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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 上 by 決絕 (淡然攻x害羞愛吃醋受 主攻)

宋修為了救人,倒楣地死在了火場裏,結果剛靈魂出竅以為自己會死無全屍的時候,一個滿身戾氣的鬼魂突然出現,當胸一掌把他拍回了自己的身體裏,還選他做了手下,給他找了份「超度」厲鬼的地府兼職。
  
為什麼好人不長命,惡人卻能大富大貴?
若非怨念太深,誰又會願意成為厲鬼,徘徊人間?
  
一向不信鬼神的宋修,不得不開始跟鬼打交道,不過,別人超度厲鬼靠唸經講道理,他卻是幫鬼報仇……
被紮死的小女孩、被撞死的青年、死了也想幫女兒報仇的男鬼、被小三害死的女人……宋修超度了很多鬼,自己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CP:宋修V方赤


第一章 火災

巨大的火焰從街邊居民樓底下的商舖裏竄出,往樓上燒去,熊熊烈火就像是魔鬼的舌頭,可以吞噬一切。

如今是淩晨一點多,原該是所有人睡得最熟,天色最暗的時候,但現在這些火焰卻將周圍映照的有如白晝,更有無數被驚醒的人正在哭喊。

「求求你們救救我們的兒子,求求你們救救我們的兒子,他在四樓,再不去救就要燒死了!」

「孩子還小,打不開門,你們一定要救救他!」

「我的房子……我的房子……」

「我兒子都要沒了,你還惦記著你的房子,都是你!」

……

「裏面還有人!宋修,你帶隊進去,負責救人,展超,你跟著宋修,去三樓破拆出排煙口,爭取儘快滅火不要牽扯到周圍房屋!」身形有些發胖,但依然健壯的消防大隊大隊長馬見軍看了一眼哭喊的男男女女,對著旁邊正在架設水槍的宋修大聲開口。

消防大隊的士兵過來了已有五分鐘,剛剛大致弄明白了情況連接好了滅火設備開始滅火,這才發現比想像中更為嚴重。

如今著火的這棟樓房,是N市邊緣區域的街面房,N市雖然是縣級市,但因為處於沿海地區的緣故,這些年經濟飛速發展,與之相對的,就是城市擴張的越來越大。這條街是這兩年剛剛建成的,因為位置較偏,店面的租金自然極為低廉,不是被租了作為快遞中轉站,就是被租了當倉庫的,而如今著火的,就是一個倉庫,裏面裝滿了傢俱,因此火勢非常大。

這棟樓的門面和二樓閣樓作為倉庫裝滿了傢俱,而樓上,除了三樓房東自住,四樓五樓以及樓中樓都被劃成幾個小房間,出租給了外來務工人員。

大火雖然來的突然,但動靜鬧得很大,因為樓道在屋後並不跟店面相通的緣故,一開始著火的時候也給了樓上人足夠的逃命時間。

房東曾經大喊大叫,將樓上的住戶全都喊下了樓,卻不知道上面其實還有人被困,那是一個不過三四歲的孩子,孩子的母親上三班倒的夜班,孩子的父親出去打麻將了,兩人將孩子獨自留在了四樓出租屋裏睡覺,在其他住戶早就被房東驚醒全都逃跑的情況下,那個孩子卻還留在四樓房間裏。

宋修應了一聲,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戰鬥服以後,就立刻帶好面罩,帶著自己手下的幾個消防兵朝樓上衝去。

「宋修,爭取把孩子救下來!」馬見軍大聲道,卻有些沒底,如今火早就已經燒到了二樓三樓,火舌甚至早就通過四樓的窗戶囂張地進入了四樓,點燃了窗簾,濃煙更是灌到了樓道裏,沙發之類的傢俱燃燒產生的刺鼻濃煙,足可以讓人窒息死亡,那個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

高壓水槍通過窗戶往二樓灌水,但一時間卻完全沒用,反而因此產生了滾滾濃煙……就算手裏拿著手電筒,頭盔上也有著一盞燈,宋修在煙霧裏依然看不清楚,幸好這樣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一個樓道直通頂樓,因此只要在往上跑的時候注意不要避開大火避讓著樓梯欄杆就行了——在大火裏,欄杆很容易遇火變形,最後給救援造成麻煩。

二樓已經不能呆了,若不是防盜門是鐵製的,恐怕早就已經被燒燬,展超帶人停在了三樓,用房東的鑰匙打開門打算進行拆破排煙,宋修卻並沒有進去,直接跑上了四樓。

之前逃脫的人打開了四樓堅固的防盜門,濃煙早就灌進了四樓房間,樓下從窗戶竄進屋子的火苗還點燃了窗簾和屋裏的擺設……宋修剛進這間用木板分隔成幾個房間的出租屋,就知道情況恐怕不太好。

不過現在,還是救人要緊!

宋修進去以後,立刻就拿上了錘子準備砸門救人,可就在這時,跟在宋修身後的幾個消防兵遇到了一些麻煩,這些人並不是新兵,他們接受過正規培訓,也參與過很多次救火行動,但進入火場,還是這樣燃燒的大樓救人,對其中兩人來說卻還是第一次。

而且,這還是半夜的緊急集合!

宋修一向非常注意自己的裝備,別人卻不一定,N市讓他們出動的離此次火災最近的一次火災是兩個半月前附近農戶家裏的雞棚著火,雖然燒燬了養雞戶幾年的心血,但等他們去的時候,火差不多都已經滅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誰又能保證沒有絲毫疏忽?

宋修身後消防兵手上的手電筒沒電了,看不清路的他,險些摔下樓梯,也因此並沒有跟上宋修,其他幾人自然也被耽擱住了。

身後的人消失了,宋修卻也不敢浪費時間,反而在四樓搜查起來,很快就找到了一間緊閉的房門。

出租屋的門鎖並不牢固,連踢帶踹,宋修很快就砸開了門,果然瞧見因為房門密封性不好而瀰漫了煙霧的房間裏,一個孩子正昏迷在床邊。

在旁邊找了一條濕毛巾摀住孩子的口鼻,宋修正要往外跑,突然卻發現屋子裏已經著了火——那些從二樓竄出的火舌從打開的窗戶進入,之前也許只有一點點火苗,現在卻已經將這裏變成了火海。

這時候,稍有不慎可能就會失去性命,他若是丟下孩子或者不管孩子的死活,自然可以逃命,但他當上消防兵的第一天所發的誓言卻還歷歷在目。放棄就是殺人,這時候他又哪能丟下孩子?

懷裏的孩子毫無動靜,呼吸也變得非常微弱,再沒有新鮮空氣的話,要不了多久就會窒息,周圍的火焰,更是瞬間就能將孩子燒傷——出租房用作隔斷木料卻早就燃燒起來,房門、桌椅、床鋪也並不例外,想要出去就肯定會遇上火!

旁邊的三夾板被火燒的捲了起來,直接就落在了宋修懷裏的孩子身上,點燃了孩子的衣物,孩子卻沒什麼反應……

宋修略一遲疑,摘下自己臉上的空氣呼吸器就蓋在了孩子臉上,又解開作戰服裹住了孩子,埋頭往外衝去……

之後的一切,對宋修來說,甚至已經非常模糊,他抱著孩子逃命,好不容易憑著手臂受傷逃出屋子逃到了樓道上,甚至可以看到從樓道視窗衝進來的水,以為自己得救了的時候,出租屋裏的液化氣罐竟然爆炸了!

N市的高檔住宅已經通了天然氣,這樣的普通住宅用的卻全都是液化氣,二樓跟店面一起出租用作倉庫,裏面並沒有這樣的危險品,三樓住著房東一家,房間裝潢好密封好,房東出門又關了門,在展超帶人進去以後,已經去除了這樣的危險品,但是四樓……

四樓這個三室兩廳一百二十平的房間被分割成了三個區域,住了三家人。這些拖家帶口來N市務工的外來人員並不富裕,自然也會在家做飯,因此每家都有一個煤氣罐,這些煤氣罐裏,還有沒有關上閥門的……

宋修剛打算通過樓梯往下逃,身後就傳來了轟鳴聲以及劇烈的熱浪,他最後只來得及往前一撲,並將孩子牢牢地護在懷裏。

他無親無故,就算死了也不見得有人在乎,這個孩子卻還剛剛認識這個世界……

第二章 方赤

飄著的感覺,非常詭異。

宋修飄在自己的身體上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神智,然後就看到在高壓水槍的作用下,大火終於被撲滅,而他和那個孩子也很快就被隨後跟上來的隊員發現,並抬了下去。

他把呼吸面罩給了那個孩子,又用防護服裹住了他,那個孩子沒有事,不過他看著就有點慘了……從屋子裏逃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被燒焦了頭髮燒傷了手臂,後來爆炸產生的火浪,又將他的背部燒的焦黑一片。

自己本來長得就有點黑,現在根本就是變成炭了……他當消防兵已經整整五年,見多了死於火災的動物和人,卻怎麼也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會輪上自己。

不過,他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宋修感受了一下,完全沒感覺到自己的存在,甚至沒感覺到自己能動,不過他現在似乎可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看」到周圍的一切……

他好像,已經死了……宋修歎了口氣,又去「看」四周的情況。

他和那個孩子一起被送上了救護車,那個孩子的母親一直哭著,那個孩子的父親和其他的房客卻圍住了房東,要不是有他的同伴攔著,這些人說不定還會毆打房東也說不定。

其實,這場火災受損最嚴重的,應該就是房東了,雖然他也許不夠關注安全,但是這個孩子,要不是父母一開始忘了他,完全是可以跟著父母逃出來的吧……宋修搖了搖頭,不再關注這些——他都已經死了,又在乎這些做什麼?

他現在應該是鬼吧?宋修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一個好脾氣的人,或者說,他就是一個凡事都有些淡漠的人,這時候倒也做不來指天罵地上竄下跳的事情,畢竟這是他自己選擇的,在他把面罩和衣服給那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現在情況。

只是他沒想到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或者說靈魂的存在,對於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來說,死後突然發現這一點,宋修免不了有些好奇。

既然自己能變成鬼,那是不是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陰曹地府?不知道會不會有牛頭馬面黑白無常來把自己帶走……

這麼想著,宋修隱隱的,竟然感覺到了一股吸力,他並沒有抵抗,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什麼感覺也沒有的他,竟然感到了一絲陰冷,與此同時,一身冷風飄過,模模糊糊的,他竟然看到自己的手腳全都出現了。

不過,他的身體手腳,除了他,別人肯定看不到吧?要不然,救護車裏那個醫生肯定不能這麼淡定地給他做心肺復甦。

宋修正琢磨著會發生這樣的異變是不是因為自己就要被帶走了,卻突然發現本來拉扯著他的吸力竟然已經消失不見,與此同時,一個「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個做古裝打扮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不,那應該不是黑色,而是粘稠的褐色,一次次浸透了鮮血卻又乾涸的那種褐色。

宋修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對方的衣服,很快卻又被對方的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宋修在現實裏,也許並沒有見過多少真正的俊男美女,但是在有化妝,還有PS的情況下,俊男美女的照片肯定沒少見,可是,在見識過了那麼多的照片以後,宋修依然在看到對方的容貌以後有些晃神。

跟宋修以前看過的某些電視裏雌雄莫辯的美男子不同,他眼前的這個男人並沒有絲毫女氣,這樣的容貌,宋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他知道,對方的容貌完全符合他初中看武俠小說時,對那些英俊瀟灑的俠客的想像。

可是,這樣一張俊秀的臉,現在上面卻糾纏著一些籐蔓似的黑色紋路,讓人驚奇的是,這些紋路並沒有讓這張臉被毀了,反而在原本的英氣勃勃之上增加了一些邪氣,這張臉亦正亦邪,明明應該很矛盾,偏偏又非常地有魅力。

鬼,都是這樣的?宋修有些驚奇地看著眼前的古裝男人,單憑對方能飄在空中這一點,他就肯定對方是一個鬼了,而對方身上陰森的感覺……這個一直面無表情的人,難道還是個厲鬼?

突然感到陰風陣陣,宋修原本沒有形體的靈魂也凝固起來,他甚至還感覺到了疼痛。

「哼!」那男鬼冷哼了一聲,突然一掌拍在宋修胸口,宋修眼前似乎是閃過了一絲白光,隨即就感到一陣劇痛襲來,瞬間失去了意識。

那飄在半空中的男鬼看著底下已經焦炭一般的男子,身形突然晃了晃,過了一會兒才穩住身體,然後在「焦炭」旁邊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了下來。

他沒有形體已經很多年了,也早就習慣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裏穿過,但是……

古裝男子臉上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些在救護車裏忙碌的護士和醫生,身上飄出屢屢白煙,往宋修的身體籠罩過去。

「給他注射西地蘭。」

「掛靜脈點滴,準備好普魯卡因。」

「驗血聯繫血庫……」

……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周圍亂糟糟地響起,宋修感覺到自己根本沒法動彈,但不知為何,他竟然可以感受到周圍的一切。

「你醒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宋修一愣,就「看」到之前見過的那個古裝男子就飄在天花板上。

「你是誰?」宋修問道,卻沒感覺到自己的嘴巴在動,事實上,剛才那些醫生還表示,他現在是處在休克中的。

「我叫方赤。」方赤飄在那些圍著宋修的醫生上方,但宋修根本看不出他是橫著的,他怡然自得地站在那裏,似乎地心引力完全不對他起作用。

這一切非常玄幻,但宋修竟然並沒有太過驚奇。

他人緣一向很好,常常會幫人做事,也從不會得罪別人,跟他並肩作戰的戰友,很少就有不喜歡他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實對所有的一切,都有些漠然。

之前救那個孩子,他也並沒有太多大義凜然的想法,其實只是覺得那個孩子應該活下去罷了。

宋修對自己眼下的情況,對突然出現的這個人是感到好奇的,還是非常震驚地大喊大叫之類,卻不是他能做出來的行為:「我現在是怎麼了?我已經死了?」

「你當然沒死,雖然你原本就要死了,但我救了你。」方赤居高臨下地看著宋修,眼睛一眨不眨,當然,他現在的情況也早就沒有眨眼的必要了。

自己竟然受了那麼重的傷都沒死?不過,既然這世上都能有鬼怪存在,那麼自己大難不死,也就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不是嗎?

宋修雖然之前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但那並不表示他想死:「謝謝。你救了我,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你倒是很識趣,也省的我多話了,你之前的形態,還有我現在的樣子,應該也已經讓你知道這世上是有鬼存在的吧?」

「沒錯。」即便之前一直不信鬼神,但現在宋修信了,他也想到了如今可能是做夢,但做夢的時候信了很正常不是嗎?

「我就是一個鬼,還是一個修煉千年的厲鬼,」方赤盯著宋修,發現宋修的靈魂並沒有什麼動靜以後,頓了頓才接著往下說:「我救了你,你就要幫我做事,乖乖地聽我的話,知道嗎?」

「你要我做什麼?」宋修問道,方赤說的狠戾,但不知為何,他並不覺得方赤有多麼恐怖。

「這世間,徘徊人間不願意去投胎,滿身戾氣的厲鬼非常多,我要你做的,就是去超度這些厲鬼。」

「你要我當和尚?」宋修遲疑了一會兒,才問道,當和尚不是不可以,但他記得如今的和尚是要有佛學院的文憑的……

「和尚?你以為我會跟那些虛偽的禿驢一樣靠著唸經超度亡靈?」方赤冷冷地看了宋修一眼,又道:「人死了,要是沒有仇恨執念,自然就化為混沌去地府投胎去了,絕不會變成厲鬼,那些絮絮叨叨,非要讓人放仇恨和執念去投胎的超度,算得上什麼超度?」說到後來,方赤的「聲音」似乎都變大了,顯然情緒激烈。

「那我要怎麼做?」宋修問道,他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鬼似乎是站在厲鬼這邊的,既然如此,好好的他又怎麼會想要去超度厲鬼?

「你要做的,當然就是去幫這些厲鬼報仇或者完成執念了,等你了了這些厲鬼的心願,他們沒了仇恨和執念,自然就能好好地去投胎……更重要的是,他們投胎去了,那些戾氣就是我的了。」方赤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身周似乎有黑霧瀰漫。

似乎,最後一句才是關鍵?不過幫鬼報仇……總不能讓他拿刀幫人砍人吧?

「要怎麼報仇?」宋修好奇地問道。

「這還要我教你?那些人多半是有冤情的,你幫忙伸冤不就行了?若不是很多事情我辦不到,也不用讓你幫我做事。」

伸冤?這差不多就是去找員警的意思吧?沒想到自己攤上的竟然還是這樣一個工作……宋修有些無語,但毫無疑問,他鬆了一口氣——找員警,可比他當殺手來的合適多了。

放鬆下來,宋修就看到方赤正盯著自己,臉上黑色的紋路好像會動一樣,異常妖異:「你以前也這麼做?你那時候又是幫別人報仇的?」

「我都是裝鬼嚇人,有時候甚至能直接把人嚇死。」方赤充滿惡意地朝著宋修看了一眼,一雙眼睛瞬間變大,甚至瞪出了眼眶。

「裝鬼嚇人?你本來就是鬼吧?」宋修看著方赤,並不覺得恐懼,反而有些好笑。

方赤突然轉過身,走進天花板直接消失在了宋修面前。

第三章 小女鬼

宋修當初吸入了太多煙霧,又因為爆炸背部二度深度燒傷。剛剛被人從火場裏抬出來的時候,大家甚至都感覺不到他的呼吸,送進醫院以後,他也休克了一段時間,但是後來,他的身體的恢復速度,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當初火災發生以後,宋修第一時間被送到了N市最好的醫院,簡單處理之後,第二天又轉院去了省武警醫院。

不說背部的燒傷,吸入大量煙霧窒息更是讓宋修體內的器官負擔過重差點衰竭,但是受了這樣重的傷一個多月以後,宋修竟然就能下地走幾步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開始幾天宋修一直沒辦法控制自己身體,就時常以靈魂狀態跟常常會出現在他面前的方赤交流,非常方便,反倒是他醒過來,重新掌握了身體以後,跟方赤的交流反而變得非常麻煩了——他總不能一直對著某個方向自言自語。

不過幸好,這個時候,宋修已經瞭解了大部分的情況,雖然這些事情都是方赤說的,他完全不能確定真假。

按照方赤說的,他是一個修煉千年的厲鬼,吞噬了無數鬼魂貢獻的戾氣,方才能有如今的成就,甚至能讓人類看到他。

不過他雖然有本事,畢竟只是一個鬼而不是一個人,做很多事情不方便,也沒辦法隨便跟人交流,最後乾脆就想出了要找一個手下的主意,而宋修,就是他找的手下。

方赤不幹別的,幹的就是「超度」厲鬼的活計,當然,他的「超度」有些與眾不同,而在那些厲鬼同意「下地獄」轉世投胎以後,少不得還會被他搶劫一番,搶光了戾氣。

人死之後,靈魂都會重歸混沌,進入地府投胎轉世,除非死者生前有很深的執念或者仇恨,才會怨氣不散化為厲鬼留在人間,而這些鬼,身上都會充滿戾氣。

戾氣是厲鬼能留在人間的保證,積累的戾氣越多,鬼魂也就越強大……方赤覺得他幹的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他「超度」別人,別人把戾氣給他,各取所得。

自已的生活,恐怕會變得很奇怪……宋修趴在床上,任由護士拿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大燈照著自己的背。

他的傷口恢復速度非常驚人,因此醫院甚至每天都會給他拍照記錄資料,如今一個月過去,在以往這樣的燒傷患者創口還常常會有小水泡被感染的情況下,他身上卻已經開始結疤了,因為臨近恢復,他現在甚至每天都需要掛一瓶氨基酸來幫助創口恢復。

當然,他後背燒傷嚴重的地方,還是要進行植皮手術的,醫生早就已經從他肚皮上取了一塊皮帶走培養了,據說,等他的狀況再好一些,植皮手術就會開始進行。

宋修是因公負傷,一開始上了新聞的人物,醫藥費自然不用他擔心,醫生護士也都對他非常友好盡心盡力,可是周圍的病人有家人朋友時常來看看甚至貼身照顧,而他……一開始消防大隊安排了兩個戰友照顧他,後來卻也因為不會照顧人幫不上什麼忙回去了,至於家人……

宋修已經不記得自己的親生父母的模樣了,他在差不多三四歲的時候被人拐賣,賣給了他的養父母,一開始的時候,他還記得一些小時候的情況,但每次提起都會遭到責罵,到了後來,就算他努力記憶,能記起的,也就只有幾個模糊的畫面了。

他的養父母在他小的時候幾乎是用盡全力地阻止他回憶親生父母,但不能否認的是,他們對宋修很好,生長在西北農村的這對夫婦,四十多歲還沒有孩子以後,才從人販子手裏買來了宋修,他們把家裏最好的食物給宋修吃,給宋修買新衣服自己卻捨不得添置一件新衣,缺水的季節,他們會把水留給宋修洗臉洗腳,宋修洗過之後,他們才會繼續洗……

那對老人,可以說是力所能及地在最宋修好,宋修原本或許有怨,後來卻也怨不起來了,特別是在他們去世以後。

養父母已經去世,辦喪事的時候還跟親戚起了齷蹉,宋修跟老家的人已經斷了來往好幾年了,親生父母又不知道在哪裡,現在自然不會有親人來看他……四下裏看了一圈,時常在他面前飄著的方赤都走了兩小時了卻還沒回來,宋修突然有些想念。

這些日子,要不是有方赤在,他恐怕就真的像那個隔壁床的小夥子說的一樣,會覺得空虛寂寞冷了。

方赤在護士收回了那盞照過宋修的傷口的燈,又在宋修皮肉還算完好的腿上給他紮了針輸液以後回來了,回來的時候,身邊還跟著一個紮著辮子漂亮可愛,卻似乎只有兩三歲的小女孩。

能跟方赤一樣飄著的小女孩……應該是也是鬼吧?

宋修在醫院住了很久了,一開始也曾問過方赤醫院裏有沒有別的鬼,方赤卻告訴他一般人死後會馬上重入輪迴絕不會留在人間,若是有鬼留在人間,那肯定就是因為死前滿腹怨氣,既然如此,這個小女孩……

「你回來了。」宋修歎了口氣,低聲道,他現在並非靈魂出竅狀態,因此為了不讓人覺得自己總是在自言自語,他就只能將聲音壓得很低。幸好不管他的聲音如何的低,方赤都聽得見。

「我回來了,也給你找來了第一個活。」方赤雙手抱胸,飄在宋修床邊低頭看向宋修。

「是這個小女孩?」宋修問道,伸手碰了碰那個趴到他身邊的小女孩的手,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穿了過去。

宋修並沒有碰到這個女孩,可是對方卻突然興奮了起來:「叔……叔……見我?看見?」

小女孩的話說的磕磕絆絆的,許是已經變成了靈魂的緣故,還有些悠遠,她一邊說話,一邊就靠宋誠近了些,臉上滿是期待。

宋誠見狀,立刻就給了肯定的回答:「我看得見。」

「真好,以前沒……沒人看得見囡囡,沒人陪囡囡。」小女孩又在宋修的手上蹭了蹭。

人鬼殊途,宋修的手上根本沒有絲毫感覺,但這樣突如其來的親近,卻讓宋誠有些受寵若驚,同時,對於這個孩子胡變成鬼的原因也就更加好奇了,不解地看向了方赤。

宋修對這個小鬼的很喜歡?方赤明智地選擇了隱瞞之前這個小女孩滿身怨氣對著根本看不見她的人又抓又撓,撕咬不休事暴躁可怕的模樣。

他如今的實力不如以前的萬分之一,以前這樣的小鬼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裏,這次收拾起來卻頗費了一番功夫,是以花了很多功夫,才總算能把她帶到宋修面前。

「這個小女孩是被害的,受盡折磨而死,所以她雖然年紀小,卻也滿身怨氣,恰好她又死在醫院裏,吸收了醫院裏的怨氣,也就成了厲鬼。不過她的道行非常一般,就她現在的情況,想要影響到活人基本沒可能。」變成了鬼,特別是厲鬼以後,多半就不會有好結果了,因為就算是厲鬼,活人也看不見,他們甚至沒辦法影響到任何人,只能一直在人間徘徊,最後,多半還都會選擇自我毀滅——一個普通的鬼想要修煉到能讓人看見的程度至少需要幾百年,在這幾百年的時間裏,根本沒人能看到他們,親人一一過世,仇人早就作古……遇到這樣的情況,又有幾個人能堅持下來?

而且,作為鬼,想要留在人間,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來自地府的吸力從沒斷過,沒有滿身的戾氣,稍有不慎恐怕就會魂歸地府,而想要有足夠的戾氣,除了呆在墳地醫院這樣的地方吸取以外,最好的方法就是吞噬同類,偏偏那樣又會欠下因果……

這個小鬼,雖然現在還充滿活力,但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會永遠消失了。

「受盡折磨而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宋修一愣,有些接受不了這個說話,這不過是個只有兩三歲的孩子……

「叔叔,囡囡好痛,囡囡好痛……」小女孩聽到宋修的話,臉上突然佈滿了黑氣,整個人都扭曲了起來,原本的可愛頓時蕩然無存,只剩下了陰森。

這樣的變化,若是正常人,怕是早就被嚇壞了,不過宋修本就不容易被嚇到,方赤這些日子又常常在他面前變臉,因為他倒是並不恐懼。

「奶奶,不用紮囡囡,奶奶,不要紮囡囡……囡囡乖,不要紮囡囡……」小孩子尖利地喊叫起來:「媽媽,囡囡好痛,媽媽,囡囡要媽媽!」

女孩的哭喊,讓宋修的臉色立刻就變了,雖然他一直在消防部隊,但新聞還是看的,嬰兒體內有鋼針的新聞,就見過兩個,甚至還有成年女子,體檢檢查出體內有多根鋼針的……

這個小女孩,是被針紮死的?

第四章 瞭解

「奶奶,不要紮囡囡,囡囡好痛……」小女鬼還在嚎哭,尖利的聲音似乎能刺穿宋修的耳膜,他卻興不起責罵的心思來。

他一開始對方赤所說的幫鬼報仇的事情並不熱衷,可現在,他卻對那個素未蒙面的奶奶充滿了厭惡。

「別哭了。」方赤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頭點在了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身周纏繞的黑氣瞬間縮回體內,她又成了宋修一開始看到的模樣。

「她是被她奶奶殺死的?」宋修問道,心裏卻有些沉重。

用針紮嬰兒的事情,古來有之,因為在以前沒有儀器檢測的時候,這是最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害人方法之一。在他老家,就流傳著類似的故事,說是一個老太婆唸經特別虔誠,四處燒香拜佛,村裏人都覺得她是一個善人,就時常有人跟著一起去,卻不想有一次她在佛前懺悔,口吐真言,竟然說出了她曾經在村裏跟她有仇的一戶人家新生的男嬰的肚臍眼裏紮了一根針。那個男嬰,哭了整整一個月之後死了,沒人知道死因,而她也擔驚受怕了幾十年,臨到老來就日日唸經,想求佛祖諒解。

這個故事的結局沒人知道,宋修當初聽了只是覺得很可怕,而現在……

「就是被她奶奶用針紮死的,不過她死的時候太小,所以細節怕是說不出來了。」方赤看向了宋修:「這是你的第一個活,希望你好好幹,越快完成越好。」

「我身體還沒好……」宋修一時無語,雖然他身體的恢復非常快,但還要接受植皮手術……

「你儘管放心,你現在的身體沒問題,我都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了,絕不會讓你再死。」方赤說到後來,神情越發的冷硬,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宋修對方赤的冷臉習以為常,在他看來,方赤估計就是一個苦大仇深的鬼,說不定還身負血海深仇,如若不然,也不會整天惦記著要給別的鬼報仇,這樣一個鬼,難道還指望他笑口常開?

而且,方赤雖然冷著一張臉,對他卻著實不錯:「我的身體能好的這麼快,還是要謝謝你。」他一開始都死了,在N市醫院的時候,一開始醫生都給他判了死刑,現在卻只要接受植皮手術,就能恢復大半……若說裏面沒有方赤的功勞,宋修是怎麼都不會信的。

「你知道就好,以後記得要好好幹活。」方赤盤起腿懸空在了宋修旁邊。

小女孩剛才一直在抽噎著,這時候才安穩下來,然後看向了宋修:「叔叔……奶奶壞,我想媽媽。」她跟一開始一樣,說的有些磕磕絆絆的,她或許都不明白報仇是什麼,但眼裏的恨意卻遮掩不住。

「只要你幫她報了仇,沒了執念,她就能去投胎了,她積攢的戾氣,也就成了我的了……雖然這戾氣數量實在太少,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方赤冷冷地開口,然後又看向了那個小女孩:「你想讓你奶奶怎麼樣?又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小女孩一時間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奶奶壞,讓員警叔叔把奶奶抓起來!還有媽媽,我要媽媽。」說到後來,這個女孩子又有點像是要崩潰的樣子了。

方赤盯著那個小女孩看了一會兒,直到對方瑟縮了一下,不再發狂,才閉上眼睛潛修起來,隱隱似乎有許多黑霧鑽入了他的身體。

方赤不說話了,宋修這才看向那個小女孩,剛想問點什麼,隔壁床的那人卻突然開口了:「宋修,你一個人嘀嘀咕咕地在說什麼?跟女朋友聊微信?」

宋修在醫院住的是雙人病房,同病房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名叫馮成,他還是在校大學生,跟人野餐使用酒精鍋的時候運氣不好沾上了酒精才會身上著了火被燒傷,他燒傷的面積不大,主要是右手右胳膊,現在也好的差不多了,估計很快就能出院。

宋修背上有傷,只能趴睡或側睡,剛才就是背對著他的,再加上病房裏還開著電視機,他一開始以為對方肯定不會注意到他的嘀咕,卻不想對方耳朵夠尖。

「沒有,我沒用過微信。」宋修給了碰了碰那個小女孩作為安撫,然後轉過頭看向了馮成,微信,他只聽說過而已。

「你的生活,感覺跟我換開了一個時代……這年頭,竟然還有像你這樣捨己為人的!」馮成剛才也不過隱約聽見點動靜,自然沒當回事,反而跟宋修聊起了別的:「宋修,我聽說你救的那人都沒來看過你?這樣忘恩負義的人,你當時就不該救!」

「那是個孩子,我總不能把他扔火場裏頭。」宋修笑了笑,當時的情況根本不容他多想,事實上,就算多想了,他也會選擇救人,要是他們當消防兵的都不救人,那還能指望誰?

而且,那時候他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命。

「好人啊!宋修,你給個號碼吧,等你以後出院了,我請你吃飯。」馮成又道,宋修轉到普通病房以後,他就聽說了不少宋修的事情,雖然自己不一定做得到像宋修那樣,但他至少是敬佩的。

「我沒有手機,當兵的不能帶手機。」宋修又道,這規定也不是那麼嚴,但是帶手機依然有諸多麻煩,他反正親戚朋友一個沒有,乾脆也就不要了。

馮成一臉敬佩地豎起了大拇指:「你厲害!」

宋修跟馮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些話,然後就又看向了那個小女孩。獨自一人在醫院確實不是什麼好受的事情,不過現在有方赤陪著,他倒是不寂寞了。

小女孩年紀還小,雖然因為當了幾年鬼,能聽懂許多話,卻不會說,對這個世界也沒有太過清晰的認識,她甚至都不怎麼明白死亡的含義,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些年沒人看得見她沒人跟她說話以後,她才會更加充滿戾氣。

接下來的時間裏,這個小女孩一直都在跟宋修說話,她說的很亂,這兒一句那裏一句,宋修卻沒有不耐煩,反而一直很用心地聽著,同時偶爾問幾句,也算是弄明白了一些情況。

這個女孩子說不清楚自己的大名,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裡,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這家醫院的,只知道自己有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奶奶。她的奶奶對她很不好,她身上痛告訴奶奶,奶奶卻根本不理她,後來,奶奶還當著她的面往她身體裏紮了好幾針……

接著,她就怎麼都不知道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鬼。

「媽媽走了,爸爸走了,他們帶著奶奶走了,把囡囡一個人留在了這裏……」小女孩的聲音裏滿是不忿,也許就是在剛剛變成鬼的時候又遇上這樣的情況,懵懵懂懂的小女孩,才會變成厲鬼。

「叔叔帶囡囡去找爸爸媽媽好不好?不過囡囡一定要幫著叔叔找,囡囡以前有沒有來過這家醫院,認不認識醫院裏的人?」宋修問道,小女孩對怎麼來醫院的並沒有太多印象,很可能剛來就去世了,多半也是因為這樣,她因為針紮出事的事情,才會沒有立案。

「囡囡以前來過這裏,外面的池塘裏有大金魚!要是囡囡不乖病了,媽媽就會帶囡囡來,買藥,囡囡不吃藥,還會打針。」小女孩立刻就道。

這個孩子,住的離這裏不遠?這倒是個好消息:「那囡囡,明天要是看到你認識的人,就告訴叔叔,好不好?」今天天都已經黑了,想去查消息自然也沒可能。

「好!」小女孩點了點頭,又挨在了宋修身邊:「叔叔,媽媽是不是不要囡囡了?爸爸是不是不要囡囡了?」

「不會的,囡囡可是他們的小寶貝。」宋修安慰道,但實在不怎麼肯定。

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一直被人無視的小女孩難得遇到能跟她說話的人,就說的有些停不住了,一直說到了深夜也不停,宋修雖然極力應對,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向作息規律又因為受傷容易疲倦的他,依然有些撐不住自己的眼皮了。

「叔叔,你不要睡……」早已不需要睡覺的小女孩想要去拍拍宋修的臉,卻不想原本一直在閉目養神的方赤突然睜開眼睛,將她從宋修身上扯了下來:「別說話了。」

小女孩不敢說話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宋修,方赤閉上眼睛,又吸收起這裏的戾氣來。

醫院一向是最容易有鬼魂出現的地方之一,這裏的戾氣自然也多,他現在,迫切需要儘快恢復自己的實力。

第五章 尋找

宋修睡得很好,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醫院裏出現了各種嘈雜的聲音以後,才醒過來,而他一醒來,看到的就是正睜大了眼睛飄在他面前的小女孩。

「叔叔你終於醒了!囡囡等了好久!」看到宋修睜開了眼睛,小女孩在原地翻了好幾圈表達自己的興奮之情,這樣動作,這樣狹小的病房,她要是活人肯定做不到,現在卻做得行雲流水一般,至於穿過了宋修睡著的床鋪之類的事情,那也可以忽略。

「每天早上那麼早就有動靜,還讓不讓人睡啊!」馮成在另一張床上哀鳴起來。

宋修沒說話,小心地從床上爬了起來,他傷口好得快,這些日子已經能下床了,因此也就無需再麻煩護工。

早上有例行檢查,檢查過後,又要掛水,等掛完了幾瓶水,時間就已經到了中午,宋修吃了護士專門配送的食物以後,就跟前來查看自己的傷口的主治醫生提出了要出去走走的要求。

方赤說他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但他這樣的傷在別人看來卻非常重,因此這些日子除了做檢查,他都沒怎麼離開過病房,但現在,他卻不打算這麼待下去了——小女孩提出想要嘗嘗他的午餐卻只能徒勞地在食物上方穿來穿去的樣子,讓他最終決定早一點行動。

對於一個什麼都不懂,對自己變成鬼了的事實都不清楚的小女孩來說,能早點去投胎絕對是一種解脫。

宋修的主治醫生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對宋修一直很和藹:「你的身體恢復的非常好,要想出去走走也沒關係,但不能走的太多了,還要注意不要有劇烈運動,不能讓好不容易結疤的地方脫落感染了……」

將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都記在心裏以後,宋修才在病號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然後離開了病房。

自己的身體,果然比自己想像中恢復的快多了,宋修慢慢地朝著醫院兒科的方向走去,竟然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適。

「叔叔,這些人囡囡都不認識。」小女孩坐在宋修肩膀上,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你在這裏呆著的幾年,有沒有見過認識的人?」宋修又問。

「囡囡見過舅舅,可是舅舅不理囡囡。」小女孩突然道。

看來,小女孩的家,確實離這裏不遠……「那你有沒有離開過這裏?」

「囡囡不認識路,而且媽媽說了,要是在外面找不到媽媽了,囡囡就要在原地等。」許是跟宋修說了很久的話的緣故,小女孩說話有條理了很多,這幾年她雖然是鬼,不能跟人交流,但是日日夜夜在這裏遊走,卻也能理解很多意思,說不少的話了。

「方赤,你有找到她的家的方法嗎?」宋修有些無奈地看向了方赤。

「我要是有辦法,還要你做什麼?」方赤瞪了宋修一眼。

雖然方赤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模樣,但宋修從不會覺得他不好相處——他這些日子一直直呼方赤姓名,方赤從未反對過,很明顯是將兩人放在了平等的地位上,所以,冷淡怕是他的天性吧?

「就要到查房的時候的了,你還打算在外面亂晃?」方赤又冷冷地道。

所以這是在提醒他早點回去?宋修笑了笑點頭,又忍不住有些疑惑,他什麼都沒有,既然如此,方赤又為什麼會對他另眼相看?方赤穿的是古裝,可不要告訴他這是他的老祖宗……

宋修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費了些功夫才讓自己不再深思,其實他曾經問過方赤為什麼會選上自己,方赤卻只說選上了他是他的榮幸,讓他好好做事,再多的就什麼都沒了……宋修沒辦法問到更多,只能將全副心力放在了小女孩身上。

可惜,雖然宋修非常努力,卻也沒有打聽出什麼消息來,他曾經拿著在電視上看到的用針紮孩子的新聞問這家醫院工作多年的護士,但對方卻表示他們醫院從來沒有收治過這樣的孩子,事實上,他們醫院雖然在燒傷這塊遠近聞名別的省都會送病人過來,但兒科從來都只是治些小毛病,給孩子治病的人,也大多更願意選擇另外幾家兒童醫院。

時間眨眼就過去了一個星期,馮成已經出院了,宋修天天在外面四下裏走,身體恢復的更快,但小女孩的事情卻依然沒什麼進展,只能確信她家離這家醫院不遠。

方赤這幾天愈發沉默,常常就是一個人盤膝飄在空中,小女孩也並不著急,她雖然偶爾會變的非常可怕大聲控訴,但黑氣瀰漫一陣子以後也就好了,第一次看到她對著自己又抓又撓滿身黑氣地要自己抱她的時候宋修有些擔心,但是發現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小女孩也很快恢復了正常以後,他的這點擔心也就完全消散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事情終於出現了轉機。

「叔叔,我看到蘭姐姐了,叔叔,我看到蘭姐姐了!」這天正在掛水的時候,出去找人的小女孩突然從視窗飄了進來,尖叫起來。

宋修一愣,略一遲疑,然後很快關上了點滴,又將針頭拔了下來,穿上了衣服:「在哪裡?快帶我去看看!」

「在那裏!」小女孩用手指了指外面,穿過窗戶跳了出去。

宋修一時無語,然後認命地跑去坐電梯。

「她在兒科。」方赤淡淡地開口,又飄在宋修頭上不動了。

小女孩就在兒科叫號室,她似乎想要去拉一個七八來歲的正在掛著點滴的女孩子的手,但怎麼都拉不到,然後漸漸地就嗚咽起來,到了最後,更是身周纏滿了黑氣,然後拉著那個女孩大聲哭訴。

偏偏那個女孩子毫無所覺,依然在笑著跟母親說話。

這樣鮮明的對比,總會讓人覺得更加心疼。

「囡囡!」宋修低聲叫了一句,果然看到那個小女孩安穩了下來:「她是蘭姐姐?你記得她的事情嗎?」

「蘭姐姐就是蘭姐姐,我們一起玩,蘭姐姐還給我吃好東西,蘭姐姐的奶奶也很好。」小女孩想了想,才道。

「你好。」宋修擔心那對母女離開,很快就走了過去。

當初的爆炸主要傷的是宋修的背,但除此之外,他的後腦勺也被燒傷了,甚至臉上有淺層燙傷。這些日子,雖然因為超快的恢復力,讓他臉上的燙傷已經恢復,但後腦勺卻依然有著疤痕,這讓其他人可以輕易地知道他是一個病人,自然也不會讓人防備。

「你好,有事嗎?」那個母親愣了愣,隨即笑道。

「也沒什麼事情,就是覺得你的女兒很眼熟,你是住這裏附近的吧?我以前也在這邊住過。」宋修笑道。

「是啊,我家離這裏不遠。」那位母親立刻就點了點頭。

「那就沒錯了,我以前在這裏住的時候常常看到你女兒,還有個更小的女孩子,管你女兒喊蘭姐姐的,那時候我還常常看著她奶奶帶著她出來玩,我離開了好幾年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宋修又道,打開了話題。

「你說的是周家的小丫頭吧,那個孩子已經沒了。」那位母親對宋修的身份並不起疑,聽到宋修的話,立刻就歎了口氣。

「怎麼沒了?」宋修驚訝地問道。

「一開始是生病發燒,整天哭鬧,她奶奶又只帶她去社區醫院配藥沒帶她去大醫院做檢查,等後來她爸媽發現了想送到這裏做檢查的時候,人就已經沒了,那時候我家蘭蘭還哭了很久。」

宋修跟眼前的女人說了沒一會兒,叫號的護士就叫到了對方,宋修笑著跟她告辭,同時也已經將她手裏拿著的病歷本上的位址記了下來。

第6章 裝鬼

宋修查到了要查的東西以後,絲毫不敢耽擱,飛快地往回走去——他掛水掛到一半突然跑了,要是讓護士看到,絕對會非常生氣。

護士確實很生氣,宋修回去的時候,就看到負責他這個病床的護士正在病床邊等著他:「你上哪裡去了?如果有事要離開,你也應該讓我幫你摘下點滴瓶!」

「抱歉,剛才有人找我,他不知道我在哪裡,我就出去了一趟。」宋修立刻道了歉,他住院以後,這個護士一直對他很照顧,他自然也不會希望對方生氣。

「下次記得說一聲,要是亂動點滴,遇到危險你就慘了。」護士檢查了有沒有氣泡以後,重新將針插到宋修身上,又拿出了一個針頭:「上面讓我幫你抽十毫升的血送過去,真奇怪,明明你現在不需要做什麼檢查……」

在醫院住著,宋修早就習慣被抽血了,倒是完全不在意:「說不定是想看看我的恢復情況……我等下可以出去走走嗎?」

「該不是你女朋友來了吧?你可以出去走,不過不能離開醫院,想來門口的保安也一定不會放你出去。」護士收拾了東西以後,就推著車子離開了,宋修沉默了一會兒,才看向方赤:「你覺得哪裡適合翻牆?」

「醫院食堂後面。」方赤開口,然後又把目光放到了離開的護士身上:「這個世界,真的很和平……」

「現在是法制社會……你以前或者的時候很危險?你,是不是被殺的?」宋修最終還是問出了自己早就想問的問題。

方赤的模樣很年輕,週身更是纏滿了戾氣,既然如此,他是不是也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才會……

「你猜對了,我就是被殺的,不過現在,你應該關注的不是我。」

「我會儘快把事情處理好!」宋修立刻道。

方赤沒說話,他其實是想提醒一下宋修注意自己的情況,但宋修顯然誤解了。不過,誤解了也沒關係,反正現在,宋修是不會再遇到危險了……

更何況,這個世界,真的很和平。

就在宋修根據方赤提供的線索畫圖打算翻牆離開醫院的時候,醫院研究室裏,一個黑衣人正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一起研究手上的血液。

「細胞活性超過平常人,但是除了傷口恢復會比普通人快很多以外,並沒有其他情況,我去看過他,他也沒有修煉過什麼,更不是什麼隱士高人。」良久,穿著白大褂的人才道。

「這樣就好,不用再管他,給他建個檔案就行了。」黑衣人開口:「要是他年紀再小點,說不定有人會願意收徒,現在就太晚了……難得有這樣好心性的人。」

「那就這麼定了。」穿白大褂的人開口,突然又道:「我看了他的資料,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說不定我們還能給人賣個人情給周家……」

黑衣人和穿著白大褂的人靜悄悄地來到醫院,又靜悄悄的離開,而另一邊,宋修終於在今天要掛的點滴全部掛完,確信護士不會再來以後,來到了醫院的食堂後面。

這裏裏外都種著樹,確實適合爬牆。

這家醫院有兩個大門,對外開放,誰都可以進出,自然也不會防著別人爬牆,宋修雖然為了不牽扯自己傷口爬的慢了點,但很快就爬了出去。他帶好帽子遮掩住自己頭上的傷口,總算鬆了一口氣,打算去問問人,好儘快找到小女孩的家人。

大城市的醫院,常常非常擁堵,床位更是永遠不夠,因此如今有越來越多的大醫院,搬遷到了遠離市中心的郊區,宋修所在的武警醫院就是其中之一,這家醫院,在四年前搬遷到了郊區,如今雖然周圍建起了不少社區,但依然不熱鬧,再遠點,甚至就已經是農村了。

宋修得到的地址,就在附近的農村。

路並不遠,宋修走了半小時就到了。這裏雖然是農村,但因為靠近城市的緣故有很多工廠,人來人往的非常熱鬧,因此宋修的出現,也就沒有引人懷疑。

目的地是一棟三層小樓,小樓建的非常漂亮,而小女孩一看到那棟小樓,就立刻嚎哭了起來:「媽媽,媽媽……我好痛,媽媽,救救我!」

「別哭了,我們去看看吧。」雖然知道自己的手會穿過去,但宋修還是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有很多外地人來這裏打工,自然也就有很多人會把房子出租出去,但就算這樣,宋修也沒有貿然靠近那棟屋子,以免被人發現。

不過他不能靠近,兩個鬼卻完全沒關係。

小女孩飄了進去,很快卻又出來了,她瘋狂地四處飛著,大喊大叫,持續了好長時間都沒有停下來,最後還是方赤將她抓到了宋修面前。

「奶奶沒有被員警叔叔抓走,媽媽說壞人會被員警叔叔抓走的!媽媽又有妹妹了,奶奶會不會又要傷害妹妹?囡囡要媽媽,囡囡要讓員警叔叔把奶奶抓走!」小女孩哭喊起來,跟宋修有交流以後,她的話說的就越來越順溜了。

「我會幫忙的,讓你奶奶被員警叔叔抓走。」宋修保證道,然後才看向了方赤。

「那家人又有了一個女兒,剛剛出生沒多久,我沒看到她的父親,但是她的母親和奶奶都在裏面。」方赤簡單說明瞭情況。

宋修又問了幾個問題,同時憂慮起來,小女孩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按照他得到的情況來看,根本沒人知道是她的奶奶動的手,既然如此,想要定她奶奶的罪,自然就很不容易。

宋修突然就想起了那個小時候聽養母講過的用針紮人的故事,在那個故事裏,紮死人的老人,是因為懺悔,才被人知道了她做過的事情。

還有就是方赤,方赤似乎曾經說過,他以前幫人報仇靠的就是裝鬼?

也許,自己需要一個手機了……

宋修想了想,最終拿出了之前畫著逃亡路線的筆記本,最後撕下兩張紙來,他將紙撕成一個個紙條,分別寫上了「奶奶,我好痛!」、「奶奶,不要紮我!」、「囡囡乖,別紮我」之類的話,然後從房子開著的窗戶裏扔了進去。

「叔叔,一定要把奶奶抓起來,奶奶她用針紮囡囡,囡囡好痛好痛!」小女孩一直沒說話,走到半路上的時候,卻突然開口。

宋修點了點頭。

孫蓉今年三十二歲,本來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收入不菲,但是在有了自己的第二個孩子以後,她卻從廣告公司辭了職,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能有更多的精力照顧自己的女兒。

曾經的那種傷心和絕望,她已經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她的大女兒在三年前離開了她,現在,她會加倍地去愛自己的第二個女兒。

孫蓉並不是Z省人,她出生在北方,到了Z省讀書,然後才認識了Z省本地的丈夫,並跟自己的丈夫結了婚。

孫蓉跟丈夫感情很好,兩人平常住在市區,週末會婆家吃飯,兩個人從來沒有紅過臉,唯一的遺憾,就是大女兒的死。

剛滿三歲的孩子,她不過是忙著工作一星期沒見到,竟然就沒了……因為這件事,孫蓉跟自己的公公婆婆也起了嫌隙,可是就算起了嫌隙,那也是她丈夫的父母,而且她和丈夫在城裏一直租房住,有了孩子到底不方便,因此她只能住到公婆這裏。

不過,孫蓉這次卻不敢再像上次一樣把女兒託付給公婆了,因此,她果斷地辭了職,寧願生活品質下降,也要親自照顧女兒。

「誰啊!把紙撕了亂扔!自己不打掃就胡亂折騰是吧?只會生賠錢貨的傢夥!」

孫蓉正在給孩子餵奶,就聽到了隔壁罵罵咧咧的聲音,雖然婆婆說的是方言,但她在這裏住了十多年,雖然不能說卻也聽得懂了,當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上次她生下女兒的時候,婆婆雖然看著不太高興卻沒表現出來,但這次,也許是不滿她辭職的緣故,從頭到尾就完全不遮掩了。

「你聲音能小一點嗎?囡囡要睡了!」孫蓉雖然不滿,但還是低聲道。

「囡囡,囡囡,叫什麼囡囡?死人用過的名字再用,你不嫌晦氣啊!」孫蓉的婆婆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好幾個紙條。

孫蓉不想跟婆婆爭吵,但自己的婆婆提到去世的大女兒,她卻依然憤怒了起來:「你亂說什麼?你提起囡囡是什麼意思?要不是你,囡囡……」孫蓉看了一眼同樣被自己喊做囡囡的二女兒,說不下去了。

孫蓉的婆婆跳了起來:「你是什麼意思?你就是覺得囡囡是我害死的對吧?我這麼辛苦地幫你帶孩子,你還要冤枉我,你……」她憤怒地將手上的紙條朝著孫蓉扔了過去。

孫蓉更加生氣,卻不想正好看到了落在自己懷裏的孩子身上的紙條:「這上面有字?奶奶不要紮我?」

孫蓉的婆婆突然臉色大變,她出生在解放後,小時候也上過兩年學認得幾個字,之前她要找兒媳婦的茬沒注意,現在卻也看到了紙條上的字。

第7章 驚嚇

當兵沒有工資,但每個月都會有補貼,宋修對自己的生活要求極少,這些錢大多也就存了下來,幾年下來也有不少了,除此之外,他住院以後,大隊長馬見軍還給他留下了五千塊錢,讓他買一些生活用品,改善一下伙食,並接待一下來照顧他的親人。

宋修覺得醫院的伙食很好,又沒有親人來看他需要住宿吃飯,最後這錢就原封不動地在他身上,買一個手機倒是足夠了。

這天晚上晚上馬見軍打來電話例行慰問的時候,宋修就提出了買手機的申請,電話那頭的馬見軍立刻同意了:「你買個手機很好,不然聯繫你也不方便,我明天正好有事情要找你,就買一個給你帶過來吧,你喜歡怎麼樣的手機?」

「大隊長,不用太好的,一般的手機就行了。」宋修立刻就道,他已經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過醫院的護士了,按照護士的說法,現在的手機基本都帶錄音功能,因此他也就不曾強調。

事實上,本來他還想過要買錄音筆,可是這樣到最後可能說不清,他也就放棄了。

「行啊,那我給你挑個兩千左右的吧,我老婆的那個手機牌子,我看著就不錯。」馬見軍笑道,又問了宋修的身體狀況。

他對宋修一直很喜歡,覺得宋修踏實肯幹,學歷也不錯,要是願意以後說不定就能在軍隊走得很遠,可現在宋修受了這麼重的傷,以後卻不可能再當兵了。幸好,他還能有別的選擇。

宋修在第二天中午見到了馬見軍,那個時候,他剛剛準備好了一堆小紙條,他用的是最普通的筆記本,最普通的紙,他還特地帶上了醫院的一次性塑膠手套,確保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至於昨天的那些紙條……應該沒人會收藏吧?事實上,就算被查到了也沒關係,他又沒幹壞事,只是寫了一些紙條而已。

「宋修,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說轉業的事情。」馬見軍將宋修要的手機給了宋修以後,就直截了當地表示。

宋修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繼續當消防兵了,因此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不過,原本按照他的級別,是只能退伍的:「大隊長,我可以轉業?」

「你這次上面給了個二等功,再加上你一向表現突出,又有文憑,所以我給你申請了轉業,在N市當刑警。」

刑警的名額很走俏,更別說還是在N市這樣相對繁華的地方了,宋修知道,馬見軍應該是費了不少功夫的:「謝謝大隊長。」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夠努力,要不是你雜七雜八考了那麼多東西出來,就算轉業也當不了這個。」現在想當刑警,都要警校畢業,再通過專門的考核並通過公務員考試才當得上,要是換了別人,就算轉業也拿不住這樣的鐵飯碗:「對了,我沒有讓你轉回原籍,而是讓你留在了N市,這沒關係吧?」

「大隊長,你也知道,我父母早就不在了,回原籍也沒有意思。」宋修笑了笑,想到自己的養父母,又有些悵然。

他的養父母對他很好,不遺餘力地支持他學習,他也足夠努力,不過他老家所在的地方教育資源實在很差,所以即便他小學初中都是年級前三,也只考上了一個普通高中,而那所高中,往年能考上本科的也就只有幾個人而已。

他考上了一個三本,可是他養父母將他從人販子手裏買回去的時候就已經是其他人做爺爺奶奶的年紀了,年紀頗大的他們供他讀高中都差點傾家蕩產,讓他讀三本,基本就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後來直接就報了一個大專熱門專業,申請了助學貸款。

他本以為讀完書以後可以供養養父母,再設法找到親生父母,卻沒想到在他大二那年,養父母竟然就雙雙因病去世了,辦喪事甚至還花光了他剛拿到手的一年的助學貸款。

當時大學生當兵有諸多優惠,之後讀書學費全免,他乾脆就選擇了一邊當兵,一邊學習,將文憑考了出來,大專的文憑算不得什麼,但至少他也是大學生,可以得到更多的機會。

現在,事實就證明他當初的選擇沒有錯。

馬見軍瞭解過宋修的身體狀況,又拿了宋修堅持要給的手機錢以後,就又坐車回去了,宋修本來對自己可以轉業成刑警感到有些興奮,但是看到頭頂上飄著的小女孩以後,這份興奮倒是消失了不少。

「你想去當員警?」方赤看出了宋修的打算

「不好嗎?當刑警說不定還能接觸很多刑事案件,其實我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讓我的身體恢復的這麼快,我肯定沒機會當刑警。」宋修擺弄了一下手機,很快就找到了錄音功能,對自己接下來的行動也更有把握了。

「等你身體完全恢復以後,我會教你修煉,你不該做別的事情分心,事實上,你也不需要做這些。」方赤微微皺眉,宋修根本不用找工作,就算他找了工作,恐怕也做不久。

「我總不能坐吃山空吧?」宋修沒有再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方赤,現在我們需要努力了,八天後我就要進行植皮手術。」要是到他做植皮手術的時候還沒找到那個老人的罪證,那就又要等一段時間了……

宋修很慶倖,如今雖然入了春,但天氣還非常寒冷,他穿著大衣戴著帽子出門也不會引人注目,同時,小女孩雖然小,但算上當鬼的這幾年,卻也有六七歲了,這樣的年紀,足以給他指路,並帶來一些消息。

小女孩和方赤又去過那裏,按照他們說的,如今那戶人家,是小女孩的母親帶著她的第二個女兒,跟公婆住在一起,他們沒看到小女孩的父親,但是按照這家人的言談來看,應該是在市區工作,要到週末才會回來。

小女孩的母親剛剛生產完,還在哺乳,因此基本不出門,就算出門,也只是抱著孩子在門口走走,小女孩的爺爺大部分時候都花在跟同村的老人一起喝茶打牌上,所以出門買菜,偶爾打理一下自家的菜地之類的事情,就都是小女孩的奶奶在做。

在有兩個鬼可以全方位監視這個老人的情況下,宋修想要做點什麼的,簡直再簡單不過,他在醫院裏找了一個聲音跟小女孩有些相像的女孩子,讓她幫忙在手機裏錄了兩句話,然後就開始了每天出去幾趟的生活,為了方便,他甚至還買了一輛二手自行車,即便為了不碰到傷口他都不敢坐在座椅上。

武警醫院旁邊就有一個菜場,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會來這裏買菜,楊東娟挎著一個籃子,在一個菜攤前跟自己同村的一個女人抱怨著兒媳婦孫蓉:「不過是一個丫頭片子,就她寵的跟寶貝似的,洗衣服扔洗衣機不就行了,還要用洗衣液手洗,我給孩子喂點東西也不讓吃,窮講究。」

「現在哪家帶孩子不講究啊。」賣菜的中年女人笑道,楊冬娟的孫女兒出生才兩三個月,哪能亂喂東西。

「她還偏偏要自己帶孩子不去工作,要我兒子養,只會生賠錢貨的傢夥……」楊冬娟又道。

買菜的女人沒說話,心裏卻有些不屑,楊冬娟的兒子考了公務員,但因為沒有來頭,一直就只有一點死工資,雖然福利好,但那點錢估計就只夠養車養自己,以前孫蓉工作的時候,工資可比楊冬娟的兒子高。

「那個女人,總是折騰出事情來……」楊冬娟完全沒有止住話頭的意思,想到前天突然出現的那些紙條,更加生氣,她一開始被嚇了一跳,後來卻認定了那是孫蓉做的手腳。

就算這世界上有鬼,她都已經去廟裏齋戒過了!她們說只要誠心齋戒,誠心念佛,來世就能投個好胎了!

而且,她是為了他們沈家才那麼做的,既然她是她孫女,就應該能理解……

「奶奶,我回來了。」一個聲音突然在楊冬娟耳邊響起,楊冬娟一愣,下意識四下去看,但是周圍除了來買菜的成年人以外,根本沒有孩子,更沒有女孩子。

楊冬娟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她看向了那個剛才跟她聊天的女人:「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那個女人反問,在這個菜場裏隨時隨地都有很多聲音。

楊冬娟聽到對方的回答,更害怕了,她相信鬼神,她,還害死了一個人……

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跑了好長一段路,楊冬娟才停了下了:「我是聽錯了,我一定是聽錯了……」她絮絮叨叨地念叨著,慢慢往家裏走去,在路上沒有遇到其他事情的情況下,終於鬆了一口氣。

回到家,楊冬娟就打開了手裏的塑膠袋,她和她家老頭子都愛吃五花肉,孫蓉卻不愛吃肥肉,所以她最近常常買五花肉,今天就買了兩斤,只是,袋子裏除了五花肉以外,竟然還有別的東西!

那是幾張紙條,上面寫了字。

「囡囡好痛!」

「奶奶,囡囡回來了!」

「囡囡乖,奶奶別紮我!」

……

「啊!」楊冬娟恐懼地叫了起來,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幾年前,她的孫女兒在她懷裏哭叫的時候。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是別人說的……」楊冬娟喃喃自語,整個人抖了起來。

「媽,你怎麼了?」孫蓉聽到動靜從外面進來,問道。

楊冬娟將幾張紙條塞進口袋裏,猛然間反應了過來:「沒事,沒事……」

孫蓉雖然覺得自己的婆婆有點怪,但她跟婆婆相處的本來就不多,自然也不疑有他,聽到女兒的哭聲以後,就立刻去看女兒了。

楊冬娟抖著手,這天幹活的時候總是出錯,幸好接下來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她才說服自己是有人惡作劇。

可是,晚飯前她去地裏,打算拔幾顆蔥煎蛋的時候,竟然看到蔥葉子裏又有一張紙條,紙條上,還紮著一根縫衣針!

楊冬娟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個因為孩子太多養不起,所以淹死了好幾個孩子的母親,她的母親在晚年,總說那些被她淹死的兒女來找她了,然後沒過多久,她就死了。

現在,她的孫女回來找她了?

第8章 吐露

接下來幾天,各種各樣的小紙條就沒有遠離過楊冬娟,她只要出門,就免不了遇到各種可怕的事情,就算是在家裏,很多時候也完全沒法避免。

而且,一開始不過是寫著歪歪扭扭的字的普通白紙條,後來,這些紙條上卻總是有著一個個的血點,同時,她還莫名其妙地被突然出現在自己衣服上的縫衣針給紮了,那根針,跟她當初用來紮自己孫女的那些一模一樣。

這件事,應該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楊冬娟不敢再出門,她甚至不敢開窗,她睡不好吃不好,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圈,到了最後,甚至只敢躲在自己的房間裏。

她點亮所有的燈,不讓自己的老公離開,整個人瑟瑟發抖,卻又拒絕去醫院。

有方赤和那個小女孩盯著,這個消息,自然第一時間被宋修知道了。

宋修雖然背部依然坑坑窪窪的,結了大片的疤,但是行動卻已經沒有阻礙,之前的那幾天裏,他就是趁著楊冬娟不注意,將小字條扔進了她身邊,將縫衣針扔到了她身上。那幾天楊冬娟被鬼嚇怕了,整天往人多的地方擠,卻不知道這樣正好方便了他。

就算楊冬娟不出門,只要窗戶開著,再加上有小女孩報信,要動點手腳也不難。

不過,現在楊冬娟躲在了樓上的房間裏……

「囡囡,你以前有沒有什麼喜歡的玩具,喜歡的東西?」

「有!」小女孩立刻點了點頭。

宋修笑了笑,看到小女孩身上的衣服以後,更是眼睛一亮。

楊冬娟一整天都躲在屋子裏,不僅要丈夫把飯菜端到床裏,還不讓丈夫離開,這樣的事情,以前從未有過。

如果楊冬娟的丈夫是個會體貼妻子的,如果楊冬娟還是如花似月的小姑娘,這麼做當然沒問題,但她都是做奶奶的人了,沒痛沒病的亂折騰,就讓她丈夫不耐煩了。

孫蓉哄睡了孩子,趁著這空當洗了孩子的衣服,又勉強做了點飯,剛剛吃上,就看到自己的公公王達從樓上跑了下來。

「今天又只有兩道菜?」王達用筷子敲了敲碗,不滿地開口。

「爸,我又沒空去買菜。」孫蓉將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抓到腦後,她辭職以後,婆婆就完全不幫她帶孩子了,如今孩子才兩個多月,晚上兩小時醒一回,白天一不見人就哭,她光帶孩子就已經累壞了,哪還有空去買菜?能做兩個菜,都已經算不錯了。

「那個婆娘,作死她了!」王達隨便吃了兩口,就扔下了筷子:「你給她端飯上去吧,我就不去了,上外面吃碗麵去。」話音剛落,他就已經扔下碗筷走了出去。

孫蓉眼看著自己的公公走了,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她跟丈夫王濤剛結婚的時候,明明一切都很好,現在卻越來越差了……還沒吃上兩口飯,孫蓉就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她抱起了自己的孩子,終於沒忍住給自己的丈夫打了電話。

也是這個時候,孫蓉的公公突然又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個紙箱子,然後進了她婆婆的房間,沒過一會兒,她婆婆的房間裏,就傳出了刺耳的尖叫聲,讓孫蓉懷裏好不容易被她哄的不哭了的孩子再次大哭起來。

孫蓉抱著孩子去看看情況,剛到公婆門口,就聽到了婆婆滿是驚恐的聲音:「有鬼啊,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她一邊喊,一邊還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臭婆娘,哪裡來的鬼,不就是件衣服嗎?」王達對自己老婆這幾天疑神疑鬼的的行為已經受夠了,他在家裏當慣了大爺,現在被自己的妻子糾纏著,就不滿起來,當下一個巴掌抽到了楊冬娟的臉上:「你平常求神拜佛我忍著你,你現在到處嚷嚷著見鬼做什麼?要是有病,你就去醫院去!」

「是真的有鬼,有鬼要害我!」楊冬娟整個人抖成了一團,抓著王達的手用盡了力氣,指甲似乎就要掐進王達的肉裏,胯下也一片濡濕——她被嚇得失禁了!

「媽,到底怎麼了?這世上哪有鬼啊?」孫蓉也看到了楊冬娟的情況,她公公平常雖然不管事但也很少暴怒,剛才會打人巴掌,多半是因為楊冬娟失禁了的緣故。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肯定是你,是你要害我!」楊冬娟喊道,躲到了王達背後。

楊冬娟的態度,無疑讓孫蓉疑惑起來,她眼睛一轉,也看到了自己公公嘴裏說起的衣服。

那是一件小女孩穿的連衣裙,樣式很簡單,這件衣服,也許她公公不認識,她卻是認識的,幾年前,她曾經買了一件這樣的裙子給自己的大女兒,而她的大女兒去世的時候,就穿著這件裙子。

現在,這裙子怎麼會在這裏?她的婆婆,又怎麼會覺得自己見鬼了?

孫蓉看向那條裙子,卻只看到上面紮滿了針。

楊冬娟,差不多已經崩潰了。

在這個國家,很多人相信有鬼,有地獄,就算是無神論者,看鬼片的時候,說不定都會被嚇到,而楊冬娟,她不僅相信有鬼,還心虛。

那條宋修花了不少功夫,在省城的批發市場找到的女孩子穿的連衣裙,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早夭的小孩子,是沒有葬禮的,小女孩被埋在了他們不遠處的一塊墳地裏,只有一個小小的墳頭,要不是小女孩有所感應,宋修都找不到這裏。

將盒子送到門口以後,宋修乾脆就呆在了那個種滿了松樹,輕易不會有人過來的農家自建的墓地裏,雖然他看不清那家人的情況,但是小女孩卻能第一時間將那裏的消息傳過來。

「叔叔,我奶奶嚇壞了,媽媽問她怎麼回事,她就朝著這裏跑來了!」小女孩愉快地飄到了宋修身邊,她以前滿腹怨恨,甚至不能控制自己,但是在這些日子看到自己的奶奶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以後,卻已經可以展露笑顏了。

宋修有些意外,很快卻點了點頭,遠遠地看到楊冬娟的身影以後,他就點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自己卻躲到了旁邊一個被建成了微型三層小樓模樣的墳墓後面。

「我錯了,我不該用針紮你,我真的錯了,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我沒想殺你的,我沒想殺你的,是有人跟我說,用針紮女孩子,下胎就能生男孩了……」

「你不要來找我,你不要來找我……嗚……我是你奶奶,你怎麼能害我呢?」

「我給你燒香,我請人給你做法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好不好?」

「囡囡,我求你了,你去投胎吧,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

……

楊冬娟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那個小墳頭旁邊,她披頭散髮,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宋修卻生不起一絲同情來,因為在他面前,小女孩飄在空中,同樣哭泣著。

「囡囡好痛,囡囡身上常常痛,奶奶說是囡囡不乖才會痛,可是囡囡看到了,奶奶用針紮囡囡……」

「媽媽,囡囡好痛!」

「奶奶為什麼要紮囡囡,囡囡很乖,囡囡不哭……」

……

「差不多了。」方赤提醒道,宋修不再遲疑,他站了起來,走到楊冬娟面前拿起了那個被他藏在草叢裏的手機,然後直接撥了110。

宋修突然出現,楊冬娟被嚇得倒退了一步,她臉上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要阻止宋修打電話,直到聽到宋修的聲音。

「是員警嗎?我在XX,我遇到了一樁謀殺案……」

「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楊冬娟從地上跳了起來,朝著宋修撲了過去。

宋修雖然受了傷,但也不至於連個幾天沒睡好的老太太都對付不了,他一閃身就躲開了楊冬娟,這才發現,王達和孫蓉也已經找到這裏了。

「你是誰,你幹嘛呢?」看到楊冬娟正在撕扯著宋修,王達立刻喊道。

「我聽到了她說自己殺了孫女的事情……」宋修開口,他沒有去看王達,而是看向了孫蓉。

孫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第9章 員警到來

「你說什麼?」孫蓉立刻問道,她有些不敢相信,卻又忍不住想到了這些日子自己的婆婆的反常。

讓楊冬娟非常恐懼的小紙條宋修曾經從窗戶扔了很多到他們家裏,孫蓉自然也見過,她那時候沒想太多,只以為是附近的孩子搗亂,還覺得自己的婆婆因為這個就被嚇到有些莫名其妙,現在才終於明白了過來,原來,她的婆婆是心虛了!

小孩子被針紮的新聞她早就見過,只是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到自己身上罷了,畢竟當初楊冬娟一直對她不錯,對她的大女兒也很好,直到她生下了第二個女兒,才對她差了起來。

難道,以前的那一切都是偽裝?

「我剛才在這邊休息,聽到這個老人說自己用針紮死了自己的孫女,讓自己的孫女不要來找她。」宋修言簡意賅地表示。

孫蓉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王達卻跳了起來:「你亂說什麼?你亂說什麼?什麼孫女?這是沒有的事情!」楊冬娟的不對勁,甚至楊冬娟做過的事情,王達作為她的丈夫,要說一點感覺也沒有,那是絕無可能的,不過楊冬娟做的這些在王達看來算不了什麼,他也就不在意了。

不過,王達雖然覺得楊冬娟做的這些沒什麼,但也怕兒子知道了會不高興,因此自然要儘量瞞著。

「我剛才聽得很清楚,不會有錯。」宋修肯定地表示,他沒有去看王達,而是看向了孫蓉,現在,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女孩就躺在這個女人的懷裏,蹭著這個女人的臉,一聲一聲地叫著媽媽。

原本小女孩就這麼被紮死了,在他看來,小女孩的家人全都有問題,但是按照這些日子的觀察來看,她的媽媽卻是真的關心她的。

孫蓉抱緊了懷裏的小女兒,抱的越來越緊,大女兒的死一直是她的遺憾,可惜當初她得到消息的時候,大女兒已經死了,那時候她匆匆忙忙地從市區趕回來,就只在醫院裏看到了大女兒的屍體。

那時候她整個人都亂了,只知道哭,也沒想到自己女兒的死可能會另有情況,也就相信了楊冬娟說的病死的情況,畢竟她的女兒身體確實一直很不好,按照左鄰右舍說的,死亡的前幾天,她還一直躺在床上沒出門。

可是,原來她的女兒並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害死的?她偶爾被什麼東西紮個口子都會疼半天,她的女兒被人用針活活紮死,又會多麼痛苦?

「你胡說,你胡說!」楊冬娟這個時候終於反應了過來,她再次朝著宋修衝了過去:「你騙人!你鬼鬼祟祟地在這裏肯定不安好心!」

「對,你可不能亂說!」王達也立刻反應過來,就算楊冬娟真的殺了那個女孩也沒什麼,女孩子嘛,就算養大了也是別人的,但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可不能讓別人知道,畢竟現在這社會跟當年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他兒子也肯定會對他們有怨氣。

宋修在軍隊的時候,每天都會鍛煉,身手當然也不錯,平常的時候,這樣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他完全可以輕鬆對付,但現在他畢竟受了傷……

閃避不夠及時,宋修就被楊冬娟抓住了衣服,楊冬娟奮力一扯,還扯下了他頭上的帽子。

「啊!鬼啊!」楊冬娟看著宋修的後腦勺,突然驚恐地喊了起來。

宋修臉上的燙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膚色有些不均勻,但是後腦勺卻不同,那時爆炸產生的熱浪燒光了他後面的頭髮,也燒燬了他一層頭皮,如今後面還滿是疤痕,事實上,若是做完植皮手術以後他不去種頭髮的話,後半輩子估計就要成為一個禿頭了。

自己的傷口的情況,宋修也是看過的,雖然大片的疤看著有些恐怖,但在醫院並不算最嚴重的,也沒到能嚇壞別人的程度,楊冬娟會這樣,多半是因為心虛吧?

楊冬娟這一喊,王達也被嚇到了,他們如今呆的地方四周都是墳墓,這些農家人的墓地,都種上了大樹,讓這裏看起來更加的陰森,他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你,你是誰?」

「他是突然冒出來的,本來這裏沒人的,本來這裏沒人的,他一定是鬼……」楊冬娟坐在地上,手裏抓著地上的枯葉。

聽到楊冬娟的話,就連孫蓉都被嚇了一跳。

宋修有些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他對容貌並不在意,但現在看來……也不知道他以後會不會有個「禿頭」的外號。

「你放心,身體上的傷害,都是小事。」方赤飄在宋修旁邊,開口。

「謝謝。」宋修笑了笑,方赤雖然看起來冷漠,但其實很不錯,現在不就在安慰他嗎?

方赤眉頭一皺,很快轉過了頭。

王達一直關注著宋修,這時候卻忍不住開口了:「你,你在跟誰說話?你到底是誰?」

「我沒跟人說話。」宋修立刻否決了,卻不想楊冬娟因此變得更加恐懼。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楊冬娟喊了起來:「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不是說在小女孩身上紮針女鬼就不敢來我家投胎了嗎?為什麼紮出鬼來了?」恍惚間,她竟然將自己這幾天的疑問都喊了出來。

孫蓉之前一直沉默著,這個時候才被楊冬娟有些淒厲的聲音驚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懷裏的孩子竟然也在這個時候哭了起來。她抹了一把臉,果然在臉上摸到了滿手的淚,她那時候工作忙,就把女兒交給了婆婆照顧,誰曾想因為這個,最後竟然讓自己的女兒死去了……她知道自己的公婆有點重男輕女,卻怎麼都沒想到他們竟然到了這樣的程度。

「為什麼,為什麼?你怎麼連自己的孫女兒都下得了手啊!」孫蓉想要去廝打楊冬娟,卻又顧忌著自己懷裏的小女兒,只能哭的越來越大聲,又無比茫然。

楊冬娟這幾天情況不好,她早就給自己的丈夫打過幾個電話了,今天中午通電話的時候,王濤更是表示他已經請了假,就在回來的路上。

王濤在市裡工作,離這個並不算遠,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回來了,等王濤回來,知道他們的大女兒是他的母親害死的,又會有怎麼樣的想法?

孫蓉哭了一會兒,一低頭就看到了懷裏的小女兒,她擦幹自己的眼淚,瞬間做出了決定——不管她的丈夫會有怎麼樣的想法,她既然是一個母親,就一定要為自己的女兒報仇!

「這一定是那個人誣陷,你媽當初那麼喜歡囡囡,又怎麼會去害她?」王達定了定心神,立刻就道。

「那她怕什麼?那她還要怕什麼?她都說了,她為了下胎不生女兒紮了囡囡,不對,王濤是公務員只能生一個……她就是想要孫子,才殺了囡囡吧?」孫蓉抱著女兒,整個人氣的發抖:「我要報警,我要把這件事查清楚!」

「報警?他報警了,他剛才報警了!」原本差點被嚇壞了的楊冬娟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撲向了宋修,王達一愣,緊跟著就撲了過去。

孫蓉卻攔在了宋修面前:「你們想幹嘛?」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來了周圍的一些村民,他們好奇地看著對峙的幾人,還有人跟王達打起了招呼。

王達本來想要好好教訓宋修一頓,這時候也不敢擅動了,他眼珠子一轉,突然吼了起來:「你們這兩個姦夫淫婦,你們竟然還敢跟我們動手!」

他一邊喊著,一邊就朝著宋修衝了過去。

若說剛才宋修並不想隨便跟老人動手,現在卻有種忍無可忍的感覺。明明王達已經知道真相了,竟然還想要顛倒是非……

「叔叔,打他,打他!」囡囡飄在孫蓉身邊,喊道。

宋修不再遲疑,他一腳踢在王達的膝蓋上,讓王達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王家住在本地,周圍的人都認識他們,現在看到王達吃虧,他們瞬間全都圍了過來——雖然現在情況有些詭異,但他們總是要幫著自己村裏熟識的人的。

幸好,就在這個時候,幾輛警車朝著這裏開了過來,停在不遠處的大路上以後,十來個員警就飛快地跑了過來:「是誰報的警?哪裡有謀殺案?」

謀殺?怎麼牽扯到謀殺了?本來興致勃勃地打算來捉姦的村民們都愣住了。

「是我報的警!」宋修立刻道,同時拿出手機,將之前的那段錄音放了出來。

那是楊冬娟的聲音,她一段段懺悔的話,將自己的罪行交代的清清楚楚,孫蓉聽著聽著,嚎啕大哭起來:「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是她的奶奶,你是她的奶奶啊!」

楊冬娟卻是有點呆了,王達也愣住了,本來他覺得宋修沒證據,可現在看來……楊冬娟的那些話,已經把她的罪行交代的清清楚楚的了。

「先把他們帶回警局,再去聯繫別人,將小孩的屍體挖出來。」那個員警立刻就道,奶奶殺孫女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有些駭人聽聞,不過,孩子是無辜的,這件事總要查個清楚才行!

「不行,不行,你們怎麼能隨便抓人?」王達掙紮起來:「那是我們的孫女,死了也是我們的事情,你們怎麼能抓我們!」

「小孩子也是人!」為首的胖乎乎的員警終於怒了。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爸,媽,到底怎麼了?」又有一輛車子開了過來,從車上下來的,正是王濤。

第10章 反咬一口

孫蓉剛剛得知自己的長女的死因,正是傷心欲絕的時候,偏偏她在這個村子裏算得上是外人,之前唯一站在她這邊的宋修,對她來說也完全陌生,因此完全沒有可以傾訴的人,看到自己丈夫,她幾乎立刻就哭了起來:「王濤!」

「臭小子,你老婆要害你媽,她勾結了一個野男人害你媽!」王達突然喊道。

王濤一臉不解,他可以說是孫蓉打電話叫回來的,還想著要帶自己的媽去醫院好好做做檢查呢,怎麼最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是你們串通好了來嚇唬我婆娘的,她都被嚇得尿褲子了,說的話哪能當真?」王達又道,他害怕自己的兒子知道真相,這時候自然極力辯解。

「你胡說,你們害死了囡囡,你們是殺人兇手!」孫蓉怒道,她帶孩子不多,以前還嫉妒孩子更親奶奶,可是,她的女兒竟然死在了楊冬娟手裏……

「囡囡不是好好的嗎?」王濤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孫蓉說的是他們的小女兒。

「什麼囡囡,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楊冬娟看到兒子,倒是清醒了很多:「我命苦啊,我辛辛苦苦地幫人帶孩子,還要被冤枉!她還要讓員警抓我啊,她還要讓員警抓我啊!」

現場亂成了一團,員警一向不喜歡管家務事,現在有老有小的,自然更不願意管,而對於王濤來說,他也絕不相信自己的母親會殺人,殺的還是自己的女兒。

「孫蓉,你胡說什麼?我知道當初囡囡的死讓你對我媽有意見,但你也不能這樣誣陷我媽,你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到底想幹什麼?」王濤憤怒地看著妻子。

「她自己都承認了!」孫蓉吼道。

「現在什麼不能造假?孫蓉,你是不是聯合了他一起來做戲?就算我媽因為你辭職的緣故對你有意見,就算你還記著囡囡的事情,你也不能這麼做!」王濤知道自己的妻子對他的母親有意見,要不是這樣,他的妻子也不會堅持辭職,但是,跟他的母親一樣,他也是不滿意自己的妻子辭職的事情的。

本來他和妻子再奮鬥奮鬥,就能在市區買一套房子,但是孫蓉一辭職,就什麼都沒了,而且,孫蓉不僅辭職了,這些日子還總是跟他的母親有矛盾,他母親都好幾次打電話給他了!

宋修原本在員警到來以後,就覺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顯然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原本蜷縮在自己的母親身邊,現在聽到自己的父親指責自己的母親,整個人抽噎起來。

「我是無意間聽到這位大嬸在這裏懺悔的,我這裏還有錄音。」宋修又一次播放了手上的錄音。

王濤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是楊冬娟的兒子,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比孫蓉要多,比如自己的母親重男輕女這點,他就知道的再清楚的不過。當初孫蓉第一次懷孕的時候,他也曾期盼那是一個兒子,可最後卻偏偏是一個女兒,當時他的母親就很生氣,還是他安撫了很久,才讓他的母親接受這件事,並好好照顧孫女兒的,而之後,他們夫妻兩個,也確實將女兒完全交給了他的母親來帶。

他母親本來不願意,卻不得不幫他帶孩子,王濤當時就非常愧疚,就算後來大女兒出了事,他也不曾怪罪自己大病一場的母親,可如今……

在他大女兒去世前,他母親就曾經纏著他讓他和孫蓉生二胎,可是孫蓉有個姐姐,不是獨生子女,並不符合生二胎的政策,真要生了,也不是只向別人一樣只要接受罰款就好,到時候,他一定會被開除公職!

難道,就是因為這樣,他的母親就想出了要去害他的女兒?

王濤的臉色變了又變,也許王達和楊冬娟並不明白害死自己的孫女要接受怎麼樣的懲罰,他卻是清楚的,這是殺人!他母親殺了人,雖然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不一定會判她死刑,但下半輩子也要在牢裏度過了!

這錄音是證據,也許當初因為年紀小沒有送去火化的女兒的屍體,也會成為證據,畢竟他的母親用了針……

「王濤,你媽之前自己都承認了!」孫蓉想到楊冬娟之前說用針紮女孩是為了不讓女鬼到她家投胎,就覺得心痛的不行。

「孫蓉,雖然你和我媽關係不好,你也不能這樣,還鬧到員警面前,孩子是病死的,醫院不都這麼說嗎?而且都死了幾年了……」王濤看向自己的妻子,然後又去看旁邊的員警:「員警,這只是婆媳問題,你看看我媽,她有些不正常,要是她正常,哪有可能會在有別人錄音的時候說這些?手機錄音遠了可是錄不清楚的!我老婆跟我媽鬥了好幾年了……」

在這個國家,員警最不喜歡管的就是家務事,因為一個不慎,最後可能就會為自己惹來一身騷,眼下這些人裏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們自然更不想管。

而且,孫蓉和宋修都是外地人,楊冬娟等人說的卻是本地方言,孩子又死了好幾年了……這些員警聽了王濤的話,面面相覷起來,要知道,王濤說的也不是沒可能的,楊冬娟那可能這麼容易就被人錄了錄音?

最先發現這一點的,是孫蓉,她在這裏讀書,結婚生子,前後已經住了幾十年,即便方言說不好,卻也完全能聽懂,王濤這樣顛倒黑白,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王濤,你是什麼意思?」

「有人報警的話,我們就要立案。」胖員警看了看王濤,有些遲疑,他一開始是非常看不起楊冬娟的,但現在再去看看褲子濕透滿身落葉泥土的王冬娟,卻又覺得她可能真的腦子有問題。

「孫蓉,你跟我回家,我們先回家再說別的。」王濤立刻就道,他知道自己的母親錯了,他會給補償,但他總不能讓他的母親去坐牢,這事真要鬧大了,他家在這裏又要怎麼做人?至於孫蓉,孫蓉跟他結婚這麼久,兩人又有了一個孩子,他相信自己能哄好孫蓉。

就算以前的囡囡死了又如何?他們不是又有一個囡囡了嗎?

「叔叔,爸爸不要我了,叔叔,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小女孩呆呆地飄在空中,她以為只要員警把她的奶奶抓走,一切就都結束了,卻沒想到還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這是一場謀殺,員警都來了,怎麼能算了?你要是想證明你母親的清白,把孩子的屍體挖出來查查不就行了?」宋修怒道,他一向很少有這樣劇烈的情緒,如今卻很難抑制住這種憤怒,特別是在那個小女孩擔心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唯恐自己的母親變卦的時候。

「你為什麼要挑撥我的家庭矛盾?你一個外地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墓地裏?」王濤不滿地看向了宋修。

「對!他一定是跟孫蓉串通好了來嚇你媽的,不然他一個外地人,躲在這裏做什麼?」王達立刻就道。

聽到王達這麼一說,周圍圍起來的村民也附和起來,王達和楊冬娟平日裏很不錯,他們自然也是幫著他們的。

「夠了!」孫蓉突然爆發了:「員警,我要立案,我的孩子不能白死了,她能害死我的大女兒,說不定還會對我的小女兒動手!」她根本不認識宋修,宋修哪有可能跟她串通?

「孫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王濤質問道。

「王濤,我要跟你離婚!」

「孫蓉!難道你真的跟這個人……」王濤想到之前自己的父親的話,憤怒地指向了宋修,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宋修身上:「員警,一定是他們聯合起來了想要冤枉我媽!你們一定要把他抓起來!」

方赤飄在宋修身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他之前遭到重創,但要是拼一把,還是能把這些人對付了的……

「他,是不是就是那個救人的消防員?」胖員警身後的一個小員警忍不住指著宋修開口,他們省有人捨己救人,這事不僅上了新聞,他們這些員警還特地學習過。不過,報導出來的宋修沒受傷以前的照片是個證件照,受傷後的照片又全部包著繃帶,所以他們一開始都沒認出來。

「我是宋修,」宋修點了點頭,「我在附近的武警醫院接受治療,傷好了點,就出來四下裏走走,沒想到正好遇上了這事……我跟這位元大嫂之前完全不認識。」

那幾個員警這時候也都看到了宋修頭上還沒癒合的燒傷,他們之前還覺得宋修弄到錄音不對勁,現在卻立刻就沒了這樣的想法——宋修兩個月前,還在N市當消防兵,這些日子也在武警醫院接受治療,哪有可能這麼快就勾搭上一個抱著個幾個月大的嬰兒的女人?

「把這些人都帶去警察局!」那個胖員警不再疑慮,立刻就道。

「叔叔,我不喜歡奶奶,也不喜歡爺爺和爸爸,叔叔讓他們也不好受吧。」小女孩坐在宋修的肩膀上,低聲開口,她活著的時候,照顧她最多的就是媽媽和奶奶,一度她最信任的人,還是自己的奶奶,但是她的奶奶卻傷害了她……到現在,除了自己的母親,她對自己其他的親人早已毫無感覺。

「好了,事情很快就能查清楚了。」宋修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只要員警真的查了,就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不過,原本小女孩只想對付奶奶,現在卻又捎上了爺爺和爸爸……如果只是「不好受」的話……

第11章 投胎

在警察局做完筆錄,詳詳細細地將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訴員警,又提供了手機裏的錄音作為證據以後,宋修就被警車送去了醫院,而他的身邊,理所當然地跟著兩個鬼。

「爸爸我不喜歡,我也不喜歡爸爸,叔叔,爸爸他想要打媽媽,他壞!」小女孩來回念叨著幾句話,他身上黑氣繚繞,雖然不像一開始一樣大喊大叫大哭大鬧了,看起來卻更加陰森。

之前一群人到了警局之後,王濤一開始是堅決不承認反過來誣陷孫蓉,在孫蓉不願意之後,甚至還跟孫蓉動了手……別說小女孩了,就連宋修,也一肚子怒氣。

「別難受了,叔叔不是說了,會幫你嗎?」宋修安慰道,他不可能上去打人,但還是有別的辦法給王家人一點教訓的。

「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方赤飄在旁邊,看向了那個衝過來「迎接」宋修的護士。

就算已經提前將這件事告訴了護士,宋修回到醫院以後,依然得到了那位一直對他很照顧的護士咆哮一般的抱怨:「你知不知道你的傷還沒好?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在醫院走走,結果你竟然跑到外面去了!你已經結疤的傷口又裂開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宋修連連點頭,他之前動作不小,背後連成一片的傷疤因為他的行動開裂再正常不過:「我不是就要做植皮手術了嗎?這個也沒關係……」

宋修的話讓那個護士立刻瞪了過來,他立刻明智地閉上了嘴巴,眼前這位護士三十出頭,是醫院特地安排了照顧他的,對他也非常地盡心盡力,他偷偷溜出去還進了警察局,這件事恐會讓對方非常擔心。

「什麼叫沒關係?你就算要當英雄,也要等自己的傷好了!」護士大聲道,很快卻又發現自己的口氣不太好,當下緩和了口氣:「我是想讓你注意點身體,員警說你遇上了謀殺案,是見證人,這多可怕?要是那個犯人跟你動手,你又要怎麼辦?」

「她確實動手了,不過我躲過了……這場謀殺案跟以往的不一樣。」畢竟是家務事,現在又沒有定論,因此那些員警什麼都沒說,但他卻沒必要幫忙隱瞞,不是嗎?

王家的那些人,全是不可理喻的存在,他本來還以為那個小女孩的父親會理智一些,可事實上,他明明知道真相卻還想顛倒是非……

「什麼不一樣?」那個護士好奇地問道。

「受害的是個三歲的小女孩。」宋修開口,一邊讓對方給自己的傷口消毒,一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出來。

他當兵這些年很少接觸網絡,但新聞還是每天都會看的,自然知道媒體、網路會對一件事產生的影響。

現實中每天會發生的車禍不計其數,但會報導出來的只是極少數,不為別的,就因為找媒體了,而如今這件事,若是沒有媒體在,雖然那個殺人兇手肯定會被判刑,但對王濤王達,卻必然不會有太多的影響,特別是王濤,他完全可以換個地方重新生活,娶妻生子。

「那家人怎麼能這樣?自己的孫女兒竟然都下得去手!」那個護士氣的發抖。

「是啊,而且這世道,只要那個老太太咬死了是誤殺,最多也就只能判幾年,而且他們後來是把孩子送到醫院的……就算判了刑離了婚,以後苦的,可能還是孩子的娘。」宋修道。

本來,殺死自己的孫女這樣的事情就不太可能判死刑,楊冬娟後來將孩子送到了醫院,這事就更不好辦……宋修就見過一個男人家暴將妻子打成重傷不治身亡,結果法院才判了不到十年的新聞。

那個護士的臉色,果然更加難看了:「這些畜生!」

「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幫他們……現在那個死去的孩子的媽媽還抱著小女兒在警察局裏……」宋修遲疑地開口。

「我去找人問問去。」那個護士立刻就道,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現在還在警察局裏,她的丈夫公婆還想要打她……這個時候,最好還是找人去看看為好。

宋修回到醫院的第二天,員警又來了醫院一趟,沒過多久,一個新聞就在網路上傳了開來——做奶奶的為了能有個孫子害死自己的孫女這樣的事情,總能在第一時間就傳遍整個網路。

這個消息一開始在網上出現的時候,有很多人覺得是假新聞,但是當天晚上,省電視臺就著重放了這個新聞,確認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奶奶用針紮死孫女,幾年後在墳前懺悔暴露真面目這件事,被人們持續關注了很久,當地的電視臺,自然也一直跟進報告。

楊冬娟一直表示自己的誤殺,自己還送孩子進了醫院,但很快,醫院方面就給出了反應——孩子當初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死亡。

而挖出的屍骨裏大大小小的二十幾根針,更是讓楊冬娟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孩子已經死了好幾年,王濤作為孩子的父親又一直表示諒解母親,堅持自己的母親是因為跟妻子有矛盾才會做出這樣不理智的行為的,孫蓉還勢單力薄,這種種行為,無疑可以讓楊冬娟獲得減刑,但是當事情已經鬧大,無數人開始關注以後,情況就有所不同了。

被突如其來的事情打擊到,想要照顧好小女兒都困難,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找律師,怎麼幫自己的女兒討回公道的孫蓉,在被媒體關注以後,就立刻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有人給了她支持,有人給她的小女兒送來了奶粉尿不濕,還有人幫她找了律師……她終於不用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然後惶恐不安。

楊冬娟被判死刑,王濤也丟了自己公務員的工作,不僅如此,他的照片還隨著這件事再網路上傳播開來,並被扣上了「絕不能嫁」的帽子,他以後想要再過回以往的生活,怕是難了,而他們王家,在村子裏必然也會一直被議論,被排擠。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孫蓉自然也不可能繼續留在王濤身邊……

宋修在這個結果出來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植皮手術,手術之後,他再度過起了不能下床的生活,而這天,突然來了一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孫蓉。

楊冬娟判刑的事情進行的算快的了,但前後依然持續了將近二十天。原本孫蓉作為生產不久的產婦,身材豐腴,現在整個人卻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她提著一個水果籃子和幾盒保健品來到了宋修的病房裏,神情躊躇。

「你好。」孫蓉一直不說話,宋修只能率先打了招呼。

孫蓉愣了愣,才道:「我是來道謝的。」

「我只是湊巧罷了,你不用跟我道謝。」宋修趴在床上笑了笑,事情已經差不多了,小女孩也已經答應了散去怨氣去投胎……

「你幫了我大忙,要不是你,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孫蓉一臉感激,過了好一會兒,又猶豫地開口:「我,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你。」

「什麼事情?」宋修好奇地問道。

「是囡囡,是囡囡的事情……那些紙條,那些針,還有那件小衣服……你知不知道?」孫蓉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充滿期盼地看著宋修。

王濤一口咬定說這些東西是她拿來嚇楊冬娟的,但是她很清楚,她根本沒有這麼做,既然如此,這些東西又是怎麼來的?

孫蓉不信鬼神,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她卻無比期望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自己的女兒的鬼魂存在。

「這就要看你怎麼看了。」宋修開口,鬼神之說,信不信全看個人。

宋修沒有一口咬定不知道,孫蓉看了他一眼,突然失聲痛哭:「囡囡很乖,是我對不起她,我當時要是多注意一點楊冬娟,不把她交給她奶奶,她現在……」

「這件事跟你無關,我想囡囡一定也知道。」宋修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女孩,發現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和。

「謝謝。」孫蓉哭著道謝。

「叔叔,跟媽媽說,囡囡走了。」小女孩突然開口,她身上的黑氣慢慢散了開來,好像被線牽著一樣來到方赤身上,自己卻慢慢地變淡,最終消散。

宋修的目光定在一個地方,孫蓉看向那裏,突然覺得像是有什麼永遠離開了。

第12章 回到N市

孫蓉跟王濤已經離婚,王濤是過錯方,法院宣判的時候,自然是偏向孫蓉的,兩人結婚七八年的存款,就全都判給了孫蓉,另外,還按照孫蓉的要求,讓王濤一次性支付了小女兒生活費。

孫蓉和王濤兩人沒有在市區買房,結婚七八年下來,也有二十萬的存款,再加上王濤支付的撫養費,加起來數量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孫蓉若是還想留在這個大都市,只有這些錢恐怕會讓她過得有些艱難,但她如果離開的話……

「我跟我爸媽商量過了,我會帶孩子回老家,陪著我爸媽,小地方生活成本也低,我老家還在農村有房有地的,可能教育什麼的會差點,但我只希望她將來過得幸福。」孫蓉最後一次來宋修這裏的時候,是帶著孩子來告辭的。

她讀大學的時候來到這個城市,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本來以為要在這裏生活一輩子,卻不想這麼快就要離開了。

「我相信,你的小女兒一定會幸福。」這幾天沒有了那個小女孩在旁邊蹦蹦跳跳,宋修竟然覺得有些冷清。

「我會竭盡所能。」孫蓉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雖然宋修並沒有給過她肯定的答覆,但她相信自己的大女兒一定出現過,她也非常感激宋修。

而跟她對宋修的感激相對的,就是她對王濤的恨了,王濤對她的女兒的死亡毫不在意的態度,讓她對他心冷到了極點。其實,楊冬娟做的那一切,並不是無跡可尋的,可是她的丈夫、她的公公卻一直瞞著她,甚至在最後事情暴露以後,還那樣強詞奪理想要否認一切……

王濤覺得死了一個孩子不算什麼,覺得孩子可以再生母親不會再有,特別是在這個孩子還是個女孩的時候,可是,那也是一個生命!跟他們平等的生命,而不是他們可以隨意丟棄的附屬品!

孫蓉已經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還有王家人在警察局的表現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王濤所有的朋友,還有村子裏的所有人,她還積極地面對媒體,積極地在網路上發佈一些事情……雖然有少數的人因此而指責她,但她確定,以後王濤恐怕很難在這個城市呆下去了,要是離開……王濤並不是什麼有才幹的人,當上公務員之後更是得過且過,這樣一個男人,帶著他的父親到了別的地方,恐怕想要找個好點的工作都難!

孫蓉走的第二天,馬見軍來了武警醫院,幫宋修辦理轉院手續。

這次孫蓉的事情,宋修也牽扯到了裏面,不過不管是面對媒體還是面對員警,宋修都一直在強調不想自己的生活受到影響,因此並沒有被太多人關注,馬見軍調侃了他幾句以後也就不在意了,這無疑讓宋修鬆了一口氣。

宋修的植皮手術進行的非常完美,傷口癒合的更是非常快,到了這個時候,自然就不用繼續住在這裏,而可以回到對他來說已經非常熟悉的N市了。

事實上,雖然辦理的是轉院手續,但是宋修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出院了,最多定期去醫院檢查就好。

「宋修,你當初差點嚇死我們了,幸好你沒事!」回到N市,戰友們來看宋修就方便多了,宋修以後不會回部隊,得到這個消息以後,來看他的人就更多了。

宋修能轉業成刑警,這無疑是一件讓人豔羨的事情,但也沒人會嫉妒——之前宋修可是差點就沒命了!

如果說以前宋修的病房裏有些過分冷清的話,現在簡直就是有些過分熱鬧了,甚至於宋修每次一抬頭,都能看到方赤正飄在自己某個戰友的頭頂,幽幽地看著自己。

有好幾次,宋修甚至要極力忍耐,才能讓自己不笑出來,而方赤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因為他恨不得宋修一天二十四小時修煉他教給方赤的修煉方法才好。

這件事,還要從當初小女孩前去轉世投胎,留下了滿身怨氣的時候說起,當時那些怨氣確如方赤所說,被他全部吸收,而吸收之後,他的身體就凝實不少,與此同時,他也毫不客氣地指責了宋修,覺得他的身體實在太差竟然連個老太太都對付不了,有這樣的身體的宋修,想要幫他完成任務也非常困難。

身體素質太差怎麼辦?當然就是鍛煉加修煉了!身體沒復原鍛煉不現實,那種對宋修來說玄之又玄的修煉,卻是可以進行的。

「好了,人已經走了,你可以開始修煉了。」眼看著最後一個來看宋修的人離開了病房,方赤立刻飄到了宋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宋修,表情帶著深深的不滿,還有一絲不屑:「你修煉的速度實在太慢,這麼多天了竟然毫無成效,照這個速度下去,再過五十年你恐怕還沒什麼進展!」

「我馬上開始。」宋修對方赤的態度毫不在意,雖然方赤對他一點也不客氣,甚至還一再強調願意教他完全是因為覺得他本事太差不能完成任務,但不能否認,修煉之後得益的是他而不是方赤,既然得益的是他,那他又何必在意方赤的某些態度?而且,他總覺得方赤對自己應該是充滿善意的。

修煉……這對宋修來說,絕對是一件非常玄幻的事情,就算已經見過鬼了,一開始方赤說出這件事的時候,宋修依然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對方赤念出來的那些古文也完全不能理解,但是,在方赤將一股冰涼的氣流在他身體裏轉了一圈,又留下了什麼以後,他總算是有點頭緒了。

不過,正如方赤所說,他修煉了許久,但依然一點進展也沒有……

宋修毫不遲疑地開始了修煉,這讓飄在空中的方赤的表情微微柔和,不過很快,卻又冷硬了起來。宋修的傷還沒好全,這個世界跟他曾經所在的地方又大不相同,修煉異常麻煩,若是可以,他決不至於在這個時候逼得這麼緊,可是他和宋修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剛剛從一間大醫院出來,現在又在另一家醫院裏了,而醫院這樣的地方,從來不會缺少厲鬼,只是他們現在情況,太厲害的厲鬼,絕對是應付不了的。

方赤飄了一圈,確定了自己的第二個目標,也許,等宋修醒來,就能讓他繼續了。

第13章 撞死鬼

宋修轉院到N市醫院的第三天,終於調動了方赤留在他身體裏已經十多天的那股冰涼的氣流,只是,這股氣流所過之處,給他帶來的不是他以前看過的武俠小說裏描寫的那種舒爽的感覺,反而是劇烈的疼痛,就像是一枚巨大的鋼針在身體裏來回穿刺,讓宋修忍不住就要痛呼出聲,也讓他更加理解之前那個小女孩為什麼會滿腹怨恨了——任誰活生生地痛死,都不會太過好受。

不過,宋修依然堅持了下去,直到再也沒辦法讓那股氣流多動一動,再也沒辦法堅持的時候,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二十來歲的陌生青年,正飄在空中看著他,這個人,不是方赤。

「你是誰?」宋修問道。

「你的第二個任務對象。」方赤的聲音響起,宋修這才發現方赤就站在自己的旁邊。

「你們真的能幫我報仇?我求求你們了,你們一定要幫我報仇,一定要讓那個該死的傢夥得到應有的懲罰!」那個青年急切地開口,同時朝著宋修撲了過來。

「你畢竟是厲鬼,不要靠太近。」方赤揮了揮手,那青年立刻就在宋修前面一米遠的地方被定住不動了。

青年看了方赤一眼,不再掙紮:「我求求你們了,一定要讓那個傢夥接受懲罰!還有我的父母,我爸本來就在住院,現在還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他說到後來,在空中蜷成一團,抱著膝蓋就嗚咽了起來。

之前的遇到的是一個小女孩,交流並不順暢,這次是個跟自己差不多歲數的成年人,倒是讓宋修鬆了口氣:「你是怎麼死的?」

「我是被撞死的,那人超車,結果撞到了路邊開著一輛電動車的我……」那個青年身上纏滿了黑氣,渾身顫抖起來。

「撞死的?交通事故?」宋修有些好奇地問道,每天都有無數人發生交通意外死亡,難道這樣的也會變成厲鬼?

「不,那是謀殺!我本來只是被他撞了一下,但沒有被撞死,我大聲求救,結果那人又開車回來,重新在我身上碾壓了幾遍……」那個青年的手抖了起來,滿臉的恐懼:「我一直在喊救命,我想躲開,可是我躲不了,我想爬到路邊去,可是我沒他快,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車從我身上壓過去,他怕我沒死透,繞個圈兒又從我身上壓回來,我求饒,求救,卻怎麼都沒用,最後我就說不出話來了,只能渾身抽搐……」

宋修一愣,本來他還想著,如果只是交通事故,那實在沒什麼需要報仇的,只要幫忙找到肇事者,把肇事者交給員警就行了,但現在……這根本就不是他想像中的交通肇事逃逸,而是赤裸裸的謀殺!

「我剛剛大學畢業,在S市工作,這次請假回來,是因為我爸中風了,我家家境一般,我爸身體又一直不好……供我上大學,給我爸治病,已經把家裏的錢花光了,前天晚上我是去借錢給我爸治病的,結果倒好,錢沒借到,人也沒了。」那個青年的嗚咽聲越來越大,整個眼珠子充滿了黑氣:「他撞死了我,要是給賠償,那也就罷了,可是他撞死了我還跑了,開著保時捷跑車,撞了人之後竟然跑了!我成了一灘碎肉,我爸怎麼辦?我媽怎麼辦?」說到後來,他幾乎已經開始咆哮了。

宋修沉默下來,看到對方發洩地差不多了,才道:「我會幫忙的,你知道撞你的人是誰嗎?」

「當時是晚上,撞我的人沒看清楚,但我記得車牌號,他一開始撞了我的時候車子打滑停下來了,那時我就看清了車牌號,是個很吉利的數字……你們一定要幫我,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還有,你能幫我去看看我的爸媽嗎?求你安慰安慰他們……他們年紀都不小了,我爸還中風……」那個青年哭的更厲害了。

「你現在不用哭,把你的情況,你的資訊,全都說清楚就行,如果哭有用,這世上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了,」方赤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至於你要付出的代價,我只要事情結束之後,你好好地去投胎,把你身上的怨氣給我就好。」

「謝謝……」那個青年感激地看了一眼宋修,終於冷靜下來,開始詳詳細細地說自己的事情。

這個青年名叫曹小陽,今年二十四歲,是土生土長的N市人,他的母親以前在供銷社上班,後來供銷社倒閉,就進了超市,如今已經退休,他的父親本來是化肥廠員工,化肥廠同樣因為效益不好倒閉之後,就擺了個修自行車的攤位。這對夫妻在二三十年前,都是讓人羨慕的拿著鐵飯碗的工人,在曹小陽小時候,一家人的生活也是不錯的,但是放到現在……

如今市裡騎自行車的人越來越少,曹小陽的父親又是糖尿病又是高血壓,早就做不動了,他母親本來退休後找了個洗碗的活,但這些日子要照顧丈夫,卻也不得不辭了職,他們一家如今家徒四壁,甚至還在外頭欠了債……如果曹小陽還在,以後好好工作日子總能過得越來越好,但眼下曹小陽被撞死,警方還抓不到肇事者……接下來兩個老人的境況可想而知。

交通事故,如今全國各地每天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一旦遇上較為嚴重的事故,不管是撞人的還是被撞的,都討不了好,特別是那種撞成重傷的,被撞的可能要一輩子躺在床上吃藥不說,撞人的也要承擔巨額的醫藥費,即便有保險,保險也有上限。

正因為這樣,一種可以說毫無人性的說法就流傳開來——撞個半死,還不如完全撞死。

曹小陽遇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況,這種事其實並不罕見,不過,以往這種會回過頭把人完全撞死的事情,都發生在家境不好,又沒什麼文化的司機身上,他們完全是為了避免被抓到之後要賠太多錢才會這麼幹,曹小陽的情況卻有些不同。

按照曹小陽說的,撞他的是一輛保時捷跑車,能開保時捷跑車的人,應該也不會缺錢,既然如此,在曹小陽求救的時候,他又為何要回過頭去,將人碾死?

「他當時超速了,還是在超車,那時候不止他一輛車,還有其他幾輛跟他前後開去,他們……應該是在飆車!」曹小陽突然想起了什麼,情緒激動起來:「那人撞了我,其他人卻沒一個停下來的,都開得特別快,就像是在比賽,裏面肯定有問題!」

「你被撞的地方是郊外,沒有攝像頭,也沒有限速,如果只是飆車,他停下來救你也沒關係,除非司機還有別的問題,比如說酒後駕駛,比如說無證駕駛。」宋修開口,普通人撞了人以後,嚇都嚇壞了,又哪有膽子回過頭去把人再撞死?而以曹小陽交代的情況來看,他也絕不可能跟人結了要撞死他的大仇。

「你說的對,說不定就是一群富家子酒後飆車,他們開那麼貴的車,根本不缺錢,為什麼不願意送我去醫院?為什麼要撞死我?為什麼要逃逸連賠錢都不肯?」曹小陽咬著牙:「我當時開的是我媽的電瓶車,規規矩矩地靠右走,是那人想要超車才撞了我!我不想死,我一直在求救……」

年紀輕輕死於非命,父母還將老無所依……曹小陽會有多憤怒可想而知,也正是這憤怒,讓他徘徊人間不願離去。

「我會去看看你的父母,還有這件事,我也會儘快幫你查清楚。」宋修開口,雖然曹小陽被撞的地方沒有攝像頭,但如今只要是大點的路段,大點的路口,都是裝了攝像頭的,如果沒有車牌號,要一一排查周圍的攝像頭會有些麻煩,但曹小陽在對方幾次來回碾壓的時候記下了車牌號,情況就不一樣了。

至於曹小陽的父母……曹小陽會來這家醫院,就因為他的父親在這家醫院住院,宋修如今行動無礙,要去看看對方當然毫無問題,跟曹小陽的父母接觸之後,也許他還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第14章 接觸曹母

N市的醫院外傷科並不熱鬧,宋修又是因公受傷,因此醫院給安排了單獨住一個雙人病房,宋修對此自然求之不得,畢竟這些日子方赤一直都在折騰著讓他修煉,要是旁邊病床上有別人,他的某些怪異行為,恐怕就非常引人注目了,他想要跟曹小陽交流,也必然會非常麻煩。

宋修對著別人完全看不見的曹小陽問這問那,最後用筆記本記下了很多東西以後,就穿上了那些戰友給他帶過來的一套運動服打算出門。

他如今腦後依然依然有疤,不過前後住院將近三個月讓他的頭髮長出了很多,倒也可以遮住不少疤痕,不至於引人注目,甚至完全都不怎麼看得出他是一個病人。

「我看過你的新聞,本地電視稱你為最美消防員。」曹小陽在宋修身邊轉來轉去:「你肯定不是普通人吧?當時你都成一塊黑炭了,結果這麼短的時間竟然就恢復的差不多了……」

「我如果是普通人,肯定看不見你,還有,可不可以不要用美來形容我?」宋修有些無語。

「你長得確實不錯啊,臉上的疤都淡的看不見了……對了,你恢復的這樣快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被什麼實驗室抓去解剖?還有,中國龍組之類的組織是不是真的存在,你該不會就是其中的一員,或者乾脆是咱們N市的負責人吧?」曹小陽又念叨起來。

「你真的好奇這些?」宋修看著曹小陽四下裏亂飛的目光,反問。

曹小陽的情緒低落下來,他跟宋修談過以後就冷靜許多,但依然想說點別的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不好奇,我只是很擔心……你真的能幫我嗎?」

「總要試過才知道行不行。」宋修打開房門,曹小陽越過他,主動飄在了前面帶路。

曹小陽的父親名叫曹正平,如今就住在住院部七樓的一間三人病房裏,從病房門上的窗戶望進去,可以看到他的病床邊沒人照顧,就只有他獨自一人躺著,呆呆地看著天花板,還有口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我爸爸是高血壓導致中風,現在不能說話也不能走路,要經過治療和複建才能好點,本來我還打算辭了在S市的工作回N市,雖然在N市可能工資會少點,可至少不用租房可以吃我媽做的飯能省下不少錢……」曹小陽在病房門口透過窗子看了一眼之後,又嗚咽起來:「以後我再也吃不到我媽做的飯了……我之前來過這裏,我媽還沒把我的事情告訴我爸,我們等等她吧。」

曹小陽的媽媽叫郭英,宋修等了沒一會兒,就看到她提著兩個熱水瓶回來了,她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女人,明明只有五十出頭,頭髮卻有些花白了,消瘦的臉上一雙眼睛腫的厲害,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恍恍惚惚的。

「阿姨,你好,我是曹小陽的朋友。」宋修叫住了她。

「你……你沒進去過吧?小陽他爸還不知道小陽的事情……」郭英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惶恐。

「我沒有進去,一直在等阿姨你回來。」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郭英點了點頭,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抹了抹眼淚:「孩子他爸生病,我都沒哭過,畢竟日子總要過,可現在,這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

「阿姨,曹小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跟我說說嗎?現在員警又是怎麼說的?」宋修問道。

「我們去那邊陽臺吧。」郭英指了指走道盡頭的陽臺,一雙眼睛看著都快因為紅腫和不停的擦拭破皮了。

兩個熱水瓶被郭英放在角落裏,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捂著臉小聲哭泣。

「媽,媽,對不起,對不起……」曹小陽飄在母親身邊,一遍遍地道著歉,即使他並沒有錯。

「阿姨……」宋修也覺得有些悲哀,親人死亡,這絕對是最為痛苦的事情之一。

「你是小陽的朋友?」

「是的。」

「小陽他一直很內向,以前都沒什麼朋友,你能來看看他,很,很好。」郭英感激地看向宋修,丈夫曹正平病重,兩家的老人歲數也大了,她昨天知道了兒子的死訊之後根本就沒辦法跟人傾訴,這時候見到宋修,自然也就忍不住了。

「阿姨,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員警是怎麼說的?肇事者抓到了沒有?」

「肇事者沒抓到,那裏沒有攝像頭,員警說什麼都查不到,而且小陽不是被一輛車撞的,他一開始被車撞倒以後,又遭到了其他車輛的碾壓拖拽……他們說,想要抓到肇事者基本是沒可能的……」郭英捂著自己的臉:「都是我不好,大晚上的,還讓孩子去借錢,要是我沒讓他去借錢,他就不會出事了……」

郭英是昨天早上得知自己的兒子的死訊的,剛知道的時候,員警告訴她一定會好好研究周圍的攝像頭進行排查,可是等到昨天晚上,員警卻又告訴她,說是攝像頭離案發地點太遠,並沒有拍到肇事車輛,而且曹小陽曾被多次碾壓,這也給案件偵破帶來了麻煩。

「他們是騙人的,不遠處的路口就有攝像頭,只要按著死亡時間去找,怎麼可能找不到?而且那人來回碾壓我,路上還有來來回回的血痕,員警難道就看不到?」曹小陽握緊了拳頭。

按照曹小陽說的,當時是一群人在飆車,還都是名車好車,這樣的一個隊伍,就算在撞人現場沒有攝像頭,想要通過前後路段的攝像頭排查出來也不難。

而且,曹小陽開著電動車,對方的車速又非常快,劇烈撞擊之後,車上肯定會有撞壞的東西,警方也可以以此排查,沒道理曹小陽前天晚上出了事,今天晚上就這麼肯定地說找不到肇事者了……

曹小陽義憤填膺,想要抓到撞了自己的肇事者,想要讓肇事者給自己賠錢讓父母晚年不至於太過淒涼,郭英卻不同,她也想抓到肇事者,卻不是為了賠錢,而是想讓對方受到懲罰,對她來說,兒子已經死了,那麼就算給她再多錢,也毫無用處……她甚至還幾次提到,要不是還老伴要照顧,她就想跟兒子一起去了……

郭英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絕望。

「阿姨,曹小陽被撞,這裏面說不定有問題,阿姨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可不能讓犯罪的人逍遙法外!」宋修安慰道。

「現在還能怎麼辦?小夥子,你是個好人,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我跟孩子他爸說孩子在S市的公司有事找他回去,你能不能跟他去說說,也好讓他寬寬心?」郭英突然道,曹正平雖然中風了,但神智還是清楚的,本來一直照顧他的兒子現在不見了,他不可能不懷疑。

宋修一口答應了。

陪著郭英回病房,以曹小陽朋友的身份說了曹小陽公司有事離開的事情以後,宋修才回自己的病房,而他一回到病房裏,就立刻拿出電話,撥打了警方留給郭英的電話。

「你好,我是曹小陽的朋友,我想問問,曹小陽的車禍調查取證有進展了嗎?」

「曹小陽曾經被多輛汽車碾壓,附近又沒有攝像頭,想要找到肇事者非常困難,我們還需要繼續調查。」員警給的回應倒是非常快。

「我記得那段路前面的四岔路口就有攝像頭。」

「那裏的攝像頭已經壞了,我們又沒能及時修理,所以裏面並沒有拍到前天晚上的事情。」

曹小陽遭多輛汽車碾壓?攝像頭這麼巧正好壞了?宋修本來還想問問別的,聽到這裏,卻很快跟對方道了別——他現在可不能打草驚蛇了,要是對方把所有的證據全都抹了,那時候他才是真的求告無門。

想了想,宋修又拿出了曹小陽報出來的車牌號,如今車主上了牌照之後,都會在車管所留下資訊,平常要是出現有車子堵住車庫門之類的事情,別人也可以打110請警方通知車主,但警方卻不會透露車主資訊。

只是不能透露而已,資訊警方可是查得到的!宋修記得,消防大隊大隊長馬見軍在告訴他他會轉業成員警的時候,就曾說過自己在N市警局有熟人,以後可以照顧他。

第15章 肇事者

宋修並不是一個善於交際的人,但既然決定了要做,他就一定會努力,打了電話給馬見軍,讓馬見軍做了介紹之後,宋修就約了對方,晚上請對方吃飯。

馬見軍的這位老戰友名叫常軒,四十多歲,略微有些禿頂,但卻完全沒有中年人常常會有的肚腩,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精幹。

兩人見面的地方是醫院附近的一家飯店,宋修見到對方,立刻就站了起來:「你好,常副隊。」常軒現在是N市刑警大隊的副隊長。

「你就是宋修吧?馬見軍跟我提過你好幾次!」常軒坐在了宋修前面,又招呼宋修坐下:「你快坐下吧!本來我打算過幾天有空的時候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先找上我了。」要是別人這樣貿然請他吃飯,他八成不會同意,不過他知道宋修的事情,對宋修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因此也就爽快地赴約了。

「常副隊,我突然約你出來,有些冒昧了,不過我這次,是有事想請你幫忙。」宋修知道自己並不是那種會拐彎抹角地說話的人,乾脆就開門見山了。

常軒倒是愣了愣:「你轉業的事情,已經敲定了。」除了轉業的事情,宋修應該也沒別的事情需要他幫忙了吧?

「常副隊,我說的不是這件事,其實是這樣的,有個人目睹了一場交通事故,但他怕得罪人不敢來作證,就想讓我幫個忙,也把看到的告訴了我。」宋修道,對於把這件事告訴常軒這點,他也是感到有些忐忑的,不過他相信馬見軍,也相信馬見軍的眼光。

「原來是這樣,那要不要我帶你去交警大隊打個招呼?交通事故不歸我們管。」常軒立刻道,他剛才還怕宋修提點他解決不了或者不合規定的事情,沒想到會是這麼一樁小事。

「不是,按照那個人說的的來看,已經不止是交通事故了,而是謀殺。」宋修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激動地在常軒身上蹦來跳去的曹小陽,壓低了聲音。

常軒立刻坐正了身體,他知道宋修沒必要騙他,態度自然也就不再像一開始一樣隨意:「你說的是哪樁交通事故?」

「他不太清楚,不過發生的路段,肇事車輛什麼的,他都清楚,當時他晚上跟媳婦吵架被趕出了家門就去外頭晃,無意中看到了有人撞傷了人,傷者呼救,結果那個司機竟然又來回幾次把人撞死了,他當時離得有點遠,又被嚇到了沒敢開口,後來想找員警,又發現事情不太對……」宋修將曹小陽被撞死的情況描述了一遍,路段之類更是說的非常清楚,接著又道:「肇事的車子是一輛保時捷跑車,他當時躲在路邊,還記下了車牌號。」

「他那時候怎麼不報警?」常軒越聽越生氣:「你說的那樁交通事故,我也有耳聞,N市撞死人的事故並不多,如果真的是這樣,肇事者就應該被抓起來判死刑!」交通意外最多賠點錢,但這樣就成了故意殺人了!

「常副隊,我我也這麼想,要是他當時報警,可能就什麼事情都沒了,可他被嚇到了,當時還以為是黑幫殺人什麼的,就沒敢報警,後來看新聞才知道不是,他想去反應情況,沒想到最後卻發現情況不太對,就找到我這裏來了。」宋修有些無奈地開口。

「他怎麼會找到你這裏的?」常軒皺起了眉頭:「你確定他說的是真的?」

「常副隊,你也知道,我剛剛轉到N市第一醫院,如今受害者的父母,正好就在N市第一醫院接受治療……結果他就找上我了。」宋修沒有說的太詳細,說完又苦笑了一下:「常副隊,我覺得他沒必要騙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事,就只好拜託馬隊長找到了你。」

「我能不能去見見他?」常軒立刻就道,按照宋修說的來看,現場被反覆碾壓的痕跡應該很清晰,如果真是這樣,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畢竟這樣的案子也是要刑警大隊介入調查的。

「他跑了,」宋修道,「他自己的資訊完全沒告訴我,只把他看到的情況還有肇事車輛的車牌號說了,常副隊,你能不能幫忙查查?還有附近的監控,現在負責這起車禍的說附近的攝像頭壞了……」

常軒也是個乾脆的:「那我就先去瞭解一下這個案子,再去查查這個車牌號,要是有線索,我馬上就去找你。」

「麻煩常副隊了!對了,常副隊,你一定要小心。」宋修立刻就道。

常軒在刑警大隊呆了二十年了,宋修想說什麼哪還有不瞭解的?既然這件事可能有人從中作梗,那他自然就要小心行事。

常軒草草吃了點東西就離開了,宋修看了一眼曹小陽,低聲道:「你跟上去。」單看肇事者的車子,就知道肇事者怕是非富即貴,如今警方對此事避而不談,就更可疑了……讓曹小陽跟著常軒,卻總能瞭解到一些事情!

「你今天早上修煉的不錯。」看到曹小陽走了,一直做著宋修背後靈的方赤突然道。

「我修煉了以後,能不能飛簷走壁?」宋修好奇地問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跟我一樣的人?」他本來並不好奇這些,不過之前曹小陽說的那些什麼「龍組」之類的事情,卻讓他好奇起來了。

「要是換個人,恐怕早就問這件事了……這個世界上肯定有跟你一樣的人,你只要努力,飛簷走壁只是基礎而已。」方赤道:「不過,你要是不夠努力,很可能我就要換人了,到時候,你也別想活了!」

「我應該還算努力。」宋修笑道。

方赤冷哼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宋修的天賦很不錯,也非常努力,只是想到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方赤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宋修回到屬於自己的病房裏,開始修煉的時候,N市市區某個高檔社區的一棟獨棟別墅裏,一個中年男人狠狠地抽了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一巴掌。

「你打孩子做什麼?」一個中年女人連忙攔住了自己的丈夫。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你就知道溺愛他,要不是你,他又怎麼會越來越無法無天?」賀建業憤怒地盯著自己的妻子。

「晨兒做什麼了?」中年女人滿臉不解。

賀建業遲疑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反而是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你這些日子就別出門了,在家裏好好複習,也跟你的那些朋友通通氣,這事要是被別人知道,你就沒命了!」

賀晨根本不敢跟自己的父親頂嘴,只能一言不發地呆在角落裏,卻讓他的母親心疼的不行:「晨兒,你放心,媽會護著你的,你這次又是怎麼惹你爸生氣了?」

「我跟人飆車……」賀晨低聲道。

「你怎麼還跟人飆車,你爸不是說你要是再出去瞎混就要打斷你的腿嗎?」賀晨的母親著急起來:「晨兒,你下次可一定不能再胡鬧了,要是你爸氣壞了不要我們了,那我們可怎麼辦才好?」

賀晨無比心虛,他本以為這件事除了自己的鐵哥們沒人會知道,沒想到他爸竟然這麼快就知道了,早知道會這樣,他當初也不至於……不過他爸既然這麼說了,那麼事情應該也就是能解決的吧?

第16章 常軒

曹小陽跟著常軒走了,到了第二天上午才回來,他回來的時候,宋修已經問過醫生,在他的堅持下確定了明天就辦理出院手續,當然,因為他身體沒好全,所以出院之後,依然需要每天到醫院掛水。

「情況怎麼樣?」宋修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東西,一邊問道。

「昨天晚上,那個員警就去查了車牌號了,車子是賀晨的!」曹小陽咬牙切齒地開口。

「撞你的人叫賀晨,他很有名?」宋修好奇地問道。

「賀晨沒什麼名氣,不過他爸爸賀建業是成業集團的董事長,又是開工廠又是搞房地產,現在是N市最有錢的人之一。」曹小陽一臉憤恨:「其實我本來完全不認識他們,是照著查到的地址找過去,才知道這些的,賀晨之所以沒有被抓起來,就是因為賀建業走了關係。」

曹小陽說到後來,臉上黑氣更勝,成業集團是N市稅收大戶,在N市,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成業集團的看板,他甚至就有親友在成業集團做事,對於這樣一個大集團,他一直都是很有認同感的,同在N市,有時候甚至覺得與有榮焉。可現在,竟然就是成業集團的老闆的兒子撞死了他?更重要的是,賀建業還動用了關係,讓人不要去查這件事!

想到自己昨天在那個別墅裏看到的一些情況,曹小陽身上的怨氣更重了。

「證據呢?他們有沒有銷毀那輛車?」宋修惦記的,還是有沒有證據這點。

「車子沒有銷毀,我在他們住的別墅看到那輛車了,不過他們沖洗過那輛車子,然後又刻意撞了別的地方,現在整個車頭都撞壞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證據。」曹小陽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沉默了一段時間以後,突然又道:「賀晨那天晚上真的是在飆車,跟他一起飆車的三個人,也是知道他撞了我的事情的,不過他們不知道賀晨又回過頭來碾壓了我,賀晨讓他們別說,他們就都當做不知道了!」

曹小陽被撞,其實可以指證的證據非常多,畢竟賀晨並不是早早計畫好了想要謀殺,撞到曹小陽對他來說完全就是一樁意外,後來做的事情,恐怕也沒考慮太多。

如果他只是一個家境普通的老百姓,這樣慌亂之下漏洞百出的謀殺恐怕完全騙不了員警,應該早就被抓捕歸案了,可偏偏賀晨有個了不起的爸爸,賀建業這樣的身家,若是放在別處可能算不上什麼,但是放在N市,卻是數一數二的,他想要一手遮天辦不到,但想要掩蓋下一樁車禍卻不是難事,畢竟,車禍之後肇事者找不到這樣的事情,實在太常見了。

「宋修,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為什麼別人看不到我?要是他們看得到,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他嚇死!」曹小陽滿腹怨恨。

「沒有幾百年的積累,就別想讓人看得到你,可是幾百年……到時候滄海桑田,能一直堅持下去的又有幾個?」方赤在很少說話,在曹小陽在的時候更是大部分時候都在閉目修煉,這時候卻突然開口。

「幾百年?你,活……存在了多久了?」曹小陽愣了愣,小心地問道。他是被方赤帶到宋修面前的,還跟方赤同樣是鬼,按理應該對方赤很有認同度,可事實上,他更加親近宋修,方赤給他的感覺卻只有冷漠和深不可測。

也許宋修沒感覺,他卻覺得,方赤完全是可以操控他的靈魂的存在……不過,明顯方赤對宋修很好,他也就終於有了問出這個問題的膽子。

「我變成鬼,已經幾千年了。」方赤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有歷史記載的年月才多久?就算你出生在西元前,也沒道理已經死了幾千年了。」曹小陽皺了皺眉頭,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方赤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常軒來了。」

常軒確實很快就到了,他提著一個水果籃子進了宋修的病房,一進去就關上了房門,然後才坐在了宋修面前:「宋修,那個人跟你說的,是真的!」

「常副隊,事情沒錯?車主是誰查出來了嗎?」

「車主已經查出來了,叫賀晨,是個富二代,估計他們是在交警那邊找了人,才會把事情壓了下來,定義成普通交通事故。」常軒將自己瞭解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常軒沒有一絲隱瞞,這無疑讓宋修鬆了一口氣,畢竟常軒的幫助對他他們來說非常重要:「常副隊,那現在要怎麼辦?」

「我不好去找人,這樣吧,你把曹小陽的父母找來,我先瞭解一下情況,現在證據都沒了,要定案並不容易。」常軒道,昨天跟宋修分開之後,他就立刻回警局查了車牌號,而查到賀晨之後,他就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如今的情況了。

賀建業是N市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因此,常軒剛查到賀晨的時候的時候也曾想過自己是不是應該當這件事不存在,可是,一晚上輾轉反側之後,他到底還是請了假來了宋修這裏。

曹小陽的父親病情並無好轉,而曹小陽的母親,一天過去,她顯得更憔悴了。

「宋修,常軒他真的會幫我嗎?」曹小陽飄在常軒身邊,看著自己的母親,有些不確定的表示。

宋修沒說話,他看得出來,常軒並不是特別堅定,但他沒有掩蓋真相,第二天就來到這裏告知了真相,已經非常不錯了。

常軒已經從宋修那裏瞭解了一些曹小陽的父母的情況,但是等真的見到的時候,才發現對方的情況比自己想的還要糟糕,他遲疑過後,也就不再隱瞞,反而將之前告訴宋修的事情,又對郭英說了一遍。

郭英顯然有些愣住了,她只是一個普通婦人,之前員警說曹小陽是出了車禍去世,肇事者跑了的時候她就完全沒懷疑過,卻不想這麼快竟然就聽到了截然不同的說法。

「阿姨,我昨天說我是曹小陽的朋友,那是騙了你的,抱歉。」宋修有些歉意地開口。

郭英卻完全沒聽到宋修的話,她捂著臉蹲在了地上,壓制住了自己的哭聲:「小陽,我的小陽……他怎麼能這樣,他怎麼能這樣?」

「郭女士是吧,因為目擊者昨天才找到宋修,我昨天晚上才知道這件事,所以現在證據可能已經被毀了不少,車禍現場也早就不在了,如果一定要調查這件事,恐怕會遇到不小的麻煩。而且就算查清楚了,最後想要定罪也不容易……不久前就有一個相似案例,是一個大學生開著皮卡撞傷了一位老人,因為覺得撞傷不如撞死,就開車進行了二次碾壓,然後偽裝了在自己肇事後來人被其他人碾壓拖拽的現場,這是故意殺人,但法院只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常軒等郭英情緒穩定了一些,才道。

「啊?」郭英有些呆愣地看向了他。

「郭女士,你同不同意私下裏解決這件事?畢竟現在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那個目擊證也不願意作證。」常軒到底還是將話說出了口,賀建業雖然只是一個商人,但在N市這麼多年,也有些權力了,他是刑警大隊副隊長,用不著怕他,但他有家人,更不用說曹家一直住在N市,還有很多親朋好友了。

賀建業會幫兒子掩蓋這件事,就說明他並不想讓兒子出事,這時候要是硬扛著,恐怕曹家人討不了什麼好。

當然,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這點常軒非常清楚,賀晨現在能撞死人,說不定下次就要殺人了,這樣的人,一槍崩了才是最好的!但就算他跟賀建亞對著幹,最後想要得到這個結果恐怕也不容易。

常軒會提出這樣的方法,宋修並不意外,他看向曹小陽,卻發現曹小陽雖然滿臉不甘,但依然道:「讓我媽答應吧,這樣她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點……」賀建業,肯定不會吝嗇於賠償錢財。

郭英的想法,卻是跟曹小陽完全不同的,她想明白了常軒的意思之後,立刻就跪在了地上:「不行,那個人殺了小陽,他是殺了小陽啊!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幫幫我!他殺了小陽,就要一命償一命,我就算死了,也不會放過他!」

「郭女士,你快點起來……我們會幫你的!」常軒歎了口氣,將郭英扶了起來,他說私了的時候,就知道郭英恐怕不會同意,事情果然如此。

「我求求你……我兒子他才二十幾歲,還沒結婚,他那麼年輕就沒了……」郭英一遍遍地乞求著,老伴重病,以後再這麼休養,恐怕都要一直坐輪椅了,兒子還遇上了這樣的事情……

「郭女士,你收拾一下,我帶你去警局報案吧。」常軒開口,決定多往好處想想,賀建業也就只是一個商人而已,他肯定沒膽子做太多,最多也就是給自己找點小麻煩罷了,至於曹家人,將他們送走也就成了。

「常副隊,等等。」宋修突然道。

「怎麼了?」常軒問道。

「常副隊,不如讓郭阿姨先聯繫一下省城的電視臺哭訴求助,然後我們合演一齣戲……」犯事的是賀晨不是賀建業,賀晨就算被抓了,對賀建業也沒太多影響,他以後想要針對曹家人或者常軒那就太容易了,而一個會幫兒子掩蓋罪行的人,八成也確實會這麼做。

宋修要幫曹小陽,也需要常軒的幫助,卻不想因為這事牽連到太多人。

而且,按照上次小女孩的事情來看,找媒體和裝鬼,都是非常好用的招數。

第17章 動手

「找電視臺?現在我們沒有證據,找到電視臺又能怎麼樣?」常軒皺了皺眉頭,若是宋修說的那個目擊者還在也就罷了,偏偏宋修說的那個目擊者早就跑了,事實上,就算這個目擊者沒跑恐怕也改變不了什麼——又有哪個人願意不顧自身安危出來跟人對著幹?

「常副隊,我們找電視臺之後,不用說這個案子,只是單純求助就好,現在不是有很多人通過電視臺向公眾求助的嗎?我們省電視臺收視率最高的新聞節目裏面,就有專門幫人的。前段時間我住院的時候看電視,其中光沒錢治病求助的就有三個。」宋修道,當初幫那個小女孩的時候,他天天看新聞,幾個省電視臺更是輪著看,還瞭解了一些相關的事情,在他看來,現在曹家的情況比有些上電視臺求助的人更慘。

至於求助之後……賀建業在N市確實挺有地位,但是放到省裏就算不上什麼了,而常軒只要運作得當,最後還極有可能有功無過。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郭英這裏——這件事,一定要郭英同意和配合才行。

郭英只是一個普通婦人,現在兒子去世,老伴臥病在床連話都說不全,這一切已經快要壓垮她的肩膀了,在這種時候,宋修和常軒,就是她能抓住的最後的救命稻草。

如果是以前,遇到現在這樣的情況,也許郭英還會想想裏面是不是有騙局之類的,可現在她什麼都沒了,別人又能騙她什麼?

「找媒體真的行嗎?他們真的能幫我嗎?可是我根本不會說話……」郭英一臉的焦急,其實,要不是還有個老伴需要照顧,在知道撞死自己的兒子的人是誰以後,她都想拿把刀去把人給砍了!

「阿姨,你親戚朋友裏面,有沒有會說話的?如果電視臺來了,也能幫襯著一點。」讓郭英直面電視臺記者,確實可能會露出些問題來,宋修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親戚朋友?兩家的老人年紀都不小了,我都不敢把孩子出事的事情告訴他們,孩子他爸的姐妹還都不在本地,我有個弟弟,可之前小陽就是去他那裏借錢出事的……我鄰居的女兒行嗎?她今天也來醫院了,還幫我做了東西。」郭英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選。

「可以,不過賀晨的事情,阿姨你不能告訴她,免得最後露了餡。」宋修道。

郭英連忙點頭,又有些不安:「這事,不會連累到她吧?」

「阿姨你放心,她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也不需要她出來質問什麼,肯定是不會連累到她的。」宋修又將計畫重新複述了一遍。

聽完宋修的計畫,郭英這才放下心來,常軒更是眼睛一亮,曹家確實可憐,賀晨又太可惡,所以他才會願意幫忙,可就算要幫忙,之前他多少還有些遲疑,現在不用連累到自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常軒很快就離開了醫院,而他離開之後,郭英就帶著宋修回了病房,然後他們一起撥通了省電視臺的熱線。

之前曹小陽車禍,只有本地電視臺提了提,不過這樣的事情,就算上省電視臺也是夠格的,現在肇事者沒找到,只留下一對有病但沒錢醫治的老人,這些也都是爆點,省電視臺自然不可能不抓住這樣的新聞。

而在省電視臺確定了會來人以後,郭英卻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阿姨,你別太傷心了,叔叔還要你照顧呢。」郭英說的鄰居的女兒,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名叫常夏,在師範大學讀書的她,如今正在N市的一所初中實習。

郭英一家住的還是當初曹正平所在的化工廠的員工宿舍,跟常家已經做了幾十年的鄰居,感情自然也非常好,正是因為這樣,常夏才會在空閒的時候時常來醫院看看,給郭英送點湯湯水水的。

「我知道,我知道……」郭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等避開了曹正平以後,卻怎麼都沒辦法止住自己的淚。

這時候,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勞吧?宋修歎了口氣:「阿姨,我去買點午飯回來吧。」

郭英點了點頭,她吃不下什麼,但這種時候,不管怎麼樣都要吃一點才行。

「宋修,我有話說。」宋修剛剛轉過一個彎,之前一直沉默的曹小陽突然叫住了他:「我有辦法讓你的計畫進行的更順利!」

N市離省城並不遠,開車上高速一個多小時就能到省城,若是坐高鐵,則只需半小時,因此,下午兩點,省電視臺的記者就已經來到了醫院裏。

郭英在知道了曹小陽並不是車禍去世的之後,整個人愈發憔悴,面對攝像頭,她一直都在哭泣,常夏卻把她的情況全都交代了清楚了。

一對已經退休的老夫婦,突然失去了兒子,這已經讓人足夠悲傷,偏偏這對老夫婦其中一人還重病,而他們甚至拿不出治病的錢來!

省電視臺的記者因為郭英的要求沒有打擾曹正平,但卻已經足夠拍出這份悲傷,而他們在醫院裏拍攝過後,還聯繫了負責曹小陽的案件的人,不過,他們得到的回復,跟之前宋修問道的一模一樣,都是曹小陽曾被多人碾壓,攝像頭出了問題,肇事者找不到。

電視臺錄製了很久才離開,還許諾了郭英一定會盡力幫忙,從頭到尾,宋修卻一直不曾出現,他去了網吧。

交了十塊錢,進了一家網吧之後,宋修就打開電腦,然後按照曹小陽說的,開始在電腦上運作起來。

曹小陽家境不好,因此雖然成績好,對別的卻不太瞭解,正因為這樣,他到了高三才知道大學原來有那麼多的不一樣的專業,選專業的時候自然非常迷糊,最後,他就選了一個對自己來說還算眼熟的——電腦。

大學四年,他學的非常認真,並憑著自己的技術在畢業後找到了一份相應的工作……對於一個學的認真的人來說,想要盜別人的QQ實在算不上什麼難事,而且,昨天晚上他就曾經看到賀晨登陸自己的QQ跟自己的朋友聯繫,讓對方隱瞞他們飆車的事情。

按照宋修原本的打算,是想等媒體播出曹家的情況之後,再寫匿名信,並在網上將事情的真相公佈出來,最後讓常軒帶人前去搜查賀晨的住處,賀晨雖然清洗了車子,但不見得就能藏住所有線索,而等所有的目光都放到他身上之後,他那晚的行蹤,自然也不容易隱藏——就算兇案現場附近的攝像頭壞了,也不至於從兇案現場到賀家所有的攝像頭都壞了吧?而且,曹小陽隨時隨地可以進入賀家,這也是能給他們提供不少線索的,到時候,賀建業聯繫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情之類的,他們應該也會一清二楚。

宋修想到了這些,之後,曹小陽又提出了更多的想法,比如,他們可以利用一下賀晨某些常用的工具。

宋修和曹小陽兩個人,幾乎重疊到了一起,曹小陽的手指在鍵盤上運動,宋修就跟著按他按過的每一個按鍵……

雖然不管是曹小陽還是宋修,對於他們現在的姿勢都感到非常彆扭,不過這個時候,他們卻沒空計較太多了。

VIP7的會員帳號,裏面還有大把的Q幣,各種各樣的鑽,看得出來,賀晨並不是一個吝嗇花錢的人……宋修翻了翻,按照曹小陽的指點找到了當初跟賀晨一起飆車的人。

「我要報仇,你們害死了我,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從地獄裏爬出來找你們了!」

……

各種話配上圖片,宋修將另外三人發了一個遍,然後又順道改了QQ簽名,並發表了一些話。

「前天晚上我撞到人了,撞傷不如撞死,我就回過頭去把人碾死了!」

「我爸是賀建業,撞死個人算什麼?」

「那種只能騎輛電瓶車的人,死了也是活該……」

……

做完這一切之後,宋修很快就離開了網吧。

這天晚上,對於所有跟曹小陽車禍的事情有關的人來說,都算不上平靜,而賀家,絕對是風暴的集中地。

賀建業因為工作忙很少顧得上家裏,因此,賀晨從小就跟母親還有爺爺奶奶一起長大。賀家以前就是普通農民,家裏人自然也沒太多文化,賀晨的爺爺奶奶,還有他的母親在生活越來越好的情況下,對他也就越來越寵愛了。從小到大,賀晨都是學校的小霸王,就算是老師都不敢輕易惹他,他從讀小學的時候開始抽煙打架找女友,等上了初中,更是變本加厲,也是這個時候,他的某些行為,終於被賀建業知道了。

賀建業一直知道自己的兒子讀書不行,但他工作忙,也管不了太多,就只想著等孩子大點花錢送去國外,卻不想賀晨才初中,竟然就跟人打架,還打瞎了別人的一隻眼睛!他知道以後,不管自己的父母妻子的阻攔,當場就把賀晨狠狠地打了一頓,又把賀晨送去了私立初中。

賀建業想要管好賀晨,但卻已經管的太晚了——在私立初中呆了不到兩個月,賀晨就因為打了老師被退學。賀建業無比憤怒,又狠狠地打了賀晨一頓,甚至把人打進了醫院,等賀晨剛從醫院出來,則又被他送到了國外。

賀晨在國外語言不通,又哪裡會好好上學?偏偏手上還有自己母親給的大筆的錢……短短一年,賀晨就因為非法駕車、打架鬥毆等等,被遣送回國了。

到了這時候,賀建業自然打的更厲害了,這次,他直接打折了賀晨的一隻胳膊,同時對他失望透頂。

賀晨最終在他爺爺奶奶和媽媽的護持之下留在了國內,然後開始了跟一群狐朋狗友混日子的行為。

惹事的毛病,賀晨就算因為懼怕賀建業有所收斂,卻也已經改不了了,平常要是惹得是小事,他媽媽和爺爺奶奶會幫他搞定賠錢,要是惹了點大事,他就會被他爸逮住了教訓一頓。

賀建業每次對上賀晨都非打即罵,賀晨對賀建業,可以說是怕到了骨子裏,正因為這樣,在飆車撞倒曹小陽之後,他才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撞死了曹小陽,想要毀滅證據,掩蓋下這件事。

賀晨今年其實只有二十歲,他以為撞死了人只要逃掉不被人抓到就沒事了,卻不知道他的事情第二天就被查到了,還有人找上了他的父親……

犯了這麼大的事情,自己的父親竟然沒有打自己……賀晨滿心忐忑,正想著要怎麼求求自己的媽媽和爺爺奶奶好等事情過去,卻不想竟然接到了自己的朋友的電話。

「賀晨,你瘋了,你給我發那些東西嚇我幹嘛?你在網上亂說幹嘛?」

第18章 帖子和信

賀晨接到朋友的電話的時候玩遊戲正玩到緊要關頭,他除了出去飆車胡混以外,最喜歡的就是玩遊戲,常常一玩就是一個通宵,這時候突然被打攪,心情自然很差:「你MB的說什麼呢?」

「賀晨你TMD有病啊!你發我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做什麼?」賀晨的朋友在另一邊罵道。

「你才TMD有病,我發你什麼了?」賀晨怒道。

「你自己上Q看去,賀晨你肯定是瘋了!」

「你才瘋了,我在玩遊戲,有個JB空給你發東西啊?」賀晨一邊說話,一邊退出遊戲,然後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你說我給你發東西了,發了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很久,過了一會兒,才道:「賀晨,我知道你撞了人,但你不會真的是進行了二次碾壓才把人碾死的吧?」如果只是不小心撞死了人,給足夠的賠償就行了,甚至不用坐牢,可要是在回過頭去進行二次碾壓,那就是故意殺人了!

對於他們這些富二代來說,根本不缺賠償的這點錢,撞人也算不上大事,但要是故意殺人……

「你TMD胡說什麼!」賀晨吼道,同時卻也無比恐懼,他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簽名,但那根本不是他寫的!

如果是平常,賀晨的朋友告訴他他給人亂髮了東西,改了亂七八糟的簽名,賀晨肯定會覺得自己是被盜號了,可現在……哪個盜號的會不騙錢發這些?

過了好一會兒,賀晨才顫抖地問道:「我都給你發什麼了?」

賀晨的朋友沒有說話,很快就將一些截圖發了過來。

賀晨只覺得自己身上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恐懼,他撞人的時候,是在跟人飆車,那天他運氣不好,落在了最後,就想找機會超車,卻不想最後竟然在超車的時候撞到了路邊的人……當時另外三輛車踩足了油門一溜煙地就不見了,附近都是田地也沒什麼人,所以他才會一不做二不休回過頭把正在呼救的曹小陽碾死了,這件事詳細的情況按理沒人知道,就算是他爸和那些員警,也只能知道個大概,可現在……

那個人求救時喊的一些話,當時的一些情況,不是應該只有他知道嗎?周圍根本沒有別人,這些事情,除了他以外知道的就只有那個被他撞到的人了……

賀晨的QQ裏雜七雜八加了很多人,光他勾搭到的女人就有幾十個,他發出來的那些話,已經有人好奇地詢問了……賀晨顫抖著一雙手把能刪的全都刪了,但依然無法平靜。

「賀晨,你真的沒發那些東西?不是你嚇我?」

「我沒有,你快把東西都刪了!」賀晨吼道,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他要是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父親,那個人會不會打斷他的腿?賀晨對賀建業的恐懼已經刻在了骨子裏,他會因為懼怕自己的父親知道而殺人,這時候自然也不敢輕易將這件事告知自己的父親。

他爸那麼厲害,應該能把事情解決好吧?就算他發了這些話,應該也不會有人把車禍聯想到他身上……

盯著電腦看了很久,賀晨窩進被窩裏不動了。

賀晨到底還是選擇了瞞下這件事,卻不知道他這樣的做法,最終讓他自食惡果。

省電視臺的節目從晚上九點開始播放,追完電視劇之後,很多人就跟著往下看起了新聞。

店家跟消費者起了衝突,住戶跟物業起了衝突,工廠和工人起了衝突……一系列幾乎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以後,就輪到了曹家人的新聞。

兒子被撞死,肇事者逃逸,老伴臥病在床,家裏還欠下大筆債務……郭英的狀況無疑是惹人同情的,也給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可就在節目剛剛放完的時候,電視臺的論壇裏,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帖子。

在那個帖子裏,樓主表示自己是N市人,說看到今天的新聞之後,想到了自己遇上的一些事情,然後,他就放了幾張截圖,並表示那個QQ的主人,是N市成業集團老總的兒子。

這個帖子,瞬間就引發了無數人的關注,而最關注這件事的,無疑就是電視臺的人了……

也是這個時候,郭英到了刑警大隊,表示有人往自己的病房裏塞了一封匿名信,說曾經親眼目睹自己的兒子被撞,而她會過來,就是希望有人能幫她。

毫無疑問,這是不合程式的,不過面對握著一封信哭倒在門前的老太太,誰能說得出趕人的話?刑警大隊的副隊長常軒帶著老太太做了簡單的筆錄之後,就立刻帶人去了賀家在N市的別墅。

賀家在N市,住的是十年前建成的一個別墅區,鬱鬱蔥蔥的樹叢裏,賀家的獨棟別墅已經安靜下來,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群人來到了這裏……

省城電視臺來人的事情,一直讓人關注著曹家夫婦的賀建業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不過,他卻不敢有太多動作,唯恐電視臺的人會關注到他。

沒錯,他是N市本地最有錢的人,但N市只是一個縣級市而已,他在N市也許有些本事,可要是放到別的地方,那就什麼都不是了。

如果賀晨只是撞傷了人,那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事兒,可偏偏,賀晨在撞上了人之後,之後不救人反而回過頭去進行了二次碾壓,把人直接給碾死了!

知道這件事之後,賀建業氣的差點就要吐血,如果說他原本對賀晨是失望的話,現在完全就是絕望了,可是,就算再絕望,這也是他的兒子,而且要是賀晨這樣的事情被爆出來,對他,對他的成業集團,肯定也會帶來巨大的負面影響。

賀建業權衡利弊之後,選擇了隱瞞下這件事,花錢幫賀晨做了掃尾工作,因為這件事非同一般的緣故,他甚至連自己的妻子都不敢告訴,就怕自己的妻子知道他們的兒子殺了人以後會露出什麼馬腳來。

若是往常,賀建業就算只是知道賀晨飆車,恐怕也會狠狠地教訓賀晨一頓,可這次,他卻根本不敢動手去打賀晨,就怕打了賀晨之後會被別人看出什麼來。

賀建業小心翼翼的,就盼著事情能慢慢淡去,最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現在賀晨撞人的證據已經被他毀了,他要是還做別的,不就反而讓別人懷疑他了嗎?

因為有這樣的想法,賀建業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他竟然會接到家裏的電話,說是刑警大隊派人把他家裏給圍住了!

第十九章 證據

賀晨和賀建業並沒有抹除所有證據的能力,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能找到的證據肯定會越來越少,所以常軒的動作非常快,甚至等不到第二天,他就帶了人到了賀家。
  
「你們想幹嘛?你們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是擅闖民宅?我會去告你們的!」賀建業的妻子面對趕來的刑警,勃然大怒。  

其實這種被人找到自己家裏的情況,對她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賀晨惹了事,也曾有人堵到了她家,以前遇上這種事他們都是找員警解決,但現在來的人就是員警。
  
「我們接到報案,你的兒子涉嫌肇事逃逸故意殺人,我們希望他能配合調查!」常軒沒有跟對方過多地糾纏,直接道。
  
賀晨會肇事逃逸,對此賀建業的妻子毫不懷疑,但是故意殺人……別墅裏被吵醒的幾個人,全都一臉驚恐。
  
賀建業和賀晨為了避免走漏風聲,並沒有將當初撞人的保時捷送修,反而是在清洗和刻意撞毀受到撞擊的前半部之後,將車停在了車庫裏。  

這樣名貴的車子,撞壞了之後不第一時間找保險公司,不第一時間送去修理,這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常軒毫不遲疑,直接就讓被他從床上挖起來法醫和專業人員上去檢查。
  
賀家人應該會設法儘快銷毀車子,這點是常軒早就料到的,不過沒有經歷過專業培訓的人,想要徹底銷毀證據恐怕也不容易,特別是在賀建業還沒有達到一手遮天的程度,只敢親自動手不敢借他人之手的情況下。
  
按照宋修從那個目擊者那裏得來的消息來看,賀晨在撞了人之後,曾經對曹小陽幾次碾壓,確定了曹小陽完全死亡之後才離開,這樣的碾壓,是必然會在車上留下許多血跡的!
  
「好好檢查一下汽車輪胎,還有各種縫隙,看看能不能找到血跡,若是有,就立刻採樣!」常軒看了一眼站在車庫外面的賀家人,吩咐道。
  
「是,常副隊!」這次跟來的法醫是個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對工作充滿熱枕,他雖然對曹小陽車禍的事情完全不瞭解,也沒看過今天晚上的新聞,但之前在哭泣的郭英面前,他卻已經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會好好查清楚這件事了。

剛被母親從房間裏放出來的賀晨聽到常軒的話,差點腿一軟摔倒在地,一時間後悔的無以復加,他是為了不被自己的父親打一頓,不被自己的父親趕到國外去,才一時衝動做下這樣的事情的,可如果代價是坐牢的話……  

說不定不只是坐牢,而是死亡……想到那天晚上血肉模糊的曹小陽,賀晨的臉色越來越白,虛汗更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跟著常軒一起來的幾個刑警,一開始還覺得常軒因為郭英的話和一封信就興師動眾實在奇怪,但現在看到撞毀的保時捷,還有臉色蒼白的賀晨以後,卻都敬佩起常軒的英明來,更有兩個年輕刑警盯緊了賀晨,唯恐賀晨跑掉。
  
「常隊,這是怎麼了?」賀建業回到自己的別墅,看到這一幕以後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卻定格成了笑容。
  
「賀先生,我接到報案,說你兒子涉嫌故意殺人。」常軒扯了扯嘴角。
 
「這個臭小子涉嫌故意殺人?怎麼可能!這些日子我一直把他鎖在家裏!」賀建業一臉震驚。
  
賀建業明明動了手腳壓下這件事,現在竟然還能表現的一無所知,常軒暗自警惕,公事公辦地開口:「這就要看調查情況了。」
  
「那就希望常隊能還他一個清白了!」賀建業立刻就道。

「什麼清白?他是殺人兇手!」郭英吼道,也許之前她還不敢肯定賀晨是兇手,但是看到賀晨跟其他人完全不同的驚恐表情以後,卻差不多已經肯定了——如果賀晨不是兇手,他為什麼要這麼驚恐?

「這位女士,話可不能亂說,你無憑無據,憑什麼說我的兒子是殺人兇手?」賀建業立刻就道,發現自己實在是大意了一些,也許,他一開始就多考慮幾種解決方法……

「是啊,你憑什麼說我兒子是殺人兇手?你這個老女人,你亂說什麼?」賀建業的妻子朝著郭英大喊道,張牙舞爪的。賀建業根本沒把賀晨撞死人的事情告訴她,因此她倒是說得理直氣壯的。

「你們,你們……」郭英已經累了好幾天了,全靠一口氣撐著才能站得穩,這時候根本沒力氣跟人爭論。

「副隊,這裏有血跡!」正在仔細查看著那輛汽車的法醫突然開口,他說的地方,是汽車輪胎內側,那裏留下了幾個暗紅色的血點,要不是刻意去找,恐怕根本發現不了。

本來就站在旁邊瑟瑟發抖的賀晨,突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看到這一幕,賀建業很鐵不成鋼的心思更甚,他心念急轉,突然一腳踹在了賀晨的身上:「混蛋,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是不是撞了人了?我家又不缺錢,你就算撞了人,也用不著跑,看看你現在幹出來的混賬事!」

賀建業並沒有死不認賬,反而罵個不停,但罵的時候,卻又將自己的兒子的罪名定義成了肇事逃逸,畢竟如果只是肇事逃逸的話,只要他肯拿出錢來,賀晨多半就沒事了。

「是你,是你撞死了我兒子,不對,我兒子是被你害死的!他一開始沒死,是你回過頭去把他撞死的!」郭英哭道,她見過自己兒子的屍體,已經被碾壓的不成樣子了……那樣偏僻的路段,晚上就算有車子,恐怕也沒幾輛,而且好端端,在這種路上哪個開車的會看到屍體還碾過去?要知道,後來報案的,就是一個開車路過看到屍體的路人。

「你說什麼?誰說的?誰說的?」賀晨因為QQ的事情已經擔心了一整天了,現在聽到郭英的話,更加恐懼。

郭英拽著手裏的信,剛想開口,常軒卻插嘴道:「有人給她托夢知道的。」

賀晨臉色慘白,突然昏倒在了地上,賀建業盯著他看了很久,臉色越來越難看。

保時捷跑車作為證據被保護起來,車上找到的血跡被送去檢驗,與此同時,常軒也派刑警大隊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接手了曹小陽的案子,並且取來了案發現場到賀家所在的社區路上所有的監控錄影。

就算車禍現場附近的監控錄影「壞」了,也不可能這一路上的監控錄影全都壞了……

這天晚上,在N市刑警大隊忙活個不停的時候,網上的一個帖子一段視頻也被轉發了很多次。

原本死的靜悄悄,完全不受人關注的曹小陽,突然受到了無數人的關注,而這件事另一個當事人賀晨,也被無數人人肉起來。

賀晨實在不是一個低調的人,不僅在網上總是非常高調常常貼出各種摟著女人、抽煙喝酒的照片,在現實中,犯過的事情更多。

從小學到初中,被他打過的人恐怕數都數不過來,甚至還有被他打到殘廢的,而他在國外的時候,混跡華人圈四處惹事,也算是「聲名遠播」。

本來,這一切賀建業都已經解決好了,根本沒人會再跟賀晨過不去,但現在再被翻出來,情況就有所不同了。

有人將賀晨做過的事情全都放到一起算了一遍,很快就得出結論——要是平常人犯了這麼多的事情,恐怕要在牢裏呆上十來年,但是賀晨卻一直沒事!

有錢人,果然了不起!

很多人在知道了這件事以後,刻意去看了曹小陽家人求助的節目,曹正平臥病在床,連說話都不會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郭英剛五十歲就滿頭白髮看起來足有七十歲……這個家庭本來就已經夠慘的了,結果已經成為家裏的頂樑柱的曹小陽,竟然還被人撞死了……

曹小陽從小就是品學兼優的孩子,這樣的經歷跟賀晨放在一起,還真是天差地別。

第二天一大早,省電視臺的記者就趕到了N市,無數人關注起了這件事。

第20章 出院

「昨天來的那個女人,就是被撞的人的母親吧?她的日子看起來過得很不好,你給她一點錢,一百萬兩百萬隨便她開口,只要她不告小晨就行,」賀建業的父親對著兒子拍了桌子,「決不能讓小晨出事!要是小晨出了事,你也別想回來了!」

如果只是撞到了人就好了!那個蠢貨偏偏還要回過頭去把人撞死……當時車禍現場的路段根本沒什麼車輛路過,來回的帶血的車轍印也非常明顯……他仗著沒人知道自己兒子去過那裏想要掩蓋這一切,現在倒好,又被常軒給翻出來了!

賀建業之前曾因為怕自己的父母妻兒惹事而瞞下這件事,現在也不打算繼續瞞著了:「爸,媽,你們不知道,那個臭小子他是真的殺了人,他一開始撞傷了人,傷者還在呼救呢,結果他怕我責罰,就又回過頭去把人撞死了,還來回碾了幾遍,本來我是把這件事幫他瞞下來了的,可他倒好,這種時候竟然還在網上亂寫!現在把電視臺的人都惹來了!」

他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兒子做的事情沒做遮掩,人們又喜歡看熱鬧,因此車禍現場被發現以後,不僅來了很多交警員警,還引來了很多人看熱鬧,如果肇事者一直找不到,沒人會管曹小陽是被撞死的還是二次碾壓碾死的,但要是肇事者被找到了的話……可以指證他兒子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賀晨竟然真的殺了人?賀家除賀建業以外的三個人一時間都呆住了,過了一會兒,還是賀建業的父親先回過了神:「就算這事是小晨的錯,不是也可以私下裏解決嗎?如果他們一百萬兩百萬不夠,那就給一千萬……小晨是我們賀家的根,可不能讓他因為這件事沒了命!」

「爸,現在這件事知道的人太多了,電視臺還在外面守著呢,要是真要保他,整個賀家都要搭進去!而且賀晨現在也已經不是賀家的獨苗苗了,這兩年我在外面養了個女人,她已經給我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都能湊成一個好了。」賀建業道,他本來就算會跟外面的女人玩玩也沒想要孩子,但是在他花了很多功夫把賀晨送出國,結果賀晨不到一年就被趕回來之後,他就對這個兒子有些絕望了,因此特地養了個女人,讓她給自己生孩子。

那個女人也確實爭氣,第一年就給他生了個女兒,不到一年又懷上了,然後就給他生了個兒子,賀晨從國外回來五年,他的小兒子都已經兩歲了。

「真的?」賀建業的母親一臉驚喜,他的父親也眼睛一亮。

「當然是真的。」賀建業點了點頭,他之前雖然養了女人有了兒子但也沒想接回來,打算先看看賀晨的表現再說,結果,賀晨的表現真的差到不能再差。

「賀建業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晨是你兒子啊!我也跟了你這麼多年了……」賀建業的妻子對賀建業外面有人的事情,知道的比自己的公婆還要多點,可她怎麼都沒想到,賀建業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往她心裏插刀子。

「你安靜點!要是你不想你兒子沒命,就給我好好表現!」賀建業怒吼道,他雖然打算放棄這個兒子,卻也沒打算讓自己的兒子去死……只要賀晨還沒死,那就有回轉的餘地。

省電視臺的記者一大早就來到了N市,他們去了刑警大隊瞭解情況之後,又到了醫院,與之同來的,還有其他地方的記者。

不過這一切,宋修並沒有碰上,因為他剛剛辦理好出院手續離開了醫院。

既然出院了,就要找地方住,宋修本來打算在醫院附近租個房子,但郭英知道了以後卻沒同意,反而讓他住到自己家裏去,常軒擔心賀建業會有什麼動作,也覺得宋修住到曹家最合適,曹小陽這個鬼,更是萬分贊同……兩人一鬼一起遊說,宋修也就同意了。

曹家住的是一棟八十年代建造的五層老房子,也是倒閉的化肥廠的員工宿舍。這房子位於N市老城區,周圍有許多房齡相似的房子擠在一起,跟外面光鮮亮麗的大廈一比顯得又破又舊。因為進出的弄堂非常小汽車根本不能通過,房子年代太久遠又有諸多不便,因此很多人都已經搬出了這裏,在外面買了更好的商品房,現在住在這裏的,要麼是歲數很大的老人,要麼就是來N市打工的外來務工人員,像曹家一樣還住在這裏的,已經非常少了,畢竟在N市商品房並不貴。

曹家在五樓,房子五十多平,兩室一廳,還有一個很小的廚房和一個很小的廁所,有些擁擠的房子佈置的非常溫馨,只是因為很久不打掃也沒人回來住的緣故,桌面上已經有了一層灰塵。

郭英要顧著老伴,因此沒有送宋修過來,帶宋修來這裏的,是郭英的鄰居常夏:「這裏就是曹叔叔家了,有兩個臥室,如果你不想住曹小陽的臥室,可以住阿姨他們的臥室。」也許曹小陽的臥室更合適,但是曹小陽剛剛去世,很多人會有忌諱……

「不了,我還是住曹小陽的臥室吧。」宋修拒絕了,曹小陽就在他身邊,他住曹小陽的臥室其實算不上什麼,曹家夫婦隨時可能會回來,他總不能佔了他們的臥室。

「那也行,我幫你收拾一下吧。」常夏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道,昨天今天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非常多,她到了今天才知道曹小陽原來不單單是車禍死的,現在多少有點恍惚。

「不用了,我也沒什麼東西,我們放下以後就去醫院吧。」宋修拒絕了常夏的提議,今天在郭英那裏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他們總要留個人在那裏幫襯一下。

郭英那裏確實需要幫襯,她昨晚一夜沒睡,今天又有許多人圍著她,因此她一開始就沒辦法控制情緒,到了後來,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第21章 道歉

曹正平還不知道曹小陽去世的事情,郭英又暈倒了,宋修和常夏拒絕了媒體的採訪之後,又聯繫了醫院,找了旁邊的病房讓郭英休息,並掛點葡萄糖氨基酸——郭英一直吃不下東西,在這麼下去肯定會受不了。

當初曹小陽被撞死的時候,就連本地的新聞,也只給了幾秒鐘的時間提了一句,報紙上網上,更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不過到了現在,卻突然有無數人關注起了他,外面更是擠了好幾家媒體,這是宋修推動的,但他依然有些意外。

之前小女孩的母親孫蓉,也曾請求媒體幫助,讓她可以順利跟丈夫離婚,讓楊冬娟可以被判刑,不過那個時候宋修並沒有直面媒體,感受也就並不深,現在則不同,曹小陽車禍的事情,引起的反響比宋修想像中的更大,那些來這裏的媒體,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像省電視臺一樣充滿善意。

「現在有很多人關注這件事,相信最後犯法的人一定能得到應有的懲罰!」常夏幫郭英蓋好了被子之後,低聲道。

「我相信。」宋修點了點頭,卻又覺得有些悲哀,曹小陽已經死了,現在就算賀晨被判刑,他也活不過來了……曹正平和郭英兩個人,以後又要怎麼辦?

「呃啊呃啊!」就在宋修沉思的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按理絕不會出現的人出現在了病房門口——曹正平。

曹正平是腦梗中風,他某一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突然一頭栽倒在地,送到醫院之後雖然搶救回了一條命,卻沒辦法行走說話了,只能整天躺著,當時醫院還曾經說過他不能受刺激,正因為這樣,郭英一開始才會堅持想要瞞著他。

可現在,這個本來應該起不了床的人,竟然從床上起來了,還到了隔壁病房?

「曹叔叔!」常夏震驚地看著曹正平,曹正平整個人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發出「呃啊呃啊」的聲音,淚水一停不停地往下淌,最終慢慢地靠著病房的牆坐倒在了地上。

已經變成了鬼的曹小陽已經抱住了自己的爸爸,可是曹正平一點感覺也沒有,他現在還有點鼻眼歪斜,睜大了眼睛扯著嗓子,似乎用盡了全力在喊什麼,偏偏他根本喊不響,更沒人聽得懂他的話。

「常夏,你馬上去叫醫生!」宋修開口,正要抱起曹正平,卻沒想到竟然看到了有一個按理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賀建業。

宋修曾經在電腦上查過賀建業,也看過他的照片,新聞裏出席某些剪綵儀式的賀建業穿著西裝,意氣風發,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卻最多三十歲,現在的他雖然穿著打扮沒有變,但非常憔悴,頭髮也亂了,不時還會擦拭眼角的淚水。

「你們是曹小陽的家人吧?我是來代替我兒子道歉的。」賀建業對著曹正平和宋修深深地鞠了一躬,一臉愧疚。

曹家出了這樣的事情,在醫院本就是受人關注的,現在更是有很多人圍了上來,本來已經被保安帶走的記者,也重新聚攏到了這裏。

「道歉有什麼用?道歉有什麼用?」這樣的動靜驚醒了昏迷的郭英,她也顧不得穿鞋,光著腳就跑到了曹正平身邊,然後哭著抱住自己的丈夫坐倒在了地上:「孩子他爸,孩子他爸……」曹小陽去世的事情,她雖然一直主張要瞞著曹正平,卻也知道瞞不了太久,現在在這裏看到曹正平,竟有了一種鬆口氣的感覺。

其實,就算知道了也沒關係吧?要是她老伴也去了,那麼等她幫兒子報了仇,一家人就可以在陰間團聚了。

「俄,俄……」曹正平臉上的淚水越來越多,他雖然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對外面的世界卻是有感知的,這兩天郭英的種種舉動,他早就感覺到不對勁了,再加上曹小陽突然消失還不再打電話來,他就更懷疑了,不過以前他就算懷疑,也還能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騙騙自己,剛才賀建業跑到他床前來道歉,卻讓他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了。

臨到老來,突然知道獨子去世,這樣的打擊讓曹正平一開始完全傻了,而愣過之後,他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突然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最後連爬帶滾地到了這裏。

「我知道我現在就算說再多也沒用了,但我真的很抱歉,我絕不會偏袒我的兒子,我也一定會給你們足夠的補償,曹大哥治病的錢,就全算我的,以後我也會給兩位養老!」賀建業說的很慢,擲地有聲,一邊說,一邊又擦拭了自己溢出眼眶的淚水:「我家那個臭小子從小就愛惹事,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結果一點用也沒有,這兩年我還以為他改好了安分了,卻沒想到他竟然還會出去飆車撞人……孩子做錯事,我們當父母的也有責任,是我沒教育好他,我會讓警方徹查這件事,絕不因為他是我兒子就幫他求情!」

賀建業現在的表現,足夠大義凜然公正無私,如果宋修不知道他一開始曾經想要隱瞞這件事,肯定會覺得這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好人,但現在,面對滿臉愧疚的賀建業,他能做的卻只有加倍提防。

「我兒子對不住你們的兒子,我也對不住你們,我給你們磕頭道歉了!」賀建業的聲音有些哽咽,卻沒有像郭英一樣失控地大喊大叫大哭大鬧,他眼裏充滿淚花,堅定不移地跪了下來,跪在了躺倒的曹正平面前。

曹正平睜大了眼睛,什麼都說不出來,郭英抱著自己的丈夫,也有些愣住了。

閃光燈亮起,記錄下了這一切。

不得不承認,賀建業的這場道歉非常成功,雖然郭英惱恨賀建業把曹小陽去世的事情告訴了曹正平,但對賀建業也不像一開始一樣痛恨了,只覺得賀家是好竹出歹筍。媒體更是對賀建業讚譽有加,之前賀建業將賀晨打進醫院的一些事情也被報導出來,大部分人,都開始認為賀晨完全是被他的母親寵壞了,而賀建業……

這二十年,正是賀建業的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他沒時間管教兒子,這在大部分人看來非常正常。

而且,賀建業並沒有說假話,他在醫院給曹正平交足了醫藥費,給郭英留下了五萬塊讓郭英請護工買營養好的食物,還一直積極配合警方的調查,當然,因為他一直住在公司,很少回家,因此對很多事情知道的其實並不清楚,也提供不了什麼證據。

賀晨的事情剛被爆出來的時候,網上全是聲討賀家的消息,覺得賀晨就是仗著自己富二代的身份,才會這樣有恃無恐,而所謂的監控壞掉之類的事情,也全是賀建業仗著自己的身份做出來的,但賀建業幾次現身道歉,又在去警局看自己兒子的時候厲聲訓斥之後,風向倒是慢慢變了。

案件的調查,還有審理,並不是短時間就能完成的,而這個案子一波三折的情況,更是得到了許多人的關注,相關的一些人也開始被人們所知道。

常軒為民辦事,敢跟賀建業叫板,在一開始就受到了很多好評,案件的辦理也因此越來越順利。

「常副隊,現在案子辦的怎麼樣了?被損壞的監控裏面的錄影還能找到嗎?」宋修在幾天後約到了常軒,問道。

「監控已經完全被毀了,不可能再找到,當時現場偵查的圖像也被毀的差不多了,就憑我從一開始負責這個案子的人手裏接手的證據和賀晨車上的血點,最多只能指證賀晨肇事逃逸,不過如今這件事鬧得很大,而且現在的人不是遇到什麼事情都喜歡拍照嗎?當時就有幾個路過案發現場的人拍了照,那些照片上有車輪印,而且,現在賀晨已經認罪了,跟賀晨飆車的那幾個人也願意指證他了。」雖然調查過程中也遇到了一些問題,不過現在賀晨已經認罪事情也調查清楚了,這一切卻讓常軒的心情非常不錯。

賀晨這樣沒受過什麼挫折的大少爺,心理素質實在不怎麼樣,在賀建業沒有干涉,按照正常程式審訊的情況下,他不僅很快招了自己碾死曹小陽的事情,還招了自己犯的一些其他的事情,跟他一起飆車的那三個人也差不多,被請進警局一個晚上,安排了專門的審訊人員之後,他們就有什麼說什麼了,還說了他們那天晚上曾經喝酒的事情。

「常副隊,證據被毀的事情,又是怎麼說的?」宋修忍不住問道,一開始常軒曾說,這件事再鬧大了之後細查,肯定會拔出蘿蔔帶出泥查到很多人,但現在賀建業來了那麼一出,甚至還提供了一些跟案件有關又無關痛癢的證據之後,這事似乎就淡下來了。

「內部調查到的情況是,當時前去案發現場勘測,負責這件事的兩個協警收了賀晨的錢,幫他毀了一些證據,至於監控攝像頭,這是真的壞了。至於外部……有人給我傳話,讓我不要把當時現場偵查資料缺失的事情抖露出去,就當沒這件事,那個監控攝像頭麼,它從一開始就是壞的,因為那個路段並不重要,所以也沒來得及檢修。」常軒提到這件事,心裏多少有些不痛快,但卻也是無可奈何的。

就算他知道賀建業在裏面動了手腳,也找不到證據,而且現在他們已經安排了頂罪的人,想查這件事就更難了。

「賀建業就這樣把自己摘乾淨了?」宋修微微皺眉,每次看著新聞裏賀建業用帕子擦眼睛滿臉悲傷的樣子,他都會覺得渾身彆扭。

「不讓他摘乾淨還能怎麼的?這次殺人的是他兒子,本來跟他關係就不大,要定罪也定不了太重……而且要是賀建業沒了,成業集團又要怎麼處理?現在賀建業的成業置業在N市有一個正在建設的社區和一個剛動工的商業中心,房子和商舖至少五分之二已經賣了出去,要是跟賀建業對著幹,他留下兩個爛尾工程不幹了,到時候政府又該怎麼辦?」常軒苦笑道,這些其實是別人給他分析的,現在他正好拿來告訴宋修。

宋修沉默下來,先不說完全不懂商業的曹小陽有沒有找到賀建業違法的罪證的能力,就算找到了,難道員警還能憑著他的幾句話上門去抓了賀建業不成?賀建業可是一個商人不是一個官員!

「宋修,你放心,現在因為關注這件事的人非常多,賀建業又毫不阻攔的緣故,調查取證的進度非常快,要不了多久,案件就能審理了,到時候曹家夫婦肯定就能安心了。」常軒轉移了話題,又道:「對了,你已經出院了是吧?再休養幾天,等這次的案子完成之後,你就來刑警大隊報導吧!我們刑警大隊雖然男多女少,但還有一朵警花是單身呢,你要是喜歡,到時候我就幫你撮合!」

害死了曹小陽的人能受到應有的懲罰,宋修對此事非常滿意的,至於警花……宋修看了旁邊的方赤一眼,他已經習慣了身邊跟個鬼,上廁所的時候對方突然闖進來都已經能處驚不變,但絕不會希望自己老婆也被人看見。

而且方赤看到他在上廁所之後都跑的那麼快,要是看到他在談物件……

第22章 塵埃落定

站在被告席上,一直以來從未認真思考過自己的人生的賀晨,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已經完了。

他在撞人之後就非常害怕,後來遇到的堪稱靈異事件的情況更是讓他好不容易建起的心理防線一潰千里,因此,被抓之後他很快就承認了自己罪行,不過,那個時候他雖然承認了罪行,卻還覺得自己的父母會幫他,畢竟以前不管他犯了什麼錯,他們都會想方設法把他救出來。

直到現在,賀晨才確定,他的父親是真的不會幫他了。

想想也是,他父親從小就跟他不親近,後來每次見面更是非打即罵,以前他好歹是他父親唯一的兒子,不管怎麼樣那個男人都要幫他,但現在他又有了別的兒女,又怎麼還會來幫他?

賀晨原本染成紅色的頭髮已經被剔成了平頭,他一直低著頭,完全不敢抬頭,可即便如此,依然能聽到自己的母親哭泣的聲音。

法官和律師的話賀晨是聽不懂的,但他知道,他就算不被判死刑,可能也要在牢裏呆上大半輩子了,可是他真的不想死……

恍惚間,賀晨記起了自己小學時的一件事,有一天放學,他突然看到自己的父親等在校門口,高高興興地跑過去正要喊爸爸,結果他爸卻陪著笑臉接走了另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的父親,在市裡有些來頭……

他在他父親眼裏,從來就比不過錢!這一刻,賀晨突然對自己的父親怨恨起來

賀晨酒駕駕車,撞傷曹小陽之後,不僅不救人,反而掉頭進行多次碾壓,故意剝奪他人性命,其行為已經構成故意殺人罪,因此,法官當場就判了他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同時,他還需賠償喪葬費、死亡賠償金等共計692160元。

審判結果出來的之後,郭英再也堅持不住,直接哭倒在了地上。曹正平得到兒子死亡的消息之後並沒有因為接受不了而氣到,反而堅持了下來,情況進過半個月的治療也有些好轉,也就同樣來到了法院,本來一直盡力挺直身體的他,這時候跟郭英一樣癱軟下來,要不是宋修和常夏扶著,他說不定會從椅子上摔下去。

跟曹家夫婦一樣傷心痛哭的,還有賀晨的親人,賀家人如今哭成了一團,但對其他人來說,這個結果卻明顯是最好的,郭英就很滿意,她由常夏扶著慢慢走出法院,正要離開這裏,就遇到了媒體。

與此同時,賀建業也追了上來。

「你們等等!」

「賀先生,還有事嗎?」郭英已經沒精力回話了,宋修代替她問道。

「我是為死亡賠償金的事情來的。」賀建業一臉誠懇。

死亡賠償金,是加害人賠償給受害人直系未成年家屬或者喪失勞動能力的成年家屬的,按照人均可支配收入計算,成年人不滿六十週歲記二十年,同時,法院宣判之時,也會按照加害者本身的情況,和受害者家庭情況進行加減。

曹家夫婦只有曹小陽一個兒子,身體不好,而且都已經不能參加工作,死亡賠償金自然不會少。

七十萬的賠償金,普通家庭可能輕易拿不出,但是對賀家來說,卻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賀建業完全沒有賴賬的必要……郭英呆呆地看著賀建業,完全不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法院判的賠償金並不多,我又加了三十萬湊足了一百萬已經讓人打倒帳戶上了。」賀建業低聲道:「我知道錢並不能彌補什麼,但人死不能複生,我也只能給錢了。」

賀建業的態度非常誠懇,而他這樣的做法,也立刻吸引了媒體的關注,跟賀晨的囂張妄為做對比,賀建業這個父親,卻絕對稱得上品德高尚,自然值得大肆報導。

「我要錢做什麼?」郭英的臉上有些茫然。

「宋修,你快勸勸我媽,千萬不要讓他尋了短見,一定要讓她好好活下去,賀家的錢,有多少就拿多少……我要是活著,難道一輩子還賺不來一百萬?我爸媽還有幾十年的日子要過……」曹小陽哽咽道,他是活生生地被賀晨碾死的,臨死前求救卻不得救的感覺再清晰不過,雖然賀晨已經被判死刑,他的恨意卻依然在,對賀建業這個表裏不一的人,更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伯母,你和伯父還需要相互扶持……」宋修扶著郭英離開了這裏,賀建業這人其實自私自利到了極點,不過他們現在確實對他無可奈何。

隨著賀晨被判刑,這件事的熱度似乎瞬間就消退了,不過曹氏夫婦兩人的生活,卻還要繼續。

安葬了曹小陽之後,N市對於曹氏夫婦來說完全就是傷心地了,而且賀家畢竟還在這裏,因此宋修和常軒商量過後,就在更南方一個省的某個小鎮上給曹氏夫婦買了一套底層的房子,又將他們的戶口遷了過去,並隱藏好了這一切。

某天早上,這對夫婦走出他們居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靜悄悄地離開了N市。

到了這個時候,宋修不得不慶倖賀建業為了顯示他的善良多給了錢。曹正平和郭英的父母還在世,雖然不跟他們一起住,但他們多少還要支付一些撫養費,他們將來若有點病痛,也會需要大筆的錢,這種時候,能多一些錢,自然也就能多保障一些他們的生活。

曹氏夫婦購買的是一套老房子,在小鎮上還是底層,因此只花了不到十萬,宋修本打算幫他們把原來的老房子出售,曹氏夫婦卻拒絕了:「我們那裏是老城區,房子多留著戶口的人也多,政府根本不會規劃到那裏去當然也不會拆遷,我們的房子還在頂樓,都漏水了,這樣的誰會買?而且我們也不想來回折騰了,要是你不嫌棄的話,就住著吧。」

曹家的房子確實很一般,同樣的樓房裏,有些房間甚至已經沒人居住連租都租不出去了……宋修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會付房租。」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剛剛還拿到了一筆退伍費,根本不缺錢,自然也不想要佔兩個老人的便宜。

郭英推辭了很久,但宋修還是留下了一年份的房租,然後才回到N市。

曹小陽的案子,前後加起來宋修忙活了一個月,一個月過去,他後腦勺上被醫生斷定為不能再長頭髮的地方,都已經長出了寸許頭髮,讓宋修覺得非常神奇。

而這點神奇,毫無疑問就是方赤帶來的。

在曹小陽的案子審理期間,方赤一直在督促他讓他每天堅持做運動修煉那套功法,而在宋修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他也確實可以按照方赤的指示運轉那股氣流了,雖然每次修煉都會讓人覺得非常痛苦,好像要把血管從身體裏爆開一樣。

一開始,這樣持續不斷的痛苦也讓宋修有過牴觸,但當他發現那股氣流運行到他受過傷的地方會更加的痛,痛過之後舊創會變好許多之後,他也就痛的甘之如飴了。

修煉了一回,流了一身汗之後,宋修就簡單沖洗了一下,然後打開了房間裏的電腦。

他如今住的還是曹小陽的房間,曹正平和郭英帶走了一些曹小陽的遺物,卻沒帶走曹小陽的電腦,如今倒是正好可以讓他使用。

「我回來了。」宋修在網上流覽新聞的時候,離開已經兩天的曹小陽出現在了他身邊。

「你可以去地獄了。」原本在一邊閉目修煉的方赤突然睜開了眼睛。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說?我是去投胎,不是去地獄。」曹小陽有些無語地看著方赤,之前兩天,他看了他的父母,也去賀家看了情況,已經放下了許多,隱隱的,也感到自己的時候到了,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回來,打算履行自己當初的承諾——一開始遇到方赤的時候,他曾許諾在方赤幫他報仇安頓好他的父母之後,將自己身上的怨氣全都送給方赤,然後乖乖地去投胎。

「這又有什麼區別?」方赤手指一點,曹小陽身上的怨氣就凝成一條線飛到了他身上,許久之後,曹小陽的靈魂開始變得透徹,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朝著宋修揮了揮手以後,就消失在了宋修面前。

曹小陽這些日子整天跟在宋修面前,還教了宋修不少電腦知識,他這樣突然消失,倒是讓宋修有些悵然若失。

「他是去投胎了……他這輩子沒做過壞事,會投個好胎。」方赤乾巴巴地開口,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開始修煉。

方赤這算是安慰吧?宋修笑了笑,打算跟方赤一樣繼續修煉,後天他就要去刑警大隊報到了,以後可以修煉的時間恐怕會少很多。

第23章 父母

天氣已經越來越炎熱,宋修前去警局報導的前一天上午,還下了一場大雨。

這樣的雨在每年都會有颱風到來的N市並不算大,不過宋修卻因為這場雨遇上了一點問題——曹小陽的房間,竟然漏水了。

宋修出院以後一直住在這裏,已經住了一個月了,期間也下過兩場雨,但都沒有漏水的現象,因此,宋修對於曹家夫婦說的他們的房子不太好,還會漏水的問題並沒有當回事,沒想到現在竟然就碰上了。

水漏的並不多,只要在下面放個桶接水,也就沒關係了,並不影響生活,不過這卻絕非長久之計,所以等這場來得急去的也急的陣雨停了以後,宋修就找來梯子爬上了屋頂。

房子的年代太過久遠,又有好幾家住戶在頂樓放了太陽能,這才會有些漏水,宋修以前在老家就曾給自己的房子補過漏,這次也不覺得麻煩,因此很快就去買了瀝青回來,為了保險起見,還買了防雨的塑膠布,最後爬上屋頂搗鼓起來。

宋修來回忙碌,方赤也就不修煉了,反而飄在宋修身邊,看著他興致勃勃地搗鼓黑乎乎的瀝青:「你本來不用做這些。」

「什麼我本來不用做這些?我以前早就幹過這樣的活了,其實我初中的時候,一直打算畢業後出去當泥水匠,不過我養父母沒同意,他們讓我繼續讀書。」宋修笑道,他養父母不允許他提到任何跟他的親生父母有關的事情,曾經為了這事打他,但在別的方面,他們對他真的很好:「方赤,你覺得我的養父母的鬼魂還在不在?我要不要回去找找?」

「他們已經投胎去了,你不用去找。」方赤道。

宋修笑了笑,將這話記在心裏——方赤竟然連他養父母的情況都知道,他對方赤的身份更好奇了。

「你知不知道,雖然大部分平常人投胎轉世命數隨時會因為他們的做法想法而改變,但也有些人,註定了一生坎坷,更有一些人,註定了一世富貴。」方赤並不知道宋修的想法,又道。

「是嗎?」宋修將瀝青抹在屋頂上,這世上連鬼神都有,會有這樣的事情他毫不意外。

「其實你命格極好,還帶有大功德,原該從出生開始就是人上人,然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是嗎?」宋修堵住了因為安裝熱水器而產生的裂縫,又折騰起了防水布。

「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方赤皺了皺眉頭。

「我聽到了,不過我覺得我現在的日子也過得不錯。」宋修對自己的現狀還是很滿意的,對跟自己同居的鬼也不討厭。

「你現在的日子過得不錯?本來你該大富大貴,但事實上,從小生活貧苦,長大了還死於非命……不僅如此,你還……」方赤猛然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你不是把我救活了嗎?不過按你說的,我的親生父母很有錢?如果他們把我認回去,我是不是就成了富二代,以後啥都不用操心了?也許還可以每天吃喝玩樂開開跑車……」宋修笑問,他也想過要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不過人海茫茫,他又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了,因此還真的無從找起。

「當然。」方赤立刻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其實你完全不用去當什麼刑警,只要好好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然後好好修煉就行了。」

方赤很認真地在提議,明顯是把自己的玩笑話當真了,這模樣看起來,竟有了點單純的意思,宋修忍不住笑了笑:「就算認回了父母,我的日子還要自己過,不是嗎?而且誰知道他們還要不要認我?」

方赤皺起眉頭,然後指了指樓下:「你看到那個人沒有?他已經跟了你好幾天了。」

從五層樓樓頂往下望,可以看到一個穿著一身運動服的男人正在下面轉悠,而他這幾天,確實看到了他很多次。

宋修本以為這人是附近的住戶,卻沒想到竟然跟自己的父母有關……他轉過頭看向方赤,眼裏滿是疑惑。

「如果我猜的沒錯,你父母應該很快就會找上門來了,到時候他們肯定會讓你回去,你就算想要再去當刑警都沒可能,你確定你明天還要去報導?」方赤飄到了宋修面前。

「要去。」宋修堅定地表示,然後就看到方赤飛快地轉身,從樓上跳了下去。

這天晚上宋修睡得並不好,還夢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畫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兒時的記憶,偏偏睡醒之後,這一切又被他忘得差不多了。

起床洗漱,然後到廚房把昨天的剩飯加兩個雞蛋炒了,吃過以後,宋修就去了刑警大隊,就算他的父母可能很有錢,但那畢竟是他的父母的,而且二十幾年過去,就算他們最終相認,感情上肯定還會有嫌隙吧?

更何況,現在他還要幫方赤做事……

N市刑警大隊有一個獨立的院子,宋修到這裏的時候,正好是大家上班的時候,看著這棟不見得威嚴卻非常莊重的建築,宋修深吸了一口氣,徹底將糾結了一晚上的事情甩出自己的腦袋。

不過,宋修剛剛打算邁步,卻突然看到一個虛影在刑警大隊門口來回徘徊……毫無疑問,這又是一個鬼。

前段時間一直沒見到什麼鬼,沒想到現在自己上班第一天就看到了……宋修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正想回頭去找方赤,卻發現原本跟在他身後的方赤早已經不見了。

這時候,常軒從大樓裏走了出來,笑著走向了宋修:「宋修,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很早,不枉我提前過來等你,來,跟我進去辦手續吧!」

常軒一開始對宋修的印象就很好,後來兩人一起處理了曹小陽的案子之後,這份情誼更是變深了許多。

「常副隊,那就麻煩你了。」宋修的目光放到了常軒身上,但還是忍不住看了那個纏滿黑氣厲鬼幾眼。

「你就是太客氣了!」常軒開口,當先往大樓走去,宋修正要跟上,那個一開始來門口徘徊的厲鬼卻突然飄到了他面前,攔住他大喊起來:「你看得見我!你看的見我!」

別人看不見,自然可以毫無顧忌地從鬼魂的身體了穿過,宋修看得見,就有些受不了了,而且對方的情緒實在太過激動……宋修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如果說宋修一開始的注視只是讓那個厲鬼有些懷疑,現在他停下腳步的行為,就讓這個厲鬼確信他可以看見了,他發出淒厲的喊叫聲,衝著宋修又抓又撓:「你這個混蛋員警,為什麼看得見我的人是你!」

「宋修,你怎麼突然站住不走了?」常軒走了一段,看到宋修沒走,好奇地問道。

「我有點擔心。」宋修朝著常軒笑了笑,遲疑片刻,還是走了直線,從那個厲鬼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這個厲鬼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看到宋修就這麼走了,他更加憤怒,直接就追上了宋修,然後一直攔在宋修前面,態度也從一開始的不依不饒,變成了哀求:「你看得見我對不對,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求求你了!」

「你不用擔心,辦手續花不了多少時間,等你辦完手續,我就帶你去認識認識其他人!」常軒笑著拍了拍宋修的肩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穿過了某個鬼魂的腦袋。

刑警大隊已經很久沒來新人了,宋修當初捨己救人的事情知道的人又不少,所以在常軒帶著他去辦手續的時候,引來了很多人的目光。

宋修本來是打算趁著這機會好好接觸一下自己的同事,奈何有一個鬼一直在他身邊,時而喊叫時而哀求,還不時對周圍的人拳打腳踢……雖然對方完全碰不到實體,這情況給宋修帶來了不小的困擾。

就像人們在觀看3D電影的時候,有時會下意識地躲避衝著自己來的東西一樣,宋修看得見眼前的鬼魂,自然也會有些下意識的反應。

「宋修,你今天狀態不太好,是不是累到了?」拿了表格給宋修填,常軒好奇地問道,今天的宋修,給他一種不在狀態的感覺。

「昨天下雨,住的房子漏水了,可能我修房子花了太多時間沒休息好。」宋修隨便找了個理由。

「原來是這樣,現在房子修好了吧?要不要我幫你找個好點的房子?」

「不用了,常副隊,房子已經修好了,現在住著挺好的。」宋修拒絕了常軒的提議,曹家的房子家電齊全,住起來總比簡陋的出租屋舒服。

「那就這麼著吧,你表格填好了沒?我帶你去見見大隊長吧。」常軒道。

那個厲鬼,正尖叫著掐常軒的脖子呢……宋修儘量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刑警大隊的大隊長路邵陽,是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他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更像是從事文職的,給人的感覺很親切,說話的時候,更是帶著一股子真誠。

如果以前遇到這樣一個人,宋修肯定會很有好感,但現在,他卻實在沒辦法升起這樣的情緒來,因為之前碰到的那個鬼,現在正在他的身體裏穿來穿去,撕咬他的每一個部位,同時破口大罵:「混蛋,你不得好死,你肯定會有報應的,我總有一天要殺了你……」

那個鬼之前雖然也曾對宋修,還有刑警大隊的其他人拳打腳踢,但卻沒有這麼瘋狂過,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跟這個鬼有仇的,似乎就是路邵陽?

見過路邵陽,宋修又在常軒的帶領下去見了自己的同事,等他終於空閒下來之後,立刻就拿出檔遮住了自己的嘴,然後看向了旁邊的那個中年男鬼,方赤跑了,他現在只能自己跟眼前的鬼溝通。

宋修假裝看資料跟那個終於冷靜下來的鬼交流過以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又遇上了一個撞死鬼,不過,如果說曹小陽被殺是因為賀晨在意外之後鋌而走險的話,眼前的男人被殺,完全就是計畫好的謀殺了。

第24章 家破人亡

這個中年男人柯永林,並不是N市人,而是N市所在Z省旁邊H省農村人,大約十年前帶著妻女來到N市,之後就一直在N市打工。

柯永林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工者,他在N市當建築工人,他的妻子在一家紡織廠上班,兩人辛勤勞作,就是希望賺夠了錢以後可以回老家買個宅基地蓋個房子,然後過上幸福的生活。

柯永林的願望並不難實現,他和妻子工作七八年之後,就有了十萬存款,這點錢想在N市買個好點的房子不容易,但要是回到他老家,卻足以讓他蓋個漂亮的兩層小樓了,柯永林當然非常高興。但是,就在他以為生活會越來越好的時候,生活卻突然跟他開了個玩笑。

「我家兄弟有好幾個,我是中間的,從小就看到兄弟們爭這個爭那個,我爸媽念叨著要養兒防老才生了這麼多孩子,可他們臨到老來,卻沒哪個兒子願意管他們,我大哥覺得他們把房子留給了我小弟就該我小弟照顧,我小弟覺得我大哥年紀最大就該我大哥照顧,再加上大家都出來打工,他們在老家完全就孤苦無依了,只能住個破房子……我因為這個,就不想生太多孩子,再加上我老婆身體不太好,所以我們有了一個女兒之後,就沒有再要孩子,我的女兒,就是我的寶貝。」柯永林飄在宋修面前,顫抖著開口,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悲傷了。

宋修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我女兒很乖,很聽話,我和她媽兩個人工作忙,她從小學開始就幫我們做飯洗衣服了,她讀書成績也好,在她讀的民工學校裏,一直是數一數二的,我一直想等她念到初三之後,就帶她回老家去讀高中上大學……可是,她竟然被人騙去糟蹋了啊!」柯永林嘶吼著,哭泣著:「那個混蛋,他不得好死!我女兒才讀初中,只有初二,他竟然也下的去手,我的女兒啊……」

宋修的臉色微微一變,對方的事情,似乎並不簡單。

「我女兒一直很乖,她一開始神情不對總是很恍惚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因為學習太累才會這樣的,就只勸她多休息,可後來,她的情況越來越不對,她不去上學,整天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稍微有點動靜就會被嚇到,我和老婆越來越擔心,就不顧她的反對帶她去了醫院,結果醫生說她是精神失常,幻聽幻視,不但如此,她還有了身孕!我問了好久,才從她嘴裏知道她原來被女同學騙去外面,然後在一家酒店被人糟蹋了,還不止一次。因為那些人威脅她說要是她敢說出去,就會找人殺了我們全家,所以她就一直不敢說。」

「混賬!」宋修忍不住罵道,想到眼前的鬼魂在看到大隊長路邵陽之後一度情緒激動,突然有了不太好的猜想。

「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哪能受得了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很快就去警局報了案,可是那些騙了我女兒的人卻遲遲沒抓住,偏偏這個時候,醫院又確診了我女兒精神分裂……我找朋友去查那些人,找到了騙我女兒的人的父母,還得到了一點消息……本來顧忌著女兒,我沒打算把事情鬧大,但到了這個時候,我就打算不管不顧地把這件事鬧開了,我去了警局,還去找了市長,甚至打算找媒體,我覺得我女兒肚子裏既然有孩子可以檢驗DNA,我就肯定能把兇手繩之於法,誰曾想,沒過兩天,我竟然就被撞死了!」

宋修深吸了一口氣,柯永林在這個時候被撞死,裏面肯定有著問題:「是謀殺?」

「肯定是謀殺,有人跟我說有跟我女兒有關的線索,讓我去一個地方等他,我才到半路上,就被撞死了,不過,死了以後不知道為何,我竟然沒有被鬼差抓走,反而留了下來……我死了已經兩年了,肇事者找不到,還有人騙了我老婆,讓她帶著我女兒去墮了胎,還沒做DNA檢驗,後來我女兒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柯永林捂著自己的臉痛哭起來,他死後就去找了自己的妻女,要是她們的生活變好,他說不定也就放下執念去投胎了,偏偏他的妻女的日子越過越差:「我妻子本來想帶著我女兒回老家,可是我在老家沒有房子,我的幾個兄弟也不接納她,她娘家也不願意有她帶著個累贅回去,於是她只能帶著我女兒繼續住在N市,我女兒被我的死一刺激,病的越來越重,根本不能正常生活讀書,我們當初攢下的積蓄也因為給女兒治病給我辦喪事很快花完了,到了後來,我老婆就只能把我女兒捆在家裏,然後自己出去幹活……」

之前兩次,在知道死去的鬼魂的遭遇的時候,宋修就覺得很沉重,這次更甚,也許是因為這次的受害者並不是單純的一個,而是兩個的緣故:「撞死你的人……」

「撞死我的人,就是那個害了我女兒的人!你願不願意幫我報仇?」柯永林死死地盯著宋修,他變成鬼之後,就一直沒辦法跟人交流,迄今為止唯一能看到他,聽到他的聲音的人就是宋修,除了求宋修幫他,他已經別無他法了。

何永林雖然語氣並不好,但宋修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分明就已經是在哀求了。

「我可以幫你報仇,但是我有條件。」宋修道,他會幫眼前的人,但也不會忘了自己對方赤的承諾。

「條件?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柯永林突然沉默了下來,同時覺得自己想的太簡單了。要知道,要幫他報仇非常難,而他根本就拿不出什麼可以作為交換的東西……「你是不是想要錢?我是鬼,這世上沒有什麼地方可以阻攔我,我可以輕易知道別人的銀行密碼、保險箱密碼,我可以幫你弄到很多錢!」

「不,我需要的不是錢,我是希望,你在我幫你報了仇之後,可以乖乖地去投胎,然後把你身上的怨氣給我的朋友。」宋修道,之前兩個鬼,他有給人幫忙,但談條件完全是方赤去談的,不過現在方赤不在,他也就只能自己出馬了。

柯永林愣了愣,突然又摀住了自己的眼睛:「謝謝,謝謝……」怨氣纏身,徘徊人間不能離開卻又沒人看得見他們,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去投胎,而不是日復一日地背負著這一切留在人間。

「你的仇人,在刑警大隊?」宋修問道。

柯永林的一張臉扭曲了起來,終於點了點頭:「你剛才去見的那個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就是我的仇人,我死了以後才知道,原來是他糟蹋了我的女兒,因為擔心我查到他,他就開車撞死了我!我被他害的家破人亡,他也一定不得好死!」

柯永林的情緒一直很激動,他跟宋修談過之後,就在屋子裏四下裏亂轉,「毆打」附近的刑警,不過他的這些動作完全不能影響到別人,其他人依然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同時,也有人到了宋修這邊:「宋修是吧?你看資料看了很久了,知道具體情況了沒有?」

「我正在看。」宋修笑了笑,那些規章制度之類,他現在才看了一半。

「其實光看沒什麼用,還需要實踐才行,等你跟著常副隊出去幾次,就學的差不多了。」那人笑道。

「常副隊常常出去嗎?那大隊長呢?」宋修問道。

「常副隊常常搶著出去啊,他特別敬業,大隊長也很有本事,跟上頭打交道的事情全是他在做,」那人拍了拍宋修的肩膀,「好了,現在都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我帶你去食堂吧,常副隊可是交代了我們要好好照顧你的!」

「謝謝,麻煩你了。」宋修站了起來,雖然因為聽了柯永林的事情心情有些沉重,但這完全不適合在同事表現善意的時候表示出來。

「你怎麼這麼客氣?對了,我叫錢濤,你以後可要記得我的名字!我們快點走吧,我告訴你,我們大隊的食堂的飯菜可是很不錯的,雖然素菜做的不怎麼樣,但是紅燒肉梅菜肉什麼做的特別地道!」錢濤一路喋喋不休,很快就帶著宋修去了食堂,然後要了紅燒雞腿梅菜扣肉外加一大盆飯,並且極力推薦宋修也這麼來一份。

宋修也愛吃肉,他小時候一直沒肉吃,長大了也就比較饞肉,不過只吃肉顯然不行,他拒絕了錢濤的提議,要了一個雞腿和紅燒茄子,然後又要了一個冬瓜湯。

「冬瓜是我最討厭的東西。」錢濤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道。

宋修慢慢地喝湯,儘量不去看錢濤,錢濤年紀跟他差不多大,是個熱情好相處的人,不過現在柯永林正飄在他頭頂不停地罵人,不時還踩錢濤的腦袋幾腳……他要是一直盯著看,表情肯定會非常古怪。

食堂的飯菜確實不錯,至少對於宋修來說,這就完全是價廉物美的存在,不過他吃到一半的時候,卻突然發現柯永林的咒罵停止了。

抬起頭,宋修就發現,失蹤了一上午的方赤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第25章 父母到來

方赤是突然出現的,而方赤出現之後,原本在不停哭泣咒罵的柯永林,似乎瞬間就止住了自己的聲音,他滿臉驚恐地看著方赤,還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似乎只要這麼做就沒人看得見他了。

「宋修,我頭上有什麼東西嗎?」看到宋修一直盯著自己頭上看,錢濤不自在起來,同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他爸逼著他一定要理平頭,雖然這麼理有點土,但應該也不醜吧?也許,真的很醜?

你頭上有兩個鬼在打架……宋修顯然不可能說實話,只能迅速找了一個理由:「我很久沒理髮了,你的頭髮是哪裡理的?」當初火災的時候他的頭髮全都燒光了,要是平常人,現在說不定還是個禿子,他的頭髮卻已經不短了。

這一切,應該全部要歸功於方赤……想到這裏,宋修對方赤更感激了。

「我的頭髮是我爸押著我去家門口的理髮店理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你要是想理髮的話,前面那條街的有家叫標榜的理髮店挺不錯的,我們刑警隊的姑娘都去那裏。」錢濤建議道。

「救命!救命!你不要抓我!求你不要抓我!」柯永林在半空中掙紮,想要逃離卻根本逃不掉。

「我倒覺得你的頭髮理的很不錯,我以前也一直理平頭。」宋修極力忽視柯永林的聲音。

他突然有些明白方赤為什麼不想讓他工作了,不得不承認,對於一個能見鬼的人來說,在工作中會很容易出差錯,他要是自製力再差點,說不定就會變得有些神神叨叨了,比如說現在,他就很想跟躲到他身邊的柯永林說住口。

「真的?其實男人確實理平頭好,清爽涼快!」錢濤心情大好,又鼓動道:「你也去理一個吧,我們有時候要帶帽子,別的髮型都會被壓壞!」

「我過兩天就去。」宋修應道,繼續低頭吃飯。

「宋修,你能見鬼啊,你是不是也有什麼神通?你快救救我,我會被吃掉的!」柯永林異常恐懼地看著方赤,縮在了宋修身邊。

一個鬼,就算死亡的時候怨氣再強,也是很難長時間滯留人間的,因為天道會自然而然地削弱他們身上的戾氣,讓他們最終被地府所吸引,而想要長時間地停留在人間,就需要擁有足夠的怨氣。

墳地、醫院這樣的地方,怨氣都非常充沛,可以讓厲鬼吸收,也容易孕育厲鬼,之前的那個小女孩,就是因為一直停留在醫院裏,才會沒有去投胎。

不過,吸收這種剛死之人逸散的怨氣,速度是非常緩慢的,最快的吸收的怨氣的方法,還是相互吞噬,強者吞噬弱者。

這個道理,宋修曾經聽方赤講過,但方赤也說了這樣會造下孽障惹來因果,因此完全就是下策。

宋修本以為會這麼做的人非常少,但看柯永林的態度,他對這事似乎並不陌生。

「不要吃我,我還要報仇……」柯永林幾乎要重疊到宋修身上了。

「你吞噬過別人。」方赤說的是肯定句:「你應該慶倖,你吞噬的那個鬼是個惡鬼,不然你就要罪孽纏身了!」當然,要是柯永林真的罪孽纏身,他也不可能讓柯永林出現在宋修面前。

「你怎麼知道,你……」柯永林依然恐懼,要不是方赤給他帶來的壓力太大,讓他有種連自己的靈魂都無法控制的感覺,他怕是早就跑了。

他以前,確實吞噬過一個鬼魂,那種感覺其實跟殺人差不多,甚至比殺人還要來的嚴重,因為他很清楚,那個鬼魂,是真的消散在天地間了……可那又確實是你死我亡的事情,他當時剛剛變成鬼,怨氣沖天卻根本沒適應當鬼的生活,什麼地方都去,然後就被對方給盯上了,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贏的……

那個被他吞噬的鬼身上的陰冷氣息跟他差不多,眼前的這個鬼,卻比他強了太多太多。

方赤並沒有回答柯永林的話,反而冷冷地開口:「宋修應該跟你說過了,等他完成了你的願望,你就要乖乖地去投胎,然後把身上的怨氣給我。」

柯永林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突然一鬆,明明是靈魂狀態,竟然也躺在了地上。

「你最好快點離開,不要隨便打擾別人!」方赤皺著眉頭看著躺在宋修腳下的那個鬼,他是知道眼前的鬼完全沒能力傷到宋修,才會離開,不過現在他既然已經回來了,那也就沒必要再讓對方留在這裏打擾宋修了。

得到了曹小陽身上的怨氣之後,方赤身上的氣勢就強了很多,實力也強了,只是揮了揮手,原本躺在地上的柯永林就跟在了他身後,被迫跟他一起離開了。

宋修看著方赤飛快地消失,然後才收回目光,結果一轉頭,竟然就對上了錢濤有些神秘兮兮的表情:「宋修,你也在看韓慧瑤吧?你覺得她漂亮不漂亮?她現在可是我們刑警大隊唯一的單身女人了!你要是想追她,就要趁早!」

韓慧瑤?他背後有女人?一開始常軒介紹刑警大隊的人的時候,因為柯永林一直在搗亂宋修就沒能記住自己將來的同事的名字,剛才那一眼的目光更是全放在方赤身上了,韓慧瑤什麼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刑警大隊要處理的事情有不少,不過宋修第一天剛來,完全不熟悉情況,因此倒也不用做什麼,下午跟著錢濤瞭解了一些情況之後,他就又得到了一些資料看,裏面有刑警大隊的規章制度,有以前的一些案卷資料,也有N市市區和各鄉鎮的情況。

上午什麼都沒看成,這次卻決不能馬虎了,宋修認真地看著手上的東西,沒了柯永林在身邊,也不會走神了。

「你看東西的時候,把體內的那股氣流運行到腦部,能讓你更快地記住要記住的東西。」方赤出現在宋修身後,突然道。

「謝謝。」宋修開口,同時嘗試著將自己體內那股微小的氣流送到腦部去,這股氣流通過傷處會讓人無比疼痛,通過其他地方也會給人麻癢的感覺,這讓他很難再集中精神去看手上的資料,只能慢慢地進行嘗試。

一直到兩小時之後,宋修才慢慢適應了這樣的情況,然後就發現,他確實可以更快地閱讀,更好地記憶了,雖然做不到過目不忘,跟以前相比卻好了很多。

當然,這麼做也是有些副作用的,至少他在剛剛調整好這一切,開始看手上的資料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完全沒辦法控制那股氣流了,同時還有種累壞了的感覺,讓他幾乎就要趴在桌上動不了了。

方赤伸手在宋修背上拍了拍,一股冰冷地氣流被送進宋修體內,宋修疲憊的感覺才終於一掃而空。

「你休息一會兒,然後可以繼續嘗試。」方赤道。

「好的,我等會兒再試試,」宋修低聲道,然後又想起了方赤上午突然消失的事情,「方赤,你上午去了哪裡?」

「我去看了看你父母。」

「我父母?」宋修驚了一驚,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拐賣以前的事情了,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要不是他養父母在他小時候禁止他說普通話,村子裏又有人告訴他他是被買來的,他恐怕都不會知道那對夫妻是自己的養父母而不是親生父母。

「你父母來了,我去看了看……他們一直在找你,沒有什麼壞心思,你可以認回他們。」方赤道,他知道宋修原本的命數和今生的遭遇,也知道那對夫婦的情況,但就算這樣,他也依然不能完全放心。

「我知道了……」宋修長出了一口氣,要不是他感情方面一直比常人要淡,這時候恐怕就會立刻飛奔回去了……「他們在哪裡?」

「他們在你住的地方外面,已經等了幾個小時了,現在刑警大隊外面,還有他們找來的私家偵探。」方赤開口:「他們從一個組織那裏得到了你的消息,因為之前是在國外,就派了人來調查,現在他們回國了,也就來找你了。」

等了幾個小時了?宋修有些動容,然後又好氣地看向了方赤:「你很喜歡他們?」方赤一向少話,這次卻說得非常多。

「你怎麼會這麼覺得?」方赤的臉上依然沒有絲毫表情。

「你對我一直冷冰冰的,對他們倒是很推崇。」宋修笑起來,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初覺得方赤可能是自己的老祖宗的猜測。

「我只是希望你的生活可以回歸正常。」方赤不再多說:「你已經休息的差不多了,繼續看資料吧,爭取快點看完,畢竟你還有第三個任務等著完成,而且這次的任務,比之前兩次都要難!」

宋修笑了笑,重新運行起自己體內的那股氣流來,方赤常常會將一股股冰涼的氣流送進他體內,這讓他本來異常細小的氣流壯大了一些,不過他以前並不懂要怎麼使用,現在方赤教導過之後,他才知道了一點使用方法。

用到腦部會讓他頭腦清新,也不知道用到身體其他部位以後是不是也會有不同的變化……

第26章 相認

齊佩佩坐在不會引人注目的輝騰裏,一邊流淚,一邊翻著自己手裏的資料和照片。

「你別哭了,你的眼睛已經很腫了,再這樣下去,等會兒你都看不清人了。」周輝看著妻子,歎了口氣。

「我哭怎麼了?我的兒子,他受了這麼多的苦……」齊佩佩的眼淚完全止不住:「你個混蛋,有了兒子的消息竟然還不告訴我,要不是你,我就能早點找到他了!」

「我是不確定……」周輝有些無奈,雖然公安九處很神奇,但他真的很怕,就怕又要失望一回,而且,他其實並沒有浪費時間,第一時間就派人去聯繫九處的人了,然後又飛快地從國外趕了回來。

「那現在確定了吧?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你難道還不許我哭哭嗎?」齊佩佩又抹了抹自己的眼淚,正在這時候,周輝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看到大螢幕上顯示的名字,齊佩佩飛快地拿起了手機:「喂,他下班了嗎?」

「夫人,他已經下班了,正在回來的路上。」電話那頭的男聲道。

「那就好,那就好……」齊佩佩有些激動地重複著一句話,她今天到了這裏以後,曾想過要去刑警大隊找宋修,可最後卻又有了近鄉情怯的感覺,而且,宋修根本不認識她,不知道她的存在,她要是突然找上門去,宋修恐怕也會被嚇一跳吧?

齊佩佩剛剛放下手機,就發現自己的丈夫正盯著自己,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一雙手竟然在顫抖。

原本因為丈夫隱瞞自己而產生的不滿瞬間消失,齊佩佩握住丈夫的手,視線投向了窗外。

她手上現在有宋修所有的資料,這段時間他參與的兩個命案裏頭也有記載。宋修是個好孩子,會捨己救人,還會在遇到不平事的時候幫忙,如果這是一個陌生人,她會很敬佩,但換成自己的兒子,她就只剩下心疼了。

他的兒子從小受了那麼多苦,甚至還因為沒錢上學去參軍……如果宋修一直跟著他們,肯定從小能接受最好的教育,他這麼努力,現在一定已經有了不小的成就了……

當然,她的兒子現在也很不錯,沒有任何依靠都能走到如今這一步,正直又善良,可比很多人都要出色。

齊佩佩一直盯著車窗外面看,宋修出出現在道路盡頭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然後立刻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宋,宋修……」

「你好。」對面的青年笑了笑。

這樣子,像極了周輝年輕的時候!齊佩佩本就紅腫的眼睛裏再次充滿了淚水:「宋修,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我是你的媽媽,我是你的媽媽啊!」齊佩佩抽噎的聲音越來越大……

宋修把情緒有些失控的齊佩佩和雖然強自鎮定但走路的時候甚至不自覺的同手同腳的周輝帶到了自己暫住的曹家的房子。

雖然曹家的房子很小,二十年前的裝修放到現在來看更是非常破舊,但對於小時候住著用泥土夯制的房子,後來也一直住宿舍的宋修來說,卻已經很不錯了,他拿出熱水瓶給齊佩佩和周輝倒了水,然後強自鎮定地坐在了兩人面前。

因為方赤的緣故,他提前知道了這兩人的存在,也提前做了心理建設,但真遇上了,卻依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宋修,你應該叫周誠……你是我的兒子,那時候你還很小,突然就被人綁架了,我找了你很久,不久前才剛剛知道你在這裏……」齊佩佩用紙巾擦著眼角的淚水,她和周輝雖然也稱得上聯姻,但當初確實是因為雙方有了感情才走到一起的,周誠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們的心肝寶貝,她看著周誠一點點長大,學會笑,學會坐,學會走,學會叫爸媽,卻不曾想跟他們家作對的人竟然會找人綁走了他們的孩子,偏偏孩子被綁走之後,竟然又在綁匪被追蹤的時候被人販子帶走了……

他們找周誠找了很久,能利用的管道全都利用了卻完全沒找到,一度他還以為自己的兒子已經遭遇不測了,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她的兒子是被賣到了封閉的小山村。

那樣的小村子,二十幾年前都沒通電,要走很久的山路才能進去,村子裏有幾個人政府都不知道……他們再這麼費勁地查,恐怕都查不到那裏去。

「你們怎麼知道我的?確定嗎?」宋修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是別人告訴我們的,一定沒錯,你跟你爸長得很像!」齊佩佩立刻道:「你跟我們回去吧,你姓周,是我的兒子……媽媽二十年沒見過你了,以後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你還有個妹妹,她比你小八歲,她也一直等著你這個哥哥……」

齊佩佩有些激動,雜七雜八地說了很多,等她說完了,周輝又道:「我叫周輝,是你的父親,是來接你回去的。」

「宋修,你說了要幫我報仇的!」跟著宋修來到這裏,原本一直沉默的柯永林突然開口,不過他話剛出口,就突然失去了聲音,只能徒勞地大張著嘴巴。

宋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的父母:「我很小就知道我是被收養的,不過我已經記不清小時候的事情了……你們一直在找我,我很感動,但現在我畢竟已經長大了,我很喜歡N市,也很喜歡現在的工作。」能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他非常高興,不過「接他回去」……如果他還小也就罷了,現在他都已經獨立了這麼多年了……

而且,周輝和齊佩佩身上雖然沒有什麼顯擺身份的裝飾,但兩人只看氣質,就是跟曹家的這間小屋格格不入,按照方赤說的,他們還非富即貴……那樣的生活,他能融入嗎?

他們之前空缺了很多年的感情,這對夫妻現在還有了另外一個孩子,他突然出現,會不會反而把別人的生活打亂了?更何況,他還需要幫方赤收集怨氣,幫柯永林報仇,他如今一個人住在這裏可以一直自言自語,到了別人家裏,就不一樣了。

「我們還沒有做過親子鑒定不是嗎?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做鑒定?這對我來說,有些突然。」

做親子鑒定,齊佩佩和周輝當然也想過,不過他們一方面基本已經確定了宋修的身份,另一方面又怕宋修不高興,因此也就不打算提了,現在宋修這麼一說,才讓他們猛然驚覺,要是沒有親子鑒定,他們又怎麼能證明他們是宋修的父母?

「肯定沒錯,告訴我們你的身份,幫我們找到你的那些人不簡單,他們不會弄錯的。」周輝道,他們貿然過來確實有些急躁了,但他真的希望宋修能跟他們回去……明明宋修可以過更好的生活,又為什麼要留在這裏?

「我還是希望可以做一下親子鑒定,我也希望可以暫時留在這裏。」宋修看了一眼方赤,發現對方沒有反對的意思之後,也就更加堅定了。

方赤顯然很希望他能認回父母,跟著他們回去,若是方赤一直這麼覺得,他也肯定會聽從,但現在既然方赤由他選擇,那暫時就算了,而且,柯永林的仇,他還需要幫他報。

「宋修,如果你喜歡當刑警,我可以幫你調到我們的城市,你舅舅還是有點本事的,等你去了,你可以住到家裏去,要是不習慣,媽媽就給你買套房子……」齊佩佩連忙道。

「謝謝……不過可不可以讓我考慮一段時間?」宋修道,他知道這對夫妻非富即貴,若是以前,他說不定也會很高興,可是死過一次之後,他卻對身外之物看得淡了很多。

齊佩佩之前情緒非常激動,現在跟宋修說了些話,倒是冷靜下來了,她看得出來,宋修並不是不想認她,而是有些擔心……這樣的擔心,其實她也是有的,她想要給自己的孩子最好的,想要補償他,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還好,她有一個小女兒,那個孩子眼珠子一轉她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可以隨意說她,但宋修不一樣。

他們之間的感情,需要培養。

看了沉思的丈夫一眼,齊佩佩對著宋修道:「那好吧,我們先做親子鑒定……等你確定了,我們再想別的好不好?宋修,媽媽可不可以住在這裏?」昨天宋修還修了這間房子的屋頂,當時看到照片她只覺得無比心疼,現在想到自己要住下來,卻又忍不住高興——這房子,可是她兒子修過的!

宋修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驚訝:「這裏有點舊……」他真的沒想到齊佩佩竟然會提出這樣的意見。

「沒關係,我們這年紀的人,小時候哪個沒過過苦日子?」齊佩佩露出了一個笑容:「你爸工作忙,可以讓他先回去,我今天就住在這裏了。」

「我明天再走。」周輝也道,他確實有工作,但眼前的,可是他找了二十幾年的兒子!

第27章 路邵陽

宋修知道這房子在周輝和齊佩佩眼裏恐怕非常破舊,但他們並沒有表露不喜,也沒有因為有錢就隨意評論這一切,這讓宋修面對他們的時候輕鬆許多,也不像一開始一樣有壓力,而他這樣的情況,周輝和齊佩佩自然也是看在眼裏的。

他們已經等了二十年了,其實再等些日子也無妨,雖然他們希望宋修可以有更好的發展,但也不會逼著這個找了二十年的孩子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曹家的房子很小,曹氏夫婦的屋子,更是沒有收拾出來,周輝打算住下以後,本想找人來幫忙打掃,然後準備床上用品,卻不想宋修提前提了這件事:「另一個房間想要住,恐怕要收拾一下,而且原來的東西都舊了,不如我們去重新買一些吧,然後還要買點菜……冰箱裏吃的東西不多了。」

「好好,都聽你的。」齊佩佩忙不迭地答應了,現在恐怕不管宋修說什麼,她都會同意。

周輝本來還提出了想帶宋修出去吃飯,聽到這裏,卻立刻打消了自己的念頭,他山珍海味吃過很多,但是自己兒子做的菜,卻從沒吃過。

宋修雖然住得是曹小陽的屋子,但也置辦了全新的床上用品,買東西的還是郭英推薦的,這次,他也就帶周氏夫婦去了那裏。

周輝根本不管這些,全聽齊佩佩的,齊佩佩則什麼都聽宋修的,最後宋修乾脆就按照方赤的示意,買了一套花色簡單大方的床上用品,然後又帶兩人去了附近的超市。

菜場的東西更便宜,宋修也喜歡在菜場買,不過現在這個時間菜場恐怕早就關門了,宋修乾脆就帶他們去了超市。

早就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宋修在問了兩人忌口的東西之後挑了些做起來簡單的蔬菜,回去以後親自下廚,做了三菜一湯。

紅燒雞翅放在一個鍋子裏慢慢煮,然後是青椒土豆絲、紅燒茄子,外加一個魚香肉絲,最後再做個簡單的番茄雞蛋湯,晚飯也就差不多了。

宋修的手藝不好不壞,大酒店那種樣式新穎的菜,他是做不來的,但家常菜完全沒有問題。他養父母歲數大了,常常忘東忘西做菜忘了放鹽,而且不管什麼菜都會燉著吃,很難讓人喜歡那些食物,所以宋修在高過了灶台自後,就常常下廚,十幾年下來,也算熟能生巧。

周輝和齊佩佩一開始吃的很慢,跟狼吞虎嚥的宋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是等宋修吃完以後,他們兩人竟然將宋修做的菜全都吃到了肚子裏,周輝也就罷了,齊佩佩明明飽的打嗝,竟然還一直在往嘴裏塞東西。

知道親生父母的消息之後雖然心神不定,但是並不曾情緒失控的宋修,突然覺得眼角有些濕潤。

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眼前的這兩人,是他的父母。

宋修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他的養父母收養他的時候就已經四十多歲,後來更是越來越老,因此常常會抓著宋修念叨,宋修那時候就沒有什麼不耐煩的,現在面對齊佩佩的真情流露,自然聽得更加認真。

齊佩佩說了很多周家的事情,但說的最多的,還是宋修小時候的事情,她甚至拿出手機,翻出了很多用手機拍下的照片給宋修看。

照片裏有很多孩子的照片,一個胖乎乎的孩子從只能躺著到能站著,看起來異常可愛。

宋修看著這些照片,照著方赤說的話將體內的氣流一次次通過腦部,突然就想起了什麼:「我記得,小時候家裏有個鞦韆,不,不是鞦韆,是一個用繩子吊起來的桶……」

「是的是的!」齊佩佩激動起來,聲音又帶上了哽咽:「你那時候喜歡蕩鞦韆,又坐不穩椅子,你爺爺就在花園裏做了一個小桶,可以讓你坐在裏面蕩鞦韆,小誠……」

話說到後來,不僅是齊佩佩,就連宋修和周輝,都紅了眼眶。

這天宋修上床睡覺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但他卻完全沒有睡意。方赤曾說過他命格極好,富貴一生,那時候他還想著沒什麼可以保證一世富貴,但現在倒是有些信了。

周家在這個國家頗有些來頭,他爺爺雖然已經退下來了,他大伯如今卻是中將,他爸爸沒有加入軍隊,曾經從過政,後來下海經商,如今家產無數,而他外公和舅舅,同樣身居高位。

身在這樣的家庭,只要他不像賀晨一樣四處惹事,絕對可以享一輩子福,可是,他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還知道這世上有鬼神……既然如此,金錢和權利給他的誘惑,也就少了很多了。

反正了無睡意,在回到自己的房間以後,宋修就光明正大地將目光放到一直跟著自己的兩個鬼身上,特別是柯永林。

之前柯永林要不是被方赤攔著,恐怕會一直大喊大叫,現在,他就在方赤鬆開他之後,第一時間衝到了宋修面前:「宋修,你一定要幫我報仇,你答應了我的!你家那麼厲害,你可以讓你爸去對付路邵陽!」

宋修皺了皺眉頭:「不管什麼事情,都是要證據的。」就算路邵陽真的很壞,他也不可能無憑無據地讓別人仗勢欺人,真要那麼做了,那他跟路邵陽又有什麼區別?而且,事情哪有這麼簡單?他真要這麼做了,一個不慎,說不定還會連累了自己的父親。

即便沒有開口叫過人,但宋修知道,他已經認了那對夫妻了。

「我一直跟著路邵陽,我知道他做了很多事情!路邵陽表面上是個好人,其實就是一個惡棍!他很喜歡女人,也有很多女人,還養了一個情婦!」柯永林激動地開口:「還有收受賄賂……他養情婦的房子,就是別人送給他的!在N市最貴的別墅區,他還有一棟獨棟別墅,那別墅掛在他母親的名下,現在正掛在仲介賣,叫價八百萬!」他只有小學畢業,路邵陽處理的檔什麼的他根本看不懂,也就一些表面的事情清楚。

「他家庭背景怎麼樣?你和你女兒的事情,你能拿出證據來嗎?」宋修又問,跟之前兩個人比,柯永林其實是佔據了優勢的,畢竟他在去世了之後的兩年裏,一直跟著自己的仇人。

「路邵陽的父母都會普通農民,他家境應該很一般,可是我沒有證據……那時候我看到他了,但是除了我沒有別人看到他,他找人騙了我女兒去墮胎,那也是偷偷找的人,那人後來還離開了N市,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柯永林的表情暗淡下來,他有很多機會可以知道路邵陽違法的證據,但是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沒辦法報仇了,又忙著宣洩自己的情緒,竟然沒做過什麼正事……

如果他可以有空就盯著路邵陽,不管路邵陽做什麼都用心看用心學,想必也不會像現在一樣,非常非常地無力吧?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多用點心……宋修,你一定要幫幫我,我跪下來求你,你家裏很厲害啊,還有常軒,他不是跟你關係很好嗎?他也很有本事,他也可以幫你的!你們去舉報路邵陽,你們可以抓住路邵陽的那個情婦!」柯永林捂著臉地跪在了地上。

柯永林之前在刑警大隊會肆意用不相干的人發洩怒火,現在又隨便……宋修對他很同情,也相信他沒有說假話,但卻並不能像對一開始的小女孩,還有後來的曹小陽一樣對他充滿好感:「舉報信可以試試……別墅還在他母親的名下嗎?他的兄弟姐妹家境又如何?」

「房子還在,他的兄弟姐妹裏也有有錢的人……」柯永林知道這點怕是行不通了,忙道:「他是養了情婦的,這也是違法的不是嗎?」

「這確實違法,但他要是能找出理由,或者推脫掉,那就什麼事都不會有,判刑絕沒有殺人這麼嚴重。你還知道別的他的事情嗎?你可以慢慢說,我們全都記下來。」宋修開口,刑警大隊並不是什麼有油水的地方,按照柯永林說的,路邵陽除了房子也沒收別的東西……要是想要查清楚路邵陽的事情,他還需要瞭解更多的情況。

「對了,路邵陽跟賀建業關係不錯,他的別墅,就是賀建業送的,賀建業當初建了那個別墅樓盤以後,給很多人都送了……賀建業你知道吧?就是成業集團的老總!」

第28章 收集資料

賀建業……宋修突然想起了不久前賀晨犯案的時候,很多證據被毀掉的事情,這該不會也跟路邵陽有關吧?按照曹小陽說的,當時賀建業確實曾經跟人聯繫,不過雙方都沒有叫名字,因此他根本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到底是誰。

不管是宋修還是曹小陽,對賀建業都沒有什麼好感,但害死了曹小陽的是賀晨,這點毋庸置疑,因此在賀晨伏法之後,他們才沒有不依不饒的。

當然,他們就算不依不饒也沒用,畢竟他們並沒有任何不利於賀建業的證據。

「賀建業和路邵陽關係很好?」宋修又問。

「我也不確定,不過兩人常常會聯繫,賀建業還幾次給路邵陽包養的女人送東西,路邵陽包養了女人的事情,似乎只有賀建業一個人知道。」柯永林立刻就道。

「那除了賀建業以外,有沒有其他人跟路邵陽關係慎密?刑警大隊,那些人是路邵陽的?你之前打罵那些人,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路邵陽藏得很好,其實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我打罵人只是為了發洩……其實我也知道,刑警大隊裏有很多好人,但我就是忍不住,我恨路邵陽也就連帶著恨他們……都是我的錯,要是我這兩年不要自怨自艾,多注意一樣路邵陽的事情,說不定現在就能多些頭緒了……」柯永林蹲在了宋修旁邊,抱著腦袋:「路邵陽殺了我之後,雖然玩女人,但也收斂了很多,所以才會專門包養了一個,除了這個,我根本沒有可以讓我報仇的證據。」

女兒被強暴、自己死亡,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女過得越來越慘,偏偏他又毫無解決辦法……那段時間,柯永林差不多就要瘋了,自然也會有許多瘋狂的行為。

「你之前跟我說知道一些人的銀行帳號和密碼,那你應該也知道路邵陽的吧?你知不知道路邵陽的帳號情況?還有他收過誰的禮物,都有哪些,跟哪個女人有關係之類的。」宋修想了想,又問。

「這些我是知道的,路邵陽在一家外國銀行有一個專門的秘密帳戶,而且他喜歡玩女人,還很多次都曾因為女人的緣故給人『行了方便』,」柯永林有些激動,「這裏面還牽扯到幾個案子,這些我都是知道的!不過這些案子都是以前的事情,我們也拿不出證據來,真的有用嗎?」

「有用,只要我們運作的好就行!」宋修開口,賀建業是一個突破口,但賀建業他們輕易接觸不了,那麼想要突破都難,而除了賀建業之外,另一個突破口,就是路邵陽的情婦了……

而且,有了這些,說不定他還能說動常軒!他對刑警大隊的情況並不熟悉,對刑偵方面的事情也不瞭解,甚至法律條文辦案程式都不清楚,常軒卻正好相反。

宋修問了柯永林很多事情,包括路邵陽的生活起居,習慣愛好,家人朋友,等等等等。

柯永林說的時候,多少帶點主觀色彩,但他倒也沒有胡編亂造地給路邵陽亂安罪名。路邵陽這人,並不能說他是什麼大貪官,因為他出身一般,能做到如今的地位全憑自己的本事,而刑警大隊大隊長,這其實也不是什麼有很多油水的職位。

路邵陽這人在外人面前形象極好,他也非常注重自己的臉面,因此一向秉公執法,但私底下,他卻有一個很多人都知道的愛好,那就是喜歡玩女人。

路邵陽長得非常英俊,看起來文質彬彬,偏偏武警大隊的大隊長,可謂文武雙全,他如今四十多歲,也已經不缺錢了……這樣一個男人,必然是受到女人的歡迎的,而他本身也非常喜歡女人,因此跟他保持著長期關係的女人,就有好幾個,平常的豔遇更是不計其數。

「路邵陽的情婦,是一個怎麼樣的女人?」最後,宋修問道,路邵陽包養情婦,這是現在最容易收集的不利於路邵陽的證據了。

「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怎麼了?」柯永林並沒有過多地注意那個女人,他對這樣為了錢財出賣自己的女人毫無好感。

「你多注意一下那個女人,我再去查查別的。」宋修道。

跟柯永林討論了很多,光路邵陽的情況,宋修就記載了整整一本本子,而折騰了這麼久以後,時間也已經到了後半夜。

宋修之前一直聽著柯永林的哭喊,雖然現在柯永林已經離開了,但耳邊似乎還迴響著那些話,而且,他的生物鐘已經被打斷了,因此免不了就會了無睡意。

「你可以試著打坐,用比平常的慢的速度將氣流運行全身,這樣可以代替睡眠。」方赤又道,他以前從來沒有教過人,並不知道該怎麼教,現在也就只能根據宋修的情況慢慢地把一樣樣的事情教給他。

宋修很清楚,方赤不可能騙自己,事情也確實如此,在他嘗試著變慢速度,緩緩運行體內的氣流之後,隨著身體各處傳來酥麻的感覺,他的身體也慢慢地放鬆,疲憊的感覺更是消失無蹤……

宋修中途醒過一次,一睜眼,就看到方赤正在對面看著自己:「你的母親,設定了明早六點半的鬧鐘。」

方赤又是在提醒自己?宋修笑了笑,重新開始修煉。

雖然睡得很晚,但第二天宋修卻起得很早,他用高壓鍋悶了粥,又炒了雞蛋,最後到樓下買了幾根油條和兩罐他喜歡的配粥小菜……做完這一切之後,周輝和齊佩佩正好就起來了。

齊佩佩昨天哭的太厲害,今天眼睛都腫了,她一走出房門,就看到了桌上的早餐,一臉受寵若驚的感覺,又非常地不好意思:「我,我以為我起的很早了。」她特地設定了鬧鐘,就是想要早上起來給兒子做點吃的,沒想到她起得早了,但她的兒子竟然起的更早。

「我習慣了早起。」宋修笑了笑,他說的是實話,在軍營呆了好幾年的他作息非常規律,一般都是不到六點就起床的。

周輝昨天回房以後又跟妻子聊了很久,然後就睡不著了,到了淩晨才終於瞇了一會兒,臉色並不好,但臉上卻充滿笑意。

早餐同樣被一掃而空,吃過之後,宋修就留下了房門鑰匙,然後以早鍛煉為由,離開了住處。

宋修一下樓,就慢跑起來,但卻並沒有跟往常一樣去附近的公園跑步,反而朝著N市的郊區跑去。

方赤跟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要去找柯永林的妻女?」

「是啊,我去看看她們。」宋修道,他的感情一向不怎麼強烈,但在不會影響到自己的情況下,他卻從來不介意幫人一把,反正就算幫錯了人,也不過損失一點金錢而已。

昨天宋修詢問柯永林的時候問的非常細,自然也問了柯永林的妻女住的地方,現在,他就找到了那裏。

柯永林的妻子住的很遠,要不是宋修當初在消防大隊的時候熟悉過N市大部分的地方,恐怕一時半會兒都找不到。這兒是N市附近一個等待拆遷的小村子,村裏有一個以前停放公用拖拉機的大房子,以前這院子還有人租來賣飼料,近幾年隨著房子越來越破,卻已經差不多完全荒廢了……

宋修到這裏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這個院子生銹的鐵門被一根鏈條鎖著,而在門裏,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正坐在凳子上喃喃自語。

女人衣服很髒,神情也不對勁,但相貌依舊出色,不過,明明只有十七八歲,她憔悴的表情卻讓她看起來都能有二十七八了……

宋修歎了口氣,去了警局。

第29章 午飯

柯永林還有他的女兒的事情,在網上完全查不到,這很正常,但是在警察局的宗卷裏也同樣查不到,這就明顯是有人動了手腳,將這些全都抹去了。

至於路邵陽……路邵陽不像常軒一樣跟手下走的很近,但他態度和藹,又懂交際,因此很得手下的敬重,比如錢濤,提到路邵陽的時候他就非常敬佩,還說了幾件路邵陽辦過的大案子,發誓將來一定要學路邵陽,走溫文爾雅的路線:「路大隊絕對是翩翩佳公子一個,我要是能學到他一半的本事,我媽就不用發愁我找對象的事情了!對了,你昨天不是說要理髮嗎?怎麼沒去?」

「昨天我家裏有人來,最後就沒去。」宋修道。

「原來是這樣……其實你要是願意,終於去一趟也就行了,現在是夏天,午休時間不是很長麼?」錢濤開口,極力鼓動宋修學著自己理個平頭。

「好啊。」宋修順口答應了,他後腦勺上的傷口癒合的非常快,現在雖然還有些凹凸不平,但卻已經長出了頭髮,理個平頭也沒什麼。

不過,剛到中午,齊佩佩竟然就來了。

「宋修,我做了兩道菜,給你帶過來,又帶了點水果來。」宋修早上出門很早,等宋修離開以後,周輝也就走了,周輝的工作也許並沒有忙到讓他請一天假都不行,但他們找到了宋修,這卻是需要告訴雙方老人,告訴他們的女兒,並處理一些事情的,除此之外,在宋修提過之後,他們還需要拿著雙方的頭髮,去做一份親子鑒定……

這一切讓周輝不得不走,但是周輝走了,齊佩佩卻留了下來,她迫切地想要彌補和宋修之間的母子之情,想來想去,乾脆就親自下廚做了兩道菜送來,路上想到宋修會有同事,便又買了一些水果。

這年頭,會從家裏帶菜的人已經少之又少,齊佩佩往門口一站,就又好些人投來了驚奇的目光。這些目光,大多沒有惡意,但也有那麼一兩個人眼裏帶著鄙夷——除非是沒錢的,不然哪個人會從家裏帶菜?而且還大中午的讓當媽的送來,這實在是有些矯情了。

「宋修,這是你媽媽?看起來好年輕!阿姨你好,我叫錢濤,是宋修的同事!」走在宋修身邊的錢濤立刻就打了招呼。

宋修這才從看到齊佩佩的驚訝裏回過了神,同時對齊佩佩更親近了一些,只是依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接過齊佩佩手裏的保溫杯,宋修低聲道:「謝謝。」

「我是你媽,你怎麼還跟我說謝謝?」齊佩佩抽了抽鼻子,道。

「就是!你也太多禮了,阿姨,你吃了沒有,要不要去食堂吃飯?」刑警大隊雖然管的嚴,但隊員家裏來人了,也是可以通融的。

齊佩佩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很快就走了。」

「你吃過沒有,要是沒有吃過,就和我們一起吃吧。」宋修認真地道。

齊佩佩並沒有吃過,她也不想放棄跟兒子相處的機會,連忙就點了點頭。

齊佩佩做的兩道菜,一道是紅燒雞翅,一道是獅子球,宋修不挑食,但偏愛肉類,出院之後他有幾次在外面吃速食,點的就是這兩道菜。

宋修安靜地吃著齊佩佩的食物,不能否認,他已經越來越喜歡這個母親了。

今天是宋修來刑警大隊的第二天,自然也沒太多的事情要做,正好N市最近還沒什麼大案子,大家也就愈發輕鬆。

吃過飯,齊佩佩走了之後,錢濤就帶著宋修熟悉起了他們要做的各種事情,然後又想到了什麼:「宋修,常副隊跟你是在處理賀晨的案子的時候認識的吧?」

「是啊,怎麼了?」宋修好奇地問道。

「聽說賀晨的母親不服判決,提出上訴了,想要減輕對賀晨的處罰,你也知道,賀晨的案子,其實判死緩甚至無期也是的可以的,是賀建業表現的大義凜然,不給兒子請律師,這才判的死刑,但如果賀晨的母親上訴,判決八成會改,畢竟賀晨認錯態度端正,賀家人還給出了高額賠償。」錢濤提起這件事,有些唏噓:「我遇到過很多該判死刑的人,後來都判了死緩,死緩麼,過上兩年表現好,就成無期了,國家也不會關人一輩子,所以關上十幾二十年,也就能出來了……希望那傢夥以後少作孽。」抓犯人找證據什麼的歸他們管,但法院宣判的事情,他們可插不上手。

賀晨從小就四處惹事,這次被抓之後來告他的人足有幾十個,這樣的人要是沒改好再回去,恐怕也是被抓起來的命。

王濤不過是將這件事當成八卦說了,雖然有些可惜,卻也沒有太多的想法,宋修卻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賀建業還真聰明,一開始大家群情激奮的時候,他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等現在事情淡下來了,卻立刻悄悄地提出了上訴……

這天晚上回去的時候,宋修順便跑了一趟電腦城,然後買了一個印表機。

又跟柯永林見了一面,並從柯永林那裏問到了關於路邵陽的情婦的所有的事情以後,宋修就將柯永林說的路邵陽這兩年做的事情,路邵陽收的別墅,養的女人,還有他撞死柯永林的前因後果全都整理好,然後列印了三份,一份匿名寄到了紀委,一份寄給了常軒,剩下的一份,卻自己留下了。

官員最怕被雙規,但紀委也不會輕易將人請去喝茶,畢竟有些舉報完全是假的,他們要是沒有確切的證據,不可能輕易冤枉一個官員,偏偏路邵陽還做的特別乾淨,唯一一個他可能放了贓款的帳號,還不是國內的銀行,那家銀行出了名的口風緊,絕不會輕易洩露客戶資料,他們國家的人又查不到這銀行去……

最後路邵陽,恐怕有很大的可能會繼續逍遙法外,因此,他還需要設法往裡加一把火。

讓柯永林跟著常軒,確定常軒收到了那些資料又自己看過之後,宋修就帶著自己的那一份,找到了常軒。

「你也收到了?」常軒看到宋修手裏的東西,一陣驚訝,他本以為只有自己收到了,沒想到宋修竟然也收到了。

「常副隊,對上面寫的事情,你怎麼看?」宋修直接問道。

「我不知道……」常軒道,他是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很多案子都由他負責,對刑警大隊的情況,沒人比他更清楚了,上面寫得這些,似乎就是真的。

但是路邵陽為人不錯,他又不信路邵陽真的會做出這些……特別是路邵陽強暴未成年少女,最後還撞死少女父親這件事。

「常副隊,我們要不要去查查這件事?」宋修好奇地問道。

「宋修,你覺得這到底是誰寄來的?為什麼有人會知道這些,或者說,為什麼有人要陷害路邵陽?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想要害我?」

「我們可以去查查!」

「今天你就跟我出去吧,我們先去查查柯家的事情。」常軒立刻就道,路邵陽包養情婦,這雖然讓他不齒,但如果只是這樣他不至於去揭發什麼,但路邵陽牽扯到人命官司,這就不一樣了!

「是,常副隊。」宋修道,他知道的事情,差不多就已經寫在上面了,他沒學過刑偵,找證據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常軒才行。

至於他自己,倒是可以裝作調查路邵陽的人,去見見路邵陽的那個情婦,眼前這份資料,要是路邵陽的情婦看到,又會有什麼反應?

大難臨頭,很多夫妻都會各奔東西,更別說情婦了。

第30章 又一樁命案

送來的資料上寫的實在太過詳細,常軒雖然不想相信,卻依然有種不能不信的感覺,正因為這樣,他才會想要去看看柯家的情況。如果柯家的情況跟上面寫的不一樣,那就是有人誣陷路邵陽,他不論如何,都該提醒路邵陽一回,若是上面寫的柯家的情況是真的……

常軒揉了揉眉頭,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脾氣不好,以前跟路邵陽有矛盾的時候,還曾在路邵陽面前拍過桌子罵過路邵陽,事後他又是後悔又是擔心,路邵陽卻笑著原諒了他……他一直覺得路邵陽為人過於圓滑,喜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處理一些案子,但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牽扯到命案裏頭。

常軒讓宋修換下了制服,表示要出去查案,然後就帶著宋修離開了刑警大隊。

「宋修,能查到嗎?能讓路邵陽認罪嗎?他害了我的女兒,還害死了我,他應該要去坐牢!」柯永林飄在常軒身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宋修。

宋修沒有回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柯永林的女兒叫柯依雲,名字很好聽,人也很美,現在卻被鎖在家裏,輕易不能出門……常軒看到她的情況以後,表情就難看起來,然後直接就詢問了住在附近的人。

柯永林的妻子王秀租住在這個村子的舊廠房裏,周圍都是常年住在這裏的農戶,對她的情況自然也有些瞭解。

「那個女人很可憐,女兒瘋了,老公還被撞死了,回老家回不去,就只能在這邊租個房子住,天天加班賺錢。」

「她女兒的病,要吃藥控制,其實要是送去醫院,說不定還能治好,可她沒錢,就只能把女兒關在家裏了……她女兒正常的時候,其實看著很聰明的,但一不小心,就會不正常了。」

「本來麼,她女兒雖然有病,但畢竟長得漂亮,我們村裏有個男人腦子有點問題,他爸媽還想說和他們兩個來著,王秀也同意了,可是一有男人靠近,她女兒就發病,亂打人,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家種了菜,要是吃不完我就會給王秀送點,她現在的日子,真的是過得太苦了,她自己身體不好要吃藥,女兒一樣要吃藥,這年頭吃喝拉撒的又什麼都要花錢……現在她還幹的動也就罷了,要是再過十幾二十年,他們可怎麼辦才好?」

「王秀的那個女兒,聽說是被強暴了才這樣的,真是作孽啊!那孩子出事的時候,好像還只有初中呢……」

王秀在這個村子裏已經住了很久了,周圍的人自然知道不少王秀母女的事情,還知道柯依雲是被強暴了之後才這樣的,兇手沒抓到。

不過知道歸知道,也沒人覺得這裏頭有什麼不對的,這年頭搶劫偷東西的人這麼多,但能被抓住的又有幾個?欺負了柯依雲的人逃了沒抓住,這事再正常不過。

問了一些問題之後,走到僻靜處,常軒就掏出了一包煙,然後扔了一根給宋修。

「常副隊,我不抽煙。」宋修拒絕了,他沒抽過煙,對煙也完全沒興趣,很多時候,他都缺乏年輕人該有的好奇和探險精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常軒也不在意,點燃了一支,將另一支別在耳朵上,然後又道:「我們去找王秀。」

王秀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化纖廠,工廠大部分的人三班倒,但也有些一些兩班倒的,王秀幹的就是兩班倒的活。

工廠是私人的,不大,管理也不嚴,常軒說著本地方言跟門口的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帶著宋修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問過人以後,又很快找到了王秀。

王秀如今四十多歲,看起來卻足足有五十歲,她年輕的時候長得應該不錯,但現在也就是一個完全不打扮有些邋遢的中年婦人而已。

她怯弱、膽小,看到常軒和宋修之後就有些戰戰兢兢的。

常軒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對她這樣的表現並不覺得奇怪,直接就開門見山:「我來,是想問問你女兒和丈夫的事情,你女兒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我不太清楚……不是說兇手找不到了嗎?」王秀有些害怕地看著常軒,她早就已經認命了,卻不想到了現在竟然還有人來找她問這件事。

當初女兒出事之後,四處奔忙的那個人是柯永林,王秀卻一直在照顧女兒,因此對辦案進程算不上特別熟悉,但也知道很多事情,而且,她知道柯永林出事前已經抄下了一些媒體的電話號碼,打算把事情鬧大,可是,沒過多久柯永林就被人撞死了,她惶惶不可終日,無依無靠,後來還被人威脅,也就只能在別人的威逼下帶著女兒去墮了胎……

王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很快就把自己的情況交代的一清二楚了,她的事情,完全跟資料上寫的對的上。

常軒又抽起了煙,王秀一看就知道是個普通婦人,她也不是憑空出現在這裏的,而且就算王秀騙人,也沒道理王秀身邊的所有人都和她一起合夥騙人。

但既然如此,當年那一切,又是怎麼一回事?

扔掉兩個煙頭之後,常軒就衝著宋修揮了揮手:「宋修,我們分頭行動,我去看看查查路邵陽的這個情婦,你去仲介公司問問吧。」

「常副隊,這樣恐怕不合適,路邵陽的情婦,說不定就認識你。」宋修道。

「那我們換過來……不對,仲介那裏,我也應該另外找個人去問問,再去看看房子……那個社區是N市最貴的社區之一,高層都要九千一平,獨棟別墅……宋修,你記住,暫時不要打草驚蛇。」他們要是真的接觸了路邵陽的情婦,路邵陽自然就會知道這件事。

宋修立刻答應了。

路邵陽的養著情婦的地方,是N市郊區一個交房兩三年的社區,前幾年N市房價一路上漲,很多人就買了房子做投資,因此這個社區的入住率不到三分之一,路邵陽安置情婦的房子是一棟多層的頂樓,位置偏又清靜,確實是不易被人發現的存在,而且,因為是高層,下面還帶著車庫,也就是說只要小心點,車子停在這裏也完全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房子入住率低位置還偏,物業自然也一般,因此宋修要進出很方便。按照常軒的意思,他就該進去盯緊了裏面的那個女人,不過他卻沒有這麼做,大部分時候,盯著那個女人的都是柯永林。

接下來幾天,宋修和常軒在刑警大隊呆的時間不多,常軒還好,估計刑警大隊的人都習慣了他整天往外跑查案了,不過他就不一樣了,他那些本就不熟悉的同事,現在好些人都對他有了意見,想想也是,他沒有參加過艱辛的考試,因為救了人就能當上刑警,當上之後還立刻勾搭上了常軒這個副大隊長整天往外跑……一旦有了不好的印象,就容易把原本不相干的事情想壞了,到最後,就連齊佩佩來刑警大隊送東西的事情,都被人抨擊起來,覺得宋修就是個沒斷奶的巨嬰,覺得讓外人隨隨便便進入刑警大隊是不把別人看在眼裏……

雖然方赤不多話,但有柯永林在,這一切宋修可以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他許是天生的感情淡薄,竟然沒覺得有什麼可以憤怒的。

畢竟,別人不管怎麼看他,都不會影響他的生活,不是嗎?

相比於應付完全陌生的同事,宋修更願意在查案的空隙去買點菜,然後親自下廚,接著陪齊佩佩說說話,甚至跟他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視頻一下。

他對這些以前全無印象的親人,很難立刻融入進去,但他們的關心都是真誠的,他們對他感情深厚,他也就會回報。

柯永林被路邵陽撞死的證據很難找到,常軒在不能驚動路邵陽的情況下,很難查清楚這一切,最多只能確定警方在這個案子裏無所作為消極怠工的事情,但就算如此,常軒依然有了一個重大發現——柯依雲,似乎認識路邵陽!

而宋修剛剛知道這件事,柯永林就又傳來了一個消息——路邵陽的情婦,拍下了她和路邵陽的床照,而且,在以前她也曾經偷偷拍過……

宋修之前因為擔心會打草驚蛇而沒有找上路邵陽的那個情婦,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卻立刻就找了上去。

宋修敲過門之後,來打開房門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她沒有化妝,穿著一件跟睡衣差不多的直筒連衣裙,表情看起來還有些迷糊:「是快遞嗎?你是誰?」

「我是來調查路邵陽的,你是路邵陽的女人?」宋修晃了一下自己手裏的證件,但卻快的讓對方沒辦法看清。

「什麼路邵陽,我不認識。」年輕女人立刻就要關門,宋修卻制止了對方這樣的行為,反而擠了進去,環顧了裝修的非常漂亮的房間之後,就朝著對方笑了笑:「章若曼女士是吧?你今年二十一歲,兩年前被路邵陽包養,平常只要不買菜就基本足不出戶,喜歡網購……」

宋修說的資訊,顯然全都符合對方的情況,章若曼的表情立刻就變了,隨即卻又笑了笑:「你說的都沒錯,但我不是路邵陽包養的,你可不能隨便誣陷別人!」

「X年X月,你生日,路邵陽送了你一枚價值五千人民幣的鑽戒,X年X月,你老家要蓋房子,路邵陽給了你三萬元現金,X年X月,你不慎懷孕流產,路邵陽不能陪你墮胎,最後給了你兩萬做補償兼營養費,除此之外,每個月月初,路邵陽都會給你兩千家用,並用一個帳號給你打款五千元,帳號在XX銀行,末尾四位數XXXX。」很平靜地說出了一些事情。

如果說章若曼一開始還想狡辯的話,到了這個時候,她完全就已經放棄了,反而開始不停地咬著嘴唇:「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是來調查路邵陽的,他涉嫌貪汙賄賂。」宋修道。

「什麼貪汙賄賂?路邵陽最多就是作風有問題,我跟他談戀愛確實不對,但這也不能扯到貪汙賄賂上面去,你要知道,凡事都講證據!」章若曼表面兇狠,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著自己的退路了,跟了路邵陽以後,她就不止一次想過自己可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還因此去查了很多資料,確信作為被包養的女人只要不犯案就不至於被判刑以後,才鬆了一口氣。

「我們會找到你,當然是因為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而且,貪汙賄賂也不是最重要的,路邵陽還牽扯到人命官司,現在我們是掌握了確切證據才會來找你,你只要好好配合就行。」宋修道,按照柯永林說的,章若曼似乎偷偷拍了一些路邵陽的床照,雖然他不知道章若曼為什麼要拍,但這些床照顯然很有用。

他記得,不久前就有貪官是因為曝出了床照,才被抓走的……之前她就想要嚇嚇這個女人,從她那裏得到一些路邵陽包養情婦的確切證據以及其他消息,現在有了目標,事情就更好辦了。

章若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也抖了起來:「你們都知道了什麼?」

章若曼,似乎是聽到了「人命官司」之後,才瞬間變臉的,難道她知道什麼?宋修好奇地看向了柯永林,卻不想柯永林立刻就搖了搖頭:「她不知道我的事情,我跟了路邵陽這麼久,就沒見他跟人說過我的事情,當初他要殺我的時候,都是自己動手的,又怎麼可能讓別人知道?」

「該知道的,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比如說,賀建業常常會聯繫你。」宋修道,按照柯永林說的,賀建業可能就是唯一知道路邵陽的情婦的存在的人了。

「你們查到了?你們都查到了,還來問我做什麼?為什麼不乾脆去把人抓起來?」章若曼突然喊道。

「你也說了,我們需要有足夠的證據。」宋修道:「比如牽扯到人命這一點。」

「那你們問我我也不知道啊,那是賀建業和路邵陽的事情,你們就算要問,也要去問他們,不然就問當初的當事人!」章若曼又道。

賀建業和路邵陽的事情?宋修敏銳地感覺到,他說的命案跟章若曼說的命案應該不一樣:「他們跑不了的,這點你放心,但現在,你需要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宋修拿出包裏的紙筆,順便將自己列印的那份資料給章若曼看到了一星半點。

章若曼也算是知道路邵陽的另一半的人,有些事情,路邵陽根本就不會瞞她,那些常軒不能確定的資料,她卻一眼就看明白了。

雖然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但毫無疑問,章若曼已經開始盤算自己要怎麼招供,怎麼逃過一劫了。

第31章 動手

「我是初中畢業來N市打工的,那時候年紀小,先是在工廠裏幹了一年,後來覺得工廠太累,就到成業置業做了一個售樓小姐,當時成業就出了一樁事情。好像是成業的一個社區在建造過程中,一個新來的專案部的技術人員發現了房子有很多問題,大樑上有裂縫,然後就提出需要整改,結果沒多久,他竟然就跳樓自殺了……我那時候有個姐妹,被賀建業看上包養了,你們要是查過,應該知道的,她現在已經給賀建業生了孩子了!她偷偷告訴我,說是那個技術人員不肯改口說房子合格,還找了省建築研究院的人來做超聲波研究,最後查出確實有大問題,就被記恨上了,工地的負責人不服氣,就專門折騰他,偏偏工地的安全措施還沒做好,他就從樓上摔下來摔死了。這事很多人都知道,不過賀建業發了話之後,大家就都說他是自殺,路邵陽似乎也在裏面出了力……這是我本來就是當八卦隨便聽聽的,沒想到後來賀建業讓我的姐妹聯繫了我,然後把我送這兒來了。」章若曼非常驚恐,斷斷續續地表示。

她那時候當售樓員認識了很多有錢人,又看到原本比不上自己的同事因為找到有錢人就發達了,自然就動了心思,所以賀建業聯繫她的時候才沒反對,卻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會遇上這樣的事情:「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女人,他們也不會跟我說什麼,你真要問,應該去問當時工地的負責人,還有那些建築工人!」

這裏果然還牽扯到另一個命案!宋修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繼續問了下去。

章若曼已經完全信了宋修的身份,她知道的事情,也就一股腦兒全都說了,還把自己之前拍的路邵陽的床照拿了出來。

她是賀建業送給路邵陽的,跟著路邵陽之後,賀建業還花錢讓她找路邵陽的把柄……她對路邵陽沒什麼深刻的愛,自然就同意了,不過她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什麼證據,所以乾脆就拍了這些床照,然後偷偷發給了賀建業。

「我不會被抓起來吧?我跟本不知道這些……我只是這樣能掙錢才跟著路邵陽的……」章若曼說完了所有的事情,又給自己求起了情,她出生在農村,從小就過苦日子,所以才會把持不住自己,打算趁著年輕貌美多賺點錢然後再回老家嫁人。

她承認她是個虛榮愛錢的壞女人,但她真沒做過什麼犯法的事情……

「你不是N市的人吧?老家在哪裡?賀建業知不知道你老家的地址,要不要回老家躲躲?」宋修收起了記錄用的筆記本。

「他知道的啊,不過我有個姐姐,在另一個城市,我可以去她那裏躲躲!」章若曼立刻就道,既然賀建業都要倒了,那她當然是越早跑掉越好!反正跟了路邵陽兩年,她已經有了一筆錢可以讓她開家店過正經日子了。

「那就好。」宋修道,章若曼和路邵陽的床照,還有章若曼提供的一些足以證明路邵陽包養了她的東西,都是他嚇唬章若曼之後得來的,如果他真的是紀委的人,得到這些之後自然可以保證章若曼的安全,但現在他卻還要對付路邵陽。

路邵陽能殺死柯永林,誰又能保證他就不會對別人動手?因此,他有義務讓章若曼離開這裏以避免遭遇危險。

有方赤和柯永林在,宋修完全可以確保沒人跟蹤自己,他送收拾了所有能帶走的值錢東西的章若曼乘坐了不需要用身份證買票的汽車,然後就去找了常軒。

柯永林的事情,常軒完全不瞭解,可當初成業集團的一個技術人員跳樓自殺的事情,他卻還有印象:「當時有人在工地自殺的事情鬧得很大,一開始確實有人說他不是自殺,但後來路邵陽帶人實地偵察過以後,就確定了他是自殺,周圍的人也都說他是自殺……後來那個年輕人的父親還來過N市幾次,說是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自殺……該死的!」

常軒從懷裏拿出煙來,點燃之後,就將空煙盒拋進了垃圾箱:「這件事,一定要好好查!」

常軒這幾天,似乎抽煙抽得特別多?宋修知道常軒怕是心裏不好受,但路邵陽既然犯了罪,就該付出代價:「常副隊,單憑我們兩個,要查清楚這件事很難,我們是不是可以用點別的方法?」

常軒沒說話,抽完了手上的煙以後,又在身上摸起來,然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沒煙了,他苦笑了一下,才道:「隨你吧!」在拿了路邵陽的照片給柯依雲看,發現柯依雲竟然認得出來以後,常軒其實就已經對這個共事了二十年的同事心冷了。就算他沒有路邵陽撞死了柯永林的證據,至少柯依雲確實是路邵陽害的。

柯依雲當時甚至都沒有成年!

工地死人,那已經是兩年多以前的事情,當初的工地,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集商業和住宅為一體的高檔社區。

常軒回去查資料查宗卷找證據去了,宋修就獨自來到了這裏,這還是方赤提議的。

在章若曼嘴裏,當初裂了大樑的建築,現在是一家三星級酒店,宋修剛進去,就看到酒店巨大的吊燈上面,正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是個鬼,但跟宋修之前看到的幾個鬼都不同,眼前的這個青年,給人一種快要消散的感覺,就跟他當初在火場裏看到的自己類似。

「他太弱,輕易不能動。」方赤看了看上方的鬼,皺了皺眉頭,然後就從指尖飛出一抹黑氣,沒入了那個年輕人的身體裏。

「你們是誰?」那個年輕人的身體似乎凝實了一些,然後立刻就看向了宋修等人,跟柯永林看到方赤以後痛哭流涕不同,他並沒有太多反應,只是微微側著臉好奇地看著宋修。

宋修正要開口,方赤卻突然攔住了他:「我把他帶走,到別的地方再說。」他一邊說,一邊招了招手,就把吊燈上的那個鬼給扯了下來。

宋修低下頭,這才發現大堂裏的服務員已經開始關注自己了,一進來就什麼都不說仰著頭看吊燈,這確實很怪,要是方赤不提醒他還在這裏自言自語的話……

這個鬼跟很有精神,喜歡罵人打人的柯永林完全不同,他整個人都有點死氣沉沉的,但這樣一個死氣沉沉,快要消散的鬼,在知道宋修可以幫他報仇之後,卻立刻就激動地有了精神。

章若曼說的他的事情都是真的,這個年輕人名叫汪科,他大學畢業來到N市,懷著滿腔熱血進入成業置業,當初找到大樑上的裂縫的時候,他沒有多想什麼,就只是希望將來住在這裏的人可以安全,卻沒想到其他人的反應會這麼大……

後來他都已經妥協了,因為他爭不過這些人,他還需要這份工作,結果工地的負責人竟然就讓他這個技術員爬上手腳架去幫忙……

工地上的安全措施做的不到位,他其實很清楚,也說過,但別人根本不當一回事,他的好心還被當成驢肝肺,最後他也就不說了,結果,竟然就因為這個,他一腳踩空從上方落下,最後摔在建築垃圾裏,身體被刺破,血流了滿地。

這其實是一個意外,汪科雖然有些怨憤,但絕沒有到柯永林的程度,也沒有怨氣沖天,若是之後賀建業賠了錢,承認了錯誤,他恐怕早就投胎去了,可是,他最後卻眼睜睜地看著工地上的人連夜趕工處理好了一切,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目擊者眾口一詞地說他是自殺。

他是自殺,賀建業就一分錢都不用賠,他是自殺,自然也不會影響工地繼續施工。

他的父親來到這裏,黑粗的手擦著紅腫的眼眶,茫然地看著林立的大樓,不相信他會自殺,但最後依然只能帶走了他的骨灰……

這天晚上,宋修在網上將路邵陽的床照全都發了出去,想了想,又把兩樁命案簡單寫了一下。他現在當然可以把有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寫的非常清楚,但要是寫的太清楚了,反而就讓人覺得這是假的,還不如寫的不清不楚,然後讓別人慢慢發現。

他和常軒勢單力薄,查不到太多的事情,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把事情鬧大了,然後讓更多的人來查!

而且,章若曼已經跑了,路邵陽恐怕很快就會知道他們查的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他自然要儘快出手。

第32章 路邵陽的反擊

其實,在章若曼還沒走的時候,路邵陽就已經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了。常軒確實隱藏的很好,宋修剛剛進刑警大隊也不怎麼引人注目,但之前要不是這兩人,賀晨的事情也不會鬧起來,單憑這點,就足夠路邵陽多關注他們一些了。

路邵陽這一關注他們,自然就看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常軒和宋修,竟然在查柯永林的案子!

路邵陽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又驚又怒,他仔細想了一天,在確定了自己當初撞死柯永林的時候沒有留下絲毫證據之後剛想反擊,竟然就有人給他打來電話,說是網上出現了他的不雅照!

照片有很多張,許多都是他跟章若曼在一起的裸照,這些照片拍章若曼拍的並不清楚,很多只有一個側臉,拍他卻拍的非常清楚,其中幾張照片裏,甚至能看到他旁邊疊好的警服!

路邵陽雖然喜歡玩女人,但除了喜歡年輕女人以外,並沒有其他的不良嗜好,當然也不會給自己拍這種一不小心就會成為把柄的照片,所以,這些照片都是章若曼偷偷拍的,有些照片上,他完全就是睡著的。

自己的女人竟然一直都在偷偷拍照片……這個認知讓路邵陽非常憤怒,不過他更氣的,還是發照片的那個人。

照片應該不是章若曼發的,畢竟章若曼要是這麼做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既然不是章若曼,那就是常軒了!

按照路邵陽的想法,常軒查他的案子,怎麼著都要查好幾天,卻沒想到他剛剛知道這件事,常軒就動手了,還在網上發佈了他的不雅照!

常軒的速度,夠快的!路邵陽深吸了幾口氣,慢慢平息了自己臉上的怒意,然後立刻拿出一張電話卡,換到自己雙卡的手機裏,給賀建業打了電話。

「有事?」賀建業問道,他跟常軒很少聯繫,要是聯繫,打電話的那人,則都會換一張卡。

「我可能要被請去喝茶了,你自求多福吧!」

「是怎麼回事?」賀建業驚訝地問道。其實路邵陽並不是他需要巴結的官員,也完全不是他送了最多賄賂的官員,他如今幹的主要是房地產,巴結的,自然也主要是負責規劃建設方面的官員,路邵陽這個幹刑偵的,按理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接連接連幾樁事情,偏偏就把他們聯繫到了一起……

「常軒在調查我,還從章若曼那裡弄到了一些我和她的照片發出去了。」

「什麼?」賀建業驚訝地問道,章若曼拍了一些照片的事情他很清楚,他就收藏了很多,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章若曼竟然還會把這樣的照片給別人,要知道,路邵陽可是她的衣食父母!

「我還以為常軒那個大個子是個安分的,沒想到他竟然想打我屁股底下的位子的主意,而且把以前的事情都翻出來了……說不定早幾年他就在盯著我了,不然也不能翻出當年的案子來,我真是小瞧他了!」路邵陽恨恨地開口。

「那現在要怎麼辦?」賀建業問道。

「我要是被請走了,外面的事情就插不了手了,所以只能靠你。你不是一開始幫我裝修房子的時候就裝了對著門口的監視器嗎?常軒想要害我,我當然也可以反過來對付他!」路邵陽冷笑道。

「行,我會幫你的。」

「常軒查的事情,跟你也有關,你幫我就是幫你自己,關鍵時候,你可不能掉鏈子了!」路邵陽說完以後,就摘了電話卡,直接用馬桶沖走了。

常軒很聰明,一擊必中竟然找到了他犯過的最厲害的案子,但是他只查了這麼幾天,應該完全沒有足以指證他的證據吧?他會利用網路,利用輿論,難道自己就不會用?

除了將消息放到網上以外,宋修想不出有什麼可以快速惹來眾多的人的關注的方法,因此,他如今又一次選擇了使用網路,而網路也確實非常好用。

網上的人,對於哪個官員貪汙,哪個官員作風有問題之類的事情,都是非常關注的,至於不雅照……這樣的東西不是官員的都會有很多人收藏關注,更別說還是官員的了!宋修在發出這些照片的時候,還放了路邵陽的證件照,已經他參加某些活動時的照片,身穿警服正氣凜然的他和光著身子的他,更是可以形成鮮明的對比。

有了之前兩次的經驗,宋修這次做起這事來,更是駕輕就熟,他找了兩個這方面的網路紅人,幾乎一夜之間,就有無數人看到了這些照片,本來在網上幾乎沒人知道的N市刑警大隊的大隊長路邵陽,更是瞬間紅遍全國。

而在這個時候,自然也有人說了一些N市的情況,找到了當年成業置業的工地有人自殺的新聞,更有人查到了柯依雲在初中的時候被強暴,後來案子不了了之,而她本人瘋了的事情。

一個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竟然知法犯法,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無疑更加讓人不齒。

網上這情況,常軒也看到了,他打了個電話給宋修,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歎了一口氣。

「小誠,這幾天你很忙,是不是在忙你們大隊長的事情?」齊佩佩現在最關注的就是自己的兒子,還找了別人照看宋修,這次的事情剛出來的時候她不知道,但是等第二天鬧大了之後,她卻立刻就知道了。

「是的,我剛知道這件事,已經去紀委投訴了。」宋修道,「宋修」這個名字他已經用慣了,但對於齊佩佩叫他小誠這件事,他也不會反對。

「就該這麼幹,這個男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一定要把他抓起來,幫那些被他害了的人討回公道!」齊佩佩立刻就道:「不過你也要小心,要注意不要傷了自己,上次火災的事情,媽媽事後知道差點就被嚇死了!」要不是他兒子的細胞活力是常人的好幾倍,恐怕現在還一身的疤,不能出院呢!想到當初自己看到的傷口照片,齊佩佩忍不住就伸手摸了摸宋修的背。

這樣的親暱讓宋修頓了頓,卻沒有躲開。

「幸好小誠你傷口好的快。」齊佩佩抽噎了一下。

宋修安慰好了齊佩佩,回到刑警大隊的時候,路邵陽已經被紀委的人帶走了,這個結果宋修並不意外,要知道,路邵陽並不是什麼有後臺的人,這件事又鬧大了,紀委的人當然不可能沒有反應。

路邵陽不在,但這天在刑警大隊,卻差不多所有人都在談論路邵陽。

「宋修,真是想不到,路大隊長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那兩樁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他有關。」錢濤來到了宋修面前,唉聲歎氣。

這幾天因為宋修沒有好好經營同事間的關係,又一直跟著常軒的緣故,刑警大隊好些人都對宋修有了意見,不會主動搭話,不過錢濤的態度倒是沒變……宋修笑了笑:「這算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那是!聽說還有人到紀委舉報了他,舉報的還不止這兩件事,路大隊長以後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錢濤又道。

錢濤都覺得路邵陽怕是要倒了,其他人當然也這麼想,而且,正如宋修預料到的,這件事再網上鬧得越來越大了,甚至還有人拿路邵陽寫段子寫詩,新聞裏也開始報導他的事情……當然,對宋修來說,最讓他關注的,還是紀委對路邵陽的調查。

紀委的人查封了路邵陽的財產,清查路邵陽的房產,同時開始調查汪科自殺以及柯依雲被強暴的事情。

柯永林被殺的事情路邵陽做的非常隱秘,但是柯依雲被強暴的事情,卻還是有知情者的,汪科因為成業置業安全工作沒做好而摔下樓,更有許多目擊者,這些在路邵陽倒臺之後,查起來並不會特別困難,若是事情一直這麼發展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路邵陽就要伏法,但就在這個時候,事情卻出現了變化。

先是有人在網上發帖,說是因為這件事群情激奮的人都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因為那些路邵陽的床照,好些路邵陽都在睡覺,說不定就是路邵陽被陷害了。

然後,就又有自稱是路邵陽的親戚的人站了出來,說那兩個被披露的案子完全就是有人仗著案子已經發生很久查不出真憑實據於是拿來誣陷路邵陽,而誣陷他的人,就是刑警大隊想要當大隊長的副大隊長常軒,以及剛剛進入刑警大隊,整天想著往上爬的宋修!

原本的「大隊長禽獸不如包養二奶,知法犯法沾染人命」之類的新聞,轉眼就成了「副隊長刻意陷害,最美消防員是不是真的最美」了!

隨著這些消息在網上傳播的,甚至還有宋修和章若曼站在一起說什麼的視頻!

網上的消息,真真假假很難弄清,而很多人,也確實非常容易煽動,這些消息一出來,風向立刻就有些變了,而就在這個時候,跟汪科自殺案有關的另一個當事人賀建業突然接受了媒體採訪。

第33章 反轉

齊佩佩留在了N市,周輝卻早就回了北京,宋修是他兒子,但卻已經離開了足有二十多年,他想要認回宋修,自然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特別是在宋修是周家第二代裏唯一的男孩的情況下。

周輝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他是最小的,他大姐周紅比他大了十多歲,他的哥哥周軍大他九歲。

周紅當年嫁人的時候正趕上周家處於低谷,因此嫁的並不好,婚後夫妻感情也差,因為這個,周家一直都在設法補償她,周輝也對這個姐姐非常憐惜,可是這幾年,周紅變著法子想讓他的小兒子繼承自己兩個弟弟的一切,變著法子讓自己的兩個弟弟幫她那個不成材的兒子,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也就有了裂痕。

而周紅會那麼做的原因,全因為周輝和周軍兩人之前都只有一個女兒的緣故。

但現在,宋修出現了。

周輝到了北京之後,先去了公安九處,得到了公安九處一份幫他們做好的親子鑒定,然後又將來之前宋修給他的頭髮和他自己的頭發送到了國內有名的做親子鑒定的地方。這當然是多此一舉,但沒辦法,公安九處拿出來的那份鑒定上面就只有「確定宋修是周輝兒子」幾個字,拿到外面去,別人肯定不會認,宋修估計也看不懂。

不過,別人不會認,周輝的父母,還有齊佩佩的父母,他們作為知道一些公安九處的事情的人,卻是對這張言簡意賅的鑒定證書深信不疑的。

在這個時候,他們自然也就要想辦法給宋修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了!

周輝讓父母,還有岳父岳父都通過視頻見過了宋修,確定宋修願意認回周家之後,就將宋修的身份處理的完美無缺了,要不是怕嚇到宋修,或者讓在N市的宋修被人盯上,他都想昭告親朋好友,讓他們都去看看自己的兒子了!

「現在小誠的身份已經處理好了吧?那份親子鑒定什麼時候出來?」周輝的父親周子庸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臉上有著克制不住的興奮,宋修是他的第一個孫子也是唯一的一個,當年他就把宋修當成寶貝,現在就更不用說了。

「事情都處理好了,不過親子鑒定還要過兩天才能出來。」周輝道。

「既然事情都處理好了,你就快點把孩子接回來,這孩子受了這麼多苦,難道還要一直在刑警這個崗位上做下去不成?」周子庸有些激動,要是宋修沒有被綁架拐賣,一直在周家長大,等宋修成年以後,他少不得就要逼著宋修去基層歷練一下,但現在情況顯然有些不同。

宋修在消防大隊就已經呆了五六年了,這麼久的歷練難道還不夠不成?總不能讓宋修一直呆在N市那個沒有發展前途的地方當個小刑警吧?

「爸,我也想,不過小誠都忘了我們了,現在的工作又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我怕他不願意。」周輝道,雖說血緣難斷,但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他們和宋修之間,到底欠缺了二十幾年的感情,而且宋修還從小就非常自立……

「你傻啊!這孩子不願意跟你回來,還想自己奮鬥,那就說明他不是個愛慕虛榮的,這時候你跟他談感情不久行了?還可以示弱不是嗎?你多說說你有多想他,他肯定會心軟!對了,乾脆我陪你走一趟去,我老頭子想孫子想了二十幾年了,他不跟我回來,我就賴著不走了,哭給他看!」周子庸立刻就道,他看宋修的態度,就知道宋修已經認了他們這些親人了,而他不願意跟著他們回家,原因估計是有好幾樣。

但是,只要他們誠心接納,那麼宋修不願意來的原因,其實就都是能輕易打碎的紙老虎,不是嗎?

「爸!」周輝又驚又喜:「爸,N市太遠了,現在天氣又熱……」

「我又不是走著去的,現在飛機火車汽車什麼的難道還沒空調不成?就這麼說定了,你小子去準備一下,我們明天就走……對了,今天你再去九處一趟,他們這次告訴我們小誠的事情,是給我們賣個好,也說明他們可能會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這時候,我們自然要打蛇隨棍上,跟他們搞好關係。」周子庸又道,公安九處以前跟他們周家基本沒關係,但他也早就久仰大名了,現在不如就藉著這件事搞好雙方的關係。

而且,小誠的細胞活力遠超常人這點,雖然看起來是好事,但最好還是跟九處的聯繫聯繫問問清楚為好,誰知道這裏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呢?

「爸,我這就去!」周輝當然不可能不答應,他是個商人,商人麼,當然是喜歡廣交朋友的。

公安九處所在的地方有點偏僻,外面看起來非常普通,門口也沒什麼守衛,就只有一個老頭子似乎在打著瞌睡,周輝在老頭那裏登記之後,很快就有人把他接了進去。

「周董事長怎麼來了?」周輝來到了上次拿到親子鑒定的地方,然後立刻就有人好奇地看向了他。

「我是來道謝的,要不是你們,我恐怕到現在還找不到我那個孩子。」周輝一臉真誠地放下了手裏的一個小盒子,那裏面是幾塊玉石,據說公安九處的人有些人就喜歡收集這東西。

「好說好說,其實我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那人又道,「不過這時候周先生竟然還有閒心來我這兒,倒是讓我有些驚訝。」

對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現在出了什麼事情?周輝的臉色變了變:「怎麼了?」

「你的兒子,應該遇到了一點麻煩。」那人將自己面前的手提電腦轉了個彎,周輝立刻就看到了對方電腦上的東西。

賀建業在網上的事情鬧開之後接受採訪,誰都知道,他怕是有什麼猛料要曝。

賀晨的事情還過去沒多久,很多人都認識賀建業,也對賀建業很有好感,這次N市隔了不久又鬧出事情來,還跟賀建業有關係,自然惹來了很多人的關注。

而賀建業,也沒有辜負那些人的關注,他一臉憔悴,眼眶通紅地接受了採訪,然後拿出很多證據,也說了自己的冤屈。

「各位,這次的事情,完全就是有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陷害我們!所謂的命案,都是他們編出來的!不單單那些命案是他們編出來的,我兒子的事情,說不定也是被冤枉的!」賀建業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在場的人都興奮起來——他們應該能拿到一個好新聞了!

「這件事,還是我看到了網上的視頻之後,進行了調查才知道的,先不說那些不雅照是不是路邵陽被陷害之後才拍的,大家來看看網上出現的這段視頻,裏面一個是跟路邵陽傳出了不雅照的女人,另一個就是剛到刑警大隊報導沒幾天的宋修,也許這段視頻證明不了什麼,宋修是為了找證據才去見這個女人,但這女人如果真是路邵陽的情婦,她好端端地又為什麼要出賣路邵陽?就憑這個,大家應該也能猜到,如今這件事,跟宋修關係不小!」

「宋修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就要提到另外一個人了,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常軒,最近一直在偷偷調查路邵陽的事情,一直在調查兩年前的一樁自殺案和一樁車禍案,這些很多人可以證明。那兩個案子是確確實實的意外,汪科死的時候,手腳架上面除了他根本沒有別人,後來的屍檢也足以證明他是自殺,至於柯家,他們又有什麼證據證明路邵陽強暴了柯永林的女兒,撞死了柯永林?他們根本沒有證據!他們甚至都不能解釋他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如果路邵陽想要玩女人,用得著強暴嗎?就算這些都是他做的,那別人又是怎麼知道的?如果別人知道了,為什麼兩年前不說,要兩年後才說?」

「事實上,不止這件事是常軒和宋修兩個人鬧大,我兒子的事情,也跟他關係不小,我兒子撞死曹小陽之後,因為有回過頭去碾壓的行為,才會被判了死刑,要是我兒子真這麼做了,我絕不會放縱他,但當時能證明這一點的證據根本沒有,最多只能證明我兒子撞了曹小陽!這件事到底為什麼會鬧的那麼大,其實也跟宋修有關!按照我調查到的東西來看,宋修跟曹小陽的父母關係密切,曹小陽的父母會來告我兒子,就是他鼓動的,我兒子的事情被發到網上,也是他幹得,現在,他就住在曹家的舊房子裏!」

「當初常軒只是聽了曹小陽母親的一面之詞,就到我家抓了我兒子,後來幾天,我兒子一直被關著,我那時候氣憤我兒子的行為,沒有多想,但現在仔細想想,我兒子最後會認罪,是不是被人打了,威脅了?我家不缺錢,我兒子開的車子就上百萬,如果說別人把車禍受傷的人再撞死是為了不給巨額醫藥費,我兒子又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根本不缺錢!」

「我看,這根本就是常軒和宋修兩個人串通好了的,他們先藉著我兒子的事情,讓常軒裏格大功,這時候我要是幫我兒子,那順便還能抹黑了我,緊接著,他們就開始找路邵陽的短處,找兩個案子栽到路邵陽頭上,好讓路邵陽給常軒讓位!」

「大家應該也看到了,路邵陽的那些不雅照,看著就像是偷拍的,有些他還睡著,我們不能說他是被下藥了,但顯然他有極大的可能是被誣陷了,被個女人勾引之後,還被對方可以擺拍了那些照片!」

「說不定,這次的事情,就是常軒想要動動自己的位子,那個宋修想要當英雄,大家要是不信,還可以去查查這個宋修做過的事情!」

賀建業的這些話,很快就被人傳到了網上。

網上本來就已經出現了質疑的聲音了,賀建業說了這些以後,就開始有更多的人開始懷疑起這件事來。

N市接連鬧了兩件事情到網上去,這本就不尋常,這兩件事情還是同樣的事情鬧上去的,這事就更不尋常了!

而且,有人查了查宋修之後,還發現了更多的問題。

宋修原本是消防大隊的人,因為捨己救人,才會立下大功,最後轉業成員警,而他當初立下大功時的報導拿來仔細看看,卻能發現不少問題。

當時的報導,說宋修全身大規模深度燒傷生命垂危,就算救回來,以後的生活也會存在大問題,再也不可能恢復到跟常人一樣……就算當時的報導有些誇大了,宋修現在,也不該是這樣活蹦亂跳,頭上臉上一個疤也沒有!

這個質疑被提出來之後,立刻就有相關的專業人員表示,燒傷,就算是淺度燒傷,前後治療時間應該也要很長時間,宋修能這麼快出院,頭上還看不出什麼疤痕來,足以證明他當時受的傷非常輕,而他把防火面罩讓給孩子以至於後腦被燒傷,需要做植皮手術的事情,更是無稽之談——試問哪個後腦被燒傷到需要植皮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長出頭髮來?

所以,宋修當初救人的事情,可能就是一場炒作!

然後,又有人發現,宋修曾經在Z省省城同樣攙和進一樁事情裏面,那樁事情,就是之前在網路上也被人關注過一陣的奶奶用針紮死孫女的事情。

接著,他剛剛回到N市,就遇上了賀晨的事情……

他以為他是小說裏的那些偵探嗎?走到哪裡哪裡就有命案?一個普通的消防兵,沒過多久就成了刑警了,接下來,他是不是還想在網上露露臉,然後成為明星員警,再往上爬幾級?

還有常軒,當副大隊長還不夠,竟然偷偷查自己的大隊長,背後捅刀子,這樣的人,實在不是可以相交的!

一時間,網上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之前有很多人罵賀晨,罵路邵陽,現在則有更多的人開始罵宋修和常軒,覺得他們拿網上的人當槍使。

「那些人都是怎麼回事,怎麼這樣不分青紅皂白?」齊佩佩一直關注著網上的事情,看到這樣的反轉之後,被氣的只拍胸口,眼眶也紅了。

宋修的事情,他們之前就調查過,不管是當初用針紮女兒的那個案子還是賀晨的案子,他都是仗義出手,沒得到任何好處,怎麼現在就被人說成是他為了往上爬了,為了吸引公眾目光才這麼做的了?他要是真有這樣的意思,跟著他們回到周家以後有的是機會!

「媽,沒事的,這些不用太在意,現在紀委已經開始調查了,肯定會查出個結果來。」宋修道,這是他第一次叫媽,之前他也想過開口,但終究有些不習慣,但現在看到齊佩佩這樣擔心,他卻還是開口了。

「小誠,你……你叫我什麼?」齊佩佩一臉的驚喜。

「媽,你不用擔心,常副隊已經去紀委了,他查到了一些證據,足以指證路邵陽。」宋修道,網上那些本來指責路邵陽的人突然回過頭來指責自己,這情況讓他有些不解,但並沒有太在意,甚至生不起憤怒的情緒來。

那些人可以辱罵賀晨路邵陽,現在自然也可以辱罵他,不過他又為什麼要為不相干的人生氣?當然,也許他以後可以拓展一下思路,找找別的方法了……

「小誠,你叫我媽了!」齊佩佩一臉感動:「你再叫我一聲好嗎?」

「媽。」宋修又叫了一聲。

齊佩佩又哭了,哭過以後,卻又突然燃起了鬥志:「小誠,媽不生氣了,但那些人太可惡,媽還是要跟他們議論議論!」她想也不想,就回到了電腦前,然後劈裏啪啦地打起字來,還不許宋修過去看。

「你媽在罵人。」方赤偷偷地告訴宋修。

「哦。」雖然有很多人罵自己,但宋修的心情竟然非常好。

他其實並不擔心網上的事情,毫無疑問,網上的這些是賀建業和路邵陽的反擊,如果他沒有柯永林的指點,只掌握了這些,說不定對方的反擊就讓他無言以對了,但現在,他和常軒在得到了柯永林的爆料之後查到了更多的東西,足以指證路邵陽貪汙受賄,也就不用太過擔心了。

當然,也許路邵陽定案以後,網上還有人會指責他,畢竟他的身體恢復的特別快什麼的無法解釋……

第34章 再反轉

常軒確實查到了不少路邵陽貪汙受賄的證據,但對於柯永林被撞死和汪科摔下手腳架的事情的調查,卻陷入了僵局,

本來,隨著路邵陽的不雅照被傳到網上,路邵陽會倒臺的新聞被眾人所知,一些目睹了汪科不慎摔下手腳架的人已經鬆了口了,願意幫忙作證,但是現在賀邵陽這麼一反擊,這些人卻又改了口。

至於柯依雲的事情……當初拐騙了她的同學和當初綁架她的人的資料柯永林還記得,雖然路邵陽銷毀了案件相關的資訊,但憑著柯永林提供的資訊,再有省裏的人進行調查,要找到這些人應該也不難。

可就在這個時候,也許是公眾的壓力太大的緣故,常軒被上面的人停職了!

路邵陽貪汙受賄,跟賀建業直接有錢權交易,這是肯定的,紀委通過常軒提供的證據,已經查到了不少事情,但常軒被停職,宋修也接到了需要配合調查的檔,這卻讓調查變得緩慢起來。

當然,在有些人眼裏,這或許已經足夠快了,畢竟這樣的案子查上幾個月,一審二審折騰上一兩年都是常事。

如今刑警大隊是不能去了,宋修住的房子外面,甚至還出現了記者……

宋修翻了翻網上的情況,現在已經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依靠曹小陽的父母的信任騙取了這套房子,又騙取了賀建業給曹小陽的父母的賠償了,甚至還猜測他就是用這些錢買通了路邵陽的情婦。

一時間,甚至有人開始同情路邵陽這個被枕邊的女人背叛的男人了,當然,更同情的,還是賀建業,賀建業再公眾面前的形象做的非常好,雖然牽扯到汪科自殺的案子,但汪科甚至都沒跟他這個大老闆接觸過,就算他不是自殺,那也跟賀建業無關,因此根本沒人炮轟賀建業,反而有人支持他幫兒子上訴。

「宋修,你說這事,怎麼就成這樣了?」常軒顯然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給宋修打電話的時候,聲音充滿了疲憊。

「常副隊,對不起。」宋修道,常軒是被他拖到這件事裏面的,要不是他,常軒現在也不用承受這樣的壓力。

「你說什麼呢,把東西放網上這事兒,我也同意了的,我本來就是想給柯家人,還有汪科的家人一個交代,誰想到會這樣呢……不過你也別擔心,我們倆說的都是真的,這點紀委的人都確定了,就算停職,也肯定很快就能恢復。」常軒道,還反過來安慰了宋修。

「常副隊,你放心,事情肯定會水落石出。」宋修道,雖然事情發生了一些變化,但現在這件事確實鬧大了,在事情鬧大之後,他就不行賀建業會沒點反應。

只要賀建業有了反應,那麼要抓住賀建業的把柄也就容易了。

掛斷了電話之後,宋修就看向了身邊飄著的兩個鬼。

柯永林和汪科兩個,最近一直在幫他四處盯人,特別是對賀建業,更是盯得非常牢,網上的事情,他就是知道的,只是對於賀建業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一時間根本沒有應對方法,畢竟他只是一個小刑警,總不能單槍匹馬去抓了人。

但是,他卻也沒有太過著急,要知道,就算賀建業現在反擊了,反擊地還非常成功,但只要他做過賊,就一定會心虛,在紀委還扣著路邵陽的情況下,他肯定還會想辦法抹除一些證據……

一開始,宋修就考慮到了這一點,不過按照他本來的想法,賀建業和路邵陽應該會在被披露了這一切之後狗急跳牆才會想要銷毀證據,現在情況卻有些不同——賀建業現在依然風光無限。

「賀建業都做了什麼?」宋修問道。

「賀建業讓人到網上設法抹黑你和常軒,然後找人去找了當初目睹汪科跳樓的人,打算警告他們不要亂說,除此之外,他還給幾個人打了電話,讓他們躲好別被人發現了,並承諾會給他們一筆錢,」柯永林飛快地說完了上面的話,然後情緒就激動起來,「宋修,賀建業的電話,應該是打給那幾個害了我女兒的人的!從他們的稱呼,我能聽出來!當初在放學的時候把我的女兒帶走的人竟然跟賀建業有關係!當初害了我女兒的事情,是不是也跟賀建業有關?」

「說不定……賀建業和路邵陽兩個人的關係,遠比我想像的來得好……你知道那些人的住址嗎?」

「賀建業曾問他們是不是還在某個地方,他們說是的。」柯永林道:「他們還給賀建業報了一個卡號!宋修,求求你,你一定要幫我抓到他們!」

「我會的,賀建業還有沒有聯繫別人?」宋修已經習慣了柯永林不時的懇求了。

「有!賀建業還聯繫了幾個官員,都是他送過別墅送過房子的!」柯永林立刻道。

「你把這些人的名字告訴我,我記下來……路邵陽的家人呢?」宋修一邊拿紙筆,一邊又看向了汪科。

「路邵陽的妻子正在轉移財產。路邵陽在家裏藏了一些現金,他妻子擔心被查到,就打算跟兒子一起全都搬到娘家去。」汪科道。

「路邵陽那裏,現在應該有紀委的人盯著,現在主要是賀建業那裏……」宋修一邊聽柯永林講,一邊奮筆疾書起來。

汪科不是自殺,柯依雲是被路邵陽的強暴的,柯永林是被路邵陽撞死的,這一切網上的那些人現在已經不信了,但汪科的家人,柯永林的家人,卻是相信的。宋修在找到汪科之後,就曾經用汪科提供的聯繫方法聯繫過汪科的父母,現在,這對老人已經帶著子侄來到了N市。

宋修給這對老人打了電話,讓他們找了員警之後再到賀建業要威脅的人家裏去守株待兔,又給紀委打了電話,告知了賀建業聯繫過的官員名單,然後,他就下了樓。

這次N市發生的事情,吸引了很多媒體的關注,宋修從一開始的英雄變成現在被質疑的存在,自然也有很多人想要得到第一手的資料,因此他的樓下就等著一輛採訪車,他一下去,就被堵住了。

「你好,你能告訴我,你的傷為什麼好的這麼快嗎?」那個記者立刻衝了上來。

宋修沒說話,只是拿出手機給錢濤打了電話。

「宋修?你竟然會打電話給我?」錢濤接到宋修的電話的時候,異常震驚。最近網上鬧出來的事情,他們刑警大隊的人自然都看到了,而他們這些人,分成了三派,這三派分別是支持路邵陽的、支持常軒的和諸事不管的,而錢濤,無疑就是支持常軒這一派的。

剛知道賀建業說的話,看到網上的各種猜測的時候,錢濤也曾經想過會不會網上的那些猜測會不會真的,但很快,他就否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先不說常軒是他最敬佩的人,絕不可能因為私心冤枉人,就說宋修……網上都說宋修是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為了往上爬才那麼做的,可事實上,從一開始救人的時候開始,宋修就一直很低調,從未刻意炒過自己,從未正面面對媒體!比如說賀晨這件事,宋修就只是在攙著曹氏夫婦從法院出來的時候露了露臉,在這個案子的結果查清楚了以後,他也沒得到過什麼功勞……

「錢濤,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忙?跟這次的案子有關?」錢濤好奇地問道。

「是的,」宋修爽快地承認了,「我像請你幫忙查一個地方,再查兩個人。」宋修相信錢濤,方赤也曾經說過,錢濤是可信的。

「行!你說吧!」錢濤立刻就道。

賀建業聯繫的那兩人所在的地方,是N市旁邊的一個市的一條街道,這條街道外表看起來很普通,一點也不熱鬧,但在這裏,卻開了很多「洗頭店」,當然,這些洗頭店洗的並不是上面的頭,而是下面的頭——玻璃門裏,常年有穿著暴露的女人坐在那裏,等待著嫖客上門。

宋修讓錢濤給當地的員警打了電話報警以後,就上了那輛採訪車:「你們想要知道這件事的真相是吧,帶我去一個地方就知道了!」

路邵陽已經被抓了,賀建業自然沒本事再把手伸到警局裏去,在宋修提供了足夠多的情況以後,當地的警方立刻就在最短的時間裏抓住了那兩個人,宋修過去的時候,這對滿臉驚恐的男女,甚至已經招出點東西來了……

另一邊,汪科的父母也同樣找到了證據,他們分頭行動,選擇了兩個地方守株待兔,結果正好就碰到了賀建業派來的人……

路邵陽和賀建業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這樣的證據,甚至足以拘捕賀建業。

「宋修,好樣的!」常軒得知這件事異常高興,猛的拍了一下宋修的肩膀。

「常副隊,我說了會沒事的!」宋修道,只要賀建業和路邵陽是真的犯了事,那麼查出證據就是遲早的事情,正因為這樣,他一開始才會不怎麼擔心。

「你說點什麼,總能說對,現在我們的冤屈就快洗清了,我請你吃飯吧。」常軒笑了笑,卻不想就在這個時候,竟然接到了市裡打來的電話,讓他們兩個過去一下。

N市的市政府非常宏偉,宋修以前來過這裏,卻還是第一次進去。

「你們查到了什麼證據,發現了什麼情況,就不能向上面反應嗎?為什麼總是自作主張?你們這算什麼?不相信政府?」一個宋修並不認識的官員在見到他們的第一時間,就不滿地質問道。

「我們只是不想蒙受不白之冤。」常軒皺起了眉頭,宋修不認識,他卻是認識眼前的官員的,對方正是N市的常務副市長,似乎,還跟賀建業關係不菲。

「你們現在的情況,我們也都知道,被網上攻擊的人還少嗎?要是所有人都在乎,城管就不用再去管街面上的事情,任由賣菜的堵了大街好了!」那位副市長不滿地看著常軒和宋修,他之前是管著規劃的,跟賀建業打交道打了十幾年了,沒少收賀建業的東西,名下還有跟路邵陽同社區的500平別墅一套……路邵陽倒了他不在乎,賀建業要是受牽扯,他就不能不怕了。

「你想怎麼辦?」宋修問道,同時對眼前的人有些無語,現在路邵陽的案子有多少人關注?之前他和常軒去抓人,更是膽子大到帶了媒體去抓,這時候他找他們說這些……

「你們受了委屈,我們會幫你們澄清,路邵陽做過的事情,我們也會一查到底,但是賀建業那邊,還是讓賀建業和汪科的家人私了吧,你們也別再查他的事情了。」這位副市長開口。

「憑什麼!」常軒幾乎就要去拍桌子了,也許這個案子一開始跟賀建業沒什麼關係,但是隨著調查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他已經肯定了賀建業跟兩個案子都有關係,牽扯還不淺了!這時候就算要私了,也該先把案子查清楚了!

「常軒,你橫什麼?」那位副市長不滿地看著常軒:「你們應該也知道,現在賀建業在N市有兩個正在大建的房地產項目,都已經拿到預售證開始銷售了,成業置業在N市口碑很好,因此已經有不少房子銷售了出去,同時,賀建業還欠著銀行、政府不少錢,要是賀建業被抓了,這個爛攤子又要怎麼辦?我這是不想N市亂成一團留下兩個爛尾工程!」

這人說的大義凜然,但完全掩蓋不了不了他的私心……

「市長,媒體的人在外面等著,紀委的人也來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神色驚慌。

紀委的人確實來了,雖然網上將宋修和常軒兩個人傳的非常差,但一直跟他們聯繫,從他們手裏拿到了很多詳細資訊的紀委的人,卻知道他們並沒有因為一己私利而編造假案,最多也就知道好奇他們的資料來源罷了,因此之前宋修聯繫了他們,給了一份名單,他們還查到名單上的好些人名下有巨額房產以後,他們很快就來到了這裏。

至於那些媒體……在知道宋修和常軒似乎找到了可以指證路邵陽的證據,就要來一個大反轉以後,他們更興奮了,都想儘快知道政府的反應,趁著如今這件事正熱的時候多寫些報導,自然也就前來守候了。

紀委的人竟然來了?那位市長的臉色變了又變,正在這個時候,外面竟然傳來了騷亂。

昨天周輝在公安九處看到自己的兒子的情況以後,立刻就急了,急著想幫自己的兒子辯解,幸好他最後想到了曾表示要跟他一起去N市看宋修的周子庸,才沒有衝動行事。

而周子庸,他在自己兒子那裏聽到了宋修的情況以後,卻並不著急,依然決定按照原定計劃第二天再去N市,不過,他也讓人好好地去調查了一下賀建業和宋修的情況。

他們今天是坐飛機過來的,來到N市之後就已經知道了最新的情況,看到從媒體那裏打聽到的消息,周輝忍不住得意萬分,當下就打算去宋修住的地方等宋修,卻不想周子庸竟然一枴杖打在了他的腿上:「你傻啊!現在是多好的機會,這時候,就該把小誠的身份給定下!這對小誠有好處,能讓他有個好名聲有利於他以後的發展,對我們也有好處!小誠出了這樣的事情,在N市恐怕是呆不下去了,這不正好能跟我們回去嗎?我們要是能幫他收拾爛攤子,他肯定就更感激了!當然,你說說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就行了,別扯上你哥和我。」這時候,周輝商人的身份已經足夠用了。

「沒錯!那個賀建業的企業雖然有些遭,但還是能賺錢的,他剛建的樓盤土地已經買下建了不少房子但沒賣出多少,我們要是接了肯定佔便宜。而且N市這地方經過我的考察,雖然現在商品房賣不了好價錢了,但因為地理位置非常好的緣故,完全可以建一個巨大的養老社區……這兒離一個一線城市坐高鐵只需四十分鐘,離省城坐高鐵只需半小時……」周輝飛快地算了起來,當在一線城市打拼的人想把父母接到身邊卻畏懼與城市的高房價的時候,附近環境好設施完善的養老社區就是非常好的選擇。

當然,這樣的專案,前期的投資恐怕會非常大。

「你就知道念叨這個!」周子庸又用枴杖戳了戳自己的兒子,臉上卻有了笑容,然後,他就直接讓自己的兒子去了宋修那裏。

他兒子雖然不是中國賺錢最多的人,但也差不了多少,至少跟賀建業比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他這時候跑出去認兒子,估計形勢就又要一邊倒了!

網上那些對宋修的猜測,本就是充滿破綻的,最多也就是宋修傷口好的快這點足夠惹人懷疑,但現在麼……他們周家這麼有錢,請國外最好的整形師幫孩子除疤種頭髮又怎麼了?他們的孩子心腸好幫別人,還沒怎麼在媒體面前露過臉,那些人亂說瞎報導,分明就是打擊了他家孩子的善心!他一定要他們給他家孩子道歉才行!

周子庸坐在外頭車子裏,看著自己的兒子出現,被認出他的媒體圍上,突然有種自己寶刀未老的感覺。

而另一邊,宋修剛走出政府大樓,就看到周輝衝著自己走了過來:「你這個臭小子!我都說了讓你跟著我學做生意,不然找個清閒點的工作也成,你倒好,整天嚷嚷著要為人民服務……上回就受了重傷,這次還被人冤枉,你怎麼就這麼不讓人省心呢!」

第35章 坦白

周輝突然出現,無疑讓宋修有些驚訝,至於對方說的這些話……他跟周輝相認了才沒多久,周輝根本就沒跟他說過讓他跟著對方學做生意之類的話!

可現在,周輝的那股親暱勁兒,倒像是宋修一直是在他跟前長大的孩子似的……

微微愣了愣,宋修就知道,周輝應該是在幫自己了,當然,裏面或許也有點周輝的私心,至少周輝這麼一說,他跟周輝的關係,恐怕很快就會人盡皆知了。

猜到了周輝的這點小心思,宋修卻並沒有不高興的想法,周輝這麼做畢竟是為了幫他,而且,他也清楚,他以後在N市恐怕呆不下去了……

「他是來幫你的,你其實完全沒必要一直當一個小小的刑警……」方赤道,宋修最後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他其實並不覺得奇怪,只要宋修還在按照他的要求「超度」鬼魂,那麼以後肯定還會有類似的事情……

宋修看了方赤一眼,然後就對著周輝苦笑了一下:「爸,你怎麼來了?」

周輝一時間呆住了,他這些日子雖然不在N市,但天天跟宋修聊天,兩人也算熟悉了,可是宋修雖然對他很尊敬,會提醒他注意天氣變化之類的,但卻從來沒有叫過他「爸」。

對於這件事,周輝覺得非常遺憾,卻也覺得非常正常,畢竟宋修對小時候的生活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而且,他有養父母……周輝很恨那對從人販子手裏買了他的兒子的人,因為如果沒有他們,他的兒子可能早就已經找回來了,但就算這樣,他也不能否認,那兩個人對宋修非常好,幾乎把他們能給的,全都給了宋修。

宋修喊了那對夫婦那麼多年的「父母」,確實也很難在短時間裏改口,而且,他如今,可是連一份親子鑒定都拿不出來的!

「我看到了網上的消息,就趕過來了。」周輝有些激動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就盼著宋修能再叫一聲。

「爸,現在已經沒事了。」周輝雖然比較內斂,但臉上的神情和昨天的齊佩佩非常相似……宋修又叫了他一聲,突然有些愧疚。

他早就知道周輝和齊佩佩是他的父母了,不過因為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因此就沒有立刻跟他們相認,卻沒有想過,也許周輝和齊佩佩根本不在乎他的特殊情況。

「沒事就好,跟我回去吧。」周輝道,他上次來的時候非常低調,雖然也有保鏢跟著,但卻特地選了平常的車子還沒讓他們靠近……這次他本來也這樣打算,但在決定高調認了宋修之後,情況就有些變化了。

原本遠遠綴著的保鏢車子已經一前一後守住了他的汽車,還有人專門下車,幫他們開了車門,並且攔住了那些想要上前採訪的記者。

宋修坐進了車後座,周輝剛想跟進去,就聽到了本就坐在車後座的周子庸的話:「你坐前面去,太擠了!」

跟自己的兒子父親擠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周輝很想吐槽,可惜他父親都這麼說了,他實在不好意思再擠進去,只能坐到了副駕駛位置上。

喊走了自己的兒子,周子庸就立刻換了一副滿臉悲傷的表情,然後看向了宋修:「小誠,爺爺想你想了二十年啊!」

「爺爺。」宋修立刻叫了一聲。

「乖,真是個乖孩子!好孩子,你這次受了委屈,爺爺一定會給你做主,以後也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肯定會好好護著你!」周子庸保證道,他看得出來,宋修並不是迂腐不知變通的人,要不然之前周輝過去,他也不會這麼乾脆地叫了「爸」,既然如此,想讓宋修跟他回去,自然也就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宋修在偏遠地區長大,現在二十多歲卻沒見過什麼世面,對他們所處的階層可能連想像都難,這樣的情況必然讓他很難完全融入他們的那個圈子,這時候,他就該給個保證了。

「謝謝爺爺。」宋修感謝道,周家的情況他瞭解不多,但自己的父親周輝的事情,他還是能查到不少的,也許之前還有人會懷疑他為了往上不擇手段,但當他是周輝的兒子的事情曝光,這個猜測也就完全不成立了。

周子庸和宋修相談甚歡,周輝卻不太高興——宋修這次確實受了委屈,但周家的身份都沒有抬出來,只有自己出面了,會給宋修做主的也是自己,怎麼就被自己的父親搶了功勞了?

宋修現在還住在曹小陽家裏,房子在五樓,對於周子庸來說要爬樓梯可能會比較累,宋修提出了這一點,但周子庸卻依然堅持要上去看看。

周子庸堅持,宋修也就沒有反對,攙住他慢慢往上走去。

「你將體內的氣流控制的極其緩慢,然後輸入他的左腿吧。」方赤突然道。

宋修毫不遲疑地照做了,他輕觸周子庸的左腰,那股氣流非常緩慢地進入周子庸的身體,按照宋修平常自己運行的線路在周子庸的腿部轉了一圈又回到宋修手裏。

「啊!」周子庸突然驚叫了一聲。

「爸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周輝擔憂地道,周子庸已經快八十了,身體又有些老毛病,在家裏有專門的醫護人員看著,在這裏可沒有。

「我沒事。」周子庸道,卻又驚異地看了宋修一眼,剛才宋修做的事情,周輝不知道,他卻是非常清楚的。

方赤,是想讓周家的人知道他的不同尋常之處?宋修看了方赤一眼,正好就看到對方也在看著他,不過,方赤卻並沒有解釋:「宋修,繼續。」

宋修繼續開始了輸送氣流。

一開始輸送氣流的時候宋修因為不熟練的緣故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但是按照方赤的意思繼續下去之後,卻發現氣流在通過周子庸的左腿處的時候有些凝滯,這就跟當初他修煉之時氣流通過他身上的傷處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周子庸的腿上有舊傷?宋修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反而繼續進行了下去,讓周子庸驚訝地看了他好幾眼。

宋修和周子庸的注意力都不在走樓梯上,於是幾乎一晃眼,就已經走到了頂樓,宋修放開周子庸打開房門,然後就看到自己的母親立刻從房裏走了出來。

齊佩佩因為網上的事情心情並不好,但看到進來的人以後,卻立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爸,周輝,你們來了?快想想辦法,肯不能讓別人冤枉了小誠!」

「沒事了,肯定不會有人冤枉小誠!今天我可是親自去找了小誠,小誠還叫了我爸!」周輝儘量說的平淡,但話裏卻依然洋溢著濃濃的自得。

「這算什麼?昨天小誠就叫我媽了!」齊佩佩立刻就道,昨天宋修已經叫過她媽,她要不是忙著在網上力挺宋修,恐怕早就將這件事告訴周輝讓周輝眼饞一下了。

「你怎麼沒說?」

「我忘了……我這幾天一直跟小誠在一起,他先叫我不是很正常嗎?」齊佩佩比周輝更得意。

「行了,你們別說這個了,小誠你坐下,我有話問你。」周子庸突然道。

「爺爺。」宋修叫了一聲,坐在了周子庸面前。

「小誠,你是不是修煉過什麼?公安九處的人見過你了吧?他們怎麼說?」周子庸滿臉凝重地看著宋修。

他的左腿受過傷,雖然後來癒合之後就看不太出了,但對行動仍有妨礙,他之前上樓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的左腿酸脹不已,卻沒想到宋修接觸過他之後,他竟然感到一陣蘇蘇麻麻,然後左腿的酸脹就消失不見了!

周子庸幾乎瞬間就想到了公安九處的那些人。

在Z國,武俠小說武俠電視劇幾乎是每個人都看過的,霍元甲成真之類的故事,更是流傳的非常廣,不過恐怕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這樣的人在現實中真的存在。當然,這些人並不能像小說中電視中一樣飛簷走壁,拿個樹枝就能殺人,他們跟普通人相比,也就只是跑的快了點,跳的高了點而已,對上槍械,也就只有被打成刺蝟的份兒。

但即便如此,這些人依然非常受重視,就算他們可能只是練出了一點玄而又玄看不出作用的氣功。所以,建國初期,國家乾脆就建了一個公安九處,來安頓這些人。

國家曾想把這些發揚光大,怎奈何這些人找徒弟的時候一萬個人裏也不見得看得上一個,漸漸地,大家也就放棄了這樣的方法了,反而任由公安九處自由發展。

幾十年過去,現在公安九處的人越來越多了,漸漸地,他們還包攬了處理國家各個地方的靈異事件,並且輔助辦案的事情,同時,他們也會吸收一些身具特殊能力的人加入,並將全國範圍裏所有跟普通人不一樣的人登記在冊。

之前,公安九處的人就是發現宋修的傷口好的比常人快,才會注意到宋修的,不過給宋修檢查過以後,他們卻發現宋修只是細胞活性比常人高而已,因此,他們就只是記錄了宋修的資訊卻沒有讓宋修加入公安九處,同時將調查宋修的時候查到的宋修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周家的人,給周家賣了一個好。

周子庸知道這件事,本來還想著等回到周家以後要讓人好好查查宋修的細胞活性遠超常人的事情,卻不想現在竟然發現宋修似乎不止這一個神奇的地方。

「宋修,這個世界上也有修行者,是那些修行者把你的情況告訴了他們他們才知道你,你可以把你的事情告訴他們。」方赤道,在這個世界上,修行者雖然不被常人所知,但也不受排斥,宋修在面對外人的時候需要隱藏好這一點,但在面對家人的時候,卻用不上,不然他以後恐怕在家裏都不能放鬆了,他們要做點什麼,肯定也會受到來自家人的限制懷疑。

所以,與其隱瞞一切最後鬧出事情來,還不如一開始就坦誠公佈。

「什麼修煉?公安九處的人不是說他們沒跟小誠接觸過,只是記錄了小誠的情況嗎?」周輝好奇地問道。

「公安九處是什麼?我沒聽過,不過我確實有修煉,我……還能見鬼。」宋修道。

「陰陽眼?聽說公安九處也有懂捉鬼的人,可他們怎麼沒發現你的情況?」周子庸立刻道,據他所知,公安九處就有兩個懂捉鬼的道士,他的一個戰友,因為家裏鬧出事情來的緣故,還專門請那個道士來看過……

周子庸本來對這事是不信的,因為他這輩子活了八十年都沒見過鬼,但現在宋修說出來,卻由不得他不信了。

「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沒發現,我根本沒有見過他們的人。」宋修道,也許方赤見過,但他根本不知道,而方赤……宋修突然想到,以前在武警醫院的時候,方赤曾經似是而非地說過什麼……他應該是看到了公安九處的人的吧?

「肯定是他們沒眼光!」周子庸立刻道,又忍不住來回踱步:「小誠,你真的能看見鬼?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當初在火場的時候差點被燒死,後來就能看到鬼了,然後就有一個鬼教了我修煉……其實我到現在處理的幾個案子,都是因為碰到了被害死的鬼。」宋修簡單地將自己的事情說了說,卻沒怎麼提到方赤,不知為何,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方赤的存在。

「原來如此,怪不得!」周子庸立刻就道,他就說宋修怎麼到處遇到命案,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小誠,那些鬼不會害你吧?」齊佩佩擔心地問道。

「媽,你放心,他們不會傷害我的,而且他們也不能傷害我……我以前擔心你們覺得我奇怪才沒敢說這件事……。」宋修又道。

「這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你這個孩子,就算你因為那場火災發生了什麼,你也是我們的孩子!」齊佩佩笑了笑,如果宋修一開始就這麼告訴他們,他們說不定會非常驚訝,但宋修的消息本就是公安九處的人告訴他們的,他們還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宋修的細胞活性遠超常人的事情,因此現在倒是很快就能接受宋修的情況。

面對生死危機的時候,人類會爆發出某些潛力,這是有很多先例的,宋修這樣,也算是因禍得福把?怪不得他以前一直很普通,燒傷之後卻麻煩纏身。

周子庸和周輝夫婦對宋修的情況萬分好奇,他們詳細詢問了宋修的事情,在知道宋修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以後,更是求之不得,同時立刻就承諾了會就此事保密——要是宋修的事情被別人知道了,他去了公安九處,說不定還要去出危險的任務什麼的,他們自然捨不得。

宋修這裏一家團圓,其他地方,卻沒這麼輕鬆了。

如果沒有周輝的出現,宋修和常軒雖然也能得到一個清白,但肯定要等案子查清之後,而查案子,幾天是最保守的估計,說不定就要等幾個月才行,到那時候,就算在網上澄清,估計也沒多少人能看到了……

可現在,周輝出現了。

周輝一直很低調,很多人都不認識周輝,但前來採訪的這些人裏,還就有見過周輝的,於是周輝的身份,也就被在場的所有人知道了。

周輝雖然不是國內最富的人,但前十總還是有的,他們可以讓無權無勢的宋修慢慢等著調查結果,但周輝……要是周輝在公眾場合說點什麼出來,那N市恐怕就要出個大醜了!

得罪了周輝沒好處,跟周輝搞好關係,卻有很大的好處……在周輝手下的人跟N市市長表示周輝願意收購賀建業的公司,並在N市進行巨額投資以後,賀建業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被抓了起來!藉著,警方還連夜審訊,並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公佈了最新的審訊結果,這個審訊結果,還在周輝的運作之下,被國內最大的媒體,有名的門戶網站同時放了出去!

第36章 真相大白

很多案子,如果認真地去查,都能很快查到真相。現在賀建業和路邵陽都已經被控制,辦案人員還從常軒和宋修那裏知道了很多隱秘的事情,要查起來就更容易了。

賀建業被抓捕之後,辦案人員就告訴他路邵陽已經把事情全都招了,當初聽從他的吩咐拐騙了柯依雲的人也已經被抓捕,同時,他們還抓到了賀建業派去處理汪科的事情的人……

辦案人員說的這些,由不得賀建業不信,畢竟除了他和賀建業,根本沒有其他人知道當初參與了柯依雲事件的人在哪裡……而就在這個時候,辦案人員又表示,路邵陽之所以供出他來,是因為知道了自己的情婦拍那些不雅照,是賀建業指使的,而他自己肯定已經保不住了。

那些不雅照,確實是賀建業讓章若曼拍的,而路邵陽之所以被抓,就是因為這些不雅照被公佈,賀建業對於辦案人員說的話,頓時深信不疑。

賀建業這邊他們這麼說,路邵陽那邊,就完全是另一種說法了,到了路邵陽那邊,辦案人員就表示,賀建業已經提供了當初幫助拐騙柯依雲的人的地址,讓他們抓到了那些人,現在,賀建業和那些被抓的人都一致表示,當初是受到路邵陽的指使,才將柯依雲帶到了路邵陽面前……

汪科的事情是意外,就算定案,賀建業也只需要賠償一些錢,柯依雲的事情,完全就是路邵陽做的,辦案人員在路邵陽面前表示,只要賀建業願意承認錯誤做出賠償,他很快就會被放出去,畢竟外面的建到一半的樓盤還等著他出去了好開工……

那些把柯依雲帶到路邵陽的面前的人,確實已經被抓了,路邵陽還親眼見到了他們,他自然也相信了辦案人員的說法……

這兩個人,並沒有堅持多久,就把事情全都招了。

賀建業和路邵陽之間的聯繫,其實從很多年前就已經開始了,當初賀晨打瞎了別人的一隻眼睛,案子就是路邵陽處理的,賀建業當時為了兒子開始跟路邵陽接觸,兩人也就認識了。後來,賀晨屢屢惹事,兩人漸漸地就從一開始的比較陌生變成了後來的熟識。

賀建業是土生土長的N市的人,他的生意也全在N市,因此他最樂意做的事情,就是跟N市官場上的人搞好關係,路邵陽是是刑警大隊的人,雖然看著跟他做的生意沒關係,但有了交情有益無害,賀建業也就時常會跟對方聯絡一下感情。

在商場上混久了,賀建業早就混成了人精,路邵陽好女色的事情,沒多久就被他看了出來,想到自己的兒子非常不省心,以後可能會有用得著路邵陽的地方,他也就特地帶著路邵陽去了某些風月場所兩趟。

果不其然,路邵陽跟他更親厚了。

不過,讓賀建業沒想到的是,賀晨雖然常常惹事,但他只要給錢就能擺平了,最後先用上路邵陽的人,反而是他。

賀建業是N市最大的房地產商,前幾年N市飛速發展,房地產欣欣向榮的時候,他可以說是日進鬥金,而汪科,就是在那個時候進了他的公司。

賀建業當時生意已經做的很大了,在他發達了以後,免不了就會提拔一下自己親戚,當時他的一個堂弟,就到了他的工地上來做工頭,時不時的,還會剋扣材料幫他省點錢順便自己也賺一點,對此,賀建業心知肚明。

建房子的時候,各項要求的標準其實非常高,特別是對鋼混結構的大樓來說,但是工地上大多都做不到,比如水泥這塊兒,攪拌水泥的時候,就很少有人能保證不帶點地上的泥沙進去。但是,若只是混點泥沙,雖然可能夠不上標準卻不會有什麼大礙,但賀建業的這個堂弟,卻往水泥裡加了一種伸縮性很好的填料,以至於最後澆築大樑的時候,大樑上出現了貫穿性裂縫,這樣的裂縫會讓大廈在遇到地震以後轟然倒塌,雖然N市基本沒有地震發生,也依然存在著巨大的安全隱患。

汪科發現了這一點,還聯繫了省城的人來檢驗,最後整座大樓都要拆除重建……

賀建業知道這件事之後就火了,在聽說自己的堂弟要折騰折騰汪科之後再開除了他之後,想也不想同意了,可他怎麼都沒想到,他的那個堂弟竟然會逼著沒怎麼上過手腳架的汪科上手腳架,安全措施還沒做好,於是汪科一個不慎,竟然就從手腳架上面一頭栽了下來。

大樑出現裂痕的事情,賀建業花了不少錢才托關係抹平了,最終沒有拆除重建,要是這個時候被人知道他的工地安全方面也有問題還致人死亡,這件事恐怕就又要被翻出來了,不僅要重建,他可能還需要停工。

那個時候賀建業正打算拿下N市東邊的一大塊地,又怎麼能容許自己的公司出現這樣的問題?所以,他就去找了路邵陽,將汪科的死,定義成了自殺。

這件事之後,賀建業就給路邵陽送了一棟別墅,與此同時,他發現路邵陽來幫他處理這件事的時候,目光一直往一個在工地上玩耍的小姑娘身上飄……

賀建業最擅長投其所好,他注意到了這一點,並且很快就查清了那個女孩子的情況。

柯依雲當時不過是跟著爸爸到她爸爸的朋友那裏玩,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就被盯上了……賀建業那時候剛剛找人給自己找了個身家清白的二奶,乾脆就將柯依雲的事情也交給了那些人。

柯依雲就讀的民工子弟學校風氣不好,這些人聯繫了她的幾個已經在社會上混的同學以後,連哄帶騙,就把什麼都不知道的柯依雲騙到了他們的地方,又威脅柯依雲要是不聽他們的話就要殺了她的父母……然後,路邵陽就強暴了柯依雲。

柯依雲雖然發育的不錯,但卻只有十四歲,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極端恐懼,因為那些逼迫她的人威脅她的緣故,她也根本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柯依雲什麼都不敢說,路邵陽卻是真喜歡上了她——他以前雖然玩過不少女人,但因為顧忌自己的身份,都是偷偷摸摸的,自然也找不到品質特別好的,年紀小的處女更是沒碰過,現在遇上一個,他都想要包養了柯依雲了!之後,路邵陽就又找了柯依雲好幾次,因為她身子乾淨的緣故,還只讓柯依雲自己去吃藥……

這一切讓柯依雲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她學習成績下降,記憶力下降,總是走神……但是,柯永林夫婦忙著打工,再加上柯依雲平常非常乖巧,他們雖然發現了一些,也只以為是柯依雲的學習壓力太大的緣故……

路邵陽和柯依雲的關係維持了很久,柯依雲只要去上學,一個星期總有一兩次在放學的時候會被同學拉走,到了後來,她就躲在家裏不敢去上學了,也就在這個時候,柯永林夫婦發現了她懷孕的事情,並且報了警,堅持要為女兒討回公道。

路邵陽跟柯依雲在一起的時候,雖然知道柯依雲是不願意的,但也以為賀建業已經把事情解決好了,直到柯永林來報案,才猛然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他當時和柯依雲在一起,將柯依雲拐來的人都是知道的,稍有不慎,他就會身敗名裂,如果他想跟柯傢俬了,看柯永林那情況,也肯定不會願意……而且,柯依雲有孩子了!路邵陽讓柯依雲吃藥,但柯依雲年紀太小,根本就不怎麼明白這事的後果,也不敢去買藥……

路邵陽跟賀建業兩個人吵嚷了許久,最後,路邵陽還是心一橫,然後親自出手撞死了柯永林,並且憑著自己的刑偵手段,銷毀了所有的證據……

這件事之後,路邵陽和賀建業之間也就有了嫌隙,但又變得更加緊密,因為他們共同參與了兩樁命案。

後來,賀建業給路邵陽送了情婦送了錢賠罪,而路邵陽,在賀建業的兒子出了事情以後,也幫賀建業銷毀了一些證據……

事情的經過,是辦案人員在審問了多位涉案者之後,才拼湊出來的,而在知道了這一切之後,賀建業和路邵陽又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賀建業和路邵陽兩個人雖然聯繫非常深,但他們也都提防著對方,如若不然,賀建業也不會讓章若曼去找路邵陽的把柄。

賀建業擔心因為自己知道柯依雲柯永林的事情的緣故,路邵陽對他下手,路邵陽也擔心賀建業會過河拆橋對自己下手,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又怎麼可能不留點證據?

柯依雲在柯永林去世之後被送去打胎,當時孩子已經四個月,賀建業那時候剛剛發現路邵陽能狠到殺了柯永林以絕後患,唯恐路邵陽對他做點什麼,因此就特地讓醫院保存了被打下的那個胎兒,與此同時,他給路邵陽送房子的時候,也保留了自己相關的證據。

路邵陽呢,他確實幫賀建業除去了賀晨當初碾死曹小陽附近路段的監控,還從警方檔案裏拿走了現場的勘察報告及錄影,但他卻將這一切全都偷偷保存了下來,就放在他租來放置一些不能見人的東西的出租屋裏。

警方在第一時間,就將這些證據全都找到了!

宋修這天晚上一直跟辦案人員有聯繫,直到短時間裏能查出的事情全都被查出,他才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手機,這個時候,天都已經快要亮了。

電話那頭的警員一直再問他是不是請了手段高超的私家偵探,才會知道這麼多事情還知道的這麼詳細,對此,宋修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復才好——他總不能告訴別人,自己會知道這麼多,是因為自己能見鬼吧?

不過,請私家偵探這種說法,倒也不錯,在知道他是周輝的兒子以後,大家肯定會覺得他是請得起私家偵探的。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當初聽到賀建業的那個工地上有人自殺,就帶著我女兒去看了我一個在那幹活的朋友是否安好……如果我不帶依雲去,路邵陽根本就不會知道她的存在……」宋修鬆了一口氣,柯永林卻忍不住哭了起來,他到了N市之後,就一直在幹建築方面的活兒,也認識了很多這方面的朋友,柯依雲,更是因為常常跟著他而對建築工地非常熟悉。

他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到底是怎麼碰上路邵陽的,直到現在才知道,她的女兒會遭遇這樣的事情,竟然只是因為去工地上玩的時候,路邵陽多看了她幾眼,然後,就被賀建業「借花獻佛」了……

「那是賀建業和路邵陽的錯。」宋修道,這事不能怪罪到柯永林身上。

柯永林也清楚這一點,但他依然非常傷心,一個別人看不見的鬼,就那麼在宋修面前嚎啕大哭,連止都止不住。

第二天,當這樣的審訊結果被發佈出來,並且很有權威的媒體都做了詳細報導之後,網上的風向,就再一次變了。

與此同時,媒體也報導了宋修的身份,表示這個剛剛在網上火了一把的年輕人,其實是周氏集團董事長周輝唯一的兒子!

網上的人不久前還覺得常軒居心叵測,宋修沽名釣譽,到了現在,想法又完全變了。

其實仔細想想也是,之前宋修雖然參與了賀晨的案子,但其實根本沒在媒體面前露臉,那時候他還不是刑警,破了案子也不能立功……至於他還是消防員的時候救人的事情……要不是有N市的人提出這件事,並找出當時的新聞,其實網上的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他要是真想出名,當時完全可以動點關係把這件事炒熱,可事實上,只有Z省的媒體報導了這個新聞。

以前他們還能覺得宋修是為了騙取曹氏夫婦的錢財和房子才這麼做的,但現在……身為周輝的兒子,也不知道宋修一年的零花錢購買幾棟別墅……他放著別墅不住去住個破房子,這是有病吧?

這當然不是有病,人家是一心想要為人民服務,這才拒絕了跟著父親做生意,跑來N市這個小地方當個消防員的……這種思想,這年頭真的已經很少見了。

至於宋修的傷口好得快什麼的……周家這麼有錢,想把宋修送到國外做個十次八次的全身整容都是小事,除個疤種個頭髮什麼的,這又算得上什麼?

當然,雖然這一切解釋清楚了,但宋修的腦子肯定是跟常人不一樣的——好好的富二代不做,竟然來做這種苦差事,還到處打抱不平……

跟警方的人一樣,網上的人也覺得,宋修能找到這麼多證據,肯定是花錢請了私家偵探,要知道,有時候只要有錢,就能解決很多事情!

這樣一個願意花錢幫人打抱不平的奇葩青年,世間已經非常少見了,他們完全有必要好好保護他,不讓他被這個充滿汙穢的世界給玷污了!這樣的話,當然調侃居多,而且除了支持宋修的人以外,還有一小部分的人依然懷疑這一切是作秀,當然,他們每次露出這樣的想法,都會有人反駁,畢竟宋修要是真想作秀,完全可以出席出席慈善宴會什麼的,他要是想出名,也能分分鐘讓周輝把他包裝成大明星。

賀建業和路邵陽的案子還在審理之中,但可以肯定的是,警方在清查了路邵陽貪汙受賄的數目,又調查清楚了柯永林和汪科的案子之後,他一個死刑是跑不了了,賀建業因為行賄之類的罪名,也能判上十幾二十年,他現在就已經四十多了,十幾二十年之後再出來,又有什麼意思?

同時,在這兩人接受審訊之後,還牽扯出了一大串的人,N市官場上的蛀蟲,有很多都隨著賀建業的倒臺而被捕了。

常軒被火速認命為大隊長,宋修遞交了辭呈以後,立刻就被批復了,然後被送出了刑警大隊。

以前對宋修態度不好的同事,現在全都掛著非常刻意的討好的笑容,當初宋修和常軒被人指責的時候,他們很多人都曾經落井下石,但到了現在,這些人卻都後悔萬分,唯恐宋修會找他們的麻煩。

「常隊,我走了。」宋修跟常軒道了別,雖然周輝還要在N市收購賀建業的公司跟N市政府談投資的事情,他卻要跟著爺爺和母親回N市了——在他的身份曝光之後,現在已經有很多人等著要見他了!

「你走吧,你現在可是大佛呢,我們這小廟裝不起。」常軒笑道,聲音卻有些悵然,不久前,他還打算跟宋修一起辦案,然後好好培養一下宋修這根好苗子,但現在,他們就要分別了。

「保重。」宋修道,他同樣有些悵然,但也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充滿期待。

第37章 妹妹

曹家的屋子,在周輝和齊佩佩到來之後就住不下了,而且這次周輝非常高調,已經引來了媒體和N市政府的關注,他們要是還住在老城區,說不定就會被人堵上,因此,他們全家都搬到了N市最大的酒店裏,周輝還大手一揮,要了頂樓最好的兩個套房。

這還是宋修第一次住這樣的大酒店,很多東西對他來說都有些新奇,不過他並沒有太關注,或者說根本沒什麼機會關注——這兩天柯永林和汪科兩個人一直在酒店和警局之間兩邊跑,隔不了多久就會找他彙報一次情況,不僅如此,周子庸和齊佩佩還一直拉著他說B市的事情,說周家的事情……

要不是周輝實在沒空,找他說話的人,恐怕還會再多上一個。

宋修剛從周輝和齊佩佩的嘴裏知道周家的時候,總覺得那是個高不可攀的地方,會跟自己格格不入,不過現在周子庸和齊佩佩給他一一作瞭解釋,並找來了很多資料以後,漸漸地,他倒是覺得那個世界跟自己想像的有些不一樣了,同時也開始接受那一切。

「小誠,路邵陽和賀建業的事情,你爸會處理好的,明天,我們就回B市吧。」宋修從刑警大隊辭職回到酒店以後,周子庸立刻就道,一開始找到宋修的時候,他並沒有透出風聲去,所以直到現在,他的那些老友,周家的朋友才知道他們的孩子已經被找到了,正一窩蜂地跟他打聽這件事。

「好的,爺爺。」宋修點頭應了。

「等你回去了,爺爺就帶你去認識認識爺爺的那些朋友去!他們好些老傢夥都有如花似玉的孫女兒,也可以讓他們給你介紹介紹。」周子庸滿臉興奮,宋修今年已經二十七了,歲數算不上大卻也不小,戀愛結婚正合適,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抱重孫子了!

「爺爺,這要講緣分!」宋修笑道,又說了幾句別的,哄得周子庸忘了這件事以後,就離開酒店,然後回了曹家的房子。

他雖然身無長物,以前的衣服什麼的在齊佩佩看過之後也不許他傳了,但還是有些紀念品不能扔的,比如他得過的獎章,又比如他養父母的遺物,這些東西現在還在那房子裏,他當然要去拿回來。

另外,既然曹家的房子他不住了,那麼裏面的有些東西也不能留著積灰塵……宋修打算將房子託付給曹氏夫婦非常信任的鄰居,讓他們把房子出租,再把每個月的租錢打給曹氏夫婦。

同時,他也該聯繫一下曹氏夫婦,現在賀建業已經伏法,這對夫婦的人身安全也不用擔心了,他們如果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回到N市。當然,對於腿腳不便的老人來說,頂樓的房子,住著還是不夠方便的,他們如果真的回來,也該換個住處了。

宋修有這樣的打算,但計畫顯然趕不上變化快——他回到曹氏夫婦的房子以後,就發現對面常家的門大開著曹氏夫婦還在屋裏坐著。

郭英的身體看著好了很多,但她丈夫因為之前的中風,現在依然連走路都走不好……他們一看到宋修就站了起來,滿臉的感激。

「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的事情了,就想回來看看,小夏說你出去了,我們就在這裏等了會兒。」郭英露出了一個笑容,她自己的房子的鑰匙當然還是有的,但既然他已經把房子給宋修住了,就不好再貿然打開:「宋修,真的對不住,因為我們的事情,還害你被冤枉了。」一開始事情都在網上流傳,所以郭英一點都不知道,這兩天因為案子牽連的人越來越多,上了電視,他們才知道這件事,然後立刻買了車票回來。

「我不是沒事嗎?現在事情也已經查清楚了。」宋修笑了笑,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波折,但結局至少是皆大歡喜的。

既然常家夫婦回來了,事情也就好辦了,宋修帶走了自己的東西,然後就將房子還給了他們。

「宋修,我送你下去吧!」宋修告辭離開的時候,常夏突然道,常家是曹家的鄰居,住的房子跟曹家門對門,關係比一般的親戚都要好很多,之前曹家夫婦在醫院裏的時候,她就曾經去照顧過他們,這些日子宋修住在這裏,他們也時常見面,常夏還給他送過一些她母親做的菜。

現在常夏主動說要送他,應該是有話跟他說吧?

可是,他們雖然認識但並不熟,所有的交際都是因為曹家夫婦的關係才產生的,常夏突然想跟他說話……宋修免不了有些驚訝。

「宋修,沒想到你還是個高富帥,我第一次遇到活的高富帥,結果以前竟然沒有多看幾眼,真的挺可惜的。」往樓下走去,常夏主動開口。

「我,應該不算吧……」宋修笑了笑,這個詞他瞭解,但以前從沒想到還會有人把這個詞安在他的頭上。

「肯定算啊!」常夏笑了起來,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宋修,其實我是有事情想要問你……」

「是什麼事?」宋修好奇地問道。

「是這樣的,我想問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曹小陽?你幫曹小陽真的幫的太多了,之前要不是你,叔叔阿姨肯定不會有機會為曹小陽討回一個公道,這次,也是靠你,賀建業那個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才會受到懲戒。」說到後來,常夏都有點激動了,按照現在警方公佈出來的結果來看,當初就是賀建業幫賀晨銷毀了證據的,但是不久前,他竟然信誓旦旦地說賀晨是被宋修冤枉的,然後想把賀晨從牢裏撈出來!

他以前說的做的,原來都是假的!

「我以前不認識曹小陽。」宋修道,他是曹小陽死了之後才認識他的,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曹小陽這個人。

當然,這話可不能告訴常夏。

「原來你真的只是好心,我以前還以為你們是一對,所以你才會這麼照顧叔叔阿姨……」常軒說到一半,就有些尷尬地止住了話頭,然後突然又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宋修,你要加油啊,最近我可一直有幫你在網上說話,還跟另外一個人給你組建了一個後援會!」

其實她以前還對曹小陽挺有好感的,可惜上大學以後就各奔東西,曹小陽還死了……至於宋修……宋修以前那麼用心地幫曹小陽討回公道,她真的以為他跟曹小陽關係不一般……

宋修愣了愣,突然想到,汪科似乎告訴他,齊佩佩一直在網上聲援他,然後給他建了個沒幾個個人參加的後援會……

當然,這算不了什麼,只是他們女孩子愛玩罷了,但是,懷疑自己跟曹小陽是一對又是怎麼回事?他和曹小陽都是男人,常夏覺得他像同性戀?

宋修有些無奈地回了酒店房間,毫不意外地發現方赤又在修煉,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對方才猛然睜開了眼睛,然後直直地看向了他。

宋修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外表,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哼!」方赤冷哼了一聲,又飄進了牆壁。

第二天,就是離開N市的時候了,宋修已經在N市呆了好幾年,跟這個城市也有了感情,現在要離開,不免有些不捨。

他們這次去B市坐的是飛機,周輝要處理賀建業的產業留下了,汪科和柯永林,因為想要見到仇人的結果,也留下了,於是一起回去的,就只有宋修、周子庸和齊佩佩,當然,還有一個鬼——方赤。

三人坐的是頭等艙,地方很寬敞,一開始齊佩佩和周子庸一直拉著宋修說話,後來他們兩人卻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宋修,你為什麼不問我公安九處的事情?」方赤突然問道。

宋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開口:「我為什麼要問?」

「你為什麼不問?我讓你幫周子庸治療的時候,你什麼都不問,知道公安九處的時候,你也什麼都不問,為什麼?」方赤又問,當初在武警醫院,公安九處的人曾經取走過宋修的血液,他去觀察了那兩人,也知道他們打算去找周家,但他在確定他們對宋修無礙之後就沒有再管這件事,也沒有告訴宋修。

按理,宋修是應該覺得不高興的,畢竟他隱瞞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你是為了幫我不是嗎?你不告訴我,也是為了我好。」宋修笑了笑,他完全沒想到方赤惦記的竟然是這個。

一開始的時候,是誰高高在上地說自己是他的手下,要幫他做事聽他的話的?要是不聽話還會沒命什麼的……結果,方赤現在竟還擔心因為他的隱瞞會讓自己不高興……

其實,方赤一開始,就是將自己放在平等的地位上的吧?宋修對方赤會找上的自己的原因感到越來越好奇了。

「你就不怕我害你?」

「怎麼會?我相信你。」宋修又道,他確實是相信方赤的,所以才會在方赤讓他做什麼的時候毫不猶豫。

「相信?」方赤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閉上眼睛開始修煉不理會宋修了。

方赤一直修練到了宋修下飛機,等下了飛機以後,宋修也就沒機會再跟他說什麼了。

周子庸擔心宋修不習慣,因此並沒有像他一開始說的一樣很快把宋修介紹給他的朋友,宋修到了B市以後,甚至只見了周家和齊家的人。

齊佩佩的家人對宋修都非常友好,畢竟宋修是齊佩佩找了二十年的孩子,反倒是周家……

周子庸夫妻兩個對宋修這個孫子非常寵愛,宋修的大伯一家也對他非常友好,但是宋修的那個姑姑,卻明顯不怎麼喜歡他,不時就會挑剔幾句,每次其他人問宋修什麼事情的時候,她還會想盡辦法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兒子身上。

齊佩佩早就跟宋修說過周家的事情,周子庸也提過自己的這個女兒,對於這情況,宋修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也覺得沒什麼好生氣的,但卻有人非常介意這個,那個人,就是周輝和齊佩佩的女兒周鈺。

周鈺今年十七歲,讀高中,現在正是暑假,之前宋修和周輝夫婦相認的時候,她剛好在國外參加封閉式的夏令營,因此並不知道宋修的事情,而她從國外回來的那天,正好是宋修來到B市的第三天。

齊家已經去過了,周家人也都認識了,這個時候,宋修剛開始適應自己的新生活。

周鈺是一個有些嬌小的女孩,但卻風風火火的,她回來的那天,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一隻手拖著一個旅行箱,另一隻手揮舞著一副墨鏡,飛快地從外面衝了進來:「爸!媽!爺爺奶奶!你們在不在家裏?我都曬的不成樣子啦!」

她確實被曬得有些慘,許是帶了遮陽帽和墨鏡的緣故,她額頭和眼睛周圍的皮膚非常白,其他地方的膚色卻又偏黑,對比鮮明,她似乎是想讓家人看看自己的模樣的,卻不想在周家的客廳裏,卻只有一個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人在——宋修。

「你是誰?」周鈺連忙戴上了墨鏡。

「我應該是你的哥哥。」宋修摸著鼻子笑了笑。

周鈺的墨鏡,差點就從她臉上掉下來了。

「什麼應該是哥哥?你的親子鑒定結果不是已經出來了嗎?還這樣遮遮掩掩的做什麼?」宋修的姑姑周紅不滿地開口,她一直看不起自己的丈夫,因此就常常住在周家,現在宋修被認回來之後,更是不打算再走了,還狠狠地鬧了一場——周輝夫婦早就找到兒子了,她爸也知道了,但他們竟然不告訴她,這不就是排擠她不把她當自己人嗎?

親子鑒定確實已經出來了,但自己這樣說,也只是希望氣氛能輕鬆一點而已……宋修對這位姑姑找自己的茬的事情已經習以為常,這時候就只當對方不存在,反而朝著周鈺笑了笑:「你就是周鈺吧?」

周紅卻以為他是怕了:「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你不就是喜歡裝樣嗎?再怎麼樣,你也是從鄉下來的鄉巴佬。你看看你,你穿的都是什麼衣服?這樣的品味,你好意思說你是周家的人?」說到這裏,她又轉過頭去看周鈺:「鈺兒,你恐怕還不知道吧?你爸媽把你哥給找回來了,人就在這裏,以後啊,你可就不是你爸媽的寶貝了,你想要玩什麼用什麼,就要看人臉色了,你的嫁妝肯定也要少一半,你想想我,我回自己家住幾天,還要被人挑剔呢!」

周軍和周輝兩個人都沒有兒子只有女兒,因此這些年,周紅一直在把自己的兒子往兩個弟弟面前送,想讓她的兩個弟弟提拔自己的兒子,把自己的兒子當成繼承人,為了讓周軍和周輝同意,她甚至還一度要把自己的小兒子改姓為周。

周紅會這樣鬧騰,是因為她覺得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所以家裏要是有什麼產業,就不該交給女兒,可她這麼做的時候,卻忘了自己也是嫁出去的女兒。

當然,周軍和周輝的想法跟她不同,不管是周軍還是周輝,他們都不覺得女兒有什麼不好的,畢竟這年頭只有一個女兒的人多了去了……其實,要是周紅的兒子能爭氣一點,他們肯定會願意好好照顧一下這個外甥,可偏偏,周紅的那個小兒子被他寵的無法無天的,還跟他的母親一樣覺得以後自己要繼承周家,這就讓人不管怎麼都喜歡不起來了。

「周紅,你胡說什麼?」周子庸從屋裏出來,正好聽到自己女兒挑撥離間的話,當即怒道。周輝突然出現,肯定會損害周鈺的利益,按照周輝和齊佩佩的想法,是打算一碗水端平的,但現在他們還沒跟兩個孩子通過氣周紅竟然就挑撥開了……

「爸,我說的是實話。」周紅有些不忿地開口,周軍和周輝現在都出息了,就只有她,小時候家裏因為當時的政治原因連書都沒能好好讀,長大了又嫁的不好,現在的生活跟兩個弟弟完全沒辦法比。

周子庸對自己的這個女兒也是有些愧疚的,但近幾年周紅變本加厲地鬧騰,卻也讓他煩了,想到自己在宋修來之前還向宋修保證會幫他解決所有問題,這個時候更是有些愧疚。不過,還沒等他開口,旁邊的周鈺就已經嚷嚷開了:「你知道你回家住會被人挑剔,幹嘛還要回家住?我們這裏沒人歡迎你,是你自己賴著不走的!」

話剛說完,她突然一把拉住宋修就往外跑去。

第38章 百味閣

「你真的是我哥?」周鈺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遮住額頭上的劉海,然後又帶上了墨鏡遮住自己眼睛,這才看向旁邊的宋修。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有個哥哥的,也一直知道自己的父母一直在找哥哥,小時候她常常惦記著要找哥哥,通過父母的描述將自己的哥哥幻想成了天下最厲害的存在,但是十二三歲叛逆的時候,她也曾經非常排斥可能會出現的哥哥。她威脅她的父母,要是再去找哥哥她就離家出走,她還撕掉了自己的哥哥留下的衣服,剪壞了她哥哥的照片,覺得周輝和齊佩佩不愛她……

當時的某些想法和行為,周鈺現在只要想起來,都會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而她那個時候之所以會那麼做,完全是因為周紅告訴她要是她哥哥被找回來了,那她這個女兒,就會不能繼承家產,更會成為她家多餘的那一個,那些話,跟周紅剛才挑撥的話意思差不多。

因為這個,周鈺在家裏鬧騰了很久,後來,還是她的堂姐點醒了她,那時候,她的堂姐就問她,她是不是要像周紅的兒子,她那個無所事事的表哥一樣指望著她爸的財產過日子,而不是想辦法超過她爸。

她當然不想變得跟她的那個表哥一樣!

後來,隨著清醒過來,隨著自己年紀大了見識多了,周鈺就更加覺得自己當年的想法非常可笑了。她的父母很愛她,就算一直在找她的哥哥,他們對她的關心也從未少過,而且,她要是一輩子都靠著父親過日子,這也太糟糕了!

周鈺早就已經放平了心態,甚至跟父母道過歉,但即便如此,在突然見到自己的哥哥的時候,她的心情依然非常複雜。

「是的,我也剛剛知道這件事。」宋修笑了笑,他對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歲的妹妹很有好感,這樣有活力的少女,本就該是討人喜歡的。

周鈺盯著宋修看了好一會兒:「你跟爸長得很像。」明明是一個陌生的男人,這時候,竟然讓她覺得親近起來。

「媽也這麼說。」宋修笑了笑。

「我這次回來沒有提前通知,本來想給爸媽一個驚喜,沒想到你們先給了我一個……」周鈺開口,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將宋修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那個老妖怪說你穿的不好?你跟我一起買衣服去吧!」這是她的哥哥,怎麼能被別人看不上了?

「好啊,」宋修點了點頭,「不過要先跟爺爺打個招呼。」周輝還在N市,齊佩佩今天出門去了,給周子庸打個招呼也就夠了。

「行,我去跟爺爺說,免得那個老妖怪再找你的茬。」周鈺道,以她剛才看到的來看,她這個哥哥真有些軟綿綿的,她父母也真是的,竟然放任他跟周紅這個不懷好意的接觸……

「謝謝。」自己的這個妹妹,看起來挺不錯的。

「你不用跟我說謝謝!」周鈺道,眼前的人是她的哥哥……

宋修之前也曾經擔心自己的妹妹會不喜歡自己,畢竟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很多被拐賣的孩子回到親身父母那裏之後,都會跟父母後來再生的孩子產生矛盾,不過,現在看來他的憂慮是多餘的。

兩人再回到屋子裏的時候,周紅已經不在了,這讓處於備戰狀態的周鈺有氣沒處使。

「我已經讓她回去了,她鬧騰了三天,也該夠了。」周子庸歎了口氣,他話裏的「她」指的自然就是周紅,本來他留著周紅是想讓周紅在宋修被找到之後清醒過來,卻沒想到周紅竟然依舊執迷不悟。

「爺爺,我帶……哥出去逛逛。」周鈺道,叫一個有些陌生的人為哥,她非常不習慣。

「好,你帶小誠去逛逛吧,小誠到了B市之後一直悶在家裏,這確實不合適。」周子庸點頭同意了:「想買什麼就儘管買,回來了爺爺給你們報銷!」

「謝謝爺爺,爺爺你最好了!」周鈺天天地開口。

周鈺確實帶了宋修去買衣服,他們坐上周家的車子以後,周鈺就直接報了一個專賣店的名字。

「我覺得我的衣服應該還行,不都是大牌子嗎?」宋修有些好奇地問道,他以前當兵的時候外面大家都穿一樣,裏面也是有什麼穿什麼,所以有些衣服都破了,那些衣服,後來全給齊佩佩扔了,然後齊佩佩就讓人去N市的某家大品牌專賣店裏買回了很多T恤和運動裝,就是他現在穿的這種。

「確實是家喻戶曉的大牌子,你這件衣服,我保證整個Z國有好幾萬人穿著,還不包括穿了假貨的!這衣服應該是媽給你買的吧?她對穿衣服並不注重,就喜歡簡單素淨的。」周鈺一邊開口,一邊刷起了手機。

夏令營一結束,她就趕著回來了,路上坐的又是飛機,所以到現在還沒聯繫過自己的朋友……

找了要好的問好,然後都不用再問別的,周鈺就得到了很多宋修的資料,看完之後,她免不了有些無語。

宋修的心腸,也太好了!他這樣捨己為人,怎麼就不想想自己的親人的感受?不,他那時候,其實是根本沒有親人的……周鈺曾經很多次幻想自己要是冒出一個不學無術的哥哥來爭家產的話應該這麼做,卻不想最後她的哥哥竟然跟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不過,就算跟想像中完全不同,周鈺還是清晰地認識到,她多了一個哥哥。

「她在看你的資料。」方赤看了一眼宋修,主動開口,這樣的事情他這兩天已經做過好多次了,跟以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書有些不一樣。

「哦。」宋修輕聲道,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周鈺選的店是專賣男裝的,裏面的衣服確實跟外面量產的衣服不一樣,當然價錢也肯定還會更高。

周鈺一向擅長穿著打扮,她拿起一件件的衣服到宋修身上比劃,很快就看重了其中幾件,讓宋修去試。

宋修身高將近一米八,身上還沒有贅肉只有肌肉,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換上第一套衣服的時候,整個人的形象氣質就上了一個臺階。

見到這情況,周鈺也來了興致,當下又選了不少,打算讓宋修一一試過。

「已經試了好幾件了,我看都不錯,應該夠了吧?我又穿不了太多。」宋修看著那一堆衣服,有些無奈。

「試試有什麼關係?你穿這些衣服看著可順眼多了!」周鈺道,其實宋修好點的衣服根本沒有,多添置幾件事應該的。

「這些衣服價錢如何?」宋修又問,雖然周家不缺錢,但也不能浪費了,而且衣服要是太貴,他恐怕就穿著都不自在了。

「你問價錢做什麼?好看就行了。」周鈺的想法,卻跟宋修截然不同。

「這不是周鈺嗎?怎麼到男裝店裏來了?這該不會是你的男朋友吧?你找這麼個男人,也太給你丟臉了,來買個衣服還唧唧歪歪個不停擔心價錢。」一個女聲突然響起,同時,一個穿著一雙很高的高跟鞋的女人也出現在了這家男裝店裏,在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不過很顯然,這個男人的地位比不上前面的女人。

「關你什麼事兒?你以為別人都是你,喜歡養小白臉啊?」周鈺叉腰道。

「你怎麼說話呢你?買不起衣服,就不要到這裏來擺闊了,衣服試試是沒關係,可要是光試不買,那就丟人了。」那女人身後的男人道,臉上充滿了鄙夷,說完之後,還討好地看了那女人一眼。

周鈺在國外參加過夏令營之後就趕回來了,穿的是一身簡單的休閒裝,因為舟車勞頓,甚至都有些皺了……懂行的人也許能看出這衣服的價值來,但這個男人顯然不是。

被他討好的女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也沒有去訓斥他,反而上上下下地看了宋修好幾眼:「一身的土氣,周鈺,他是你從哪裡弄來的農民工吧?」

「農民工也比鴨子好啊!」周鈺毫不猶豫地反擊,又惱怒地看了宋修一眼:「喂,她在說你啊,你就沒點反應嗎?」

「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宋修笑道,不管別人怎麼說,他都不會少了一根毫毛,他很難讓自己在意這些。

「喲,這是自己認了自己是農民工了?你這樣的人,就不該出現在這店裏。」那女人冷哼了一聲,她跟周鈺一直不對盤,現在找到了機會,自然也就不依不饒的。

周鈺氣憤不已,隨即冷哼了一聲:「農民工?沈莉麗,他可是我哥,我明天就去找你爸去,告訴他你嚷嚷著我哥是農民工!」她家跟沈家還是世交,但沈莉麗跟她卻是對頭,當然,跟沈莉麗不是對頭的人,其實也沒幾個。

沈莉麗大驚失色:「他就是你那個哥?」她一臉驚訝,然後立刻衝著身後的男人吼道:「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跟我回去!」她爸知道她跟周鈺關係不好,但因為覺得是小女孩吵架所以從來不會管,可是周鈺的哥哥……

她爸這人最是重男輕女,這幾天就沒少念叨周家運氣好在要絕後的時候找回了孩子,要是知道她跟周鈺的哥哥吵了起來,肯定不會給她好果子吃。

話音剛落,沈莉麗就已經踩著自己的那雙高跟鞋飛快地離開了。

宋修目送沈莉麗離開,然後好奇地看向了旁邊的方赤——在沈莉麗的背上,有著一個跟他見過滿身黑氣的鬼完全不同,反而閃著點點金光的鬼魂。

他剛才幫著周鈺,其實跟這也有關係。

「那是一個善鬼,擁有大功德才會這樣,能庇佑人。」方赤道:「她不在你的工作範圍內。」

沈莉麗走了,周鈺卻依然不高興,她憤憤不平地刷了卡,讓店家把衣服送去周家,然後立刻上了門口的車子,看到宋修跟在她後面出來,還故意「砰」地一聲關好了車門。

雖然周鈺關了車門,但根本沒上鎖,宋修打開車門進去,剛想說話,就聽到周鈺朝著司機吼道:「去百味閣!」

「百味閣是哪裡?」宋修問道。

深吸了幾口氣,周鈺倒是不如一開始那樣生氣了,等她想到宋修這些年的生活情況以後,又覺得宋修會有這樣的反應其實很正常:「宋修,我跟你說,你應該要強硬一點,可不能讓別人欺負到你頭上了,就剛才那女人,你不能罵回去也要打回去,我覺得你應該好好鍛煉一下自己!百味閣是個會所,裏面什麼都有,你就該去那裏練練武騎騎馬!」其實宋修最需要的,應該是去那裏長長見識,不過周鈺卻沒把這話說出來,就怕打擊到了自己的哥哥的自尊心。

周鈺不生氣了,宋修也就沒有深究之前的事情:「好啊,還有,之前謝謝你。」

「不用謝,你畢竟是我哥。」周鈺乾巴巴地開口,她希望有個哥哥保護自己,但現在,怎麼就反過來了?

就在宋修聽著周鈺的介紹百味閣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方赤的聲音:「對不起。」

「你說什麼?」宋修驚訝地問道,方赤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你走神了?我都說要讓你好好聽我說話了!」周鈺不滿地看著宋修,然後重複了自己之前說的話。

宋修的注意力卻還在方赤身上,方赤沒有直視宋修,反而移開了視線:「你剛才沒生氣是嗎?你的感情不如常人豐富,可能是因為我。」

方赤是什麼意思?宋修確信,自己在那次火災之前從未遇到過靈異事件,至於感情……他的感情確實比較淡,但這樣的人應該並不少見吧?

方赤卻已經不再說話了。

百味閣位於B市郊區,這是一個佔地非常廣的會所,正如周鈺所說,這裏幾乎什麼都有,而周鈺,她帶著宋修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一個練功房,裏面有好些人正在學著武術。

「趙師父!我回來了!」周鈺衝著其中正在指導別人練武的中年男子喊道。

「回來了以後,就要記得每週來兩次!」被周鈺稱為趙師父的男人名叫趙遠剛,是百味閣的武術教練之一,這間練功房,就是他的地盤。

「我知道,不會懈怠的,對了,趙師父,你願不願意再收個徒弟?」周鈺問道。

「我要是再多教,就忙不過來了。」趙遠剛笑了笑:「他可以來這裏練,我會指導他,新手嘛,其實也不用我教,一般人練基本功都要練上好幾年。」就連周鈺,那也是周家的長輩拜託,他才教的。

「那就要麻煩趙師父了!」周鈺立刻笑起來,她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宋修能拜趙遠剛為師,剛才那麼說,只是為了讓趙遠剛同意指點宋修而已:「其實我哥應該挺厲害的,你看他人高馬大的,胳膊上還全是肌肉!」

周鈺幫宋修說著話,趙遠剛卻沒放在心上,那種健身房裏練出來的肌肉,其實也就是看著好看而已,跟武術,跟打架可一點關係都沒有。

練功房很寬敞,周鈺剛回國還累著就沒練武,反而在旁邊坐下了休息,宋修卻不同,他按照趙遠剛的指點,到了旁邊熱身。

趙遠剛還有別人要指點,宋修熱身過後,就按照趙遠剛給其他人示範的手法,對著旁邊的一個沙袋錘了幾拳。

這個沙袋非常沉重,宋修錘了幾拳之後,就覺得自己的手有些痛了,這個時候,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股氣流,還有自己之前的猜測——讓這股氣流到達身體的其他地方,也許也能提升那地方的能力。

讓體內的氣流緩緩留到手上,宋修一圈砸到了那個沙袋上,結果,這沙袋竟然被打的往天上蕩去,差點撞到了天花板。

這樣的動靜,趙遠剛當然不可能沒看到,他驚訝地來到了宋修面前:「這是你打的?」就算是他,也只能讓這個沙袋晃動的幅度大一些而已,宋修的力量這是有多大?

「是我打的。」宋修並不知道這沙袋的情況,反倒不覺得自己做的有多麼驚人。

「你早就學過了吧?我們切磋一下?」趙遠剛眼睛一亮,鼓動道。

「我不會……」

「那就不切磋了,我試試你的力氣。」趙遠剛開口,很快拿來了一塊防護板,雙手平舉在胸前:「來,你往這裏打一拳試試!」

宋修想了想,沒有將那股氣流減小減慢了許多,然後一拳打過去。

防護板破了,紮著馬步的趙遠剛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第39章 工作

知道存在公安九處之後,宋修就一直對公安九處非常好奇,周子庸也不隱瞞他,直接就將自己知道的跟公安九處有關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還幫他查到了更多的消息,也讓宋修對那些修行者有了有了一定的理解。

公安九處的人,很多都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修煉的,而想要修煉的看得出成果,卻少說要幾十年。修煉,是一件非常非常花時間的事情,而且,就算修煉了幾十年,一般也只是比常人強上一些而已。

但宋修,滿打滿算也只修煉了幾個月。

宋修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股氣流,分明就非常弱小,因此,他一直以為自己也不過比常人強了一點點而已,因此,在一開始打算嘗試一下的時候,他才沒有可以隱瞞,不過,效果顯然好的有些出乎意料。

而在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暴露了自己的情況之後,他要是再隱藏,反而就更加讓人懷疑了,所以,宋修乾脆就在減小減慢氣流之後出手了。

「你的力氣真大!」趙遠剛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還有抑制不住的驚訝:「你以前是不是練過?」單憑力氣,宋修應該已經超過他了!當然,他現在已經人到中年,體力方面早就開始下降,同時,他還非常相信技巧。

要不是這樣,周鈺這樣的女孩子也不會成為他的徒弟。

「沒有,不過我之前在當兵。」宋修道,似是而非地表示。

趙遠剛並沒有懷疑,看著宋修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還有淡淡的疤痕,瞬間就想到了「特種兵」三個字:「軍隊裏有些訓練方法,那是真的把人當牲口了!你真的沒有學過武術方面的東西嗎?要不要跟我學點?」剛才有個成為對方的師父的機會被他放棄了,現在趙遠剛倒是不好再說出這樣的要求來了。

「他的技巧確實不錯,你可以學一點,另外,我也有東西要教你,在你家不方便,你以後可以來這裏。」方赤突然道,他剛才沒有阻止宋修,未嘗不是打著這個主意。

這個地方環境不錯靈氣也充分,完全就是最適合修煉的地方了,宋修如果願意留在這裏,絕對對他有好處。

而且,宋修確實需要好好鍛煉一下,不只是學技巧,還需要學習對體內靈力的運用……方赤微微微微皺了皺眉頭,短時間裏,他也許不該再幫宋修找「活兒」幹了。

方赤都這麼說了,宋修當然沒有不同意的理由,因此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一直跟著趙遠剛,學習一些技巧,甚至學習人體的薄弱處。

趙遠剛很久就確定宋修以前是真的沒有學過技巧,而宋修則總算明白周鈺為什麼會跟趙遠剛學武術了,趙遠剛最擅長的,似乎就是以弱勝強,他提到的某些方法,更是可以讓處於弱勢的反敗為勝。

怪不得在這裏趙遠剛會這麼受歡迎,這間會所能來的全都是有錢人,而對於有錢人來說,他們就算想要學點自保的本事,也會想要學些技巧,而不是日復一日地苦練把自己練成金剛。

「沒想到你的力氣這麼大!等你再跟著趙師父多學點,以後肯定能成為很厲害的人,打遍B市無敵手!」周鈺對宋修展現出來的力量非常好奇,可是興奮過後,卻又想起了宋修處處示弱的表現:「喂,之前有人拐彎抹角地罵你的時候,你怎麼就不知道反擊一下,要是我,肯定一巴掌把人扇飛了,再不濟也要還口!你知不知道,要是你示弱,有些人可是會得寸進尺的,比如我們那個姑姑,還有我們的那個表哥。」

周鈺一想到這兩個人心裏就不高興,也許他的那些長輩對這兩人心懷愧疚,但她可沒有這樣的想法。

「都是不相干的人,幹嘛要在意他們?」宋修笑了笑,卻知道應該是自己的感情較為淡薄的緣故。

之前方赤說他感情淡薄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對方,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這麼說,但知道自己恐怕確實有點這樣的問題,比如說,他會盡力對周輝和齊佩佩好,但跟對方一樣深刻的感情,他根本感覺不到,再比如說,他曾經跟消防大隊的很多人關係都不錯,但離開那裏,卻也並沒有感到有什麼不捨。

「這話是沒錯啊……他們確實是不相干的人,但是要無視別人的惡意真的很難做到……」周鈺皺了皺眉頭,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對了,時間已經不早了,媽都打電話來了,我們快回去吧!」

「好。」宋修點頭應下了,然後跟趙遠剛說了要回去的事情,並表示自己明天還會過來。

「好啊,你明天繼續過來吧,要是願意,你以後可以天天來!對了,一定要記得讓周小姐帶你去辦個會員卡。」趙遠剛道,這邊要麼有會員卡,要麼就由有會員卡的人帶著,不然進都進不來。

趙遠剛並不知道周鈺的身份,但知道周鈺不缺錢,既然這樣,眼前的人當然也不會缺錢。

「我會的,對了,我叫……宋修。」宋修想了想,還是用了自己慣用的名字。

「我知道了,等你明天過來!」趙遠剛對於宋修不姓周這點有些好奇,但想到現在夫妻兩個生孩子都可能兩個姓,而且還有表哥什麼的更是姓氏不同,也就不在意了。

宋修跟他打過招呼就離開了,同時也對當初周輝控制著媒體沒讓自己的照片暴露太多,後來上電視上眾所周知的媒體的時候又用了化名的事情感到慶倖。在N市,也許認識他的有很多,但是在別的地方,估計也就沒幾個人認識他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直修煉,齊佩佩又帶他換了髮型的緣故,他總覺得自己越來越帥了,如果什麼時候他能趕上方赤,肯定會非常高興。

宋修和周鈺一回家,就看到齊佩佩已經等在門口了。

齊佩佩看到宋修和周鈺一起出現,兩人之間卻沒有劍張弩拔的氣氛,當下鬆了一口氣,她回來知道自己的一雙兒女一起出去以後,就非常擔心,唯恐他們兩個會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現在總算放下心來。

周紅已經不在了,這讓周家的氣氛好了很多,之前周紅在的時候,齊佩佩一直盯著周紅不讓周紅針對宋修,張牙舞爪地保護自己的兒子,都沒空好好跟自己的兒子交流,現在倒是又跟在N市的時候一樣關注宋修的每一件事了,知道宋修想去百味閣練習武術方面的技巧之後,還直接把周輝的貴賓卡給了宋修,同時,她也沒忘了自己的女兒,詳細地問了周鈺夏令營的事情。

宋修絕不會因為齊佩佩關注周鈺就覺得嫉妒,周鈺想想宋修的表現,再想想宋修以前過的生活,也不會介意多一個哥哥,兩人雖然不太可能立刻親密無間,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不錯。

第二天,宋修穿上周鈺幫他買的衣服去了百味閣,上次他是周鈺帶來的,進門之後直奔趙遠剛那裏,他又還惦記著方赤在路上說的話,因此對這裏毫不瞭解,甚至都不怎麼認識路,而這次……

出示過手上的貴賓卡,本來就對他非常熱情的服務生頓時更熱情了,還有人提出了幫他帶路,宋修也不推辭,然後一邊聽著服務生的介紹,一邊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去了趙遠剛那裏。

趙遠剛看到宋修就愣了愣,周鈺平常沒什麼脾氣,宋修昨天更是穿著打扮非常尋常,可今天,宋修竟然拿著貴賓卡!拿著貴賓卡的人到自己這裏來,他拿的工資,可都是會高出一截的!

「宋修,原來你也是大少爺啊!之前就聽說有些有本事的人會把子女扔到軍隊裏歷練,原來是真的。」他就有些感慨,昨天跟宋修交流過之後,他就知道宋修肯定在軍隊裏呆過了,如若不然,宋修也不會有那些應該屬於軍隊的習慣。

「我不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宋修笑了笑,卻沒有說下去的打算,他的那些事情,已經知道的就知道了,而不知道的,他們也不必向他們宣揚。

接下來,宋修每天都會一大早就來到趙遠剛這裏,他每天會跟著趙遠剛學習兩小時的技巧,其他的時候,就找一個單獨的練功房,然後跟方赤學氣流的運行方式。

方赤以前只教過宋修怎麼修煉增加這股氣流,怎麼把氣流運行到腦部,這次,卻提了更高的要求,讓宋修嘗試著時時刻刻運行這股氣流,並儘量讓自己四肢之中全部充斥著這股氣流……

毫無疑問,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完成的事情,因為宋修體內的氣流太少了就算他將這股氣流弄得非常非常細,也很講將它充斥在身體各部,於是,最後也就只能承受一次次的失敗,每次練得時間久了點,還會精疲力盡,需要在這裏修煉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宋修,你還真用心。」看到宋修滿頭大汗地從屋裏出來,趙遠剛有些敬佩地開口,之前他還琢磨著宋修的力氣怎麼會那麼大,現在看宋修每天練那麼多個小時,倒也理解了。

宋修喘著氣,笑了笑沒說話。

趙遠剛又道:「說起來,周誠你天天過來,還真是太花錢了,如果你願意當這裏的教練,倒是可以省下一大筆錢來,而且整天帶著都沒關係。」使用器材租用練功房,哪樣不要錢?宋宋修有貴賓卡,還有專門的服務員隨時等著伺候,端茶送水,這就更花錢了,偏偏許多該有的服務,因為宋修整天把自己關在練功房裏的緣故,還完全沒有享受到。

至於當教練……他每天工作的時間也不長,有單獨的練功房,器械還可以隨便用,就算沒有無微不至的服務了,但他可是不花錢反而拿錢的!

宋修心裏一動。

齊佩佩曾表示要是宋修願意,可以讓他在B市當刑警,但宋修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他現在的身份,恐怕就算真的去當刑警,也不可能單純地當一個刑警了,既然這樣,他又何必再去當刑警?不過,現在似乎有別的選擇?

齊佩佩和周輝願意給他花錢,宋修也不會矯情地不要,但讓他在家裏無所事事什麼都不幹,卻也讓他非常地不習慣。

趙遠剛在百味閣工作一個月的收入,是他以前十幾倍……而且,方赤教了他十幾天,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完全可以在人前練習,等那股氣流用盡了再找個練功房休息順便修煉一下……

在跟著趙遠剛學習武術半個月後,宋修成為了這裏的一個教練,事情還進行的非常順利——負責人在看到他展示的力氣之後,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因為他手持貴賓卡的緣故,還萬事好商量。

百味閣的會員卡,也算是身份的象徵了,但有會員卡的人在這裏找個工作,卻也算不上稀奇事情,百味閣非常大,騎馬場高爾夫場等等什麼都有,有些大少爺大小姐心血來潮在這裏找個活兒幹幾天,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宋修這樣的選擇,周家人並不反對,跟周家差不多的家庭出來的孩子,他們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最好的資源,但也不是每個人會按照長輩的路走的,所以如今做什麼工作的都有,在他們看來,只要宋修高興就行了,就像周鈺,她嚷嚷著以後要成為一個舞蹈家的時候,也沒人會覺得不高興,不是嗎?

這麼一來,宋修在B市的生活,倒是規律了起來,也就是這個時候,N市又傳回了好消息,這好消息,還是柯永林和汪科帶來的。

就在這一個月裏,賀建業和路邵陽先後被判了刑。

路邵陽在和賀建業反目之後,承認了自己撞死柯永林的事情,最終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死刑,而賀建業,他並沒有判死刑,但受到的打擊可能並不比路邵陽少。

在路邵陽提供了賀晨撞人那晚的監控錄影之後,想要給賀晨翻案就沒可能了,這一切讓賀建業的妻子有些接受不了,她心一橫,就轉移了所有她能轉移的賀建業的財產,然後跟賀建業強制離婚了!不僅如此,賀建業養的那個女人,竟然也採用了跟賀建業的妻子一模一樣的做法!這個女人變賣了賀建業給她,給她兒子的產業,拿走了賀建業只告訴了她,讓她留著撫養兒子長大的帳戶裏的錢,然後直接就帶著自己的一雙兒女跑了!

賀建業的妻子跟了他幾十年,從來不敢反抗他,因此賀建業對她非常放心,可她跑了!賀建業包養的女人一向小鳥依人,又幫賀建業生了兩個孩子,賀建業對她一樣放心,但她同樣跑了!

這件事對賀建業的打擊很大,對賀建業的父母打擊很大,他們在賀晨賀建業相繼出事之後,接受了接二連三的打擊,終於承受不住,纏綿病榻起來……

「謝謝,要不是你,肯定不會有現在的結果。」柯永林感激地表示,賀建業和路邵陽都給了他的妻女賠償,周輝還把他的女兒送去了N市精神病院,承諾了會一直承擔醫藥費,現在這一切,是他剛成為鬼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女兒還年輕,病有很大的幾率治好,治好之後,她說不定就能有全新的人生了……

汪科同樣非常感激,他是因為成業置業的安全問題沒有處理好,才會摔下手腳架,因此得到了應有的賠償,如此一來,他的父母至少不會老無所依。

「我幫你們,是有原因的。」宋修看到這樣的消息,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們就是來履行承諾的,我們也想去投胎。」柯永林開口,現在事情都已經了了,他雖然還非常眷戀人間,但也知道自己留不了太久,因此,他才會和汪科一起,然後坐了免費飛機來到B市。

柯永林和汪科投胎去了,方赤的身體,似乎也凝實了許多。

不過,事情顯然不會一直這麼愜意,生活也不會總是一帆風順。

宋修來到京城一個半月,成為百味閣的教練一個月之後,百味閣來了一個宋修認識的人——周紅的小兒子戴淵。

周紅當初嫁的非常不好,周紅的丈夫,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他只有初中畢業,他的父母甚至直接就是農民。當然,在那個年代,戴家的成分非常好,周紅的丈夫也是一個光榮的工人,反倒是周家,一度被打倒,讓人避之不及。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周紅剛嫁人沒多久,周子庸就被平反了,現在周家在B市雖然因為人少,如今甚至只有周軍一個人在政界的緣故並不耀眼,但周輝卻憑藉著自己的經商天賦把生意越做越好了,這樣的生活,跟戴家一比,那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周紅在出嫁前,孝敬父母愛護弟弟,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卻變得越來越心懷不忿……周紅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現在早已出嫁,跟周紅也並不親近,可她的那個小兒子戴淵,卻是周紅的無比寵愛的寶貝,這些年的種種表現,跟周紅相比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宋修剛回京城的時候,曾經見過這個表哥,對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他的態度就很不友好,不過周子庸站在宋修這邊,因此對方很快就受到了訓斥,之後在周家所有人又都護著宋修,他幾次找茬還沒遇到宋修就被攔了下來,他也就憤憤不平地離開了周家了。

按照宋修知道的資訊來看,這一個月裏,其實周紅和戴淵也曾來過周家幾次,不過他們每次過來都是白天,又每次都跟周子庸不歡而散,早出晚歸的宋修也就沒有碰上。

「小表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你!」看到宋修,戴淵的臉上佈滿了笑容,只是,那笑容似乎怎麼看怎麼假。

宋修根本沒有應付他的打算,連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

宋修的無視,顯然讓戴淵更加不高興,和戴淵一起來這裏的另外幾個人,更是笑了起來,他們都是B市的官二代富二代,家族算不上頂尖,卻也不差,跟周子庸退下來以後的周家差不多,至於周輝……周輝雖然有錢,但他們可不靠著周輝吃飯,因此,雖然根據戴淵的稱呼猜到了宋修的身份,卻依然抱著看好戲的打算。

這些人,都是戴淵以前跟周紅一起住在周家的時候認識的,戴淵願意巴結他們,慢慢地也就成了他們之中的一員,現在看到因為宋修,這些人竟然取笑自己,戴淵的臉色立刻就變了,盯著宋修的目光也不善起來:「宋修是吧?聽說你依然喜歡別人這麼叫你?你現在不是在這裏工作嗎?給我表演一個看看!」

宋修還是沒理他,他很樂意教導那些來學習的人,但是戴淵明顯就是在找茬,這樣的情況,他完全可以不理會。

「你還想不想在這裏工作了?我是客人,你是這裏的教練,我難道還叫不動你?你給我好好展示一下你的本事,不然我就去投訴你!」戴淵怒道。

「你想投訴,就儘管去投訴吧,這裏可沒人攔著你。」趙遠剛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候卻忍不住開口。宋修雖然是這裏的教練,但他可是能拿貴賓卡的人!在趙遠剛看來,宋修來這裏當教練不過是為了更好地使用這裏的設施罷了,不當也沒什麼。

趙遠剛這樣的話,讓戴淵更加憤怒:「宋修,你不要以為你回到周家就風光了,你不過是個小山村長大的,你能適應這裏的生活?你學過企業管理?你什麼都不懂,根本不配當周家的繼承人!」

戴淵身後的人又笑起來,宋修,或者說周誠雖然看不出什麼閃光點,但人家好歹是周輝的兒子,戴淵同樣不學無術,甚至根本不是周家人,難道他就配了?

周紅和戴淵,一直都是B市很多人笑話的對象,連帶的周家也會被人取笑,結果這兩人倒是越來越帶勁了。

宋修也有些無語:「我爸的事情,是歸你管的?」

戴淵確實管不了這個,但他卻已經暴跳如雷:「你!」之前在周家,他要表現乖巧的一面,因此就算找茬都沒做什麼,但現在則不同,這裏沒有讓他害怕的周子庸,他也不能在自己朋友面前丟了臉……

戴淵一巴掌就朝著宋修扇了過去。

宋修這些日子已經練得習慣了那股氣流一直在體內緩慢流轉了,自然一伸手就抓住了戴淵,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說過話的方赤突然在他胳膊上碰了碰,然後宋修就感到一股冰涼的氣流進入了自己的胳膊……

宋修的這股氣流,本就是用方赤送到他體內的能量練成的,方赤時不時地還會再送一些幫他壯大自己的能量,因此現在方赤送出的這股氣流到他體內,他也好不排斥,只是,這股氣流似乎並不像以前一樣溫順,反而震盪的宋修的胳膊顫了顫,然後,宋修一揮手,被他抓住胳膊的戴淵就被甩在了地上。

練功房裏,頓時想起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第40章 女鬼

宋修有些無語地看了看在地上翻滾的戴淵,然後又帶點無奈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方赤。

「我失手了。」方赤道,依然面無表情,但眼睛卻有點不敢對上宋修。

「哦……」

「他沒事,就是有點痛而已,就算他找你麻煩,你也不會有事,這裏有監控,可以證明是他先出手的。」方赤又道,這個地方靈氣充裕,他非常喜歡,再加上宋修在這裏找到了工作,所以他已經把周圍的情況全都查看過了。

宋修也知道自己不會有事,雖然剛才是方赤動了點手腳他才會出手,但他也能確定自己出手不重,戴淵最多就是痛一點,但絕不至於受傷。

「我不想讓他這樣肆無忌憚。」方赤沉默了一會兒,又道。現在他的實力已經恢復了很多了,完全可以找別的機會對付戴淵,但他卻選擇了借助宋修的手,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希望戴淵以後能躲著宋修一點,也希望……宋修可以不要這樣對什麼都雲淡風輕。

他做鬼做了一千年,依然會因為各種事情不高興,會因為別人的事情義憤填膺,但是宋修這樣的年紀,竟然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這就是靈魂殘缺的後遺症?方赤苦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終於挺過雷劫,超脫輪迴之後看到的那些,更是感受到了跟當初心臟被挖出時一樣的痛苦。要不是他早就習慣了面無表情,這個時候,恐怕早就露出點什麼來了。

「我知道。」宋修用口型表示,方赤是為了他好,他看得出來,因此現在心情非常好,跟還在哀嚎的戴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戴淵是周紅三十多歲才生下的,從小就被周紅捧在掌心裏,平常手上破個口子都能讓周紅興師動眾,軍訓都會托人寫病假條,這樣的人,哪裡又忍得了痛?而且,在摔倒之後,他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表現的嚴重一點,然後讓宋修吃點苦頭了!

他活了三十年,在周家至少住了十五年,就算最近有點矛盾,他外公外婆也不能眼看著他挨了打卻不幫他討回公道吧?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你竟然打我!你有沒有把我這個表哥放在眼裏?哎喲!宋修,你很得意是吧,我絕不會讓你好過!」戴淵已經三十歲了,但做出來的行為卻非常幼稚,讓宋修異常無語。

他這樣翻滾叫罵的樣子,甚至讓跟他一起來的朋友都笑了起來,也就只有百味閣的服務員依然還在小聲地詢問他的情況,想要扶他起來。

「我不用你們扶,我在你們這裏被打了,你們難道不應該開除了打人的人嗎?」戴淵甩開了服務員的手,剛想給宋修找麻煩,卻突然又想到了周輝之前說過的想讓宋修去他的公司幫忙的事情:「不,不能開除,你們讓他給我道歉!一定要讓他給我道歉!」讓宋修一直在這裏做個看人臉色的教練其實也不錯……

那些服務員沒做聲,雖然宋修現在是這裏的教練,但之前可是拿著貴賓卡的,而且,宋修為人著實不錯,別人有點什麼事情都願意幫忙,相比於戴淵這個無理取鬧來找茬還不被別人重視的紈褲子弟,他們更願意討好宋修這個出生好但沒脾氣好相處的大少爺。

而且,戴淵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他們是表兄弟,人家的家務事,他們小小的服務員插什麼手?

戴淵喊了很久的痛,對著宋修叫罵了一番,卻根本沒什麼人理他,這讓他更加難堪。明明他也是周家的第三代,卻完全不被人重視,現在宋修出現以後,就連他的朋友都不幫他了……戴淵心裏酸澀不已,終於忍不住手腕的疼痛不鬧了,然後乖乖地坐上了百味閣的車子去了醫院。

他這樣委屈,忙著打電話給自己的媽媽訴苦,竟然忘了自己來百味閣除了找宋修的茬以外另一件要做的事情。

「宋修,這件事,你想好怎麼處理了嗎?」百味閣的負責人姍姍來遲,笑著詢問宋修。

貴賓卡都是他們送出去的,周輝拿了以後從沒用過,現在卻到了宋修手裏……他早就查了宋修的身份,所以後來才會大開方便之門。而現在……周紅母子倆的事情,知道的人著實不少,對於大家都在看笑話的人,他當然也就沒有太看重。

不過就算不看重,他還是要來問一聲的。

「我會處理好。」宋修表示,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很不錯,完全沒有改變的打算,也希望繼續把這份工作做下去。

「那就好。」負責人又笑瞇瞇地走了,而他剛走,宋修就又迎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戴淵這次其實約了人在這裏「談生意」,當然,與其說是談生意,還不如說是他靠著自己掌握的某些資訊撈錢。

很多做生意的人,也許在當地有些官場上的門路,但要是到了B市,那就什麼都沒了,所以若是有點什麼事情要到B市來辦,他們少不要就要想辦法認識幾個官場上的人,還有一些人,想要做投機生意,想要將生意做大,也會想要認識某些大人物,而這個時候,那些二代三代,可能就會成為不錯的突破口,特別是像戴淵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

「戴淵戴先生約了我在這裏見面,他還沒有來嗎?」展洪林在這個練武場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戴淵,打戴淵電話沒人接,只能走到了穿著教練服,卻沒有在教導別人的宋修面前詢問。

「是戴淵約你的?」宋修好奇的問道,目光落在戴淵身後,很快就又收了回來,然後看了一眼旁邊的方赤。

他上回在跟周鈺作對的女孩背後看到了據說可以守護人類的靈鬼,這次,卻在這個青年的身後看到了一個厲鬼。

不過,這個厲鬼的仇人多半不是這個青年,如若不然,她也不會滿臉慈愛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青年,又滿臉戒備地看著方赤,沒錯,就是「她」,這個厲鬼,是一個女鬼。

「她可以作為你的第四個任務物件。」方赤道,他沒把汪科算進去,畢竟汪科是無意中發現的,他身上的怨氣,還及不上柯永林的十分之一。

展洪林並沒有注意到宋修的目光:「是的,是戴先生約的我,他約我到這裏學武術。」說到這裏,展洪林也有些無奈了,百味閣是個談生意的好地方,在這裏喝茶打高爾夫都是很好的選擇,可是學武術……他來之前,光研究要穿的衣服就研究了很久。

西裝太正式不合適,運動服太隨便更不合適……最後,還是他的愛人給他選了一件休閒西裝。

「哦,他剛才被我打了,現在應該在醫院裏。」宋修笑了笑開口,果然看到展洪林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當然,更感到不可置信的,應該是展洪林身後的那個女鬼,她原本雖然披頭散髮頭破血流,但表情柔和,可是在方赤告訴她「他看得見你,你要是想報仇,等會兒就留下」以後,卻突然激動地上躥下跳起來,還發出了各種可怕的聲音餅湊到宋修面前:「你真的看得見我?你真的看得見我?」

宋修早就習慣了厲鬼這樣的鬧騰了,但還是忍不住看了兩眼,同時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個女鬼跟展洪林,應該母子關係,她剛才看向展洪林的目光異常溫和,而現在,就算再怎麼瘋狂,她也沒有靠近展洪林……

「你說的是真的?戴先生他現在在醫院?」展洪林完全不能相信這件事,一個教練,怎麼可能敢打自己的客人?

「我沒必要騙你。」宋修笑了笑,又道:「你有什麼事情找他?」既然他跟那個女鬼有關,宋修自然不介意好好套套近乎。

「是生意上的事情……」展洪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其實以展家現在的情況,他是用不著跟戴淵交好給戴淵送錢的,但是他父親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聽了他那個繼母的挑撥,竟然讓他去結交周家的人,還想要攀上周輝這棵大樹。

展洪林希望能讓自己的父親刮目相看,自然就要多費些功夫了。

「戴淵也懂生意嗎?」宋修好奇地問道。

宋修似乎很熟悉戴淵?他該不會真的打了戴淵吧?展洪林異常糾結:「你既然知道戴淵,就應該知道他跟周氏關係不淺,當然也是能談生意的,對了,我想你還是想辦法避一避吧。」戴淵可不是什麼大方的人。

「周氏的人我也認識,你想跟周氏做生意?」宋修好奇地問道。

「我想跟周氏做生意,戴淵也幫不上什麼忙。」其實他就是覺得關係網大點沒關係罷了。戴淵認識的人很多,交好了戴淵,自然也能認識其他人,而且,其實他們認識之後,相對而言戴淵更主動,想必是因為能讓他付賬的緣故。

「是這樣嗎?今天戴淵應該不會再來了,他被打了,心情也肯定會非常差,我想你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惹他為好,既然來了,不如就在這裏坐坐。」宋修道。

展洪林深以為然,他想了想,決定先在這裏等一個小時,然後再打個電話給戴淵禮貌地問問戴淵為何會失約,這麼一來,誰都挑不出他的錯來。

展洪林到了一邊,宋修卻是進了旁邊屬於自己的休息室,方赤跟了進來,很快,那個女鬼也穿牆進來了。

這次,宋修沒有避開這個女鬼的視線,反而直直地看向了對方。

「你真的看得見我?你真的能幫我報仇?」那個女鬼的表情異常複雜,高興、疑惑、好奇、遲疑等等交替出現,最後定格成了激動。

「我可以,但也有條件。」

「什麼條件我都可以……是什麼條件?」那個女鬼一開始想要一口答應,後來卻很快清醒過來。

「我希望在幫你報了仇之後,你可以將身上的怨氣給我的朋友,然後去投胎。」宋修道。

那個女鬼看了方赤一眼,立刻點頭同意了,她死了已經很久了,在人間徘徊的時間也足夠長,因此一點也不想一直這麼下去。

「交易成立,那麼,你是怎麼死的?你的仇人又是誰?」宋修問道。

那個女人的臉色變了又變,卻沒有瘋狂地大喊大叫,只是一張臉冷了下來,然後咬牙切齒地開口:「我是被害死的,我丈夫現在的妻子,把我推下了樓梯,然後告訴別人我是瘋病發作才會不慎摔了下去,而在此之前,她還設計讓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

第41章 前因後果

這個女鬼,是宋修遇到過的鬼裏面死的最久的,她死了甚至已經整整十年了!不過,即便如此,她身上依然怨氣沖天,據說,這是她在發現自己可能會消散之後,天天去墓地醫院轉悠的結果。

有些時候,女人確實比男人更堅韌執著能忍耐。

女鬼名叫諸薇,也確實就是展洪林的的母親,她跟展洪林的父親展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兩人結婚之後一起奮鬥,慢慢地就賺到了第一桶金,然後,展鵬又憑藉著自己敏銳的眼光,用這筆錢開起了公司,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公司還越開越大……

在褚薇和展鵬的那個年代,大部分人都沒怎麼讀過書,他們自然也一樣,展鵬還好,後來當兵期間學了不少東西,諸薇卻只有小學畢業,只是認識幾個字罷了,她也不是有野心的女人,因此展洪林出生以後,她就回歸了家庭,開始教導自己的兒子,成為了一個家庭主婦。

那之後的生活,褚薇過得非常平淡也很幸福,丈夫賺的錢越來越多,能讓她衣食無憂,給她請保姆不用她做家務,兒子又聰明伶俐乖巧懂事,她完全就是別人羨慕的存在。

但是,就在十八年前,他兒子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她瘋了。

「其實我沒瘋,是有人設計的……當時我就跟往常一樣呆在家裏織織毛衣看看電視,結果突然就聽到了門外有動靜,我出去一看,竟然發現地板上出現了一大灘血!我被嚇壞了,連忙跑下樓找保姆,但我跟保姆一起上去以後再一看,那血竟然就沒了。第一次,我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出現了幻覺,但是這樣的事情,後來卻常常發生,我一個人呆著的時候,總是突然看到什麼地方有血跡,但我只要尖叫著拋開,或是去叫人,再回來血跡就沒了。」

「我根本沒辦法證明我說的是事實,他們都說我是看錯了,說那些血跡是我的幻覺,我很害怕,以為自己是真的看錯了,但我確實看到了血跡,不僅如此,我還常常聽到可怕的聲音,但卻根本找不到聲音的源頭。」

「當時白天家裏就只有我和保姆兩個人,一般我看到什麼的時候,保姆都在樓下,我帶著保姆上樓去,又看不到什麼了,所以我從來沒懷疑過保姆,但如果不是保姆的話,又根本沒人來我家……」

「我曾經給血跡拍了照,用答錄機錄了音,但到後來,膠捲洗出來卻什麼都看不多,答錄機裏也什麼都沒有……」

「我越來越怕,心神不安,說家裏鬧鬼了,鬧著要搬出去住,我找物業,報警,但別人覺得我是瘋了,那段時間,我還一直失眠,常常生病。」

諸薇說這一切的時候,表情異常平靜,但從她的眼裏,卻能看到滿滿的仇恨,黑色的怨氣,似乎就要從那裏溢出來。

「你住的是別墅?如果有人有你家的鑰匙,想要設計這一切其實並不難。」宋修道,這樣裝鬼的把戲,他曾經對那個用針紮死了孫女的女人用過,將她嚇到半死,沒想到現在竟然會發現有人用這樣的方法來害人。

「是的,當時我家已經住上了別墅,三層的別墅很大,能躲人的地方也多,只要有人有我家的鑰匙,確實很容易做到這點,我當時也想到了這個,我甚至用手碰了那血跡,想要證明我沒騙人,但後來我報警之後檢查出來,我手上的只是普通的紅色顏料,而之前是一灘血跡的地方,那時候已經空無一物。」

「那些血跡,那些可怕的但是沒有源頭的聲音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壓力,我的精神狀態變得很不好,堅持要帶著兒子住到別的地方去,我丈夫同意了,然後我們搬到了一個小套房裏,我甚至沒讓保姆跟來,但搬到了那裏之後,我竟然還能常常聽到窗外傳來詭異的聲音,客廳裏也能看到莫名出現的血跡,可是,明明窗外什麼都沒有,只要我離開了去叫人,客廳裏的血跡也會消失。不僅如此,晚上的時候,窗外還會傳來敲擊聲,我能聽到那些,但叫醒我的丈夫之後,卻什麼都沒有了。」

「我曾經守在血跡旁邊,等著員警來,把我的丈夫叫回來,但那就是普通的紅色顏料,他們都覺得那是我幹的,覺得我是無理取鬧,我丈夫一開始願意陪著我,他陪著我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會發生,但他要工作,所以很快就回到公司裏去了。」

「你們想,要是你們身邊有個人,總是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總是看到根本不存在的血跡,日夜不安穩,還因為失眠和身體變差整個人形如枯槁……你們會不會覺得,她其實是瘋了?」

諸薇說到後來,整個人都顫了起來,那段時間對她來說就是噩夢,沒有人相信她的話,所有人都勸她好好休息,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完全遇不到這樣詭異的事情……

到了後來,就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是不是其實根本沒有那些事情……她整晚整晚地睡不著,一點風吹草動的動靜都會嚇到她,到最後甚至真的產生了幻覺。

「後來,我就真的開始頭腦不清楚了,還嚴重營養不良,缺少睡眠,然後,我就被確診為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然後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就算我再怎麼強調我沒病,依然沒有用。」諸薇歎了口氣:「不過,我在精神病院裏,慢慢地竟然把自己的身體養好了,不過就算身體好了,我也出不去,因為那些醫生堅持說我有病。我這一關,就被關了八年。」

「八年時間,整天跟不正常的人在一起,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不正常了,我丈夫和兒子常常來看我,但醫生並不讓他們靠近我,我只要一說自己沒病,他們就會說我還沒好,誇大我平時的症狀,說我跟人打人什麼的……面對一些溝通不了的病人,我有時候確實會忍不住動手,而他們,常常故意將我和某些症狀嚴重的病人關在一起。」

「我受不了這樣坐監獄一般的生活,一直想要逃出去,就刻意表現地乖巧,我花了很多功夫,然後才趁著到院子裏放風的機會,逃出了精神病院。那時候,我覺得天是那麼地藍,人生是那麼地美好,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可愛,我想要去找我的丈夫,去見我的兒子,心平氣和地跟他們坐下來談一談,告訴他們我沒有病,我沒有暴力傾向……」

有時候,想法越是美好,現實卻越是殘酷,方赤不用聽下去,就已經猜到了這個女人的結局。這世間確實有鬼,但冤有頭債有主,當鬼的又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去嚇她?就算當鬼的真的無緣無故去嚇她了,那也不可能她被送進精神病院之後,就再也不遭遇這樣的事情了……

這件事,多半就是有人想讓她讓位……女人爭奪男人的手段,總是能讓人打開眼界!

這樣的事情,方赤在千年裏真的見了太多太多,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升起了一股怒氣,可是,當他轉過頭去看宋修的時候,宋修臉上卻根本沒有太多的表情,眼裏更是只有憐憫。

方赤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我回到自己家,卻發現沒有鑰匙,就只能在門口等,結果,我竟然看到我的丈夫和一個女人神情親密地一起進了我的家,那個女人我認識,她以前家裏很窮,我資助了她,後來還曾經請她到我家吃飯,讓她去了我丈夫的公司工作……我趁著保姆不注意,偷偷溜進屋子躲在了旁邊,然後就看到我的丈夫和那個女人像夫妻一樣生活在我的家裏!我當時很震驚,不知所措,但又想,我已經在精神病院被關了七年,要是我的丈夫在這七年裏有了別人,我似乎也不能指責他……我還記得那個女人,她一直很乖巧,以前總是阿姨長阿姨短的叫我,我驚慌失措之下,就打算去找她,讓她離開,但是,我剛剛上樓,她就發現了我。」

諸薇的表情已經變得充滿仇恨,而那些纏繞在身周的愈發濃鬱的怨氣,就是證明。

「她說,你為什麼不乖乖呆在精神病院裏?然後,她就抱著我的腳,把我頭向下摔了下去,自己卻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諸薇撩開自己額前的頭髮,露出了自己佈滿絲絲縷縷的黑氣,看起來就像是被砸壞了的腦袋:「你們看到了吧?我就是被摔死的,頭朝下落在地上,然後就摔了個頭破血流……我死了,那個女人說是自己跳下去的,還把她推下了樓,對她說的這樣的謊言,所有人都相信了,因為醫生一直說我有暴力傾向,因為我是一個神經病。」

「當初,是她設計了你?」宋修將一切串了起來。

「是的。我幫了她,她卻害死了我……我死了之後依然不甘心,因此沒有去投胎轉世,結果,竟然就讓我發現了,原來當初我會落到那個地步完全是她害的!她進公司之後,就勾搭上了我的丈夫,成為了我丈夫的情人,呵呵,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我丈夫重情,他雖然出軌了,卻並不願意跟我離婚,那個女人想要上位,就只能想辦法除掉我,她偷偷用我丈夫手裏的鑰匙配了備用鑰匙,買通了我的保姆,然後就製造了那一切……我家住的是獨棟別墅,有很多地方可以藏人,也能從陽臺爬下去,所以這一切她都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的,那個時候,她在人前還常常做出關心我的樣子,我信任她,也有很多事情會告訴她,她想要摸準我的行蹤就變得更加容易,再加上還有我家的保姆……你也知道,我後來換了房子,但我換的房子,其實我丈夫一開始買了兩套,上面的那套,就送給了她,她只要用繩子吊著錄音筆從自己的視窗放下來,就能嚇到我,而她當時已經是我丈夫的秘書兼情人,想要拿到我家的鑰匙自然也不難……其實,她還偷偷地給我下了藥,一些會讓我精神亢奮的藥,一些會損害我的健康的藥。」

諸薇沒有哭,但眼裏卻已經只剩下黑氣了:「她設計讓我變成一個瘋子,然後買通精神病院的醫生,當然,那個醫生肯定也不會想要失去我這樣一個可以源源不斷地給他們帶來錢財的搖錢樹,因此,我自然也就不能離開那家醫院了。不過,她大概沒想到,我的丈夫竟然依然不願意跟我離婚,於是她就永遠只是情人……也是我自己傻,把自己送到了她面前,她心一橫就殺了我。還因為我曾把她推下樓梯害她受傷而得到了那個男人的愧疚,讓那個男人娶了她。」

諸薇已經恨那個女人,已經恨到了極致,所以才會直到現在還在人間徘徊,她一直在努力吸收怨氣,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親手報仇。

但是,就算她吸收了很多怨氣,也依然無法觸碰別人,只能看著那個女人成為自己的丈夫的妻子,成為她兒子的後媽。

死亡之後,諸薇對自己的丈夫早就一點感情也沒有了,她恨那個女人,也恨自己的丈夫,現在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溫暖的,也許只有自己的兒子。

「我會答應你們的要求,只要你們願意為我報仇!」諸薇堅定地看著宋修,她現在已經什麼都沒了,對方完全沒有騙她的必要。

「我會的,我會讓犯罪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你們,可不可以按照我的想法來報仇?」諸薇突然又道。

「你有什麼想法?你要知道,我不可能隨便殺人。」宋修問道,要是諸薇有已經想好的報仇方法,那他完全不介意照著做。

「不用殺人,我只希望讓她感受一下我曾經感受過的一切,我要她生活在恐懼中,日日不得安寧,我要她失去現在的一切,跟我當初一樣,只能被關在那個可怕的精神病院……」諸薇的表情扭曲起來,她很清楚,當初那個女人害她的時候,根本沒有其他人在,就算她能找到那個女人嚇她的證據,也找不到那個女人殺了她的證據,既然如此,她還不如就不要寄望於法律。

那個女人可以害的她被關進精神病院,她又為什麼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宋修沉默了一下,才道:「這樣很困難。」

「不,這其實並不困難,只要你們把我的存在告訴我的兒子。」諸薇的臉上充滿了希冀:「我兒子他會幫我的!」她不需要她兒子去做犯法的事情,她只需要他兒子幫忙做一些惡作劇——用紅色的顏料,錄音筆,來做一些非常非常簡單的惡作劇。

如果當年的那個女人設計的一切重新出現……

她當時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都被嚇得半死,那個女人可是做了虧心事的!

至於她的丈夫……諸薇很清楚,當一切真相大白,那個男人就算不氣死,下半輩子也一定不會好過,畢竟,這個人對她,對那個女人,都有那麼一點感情。

當然,這樣的感情,她早就不稀罕了,要不是他,她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宋修看向了方赤,然後就看到方赤點了點頭。

「我兒子是個好人,他肯定不會洩露你們的事情,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先調查一下他。」諸薇又道,只能看著自己的兒子,卻不能跟自己的兒子說話的感覺真的很糟糕,而且,她知道她的兒子現在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就算他洩露了,別人會信他嗎?」宋修笑了笑,然後打開了門。

諸薇雖然將自己的事情全都說清楚了,但花費的時間也不到半小時,現在,展洪林還在外面,正把玩著手裏的手機,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展洪林,我有話跟你說,你跟我到裏面吧。」宋修指了指屬於自己的教練休息室。

「啊?」展洪林一臉驚訝,同時臉上出現了一絲戒備。

「我知道一些關於你的母親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宋修又問。

「你胡說什麼?」展洪林剛才覺得宋修很倒楣,畢竟宋修在打了戴淵之後恐怕就沒好日子過了,但現在,他卻懷疑宋修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他的母親已經去世十年了,還能有什麼事情?

「我肚臍眼左邊,有一塊紅色胎記。」諸薇突然道。

「你的母親肚臍眼的左邊,有一塊紅色胎記。」宋修道。

第42章 母子對話

聽到宋修的話,展洪林的臉抽了又抽,宋修一本正經地說他母親私密部位的胎記,這樣真的好嗎?可是,糾結過後,展洪林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對宋修好奇起來了。

他母親肚子上的胎記,他自然是知道的,他還很小的時候看到,還曾經追問他母親那是什麼,但那麼隱秘的事情,宋修怎麼會知道?他的母親已經去世整整十年了,十年前,宋修還只是個孩子吧?

只是,跟他母親有關的事情……展洪林抿了抿嘴,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正在讀高中,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回去,看到的就只有他母親的屍體了……這一直都是他最遺憾的事情。

這些年,他常常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那個女人小時候對他的寵愛,也想起每次去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她眼裏的希冀……小時候,他一直想,等他長大了,就把自己的母親從醫院裏接出來,就算她可能有一些問題,但他依然願意照顧她,可是,還沒等他長大,她就已經死了……

「你……」展洪林皺了皺眉頭,滿臉狐疑地看著宋修。

「你跟我來。」宋修直接道。

這裏是百味閣,就算有人想要對他做點什麼,肯定也不會選擇這裏,展洪林略一遲疑,到底還是跟著宋修進了休息室。

這間休息室裏非常乾淨,根本沒什麼東西,展洪林環視了一周,才把目光放到宋修身上:「你怎麼會知道我母親身上的胎記?」

「因為你母親就在這裏。」宋修道。

「你開什麼玩笑?如果你想說的只是這個,那我就要走了!」展洪林懷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要不然,這人又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最喜歡吃肉末蒸蛋,每天放學回來,你媽都會給你準備好一碗;你六歲那年,送你媽媽的賀卡上寫的『媽媽我愛你』的『愛』字寫成了『受』;你小時候曾經將捨不得吃的桔子藏在枕頭下麵,後來時間長了就發黴長毛了……」宋修一邊聽諸薇講,一邊就將這些事情全都複述了出來。

展洪林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惱怒變成不好意思,又變成後來的不可置信。

「你小時候鬧脾氣,曾經在櫃子上刻『爸爸我討厭你』,後來還是你媽幫你把你削掉了,你們兩個還約好永遠不把這件事說出去……」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展洪林的臉上異常難看,這些事情,很多都只有他和母親兩個人知道……宋修,難道跟精神病院的人有關?是不是她母親在接受治療的時候說了這些?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他的母親是真的在這裏?

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會有鬼?

「我說了,你母親在這裏,我可以看見鬼,剛才你進來的時候,你母親就跟在你後面,現在,是她讓我找你的,她有事情想要跟你說。」宋修道。

「你……」展洪林並不相信有鬼,但宋修的神情,偏偏又異常認真……

「你母親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她從一開始就沒瘋。」

「你說什麼?」展洪林握緊了拳頭,瞪視宋修。

宋修也不磨蹭,直接就將剛才諸薇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展洪林一開始並不相信,但是聽到宋修說的這些話,他卻越來越相信自己的母親是真的在這裏了,那些事情,除了他的家人,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展洪林那個時候正在讀小學,雖然歲數不大,但也足以清楚事情的始末。

他的母親本來是一個溫柔的女人,那段時間卻突然變得非常瘋狂,常常說自己看到了血跡,聽到了別人的慘叫,以前他一直不知道原因,覺得母親是產生了幻覺,長大之後,還曾經後悔那個時候沒有好好陪陪孤獨的母親,到了現在,才明白原來是有人陷害。

怪不得他母親總說自己看見了鬼,原來如此!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展洪林的心裏翻滾著,讓他甚至沒辦法控制自己臉上的肌肉,更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眼淚。

「事情就是這樣的。」宋修說完一切之後,就看向了展洪林。

諸薇無疑是是一個倒楣的女人,遇人不淑,還被恩將仇報,因此恨意滔天,不過,她還有個孩子……宋修聽得出來,她在提起自己丈夫的時候早已沒有感情,但是在報仇的時候卻沒提到,或者說故意忽略了,這裏面,顯然就有為了兒子考慮的打算。

「我媽媽,是被那個女人害死的!我爸,竟然還娶了那個女人!媽,對不起,對不起……」展洪林的眼眶已經紅了,就算他是男人,突然聽說自己的母親竟然不是正常死亡,也依然會忍不住想要落淚。

他的父親忙於工作,在十歲以前,他的母親無疑是他最親近的人,在他的母親被送進精神病院之後,他哭過鬧過,但是就連他的姥姥姥爺,也會哭著攔著他,因為所有人都覺得她母親瘋了,而一個瘋子,甚至可能會傷害他。

可事實上,他母親根本沒瘋!一個正常的人,被關進精神病院折磨了八年,好不容易逃出來,竟然還被殺了!

「媽!」展洪林不停地擦著眼淚,諸薇抱住他,抽噎著,可惜展洪林根本看不到她,也碰不到他,諸薇更要小心翼翼地保持自己的動作,不然她的手很可能會從展洪林的身體裏穿過去。

之後的時間裏,宋修一直在當他們母子間的傳聲筒,讓這對母子好好交流了一番,也讓展洪林確認,自己的母親真的變了鬼,真的在他身邊。

對於自己的母親的提議,展洪林也同意了,甚至,他比他的母親還要迫不及待。

「你母親說,讓你不要著急,可以慢慢來,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怎麼慢的下來?」展洪林苦笑道,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宋修,你願意成為我的私人教練,每天去我那裏教導我嗎?」諸薇可以查探其他人的動向,但她的話,只有宋修可以聽見……想要事情順利進行,宋修自然也要加入進來。

「可以,我會跟著你回家的,也許可以不用私人教練的名頭,你父親身上有沒有什麼毛病?我如果是他的醫生,應該會更容易留下來吧?」宋修道,周子庸身邊就有一個專門的護理人員跟著,常常會給周子庸按摩,他覺得那並不是難事,因為他在用上了體內那股氣流給周子庸按了幾下之後,周子庸曾說他按得比那人舒服多了。

諸薇的丈夫現在五十多歲了,這種拼出來的富一代,身上肯定有點什麼毛病。

「好,我會的。」展洪林點了點頭。

「對了,你母親說,只要你喜歡,你可以選擇任何你選擇的生活,她永遠支持你,你也不用去管你爸的想法。」宋修突然又道,他不明白諸薇的話的意思,但展洪林肯定能明白。

展洪林的臉色變了變,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展洪林離開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就跟被宋修打了的戴淵完全忘了他一樣,這個時候,他也完全忘了戴淵,只想著要怎麼幫母親報仇這事。

不過,這件事看似簡單,但如果真的要做,卻還是存在著不小的問題的。

諸薇被嚇唬的時候,是十八年前,那時候國內有電腦的人才沒幾個,監控設備更是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的,但現在,這樣的東西卻有很多人瞭解,至少,如今展家,就按照展鵬現在的妻子的意見,安裝了好幾個監控攝像頭。

這件事,他甚至還是諸薇說了才知道的,可見那個女人有多麼地小心謹慎。

而除了攝像頭以外……那個女人自己幹過那樣的事情,恐怕更容易看出別人的破綻來……展洪林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想到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後母,第一次對他們有了恨意。

展鵬現在的妻子名叫許栩,如今如今已經三十八歲,展洪林在自己的母親還在精神病院的時候,就知道了許栩的存在,他雖然不喜歡她,但也沒有針對她,因為所有人都告訴他,他父親在他母親瘋了之後還不跟他母親離婚就已經是情深義重了,若是到了這時候還不讓他父親有個情人,那未免太過殘忍。

後來母親死後,他的父親娶了許栩,展洪林也沒有反對,他父親那時候還不到五十歲,就算沒有許栩,也會有別的女人,而許栩,她畢竟跟了他父親那麼多年了。

他這些年雖然沒有喊許栩媽,但一直叫她阿姨,展洪林怎麼都沒想到,竟然就是這個阿姨,最後害死了他的媽媽!還有他的父親,他以為對母親情深義重的父親……要不是他跟許栩在一起了,許栩又怎麼會想要害死他的母親?

想到自己不久前還在回家的時候笑著應和許栩的話,讓父親和許栩再生一個孩子,他就忍不住想要扇自己一巴掌。

展洪林回到自己的住處的時候,眼眶早已通紅,屋裏的人聽到動靜出來,看到他這個樣子,頓時被嚇了一跳:「靠,展洪林,該不是戴淵那混蛋欺負你了吧?」

「不是。」展洪林搖了搖頭,忍住了淚水,他的母親,應該還在他的身邊。

「那是怎麼回事?我認識你這麼久,從來沒見你哭過……」季盛超皺著眉頭盯著展洪林,戴淵是什麼樣的人他多少知道點,因此從一開始就覺得展洪林討好他完全沒必要,也就只有展鵬那個歲數越來越大頭腦不清楚的父親,才會在給人吹了枕邊風之後覺得只要巴結了戴淵就能攀上周輝。

「沒事……季盛超,你能幫我想辦法控制我家的監控嗎?有沒有辦法遮罩監控一段時間,過了一會兒再讓它恢復?」展洪林問道。

「我沒研究過這個,但問問人,肯定能找到懂行的,只是你的要求有點高,恐怕要讓人專門去你家一趟才行,對了,你家的監控,應該不是那種老式的吧?」

「不是老式的,應該很新。」展洪林立刻就道,諸薇曾說,許栩換過好幾次監控,現在的監控都是聯網的。

「那就好,也是簡單的老式的,越是不容易動手腳。」就像手機,現在的智慧機植入木馬甚至能竊取資訊,要是被專業人員拿到手裏擺弄幾下,想要知道拿手機的人全部的事情都行,但最老款的連上網都上不了的……那還是算了吧。

「謝謝。」展洪林開口。

「你竟然跟我說謝謝?還有,你怎麼會突然想要對你家的監控設備動手腳?」季盛超異常好奇。

「以後你就知道了。」展洪林笑了笑,卻分明只是扯動了一下自己的臉皮,想到自己母親最後讓宋修說的話,眼眶又紅了。

他沒想到,這輩子竟然還能得到這樣一份支持。

季盛超總覺得今天的展洪林有些不一樣,比每年他母親忌日的時候都要來的脆弱……他伸手去擁抱展洪林,想要安慰一下他,但展洪林卻立刻拒絕了他。

「你怎麼了?」季盛超怎麼也不明白展洪林才出去一小會兒,怎麼就這個樣子了。

展洪林張了張嘴,如果他現在說「我媽在」的話,季盛超會相信嗎?

展洪林剛走,方赤突然就道:「周紅來了。」

「是嗎?」宋修對這件事並不意外,他打了戴淵,周紅要是不出現那就怪了!

方赤皺了皺眉頭,才道:「你跟著我走,我們先回家。」周紅無疑是個潑婦,她要是不管不顧地鬧起來,宋修肯定會受委屈,至於打人……方赤並不排斥用暴力解決問題,但是如果打一個完全什麼都沒學過的女人,還是個老女人,他也是會覺得丟臉的。

宋修本來就不想跟周紅起衝突,欣然同意。戴淵和周紅想要什麼他很清楚,他們這樣的性子,以後多半會變本加厲,這點宋修也很清楚,所以,也許回家之後,他可以向他的父母告個狀?即便他並不在意周紅和戴淵說的那些,卻也要防著他們想什麼歪主意才行,特別是周鈺,周鈺只是一個小姑娘,他一點也不希望周鈺受到傷害。

最後告狀的時間,比宋修想像的更早,他剛剛離開百味閣沒多久,周子庸就打電話來了:「小誠,聽說你跟戴淵打架了?你沒事吧?」周子庸對戴淵這個外孫非常瞭解,對宋修也很瞭解,所以周紅向他哭訴戴淵在百味閣被宋修打傷了以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戴淵去找宋修的麻煩了。

「爺爺,我沒事,其實我們應該也不算打架吧,表哥想要打我,被我攔了一下之後他就倒在地上嚷嚷開了……我當時沒用什麼力氣,表哥應該不會受傷,」宋修頓了頓,又道,「而且那都是中午的事情了,當時很快就有人把表哥送去了醫院,我還聽到表哥給姑媽,現在表哥應該已經由醫生看過,沒事了才對。」

竟然已經是中午的事情了?周子庸很清楚周紅的為人,要是戴淵真的受了什麼傷,她肯定第一時間就找上門來了,現在過了這麼久才打了個電話回來,那就說明戴淵無礙……說不定,他們娘倆個,這段時候還在商量著要怎麼裝病呢!

周子庸會這麼想很正常,因為這樣的事情,周紅曾經幹過不止一次,不過,如今他卻真的是錯怪了周紅了,周紅要不是想要去找宋修報仇,怕周家人護短攔著,恐怕早就上門哭鬧來了。

「小誠,你放心,戴淵那裏爺爺幫你搞定,肯定不會有事的!」

「爺爺,表哥今天看起來不高興,要是以後……」宋修又道。

「小誠你放心,我會讓人看緊了他的!」周子庸道,戴淵這次敢找到宋修上班的地方打宋修,下次說不定就敢做點別的……他就算對周紅有愧疚,也絕不容許有人傷害自己的孫子。

周子庸已經掛了電話,宋修笑了笑,然後看向旁邊的方赤。

「沒想到你還會用點小心機。」方赤道。宋修說的是真事,但他這麼一說,卻把自己的關係全都撇清了……

當然,要不是宋修平常表現的實在太好,周子庸肯定也不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他。

「你和周鈺,不是都不希望我再被欺負嗎?」宋修笑了笑:「當然,我其實也沒覺得自己被欺負了,他們找我的茬,我根本沒什麼感覺,反倒是他們自己非常生氣。」

確實,宋修根本不把他們看在眼裏,完全不生氣,最後生氣的,也就是找上門來的人了。

可即便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方赤依然不高興。

也許,他要加快速度才行……加快速度讓宋修的身體變強,好讓他可以承受修補靈魂的痛苦。

第43章 展洪林的另一半

宋修剛回到周家,就看到自己的妹妹從屋子裏衝了出來:「哥,你真的打了戴淵了?」

「我沒打他,只是甩開了他。」宋修笑了笑,他說的可是真話。。

「我知道我知道,哥你真厲害!那個戴淵,早就應該打他一頓了!」周鈺想到宋修那被人推崇的力氣,已經可以想像被他甩開的戴淵會變成什麼樣子了。

看到周鈺興奮的樣子,宋修微微笑了笑,如果這麼做方赤和周鈺都高興,他倒是一點也不介意以後多這麼做做,不過,也要提防著周紅和戴淵才行,無緣無故殺人的都有,鋌而走險下手殺人的事情,那就更不少見了。

當然,他能想到這一點,周子庸肯定也能想到,而周紅和戴淵,其實並不是有膽子這麼做的人。

「鈺兒,你胡說什麼呢,戴淵畢竟是你表哥。」齊佩佩訓斥道,臉上卻有著笑容,顯然這訓斥根本就沒多少真心。

周軍周輝以前都被周紅照顧過,所以對周紅念舊情,但她對這個大姑子,可是非常討厭的。

周鈺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齊佩佩則立刻上上下下掃視起了宋修:「小誠,你沒事吧?」

「媽,我沒事。」宋修道。

「沒事就好,來吃飯吧。」周輝也在,妻女的態度他都看在眼裏,卻什麼都沒說。其實一開始,他真的有照顧提拔這個侄子的想法,覺得自己的公司這麼大,就是給自己的侄子一些也沒什麼,因此還特地讓戴淵去了自己公司跟著學習,但很可惜,戴淵正事一件都不會做,只會惹事,他剛教訓兩句,沒一會兒他姐還就會哭上門來……

今天宋修打了戴淵,不管是真是假,恐怕周紅都會來鬧一回。

周輝猜測非常正確,周紅果然很快就來了,哭哭啼啼的:「周誠,你給我出來!果然是鄉下來的野孩子,就是沒教養,竟然還打你哥!爸,媽,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我家淵兒好好地去看弟弟,竟然就被人打了啊,好多人都看到了,現在淵兒還在醫院裏呢!」

「胡鬧!」周子庸怒道。

「什麼胡鬧,爸,你可不能這麼偏心,我也是你的孩子,淵兒也是你的孫輩,你就為了這個人,不管我們了嗎?不給我們娘兒倆活路了嗎?」周紅哭起來,她對自己的父親是有恨的,要不是她父親,她根本不會嫁給現在的丈夫,她丈夫如今一個月的工資跟周家的保姆差不多,憑什麼她的兩個弟弟飛黃騰達,她卻只能過這樣的生活?

而且,她現在就已經這樣了,她的兒子以後又會怎樣?

「到底是誰不給你活路?我沒提拔你嗎?你兩個弟弟沒提拔你兒子嗎?你呢?你又做了什麼?」周子庸怒道,他之前曾經教訓過周紅,但並沒有在人前,但這次,他卻打算當眾給自己兒孫一個交代了。

「我做了什麼?你和媽沒空,兩個弟弟可都是我帶大的,當初家裏遭難,我四處奔波,被人抓去批鬥,現在呢?現在用不上我了,就把我一腳踹開了是不是?我家淵兒現在還在醫院裏呢!」

周紅這樣的哭訴,在周家一直都是有用的,她年輕的時候對自己的兩個弟弟很好,周軍和周輝念舊情,少不得就會幫她,這一幫幫了幾十年,幫到後來,周紅已經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了。

周子庸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一巴掌打在了周紅臉上:「你當年的好,大家都念著,這些年大家幫你的,你就記不住嗎?今天的事情,我已經找陳家的小子打聽清楚了,是戴淵去找小誠麻煩的,也是戴淵先動手的,而且戴淵雖然在醫院裏,但身上根本就一點傷都沒有,醫生什麼藥都沒給他開!」跟宋修通過電話之後,他就讓人聯繫了醫院的人了,結果果然得到了這麼一個消息。

周紅被打懵了,周子庸一向都是講道理的,所以她的撒潑耍賴也就特別有用,因為她只要這麼做了,那麼周家人準沒轍,這現在,周子庸竟然動手了!

「周紅,你是我女兒,但我也不用一輩子養你,更不用一輩子養著戴淵,你以後要是安安分分的也就罷了,要是再不安分,你信不信周家會再也不幫你?」周子庸道。

周紅一震,她和戴淵這些年不管有什麼事情,都會找自己的兩個弟弟,花的錢更全是自己的兩個弟弟,周輝現在甚至習慣了每個月往她的帳戶裏打錢……

「周輝是有錢,但這錢是他賺的,沒靠別人,你要是覺得不忿,可以自己也去賺,根本沒人攔著你!要是你沒這個本事,就別妒忌別人,還有戴淵,你弟弟給他的機會還不多嗎?他又做了什麼?到三十歲還一事無成,你想讓你弟弟養他一輩子?你弟弟又憑什麼養他一輩子?」

周紅的臉上還有著不忿,她兒子明明很好,要是周輝願意多給他一些機會……

「周輝的錢,他想給誰就給誰,跟你沒關係,要是你再這麼鬧下去,那也行,我做主,讓他不能再給你一分錢!」周子庸道,以前他看到自己的女兒的日子過得不好,就讓兒子每月給點生活費,到最後,卻是將周紅的胃口養的越來越大了。

「爸!」周紅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一片。

「你走吧,你是戴家的媳婦,有兒有女,去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以後別來了,也別再去找小誠的麻煩,不然我一定不會客氣,你弟弟也不會客氣。」周子庸道,這樣的話,他以前從未說過,大部分時候,對自己的這個女兒,他都是非常容忍的。

周紅並不笨,周子庸的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她很清楚自己再怎麼撒潑都已經沒用了。其實想想也是,宋修才是周輝的兒子,周輝怎麼可能不把錢給自己的兒子給別人的兒子?

她找茬的時候,找錯人了!

「爸,我知道了,是我不對,周誠是大哥的兒子,周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人,周家本來就該是他的……爸,這次是戴淵不對,不過我也覺得小誠不能這樣下去了,小誠他在那裏當個教練有什麼用呢?他既然回來了,就該跟著三弟學做生意,以後也好接手公司,」周紅放低了聲音,「爸,我走了,以後不會再來這裏丟臉了。」

在宋修出現之後,她太過生氣,最後自己對上了宋修,這實在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其實,宋修出現,損害的不只是他的利益,當年周鈺就曾經因為她的話大鬧過,她就不信現在她的一切都沒了還能不生氣。

周紅走了,不過她最後那番話,所有人都聽在耳朵裏。

「爸,是該讓哥哥去公司裏學習一下。」周鈺主動道,她從小就知道知道自己有個哥哥,雖然中二的時候曾經鬧過,但是鬧完了以後,卻也接受了。

她爸媽對她很好,就算哥哥出現了,也不可能少了她的份,她媽媽已經私底下跟她說過,他爸現在的公司股份,她和她哥一人一半。而且,她要是真的像周紅一樣一輩子靠父母,那也太悲催了!

「是啊,小誠,不如你來爸爸的公司吧。」周輝帶點希冀地看著宋修。

「爸,我不喜歡做生意,爸不是說公司可以請人嗎?」宋修直接拒絕了,他並不喜歡做生意,對於那些事情更是一竅不通……現在方赤一直在讓他努力鍛煉,他更是一點空都抽不出來。

就算以後……其實,他覺得現在這樣簡單的生活就很不錯,偶爾幫幫那些鬼還能調劑一下,他一點也不介意日子永遠這樣過下去。

「小誠,你還年輕……」

「爸,我是真的沒這個打算,你也知道的,我現在的情況有點特殊。」宋修道,他能見鬼的事情周輝非常清楚。

果然,周輝沒有再強求,其實讓自己的兒女當董事拿錢也不錯,他的公司那麼大,總能讓自己的兒女一輩子衣食無憂,有時候,請個人管理公司可比讓不懂的人去管來的好多了。

周家並沒有像周紅以為的一樣鬧起來,第二天,宋修照常去了百味閣。

宋修去的很早,卻不想剛換上教練服,竟然就看到展洪林等在那裏了,昨天展洪林只是哭了,今天雙眼卻全都腫了起來。

「宋修!」看到宋修,展洪林立刻叫道。

「怎麼樣?你有沒有找到可以改監控的人?」

「我已經找到了,只要讓他去看看,重新設置一下,家裏的監控我就能隨便開關了,」展洪林道,季盛超認識的人很多,今天早上他剛起床,季盛超就告訴他,已經幫他找到人了,「我有家裏的鑰匙,只要確定保姆不在家,就能去改裝監控。」許栩這麼多年,一直是他爸爸的秘書,因此白天都會跟著他爸去上班。

「保姆上午九點都會出門買菜,離開兩個小時,這時候可以進去。」跟在展洪林身後的諸薇看向了宋修。

宋修立刻就將她的話告訴了展洪林。

「那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九點吧,宋修,我已經讓人弄到了高級按摩師護理員的證件,可以藉著我爸腰不好的原因把你請回去,你什麼時候方便?」展洪林又問,宋修可以看到他的媽媽,他媽媽可以查看到許栩的動靜,只要配合好了,許栩能受到的驚嚇會更大。

而且,雖然現在的高科技可能會讓他們要做的事情更容易露出破綻,但同樣,現在的高科技也能讓這一切變得更逼真。比如投影儀什麼,只要配合好燈光,就一定能把人嚇壞!還有人皮面具、惡作劇產品等等等等,展洪林昨天查了一晚上的資料,現在已經精神抖擻地準備戰鬥了。

「今天晚上就可以,不過你今天的臉色太差,而且我也不覺得你能在面對你父親和許栩的時候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宋修指了指展洪林的眼眶,哭泣再加上沒休息好,現在展洪林簡直就像是一隻熊貓。

「我……」展洪林愣了愣,表情很快卻又變得堅定起來:「我會控制住我的表情,絕不會讓我媽失望,等會兒我馬上回去敷冰片,等好了立刻來找你們。」

「他不過是眼眶有點腫,宋修,只要你能控制好自己身體裏的氣流,想讓他的眼眶消腫就只是幾分鐘的事情,」方赤道,「我讓你修煉的功法,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了,用處也非常大,你現在多用點心好好學,將來肯定有很大的好處。」也能在他不在了以後不被人欺負……

「我有辦法幫你消腫,」宋修看向了展洪林,「我懂點……就像電視裏的那種氣功。」

「真的?」展洪林非常驚喜,現在對他來說,報仇越快越好。

「當然是真的。」宋修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展洪林紅腫的眼眶,然後就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起體內的氣流來。

這些日子他在方赤的指導下每天修煉,對氣流的控制已經強了很多,很快,他就控制著那股氣流在展洪林的眼周流淌了幾圈。

展洪林左邊的眼眶,確實很快就消了腫,宋修笑了笑,然後看向了方赤:「我做的怎麼樣?」

「很好。」

諸薇也看到了這一幕,心裏更加佩服,同時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宋修,你告訴我兒子,告訴他我不是什麼時候都會盯著他的,他完全可以過以前一樣的生活,不用顧忌我,情侶要是吵架了,也會傷感情。」

「你是結婚了還是有女朋友了?你媽媽說她不會什麼時候都盯著你,你完全可以過以前一樣的生活,不用顧忌他。」宋修一邊說,一邊伸手碰上了展洪林的另一隻眼睛,他略微一想就想明白了諸薇的話,按照諸薇說的來看,昨天展洪林怕是不好意思了……

想想也是,任誰知道旁邊有人看著,都會沒辦法跟別人親密起來……

展洪林的臉立刻就紅透了。

季盛超來的時候,就正好看到這一幕,一個陌生人摸著展洪林的臉,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展洪林竟然還滿臉通紅。

他跟展洪林讀大學的時候走到一起,到現在這麼多年了,雖然他脾氣沖,但展洪林脾氣很好,兩人雖然也有過分歧,但從不會爭吵,可是,昨天晚上展洪林竟然沒讓他進房間,也不肯說自己為什麼會哭,他幫對方連夜弄來了對方要的證書找到了對方要的人以後,這人竟然依舊拒絕了他的擁抱親吻,然後一大早跑出了門。

「展洪林,他是誰?」季盛超一向脾氣暴躁,這時候立刻就蹦了出來。

剛剛自己的母親說了那樣的話,一轉眼,季盛超竟然就跳出來了,展洪林的臉更紅了:「你怎麼來了?」

「你還沒跟我說呢,他到底是誰?你一大早跑來見他做什麼?」季盛超只覺得醋意盎然,他前不久剛剛在父母面前攤了牌,正打算說服展洪林跟他去國外結婚,竟然就碰上了這樣的事情,都恨不得跟宋修幹上一架了。

「你別這樣,他是我的一個朋友。」展洪林也看出來季盛超是吃醋了,平常遇到這樣的時候,他只要許諾晚上給點甜頭,季盛超肯定就不鬧了,但是當著非常陌生的宋修和自己的母親的面,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要是真的晚上給他點甜頭,他媽在呢!現在展洪林一想起他這些年做過的事情,就恨不得鑽到地底下去。

又是跟平常不一樣的反應!季盛超週身瀰漫的醋意更濃。

「他是展洪林的伴侶。」諸薇道,她這些年一直盯著許栩,但也非常關心兒子的事情,兒子跟季盛超在一起的事情,自然第一時間就知道了,甚至還觀摩了全過程。

一開始,她是不贊成的,畢竟男女之間有婚姻有孩子最後還可能一場空,兩個男人又能有什麼?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倒是慢慢接受了這一切,特別是在看到季盛超做出的努力之後。

反過來想想,既然男女之間有孩子最後還能一場空,那兩個男人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

上回常夏懷疑他和曹小陽的時候,宋修就已經對這事有點瞭解了,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看到了一對。

不過,他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這畢竟是別人的事情,跟他無關。

「你不反對?」反倒是方赤,有些驚異地看了諸薇一眼,他見過的兩個男人在一起的,很多都是為了欲|望,有好下場的,實在少之又少。

兩個男人……這是有違天道的。

「只要他覺得高興就行了。」諸薇道,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她丈夫以前對她那麼好,後來還不是背叛了?當然,她會讓自己的兒子學會保護自己。

高興?方赤皺了皺眉頭,當他的身體被一刀刀割開,下過烹煮,他的靈魂被熔煉之後,他就沒覺得高興過了……

第44章 嚇人

「現在怎麼辦?」宋修覺得眼前的這一切有些麻煩,讓展洪林知道他能見鬼沒什麼,但別人就不一樣了,他並不喜歡惹事。

「你告訴他,你是我兒子請的私家偵探,剛剛查到了事情真相就好。」諸薇帶點歉意地看著宋修。

這確實是一個好主意,私家偵探……宋修覺得,自己絕對能很好地適應這個職位,可惜鬼碰不到實物,不能拿著照相機拍照……

「洪林,你昨天來了這裏以後就很不對勁,是因為這個人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季盛超看著自己的愛人,實在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昨天出門的時候,展洪林還跟他擁抱親吻,穿了他挑的衣服,怎麼一回來就全變了呢?當初兩人買房子的時候可以買了兩室一廳,次臥裝修成了書房,決定盡可能地過二人世界,但展洪林昨晚竟然莫名其妙地沒讓他進臥室!

昨天展洪林一直在哭,他也急的幾乎沒睡……

「你好,你是展先生的伴侶季先生吧?」宋修問道。

「你知道我?」季盛超充滿敵意地看著宋修。

「展先生提起過你,他說你們的感情很好。」

季盛超一臉狐疑,但臉色明顯好了,展洪林說他們感情好!

「我是展先生請的私家偵探,最近正在幫展先生調查一些事情,昨天我將事情的結果告訴了展先生,展先生如果做了一些讓季先生誤會的事情的話,可能跟我的調查結果有關。」宋修道。

「你們在調查什麼?」季盛超突然想起了展洪林昨天讓他幫忙做的事情,難道是跟展洪林家裏的事情有關?。

「展先生的母親,是被害死的。」宋修直接表示,然後又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得知母親死亡的事情,所以傷心之下哭了一晚上,這樣,也就解釋的通了,季盛超想到自己錯怪了展洪林,頓時就有些手足無措,展洪林卻是又紅了眼眶。

「展先生,你說過你要學著控制情緒,而且你如果繼續哭,那我剛才幫你擦的藥恐怕也就沒用了。」宋修道,他不想讓展洪林被誤會,乾脆就把剛才的事情也解釋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太急了。」季盛超連忙道歉,跟展洪林道歉完了,又跟宋修道歉。他剛才是真急了,雖然他並不混圈子,但也聽說過圈子裏的一些事情,就怕展洪林被別人給騙了……

「沒事,我昨晚心情不好,我沒想到原來會是這樣。」展洪林已經擦幹了眼淚,表情也堅定起來:「我已經沒事了,今天我會去我爸的公司。」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季盛超立刻就道,他雖然一直不喜歡許栩,卻也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還有展洪林的父親,那個人對展洪林還是很不錯的,但要不是他出軌,根本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隨時有空,你可以儘快帶我去看看你家的情況。」宋修道,在百味閣當教練一般都看接待的客人拿提成,所以離開幾天也沒有關係,特別是他同時還是客人的情況下。

「謝謝你。」展洪林真誠地道謝。

宋修見到展洪林的父親,是在這天傍晚。如今五六十歲的,又開著大公司的人,很多都會在自己的頭髮泛白之後將頭髮染黑,但是展洪林的父親卻沒有這麼做,他頂著一頭花白的頭髮,看起來倒是比實際還要大上一點。

展洪林帶著宋修過去的時候,他明顯很高興,對著宋修也很客氣,話裏話外,對於自己的兒子關心自己的身體,給自己請了一個按摩師這事,感到非常得意。

「宋先生,吃點東西吧,洪林,這是你喜歡吃的草莓,你爸知道你晚上回來吃飯,特地讓人買的。」許栩笑著端出了一盆水果,她也已經四十歲了,但保養的很好,因此看起來很年輕,神態溫柔笑容甜美的她,很難讓人跟諸薇說的那個女人聯繫起來,正因為這樣,倒是顯得她更為可怕。

「謝謝。」宋修笑著道謝,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擅長笑臉迎人,因此一點破綻也沒有,相比之下,倒是展洪林的表情有些僵硬。

這情況,明顯被展鵬發現了,對於自己兒子不夠活潑手段不夠圓滑這點,他感到很不滿意:「洪林,你怎麼又不說話了?我讓你跟戴淵結交的事情,你又辦的怎麼樣了?」

「戴淵只有跟我要錢的時候才會見我。」展洪林道,他現在真的很難面對自己的父親。

「就因為他這樣,反而更好應付,他是周輝的外甥,周輝對他好是出了名的……」

「爸,我知道了,你別說這個了,先讓按摩師給你按按吧,你的腰和脊椎不是都不好嗎?」展洪林轉移了話題。

「你知道就好。」展鵬沒有繼續說教下去,他跟這個兒子並不親近,今天早就搬出去住的兒子來看他,還關心他的身體已經讓他很高興了,因此也就不打算繼續這個會讓人不高興的話題。

宋修並不懂按摩,不過方赤精通穴道,他給宋修指點了幾個地方,讓宋修用體內的靈力去刺激。

「你們不會真的給他治病吧?」諸薇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頭,日日看著自己的丈夫跟別的女人耳廝鬢磨,她對這個男人是一點好感也沒了,巴不得他病的越重越好,病死了還能早點給自己的兒子讓位,因此一點也不希望宋修幫他治療。

「同樣一種藥,用好了能給人治病,用差了就能要人性命,你放心,我是不會讓宋修在這個人身上浪費靈力的。」方赤道,這種腰椎脊椎的老毛病,宋修當然治得好,但宋修憑什麼給他治?

不過,用他來認認穴位倒是不錯,等認完了再刺激幾個地方,展鵬還肯定會覺得精神百倍……

展鵬確實在接受按摩之後覺得非常好受,他也曾找人按摩過,但從未有過這樣舒適的感覺,宋修一邊按摩一邊根據諸薇平常看到的說了他很多不為人知的症狀,又複述方赤的話說了些養生之法以後,展鵬對他就信任起來——他的有些症狀,那是只有自己清楚,連最親密的許栩都沒告訴的!

這年頭若是有人想要從老人身上騙錢,一般都會從健康這方面下手,效果也總是好的出奇,宋修現在這麼做,也是歪打正著,一開始展鵬還覺得隔些日子讓宋修來幫他按摩一次就行了,但按摩過一次,又聽了宋修的說的話以後,卻決定讓宋修每天都來一趟,並且給他開個方子燉藥膳。

宋修大筆一揮,按照方赤的說的開了一個方子,吃了不好不壞的那種。

這晚上,可謂賓主盡歡,而第二天上午,展洪林和宋修就帶著那個精通監控攝像頭的程式設置的人來到了展鵬住的別墅。

現在展鵬住的,當然已經不是二十年前的房子了,二十年前他們一家住在B市郊區自己建的別墅裏,現在卻住在B市的一個別墅社區裏,這個社區建了已經十來年了,裏面幾乎全是別墅,住的人少,環境優雅,保全也做的到位,當然,這肯定會有漏洞。

展洪林開車帶他們進去,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想要更改攝像頭的程式並不難,許栩裝的攝像頭連接了電腦,可以用電腦開關,自然也能用別的開關,而在技術人員改裝攝像頭,銷毀今天的錄影的時間裏,宋修和展洪林兩個人,還仔細查探了這棟三層別墅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並沒有擅自行動,反而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制定了詳細的方案,嚇人的招數也不再局限於當初許栩用過的,增加了很多,並且購買了很多用得上的道具。

諸薇和柯永林是不同的,她死了已經十年,這十年,她早已摸清了許栩的一切,許栩那些連她的丈夫都不知道的隱秘事情,諸薇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八月末的一天,晚上展鵬有應酬沒回家,保姆家裏有事回了家,許栩正在看電視,手機上卻突然出現了幾條資訊——她的網銀突然有了幾筆神秘的支出,直到她專門用來網上購物的卡上餘額變成了4444,而她的帳號買的,竟然全都是蠟燭紙錢。

「到底是誰的惡作劇?」許栩憤怒地改了密碼,沒有發貨的全都退了款,但是不到半小時,竟然她的帳號竟然又把那些東西拍下了!

許栩更憤怒了,一邊打電話讓人凍結她的銀行卡,一邊走下樓想要喝杯水,突然卻發現房門口有一灘血跡。那血跡非常非常眼熟……她想也不想,尖叫一聲就往樓下跑去,跑到一半,卻又停下了腳步。

許栩的第一反應是有鬼,很快卻又想到了自己裝鬼的事情,所以,這是有人裝鬼害她?但是,她當年裝鬼的事情,全都是她一個人做的,除了她,唯一知道這件事的就是那個保姆,而那個保姆,她在諸薇被送進精神病院以後,就已經讓她出國了!

那是誰在嚇她?或者,不是有人嚇她,而是有……許栩不敢說出那個「鬼」字來。

慢慢地往回走,路上除了自己的腳步聲,許栩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屋子裏靜的連掉根針下來都能看到,但是等她回到那灘血跡旁邊,那裏卻早就已經沒有了任何痕跡。

時間就像是靜止了一樣,許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突然開始一扇扇地打開家裏的門,可是,家裏什麼都沒有。

她打開窗戶,窗戶外同樣沒有人,這個晚上,在家裏確實只有她一個人。

是她被那個帳戶的事情嚇到了,所以才會出現幻覺?

許栩抖著手,關緊房門,關緊窗戶,拉上窗簾,然後一個人躲在了臥室裏。

就在這個時候,臥室的窗戶外面突然出現了有規律的敲擊聲,「咚咚咚咚」的聲音好像打在人的心上,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這樣的把戲,許栩曾經幹過,但現在,她竟然不敢拉開窗簾看看外面的情況!

慢慢地往後退,許栩立刻躲進了隔壁的客房,她確信根本沒有人可以看到她換了房間,可是,她剛進客房就聽到了客房窗戶傳來的敲擊聲,客房的窗戶並沒有裝上窗簾,她一轉頭,就看到披頭散髮滿臉血跡的諸薇正在窗外看著她,她穿著的,還是她死時穿的衣服。

恐懼瀰漫到全身,許栩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她知道這時候自己應該到窗前去看看真假,可事實上,她根本沒有這樣的勇氣,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滿臉滿手都是血的諸薇,最後還就那麼在她面前消失了!

許栩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突然軟到在了地上,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而她的心,好像就要跳出胸腔外。

那個人,她回來了嗎?許栩猛的跑到窗前,往下看卻什麼都沒有,往上面看,依然什麼都沒有。她跑出房間,卻只能在這個家裏聽到自己的腳步聲,等他跑到樓上的房間,視窗竟然又出現了滿身是血的諸薇!

諸薇臨死時穿的衣服浸透了鮮血,額頭已經破碎,對著她露出詭異的笑容,好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找她的一樣。

許栩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事情,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別墅的屋頂上,藉著夜色的掩護,宋修和展洪林用繩索把一個人偶拎了上來。

「她昏倒了,比我想像的更弱。」諸薇從屋頂下麵飄上來,臉上露出解氣的表情。

「她畢竟做了虧心事,而且才第一次,我們就讓她看到這麼勁爆的……」宋修指了指旁邊的矽膠人偶。

這個矽膠人偶,是展洪林拿了諸薇的照片,和上萬的人民幣請人定做的,力求逼真,而人偶送回來之後,宋修就根據諸薇如今的模樣給它化了妝並且換上了諸薇臨死時穿的衣服。

剛才,他們一開始是用諸薇提供的密碼,用平板上網買了些東西,有諸薇這個隨時可以盯著許栩的人在,就算要用什麼手機驗證,他們也可以在許栩看過短信之後立刻知道,所以這一切,進行地再順利不過。

至於那血液,卻是宋修用屋頂上垂下的繩梯爬到了下面倒上,然後再擦掉的。在百味閣的這些日子,他已經可以熟練地運用氣流讓自己的行動變得更加敏捷了……又有諸薇隨時通知許栩的動靜,自然可以做到悄無聲息。

做完這一切以後,他們就站在屋頂的排水溝裏把矽膠人偶往下放,並且按照諸薇的喊話,在許栩走神的一瞬間把人偶拉走,這麼一來,在許栩看來,人偶就是突然消失的了。

他們今天做的,只是設想到的嚇人方法中的兩樣,他們還有好些東西甚至不曾試驗,接下來,那些肯定會一一用到許栩身上。

當有一個鬼,隨時隨地看著一個人,盯著那個人的一舉一動的時候,想要嚇到這個人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看到宋修在說話,展洪林立刻就有點期待地看向了宋修對著的那塊地方,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在那裏。

他這樣的舉動,諸薇自然也看在眼裏,她又看向了宋修:「宋修,你知道,接下來許栩肯定會讓別人跟著她,最大的可能就是展鵬,你問問洪林,願不願意繼續,當然,我會控制好度。」

當初她遇到這樣的事情以後,就曾經讓展鵬陪著,展鵬也確實陪了,在他在的時候,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許栩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肯定也會讓自己的丈夫陪著吧?

諸薇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她不會做的太過,畢竟那是她兒子的丈夫,她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難受,而且許栩也不會讓自己的丈夫知道太多……

宋修也猜到了這一點,許栩跟當初完全成為家庭主婦的諸薇不同,她是一直跟著展鵬和展鵬一起工作的,所以,如果她願意的話,完全可以跟展鵬形影不離。

諸薇在決定用這樣的方法嚇唬許栩的時候,應該就已經想到這一點了。

如果利用法律,十年前的案子再這麼查,最多也只能查到許栩曾經嚇過她,卻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許栩殺了她,但這種感覺方法,就不一樣了……

展洪林沉默了下來,他父親對他還是很好的,但是想到自己的母親遇到的事情,他卻無力阻止。

飽受驚嚇,然後在精神病院呆上八年……他的母親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他完全可以想像她的痛苦。

遲疑了一會兒以後,展洪林就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45章 見鬼

許栩昏倒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醒了,醒來之後,屋子裏安安靜靜的,外面早就沒有了對著她冷笑的諸薇,之前的一切,似乎就像是她的夢境。

深吸了幾口氣之後,她才緩過神,但依然忍不住地發抖。

她裝過鬼,曾經用這樣的方法讓所有人都認為諸薇瘋了,現在,自然也會懷疑是別人裝鬼害她。

但是,就算是別人裝鬼,跟死的那天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同樣頭破血流的諸薇又怎麼會出現?

她比不過諸薇,就算諸薇進了精神病院八年,展鵬依然不肯跟她離婚,所以那天諸薇突然出現的時候,她才會一不做二不休,抱住諸薇的雙腿一不做二不休將諸薇頭朝下摔下了樓,自己也順勢滾下了樓梯……那天的事情,除了她,根本沒有其他人知道!

就算十八年前的那個保姆知道她裝鬼的事情,但那人也已經被她送走了十八年了,後來的幾年裏,展家的保姆已經換了好幾個。

而且,若是有人裝鬼,她換了房間應該就沒事了,但她明明換了房間,卻依然可以看到……諸薇。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鬼?

許栩整個人顫了顫突然又想到了什麼,然後立刻來到電腦前打開了監控。

監控畫面,以前的一直非常連貫,但是就在昨晚鬧鬼的時候,所有的畫面竟然都一顫一顫的,時而有時而沒,所有顯示出來的畫面裏,則根本沒有出現任何人!

她讓人裝的監控,除了來安裝的人以外,就連展鵬都不清楚具體情況……是有人對攝像頭動了手腳,還是……

許栩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總會想到可怕的地方去,幸好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開門聲,展鵬回來了。

許栩頓時覺得鬆了一口氣,她儘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然後慢慢地走下樓去:「展鵬,你回來了。」

展鵬回家的時候,宋修剛剛帶著展洪林爬牆離開這個社區,展洪林有社區的門卡,可以自由進出,但要是每次鬧鬼他們都在,那恐怕就要受人懷疑了,幸好,在他們所有人通力合作之下,已經找到了一條可以進出這個社區卻不會被監控拍到的路,雖然需要爬牆。

以前的宋修作為消防員對爬牆就非常擅長,現在的宋修就更不用說了,他進出都非常順利,不過展洪林倒是存在著不小的問題,好在他吃得了的苦,只要宋修在旁邊幫一把,也能爬的了牆,上的了屋頂。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你們儘管放心。」看到宋修和展洪林爬下圍牆,諸薇鬆了一口氣。

宋修笑了笑,他們初戰告捷,有了這回的經驗,以後做起來恐怕也就更熟練了。

這天晚上,許栩輾轉了一晚上沒睡著,第二天,更是從一開始就跟著展鵬,一步不離開,晚上得知展鵬不會出門,保姆也在家的時候,更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展鵬和許栩剛回家,就收到了門房送來的快遞包裹,包裹裏的蠟燭紙錢,讓許栩瞬間變了臉色,展鵬也皺了皺眉頭:「你買這些做什麼?還一次買這麼多。」

許栩很快就笑了笑:「再過不久就是姐姐生日,姐姐已經去了十年了,我想多燒點東西給她,你也知道,我們每次清明過去,都有無數人擠在一起,我就想找個普通日子去那裏看看姐姐。」她告訴展鵬鬧鬼沒好處,展鵬一直都是不信鬼神的,而且她要是說鬧鬼的話,一不小心要是讓展鵬知道了以前的事情就慘了!

相比之下,還不如就這麼說了為好,雖然她一點也不想給諸薇燒紙錢,甚至恨不得離她的墳越遠越好。

果然,展鵬聽了很高興:「你有心了,這樣很好,等會兒就跟洪林說一聲,讓他也去看看他媽。」

「我會的,今天洪林還來嗎?」許栩又問。

「還會過來,宋師傅也回來幫我按摩。」展鵬道,自從宋修幫他按過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的腰背好了很多,因此倒是很願意宋修每天都來,只是宋修除了一開始接連來了幾次以外,後來就沒有天天來了。

許栩並不喜歡展洪林,昨晚的事情,更讓她懷疑到了展洪林身上,不過今天她倒是很歡迎展洪林,畢竟展洪林來了以後,她就可以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跟展洪林有關了。

就算真的是鬼,如果展洪林在,諸薇肯定也不會出現了吧?畢竟那可是她唯一的兒子!

展洪林是吃過了飯之後來的,他畢業以後並沒有去展鵬的公司,反而是從展鵬那裏得到了一個小公司練手,正是因為這樣,他跟展鵬的接觸很少,像現在一樣不時回家的情況,其實非常少見。

「你們來了。」看到展洪林和宋修,許栩立刻笑道。

「阿姨。」展洪林對著許栩點了點頭,昨晚上許栩被鬼嚇到了,要是她不心虛,肯定就會把事情告訴展鵬或者其他人,但她什麼都沒說……

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展洪林露出了笑容。

宋修帶著展鵬到了客臥按摩,展洪林跟許栩關係一般,就坐在了沙發上看電視玩手機。許栩一開始陪著展洪林,但後來展洪林一直只是簡單答話忙著玩遊戲,她也就有些無趣了,乾脆去了廚房,跟保姆一起切水果。

「東西弄好了吧?我端去給洪林。」許栩笑著開口,卻不想一抬頭,竟然就看到諸薇在窗外盯著她!

手裏的盤子頓時摔在了地上,那保姆這才回顧神:「許姐,你怎麼了?」

不過一晃眼,窗外的人已經不見了!許栩抓住了保姆的手:「你剛才有沒有看到窗外有什麼東西?」

「許姐,窗外什麼都沒有啊。」保姆吃痛地想要縮回手,卻發現許栩的力氣大到讓她完全無法掙脫。

許栩又看向窗外,剛剛消失的諸薇,現在又在那裏了!

一把甩開小保姆的手,許栩就往外跑去,客廳裏,展洪林好好地坐著,位置都沒換,她頓了頓,跑到樓上客臥,卻看到宋修正好好地在給展鵬按摩,展鵬還睜開眼睛看向了她:「你怎麼了?」

許栩的手一個勁兒地在發抖,這個家裏根本沒有其他人,為什麼她還會見到諸薇?難道這真的不是別人裝的?鎮定了好一會兒,許栩才笑了笑:「展鵬,你的腰好點了嗎?」

「嗯,挺好的。」展鵬道,宋修按摩的很舒服,明明只是在他背上隨手按了幾下,他竟然就舒服的快要睡著了……

「下麵有水果,我去樓下拿點上來吧。」許栩慢慢地往下走,剛走到樓梯口,不知道怎麼回事,她頭頂的燈突然就爆裂了。

燈爆裂的動靜不小,所有人都好奇地走了出來,許栩卻已經坐在地上動不了了,她其實是不信這世上有鬼的,畢竟這世上真要有鬼,那些殺人犯,恐怕就全都沒好日子過了,但如果這世上真的沒鬼,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了?」展鵬披了一件睡衣,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許栩如今的樣子他並不陌生,當年諸薇被送進精神病院之前,就常常這樣滿臉恐懼。

「我沒想到燈會爆裂了,所以被嚇了一跳。」許栩根本不敢說別的,只能道。

「你膽子也太小了。」展鵬皺起了眉頭,覺得許栩實在太過大驚小怪。

「是啊……」許栩有點恍惚地開口,覺得自己應該去報警,應該找人把家裏全都自己翻查一遍,但是想起諸薇的下場,想到展鵬可能會懷疑,她卻不敢這麼做了。

明明已經非常恐懼,許栩竟然還能什麼都不說,相比之下,當初被幾張小紙條嚇到的那個小女孩的奶奶真的是太弱了。

「展先生,需不需要繼續?」宋修問道。

「繼續吧。」展鵬道,剛剛開始了沒多久,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繼續接受按摩。

展鵬的皮膚早已鬆弛不堪,腰部和脊椎的骨頭也有些問題,宋修幫他按了幾下,然後就按在了其中幾個穴道上,漸漸地,展鵬就閉上了眼睛。

「她和保姆打掃好了玻璃碎片,現在正到廚房去拿水果,拿的是給洪林的。」諸薇的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諸薇喊得很大聲,但是除了宋修,根本沒有其他人聽見。

從客臥衛生間的窗戶順著管道往外爬,當消防員時練成的本事再加上現在的有了那股氣流之後的加成,宋修在最短的時間裏到了樓頂。

「她在哪裡?」方赤喊道。

「她在客廳,快放!」諸薇的聲音響起。

矽膠人偶瞬間就被放了下去。

「快收!」諸薇又道,人偶也飛快地被收了回來,宋修並不耽擱,將這個人偶放在排水溝裏,然後就原路回到了房間裏,那裏,展鵬還在睡著。

宋修剛才還怕許栩會尖叫起來驚醒了展鵬,現在才發現,許栩竟然根本沒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樣的人,就算心虛,要對付起來也會非常麻煩……

這天展洪林和宋修告辭的時候,許栩的臉色非常難看,明明有其他人在,但她還是在廚房裏看到了諸薇,還有客廳……展洪林在她旁邊玩手機,諸薇卻在窗外笑,她剛喊了展洪林,展洪林回過頭去的時候,卻已經說明都沒有了!

許栩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但她的臉上,卻依然掛著笑。

「展鵬,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我們早點回房睡了吧。」看到展洪林的車子離開了這個社區,許栩立刻就道。

「那就早點睡吧。」展鵬看到許栩的表情,立刻就同意了。

許栩微微扯了扯嘴角,鎮定下來,只要她不隨便出門,一直呆在房間裏,把窗簾什麼的都拉上,再加上還有展鵬陪著,那也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特地檢查過屋裏的一切以後,許栩才和展鵬一起躺到了床上,也不嫌棄展鵬皮肉鬆弛,就偎依在了展鵬身邊。

她從二十年前開始喜歡這個男人,為了得到這個男人付出了很多很多,甚至殺了人,現在,就算諸薇變成了鬼,她也不會放手!

這麼一想,就連心裏的恐懼,都消散了不少,許栩按照展鵬的喜好換了一個新聞頻道,兩人一起看了起來。

液晶電視的畫面異常清晰,但今天看到一半的時候,螢幕卻突然花了起來,螢幕上地畫像扭成了一團,與此同時,一個女聲響了起來:「許栩,你為什麼要殺我呢?許栩,你為什麼要殺我呢?」

「是什麼聲音?」展鵬驚訝地開口,那聲音非常熟悉,似乎就是……諸薇的。

「許栩,我會來找你的……」聲音戛然而止,電視的畫面又恢復了正常,剛才那一切似乎全都是幻覺,許栩也希望那是幻覺。

可是,展鵬卻還在不解地看著電視機:「剛才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好像聽到了諸薇的聲音?」

「沒有,根本沒有什麼聲音,展鵬,一定是你聽錯了。」許栩連忙否決,然後又覺得自己這樣說太僵硬了,又道:「展鵬,我想一定是電視機壞了。」

「那怎麼又好了?」展鵬不解地看著那個電視機。

「我也不知道……展鵬,我明天想要回家一趟。」許栩道,剛才那些話,把她驚出了一聲冷汗,她本來想要跟著展鵬讓諸薇不要來找自己,但現在看來,這一點肯定是行不通的,一個不慎,可能還會暴露了她殺人的事情。

她殺了人,要是被自己的丈夫知道,那就什麼都沒了……

展鵬雖然有些疑惑,但並沒有懷疑自己的妻子,也就順勢換了話題:「你想去,就去看看吧。」

「好的。」許栩笑了笑,抱著丈夫的手越抱越緊,努力讓自己忽略這一切,一再告訴自己,這應該是有人嚇她。既然是有人嚇她,那只要她回了娘家,也就沒事了……

在丈夫身邊,許栩根本不敢去查探什麼,他們臥室的另一邊,宋修收好手裏的大塊磁鐵和錄影機,飛快地離開了。

之前爆裂的燈泡,是他們換過的漏氣燈泡,那個樓梯上的燈泡很少有人用,只要控制好開關時間,也就能控制好爆裂時間,至於電視機……大塊的磁鐵在背面靠近電視機,想讓它不花都難。

「結束了?」展洪林好奇地問道。

「你媽媽說今天可以了,明天去許栩的娘家再繼續。」宋修道,本來他們還可以繼續,但卻被諸薇阻止了。

展洪林愣了愣,他實在沒想到,他的母親竟然會這麼快停止。

「這次為什麼不繼續了?」方赤悠閒地跟在宋修身邊,然後看向了諸薇。

「要是繼續,說不定就會露出破綻來了,那個男人可以隨意出軌,但依然覺得自己重情重義,在窗外看到人偶,說不定就衝過來看個究竟了……」諸薇冷笑道,她一直想要嚇嚇許栩和展鵬,讓這兩個人被嚇得六神無主,但現在火候還不夠。

展鵬這人不怕鬼,許栩也比她強,到了這種時候還沒有慌神,知道要回娘家,可是,誰說到了娘家,她就躲得過了呢?

宋修聽到了諸薇的話,卻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和展洪林一起爬過圍牆,來到了牆外,牆的另一頭,季盛超正等在那裏。

「你們總算出來了,今天進行的怎麼樣?」季盛超上上下下掃視了展洪林,確定展洪林沒事以後,就鬆了一口氣,又帶點醋意地看了一眼宋修。

這些日子展洪林一直不願意跟他又太親密的行為,還整天和這個宋修一起出門……雖然知道這兩人之間沒事,但他依然覺得很酸。

「今天一切都好。」展洪林對著季盛超笑了笑,其實他以前根本沒有跟季盛超走下去的勇氣,怕季盛超頂不住家裏壓力,也怕自己的父親會不同意,可是這些日子季盛超一直陪著他,安慰他,不遺餘力地幫他……

如果季盛超不背叛他,他們完全可以一直走下去。

「那就好,下次要不要我陪著去?」季盛超已經不是第一次提這樣的要求了。

「不行,人多了反而容易出問題。」宋修直接拒絕:「除非你能做到像我一樣。」

宋修的本事,季盛超也見過了,他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練得很好,但是跟宋修一比,卻完全成了渣渣,最後,他也就只能咬了咬牙,然後不說話了。

季盛超這樣的表現,宋修自然看在眼裏,雖然愛情對他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但他很清楚,季盛超必然是在吃醋。

不過,季盛超吃醋的事情,他根本沒辦法解決……正這麼想著,宋修就看到諸薇來到了他面前。

「展洪林,我有關於季盛超的事情跟你說。」

「什麼事情?」展洪林立刻問道,宋修以前是根本不認識他的,但是通過宋修跟自己的母親交流的時候,她的母親卻知道他和季盛超所有的事情,偶爾說起什麼,甚至能談到應該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事情……

現在宋修這麼說,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他的母親說了什麼。

「我有什麼事情?」季盛超立刻防備起來,展洪林對宋修非常信任,他就怕知道很多秘密的宋修會說他的壞話,比如說,他曾經頂不住壓力出去跟人相親過一次……

「季盛超一個月前已經跟家人出櫃了,跟他的家人保證會出國找人代孕個孩子,還說要是能說動另一半,就一起去國外領個證。」宋修道,這話是諸薇說的,想來諸薇會同意,跟這個也有很大關係。

「你怎麼知道?」季盛超差點跳起來,他打算找個好時機跟展洪林求婚的!

「我是私家偵探。」宋修笑了笑:「你放心,我完全沒有插手你們的意思,還有,展洪林,有人讓我告訴你,你真的不用擔心什麼,她所有的都理解,也會祝福你。」

這些日子一直緊繃著的展洪林,捂著臉靠到了季盛超身上,他知道他和季盛超的事情若是被自己的父親知道,恐怕會遭來一頓打,就算是斷絕關係,都是正常的,但她的母親卻祝福了他。

而且,他母親應該也是恨他的父親的,之前卻沒有真的對他的父親做什麼,這也是因為他吧?

展洪林突然主動抱住季盛超親了一口,季盛超回抱住他,加深了這個吻。

這是宋修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當即轉開了視線,卻不想正好看到旁邊的方赤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自然:「有傷風化!」

宋修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為了避免被另外的人當成不懷好意,他連忙低頭開始擺弄手上季盛超弄來的防狼用品——這些東西,都是打算讓許栩嘗試下的。

第46章 鬧鬼

許栩這天晚上一夜沒睡,中間偶爾瞇了瞇眼睛,也是噩夢連連,因此她第二天臉色異常難看,眼袋就算是擦了再多的粉底都遮不住。

展鵬並沒有發現妻子的情況,收拾好自己,他就出了門,見到這一幕,許栩顧不得吃早餐,收拾好自己同樣開車出了門。

許栩並不是B市人,她出生在農村,是家裏最小的孩子,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因為她最小,嘴又甜,因此很受父母的寵愛,也就成了家裏唯一一個一直有機會讀書的人。

她也是個聰明的,又要強,因此讀書讀得非常好,高中畢業以後,還考上了B市的一個大學。不過,就算她父母再喜歡她,在二十多年,大部分農村人想要吃口肉都要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們又哪裡拿得出錢來?哥哥姐姐雖然願意幫她,卻也有心無力,因為他們已經陸續成家,養家的重擔壓得他們根本拿不出錢來供養自己的妹妹。

最後,許栩從家裏跑了出來,來到B市,在路上拿著錄取通知書求人幫她……諸薇,就是她求的那個人。

當時抱著孩子的諸薇穿著打扮完全就是一個貴婦人,許栩挑中了她,開始懇求。她哭的很慘,表示願意幫忙幹活,只求可以讀書……

那時候大學生非常稀罕,諸薇同意幫她,讓她有錢去讀大學,而有空的時候,就會幫諸薇幹活,後來,諸薇覺得她一個大學生幫她做家務浪費了,就讓她去了展鵬那裏幫忙。

她是大學生,還是老闆娘推薦來的,當時公司裏的人對她都很好,她也慢慢地熟悉了公司裏的一切,慢慢地熟悉了展鵬這個人。

當時展鵬三十多歲,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許栩不可避免地動了心,看到展鵬對自己的妻兒非常好,在外面潔身自好,動心也就動的更厲害了。

許栩從來都是一個自私的人,喜歡上展鵬之後雖然對諸薇有愧疚,但依然打算爭取,她也確實這麼做了。她關心展鵬的身體健康,幫展鵬做事,在工作上展現自己,並且非常崇拜展鵬,全心全意只有展鵬一個人,還找機會對展鵬表了白……

展鵬一開始拒絕了她,但顯然也是享受這一切的,因此對她這個被自己拒絕了的可憐女人多有照顧,也讓許栩有了更多的機會接觸他,一次他們一起去外地見客戶,她主動之下,展鵬就跟她發生了關係。

但是,展鵬從來不提離婚的事情,他雖然喜歡她,卻也喜歡跟他一起奮鬥過的諸薇,喜歡自己的兒子。

這讓許栩更喜歡他,原先對諸薇的愧疚,也消失的一乾二淨。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許栩懷孕了,九十年代初,未婚有孕是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情,她第一次跟展鵬提出想要展鵬離婚娶她,展鵬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因為他不想讓諸薇知道這件事,他甚至還帶她去醫院流掉了孩子。

她深愛著展鵬,不能自拔,就算流產,也要留在他的身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特別容易懷孕的緣故,沒過幾個月,她竟然又有了孩子……

諸薇在流掉第四個孩子以後,被告知以後可能再也不能做母親了,那天,展鵬一再跟她說對不起,說會給她補償,會永遠對她好,那天,她恨上了諸薇。

諸薇沒有一樣比得上的她的,就因為先認識展鵬,就成為了展鵬的妻子,能為展鵬生下孩子,還能享受展鵬辛苦賺取的一切,理所當然地花展鵬的錢,她比諸薇漂亮,比諸薇年輕,比諸薇更愛展鵬,卻什麼都得不到……

她結交諸薇,做出感恩戴德的表情,諸薇竟然就真的好不客氣地讓她幫忙幹活……那時候,許栩想到了一個可以對付諸薇的方法。

她曾經在小時候曾經裝鬼將一個欺負她的孩子嚇得一個月不敢出門,現在這方法,自然可以用到諸薇身上……

後面的一切都進行的非常順利,諸薇雖然沒有被嚇瘋,但配合著她下的藥,表現出來的卻完全是瘋瘋癲癲的樣子,所有人都相信她已經瘋了,她也終於進了精神病院。

那個時候,她在展鵬的公司已經做的非常不錯,收入也很高,她連連流產,展鵬更是給了她足夠的補償,再加上當時的精神病院本就不怎麼正規,她花了點錢以後,很快就買通了醫院的醫生,讓諸薇再也沒辦法出來。

她以為到了那個時候,展鵬就該跟諸薇離婚娶她了,可是沒有,她繼續沒名沒分地跟著他,似乎,只有諸薇死了,才會沒有人佔著展夫人的位置……

就在她快要忍不了的時候,諸薇主動送上門來了!

諸薇終於死了的時候,許栩感到一陣解脫,她嫁給展鵬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不能再有孩子,但展鵬對她很好,她知道,她只要可以提早一步隔絕掉那些有以前的自己一樣的心思的女人,就能永遠做展鵬的妻子,她以為自己成功了,卻沒想到竟然會鬧鬼。

不管是有人裝鬼還是真的有鬼,許栩都不會輕易認輸!

許栩的父母,住在B市郊區的一棟別墅裏,這是一棟雙拼的聯排別墅,因為她的父母一直生活在鄉下,住不慣高樓大廈,還堅持要跟兩個兒子一起住,許栩乾脆就買下了一整棟給自己的父母和兩個哥哥。她的哥哥和侄子侄女很多在B市工作,只有週末會回來,但她的嫂子以及侄子的孩子卻都在這裏住著,她也會偶爾來這裏看看他們,每次過來,都會受到極大的歡迎,因為許家的人現在全都依靠著她。

「小妹,你今天來怎麼沒提前打個招呼?你看,我都沒買什麼菜。」許栩的大嫂抱著孫女兒笑臉迎人,其他人也不逞多讓,獻慇勤的問事情的全都擠到了許栩身邊。

許栩頓時就不耐煩了:「你們吵得我頭疼,我先上樓去睡一覺。」

「好好,我們不吵你。」許栩的母親立刻就把許栩送上了樓,雖然許栩很少來,但他們專門準備了一個給她住的房間,不時還會收拾一番。

雖然這個房間跟自己的家完全不能比,但是在床上躺下之後,許栩卻立刻覺得安心了,她要回這裏的事情出了展鵬沒有其他人知道,她父母的住處更是沒幾個人知道,這種情況下,如果是有人裝鬼,她完全不用擔心對方會找到這裏。

其實,真的會裝鬼的,應該也就只有展洪林吧?要是展鵬知道了諸薇的死因,只會質問她,要是其他人知道了諸薇的死因,只會跟她要錢,只有展洪林……

但是,展洪林是不知道諸薇的死因的!就算知道,他也沒有證據,更不知道她父母的住處!

許栩安心下來,關緊了門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許栩在受到驚嚇之後可能會去別的地方,這是諸薇早就猜到了的,而許栩的娘家,就是可能性非常大的地方,許栩的兩個嫂子都已經做了奶奶,家裏來來回回的有好多孩子,非常熱鬧,就算鬧鬼也有很多人在,出了事情還有人幫忙,許栩當然會選擇來這裏,而不是像當年的諸薇一樣,獨自一人呆在一個小房子裏。

可是,既然諸薇已經提前猜到了,有些事情,自然也就能提前做防備……這裏是離B市很遠的別墅區,社區的安保措施做的非常一般,因為買房的很多都是B市人的緣故,入住率也不高,就算許栩的父母把附近的綠地開闢出來種菜都沒人管,這樣的地方,想要偷偷過來自然很容易。

這裏非常陌生,為了不暴露,矽膠人偶什麼的,宋修和展洪林就沒有帶來,打算試試某些新玩意兒了。

許栩的大哥的兒子和兒媳婦都在展鵬的公司工作,並不住在這裏,他們的房間也空著,作為長子長孫,這對夫妻在這聯排別墅裏,住著一個非常好的房間。

前幾天宋修來過這裏一次,當時就已經在諸薇的幫助下確定了這個房間為入口,還對這個房間的窗戶做過手腳。當消防員的時候,遇上窗戶,一般都是暴力拆除,而這次……窗戶本就是很普通的推拉窗,宋修只要用手加上工具在窗框上做點手腳,就能整個地把窗戶拆下來了……

許栩去睡覺了,她的父母帶著孫子在屋裏玩玩具看電視,她的大嫂出門去買菜準備午飯……在諸薇和方赤確認過周圍沒人之後,宋修爬上窗戶,很快就輕輕地潛了進去,回頭又安好了窗戶。

大概是許栩的侄子比較注意隱私的緣故,這個房間的門被鎖上了,但從裏面還是打得開的,宋修在屋裏等了一會兒,等到諸薇和方赤給他傳消息確定沒人的消息之後,他就輕輕地到了許栩的房間,然後用一把鑰匙打開了房門。

當初許栩知道偷偷地配展家的鑰匙,他當然也知道偷偷配許栩房間的鑰匙。

「許栩已經睡著了。」諸薇道,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之前許栩可能還不信有鬼,但今天之後,就由不得她不信了,而只要她信了,以後會承受的壓力,必然就會越來越大。

宋修幾步進去,拿出一個噴霧就朝許栩噴了幾下,然後又大大方方地在她身上按了幾下,確保她在剛醒來之後會全身酸軟無力,最後,他就將一些讓季盛超找來的毛毛蟲放在了許栩身上,領口脖子什麼的,更是刻意多放了幾條。

離開房間,關上房門,上鎖,然後宋修就站在樓上,用一個手持投影儀對著樓下客廳的白色牆壁按了播放鍵。

這種投影儀非常簡單,是老式廣場電影放映設備的縮小版改進版,可以投影出二維圖像,不過雖然簡單,但是配上聲音,也足夠嚇唬沒見識的人了……

「奶奶你看,那是什麼?」一個孩子首先指著牆上因為是白天所以非常淡的人影問道。

「許栩害死了我,我會讓她償命的,許栩害死了我,我會讓她償命的……」牆上的人影慢慢地動著……

「鬼啊!有鬼啊!」老太太和老頭子抱著孫女喊了起來。

「她要給我償命啊!」虛影在牆上晃動,發出恐怖的笑聲,突然,她又彎下了腰:「你們呢?」

在兩個老人和兩個孩子的尖叫聲裏,虛影消失不見。

「許栩,她會給我償命的。」諸薇在宋修身邊,激動的險些不能控制自己,發出的聲音,倒是比剛才宋修放的錄音還要恐怖幾分。

她恨許栩,現在,許栩終於嘗到她嘗過的滋味了!

宋修收好東西,飛快地回到了許栩侄子的房間,然後鎖上了門……

許栩覺得自己睡的很沉,之前兩個晚上,她因為恐懼基本沒睡,現在是白天,樓下還有不少人,她倒是睡的非常舒服。

然而,她睡著了並沒有多久,外面竟然就傳來了父母的尖叫聲,她被驚醒過來,卻一點也不想動,或者說是……不能動。

鬼壓床?許栩睜開了眼睛,很快卻發現了更恐怖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她身上爬!

「許栩,許栩,你快點開門,外面鬧鬼了啊!外面鬧鬼了啊!」許栩的母親驚慌失措之下拍打起門來,但是許栩根本不能動彈,反而覺得原本爬在她身上的東西,已經爬到了她的臉上。

這是一些又肥又大的蟲子,成人小指大小,身下兩排無數隻腳……涼涼的感覺從皮膚上傳來,許栩眼睜睜地看著一隻蟲子爬到了自己鼻子上,她噁心的想要嘔吐,但根本吐不出來……之前一直沒哭過的她第一次止不住自己的淚水。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跟諸薇說過的話——「我倒是不怕鬼,我最怕毛毛蟲,那種軟綿綿的噁心東西,我看見了就想吐。」

毛毛蟲……這確實是她最厭惡的東西。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栩的母親才找到鑰匙打開了房門,看到許栩的模樣,她又被嚇了一跳,一時間甚至不敢過去。

許栩發不出聲音,只能求救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她的母親頓了頓,終於衝了過去:「許栩,許栩,家裏怎麼會有蟲子……」

許栩母親的出現,好像按動了什麼開關,許栩一下子就能動了,她尖叫著扔掉了自己臉上的蟲子,在自己的衣服裏亂抓,將爬到她衣服裏的蟲子抓出來,發現自己捏死了蟲子滿手綠色的汁液之後,更是劇烈地嘔吐起來,同時不時尖叫。

「許栩……」許栩的母親恐懼地看著她發瘋一樣的樣子。

「媽,她來找我了,她來找我了!」許栩終於崩潰了,她回到娘家的事情應該沒人知道,而且她躺下就只有不到一小時……

明明門鎖的好好的,明明家裏不可能有蟲子……

許栩的母親聽到許栩的話,比她更為恐懼,女兒跟諸薇的事情,她雖然沒聽女兒說過,但知道女兒性子的她也能猜到一些,而且,她是信鬼神的……

許家鬧成了一團,沒人會關注一間一直鎖著的房間,宋修從窗戶爬出去,然後來到了展洪林那裏。

「就算只是往她身上扔些毛毛蟲,我想她也已經足夠恐懼了,你竟然還弄了個鬼壓床……」展洪林聽得臉上放光。

「很方便。」宋修笑了笑,鬼壓床就是有神智但是身體不能動,總體來講,跟武俠小說裏被點了穴的感覺相似,他按照方赤說的在許栩的身體上動了點手腳之後,許栩自然就動不了了……「不過下次嚇人的時候,孩子還是免了。」

雖然像今天一樣看到牆上的投影之後,孩子因為年紀小不理解,害怕的程度反而比不上兩個老人,但他們畢竟是無辜的。

「我也這麼覺得。」展洪林點了點頭,他們嚇許家的其他人,是為了讓許栩在這裏呆不下去,因此只要讓他們知道有許栩在會鬧鬼就行了,卻也不用一再嚇他們。

真要那麼做了,說不定他們反而會露出破綻。

他們兩個開著一輛非常普通的車子去附近吃了點東西,開了個房間,決定晚上繼續,而另一邊,許栩已經被驚得面無人色,老人孩子也同樣受了驚嚇,這一切,免不了讓許栩的兩個嫂子對她頗有微詞,言語間巴不得她早點走才好。

許栩卻已經沒辦法了,現在白天都鬧鬼,鬧得越來越嚴重,她這個時候回家,要是讓展鵬知道了她做的事情可怎麼辦才好?所以這天晚上,她到底還是選擇了留下來,為了安全起見,還跟母親一起睡了她父母的房間,讓她的父親換了一個客房睡。

第47章 崩潰

許栩的父母是過慣了窮日子的,平常若非必要,別墅的大燈都不會開著,但是這天,這個聯排別墅卻少見的燈火通明,還動員了不少人把門窗關的嚴嚴實實的。

許栩的大嫂有些不滿,咕噥了幾句,卻不防正好對上了許栩難看的臉色,當下不敢再說什麼,抱著自己的寶貝孫子回房間去了。

「我們也回房吧,在這裏幹坐著也不是個事兒,你總不能一直不睡覺。」許栩的母親道,自從白天見了那鬼影,後來又瞧見了許栩滿身毛毛蟲的模樣,她就已經被嚇到了,但許栩畢竟是她的女兒,看到許栩憔悴的樣子,她就忍不住心疼起來。

許栩轉過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緊盯住自己的母親,良久,終於「嗯」了一聲。

房間裏的燈全部打開,同時拉上了厚厚的窗簾,許栩躺在床上,整個人蜷成一團,許栩的母親有些受不了這樣的的氣氛,忍不住開口:「小栩,我們看點電視?」

許栩想到昨晚看電視時電視突然的變化,連忙搖頭:「不行!」

她的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小栩,你告訴媽媽,你到底做了什麼?今天出現的那個人,好像是展鵬的以前的妻子……」她對諸薇也是有所瞭解的,諸薇給了她女兒錢,讓她女兒可以有錢讀書,所以她對諸薇無比感激,可是她女兒對諸薇卻很不喜歡,後來又發生了那麼多事……想到自己女兒看上什麼都志在必得的性子,她總覺得諸薇會瘋可能跟自己的女兒有關。

不過,她以前只以為諸薇是發現丈夫跟自己的女兒在一起才會瘋的,之前出現的那個聲音,卻像是她的女兒害死了諸薇……

想到以往看過的那些惡鬼索命的電視電影,這個已經七十來歲的老人忍不住抖的更厲害了。

「媽,你別抖了!」許栩沒有回答自己的母親的話,她非常不喜歡自己現在的處境,這個房間裏有著老年人特有的讓她無法忍受的味道,她的母親顫抖個不停還加重了她的恐懼,但是除了這個女人,她根本不能信任別人了。

「我知道了。」許栩的母親不抖了,整個房間立刻安靜了下來,倒是外面還不時傳來一些雜亂無章的聲音,到了後來,就連這些聲音也慢慢消失了,整個世界恢復了寂靜。

就算依然擔心害怕,許栩也有些累了,她忍不住就想要閉上眼睛瞇一會兒。

諸薇飄在她上方看著她,許栩看不見她,但她知道許栩所有的秘密……笑了笑,諸薇朝著外面喊道:「可以了!」

她的話音剛落,燈火通明的別墅突然暗了下來,原本清晰可見的一切全都陷入了黑暗之中,與此同時,從別墅的內部,突然響起劇烈的爆裂聲。

原本已經睡著的孩子瞬間被嚇醒,哇哇大哭起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醒了。

「怎麼回事,燈怎麼沒了?是不是電閘跳掉了?」許栩的大嫂的嗓門很大,說過之後,就往樓下跑去。

許栩盼著是電閘跳了,但顯然不是,因為很快,她的大嫂就又驚慌地跑了上來:「電閘好好的,沒有跳掉,社區裏其他人的燈還亮著呢,我們這裏是怎麼了?該不會真的有鬼吧?」

宋修如今就在這個別墅裏,夜晚投影儀的效果會很好,但同樣,也會暴露光源所在的位置,所以宋修根本不打算用。

「你把氣流集中在眼部,就能看清周圍的東西了。」方赤看了宋修一眼,開口,他來這個世界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遲早會離開,因此若非必要,他並不想跟宋修有太多的交流,但很顯然,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只是,明明他已經對宋修態度很差很冷漠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宋修竟然非常信任他……除了宋修,以前從來沒人會這樣相信他,就算他幫那些厲鬼報仇,他們很多人都會從頭到尾提放著他……

宋修照做之後,立刻就發現自己果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圍的一切了,忍不住又讚歎了一回這種功法的神奇,感歎完後,他就打開旁邊的袋子,往外拿出了諸薇穿的女裝,還有假髮以及人皮面具。

「你其實可以拒絕。」方赤看到這些東西,眉頭皺了皺:「其實只帶個面具就可以了,那些人根本不會發現。」

「其實也沒什麼,為什麼不做到最好呢?」宋修笑了笑,很快就穿了裏面的衣服,然後戴上了假髮面具。

假髮是網上買來又加工過的,面具則是定制的人皮面具,這種人皮面具是矽膠做的,雖然不能以假亂真,但在晚上扮鬼卻已經足夠了。

看著宋修穿了女裝,方赤心裏一悶,宋修曾是他唯一的救贖,他總覺得這個人就該光芒萬丈,穿女裝……這顯然不是宋修應該做的事情。

但是,宋修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方赤皺了皺眉頭,他雖然已經做了很多準備,但是修補靈魂卻並不容易,失敗……不,這決不允許!

簡單裝扮之後,宋修恐怖的樣子跟諸薇就有六七分相像了,雖然不可能完全一樣,但用來嚇人卻已經足夠。

「房門被反鎖上了,這次我恐怕就要用暴力了,方赤,你說我能把門踢開嗎?」宋修看著方赤笑了笑。

「如果你現在連一扇門都踢不開,那根本就不配為我做事,只要你把握好,用手推開都不難,說不定還能留下點掌印什麼的嚇人。」方赤道,這個世界靈氣稀少,想要在這裏修煉有成基本沒可能,短短半年時間宋修更是休想有所成就,但有他的幫忙就不一樣了。

他一直在將自己修煉出來的靈力送給宋修,現在的宋修,在別的地方非常弱小,但是在這個世界,恐怕已經極為強大了。

宋修笑了笑,雖然方赤的表情毫無變化,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方赤現在有些得意。

帶上一雙慘白的膠皮手套,宋修笑了笑:「那我一定試試。」

整棟房子漆黑一片,這情況顯然讓很多人都陷入了恐懼之中,許栩的母親聽到孫子的哭聲心疼不已,想要出去看看情況,卻被許栩緊緊地抱住了:「媽,別去!」

「小栩,你告訴媽,你到底做了什麼……」、

「媽,我要是什麼都不做,你們現在還在山溝溝裏呢!」許栩吼道,但僵硬的身體依然顯示了她的恐懼。

「小栩!」許栩的母親震驚地開口,她女兒這麼說,那是承認了她真的做過什麼了?如果她的女兒真的做了什麼……她突然想到,當初諸薇據說是犯了瘋病來找她的女兒,把她女兒推下樓之後自己跳樓死的,但那根本沒人看到,如果情況反過來的話……

諸薇是頭朝下摔下去的,所以才會沒了活路,但如果是真的跳樓,多半不會頭朝下吧?

「媽,你別怕,一個鬼,難道還能傷人嗎?」許栩立刻就道,雖然說得堅定,聲音卻是顫抖的。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房門就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伴隨著突然出現的詭異聲音,滿身是血的「諸薇」從外面走了進來。

之前明明只是出現在了窗外的!藉著門口傳來的微弱的光,許栩看到了對方的模樣,尖叫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至於她的母親,早在門被踢開以後,就已經昏迷了過去。

「許栩,你別想逃,你逃不不掉的,我一直跟著你呢,我知道你所有做過的事情,你逃不掉的……」伴隨著這個聲音,那個人影伸手碰向了許栩。

許栩想要往後退,但恐懼卻讓她完全動彈不得,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劇痛襲來,她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昏迷前,她唯一的念頭的是,諸薇會殺了她,諸薇真的會殺了她!

用電擊棒將許栩擊暈之後,宋修很快就離開了這裏,原路返回,順便還把原本被自己掰壞了窗框的窗戶又掰了回去——今天鬧了這麼一出,許栩在這裏肯定呆不下去了……

宋修靜悄悄地離開,已經亂成了一團的許家人,沒有一個發現這一點。

許栩再醒來的時候,員警已經來到了這裏,她的父母,正打算把她送去醫院。

「我不去醫院!」許栩抱著頭吼起來:「那是鬼!那是一個鬼!她要害死我,去醫院又有什麼用?」

許栩明顯已經崩潰了,那些員警皺著眉頭看著她:「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你們現在應該好好想想,到底是誰闖了進來,你們昨晚有沒有關好門,還有這扇門又是怎麼回事?」

「員警,昨晚就是鬧鬼了啊,不對,昨天白天就已經鬧鬼了,所以昨天晚上我們把房門全都鎖上了,但昨晚竟然又來鬼了!員警你看,這門就是那鬼弄壞的,那鬼是來找她的麻煩的!」許栩的大嫂指著許栩,充滿了憤怒。

她巴結許栩,但卻並不喜歡許栩,當年她嫁到許家的時候許栩還在唸書,她這個新媳婦懷著孩子沒一口肉吃,許栩卻不時能吃一回,她生完孩子別人送了雞蛋來,她公婆竟然就給了許栩一半,說要給她補身子!

就算這些年許栩有錢了,他們依靠她,她也依然討厭許栩那種居高臨下的樣子,現在許栩被鬼盯上了以後竟然跑到她的家裏,還嚇到了她的孫子,這一切更是讓她積壓的憤怒爆發了出來。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那個員警再一次表示,可是在他和其他的員警研究過那扇門之後,卻又沉默下來:「昨天晚上,這扇門到底是怎麼打開的?」

「這扇門是被鬼打開的吧,本來好好的,突然一聲響,門就被打開了,我跑過來的時候,我婆婆和小姑就已經昏迷了。」許栩的大嫂不滿地看了許栩一眼,但許栩根本就沒有看她,神情恍惚。

「這扇門上的手印,是你們印上去的?」那個員警又問。

「什麼手印?門上哪有手印?」許栩的大嫂下意識地開口,然後就發現,那扇掉在地上的門上,竟然真的有一個淡淡的手印。

這個手印,看到的人當然不止是她……

「啊!」許栩盯著那扇門尖叫起來,她突然抓住了那個員警:「你帶我去警察局,你帶我去警察局,你是員警,你需要保護我!她要殺我,她要殺我啊!」

「誰要殺你?」那個員警問道。

許栩沉默下來,她根本不敢說出諸薇的名字,她付出了那麼多,現在好不容易才成為了展鵬的妻子,如果又被人知道的話……

「帶我去警察局!我要去警察局,你們要保護我!」許栩不回答,反而重複著這幾句話。

許栩回娘家住一晚,這對展鵬的生活根本沒有絲毫影響,但他沒想到的是,一大早,他竟然就接到了B市附近一個警察局打來的電話,說是他的妻子賴在那裏不肯走,原因是昨天晚上見了鬼,受到了驚嚇。

見鬼?受驚嚇?展鵬心裏「咯登」一下,他突然就想起了十八年前的事情。

他跟諸薇是患難夫妻,他以為他會和諸薇一起慢慢變老,但就在十八年前,諸薇卻突然發瘋了一樣,整天說自己看見了血跡,聽到了詭異的聲音,她整日整夜地睡不著,總是一個人神情恍惚,想要讓人相信她看到了血跡,可事實上,根本什麼都沒有。

當初諸薇遇上了這樣的事情,現在許栩也是嗎?

展鵬想了想,打了電話去公司,然後就叫了司機,開車帶自己去警察局接人。

前兩天許栩的神情有些不對經,這是展鵬已經知道了的,他本以為許栩是身體不好,但現在……難道又遇到了跟諸薇一樣的事情?

「我要留在這裏,在這裏鬼就不會來找我了,你們也要留在這裏,你們不能走,你們要保護我!」許栩拉著兩個年輕的員警,死活不放手,從昨晚堅持跟著這些人到了警察局開始,她就一直纏著他們,一開始這些員警還想安撫她的極度不穩的情緒,後來卻也放棄了,這才會在問了許栩的大嫂展鵬的電話之後讓展鵬來接她。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那兩個員警都很年輕,一個二十出頭的員警臉上還滿是稚嫩,被許栩拉著,臉都漲紅了,卻偏偏掙脫不開。

「許栩,你這是怎麼了?跑到這裏來做什麼?」展鵬不滿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實在不明白許栩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就算有鬼好端端的也不用怕,可他的兩個妻子,竟然都嚇成了這個樣子……

「展鵬,你怎麼來了?」許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她知道他應該在展鵬面前露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想到昨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她卻完全沒辦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緒。

諸薇是要她償命,諸薇肯定還想讓展鵬知道一切,但要是展鵬知道了,他們之間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跟我回去,多大的人了,還這個樣子?」展鵬皺起眉頭,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諸薇,當初諸薇也曾經拉著他,讓他陪著,因為只要他在,就不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我……」許栩還想留在這裏,但是看到展鵬的模樣,她卻還是決定回去。

其實,就算是警察局,諸薇也是可以出現的吧?她白天都能出現,又怎麼會怕警察局?突然想起昨天的那些毛毛蟲,許栩再次劇烈地嘔吐起來。

「你到底是怎麼了?員警說你見鬼了?」展鵬不解地問道。

許栩臉上有了一瞬間的恍惚,突然卻抱著展鵬哭了起來:「展鵬,展鵬,是姐姐,姐姐她來找我了,她恨我搶走了你,她要殺了我……展鵬,都是我不好,我當初應該拉著她的,要是我拉著她,她可能就不會跳到樓下去了……」

「你胡說什麼?小薇她都死了十年了,怎麼可能還會來找你?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真的,展鵬,是真的……」許栩哭起來:「展鵬,我好怕,她說她要殺了我……」

「這跟你沒關係,是她瘋了才會那樣的。」展鵬安慰著自己的妻子:「你放寬心,不要想太多,你是不是做惡夢了?」他並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鬼,就算有鬼,諸薇應該也早就投胎去了,沒必要來找他們,畢竟他對諸薇一直很好。

「我沒有,我好怕……」

「別怕,要是她來找你,我會幫著你。」展鵬開口,他自信滿滿,覺得自己就算真的遇上了已經變成鬼的諸薇,諸薇也肯定不會傷害他,他則應該勸諸薇去投胎……

諸薇飄在他們的頭頂,露出了一個冷笑。

夜晚,回到自己的住處,展鵬就勸滿身疲憊的許栩去洗漱,卻不想剛洗漱到一半,許栩竟然就尖叫起來。

「你怎麼了?」展鵬開門進去,擔憂地問道,卻發現浴室竟然成了一片紅色,無數的紅色液體正從噴頭裏噴湧而出,而她的妻子,就站在這些血水裏歇斯底里地大喊著。

怎麼會這樣?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展鵬聽到窗戶上傳來了敲擊聲,他猛然拉開窗戶,正好就對上了「諸薇」的臉。

第48章 真相

浴室充滿了水霧,窗戶上還濺到了不少血水,但窗外確實有人——諸薇滿臉血污,就跟摔死的那天一模一樣!展鵬清晰地記得,那天他聽到聲音衝出去,就看到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摔到了樓下,許栩只是昏了過去,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的諸薇,卻整個人抽搐著,已經再也醒不過來了。

真的是諸薇!悴不及防之下,展鵬害怕地後退了幾步,然後才定了定心神:「諸薇?」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可是如果真的有鬼,現在是大白天,鬼能出現嗎?

「我回來報仇了,許栩,你殺了我,我不會放過你……」窗外傳來了幽幽的聲音,展鵬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許栩,再轉過頭去,諸薇已經消失了。

他突然感到身上一陣發冷,但諸薇沒有傷害他,這卻又讓他感到鬆了一口氣,也不那麼害怕了。

許栩看到了展鵬的做法,雖然無比害怕,卻依然不能接受這情況:「展鵬,她要殺我,展鵬,你怎麼能這樣……」

「她剛才說你殺了她!」展鵬皺起了眉頭,他已經快六十歲了,雖然也受到了驚訝,但也沒忘了自己剛聽到的那些話。

「我沒有,當時明明是她把我推下了樓!」許栩喊了起來,她現在還□著,身上滿是血水。

展鵬想到剛才聽到的那些話,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心裏也忍不住懷疑了起來。

「展鵬,你要相信我,姐姐救過我,我怎麼可能會傷害她?不過我確實對不起姐姐。」許栩哭了起來,她下意識地這麼說著,心裏的恐懼卻越來越深。

如果一直要這樣擔驚受怕地活下去,她也許還不如就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一直放著血水的噴頭放出的又成了清水,展鵬歎了口氣:「你把自己收拾好,出來吃點東西吧。」

許栩一把抱住展鵬,嚎啕大哭起來。

雖然說是吃東西,但許栩根本吃不下,她拿起了水喝,卻發現明明是普通的水,卻越喝越覺得渴,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當初下毒的事情,頓時再也不敢吃東西了。

從昨天回到娘家,遇上滿身的毛毛蟲之後,許栩就一直沒吃過東西,但也許是太害怕的緣故,她根本感覺不到餓。

「你怎麼不吃了?」展鵬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我沒有胃口,展鵬,我們去寺廟好不好?」許栩突然想到了什麼,央求道,鬼應該是怕和尚的,只要她去寺廟,諸薇就找不到她了吧?

展鵬想到之前看到的血淋淋的場景,剛想答應下來,卻又因為想到之前諸薇的那些話而沉默了:「這附近又什麼有名氣的寺廟,真有名氣的寺廟我們現在也進不去,不如就先在家裏住一晚,我幫你去問問人。」

許栩以前從來不信鬼神,對寺廟只停留在幾個旅遊景點,再加上心神慌亂,以往對展鵬的心思摸得最為清楚的她,這次卻完全沒有發現展鵬的不對勁,當下慌亂地點了點頭,又想到了什麼:「展鵬,那請幾個人來家裏吧?姐姐現在說不定已經忘了活著的時候的事情了,要是她傷害你,那可怎麼辦才好?」

許栩這樣的話,展鵬本該聽得非常舒心,但是想到許栩已經膽顫心驚了好幾年,見過好幾次鬼,自己卻只見了一次,卻又覺得對方說的並不對了。

只是,之前的諸薇……展鵬承認,他也是很害怕的,想了想,他到底還是讓人找了兩個和尚到家裏,他本想把兒子也叫來,但是想到那個「諸薇」說過的話,卻又遲疑了。他只有展洪林這麼一個兒子,要是展洪林知道他母親的死跟他有關……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兩個和尚很有效果的緣故,接下來的時間裏,這棟別墅一直安安靜靜的,好像早上的那些血水,那張出現在窗外的臉,就是幻覺一樣。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許栩有些神經質地一遍又一遍檢查別墅的門窗,最後打開了別墅所有的燈,重新檢查了找來的發電機,確保讓這個別墅燈火通明。

當然,就像昨天在她的娘家,他們根本查不出斷電原因一樣,如果真的是鬼,他們恐怕做再多都毫無用處。

兩個和尚靜靜地念著佛,手上的念珠在掌心滑動,看到他們的樣子,許栩就覺得一陣安心,展鵬在一邊看著許栩的樣子,卻只覺得心裏堵得厲害。

諸薇的死,是不是真的跟許栩有關?要知道,諸薇死的時候,在場的就只有一個,而且,諸薇要是真的是鬼,又有什麼必要說假話騙人?

別墅裏的氣氛非常凝重,社區外面,宋修和展洪林卻在做著準備。

今天白天許栩洗澡的時候噴頭裏出現血水,不過是他們拆開噴頭往裏面放了顏料罷了,出現在窗外的那個諸薇,自然就是他們的矽膠人偶。

本來,宋修是打算自己上的,畢竟大白天矽膠人偶可能會露餡,但是方赤一直冷冰冰地盯著他,宋修最後也就放棄了,一開始他還覺得奇怪,不明白方赤為什麼要盯著他,後來想到許栩是在洗澡,卻猛然反應了過來。

矽膠人偶存在一些問題,但浴室水汽瀰漫,人偶又只出現了一會兒,倒是完全沒有露餡……事實上,宋修和展洪林都很清楚,他們如今用的一些手段是充滿了破綻的,但是在許栩相信了是真的有鬼之後,她就必然看不出這些破綻來。

而展鵬,他素來愛面子,就算覺得不對勁,在知道諸薇的死可能跟許栩有關之後,也絕不會希望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擺弄著手裏不同的錄音,在夜色裏,宋修再次化妝了一番了。

別墅裏的燈突然滅了,發電機正要運作,很快卻又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電力忽明忽暗之後,就動不了了。

在一片漆黑裏,許栩第一個尖叫起來,而她剛剛尖叫過,原本正在念佛的兩個和尚,突然就沒有了聲音。

別墅的大門早就已經在許栩的要求下關上,但就在這個時候,卻有一個人影朝著他們飄了過來。

由遠及近的,還有非常可怕的的聲音……

「不要來找我,我會給你燒香,我會請大師超度你,求求你不要來找我……」許栩崩潰地喊了起來,展鵬看到這一幕,也比白天的時候更害怕。

「諸薇,你想幹什麼?你已經死了十年了,為什麼不好好地去投胎,你這樣子,會嚇壞我,嚇壞了洪林了的……」展鵬上前一步攔在了許栩面前,卻也控制不住地發抖。

再怎麼說自己不信鬼神的人,等真的碰到了鬼,都依然會控制不住地害怕。

「展鵬,我來找你了啊,要不是你跟許栩在一起了,我又怎麼會死呢?」

「許栩,你還記得嗎?是我給了你錢,讓你讀大學,你呢,你又做了什麼?一邊安慰我,一邊裝神弄鬼地嚇唬我?你知道在精神病院,我過得是怎麼樣的生活嗎?他們根本不管我,除了餵藥以外,什麼都不管,他們還打我……」

「許栩,你把我推下樓摔死了,我等了十年,現在,終於可以來找你了……」

那人影時而飄進,時而飄遠,她的嘴似乎沒動過,卻又一直在發出聲音……

許栩已經崩潰了,展鵬雖然一開始覺得自己不會害怕,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卻依然無比恐懼,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動。

對方說的話,更是讓他不能接受,白天聽到的那些他還能不在乎,但到了現在,他卻不可能再裝作沒聽到了。

「展鵬,你很想念我是不是?所以我來找你了。」那個人影突然靠近了展鵬,她的手在展鵬身上劃過,展鵬突然就一頭栽倒在地,動不了了。

「你把他怎麼了?你把他怎麼了?」許栩尖叫起來,對她來說,展鵬是最重要的人,但現在,展鵬生死不知。

「許栩我死了,你憑什麼可以好好活著呢?我以後會一直來找你的,我要讓你變成瘋子,擁有跟我一樣的下場。」那個人影飄到了臥室的一把凳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栩。

展鵬的倒下,無疑讓本就害怕的許栩更害怕了,她發出刺耳的尖叫,抱著腦袋哭了起來:「不要來找我,求求你放過我,我求求你放過我……」

「是你殺了我啊,是你殺了我啊……」

「我愛展鵬啊,你為什麼是展鵬的妻子呢?為什麼展鵬不願意跟你離婚呢?明明我比你更年輕,更漂亮!如果不是你,我不會連母親都不能做,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是展鵬的妻子了!」許栩終於控制不住地喊了起來:「我恨你,諸薇,要不是你,我跟展鵬在一起肯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你殺了我,我會讓你失去一切……」那個人影發出一陣恐怖的笑聲,突然飄近了許栩,她在許栩的身上輕輕一碰,許栩就倒了下去,整個人在地上抽搐起來

「外面的那兩個和尚快要醒了。」諸薇道,展鵬請來的和尚並沒有太大本事,黑暗裏他們用了點藥,就讓那兩個人昏迷了過去。

宋修沒有說話,飛快地退了出去。

諸薇飄在展鵬的上方,看著展鵬睜大了眼睛恐懼的樣子,忍不住發出了笑聲。

可惜展鵬看不見她,可惜啊……不過,就不知道這個男人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怎麼面對他身邊的女人,面對他的妻子。

要知道,剛才許栩的那些話,被宋修擊倒卻沒有昏迷的他,可是都聽到了的。

一個為了上位,會下毒手,甚至下殺手的女人,他敢碰嗎?

屋子裏突然又亮了起來,展鵬從地上爬起來,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著,不能相信之前發生的那一切。

諸薇,是被許栩害死的?他一直覺得自己很有魅力,有許栩這麼一個小姑娘全身心地愛著,並為此沾沾自得,卻怎麼都不會想到,竟然會因此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也許諸薇活著的時候,展鵬對她也有諸多不滿意的地方,但後來她進了精神病院,又死去了,這一切,卻讓展鵬對她懷念了起來,他記得諸薇的好,更記得諸薇為他做過的一切。

沒有去管已經躺在地上的諸薇,展鵬摸出手機,撥通了自己兒子的電話。

展洪林本來在屋頂上吹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上面顯示的還是「爸爸」,這情況讓他忍不住苦笑起來。

沒有去接,展洪林依舊靜靜地看著夜空不說話。

「我教你的功法,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你學會了以後,竟然拿來裝鬼?」方赤看著宋修,冷哼了一聲。

「這不也是你同意的嗎?」宋修笑了笑,聲音非常非常輕,同時,他伸手碰了碰方赤,但他的手,卻照舊從方赤的身體裏穿了過去,這免不了讓宋修有些遺憾。

如果,方赤可以活過來就好了。

「你今天露出了很多破綻,要不是那兩個人本事太差,你恐怕早就被拆穿了。」方赤又道。

「我會努力,好好修煉的。」宋修立刻應道,方赤每次挑完刺,都會讓他繼續努力,他早就習慣了。事實上,他也確實一直在努力,現在除了裝鬼以外,他差不多所有的時間都在一停不停地修煉。

「你知道要努力就好。」方赤隱入了黑暗裏,然後看著宋修帶著展洪林往外潛去。

雖然用這樣的本事裝鬼有些大材小用,但顯然效果不錯,這次他們超度一個厲鬼的時間,前後花不了半個月不說,宋修也在此期間學會了很多東西。

展洪林直到離開這個社區,才拿出手機,然後接了自己的父親的電話。

「展洪林,你為什麼不接電話!」展鵬已經撥了很多遍電話,現在精神很不好。

「爸,已經是晚上了,我都睡了,有事嗎?」

「我……」展鵬大大地喘了幾口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應該把自己遇到的,聽到的告訴展洪林,可事實上,他根本就說不出口。

「爸,你是不是不舒服?」展洪林問道。

「沒有……」展鵬掛了電話,頹然地躺倒在地上。

展洪林將手機放在一邊,苦笑了一下,如果他的父親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他就好了……

展鵬在許栩醒來的第一時間,就質問起許栩來,想要知道諸薇的死因。

許栩立刻否認,但到了這個時候,她的否認顯得蒼白無力,如果諸薇真的是不小心摔死的,她又怎麼可能事隔十年,還要找上門來?

展鵬跟許栩有感情,但他的感情,本就是因為覺得許栩單純善良而產生的產生的,現在突然知道枕邊人是一個殺人犯,這感情也就完全變了,最後甚至只剩下恐懼。

愛的越深,也就恨得越深。

他的第一個妻子,是被他的第二個妻子害死的,現在,他的第一個妻子,還變成了鬼,來找他的第二個妻子了!

展鵬再也沒辦法在家裏呆下去,他很快就離開這棟他和許栩已經住了十年的別墅,連夜找了一家酒店住著,再不接許栩的電話——他需要冷靜。

許栩當然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展鵬的離開,對她來說比遇見鬼了還要來的可怕,她找不到展鵬,只能去展鵬的公司守著,等著展鵬去公司。

在公司,就沒有一個人不認識許栩的,雖然許栩是展鵬的第二任妻子,但展鵬在第一任妻子死了之後才娶她,因此從未有人將她和小三之類的字眼聯繫到一起,對她也非常尊重。

不過,這個原本受人尊重的老闆娘,現在卻失魂落魄,衣服淩亂……很多人竊竊私語地聚在一起,議論著她。

「你們說什麼?你們在說什麼?」許栩一開始一直沉默著,後來卻開始瘋狂地追打起公司的員工來。

「她是不是瘋了啊?」

「該不會是老公出軌了吧?」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

……

展鵬來的時候,就聽見自己的員工都在竊竊私語,瞬間變了臉色:「許栩,你在這裏鬧什麼?」

「展鵬,展鵬,你相信我,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殺人……」

「你胡說什麼!」展鵬將周圍的人全都趕走,突然覺得無比頹喪,諸薇當年在他來看不過是整天出現幻覺,幻想有人要害她罷了,許栩這個樣子,卻比諸薇更像瘋了。

他把許栩關在門外,突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許栩頹然坐倒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無邊的恐懼讓她完全鎮定不下來,突然,她感到有什麼東西碰到了她。

那是跟之前諸薇碰到她之後完全一樣的感覺,身體裏的每根神經幾乎都在顫抖,幾乎都被撕裂,她瞬間倒在地上抽搐起來,不停地反胃,嘔吐,卻根本吐不出什麼……她希望有人可以來救她,但事實上根本沒人……

也許是因為這次沒有受到巨大的驚嚇的緣故,她並沒有昏迷,反而一直感受著疼痛的感覺,她動彈不得,然後看到展洪林從外面走進來,越過她,進了展鵬的辦公室。

她的眼裏充滿了恐懼,緊緊地盯著展洪林,卻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宋修。許栩人到中年,這些天不曾好好睡過一覺,不曾也不曾好好吃過一頓飯,動作遲緩的就像是一個老人,對付這樣一個人,宋修現在甚至已經不用一直隱藏著自己。

他收好手上的防狼電棍,沒打算再繼續使用,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恐怕任何的風吹草動,就能嚇得這個女人膽顫心驚,就連一個朝她飛去的塑膠袋,恐怕都會被她賦予完全不同的意義。

現在,事情差不多已經了結了,接下來,就要看展鵬和展洪林的處理了。

本來看起來就很蒼老的展鵬,這個時候看起來又像是老了十歲,展洪林坐在展鵬的對面,沒有像前幾天一樣控制自己的情緒:「爸,媽媽給我托夢了,她說她沒有瘋,是許栩買通了保姆害她,後來還買通了醫院的醫生不讓她離開,爸,媽說她是被許栩抱住腿,從樓上扔下去的……」

看著自己的兒子,展鵬突然一陣絕望。

「爸,我已經找到了當年的那個保姆,還有當年的醫生。」展洪林又道。

展鵬摀住了自己的臉,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兒子才好。

第49章 報仇

許栩是一個非常小心的人,在十八年前,諸薇被送進精神病院以後,她就已經把那個保姆遠遠地送走了,但是,就因為她很小心,這些年,也曾不止一次地去查那個保姆的消息,唯恐那個保姆的日子過得不好,最後來找她的麻煩或者敲詐她。

她這樣幾次三番地去瞭解那個保姆的消息,諸薇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那個保姆所在的地方,因此,展洪林早就已經派了人去找那個保姆了。

至於那個精神病院的醫生……八、九十年代,醫院遠不如現在這麼正規,鄉下地方,大多都還是只經歷過簡單培訓的赤腳醫生在幫人治病,那家位於B市郊外的精神病院,管理的自然也不是特別嚴格,所以許栩才會有機可乘,而現在,當年的那個醫生,也依舊在幹著這麼一份職業。

展洪林沒有費太多功夫,就找到了這兩個人,現在,已經讓人將這兩個人看起來了。

「你,都知道了?」展鵬沉默了很久,終於問道。

「爸,媽都說了,她沒必要騙我。」展洪林開口,他這些天一直跟宋修在一起,常常可以通過宋修和自己的母親聊天,雖然他並不能看到自己的母親,卻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母親一直在陪著他。

這樣的鬼神之說,以前的展鵬肯定不會不相信,但是昨天晚上見過那麼可怕的事情,感受過神智清醒卻不能動彈的感覺之後,他卻不敢不信了。

那麼多人都說有鬼,那麼多人都求神拜佛修來世,想來,鬼神是真的存在的吧?

「你媽確實沒必要騙我們,這樣的事情,有什麼好騙的呢,她都已經沒了十年了……」展鵬一臉頹喪:「我們去見見他們吧。」

「好。」展洪林開口,跟著展鵬往外走去,許栩還躺在展鵬辦公室的門口,但是這個時候,卻根本沒人去理她。

被電擊的感覺可以持續半小時,當然,對許栩來說,那不是被電擊了,而是被諸薇打了,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大庭廣眾之下,諸薇還敢傷害她。

她現在,已經無處可躲了嗎?她惶恐不安地看著四周,每個人在她眼裏,都像是要傷害她,看她的笑話,或者,要搶走展鵬。

許栩突然尖叫了起來。

展洪林和展鵬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去找那個精神病院的醫生和小保姆,事實上,他們先去了一個單身公寓。

這個單身公寓在許栩名下,展鵬並不知曉,而在這裏,就藏著許多許栩並不想讓展鵬知道的東西,比如各種各樣的匯款票據,有匯給那個小保姆的,也有匯給那個精神科醫生的。

展鵬看著那些票據,沉默了很久很久:「洪林,你說,現在該怎麼辦?」他再也不想見到許栩了,但是,又要怎麼處理許栩?

許栩害死了諸薇,他們卻沒有證據,現在許栩瘋瘋癲癲地說出來的話,也很難讓人當成證據。

「當然是先把事情的真相找出來,」展洪林開口,頓了頓,又道,「許栩已經瘋了,應該把她送進精神病院,那個醫生,要是不好好『照顧』她,我會讓他身敗名裂。」

諸薇並不想殺了許栩,對她來說,讓許栩就這麼死了那就太便宜許栩了,她更願意讓許栩在精神病院裏呆一輩子,吃藥打針,卻永遠出不來。而他,當然會完成自己的母親的願望。

幾十年前的事情,要找證據真的太難了……他不會輕易放過那個精神科醫生,以後,這個人可以和許栩相互折磨下半輩子,他會讓他成為許栩的醫生,時常去看看……

還有那個小保姆,他當然也同樣不會放過!

展鵬沉默了一會兒:「都聽你的,你爸爸的一切,反正都是你的。」他本來覺得自己還能再幹十年,但現在,他卻已經沒有那個精力了。

十八年前的那個小保姆,在諸薇被送進精神病院之後,就得到了許栩給的一大筆錢,許栩甚至還將她送到了國外,幾年後,她風光回國,從一個普通的初中畢業的打工女,變成了一個海歸,不僅找到了很好的工作,還嫁給了一個當地的公務員。

這些年,她生活幸福,再加上知道許栩心腸狠辣,因此從來沒有去找過許栩,這樣的做法讓她平安了十八年。但是,用不正當的手段得來的幸福,一旦被拆穿,恐怕就什麼都沒了。

展鵬都不用去問這個保姆,只要看一下她的簡歷,就知道當年的事情肯定不簡單了,如若不然,一個家庭貧困只能給別人當保姆人,又怎麼可能會突然有錢出國唸書?

相比於展鵬,展洪林的情緒則更加複雜,就因為許栩,就因為這些幫兇,他失去了最愛他的母親,再加上他的父親忙於工作極少跟他交流,那些年,他回到家永遠都只剩自己一個人……

如果不是他在初三的時候無意中發現自己的性向,害怕之下再不敢跟那些開始喝酒打架玩女人的朋友在一起,恐怕現在早就成了一個紈褲了!

那些害了他的母親的人,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這是四線城市,一家酒店裏,一場婚宴正在舉辦,因為婚宴的主角是該市市長的兒子,因此來了很多政府官員,職位小的,大多獨自前來,職位比較高,跟市長關係又好的人,卻都帶著家眷。

已經中年的龐建偉就是帶著妻子來的,他的妻子名叫劉淑,並不是特別美麗,氣質卻非常好,四十的人了,因為保養的好,看起來就只有三十多歲,當然,更重要的是,她學歷非常高,海外讀書歸來的身份,讓她在這個城市的一家合資工廠裏幹著一份收入不下於自己的丈夫的工作,政府的人出國考察,出國旅遊的時候,也絕不會把她這個會說一口流利英語的人忘了。

娶到這麼一個妻子,就連龐建偉,都是得到了很大的好處的,正因為這樣,這對夫妻,倒是他們這些官員裏面,少見的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婚宴即將開始,門外卻又進來了兩個年輕人,這兩個年輕人都是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合體的西服,將人襯的愈發英俊。

「聽說那兩個人,是從B市來的大少爺,一個家裏有權,一個家裏有錢,前天他們剛來,副市長就已經巴結上了,想讓他們在咱們市裡投資點什麼。」龐建偉身邊的一個中年人開口,雖然他們很多人都看不起做生意的人,但他們看不起的,主要是暴發戶,那些生意做得特別大的人,又哪裡輪的上他們去看不起?

「富二代和官二代?」龐建偉笑了笑:「副市長巴結是應該的,咱們市工廠太少,要是不多建幾個廠,恐怕市裡的人就要一直往外跑了。」

「是啊,聽說他們已經答應在這裏開個加工廠了,咱們這裏,畢竟人力便宜。」那人又笑道。

龐建偉和其他人一起談論著那兩個年輕人,卻沒發現自己的妻子在聽說了某個年輕人的身份之後,臉色微微變了變。

同時,那個據說是富二代的年輕人的目光,突然看向了他們,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竟然就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酒桌上的幾個人都有些驚奇,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目光並沒有注意到他們,而是放在了劉淑身上。

是劉淑認識的人?想到劉淑曾經在國外留學,常常還會出差,有很多機會可以認識這樣的人,這些人都有些嫉妒地看了龐建偉一眼——要是龐建偉這次又攀上了關係,那說不定就能陞遷了。

「劉姨,真的是你啊,一開始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展洪林來到桌前,沒有去看其他人,反而朝著劉淑笑了笑。

劉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她從展家離開的時候,展洪林才十歲,她一直對展家多有關注,才會認識展洪林,但她沒想到展洪林竟然也會認識她。

她從來沒說過自己當保姆的事情,只說自己當年一邊在B市打工一邊讀書,最後到了國外再一邊打工一邊讀書,現在碰到展洪林,倒是讓她有些擔心,但很快,她的神色就恢復了正常:「是好久不見,都十八年沒見過了,洪林,我給你介紹下吧,這是我的丈夫龐建偉,建偉,這是展洪林,以前在B市,他的媽媽幫過我,我還幫忙帶過他。」

許栩都當了展洪林十年的後媽了,當年的事情,應該沒人知道吧?

「你好。」龐建偉立刻站了起來,伸手就要去跟展洪林握手,他的妻子給他帶來了諸多好處,不枉他當初放棄快要結婚的女友娶了她。

展洪林卻根本沒有去看龐建偉伸出的那隻手,反而朝著劉淑露出了一個惡意的笑容:「劉姨,你竟然還有臉提我媽?你把我媽害的進了精神病院,然後拿了錢跑了……劉姨,你當年那筆錢來路不正啊,你說,我要不要去告你?」

展洪林的話說的曖昧不清,龐建偉和在場的其他人聽到之後,都是臉色一變。什麼叫劉淑把他的母親害的進了精神病院?什麼叫劉淑拿著錢跑了錢還來路不正?這年頭,外面偷偷包養個女人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這些人聽到展洪林的話以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劉淑曾是展洪林的父親的二奶。

龐建偉下意識地去看劉淑,卻發現剛才還在笑著的劉淑,臉色已經變得煞白一片,頓時又驚又怒。他跟劉淑結婚十多年,因為劉淑有本事,他一直討好著劉淑,劉淑不喜歡他出去跟人應酬喝酒,他就把這些全都推了,劉淑要跟他父母分開住,他也同意了……劉淑以前有過男朋友他不會在意,但要是劉淑以前是別人的二奶……

「洪林,你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把你媽害進精神病院了?我什麼時候拿你家的錢了?」劉淑驚慌之下,連忙道。

「那劉姨倒是可以跟我說說,說說劉姨你是怎麼從一個初中畢業的小保姆,變成海歸的?我媽雖然慷慨,也沒慷慨到拿錢送你去國外唸書吧?那年頭,一個沒學歷的人自費出國可是要一大筆錢的。」展洪林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笑意。

保姆?很多人都聽過劉淑的事蹟,說她是半工半讀攢錢出的國,出國再繼續半工半讀……結果,她竟然是在別人家做保姆?做保姆把女主人害進精神病院,又弄到一大筆可以出國的錢,這不是勾搭了男主人又是什麼?

龐建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以前有多少人誇他的妻子,他現在就覺得有多麼難堪,他家境不錯,大學畢業就考上了公務員,還有過一個漂亮的未婚妻……他本以為放棄自己的未婚妻娶劉淑是值得的,可現在,他竟然當了接盤俠?一時間,龐建偉都恨不得抽自己的妻子一巴掌了。

只是,他現在已經夠丟臉的了,真要那麼做了,那就更丟臉了!

「展洪林,你不能含血噴人!」劉淑憤怒地開口,她只是收了許栩的錢,幫許栩做事罷了……

「許栩已經把什麼都說了,我現在正打算起訴你,雖然時間已經很久了,但有些證據許栩保存的很好,比如匯款單什麼的……」

本來憤怒的劉淑,臉色又變為慘白一片。

「你如果不想我起訴你,就跟我走一趟吧,不然,等著你的就只有坐牢了。」展洪林開口,也不去管別人,反而往外走去。

季盛超看了一眼劉淑,跟著展洪林走了出去。

劉淑不敢怠慢,唯恐自己真的被起訴需要坐牢,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去,原本氣質優雅的她,這次穿著高跟鞋沒跑幾步就摔了一跤,狼狽至極卻依然在往外跑,都沒空回頭看一眼自己的丈夫。

展洪林去的是這家酒店樓上的一個房間,展鵬就在房間裏等著。

「當初,是你和許栩聯合起來,裝鬼嚇小薇的?」看到劉淑,展鵬本就佈滿血絲的眼睛更紅了,他已經去見過那個精神病院的醫生,知道諸薇道醫院沒多久就養好了,現在,就只剩下這個小保姆了。

劉淑剛進來就聽到這句話,想到自己當年做的事情,忍不住顫抖起來。

「你如果不說,我們會去報警,你要是好好說了,我們可以放你回去。當然,其實你說不說關係不大,畢竟我那位後媽已經把什麼都說了。」展洪林開口,說的輕描淡寫,卻又讓人心裏發冷。

展鵬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他兒子一向心軟單純,他常常擔心這樣的人到商場上會被人坑了,可現在,他竟然也能不動聲色地威脅人了……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

「是許栩讓我那麼做的,根本不關我的事,我只是按她說的,把諸姐的消息傳給她而已……許栩當時說,那是展先生默許的,她說展先生不想跟諸姐離婚怕諸姐分走財產,所以想要嚇嚇諸姐讓人以為諸姐瘋了……」劉淑哭了起來。

展洪林和展鵬的臉色卻是同時變了,特別是展鵬,他怎麼也沒想到,許栩做這事的時候,竟然把他都拉了出來……

他並不是一個講什麼愛情的人,諸薇是他的妻子,已經給他生了兒子,他就從沒想過要跟諸薇離婚,許栩一開始,在他看來就是送上門來給他玩玩的女人,他當然沒道理拒絕,可他怎麼都沒想到,最後許栩竟然會害了他的妻子。

隨手拿起旁邊的包就朝著劉淑扔了過去,展鵬憤怒不已:「胡說八道!那是我的老婆,給我生了兒子的,我怎麼可能那麼做!」

對許栩當時說的這些,劉淑其實也不怎麼相信,說到底,她就是為了錢才這麼做的:「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那些血跡什麼的,都是許栩去弄的,我只是掩護一下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想過死不承認,但展洪林剛才幾句話就說的她丈夫對她有了心結……劉淑很瞭解自己的丈夫,今天出了這樣的事情,那個男人多半就要跟她鬧了。

「你把事情詳詳細細地告訴我。」展鵬道。

劉淑不敢怠慢,當下就把自己知道的許栩裝鬼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也說了許栩給她藥,讓她偷偷放到諸薇吃的東西裏的事情。

展鵬倒酒相信了這一切了,現在再聽,其實也不過是想知道自己的妻子當初到底遭遇了什麼而已,而事情的真相,比他想像的更加殘忍。

許栩既然敢這麼嚇諸薇,在諸薇吃的東西裏下藥,那麼殺了諸薇,自然也是可能的。

諸薇沒有瘋,根本不可能瘋瘋癲癲地跳樓,所以她當時是從醫院裏逃回來找自己的吧?結果許栩卻害死了她……

展鵬愧疚的無以復加,善良的,就算做鬼也沒有傷害他的諸薇和竟然敢殺人的許栩放在一起,他對後者已經無比痛恨。

劉淑走了,展洪林並沒有去警察局報案,這種案子最難定案,劉淑做的,頂多就是惡作劇,根本不能判刑,她的錢都是許栩給的,來源可查,他們也不能真的誣陷什麼。

不過,他也沒有輕易放過劉淑的打算,他會一口咬定劉淑害了他的母親,誤導別人劉淑是他父親的二奶,原本跟市政府提過的要投資的事情,自然也會沒了下文。

到時候,劉淑就成了眾矢之的了!

他早就查過劉淑夫妻倆的情況了,劉淑的丈夫好面子,大男子主義,當年他就是因為覺得劉淑帶出去有面子,最後連已經訂婚就要結婚的妻子都不要了,現在劉淑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肯定會跟劉淑離婚。

他會讓劉淑的婚姻破裂,也會讓劉淑丟了工作!

明明當年他的母親對劉淑很好,為了錢,劉淑卻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母親被送去精神病院,這樣一個人,在風光了十多年以後,也該還債了!

「洪林,你還沒吃東西,先去吃一點吧。」原本一直呆在旁邊的季盛超開口。

「你是誰?你一直在這裏?」展鵬神情恍惚,直到這個時候,才看到房裏還有一個人,頓時勃然大怒,拿過手邊的煙灰缸就要去砸季盛超。

展洪林卻在他動手之前握住了他的手:「爸,他是自己人,他是我的愛人。」

展鵬有些迷茫地看向自己的兒子,他覺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自己兒子的話,難道,他也瘋了嗎?

第50章 後續

許栩被送去了精神病院,展洪林還特地去看了兩趟,交代了很多事情,諸薇也去了,回來的時候,兩人都非常滿意。

然後,諸薇就主動來了宋修這裏:「我要去投胎了。」

「好。」宋修點了點頭,雖然他不知道方赤要那些怨氣做什麼,但是諸薇身上的怨氣非常多,想必方赤也會非常滿意。

「謝謝你幫我。」諸薇真誠地道謝,如果不是宋修,就算她真的依靠修煉成為了像方赤那樣的厲鬼,自己的仇人,恐怕都已經死了。

「我們是各取所需。」宋修道,雖然為了諸薇的事情,他熬了好幾個夜,但毫無疑問,諸薇的事情算是好解決的,因為展洪林一直都在幫忙。

諸薇笑了笑,她身上的怨氣凝結成一股鏈結到方赤身上,融入到方赤的身體裏,而她自己的身影,則變得越來越淡。

「請你告訴洪林,讓他永遠不要虧待自己。」諸薇露出一個笑容,順應拉力開始離開這個世界。

她現在很滿足,她的仇人,下半輩子將會生活在那個讓人絕望的地方,再也沒辦法離開,她原本擁有的一切,都將完全消失,就連她的親人,恐怕都會憎惡她這個給他們帶來了災難的女人,這一切,比瞬間的死亡更讓人難受。

當然,她更滿意的是,她的兒子成長起來了。以前的展洪林有些軟弱,太過心軟,有時甚至會沒有主見,但是如今不過短短半個月,他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是屬於她的仇恨,卻讓她的兒子又經歷了一次成長。

諸薇走了,宋修看了看已經在旁邊開始修煉的方赤,然後給展洪林打了一個電話。

「你的母親已經去投胎了,她說,讓你永遠不要虧待自己。」宋修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沒有期待對方的回答,果然,手機裏很快就傳出了展洪林壓抑的哭聲。

諸薇的事情已經了結了,後續的那些,該是展洪林需要操心的,跟他無關。宋修收拾好自己,照常去百味閣工作,畢竟按照方赤的說法,那裏是一個非常適合修煉的地方。

「哥,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我要去學防狼術!」在宋修出門前,周鈺跟了上來。

「你不找司機送你去?」宋修有些好奇地問道,周家是有司機的,周鈺出門一般都是司機接送,反倒是他,因為不趕時間,都會坐地鐵。

「我跟你一起去。」周鈺道:「開車去路上太容易堵車了!」

「地鐵也堵,不過是另一種堵。」宋修笑了笑,卻並沒有拒絕周鈺的隨同,他相信周鈺應該不會討厭換一種交通工具。

周鈺果然沒有討厭這一切,即便人多,這對她來說也是非常新鮮的事情,一路上,她嘰嘰喳喳地一直在問宋修各種問題。

「大哥,前幾天你怎麼夜不歸宿?爸爸媽媽都很好奇呢!」周鈺眨巴了一下眼睛,終於問出了自己要問的問題,宋修前段時間突然在百味閣請了幾天假,晚上還一直出去,他們研究之後,就覺得宋修應該是戀愛了,還打算祝福宋修,但這幾天宋修竟然晚上又不出門了……

無奈之下,他們委託了她前來打探消息。

宋修還沒回答,就聽到飄坐在自己的頭頂的方赤開口:「你的父母覺得你戀愛了,讓你妹妹來打探消息。」

「啊?」宋修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方赤。

「你看我做什麼?你妹妹等著你的回答呢。」方赤又道,卻沒說周家人在商量之後,一致認為若是宋修沒有戀愛,他們可以給宋修介紹幾個女孩子。

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那個消息,他竟然有些不高興。

他一定是瘋了吧?因為之前見到了展洪林和季盛超的互動,就對宋修起了不一樣的心思?方赤深吸了一口氣,將那種完全陌生的情緒全部壓到心底。

「哥,我問你話呢,你看頭頂做什麼?」周鈺伸手戳了戳宋修的胳膊上的肌肉,眼睛裏更是充滿了好奇。

「你問我前幾天的事情?我前幾天找了個兼職。」宋修笑了笑,展洪林那裏的,應該算得上是兼職吧?他給展鵬按摩雖然治標不治本,但每次的收費可是很高的!前幾次展鵬已經給了,後面的尾款倒是還沒結清。

「只是兼職?」周鈺失望地看著宋修。

「真的只是兼職。」宋修肯定地表示,這世上他最有好感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妹妹了,愛情婚姻什麼的以前也許想過,現在卻再也不會想了。

「那大哥你什麼時候給我找個嫂子啊?大哥,你在百味閣應該能認識很多人吧?」周鈺又問,宋修比年輕英俊,跟她一塊兒跟著趙遠剛學點防身術的女孩子,有好多都關注著宋修,也不知道宋修對她們有沒有興趣。

「我沒認識幾個。」宋修道,在百味閣,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獨自修煉,也不會去跟客戶套近乎,因此除了趙遠剛比較熟,其他人基本全都是不認識的。

「哥,你沒發現很多人對你很感興趣嗎?」周鈺忍不住問道,不說那些客人,百味閣的服務員,對著宋修獻慇勤的人也是有不少的。

「是嗎?」宋修完全沒有感覺到這一點。

「哥,你太遲鈍了!」

「也沒什麼關係吧?」宋修完全沒在意,那些都是陌生人,他會友好對待每一個人,在他們需要幫助的時候幫助他們,但並不會對這些人上心。

周鈺還在和宋修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方赤飄在上面,卻不知道自己是該難受還是應該高興,靈魂殘缺的人,很多都會變得暴虐、不可理喻、冷血無情,他們常常很難控制自己的衝動,而一衝動,就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來,這樣的人,最後迎接他們的,往往都是自我毀滅。

可是,宋修卻不是這個樣子的,宋修靈魂殘缺之後,雖然失去了感情,卻並沒有像以往那些人一樣變得無情,不把任何人看在眼裏,反而對大部分人都非常友好,有人對他表現善意,他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有人對他表現惡意,他卻並不會在乎。

正因為這樣,宋修的人緣非常好,但他看似多情,卻又絕對薄情,因為他從來不會把那些他幫過的人真正地放在心上,也就只有他的親人,才能讓他看重一些,或者,還有自己。

這樣的宋修……方赤沒有再想下去,宋修的靈魂已經沒辦法承受下一次的投胎,他這次來這裏,就是為了給宋修修補靈魂,而等靈魂修補好,宋修的感情問題就不用擔心了,他現在其實沒必要想這些。

要知道,不管宋修有沒有感情,他都不可能永遠陪在宋修身邊,他是鬼,宋修卻是人,就算宋修有了感情,喜歡的也肯定會是人。

這天是週末,到百味閣來的人也比往常多,不過對宋修工作的地方影響倒是不大,畢竟大部分人都會更青睞跑馬、高爾夫之類的活動。

「這樣出拳,力道會更大。」宋修指點著一個十多歲的少年,一般來他們這裏的人年紀都不大,也就是少年人,才對武術充滿興趣,而他們的長輩,也喜歡有這麼一個地方可以讓他們好好呆著,不讓他們學壞也不影響自己跟人談生意聯絡感情。

宋修指點著這個少年,旁邊的趙遠剛見到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拍了拍宋修的肩膀:「宋修,我實在不敢相信你跟我學的時候竟然一點基礎都沒有!」明明之前宋修什麼都不懂,現在教的竟然就跟他一樣了……這絕對是教出徒弟餓死師父的節奏。

「是趙師父你教的好。」宋修笑了笑,趙遠剛確實教了他一些,但方赤教的更多。

聽到宋修的話,趙遠剛很高興,很快卻又看到了另一個人:「宋修,那個不是前幾天常常來找你的展少爺嗎?」

那人果然就是展洪林,跟他第一次來找宋修的時候相比,他瘦了點,但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的精神大不一樣,看起來成熟很多。

「宋修。」看到宋修,展洪林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怎麼有空來?」宋修有些好奇地問道,展鵬接連受到打擊,聽說已經病了,展家的公司,也被他交到了展洪林手裏,因此,這些日子展洪林應該很忙才對。

「我來找你有事。」展洪林開口,他如今非常忙,許栩瘋了,他父親住院,公司裏許栩的親人和親信又被他辭了不少……這一切讓公司出了點小問題,更有一些合作者對展家的公司觀望起來,他現在幾乎忙得腳不沾地,但即便如此,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來看看宋修。

「什麼事?」宋修問道

「我爸已經出院了,他請了一些人去我家,也讓我邀請一些人,我希望你可以去。」展洪林邀請道,之前那些日子一直跟宋修在一起,兩人之間也算是有了點革命友情了,展洪林甚至把宋修當成了好朋友,也多為宋修考慮了一下。

他第一次見宋修的時候,宋修曾說自己打了戴淵,而以他這些日子對宋修的瞭解來看,宋修說的應該是真話,雖然他不明白戴淵這些日子怎麼會突然安分了,但既然宋修是他的朋友,那他總要幫宋修一把才行。

這次,對外是慶賀他的父親出院,但實際上誰都知道,這是他父親要宣佈把手上的公司給他了……這樣的場面,來的人肯定會非常多,戴淵多半也會來,到時候他只要介紹一下宋修,再給戴淵一點錢,想必事情就可以揭過了既然戴淵在被打之後沒有立刻去找宋修的麻煩,那想來被打的也不重。

展洪林是非常誠懇地在邀請自己,宋修很清楚這一點,他本身對展洪林的印象也很好,所以他很快就同意了。

看到宋修同意了,展洪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又道:「對了,宋修,之前你幫我爸按摩的事情,還有你幫我媽查案子的偵探費誤工費,我這次也帶來了。」他拿出來的是一張二十萬的支票,本來他打算給更多,不過想到太多了宋修可能會不接受,最後也就定了這個數目。

「太多了。」宋修看到上面的數目,當即皺了皺眉頭,他幫忙嚇人只嚇了幾天,算上前前後後的時間也不到半個月,二十萬,這真的太多了。

「不多,宋修,你陪我又是熬夜又是四處折騰,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我還覺得我給的太少了。」展洪林笑了笑,又問:「對了宋修,你願意收我和季盛超兩個徒弟嗎?教點普通的防身術就可以,你可以去我家,或者我們來這裏找你。」 如果宋修願意,他們自然也可以藉著這件事給宋修豐厚的薪酬。

當然,宋修有點世外高人的模樣,也許並不在乎錢財也說不定。

「你們有耐心的話,可以來這裏找我,暫時我都會留在這裏。」宋修笑了笑,沒有再推辭那些錢。

展洪林畢竟很忙,很快就離開了,一直關注著這裏的情況的周鈺立刻就好奇地走了過來:「哥,剛才那是誰啊?」

「我找到的兼職的僱主,給我送錢來了。」宋修晃了晃手裏的支票,笑道。

周鈺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怎麼覺得他有點眼熟?」

應該是眼熟的吧,雖然展洪林還需要巴結周輝,但展家的生意做的一點也不小。

要去展家參加宴會,宋修特地找出了當初周鈺給他買的衣服裏的一套正裝,本來展洪林曾經問過他要不要去接他,但他拒絕了,找了周家的司機送自己過去。

舉辦宴會的地方,還是展家的那個別墅,從許栩進了精神病院以後,這裏就恢復了平靜,再也沒有鬧鬼。

展鵬坐在樓上的房間裏,看著一輛輛的車子停在附近,看到自己的兒子在門口得體地迎接每一個客人,他心裏異常複雜,等目光落在展洪林旁邊的那個年輕人身上的時候,更是恨不得吃了對方才好。

季盛超他是認識的,而且早就認識了,展洪林上大學的時候,他就常常會來找展洪林,當時他在知道季盛超家裏小有權勢之後,還鼓勵展洪林跟他接觸,誰曾想,最後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是報應吧?他到了這個年紀,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被人害死的,跟了他幾十年的女人心狠手辣到讓他害怕,而他寄予厚望的兒子,竟然跟個男人在一起了!

當初剛剛知道展洪林的事情的時候,展鵬差點被氣暈過去,但是展洪林堅持的模樣,卻又讓他無可奈何……後來一回到B市,他就住院了,本以為在他住院之後,展洪林會聽話地跟季盛超斷絕關係,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展洪林雖然在他住院之後每天都會來見他,也會照顧他,但每次都會帶著季盛超!

這根本就是給他添堵!展鵬氣的想要大罵兒子,想要說說自己對他的好,可是他仔細一回想,竟然想不起多少自己跟展洪林相處的事情來。

展洪林出生的時候,他正忙著自己的事業,所以直到展洪林十歲,他跟他相處的時間都少之又少,展洪林十歲那年,諸薇進了精神病院,之後他覺得自己照顧不了展洪林,更是直接就把他送去了寄宿學校。

若是在以前,他畢竟是展洪林的父親,只要他說了什麼,展洪林都會聽話,但是現在……展洪林知道了諸薇的事情,還會敬重他這個父親嗎?

諸薇……想到諸薇,展鵬又覺得心裏一滯,諸薇年輕的時候很漂亮,他花了不少功夫才追到,她跟他同甘共苦,陪他奮鬥給他生兒子,這些他都是知道的,十幾年的感情,最後諸薇卻被許栩害死了。

還有許栩,他跟許栩的感情也不淺了,之前一直都覺得會和許栩一起變老,老了許栩就照顧他,但現在……他只要想到許栩,就覺得身上發冷,然後又覺得非常後悔。

如果當年他在許栩對他表示好感的時候立刻拒絕,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的那些事情了?

「爸,客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在人都來的差不多了以後,展洪林走了上來。

「我知道了……洪林,你就真的不能和季盛超分開嗎?」難得有兩個人獨自在一起的機會,展鵬問道。

「爸,你知道這不可能。」展洪林道,以前他很少忤逆展鵬,但是,他母親不是已經說了,讓他不要虧待自己嗎?

就算他和季盛超不能長久,他也不靠季盛超生活,分手之後,要另外找一個自然也不難。

展鵬只覺得一陣無力,他長歎了一口氣,又問:「其實,根本就沒有鬼吧?之前鬧鬼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他見鬼的次數不多,曾經被鬼嚇得不行,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他的兒子對一切都瞭解的那麼清楚,真的是因為有人托夢?或者說,根本就是他兒子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要不然,諸薇怎麼可能十年前不鬧鬼,十年後反而鬧了?當然,就算鬧鬼的事情是假的,其他的肯定也是真的,不然許栩絕不可能被嚇成那個樣子。

展洪林遲疑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是我裝的。」

展鵬說不清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絕望,展洪林是他的兒子,卻選擇了這樣的做法,分明就是不信任他,當然,他間接害死了諸薇,這其實也很正常。

只是到了現在,展洪林還會把他當父親嗎?

當然,就算展洪林不在乎他,這也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已經這個歲數了,也許要不了多久就會進棺材,前半輩子沒有做好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後半輩子也該盡力彌補。

如今兒子也大了,公司交給兒子既然是遲早的時候,那麼早點也無妨,趁著他還有力氣,也能幫襯一下。

若是展洪林願意跟季盛超分開,那當然就更好了。

站起身,白髮更多,皺紋更深的展鵬慢慢地走了下去,展洪林伸手扶住他,這麼一個動作竟然就讓他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第51章 宴會

展家邀請的人,這時候大多都已經到了,所以,展洪林才會上樓去請自己的父親,而等展洪林一離開,樓下就有很多人竊竊私語起來。

「聽說展鵬的第二個妻子又被送進精神病院了,你說他是不是克妻啊?」

「誰知道呢?那個女人剛被送進精神病院,那個女人家裏頭的人就都被辭了,裏面說不定還有什麼貓膩,可惜沒人知道。」

「我倒是聽到了一點風聲,前些日子,展鵬的第二個妻子曾經去他的公司鬧過,聽說是真的瘋了,還整天嚷嚷著自己見了鬼,她的侄子也說,她是被鬼找上了。」

「好端端的,怎麼就有鬼找她了?」

「什麼叫好端端的,你們不知道嗎?她嚷嚷的那個鬼,就是展鵬的第一個老婆,她怕成這個樣子,誰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展鵬的第一個老婆當年無緣無故瘋了,該不會是被她氣得吧?」

「說不定就是這樣,你們說,這次展家的公司突然換了主事者,是不是展鵬他兒子知道了什麼,所以……」

……

賓客們你一句我一句,小心地議論著展家的八卦,對於展鵬這個連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的人,多少有點鄙夷。

宋修站在角落裏,慢慢地喝著一杯紅酒,他現在耳力比常人好很多,周圍的議論聲自然也是聽得見的。

這些人,在展洪林或者展鵬面前,都是笑瞇瞇的,私底下卻肆無忌憚地議論,這無疑讓宋修有些厭煩。特別是那些大腹便便挽著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的中年男人,他們議論著展鵬,卻不知道其實他們大部分人和展鵬都是一丘之貉……宋修覺得,自己以後還是少參加一些宴會為好。

「宋修,你在這裏啊!」季盛超春風滿面,走到宋修面前跟宋修打了招呼,自從展洪林的母親的事情解決了以後,展洪林就帶他見了父親,還毫不避忌地和他一起出入各種場合,雖然沒有當眾公開兩人的關係,但也已經讓他興奮不已了。

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帶著展洪林去國外結婚了!

「有事?」宋修問道。

「洪林讓我帶著你,別讓你受欺負了。」季盛超開口,他雖然以前吃過宋修的醋,但其實很清楚宋修跟展洪林不可能有什麼。同類人之間,總是有那麼點玄之又玄的感覺的,他卻從來沒感覺到宋修有喜歡男人的傾向。

「謝謝。」宋修笑了笑沒有拒絕,雖然他不覺得有人會欺負自己,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好意。

「不用謝,要不要我帶你去吃點東西?我沒現在先吃點,省的待會兒沒時間吃。」季盛超是不耐煩去應付那些在商場上混久了的老油條的,相比之下,他對宋修反而更喜歡,特別是在見過宋修俐落的身手以後。

「好。」宋修立刻就同意了,開始修煉之後,他的胃口就變得非常好,這時候早就餓了。

季盛超帶著宋修,熟練地佔據了一個隱秘的角落開始吃東西,而他們剛吃了沒一會兒,就看到展洪林扶著展鵬從樓上下來了。展鵬本來就是比較顯老的,今天看起來更是比以前還要老上不少,跟展洪林站在一起,就算告訴別人他是展洪林的爺爺,恐怕都有人信。

不過,就算再老,展鵬一出來,還是讓很多人打消了心裏的小九九。雖然現在展家遇到了一點小問題,但歸根結底,這不過是家事而已,只要展鵬還在,只要展洪林能學到展鵬七八分的手段,自然就能將公司管理的好好的,他們現在可不能小瞧了他們。

有些人考慮起了展家現在的情況對自己的利弊,卻有更多的人,已經來到了展鵬展洪林身邊巴結起來。

季盛超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上去只會讓展鵬臉色不好看,宋修也不願意擠到人堆裏去,最後,他麼兩個倒是照舊吃著東西。

只是他們雖然不動,展鵬卻一直在下意識地尋找讓他難受的季盛超,並且很快就看到了季盛超還有跟季盛超在一起的宋修。

如果是前幾天,展鵬還能把宋修當成是單純的幫自己按摩的人,現在卻不會這麼想了,想到在許栩見鬼之前,展洪林很慇勤地幫自己找來了宋修,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裝鬼也是要有人幫忙的,季盛超算一個,眼前的宋修,恐怕也算一個吧?

對展鵬來說,自己的兒子裝鬼,比真的見鬼受到的打擊更大,可是,是他有錯在先,那還是他唯一的兒子……別人家兒子再混賬,當老子的都會護著,他的兒子,其實已經算不錯了,有些事情,也是他自作自受。

展鵬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早就已經可以在面對這樣的場面的時候遊刃有餘,不過今天他的反應卻有些遲鈍,當然,就算這樣,他依然很好地做完了他該做的一切。

他將展洪林要接手公司的事情告訴在場的人,跟那些和他關係不錯的人好好交流了一番,幫展洪林取得了很多人的支持,也當眾表達了自己對展洪林的支持。

雖然很多人都對之前展家發生的事情萬分好奇,還有不少人猜測他們已經父子反目公司會分裂,但現在展鵬對展洪林非常支持,一點父子關係不好的跡象也沒有,也就說明展家不可能倒下……所有人都笑容滿面,不過這些人心裏是怎麼想的,也就沒人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又有人進來了,進來的,是一個在場很多人都不陌生的人周輝的外甥戴淵。

戴淵這些日子過得很不好,想要教訓宋修卻反被宋修打了,這也就罷了,他母親幫他出頭,周家的人竟然還反過來威脅他的母親,要跟他們斷絕關係!

知道這個消息,戴淵氣的渾身發抖,從病床上跳起來就想要去找一直很寵愛他的外公外婆還有舅舅問個清楚,但是,他的母親卻攔住了他。

這些日子,有周紅看著,戴淵根本不敢惹事,但心裏卻越來越不忿,周軍和周輝都不願意過繼他,說什麼他們已經有女兒了,女兒跟兒子是一樣的,既然這樣,他們怎麼就不想想,他的母親也是周家人,他身上也留著周家的血?

明明以前對他很好,現在宋修一出現,就把他扔到一邊了……戴淵氣的不行,偏偏又毫無辦法仗勢欺人的事情他幹的多了,但在沒辦法仗勢的時候,他卻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欺人。

戴淵雖然安分了,但花錢並不少,他在外面養的女人會跟他要錢,他交的狐朋狗友請他參加個聚會什麼的他也不可能不給錢……周家給他母親的生活費很高,但他母親也是要交際美容的,他們兩個把錢分了之後,很快就發現那點錢根本不夠花。

錢不夠花的時候,戴淵就想到了以前會給他送錢的那些人,他是周輝周軍的外甥,是周子庸的外孫,單這個身份,就足以讓很多人貼上來巴結他了,不過,在周輝的兒子被找到的消息傳了出來,這些人就減少了很多,他能選擇的餘地也小了……

戴淵前後仔細一想,最後就想到了展洪林。展家非常有錢,雖然比不上周輝,卻也不差,要不是展家在官場上沒什麼相熟的人,又想搭上周輝,恐怕也不會想要巴結他,這樣的人,自然是不會吝嗇錢財的。

想到這一點,戴淵就想起了自己約展洪林到宋修那裏見面的事情,他當時被宋修打了,滿腦子都是宋修就忘了展洪林的事情,到了後來才看到展洪林打給他的電話。

看到以後,他正打算回個電話另約時間,結果周紅竟然就告訴了他周家讓他不要再攀關係的噩耗,他憤怒之下自然又忘了展洪林的事情。

直到後來實在沒錢了,戴淵才想起展洪林來,但展洪林一直沒有再給他打電話,他又不想「自降身份」主動去找展洪林……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瞌睡有人送枕頭,這個時候,展家竟然就舉辦宴會了。

很多人都收到了展家送的請帖,他們家自然也有,他一看到,立刻就高興起來了,當然,為了顯示自己的重要性,他特地晚到了一些。

戴淵認識的人很多,他一進來,就跟很多人打了招呼,同時,也有好些人聚到了他身邊,展鵬遠遠地看到這一幕,當即迎了上去。

其實展鵬並沒有太把戴淵放在眼裏,當初讓展洪林去結交戴淵,一方面是許栩鼓動,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想讓自己的兒子多認識些人。

不過,他就算不在乎戴淵,也不會冷落了他,戴淵這樣的人最是小心眼,一個不小心得罪了,說不定他就會一直在背後使絆子……若是因為這個戴淵得罪了周家人,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展鵬笑瞇瞇地迎了上去,寒暄起來,展洪林自然也跟了上去,對戴淵非常熟悉的他,很輕易的就哄好了戴淵。

戴淵被周家敲打過後,為了不丟臉,已經很久沒有出席這樣的酒會了,一開始還有些擔心,唯恐別人知道周家不願意幫他的事情,不過過了一會兒,發現一直有人在自己身邊恭維著,卻沒人提到這一茬以後,就高興起來。

巴結戴淵的人很多,但大部分人都是想從他身上得好處,戴淵懶得理會這些人,目光就一直跟著展洪林轉,巴不得展洪林來找他單獨說話約他出去。

戴淵關注著展洪林,但展洪林在跟著自己的父親認識父親的生意夥伴的同時,關注的卻是季盛超和宋修。

戴淵來了,這讓展洪林有些擔心宋修,不過看到宋修在見到戴淵之後沒什麼反應,他也就放心不少,空暇下來之後,更是朝著這兩個人走了過去:「宋修,我帶你去四處走走吧。」宋修是他的朋友,他當然也要跟人介紹一下他。

「宋修!」一聲大喊在這個所有人都低聲交談的地方顯得特別清晰,而會這麼喊出來的,自然就是戴淵了。

戴淵正想著要怎麼從展洪林這裡弄錢,卻沒想到竟然看到了他恨到不行的宋修跟展洪林相談甚歡!

怪不得那天宋修打了他之後,展洪林就沒打過電話給他,原來是巴結上宋修了!戴淵氣的不行,氣展洪林,更氣宋修。

戴淵這一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展洪林也擔心起來,他本以為戴淵和宋修的衝突算不上什麼,但看現在戴淵的反應,倒像是他們有不共戴天的仇一樣。

往宋修這邊走了兩步,展洪林覺得自己有些失策了,不過就算宋修和戴淵的矛盾比他想像中的大,既然是他把宋修請來的,那他自然就要護著宋修:「戴先生,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表哥。」宋修看了展洪林一眼,對著戴淵笑了笑,他沒打算到處宣揚自己的身份,但既然別人知道了,那他也沒打算隱瞞,反正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別人也遲早會知道。

事實上,對這樣的事情,他一向都是不怎麼在乎的。

「你怎麼會在這裏?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戴淵的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展家都邀請了宋修了,又把他請來,這分明就是想看他的笑話吧?

「表哥怎麼會這麼想?」宋修好奇地問道,戴淵在他眼裏就是小丑一般的存在,他實在沒有跟戴淵計較的打算。

「你狠,算你狠!」按照戴淵的脾氣,這時候原該是會大鬧一場的,不過想到要是鬧開了可能會讓人知道周家跟他劃清關係的事情,他卻不敢鬧了,恨恨地把手上的杯子砸在地上,戴淵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戴淵的脾氣很多人都知道,以前他和周紅住在周家,周家人對這個客人罵不得打不得只能順著,周紅又寵他,完全把他寵壞了,他要鬧起來,那是不管不顧的,現在卻很快就停手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宋修的那個稱呼表哥?

戴家再普通不過,親戚裏面除了周家也都是普通人,所以,能讓戴淵忌憚又叫戴淵表哥的……所有人的心裏都浮現了一個人選。

當初周家把失落在外二十幾年的孩子認回來的時候,新聞裏也大肆報導過,不過也許是周家插了一手的緣故,後來用的都是化名,照片也沒刊登出來,因此,沒人提起的時候根本沒人認得出宋修來,現在戴淵一提……

宋修穿著非常考究,氣質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們一開始怎麼沒注意到這個年輕人?

展洪林已經有些愣住了,季盛超倒是反應了過來:「宋修,你叫戴淵表哥?」

「是啊,他是我表哥。」宋修笑了笑。

「那你是周輝的兒子吧?我記得當初網上,是提到了宋修這個名字!」旁邊一個關注著宋修的老人立刻就道,他跟周家有生意往來,當初還專門去查過周家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的事情,卻沒想到這次竟然會見面不相識。

而且,明明已經認回周家了,怎麼還用「宋修」這個名字?

「我以前叫宋修,現在戶口本上叫周誠。」宋修笑了笑。

展洪林張了張嘴,險些說不出話來,他一直想幫幫宋修,可事實上,宋修根本不用他幫忙!怪不得宋修打了戴淵還能這麼冷靜,原來不是因為他是世外高人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而是因為他是周家的繼承人!

想到自己之前竟然給他二十萬,還想變著法子多給他點錢,展洪林都有些臊得慌了:「我都不知道……」

「是我沒說。」宋修道,之前展洪林明顯站在他這邊,這讓他對展洪林又有了些好感。

展家如今出了事,很多人都是等著看展家的好戲的,但現在……好些人聚到宋修和展洪林身邊,他們相互介紹身份,不著痕跡地打聽宋修和展洪林的關係,適時地相互拍拍馬屁……

那些跟展鵬同等地位的人也就罷了,一些本就是存著巴結上展家的心思來的人,在發現宋修這個值得巴結的人的時候,幾乎全都聚攏了過來。

展洪林本來想跟人介紹一下,說宋修是自己的朋友讓宋修多認識些人,可現在,完全都是他在沾宋修的光!有些跟展家合作的人,剛剛還因為展家換了主事者而想要更改合作方案或者解除合作,到了這個時候,完全就閉口不談了,更有一些人,直接就向展家示了好。

宋修應該是知道這一切的,他來這裏,其實就是為了幫自己吧?不然一直隱瞞身份的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別人……

本來就對宋修非常感激的展洪林,這個時候更感激了。

宋修對這樣的應酬沒什麼興趣,也沒發現展洪林的情況,他現在的注意力,完全被一個正在努力向他介紹自己,並且想要得到他的支持的三十多歲的男人吸引了。

或者說,並不是被這個男人吸引了,而是被這個男人身後哭哭啼啼的女鬼吸引了。

第52章 又一個女鬼

來巴結宋修的這個男人的模樣,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肯定就是老實。

他模樣不出眾,也不難看,但卻給人一種可靠信任的感覺,不過,雖然他長得很老實很可靠,但宋修知道他多半是表裏不一的,如若不然,他又怎麼可能剛剛還在戴淵那裏大獻慇勤,把戴淵誇的天上有地上無,轉眼就到了自己這裏呢?

不過,讓他覺得有些奇怪的是,那個鬼,似乎不是一開始就在的,反而是突然出現的,而且她的反應也跟之前遇到的諸薇完全不同,作為一個鬼,她竟然一直在試圖腳踏實地,然後躲過周圍人的觸碰。

「那是你接下來的任務物件。」方赤突然落地,指著那個哭哭啼啼的女鬼開口。

方赤以前整天飄著,而且特別喜歡用居高臨下的姿勢看著宋修,因此這還是宋修第一次看到他站在自己身邊。方赤跟他差不多高,許是不想跟別人碰上被別人重疊了的緣故,他離宋修有些近,甚至有一部分重疊到了宋修的身體裏。

碰到鬼,被鬼重疊了,都是沒有感覺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方赤比較特殊的緣故,宋修總有種不一樣的感覺,就好像是沉浸在了溫暖懷抱裏,體內的那股靈力運行的都更順暢了。

是因為自己的力量是方赤給的的緣故?這種不一樣的感覺,讓宋修下意識地對著方赤靠了靠,方赤卻飛快地竄到了空中。

宋修突然抬起頭,顯然讓對面的男人有些好奇,不過他識趣地什麼都沒問,反而繼續介紹著自己的公司。

宋修對做生意的事情一竅不通,如果眼前的人跟他說的是救火防火的事情,他肯定可以愉快地接上話題,但是做生意,投資什麼的……雖然周輝很想讓他學,但是宋修跟著方赤學武做任務就已經把生活排的異常滿了,哪裡還能抽出時間來?

而且,眼前這個男人在說的時候,他後面的女鬼還一直哭哭啼啼地給他配音,時不時叫一聲老公,這情況,就讓宋修更難聽清楚他想說什麼,要說什麼了。

「你好,等一下可以嗎?」宋修終於還是打斷了對方的話。

那個男人立刻就興奮地看向了宋修,他的公司的資金出了問題,他這次想盡辦法來參加這個宴會,就是為了能找到願意投資自己的公司的人,一開始他覺得戴淵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而現在,他覺得宋修是一個好選擇。

像宋修這樣的富二代,手縫裏隨便漏一點出來就能解決他的資金問題了,他雖然對這樣的人非常鄙夷,但為了自己的公司,卻還是要討好對方。

雖然眼前的這個男人給宋修的印象並不好,但那個女鬼顯然是她的妻子,而且她雖然一直哭哭啼啼的,卻並沒有對這個男人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多半死亡原因跟這個男人無關,因此,宋修對眼前的男人也就和顏悅色許多:「是這樣的,我對生意上的事情並不瞭解,對投資也不懂,如果你真的需要幫助,我想你可以寫一份報告出來,是叫報告吧?我再拿給別人看看,看看別人願不願意投資。」

他自己是不可能投資的,周輝雖然給了他專門的卡,可以刷很多錢,但他並不打算用,而他自己的錢,算上之前的退伍費,還有展洪林給他的錢,加起來也就只有幾十萬而已。

這點錢放在普通老百姓手裏看著很多,也夠他花很久了,但是做生意……眼前的這個男人,可是想讓他投資個幾百萬的!

聽到宋修的話,這個男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很快,卻又討好地笑了笑:「周先生,謝謝你,那我現在就不打擾了。」

這個男人走了,宋修沒興趣再理會別人,最終還是端酒杯到了展洪林和季盛超身邊。

展洪林和季盛超這些日子足夠膩歪,不瞭解內情的當他們是好兄弟,瞭解內情的……宋修覺得,這兩人現在差的可能就只是一張結婚證了。

當然,這玩意兒並不好弄。

「宋修,沒想到你竟然會是周家的小少爺。」展洪林忍不住又一次開口。

「這也沒什麼吧。」宋修笑了笑。

「周家的小少爺,這樣的身份,能說沒什麼嗎?」季盛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道,他也算官二代了,但是他爸的官位,跟宋修的那個大伯是完全不能比的。

「以前我一直不知道這一點。」宋修將手裏的酒杯放在了一邊。

展洪林和季盛超聽宋修這麼一說,也想起了宋修才被召找回來的事情,臉上露出了歉意。

宋修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又在巴結別人的男人,換了話題:「剛才跟我說話的那個人是誰?」

「我不認識,洪林應該知道。」季盛超立刻表示。

展洪林確實知道:「那個人叫陸興凱,就是個開了家小公司做點小生意的商人,他的公司是做裝潢的,以前曾經掛靠展氏的下麵,現在則已經獨立了,最近他的公司好像出了資金問題。」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宋修又問。

「聽說是他的公司招標拿到了政府的一個專案,本來是很賺錢的專案,政府給的第一筆錢也很快到賬了,結果公司財務出問題,那筆錢竟然沒了,現在他估計正焦頭爛額吧,」展洪林道,「宋修,你可千萬不要被他騙了錢去,他那個公司已經撐不下去了,就算有人投資,折騰了這麼久沒開工他也是要賠違約金的,這麼一趟下來,這個本來很賺的工程他恐怕一分錢都賺不到,自然也就沒錢還給別人了……你看,他巴結人都挑那種對他不熟悉對做生意不在行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後來自己說讓他寫個報告讓別人投資的時候表情會這麼怪……他這樣的情況寫出來,肯定沒人會願意投資,畢竟現在在B市,裝潢公司那是多如牛毛的。

宋修看向了陸興凱,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陸興凱轉過頭來,正好就對上了他的視線,陸興凱身後的女鬼也朝他看了過來。

宋修對著那個女鬼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又看了一眼飄在他左上方的方赤。

也許別人會覺得宋修是在看陸興凱,但宋修知道,那個女鬼肯定會知道他是在看她,他看過她之後又去看按理別人應該看不見的方赤,也算是告訴她自己能看得到她了。

這麼一示意,那個女鬼的神情果然就激動起來,而在旁邊的展洪林,卻是非常好奇:「宋修,你對陸興凱感興趣?」

「沒有,不過我對他身後的女鬼感興趣。」大廳裏的人雖然都是在低聲說話,但加在一起也有些嘈雜了,宋修放低了聲音,他的話自然就只有展洪林能聽到。

陸興凱的身後有女鬼?展洪林看了陸興凱一眼,雖然看不見女鬼,但已經打定主意離陸興凱遠一點了——自己的母親他不怕,別人就不一樣了。

「你們在說什麼?」季盛超好奇地問道。

「我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宋修開口,那個女鬼已經找過來了,他總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她說話。

「我帶你過去吧。」季盛超開口,這次宴會的準備是他和展洪林一起做的,現在對展家的情況,他也非常清楚。

「不了,我可以自己過去。」宋修道,那個女鬼已經到了他面前,他現在迫切地需要找個地方。

「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看得見我,我現在這樣是不是跟你有關?」那個女鬼一邊擦眼淚,一邊在宋修身邊轉來轉去,她也看到方赤了,也許是完全不知道方赤有能力傷害她的緣故,竟然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情緒來。

而且,她這樣說話,竟然懷疑自己變鬼跟宋修有關,顯然是對自己的死因都不怎麼瞭解的,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身上的怨氣也並不濃鬱。

展家的別墅的二樓有個客廳,還連著一個陽光房,宋修來到那裏,然後才回頭去看那個鬼:「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會這樣,是因為你已經死了。」

女鬼渾身一顫:「死了?這麼可能?我什麼時候死了?我明明在家裏睡覺……」

「你這樣的情況,難道看起來像是活著嗎?」宋修問道。

「我……」這個女鬼看起來一點都不恐怖,身上一點血跡也沒有,長得還非常漂亮,也算是宋修見過的最清爽的鬼了,不過,這會兒她卻哭的更大聲了:「我死了,我真的死了嗎?是誰殺了我?那種窒息的感覺,原來不是做夢嗎?我死了我爸媽怎麼辦?我老公怎麼辦?我肚子裏還有孩子呢,我的孩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明明在家裏睡覺……」

聽到對方的話,宋修也愣了愣,目光落在這個女人的腹部——她竟然是一個孕婦?到現在為止,他接觸過的鬼都是死於非命的,可是,一個孕婦,還是一個明顯很期待自己的孩子的孕婦……她又是怎麼死的?

「你還記得你醒來的地方是在哪裡嗎?你又怎麼會來這裏的?」宋修好奇地問道。

「我是在湖邊醒來的。我醒來的時候,自己就在湖裏,我從湖裏爬了起來,然後就發現我不太對了,我想到我老公說過他會來這裏,就來這裏找他了。」女鬼一臉迷茫,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我是淹死的,我透不過氣來,想要掙紮卻一直往下沉……我喝了好多好多水,我本來以為那是做夢,因為當時我根本沒有什麼知覺……可是我明明在家裏睡覺,又怎麼會掉進湖裏?」

女鬼說到後來,眼裏透著深深的恐懼,宋修不用多想,就知道她大概真的是被淹死的:「你對自己死前的事情,還有什麼記憶嗎?你覺得誰會希望你死?」

那個女鬼似乎是思索起來,很快卻又戒備地看向了宋修:「你是誰?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根本不認識宋修,宋修對她來說完全就是陌生的,要不是她的老公一點都看不見她,只有宋修看得見她,她都不一定會跟著宋修到這裏來。

「你應該也看到了,我能看見鬼,我的任務就是把徘徊人間的厲鬼送到地府去……你應該也能感受到一股來自地府的拉力吧?」宋修問道,雖然他到現在為止完全不瞭解地府的情況,但根據幾個鬼的描述,他也知道就算是對厲鬼,地府也是存在拉力的。

「是有,可是……我憑什麼相信你?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死的,」女鬼緊緊地皺著眉頭,「我今天明明下班回家就睡覺了,怎麼會出現在那麼遠的湖裏?又怎麼會淹死?」她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卻又覺得那完全沒可能。

好好的,他們為什麼要害死她?

「你是怎麼死的,這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真相吧?只要你跟著嫌疑人就好,不過,如果你真的淹死在了那個湖裏,那麼最好快點報警,這樣警方也能快點找出真兇。」宋修道,眼前的這個女鬼,顯然是剛死的,之前諸薇因為死太久了找不到證據甚至不能讓兇手得到懲罰,眼前的這個女鬼的事情,當然不能再拖下去。

「對,報警,你快點報警,讓員警去查,查查我到底是怎麼死的。」聽到宋修的話,那個女鬼立刻點頭贊同起來,同時渾身顫了顫。

她的思維越來越清晰,想起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之前在那個湖裏,水從四面八方圍住她,她不能求救,想要呼入空氣卻只能吸入許許多多的水……

她不想死,她前不久剛剛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她非常非常期待寶寶的到來,她明明還很年輕很年輕……也許就是不想死的情緒,對自己的情況又太疑惑,所以她才會沒有去地府。

「我們去你死亡的那個湖。」宋修看了看下麵的宴會,做了決定。這個宴會還要過些時間才會結束,但要幫眼前的女鬼的話,卻是越快越好。

「我們要怎麼去?」那個女鬼突然問道,她對現在的這一切完全陌生,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麼行動。

「你是怎麼來的?」宋修問道。

「我是跟著汽車來的。」女鬼有些迷茫,她之前一直迷迷糊糊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了這裏。

「我們開車去。」宋修道,然後又有些遲疑,剛淹死的人,多半會沉到水底,他又要找什麼理由報警?

當然,理由其實可以在路上想。

宋修跟展洪林打了個招呼之後就離開了這個宴會,也記住了展洪林說的有事可以找他的話。

周家的司機還在等著,宋修上車之後,就說了女鬼提到的地址,讓司機往那個湖所在的地方開去。

B市有好幾個有名的湖,但那個湖卻一點名氣也沒有,甚至很難說那是一個湖,因為它實在有些小了。

這個湖位於B市郊區,周圍有一個剛剛交付,也有一個樓盤正在建造,周圍非常冷清湖邊還堆積著不少建築材料。

到了以後,宋修就讓司機開車離開了,然後才看向了那個女鬼:「你確定是這裏?」

「就是這裏。」那個女鬼指著這個湖開口。

「你們偏僻的地方,你竟然還能認得路……」雖然女鬼說自己對自己的死亡一無所知,但他總覺得沒有這麼簡單,她在家裏睡覺卻被害了,害她的,說不定就是她家裏的人。

那女鬼果然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婆婆曾經想在這裏給我小叔子買一套房子,我曾經帶他們來這裏看過。」

「你婆婆?你覺得跟她有關嗎?」宋修微微皺眉。

「我……我不知道……」女鬼的臉上滿是不解:「我對我婆婆一直很好,我家一直在幫他們家,為什麼會這樣呢?」她確實跟婆婆起過矛盾,但只是矛盾而已……可是,如果不是她的婆婆,又會是誰?那天她很早就下班了,因為懷孕昏昏沉沉的,就早早地上床睡了……不,就算她因為懷孕嗜睡,以前也沒這麼早睡過,更不會睡得這麼沉,連自己是怎麼被扔進河裏的都不知道。

宋修沒有回話,女鬼卻突然喊了起來:「她給我喝了一碗湯,我喝了就很睏了,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其實她早就有點懷疑了,但之前根本不敢相信。

「我會報警,讓警方來查這個案子,你可以先回去看看,現在他們看不到你,你應該能找到一些線索。」宋修道,現在這個女鬼連自己的死因都不清楚,因此,他並沒有立刻就跟對方提交易的事情。

他相信,等這個女鬼弄清楚自己的死因,一定還會來找他。當局者迷,有些事情,他反而比這個女鬼看得更清楚。

那個女鬼略一遲疑,很快就飄走了,宋修留下來看了看那個湖,然後拿出手機撥打了114,詢問了專業打撈隊的電話,並表示自己有支手錶掉進了湖裏,希望他們能前來打撈。

手錶掉湖裏,想要找回來並不容易,但宋修提出了一個讓人心動的價格,因此,倒是很快就有專業打撈人員來到了這裏,幫他連夜打撈。

「我的手錶就掉在那裏,這個湖的湖水不流動,手錶應該在原來的位置,你們幫我去看看吧。」宋修道,他有想過自己下水,但為了避免被人懷疑到底沒有這麼做,而是請了人——這樣的打撈隊伍,其實平常幹的就是幫溺水的人打撈屍體的活。

「行,我們一定幫你找到。」跟宋修接頭的人立刻就道,還沒下水,宋修就已經給了他們一筆錢,他對宋修的態度自然非常友好,看過宋修那一身參加宴會的打扮以後,更肯定了宋修應該是個富二代。

那些有錢人,買個手錶能花幾十萬上百萬,手錶丟了請他們來打撈,也是很正常的,至於手錶怎麼會掉到湖中間去……說不定就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那些人開了燈,把這一塊的湖面照的燈火通明,然後又有人穿上了潛水服,潛到了水裏……

第53章 死亡內幕

手錶當然是找不到的,但是那樣一具屍體,在有人下水之後卻不可能找不到。

這些打撈人員平常幹的大多就是打撈屍體的活,對屍體也沒什麼懼怕的,看到之後,很快就把屍體撈了上來:「這裏有一具屍體!」

「河裏竟然有屍體?」宋修滿臉地震驚。

「宋先生,你幫忙報個警吧,我們再幫你找找你的手錶。」打撈的人把屍體送到岸邊,對著宋修開口,又嘟噥道:「也不知道這屍體是哪家的人,我們打撈屍體,都是要另收八千的紅包的。」宋修給的錢不少,但這屍體,可是額外的活兒!

屍體在水裏泡了一段時間,已經被泡的浮腫發白了,不過因為時間並不是太長的緣故,倒是還能清晰地看出她的模樣來,正是宋修之間見到的那個女鬼。

「我馬上報警,你們還是別下水了,這裏死了人!」宋修做出了驚慌的模樣:「我的手錶不要了,錢我會給你們的,你們和我一起在這裏等等員警吧,這屍體可跟我沒關係啊!」

幫人撈手錶撈出了一具屍體,這情況也是讓那些幫忙打撈的人心裏懷疑的,但這死人要是真的跟宋修有關,宋修絕對沒可能還叫他們來打撈,還這麼爽快地要報警,這麼一想,他們倒是都放下心來。

一開始是宴會,宴會結束又跑到這地方來打撈……那些打撈人員就是後半夜被宋修喊起床的,現在更是已經到了淩晨三四點,要不是員警聽到發現了屍體,事關重大,恐怕都不可能第一時間趕過來。

陸陸續續地來了好幾撥員警,也把現場圍了起來,打撈人員和宋修,自然也是要做筆錄的。

那些打撈人員來的時間不長,跟這件事不可能有什麼牽扯,員警簡單做了筆錄就沒有太在意,倒是宋修,讓他們比較關注。

「這該不會是你的女朋友吧?你三更半夜的,怎麼會在這裏找手錶,手錶還掉到了湖裏去?」更有個女警滿臉狐疑。

「我真不認識她,之前我還在參加宴會,你們可以去調查一下,至於我晚上來這裏,確實是跟人約好了,但絕不是她。」宋修道:「你們可以先把這個女人的身份查清楚,三更半夜的死在這裏,她該不會是被人殺了然後扔到這裏拋屍的吧?我覺得她的衣服就穿的不太對……我要是真跟人出來,絕不可能帶這麼一個女人。」

女鬼曾說自己在家裏的時候已經睡著了,宋修也就非常關注她身上的衣服,現在一看,果然不對勁。

如今天氣有些轉涼了,宋修身體好,穿著襯衫西裝到處跑沒問題,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晚上出來,大多都要穿件厚點的外套。

但這個女人,卻只穿了一件長袖T恤,套了一條寬鬆的運動褲,就算她會這樣可能是外套掉了,就這身不搭的衣服,跟一身正裝的宋修站在一起也完全不搭,而且,她甚至都沒有穿內衣!

那些員警當然不可能發現不了這一點,宋修參加宴會特地打扮過,一看就知道是個富家公子,他要是真約人出來,也不至於約一個看著比他大,還穿成這樣的女人。他們並沒有讓宋修離開,也沒有再去盯著宋修,反而仔細偵查起周圍的環境來。

宋修當初跟著常軒辦案的時候,也學過一些刑偵,自己又看了一些資料,來的時候就很關注現場,還特地讓打撈人員在另一邊下水,倒是很好地保存了現場,讓那些員警在岸邊採集到了腳印還有其他一些東西。

看到這一幕,宋修鬆了一口氣,看著天已經大亮了,他立刻就給周家打了電話,說了自己的情況。接電話的是年紀大了以後覺少起得早的周子庸,他知道宋修能見鬼的事情,聽宋修這麼說,就猜到宋修估計又是在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鬼的忙。

自己的孫子心腸太好,也是一件讓人發愁的事情,不過宋修這樣可比戴淵好多了……周子庸也不生氣,就只讓司機去接宋修,想了想,又怕宋修惹上麻煩,乾脆自己也坐上了車。

他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還不錯,最近宋修幫他治好了腿上的舊傷之後,更是願意出去走走,現在去看看孫子自然不錯,路上的時候,周子庸還特地讓司機停車,下車買了七八樣早點。

周子庸往湖邊趕的時候,案發現場已經聚起了不少人,這些人大多都是在這邊工地上打工的農民工,與此同時,那個女鬼也回來了。

昨晚上看到這個女鬼的時候,對方身上並沒有多少怨氣,雖然死於非命,模樣看起來也並不可怕,但今天……

原本的清清爽爽的女人,現在的模樣看起來竟然比諸薇還要可怕幾分,身上更是繚繞著濃鬱的怨氣,那濃度,許是因為她剛剛死亡,不知控制的緣故,甚至比諸薇還要濃鬱幾分。

這是弄清了自己的死亡原因了吧?宋修原本坐在警車上休息,這時候立刻就看向了她。

「他們殺了我,他們殺了我!我已經死了,我真的死了!」她嘶吼著,同時也看到了已經被打撈到河邊的自己的屍體,當下嚎啕大哭起來。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我做錯了什麼?他們為什麼要殺我?」女鬼喊叫著:「陸興凱,我嫁給他五年了,我幫了他那麼多,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可以這樣!」

「殺人的原因有很多,你覺得微不足道的事情,在別人看來,或許就已經值得他下殺手了。」宋修道,同時微微皺了皺眉頭,昨天他見到陸興凱的時候,不過是不喜歡他油滑想要不勞而獲的的性子罷了,現在聽這女鬼的意思,似乎她的死跟她的丈夫有關?

宋修對這個男人的觀感,瞬間降到了最低。

「可是,我真的對他很好,對他們家所有人都很好。」那個女鬼一臉迷茫。

「那你現在有什麼想法?」宋修問道。

「我不知道……不,我要讓他們得到報應,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他們為什麼要殺了我?」女鬼臉上瀰漫著濃濃的黑氣,說話的時候咬牙切齒的。

「那你,願不願意跟我做個交易?」

女鬼猛然間抬起了頭:「就算出賣靈魂,我也要讓他們得到報應!」

宋修當然不需要她出賣靈魂,跟她講過具體的事項之後,宋修就詢問了她具體的情況。

女鬼安靜下來,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

這個女鬼名叫孫雅欣,是土生土長的B市人,今年三十二歲。她是家中獨女,父母以前都是老師,後來她父親辭職下海以後,就做生意小賺了一筆。

她從小就是乖乖女,從來沒有叛逆過,還非常聽父母的話,也是親戚朋友用來教導自家孩子的榜樣,不過這一切,在她大學畢業當上了老師之後倒是發生了變化,她也有了讓人擔心的問題。

孫雅欣讀書的時候從沒戀愛過,她參加工作之後,身邊又是女多男少,再加上她模樣不出眾性格又內向,根本就沒有人追,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父母也就越來越急了,從前三令五申不讓她戀愛的父母,這時候卻巴不得她早點戀愛才好。

也就是這個時候,別人介紹孫雅欣認識了陸興凱。

陸興凱比孫雅欣大兩歲,他出生於農村,卻一直很努力,最後考上了B市一所非常不錯的大學,畢業之後,也找到了很不錯的工作。陸興凱收入很高,但因為要還讀書時借的助學貸款,家裏又有弟妹老人的緣故,身上根本沒什麼積蓄,也因此一直沒有談戀愛,直到碰到孫雅欣,他才熱烈追求起來。

孫雅欣很快就陷入了熱戀之中,她父母也很看重陸興凱的上進,於是沒過多久,兩人就結了婚,到現在,結婚已經整整五年。

「我對陸興凱真的很好,他沒房沒車什麼都沒有,我依然嫁給了他,他說不想住我爸買給我的房子吃軟飯,我就賣了房子付首付另買了一套,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他說他母親身體不好要接來住,我也同意了……他要做生意,還是我爸給的錢,又跑錢跑後給他找關係……還有我婆婆,我也對她很好,每個月給她生活費,她要去哪兒我就開車帶她去,就算我小叔子整天胡混,三天兩頭跟他拿錢,我以前都沒管過,他們現在怎麼可以這樣?」孫雅欣咬著雙唇,滿臉不解。

陸興凱是她的初戀,對她很好很好,她也就不在乎他什麼都沒有嫁給了他,還努力做一個好兒媳,好嫂子,但最後呢?就因為她不同意賣了房子,不願意讓她爸拿錢給陸興凱的弟弟還債,他們就要殺了她。

他們這樣做,還稱得上是人嗎?他們根本就是畜生吧?

孫雅欣一直都是個好脾氣的,從來不跟人爭吵,但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卻恨不得吃了那幾個人的肉,喝了那幾個人的血才好。

她在記起了一些事情之後,就猜到自己的死,應該給自己的婆婆脫不了幹係了,畢竟她是喝了她婆婆做的湯以後,才昏昏沉沉地睡著的,再加上她當時睡在家裏,除了她的婆婆,又有誰能把她弄出去,還扔到了河裏?

孫雅欣雖然不相信自己的婆婆會殺自己,但有了這個懷疑,她也就按照宋修說的,回了自己的家。

她剛回去,正好就瞧見自己的婆婆和自己的小叔子正在吃東西,看到他們這麼鎮定,她還以為自己的死跟他們沒關係,卻沒想到吃完以後,她婆婆竟然就讓他小叔子出去躲躲……

兩人說話的時候因為身邊沒有別人就沒忌諱,孫雅欣這一聽,也就聽到了重要線索——之前,竟然是她的婆婆和小叔子合夥給她餵了安眠藥,然後把她運到那個湖裏淹死了她!

他們殺了她,話語裏,竟然還覺得她該死,就因為她在小叔子挪用了她丈夫公司的錢,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賭債之後不肯賣了房子,不肯跟她的父母要錢幫小叔子還錢……

就連她知道自己懷孕之後的好心情,也被這些人說成了是幸災樂禍。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婆婆有些封建,因為她嫁給了陸興凱,她婆婆就覺得她的東西全該姓陸,她爸媽沒兒子,那她爸媽的東西也全是陸興凱的,對於婆婆這樣的想法,她非常無語,但也不好去跟個老人計較,卻沒想到對方殺了她之後,竟然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

孫雅欣當時氣得不行,又萬分後悔,怎麼都不明白自己和自己的父母在付出了這麼多以後這些人為什麼會這樣忘恩負義,到了這個時候,她就盼著自己的丈夫可以發現這對母子的真面目了。

她的丈夫確實發現了,她那個小叔子還沒跑出去躲起來,她丈夫就回來了。

她的小叔子叫路興濤,遊手好閒沒本事,最後被她丈夫安排在了自己的公司裏,結果,她丈夫的公司好不容易做大了一點,接到了一個很好的項目,她的這個小叔子竟然就偷偷拿了公司的錢去賭博了,賭博也就罷了,他輸了之後還想翻本,竟然就借了高利貸!

陸興凱把這件事告訴她的時候,很少跟人紅臉的她終於忍不住跟陸興凱吵了一架,埋怨陸興凱不該慣著自己的弟弟老給弟弟擦屁股以至於最後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當時陸興凱跟著她罵了好幾句,然後就提了要賣房子填補公司的虧空,或者找她父親借錢。

她很清楚自己的父母現在手上也沒什麼錢了,就沒同意,只讓陸興凱去外面想想辦法或者乾脆關了公司,後來陸興凱也就不提了,後來她婆婆提了好幾次,他丈夫還幫她攔了回去。

雖然陸興凱對自己的弟弟還有母親非常好,但孫雅欣一直覺得,自己在他心裏也是很重要的,畢竟以往有點什麼衝突,陸興凱都會幫著她安慰她,當時看到陸興凱回來,她就盼著陸興凱好好教訓教訓路興濤,然後再發現她失蹤了的事情。

陸興凱確實教訓路興濤了,看到害的自己的公司就要撐不下去,之前還躲起來逃避責任的路興濤,他當場就罵了一頓,差點還要打起來。

孫雅欣好不容易得到了一點慰藉,卻看到自己的婆婆攔在了路興濤面前,哭天搶地的,還指責陸興凱沒有兄弟情義,罵陸興凱被女人迷昏了頭不管兄弟的死活。

她丈夫還在生氣,但這個時候,她婆婆竟然就吼出了一句讓她想不到的話來:「你要是再打你弟弟,我就去死,反正我殺了人了,被抓住了遲早肯定要死。」

孫雅欣一直以為她婆婆會瞞著這件事,卻沒想到她婆婆竟然敢說出來,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她的丈夫雖然一開始跟她的婆婆和小叔子大吵大鬧,後來卻被她婆婆以死相逼不再追究,一群人還開始商量起了應對方法,開始琢磨著要怎麼不讓人知道這件事……

眼前這一切,給了孫雅欣巨大的打擊,她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她的枕邊人在知道她被殺了以後,竟然不幫她討回公道,反而開始幫著兇手掩蓋事情真相。

她越聽越冷靜,到了最後,本來的滿腔情意,也全都變成了恨。

「陸興凱和她的母親現在還在商量我的事情,他們決定暫時就當不知道這件事,然後給別人打電話找我,過上兩天,再去警察局報警,到時候,如果可以,就儘量把我的死當成自殺,實在不行,我婆婆就會一個人把罪擔下了,告訴別人是我虐待她,她才會想要殺了我。」孫雅欣看著宋修,身上的怨氣翻滾個不停:「他們現在已經開始算我死後會留下多少東西了,陸興凱以前曾經給我買過保險,還能得到一大筆賠付……我這一死,他們所有人的生活都好過了,而保險的時候,還是陸興凱先提出來的!」

宋修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孫雅欣提到的她婆婆的思想,對他來說其實並不陌生,在他的養父養母所在的家鄉,女人出家之後,就是婆家的人了……當然,一般人就算有這樣的想法,也不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來,有些人甚至因此對兒媳婦更加的好,陸興凱的母親……估計是心理不健康,甚至心理扭曲了。

宋修沒說話,孫雅欣也不在意,反而繼續說了下去,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傾訴:「我爸爸媽媽,一直幫著陸興凱,給了陸興凱很多很多錢,陸興凱以前什麼都沒有,現在的一切,全靠我爸爸媽媽幫忙,我和我爸媽真的太傻了,竟然養了個白眼狼,現在我死了,我肚子裏的孩子還沒見過這個世界也沒了,他們還剩下什麼呢?我爸媽總說,他們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們的一切遲早是我的,多幫幫沒關係,他們總說,他們這麼幫陸興凱,陸興凱肯定會對我好,結果呢?」

「一斗米養個恩人,一石米養個仇人。」宋修歎了口氣,有時候姿態放得太低,幫人幫的太多,就讓人貪得無厭了。

「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孫雅欣哭了起來,雖然沒有眼淚,但誰都知道她的悲傷:「陸興凱,我覺得他根本就是猜到了他媽的打算的,不然,怎麼他媽一動手,我一死,他就能這麼冷靜地算起自己能得到的利益來了?現在我死了,就算員警查到是我婆婆殺了我,我婆婆被判刑了,也牽連不了他,他還可以繼承我留下的財產,我爸以前幫我買的房子,都有他的一份!」

宋修心裏一驚,孫雅欣說的是實話,她死了,陸興凱完全是可以繼承她的財產的,按照她說的,她父母還給她留了不少東西……

「你一定要幫我,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就算法院不能宣判他們,我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我絕不能讓陸興凱好過!」孫雅欣哭起來,她現在,最恨的也許是自己的丈夫。

第54章 案件偵查

「你父母的手機號是多少?看現在的情況,員警想要查到你的身份恐怕都需要不少時間。」宋修等孫雅欣的情緒穩定下來以後,就問。

那具屍體上面,並沒有留下什麼東西,這裏位置偏僻,昨晚也沒人看到有人拋屍,孫雅欣的丈夫婆婆還明顯想要拖時間……

孫雅欣愣了愣,然後很快就報出了一個手機號。

宋修記下那個號碼,然後給展洪林打了電話,大概是昨天晚上睡得比較晚的緣故,展洪林過了一會兒才接起電話,說話的時候還有些迷糊,不過即便如此,他依然很快記住了宋修交代的事情,答應照辦。

讓展洪林找個手機號給孫雅欣的父母打電話之後,宋修就掛了電話,不過在他掛電話的時候,似乎聽到那頭傳來了季盛超的聲音……

季盛超昨天在展家過夜了?想來展鵬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謝謝……可是,我爸媽有沒有可能受不了打擊?」孫雅欣有些茫然,她的父母對她很好很好,她一直都是他們的寶貝,現在她出了事,她父母受得了打擊嗎?

「遲早會讓他們知道,而且,只要他們知道仇人還在,就一定能撐下去。」宋修說完,歎了口氣,又想到了曹小陽的父母。

晚年喪子,對老人來說,這絕對是讓人很難接受的事情。

孫雅欣不哭了,坐在警車裏一直盯著外面看,看到自己的屍體,看到周圍那些嘻嘻哈哈地看熱鬧的人的時候,身上的怨氣就更深了。

她的屍體,已經被員警送去做屍檢,現場也清理的差不多了,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沃爾沃開到了這裏,剛剛停下,周子庸就從車上走了下來。

「爺爺。」宋修有些驚訝地看著周子庸,他已經給周子庸報了平安,卻沒想到周子庸竟然會親自過來。

「我聽說你遇到了點事情,過來看看。」周子庸看到宋修,立刻道,然後又拿出了他買的早點:「我還給你買了點吃的過來,你還沒吃東西吧?」

「謝謝爺爺。」宋修真誠地道謝,不能否認,周子庸來看他這件事是讓他感到非常高興的。

「跟爺爺說什麼謝謝。」周子庸讓宋修從早餐裏挑了喜歡的,又讓司機把剩下的分給其他人,他東西買的不少,雖然不夠所有人填飽肚子,但讓半夜起來忙活的人點點肚子倒也足夠了,倒是收穫了不少感謝。

周子庸以前坐的位置頗高,偶爾也會上電視,但普通人只要不是整天關注政治的,想要認識他也不容易,因此倒是沒人認出他來,但就算這樣,他的穿著打扮,司機保鏢什麼的,也能讓人一眼知道他是個大人物。

看到這情況,那些員警就有些心裏打鼓了,宋修大半夜跑到這裏,屍體又是死了沒多久的,他也算是嫌疑人了,雖然他們都覺得宋修可能真的跟女屍沒關係,也要做好登記才行,所以原本是想讓宋修去一趟警察局的,現在他們就要走了,卻冒出這樣一個人來……

「證據採集好了是嗎?我跟你們去警察局做筆錄吧!」宋修主動道,他本來就是打算去一趟警察局的,畢竟他還想見見孫雅欣的父母。

孫雅欣的婆婆和小叔子並不是什麼專業人員,就算殺人,多半也會留下許多破綻,要不然他們昨晚商量的時候,孫雅欣的婆婆也不會說她要自己承擔罪責這樣的話了。但這顯然不夠。

「對,一定要好好做筆錄,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一定要弄明白這個女娃子的死因。」周子庸自然也看出來了這裏的情況,宋修昨晚去參加宴會,大半夜的卻出現在這裏,顯然是又遇上哪個鬼了,既然宋修想幫忙,他自然也不會攔著,不過,他倒是可以找人暗示一下,儘快解決這個案子,也免得宋修又受牽連。

想到在N市發生的那個案子,周子庸免不了有些警覺。

周子庸和宋修都待人和藹,完全沒有仗勢欺人的行為,這讓那些員警對他們的印象都非常好,等到了警察局之後,就讓宋修做了筆錄,又表示宋修可以離開了。

這一路上,孫雅欣一直都在哭,時而咬牙切齒,時而期期艾艾,她活著的時候,一直沒什麼脾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壓抑地過了的緣故,現在死了,她的恨意也更加的深,每次她伸手摸肚子的時候,身上的怨氣還會激勵翻滾,讓她身週一米左右全都瀰漫著黑霧。

大約是她剛死的緣故,對這些怨氣並不能很好地控制,宋修就看到方赤坐在那些黑霧裏,打坐練功,吸收瀰散的怨氣。

「我已經三十二了,前幾年一直沒懷上孩子,現在好不容易才懷上了,這根本就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現在可好,竟然還連累的他不能見見這個世界……我們住的房子,是我當初看好的學區房,我買房子,就是為了讓我的孩子可以讀最好的學校,現在幾年過去,房價都翻了幾番了,陸興凱為了幫他的弟弟還債,竟然想要賣房子……」宋修為了避免被人看出什麼來,很少去看孫雅欣,但孫雅欣說的話,他還是能聽到的。

「我真傻,我爸媽更傻,當時就有人勸他們,即便買房也要寫我的名字,他們覺得這樣陸興凱會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來,還偏就加了陸興凱的名字……後來買房子,為了免得將來還要過戶,也都寫我的名字……要是我和陸興凱離婚,這東西怎麼著也能拿回來,可現在我死了……陸興凱是不是都能分一半去?」孫雅欣在宋修身邊打轉,她一開始連飄都不怎麼會飄,現在卻已經可以做出任何她想要做的動作,學的飛快。

宋修用手機給展洪林發了資訊,說了警察局的位址,然後又上網查消息。

像孫雅欣這樣的情況,其實並不少見,她還有她的父母幫她的丈夫太多,他的丈夫以前又一直生活在貧窮裏,最後就會因為自卑、仇富之類的原因心理扭曲,再加上他從小受的重男輕女的教育,免不了還會將自己的妻子的東西當成自己的,又會非常看重自己的家人……

類似的殺人的事情,其實以前也發生過,婆婆殺了兒媳然後去自首,最後被判了死緩,這情況看似已經讓兇手罪有應得,但是死者的丈夫不僅繼承了死者的財產,還照樣找人相親,那就讓人忍不住想要冷笑了。

現在孫雅欣的態度很明確,她除了想讓害死的她的人承擔罪責以外,也不想讓自己的丈夫在做了這樣無情無義的事情之後還能繼續逍遙,這麼一來,有些事情,就不能只依靠法律……宋修想到解決諸薇的事情的時候用的那些手段,有了主意。

宋修做完筆錄之後,孫雅欣父母就來了。他們突然接到陌生人的電話,說他們的女兒死了的時候,是完全不信的,但後來他們打女兒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給女婿打電話,又得知女兒徹夜未歸之後,就害怕起來了,然後立刻打了車來到這裏——孫雅欣非常乖巧,從小到大,從來就沒有過徹夜未歸的事情!

「員警,有人給我們打電話,說是你們打撈出了一具女屍,有點像我們的女兒……」孫雅欣的父親從外面進來,顫抖著看著員警。他和妻子年輕的時候都是老師,相應國家晚婚晚育的政策,到了三十歲才有了孫雅欣這個寶貝女兒,現在女兒三十多歲,他們的年紀也不小了,所以孫父孫母才會在孫雅欣結婚之後把手上有的生意、資源都給了陸興凱。

「不久前確實打撈到了一具女屍。」那些員警有些驚訝地看著孫氏夫婦,他們正發愁要怎麼查女屍的身份呢,竟然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爸,媽!」孫雅欣看到父母,失聲痛哭起來。

孫雅欣很傷心,但孫氏夫婦的傷心並不亞於她,屍體並不在這裏,但是僅僅看到拍到的照片,他們就已經認出照片上的屍體是誰了。

他們養了三十幾年的女兒,就算是化成灰,他們都是認識的,更別說現在只是在水裏泡了幾個小時了,但是,認出之後,他們卻完全不敢相信。

他們的女兒,前天還給他們打了電話,喜氣洋洋地告訴他們自己懷孕了,怎麼現在就成了一具屍體,永遠醒不過來了?

孫氏夫婦渾渾噩噩地被員警帶走了去看屍體,周子庸則是對著宋修歎了口氣:「你又見鬼了?」

「爺爺,是的,我昨天參加宴會的時候,見到鬼了。」宋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遇上了總不能當成不知道,一個不慎,原本的謀殺可能就會被別人當成自殺了。」

「你做的很好,不過一定要小心不要把自己牽扯進去,爺爺已經幫你打了招呼了,要幫忙的話,就來找爺爺。」

「爺爺,我知道了。」宋修笑了笑,雖然B市對他來說完全陌生,但來了沒多久,就認識了很多人,家人對他也很好,讓他對這個地方也有了認同感。

周子庸已經走了,宋修也可以離開,不過他卻留了下來,打算認識一下孫父孫母。

孫氏夫婦在見到屍體之後,就確定了那是自己的女兒了,孫父直接就暈了過去,孫母差點要撐不過去,但是孫父已經暈倒了,她自然就不能再倒下……

兩個人再回到警察局的時候,還有些失魂落魄的,孫母還拿出了手機,一邊打一邊哭:「興凱,雅欣出事了啊,興凱,雅欣她出事了……」她說不出更多的話來,「死」那個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那具屍體是你們的親人?」宋修等她打了電話,就走了過去。

「你是?」孫母一邊擦眼淚,一邊問道,她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是把自己打理的很好,只是打理地再好,配上憔悴的神色和滿臉的淚水,也讓她看起來異常脆弱。

「屍體是他發現的。」立刻就有員警幫忙解釋道。

「你知不知道我女兒是怎麼死的?」孫母滿臉的祈求,她在發現那是她女兒的屍體之後,就想過很多了,她女兒性子好,什麼都願意跟他說,若是要自殺,她肯定不會什麼都不知道,不是自殺的話,那就是謀殺了!

「我不知道,我是讓人找東西才撈到你女兒的,不過我覺得你女兒的打扮有點問題,三更半夜的,她怎麼可能穿成這樣跑出來?這衣服倒像是被人胡亂套上去的……你剛才在打電話給你女婿?你要不要問問他具體情況?他應該知道更多的消息吧?」宋修開口,直接說出了一些疑點。

孫氏夫婦在女兒出事之後,對女婿就更為依靠了,這時候聽到宋修的話,卻突然冷靜不少,也發現了一些疑點。

他們的女兒很乖巧,從來沒有仇人,最近最發愁的,也就是她丈夫的公司欠賬,還有她小叔子被高利貸追殺的事情了……他們對自己的女婿還是相信的,現在最懷疑的,就是他們女婿那個整天惹事的弟弟了。

「我還有事,就要走了。」宋修對著這兩人笑了笑,他已經跟這兩人見過了,以後要找上門去也容易,至於陸興凱那一家子人,他卻是根本不想看到的。

宋修離開警察局的時候,陸興凱正因為接到了岳父母的電話而膽顫心驚。

昨天晚上回到家,知道自己的妻子竟然被自己的母親殺了以後,他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知道自己是該傷心難受,還是應該高興。

孫雅欣是個好女人,但是婚後,她卻一再跟他的母親起衝突,也不體諒他幫助家人的心情,不僅如此,現在他的公司出了事,他的弟弟因為借了高利貸被人追殺,孫雅欣明明有錢,竟然還不願意拿出來!

學區房又怎麼了?他小時候讀書條件不好,不照樣考上了大學?這個房子當初買的時候才二三百萬,現在已經漲到了上千萬,賣了救急多划算?他就不信沒了這房子,他的孩子還能考不上大學了。

不說這個,現在,他的孩子還沒影呢!孫雅欣嫁給他以後,他媽媽就盼著能抱孫子,頭一兩年他們為了事業避孕也就罷了,這兩年都不避孕了,孫雅欣還懷不上孩子,誰知道她是不是有問題?

自己的妻子死了,陸興凱多少是有些傷心害怕的,但是在妻子和母親之間,他卻肯定會選擇自己的母親,畢竟老婆可以再找,媽卻只有一個。

而且,他老婆沒了的話……陸興凱想到自己那些終於可以解決的債務,心裏竟然有些慶倖。

陸興凱昨晚上一晚沒睡,幫自己的母親清掃了很多證據,卻不想他剛打算告訴自己的岳父母自己妻子沒回家,他岳父母竟然就打電話來問孫雅欣的事情了,這還不算,沒過多久,竟然還有人告訴他,孫雅欣的屍體被找到了!

人淹死之後,不是要等兩三天才能浮起來的嗎?怎麼會這麼快就被找到了?

「興凱,你放心,要是真的出了事,這事兒媽就擔下了,只要你們兄弟兩個好好的,媽就什麼都不在乎了。」陸興凱的母親看到陸興凱擔心的樣子,立刻就安慰道。

殺人的時候,她也不是不怕的,但她一直討厭孫雅欣,對殺了她的事情,也就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孫雅欣長得不漂亮,不會做家務,這樣的女人,本來就是配不上她的兒子,結果,她都已經嫁到他們陸家了,竟然依舊向著娘家,花錢也大手大腳的,還是個不下蛋的母雞!

這也就罷了,這些日子她的小兒子被那些放高利貸的追殺,她的大兒子因為公司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孫雅欣竟然還笑容滿面幸災樂禍的……

只要孫雅欣死了,這房子她兒子就能賣了,不只是這房子,她之前就聽她兒子提起過,他兒子曾經給自己和孫雅欣買過保險,孫雅欣要是出事,光保險就能賠個幾十萬一百萬的!

新聞裏不是有兒子為了保險賠的錢殺了父母的嗎?她只要殺了孫雅欣……就算會判刑又怎麼樣?她一把老骨頭了,死就死吧,只要兒女沒事就行了!而且,還不一定就會判死刑呢!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肯定會沒事的,你放心就好了,你不是說昨晚上你們把孫雅欣弄出去的時候沒人看見嗎?」陸興凱道,卻也知道這不過是安慰母親的說辭,不過,就算他母親做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他自己總是有不在場證據的……

陸興凱換上了一副表情,正要開車出門,警局卻又打來了電話,讓他帶著自己的母親一起去,幫助瞭解情況。

第55章 找上門

接下來的幾天裏,宋修並沒有再去那個警察局,也沒有去找孫雅欣的父母,但是,有孫雅欣在,他對案件的進程卻依然非常清楚。

經過法醫檢驗,孫雅欣體內有安眠藥成分,這情況立刻讓警方立刻就排除了自殺,然後開始尋找更多的證據。

周子庸特地跟警方的人打了招呼,而且孫雅欣死了沒多久屍體就被找到了,還在最短的時間裏確定了身份,這讓案件的偵破速度變得很快,警方排查之後,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陸興濤。

陸興濤挪用了陸興凱公司的錢,還在外面欠下了高利貸,本身還有不良案底,不管是孫雅欣的父母還是警方,都覺得他是第一嫌疑人,覺得是陸興濤為了錢財,才會殺了孫雅欣,得到這樣的情況以後,他們也就按照這件事繼續追查了下去。

不過,陸興濤卻在這個時候消失了,與此同時,原本一口咬定當天晚上孫雅欣沒有回家吃晚飯,徹夜未歸這一點的孫雅欣的婆婆吳紅,也突然反了口,承認了自己給孫雅欣吃安眠藥,然後把她送到城外淹死的事情,與此同時,她還一口咬定,是孫雅欣虐待她,她才會憤而殺人,又說孫雅欣不肯生孩子,所以才跟她有了矛盾。

給孫雅欣吃安眠藥的是吳紅,這點在吳紅承認之後,警方很快就確認了,不過開車將昏迷的孫雅欣送到郊外湖邊淹死……

吳紅根本不會開車,所以吳紅肯定還有幫手,而這個幫手,多半就是吳紅的小叔子陸興濤!

至於孫雅欣虐待吳紅,這件事倒也很快被否認了,孫雅欣被父母教育的很好,一向孝順婆婆,她給婆婆買這個買那個,鄰裏之間都是看到了的,反倒是吳紅本身是一個脾氣暴躁很難惹的人,稍有不順,就會跟別人大吵大鬧。而且,她還沒少跟周圍的人說孫雅欣的壞話,偏偏她說的那些事情,在別人看來,還完全是她自己的問題,相比之下,孫雅欣對這個臉普通話都說不好的婆婆,其實是不怎麼理會的。

還有孫雅欣不肯生孩子這點……本來孫雅欣雖然懷了孕,但孩子才幾周,一開始屍檢根本沒有檢查出來,直到吳紅這麼嚷嚷了之後,知道女兒懷孕的孫氏夫婦才說了這事,然後警方又在孫雅欣的包裏找到了到醫院驗血做B超的檢查單。

孫雅欣檢查的時候,明顯是想要孩子的,孫雅欣的同事也都紛紛作證,表明孫雅欣一直很喜歡孩子,甚至,在孫雅欣得知自己懷孕以後,已經海淘了一些孕婦奶粉——試問,又有哪個不想要孩子的女人會這麼做?

而且,這麼一來,就連吳紅一開始說孫雅欣在她兒子出事以後幸災樂禍的情況都能解釋了——年紀不小盼著有孩子的女人有了孩子,哪個會不高興?

孫雅欣被殺的事情是上了新聞的,一開始,因為吳紅說的那些,很多人都罵孫雅欣是個惡媳婦,更有很多人嚷嚷著這樣的女人就該殺了,或者要是我娶了這樣的女人不等我媽動手就殺了她之類,可是不過短短幾天,事情就發生了反轉。

雖然還有人覺得孫雅欣太蠢,被人騙財騙色還沒了命,但至少所有人都承認,孫雅欣的那個婆婆簡直不是人。

如今案件還在偵查階段,陸興濤還沒有被追捕歸案,吳紅也沒有判刑,但很顯然,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牽扯不到陸興凱身上的。因為陸興凱有不在場證據,因為沒人相信陸興凱會對自己懷有身孕的妻子下手。

在孫雅欣去世的第六天,宋修跟著孫雅欣到了她父母的住處。

孫雅欣的父母因為她的死,都被氣病了,如今是孫雅欣的姑姑在照料著他們,聽到敲門聲以後,也是她來開的門。

孫氏夫婦在警察局見過宋修了,一開始對於宋修找手錶結果找到了自己的女兒的屍體的事情,也是有點懷疑的,但到了後來,隨著吳紅做的事情被一件一件查出來,他們對宋修,也就感激起來了。

如果不是宋修找到了他們的女兒的屍體,等屍體再在水裏泡上幾天,說不定就給了吳紅和陸興濤銷毀證據偽造現場的時間了!

不過,雖然對宋修有些感激,現在宋修突然出現,他們也是非常好奇的:「是你??又是嗎」

「是我,孫伯父,孫伯母,我這次來,是有事情想要跟你們單獨談談。」宋修道。

孫氏夫婦遲疑了一會兒,答應了,雖然他們對宋修來找他們這件事感到不解,但宋修也不可能傷害他們。

孫父的妹妹走出房間關上了房門以後,宋修才道:「孫伯父孫伯母,我想兩位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那麼巧能找到你們的女兒的屍體,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們說這件事。」

聽到「屍體」兩個字,孫父渾身一顫,但他確實對宋修提的事情非常好奇,特別是在後來的調查中,得知宋修在發現他的女兒之前竟然跟陸興凱參加了同一個宴會的時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陸興凱跟你說的?」陸興凱是他的女婿,跟他女兒的死看起來一點關係也沒有,但即便如此,他們對他也是怨恨的,這時候也就連名帶姓地稱呼他了。

「不是,我會知道,是因為我能看見鬼,那天參加宴會的時候,我看到了跟在陸興凱身後的孫雅欣。」

「你胡說什麼?這世上怎麼會有鬼?」孫父立刻道,這世上的大部分人,就算偶爾會覺得這世上有鬼,等真有人告訴他們有鬼的時候,也是不會信的,孫父自然也一樣。

相比之下,反倒是孫母,因為關心則亂的緣故很願意相信這件事:「真的?小雅在嗎?」

「孫雅欣就在我身邊,你們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來問我,另外,以我的身份,完全沒有騙你們的必要。」宋修道,他的身份,現在警方和孫氏夫婦應該也是知道了的。

孫氏夫婦確實已經知道了宋修的身份,後來陸興凱來了之後,看到宋修留下的身份資訊,還大驚小怪了一番,宋修不缺錢,以前跟他們的女兒也毫無關係,這時候自然沒有騙他們的必要。

難道,他們的女兒真的變成了鬼?

想要知道孫雅欣是不是真的變成了鬼,其實還是很好確認的,孫氏夫婦的有些事情,只有孫雅欣知道,孫雅欣雖然會跟丈夫說很多事情,但也沒到連孫氏夫婦銀行帳號的密碼都會說的程度,幾人一問一答,本就盼著女兒能給自己托個夢的孫氏夫婦,很快就再無疑慮。

事實上,對於老年喪女的他們來說,就算宋修是騙他們的,他們恐怕也會願意相信。

「小雅,小雅,你命苦啊,都是媽媽不好,都是媽媽不好,早知道媽媽就不讓你嫁給陸興凱了……」孫母哭了起來,孫雅欣從沒戀愛過,陸興凱還是別人介紹的,當時她覺得這個小夥子知道上進是個好孩子,就鼓動著女兒接觸,誰曾想,最後竟然把女兒推進了火坑裏。

孫父也很傷心,他和自己的妻子一樣,覺得陸興凱什麼都沒有,他們幫了他這麼多他就會感恩戴德對他們的女兒好,卻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其實,孫雅欣也跟他們抱怨過自己的婆婆和小叔子,不過他們覺得不該跟鄉下來的老婆子起矛盾,所以就一直勸著,結果,他們希望女兒能過得好,最後卻反而害了女兒。

「孫雅欣讓你們不要太傷心,另外,她還有事情要說,也有事情想做。」宋修道。

「小雅有什麼事情,都告訴爸爸,爸爸一定幫你辦好。」孫父擦了擦眼淚,立刻就道,同時緊緊地盯著宋修指點的據說站著孫雅欣的地方。

宋修也不含糊,直接就把陸興凱在孫雅欣去世那天回家以後做的事情說了出來,也把他這幾天做的事情說了出來。

陸興凱在員警面前一口咬定自己對母親害死妻子的事情一無所知,妻子徹夜未歸也以為是妻子回了娘家,可事實上,他那天晚上曾經跟他的母親河弟弟商量怎樣銷毀證據的事情!

不僅如此,他其實一直都是知道自己的弟弟躲著的地方,卻什麼都沒說,每次和他的母親單獨見面,還會指導他母親要怎麼說來減輕自己的罪行。

事實上,吳紅說孫雅欣虐待她不肯生孩子她才會動手之類的話,也全是陸興凱教的,可惜,孫雅欣已有身孕,還有很多人願意幫孫雅欣作證,卻讓他們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現在,陸興凱打算想辦法讓他的母親不要判死刑,讓他的弟弟少判幾年,除此之外,就是繼承你們的女兒留下的財產,然後把他的公司重新辦起來了。」宋修道,本來陸興凱還想偽造孫雅欣是意外落水死亡,好得到保險公司的賠償的,可惜孫雅欣的屍體被發現的太早,根本沒時間讓他佈置,保險的事情也就黃了。

「他這個畜生!」孫父聽到自己的女兒死了陸興凱竟然還想掩蓋事情真相,當即大怒。

「現在主要不是說這個,按照孫雅欣的意思,她不想把她的錢留給她的丈夫,而想要留給你們,還有她的房子,她也不想留給陸興凱,另外,她還想讓陸興凱付出代價。」宋修道,孫雅欣已經跟他說過自己的財產問題,她手上大約有價值十多萬的首飾和金子,多半是她父母陸陸續續給她買的。她自己工作一般,收入也不多,但是除了她和孫興凱住的房子以外,她還有她父母買給她一套房子和一個鋪面,每年的租金都由她收,因此她現在存款基金之類加起來也有將近五十萬,要不是陸興凱要做大生意跟她要了錢,恐怕還會更多。

另外就是房子和鋪子的價值了,這些差不多都是她父母在她二十多歲的時候買的,離現在至少七八年了,買的時候價格不算貴,現在加起來卻值兩千多萬。

按照孫雅欣的想法,房子和鋪子是她父母買的不能動,存款她也要留著生孩子給父母養老,所以陸興凱跟她要錢填補虧空的時候,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至於給陸興濤還債,那她就更不願意了——自從陸興濤來了B市之後,他們夫妻兩個已經陸陸續續幫他還了將近二十萬的賭債,這還不包括陸興凱私下裏可能會給自己這個弟弟的,對於這個無底洞,她自然是不願意繼續往下扔錢的。

孫氏夫婦一愣,他們其實對錢財這塊並不怎麼在意,現在女兒都已經沒了,更不會去想這些身外物了,宋修一提,才猛然反應過來。

他們寵女兒,再加上買房子的時候想到老了要轉到女兒名下還要花錢,因此乾脆一開始就寫了女兒的名字,也就只有他們現在住的這套老房子,還在他們名下。

本來這算不得什麼,但現在他們的女兒去世了,作為遺產,陸興凱也是可以繼承的!即便有些要跟他們平分,那他也能繼承一筆龐大的資產,特別是如今陸興凱住著的那套價值最高大面積學區房,上面甚至還有陸興凱的名字!

「陸興凱想要錢來彌補公司虧空,所以才會默許他的母親那麼做,如果那些東西全都落到了他手裏,那就真的太便宜他了。」宋修道,按照孫雅欣看到的一些事情來看,陸興凱應該是知道一些他母親的想法的,但他不僅放任自己的母親越來越厭惡孫雅欣,甚至把孫雅欣購買了保險的事情說了出來。

「不只是那些東西,要不是他騙了小雅,小雅根本不會死!」孫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果說之前在孫雅欣的事情被查出之後他只感覺到深深的無力,什麼也不想做的話,現在知道陸興凱跟這件事也有關係,他就有了拚命的打算了。

陸興凱也是害死他女兒的幫兇之一,他就算賠上這條命,也要給陸興凱好看!

孫父的情緒特別激動,孫雅欣立刻就發現了:「宋修,你一定要勸住我父親,讓他不要做傻事,你不是有計劃了嗎?你快跟他們說說。」

宋修也發現了這情況,不敢怠慢:「孫伯父,孫伯母,現在孫雅欣想讓陸興凱付出代價,但她更不希望你們出事,如果你們出了事,她恐怕就會一直徘徊人間,沒辦法投胎轉世了。」

「小雅……」孫父顫抖著開口,就算他想要女兒陪著,也不想讓女兒成為滿身怨氣的厲鬼,相比之下,他更願意自己的女兒去投胎轉世,開始一段新生活。

「我現在已經有了計畫,讓他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宋修慢慢地說了起來。

吳紅已經認了殺死孫雅欣的事情了,人也在警察局裏,他們管不著,而且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應該就是自己的兩個兒子,既然這樣,那他們只要對付陸興凱和陸興濤也就夠了。

同時,陸興濤那裏其實他們也不用多管,陸興濤膽子大到去借高利貸,還東躲西藏地不還,只要他們把他的消息透露給那些追著他要債的人,他恐怕就已經討不了好了。

至於陸興凱……明天就是孫雅欣的頭七,鬼魂回來的日子。

宋修還是打算用老辦法,扮鬼嚇一下陸興凱,對於法律懲處不到的人來說,這就已經是最好的方法了。

陸興凱還住在自己家裏,這幾天接二連三的折騰,無疑讓他精疲力盡。

他的母親討厭孫雅欣,這事他早就知道,卻從來不打算去化解什麼,因為對於孫雅欣,對於高高在上施捨他的岳父岳母,他心裏其實也有著一份牴觸。

讓孫雅欣去死這樣的事情,他從未跟人說過,但毫無疑問想過,如若不然,他也不會在新聞裏看到有人殺人騙保之後,把孫雅欣買了保險的事情告訴自己的母親。

只是,他只是想想而已,他的母親,卻真的做了,因為他那個弟弟被放高利貸的人追殺,一再纏著他的母親,她母親想找孫雅欣要錢又要不出來的緣故。

孫雅欣明明有錢,卻一分都不肯拿出來,根本不把他們當家裏人,跟他母親起了爭執的時候,甚至還提到了離婚……要是孫雅欣離婚,那他們一家,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陸興凱剛剛知道自己的母親殺了人的時候,有種解脫的感覺,畢竟這麼一來,他就再也不用去求那些眼高於頂的富二代來幫他了,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孫雅欣的屍體竟然這麼快就被發現了,而一直被他認為很沒用的員警,事實上也非常有用。

更重要的是,孫雅欣竟然懷孕了!

早知道孫雅欣懷孕了,他母親是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而且孫雅欣要是有了孩子,他也就不用擔心孫雅欣真的跟他離婚了……

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陸興凱拿自己買來的一張電話卡給自己的弟弟打了一個電話,陸興濤這些日子一直東躲西藏的,但還會跟他聯繫,也需要他去給他送錢送吃的——現在陸興濤的情況,可是連去銀行取錢都辦不到的。

陸興凱想要聯繫自己的弟弟,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路興濤的手機竟然一直打不通……

該不會出事了吧?陸興凱有些擔心,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電光閃過,房間裏的燈就全暗了。

第56章 見鬼與背叛

孫雅欣和陸興凱婚後住的房子,孫氏夫婦也是有鑰匙的,這天陸興凱在外面,孫氏夫婦就將宋修帶到了這裏。他們按照孫雅欣的指點找到了孫雅欣的存款存單,還有一些鑰匙銀行卡之類。

當初宋修和展洪林一起裝鬼嚇唬許栩的時候,就想了很多法子,有些當時都沒用上,現在正好可以用用,甚至就連很多道具,也是可以接著用的,畢竟真要說意志力什麼的,在宋修看來,陸興凱可能還比不上許栩。

不過,展家當初住的是四周種滿了樹,環境優雅的獨棟別墅,陸興凱現在住的卻是人來人往的社區,如此一來,他們也就不可能躲在外面嚇人了……好在,陸興凱從未裝過鬼,想來也不會像許栩一樣有諸多懷疑,而且,宋修這會兒對於裝鬼,也算是經驗十足了。

在房間裏動點手腳,做了點可以讓電線短路的設置,就能營造足夠恐怖的氣氛了,效果甚至比他們當初斷了別墅的電還要好。

「興凱,你害我害的好苦,我死了,你竟然還幫你的母親……興凱,我死不瞑目,我來找你了……」屋子裏已經黑漆漆的一片,這時候,旁邊一個房間的房門竟然還無風自動,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那裏。

渾身濕透,身形浮腫,還穿著她以往不會穿的的T恤和運動褲……藉著窗外傳進來的微弱的燈光,可以看到這個人影分明就是孫雅欣。

陸興凱一失手,就將手上的手機扔了出去,嚇得不敢亂動。

「你讓你媽媽冤枉我,你還包庇你的弟弟……不過沒用的,都沒用的,他們都會受到懲罰。」那個人影「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跟我沒關係!」陸興凱想要逃,卻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了。

如果說剛才他只是害怕的話,這個時候,完全就是絕望了。

「興凱,你是不是動不了了?你會遭到報應的!我會一直看著你,一直看著你……」孫雅欣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陸興凱越來越害怕,終於忍不住喊了起來:「你不是我殺的,你就算要找也不要來找我,你不是我殺的,你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殺我,可是我從湖裏爬起來,來找你的時候,你跟你媽媽說,老婆可以再娶,媽媽只有一個,你答應幫他們掩蓋真相,你還說妻子比不上手足……」女鬼的聲音幽幽的,她一開始說的這些就已經讓陸興凱渾身顫抖了,等她開始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幾句陸興凱說過的話的時候,陸興凱更是面無人色。

那些話,他只說給了自己的母親和弟弟聽,而他的母親和弟弟,還不見得就能記住了他想要動,卻一動也動不了,明明衣服穿了不少,卻不知為何還越來越冷,冷的讓他覺得自己是掉進了冰窟裏。

這不是做夢,他是真的被鬼找上了!

孫雅欣死了,陸興凱本來就是心虛愧疚的,遇上這樣的情況,哪有不信的道理?他也許一開始還有別人裝鬼嚇他的想法,到了這個時候,卻再也沒有這樣的念頭了。

畢竟他不能動是真的,無緣無故地渾身發冷也是真的,如果不是有鬼,又怎麼會這樣?

「小雅,小雅,我真的錯了,我只是失去了你以後,不想再失去我的母親,小雅,我媽她已經被抓起來了,你放過我,你放過我吧。」陸興凱求饒著,突然卻又覺得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的後頸,然後,他身體裏的每一根經脈,每一條血管,就都好像要被撕裂,又像是有許許多多的能量衝進了他的身體,要把他的身體徹底毀掉……

他要死了?陸興凱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身體裏越來越痛,他的頭卻暈了起來,四肢也在慢慢地失去知覺,最後終於「咚」的一聲,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眼看著陸興凱暈倒了,孫氏夫婦才從「女鬼」身後的房間裏走了出來,剛才,就是他們在那個房間裏扶著打扮過的充氣人偶,還將準備好的錄音一一播放的。

「他暈倒了?」孫父一出來,就恨恨地看向了躺在地上的陸興凱。

「他太害怕了,再加上中了點迷藥。」宋修用一塊濕手帕捂著自己的嘴:「我們快點把事情做完,然後就走吧。」

孫父還想踢陸興凱幾腳,不過想到陸興凱可能會被自己踢醒,也就不敢擅動了,而是點了點頭:「好。」

充氣人偶被放了氣,孫父將之疊好收在包裏,然後又和宋修一起打開了陸興凱的錢包,至於孫母,她則已經把房間收拾乾淨了。

等做完這一切,宋修又讓孫雅欣去看了外面的情況,在確定了外面沒人之後,他們靜悄悄地離開了這裏。

「剛才陸興凱怎麼那麼害怕?你用的是什麼東西?」來到展洪林的汽車裏,孫父忍不住問道,一開始宋修說裝鬼的時候,他是有些擔心的,唯恐陸興凱發現什麼,可事實上,陸興凱最後什麼沒發現,就連宋修在他背後動了手腳,他也絲毫不知。

「我在他身上動了點手腳,讓他動不了了,然後一開始在他身上放了能讓他渾身冰冷的冷媒,後來又用電棍電了他一下。」宋修道,可以讓小範圍裏氣溫降低的東西很多,陸興凱那時候動不了不能往後看,注意力又全在那個被裝扮成孫雅欣模樣的女鬼身上,他要動點手腳再容易不過。

電棍,那就是更好用的東西了,被電棍擊中的地方不會有傷痕,就連焦黑都沒有,而被電棍擊中之後,卻是渾身上下一起疼痛顫抖的。

一般人平常不會有被電擊的機會,頭一次被電擊,必然會覺得異常詭異,這法子他在許栩身上用過,現在又讓陸興凱嘗了下。

最後麼,宋修用的自然就是噴霧式的迷藥了,雖然這種迷藥在不食用的情況下想要迷暈一個人不容易,但陸興凱本來就又驚又怕又痛了,想讓他昏迷,實在不難。

宋修帶著孫父孫母離開這個房間以後,就到了樓下的車子裏繼續等著,至於陸興凱,他在地上躺了一段時間以後,也就醒過來了。

從地上爬起來,陸興凱又冷又餓,喉嚨乾澀疼痛的厲害,分明就是感冒了,他睜開眼睛,竟然發現屋子裏燈火通明,根本不像之前停電的樣子

所有的東西都還保持著原樣,各種電器好好的全都沒有壞,好像之前那一切只是一場夢。

不,那根本就不是夢!陸興凱手上一痛,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被一隻又肥又大的老鼠咬了一口,還有很多老鼠在旁邊亂竄,更有蟑螂在他身邊爬著!

陸興凱恐懼的不行,他趕走自己身邊所有的蟑螂老鼠,終於忍不住奪門而出。

陸興凱開著車子找了一家酒店慌慌張張地住了進去,卻不知道就在他上樓了以後,一輛越野車開進酒店的底下車庫,正好攔在監控和陸興凱的車子之間,然後,陸興凱的車子就亮了亮……

陸興凱住的,是一家四星級酒店,設施完善監控也多,他住在這裏是為了安全起見,但是他剛在床上躺下,窗戶上就傳來了敲擊聲,他悄悄地來到窗前拉開窗簾,卻又什麼都看不到。

陸興凱被嚇得根本閉不了眼睛,他想要不去理會那敲擊聲,卻根本做不到,他乾脆拉開了窗簾,結果他一轉身,或者注意力一不在窗子上,就會傳來敲擊聲,只要他轉過頭去,卻肯定什麼都看不見。

陸興凱到底還是不敢睡了,輾轉反側終於捱到了天亮之後,他就飛快地退了房,結果剛走出酒店,頭頂上竟然正好就淋下來許多水,不偏不倚正好將他淋了個濕透。

陸興凱勃然大怒,抬頭看向上方,卻發現所有的窗戶都關著,事實上就算窗戶開著,那些水想要淋到他的可能性也不大——一般人,根本沒辦法把水潑的那麼遠!

而且,這水……陸興凱突然發現,潑到自己身上的這水,竟然散發著跟孫雅欣常用的香水一模一樣的味道!

孫雅欣家庭條件好,平常生活裏就有點小資情調,陸興凱覺得她花錢買香水完全就是浪費,她卻很喜歡,雖然用的不多,每天也會撒上一點,正因為這樣,這味道陸興凱已經聞得異常熟悉。

「先生,你沒事吧?」酒店的服務員在從酒店裏跑出來,一邊問陸興凱,一邊往上望去,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酒店樓上的客人往下潑水潑濕了剛從酒店出去的客人,要是這客人追究起來,他們可是會遇上麻煩的!

只是,到底是誰潑的水?

今天太陽很大,但陸興凱卻根本不覺得溫暖,反而覺得渾身發冷,他根本沒有去理會那個服務員的話,反而拔腿就跑。

那個服務員不解地看著陸興凱,她本來都已經打算跟陸興凱商談賠償的事情了,但陸興凱竟然就這麼跑了……這個人,該不是有病吧?當然,對於她來說,這樣省了一樁麻煩事,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陸興凱走了,宋修從上面往下望,卻忍不住笑了笑。昨天在孫雅欣確定了陸興凱開的房間號之後,宋修就裝作酒店熟客特地跟他們要了一個在陸興凱旁邊的房間,昨天晚上,只要孫雅欣一喊,他就會用自己拿來的釣魚竿去敲陸興凱的房間的窗戶,本來他還想去敲門,但在走廊上佈滿監控的情況下,為了避免被酒店的人當成腦子有問題的人,他到底還是沒有那麼做。

陸興凱跑離了酒店,才想起來自己的車子還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他走進有些陰暗的停車場,打開車門進去,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車子的座椅全都濕了,上面還有一些浮萍水藻。

車子還能開,根本沒有壞,但陸興凱卻已經完全不敢開了,他爬出車子,也不管自己模樣是多麼狼狽難看,直接就走到了大街上。

陸興凱沒空去管自己下身的樣子,但毫無疑問,他這個樣子惹來了很多人的注目,遲疑了一下,他還是選了一家店,然後打算刷卡買一套衣服。

結果,他的銀行卡不知為何,竟然刷不出來了!

沒敢回家,陸興凱最終還是去了自己的公司——他在一棟寫字樓租了其中一個房間做辦公室,以前除了他還有公司的其他人在這裏工作,現在卻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這家公司,雖然有孫父的幫助,卻也是陸興凱一手創辦的,他慢慢地把公司做大,公司對他來說也越來越重要,只要有這家公司在,他就還是B市的成功人士,是別人羨慕的存在,也沒人能說他是吃軟飯的,所以,他絕不允許這家公司破產。

孫雅欣想讓他放棄公司去上班,他卻受不了還要看別人臉色過日子的生活,以前,他是可以俯視那些富二代的,因為那些人全靠他們的爹,才會有那樣的成績,而他完全靠自己奮鬥,但要是他的公司破產了呢?那他就什麼都沒了!

他現在就盼著能快點賣了房子好把公司撐下去了,那套房子賣了之後,一半是他的,一半是孫雅欣的,屬於孫雅欣的那一半,他還能再分到一份,這些錢已經足夠挽回他的公司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竟然見了鬼!

陸興凱顫抖個不行,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頂上的燈突然就爆裂了,彈開的燈泡碎片,還劃破了他的臉!

陸興凱很想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意外,但以前看過的鬼片卻一一在他面前閃過,他甚至還想到了死神來了。

這樣一樁接著一樁的意外,分明就是孫雅欣在折騰他吧?

陸興凱惶恐不安,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再呆在公司,可惜,無論他到哪裡,總會遇上各種各樣的問題,他的手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完全不能用了。

陸興凱被嚇得六神無主,對自己的母親和弟弟也就不上心了,他甚至恨起這兩個人來,如果他們沒有那麼做,在孫雅欣好不容易懷了孩子的情況下,是肯定不會跟他離婚的,到時候他總能哄得孫雅欣拿出錢來,就算他們住的學區房孫雅欣不讓賣,只要她願意賣了別的房子,那也就能讓他的公司起死回生了!

結果,他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弟弟,竟然鼓動著他的母親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陸興凱恨著自己的弟弟,卻不知道他的弟弟這時候也正恨著他。

陸興濤一直都是躲著的,他不想進監獄,也不想被那些放高利貸的人盯上,就租個房子躲了起來,依靠陸興凱給他送吃的送錢,兩人甚至還約好了,等陸興凱拿到孫雅欣留下的遺產,就給他一百萬,讓他可以找個小地方過日子。

陸興濤躲得很好,他藏著的地方,就連陸興凱讀不怎麼清楚,兩人每次接頭,甚至都是在外面的,除此之外,他還做了一些偽裝。B市人海茫茫,在他這麼小心的情況下,按理別人是絕對抓不到他的,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上有鬼存在,還有可以看見鬼的人。

孫雅欣跟著陸興凱見到他之後,還跟著他摸清了他住的地方,就在孫雅欣頭七那天白天,展洪林用陸興凱會有的口氣,給借了陸興濤高利貸的人打了電話,說了他的行蹤,還表示自己跟弟弟的仇不共戴天,他是不會幫弟弟還一分錢的。

當初那些人會借給陸興濤錢,就是因為陸興濤說自己的哥哥是個開大公司的,結果這些日子竟然鬧出陸興濤殺了陸興凱的老婆的事情,陸興濤還躲了起來,這無疑讓他們暴跳如雷……就在這個時候,「陸興凱」竟然還打電話給他們說了陸興濤的位置,並表示絕不會幫陸興濤還錢。

他們是相信「陸興凱」的話的——要是有人殺了他們懷著孩子的老婆,就算是親爹媽,他們都會反目,更別說只是個以前就偷過自個兒的錢的兄弟了。相信之後,自然也就明白,想讓陸興濤還錢,那是不可能的了。

這些人找到了陸興濤,狠狠地打了陸興濤一頓,又打又罵的時候,自然也沒忘了把是陸興凱打電話通知他們的事情告訴陸興濤。

陸興濤一直在懇求,求這些人放了他,說他的哥哥會幫他還錢,但對這些人來說,他們是接到了陸興凱的電話,才會找到陸興濤的,陸興凱既然都出賣了這個弟弟了?又怎麼還可能幫這個弟弟還錢?正因為這樣,陸興濤說的那些,他們一點都不信,反而打的更厲害了。

陸興濤一開始還不信這些人說的,覺得自己的哥哥不會出賣自己,但看這些人不給陸興凱打電話要錢反而一個勁兒地打自己的情況,卻也信了他們的話了,對於出賣自己的陸興凱,他也算是恨到了骨子裏。

要不是看出來他大哥對他嫂子不好,要不是他大哥提了他嫂子買了保險的事情,他就算真的殺了人,也會選擇碎屍而不是扔到湖裏去想要弄成是意外落水,那樣的話,只要他媽認了罪,也就不會因為他媽不會開車沒法去郊外而牽扯到他了。

這些放高利貸的人本來就不是什麼良民,他們知道在陸興濤身上的錢是要不回來了,因此根本就沒留手,反而把陸興濤的兩條腿全都打斷了,殺孕婦的人,又是被他們鄙視的,所以他們乾脆又砍掉了陸興濤兩隻手上的食指和拇指。

這還不算,他們走了之後,還給自己的老對頭員警打了個電話,告訴了警方陸興濤的下落。

陸興凱渾渾噩噩東躲西藏的時候,陸興濤已經被警方抓獲,並送去了醫院搶救。陸興濤的傷很重,手指被那些人扔了,再也沒可能接回去,兩條腿也被廢了,以後就算恢復,也要拄著枴杖才能走路……

躺在病床上,面對員警的詢問,陸興濤直接表示,他是受了自己的哥哥的指使才害死他的大嫂的,要是沒有他大哥的允許,他們根本不可能貿然殺了他大嫂,不僅如此,他大哥還給他大嫂買了保險,就是為了殺人騙保。

第57章 老道士

陸興凱有不在場證據,而且他學歷收入都比孫雅欣要高,還是一家公司的老闆……再加上在孫雅欣死後,他表現的一直非常傷心,因此很多人同情他有了一個不靠譜的媽媽和一個連累他的弟弟,卻沒有人懷疑過他。

正因為這樣,陸興濤在被警方抓獲之後竟然說是陸興凱指使的,也就越發讓人震驚,偏偏,陸興濤又提供了很多證據。比如說,他和他的母親作案之後,就曾經回到家裏,也遇到了陸興凱,如果陸興凱跟這個案子沒關係,發現妻子不在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可事實上,他還就是什麼都沒做,還幫他們銷毀了一些證據。

竟然真的有這樣喪心病狂的人存在?所有聽到這件事的員警,幾乎都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但陸興濤說的信誓旦旦,卻又讓他們不能懷疑。

將事情詳詳細細記下之下,就又有員警問起了陸興濤受傷的事情。

陸興濤雖然是嫌疑犯,但他受這樣重的傷,警方卻也是要立案偵查的。

陸興濤一開始光想著要讓自己哥哥好看的事情了,現在員警一提,才想到自己的一生已經廢了。就算他判刑可能判不了幾年又如何?他的手指少了好幾根,走路也走不好了,以後除了去要飯,還能做什麼?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雖然打他的是那些放高利貸的人,但陸興濤跟這些人接觸過,最清楚這些人的心狠手辣,唯恐他們將來找他麻煩,所以根本不敢說出他們來,反倒是他大哥……如果不是陸興凱那個混蛋洩露了他的行蹤,他又怎麼可能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是我哥,我威脅他,讓他在拿了孫雅欣的財產之後給我一百萬,他不肯,就找人把我打殘廢了!」陸興濤一口咬定,在他看來,這也是事實,他的大哥分明就是不想給錢,才會把他的行蹤洩露出去,借刀殺人。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陸興濤自己已經廢了,自然也就什麼都不怕了,乾脆攀咬起陸興凱來。

本來以為已經查的差不多了的案子,瞬間又拐入了另一個方向。

「沒想到這步棋的效果竟然會這麼好。」宋修知道陸興濤說的那些話之後,忍不住有些驚訝,孫雅欣恨意很深,想要所有害了她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偏偏方赤又明令禁止,不許宋修隨意傷人,所以宋修才會用這樣的法子,卻沒想到陸興濤竟然會這麼做。

那些放高利貸的人,宋修也是厭惡的,但他對陸興濤,卻一點同情也沒有,陸興濤挪用他大哥公司的公款去賭博的時候,不可能不知道後果,借高利貸的時候,也不可能不知道後果,但他還是這麼做了?這又怪的了誰呢?當然,最重要的是,他連一再幫他的嫂子都能下手,這樣的人,就算受到再重的懲戒,都是正常的。

「效果確實不錯,要不了多久,陸興凱也就會被抓了,他現在被嚇成那個樣子,下半輩子肯定也毀了。」方赤道,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宋修總覺得他應該是很高興的。

「現在,也該讓孫氏夫婦去起訴陸興凱了。」宋修道,到了這個時候,孫氏夫婦只要起訴陸興凱,肯定能把本來屬於孫雅欣的東西要回來。

至於陸興凱……陸興凱如今躲在一個寺廟裏,期間他還去過兩次,趁他身邊沒人的時候狠狠地嚇了他兩回……現在的陸興凱,精神狀態跟當初的許栩差不多,他甚至還一直纏著廟裏的住持想要剃度,整天念叨著自己有罪,對於世間有鬼這件事,估計比廟裏的和尚更為相信。

見到陸興凱這個樣子,宋修倒也懶得再折騰他了,而且留著陸興凱其實也是有好處的——孫氏夫婦在女兒沒了之後,幾乎就要沒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如果陸興凱還在,倒是會讓他們一直記著這仇……

陸興凱很快就被抓獲了,因為他這些日子東躲西藏的緣故,讓警方對他的懷疑更深,偏偏他還被嚇得渾渾噩噩的,有些時候話都說不清楚,也沒辦法好好地幫自己辯解……

案子開始審訊了,孫氏夫婦也趁這個機會起訴了陸興凱,不過雖然起訴了,但等法院開庭還要過些時候,趁著這時間,孫氏夫婦特地請了宋修到一家大酒店吃飯。

請人吃飯表示感謝,這在如今差不多也是約定俗成的了,宋修雖然並不好吃,但還是接受了對方的邀請。

孫氏夫婦在知道宋修能見鬼之後,就對宋修異常恭敬,差點把宋修當大仙來拜了,對這兩人的反應,宋修只覺得有些無奈。

「謝謝你,要不是你,那個傢夥肯定還在逍遙法外。」孫母感激地看著宋修,得知女兒死了以後,她幾乎就渾渾噩噩的,什麼都不願意想,如果宋修沒有出現,恐怕最後被判刑的,只會有吳紅一個。

不,要是一開始孫雅欣的屍體沒找到,可能就連吳紅都能逍遙法外!

「對,這次要不是你,小雅肯定不會安心。」孫父也道,他們那時候真的是連活著的動力都沒了,但如果他們的女兒看到這情況的話,應該會很傷心吧?

他曾經不想活了,曾經想要殺了陸興凱,可如果真的這麼做的話,最後只會親者痛仇者快!

「我幫她也是有原因的,還有,孫雅欣希望你們能快樂地活下去。」宋修道,之前裝鬼嚇陸興凱的事情,就已經讓孫雅欣的恨意釋放了很多,現在陸家已經完了,她最愛面子的丈夫以後會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她的恨意就又少了許多。

對她來說,只要能看到結局,她就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我們會的,」孫父有些哽咽,「我們一定會好好活著,陸興凱那個混蛋不可能被判死刑,總有出來的那天,到時候我會等著他的,等他出來了,我就去折騰他……你讓小雅放心,我是不會做傻事的,我只會讓他的生活越來越難過。」就算他將來可能會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他也會讓自己的侄子侄女幫忙。

至於吳紅和陸興濤,陸興濤已經被廢了,吳紅一個老太婆,最寶貝的兩個兒子還都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要是活著,恐怕比死了還難受。

「爸,謝謝……」孫雅欣在旁邊哭泣起來。

孫父也是做過生意的,在B市多多少少有些人脈,見識也多,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宋修插手,他就能做的很好,飯吃到結束的時候,他還拿出了一塊玉送給宋修:「宋先生,這次我們的事情,你又出錢又出力,我無以為報,希望你能收下這塊玉。」他本來曾想過要送錢,後來覺得宋修應該不缺錢,於是就將自己早年得到的一塊玉拿了出來。

這玉是藍田玉,如今早就沒什麼出產了,價值也翻了幾番,他買來的時候只要幾萬,現在市場價卻是幾十萬,或者說連幾十萬都不止,因為市場上基本已經沒有賣這玉的了,真要賣的話,就算賣一百萬,恐怕都有人會願意買。

這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看孫父這樣子,就知道肯定價值不菲,偏偏宋修對玉石根本沒研究,作為一個連玻璃和玉都不見得能分得出來的人來說,這樣的玉石他也是根本不會欣賞的:「不,這東西我不能收,真給了我,也是暴殄天物。」

「你一定要收下,我已經老了,留著這些東西也沒用。」孫父非常堅決。

「這玉,你收下。」方赤突然道,宋修看向他,才發現他一直盯著這塊玉看。

「你收下吧,也當是我謝謝你。」孫雅欣也道,她一開始都不相信宋修,宋修卻還願意幫她,對此她萬分感激。

「謝謝。」遲疑了一下,宋修還是接受了那個玉珮。

就在宋修剛剛收下那塊玉珮的時候,門突然「砰」的一聲就被推開了,與此同時,一個穿著一身運動服,白髮白鬚仙風道骨的老人突然闖了進來:「最近就是你們在裝鬼?這是擾亂秩序的,你們知不知道?」

好玉養魂,方赤的注意力在那塊玉出現之後,就放在了玉上,甚至都沒發現這個突然出現的老人,現在才猛然抬起頭。

「不,不是裝鬼……」於道成倒退了一步,他進來的時候非常隨意,根本沒把這次的任務放在心上,這時候卻凝重起來,還飛快地拉開運動服的拉鏈取出了自己用了幾十年的桃木劍,然後指向了方赤:「好強的怨氣!好厲害的厲鬼!我還以為是裝鬼,原來是真的有鬼!」

「你想幹什麼?你怎麼可以隨便闖進來!」孫父孫母看不見孫雅欣,看到於道成這個樣子,還以為他指著的就是孫雅欣,衝過去就攔在了方赤前面,緊張地看著那個老人。

「你們護著一個厲鬼做什麼?」於道成死死地盯著方赤,對著孫父孫母喝道,雖然眼前的那個鬼動都沒動,但他卻已經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強大了。

「這位老先生,你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麼?」宋修攔在了孫父孫母面前,對方並不是衝著孫雅欣來的,而是衝著方赤來的,他自然不能讓孫父孫女受到波及。

「你……修行者?你讓開,我等會兒再收拾你!」於道成手上的木劍一轉,就去拍宋修的肩膀,想要把宋修拍開。

宋修的反應在百味閣也算練出來了,伸手就要去卸對方手裏的劍。

「哼!」於道成不屑地笑了笑,在那桃木劍上付上了一層靈氣,他如今已經快一百歲了,從幾歲的時候開始跟著長輩修煉捉鬼,本事絕對出眾,宋修這樣的年輕人,他是絕不會看在眼裏的——這樣的徒子徒孫,他就有十來個!

孫父孫母也提起了一顆心,於道成這人單看模樣就知道不簡單,幾乎跟那些電視裏的老神仙一個樣了,宋修卻還是個年輕人,他們一點也不覺得宋修對付的了他。

但是,情況卻恰恰相反,宋修握住那個老人的胳膊之後,竟然輕輕鬆松地,就把對付手上的木劍給卸了下來,不過,許是有些不熟練的緣故,他的手被那木劍震了震,有些發麻。

「怎麼可能?」於道成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宋修。

這年頭想要修煉越來越難了,他前後練了九十幾年,才算有點成就,也成了公安九處數一數二的高手。

這次,是B市附近寺廟裏的人找上了公安九處的,而他們找上來的原因,就是因為最近B市接連發生了兩樁鬧鬼的事情,許栩當初曾經叫和尚去展家的別墅,陸興凱這次直接躲到了寺廟裏,這兩人還都被鬼嚇瘋了,遇上這樣的事情,他們自然也就選擇了上報。

而公安九處,最後就讓他來查看情況,本來他對這件事是不情願的,因為他不想管和尚的事情,也因為他覺得這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等真的到了這裏以後,竟然會看到一個比自己還要厲害的年輕人。

宋修對這件事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聽周子庸說過公安九處的事情,按照周子庸的說法,一定要練上幾十年,才能練出點本事來,所以他一直覺得才練了沒多久的自己非常弱,結果現在他竟然這麼輕鬆就把別人的木劍搶過來了……這個老人,該不會也是半路出家的吧?他不解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才發現剛才被木劍震了一下的手已經紅腫了。

方赤以前再厲害的高手捉鬼人都見過,因此根本沒把闖進來的這個老頭放在眼裏,又發現他並沒有傷人的打算,所以才會任由宋修對上對方,不過現在看到宋修紅腫的手,他卻立刻後悔了,伸手就想給對方一點教訓,氣勢也衝著對方壓了過去。

「方赤!」宋修叫住了方赤,這個老人看起來並沒有惡意,他也不想他們起了衝突。

方赤的動作停下了,於道成卻被方赤的氣勢壓得倒退了幾步,然後伸手就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槍來指著宋修:「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和這些個厲鬼混在一起,你不知道人鬼殊途,他可能會害死你嗎?跟鬼在一起久了,都會沒命的!」

木劍不行了之後,就換槍了嗎?宋修總覺得這套路有些不對,按照他在網上看到的情況來看,修行者什麼的,不都是特別厲害的嗎?

宋修還沒反應,方赤看到指著宋修的槍,聽到對方的話,卻已經怒了,當下一道黑霧就衝著於道成飛了過去。

於道成驚叫一聲,突然張手就扔出了幾道符籙,見狀,方赤輕「咦」了一聲,那黑霧的速度也變慢了。這情況讓於道成鬆了一口氣,他連連打滾,又從身上摸出了許多符籙,來來回回折騰了好久,才把那黑霧徹底消滅了,整個人卻已經氣喘噓噓。

方赤見狀興趣大增,伸手又要打出一道黑霧,宋修連忙攔住了他:「方赤,別打了。」

「那符籙很有趣。」方赤緊緊地盯著於道成,符籙他以前的世界也有,但根本不被重視,可現在於道成這麼弱,竟然也能用符籙打散他的黑霧,這讓他非常感興趣。

宋修安撫地看了方赤一眼,然後才看向於道成:「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雖然對方手裏拿著搶,但看著這個滿地打滾的老人,他真的完全生不起防備的心思。

於道成愣了愣,突然用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滿臉笑容地衝著宋修開口:「誤會,這肯定是誤會,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吧,剛才是我急躁了……那兩個惡鬼跟你有關係?你這麼厲害,練得是什麼功夫?哪門哪派的?」

「他們是我的朋友,我也沒有門派。」宋修道,同時看了看對方手裏的槍。

於道成把槍重新放進懷裏:「你們相信我,我根本沒有傷害你們的打算,我是受到上面的委託來幫查案子的。」不交手不知道,這一交手……搶了他的桃木劍的宋修也就罷了,眼前的這個厲鬼,絕對是他見過的鬼裏最厲害的那個!他的槍可以殺人,但對上這個鬼……他老爹不是說修煉有成能直接傷人的厲鬼都會被雷劈死嗎?為什麼這裏還會有一個?

於道成欲哭無淚,還是打算識時務者為俊傑——他能一直活到上百歲,就是因為自己識時務!

「我們是要給我們的女兒報仇,等我們女兒報了仇,她就會去投胎了。」孫父立刻就道:「我們可沒有傷過人,是陸興凱他自己心虛,才會被嚇到的!你可不能傷害我的女兒。」他看不見方赤,也不知道於道成幹嘛又是打滾又是扔符籙,還以為他是在跟自己的女兒打架。

「是的,我們嚇人,是因為他們罪有因得,這件事我們可以解釋。」宋修也道。

「是這樣嗎?那就太好了!你們跟我說說吧,我寫份報告交上去就沒事了,絕對不會礙著你們。」於道成立刻就道,要不是他不能暴露公安九處不能隨意傷人還打不過眼前的這兩個人,他肯定跳窗跑了。

孫氏夫婦不解地看著於道成,這前後的反差,似乎越來越大了……

第58章 公安九處

公安九處,其實分為文部和武部兩個部分。所謂文部,收攏的就是於道成這樣的人,他們大多都是有點祖上傳下來的本事,懂點氣功武術或者別的什麼的,這部分的人非常多,他們並不受公安九處的管制,只是登記在冊需要遵守一些規定而已,若是公安九處有事情需要他們的幫助,一般還會給出交換條件。

至於武部,這差不多就是公安九處特地培養的了,武部的人,有些是從文部選出來的,有些乾脆就是特種兵之類,他們接受軍事化訓練,紀律嚴明還非常忠誠,一般有點什麼任務,需要做點什麼事情,都是他們出面。

當然,不管是文部和武部,都要遵守一些事情,比如說,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決不能把他們的特殊性洩露出去,更不能讓外人知道有這麼一群人在。

而除了文部和武部之外,則還有另一批人存在,那就是週邊人員,這些人,大多甚至不知道公安九處的存在。

身體癒合的比常人快的宋修,原本就是他們登記在冊的週邊人員,當然,他自己是完全不知道這點的,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保密起見。

現在很多修煉的人,根本就連普通人都打不過,因為修煉實在是一件太過困難的事情,很多人沒天賦,就算有天賦的,開頭幾年很可能一點效果都沒有,學的人再多,能堅持下去的也沒幾個,但這事公安九處的人都知道,普通百姓卻不知道,若是流傳出去……到時候要是整個社會有一大群人惦記著修煉不工作,或者冒出點邪教什麼來,那就亂套了!

於道成對這點就再清楚不過,他據說是個天賦卓絕的,他那位早死的老爹更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可當年槍聲一響,他那老爹也就立刻沒了……而他自己,練了快一百年,真遇上危險的時候,也還是覺得槍更保險。

於道成是文部的人,他的年紀大,本事高,在文部也是元老一般的存在,現在文部武部很多小年輕,還都是他的徒子徒孫。

這次B市鬧鬼的事情,其實用不著他管,他也不想管,不過因為公安九處在調查的時候查到了宋修,所以也就把他推了出去。

公安九處的人,對宋修還是有印象的,當初宋修傷好的特別快,他們就曾經派武部的人去查過他,想要知道他是不是跟常人不同,後來,果然發現宋修的細胞活性遠超常人。

細胞活性遠超常人,傷好的特別快的人,在全國有好幾個,因為這個,公安九處的人對宋修也就沒有太在意,再加上他們在調查的時候發現宋修似乎就是周家流落在外的那個孩子,也就連接觸都不打算接觸了,只是簡單登記了一下。

後來宋修在N市做的事情,公安九處的人也沒有太在意,雖然宋修接二連三地牽扯到了案件中去,但那些畢竟都是正常案件,也沒有徇私枉法之類的情況發生,他們也就只把這些當成巧合,但是回到B市之後,宋修竟然接連牽涉到了兩樁鬧鬼事件裏。

B市這樣的地方,發生點什麼總會讓上面的人更加關注,公安九處也不允許在B市出現什麼不好的事情,同時,他們對宋修也有了懷疑——宋修屢屢發生這樣的事情,該不會跟鬼有些牽扯吧?

要知道,這世上還就有那麼一些人,會養養小鬼什麼的,有個老太太就很喜歡養小鬼,還屢教不改養了一大群……

公安九處武部的年輕修行者,也許論打架遠超文部的那些老頭老太閒散人員,但這些人修行的時間短,大多學的還是武術不是捉鬼,能感覺到鬼的都只有幾個,能看見鬼的滿打滿算只有一個還不在B市,而且宋修的身份有些特殊,真有點事,幾個小年輕抓住了他還不好解釋,於是他們最後就把主意打到了於道成身上。

別人去抓宋修一個不小心可能會讓周家人反感,但於道成這樣老神仙一般的人物,卻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於道成也算是文部的元老了,另外幾個跟他差不多身份的人,公安九處根本就請不動,也就只有於道成整天在公安九處晃,教教徒弟折騰折騰徒孫,偶爾發現厲鬼了再去收收鬼,日子過得無比充實,他們給他許諾了一些好處之後,他就興沖沖地出手了。

一開始,於道成還以為是厲鬼作亂,雖然如今根本沒有能直接傷人的厲鬼,但在陰氣大盛的時候能現出身形的鬼還是有的,要是被這樣的厲鬼纏上,雖然死不了,但也會纏綿病榻,被嚇瘋更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因為這個,他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許栩和陸興凱。

許栩和陸興凱身上,都有那麼一點兒鬼氣,卻小到可以忽略,也根本不會對他們產生影響,事實上,這種程度的鬼氣,只要跟那些徘徊人間不遠投胎的厲鬼接觸上幾天,自然就有了,再常見不過。

發現這一點之後,於道成就覺得多半是有人裝鬼了,既然是裝鬼,那就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教育一下就行了,因為這個,他在知道宋修餓孫氏夫婦在這家酒店吃飯以後,就直接找上門來,想要「教導」一下宋修,讓他以後不要再裝神弄鬼的。

可惜,事情總是那麼地出人意料,他在進了這個包廂之後,竟然感覺到了異常強大的怨氣,那種怨氣,甚至讓他這個收過無數鬼的人,都忍不住戰慄了起來。

一開始,於道成還有斬妖除魔的打算,但不過一次交手,他就用完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符籙,對方還明顯遊刃有餘……

他很有自知之明,到了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再硬碰硬,反而打算走迂迴路線,特別是在發現宋修明顯對那個厲鬼影響很大的時候。

雖然他家是世世代代的捉鬼世家,但碰上明顯捉不了的鬼,也沒道理就非要去硬碰硬,特別是在這個鬼並沒有傷人的情況下,那個養小鬼的老太婆,不就沒人敢去管她嗎?

想到這裏,於道成又有些不解,他到今天為止,見過的最強的鬼也不到眼前這個厲鬼的百分之一,但就是那些鬼,也已經可以弄得很多地方日夜不寧了,按理出現了這樣厲害的厲鬼,就算天下大亂都不為過,怎麼之前他們就沒收到任何風聲?就連最近因為鬧鬼被嚇壞了的兩個人,也真的只是被嚇壞了而已,跟鬼完全沒關係……

於道成有些理解不了這情況,但毫無疑問,這情況讓他就算示弱也示弱的心安理得。

只要人家不是什麼想著要讓所有活人活不下去的惡鬼,其實他們也沒必要管的太嚴不是嗎?當人的老是去管鬼的事情,那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於道成的態度突然變軟,成了一個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先生,他甚至還拿出了自己在公安九處的工作證:「來,你們來看看,這是我的工作證,我本人就是專門處理一些鬧鬼的事情的,本來這次的真的是小事,我就是想跟你們說一聲,裝鬼嚇人不好,嚴重了可能會引起社會動亂……不過剛才我激動了一點,現在大家說開了就沒事了嘛!」

「公安九處。」宋修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字,周子庸曾跟他說過,現在國家所有有點特殊本事的人都登記在公安九處,所以之前於道成出現的時候,他就覺得對方應該是公安九處的人了,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其實仔細想想,於道成雖然闖了進來,但其實並沒有要傷害他們的意思,一開始那桃木劍就只是想要拍開他,後來的槍……也許對方覺得他不懂的緣故,連保險都沒開,純粹是拿來嚇人的。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搶對鬼根本沒用的緣故。

「沒錯,就是公安九處,我是公安九處的,你原名宋修現名周誠吧,其實你也是公安九處的一員,我們早就把你登基在冊了,以後你要是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於道成看了一眼乖乖站在宋修身後的方赤,拉起了關係。

這個厲鬼是因為他用槍指著宋修才動手的,宋修一喊就停手了,可見跟宋修關係很好,宋修本身還深藏不露能空手搶他的木劍……於道成看了一眼旁邊桌子上的木劍,表情更熱情了。

聽到於道成的話,宋修倒是有些好奇:「我也是公安九處的人?」

「當然,不過當初給你登記那臭小子弄錯了,登記的不是你的真實情況,所以只算是週邊,如果你願意登記真實情況,肯定能成為元老,到時候就有很多特權了,裝鬼嚇人什麼的也隨意,你喜歡養鬼都沒問題,你想不想要試試?」於道成立刻道,宋修的實力,就算不比他強也跟他一樣,這樣的人要是能忽悠到公安九處……

「這個要等我跟人商量一下。」宋修看了方赤一眼,不得不承認,他現在有些心動了。一開始他沒打算進入公安九處,是因為擔心被人發現自己的情況有些不同,又或者公安九處有太多的條條框框,但現在看來,似乎情況有所不同?

公安九處既然有捉鬼的人,那他加入公安九處之後,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做任務了?

「可以,你慢慢商量。」於道成爽快地同意了,又道:「不過這次的事情,還是要給上面報告一下才行的,還有旁邊的這位,要不要也登記一下?只要鬼不傷人,我們一般都是不管的。」於道成看了一眼方赤,卻沒說以公安九處的情況,其實不是不管而是根本管不了,畢竟現在公安九處能看得見鬼的人,一雙手就數的過來,其中三四個還是早就躲起來的掌門啥的,再加上那些鬼一般也沒辦法傷人,他們就更不願意管這些了。

「大師,我們的女兒肯定不害人。」孫父孫母一直聽著宋修和與到場說話,這時候連忙表示。

「你們的女兒就是那個小女鬼?她剛死吧?身上的怨氣倒是很重,怪不得沒去投胎。」於道成看了一眼躲在方赤身後的孫雅欣,像孫雅欣這樣的鬼,這世上真的是太多了,他們會躲開他,他也不會管他們,畢竟只要等上幾年,這些小鬼自然而然地就消散了。

有時候跟鬼有交情,最後也是會傷心的。

宋修也解釋道:「孫伯父,這裏不止有孫雅欣,還有我的一個朋友,他變成鬼的日子有點久了,但絕不會傷人。」方赤別說自己不傷人了,還不許他傷人,比如對陸興凱,方赤最多也就只允許他用防狼電棍,因為這玩意兒雖然一開始被電了很難受,但對身體的傷害卻並不大。

「這樣啊。」孫父鬆了一口氣,又去看於道成:「我女兒等害她的人被判了刑,就會去投胎了,大師儘管放心。」

投胎?誰不知道厲鬼想要變厲害,就要吞噬同類?於道成一開始,幾乎就把孫雅欣當成方赤的「糧食」了,不過現在看看似乎也不太對……

就小女鬼那點本事,惡鬼想要吞了她根本就是分分鐘的事情,那用得到這麼麻煩?難道他真不打算吞了這小女鬼?

於道成有些想不明白,乾脆也就不想了:「去投胎就好,做鬼去投胎是最合適的,在人間留久了,見了太多東西,還能保持本心的基本就沒有了。」厲鬼越來越強大,作惡太多,就會被普通人看不見的陰雷劈死,所以這世間才沒太厲害的鬼,不過眼前的那個厲鬼,似乎是個例外。

方赤沒說話,但卻深以為然,作為常人看不見的鬼,他什麼樣的事情沒見過?這個世界的醜惡,可以說是赤裸裸地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時候,他堅持下去的唯一支柱就是宋修,他靠這個人堅持了整整千年。只是,如今接觸之後,本來感激、崇敬的感情,似乎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就連宋修都沒有發現方赤的走神,到了這時候,他也不隱瞞,然後就把B市這兩樁鬧鬼的事情說了出來,也許在平常人面前這些都是要藏著掖著的,但眼前的於道成顯然跟他是同類,也就沒必要瞞著了。

在方赤的示意之下,宋修最後就連跟孫雅欣的交易也說了,也算是安安孫氏夫婦的心。

「原來是這樣,都是些人渣,被嚇壞了就嚇壞了,算不得什麼大事,你們這樣,絕對是做好事啊!我就說你朋友怎麼會滿身怨氣卻還能慶倖,原來是這樣!」於道成聽完宋修的話,頓時鬆了一口氣,並覺得自己選擇示弱討好,絕對是一件再英明不過的事情。

宋修和這個厲鬼本來就沒做什麼壞事,他要是不知變通跟他們槓上,那說不定就會連累了別人了,現在這樣,才是皆大歡喜的結果。

要知道,厲鬼這東西,刀傷不了,槍殺不了,那麼強大的存在,就算他們所有的老傢夥聚在一起用點祖上的東西賠上幾條命也不見得對付的了,既然這樣,對方能主動不惹事,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麼想著,於道成甚至還想起一件事來:「對了,我最近正要對付一個厲鬼,應該也是有點冤屈才變鬼的,他身上的怨氣,比這個小女鬼可強多了,你們有沒有興趣?」

方赤不置可否,宋修倒是同意了:「有,可以帶我們去看看嗎?」於道成的「對付」肯定是讓對付徹底消散,但他接觸的厲鬼很多都很可憐……

「當然可以,等我把這事報告上去,就馬上來找你。」於道成立刻就道,那個厲鬼已經很強了,也已經開始惹事,他根本對付不了,要是宋修和他的這個「朋友」能把這事接下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事情解決的非常輕鬆,這事還過了明路,這讓宋修的心情很不錯,孫父孫母很快就離開了,於道成也並不多呆,跟宋修告辭之後就離開了,他一開始走的緩慢,到了後來,卻拔足狂奔起來。

一個老人,跑的比短跑冠軍還快,這情況著實讓宋修有些敬佩,敬佩之後,又不免有些擔心:「方赤,他會傷害你嗎?跟他和解會不會不太好?」雖然方赤很厲害,但誰能保證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更厲害的人了?如果方赤可能會受到傷害……宋修都忍不住要想,自己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阻止方赤動手了。

「沒事,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這個世界很安全,很和平,沒有能威脅我的東西。」方赤道,公安九處他早就找機會去看過了,要不是確定了宋修不會有任何危險,他又怎麼可能肆意讓宋修做這些引人注目的事情?

一開始他不想讓宋修加入公安九處,是因為宋修還沒有實力,現在卻差不多了……以後宋修有這麼一個身份,想必生活也會方便許多。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個世界雖然因為靈氣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計的緣故沒幾個人能修煉一沒幾個人能修煉有成,但符籙之類的東西倒是非常有趣。他們那裏雖然也有這樣的東西,但這種一次性還存不了太多能量的東西根本沒人研究,可是在這個法寶之類的東西都運轉不起來的地方,這些倒是都成了好東西。

於道成是一個識趣的人,也許,他應該讓於道成好好教一下宋修。

方赤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但那時候,他們還在武警醫院裏,要不是自己記性不錯,恐怕早就忘了……宋修看著方赤那一臉「這個世界弱爆了」的表情,對方赤是哪裡來的這事更好奇了。

第59章 收徒

於道成逃得飛快,回來的速度更快。

這天吃過飯之後宋修回了周家,睡過一覺起來,就看到於道成正坐在周家的客廳裏,和周子庸相談甚歡。

於道成白鬚白髮,這天還穿了一身練功服,很有仙風道骨的感覺,也許就是這模樣太唬人了,周子庸對他異常恭敬。

「小兄弟,你起來了!」於道成看到宋修從樓梯上下來,立刻就道,他來之前琢磨了很久該怎麼對待宋修,最後還是決定平等對待為好。

雖然他很想收宋修做徒弟,但顯然以宋修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師父。

周子庸聽到對方的稱呼,有些反應不過來,其實於道成他是認識的,他沒退下來的時候就曾經見過於道成幫別人治傷,也知道於道成再過一兩年就滿百歲了,這樣的人物,簡直就是神仙中人,因為這樣,於道成之前叫他小傢夥的時候他也笑著應了。

可是,於道成叫自己小傢夥,叫他的孫子小兄弟……周子庸上上下下看了宋修好幾眼,他孫子怎麼看都比他年輕吧?

「於道長。」宋修昨天看過的於道成的工作證上寫的職業,上面就兩個大字——道士。

於道成的目光早已經在方赤身上轉了幾轉,看到方赤今天竟然還乖乖地站在宋修身後,立刻就鬆了一口氣:「小兄弟,不用這麼客氣,你喊我老於就行了,對了,我昨天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宋修早就跟方赤商量過了:「我願意加入公安九處……」

「那真的是太好了!你的工作證我已經幫你拿來了,你要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也可以馬上幫你聯繫,讓他們給你弄來,比如說槍啊什麼的。」於道成打斷宋修的話,立刻就拿出了一個跟他昨天拿出來的工作證一模一樣的證件給了宋修。

宋修這人他們以前就調查過,最近做的也都是好事,再加上有他推薦,要辦個工作證那是再簡單不過,至於槍什麼的……真的想要殺人,路邊弄塊板磚都能砸破別人腦袋,以宋修的本事,有槍沒槍其實區別不大。

「這就不用了。」宋修並不好槍,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什麼特別喜好的東西:「拿了這個證件,我有需要做的事情嗎?」

「當然沒有,我給你辦的是文部的證件,最輕鬆了,你不想做,可以什麼都不做,想做了,也可以去接幾個任務賺外快,我之前來找你,就是接了這麼個任務。」於道成說到後來,想到自己托大的事情,乾笑了幾聲。

「謝謝。」宋修道謝道,於道成沒有騙他的必要,他也就不必去懷疑這個證件的真假了。

「不用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你要不要跟我去公安九處認認人?」於道成立刻問道,宋修是個好脾氣的人,這一點在他跟宋修聊過,又看了宋修的資料之後就確定了,這時候自然很願意設法跟宋修交好。

跟宋修關係好了,他就能問問宋修到底是怎麼修煉的了,還有跟著宋修的這個鬼……於道成暗自歎了口氣,他不知道這世間是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這麼厲害的鬼的,可就算這鬼現在沒有害人之心,他也要多加照看才行。

畢竟,他以前見過的怨氣深重的厲鬼,幾乎全都有害人的心思。

「今天我打算去工作……」宋修有些遲疑地開口,這次處理孫雅欣的事情,他雖然不是天天請假卻也請了兩天,今天還有客人約了他請他教授武術,他再不去恐怕就不合適了。

「你那個工作有什麼好的?你要是真想要工作,到公安九處接一些就行了,以你的本事,有些人要是請你過去,你一小時收一萬都沒問題。」這麼說的時候,於道成有些得意,他偶爾客串給人治個病什麼的,一小時十萬起,宋修應該是不弱於他的,但誰讓宋修沒有他的年紀呢,幹這一行,越老人家越相信,也更願意付錢。

當然,沒有缺錢到一定程度,他一般是不會願意的,畢竟靈力要修煉起來太困難了,而且很多毛病都治不了,一個不慎,可能就會砸了招牌了。

「那個工作倒也沒什麼,不過那裏適合修煉。」宋修道,方赤對他修煉的事情盯得很緊,他自然不能懈怠了。

於道成突然激動起來:「你說那裏適合修煉?」現在真的能修煉點靈力出來的人越來越少了,一般人想要入門都要十來年,他修煉到現在九十多年,對修煉唯一的感覺也就是「慢」,卻不知道原來修煉的地點也是有好壞之分的。

「是的,在那裏修煉起來更快。」宋修道,這其實並非他的感覺,而是方赤說的,他本身倒也感覺不出什麼好壞來。

「怪不得!那還等什麼?我們快去那裏!」於道成險些跳了起來,要不是極力克制,他恐怕就要就在周子庸面前敗壞形象了。

怪不得宋修一開始天天拿著貴賓卡過去,後來還直接在那裏找了工作,原來是因為那裏適合修煉!於道成現在都恨不得給自己插上一對翅膀直接飛過去了——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西比修煉更重要!

「吃過早餐再過去,時間正合適。」宋修道。

「早餐可以去那裏吃,對了,百味閣提不提供住宿?」於道成問道,順便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應該是提供的。」宋修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面有些淡薄,因為這個,他反而願意話更多的時間跟自己的家人相處,如今有空的時候,他也時常會給周子庸按摩,給周輝夫婦做點吃的。

「那就好。」於道成對著宋修笑了笑,然後立刻就對著已經接通的手機吼了起來:「小桃子,你給我快點弄一張百味閣的貴賓卡來,到百味閣的門口等著我,越快越好,我就要過去了!」

於道成非常著急,但宋修還是決定留下吃早餐,見到這模樣,於道成也不敢催促,只能不停地給周子庸使眼色。

周子庸轉過頭,假裝沒看見。

其實宋修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但於道成實在是太急了一些,宋修剛吃好,立刻就被他拉出了門,然後坐上了他的汽車,於道成還對著送他來的司機吼了一聲:「去百味閣!」

不該是去公安九處嗎?司機不解地看了於道成一眼,卻不敢質疑,一踩油門就出發了。

宋修不得不承認,這個司機的車技很好,在早上上班高峰期,他竟然還能見縫插針開的飛快也算是一種本事了,不過,這樣的開車方法也有弊端,從來不暈車的宋修在到了百味閣門口以後,第一次覺得頭昏眼花,然後,他就發現原本這時候應該門庭冷落的百味閣,門前竟然有好幾個服務員等著,而在這些服務員前面,一個滿臉鬍子的中年男人正跟百味閣的負責人站在一起。

「師父!」看到於道成,那個中年人叫了一聲,然後立刻雙手遞上了一張貴賓卡:「師父,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人就是於道成嘴裏的「小桃子」?宋修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嬌俏的小姑娘,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一個五大三粗滿臉鬍子的大男人……

「小桃子,做得好!」於道成摸出兩張符籙送給對方,又拍了拍那個中年男人的肩膀。

那個中年男人明顯有些激動:「多謝師父!」

「不謝不謝,我沒事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於道成甩了甩手。

「是,師父!」那個中年男人飛快地走了,於道成卻是立刻看向了宋修:「我們快點進去吧!我快等不及了!一刻都不能等了!」

仙風道骨的形象再次破滅,宋修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於道成是一個很勤奮的人,如若不然,他就算有再好的天賦,也不可能修煉到如今這種程度,因此,到了地方以後,他幾乎立刻就盤腿開始修煉了。

與此同時,宋修也從百味閣的負責人那裏得到了一個任務,那就是照顧好於道成。

「宋修,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但這人更是個大人物,只要你照顧好了他,以後想請假什麼的隨意,絕不扣工資,我還會給你獎金,當然,前提是照顧好了他。」百味閣的負責人語重心長地表示,其實他並不清楚於道成的身份,但上面是這麼交代的……

「我會的。」宋修點頭應下了,等他走了之後,就坐在於道成身邊修煉起來。

於道成這一打坐,就足足打坐了兩個小時,然後才睜開眼睛,滿臉不解:「我怎麼沒感覺出來在這裏修煉比其他地方要好?」

宋修本來在修煉,這時候總算睜開了眼睛:「是嗎?我覺得比其他地方稍微好點。」其實他也感覺不出太大區別。

「你的修煉方法太垃圾,實力太低,當然感覺不到。」方赤突然開口。

於道成瞪圓了眼睛,跟公安九處有些練氣功的相比,他的功法那可是數一數二的,要不然他也不會有那麼多徒弟,結果這個人竟然說他的功法垃圾?

「我說的是實話。」方赤表示。

「你說我的功法不好,難道你還有更好的功法不成?」於道成眼珠子一轉,用了激將法——方赤多半真的有更好的功法,要是對方願意教自己……

雖然方赤是鬼,但鬼還不是人變得?其實他們平常都不會去管鬼的事情,畢竟能看到鬼的也就幾個人。

「我當然有更好的功法,怎麼,你想學?」方赤當鬼這麼多年了,什麼沒見過?就算以前他不通世故,現在也能一眼看透於道成的心思。

於道成毫無尷尬之意:「當然!」

「你想學可以,只要你拜宋修為師。」方赤道。

「方赤?」宋修好奇地看向對方,雖然他不介意收個徒弟,但於道成明顯年紀已經非常大了,於道成自己也會不願意吧?

於道成也有些猶豫,現在這世上就沒有輩分比他的人了,就連年紀比他大的都沒幾個,拜宋修為師……天知道,他本來是想收宋修為徒的!

「宋修的修煉方法全是我教的,上次你們公安九處的人之所以沒查到他有修煉過的跡象,是因為那個時候他還沒開始跟我學。」方赤道。

「什麼?」於道成不敢置信地看著方赤,他們第一次關注宋修的時候是半年前,不過半年時間,宋修體內的靈力竟然能修煉的比他還高?這世上,真有那麼厲害的功法?

「不信你問他。」方赤道,卻沒說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曾經用盡殘存的力量幫宋修改造了一下身體,更沒說這些日子宋修修煉的時候,他時不時會將最精純的靈力輸入到宋修體內。

宋修這一身本事,可以說有大半是他送的,除此之外,宋修平常修煉之時,他也常常會出手相幫。

宋修對方赤做的,當然不會一無所知,但方赤並沒有說假話,即便說了假話他也不想拆穿方赤,當下點了點頭。

於道成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突然就跪在地上朝著宋修磕了個頭:「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達者為師,他要是有生之年還能更進一步,那就死都瞑目了!

當然,他要是真的又進了一步,那一時半會兒,他其實是不用擔心自己會死的!

宋修下意識地倒退一步,卻在對上方赤堅定的表情之後不動了。方赤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他好,這次也一樣,既然這樣,他又何必違抗對方?

方赤滿意地看著這一切,手上藍光一閃,一道藍色光芒就飛了出去,飛到半路之時分成兩半,分別沒入了宋修和於道成的身體裏。

於道成並沒有感到不適,但還是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了方赤。

「你很好,」方赤對著於道成點了點頭,「這是師徒誓約,你是誠心誠意的,就能起效,這對你沒有什麼影響,只是你以後不能傷害宋修罷了。」

有這樣的東西?於道成不解地看著方赤,他家曾是捉鬼世家,祖上綿延了幾百代,卻從未有過這樣的記載。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方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開始修煉,我會引導著你體內的靈力重新前進一遍。」這是最省力的方法,當然,更主要的是,這樣他可以給於道成一點好處,讓於道成對宋修死心塌地的。

「人鬼殊途……」於道成不解地看著方赤,他遇到過很多厲鬼,可沒聽說當鬼的還能梳理人體內的能量的。

「你不信?」方赤反問。

「好,我信!」於道成咬牙道,反正方赤比他厲害多了,要害他,肯定也不用想什麼陰謀詭計。

方赤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到於道成坐下之後,伸手碰上了於道成的胸口。

他為了來到這個世界本就受了重創,後來又要救宋修又要改造宋修的身體,受的傷害就更大了,但經過這些日子的休養和吸收怨氣,卻已經讓養好了很多,自然也就有能力做更多了。

於道成盤膝坐下之後忙就感到有一股冰涼的氣流進入了自己的身體,引領者自己體內的靈力行動起來,有些還融入到了他的靈力之中,讓他有些駁雜的靈力變得精純許多。

同時,這股靈力的前進方向,也是他跟他原有的完全不同的,按理貿然改變體內靈力的運行方法會走火入魔,但他竟然只覺得渾身舒暢。

方赤半小時後,就鬆開了手,然後自顧自到旁邊打坐去了,於道成卻獨自在原地坐了六個多小時還沒起來。

百味閣的負責人中午的時候親自送來了最好的食物,期間還來送了上好的茶葉,結果他都毫無反應,最後,在方赤說了不能浪費之後,那些東西全都進了宋修的肚子。

「方赤,你……為什麼幫我這麼多?」宋修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方赤。

「你覺得我在幫你?」方赤反問。

「當然。」宋修道,方赤有時候口氣會不太好,但確確實實實在幫他,如果沒有方赤,他大概早就死了吧?

方赤停了一會兒,才道:「我幫你,只是因為你幫過我。」

「我幫過你?」宋修好奇地問。

「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大概已經魂飛魄散了……」方赤又停了一會兒:「你那時候幫了我,丟了性命,所以我現在才會幫你。」他一開始什麼都不打算說,宋修也一直識趣地從來不問,沒想到到了現在,宋修竟然會開口詢問……

說到底,還是他做的不夠好,有些時候太過親密了。

既然他遲早要走,那就不該跟宋修有什麼深厚情義,免得最後兩人都傷心——就算宋修現在靈魂不全,以後還是會恢復的……當然,按現在這個世界的情況來看,他其實能不能走都是不一定的,那就是更為糟糕的情況了。

宋修對於方赤會幫自己的事情有過各種各樣的猜測,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不知為何,竟然有些失望:「我們以前是好友?」

「不,不是,那時候我們最多見過幾面,不過你既然救了我,還因我受傷,那我自然就要還回來,我們修煉之人,最講究因果。」方赤道,那時他是年輕一輩驚才豔豔的人物,宋修卻是成名多年的前輩高人,兩人還在不同的門派,按理是扯不上關係的。

可是,在他的身世曝光,機緣巧合之下還誤食天材地寶,然後被自己最信任的師父追殺,身體烹煮煉丹,靈魂打入萬鬼幡做器靈之時,卻是宋修救下了他的靈魂。

這人那時候或許只是看不慣不平之事,但為了救下他卻被萬鬼幡擊中,還被他的師父和師伯圍攻,最終兩敗俱傷。

他的靈魂無礙,只是化作厲鬼,宋修卻是靈魂受創,重入輪迴。

千年前,他曾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殘忍地殺死,千年來,他見過各種各樣的醜惡,要不是因為這個人,恐怕早就已經發狂,然後墮入地獄永不超生了。

方赤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將兩人的關係撇的乾乾淨淨,宋修突然有些失望,就在此時,於道成突然從入定中醒來。

他紅光滿面,興奮不已,立刻就從地上跳了起來:「太神奇了,我的靈力竟然被淨化了,還增長了很多!多謝師父,多謝師父!」他對著宋修和方赤連連作揖,也不知道是在拜誰。

宋修和方赤都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他又原地上躥下跳起來:「我這次打坐,比平常用十年功都不止了,這麼一來,我定能把那個老禿驢打的腦袋開花!」

這道士要去打和尚?宋修看向於道成,於道成卻是激動地走到了方赤身邊:「方前輩,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明明厲鬼身上怨氣深重,是對人有害的……」按照常理,厲鬼把自己修煉出來的東西往他身體裏一塞,他就該沒命了。

「我以前也是個道士,而且,除了做過許多惡事的人和鬼以外,我從未害過其他人或者鬼。」方赤看向了於道成,很多厲鬼為了不消散,都會吞噬弱小的同類,但他從來不會那麼做。

一千年,很多時候他也會想要殺人,也會想要要吞噬同類來增長他的力量,但最後想到有人無親無故還保下了他的靈魂,也就最終放棄了這麼做了。

重新投胎會忘卻前塵,他最終成了一個鬼修。

第60章 惡鬼

於道成本來對於方赤的存在,多少是有些擔心的,但現在方赤這麼說,倒是讓他愣了愣,他沒想到方赤以前竟然也會是一個道士,更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要知道,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證自己就沒殺過無辜的人了……他的年紀太大了,雖然這幾十年從不輕易傷人,卻曾經經歷過那場戰亂,那時候他失去了自己的父親,也殺過很多人。

只是,不害人不害鬼跟方赤現在詭異的情況有關係嗎?

方赤也知道於道成不理解,事實上就算是他,要不是堅持到了最後,也不會知道竟然還能出現這樣的情況,而這,本來就是他要給宋修說的。

這個世界太弱,一直對他有排斥,他註定呆不久,有些事情,自然就要跟宋修說清楚,不過,他這個時候卻並沒有去看宋修,反而對著於道成:「你應該知道,厲鬼強到一定程度,就會天降陰雷,將鬼打的魂飛魄散吧?」

「知道。」於道成立刻就道,要不是這樣,這個世界早就被鬼佔領了,畢竟作為人,能活他這麼久已經非常難得了,但是作為鬼……只要狠得下心吞噬她同類,那就能永遠活下去。

「害人會身背罪孽,害那些沒做過惡的厲鬼,也同樣會背負罪孽,一旦罪孽深重,陰雷的強度就會增加,相反,要是幫助了應幫之人積攢功德,那麼在鬼怪眼裏恐怖之至的陰雷,強度也會減弱,」方赤道,「有人曾跟我說過,這世間不論是人,還是妖魔鬼怪,只要沒做過惡事,就不該死,我聽他的話,不害人,不傷鬼,自己修煉,積攢功德,千年下來,扛過了無數道陰雷,最終修成鬼仙。」

跟他說過那話的,自然就是宋修,或者說,是曾經的宋修。

「鬼仙?」於道成驚訝地問道,他們雖然修煉,但大部分人覺得神仙之類,其實是不存在的,但眼前的人,竟然是一個鬼仙?

方赤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很多厲鬼為了抵抗陰雷,都會設法吞噬同類增強實力,卻不知道他們這麼做,其實是反而會增加陰雷的強度,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變成厲鬼之後,有兩個選擇,一種是散盡怨氣,去地府投胎,另一種就是徘徊人間,然後慢慢增強實力,抵抗陰雷。

一旦投胎,那所有的記憶,也都將不復存在,而且會變成厲鬼的哪個沒有深仇大恨,他們又怎麼可能輕易放下?所以,大部分鬼,都會選擇第二種,最後卻也因此魂飛魄散。

宋修看著方赤,突然想到了自己這些日子做的事情,乍看之下,方赤讓他這麼做,幾乎就是為了讓他幫忙收集怨氣,但仔細一想,又不全對。

方赤的實力比他想像的強多了,就算一開始方赤需要他的幫助,這些日子也已經用不上他了吧?或者,方赤如果真的這麼急,他願意出手幫忙的話,做任務的時間也可以增加許多,至少,嚇人什麼的,能在人前現身的方赤想要做就太簡單了:「你實力很強,為什麼還需要我幫你?」

「讓你攢功德。超度厲鬼能得到的功德,比做好事幫人之類強了無數倍,那些和尚只要誠心唸經,超度亡魂,最後都能得到大功德。」方赤毫看了一眼宋修:「他們能超度的,還只是普通的,有點小怨氣的亡魂,你現在『超度』的,全都是怨氣纏身的厲鬼,能得到的功德,自然也不是他們能比的。」

像孫雅欣這樣的厲鬼,單靠唸經很難超度,超度之後能得到的功德自然也多。

「功德有什麼用?」於道成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他整天見鬼,有那個鬼作惡了就滅了,卻從未想過還有這麼一回事。

難道,那些禿驢之所以能活的比他們這些人久,不是因為吃素,而是因為他們有功德?

「功德高的人,做什麼都要順利,會被天道所喜,下輩子也能投個好胎,還有其他的好處,那就要自己摸索了。」方赤道,不過雖然這麼說,大部分的人,卻是又沒罪孽又沒功德的。

曾經的宋修,是有大功德的,可是他靈魂受損,又被萬鬼幡的戾氣所糾纏,如今每次投胎,卻都會出現意外。

就像這輩子,他本該是周家受盡寵愛的小少爺,長大之後功成名就享盡榮華富貴,結果卻出了意外,被人拐賣,還在周家好不容易就要找到他之時,為救人喪身火海。

他之前那幾輩子,情況也與之類似,方赤弄不明白宋修為何靈魂受損之後還會行善而不是作惡,卻知道他雖然每一世都不會作惡,最後的下場卻都很慘。

也許這一切並不能歸咎到他身上,但他依然無比愧疚,畢竟當初是宋修救了他,要不是宋修,他怕是早就魂飛魄散了。

「原來如此!」於道成點了點頭,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你雖然抓鬼滅鬼,但抓的多是惡鬼,雖無功德卻也沒有罪孽。」方赤又道,於道成捉鬼,必然是將那些鬼打的魂飛魄散的,如此一來,他想要得到功德還真不容易。

其實,他應該是討厭於道成這樣的人的,不過想到自己曾經也這樣,最後也就不不在意了。

於道成遲疑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麼:「說到鬼,兩位還記得我昨天說過的,我盯上了一個厲鬼的事情嗎?」

「記得,你說過要讓我們幫忙。」宋修道,現在孫雅欣的事情雖然因為沒那麼快審訊完所以還沒解決,但他覺得,自己這時候完全可以接著做下一個任務。

畢竟,這麼做對他有著非常大的好處。

「是的,我希望你們可以幫忙,這個鬼白天並不會出來,但是到了晚上,就會徘徊在醫院裏。」於道成開口:「我跟他教過一次手,他太能躲,我不能傷人也不能把事情鬧大,所以最後句失敗了,本來打算多準備一點符籙再去,但之前……咳咳,我把符籙用光了。」要畫符也不容易啊,他總共就那麼點靈力,一天最多畫五張,一個不慎還可能會失敗,上回跟方赤交手,就把他積攢的攻擊符籙用的差不多了。

「晚上我們跟你去看看,現在,你給我講講畫符的事情,再講講現在外面的情況。」方赤說完,看到於道成不解地看著自己,又補充了一句:「我所處的那個年代群魔亂舞,跟這時候完全不同。」

古時候還有群魔亂舞的時期嗎?於道成完全沒聽過這個,但也知道方赤現在是真的不理解,當下就詳細地說起了現在的情況,順便把怎麼畫符籙的問題也拿出來講起來。

宋修和方赤都不笨,他講了之後,理解也很快,這讓於道成講的更起勁了,不過講到一半,他卻又遇到了一點問題:「現在什麼時候了?我怎麼這麼餓?」

「現在才六點,你給我們講完這個,然後吃好東西再去找那個厲鬼正合適。」方赤道,他幫於道成,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於道成懂很多,懂得比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多。

至於吃東西,修煉之人,就算實力差點,幾天不吃也是沒關係的。

「我今天早上就只吃了一點點……」於道成看了方赤一眼,卻又不敢違抗,只能餓著肚子又講了了半小時,然後才出門,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到百味閣的餐廳大吃了一頓。

吃完以後,於道成突然察覺出不對勁來,方赤是個好鬼還很強,他也幫他提升了實力,但是方赤和宋修什麼都不懂,需要他講很多東西不說,還要跟他學符籙……

明明是拜了一個師父,他怎麼覺得自己像是收了兩個徒弟?

他不是被坑了吧?

離開百味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宋修和於道成坐上車,就讓司機往那個厲鬼所在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在方赤的示意之下,於道成不得不又講了許多符籙方面的事情,讓他感到傷心的是,他的那些徒弟在他講這個時候完全不開竅,但方赤和宋修竟然一點就通。

可惜,他們不是他的徒弟,是他的師父。

這次出現厲鬼的地方,竟然又是一處醫院,宋修已經在醫院裏遇到過好幾次鬼了,這時候又遇上,不免有些驚訝。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這年頭不是自然死亡的人,就算已經嚥了氣了,很多也還會被送到醫院,醫院裏的鬼多點也正常,反倒是墳地什麼的,現在鬼已經很少了,當然,火葬場總是有不少鬼在,但那些基本都不是厲鬼,很多都渾渾噩噩的,飄上兩天也就投胎去了。」於道成開口,死了以後馬上去投胎的鬼也有,但很多都還會在人間繼續飄上兩天,畢竟只要是人,都會有點執念。

「這次的鬼又是什麼身份?」宋修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這醫院布了結界,每天一到晚上就會出來,還會傷害某些病人或者病人家屬。不過他變成鬼的時間不長,所以傷害倒也不大,公安九處發現之後,就派了人在這裏看著,要是看到有哪個病人身上陰氣特別重,就會讓醫院的人勸病人離開,或者弄點辟邪的東西,不過效果不太好。」於道成一邊說話,一邊就帶著方赤和宋修往裏走去。

這個鬼很聰明,他要是沒有符籙幫忙,完全對付不了他,所以現在也只能暫時拖著,好在這鬼連在人前現形都不行,最多就是在晚上陰氣重的時候用怨氣糾纏病人或者病患家屬,身體健康陽氣足的人,根本不會被影響到,就是本來已經生病的病人,要是不離開病情恐怕會一直拖著好不了。

「這鬼是怎麼死的,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弄清楚了嗎?」方赤突然問道。

於道成愣了愣,才道:「誰知道這些呢,我們跟這些鬼一直有仇,基本他們見到我們就跑的沒影了,而且能見鬼的就只有那麼幾個人,其他的最多只能感受一下陰氣,就這樣的情況,誰還會去瞭解那些鬼的情況啊!就算是那些專門幹超度厲鬼這一行的和尚,他們也都是看到厲鬼就將他們困住然後唸經,有時候直接就跟我們一樣把害人的厲鬼打散了,誰還會跟鬼拉家常不成?更何況,那些害人的惡鬼,大多也已經腦子不清楚或者乾脆仇視所有活人了,就說這次這個,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仇視某些病人還有家屬。」

於道成說的是實話,方赤也很明白這一點,事實上,他當初就是於道成這個樣子的,他一度也覺得所有的鬼都不是好東西,所有的妖魔都要斬殺。只是他第一次下山的時候,就碰上了那時的宋修,對方在他糾結著要不要殺一隻剛剛修煉出一點法力的貓妖的時候救下了那隻貓妖,然後說了善惡的事情。

他當時就記住了那番話,本就不喜濫殺無辜的他,乾脆就潛心修煉起來,最後實力一再提升,還得到了掌門的賞識,一時風光無二,整個門派的資源,也集中到了他這裏。

本來這也算不得什麼,這樣的大門派,優秀弟子本就該得到最好的,可讓人想不到的是,他的親身父親竟然是一個大魔頭,而他機緣巧合之下,竟然還吃了連門派老祖都心動不已的天材地寶。

「我們去看看,問個清楚。」方赤皺著眉頭看了看眼前顯得異常陰森的醫院大樓。

「他已經開始傷人了,而且整個醫院都在他的包圍之下,這樣的鬼,他肯定不會好好跟人說話,你不是說殺了這樣的厲鬼也不算作惡嗎?」於道成完全不理解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好好說話,就打得他不得不好好說話!」方赤看向了宋修。

「讓我去打?跟鬼要怎麼打?」宋修好奇地問道。

方赤見到於道成之後,話就變得非常多了……明明方赤應該是他一個人的……宋修隱隱閃過了這樣的念頭,覺得有些不高興,很快卻又奇怪起自己的反應來。

其實,這真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麼想著,之前的不愉也就消失的一乾二淨了,對於方赤能開朗一些這件事,宋修還為他高興起來。

「對,你去動手。」方赤開口:「你的靈力是能傷到鬼的,至於戰鬥方法,你可以自己摸索,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傷害你,這對你來說其實是一個好機會,這樣的厲鬼要是願意放下仇恨去地府,你得到的功德會非常多。」當然,這個鬼恐怕也會在地府受到懲罰,不是因為他傷害那些病人,而是因為他吞噬了不少同類,讓很多鬼沒了投胎的可能。

那樣駁雜而又濃厚的怨氣,明顯就是吞噬了別人才得來的。

「好。」宋修直接答應了,跟著於道成進入醫院,就進了門診大樓。

他們剛進去,就看到一個身上纏著怨氣的人正在對著一個醫生罵罵咧咧的:「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在這裏治病?你們看不起我們是不是?XX的,你們醫院就沒一個好東西,只知道要錢!」

「對不起,先生,現在我們這邊出現了一些問題,你的孩子的病在這裏治可能不合適,我們可以派車送你和你的孩子去別的醫院。」旁邊一個年級不小的醫生溫和地看著那人。

「你們醫院治不了?你們是不是咒我的兒子?他不過是一點小感冒罷了!你們不會是什麼醫托吧?小心我找媒體去!」

「你沒發現你的孩子現在情況不好嗎?在這裏等下去可能會延誤病情。」

「那你給我的孩子先治啊!我早就讓你們給我的孩子先治了,是你們自己不願意!」身上纏著怨氣的男人顯然更生氣了,他破口大罵起來,還推推嚷嚷的,隨著這一切的發生,他和他旁邊站著的小男孩身上的怨氣更重了,他卻渾然不覺:「現在的醫生越來越缺德了,我今天還就不走了!」

「你沒發現你的孩子情況越來越差了嗎?你就打算在這裏延誤病情?」於道成生氣地開口。

「孩子要是在醫院出事,這是你們的責任!」那個中年人也火了:「你們這裏是大醫院,我特地帶孩子來大醫院看的,你們不給孩看病這算什麼?」

「不是我們不給孩子看,我們只是建議你換個地方給這個孩子看病。」那個醫生看到於道成,立刻就鬆了一口氣。

那個中年男人卻什麼都不聽,反而跟人推搡起來……

眼前這一切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這家醫院是一家著名的兒童醫院,也許有些醫院晚上會沒什麼人,但這裏卻不一樣,小孩子得病家長總是更看重,半夜發燒拉肚子什麼的,家長也肯定會抱著孩子來看看,現在醫院裏就人來人往的,幾個值班醫生那裏更是全都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現在這邊鬧出動靜來,就有好些患者家屬圍了過來,興致勃勃地看著這一幕。

宋修卻完全沒有注意這些,反而看著四周,很快,他就感覺到某個地方的怨氣特別重,讓靈力在手上流轉,他朝著那裏就衝了過去。

可是,他的速度很快,那個鬼的速度卻也不慢,一股怨氣從牆角爆發出來,就攔住了宋修。

等宋修揮舞手臂將那些怨氣全部化去的時候,那鬼就已經消失不見了,本來透著一股陰森氣的醫院,也恢復了正常。

第61章 擔憂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跟醫生爭吵的中年男人身上,但還是有人注意到了宋修詭異的動作,一個穿著保安服,大約三十來歲的男人就來到了宋修身邊:「你在做什麼?你是修行者,感覺到這裏的那個鬼了?」

「你就是在這裏看著的人?」宋修想起於道成曾說自己安排了人在這裏看著,當即問道。

「我是這裏的負責人聞喬博……你也是九處的吧?文部的?」那人好奇地問道。

「我剛加入九處,叫宋修,」宋修皺了皺眉頭:「那個鬼跑了。」

「跑了那就太好了,不過等明天他還會來的,其實我們趕跑過他了,但第二天他就會再次過來,都不知道要換家醫院,不過他今天怎麼就跑了?」聞喬博有些不明所以,突然卻看到了正在跟那個患者家屬理論的於道成,當下也不再理會宋修,飛快地擠了過去,模樣說不出的狗腿,但顯然又不敢做什麼,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於道成。

怪不得那鬼跑了,原來是於道成來了!

「你們這裏是大醫院,不是什麼小醫院,你們要是小診所,你們讓我換醫院我感激不盡,你們大醫院這叫什麼事兒?你們不就是不耐煩我插隊,覺得我沒文化沒錢嗎?小心我揍你!」那個患者家屬已經火了,要不是看到穿著保安服飾人高馬大的聞喬博,也許他真的已經動了手。

「我們可以派車送孩子過去,醫藥費我們來出……」

「不就是一個小感冒嗎?我稀罕你們這幾百塊錢不成?」那人怒道。

「就是啊,這裏是大醫院,他孩子病了,就讓他孩子在這裏治治吧,孩子都這樣了……」旁邊抱著一個小女孩的年輕女子開口,其他的患者也幫腔起來。

這個中年人一開始要插隊,他們都是有怨言的,也不喜歡這人,但現在醫院的行為,他們又有些不理解。

而且,孩子眼瞅著越來越不舒服了……旁邊的人都是帶孩子來治病的,現在看到了,自然有些同情。

「他想讓他孩子在這裏治,就讓他孩子在這裏治吧。」於道成突然道,他也懶得再糾纏下去了,拍了拍那個臉色難看的孩子,驅散了這孩子身上的怨氣之後,他也就不打算管這事了。

本來讓人離開的命令就是於道成下的,他現在這麼一說,那個本來在勸人的醫生立刻就爽快地不勸了:「那先生你就在這裏治療吧,你之前在哪裡排隊可以繼續在那裏排著。」

「這樣還差不多!」那個中年男人立刻就道,然後又想起了什麼:「你們說醫藥費你們負責,可要說話算話。」

「如果我們送你們去別的醫院,我們會負責,在這裏治病,就要按規章制度來了。」那個一直勸人的醫生立刻就道。他其實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在於道成來這裏知會過一聲,又留下了自己的兩個徒孫幫忙感覺陰氣之後,他和另一位副院長以及院長就不得不輪流在這裏守夜了,為的就是把被鬼纏上的人送走。

可事情總是不能進行的非常順利,事實上,他們每晚都會遇上各種問題,十多天折騰下來,他就算脾氣再好,也已經有些忍不住了。

「憑什麼?你們?之前不是說了要免醫藥費嗎?」那個男人抱著自己的孩子,憤怒起來。

於道成已經不想管他了,反而看向了那個副院長:「我們找個地方說話。」

「好。」那個副院長立刻就道。

眼看著於道成和那個副院長都走了,那個中年男人又後悔了,他跟人吵了一架,這些人還會好好治他的孩子嗎?而且本來說了幫忙給醫藥費,現在也沒了,早知道這樣,他真該一開始就去別的醫院給孩子治病。

於道成和醫院副院長擠出了人群之後,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宋修,於道成當即鬆了一口氣:「你沒事吧?」

「沒事,不過讓他跑了。」宋修道,之前他只感覺到了那個鬼的存在,都沒有確切看到,後來還讓人跑了,現在多少有些失望。

「跑了沒關係,總能找到的,現在他不在了,也不用擔心有別人受害了。」於道成倒是毫不在意,他之前跟那個鬼交手,也讓對方跑了,要不然他也不會想要多弄些符籙。

「今天這樣就沒事了?那個孩子……」那個副院長問道,雖然那個孩子的父親有些蠻不講理,但孩子卻是無辜的。

而且,要是他去醫院治病的時候有人非要讓他換醫院,他肯定也會心有疑慮,那個當爹的不肯換醫院情有可原,但他一開始插隊的行為和後來動手動腳破口大罵的行為,卻又是惹人厭惡的。

「那個孩子身上的怨氣我已經驅散了,不過那鬼很厲害,我還要留著點靈力,那個當爹的身上的怨氣,我就沒處理了。」於道成開口,說的是實話,醫院這樣的地方,怨氣有不少,那個鬼可以利用這些,他們要驅散卻要花不少功夫,剛才他幫那個孩子驅散怨氣溫養身體,看似輕描淡寫,其實卻用掉了三分之一的靈力。

當然,要是那兩人離開這裏,那怨氣很快就會散了,留著的話……雖然現在看起來這家醫院的陰氣已經消失了,但於道成很清楚,那個鬼在這裏已經有了根基,這個醫院完全就是他的地盤,留在這裏的人,想要驅散怨氣恐怕很難。

要是那個男人帶著孩子離開也就罷了,要是他留下來,接下來的日子裏,怨氣纏身的他恐怕就要事事倒楣了,當然,鑒於他身體健壯,除了這個也不會有別的問題。

「還是師祖你最厲害!你一來那鬼就跑了。」聞喬博這個時候總算有機會恭維了。

宋修看到之前聞喬博巴結的樣子,就知道聞喬博跟於道成恐怕關係不一般,卻沒想到這人竟然是於道成的徒孫,不過,就算知道這點,他也沒有什麼想法。

反倒是於道成略有些尷尬,當下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方赤呢?」要是沒拜師,他會很樂意看到有人叫他師祖,然後跟宋修炫耀一下,但是現在……

「方赤應該跟著那厲鬼走了。」宋修道。

「方赤?」聞喬博好奇地問道,除非借助符籙之類的工具,不然他看不見鬼,只能感覺到怨氣陰氣之類,之前自然也沒發現方赤。

「方赤是……我師父的好友,也是一個鬼。」於道成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坦然面對,其實叫宋修師父也沒什麼不好的,雖然不知道方赤為什麼幫宋修,但是宋修有方赤幫襯著,以後肯定會飛黃騰達。

也許很多年後,別人還會覺得他慧眼識英才,拜了個好師父呢!這麼一想,於道成就完全放鬆下來。

於道成這樣大方地在人前叫出來,倒是讓宋修有些不好意思,至於聞喬博,他已經驚呆了:「師祖,你不是說你學的都是家傳的,以前還傳男不傳女嗎?什麼時候有師父了?還有怎麼會有人跟鬼做朋友?」

「咳咳,我師父是我剛拜的,就在這裏。」於道成指了指宋修。

「師祖,你在開玩笑吧?」聞喬博完全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他英明神武天下第一的師祖怎麼可能是宋修的徒弟?剛才突然跑出來一陣亂揮的宋修在他看來完全就是一個新手!

「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於道成瞪了他一眼,然後又去看宋修:「方赤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宋修搖了搖頭:「他應該是幫我抓鬼去了。」以前方赤就是這麼幹的,雖然幫人的必須是他,但動手捉鬼的倒是不一定。

聞喬博總算是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正好又聽到了「方赤」這個名字:「方赤真的是鬼?你……跟一個鬼做朋友?」他這會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宋修才好……

「方赤很好。」宋修點了點頭。

「就算再好也是鬼啊!你知不知道,鬼的陰氣很重,會害你短命的,而且越是強大的鬼,越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吸走了別人的陽氣,你就不怕你英年早逝?」聞喬博完全不能理解這事,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見到了鬼要退避三舍,如今要不是自己的師祖特地吩咐了,還贊助了一張符籙,他都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畢竟這裏一到晚上就陰森森的,實在太可怕了。

「不會的,方赤不會傷害我。」宋修並沒有在意聞喬博的話。

「你不要說的這樣輕描淡寫,你知不知道,以前有個傻子跟一個能現形的女鬼戀愛,後來兩人耳廝鬢磨了兩年他就一命嗚呼了?那個女鬼根本不想害他,但就是因為女鬼身上陰氣太盛,他受不住就死了,另外,你確定那個鬼是像跟你做好友嗎?他會不會是想要奪舍搶你的身體之類的?」雖然知道現實中的鬼沒那麼強,但是深愛修真小說的聞喬博依然腦洞大開。

於道成也變了變臉色,要是別的鬼,他決不至於這麼想,但方赤真的是太強了,而且他對宋修也實在太好,就說讓他拜師吧,明明教他的是方赤,拜的怎麼就成了宋修?

可是,方赤又說他從沒害過人……

「不會的。」宋修再一次肯定道。他也知道方赤對他這麼好有些不對勁,畢竟方赤就算要報恩,救了他一命,教他修煉,讓他回到周家就已經足夠了……可是,他一點也不想懷疑方赤。

其實,就算方赤別有用心,奪舍什麼的,對他來說也算不了什麼,他並不會有什麼難受的感覺,唯一的顧慮恐怕也就只有他的家人——那些人剛剛認回他,就又要失去他,想必會很傷心吧?

「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好……」於道成知道方赤幫了他,他這麼說不厚道,但宋修是人,他到底還是對宋修更有認同感。

「他不會傷害我,我們還是先研究一下那個鬼的身份吧。」宋修一點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飄在外面的方赤看了一眼自己手裏黑乎乎的鬼,不動了。

雖然知道宋修沒感情,但宋修這樣的信任,還是讓他有些動容。當初,有人陷害他,有人想殺他,就連他救過的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大魔頭,身死之後,唯一出手相幫的,就是宋修。

就算知道宋修可能不只是信任自己,宋修幫過的更不止是自己,但他的心情依然很好。又弄出些黑霧將自己手上的人影裹得緊了點,他也不急著進去了。

其實,若是可以,他倒是很想在宋修修補好靈魂之後依然留在這裏,但這個世界根本容納不了他的能量,他要過來就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還時常被這個世界排斥……那些人也絕不會允許他一直在這裏留下去。

只要宋修好好的,也就可以了,或許他能在地府找個差事,然後等著宋修,反正人一輩子也就百來年,就是不知道,有了感情的宋修,還會不會像以前的每一世一樣,身邊從來沒人。

這麼想著,方赤突然有些恍惚。

「這個鬼針對的病人和病患家屬,都是怎麼樣的?」宋修又問。

「這個鬼針對的,一般都是不遵守醫院規章,對醫生或者護士出言不遜的病人,如果那個病人插隊什麼的,更可能被怨氣纏住。」醫院的那個副院長之前一直沉默,這時候才道。

「對,比如今天這個,就仗著自己是個男人,想要插隊到前面,醫生提醒他把病歷按順序放在桌上,他還不願意,覺得他孩子病的重應該先治療。」聞喬博也道。

「一般會變成厲鬼的人,都是有深仇大恨的,醫院以前有沒有死於非命的人?特別是那種因為跟不守規矩的病患和病患家屬有仇,才會出事的。」宋修問道,他見過的厲鬼,基本上全都是死的淒慘的。

「你怎麼會這麼想?什麼樣的厲鬼都有,也不一定都是死於非命的。」於道成不解地看著宋修。

「是嗎?」宋修好奇地問道,他其實沒見過幾個厲鬼。

「今天白天百味閣那個鬼,我看他就絕不是死於非命的。」於道成想起了白天驚鴻一瞥的大肚子胖鬼。

「百味閣有鬼?」宋修不解地看著於道成,他根本就沒有在百味閣見過鬼!

「你沒看見嗎?雖然他看到方赤就跑了,但你也不可能沒看見啊……」於道成滿臉不解,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你到今天為止,見過多少鬼?」

「大概七八個。」宋修道。

「才七八個?」於道成不敢置信地看著宋修:「晚上到大街上轉一圈,少說也能看見十來個吧?不過也不是所有的都是厲鬼,有些鬼就是剛死,還有點執念,所以沒去投胎。」

宋修這才發現有點不對勁,他每次見鬼,就預示著一個任務要開始了,而在此期間,除了意外牽扯的汪科以外,他完全沒見過別的鬼。

他以前一直以為會這樣是因為真的會死於非命滿心怨恨的鬼並不多的緣故,現在想想卻覺得不對了。就像B市,每天有那麼多人會死,他以前裝鬼什麼的時候常常晚上往外跑,實在沒可能見不了其他的鬼,卻又在一個任務結束之後,很快能看到另外一個鬼。

還有就是孫雅欣,當時在宴會上,他是突然看到孫雅欣出現在陸興凱身後的。那時候他就覺得有點奇怪,後來知道孫雅欣死了沒多久,還以為是自己沒注意到孫雅欣進來的情況才會這樣,現在想想,卻分明不是這樣的。

孫雅欣,其實就是突然出現的吧?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見鬼嗎?」於道成小心地問道,他們這些能見鬼的,都是修煉過特殊功法,或者天生陰陽眼的。

「因為方赤。」宋修直接道。

「方赤的本事很大,也許他怕你見了太多的鬼分心……」於道成乾巴巴地笑了幾聲。

剛才有些走神的方赤身上一僵,他確實幫宋修遮罩了很多鬼,一開始是因為擔心宋修突然見到那麼多鬼出點問題,畢竟因為能見鬼而精神失常的人不少,到了後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宋修說了。

而且,這世上什麼樣的鬼都有,宋修又有點爛好人的樣子,所以他也擔心宋修會見到什麼鬼都幫最後弄得自己忙碌不堪,乾脆就先幫宋修選好了任務物件。

因為這樣,他其實並沒有幫宋修開全了陰陽眼,基本上,只有他動了手腳的人,宋修才能看見,他也會把靠近宋修的鬼都趕走。

在宋修身邊,有他呆著也就足夠了。

「應該是這樣,他應該是不想讓我分心……那醫院裏有沒有死於非命的人?這些日子被怨氣纏身的人的資料有嗎?」宋修毫不在意地換了一個話題,讓外面的方赤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才好。

「醫院裏有過發生了醫療事故死亡的人……」那個副院長將一份資料給了宋修,低聲道,知道他們提到的方赤也是一個鬼之後,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了——本來知道這醫院有個鬼他就很害怕了,現在竟然又來了一個……

「應該不是醫療事故,要是這樣,這鬼該找的就是醫生了。」聞喬博開口,他在這裏守了好久了,那鬼每晚都會找一兩個倒楣鬼,卻從沒對醫院的醫生護士動過手。

「那又是誰?以前曾經有一個老太太跟兒媳婦在醫院爭吵最後心臟病發死了,也有個有病的嬰兒被父母遺棄在門口,我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那個副院長將自己有印象的非正常死亡情況一一說了出來。

「有沒有非正常死亡的醫生?我看那個鬼好像特別偏愛晚上的門診大樓。」宋修翻著手上的資料,出事的人,幾乎全是門診大樓的。

「我想起來了,我們醫院發熱門診本來有個很好的王醫生,後來出了意外,在家裏被人砍死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一起被砍死的,還有王醫生的妻子,她是個護士,兩個人都死的很慘,但兇手警方一直沒找到,被定義成入室搶劫殺人案了。」那個副院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入室搶劫殺人?有沒有可能沒那麼簡單?」宋修問道。

「應該沒那麼簡單。」方赤走了進去,將手上的那個被黑霧裹著的鬼扔在了地上,站在了宋修身邊,卻沒有去看宋修。

第62章 前因後果

「什麼東西?」聞喬博感受到陰風陣陣,幾乎立刻跳了起來。

那個副院長什麼都感覺不到,但看到宋修和於道成的目光都落到虛無處,他最熟悉的聞喬博還這麼說,幾乎就要奪門而逃。

醫院裏有鬼的事情,只有他們院長副院長知道,一開始他是完全不信的,到現在卻已經不得不信了,但有時候,還是寧願自己不知道這件事才好——這些日子,他都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方赤回來了。」宋修道,同時不解地看了方赤一眼,這時候,方赤應該會很驕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都不對上他的眼睛。

只是現在這裏有不少人,他倒是不好多問了。

方赤將這個鬼捉回來,其實是打算讓宋修跟他對打練練手的,宋修雖然學了不少功夫,但實戰的經驗實在太少,以前那些個厲鬼,像孫雅欣這樣的根本不經打也不會打,他自己又強了宋修太多,這個鬼就不一樣了,絕對耐打還不用有心理負擔——他能短短幾年強到這個程度,肯定已經吞噬過不少同類,而吞噬同類,其實跟殺人也差不多了。

可現在……想到之前聽到的那些話,他卻完全沒辦法趾高氣昂地指揮著宋修去跟這個鬼打架了,只能站在旁邊不說話。

他一直都是不在乎別人的看法的,除了宋修。

宋修發現方赤的情況有些不對,但跟他不熟悉的於道成卻是看不出來的,他只是擔心傷及無辜,當下對著那個聞喬博道:「喬博,你帶著院長先出去。」

「是,師祖!」聞喬博立刻就道,那個厲鬼身上的陰氣讓他非常排斥,能離開那就再好不過了。

等聞喬博和那個副院長都離開了,方赤總算梳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宋修,接下來的問題,就要你來處理了,你也要學學怎麼捉鬼。」他將那鬼身上的黑霧收去,站到了角落裏。

那鬼這時候才露出形貌來,他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白大褂,明明是救死扶傷的打扮,但因為身周黑霧瀰漫,身上還有著一股凶煞之氣,卻讓人一看就不是良善。

他剛被放開的時候一動不動,突然卻飛快地竄起,朝著旁邊跑去,跑到一半,卻又往地下鑽去。

一張黑網突然在他身下浮現,阻住了他的去世,牽著那張黑網的人,正是方赤,這個鬼怒視方赤,發出一聲吼叫,最終朝著看起來最弱的宋修撲了過去。

之前來的時候,方赤就曾讓他學著跟鬼戰鬥,所以宋修也就早早地做好了準備,現在看到那個鬼朝著他衝過來,他立刻就揮出了帶著靈力的拳頭。

那個鬼卻沒有接招,反而飛快地躲開了,與此同時,一團黑霧朝著宋修衝了過去。

宋修雖然一直學著修煉,這段時間還學了很多打鬥技巧以及靈力的運用方法,可他畢竟從未真的跟鬼戰鬥過,更別說這個鬼還神出鬼沒兇悍異常了,宋修的速度跟不上這個鬼,對靈力的使用也不能做到運轉自如,沒一會兒,就耗盡了體內的靈力。

「浪費,真的太浪費了,哪有這麼跟鬼打架的,這麼浪費靈力的人,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於道成在旁邊唸唸有詞,卻見方赤一揮手,那個好不容易把宋修的靈力耗盡了的厲鬼,就已經被黑霧給裹了起來,與此同時,這個房間裏瀰漫開來的怨氣和陰氣,也盡數被方赤收了起來。

方赤看了於道成一眼:「那你就多教宋修一些不浪費的法子。」在他們原來的世界,眼前這個鬼是根本不會被他看在眼裏的,他們更看重的,還是修行者和修行者的戰鬥,而且,在那個世界,也絕不會像這個世界一樣,一個天賦卓絕的人修煉了九十年才會點三腳貓功夫。

沒錯,於道成天賦卓絕,要是放在他們那兒,恐怕他早就被各個門派爭搶,然後優先培養了。

「沒問題。」於道成直接答應了,剛才宋修打架的情況他雖然有些看不上,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宋修的靈力比自己強,這麼一來,對宋修是自己師父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排斥了。

不過,他現在還需要好好教這個師父,讓自己的師父變得更強一些才行。

方赤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站在宋修身邊,幫了正在打坐的宋修一把,讓宋修在最短的時間裏恢復了靈力。

宋修一醒,於道成就識趣地給宋修講了不少節省靈力的方法,並且從自己身上摸出了不少小道具給對方,從桃木劍到符籙一應俱全。

怪不得於道成喜歡穿寬鬆的運動服,原來他在衣服裏放了這麼多東西……宋修認真地聽著於道成的話,按著於道成說的方法運轉靈力,每次出了錯,方赤還會不著痕跡地幫他糾正,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甚至惹來了於道成的側目——明明方赤比宋修強了太多,但那樣子,他怎麼就覺得方赤是在討好?

有方赤這個外掛在,宋修本身又不笨,可以說學的飛快,很快,方赤就又放開了那個鬼。

這次的戰鬥,宋修打的有章法多了,但他到底沒經驗,之前能勝了於道成全靠於道成沒防備外加他靈力充足,現在碰上這個能從於道成手下跑掉的鬼,他就無可奈何了,不過,這次他堅持的時間明顯更久。

兩人打鬥之時,怨氣四溢靈氣四散,以前於道成遇到這樣的情況,都需要在四角放上符籙,才能不波及別人,不過有方赤在,這事倒是省了,最後,不管是怨氣還是靈力,他全都照單全收吸收了個乾淨不說,遇到那鬼想要逃跑,還每每會出現一張黑網攔住他。

「我覺得超度厲鬼這樁差事真的很不錯,不僅能黑吃黑,還能賺功德。」於道成站在一邊,忍不住開口。就像現在,那個厲鬼做了害人的事情,好不容易變得這麼強,最後這一身怨氣,估計就進了方赤的肚子了。

偏偏方赤還不用承擔因果反而能賺功德——如果真的有這玩意兒的話。

方赤看也沒看他,於道成之前在他背後說他的壞話,已經讓他惦記上了。

等宋修再一次體力不支之後,方赤就又將那個鬼抓了起來,接下來,這樣的情況又反覆了兩次,本來身上黑霧瀰漫怨氣四溢的中年男鬼,也遠不如一開始那樣瘋狂了,方赤第五次將他放開之後,他甚至完全沒有去攻擊宋修,反而是瞪著一雙烏黑的眼珠子看著方赤:「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想吃我就吃吧,何必折騰這麼多?」

「我要你當陪練。」方赤淡淡地開口。

那個鬼趴在地上,「咯咯咯咯」地冷笑起來:「我認栽,反正我打不過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也不用亂找藉口」

「清醒了?」方赤問道,當鬼當久了,特別是在吞噬了同類的靈魂之後,各種各樣不同的仇怨在身體裏凝聚,大部分的鬼,都會漸漸地喪失自我,這恐怕也是於道成從未想過要跟厲鬼交流的原因之一

吞噬了別人的靈魂,得到了別人的力量之後,也會不可避免地吸收了別人的記憶和感情,這個男鬼雖然記得自己的仇恨,卻也渾渾噩噩的,現在跟宋修打了這麼多次,好不容易攢起的怨氣被打散了大半,他才終於想到要說話,現在聽到方赤這麼問,更是忍不住一愣。

他之前,確實不怎麼清醒。

「你以前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宋修問道。

「是又怎麼樣?」那個中年男鬼反問,他以前當然是這家醫院的醫生,除了睡覺,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這裏,對這裏感情深厚,也曾經發誓,要當一個好醫生。

但現實卻給了他沉重的打擊。

「你就是那個被人闖進家裏,搶劫殺人的王醫生醫生吧?殺了你的人,跟病患有關。」宋修又問。

「你們問這些做什麼?我都要死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中年男鬼冷笑起來。

「你要是把情況說清楚的話,我們願意幫你報仇,當然,要我們報仇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你必須乖乖地去地府投胎,把身上的怨氣給方赤。」宋修指了指旁邊的方赤。

「就這樣?」那個中年男鬼一臉茫然,若是在之前,他肯定覺得這些人是要騙他,但現在……宋修的實力一次比一次強,於道成也不是好惹的,方赤更是他完全不能反抗的存在……

「當然不止這樣,你吞噬了好些鬼魂吧?這是你的罪孽,所以你去了地府之後,想要投胎恐怕很難,十八層地獄的各種刑罰,你多半都要嘗試一遍。」方赤隨意道,這鬼沒害人,人間的律法審判不了他,但是下了地獄,地府依然會審判他。

「你是地府的人?」中年男鬼好奇地看著方赤。

方赤遲疑了一下:「算是吧。」他就是求了地府的人,才知道宋修的情況,才能來這裏。

「你們真的能幫我報仇?只要你們能幫我把兇手抓起來,就算吃了我都沒關係,更別說只是受點懲罰了!」中年男鬼激動起來。

於道成本來對方赤提到的幫這個鬼報仇的事情是有些不滿的,這個鬼雖然沒有害死過人,但在他們發現這家醫院盤踞著這麼一個厲鬼之前,就已經有好些來醫院治病的患者遭殃了,這些人雖然不會死,病情卻都有所加重。

這樣的一個鬼,在他看來就應該滅了,不然對方若是跑掉,少不得就又要惹出事情來,畢竟世界這麼大,一個鬼想要隱藏好還是很容易的。

可是,現在再看這個鬼激動的模樣……有時候,他們沒跟那些鬼交流過,上去就把鬼殺了,實在是太武斷的事情……想到那個曾經向他訴說過冤情卻被他打的魂飛魄散的女鬼,於道成突然有些愧疚。

那個女鬼是害了人,但她害的,其實是她的仇人吧?要不是她的丈夫扔下她和她的孩子不管,另娶美嬌娘,最後害的她的孩子染病死去,她活生生地被餓死,想來最後她也不會找上門來報仇。

「你先把你的情況說清楚吧。」宋修道。

這個男鬼又是興奮又是茫然,過了好久,才把自己的事情說清楚。

他叫王啟,是一名兒科醫生,以前就在這家醫院工作。

他是抱著要當一個好醫生,幫很多人治病,才成為一個醫生的,工作之後自然也非常敬業,同時很受患者的喜愛,也很受患者的敬重。

他在醫院裏工作了五年之後,跟醫院裏的一個護士結了婚,一年之後,兩人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這是一家兒童醫院,王啟則是醫院的門診醫生,他本來就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有了自己的兒子之後,對患者就更有耐心了,長此以往,他漸漸地,就成了這家醫院裏最受歡迎的兒科醫生之一。

王啟一直覺得生活就會這樣過下去,他和他的妻子會慢慢地撫養他們的兒子長大,然後退休,一起慢慢變老……

本來是很美好的設想,但這設想出來的美好,卻在八年前破碎了。

王啟所在的醫院,是B市最好的兒童醫院之一,三更半夜因為孩子感冒發燒咳嗽嚴重之類的問題來這裏治病的人非常多,醫生們自然也就會值夜班。

值夜班並不是一個好活,門診的病人多,他們常常要一停不停地看病歷,給人治病一整夜,有時候病人太多,甚至上個廁所都要趕時間,往往值班一晚上,第二天就能腰酸背痛的。

當然,也就是他們這個科室會有這樣的問題,有些科室,就算值班,往往也能睡個好覺。

八年前的一天,王啟正好輪上值夜班,當時正值換季,感冒發燒的孩子非常多,他桌上的病歷排了厚厚一疊,從上班一直到半夜,他也就只有在去上廁所的時候,才能動一動僵硬的身體。

這樣的情況,王啟早就習慣了,他安慰帶著孩子來治病的擔心的父母,給孩子開各種藥,所有的一切都做得有條不紊——有時候,孩子的父母很擔心,但是對於他們這些醫生來說,孩子感冒發燒,實在是再小不過的問題,只要注意了不要讓體溫生的太高,過幾天孩子自己就會好。

王啟已經記不起事情發生的具體時間了,只知道在零點左右,有一對夫妻來到了他們醫院裏,這對夫妻抱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男孩腦袋上還搭著一條毛巾,他們擠了進來,堅持要讓王啟先給他們的兒子治病,因為他們的孩子病的很重。

插隊的事情,王啟一向不喜歡,他縱容了一個人插隊,那別人又該怎麼辦?都是當父母的,自己的孩子病了每個人都很擔心,你覺得自己的孩子病的重,別人卻肯定覺得他的孩子病的重……這又要怎麼算?

王啟拒絕了那對夫妻的要求,不理會那對夫妻的破口大罵,按順序一個一個地往下治病,一開始那對夫妻認了,後來卻又突然暴跳如雷起來,那個當父親的男人更是衝過來把王啟桌上的病歷全都掃下了桌子,並且打了王啟一拳。

當醫生那麼多年,王啟也曾跟患者起過爭執,但這次卻絕對是他第一次挨打,見到這一幕,旁邊排隊的患者也不滿起來,跟那對夫妻起了爭執。

雙方都很憤怒,突然,那個抱著男孩的女人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那個孩子抽搐起來,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孩子被王啟送去了急救室,終究沒有保下來。

當時王啟就呆住了,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已經當了十多年的醫生,治療的卻大多是感冒發燒之類的病,雖然也曾給前來就診的孩子查出過更嚴重的毛病,卻從來沒有病人死在他面前。

醫院立刻就亂了,王啟也接受了調查,幸好,最後查出來那個孩子的死跟他完全無關。這個男孩,其實已經病了好久了,他一開始在鄉鎮醫院接受治療,後來病情不見好反而加重,鄉鎮醫院的人才建議這對夫妻去找大醫院治療。

這對夫妻要是立刻就送大醫院也就罷了,但他們竟然帶孩子去找了一個算命的瞎子,最後覺得這孩子是被鬼迷了才高燒不退,在家裏請了一天的鬼神。

孩子還不見好,他們這才慌了,抱著孩子來到這個大醫院,路上竟然還因為乘錯了公車又耽誤了時間。

這也就罷了,最後到了醫院,他們竟然不掛急診,只跟掛號的人說孩子發燒,最後就到了門診這裏!

當然,這對父母也是知道他們的孩子病情嚴重的,因此堅持要讓王啟先給他們的孩子治病,但王啟又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件事,論責任實在算不到王啟頭上,但王啟還是難過了很久,總覺得心裏不舒服,過了大半年才放寬了信,就在這個時候,他某一天聽到有人敲門,一敲門就看到了一個很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男人。

來不及呼救,他就被一刀砍死,他的妻子也沒倖免,要不是他的孩子還在上學……不過,他的孩子雖然沒事,但還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王啟抽搐了很久才死,變成鬼之後,就看到兇手帶著手套拿走了他家的許多財物,沒多過久,他的母親就帶著他剛剛放學的兒子回來了。

他和妻子躺在血泊裏,這情況讓他的母親當場暈倒,之後就有了中風的症狀,他的兒子從此精神方面也有了問題,就算接受了心理醫生的治療也沒有好轉……

警方沒能找到兇手,將這個案子定義成了搶劫殺人,他卻知道是那個死在他面前的孩子的父親殺了他,他勸自己的妻子去投了胎,自己卻留了下來,一心想要去找那人報仇。可是,等他變強了之後,卻也因為吞噬了太多同類而變得有些渾渾噩噩了,而且,他還不知道殺了自己的兇手到底在哪裡。

「我就是想找到兇手,他的孩子的死,根本不關我的事情,他憑什麼算到我頭上?我的家,全都被他毀了!我要他血債血償!」王啟身上的黑霧又是一陣翻滾:「我都死了,我什麼都不怕了,那些混蛋,我要他們都不得好死!」

「你清醒一點。」方赤伸手點在了對方的頭上,王啟的眼神立刻清明了很多。

「我會幫你調查這件事,接下來的時間裏,你一定不能再害人!」宋修道。

「好!」王啟痛快地答應了:「你要是騙我,我會跟你拚命!」

「我沒必要騙你。」宋修保證道,卻也明白要找到兇手讓兇手認罪,恐怕還會有點小麻煩。

這一番折騰下來,天已經亮了,王啟身上陰氣太重,不喜陽光,因此直接就沉到了醫院地下,於道成看到這一幕,立刻兩眼放光地看向宋修:「宋修,我們快去百味閣修煉吧!」

「好。」宋修爽快地答應了,雖然一晚上沒睡還一直跟人打架,但是只要等會兒好好修煉,也是可以去除疲憊的,就算這樣不行,百味閣也有可以睡覺的休息室。

到了百味閣,於道成立刻就找地方修煉起來,看到宋修也打算修煉,方赤終於忍不住了:「宋修,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什麼?」宋修不解地看向方赤,他並沒有想要問方赤的事情,不過,方赤似乎心情不好?甚至都不在他面前囂張了……

第63章 找兇手

方赤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宋修突然想到,因為方赤的實力太強,他總是默認方赤可以做好一切,甚至都不知道方赤是不是也可能會受傷,就像之前,方赤花了很多時間去捉那個鬼,明顯遇到了一些困難,但是回來之後,他卻什麼都沒問過。

方赤雖然很強,但他也並非無堅不摧,這麼一想,宋修的擔憂更甚:「你有沒有受傷?你才吸收了幾個人的怨氣,那個鬼卻已經吞噬了好些厲鬼了……你跟他打了一架,要看住他不讓他跑,還要幫我恢復靈力,我竟然沒注意到你可能會累到。」他很想去碰碰方赤,但根本碰不到。

「我沒事,那個鬼我根本沒放在眼裏,我……」方赤微微皺眉,碰了碰自己的臉,卻做不出更多的表情來。

鬼一般都會維持住死亡時的模樣,他是被分屍的,所以,臉上那些黑色紋路,其實都是曾經的刀口。當初保住自己的靈魂之後,他吸收了一部分萬鬼幡的怨氣,然後躲了起來修煉,這一修煉,就修煉了上百年,那時候,他早忘了該怎麼做出各種表情,破碎的臉也不允許他做出各種表情。。

「沒事就好,你的臉怎麼了?」宋修看到方赤皺眉摸著自己的臉,遲疑了一下,最終用靈力裹住自己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方赤的面頰——他的靈力本就是方赤送入到他體內的,也算同根同源,想來並不會傷到方赤。

宋修的手依然穿了過去,卻也有了點感覺,他的手指,就像是伸入了溫水之中……不過還沒等他有更多的感覺,方赤猛然間倒退著飄了出去。

臉上有種酥麻的感覺……方赤知道自己現在是鬼,嚴格來講,就是失去了身體的靈魂,宋修的那個手指,直接就觸碰到了他的靈魂。

如果是別人這麼做了,方赤只會覺得噁心,多半也會把人打出去,但這是宋修。宋修是他堅持千年的支柱,讓他不會魂飛魄散的動力。

以前他只想報恩,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看到宋修的時候,也並沒有其他想法,但是現在……方赤又一次想到了展洪林和季盛超,可惜,他不僅是男的,還是一個鬼。

「靈力會傷害你?」宋修有些後悔自己的舉動了,他伸手的速度很慢,本以為方赤沒有拒絕就不會有事……

「不會。」方赤有些窘迫,一時間卻又很慶倖自己現在沒有表情,遲疑了一會兒,他又道:「我之前抓到王啟之後,其實很快就回來了,聽到了你們說的話。」

方赤雖然面無表情,但宋修分明就感到他有些忐忑,仔細一回想,才想明白方赤指的是什麼:「你是說聞喬博說的那些?他只是不清楚情況而已,你別當回事,如果你真的要奪舍,當初我都死了,多好的機會?結果你還不是沒動手?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

宋修很多時候都非常坦然,要是換個人,身邊一直有個鬼,能知道自己所有的*的話,恐怕早就不耐煩了,但宋修從來不會這樣。

方赤心裏暖洋洋的,以往靈魂殘缺的人,會沒有感情,更會多思多疑,宋修卻可以這樣相信他,當然,說不定這是因為宋修的後遺症跟別人不同的緣故……

「其實這世上的鬼很多,百味閣就有一個以前是大老闆的鬼一直在這裏徘徊。」方赤想了想,又道。

「是嗎?當初只有一個柯永林,就已經影響我的工作生活了,真要有那麼多鬼,我的日子恐怕也就不好過了吧?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宋修根本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一開始方赤讓他做手下幫忙打工的時候他都不生氣,現在知道方赤這麼做是為了他好,他又怎麼可能生氣?方赤幫他選好了任務對象,讓他省心很多,這樣也很好不是嗎?

自己的擔憂完全都是沒必要的,方赤的心情突然非常愉悅,很想笑笑,他也確實扯了扯嘴角。只是,明明自己早就死了,明明作為靈魂臉上是沒有傷口的,但這麼一扯,方赤依然有種臉上生疼的感覺。

方赤的這個笑容,其實根本稱不上笑容,卻讓宋修一怔,好像有那個一顆小石子掉進了心裏,讓平靜的水面起了波瀾,即便水面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但湖底到底多了一顆石子:「你笑起來很好看。」方赤之前不敢看他,那樣小心翼翼地對待他,是因為怕他誤會,怕他不高興,所以才會忐忑不安吧?明明方赤強了他那麼多卻這樣對他……就算他曾經對方赤有恩,方赤會這樣做,恐怕也是因為對自己有情。

宋修產生不了太多的情緒,卻也知道自己應該好好珍視這份感情——對於對自己好的人,他一向都會加倍地對對方好。

不過,方赤是個鬼,做飯、按摩這些方法幾乎全都不適用……宋修突然想到,每次他說話,方赤都會聽得非常認真,有時候心情還會很好……也許,他以後可以跟方赤多說說話。

自己笑起來好看?方赤把自己的嘴角扯的更大了一些,表情也更為僵硬。

宋修忍不住笑起來,有方赤陪著,應該永遠也不會寂寞。

宋修本來打算好好修煉,來了這麼一出之後,倒是沒有了修煉的打算,反而躺到了屬於他的休息室的單人床上,開始跟方赤說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反正百味閣的負責人已經跟他說過,他只要負責照顧於道成一個人就行了,而於道成,其實是不用他照顧的。

小時候好不容易下場雨光著膀子淋雨、種菜種糧食、劈柴做飯……宋修那時候沒什麼朋友,很多都是獨自做的,事情不有趣他的口才也一般,但方赤卻聽得很認真。

說到後來,跟王啟打架打了一晚上的宋修終於堅持不住,沉沉睡去。

方赤在宋修旁邊飄了一會兒,最後在宋修身上躺了下來,讓自己和宋修重疊在一起,這麼一來,他們兩個人,就像是一體的,一動不動,就已經跟宋修做了最親密的接觸……

方赤突然很慶倖自己早已修煉有成,如若不然,他肯定不敢做這樣的事情,畢竟鬼身上的陰氣會傷人。但現在,他就算跟宋修重疊在一起,也不用擔心宋修,甚至還可以帶動宋修體內的靈力緩緩流動,並將自己修煉出來靈力注入宋修的身體。

宋修睡了很久,而方赤,在他睜眼的前一秒飛快地站了起來。

「我這次好像睡得特別好。」宋修有些驚訝地感受了一下,睡之前他還疲憊不堪,現在的狀態卻前所未有的好,就連體內的靈力,似乎都充沛了許多。

「你要是好了,就起來吧,我們去查查王啟的事情。」方赤飄得高高的,但宋修看著他,卻再也沒辦法覺得他高高在上。

「叫上於道成吧。」宋修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下午兩點了,於道成這時候該餓了。

吃了一頓百味閣的負責人專門讓人準備的飯菜之後,宋修和於道成就再次來到了那家兒童醫院。

早上他們離開這裏的時候,於道成特地吩咐了聞喬博去查王啟的事情,現在,聞喬博已經查到一些東西了。

當年兒童醫院有孩子因為醫生沒有及時醫治而去世的事情曾經也上過新聞,幸好第二天警方就調查到是孩子的父母自己延誤了治療時間,這才還了王啟一個清白,這件事,在醫院工作的時間比較長的人都有印象。

可是,當時雖然上了新聞,新聞提到病患家屬的時候用的卻是化名,不僅如此,唯一找到的當時的照片上的患者家屬的臉,也非常模糊。

幸好,報導了提到了那個孩子一開始接受治療的鄉鎮醫院,也提到了他來自哪裡,這才讓宋修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外面陰氣重了起來!」於道成突然道,宋修也感覺到了什麼,當下跟著於道成到了外面,然後就發現王啟正站在輸液室外面,身邊陰風陣陣。

現在太陽快下山了,輸液室裏,一個小女兒正要接受輸液,她年紀不大,長得圓滾滾的,小胳膊就像一節藕,小手上也胖出了一個個小窩窩。

小孩子胖乎乎的很可愛,但這無疑給護士找血管造成了障礙,再加上孩子哭鬧不休,四肢亂揮,就更困難了……

「都紮了兩針了,怎麼還沒紮好?」女孩的母親生氣地開口。

「我們已經換了護士了,您抱緊她讓她不要亂動好嗎?」一個年輕的護士開口,又去逗孩子,但孩子根本不願意聽話,一直都在哭嚷著,讓孩子的父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偏偏這次扎針的年紀頗大很有些經驗的老護士,竟然也沒有紮准。

孩子是媽媽和奶奶帶來的,看神情就知道她們很寵孩子,這會兒自然已經憤怒地罵罵咧咧起來,外面的王啟看著這一幕,身上的黑霧更盛。

在王啟動手前,宋修裹挾著靈力的一拳打在了他的頭上,方赤則配合默契地用黑氣把他纏住了,然後來到了昨晚呆過的那個會議室。

宋修那一拳打散了王啟身上不少黑氣,王啟也冷靜很多:「我錯了,我剛才自己都不知道怎麼了,就是克制不住,我發誓我一定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

「要不是知道你剛才情況不對,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好呆在這裏嗎?」方赤冷冷地開口,王啟吞噬了那麼多鬼,想要保持清醒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就算你是受害者,也不能隨意遷怒。」

「是我錯了,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清醒一點嗎?」王啟想到昨晚他們說過的要他不能害人才會幫他報仇的事情,渾身一顫,他剛才確實遷怒了,生氣可以,但是出手傷人沒必要。

「散掉一些怨氣。」方赤直接開口。

王啟愣了愣,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絲絲怨氣就從他身上瀰散開來,最後全都被方赤接收了。

消散怨氣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結束之後,王啟就坐倒在了地上,神情也有些恍惚:「我求求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那個人,我已經不能傷他了,就希望法律可以公正地審判,還有,你們能不能想辦法讓我的兒子忘了他當初見過的那一幕?」只要害了他的人能伏法,那他也就能平靜了,不用再飽受煎熬,而他自己的罪,等他去了地府之後,自然會認。

宋修一向不介意給人幫忙,牽扯到孩子的時候尤其如此:「我會的……我們已經知道一點兇手的下落了,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看看?」

「謝謝!」王啟激動地開口。

這次去找害死王啟的兇手,充當司機的是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宋修的聞喬博,在路上,他還順便說了剛才被扎針的小女孩的事情。

醫院每年都有實習護士,讓實習護士在輸液的時候練習扎針,也是常有的事情,真遇到了這樣的情況,病人被紮了好幾針於是罵護士,誰都能理解。不過因為給孩子扎針比較困難,一般都是默認了讓有經驗的護士動手的,之前一開始給那個小女孩扎針的就是一位一個幹了好幾年的護士,紮錯之後,還立刻換了最有經驗的護士,這樣再怪罪護士,就有些不應該了。

「醫院是有不好的地方,醫生也不全是好人,但像我們這樣的大醫院,管理都非常嚴格,藥品價格也非常低,我們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也許那些小診所有醫生開了藥拿提成的規定,但大醫院根本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王啟歎了口氣,兒童醫院,其實是醫患糾紛最多的地方了,現在的孩子全都是家裏的寶貝,有時候孩子稍微出點事情,家長就已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特別是有些被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送來治病的孩子……

王啟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他死了之後天天在醫院裏徘徊,結果兇手沒找到卻見到了各種各樣的事情,自然也就愈發的不平,所以最後才會對那些患者和家屬動手。

於道成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在戰亂年代,比王啟慘的人不計其數,因為缺醫少藥受了點小傷就感染死去的人他都見了無數,這些又算得上什麼?相比之下,宋修到是聽得非常認真,只是,對王啟,他也不是完全認同的,至少,那些被王啟吞噬的厲鬼,就非常無辜。

不過,一事歸一事,現在他要做的,還是先設法找到那個殺人兇手。

殺了王啟的那人,住在B市附近的一個小鎮上,那裏跟B市離得並不遠,所以當初他們才會帶孩子來B市治療。

宋修等人到底小鎮上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們也沒有繼續折騰,反而找賓館開了三個房間睡下了,到了第二天才聚到一起商量事情。

「八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應該有不少,我們可以分頭找本地的人打聽下。」宋修道。

「哪有那麼麻煩?讓這裏的員警去查查不就行了?」聞喬博滿臉不解。

宋修只當過刑警,當時他是跟著常軒親自去查找證據的,現在自然也這麼想,直到聞喬博這麼說了之後,他才想到,他現在已經是公安九處的人了,而公安九處的人,是可以讓員警幫助調查的……

聞喬博是公安九處武部的人,跟宋修只拿到了一張工作證不同,他身上雜七雜八的有很多證件,這會兒,他就拿出了其中一張,給那些員警看過之後,他們立刻就承諾了用最快的速度幫他們找到當年的那個人。

王啟夫婦被殺,跟當初那個孩子死在醫院裏相距大半年,兇手又帶走了王家的很多財物,所以警方才會定義成入室搶劫殺人,最後沒能找到兇手,現在有了明確目標,想要抓到人,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那個孩子去世之後,鎮上的員警也曾出動過一次,抓捕那個坑蒙拐騙算命害人的瞎子,所以警局對當年的事情並不陌生,這天下午,他們就已經把宋修要知道的事情全都查的清清楚楚了。

當年害死王啟的那人名叫梁赦,是鎮上的一個普通工人,因為家境一般,到了三十歲才娶到老婆,又生了個兒子,有了孩子之後,一家人就把孩子寵上了天……

那個孩子一開始病的並不重,要是馬上送大醫院檢查清楚,肯定不會有任何問題,偏偏他們就只在社區衛生站掛了水,掛了兩天沒好,又到了鎮上的醫院繼續掛水,等孩子看著不太對鎮上的醫院讓他們去大城市的時候,梁赦的母親因為迷信,還堅持認為自己的孩子是被鬼迷了……

後來那孩子死了,梁赦的妻子就怪怨自己的婆婆,婆媳兩個吵吵嚷嚷吵了大半年之後,梁赦的妻子跟他離了婚,梁赦的母親眼瞅著自己的兒子老婆孩子全沒了,心一橫就上了吊。

梁家也稱得上是一個悲劇了,如果梁赦沒有遷怒宋修會同情他,現在卻根本沒辦法有這樣的情緒,就像他對王啟的同情遠比孫雅欣諸薇要少一樣。

現在,他只想快點找到這人,讓他認罪。

第64章 一事平一事起

梁赦並沒有留在這個小鎮上,八年前他的母親去世之後,他就外出打工了,除了過年,其他時候根本不會回來,回來了也只呆上幾天,並且從來不說自己的打工地點,想必是因為害怕員警來抓他的緣故。

不過,雖然梁赦從來不提自己的打工地點,但是從梁赦那個跟著他的大哥住的父親那裏,警方還是知道了梁赦所在的大概城市。

「我們去那個城市看看?」宋修看向了一邊的方赤和王啟。

「師父,有些事情我們也不必全都自己做,只要讓下面的人去辦就行了,有時候,人就要善用自己能用的權勢。」於道成拍了拍宋修的肩膀。

宋修以前從未擁有過權勢,習慣了什麼都自己做,之前被聞喬博提醒了一次,現在被於道成提醒了一次之後,他倒是反應過來了,自然也就不會再傻傻地事必躬親:「公安九處可以查這件事吧?」

「當然可以,雖然我們這群人怪了點,但跟那些員警也是一個部門的,我們文部的也就罷了,武部的那些人,可是跟員警關係密切的,不信你問小聞。」於道成伸手指了指聞喬博,聞喬博就是武部的人,現在被他借來用的。

「師祖,太……太師祖,我保證完成任務!」聞喬博立刻就道,一開始對著宋修,他是怎麼都叫不出「太師祖」這三個字的,不過於道成都叫人師父了,他還不叫,說不定就被自己的師祖給盯上了……「呃……師祖,我怎麼覺得有點冷?」

「王啟在你前面向你道謝。」於道成微微一笑。

「不用謝不用謝,你不用謝我!」聞喬博倒退幾步,同時連連搖手——只要那鬼遠離他就行了,他真的不需要道謝。

於道成明智地沒有告訴自己的徒孫,他搖手的時候手全戳到王啟腦袋裏去了。

「雖然查梁赦的下落可以讓公安九處的辦,但是等找到了人,你最好還是親自去一趟。」方赤看了一眼幾乎就要落荒而逃的聞喬博,對著宋修道,宋修當然可以什麼都不管讓別人去辦這些事,但這麼一來,到了最後那些功德恐怕也要被分去一半。

「我會的。」宋修點了點頭。

「這樣就好。」方赤低頭看了看宋修,又想起了什麼:「我昨天忘了問你,你要不要解除遮罩好看得見所有的鬼?」一般他都把那些鬼趕得遠遠的,從來不讓他們靠近宋修,所以就算宋修看得見別的鬼了,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可以嗎?我還是想看看這個世界上的那些鬼的。」宋修道,雖然看不見他也不在乎,但看得見總部看不見有趣。

方赤的手撫上了宋修的眼睛,等他的手放下以後……在宋修看來,這個世界毫無變化:「這裏沒有鬼?」

「一般他們看到我,都會躲得遠遠地。」方赤道,其實也不能說是那些鬼躲得遠,而是他氣勢一散,那些鬼就自己跑了。

「你們在說什麼呢?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宋修,我記得明天孫雅欣的案子就要開庭審理了?」於道成看向了宋修,跟宋修認識之後,孫雅欣的事情,他自然也就知道了,對於這個女孩子,又是同情又是感歎。

「對,我們先回去吧。」宋修碰了碰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溫潤的玉墜子,這個玉墜子就是當初孫父給的那個,按照方赤的要求,他將之掛在了脖子上。

雖然現在他有了下一個任務物件,但孫雅欣也不能忘了。

一路上回去,又是聞喬博開車,宋修惦記著要對方赤多說說話的事情,就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和坐在車頭上的方赤聊起了跟符籙有關的事情。

方赤話很少,但明顯聽得非常認真,這麼一來,宋修也就說的更起勁了。

聞喬博看不見方赤,也就很難判斷方赤的實力,雖然曾聽於道成說方赤很厲害,卻也沒有特別當回事,至於比他還小的宋修,他更是沒辦法長輩看,當下開起了玩笑:「太師祖,你這樣跟空氣說話的樣子很恐怖你知不知道?要是換了別人,不被嚇到可能就要懷疑你腦子有問題了。」

他話音剛落,突然又覺得自己身上一冷:「王啟又在向我道謝?」

「不是,方赤在你身上放了點怨氣……你放心,不會對你有害的,你去曬一個小時的太陽就沒事了。」於道成同情都看著自己的徒弟。

聞喬博很想開玩笑問宋修是不是嫉妒自己皮膚白,但是想到宋修身邊有個鬼,卻再也不敢嘴賤了。

孫雅欣的案子,確實是第二天開始審理,而審理的速度非常快。

吳紅承認了自己殺人的事情,還能把前因後果全都說清楚,故意殺人罪跑不了,陸興濤幫吳紅將昏迷的孫雅欣帶到郊外沉入河底,這已經不單單是幫兇了,完全可以說是同樣參與了犯罪的案犯,同時,他挪用陸興凱公司的公款,這在他把打傷自己的罪名安到陸興凱身上以後,也被陸興凱抖落出來了,判刑自然也不會輕。

至於陸興凱……當初借給陸興濤高利貸的人,在發現陸興濤竟然跟吳紅合夥殺了人被警方通緝之後,就確信陸興濤是絕對還不了錢了——哪個人進了監獄還能還錢?正因為這樣,他們對陸興濤是下了狠手的。可現在,這傷卻全被陸興濤賴到了陸興凱身上。

陸興凱攛掇母親和弟弟殺死自己的妻子,在妻子去世之後妄圖隱瞞真相騙保,被弟弟威脅之後還找人打傷了弟弟並將人打成殘疾……不用想,幾年裏肯定是出不來了。

吳紅堅持承擔了大部分罪責,判死刑;陸興濤挪用陸興凱公司巨額公款,協助母親殺人,判死緩;至於陸興凱,他犯了故意傷害罪,置人重傷,又想要騙保,他的公司在接了政府部門的工程之後又違約……

孫父請了最好的律師,陸興凱卻根本請不到好律師,最後陸興凱也就被判的非常重,是無期徒刑。

宋修跟著孫父聽了審,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就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而旁邊普通人看不見的孫雅欣,更是嚎啕大哭起來。

陸興凱和陸興濤兩個人,還是有機會從牢裏出來的,不過那要等二十年後了,二十年之後再從牢裏出來,他們想要適應這個社會恐怕都很難,特別是陸興濤,他身上有了殘疾,就算出來了,也已經過不回正常的生活。

孫雅欣在哭,孫父孫母在哭,但哭的最厲害的,絕對就是吳紅,她一邊哭,還一邊咒罵著孫雅欣,口口聲聲地說孫雅欣該死,說孫雅欣是自己殺的,說自己的兩個兒子沒罪……

見到這一幕,孫雅欣反倒是不哭了,反而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吳紅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兩個兒子,現在她的兒子落到如今這樣的下場,她恐怕已經後悔死了吧?

可惜,現在什麼都晚了。

如果在發現吳紅敵視自己的時候,在知道陸興凱幫著陸興濤還債的時候,她可以堅持一點,多考慮考慮自己利益,選擇跟陸興凱離婚,那是不是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了?其實女人的價值,從來就不是體現在把自己的一切無私奉獻給一個男人上的。

「孫雅欣,我錯了,是我害的你啊,你要報仇就來找我啊,別找我兒子!」吳紅被人從被告席上帶下去的時候,大喊著。她殺孫雅欣,是想得到錢給自己的大兒子挽救公司給自己的二兒子還債,卻沒想到最後竟然落得了這麼一個下場,還害死了自己的孫子……

她的兩個兒子都沒結婚就要被關這麼久,出去以後也沒可能再結婚生子了,陸家的根,這是要斷了啊!她就是陸家的罪人!這比死還要讓她難受。

審訊結束之後,宋修給孫雅欣充當翻譯,讓孫雅欣跟孫父孫母好好交流了一番,這次交流跟之前不同,孫雅欣一次也沒提陸興凱這個名字,只是讓孫父孫母保重身體,然後,她又把自己的密碼之類的東西全都留了下來。

從孫家離開之後,孫雅欣就選擇了去投胎,雖然她的將來是未知的,但她也不能一直沉湎於過去。

一開始方赤很需要這樣的怨氣來幫自己快速恢復,但是到了這個時候,這樣的怨氣對他來說卻已經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了,他已經修成了鬼仙,現在完全可以自己修煉出靈力來。

相比之下,他更關心宋修的身體,還有宋修的功德,修補靈魂失敗的幾率很大,但若是需要修補的人身具大功德,卻又能提高幾率……

事情結束之後,宋修就和方赤一起,慢慢地往家裏走去。他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左右張望不時抬頭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剛進城的鄉巴佬。

可是,大概沒人知道,他並不是在看各種景色,也不是在看路上形形□□的人,而是在看各種各樣的鬼。

很多人臨死之時,都會有點執念,少不得就會在人間逗留幾天,這樣的鬼大多看不出具體的五官來,整個人就像是透明的,他們不會害人,也沒有什麼壞心思,甚至不怕陽光,同時隨時可能去地府報導。

「我記得,我當初是一團霧。」宋修有些驚奇地看著這一切。

「沒錯,你當時就是一團霧,基本上只有壽終正寢,還沒什麼遺憾的人,才會像你這樣連人形都不保持。」方赤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當時要不是我來的快……」宋修的靈魂已經經不起折騰了,要是繼續輪迴,八成會直接崩潰,那時候他破開空間就發現宋修快要去地府了,差點來不及把宋修救下來。

「我當時確實沒有什麼遺憾……不過現在要是讓我死的話,我估計就有點遺憾了。」宋修笑了笑,那時候他是真的什麼都不在乎的,至於現在,他卻有親人,有朋友。

其實他很感激方赤,不僅僅是因為方赤救了他的命,也是因為方赤的到來改變了他的生活,讓他活的有了點人氣。

方赤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你遺憾什麼?」會跟他有關嗎?

「我要是還痛痛快快地去投胎了,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宋修手從方赤身上穿過,沒有用上跟方赤同根同源的靈力,所以他也沒能感覺到方赤,這情況無疑讓他覺得有些遺憾。

方赤在世間飄蕩的時候,聽人說過各種各樣的甜言蜜語,當初他還是修真界的天才的時候,也曾有師姐師妹對他表示好感,前不久,他更是聽到了展洪林和季盛超之間的各種甜蜜話,但那一切,就沒有那一句比現在宋修說的更讓人心動。

可是,宋修雖然說的真摯,眼裏卻沒有方赤希望看到的那種感情。

在之後的幾天裏,宋修白天在百味閣修煉,跟著於道成學東西,晚上就和王啟或者於道成對戰,實戰技巧幾乎每天都有提高。

同時,他還認識了整天在百味閣徘徊的那個厲鬼,他是得肝癌去世的,滿腹不平,因為他去世前,他最喜歡的二奶卷錢跑了,他的幾個老婆和兒子女兒忙著爭家產沒一個顧得上他,到了後來,這些人甚至都不再見他,完全把他交給了護工,那個護工還非常不上心,他常常一個人躺在房間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病死的時候異常痛苦,醒來就成了一個鬼,整天嚷嚷著要讓自己的不孝子們好看。

聽他絮絮叨叨地念叨自己的經歷的時候,宋修也覺得他有些淒慘,但在知道他有過三個老婆,算上私生子有三個兒子四個女兒,他還連自己孩子的名字都會叫錯之後,宋修就覺得他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簡直再正常不過了,偏偏他還覺得所有人都對不起他,纏上了宋修讓宋修幫忙教訓他的兒女……

幸好,方赤只是瞪了他一眼,就讓他用最快的速度跑了。

就在孫雅欣投胎十二天後,聞喬博傳來了消息,說是已經找到了梁赦的下落。

梁赦在離開家鄉之後,前幾年工作非常不穩定,到最近才有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工作——在南方三線城市的一家飯店當廚師。

他跟妻子離婚之後就沒有再婚,而飯店裏的其他人對他的印象就是內向不多話,現在,這個人已經被警方監控了起來。

「讓那些員警小心一點,梁赦可不是什麼良善。」一個人殺過人之後,可能就會無所顧忌了……

「我已經通知下去了,讓他們只要找到人就行了,不用多管。」

「那就好。」宋修點了點頭,他們想的很好,卻不知道下面的人,有時候總是想要多做點,然後好邀功的。

梁赦所在的城市,比宋修以前呆過的N市還要往南一些。北方這個時候已經有些冷了,這裏卻還非常暖和,植物更是非常茂盛,讓整座城市看起來異常美麗。

無視了見到他們之後飛快地逃走的兩個鬼,宋修讓聞喬博聞到了梁赦的具體位置。

而另一邊,接到上面的通知的員警,把梁赦呆的飯店看得更緊了,還加派了人手——上面這麼重視這個梁赦,他們協助抓捕,應該也是一份功勞才對!

這家飯店很大,廚師也請了不少,但因為最近是淡季,廚房裏的大部分人都有些無所事事,就聚到一起,開始打牌閒聊。

「最近這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偏偏別人還都以為飯店能大賺,然後一窩蜂地開飯店。」

「誰說不是呢,年前年後確實忙得很,賺的也多,但平常時候能不虧就算好了。」  「就是啊,你們瞅瞅,那人在咱們後門口逛了大半天了,可他就是不進來吃飯。」

「老馮,你別老盯著那人看,那是員警。」

「你說啥?」

「那是員警,我認識呢,他最近一直在這裏轉悠。」

「他真是員警?昨天他還跟我搭話,問我們這裏的事情來著……」

「什麼?他不是盯著隔壁那個洗腳城的嗎?你說他找你問話,都問啥了?」

「問了我們這裏都有那些人……老梁,那個員警還問起你了,你不會犯事了吧?」說到後來,那個被叫做老馮的人還看向了在一邊認真切菜的梁赦。

「老馮,你別看老梁的玩笑,他那可能犯事啊?要犯事也該是你才對,說不定就是你在外面犯了事了人家要抓你呢!」飯店裏的大廚取笑道,他有些胖乎乎的,很喜歡跟人開開玩笑。

「老大,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啊!不過那員警真問了不少人,今天我還看見他去找了老闆,小趙,你也看見了吧?」

「看見了,老闆後來還問了我是不是所有人都沒溜出去……」叫小趙的學徒工笑著開口,他們聊得起勁,沒人發現原本正在切菜的梁赦突然放慢了切菜的速度。

「外頭的是員警?」梁赦突然問道。

「是啊,我當初還跟他一塊兒學的開車呢,很不錯的一個小夥子,他學得快,我學得慢,本來是他的練習時間,後來都送給我了。」那個大廚道,他是本地人,認識的人也最多,而整天悶聲不吭呆在廚房裏的梁赦,則肯定是認識人最少的那個。

梁赦不說話了,突然開始盯著那個大廚看,看了一會兒以後,他揮著手裏的刀就朝著那個大廚衝了過去,那個大廚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地一躲,原本照著他的腦袋砍的菜刀就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殺人啊!」那個大廚被嚇壞了,廚房裏的其他人更是拿著鍋子鏟子就朝梁赦扔了過去,梁赦似乎還想再砍,被別人阻了阻之後,他卻放棄了,然後打開後門朝著外面衝了出去。

在後門守著的,是兩個穿著便衣的年輕員警,他們接到上面的命令在這裏守著,卻也不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卻不想就在這時,竟然有個人從門口衝了出來:「我砍死你們,你們這些該死的員警,你們就沒一個是好東西!」

第65章 求救的女鬼

梁赦衝出去的時候,那兩個年輕員警正在吃東西,梁赦工作的大酒樓東西貴,他們吃一頓一天的工資就沒了,自然是捨不得的,所以最後打包了兩個盒飯,卻不想剛吃上幾口,上面要他們盯著的人竟然就拿著一把大刀從裏面衝了出來。

他們都是普通警員,剛剛上崗沒多久,槍那是碰都沒碰過的,這次只是來盯著一個廚師,那更是連個警棍都沒拿,梁赦揮舞著的卻是飯店砍大骨用的大鐵刀,氣勢洶洶,一見這情況,兩人想也不想轉身就跑。

「我砍死你們!我砍死你們!」梁赦雖然人到中年,但跑的一點都不慢,很快,就追著那兩個民警跑出了酒店後面的巷子。

出了巷子就是人來人往的大街,那兩個民警跑出巷子之後,一個激靈,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人是瘋了吧,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會不會亂砍人?」

「快跑!快跑!」另一人想也不想就衝著外面的行人喊了起來,只是他們這一喊,反倒是引來了附近的人的目光,也讓很多人停下來好奇地看向了他們。

「我砍死你們!我砍死你們!你們這些人就沒一個是好東西!」說時遲那時快,梁赦揮舞著手上的到就追了出來了,而且找準其中一個警員的背就是一刀。

那警員躲得快,但衣服也被劃破了,冒出來的血液很快就把白色的衣服染成了紅色。

事情發生地太過突然,周圍的人全都愣住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被奶奶拉著,也不知道是被警員一開始的大喊嚇到了,還是被這一幕嚇到了,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梁赦的目光被她吸引,一張臉突然猙獰起來,同時揮刀朝她砍了下去,旁邊的另一個警員連忙抱住了他的腰,卻已經有些晚了!

突然,「砰」的一聲槍響響起,梁赦的手被擊中,與此同時,又有一個人來到他身邊,奪下了他手裏的刀,並且找準他的腦袋打了一拳,然後直接打暈了他。

開槍的是聞喬博,搶刀的自然就是宋修,而他們能這麼快趕到,並阻止一場悲劇,倒是跟王啟有點關係。

王啟恨梁赦恨了整整八年,梁赦殺了他和他的妻子,也毀了他的家庭,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梁赦,因此也就刻意早走了一步。

宋修並不反對王啟這樣的做法,現在的王啟在散去了許多怨氣之後,已經不可能再傷人,就算見到了梁赦,也不會因此神智大亂牽扯到別人,因此,他也就同意了王啟的要求,卻沒想到王啟走了沒多久,竟然就用非常快的速度飄了回來:「你們快去!梁赦他瘋了亂砍人!」

幸好王啟不是孫雅欣這樣剛成為鬼的人,相反,他修煉過一陣子,所以漂移的速度非常快,也幸好,宋修等人已經離飯店不遠了,所以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啊啊啊啊!」剛才抱著梁赦的腰的警員跟梁赦一起摔倒,尖叫起來,飛快倒退了好幾步——剛才聽到槍響的時候,他差點就被嚇壞了!

另一個警員受了傷,這時候也有種逃過一命的感覺,連忙招呼另外一人:「你快打120,快打120!痛死我了,我不會有事吧?我後面怎麼樣了?」

這個時候,飯店裏的人也扶著胖胖的大廚從飯店裏出來了,那廚子肩膀上的傷口深可見骨,要不是他人胖,平常拿個鍋子炒菜還把肉練得很結實,現在說不定都已經被砍下一個胳膊了。

路上的行人四散逃去,場面一時間亂起來,幸好原本在大門口守著的幾個警員站了出來,並且出示證件安撫起了周圍的人,聞喬博也適時地收起了自己的槍拿出證件:「我們是在抓捕一名暴徒,現在已經沒事了,大家不用擔心!」

剛才梁赦瘋狂的樣子很多人都見到了,想到之前的槍聲是為了保護他們,梁赦也已經被擊暈,這些人終於不再害怕,反而鬆了一口氣,然後全都敬佩地看著宋修和聞喬博。

聞喬博槍法准,宋修空手奪白刃一拳打暈梁赦更是電視裏的武林高手一般的人物……一個緩過神來的女孩子,甚至拿出了手機對著宋修和聞喬博就是「哢嚓」、「哢嚓」兩下。

宋修轉開了臉,聞喬博卻是得意地朝著那個女孩子笑了笑。

「有車嗎?」宋修沒有理會聞喬博,反而看向了那些員警——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把傷患送到醫院裏。

「有!」那些員警立刻就道。稍晚一步趕到的於道成,則是一拳打在了聞喬博的頭上:「沒出息!」

這些員警是開了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來盯人的,他們對這個城市的情況也非常熟悉,因此,把傷患弄上了車子以後,就飛快地朝著醫院開去,坐不下的人,也都打了計程車跟著。

對於這場意外,聞喬博是有些不滿的,畢竟他特地提醒過這些人要小心,也讓他們除了查找必要的資訊以外不用再做別的,但很顯然,這些人並沒有聽他的話。

到了醫院,等受傷的幾個人都進了手術室以後,聞喬博就不滿地質問起旁邊的那些警員來,口氣非常差。

「這不過是上頭有命令而已,不關他們的事。」宋修道,他以前在N市當消防員的時候,有時候做點什麼完全是上頭的命令,最後卻少不得會怪罪到他們身上。

聞喬博也知道是這麼一回事,當下住了口。在外人面前,他也不好叫宋修太師祖,就只是指著梁赦問道:「這人沒抓錯吧?」

「沒有,就是他。」宋修道,王啟已經確定就是這人砍死了他。

「長官,這傢伙到底是誰?是黑幫頭目還是毒梟?」一個不久前剛剛被聞喬博數落過的警員好奇地看著宋修。

「不是,他只是一樁兇殺案的案犯。」宋修歎了口氣:「他八年前殺了人,現在終於被抓了。」

「兇殺案?他竟然殺過人?我以為他是瘋了!」飯店裏跟著來的老馮震驚地開口:「早知道我就不提這茬了,他肯定是聽了我們說的話才會這麼做的,都是因為我多嘴……可是他好好的,幹嘛要砍大廚?」胖大廚這人雖然好吃懶做,但人還是很不錯的,跟廚房裏的大部分人都相處的很好,但梁赦竟然頭一個去砍他。

「這就要問他才知道了,他後來連孩子都想砍!說不定就是憤世嫉俗了,等他醒了,說不定還會再鬧一通。」聞喬博開口,有些人非常偏激,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聞喬博有烏鴉嘴的天賦,等梁赦的手被處理過,終於醒來以後,他第一時間就從病床上爬了下來,也不管自己手上還在掛著水,就拿了旁邊的東西朝著護士砸了過去:「你們這些混賬,沒一個好人,我砍死你們!」

宋修見狀,也不再含糊,拿著讓警員幫忙找來的繩子,輕輕鬆松地就制服了他,然後在他的掙扎中將他捆的嚴嚴實實的,受傷的手則被捆在了床邊的鐵護欄上。

「長官,你是不是學過武術?」那兩個守後門的小警員眼巴巴地看著宋修,他們之中的一個受了傷,但傷的不重還在背上,包紮過之後就能下床了,相比之下,那個胖大廚傷的更重一些,剛剛縫了針連麻藥都沒醒。

「我是武術教練。」宋修笑了笑。

「原來如此,長官你真厲害!」那兩個小警員立刻恭維道,卻又有點不解——員警是怎麼去當武術教練的?兼職?幹這行的還能抽出空來?

「一群流氓,就知道欺壓百姓,當官的當員警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梁赦剛被捆住的時候安分了一會兒,很快卻又破口大罵起來,他的口才並不好,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罵醫生,罵員警,罵政府……

聽了一會兒以後,宋修倒是弄明白他為什麼要那麼做了。

梁赦將自己所有的不幸,就歸咎到了別人身上,他怨恨政府不公平,貪官和奸商把錢賺光了老百姓只能過苦日子,他怨恨員警不作為,不幫他伸冤,他更怨恨那些醫生,覺得所有的醫生都不是好東西……

罵了這些以後,他又罵自己的房東,覺得房東貪錢,不肯讓他拖欠房租是個混蛋,也罵那個胖大廚,說胖大廚拿他開玩笑,看不起他……

梁赦到最後,已經不是在罵人了,他就是在哭,哭訴自己的不幸,卻不想想他的不幸很大程度上其實是他自己造成的。

宋修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個新聞,據說因為社會不公,有個人竟然就拿刀砍殺小學生……梁赦這會兒,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的兒子生病,他不知道強硬一點送孩子去醫院,卻聽母親的話求神拜佛,這也就罷了,孩子出事以後,他竟然依舊什麼都不做。要是孩子出了事以後他能好好安撫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肯定不至於在半年後跟他離婚,而要是他安慰好了自己的母親,他的母親也不會上吊自殺。

就算是在他母親上吊之後,他好好工作,未嘗就不能再有個家庭,他倒好,一味怪罪別人,竟然還殺了人!

「他真的是沒救了。」於道成之前一直沒說過話,這時候卻忍不住歎了口氣:「偏偏會這樣想的人還有不少……」很多人都不會從自身找原因,一味地怪罪別人……

王啟雖然也做了惡,但如果沒有梁赦,根本就不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這會兒,王啟說不定還依然是醫院裏慈眉善目的兒科醫生。

他以前,對鬼到底是有些偏頗了。

「那個廚子還真倒楣,聽說因為梁赦願意幹活又沉默,他對梁赦很照顧,有時候還會把廚房偶爾做錯了做多了的菜打包了給梁赦帶回去……」一個警員開口,廚房承接一些酒宴的時候,常常會有幾道菜做多了之類的事情,就算沒有這些,每天員工吃的菜也常常會多出來。

「別人是好心,他就覺得別人是看不起他了。」聞喬博撇了撇嘴,卻發現梁赦已經罵起了自己王啟。

在梁赦看來,自己的兒子最後死了,那完全就是王啟的錯,王啟不給他兒子治病,這才害死了他的兒子,也因為這個,他的妻子才會跟他離婚,他的母親才會上吊自殺。

梁赦前面提到某些人的時候,都說「我要砍死他」,提到王啟的時候,說的卻是「我砍死了他」。

他罵的起勁,卻忘了他兒子那時候的情況,就算王啟幫他治療了,可能也依舊活不下去。

宋修看著王啟撲在梁赦身上又抓又撓,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他本以為要梁赦認罪會非常不容易,但現在看來,這事已經用不著他再花時間了,眼下他唯一要做的時候,也就是照顧一下王啟的兒子。

王啟當年去世的時候,他兒子還在讀幼稚園,如今則是在讀初中,小時候父母死亡的場面嚇到了那個孩子,讓他一度變得非常孤僻,面對親近的人卻又很暴躁,就算到了現在,他依然很平常孩子大不一樣,從來玩不到一塊兒去,學習的時候注意力還總不能集中,顯然是心理有著陰影……

宋修已經拜託過周輝,讓周輝給他找一個心理醫生了,就不知道這孩子要多久才能恢復。

梁赦並不知道有個鬼正在打他,他又哭又罵,還引來了得知這件事找上門來的媒體。

幸好,警局的人也已經來了,這才將那些媒體隔離到了外面。

就在這個時候,宋修卻突然看到一個穿著吊帶短裙,露出的胳膊和腿上卻好像被人挖去了肉一樣坑坑窪窪鮮血淋漓的女鬼衝著他們跑了過來。

在方赤解除了遮罩之後,宋修見過很多鬼,其中也有厲鬼,不過在跟百味閣的那個鬼聊過之後,宋修卻已經不會貿然跟這些鬼接觸了,同時,因為有方赤在的緣故,其他的鬼其實也並不願意接近他,常常遠遠地看到他,就已經慌不擇路地跑了。

但現在,竟然有一個鬼朝著他們衝了過來?

「你很強是不是?求求你,你幫我去對付幾個人好不好?你可以吃了我,只要你願意幫我對付幾個人就可以!」那個女鬼衝過來之後,就跪在了方赤面前,她一直在瑟瑟發抖,卻強忍著沒有跑,反而靠近方赤想要去拉方赤的衣服下擺。

這是宋修第一次看到有鬼主動跑來找方赤,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方赤卻是用最快的速度後退了一步——即便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並不保守了,他當鬼之後,光著身子的人也沒少見,但眼前這個女鬼在他眼裏依然是有傷風化的。

而且,宋修就在旁邊,他要是被這個女鬼抱住了……就算宋修不在意,他也是在意的!

「我到外面去走走。」宋修看到這一幕,立刻就往外走去,飛快地走到了醫院的走廊上。

宋修一動,方赤自然也跟著,那個女鬼臉上慌亂,卻只能緊跟在方赤身後。

「求求你幫幫我……」女鬼的身體顫抖地越來越厲害了,無比恐懼,本能地想要逃,但是想到自己來這裏的原因,卻又硬生生地忍住了逃跑的腳步。

眼前這個男鬼是她見過的鬼裏面最強的,對方穿的衣服也年代久遠,除了這個男鬼,恐怕就沒有別人能幫她了!

「你想要對付你的仇人?」走廊上沒有人,宋修看向了那個女鬼。

宋修的眼神平常平靜,語氣也很溫和,這無疑讓這個女鬼放鬆了一點,她點了點頭,很快卻又搖了搖頭,然後卻又想起了什麼,滿臉震驚地看向了宋修:「你看得見我?」

「對,我看得見你。」宋修點了點頭:「你是不是有需要幫忙的事情?可以跟我詳細說說嗎?」

女鬼的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隨後卻又著急起來:「對,我有事要求你幫忙!求你快去救救小靚吧,你一定要快點去救她,再這麼下去她就要死了,她就要沒命了!」

這女鬼身上纏繞著濃濃的黑氣,一看就知道她是個厲鬼,讓宋修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沒有求他幫她報仇,反而求她救人。

「求求你們,小靚被折磨的就要死了,還有另外兩個小姑娘,在這麼下去也要出事了,你快點去救救他們!」女鬼焦急地開口,她發現自己死了,變成了鬼以後,本以為自己可以報仇,最後卻發現根本辦不到,事實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看著別人重複自己的老路。

她死了已經一年了,這一年裏,她想要向人求救,但沒人看得到她,她向別的鬼求救,卻發現根本就沒有有能力懲戒惡人的鬼存在,有些鬼反而想要吃了她!

這次,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她不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昔日的好友喪命,所以在聽到一個跟她交好的老爺子鬼提到城裏來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可能能讓人看見的鬼以後,她沒有像別的鬼一樣遠遠躲開,反而找上門來。

她最初只想找到那個很強的鬼,幫她嚇嚇那些惡人,好找機會讓其他人逃出去求救,或者把現場弄得一團亂,好讓人發現那個地方的不對勁,卻沒想到除了強到幾乎可以現形鬼以外,她竟然還看到了可以看見鬼的人!

「你要我們救的人是誰,在什麼地方?是做什麼的?怎麼會遇到危險?」宋修問道,不得不說,這個鬼這樣的做法,讓他對她的印象非常好。

「我要你們救的,是小靚還有另外幾個女孩子,我們都是被拐來的,他們強迫我們賣|淫!小靚現在病了,要是沒人去救她,她會病死的!還有另外幾個女孩子,裏面最小的才十四歲!」女鬼跪在宋修面前,連連磕頭。

「師父,這裏我看著,你帶上員警和下面的媒體去救人!」於道成跟了過來,自然也聽到了女鬼的話,臉上滿是怒意。

一開始聽到宋修和方赤說的幫鬼報仇的事情,他是不以為然的,但之前王啟的事情,卻讓他不得不深思,現在這個女鬼的做法,更是讓他有些動容。

「你帶路,我們馬上就去。」宋修看了那個女鬼一眼,對方冒著被「吃了」的危險來找他們幫忙救人,他當然也要盡力!

上次柯永林的女兒,就遭遇了這樣的事情,卻沒想到這次他竟然又遇上了!

那些這麼做的人,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第66章 死因

剛剛捉到一個當街砍人的暴徒,還砍傷了警員,這會兒醫院裏已經來了不少員警,本地的媒體也來了,宋修正好可以帶著這些人去救人。

雖然這個女鬼說的只有寥寥幾句,但宋修也能弄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這種時候,確實多帶點人比較合適,免得最後不能取證!

不再耽擱,宋修拿著聞喬博幫他準備的證件就到樓下找到了警方在這邊的負責人,低聲道:「我接到了報案,附近有一個犯罪窩點,我們馬上出發!」

說完之後,宋修又看向那些媒體放大了音量:「各位,這裏是醫院,病人和嫌疑人都不能輕易打擾,如果各位願意,可以跟著警方一起去搗毀一個犯罪窩點!」

那些員警早就被媒體的人弄的頭昏腦脹了,巴不得早點離開才好,因此用最快的速度上了警車。至於那些媒體的人,他們聽到宋修這麼說,可以說下意識地就把梁赦持刀砍人的事情和這個所謂的犯罪窩點聯繫到了一起。

一邊是一個人,一邊是一群,一群那裏還能親臨現場……他們自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一群!

警車外加媒體的車輛,浩浩蕩蕩的有一群,宋修坐在最前面的車子的副駕駛位置上,一邊指路,一邊聽著女鬼訴說那裏的情況。

「那裏有七八個男人,還有幾個女人是一夥的,他們拐騙那些從偏遠地區出來打工的年輕女孩,然後就逼著我們接生意,我們根本沒有自由,一直被關在一個小房間裏,不能出門,手上沒有任何通訊工具,吃的穿的全部由他們給,就算是病了,他們為了不讓我們的事情被別人知道,也不會給我們治病,只會隨便買點藥給我們吃。」女鬼的神情很悲傷:「我已經死了,也算解脫了,但小靚她們還被關著,小靚這些日子病了,病的很重,我真的很擔心她,就怕她出事了,還有其他幾個人,再這樣關下去,一定會出事的!」

「你現在說這些沒用,還是說一下那裏都有哪些人,他們會不會傷害裏面的女人比較好。」方赤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幫宋修問道,他很清楚,現在這些情況才是宋修最需要知道的。

那個女人也反應過來,當下一邊指路,一邊詳細地講了房子的佈局:「只要小心一點,一定可以把他們所有人都抓住,他們並不是什麼有後臺的人,就是一群想要不勞而獲的混混!」她們所有被拐到這裏,抓到這裏的女人,都是離家很遠很遠來這裏的打工的,大多家裏還都有兄弟姐妹好幾個,所以就算她們失蹤了,家裏也不會找她們……

醫院在這個城市的繁華地段,隨著宋修的指路,他們前去的地方的位置卻越來越偏了,開車的警員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宋修好幾眼,怎麼都不明白宋修明明不是本地人,為什麼還會對這裏的道路這麼熟。

這人該不會就是為了引開媒體吧?不對啊,真要這麼做了,以後他們肯定會被媒體噴死!

「在這裏停下!」宋修突然道。如今是中午,按照女鬼的說法,這個時間那些人剛剛起床,並不警覺,但即便如此,他們這麼多人過去,可能也會驚到了那些犯罪分子,最後牽連到無辜的人:「我們下車,慢慢過去,另外告訴那些媒體,要是不想被波及不想受傷,就站的遠遠地。」

那些媒體聯想到之前梁赦當街砍人的行為,異常聽話,紛紛表示會在原地等,宋修這才帶著人跟著那個女鬼前去救人。

犯罪窩點就在這座城市郊區一個人多雜亂的地方,宋修帶著那些員警衝進了一棟三層樓房,很快就找抓住了底樓房間裏正在玩電腦玩手機的男人女人,然後又從後面的房間裏找出了五個年輕女人,這五個年輕女人身上都只有幾塊布,見到員警的時候,她們幾乎立刻就撲了過來,也不管自己衣衫不整,就嚎啕大哭起來。

跟著宋修來的員警都曾參與過掃黃,但從未遇上過這樣的事情,他們很快就猜到,這些女人恐怕是不情願的——這裏的房間裏除了被褥什麼都沒有,房門還被鎖著,這些女人要真是情願的,又怎麼會住這樣的地方?

要知道,底樓跟那些男人住在一起的幾個女人,身邊可是又是筆記本電腦又是價格昂貴的智慧手機的!

那些員警並不含糊,很快就找來衣服給這些女人穿上了,然後才帶著所有人往外走去,主語宋修,他則是到了另一個小房間,砸壞了門鎖打開門之後,他就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正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呼吸微弱,身上還有著很多傷口。

「小靚本來就病著,又被客人打傷了,那些人還不管她把她扔在了這裏,你一定要救救她!」女鬼非常地焦急。

宋修毫不遲疑,用被子裹住那個女人之後,就抱著她往外走去,那些案犯員警自然可以處理好,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先把這個女孩子送到醫院裏去!

其實身上有傷的,不知小靚一個女人,其他的女人,多多少少也有點毛病,更有人連精神都不太正常了,這些人最後全都被送到了醫院,那個叫小靚的女孩,更是直接被送進了手術室進行搶救。

「宋修,這是這麼了?」聞喬博沒有跟著宋修出發,看到這亂糟糟的場面,好奇地問道。

「搗毀了一個拐騙囚禁婦女進行賣|淫的窩點。」宋修說的平靜,但多少有些難受,這次,要是這個女鬼沒有來找他,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受害。

他能見鬼之後,因為覺得這世上的不平事是管不完的,所以也就沒有主動去找那些厲鬼,但現在,卻突然覺得這樣有些慚愧。

像這次這樣的犯罪事件,其實有不少吧?

聞喬博聽完了宋修對這件事的簡單介紹之後,也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些女人,真的很慘。」

「嗯。」宋修點了點頭,在知道那個叫小靚的女人雖然情況嚴重但並沒有生命危險以後,他就離開了這裏,開始跟人瞭解案情的具體情況了。

好些被囚禁的女人,都已經錄了口供,再加上宋修身邊還有一個女鬼,他倒是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個犯罪團夥,一開始其實只有一男一女,是男女朋友,他們不想工作,又想大手大腳地花錢,最後男人就慫恿著女友去賣|淫,女友這麼幹了,最後發現這樣來錢快不吃力,就繼續了下去。

之後,陸陸續續的,他們還碰到了幾個志同道合的人,大多都是男女朋友,男的找「生意」,女的做「生意」,為了方便,他們還住到了一起,分工合作並擴大了客源。

一開始他們也就只是這樣,還並沒有隱瞞外人,這時候,就有一個跟他們是朋友的男人眼熱起來,只是他沒有女友,有女友也不見得願意做這樣的事情,後來他就想了歪招,把自己的一個遠房表妹騙了來,逼她接客。

這人的這個表妹,就是來找宋修的女鬼,她是第一個被他們囚禁,被迫接客的女人,後來陸陸續續的,則又有很多人被騙了進來。

那些犯罪分子,會專門挑選年輕美麗的單身女子,然後讓他們那些跟他們同流合污的所謂女友前去接觸她們,最後從這些單身女子之中,挑選跟家裏關係不好,聯繫不多,失蹤了家人也不會太當回事的女人,騙回來,或者直接抓回來,然後逼著她們賣|淫接客。

這樣犯罪的事情,這些人已經幹了整整兩年,因為他們一直囚禁著那些女人,這些女人稍有不順就會被打,因此,竟然就沒有外人知道這件事。

「我們一天要接好幾個客人,稍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就會惹來一頓打罵,或者乾脆沒飯吃,一開始,我們沒有一個人是願意的,想過各種各樣的方法逃跑,但根本就逃不出去,漸漸地也就只能逆來順受了……」女鬼坐在宋修前面,並不敢太過靠近宋修,因為她突然發現,只要靠宋修靠的近了,站在宋修身後的方赤就會朝著她放冷氣,有一次她飄得高了點,還直接就被方赤用黑霧裹住扯了下來。

她一開始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後來無意中看到方赤看宋修的眼神,倒是明白了許多——方赤,似乎喜歡宋修?

她死的時候衣衫不整,勉強套了件吊帶短裙,裏面卻連內衣都沒有……她當鬼久了早就不在意這個,在別人身體裏穿來穿去都已經不當一回事了,但方赤多半是介意的,這才會不讓她太靠近宋修,至於她飄得高了……飄的高了以後,裙子下麵也就全都走光了!

「你也是被這些人害死的?」宋修問道,女鬼名叫戴秋雨,她說了很多關於這個犯罪團夥的事情,卻從沒提過自己的死因,因此,雖然她看起來不像是病死的,宋修依然懷疑她的死可能跟被抓的那些人有關。

戴秋雨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苦笑道:「不是的,我的死跟他們沒關係,我是被別人殺的。」她死的時候,曾經很恨害死了她的人,但是時間一長,她卻更擔心那些活著,卻還沒有逃脫魔爪的夥伴了。

「你不是被他們害死的?」

戴秋雨臉上有著滿滿的悲哀:「是的,我不是被那些人害死的,他們想要我賺錢,倒是從來沒想過要害死我,我是被客人殺死的。」

「這又是怎麼回事?你需不需要我幫你報仇?報仇之後,你願不願意去投胎?」宋修問道,之前情況緊急,他都沒有跟戴秋雨說過做交易的事情。

「投胎?」戴秋雨不解地問道,她知道自己身上有怨氣,這些怨氣,還在慢慢減弱,投胎的話,等這些怨氣沒了,應該就能投胎了吧?

宋修知道戴秋雨恐怕不能理解,乾脆就直接將交易情況詳細地解釋了一遍,聽到他的解釋,戴秋雨的神情也變得越來越激動了。

能讓宋修去救出那些姐妹,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現在知道宋修還能幫自己報仇,了卻自己的心願,她更是高興的無以復加:「謝謝,謝謝。」

戴秋雨又哭了,不過這次卻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高興。

宋修很快就從戴秋雨嘴裏,知道了她所有的情況。

戴秋雨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的母親帶著她改嫁,她從小就要幹活,照顧弟弟妹妹,日子過得很辛苦,就連上學,都比平常人晚了三年才和自己的弟弟一起上,等她終於讀到初中畢業,她的母親和繼父更是直接就想讓她嫁給村裏的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已經三十多歲,以前因為沒錢一直娶不到老婆,這次有了錢出得起彩禮了,就看上了年輕漂亮的戴秋雨……剛剛初中畢業的戴秋雨怎麼會願意嫁這麼一個人?就堅持要外出打工……這時候,她的那個遠房表哥找上了她。

戴秋雨對這個表哥並不瞭解,不過那時候她急於逃走,也就跟著對方到了城裏,卻不想剛到那裏,她竟然就被強|暴了,然後又被關起來接客。

她一直想要逃出去,但是其他人卻一直監視著她,把她鎖在房間裏不讓她出門,她只能另辟蹺徑,想別的法子。

戴秋雨根本沒有機會逃出去,她一度假裝歸順,說自己願意成為她表哥的女朋友跟著他們一起幹,但他們根本就不同意,一直將她看的很牢……後來,戴秋雨就發現,自己唯一求助的機會,似乎只有那些客人。

可是,那些人又怎麼可能願意幫她?他們出來嫖,本來就是瞞著家裏人的,自然不會願意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更別說那些人還曾經告訴這些嫖客,說他們上面有人,讓這些嫖客不要多管閒事了。

那時候,就連戴秋雨,都覺得那些人是上面有人的,要不然她們又怎麼會這麼肆無忌憚?不過等戴秋雨死了之後,才知道這些人只是騙人的。

戴秋雨找不到機會,找不到願意幫她的人,但是時間長了,也算是認識了幾個熟客。

她長得漂亮,年紀又不大,而且是被逼的沒有風塵氣,所以那些男人雖然不幫她,但卻是喜歡她的,願意給她帶點小禮物,後來,她也不跟人要別的,就跟人要純金的小耳釘。

有些客人偶爾會給戴秋雨小費什麼的,但客人一走,錢立刻就會被收走,但純金的小耳釘不一樣,一副耳釘也不過幾百塊,那些客人還是給的起的,戴秋雨要藏起來也容易。

衣服被褥都有人搜查,這些耳釘,就都被戴秋雨藏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用某些情趣道具在自己手臂上、大腿上劃開口子,把耳釘藏進去,然後再塗上藥,等著傷口癒合……

戴秋雨這樣的做法,其他處境跟她一樣的女人是知道的,她們也想出去,就開始跟戴秋雨一樣跟那些客人要些小東西,這些東西,戴秋雨全都藏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後來,戴秋雨終於找到了機會,她找了一個年輕但沒什麼錢,明顯很喜歡她的人,求對方去報案,還表示只要對付願意報案,她就願意給他錢。

那個男人對戴秋雨很好,也表示願意幫戴秋雨,可是他在本地不敢報警,去外地又沒錢還要擔心自己的家人被外面的抓住……

戴秋雨無可奈何,最終割開自己大腿上的一個傷口,取出了一個金戒指給對方……

她最後,是被這個她視為救命稻草的人掐死的,那人在幾天後再次來到這裏,帶她進了一個房間,卻沒有像以前一樣跟她纏綿,反而摀住她的口鼻掐死了她,然後用帶來的刀割開她的身上所有的疤痕取出了那些小耳釘。

那人悄悄地離開了,過了好一會兒,戴秋雨的屍體才被其他人發現,她的表哥無比憤怒,想找那個客人報仇,但又怕他們的事情被捅出來,最後就將她的屍體扔到了外面的河裏。她的屍體過了好幾天才被發現,那個時候,已經什麼都查不到了。

一個賣淫女的死亡,在這個城市根本沒人關注,甚至還有人叫囂著死得好,結果,就因為這事,那些人的膽子也也越來越大了,大到另一個女孩小靚病重之後,還能任其自生自滅,連醫院都不送去。

第67章 戴靚

這次的案子,稱得上是一個大案子了,那些想要不勞而獲,強迫這些年輕女孩接客的男人女人,都是一些社會上的小混混,他們連死撐著不認罪的膽子都沒有,因此,沒過多久,他們就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都招了,戴秋雨的事情自然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這些人不僅囚禁了一些女孩強迫她們接客,竟然還在此過程中死過人!警方立刻成立了專案組,調查這件事。

與此同時,宋修也在調查這件事。

那個人殺了戴秋雨之後就跑了,戴秋雨剛剛變成鬼,還茫然著,連飄都飄不遠,就沒能跟上去,她後來雖然在這座城市找過,卻根本找不到對方的蹤跡,因此,跟以往的案子不同,這次作為受害者的戴秋雨,根本提供不了關於兇手的太多證據,不過,按照幾個同樣被囚禁的女孩子的供詞還有那幾個犯罪嫌疑人的供詞,警方最後倒是弄出了兇手的容貌,還根據他說話的口音,確定了他的家鄉範圍。

戴秋雨跟在宋修後面,看到了那張電腦生成的照片,突然忍不住痛哭出聲︰「就是他,就是這個人!」這個男人願意幫她,那時候,她甚至是對這個男人產生了好感的,可是,就是這個被她寄予了全部期望的男人,最後掐死了她,還用刀子割開她身上的人,帶走了她們積攢下來的所有財務。

她看錯了人,因為這件事,甚至還讓其他人想要逃脫的希望變得更加渺茫了……

戴秋雨的哭聲只有宋修能聽見,卻讓他忍不住嘆氣,他一直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幸福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但這個願望,顯然太過飄渺了一些。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打算,他的想法,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宋修因為在刑警大隊學過一些,雖然不精通,但也能糊弄過去,因此不僅混進了專案組,其他人還覺得他很有經驗,越發相信他是某個經驗豐富的警察,反倒是聞喬博,因為學的東西不同,對於搜查證據之類一竅不通,最後收到了很多懷疑的眼神。

能找到的兇手的情況全部被集中到一起,戴秋雨的表哥還提到了那個人的名字可能就叫「明祥」,這麼一來,需要搜查的範圍就少了很多。

「宋修,那個叫小靚的女孩子醒了。」就在警方開始調查那個人以後,一直在醫院守著的聞喬博帶來了一個消息。

戴秋雨立刻就往外飄了出去。

是宋修把那個叫小靚的女孩子送去醫院的,但之前這個女孩子一直昏迷著,因此宋修也就沒能跟對方交流過,也沒讓對方做筆錄。

按照相同遭遇的其他幾個女孩的說法,小靚話很少,脾氣暴躁,常常跟看守她們的男人起衝突,所以身上常年有傷,而且,她似乎還不是被騙到這裡的,只是這件事,小靚從來不願意多說,當然,已經死了的戴秋雨可能會知道。

叫小靚的女孩子年紀不大,只有十八九歲,她雖然醒了,卻明祥非常茫然,甚至只知道呆呆地看著醫院的天花板不說話。

聞喬博和一個醫生正在低聲跟她說話,但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的情況怎麼樣?」宋修好奇地看向那個醫生。

「已經脫離了危險了。」那個醫生立刻道︰「不過病人應該是受了刺激,所以才會沒有反應,我建議給病人找個心理醫生,其他的幾個病人,都已經接受了心理醫生的治療了。」一直被限制自由,這幾個女孩子心理多少出了點問題,而眼前的這個,可能是最為嚴重的。

「小靚跟我是最要好的,我死了,她也最傷心……」戴秋雨低聲道,當初依靠那個男人逃出去的方法,其他人也是知道的,而小靚,就是最積極的那個。

可最後,她們根本沒有逃出去,她反而被人殺了……這些日子,她親眼看到小靚有多麼傷心多麼自責。甚至就連這次病重,裡面應該也有這個女孩刻意的成分——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宋修沉默了一下,走到了病床前,嚴肅地看著那個女孩子︰「你想讓戴秋雨死不瞑目嗎?」

原本一直沒有反應的女孩子,突然睜大眼楮坐了起來。

小靚不過是小名,不過她堅持不肯說自己的全名,最後竟然給自己起了名字叫戴靚。

宋修一開始非常好奇,戴秋雨發現了這一點,低聲道︰「是小靚的家人把她送到那裡的。」

在戴秋雨這麼說了以後,那些被抓去的案犯也全都招了,被他們囚禁的女孩子裡面,大多都是他們看準了目標之後拐騙來的,但也有兩個例外。

第一個例外就是戴秋雨,她是被她的表哥帶來的,第二個例外就是戴靚,當然,她以前不叫戴靚,而是姓楊。

戴靚父母一共生育了三女一子,他們一開始生了兩個女兒,然後終於有了一個兒子,卻還想再生一個兒子,最後,就生下了戴靚。

那是一個非常重男輕女的地方,戴靚的出生,當然就不受歡迎的,她的父母不喜歡她,她的哥哥也不喜歡她,所以,在她的母親生了她之後,甚至都沒怎麼照顧過她,反而把她交給了她的大姐帶,自己則專心照顧只比戴靚大了不到兩歲的兒子。

戴靚的大姐,那個時候甚至要拖著自己的兩個妹妹去上學,她讀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懷裡就一直抱著戴靚,要不是鄉下的小學管理的一點都不嚴格,老師還都是村上的,那時候戴靚恐怕就只能獨自呆在家裡哭了。

戴靚的大姐初中畢業以後就開始打工,後來又嫁了人,她的二姐是一個爭氣也聽話的,在她大姐的支持下上了高中,最後憑借助學貸款上了大學,而戴靚……

戴靚也在她大姐的支持下念了高中,除了學習以外,她就想盡了辦法打工,高二那年暑假,她白天到紡織廠幫人裝箱搬貨,晚上就去街邊的冷飲店做冷飲,好不容易在大姐不能支持太多的時候攢夠了自己的學費,她的那個哥哥竟然就搶走了她的學費,然後,她的父母竟然就把她賣給了回鄉探親的某個案犯。

至於原因,那就是她的哥哥想要娶老婆,家裡卻沒錢了,這樣也就罷了,她還曾經嚷嚷著以後絕不會給家裡一分錢,說她的哥哥配不上那個女孩子,在他們要給她說親的時候,她還曾經當眾大鬧,披頭散髮地出去請人給自己做主。

他們不想讓她搗亂,乾脆就一不做二不休賣了她,當然,也許他們並不知道那個案犯幹的是逼人賣|淫的勾當。

賣女兒的事情,竟然也出現在了這個年代,她一個大活人,最後被賣了四萬塊。

這是警方調查出來的,以戴靚遭遇到的事情來看,她完全可以起訴自己的父母,不過,戴靚最後卻拒絕了這件事。

「你原諒了你的父母?」宋修知道這件事之後,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他們不是我的父母!」戴靚說的異常堅定︰「我不會去告他們,不過等我幫秋雨姐報了仇,我一定會回去找他們,我一定會說服我的兩個姐姐不要再幫他們!」她恨她的父母哥哥,但這次真要起訴了,最後倒霉的恐怕也是她的兩個姐姐。

也不知道是不是父母的洗腦太厲害了,她的兩個姐姐,一直在為了她的父母無私奉獻,以前她哥哥但凡有點事情,出錢出力的,肯定就是她的姐姐——她那個哥哥曾經被拘留過,她大姐拿錢把他弄出來以後,不就被她大姐夫打了一頓嗎?

所以,與其找警察,然後連累她的兩個姐姐,她還不如到時候自己動手,反正她早就豁出去了。

戴靚說話的時候,帶著滿滿的恨意,不過宋修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他遇到過很好的父母,但這世上,也有很壞的父母,就戴靚的父母這樣的人,甚至都不配當父母。

事實上,遭遇跟戴靚相似的人有不少。這次被救出來的那些女孩子,大多都是不被家裡看重的,她們多半出生在比較貧困的山區,父母卻把所有的資源都給了她們的兄弟卻從來不會管她們,甚至還要求她們出來打工,然後每月寄多少錢回去。

其中兩個年紀大點的女孩子,初中畢業就一直在打工,自己一點錢也沒攢下,反而全都寄回了家,後來被關起來以後,她們曾經希望他們的父母去報案,來救自己,可事實上,他們的父母根本沒報案,警方幫她們聯繫了家人之後,她們才知道在她們的家鄉,她們的父母已經把她們「不孝女」的名聲傳出去了,卻根本沒有來找她們,甚至一直以為她們是不想給家裡寄錢才失去聯繫跑了。

這也就罷了,得知她們得救的消息以後,她們的父母甚至不願意來接她們,覺得大老遠走一趟沒必要,甚至還覺得她們被人拐去那種地方是本身就有問題,甚至大有要跟她們斷絕關係的意思,就怕她們的名聲傳了回去

這兩個女孩很淒慘,但其餘幾個其實也差不多,她們失蹤了這麼久,家人報案的就只有一個,也就只有那個女孩子,父母得到消息以後第一時間就趕來了,跟她抱頭痛哭。

「這世上真的是什麼樣的人都有,那些人怎麼能這麼當父母,我看他們就跟禽獸差不多!」聞喬博看著這一幕,異常憤怒。

犯罪分子找準了單身在外沒有親友,跟家人不親近的女孩子拐騙,還真是找對了——這些女孩子的家人,竟然真的就沒怎麼找過她們!

「這算什麼?以前日子過得苦的時候,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於道成見得多了,雖然感慨,但也並不像聞喬博這樣氣憤︰「我們那會兒,有些人根本就不把女人當回事兒,或者說,是根本不把人當回事兒。」

「如果有一天天下太平人人安居樂業就好了。」宋修低聲道,他其實很不理解有些人的想法,在他看來,無緣無故根本就沒必要去害別人。

「如果所有人像你一樣,倒是有可能天下太平。」於道成看了宋修一眼,宋修有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大公無私,對自己的事情反而特別不上心。

「要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也可能天下太平!」聞喬博立刻道,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我說這次的案子,其實也是有辦法可以避免的吧?有些男人有需要,有些女人也願意,要是把這個行業合法化,所有從事特殊行業的女人全都登記,要持證才能上崗,保證健康,這樣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這是你們男人的想法吧?你說從事特殊職業的女人要登記,你怎麼就不說所有出來嫖的男人也該全部登記?」戴靚的女孩突然冷冷地開口。

聞喬博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才好。

戴靚卻沒有看他,反而看向了宋修︰「我想去找那個殺了秋雨姐的男人,一開始我和秋雨姐沒有向他求救的時候,其實他跟我們說了不少他自己的事情,他還提過他家鄉的一些特徵,說是他家就在馬路邊上,他家附近有一大片竹林……我把他說過的話全都記下來了,我還畫了一張圖。」

戴靚拿出來的,是好幾張白紙,其中一張紙上面畫了簡易地圖,另一張紙上,卻寫了那個男人所有說過的話。

其實裡面大部分話,都是那個男人跟戴秋雨說的,不過那時候她們相依為命,所以戴秋雨會把那個男人說過的所有的話全都告訴她,當然,戴秋雨不只是跟她一個人說,但是最後能記住,還記得這麼全的,估計也就只有她一個了。

「我想去找找看,就算那個人化成灰,我都認識他!」戴靚說的很認真,聲音裡滿是仇恨,她現在最要緊的,是幫戴秋雨報仇,等她幫戴秋雨報了仇,就該回去報自己的仇了!

「我相信,那個人一定會被抓到,警方已經去找了。」宋修接過那幾張紙,看到戴靚現在的狀態之後,突然就明白戴秋雨之前為什麼願意冒著可能會被方赤吃掉的危險來找他們幫忙了。

要知道,就算現在戴秋雨整天在他們身邊飄,也沒有其他的鬼敢靠近他們——在那些鬼眼裡,方赤完全就是一個大魔頭。

「我也要去找,你願意借錢給我嗎?」戴靚又道。

宋修很少會拒絕人,別人讓他幫忙,只要有空,他都願意幫忙,也許有些人會覺得厭煩,他卻一直覺得無所謂,不僅如此,被他認可了的人,他也從來不吝嗇於多多關心,比如離開b市之後,他就每天都會給齊佩佩、周輝、周子庸打電話,如果是週末,當然還要算上他那個活潑的妹妹。

如今他很喜歡眼前的這個女孩子,自然也就很樂意幫她︰「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超度戴秋雨本來就是他要做的事情,而且,他還需要找機會把戴秋雨的事情告訴這個女孩子。

戴靚從醒來之後,就從沒哭過,也不願意好好修修,甚至不怎麼配合心理醫生,反而一直想要報仇,這樣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對勁,戴秋雨甚至一直擔心她會尋短見。

「謝謝……」戴靚的神情異常堅定。

那個殺害戴秋雨的男人可能居住的家鄉其實離這座城市並不遠,本來宋修打算自己陪戴靚過去,結果聞喬博自告奮勇要幫忙開車,於是,他們倒是多了一個司機,路上的時候,聞喬博甚至還主動提出要教宋修開車。

其實,宋修當初在消防大隊,已經報了名打算考駕照了,還跟人借了筆試的書來看,只是後來出了意外,這事到底被耽擱了,所以他到現在還沒有駕照。

雖然沒有駕照,但看過幾次別人開車之後,宋修也已經心裡有數了,只是習慣了遵紀守法,他也就從未想過要開,現在聞喬博主動提出要教他開車,還說可以幫忙辦證,他也就同意了。

到了一個沒什麼人的地方,聞喬博跟宋修換了個位置︰「來,你來開車,剛上車一定要慢點開,一檔兩檔就夠了,反正這地方不用擔心後面有人等著。」

「可以。」宋修同意了,他也知道不可能一直由聞喬博開車,畢竟聞喬博也需要休息。

宋修開的很熟練,每一個動作都非常標準,開車的時候一點都不走神,修煉更是讓他的反應速度非常快……聞喬博本來很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教導一下宋修,最後卻只憋出了幾個字︰「你可以開快點。」

「宋修,你開的比他穩。」方赤瞥了一眼聞喬博,非常認真地看著宋修,聞喬博開車都看得吊兒郎當的,宋修卻非常認真,他覺得宋修比聞喬博好上一萬倍。

「謝謝。」宋修對著方赤笑了笑,然後靠邊停車,看向了聞喬博︰「你來吧。」

他現在,是時候該跟戴靚好好談談了。

第68章 兇手

戴靚自從醒了以後,就一直處於非常亢奮的狀態,她沒有一刻空閒,配合警方做完了所有的筆錄,然後又跟著宋修這個她以為的案子負責人四處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休息,也從來不說累。

就說現在,她坐在汽車後座上,一直死死地盯著外面的房子,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看,好像要從裏面找出害了戴秋雨的兇手來。

也許就是因為她一直關注著外面的情況,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剛剛宋修曾對著空氣說話。

不過,戴靚沒有注意到宋修曾對著空氣說話,在宋修坐到後座上的時候,她還是回過了神,然後,她就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接著又發現這樣似乎不太對,臉上也有了些尷尬的表情。

但她並沒有認錯,反而倔強地盯著宋修。

宋修也知道,戴靚怕是對男人很戒備,他並沒有在意對方的態度,直接問:「你跟戴秋雨關係很好?」

「嗯。」戴靚沒有多說,剛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她好幾次跟人起衝突,都是戴秋雨護著她,幫她挨了打,那時候,還有個喜歡S|M的客人,本來是找她的,後來戴秋雨住的劫掠那個客人,最後受傷的也就成了戴秋雨了。

還有逃出去的那個計畫,其實是她們兩個一起商量出來的,但因為戴秋雨說自己聽話乖巧不容易被懷疑,就堅持自己上了……

劃開自己的皮膚,將金屬藏進肉裏,就算傷口長好了,只要觸碰也會非常疼痛,那段時間,戴秋雨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唯一的安慰就是她們有機會逃出去的美好未來,可是,這個未來很快就破滅了。

那天她滿心歡喜地去找戴秋雨的時候,看到的只有對方的屍體。

「她死了你很傷心?」宋修又問。

戴靚的拳頭握得緊緊地,沒有回話。

「她不想讓你這麼傷心。」宋修道,又問:「你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的嗎?」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戴靚下意識地問道,臉上有些茫然。

「是戴秋雨告訴我的,她就在這裏。」宋修指了指戴靚的身後,梁赦在前幾天已經被員警送回B市審理去了,王啟恨他,自然也跟了去,現在就只有戴秋雨和方赤跟著他。

方赤這會兒正飄在他旁邊,對方赤有些害不敢靠近的戴秋雨,則在戴靚的另一邊,嵌在車門上。

以往宋修每次跟人說起鬼,別人一開始都是不相信的,但這次戴靚竟然沒有一口咬定不可能:「秋雨在這裏?我能跟她說話嗎?」

宋修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可以。」

戴靚說了很多,也問了很多,宋修看得出來,她雖然沒有一開始就說不信,但現在確實是在試探。

一開始,她死死地盯著宋修,慢慢地,她的身體就顫抖了起來,到了最後,她突然趴在座位上嚎啕大哭。

「沒事了,戴秋雨並不想讓你傷心。」宋修看到戴靚這個樣子,眼裏閃過了一絲憐惜。

戴靚的年紀不大,遭遇卻真的非常慘……他已經決定,在解決了戴秋雨的事情以後,就幫戴靚一把了,還有另外幾個被救出來的女孩子,他也不能放任她們不管,不然,這些無家可歸的女孩子,可能又會遭遇另外的悲劇。

「宋修,你應該坐副駕駛位置,這裏太擠了。」方赤忍不住開口,宋修最近有空的時候,常常會跟他說話,四下無人的時候,更是早就跟他提過對那幾個女孩子的安排了。

他也同情那些女孩子,但私心裏卻不希望宋修對戴秋雨,對戴靚太過關注。

雖然知道宋修恐怕會對所有人都一樣好,但他私心裏依然希望宋修對自己是特別的。

宋修驚訝地看了方赤一眼,現在汽車後座除了兩個人以外,就只有兩個鬼了,鬼卻並不佔地方,比如現在,方赤跟他就有重疊,戴秋雨更是整個兒撲在了戴靚身上……

方赤會這麼說,還真有些奇怪,其實不只是這次,還有其他時候,方赤的反應也很怪。

宋修按照方赤的意思,換到了副駕駛位置上,一邊幫戴秋雨翻譯一些話,一邊想著方赤的事情,同時努力維持好自己的表情,這麼做不為別的,就因為方赤正飄在他對面看著他。

方赤一直都是一個有些冷淡的人,但從一開始,就對他非常好,而最近他方赤的某些事情……

「秋雨姐,如果我死了……」戴靚突然想到了什麼,眼裏都有了希冀的光芒:「到時候我也會變成鬼吧?那樣就能跟你在一起了,要是我先前就死了,現在應該跟秋雨姐你在一起吧?」

「戴靚,你怎麼會去想這些?」戴秋雨震驚地問道,宋修不再多想方赤的事情,連忙幫忙做了翻譯。

「秋雨姐,我本來就不想活了,等我給你報了仇,我就去我爸媽那裏,然後再去找你。」她想過要死,甚至想過要用自己的生命來報復那些人,現在知道有鬼的存在,這樣的心情,似乎就更熱切了一些。

當人這麼痛苦,還不如當鬼來的輕鬆吧?

「戴靚,等我報了仇,我就要去投胎了,投胎之後忘卻前塵,你這麼做又有什麼意思?」戴秋雨早就知道戴靚有些不對勁,現在才知道,她竟然還有死意。

戴靚愣了愣,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一茬:「可是,我活下去,又有什麼意思?我不會嫁人,不想要孩子,也不想要我的那些親人……」她的兩個姐姐是對她不錯,但毫無疑問,她們在她父母的教育之下,對她的那個哥哥更好。而且,她們都已經有各自的生活了。

戴秋雨愣住了,其實被囚禁起來的那些女孩子,大多都有過輕生的念頭,她當初就也有,正因為這樣,她也就愈發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戴靚才好,只能道:「戴靚,你應該好好活著,活給那些傷害我們的人看!」

宋修說了戴秋雨說的話,又道:「戴靚,你並不是一個願意屈服於命運的人吧?既然這樣,為什麼又要放棄自己的命,而不是去爭一爭?」

「我能爭什麼?」戴靚遲疑了起來,她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以後又能做些什麼?她以前一直都是不屈服於命運的,她一直在跟那些人作鬥爭,其實那時候她雖然病的奄奄一息,卻在自己的身體裏放入了刻著求救的字,刻著她們所在的地方的東西……

那些東西救她的員警並沒有發現,她全部扔掉的時候,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受。

「你可以幫助那些和你一起被救出來的人,幫助那些遭遇了和你一樣的事情的人。」宋修道,戴靚現在,需要給她一些事情做,有了要做的事情,想來她也就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至於戴秋雨,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娶投胎了,畢竟她的案子有很多目擊人,只要找到人,就能把人抓起來。

戴靚的眼睛裏,漸漸地有了一些光彩。

幫著戴秋雨又安慰了戴靚一會兒,看到戴靚放下了很多之後,宋修終於鬆了一口氣,目光又落在了方赤身上,然後就發現方赤正看著自己,似乎一直不曾移開過視線,直到對上他的目光,才不自然地扭過了頭。

宋修知道自己感情淡薄,而且他還不在意很多事情,不在意很多東西,但這,並不代表他就看不出別人的感情了。

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還有是非對錯,這些他全都心裏有數,對他好的,他會加倍地對對方好,對他不好的,他不會報復,卻也會無視對方,正因為這樣,在他的養父母去世之後,他才會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鄉。

方赤對他好,他再清楚不過,他也一直在想,方赤為什麼會對他好,而之前方赤報恩的說法,無疑就是方赤對他的解釋。

不過,可能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如果只是報恩,方赤最近的反應不可能越來越奇怪。

宋修對感情一直看得很通透,要不是當局者迷,恐怕也不會到了現在才發現——方赤的某些表現,看起來倒像是喜歡他。

方赤現在的眼神,就跟高中的時候跟他前後桌的女生一模一樣,他那時候常常給對方講題目,那個女生就對他很好,還曾經給他傳過紙條,只是他知道兩人沒有可能,所以也就從來沒有回應過。

現在,這個人是方赤……

宋修突然想到了當初方赤那個有些扭曲的笑容,心裏一暖。他這輩子本來就沒想過結婚,早就做好了跟方赤在一起過一輩子的打算,現在這樣,其實也很不錯不是嗎?

這麼一想,宋修又輕鬆起來,然後問起了方赤王啟的事情,戴靚已經知道了他能見鬼的事情,聞喬博也是知道這件事的,他跟方赤聊天,自然也無需遮遮掩掩。

想清楚之後,宋修就發現方赤對自己果然有些不同了,方赤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神還有一些小動作還是能洩露一些事情的。很顯然,他只是跟他聊天,就讓方赤的心情一下子變好了。

一個,很容易滿足的鬼……宋修笑了笑,突然卻覺得身體裏傳來了一陣刺痛。

方赤的臉色也瞬間變了:「宋修,你感覺怎麼樣?」

「好像突然有點痛。」宋修的眉頭皺了起來,但很快卻又慢慢舒展,疼痛雖然非常劇烈,但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你……」方赤的表情有些難看,就在剛才,他感覺到了宋修的靈魂有波動。

按理,靈魂應該是非常穩定的,宋修之前就算靈魂殘缺,也勉強維持了一個平衡,但之前,他卻分明感覺到宋修的靈魂出現了波動。

難道,他擁有的時間比想像中更短?方赤飄在了宋修上方,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靈力全都往宋修體內送去,修補靈魂需要不少東西,還需要足夠的實力,他已經準備了很多東西,但還缺少了一些,自己的實力也還不夠……

現在,他必須儘快找齊那些東西恢復實力,再找些能穩定靈魂的東西給宋修!

「我已經沒事了。」宋修道,疼痛來得快去的也快,宋修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

不過,方赤的表情卻依然非常嚴肅,他瞪了宋修一眼,突然轉身往外飄去。

戴靚沒有再死撐著,到了地方以後就好好地睡了一覺,然後也沒有提出自己去找人,反而開始配合著警方開始查找那個人的下落。

警方慢慢地開始縮小範圍,進行排查,但這絕對是非常浩大的工程……宋修本以為要很久才能查到,卻沒想到最後戴靚畫出的那長地形圖竟然幫了大忙!

當初那個男人,曾向戴秋雨描述過自己家鄉的情況,比如在一個小鎮上,比如門前就是馬路,左邊的河上有一座大橋……他那時候,還曾說起自己小時候吃過的東西,玩過的遊戲。

事實上,要不是他一開始表現的這樣單純,戴秋雨後來也不可能選中他,想讓他幫忙。

一開始,警方並沒有太把戴靚提供的東西當回事,但沒想到當地一個員警無意中看到之後,竟然表示他曾見過那樣一個地方!而找人調查過之後,警方竟然還真的發現,那裏有一個跟所有的資料都契合的人,名叫姜明昌。

戴靚一聽說這個消息,立刻就跳了起來:「我要去找他,你們一定要把他抓起來!」

「我們會的。」那些員警立刻就道,戴秋雨的案子,他們都是知道的,聽說了那樣的事情以後,對姜明昌自然也沒有任何好感。

「這個姜明昌,竟然已經結婚了,他的老婆,一年前還幫他生了個兒子……」一個女警翻到了姜明昌的戶口本,有些驚訝地開口。

戴靚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一年前,那不就是戴秋雨死的時候嗎?

真好笑,這個男人自己的妻子懷著孕,竟然就來找她們,還能下手殺人……

「我們去看看吧。」宋修道,他現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這個任務,這是以前很少會有的情緒。

但是,方赤已經失蹤了好幾天了……以前方赤也會離開,但每次離開的時間都不會很長,後來兩個人熟了以後,更是會打個招呼再走,但這次,他卻突然失蹤了好幾天。

方赤應該是因為他才離開的,宋修有這樣的感覺,但卻又不知道原因,這讓他難得地有了些煩躁的情緒。

「對,我們一定要去看看,快點去!」戴靚看了自己左邊的戴秋雨一眼,立刻出了門。

她其實看不見戴秋雨,卻跟戴秋雨做了約定,讓戴秋雨飄在她左邊,不僅如此,有時候明明沒有宋修在,她竟然也能自言自語地跟戴秋雨聊天,並且準確猜到戴秋雨要說的話,這情況,看在宋修心裏,更是心裏一滯。

警方的車子,很快就到了姜明昌所在的小鎮上的派出所,然後又到了姜家門口,姜家的房子在路邊,下面是店面,姜父姜母做了點小生意,上面則是姜家人的住處,而戴靚一看到姜母,一雙眼睛就紅了。

姜母的耳朵上,戴著一對她再熟悉不過的耳釘。

一直很自持的戴靚突然就撲了過去:「殺人犯,你給我出來!殺人犯,你給我出來!你還我姐姐的命來!」

戴靚的聲音很大,很多人都聽到了,樓上一個本來無視了自己的兒子的哭聲,一心玩電腦的男人突然一僵。

姜明昌住在一個小鎮上,是城鎮戶口,他的家境,放到別的地方也許什麼都算不上,但是在這個小鎮上,卻已經很不錯了,姜家父母只有他一個兒子,更是寵他寵的厲害,姜明昌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繼續讀書,去工作又嫌累,就一直在家裏玩玩遊戲,上上網看看小說什麼的。

等到了姜明昌再大了一點的時候,他的父母就找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沒過多久,兩人就訂了婚,又過不久,兩人還結了婚。

在此期間,姜明昌也去工作過幾次,但都做不長久,後來就乾脆不找工作了,覺得這年頭大學生都找不到工作,他一個高中生找不到再正常不過,這情況,一直持續到他的妻子懷孕。

小地方結婚,講彩禮講家世,姜明昌家裏有錢,他的妻子就嫁了,兩人都不是什麼有本事有文化的人,也不求能有多好的工作,所以一開始姜明昌的妻子並不在乎姜明昌沒工作這點,卻沒想到姜明昌懶過了頭,不工作不說,還整天在家裏玩電腦,連吃飯都要端到電腦面前。

姜明昌的妻子懷孕之後,姜明昌也沒有絲毫體貼,她終於受不了了,跟姜明昌大吵了一架,因為本就是姜明昌的錯,她還懷著孩子,所以就算是姜父姜母,都站在兒媳婦這邊。

姜明昌火冒三丈,他當下收拾了東西就離開了家裏,還扔下了狠話,說自己要出去賺一大筆錢,然後再回來,絕不會讓他的老婆看不起他!

然後,姜明昌就來到了那個城市。

一個懶散慣了,習慣了呆在家裏不幹活的人,又怎麼可能出來了以後就願意幹活了?姜明昌雖然有雄心壯志,覺得自己一定都能賺錢,但他沒有一技之長,吃不了苦,還有空就會去玩電腦,又哪裡真的能賺錢了?最後,他就只能騙自己的父母,說自己找了個年底統一結賬的工作,所以暫時需要有一些錢接濟。

姜明昌的父母給姜明昌寄了不少錢,姜明昌晚上去網吧通宵白天睡覺,想女人了以後,就開始嫖,而他會去戴秋雨那裏,不過是因為那裏價錢便宜而已。

日子就這麼混了下去,眼瞅著自己的老婆就要生了,姜明昌才想到自己當初離家前甩下大話說要賺的錢卻還沒影子,結果這時候正好就碰上了戴秋雨的事情……

第69章 報復

戴靚一直表現的很冷靜,但是再冷靜,在發現曾經自己的姐妹藏在身體裏,後來被人從屍體上挖出的耳釘竟然就戴在別人耳朵上以後,恐怕也會爆發。

宋修看了看情況,找了兩個員警去後門,梁赦會發狂是因為他什麼都沒有了,一個敢闖到別人家裏把人殺死的人,又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但是姜明昌……只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下手的人,他恐怕根本就沒有襲警的膽子。

「你這個瘋子,你發什麼瘋呢!」姜父姜母在自家樓下開了一家小店,買各種零食雜貨,早上也賣點茶葉蛋什麼的,這會兒戴靚突然衝過去,他們立刻就攔住了她。

「姜明昌呢,把姜明昌叫出來,他這個殺人犯!」戴靚差點就要動手,還是宋修眼明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才讓她沒有衝上去打人。

「你冷靜一點。」宋修低聲道,戴靚現在這麼激動,可不要等抓了人之後,自己也因為違法被抓進去。

對宋修的話,戴靚還是聽的,她沒有再上去打鬧,但姜父姜母卻已經不滿起來了:「你這個瘋婆子,是胡說什麼呢,你才是殺人犯吧?小林,你們這是幹啥呢?怎麼會來我家?」他們對戴靚非常不滿,狠狠地瞪了戴靚一眼,但眼前警車和員警顯然還是給他們帶來了壓力的。

不過,這個鎮子小,所以鎮上的員警姜父姜母認識不少,那個叫小林的,跟他家還有點親戚關係。

「我們是來找姜明昌的。」叫小林的年輕人開口,卻也說不出更多了,他們鎮上的員警,只是接到要他們配合抓捕姜明昌的消息而已。

「我家明昌幹啥了啊,他一向最聽話了,出門都不出,怎麼可能犯法?你們不會是弄錯人了吧?」姜母問道,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兒子會犯法,她兒子雖然有點懶,但從來不會做壞事。

「沒有弄錯人,你耳朵上的耳釘我認識,那是我秋雨姐的,死人身上挖出來的東西你也敢戴,我真佩服你!」戴靚朝著姜母露出了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容。

姜母整個人僵了僵:「你胡說什麼,這是我兒子買來給我的!」

在確定戴靚不會因為過於激動而做出不好的事情之後,宋修就沒有再去關注她和姜母你來我往的交鋒,反而是看向了飄在一邊的戴秋雨。

「宋先生,就是那個人,我認得出來,他就在樓上!」戴秋雨是個溫和的人,但這個時候,臉上也有著難以克制的憤恨。

不過,憤恨之後,她卻也覺得有些悲哀,她從來也不知道,自己當初選中那個人竟然會這麼地軟弱沒用,而現在,他會被審判,而他的妻兒……想到剛才看到那個嬰兒,戴秋雨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宋修的視線下意識地一轉,卻依然沒有看到方赤,不再遲疑,他招呼了那些已經出示過相關證件檔的警員,就帶著他們進了這棟房子。

姜明昌比想像中的更好抓,等他們過去的時候,他已經癱軟在了地上,褲襠都濕了。

「你們到底要幹嘛?你們怎麼可以來嚇唬我兒子?他根本不可能犯法!」姜父姜母一開始還有些冷靜,看到有員警給姜明昌帶上了手銬之後,卻立刻跳了起來。

「是啊,我老公他犯了什麼事了?」姜明昌的妻子抱著孩子,也質疑起來。

「他殺了人。」宋修道,卻看到戴靚的情緒又激動起來,指著姜母和姜明昌的妻子就喊道:「她們戴的耳釘,還有她手上的戒指,都是證據,那些都是我們的,是姜明昌從秋雨姐身體裏挖出來的!」

姜母和姜明昌的妻子的表情都是一僵,警方的人也不含糊:「幾位,也請你們跟我們一起去警局一趟!」

「沒有,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你們不要抓我!」姜明昌剛才看到戴靚之後就不敢說話了,現在才哭著狡辯起來。

他這樣懦弱的行為,讓跟著宋修來處理這個案子的員警都有些不屑,戴靚卻是突然伸手掐住了他手上的一點點肉:「你真的沒有殺人?你知不知道,姐姐她一直在找你,她要找你報仇,你把她身上的肉都挖了啊,她身上血淋淋的,你掐死了她的時候,還記不記得她是怎麼盯著你的?」

「我沒有,我……」

「姜明昌,你現在罪證確鑿,我們所有人都會指證你!」戴靚又道,放開了手,宋修這才發現她已經用指甲掐下了姜明昌手上的一小塊皮,她的指甲也掐斷了,這會兒手上已經沾染了鮮血,但姜明昌,也許是因為恐懼,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依然在瑟瑟發抖。

姜明昌的妻子突然就火了:「姜明昌,你給點反應啊,平常不是飯菜不好吃就敲桌子摔碗的嗎?現在怎麼就這麼孬了?」

「他殺了我姐姐,還挖開了我姐姐身上的肉,現在我姐姐來找他了,他當然很害怕。」戴靚突然舔了舔自己手上的血,然後看向了旁邊:「姐姐,你一定也很想在他身上挖幾個窟窿出來吧?」

戴靚知道戴秋雨存在之後,常常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戴秋雨也確實會飄到她面前去,她們這樣的交流,有時候看起來就像是戴靚真的看得見戴秋雨一樣,現在戴靚的神情,自然也就讓人莫名的一寒,再加上她嘴角的鮮血,整個人更是顯得有些猙獰。

姜明昌突然尖叫一聲就暈了過去。

姜家其他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要是姜明昌不是這樣的反應,他們還能說服自己姜明昌是被冤枉的,但現在……

要是姜明昌沒殺人,他怕什麼?

姜明昌很快就認罪了,不過,就跟之前的梁赦一樣,在之後的審訊中,他也一直嚷嚷著戴秋雨該死,覺得戴秋雨被人強|暴了之後不自殺,那就是不要臉,已經被那麼多男人睡過的女人,死了也活該。

他罵人的時候,甚至還扯到了自己的妻子身上,罵自己的妻子不是處,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過了,竟然還跟她要彩禮,要這要那,實在是太過不要臉。

到了後來,他又開始罵女人,覺得現在的女人都物質,沒房沒車就不結婚……

「你罵的那些,跟你殺人有關係?」宋修參與了審訊,對著這麼一個人,唯一的感覺就是鄙夷。

「要不是我老婆一定要讓我賺錢回家,我肯定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姜明昌立刻就道:「我是被逼的,我根本沒想這樣……可是那時候我花了很多錢,要是什麼都沒帶回去,我老婆肯定會跟我吵,我錯了……」

其實殺死戴秋雨之後,他到手的錢比想像中少很多,戴秋雨雖然可以跟人要點耳釘戒指之類的小首飾,但願意給的並不多,而且這些東西買的時候可能價格不低,拿去賣就不一樣了。

最後戴秋雨身上零零碎碎的金戒指金耳釘什麼的加起來,也就值個兩萬塊,而姜明昌出來「工作」這麼久,陸陸續續從父母手裏拿的錢就有這麼多。

所以,他最後賣掉了其中幾個耳釘換了路費之後,就把剩下的全都帶回了家,送給了妻子和母親,還美其名曰金子保值,然後就讓他的母親河妻子待著了。

姜明昌並沒有像他說的一樣賺大錢帶回來,不過這些金子倒也討好了家裏人,讓他舒舒服服地在家裏過起了有人伺候的日子,他的妻子每次跟他鬧點什麼,收到了兒子的孝敬的姜母還會反過來指責兒媳婦,覺得兒媳婦現在也沒有工作,吃家裏的住家裏的,沒權利來怪自己的兒子。

姜明昌也這麼覺得,因此對於時常會讓他去工作的妻子也就愈發不喜歡,卻不想想,他妻子懷孕的時候還在上班,生了孩子以後也是為了照顧孩子才辭職的,在家裏不僅帶孩子還要做家務,他卻是每天睡到中午才起來,然後電腦前一坐,就一直坐到後半夜。

「你看到了吧?他就不是一個好東西。」戴靚帶著姜明昌的妻子去看監控,然後對著身邊的女人陰陰一笑。

姜明昌的妻子對戴靚一直有些害怕,戴靚出現在他們面前那天,很多表現真的有點恐怖,但是現在聽著姜明昌的話,卻反而覺得戴靚不恐怖了,相比之下,那個曾經跟她同床共枕,有了一個孩子的男人,那才是真的恐怖。

去嫖本來就不是什麼她能忍的事情,一群被拐騙的小姑娘向他求救他竟然不幫忙不說還殺人搶錢!

這樣一個可怕的男人,竟然是她的丈夫!偏偏他在做了這樣的事情以後,竟然還能找到理由來辯駁,弄得好像是她逼著對方賺錢才造成了這一切。

難道他還指望會有年輕漂亮沒戀愛的過的小姑娘,不要彩禮帶著嫁妝嫁到他家,賺錢養他家務全包伺候公婆再給他生兒育女?

那樣的女人,也許這世上還真有,但絕不會是她,她嫁給姜明昌,是想好好過日子,而不是給人當免費保姆使喚的!

還有什麼不是處,她以前談過一個朋友,相親的時候就說的明明白白的,他不願意當時就可以好好商量,現在又算是什麼事兒?

他們這樣的小地方,女少男多,女人只要願意嫁,就沒有嫁出去的,她可從沒有巴著姜明昌過!

「你打算怎麼辦?」戴靚突然問道。

「他會被判死刑嗎?」姜明昌的妻子反問道,以前姜明昌再差,她對姜明昌也是有感情的,但現在……

「我已經求人幫我請了最好的律師了。」戴靚咧嘴一笑。

「要是他沒判死刑,我就帶著孩子跟他離婚,就算離了,看在孫子的份上,他爸媽肯定也不會趕我出去,要是判了死刑……我們這裏有種習俗,叫填門,兒子死了有兒媳婦還有了孫輩的人家,要是兒子出了意外,為了避免兒媳婦帶著孩子改嫁,就會給兒媳婦招贅個男人到自己家。招贅的叫上門女婿,這種就叫填門女婿,以後姜家就該我做主了,我的孩子,決不能教育成這個樣子。」姜明昌的妻子斬釘截鐵地開口,她娘家是回不去了,這裏出嫁的女兒,就沒有再回娘家的,她娘家的兄弟也不會讓他回去。她要是不要孩子,以後的日子當然可以過得很好,在這種地方也不愁沒辦法嫁人,但她捨不得放棄自己的兒子。

而且,姜氏夫婦年紀都大了,小地方也沒什麼保險之類的,她要是真這麼一走,這個家也就完了。

既然這樣,還不如就找個填門女婿回來,笨點沒關係,聽話就好。鄉下有些男人連電腦都不會弄,但至少是願意幹活的,也知道要對自己的老婆好。

「我突然有點喜歡你了。」戴靚道,對她來說,感情什麼的都是狗屁。

姜明昌的妻子沒說話,這些日子,她不僅要照顧自己的兒子,還要照顧自己那對一直在後悔的公婆,應該是很累的,但不知道為何,她竟然不像以前一樣容易發火了,大概是因為,如今沒有了一個會在所有人都忙的不行的時候,啥也不管還添亂的男人在吧?

把姜明昌從牢裏撈出來之類的事情,她不會去想,就連她的公婆也不會去想,那對夫婦雖然寵兒子,但也沒什麼壞心思,看過戴秋雨當初被找到的時候的照片,聽過戴秋雨的經歷之後,就已經什麼都不管了。

他們也確實沒法管,畢竟當時的那些人全都認識姜明昌,再加上那些金首飾,可謂是人證物證俱全。

姜明昌的審訊用不著宋修再插手,相反,倒是那幾個被救出來的女孩子,需要他好好安置。

這些女孩子都不怎麼被家裏待見,但她們從小生長在這樣的環境,卻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要為家裏,為兄弟無私貢獻的觀念,如果宋修放任不管,任由她們回家,說不定他們會遭遇另一場悲劇,被逼著嫁人,或者再被逼著賺錢養家。

這個世界上,有姜明昌的父母這樣把兒子寵到天上,兒子都結婚了還願意做牛做馬養孫子的父母,也有不把兒女當回事,覺得自己既然生下了孩子那孩子就該無私地把一切都供給自己的父母。

宋修一直都覺得作為兒女,就該孝敬父母,但是他卻不覺得這些女孩子還有孝敬父母的必要,所以最後乾脆就把這些女孩子全都送去了一家封閉式的中專學校,讓她們再一次跟家人失去了聯繫。

不過,其他人都被送去了,戴靚卻沒去,戴靚的事情,之前就在她的要求下沒有通知她的父母,現在也該去做個了結了。

於道成已經回了京,宋修卻跟聞喬博一起,帶著戴靚開車去往戴靚家中。

「我爸媽從小到大,把我哥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什麼都捨不得讓他幹,我和姐姐就什麼都要幹,大冬天的,他們讓我洗蕃薯,讓我哥圍著爐子烤來吃,家裏要是有點好吃的,那就一定放在我哥面前,我有一回太饞了想吃肉,我爸直接一筷子紮到我手上,我的手痛了一個月才好,更奇怪的是,一度我竟然覺得這樣是對的。」戴靚苦笑道,要不是後來她的父母越來越過分,她看到自己的兩個姐姐被壓搾的越來越厲害,她恐怕都清醒不過來。

可是,就因為她清醒了,所以她的父母才會討厭她,覺得她這樣的女兒,有比沒有好吧?

「我從小到大,我爸媽就沒給我買過新衣服新鞋子,我穿我兩個姐姐的,也穿我哥哥的,我考試一直考第一名,他們從來不誇,我哥哥只要不是倒數第一,他們就喜形於色,就連每次我哥做了什麼壞事,挨打的都是我。不過,其實我還算好的,我大姐,她才是真慘,我爸媽什麼事情都找她,她還不知道為自己打算一下……我爸媽收了我姐夫家裏的彩禮卻不給她置辦嫁妝,婚後一直讓她回家幹活,她還要偷偷資助二姐和我讀書,也不知道被姐夫打了多少次了。」這是戴靚第一次跟宋修說這麼多的話,她差不多就是她大姐帶大的,她大姐對她來說,比她的父母更重要,她後來會反抗自己的父母,其中就有看不過父母一直壓搾大姐的原因。

到了收稻子的日子,家家戶戶都忙的很,她大姐還有孩子要帶,她父母都能把她大姐喊回來幹活。她和她大姐兩個人忙的直不起腰來,她媽媽卻在給她大哥攤雞蛋餅吃,她哥一聲令下,她媽還立刻跑老遠給人買可樂。

她和她大姐呢?幹活一直幹到天黑,她媽還能讓她姐回家去吃飯,讓她隨便找點冷飯對付著。

她大姐整天回家,早就不受公婆待見了,可能會給她留著飯嗎?她完全可以想像,她姐那晚必然是餓了一晚上肚子的。

宋修聽很多鬼講過自己的仇恨,這還是第一次聽一個人講述自己仇恨,宋修清晰地知道戴靚的父母不對,應該受到懲罰,但卻很難被戴靚的情緒感染,反倒是跟他們的怨氣的聞喬博,一直在應和著戴靚,大罵戴靚的父母。

而有人罵自己的父母,戴靚也沒什麼不高興的,反而笑了起來:「我覺得,我哥跟姜明昌差不多,都被我爸媽寵壞了,他整天花錢討好外面的女人,還喜歡跟人打牌賭錢,就我爸媽就算有再多的錢,也不夠他用的,偏偏我爸媽還不介意一直給他錢花……有時候我哥在外面賭一晚上輸掉的錢,都夠我讀書一年的生活費了……」

她和她二姐兩個人為了讀書花費的心力,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她本以為等自己考上大學之後就能擺脫那個家,卻沒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能做的這麼絕。

隨著離戴靚的家越來越近,漸漸地,戴靚就不說話了,宋修也忍不住有些走神。他總覺得下一秒,方赤可能就會出現在他面前,可事實上,方赤一直沒有任何消息。

這是宋修第一次有強烈的想一個人的感覺。

離開消防大隊之後,他不會想起那些戰友,雖然會聯繫,那也是因為他覺得有必要保持聯繫,現在離開B市有段時間了,他每天都會給周家的人打電話,說自己在這邊的情況,但那也是因為他覺得有必要打電話而已。

他可以做到最好,但很難有強烈的思念,可是這會兒方赤不見了,還真有些不習慣。

第70章 重男輕女

曾經姓楊,現在改姓戴的戴靚出生在農村,這個村子並不窮,卻重男輕女的厲害,而在這個村子裏,大部分的人都姓楊。

楊豔開著電瓶車從另一個村子回到自己家裏,就發現電瓶車沒電了,剛要插上電源充電,就聽到自己的母親嘟噥了一句:「你不知道在家裏把電充好了再來嗎?電費又漲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放下了手裏的插頭:「媽,你一定要讓我來,又有什麼事兒?」

「沒事就不能讓你來了?我把你養到這麼大,讓你來一趟還不行嗎?」楊母不滿地看著自己的大女兒。

「當然可以。」楊豔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在一家工廠做三班倒的活,昨天半夜上的班,今天早上八點才下班,本來回家想要休息一下,卻被自己的母親一個電話叫了來……

楊豔如今三十歲,卻比同齡人看起來老了很多,年輕的時候她曾經非常漂亮,但現在,常年勞作,連生育之後不能好好休息的她,看起來卻非常憔悴。

「你陪我去一趟員警去吧,我們接你弟弟去。」楊母立刻就道,就要坐到楊豔的電瓶車上去。

「媽,小弟他又怎麼了?」楊豔一驚,連忙問道。

「你弟弟跟人打了一架,出了點小事,你跟我去一趟就好了。」楊母焦急地開口,恨不得立刻出門才好:「你弟弟最怕進警局,現在肯定擔心著。」

「媽!」楊豔有些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到底是怎麼回事?那邊的人怎麼說?」

「也沒什麼事情,就是要拘留幾天,可以保釋,你前幾天不是拿了工資了嗎?現在手上有錢吧?」楊母看了自己的女兒一眼。

楊豔動了動嘴角,眼睛一酸,她初中畢業就開始上班,到今天已經工作了十幾年了,一開始是普通的擋車工,現在也成了自己這一班工人的班頭了,可就算這樣,她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三千多而已。

如果她只要顧著自己家,有公婆幫著,丈夫也上班,小日子肯定能過得紅火,但是她嫁人都十來年了,工資卻沒有一分是花在自己家裏的,不僅如此,一開始她丈夫讓她收著的錢,也被她帶回了娘家。

他弟弟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一起把妹子、賭錢,雖然也上班,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自己賺的錢連買煙都不夠,更別說時不時惹點事還要四處籌錢幫他打點了!她父母不上班,只幹田地裏的活,根本沒什麼收入,於是擔子就全壓到了她身上,等她的二妹畢業之後,則又要再加上她二妹。

村裏的女孩子,就算嫁人前賺的錢全要補貼家裏,嫁人後一般也不用再管娘家的事情了,但是她們家……她的那個弟弟,越來越能惹事了!

「媽,我這個月的工資,剛到手就還債了,你也知道,上回弟弟給姑媽借的錢,是我跟人借了以後才還上的。」楊豔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弟弟當年偷偷跟她姑媽借了兩萬塊,拖了三四年都沒還,上個月她姑媽的兒子要結婚,實在不能拖著了,結果她父母竟然讓她姑媽跟她要錢……她幾乎把能借的人全都借遍了,才最終還上這錢。

她早該想到,她父母除了要錢的時候,根本就不會找她們,可是,明明她也知道這樣不對,卻不知道為什麼不能拒絕,也許,是因為她的父母只有她拿出錢來的時候,才對她好的緣故?

「那你跟你婆婆要啊!你公公婆婆手裏有錢的很,你跟他們要唄!」楊母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媽,我男人跟我說,要是我再往家裏拿錢,他就要跟我離婚。」楊豔絕望地開口。

「離就離,怕什麼,離婚了,你讓他給你賠錢,你可不能白白給他生了兒女!」楊母蠻不在乎地開口,她兒子上回找了個對象要結婚,彩禮都送去了,結果後來她兒子嫌棄對方不好看,這事最後就沒成,現在她正要想辦法再籌點錢,好給兒子找個兒媳婦。

楊豔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母親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結婚以後已經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她丈夫雖然打過她幾次,時常跟她吵架,那也都是因為她偷偷拿錢補貼娘家的緣故,只要她爸媽不跟她要錢,他們完全可以過得很好……

楊豔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哭什麼哭,你就知道哭,我就知道你不中用,還好我把你妹妹也叫來了。」楊母罵道。

「媽,二妹她的工資全都寄到家裏,平常全靠她男朋友,你們還讓她跟她男朋友拿了好幾回錢了,他們還要結婚……」楊豔忍不住開口,她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拒絕父母,但對自己的妹妹卻還是看護著的。

「她要嫁給人家,本來就該她男朋友養她,而且她是大學生,她要出嫁,彩禮怎麼著也要十萬吧?讓她男友提前給了又有什麼關係?」楊母的態度非常堅決。

「媽,你怎麼能這樣,小弟是你的兒子,我們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嗎?」楊豔終於忍不住了,對著自己的母親吼道。

她這一嚷嚷,倒是讓楊母愣了愣,然後就哭罵起來,語氣還變化多端:「你這個沒良心的,一點親情都不講,那可是你弟弟,你就不知道要幫一把嗎?爸媽年紀都大了什麼都做不了,你就嫌棄我們是不是?豔豔啊,媽媽現在就只能靠你了,你可不能嫌棄我們啊……你弟弟要是出了事,我就不活了!我這就到外面跳河去,讓人知道你是個不孝女!」

楊豔也曾對著自己的母親爆發過很多次,但每次她的母親一哭訴,她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拒絕自己的母親了,這次也一樣,爭論過後,她們只能開著電瓶車往派出所趕,結果,因為電瓶車沒電了,半路上兩人還只能開始走,同時,楊豔又被自己的母親數落了一頓。

最後,等楊豔終於跟她的母親到了派出所的時候,就連她在附近城市工作的妹妹楊媚也已經打車趕來了。

楊媚今年二十七歲,長得同樣很出眾,但跟楊豔一眼,臉上一年四季都有著一抹憂愁,也跟楊豔一樣,對自己父母撒潑打滾的手段無法抗拒。

她也很多次想過要拒絕自己的母親,但是從小幹活,從小付出,這一切早就已經成了習慣,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拒絕自己的母親才好,因為她母親的事情,她跟男友的戀愛也困難重重。她的男友當初追她向她表白的時候,曾說會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再過得那麼辛苦,但在她的母親要求越來越高的情況下,即便她的男友還愛她,她男友的父母也已經非常厭惡她了。

但不這樣,又能怎麼辦呢?那是她的父母,她不幫忙,難道還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弟弟父母出事嗎?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拒絕自己的母親。

「你們進來吧。」員警看到他們完全不陌生,畢竟在這個鎮上,愛惹事的楊俊還挺有名氣的。他本來出生一般,卻偏偏跟鎮上一群有錢人家的孩子混在一起,花錢厲害還惹事,被幾個有錢人當槍使……要不是他的兩個姐姐有本事,每次出了事都給足了醫藥費什麼的,他怕是早就被關進牢裏去了。

「這次我兒子是跟誰打架了?」楊母有些擔心地問道,之前警察局的人說的很嚴重,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把兩個女兒都叫上了。

「你兒子這次可是襲警,當然,不單單是襲警,還有另外的事情,這次上面還來了人,要抓捕你,還有你兒子歸案。」那個員警不屑地笑了笑。

「我兒子他犯了什麼事了?」楊母完全沒注意到對方要抓捕自己這點,只聽到要抓自己的兒子,整顆心就已經提起來了,她兒子不是瞞著她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吧?她明明已經讓他不要再做壞事了……難道,有人騙他做了什麼壞事?她兒子就是容易相信人……

「販賣人口。其實除了你兒子,你和你丈夫也有份。」那個員警笑瞇瞇地用手銬銬住了楊母,這時候,楊母才發現,本來幫人做小工的楊父,竟然也被人從外面帶了回來,手上同樣戴著手銬。

「員警,我們沒有販賣人口啊,你們可不能隨便冤枉人啊!」楊父對著員警連連彎腰,滿臉恐懼。

「是啊,員警,我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他們可能可能販賣人口呢?」楊豔也著急起來,她弟弟販賣人口她信,但是她的父母又怎麼可能會那麼做?

「進去看看不就不就知道了?」那個員警開口,帶著幾個人就往裏走去。

四個人走到裏面,一眼就看到了鼻青臉腫滿臉驚恐的楊俊,除了楊俊之外,還有一個她們完全沒有想到會出現的人在那裏。

她們的小妹,楊靚,當然,她們並不知道現在她已經不願意姓楊了。

戴靚來到家鄉之後,大哭了一場,然後就給他哥哥打了電話,用最嗲最媚人的聲音讓他哥哥來接她玩。

楊俊一向喜歡四處勾搭妹子,有妹子主動給他打電話,哪可能不來?他開著摩托車就來到了戴靚這裏,然後,戴靚衝上去就跟她哥哥打了起來。

楊俊也是常常打架的,但在戴靚不要命的情況下,他竟然跟戴靚這個女孩子打了平手,聞喬博本來就同情戴靚,這時候自然不會含糊,衝上去就幫戴靚把他給打了一頓,還直接把人給打暈了。

戴靚特地把自己的哥哥叫來警察局附近,是為了打架之後能讓人把自己的哥哥抓起來,哪想到還會遇上這樣的事情?當下就愣了,最後,還是宋修表示,他們可以幫忙,戴靚就算想要報仇,也沒必要全部自己來……

然後,楊俊就被警方用襲警的罪名抓了,不僅如此,聞喬博還把他帶來的之前的案子拿了出來,讓警方幫忙抓捕販賣人口的人。

戴靚沒打算真的去告自己的父母,畢竟要是那樣做了,恐怕她的兩個姐姐還會想盡辦法把楊父楊母撈出來,與其這樣,還不如就一直拿著這個把柄,用它來威脅自己的父母哥哥。

比如現在,就可以拿來嚇人。

戴靚以前一直不明白,她的父母對她們那麼差,為什麼她的兩個姐姐還要一直幫她的父母,跟心理醫生聊過之後,才明白這也算是一種心理問題。

她們的父母對她們很差,這讓她們潛意識裏更想得到父母的喜愛,想要在父母面前證明自己不差,然後,她們就會依靠幫助父母,給父母錢來得到心理上的滿足。

除此之外,就是從小類似洗腦的教育了,她的父母從小告訴她們,她們要聽話、要處處為家裏著想,要事事以楊俊為先……

久而久之,她們也就沒有了公平的想法,就像是生活在古代的女人,從來不會覺得男人三妻四妾有問題一樣。

這樣的心理問題,自己恐怕意識不到,戴靚覺得自己能避免,恐怕還跟自己的大姐有關——她差不多完全就是她大姐帶大的,第一聲「媽」,喊的都是她大姐,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也就不會有多在意自己的父母,也不像她的兩個姐姐一樣,潛意識希望父母能認可她們的付出。

當然,就算她的兩個姐姐心理問題,但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承受的極限。

「小靚!」楊豔看到自己的妹妹,激動地叫了起來,衝著戴靚就衝了過去。戴靚跟自己的大姐感情深,楊豔對自己這個一手帶大的妹妹,感情也同樣深。

戴靚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呆呆地看了楊豔一眼,傻傻地笑了笑。

楊豔頓時就呆住了:「小靚,小靚,你怎麼了?」

「她精神方面出了問題。」宋修道,戴靚的演技很不錯,如今她的模樣,看起來完全就像是一個精神方面出了問題的女孩子。

「怎麼會這樣?小靚不是去外地打工了嗎?」楊豔滿臉狐疑,一年多以前,她父母告訴她因為她們拿了戴靚打工掙來的錢,戴靚就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到外面打工去了,這的確是她的妹妹會做的事情,她也就沒懷疑,可現在,她小妹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幾位不看新聞嗎?」宋修拿出手機,上面正是前些日子警方查處那個淫窟的新聞,當時媒體都跟著去了,因此也就報導了很多第一手資料,裏面還有一張戴靚被人送去搶救的照片,照片打了馬賽克,平常人恐怕認不出來,但戴靚的親人,肯定是認得出的。

楊豔一臉茫然,她忙著上班,下班之後要幹農活要照顧孩子一點空也沒有,自然是不會看新聞的,楊媚倒是看過,也知道這個大案子,表情立刻就變了:「小妹被那些人騙去了?我都不知道,我……」楊媚對自己這個跟自己一樣努力,想要擺脫父母的妹妹很有好感,當初知道她逃出去打工了以後,還有些自責,覺得自己應該給她學費,現在知道戴靚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就更自責了。

「不是,她不是被那些人騙去的,她是被自己的父母賣的,賣了四萬塊,當時參與犯罪的人已經招了,我們這次就是來抓販賣人口的人的。」宋修道,順便把手機給了楊豔。

其實要給楊父楊母定罪很難,畢竟當初楊父楊母並不知道那人買了戴靚是要做什麼的,要狡辯也容易,但他們肯定不知道這點,也肯定會害怕。

楊豔很快就看完了新聞,自然也認出了照片上的戴靚,看到了相應解釋——她的妹妹,竟然差點就死了?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妹妹到了外面以後可以過得很好,畢竟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卻沒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她猛然間看向了自己的母親:「媽,他說的是真的嗎?」

楊父楊母也不是會關注新聞的人:「我們賣了就賣了,她是我們的女兒,我們把她養這麼大,拿點錢不應該嗎?」當時按照那人的說法,是要把他們的女兒買去當妻子,四萬塊就相當於彩禮……其實,他們還覺得錢收的少了呢!他們的女兒長得這麼漂亮,就算彩禮再多幾萬,肯定也有人願意要。

「我好痛,他們打我……」戴靚突然一把抱住了楊豔,她的衣服穿得很寬大,也就顯得自己特別瘦,這會兒,袖子更是滑了下來,讓人輕易可以看到手臂上交錯的傷痕。

她曾經想要用玉石俱焚的方法來報復自己的父母,但在宋修和戴秋雨開解過她以後,這樣的想法也就消失了。

沒錯,她沒必要為了這兩個不愛她的人賠上自己的命,傷害自己的身體,她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會幫助那些跟她有一樣遭遇的女人,幫她們逃出火坑!

「小靚!」楊豔一把抱住自己的妹妹,她妹妹才那麼小,竟然就受到了這麼多的傷害,而這些傷害,竟然還是她的父母造成的。

她一直覺得,她們就算偏愛弟弟一點,也是在意她們姐妹三個的,但現在……楊豔只覺得渾身發冷,自己的兒女,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公婆,還有自己的妹妹全都在眼前轉悠,每個人都在指責她。

「大姐,你可別被她騙了,她這是在演戲!」楊俊喊道,之前戴靚打他的時候,打的可是非常狠的!

戴靚「呵呵」笑了兩聲,再次衝了過去,她既然打算裝瘋,就可以瘋個厲害!

第71章 結果

戴靚常常會覺得悲哀,因為她很清楚,如果她高調回歸,讓父母受到應有的懲罰,那麼最後恐怕還會被人詬病,她的兩個姐姐,說不定還會反過來指責她。

她們並不笨,也知道這樣無休止地幫著父母不對,但她們根本就不會拒絕父母,就像有些做妻子的一樣,縱然當丈夫的打她罵她,她也毫不在乎,有人幫她出頭對上她丈夫,她反過來還會跟幫她的人起衝突。

這點,戴靚在被關著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跟她相同遭遇的女孩女孩裏面,大多都是在家裏不受寵的,明明知道自己往家裏寄錢也是被父母補貼給了兄弟,她們卻依然會這樣做……

可是,她又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兩個姐姐。

戴靚知道自己的兩個姐姐過得很苦,她縱然有報復自己的父母哥哥的想法,也不想把她們拉下水,畢竟小時候她父母要打她,是她的姐姐護著她的,她被罰了餓肚子的時候,也是她姐姐把吃的省下來給她……

楊家縱然窮,但有田有地,其實也不缺一口吃的,但戴靚本就是意外得來的,還是個女孩子,她要是跟她的兩個姐姐那樣聽話,她父母還不至於這麼厭惡她,偏偏她總會質疑,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哥哥可以吃肉玩耍,她卻要餓肚子幹活,如此一來,她也就惹得她的父母對她厭惡起來了。

所以這時候,戴靚只能示弱。

戴靚撲過去一口就咬住了楊俊的手,對著楊俊的臉又抓又撓。

楊俊被手銬銬著,掙脫不開,當即慘叫起來,卻也完全沒辦法掙脫自己的妹妹,只能哭喊著求救。

戴靚是發了狠了,這一咬,直接就咬出了血來,楊父楊母哪裡見過這個,衝過去就要打人,卻被兩個員警牢牢地制住了。

這些員警都知道戴靚的事情,雖然明白戴靚可能並不是真瘋,卻也同情她,反正楊俊被咬一口也沒什麼大礙,他們自然不會去阻攔。

「你這個瘋子,你瘋了吧!你竟然咬我!」楊俊又氣又急,偏偏躲不開,只能「嗷嗷」叫著,疼的眼淚都出來了。

疼在兒身,痛在娘心,楊母見到這一幕,當即罵起了戴靚:「你這個討債鬼,我當初一生下你就該把你淹死,你快點放開你哥!」

「楊豔!楊媚!你們快去拉開她,你們就看著她這樣子發瘋嗎?」楊父也喊了起來,看到大女兒二女兒都呆呆地不說話,更是惱怒:「你們這兩個不孝女,你們長大了翅膀硬了就不不想管我們是不是?女兒果然就是白養的!」

若是以前,聽到楊父這樣說,楊豔和楊媚少不得就會出手幫忙,因為她們不願意承認自己是被「白養的」,但這次卻不同,看到自己的小妹瘋瘋癲癲的樣子,她們都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她們一直在努力,想讓自己的父母覺得她們不比兒子差,也一直希望得到父母的看重,可是,她們真的可以得到父母的認可嗎?

楊媚突然低聲道:「我寧願你把我生下以後就淹死了我!」她大學畢業好幾年,沒吃過一頓好的,路邊的麻辣燙對她來說都非常奢侈,因為忙著工作,要省錢,更是一個朋友都沒有,只有她男友會幫她,但現在,就連她男友的積蓄,都已經被她的父母搾幹了。

她過得太辛苦,為了賺錢,白天黑夜地打工,但她的父母,卻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她甚至想過死,要不是她男友還沒有放棄她,她恐怕就真的已經了結了自己了。

戴靚回過頭去看自己的父母,這對夫婦如今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但眼裏卻依然有著對她的厭惡。

其實,雖然她哥對她不好,把她當下人用,但她更恨自己的父母。她小的時候,她哥也曾經對她表示過善意,把自己的零食給她吃,結果呢,她父母一把搶下她手裏的零食就還給了她哥:「不過是一個丫頭片子,你給她吃什麼?乖寶,你是兩家的根,爸媽買了好東西都是給你的,以後爸媽的一切也都給你的!丫頭片子遲早嫁出去,理她做什麼?」

他們兄弟姐妹四個裏面,她哥絕對是最沒出息的那個,是她哥笨?當然不是!她哥讀個書她父母都覺得能累著他,到了六七歲吃飯還堅持要喂,不管有什麼要求不管對的錯的全都順著,偏偏還對她們幾個女兒動輒打罵,這樣的環境裏成長起來的男人,能有出息那就怪了!

「都是壞人!壞人!」戴靚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母親的胳膊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楊豔這個時候,終於反應了過來,她一把抱住戴靚就嚎啕大哭起來:「小靚,我的小靚……」這個孩子是她一點點照顧大的,她媽媽晚上不肯給戴靚餵奶,都是她整夜抱著給她熬粥湯,小時候多麼聰明伶俐的孩子,現在卻成了這個樣子……

「你快點把她拉開,快點把她拉開!」楊母並不知道宋修給楊豔楊媚看得是什麼東西,卻因為自己的女兒忤逆了她而感到無比生氣:「你不想要我這個媽了是不是?竟然跟你妹妹合起夥來對付我!」

「媽,有你這樣做媽的嗎?你怎麼能把小妹賣了?」楊豔吼了起來。

「她是我女兒,我憑什麼不能賣了?我還賣的便宜了呢,早知道就該讓她嫁人,彩禮恐怕都不止四萬……」

楊豔的臉色愈發難看,她的小妹被賣了,其實她也沒什麼區別吧?他們村裏結婚,男方都要給彩禮,但是收了彩禮,女方也要準備嫁妝,被褥碗筷這些不用說,各種家用電器也不能少,可她最後什麼都沒有,婆婆家裏按慣例沒準備電器,最後新房裏空蕩蕩的倒是出了個大醜。

她父母把她賣了個好價錢,還要她時不時回家做牛做馬,偏偏她還傻的很,竟然不知道拒絕……

楊豔會這樣想,楊媚當然也一樣,自己的小妹差點死了,現在又瘋了,她們的母親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戴靚還在裝瘋賣傻,對著自己的父母哥哥又咬了好幾口,讓這三個人痛的不行,但是楊豔和楊媚,卻已經失聲痛哭起來。

眼看著這場面越來越亂,戴靚咬人也咬夠了,宋修才拉住了戴靚,然後看向了楊父楊母:「我們這次就是來抓你們的,販賣人口是要判刑的,還是重罪,你們三個以後就要坐牢了,也別想出來了。」

楊母被戴靚咬了好幾口,算不得受了重傷,卻也疼的厲害,聽到宋修的話之後更是無比驚恐:「她是我女兒啊,我想讓她怎麼著就讓她怎麼著,怎麼就犯法了?」

「她是你女兒,她也是人,你要是殺了她,照樣是死罪,你賣了她,怎麼就不是販賣人口了?」宋修反問。

楊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宋修又道:「按照買了你女兒的人交代,他一開始是跟你兒子接觸的,後來又是你們把女兒送了去,所以三個人都逃不脫……」

楊母頓時就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喊起來:「這跟我兒子沒關係啊,是我要賣了我女兒的,你們要抓也要抓我!」

「抓你也可以,現在因為你們做的事情,害的你小女兒瘋瘋癲癲的,還有傷人傾向,必須呆在醫院裏,以後她住院的醫藥費和生活費,你們必須給她交,這個法院會判,你們不交也是違法。」宋修又道,楊父楊母這樣的人,他非常厭惡,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人相對而言也非常好騙,至少,現在不管他說什麼,他們都會信。

「什麼?不就是瘋了嗎?我們村裏有人傻了不是照樣嫁人?憑什麼讓俊兒照顧她?」楊父立刻不滿起來,然後就想到了自己的另外兩個女兒:「讓大妞二妞照顧她就行了,她們是她的姐姐,不然就讓她們給錢!」

楊媚讀過書,知道宋修的話有些不對勁,但聽到楊父的話,卻也有些心涼,她們的父母一直讓她們幹這個幹那個,讓她們幫楊俊,還說有楊俊在,她們就有娘家人,她們的丈夫就不會欺負她們……

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是騙人的吧?在他們眼裏,他們的孩子恐怕就只有楊俊一個。

楊父楊母還在叫罵著,楊豔和楊媚的眼裏卻充滿絕望。

宋修知道事情差不多了,就讓人把罵罵咧咧的楊氏夫婦還有楊俊都送去了拘留室,然後叫上楊豔楊媚,到了旁邊的一個會議室。

不管是楊豔還是楊媚,楊家父母從小到大,也不過是給了她們一口飯吃,沒讓她們餓死罷了,在她們身上花的錢,可以說少之又少,楊豔工作十幾年,陸陸續續給家裏的錢能有二三十萬,楊媚工資高,這幾年給的仔細算算其實也差不多。

就算不說這些給的錢,她們幫家裏幹的活也不少,真要說養育之恩,恐怕早就還清了。

「你們打算一直幫你們的父母,往這個無底洞裏面砸錢嗎?」宋修問道。

「你什麼意思?」楊媚反問道,她確實不打算再這樣下去了,可是這樣的決定她以前也下過幾次,但只要她父母一旦找上門來,她就忍不住違反了自己的誓言。

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沒用,偏偏卻又毫無辦法……

「大姐,二姐,我好慘!」戴靚突然一頭紮在了楊豔的懷裏。

「小靚,你沒瘋?」楊豔又驚又喜。

「什麼?」戴靚看著自己的大姐,神情異常怪異:「大姐,你來救我了嗎?我不想跟那些男人子在一起,他們全都欺負我,只有秋雨姐會幫我,秋雨姐,是不是?」說到後來,戴靚又看向了自己左邊,似乎是在聽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才回過頭:「我就知道,秋雨姐你對我最好了。」

「戴秋雨曾經跟她在一起,後來死了。」宋修淡淡地解釋道。

楊豔原本的驚喜,瞬間又變成了恐懼,剛才看過的新聞裏的一些描述更是讓她渾身發冷。

「現在你們的妹妹精神方面有問題,需要接受治療,你們願不願意照顧她?」

「願意!」楊豔和楊媚立刻就道,她們願意為自己的父母弟弟做那麼多,自然也是願意為自己的妹妹付出的。

「你們的父母呢?」宋修又問。

楊豔的神情糾結了起來,過了好久,才道:「隨他們吧……」他們都能把女兒推進火坑裏了,這樣的父母,她還有必要關心他們嗎?

「既然這樣,你們就去工作的地方請個假,然後跟我們走吧。」宋修道,戴靚確實有精神方面的問題,需要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她的兩個姐姐也一樣。

楊豔已經有家庭有兒女了,只要接受治療,再囑咐好她家裏人,自然能讓她不再補貼娘家,至於楊媚,其實以楊媚的情況,她要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想要自己的父母永遠找不到她也不是什麼難事。

宋修催的急,楊豔和楊媚只能匆匆回家一趟,準備第二天出發要帶的東西,而戴靚,卻去見了楊父楊母還有楊俊。

去見他們的的時候,戴靚的神情說不出的恐怖。

「爸,媽,姐姐幫你們求了情,你們不用坐牢了,高興吧?嘻嘻,不過要是你們以後再去跟姐姐要錢的話,我一定會去告你們的。」

「你們別罵我,我精神不正常你們知道嗎?你們看,精神病患者就算殺了人也不用被判刑的,我本來其實是想要殺了你們的……」

「你們也不用太害怕,我就算要殺你們,肯定也會給你們一個痛快,不會折磨你們的,不過,我倒是很想吃了你們的肉……」

「哥哥,你現在一定很害怕吧,你以後的日子恐怕要不好過了,本來你是個很聰明的人,可誰讓爸媽太寵你了?下個雨就捨不得你去上學,這麼一來你還能有什麼出息?」

……

戴靚那一番瘋瘋癲癲的話,絕對是給楊父楊母帶來了極大的壓力的,而等他們膽顫心驚地被拘留了一天,終於回到村子裏之後,才發現他們做的事情,已經被宣揚的人盡皆知了。

以前楊氏夫婦太過重男輕女的行為就是讓很多人看不慣的,不過楊豔和楊媚自己願意補貼娘家,他們倒也不好說什麼,有時候反而會覺得楊豔和楊媚自己不爭氣不是個好女人,但現在這事可不一樣,這不是當女兒的自己願意貼補娘家,而是當父母的把快成年的女兒給賣了!

不僅如此,本來一直補貼娘家的楊豔和楊媚也消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楊豔的夫家,還到楊家鬧了一場,把楊家給兒子置辦的電視機電腦空調什麼的全都弄了回去,說是當做還了以前的債,就連楊俊那輛花了一萬多買來的摩托車,都沒放過。

對這情況,楊氏夫婦自然是不依的,可是他們找不到楊豔,他們的女婿根本不在乎他們的鬧騰,這麼一來,那些東西又哪裡拿的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從楊豔的夫家,又傳出了一個消息,原來,楊豔並不是無緣無故消失了,而是照顧她的妹妹,給她的妹妹治病去了,不僅如此,她和楊媚還會跟父母斷絕關係。

平常人家的兒女跟父母斷絕關係,別人肯定會指責當兒女的,這事放在以前,縱然知道楊氏夫婦一直挖女兒補貼兒子,要是楊豔和楊媚說自己不打算照顧父母了,恐怕也有很多人會說閒話,覺得她們不孝。

但這個時候說出來,卻根本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在知道楊氏夫婦不願意照顧小女兒,把她推給了大女兒二女兒之後,更是有很多人對楊豔楊媚同情了起來。

本來按照他們這裏的習俗,出嫁了的女兒就是不用給父母養老的,楊豔楊媚的做法,其實也沒什麼錯。

當所有人都接受了這一點之後,對楊氏夫婦就更淡了。

楊氏夫婦第一次發現,沒有了兩個女兒在,她們的生活會過得多慘,楊俊倒是想要出去胡混,但身上卻連買包煙的錢都沒有,本來他要是跟人借錢,多少是能借到一點的,可如今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借給他,因為現在若是借了錢,恐怕就沒人會幫他還了!

楊家這樣淒慘的日子一直過到了楊豔回來,楊氏夫婦被小女兒威脅了,不敢去跟大女兒要錢,就只托人去跟大女兒說自己的日子過得很差,若是以往,楊豔怕是早就回來了,但這次,楊豔沒回來不說,他們家裏的窗戶半夜還被人砸了,隱約的,他們好像還聽到了他們小女兒的笑聲……

本來楊俊雖然不像樣,但有兩個能幹的姐姐貼著,家裏還拿得出錢來,楊父楊母甚至揚言會在鎮上買房子,這情況還是有女人願意嫁他的,但現在……誰還會願意嫁這麼一個男人呢?楊俊的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差,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想起自己的妹妹當初說過的話,說他是被父母寵壞了,才會一事無成。

漸漸地,他就開始遷怒自己的父母了……

周圍的人看到這些,都只會感歎一句自作自受,卻根本沒人會幫他們,反而幸災樂禍,楊氏夫婦重男輕女,這不就遭報應了嗎?兒子打他們,女兒不管他們,還有人看到他們的大女婿半夜去砸了他們的窗戶。

很多年後,戴靚成了一家律師事務所的負責人,她的兩個的姐姐的生活,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楊豔本來就是一個很賢慧的女人,什麼活兒都幹得好,會照顧人也會體貼人,不再幫著娘家之後,跟丈夫的關係也就親密起來了,等公婆老了,她悉心照料之後,就算原本不喜歡她的公婆,也開始對她讚不絕口,她的生活算不上特別好,但至少平平淡淡的,一雙兒女也不用她多操心。

至於楊媚,沒有了父母的拖累之後,她也綻放了自己的光芒,從小的經歷讓她特別能吃苦,也有韌勁,在事業上自然蒸蒸日上,而愛情上,她的男友終於跟她結了婚,兩個人一起奮鬥,對他們來說,最艱苦的時期都已經熬過來了,還有什麼需要害怕的呢?

至於楊氏夫婦還有楊俊,他們是農村人,家家戶戶都有地,餓自然是餓不死的,不過在楊氏夫婦沒辦法四處打工給楊俊花以後,楊俊就對自己的父母看不慣了起來,時不時地就會打他們一頓。

楊氏夫婦把兒子捧在手心裏長大,一心一意寵著兒子,把兒子寵成了家裏的小皇帝,小時候買了肉都要楊俊不要吃了其他人才能吃,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楊俊,又怎麼可能會知道要體貼父母?

楊氏夫婦生病的時候,楊俊拿走了親戚送來的治病錢離開了家,一年後才傳來消息,說他因為偷盜,最終被判刑入獄。楊父楊母攢了好幾個月的低保,才買了點東西去看兒子,結果楊俊反而將他們罵了一頓,覺得他們帶來的東西太少……

當然,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的,現在,宋修剛剛帶著戴靚和她的兩個姐姐回到了當初找到戴靚的那個城市,也終於見到了已經失蹤了好些日子的方赤。

第72章 方赤回來

戴靚沒有瘋,最多就是有些心理問題,不過她顯然就沒有把這些告訴自己的兩個姐姐的打算,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在裝瘋賣傻,讓她的兩個姐姐更為愧疚,也沒空再去想她們的父母的事情了。

宋修對此視而不見,倒是聞喬博看了戴靚很多次,來之前,聞喬博剛剛按照戴靚的要求聯繫了她的大姐夫以及二姐的男朋友,現在又看到戴靚這個樣子,也差不多已經猜到戴靚想讓自己的父母跟兩個姐姐徹底斷絕關係的的打算了。他並不排斥戴靚這樣的做法,只是覺得有些佩服——尋常女孩子,在遭遇了那些事情以後,哪還有可能想這麼多?

戴靚除了裝瘋以外,就是跟自己的姐姐講自己受的苦了。之前做筆錄的時候,另外幾個女孩子都哭的很厲害,哭訴自己的遭遇,結果她根本沒哭,不過如今,她哭的卻比那幾個女孩子更厲害,她說出來的自己的遭遇,聽著也比那些女孩子的哭訴慘多了。

楊豔和楊媚兩個人,一路上根本就沒止住過眼淚,就連在一邊徘徊的戴秋雨,也同樣哭了起來。

戴秋雨一直跟著他們,因為方赤不在的緣故,這一路上來來往往,他們還遇到了很多鬼,當然,其中都是身形非常淡,時刻都要消散的普通鬼,就算偶爾碰到個厲鬼,一般也遠離著戴秋雨,倒是沒有什麼意外發生。

只是,他們離開那座城市的時候,是戴秋雨一直看著外面的情況,這次回去,這麼做的人倒是變成了宋修了。

聞喬博開著車,慢慢地進入到城市裏。宋修則一邊看著路邊偶爾會出現的鬼魂,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自己脖子上的玉。

脖子上孫雅欣的父親送的玉,不知為何突然有了一道裂縫,宋修聽過一個說法,說是玉能為主人擋災,看到這條裂縫,他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之前身上無緣無故產生的劇痛。

他的身體出了問題,方赤應該就是因為這個才離開的,只是,不知道方赤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宋修又一次想起了方赤,卻不想感到一股陰冷靠近,一抬頭竟然就看到一大團黑霧朝著自己飛撲過來,而黑霧裏裹挾著的,就是方赤。

戴秋雨是看得見方赤的,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她也知道方赤其實很不錯也不會傷害其他的鬼,但即便如此,遠遠地感受到那股怨氣之後,她卻依然害怕地往後退去。

戴秋非常恐懼,聞喬博也差不多,這些日子總是跟宋修在一起,聞喬博對怨氣也不像一開始那麼敏感了,可是這次,他卻依然被嚇得連忙在路邊停了車:「什麼鬼東西!」這怨氣,吧當初醫院裏的強了太多了!

「是方赤!」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宋修低聲道,然後就看到方赤身上的黑霧慢慢散去,最後露出了方赤有些淡的身體。

那些黑霧,顯然跟方赤自個兒修煉出來,或者別人給他他煉化的不一樣,雖然能被他控制卻不能完全被他所用,散去之後,就朝著四面八方而去,引來了很多厲鬼吞噬。

這些厲鬼,以前根本不敢靠近方赤,這次卻是拼了命一般搶著著那些怨氣。

「你去吃一些。」方赤看向了一邊的戴秋,戴秋愣了愣,很快就衝了出去,方赤卻是閉上眼睛,盤坐在空中修煉起來。

「聞喬博,你帶著她們三個先去醫院吧。」宋修看了看情況,走下了車子。

剛才突如其來的陰冷已經散去,又知道這是方赤帶來的,聞喬博當即鬆了一口氣,他知道宋修怕是有事要辦,不再多話,飛快地離開了這裏。

方赤還呆在原地,戴秋雨倒是很快就回來了,那股怨氣出現的快,散去的也快,原本搶食怨氣的人厲鬼也都走了,她自然就回來了,不過這次,她身邊卻帶著另一個鬼。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邋遢的衣服的老人,或者說老鬼,似乎跟戴秋雨很熟稔,正好奇地看著宋修已經正在修煉的方赤。

「這是你的朋友?」宋修看向了戴秋雨。

「宋先生,這是我以前的一個鄰居,當初宋先生的事情,就是他告訴我的。」戴秋雨立刻就道。

戴秋雨人不錯,姜明昌的妻女都會同情,這樣善良的鬼,真的已經很少見了,而她既然能跟這個鬼結交,這個鬼自然也不會是什麼惡鬼。

並不是所有的厲鬼都是好的,裏面還有惡鬼,這點宋修早就知道了,要不是這樣,方赤一開始也不會幫他遮罩了那些不相干的鬼。

宋修看了方赤一眼,發現方赤一時半會兒恐怕醒不了之後,就看向了戴秋身邊的老人,低聲道:「你好。」

「你好!」那個老人顯然有些激動:「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看見鬼,這真的是太神奇了!我死之前,一直以為連鬼都是沒有的。」

大街上人來人往,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宋修放低了聲音跟虛空中的人說話,也並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偶爾有人看到他,恐怕也會以為他是站在路邊等人兼背單詞。

「你也是一個厲鬼?有沒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要不要我幫忙報仇?」宋修朝著對方笑了笑,方赤既然已經回來了,他也就放鬆了許多。

戴秋雨並沒有跟這個老人說過宋修的事情,因此,聽到宋修的話,他不免有些驚訝:「報仇?」

「我專門幫鬼報仇。」宋修道。

「我不需要。」那個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淒苦。

這還是第一次就有厲鬼說自己不需要報仇,要知道,就算是百味閣那個已經被宋修列為拒絕往來戶的鬼,也是想讓宋修幫他報仇的。

「小雨沒跟你說吧?是我兒子媳婦不給我看病,不照料我,然後我才會餓死的,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好向我兒子尋仇是吧?所以這事,也就這個樣子了……其實要不是我留戀人間,恐怕早就投胎去了。」那個老人苦笑道,他當然也是有怨氣的,但再怎麼怨,那畢竟是他的兒子兒媳婦,他總不能讓他們給自己償命。

這樣的兒子兒媳……若是按著宋修的想法,應該好好教訓一頓,但是既然這個老人自己不介意,那他也就沒有多說的必要。

「我兒子,本來對我還是很好的,只是久病床前無孝子……」老人又道,卻也知道自己的辯解蒼白無力,臉色當下就變得有些尷尬。

宋修還是沒有說什麼,這個老人的兒子能這麼不在意自己的父親,這樣的行為絕對不孝,他無視自己病重的老父親的時候,也不知道有沒有他的子女在身邊。

若是他的子女看到了這一幕,等他老了,也肯定不能指望自己的兒女能來伺候他。

老人和戴秋雨又聊了幾句,兩人就離開了,方赤雖然是在修煉,身上的怨氣卻依然讓他們有些受不住,自然是巴不得有多遠躲多遠才好。

宋修並不怕這怨氣,倒是繼續等了下去,一直以來,他都很善於享受在別人看來枯燥乏味的生活,現在在路邊等著,自然也一點不覺得無聊,甚至都沒有拿手機出來消磨時間。

方赤在過了兩個小時之後,才終於睜開眼睛,結果一睜眼就看到宋修在身邊等著,中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在宋修臉上,讓他平靜的表情顯得有些神聖。

這樣的宋修,跟當初那個救她的前輩高人竟然有點像,不,也是不一樣的,如果說他對以前那個救了他的人是感激和崇敬的話,對現在的宋修就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了。

他本就最在意宋修,這份感情會發生變化,真的是再正常不過……方赤很想笑一笑,最終卻只是露出了一個稍稍有些扭曲的表情。

「你沒事吧?」宋修看出了那是一個笑容,當下鬆了一口氣。

「我沒事。」方赤道,然後突然劃開了旁邊的空間,然後拿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玉來:「這個你拿著。」這些日子他一直很焦躁,專門跑了很多地方,為了能找到可以溫養靈魂的東西,還強行吸取了一些怨氣,幸好,現在不僅找到了勉強合用的東西,還收集了一些靈魂碎片。

「你能碰到東西了?」宋修驚喜地問道,但是碰到方赤的手,他自己的手卻依然穿了過去。

「沒有,我現在是用靈力裹著這玉的。」方赤道:「你隨時帶著這玉,不要離身。」

「我會的。」宋修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隨身帶著這麼大一塊玉,但方赤既然說了,他自然就會做到。

「這個地方,我找不到更好的了……」方赤看到那塊顯得有些巨大,恐怕不好攜帶的玉有些尷尬,但這卻已經是他能找到的穩定靈魂的東西裏最好的了。

當初他僥倖修成鬼仙之後,就去了地府,想要查到宋修的下落,只是別人總不可能白白幫他找人,所以他那時候,作為交換就差不多已經把自己的收藏用盡了。

他本來就不是個在乎身外物的人,後來看過宋修幾世的情況,知道宋修如今非常危險以後,更是沒空再想這些,就連修補靈魂的東西,有些都是賒來的……

不僅如此,因為宋修這幾世一直被當年萬鬼幡裏的厲鬼糾纏,以至於身上不僅沒有功德反而有著罪孽,他還不得不用自己積攢千年的功德抵消了這份罪孽——宋修這樣的遭遇,本來就是因他而起的。

如今,他也算得上是一窮二白了,等完成了要做的事情,被地府的人拉回去,恐怕所有的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你急匆匆地走了,就是為了找這個?」宋修忍不住問道。

方赤點了點頭,他本來是不想跟宋修說太多的,也不想讓宋修覺得欠了自己什麼,畢竟只要不告訴宋修,他自己心甘情願做了這一切,宋修也就不欠他因果了。

可是,宋修的靈魂崩潰速度比他知道的更快,這時候如果有點差池,說不定宋修就要萬劫不復了!

方赤的表情有些糾結,宋修雖然沒有非要問個清楚的欲|望,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個清楚:「是不是我的身體出了問題?本來我就要死了,是你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是不是那個時候我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你一直留在我身邊沒有離開,讓我攢功德修煉,也是因為這個吧?」他很多事情都不在意,因為這個,反而能更客觀地分析自己的情況。

宋修非常敏銳,差點就要猜中事實了,可是他在知道了這樣的事情以後,反應還這麼平淡……方赤第一次覺得,自己有讓宋修瞭解他自己現在的情況有多麼危險的必要。

就算宋修可能會欠他因果,這時候他也不能再做隱瞞了:「你不是身體出了問題,而是靈魂出了問題。」

「靈魂?」

「是的,靈魂,你的靈魂有殘缺,如果不能保護好,別說做人,可能連做鬼都難!」方赤開口。

宋修一愣,他知道自己多半是出了一點問題,但怎麼也沒想到,出問題的竟然會是他的靈魂。

「宋修,你有沒有發現,你的感情跟常人不同?很多事情都不在乎?這就是靈魂殘缺的後遺症,靈魂有殘缺的人,一般也沒有……感情。」方赤又道,想到宋修沒有感情這一點,心裏一酸。

「那我要怎麼做?」宋修是不在乎生死的,靈魂消散也算不得什麼,不過這會兒看到方赤眼裏的焦急和害怕,他卻不想死了。

有一個人喜歡自己,願意為自己付出這麼多,不想自己消失……明知道自己沒有感情也願意留下來……

「你只需要保護好自己的靈魂就行了,我一定會幫你把你的靈魂補全,當然,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努力修煉。」方赤道,雖然他強自鎮定,但依然有些擔心。

這個空間,根本不允許存在太強大的人,所以他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恢復所有的實力,現在只能想辦法儘量多提升兩人的實力了,就希望到時候可以沒有意外。

「我會的。」宋修承諾道,他一向注重承諾,答應了就會完成。

宋修帶著方赤回到醫院的時候,楊豔已經接受了心理醫生的治療,心理醫生跟楊豔的第一次談話,就是希望楊豔可以正視她的父母確實不愛她這一點。

跟心理醫生談過之後,楊豔哭的很厲害,然後就輪到了楊媚,而另一邊,按理應該會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療的戴靚,則獨自呆在一個房間裏。

「聞喬博說你找我?」宋修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戴靚正在自言自語。

「是的,我找你。」戴靚看向宋修:「我要跟你道謝,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很多,還有這個,也是我要給你的。」

戴靚拿著的,是一張紙,宋修接過之後,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張欠條,而上面,有一個對戴靚來說數額不小的數字。

「我想想要讀書,想要成為一個律師,希望你能幫幫我。」戴靚的表情異常堅定:「以後如果你有用得著的地方,我一定不會推辭!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如果不是宋修,她根本沒辦法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也不可能有機會找心理醫生幫助自己的兩個姐姐。

至於讀書……另外的人,宋修已經送了她們去讀書,也告訴了她會送她去讀書,但她總覺得不能讓對方白白花了錢。

等她學到了足夠的本事以後,除了幫自己想幫的人以外,她還一定會幫宋修做事!

「好。」宋修接下了那張欠條,這是戴靚的自尊和驕傲,他就算對此並不在意,也沒必要堅持不收。

「她是一個心性堅定的人,而且知恩圖報,你可以把她帶回B市。」方赤突然道,他不可能永遠陪著宋修,就希望宋修能有一些朋友,有一些忠心的屬下。

展洪林、於道成、聞喬博、戴靚……這些人以後都能幫得上宋修,也能讓宋修不會被人欺負了。

雖然,現在在這個世界上能欺負宋修會欺負宋修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宋修對著方赤笑了笑,然後才去看戴靚:「如果你願意的話,就跟我去B市唸書吧。」

B市的學習條件,當然是最好的!她的兩個姐姐以後會回各自的家,她也沒有呆在這個讓她厭惡的城市的打算,去B市,當然就是最好的選擇。

戴靚立刻點了頭。

「宋修,在這座城市,還是有好幾個值得幫助的厲鬼的,你是打算留在這裏,還是回B市?」方赤看著宋修,等著宋修做決定。

「暫時留在這裏吧。」宋修決定還是等一等戴靚為好,沒想到他剛剛做了這個決定,竟然就接到了周子庸打來的電話。

周子庸表示,他有個朋友堅持要把孫女兒介紹給宋修,如果宋修願意,可以回去看看。

這是,相親?

第73章 熟人

宋修年紀不算小了,一般這個歲數的男人,就算沒結婚,也談過幾次戀愛,可是他的感情經歷完全就是空白一片,甚至連跟哪個女孩子親密點的情況都沒有。

周子庸本來是不擔心這事的,宋修的情況很特殊,甚至能見鬼,既然這樣,他想要什麼樣的女孩子,自然也讓他自己去找為好,周輝和齊佩佩的想法也一樣,兒子能找回來就謝天謝地了,至於兒媳婦,只要宋修喜歡就行,他們絕不干涉,反正看宋修現在的情況,從政不可能了,從商也勉強,既然這樣,就讓他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好了。

四處奔走幫人伸冤什麼的,只要不害到自己,也是很不錯的愛好,不是嗎?如果好好策劃一下,就算想要將之變成一個工作也不難,說不定收費還可以很高很高……九處有些人,私底下的收入可是讓人眼饞的!

不過周家的人不擔心,其他人卻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就算現在周家在政界的份量已經大大減輕,但周輝的那些家業,依然是讓所有人眼紅的。

就算周輝這個到了二十多歲才認回來的兒子沒什麼本事,周輝肯定還會給他錢,女孩子嫁給他絕不會虧,於是,宋修回到周家的消息剛剛傳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人開始拐著彎兒打聽了,後來宋修跟著展洪林出席了一次宴會,被人看到「一表人才」之後,打聽的人就更多了。

商場上的朋友向周輝打聽,周輝全都以不干涉孩子為由推了,不過周子庸的老朋友跟周子庸一再提起,又表示只是讓兩個人見個面,對這個,周子庸就不太好推辭了,乾脆就給宋修打了電話。

「你要回去了?」方赤冷冷地看著宋修,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心裏卻有些翻江倒海的。

宋修前幾世的經歷,他曾在地府看過,每一世,宋修都是命途多舛,也差不多都是孤單一生,他知道這輩子很多都已經改變了,宋修就算有妻有子也正常,但真遇上了,心裏卻依然有些難受。

如果宋修只是他曾經敬佩崇敬,視為精神支柱的那個人也就罷了,現在的宋修,卻是他朝夕相處了半年多,會給予他全部信任,讓他忍不住心動的人……

「還是先回去吧,不是在哪裡都一樣嗎?」宋修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當初那個關於方赤喜歡自己的猜測。

他沒有劇烈的情緒波動,但肯定會照顧到身邊每一個人的情緒,而方赤,絕對是他最願意照顧到的那個:「我早就沒有結婚的打算了,我覺得像現在這樣和你一起過一輩子就挺好的。」

方赤僵在了半空中,卻聽到宋修接著開口:「而且你不是說我靈魂有問題嗎?這個樣子,難道我還能跟別人結婚不成?」

「你的靈魂不會有事。」方赤再一次保證道,就算自己出事,他也不會讓宋修出事,反正活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活夠了。

宋修前面一句話,讓他心情激動,但宋修提到自己的靈魂,卻又讓他好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尾。

「我相信你。」宋修直接表示。

方赤不說話了,繼續盯著宋修收拾東西。

「我只是想回去跟爺爺說清楚,還有,剛才爺爺不是在電話裏說了嗎,再過幾天就是我大伯的生日了。」宋修道,周家人都很低調,生日也不會大辦,但一起聚聚還是用得著的。

宋修這話,就像是在跟自己解釋,可是,宋修應該是用不著跟他解釋的……方赤想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打算跟你在一起生活一輩子,當然要說個清楚。」宋修笑了笑。

這簡直就是表白了,但宋修明白嗎?方赤又僵了一會兒,突然從地板上沉了下去。

這就是類似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宋修一直很喜歡方赤某些別人發現不了的小動作,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

方赤說他因為靈魂殘缺的緣故沒有感情,但他覺得自己還是有那麼一點感情的,只不過比常人淡罷了,就像現在,他就挺想跟方赤表白的。

至於兩人都是男性,還是一人一鬼什麼的……宋修發現,就算知道在別人眼裏則樣非常不可思議,他卻是毫不介意的。

方赤在宋修收拾好東西的時候,又從地底下冒了出來,然後神態如常又一路沉默地跟著宋修上了飛機。

當然,他的神態如常,也就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罷了。

宋修買的是普通票,機艙裏有不少人,方赤不想讓人碰到他,就飄在了旁邊,跟機身重合在了一起,一張臉若隱若現。

宋修盯著方赤看了好一會兒,方赤終於轉過頭來,飄到了他面前,可是因為飄得有點高,他的腦袋完全就撞進了行李架裏頭……最後,方赤終於放棄了要保持風度的想法,冷冷地開口:「你看什麼看?快點開始修煉!」

宋修本來只覺得有趣,這時候終於笑了起來,然後就看到方赤又沉到了飛機下面去。

將想像中有人掛在飛機下麵的畫面驅逐出腦海,宋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閉上了眼睛,而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方赤正呆在自己旁邊的機身裏,用後腦勺對著自己。

怎麼,好像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回到周家,宋修受到了所有人的歡迎,他這次離開B市的原因,周子庸和周輝都是清楚的,他們還私底下關注了一下宋修參與的兩個案子,不過其他人就不清楚了,周鈺更是以為宋修是出去旅遊了,嘰嘰喳喳地問了很多事情。

宋修慢吞吞地應著,在周鈺問他有沒有帶禮物回來的時候,倒是有了點歉意。

周鈺已經送過他好幾次東西了,不過他雖然記得給周鈺打電話,卻還真的忘了要買禮物這件事。

「宋修,把手張開。」方赤突然道。

宋修立刻張開了手,然後就感到自己手裏多了什麼東西,方赤的聲音也再次響了起來:「這個可以送給你妹妹,對她有好處。」他給宋修找玉石的時候,順道也拿了一些很一般的,現在給宋修這塊,就是他剛剛拿出來,然後自己用靈力雕刻的。

他活著的時候也曾附庸風雅過,後來那麼長的時間,更是見識過無數東西,再加上有靈力幫助,要雕刻一塊玉自然麼不在話下。

這塊玉兩指大小,玉料本來是白色的,上面卻有點點紅色瑕疵,方赤動過手之後,那些紅色瑕疵就全都成了一朵朵綻放的桃花,看起來異常的精緻逼真,那些花瓣,甚至就像是能一碰就掉。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塊玉對身體有好處。

宋修剛把玉拿出來,周鈺就眼睛一亮:「好漂亮!這是玉?」

「是一塊玉,有人給我的,我覺得很適合你。」宋修道。

「謝謝大哥!」周鈺道,卻也有些驚訝。她還是很有眼光的,看到這塊玉,就知道這塊玉怕是不簡單了,只是宋修卻好像很平常一樣……難道是她學的不好看得不細?

不過,這樣的東西,就算只是工藝品,也足夠美麗了,周鈺愛不釋手。

周鈺跟宋修要禮物,不過是撒嬌罷了,宋修拿不出來也沒什麼,但他拿出來了……周子庸好奇地看了宋修好幾眼。

那玉也許算不得特別精貴,但是那雕工著實驚人……不過,宋修有些特殊的本事,既然這樣,那麼得到一些特殊的東西,也是正常的。

吃過飯,周子庸就把宋修叫到書房,然後提了相親的事情:「宋修,我有個老戰友,姓沈,他二兒子有個女兒,據說很漂亮,他一直跟我提,想讓你們見上一面,你去見見吧。」

「爺爺,我沒有結婚的打算。爺爺你也知道,我能見鬼,跟鬼交流,我眼裏的世界,跟平常人眼裏的世界完全就是不一樣的,我根本不適合結婚,也完全沒有這樣的打算。」宋修直接道。

周子庸其實對宋修結婚的事情並不著急,卻怎麼也沒想到宋修竟然會不想結婚:「你見鬼的事情,跟你結婚並不衝突,你也知道,很多女人感情深了都是可以接受這一點的,有些就算沒感情都能接受,這算不得什麼事情,再不濟,公安九處也有不少女人……」

「爺爺,我是真的沒這個打算。」宋修又道。

如果宋修一直都是自己跟前長大的,周子庸現在說不定就質問起來了,但宋修根本不是,而且,他表現的太平淡了,這樣的態度,反而讓周子庸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還小,這事可以再想想,說不定過幾年,就改變看法了,不過沈家的那個丫頭,你還是去見見為好,畢竟都約了時間了,就算不喜歡,做朋友也沒關係。」周子庸想了想,沒跟自己的孫子爭論什麼,宋修以前從未跟女人交往過,但也沒對男人有什麼好感,現在這樣,說不定就是沒什麼經驗的緣故,等以後長了見識就好了。

宋修能猜到周子庸的想法,他同樣不想跟自己的爺爺爭吵,乾脆就應了下來:「好的,爺爺。」他不結婚的事情,其實可以以後慢慢地跟周家的人說,多說幾次,潛移默化,這些人遲早還是能接受的。

至於相親,就像周子庸說的,見見也無妨,到時候說清楚就成了。

宋修沒反對相親的事情,但周子庸帶著宋修離開書房,在其他人面前透露了一點口風之後,周鈺卻立刻就跳了起來:「爺爺,你說的那個女人是沈莉麗?」

「是叫這個名字嗎?」周子庸並不清楚對方女孩子的名字,只聽自己的戰友狠狠地誇了他的孫女兒一通,現在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地問道。

「爺爺,你可以給大哥介紹那個女人,她不是個好東西!」周鈺又道,同時卻皺起了眉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才好。

「你認識她,她怎麼了?」周子庸並不是什麼獨裁的人,跟孫女關係也好,當下問道。

反倒是周鈺有些吞吞吐吐的說不清楚,想了想,她突然就看向了在一邊的宋修:「哥,沈莉麗你見過的,就在我們剛見面我帶你去買衣服的衣服的時候,你也知道,她不是個好人,你一定要小心一點,可不要被她騙了!」

周鈺沒提的時候,宋修並沒有想起當初的那個女孩子,現在周鈺一提,他倒是立刻就想了起來。

沈莉麗是什麼模樣,其實他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不過他卻記得,在沈莉麗的身後,貼著一個跟厲鬼截然不同的有點金光閃閃的鬼:「是那個女孩子?」

「哥,你記起來了吧?她還罵過你呢,還……你可不要被她給騙了!」周鈺立刻就道,她跟沈莉麗結仇已經好幾年了,雖說其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但她是絕不希望沈莉麗成為自己的大嫂的。

沈莉麗當時,似乎帶著一個小白臉?宋修總算知道周鈺為什麼沒有亂說了——這樣事情被長輩知道,對沈莉麗的影響恐怕會非常大,不過他本來就沒有跟沈莉麗在一起的打算,那麼不管是沈莉麗身後有鬼,還是養了小白臉,都跟他無關。

「我想起來了,不過我們只是去吃頓飯,沒什麼的,你也別擔心。」宋修對著自己的妹妹笑了笑。

「哥,你知道了就好!」周鈺鬆了一口氣,她雖然不喜歡沈莉麗,卻也知道沈莉麗的家庭環境不太好,她的事情要是被家人知道,她肯定會不好過。

而且,沈莉麗雖然跟她有仇,但也不過是嘴巴上的仇恨而已,完全沒必要往深了牽扯,有些時候,她其實還挺同情沈莉麗的。

「好了,既然小誠見過,那事情就更好辦了,三天後小誠跟我去吃頓飯就行,別的就看小誠你自己的。」周子庸道,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他也沒到非要問清楚沈莉麗的情況的程度。

「爺爺,我的打算之前就說過了。」宋修看了看周子庸:「我不想結婚。」

「你還小,等過些日子就不會這樣想了。」周子庸背了雙手,回房去了。

宋修也早早地回了房間,打算修煉,卻不想正好看到方赤手裏拿了幾塊玉雕琢著:「方赤,你真賢慧,小鈺一開口,你就把禮物準備好了。」

方赤的動作立刻停下了,有很多人覺得他是個難對付的厲鬼,甚至以殺了他為目標,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賢慧,這個詞,不應該是形容女人的嗎?

「這些玉,也是雕了給我的?」宋修又問,之前方赤幫他準備好禮物的時候,他總有種淡淡的幸福感。

方赤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說不是,可事實上,這確實就是給宋修準備的,他一個鬼,拿著這些又有什麼用?

他實在沒辦法欺騙宋修,遲疑過後,乾脆就扔下了手裏已經做的差不多的幾塊玉,轉身走了:「晚上你也不能懈怠,要好好修煉!」

「我還有事要問你。」宋修連忙開口。

方赤的腳步停下了,轉過身回到了宋修身邊。

跟沈莉麗見面是在三天後,雖然宋修對沈莉麗背後的鬼都比對沈莉麗有興趣,但他倒也沒打算失禮,因此特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結果,就換來了方赤的一聲冷哼。

方赤這是吃醋?以前自己打扮的時候他可沒有過這樣的反應……宋修一直覺得自己對什麼都不在意,這時候才發現不是,至少方赤他就很喜歡。

只是,這樣的感情,就是愛情嗎?宋修想到自己看過的那些文學影視作品,他完全沒有那種激烈的感情的……

周子庸和他的老戰友約在一家古風茶館二樓的包廂裏,宋修跟著周子庸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老人跟曾經見過的沈莉麗坐在一起。

那個老人跟周子庸差不多年紀,而沈莉麗,她還是跟當初一樣的時尚打扮,似乎有些不情願,在宋修進去的時候,又擔心地看了一眼宋修。

「老周,你來了!」沈老爺子看到周子庸,立刻就道。

「老沈,還是你來的早啊!」周子庸也笑了起來。

兩個老人敘起了舊,沈莉麗在一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摸出了手機玩,宋修慢慢地喝著茶,同時不著痕跡地看著這個小小的包廂裏的兩個鬼。

沈莉麗身後的鬼,是一個女鬼,上次宋修沒有看清楚這個女鬼的模樣,這次倒是看清了,她跟沈莉麗有些像,年紀更大一些,多半就是沈莉麗的母親,而現在,這個金光閃閃的鬼正戒備地看著宋修身後的方赤,兩個鬼對峙著。

「好了,這次,是年輕人的事情,我們兩個老的就不攙和了,讓他們自己聊聊吧。」簡單敘過舊,雙方做了介紹之後,沈老爺子立刻就道,他對宋修非常滿意,雖然宋修之前一直在外面沒學過什麼本事,但他的孫女兒也一般般,兩人在一起很相配。

「對,我們去樓上找人下個棋吧。」周子庸也道,宋修來之前還說不想結婚,但根據他剛才觀察到的,宋修已經偷看了人家小姑娘好幾次了!

他就說,男人嘛,只要沒病,不想女人的還真沒幾個!

第74章 沈莉麗

周子庸和沈老爺子很快就離開了,沈老爺子臨走前,還瞪了沈莉麗一眼。

等他們兩個終於出了門,沈莉麗就放下了自己手裏的手機,反而看向了宋修:「你知道我是怎麼樣的人吧?我們不合適,出了這家店,以後就不要來往了。」

「好。」宋修直接點了點頭。

「那就好!」沈莉麗又道,然後拿了自己面前的點心小口吃著,這家茶館有很多點心,葷的素的冷的熱的全有,還有各種水果,都用小碟子裝著,看起來就非常誘人。

宋修嘗了嘗自己面前的豌豆黃,他本來不喜歡吃點心,不過這家店的東西不甜膩,倒是讓他多吃了幾個,又問:「你不玩手機了?」之前聊天的時候,沈莉麗一直在玩手機,稱得上是非常沒禮貌了,因為這個,沈老爺子私底下還踩了她好幾腳。

「手機有什麼好玩的?我這樣做是為了讓你輕鬆點,等會兒有人問你的時候,你直接說是我不好就行了。」沈莉麗開口,她並不想來相親,知道要相的是宋修以後,更是非常害怕,唯恐宋修當著她爺爺的面讓她下不來台,要知道,上次見面的時候,她對宋修可不怎麼友好。

不過,事實證明這個宋修並不是什麼壞人,不僅上次被她找茬了而以後沒找她麻煩,這次也沒有讓她難堪。

「那就要多謝了。」宋修道,又看了一眼沈莉麗身後的那個鬼,那個鬼之前一直戒備著方赤,還護在了沈莉麗前面,在看到方赤一直沒什麼動作反而看著宋修以後,才把目光放到宋修身上,卻不想這麼一來,竟然正好對上了宋修的眼睛。

宋修面對沈莉麗有些不客氣的話毫不在意反應平淡,但在別人看來,這無疑就是風度翩翩了,沈莉麗看到宋修不跟她計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上次……對不起。」她跟周鈺見面不多,但每次見面都要爭吵,她嫉妒周鈺,周鈺看不慣她,兩人都習慣了,不過以前的時候,倒也並不牽扯別人。

「你看得見我?」就在沈莉麗道歉的時候,她背上的女鬼也驚喜地看向了宋修。

「沒關係。」宋修對著沈莉麗笑了笑,然後對上了那個飄在沈莉麗上方的那個鬼,微微點頭。

沈莉麗顯然發現了宋修的不對勁,她回過頭看了看,然後才看向宋修:「你在看什麼?」

那個女鬼很害怕方赤,這時候卻管不了那麼多了,她一再懇求著宋修:「求求你,求求你告訴莉麗,有人要害她,一定要讓她小心,讓她不要回那個家了!」

有人要害沈莉麗?

「莉麗她中毒了,求求你一定要告訴她!」那個靈鬼滿臉哀求,宋修卻是看向了方赤。

「告訴那個女人她中毒了。」方赤冷哼了一聲,他對沈莉麗非常討厭,但就算這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沈莉麗出事。

而且,這個鬼,可是很少見的靈鬼,幫一個靈鬼完成執念,雖然沒有戾氣拿,卻絕對可以得到很多功德,就現在的情況,宋修身上的功德越多,到時候修補靈魂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你到底在看什麼?這個包廂的佈置很奇怪嗎?」沈莉麗不解地看著目光一直不放在自己身上的宋修,這個房間子普通不過,就算宋修可能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人,也沒道理要在跟她說話的時候看個不停。

宋修收回了視線,再落在沈莉麗臉上的時候,就發現的沈莉麗看起來確實有些憔悴,不僅如此,她的指甲還有些發青,唇角則有著化妝品遮掩不住的小小的潰瘍:「你中毒了。」

沈莉麗完全不信:「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中毒?」

「也許不能說莉麗是中毒了,只是他們給她吃很多不好的東西,現在莉麗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那個女鬼也知道自己的說法可能有誤,又連忙開口。

「以我的經驗來看,她中的應該是慢性毒藥。」方赤道,這個世界上的很多食物,在他看來就是慢性毒藥,當然,宋修身體很好,所以就算吃了,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你應該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有些慢性中毒,你想想,你平時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症狀?」宋修將女鬼和方赤的話結合到了一起。

沈莉麗還是滿臉懷疑,但她也知道,宋修並沒有騙她的必要:「你為什麼這麼說?難道你還學過醫不成?」

「我沒學過,不過你的指甲明顯有問題,難道你沒發現嗎?」宋修指了指沈莉麗的指甲:「身體健康的人,指甲一般都是看起來比較紅潤的,但你現在,指甲已經發青發紫了。」

沈莉麗動了動嘴唇,仔細研究了一下自己的手,臉上也有了慌亂:「你說的不錯,我的指甲好像確實不太對勁,我平常都有到美甲店鑲鑽貼花,倒是沒有注意到過……難道是美甲店用的東西有毒素?」因為要來相親,她爺爺命令她把身上花花綠綠的東西全都去除了,她花了不少錢做的指甲當然也沒了。

沈莉麗竟然就這麼信了……宋修也看出來了,這個女孩子也許脾氣不好,生活作風也不好,但卻沒有什麼壞心思,有點事情都露在臉上……怪不得周鈺會在周子庸面前瞞下她包養小白臉的事情。

「你要是願意去投胎,我們也願意幫這個女孩子。」方赤這時候,卻已經看向了沈莉麗背後的那個鬼。

「投胎?」那個鬼不解地看著方赤。

「沒錯,我們可以幫她,但在她脫離了危險之後,你必須去投胎。」方赤又道,他是討厭沈莉麗的,當初一見面,沈莉麗就對宋修出言不遜,現在還成了宋修的相親物件跟宋修相談甚歡……

雖然知道如今這個社會跟他們那時候不一樣,不會在見過一次以後立刻就成親,但方赤依然不喜歡這樣的場景。

哪怕宋修真的要娶妻生子,他也希望是在自己離開之後,並且宋修的另一半足夠優秀。至於沈莉麗……她完全就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那個女鬼可不知道方赤已經把沈莉麗貶低成什麼樣子了,她死的時候並沒有仇恨,完全就是因為擔心女兒才沒有去投胎,這些年卻不得不看著自己的女兒受到傷害,這樣的生活,她早就不想過了:「只要你們可以幫助我的女兒,我就乖乖地去投胎,我一定會乖乖地去投胎!」方赤這麼強,雖然身上有濃濃的怨氣但並不讓她排斥,應該是個好人吧?

當然,就算方赤不是個好人,現在她也只能尋求他們的幫助。

沈莉麗果然是她的女兒……宋修來之前曾經問過方赤這個鬼的情況,方赤也詳細解釋了,眼前這個泛著金光的鬼,是一個善鬼,或者說靈鬼,一個人生前有大功德,死時沒有仇恨卻有執念,地府就會網開一面讓其逗留人間。

這樣的鬼,不像怨鬼會害人,相反,還能助人,若是一個怨鬼時時刻刻跟在某個人身後,那個人就算不會死也不會受到大影響,平常做事總還是會有些不順利,但若是有這麼個靈鬼時時刻刻跟在某個人身後,那人卻可能事事順利。

當然,事事不順的人若是足夠有本事,依然可以獲得成功,而事事順利的人要是沒本事,那照樣還是會毫無作為。

就像沈莉麗,有了這麼一個靈鬼護著,她卻依然過得不好,按照宋修之前得到的資料來看,她甚至連大學都是花了錢才能讀的。

「周誠,我問你話呢?我是不是因為做美甲的緣故?不然就是因為染頭髮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化妝?」沈莉麗用手拍了拍桌子:「我最近總是覺得很累,嘴裏總是潰瘍,動不動還會得個傷風感冒……不過醫生只說我是體質太差,讓我不能熬夜要多做運動……」不管是不熬夜還是多做運動,這都是她做不到的——就算晚上什麼事情都沒有,她也會把自己手機上的一個個應用全部點開,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想睡,而運動……她一運動身體就不舒服,自然也就不願意運動了。

「你把她媽在她後面的事情告訴她。」方赤道,他不喜歡沈莉麗把目光全放在宋修身上,既然這樣,還不如就告訴她她的母親在她身後。

就算沈莉麗不長腦子,肯定也不會在他們幫了她的時候把這事亂說,就算亂說了……於道成是宋修的土地,宋修也已經是公安九處的人了,那些人是肯定會把這件事處理好的。

「你又在看什麼?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面對似乎不在狀態的宋修,沈莉麗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我在看你的母親。」宋修道。

沈莉麗是個表情豐富的人,心事全在臉上,這時候一張臉卻突然冷了下來:「你別亂說!」

「我說的是真的,我能看見鬼,你媽媽就在這裏,你中毒的事情,也是你媽媽跟我說的。」宋修對著沈莉麗笑了笑。

沈莉麗動了動嘴角,卻分明不願意相信。

宋修也不在意沈莉麗的反應,反而像展洪林那會兒一樣,開始幫那個靈鬼認親。

那個靈鬼說一句,宋修就重複一句,說的都是只有沈莉麗母女兩個知道的事情。沈莉麗的母親去世的時候,沈莉麗已經十四歲了,所以說到後來,那靈鬼就連沈莉麗第一次來例假都說到了:「你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我們在你外婆家,當時你怕被我知道,就偷偷拿我的衛生巾用,結果自己偷懶不肯洗沾了血的褲子,扔在洗衣機裏還是被我發現了……」

宋修跟著那靈鬼把話說了一遍,說完了以後,他這個以前基本不接觸過女人,又不關注生理知識的人,才反映過來例假是什麼。

方赤甚至比他還要慢了半拍,他對於女人每個月的事情倒是清楚的,但他一直跟著宋修,對「衛生巾」之類的名詞並不瞭解,等聽完了琢磨過後,才反映過來,然後房間裏一下子就陰冷了下來。

可惜,方赤的情況,除了宋修以外根本沒有其他人發現,沈莉麗早就有些相信了,這個時候再無懷疑,撲在桌子上就哭了起來,那個靈鬼之前雖然懼怕方赤,但現在心情激動,倒是沒空理會方赤了,反而抱住沈莉麗哭了起來。

宋修其實並不在意自己說了這樣的事情,不過既然方赤在意,他總要安撫一下……宋修在自己的手上纏繞了一點靈力,然後就握住了方赤的手。

方赤只覺得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自己的手上傳來,這讓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瞬間消散,甚至有些繃不住自己冷厲的表情。

方赤一動沒動,也沒回握住宋修的手,在那個靈鬼的情緒總算平靜了一些,猛然間抬起頭的時候,還飛快地縮回了自己的手,但接下來的時間裏,他的氣息卻一直很柔和,出門時因為心情不好一直遠遠地綴在方赤身後的他,現在還跟方赤重合了一部分。

「別哭了,現在我們還有正事要說。」宋修拿了桌上的紙巾給沈莉麗,沈莉麗愣了愣,接過紙巾慢慢地擦起了眼淚,她這次並沒有化太豔麗的妝容,但眼線眼影還是有的,胡亂擦了擦一下以後,一雙眼睛就變得黑乎乎的了,偏偏她自己還沒感覺:「我媽媽真的在!她真笨,其實那已經不是我第一次來例假了……媽媽……」說到後來,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擦得紙巾上黑乎乎的。

宋修也不催,等沈莉麗又哭了一會兒,才道:「你的臉都哭花了。」

沈莉麗一愣,突然飛快地拉開自己手上的包拿出了化妝鏡,然後又立刻跑進了包廂自帶的衛生間。

「你媽媽不希望你化妝。」宋修見狀,又轉述了那個鬼的一句話。

洗手間的水流聲更大了,隱隱還能聽到「嗚咽」聲。

過了好一會兒,沈莉麗才回來。她臉上的妝容已經完全卸掉了,臉色也就顯得異常蒼白,嘴唇跟手指一樣,都有些青紫,這個樣子的她要是走到外面去,恐怕所有人都會覺得她是一個病人。

明明是二十出頭如花似玉的年紀,竟然就變得如此憔悴……

「我,真的中毒了?」沈莉麗其實早就發現自己的情況有些不對了,但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常常熬夜,缺少睡眠,生活不規律偶爾還吸煙喝酒的緣故,卻從來沒想過會是中毒。

「我不知道她算不算中毒,她在家裏吃的東西,常常會被人加入一些對身體有害的添加劑,比如亞硝酸鹽之類,劑量都很小,不致命,甚至都不能出現明顯的中毒症狀,但一直這麼下去,她的身體肯定會越來越差。」靈鬼落下淚來,在沈莉麗的食物裏放這些,劑量再小些,就算被人發現,也只會以為沈莉麗是食物中毒,但長此以往,沈莉麗就別想有健康的身體了!

宋修將這話轉述給了沈莉麗,然後就發現沈莉麗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青紫的嘴唇更是微微顫抖了起來:「我家裏?是誰?」

等沈莉麗的母親說了以後,宋修才道:「是你的弟弟。」

「怎麼會?」沈莉麗之前哭的厲害,這時候卻是猛然間睜大了眼睛。

宋修看了看那個鬼,又看了看沈莉麗:「沈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沈莉麗一臉的茫然。

「你的母親讓我幫你,所以,有什麼事情,你最好說出來,也讓我知道你有什麼地方需要我幫忙。」宋修笑了笑。

沈莉麗和那個鬼,一起說了起來。

沈老爺子是周子庸的老戰友,不過他坐過的位置,倒是並不如周子庸高。當然,他也有超過周子庸的地方,那就是他一共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

其中一個兒子兩個女兒是第一任妻子生的,後面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卻是第二任妻子生的,沈莉麗的父親,則是他的第二個兒子。

沈老爺子的兒子很多,但真的出息的人倒是不多,沈莉麗的父親沈壽遠,現在論職位就比周輝的大伯低了很多,不過就算這樣,沈家也算不錯了。

沈壽遠的第一個妻子,就是眼前的女鬼,名叫袁倩雙,她給沈壽遠生下了一個兒子,跟沈壽遠感情深厚,最後雖然年紀輕輕因病去世,這一輩子卻也過得非常幸福,要不是牽掛著唯一的女兒,她最後甚至都不會變成鬼。

可是,就因為變成了鬼,她才知道,原來她的丈夫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好。

沈壽遠在袁倩雙給他生下了一個女兒以後,就在外麵包養了一個女人,並讓對方給他生了一個兒子,等袁倩雙去世之後,他還把這個兒子接回了家,幾年之後,就連包養的那個女人,也成了家裏的保姆。

沈壽遠一直沒有再娶,其實卻是妻兒俱全,他寵愛兒子,對沈莉麗也就不怎麼上心,再加上袁倩雙去世沈壽遠把兒子接回來的時候沈莉麗正值叛逆期,因為這事鬧了好幾次,父女之間的感情就更差了……

不過,沈莉麗雖然跟自己的父親關係很差,但在所有人都耳提面命,告訴她縱然當娘的有錯,孩子卻也無辜的情況下,她跟自己的弟弟的關係倒不是特別差,大部分時候,她更恨自己的父親。

可到了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她那個一直對她笑臉相迎的弟弟,竟然想要害了自己!

第75章 吃醋

沈莉麗今年二十二歲,在她母親去世,她的父親把她的弟弟接回來以後,她就一直很叛逆,日子也過得亂七八糟的。

她並不是非常聰明的人,但在十三歲以前,成績也算得上不錯了,可十三歲以後,卻一路下滑,最終淪落到如果靠自己,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的程度。

但就算這樣,她依然被人無視著。。

她的那個弟弟,只比她小了一歲,甚至都不在他們家的戶口本上,但是她很清楚,在她父親的眼裏,她的那個弟弟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她的爺爺……雖然她爺爺因為跟她早已過世的外公交情很好,對她有很愧疚所以非常疼她,對她那個弟弟也不假辭色,但她知道,要是真遇上什麼,在她和她弟弟裏面,他爺爺肯定會保下她的弟弟。

因為她只是個女人,一個會嫁出去的女人,而她的弟弟,才是沈家的根,這點,就算她爺爺並沒有明說,她也感受的到。

而且,她的弟弟真的比她出色了太多,她靠著家裏的關係才勉強讀了個不入流的大學,她弟弟卻跳級考上了最好的大學,縱然她爺爺表面上對她弟弟並不友善,私底下卻一直是對他讚譽有加的,她的父親就更不用說了……

他們嚴格要求她的弟弟,想讓他有出息,至於她,在她的家人眼裏,她就只要做好一個花瓶,然後安安分分地嫁人就行了。

「我爸早就說過,我是要嫁出去的,該給我的他會給我,不該有的我也一點別想要,他的東西全是沈祖的,為什麼沈祖還要害我?」沈莉麗有些茫然,她一直以為,就算有人要害她,也會是那個一直不能轉正的「後媽」,卻沒想到竟然會是自己的弟弟沈祖。

她那個弟弟,一直在對她示好,她雖然脾氣不好,在他一開始被接回來的時候罵過他,但後來卻也不會隨便遷怒了……誰能想到,那個說「姐姐我會一直幫你」的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我家莉麗就是太善良了,那個孩子向她示示好,幫她求求情,她就相信她了……她那個弟弟,肯定是為了我留下的錢才對她下手的。」袁倩雙咬牙道,她是一個溫柔的女人,活著的時候就沒恨過什麼人,但是想到自己的女兒受過的委屈之後,她卻再也溫柔不起來了。

袁倩雙的爺爺在年輕的時候就帶著全家離開Z國到了海外,她的父親在國外長大,也在國外娶了同為華僑的她的母親,兩人在她十多歲的時候,才終於回到Z國,打算報效祖國。

她的爺爺並不只她的父親一個孩子,但她的父親還是得到了許多財產,因為她的爺爺曾經給國內資助過很多東西的緣故,他們一家回國還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袁倩雙從小身體就不太好,她的父母就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她身上,甚至沒有再要別的孩子,最後也是千挑萬選,才選中了沈壽遠做她的丈夫。

袁倩雙的父親在國外長大,有見識也有商業頭腦,回國之後,他準確地抓住了幾個致富機會,利用國內剛興起的股票之類賺了一大筆錢,還投資了國內外很多產業,擁有很多公司的股份,也擁有一些基金之類。

這一切,在十多年前他們因車禍去世之後,就全都成了袁倩雙的,等袁倩雙九年前因病去世以後,又成了沈莉麗的。

袁倩雙身體不好,對商業也一點不懂,所以這些產業在她的父母去世之後,她就將之交給了專門的人管理,並請她的姑姑幫忙照看,每年的分紅,除了給沈莉麗一大筆錢以外,剩下的就繼續做投資。

她活著的時候沈壽遠對她一直很好,千依百順疼愛有加,要不是她太愛自己的女兒,去世的時候女兒又哭的太厲害讓她完全放不下來心來,她恐怕都不會變成鬼留下來,更不會知道沈壽遠曾經瞞著她有了別的女人和孩子。

宋修將袁倩雙的話告訴了沈莉麗,沈莉麗也是一驚。

她的姑外婆幫她保管著外公外婆留給她的財產,在她沒成年的時候每年都會給沈家一大筆錢,等她成年以後甚至把這筆錢直接打到了她的帳戶裏,這點她很清楚,要不是有這些錢,她的生活也不可能過得這麼瀟灑,甚至有錢包養小白臉。

現在,沈祖就是為了她的錢,才想要害死她?就算她再怎麼沒出息,那些錢也跟沈家其他人一點關係也沒有,沈祖憑什麼覬覦?

以前她在她爺爺不給沈祖錢的時候竟然還資助沈祖,真的是傻透了!

沈莉麗打了自己一巴掌:「我當初就不該對那個白眼狼好!他這人這麼記仇,說不定小時候我罵他的事情他都記著!」從母親那裏知道沈祖「關心」她在她晚歸的時候給她做的宵夜裏都放了「添加劑」之後,沈莉麗瞬間就清醒了不少。

「有些事情,可以慢慢調查,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你的身體出現了問題,那我們也就可以做出相應的反應了。」宋修對著沈莉麗開口,看到滿臉懊惱,他又看向了袁倩雙:「袁阿姨,我這樣稱呼你吧,我想知道,你希望讓我做什麼?你也知道,雖然沈莉麗的弟弟給她吃了不少有毒有害的東西,但並不能取證……」

按照袁倩雙所說的,沈莉麗吃下的東西,大多都是亞硝酸鹽、增塑劑之類的有毒添加劑,劑量還非常小,它們會慢慢破壞沈莉麗的身體,可以會讓沈莉麗不能再生育,但就算檢查出來了,別人也肯定只會以為沈莉麗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食物才會這樣的。

沈莉麗本就喜歡在外面吃飯,還會嘗試很多新東西,在這樣的情況下,誰又會想到她吃的有毒的東西其實是家裏的呢?

袁倩雙也知道不能取證,她一開始哀求宋修,只是希望宋修可以告訴沈莉麗這件事,讓沈莉麗有所警覺不要被害罷了,現在宋修這樣鄭重地提出來,倒是讓她仔細思索起來。

「我希望我的女兒可以健健康康的,我希望屬於她的東西不要被別人搶走,我希望她不要像現在一樣生活的渾渾噩噩的,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那個害了她的人可以得到應有的懲罰。」袁倩雙開口,因為身體不好,她從小被她的父母保護的非常好,也很難真的去害人。

其實,沈莉麗也被她保護的太好了,所以從來沒有防備過身邊的人,她叛逆,她胡作非為,其實最後傷害的也只是自己……

袁倩雙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宋修想了想,立刻就答應了,然後又將袁倩雙說的話全都轉告了沈莉麗。

沈莉麗又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然後帶著哭腔通過宋修問自己的母親各種問題,袁倩雙也同樣通過宋修安慰著自己的女兒,勸告著自己的女兒。

沈莉麗前後哭了好幾次,等到後來,眼睛都腫了,她本就有些中毒症狀,眼睛腫了之後眼皮發青,看起來更加恐怖。

沈莉麗五官不錯,化妝之後完全就是一個大美女,但現在,她腫著眼皮,臉色慘白,嘴唇青紫,看起來卻完全像是一個鬼。

「你這個樣子,恐怕不能出去了。」宋修其實一直覺得容貌天註定,沒有修改的必要,但看到沈莉麗這個樣子,卻依然覺得不能讓她就這麼出門見人。

「我包裏帶了化妝品,化個妝就好,不過我的眼睛……」沈莉麗拿出鏡子照了照,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她完全沒把這場相親當回事,要不是他爺爺說她要是不來會聯繫她姑奶奶不給她零花錢,她怕是早就溜了,結果,因為這場相親,她竟然知道了這麼多的事情。

她以前一直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多看看她,現在……她已經有了媽媽,還要去管那個男人做什麼?

「我幫你消腫吧。」宋修道,當初他就曾經幫展洪林消過腫。

宋修打算幫沈莉麗消腫,只是他還沒伸出手,方赤就已經先一步出手,在沈莉麗的兩隻眼睛上點了點。

袁倩雙感激宋修,但對方赤還是有些害怕的,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攔,方赤卻早就已經伸回了手,冷冷地看著她:「你活著的時候雖然積攢了大功德,但我從不害人,更不是惡鬼,所以不怕你的功德金光,你也不是我的對手……我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你,你完全沒有防備我的必要,因為你防不住。」

袁倩雙知道方赤說的是真話,她根本不是方赤的對手,也知道自己這個鬼跟別人有些不一樣,但方赤的話她卻也並不能理解:「什麼功德?」

「你生前應該做過很多善事,所以這輩子積攢了很多功德,按理來說,你變成鬼執意留在人間之後,功德應該會慢慢減少,不過也不知道為何,到了現在你的功德竟然還能增加,」方赤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疑惑,「你死後依然在做善事?」

「做善事?我父母因為我身體不好,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以我的名義在M國建了一個基金,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現在,那個基金應該也還在。」袁倩雙愣了愣,才道。

她是出生在國外的,當時一度被醫生認為活不下來,那時候,她的父母就幫她建了一個基金,幫助那些沒錢治病的孩子,現在,那個基金依然在專業人士的操縱下運作著,幫助著更多的孩子。

「原來如此。」方赤沉吟起來,幫人能得到的功德很少,遠不如超度厲鬼得到的,不過在此之前,他倒是從未想過還有這樣的幫人方法——幫一個人得到的功德確實少,但要是能幫很多很多人,那得到的功德也就多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在他以前的世界,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的緣故……只是,現在他的時間不多了,這卻絕對是一個緩慢的過程,而且,宋修並沒有錢來弄什麼基金。

雖然周輝有錢,但那是周輝的,方赤從未想過要讓宋修去花那些錢。

方赤和袁倩雙的交談,宋修聽到了,沈莉麗卻一無所知,她只知道,在自己再一次拿起鏡子的時候,鏡子裏的她已經沒有了腫脹著的青紫的眼皮,她眼睛上面涼涼的,甚至就連因為哭泣產生的眼睛的酸澀也已經消失了。

「真的太神奇了,你根本沒有碰到我,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沈莉麗敬佩地看著宋修,第一次見到宋修的時候,她覺得對方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鄉巴佬,一個小時前,她覺得宋修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男人,現在,她覺得宋修就是擁有神秘力量會拯救她的王子!

想到這裏,沈莉麗臉上一紅,但很快,臉色卻又恢復成慘白。就算宋修是王子又怎麼樣呢?她既不是公主,也不是灰姑娘,連邪惡女巫都夠不上,說不定就是個路人甲。

沈莉麗的心思轉的太快,宋修又要分心注意兩個鬼,自然沒有注意到,只是下意識地回答:「不是我做的,是方赤,你身邊有你的母親陪著,我身邊有方赤陪著。」這麼說的時候,宋修竟然有了幸福的感覺。

沈莉麗心情低落,倒是並沒有去追問方赤的事情,她拿出自己包裏的化妝品小樣就給自己的臉上擺弄起來。

因為袁倩雙說了不希望她像以前一樣墮落,沈莉麗化的是淡妝,遮住了自己過分蒼白的臉色和不正常的唇色之後就沒有繼續。

「你這樣就很好,也很精神,記住,等回家以後一定不能露出馬腳。」宋修囑咐道,雖然沈莉麗比他小不了幾歲,但許是經歷的多了的緣故,他總會忍不住把沈莉麗當成晚輩看。

「我知道!」沈莉麗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露出一個笑容,然後拎起了旁邊的包:「其實我整天都在不高興,給人甩臉色,那些人有不會關注我,就算我毫不遮掩,他們也肯定不會發現我的不同。」在家裏,她完全就是多餘的那個人,她曾經想要逃走,但是疼愛她的外公外婆還有媽媽都已經去世了……

她倒是曾去幫她管理著她的錢的姑外婆那裏,但她的姑外婆嫁的是外國人,她的子女娶得又是外國人,到了她這一輩,連會說華語的人都沒了,在那麼一大家子跟她膚色不同語言不同還習慣了只負責自己的事情的人裏面,她依然是一個異類。

最後,她在國外只待了一星期就回來了,之後也再沒動過出國的念頭。

「那我們走吧,你要不要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宋修又問。

「好。」沈莉麗答應了,她還是很惜命的,雖然沒人愛,但她也沒想過要死,既然這樣,那麼去做個詳細點的檢查就非常必要。

她以前做的那些檢查雖然也很仔細,但顯然方向都弄錯了!

宋修帶著沈莉麗剛走出包廂,就看到從隔壁包廂裏出來了兩個老人,周子庸和沈老爺子都是一副老懷大慰的模樣:「你們出來了,聊得怎麼樣?」

他們兩個都知道自家孩子不太情願,所以也就非常擔心,在離開之後自然沒什麼心思去下棋,反而守在了旁邊。

周子庸也就罷了,沈老爺子甚至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是沈莉麗沒過幾分鐘就出來的話,他一定要好好地念叨沈莉麗一頓,把她在家裏關幾天不讓她出去找她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

結果,他們等了幾分鐘,包廂門竟然紋絲不動。

兩個老人有些不明所以,最後乾脆就在旁邊又要了一個包廂,然後讓服務員看著門,等有動靜了立刻叫他們。

他們一邊喝茶一邊聊著兒孫的事情,本以為要不了多久就能等到人,卻沒想到他們灌了一肚子的水,廁所都跑了兩三趟,竟然還沒等到人出來!

該不會這兩個人看對眼了吧?周子庸非常高興,因為前幾天宋修說不想結婚而升起的擔憂全都消散一空,沈老爺子則是有些愧疚,沈莉麗在外頭的事情他雖然知道的不多卻也聽到了一些風聲,逼著沈莉麗來相親更是打著宋修剛來B市不瞭解沈莉麗的情況好糊弄的主意,要是真成了……他多少有點對不住老朋友。

不,其實也算不上對不住,雖然沈莉麗脾氣不好愛胡鬧的身體還跟她的母親一樣很不好,卻是有著大筆家財的,大不了他們以後不管著宋修讓他可以在外面多找幾個女人就行了。

就在這兩個老人心思各異的時候,宋修和沈莉麗總算出來了。

「爺爺,我們可以做朋友。」宋修看到周子庸希冀地表情,回答。

「好好,那就先做朋友。」周子庸連連點頭,剛才他是不怎麼喜歡沒禮貌的沈莉麗的,但現在再看看,卻發現沈莉麗還不錯,眉清目秀的。

沈老爺子更是鬆了一口氣:「莉麗,跟周誠在一起你可別任性,周誠不是剛來北京嗎?你帶他四處逛逛吧,去看看電影,逛逛公園什麼的。」他一邊說,還一邊給沈莉麗使眼色,可惜沈莉麗視若無睹。

沈老爺子也知道沈莉麗的性子,並沒有當回事,唯恐沈莉麗把宋修帶去不該去的地方,因此又強調了幾句「電影院」以後才離開。

看著周子庸和沈老爺子離開,沈莉麗立刻對著宋修問道:「我們去醫院?」

「好。」宋修點了點頭,卻突然覺得背上有點癢癢的,一道道靈力進入他的身體,融入到他的靈力裏面。

方赤常常往他的身體裏輸入靈力,但一般都是在修煉的時候……宋修轉過身,就發現方赤的表情異常嚴肅,手指頭還一下一下地戳著他。

方赤的心情看起來很不好……是吃醋了?只是,為什麼要往自己體內輸入靈力?宋修一開始一頭霧水,很快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方赤不用上靈力,根本碰不到他,所以他會用靈力,但他又不願意傷害他,所以乾脆就一直用手指戳他,順便輸入靈力……

這行為,讓宋修忍不住就想要給方赤安上一個「可愛」的形容詞。

宋修一笑,方赤的動作就僵住了,他很想像以往一樣沉到地底下,但是看到旁邊的沈莉麗卻又覺得不甘心,乾脆伸回了手,正氣凜然:「你別耽擱,要快點幫我完成任務!」

「好。」宋修點了點頭,順便跟沈莉麗拉開了距離。

第76章 澄清

沈莉麗財大氣粗,她到了一家私人醫院以後,直接就花錢讓人給她大開方面之門,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各項檢驗。

等一長串的檢驗單子最終出來的時候,那個接待沈莉麗的醫生已經變了臉色:「沈小姐,你以後絕對不能再吃垃圾食品了!你應該多看看新聞,瞭解一下塑化劑之類的東西對身體的傷害有多大!因為過量食用,你的生育能力,現在已經衰退了,你可能這輩子沒辦法再有身孕!」

生育能力?沈莉麗臉色一變,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說的是真的?」

「沈小姐,如果你的情緒過於激動,我會讓保安把你請出去。」那個醫生淡淡地開口。

沈莉麗蠻橫慣了,但眼下是性命攸關的時刻,自然也只能把自己的脾氣按捺下來:「我到底怎麼了?除了生育能力,還有沒有別的問題?」說到後來,她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你身體的各方面機能都有所減退,比如你的肝部,因為長期食用蘇丹紅,已經造成了損害了,你應該慶倖你本來的身體很好,所以才會沒有致癌。」看到沈莉麗的表情,那個醫生的口氣也緩和了不少:「不過如今國家對食品安全已經非常關注了,沈小姐能吃下去這麼多的添加劑,可能還有一些果蔬膨大劑甜蜜素之類的東西,還真是一個奇跡。」

這根本就不是奇跡,而是有人要害人!正常人哪怕吃了含有對人體有害的添加劑,那也是有一定量的,哪可能攝入這麼多?沈莉麗想到自己回家的時候沈祖偶爾會親自下廚做給她的宵夜,還有保姆接了沈祖電話之後在她晚歸時送上的醒酒茶點心之類,臉色越來越冷。

她雖然不見得跟沈祖姐弟情深,但沈祖這麼討好她,她對沈祖早就改觀了,有時候甚至覺得沈祖很不錯,現在看來……沈祖這個人根本就是心思深沉!

宋修坐在旁邊的角落裏,也聽到了這一切,對於從未蒙面的沈祖也厭惡起來,不過,他卻沒有插手,而是讓沈莉麗獨自面對那一切——沈莉麗這人雖然年紀長了,心理上卻沒怎麼長,叛逆期從十三四歲一直持續到了如今,現在也該成長了。

「這個世界的有些食物,完全就是慢性毒藥,跟食物放在一起,還很難讓人發現。」方赤看著宋修用手機查出來的資料,眉頭越皺越緊:「你以後吃東西一定要注意,儘量不要在外面吃!」

「我會的,不過我修煉了靈力,這些應該就算不注意也沒關係吧?」靈力應該還有排除毒素一身輕鬆的作用,要不然他被火燒傷之後也不可能好的這麼……因為這個緣故,就算知道沈莉麗身體很差,宋修也沒有太過擔心。

「就算沒關係,也要小心。」方赤很鄭重,他不想讓宋修受到任何傷害。

「那你監督我吧。」宋修笑了起來。

方赤的臉色變了變,之前因為宋修的某些反應而升起的高興、竊喜之類的情緒頓時消失不見。

他其實根本就不該在宋修面前表現出什麼來,更不該吃醋,畢竟他遲早都要離開,更別說現在宋修根本沒有感情,那些話的意思可能也跟他希望的不同了……

宋修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等了好一會兒,沈莉麗才跟醫生溝通完畢,她現在的身體非常差,以後不僅要吃藥,也決不能再攝入對人體有害的物質了,事實上,要不是她的母親有大功德,一直護著她,她的身體可能早就已經出了問題了。

在問清了所有的事情,等著醫生就她的身體狀況研究她可以吃的藥物的時候,沈莉麗帶點絕望地坐到了宋修身邊:「我會死嗎?」

「不會。」宋修開口,卻沒有看她,因為袁倩雙現在哭著。

袁倩雙之前並沒有要求宋修怎麼報復沈祖,是因為她天性善良,也是因為她以為自己的女兒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的緣故,但剛才,她和沈莉麗一起聽完了醫生所有的診斷之後,卻再也冷靜不下來了。

幸虧發現地早,再晚幾個月,沈莉麗就算沒死,也會器官衰竭得癌症了!

「我求求你,你求你一定要治好了莉麗,還有那個害了莉麗的人,也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我可以給你錢!」袁倩雙的神情非常激動。

「我們要錢沒用,不過,你倒是可以用功德做交換,只要你願意給足夠的功德,我們肯定會治好你的女兒。」方赤搶在宋修開口。

「好!」袁倩雙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她知道功德恐怕對她有好處,但那是下輩子的事情,現在,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健康:「不過別讓莉麗知道。

這世上有不好的父母,卻也有好的父母……宋修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才對沈莉麗開口:「你想過將來要怎麼辦嗎?」

「我不知道……」沈莉麗滿臉茫然。

「你母親求了我,我會治好你,也會幫你報仇,但這也要看你的想法。」宋修道。

沈莉麗的眼裏充滿了希冀和仇恨:「沈祖不是想要得到沈家嗎?我要讓他被趕出去,我要讓他坐牢!」

「這樣的話,那我們就要商量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了。」宋修道,沈祖做的很隱秘,這樣的事情想要取證非常難,就算取得了證據,要判刑也不容易,畢竟沈莉麗的身體他會幫她治好

不過,其實也不是沒有機會的,沈祖已經下手了,應該就不會半途而廢,要是他們再推一把逼一逼,也許他還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來,到時候,自然就會露出馬腳來。

只是,要這麼做絕對需要考驗沈莉麗的演技,她本身也可能遇到危險……

宋修說了一些想法,沈莉麗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她能想出來的對付沈祖的辦法就是撲上去打,或者花錢找人把沈祖打一頓,但那樣一個不慎說不定反而會害了自己……既然這樣,她還不如就按照宋修想的法子來做。

至於她可能遇到危險這件事,只要找有鬼一直盯著沈祖,很容易就能弄清楚沈祖下一步的打算,讓他們提前做出反應。

沈莉麗拿了藥以後,給了這家醫院不少錢,讓他們對她的身體情況守口如瓶,而她一離開醫院,就覺得身體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宋修一向很紳士,這次卻沒有去扶她,沈莉麗只能自己站穩了,等她來到汽車旁邊的時候,宋修已經幫她打開了汽車後座車門,動作和來醫院的時候如出一轍。

沈莉麗坐進汽車,癱軟在了上面,看到宋修從容不迫地坐進了駕駛位置,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就這麼討厭我?」宋修稱得上是一個溫柔的人了,也是宋修將她的母親的事情告訴了她,她本以為宋修應該並不討厭她,可宋修開車門的時候給她開後座的,她要摔倒了連扶都不扶一把……

宋修應該很討厭她吧?想想也是,她第一次見宋修的時候,就曾經罵了對方……

「沒有。」宋修搖了搖頭,他只會討厭那些犯了法,害了人的人,其他的卻大多一視同仁,就算是之前一直找他的茬的表哥戴淵,其實他也稱不上討厭。

「那怎麼讓我坐後座?還對我避之唯恐不及?」沈莉麗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你要是這麼討厭我,完全沒必要幫我。」刻意提前一步給她開車後座的門,是因為根本不想讓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吧?

「我避開你,是不希望別人誤會,至於坐後座,現在副駕駛位置上有別人。」宋修發動了車子,對沈莉麗的質問毫不在意:「至於我幫你,其實我跟你的母親已經談好了條件,只要我幫了你,她就會去投胎。」超度厲鬼有功德,超度個靈鬼當然也不差。

「副駕駛位置上有人?是我媽媽在那裏嗎?她可不可以不去投胎?」沈莉麗立刻問道。

「你媽媽在你身邊,副駕駛位置上的人是方赤。另外,你媽媽遲早會去投胎。」宋修沒有解釋太多,將車子開出醫院之後,就問道:「你現在要去哪裡?回家?」

「我暫時不想回家。」沈莉麗撇了撇嘴。

「你媽媽讓你別去城西的那套別墅。」宋修道。

沈莉麗渾身一僵,她養的那個男人,就在城西的別墅裏。其實這一番折騰下來,她早就忘了這件事了,現在宋修這麼一提,才猛然反應過來。

她十七八歲的時候認識了一群狐朋狗友,之後就一直玩的很瘋,也不知道哪一天,她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光著身子跟個陌生男人躺在一起……既然那層膜已經沒了,那麼一個男人跟一百個男人又有什麼區別?所以有那麼一段時間,她玩的特別瘋,但很快,她卻又厭倦了。

她不喜歡玩花樣也不喜歡亂|交,就喜歡有個人能對自己處處關心凡事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所以,也就開始了養男人。

她年輕漂亮,出手又大方,相比於某些年老色衰的富婆,自然可以找到更好的貨色,那些男人對她的關心,往往也有幾分真心實意。

三四年的時間裏,她養的男人換過五個,只要她身邊的男人對她不夠關心不夠體貼,沒有在她傷心的時候安慰她,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換掉,而現在這個,跟了她的時間算長的,已經有半年了。

以前對別人的看法,沈莉麗是毫不在意的,跟她認識的有些人相比,她有底線多了,至於養男人……既然男人可以在外頭養女人,女人為什麼就不能在外面養男人?

以前對別人的看法,沈莉麗是毫不在意的,跟她認識的有些人相比,她有底線多了,至於養男人……既然男人可以在外頭養女人,女人為什麼就不能在外面養男人?

可是,她對這些事情不以為意,她的母親呢?想到自己以前所有的所作所為都被自己的母親看在眼裏,沈莉麗就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巴掌才好。

這麼一想,她很快就沉默下來:「我回家。」

「好。你家在哪裡?」宋修問道。

沈莉麗報出了一個位址,然後就不再多說。

沈莉麗不說話了,袁倩雙倒是開始說了起來,全都是讓沈莉麗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的話。

宋修一邊開車,一邊翻譯袁倩雙的話,沈莉麗也打起了精神聽著,然後全部點頭同意——其實這樣的話,她爺爺奶奶也常常說,但是面對這些囑咐過她之後常常會加幾句「你這個樣子看誰還會娶你」、「你就是沒你弟弟聽話」之類的話的人,她實在很難讓自己去聽他們的話。

但是她的母親就不一樣了,她的母親,是真的愛著她的,甚至為了她滯留人間。

沈莉麗回家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爺爺正等在門口,而那個被她父親接回來的女人,就站在她爺爺身邊獻著慇勤。

沈祖的母親名叫丹琴,長得很漂亮,雖然如今已經四十來歲,但因為包養的好,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最重要的是,她還非常會做人。

當初,沈壽遠第一個接回來的是沈祖,又過了兩年,才把她接回來,沈祖也就罷了,他流著沈家的血,因此到了沈家之後雖然稱不上受歡迎卻也沒人苛待他,但眼前的這個女人……剛到沈家的時候可是被沈老爺子看不起,百般厭惡的,他甚至不時出言諷刺。

可是,不管沈老爺子說什麼,她竟然都平靜地承受下來了,不僅如此,她還幾年如一日地伺候著沈老爺子,到了如今,雖然她依然沒能讓沈壽遠光明正大地娶她,但沈家所有的人,卻都已經接受了她的存在,就連沈老爺子,也對她和顏悅色了。

因為這個,沈莉麗以前一直對她很防備,宋修一開始說她中毒的時候,她也立刻想到了這個人,卻沒想到給她下藥的並不是這個女人,反而是已經被她接受了的弟弟。

「莉麗,是宋修送你回來的吧?你們過了這麼就才回來,是去哪裡玩了?有沒有戲?」看到沈莉麗,沈老爺子立刻就問道。

「爺爺,你覺得人家能看上我嗎?」沈莉麗自嘲地笑了笑,一開始宋修很溫柔的時候,她也動過心思,但看宋修後來的表現,分明是一點沒看上她。

當然,要是她是宋修,肯定也看不上自己,別說她曾經帶著自己養的男人在對方面前晃過一圈了,就說她的身體……她現在體內有雜七雜八的一大堆毒素,想生出個健康的孩子都難,誰又會想要娶她?

「我看他對你挺有意思的,要不然也不會跟你聊了這麼久,而且不是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嗎?你只要主動一點就行了!」沈老爺子立刻就道:「你現在馬上給他發短信,關心一下他,問他平安到家沒有,等他到家給你回資訊了,你再給他打個電話。」

「是啊,莉麗,周誠可是周家唯一的繼承人,絕對的好物件,你完全可以主動一點。」丹琴溫柔地幫腔,看起來似乎是好意,至於實際上……誰都知道,沈莉麗最愛跟她唱反調。

沈莉麗本來就對丹琴沒好感,知道沈祖想害自己以後,更恨對方了,她琢磨了一下自己這樣的反應應該沒問題以後,立刻就吼道:「你覺得他好,你想嫁,你自己去追他自己去嫁好了!催我做什麼?」

吼完之後,她踩著高跟鞋飛快地上了樓,再不去理會樓下的那兩個人——現在,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沈莉麗,你!」沈老爺子氣的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丹琴說了不少好話,才讓他消了氣。

沈家這邊,沈莉麗照舊我行我素,周家這邊,宋修就不可能這樣了。

宋修到家的時候,周子庸和齊佩佩兩人已經等得望眼欲穿了,因此他一下車就立刻迎了上來,只是之前周子庸還興致勃勃地想要撮合他和沈莉麗,這會兒他和齊佩佩兩個人,卻都有點欲言又止。

「小誠,你回來了,今天的相親感覺怎麼樣?」齊佩佩一臉的關心和擔心。

「媽,我這輩子都不打算結婚了。」宋修道。

齊佩佩在今天宋修出門之後特地找人去打聽了沈莉麗的事情,結果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她竟然因此得知了很多沈莉麗做過的荒唐事!

齊佩佩其實並不介意宋修娶一個家世一般的女人,但她卻不會願意宋修娶一個沈莉麗一樣的女人,因此,聽到周子庸說宋修在他們交談的時候一直偷偷地看沈莉麗,後來還跟沈莉麗交談了很久以後,她就擔心起來了,唯恐沒有絲毫感情經歷的宋修會被沈莉麗拐騙了,而這一份擔憂,在宋修過了好幾個小時才回家以後更是達到了頂點。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在她問了宋修之後,竟然會得到這麼一個答案。

跟周子庸一樣,齊佩佩並不把宋修的話當真,但依然有種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感覺。

「小誠,吃飯的時候,爺爺看到你一直在偷偷地看沈莉麗……」周子庸說的有些猶豫,唯恐孫子不高興。

宋修剛開始的時候就一副對沈莉麗很感興趣的樣子,後來不僅跟沈莉麗單獨在包廂裏聊了很久,還帶著沈莉麗在外面玩到了這個時候……這像是不打算繼續發展的樣子嗎?

「有嗎?」宋修呆了呆,很快反應過來:「爺爺,我看的不是沈莉麗,是沈莉麗身邊的的那個鬼。」

「鬼?」周子庸震驚地開口:「難道沈莉麗害死了人?」

「不是,爺爺,那是沈莉麗的母親。」宋修想到自己接下來恐怕會跟沈莉麗有不少接觸,當下道:「爺爺,沈家有人要害沈莉麗,接下來我可能會跟她走的比較近。」

有些事情,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免得最後讓人誤會了。

「什麼?」周子庸滿臉震驚,擔心沒了,但又覺得有些悲哀,他的孫子,該不會真的跟那些偵探小說的主人公一樣有了到處碰上案子的體質了吧?

為什麼只是相個親,最後都能相出一個鬼來?

齊佩佩動了動嘴角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現在不用擔心宋修會跟沈莉麗攪合到一起了,可她怎麼就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周子庸和齊佩佩都非常震驚,方赤卻是心情大好,不管是之前宋修無視沈莉麗的行為,還是現在宋修的澄清,都讓他異常滿意。

也許,他可以假裝宋修是愛自己的……

第77章 中毒

也不知道算不算湊巧,跟沈莉麗相親的第二天,梁赦的案子宣判了。

梁赦招供了自己殺了王啟夫婦的事情,再加上他有當街行兇,襲警的行為,加在一起,到底被判了死刑,而且,他還放棄了上訴。

等梁赦被判刑,一直跟著梁赦,又去看了自己的兒子和父母的王啟,也就回到了宋修身邊。

他的仇怨已經了了,接下來就要去地府投胎,因為他曾經吞噬別的鬼魂的緣故,多半還需要在地府受刑……王啟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也打算全盤接受,但他如今卻還有不能放下的事情。

王啟的父母除了他以外還有別的孩子,倒是不用太過擔心,但是王啟的那個孩子,因為親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心理方面卻是出了不小的問題,他的爺爺奶奶將他養大了,一直照顧他,卻並沒有因為這個帶他去治療——雖然現在已經有了心理醫生,但很多人依然不覺得心理方面的問題也是疾病的一種。

而且,他們用自己的退休金養孫子,經濟上也不夠寬裕,王啟以後的學費生活費可能也會成為問題。

宋修答應了王啟會幫他的兒子,不過在王啟主動要散盡身上的怨氣戾氣的時候,卻阻止了對方——他會幫王啟,也需要王啟幫他一個忙。

而且,他們用自己的退休金養孫子,經濟上也不夠寬裕,王啟以後的學費生活費可能也會成為問題。

袁倩雙可以去盯著沈祖的,但沈莉麗身邊最好也有個人看著,這樣人手就有些不夠用了……王啟這會兒,倒是可以幫上忙。

宋修在王啟來到他身邊以後,開車去接了沈莉麗,而以前習慣飄在他身邊的方赤,這時候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完全就沒挪窩的意思。。

「昨天晚上,保姆又給我燉了燕窩,據說還是最好的血燕燕窩,我那個弟弟省下自己的生活費買的,誰知道裏面有什麼東西?」沈莉麗主動坐進了車後座,剛坐進去,就咬牙切齒地開口。

她喜歡被人關心,以前沈祖這麼做了,她還會給沈祖一些錢,現在想想,真的是太傻了。

沈莉麗的指甲上已經塗了大紅的指甲油,臉上也化了精緻的妝容,這讓人很難看出她中了毒的事情,但不管是她,還是宋修,對這件事都心知肚明。

雖然宋修曾經說過能幫她治好,但想到從醫生那裏得到的不容樂觀的檢查資料,沈莉麗卻依然輕鬆不起來。

宋修沒有回答她的話,因為袁倩雙正在說著昨晚的事情,相比於沈莉麗,她說的更加詳細,她一直關注著沈莉麗的事情,因此對那燕窩到底是怎麼回事再清楚不過。

沈莉麗的弟弟沈祖只比沈莉麗小一歲,跳級之後,一直跟沈莉麗一起讀書,初中高中都是一個學校一個班級,他在沈莉麗面前是完全為她打算的好弟弟,但是在家裏的其他人面前,就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他跟沈莉麗關係不錯,家裏其他人都會或多或少跟他打聽沈莉麗的情況,他也就總是吞吞吐吐地透露一些,並讓家人不要讓沈莉麗總是出去……

沈莉麗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沈家的人不讓她搬出去住,其實就是因為這個,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沈祖想要做什麼,也就非常簡單了。

從六年前,沈莉麗還在讀高中的時候開始,沈祖就已經開始偷偷將自己仗著老師信任從學校實驗室拿到的亞硝酸鹽放進沈莉麗的食物裏了。

沈祖的母親丹琴剛到沈家的時候幹的是保姆的活,沈祖也常常去幫她的忙,完全不像沈莉麗一樣基本不進廚房,想要做到這一點自然再簡單不過。

而隨著沈莉麗年紀漸長,一開始的微小劑量又完全沒有發作出來,沈祖下的藥的劑量也就越來越大了……

沈莉麗有她的母親守護,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袁倩雙的存在讓她的身體好了很多,但同樣,也讓那些毒沒那麼快發作出來,最終越積越多。

「按照你母親看到的,沈祖給你買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好燕窩,反而是很有名氣的毒燕窩,今天晚上他還會讓廚房給你雞湯,雞沒問題,不過他提前準備好,讓保姆放進雞湯裏的幾味補氣養血的藥材,都是加了料的。」宋修道:「現在你的情況已經非常危急,與其一直拖著,還不如就先把見識爆出來,然後鬧上一鬧,既然他是為了你的錢才動手的,那就肯定還會有後續動作。」

這事其實他們昨天就談過,但具體怎麼做卻沒商量好:「我們要怎麼把這件事爆出來?我又要怎麼鬧?」

「今天晚上的雞湯,你可以送給別人吃,記住自己一定不要跟雞湯有任何的接觸!我已經準備了一份跟沈祖準備的藥材一模一樣的藥材,不過在裏面加的料是他下的料的五倍,雖然不至死,但能讓人立刻就出現中毒症狀……本來我還琢磨著要等你家保姆請假的時候才動手,不過按照你的母親的說法,你家的保姆喜歡偷吃沈祖讓她給你做的東西,就算沒你那麼嚴重體內也已經有了不少毒素,倒是不用擔心她會被懷疑。」宋修道。沈祖給沈莉麗準備的藥材有很多都很名貴,那個保姆每次燉了湯湯水水,做了點心自然會忍不住偷吃一點……

「好!我給我爸吃!」沈莉麗立刻就同意了。

沈莉麗對自己的父親沒什麼好感,就算他被傷了身體也不在意,宋修倒是沒有這樣的打算,在確定了會有中毒症狀但不至於損害身體劑量之後,他就按照袁倩雙說的重新「配置」了一份藥材,打算找機會把沈家的那份給換下來。

其實很多東西,偶爾吃一次,就算劑量大點也沒問題,最要不得的,就是長期的吃,所以這麼做,宋修倒也沒什麼負罪感。

「對了,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做完了這一切以後,宋修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啟,然後才對著沈莉麗開口:「你願不願意花錢給一個孩子找個心理醫生,借錢給他上大學?如果你願意的話,他的父親會幫你時時刻刻盯著沈祖。」

王啟的兒子,宋修本來是打算自己幫忙的,不過就在剛才,袁倩雙跟王啟接觸過,知道了王啟的兒子的事情以後,她卻主動提出讓沈莉麗幫忙。

沈莉麗刁蠻任性脾氣差,從小過得大小姐的生活還讓她完全不知道體諒人……袁倩雙還在世的時候,沈莉麗因為年紀小,還沒暴露出這麼多問題來,但這些年卻有些變本加厲的趨勢,自然也就讓袁倩雙非常擔心。

她也恨沈祖,但讓她逗留人間的,卻是對女兒的愛,如果讓女兒過上好生活和報仇之間讓她選一樣的話,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可以,我馬上就把錢打過去,那個孩子的父親是做什麼的?」沈莉麗愣了愣,然後爽快地答應了,對於時不時會一擲千金的她來說,這樣花點錢她是絕不會心疼的。

她給自己養的男人每個月的生活費就有好幾萬,資助個孩子需要的那點錢她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他是個鬼,現在就在這裏。」宋修指了指旁邊。

「原來是這樣,是不是有很多鬼在周圍?我現在覺得,鬼比人還要好。」沈莉麗先是又驚又喜地四下裏看了看,很快卻又苦笑起來。

「做鬼,就不能吃東西,不能觸碰想要觸碰的人了,你真的覺得這樣很好?」宋修看向了沈莉麗,如果方赤不是鬼,他大概就能碰碰他的臉,牽牽他的手了,單方赤偏偏還就是一個鬼!「你的母親,這些年一直看著你墮落,心痛無比,你卻根本看不見她,什麼回應都沒有。」

「媽媽……」沈莉麗眼睛一紅。

「這件事你可以慢慢想,現在還是要說你幫人的事情……幫人並不是只要打錢就行的,你應該去看看,瞭解他的情況,再說服他的家人,就當是鍛煉一下你的演技。」宋修直接道。

沈莉麗沉默了一下,點頭同意了。

王啟的父母住在王啟夫婦當年住的房子裏,這房子在當初很不錯,現在卻已經非常舊了,樓下還堆積著不少垃圾,沈莉麗一下車就緊緊地皺起了眉頭,走樓梯的時候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碰到任何髒東西,還小聲地嘟噥了幾句,不過在對上宋修不滿的眼神以後,她倒是乖乖地安靜下來,不再多話了。

「你要是一直這麼墮落下去,最後說不定就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方。」宋修低聲道,說的也是事實。

沈莉麗就算有錢,但她沒腦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騙了,就說這些年,她不就給了一直在害她的沈祖很多錢嗎?

沈莉麗不說話了,對顯得有些髒亂的環境也容忍起來。

沈莉麗剛到王家的時候,受到了王啟父母的質疑,但在沈莉麗不自然地表示自己也曾經遇到過很慘的事情,跟王啟的兒子同病相憐,在聽說了王啟的事情才會過來以後,這對老人倒是不再懷疑了。

王啟的兒子如今才上初中的孩子異常孤僻,有時候還會亂發脾氣,他們已經對他沒轍了……

在沈莉麗和王啟的父母一起把這個孩子送去了她之前去做檢查的私立醫院,並給他找了一個心理醫生開導他以後,王啟也就神采奕奕地幫她監視沈祖去了。

心理醫生開導了王啟的兒子,跟王啟的父母詳細解釋了王啟的情況,收了沈莉麗的錢以後,還跟王啟約好了每週一次的治療時間。

到了這個時候,王啟的父母再無疑慮,聽說沈莉麗還願意資助他們的孫子讀書以後,更是對著沈莉麗連聲道謝。

沈莉麗這些年除了在自己的狐朋狗友那裏,平常都是被人不喜被人厭惡的,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感激她,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等離開以後,還琢磨起了要給王啟的兒子買衣服買電腦……

「你只要給學費和基本的生活費就行了,如果還有剩餘的錢,還不如去幫別人。」宋修道:「升米恩斗米仇,你給的太多,反而讓人不知道珍惜。」

宋修看了一眼旁邊的袁倩雙,他明明幹的是超度的活兒,現在卻在幫人教女兒了。

不過,沈莉麗雖然有著很多缺點,但對自己的母親,還有宋修的話倒是聽的,這讓宋修省力不少。等兩人找地方吃了晚飯以後,宋修就把沈莉麗送回了沈家。

上次送沈莉麗回來,宋修停車讓沈莉麗下車之後就立刻走了,這次卻將她送到了家裏,果不其然,「熱情好客」的沈老爺子堅持要他留下坐一會兒。

宋修留了下來,沈莉麗也滿臉不耐地坐在了旁邊,後來,藉著要去上廁所,宋修還溜進廚房,在袁倩雙的指點下將早就準備好的藥材全都替換了。

當初許栩因為心虛,才在展家裝了很多監視器,但大部分人家,就算外面裝了很多監控,在家裏也是不會裝的,因此,宋修的行為根本就不用擔心被人發現,而沈莉麗,她則是一直乖乖地坐在別人的視線裏。

跟沈老爺子說了一會兒話,表示了一下自己對沈莉麗的真性情的贊善,宋修這才告辭離開,他離開的時候,本就熱情的沈老爺子更熱情了,還極力邀請宋修到沈家吃飯。

宋修笑著回絕了,然後才開車回周家。

「他已經把你當孫女婿看了。」方赤的話裏滿是厭惡,如果沈老爺子一心為了沈莉麗好,他最多也就是自己吃點醋,但沈老爺子的某些暗示,卻讓他對這個老人越來越討厭了。

什麼叫男人外面有幾個人很正常?跟「看中」的孫女婿人選說這樣的話應該嗎?

「那是他的問題,你知道,我對沈莉麗沒有興趣。」

這完全像是表白,如果不是知道宋修沒有感情的話,他怕是早就陷下去了……

「而且,他應該沒空請我了,要是沒有意外,沈家今天晚上應該就會亂了,就不知道他們最後會有什麼反應。」宋修歎了口氣。

宋修猜的沒錯,沈家在這天晚上就亂了。

這天,保姆按著沈祖的吩咐給沈莉麗燉了雞湯,端到沈莉麗房門前的時候,沈莉麗卻連房門都沒開,直接就讓保姆把那碗雞湯送去給了自己的父親,說是自己跟著宋修已經吃的很飽了,現在什麼都吃不下,乾脆就孝敬了自己的父親。

保姆起初還勸了幾句,在沈莉麗吼起來要解雇了她以後,卻再也不敢有異議,直接就把雞湯端到了沈壽遠那裏。

沈祖每晚給沈莉麗準備吃的,這點沈壽遠也是知道的,因為這個,他還一度很嫉妒自己的女兒,可他這樣的情緒,卻讓沈莉麗更喜歡給別人炫耀沈祖幫她準備的東西了,也從不會讓別人吃一口。

沈壽遠以前從來沒有得過兒女的孝敬,這次保姆端過來以後,雖然表面上氣憤沈莉麗把自己不吃的東西給他吃,心裏卻還是高興的,覺得自己的女兒總算懂事了,知道了要體諒當父親的……

想到沈莉麗跟宋修的婚事成了以後能給他帶來的好處,他的心情就更好了,最後將一碗雞湯喝了個乾淨。

可是,雞湯剛喝了沒多久,沈壽遠就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了。

他的身上有好些地方都迅速青紫起來,同時還頭痛頭暈,胸悶想吐,身體一晃,差點就暈倒在了地上。

沈莉麗吃加料的東西吃多了,還是從一開始的一點點慢慢往上加的,這讓她本身也有了一些抗藥性,吃下加料的東西以後毫無反應,但沈壽遠就一樣了,他以前從未吃過這些,這一次吃下的劑量還特別大……

「壽遠,壽遠你怎麼了?」丹琴是第一個發現沈壽遠出了問題的,立刻就焦急地喊了起來。

沈壽遠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來,然後在最短的時間裏被送去了醫院,沈莉麗自然也不能再呆在房間裏了,最後只能滿臉不滿地跟著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沈壽遠立刻就被送去了急救,其他人則焦急地呆在門口,丹琴安慰過了沈老爺子以後,卻不想無意中竟然看到了沈莉麗臉上有些扭曲的笑容。

她心裏「咯登」一下,突然想起了沈莉麗以前對沈壽遠吼的「你幹嘛不去死了」之類的話。

第78章 一波三折

沈壽遠那症狀,很多病症都可能引起,沈老爺子一開始,還以為沈壽遠是心臟出了問題,卻沒想到,最後沈壽遠竟然是因為亞硝酸鹽中毒才會這個樣子!

很多食物裏都有亞硝酸鹽,但若只是食物本身自帶的亞硝酸鹽,根本就不可能讓人有中毒反應!

有人要害自己的兒子!沈老爺子立刻就變了臉色,然後惡狠狠地瞪向了旁邊的丹琴:「壽遠他吃了什麼?你就不知道看顧著一點嗎?」

丹琴立刻就哭了起來:「壽遠他晚上跟大家吃的是一樣的東西,後來就喝了一碗湯,是莉麗讓保姆送來的。」她說的時候,不免想到了之前沈莉麗的那個表情,心裏又驚又喜。

如果她猜的沒錯,八成就是沈莉麗下了毒!沈莉麗從來都是個藏不住心思的,沈壽遠出事以後她神態有異,多半就是因為這是她下的手。

丹琴一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雖然沈壽遠喜歡她,但要不是她生了個兒子,就算像現在這樣在沈家做個沒名沒分的「姨娘」都是沒機會的,所以,她才會放低了姿態刻意討好每個人,並讓自己的兒子跟她一樣討好別人。

她常常會使點小計策,推波助瀾地讓沈莉麗的跟家裏大吵,讓沈莉麗跟父親的關係越來越差,讓沈莉麗越來越墮落沒機會嫁個好丈夫,再多的卻沒想過,畢竟沈莉麗只是一個女人,嫁了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而沈家的繼承人會是她的兒子。

可現在,既然沈莉麗自己把把柄送到了她手上,她當然也不會不用。

「雞湯?」沈老爺子皺起了眉頭,沈莉麗之前大聲叫罵保姆,讓保姆給沈壽遠送雞湯的聲音,他也是聽到了的,沈莉麗這人一向胡作非為,跟她爸關係還特別差,下點藥折騰沈壽遠的事情,她並不是幹不出來:「莉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在雞湯裏放了什麼?」

沈莉麗看到自己的父親進了病房,就忍不住覺得無比快意,再想想接下來她的弟弟就要倒楣了,心情更好,雖然惦記著要儘量收斂一下自己情緒,卻也不免在臉上露出一些來。

幸好,一開始動手的時候,宋修就已經考慮到了她可能不能隱藏情緒這一點,所以在這個計畫裏,就算她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