辦。
  
  刀烽搖了搖頭,告訴我即使那傢伙跑了我們也不能離開營地,因為其他人還沒有醒。
  
  於是我們只好坐在原地繼續等待,不多時就又聽到那種用腳在地上拖著走的聲音。
  
  對於這位深夜的訪客,我和刀烽居然都沒有感到任何恐懼,反而抱著一種看戲的心態來迎接他,我想,這大概是由於白天打過照面的原因,我們心裡都知道這貨不是什麼難纏的主,完全不是我們的對手,如果真交上手很容易就能把它弄死,所以沒必要擺出如臨大敵的樣子。
  
  而那位也正如我們所料到的那樣,白天吃過一次虧後,晚上再來時就更加小心翼翼,比起我們,它的膽子更小,對我們的恐懼也更大。
  
  當阿木口中那張殘念的臉終於出現在我們視野中時,我還是被嚇了一跳,那真的是一張沒有任何五官和褶皺的臉,就像阿木說的,它的腦袋就是個球。
  
  仍然是那身大紅色的衣服,這傢伙晚上出現的效果絕對比白天震撼,它雙腳拖在地上,一點點往我和刀烽的方向挪動,如果單看那腦袋,沒人會認為它是個人,但是加上四肢和衣服後,它就像個戴著面具的怪人,我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一個精神方面出了問題的人,不然它大晚上來找我們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只是為了嚇唬我們?或者像白天那樣,想拖走我們的駱駝然後找一個隱秘的地方藏起來?
  
  我和刀烽疑惑的盯著這個怪人,上下打量著它,它似乎也在打量我們,一直安靜的站在火堆對面。
  
  我見它沒有做出任何示威性的舉動,便悄悄給刀烽使眼色,問他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刀烽眉目不驚,抬手又撥弄了兩下火苗,沒有理我。
  
  氣氛變得越來越詭異,我心情複雜的看著對面那位「朋友」,要打還是要跑,希望它至少給個表示,它卻完全視我如無物,石頭一樣光滑的腦袋木然的對著我們。
  
  最後,它在距離我們不到兩米的火堆對面坐了下來,如同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那樣,擺好架勢,盤膝而坐,三個人在這寒冷的荒漠之中,圍著唯一可以取暖的篝火,只差侃侃而談……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我一定會用手機把這古怪又荒誕的畫面照下來。
  
  誰能想到在如此安靜的夜晚,我們會和一個腦袋是球的怪人圍坐在一起,而且這個畫面看起來還相當和睦?世界上最驚悚的怪談小說也不過如此。
  
  我揉了揉額角,煩躁的揮退小海,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根本沒有打起來的可能。別說刀烽了,就連我都有點下不去手,因為對面那傢伙看起來比街上的流浪兒還要孤苦伶仃,那僵硬的身影和古怪的腦袋在篝火的映照下是如此落魄和寂寞。
  
  我們就這樣陪著那傢伙在火堆前坐了兩個小時,期間我無數次睡死過去,只不過睡著的時間很短,睜開眼那傢伙仍舊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彷彿老僧入定,讓我懷疑它是不是其實已經死了,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死在我們面前。
  
  等到璇姐和大叔換班的時候,我提早過去告訴他們看到外面的傢伙不要驚訝,也不要做出任何動靜太大的舉動。
  
  璇姐在剛剛看到那個怪人的時候「呀」的低叫了一聲,轉身就想去找自己的槍,被我眼疾手快的攔住之後,才捂著嘴小心翼翼的走到火堆前坐下。
  
  璇姐也是膽大包天的人,她看出這傢伙沒有那種惡意,便開始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對方,並試圖以極小的音量和它溝通,問一些比如「你是誰啊你從哪裡來啊你是不是住在這附近啊把你臉上的面具脫下來給我們看看啊」之類的腦殘問題。
  
  我和刀烽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風,已經是又累又困,將一切交給大叔和璇姐後便回到帳篷裡睡下。
  
  睡著前,我閉著眼問刀烽:「你覺得那是個什麼東西,是人還是怪物?」
  
  刀烽呼吸沉穩,低聲答道:「不像人……也許真的是魔鬼。」
  
  「原來魔鬼都長得這麼可愛。」我伸了個懶腰,嘟囔道:「算了,睡覺睡覺……」
  
  這一晚過的風平浪靜,當我和刀烽再次換班,那怪人仍然坐在那裡,我們就當它不存在一樣,該做什麼做什麼。
  
  有時候和刀烽聊著天我就想動手動腳,刀烽面無表情的推開我我才意識到,對面還有個稱不上是人的東西在看著,雖然不知道它到底有沒有在看,但是有第三者在,刀烽絕對不會讓我做出什麼太大的動作。
  
  就算摸下手都不行。
  
  這讓我不由開始記恨起那個怪人,恨不得馬上喚出小海把它攆走。
  
  天快亮的時候,那怪人突然站了起來,它動作依舊僵硬沉重,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往林子暗處走,遠遠望去就像憑空消失一般。
  
  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打了個冷顫說道:「它不會真的是太寂寞了想找人陪陪吧,還是說白天咱們放它一馬,晚上它回來報恩了?」
  
  刀烽收拾著東西,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說道:「先想辦法離開這裡再說。」
  
  我一想,也對,只要那傢伙不礙我們的事,那麼無論它做什麼我們都可以不管。
  
  匆匆解決完早飯,我們趕緊收拾好東西在阿木的帶領下往北方走,據阿木說只要過了這片枯樹林,再往北走一段就是下個目的地,那時離我們要去的地方就真的不遠了。
  
  不過奇怪的是,阿木明明曾經穿越過這裡,林子裡很多地方他都表示熟悉,這次卻莫名其妙的怎麼也走不出去,就好像被人下了個套一樣,無論如何都會回到原地。
  
  璇姐以為阿木是被白天碰到的事嚇壞了腦子,神智不清楚,讓他好好想想再走。
  
  大叔卻說事情沒這麼簡單,他仔細回憶了一遍這一天所走的路線,確認阿木是按照自己的記憶在走,便暫時讓阿木不要帶路,由我們四個從未到過這裡的人來走。
  
  可是即使按照大叔的方法,直到夜晚再度降臨,我們也還是沒有走出這片詭異的魔鬼林。
  
  我們幾乎將所有能試的方法通通試了一遍,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指出的路線也完全不同,但結果卻都是一樣的,沒有人能成功的走出這片林子。
  
  我們就像一群著了魔的人,在一片荒寂空曠的枯樹林裡兜兜轉轉,渾渾噩噩,絞盡腦汁想盡辦法也始終無法離開。
  
  大家都沒心情再去鼓搗晚飯,只是簡單吃了點壓縮餅乾了事,阿木為自己作為嚮導的無能表示非常抱歉,他說如果我們真的再也無法離開這裡,那就是他一個人的罪孽,希望來世能有機會報答我們。
  
  我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不說話,心想這輩子要是沒有了還談什麼來世,不管怎麼樣一定要走出去才行,老子還有那麼多事沒做,怎麼能死在這種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
  
  到了深夜依舊是我和刀烽守第一輪,那怪人如同昨天那樣在我和刀烽剛坐下不久出現,半死不活的拖沓著腳步,在距離篝火不到一米的地方盤膝而坐,一整晚不動也不出聲,彷彿一個將死之人。
  
  不過這次我們都沒有心情再去搭理他,我們為將要到來的第二天發愁。
  
  刀烽晚飯沒有吃多少,他看起來心情很差,連話都不願意多說。
  
  我知道他壓力很大,身上背負的擔子也很重,他是絕對不能困死在這種地方的。
  
  但我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因為他竟然把自己沒動的那塊壓縮餅乾隔著火堆扔到了對面,精準無誤的掉落在那個怪人腳下。
  
  對於一個腦袋是球,身著解放前的大紅布衣服,尚且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傢伙,刀烽居然用「賞你一毛錢」的架勢扔給對方一袋餅乾,暫且不說別的,那傢伙到底會不會吃東西還是一回事呢,扔給它餅乾又有什麼用?
  
  就算心情再不好也不能拿食物開玩笑啊,扔給那傢伙還不如扔給我呢。
  
  我默不作聲,殘念的托著下巴,呆愣的看向刀烽,希望他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刀烽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看到我的表情後忽然俊臉微紅,沉默半天仍然不知道說什麼好,大概連他自己都覺得那個舉動實在太過幼稚可笑。
  
  然而令我們意想不到的是,那個怪人在看到刀烽扔給它的壓縮餅乾後,身體頓時顫了兩下,它伏低上身,從沙子中撿起那袋餅乾,然後默默的站了起來。
  
  我看到它那個姿勢,立刻提起警惕,以為它生氣了要突然衝過來向我們發難,刀烽也皺緊眉頭,手摸上別在腰後的一把匕首。
  
  良久,那怪人捧著那袋壓縮餅乾,什麼都沒有做,而是轉身往林子深處走去。
  
  這一次之後,它再也沒有出現過。
  
  第二天一早我們繼續趕路,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天意,這次我們竟然順利的走出了魔鬼林,阿木帶的路是完全正確的,雖然中途出了點差錯,我們仍舊比預計早到了一天多。
  
  只不過在即將走出魔鬼林的時候,我們在一棵異常高大的枯樹下,再次看到那抹熟悉的紅影。
  
  那是一副徹底乾枯的骸骨,罩著一身破爛不堪的舊紅布衣服,它搖搖晃晃的掛在枯樹枝上,被風沙吹得嘩啦直響。
  
  樹下擺著許多風化已久的祭品和石碑,相隔很遠,我卻隱約在其中看到昨天晚上被怪人拿走的那袋壓縮餅乾……
  


☆、chapter 90.

  我們沿著定好的路線繼續前行,出了魔鬼林後大漠仍舊是那副黃沙漫天的景色,天和地僅僅一線之隔,高大的沙丘連綿不絕,任何生物在這裡都比螞蟻還要渺小。
  
  我坐在駱駝上四處張望,腦中卻一直回憶著那抹古怪的紅影。
  
  我幾乎可以肯定,前兩個晚上出現在篝火旁的就是那傢伙無疑,而且我也知道,它絕對不是普通的鬼怪這麼簡單。不過要說那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我想恐怕就算是大叔也無法確切的說出真相。
  
  那穿紅布衣服的傢伙身上並沒有惡鬼的氣息,又絕對不是活人,難道說它真的是居住在這片魔鬼林中的魔鬼不成?
  
  我忽然想起阿木說過的那個故事,傳說中那個突然消失的新娘子就穿著同樣的紅布衣服,那樹下擺放的祭品和石碑,也許就是為了平息她的怨氣。不過從她每天晚上的表現來看,她應該是真的太寂寞了,偌大一片樹林,就只有她一個人,以前會定時祭祀她的人也都被大漠的風沙趕走了,所以她才會在我們出現的時候跑過來糾纏,使了一些類似鬼打牆的小把戲困住我們。
  
  好在刀烽及時用一袋壓縮餅乾拯救了她寂寞的心靈,才讓我們得以順利逃脫。不然我大概又要動用一次鬼眼,眼下目的地還沒到達,就要白白損失不少壽命。
  
  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魔鬼林已經快要從視線中消失,希望在我們之後還會有人去看望那位新娘子,免得她時不時攪起一陣風沙然後跑去拖人家的駱駝。
  
  臨近中午,我們到達一片只剩下殘垣斷壁的遺跡,阿木說只要再翻過一座山頭,就能到我們要去的地方,不過這山後的路他也沒有走過,到時候一切還要看我們自己,他只能盡量往安全的地方帶路。
  
  腳下這片沙地雖說是遺跡,其實只是古人居住過的土窩子而已。
  
  這時候又起了一陣小風,我們便把駱駝趕在一起,然後鑽進土窩子裡躲避,順便解決午飯。
  
  這些土窩子的結構看上去非常簡單,保存的也相當完整,面積大概在十平方米以內。土窩子前方有實木圍成的類似院子的地方,內部的牆壁上則用蘆葦作為裝飾,頂部是胡楊樹幹做的房梁,蘆葦和枯樹枝葉混在一起當房頂。
  
  看的出來,生活在大漠中的古人很不容易,為了躲避殘忍的風沙侵襲,只能把房子建在地下,否則只要稍微有強力點的大風刮過,就得連人帶房子都吹走。
  
  解決午飯後我們又回到沙地上,此時風沙已經小了不少,但仍然無法開口說話。
  
  我們順著土窩子的遺跡往旁邊走,發現在這些遺跡附近還有一條很深的溝壑,估計是古河道一類。
  
  刀烽在河道下面發現了一些被丟棄的食品包裝,看樣子很新,他懷疑有人趕在我們前面到了這裡。
  
  於是我們不再耽擱,騎上駱駝繼續往前走,途中經過了很多類似的土窩子,其中一些裡面有明顯的人類活動痕跡,而且是近期的。
  
  我想到刀延和楚問天,便對刀烽說道:「你看會不會是他們兩個。」
  
  刀烽搖了搖頭,指著那些殘留痕跡說道:「人數上不對,這明顯是一群有組織的人所為,數量起碼是咱們的兩倍。」
  
  我撓撓頭,大叔及時插話道:「我看是唐寧。」
  
  我們一聽,便都沉默下來不再說話,因為大家心知肚明,如果是唐寧趕在我們前面,剩下的路就要難走許多。那女人兩次三番干擾我們,不知道目的究竟是什麼。
  
  阿木說的那座山並不大,只是比較難走,我們在傍晚的時候堪堪爬過一半,周圍都是風化的斷層,偶爾有一兩隻蜥蜴爬過,個頭大的嚇人。
  
  我們搭好帳篷生起火堆,晚上就要在這裡過夜,但是我總覺得這裡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還不如沙地來的實在。
  
  刀烽以為我是被那些蜥蜴嚇到了,便在帳篷四周撒了一些粉末,告訴我不用擔心,那些蜥蜴不會靠近這裡。
  
  刀烽難得如此溫柔體貼,倒讓我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我點點頭,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拉過他親了一下。
  
  小黑貓今晚尤其活躍,經常突然性的竄出去跑進黑暗中,過一會兒再像吃飽了一樣優雅的踱著小碎步走回來,然後仰躺在火堆邊曬肚子。
  
  我閒著無事,就用小木棍戳它圓滾滾的肚子,心裡暗想,這小傢伙該不會跑去吃那些蜥蜴了吧,也不怕食物中毒?不過也是,它本身就帶有劇毒,恐怕任何毒在它眼裡都不算什麼。
  
  當小黑貓再次偷跑出去的時候,我也跟了上去,想看看它到底是不是在抓蜥蜴,可是沒想到它跑的速度那麼快,沒幾步我就跟丟了。
  
  於是我拿出隨身攜帶的狼眼,打亮了繼續往前走,這一帶山地崎嶇,亂石叢生,腳下稍不留神就得被絆個跟頭。
  
  我沿著比較好走的路慢慢往前摸索,竟走到一塊非常突出且高大的岩石上,我擔心會掉下去,便蹲下身來到岩石邊緣,然後向下眺望。
  
  這塊巨大的岩石大概位於山體的最高點,我向下望的時候,發現在很遠的地方居然有明顯的火光和人影,那些火光連成一片,在我看來雖然很小,但其實應該是一群人駐紮的營地。
  
  我想到唐寧和她的隊伍,覺得那些火光和人影可能就是他們,這樣看來他們並沒有比我們早到多少,現在距離我們也沒有太遠,這還要歸功於我們冒險穿過魔鬼林,大大縮短了趕路的時間。
  
  掌握了對方的行動後,接下來只要我們適當的加快速度然後繞到他們前面,就一定能比唐寧先進入于闐古城,甚至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在半路截殺他們,然後奪走他們的物資。
  
  在心裡擬定好策略,我便站起來準備往回走,趁時間還早,我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叔,讓他想一個最穩妥的辦法。
  
  我拎著手電走到巨岩下方,想著小黑貓是不是已經自己回去了。
  
  正當我分神之際,一隻手突然從背後繞了過來,一把抓在我手腕上,我大驚之下就要喚出小海,卻聽後面那人小聲笑道:「瞧把你嚇得!」
  
  我聽著聲音十分耳熟,便轉過身想用狼眼照他臉,那人卻一下子拍開我的手,罵道:「你他媽怎麼臭毛病不改啊,想照瞎老子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終於知道眼前這傢伙就是那個習慣背後偷襲的項文,於是勾起嘴角說道:「你怎麼會在這,是跟著唐寧來的?下次再敢背後嚇唬人老子肯定照瞎你。」
  
  項文哼了一聲,看著我說道:「我也是被逼無奈,誰知道從黃金鬼城出來就中了詛咒,只好跟過來幫忙。你剛才也看到了,唐寧就在下面紮營,他們人數很多,裡面還有兩個你想不到的熟人。」
  
  「誰?」
  
  「刀延和楚問天。」
  
  「……」我驚訝的挑了挑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因為我完全沒想到,楚問天和刀延竟然會和唐寧勾搭到一起,他們兩個實力如此強大,到底有什麼原因能讓他們甘心屈居人下?何況楚問天和刀延應該已經想起當年去于闐古城的事,現在卻混在唐寧的隊伍中,難道說他們只是想起要去于闐古城,而沒有想到是怎麼找到並且進去的?
  
  項文看到我驚愣的樣子,得意的笑了笑,說道:「我來找你就是請你們加入唐寧的隊伍,唐寧說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只要解決詛咒的事,她可以不計前嫌。」
  
  我嘿了一聲,罵道:「敢情還是我們對不起她了?應該是我們不計前嫌吧。」
  
  項文乾咳一聲,點頭道:「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反正我就是來傳個話,我們在前面發現了一點東西,這幾天正在準備,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我想了想,先過去看看也好,反正有楚問天在那,他們不敢害我,看明白了再回來告訴刀烽他們,這樣也好決定到底要不要跟唐寧合作。
  
  於是我擺手道:「走吧,看完我還得趕緊回來睡覺。」
  
  項文見我一副領導審查的模樣,不厚道的罵了我一句,便帶頭向前面走去。
  
  那小黑貓不知何時從後面追了上來,兩下躍到我肩頭,就這樣懶懶的趴在那裡,我撓了撓它下巴,然後收起手電,雙手插兜跟在項文身後。
  
  唐寧等人的營地距離我們的帳篷直線距離並不遠,但是路途非常坎坷,我和項文走了足足一個小時才走到,這還是在我們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如果要大部隊一起走,那些駱駝肯定要慢上很多時間。
  
  我跟著項文來到他們的營地後,居然是刀延先發現了我,他吃驚的愣了幾秒,然後轉身鑽進一個帳篷,不一會兒就拽著楚問天出來了。
  
  楚問天顯然剛決定睡下,衣服還沒繫好,看到我以後衣服也不繫了,大步走過來抓著我肩膀說道:「你怎麼來了,不是告訴你不要再摻和這件事麼?」
  
  刀延在旁邊上下打量著我,忽然想起什麼,臉色陰沉的問道:「那小子是不是也跟過來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刀烽,只好無奈道:「我們四個都來了,外加一個嚮導。」
  
  刀延正待發火,旁邊又走過來一個面目清秀可人的女子,她穿著非常抗凍又簡單可愛的衣服,看上去就跟時下的大學生差不多。
  
  她走到我面前,不顧刀延和楚問天的臉色,笑道:「你好,我是唐雨,唐寧的妹妹,姐姐在那邊的帳篷,想請你過去說幾句話。」
  


☆、chapter 91.

  我看著面前的唐雨,發現這小丫頭也就二十來歲,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唐寧來到沙漠,與我們這一群人相比,她簡直就是個異類,因為她看上去是那麼正常,完全不像能在狂沙漫天的大漠中穿行的人,反倒讓人覺得她該在教室裡好好讀書。
  
  「嗯。」我點點頭,看了看刀延和楚問天,便跟著唐雨走到西邊的一個帳篷。
  
  這帳篷似乎是兩姐妹共用的,進去以後就看到唐寧正拿著一副手套要往外走,她看到我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即不帶情緒的掃了唐雨一眼,然後收起手套對我說:「來的正好,我剛要去找你,廢話就不多說了,我們找到了進入于闐古城的方法,這次請你過來就是想談談合作的事。」
  
  聞言,我看著唐寧手裡那雙手套,幾乎一下就能斷定,這個女人是在說謊。
  
  從她發現我之後的種種表情動作來看,她事先根本不知道我已經到了營地,她看唐雨的那一眼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特殊意思在裡面,卻更加讓我感覺到不對,何況,她拿著手套的樣子明顯就是要去外面做些什麼。
  
  我打賭,唐寧並沒有叫我過來談話,也就是說,那個小丫頭唐雨是在唬我,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而唐寧明知是唐雨在作怪,為什麼又不做任何表示?這種忍氣吞聲的樣子簡直和我記憶中的那個冷血唐寧天差地別。
  
  難道說她們兩姐妹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腦中快速思考著眼前的事,嘴上則笑道:「要合作也可以,不過你不覺得你之前的舉動根本無法讓我們相信你麼?」
  
  聽了我的話,唐寧秀眉緊蹙,她撩了下梳成馬尾的長髮,歎息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有點偏激,不過那時候大家各為其主,我也是逼不得已才下重手,現在沒有了利益關係,只是一起尋求保命,我自然不會再去害你們,這點你不用擔心。」
  
  說完,唐寧見我仍舊對她保持懷疑,便擺手道:「不如你先跟我去看看山崖那邊的情況,再決定到底要不要合作。」
  
  「山崖那邊?」我疑惑道:「和進入于闐古城有關?」
  
  「當然。」唐寧點點頭:「想進入于闐古城必須要從那裡走,這是刀延和楚問天說的。」
  
  我愣了一下,心想既然這入口是在山崖下,那為什麼我們找到的地圖上卻說是在山後,難道那地圖記錄的並不準確,當年的五人組確定好路線後進入沙漠,經過這座山才發現入口並不是他們猜測的那個,而是隱藏在這山崖下面?
  
  那如果我們繼續按照地圖所示穿越這座山,到時候豈不是白跑一趟。
  
  於是我立即說道:「嗯,那你在前面帶路。」
  
  唐雨在我和唐寧開始交談後就沉默了下來,此時也是一直默默跟在我和唐寧身後,我沒有太過注意她的表情,卻覺得這個小丫頭似乎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她的沉默不能給人乖巧的感覺,反而讓我認為這是一種更加內涵的深不可測。
  
  不過有唐寧這種女人在先,唐雨的表現就比較可以理解了,畢竟她也是唐家的一員,想來不會簡單到哪裡去。
  
  我跟著唐寧穿過營地,來到山的另一側,這裡比起營地要熱鬧的多,我粗略數了數,唐寧帶來的人應該都在這裡忙活了。
  
  他們在忙著架起登山的工具,固定繩索並且準備防護措施,看樣子是準備從這山崖上用繩子攀下去。
  
  那些人裡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佬,都是肌肉紮實人高馬大的老爺們兒,其中幾個看著還頗為眼熟,不知道是不是有在墓裡碰過面。
  
  唐寧看我站在一旁發愣,便衝我指指崖邊說道:「你往下看看就知道了。」
  
  我將信將疑的走到山崖邊上,這裡有兩個人正在固定支架,看到我走過來便讓我站在旁邊看,不要妨礙他們。
  
  我知趣的點了點頭,半蹲下身,一手扶著地面,探頭往下面看去。
  
  誰知這一看,我頓時就有點移不開眼了。
  
  那山崖下面不知道長了些什麼東西,竟然在黑暗中發出一種淺紅色的螢光,那些螢光稀稀落落遍佈了整個崖底,看上去就好像一群變異的螢火蟲,把狹長的崖底映照的如同星河一樣唯美。
  
  如果忽略此地位於荒漠,並無視旁邊那些亂石雜草和岣嶁的斷層,這裡絕對是一個約會釣美眉的好地點,可惜由於它自身所處的環境,決定了這裡的氣氛只能被稱為詭異,而不是那種小情侶都喜歡的浪漫。
  
  就在我看得入神之際,唐寧走過來對我說道:「你也看到了,想要找到入口就得靠這些發光體,它們保存著進入于闐古城的秘密,這些東西只在晚上才會發光,白天就和普通的岩石一樣,所以想找到入口只能在晚上行動。」
  
  我又往下看了一眼,站起來沉吟片刻,說道:「該怎麼找到入口,刀延沒有給出提示麼?」
  
  唐寧搖頭道:「沒有,他們兩人的記憶都不太準確,能確定是這個崖底已經很不容易,剩下的只能靠咱們慢慢摸索。」
  
  我嗯了一聲,繼續問道:「你們這已經是第幾次下去了?」
  
  唐寧回道:「第二次,昨天晚上是第一次,原本沒想到能和你們合作,但是這崖底有一些讓人摸不透的東西,只靠刀延和楚問天進展會很慢。」
  
  這下我徹底明白了唐寧的意思,她是發覺人手不夠,認為如果有我們幫忙,就可以分頭行動,加快尋找入口的速度。
  
  而她說的那些讓人摸不透的東西,大概就是機關或者鬼怪一類。
  
  思及此,我便對唐寧說道:「那你們先繼續,我回去商量一下,明天再給你答覆,如果確定合作,我們就直接過來。」
  
  唐寧見我有答應的意思,便點頭示意我可以回去了。
  
  小黑一直趴在我肩膀上裝睡,這時候忽然跳到地上,一路小跑溜進了刀延的帳篷,我看著奇怪,想著明天肯定還得過來,就沒有去管它。
  
  我準備去跟項文打個招呼再往回走,沒想到剛一轉身就撞到了唐雨,原來她一直跟在我後面。
  
  我一個大男人,身高體壯,一下就把她撞了個趔趄,眼見就要摔倒在巖地上。
  
  我趕緊伸手拉住她,小聲說著:「不好意思沒看到……」
  
  唐雨被我拉住之後條件反射的抓住我胸口的衣服,不小心摸到我藏在上衣兜裡的石頭,小臉一下就變了。
  
  她神色變幻極快,加上周圍燈光比較昏暗,讓我一時無法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但我能肯定的是,她摸到那塊石頭之後有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表情甚至有一瞬的僵硬。
  
  我暗叫一聲糟糕,想著這石頭對我有那麼大的吸引力,會不會也傳染給靠近它的其他人,如果唐雨這小丫頭也被那塊古怪的石頭吸引,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沒事沒事。」唐雨站好後放開我的手,笑著說道:「我才是不好意思,一直站著發愣沒看到你要走。」
  
  我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面看出一絲異樣,卻發現這丫頭仍舊是那副禮貌的模樣,只好說道:「那我走了,明天見啊。」
  
  我去找到項文,說了幾句話,便一個人往回走。
  
  之前有項文這個耳力極好的傢伙帶路,我們花費的時間並不長,現在剩下我一個人,走起來就慢的多,因為路途十分陌生,好幾次我都差點走岔了,還好最後安然回到我們落腳的地方。
  
  刀烽一直坐在帳篷外等我,見我回來立刻站起身問道:「你去了哪裡,我在附近找了很久都沒有看到你。」
  
  我一愣,趕緊算了算時間,發現這一去起碼三四個小時,的確有些晚了。如果不是小黑貓也沒回來,刀烽肯定會認定我失蹤了。
  
  璇姐聽見刀烽說話,從帳篷裡鑽了出來,看到我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叉著腰罵道:「你個小王八蛋大晚上的瞎跑什麼,不知道我們都在擔心你麼,下次再敢亂跑老娘直接打斷你腿。」
  
  她罵完看了看我身後,又奇道:「小貓呢,也走丟了?」
  
  我抬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進帳篷把大叔叫了出來,然後對他們說道:「我剛從唐寧那裡回來,是項文帶我過去的,他們已經知道咱們在後面了。」
  
  大叔看著我點點頭,說道:「我就猜到可能是這樣,唐寧的營地我們都看到了,但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一聲不吭的自己過去。」
  
  我看到大叔探究的眼神,心裡一慌,立刻解釋道:「我本來是去找小黑貓的,沒想到碰上項文,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就沒來得及通知你們。」
  
  刀烽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從我身上移到了火堆旁。
  
  我看著刀烽冷峻的側臉,心裡開始有點後悔,我知道他發現我不見了肯定很著急,我的確不該這麼草率的自己行動,可惜當時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沒有去顧慮刀烽的心情……
  
  大叔拍了兩下手讓我回神,然後不悅的皺眉道:「繼續,唐寧都跟你說什麼了?」
  
  我歎了口氣,邊回想著唐寧的話邊說道:「她希望能跟咱們合作,他們已經發現進入于闐古城的通道,現在正在想辦法找到入口,刀延和楚問天也在那裡……」
  



☆、chapter 92.

  
  將事情的經過完整講述一遍後,大叔只思考了不到一分鐘,便果斷決定與唐寧合作。
  
  他認為我們現在的裝備不方便經常下到崖底,單靠四個人想把駱駝和裝備都運下去也很麻煩,不如趁此機會加入唐寧的隊伍,然後借她的手完成這些。
  
  唐寧現在有求於我們,暫時不會再做出危險的舉動,何況有刀延和楚問天在,想必她也會老實許多。而且聽我的描述那山崖下面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有唐寧的人在剛好多些擋箭牌,大大減少了我們的死亡幾率,其他的等找到于闐古城再做決定也不遲。
  
  我們對大叔的決定基本沒有異議,只聊了一會兒便乾脆進帳篷睡覺。作為前幾天的補償,這次由阿木開始守夜。
  
  刀烽在我回來之後就沒怎麼說過話,我擔心他會自己亂想,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好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話題轉到小黑貓身上:「小貓沒跟回來,它在刀延那,明天過去就能見到。」
  
  刀烽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推開我,淡淡的嗯了一聲。
  
  我放下手愣在原地,看著刀烽自顧自的鑽進睡袋不再理我,知道他肯定已經看出我是在找借口轉移話題,就是不知道這樣的反應是好是壞。
  
  我怕他以後一直這麼冷淡的對我,那還不如叫我現在去死。
  
  第二天我們一致選擇在帳篷裡多睡一會兒,直到中午才懶懶的爬起來,因為誰都不想這麼早去見唐寧,大家寧願多消磨消磨時間,反正要在晚上才能下到崖底探路。
  
  我趁著這個空當再次施展牛皮糖戰術,搞得刀烽受不了的看著我,一副想笑的樣子說道:「你又怎麼了。」
  
  我見他神色如常,心裡鬆了口氣,然後收緊摟著他的手臂,側頭吻了吻他,低聲道:「寂寞了。」
  
  刀烽沒有說話,勾住我的肩膀主動吻了我一下,接著轉身走出了帳篷,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回味這個吻。
  
  下午我們如約趕到唐寧的營地,跟她交涉一番後,便將駱駝趕到一邊,和他們的駝隊混在一起,然後在旁邊搭起我們自己的帳篷。
  
  唐寧的隊伍裡有幾個比較友好,見我們是新來的,便笑嘻嘻的跑過來幫忙。
  
  刀烽在這時候被刀延叫了過去,我老遠就看到他們兩個站在暗處交談,刀延看上去非常不爽,皺著眉似乎在質問刀烽為什麼要來。
  
  我有些不放心,怕刀延又對刀烽做出什麼事,搭好帳篷就想走過去看看,卻被楚問天眼尖的看穿想法。
  
  他快手快腳的拉住我,笑道:「那是他們的家務事,你不要過去摻和。」
  
  我不吭聲,眼睛仍舊盯著那兩人,心裡想著敢情有麻煩的不是你老婆,你當然無所謂。
  
  楚問天見我這副表情,歎了口氣說道:「我也有話問你,你們已經考慮好要跟唐寧合作了?」
  
  我點點頭,回道:「考慮好了,無論怎樣我們都必須找到于闐古城。」
  
  楚問天神色微暗,又說道:「那你們要自己小心,我雖然很多事情不記得,卻也知道那裡很危險,到時候即使是我也有可能保不住你們……」
  
  「這個你放心,我們既然敢來就已經做足了準備。」我抬手打斷他的話,說道:「不求別的,只要搞定這個詛咒就行。」
  
  楚問天聞言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點頭道:「來這裡之前我讓你們去查幾個地址,你們去了麼?」
  
  我說道:「只去了兩個地方,找到了顧海的老相好,然後在那個村子裡發現了你們以前留下的線索,我們覺得不能再耽誤時間,就急忙跟過來了。」
  
  「那你們有沒有查出什麼?」楚問天又問。
  
  「其他的倒沒什麼,就發現那個叫溫雯的女人很可疑。」我猶豫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們懷疑唐寧就是溫雯,這點你和刀延應該心裡有數,你們口中的那個叛徒很可能就是她。」
  
  聽到我的話,楚問天臉色有些微妙的變化,他說道:「你們想的沒錯,唐寧的確已經承認自己就是溫雯……不過她的變化實在太大,我幾乎認不出她是當年和我們一起的人,而且……我總覺得她話裡有古怪,也許正像你說的,她就是那個背叛我們的人。」
  
  說道背叛,我們兩個都沉默下來,我知道他們一直以來都在試圖找出這個人,如果真的確定唐寧是叛徒,那無論是楚問天還是刀延,都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她,到時候很可能又要牽連不少無辜的人,比如唐寧現在的「妹妹」唐雨。
  
  想到這,我便開口道:「那個唐雨你怎麼看,她其實和這件事無關,唐寧讓她跟著來,沒準就是想拿她做擋箭牌……不過這小妞也不簡單,唐寧似乎對她還有些忌憚。」
  
  楚問天搖了搖頭,說道:「何止不簡單,她很可能是唐寧請來的幫手,如果她不攪混水,我們也不會為難她。」
  
  話已至此,我們都明白接下來的事情會很麻煩,總的來說現在最主要的是進入于闐古城,找到真正的地之極和死亡空間,只有到了那裡,才有機會弄清一切事情的真相。
  
  和楚問天談完之後,刀烽也終於擺脫了刀延的追問,我看到他一臉疲憊的走回來,便趕忙過去安慰他。
  
  刀烽說刀延口氣強硬,堅持認為我們是多餘的,還把刀家未來的擔子都壓在他身上,試圖強迫他現在返回。
  
  大叔在一旁聽到這話,搖著頭歎道:「刀延這個人固執有餘,委婉不足,得虧還有一個楚問天能容忍他,咱們也別想太多了,自己做自己的就行,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他求咱們幫忙的時候。」
  
  刀烽眸色黯淡,點頭同意大叔的說法。
  
  我看出刀烽肯定在想刀家的事,心想怎麼說刀延也是我未來的親家,於是打圓場道:「其實刀延也沒那麼壞,如果不是刀淵出了意外,他應該不至於如此。」
  
  這時候璇姐忙活完帳篷和裝備的問題,又跑去懸崖邊上看了看,然後興奮的回來對我們說道:「別在這閒扯了,咱們趕緊過去試試那些攀巖的裝備,晚上就要用了,提早做點準備,別到時候掉下去。」
  
  大叔知道璇姐其實是玩心大,也沒有揭穿她,只是點頭跟著走了出去。
  
  刀烽坐在折疊椅上,一手支著額頭,看上去很煩躁。
  
  我出去找到項文,叫他幫忙熱了杯水,便轉回來繼續陪著刀烽。
  
  晚上我們吃了進入沙漠以後的第一頓大鍋飯,阿木和唐寧隊伍裡的嚮導老徐很聊的來,老徐雖然不是本地人,但是常年在此生活,對這邊的風土人情很是瞭解,所以阿木對他很是親切。
  
  第一次和這麼多人一起吃飯,阿木顯得很拘謹,尤其唐寧隊伍了一半以上是外國佬,聽著他們嘰裡呱啦說著生硬的普通話,就連我都有點頭皮發麻。
  
  項文對於我們的到來感到非常高興,他明顯不喜歡那幫外國佬,覺得跟我們更合得來,以至於吃飯的時候他乾脆坐到刀烽旁邊,不時問他一些不著邊的問題。
  
  這讓我感到相當困擾,我覺得這小子可能認為刀烽是我們四個裡唯一一個比較好說話的。
  
  因為刀烽基本不怎麼說話。
  
  所以在吃完晚飯開始著手攀下崖底的工作時,我故意在過去的路上絆了項文一下,看著那小子哎呦一聲摔在地上,我頓時心情舒暢了許多。
  
  不過這之後,項文就開始對我懷恨在心,試圖從各方面找我的茬。
  
  由於白天的時候沒有過來試裝備,我和刀烽只能現學,但是刀烽明顯比我有經驗,加上他在這方面有天生的優勢,沒幾下就搞懂了那些安全帶和保護繩的用法。
  
  我磨磨蹭蹭心驚膽戰套上安全帶的時候,刀烽已經輕鬆的下去了。
  
  唐寧隊裡的幾個人在這攀巖這方面是專家,我們下降的時候,他們就在崖頂看著,並不時指揮我們該怎麼做。
  
  那山谷不算很深,但也不淺,我準備就緒後就在一個名叫多曼的外國佬指揮下慢慢下降。
  
  全身的依靠只有身上的幾根繩子,我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自己就要掉下去,耳中不時傳來呼呼的風聲,我看了看離我不遠的項文和大叔,他們也都一臉慎重和警惕。
  
  我抬頭望向崖頂,心想現在下降還好說,等下再上去肯定更恐怖,據說攀巖對心裡素質和身體素質的要求都很高,到時候出了洋相就麻煩了。
  
  我們下到谷底後,刀烽和幾個先到的人已經在周圍查看了一圈,刀烽見我滿頭大汗,笑著說道:「感覺怎麼樣。」
  
  我知道他想調侃我,便心有餘悸的說道:「腳都軟了,等下你得抱我上去。」
  
  我們這次下來了三分之二的人,另外三分之一中,阿木和老徐負責留在營地看東西,其他都在崖頂等候,只要我們發射照明彈,他們就會拉我們上去。
  
  我看了看周圍,發現除了我們四人幫以外,楚問天、刀延、項文、唐寧、唐雨都來了,還有幾個肌肉紮實帶著武器的外國佬。
  
  我們分成兩隊,分別向山谷兩端搜索。
  
  楚問天刀延和唐寧唐雨一組,項文自覺溜到了我們這邊,除此之外唐寧還讓一個外國佬跟著我們,他們則在點清裝備後就向另一邊行進了。
  
  跟著我們的那個外國佬叫裡奧,有一頭淡金色的短髮,是個典型的白人,背著一把狙擊槍,腰上還別著把手槍,看起來準備的相當充分。
  
  璇姐看了眼他背上的槍,撇嘴道:「有錢了我也要去買把新的。」
  


☆、chapter 93.

  
  我們腳下踩著那些會發光的岩石,舉著狼眼手電慢慢向前走。小黑貓早在下來前就鑽進了刀烽的衣服,現在帶頭在前面邁著小碎步。我喚出小海跟在它後面,其他人也都蓄勢待發,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什麼東西突然冒出來,馬上就會被群眾的炮火擊斃。
  
  裡奧說這附近他們前兩天已經來過,沒有什麼危險,直接往前走就行,到後面會有奇怪的石像,那裡就比較詭異了。
  
  我不知道這個詭異對他來說是個什麼概念,不過我猜大概也就是幾個惡鬼之流在攪合而已,外國人一般對這種看不見的東西都比較驚恐,中國人就會比較忌諱。
  
  小海款款的走在我身邊,在這個如同星海的峽谷裡就像公主一樣美麗,她的長髮拖在地上,被那些發光體映照的愈發妖嬈。
  
  我讚賞的看著她,那絕美的容顏簡直令人神魂顛倒,能娶一個這樣的女人回家,對男人來說是性福但不一定是幸福,而且看小海這副模樣,生前沒準比璇姐還囂張跋扈。
  
  這樣一想,刀烽就比她們好多了,溫柔可靠又多金,在現在這個社會簡直就是國寶一樣的男人。
  
  我邊想邊看向刀烽,那冷峻的側臉總是讓我心猿意馬。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刀烽不著痕跡的加快了腳步,我乾咳一聲趕忙回過神,心裡暗罵自己總能在這種時候分神想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山谷之中亂石叢生,怪石嶙峋,加上此時天完全黑了,四周又寂又靜,幾道手電光照過去,顯得影影綽綽如鬼如魅。
  
  好在我們幾個都是膽大之人,早就習慣了墓裡的陰寒之氣,一時倒也不覺得這種環境可怕。
  
  那些稀稀落落的發光體到了後面逐漸形成一種規律的排列,乍一看像是在描繪什麼圖形,仔細看又發現什麼都沒有,只是那種詭異的氣息愈發讓人心底難安。
  
  我們下降的那個地點算是山谷底最寬闊的一處,越往兩頭走就越狹窄,到了後面那些發光體分佈的時而鬆散時而緊密,谷底的通道也是忽窄忽寬。
  
  項文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抬手指向前方說道:「左邊有聲音。」
  
  大叔眉目不驚的看了看他,淡淡的問道:「說具體點,什麼位置,什麼樣的聲音?」
  
  項文抬起的手向左一偏,低聲道:「左側山體內,有石塊碎裂的聲音,不像山體自然剝落的。」
  
  大叔微微頷首,轉頭問裡奧道:「你們之前來的時候除了石像還碰到其他東西了麼?」
  
  「沒有。」裡奧生硬的回答道:「石像那裡過不去,兩次都是。」
  
  聞言,我拿出打火機,心道唐寧的隊伍每次下到谷底都是分成兩組向兩邊進行搜索,很明顯這邊的隊伍已經被裡奧口中的石像拖延了不少進度,而唐寧和楚問天的隊伍恐怕進展不小,只是仍然沒能找到有關入口的蛛絲馬跡,所以唐寧才想跟我們合作,一來可以加快這邊的進度,二來不會拖延楚問天等人。如果那邊的還沒有搜索完,就要讓他們來解決這邊的問題,的確有點得不償失。
  
  身處大漠之中,能節約一點時間是一點,誰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什麼。
  
  大叔沉吟片刻,擺手示意我們繼續往前走,無論如何,要先看到那些石像才能做出定論。
  
  由於有這些發光體,谷底並不是那種完全的黑暗,離的不遠的地方都能隱約看出點輪廓,四周的岩石散發著冰冷的氣息,手電照上去的一瞬間讓人覺得有些鬼魅。
  
  不知不覺,我們終於走到裡奧口中的石像旁邊,發現這裡其實是一個石像群,裡面有佛像,有惡鬼像,也有人像和畜牲像,多數都已經被風沙吹的看不出本來面目,頭和手的地方也有很多損壞。
  
  這些石像基本都是兩米多高,七倒八歪的雜亂擺放在那裡,如同迷宮一樣讓人一眼望不到底。石像有的單獨立在一處,有的則成群連成一片,那些頭或者手斷裂的石像偶爾能在地上看到其殘肢,但更多的卻是不翼而飛,這不禁開始讓人猜想,它們身上斷裂的部分到底去了哪裡?
  
  裡奧似乎對這裡有著很深的忌諱,他將槍牢牢握在手裡,衝我們打了個手勢,便帶頭走進石像群。
  
  我將冥火劃到手指上,抬頭看了一眼左側的石像,發現那個惡鬼像背後鬼鬼祟祟的露出半個額頭,心下頓時瞭然。
  
  裡奧他們不是走不過去,而是著了道了。
  
  這種地方會出現那些傢伙並不奇怪,也許它們早已在此駐紮了數千年,守護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石像群裡的道路更加狹小,而且錯綜複雜,非常不好走。我們只能緊跟著前面的人,以防不小心走錯或者迷路。
  
  我注意到在我們前進的過程中,周圍那些石像背後接連冒出不少鬼祟的傢伙,它們有男有女,身上的服飾都很特殊,探頭探腦的看著我們。我開始沒有理睬它們,以為這些傢伙看在小海的面子上不敢過來,後來我發現我錯了,而且錯的非常離譜。
  
  小海「升級」之後身上多出一層濃重的黑霧,那些黑霧隨著她的走動盤旋不去,那是鬼氣到了最高層的象徵。
  
  而這些常年躲藏在石像群中的惡鬼,身上居然也有那種黑霧,我一開始並沒有看出來,只以為那是因為光線和服飾的問題,等到它們面目猙獰的撲跳過來,我才看清那些已經具象化的鬼氣。
  
  這時候我距離走在最前面的裡奧比較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惡鬼伸出手,推著他的肩膀讓他改變前進路線,拐進其他岔路。
  
  小海在我身後,沒有多餘的空間讓她發揮,而且那些傢伙的目標也不是我,導致小海一路上都只是默默的看著它們。
  
  我歎了口氣,心想這就和碟仙筆仙的道理是一樣的,一般人在玩碟仙筆仙的時候,總以為真的有仙人到來,在一旁引導她們,其實那只是被招來的惡鬼,在用手推碟子和筆來惡作劇而已。
  
  惡鬼的把戲就是如此簡單且荒誕,只不過尋常人看不見其真身,才會引出內心的恐懼和忌憚。
  
  石像群裡面的路狹窄異常,有的甚至只能側身通過。
  
  我們在裡面模模糊糊饒了一圈,又回到入口的地方,看著最外面幾尊石像那冷硬的面孔,眾人皆是一頭霧水。
  
  「怎麼回事?」大叔察覺到不對,果斷轉頭問我。
  
  我彎腰從旁邊撿了根不粗不細的樹枝,在石像上敲了敲,挑眉道:「小鬼作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次你們跟緊我,如果覺得身後有人拽自己或者推自己都不要回頭看,照著我說的做就行。」
  
  小黑貓在發現那些惡鬼後就跳上了刀烽肩膀,時不時沖想要靠近的傢伙們發出幾聲低吼,每當這時背上特殊的鱗甲就會隨著它的動作半立起來。
  
  裡奧見我手上燃著紫色的火焰,忽然露出笑容,豎起大拇指說了一句:「玩zippo的高手。」
  
  我嘿了一聲,擺擺手笑道:「NoNo,跟那個不是一回事。」
  
  說完,我見大家都已經準備好第二次進入,便打了個手勢,舉著小棍帶頭走進石像群。
  
  那小木棍頂端被我勾點了冥火,看上去就和火把一樣,我一手插兜一手舉著它,狀似悠閒的往裡走。
  
  身邊高大的石像林立,眼前的道路昏暗狹小,我讓項文跟在我後面,通過他極強的聽力來為我指出前進的方向,小海則作為最佳護盾,施施然走在我前頭。
  
  那些惡鬼伸手過來阻撓我的時候,我就快速的用燃著冥火的木棍敲斷它們的手,然後在項文的引導下繼續往前走。
  
  被我敲斷手的惡鬼起初會懼怕我手上的冥火而跑掉,之後便再度繞回來掰下石像的頭想要砸死我們。
  
  這次小海就充分發揮了她的能力,那靈巧的長髮每次都能在危險降臨前迅速將其剷除。於是便出現了這樣一種古怪的現象,那些早已風化的石像腦袋會突然斷裂開來,然後猛地砸向我們,卻又在半途莫名其妙不翼而飛,遠遠的就聽到石塊撞擊在別的東西上發出的碎裂聲。
  
  項文對此感到非常不解,奇怪的說道:「怎麼回事,到處都有聲音,這裡面果然不對勁。」
  
  我邊走邊隨手敲著身邊的高大石像,對他說道:「不用管那些,你注意聽山體內部的聲音就行,咱們能不能出去就靠它了。」
  
  項文點點頭,用手電往前面照了照,說道:「右邊,就快到了。」
  
  之後我們一路行進的非常順利,那些惡鬼到了後面已經是近乎瘋狂的襲擊我們,就連我都快要招架不住。
  
  好在出口就在眼前,從石像群出來之後,那些發光體向前延伸進了一條細小的巖縫中。項文看著那條細縫點頭道:「就是這裡。」
  
  大叔見事情似乎已經有了眉目,轉頭看了看那些延伸到其他方向的發光岩石,說道:「這條縫進不去人,在往前走走,我估計馬上就能找到其他入口,這些發光體就是路標,有它們的地方就有可能發現線索。」
  
  我嗯了一聲,下意識的往回看了一眼,想瞧瞧那些惡鬼在我們成功走出石像群後會露出什麼表情。
  
  卻沒想到這一回頭,就發現裡奧身後竟然跟著一隻女鬼,而此刻,那女鬼已經伸出兩條蒼白的手臂,慢慢圈住了外國佬的脖子……
  


☆、chapter 94.

  眼前的情況萬分緊急,我靈機一動,想也沒想,抬手就把木棍扔了出去,正好扎進那女鬼的眼睛裡,幽紫色的火焰瞬間穿透了女鬼的身體,從內部開始一點點將其蠶食。
  
  女鬼放開裡奧,哀嚎著向後倒去,岣嶁著身體想要爬出那片火焰,卻無論如何也逃脫不掉這燃燒在它體內的幽冥之火。
  
  女鬼消失後,石像群裡的其他惡鬼也紛紛跳竄出來,它們有的小心謹慎,站在遠處觀察我手中的冥火,有的卻心急火燎,直接亮出尖爪撲了上來。
  
  我愣了一下,隨即急忙擺手對其他人說道:「快走,這裡不安全,那些傢伙要追過來了。」
  
  刀烽聞言轉身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我沒有跟上,又停下來問道:「你呢。」
  
  我笑了笑,安撫他道:「你們先走,我把這群傢伙搞定,省得一會兒回來的時候麻煩。」
  
  刀烽有些遲疑的看著我,點了點頭,快步跟上大叔等人。
  
  待眾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我才放心的回過頭面對那群凶神惡煞,發現它們全都是一副猙獰醜陋的嘴臉,便微微勾起嘴角,掏出打火機把玩起來。
  
  那群惡鬼見我如此漫不經心,慢慢形成一個圈子,將我圍困在了中間。
  
  小海擋在我身前,黑髮飄散,十指指甲暴漲,明顯進入戒備狀態。
  
  我看時機已經成熟,便收斂心思,抽出一張折好的白紙,將白紙點燃並夾在兩指之間,然後平舉向前,面無表情的低聲念道:「縱鬼——」
  
  話音剛落,那群企圖一擁而上的惡鬼頓時收住了手腳,它們先是驚愕的看了看我,隨後二話不說齊齊跪倒在我腳下,如同最忠實的奴僕一般順從,那萬鬼朝拜的場景讓我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快感。
  
  記得在定宗墓中第一次使用這招的時候,我付出的不僅僅是體內的鮮血,還有那無法形容的劇痛和恐懼,而現在,只需要一張小小的紙片和些微冥火,我便能夠隨心所欲的操縱這些惡鬼。
  
  如今的我,精神力早已遠超當時那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即使是一口氣操縱這麼多只惡鬼,身體也沒有感到絲毫異樣,只有握著冥火的那隻手,在不知不覺中化為了枯骨的模樣。
  
  深吸口氣,我將手中的白紙指向石像群,心念一動,那群惡鬼立刻張牙舞爪的撲了上去,它們或推或砸,發瘋似的將身邊的石像砸碎推倒,不過短短幾分鐘,就將那迷宮般的石像群破壞殆盡。
  
  如果是普通人,這時候大概只能看到石像群莫名其妙倒塌碎裂,變成一片狼藉。
  
  阻礙消失後,那些惡鬼只愣了不到幾秒,又突然開始瘋狂的互相殘殺起來,它們拚命用尖牙利爪抓咬同伴,毫無顧忌的將對方撕裂,整個場面如同地獄一樣森然可怖,讓人不寒而慄。
  
  扔掉手上的紙屑,我慢慢收起打火機,最後看了一眼已經面目全非的石像群和惡鬼,帶著小海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動用這招縱鬼的時候,我總覺得胸前那塊詭異的石頭在發熱,就像發動機一樣,源源不斷的給我動力。
  
  也許,正是石頭上濃重的鬼氣,讓我輕鬆完成了這次縱鬼。
  
  不過比起相信石頭,我更願意相信那是自己的實力所致,至少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些只不過是小把戲。
  
  我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握著手電筒,慢慢向前走著,小海老實的跟在我身後,顯得異常安分。
  
  周圍荒涼寂靜,早就沒有了人的氣息,我心裡不禁開始猜測,他們是走了很遠,還是已經跟隨地上的發光體,進入了某個洞窟之中?
  
  將手電光轉向附近的巖縫,我看到這裡的山體有很多裂痕,有些縫隙小的根本鑽不進人,卻有不少發光的岩石深入其中,而那些縫隙大的,往往又沒有類似的發光體覆蓋。
  
  我嘗試著進入一些縫隙中查看,發現裡面不是死路一條就是在狹小的空間內堆滿了乾枯的骸骨,整個洞窟死氣沉沉完全不像有人來過的模樣。
  
  於是我只好繼續往前走,一邊琢磨那些堆死屍的洞窟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一邊留心著周圍的動靜,希望早點與刀烽他們匯合。
  
  終於在路過一條低矮的山縫時,我看到縫隙邊較為醒目的地方插著一把匕首,心下一喜便急忙走過去,發現這縫隙只能容一人通過,而且必須趴在地上才能進去。
  
  我猶豫了一下,心想大叔怎麼會挑這樣一條路走,不過看那匕首,必定是他們留下的信號無疑。
  
  如果說裡面有危險,那他們此刻應該早就出來或者留下其他通知了,現在既然沒有任何痕跡,就說明他們還在裡面,那麼不管怎樣,我都必須進去不可,不然一旦發生意外,我想後悔都來不及。
  
  思及此,我便蹲下身來,挪動著鑽進那狹小的縫隙。
  
  那些發光體在進入縫隙後,便逐漸佈滿了整條石道,上下左右都是這種模糊而微弱的螢光,看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頭重腳輕之感,幾乎忘記自己正身處何地。
  
  手電光加上螢光,眼前頓時一片光明,我加快速度手足並用的往前爬,不過一會兒便看到了出口。
  
  從石道鑽出來時,我手腳都有些發麻,膝蓋的地方更是疼的我呲牙咧嘴,好在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