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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 下 by 決絕 (淡然攻x害羞愛吃醋受)


第97章 人販子

宋修的養父母就住在西北的一個窮山村裡,那個山村算不上是最窮的地方,近些年因為年輕人都外出打工,甚至很多人家都建起了兩層小樓,但往前十幾二十年,那裡的生活卻異常貧困。

要不是宋修對自己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這一點並不在意,恐怕只要想起兒時的記憶,就會覺得一片灰暗。

有時候,越是窮的地方,越是會有一些陋習,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也是一句真話。

一個生活富足的人,沒有特殊原因絕不會去偷竊搶劫,但一個吃了上頓兒沒下頓的人,卻什麼都可能幹得出來。

宋修曾經生活在那裡的時候,就非常不喜歡當時的環境,在那裡,就算是親兄弟兩個,墾地的時候墾過了界,都能狠狠地打一頓,打到頭破血流。

而且,很多時候,他們都喜歡用暴力解決,於是家裡兒子多的,就能橫行整個村子了,相反,要是沒兒子,那就成了絕戶,是被人看不起,被人嘲笑甚至可以被人隨意欺淩的存在。

正因為這樣,宋修的養父母才會在四五十歲的時候,還要拿出大半輩子的積蓄買個兒子回來。

其實,宋修這樣的,還算好的,他的養父母雖然買了他,但對他也算不錯,生活各個方面,更是照顧的無微不至,家裡有點好東西,也一定先給他……

他厭惡人販子,也覺得周家人厭惡人販子、厭惡他的養父母正常,但他自己並不會厭惡那對父親,畢竟那麼多年的養育並不是假的。

可是,他的日子過得不錯,有些人卻不同,他們隔壁的村子有人娶不起媳婦買了一個,隨意打罵,像畜生一樣把人關在屋子裡,後來那女人生下兩個孩子之後,還被他們轉賣給了另一個人……

宋修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某一次去隔壁村子附近拾柴火的時候,曾經聽到淒厲的聲音,他靠近那個被緊鎖著的柴房,才看到裡面裡面有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那個女人對著他喊救命,還突然撲到窗戶上,要不是他少有劇烈的情緒波動,恐怕都能會嚇出病來。

他那時候還小,他養父母很少跟他說這些,他自己感情又淡完全跟村子裡的孩子玩不起來,所以也就沒猜到這個女人的身份,再加上很快就有一個男人跑了出來,告訴他那個女人是個瘋子,不能靠近,他也就沒再去管這件事了。直到後來他上了初中,偶爾有一次回家,聽到自己的養父母提起隔壁村死了一個買來的女人,說真是作孽,他才猛然反應過來,並覺得毛骨悚然。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瘋子,而是被買來的女人吧?

他覺得這樣的事情不對,但其他人都覺得這樣的事情正常……宋修後來在養父母去世之後會再也不回去,一方面是因為他養父母的兄弟姐妹爭搶他養父母留下的唯一的那點家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因為他不喜歡那裡的環境。

他的養父母已經去世了,都是因病去世,臨死前他一直在身邊照顧著,這兩個老人走的時候,也算是沒有遺憾的,絕沒有變成厲鬼的可能,他不回去也沒什麼,但現在……

宋修突然就想起了那個女人,還有種了想要知道那個女人的情況的衝動。

這樣的衝動來的有些突然,很顯然,會這樣也跟他最近越來越豐富的感情的有關,而在他感到懊悔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有種抽痛的感覺。

什麼疼痛來自身體,什麼疼痛來自靈魂,宋修已經完全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來,他也相信,方赤同樣可以清晰地感覺到。

果然,方赤很快就出現在了他面前。他之前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跟在宋修身後,反而是在樓上,所以這次出現的時候,也就是從上方落下,雖然因為他的衣服之類其實全是靈魂所化,因此並不會四下裡飄散,但即便如此,因為速度過快的緣故,他依然有些狼狽:「你怎麼了?」

「我沒事。」宋修低聲道:「剛才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情。」在他不再想那個女人之後,他的疼痛就已經消失了。

「你一定要小心。」方赤對眼下的情況,多少感到有些恐懼,但他卻又毫無辦法,只能用手輕輕地碰了碰宋修。

「小誠,怎麼了?」齊佩佩剛剛得到宋修的身體還存在問題的消息,眼眶還紅著,卻不想正好就看到宋修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媽,我沒事。」宋修笑了笑:「媽,你真的不用擔心我,我會沒事的,對了,方赤剛才跟我說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靈魂有問題的事情告知周家人,是擔心自己將來出意外,但他卻並不想讓這些人太過擔心,這時候,也就想到了要轉移注意力。

「什麼事情?」齊佩佩立刻問道,雖然她很擔心宋修,但看到現在宋修好好的,這份擔憂也就消散了不少。

「媽,方赤說姑姑會把我養父母的親人從老家找來,在我生日宴會那天出來鬧點事情,說我忘恩負義什麼的。」宋修本打算自己解決了這事,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周家人會更願意幫他解決這件事。

不讓家人操心是應該的,但顯然齊佩佩會很樂意為他操心。

宋修的養父母的事情,周家人專門找人回去查過,聽到宋修這麼說,全都變了臉色。

當初宋修的養父母一去世,那些人就仗著宋修年輕外加已經把戶口遷到了學校,硬是分了宋修的地,就連宋修的養父母留下的那兩間破舊的平房,也沒他們看上了,說宋修不是他們宋家的人,連戶口都不在村子裡了,就不該住在這裡……

宋修那時候面對這一切只覺得煩躁,而且他本身就沒什麼感情,最後乾脆就把能賣的全賣了,然後回了學校,之後就再沒回去過。

「爸!」齊佩佩離開看向了周子庸:「小誠當初就被那些人欺負了,現在他生日,多少人要來?要是那些人鬧上門來……」

周紅再怎麼鬧,在外人面前還是知道收斂的,但別人呢?特別是被周紅鼓動過的人呢?那個村子全都姓宋,基本上都有點沾親帶故,要是那些人全都一蜂窩地湧到宴會上……就算沒到宴會上,在門口鬧起來恐怕都會惹來麻煩!

當初他們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趕走宋修,現在肯定也會為了利益巴上來!

「那個混帳!我馬上叫人去把這件事給解決了!」周子庸對自己的這個大女兒可以說是越來越失望了,周紅一直覺得自己得到的太少,不公平,身為周家人她也該得到一部分周家的財產……

這話沒錯,現在講究男女平等,他有了什麼,也不會只給自己的兩個兒子,可是周紅怎麼就不想想,周家現在的一切,特別是周家的錢,其實都是他的兩個弟弟奮鬥出來的,而不是他這個老頭子奮鬥出來的!

他該給周紅的,早就給了,但是周輝又有什麼理由要把自己奮鬥出來的東西給她這個姐姐?

「爺爺,這件事不如讓我來辦吧。」宋修開口:「我還想回去一趟。」他本來沒想過要回去,不過周紅提到了那些人,他又想起了當初的那樁事情之後,卻還是想要回去一趟。

「不如爺爺先把人解決了吧,然後等你生日之後,就回去看看。」周子庸開口。

「爺爺,我生日不是還有半個月嗎?」宋修笑了笑:「半個月時間足夠了……而且,我想去看看,其實還有別的原因……在那個地方,被拐賣去的,可能不止我一個,甚至還有人從事販賣人口這一行。」

宋修一開始連自己的生死都不怎麼在乎,對於超度鬼魂,自然也就不那麼迫切,但現在不同。

之前販毒的案子,方赤並不怎麼同意,最後是他堅持的,而現在,也是他自己想去的。

不過,之前的販毒團夥,多少還是一個有組織的大團夥,還害死了不少人,但人販子卻不同,人販子大多幾個人就形成一個組織了,數量卻非常非常多……他之前沒有繼續幫著潭成弘抓毒販,就是因為很多販毒組織都很小,還是家族式的,要從茫茫人海裡抓到他們很不容易,現在的人販子,又何嘗不是這樣?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儘量多救些人而已。

「那些販賣人口的,都該死!」周子庸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沉吟片刻,終於還是同意了:「你在家裡住兩天再走吧,你身體的問題,我們也好好參詳一下。」

「好的,爺爺。」宋修點了點頭,當年那個被關起來的女人已經去世了,就算變成了厲鬼,都很有可能已經消散,晚那麼一天兩天其實也沒什麼關係……

接下來的兩天裡,宋修幫沈莉麗做了治療,自己也被周家人送去了醫院,做了詳細的檢驗。

宋修的身體非常健康,比任何人都健康,完全查不出任何問題來,他又安慰著其他人,倒是讓周家人終於放下心來,不再把他當易碎品看待。

兩天一晃而過,宋修收拾了一些東西,最終幾個人的陪伴之下前往了那個小山村。

陪著宋修一起去的,有陶志聞喬博師徒兩個,也有周輝的一個秘書。

陶志和聞喬博是打算幫著宋修去抓人販子的,至於周輝的這個秘書,他卻是周輝派去的,打算在那個山村投資建設希望小學,投資建醫院,投資修路。

周輝想要這麼做,是為了給宋修撐腰,對此,宋修同意了,不過他讓周輝不要以自己的名義去建,反而改為以周輝夫婦乃至周鈺的名義去建這些。

宋修本身已經有不少功德了,這次解決了那麼大的一個販毒團夥,更是讓他功德大漲,他需要在自己修補靈魂之前盡可能多的攢功德,但修路修學校卻是長期的事情,兩個月恐怕不過是找好了工程隊而已,這功德對他來說也就毫無用處了,既然這樣,還不如就用周家其他人的名義,也讓他們能有些功德。

Z國非常大,發展卻有些不平衡,東部發展的非常好,但是西部就不一樣了。

這裡很多地方人很少,山很多,交通不便,即便國家想要發展,最後恐怕都會遇上問題。

宋修這次坐的並不是飛機,而是火車,他晚上九點上的車,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自己當初讀高中的縣城。

當初他覺得非常大的城市,現在看起來卻非常小……宋修曾經住過的N市是一個縣級市,卻比這裡大了許多許多,這個縣城,也就跟N市下面的小鎮差不多大,有些設施,恐怕還比不上N市下麵的小鎮。

N市就算是農村,也全都通了大路,而且家家每家每戶都建起了小別墅,門前還常常停著小轎車,但是在這裡……這裡的農村,宋修即便已經有些日子沒來了,基本上也能猜出大致情況來。

「歡迎歡迎!你就是周先生吧!歡迎你來到這裡!」宋修有些走神,很快卻因為一個聲音回過了神,這才看到有幾個人正等著自己,正是縣政府的工作人員。

周輝同時每年都會拿出一筆錢來做慈善,以前這些錢他會給一些慈善基金什麼的,自己並不插手,這次卻不同,他派了專門的人,打算在西北地方建設小學、初中、醫院,並且出資修路,還派專人負責。

這是很大的一筆錢,也無怪乎縣政府會派人來等著了。

「你好。」宋修笑著朝對方點了點頭,卻沒有答應那些應酬,反而是把這一切全都交給了周輝的秘書處理,而他自己,則是帶著陶志和聞喬博找了車子,往下麵的小鎮而去。

宋修精通這裡的方言,開車的司機自然就覺得宋修是本地出去打工的人,當下熱情地跟宋修說起了本地的這幾年的變化,也不無得意地提起了自己那個考上了大學的女兒:「我那個女兒,現在可是大學生了,她在外面做家教,都不跟家裡要錢……小夥子,你上過大學沒有?」

「上過。」宋修笑了笑,他雖然並不喜歡這裡的某些人,卻也並不否認這裡,事實上,這麼多年沒回來,他還是很想念的。

「上過大學好啊,上了大學就出息了!」司機得意地開口,又把話題扯到了自己的女兒身上:「我女兒還自己去考了會計證……」

告別熱情的司機大叔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們也到了宋修當初讀初中的小鎮上。
這個小鎮很小,不過跟宋修離開的時候相比,倒也已經發生了不少變化,至少,路邊就有不少新建起的樓房。宋修熟門熟路地找了一圈,最後找到了一家熟悉的飯店,然後點了幾個他很久沒有吃過的家鄉菜,又讓店家做了一隻雞。

只是,他還記得這家飯店,飯店的人卻已經不記得他了,想來也是,他當初雖然常常把養父母種的菜送到這裡來賣,但本身卻是個話少的,想讓人記住自然也不容易。

這裡的一切,深深地印在他的腦子裡,但他卻也已經跟這裡格格不入。

吃過飯,宋修就在鎮上找了一輛拖拉機,然後往村子裡而去。這幾年,交通已經好多了,車子還能開很長一段,當然,因為砂石路並不平整,所以小轎車什麼的,是絕對不能開進去的,有些人在外面賺了錢買了轎車,回家探親的時候也絕對捨不得讓自己的車子在路上顛,都會把車停在鎮上再回家。

「這樣的地方,大家手裡都沒什麼錢吧?怎麼還會有人買女人?」聞喬博坐在拖拉機的車廂裡,差點被拖拉機顛地差點吐出來,看著這個路上的一切,顯然有些困惑。

「買一個女人,比娶一個便宜多了,越是貧窮的地方,大家越是想要生男孩,可是男孩多了,這些男孩往往就娶不到老婆了……」宋修歎了口氣,在農村,本就男多女少,很多女孩子還會設法嫁到外地去,就讓男人們更加娶不到老婆了,就算要娶老婆,這裡也默認了要給彩禮,而彩禮錢,肯定比買個女人給的更多:「當然,現在這樣的事情已經很少了,其實十幾二十年前,這樣的事情才比較猖獗吧,當時這邊還有很多女人被人拐去了江南沿海比較富裕的地方,然後被人賣給了那裡的男人做老婆,不過,那裡不一樣,不用囚禁女孩子,那些女孩子自己就願意在那邊嫁人了。」

「還有這樣的事情?」聞喬博年紀輕,對這些顯然並不瞭解。

「是有,八十年代,很多人販子就是打著給女孩子找工作的幌子,把很多貧窮地區的女人帶到外面去的。」陶志對這些事情顯然瞭解不少:「那時候剛剛開放,所有的一切都是摸索著來,所以整個社會也比較亂……反倒是現在,人販子大多就不敢販賣女人了,相反,他們都會找孩子,看到附近沒有大人照看的孩子,一抱往車裡一塞,孩子就被人帶走了,這樣的案子並不少見。」

拖拉機開到一半,眼看著就要到自己曾經住了二十年的村子了,宋修就當即付了錢下車,慢慢地走了過去,卻沒有進村子,反而走上了一條山路。

若是在以前,難得來幾個外人,村子裡的人肯定能發現他們,不過這幾年留在村子裡的只剩下老人孩子,孩子還要讀書,因此倒是完全沒人注意到村口的這三個年輕人。

宋修沒打算現在去認親,反而一直掛念著當初那個的女人,就先去了隔壁的村子,卻不想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竟然發現有個地方散發出了濃濃的怨氣。

「這裡有一個不比當初的王啟弱,不,比王啟還要強上一些的厲鬼!」一直綴在身後的方赤突然開口,同時,陶志和聞喬博兩個人,也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知為何,宋修又想起了當年那個被關在柴房裡的女人,隱隱的,還有種會再見到的對方的感覺。

他的感覺非常準確,黑霧翻滾,幾個鬼出現在了宋修面前,其中,還就有宋修當初見過的那一個……

第98章 封雁君

這次的鬼,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不過其中有幾個也就跟宋修平常遇到的厲鬼差不多,也就只有中間那個,身周纏繞著濃郁的黑霧,光看氣勢,恐怕會覺得她不弱於方赤。

而這,恰好就是宋修當年見過的那個女人。

當初不過是見了一次,但對宋修來說,印象卻非常深刻,因此再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過,這個女人卻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她全副心神都放在方赤身上,看起來非常戒備。

方赤的注意力,也同樣全都在她身上,看了她好一會兒,方赤才道:「我沒有惡意。」

「你要是沒有惡意,就馬上離開!」那個女鬼對著方赤呲了呲牙。

讓宋修感到驚訝的是,在方赤的嘴裏這個女鬼比王啟更強,但她竟然並不像王啟一樣已經失去了神智,而且她這麼強,多半吞噬過別的鬼,可她身邊竟然還有男男女女的幾個鬼跟著她。

「你雖然也吞噬過別人的靈魂,但身上罪孽不多,所以沒有失去神智,可你現在已經太強了,你應該也感覺到這人世間對你的排斥了吧?」方赤開口,這個世界跟他以前呆過的世界不同,根本就不允許實力太強的人或者鬼出現,因為這個原因,在這個世界,就連妖都是不存在的,即便有,恐怕也是別的世界過來,被壓制了修為了。

那個女鬼的臉色異常的蒼白,她僅僅的盯著方赤,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感到你比我更強,你怎麼沒事?」

「我是特殊的……」方赤開口,頓了頓,才道:「你徘徊人間,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吧?我可以幫你報仇,只要你願意去投胎。」他對跟自己一樣冤死的鬼,都是抱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的態度的,眼前的這個鬼,自然也一樣。

「我可以自己來!」女鬼立刻就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方赤的實力比你強,他可以幫你。」宋修開口,直視那個女人。

宋修突然說話,顯然把那個女鬼嚇了一跳,她盯著宋修看了好一會兒,才道:「我認識你,你是宋修,那個被拐來的孩子……你竟然可以看見我?」

「你認識我?」宋修驚訝地問道,他對於自己能一直記得這個女人,就已經覺得很奇怪了,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會記得他……

「我當然你認識你,我和你是一起被賣到這裏來的,我死了以後,還去看過你,」那個女人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不過你太讓我失望了,竟然都不知道反抗!也太沒用了!」

這個女人記得的事情,跟宋修記得的顯然不一樣,她就算記得自己曾經向一個拾柴的孩子求救,恐怕也已經不記得那個孩子的模樣了:「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在意那些。」

「什麼沒必要?他們欺負了你,你就該讓他們十倍百倍地償還!」女人瘋狂起來:「憑什麼最後那些做了惡事的人還能逍遙自在?我一定要讓所有害過人的人,都付出代價,老天爺不懲罰他們,那麼就讓我來!」

「你說的沒錯。」宋修點了點頭:「但你沒必要搭上自己,若是作惡太多,你恐怕只能魂飛魄散。」

「就算最後的下場是魂飛魄散,只要讓那兩個男人,那幾個老巫婆生不如死,我也甘願!」女鬼這麼說了以後,周圍的怨氣的更快地朝她聚攏,讓她整個人變得更加詭異莫測:「我不想跟你們為敵,你們也別來管我們。」

「犯了錯的人,是該受到懲罰,可是只憑你,你真的可以懲罰到他們嗎?我們沒有惡意,我想,我應該還能幫幫你。另外,我也想知道,當年販賣我的那個人是誰。」宋修又道。

那個女鬼顯然遲疑起來,王啟當初很厲害,還盤踞在醫院裏,佔據天時地利,也不過只能讓病了的孩子一直不能痊癒罷了,要是那孩子去太陽底下曬曬,說不定身上的怨氣也就消散了。

方赤說這個女鬼比王啟強,但他這麼說,主要也是因為這個女鬼沒有失去神智罷了,她現在能做的,恐怕也只是影響影響周圍人的健康和脾氣而已,真遇上青壯年,說不定連那些人的健康都影響不了。

而且,她已經開始被這個世界排斥了,又還能在這個世界留多久?她身後的那些鬼,也是需要報仇的。

這個女鬼之前很激動,宋修卻一直很冷靜,她看著宋修,慢慢地也平靜了許多才,但依然有些懷疑地看著宋修。

方赤不再遲疑,直接放開了氣勢,其實按照他的想法,遇上這樣的鬼,先打上一頓,那就什麼話都好說了,只是宋修明顯對這個女鬼心有愧疚,他也就不好直接動手了。

女鬼看到方赤的時候,就知道方赤很強,但她怎麼都沒想到,方赤竟然強到了這種程度。她本以為自己就算打不過方赤,他們這麼多人,總還是可以讓對方忌憚的,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顯然托大了。

「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女鬼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已經死了,已經回不了家了,要是連報仇都不行,那就太讓人絕望了。

一番折騰下來,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宋修還不想回村子,乾脆就跟著這個女鬼到了遠離村子的一個小木屋裏。

這個木屋很小也很舊,裏面更是什麼東西都沒有,但至少可以遮風擋雨。

「這個屋子,是趙婆婆住的,她年紀大了不能幹活,兒媳婦就把她趕到了這裏,後來她就一直住在這裏,直到一個人靜悄悄地死了。」女鬼開口,同時指了指身後的那個老太太:「我恨這個村子裏的人,除了她,她是我這裏唯一一個這個村子的鬼。」

宋修有些沉默,他前幾天才在新聞裏看到,某個村子的老人只要年紀大了,就會在外面搭個窩棚獨自居住,有很大的安全問題不說,老人的健康也不能保證,但不管政府的工作人員上門勸,老人回家住了兩天以後,卻依然會去住窩棚。

現在這個老人,恐怕就是連那些老人都比不上的……

如今這年代,就算這些村子裏窮一些,也沒到連個老人都養不活的程度,這個老人的兒女,完全可以說是不孝了。

不過……宋修突然想起了以前養父母聊天時說的話,這個老太太,似乎並沒有親兒子?她不能生,所以給人做了繼母,但對自己的繼子卻非常非常好……

「她的兒媳婦,就是第一個買我的人的婆婆。」女鬼又道,慢慢地說了起來。

女鬼名叫封雁君,她出生在農村,小時候家裏也窮,但父母卻對她很好,兄弟姐妹之間關係也好。

她讀書讀到初中畢業,正好就輪到國家開放了,他們村子裏有很多人去城市裏打工幹活,還賺到了錢,看到這情況,她也就心動了,最終跟自己的小姐妹說好了一起去打工。

那個年代的人都單純,她們從小被教育著要學雷鋒,三更半夜爬起來幫別人家收割莊稼,做好事不留名的事情都幹過,自然也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麼險惡。

她和她的小姐妹離開村子找工作,在火車上碰到一個中年女人跟她們攀談,還請他們吃了雞蛋和飯,就覺得對方是個好人了,對方說要給他們介紹工作,她們也信了。

結果,她們就被帶到了這個村子裏,分別賣給了村子裏的兩戶人家……

那些人怕她們跑了,就一直關著他們,她們要是不順從,還會惹來打罵,封雁君還好,她從小身體壯實,並沒有出事,但她的小姐妹就不一樣了。

那個女孩子本來身體就不好,被賣到這裏之後受了驚嚇,再加上買她的男人打她的時候出手重,就整天病怏怏的,後來懷了身孕身體就更差了,偏偏她自己不懂,別人也不知道,所以那個男人就照常打罵,直到害她流產大出血,一屍兩命!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封雁君也已經有了身孕,她痛恨這個村子,不想一輩子給關在這裏,也想念自己的父母以及已經跟她訂了親的未婚夫,就刻意賣乖,最後逃了出去。

可是這個村子裏的人,雖然家家戶戶之間時有吵鬧,但有些時候,卻又是一致對外的,於是她還沒跑多遠,就被人抓了回來,那些人因為她有孩子不敢打她,但為了給她一個教訓,竟然剁掉了她左手的小指。

她被關著生下了第一個孩子,沒過多久,又懷上了第二個。

她的第一男人比她大十多歲,這個人只要天一黑,就要做那檔子事,從來不會照顧她的感受,這還不算,還整天要她伺候著,她當然不會甘心,而這個時候,因為那些人覺得她有了孩子就會安分了,而且已經逃過一次受了教訓肯定不會再逃,對她的看守也就不像第一次那麼嚴。

她找準機會,又跑了。

這次,封雁君逃出了村子,可是她不認識路,所以在山裏跑了好一會兒,又累又餓,這個時候,她遇到了一個女人,她走投無路之下向那個女人求救,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喊來了別人,又把她送了回去……

回去之後,顧念著她肚子裏的孩子,那些人倒是沒對她怎麼樣,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在她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的時候,那些人竟然就打折了她的腿!

這還不算,等她的第二個孩子出了月子,一直討厭她的婆婆竟然就把她轉手賣給了別人!

封雁君遇上的第二個男人,跟第一個男人相比好不了多少,她這次的日子也更難過,以前她婆婆喜歡指使她幹活,所以她好歹能在屋子裏走走,但是這次,她卻一直被關在房子裏!

這次,她在那個房子裏,一關就是七年!

她一直想要找機會逃出去,想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但那些人完全把她當成了生孩子的機器,其他的一概不管,她生病了也沒人理,就算她身體再好,時間長了也是滿身傷痛,七年時間又生下兩個孩子,流了兩個之後,到底還是撐不住病死了。

她死了之後,才發現自己變成了鬼,她想找自己早就去世的小姐妹,卻又發現對方早就煙消雲散了……

在這個小山村,再加上附近的村子乃至更遠,冤死的人是有的,但卻很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的人,被兒女虐待死了、被丈夫打死了、被老婆戴綠帽夥同姦夫殺了,各種各樣的人都有,但大多卻只會怨自己命不好,發現世間有鬼之後,更覺得是自己上輩子做了壞事才會遭報應……

有這樣的想法,就算變成了厲鬼,也呆不了多久就投胎去了。

封雁君則不同,她雖然知道的也不多,以前甚至同樣很單純,但她至少也讀過書,她父母也跟她講過不少事情,她就不覺得,自己遭受的這一切都是報應。

她要報仇,所以留了下來,發現自己暫時沒辦法報仇之後,她甚至還開始收攏附近的厲鬼……

吞噬別的鬼可以增強實力這點,封雁君自然也知道,她還吞噬過一個惡人變成的厲鬼。

一度她也想依靠這樣的方式來增強自己的實力,可是嘗試過之後,她卻很快發現自己在吞噬過厲鬼之後暴戾了很多,甚至忍不住想要對身邊跟著她的鬼下手……

幸好,她及時克制住了自己的*,最終改了得到怨氣的方法。

如果只靠修煉,她是絕不可能強大到如此程度的,最多也就能維持住不消散而已,不過,在這個地方,不是有些厲鬼死了還覺得是自己不好嗎?

封雁君曾經遇到一個女人,當丈夫的為了要錢讓她去接客,她乖乖地去了,最後染上髒病去世變成厲鬼。結果都已經變成鬼了,她竟然還口口聲聲說她丈夫對她很好,只恨把髒病傳給了她的男人,面對這樣的女人,封雁君以前會狠狠地敲打她,現在卻只是順著對方說話,然後就讓對方乖乖地把身上的怨氣送她。

這也算是雙贏,畢竟沒了怨氣,受害的女人就能去投胎了。

用差不多的方法,封雁君終於強大了起來,可是正在她有實力報仇了的時候,她卻突然感到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把她壓垮,她什麼都不做的時候還好,若是她用怨氣去害這村裏的人,這種壓力就會猛然間變大……

「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忙,我希望你能幫我們報仇。」封雁君開口:「或者說,你們能不能把減輕那種壓力的方法告訴我?」她一開始看著宋修,後來就看向了方赤。

「我也沒辦法。」方赤開口,這樣的壓力,他同樣感受的到,他感受到的,恐怕比封雁君的還要強。

聽到方赤的話,宋修突然一驚,也想起了方赤以前說自己不能對這個世界插手太多的事情。

封雁君能感受到來自天道,來自規則的壓力,方赤應該同樣感受的到吧?所以,他這些日子,是不是一直很難受?

可是,自己之前竟然一直不知道……發自靈魂的疼痛再次蔓延全身,宋修就算強自忍著,也依然難以忍受。

「宋修!」方赤皺起了眉頭,緊緊地握住了宋修的手,靈力也送到了宋修的身體裏。

宋修這次的靈魂波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卻又像之前幾次一樣,最終穩定了下來。

「他怎麼了?」封雁君看著宋修,她的實力不差,剛才也隱隱感覺到了什麼。

「已經沒事了。」宋修卻是笑了笑,然後又看向了封雁君:「我們會幫你報仇,我還會設法打擊人販子……對了,你說當年我們是一起被拐賣的,到底是誰拐賣了我們?」

「就是這個村子裏的一個女人,我和我的小姐妹,都是她騙來的,至於你,則是她從另外一個人手裏買來的,她知道你養父母要孩子,就跟別人買了你,再轉賣給你的養父母。」封雁君似乎是回憶起了那時候的事情:「你小時候很怪,不哭不鬧的,一度我們還當你是傻子,可你偏偏又不傻,那時候一度以為你真是那個女人的孫子,還幫她帶你……」

「那個人販子,現在怎麼樣了?」宋修又問,賺這樣的黑心錢,這人死不足惜!

「她前些年一直生活的很好,要是沒錢了,還會出去跑一趟,到陌生的地方偷個孩子賣給專門的人……不過這一年,她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她的身體出來很多毛病,別人都說她是遭報應了!」封雁君這麼說的時候臉上一直掛著快意的笑容,很顯然,這一切就是她做的。

宋修遲疑了一下:「我會去報案,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並且將那些被拐賣的人都找回來……」

「不行!」封雁君突然道:「你去報案,太便宜他們了!就算這個人販子能被判刑又如何?那些逼死我,逼死我的小姐妹的人呢?難道還要任由他們在外面逍遙?」

封雁君的死亡,已經無從查證,就算查證了,這樣的事情,也最多只能判那些人判個幾年。

宋修揉了揉額頭:「你要他們以命償命?」

「對!」封雁君開口:「我要他們償命,你不是說可以幫我報仇嗎?你幫我殺了他們!」

「宋修不能殺人,也不能幫你傷人……我有一套可以讓你在人前現行的功法,不過你如今修為還不夠,所以每次使用,都會消耗大量怨氣。」方赤道,這功法,還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他剛剛變成鬼的時候,遇到點什麼不平事都想管一管,後來就想出了這麼一套功法,好用是好用,但消耗的怨氣的量卻有些大。

封雁君卻已經滿臉欣喜:「真的?」人嚇人嚇死人,在人前現形,這一隻都是她的追求,她要找那些害過她的人,告訴他們她從地獄裏爬起來了!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方赤甩了甩長長的袖子。

方赤這會兒說的異常霸氣,而一直沉默地看著宋修「自言自語」的陶志和聞喬博,卻終於忍不住插話:「我們今天,到底要吃什麼,睡哪裡?」

第99章 鬧鬼

宋修早有準備,背著的包裏還有幾塊壓縮餅乾幾瓶水,同時,在那個女鬼的指點下,他還在附近找到了一個兔子洞,那兔子洞共有四個洞口,堵住了兩個,然後又在一個洞口燻煙以後,另一邊的洞口就立刻跑出了好幾隻兔子。

守在洞口聞喬博也不貪,抓住兩隻最大的之後,就放走了那些小些的兔子,然後又主動拿了兔子去剝皮洗淨。

這樣的山村,在宋修小時候人還很多,但是到了現在,人卻越來越少了,年輕人只要不是特別笨的,都會出去打工,最後留在這裏的,自然就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老人和孩子,能顧著自己家裏的那點地就不容易了,自然不會隨意進山,而宋修他們住的這個窩棚,還正好就在山裏,遠離人煙。

不過是一個破舊的窩棚,自然也是沒有煙囪之類的東西的,只有一個用石頭壘起的不大的灶台,上面還有一口已經被碰撞的變形了的鋁鍋,估計是因為不值錢,才會沒有被人帶走,這倒讓宋修省事不少,即便做飯,也不用擔心有人看到炊煙。

聞喬博興致勃勃地洗了鍋子,煮了水,把兔子扔進去,還主動包了燒火的活兒:「我長這麼大,還沒有像這樣野營過!」他從小進入公安九處,以前雖然也出過任務,但都是帶著食物的,若是真的情況緊急,那估計就是連吃飯都沒空了,那可能像現在一樣,在這裏燉兔子吃?

宋修聽到聞喬博這麼說,頗有些無語,然後直接就把自己放在包裏的幾樣調味品也拿了出來,他是知道進山出山不容易才準備的,一開始還打算回自己的那個村子去住,現在有了這地方,倒是用不著這麼麻煩了。

聞喬博基本沒有廚藝可言,只是將鹽加到了燉兔子裏面,鹹淡合宜肉也熟了就算了,幸好宋修和陶志都不挑,最後倒也吃的津津有味。

他們在這裏解決肚子問題,另一邊,不用吃飯的方赤,卻是將修煉方法教給了封雁君,另外幾個厲鬼雖然實力也不算差,這樣的方法卻是學不了的,就都聚在了宋修身邊,盯著他們吃東西。

「我當初要是能抓到兔子就好了,我這一輩子,就沒痛痛快快地吃過肉……」這個窩棚的主人,那個老太太蹲在宋修身邊,看著那鍋燉的酥爛的肉流口水。

「老太太,你能給我說說說你們的情況,還有現在村裏的情況嗎?」宋修問道,封雁君說的,主要還是她自己的事情,宋修現在對這個村子裏的情況卻依然不瞭解。

「現在村子裏的情況?現在村子裏那幾個作惡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點毛病了,他們有不少人通知了子女,讓子女來照顧他們,至於我們……除了我,另外幾個人都是別的村子的,每個人的死法都不一樣。」老太太開口。

這個老太太,當年最先並不是嫁到這個村子的,反而嫁到了別處,結果結婚五年都沒孩子,丈夫就把她趕了出來,還跟她家要當初給了的彩禮,然後她爸媽就把她嫁給了這個村子裏的一個姓馮的鰥夫。

這鰥夫的第一個妻子,是嫌他沒用,拋下兩個孩子改嫁給別人了,而他也確實沒用,這老太太嫁過去之後,家裏家外的活全都要她幹,她還要掙錢給丈夫花,好不容易養大了一個繼子一個繼女,把兩人當親生的來疼,臨到老來,他們卻把她趕出了家門,甚至連能種的地都不給她。

她自己開墾了地種點土豆辣椒啥的,勉強活了下來,卻連想要吃點鹽都沒有,路上遇到兒子兒媳婦,還會被打……封雁君是她的兒媳婦買回來給她孫子的,她很同情封雁君,能幹的動活的時候,還會幫封雁君幹點活,可惜她不識字,一輩子沒出過山,所以想要把封雁君的消息傳出去,卻是做不到的。

不過,就是因為她曾經幫過封雁君,後來凍死在家裏成了鬼之後,封雁君才會護著她。

而其他的那四個鬼,兩男兩女,兩大兩小,卻都不是這裏的人,而是其他地方的。

其中一大一小兩個女鬼,是一對母女,那個女人嫁了一個愛打人的丈夫,婆婆又兇悍,最後母女兩個就先後被打成了重傷,婆婆不給治,也就死了。

那個中年男鬼,則是太過老實,偏偏娶了一個惡媳婦。那媳婦把持住了他家所有的錢,他父母生病了都不給錢治,他父母死了之後,這女人還勾搭上了村子裏另外的一個男人,住到了他家,因為嫌他礙事,兩人就合夥把他殺了……

年輕一點的男鬼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他是父母的老來子,父母寵他,不過因為他們年紀已經大了,學費什麼的還要跟他哥哥拿……他的哥哥對此並不覺得有什麼,他的兩個嫂嫂卻都心裏不平,最後兩個嫂子合夥,就乘著他去井裏打水的時候把他給推進了水裏……

「這山裏,跟外頭不一樣,這裏的女人不值錢,家家戶戶都想養兒子,但這裏的女人又是值錢的,男多女少,只要女人長大了,自然就有人傾家蕩產地給了彩禮娶回去,接下來女人的命,就要自己把握了。要是女人厲害點,完全可以把丈夫管的死死的,要是軟弱點,恐怕就被丈夫婆婆給欺淩死。」老太太露出了一個陰沉的笑容:「你看看那個被丈夫打死的,她活著的時候就是不開竅,才會被丈夫打死了,她也不想想,她丈夫一家花了這麼多錢把她娶回去,捨得離婚嗎?真離了,她一個能生養的女人,還怕嫁不了別人?」

這樣的地方,娶媳婦都要花大價錢,所以娶回來之後,就算當媳婦的問題再多,一般也不會離婚,當然,男的要是有錢了,那就不會在乎彩禮錢了,肯定會想辦法娶年輕漂亮的。

如果真的離婚了,女人回娘家是回不去了,但只要不帶孩子年紀又輕,想再嫁是非常輕鬆的,畢竟這年頭男多女少。

不過要是年紀大了,當丈夫的又做的絕情,那麼無依無靠的女人,恐怕想要活下去恐怕都不容易。無他,鄉下地方,土地是村裏按戶分的,房子是每家在宅基地上蓋的,女人可以離婚,但戶口從丈夫家遷出去,土地和房子就都沒了,她娘家的地和房子是她的兄弟的,也絕不會讓她回去……

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方,所以手腕狠的女人,光明正大地偷人丈夫都不敢吭聲,軟弱點的,則要伺候著丈夫,幹家裏所有的活兒,丈夫喝了酒或者不高興了,隨便掄起什麼都會打人。

相比之下,還是軟弱的女人更多,可是,這些女人很多就算死了,也不會怨別人,只會怪自己命苦。

封雁君身上的怨氣,就都是這些覺得自己命苦的女人送給她的。

宋修知道老太太說的是實話,這裏的人大多沒文化,掙扎在社會最底層,理所當然的,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將封雁君說的,還有老太太說的慢慢地告訴陶志和聞喬博之後,宋修才道:「我們這次要對付的,說不定不止是人販子……其實,在這裏真該多建點學校,而且主要不是教知識,而是改變一些觀念。」

「總有一天會變好的,我們小時候過得是什麼日子?現在已經好了太多了。」陶志開口,心情有些沉重。

本來興致高昂的聞喬博,在聽宋修說了這些之後,也沉默下來,再也沒辦法像一開始一樣吃的高高興興的了。

「是啊。」宋修點了點頭,將來肯定會越來越好。

封雁君身邊的幾個鬼,各有各的冤仇,不過,封雁君顯然是恨意最深的那一個。

當一個人有著滿腔恨意,那麼要做點什麼,自然也就願意出十二分的力。

這天晚上,宋修和陶志等人整個晚上都在修煉,而當第二天天亮,他們睜開眼睛的時候,封雁君已經把在人前現行的法術學會了。

就在聞喬博點火燒水,陶志在一邊劈柴的時候,她突然出現在了兩人面前,把這兩個雖然常常聽到別人提起各種各樣的鬼,卻從來沒有見過鬼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今天晚上,我就要讓那些人好好看看我的模樣了!」封雁君哈哈大笑,狀若瘋狂,又飛快地消失了。

事實上,要不是用了這個法術之後怨氣消耗的會非常非常快,她恐怕會一直用這個法術。

宋修以前曾經裝過鬼,裝鬼嚇人的方法很好用,但只能針對特定的人,封雁君想要報復的人太多,就不適用了,而且,說不定那些害了封雁君人在做了那些事情之後,其實卻是連心虛都不存在的。

比如說那個人販子,她要是真的心虛,也不會年紀這麼大了,只要就有能力還跑出去「做生意」……

把封雁君和宋修帶到這裏賣了的人,是這個村子裏一個叫宋小四的女人,她年輕的時候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到處騙別人,拐賣婦女兒童,後來她的丈夫去世了,她就自己單獨一個人幹。

她一般會先找一個地方踩點,找好逃跑的路徑,然後設法跟孩子混熟,從孩子的母親或者帶孩子的其他人嘴裏知道一些孩子的情況,然後瞅準機會,抱了孩子就跑。

偶爾,她也會在大街小巷徘徊,看到周圍沒有大人看著的孩子,直接就抱了走了,她的歲數不小,一般只要挑不會說話的孩子,再裝成是孩子的奶奶,就算孩子哭鬧,別人也不會想到她其實是一個人販子。

二十年前,一個人只能賣個幾十幾百塊,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她抱了孩子交給別人去賣,一個女孩子能拿八千,男孩子能拿一萬二,她偶爾出去一趟,做個三四單生意,收入就趕上別人辛辛苦苦幹一年了。

宋小四靠著這一手本事,給自己的兒子蓋起了樓房,還時常補貼女兒,日子過得非常舒坦,直到最近,她才出了一些問題。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日子她總是三天兩頭地生病,很多舊毛病都出來了,她花錢去縣裏的醫院住了幾天,好不容易好了,回家住幾天卻又會再次犯出來……

「年紀大了,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我最近整個人老是出問題,你們怎麼就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宋小四家裏,是村子裏少數通了電話的,這天晚上,她的腿突然又酸又疼,她難受的緊,就再一次給自己的兒子打了電話。

「媽,我們這邊忙著上班,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宋小四的兒子有些遲疑,他們這些打工的,都是靠幹得多才能拿得多,一請假就沒錢,說不定再回來的時候,廠子裏都已經另外招了人了。

「那你就不管你媽了?你個小兔崽子!小心我死了不把錢給你!」宋小四罵道,她最得意的事情就是自己手裏有錢,所以不怕兒女不孝順。

宋小四的兒子非常無奈,但也只能應下了,畢竟他還等著宋小四兩腿一蹬之後拿錢。

不過他要回家,路上就要花一天工夫,來回怎麼著也要兩天,請假請一個星期,都不見得夠回家帶母親看病的……

老家最近是什麼了?他媽本來身體一直很好,還能出去賺錢補貼家用,最近卻一直病怏怏的,還是另外幾個同鄉的家裏人,也同樣不舒服……

宋小四的兒子的疑惑,宋小四也是知道的,他們村子裏除了老的小的,基本就沒幾個年輕力壯的了,可偏偏最近有不少人生病,還各種毛病輪換著來……

說不定這村子就是風水不好,改明兒她就該住到鎮上去!宋小四琢磨著這點,然後打開了隔壁的房間,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孫子睡著了沒有。

結果,房門打開以後,宋小四第一眼看見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孫子,而是一個飄在自己的孫子上方的人影:「宋小四,你還記得我嗎?是你把我賣到這個地方的啊,我被你害死了,現在來找你來了,你以後會天天生病,永遠也好不了,因為我會一直跟著你……」

封雁君說完這些,一張臉突然變得異常猙獰,眼睛凸出,舌頭垂到胸口,指甲尖尖地就像能隨時抓破宋小四的孫子的臉,同時,可怕的笑聲也在房子裏響了起來。

「啊!」宋小四驚慌地喊了起來,隨著她的大喊,封雁君的笑聲在這棟小樓裏迴盪起來,與此同時,她家新蓋了沒多久的小樓,竟然發出「哢嚓」一聲,然後整個屋子都晃了晃。

宋小四的驚呼嚇醒了她的兒子,也驚醒了鄰居,在孩子哇哇大哭的時候,一些女人也罵罵咧咧地來了:「宋小四,你亂嚷嚷個什麼,三更半夜,大家都睡得好好的。」

「宋小四,你家房子咋啦?竟然有個腦袋大小的洞!」

「有鬼,我看到鬼了!」宋小四驚慌地叫了起來,她平時最寶貝自己的孫子,現在孫子在旁邊哇哇大哭,她卻根本不敢去抱。

「宋小四,你真見鬼了,你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有人狐疑地開口,在別的地方很多人不信鬼,但是在這裏,卻有很多人相信這世上有鬼。

「宋小四,你肯定是遭報應了!」又有人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宋小四雖然只帶回來過兩個女人一個孩子,還是因為那時候她剛開始幹這一行,還沒銷路才帶回來的,但她做的行當,別人多少知道一點,看到她幹這一行發了,嫉妒的人更是有不少。

「四嫂,我早就說,你不能老幹這個,你看你最近大病小病的不斷,多半就是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了,還是快點找個瞎子問問吧!」又有人道,充滿了幸災樂禍。

「你們得意什麼,我見得那人,是當年那個瘋女人,你們哪個沒欺負過她?她會來找我,難道就不找你們了!最近這村裏,有多少人病了?」宋小四吼道,果然看到自己對面的女人全都變了臉色。

封雁君那個女人的真名字沒幾個人知道,但是提到那個瘋女人,卻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所有的人裏面,也就只有宋小四那個被她的尖叫嚇醒的孫子茫然不知,大哭大鬧:「奶奶你壞,我要睡覺!」

宋小四聽到孫子的聲音,猛然反應過來,拉著孫子上上下下地檢查,看到自己孫子什麼事情也沒有以後,才放下心來:「怪孫孫,快睡覺,明天就沒事了……」

那些人都散去了,封雁君在屋後的一棵樹上喘著氣,一臉諷刺:「真好笑,對自己的孫子這麼寶貝,卻能毫不猶豫地把別人的孫子孫女兒賣了,那些孩子被沒孩子的人家收養了還算好的,要是遇上點不測,說不定就被人打折了手腳要飯去了……」

剛才是宋修配合著封雁君,在宋小四家裏的房子上撞出了一個洞來,現在,他看著封雁君,又問:「還要繼續嗎?」封雁君做的還是有分寸的,至少她就不會對孩子動手,所以宋修很願意幫她。

「當然!我的那個婆婆,還有那兩個男人,我還沒見過他們呢!」封雁君開口,山裏的人結婚都早,常常是先辦酒,生了孩子到了歲數才領證,二十幾年前她的第一個男人,本就比她大,現在也是留守在村裏的老人了,她的第二個男人當然也一樣。

宋小四半夜大喊,她家的房子還突然破了一個洞的事情,她左鄰右舍都知道了,村子裏的人閑著沒事幹,有點熱鬧事別人就會一蜂窩地湧上來,所以就連離得遠點的,也爬了起來,知道宋小四是見到了當年那個瘋女人之後,好些人都變了臉色。

其中臉色最差的,自然就是從宋小四手裏買下封雁君給兒子的伍千兒了,伍千兒一直很討厭封雁君,封雁君既然嫁給了她兒子,就該安安分分的,偏偏她就從來沒有安分過,整天想著要跑不說,還打過她兒子……

「我呸,宋小四肯定是瘋魔了,那個瘋女人死了多年了,怎麼可能回來找她?她是年紀大了,就整天亂做夢!」

「媽,最近我們家也不太平,你整天這裏酸那裏痛的,我剛還查出糖尿病來了……」伍千兒的兒子馮玉樹有些害怕,他以前打罵封雁君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是這些年,封雁君死的時候皮包骨頭的模樣卻一直在他眼前晃……

「你都五十幾歲了,還想跟年輕人一樣不成?沒出息的,現在還要我這個當娘的給你帶孫子!」伍千兒罵道。

馮玉樹還想說點什麼,卻突然驚慌地睜大了眼睛:「媽!你看後面!」

伍千兒轉過頭,正好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緊貼在她面前,對方的嘴,似乎就要咬到她的臉上。

第100章 逃與追

伍千兒一直覺得,就算這世上有鬼,也是不用怕的,她甚至沒覺得自己做過什麼虧心事,但是真的看到封雁君可怕的模樣之後,她卻依然恐懼地大喊了起來,連連後退,然後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馮玉樹跟她相比,也好不了多少,他連人帶椅子地摔在了地上,整個人顫抖了起來。他以前還是很喜歡封雁君的,畢竟封雁君年輕漂亮,比他們村子裏任何一個女孩子都要好看,可是封雁君一直不配合,幾次三番地想逃,他也就有了氣,再加上他母親攛掇,他又怕封雁君教壞了他的兒子,於是就把被打斷了腿的封雁君轉賣了……

那之後封雁君過得不好,他也是知道的,隱隱還覺得這全是封雁君自找的——要是封雁君願意跟著他,肯定不用淪落到那種地步!

但是就算這樣,馮玉樹也沒想到要封雁君死,更沒想到竟然還會看到封雁君的鬼魂。

「我來找你們了,你們等著受死吧!」封雁君「咯咯」地笑了起來。

伍千兒已經被嚇懵了,馮玉樹則稍稍清醒一些:「你來找我們做什麼?又不是我們害死你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就找別人去!」

「所有害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你們所有人,都會付出代價。」封雁君突然作勢咬傷伍千兒的脖子,黑色的怨氣也湧進伍千兒的脖子。

同時,母子兩住的這間平房,突然就裂開了,屋頂的一根橫樑還掉落下來,正好砸在了馮玉樹的腿上。

伍千兒眼睛一白,失去了意識,馮玉樹也翻起了白眼,他年紀大了,這些日子不僅查出了糖尿病,前列腺也出了問題,這會兒,他的褲襠突然就濕了……

封雁君嘲諷地看著這一切,隨即再次失去了蹤跡。

這一次結束之後,封雁君的臉色更蒼白了,原本毫不在意地逸散著身周怨氣的她,這會兒將所有的怨氣都吸收到了體內。

方赤知道,她這會兒肯定不好受,他當初使用這一招的時候比封雁君還強一些,都覺得非常不適,更別說封雁君還用了怨氣傷人,應該會受到天道排斥了。

「還有下一家!」封雁君緩了緩,才道。

封雁君說的下一家,就是她的第二個男人,那個男人名叫馮升榮,是村子裏的一個光棍,他沒錢娶老婆,到了三十歲都沒沾過女人,同時眼饞了封雁君很久,這才會攢錢買下了封雁君。

不過,他對封雁君卻並不珍惜,反而是極盡侮辱。

封雁君痛恨這些男人,不想生下這些男人的孩子,但她畢竟不想死,所以也就沒想過要落胎,畢竟女人流產,也算是在鬼門關前走一趟了,以前跟著馮玉樹,馮玉樹對她再差,她懷了孩子也不會對她怎麼樣,但是這個男人不同,封雁君給他生下的第一個孩子還好,第二個就因為被他打了而早產了,後面兩個,甚至直接流了……

馮升榮今年也已經五十多歲了,封雁君給他生的大兒子已經初中畢業出去打工,小女兒卻因為身體不好都沒上學,就在家裏做點農活,她如今不過十五歲,馮升榮就已經在幫她相看人家了,打算把她賣個好價錢。

外面的動靜,馮升榮也聽到了,不過他卻並不怎麼怕。封雁君說起來就是被他害死的,要是他給封雁君找個大夫,不要整天打封雁君,封雁君絕不會死,但就算這樣又如何?封雁君是他買回來的,是他的婆娘,打死了就打死了,關別人什麼事?

就算是封雁君自己,她要是聽話一點,不也用不上受那些罪嗎?

馮升榮在外面看了熱鬧回到家,就看到自己的女兒正拿著一本書在看,還拉著燈,想也不想就一巴掌扇到了女兒的臉上:「三更半夜的看什麼書?你不知道電費要花錢啊!」

馮小美摀住了臉,把書收好了不少話,馮升榮卻是又一腳踢在了她的小腿上:「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跟你娘一樣看不起我?我跟你說,要是沒我,那就沒你這個人!你吃我的穿我的,拽什麼拽?」

馮小美沉默地低著頭,馮升榮更生氣了:「你個沒本事的,你聽到外面的動靜沒有?都說是你那個媽回來了,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來找我!要是她來找我,看我不打死她!」

馮小美的嘴唇動了動,沉默地回了房。

馮小美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馮升榮罵罵咧咧地正要再回去睡覺,一道人影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馮升榮,一命償一命,你會遭報應的,我一定會殺了你!」

馮升榮驚了驚,隨即跳了起來,拿著自己的鞋子就往封雁君身上扔去:「你個臭婆娘,要不要老子再打死你一次?」

那鞋子穿過封雁君的身體落在地上,封雁君欺身上前,用手掐住了馮升榮的脖子,怨氣更是源源不斷地湧入馮升榮的身體:「你害死了我,我會讓你血債血償!」

若是別人,這時候怕是會被嚇得跌倒在地,馮升榮卻不同,他竟然只愣了愣,就從床邊操起了一把掃帚,然後就開始追打封雁君:「什麼鬼東西,給我滾出去!」

之前兩次,封雁君都非常順利,卻沒想到竟然還會遇上這樣的事情,她可以用怨氣傷人,但這也是要花很多時間的,還只能慢慢損害別人的身體,直接傷人卻很難做到,更別說那還是受天道排斥的了。

所以這會兒,她竟然想不出應對方法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馮升榮卻突然摔倒了,封雁君立刻停下法術消失了身形,然後才看到馮升榮後面的那扇窗戶被打開了,一把槍正對著馮升榮。

當然,這只是一把麻醉槍。

開槍的正是宋修,麻醉槍非常好用,所以他在完成之前的那個案子之後就準備了一把放在身邊,還專門帶了一些麻醉藥,這時候倒是正好用上了。

馮升榮住的也是平房,房子有些年頭了,窗戶想要打開自然也很容易,宋修從窗戶裏跳進來,然後就走到了馮升榮身邊,他拿下了馮升榮脖子上的麻醉針,接著又在馮升榮的身上捏了幾下。

宋修的力氣很大,只要掌握好了量,絕對就可以在一個人的身上捏出各種各樣青紫的痕跡來,而傳說中,被鬼碰了,身上就會青紫。

控制住讓自己不要噁心,宋修在馮升榮油光發亮的臉上捏了好幾下,然後又輕輕地卸下了馮升榮的關節。

馮升榮因為疼痛,整個人都抽了抽,但就算這樣,他依然沒有醒過來。

宋修再次爬窗離開,離開的時候,又回頭看了看通向旁邊的屋子的房門。

整個村子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雖然這個村子真有點事情的時候會一致對外,但鄰里間的相處卻也稱不上有多好,當下就有好些人幸災樂禍的,卻忘了當初他們也曾經看著封雁君,不讓封雁君跑出去。

遠遠地看著這個村子的一切,封雁君的臉上掛著諷刺的笑容。

「剛才,你的女兒看到我了。」宋修看著封雁君,開口。

「你放心,她什麼都不會說。」封雁君開口,她留下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雖然是受脅迫生下了這些孩子,但鄉下地方沒有奶粉,這些孩子,出生也是她照顧的,甚至每個孩子都餵奶喂到了一歲多,她也曾經對他們有深厚的感情。

馮玉樹當初因為怕她教壞了孩子,所以把她賣了,事實證明,最後她生的兩個馮玉樹的孩子,在沒有了她這個當娘的以後,確實沒有被「教壞」。

封雁君還記得,自己被關在柴房裏的時候,曾經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路過,她非常激動,但是那兩個孩子,竟然從樹枝穿過門縫來紮她,還喊她瘋婆子!

她去世的時候,她的大兒子已經十歲了,二兒子也九歲了,一個村子住著,這兩個人知道她的存在,卻完全沒有把她當媽!

還有她的的小兒子,馮小美同父同母的哥哥馮小成,他那時候也已經六歲的,知道她是他的母親,但是在馮升榮的教育之下,卻只會打罵她……

也就只有馮小美……馮小美的身體很差,馮升榮雖然不把她當人但對自己的女兒的性命還是在乎的,他的父母又都不在了不能幫他帶孩子,所以馮小美三歲前,都由她帶著,後面兩年,只要馮小美哭鬧生病,也會被扔到她這裏。

跟三個哥哥不同,馮小美小時候就是跟著她的,對她也有很深的感情,這些年她唯一惦記的孩子,也就是她,而馮小美,也每年都會在她的忌日的時候去她墳前看看,清明節的時候,同樣會偷偷地去看看她……

她願意相信自己的這個女兒。

「我也這麼覺得。」宋修點了點頭,雖然只看到了一點點,但他對馮小美,還是同情的。

裝過鬼之後,宋修並沒有像前一晚一樣,和陶志聞喬博兩人一起在那個廢舊的窩棚裏打坐,而是走了很遠的路,到了一個地方跟周輝的秘書接頭,然後從他那裏拿來了各種東西。

這些生活用品,還有電棍什麼的,是他前一天就打電話給這個秘書,然後讓對方準備好了今天晚上悄悄送來的,拿到了之後,明天正好可以用。

宋修的身體素質很不錯,背著一整套的露營設備,一點都不覺得吃力,聞喬博和陶志也一樣,鍋碗瓢盆各種食物,他們也背了很多很多。

有了這麼些東西,還有好幾個鬼帶路,他們完全可以在這個地方神出鬼沒。

這個晚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宋修和陶志在山上找了個山洞安家,而那個村子裏,在宋小四和伍千兒馮玉樹都見鬼過鬧起來之後,自然就有人想到了馮升榮,也有人去敲了馮升榮的門。

門是馮小美開的,這些人剛進去,就看到了滿臉青紫昏迷不醒的馮升榮,封神榮的手腳,竟然還變得軟綿綿的。

看到馮升榮的樣子,這些人理所當然地被嚇了一跳,他們問馮小美,馮小美卻一問三不知,這麼一來,他們更相信馮升榮是見鬼了——既然是封雁君回來找茬,那她自然是不會嚇到馮小美的,馮小美畢竟是她的女兒。

「現在這可怎麼辦啊,那個女鬼要是找上門來,我們這些人會不會都要沒命?」

「我們又沒把那個瘋女人怎麼著,不管怎麼樣,都牽扯不到我們身上吧?」

「真是作孽啊,就算買了媳婦回來,好好對待哄著也就成了,他們又是打又是罵的,難怪別人會跑……」

……

一群人七嘴八舌說了不少話,但卻依然沒個結果,他們的房子田地都在這兒,不可能因為別人見了鬼就跑——封雁君就算回來報仇,應該也跟他們沒關係吧?

就在這些人這麼嚷嚷的時候,那個人販子宋小四,卻是在看到馮升榮的模樣之後,回家抱緊了自己的孫子,然後第二天天剛濛濛亮,她就把自己的孫子抱上了一輛小卡車,然後發動車子就往外開去。

這個村子裏住的都是老弱,整個村子,也就宋小四有一輛車子,也只有宋小四會開車。

宋小四也算是個有膽識的聰明女人,可惜她的聰明沒用在正道上,全用來害人了,現在,她自然也就只能喪家之犬一般逃命。

宋小四年紀大了眼睛不怎麼好使,所以她特地等到了天亮才出門,太陽帶來的光亮,這時候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奶奶,奶奶,太顛了!」坐在卡車副駕駛位置的地上的孩子哭了起來。

「乖孫孫,再忍忍,再忍忍就沒事了。」宋小四連忙道。平常要出門,她都會自己抱著或者讓別人抱著自己的孫子,可是這會兒,她卻完全沒心思惦記這麼多。

「奶奶,我餓了!」宋小四的孫子哭個不停,他昨晚上就被半夜吵醒了,今天宋小四還一大早把他從床裏挖了起來,這會兒,他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會不順心不高興。

「乖孫孫……」宋小四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了,因為就在她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那個人,正好就是昨晚差點嚇死她的封雁君。

「啊啊啊啊!」宋小四喊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發現本就很窄的山路上,竟然橫著一塊大木頭,她的車子,直接就一頭撞了上去。

這樣的山路,根本開不快,宋小四顧念著孫子,速度就更慢了,所以卡車撞上木頭之後,車子晃了晃就停下了,但遇上這樣的事情,宋小四在反射性地剎車之後,卻依然被嚇得從駕駛座上癱軟了下來。

「奶奶,奶奶,怎麼了?」也就只有宋小四的孫子,他因為角度問題沒看到封雁君,這時候更是滿臉不解。

宋小四畢竟年紀不小了,遇上這樣的時候,自然被嚇得動彈不得,就連想抱著孫子安慰一下都伸不動手,就在此時,突然有一陣強光朝著她當面射去,她的眼睛一花,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本來坐在旁邊的孫子就已經不見了。

「呃啊!啊!」宋小四發出驚恐的聲音,連滾帶爬地從車子裏鑽了出來,但四周卻根本沒有人影!

宋小四曾經很多次趁著別人不注意,把別人的孩子抱了就走,以前她丈夫還在世,跟她一起「幹活」的時候,他們分工合作,她甚至還從別人懷裏搶過一個孩子,搶了就往麵包車裏一鑽……

她拐賣過那麼多的孩子,從不關注這些孩子的去向,卻沒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也有不見的一天。

一時間,她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大哭起來:「乖孫孫,乖孫孫,奶奶的乖孫孫……」

可是,根本就沒人回應,遠處,只是響起了女人「咯咯」的笑聲,正是封雁君的聲音。

想也不想,宋小四就覺得自己的孫子肯定是被封雁君給抓走了,她扔下車子,拔腿就追了上去。

眼看著宋小四跑了,宋修抱著一個孩子從旁邊出來,然後找到卡車裏的毯子把孩子裹起來放進了車子裏,對著聞喬博開口:「你開車把孩子送到鎮上,讓別人看著吧,讓他等著他的父母。」

宋小四的兒子媳婦,今天就要到了,宋小四應該就是想要出去和兒子兒媳婦一起離開這裏的。

宋小四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是罪有應得,宋修對宋小四那些安心花著宋小四的錢的兒女也沒好感,但眼前這個畢竟還是個孩子,他自然也不打算傷害他。

正因為這樣,剛才他把這個孩子從車子裏偷了出來之後,就用靈力觸摸了孩子的幾個穴道,讓他睡著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孩子說不定還能一直睡到他的父母來到小鎮上。

「好,我跑了這一趟之後,馬上回來。」聞喬博立刻應了。

聞喬博開車走了,宋修則是在一個鬼的帶領下,走進樹林,去找陶志和宋小四。

陶志帶著一段錄音引走了宋小四,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讓宋小四驚慌失措,最後也好把她以前做的時候和盤托出。

她拐賣過那麼多人,自己賣過一些,也轉手給了別的人販子一些,這些事情只要調查清楚了,肯定能解救出很多人來!

宋小四遇上了鬼打牆。

她在這個林子裏轉,卻不管再怎麼走,最後都會回到原地。

她的腿疼痛難忍,小腹隱隱作痛,頭又暈了起來,而這一切,都是這些日子突然出現的症狀。

一開始,她覺得是自己老了才會這樣,現在卻知道並不是因為這樣,而是因為封雁君要害她。

封雁君讓她生病,還抓走了她的孫子……要是她的孫子沒了,她以後可要怎麼辦才好?那個女人,真的太惡毒了!就該下地獄才對!

宋小四詛咒著別人,卻完全沒想到自己曾經偷過無數人的孩子,而那些丟了孩子的父母,可能比她現在還要痛苦百倍!

「她現在差不多已經崩潰,我們也可以出面了,一定要把她知道的關於人販子的事情全都問出來!」宋修開口,當初也是這個女人拐賣了他,她應該知道很多事情才對!

第101章 招供

宋小四是早上進入樹林裏的,她跌跌撞撞地跑著,追著那個笑聲走,或者在原地轉圈圈,除了要找到自己的孫子以外,完全沒有其他想法。

她的膽子其實很大,如若不然,昨天晚上受了驚嚇之後,也不會這麼快就恢復,然後一大早就找了車子往外逃。

但是,在她的孫子突然消失了之後,她就再也鎮定不下來了,宋小四自己是人販子,對自己的孫子的安全也就看得特別重,平常她絕不會讓自己的孫子離開自己的視線,在村子裏的時候還好,要是在外面,她肯定會時時刻刻都牽著自己的孫子的手。有一次跟兒媳婦一起去逛街,她還曾經因為兒媳婦買東西的時候沒抱著孩子只讓孩子站在自己腳邊而跟兒媳婦大吵了一架。因為她拐賣的孩子裏面,就有孩子自己貪玩從母親身邊跑開,獨自一人被她抱走,然後騙她找媽媽賣了的。

她對自己的孫子是這麼地看重,可現在,她的孫子竟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明明不過一錯眼的時間,孩子就沒了,連點哭聲都沒出來,除了鬼,根本就沒人做得到這一點吧?

宋小四不怕封雁君來找自己,她雖然怕死,但也願意跟封雁君鬥一鬥,但封雁君找上她的孫子,這情況就不一樣了!

平常宋小四的孫子手指頭受點傷,宋小四都心疼萬分,這會兒孩子丟了,她簡直就要瘋了。

宋小四的頭髮已經完全亂了,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污垢,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的,臉上也被劃開了很多傷痕,鼻涕眼淚更是流個不停:「乖孫孫,奶奶的乖孫孫!封雁君,你不得好死,你這個惡毒女人!」

她剛進林子的時候太陽還在東邊,現在卻已經到了西邊了,這麼長的時間裏,除了一些隱約的笑聲,她完全沒有聽到過別的,只能自己一遍遍地咒罵著封雁君,歇斯底里地大吼著:「封雁君,你這個賤|人,你全家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我本來就不得好死,至於全家……宋小四,你拐賣了那麼多孩子,竟然還說我惡毒我不得好死?我告訴你,你這是報應!你作惡太多,所以遭了報應!就算有人全家不得好死,那也是你家!」宋修一直讓封雁君保存實力,但聽到對方提到自己的家人,封雁君到底還是受不了了,最終再次現了身,對著宋小四冷笑道。

宋小四整個人一僵,封雁君生前確實沒做過什麼壞事,反倒是她,拐賣了很多人,封雁君和她那個死去的小姐妹,就都是被她拐到村子裏來的……

「我的孫子呢,你把我孫子怎麼樣了?」宋小四頓了頓,又大喊了起來,她只是為了賺錢而已,她又沒有殺人!

雖然這麼想,但她到底還是怕了起來。

「你的孫子?我把他扔在了這個山裏,你覺得,是讓他被野獸叼了去吃了好,還是讓他餓死好?哈哈哈哈!」封雁君大笑著,又一次消失了。

宋小四之前一直在跟著那個笑聲跑,即便總是在原地轉圈圈總會回到原地,她也沒有停下腳步,因為她惦記著要救回自己的孫子,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她卻再也堅持不住了,瞬間癱軟在了地上。

她身上到處都痛,一雙腳已經佈滿水泡,之前跑了整整七八個小時,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靠自己的毅力跑了那麼久,現在突然知道這個孫子不在封雁君手上,卻再也支援不住了,而她一倒下,身體本來就存在的各種各樣的問題也就再次出現了。

宋小四覺得自己已經沒辦法呼吸,她的手腳已經不是她的,甚至就連之前讓她很痛苦的口渴和飢餓,現在她也感覺不到了。

她因為販賣人口,家裏條件不錯,平時穿衣服什麼的也注意整潔,但現在,她躺在地上,卻完全不會去在意自己身下的環境有多麼糟糕,隱隱的,還有種不如死了為好的感覺,甚至尿了褲子,褲襠裏一片溫熱。

天已經冷了很多,蟲子也少了,但依然有不少東西在爬來爬去,還有些因為宋小四身體熱乎的緣故,從她領口鑽了進去,爬到了她的褲襠上……

她躺了很久,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了,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感到身體一陣麻癢,已經迷迷糊糊就要失去意識的她,最終因為這種感覺驚醒了過來,卻發現她的身體完全沒有感覺。

一黑一白兩個人影朝著她招了招手,然後她就感到自己飛了起來,遠離地面飄著,在黑暗裏快速地穿梭了許久之後,才終於被放了下來,這個時候,迷迷糊糊的宋小四才發現,在那個白色身影拿出了個本子,而那個黑色人影,則拿出了一支筆。

「性命。」

「宋小四。」

「生辰。」

「庚子年六月廿一日未時。」

……

白衣人問著各種問題,黑衣人則準確地報出了她的資訊。

這兩個人,是黑白無常?宋小四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突然喊道:「你們去抓鬼啊,去抓封雁君,她要害死我的孫子!」

「你滿身罪孽,我們要先審訊你。」

「封雁君呢?」宋小四問道,她這才發現自己四周飛揚著什麼,還點著一些發出慘白的光芒的油燈,更有一面鏡子在她正前方正對著她,白幽幽的光照耀著她,早已不是在之前的那篇樹林裏了。

這裏,難道就是地獄?

那黑白無常並不回話:「你罪孽滿身,需要受審。」

「你們去抓封雁君啊!去救我孫子啊!」宋小四依然動不了,全身都麻麻的,但卻堅持著想讓人去抓封雁君,雖然她也知道不可能。

「宋小四,三十歲開始販賣人口,作孽無數,快快招供!」黑無常厲聲道,「轟」的醫生,宋小四感到自己身下的土地都震了震。

「我……」

「早早招供,承擔罪孽,才能不禍及子孫!」白衣人不過揮了揮手,宋小四就發現自己整個摔了出去。

她嚇軟在了地上,終於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了起來……

若是在以前,遇上這情況宋小四肯定會多想一想,現在卻根本想不了太多,而且,她之前是飄著被送來的,那樣子,也就只有鬼可以做到吧?

宋小四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都說了。一個人在特殊的狀態,總會非常清醒,宋小四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因為要死了的緣故,腦袋裏涼涼的,好像很多以前她不記得的事情,現在都記了起來,她也不敢隱瞞,全都一一說了。

她說了很久很久,等她終於說了之後,卻突然感到又有一陣酸麻的感覺,整個人終於失去了意識……

那黑白無常看了她一眼,然後拿下了面具。

這兩個人,白無常是陶志,黑無常卻是聞喬博,除了他們兩個以外,還有一個宋修隱藏在暗處。

宋修用電棍電了本就精疲力盡的宋小四,讓她的身體麻的沒有感覺,然後再在她身後提著她的衣服慢慢地往前走,讓她覺得自己是死了跟著黑白無常飄著,不僅如此,剛才他還配合著陶志和聞喬博的動作折騰了一下宋小四,並且在她的頭上輸送了一點靈力,讓她整個人變得異常清醒。

而被宋小四當成鏡子的東西,其實是一架攝像機,剛才的一切,全都已經被拍攝下來了。

這錄影,他們拿了之後可以去解救那些被拐賣的孩子,可以找到跟宋小四接觸的人販子組織,也能作為證據指證宋小四。

當然,最後一點,現在可能已經用不上了,因為宋小四被這麼一番折騰,差不多已經去了半條命,以宋修感覺到的情況來看,她以後有很大的可能會一輩子癱軟在床上,精神方面也會受到永久性的傷害。

不過,就算宋小四落到了這一步,宋修等人卻沒一個同情她的,這樣的一個人,實在不值得同情。

她自己的孫子丟了那麼著急,怎麼就沒想過,別人的孫子,別人的孩子丟了可能會更著急了?從某些方面來看,她分明就是自私自利到了極點。

把錄下來的視頻傳出去之後,宋修又給鎮上陶志找來的接應他們的人打了電話,詢問了宋小四的那個孫子的事情,也知道了具體的情況。

宋小四的兒子兒媳婦中午的時候回到了鎮上,然後公安九處的人就把他們的孩子給了他們,同時,也控制住了他們,沒讓他們有機會回到那個村子裏去。

不僅如此,附近幾個有車子的人,也被公安九處的人叫了去,給了他們不少錢讓他們幫忙運貨。

這些人平常接送村子裏的人,基本賺不了什麼,現在有賺錢的機會,哪可能不去?這麼一來,那個村子裏的人想要離開村子,就要靠走了,但那麼遠的路,開車子都要四五個小時,他們老的老小的小,要走的話,恐怕就算走上一整天都走不出去。

當然,他們可以到隔壁村去,但這裏一個村子一個姓,這個村子的人除了嫁進來的女人以外都姓馮,隔壁宋修所在的村子男主人就全姓宋,這一個個的村子關係可不怎麼樣,有親戚關係的能接納,整個村子的人,那就絕無可能了。

而且,那是明天的事情了,馮玉樹馮升榮作為罪魁禍首,肯定也沒人接納。

即便有人大發善心接納了,封雁君不也可以到別的村子嚇人嗎?

他們困不了這些人太久,但報仇,一兩天就夠了。

雖然天已經完全黑了,但這個時候,時間也不算特別晚,不過八點多而已,看到不遠處那個還亮著一盞盞的燈的村子,宋修笑了笑,然後就把通到村子裏的電線還有電話線全都剪斷了。

山區的手機信號很差,常常時有時沒,宋修跟外面交流,靠的還是陶志改裝過的手機加上信號放大器,在這樣的情況下,村子裏自然沒幾個人有手機,而有手機的那幾個人,在宋修讓聞喬博送宋小四的孫子出去以後帶回來的手機信號干擾器的幫助下,也能讓他們一點消息都傳不出去。

如此一來,整個村子差不多也就完全跟外面失去了聯絡了!

這個村子的人,算起來都是幫兇,今天晚上,他們也該受點教訓,至於以後……

宋修雖然覺得那些曾經作為幫兇的老人需要受到一點教訓,但卻不想累及孩子,因此也沒有打算做太多。不過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後,這些老人的兒女,肯定會怪他們害了孩子,說不定他們還會不敢再回村子裏住以至於連個落腳點都沒有,淪落街頭。

宋修沒有再想下去,畢竟現在事情還沒結束,最後到底會怎麼樣沒人知道,如今他只需要關注這個村子裏的情況就行了。

昨天晚上村子裏鬧了鬼,今天一大早,宋小四還跑了,所以今天一天,村子裏的氣氛都不太好。

這個村子的地很少,唯一的那一點地,還非常貧瘠,以前所有人都恨不得把所有的地種滿,現在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之後,這些老人種地也就種的少了,只要夠自己吃飽就行。

因此,大夥兒全都非常地空,平常幹的最多的時候,就是聚在一起曬太陽,這天,他們自然一大早就聚到了一起商量對策。

這個村子的人都姓馮,平常有點事情,他們也會一致對外,畢竟要是不這樣做,對上別的村子他們就會落在下風,但是如果村子裏的人之間有矛盾,牽扯到自己的利益,他們卻也不會讓步。

早上發現宋小四帶著孫子跑了之後,伍千兒和馮玉樹也就想跑,馮玉樹沒老婆,想跑到老婆娘家不行,伍千兒就想到了自己已經十幾年沒聯繫的娘家,但村子裏的其他人卻根本不同意,唯恐他們走了之後,封雁君會找上別人。

馮玉樹五十多歲,伍千兒更是已經七十了,昨晚被嚇了之後還精力不濟,自然偷跑不了,只能留下了。

至於馮升榮,馮升榮昨晚被宋修一陣折騰,整張臉都青紫了,手腳關節也被卸了,但他膽子卻依然很大,在有人幫他把關節接了回去之後,仗著有個封雁君疼惜的女兒在,倒是不想跑,反而嚷嚷著要讓全村的人都聚在一起,準備了辟邪的東西,然後把封雁君這個女鬼給抓起來。

不過,這話也就只有馮升榮嚷嚷著罷了,要是他們村子裏的人被外面的人欺負了,他們肯定會一窩蜂地上去幫自己人報仇,但現在遇上的是鬼……

而且,現在已經不是十幾二十年前,村子裏的青壯都在的時候了,如今村子裏只剩下一群老弱婦孺,他們又哪裡還有曾經的膽子?誰又敢幫馮升榮抓鬼?

最後,村裏的人找了個孩子從昨晚宋小四家裏被打出來的洞鑽進去,拿了宋小四晾在家裏的臘肉燉了土豆,用她剩下的豬油煎了她家存下給她孫子吃的雞蛋,全村留下來的人飽飽地吃了一頓,也不管有沒有商量出個結果來,就早早地散了。

在村裏大部分的人看來,就算封雁君會回來找馮玉樹馮升榮的麻煩,那也是牽扯不到他們的,所以他們完全沒必要太過擔心,不過他們恐怕不會想到,這天晚上,整個村子竟然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突然沒了電,立刻就有孩子哭了起來,幸好這地方常常停電,家家戶戶都備了蠟燭,才讓那些孩子都停下了哭聲。

但是寒冷的夜晚,只點著那麼幾支蠟燭……別說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免不了覺得陰風陣陣。

而在這些人裏,昨晚被封雁君找過的人,無疑是最害怕的。

馮升榮嚷嚷著要捉鬼,別人不回應,馮玉樹和伍千兒卻不得不相應了,覺得封雁君要是再找上來,他們多些人也能多個照應。

而且,這次他們還把馮小美,已經馮玉樹的孫子都帶上了,不讓他們睡,就讓他們陪著——馮小美是封雁君的女兒,馮玉樹的孫子也是封雁君的孫子,昨晚這些人就沒事,今天他們有這些人在身邊,應該也能讓封雁君有所忌憚……

停電了之後,他們點起了蠟燭,馮升榮還好,依然罵罵咧咧的,伍千兒卻是被嚇得抱著孫子瑟瑟發抖,馮玉樹也癱在凳子上,握著找來的佛珠不放手。

昨天晚上封雁君來了,今天,她還會來嗎?

第102章 放火

馮家村,也是有人念佛的,佛珠什麼的也有一些,不過大部分人都留著自己要用,現在他們手上,也就只有伍千兒以前念佛的時候用過的東西了。

伍千兒把自己用過佛珠什麼的全都拿了出來,就連她孫子在外面打工的時候去了寺廟順手買的幾塊錢一個的佛牌和珠子手鏈都找了出來,一個勁兒地往自己的身上脖子上戴。

伍千兒抱著的這個重孫子,是她大孫子的媳婦兒打掉了一個女胎之後才生下來的,她平常寶貝的很,昨晚上她就沒吵醒這孩子,但現在,為了自己的安全,她卻連睡都不讓孩子睡。

「爺爺,祖奶奶,我想睡覺……」三歲的男孩睡眼惺忪,雖然也有比他大點的孩子告訴他他的奶奶來尋仇了,但他完全不明白這個尋仇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會兒,他只知道自己要睡了。

「別睡,今天晚上不能睡!」伍千兒喊道。

小孩子撇了撇嘴沒哭,但小腦袋卻一點一點的,眼睛更是差不多已經閉上了,別說孩子,昨晚被鬧了一場沒睡好的大人,這會兒都有些昏昏欲睡的,只能把叫從燒的熱乎的炕上往外伸伸,感受到一股冷氣,才能清醒起來。

伍千兒見到這一幕,立刻怒從心起,伸手就在這孩子的屁股上一掐,孩子吃痛,猛然驚醒,終於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馮玉樹有些心疼孫子,又不敢跟自己的母親頂嘴,低聲道:「他想睡就睡吧,等會兒再弄醒不是一樣?」

「誰知道那個瘋女人什麼時候會來?燈都已經被她弄沒了!」伍千兒沒好氣地開口,又念起佛來。

馮小美一直乖乖地坐在旁邊,看到這一幕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馮升榮最討厭自己女兒這個泥菩薩一樣沒點聲息的樣子——馮小美這樣呆呆木木的,別人當她是個傻子,那可就嫁不到好人家了!他剛才差點就要一巴掌扇到自己女兒的臉上,不過看到馮玉樹的孫子哭鬧,他倒也不動手了,反而有些慶倖自己的女兒很乖。

他雖然嚷嚷著不怕鬼,其實還是有些怕的,昨天晚上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就失去了意識,整張臉還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樣神鬼莫測的手段,他怎麼可能不怕?既然怕了,他自然就會希望自己的女兒乖乖地在自己身邊呆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馮玉樹和馮升榮都做過封雁君的男人,卻沒有說得上話的地方,最後,就安靜地只聽見一隻鐘「滴答滴答」地響著,一直不能睡的三歲孩子,也終於進入了夢鄉。

就在這個時候,屋子裏突然想起了一陣笑聲,封雁君突然就出現在了炕中間的桌子上:「你們跑不掉的,你們都會得到報應!」桌上的蠟燭還燃著,透過封雁君的身體看過去,那光似乎都透著詭異的綠色,也讓封雁君的模樣變得更加恐怖。

一個人見鬼,還能說服自己是被人嚇了,但現在突然幾個人一起見鬼……

這間屋子並沒有被破壞,門窗他們都關緊了,封雁君就是突然出現的,千真萬確的鬼!

伍千兒險些被嚇住了,一把掐在懷裏的孩子身上,那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封雁君卻已經不見了。

「那個瘋婆子還念著她的孩子呢,只有孩子在,我就不信她還能害了我們!」馮升榮是第一個回過神的,當即開口,卻不想就在這個時候,桌上點著的兩隻蠟燭不知為何突然就一起滅了。

屋子裏黑乎乎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馮升榮拿出了打火機想要點火,卻突然感覺到屋子裏有了點亮光——他的屋頂著火了,還不是一個地方著火,而是四面八方一起著火!

馮升榮不像宋小四一樣有錢,甚至是村子裏最窮的人之一,自然蓋不起小樓,他住的就是平房,房子還是他年輕的時候跟他爸一起用石頭和泥土,請村裏人幫忙一起蓋的,當時屋頂只用了木頭和草,後來翻蓋過之後,才用上了防雨布。

而現在,這屋頂突然就著火了,按理就算防雨布被點燃了,木樑子也沒那麼快著火,可偏偏木樑子還就著火了,屋頂似乎被澆了油一樣燃的飛快。

馮升榮和馮玉樹想也不想,就往外跑去,兩團火焰卻突然落在了他們的身上,點燃了他們的衣服。

這兩人尖叫著在地上翻滾,伍千兒也放下手裏大哭的孩子去幫兒子滅火,甚至沒有注意到孩子突然就停下了哭聲。

等馮升榮把衣服上的火滅了之後,他的房子已經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而他的女兒,則抱著馮玉樹的孩子,正靜靜地站在一邊。

尖叫聲立刻就吵醒了本就睡不熟的鄰居,很多人安頓好孩子,然後從家裏走了出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道人影出現在了大火裏。

封雁君的聲音前所未有地響亮,她也毫無顧忌地出現在每一個村民面前:「是你們害死了我,我要拉著你們所有人下地獄,我要拉著你們所有人給我陪葬!」

本來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覺得封雁君不會找上自己的村民,突然感到渾身發冷……

昨晚的時候,還有人覺得馮玉樹和馮升榮見鬼的事情可能是假的,到了這一刻,卻已經毫無懷疑。

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這個鬼,還跟他們所有人有仇!

一個剛剛嫁到這個村子,因為懷了孩子沒去打工的新媳婦哭了起來:「你們這些人真作孽,買了媳婦也就罷了,竟然還要殺人,現在可好,她找上來了!我要回娘家,我要離婚,我才不要呆在這個地方!」

不要呆在這個地方?那要去哪裡?他們村子的人,要走上一段山路,才能到勉強能通車的地方,這山路白天的時候他們這些老人走起來就不容易,晚上哪還能走?而且就算走到了面前能通車的地方,他們有車嗎?

真要靠走,恐怕半路就要累死人了!

封雁君已經不見了,但是這個村子裏的人,也註定了睡不著了,不僅如此,好不容易緩過神的伍千兒還發現,自己的重孫子睡得特別熟,竟然連叫都叫不醒。

她本來想要讓自己的重孫子給自己擋災,希望封雁君顧忌著她的重孫子不敢出手,卻沒想讓自己的重孫子出事,現在看到這孩子這個樣子,也被嚇了一跳,立刻就想到了一些做奶奶的捨不得孫子,回來把孫子找去「作伴」的傳言。

要是她的孫子沒了,那馮家的根不就斷了嗎?她當初給自己的兒子買媳婦,可就是為了孩子啊!

伍千兒推搡抱著孩子的馮小美,就要去搶自己的重孫子,馮小美卻躲到了一邊,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又有十幾條蛇朝著他們遊了過來,這些蛇就像是有靈性一樣,繞開了馮小美和她抱著的孩子,卻對著馮玉樹馮升榮,還有伍千兒就咬了下去,更有一些游向了附近的村民。

那些村民根本不敢還手,只敢跑,幸好蛇不多,才沒被咬了,不過馮玉樹和馮升榮就不好受了,他們之前身上都著火了,褲子都被燒了,情急之下更是沒穿鞋,現在自然就被蛇咬了好幾口,只能抱著腳哀嚎起來……

馮小美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不說話。

馮升榮的房子燒了,村子裏突然跑來了很多蛇,事情就這麼完了嗎?當然不可能!

這天,很多人家裏都遭了火災,當初欺負過封雁君的人的房子,幾乎全都被燒了,曾經娶了封雁君的小姐妹卻又打她讓她小產而死的那戶人家,更是被燒的一乾二淨,買了封雁君的小姐妹的男人,也被火燒了衣服,燒傷了身體。

不過,雖然這不知名的火災突然降臨在了這個村子裏,但是因為這天晚上大家早就被吵醒了,因此出了刻意針對的幾個人以外倒也沒受傷,只是受了驚嚇而已,很多東西也全都被搶出來了。

這樣的窮地方的房子,都是不值錢的,想賣都沒人願意買,但是對於住在這裏的老人來說,意義卻又不同。

村裏的年輕人都去外面打工了,他們只要有錢,就會在外面買房子安家,但是對於這些老人來說,房子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地方,是他們的根,突然被燒,無疑就讓他們無家可歸了。

可是,這些五六十歲,甚至七十多歲的老人,又有哪個沒有欺負過封雁君?女人們嘲笑封雁君,而男人……有些男人,甚至還曾想對封雁君動手動腳!

最後,在一片廢墟裏,唯一保持著自己的房子的整潔的,也就兩家而已,這兩家的人,雖然沒有幫封雁君逃出去,至少也對封雁君表達了善意。

雖然晚上停了電,但那些火,依然讓這個村子變得明亮起來,宋修站在旁邊的樹林裏,把剩下的固體酒精收好,又摘下了自己手上用來扔「火球」的隔熱手套,然後看向封雁君:「你覺得怎麼樣?」不傷無辜的人,這是他的底線,封雁君卻滿腔恨意,所以在經過了商量之後,他們最終採用了這樣了方法。

其實一開始,封雁君就連自己的那個孫子都沒有顧惜,她早就不把給馮玉樹生的兩個孩子當自己的孩子了,又哪裡還可能會再顧忌他們的孩子?不過在宋修看來,那個男孩畢竟只有三歲,就算他將來會因為他的父母,他的爺爺曾祖母的教育而變成一個壞人,但不論如何,總不該被封雁君嚇壞了,而封雁君要是真的這麼做了,最後少不得就會欠下因果。

天道對於傷害孩子的人降下的懲罰,遠比其他人多。

因為這個,宋修特地多花了些時間,多花了一點功夫護著那個孩子,甚至還在他們逃出火場一團亂的時候,一邊給馮小美避蛇的藥物,一邊偷偷交代了馮小美一聲。

馮小美一直沉默,但做的卻非常好,正因為這樣,宋修才有膽子把他和聞喬博等人在山裏抓的沒什麼毒的蛇全都放出去。

而那些蛇被他們折騰過,自然也就會想要去咬人。

封雁君看著那些哭泣的人,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整個人也慢慢平靜下來。

她之前,一直都是恨不得整個村子的人全都死光了才好了,但她也知道這不可能,幸好,眼前的這一切,已經可以讓她平靜很多了。

封雁君平靜了下來,被毒蛇咬了的馮升榮,卻已經瘋狂了。

馮玉樹和伍千兒被蛇咬了之後,都覺得是封雁君要殺了他們,恐懼之下,癱在地上就開始等死,馮升榮則不同,他雖然也有了封雁君要殺他的感覺,但他這時候的感覺卻是憤怒。

封雁君那個臭婆娘,花了他那麼多錢,還不知道要服軟,死了也是應該的,竟然還來找他……而且,他都受了罪了,馮小美是他的女兒,憑什麼不受罪?

那些蛇都是宋修和聞喬博專門挑了沒什麼毒的,其中最厲害的,也最多只能讓人肢體麻痺,偏偏這蛇還正好就咬在了馮升榮的腳上。

馮升榮的腳越來越麻,他自然就有了一種死也要拉人墊背的想法,這時候看到馮小美一點事情也沒有地站在旁邊,又怎麼可能會不生氣?

他拖著一條腿,找了門栓當枴杖,氣勢洶洶地衝向了馮小美:「臭丫頭,剛才老子的衣服著火了,你都不知道要幫老子滅火嗎?老子打死你!」

馮升榮以往打馮小美,馮小美都會逆來順受,不過這次,她竟然抱著懷裏的孩子就往林子裏跑去。

大晚上的,林子裏黑乎乎的什麼都沒有,看起來自然也非常恐怖,馮小美跑到一顆樹邊,就不敢再跑了,靠著樹瑟瑟發抖地站著。

馮升榮逼到近前,就要朝著馮小美打去,周圍有不少人都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卻根本沒人想要阻止。

「馮升榮,你要死了,還敢打我的女兒?」當著很多因為被燒了房子而聚到外面的人的面,封雁君又出現了,她只是揮了揮手,氣勢洶洶的馮升榮就顫抖著倒下了。

夜色裏,人們可以聽到封雁君的聲音,可以看到馮升榮倒下,卻看不清具體的情況,甚至馮升榮自己,都因為被封雁君嚇到了所以不曾發現,他會倒下,完全是因為他的女兒用一樣東西碰了碰他。

只有馮小美知道具體原因,她偷偷地收回了手,藉著抱著的孩子擋住了手上的東西,在封雁君很快又消失以後看向了樹後。

剛才,有人在她跑到這裏的時候讓她停下,還往她的手裏塞了一樣東西,讓她「偷偷打他」!

她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麼東西,但她覺得自己的這兩天的經歷很神奇,從來都讓她害怕恐懼的父親就這樣倒在她面前,更是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的母親在她五歲的時候去世,她一直都記得那個被別人稱為瘋女人的人,那也是唯一一個會對她好的人,她母親去世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過溫暖,她當然也一直恨她的父親。

現在,她的父親就這麼在她面前倒下了……

一直不敢離開父親、一直覺得父親異常高大的馮小美,心態突然就變了。

這個夜晚非常不平靜,而等太陽慢慢地從東方升起的時候,就有人在村村口發現了昏迷不醒,身上還滿是屎尿的宋小四。

他們以為已經逃出去了的宋小四,竟然出現在這裏?而且,看宋小四這個樣子,似乎比馮玉樹馮升榮更慘?

而且,宋小四明明沒死,卻一直嚷嚷著自己已經死了,還讓黑白無常去救自己的孫子,看著樣子,怕是她的孫子已經遭遇不測了!

本來還捨不得自己的住處的村民再也顧不得其他,當下決定就算要走,也要走到外面的。

在這樣的村子裏,雖然住得都是老人和孩子,但基本上就沒有臥病在床的老人——在貧窮的地方,人們很少會去醫院看病,自然也就很難有纏綿病榻的老人。

這裏的老人,都覺得要活就該活的健壯,要死就要死得快,要是躺在床上死不了,還會有人罵老不死的。

他們雖然年紀不小,但是走慣了山路,倒也沒什麼不習慣的,用背簍背了孩子,拄著枴杖,就結伴往附近的村子走去,而他們的第一個目標,自然就是隔壁的宋家村。

他們本來打算投奔親戚,但是到了這時候,卻已經打算改為報警了,他們不求員警能保護好他們,但至少也要讓員警把他們從這裏接出去!

這個鬼地方,他們一刻也不想呆了!

這些人都想著要跑,他們也願意帶著馮小美和馮玉樹的孫子,但卻沒人願意帶著馮玉樹母子和馮升榮。

昨天的情況,他們所有人都看到了,封雁君恨他們有人,還最恨的還是馮玉樹馮升榮,他們自然不能跟他們在一起受了連累。相比之下,反倒是馮小美被他們接受了——封雁君根本不會傷害她,他們讓她跟著也是好事。

至於神志不清的宋小四,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沒人管她了。

宋修一開始也算是為著自己的事情,才回到這裏的,不過真來了之後,他卻沒有回過自己的村子。

不過,雖然沒回過宋家村,但是從那幾個鬼那裏,他也瞭解了不少消息,比如說,宋家村的大部分人,其實都出去打工了,他的那些親戚自然也不例外。

當年,他叔叔佔了他的屋子要給自己的兒子住,可事實上,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出去打工了,那間屋子根本就沒人住。

知道這一點之後,宋修也就知道自己那些親戚他怕是管不了了。不過,周輝已經找了秘書來這裏投資了,甚至還打算請這裏幾個老人回去,到時候就算他們真的來鬧,也只會被人覺得是無理取鬧吧?

宋修並沒有攔著這些人離開,不過,他和聞喬博等人,靜悄悄地跟上了跟在大部隊後面,想要一起逃跑的馮升榮和馮玉樹母子。

他們打算讓這些人,落得個跟宋小四一樣的下場!

「今天就可以把這件事解決了,接下來,你好好休息一下。」方赤看著宋修,低聲道,之前兩個晚上,宋修一直都在為了封雁君的事情奔忙,都沒有好好睡一覺,對此,他不知道是該慶倖好,還是應該心疼好。

慶倖,慶倖的就是宋修在忙了之後,就不惦記著那點感情了,自然也不會再發生靈魂波動,至於心疼……這次宋修在森林裏跟著到處跑,日夜不休,想要好好吃頓飯都難,這情況,他又哪能不心疼?

「我知道。」宋修笑了笑:「我會注意自己的身體。」

「你知道就好。」方赤又一次隱去了身形。

宋修還是很享受方赤的關心的,直到方赤消失不見,他才看向了身形越來越淡的封雁君:「等會兒的時候,還是讓我來吧,你就不要出現了。」封雁君身上的怨氣,已經越來越少了,再這麼下去,她可能都沒機會投胎,直接就魂飛魄散了……

「不,我應該還能堅持。」封雁君笑了笑,只靠宋修出手,效果肯定不會太好,而且她更希望可以自己動手,讓那些人生不如此。

只要能看到仇人倒楣,就算魂飛魄散又如何?

「傻孩子,你不是一直想回去看看吧?哪能這樣?」那個老太太突然歎了口氣:「其實我也沒那麼恨,早就想去投胎了,只要散了怨氣就能去投胎,這對我來說求之不得……」她一邊說,一邊就散去了自己身上的怨氣。

封雁君一愣,隨即盤膝坐在地上,吸收起怨氣來,跟著她的另外幾個厲鬼見狀,臉上有了躊躇的表情,那個帶著女兒的女鬼當下猶豫著動了動嘴角:「雁君,我那仇,你幫我報也是可以的……」

「還有我……」那個中年男鬼也道。

「不用了,只要她省著點,絕對夠了。」方赤插話,他和宋修已經不像一開始一樣需要怨氣和功德了,但那些跟宋小四接過頭的人販子,卻還要有鬼幫忙抓才行,與其去找不知底細的鬼,方赤更願意找眼前這些封雁君已經篩選過的。

這些鬼沒有再說什麼,誰不想親眼看著自己的仇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那個老太太投胎去了,封雁君的怨氣,終於也充盈了起來,她飄到了宋修身前,語氣異常堅定:「走吧,這次把他們解決了,我也就安心了!」

第103章 老無所依

精神方面的傷害,有時候甚至會影響到身體,宋小四受到了很大的驚嚇,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死了,這樣的心理狀態,自然也影響到了身體,再加上她跑了整整一天,早就超過了自己的極限……

她當時差點就死了,要不是宋修給她輸入了一點靈力,她都醒不過來,但現在雖然醒了,她卻已經癱瘓了,還一直念叨著自己已經死了,整個人完全成了廢人。

她這麼慘,但根本就沒人去管她,馮升榮和馮玉樹母子兩個,應該是跟她同病相憐的,可事實上,他們現在都很恨宋小四,覺得如果不是宋小四,他們根本不用遇到這樣的事情,以至於無家可歸。

所以,宋小四被抬回村子以後,就只有她的一個妯娌給她餵了點水,就被人放在她的屋子裏沒人管了,村裏的人離開的時候,也只是囑咐著馮升榮和馮玉樹母子照顧她,還說會找員警來救他們,但馮升榮等人,又怎麼會聽?

他們等村裏人都走了,直接就跟在了後面,想要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不過,他們大概也沒有想到,他們最後,竟然落得了跟宋小四同樣的下場。

就在他們剛剛走出村子沒多遠,封雁君就出現在了他們身前,告訴他們,今天就是他們的死期,然後,他們就感到自己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跟著,只要跑得慢點,就會有小石頭,樹枝什麼的,被扔到他們身上,要是他們不跑了,扔過來的東西的塊頭還會越來越大。

他們在森林裏被鬼追趕,遭遇各種各樣的危險,一開始三個人還一起跑,到了後來,就顧不了別人了,先是年紀最大的伍千兒一腳踩在一個坑裏摔斷了一條腿,倒下的時候手臂一撐又斷了一隻胳膊,最終昏迷不醒逃不了了,然後,就輪到了馮升榮。

馮升榮算是這些人裏年紀最小的,但也有五十幾歲了,昨晚被蛇咬了周後,他的腿腳就不俐落了,眼看著伍千兒摔倒在地昏迷不醒,更是絕望了起來。

他終於跑不動了,停了下來,拿著一個撿來的樹枝就破口大罵起來:「你這個瘋婆娘,賤|人,你這麼害我,將來全家都不得好死!」

「我的全家,是不是也包括你,你兒子?」封雁君出現在了他面前,看著馮升榮臨死前的掙扎。

以她對馮升榮的瞭解,這個時候,馮升榮肯定會拼一把……

封雁君猜的不錯,馮升榮確實打算拼一把,他揮舞著手裏樹枝就朝著封雁君衝了過去,扑打封雁君。

封雁君往後退了一步,他就更得意了,飛快地朝著封雁君衝了過去,卻不想竟然穿過了封雁君的身體……

封雁君早就已經看好了地形,引著他撞過去,而他這一撞,正好就撞在了一根凸出的樹枝上……

尖利的樹枝刺穿了他的肩膀,又從他背後穿了過去,可見他衝向封雁君的力道有多大,而能達到這樣的效果,估計也跟封雁君常常往他身上輸送怨氣,讓他的運氣變差了有關。

然後,就只剩下馮玉樹了。

馮玉樹是跑了最久的,但他也許並不知道,他除了有糖尿病以外,還有點高血壓。

他的血壓算不上特別高,平常都不會有感覺,但跑了這麼久,身體就吃不消了,在跑到一個林子裏,走投無路的時候,封雁君還出現在了他面前,他的膽子比不上馮升榮,可想而知會有多麼恐懼……

最後,封雁君都沒來得及做什麼,馮玉樹自己就癱軟了。

受到極大的驚嚇,馮玉樹腦子裏的血管直接就爆裂了,雖然好運地沒有猝死,但卻中了風,下半輩子,恐怕就要在床上度過了。

追趕這三個人的時候,宋修和陶志都把範圍控制在了村子附近,看到這情況,他們也不改變現場,在宋修給他們看過,確定他們並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就離開了——這時候,那些離開村子的人找來的員警,也是時候來了。

封雁君是想要讓這些人死的,但有時候,其實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果然,宋修和陶志等人收拾了東西離開沒多久,警方的人就來到了這裏。

突然接到有人報案,說見到了鬼,還說整個村子都被鬼燒了,警方的人一開始是不信的,但就算不信,他們也知道事情怕是不簡單,然後立刻就找到了那些驚慌失措的村民,還在回到那個村子之後,找到了神神叨叨的宋小四,並在村民養的狗的幫助下,找到了手上的馮升榮等人。

整個村子的人,都一口咬定他們村子裏鬧鬼了,可事實上,根本就沒有多少人相信這一點,只是,宋小四馮升榮等人的傷勢,在醫院看來確實非常奇怪。

他們身上都沒有人為的傷口,宋小四看著完全就是自己跑的精疲力盡,以至於全身出了問題,還莫名其妙瘋了,伍千兒跟她差不多,雖然沒瘋,但老人年紀大了,手和腿都骨折,基本就已經養不好了。馮升榮則更有趣,他不僅跑的精疲力盡,還自己撞到了一根尖利的樹枝上,讓樹枝紮穿了他的肩膀,還傷了肺,以如今的醫療情況來看,今後恐怕生活不能自理還一點重活不能幹並需要吃昂貴的藥保證呼吸順暢了……

至於馮玉樹,他是腦溢血引起中風,已經癱瘓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宋小四的子女,前一天就已經來到了鎮上,卻因為牽扯到販賣人口的問題被拘留了,現在他們不僅看到了癱瘓又神志不清的宋小四,還看到了宋小四招認自己販賣了人口的視頻,當下就面臨了被起訴,被要求罰款的局面。

他們花宋小四給他們的錢的時候,花的非常爽快,但是等他們需要賠錢,需要拿出錢來給宋小四治療的時候,卻又不樂意了,只是,有些事情,並不是他們不願意,就可以不拿出來的,他們的母親,也不是他們不想贍養,就可以不贍養的。

宋小四的兒子一直有宋小四支援著,還算有錢,馮玉樹的兩個兒子那就真的是窮的叮噹響了,他們雖然在外面打工,但是要吃要喝要租房子,大兒子已經結婚了還要生孩子,小兒子還沒結婚卻在談物件,雖然有點結餘,也不過幾千塊,最後就連給伍千兒和馮升榮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把伍千兒和馮升榮接去好好照顧?這怎麼可能!他們哪有這閒工夫!

兄弟兩個你推我我推你,當大哥的說我現在拖家帶口還有孩子,住都沒地方住老婆還又懷上了,絕對沒工夫照顧爸和奶奶。當弟弟的說我一個男人哪裡會照顧老人還是嫂嫂懂的多點,而且我正在談物件這時候讓人知道自己的爸和奶奶都癱了,這物件不立刻就要跟我吹了?

說到後來,兄弟兩個火氣都上來了,差點就要在醫院裏大打出手。

伍千兒好不容易醒了,正好就看到這一幕,她動不了了,只能哭喊著「冤孽」,罵孫子不孝順,卻不想想,她自己在孫子才幾歲的時候,就能把孫子的母親給賣了,還把自己的婆婆趕出去連糧食也不給點害的婆婆活活餓死,這樣的環境下教育出來的孩子,又怎麼可能會孝順?

在她的孫子看來,向她趕走她婆婆一樣把已經沒用的她趕走,這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至於馮玉樹,他現在連說話都說不了,他的兒子在他病床前爭執,他也就只能一直不停地流淚而已。

馮玉樹這樣,其實還算好的,馮升榮胳膊和肺都出了問題,但他的女兒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警方幫他聯繫了他兒子,他兒子還口口聲聲說員警是騙錢的。

馮升榮靠呼吸器幫助呼吸,一開始電話都大不了,等到後來好了點打電話過去,他兒子也就兩個字——沒錢!

吵到後來,甚至還爭執了起來,馮升榮現在連罵人都沒力氣,就只有馮升榮的兒子對著父親破口大罵,口口聲聲就是馮升榮害死了他媽媽,從小打他,他沒有管馮升榮的必要。

員警一開始還同情馮升榮,後來聽到馮升榮還牽扯到命案裏,臉色也全都變了……

至於馮升榮找不到的馮小美,她事實上已經跟警方聯繫過了,她還未成年,連十六歲都不到,員警就算要醫藥費,也不會跟她要,而且她身上有馮升榮打出來的傷,受了家暴,員警就更加保護她了,法院還因此變更了她的監護人。最後宋修直接就讓人送了她去讀書。

她現在的情況,想要讀上好大學基本沒可能了,但多學點知識,將來也能有些保障,更能多懂些道理。

「媽,鬧什麼鬼啊,那都是你們眼花,房子雖然燒了,但也只燒了屋頂而已,修修就能住人了,你回去住吧!」

「爸,我在外頭打工,一個月就賺個兩三千,但是租個沒廁所的單間都要五六百,吃喝拉撒孩子身上也要花錢,一個月下來根本沒得剩,你跟我一起去城裏,住哪兒,吃什麼?」

「爸,你們有好幾個兒子吧?大哥二哥結婚的時候你們一直幫忙,還幫著帶孩子,現在怎麼就要跟我一起住了?」

「媽,我是女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結婚前我賺錢的錢你們全給了弟弟,現在做啥還要我養你們?你們去找弟弟去啊!」

「爸媽,算我求你們了,你們回去住成不?房子隨便修修就行了,孩子你也先給我帶著,要是到外面去,我真的是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作孽的又不是你們,你們怕什麼?媽,我媳婦說你一直偏疼弟弟,連孩子都不幫我帶,要是還跟我住就要跟我離婚……」

……

宋修進醫院的時候,就聽到村子裏那些在外打工的人正在跟父母說話,口氣還都不怎麼好。

他們大多唯讀了一點點書,出去打工,做的也是最底層的工作,自己過日子就很辛苦,哪裡還能養活父母?

以前父母住在老家,他們一年給個幾百幾千,把孩子放在這裏,就不用管別的了,但如果他們的父母要跟他們一起去城裏,他們又哪裡養活的了這些人?

只有少部分人因為在外面打工生活條件不錯的緣故,選擇了接走父母,讓父母到他們所在的城市生活幫忙帶孩子,而大部分的人,都在相互推諉,想盡辦法拖延責任,讓父母留在這裏。

沒有見過鬼的這些人,還會有鬼的說法嗤之以鼻,並覺得父母不可理喻——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鬼?就算有鬼,也沒必要怕到不敢回去住的程度吧?

更何況,他們大多都有兄弟姐妹好幾個,要是每個人都給點錢,他們肯定是願意的,但父母要跟他們某個人一起住,那人卻會覺得不公平……

看著這一幕,宋修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封雁君,果然看到封雁君笑的很得意。

這個村子裏,不是沒有孝順的,但是就算兒子或者女兒孝順,媳婦和女婿同樣會孝順嗎?而且,他們要是只有一個孩子也就罷了,不管怎麼樣,孩子肯定要養他們,偏偏他們都有好幾個孩子……

那些老人都被嚇怕了,一群人在一起的時候,恐懼也會加倍,因此真敢回到村子裏住的,幾乎一個也沒有,偶爾有人被子女說動了,看到別人都不回去,也不敢一個人回去。

最後,運氣好的被子女接去一塊兒住了,剩下的,就只能由那些子女們湊錢,在離村子最近的地方建了一些簡易窩棚,讓他們住進去,再由子女們你給個一百,我給個兩百的每月那點錢買糧食吃,勉強餬口。

這些普通的百姓都過成這樣,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宋小四販賣人口,這本該是要判刑的,不過她都快死了,也瘋了,自然不可能真去坐牢,所以在員警找回了很多了被她拐賣的孩子之後,就判了相應的賠償。

她的兒子女兒掏空了家底,才把這錢拿了出來,結果宋小四又成了他們的責任,他們雖然可以不管,但法院也明確地表示了,如果他們不管,那也是違法的,是遺棄罪,要判刑!

他們雖然不像樣,卻沒有真的跟法院,跟員警對著幹的膽子,只能把宋小四接了回去,馮升榮和馮玉樹母子的遭遇當然也一樣。

只是,這些人忙著打工,忙著養活自己,又有多少工夫來照顧老人?而且,不管是馮玉樹伍千兒,還是馮升榮,脾氣都不好,跟自己的孩子的關係自然也就稱不上有多好,想讓孩子真心待他們自然也難。

帶著個癱瘓的老人,房東擔心有人死在自己的房子裏,這些當子女的就連想要租房子都沒地方租,心裏的不滿自然也就更深了,即便還喂個飯,尿了拉了卻根本不願意去管,甚至可以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在床上生褥瘡,身上腐爛……

當然,那些都是以後的事情。

現在,馮升榮等人還在醫院,村裏的老人的子女還在勸他們留下,離宋修的生日,也還有十天。

宋修在解決了封雁君的事情之後,就將要捉盡可能多地捉人販子的事情說了出來。

要去捉人販子,深受其害的封雁君自然一口答應,另外幾個鬼也同意了,不過,他們也提出了,希望宋修能幫他們報仇的要求。

對於這樣的要求,宋修自然不可能不同意,當下就點了頭,只是這幾人死因各異,要找證據倒也要花些時間。。

「我會儘快幫你們查清楚你們的案子,之後我就帶你們回京,也讓你們認識認識我的住處,以後你們查到有用的消息,就可以告訴我,或者告訴於道成。」宋修道:「至於判刑,可能沒那麼快,這就需要等等了。」

「等等沒關係,我們等得起!」那幾人立刻就道:「我們也相信法院會給一個公正的判決。」他們跟封雁君有些不一樣,這樣的謀殺案,若是被員警知道,肯定還是會查清楚的,只可惜之前恐怕都沒人知道他們是被人殺了……

「到時候,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人販子都抓住。」封雁君也一臉的堅定,報仇之後,她就非常空虛,現在有事情讓她做,她自然是樂意的。

不,也許她除了這個以外,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封雁君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家鄉,自己父母,甚至是當初見到她就會臉紅的未婚夫。

剛剛被販賣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她曾經瘋狂地想家,她也是農村人,但她的家鄉,絕不像這裏的這個村子一樣,有這麼多不理智的人,在她的記憶裏,她的家鄉是非常美麗的,雖然她是個女孩子,但她的父母依然對她很好……

只是已經過去二十多年,那裏應該也早已物是人非了吧?也不知道她的父母還在不在……

封雁君一直都想回家去看看,前面幾年,就幾次想回去,只是近鄉情怯,她卻又不敢回去,而且就算回去了,又能怎麼樣?除了自己痛苦以外,恐怕什麼都沒有吧?

封雁君的神情有異,宋修也看到了,想了想,又問:「你的家鄉在哪裡?你是不是想要回去看看?」在他看來,現在封雁君最在意的,應該就是家鄉了……

封雁君眼睛一亮:「我家在東北,我想回去看看!」

「我會帶你回去看看。」宋修道,封雁君是他第一個主動想幫的人,感情上就不一般,如果封雁君想回去,他很願意陪封雁君走一趟,去看看她的家人。

「謝謝。」封雁君喜極而泣,宋修算是跟她一起淪落到這裏的,她本來就對宋修有認同感,到了這時候,更是異常感激。

解決了封雁君的事情,宋修就看向了另外幾人:「你們四個都是哪裡人,誰家離這裏最近?」

中年男鬼第一個站了出來:「我家離這裏不遠,我的案子應該也好查,那對姦夫淫婦殺了我之後,就告訴別人我是出去打工了,然後把我的屍體埋在了一個地方,我們要先找到我的屍體!」

封雁君的時候,是很難用法律制裁,封雁君本身的實力又很強,他們才最終選了「嚇人」這樣的法子,輪到他恐怕就不行了。

幸好,他知道自己的屍體被埋在哪裡,只要他的屍體被找到,員警也就會立案了!

他以前活的太窩囊,什麼都沒有的他,唯恐到頭來連自己的老婆都沒了,於是就算那個女人當著他的面跟人偷情他都不敢管,直到那個女人拿著家裏所有的錢不肯給他父母看病,讓他的父母因此去世,他才最終醒悟過來,那時候卻已經晚了,他笨嘴笨舌地跟他們爭吵,最後反而被那個女人和她的姦夫合夥殺了……

這兩人的腦子也不懷,他們在他一開始跟他們爭吵的時候,就告訴別人他要跟那個女人離婚去外面打工,後來殺了他之後,直接就說他去打工了……

也許有人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但他這麼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又有誰會管他?

甚至有時候,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自作自受,如果他有骨氣一點,決不至於落到這麼個下場。

當然,他就算沒骨氣,也沒到就該被殺死的程度!

第104章 談戀愛

這是一個風景如畫的小山村,跟之前的馮家村相比,它離縣城更近一些,還有一條柏油路通往縣城。

這裏跟馮家村一樣,村裏大部分年輕人都打工去了,留下來的人非常少,當這裏又是跟馮家村有些不一樣的,因為這裏的人賺了錢之後,都會回家蓋房子,而且,這裏還有很多有出息的人。

不管是馮家村宋家村左近,宋修這個有養父母竭力支持,自己又一點不貪玩盡力學習,最後考上大專的人,已經算是最有出息的了,但是這個村子不同,這個村子裏,光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就出了四個,還有很多人在外面做點小生意,也賺了一些錢。

於是,這個村子的人的見識,自然也就廣博了很多。

這天,這個村子裏來了一輛車,還從車上下來了三個帶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器具的陌生人,卻讓人猜不透他們是做什麼的。

這樣的一行人,最先引起的自然是村裏的孩子們的關注,他們在這三個人身邊跑來跑去,好奇地看著這三個人,還有個膽子有點大,穿著嶄新的大紅色羽絨服的女孩子跑上前去,好奇地問道:「你們是做什麼的?」

「我們是來找寶藏的!」三人之中,背著最大的包,走在最前面的年輕男子開口。

「哇,好厲害!」小女孩一臉的敬佩:「叔叔,我可不可以一起去找?」

之前馮家村的孩子,各個都是髒兮兮的,因為父母不在身邊,爺爺奶奶的教育也不得法的緣故,還都非常兇狠,同伴之間,有點小摩擦也會大打出手,而他們的爺爺奶奶,甚至還會指使著剛會走路的孩子去打人。

聞喬博同情那些孩子,卻又對那些孩子喜歡不起來,不過眼前這個穿這紅衣服的小女孩,他卻第一眼就覺得很可愛:「那我們就出發吧!向著寶藏進發!」

「衝啊!」小女孩喊了起來,向前衝去。

「衝啊!」聞喬博也喊了起來,跟著跑了起來。

之前幫封雁君報仇的時候,他一直都覺得非常壓抑,現在有機會輕鬆一下,自然就免不了有些「瘋狂」。

不過就在他跟這個小女孩好像找到了知己一樣惺惺相惜的時候,卻有一個年輕女人突然出現,一把抱起那個孩子,然後警惕地看著聞喬博。

「媽媽,我要跟叔叔一起去找寶藏!」小女孩有些激動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你說什麼呢,快跟媽媽回家去……」年輕女人更戒備了,看著猛然停住腳步的聞喬博,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聞喬博雖然臉皮厚,但被人這麼看著,依然有些尷尬,幸好陶志出面了:「這位同志,你好,我是XX大學的考古系的教授,這是我帶的兩個研究生,我們這次是來進行考古的,你能跟我介紹一下這個村子附近的地形嗎?」

聞喬博的臉皮,應該就是師承陶志的,不管是陶志還是聞喬博,因為忙著修煉的緣故,都沒怎麼讀書,來之前他們手上這些從省裏地質局拿的東西,就全都不會用學了很久才學到點皮毛,可現在,他竟然就敢說自己是國內最著名的大學的教授了……

而且,XX大學有考古系嗎?

宋修落在最後,聽到這話不免有些臉紅,也開始後悔來之前沒有串好口供了。那個女人卻是相信了,事實上,陶志的容貌也確實很能唬人。

他長得五大三粗,滿臉鬍子,如果說自己是做學問的這女人肯定不信,但他說自己是做考古的,卻頗有說服力:「地形?我高中學的地理已經忘了……」

「你說說附近的山,附近的河流就行了。」陶志立刻就道,偷偷抹了抹汗,要是這女人真說點專業術語出來,他恐怕就聽不懂了……幸好她把高中學的地理給忘了!

「那裏有山,那裏有山,那裏也有山,這裏再往前,還有一條河。」那個女人立刻就道:「你們真的是學考古的,不是盜墓的?」她是跟著老公回老公的老家來的,這裏什麼都沒有,正覺得無聊呢,沒想到卻看到了帶著奇奇怪怪的東西來這裏的人。而這些人的裝備,她怎麼看怎麼像是自己以前看過的寫盜墓的書裏提到的。

什麼叫那裏有山那裏也有山?這些山,他們也是可以的看到的……宋修正無語,陶志已經開口了:「我們真的是考古的,這裏還有證件,另外,謝謝你的指點,那我們這就四處看看去!」

「我也去吧!」這女人抱起了孩子,想了想,又道:「我去把我老公叫上,他對這裏很熟!」

女人沒多久就帶著自己的丈夫來了,他的丈夫抱著女人,有些懷疑地看了看宋修等人,到底還是介紹起附近的情況來。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的女兒要去找寶藏,而他的妻子,想要看盜墓。

「我們這個村子存在的年代已經很遠了,這邊以前可能是石礦,開採過石頭……」年輕男人介紹起周圍的情況來。

本就落在最後的宋修卻是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又落後了一些,然後才道:「你帶路吧,去埋屍的地方。」

「好!」那個男鬼應了一聲,飄在了最前面。

宋修引著眾人往男鬼所在的地方走去,最終停在了一塊種著大白菜的地邊。

那個抱著女兒的男人眼裏的疑惑更深了,他雖然不知道做考古到底是怎麼做的,但別人的菜地裏,真的會有文物嗎?

男鬼就停在菜地旁邊的一棵樹下:「我的屍體就被埋在下麵。」

宋修對手上的那些工具是最精通的,拿出一樣就比劃了一些——既然說了是來考古的,演戲當然要演全套。

「是這裏?」陶志好奇地問道。

「我覺得下面這裏的土質跟別的地方不一樣。」宋修矜持地表示,當然,這裏被翻過,確實跟其他地方不一樣。

有事弟子服其勞,陶志看到宋修沒動手,還以為是宋修不想挖屍體,拿起他們帶來的鏟子就挖起泥來,聞喬博見狀,嫌棄帶來的鏟子太小,還直接跟附近的人借了一個鐵耙,跟著一塊兒挖土。

宋修看到這一幕,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們真的是來考古的?」那個男人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而她的妻子,卻是拿出手機,「哢嚓哢嚓」拍了兩張照片。

「我們當然是來考古的!」聞喬博開口,突然想到了什麼:「考古可能會挖出屍體來,你們還是帶孩子離開吧,免得嚇到孩子。」雖然人都死了很久了,估計場面不會太可怕,但畢竟那也是屍體……

「……你們到底什麼人?」那個男人又問。

「考古的。」聞喬博痛快地回答。

「我看電視裏別人挖古墓,不是這麼挖的。」男人已經有些忍無可忍了——電視從來就沒有這種找到一個地方就拿了鐵耙開挖的事情!怎麼著也要查查泥土,查查環境,然後多找些人,慢慢挖吧?

「你也看挖古墓?」聞喬博在遇到了他女兒這個知音之後,又遇到了一個知音,同時,好心地又提醒了一句:「你還是帶孩子走吧,挖古墓很容易挖出屍體來……」

挖古墓挖到屍體,那些屍體都是寶物好不好!有那麼好挖嗎?男人剛想說點什麼,卻不想陶志突然開口了:「好像真的挖到屍體了……」

有聞喬博借來的鐵耙,宋修等人身體又強壯,因此很快就挖出了一個大坑,坑裏面,確實露出了一點衣服……

「快報警!」宋修把鏟子一扔,他本來沒想演的這麼假的,但是好好的一場戲,完全被陶志和聞喬博毀了。

那個男人覺得更奇怪了,這些人真的是來考古的嗎?他們這樣真的是考古嗎?還有,村子裏怎麼會埋著屍體!

不管他怎麼想,這裏的情況到底還是引來了很多人的圍觀,屍體只挖出了一點,看不出什麼但卻已經有很多人開始評頭論足了,而不久之後,想來員警也會來這裏。

「等員警來了,幫你做過屍檢,應該就能抓到兇手了。」宋修對著那個男鬼開口,他的案子,是最好查的,基本上只要有人發現他的屍體,最後案情就肯定會真相大白了。

「謝謝。」中年男鬼開口,他也知道今後怕是沒什麼事情了,他老婆和她的姦夫都沒什麼本事,也不能做的滴水不漏,員警自然很快就能把案子查清楚……

「不用謝。」有聞喬博和陶志看著,宋修也就沒有留在屍體那裏,反而到了旁邊,然後看著周圍的風景。

「方赤,你在嗎?」坐了一會兒,宋修突然道。

「在。」方赤本來就飄在宋修的正上方,聽到宋修的聲音,終於落了下來。

「我們一起走走吧,這裏的風景不錯。」宋修道,他跟方赤剛剛確定感情,就因為他的靈魂問題而不得不遠著,這樣的日子還真有點不好過。

「你的靈魂……」方赤微微皺眉:「你應該多想想你的身體!」

「方赤,你看,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甚至都在一起了,結果我連你的手都沒拉過。雖然你是鬼,我不能好好碰你,但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我還是高興的,可現在,我都找不到你了……」宋修為了讓別人聽見壓低了聲音:「除了我,還有誰談戀愛談得這麼悲劇的?」

方赤沉默著不說話。

「我們認識之後,就一直很忙,一開始你遠著我不跟我說話,偶爾說點還像是命令,後來我主動跟你聊天聊了沒多久,竟然就冒出了靈魂殘缺的事情……其實,我們這樣平靜地走走,也不會有事,不是嗎?」宋修又問,解決了封雁君的事情之後,他總覺得自己的感情更清晰了,甚至有點什麼東西就在他的胸口,好像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至少,他就想要永遠留住方赤,雖然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原因。

方赤終於落了下來,走在了宋修身邊,他也希望可以靠近宋修一些,畢竟時間不多了。

宋修的靈魂若是可以修補好也就罷了,若是出現了意外,到時候,他們恐怕就要永別了……

「方赤,我們現在這樣,已經是精神戀愛了,你要是再避著我,說不定就連戀愛都稱不上了?」宋修又笑了笑,他已經不能讓方赤跟他有身體接觸了,總不能連聊都不好好聊聊。

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覺得他的靈魂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戀愛?方赤頓了頓,主動伸手握住了宋修的手。其實,他真有點對不住宋修,因為宋修跟他在一起,什麼都做不成。

他是鬼,只剩下一個靈魂,宋修就算有著當初救他的時候的修為,想要碰到他都不可能,現在能有點感覺,全是因為宋修的靈力跟他同出一源,兩人想要有真實的觸感卻全無可能……

如果宋修的靈魂可以順利修補好,他倒是可以去查查,怎麼讓鬼擁有身體。

雖然這次來這裏的目的是要去找屍體,絕對稱不上浪漫,不過宋修讓靈力在手上流轉,牽著方赤的手,慢慢地走,心情卻好了起來。

除了小時候牽著他的養父母的手以外,宋修並沒有像這樣牽著別人的人慢慢地走在鄉間小路上的經歷。

牽著方赤,他只有一種碰到溫涼的水的感覺,似有似無,但那種感覺,卻讓他的心都溫暖了起來……

「方赤,我們這樣,也算是約會吧?這是我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約會?」宋修笑問。

方赤點了點頭,又猛然停住了:「已經好了,我還有事,你也有事,我們分開吧。」

雖然方赤這時候要走,稱得上有些無情,宋修卻知道,對方是顧念著自己的靈魂,也是顧念著自己,本來因為封雁君的事情有些陰翳的心情,瞬間飛揚了起來。

然而不過瞬間,撕心裂肺的疼痛就突然襲來,宋修腿一軟,捂著心口半跪在了地上。

這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如果還是以前那種疼痛,宋修也許可以堅持,這次卻有種堅持不了的不了的感覺。

甚至,他的靈魂似乎就要離體而去。

上次方赤離開過一段時間之後,曾經給宋修帶來一塊很大的玉,讓宋修隨時攜帶,期間宋修曾經痛過幾次,這塊玉卻一直完好,但這次,宋修卻分明感到那塊玉裂開了。

不,他不想離開,這裏有他的親人,還有他的愛人!這個念頭瞬間閃過,宋修就感到那種想要將他的靈魂扯出他的身體的拉力也瞬間消失了……

「你怎麼了?」陶志遠遠地看到了宋修的異狀,立刻問道,聞喬博也一臉的擔心,不過,最緊張的,也許是方赤。

方赤整個人都跟宋修重合在了一起,他身上的靈力,正在進入宋修的身體,雖然這樣緩解不了多少痛苦,但每次宋修出了問題,他卻都會不遺餘力地這麼做。

疼痛像潮水一般席捲而來,又最終像潮水一般突然退去,疼痛最終一點也沒剩下。

「我已經沒事了……」宋修沒有站起來,反而坐在了地上,打算略作休息,雖然已經沒事了,但精神和靈魂的疼痛,還是影響到了他的身體,讓他不想站起來。

方赤感受著宋修的靈魂,之前那一刻,宋修的靈魂好像就要消散了,可是,不過片刻功夫,竟然就又恢復了平靜,宋修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變成鬼之後,方赤對靈魂也有些研究,但那時候他並不知道宋修靈魂破損的事情,研究的自然也不多。

後來,還是他成為鬼仙,進入地府之後,才從地府的那些人裏知道了宋修的事情,當時他又驚又急,就用身上所有的東西換了修補靈魂的東西,又換了修補靈魂的方法,壓低修為來到了這裏,有些東西,甚至到了這裏才開始研究。

宋修的情況,跟他知道的完全不同。

「你沒事會這個樣子?」聞喬博跑到了宋修身邊,不解地看著宋修,宋修的身體應該很好才對,但剛才真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你們讓我一個人休息一下就行了。」宋修笑了笑。

聞喬博還想說什麼,陶志卻是拉了他一把,帶著他回到了挖出來的那個坑邊,相比於聞喬博,陶志更有輩分觀念,而且,在他看來宋修是個有主見的,又能見鬼,本事比他們更大,宋修想要一個人休息一下,說不定別有深意。

陶志帶著聞喬博忽悠別人去了,宋修緩了緩,才回過勁來,同時很享受方赤和自己重合在一起的感覺:「方赤,你說我們現在,算不算是已經結合了?算不算是靈與肉的交融?」

方赤本就非常擔心,現在聽到這話,也不覺得好笑:「你應該注意自己的身體!」早知道,就算宋修叫他,他都不該出現!

不過,結合,靈與肉的交融什麼的……方赤直接往旁邊就平移了一段距離,變成了跟宋修並肩坐著。

「我已經很注意了,現在不是沒事嗎?方赤,我覺得我的情況跟你說的,似乎有些不一樣。」宋修道,他真的覺得,自己現在不像是方赤說的那種靈魂殘缺。

按照方赤說的,靈魂殘缺的人會沒有感情,性格暴虐,但他完全不是這樣。他第一次靈魂突然非常疼痛的時候,方赤還說他這樣是因為靈魂不穩定,會消散,但他每次疼過之後,靈魂卻依然穩定。

而且,他每次有了感情,靈魂就會疼痛,這又算什麼?

「我不知道,我見過很多靈魂殘缺的人,但你跟他們不一樣。」方赤也有些遲疑:「可是,現在在這裏,根本就沒人可以問,如果我當年多學點……」

方赤的眼裏滿是困惑和懊悔,宋修低下頭,輕輕地親了他一下。

這次宋修是臨時起意,自然也沒有刻意在唇上附上靈力,所以他最終什麼都沒有感覺到,方赤自然也沒有感覺到。

明明什麼感覺都沒有,完全就像是對著空氣嘟了嘟嘴,但是看著眼前方赤突然睜大的眼睛,宋修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又想到了上次他曾經碰到方赤身上不該碰的地方的事情。

那次之後,方赤曾經告訴他,他整個人就是一個靈魂,所以身上所有的部位,對他來說都是一樣,宋修不管觸碰哪裡,都是在直接觸碰他的靈魂。

這樣的說法,讓宋修很願意多碰碰他,可惜後來方赤一直躲著……

在手上附上靈力,宋修輕輕碰到方赤的胳膊,稍有不慎,他的手就整個從方赤的胳膊裏穿了過去,而與此同時,他也有了種自己的手被水流包圍的感覺。

方赤被驚了一驚,但最終沒有躲開:「你別亂動了,我不過是一團空氣而已。」被觸碰靈魂的感覺,讓他整個靈魂都有點不一樣了。

「不是空氣,應該是水才對。」宋修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一個困擾了他有些時間的問題:「方赤,你是靈魂,衣服什麼的,都是靈魂變出來的,那是不是也可以變為裸|體?」

自從可以見到所有的鬼之後,宋修也曾經見過裸|體的鬼,當時那鬼很快就因為看到方赤所以跑了,他對裸|體啥的也沒感覺,所以就不曾在意,但現在,他突然想看看方赤的裸|體。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想……

方赤整個人,或者說整個鬼都僵住了。

「我洗澡的上廁所的時候,你都看過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公平一點?」宋修又問。

方赤突然就不見了!宋修摸了摸下巴,方赤不管是往旁邊跑還是往上面跑,按理都能被自己看到,所以,他是往下跑了?作為一個鬼,鑽進泥土裏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宋修正琢磨著方赤鑽進泥土裏會有什麼感覺,卻沒想到沒過一會兒,方赤竟然又從地上探出了一個腦袋。

他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是刻意移開了視線沒有對上宋修的眼睛:「這裏下面,好像有個什麼墓葬,陪葬品也有不少……」他突然沉下去,差點就跟別人的棺材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他們是來挖屍體的,現在難道就真的要變成考古了?

方赤的運氣真的太好了……宋修已經開始琢磨著以後要不要多調戲方赤幾次了。

第105章 張婆婆

宋修對古墓什麼的並不瞭解,自然也不好奇,方赤活了上千年,對這樣的東西更是一點好奇心都沒有——他當年要是被人埋了,現在也就能被人稱為古墓了!

不過,他們雖然不在意古墓,但在方赤簡單說明了下面的情況之後,宋修還是立刻給借了東西給他們的省裏的人打了電話。

他們去借東西的時候,因為啥也不懂甚至還特地問了那些東西的用途,所以省裏的人借東西給他們的時候多少有點不情願,現在聽說他們發現了古墓,更是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

當然,就算這樣,他們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而跟他們一樣在朝著這個村子趕來的,還有縣裏的員警。

這個村子離省城並不遠,但離縣城顯然更近,而且,這裏是發現了屍體,而不是平常少了幾隻雞丟了一隻羊之類的小事,所以,縣城警察局的人來的很快,也率先來到了這裏。

聞喬博和陶志為了不嚇到人,稍稍挖到了一點屍體,就不曾再往下挖,警察局的人到了之後,才把屍體挖了出來,同時,也把在場的人都叫了過去詢問情況,聞喬博陶志等人,更是被他們盤問的重點。

突然有人來到這個村子,隨便一挖就挖到了屍體……這樣的事情,處處透著不對勁,發生的概率也太小了,不管是村子裏的人,還是那些員警,幾乎都開始懷疑起了陶志等人。

這樣的情況,宋修早就猜到了,正因為這樣,一開始他才會對陶志和聞喬博糟糕的演技感到絕望。

不,也許陶志和聞喬博並不是演技糟糕,而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他們作為公安九處武部的成員,平常知道某個案子之後,都是直接動手解決不需要遮掩的,現在得到消息知道命案之後,又怎麼可能還會想到要演戲?基本上,對於他們來說,確實只要自己把屍體挖出來就行了!

其實他們直接拿著警員證過來更合適吧?雖然說不定消息來源,但這裏的員警想來也不會跟他們深究。只是,之前他提出假裝考古的時候,聞喬博和陶志怎麼就都同意了呢?

宋修有些疑惑,然後突然就想到了聞喬博對考古的熱衷。

「員警,我覺得這幾個人根本就不像考古的!」之前很懷疑這幾個人的年輕男子立刻開口。

聞喬博捏了捏鼻子,有些尷尬,這會兒,他也覺得自己有些魯莽了,陶志倒是並不在意,他一直都是帶著好幾份證件的,現在要改口說他們是穿著便衣來查案的當然也可以。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幾輛車衝了進來,然後,一些拿著各色工具的人就下了車:「古墓在哪裡?」

「就在下麵。」宋修指了指腳下,這些人也不含糊,立刻就拿出東西考察了起來。

剛剛挖出了屍體的員警們面面相覷,感情這三個人還真是來考古的?不過這挖古墓挖出埋了沒幾年的屍體來,這是什麼運氣?

剛才還覺得陶志和聞喬博不像是考古的人的那個年輕人,也尷尬起來,他也許真的不應該看了點電視看了點書就質疑別人,說不定,人家還真的就是來考古的!

員警的疑惑,宋修並沒有去管,他關注了一會了,就知道這個案子已經不用他介入太多了。

這個男人雖然已經死了一年多了,但因為被埋在地下所以並沒有完全腐爛,衣服什麼的也還在,這些村民自然認識他,認出了他以後,也就有人琢磨起了這塊地的情況來。

這塊地就是這個男人家裏的,一年多以前,他在自己的地裏種了不少瓜,為了防止有人偷瓜,還在旁邊緊挨著那棵樹建了一個守夜的時候住的簡易窩棚,而他現在被埋的地方,就在當初的那個簡易窩棚下面……

誰能把人殺了還埋在他們家的地方?發現這一點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想到了這個男人的妻子。

這個男人很窩囊,村裏的人都知道,他的老婆偷人,村裏的人也都知道。大部分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的另一半出軌,但也有例外的,在這樣的鄉下地方,男人娶個老婆要花不少錢,娶了之後自然不敢輕易離了,大部分時候,就算老婆出軌,也只會忍了,有些女人出去打工之後跟別人在一起了不肯回家,少不得當丈夫的還要千里迢迢地找,去求自己的老婆回來。

畢竟要是老婆真的跑了,那就完全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父母加上他辛苦攢的彩禮錢也全都沒了,至於再找個老婆……這樣的地方,男多女少,女人離了三十多歲再嫁個二十幾歲的未婚男人都成,男人離了想再找就難了,除非手裏頭有錢。

這個男人就是個沒錢的,本身又悶不吭聲只知道幹農活,他以前被人帶綠帽子,別人自然也只會覺得他是沒用沒本事。

這男人確實有問題,做人窩囊,但被殺了,卻還是惹人同情的。

員警立刻就通緝起了這個男人的老婆和姦夫,宋修和陶志等人,也開始處理那對因為家暴被打死的母女的案子。

宋修看過報導,在這個國家,約有四分之一的女性曾經遭受過家庭暴力,而且,越是文化程度低的家庭,家庭暴力的概率越是大。

這年頭,大學一再擴招,在城裏大學生算不上什麼,但從全國範圍上來講,初中畢業之後,有一半以上的人不會繼續讀書,這還是近幾年的,放在前些年,很多人甚至連初中小學都不讀。

會這樣,是因為沒錢,也是因為生活環境的緣故,宋修很清楚,自己要不是情況特殊從不會跟同齡人一起瘋玩,恐怕也會在別人的影響之下跟宋家村所有年輕一輩人的想法做法別無二致——初中畢業就去打工,然後攢錢娶媳婦……

而在宋家村,男人打自己的老婆,打孩子,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當然,有些彪悍一點的女人,也能反過來打老公,只是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

大部分的女人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賢良淑德,家務要全都女人來做,男人是一家之主,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那些女人又怎麼會想要反抗?

這個女人,曾經就是完全不知道反抗的,她丈夫打她,她只會找自己的錯誤,只知道求饒,而只要她的丈夫在打她之後求饒,她就會立刻原諒了她的丈夫。

在她看來,生活就是這個樣子,因為她的父親也會打她的媽媽,她的公公也會打她的婆婆。

直到她的丈夫越來越過分,不僅打她,竟然還開始打她的女兒,她終於受不了了,開始激烈反抗,但那個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丈夫在她出去幹活的時候把她的女兒打成了重傷,她趁著夜色把女兒送去醫院,她丈夫卻又以沒錢為理由把她的女兒從醫院裏搶了出來,因為她不聽話,還把她打了一頓……

最後,她被打的下不了床,而她的女兒身體弱,直接就沒了命……

「那個畜生,他把我們母女兩個都打死了,我一定要他償命!」女人哭著開口。

「你和你的女兒的屍體,後來怎麼樣了?你現在拿得出你丈夫把你們打成重傷的證據嗎?」宋修又問,這個女鬼和她的女兒都很沉默,之前也沒跟他說過什麼,她對這兩個人的情況,自然也不瞭解。

「我女兒還小,是夭折,就只能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她死的時候,手臂都是被打斷了的,這個能做證據吧?我是被打死了,但後來也被送去了火葬場……」女人咬了咬牙。

她的情況,要是那時候有人幫她追究,她丈夫肯定是能被判死刑的,壞就壞在,根本沒人幫她追究!

她的父母根本就不在乎她這個嫁出去了的女兒的命,而他丈夫村子裏的人,都是她丈夫的親人,他們又怎麼可能報案?她丈夫兄弟很多,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報案惹了這麼多的人,最後說不定還會被找上門來打死!

窮人的命,有時候就是這麼不值錢。

「沒人知道你受傷的事情,沒人知道你丈夫家庭暴力的事情嗎?」宋修又問,如果真是這樣,事情恐怕就不好辦了。

「有的!」女鬼突然跳了起來:「我曾經帶著我女兒去醫院,當時醫院給我和我女兒都做了檢查,寫了病歷,因為我們都受了傷,醫生和護士還建議我去報案,可是我肅然報了案,但因為是家庭問題,員警也不管,只能調解……醫院應該也有資料吧?」

他們這樣的地方,夫妻打起來了,或者女人因為被丈夫打了所以報案的事情並不少見,但員警要是真的把打人的男人帶走了,那些報案的女人說不定還會反過來跟員警撒潑打架。

漸漸地,那些員警也就不管了,畢竟就算有人家暴,但還是很少出人命的,真的打的老婆受了傷,一般也都會把老婆送到醫院裏去。

她的那個丈夫,活著的時候對她那麼狠,最後她死了,他不還很後悔嗎?

「那我們可以先去醫院看看,還有別的嗎?另外,你的親戚裏面,有沒有願意為你報案的?宋修又問,他的生日就要到了,再過兩個月還是修補靈魂的時候,他不可能在這裏耗費太長的時間……

「還有……還有一件事!」這個女人突然道:「我們這裏送去火葬場,屍體要蓋全新的被子,穿全新的壽衣,嘴裏還要含一塊銀子,當時火葬場的人不讓別人進去,然後就拿走了我嘴裏的銀子,拿走了被子,還打算脫了我的衣服再把我送去燒了。那個人當時看到了我滿身的傷,他那時候很害怕,最後就又把我的衣服穿上了!這人是不是也是人證?至於可以幫我報仇的人……我有個弟弟,他我關係很好,還一直說要是我結婚後受了委屈,可以去找他,可是他當時去外面打工了,後來我爸媽又瞞著,所以只以為我是病死的,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幫我報案。」

宋修本以為這個案子會比較難辦,但是聽到這個女人這麼說,倒是鬆了一口氣。

很顯然,只要好好找找,還是可以找到足夠的證據,來指證這個女人的丈夫殺死了妻女的,當然,首要任務,應該還是找到這個女人的弟弟。

宋修有了這樣的打算,立刻就幫忙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新聞上卻鬧出了一樁事情來。

那個村子鬧鬼的事情,並沒有鬧大,畢竟普通人並沒有受傷,而受傷的那幾個,基本上就沒一個好人。

馮升榮和馮玉樹都涉嫌買賣人口兼逼死封雁君,至於宋小四……宋小四販賣人口幾十年,就算癱了,這也是報應。

就算是馮升榮和馮玉樹的兒子,也沒有把這事大鬧的意思,他們雖然長歪了,但也知道自己的父親做的事情是錯的,應該還會受到輿論的譴責,既然這樣,又怎麼可能會希望這事鬧大?

所以,一開始這裏的事情在網路上出現,並不是因為村裏的人找了媒體或者別的,而是因為有一個路人拍攝了那些老人的情況,在網上譴責這些老人的子女不管他們,譴責政府不管這些老人。

很多老人連個住處都沒有,這樣的情況,無疑是讓人同情的,這人將照片傳到網上之後,立刻就又有人轉發了這個消息,最後,也讓這個消息得到了眾多的人關注。

同時,這些老人的家全都被火燒了,他們無家可歸的事情,自然也被很多人知道了。

這樣的事情一發生,大家最先譴責的,還是當地政府,甚至有人懷疑懷疑是不是政府有人想要強制征地,才會把這些老人全都趕出家門。

與此同時,也有很多人動員大家捐款,動員大家幫助那些老人。

到了這程度,媒體當然也會出面,事實上,很快就有媒體找到了這些老人,還有媒體去了那個村子。

宋修雖然說是放火,其實也只是扔了一些點燃的固體酒精而已,他連馮玉樹的兒子都會刻意避開,不讓孩子見到鬼受到驚嚇,其他時候,自然也做的很有分寸。

那些不想把父母接走的人的想法還是沒錯的,村子裏的房子並不是完全不能住了,事實上,那些房子大多只是被燒了用草和木頭做的屋頂而已,只要好好修一修,稍稍花點錢就能再住回去了,至於住的條件差……這麼多年了,這些老人不都住過來了?

但是,這些人根本不敢回去住,不為別的,就因為他們心虛,因為他們的村子裏,曾經死過人。

兩個女人被拐賣到他們村子裏,想要跑,但他們全村的人都幫忙盯著,第一個流產大出血,因為沒人送醫院,最終撐不過去死了,第二個更慘,因為逃跑被打斷了雙腿,後來病了也沒人給她治病,就死在了關她的柴房裏。

這樣的事情被爆出來之後,立刻就有很多人說起了那些人是罪有因得,他們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死在他們面前都不伸出援手,現在覺得鬧鬼不敢回去住,憑什麼就要別人伸出援手了?

更別說,這些老人還不是孤寡老人了,事實上,他們大部分的人,都有兩個以上的子女。

這些子女縱然生活並不好,但要養個老人還是沒問題的,畢竟這些老人只求能吃飽肚子,只是他們不肯養而已。

當整件事完全展現在所有人面前,關心這件事的人的目光,也不再局限於那幾個老人身上,事實上,大部分的人,都開始關注起人販子的事情來,更有人在看到報導,看到報導上提到那兩個被拐賣最後死去的女孩子的時候,突然失聲痛哭——他們找了那麼多年的女兒,原來已經死了。

宋修這時候剛剛找到了那個被丈夫打死的女人的弟弟,對於新聞上報導的這件事,他最終只是微微一笑。

事情雖然鬧大了,但宋修並沒有太在意,更讓他遺憾的,還是販賣人口的組織一般規模較小,所以不能連跟拔起這一點。

只是宋修不在意,卻也有人在看到這裏的新聞之後再也淡定不了了。

在Z國的最南方,一個住了很多少數民族的村子裏,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背著一筐雞蛋來到了一個學校裏,她把背上的雞蛋送到了學校的廚房,送給來這裏上學的孩子們吃,然後,就被校長請進了校長室。

「張婆婆,謝謝你的雞蛋,你年紀大了,以後還是不要走山路了,雞蛋也可以自己吃。」

老太太滿頭白髮,卻精神健旺,一口牙也非常完整:「我身體好,走山路不算什麼,反正那雞下了蛋我都吃不完,那還不如就給孩子們吃了。」

「張婆婆,你要不要住到山下來?你一個人住在山上,我們都不放心……」姓陳的校長又道,他二十年前來到這所學校教書,那時候這個老太太就一個人住在山上,他這些年一直想要把她勸下山,卻一直勸不下來。

「我老太婆一個人住,還是很好的,清靜。」張婆婆笑了笑,然後才去翻陳校長堆在一邊的報紙:「最近有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也沒什麼事情,不過最近,國家開始大力打擊販毒團夥了,似乎還要打擊人販子。」姓陳的校長開口,這個老太太一個月下山一到兩次,每次都會送雞蛋來,然後再來他這裏看看各種新聞,他都習慣了。

「這麼多的販毒的人都被抓了……」張婆婆看著手裏的報紙,明顯有些高興。

「是啊,聽說國家安插了很多臥底,把販毒組織的情況都查明白了!不過很多人都覺得如果只是臥底,絕不可能查到那麼多東西,還有人說,這事可能是有神仙幫忙。」陳校長笑了起來,堅持認為有神仙的人,就是他們學校看門的老頭,這個老頭很喜歡從他這裏問點新聞,然後說給周圍的人聽,而他說的時候,少不得就會加點料進去。

「神仙幫忙?」張婆婆顯然有些驚訝,然後就又翻到了最近人販子的事情。

「張婆婆,聽說那個村子所有的人,都一口咬定見鬼了,害死了那個鬼的人,也全都莫名其妙地受了傷……」陳校長介紹起來,因為知道老人喜歡聽鬼神的時候,還刻意提了提:「不過,我覺得他們這是自作自受,說不定還是因為做了虧心事,所以自己嚇自己。」

「那麼多人都說見鬼了……」張婆婆遲疑著,又翻了翻,卻翻到了鬧鬼的村子的不遠處挖到了屍體和古墓的消息,上面還有一張照片,就是兩個人拿著鐵耙在挖掘的。

她頓了頓,突然卻站了起來:「陳校長,我有點事情,要走了。」

「婆婆你慢走,一定要小心山路!」陳校長親自把人送了出去。

「我知道……」張婆婆開口,走山路的時候,竟然比壯年人還要靈活,而她走到一半,突然說起了話來。

「小薇,你說那是真的鬧鬼,還是假的鬧鬼?」

「你也覺得是真的?也是,那麼多人一起見了……」

「可是,陶志那孩子,怎麼就牽扯進去了呢……」

「我有兩年沒出去了,也是時候出去看看了,也帶你們去走走,如果真的有鬼作惡,我定不繞她!如果是有人……」

第106章 又解決一個

要幫那個被丈夫打死的女鬼報仇,最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足夠的證據,宋修和聞喬博先去了那家火葬場,然後就發現,當初曾經處理那女鬼的遺體的工作人員已經被辭了,被辭退的原因,就是他擅自拿走了死者身上的被子衣物賣錢。

焚燒屍體之時,給屍體穿上幾層壽衣,蓋上幾層新被子,這無疑是一種大大的浪費,但很多人願意攀比,以至於到最後,竟開始有人以死者身上蓋的被子的多少也評判死者的兒女是否孝順了,而裹著死者的被子,也就越來越多。

有了這樣的事情,自然也就有人把發財的法子打到了那個死者身上,在把死者推進焚化爐之前剝個乾淨只留下最外面的被子,裏面被子壽衣則拿來賣了,雖然錢不多,但也算是一筆收入。

這樣發死人財的事情,幾年前在這個火葬場很盛行,直到有一天,一個年輕人因為在外地沒趕上母親的葬禮,回來的時候眼看著母親要被推進焚化爐了,最後就不顧阻攔衝了進去,卻不想正好看到自己的母親被剝的光溜溜的。

那事兒後來鬧大了,幹過這事的人,自然也無一例外地都被辭了,其中就包括脫了那個女鬼的衣服,發現了她身上的傷口的工作人員。

這個工作人員名叫何盛,查清楚他的所在地之後,宋修就和聞喬博一起找上了他。

發死人財這樣的做法,無疑是讓人不屑的,不過等宋修真的找上門去,看到何盛的時候,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何盛沒了在火葬場的工作之後,就被這個縣城的人所厭棄了,所有人都討厭他這樣的做法,他再也找不到好工作,最後就只能找了一個掃大街的活幹。

宋修過去的時候,何盛剛剛撿起了地上一個被個孩子咬了幾口就用塑膠袋包著扔了的包子,他從沒被咬過的地方分出一塊來,遞給了一個坐在垃圾車裏的孩子,自己則幾口把剩下的全都吃了。

何盛的垃圾車,跟別人是不同的,他把掃垃圾的車子隔開,前面的小隔間裏,就坐著一個髒兮兮胖乎乎的孩子,神情有些呆滯。

因為腦癱,這個七八歲的孩子還傻傻的什麼都不懂,吃完了包子,甚至要去拿垃圾塞進嘴裏,何盛見狀,就一次又一次機械式地制止,沒有不耐煩也沒有痛苦,只剩下麻木。

當初,他為了給孩子治病想到了靠死人發財,甚至連件壽衣也不給人留下,打擾了死者的安寧,而現在,他也算是得到了報應了——沒了火葬場那份收入穩定又可以顧著家裏的工作,他如今的日子非常不好過。

聽到宋修說的事情,他並沒有拒絕,動了動嘴,就道:「給我一千,我就去。」

「我給你兩千,你再幫我做件事。」宋修直接數出錢來。

「好。」何盛立刻就同意了。

被丈夫打死的女鬼名叫王聽萍,她的弟弟名叫王聽傑,王聽萍的父母並不管她,明明知道她的死因有問題,也依然不肯出手幫忙,反而覺得是她不聽話找了員警才會被丈夫打死了,完全就是活該,但王聽傑不一樣。

王聽萍和王聽傑的父親喜歡喝酒,一喝酒就打人,王聽萍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護著弟弟,她的弟弟自然也知道護著姐姐。

宋修帶著何盛在縣城的一家修車鋪裏找到了王聽傑,當時王聽傑正躺在一輛麵包車下面搗鼓著什麼,聽到有人找他,立刻就從車子下面鑽了出來,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白白淨淨的,手上卻滿是黑色的油污:「你們找我做啥哩?」

「你是王聽傑哈?」何盛用方言跟他交流了起來。

宋修給他兩千塊的要求,就是讓他告訴王聽傑,當初王聽萍身上全都是傷,應該不是正常死亡的事情。

何盛雖然現在淪落到了掃垃圾的程度,但當初為了給孩子治病敢去剝死人的衣服,並且打點好了火葬場的其他人,也算是個膽大心細的了,宋修只是簡單地交代了一下,他卻擴充了一些,還表示自己是良心不安,才會找到王聽傑,想把當年的事情告訴他。

王聽萍死了剛好兩年,她死的時候,王聽傑在外面打工學修車,什麼都不知道,後來回來的時候,姐姐都已經被燒了。不過,也正是這件事狠狠地刺激了王聽傑,讓他最終選擇了留在這個賺的錢遠遠趕不上外面的小縣城——他不希望,下次他的親人出了事之後,他依然連趕都趕不回來。

可是,現在何盛說的話,卻讓王聽傑完全愣住了。

在他的記憶裏,他的姐夫一直對他姐姐很好,他姐姐去世之後,他姐夫也一直很後悔,甚至還幾次來看他,跟他一起懷念他的姐姐……

可現在,竟然有人告訴他,他的姐姐可能是被打死的?

王聽傑想也不想,就拉著何盛去報了案,不管他的姐夫是不是照顧過他,那個男人害死了他的姐姐,就是他的大仇人!

按照王聽萍的說法,她的女兒死前就已經被她的丈夫打斷了一條胳膊,要是挖出孩子來屍檢,自然檢查的出來,而王聽萍常常被丈夫打的事情,她丈夫的村子裏的人,也都是知道的,就連她的父母,她父母村子裏的人,很多也都知道。

最重要的,還是那個她曾經帶女兒去治療過的醫院,當時在醫院,她甚至還報過一次警,做了筆錄,那些員警,也曾警告過她丈夫,讓她丈夫不能再打人……

當然,她的丈夫並沒有聽,反而還因為她的報警、她的反抗而怒不可遏,最終下了重手……

以前,是沒人幫她討回公道,她才一直報不了大仇,現在有人幫她,她自然也就有機會報仇了!

「這些鬼的經歷,真讓人難受,也讓人壓抑。」聞喬博抽了一根煙,歎了口氣開口:「家暴,打女人的男人,算什麼男人?心裏有氣就回家打老婆打孩子,這種男人最沒用了!」

「我們只能盡力幫忙。」宋修開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有些人醉生夢死的時候,有些人說不定就在挨餓,他能做的,也只是讓自己遇到了的人,可以得到一份相對的公平

「你說,那些女人被打了,怎麼就不知道離開呢?」聞喬博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壓:「就算王聽萍是因為離婚了帶著孩子沒處可去,一開始才忍了,有些女人甚至受過高等教育,但是竟然也會忍……」類似的新聞,他曾經看過不少,甚至還有女人被家暴致死,最後男人卻只被判了幾年的。

站到女人的角度,設身處地地想想,他一方面痛恨那些人渣,另一方面,又覺得那些女人碰到了人渣竟然不跑有些不可思議。

「家暴的男人,總會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打女人,甚至告訴女人他們會打她完全就是因為她自己不好,那麼差勁的女人,除了他沒人會要了,然後有些女人就這麼被洗腦了……而打過人之後,這些人渣還會跪地求饒,請求諒解……」宋修之前上網找過一些資料,也算是知道一些情況。

遇到家暴,就該及時抽身而出,但能做到這一點的人,真的太少了,甚至在女人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之後,家人也往往依舊會勸和。

雖然這世上一直嚷嚷著男女平等,可事實上,卻依然有很多不平等,至少,現在就還有很多人認為,家務就該是女人幹的,孩子就該是女人帶的……

「我真慶倖我是個男人,將來也一定要娶個溫柔賢慧的女人。」聞喬博開口,他肯定不會打女人,而會好好地對待自己的妻子。

宋修笑了笑,等聞喬博走遠了,才看向方赤,笑了笑:「他慶倖自己是個男人,還打算找個溫柔的女人,我是不是應該慶倖,我的另一半雖然是個男人,卻是個鬼?我們兩個如果想要家暴,恐怕就從直接穿過去了吧?」

上次跟方赤聊過之後,宋修身上的那塊養魂的玉就裂開了,因為這事,方赤一度不想靠近他,只是宋修堅持,所以最後他到底還是一直陪在了宋修身邊。

不過,雖然陪在宋修身邊,但方赤卻再也不願意像以前一樣處處順著宋修了,唯恐宋修辛勤激動之下靈魂出問題:「我也是可以對你的家暴的,你信不信?」他這麼說著,直接就從手上飛出了纏繞著的黑霧。

方赤對怨氣控制的非常好,那些怨氣在他的手上變成了一條條的蛇,然後就開始對著宋修吐著蛇信子。

宋修笑著看了看這些蛇,根本沒去管,反而直接伸出手放在了方赤的胸口:「不如讓我對你家暴?」他的手微微上前,就穿進了方赤的胸口,到了本該有一顆跳動的,溫熱的心的地方。

宋修篤定了方赤不會真的傷他,方赤也確實不會傷他,看他根本不管那些蛇,他揮了揮手就讓那些蛇全都消失了:「你就這麼不小心?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被怨氣纏上,以後肯定會到大黴。」

「你不會這麼做的。」宋修笑道,他很樂意看到方赤這樣珍惜他的場面。

「誰說我不會這樣做?」方赤皺了皺眉頭,伸出一根手指就在宋修身上戳了戳,還特地用上了靈力。

只可惜,他時不時給宋修送靈力,這樣沒讓宋修難受,反而讓宋修覺得癢癢的,宋修笑了笑,順便上前一步,讓自己和方赤重合在了一起:「我們不如再來合體一次?」

方赤想也不想就要離開,唯恐宋修出問題,宋修的靈魂卻微微發生了一點波動,這波動跟前幾次比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但方赤卻並沒有忽略,反而皺著眉頭看向了宋修:「剛才怎麼了?」

「稍微痛了一下……」宋修開口,想到剛才的情況,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麼:「我覺得,我好像已經有讓我不至於在每次動情的時候好像靈魂被撕裂一樣疼痛的方法了。」

「什麼方法?」方赤立刻問道。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宋修順口道,深吸幾口氣緩過氣來,他現在其實還有些迷糊,這麼說了之後,才想起了自己剛才的情況。

就在剛才,他跟以前每一次一樣感受到了來自靈魂的痛苦和來自體外的壓力,那時候,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上次劇烈疼痛的時候自己的感受。

那時候,他不想離開,而這次,他這樣的想法更加強烈,而在他這樣想了之後,那股拉力竟然就消失了,而他的靈魂波動,也隨之消失。

這樣的情況,甚至讓宋修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是靈魂殘缺,可是,他的靈魂分明就是殘缺的——方赤總不至於連這點都弄不明白。

方赤毫不猶豫用自己的頭撞了宋修一下,還因為用力穿過了宋修的腦袋,然後將這一撞當做是親吻,隨即問道:「你快點說!」

這樣的親吻,還真有些敷衍……不過,宋修也知道方赤現在怕是非常著急,自然不會拖延,直接就把自己剛才的事情全都說了。

方赤也有些疑惑,但卻並不像宋修一樣樂觀:「那股吸力,說不定就是來自地府的,你本來就是該死之人了……至於你強烈的意念可以制止……人的靈魂,本來就是最強大的存在。」有時候,憑藉意志力人們可以做成功很多他們原本以為絕對做不成的事情。

「不管怎麼樣,暫時我沒有危險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我身邊?」宋修問道。

方赤略一遲疑,點了點頭。

方赤點頭的時候依然面無表情,宋修忍不住又調戲到:「方赤,雖然我碰不到你,但你是可以碰到實體的,那你接觸我的身體,是什麼感覺?」他身上的玉石,就是方赤拿了給他的。

「我是用怨氣和靈力拿東西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方赤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實沒想到有什麼清晰的感覺。

「那你跟我重合在一起是什麼感覺?我記得你曾經說你的每一個部分都一樣,全都是靈魂沒有區別,那我們重合在一起,你是不是就算是摸遍了我的全身了?」宋修碰了碰方赤的頭,小心地讓自己不要穿過去。

想要溫存一下,卻整個穿了過去,這絕對是一種非常煞風景的事情。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方赤隱隱有種偶像破滅的感覺,他相信有神佛存在,而曾經,宋修就被他捧到了比那些神佛更高的位置,完全就是他的信仰,可現在……

好吧,他其實更喜歡現在的宋修,至少,如今的他有了一點人氣,而不像之前一樣,雖然笑著面對所有人,但是那笑裏根本就沒有感情,也沒有溫度。

「我也不知道。」宋修被方赤問了一句,也有些困惑,他最近,越來越不一樣了。

這麼一想,他竟然還覺得自己之前調戲對方的事情做的非常不對,好想他根本不該這樣做一樣……可是,如果連調戲一下喜歡的人都不對,那又有什麼是對的?沒有絲毫感情?

看到宋修突然安靜下來,方赤倒是有些不習慣了,他看了看被他的氣勢逼到了遠處的那個跟著他們的少年:「你還有事情沒解決!」

跟著封雁君的鬼,還有一個的仇並沒有報,就是那個被兩個嫂子推進井裏的少年。他成績出眾,本該有著美好的未來,緊緊因為怕他爭家產,他的兩個嫂子,竟然就合夥把他推進了井裏。他起初撐著井壁還想求救,這兩人竟然還用長長的竹竿把他摁下了水……

第107章 麻辣燙

「你打算怎麼辦?你的情況又是怎麼樣的?」宋修不再調戲方赤,看向了那個少年,這個少年話很少,一直安安靜靜地跟著封雁君,常常一整天都不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聽到宋修問自己,那個少年的臉上閃現了一絲遲疑,他去世的時候剛過十五歲的生日,正在讀初三,成績算不上數一數二的,卻也名列前茅。

他是父母的老來子,自然受寵,再加上他出生的時候,兩個哥哥都已經是半大小子能幹活了,所以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幹過什麼活,一到年紀,還就有他哥每天送他去上學,危險的山路他哥還會背著他走……這樣的生活,在別人看來恐怕無比幸福。

他也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一直希望自己可以讀書考個好大學,然後賺錢了幫襯著家裡,直到後來他的兩個哥哥都相繼結婚。

哥哥結婚,他的生活跟以前也沒什麼變化,他的父母對他的兩個嫂子一般般,卻對他依然寵愛,一門心思指望著他出人頭地……

「其實,我爸媽真的太偏愛了我一些,他們都不小了,不能出去打工,就一直讓兩個哥哥給我交學費,給我買東西,他們養了雞,殺了燉湯給我補身子,卻沒讓我兩個嫂子吃一口……我一直想,是不是我以前確實不好,她們才想要殺了我。」少年有些沉默,他死了之後想了很多事情,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的父母是在是太偏愛自己了,特別是他的母親。

大約當婆婆的,都不會太喜歡兒媳婦,他的母親,就不怎麼喜歡他的嫂子,反倒是對他千依百順。他嫂子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時候,他母親都不願意洗她的衣服,但是他長到十五歲,卻從沒自己洗過衣服。

他們家裡窮,偶爾吃一回肉,他母親也會把最好的藏起來,留著給他吃,很多時候,都是他自己過意不去,才又偷偷給小侄子吃了的。

其實,如果他的父母還健壯,家裡的開支都由他的父母來,這也許算不上什麼,偏偏他父母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只能顧著家裡的地,各種開支卻要兩個哥哥來。

他的兩個嫂子鬧過很多次,想要分家,但是他的父母不同意,他哥哥也覺得要幫幫弟弟,所以最後到底沒分成。

後來他初三了,他父母想讓他考市裡最好的高中,最差也要縣裡最好的高中,就更是什麼都不讓他沾手,都恨不得給他餵飯了……他們對他這麼好,對兩個嫂子,甚至對孫子卻非常一般。

他的兩個嫂子想讓他初中畢業就去打工,他的父母卻堅持要讓他讀到大學畢業,而讀書的錢,他們已經拿不出來了,勢必就要他的兩個哥哥拿出來,這麼一來,他的兩個嫂子又哪裡會甘心?

當然,他雖然覺得她們不甘心是正常的,但他又何嘗不是無辜的?

被推進井裡,求救無門,落到井底之後剛剛探出頭來就被人用竹竿摁了下去,最後不得不大口大口地把水喝進肚子裡,他的兩個嫂子還往井裡扔石頭……

最終他滿臉傷口,精疲力盡地沉入水底,這樣的痛苦,除了當事人,恐怕沒有別人能感受的到。

那天,他本來是學校難得放假,然後高高興興的回家來的,結果還沒到家,就被路上遇到的兩個嫂子藉口要他幫忙搬柴火,把他騙到離村子頗遠的一口荒廢多年的水井邊,然後將他推進了井裡……後來,這兩人還在井口上面蓋上了石頭。

死了之後,他的鬼魂在井裡飄了很久,卻根本沒有人找來,他去找自己的父母,結果他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他曾經到了家,他們甚至還以為他好好地在上學,直到老師找上門來問他為什麼不去讀書……

他的父母在他讀書縣城來來回回地找,卻完全沒想到他就躺在村子後面那口據說已經挖了幾百年的井裡……

他的父母找不到他,最後只能整天以淚洗面,他變成了鬼,什麼都碰不到,更沒人看得到他,更是難受。

那時候他剛死,怨氣沖天,非常憤怒,整天對著自己的嫂子拳打腳踢,也是那個時候,封雁君找到了他,後來,他的心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我一開始也想讓她們不得好死,但是她們如果死了,我的兩個哥哥是不是就沒有妻子了?我哥哥他們的家,是不是也就散了?」少年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最終有些疑惑地問道。

「你能這樣考慮很好,但你是無辜的。」在宋修看來,這個少年的父母雖然對他有些過分偏愛了,但跟這個少年卻並無關係,他的嫂子如果真的不滿,可以想別的辦法,可以跟自己的公公婆婆大吵大鬧,卻絕對不該殺死一個不過十多歲的少年。

「這些年,你回去過嗎?」方赤突然問道,按照這個少年說的,他跟王聽萍一樣,已經死了兩年多了,而兩年多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這個少年愣了愣,然後才道:「我沒有回去過,我離開的時候,我爸媽已經不找我了,兩個哥哥會照顧他們,我就算回去,又能做什麼?」他在知道了宋修的事情之後,一直都在思考,思考要怎麼處理自己的事情,他想讓宋修幫自己傳話,告訴他的父母他很好要去投胎了,他想讓人把他還泡在那個井裡的屍體找出來,入土為安,他也想讓自己的兩個嫂子受到懲罰,但是想到最後,卻又忍不住瞻前顧後。

「那你就先回去看看,等有了結果,再回來告訴我們。」方赤直接道,他以前就是靠幫別的鬼報仇來積攢功德和怨氣的,他所在的那個世界,鬼是最底層的,修道者順手一揮,鬼也就沒了,所以絕對沒有諸如宋修之前依靠破獲販毒團夥刷功德的機會,只能一個個來。

漸漸地,見得事情多了,他也就能看透很多人了。

這個少年的兩個嫂子,縱然受了點委屈,卻也沒到殺人的程度,但她們殺了,由此可見這兩人的心性並不好,偏偏,她們又是普通人,普通人殺了人,又怎麼可能不害怕?

要是動手的是一個人,害怕之後說不定會選擇安安分分地過日子,但動手的是兩個人,這麼一來,少不得就會有矛盾,而且,公婆偏向小叔子一點她們就覺得不甘心,以後再有點矛盾,難道她們就絕覺得甘心了不成?

那個少年已經離開了,看著對方走遠,宋修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他來這裡的時候,離自己的生日還有半個多月,現在卻只剩下六天了……因為時間太緊,他很多事情都交給了別人去辦,跟一開始,倒是有了很大的不同,也有點不負責任。

給周家打了電話,跟周子庸和齊佩佩分別聊了很久,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宋修看了看旁邊的方赤,笑了笑:「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走?」

「好。」方赤點了點頭,大部分時候,他都是飄在宋修身後的,這樣跟宋修一起慢慢走走的經歷,還真是少之又少。

宋修作勢牽著方赤的手,慢慢地走著,他也很珍惜這樣的經歷,雖然方赤一再保證他肯定不會出事,但他分明感覺到了方赤的擔憂,而方赤的某些話,也顯得像是他們就要分開一樣。

方赤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難道他是要回去?

宋修雖然遲疑,但到底還是沒有追問,他相信,方赤是一定會告訴他的。

小縣城到了晚上就安靜了許多,再加上最近天冷,開著的店舖就更少了,宋修轉了一圈,才找到了一家賣麻辣燙的店。

這家店很小,店主在外面支了一個大湯鍋煮湯,旁邊的冰櫃裡,則放著各種各樣的食材。

許是湯鍋裡的湯一直沸騰著的緣故,店裡比外面暖和了很多,進來之後,更能聞到濃郁的香味。

雖然方赤對食品安全很在意,唯恐宋修遇到當初沈莉麗一樣的事情,宋修卻並依然走了進去:「我餓了。」聞喬博回酒店去了,他卻沒回去,現在自然也沒吃晚飯。

宋修一直「牽」著方赤,但不過是個姿勢而已,甚至沒辦法碰到方赤,自然也不能把他拉進店裡,不過就算這樣,方赤依然跟著他進了店,兩人的手,看起來就像一直是牽著的。

宋修有些不捨地放了手,拿了個塑膠筐子慢慢地開始挑東西,又低聲道:「你喜歡吃什麼?」

方赤一愣,然後才想明白宋修是在問自己:「我不記得了……」那麼久過去了,他根本就不記得自己喜歡吃什麼了,以前他記得宋修的話,宋修救他的模樣,而現在,他覺得眼前的人則是他的全部。

「那你覺得這裡什麼好?」宋修又問。

「這個吧……」方赤指了指香菇,又指了幾樣自己沒怎麼見過的素菜。

在他原來的世界,他們這些修道者很少關注自己吃的東西,一般都以清淡為主,所以這個世界上的食物,其實很多都是他沒有見過的,特別是貢丸魚丸之類,他更是連製作材料都猜不透。

不過,他最後卻沒選這些,上輩子他就講究清淡自然,現在自然也都挑天然的食材,考慮到宋修可能會喜歡吃肉,才最後指了鵪鶉蛋和雞中翅。

方赤指了什麼,宋修就拿什麼,很快就拿了滿滿一框的東西,那店家見狀,一邊把東西放進鍋裡,一邊就拿出了一個不銹鋼盆子準備用來裝這些東西。

「老哥,不要用盆子裝,用那個碗,裝兩碗吧。」宋修指了指旁邊用來裝一人份的麻辣燙用的塑膠碗。

「小夥子,是約了人?這東西趁熱才好吃,而且裝大盆子我們會給兩個小碗,到時候挑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吃就行了。」店裡人不多,店家倒是跟宋修嘮嗑了起來。

「沒事,就裝兩個碗。」宋修笑著付了錢。

找了面對面的兩個位置,放好兩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宋修就示意方赤坐在了自己對面。

他跟方赤形態不同,就算想要在一起出頓飯都不行,但他依然希望方赤能陪著自己吃飯。

宋修選的是店舖最裡面角落的位置,他一邊吃,一邊就說著自己吃的是什麼,又是什麼味道。

他一向不在乎吃,覺得只要能填飽肚子,不管吃什麼都一樣,這會兒慢慢品味,把一樣樣的食物的味道告訴方赤,竟然覺得這些東西竟然比往常吃到的好吃了無數。

為了避免不被在外間煮麻辣燙的店家當成怪人,宋修的聲音很低,方赤聽不到,就離他更近了一些,宋修見狀,用筷子夾了什麼東西之後,還會給湊到方赤嘴邊,然後再自己一口吃了。

有時候,還會順便偷上一個吻——雖然他吻到的是空氣,但方赤的不自然卻依然讓人心裡癢癢的。

方赤其實也是不好口腹之慾的人,活著的時候他一心修煉,等死了以後,更是一千年沒注意過這些,他聞不到味道嘗不到味道,自然也對事物完全不在意,但現在宋修這樣一樣樣地給他講解每樣食物的味道,卻讓他第一次對這種把所有的東西混在一起煮,看起來有些亂的食物好奇了起來。

如果他可以和宋修一起吃……這樣的可能,到底還是太小了,縱然他已經成仙,那也是鬼仙,依然沒有形體。

宋修第一碗麻辣燙快要吃完的時候,外面突然進來了一群人,穿著警服,顯然就是這裡的員警,這些人各自要了麻辣燙,並且每一個人都讓店家多加粉絲,最後又按順序端著自己的份走了進來。

「最近這都咋了?我當員警這麼多年了,就沒這麼忙過。」這些人裡年紀最大的一個員警呼出了一口冷氣,挑了一筷子粉絲吃,又被燙的直伸舌頭。

「是啊,人販子的事情剛鬧出來,又是接連兩樁命案。」另一個人也道,本來一個村子的人全都跑了出來,要他們安頓,還要他們抓人販子,就已經很忙了,結果竟然又來了兩樁命案……本來這樣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人數猛增的小地方,他們也是很閒適的,最近卻天天加班。

「不管怎麼樣,這事一定要辦好了,現在多少人盯著我們,把案子辦好了,也能長長臉!」有人開口,同時引來了很多人的附和聲。

本來那個村子遭了火災,所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見了鬼之後,他們也是受到了一些影響的,但後來人販子的事情爆了出來,別人也就不說什麼了,現在只要做好了,說不定就是一份功績。

七八個員警,把這家不小的店都擠滿了,宋修不敢再跟方赤說話,就只是用筷子夾了食物,湊到方赤面前,吹一口氣,親一親方赤,再吃下去。

方赤本來離得到底有些遠,宋修做這些就顯得略有些怪異,感覺到了這情況,方赤只能無奈地往前挪了挪。上半身從桌上冒了出來,讓宋修可以更方便地吃他的豆腐。

看到這一幕,宋修笑的更高興了,不時就夾起放在方赤嘴邊,再吹一吹親一親。

這些員警出現之後,宋修或多或少地關注了他們,這些員警自然也關注了宋修。

「你是……宋修?」其中一個人突然問道。

宋修抬起頭,卻沒認出對方來:「我是宋修,你是?」

「你忘了我了吧?我們是高中同學啊!我是晉飛。」那個員警拿著自己的碗就坐到了宋修對面。

對方這麼一說,宋修倒也有了印象,他高中就是在這個縣城裡讀的,當時的同學裡面,似乎就有眼前的這個人:「我想起來了,有段時間你就坐我前面。」

「對,就是這樣!」看到宋修想起來了,晉飛顯然很高興:「宋修,高中一畢業,你就跟所有人都失去聯繫了,你不知道,當時班裡還有兩個女生到處打聽你的消息呢!」晉飛開口,宋修那時候成績還是不錯的,長得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他不像他們這些人一樣咋咋呼呼的不成熟,相反非常沉穩,還願意幫別人……

於是理所當然的,當時就有好幾個女生對宋修有好感。只是宋修平常的時候雖然願意幫所有人講題目,但卻從不跟人深交,畢業的時候,別人特地趕到學校寫同學錄什麼的,他更是連來都沒來,於是到最後,大家竟然發現他們完全找不到他。

晉飛一屁股坐下來,方赤為了躲他,直接就來到了宋修身邊,這讓宋修完全不能再調戲方赤了,本來甜蜜的二人世界,也完全也變了,而且,晉飛竟然還提到了暗戀自己的女孩子……

宋修已經吃完了一碗,直接就將另一碗端到了自己面前:「是嗎?那時候我要打工賺學費,太忙了。」

「當然是的,對了宋修,你去上大學了了吧?現在在哪裡工作?」晉飛又問。

「在B市。」宋修笑了笑。

「那地方啊!競爭壓力是不是很大?」晉飛非常的敬佩,當初宋修讀書就非常用功,現在看宋修的穿著打扮,恐怕事業也不錯。

「還行……」宋修笑了笑,話音剛落,卻有另外一個員警也看到了他:「你不是前幾天發現屍體的那個考古隊的嗎?我昨天還去那個村子裡,聽說那邊的地都被圍起來了,雖然不是大型古墓,但因為沒有被盜過,據說很有價值!」

「真的?我還擔心那個不是古墓呢。」宋修笑了笑,他這幾天都在忙王聽萍的事情,都沒顧上這事。

「當然是真的,還有你們發現的那個屍體,他的老婆和他老婆的姦夫已經被抓起來了,過不了多久案子就該審理了!」那個員警順口說了說當時的事情。

「那屍體就是你們發現的?還真不知道該說你們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晉飛知道這事,也有些驚訝,一般人挖到屍體,恐怕都會覺得很晦氣。

「應該是運氣好吧,至少幫了人。」宋修開口。

「是啊,至少幫了人。」晉飛點了點頭:「這世道……其實如果大家都願意幫幫別人,說不定有些悲劇就不會發生了,之前人販子的事情宋修你知道吧?那個據說鬧鬼的山村,逼死了兩個被賣到村子裡的女人,如果其中隨便哪個人報了警叫了救護車,就不會死人了……這些年,那兩個女人的家人一直都在找他們,現在已經到了我們那兒了,可惜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現在就算知道消息找了來,也已經陰陽兩隔……他們最多只能把女兒的屍骨帶回去。」

晉飛說的,是封雁君的家人?宋修本來就打算帶封雁君回去看看,卻沒想到她的家人竟然來了。

這些日子,封雁君一直沒有跟著宋修,反而關注馮升榮馮玉樹去了,就為了多看看他們淒慘的下場,所以,她父母來了的消息,她是不是還不知道?

想到這裡,宋修立刻就多問了幾句,晉飛也沒瞞著,很快就把能說的都說了:「兩個女人家裡的人都來了,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十幾個人,就住在縣裡最好的酒店裡,今天晚上我們加班,明天一大早還要送他們去那個村子呢。」

現在就帶封雁君去見見家人,讓封雁君找人販子的事情倒是可以提前了,可惜能見鬼的人太少……宋修吃著麻辣燙若有所思,這會兒他吃東西,就又是單純為了填飽肚子了。

第108章 封父封母

宋修在最後果然在醫院裡找到了封雁君,這幾天,封雁君的三個兒子依然不肯履行撫養義務,而宋小四則面臨賠償,這讓那幾個人變得更加淒慘了。

不過看著這些人這樣淒慘,封雁君卻也說不上有多高興,畢竟他們再怎麼慘,她的一輩子都已經被這些人毀了,而且,裡頭有些人,可是從她的肚子裡爬出來的。

她年輕的時候,幻想過很多次自己結婚生孩子的場景,她的物件跟她一個村子,小時候兩人還一塊兒玩,直到長大了兩家人有了這樣的意思之後,才很少見面了,那會兒村裡的小孩子見了她,每次還會刻意喊她的物件的名字,羞得她只能繞路走。

那個男人也不是多麼優秀的人,學了他父親傳下來的木工手藝,做傢俱打傢俱卻很有一手,那時候他們甚至都偷偷見面私底下說好了,她出去找工作,多攢點錢買縫紉機自行車做嫁妝,等到了年紀,就嫁給她。

她曾經想生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好好教育他們,可是,這麼些年下來,她早就忘了那個男人的模樣了。

還有她的父母,她的父親是廚子,村裡誰家辦喜事,都會讓她父親去做菜,留他父親吃頓飯,雖然那時候吃肉都數著來一人一塊,她父親卻總會把自己的那塊肉省下來,然後帶回家,用刀切開給他們幾個大點孩子一人一小塊,她的母親,還會用手指抹了砧板上的油嘗個油味兒。

她的母親很能幹,是家裡家外的一把手,她小時候挑食,冬天沒菜不肯吃飯的時候,她媽媽就會特地給她留著一小罈子醃菜,只給她一個人吃,其他人到最後只能嘗到大蔥的味道,她卻能吃酸菜。

還有她的哥哥,兩人一塊兒買了瓜子,她吃得快三兩下吃完了以後再盯著哥哥瞧,他哥哥就會自己吃一粒瓜子,再分她一粒……

每次想到那些美好的記憶,封雁君就會很恍惚,現在看到從自己肚子裡出來的人不肯養父母,更是忍不住想要冷笑。

當時,她的生活很苦很苦,沒有一點希望,如果馮玉樹真的對她好點,她說不定就會認命,但是馮玉樹認為的對她好,其實也不過是給她吃飽了飯而已,平常根本就不會跟她說話,伍千兒還會整天盯著她幹活。

他們根本就只把她當成是一個可以生孩子、可以幫他們幹活的奴隸,而不是一個人。

「你果然在這裡。」宋修低聲道。

「你怎麼來了?」封雁君問道:「他們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她問的,就是那幾個原本跟著她的鬼。

「沒有,不過我得到消息,你的家人來這裡了。」宋修道,封雁君的家人來的很快,看得出來,是剛剛得到封雁君的消息,就立刻趕來了的。

封雁君呆在了當場。

封雁君的父母,住在縣政府大樓旁邊的一家酒店裡,宋修帶著封雁君過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宋修一開始沒進門,反而是封雁君進去看了看,然後沒多久,她就出來了。

封雁君某些方面跟戴靚相像,也稱得上是一個堅毅的女人,之前報仇的時候,她就一直很有主見,基本沒有流露出柔弱的姿態來,可這次,她卻無聲地抽噎著。

作為一個靈魂,她已經沒有了眼淚,看起來也就顯得更加無助悲傷。

「他們還醒著……我可不可以在他們面前露一次面?我想讓我的父母見見我。」封雁君說話的時候,帶上了一點祈求。

「可以,」宋修點頭同意了,「不過僅限於你的父母。」

這次封雁君和她的小姐妹兩家人都來了,總共來了快二十個人,宋修並不能確定這些人每一個都會守口如瓶,自然也就只願意見見封雁君的父母。

封雁君的父母,如今已經七十來歲了,就算他們說見到了自己的女兒,別人也只會當他們是眼花,就像之前村子裡的那些老人一樣。

那時候封雁君做的很克制,完全沒讓村子裡的孩子看到她,所以最後那些孩子只看到起火的事情,這麼一來,也就讓更多的人相信那些老人完全是心虛,才會看到了封雁君的鬼魂。

這世上相信有鬼的人也許不少,但真的相信鬼能報仇放火的人,恐怕就沒幾個了。

「好。」封雁君點了點頭,能見見自己的父母,她已經心滿意足了,至於別的人……二十幾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她又還能奢求什麼?難道那個男人,還會等她二十幾年不成?

封雁君的父母住一間大床房,宋修知道自己直接找上門去可能會被當成了歹人,乾脆就先找到了酒店的服務員,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之後,才進入酒店。

這家酒店的服務員也有好幾個,更裝了不少監控,那個服務員雖然並不認識那證件,卻也並不懷疑宋修,帶著他就敲了封父封母的房門。

如今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平常這個時候,封父封母早就已經睡下,但這天,他們卻根本睡不著。

封雁君外出打工那會兒,還沒有電話,所以他們一開始一直在等,直到封雁君連過年的時候都不回來,才發現不對勁連忙去找,但茫茫人海,又哪裡找得到?這些年,他們其他的兒女早就結婚生子,連孫子都有了,只有這個女兒毫無蹤跡,他們每次想起來,都要哭一場。

哭歸哭,以前他們總想著,說不定孩子明天就回來了。直到這次看到新聞,他們才知道,他們心心唸唸的女兒,真的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這種時候,他們又怎麼還睡得著?最後,也就只能拿著先用塑封封好,然後又被放進相框保存的一張封雁君年輕時的照片哭。

聽到敲門聲,兩個老人還以為是他們的哭聲打擾到了旁邊房間的兒子,所以兒子來勸,開了門之後,才發現原來不是,而是酒店的服務員帶了員警過來,還是便衣的。

都半夜了,員警怎麼會來?封父幾乎下意識的,就扯住了宋修的一點袖子:「員警,是不是我女兒沒死?她身體那麼好,從小到大就沒怎麼病過,怎麼就走在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前面了呢?」

宋修暗自歎了口氣,在那個服務員離開之後,才道:「兩位,我這次來,確實是有封雁君的事情要說。」

「我們的女兒,她怎麼了?」封父激動地問道,眼裡充滿了希冀,而封母,她有些渾濁的眼睛也緊緊地盯住了宋修。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也是被拐賣到這裡的,拐賣我的人,就是宋小四。」宋修道:「在我小時候,也見過封雁君。」

「你也是那個村子裡的人?你怎麼就不報警?你到底想跟我們說什麼?」封父咬牙切齒地問道,封母也激動起來。

只要有人報警,他們的女兒就不用死了!

「你們冷靜一點。當時我很小,什麼都不知道,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封雁君已經去世了。」宋修道:「不過,我後來得到了一點奇遇,有了可以看到鬼的能力,所以,我又回去找了她。」

「你說什麼?」封母激動地問道。

「你想要錢?」封父卻是下意識地想到了那些騙錢的招數,事實上,他們這些年因為張貼尋人啟事什麼的,真的沒少接到各種詐騙電話。

「我不是騙人的,」宋修笑了笑,「那個村子的事情,你們應該也知道,那些人見了鬼,其實並不是假的,事實上,封雁君現在就在我旁邊,我可以讓你們見見。」

封父封母一臉的不可置信,封雁君卻是現出了身形:「爸!媽!」

「小君!」封父封母愣住了,朝著封雁君就抱過去,卻毫不例外地抱了一個空。

「爸,媽,你們好好保重,女兒不孝讓你們掛心了,但女兒以後會過得很好。」封雁君飛快地開口,隨即又解除了法術——她又一次把怨氣也用完了,再也支持不了更久,這時候,她甚至有些後悔,後悔之前為了嚇人用掉了太多怨氣。

「小君!」封父封母大哭起來。

封雁君出現的時間非常短暫,但是封父封母卻是確確實實看到了的,他們嚎啕大哭,對宋修的話也信了大半。

兩個老人按照宋修的要求,把聽到動靜來敲門的兒子哄走,這才最終於冷靜下來,然後坐在了宋修面前。

宋修充當封雁君的翻譯,讓她和封父封母好好聊了聊,也算是知道了封父封母這些年的情況。

這對父母,還有他們的兒子,這些年都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封雁君,他們曾經很多次因為一點消息,就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尋找封雁君,只可惜每次都是一場空。

這次,他們也希望只是一場空,卻偏偏就是真實的……

找封雁君的,其實還有封雁君的未婚夫,當時封雁君失蹤之後,他就去了一開始封雁君說的要去工作的城市,一邊打工一邊打聽封雁君的消息,那時候做點什麼都賺錢,他專門幫別人裝修做傢俱,最後拉了幾個人開了家裝公司……他找了封雁君十年,三十歲那年才結婚,娶了那個城市裡的一個年輕女孩,現在已經是一家大公司的老闆了。

這次封雁君的消息,就是他在網上看到,然後通知了封雁君的父母的。因為已經有了家庭,他並沒有過來,但機票酒店之類,卻全都是他定的。

「小君,如果那時候你不去打工,或者我們不怕別人說閒話,讓你和他一起去打工,你現在一定過得很好,可惜……」封父封母在哭,封雁君也在哭。

時間幾乎轉眼就到了十二點,宋修看到時間實在太晚,最終勸著封父封母睡下了,離開的時候,他還特地給他們輸入了一點靈力,讓他們可以睡個好覺。

封雁君留下了,宋修定了房間的酒店就在不遠處,就慢慢地走了過去,同時「牽」住了方赤的手。

即便用上了靈力,也依然會穿過方赤的手,只能有一點點的感覺,但兩人相互配合,若是有看得見鬼的人在,定然能看到相互牽著慢慢散步的一對青年。

「宋修,如果我突然不見了,你會找我多久?」方赤突然問道。

宋修想了想,才道:「我不知道,但應該會一直慢慢地找,直到我去世,然後就去地府找你。」宋修記得,方赤曾說過他可能會回地府。

「我說了我可能會去地府,但還有一件事沒說,」方赤突然道,「我來這裡,本來就是地府的人網開一面,幫你修補靈魂之後,就要離開。」之前他還想著,他走了之後宋修就算結婚生子也無妨,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卻又會覺得不高興。

封雁君突然消失,在沒有任何消息的情況下,她的未婚夫等了她十年,宋修呢?

與其什麼消息也不告訴宋修,還不如把事情跟宋修講個清楚明白:「這個世界,連之前的封雁君都會排斥,天道也會給她壓力,更別說我了,所以兩個月後,我就會離開。」

方赤之前提過這事,卻並沒有說的這麼清楚,現在突然知道這事,宋修倒是愣了愣。

那時候知道方赤可能會離開,他一度覺得心裡不舒服,而現在按照方赤的說話,他是不得不走,這麼一來,宋修倒也不覺得生氣了。

「那我就不找你了,等到了地府,再去找你。」宋修笑了笑,他很少注意到別人,更別說有感情了,有些人可能會一見鍾情,但對他來說,這卻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見一面,也只不過是看到了一副皮囊,他的感情,又怎麼可能僅僅因為一副皮囊?

他其實很被動,要不是方赤跟他形影不離,又幫了他這麼多,他絕不可能對方赤上心,既然已經上心了,他也就不打算再換個人了。

「好。」方赤點了點頭,若是沒有發生意外,他定會在地府等著宋修,若是發生了意外……沒了他在地府,宋修也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定會很快被送去投胎,等宋修一投胎,也就前塵盡忘了,定不會再記得他。

他一直擔心修補靈魂的時候會出現差錯,又一直強調宋修不會出事,只是因為,他確實有一個方法保證宋修不會有事。

也許一開始還會猶豫,這時候,他卻再不會猶豫了。

酒店裡,聞喬博早就睡了,宋修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和方赤並排躺著,也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宋修洗漱完畢之後,本打算跟著封父封母一起去馮家村看看,卻不想那個被兩個嫂嫂害死的少年,竟然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這個少年去的時候滿臉猶豫,回來的時候,卻一臉堅定:「我求求你,一定幫我報仇!」

他本以為在沒有了他之後,那個家會安定下來,事實上恰恰相反。

這個少年的兩個嫂子合夥殺人之後,就恐懼起來了,特別是他二嫂,她本就膽小,後面的日子裡更是吃不好睡不好,整天膽顫心驚的,而且,殺人的主意,其實不是她想的,而是大嫂想出來的。

二嫂整天吃不好睡不好,夜夜做惡夢,最終就怪怨起大嫂來,而那個大嫂呢?她看到自己的弟媳婦這樣膽小沒用,也就開始擔心起來了,唯恐她會一時說漏了嘴,把殺人的事情說了出去。

一開始,這兩人不過是相互怪怨而已,時間長了,就變成勢同水火了……就在這個時候,少年的父母卻病了。

受寵的小兒子突然失蹤,當父母的一開始還能撐著四處找,但是找了一個月找不到,找了兩個月還是找不到,他們又哪有精力一直找下去?而等他們一停下,決定不找了,各種各樣的毛病,也就一蜂窩似的湧上來了。

兩個老人身體不好,時常生病,這本該是兒子兒媳婦相互分工,一起照料的時候,但是少年的大嫂二嫂,卻在鬧著要分家。

在小兒子去世之後,老人對還沒還沒上學,整天在跟前蹦蹦跳跳的小孫子寵愛了起來,而這個小孫子,偏偏就還是二嫂的寶貝兒子!她想到當初自己的大嫂因為嫉妒小叔子就要殺了小叔子,這時候自然也恐懼了起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帶著孩子跟著丈夫一起出去打工了!

少年的大嫂眼看著自己老公的弟弟跑了,照顧老人的擔子竟然全落在自己身上,又哪裡會甘心?她連自己的小叔子都能殺,又怎麼會好好地照顧老人,讓丈夫花錢給老人治病?

跟丈夫要了錢給老人治病買藥,一轉身,她卻立刻把錢給了自己的兒子花,對兩個老人,就只做到了在飯點的時候端飯過去,有時候甚至還會忘了。

「我爸爸已經去世了半年了,是因為高血壓沒有藥吃的緣故,本來這病絕不致死,但我大嫂根本不給他買藥……我媽媽懂得不多,去看病連醫生說的都聽不懂,她年紀大了,有了糖尿病,我嫂子依然給她吃糖,卻不給她吃藥,現在她的眼睛都看不見了……」之前,這個少年還在遲疑著要不要報仇,這個時候,卻已經滿眼恨意。

宋修也因為這情況驚了驚,隨即卻又想到,這應該也是必然會有的結果:「我馬上去報案!」

當宋修來到警察局,找到了自己的同學晉飛,告訴對方自己在這附近進行考古調查的時候感覺到一口井有古怪的時候,一個老婆婆剛剛見過了那些離開村子,暫無住處驚恐萬分的村民。

第109章 養小鬼

張婆婆本名張向巧,她比於道成小一些,卻也小不了多少。

她父親曾是茅山派的人,她也就從小學了些道術,十七八歲的時候,又嫁給了後來拜入她父親名下,年紀卻長她幾歲的師弟。

茅山派早就沒了,她父母去世的也早,後來她就一直跟丈夫一起生活,相互扶持,幫人驅鬼賺些銀錢,然後四海為家。

他們這些修道之人,全都子嗣艱難,她也到了快三十歲,才有了一個女兒,本來那時候,一家人就該安定下來了,偏偏是在亂世裡……

亂世裡,死人是最正常的。

他們有些不一般的本事,平常的時候天南地北地走,憑著這本事不管到哪裡都能有口飯吃,但是戰爭年代,大家吃都吃不飽,又還哪裡顧得上鬼神?

而且,他們也有血性,見不得同胞被殺死,最後自然也想將那些燒殺搶掠的侵略者趕出去。

只是,他們縱然有點本事,也不過跑的比常人快點,身體比常人好點而已,又哪裡擋得住子彈炸藥?她的丈夫被炸藥炸到,然後就再也沒有醒來,後來,她只有三歲的女兒竟然也不慎被那些混蛋抓了,那些人還用刀剖開了她女兒的肚子……

她得到消息趕回去的時候,只看到一地的屍體,她的女兒,還有被她拜託了照顧她女兒的大嬸,還有其他的一些人,全都躺在血泊裡。

突遭大變,她一度奮不顧身地殺敵,後來亂世結束之後,也依然停不下來,開始變得嫉惡如仇。公安九處剛剛建成的時候,她一度比於道成還要積極,可是等最終修煉有成,開了天眼,讓她可以見鬼之後,她卻突然大哭一場。

在她的孩子去世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在身邊感受到怨氣,仿若有厲鬼糾纏她,那時候她還不能見鬼,從父親那裡,也只學了基本的修煉方法,再加上亂世裡找不到什麼典籍,也沒什麼人可以問,就一心覺得厲鬼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有生前窮凶極惡無人供奉之人,死後才會變成厲鬼。

怨氣產生,她便在身上放了符籙驅鬼,但那厲鬼,卻依然時常出現,讓她的符籙不得不日日更換。

那鬼纏了她整整一個月,讓她沒有太過沉溺於喪女之痛,但她也一直覺得那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回頭想想,卻讓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的女兒還那麼小,根本沒學過什麼道術,自然也不知道死了就該早早地去投胎避免魂飛魄散……她逗留人間,最信任的就是她的母親,自然在母親身邊徘徊不去。

她的孩子只是想要靠近母親,她卻在身上貼滿符籙,不讓那她靠近……

她在能見鬼之後,曾經用過符籙,當時一隻厲鬼想要傷她,只是略微靠近,就被符籙燙的嘶吼起來,痛苦哀嚎,由此可見,當年的那個鬼想要靠近她,每每引得她身上的符籙燃盡,到底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她的孩子也許只是想要抱抱她,想要得到她的安撫,這個孩子,可能連自己已經變成了鬼的事情都不知道,她卻一次又一次地將她趕走了,身上符籙不斷,根本不讓她靠近。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女兒可能遭遇了那樣的痛苦,張向巧就緩不過勁來,她那時候大病一場,還是於道成和另外一個和尚拉著她講經,跟她講了很多道法,才讓她不再傷感,最終頓悟。

人死人生,這是是世間常理,而失去的,早就已經失去了,她再惦記再後悔也沒用。

最後,她退出了公安九處,開始隱居。

人死如燈滅,亡者不該在人間逗留,這是他們所有修道之人信奉的至理名言,她每次遇到有鬼在人間作惡,都會出手阻止,只除了不諳人事的小鬼。

孩子跟大人不同,他們想法簡單,也不容易變成厲鬼,一個成年人,可能生前根本沒有遭遇什麼不幸,但因為自己貪心不足,依然會成為厲鬼。她就見過僅僅因為生前一直窮困,死後就變為厲鬼想要害人的鬼,也見過生病去世,就仇視所有健康的人的鬼,但孩子,特別是那些年紀還非常小的孩子,卻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還非常非常小,自然也就不知仇恨,更難變成厲鬼,往往被人一刀殺了,也懵懵懂懂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乖乖去投胎了。

甚至於,即便被母親扔進河裡溺死,很多孩子都不會化作鬼,死後看到岸邊的母親,依然會黏上去,身上也沒什麼怨氣,常常用不了幾日,就被地府的拉力拉去投胎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最終成為了小鬼的孩子,生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可想而知,比如她的女兒,被陌生人活生生地開膛破肚……

張向巧離開公安九處之後,不幹別的,就養起了小鬼。

養小鬼的法子,其實是別處傳來的,養小鬼的方式,也有幾種。

第一種,是用殘忍的手段殺死孩子,乃至直接剖腹取子,又用特殊的手段找來怨氣,將小鬼封印在某處,以血喂之,並驅使小鬼做這做那,幫自己害人,是徹徹底底的邪術。

第二種,是用某些道具引來遭受殘酷對待死亡的小鬼,這種小鬼怨氣充沛,又不諳世事乖巧聽話,很聽驅使者的話,只是被驅使之後,小鬼就不能投胎,只有魂飛魄散一途,也算得上是一種邪術。

第二種,嚴格意義上來講已經算不得養小鬼了,甚至被稱為養金童的說法,就是有請高僧做出道具,找來意外死去或意外流產沒多少怨氣的孩子的鬼魂,讓其停留人間,日日供奉念佛,也不驅使孩子,自己更是不做惡事,如此一來,就反會給孩子功德,在小鬼停留人間期間,也會保佑供奉者。

張向巧養小鬼,卻算不得其中任何一種。

她不會去找那些沒有多少怨氣,很快就能去投胎小鬼養著保自己的平安,也不會害人亦或找來意外死亡的小鬼,強迫他們做這做那。

她只是在遊歷之時,見到小小年紀就慘遭橫禍去世,最終變成小鬼的孩子之後,就帶在身邊,教其各種道理,念佛經講道術讓孩子減少怨氣,直到孩子身上怨氣消散,再送孩子去投胎。

不管是於道成還是另外那個能見鬼的和尚,都覺得人鬼殊途,作為人,就不該去接觸鬼,所有的鬼,則都該去好好投胎,她卻屢教不改,養了許多小鬼,還堅持不用驅散怨氣的符籙,也不怕被鬼傷了身體。

厲鬼就算對別人的影響不會太大,也是有有影響的,死後怨氣纏身的孩子,還往往受到了慘無人道的對待,很可能就會非常地不理智,仇恨所有人,乃至傷害周圍的人。

就算他們不傷害周圍的人,也會想要跟同齡的孩子遊戲,卻不知道他們身上的怨氣,可能會讓他們喜愛的朋友生病。

因為這個,張向巧隱居在了山間,很少出來,每次出來,也不過是帶幾個孩子回去,只有這次有所不同。

雖然養了很多小鬼,甚至整日裡陪著這些孩子,但是在張向巧看來,人和鬼,依然是不同的兩群人,一個人既然死了,就不必再留戀人間,而應該放下仇怨去投胎。

至於報仇之類……若是每個鬼都報仇,那人間豈不是會亂套?而且,這世間有鬼之事若是被百姓所知,這社會,又會亂成什麼樣子?

那惡鬼生前確實過得淒慘,但既然已經死了,人世間的一切就不該留戀……

而且,現在各種事情一出接著一出,一個村子剛剛鬧完了鬼,其他地方又接二連三地發現屍體,此時已經有不少人懷疑這時間是否真的有鬼了,再這麼下去還了得?

張向巧見得多了,很多事情也就看得透徹,她倒也沒有氣勢洶洶上去尋仇的打算,只是作為前輩,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制止一下陶志等人越來越過火的行為,畢竟真要這麼下去,恐怕公安九處都會被暴露了。

這世間,根本就沒有真正的公平,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死去的人更是千千萬萬,他們幫得了一個兩個,幫得了全部嗎?眼下把事情鬧得這麼大,以後又要如何收尾?難道所有見到的鬼,還都要幫一把不成?

張向巧一路過來,最近的新聞,全都關注了一下,,最讓她在意的,自然是最近整個村子鬧鬼的事情,另外,前些日子毒販子的事情,也讓她看出了一些門道。

員警能這麼清楚毒販子的一切,說是有臥底,但又有哪個臥底能做到這一點?所以,說不定就是有人驅使了鬼,讓那些鬼幫忙做的。

一路過來,張向巧想了很多,她也想聯繫聯繫以前的老朋友,乃至公安九處,可是,她已經離開公安九處太多年了,當初離開的時候,手機這樣的東西都還不存在,她現在想要聯繫,又哪裡聯繫的上?就連陶志,要不是於道成曾經派他來看過她,她恐怕也早就不認識於道成的這個徒弟了。

想來想去,張向巧就還是先來了這個鬧鬼的城市。

那些被鬼嚇了的村民,雖然無家可歸,到也沒受什麼實質傷害,宋小四等人雖然慘了點,卻是做過惡事的,見到這情況,張向巧倒也鬆了一口氣,只是依然有些不滿。

一個鬼,絕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既然如此,背後就必然有人幫忙,那人這麼做,難道就沒有想過後果?

同時,一個能現形的鬼,這恐怕會惹出大麻煩來!

「小薇,這裡附近,有沒有什麼厲鬼?」張向巧抱著懷裡不過兩三歲的小鬼,問道。

除了她,能見到這些孩子的人全世界也不過幾個人,所以她這麼做了,在普通人看來,也不過就是一個老太太在喃喃自語罷了。

小薇在這些小鬼裡,跟著張向巧時間最長的,一開始她根本就不聽張向巧的話,一門心思要留在害死她的人身邊,張向巧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功夫,日日念佛,才讓她身上的怨氣最終變少了許多,再過上些日子,她也就可以去投胎了。

到了如今,張向巧最願意做的事情,就是看著這些自己被自己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的小鬼放下仇怨重回天真,然後去投胎,再不記得這輩子受過的苦。

他們若是一直逗留人間,想要傷害害了他們的人,最後少不得就會作了孽不能投個好胎,但要是這樣子去投胎,下輩子卻一定可以過得很好。

而且,人和鬼,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不該有太多交集。

「奶奶,我讓弟弟妹妹去看去了!」叫小薇的小鬼甜甜地開口。

張向巧的眼神又柔和了一些,她剛認識小薇的時候,這個孩子連話都說不好,現在卻也已經「長大」了……

張向巧已經兩年沒出來了,身邊的小鬼也去投胎了好幾個,人數就遠比她養小鬼的高峰時期來的少,但就算這樣,依然有七八個。

這些孩子很快從她身邊跑了出去,張向巧也來到旁邊,然後靠著牆坐了一會兒。

她年紀已經不小了,一路上過來,又要私下裡約束這麼多的孩子不要跑到人多的地方,不要靠近陽氣少的人,更是廢了不少力氣,甚至都不能好好睡一覺。

幸好,這些鬼跟了她也有些年份了,都不像她一開始找到他們的時候一樣總是不管不顧地大吵大鬧,對人拳打腳踢……

「你們這些混蛋,把我妹妹害死了,還在這裡裝什麼可憐?」就在張向巧遲疑的時候,就看到旁邊起了爭執。

那些因為「鬧鬼」離開村子的人,雖然被很多人覺得是自作自受,但依然有很多人同情他們,還有人給他們送來了東西,詢問他們的各種情況,

這本來也算不上什麼,卻不想封家人過來的時候,竟然正好就聽到這些從村子裡出來的人提到了封雁君,並稱呼封雁君為惡鬼、瘋婆子、惡女人之類。

聽到這些,封雁君的哥哥又哪裡肯依?

「你們也不能這麼不講理,買了媳婦回來的人在裡面躺著呢,你們吼外面的人做什麼?」一個帶著食物來這裡的年輕女孩不滿地開口。

「小姑娘,你是他們的什麼人啊?幫著這些混蛋。」封雁君的哥哥更生氣了。

「我跟他們沒關係,只是你們就算要找人報仇,也該找對了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胡亂開炮吧?這些人已經夠可憐了。」

「他們可憐什麼?政府都說了會幫他們把屋子修好了!」封雁君的大哥冷笑道:「有本事你讓他們回去住啊!」

「不,我們不回去,那裡有鬼!」之前跟張向巧聊過的一個老人慌忙開口。

看到這一幕,張向巧微微皺了皺眉頭,這麼多人都見了鬼……

「他們要是沒做虧心事,用得著這麼害怕?」封雁君的哥哥惡狠狠地盯著那些人,知道罪魁禍首受到了懲罰之後,他其實對這些人並不生氣,但現在有人幫這些人出頭,卻讓他憤怒了起來:「你這麼好心,這麼不去幫幫找找那些被拐賣的人,反而來同情這些加害者?」

那個年輕女孩已經有些愣住了,她只是覺得這些人可憐才會這麼做,甚至不覺得這世上有鬼,又哪裡想得到這麼多?

「我們家小君,就算是鬼,那也是好鬼,若是她想要害了你們,怎麼可能只燒了房子沒燒死你們?這孩子,就是心太好了。」封雁君的父親開口。

「是啊,小君才沒瘋,也不是惡鬼,她好好的,就是心太好了。」封雁君的母親也道,還四下裡看了看。

封父封母的這話,別人聽了沒什麼,但張向巧聽到了,再看看封父封母的神情,以及那個飄在他們身後的鬼,卻感覺到了不對。

她之前問過那些人,甚至問了那個封雁君的模樣,這會兒這個鬼,穿著打扮就跟那些人嘴裡的封雁君一模一樣,她跟封母還有些像,更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是母女。

看這兩個老人的神態,怎麼像是已經知道那個女鬼的存在了?將鬼的存在隨意告訴別人,這樣真的好嗎?

於道成曾經提到過的喜歡養小鬼的老婆婆來到了這個城市的事情,宋修並不知道,他這會兒,剛剛把那個少年的屍體所在的井的情況告訴了晉飛,還按照那個少年的指點,照著那個少年的手指頭當場畫了個圖:「那口井就在這裡,我瞧著已經有些年份了,當時我們本來是想看看這口井上有沒有字跡的,結果仔細看了卻什麼都沒有,倒像是井裡有什麼東西……」

「井裡該不會又有屍體吧?」晉飛下意識地開口。

「你也知道,我們玩考古的,常常到處跑,其實真的常常遇到屍體……我們覺得不對,就是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說不定就是屍體。」宋修歎了口氣。

晉飛同情地看了一眼宋修:「你們還真倒楣……要是真的發現下面有屍體,你們恐怕就要廟裡拜拜了。」

「晉飛,你還記得兩年前失蹤了一個學生的事情沒有?」旁邊跟晉飛一起給宋修做筆錄的人在宋修肩上拍了一掌,嚴肅地問道。

他們這地方很小,以前能辦的案子真的很少,那時候有個學生失蹤,他們倒了黴,學校也倒了黴,新聞還放了好幾天,那個學生,好像就是這個村子的!

兩人面面相覷,最終不敢再怠慢,宋修卻是看向了旁邊的少年。

這個少年現在抖著身子,明顯很絕望,想想也是,他的屍體被找到,他的家估計就會更亂了……

不過不論如何,殺人就該償命。

「宋修,外面有個小鬼。」方赤突然道:「氣息不錯,身上也沒罪孽……不對,是好幾個。」

他對抓人販子的事情其實並不熱衷,宋修想讓那些鬼幫忙抓人販子,他同意,但是私心裡,他更希望宋修可以超度了這些鬼,然後他們一個拿怨氣一個拿功德。

要知道,抓毒梟雖然能得到大功德,但抓人販子,天道卻不會給多少功德,就算有,說不定也是兩個月之後了。

他只要宋修不找他,就會時時刻刻修煉著,或者就琢磨修補靈魂的事情,但就算這樣,依然覺得不夠,當鬼的一般都會覺得時間太多,恐怕也只有他,會一直覺得時間太少。

宋修還惦記著回去過生日的事情,他卻覺得宋修還不如多超度一些鬼更合適,反正功德是永遠都不會嫌多的。

第110章 雪禪菩提

宋修一向對孩子比較上心,特別是年紀還很小的孩子。

即便孩子可能會傷人,那多半也是被父母縱容的,但有人傷害孩子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下手的人,無疑值得鄙夷。

聽到方赤提到外面有幾個小鬼,他自然就上了心,不過還沒等他跟晉飛告辭離開,方赤卻又道:「那幾個孩子都跑了。」

既然在,那總能找得到的,宋修對方赤很信任,跟晉飛告辭之後,還示意那個少年留下了。

這個少年的案子遲遲沒破,主要還是沒人報案,更沒人知道他死了的緣故——誰會想到村外一口早就荒廢的井裡,會有著一具屍體?鄉下有荒廢的井,一般都會在上面蓋上石頭,避免有人掉下去,那荒井上頭蓋上了石頭,自然也就會被人下意識地忽略了,畢竟當初這少年只是失蹤,沒人會想到其實是謀殺。

但現在,只要他的屍體被找到,員警肯定也能查出個原委來。

離開了警察局,宋修就按照方赤的指點,往那幾個孩子離開的方向而去。

「奶奶,奶奶,有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鬼!」幾個小鬼圍在張向巧身邊,蹦蹦跳跳地開口。

張向巧養的小鬼,多是不到五歲的,這世上鬼太多,她管不過來,而且,她養這麼幾個小鬼就已經有很多人覺得奇怪了,她自然不會再去管太多。

但對這些已經養了的小鬼,她無疑是盡心盡力的,也讓這些孩子叫她奶奶。

張向巧剛才已經看到了封雁君,封雁君身上卻沒多少怨氣,這情況,讓她覺得之前嚇人的,也許並不是封雁君,這時候再聽到幾個孩子這麼說,更是皺起了眉頭。

鬼人是變得,人又何嘗不是鬼變得?這是一個迴圈,生生不息,也有因果報應,當鬼的,又何必一直逗留人間?

即便養了小鬼,但千百年來人鬼殊途的思想,卻還是紮根在張向巧的心裡。

她在這邊聽幾個小鬼描述那個很厲害很厲害的鬼的情況,另一邊,封雁君的家人卻已經見過了她的幾個孩子。

封家人一直都是打算見見封雁君的孩子的,但真的見到了,卻只覺得無比失望。因為那幾個孩子,就算相貌上跟封雁君有些相像,行事作風卻完全不同,本來他們還想把他們認回來,但一番交流之後,這想法卻已經打消了大半。

「我就說,這幾個孩子肯定像他們的爸,沒一個好的,根本不用管他們!不過小君還有個女兒,我們可以帶回去。」封母連忙開口,她昨晚跟女兒聊過這事,按照女兒的想法,那幾個兒子就不用認了。

「媽,之前不是你一直說想要把小君的孩子認回來的嗎?」封雁君的大哥不解地問道。

封母有些尷尬,之前要把那幾個孩子認回來的人確實是她,而她說不認,也就是早上的事情。

正尷尬著,封母一轉眼,卻不想正好看到了宋修,當下眼睛一亮:「宋先生!」

宋修也看到了封家人,不過他的注意力卻放在了張向巧的身上。

張向巧給他的感覺,就跟於道成一樣,很顯然,張向巧就是一個修道有成的人,而張向巧身邊那些蹦蹦跳跳的小鬼……

於道成一開始對鬼有多麼排斥,他也是知道的,眼前的這個女人能帶著這麼一群小鬼,倒是讓宋修對她的印象很不錯。

「宋先生!」封父也看到了宋修,昨晚他們睡得很好,一覺醒來,差點以為昨晚的事情都是做夢,後來想到兩個人不可能做同一個夢,這才放下心來,現在看到宋修,更是激動異常。

「你們好。」宋修笑了笑。

「宋先生,我們要去小君被埋的地方……」封父的眼裡滿是希冀,態度也帶著恭謹,宋修讓他們看到了封雁君之後,他對宋修的感情就完全變了,現在更希望宋修能陪著去。

宋修也知道封父想說什麼,笑了笑回絕了:「伯父,我今天白天還有事。」

白天還有事,就說明晚上有空,封父本來並不是多聰明的人,但是聯繫了昨晚的事情,卻立刻就聽明白了。

封雁君也不覺得奇怪——張向巧身邊的那些小鬼,她是瞧見了的,自然也就覺得張向巧跟宋修有些淵源。

封家人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封雁君的哥哥還欲言又止,想要知道宋修這個被他的父母尊崇的人到底是誰,最後被封父封母搪塞了過去——昨晚宋修可是說過,讓他們不要把他和封雁君的消息說出去的!

張向巧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宋修身邊的方赤,給她帶來的壓力非常大,但她卻也沒有退縮,畢竟這些日子的事情,她都問清楚了,雖然那些事情在她看來做的有些胡鬧了,但很顯然,那稱不上壞事。

「你好。」宋修主動走了過去:「我是公安九處的宋修,請問你是……」

「我以前也是公安九處的,我姓張。」張向巧開口,宋修看模樣不到三十,她女兒要是活著,她的外孫恐怕都比宋修要大,因為這個,她也就沒說自己的全名。

公安九處的事情,宋修聽於道成說過一些,也聽聞喬博和陶志說過一些,對於那幾個能見鬼的人,自然也有所瞭解:「張婆婆?」

按照於道成說的,這個張婆婆性情古怪,好養小鬼,平常都是住在山裡不出來的,難得出來一回,找了幾個小鬼,便又回去了,卻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碰上。

「你小小年紀,實力倒是很強。」張向巧上上下下地看了看宋修,對於道成也有了些嫉妒,如今公安九處,也就於道成一個人在照管著,眼前的這個青年,多半也是於道成的徒弟或者徒孫,如若不然,陶志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這樣好的苗子,這個年紀就有這個實力的人,恐怕千百年也見不著一回,卻便宜了於道成……

張向巧年紀很大了,這時候再看到宋修,自然不會嫉妒,反而非常欣賞,但就算這樣,不滿卻依舊存在:「可是,你就算實力強橫,也不該驅鬼嚇人,更不該將這世間有鬼的事情,胡亂說出去,你也公安九處的人,你可知道,公安九處跟別處的人也有約定,這些神鬼之說,是萬萬不能洩露出去,讓別人知曉的。」

宋修一愣,於道成一開始跟他提過這事,後來卻不說了,對這一點,他瞭解的還真不多。

「你還年輕,做事就是太衝動了,驅鬼嚇人,還嚇了那麼多的人,以後要如何收場你想過沒有?還有那對夫婦,你把他們的女兒的情況告訴了他們吧?就算現在他們顧忌著你,不與人亂說,以後呢?他們必然會將這事告訴自己的子女,說不定到最後,就會有無數人知道了你能見鬼的事情,要是有人纏上來,你又該如何?要是上面有人查你,你又該如何?」張向巧在發現並不是有惡鬼作亂,或是有人害人之後,就放下心來,只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晚輩了,這時候說的,自然也是肺腑之言。

「婆婆說的是。」宋修點了點頭,張向巧這麼一說,他自然也發現了自己疏忽的地方。

他以前感情很少,做事的時候,自然也很少摻雜個人情緒,但這次不同,他自己本就受過被拐賣的苦,封雁君又一直是他心裡的疙瘩,再加上最近他的感情就像是被解開了封印一樣突然出現……這一切加在一起,免不了就讓他鬧得有些大了。

鬧得大了也就罷了,他惦記著要回京城過生日,惦記著自己的靈魂的事情,竟然也沒注意後續……就像這次這個少年的事情,若是放在以往,他肯定是要全程關注的。

宋修乖乖認錯,自然也讓張向巧不好再責難他,她的目光,也就放到了一直給她帶來了極大壓力的方赤身上:「你是厲鬼,也有些年頭了吧?為什麼不去投胎?這次的事情,是你做的?」

張向巧這模樣,倒是跟當初的於道成有些相像,宋修知道若真的是心性不佳之人,恐怕也很難修煉有成,擔心張向巧跟方赤起衝突,便道:「張婆婆,那些不是方赤做的,這裡人多,我們不如回去說吧。」

張向巧遲疑了一會兒,點頭同意了。縣醫院門口到底人多口雜,而且她一路坐火車來到這裡,現在也是滿身疲憊。

宋修帶著張向巧就去了自己住的酒店,問過張向巧之後,還讓人做了飯菜端來,讓張向巧好好的吃了頓。

張向巧吃飯的時候,她身邊的那些孩子全都圍著她,就好像是要搶著吃一樣,雖然這些孩子吃不了什麼,張向巧卻會耐心地「喂」過他們之後,再自己吃掉,看起來異常溫馨。

看到這一幕,宋修倒是想起了之前和方赤一起的情況,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發現可以將靈魂的疼痛控制在一定範圍裡之後,他跟方赤之間,也就很快親暱了起來。

當然,他們之間能發展的這麼快,也跟方赤完全沒有形體有關——不管親親摸摸都不能感覺到什麼,甚至別人什麼都看不到之後,自然也就不會害羞。

要知道,即便宋修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方赤親了一個,在別人眼裡,他也只是做了個虛抱的動作而已……

這樣的情況,一直讓宋修不知道是該高興好,還是該難受好,現在知道方赤在他修補靈魂之後就會離開,心情更是微妙。

宋修心情微妙,張向巧當然也一樣,她這些年一直隱居,看開了很多東西,所以才沒有一上來就喊打喊殺,若是換成以前的她,現在怕是早就跟宋修打起來了——在以前,她一直覺得厲鬼全都不是好東西。

雖然沒有喊打喊殺,但現在張向巧也沒有絲毫放鬆,看起來她是坦然自若地在吃飯,可事實上,她一直都非常戒備。

張向巧一開始要的食物就不多,最後更是吃的一乾二淨,吃完之後,她就看向了宋修:「之前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不是他做的?」她嘴裡說的這個「他」,指的自然就是方赤。

宋修見狀,也不隱瞞,直接就將自己來到這裡的之後做的事情說了出來,封雁君和其他幾個鬼的情況,也都一一說了。

在張向巧問起之前毒販子的事情之後,他還把自己讓鬼幫忙,捉毒販捉人販子的事情也說了。

「張婆婆,方赤很強,但他並沒有做什麼,而且公安九處的人,還有於道成,都是知道他的。」宋修最後笑了笑。

聽過宋修說的之後,張向巧就更放心了,同時若有所思,當然,在此之前,她也要讓眼前的人知道尊重前輩:「於道成?他也是你的長輩吧?你怎麼能直呼其名?」

宋修笑了笑,這才想起於道成是自己徒弟的事情還沒說,當然,他這時候要是說了,眼前的這位老婆婆恐怕也不會信。

「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封雁君已經死了,就算有人犯罪,也該有法律來才裁決。」張向巧開口:「而且,人死如燈滅,一切事情皆有前因後果,說不定她這輩子會受罪,就是上輩子做了惡事,更有甚者,這些害她之人,可能就是上輩子她害的人。」

因果報應,這是佛家的東西,但她在能見鬼之後,漸漸的卻也信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也不會有些好人依舊被害的灰飛煙滅,有些惡人卻能逍遙一生,地府甚至都不用再懲戒惡鬼……」方赤突然道。

那個當初傷了宋修的萬鬼幡,便是用了數萬鬼魂做成的,每次用它攻擊,都會有鬼魂消散,再無轉世機會……但是,誰又能說那些鬼上輩子就是真的做了惡事的?

這世間有因果,但老天爺絕對管不了那麼細,身有罪孽之人,十八層地獄自會審判,但被他們害過的人,若是早已魂飛魄散,那哪還能再來報仇?

「婆婆,」宋修笑了笑,「很多厲鬼徘徊人間不願離去,最後都只有魂飛魄散一個下場,又談何因果報應?婆婆你帶著這麼多的小鬼,應該也能知道,要是沒有你相幫,他們可能就再也沒有投胎的機會了。」

佛家會唸經說法,乃至依靠道具來超度厲鬼,這點宋修早就聽說過,眼前的這個女人,用的就是類似的方法。

只是,她這樣想要讓這些孩子忘卻仇恨,誰又知道,這些孩子是不是心裡不甘呢?

宋修說的這一切,讓張向巧很難接受,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樣的說法,甚至是顛覆了她以往的認知的。

作為一個人,她一直覺得一個人既然已經死了,生前的事情自然也就一筆勾銷,要是變成了鬼還要報仇,這世間恐怕就亂套了……

「哥哥,你能不能也幫我報仇?」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飄在張向巧身邊的小女孩,突然來到了宋修身邊。

「小薇!」張向巧吃驚地喊道,小薇去世的時候四歲多,跟她的女兒差不多的年紀,她對她也就最為喜愛,一直希望她能放下仇怨,卻沒想到她竟然還想著要報仇。

「當然可以。」宋修直接同意了,方赤說過不管是張向巧還是這些孩子,身上都沒有罪孽,自然也是值得相信的。

「奶奶,我想要那個人受到懲罰,我死了,爸爸媽媽都很傷心,那個人卻還能逍遙自在……就算還有下輩子,我爸爸媽媽也都已經傷心過了。」叫小薇的小女孩開口,雖然年紀小,她說的卻很順溜,這當然不是因為她早慧,而是因為這兩年張向巧對她的教導非常用心。

她感激張向巧,但她確實一直沒有放下當初的事情。

張向巧對眼前的情況,著實有些理解不了,她之前養小鬼的事情,被於道成以及其他人一再反對,但現在的這個年輕人,怎麼就能把跟鬼交流,讓鬼幫忙做事,幫鬼報仇的事情說的這麼理所當然?

「奶奶,奶奶你跟我說過,我們是有一位姑姑的,姑姑當時也是被人害死了,奶奶你也幫她報仇了吧?那為什麼不能幫我們報仇呢?」小薇睜大了眼睛。

小薇嘴裡的姑姑,自然就是張向巧的女兒,聽到小薇這樣問,張向巧的手忍不住抖了起來。

她的女兒,她確實報仇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攔著別人?

只是,這一些,跟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卻是完全不同的,養小鬼在她看來就已經是離經叛道的事情了……

不過,她既然都能違背組訓養鬼了,為什麼就不能幫鬼報仇?

長歎了一口氣,張向巧看向了宋修:「我跟於道成曾經生死與共,是結義兄妹,你既然是他的晚輩,那就也是我的晚輩,小薇一心想要報仇,那就拜託你了……只是你一定要小心才行,決不能像最近兩次一樣,把事情鬧得這麼大,最後引來滿城風雨,這世上,並不是只有公安九處。」

「我知道。」宋修點了點頭。

「其實如果我在你這個年紀有了你的本事,說不定想法跟你一樣,可惜我們年紀都大了……做長輩的第一次見你,我也沒準備什麼東西,這一串菩提珠子,就送給你吧……」張向巧看看自己身邊的孩子,將手上的一串珠子取了下來,她年紀大了,恐怕沒幾年就要去了,這東西拿著也沒用,還不如就送給了看著喜歡的晚輩,而且這珠子有清心的作用,也能讓人不要昏了頭。

明明自己才是長輩……宋修看著這個見面禮,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接,現在他告訴眼前的人自己是於道成師父還來得及嗎?

「師祖,聽說你帶了人回來?」陶志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雪禪菩提?」方赤倒抽了一口冷氣。

第111章 回B市

張向巧也有九十出頭了,輩分非常大,跟她平輩論交的,也就只有於道成、一個躲在深山裡的老和尚等寥寥數人罷了,陶志這樣的,見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行個禮,叫一聲師叔。

在這樣的情況下,張向巧自然就覺得宋修是自己的晚輩,甚至她還覺得宋修多半是陶志的徒弟,於是最後連問都沒問過。

只是,陶志這一進來,不直呼宋修的名字也就罷了,竟然還叫師祖?張向巧雖然年紀大了,但因為修道頭腦清明,這時候自然就察覺出不對勁來。

「師叔,您下山了?」陶志從外面進來之後,才看到跟宋修在一起的人是誰。

「你剛才說師祖?」張向巧下意識地問道,她很少跟人聯繫,於道成也很久沒見過了,但是於道成的師父應該早就沒了吧?就算有,也不該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啊!

「宋修是師父的師父,也是我的師祖,」陶志也想到了張向巧會遇到的尷尬,當下補充了一句,「師祖實力很強,遠勝師父,師父對他也是很佩服的。」

自己不過是幾年沒出來而已,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事情?於道成竟然這麼輕易就拜了師?不過,於道成這人,好像真的有點不靠譜……

張向巧為人有些古板,自然對輩分的事情看得也比較重,知道宋修竟然是於道成的師父,再端不起前輩的架勢,一時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才好。

方赤卻是在這個時候開口了,也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氣氛,他飄到了張向巧身邊,握住了張向巧手上的珠子:「這是雪禪菩提,對我有用,你有什麼想要的,我可以與你交換。」

張向巧已經說了要把這串菩提子送給宋修,本來他就算不說要交換也可以,不過方赤卻不想佔人便宜,而且,張向巧應該是不知道這雪禪菩提的價值,才會這樣隨意送人。

張向巧本就覺得有些尷尬,現在方赤這麼一說,倒是轉移了她的注意力:「什麼雪禪菩提?」

「雪禪菩提子是菩提子的一種,潔白如雪,養身養魂,若是煉化……」想到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煉化這一回事,方赤就換了別的說:「這雪禪菩提形如將開未開的蓮花,生長在常年積雪的山上,要數十年乃至數百年才能完全長成,而且每一株都只長一枚,不管是果實還是葉片,還都通體雪白,靈氣內斂,讓人很難找到……有人告訴我這個世界有雪禪菩提,我還以為他是騙人的。」

這雪禪菩提,不僅能養魂,讓人靜心,也是修補靈魂的材料之一,雖然並不是非要有的,但有了,卻能極大地增加成功率。

這個世界有雪禪菩提,還是地府的人告訴他的,只是他真的來到了這裡之後,才發現根本找不到,而有些人佩戴的所謂雪禪菩提,竟然直接就是用沒開口,有些紋路的開心果來做的!開心果和雪禪菩提,這是一樣的東西的嗎?

在他原來的世界,雪禪菩提因為能美容養顏,靜心養魂的效果被人吹捧,以至於差點絕種,他也只見過一次,但就算這樣,他也肯定雪禪菩提和開心果差了十萬八千里,完全不一樣。

方赤明顯非常急切,張向巧愣了愣,才道:「這雪禪菩提,我已經送人了。」說著,她就將手上的珠串放在了宋修的手上。

雪禪菩提聽起來是一種很厲害的東西,也是她家的傳家寶,但現在他們家就只剩下她一個了,難道她還能帶到棺材裡不成?還不如就早早地送了人:「這珠子我們家代代相傳,也就只發現了凝神靜心的作用,如果你們知道別的用法,那給你們,才是最合適的。」

「謝謝。」方赤開口,直接就將珠子戴在了宋修的手腕上。

雖然現在宋修有法子讓自己不至於在動情的時候痛苦不堪,但方赤卻從沒放心過,而這雪禪菩提,不僅能穩定靈魂,最後也能增加成功率,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方赤不喜歡張向巧,或者說,只要是不喜歡宋修的人,大部分他都不喜歡,但現在這一聲道謝,倒是說得真心實意,同時,他還拿出了一隻玉蟾放在了宋修手上:「見面禮。」

什麼見面禮?宋修愣了愣,過了好一會兒,才想到張向巧是把這雪禪菩提當做長輩給晚輩的見面禮給他的,現在情況倒過來,他自然也要給。

那玉蟾非常精緻,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上面濃郁的靈力,宋修一拿上手,就感到其中的靈力與他同源,多半就是方赤輸入進去的。

玉蟾就是方赤雕的,又自己輸入靈力,價值跟雪禪菩提自然不能比,但是張向巧拿上手之後,卻是面上一喜。

他們這些修道之人,只要修為高深一些,壽數自然也會相應地變長,只是她年輕時受過苦,這些年卻也到了快要壽終正寢的時候了,正因為這樣,她甚至都沒有再去找些小鬼來養著——她已經沒有了那個精力。

不過,眼前這隻玉蟾,還有裡面豐富的靈力,卻無疑能讓她得到些好處,增長壽命。

同時,方赤為了宋修跟她要珠串,送她東西的事情,也讓她對方赤改觀不少,只是隱隱的,她總覺得方赤和宋修之間的氣氛不太對。

應該是自己想錯了吧?張向巧搖搖頭想起了別的,她不得不承認,宋修雖然有些做法在她看來有些大膽了,但讓鬼幫忙捉毒販,捉人販子的想法,卻是好的,以前她因為看透了世情,所以才想離開公安九處,現在倒是有了回去看看的打算。

張向巧隱居的時間超過二十年,雖然期間於道成也會給她送點錢,送點東西,她偶爾也會出來四下裡走走,但她跟這個社會,真的有些格格不入,比如手機電腦之類,她就不怎麼瞭解。

不過,雖然跟社會嚴重脫節,張向巧卻波瀾不驚,面對各種新奇的東西,也沒多少好奇心——她若是還留戀塵世,也不會選擇隱居。

陶志和聞喬博都對張向巧非常恭敬,他們又對宋修很是推崇,擔心張向巧對宋修有意見,倒是在張向巧面前說了不少宋修的好話。

張向巧安安靜靜地聽著,聽完之後,就坐在床邊閉上了眼睛,這一閉,竟然還閉了兩個多小時也不睜眼,讓等在一邊的陶志和聞喬博都莫名其妙起來。

特別是陶志,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的師父有時候缺少了「得道高人」的氣質,但現在真的看到一個高人,卻又覺得像自己的師父這樣的,才更好相處,至少,他師父不會說話說到一半突然閉上了眼睛。

張向巧其實是在想事情,對修行者來說,有時候想通某些事情,也能頓悟,不過宋修倒是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他天生感情淡薄,也不知道不是因禍得福,總能把事情想得異常通透,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提升心性了。

現在張向巧悟道去了,他卻是仔細研究了一下那串雪禪菩提。

這一串雪禪菩提,總共十八粒,每一粒都潔白如雪晶瑩剔透,應該是常年佩戴的緣故,表面還非常光滑,看起來不像是植物,倒像是玉石。

宋修按照方赤的指點,將一絲靈力慢慢地輸入進去,果然就感到渾身一涼,甚至有種發自靈魂的舒暢感覺,不過就在這時,他根本不曾動情,靈魂竟然也顫了顫,仿若就要離體而去,幸好宋修念著不想離開,從那串菩提上,又湧出一股涼意來,才讓他沒有太過難受。

但這事,無疑又在宋修和方赤的心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一番折騰下來,竟然就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張向巧也終於「醒」了,不過,顯然她不曾頓悟,這時候竟然給人萎靡不振的感覺。

晚上陶志叫了不少東西,本打算在樓下大廳吃,卻被張向巧拒絕了,她選擇了在房裡吃,同時仔仔細細地給沒一個小鬼喂東西吃,即便他們什麼都吃不到。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見見那個封雁君,還有她的父母。」終於吃完了以後,張向巧突然就看向了宋修。

「好。」宋修點了點頭。

答應了封父封母晚上會過去,宋修也確實過去了,看到宋修的時候封父封母就很激動,看到張向巧的時候,更是非常尊敬。張向巧的氣質也與眾不同,又鶴髮童顏,宋修跟她站在一起,恐怕所有人都會覺得宋修是她的晚輩。

「宋先生,這位是……」

「我姓張,是他的晚輩,你們不必顧及我。」張向巧開口,她早就看透了,雖然一開始對自己變成晚輩有些不能接受,現在倒是坦然了許多。

這樣一個年紀看起來非常大的人,竟然是宋修的晚輩?這宋修該不是得道成仙,容顏不老了吧?封父封母看宋修的眼神更熱切了,差點就想要到頭叩拜,或是求著宋修收徒,後來想到宋修跟幫他們已經是大恩,他們實在沒理由再求著宋修做別的,這才作罷。

這次,宋修又是幫著封雁君說了許多話,也告訴了封父封母,封雁君以後會跟著他,抓捕人販。

對於這一點,封父封母立刻就點頭同意了,雖然他們並不確定事情真假,但這麼一來,他們卻也能有個念想,以後只要看到新聞裡有人販子落網,他們也就能想像一下自己的女兒在努力「工作」的情況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封父封母回到老家之後,除了照顧封雁君的小女兒以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看新聞,看人販子被抓、看被拐賣的人被送回家的新聞,而之後那幾年,竟然就還真有許多人販子落網……

很多人走投無路之後,就會想要去做無本生意,毒販人販自然也是他們的選擇,但後來一再被打壓,新聞裡被抓到的毒販人販的情況越來越慘,倒是再也沒人敢去做這樣的行當了。

其實只要願意幹活,如今這個世道,有手有腳的人是決不至於餓死的。

從封父封母那裡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解決了封雁君的事情,宋修覺得非常輕鬆,張向巧卻一直沉默,走在半路上的時候,她甚至突然吐出一口血來:「要是當時,有人告訴我我的孩子變成了鬼,留在我身邊就好了……」

就算她的孩子是厲鬼,她也絕不會嫌棄,她會給她報仇,她會給她餵飯,照樣每晚給她唱安眠曲,而不會在身上貼了驅鬼的符籙,讓想要靠近她的孩子承受焚燒靈魂的劇痛。

有時候,她甚至不敢多想一想自己的孩子的下場,她的孩子被符籙所傷,最後是不是可能就會魂飛魄散?就算這世間有因果,她的孩子又做了什麼要落得那樣的下場,那些害了她的人卻還能投胎轉世?

張向巧以前總覺得自己已經想通了,現在才知道,這一直都是她心裡的疙瘩,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把妖魔鬼怪當成敵人,但她卻又不想這樣想,如若不然,她也不會養小鬼,更不會避世獨居。

之前看到宋修幫封雁君傳話,她甚至都是羨慕封父封母的。

「張婆婆?」宋修看到張向巧吐血,下意識地就輸送了一些靈力過去,只是張向巧的身體,卻根本沒有出問題。

「我沒事……我跟著你回B市吧,以後,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張向巧開口,以前她跟那個老和尚一樣,一味地勸身邊的這些孩子放下仇恨,這些孩子也乖巧,很多都早早地放下仇恨去投胎了,但事實上,他們的恨,還是在的吧?

厲鬼傷人確實不應該,但她身而為人,見到不平事,卻應該幫忙,總不能因為這些孩子成了厲鬼,就不幫忙,反而任由作惡者逍遙自在了!

那個少年的屍體已經被找到,警方也把犯罪嫌疑人鎖定在了他的大嫂身上……

案子還沒有完全查清楚,但宋修並沒有再在這個縣城呆下去,甚至都沒有回那個住了很多年的村子看看。

他的父母、爺爺奶奶早就去世了,就連他的叔叔,都已經去世了,周紅應該會聯繫的他的大堂哥甚至已經四十來歲,現在也都在外面打工,他真要回去了,也是一個人都見不著的。

至於他生日的事情,周輝恐怕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了……宋修看到那幾個會跟自己一塊兒坐車去B市的人,就知道他的堂哥真要鬧上門來,恐怕也是自取其辱。

「周少爺,你小的時候我就看出你不一般了,一眼就覺得你金貴,還讓你父母……不,宋大毛夫婦不要虧著你,要給你讀書,果不其然,你現在可是有大出息了!」頭髮灰白,有些胖乎乎的拄著枴杖的老人笑瞇瞇地看著宋修,各種各樣的奉承話不要命地往外冒:「當時宋二毛那個混蛋把你趕出去的時候,我就說他不厚道,後來還跟他好好理論了一番,可惜那時候已經找不到你了,宋大毛夫妻兩個留下的東西,就該是給你的,什麼時候輪到給宋二毛那傢伙了?」

宋大毛是宋修的養父,宋二毛是他的叔叔,至於這個滿嘴奉承話的人,宋修也並不陌生,當初他離開宋家村的時候,對方就是村長兼村支書。

那時候,這位村長一直覺得他的養父母對他太好,供他讀書沒必要,後來宋二毛搶田地房子,他也一句話不說,現在這說辭,倒是完全變了。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打地洞,周少爺哪裡看得上那些?也就只有宋二毛這個沒眼力的,才會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另外一人也道,一副熟稔的樣子,卻是宋修當初讀的小學的校長。

小地方一個學校就沒幾個老師,這位校長,當初也是教過宋修的。那時候宋修成績好,這個老師對他也很照顧,相比於那位村長,宋修對他倒是有幾分親近,只是他一口一個「周少爺」,而不像宋修小時候一樣揮著一根細竹竿喊他們「皮猴子」,用不知道哪兒學來的東北口音叫他們「倒楣孩子」,甚至連宋修都不叫,卻把這關係硬生生地弄得生疏了。

宋修滿臉微笑,聽這兩人說了些童年趣事,又見過了另外幾個人,這些人裡有宋家村德高望重的長輩,也有縣裡的工作人員。那些早已沒有職務在身的人,去B市就是去參加宋修的生日宴會,感謝周氏投資建小學修路的,至於縣裡的工作人員,他們要去B市簽訂合同,見見周輝找的建小學修路方面的負責人,順便參加宋修的生日宴會。

一開始面對這情況,宋修還不覺得有什麼,後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周輝和齊佩佩才是真的高手。知道周紅的打算之後,他想到的只是去找那些周紅要找的人,讓他們別來鬧事,但是周輝卻是布了一個局。

如果那些人來鬧事,卻被村長什麼的一起指責……周紅想讓他的親戚來指責他富貴之後忘了本,但他又是建小學又是修路的,哪裡忘本了?

薑,果然還是老的辣,這次自己的父母,恐怕也是動了真怒了……想到這裡,宋修竟然覺得有些高興,因為父母的重視。

回去的時候,因為隊伍裡有幾個老人,所以坐的是火車,這輛火車有些舊了,周輝的秘書一直擔心宋修會不習慣,可事實上,也許他自己才是最不習慣的那個。

火車要開好幾個小時,宋修雖然被那位秘書安排了一個單獨的車廂,但裡面一直很熱鬧,那些跟著一起去B市的人一開始全都來巴結了,好不容易等他們走了,陶志和聞喬博兩人又來問些修煉上的問題,到了後來,就連張向巧也來了,坐在一邊聽宋修跟陶志和聞喬博說話。

宋修看著眼前的這三個人,第一次有了不耐煩的情緒。

以前讀書的時候有人問他問題,只要他沒事,就會認真講解,從不會不耐煩,但現在他沒事,卻不想說了……

方赤很多時候,還是很配合他的。因為不能真做什麼,一不小心就會穿過去,別人還看不見,所以他對方赤親親摸摸的時候,方赤從不拒絕,但張向巧卻是看得見鬼的……

現在,方赤是聯手都不讓他牽了……

第112章 生日

宋修雖然很怨念,但是等張向巧離開了,方赤和他重合在一起睡了一覺之後,心情就又好了。

雖然他的手會從方赤的身體裡穿過去,但他們可以親密無間地重合在一起,這也算是一樁好事吧?在接觸不到喜歡的人,甚至要不了多久就能分開的時候,宋修發現,自己似乎也就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以前他從來不會因為分別而傷感,這次總算是感受到了。

宋修回到B市的時候,離自己的生日還有兩天,而他一到B市,就被公安九處的人接走了,一併被他們接走的,自然還有張向巧。

然後,宋修就再一次見到了公安九處的陳處長。

陳處長依然白白胖胖的,對張向巧就像是對於道成一樣恭敬,只是面對宋修的時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陳處長,是不是有事?」宋修問道。

「你叫我老陳就行了,不用這麼客氣……宋先生,是這樣的,上次公安九處擅自把你對敵的視頻交了上去,可能惹來了一點麻煩。」陳處長尷尬地開口。

聞喬博把宋修跟毒販打鬥的視頻交了上來之後,他希望上面的人能注意一下公安九處,也就上交了。

本來這算不得什麼,宋修做的是好事,破獲了一個販毒團夥,這是值得嘉獎的,那些大佬也因此對宋修非常看重,可他卻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坦坦蕩蕩的……

「有人因著這事開始提防起公安九處的人來了?」張向巧突然問道,毒販子的事情,宋修聞喬博都跟她說過,她從報紙上也瞭解了一些。在她看來,這是一樁好事,但事情鬧大了,別人怕也就有想法了。

陳處長也不反駁,臉上滿是尷尬,要不是這幾天接連有人問他公安九處的人是不是會驅鬼,他恐怕也想不到這件事:「有些人擔心我們找鬼監視別人……」

他們可以找鬼監視毒販,自然也就能監視別人……他本是想讓別人瞭解一下公安九處的人的本事,卻不想竟然弄巧成拙,讓人提防起來了。

「沒事,這事你不用管了,我們自己會商量了處理好。」張向巧立刻就道。

陳處長滿臉抱歉地離開了之後,張向巧才看向宋修:「你看到了吧?人心險惡,而且我們本來就是異類,若不小心行事,恐怕就要有滅頂之災。」

不得不說,她現在覺得宋修的方法很不錯,但到底還是覺得宋修太膽大了一些——他自己胸懷坦蕩,但別人卻不見得就會如此。

「婆婆覺得應該怎麼做?」宋修問道,這樣的情況,他以前確實沒有考慮過,於道成怕也沒有考慮過,他們只是單純地想要打擊罪犯而已。

「現在也沒什麼……能在世間逗留的都是含冤而死的厲鬼,這些厲鬼怨氣纏身,非常強大,但也會神志不清,一旦報了仇,就投胎去了。」張向巧開口。

鬼根本不是這樣的……宋修一頓,很快反應過來,張向巧是想讓別人這麼認為。

「你聯繫一下於道成,串好口供……還有封雁君的事情,現在想想,你做的倒也不錯,完全可以告訴那些人,封雁君是個強大的惡鬼,你費了不少功夫才制服她——要是老鼠還在,他們總用得上當貓的,誰會不怕死呢?」張向巧又道:「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能走到那一步,知道公安九處的存在的人,心胸肯定寬廣,就算有人懷疑你,恐怕也只是個別而已,要不然公安九處早就遇到麻煩了。」

張向巧說這些,也算是肺腑之言了,宋修跟對方商量過之後,才回到周家,而一回去,他就被齊佩佩拉去惡補了一下禮儀,還找來了一些照片讓他認人。

宋修一向懂得照顧別人,知道女士優先,紳士風度是有的,但有些事情卻還真不瞭解,幸好他記得快,基本上只要齊佩佩一說,他就能記住,因此倒是很快就把該學的都學會了,要記的人,看著照片也已經能準確地報出名字。

宋修能做到這樣,齊佩佩已經很驚喜了,宋修這是第一次公開露面,事實上,就算他不能認出人來,別人也不會說他失禮。

「小誠,人已經認過了,你想過穿什麼衣服沒有?」

「媽,穿什麼衣服,你就幫我挑吧。」宋修直接道,他對這些並不在意,而齊佩佩,卻顯然很樂意幫他準備好一切。

「媽已經讓人準備了兩身衣服了,那你就試試吧!」齊佩佩果然很高興,她以前沒機會照顧宋修,現在就巴不得能有機會多補償補償。

齊佩佩準備的衣服很好,非常合身,宋修自然沒有不滿意的地方,齊佩佩上下打量過他之後,也是誇了又誇。

不過,誇過之後,齊佩佩突然又有些欲言又止。

「媽,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宋修好奇地問道。

「小誠,你的兩個堂哥,三個堂姐,都已經到了B市了,你對他們,有什麼看法?」齊佩佩小心地問道,若說她自己,別說這些欺負過宋修的人了,就是宋修的養父母,她都恨不得撲上去抽幾個巴掌,但就算她討厭宋家人,也還要顧忌著宋修的感受。

「媽,他們跟我年紀相差大,本來就沒什麼交情。」宋修低聲道,他的養父母四十多歲才買了他,這些堂兄堂姐,跟他的歲數差的也多,就算最小的小堂哥,都比他大了五歲。

而且,他們兩家本就不親近……真要親近,恐怕他的養父母也會選擇過繼兄弟的兒子,而不是特地買個孩子回來了。

「那你有什麼朋友什麼的要請嗎?」齊佩佩又問。

「我已經寫了單子了。」宋修笑了笑,他想請的,恐怕也就只有聞喬博沈莉麗展洪林等人了,在之前,就算是在生活了十幾年的村子裡,他都沒有要好的朋友。

如果他是活潑點的孩子,在村子裡也許也會有些要好的小夥伴,但他這樣的性子……那時候他除了讀書,就是幫著養父母做家務,拾柴火挖野菜,跟村裡的孩子從來就沒玩到一起過,後來自然也跟同學什麼的走的遠。

倒是在N市,宋修有幾個想請的人,但常軒還有馬見軍,輕易都是走不開的。

「小誠,今天的宴會上,你可以多認識幾個人,有些孩子還是很不錯的,交個朋友也好。」

「媽,我知道了。」宋修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憑一場宴會,大家你來我往地說一通,又能交上什麼朋友?他雖然現在感情豐富許多,但依然是慢熱的性子。

宋修的生日宴會就辦在周家,齊佩佩提早請了人來家裡佈置,包攬了所有的一切,宋修本來想讓自己的母親不要這麼忙,最後卻發現他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想來想去,宋修乾脆就拿出了方赤當初帶來給他溫養靈魂,後來卻因為他的靈魂波動太劇烈而裂開的玉石,自己親手雕琢起來。

宋修的手藝並不好,雕太複雜的東西說不定反而毀了上好的玉石,就只做了一個平安扣,用靈力抹平,然後又往裡輸入靈力,在方赤的指點下用金子串起做了一個墜子,最後在沒人的時候送給了齊佩佩。

「你這個孩子,今天是你生日,怎麼給媽媽送東西?」齊佩佩又驚又喜,上回宋修給周鈺送了一塊玉,她就很羨慕,現在自己竟然也收到了。

「媽,我出生的日子,也是你最辛苦的日子,」宋修笑了笑,「這是我親手雕的,玉質也好,可以保平安,你一定要帶著。」

「好,媽一定帶著。」齊佩佩立刻就道,別說這玉玉質真的不錯了,就算只是一塊石頭,她兒子親手做出來的東西,她也一定會戴著。

齊佩佩進房間去換脖子上的首飾了,宋修卻被周子庸叫了去。

周子庸那裡坐著不少人,身份地位就沒一個是比周子庸差的,其中就有宋修離開B市前曾經見過的三個老人,而宋修最熟悉的,則是於道成和張向巧。

這會兒,張向巧安安靜靜的,注意力全在她身邊的那些孩子身上,於道成倒是笑瞇瞇地跟周圍的人聊著,宋修進去的時候,他就在訴苦:「你們不知道啊,我們苦啊,這世上,各種鬼都有,還很仇視我們這些人……」

「師父,你總算來了。」看到宋修,於道成立刻就不說話了,招呼道。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忙毒販的事情,直到前天張向巧和宋修聯繫了他,才匆匆趕來B市。

他對宋修能說動張向巧感到驚奇,不過,張向巧的出現,卻也是讓他非常高興的,畢竟有了張向巧,他也能輕鬆不少,再不用一直呆在某個地方不能挪窩,要等著那些鬼來了。

至於在這些老人面前演戲……他於道成,最擅長的就是忽悠別人了,他家祖上可是靠這個掙錢吃飯的!

「周先生。」張向巧也大大方方地打了個招呼。

在場的人,都聽說過宋修是於道成的師父的事情,但相信的卻沒幾個,現在聽到於道成竟然真的這麼稱呼宋修,自然非常驚訝,紛紛去看於道成的表情,結果於道成竟然還泰然自若……

宋修這次回家鄉做的事情,跟之前打擊毒販的事情自然不能比,在這些人眼裡,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自然也就不曾過多關注,這時候誇起來,誇得也都是之前抓捕毒販的事情,同時,又問了宋修將來的打算。

宋修也不隱瞞,直接就表示就自己會一直呆在公安九處,而他的這個答案一說出來,明顯就有幾個人鬆了一口氣。

能見鬼,能捉鬼,能禦鬼的本事太過少見,以前只有幾個差不多已經避世的老人知道,他們自然毫不在意,但現在宋修也知道……若是宋修有野心,恐怕就要出大問題了!

就算他們持身正,也不敢說自己什麼不好的事情都沒做過,要是他們身邊也有鬼,那他們的事情,是不是也就被這些人知道了?

他們一開始知道宋修的事情,只是敬佩而已,但是時間一久,卻又全都想明白了這一層,不免心裡擔憂,就連對兒孫的約束,都強了不少——就算沒有貪污受賄,隱疾什麼的被人知道了也不好啊!

「我師父當然只能留在公安九處了,現在有些鬼特別難對付,偏偏我師父心腸又好,說不定以後就要到處跑了。」於道成開口,然後順口就把話題帶到了那些難對付的鬼上面,末了,還總結道:「有些鬼,我們根本打不過,也就只能等他氣消了自己去投胎……」

聽到於道成的話,這些人也就越來越放心了,他們就說,以前怎麼沒聽過能讓鬼幫忙做事的事情,想來這事也不是容易的。

而且,這些修行的人,本就談薄名利,宋修甚至連周輝的錢都不要……他們只要問心無愧,其實也不用擔心太多。

氣氛終於又熱絡了起來,這些會來這裡的人本就是跟周子庸關係不錯,又欣賞宋修的,所以最後,反而有人提點了宋修幾句,讓宋修小心行事。

「周誠,你是於道長的徒弟,但算起來也是我的晚輩,我就這麼叫你吧,還有於道長,張婆婆,我有事想請你們幫個忙。」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老人突然開口。

「您請說。」宋修恭敬地開口,這個老人,他電視上是常常看到的。

「你也知道,雖然現在在世界上大體是和平的,我們國家更是沒有戰爭,但恐怖主義一直存在,還有很多人在跟恐怖主義做鬥爭的時候犧牲了,你們能不能找到知道這些的鬼,瞭解一下某些情況。」這個老人一揖到地,異常嚴肅。

「我們儘量,只是我們人太少,想要做成恐怕很難。」宋修遲疑了一會兒,才道:「我們總共也只有三個人,能幫我們做事的鬼也少,之前那個販毒團夥,若非害人太多,也不會讓我有機會找到鬼魂幫忙,所以,這件事恐怕要花不少時間……」

「無妨,我們可以等。」老人笑了笑:「你們的安全,是最要緊的。」他其實早就想提這事了,只是之前有人懷疑上了宋修,倒是讓他不好多提了,就怕宋修多想,覺得他們要對付他。

不過,現在宋修答應下來,卻讓他對宋修更欣賞了,宋修是真的沒有私心,反倒是他們疑神疑鬼的。

從那些老人那裡離開,宋修只覺得身上一輕。

「你不用怕那些老狐狸,以你現在的本事,已經不用擔心太多了,就算以後我不在了,你也一定不會有事。」方赤開口,想了想,又道:「或者我可以晚上去找他們談談心。」

「謝謝。」宋修笑了起來,其實那些人也許會提防他,但顯然沒有壞心思,知道鬼的事情之後,不是就連齊佩佩都曾經旁敲側擊地問過他,有沒有鬼偷窺什麼的嗎?

生日宴會最重要的部分,絕不是跟一群老人聊天,事實上,那些老人都不曾直接出現在宴會上,拿到了請帖來參加的宴會的,大多都是年輕人。

宋修剛出現在宴會上,就立刻成了焦點,這些年輕人大多沒有見過宋修,但卻都聽家裡的長輩說起過宋修,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對宋修自然也就更加好奇。

因為家裡的長輩誇獎了宋修就覺得不舒服,敵視宋修的人,絕沒有可能出現在這裡,這些人雖然不知道自家的長輩為什麼會對宋修這麼推崇,卻也知道,面對一個能被自家長輩這麼推崇的人,他們不用做別的,只要好好拉攏就好。

這些人刻意結交,宋修也一直面帶笑容進退得宜,這讓這場宴會進行的非常順利,大部分人,對宋修的印象也非常好。

就在這個時候,院子外面卻傳來了喧鬧的聲音,還有好些人大聲嚷嚷著,那個聲音,宋修並不陌生,分明就是那個都已經可以做他的父親的堂哥的。

他的這個堂哥一直看不起他的養父母,也看不起他,覺得他的養父母很傻,覺得一旦給錢把他供出去讀了大學,他就再也不會回那個村子,照顧兩個老人了,還一直攛掇他的養父母把錢給自己……要不是他的養父母不笨,又覺得他出生應該很好對他多少有些愧疚,他後來可能真的就沒有讀書的機會了……

等他的養父母去世,他的這個堂哥,也是要趕走他的人裡面最積極的一個,可惜,對方雖然如願了,現在恐怕卻萬分後悔。

「你們幹什麼麼?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宋修你們知道吧?就是周誠,你們的少爺,他是我堂弟,是我大伯把他養大的!」宋永根嚷嚷著。

他今年已經四十出頭了,本來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要這麼過下去了,卻沒想到不久之前,竟然會聽到那麼一個讓人激動的消息——他那個悶不吭聲的小堂弟,竟然是周輝的兒子!

乖乖的,他大伯還真厲害,買個兒子回來養,竟然還能買回來一個大少爺!

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宋永剛後悔的無以復加,要是早知道他的這個小堂弟有這樣的背景,他早先的時候對他稍微好些,現在不久飛黃騰達了嗎?偏偏他那時候對宋修很不好,甚至還把宋修趕了出去……

因為這個,一開始有人告訴他宋修的情況之後,他雖然眼饞的厲害,但還是不好意思來找宋修,覺得就算找了,宋修肯定也只會奚落他們不會幫他們,直到那來找他們的人又攛掇了幾句,說了宋修現在的生活,還說只要他來,就給他一筆錢。

他們如今一家子都在外面打工,全家好幾個人,卻只租了一間屋子住著,根本沒錢買房,宋修呢?他現在已經連別墅都有了!

那個木訥不多話的傢伙,竟然比他們所有人過得都要好……

宋永剛越想越不平衡,琢磨來琢磨去,一咬牙就同意了。

宋修這人脾氣好,當初他們趕他走,他都不說什麼,說不定他們找上門去,他也會看他們可憐給點錢……

就算他不給錢,那個讓他們去的傢伙不也會給錢嗎?而且,宋修還能這麼報復他們?他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還有一大家子人,真要鬧起來,肯定還是周家人丟不了這個臉……

這麼想著,他到底還是心動了,最後雄赳赳氣昂昂地來了這裡。

第113章 鬧劇

周家的房子在哪裡,宋修哪一天生日,這些宋永根什麼都不知道,他甚至以前從未來過B市。

不過,不知道這些其實並沒有關係,只要背後有人就行了,於是早早地,他們就被送到了B市,那些人還幫他們策劃好了行動方式。

宋修的生日宴會表面上辦的並不大,請的也都是年輕人,但私底下來了那麼多老人,保全工作又怎麼可能不做好?所以宋永根一行人還沒靠近,就已經被警衛早早地攔下了。

遇到這情況,宋永根自然就想到了要求助把他找來的人。

「真是廢物,竟然連大門都進不來!」周紅聽到手下人這麼彙報,當即變了臉色。

「媽,這是外公太疼愛宋修了。」戴淵咬了咬牙,他也不是沒在周家辦過生日宴會,宴會確實要拿著請帖才能進去,但要是有人靠近,也能走到院子外面,決不至於遠遠地就被攔住……

本來按照他們的想法,讓宋修的那群窮親戚帶著媒體的人來到別墅院子外面,趁著賓客到來的時候鬧一鬧,逼著宋修出面也就行了,結果現在,不管是宋家人還是媒體的人,竟然連別墅的院子都不能靠近!

周紅滿臉不甘心,差點就要咬破了嘴唇:「我讓你姐姐去把人接進來!」本來她是不想自己出面的,畢竟她安分了很久才讓周子庸對她改觀,按照她原來的想法,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把自己牽扯進去,可是現在看到宋修被人圍著,自己的兒子卻獨自呆在一邊,她卻有些受不了了。

以前戴淵也在周家辦過生日宴會,但從來沒有這麼多人捧場,就算有些人來了,也對戴淵不理不睬的,周家更不會像今天一樣準備這麼多東西……

「媽,這法子好。」戴淵開口,外面的那些泥腿子,他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們說。當然,他也確實沒跟他們說過話——周紅一直都是找了別人跟他們接觸的。

周紅想讓自己的女兒去外面接人,她女兒卻並不同意,周紅的這個女兒跟她一點都不親近,聽到周紅的話,就知道事情恐怕不簡單了,那還會再往坑裡踩?

畢竟這要是好事,肯定是輪不到她的。

周紅看到女兒油鹽不進,立刻就罵了幾句,思來想去,還是自己走了出去,至於戴淵……她是絕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有惹上麻煩的可能的。

周紅離開了宴會,這消息,立刻就有人彙報給了周輝,他歎了口氣,卻什麼都沒做。

這次的事情,其實是齊佩佩惱恨周紅上次說宋修是災星,因而想出來的,因為齊佩佩說周紅只要不攙和進去,不胡亂幫忙,也不會受牽扯,他也就同意了。

他雖然近些年對周紅越來越失望,但還是把周紅當姐姐看的,在他看來,周紅就算把宋家的人都叫來了,遇到麻煩之後,應該也就會放棄了,沒想到周紅根本就沒有放棄。

本來宋家人再這麼鬧,表面上卻不至於牽扯到周紅,但現在……按照他答應齊佩佩的,以後還不能再管周紅的事情了。

周家住的別墅很大,這次舉辦宴會,更是仔細地裝飾過,遠遠看去,就讓人覺得富麗堂皇的,宋永根和幾個姐妹以及弟弟看到這一切,更眼紅了。

他們的那個大伯因為沒兒子,在村裡就是抬不起頭的存在,宋修因為脾氣好,也時常被欺負,但現在,原本被他們欺負的人,竟然就成了他們要仰望的存在……

「哥,外面那些人還拿著槍呢,我們不會有事吧?」雖然被周紅帶了進來,但宋永剛還是不時擔心地往後看。

「能有什麼事情?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我們還找了媒體呢,難道他們還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了我們不成?」宋永根倒是並不擔心,他們都是窮打工的,就算宋修把他們趕出去了,他們也不過就是回去打工而已。

如果宋修想要把他們關進牢裡或者做點什麼……可別忘了,是有人請他們來的,請他們的來的人就是跟宋修有仇,宋修要是真的那麼做了,那不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懷嗎?最後恐怕會被大書特書吧?

當然,這些並不是宋永根想到的,而是攛掇他們來的那個人分析給他聽的,就連外面那些依然沒能進來的媒體,也是那人幫他們找來的。

就在之前,他們還已經對這那些媒體哭過一場了,等他們進去鬧了鬧有了個結果之後,那些媒體就有新聞可以寫了!

宋永剛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也覺得自己是想多了。他從小到大沒少欺負宋修,他大伯建了給宋修娶媳婦的房子,現在都已經成了他的了,因為這個,他其實沒怎麼把宋修放在眼裡——就宋修那個性子,說不定他們去哭訴一下,就會給他們錢了,要是宋修不給,那也好,他就讓別人看看,看看宋修發達了之後是怎麼對窮親戚的,要知道,他們這次過來,特地換了一身破衣服!

周紅用自己周家人的身份把這幾人從外面的警衛那裡帶了進來,但還真有些看不上這幾個人,現在更是恨不得離得遠遠的,只不過,離開之前,她總要「提點」幾句。

「你們真的是我們家小誠的親戚?」周紅問道。

「什麼小誠?你是說宋修吧?他是我們堂弟!」宋永根立刻就道。

「你們要真是小誠的親戚,應該有請帖才是,就是到了門口,也要有請帖才能進去……我幫你們進來了,但也不可能把你們這樣的人隨隨便便地帶到宴會上去。」周紅微微一笑。

宋永根和宋永剛並不知道周紅的身份,但周紅來接了他們進來,就這情況,卻讓他們覺得周紅多半是跟把他們叫來的那人有關係的。

把他們叫來的那人是怎麼說的?到了別墅門口,就可以大聲嚷嚷了……

宋永根想也不想,當先喊了起來,宋永剛也不遲疑,同樣叫了起來。

如今天冷,宋修的生日宴會主要就辦在室內,同時後花園的暖房裡也準備了茶水點心,前面的花園裡卻是沒人的,但就算這樣,也會有人在陽臺上透透風什麼的,有些參加宴會的人還剛剛到達門口……這動靜,自然就被人看到了。

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宋永根和宋永剛就更得意了,還跟別墅門口負責接待的人推搡了起來:「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你們知道我們是誰不?我們可是宋修的堂哥堂姐,宋修小時候我們還帶過他呢!」

「宋修,你快出來!你可不能富貴了就忘了我們這些窮親戚,忘把你養大的人!」

「宋修,你生日怎麼都不叫姐?姐小時候還抱著你去山裡玩呢!」宋永根幾個姐妹也叫了起來。

沒什麼危險,包吃包住還白拿十萬塊錢,遇到這樣的好事,她們怎麼能不做的賣力點?

而且,宋修為了不背上苛待窮親戚的名聲,說不定還要再給他們一大筆錢呢!

別墅的隔音不錯,外面有人鬧了起來,但裡面除了耳力很好的宋修,其他人一開始都沒聽到,但很快,卻還是有人發現了。

宋修的身份,這些人自然全都是知道的,大部分人也都覺得宋修很倒楣——他一個天之驕子,最後卻被人賣到了小山村,被一對大字不識一個,只能勉強保證溫飽的夫妻給養大了……

他們這些跟宋修差不多出生的人,雖然生活稱不上自由,要學的東西也多,偶爾還會抱怨一下自己的日子難過,但要是跟宋修比……

他們寧願再多學些東西,也不想在山窩窩裡過日子!

現在,宋修好不容易被認回來了,能過好日子了,這些人竟然還鬧上門上……一時間,宋修收穫了不少同情的目光。

但是,同情歸同情,但在場的人也都知道,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對宋修卻也是有影響的,如今這些人找上門來,多半就是後面有人指點,說不定明天,還就會有宋修被認回來之後不認窮親戚的新聞了……

這年頭,有些人就容易站在弱者的立場上,然後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宋修現在的身份,啥都不做說不定還有人罵幾句社會米蟲啥的,更別說現在還出了事了。

這樣的情況,他們裡頭就有人遇到過,好好地開著車遇上了碰瓷的,結果就因為開的車子不錯,上來就被人指責了一通……

宋永根宋永剛都有一把力氣,就連他們的幾個姐妹,力氣都比常人大上許多,宋家安排了在外面迎賓的,卻是斯斯文文的小夥子和笑容甜美的小姑娘,他們的禮貌和服務是一等一的,但被人拉扯之後,卻不免狼狽萬分。

「你們不也只是給人看門的狗,憑什麼看不起我們?我們是誰你們知道嗎?」因為迎賓小姐按照慣例請他們出示請帖,表示有請帖才能進去,宋永剛就覺得對方看不起自己了,伸手一推,就把人推倒在了地上。

宋修走到門口,就瞧見了這一幕,不免有些厭惡。

以前他沒把人放在眼裡,就算宋永根宋永剛再這麼胡攪蠻纏,也只是喜歡,不想跟他們打交道而已,但現在,這厭惡卻是突然出現了。

伸手扶起那個摔倒的迎賓小姐,宋修看向了宋永剛:「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是來找宋修的,你快點把宋修叫出來!」宋永剛立刻就道。

那些跟著宋修一塊兒出來看熱鬧的人聽到這話,都有些無語,就連周紅都變了臉色——宋修就站在他面前,宋永剛竟然還嚷嚷著要見宋修?

說是宋修的堂哥,還說什麼小時候一直照顧宋修,結果見了面都認不出人來?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剛聽到外面的動靜的時候覺得宋修做的不對的人,這會兒都對宋家人懷疑起來了。

宋永剛話一出口,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宋永根盯著宋修看了一會兒了,終於道:「宋修,你是宋修!」

「堂哥好記性。」宋修笑了笑,他在那場火災之後跟以前是有些變化,但其實也沒到讓人認不出來的地步,頂多就是皮膚白了點,稍稍變好看了一點。

不過他跟宋永根宋永剛,在宋家村的時候就不親近,這兩人要到外面打工,他要讀書,一年也碰不上幾回,他離開宋家村之後,更是已經有六七年沒見過了……

很少有人六七年一點變化都沒有,現在的他,跟當年那個被他們趕出宋家村的瘦瘦的年輕人,到底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更別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他今天還特地打理過自己了。

模樣氣質都發生了變化,衣著更是跟以前完全不同,上來還是他以前從不會說的質問……怪不得宋永剛反應不過來。

「我的弟弟啊!這些年你怎麼就忍心不回家?我爸臨死的時候,還惦記著你呢……都說女大十八變,你這個樣子也跟當年完全不一樣了,我都不敢認你了。」宋永剛腦子靈活,很快就道。

「堂哥,我記得叔叔他當時說我不是宋家的人,所以是不能回去的。」宋修笑了笑開口。

宋修以前就是個沉默寡言的,宋永根宋永剛在來之前也研究過要怎麼應付宋修,想來想去,就覺得他們似乎只要哭哭窮就行了,卻不想宋修竟然還知道反駁。

幸好,叫他們來的人,還讓他們學了一些話。

「弟弟,你怎麼能這麼冤枉我家老爹你的叔叔?他這些年一直惦記著你……」宋修的一個堂姐立刻就道。

「是啊,我爸一直惦記著你呢,我們也一直惦記著你,大伯大伯母的墳墓,到了清明重陽都是我們幫你去整理的……」宋永根連忙道,這話實在有些假了。

他們在外頭打工,回去一趟又花時間又花精力,所以就連自己的父親的墳,也只過年的時候去看看,跟別說跟他們沒什麼關係的宋大毛夫婦兩個了。

宋修沒回話,他一直覺得人活著的時候沒盡孝,死了再惦記是完全是沒必要的事情,正因為這樣,他養父母臨到老來病重的時候,他買了很多他們沒嘗過的東西給他們嘗嘗,時時陪著,但後來下葬之後卻從未去看過。

宋永根也許真的去掃過墓,但是宋大毛夫婦活著的時候他連大伯都不叫,死了再這樣又算什麼?

宋修還沒說話,一邊的沈莉麗卻突然開口了:「你們上門來就是為了打秋風的吧?我看你們這樣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還照顧周大哥?放屁!要不是你們這些跟人販子做買賣的人,周大哥用得著到山裡去吃苦嗎?就算周大哥的養父母對他有養育之恩,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有手有腳的,自己養不活自己,就知道要靠別人?連周大哥的樣子都認不出,誰有你們這樣『惦記』著自己的親戚,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了!」

沈莉麗牙尖嘴利,還不顧形象,這一通罵,讓宋永根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周紅的臉色更是難看起來,沈莉麗說什麼「你們有手有腳的,自己養不活自己,就知道要靠別人」之類的話,讓她覺得沈莉麗罵的分明是她,是在指桑罵槐。

「宋修,你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是吧?覺得我們丟了臉是吧?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宋永根來來回回,也就這幾句了。

「你說誰忘恩負義呢,周大哥欠你啥了?是你以前給他吃過一顆糖還是你留他吃過一碗飯啊?親戚間禮尚往來的事情哪裡沒有?照你的說法,當了你親戚就要養你一大家子的人是吧?你是不是還打算賴在這裡不走了?還不是正經親戚呢,你的年紀都能做周大哥的父親了,怎麼還這麼不要臉?」沈莉麗又罵起來,雖然從小的教養讓她基本不罵髒字,但絕對盡顯潑婦本色。

來參加宴會的人,很多人對沈莉麗印象都不好,不過這會兒沈莉麗把那幾個人罵的說不出話來,倒是有幾個人對她改觀了許多,特別是周鈺。

但周紅卻更肯定沈莉麗是拐著彎兒在罵自己了,她不就曾經賴在周家不走嗎?「沈小姐,你這話可不能這麼說,雖然小誠是被拐賣的,但人家畢竟養了他二十年,如珠如寶的,也有養恩,他現在發達了,難道就不能幫親戚一把?就算不幫,也不能斷了個乾淨。」

「是啊,我命苦啊,孩子現在連讀書都讀不起……」

「我孩子要結婚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啊!」

「宋修,我不跟你要錢,但你也不能忘了我大伯大伯母吧?他們對你這麼好,一輩子積蓄全花在你身上了,完了你姓名一改,翻臉不認人了……他們命苦啊!」

……

眼前這一切,是齊佩佩早就想到了會發生的,她甚至想要藉著這次的事情,當著所有人的面跟周紅劃清了關係,免得周紅用他們的名頭在外面為非作歹——之前周子庸雖然不讓周紅再跟周輝要錢,但知道的也就只有周家人,這些日子,周紅可是照樣打著他們的名頭在外面幫人「跑關係」的!

可是雖然這是自己設計出來的,但聽著這些話,她依然氣不打一處來。宋修的養父母可憐?能有她這個丟了孩子,天天淚流滿面的人可憐嗎?還有什麼養恩,她可是想養自己的孩子都沒得養啊!

「真是不要臉,你們不就是打著死人的名頭要錢嗎?要是周大哥沒錢,你們遇上了恐怕還會退避三舍吧?」沈莉麗冷哼道。

齊佩佩這會兒,竟然跟周鈺一樣,對沈莉麗有了好感,恨不得學一回沈莉麗,上去罵人。

可惜每次她反駁的話一想好,打算說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沈小姐,你話可不能這麼說,還有小誠,這是你的親戚,你要自己處理,這麼能躲在一個女人身後?」周紅終於沒忍住開口了,她讓人鬧上門來,是想要宋修給這些人一個說法,可不是讓這些人跟沈莉麗吵架的。

宋修給了錢,就坐實了他之前忘恩負義不認親戚的名頭,宋修不給錢,他們更可以揪著這事好好炒一炒。

年紀大的人,多是注意孝道的,就算周家人,來這裡的年輕人覺得宋修沒什麼大錯,消息傳出去,那些老人怕就要對宋修有意見了。

「大姐!」周輝看著周紅站在那些人身邊,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弟,不是我說你,小誠是你的孩子,你也應該多管管,可不能讓他學壞了,畢竟是親戚,哪還能不幫一把?」周紅這話,估計也是為自己說的:「一個人就算發達了,也要想想以前受的恩惠,他們可能確實只給了小誠幾顆糖一個餅,但裡面的情意可不假,小誠要是不管不顧,說不定就要有人罵我們周家人無情無義了。」

周輝的臉色更難看了一分,周紅這話,分明就是說給他聽得……本來他還把周紅當姐姐,不想真弄的臉親戚都做不成,但現在……

周輝四下裡看了看,卻沒看到周子庸和自家大哥的身影,更沒人阻止周紅,又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外面又有人來了,幾個穿著打扮非常土的老人一邊嘖嘖稱奇,一邊被人往裡帶,嘴裡還一直不停地誇獎著周家的人……

宋永剛等人看到這些人,還以為也是被人叫來的,眼睛一亮,周紅卻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與此同時,周子庸和那些老人正在三樓陽臺上看著下面的鬧劇,周子庸唉聲歎氣,連道家門不幸,心裡卻平靜的很。

宋修對付毒販,這是好事,但架不住有人會多想,說不定,還會有人對周家有意見……但這次這麼一鬧,那些人恐怕也就不會多想了。

周家如今只有他的大兒子還從政,其他人卻問題一堆,又有什麼好提防的?

而且,宋修遇到這麼一堆破事都沒報復過人,絕對是一個好少年了吧?

「家門不幸啊!我那個女兒真是不讓人省心。」周子庸又拍了一下大腿,長歎了一聲。

第114章 解決

宋永根和宋永剛兩兄弟在宋家村,也算是混得開混的好的,如若不然,當初他們針對宋修,也不會有人幫著他們,而那位老村長,就是幫著他們的人之一。

當時,為了讓這個村長把宋大毛夫婦留下的田地宅基地給扣下,宋永根他爹還帶著他們兩兄弟給村長送去了兩瓶五十塊錢一瓶的好酒和一隻雞一隻豬蹄胖。

這時候看到這位村長,宋永根自然也覺得非常親切:「村長,您也來了?你快來幫幫我,我們宋家出了個不孝子,有些人發達了就不想認我們這些窮親戚啊!」

宋家村的這位老村長,雖然大小也是個官兒,但在宋家村那樣平日裏就只有老人孩子在的地方,當村長卻也是沒什麼油水的,他的日子,過得還不如到外面打工學了手藝的人強。

這位老村長以前去過的最遠的地方,可能就是他們省的省城了,現在有人請他來B市,賓館住著,好酒好菜吃著,日子對他來說就跟神仙一般,也讓他更想巴結好宋修,這時候看到宋永根,自然不會像宋永根一樣覺得高興,相反,他這會兒恐懼了起來,唯恐宋永根會把他收了他們的東西偏袒他們的事情說出來被宋修知道了。

要知道,跟他一起來的,還有縣裏的大人物呢,雖然他這輩子陞遷沒指望了,但多認識點人,不也能幫他的兒女安排一個工作嗎?

這麼一來,對於宋永根的認親,老村長自然避之不及:「宋永根,你胡說什麼呢!」

「老村長,我是為我大哥叫屈啊,我大哥辛辛苦苦把人養大了,但人家竟然都不回去了……我大哥養大這孩子不就是為了有人祭祀,逢年過節有人燒紙錢嗎?宋修這個不孝子,根本就不認他,不認我們這些親戚了。」宋永剛開口,他已經不指望從宋修這裏拿錢了,但請他來的人,可是說了他要是表現的好會給他加錢!

「什麼不孝子,你腦子糊塗了吧?」老村長一開始沒弄明白情況,這時候總算聽出點什麼了,頓時就被驚出一身冷汗來,他作為村長,在村子輩分也大,頗有威信,這時候想也不想就打了宋永根一個耳刮子:「現在周誠是周家的少爺,戶口早就從我們村裏遷出去了,跟你大哥有什麼關係?你大哥買孩子,本來就是犯法的!」

宋修現在跟宋家村還真沒什麼關係,要知道,他讀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把戶口遷了出去,他們當初也是用這事把宋修趕走的——宋修戶口都不在村裏了,自然不能分田地分宅基地。

「村長?」宋永根被打懵了,實在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村長,之前一直都是站在他們這邊的啊!

「永根,你咋在這裏?」就在這時候,村長旁邊的老人用方言問道。

「三叔公……」宋永根叫了一聲,這個老人在村裏輩分最大,兒子多孫子多威信也高,很多時候都是說一不二的。

「永根,你在這裏鬧個啥啊,宋修,不,周少爺那是好人啊!」三叔公開口,還砸吧了一下嘴。

他現在住著大酒樓,吃早餐就有幾十種選擇,他現在最期待吃飯的時候了。

教過宋修的那位校長對宋家村的事情並不瞭解,看著亂成一團的場面有些疑惑:「宋永根,你這是做什麼呢?之前我們給你打工的地方打電話,他們說你辭職了,我們想找你來B市都找不到你,現在你怎麼又跑來了?誰帶你來的?」

「誰帶你來的」這話問的實在是好,周家住的地方,就算知道的人不少,也沒道理這幾個穿的破破爛爛的人能知道,而且,他們來了之後,竟然還能一路走進來……

這次周家守衛嚴格,在場的人都有感覺,知道的多的,更清楚有好些身份不一般的老爺子也來了這裏,結果竟然就被人闖進來鬧了這麼一通,不僅毀了宋修的生日宴會,連周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那麼,是誰帶他們來的?人們的目光理所當然地落在了周紅身上。

周紅幾乎立刻就知道自己失策了,不過,雖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夠謹慎,周紅卻也沒當回事,就算她做錯了又如何?不管怎麼樣,她都是周子庸的女兒周輝的姐姐,最多就是又被冷落一段時間罷了……

而且,別人沒證據不是嗎?周子庸和周輝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鬧大。

周紅雖然被懷疑,但什麼都沒說,反倒是宋永剛還有些拐不過彎來:「三叔祖,村長,你們幹啥呢?宋修現在不願意認我們這些親戚了啊,難道還不許我們說說?他現在發達了,就不想要我們這些窮親戚,這算啥啊?」

「什麼不要窮親戚?周少爺給了錢,要修一條大馬路到我們村裏來呢,有了路,大家進出就都方便了,周少爺這樣惦記著村裏人,什麼叫不認窮親戚?反倒是你,宋大毛夫妻兩個留下的東西,可都被你佔了,你還好意思來說別人?」那村長立刻就道,堅決站在宋修這邊。

宋永剛有些反應不過來:「村長,當初你可是收了我爸給的酒的……」

「什麼酒?當初我找你爸喝酒,讓你爸別過分,結果你爸不聽我的,最後還是委屈了周少爺,原本是他的東西都被你們佔了!」那個村長雖然這麼說,但顯然氣勢不足,還下意識地用袖子抹汗,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指責宋永剛的這事,恐怕自己也參與了。

但就算這樣,這村長的態度,卻也已經很明顯了,別人也差不多能從這些人的對話裏聽出來那時候的大致情況。

什麼宋修不認他們,那時候,是他們把宋修趕了出去,霸佔了宋修養父母的東西吧?

做了這樣的事情,竟然還有臉來這裏鬧……

「周誠來我們縣投資建學校,修路,怎麼還能說他忘恩負義呢?這樣的行為,分明就是值得表揚的……」縣裏的工作人員路上就聽說過一些,現在聯繫一下這裏的情況,也算是弄明白來龍去脈了,當下就說把宋修做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同時狠狠地拍了宋修周輝等人的馬屁。

宋永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雖然他就是為了錢才來鬧的,但之前敢做的那麼過分,主要還是因為這裏沒有認識的人,當初他們把宋修趕出去的事情,只要他們咬死了沒有,宋修也不能拿出什麼證據來,而現在……以後他回老家,恐怕會被笑死吧?

「我一開始以為你們只是想來佔便宜的,原來還是來反咬一口的……你們對周大哥這麼差,竟然還有臉來這裏罵周大哥,真是好本事!」沈莉麗冷笑道。

沈莉麗只覺得這些人著實可惡,周鈺卻想到了更深一層——這些人,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我哥哥本來也找過你們這些親戚,沒找到才作罷,今天你們倒是鬧上門來了……之前還連我哥都沒見著一頂忘恩負義的大帽子就給我哥戴上了,還真是好本事!該不會有人指使你們吧?」

「肯定有人指使他們,還有是誰帶他們進來的,那個人肯定不懷好意!」沈莉麗立刻就道,四下裏看著,然後又拉住了那個之前被推倒的迎賓小姐:「喂,到底是誰把人帶來的?」

之前沈莉麗罵的有理有據的,還頗有些指桑罵槐的意思,周鈺還以為她是知道了周紅做的事情,卻不想現在竟然看到她拉著人非常認真地詢問……

她也許真的不該高估了沈莉麗。

「我們只是想來看看宋修,他畢竟是我們的堂弟……」宋永根和宋永剛面面相覷,都是後悔不迭。

「你們還說我哥是你們的堂弟,有你們這樣連人都認不出來,上來就指責的堂哥的嗎?我哥脾氣最好了,他惦記著自己住了二十幾年的地方,不僅花錢建學校修路,本來還打算在那兒建個工廠,給他的親戚打理著……」周鈺撅著嘴一臉委屈。

「建什麼工廠啊,就算要建廠,也不能給這些親戚打理啊,這幾個人連我都比不上,肯定打理不好工廠,周大哥,你一定不能這麼做啊!會賠錢的!」沈莉麗一下子就急了。

人群中,有好幾個人的嘴角抽了抽,還有人忍不住背過身去大口吸氣忍住了笑。

沈莉麗這人特別輕信,還有點蠢,這點很多人都知道,以前他們只覺得這人麻煩,現在突然卻忍不住想笑。

她沈莉麗都知道不能把工廠給那些人,難道周家的人會不知道?周鈺那麼說,分明就是在騙人,在挑撥離間。

那些人沒文化信了很正常,但沈莉麗竟然也信了……不過,她這麼一嚷嚷,恐怕會讓那些人更相信吧?

果然,宋永剛信了周鈺的話。

宋修本來就是個老好人,當初他們要把他趕出去,他都毫無怨言,這樣一個人,說不定還真的打算回去造福鄉鄰……

宋家村的村長,以前那是跟他們同流合污的,現在宋修卻還把人請了來,而且又是建學校又是修路……這些可都是把錢扔下去都沒個響聲的!

宋修都願意拿錢出來做這些了,再拿錢建個工廠再正常不過,至於管理工廠……他們再怎麼說也是宋修的親戚嘛!

「我哥想這麼做,也是好心啊,誰知道這些人怎麼就這麼不知好歹啊,我哥的生日他們還來鬧事,我也絕不會同意我哥建工廠了。」周鈺對著沈莉麗開口。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沈莉麗連連點頭,宋永根等人卻是急了。

「宋修,不,周少爺,周公子!我們不是故意來找你麻煩的啊,你是我們的弟弟,我們就算要找你也會好好說話,哪可能會鬧上門來?我們這次會來這裏,都是有人指使的……有人逼我們來的!」宋永根連忙道。

現在有村長他們在,他們想要誣陷宋修怕是不成了,原本跟媒體說的話也全都成了假話,再鬧下去肯定只會丟臉……

讓他們辦事的那人,已經給了他們幾個人一人五萬,並許諾事成之後再給五萬,現在事情已經弄砸了,也就是說那五萬註定沒了,既然這樣,他們還不如想辦法抱抱宋修的大腿。

「有人指使的?怎麼可能?誰要害你們啊?」周鈺又加了一句,直接把有人讓他們鬧事的事情定義成了有人要害他們。

「找我們的是個男人,他上面肯定還有人……對了,帶我們的進來的,是這個女人!」宋永剛眼看著哥哥已經開始抱大腿了,連忙表忠心。

宋永剛指著的,自然就是周紅,不過周紅的臉色卻變都不變:「我不過是看到外面有人說自己是小誠的親戚,順便把人帶了進來而已!」

「大姐你還真是好興致,大冬天的還逛到外面去。」齊佩佩搶在周鈺面前對上了周紅,雖然這話周鈺也能說,但周鈺畢竟是周紅的晚輩,之前伶牙俐齒地誆人沒關係,現在卻不好再跟周紅頂嘴嗆聲。

「屋裏氣悶,難道我還不能走走?」周紅反問,面上雲淡風輕,但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有多憤怒。

周輝還真大方,竟然給宋修那麼多錢讓他白白扔到那個小地方去……她要借錢的時候一分不給,這時候倒是大方起來了!

「大姐你當然可以走,可是之前外面的警衛抓到了一個跟媒體亂說,還想讓媒體誹謗我兒子的人,他說那是大姐你讓他去做的。」齊佩佩開口,然後直接就讓人把一個男人帶了上來。

被帶過來的,是一個帶著一副眼鏡,三十來歲的瘦男人,一看到他,宋永根宋永剛還有他們的三個姐妹就七嘴八舌地指點了起來:「就是他,是他讓我們來的!」

一個頭腦靈活點的女人,甚至對這宋修哭了起來:「宋修,我們也是沒辦法啊,你堂姐我命苦,現在日子不好過,當初又沒護著你怕你怪罪,就聽了他的話……」

「這件事不關我的是,是周太太讓我幹的!」眼鏡男直接開口,指向了周紅。

之前沒證據的人,在場的人都能猜到這次的事情怕是跟周紅有關,現在有了證據,更是肯定這一點。

「我有證據的,周太太從她的帳戶給我轉了錢,我那裏還有周太太讓我做事的電話錄音……」眼鏡男又道。

周紅這時候終於鎮定不了了,她四下裏看了一圈,沒看到周子庸之後,更是握緊了手裏的拳頭。

她其實也很清楚,自己想讓宋修丟臉而做的這件事,是破綻百出的,不過她卻並沒有太在意,因為她覺得就算鬧大了別人也沒證據,有了證據周家人也不會讓事情鬧大,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自己出去接人。

周子庸一向注重臉面,有人來指責宋修就已經夠丟臉的了,他一定不會希望再鬧出事情來,讓別人知道這事還是他女兒指使的……

周紅有這樣的自信,所以之前就算險些暴露,她也並不擔心,認為周子庸肯定會出來解決這件事,畢竟這時候,只要周子庸出來說句話,這鬧劇一般的事情就馬上可以結束了。

可是,周子庸竟然沒有出來!她的父親,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就說,你在這個女人怎麼會這麼好心放我們進來……一定是她想要對付周少爺,才把我們找來的!」宋永剛立刻就道,宋永根等人也附和起來。

「大姐,這事你怎麼說?」齊佩佩又問。

宋修的那些窮親戚,她其實根本就沒放在眼裏,這樣的人,她就算想讓他們再也不能出現在宋修面前也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她讓這些人來這裏鬧一場,針對的一開始就是周紅。

都說女人為母則強,周紅一再針對周鈺宋修,早就讓她生氣了,以前不出手,是因為周輝還惦記著這個姐姐,是因為周子庸還在乎這個女兒,不過這次……她的公公,對她做的事情,顯然是持默許態度的。

「你想讓我說什麼?現在我說什麼還有用嗎?」周紅反問,到了這個時候,她怕是不管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次她想讓宋修倒楣,卻反過來被齊佩佩算計了,這是她自己笨!更是她錯估了自己父親的感情!

「姐,你幾次三番地針對宋修,以前我一直不在意,也沒打算多說什麼,但這次你做的真的過了,我也不說什麼,以後你是你,我們是我們,有些事情,還是分清楚為好。」周輝開口,雖然沒有說的太清楚,也沒有太不給自己的姐姐面子,但他這話,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以前有人想走周輝的路子,都會找周紅,但今天的事情傳出去之後,恐怕就再也沒人會這麼做了。

周紅這次算是丟盡了臉面,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也不能再呆下去,轉身就帶著戴淵離開了,看著周紅離開,宋修歎了口氣。

他今天基本什麼都沒做,但所有的一切,卻都是因他而起的,不過有些人是為了他好,有些人則是想要害他罷了。

「你爺爺在樓上跟人訴苦,那些人覺得周紅和你媽相互算計,現在正在安慰你爺爺……你剛才的表現不錯,他們都覺得你是一個好孩子,也完全不擔心了。」方赤在宋修身邊,把樓上的的情況全都說了。

沒想到還有這一層……宋修伸手碰了碰方赤,然後往旁邊走了一步,跟方赤重合在一起,低聲道:「跟我一起過生日吧。」

「好。」方赤點了點頭。

這一幕,就只有於道成和張向巧兩個人看到了,於道成並不覺得有什麼,張向巧卻微微皺了皺眉頭。

第115章 小薇

之前的一場鬧劇,宋修除了最開始的幾句話以外,什麼都沒說,這樣的反應,無疑是最讓人放心的——一個修煉的已經對俗世毫不在意的人,又有什麼好提防的呢?

那些跟周子庸坐在一起的老人安慰過周子庸,看到周紅和齊佩佩相互針對,而宋修無動於衷的情況之後,都放下心來。

宋修從小到大的事情,要查到並不難,而從他們查到的情況來看,宋修這個人,確實有些淡薄的厲害。

他表面上跟誰都要好,但心裏,恐怕誰都沒放在心上,這樣的人應該是讓人寒心的,偏偏他心裏又像是有著一桿秤,是非黑白分的清清楚楚的。

雖然他們不知道宋修是什麼時候開始修煉的,不過,大約也只有這樣的性子,才能年紀輕輕就有所成就吧?

而宋修有這樣的本事,卻從沒報復過虧待他的宋家人,報復過周紅,想來也不會仗著自己的本事做別的歪門邪道的事情。

不過,他們之前羨慕周子庸,現在這份羨慕卻也淡了不少,宋修對權利沒興趣,對錢財沒興趣,似乎對女人也沒興趣……這樣的人放在一邊看著是很好的,但真成了自家孩子,就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了。

這些人的想法,周子庸也知道,但他也樂的他們這麼去想。

宋修確實沒什麼劇烈的情緒,也不跟人交心,沒有至交好友,但別人對他好一分,他必然會回十分。

這裏這麼多老頭子老太婆,誰家的孫子願意親手自下廚?誰家的孫子會特地學了按摩幫他們揉按?誰家的孫子出門去之後每天都會給家裏打電話?

他們只要提過什麼,宋修都會放在心上,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又有幾個?

宋修從生下來開始,反應就少,小時候尿了餓了,都不知道哭鬧,他們一度還以為這孩子有問題,後來好不容易發現孩子不僅沒問題還很聰明,孩子就又丟了……

現在能找回來,已經是謝天謝地的事情了,就算宋修真的對他們一點感情也沒有他們都認了,更別說宋修這樣的情況,其實還是很看重他們的,最多就是反應淡點。

下面的生日宴會又繼續開了起來,宋永根宋永剛等人都被送走了,其他那些從那個縣城來參加宴會的人,則被安排到了旁邊的一個側廳裏,在那裏,齊佩佩早就安排好了幾桌酒席,跟舉辦宴會的大廳是全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當然,對於這些人來說,肯定更願意這樣坐著吃酒席,而不是去跳舞什麼的——他們真要去了,只會出醜。

如果讓宋修選的話,他說不定也會選擇坐著吃酒席,但作為主角,他當然不可能一直在旁邊坐著,幸好,他學的很快很好,因此,倒也能遊刃有餘,讓該認識他的人,全都認識了他。

等宴會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宋修和齊佩佩送走了那些客人,然後才知道私下裏來了這裏的那些老人早就已經全部離開。

「我們周家一直都是中立的,不偏不倚,現在從政的還只有老大一個,並不用擔心什麼,至於周紅,今天之後,跟她斷了關係吧,表面上的熱絡也不用維持了。」最後,周子庸開口。

周紅會走到這一步,也許也跟他以前的縱容有關,但周紅只要頭腦稍微清醒點,恐怕就不會走到現在這地步了。

他也給過周紅機會,可惜周紅並沒有珍惜……如果她能顧忌著點周家的名聲,定然不會丟盡了自己了臉面。

周輝兩兄弟都沒回話,也算是默認了,他們對周紅也許還念著點姐弟情意,但他們的妻兒卻早就不耐煩了,斷了關係自然最好。

說不定,沒了他們這些人的幫襯,周紅和戴淵兩個人還能收斂一些,不至於惹出大禍來。

宋修的生日宴會結束的第二天,報紙上大肆報導了周輝建拿出錢來做慈善事業,建學校修路的事情。

周輝並不高調,正因為這樣,他的名聲也一直不錯,現在這樣以自己的妻女的名義做慈善事業,自然也被誇了又誇,更有許多人覺得他這樣直接做善事比捐款什麼的更合適。

至於宋修,新聞裏一個字都媒體,宋修的親戚找上門來之類的事情,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宋修在這天見了沈莉麗,現在沈莉麗體內的毒素已經清除的差不多了,方赤給了她一塊玉之後,更能溫養她的身體。

雖然她不可能再擁有強健的身體,但至少不會隨時面臨生命危險,只要她能一直保證良好的作息,堅持鍛煉,在這個很多人都亞健康的世界裏,身體也不會比平常人差多少。

有了這樣的一個結果,袁倩雙也就心滿意足地去投胎了,離開之前,按照之前的約定,她還將所有的功德都送給了宋修。

「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你一定要照著上面的去做。」宋修將一張長長的紙給了沈莉麗,這張紙最前面是作息時間表,中間是一些勸告,最後則是袁倩雙對沈莉麗說的一些話。

沈莉麗的情況很特殊,袁倩雙也不像普通的母親一樣要求她結婚生子什麼的,事實上,袁倩雙唯一的要求,就是她能過得好。

「莉麗,你一定要永遠幸福,永遠快樂!」

沈莉麗看到最後一句話,終於忍不住落了淚:「我以後一定每天堅持鍛煉,每天十點上床睡覺,七點之前起床!」

「你記得就好。」宋修並沒有多說什麼,其實沈莉麗還是有優點的,她認可的人,只要說了什麼,她都會信,還很聽話。

「嗯。」沈莉麗點了點頭:「周大哥,我以後會去做造型師,不求多賺錢,就當個愛好,你要是需要做造型,可以找我。」

沈莉麗以前很喜歡當明星,但真的靜下心來,她也知道那其實並不是她真的想要的,相比之下,她倒是對於化妝做造型什麼的非常喜歡,當然,這些用通俗點的說法來說,也就只有「打扮」兩個字。

她自己以後可能再不會化濃妝了,但她可以幫別人弄,不是嗎?別的不敢說,但沈莉麗對於自己的品味還是有信心的,不管是服裝髮型還是化妝等各個方面,她還都學過不少……

最重要的是,現在她姑奶奶幫她在國內收購了一家娛樂公司,到時候,她完全可以到自己的公司裏去做造型師,就算做得很差,也不用擔心會被辭退!

「一定。」宋修點頭答應下來,沈莉麗雖然不聰明,但幫人化妝做造型還是沒問題的,只要她用心學,說不定以後還能做得很好,要只是,沈莉麗專心學外語之後,現在已經能說很多了。

沈莉麗高高興興地走了,而這天晚上,張向巧又來找了宋修。

張向巧之前就已經同意了幫手下的小鬼報仇,現在來找宋修,也是為了這件事。

她養的小鬼裏,並不是所有的鬼都想報仇,一個因為生病被父母拋棄,最後被流浪狗活活咬死的孩子,就並不打算報仇,他身上的怨氣也已經很淡了,要不了多久,恐怕就會去投胎。

還有一個被人淩虐致死的孩子,也不需要報仇,不為別的,就因為她的仇人早就已經被抓了,還被判了死刑。之前,這孩子是年紀太小,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才會變成了厲鬼,這些年張向巧教導過她之後,她知道自己的仇已經報了,怨氣自然也就散了。

「孩子都很單純,對這個世界瞭解的也少,如果不是死的非常痛苦,都不會變成厲鬼,我一直希望他們可以忘記那些痛苦好好去投胎,現在才覺得,這不一定是對的,更不一定是這些孩子想要的。」張向巧低聲道。

「奶奶也是為了我們好。」小薇坐在張向巧的腿上,開口,她死了已經有些年份了,在張向巧現在養的小鬼裏,是跟著張向巧的年紀最長的。

這麼長時間下來,她跟著張向巧學了很多東西,至少言行舉止,就早已不符合她死時的年齡。

不僅如此,也許是常年聆聽佛經的緣故,她的神態還非常平和……但就算這樣,她身上依然有著怨氣,即便不算怨氣沖天,卻也不算小。

「小薇,你不是一直想要報仇嗎?之前奶奶不同意,現在同意了,你把餓事情跟哥哥說吧。」張向巧開口,小薇死的時候四歲,現在卻也已經過了四五年了,如果她還活著,應該早就上小學了。

可惜,這孩子死了……

「哥哥,你幫小薇報仇吧!」小女孩飄到了宋修的腿上,就像坐在張向巧腿上一樣,漂浮著「坐」在了宋修的腿上。

她剛死的時候,有很強的心理陰影,雖然成了鬼,但只要到了黑暗的地方,就會非常害怕,哭鬧,還不讓人碰,要不是張向巧,她恐怕還在還是那個樣子。

張向巧開導了她很多,但因為張向巧跟修佛的人不同,不會強制去除她身上的怨氣的緣故,所以她依然有怨,依然留在人間。

「哥哥,我家在B市東面,家裏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姐姐和我,爸爸媽媽對我很好,姐姐比我大五歲,對我也很好……」小薇慢慢地說起了自己的情況。

她剛死的時候,對這一切的來龍去脈恐怕還說不清楚,但現在張向巧教導了她四年,卻也懂了很多,也能把自己記憶裏的事情全都說清楚了。

小薇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做柳悅薇,出生在B市附近的J市,她的父母都是J市附近農村人,考上大學之後,才到J市定居下來,農村戶口第一胎生了女兒,還能再生一胎,於是後來就有了她。

她的父母工作很努力,在她出生前,就在J市買了一套房子,還把她的爺爺奶奶接了來,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雖然沒有太多錢,卻也幸福快樂。

柳悅薇的父母都要上班,所以柳悅薇和她的姐姐柳悅欣,就由她們的爺爺奶奶帶著。

柳悅薇的爺爺奶奶很寶貝兩個孫女,再加上他們住的社區有些老了,治安一般,在她們還小的時候,整天盯著就沒一刻放鬆的,後來等柳悅欣大了一點,偶爾才敢讓柳悅欣帶著妹妹在社區裏稍微玩一會兒。

他們居住的社區裏有一些給老年人健身的器材,還有蹺蹺板什麼的,姐妹兩就喜歡在那裏玩,那天柳悅薇的奶奶要到街對面的超市去買一瓶醬油,不想讓兩個孩子跟著穿馬路,就讓已經九歲的柳悅欣帶著四歲妹妹在社區的健身區玩一會兒。

「我跟姐姐玩蹺蹺板,玩了一會兒,就來了一個認識的鄰居哥哥,他是住在我家隔壁的一對老人的孫子。他把我趕走了,要跟我姐姐玩,我姐姐說她要跟我玩,不跟別人玩,那個人就生氣了,在蹺蹺板上面亂踩,我姐姐就說老師說了要愛護公物,他踩髒了我們就不能玩了,結果他就生氣跑了。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說我們奶奶在社區後門叫我們過去,我們就跟著他走了,結果到了後門,他突然就抓住姐姐在旁邊的樹上撞了幾下,姐姐很快就被他撞暈了,我也嚇得哭起來,然後他又摀住我的嘴,讓我透不過氣來暈了。」小薇開口,同時抽噎了起來。

她被砸暈以後,是痛醒的,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布團塞住了嘴巴,正在社區的一個自行車庫裏,周圍黑乎乎的一片。

那個鄰居哥哥說她們看不起他,要好教訓一下她們,她被嚇壞了,不敢說話,那人就一直抽她巴掌。

她終於沒忍住哭了,這時候,她那個頭破血流的姐姐也醒了……

她姐姐雖然很害怕,但年紀大,就把嘴裏塞著的布團挖了出來,還把那個打她的人推開了,跟那個人說他欺負她們,她要去告訴那人的父母。沒想到,就因為這樣,那個人竟然就抓住她姐姐,摀住她姐姐的口鼻用旁邊的一塊磚頭打她姐姐的頭。

沒打幾下,她的姐姐就已經沒有了聲息了,她嚇得嚎啕大哭,罵那個人是壞人,那人就折返回來,抓住她的腿狠狠地摔了她幾下,後來還撬開她的嘴,用刀子割了她的舌頭,說要讓她不能說話不能罵人……

「我覺得好痛好痛,但是沒死,那個人大概以為我和姐姐都死了,就不管我們跑了,我非常非常痛,卻說不出話來,嘴巴一動就有血掉出來,到最後卻沒有了知覺,然後就從自己的身體上飄了起來……車庫的門關上了,沒有窗,很黑很黑,我也好怕好怕……後來,這個自行車庫的人的主人回來了,才發現我和我姐姐倒在血泊裏,我死了,我姐姐雖然沒死,但救了很久才救回來,腦子卻已經壞了,後來姐姐就變得好像跟我一樣大了,也跟我一樣,害怕陌生人,不敢呆在黑暗的地方,不敢一個人呆在房間裏……」柳悅薇哭了起來。

張向巧知道她的事情,以前也聽她說起過,這次再聽到,眼眶也有些紅了。

「那個殺了你的人怎麼樣了?」宋修問道,隱隱含著怒意,兩個孩子大的九歲,小的才四歲,那人竟然也下得了手!

「那個人被抓起來了,當時有人看到了他跟我們起爭執,所以員警很快就抓住了他,但是他當時還有一個月才到十四歲,不用承擔刑事責任……」柳悅薇咬牙開口。

那時候,她爺爺奶奶發現她和姐姐不見了,一開始只以為她們是到相熟的人家家裏玩了,或者乾脆就是偷偷去了附近的公園玩,他們到她姐姐的同學家裏找,到公園找,直到有人發現她的屍體和昏迷不醒的姐姐,這才知道她們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發現這事之後,他們立刻就報了案,而員警在調查了兩天之後,也鎖定了犯罪嫌疑人。

殺了他們的,就是那個在殺人之後,看到焦急地找他們的爺爺奶奶,還能跟他們打招呼,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的鄰居少年!

那個少年被抓了,他殺了一個人,又重傷了一個人,她的姐姐的腦子很可能一輩子都治不好,這樣嚴重的情況,就因為那個人沒到十四歲,所以不能判刑,最後只是收容教養三年。

對於這個,她一開始很恨很恨,但畢竟這是法律,張向巧也跟她講過未成年人不承擔刑事責任的情況,她也就放開了,但回想她變成鬼但沒有遇到張向巧的那半年多的時間裏的情況,她卻依然覺得怒不可遏。

她死了,她姐姐受傷了,那個少年雖然只是收容教養,但按理那家人也該給一些賠償,讓她的姐姐可以治病,可是那家人給了五萬之後,竟然就再也不給了,不僅如此,那家人說什麼到醫院裏來道歉,卻還罵她的父母,說她和姐姐受傷是活該,說她的父母就是想要仗著這件事騙錢……

他們住的社區,有很多那家人的熟人朋友,那個少年的爺爺奶奶,叔叔姑姑之類,就全住在這裏,他們也反過來怪她的父母,說她的父母是外地人沒教好孩子,她和姐姐是自己罵人才會這樣,活該!

她的父母無可奈何,要不是賣了家裏的房子,恐怕她的姐姐都沒辦法好好接受治療,但就算這樣,那家人竟然還幾次上門來鬧事……

她的父母要照顧她的姐姐已經沒辦法再繼續工作,生活困苦之下,竟然還被那些人這麼指責,有多傷心可想而知,而最傷心的,應該就是她的爺爺奶奶,她的奶奶非常自責,後來就病倒了,她的爺爺在那些人上門來搗亂的時候跟人推搡了一下,也扭了腰,臥病在床……

「已經好幾年了,我不知道家裏怎麼樣了,但我想,那些人怎麼可以這樣呢?就算未成年不判刑,他們怎麼就能不覺得自己有錯?不覺得他們的兒子有錯?他們不是沒錢,他爸爸開著二十萬的車子,但他們就只肯賠償五萬……」柳悅薇咬緊了牙關,她的家因為那件事,完全被毀了,她的姐姐恐怕一輩子都需要有人照顧,可是那家人呢?他們賣了在那個社區的房子,搬到了別的地方,就什麼事情也沒了,雖然他們的孩子被收容教養了三年,但現在應該也已經被放出來了……

他們可以繼續幸福美滿,他們家卻已經支離破碎,所有的賠償,就只有五萬,都不夠搶救她姐姐的。

可以說那個殺人的人還小,心智不成熟,但作為父母,難道就不該承擔一定的責任嗎?為什麼到頭來,他們連一句道歉都沒有,還弄得好像他們才是受害者一樣?

「我想回去看看,我要看看爸爸媽媽,我要看看姐姐,還有爺爺奶奶……」小薇哭了起來。

張向巧長歎了一口氣:「我帶走小薇的時候,給那家人捐了一點錢,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但他們家那個樣子……」對那個家庭來說,有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

「小薇,你想怎麼樣?」宋修問道。

「哥哥,我知道要讓那個人償命不可能,但我希望他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我要他們都給我爸爸媽媽道歉,還有姐姐的醫藥費,醫生說姐姐一輩子都要吃藥。」小薇開口,她一開始,當然是想要那個殺了她的人死的,她甚至恨不得他們全家都去死,但現在在張向巧身邊呆了那麼久,她的戾氣也就沒那麼重了。

而且,她很清楚自己提的要求要是重了,宋修肯定不會幫她,而這個要求……那家人當年就是那個樣子,現在難道就願意道歉了?

第116章 柳家人

還有一個多月就是修補靈魂的時候,也是跟方赤分別的時候,不知為何,宋修總有那麼點這是自己最後的時間的感覺……

方赤這些日子常常在他頭頂上擺弄著各種東西,拿著一塊據說記載了所有關於修補靈魂的資料的玉簡看個不停,更讓氣氛緊張了不少。

如果活在世上的時間已經不多,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宋修琢磨過之後,還是決定照舊過。

就要修補靈魂,宋修自然也是需要做準備的,只是他要做的準備,真算起來也就兩樣,一樣是提高實力,一樣就是增加功德。

也只有擁有足夠的功德,才能增加修補靈魂的成功率——一個充滿罪孽的靈魂,想要修補好的概率可以說微乎其微。

至於修煉……修煉什麼時候都可以進行,宋修要做一件事的時候可以非常專心,修煉的時候自然也一樣,所以,只要沒人找他說話,他一般就都是在修煉。

但這樣埋頭苦修,效果也不見得就好了,一個人吸收靈力總是有個度的,吸收夠了之後,就需要煉化適應,若是一直不停歇,最後吸收空氣裡的靈力的速度肯定會越來越慢……

在這樣的情況下,宋修自然是很願意幫幫小薇的,事實上,如果有時間,他甚至不介意去幫幫所有有冤情的鬼。

有著這樣的想法,宋修在生日宴會結束之後的第三天離開B市,開車來到了J市。

J市雖然比B市要小一些,但也非常大了,宋修到達J市之後,就看向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張向巧:「張婆婆,那個孩子住在哪裡?」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大半年了,不過她姐姐還要接受治療,進行復健,她的爺爺奶奶也有病,所以一家人就在醫院附近租了個房子,我那時候是到處走,根本不記路,只知道那家醫院。」張向巧開口,她行走四方,會看到那家人,也是因為小薇身上的怨氣太濃。

她記得那時候,小薇他們一家都灰頭土臉的,每天早上煮一鍋飯,餓了在醫院接點熱水泡泡就吃了……她用帶走小薇的時候,把於道成給她的兩萬塊錢留下了,但這點錢,又能起多大作用?

柳悅薇立刻說出了一家醫院的名字,她記得當時的很多事情,但其實有些,還是後來張向巧給她解釋了之後才明白意思的,她那時候畢竟太小了,雖然還記得那個出租屋的模樣,卻根本不認識道路,跟張向巧一樣,她能說的上來的,也就只有那家醫院。

宋修用導航找到了那家醫院,在旁邊找了地方停車,然後就看到柳悅薇往旁邊飛了過去,見狀,他和張向巧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在他們身後,還跟了一個過來打下手兼照顧張向巧的聞喬博。

至於陶志,他倒是很想跟著來的,最後卻被於道成拉了壯丁——於道成這些日子為了抓毒販忙的焦頭爛額的,本來想讓張向巧幫忙,偏偏張向巧還要顧著手底下的小鬼,這麼一來,他也就只能勉強找了陶志給他跑腿。



柳悅薇的速度很快,但宋修等人不好在大街上奔跑,速度卻慢了下來,幸好張向巧對柳家當時租住的房子的位置也有些印象,才能繼續往前走,只是,他們沒走多遠,柳悅薇就又回來了,整個人都有點恍惚:「沒有,爸爸媽媽不在那裡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姐姐……他們去哪裡了?」

「沒事,你爸爸媽媽,應該是換了地方住了。」宋修安慰道,既然是租房子住,當時還是為了治病方便才租的,自然就不可能一直在一個地方好幾年不搬家。

「哥哥,你能幫我找到爸爸媽媽嗎?」柳悅薇帶點希冀地看著宋修。

「當然能。」宋修笑道,現在他們可以找警察幫忙,要找到兩個人應該並不難。

有警察幫忙,柳家又沒有刻意隱藏蹤跡,只等了一天,宋修就知道了柳家人的情況。

柳悅薇的父親重新找了工作,現在在一家公司跑銷售,柳悅薇的母親在家裡照顧大女兒,柳悅薇的奶奶則擺了一個早點攤子,賺點小錢補貼家用,而他們一家,現在就租住在J市那邊的一個舊小區裡。

當年一個孩子被殺一個孩子重傷的事情,算得上大新聞,但四五年過去,卻已經沒多少人記得這件事了,只有受害者依舊痛苦……

宋修一大早過去的時候,柳悅薇的奶奶正在賣早點,她畢竟年紀大了,手腳不靈活,賣的東西也就非常簡單,茶葉蛋、豆漿還有饅頭都是提前準備好的,除此之外,就只慢慢地煎些韭菜餅。

她的早餐攤子擺在一個小公園外面的路邊,雖然東西很少,但也有些人習慣了到她這裡買,每天都能賺個幾十塊,多少補貼了家用,而柳月薇的母親和大姐……

宋修等人很快就看到了她們。

柳悅欣本來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子,讀書成績一直很好,但那次受傷之後,她大腦受損,不僅智力退化,就連手腳都不協調了……

她今年十四歲,已經發育的很好,因為缺少運動,所以變得非常胖,看起來比柳月薇的母親胖了一圈不止,偏偏她走路的時候,整個人都靠在柳月薇的母親身上,讓人都要忍不住懷疑她會不會把自己的母親壓垮了。

這樣一個人,要柳月薇的奶奶一個人照顧顯然是不行的,怪不得柳月薇的母親不能去工作……宋修看著柳月薇的母親在眾人同情的目光裡扶著自己的女兒從公園裡走出來,心裡免不了憋悶。

柳月薇家裡的日子,真的過得很差,而這一切的起因,就是因為一個少年因為幾句口角痛下殺手。

未成年犯罪跟成年人犯罪需要區別對待,這點宋修承認,但就算這樣,在他看來,真誠的道歉還是要的,犯罪人的監護人也應該承擔相應的責任,畢竟,很多未成年就犯罪的人,之所以會犯罪,跟家庭教育大有關係。而且,已經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又怎麼能還不好好教育一些加害者?

就說害死了柳悅薇的那個少年,他的父母家人在他們的孩子殺了人之後,還能反過來指責受害者……這樣的家庭出來的孩子,也難怪會殺人了!

孩子太小,可能會是非不分,但作為成年人還能這個樣子,難道不該受到譴責嗎?

那次的事情發生之後,如果殺人的少年可以真誠地道歉,承擔一部分責任,恐怕柳悅薇也不會恨到了現在……

柳悅薇的要求,就是讓那家人道歉,賠償一定的醫藥費,如果那個少年改好了,要讓他這樣做不難,但那個少年能改好嗎?

「姐姐……」柳悅薇哭了起來,她印象裡的媽媽,是非常漂亮,但現在她媽媽頭上卻有了白髮,她印象裡姐姐,是聰明伶俐的,還會唱歌跳舞,現在卻成了一個傻胖子……

張向巧也歎了口氣,她一直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有因果,但就算有,這輩子的苦,依然吃了,而下輩子,孟婆湯一喝,前塵盡忘,就算有人還了因果又如何?

張向巧和聞喬博都有些遲疑,宋修卻走上前去,看向了支撐著大女兒在公園裡慢慢走動的柳母:「阿姨,這是你的女兒?」

柳母每天都會帶著大女兒到公園裡走走,等婆婆賣完了早點再一起回去,而在她帶著女兒逛公園的時候,每天都能接收到很多同情的目光,更有些人會上來滿臉同情地上來打聽她女兒的情況。

一開始,她也會傷心地訴說自己的女兒情況,但後來,在她發現有人問了她之後,很快會轉過身去跟別人八卦她的事情之後,她就很少說了,甚至對這樣的人也排斥起來。

如今聽到有人搭話,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排斥,但是宋修一臉真誠,氣質感覺,卻讓她生不起排斥的感覺來,最後就只是點了點頭。

「能讓我看看你的女兒嗎?」宋修問道。

「你是算命的?」柳母下意識地問道。

「不,我學過醫,她應該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受了傷吧?」宋修看向了柳悅欣的臉,柳悅欣今年才十四歲,如果沒有出事,她就算可能不是什麼美女,也不至於會胖成這樣,額頭上還有著大塊的疤。

雖然覺得宋修的要求有些怪,但是聽說宋修是醫生,柳母還是立刻點了點頭:「好,你看看吧。小欣,你乖乖的,哥哥給你治病。」

「哥哥。」柳悅欣咧嘴一笑,完全就是癡傻的。

宋修握住了柳悅欣的手,做出把脈的樣子來,卻是用靈力仔細地查了查柳悅欣的情況。

柳悅欣的身體,除了旁邊並沒有什麼問題,但她的腦子……不管是大腦還是小腦,都有一定程度的損傷,裡面還有血塊……

那血塊壓迫著腦神經,肯定會影響到柳悅欣的智力,但以如今的醫療條件來看,就算出國找最好的醫生做手術,也不一定能在不損害大腦的情況下取出血塊,更別說柳家還根本拿不出這錢了。

事實上,當初剛剛受傷的時候,如果柳悅欣能接受最好的治療,說不定她現在的情況也會好很多,畢竟孩子的恢復能力很強。

這麼想著,宋修看向了旁邊的方赤,畢竟一開始,就是方赤讓他把脈的。

「用靈力也許能消除血塊,我再開個方子做幌子。」方赤開口。

宋修點了點頭,他很想碰碰方赤,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以前方赤可以用氣勢把身邊的鬼全都趕走,現在有張向巧在,卻肯定會被人看到,更別說張向巧身邊還有一群孩子了。

他總不能教壞了小孩子。

「我女兒怎麼樣?」即便早就知道自己的額大女兒的情況,也知道自己的大女兒治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看到宋修「專心把脈」的樣子,柳母依然有些希冀。

有時候,她甚至明知道算命的都是騙人的,也願意聽聽他們不著邊際的話,當然,錢她是不會拿出來的,她也沒錢。

宋修很快就道:「她是大腦受了撞擊吧?腦子裡似乎還有血塊,你們最近有去醫院嗎?醫生怎麼說?」

「她的大腦裡確實有血塊。」柳母立刻就道,很快卻又低落起來:「醫生現在都不說什麼了……」如今他們每次去醫院,也就開一些常年要吃的藥了……

「我一直在研究腦科和中醫的關係,如果你們的願意的話,我可以給你們的女兒看看,開個中藥方子,你們燉給你們的女兒吃就行了。」宋修放下了柳悅欣的手,緊接著又道:「我沒有騙你們的必要,也不收錢,我開的方子你們還可以到醫院找人看看,並在醫院抓藥。」

宋修的模樣氣質,都給人可靠的感覺,但他出現的確實太突然了一些,柳母看著他,免不了有些驚疑不定。

這世上,真的有這樣的好人?

在一邊的張向巧看到這情況,終於走上前去:「好久不見。」

「你是……」柳母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你是那個給了我們錢的老太太!媽,你不是一直要找那個好心人嗎?她來了!」後面的話,她是跟自己的婆婆說的。

柳悅薇的奶奶聽到柳母的話轉過頭來,盯著張向巧看了一會兒,也反應過來:「張婆婆!」

那個時候,他們賣了房子,給孩子治病的錢倒是夠了,但日子卻過得異常艱辛,而且屋漏偏逢連夜雨,她的老伴竟然就在那個時候病了……

張向巧給的兩萬塊錢,他們一開始沒打算用,但後來,這確實是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雖然她老伴最後還是去世了,但她依然非常感激張向巧。

現在時隔多年再看到張向巧,柳悅薇的奶奶顯然有些激動:「張婆婆,好久不見,你吃過早飯沒有?要不要喫茶葉蛋?」

問了之後,這個老太太顯然又感覺到自己的茶葉蛋看起來有些寒酸,於是尷尬地在圍裙上摩擦起自己的乾裂的手來。

「我已經吃過了,現在你們過得怎麼樣?」張向巧問道。

「我們也就這個樣子,張婆婆,當初我們還說要還你錢,可現在……」柳悅薇的奶奶非常尷尬,她兒子很拼,他們家現在的收入也不算差,但房租、生活費醫藥費什麼的加在一起,還要還以前欠下的債務,卻也沒剩下什麼錢。

「拿錢本來就是給你們的,不用還,」張向巧開口,然後又指了指宋修,「他是跟我一塊兒,很有本事,讓他給這個女孩子看看吧,說不定能讓她好轉一些。」

剛才方赤說的話,張向巧也聽到了,知道宋修能緩解這個女孩子的狀況之後,她自然巴不得宋修能早點能治好她。

柳母之前還對宋修有些疑慮,現在聽到張向巧的話,再看向宋修的時候,卻已經激動了起來。

任誰到了他們這個地步,都會抓住所有的機會,死馬當活馬醫。

「到收攤的時候了吧?我們回去再說?」宋修問道。

「對,對,收攤了!」柳悅薇的奶奶連忙收拾起了東西,現在她只剩下幾個茶葉蛋沒賣掉了,以前她可能會等一下,現在卻根本不想等了。

老太太把東西都收了起來,推起早餐車子,就走在了前面帶路,柳母扶著大女兒,跟在後面走。

柳悅欣走路的時候手腳不協調,整個人常常就會壓到自己的母親身上,偏偏她還特別胖,有時候突然壓過去,還會讓柳母一個踉蹌。

「阿姨,不如讓我來扶著她吧。」宋修攙住了柳悅欣的另一隻手,讓柳悅欣撐到了自己身上。

「不用不用,我都已經習慣了。」柳母連忙開口,宋修卻已經扶著柳悅欣往前走了。

宋修一邊走,一邊就將一些靈力輸入了柳悅欣的身體,讓柳悅欣可以自己慢慢走路不至於摔跤。

柳母不明白女兒今天走路怎麼突然就順利很多,卻也覺得非常慶幸——要是她的女兒突然壓向了宋修,那她一定會非常不好意思。

為了方便柳悅欣出入,也為了方便柳悅薇的奶奶出攤,柳家租住了底樓的兩室一廳,房子不大,卻整理的很乾淨。

柳母找來了玻璃杯,家裡沒有茶葉,就給宋修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然後又找出了一些花生放在桌上。

柳悅欣坐在桌邊一個有靠背椅子上,慢吞吞地剝著花生,剝完了就塞進嘴裡,要是剝出了完整的,還會得意地給自己的母親和奶奶看看,炫耀一下。

明明十四歲的人了,還這樣單純,完全就是跟孩子一樣……宋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方赤告訴他的活血化瘀的方子寫了下來。

這張中醫的方子很普通,就算能化瘀血,也不可能完全化了腦袋裡的血塊,但再配合靈力的刺激,卻能讓那血塊慢慢消失。

當然,就算血塊消失了,柳悅欣本來已經受損的大腦,宋修也無能為力,不過有靈力的滋潤,再加上血塊消失,她的狀況應該能比現在好一些。

「小薇!小薇!」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宋修一抬頭,就看到窗口出現了一個談談的影子,正是一個鬼。

這個鬼身上的怨氣很淡,差不多就該去投胎了,現在卻也出現在這裡……

「爺爺!」柳悅薇激動地喊道。

第117章 壞胚子

畢竟柳家人都在,宋修也就並沒有立刻跟柳悅薇的爺爺交流什麼,只是囑咐了柳母一些注意事項,讓她不要給柳悅欣吃太多東西——現在的柳悅欣,真的已經太胖了。

柳母也知道柳悅欣的狀況,更知道孩子太胖了不好,可他們其實也沒給柳悅欣吃什麼好東西……只是柳悅欣行動不便,吃完了不是坐著就是躺著,她自己又不知道控制食量,在這樣的情況下,哪能不胖?

「一頓你別給她吃太多,她餓了,就給她吃個蘋果或者黃瓜,不見得要一下子瘦下來,但一定不能再胖了。」宋修開口,再胖下去,柳悅欣就算腦子好些了,恐怕身體也會到處都是問題。

「我一定注意!」柳母立刻就道。

柳悅欣的奶奶這時候已經開始淘米做飯,她熱情地挽留張向巧和宋修,讓他們留下來吃飯,對此宋修並沒有拒絕,畢竟他想要幫柳悅欣治療,就必須跟柳家人搞好關係。

柳家吃的蔬菜,都是晚上去超市或者菜市場買的打折蔬菜,不然就是柳悅欣的奶奶早上跑批發市場買的,夏天他們常常從批發市場買來一大袋一大袋的番茄,冬天則買來很多大白菜,不過,一般他們也要晚上柳父回來才會正經做飯,中午則往往是隨便吃點柳奶奶賣早餐剩下的饅頭茶葉蛋之類。

當然,現在有了客人,就不能這麼隨便了,柳母下了一趟樓,買了兩斤五花肉,又買了一隻雞,五花肉一半切成薄片燉白菜,另一半做了回鍋肉,雞則切小塊紅燒了,再加上自家用白菜做的泡菜,一盤胡蘿蔔豆腐乾絲,一盤麻辣豆腐,算不得有多豐盛,卻已經是他們家鮮少有的大餐了。

平日裡,就算他們已經不像當初一樣缺錢的厲害了,也沒心情沒精力做這麼一頓。

柳母做了菜,就讓其他人上桌吃,自己則端了飯碗給柳悅欣餵飯,柳悅欣手腳不協調,剝花生要剝出一粒完整的都難,自然也不可能自己好好吃飯,平常柳母不介意她在桌邊吃的一塌糊塗,現在有客人,這樣就不合適了。

柳悅欣吃飯很快,一點兒也不挑食,嚼幾下就吃下一口,然後立刻張大了嘴巴,單看這情況,也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胖了。

柳悅欣吃飯的時候,柳悅薇和她的爺爺就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候,柳悅薇已經把張向巧和宋修的事情全都告訴她的爺爺了,這個老人很興奮,但卻並沒有鬧到宋修面前去,只是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來來回回地說著「如果大妞能治好就好了」。

「媽媽,餓!」柳悅欣眼看著自己面前的碗見底了,立刻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小欣乖,飯飯沒了,等會兒再吃好不好?」柳母哄道。

「好。」柳悅欣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空碗,卻並沒有吵鬧,雖然她現在很多不懂,卻也知道家裡的情況不太好。

平常看到別人吃什麼,她再饞都不會要,現在自然也一樣。

張向巧自己曾有個女兒,看到這樣的場景更為動容,就連宋修,也覺得心情沉重。

柳父做的是銷售,工作並不輕鬆,但柳母把宋修和張向巧的事情說了之後,他還是在下午跑了回來,然後和宋修一起去了醫院。

中醫也有化瘀血的方子,方赤說的這個雖然在劑量上有改動,還加了兩樣藥材,但算不得有多奇特,醫院只以為柳父是從某個老中醫那裡弄來的,也沒有多問,只說方子是對的。柳父這時候也放下心來,照著方子抓了好幾副藥,就打算回去燉給女兒吃。

買過了藥,雙方留了聯繫方式之後,宋修就把柳父送回了家,然後又讓聞喬博開車,自己卻和張向巧一起看向了柳爺爺。

「你們願意幫幫我們?」柳爺爺明顯有些激動,他當初知道兩個孫女出事就氣病了,恨不得找上門去殺了那兇手才好,結果他還什麼都沒做呢,那兇手的家人竟然還堵上門來了,怪罪他們沒看好孩子讓他們的孩子罵了那兇手,覺得那兇手會殺人全是他的孫女兒害的……

推搡間,柳爺爺就扭了腰,因為家裡事情多,要花錢的地方也多,他疼的直不起腰來也一直忍著,後來就落下了病根,更在全家最困苦的時候病倒了,還去世了。

柳爺爺也是有怨氣的,只是怨氣並沒有柳悅薇那麼多,到現在,他更是差不多就要去投胎了。

其實,要不是那兇手被放了出來,也許柳爺爺早就已經去投胎了,但現在……

看到那個兇手的模樣,柳爺爺實在放不下心來。

「我們就是為了幫你們。」宋修開口,他已經讓聞喬博找人去查那個兇手了,如果他誠心悔過,願意承擔責任也就罷了,若是他還像五年前一樣……一個能對沒有什麼反抗能力的孩子下殺手的人,就算不判死刑,也必須要看管起來才行!

「謝謝,謝謝……那個兇手,他已經被放出來兩年了,你們一定要把他抓起來,他就是個天生的壞胚子,這種人放在社會上,會害更多的人!」柳爺爺有些激動地開口。

「他是不是做了什麼?」宋修一驚,忍不住問道。

「他太可怕了,越來越可怕了,出來之後的第一年還好,最近這一年卻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他奶奶養了一條貴賓犬,他以前最多就是喜歡把狗摁在水裡看狗掙扎,但近一年,他卻開始隨便剪小狗的毛,還故意剪到皮,後來還把那狗的尾巴都剪了下來!沒過多久,那狗就被弄死了,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他爺爺買了一隻雞回來放在陽台上,他還會直接拿開水去燙那隻雞,把雞活活燙死!」柳爺爺一臉恐懼:「這樣也就算了,他的家人竟然不以為意,他殺了那隻狗之後,他爸爸用雞毛撣子打他,但竟然不是因為他的行為,而是因為那狗買來花了不少錢,覺得錢全都打水漂了所以不高興。」

「他竟然這樣!」張向巧倒抽了一口冷氣,殺雞很正常,很多家庭主婦都殺過,但是用開水去燙活生生的雞,這樣的行為恐怕沒幾個人會做吧?虐殺家裡的狗,這就更可怕了!

「最近他的父母正在鬧離婚,他就更可怕了,我來之前,他奶奶正好買了一條魚,他就把魚拿到陽台上,從水盆裡拿出來曬,那魚跳了幾下沒力氣了,他又拿了一支筆從魚嘴巴裡捅進去,一直桶一直捅,那魚嘴裡全是血……」柳爺爺這輩子殺過的魚,數都數不過來,但想到來之前看到的場景,卻只覺得毛骨悚然:「他奶奶竟然也不在意,只讓他以後別這樣了,因為這樣死的魚不好刮魚鱗。」

「爺爺!」柳悅薇叫了一聲,身體抖了抖,那時候被割了舌頭的記憶太過深刻,她現在聽到這些,也會覺得害怕。

「他還在網上看一些很可怕的圖片,看一些吃人之類的小說,他甚至還跟人聊天,說要殺了他的爸爸媽媽。」柳爺爺又道,他識字不多,以前就連上網都沒上過,這兩年盯著那個人,卻常常被嚇得身上冒冷汗:「我一開始還想著,他這個樣子遲早會再犯罪,我巴不得他這樣,但後來我越來越怕了……我不是整天跟他在一起的,但這一個月,卻看到他好幾次打他們小區裡可能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的孩子,前幾天一個孩子好好地走著,他突然過去就把人推倒在了地上。」

「只有這些吧?」宋修立刻問道,如果他又殺了人……

「我見他打過幾次人,還掐過孩子,別的倒是沒見過。」柳爺爺開口,雖然這麼說,臉上卻有些游移不定。

「爺爺,他好可怕……」柳悅薇抽噎起來,應該是又想起了當初的事情。

柳爺爺看了她一眼,突然咬了咬牙:「其實還有一件事,他昨天害了一個人,也不能算害人,那孩子不會死,最多受點苦,比他打人略微嚴重一點……昨天他姑姑來他家裡,勸他爸爸媽媽別離婚,這個姑姑把自己的兒子也帶來了,那個小孩子才四五歲還不懂事,就問他是不是坐過牢,後來他就把家裡的水銀溫度計掰斷了,最後把水銀放在零食裡給這個孩子吃了……」

「那孩子沒事吧?你之前怎麼沒說?」宋修一驚,這樣的情況應該很緊急,但看柳爺爺之前的樣子,他本來是不想說的。

「那個孩子應該沒事吧?只是一點點水銀應該不會死人,到底怎麼樣我不太清楚……兇手的那個姑姑當初也來我家找過麻煩,覺得我們跟他們要錢是貪得無厭,而且是她推了我,把我推倒在地了……」柳爺爺臉上還有著一絲厭惡,他本來覺得這是那個孩子的母親自作自受,現在看到自己的孫女兒還這麼小,才想到那孩子也是無辜的。

「小薇,你和你爺爺去盯著那個人,我會讓小七他們跟你聯繫的,你一定要看緊了那個人!」張向巧連忙開口,再不敢怠慢。

「你們一定要注意,如果他有什麼犯罪的念頭,就馬上告訴我們!」宋修也立刻就道,這個人現在完全就是有人格障礙了!

至於柳爺爺一開始想要隱瞞的事情,他倒也並沒有追究,那兇手的姑姑也是幫兇,柳爺爺會有這樣的反應也算正常。

柳爺爺頓了頓,點了點頭,他並不是整天跟著那個人,至少有一半的時間他都跟家人在一起,就這樣都看到了這麼多事情,有時候他甚至都不敢去想,其他時間那人是不是做了更多壞事。

「宋修,怎麼了?那個兇手出來之後還有犯罪傾向?」聞喬博並不能聽到柳爺爺說的話,這時候轉過頭來問道。

「是的。」宋修苦笑了一下,然後就把柳爺爺說的事情說了一下。

「我靠,這是反社會人格吧?」聞喬博瞭解過這方面的事情:「這樣的人我也遇到過,他們充滿攻擊性,因為一點小事就會犯罪……很多就是小時候家庭教育不好,才會這個樣子的,他們少年時期很容易犯罪。這種人,根本就不能跟他們接觸!上回我就遇上一個,跟人要水喝要飯吃人家不給就殺人,還不是殺一個,而是殺了好多,一路走一路殺。」

「他還嗜好虐待。」宋修道,虐殺動物沒人管,誰知道後來會不會就要殺人了呢?柳悅薇死的時候被割了舌頭,應該也是因為這一點。

「這種人決不能放出來害人!」聞喬博咬牙道。

「你不是讓人去查他了嗎?都查到了什麼?」宋修問道,然後又想起了什麼:「你順便問下這人姑姑家的地址,他給他姑姑家的孩子吃了水銀。」昨天吃了水銀,今天那個當姑姑沒有鬧上來就說明孩子還沒事,但要是沒有對症治療就不一樣了。

急性汞中毒,對人體可有不小的傷害。

「那我們直接去警局吧!」聞喬博立刻就道,他是找了警局的人去查這家人的,現在正好可以去問問。

「好。」宋修點了點頭,知道柳悅薇的事情之後,他也查過未成年犯罪這方面的事情,看到有些還沒成年的人竟然就設計謀殺別人,總覺得有些觸目驚心。

一個未成年人有這樣的傾向,監護人如果盡職一些,還是很容易就能發現的,可惜很多監護人根本就不盡職……

他們不注意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有犯罪傾向,就連自己的孩子有自虐傾向都不會注意到。

更甚者,張向巧身邊的那些小鬼,還有死在父母手裡的!

孩子犯了罪,只要不滿十四歲就不用承擔刑事責任,結果監護人竟然也什麼事情都沒有,有些時候,就連給點賠償都不願意!

「如果早知道……」張向巧歎了口氣,小薇一直想報仇,她卻覺得這是不好辦所以一直不同意,但現在……

她真覺得這人死不足惜!

警察局要查J市本地人的情況,還是很容易的,宋修到了警察局之後,就得到了那兇手和他的家庭情況。

這資料是警察跟所在社區,乃至學校瞭解過之後得到的,其中還包括三年前的案子發生之後調查到的一些事情,非常詳細,也能讓人對這個少年有清晰的瞭解。

殺了柳悅薇的少年名叫陸理群,如今已經滿了十八歲,他的父母做水產批發生意,賺了很多錢,家裡在B市就有五六套房子好幾個店面,但也非常忙,所以他從小就由爺爺奶奶帶著,而他的爺爺奶奶,當初就跟柳家人住一個小區,還是鄰居。

陸理群的爺爺奶奶都沒文化,陸理群的性格更是從小就不好,他以前有個同一個小區的朋友,就因為後來鬧了矛盾,他一度天天拿了磚頭去砸那家人的窗戶。而每次出了這樣的事情,他爺爺奶奶都是千方百計幫他遮掩,他父母則覺得他惹了事情,抓住他就是一頓好打……

同時,陸理群的父母雖然一起做生意,關係卻不好,他們一個負責進貨一個負責銷售,負責進貨的陸父覺得妻子銷售之後補貼了娘家,負責銷售的妻子則覺得丈夫拿著貨款找女人,於是天天吵架……偏偏這樣的事情還都是確實存在的。

五年前的案子發生之後,陸理群父母的關係就更差了,甚至就連生意都分開了做,陸理群被收容教養了三年出來的時候他們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平,到現在,卻再也維持不住了,一直在鬧離婚,然後又因為財產分配的原因相互指責,還會扯上陸理群。

他們夫妻兩個在陸理群殺人之後,還反過頭去指責受害者,不肯拿錢賠償,但就算這樣,他們對自己的兒子多少有了點疙瘩,陸理群的父親更是跟外面的女人有了孩子,現在鬧離婚的時候,因為陸理群已經成年,所以就誰也不想要他。

當然,要說陸理群完全是因為家庭教育不好才會變成這個樣子,卻也不對,畢竟這樣的家庭這世上有不少,別的孩子遇到這樣的情況,也許會叛逆一些,但也決不至於殺人。

但陸理群呢?他從小就以殺死小動物為樂,別的孩子看到蟲子會害怕,他卻會拿剪刀把蟲子的腿全都剪了,還常常會因為一點小事跟人大打出手……

其實在陸理群殺人之前,根本沒人把他做的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到了後來才猛然驚覺事情不對。

「陸理群的姑姑呢?」宋修問道,陸理群這個樣子,遲早會鬧出事情來,而現在,他更關心那個吃了水銀的孩子。

一方面,是他不想讓這個孩子出事,另一方面,他也是希望陸理群的姑姑能鬧一鬧——不過是孩子的一句童言童語,陸理群就要給他餵水銀,要是他的姑姑鬧上門呢?

陸理群的姑姑的家庭住址很容易就能查到,拿著這家庭住址,宋修並不耽擱,很快就找上門去,而張向巧養的小鬼,則幫他探了路:「他們在家裡,孩子還在發燒,他們要打算去醫院了。」

水銀中毒之後,孩子會發燒咳嗽,嘔吐腹瀉,症狀跟孩子感冒相似。

小孩子感冒發燒很常見,因為去醫院醫生常常會開抗生素掛水,很多人有了經驗之後,就會先用些物理方法給孩子降溫,然後自己給孩子吃點藥。

這樣的選擇,是非常對的,畢竟小孩子真要用了抗生素會破壞免疫系統,但關鍵是,這要確定孩子真的只是感冒發燒才行!

陸理群的姑姑陸燦昨天發現孩子不舒服之後,沒細查原因,就覺得孩子是感冒了,於是根本沒去醫院,直到後來她的孩子一直哭,嘴裡也爛了起來以後,才在今天早上去了一趟社區醫院。

社區醫院也以為孩子是感冒了,就開了幾樣藥,結果孩子一點好轉也沒有……

到了這時候,陸燦才最終因為太過擔心,抱著孩子打算去醫院,卻沒想到剛走到門口,竟然就撞上了一個人。

「你幹嘛呢你?走路不長眼睛啊?」陸燦心裡有氣,當下沒好氣地開口。

「抱歉,」宋修笑了笑,然後詫異地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孩子,「你孩子中毒了?」陸燦還真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這樣的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出事之後,鬧起來恐怕才更厲害吧?

鬧大了,陸理群說不定就要走極端了……就算陸理群不走極端,原本一致針對柳家人的陸家人起內訌,這也是很不錯的。

「什麼中毒?你胡說什麼!」陸燦一臉的不耐煩。

「他確實是中毒了……你還是快點把他送去醫院吧,不讓可能就要一輩子受影響了。」宋修滿臉可惜。

陸燦一開始並不相信宋修說的話,現在看到宋修這麼肯定,心裡卻是「咯登」一下:「你說我的孩子中毒了?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看著症狀,多半是水銀中毒,小孩子水銀中毒的情況並不少見,不小心吃下含汞的東西都會這樣。你們是不是給他吃了不該吃的?」

「怎麼可能!」陸燦立刻就道,現在誰家有了孩子不寶貝著啊?她都把自己的孩子疼到心裡去了,不乾淨的東西那是一樣都不給他吃的!

「那總不會有人想要害他吧?」宋修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也算是推波助瀾了一把。

陸燦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也不跟宋修打招呼,抱著自己的孩子就衝了出去。

她怎麼就忘了陸理群那個殺人犯?她昨天竟然還帶著孩子去了他家,讓他跟自己的孩子相處了一段時間!

陸燦想到當初被陸理群害了的那兩個女孩子的慘狀,恐懼的無以復加——那個殺人犯,一定是想要害她的孩子!

要是陸理群敢害她的孩子,她一定要讓那個傢伙受到教訓!

陸燦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是中毒之後,就暴跳如雷,要找兇手算賬,卻完全忘了當初她還幫著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哥哥去受害者家裡鬧過事,甚至覺得自己的侄子很可憐,是那兩個小女孩罵了他他才會動手……

   第118章 挫折
  陸燦的孩子,確實是水銀中毒,水銀溫度計裡的水銀很少,換做大人,恐怕不會出什麼問題,但孩子就不一樣了,偏偏孩子還什麼都不懂,因為陸理群給他吃東西,他就只覺得陸理群這個哥哥很好。
  孩子雖然沒有生命危險,甚至並沒有太大的問題,但知道自己的孩子真的是水銀中毒之後,陸燦就火了。
  她昨天抱著孩子去勸哥哥嫂嫂的時候孩子還好好的,後來跟陸理群一起呆了一會兒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這件事要是跟陸理群沒關係,那還能跟誰有關?
  陸燦叫來丈夫婆婆看著自己的孩子在醫院進行治療之後,想也不想就殺上門去,要找陸理群算賬。
  當初陸理群殺了人,他的爺爺奶奶在那個小區裡呆不下去了之後,陸理群的父親就在J市買了一棟聯排別墅,讓自己的父母跟自己一塊兒住了,陸燦找上門去的時候,就看到陸理群正在做成了陽光房的二樓陽台上曬太陽。
  這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紅艷艷的,逆著光看不清陸理群的模樣,卻免不了讓人心裡發寒。
  陸燦微微一頓,剛升起的寒意立刻就被怒意所覆蓋,同時扯高了嗓門:「媽!媽!你看你養了個什麼樣的孫子!」
  「你說什麼呢!」陸理群的奶奶正在底樓準備做晚飯,聽到動靜出來,連忙道。
  「媽,我昨天好心來勸大哥大嫂別離婚,你知道後來遇上了什麼事情不?」陸燦滿臉的憤恨。
  「怎麼了?」陸奶奶好奇地問道,昨天陸燦走的時候,可還好好的!
  「陸理群這個王八羔子,他給我孩子下毒了!果然不愧是殺人犯,心腸竟然這麼歹毒,我孩子才多大,啥也不懂,他竟然就能狠下心去下毒!」陸燦咬牙切齒的。
  「你說什麼呢,什麼下毒,下毒有這麼好下的嗎?小群一直在家裡,都很久沒出去了,能下什麼毒?」陸奶奶根本就不信。
  陸理群出來的時候,已經初中畢業了,他們一開始送了他去讀中專,後來陸理群不願意讀,就又回來了,之後一年多,陸理群差不多就是天天呆在家裡的,就算出去,也只出去一小會兒,從沒做過什麼壞事。
  而且,他還是個孩子呢,能從哪裡弄到毒藥?昨天他甚至跟陸燦的孩子玩的不錯!
  「他給我孩子吃了水銀,說不定就是溫度計裡弄出來的!媽,你還說以前他殺人是意外,你看看你看看,他現在連自家人都要下手了!我孩子他才四歲!」陸燦說到這裡,已經帶上了哭腔,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當初那個被陸理群殺了的女孩子正好就是四歲。
  那時候死的是別人的孩子,她沒什麼感覺,因為自己的母親一直哭,說那家人難相處那兩個女孩子是外地人不學好,還幫著上門去鬧,現在這事卻落到了自己頭上……
  「這是真的?」陸燦說的信誓旦旦的,陸奶奶也遲疑起來,畢竟陸理群是有前科的……
  「媽,難道我還會騙你這個不成?我孩子他還在醫院裡呢!」陸燦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如果陸理群給她孩子吃的水銀再多一點,或者乾脆直接下殺手了,那她孩子是不是已經沒命了?
  「小群,小群,你下來,快跟奶奶說說,你是不是不小心才會給弟弟吃了水銀?還是溫度計壞了?」陸奶奶連忙跑上樓去,去敲孫子的房門。
  看到自己的母親竟然還幫陸理群說話,陸燦連忙跟了上去,哭罵起來:「你這個混賬,你小時候我沒少帶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陸理群給陸燦的孩子下毒,這絕不是什麼小事,但任憑陸燦再這麼罵,陸理群依然不開門,把房門鎖的死死的。
  陸奶奶唯恐孫子生氣,就一直在門口詢問,陸燦卻是一邊罵一邊踹門,但屋裡一直都沒有絲毫動靜,最後,陸奶奶只能給陸理群的父母打了電話。
  陸理群的母親已經鐵了心要離婚了,根本就不願意回來,陸理群的父親倒是回來了。要是找上門來的是別人,這時候陸理群的父親是無論如何都會幫著自己的兒子的,不過陸燦是他的妹妹,這卻又有所不同,他當下就找來鑰匙開了門,然後訓斥起了陸理群。
  但是陸理群依然一句話不說,用被子蒙了頭躺在床上。
  「你個王八蛋,你根本不認錯是不是?陸理群,你連你弟弟都能下毒,簡直壞透了!我要報警,找警察抓你!」陸燦忍不住開口。
  就在這個時候,陸理群突然從被子裡鑽了出來,然後抓起床邊的椅子就朝著陸燦砸了過去。
  「啊!」陸燦驚叫起來,伸手去攔,陸父也連忙幫自己的妹妹擋了擋,總算讓陸燦沒有被砸的頭破血流,卻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殺了你們,我殺了你們!」陸理群連連開口,手上的椅子依舊往面前的這幾人身上砸。
  陸燦嚇得轉身就跑,就連陸父都被嚇到了,陸理群以前常常發火,他小時候甚至這樣的話也常說,那時候他們根本沒在意,但現在陸理群真的殺過人了,還給自己的弟弟下毒,這卻讓他忍不住心裡顫了顫。
  陸父和陸奶奶慌慌張張地從陸理群的屋子裡退出來,陸理群見狀立刻反鎖了房門。
  陸燦這次被嚇怕了,甚至不敢再在陸家呆下去,原本說的要報警的氣話,也打算當真,陸父見狀,連忙勸了起來,最後又許諾了給陸燦二十萬並負責陸燦的孩子所有的治療,這才讓陸燦沒了去報警的心思。
  眼看著陸燦走了,陸父雖然也有些心裡發毛,但還是折返回去,好好說教了一番陸理群,末了,還不忘抹黑一下自己的妻子:「陸理群,你媽現在都已經不要你了,這次出了事情給她打了電話她都不願意回來,你以後就給我安分點,決不能再鬧事了,好好去找個工作,再談個女朋友吧!還有,你現在已經成年了,最好別給我惹事,我可不要一個坐牢的兒子!」
  他也是要面子的,要是讓人知道他兒子坐牢了,那他以後還有什麼臉面?
  陸理群的房間裡靜悄悄的,陸父拿了鑰匙開門,結果竟然還推不開,顯然陸理群是從裡面把房門給堵上了。
  陸父也懶得再管,扔下一句「有種別出來吃飯」就下樓吃東西去了,氣悶之下又喝了點啤酒,然後就直接到了外面瀟灑去了。
  陸父陸母各有各的夜生活的時候,宋修和張向巧則是得到了張向巧養的小鬼帶來的消息——陸理群從陸家出來了!
  陸家的那場爭吵,宋修已經知道了,正在想著陸理群會不會做什麼過激的事情,就聽到了這事,想也不想立刻就叫醒了聞喬博出發。
  雖然他巴不得陸理群惹出點事情來為好,但也不能真讓別人受了傷害。
  為了方便監視陸理群,宋修住的酒店就在陸家住的別墅附近,沒多少路,而他剛剛出門,就又有一個小鬼跑了來:「哥哥,陸理群離開小區去旁邊的公園了。」
  這個小區附近有個小公園,宋修很快就到了那裡,遠遠,就看到了陸理群。
  陸理群是出來散心的,他不想呆在家裡,就到外面走了走,一邊走,一邊就扯著路邊的花木,不時踢一腳路燈廣告牌,還踢著被扔在路邊的飲料罐飲料瓶、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一腳下去,好巧不巧,一個飲料罐竟然砸在了一個路過的年輕女孩的腿上,裡面的飲料飛濺出來,還灑在了那個女孩的腿上。
  如今夜已經深了,那年輕女孩也許是約會結束了正要回家,臉上紅撲撲的,突然被砸到,也免不了有些不高興:「你有病啊,大半夜的亂踢東西。」她一邊說,一邊就用紙巾去擦自己的褲子,但是白色的褲子上,依然不可避免地有了污漬。
  陸理群卻趁著這時候,突然猛的用手打了一下這個年輕女孩的頭,那個年輕女孩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誰在那裡?」一個聲音突然想起,陸理群一驚,突然就往前跑去。
  宋修這時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剛才看到陸理群突然出手打人,他被嚇了一跳,想到那幾個小鬼說陸理群身上帶了一把水果刀,更是擔心的厲害,唯恐他突然出手傷人,只能喊了一句,把他給嚇走了。
  「你沒事吧?」宋修問道,那個年輕女孩突然被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聽到宋修的話才從地上起來:「那個人是想要搶劫嗎?要不要報警?」
  「你小心一點,以後晚上不要獨自出門。」宋修開口,現在陸理群已經跑了,就算報警,也沒什麼用了……
  「我知道,一定!」那個女孩子也被嚇壞了,顧不得自己屁股後面滿是灰塵,道過謝之後,就快步走了起來,還拿出了手機打電話訴苦……
  宋修用指甲按了按眉心,這時候,聞喬博終於趕上來了:「宋修,你遇上艷遇了?」
  「什麼艷遇,說不定就是一場謀殺!」宋修開口。
  「哥哥哥哥,那個人抓住了一隻小貓!」這時候,又有一個小鬼飄了過來。
  這個公園裡,住著好幾隻流浪貓,它們在垃圾桶裡翻點吃的,同時,來公園裡散步的人,也常常會給他們喂點什麼,正因為這些,這些流浪貓並不怕人,也容易被人捉到……
  陸理群這次並不耽擱,宋修到那裡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地上只有一隻被開膛破肚,挖出了兩隻眼珠子的貓。
  看到這一幕,宋修只覺得身上發寒,如果陸理群在路上遇到的是一個孩子的話,又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人真變態!」聞喬博忍不住開口。
  「他現在去了哪裡?」宋修看向了旁邊的小鬼。
  「他回去了。」柳悅薇突然來了,看到那隻貓以後,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回去洗澡睡覺了。」
  做了這樣殘忍的事情,他竟然還能好好地去睡覺……
  深吸了一口氣,宋修確信,對陸理群這個人,決不能有絲毫放鬆。
  最後,宋修還是決定和聞喬博兩人輪流盯著陸理群,同時,也通知了這邊的警察和小區的保安,讓他們注意陸理群。
  陸理群很少出門,所以他們也並不用時時刻刻盯著,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宋修還是在陸理群住的這個小區裡租了一套房子。
  如果是宋修留在這裡,那自然是最方便的,有小鬼來通知以後馬上離開就好,若是聞喬博留在這裡,小鬼通知了宋修或者張向巧之後,也能馬上給他打電話。
  「哥哥,那個人好可怕,他在網上跟人聊天,都聊分屍什麼的……好可怕。」柳悅薇在第二天的時候,又來了宋修這裡,滿眼的恐懼。
  她因為不用睡覺,張向巧也注重教他們各種知識,最後倒也認識了不少字,勉強看得懂陸理群在網上跟人聊得都是什麼。
  那些,是她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張向巧也完全不會讓他們瞭解到的東西!
  「小薇別怕,很快他就要被抓起來了。」宋修開口,卻又忍不住想要皺眉。
  陸理群的情況,還真不怎麼好辦,他有讓陸理群犯罪然後抓個現行的打算,這方法也可行,甚至陸理群在第一天就想要傷人,但是,他難道還能眼睜睜地看到有人受傷不成?
  第一次,宋修有了把一個人打殘的衝動——陸理群這樣的人,他覺得自己就算打殘了他,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哥哥,爺爺給我說了好多事情,這個小區裡,有好幾個孩子被他打過……」柳悅薇開口,這個小區很大,有幾十棟聯排別墅,也有好幾棟高層樓房,小區裡自然也常常有孩子在玩,然後平常若是那個孩子多看陸理群一眼,他就可能暗地裡打人。前幾天,一個孩子的奶奶都在,他竟然還上去掐了孩子的臉。
  可惜,五年前的事情,所有人都已經忘了,所以小區裡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陸理群曾經殺過人,有些人跟陸奶奶交好,甚至還覺得陸奶奶的這個以前在外地讀書的孫子雖然太安靜了,但至少乖巧不鬧事。
  比如那個被陸理群掐了臉的孩子的奶奶,後來就相信了陸理群是因為喜歡她的孫子才捏臉,最後不小心掐破了皮的,因此一點沒提防陸理群,甚至每天早上還帶著自己的孩子和陸奶奶一起去買菜。
  另外,在很多家長看來,小區還是很安全的地方,他們不會允許七八歲的孩子去小區外面玩,卻一般都會允許這些孩子放學後在小區裡玩一會兒,畢竟這個小區的設施很好,假山涼亭健身器材都有,能玩的地方也多。
  這些人,很有提高警覺的必要!
  宋修第二天,就讓人找來了五年前的案子的資料,那時候,因為陸理群未成年,新聞上全都用了化名,照片也打了馬賽克,但這並不妨礙宋修讓別人瞭解到這件事……最後,他就找了小區裡一個無所事事又有些過分熱情的大媽,刻意提了這件事。
  這個大媽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管閒事,對陸家的情況,也有些瞭解,陸理群一開始據說是到外地讀書去了,但哪家的孩子讀初中會連暑假都不回家?以前她是沒多想,現在宋修一提,又哪裡會想不到?
  又聯繫了一下這些日子陸理群常常會欺負小孩的情況……這位大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很快就去找自己的好友去了。
  有些人天生就有宣傳的潛質,這個大媽出去轉了一圈之後,沒幾天,就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陸理群的事情,雖然並不能肯定,但一時間,所有有孩子的家庭,卻都把自己的孩子看緊了。
  陸理群的爺爺奶奶本來在小區裡有些好友,現在這些人也有好些不再跟他們搭話,同時,也有一些人拐彎抹角地向他們問起了陸理群的事情。
  聽到有人這麼問,陸理群的奶奶心裡一驚,她孫子當初作出這樣的事情來,只是因為年紀小而已,他已經被嚇到了,現在這些人還這樣,這不是逼他嗎?
  她連忙否決,但一時間卻說不清前面幾年自己的孫子到底去哪裡了……
  J市雖然大,但也大不到哪裡去,於是有人刻意去外面打聽過之後,就打聽到了更具體的事情。
  那個一直呆在家裡,被他們懷疑是沉迷網游的陸家的孩子,竟然真的是殺人犯!
  一時間,別說陸爺爺陸奶奶了,就連陸父陸母,都受到了一些影響,小區裡一些原本跟他們有生意上的往來的人,現在也猶疑了起來——有一個是殺人犯的兒子,這樣的父母,他們實在不怎麼放心。
  這樣的壓力,讓陸家的每一個人都不好受,同時,陸理群本來被隱瞞住的身份突然被人知道,這也讓陸奶奶和陸父懷疑到了陸燦身上。
  陸燦本就生氣,被懷疑之後,就更不滿了,理所當然地跟自己的母親和哥哥吵了起來,一時間,陸家亂的厲害。
  跟陸家相反,這幾天,柳家人的生活倒是非常安定。
   第119章 半夜放火
  柳悅欣的腦部損傷,宋修想要完全治癒是不可能的,但柳悅欣腦部的血塊,卻能幫忙去除。
  腦部有了血塊,偏偏又因為位置的關係不能動手術,只能任由血塊壓迫神經,因為這個,柳悅欣常常會頭痛,每次痛起來,都只能抱著頭在地上打滾,但這幾天她卻再也沒有痛過。
  柳父柳母以為是宋修開的藥的緣故,對宋修和張向巧更感激了,至於柳悅欣,則是非常非常喜歡宋修,按照她的話來說,就是跟哥哥在一起很舒服。
  柳悅欣說這話,曾讓柳父柳母感到莫名其妙,宋修卻心知肚明,這是因為他常常會趁著給柳悅欣把脈查看頭部的時候用靈力溫養了柳悅欣的大腦,緩解了柳悅欣大腦的痛苦的緣故。
  其實,按照宋修感覺到的情況的來看,柳悅欣腦神經受到壓迫,應該是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疼痛的,只是她現在智力低下,不會表達,又習慣了,才會只有痛到極致的時候才有點反應。
  柳悅薇死了,柳悅欣雖然活著卻活的這麼痛苦,也不知道她們兩個人誰更不幸一點。
  對柳悅欣的治療,除了讓她喝藥以外,宋修先是用靈力溫養了她的大腦,然後就向柳父柳母提出,他要給柳悅欣針灸,扎的還是腦袋。
  柳父柳母並沒有遲疑,直接就同意了,雖然在頭上扎針聽著有些可怕,但他們女兒已經這樣了,還能再差嗎?宋修也完全沒有害他們女兒的理由。
  有靈力在,宋修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會扎錯地方,但他扎針的速度卻非常慢,就為了讓靈力可以順著針慢慢進入柳悅薇的腦袋……
  治療當然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宋修用光了身上的靈力之後,就答應了柳母的邀請,在柳家吃了飯。
  柳悅薇的母親很聰明,還是大學生,當初她工作好又漂亮,柳父追了她很久才追到,如果不是出了後來的事情,她現在應該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美麗婦人,週末就能帶著兩個女兒去逛街,把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不過現在,她卻早就已經丟了工作,再也不曾接觸跟自己專業有關的事情,最擅長的也成了照顧病人,就連聰明,都只能在在廚藝上體現出來——她總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美味的食物來。
  柳家的菜稱不上豐盛,但柳母手藝實在好,還有種溫馨的感覺,每次在這裡吃飯,宋修都覺得心裡也會寧靜不少。
  桌上是兩葷三素外加一個湯,葷菜是糖醋魚和魚香肉絲,素菜是蒜苗炒豆腐乾、洋蔥炒蛋還有萵筍絲,湯則是白菜湯。
  柳悅欣現在吃不了魚,柳母就用湯拌了飯,放了點魚香肉絲外加素菜給她吃,因為這些日子一直讓她控制食量,柳悅欣吃的特別快,柳母只能一直勸著女兒慢點吃。
  柳悅欣又吃了一口飯,突然卻停住不吃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迷茫地開口:「媽媽,小欣給妹妹餵飯……妹妹呢?」
  柳母呆了呆,終於沒忍住哭了起來,哭的比柳母更大聲的,卻是柳悅薇。
  柳家人說什麼事情的時候,都會刻意避開柳悅薇,這些日子更沒有提起過她,現在聽到自己的姐姐竟然記起了自己,她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謝謝,謝謝……」柳奶奶卻一個勁兒地給宋修道謝,柳悅欣這幾年一直迷迷糊糊的,從來沒提起過以前的事情,他們擔心她受刺激也不會刻意提,現在她突然說到這個,是不是就是因為有好轉了?
  柳家的人又有了希望,但宋修從柳家離開,回到陸家住的小區,卻立刻就從幾個小鬼那裡知道陸家又鬧上了。
  之前他告訴了別人陸理群可能是殺人犯的事情,陸家的人卻懷疑是陸燦跟人說的,因為這事,陸父一開始許諾了要給陸燦的賠償也不給了,就連醫藥費都不肯給。
  對此,陸燦自然非常生氣,她的婆婆更是直接報了警,偏偏她的孩子雖然水銀中毒,卻算不得有多嚴重,經過醫院治療之後,現在已經活蹦亂跳了,她們這時候再報案,又哪裡還能查出什麼?
  更何況,陸家其他人,還一口咬定她是要訛錢。
  陸奶奶對陸燦這個女兒,其實也是很上心的,陸燦生孩子的時候,她親自伺候月子,後來還常常幫陸燦帶孩子,這次知道這孩子水銀中毒,她更是第二天就親自去了醫院。
  不過,她雖然上心,卻還是有個輕重的,相比於陸燦的孩子,她更疼的當然就是她一手帶大的陸理群。
  而且,現在陸燦的孩子並沒有什麼大問題,經過治療,又給孩子吃了很多可以排出水銀的東西之後,這孩子就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
  既然陸燦的孩子沒事,陸燦還不依不饒的,陸奶奶就感到不滿了,當然,她最不滿的,就是陸燦竟然把陸理群殺過人的事情傳了出去。
  當初警察都是幫他們瞞著的,現在陸燦這個當姑姑的竟然亂說……
  在警察到他們家調查陸理群給陸燦的孩子下毒的事情的時候,陸奶奶一口咬定,水銀是孩子自己咬斷了溫度計吃下去的,而陸燦報案,只是為了訛詐她兒子的錢。
  陸奶奶都這麼說了,陸父當然也贊同,於是最後,陸燦不僅沒能討回公道,還惹了一身騷,就連她的丈夫婆婆都因為她娘家做的事情對她不滿起來……
  陸燦非常生氣,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就還想鬧上門去,卻沒想到她還沒討回公道呢,陸理群的母親反而找上門來了。
  陸理群的父親在外面有女人,這事陸理群的母親一直都知道,一開始她跟丈夫吵鬧,熱衷於捉姦,後來陸理群被關起來,陸父常年不回家之後,乾脆就自己也找了個男人。
  她今年四十歲,雖然年紀不小,但好歹也算個富婆,最後就跟一個小她十歲沒結過婚的男人勾搭上了,這一勾搭,竟然還有了真愛,如今就等著跟丈夫離婚好再嫁了,甚至還打算趁著這兩年還能生給他生個孩子。
  那個男人對她確實不錯,千依百順,但他的父母,卻是不太同意自己的兒子娶個大了十歲的女人的。
  不過,以前只是不太同意而已,前幾天這對老夫妻來陸家住的小區打聽過之後,原本的不太同意,立刻就成了激烈反對,因為他們知道了陸理群殺人的事情
  他們本來就討厭陸母,現在竟然還知道了陸母的兒子是個殺人犯,哪還可能再同意,當下哭天搶地反對起來,還口口聲聲是為了自己兒子好——要是那個殺人犯來殺他們的兒子,那可怎麼辦好?
  陸理群母親在未來公婆那裡受了氣,這氣自然就撒到了陸家人身上,她先是找了陸奶奶,指責自己婆婆不會教孩子害了自己的兒子,然後又指責自己丈夫,指責自己的兒子,等從他們嘴裡知道這消息是陸燦傳出去的以後,還找上了陸燦,直接甩了陸燦幾個巴掌,甚至咒罵陸燦。
  陸燦以前再鬧,也惦記著那是自己的娘家,沒有斷了這關係的打算,這麼一來,倒是寒了心,她立刻就去找了自己的老公,然後兩個人一起到了陸家,決定就算不能為自己的孩子找回公道,也要讓陸家人難受。
  陸燦砸了陸家客廳裡的電視機,砸了陸家客廳裡的玻璃茶几,然後直接放話表示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斷絕關係。
  陸奶奶見到這一幕,被嚇了一跳,她不想讓警察抓自己的孫子,但還真沒有要跟自己女兒斷絕關係的打算,只是這時候,陸燦早就已經鐵了心了:「你們家的這些骯髒事,以後我是再不會管了!你老了,也別想讓我伺候著,找你的孫子去吧!」
  她說完了正要走,恰好看到陸理群正站在樓梯上,乾脆就充滿惡意地笑了笑:「陸理群,你這個殺人犯以後肯定沒有好下場,你媽差點因為你不能跟她的姘頭在一起,現在已經恨死你了,你爸在外面還有別的孩子,也不會要你,等他們離了婚,到時候沒人管你,你就只能餓死了!」
  陸理群惡狠狠地盯著陸燦,卻不說話。
  陸燦被陸理群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又道:「你這樣的人,就該送進牢裡關一輩子,不然誰知道什麼時候你就要瘋瘋癲癲地去殺人了?你媽的姘頭,不就擔心你去殺他嗎?」
  陸燦剛說完,陸理群突然就從樓梯上衝了下來,朝著陸燦衝過去,陸燦驚叫一聲,轉身就跑,直到跑出陸家,眼瞅著自己的大哥把陸理群攔住了,才鬆了一口氣。
  「你那個侄子越來越可怕了。」陸燦的丈夫也被嚇了一跳。
  陸燦慌亂地點了點頭,以前陸理群就算殺了人,她也不曾太在意,因為她沒出嫁之前一直帶著陸理群,對這個侄子感情很深。而且,死的是別人,這麼一來,她自然就覺得不痛不癢的。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她的兒子已經受了害,她還遇到了兩次陸理群想要傷人的情況……
  「老公,我覺得陸理群可能有精神病,他凶起來說不定真的就要殺人,我們要不要先離開幾天?」
  「離開?」陸燦的丈夫有些不理解。
  「我好怕,這次孩子也受了罪,我們不如就帶孩子去旅遊吧,還有爸媽,讓他們回老家住幾天。」陸燦開口,以前她覺得陸理群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就算脾氣不好也不會真的害自己,但現在卻清醒了過來,也就覺得陸理群真的非常可怕。
  陸理群小時候,有一回老師讓他們抓蝸牛帶去學校,陸奶奶想讓老師表揚他,就去抓了十幾隻蝸牛回來,看到那些蝸牛陸燦覺得非常可怕碰都不願意碰,陸理群卻興致勃勃地敲開蝸牛的殼,又把所有的蝸牛放在一個罐子裡搗碎了。
  那些綠色的汁液,曾經讓陸燦噁心的吃不下飯……而這樣的事情,還不止一樁。
  以前覺得是孩子天真爛漫,現在回想,這陸理群分明從小就是個變態!
  一時間,陸燦都有些後悔自己之前刺激陸理群的事情了,陸理群從小不許別人罵他指責他,有人說他一句不好都要大鬧,她之前那麼說,誰知道陸理群會不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來?
  陸燦想要提醒一下自己的大哥,打電話過去,她哥卻根本不接,見狀,她乾脆就不管了,反正就算她哥接了電話,也一定不會把她的勸告當回事,在她哥她媽眼裡,陸理群最多就是脾氣暴躁一點而已,就連她,之前也是這麼想的。
  而且,陸理群應該也不會真的做什麼吧?她哥從小到大沒少打陸理群,也沒見陸理群真的做過什麼……
  陸燦和丈夫當天就帶著孩子自駕去了附近的一個景區打算玩幾天,也讓公婆回老家了,雖然她公婆對此頗有微詞,但因為陸燦說的嚴重,倒也乖乖聽話了。
  陸燦就這麼跑了,陸理群的奶奶卻還在勸著孫子別生氣,說奶奶會永遠陪著你,只是陸理群根本就不願意聽她說話,很快就又把自己反鎖在了房間裡。
  這情況,聽得宋修忍不住咂舌,隱隱地也有預感,那就是陸燦差不多就要爆發了。
  「他父母這樣,不就是在逼他嗎?」聞喬博聽宋修轉述了整件事之後,忍不住開口。
  「不一定是他父母逼他,他自己也在逼自己。」宋修道,陸理群的母親以前雖然因為工作忙忽視他,但對他還是很好的,後來也是他被收容教養之後,才找了姘頭,要是他當年沒殺人,現在這個家庭就算時有吵鬧,也不會到如今的程度,甚至於,要是他出來之後好好讀書過日子,他母親說不定也不會想要離婚。
  同時,要是陸理群沒有給陸燦的孩子吃水銀,陸燦根本就不會這樣鬧事,如果他這些日子沒做那麼多恐怖的事情,宋修也不至於把他殺過人的事情說出去……
  「現在我們要怎麼辦?」聞喬博問道。
  「看緊他,再找警察監視一下他的姑姑,他的母親,還有他父親外面的那個家的,保護那些人。」宋修開口,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陸理群會傷害到別人。
  宋修的擔心並不是白費功夫的,事實上,他的擔心很快就成真了。
  這天晚上陸理群沒什麼動靜,第二天半夜,陸理群卻再次離開了家,他甚至還開走了家裡一輛他爺爺奶奶開的摩托車。
  陸理群如今的心理狀態非常不好,很有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動手,所以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宋修根本不敢怠慢,立刻就跟了上去,擔心開車會被發現,他甚至只能跑著。
  聞喬博雖然也練過,但速度根本趕不上宋修,又看不見鬼,宋修乾脆就讓他去了警察局,找警察聯繫那些保護陸理群姑姑和母親的警察,讓他們小心一些,並隨時待命。
  一番交待,陸理群早就已經開出了很遠,幸好有那些小鬼引路,宋修才沒有跟丟,還能一直知道陸理群的情況。
  陸理群看起來有些瘦弱,因為常年呆在房間裡的緣故,膚色蒼白,他開著摩托車先去了加油站,加滿油之後又拿出兩個油桶買了兩桶汽油,接著,一個油桶用繩子捆在後面,另一個則放在了前面的踏板上。
  他帶著這兩個油桶,卻沒有如宋修所想去陸燦的家裡,反而去了另外的地方,看到地址之後,宋修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映過來那是他的母親住的地方。
  陸理群的父親買了別墅,他的母親就也在J市的郊區買了一棟獨棟別墅,用來討好自己的姘頭以及姘頭父母,她自己當然也住在這裡,陸理群到了之後,毫不猶豫的,就把所有的汽油全都倒在了門上,然後又飛快地敲破一扇窗戶到了一桶汽油進去……
  「誰啊?」屋裡的人被驚醒了,原本睡在小區保安室負責監視這家人,被聞喬博一個電話叫醒的警察也來了這裡:「你是誰?在幹嘛?」
  陸理群一驚,卻毫不慌亂,他把自己手上的煙扔進了屋裡,然後又劃了一根火柴扔在地上。
  汽油立刻就被點燃了,在夜晚燃起了大火,陸理群則翻身上了摩托車。
  他倒油到點燃的整個過程,只花了不到三分鐘!
  宋修雖然追著陸理群,但他用的畢竟是雙腳,一開始又耽擱了,速度比陸理群慢很多,等他到達這裡的時候,大火已經燃起來了,小區裡的保安和守在這裡的兩個警察也已經爬起來了,他們有人找來了滅火器,同時,也有人想要攔住陸理群。
  「你是誰?是不是你放火的?快停下來!」一個晚上呆在了後門來的慢的警察想要去攔住陸理群。
  陸理群因為被人喊了一句的緣故並沒有來得及做更多,但單單放火,卻也已經不是小事了!
  警察想要攔人,陸理群見狀卻不僅不停,反而一踩油門,朝著那個警察就衝了過去……
  宋修這時候從大門口進來,正好看到那一幕,飛快上前抓住那個警察一拉,這才把他給拉開了沒讓他被撞。
  「這人有病吧?」那個警察驚魂未定,一時間甚至就連罵人都罵不出來。
  「快去救火!」宋修不敢耽擱,直接朝著陸理群離開的方向追去,靈力更是拚命地往自己雙腿裡灌,力爭把速度升到最快——看這情況,陸理群路上遇到什麼人,說不定也不會讓開,反而會撞上去!
  那個警察看著宋修跑走,疑惑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不會見鬼了吧?不然怎麼可能有人能跑的那麼快?
  「老王,快來滅火!」遠處響起的聲音終於還是驚醒了這個警察,他不再耽擱,往起火的地方跑去……
  另一邊,宋修卻是緊跟著陸理群飛快地往前跑著。
  宋修開始修煉之後,也曾經跟人打鬥過,但從來沒有真的遇到過什麼危險,更沒有需要拚命的時候,這次卻不同,他這會兒是真的非常擔心,唯恐陸理群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這時候,宋修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的那番算計了,他想要等陸理群犯罪再把他抓起來,卻錯估了毫無理智可言的陸理群的破壞性。
  就像這次,換做別人怎麼著都要好好設計一番,陸理群卻三更半夜從床上爬起來就直接跑來放火了,說不定本來還想殺人……
  其實遇上陸理群這樣的人,他就算拼著損失功德,也該自己出手讓他躺在床上動不了才行!
  以前宋修面對任何事情,都是雲淡風輕的,這時候突然焦急起來,竟然靈魂又有了一種想要離體而去的感覺。
  這時候自己要是出了事,離開了,他很多人恐怕就都會遭罪!陸理群也可能害了別人!
  還有方赤,要是他真的魂飛魄散,方赤又會怎麼做?
  宋修的腦海裡閃過很多念頭,整個人卻已經軟了下來。
  「宋修!」方赤感覺到了宋修的異狀,連忙飄到了宋修身邊。
  「我緩緩就好……」從手腕上戴著的雪禪菩提那裡傳來一絲涼意,宋修終於緩了過來,然後讓自己焦急的心情消失,這麼一來,他的整個靈魂,也就沉寂了下來。
  「宋修,我幫你去抓住那個人。」方赤立刻就道,他可以飄得非常非常快,他們這些鬼乘坐飛機,其實就是跟著飛機在飄。
  「不,我沒事了,總不能讓你被這個世界排斥,真要那樣了,我不是照樣沒命?」宋修從地上爬了起來。
  方赤沒說什麼,卻和宋修重合到了一起,他身上的靈力更是慢慢地進入宋修的身體。
  宋修這邊出了一點意外,另一邊,陸理群卻是飛快地開著摩托車往自己家裡開去……
  
   第120章 跳樓
  在陸理群放火離開之後,警方的人就已經不像一開始一樣並不重視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的破壞力了。再加上宋修一開始的時候就告訴了聞喬博時刻關注陸理群的動靜,這個時候,聞喬博自然也已經通知了守在各處的警察。
  之前陸理群的住處,因為有宋修和聞喬博守著,別的警察並沒有來,現在陸理群卻是往家裡的方向去的……
  有方赤的幫助,宋修跑的很輕鬆,順便也就拿出手機,然後給聞喬博打了個電話,讓他務必關注好陸理群家裡的情況,找人攔住有很大的可能會過去的陸理群。
  陸理群的父親因為這些日子陸理群頻頻惹事,現在就住在家裡,除此之外,陸理群的爺爺奶奶也在,若是以前,宋修說不定會覺得陸理群不至於對至親下手,但是現在……陸理群既然能對他的母親下手,那怎麼就不能對他的父親下手了?
  而且,之前他去他母親那裡,除了帶著汽油以外,可還帶著刀!要不是有人攔著,最後會怎麼樣還沒人知道!
  宋修猜的沒錯,陸理群確實打算對自己的父親下手,他以前還小,就只敢欺負小孩子小動物,現在卻已經長大了,膽子自然也大了……
  他的父母既然不要他,那他乾脆就先殺了他們!還有他的奶奶,他的奶奶對他是極好的,但他的奶奶不是說願意永遠陪著他嗎?那不如就永遠陪著他吧!
  陸理群並沒有想過要怎麼逃脫罪責,或者說,他現在根本就什麼都沒想,只是覺得很憤怒,因為他還沒有讓那個背叛他的母親受到懲罰,竟然就有人來了。
  按照他一開始的打算,是想要先對付了自己的母親,最好殺了他母親的姘夫,再去對付陸燦和自己父親的,但在自己母親這裡遇到了有人阻攔之後,他卻只能臨時改變了計劃。
  陸理群的車子開得很快,路上雖然遇到了人,讓他忍不住想要從對方身上碾過去,但鑒於那人走在路邊的人行道上,他又忙著回去,到底沒有真做什麼。
  走在路邊的人當然不會知道自己剛才好運地撿回了一條命,他無所事事地用手機聽歌,根本沒注意那輛開過的車子,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倒是激動了起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跑的很快的人!
  他用手機飛快地拍了幾張照片,但可惜的是,因為那個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最終拍得一塌糊塗,無奈之下,他只能把那張模糊的圖片傳到了網上,同時表示自己遇到了一個跑的非常非常快的人,絕對比奧運短跑冠軍跑的更快,更厲害的是,人家跑的是長跑!
  那張照片模糊的只有一個背影,於是下面理所當然地只剩下各種嘲諷,有覺得他喝醉了的了,有說他手抖拍了照片騙人的,更有人上了詛咒說騙人的會XXXX。
  當然,這時候這人還並不知道別人會有的反應,只是琢磨來琢磨去總覺得自己半夜看到這個有些不對勁……他不會是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這人裹緊了衣服,加快腳步往家裡走去。
  宋修可不知道他的跑步速度嚇到了別人,更不知道他被人當成鬼了,不過,這個說法其實也有正確的地方,因為方赤和他是重合了在一起跑的,而方赤,不就是一個鬼嗎?
  宋修這會兒的速度一點不慢,但他之前靈魂出現問題,到底還是耽擱了一些時間,所以一時間沒能追上陸理群。
  陸理群這個時候,卻已經回到了他們的小區。
  這個小區的大門,要刷卡進出,陸理群也不下車,直接就刷了卡。
  小區的保安這時候已經得到消息了,雖然不明白警察為什麼要讓他注意陸理群,但是看到陸理群刷卡,卻還是從保安室走了出來:「你等等,先別進去……」
  「讓開!」陸理群一轉油門,直接往前開去,同時,還藉著車子往前開的衝力踢了那靠近保安一腳。
  保安雖然也是保護小區居民安全的,但平常最多也就趕趕到小區裡發傳單做推銷的人,抓個小偷都算的上是大事了,哪遇上過這樣上來就踹人的?猝不及防之下,他直接就被踹的摔了一跤,陸理群卻飛快地開著車子,到了自己的別墅門口。
  聞喬博這時候已經跟兩個警察在這裡等著了,大晚上的,雖然他半小時之前就已經通知了警方,但晚上值班的警察畢竟沒幾個,所以現在,也就只有兩個值班警察來了這裡。
  知道陸理群會不管不顧地撞人,所以聞喬博並沒有去攔那車子,只是揮手喊停:「陸理群,你停下!請你配合我們辦案!」
  聞喬博以為陸理群不管再怎麼樣都會停下,卻沒想到他竟然開著摩托車直接就衝過三級台階,衝向了別墅的大門,那大門還就真的被撞開了。
  陸理群等到車子衝進客廳,才猛踩剎車,同時從車子上跳了下去,落在沙發上,他之前出門的時候沒關大門,本來不過是因為不在乎家裡有沒有東西被偷掉,現在卻派上了大用場。
  想也不想,陸理群就往樓上走去。
  別墅外面有人嚷嚷著停車,很快別墅裡頭又鬧了大動靜,陸理群的爺爺奶奶還有父親不可能聽不到。
  對於這一切,陸理群的父親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兒子惹了事,憤憤不平地下床開門,卻不想正好就看到自己的兒子在往樓上跑,後面還有穿著警服的人跟著。
  「你們幹嘛呢?你們這是私闖民宅你們知不知道?」陸父下樓把兒子扯到身後,立刻對上了那幾個警察。
  「你快躲開,小心他傷人!」那兩個警察裡的其中一人開口,陸理群做過的事情他們也瞭解過,現在陸理群已經被他們定義成危險分子了。
  「什麼傷人?你們三更半夜地想幹什麼?」陸父滿臉戒備。
  陸奶奶這時候也披著一件棉襖出來了:「怎麼了?這是怎麼了?你們怎麼可以闖進來?」
  「我們是來抓捕陸理群的!」聞喬博直接開口,不願意再廢話什麼。
  陸父和陸奶奶卻已經鐵了心要護著陸理群的,只是還沒等他們想要趕人的法子,躲到了陸父身後的陸理群突然就對著陸父的腰部捅了一刀。
  陸父大晚上出來,只穿了睡衣,這會兒腰上突然一痛,暈染開了大片的血跡,才猛然驚覺發生了什麼,陸理群卻直接拔出了刀,然後把陸父往樓下聞喬博三人站的地方一推。
  陸父突然摔下來,聞喬博旁邊的一個警察只能接住了他,自己卻也往後摔去,而這個時候,陸理群卻已經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奶奶,手上染著自己的父親的血的刀也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小群!」陸奶奶被這情況嚇呆了。
  陸理群卻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奶奶的反應,他惡狠狠地盯著聞喬博,身上的刀甚至已經劃開了陸奶奶的脖子。
  「小群,你幹啥!」陸爺爺平常很少管孫子的事情,這時候卻被嚇了一跳,上去就想拉回自己的老伴。
  「滾開!」陸理群照著自己爺爺的下腹就狠狠地踢了一腳,看到自己的爺爺痛的倒在了地上之後,也並不罷休,反而朝著他爺爺臍下三寸要害處狠狠地踩了幾腳。
  他這麼做,並不是因為非常恨自己的爺爺,只是因為這樣做自己高興而已。
  「小群,小群!」陸理群的奶奶哭喊起來。陸理群顯然有些煩了,突然一口咬在她的耳朵上,又踢了陸爺爺幾腳之後,他奶奶的半個耳朵也被咬了下來。
  陸奶奶慘叫起來,陸理群卻立刻躲到了她的身後,然後沿著樓梯慢慢地往三樓退,看到聞喬博想要跟上來之後,他手上的匕首一轉就在自己的奶奶的臉上割了一刀。
  「你們別過來,你們要是上前走一步,我就在她身上割一刀,你們想不想欣賞一下凌遲處死?」陸理群開口。
  聞喬博果然停下了腳步。
  「血流下來,很漂亮不是?奶奶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好看……」陸理群笑起來。
  陸奶奶恐懼到不行,卻突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孫子已經長大了,再不是當年那個要她抱著四處走的小孩子,現在,她孫子的力氣非常大,大到她掙脫不開。
  當然,她也不敢過分掙扎,因為那把刀,一直架在她的脖子上,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脖子被劃開了口子,溫熱的血正順著胸口往下淌。
  陸理群上樓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到了三樓。
  「陸理群,你快把人放下,那是你的奶奶!」聞喬博終於忍不住開口,知道柳悅薇的事情之後,他就對陸理群和他奶奶一點好感也沒有了,但就算這樣,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老太太死去。
  「你們來的真快,是誰叫你們來的?是不是陸燦?那個賤女人,我應該早點殺了她!」陸理群獰笑著。
  「小群,你說什麼!」陸奶奶聽到自己的孫子的話,異常恐懼,突然就想起了當初見過的那兩個小女孩的慘狀。
  他的孫子,剛才當著她的面捅了她兒子一刀,把他兒子推下了樓,現在又揚言要殺了她的女兒……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你快把人質放下,不然我就要開槍了!」聞喬博再次開口,那兩個警察沒有帶槍,他身上卻是有一把槍的,只是他的槍法實在不算好,所以在陸理群抓著陸奶奶的情況下,他也就根本不敢動手。
  陸理群的臉色也變了變,他之前被收容教養了幾年,雖然讀書讀得很差,法律法規卻學的很好,到了現在,他也明白自己自己這個要是被判刑,恐怕輕不了了,甚至可能會被判故意殺人未遂。
  之前被收容教養,他的日子並不好過,其他人就算犯了罪,有些也只是偷竊而已,即便也有殺人的,卻多半是不小心殺人,像他這樣的,在裡面也會受到一些排擠,現在他甚至已經十八歲了,判刑之後甚至還不是跟一群少年在一起……
  陸理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偏偏這個時候,小區外面卻傳來了警笛聲,警局的人半夜找來了警察,這時候終於到了這裡。
  陸理群的臉色變了變,突然拖著自己的奶奶就到了陽台上,往下看去。
  樓下已經圍了不少了,就連旁邊別墅的人,這時候也已經開了燈,探出頭來看這裡的情況……
  這些人,都是來看他的笑話的吧?陸理群突然大笑起來。
  聞喬博和另外兩個警察這時候已經帶著受傷的陸父和陸爺爺到了外面,聞喬博更是用槍對準了上面那個人。
  宋修剛剛趕到這裡,現在也是站在下面的人中的一員,看著樓上的情況,神色異常複雜。
  「哥哥哥哥,你不要管他們好不好?哥哥,不要管他們好不好?」柳悅薇在宋修身邊飛來飛去,懇求著。
  「他們都是自作自受,落到這地步怪不了別人!」柳悅薇的爺爺也道,他現在能感到的來自地府的拉力已經越來越大了,要不是他想要看到陸理群的下場,現在恐怕早就投胎去了。
  而他恨的,從來就不止陸理群一個人,相反,陸理群的那個奶奶,在他看來更為可惡。
  以前一個小區住著,他們跟陸家的爺爺奶奶關係還不錯,如果陸理群殺人之後他們好好道歉,給出賠償,他們也不至於會跟一個孩子計較到底,但陸家人根本不道歉,反而倒打一耙,覺得是他們不好……
  這個現在被孫子挾持住的女人,當初是怎麼上門來辱罵自己的,柳爺爺現在還印象深刻,甚至恨不得她孫子多劃她幾刀才好。
  宋修深吸了一口氣,手裡抓著幾塊石頭,卻並沒有輕易動手。
  他現在,自然是有機會可以擊昏陸理群的,但擊暈之後呢?宋修四下一看,就看到張向巧正在旁邊念著佛,而方赤則在旁邊看著他。
  就在宋修遲疑的時候,陸理群突然拉著他的奶奶從三樓跳了下來,而且,他的跳法與眾不同,竟然故意頭朝下往下跳,他的奶奶,自然也是這樣往下落去。
  誰也沒想到陸理群會這個時候往下跳,宋修一驚,飛快地上前拉了陸理群的奶奶一把,讓她不再是頭朝下往下栽去,反而變成了斜斜地落到一邊,平躺著落地。
  同時,因為下衝的作用力不少,宋修自己也被帶著踉蹌幾步摔了出去。
  按照宋修這摔法,應該會摔到台階上,結果還沒等他摔倒,方赤卻突然甩出一根黑線拉了他一把,然後他就感到自己的位置偏了偏,正好就摔在了別墅前面的草地上。
  有個愛人,感覺還真不錯。
  宋修躺在地上,並不覺得有多痛,卻沒有爬起來,更沒有去看旁邊的情況,心裡竟然有種輕鬆的感覺。
  剛才,他有能力救下陸奶奶,自然也有能力救下陸理群,但他並沒有動手,當然,沒動手的估計也不止他一個。
  陸理群是頭朝下跳的,雖然三樓並不算有多高,但這麼摔下來……
  「啊!」陸父和陸爺爺都已經被抬了出來,本來各自捂著傷口痛苦萬分,但是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卻忍不住哀叫一聲,流下淚來——這個時候,除了這,他們也做不到別的了。
  就不知道,他們現在有沒有後悔。
  上回殺死那個毒販之後,毒販的鬼魂就出現了,宋修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看到陸理群的鬼魂,卻沒想到根本沒看到,反倒是聽到了柳爺爺哈哈大笑的聲音,而他轉過頭去看向陸理群,才發現他雖然頭破血流,但並沒有死,也許,就是剛才宋修拉了跟他扯在一起的陸奶奶一把,也帶歪了他一點的緣故。
  但是,看他現在的情況,也許活著會比死更痛苦,因為他摔破了腦袋,就這個撞擊,恐怕比之柳悅欣也好不了多少。
  這,算不算是因果報應?宋修看到柳悅薇突然笑了起來,然後這個縱然滿身怨氣卻依然可愛的小女孩,表情突然就猙獰了起來。
  她坐在陸理群身邊,身上的怨氣全都往陸理群的腦袋裡送,原本充滿怨氣的孩子,很快就變得乾淨透徹起來……
  張向巧也在旁邊,她雖然因為年紀大了,要像宋修一樣上去救人不可能,但她身上有些符?什麼的,如果真的想要救陸理群,也能救得了。
  但她沒有上去救人,現在甚至眼睜睜地看著柳悅薇用怨氣傷人卻不曾阻止。
  長出了一口氣,張向巧看著自己念了很多經文,但依然滿腹怨恨的柳悅薇身上的怨氣散去,心情異常複雜。
  「這兩個傷員快送去醫院!」
  「這個人傷了腦袋,輕易不要動,等救護車!」
  警車上下來了好些人,嘈雜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有人來到了宋修和被他扯開的陸奶奶這邊,宋修並沒有事,但那些過來的警察卻依然不敢讓他動,,反而將他抬上了車,至於陸奶奶,他們則在檢查過,發現她雖然受了好幾處刀傷,但並沒有生命危險之後鬆了一口氣。
  陸理群死不足惜,但別人要是死了,縱然上面不至於責罰他們卻也會有些影響,現在人沒死就上面問題都沒了,就算有點後遺症什麼的……這也是他們的自己的孩子害的。
   第121章 報應
  柳悅薇的那些怨氣,全都糾纏在了陸理群的腦子裡,若是常人遇上這樣的事情,估計也會頭痛欲裂,精神不濟,更別說陸理群本就受了傷了。
  這些怨氣,多半會讓他傷上加傷了……
  柳悅薇做完這件事之後,就朝著宋修鞠了一躬:「哥哥,謝謝!」然後,她又朝著張向巧鞠了一躬:「奶奶,我要走了。」
  雖然這次的事情,也許宋修不插手,陸理群也會入獄,但最後會造成什麼樣的情況卻沒人知道,而且,真那樣的話,她的姐姐恐怕也全無好轉的希望。
  現在,陸理群和陸家人都遭了報應,她的姐姐又有好轉的希望,她也就終於放心了。
  柳悅薇一直跟著張向巧,對投胎轉世並不排斥,同時,她也相信張向巧,相信有張向巧在,自己的姐姐一定能有個新的人生,所以,鞠躬之後,她就並沒有再抵抗來自地府的吸力,直接投胎去了。
  柳悅薇的爺爺同樣心願已了,自然也不能在人間多留,在接連不斷的道謝裡,他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宋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就在那些警察的堅持之下去了醫院,等醫生表示他身體並無問題,更沒有暗傷之後,才最終被「放」了出來。
  當然,他的身體全無問題,但別人就不一樣了。
  陸理群買的兩桶汽油,全都澆在了陸母買的別墅裡,幸好警方提前安排了人,嚇走了陸理群,才沒有釀成更大的災難,但就算這樣,那火還是將別墅的大門,還有客廳全都燒燬了,別墅裡的人自然也受到了影響。
  本來保安來的很快,而且已經打了火警電話,若是樓上的人躲在房間裡,很快就會沒事,但是他們聽到動靜打開房門,發現下面的大火之後,哪還能冷靜下來?
  汽油燃燒起來之後,火勢瞬間變得非常大,就算外面已經有人救火了,別墅裡卻依然濃煙滾滾,讓人如同置身火海。
  陸母好歹知道一些急救的知識,就想讓自己的情人和情人的父母躲進衛生間用濕毛巾摀住口鼻等待救援,結果她不說還好,這麼說了之後,她情人的父母卻立刻就把矛頭對準了她,覺得全是因為她,他們的房子才會被燒了。
  陸母也很自責,但更想要快點躲起來,可他們卻因為慌亂而哭鬧起來,反而怪怨起了他,更嚷嚷著樓下還有貴重東西在,不能被火燒了,要讓她去拿。
  有什麼東西比人命更重要?陸母雖然喜歡自己的情人,卻也不傻,這時候自然不願意,只打算按照外面的保安的喊話躲到陽台上或沒有進煙的屋子。
  她這樣打算,她的情人和情人的父母卻只惦記著放在樓下的錢和一些東西,偏偏,他們自己又不敢下去拿,就只讓她去,因為放火的是她的兒子。
  樓下的濃煙衝上來,陸母吸了幾口,就覺得頭昏腦漲的,她一直討好的情人的父母還在旁邊謾罵不休,覺得都是她不好,才害的他們落到了這地步,害的他們就要死了……
  這時候,煙更濃了,這才讓那幾人安靜下來,他們打開了所有的窗戶求救通風,卻偏偏沒顧上陸母,讓陸母就那麼被煙熏得暈倒在地上。
  陸母醒來的時候,獨自呆在病房裡,同時被告知,她流產了。
  對陸理群這個沒辦法交流,還犯過罪的孩子,陸母的感情已經越來越少,有了情人之後,她更是一門心思撲在了自己的情人身上,更別說她一個月前,她還發現自己似乎又懷孕了……
  知道自己可能懷孕之後,陸母就盼著可以盡快離婚,重新組建新家庭,所以這些日子她才會變本加厲地鬧,可她怎麼都沒想到,這一場火災,好不容易有的孩子竟然就沒了。
  陸母恨陸理群,但是想起火災發生之後自己的情人的行為,卻又覺得心冷。
  這時候,她的情人的父母總算醒了,他們醒了之後不僅不問陸母的身體狀況,反而到了陸母的病房裡,讓陸母給他們賠償,讓陸母把被燒燬的他們的房子重新裝修好。
  若是以前,陸母肯定直接就答應了,畢竟她對比自己小了十歲的情人,可謂千依百順,但現在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又沒了孩子,陸母卻突然就冷靜了下來。
  她喜歡她的情人,就是因為那個男人溫柔體貼,把她當小女人一樣護著,而不是像她之前的丈夫一樣把她呼來喝去,讓她幹活還嫌她沒力氣。
  可是之前生死關頭,這男人竟然扔下了她沒管,害的她的孩子也沒了!
  陸母今年已經四十了,要懷個孩子不容易,她當年懷著陸理群的時候一直跟著陸父做生意,沒工夫培養什麼慈母情懷,但這次雖然懷孕才兩個多月,她卻已經把各種美好的事情設想了一個遍,現在突然破滅,自然更加痛苦。
  於是,她直接就把她情人的父母給轟了出去,等她情人醒了過來之後,她也同樣趕了人。
  什麼燒壞了他們的房子?那個男人之前不過是她手下賣苦力的,哪來的錢買別墅?買房子的錢可是她給的!
  想到自己給那個男人買房子,房產證上還寫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名字,陸母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了。
  她就是倒貼地太厲害了,才讓人爬到了她頭上!
  陸母這邊人財兩空,還沒了孩子,但跟陸父那邊一比,卻還算的上好的。
  陸父腰上被紮了一刀,因為陸理群角度選得好,捅進去之後還絞了絞的緣故,恰好就絞碎了他的一個腎。
  他失血過多,送到醫院的時候甚至休克了,後來又動了幾次手術才救回來,而那個被傷了的腎,自然也被切除了。
  如果陸父是年輕人,少了一個腎,自身還會慢慢調整過來,但他已經四十多歲了,年輕時重活幹的太多傷了身體,這幾年又不禁煙酒,高血壓糖尿病脂肪肝之類的毛病不少,這時候受重傷少了一個腎,他想要調養回來就難了!
  所以,雖然沒死,他以後卻也會成為一個一點活不能幹的廢人……
  還有陸爺爺,陸理群那幾腳,完全就是衝著陸爺爺的要害去的,陸爺爺的下|體都被踩破了,以後恐怕連如廁都困難。
  至於陸奶奶,雖然後來墜樓之時宋修拉了她一把,但她依然摔得不輕,身上的器官多處受損,一隻胳膊也斷了,另外,陸理群一開始在她臉上脖子附近割得那幾刀,也讓她失血嚴重。
  一家人傷勢各異,分開救治了幾天之後,才被送到了一個病房,躺在一起,一開始相顧流淚,最後又埋怨起別人來。
  陸理群從小就喜歡欺負貓貓狗狗,有時候路上看到狗,就要去踢去抓,他們從不阻止,欺負的狠了被狗咬了,還一起找上門去要人家給賠償……
  陸理群上幼兒園,別家都教導孩子要跟小朋友們一起玩做好朋友,他們擔心自家的孩子受欺負,讓他吃了虧一定要記得打人……
  陸理群上小學,跟別人吵架被老師的罰站,他們也能找上老師拍桌子罵人……
  當然,這些都算不得什麼,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陸理群就變得喜歡用各種方法殺死小動物了……他曾經把癩蛤蟆壓在磚頭下面,看著它不能逃掉活生生地被餓死,他曾經一次次地把別人家的狗扔進河裡,等那狗到了河邊再扔出去,他甚至還常常因為一點小事暴起打人……
  可他們竟然都沒有在意!
  當然,他們雖然知道自己有錯,但陸理群想要殺他們,他們對陸理群卻也再沒了之前的喜愛,於是,等醫院救下了陸理群的一條命,表示陸理群腦部受損嚴重,小腦和腦幹破碎,以後再也沒辦法行動,會躺在床上一輩子之後,他們一點也不覺得難受,反而直接拒絕了醫院要給陸理群繼續治療的要求,甚至不願意自己照顧陸理群或者僱人照顧陸理群……
  這件事鬧得非常大,不管是火災,還是後來的跳樓,都有很多人目睹,還有人拍下了視頻和照片,一時間,新聞媒體也大肆報道了這件事。
  一開始新聞出來的時候,有人指責陸理群,也有人指責陸父陸母,覺得是家長沒教好孩子,孩子的心裡承受能力又太差,才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但是等這個新聞開始深入,甚至報道了陸理群曾經殺過人,而陸父陸母竟然連賠償都不肯給的時候,所有人卻都只能說四個字了——自作自受。
  陸父陸母自己沒教好孩子,以至於讓別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也就罷了,他們竟然還不覺得有錯,這不,就報應到他們自己頭上了!
  一個殺了人還不悔過的孩子,一個別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還不覺得自己有錯的家庭,終將自食惡果。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指責蜂擁而至,原本跟陸父陸母做生意的人,也有好些不願意再跟他們合作,讓本就在病床上躺著的他們又受了打擊……
  相比之下,柳家人現在卻是全所未有的高興。
  他們這些年並沒有過多地關注陸家的事情,畢竟關注了也沒用,所以直到第二天下午,宋修帶著報紙上門給柳悅欣治療,他們才知道這件事。
  以德報怨什麼的,普通人哪個做得到?當時看到這報道,陸母一點同情也沒有,只覺得高興,平常很少打擾丈夫的工作的她,甚至直接給丈夫打電話,把丈夫叫了回來。
  然後,他們一家就高興地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食物,打算好好慶祝一番。
  「我有件事想要問問你們。」宋修幫柳悅欣治療之後,也留了下來吃飯,然後問道。
  「什麼事情?」柳父立刻問道。
  「現在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這件事鬧得很大,也許要不了多久,記者什麼的就會查到你們了,你們有什麼打算?」宋修問道。
  「我們不想牽扯進去!」柳母直接道,當年的事情,已經讓他們心力交瘁了,現在他們的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來,自然也不想再捲入這樣的事情,免得好不容易有好轉的柳悅欣又受到刺激。
  「這樣的話,不如你們搬家吧。」宋修笑了笑,柳家的事情,知道的人還是很多的,至少周圍的鄰居就全都知道,要是他們留在這裡……就算他幫忙壓下消息,最後恐怕依舊會被打擾,柳悅欣說不定還要面對各路媒體。
  「我們去哪裡?」柳父有些迷茫,在J市,知道他們的事情的人還真不算少。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去B市。」宋修開口,雖然B市相比於J市生活所需的費用更高,但那裡能找到的工作也多,比如,沈莉麗這會兒就因為打算在B市弄個娛樂公司的分部,恐怕要招不少人。
  她這幾天,還給宋修打過電話,又說了一番要成為一個造型師的宏偉理想,無意中從宋修那裡聽了柳家的情況,知道柳悅薇柳悅欣兩姐妹的狀況之後,還忍不住落了淚,覺得這兩姐妹比她還可憐,並表示願意照顧柳家人。
  讓沈莉麗出錢養著柳家人,宋修是不贊成的,也覺得沈莉麗的想法太想當然了。
  在他看來,柳父是有能力的,在B市要找到工作很簡單,柳母念過大學又懂得照顧人,還知道人情世故,要是願意給沈莉麗當個助理倒也不錯,還能關心一下沈莉麗的健康問題——至於為什麼一個小小的造型師還要有助理,這就是別人要關心的事情了。
  當然,他想讓他們去B市最大的原因,還是為了柳悅欣,一方面,到了B市他幫柳悅欣治療會更方便,另一方面,柳悅欣在經過治療之後,智力恐怕還是比不上普通人的,而在B市,卻有專門給這種孩子讀書,開發智力的學校。
  宋修將這件事分析了一下,知道在B市有這樣的學校之後,柳父柳母直接就同意了,柳母也表示,如果柳悅欣真的去讀這樣的學校了,她會很願意當沈莉麗的助理,照顧沈莉麗的飲食起居,幫她處理好人際關係。
  至於柳父,娛樂公司他一點不懂,倒是並不打算去娛樂公司,反而打算跳槽去B市的一家曾經挖過他的公司。
  他本身能力就不錯,不然之前也不可能在沒有父母支持的情況下在J市買房置業,這幾年,因為有壓力,工作的時候更拼,自然也受人欣賞。
  之前,要不是因為B市的生活壓力實在太大,他家的情況又特殊,他恐怕早就接受那家公司拋來的橄欖枝了。
  「媽媽,小欣要去讀書,老師說不能隨便請假……」柳家人剛剛做了決定,收拾東西的時候,柳悅欣突然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她剛才正坐在門口,恰好看到幾個孩子背著書包進了小區,當下就有些迷茫:「媽媽,小欣的書包呢?」
  「小欣乖,媽媽帶你去讀書,去交朋友好不好?」柳母抱住了她,她的女兒的情況已經好轉了很多,也許以後,她真的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
  她本來以為這輩子都要養著這個女兒,現在能有這樣的結果,自然無比慶幸。
  柳家人收拾好了東西,但在離開之前,卻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去醫院。
  他們去醫院,不是為了探望病人,完全就是為了去看看某些人的生活有多麼慘。
  現在,有那麼一句話,正好可以形容柳家人的心情——看到你們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陸家所有的人,現在都住在J市最大的醫院裡,到了醫院之後,柳家人就在聞喬博的帶領下,先去看了陸母。
  以前都是陸母哄著自己的情人,這次她醒了,把人趕走之後,她的情人倒是反過來哄她了,就連她的情人的父母,都對她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這一切不為別的,就因為他們猛然間發現,要是沒了陸母,他們恐怕就再也過不上以前的好生活了!
  陸母的情人不過是個賣苦力的,沒了陸母,恐怕他名下的那棟別墅的物業費水電費就能花掉他一半的工資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哪能不討好著陸母?當下用盡了十八般的手段,又是賣可憐又是道歉。
  他這樣的討好,倒是讓陸母的心又軟了,只是,她剛剛心軟,鋪天蓋地的新聞外加臥病在床就讓她的生意出了問題,本地的幾個合作者,直接就找了別人拿貨。
  眼瞅著陸母可能要翻不了身了,剛才還在討好著她的情人,瞬間就翻了臉,將被火燒了的別墅低價賣了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柳家人過去的時候,陸母就正因為這件事抽噎著。
  「你現在過得不好?」看到陸母,柳母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們是誰?」陸母滿臉疑惑,這些日子也有記者來找過她,但因為她只是一個女人,那些人倒也不曾為難她,可面前的這些人,應該不是記者吧?
  「我們就是來看看你的,現在我們真高興。」柳母滿臉笑容:「希望你過得越來越慘,老無所依,孤獨終老。」
  當年這個女人帶著粗粗的金項鏈金戒指,卻只肯給五萬的治療費,現在,她倒是被騙身又騙錢了。
  陸母突然就認出了眼前的這個人,渾身顫抖起來,那時候她相信自己兒子,就覺得是對方的女兒不好才讓自己的兒子動了手,現在……
  她落到這下場,真的就是報應吧?
  
   第122章 無題
  柳家人見過了陸母,自然也不會忘了其他人。
  陸父還有陸奶奶陸爺爺就在一個病房,幾天過去,他們的狀況已經好了很多,這些天,他們不是在相互埋怨,就是在後悔,特別是陸奶奶和陸爺爺,更是整天以淚洗面。
  柳家人進去的時候,陸父跟陸母一樣,一開始並沒有認出他們來,不過陸爺爺和陸奶奶,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們是來看我們笑話的?」陸奶奶立刻就變了臉色,這些日子,來看他們的笑話的人,還真不少。
  「是啊。」柳奶奶直接點頭承認了,那時候陸爺爺和陸奶奶就住在他們旁邊,她跟陸奶奶甚至有些交情,因此,她的孫女兒被殺害以後,她一開始覺得對方不管怎麼著都會道歉賠償,沒想到事實恰好相反。
  「你們好狠毒的心腸!」陸奶奶哭道。
  「我們怎麼狠毒了?你這個樣子,可不是我們害的,是你那個寶貝孫子害的!你當初不是說我孫女兒是活該嗎?你們才是真正的活該!」柳奶奶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當初我就說,你們那孩子教不好了,你們總會自食惡果,現在你們信了吧?」柳母也道,知道陸理群以後會一輩子躺在床上,甚至有極大的可能成為植物人,腦部受損比她的大女兒還要嚴重很多之後,她就覺得,這一定是報應。
  「你們,你們……」陸父的臉上又是懊悔又是傷心,他當初把兒子扔給了父母,自己卻並不跟父母住在一起,正因為這樣,一開始他並沒有認出模樣變老許多的柳家人,但現在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們的慘狀的,現在看到你們這個樣子,我們就高興了。」柳父開口,雖然他還有點不甘心,畢竟他的小女兒永遠離開了他,但現在這一切也已經很不錯了。
  柳家人離開病房之後,病房裡又傳來了哭聲,隱約有護士讓他們不要哭,說這樣會影響傷口,但他們現在根本止不住。
  離開醫院,柳家人坐上了一輛車子,柳悅欣就在車子裡等著他們:「爸爸,媽媽,坐車車,坐車車!」
  「對,我們坐車車。」柳母在大女兒胖胖的臉上親了一口,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宋修坐在另一輛車子裡,看到這一幕,笑著打了個招呼:「走吧。」
  「走吧!」柳父也道,胸口多年的滯悶之氣一掃而空。
  這幾天,他已經辭了職,移交了自己的工作,退了租的房子,處理掉了一些雜物,也帶著母親回了一趟老家。
  現在,他所有的家當都被裝在這輛宋修借給他的越野車的後備箱裡,他們會前往B市,開始全新的生活。
  宋修這邊,開車的是聞喬博,他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上的日曆,算著自己修補靈魂的時間。
  已經,不到一個月了……
  自從之前他追著陸理群的時候靈魂出了點問題之後,方赤甚至還想將修補靈魂時間提早,於是這些日子整天飄在他身邊做著各種準備……
  宋修慢慢地運轉著體內的靈力,目光卻落在「坐」在車頭上的方赤身上。
  他有一項很不錯的本事,那就是隨時隨地都能靜下心來修煉,不過這會兒,他卻突然覺得體內的靈力有些凝滯,心也靜不下來。
  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非常耐得住寂寞的人,不,甚至可以說他是完全不在意寂寞的,但現在,他卻突然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變了。
  方赤離開了之後,他就算可以像現在一樣一直□□幫人伸冤,身邊也會少了一個一直陪著他的人,於是感情上完全不同吧?
  「宋修,網上有人提到了你。」張向巧看了看宋修的表情,突然開口,同時將自己手上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張向巧之前與世隔絕地生活了很多年,對各種電子產品,可以說一竅不通,也並不喜歡,但她不喜歡,她身邊的小鬼卻很喜歡,他們喜歡看電視,喜歡玩遊戲,喜歡一切新奇的東西。
  張向巧別的不說,對這些小鬼卻絕對是寵愛的,看到他們有時候在別人旁邊跟著別人看動畫片,看到一半別人卻不放了,最後差點哭出來之後,她也就瞭解了一下這方面的東西。
  然後,宋修就送了一個平板給她。
  張向巧對這個平板,一開始是完全不會玩的,不過宋修教了教,她手下的小鬼又總是纏著她點點這個,點點那個之後,漸漸地,她就把這個平板的功用全都弄清楚了,甚至還差點覺得一個平板不夠用——這些小鬼有男有女,喜歡的可也是不一樣的。
  這些日子在J市宋修和聞喬博到處跑的時候,她就常常玩著這平板,晚上睡覺,她會用平板循環播放一部長長的動畫片,白天要是有空,則會在這些小鬼的指點下玩遊戲。
  而現在,她卻是在網上看著陸理群的新聞。
  小薇跟了她很多年,她對小薇的感情自然也不一般,不說她,就是她手下的小鬼,跟小薇的感情也是非常好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小薇離開了,他們就免不了有些想念,因而乾脆找了跟陸家有關的新聞看,看完了新聞,又看評論,最後,還去J市的論壇逛了逛。
  結果,她就看到了跟宋修有關的事情。
  宋修把目光從方赤身上收回來,接過那個平板,果然就看到了跟自己有關的東西,那是一個帖子,名字起的很活潑,叫做「唉呀媽呀,我曾經跟死神擦肩而過,我竟然罵了那個殺人魔」,後面還有一串的感歎號,足以證明樓主的激動之情。
  而帖子的內容,就是那位樓主講自己遇到的一件事,她某一天半夜回家,路上遇到有人亂踢瓶子弄髒了她的褲子,就有些生氣,沒想到後來那個弄髒了她的褲子的人竟然還在她擦褲子的時候打了她,把她打到在了地上。
  「樓主當初被打的好痛,這時候突然有人喊了一聲,然後那個打人的就跑了,樓主當初還以為那人打我是為了搶錢,但剛才看到那個殺人魔陸理群的照片,真的被嚇到了,打我的那個人就是陸理群啊!那次他根本不是想搶錢,分明就是想要殺了我!現在想起來真覺得後怕,我差點就要去見上帝了啊!感謝那個見義勇為救了我的人,他還是一個高高帥帥的大帥哥來著,下次我如果看到他,一定會表白的!」
  表白?宋修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說要對自己表白,忍不住笑了笑。
  「現在的小姑娘,跟我們那會兒可真不一樣。」張向巧開口,這些日子,她可真的開了眼界了。
  「是啊。」宋修笑了笑,往下翻了翻。
  這個帖子,是發在J市本地的論壇的,這個論壇很熱鬧,下面倒是有不少跟帖,不過一開始大家都不怎麼在意,還有人懷疑樓主是騙人的,直到帖子裡出現了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自稱自己是跟陸理群一個小區的,表示自己的孩子常常被自己母親帶著去樓下玩,還被陸理群打過,當時他們不知道,後來則被嚇了一跳,除此之外,他還曾經在小區裡見過一隻被虐殺的小狗,本來是陸理群的奶奶的養的……
  最後,這人還貼了幾張照片,說是陸理群跳樓那天用家裡的單反拍的,雖然因為是晚上,他又沒敢出門拍的並不怎麼樣,但有些卻是新聞上完全沒提到的。
  這照片,好巧不巧,還拍到了宋修摔在草地上的一幕,他對此特別指出,這個躺著的,就是把陸理群曾經殺過人的事情告訴了他媽的人。
  看到這人這麼說,宋修差不多就猜到他應該是陸家旁邊的別墅的主人了,而他的母親,無疑就是當初他選了永遠宣傳陸理群做過的事情的人。
  這人跟帖之後,樓主很快就回帖,表示躺著的那個,就是救她的人!這麼看來,這人當初救她恐怕都不是湊巧,而是本來就跟著陸理群……
  所以,警方後來救火救人的速度那麼快,就是因為他們早就關注陸理群了?可惜後來他們進陸理群家裡抓人,陸理群的父親竟然嚷嚷著要告他們私闖民宅,他們果然是自作自受!
  那個樓主又在下面說了好幾回要給宋修表白的事情,甚至表示自己第二天要去警局找宋修,而下面,還有好事者支持著樓主。
  帖子裡的明天,好像就是今天,不過,他現在已經在回B市的路上了……
  宋修其實一開始就交代了別人不要在新聞裡寫跟自己有關的內容,不要在新聞裡放跟自己有關的照片,卻不想竟然還有人在網上放出來了。
  只是,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反正他們只把他當成是一個普通的警察。
  宋修把平板還給了張向巧,張向巧用手點了點,就開始播放起了一部下載好的動畫片,她身邊的小鬼立刻圍了過去,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
  看到身邊的小鬼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張向巧突然看向了宋修:「那個小姑娘真大膽,聽說現在這樣的小姑娘還很多?你有沒有喜歡的?」
  「沒有喜歡的小姑娘。」宋修笑了笑,目光下意識地在方赤身上放了放。
  宋修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問題,張向巧卻看到了:「那有沒有喜歡的人?」
  「沒有喜歡的人。」宋修又笑了笑,方赤可是鬼……
  「那鬼呢?」張向巧聽出了宋修的言外之意。
  宋旭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原本一直在前面擺弄著什麼的方赤也猛然間抬起了頭,看向張向巧,身上翻滾著一些黑霧。
  方赤帶來的壓力不小,張向巧卻並沒有因此害怕,反而看向了宋修:「你想好了?」她跟於道成和另一個老和尚不同,她是結過婚,有過感情的。
  當初在B市,她就覺得宋修和方赤之前的氣氛不太對,到了J市,這樣的感覺就更深了,只是以前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所以最終沒問罷了。
  張向巧似乎並沒有想要阻止的意思……宋修肯定地表示:「想好了。」
  「自己的生活,還是要自己過……」張向巧看到宋修這麼堅定,揮了揮手沒有再說什麼,若是以前,遇到這樣的事情她肯定會制止,覺得不對,現在卻不會這樣了。
  其實,若是當初她丈夫死得時候她能見鬼,想必也會希望的丈夫留下來吧?他們這些修道之人,很多人都會因為見的多了,最多孤獨一生,宋修的另一半雖然是個鬼,但如果能一直陪著他,倒也不錯。
  方赤身上的氣勢收了回去,宋修卻是笑了笑,然後朝著方赤招了招手:「你過來一點。」之前因為張向巧緣故,方赤都不願意跟他太親近,現在就沒關係了吧?
  方赤是鬼,他們根本不能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其實讓人瞧見了摸手摸臉的行為也沒什麼,畢竟那手會穿過去,看起來肯定沒多少旖旎。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開車的聞喬博好奇地問道。
  「你專心開車吧。」宋修笑道,張向巧知道了沒什麼,以她的性子,恐怕連於道成都不會告訴,但聞喬博就算了。
  「好吧好吧,我開車。」聞喬博有些無奈,回過頭去繼續開車。
  方赤靠近了宋修,飄在宋修對面,卻有些心神不寧。
  「怎麼了?」宋修問道。
  「二十天後,就可以開始了……現在,我可能要離開幾天。」方赤低聲道,他知道現在宋修想跟他在一起,他也一樣,只是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打算再去收集一些靈魂碎片,並到怨氣多的地方,藉著那些怨氣將需要用到的東西全都整理一番。
  「好……」宋修有些不情願,但沒有阻攔,現在稍不留神,他可能就要魂飛魄散了,跟這相比,其他的一切,其實也就不是難以忍受的。
  張向巧看到了這一幕,有些不明所以,但卻並沒有問什麼,至於聞喬博,他更是什麼都不知道。
  宋修這次回到B市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方赤了,也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他雖然不介意再幫一些鬼報仇,但畢竟自己只剩下二十天了,所以最終只打算先幫柳悅欣治好她的腦袋,然後再在封雁君的幫助下抓些人販子。
  宋修留在了京城,張向巧卻很快就帶著兩個公安九處的人離開了。
  她身邊想要報仇的小鬼不止柳悅薇一個,她已經幫了柳悅薇,自然也要去幫其他人。這些小鬼是她養的,報仇也是她的責任,之前讓宋修幫忙,完全是因為這是第一次她很多不懂,小薇又求過宋修的緣故,現在,她就可以自己來了。
  到了B市之後,宋修先帶了柳家人去找沈莉麗。
  沈莉麗對柳家人很熱情,她把柳家人安頓在了自己現在住的別墅裡,柳母和柳奶奶暫時可以和那個跟著她一起離開沈家的小保姆一起打掃房子做飯,以後的話,柳母還可以跟著她出去工作。
  至於柳悅欣,很多人看到柳悅欣,恐怕都會因為她又胖又傻而心生厭煩,沈莉麗則不同,沈莉麗自己骨瘦如柴,一度不到八十斤,因此對胖乎乎的柳悅欣,竟然有些隱隱的羨慕,與此同時,因為她自個兒腦子就不太會拐彎的緣故,她對經過幾天治療略有好轉但有什麼說什麼的柳悅欣非常喜愛,甚至還主動找出了自己離開沈家之後買的玩具和柳悅欣一起玩。
  沈莉麗在沈家的時候因為沈壽遠看到她玩玩具會斥責,她自己也覺得玩玩具很幼稚,所以沒什麼玩具,離開沈家之後,倒是買了不少,從擁有幾百件衣服的芭比娃娃到各種玩偶,從各種積木到一整套的畫筆顏料,可謂應有盡有。
  柳悅欣和沈莉麗兩個人在地板上給芭比娃娃換了一小時的衣服,玩了一小時的積木,最後,兩人還一塊兒畫了畫。
  沈莉麗學過一點音樂,但不會畫畫,只能臨摹,柳悅欣卻不會臨摹,只會將各種各樣的顏色堆積在白紙上,最後形成絢爛的化作。
  這樣的塗鴉在沈莉麗眼裡毫無意義,但她還是狠狠地誇了誇體重是她的兩倍多的柳悅欣,兩人初步建立了友誼。
  宋修在周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和周鈺一起過去的時候,沈莉麗就異常愉快地表示,柳悅欣完全就是符合她所有的要求最佳好朋友。
  她發脾氣了柳悅欣也不會生氣,不管她要幹啥柳悅欣都願意跟著,她說錯了柳悅欣都當成真理,這樣的人世界上能有幾個?
  也許,沈莉麗真的挺適合跟柳悅欣一起玩……宋修微微笑了笑,然後就看到周鈺撇了撇嘴:「沒辦法,誰讓你心理年齡太小呢……」
  「你說什麼?」沈莉麗沒聽清,問道。
  「沒什麼,我說你確實適合單純一點的朋友。」周鈺立刻表示。
  「我也覺得小欣很單純,周鈺,你要不要一塊兒玩?」沈莉麗大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一屋子的玩具,其中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充氣城堡。
  雖然她以前跟周鈺的關係不好,但看在宋修的份上,她還是很願意跟周鈺成為朋友的!
  「我絕對可以在各方面秒殺你們!」周鈺開口,她現在也就十八歲,對這些還是很有好感的,而且,裡面不是有些智力玩具嗎?沈莉麗一看就知道不會玩,放在那裡真的浪費了……
  宋修對這些玩具倒是真的沒興趣,就去找了柳母:「小欣唸書的學校,我已經安排好了。」
  「謝謝,真的太感謝了!」柳母連連開口。
  「沒什麼,你以後好好照顧她們吧。」宋修指了指正在玩的三個女孩,當然他這話也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他幫了柳母,但並不需要柳母有什麼回報。
  「我一定會的。」柳母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就算宋修不說,她都會好好照顧沈莉麗,畢竟沈莉麗對他們真的很好。
  在昨天之前,從來沒有人能跟柳悅欣玩這麼久還不嫌棄,柳悅欣也從來沒有這麼愉快過。
  接下來的幾天,宋修除了在周家陪著父母,就是去沈莉麗那裡幫柳悅欣治療,柳悅欣的狀況,也飛快地好轉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沈莉麗的表舅和丘偉也已經帶著那個娛樂公司的一部分人來到B市了。
   第123章 成安娛樂
  沈莉麗的表舅收購的成安娛樂原本在國內也算是比較大的娛樂公司了,雖然這個公司沒拍出過特別火或者到處拿獎的電影電視劇,但卻每年都會有好幾部新作品面世,還簽約了眾多藝人和很多沒什麼名氣的導演,財大氣粗的同時,發展的也越來越好。
  對此,圈內的人以前覺得這是成安娛樂的老闆在下很大一盤棋,依靠簽長約培養專屬於自己的演員和導演,之前販毒的事情出來之後,他們才知道他們原來想錯了,成安娛樂並不是在設法培養忠心的藝人和導演,而是在洗錢……
  攤上販毒洗錢的事,成安娛樂只有被拍賣一途,當時其他好幾家公司都想收購,可惜半路竟然殺出一匹黑馬來,成安娛樂沒被他們任何一家公司拍到,對拍到了成安娛樂的人,他們除了知道對方不是這個圈子的,別的還就再也查不出來了。
  而之後成安娛樂的情況也也讓人好奇,那人收購了成安娛樂之後,竟然連成安娛樂的名字都不改,原先成安娛樂的工作人員,除了涉及洗錢已經被警方帶走的,剩下的也全都留下了。
  他們沒有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也就罷了,剛收購完,竟然就打算在B市弄個分部,還開始高薪招聘管理層。
  本來以為成安娛樂夠財大氣粗了,沒想到又來個更財大氣粗的!
  沈莉麗並不知道自己表舅這一手讓很多人對成安娛樂好奇了起來,事實上,他的表舅會這麼做,完全是因為對國內的娛樂行業不瞭解罷了,既然不瞭解,乾脆就先照常運行,順便找找合適的管理人。
  她也一樣,既然不瞭解,就不多管,只打算成為一個造型師。
  宋修這幾天並沒有再去工作,但是方赤不在身邊,周家其他人工作的工作上學的上學,他也就變得無所事事了起來。
  正因為這樣,某一次他幫柳悅欣治療,沈莉麗邀請他參加成安娛樂名下一個電視劇的開拍儀式的時候,他馬上就同意了。
  這個電視劇,在成安娛樂還沒有被拍賣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籌備了,這是一個青春偶像劇,由一部小說改編而成,這樣的偶像劇雖然不怎麼叫好,但勝在拍的快,投資小,也不會在某些關卡被卡住,成安娛樂之前就沒少拍,並以此洗錢。
  大約是因為這個公司以前實在不差錢的緣故,拍攝的時候也就常常只追求速度不追求質量,但現在不一樣了,沈莉麗的表舅對這部電視劇非常重視,雖然是青春偶像劇,他卻依然找了成安娛樂最好的導演來拍攝,還讓人對原本的劇本做了一些改變,立志要將這部電視劇拍好。
  當然,他也用了自己的權威,往劇組插了人,那就是丘偉。
  丘偉當初能被沈莉麗看上,模樣絕對不差,演技其實也還行,不過他並不是科班出身,又沒有後台,以前也就完全沒機會接到露臉多的角色,更沒機會走紅。
  這次,他卻得到了一個有史以來最好的機會,飾演這部電視劇中的沉默寡言卻深愛女主的男二號,這個角色戲份比男一少很多,但因為他默默地為女主做了很多的緣故,絕對會非常討喜,他也就有些春風得意。
  當然,再得意,丘偉也認得清自己的身份,他本就是從最底層開始爬的,自然知道下面那些人之間的鬥爭和彎彎道道,所以,他對劇組的每個人都和藹可親,雖然是男二,卻一點架子都沒有,讓劇組的人也對他友好了起來。
  喬偉以開朗活潑的大男孩的形象征服了劇組的人,也沒忘了變著法子討好沈莉麗,畢竟沈莉麗才是他最需要抱緊的粗的大腿,這會兒整個宴會上,他就沒像別人一樣巴結導演明星,反而時刻關注著沈莉麗的情況。
  開機儀式辦的很熱鬧,但請的都是這個圈子裡的人,認識宋修的自然一個都沒有,他樂的輕鬆,乾脆就跟作為劇組造型師一起過來的沈莉麗一起坐在角落裡。
  「你不能喝酒。」宋修看了一眼沈莉麗手上的杯子,開口。
  「這不是紅酒,是葡萄汁。」沈莉麗晃了晃手裡的酒杯:「丘偉提前就讓人準備好了的。」
  「他倒是很上心。」宋修笑了笑,同時發現沈莉麗面前還有好幾個她喜歡吃的點心。
  「那當然,他討好了我好處多著呢!」沈莉麗得意地開口,現在她跟丘偉已經沒關係了,但之前丘偉幫過她,卻讓她很喜歡丘偉的講義氣,這次的男二號算是報酬之一,丘偉要是做得好,她還打算再給他拍個電影啥的。
  就算表現的不好……以丘偉的外形,拍拍偶像劇也是沒關係的。
  宋修微微一笑沒說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丘偉曾對他出言不遜,他對這個人的印象也不好,但現在想想,卻覺得丘偉能這樣投人所好,也算是一項本事了。
  他有野心,人聰明,現在還有了機會,以後恐怕會一飛沖天。
  慢慢地喝了一口酒,宋修有些漫不經心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回到B市已經六天了,方赤離開了也已經六天了,因為沒有方赤在他身邊,他這些日子倒是常常能見鬼,那些鬼以為他看不見,對他跟對別人相比,也沒什麼區別。
  不過,宋修雖然見到了不少鬼,但裡面卻沒什麼真的需要幫助的,比如昨天的一個老太太鬼,一直抱怨兒子不好兒媳婦不好,還嚷嚷著兒子兒媳婦不給她吃好的毒死了她……宋修本打算為她討回個公道,沒想到左鄰右舍一問,才知道那兒剛死了一個非常極品的老太太。
  兒子兒媳婦為了她的健康勸她吃點蔬菜她就會大哭大鬧一番覺得兒子不給她吃飯,而死因……她有糖尿病,兒子一直不讓她吃甜食,她偏要吃,還自作主張覺得吃了甜的多吃點降糖藥就行了,偶爾早上忘吃了降糖藥,晚上還會吃兩顆補上,兒子再這麼說沒用。
  後來,她終於因為一個不慎因為藥吃多了造成低血糖,最後沒了命……
  然後,她就覺得是兒子想要毒死她,才給她買會吃死人的藥。
  宋修當時發現這一點之後,頭也不回地就好了,老太太年輕時過了苦日子臨到老來想要吃好點很正常,但吃到這程度可就有點恐怖了!
  還有前幾天,宋修遇到了一個自殺之後變成厲鬼的少女,說爸媽打她,說男朋友移情別戀……宋修略微查了查,卻發現因為獨女的死,她的父母已經雙雙病倒,而所謂的男朋友的,竟然還是網上的……
  這世上每天都會死很多人,不過真有深仇大恨的,恐怕也只佔極少數……宋修看著場中飄著的兩個身形很淡的鬼,有些無語。
  這兩個鬼一男一女,那個女的正糾纏在這部電影飾演男一號的演員身邊,一直不停地親他,嚷嚷著好帥,還伸手把人全身上下輕薄了一個遍,而男鬼年紀不小,則一直在那些漂亮的女演員身邊晃悠著……
  這兩個鬼應該都是剛死沒多久,差不多就要去投胎了,逗留人間的最後時刻,他們沒在家人身邊呆著,倒是到這裡來「追星」了……
  宋修又一次還念起了方赤來,一方面是看到那兩個鬼做的事情之後深受啟發想調戲一下方赤,另一方面,卻是因為有方赤在,那兩個鬼肯定就不敢多呆,反而會離開了。
  他和方赤兩情相悅,調戲調戲是情趣,眼前這兩個鬼做的事情,卻分明就是在猥瑣別人……
  成安娛樂拍電視劇,有一個很大的特點,那就是他們一般只選自己公司的演員和導演。
  這部戲的女主角,飾演者就是成安娛樂這幾年剛剛捧紅的一個女明星。
  這個女明星長得很漂亮,也算是成安娛樂的台柱了,因為要忙別的事情,她最後姍姍來遲,但一出場,卻已經驚艷了很多人,就連宋修的目光,都一直落在她身上。
  沈莉麗以前就沒見到宋修關注過什麼人,現在看到了,免不了有些驚奇,當然,也就只是驚奇而已。
  也許她一開始對宋修有過好感,但在宋修拒絕之後,也就完全放棄了,不僅如此,宋修還被她放到了非常高的高度,成了她崇拜的對象。
  「宋大哥,你很喜歡她嗎?」沈莉麗好奇地問答,這個女明星也算是她的偶像之一,模樣確實非常出眾。
  「喜歡?怎麼可能?不過她身後有個鬼。」宋修開口。
  沈莉麗眼睛一亮:「她跟我一樣?」
  「不,她跟你不一樣,你母親是個靈鬼,她身後的,是個厲鬼。」宋修開口,那個厲鬼身上並沒有什麼罪孽,但宋修一時間卻也不能肯定對方就是個值得幫的。
  「那鬼在做啥?是她的家人?」
  「應該不是,那鬼……在打她。」宋修開口,那個鬼正打著那個女人,那個原本在這裡猥褻女明星的鬼見狀,似乎想要上去阻攔,被卻那個厲鬼一掌拍了出去,然後,那鬼就一直飄在那個女明星的身上,一邊環視四周,一邊順手打幾下自己下面的女明星。
  他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優哉游哉,但臉上卻又有著滿滿的焦躁。
  這個女明星今天的臉色顯然不太好,她不僅遲到了,對各種活動有些意興闌珊,面對記者的提問,也提不起精神來。
  「你對明星瞭解的多嗎?她是怎麼了?」宋修忍不住問了身邊的沈莉麗。
  「我對明星當然瞭解的多了!她叫念青,是成安娛樂這幾年捧起來的玉女明星,她出身很好,父親就是富豪,進入成安娛樂之後也一帆風順,短短幾年就成了小有名氣的女明星,還被很多男人當做夢中情人!」沈莉麗立刻就道,對自己的公司裡的明星,她可謂是如數家珍:「念青這兩個月狀態一直不好,是因為她的未婚夫被人殺了,所以她這樣,大家也體諒她。」
  「她的未婚夫是誰?」宋修問道,這個叫念青的女明星旁邊飄著的厲鬼,多半跟她有點關係,現在她的未婚夫還剛好死了沒多久……
  「她的未婚夫是一個富二代,高富帥!」沈莉麗拿出手機,輸入信息之後搜索,然後就搜出了幾張照片來。
  照片上,這個女明星正和一個年輕男子站在一起,女的清純美麗,男的英俊瀟灑,分明就是一對璧人。
  宋修看了看沈莉麗手機上的照片,一抬頭就看到照片上的男人正在撕打著那個女明星,感覺還真有些違和。
  他好奇地看了場中一眼,然後繼續翻手上的新聞。
  這個被殺的男人,是某個餐飲公司的老闆的獨子,典型的富二代,他畢業於國內的某個知名大學,大學畢業後又去國外深造了三年,兩年前回國開始在自己的母親創辦的公司裡工作,是金光閃閃的鑽石王老五一枚,可惜這位鑽石王老五,卻在兩個多月前被人殺了。
  殺人的是他曾經的同學,據說是因愛成恨,求愛不成才會動手殺人,兇手被第一時間抓捕歸案,如今已經一審結束,被判了死刑,那人也不曾上訴,所以要不了多久,恐怕就會執行注射死刑。
  整個案子證據充足,也沒有什麼疑點,唯一讓人覺得有點與眾不同的,恐怕就是這個據說因愛成恨的同學同樣是個男人了。
  案子已經結了,但現在死者不去找兇手,反而窩在這個女明星身邊對著人拳打腳踢……這情況,不管怎麼看都不太對。
  只剩下十幾天的時間,宋修本來是打算好好休息,等著方赤回來的,但真遇上了事情,他卻也不能視若無睹。
  「我剛才看到的那個鬼,就是這個人。」宋修指了指照片上那個剛剛被殺了的人。
  「什麼?」沈莉麗驚訝地問道。
  「這部戲選的這個女主角,恐怕會出點問題……對你們拍戲有影響嗎?」宋修問道。
  沈莉麗前後聯繫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個鬼在打她,所以,殺人的那個人是念青?」
  「我現在還不確定。」宋修開口,也許這個女明星就只是個幫兇,或者在未婚夫死了之後火速勾搭上了別的男人什麼的……
  「那周大哥你好好查查吧,對拍戲應該沒影響,說不定還能有人多關注關注這部戲。」沈莉麗開口。
  自己喜歡的女明星,還是自己公司裡的明星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她免不了有些糾結,但這對於要拍的戲,應該是沒影響的,畢竟有些人為了博眼球還會刻意鬧緋聞。
  就算有影響……她總不能為了賺錢,就連人命都不顧了吧?沈莉麗現在很熱衷做慈善,畢竟若不是她的母親做了善事,她恐怕早就已經沒命了。
  「好。」宋修笑了笑,走了過去。
  那個女明星在整個娛樂圈來看,並不算紅,但在成安娛樂,她卻絕對是最紅的那個,因此很多人都聚在她身邊,負責拍攝這部戲的導演,也對她非常熱情——作為簽約了成安娛樂的導演,他並不像某些大導演一樣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對於成安娛樂來說,也許這個當紅的女明星,比他這個做導演的更值錢也說不定。
  這次的開機儀式,也是請了媒體的,但是一開始見過媒體之後,這些人就會請走了,現在只剩下劇組的人和一些被請來的人在。
  宋修就是挑了這個時間過去的,他笑著跟人打了招呼,然後直接走到了那位女明星身邊。
  「你是誰?」宋修突然冒出來,那位女明星當即皺了皺眉頭。
  宋修卻根本沒理她,手指動了動,一道靈力就束縛在了那個年輕的厲鬼身上,又道:「借過。」
  然後,他就拉著那個掙扎不休的鬼,又從那個女明星身邊離開了,事實上,要不是他的靈力不足以支撐他遠距離綁人,用符?別人又會看到,他恐怕都不會過來。
  看到這一幕,原本在會場裡飄著的另外兩個鬼大驚失色,他們甚至沒有逃,直接就去投胎了,而被宋修束縛住的鬼,則是掙扎了起來:「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這麼問的,還有原本站在念青身邊的藝人和成安娛樂的工作人員:「你是誰啊?怎麼這樣?」
  念青心裡也有些不高興,一轉身,卻發現丘偉閉嘴不言,她最擅長察言觀色,當下問道:「邱偉,你認識那個人嗎?他是不是身份不一般?」劇組裡有些人對丘偉很是嫉妒,男一號甚至對丘偉並不怎麼搭理,念青卻對他很熱情,不為別的,就因為當初她曾看到丘偉參與了這個公司的收購。
  她已經幾次向丘偉示好了,可惜丘偉根本就不答應……
  「只是知道而已,我們繼續吧。」丘偉開口,並沒有透露什麼,卻在有人抱怨宋修沒禮貌的時候立刻插嘴,迅速地移開了話題。
  看到丘偉的反應,念青的目光閃了閃,她辛苦了好幾年最後卻換來了一場空,現在巴不得能找到一個金主才好。
  原本她想過丘偉,但丘偉一點反應都沒有,現在還對這人很是尊敬……也許,這個人才是好選擇?要是沒結婚那就更好了!
  
   第124章 高利貸
  宋修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他把那個鬼帶到了陽台上,然後就發現自己的靈力已經用掉了三分之二,當下爽快地放了被自己抓著的那鬼:「何嘉良是吧?你想伸冤的話,就別跑。」
  「你怎麼知道我想伸冤?」何嘉良一驚,立刻問道,卻真的沒有再跑。
  「你要是不覺得冤屈,就不會現在這情況了。」宋修開口。
  何嘉良沉默了下來,一張臉都扭曲了,然後又慢慢平靜下來:「你到底是做什麼的?」這兩個月發生的一切,完全顛覆了他的世界觀人生觀,而宋修的身份,更讓他覺得非常好奇。
  這世上,真的什麼人都有?
  「我是修道的,能見鬼,偶爾會抓抓鬼,幫忙破破案什麼的。」宋修道。
  「你是來破我的案子的?」何嘉良驚喜地開口。
  「只是恰好碰上了而已,你可以說一下你的情況。」宋修靠在了陽台上,又示意這鬼飄在陽台外面,這樣看起來,就像是他在看著外面的夜景了。
  「我是被那個女人和另外一個人殺了的,不是被郁光殺的!」何嘉良激動起來。
  「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嗎?」宋修低聲問道。
  何嘉良愣了愣,臉上閃現了一絲尷尬:「還不是未婚妻,只是女朋友……因為我媽不同意。」
  「就算只是女朋友,她也沒有殺了你的理由。」宋修微微皺眉,念青雖然據說出生很好,但從她之前一直跟何嘉良鬧緋聞,甚至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何嘉良的未婚妻這一點來看,她應該很願意跟何嘉良在一起,既然這樣,她又怎麼可能會殺人?「你跟那個郁光有關係?」
  如果是情殺的話……眼前這人就有點讓人不齒了,宋修一直覺得,既然認定了一個人,就不該再跟別人糾纏。
  「什麼情殺,我跟郁光根本沒關係,我那時候,一門心思想要娶她!」何嘉良滿臉憤怒地喊道,喊完之後,就更鬱悶了。
  他是真的很喜歡念青,覺得念青跟別的演員不一樣,她潔身自好,有教養,還長得非常漂亮,完全就是他的夢中情人。
  結果,後來他卻被砸死了,被砸的頭破血流,腦漿迸裂。
  「我跟念青是一年多以前認識的,後來很快就陷入了熱戀之中,我很喜歡她,想要娶她,可惜我媽不同意,所以我死前的那幾個月,就一直在跟我媽做抗爭,我以為只要我說服了我媽,就能娶念青了,而我媽雖然不喜歡念青,但到底拗不過我,誰能想到,後來念青竟然就把我殺了……」說起這些,何嘉良顯然非常難受,他當時是真的想要跟念青過一輩子的,而念青對他也一直溫柔體貼,甚至就在念青跟人合夥殺他之前,他們還一起甜甜蜜蜜地吃了飯……
  「那她為什麼要殺你?」如果真的這樣的話,念青就更沒有殺何嘉良的理由了。
  「我以前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殺我,她就算移情別戀了,也可以跟我分手,後來我死了之後,跟了她一段時間,才知道她要殺我的理由,」何嘉良冷笑了一聲,「就為了錢,為了我借給她的五千萬。」
  「你借她五千萬?」宋修有些好奇地問道,五千萬,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了!何嘉良的母親的事業雖然做的很大,但也沒到周輝那程度,而何嘉良,他現在只是在他母親的公司幫忙而已。
  「是的,那時候,她說她想要參加成安娛樂的競拍,保證金不夠,就讓我借一點,她寫了欠條,說競拍結束之後,如果沒有拍到就還我錢,如果拍到了,可以給我股份,我那時候正在熱戀中,又因為我媽找她的茬對她心有愧疚,就用我名下的房產作抵押,又從公司裡挪用了一些錢給她,我還跟她一起分析了拍下成安娛樂之後要怎麼拆分賣掉……你也知道,成安娛樂在很多人眼裡都是一個香饃饃,我從念青那裡瞭解到成安娛樂的各種設施之後,更覺得這弄好了可以撿一個大便宜……」何嘉良的臉上滿是頹喪。
  那時候他和念青兩個人商量了很久,還跟自己手下的咨詢師詳細地談過,都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項目,而且,因為法院拍賣的速度很快,很多公司還沒有準備好的緣故,他們還極有可能以非常合適的價格買到,他們都不可能經營,但賣掉絕對能賺一大筆錢……
  當然,五千萬要買下成安娛樂是不夠的,而按照念青的說法,除了他的這五千萬以外,另外的錢她會跟她的父親要。
  念青的父親他曾經見過一次,那是一個有教養的中年男人,會說流利的外語,據說,還是一個在國外專門做風險投資的投資人……
  「那錢是去哪兒了?」宋修問道。
  「念青根本就沒有去競拍成安娛樂,她拿那些錢去還了高利貸!」何嘉良的話裡滿是憤怒。
  「高利貸?」宋修微微皺眉,念青也算是一個很不錯的演員了吧?就算要借高利貸,也沒道理借這麼多。
  「是的,高利貸,念青一直說她生活不錯,她小時候家裡也確實很有錢,他的父親是一個很有生意頭腦的人,買股票,做期貨,在別人都沒有富起來的似乎賺了很多錢,不過錢來的太容易,他花起來也就特別快,所以其實到念青二十來歲的時候,他們家已經沒錢了。念青成為了一個演員,賺的也就多了起來,但那錢根本不夠她花,後來,她就開始和她父親一起開始琢磨賺錢的法子……」何嘉良慢慢地將自己後來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念青的父親念章認識很多人,而且頭腦聰明會說話,所以沒錢了之後,他就說動了某些手裡有閒置資金的人加盟,最後開了一個小額貸款公司。
  小額貸款公司比民間融資更方便,念章認識的人又多,他倒也把公司辦的風生水起。可是,他享受慣了,什麼都要最好的,這公司賺得錢,甚至不夠他平時揮霍。
  最後,為了多賺錢,他就琢磨出了一個方法,那就是私底下放高利貸。
  高利貸,這是最賺錢的東西,念章和念青兩人放過幾次之後,漸漸地就上癮了,不過,他們手上可以動用的資金卻實在太少。
  最後,這兩人竟然就想出了另一個法子,他們從別人手裡以比高利貸低上一些的利息借錢,再把這些借來的錢借出去,最後賺取利息差。
  這樣一來,他們不用出本金,每個月收上來的利息還掉一半之後,剩下的就能完全可以自己花了……
  如果資金鏈不出問題,又沒有被警方發現,一直這樣下去,念青和她的父親倒也可以過得瀟瀟灑灑的,但是,高利貸這東西,又怎麼可能不出問題?
  跟他們借了高利貸的人很多,他們甚至開了一個賭場,然後專門借錢給來賭場賭錢的人,這些人借了自己根本還不起的錢之後,很多在父母幫忙,傾家蕩產之後,勉強還上了,但也有人還不上,最後跑了。
  念青和念章就遇上了這樣的事情,有些跑掉的人他們找人之後可以追回來,或者讓他們的家人幫忙還,但也有些人,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如果他們自己本錢雄厚,跑了幾個也算不上什麼,如果他們可以少揮霍一些,平常多攢點錢下來,要補上虧空也容易,但這兩樣,他們都做不到。
  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們只能湊錢先還上利息,後來湊不了錢了,就開始跟人借錢還利息順便揮霍。
  跟普通的商人借錢也就罷了,念青和念章兩人在借不到普通人手裡的錢之後,竟然開始跟某些道上的人借錢,甚至借高利貸!
  他們一開始,就曾經跟本地的黑幫做交易,拿他們手裡年利率15%的錢放貸,後來為了還上他們的錢,又開始跟他們借更多的錢……
  對放高利貸的人來說,年利率15%,這樣的利息已經非常低了,他們就連月利率15%的高利貸都沒少放,但當資金鏈出了問題,借錢的人跑了之後,要還上就不容易了!
  「我這些日子看過他們的一些操作方法,真的是一團亂,總之,他們這樣一直折騰,最後欠的錢就越來越多,有了幾百上千萬的資金缺口,那個時候,正好我跟念青打的火熱。其實在那次跟我借錢之前,念青也給我借過幾次,她常常借口她父親要做風險投資跟我借錢,借了之後,一般一個月就會還,還會按照7%的年利率給我算利息,我也就從不排斥,直到後來他們跟我借了五千萬。」何嘉良歎了口氣。
  以前借個幾百萬,他自己就能拿出來,但五千萬並不是小數目,他不僅掏空了自己的家底,抵押了房產,還從他母親的公司挪用了很多,正因為這樣,在發現念青沒有拍到成安娛樂之後,他就希望對方馬上還錢。
  但念青卻總是找借口拖欠,當然,那時候他甚至不知道念青是在找借口,還以為她真的遇到了問題。
  那段時間,念青一直纏著他,要跟他結婚,偏偏他的母親又強烈反對,他最後就乾脆從家裡搬了出來,算是跟母親做抗爭,不過雖然這樣,他卻最終沒同意跟念青偷偷地去領證,還一直催念青快點還錢,因為他的母親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恐怕就更不同意他跟念青的婚事了……
  他會為了念青忤逆自己的母親,但沒打算真的跟自己的母親翻臉。
  「那天我跟念青在我的公寓裡吃飯,吃完之後念青就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帶來了一個男人,然後他們兩個合夥把我殺了。」何嘉良咬牙道,他不過是個富二代,雖然也到健身房練出了肌肉,但真的對上了有打鬥經驗的人,卻根本打不過。
  所以,他很快就被那人用一個鎯頭給錘死了,死狀極慘。
  「那那個郁光呢?又是怎麼回事?」宋修問道。
  「郁光是我的大學同學,大學那會兒我為了體驗學校生活住校,跟他一個寢室,他家裡條件不好,我就常常幫他,後來他畢業了以後就到我媽的公司做事了,平常我有點事情,都會讓他幫忙,他也來者不拒,不管是我半夜喝醉了讓他來接,還是我一大早想吃哪裡的早餐,只要打個電話,他馬上就會來……」何嘉良的表情有些恍惚:「那天念青用我的手機給他發了短信,讓他來幫我收拾屋子,他就來了,他來的時候我剛死,正好變成了鬼,然後就看到念青拿著那個殺了我的鎯頭,把它塞進了郁光的手裡,郁光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後來受了驚嚇就把鎯頭扔了……念青指證他,說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和我在一起,在加上凶器上有他的指紋,他就被警方認定是殺了我的兇手。」
  「按照你說的,凶器上應該也有念青的指紋才對。」宋修找到了其中的一個疑點。
  「我當時也這麼想,郁光也這麼想,所以他後來就提了這事,但警察根本沒在凶器上面查到別人的指紋,那個幫著念青殺了我的人帶著手套,至於念青,她在自己的手上塗了透明的指甲油。」何嘉良咬了咬牙:「人證物證都有,在別人眼裡,念青還完全沒有殺我的理由,反倒是郁光有理由殺我……」
  這樣的情況,還真不好辯解……「因愛成恨?」
  「這是念青說的,後來警方還真查到了一些日記什麼的……以前我都不知道他喜歡我。」何嘉良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其實他跟著警方查案,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甚至是覺得有些噁心的,因為他對男人完全沒感覺,也因為那時候他剛剛死去,非常地憤怒,也非常地不理智。
  但後來冷靜下來,心情卻完全變了。
  念青為了錢殺了他,郁光卻一直喜歡他,為他做了很多事,跟念青一比,郁光真的好了太多了!這麼一想,已經變成了鬼,連欲|望都沒了的他,慢慢地也就看郁光順眼了起來。
  就在來這個宴會之前,他在絕望之餘,甚至還琢磨著,等郁光被執行死刑之後,他們兩個鬼可以一塊兒到處飄,也算是有個伴兒……
  當然,他雖然有這樣的念頭,也想有人陪他,但也不會真的眼睜睜地看著郁光去死:「你一定要幫幫我,我求求你,郁光他是無辜的!還有他的家人,我媽很生氣,一直在給他的家人找麻煩,再這麼下去,他,還有他的家人就都完了!」
  郁光殺他,可謂證據確鑿,所以最後在他母親的施壓下,郁光很快就被定了罪,判死刑,不僅如此,就連的郁光的家人,也都遭了秧。
  只要一想到這事,何嘉良就愧疚的無以復加。
  「好。」宋修點了點頭,方赤還沒有回來,他倒也可以找點事情做,也讓自己不用等的心焦。
  宋修的聲音不大,何嘉良聽到之後,卻忍不住歡欣鼓舞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這個陽台上卻又出現了一個人。
  美麗的女人神情憔悴,看到宋修,臉上閃過了一絲歉意:「抱歉,我不知道這裡已經有人了……」話還沒說完,她就突然衝到了欄杆旁,然後靠著欄杆哭了起來。
  
   第125章 各人心思
  一個美麗的女人在自己身邊哭泣……旁邊的男人就算不曾遞過去一塊手帕或者出言安慰,也一定會對這個女人產生好奇。
  而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奇起來之後,他自然就會去瞭解那個人,瞭解的多了,好感也就來了。
  年輕美麗的女人小聲地抽噎了一會兒,看到宋修一直沒有反應之後,就拿出一塊手帕擦拭了眼角的淚水,然後又對著宋修露出了一個笑容:「抱歉,我失禮了。」
  她雖然哭了,但依然美麗,連眼線都沒花,看起來非常柔弱,卻又透著一股子堅強。
  這樣一個女人,又怎麼會不讓人心生好感?
  不過,宋修卻沒怎麼看清她的臉,更沒有看清她的表情,因為何嘉良衝了過去,對著那個似乎強顏歡笑的女人的臉就是一陣拳打腳踢,於是在宋修面前,就糾纏著許許多多的黑霧,不僅如此,何嘉良反反覆覆的「賤|人」、「混蛋」之類的說辭也充斥在他耳邊,讓他絲毫沒有旖旎的感覺,只覺得有點煩。
  「你知道失禮就好。」宋修淡淡地開口,轉過頭去不看這場但反面的「打鬥」了。
  念青的臉色有些僵住了,她雖然說自己失禮了,但就算再沒風度的男人,也最多只是不說話了,而不該說什麼「你知道就好」吧?
  不過,她的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就控制住了:「真的很抱歉打擾了你,我馬上離開。」有些時候,過猶不及,所以念青這麼說了之後,就真的很快離開了。
  她離開之後,何嘉良就顯得更頹喪了,當初他和念青的第一次見面,雖然跟這次不同,卻也是有些相似的……
  只要想到念青對他根本就沒有什麼感情,他卻被騙的團團轉,何嘉良就忍不住在空中不停地打轉。
  「你現在,應該要做的是把你知道的事情盡可能多的告訴我,這樣我才有機會幫你。」宋修開口,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他覺得何嘉良繼續糾結念青的事情完全沒有必要。
  同時,他又覺得自己很幸運,至少,他急確定方赤一定不會害他。
  「好。」何嘉良立刻點了點頭。
  何嘉良死了之後,一開始一直都是在跟著辦案的人員走的,更希望那些人能查出自己死亡的真相。念青謀殺了她,還詐騙了那麼一大筆錢,只要他母親加把力,那死刑就是妥妥的,可是,事情卻並沒有向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下去。
  他的母親也已經發現了自己兒子手裡有大筆的錢去向不明,但再多的錢,也比不上兒子的命重要,所以在郁光罪證確鑿的情況下,他的母親的注意力全在郁光身上,整天想著要讓郁光血債血償。
  而念青,她在殺他之前,就已經和父親一起,用那五千萬把高利貸的事情全部了結了,她父親跟黑幫的人有牽扯,那些人甚至還幫忙把她父親做過的事情給隱藏好了……
  父親做完這一切就出了國,她這時候自然乾乾淨淨的,更不會有人想到她會殺對她千依百順甚至違抗父母的未婚夫。
  她這人最會哄人,圍在他的母親身邊,甚至讓他的母親因為覺得同病相憐的緣故,對她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何嘉良每次看到這樣的場面,都會非常難受,而等他去看了郁光被審訊的場面的之後,就更難受了。
  郁光一開始並不認罪,也一直在強調念青很可疑這個問題,還說了凶器是念青塞到他手裡的,可是,凶器上只有他的指紋卻沒有念青的,在這樣的情況下,警方又怎麼可能相信他說的話?
  等他日記被發現,收集的一些何嘉良的東西被找到,就連他的父母,都不願意相信他了,反而罵他是變態,是神經病。
  「因為我媽媽施壓,郁光最後連律師都沒有請,他一開始並不認罪,但當警察長時間不讓他睡覺,用各種方法刺激之後,他終於還是沒撐住認了罪,等之後他再反口,也就沒用了。」何嘉良開口:「我覺得,念青一開始,就是想要把殺我的事情嫁禍給郁光的,她的時間算的太準了,就在郁光進門的前一刻,她和另一個男人剛剛殺了我,然後她就帶著那個男人躲到了隔壁,等郁光敲門沒人應,打開門進去之後,她就跟著進來了,還撿起凶器塞到了郁光手裡……」
  「你跟那個郁光的關係還真不錯。」宋修皺了皺眉頭,按照何嘉良的描述,郁光簡直就跟他的保姆差不多了。
  「郁光他是我的助理……」何嘉良有些恍惚:「大學的時候我看他可憐幫他交了學費,把我不要的衣服生活用品給了他,然後他就常常幫我做事,那會兒我的衣服什麼的全是他洗的,後來我去留學,他進了我媽的公司,才分開了三年。等我留學回來,我媽又讓他當了我的助理,幫我瞭解公司的事情照顧我的生活。我也知道他做的挺多的,但周圍這樣幹活的助理也不少,我還特地加了他工資……當時我覺得他就是為了報恩賺錢,也沒想別的。」
  他性向正常,喜歡美女,郁光又沒在他面前表現過什麼,所以他一開始什麼都不知道,甚至從沒想過這一點。
  不過,現在他倒是有了點不一樣的感覺,也許,是因為沒了身體只剩下靈魂,於是沒有了荷爾蒙對性別也不在意了?
  「我馬上給他找個律師,幫他上訴,然後就去找你的母親。」宋修開口,這次的突破口,就是那五千萬了,只有能找到念青拿了五千萬的證據,那麼念青也有有了殺人的理由,可以設法翻案。
  同時,那個幫念青殺人的幫兇,這也是個突破口,只是何嘉良在變成鬼之後就一直沒有見過他,現在倒是完全沒人知道他在哪裡。
  「謝謝!」何嘉良立刻開口,非常感動。
  「我的時間不多,能幫你多少就要看情況了,不過你放心,就算我不能幫忙,我也會把這件事交給別人,肯定會讓犯罪者受到懲罰。」宋修又道,他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就不知道辦這個案子時間夠不夠了。
  「太感謝了!」何嘉良非常激動,頓了頓,又問:「你們是不是有一個組織?那種電視電影裡的殭屍,妖魔鬼怪,都是真的嗎?」
  「這個世界,動物基本沒可能修煉成妖。」宋修開口,然後就發現這陽台通向大廳的雕花玻璃門又被打開了,這次進來的,卻不是念青,而是沈莉麗。
  「周大哥,宴會已經結束了。」沈莉麗開口,宋修說要去找那個鬼,之後就一直沒回去,她只能自己找來了。
  「是嗎?那我們走吧。」
  「周大哥,我明天要參與拍攝,會跟劇組的人一起走。」沈莉麗又道,她雖然是走了後門進劇組的,但也沒想讓別人知道,自然不能搞特殊,今晚就要先去拍戲的地方駐紮了。
  「那我就自己回去吧。」宋修點了點頭。
  沈莉麗轉身就要離開,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周大哥,念青身邊的那個鬼到底是怎麼回事?」
  「念青殺了人,你做好準備換演員吧,明天也不用讓念青下場拍戲了。」宋修直接道,這部電視劇明天就要正式開拍,若是讓念青去拍了,恐怕就是浪費人力物力了。
  「她真的殺了人?我這就去說!」沈莉麗有些震驚,卻很快冷靜下來,然後答應了宋修的要求,雖然她不插手公司的事情,但畢竟公司是她的,所以她有點什麼要求,下面的人肯定會同意:「可是,要用什麼理由?」沈莉麗皺了皺眉頭,這部偶像劇最主要的就是女主角,從開始貫穿到最後,沒道理之前還讓念青明天去拍戲,現在就停了……
  「就說念青既然未婚夫去世了很傷心,就讓她再調整幾天,把情緒調整好了再開始拍戲。」宋修想到了之前那個女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情況,當下開口。
  「行!」沈莉麗點了點頭。
  沈莉麗跟著劇組的人先走了,宋修卻慢了一步,而他一出去,就看到丘偉還在外面:「周先生,我找了一個司機,讓司機開車送你回去吧!」
  「好。」宋修點頭答應了,他之前喝了幾口酒,雖然因為靈力的緣故酒精早就排出去了,但丘偉既然安排好了,他自然也不會拒絕。
  丘偉除了這事,就只提了提柳悅欣和沈莉麗的趣事,他在討好宋修,卻討好的讓宋修絲毫不會反感。
  不過,他們兩人剛剛出門,竟然就又看到了念青,她快步走了過來,對著宋修和喬偉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請等一等,現在會場還有人嗎?我在會場丟了東西。」
  念青滿臉懇求地看著宋修和丘偉,宋修卻不想繼續看惡鬼大戰白蓮花的戲碼,直接道:「我先走了。」然後就坐進了車子,示意司機開車。
  何嘉良看到這一幕,連忙追了上來,丘偉卻是朝著念青笑了笑:「念大神,我幫你找吧。」
  丘偉沒有回應念青的示好,但依然對念青非常熱情,只是念青現在卻有些心不在焉。原本丘偉在她眼裡也是一個很不錯的勾搭人選,畢竟她當初曾經看到丘偉參與了收購成安娛樂,但剛才那一幕,卻讓她對丘偉沒多少心思了。
  劇組的工作人員會一起走,去明天的拍攝場地,但她卻不用提前去,所以剛才,她就讓自己的經紀人和助理等在外面,自己卻折返了回來,因為她之前並沒有看到宋修離開。
  按照剛才看到的情況來看,丘偉對那個人分明就是在討好,所以,那個人說不定就是成安娛樂真正的老闆!
  可惜,這個男人的脾氣太古怪了……這麼想著,念青又想到了何嘉良。
  其實何嘉良真的對她很好,她也曾想過要嫁給何嘉良,但何嘉良的母親很強勢,還非常討厭她,她想要嫁給何嘉良太困難了,還有那五千萬……
  在何嘉良面前,她基本沒說過什麼真話,只有欺騙和謊言,要是何嘉良知道那五千萬被她花了,肯定不會願意再跟她在一起,何嘉良的母親,一定還會繼續追究……
  她和她父親,做的可是違法的事情!她要是攤上這事,還怎麼在演藝圈混下去?就算何嘉良念舊情不追究,甚至不讓她還那五千萬,在她炒作了很久要跟何嘉良結婚之後被何嘉良甩了,對她也會有大影響。
  更何況,何嘉良根本不可能不讓她還錢!何嘉良在公司根本不能做主,他這人也許是因為讀書讀多了有點榆木腦袋的緣故,還非常討厭違法犯紀的事情,她之前曾在何嘉良面前提過高利貸,結果何嘉良竟然說放高利貸毀人家庭的都該被抓起來!
  念青和丘偉一起在會場裡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了念青丟失的胸針,這期間,兩人也算是你來我往了一番——念青想要打聽宋修的消息,丘偉卻什麼都不曾透露出來。
  等最後念青離開的時候,心裡已經給丘偉記上了一筆,至於丘偉……想到之前宋修對念青的不假辭色,他自然也不會把念青放在眼裡。
  當然,他也許還可以給沈莉麗打個電話瞭解一下,他這位曾經的金主,就算能藏得住話,他也一定可以從她的態度裡察覺到什麼,這個人,實在是太簡單了!
  丘偉打電話藉著關心沈莉麗的名義給沈莉麗打電話,又說了念青糾纏宋修的事情之後,就得到了沈莉麗讓他遠離念青的警告。
  聽到這個,他心滿意足的掛了電話,同時開始琢磨起明天要怎麼讓沈莉麗不累著餓著吃到合口的飯菜了……
  這邊丘偉正研究著自己在劇組下廚或者買通大廚的可能性,另一邊,何嘉良正因為看到自己曾經深愛的女人勾搭宋修而鬱鬱寡歡。
  宋修卻沒心思去注意這一點,他找了一個律師,又安排了明早的飛機之後,就用符?束縛住了何嘉良讓他呆在周家的客廳裡不能亂跑,這才安心睡了起來。
  第二天,念青還在琢磨著要怎麼打聽到宋修的消息,卻不想竟然就得到了劇組讓她好好休息,等狀態好了之後再開始拍戲的消息。
  這算怎麼回事?她的狀態哪裡不好了?念青正覺得憤怒,突然卻想起了自己昨天在陽台上哭的那一幕。
  能讓劇組臨時做出這樣的決定,必然是因為有人交代過了,交代的那個人,多半還是成安娛樂的高層……
  當時那個男人一點反應也沒有,其實卻已經將她放在心上了吧?所以,她還是有機會的?不過,那種不善言辭的悶騷男,要相處起來還真不容易……
  念青正在盤算著要怎麼接近宋修為好,另一邊,何嘉良的母親朱盼安卻剛剛得到一個消息,並因此勃然大怒,當然,她暫時還是克制住了那憤怒的,畢竟有些人她不能得罪:「您說有人給郁光找了律師,還打算上訴?」
  「朱女士,就是這樣,那個律師是B市來的,聽說是趕了昨晚的飛機來這裡的,今天我一上班就來了,他說這案子有疑點,所以打算上訴。」電話另一頭的男人開口。
  「那個郁光的家人不是沒給他找律師嗎?他自己也沒什麼本事……」朱盼安皺起了眉頭,這年頭要判死刑不容易,要是郁光找了靠譜的律師,這場官司會一直拖下去打個幾年不說,最後說不定還會只給他判個死緩……
  這樣的情況,她是絕不允許的!
  「朱女士,這我們就不清楚了,不過那個律師剛才已經從我們這裡離開了,他說他還會去找你,跟你談談這件事。」
  「好,謝謝了。」朱盼安掛了電話,臉上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直接就把手上的電話摔了出去。
  她的丈夫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那時候她還沒有現在的餐飲公司,只有一個小飯店,而支撐她不倒下把飯店開好的,就是她的兒子。
  她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兒子,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全都給她才好,現在這孩子卻被人殺了!被人殺了也就罷了,竟然還有人敢插手這件事!
  朱盼安深吸了幾口氣,才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她現在倒要看看,那個狗屁律師能說出點什麼來給郁光脫罪!
  想到郁光,朱盼安的眼裡浸滿了仇恨,郁光是她兒子的同學,她兒子讀大學的時候,就曾經把這個同學往家裡帶,她對這個一直照顧自己兒子的孩子也很有好感,發現他雖然大局觀什麼的比較缺乏,但很細心,做事認真之後,就打算把他培養成自己的兒子的助手。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最後竟然培養出了一個白眼狼,這個人,還對她兒子有著骯髒的心思!
  朱盼安恨極了郁光,也恨極了把郁光安排到兒子身邊的自己,同時打定了主意,等那個律師來了之後,就要給對方好看。
  朱盼安甚至已經打算扇別人巴掌發洩一下了,可事情卻並沒有按照她想像的發展下去。
  來的人除了律師,還有一個青年,而那個律師在跟她打了招呼之後,還不等她發難,就又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那個青年。
  而這個青年,他不卑不亢地在旁邊的沙發下坐了下來,然後卻說了跟郁光完全無關的一段話。
  「何嘉良在一個多月前,在XX銀行抵押別墅一套,貸款八百萬,在XX銀行抵押房產兩套店面五間,貸款一千萬……同時,他在當天挪用公司公款兩千萬,外加自身存款兩百萬,一共湊齊五千萬,全部轉入了某家外資銀行的一個賬戶裡。」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朱盼安滿臉戒備,她也是在她兒子去世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而其中一些細節,她甚至都不清楚。
  五千萬的資金流失,這給她造成了一點麻煩,她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公司穩住,但錢的去向卻已經成謎,私底下,她只能猜測這是自己的兒子做了某項投資,又或者為了能跟念青私奔而轉移財產。
  雖然對於自己的兒子不跟自己打招呼,就這麼弄走了五千萬的事情感到非常憤怒,但現在自己的兒子已經死了……
  再多的錢,也換不回兒子的命,正因為這樣,朱盼安雖然也在查這筆錢的去向,但卻並沒有太過在意,這時候,她甚至已經有了把公司賣掉找個地方養老的念頭。
  「五千萬資金去向不明,卻沒有任何文件留下,是因為何嘉良把這筆錢給了一個他完全信任的人,讓那人可以交足夠的保證金,參與成安娛樂的拍賣。」宋修又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朱盼安握緊了拳頭,有了一個不好的推測,但是,這件事眼前的這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可以讓何嘉良信任到連五千萬都能輕易交付的人,只有一個。郁光再怎麼慇勤,在他眼裡也只是一個助理,而郁光已經做了這麼多年助理了,什麼都沒說過,又怎麼可能突然因愛成恨揮刀殺人?」宋修又道。
  「念青?」朱盼安低聲道,突然又憤怒起來:「你就是為了郁光來的吧?你想幫他洗脫罪名?念青不管怎麼說也是一個大明星,名下資產不少,我兒子還對她死心塌地的,就算她想要錢,也沒必要殺人!」她也是查過念青的,雖然覺得她說的自己的父親是大老闆的事情多半有假,卻也知道念青不缺錢。
  「念青的父親念章,之前曾經註冊開了一家小額貸款公司,明面上做的是小額貸款,私底下卻是放高利貸,還跟黑幫有牽扯,後來更是資金鏈斷裂……後來卻又不知為何,突然得到一大筆錢打點好了一切。何嘉良雖然對念青一往情深,但他這人是非分明,對很多不正當的手段都看不慣,挪用公款已經讓他備受煎熬,在念青沒有拍下成安娛樂之後,他自然會希望可以盡快歸還公款,出言催促。」宋修又道。
  朱盼安猛地睜大了眼睛:「你到底是誰?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些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
  
   第126章 找線索
  朱盼安的公司雖然很大,但她也只是一個商人而已,念青和念章不僅跟她不在一個省份,他們放高利貸的事情還有道上的人幫忙遮掩,她當然查不到。而那五千萬的事情,即便她報了案,牽扯到國外的銀行,查起來也會非常麻煩,特別是在她兒子已經去世,他們沒有絲毫線索的情況下。
  可是,她查不到的事情,眼前的這個人怎麼就查到了?
  朱盼安戒備地看著自己對面的人,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對方的話。
  「我是警察。」宋修拿出了自己的證件:「我正在調查S省放高利貸的事情,我們警方在那個黑幫團伙裡面還有臥底在,念青的事情,也是那個臥底說的,我們後來又收集了一些證據,然後才查到何嘉良的事情。我們想要把念青當做調查這件事突破口,同時,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無辜的人死亡。」他現在時間不多了,所以,乾脆也就不把自己能見鬼的事情告訴朱盼安了。
  朱盼安仔細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證件,有些將信將疑。
  「如果你還有疑慮,我們可以去一趟警局,」宋修道,「參與這個案子的不止我一個,等會兒還會有其他人過來。」他已經通知了聞喬博了,這次的事情涉及一個大型黑幫,還有上億的錢被拿來放高利貸,也算是一個大案子了。
  而且拔出蘿蔔帶出泥,放高利貸的,絕不止念青父女兩個。
  平常的民間集資,就已經存在巨大的風險了,高利貸……那種月息10%,借錢的時候往往還已經扣掉第一個月的月息的高利貸,只要借了,基本上就只有傾家蕩產一條路。
  偏偏,還就有很多人會去借,特別是在賭錢的時候賭紅了眼睛的情況下。
  朱盼安確實想要去警局驗證,不過很快,她就發現已經沒有必要了,因為聞喬博很快就帶著負責何嘉良的案子的刑警到了她這裡,這幾個刑警她都有過接觸,看到他們對聞喬博和宋修很恭敬,自然也就認可了他們的身份。
  朱盼安再無疑慮,只是一時間依然有些接受不了,她以為自己就要幫兒子報仇了,結果竟然不是……
  五千萬雖然多,但跟她兒子根本不能比,可是,偏偏就有人為了五千萬,殺了她兒子,現在,她就算想用五億、五十億來買回她兒子的命,也來不及了!
  「我當初就覺得那個念青心思太重,家庭背景不乾不淨,所以才會不願意她當我的兒媳婦,沒想到……」朱盼安一向堅強,甚至勝過男人,這個時候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就是因為覺得那個念青是在算計自己的兒子,所以才會不喜歡她,沒想到最後竟然會弄成這樣……
  如果她不逼自己的兒子,很多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吧?以她的兒子性格來看,肯定不會輕易搬到外面去住,有這樣大筆的資金往來,也不會不請示她,那樣一來,她的兒子,是不是就不會丟了命了?說不定不僅不會丟了命,她的兒子還能看清楚了那個念青的真面目。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其實郁光錘殺何嘉良的案子,確實有疑點存在,郁光本來是在公司,收到短信之後才離開,到達何嘉良所在的公寓就要十五分鐘,報案時間還正好就是十五分鐘後,所以,他必須一到公寓,二話不說就把人殺死,時間安排上才夠,另外,死者應該跟兇手發生過搏鬥,而郁光身上雖然也有血跡和廝打的痕跡,但並不明顯。」專門負責偵查這個案子的刑警提出了兩個疑點,但頓了頓之後,又提出了郁光值得懷疑的地方:「可是,凶器上明明就只有郁光的指紋,他卻堅持說上面應該有念青的指紋,因為那是念青塞在他手裡的,他的口供很亂,他甚至還有何嘉良的公寓的鑰匙。」
  「念青也有鑰匙,至於為什麼他說武器是念青遞給他的上面卻沒有念青的指紋,說不定也是因為念青提前做了準備,比如說,在自己手上塗點透明的護甲油,」宋修將何嘉良說的事情說了出來,又道,「郁光身上有一些搏鬥的痕跡,他是不是說那是念青扯出來的?」
  「確實如此。」
  「你們有沒有檢查過他的衣物?如果上面既沒有何嘉良的指紋也沒有念青的指紋,就說明他很有可能不是兇手,當然,人也不一定是念青殺的,畢竟她沒有那個力氣,說不定當時她還有合作者。」宋修道。
  「那件衣服還作為物證保存著,可以馬上去查!」那刑警立刻就道,郁光的衣服上有不少血跡,按理也該有指紋才對。
  「當時怎麼就沒想到?」朱盼安握緊了拳頭。
  那刑警動了動嘴沒說話,當時當然是查不到的,念青是常常出現在螢幕上清純玉女,何嘉良深愛的女人,郁光卻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還是暗戀何嘉良的同性戀……這兩個人放在一起,大家會相信誰?
  就連不喜歡念青的朱盼安,都不曾懷疑過念青。
  在宋修的引導下,警方立刻就對這個案子有了新的思路,同時,也再一次去了案發現場,朱盼安和宋修,自然也跟了去。
  朱盼安並不缺錢,所以在何嘉良出事之後,她就將何嘉良出事的那個公寓封了起來,再沒有讓別人去過,案發現場也就保存的非常完整。
  「想必這裡該查探都已經查探過了,而按照我的思路,是念青跟人合夥殺了何嘉良的話,那個殺人兇手,在後來警方的到來的時候,是不是就有可能躲在附近?」宋修指了指隔壁,按照何嘉良的說法,當初他被殺了之後,殺他的那個男人就躲到了隔壁。
  宋修雖然仗著能見鬼,可以得到很多第一手的咨詢,但是真的查案,他肯定比不上專業人員,比如現在,警方在這棟公寓樓查過之後,很快就發現隔壁的那套公寓雖然沒有人居住,還是毛坯,但裡面卻有被打掃過的痕跡。
  房主近幾個月都沒有來過,更不曾把房子出租,既然這樣,那麼打掃房子的人又會是誰?
  朱盼安到了這個時候,對郁光不是兇手的事情越來越相信了,郁光只是一個普通人,他被抓進去之後,在她的打壓下就連想要找個律師都難,眼前的這些人自然不可能是他找來幫他翻案的,而就真的是來查念青的!
  想到自己把無辜的人送進了監獄,卻因為跟念青同病相憐,最後把自己買了本來打算給郁光的妻子的首飾全都給了念青,朱盼安免不了後悔萬分。
  「憑這些證據,能不能把念青抓起來?」朱盼安問道。
  「可以,念青本來就是嫌疑人之一。」正在偵查的刑警開口,然後又看了看宋修。
  「先緩兩天,郁光要上訴的事情也不要讓媒體致電,我們先去查查高利貸的事情。」宋修開口,念青和念章放高利貸的地點是在S省,跟這裡有些距離,之前又沒有人懷疑他們,所以並沒有去查,但是現在他們要去查,要找到證據恐怕並不難。
  另外,念章現在還在國外,最好也能讓他回來。
  「好……」朱盼安點了點頭,突然又道:「我想去見見郁光。」
  「我也想去見見。」宋修也道,何嘉良希望能盡快把郁光從牢裡弄出來,他卻知道不可能,不過,打點一下,讓他過得好點倒是沒關係。
  郁光是死刑犯,想要見他,自然也有程序要走,於是時間就定在了第二天,當天晚上,宋修卻是和聞喬博一起,跟警方的人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個案子。
  有宋修展開了一個新思路之後,警方很快就查到了很多的證據,比如說,何嘉良在出事前曾經非常關注成安娛樂的收購,還跟人探討過這件事,顯然那五千萬,他就是打算用來做這件事的,不僅如此,他們還按照宋修的要求打開了何嘉良的電腦,最後從網上找到了何嘉良的一些私密博客,上面就提到了五千萬的事情,還抱怨了一句念青不願意還錢的時候。
  證據越來越多了,甚至現在這些,就已經可以讓警方指控念青涉嫌故意殺人了,對念青進行拘留了。
  當然,宋修並沒有急著去抓人呢,相反,他用了三個小時把何嘉良知道的那些借高利貸的人的情況都寫了下來。
  有了這些,警方要端掉那個黑幫,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要找到念青父女兩個放貸的證據更簡單,還不需要宋修再插手。
  忙完一切已經半夜了,宋修這才住進了一家酒店。
  伸冤有望,翻案有望,何嘉良顯然非常高興,拉著宋修說了很多話,最後話題就偏到了郁光身上:「你知道那些警察有多可惡嗎?他們把郁光的日記什麼的全都找出來了,還說可以作為證據,真的太注重別人的隱私了。」
  那些日記什麼的,他作為鬼,也有幸跟著別人看了,除了日記,郁光還保存了所有他給的東西,甚至郁光的手機裡,還保存了所有他發的短信。
  他發的短信,其實都是指使郁光做著做那的,一點溫馨的都沒有,郁光竟然都保存了……何嘉良想想以前郁光對他的照顧,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甜蜜。
  「要是他在活著的時候讓你看到,你多半會把他趕走。」宋修道,然後順手就拿出了一些符?。
  「這次你又要把我禁錮在哪裡?」何嘉良看到之後,大驚失色,他前一天晚上被宋修禁錮在周家的客廳裡,一晚上不能動,那感覺可不怎麼好。不過,也算有點意外之喜——他發現宋修竟然還是他偶像周輝的兒子!
  「我想你應該也會想要回家看看,所以這次不禁錮你,不過你會沒辦法進入這個房間。」宋修開口。
  「難道你裸睡嗎?怎麼這麼防著我?」何嘉良抱怨道,他打算再跟宋修念叨念叨,畢竟當鬼沒人說話的日子並不好過。
  而且,他並不想回家,近鄉情怯,他根本不敢去看。
  「我不裸睡,但我不喜歡有人看著我。」宋修直接道,除了方赤,他一點也不希望有別的鬼在他睡覺的時候在他身邊亂竄。
  「都是男人,又有什麼關係?」何嘉良嘟噥著。
  「我記得,你不久之前,還在我面前對另一個男人表達好感?」宋修反問。
  「我對他……」何嘉良歎了口氣,現在他對郁光的感覺已經完全變了,但他都已經死了……而且,正如宋修所說,要是他活著的時候知道郁喜歡他,就算不會有什麼過激的行為,也肯定會疏遠了郁光:「我對別的男人沒興趣。」
  「就算你對別的男人沒興趣,我也不能讓你在我身邊亂晃,要是我喜歡的鬼看到你在我身邊飄,他一定會不高興。」宋修又道,然後束縛住何嘉良就把他放在了外面。
  何嘉良被符?擋著,進不了宋修的房間,卻對宋修的話好奇的無以復加:「你說什麼?你喜歡鬼?是男鬼還是女鬼?」
  「喂,宋修,你跟我說說吧,現在才幾點,難道你就要睡覺了?」何嘉良又拍了拍門,卻被彈了出去……
  那符?雖然會攔住何嘉良,卻不會傷到他,只會把他彈開,他有些無所事事,又確實對宋修說的非常好奇,乾脆故意往上撞,然後再任由自己被彈開……
  宋修在把何嘉良屏蔽了的同時,順便也屏蔽了外頭的聲音,這時候自然也就聽不到何嘉良的話了,更不知道,有個他等了很久的鬼來了。
  就在何嘉良用腦袋撞上賓館的門,再任由自己被彈出去,好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一點的時候,一個滿身怨氣的鬼突然出現在了他身邊,這鬼身上的怨氣,濃郁的讓何嘉良恨不得伏地膜拜。
  「你想幹嘛?」那鬼問道。
  「不……不幹嘛……」何嘉良話音剛落,就被一團黑氣彈了出去,然後邊看到那個厲鬼輕輕鬆鬆地進了宋修的房間。
  「喂喂!宋修,你小心點,有個很厲害的鬼進來了!」何嘉良用力敲起了門,卻只能做出這麼個動作,而且一做出來,還會被遠遠地彈開……
  宋修該不會被那個厲害的厲鬼給傷了吧?何嘉良擔心的不行,怕宋修遇到危險,怕自己遇到麻煩,也怕最後害了自己的兇手沒落網反而連累了別人……
  他渾渾噩噩的,不想去看自己母親傷心的樣子,更不敢去看郁光的慘狀,最後就只在酒店裡亂轉。
  他看到了有人過夫妻生活,看到了有人自戀地在鏡子前扭屁股,還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要是活著的時候,他必然會覺得這一切非常有趣,但現在只剩下一個靈魂,他卻覺得不管做什麼都沒勁了……
  不知不覺的,天就亮了。
  就在何嘉良又一次靠近那個房間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被彈開,反而穿了進去。
  「宋修,昨晚有個很厲害的鬼進來了,你沒事吧?」何嘉良喊了起來,然後就發現那個很厲害的鬼正跟宋修站在一起,兩人靠的很近,神情親暱:「我靠,這個就是你說的那個會吃醋的鬼?」
  話音剛落,何嘉良就又被一股黑氣給砸了出去。
  
   第127章 郁光
  「我不是皮球!」何嘉良一邊往外飛一邊喊道,卻忘了自己之前也曾把自己當皮球玩。
  方赤則是在順手把鬼擊飛之後,臉色有點不自然地看向了身邊的宋修:「他是誰?」他到了昨天才忙完所有的事情,又看了宋修放在周家的留言才找到這裡,結果一來就看到有個鬼正在撞擊宋修的房門,於是順手就把那個鬼給扔出去了……
  現在看來,這個鬼認識宋修?當然,最重要的是,什麼叫做會吃錯的鬼?
  方赤昨晚回來之後就一直在修煉,煉化自己收集的怨氣,宋修雖然醒了,卻也沒機會把何嘉良的事情告訴他,只能現在簡單地說了說。
  而等他說的差不多了,何嘉良才終於回來,非常敬佩地看著方赤:「你怎麼這麼厲害?我能不能跟你一樣厲害?」
  「不能。」方赤直接道。
  「你們果然是一對,用話噎人的方式完全一樣。」何嘉良想起之前念青過來搭訕宋修說的話,感歎道。
  一對?方赤突然對何嘉良有了好感,只是還沒等他再說什麼,宋修卻已經肯定地點了點頭:「當然。」一邊說,還一邊握住了方赤的手。
  何嘉良又是羨慕又是嫉妒,不免想到了郁光,然後就想起來了一件事:「今天不是還要去看郁光嗎,你準備好了沒有?我是不是就這樣跟去?」
  「我沒什麼需要準備的,你的話,就算再怎麼準備他也看不見。」宋修已經穿好了衣服,自然不用再做別的,至於何嘉良,他現在就算把自己的靈魂變成個女人,郁光也看不見。
  「我……」何嘉良有些鬱悶,跟著宋修去吃了自助早餐。
  看到宋修裝了兩盤,自己面前一盤方赤面前一盤,還笑著低聲訴說每一種食物的味道之後,更是怨念的不行。
  以前大學的時候郁光家裡給不了什麼生活費,他就把自己的飯卡給了他,那時候郁光每天都會給他帶早餐送午餐買宵夜,後來工作了,他覺得吃外面的不健康,又想多睡會兒,郁光也會做了早餐帶到公司……
  那時候他只覺得郁光真是一個好保姆好助理,現在想想,卻只怪自己沒珍惜。
  當然,要是他沒死,這樣的心情恐怕永遠都不會有,那會兒,他惦記的人就只有念青,就算沒了念青,也有別的女人。
  宋修將兩盤食物全都吃下了肚,這時候,朱盼安的車子已經到了酒店門口了。
  郁光被抓之後,一開始他的父母來看過他一次,但後來他喜歡何嘉良的事情被曝光,就再也沒人來看他了。
  他父親好賭,母親身體又不好,下面卻還有弟弟妹妹,因為這個,他差點連大學都不能念。
  要不是何嘉良人傻錢多幫他付了學費,又把飯卡給了他,他恐怕早就輟學了,決不至於還能把打工賺的錢和助學貸款帶回家,給母親買藥,給弟弟妹妹交學費。
  因為這個,他對何嘉良異常感激,在大學時期就包攬了何嘉良所有的生活瑣事,打飯打水洗衣服占座位無一不做,慢慢地,這份感情還變了質。
  本來就算有這樣的感情,他也從來沒想過要得到回應,畢竟何嘉良一直喜歡女人,按照他的打算,他應該會給何嘉良當一輩子的助理、好兄弟,等以後,說不定還會幫何嘉良照顧孩子什麼的……
  可誰也沒想到,何嘉良死了,他被所有人當成是兇手,本來一直隱藏著的事情,也□□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一開始堅持不認罪,但長時間缺少睡眠被審訊,雖說不曾被毒打卻也領教到了一些手段,自己心裡的傷疤還在此過程中一次又一次地被揭開,再加上親眼目睹何嘉良死去的慘狀之後有些接受不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認了罪,之後有朱盼安壓著,他也就再沒了翻口供的可能,就連他的父母,甚至弟弟妹妹,也沒一個人相信他。
  他幫他的父親還了很多賭債,就算自己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連房租都付不起,也會拿錢給母親治病給弟弟妹妹交學費,但他們竟然沒一個人相信他……
  郁光在進了監獄之後,才發現自己做人有多失敗,當死刑的判決書下來,他也已經對翻案不抱任何希望了。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甘心,畢竟兇手根本就不是他!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見到何嘉良的屍體之後,一時間被嚇懵了沒反應過來,但後來想想,卻也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他對何嘉良的感情很深,而且何嘉良的為人真的不錯,所以他一點也不希望何嘉良死了還沒人幫他報仇,只要一想到真正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他就覺得怒意充斥著自己全身。
  按照當時的情況來看,就算殺人的不是念青,也肯定跟念青有關!念青!
  離死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郁光一點也不想浪費,他寫下一封封的信,打算求獄警送出去,而在這些寄給不同的人的信上,他把這個案件所有的疑點都寫了下來。
  「郁光,你出來一下,有人要見你!」有人在外面喊道。
  郁光已經被判刑,如今正在等待執行死刑,所以並沒有被送去監獄,反而被關押在看守所裡。
  「有人要見我?」竟然還有人來看自己?郁光好奇地問道:「大哥,來的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那警察沒有多說什麼,帶著郁光就往外走去,殺人犯和同性戀這兩個罪名被加在他身上,縱然他的性格並不討人厭,別人也不會喜歡他,甚至有人藉機打過他,不過到了這時候,對他來說被打幾下還真不算什麼。
  郁光本以為會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畢竟他這樣的死刑犯,每月探監不能超過三次,而除了律師,也就只有至親能來了,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來的人竟然是朱盼安。
  他一時間有些慌亂,又有些慶幸。朱盼安恨他,這次過來,說不定也是來找他出出氣的,但是見到了朱盼安,如果心平氣和地跟朱盼安說說話,也許能讓朱盼安繼續查何嘉良的事情也說不定。
  這麼一想,他的眼神也堅定不少。
  郁光模樣普通,也算是扔到人堆裡都發現不了的那種,他平時並不多話,臉上總掛著笑,但現在的模樣卻已經完全不同了。
  被抓之後,他就越來越瘦,穿著囚服就顯得整個人空蕩蕩的,眼睛裡更是佈滿了血絲,手上臉上,還有一些傷口……
  朱盼安看著那個帶著手銬,被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押著帶出來的男人,心情複雜。
  在何嘉良死了之後,她就沒睡過好覺了,昨天晚上,她更是一晚上沒睡,想何嘉良,想念青,也想郁光。
  她唯一的兒子的死亡讓她非常憤怒,也被仇恨蒙住了心,所以才沒有深思這件事,但是昨天那一切,卻讓她把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郁光這個人,她觀察了三年,才把他送到自己的兒子身邊,就算她確實沒看出來郁光對自己的兒子有想法,也該相信自己的眼光才對。
  而且,郁光已經隱瞞了這麼久了,怎麼會突然就想到了要表白,就算要表白,他可能拿著鎯頭去表白嗎?
  若是他是早就表白了,那天就是刻意去殺人的……她兒子可是給郁光發了短信的!她兒子別的不說,道德方面絕對沒問題,而且他不喜歡男人,如果之前郁光就已經向他表白了,他絕不可能再把郁光叫去做事!
  這麼來來回回地想了一晚上,朱盼安差不多也已經肯定了郁光並不是兇手,這麼一來,她對郁光也就愧疚了起來。
  郁光從來沒做過傷害她兒子的事情,就算郁光喜歡她兒子,那也只是單純的喜歡而已,甚至沒讓她兒子知道,而郁光一直以來,對她兒子都很照顧。
  這樣一個人,差點就要被執行死刑了……就算最終不會被執行死刑,這麼鬧了一通,他今後的人生,恐怕也已經被毀了。
  朱盼安有些忐忑地看著郁光,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最後,反倒是郁光先開口了:「阿姨,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話,但我真的沒有殺何總,我去的時候,他已經倒在血泊裡了,阿姨,你應該再查查這件事,不能讓何總死不瞑目。」
  朱盼安被驚了驚,看到郁光沒有罵自己反而這樣說,心裡的愧疚更深。她以前那麼討厭念青,在兒子死了之後,卻也能因為同病相憐對念青改觀,照顧有加,現在對著郁光,心情自然也差不多。
  郁光是男的,要是她兒子還活著讓她知道對方對自己的兒子有心思,她定然會把郁光遠遠地打發走,但是現在……
  朱盼安突然就落了淚,她兒子喜歡了那麼久的女人害死了他,反倒是郁光這個差點被她害了的人,依然惦記著她兒子……
  「阿姨,念青真的有問題,何總似乎還借過她錢!阿姨,我就算真的因為喜歡何總要殺人,殺的也該是念青,又怎麼可能是何總,何總的死肯定就有別的原因!」郁光又道,也許是因為他的感情被心思慎密的念青發現了,念青一直防著他,何嘉良很多事情也就不告訴他了,但他畢竟是何嘉良的助理,還是發現了不少蛛絲馬跡的。
  這麼一想,他的聲音又充滿了哀求:「阿姨,我就要被執行死刑了,真的沒有騙你的必要,你就算再去查查,也費不了多少工夫……」
  「你,跟律師好好談談。」朱盼安哽咽道。
  律師?郁光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曾經想要請個好點的律師,不過因為他的父母沒人相信他的緣故,最終沒有請到,現在,怎麼會突然有律師來?
  「郁先生,你好,我姓陳,負責你的案子,希望你能把當時的情況盡可能多的跟我說一下,也好提出上訴。」陳律師拿出了一些文件,然後坐在了郁光面前。
  「上訴?」郁光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畢竟不想死。
  可是,他沒死,以後又要怎麼辦?家人的態度讓他寒心,何嘉良也死了,而他的新聞到處都是,他以後又要怎麼生活?
  律師跟郁光在交談的時候,朱盼安一直在旁邊無聲的拭淚,而宋修則是無奈地看著何嘉良在旁邊嚎啕大哭。
  跟之前認罪時前後對不上的口供不同,這次郁光把整件事說的非常清楚,也提到了自己懷疑念青的事情。
  雖然警方表示要殺死何嘉良,念青這樣一個女人的力道不夠,但念青,說不定就有同夥!
  最後,等宋修等人從看守所離開的時候,對整個案子也就更為瞭解了,按照現在警方掌握的證據來看,已經完全可以逮捕念青了,不過為了得到更充足的證據,也為了能搗毀那個黑幫團伙並抓到念青的父親,他們最終緩了緩,宋修還帶著何嘉良去了一趟S省,打算多找點那個黑幫的證據——要找證據的話,絕對沒有比鬼更合適做這件事的了。
  這個黑幫很大,但在S省卻非常低調,知道的人也非常少,他們打點好了上面的人,開了幾家娛樂會所,而最大的錢財來源,就是賭場。
  他們的手下有兩個大型賭場,更多的,卻是坐落在各種民居裡的小型賭場。
  這些小型賭場,在S省有不下百個,他們幾個月就會換一個賭博場所,從鄉下的某戶農家,到城裡某個小區的某間出租房,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他們會讓自己手下的組織一些賭徒進行賭博,然後利用種種手段賺賭徒手裡的錢,不僅如此,他們還會在自己的賭場裡放高利貸。
  賭昏了頭的人,都會想要借錢翻本,高利貸就是最方便的選擇,很多人最後都會忍不住借高利貸,然後東拼西湊的借錢還,有些時候,最初可能只借了十萬,最後卻要還幾十萬上百萬。
  他們借給賭徒錢,也會拉別的人下水,借給別人錢讓別人去放高利貸,或者把某個小型賭場包出去,降低自己的風險,而念青父女兩個,就是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之後感到眼紅,並最終被他們拉下水,開始放高利貸的人。
  放高利貸很容易出問題,不過這個黑幫一般在借錢前會弄清楚借錢人的身家,就算他們可能在拖延之後沒辦法連本帶利一起還清,但本金肯定還得上,他們又有專門的負責討債的人,所以一直以來,都有賺無賠。
  何嘉良去查探了兩天,就查到了很多聚賭地點,遍佈這個省份的大部分地方,有些富裕的鄉間,還比城市更為「熱鬧」。
  而按照何嘉良查到的情況來看,那個和念青一起殺了他的人,可能就是念青父女兩個找了來討債的。
  可惜,念章跑了,另一個殺人者也不見蹤影,就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把他們引出來了……
  宋修將何嘉良查到的所有的資料一一記下,看了一眼又開始修煉,沒辦法陪他吃飯的方赤,然後就走出了自己住的酒店房間打算到外面透口氣吃飯,卻不想剛出去,竟然就碰到了一個熟人——念青靠在賓館外面的牆上,脫下了一隻高跟鞋正揉著腳踝。
  念青能被很多男人當成夢中情人,也是有原因的,她長得非常美麗,一雙腿更是極為修長,現在,也許還要加一點,那就是她的腳非常漂亮。
  念青應該是天生的骨架小,那腳也就非常小巧,雪白的腳加上紅色的指甲油放在一起看起來非常誘人,腳後那因為穿了高跟鞋摩擦出的傷口,更是讓人會忍不住心疼。
  「沒想到又見面了……」看到宋修,念青的臉一紅,微微低下了頭看起來很不好意思,她似乎想要穿上鞋,卻又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氣,眼眶中的淚水要落不落。
  一個紳士的男人遇上這樣的事情,應該怎麼做?宋修沒想到答案,但是剛剛向他匯報了那個黑幫近期的行動的何嘉良卻已經叫罵了起來:「她就不知道要換一招嗎?她也對我用過這一招!我當時真的是瞎眼了,竟然安慰了她,還幫她上了藥貼了創口貼!」
  「把鞋穿好吧,公共場合這麼做很沒禮貌,誰知道你有沒有腳氣?」宋修直接道。
  念青又僵住了,她的腳每天都會做保養,保證每個腳趾都白嫩光滑,不少男人對她的腳愛不釋手,現在竟然有人說她有腳氣?
  她是在劇組暫停了她的戲份之後回來的,然後就無意中發現宋修竟然住在這家本地最豪華酒店,這才趁著吃飯時間打發了經紀人和助理來這裡,打算換個清純路線走走,但顯然,眼前的這個男人,完全不按她的套路來。
  「對不起……」念青滿臉委屈,卻很快穿好了鞋子。
  宋修對於念青千方百計要勾引自己這件事感到異常無奈,他對人的美醜真的只有一個概念而已,其實在他眼裡,只要不缺胳膊少腿,那麼所有人都一樣。
  不過,念青這個樣子……宋修突然放柔了表情,問道:「你吃飯了嗎?」
  這話題,是不是跳躍的快了點?念青有些反應不過來,卻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推斷,當下微微笑了笑:「還沒有,我請你吃飯好嗎?為我的兩次失禮表達歉意。」
  「可以。」宋修點了點頭。
  念青扶著牆走了兩步,又皺起了眉頭,輕輕地「嘶」了幾聲,看到宋修無動於衷,她才最終放棄,更加肯定宋修是一個脾氣古怪但又悶騷的男人。
  她這麼賣力,換成別的男人就算還沒喜歡上她,肯定也已經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她不少了,但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一點消息都沒透露給她……
  不過,這麼一來,她倒是覺得更有挑戰性了!
  宋修這次會選擇住這家S市最大的酒店,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家酒店是在齊佩佩名下的。
  周輝做生意的同時,也給了齊佩佩一些錢,恰好那時候齊佩佩的大哥在S省工作,齊佩佩就標下了S省的一個項目,建造了這座酒店以及旁邊的廣場。
  當時齊佩佩是想把大樓整棟出租的,但周輝知道之後,卻勸她乾脆自己開個酒店,最後,她就真的這麼做了。
  宋修每天都會跟齊佩佩通話,齊佩佩在知道宋修要到S省之後,自然也就讓他住進了這家酒店,還跟負責人打了招呼,一切全免。
  之前每次吃飯,宋修都是只叫兩三個菜,全部吃完的。不過這次不同,這次他叫了最貴的菜,最貴的酒,還選了一個華美的包廂。
  
   第128章 萬事俱備
  這個男人,該不會是看自己不順眼,想要吃窮自己吧?念青看到宋修這麼吩咐,對宋修的奇葩程度又有了新的認識——有哪個男人,會在美女因為一件小事要請吃飯的時候會這麼做?一般男人,都會反過來請美女吧?
  不過,現在卻已經騎虎難下了……就在念青算自己的錢夠不夠花的時候,她曾經見過一次的這家酒店的負責人竟然出現了,還親自帶著他們到了頂樓一個她從不曾來過的包廂。
  她以前沒少來這家酒店,但卻第一次知道頂樓還有這麼一個包廂,這兒四周都是落地窗,能將整座城市一覽無遺,同時,也種了很多漂亮的鮮花,就像是一個空中花園。
  「宋修,好樣的,一定要讓她多吐點錢出來!」看到這一幕,何嘉良非常高興。
  宋修的腳步頓了頓,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在念青要請他吃飯的時候曾經答應了……
  他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財力,然後再從念青嘴裡套消息並引蛇出洞,可不是真想讓念青請他吃飯!
  「念小姐,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宋修問道。
  「已經足夠了。」念青笑了笑,有些弄不懂如今的狀況。
  「那就這樣吧,你們準備一下,盡快上菜。」宋修對著那個負責人開口,然後才看向念青,同時回想了一下認識念青之後自己的語言風格:「我在這裡吃飯不花錢,念小姐不用破費了。」
  念青一愣,更肯定宋修應該是一個脾氣古怪不好相處的有錢人了:「這怎麼好意思?不如我下次請吧。」
  「下次我會找便宜點的地方。」宋修直接道,找準了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定位,也力求不讓念青起疑。
  他雖然一直膈應著念青,但那不過是他不喜歡念青罷了,對念青的心態,卻還是可以把握住的。
  當時在那個開機儀式上,他穿的是齊佩佩給他置辦的衣服,沈莉麗還幫他挑了幾樣配飾戴著,其中就有他生日的時候沈莉麗送的手錶,想也價值不菲。
  這身打扮再加上丘偉的態度,估計這就是念青盯上他的原因了。
  念青勾引人,靠的是美色,靠的是情商手段,他不懂這些,但他現在有錢,有念青想要的東西,這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果然,雖然他說的話非常讓人生氣,念青卻一點生氣的表情都沒有,臉上甚至有了一抹嬌羞。
  「宋修,你幹嘛呢?」何嘉良看到這一幕擔心的不行,要不是想起來宋修喜歡男人,不,男鬼,他恐怕就要上躥下跳了。
  不對,既然宋修喜歡男鬼,又怎麼可能在這裡跟個女人勾勾搭搭的?何嘉良突然就想明白了:「宋修,你是在用美男計?」
  美男計?念青肯定看不上只有一張臉不錯的男人,所以,應該是金錢攻勢才對。
  宋修突然覺得住進這個酒店是不錯的選擇了,當然,如果不是住在這個酒店的話,那他肯定會選擇帶著念青去S省消費最高的飯店,他手上有周輝給的好些卡,雖然他之前沒用過,但拿出來也肯定會有不錯的效果。
  點的菜很快就上來了,是酒店負責人親自帶人送來的,他還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幾樣菜式,然後才慢慢地退了出去,又表示若是有事,隨時可以吩咐。
  宋修到了這家酒店之後就一直很低調,這位負責人知道自家老闆的身份,更知道宋修的身份,之前想巴結卻全無門路,現在宋修突然高調起來,他當然就要好好地獻獻慇勤,而這,也正中宋修下懷。
  宋修優雅地用餐,毫不意外地發現念青看他的眼神又熱切了幾分,不過她表面上倒是什麼都沒表現出來,言行舉止都非常得體,似乎對這樣的場面異常熟悉。
  若非知道對方的底細,宋修一定會以為這是一位出身高貴的大小姐。
  念青表現的完全符合一個大小姐的教養,宋修卻開始了有些近乎無禮的盤問:「念小姐跟成安娛樂的合約還有一年零三個月,不知道念小姐在合約結束之後有何打算?」
  念青跟成安娛樂的合約雖然知道的人也有不少,但宋修能這樣準確地說出時間,卻足以證明他對自己的關注了,念青斟酌了一下,才道:「我還沒有想好,之前是我非常喜歡演戲,我爸爸才讓我進娛樂圈的,合約結束之後,說不定他就不會讓我續約了,而會讓我考慮一下別的。」說到最後,她的臉立刻就紅了,這「別的」,指的必然就是她的婚姻大事。
  「念小姐的父親是做什麼的?」宋修又問。
  「我父親是做風險投資的,最近一直在國外。」念青笑道,她凡事都會多想一想,可惜她一開始就把宋修的想法給想歪了,這時候自然也就會越想越歪。
  她覺得是宋修看到了她的傷心,才會讓劇組先不拍她的戲份,覺得宋修對自己有意思,現在宋修這樣問,就開始懷疑宋修是不是真的看上了她,所以才會提起她的合約,問起她的父親。
  甚至於,就連宋修突然來S省,都被她認為是宋修來查她的事情了,至於剛才為什麼她脫了鞋之後宋修會那個反應……當時這人不是強調了公眾場合嗎?也許這男人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腳!
  也怪不得念青會這麼想,她長得漂亮,在男人面前一直都是無往不利的,而且,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宋修又怎麼會帶她來這裡,還這麼問呢?
  何嘉良的案子已經結了,念青更是從未聽何嘉良提起過宋修這麼一個人,自然也就不會把宋修聯繫到何嘉良身上。
  宋修在接下來的談話裡,問了念青很多問題,也透露了自己的一些消息,比如他姓宋,這家酒樓是他家的,不僅如此,他還跟對方談了很多成安娛樂的事情,這些有些是他幫柳悅欣治療的時候沈莉麗透露的,有些是何嘉良原先調查到的,這兩樣加在一起,他對成安娛樂的瞭解,恐怕已經超過了沈莉麗這個董事長。
  念青果然被唬住了,對他也更為熱情,讓原先呆在旁邊的何嘉良懨懨的,要知道,以前念青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要是說錯了一句話,念青都會使使小性子,但現在,宋修已經非常無禮了,她卻還是有問必答。
  聊到最後,念青就提到了劇組這幾天沒讓她去演戲的事情。
  「我覺得你狀態不好,就跟人打了個招呼。」宋修直接承認了。
  「謝謝,不過我現在已經恢復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念青的臉上滿是懷念,但又露出了一個笑容:「而且,我想他一定會希望我幸福。」
  「狗屁,老子才不希望你幸福,老子就盼著你下十八層地獄!」何嘉良罵道。
  「那你打算回劇組?」宋修問道。
  念青當然不想這麼快回劇組,她還打算和宋修發展一下:「不,已經來S省了,我就打算過幾天再回去,而且最近國際著名的慈善基金要拍廣告,說不定公司會讓我去試鏡。」說不定,自然就是不肯定了。
  這個慈善基金的廣告其實賺不了多少錢,但誰都知道,在那個慈善基金背後肯定有著一個大財團,而且,慈善廣告,這是很賺人氣的,更能提升她的形象。
  現在這個慈善基金還不知為何找上了成安娛樂合作,已經明確表示會從成安娛樂挑人了,要是被公司推薦,基本上就百分百可以拿到了!
  「你想去試鏡就去吧。」宋修開口,同時拿出手機,給沈莉麗打了一個電話,讓她把試鏡的機會給念青。
  好巧不巧,念青嘴裡的這個慈善基金,正好就是沈莉麗那個,這個基金本來一直在國外,沈莉麗搬出了沈家之後才進入國內。而它需要做廣告,自然也就肥水不流外人田地選擇了成安娛樂。
  宋修只是打了一個電話,沒多久,念青就接到了自己的經紀人的電話,讓她五天後去試鏡,還問她是怎麼拿到這個機會的,畢竟她雖然是成安娛樂的台柱之一,但也只是「之一」而已,而這個廣告,公司方面本來一直中意另外一個女演員。
  怎麼拿到的?當然是因為自己選對了人了,念青現在已經肯定宋修就是成安娛樂的老闆了,一雙眼珠子差點就黏在了宋修身上。
  「念青,你父親是做投資的,我手上有一筆資金,你父親能不能幫我投資?」宋修突然問道。
  雖然之前念青和念章兩個人把自己做高利貸的生意全都收了,但那是他們擔心朱盼安查到他們,對這門「生意」,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畢竟這樣高的收益,做別的肯定達不到。
  「宋先生,你預期的投資回報率是多少?」念青果然心動了,他們之前之所以會失敗,完全是因為借了那個黑幫的錢來放高利貸,自己卻沒多少資金的緣故,而後來那個黑幫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錢,就更是差點把他們逼到了絕境……
  如果現在他們能有一大筆的資金的話……
  「百分之十。」宋修開口:「年回報率百分之十,對於大筆資金來說,已經算低了,當然,我主要求穩妥。」
  「如果宋先生把錢交給我爸爸,我相信年回報率肯定不止百分之十。」念青立刻就道,S省盛行民間集資,一般的民間集資,年利率就是百分之十,這在放多了高利貸的念青眼裡,實在是非常低的。
  他們平常月利率就要百分之十,借錢的時候還會先扣了第一個月的利息再說,也就是說,說好借十萬,真的給到借錢人手裡的,卻只有九萬,但就算借走了之後第二天就來還,也要還十萬,因為借條上寫的就是借了十萬,而一個月後,借錢的人連本帶利就要還十一萬了,他要是當月還了一萬利息,下個月要還的依然是十一萬,他要是不還利息,利滾利下個月就要還十二萬一千。
  要是每月還一萬利息,一年後還上本金,加起來要還就是二十二萬,要是連利息都不還借一年……借出去九萬,最後要還的將近二十九萬。
  而宋修只要年回報率百分之十就足夠,也就是說一年下來十萬連本帶利只需給他十一萬,他們能淨賺十萬。
  這樣的生意,誰不想做?只要他們這次小心一些,不隨便借錢給別人,最後肯定不會栽了,就算栽了,她要是能搞定宋修,也就沒問題了。
  念青跟宋修分開的時候,走路都快飄了,不過她也算非常敬業,於是在這樣走路打飄的情況下,竟然還幾次因為高跟鞋想要摔跤,更是摔到了宋修身上。
  琢磨著要讓念青把那個都不跟她聯繫的父親叫回來,宋修終於在她第三次摔倒的時候沒躲開,然後讓人給念青買了一雙鞋子。
  念青穿著那雙款式老氣的平跟鞋回到自己的住處之後,雖然嫌棄,但還是把鞋放在了身邊,打算下次見宋修的時候穿,同時,她仔細地想了今天的事情之後,終於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這些日子從未聯繫過的號碼……
  電話那頭,已經把帶出國的錢揮霍的差不多了的念章,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連連叫著乖女兒,現在何嘉良的案子已經結了,他也是時候回國了……
  何嘉良跟著念青走了,宋修則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他剛回去,方赤就立刻看向了他:「你跟那個女人聊什麼?」
  「我跟她那是聊天嗎?我一直都在盤問她,警察局的警察審問犯人都跟我差不多了。」宋修笑了起來,又問:「你不是在修煉嗎?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他是看到宋修一直沒回來,才去看了看……本來他還想著自己也許應該陪著宋修吃頓飯,沒想到宋修竟然有佳人在旁……
  「之前何嘉良說你吃醋,還是有道理的。」宋修道,卻沒說最先開始說方赤會吃醋的人,其實是他。
  方赤給何嘉良記上了一筆,飄到天花板上繼續開始修煉了。
  宋修畢竟還要忙著修補靈魂的事情,而且他也隱隱覺得,那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吸力對自己的靈魂的吸引力已經越來越大了,因為這個,他也就沒有再去刻意找別的鬼查探消息,反而把更多的事情交給了那些警察去查。
  何嘉良在後半夜回來了一趟,然後很快又走了,又過了一天,他才終於回來,說了念章回國的時間,又說了一些黑幫的事情,確定了宋修會把念青父子和那個黑幫一網打盡之後,又有些遲疑地看向了宋修。
  「你還有事?」宋修問道。
  「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何嘉良小心翼翼地開口。
  「什麼事?」
  何嘉良遲疑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是這樣的,我在一個地方發現了有人埋了的一千萬,你能不能把它挖出來給郁光?」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郁光的事情,想來想去,總覺得郁光以後的日子恐怕會不好過。
  郁光家裡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雖然他工資不低,自己為了能指使的心安理得還另外給了他一些補貼,但他最後卻依然沒剩下什麼,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是有了那一千萬,他的生活肯定會好很多,還能有更多的選擇,比如說出國。
  按照他跟宋修的協議,報仇之後就要去投胎了。所以雖然覺得郁光如果真的出了國說不定就會把自己忘了,但何嘉良還是希望他能過得好點。
  「埋了一千萬?誰會埋這麼多?」宋修驚訝地問道。
  「那個黑幫買通了的官員!我以前看新聞,看到有官員把收受賄賂之後得到的兩千萬現金用油紙包了沉入魚塘,看到有官員在浴室裡藏下上千萬的巨款,也看到有官員特別定制了煤氣罐藏錢或者租房子藏錢,但沒想到自己竟然也遇上了一回!」何嘉良免不了有些激動:「那個官員藏的不止這一千萬,到時候端了那黑幫,也肯定能查到他定了他的罪,其實有沒有那一千萬都一樣……」
  「我會去看看,不過如果郁光不需要,那我會捐給慈善機構。」宋修開口,他對郁光還是很有好感的,但突然給巨款,對對方卻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第129章 一窩端
  這兩天,宋修跟念青也有過幾次接觸,他一點也不主動,時常說些噎死人不償命的話,念青倒是非常主動,第二天還特地跑來感謝了他買的鞋子,然後就要請宋修吃飯。
  宋修答應了,最後卻依然主動付了錢,讓念青在跟他說話被氣到的同時,也總算有了點安慰:「一直讓你破費,這怎麼好意思?」
  「不過是一點小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宋修冷硬地開口。
  「但那也是你的心意啊?」念青巧笑倩兮。
  宋修是真的有些佩服念青了,他這樣無禮,一般女人就算看上了他的錢,也肯定做不到像念青一樣毫不在意,恐怕早就甩手離開了!而且,念青不愧是演戲的,神情動作也非常到位,看人的時候,還總是特別專注,就好像眼裡只有他一個人一樣……
  長得漂亮,臉皮厚,有手腕有心計,也難怪當初何嘉良能被迷成那個樣子。
  宋修說話的時候常常冷言冷語,更沒什麼好臉色,但行動上卻做的不錯,幾次接觸都沒讓念青花錢不說,還會特地找司機送她回去。
  不僅如此,他後來又很隨意地打了個電話,就幫念青弄到了一個很好的化妝品代言,過些日子就要去拍攝了。
  對宋修來說,做這些真不算什麼,畢竟不管是慈善廣告還是代言,都要過些日子才會拍攝,而那時候,念青恐怕已經被捕了。但念青卻並不這麼想,在她看來,宋修會這麼做,就是看重她,於是,她也就愈發覺得宋修是一個愛在心裡口難開的男人,更是自動給宋修的某些行為安上了自己的理解。
  比如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宋修擠到她身邊又離開的行為,就被她當成了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不過,就算這年頭什麼樣的怪胎都有,像宋修這樣脾氣古怪的富二代還是很少見的,念青在揣摩他的心思之餘,也算明白他為什麼收購了成安娛樂之後會交給了別人管理了——一個公司如果真被交給這樣的人管理,那離倒閉恐怕也就不遠了,小說裡彆扭的冷酷總裁在商場上可不吃香。
  念青跟宋修聊了許久,對宋修手裡有大筆資金的事情瞭解的也就更多了,這時候免不了就會催自己的父親回國。
  她還不至於這麼快就讓自己的父親跟宋修見面,但是她父親想要給宋修留下一個好印象,卻還是需要提早回來,做些佈置的。
  念章在國外沒人脈沒資金,雖然勾搭上了一個富婆也能混得不錯,但這日子總是比不得國內那麼舒坦,所以,也用最快的時間告別了那個富婆,打算回國。
  就在念青琢磨著要怎麼勾搭宋修,念章訂好了飛機的時候,宋修和聞喬博兩個人一起到了何嘉良說的埋錢的地方。
  何嘉良雖然已經死了,對自己給了念青的那五千萬卻依然覺得非常心疼,念青當時把那些錢全都還給了那個黑幫,他對那個黑幫也就多了幾分關注。
  黑幫的錢,有些在銀行,剩下的就全用保險櫃鎖了藏在屋裡,他看得再怎麼眼紅也拿不到,最後肯定會被警方收繳,但是那個黑幫用來賄賂某個官員的錢,就不一樣了!
  那個官員對金錢有近乎變態的喜愛,但他卻不怎麼花錢,只喜歡攢錢,他們一家擠在一個有些年頭的小房子裡,生活簡樸,他甚至開著電瓶車上下班,可事實上,他卻在兩個地方分別藏下了一千萬。
  一個是他父母住的老房子,他在後院挖了一個坑,埋了一千萬,另外就是他剛工作的時候上過班的一個工廠的破舊廠房,後來他花了幾萬元買下之後,也在下面藏了一千萬。
  宋修對這錢是一點兒興趣也沒有的,但何嘉良不一樣,他一直擔心以後郁光的日子會不好過,因此對這錢也就異常看重,時不時地,還會後悔自己當初把五千萬給了念青沒給郁光這事。
  宋修知道何嘉良那被騙的五千萬,多半已經拿不回來了,所以雖然覺得郁光八成不會要這錢,卻依然同意了何嘉良的要求,趁著夜色,就開車去了位於那個官員老家的舊廠房。
  埋在那個官員父母家裡的錢不好拿,所以他們看中的,也就是這裡的一千萬。
  這裡在當年是一個化肥廠,很是熱鬧,後來化肥廠倒閉了之後,卻因為位置比較偏,周圍又有幾家污染比較嚴重的工廠的緣故一直空置著,最後成了野貓野狗的聚集地。
  半夜被拉起來的聞喬博顯然對這次的行動有些不滿:「我說太師祖,這幾天我為了查案兩頭跑,都快累趴下了,你怎麼就不知道體諒體諒我?」
  「你完全可以用修煉代替睡覺。」宋修道,他現在一直都是這麼幹的,就算躺在床上,多半也是在修煉。
  「睡覺能帶來的滿足感你這種修煉狂人是不能理解的。」聞喬博打了一個哈欠:「而且,太師祖你不在酒店跟美女打電話,怎麼想到跑這兒來了?」
  「哪有什麼美女?我是來挖寶藏的!」宋修一巴掌趴在聞喬博頭上,跟他一塊兒拍下去的,還有方赤。
  兩人的手重疊在一塊兒,看著特別有默契,讓宋修忍不住笑了起來,方赤卻是等了他一眼,雖然宋修跟那個念青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沒有好聲氣,但他心裡就是不舒服。
  宋修被瞪了一眼,反而更高興了,方赤瞪他,那絕對是因為方赤在乎他。
  「念青難道不美?就算知道她心腸毒,那也是一個大美人啊!」聞喬博問道,又看了看這黑乎乎的四處漏風的廠房:「這兒能有什麼寶藏?」
  「挖了你就知道了。」宋修對著方赤笑了笑,直接動了手,打算忙完之後,設法跟方赤溫存一下。
  「該不會是屍體吧?」聞喬博問道,卻還是拿起了旁邊的鐵耙,到了他這程度,對屍體早就已經不怕了。
  挖下去才一米,就碰到了東西,宋修很快就從裡面拖出了兩個大皮箱。
  S市這邊結婚的時候有些講究,一定要準備箱子做陪嫁,這種大皮箱非常大,並不怎麼實用,很多人買了就是拿來做嫁妝的,而看到這麼大的兩個箱子,聞喬博更肯定他們是來挖屍體的了,還腦補了一個殺人之後分屍,用箱子裝了埋起來的故事。
  宋修卻不含糊,直接捏碎了箱子上的鎖,然後就拎了裡面的幾個袋子,又示意聞喬博拎上另外幾個袋子。
  這方方正正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屍體,聞喬博拎起之後,突然反應過來:「這些該不會是錢吧?」
  「沒錯,就是錢。」宋修開口,直接就將這些現金放進了後備箱,然後又將那兩個皮箱埋了回去:「你要是喜歡睡覺,今天回去就好好睡一覺,明天晚上,就是動手的時候了。」
  念章明天上飛機,晚上會回到國內,同時,他們也已經從隔壁省份抽調了很多警力,打算到時候一起動手把所有聚眾賭博的地方都一窩端了,而那個黑幫的總部,他們甚至找了軍隊的人動手。
  聞喬博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當即應下了。
  第二天,宋修沒有答應念青的邀約,說自己有事,但卻順手許諾了會推薦念青去參加某個大導演準備拍攝的電影的女主角試鏡。
  念青自然非常滿足,掛了電話之後,就穿的美美的,去成安娛樂晃了一圈,雖然沒有擺出老闆娘的架勢,卻用老闆娘的心態把上上下下全都看了一遍。
  看過之後,她又去了附近的一個娛樂會所,等著自己父親的到來——她畢竟是公眾人物,去機場接人不合適,而且她父親放高利貸的事情還是有人知道的,要是被人認出來那就慘了!
  想到在宋修的幫助之下自己的事業會有大起步,念青就免不了心情大好,最後更是點了不少東西。
  沒過多久,房門突然就被打開了,念青正想斥責外面的人沒禮貌,卻不想進來的,竟然是拿著手銬的警察,這些人還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地把她拷了起來!
  念章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但年齡卻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讓他更有成熟魅力,他談吐幽默,捨得花錢,這一切更是讓他非常受女人們的歡迎。
  以前在國內,他就勾搭到過各種各樣的女人,這次出國身上沒什麼錢,他也勾搭到了一位富婆,回來的時候,那富婆還幫他訂了頭等艙,而在頭等艙裡,他竟然又跟身邊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相談甚歡,雙方都有了繼續下去的意思。
  念章很有風度地幫那位婦人提了行禮,已經知道對方是某位公司老闆的妻子的他,心裡已經盤算了從對方身上都能得到些什麼,沒想到就在這時候,突然卻從旁邊出來了幾個警察,直接就扭住了他的手,給他戴上了手銬,更把原本被他哄得特別高興的女人嚇得大驚失色。
  這天,出動了警察的地方,當然不止這兩處。
  如今是冬天,已經臨近年底,天色自然也暗的特別快,S省附近某個農村的一棟民房裡,卻顯得異常熱鬧。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小樓,門前有一個很大的曬場,這會兒,曬場上停滿了汽車、摩托車,就連附近人家的門前,都被停滿了車子。
  以往,只有某戶人家家裡辦紅白喜事的時候,才會遇上這樣的情況,但如今在這棟民房前,這樣的場面卻已經持續了半個月了,周圍所有的人,也都對這裡在做什麼心知肚明。
  S省經濟發展在全國排名靠前,這裡就算是農村,一般也都會去工廠上班,更有很多人做生意,而很多人手上有了錢之後,也不做別的,就喜歡賭錢。
  正規的棋牌室有,但不少人都覺得那樣的地方玩起來不痛快,於是一些「地下賭場」,也就應運而生了。
  這樣的賭場,在十幾年前就有了,雖然警方打擊過幾次,卻也根本無能為力,反而發展的越來越大。
  鄉下的民房建的都非常寬敞,這棟房子二樓朝北,就有一個非常大的房間,如今這屋子裡,更是擠了上百個人。
  房間裡烏煙瘴氣的,擺了七八張桌子,地上滿是煙頭,有些桌子前面擠了不少人,一邊大聲吆喝,一邊就拿出了錢下注,其中有輸紅了眼的,還在跟周圍的人變著法子借錢。
  而且,這裡不止有男人,還有女人,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帶著自己二十來歲的女兒擠在人堆裡,兩個人一起下注,卻輸了又輸,當下相互埋怨起來,最後,兩人就一起靠到了某個出手大方的男人身邊,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那男人就帶著她們兩個往外走去。
  三人摟摟抱抱地走出那間屋子,還沒呼上幾口外面的新鮮空氣,卻突然被人抓住了手,然後,幾副手銬就分別被戴在了他們手上。
  「警察來了!」那個當女兒的尖叫起來,裡面頓時就亂了,還有人打開窗戶就往下跳,結果斷了腿不說,下面還有不少警察守株待兔……
  其實這樣的賭場,都是派了人在外面守著的,平常警察過來,還離得遠遠的,守在路口的人就已經通知了那些賭錢的人了,但這次警察來的非常快,連武警都出動了,還把外面放哨的放到了,最後根本就沒讓他們有反應的時間!
  同樣的場面,在S省的各個地方同時發生,更有一群實槍荷彈的軍人衝進了某個地方,收繳了大筆贓款武器,更得到了許多放高利貸的證據……
  第二天,對於這個新聞,所有的媒體都大肆報道,但普通百姓對於國家抓到了多少聚眾賭博的人這個新聞,是沒多少興趣的,他們更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女明星念青涉嫌雇兇殺人、放高利貸等多項罪名,已經被警方逮捕。
  念青這些日子,都是被人同情的,畢竟她的未婚夫被人殺了,很多人甚至還懷疑她的未婚夫本來就是個GAY,欺騙了她的感情……
  可現在,這件事卻反轉了,在當初的殺人犯已經被判了死刑的情況下,竟然被警方查到念青和她的父親借了高利貸,又放高利貸,並從她的未婚夫那裡騙取了五千萬用以還債。
  而且,因為後來還不出這五千萬,她的未婚夫又要跟她分手,她還找人謀殺了她的未婚夫,最後嫁禍給了別人!
  就算有黑粉,但依然被大部分人所喜愛的清純玉女,竟然是一個下手殺害未婚夫,嫁禍給別人的毒婦?
  很多人都覺得這事有些不可思議,但誰會到了這時候陷害念青呢?當初被定為嫌犯的那人都已經被判死刑了,就算真有人要害念青,恐怕也早就動手了。
  所以,這個案子,應該是警方是端了那個黑幫之後,才得到了消息的吧?
  有時候站的越高,摔得也就越慘,之前郁光殺了何嘉良的新聞出來,但因為很多人不認識郁光,對何嘉良的認知也就只是念青的未婚夫,所以雖然有人罵郁光,人數卻也不多,那新聞下面的評論,更多的反而是在安慰念青。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原本安慰念青的人,這時候都覺得自己被念青欺騙了,於是也就更加憤怒,最後,念青還只是嫌犯,他們就已經罵開了。
  特別是一些男人,以前他們把念青當女神,現在念青做過的事情被爆出來,他們也就完全地仇視念青了……
  與此同時,也有人同情起了郁光,他什麼都沒做,就被判了死刑,要不是後來警方斷了那黑幫,說不定就要冤死了!
  這一切,被抓起來的念青雖然不知道,卻也能猜到很多,她現在不是普通的鬧緋聞,而是殺了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公眾面前絕對討不了好。
  可是,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這件事明明沒有別人知道,那個殺人的人,還……念青知道自己的父親也被抓了起來之後,急的不行,連忙跟警察要求了給自己的經紀人打電話,但她的經紀人根本就不接電話,她想了想,馬上就撥了宋修的電話。
  幾天接觸,她發現宋修顯然是有些背景的,這時候她能求助的,也就只有他了!
  電話撥了出去,一個單調乏味的鈴聲卻在外面響了起來,念青微微皺眉,然後竟然就看到宋修推門進來了。
  「宋修,宋修,我沒有殺人,我怎麼可能去殺何嘉良……」念青哭起來,說到一半,突然又停下了,因為她發現宋修身後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朱盼安。
  這是怎麼回事?念青有些疑惑,卻又哭了起來:「朱阿姨,我真的沒有殺人,是郁光殺的,是他殺的!」
  朱盼安看著念青哭個不停,心裡一陣厭惡。
  這幾天宋修火速勾搭上了念青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而一想到這事,她心裡就堵得慌。
  郁光被連累了判了死刑,還能惦記著她兒子,念青呢?她兒子對念青掏心掏肺地好,不惜忤逆自己,結果他死了還不到兩個月呢,念青就瞧上別的男人了!
  若是念青多為她兒子傷心一段時間,多去看看她,她說不定還會覺得念青不一定是兇手或者有苦衷,但現在,她卻已經篤定了:「罪證確鑿,現在警方已經查到是你雇兇殺人了!你就算說出花來都沒用!我一定要讓你血債血償!」
  念青知道扯上兒子的事情,朱盼安就冷靜不了,她當初就是藉著這個讓郁光早早地被定了罪,現在倒是牽扯到了自己身上。
  跟朱盼安說不通,念青就只能看向了宋修:「宋修,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是有人陷害我……」
  「你亂說什麼?宋警官的名字,是你亂叫的嗎?」旁邊跟著來的刑警訓斥了一句,宋修幫他們破了大案子,他們對宋修可都是非常敬佩的,而他更對宋修有著一份感激。
  他就有個親戚借高利貸最後傾家蕩產妻離子散,以前要查卻偏偏查不到什麼,現在總算把所有的犯罪分子都一窩端了!
  「宋警官?」念青呆住了,她騙過不少人,何嘉良更是被她騙的連命都沒了,結果到頭來,她竟然也被別人騙了?
  
   第130章 落幕
  念青長得漂亮,她父親在她小時候投機倒把狠狠地賺了一筆,也捨得在她身上花錢,更是把她打扮的像個小公主似的,所以從小到大,她一直非常受人歡迎,宋修之前的那些冷言冷語,已經稱得上是她受過的最大的委屈了,要不是覺得宋修很有錢又喜歡自己,那時候她恐怕都能一巴掌招呼上去。
  可是,現在竟然有人告訴她,宋修是個警察!
  她為了自己的將來受了那些委屈,還想著要等宋修對她死心塌地了之後給宋修一點教訓,可現在卻有人告訴她,那些委屈她都白受了!
  念青氣的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當時宋修那麼沒禮貌地盤問她,她竟然還笑著一一回答了,還主動往上湊找罪受……
  打算勾引人卻被人當傻子耍,自己真的是蠢到家了!
  念青漂亮的臉都扭曲了起來,何嘉良卻是高興地哈哈大笑:「念青,你也有今天!」
  「念青,你也有今天!」朱盼安和何嘉良不愧是母子,這時候說了一樣的話,她的臉上滿是恨意,再沒了平常雍容大度的模樣,要不是周圍有警察,她這會兒都恨不得撲上去把念青狠狠地打一頓了:「念青,你害了我兒子,你不得好死!」
  「我沒殺人!」念青一口咬定,她知道承認的後果,當然不會承認。
  「你涉嫌放高利貸,巨額詐騙,就算死不承認,也要在牢裡呆一輩子了。」宋修開口,何嘉良不僅在網上留下了一些線索,因為曾經跟咨詢師聊過這事,咨詢師也知道他湊錢的事情。
  「姓宋的,你也是詐騙,詐騙!」念青吼了起來。
  「你胡說什麼?宋警官那是在辦案!」旁邊的刑警開口。
  「那你就不是詐騙了?你騙了我的錢……你還強|奸了我,我要告你!」念青突然想到了什麼,喊道,她不是郁光,這時候自然能請到律師,就算她放高利貸的事情辯解不了,何嘉良的死她是絕不會認的,還有宋修,她也不願意讓他好過。
  宋修對這個女人更「敬佩」了,本來她以為這個女人只是臉皮厚心夠狠而已,沒想到她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事情來……
  不過,很顯然,要是這個女人真這麼幹了,就算她沒證據,也能惹出不少事情來。
  「抱歉,」宋修微微笑了笑,「我想我沒有騙你錢的必要,我真的不缺錢,之前我住的那家酒店,也確實是我家的。」
  念青一開始還以為是對方串通了酒店的人來騙她的,現在宋修這麼一說,倒也發現自己想錯了,就算宋修能串通了那家酒店的負責人,那麼成安娛樂又要怎麼說?她接到的廣告代言可不是假的,只是因為她入獄,恐怕就要全部打水漂了:「你……」
  這人真有病吧?這麼有錢還當警察?
  「還有,我對女人沒興趣。」宋修又道。
  對女人沒興趣?念青立刻就想到了郁光,郁光雖然沒妨礙她,但她卻一直覺得郁光很噁心,現在這個男人自然也一樣:「你這個噁心的……」她還想罵下去,卻突然喉嚨一痛,說不出話來了。
  何嘉良本來抓撓著念青,這時候早已被方赤趕到了旁邊,方赤的一隻手捏在念青脖子上,黑氣繚繞在念青的脖子周圍,這讓念青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恐,最後甚至開始大口喘氣。
  到了這時候,方赤才放開她,然後她就嚇得倒退了一步:「是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她本來更想喊有鬼,只是到底忍住了。
  她不能害怕,她不能心慌,這時候一定要撐住了……
  只要撐住了,她就不一定會有事了,那個幫她殺人的男人,可是為她做什麼事情都願意的……
  念青的心理素質,還真不錯……宋修看了念青一眼,和朱盼安一起離開,離開這個房間之後,就看向了旁邊的警察:「念青畢竟是一個女人,殺了何嘉良,肯定是她指使別人做的,我問過那個小區的人,拼湊出了一個人像,你們可以查查念章當初開的小額貸款公司的員工,再查查當初那些幫念章要債的人。」宋修手上的,是用軟件拼出的一張照片。
  那個警察並不知道宋修的消息是從哪裡來的,但也並不懷疑:「我們一定好好查查。」
  「另外,我覺得你們可以重點關注一下念章,還有幫著念章討債的人,審訊一個女人,恐怕不容易。」宋修又道,念青這人他也有些瞭解,之前被方赤教訓了,分明就是見鬼,她都撐住,審訊的時候多半也有手段。
  宋修想的沒錯,念青確實有手段對付審訊。
  念青是個女人,還是個聰明的漂亮女人。當初郁光接受審訊的時候,警察不讓他睡覺,他就只能不睡,念青卻不同,警察還沒問上幾句話,她就開始哭,問得多了,她甚至自個兒脫衣服撒潑,後來換成了女警察,這樣的事情她也依然干,甚至開始自殘,看著瘋瘋癲癲的,但就是什麼都不認,甚至連放高利貸的事情,都全部推到了自己的父親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投案自首,說自己才是殺死何嘉良的兇手,跟念青無關。
  宋修這些天並沒有立刻離開S省,所以這個人一出現,他就得到消息了,消息還是何嘉良傳來的:「那個殺死我的男人出現了!他說是他是喜歡念青,所以才會討厭我殺了我,跟念青沒關係!」
  「我們去看看。」宋修直接道,他們找到了很多不利於念青的消息,就是那個男人的行蹤找不到,雖然按照何嘉良說的,他們已經拼湊出了一個男人的模樣,在問過幫念章討債的人之後也知道了這人的一些信息,比如說對方叫汪彪,曾是念章的小額貸款公司的員工,可惜對方藏得實在太好了,他們根本找不到他。
  現在他突然出來認罪,倒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何嘉良是我殺的,不關念青的事!」宋修去的時候,汪彪正在嚷嚷著。
  「我們知道何嘉良是你殺的,念青已經招了。」宋修拿出了之前拼出的那張圖:「念青還幫我們拼了這張圖。」
  汪彪愣住了,他喜歡念青,所以幫念青殺人,所以來認罪,但念青竟然招了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他身上,這卻依然讓他不快。
  「不過,現在你們就算說再多也沒有了,我們一開始指控念青,指控的就是念青雇兇殺人,而且,你以前的老闆念章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宋修又道。
  他讓警方多關注一下念章,警方也確實這麼做了。
  念章一直養尊處優,因為他是男人,警察卻不像對待念青一樣和善,所以他很快就招了……他說了那五千萬是怎麼操作的,說出、了自己的賬戶和密碼,說了自己和女兒商量的事情,也說了讓這個男人幫忙殺人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還都能跟警方調查到的對上。
  雖然審判還要些時候,但事情到這一步,差不多也就了結了,與此同時,宋修還聽到了一個傳聞。
  這次打擊黑幫,也把幾個官員拉下了馬,其中一個官員,更是在其父母家中被挖出了一千萬的贓款。
  這錢被挖到之後之後,那個官員就有些撐不住了,然後又招出了另一件事,說是自己還在另一個地方埋了一千萬。
  但最後,警方竟然只挖出了兩個空箱子。
  對於這點,警方並沒有表示什麼,畢竟貪污一千萬還是貪污兩千萬其實差距已經不大了,而且反正這錢是到不了他們手裡的。
  但是,警方雖然沒有太在意,但那個已經被捕的官員竟然差點就被氣瘋了,他整天罵著偷錢的賊,心臟不好的他,每次罵到後來還都會憋氣,不得不吃保護心臟的藥。
  得到這個消息,宋修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那一千萬的現金,現在還在他手裡,都沒有動過……
  不過,這時候,他也是時候離開了——方赤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現在時不時地就把所有的東西拿出來重新檢查一回研究一回,剩下的,也就是他去周家交代清楚,然後找個合適的地方開始修補了……
  離開S省之前,宋修去見了郁光。
  郁光還在看守所裡,精神卻已經好了很多,宋修並沒有直接提那一千萬的事情,只是問他需不需要幫助,又表示他出來之後,有事可以來找自己。
  「不用了,我沒事,以後出去了,我也一定能過好。」郁光說的很堅定,以前何嘉良幫過他,他依靠了何嘉良很多,現在何嘉良已經去世了,他卻不想再受別人的恩惠。
  就算可能有很多人歧視他,但他總不至於餓死,而且他的弟弟妹妹已經長大了,父母他給幫他們補買了養老保險,以後他只需要顧著自己,一定可以活的很好。
  郁光這樣子,明顯就是不要別人的幫助,宋修看了一眼在旁邊跳腳的何嘉良,又去找了朱盼安。
  郁光這時候還在看守所,打官司花時間,他就算要出來,恐怕也要等上很久,他這時候真要把一千萬打到郁光賬上去,肯定會出問題,但何嘉良想要補償郁光的心,卻又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打消的。
  宋修倒是想過郁光的父母,但是郁光的父母都是農村人,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喜歡男人之後,就堅持要跟這個兒子劃清界限了,給他們錢讓他們轉交郁光當然不可能,相比之下,反而是朱盼安更合適一些。
  「那一千萬,是你挖了?」朱盼安有些驚訝地看著宋修,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也知道宋修的身份怕是不簡單,可這樣一個人,怎麼還去挖了那一千萬?
  「這次在那個黑幫查抄出來的錢怕有好幾個億,那些被查封的產業就更多了,上面並不差這一千萬,乾脆就給了郁光,算作補償。」宋修直接道,若是因為冤案入獄,國家是會給一些補償的,不過郁光那情況,基本上拿不了什麼。
  「不用了。」朱盼安拒絕了宋修的提議。
  「朱女士?」
  「你也知道,我兒子現在已經去世了,我年輕的時候脾氣差,何家那邊的親戚關係就都遠了,我娘家那邊又沒一個有出息的,所以我就打算把公司交給他打理,要是他做得好,將來我也會立遺囑把公司給他……當然,這事我沒跟他商量過,但他對我的態度很好,到時候我跟他道個歉,應該就成了。」朱盼安開口,當初她就打著讓郁光幫著自己的兒子的主意,所以公司的事情,教了郁光不少。
  郁光也許沒有開闊的眼界,但他做事認真仔細,公司交給他並不會差,而且,誰能確定他以後就不能成長了?
  郁光因為這次的事情,很可能在S省呆不下去,在國內再也找不到好工作,但是她這樣做,卻能打消所有的負面影響。
  至於這一千萬……現在沒了兒子,朱盼安不管做什麼都沒有動力了,自然也不會在意錢財。
  宋修跟朱盼安告辭的時候,他身邊的何嘉良神情複雜。
  「這樣很好,不是嗎?」宋修問道。
  「是啊,很好……希望他以後能有新生活……」何嘉良低聲道,他私心裡希望郁光能一輩子記著自己念著自己,但這樣到底太自私了……
  宋修沒有再說別的,其實他可以把何嘉良變成了鬼的事情告訴郁光和朱盼安,但想過之後,到底還是放棄了。
  郁光已經死了,他就算說了,也只是讓這些人再哭一場而已,而且,他現在更需要擔心的,是自己修補靈魂的事情。
  如果修補靈魂的事情出了問題,那他就要魂飛魄散了……
  那一千萬,宋修最後以郁光的名義,送去了沈莉麗的那個慈善基金,別的基金他瞭解不多,但沈莉麗那個還是知道一些的,單看沈莉麗的母親身上的那層金光,就知道這個基金確實幫了很多人,而且,這個基金現在剛剛進入Z國,他去支持一下,也是很不錯的。
  對於這一切,何嘉良非常支持,特別是在知道功德這回事以後。
  做完這一切,宋修就回了B市周家,何嘉良猶豫再三,也跟上了他。
  他已經死了,不管是留在朱盼安身邊還是留在郁光身邊,看著這兩個人難受都會讓他心如刀絞,既然這樣,還不如就先離開,而且,他已經答應了宋修去投胎了。
  以前宋修沒什麼感情,不管什麼都看得淡,鮮少有入眼的東西,這時候再回周家,突然又覺得這裡處處精緻,更透著溫馨。
  宋修回來,周子庸非常高興,他跟宋修說了很多話,知道宋修就要去解決他的身體問題之後,眼裡卻又充滿了擔憂。
  宋修的性子他們都知道,平常有點什麼事情,宋修都是不告訴他們的,之前這麼鄭重地告訴他們這事,顯然就是因為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不過,當初能從那場火災裡撿回一條命,就證明宋修福大命大,他相信,這次宋修一定會沒事。
  「你在家裡好好呆幾天吧,再去看看你外公外婆。」最後,周子庸便道。
  宋修回京之後,也跟著齊佩佩去過齊佩佩的娘家,跟齊佩佩的幾個兄弟也有接觸,這些人對他都很好,但畢竟中間隔了二十年,即便再疼愛,都有種隔了一層的感覺。
  宋修對自己的外公外婆還有舅舅的印象很好,第二天,他就跟齊佩佩去了一趟,送出了好幾塊養身的玉石,而第三天,他則是去了沈莉麗那裡——柳悅欣就要上學了。
  
   第131章 看電影
  宋修離開B市的時候,柳悅欣腦袋裡的血塊還有一些,這些日子她天天吃藥,卻是又小了很多,宋修又幫著「針灸」了一回,再繼續堅持吃藥,差不多也就能完全消散了。
  不過血塊雖然消散了,柳悅欣的智力卻依然存在問題,她這個模樣,自然是不能去讀普通的學校的,所以沈莉麗就幫忙聯繫了一家專門教導弱智兒童的學校,今天,就是要帶柳悅欣去報名的日子。
  「周大哥,我在劇組忙呢,趕不回來了,你送小欣去學校吧,一定要讓老師多照顧她一點!」沈莉麗本來也想一起去,但時間上趕不及,也就只能作罷。
  「我知道了,你在劇組怎麼樣?」宋修又問。
  「我挺好的,這部劇沒多少晚上的戲,所以也不會影響睡覺。」沈莉麗嘰裡呱啦地說了很多,她剛進這一行,主要負責給一些龍套上妝的,事情有些雜,倒也不累,那些龍套對她也客客氣氣的,所以做的很喜歡,而且白天有事做了之後,她晚上睡覺都睡得香了,再不會像以前一樣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那就好,加油!」宋修笑了笑。
  「我一定會加油的!」沈莉麗立刻就道:「周大哥你儘管放心好了,有丘偉偷摸著照顧我呢,我現在挺好的,過些日子等小欣適應了學校的情況,柳姨也會過來。」她不想暴露身份,丘偉就偷偷地燉了藥膳啥的給她吃,因為丘偉以前一點名氣也沒有,倒也沒人注意到這一點。
  當然,等柳悅欣上了學之後,柳母就可以好好照顧她了。不過,柳母倒不是去當她的助理的,而是去做別的工作的……沒辦法,她現在是劇組底層人員,帶個助理太扎眼了。
  等她成為有名的造型師,柳悅欣也長大了之後,柳母倒是可以當她的助理……沈莉麗充滿了雄心壯志。
  「這樣就好。」宋修笑了笑,然後開車帶著柳家人去了那個學校。
  學校是寄宿制的,一周回家一次,價格昂貴,但設施卻非常好,師資力量也雄厚,還會對每個孩子不同的情況設定不用的培養方法,就算上課,也跟普通的學校完全不同。
  柳父柳母本來很擔心柳悅欣會不適應,但是看過學校的情況之後,卻放下了心。
  沈莉麗已經提前交了昂貴的學費,一位年輕的老師接待了他們。
  她瞭解過柳悅欣的情況之後,就又帶著柳悅欣做了一些遊戲,問了柳悅欣一些問題,最後才敲定了最終方案:「柳悅欣經過治療,現在狀況已經好多了,我相信經過教育,她至少可以過正常的生活,其實,要是她早點到我們這裡接受治療,恐怕恢復的還要好,說不定還能讀書。」
  柳悅欣表現的非常好。在她腦袋裡的血塊消失,宋修又用靈力幫她溫養了腦部之後,她雖然還跟常人完全不同,卻記起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更不像之前一樣連走路都走不好了,這自然讓那個老師給了較高的評價。
  以前柳悅欣連自己吃飯都勉強,現在聽說柳悅欣可以正常生活,柳父柳母就已經感恩戴德了,也不奢求還要讓柳悅欣讀書:「這孩子之前一直在接受治療,現在才好了一點,只要她能正常生活,就謝天謝地了。」
  「那柳太太這些日子就先陪您的孩子在這裡住幾天吧,等她適應了之後,您再離開,好嗎?」那個老師又禮貌地開口。
  「好,好。」柳母連連點頭,這也是提前說好了的,她會在這裡住一段時間,短則一星期,長則一個月,直到孩子適應這裡的生活,再正式讓孩子開始寄宿生活。
  柳悅欣站在旁邊,很是高興,她這些日子一直惦記著要上學,現在隱約知道自己就要如願了,自然笑的異常甜美,胖乎乎的臉上還有了酒窩。
  宋修摸了摸她的腦袋,一些靈力也同時進入柳悅欣的腦部,他相信柳悅欣以後的表現一定會越來越好,畢竟他的一部分靈力還留在她的腦部,就算不能讓她跟正常人一樣,多少也能讓她再恢復一些。
  最後,宋修還拿出了一塊玉,帶到了柳悅欣的脖子上:「小欣,這是哥哥給你的,一定要一直戴著。」
  「哥哥,小欣戴著!」柳悅欣笑著點了點頭,用胖出了一個個的窩窩的手抓住了自己脖子上的掛件——這個掛件跟宋修給她的感覺一樣,讓她覺得特別舒服。
  「這玉很貴重吧,這我們不能要……」柳父在旁邊看到了這一幕,連忙開口,他雖然對玉石沒什麼研究,卻也知道宋修拿出手的東西,一定不會太尋常。
  「沒什麼,這是我給小欣的禮物,玉養人,對小欣也有好處。」宋修笑道。
  柳父聽到這話,終於不拒絕了,只是一個勁兒地道謝,並暗自發誓以後一定要對沈莉麗更照顧一些。
  除了這個,他也想不出別的報恩方法了。
  這所學校因為學生人數不多的緣故,佔地也不大,但各種設施卻非常齊全,照顧孩子的人也多,宋修粗略地看了看,就發現大人跟孩子的比例差不多都已經一比一了。
  而且,因為來這裡的孩子都有些特殊,所以所有人之間的相處也非常和善,柳悅欣去了別的學校,肯定會有孩子嘲笑她,在這裡卻不會,甚至宋修還看到了一個跟柳悅欣一樣胖的男孩子,正在探頭探腦地往這裡看。
  柳母還在跟老師談著柳悅欣的事情,兩個人還計劃了讓柳悅欣減肥的事情,其實這些日子柳悅欣已經瘦了十來斤了,但這顯然不夠。
  「要是太胖了,不僅會影響健康,自理能力也會下降,如果孩子願意配合的話,我們肯定會從飲食和運動入手,讓她慢慢瘦下來……」那個老師的話還沒說完,卻突然有個比柳悅欣還胖的人朝著這裡跑了過來……
  「唉!你跟我一樣!」肥胖的男孩子跑到了柳悅欣面前:「我請你吃東西!」他從背後拿出了一個包子。
  「趙哲,你又拿別人的東西吃了?」那個老師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她正跟柳母商量給柳悅欣減肥的事情,這個不管他們怎麼努力都不願意少吃一口,三更半夜還會大哭要吃飯的人竟然就跑來了……
  「老師,我餓……」胖乎乎的男孩子滿臉委屈,身上的肉也顫了顫。
  「餓了喝水,媽媽說不能多吃,肉肉沒有了才漂亮。」柳悅欣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肥肉。
  「我覺得你很漂亮,我媽媽說我是最好看的。」那個男孩子咧開了嘴,柳悅欣白白胖胖的,跟他一樣,怎麼能不好看呢?
  柳悅欣卻惦記著柳母的話:「我們胖,不能多吃,最多吃一個蘋果,小欣要變漂亮,健康。」一邊說,她還一邊看著那個包子嚥了口口水
  也許是柳悅欣的表情太過認真,那個男孩竟然點了點頭:「那我也不吃了……」說的時候,他跟柳悅欣一樣嚥了口口水,然後就依依不捨地把包子給了老師。
  其實老師也沒虧待他,他吃的飯菜跟別人一樣多,但他的飯量是別人的三倍,所以就整天覺得餓,更是常常變著法子跟同學要東西吃,因為來者不拒,很多人就願意把自己不愛吃的給他吃。
  「媽媽說可以吃蘋果,我們分一個。」柳悅欣把自己背上的包拿出來,裡面就有幾個蘋果,是柳母準備了給她餓的時候吃的。
  柳悅欣這麼快就交了朋友,讓柳母更加欣慰,柳父也放下心來。
  宋修最後在這所學校吃了飯,學校食堂的飯菜不錯,而柳悅欣和那個胖男孩,被帶到了一邊,吃的東西的份量都是準備好的。
  柳悅欣拿著勺子就吃起來,那個胖男孩卻覺飯菜太少,差點就要哭鬧起來,最後看到柳悅欣並沒有抱怨食物少,他才也委屈地吃了起來,三兩口吃完之後,就眼巴巴地看著別人。
  有人習慣了把不愛吃的東西給他吃,一個小個子的男生就要把自己碗裡的肉撥給他,柳悅欣卻義正言辭地幫他拒絕了,讓胖男孩更加沮喪。
  「趙哲,你要是能跟哥哥一樣瘦,就可以吃很多了!」柳悅欣指了指宋修。
  宋修面前的食物,是柳母的三倍,就算跟柳父比,那也是柳父的兩倍,那個小胖子見狀,立刻就充滿了鬥志:「我一定要變瘦,然後吃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東西!」
  宋修離開這個學校的時候心情很不錯,他把柳父送了回去,然後就給於道成和張向巧打了電話。
  方赤當初刻意結交於道成,其中就不乏讓於道成幫著宋修的意思,這次他們要修補靈魂,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最好也有人在周圍看著,於道成和張向巧就是最好的人選,為了百分之百能說動他們,方赤甚至提前準備了兩套修煉方法給他們。
  於道成和張向巧對宋修的印象都很好,就算沒有方赤許諾的功法,他們都願意幫宋修一個忙,這次接到電話,自然很快就趕來了。
  宋修很想跟家人多相處一會兒,又擔心家人會太緊張,最後乾脆就帶著方赤出了門。
  當然,會帶著方赤出去,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方赤如今的狀態並不好。
  現在已經快要年底了,不久前已經過了聖誕節,這個節日如今過得人已經變得越來越多,也就是宋修,才會完全沒注意到。
  雖然聖誕節已經過了,很多店舖裡倒還有些廣告裝飾什麼的並沒有撤掉,宋修不經意地看到了路邊有聖誕檔上映的電影的廣告,還是一部國產神話劇,就來了興致:「方赤,我們去看電影?」
  「好。」方赤點了點頭,卻有些心不在焉的,這些日子,他的心就沒靜下來過,越是臨近要給宋修修補靈魂的時間,越是心慌。
  若是成功了,他和宋修會分別幾十年,分別的時間裡,宋修還可能因為靈魂的完整而愛上別人,如果出現了失誤,那就真的是永別了……
  「那我就去買票吧。」宋修開口,方赤的緊張,他也感覺到了,但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想辦法帶著方赤放鬆一下。
  聖誕節已經過了,現在還是工作日,又是下午,票倒是非常好買,宋修選了中間相連的兩個位置買了兩張票,然後就帶著方赤走了進去。
  人本來來的很少,到了快放映的時候,才擠進來了一群年輕男女,就坐在宋修四周,看到宋修旁邊有座位,還有人想要坐下,卻被宋修拒絕了:「這裡有人了。」
  那人被拒絕,有些不好意思,卻也不生氣,最後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電影很不錯,雖然有些狗血,但演員的妝容和電腦製作卻很不錯,裡面還有各種妖怪出沒。
  這電影,是宋修琢磨著方赤的愛好選的,方赤緊緊地盯著屏幕,似乎也看得很認真。
  但只是「似乎」而已,宋修一眼就看出來,他應該是在走神。
  宋修在手上附上靈力,然後覆蓋在了方赤的手上,低聲道:「我相信你,你也相信你自己,不用太擔心。」
  電影裡的人物正在吆喝著相互廝殺,聲音非常響亮,但宋修相信,方赤一定聽到了他的話。
  過了一會兒,方赤終於點了點頭。
  方赤當然不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放鬆下來,宋修知道這點,就一直低聲說著兩人認識以後的事情,最後又道:「你幫我修補好了靈魂以後會離開是吧?你等著我,以後我一定回去找你。」
  宋修其實想過要不要靈魂修補好之後就自盡,只是那樣太對不住自己的父母親人,也就放棄了。
  而且,按照方赤說的,他要是不多攢點功德,那一旦死去,說不定就要被送去投胎了,方赤卻會留在地府……為了能跟方赤在一起,接下來的那些年裡,他少不得就要多努力一點,多攢點功德,以後也能去地府謀個差事。
  「嗯。」方赤點了點頭,他修煉千年,還扛過了最後的雷劫,這次要是真的能回地府,必然可以等著宋修回來,要讓宋修在地府謀個差事也容易,幾十年的時間,在他看來真不算什麼,如若不然……
  幾十年過去,宋修對他的感情怕也已經淡了,他身上有功德,以後也能投個好胎。
  至於在地府謀差事……這哪是這麼容易的事情?基本上只有修行有成的,才能在那裡討個差事,但宋修在這個世界,卻絕沒有修行有成的可能。
  電影中間生離死別了一番,最後倒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宋修等到散場,卻也不急著走,反而依然握著方赤的手。
  隱隱的,他聽到後來來的那一群人在念叨著他怕是約了女友來這裡,結果女友沒來才整天盯著個空位子看個不停。
  那兩個說這事的小姑娘聲音放得很低,但宋修還是聽到了,等她們說「這個男人看起來很深情」之後,更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沒約什麼女朋友,跟他一起來的,是男朋友,或者說,鬼朋友?他也不見得就深情了,甚至到了最近,他才終於有了那種心房被填滿的感覺。
  可惜,沒人看的見方赤……
  隱隱的,宋修有覺得自己的靈魂翻滾了起來,他不想離開!宋修在座位上深深地呼吸了好幾次,那種就要離體而去的感覺才終於消失,但整個人卻已經滿頭大汗。
  
   第132章 修補靈魂
  宋修是最後一個走出電影院的,毫無疑問,他這難受的模樣讓還在外面嘰嘰喳喳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裡的那些年輕男女更肯定他是失戀了。
  他們正小聲議論著這個獨自來看電影的人,卻彷彿有一陣陰風從他們身邊刮過,好幾個人都抖了抖身體,連忙裹緊了衣服,再沒心思做別的了。
  宋修這次出來,並沒有帶著司機保鏢,周家人一向不放心他妹妹周鈺單獨出門,但對他非常放心。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遇上過什麼麻煩事,一開始是別人不知道他的身份情況,後來知道了以後……知道公安九處,知道他的本事以後,還有誰會腦子抽筋對付他?畢竟真要那麼做了,說不定就要有鬼二十四小時盯著自己了……
  鑽進停在電影院外面的車子,宋修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好好休息!」方赤低聲道,聲音沒什麼起伏,卻透著濃濃的擔心——也不知為何,這幾天宋修的靈魂的狀況越來越差了……
  方赤突然就想到了來這個世界以前的事情,那時候他在地府,曾經問那個笑瞇瞇的菩薩,宋修的靈魂還能堅持多久,那人最後給了一個期限,現在,離那個時間已經越來越近了。
  自從宋修的靈魂發生波動之後,他就非常擔心,後來宋修可以控制自己的靈魂之後,原以為情況會好轉一些,沒想到現在竟然又這樣了……
  「我已經沒事了,你也知道,只要撐過去,我就又沒事了。」宋修笑了笑,他之前倒是並不像以前那樣疼痛,就覺得跟當初在火場裡一樣,有個地方正在拉扯著他的靈魂。
  也許,是地府想要收他了?
  「明天於道成和張向巧就回B市了,我們明天中午出發,去已經選定了的地方,等到了那裡,我就立刻幫你修補靈魂。」方赤開口,他之前一直很緊張,這時候倒是冷靜了下來。
  不管是生是死,總要搏上一搏,他也必須要冷靜下來。
  宋修回到周家的時候,面上根本看不出什麼,他說了第二天要跟於道成和張向巧去解決自己的身體問題的事情,也說了這件事可能會花一些時間。
  周子庸周輝等人都有些擔憂,但看到宋修很冷靜,這份擔憂倒也放下了不少,不過齊佩佩卻是念叨個不停,知道宋修他們選擇的地方還是一個林子之後,更是幫宋修準備了不少東西,甚至給自己的一個小姐妹打電話,最後淘換來了幾套野外作戰服並一些野外的軍用裝備。
  其實這樣的東西,公安九處也能弄到,但宋修一開始確實沒想到要準備這些,現在齊佩佩給他裝了一大包,把各種各樣的東西往他的包裡塞,無疑讓他覺得無比溫馨。
  這個家,他一開始是可有可無的,因為周家人想要認他,對他有感情,他就認了周家人,對他們盡心盡力,但慢慢地,他卻真心把這裡當做是自己的家了。
  宋修陪著齊佩佩說了不少的話,直到周輝在宋修門前咳嗽第三次的時候,她才跟著周輝走了。
  送走了自己的母親,宋修就看向了旁邊一直想要摸摸那些衣服的何嘉良:「你現在再喜歡這些東西,也碰不到,不過是白費功夫罷了。」
  「我知道,但你就不能不這麼打擊我嗎?」何嘉良有些沮喪:「宋修,下次你出門的時候,能不能別把我困在這屋子裡?就算你打開了電視機,我也不能換台啊,你走了之後它就一個勁兒地放廣告,我都背出了多少廣告詞了我?」
  「這個台,不是你選的嗎?」宋修反問,這個台是S省的,之前新聞裡提到了念青郁光的事情,何嘉良才堅持想要看這個台。
  何嘉良不說話了,他是想看看郁光或者自己的母親,結果倒好,因為念青有名,新聞裡一直在說念青,他現在看到念青那張臉就犯噁心,偏偏就在這屋子裡呆著又不能不看,都快憋屈死了。
  「好了,你不是想出去嗎?出去吧。」宋修又道。
  何嘉良應了一聲就要走。
  「對了,我家之前就被我做了佈置,沒我帶著進不來,你出去了也不要往牆上撞,那會傷了你。」宋修又道。
  「那我在屋子裡呆著!」何嘉良立刻開口,他還想求求方赤,最好能讓他回去見自己的母親或者郁光一面。
  「不行。」宋修笑了笑:「當電燈泡是會遭報應的。」
  何嘉良愣了愣,突然有些悲憤:「合著你們總是晚上把我趕出去白天又不許我跟出去,就是擔心我打擾你們?」
  「你才知道?」宋修反問。
  何嘉良撇了撇嘴:「我早就猜到了,我就是覺得奇怪,你們現在物種不同,又是怎麼在一塊兒?」
  「只要喜歡就行了……你覺得,郁光要是能看見你的話,會不會就算碰不到你,也願意跟你在一起?」宋修低聲道。
  「肯定的……」何嘉良想到郁光被判死刑那會兒,嘴裡還念叨著自己的名字,沉默下來。
  說起來,郁光前前後後怕是已經暗戀了他七八年了,這麼久不變,要是能像宋修一樣看見他,一定還喜歡他。
  可惜,郁光看不見他。
  何嘉良鬱悶地走了,宋修看向方赤,卻突然發現方赤的容貌略微變了變。
  方赤當初,是被分屍死的,臨死的記憶太過深刻,倒是讓他的的皮膚上,也有了糾結在一起的一道道黑印。
  這樣的模樣用了上千年,方赤早就習慣了,就連宋修,看了這麼久也早就習慣了,甚至覺得方赤這模樣看著很不錯。
  不過這會兒,方赤身上的這些黑色紋路卻慢慢消失,最終一條都沒剩下,而在沒有了這些紋路之後,他看起來也就少了一股子戾氣,穿著一身長袍站在旁邊,完全就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
  宋修的眼裡閃過了一絲驚訝,方赤卻是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然後才道:「這是我本來的樣子。」
  「你這樣很好看。」宋修摸了摸方赤的臉,有那些紋路在,方赤平白添了一份狠戾,現在這樣,卻是比電視裡常出現的各種古裝大俠更英俊,還充滿正氣。
  「我……」方赤頓了頓,然後就看到自己的手上又出現了紋路:「我已經習慣了這個模樣了……」他以前從未注意過自己的形象,只是想到要跟宋修分別,才會想起自己以前的樣子,還想給宋修看一看。
  只是,這樣子他已經習慣了,似乎就已經成了他的靈魂本來的模樣……又或者,是因為他自己的恨還在,所以才會放不下。
  當初殺了他的師父,已經死在了宋修手裡,但是當年那種走投無路的感覺,卻依然存在,那些追殺他的人,很多還在後來修煉有成……
  「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你都是方赤。」宋修握住了方赤的手:「我們好好休息吧。」
  方赤並沒有拒絕,在宋修躺下之後,也躺在了宋修身邊。
  方赤選的幫宋修修補靈魂的地方,是H省的一個保護區。
  那個保護區佔地非常大,保存著很大的一片原始森林,這裡的靈力相對而言也更活躍一些。
  不管是宋修還是於道成張向巧,對大山都不陌生,他們跟著方赤,按照他選定的路線往裡走去,因為氣氛凝重而不發一言,也就只有跟在後面的何嘉良一路驚呼個不停。
  何嘉良以前有錢有閒,也喜歡到處玩,但他還是很在乎自己的安全的,也知道自己受不了苦,因此深山老林這樣的地方,就從未來過,現在不用怕猛獸不用怕蚊蟲還不用怕自己走不動路,倒是對沿途的景色的讚歎不已。
  讚歎完了,他又有些不理解現在的情況:「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張向巧身邊依然飄著好些孩子,她以前隱居在山裡,這些孩子對山林也就不那麼熱衷,她看顧著他們,然後又不滿地看了一眼何嘉良,覺得何嘉良實在太聒噪,就連自己手下的這些孩子都比不上。
  於道成倒是很友好:「小朋友,你不知道要來這裡做什麼,怎麼還跟來?」
  「不跟來我去哪兒?」何嘉良歎了口氣。
  「等會兒你就在旁邊站著,別出聲,也別靠近,要是這次出了點什麼問題,等你的仇報了,就自己投胎去吧。」方赤難得地跟何嘉良說了一大串話,本來他是想逼著何嘉良快點去投胎的,雖然宋修幫何嘉良破案,將那個黑幫一窩端了之後得到了很多功德,因此並不稀罕何嘉良這一點,但畢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不過,想到何嘉良和郁光的事情跟他和宋修之間的事情有些像,方赤倒是不想逼著何嘉良這時候一定要去投胎了。
  雖然現在念青已經被抓了,但誰也不能肯定以後就不會出紕漏了,讓何嘉良留著,那麼就算出了什麼事兒,他也能找於道成或者張向巧幫忙。
  「好。」何嘉良應下了,也終於發現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的一樣簡單了。
  於道成和張向巧兩人相視一眼,表情也有些凝重,張向巧更是讓自己身邊的那些小鬼遠遠地躲開了,禁止他們靠近。
  「於道成,張向巧,你們也不用做什麼,只要看好了不讓那些別人或者別的動物靠近就成,之後,宋修的情況可能會不太好,還會昏迷一點時間,到時候就麻煩你們把他帶出去了。」方赤又道。
  「我們會的。」於道成點了點頭,又有些好奇,他已經從方赤那裡知道了,他這次是要幫宋修修補靈魂。
  靈魂這東西竟然還能修補,還需要修補,這是於道成頭一回知道,他現在自然也對此非常好奇,更琢磨著要學點什麼。
  方赤卻沒有再說什麼,宋修朝著他們笑著點了點頭,更是一句話都沒說。
  以前方赤整天跟在宋修身後,話很少,雖然宋修的本事都是他教的,但他實在沒什麼存在感,但是這次不同,這次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主的。
  他挑了一塊地方,清理出空地來,然後又拿出許許多多的東西,在地上佈置起來。
  雖然修煉千年,但方赤以前從未做過修補靈魂的事情,雖然那個將修補靈魂的方法教給他的菩薩雖然說只要按步驟做,就一定不會錯,但他依然忐忑不安。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讓自己心平氣和……方赤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笑的宋修,然後全神貫注地佈置起那一塊大約十平方大小的空地,他把用怨氣和靈力做構架,又把當初在地府換來的東西全都用上了,做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這個陣法,可以防止靈魂逸散,鞏固靈魂。
  雙手不停地結印,一道道的手印打入這個陣法的每一個角落……以前方赤動用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總會非常小心,這次卻已經竭盡所能。
  這個陣法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動用的能量已經超過這個世界的極限……方赤覺得自己的身上似乎壓了一座大山,而且還變得越來越沉重,但是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變慢。
  那些手印,他已經練習了無數次,總不會讓自己在這個時候失敗……
  陣法的佈置持續了很久,他們到達H省之後,在外面休息了一晚上才進山,到達這裡的時候是中午,現在卻已經到了晚上。
  天色越來越黑,周圍的三個人已經點起了篝火,方赤分出一絲心神來,就看到宋修已經在啃壓縮餅乾了,而宋修的目光,則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方赤的心裡定了定,雖然這天地帶來的壓力太大,但他的動作,卻好似輕鬆了不少,最後,之前宋修帶著的那串雪禪菩提,也被他取了下來,其中九枚打入這陣法不同的九個地方,剩下的九枚,則被他放出了中間的一個鼎爐裡。
  那鼎爐火紅火紅的,在漆黑的夜裡散發著紅色的光芒,方赤已經按順序把所有需要針對靈魂的藥材全都放了進去,不差一分一毫,現在,那九枚雪禪菩提也碾成粉末撒了下去……
  森林的夜晚說安靜非常安靜,因為這裡沒有什麼人聲,說喧鬧,卻又是喧鬧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昆蟲的聲音,飛禽走獸的聲音,全都交織在一起……甚至讓人忍不住心慌。
  手上的小鼎越來越燙,這種用被地火鍛燒了無數年,本身也帶著火性的火石煉製成的小鼎,其實也是鬼怪的剋星,他雖然已經修煉成鬼仙,這時候要控制著,卻也有些不好受,整個手臂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不過這時候,他絕不可能因為這樣的事情就停下。
  「宋修……」眼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方赤看向了等在旁邊的男人,手上的黑氣一卷,就已經把宋修捲進了陣法裡,同時,整個陣法光芒大盛,也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好了嗎?」宋修笑了笑。
  「澆在身上。」方赤指了指旁邊的小鼎,整個修補過程都需要一氣呵成,他現在自然不敢再輕易去碰那小鼎,免得炙烤靈魂的疼痛讓他出現失誤。
  宋修毫不猶豫猶豫地拿起了那個小鼎,方赤看到他手上的皮膚瞬間焦黑,但他卻沒有絲毫懷疑,直接把小鼎裡面的液體澆在了身上。
  那些液體接觸的宋修的身體,卻沒有淋濕了他,反而瞬間消失不見,這針對靈魂的藥劑,會讓他的靈魂重新粘合。
  藥不會那麼快起效,宋修的靈魂卻已經顫了顫,他的臉上更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之前宋修每次靈魂波動,都不至於露出這樣的表情……方赤看著這一幕,手抖了抖,卻發現宋修竟然還一直盯著自己,眼裡滿滿地都是信任。
  對宋修的感情之所以發生變化,似乎就是因為宋修的這份信任……方赤低下頭,主動親了親宋修。
  他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卻在親了宋修,宋修又硬撐著露出一個笑容的時候,完全平靜了下來。
  無論如何,宋修都不能有事。
  宋修的靈魂波動變得越來越劇烈,隱隱的,還有一股力量想要帶走他的靈魂,方赤當然不會讓那股力量得逞,當下往陣法中輸入了更多的能量,讓這陣法阻攔住了那股力量。
  就算當初被分屍,大概也就這麼痛吧?不過,宋修說不定比自己更痛……方赤看著宋修,感到他體內的靈魂慢慢浮出身體之後,那些被他收集,又煉化過的靈魂碎片,就全都被他拿了出來。
  宋修的靈魂不完整,要找回他缺失的靈魂已經不可能了,自然只能用別的補。
  一片,兩片,三片,四片……一個個的靈魂碎片被融入了宋修的靈魂,一邊要承受著天地間的壓力,一邊要當初那想要帶走宋修的靈魂的力量,即便有陣法,方赤依然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就要被壓碎了。
  偏偏,宋修這邊又出了問題,修補靈魂,按理用不了多少靈魂碎片,他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已經多收集了幾倍,但是那麼多煉製過,已經非常純淨的靈魂碎片被融入宋修的靈魂,宋修的靈魂卻依然沒有完整。
  宋修的身體安安靜靜地躺在下面,已經完全沒有聲息,他的靈魂就在自己身邊,一直顫抖著,發生著劇烈波動,卻也越來越不穩定……
  宋修以前的靈魂,反而更穩定一些!方赤驚駭地看著這一幕,宋修的靈魂不完整,這是毋庸置疑的,畢竟宋修以前的靈魂很不穩定,現在也可以被融入靈魂碎片,但是,為什麼融入了這麼多的靈魂碎片,宋修的靈魂反而不穩定了?
  不,這並不是不穩定,而是需要更多的靈魂的靈魂碎片!
  他已經收購了非常多的靈魂碎片,就算要拼出幾個靈魂都夠了,現在竟然不夠用?這裡面,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靈魂碎片剩下的越來越少,終於一點不剩,宋修的靈魂卻顫動了起來,那股拉扯著他的靈魂的力量也瞬間變大。
  「宋修……」方赤發現,自己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各種各樣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排擠著他,似乎就要把他擠出這個世界,整個陣法也變得搖搖欲墜。
  宋修的靈魂幾乎就要碎裂開來,這樣不完整的靈魂,若是去了地方,只能魂飛魄散!
  「你看的這個人,他經過幾十輪迴,靈魂受到的損傷已經越來越大,這一世死後,這世間就再也沒有這個人了……」當初在地府的時候聽到的話在耳邊作響,方赤感到自己整個靈魂都顫抖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砰」的一聲,他之前設下的陣法,突然崩潰了,各種各樣的壓力,各種各樣的吸力,也變得更加的強勁,似乎下一秒,他就要被排斥出這個世界,而宋修的靈魂,更像是要被撕扯成碎片一般。
  方赤知道,宋修這個時候雖然靈魂離體,卻也是有意識的,他突然抱住了他:「宋修,我本來想要你的身體,沒想到竟然還會出意外,但這也算不上什麼……」
  修補靈魂,用各種珍貴材料,用靈魂碎片,那是下策。
  最好的修補靈魂的方法,當然是有一個靈魂自願獻祭,當然,普通的靈魂就算獻祭了也沒用,至少也要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靈魂才有用。
  他成為鬼之後,修的還就是靈魂,無疑是最好最合適的。
  宋修當然不會有事,用靈魂碎片幫人修補靈魂,他只有七成把握,但是用這樣的方法,卻基本上就是十成十的!
  而且,這要怎麼做,對於他這樣把自己的靈魂修煉了上千年的人來說,還真是無師自通的。
  雖然他以後不可能再和宋修在一起了,但若是這樣,以後宋修也生生世世都和他在一起了……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不見得就會願意做這樣的選擇,但現在……
  宋修說過,他喜歡他,那些喜歡,並不是假的,而他對宋修的喜歡,更是真切的不能更真。
  「你的身體,我很喜歡,以後就是我的了。」方赤抱的越來越緊,他的靈魂也撞上了宋修的靈魂,這樣的獻祭,跟奪舍有些相似,只是奪舍是想要「吃」掉對方的靈魂,這卻是他把靈魂送給別人吃。
  他本來只想騙宋修他在地府等他,但真的要魂飛魄散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寧願宋修完全忘了自己。
  宋修身上有大功德,這輩子注定一帆風順,以後的日子也肯定會越過越好,對他念念不忘又有什麼意思?
  就跟想要去投胎一樣,方赤散去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怨氣,主動送了上去。
  宋修的靈魂往後退了退,但他的靈魂有殘缺,真遇上這樣「美味」的食物,卻又是把持不住的,更別說他還把自己硬塞了過去。
  方赤最後做的,是把自己和宋修送回了宋修的身體。
  兩個靈魂融合成了一個,形成了一個泛著金光的光球,光球朝著宋修的身體砸去,落進了宋修的身體裡,讓宋修的身體顫了顫,但就在這個時候,那股吸力越來越大,突然,這光球又被吸出了身體,然後突然崩裂,不止飛向了何方。
  於道成和張向巧兩人臉色慘白,一開始陣法還在的時候,他們什麼都沒看到,但是陣法被破壞之後的事情,他們還是看到了不少。
  方赤和宋修糾纏在一起,方赤幫宋修修補靈魂突然變成了方赤要搶宋修的身體,最後,這兩人的靈魂還似乎全都分崩離析,或者說魂飛魄散了……
  不僅如此,就連本來跟在他們身邊的何嘉良,都受了牽連,已經不知去向了……
  如今地上就只剩下宋修的身體,呼吸心跳一切都有,卻偏偏沒了靈魂,成了一個活死人,在醫學上,或者被稱為腦死亡。
  
   第133章 雲樓宮
  修補靈魂的事情,宋修一直由著方赤來,自己卻不曾插手,這不是他不想幫忙,而是他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
  這本來就一直是方赤籌備著的事情,他往裡頭橫插一腳,說不定反而擾亂了方赤的佈置,所以,他乾脆就不動了。
  只是,宋修怎麼也沒想到,最後竟然會變成那個樣子……
  到了那片叢林裡之後,方赤就沒怎麼跟他說過話,後面做的那一切,也不是他看得懂的,但他知道,方赤已經盡了全力。
  在那些藥劑的作用下,他的整個靈魂都顫抖了起來,幾乎就要重新粘合,同時,方赤也一直在把一些讓他感到舒服的東西融入他的靈魂。
  那股針對他的吸力越來越強,幾乎就要把他整個人吸過去,同時,對於方赤融入他的身體的東西,他的渴求也越來越大。
  靈魂離體,觸覺之類的各種感覺也就消失了,宋修有過這樣的經歷,也知道該怎麼感受周圍的一切,但是在整個靈魂都被扭成一團的時候,卻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自然也沒辦法好好感知。
  而且,也不知為何,各種各樣的片段一直在他的記憶裡翻滾,裡面有各種各樣的人,看模樣都跟他現在相似,日子卻都過得很糟,而這些片段匆匆閃過之後,剩下的就只是大片大片的雪白,他好似站在一個非常非常高的地方,而一眼望去,白色的房子,白色的世界,除了白色什麼都沒有。
  在所有的記憶裡,給他的印象最為深刻的,應該就是方赤,想到方赤,他就覺得自己又清明了很多。
  他還要活著,以後去地府找方赤。
  他對外界的感覺越來越遲鈍,只記得方赤一直在把什麼東西融入他的身體,而他在翻滾中,接收的也越來越多,但後來,這種填補了他靈魂的空缺的東西突然就沒有了,「砰」的一聲,陣法被破壞,那股想要將他吸走的吸力也瞬間變得非常大。
  方赤……就在他念叨著方赤的名字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宋修,我本來想要你的身體,沒想到竟然還會出意外,但這也算不上什麼……」
  自從開始修補靈魂之後,方赤就沒開過口,但這句話,宋修倒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什麼叫「我本來想要你的身體」?方赤怎麼了?
  「你的身體,我很喜歡,以後就是我的了。」沒過一會兒,方赤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宋修更覺得不對勁了,然後,他就感到有一個強大的靈魂擠到了自己身邊。
  認識方赤之後,宋修也看過一些鬼怪小說,瞭解過這方面的知識,奪舍這樣的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
  這情況,跟奪舍倒是有些像,而這麼一個不屬於自己的靈魂突然進來,宋修幾乎本能地就要「吃」了對方。
  這是方赤!宋修清醒了一些,然後往後退了退,那個靈魂卻靠了上來……
  各種各樣雜亂的片段浮現的越來越多,宋修對這方面的知識,本來都是從一些鬼神小說上得來的,這時候倒是突然浮現出了一段記憶。
  曾經有一位仙人,愛人被人所傷,魂飛魄散,他最後就收集了愛人的一些靈魂碎片,用自己的靈魂,補全了愛人的靈魂,最後,他自己魂飛魄散,他的愛人則重入輪迴,忘卻前塵。
  那個站在滿目雪白裡的人,聽人說到到這個故事,只是冷冷地回了兩個字:「無聊。」
  無聊?天道無情,卻又給人留一線生機,這種一命換一命,一魂換一魂的事情,就是那一線生機,卻又是完全不平等的交換。
  用修煉多年的靈魂,彌補別人的靈魂,這絕對是傻子才會做的事情,方赤做了傻子不說,竟然還說那些話,分明就是不想讓他知道這份情意……
  方赤對他實在太好,好到讓人不能不懷疑他另有所謀,若是他信了方赤的話,這回方赤是不是魂飛魄散,最後還當了一會惡人?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心裡翻滾,宋修最後只剩下無邊的愧疚和比魂飛魄散更嚴重的疼痛。
  方赤太傻了!
  這世上,難道真有這樣濃烈的感情,讓人連死亡都可以放棄?宋修只覺得自己的靈魂翻滾的越來越厲害,若是還有身體,他肯定會摀住胸口,但是這個時候,他卻只剩下一團靈魂,甚至就要吞噬了方赤的靈魂……
  方赤把自個兒完全送了上來,他的靈魂還比自己的強上不少,就算他不吞,方赤似乎也能硬塞進來。
  不僅如此,方赤還把他送回了他的身體裡……
  那股一直吸引著他的靈魂的吸力依然還在,雖然被方赤削弱了不少,但在方赤開始融入他的靈魂之後,那股吸力卻瞬間變大了。
  宋修突然發現,那種願意放棄自己的感情應該是真的存在的,方赤就願意放棄自己。可他不願意要方赤用自己的命換來的命。
  他第一次順從了那股拉力,然後就感到自己的靈魂似乎整個被扯成了碎片。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最後的那個念頭,就是緊緊地裹住了方赤的靈魂。
  折騰了這麼久,最後竟然還是得了一個兩個人都魂飛魄散的結局……對這情況,宋修多少覺得有些不值得,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還有睜開眼睛的一天。
  入目就是除了白色還是白色,他站在高處,腳下能看到的,就是各種各樣的雲朵,白的沒有一絲雜色。
  微微一愣,他就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與此同時,他也覺得自己的靈魂之中,似乎還包裹著什麼。
  方赤已經散去了滿身的怨氣,只剩下一團白乎乎的靈魂,就蜷縮在他的靈魂裡,被他的靈魂溫養著,好似他的靈魂懷了個孩子。
  之前那一番折騰,方赤的靈魂也受了損傷,幸好這樣的損傷,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而方赤收集了塞到他的靈魂裡的那些靈魂碎片,他用不上,倒是正好可以給方赤用。
  以前的方赤滿身怨氣,就算後來態度越來越軟,也極有氣勢,也就只有他修補靈魂的前一天,方赤露出自己的本來模樣的時候看起來才有些軟和。
  那樣的方赤,看起來完全無害,而現在方赤,卻比那時候還要無害。
  那一團白乎乎的靈魂被他的靈魂包裹著,可以任他揉捏,就連那些各種各樣的記憶,只要他想知道,也全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事實上,要不是他出手快,那些記憶,怕就要被方赤散光了,要是方赤忘了他,他一定不會讓對方「好過」。
  不經意地,他就「看」到了一些記憶。
  方赤活著的時候沒接觸過什麼東西,但變成鬼之後,亂七八糟的事情倒是碰到了不少,就算他惦記著非禮勿視,也不時能看到……不過,這人各種各樣的東西都看遍了,在自己面前竟然還能害羞……
  宋修扯動了一下嘴角,然後就看到滿目雪白之中,忽而有鮮花盛開。
  這些小小的鮮花並不見得就有多美,卻把這滿目的雪白裝點出了幾分生氣,讓這裡再也不是冷冰冰的。
  天庭三十六宮之一的雲樓宮,是整個天庭最安靜的地方,其他宮殿的主人,就算再怎麼潛心修煉,也會養上幾隻白鶴,收幾個道童,但是雲樓宮裡卻什麼都沒有。
  雲樓宮位於天庭最北面,遠離南天門,也遠離其他各宮各殿,整個宮殿位於最高的山上,白玉所築,四周更是雲海,在這裡除了白色,幾乎就沒有別的顏色。
  沒人喜歡這個一點生氣都沒有的雲樓宮,但雲樓宮的主人,卻從天庭出現之初,就一直呆在雲樓宮裡,從未離開,也不知道已經呆了多久。
  天庭裡,很多仙人都不認識那位雲樓宮的主人,他從不出現,也沒人求見,後來來到天庭的人,很多甚至都不知道雲樓宮的存在,也就只有少數幾個人瞭解一些雲樓宮的情況,知道一些裡面那人的情況。
  那位九獄之主,掌管了地府無數年的閻王爺,就知道一些。
  當年世界一片混沌,陰陽不分,日月不明之時,盤古祖尊覺得宇宙混沌不清,了無生機,就開天闢地,辟出了一方大宇宙。
  之後,天地出現,原本的一片混沌形成一個個的世界。
  祖尊是萬物之始,最後卻又重歸混沌,化為天道,並衍生萬物,而世間也漸漸出現了別的神仙。
  後來,玉皇、斗母、東王公、西王母等人開闢地府天庭,更是讓神仙有了一定的秩序,而天庭的三十六宮七十二殿,也逐一建起。
  雲樓宮就是最先建起的宮殿之一,雲樓宮的主人,在開天闢地之時就已經出現,卻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喜歡,厭惡一切鬥爭,最後,更是自己弄了這麼一個死氣沉沉的地方,住進去之後,基本就不出來了。
  閻王想到自己之前在轉生鏡裡看到的那一幕,特地上了天庭,帶著地藏王菩薩到了雲樓宮求見。
  站在雲樓宮外面遠遠望進去,除了大片的雲海什麼看不見,除了這雲樓宮的主人,別人也輕易進不去。
  「你就這樣來了,不帶點東西表示歉意?」地藏王菩薩慈眉善目,臉上卻是露著看好戲的笑。
  「要不是我,他還沒這造化……」閻王說到一半,終於在還是摸了摸鼻子,沒再強詞奪理:「我懷裡揣著一顆養魂珠,那身體不也幫他留下了麼?連那個一塊兒遭殃的鬼都接收了,你只說我,可別忘了當初是你去忽悠人的!」
  「阿彌陀佛……」地藏王菩薩雙手合十:「我當時只是幫你而已……而且我帶來了一株蓮花。」他的蓮花,自然是不一般的,養好了用來做身體,再合適不過。
  「那人挨過了雷劫,成就鬼仙,用個蓮花做身體倒也不錯。」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閻王笑著觸了觸外面的禁制,過了一會兒,就展露出一扇白雲化成的門來,地藏王菩薩又唸了一聲佛,跟在閻王身後往裡走去。
  閻王來過一次雲樓宮,瞧見的就是滿目的白,差點刺瞎了他的眼睛,這次再來,才發現有些不對的地方,那白色的石階旁,竟然有了各色各樣的小花小草,雖然沒有風,卻又通靈一般左右搖動,好似在歡迎著他們。
  天庭的人,都少情少欲,但以前這裡的那位主子,分明就是無情無慾,甚至連自個兒也不在乎,就算當初那幾個人主動湊上去,也鮮少會有反應,不過這會兒,情況似乎有些不同了。
  走過長長的白色石階,就進了那白色的宮殿,上回閻王來的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就中間坐著個看不清面目的人,這次卻不一樣,這裡竟然出現了各色桌椅,瞧這佈置,倒是跟在人間的時候這人住的屋子一樣。
  就連這人的模樣,都不像以前一樣瞧不真切了,那相貌,可不是也跟人間那人一模一樣?
  「雲華真人歷劫歸來,可喜可賀。」閻王率先開口。
  「這一堆事情,是你折騰出來的?」宋修問道。
  他是開天闢地時的一抹混沌之氣所化,以前連個固定的形體都沒有,就連雲華這道號,都是玉帝給他起的。
  他當了那麼多年的神仙,卻一直渾渾噩噩,加上厭惡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事情,就一直一個人呆著,關於以前的記憶的,除了大片大片的白色,偶爾的幾個人,就再無其他,直到某一日西王母來找他,讓他下凡歷劫,轉世十世,體悟世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呆久了,又或者對他來說做什麼都無所謂,他就找了閻王,分出一魂一魄,準備輪迴十世,看看能不能體驗到什麼的「人間真情」,為著這個,他還特地設了禁止,等有了感情,便要召回這魂魄,瞧瞧感情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當然,這禁制最後讓他吃足了苦頭,此事暫且不提。
  他是神仙下凡,每一世自然都大富大貴,不過凡事總有例外,他的例外,還就出現在第一世裡。
  那一世,他出生富貴,天資出眾,年紀輕輕就修煉有成,因為性格淡薄也從不得罪人。
  在那個世界,按理他會修煉千年,然後跟大部分人一樣殞命於雷劫之下,最終重入輪迴,偏偏後來卻出了差錯。
  他救了方赤,悴不及防之下,自己那一魂一魄也受了點損害,更是因為那萬鬼幡染上了罪孽,於是後面那幾世輪迴,就一世不如一世,世世出錯,原本大富大貴的命,總能過到最底層去,要不是他心性淡薄,性格卻又堅韌,日子恐怕過得更差。
  就說宋修這一世,若是他不曾堅持讀書,最後變成什麼樣子還真沒人知道。
  「雲華真人與那人緣分不淺,這是注定了的。」閻王陪笑道。
  「所以你們就騙他用那樣的法子?」宋修反問,雖然方赤這會兒在他靈魂裡躺著,但是想到之前的驚險,他卻還是一陣後怕。
  「真人冤枉,我只教了他用靈魂碎片修補靈魂的方法……」閻王忙到,地藏王菩薩也唸了一聲佛號。
  宋修的手顫了顫,方赤最後用的方法,給他的影響不是一般的大,本來他即便有感情,也不會這麼深,現在倒是覺得有種刻骨銘心的感覺。
  他靈魂裡的方赤還安安靜靜地呆著,就在他胸口,竟讓他覺得暖洋洋的。
  
   第134章 養魂珠
  屋子裡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不管是轉世前的記憶,還是轉世時的記憶,都已經全部想起,不過下意識的,宋修倒是更認可自己最後一世的記憶,還有方赤。
  如果沒有這兩人橫插一腳,他和方赤肯定不能成,但他卻又忍不住好奇,不明白這兩人為什麼會在最後一世,把方赤送到他身邊來:「你們怎麼會想到要忽悠他來幫我修補靈魂?」
  「真人,我們已經說了,他跟真人緣分不淺。」閻王笑道,他對眼前這個雲華真人並不怕,只是看了對方好幾輩子的笑話,又送了個人去,多少有點心虛罷了。
  「緣分不淺?」宋修問道,免不了有些好奇。
  他剛剛理順了記憶,這兩人就來了,現在的當務之急,自然就是弄明白的自己和方赤的情況,還有那個世界的情況。
  他十世轉世已經結束,但是以前不還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嗎?他不求如此,想要回去總是可以的。
  「沒錯,緣分不淺,真人一開始救了他,你們二人就有了因果,之後千年,他一直將真人你當成信仰,已經成了真人你的第一信徒……」閻王笑道,雲華真人出現的比他還要早一些,但架不住以前這人一直窩在這雲樓宮不動彈,幾十萬年如一日地過,西王母都快把他當成自個兒的孩子看了,若非如此,也不會變著法子讓他下凡去看看那個花花世界。
  而他跟這雲華真人認識了那麼多年,也是盼著對方能有點人氣的,現在這樣就很好。
  信徒是怎麼回事,宋修當然知道,基本上只要是神仙,就都有人供奉,那些人,就是信徒。
  不過,他不在乎這些,從不下凡歷劫傳教,因此以前倒是一個信徒都沒有,現在閻王說了,他才發現,方赤貌似還真成了他的信徒,一度異常虔誠。
  所以,他當初對方赤有好感,也不是沒原因的——有人這麼虔誠地信仰自己,他自然也會給點反應。
  只是他雖然非常淡薄,甚至有點無情無慾的架勢,但並不是真的無情,方赤對他來說是「與眾不同」的,又接觸的多了,最後再發展出一點什麼,也就非常正常了。
  「像方赤這樣虔誠的信徒,當真少見,不過他現在對你,到已經沒多少信仰了。」地藏王菩薩也道。
  那時候他們要是告訴方赤宋修的身份,方赤估計就會一直信仰著宋修,宋修歸位之後,最多也就是對方赤這個信徒多照拂一點,現在這情形倒是完全不同了。
  當然,沒了這信仰更好,畢竟沒了之後,才能有貨真價實的感情。他們這些當神仙的,不談情愛正常,但像宋修以前一樣啥也不在乎,卻也過了。
  宋修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雖然他依舊覺得之前那一番折騰異常驚險,倒也沒有了最初的惱怒,畢竟這兩人並沒有害他的意思:「兩位執掌地府,讓天下靈魂不再無所依,而有可去之處,身上應該也有養魂的東西吧?」
  「被真人猜中了,我這回,就是給真人帶來了一枚養魂珠。」閻王笑道,然後就拿出了一粒渾圓的透明珠子,看著只是一個玻璃球,裡面的能量卻不容小覷。
  那種能量,還就是用來溫養靈魂的。
  地藏王菩薩笑了笑,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碗來,這碗裡鋪展開了幾片小小的蓮葉,中間一朵蓮花將開未開,精緻的讓人捨不得放手。
  「真人,此乃開天闢地之時就已存在的混沌青蓮的分支,雖然與那混沌青蓮已經隔得有些遠了,但依然頗有靈性,真人好好養育,最後便可用這蓮藕為骨肉,幫人重塑人身。」那方赤是鬼修,這樣的厲鬼,縱然這會兒怨氣全散,想要找合適的肉身也不容易。
  而且*凡胎,又哪裡上得了的這天庭?雲華真人本身就不是凡人,而是混沌之氣所化,他若是願意,用點兒混沌之氣養育這蓮花,最後少不得就能做出最合適方赤的身體來,還不含濁氣。
  宋修聞言點了點頭,他以前無慾無求,對天材地寶之類也就毫不在意,自然也什麼都沒留著,這會兒他們拿來的東西正是他需要的,自然不可能不收,只是一旦收了,這事也就不好再怪怨這兩人了。
  不過,他不怪怨,等以後方赤好了,方赤要是不服氣,自然可以找上門去,而他,自然是要幫著自己人的。
  宋修笑著收下了那兩樣東西,語氣也和緩很多:「閻王,地藏王菩薩,現在我的父母如何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這樣的情況並不存在,若真如此,那些大大小小的世界發生點什麼事情,他們恐怕就反應不過來了。
  不過,他們這些神仙並不把時間放在眼裡,這倒是真的。他以前看著門前的白雲發個呆,幾十上百年就過去了,回去閉上眼睛一修煉,說不定幾千上萬年就過去了。
  那時候他連個固定的模樣都模樣,跟其他人感情也淡,除了西王母玉帝等寥寥幾人,基本就沒人知道他,這樣的生活也不會覺得不適。
  不過,現在他卻不敢浪費太多時間。
  「真人可以看看。」閻王又拿出來一面鏡子,雙手一拂,鏡面上就顯示出人像來。
  宋修被帶到天上來的時候是晚上,這會兒卻已經是早上了,很顯然於道成和張向巧反應的很快,因為宋修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人抬著在送往醫院了。
  這樣的場面,他以前曾見過一回,方赤剛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焦黑的身體就正好在被人抬著送往醫院。
  閻王和地藏王菩薩出現在自己面前之時,宋修就知道自己的身體多半不會有事,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不過他的靈魂已經不在,既然如此,那身體也就只是一具身體而已……
  「真人,我等掌管地方,不能擅入人間的地方,但真人若是願意,倒是可以再像之前一樣,投入部分魂魄,通知那些人一聲。」閻王笑道,轉世歷劫之人,不乏把轉世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供養的,宋修這事,他自然做的清楚:「等通知過,真人便可先顧著方赤的魂魄了,等到時候幫方赤重塑人身,真人若想回去看看,也可來找我。」
  雖說宋修是神,但也有諸多限制,不能輕易破壞了某個世界的平衡,想要到這樣的世界去,自然也要有些限制。
  而地府的閻王雖然自個兒不能去人間,卻可以送別人去。
  「好。」宋修點了點頭,順手把閻王拿出來的鏡子塞到了自己的袖子裡,他以前一窮二白,得了點什麼馬上就會送出去,現在只能再盡力搜羅了。
  見到這一幕,閻王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以前這雲華真人,可是別人把東西送到他面前,他都不屑一顧的。現在這樣,著實多了幾分人氣。
  不得不說,這閻王想的非常周到,如今方赤靈魂受損,身上的怨氣散的一乾二淨,宋修必然要養好了他才有功夫顧著其他,但也不能任由家人著急。
  現在通知一聲,以後再和方赤一起回去,這絕對是最好的方法。成仙之後,歲月無窮無盡,他自然也願意花百八十年,陪著那些他認可了的親人。
  雲樓宮開出的小花搖搖擺擺,努力展示著自己美好的一面,另一邊B市的醫院裡,周家人得到消息,已經全都聚到了這裡。
  宋修是前天出門的,今天就被送到了醫院,聽說還是於道成聯繫了人開著直升飛機從森林裡救出來的……
  宋修已經被送進了急救室,周家人站在病房外,都有些焦急。
  齊佩佩來來回回地在急救室門口踱步,那一下下的腳步聲更像是敲在了別人的心裡,讓人忍不住發慌。
  周子庸原本從不說自己的兒媳婦什麼,這時候卻是用自己的枴杖敲擊了幾下地板:「你別走了,走的讓人心裡頭發慌,在旁邊坐下吧!」
  「爸……」齊佩佩咬了咬唇,卻還是忍不住忍不住擔憂。
  「坐下吧,我們現在,等著就行!」周子庸神色鎮定,終於讓齊佩佩靜下心來。
  周輝卻是已經見過了把宋修和於道成等人從山裡頭救出來的救援隊的人,也從他們那裡問到了不少情況。他知道這樣的救援隊出動一次,怕是要許多人力物力,離開的時候,還捐了不少錢,然後又找到了張向巧和於道成,將人帶到了急救室門口。
  「於道長,張婆婆,小誠到底是怎麼了?」齊佩佩見到兩人,立刻就擔心地問道,宋修一再寬慰,讓她覺得宋修應該不會出事,可現在,宋修怎麼就出事了?
  早知道這樣,她不論如何,都該跟著去才對!
  於道成和張向巧相視一眼,然後才道:「慚愧,當時的情況我並不瞭解,現在還是先看看醫生怎麼說為好,對了,宋修之前也曾說過,他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
  當時那情況,瞧著像是方赤要奪舍,最後兩人一道魂飛魄散了,不管是於道成還是張向巧,都對宋修更親近一些,也是站在宋修這邊的,他們為宋修不值,但也打算若是可以,不如瞞上一陣,免得周家人受了刺激。
  「原來是這樣……」齊佩佩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手術室的門突然就打開了。
  「醫生!」聽到點動靜,齊佩佩連忙道,卻不想出來的竟然不是醫生,而是宋修。
  宋修穿的還是那時候的衣裳,外面的野外作戰服已經被脫了,就只剩下毛衣運動褲,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很好,全無問題,更不像剛送來的時候一樣全無知覺一點反應也沒有。
  難道宋修之前只是昏迷了?齊佩佩連忙上上下下地把宋修打量了一遍,又問:「小誠,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現在好受了嗎?沒事了吧?」
  「媽,我沒事,我們先回去吧。」宋修笑了笑。
  齊佩佩聞言,立刻點了點頭,周子庸和周輝也鬆了口氣,不過張向巧和於道成卻都有些狐疑。
  他們之前瞧著,宋修似乎已經魂飛魄散了,但現在,怎麼就又好了?如果是方赤奪舍成功,按理這會兒靈魂和身體多少會有些排斥,兩個人也並不完全相同,應該會露出點馬腳來才對……
  但現在的宋修,跟之前並無兩樣。
  宋修也知道他們的疑惑,但現在卻不好解釋,其實他過來的時候,那些醫生差不多都已經判定他腦死亡了,結果他正好坐起來……
  當時那些醫生瞧著都快嚇傻了,還有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在確定他確實好好的以後,現在那些醫生都忙著檢查那個機器,這時候不走,更待何時?真要被那些醫生惦記上了,說不定就要再去檢查一回了。
  他還惦記著要回去看看方赤,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醫院裡。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來了,然後又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等宋修在周家的客廳裡坐下來,保鏢保姆都離開移開,他才終於道:「爸,媽,爺爺,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恐怕還要昏睡幾年。」
  「你說什麼?」齊佩佩驚訝地問道,兒子這次是出門解決身體問題的,現在醒來了,就說明兒子的身體已經好了,她正琢磨著要好好慶祝一下,沒想到宋修竟然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師父,之前到底是怎麼回事?」於道成也問,雙眼緊緊地盯著宋修。
  「你別擔心,我沒被人奪舍,方赤那傻子,當時打算用他的靈魂來補我的靈魂……以他的本事,他要是真想奪舍,哪用得著廢那麼大的功夫,還把你們帶上?」
  宋修的話確實沒錯,於道成之前是關心則亂,這時候倒也想明白了:「師父,你說要昏睡幾年……」
  宋修遲疑了一下,才看向一臉擔憂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齊佩佩身上:「媽,之前我說我身體出問題,其實不是這樣的,我是靈魂出了問題,方赤幫我修補好了靈魂,但現在還有些問題,我估計會昏睡幾年,靈魂才能修復,這期間若是把我送醫院,查出來肯定就是已經死亡。」
  「那怎麼辦?」齊佩佩擔心地問答,周輝也周子庸也同樣驚訝。
  「我會在房間裡佈置一下,你們不用做什麼,過幾年我就會醒來。」宋修安慰地笑了笑。
  「那媽媽去找最好的護士照顧你!」齊佩佩知道一些宋修的神奇,對宋修說的倒也並不懷疑。
  「不用了,媽,我的身體不用照顧,你們看著點就行了,就算過了幾年,我的身體也不會有問題,你們要是擔心,也可以把我冰凍了。」宋修道,他這次過來,還帶來了一枚可保屍身不腐的珠子,只要含在嘴裡,他的身體就算放上幾十年都沒問題。
  不過,他之前只是靈魂離體,呼吸心跳卻還在,但這次不同,這次他要走很久,用上那珠子之後,身體恐怕也就沒有生命特徵了。
  「怎麼可以冰凍!你放心,媽一定等你回來。」齊佩佩立刻應下了,宋修身上神奇的事情太多,她這次自然也信了。
  宋修笑了笑,又交代了很多事情,又提點了於道成和張向巧幾句,然後才回了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躺下了。
  他這次是回來交代一聲,就為了讓周家人放下心來,而等他回到了天庭之後,溫養方赤的靈魂的同時,也會不時用從閻王手裡順來的那鏡子注意這裡的情況,這樣周家人就算遇上了麻煩,他也能及時出手。
  在嘴裡含上珠子,宋修就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又回到了雲樓宮。
  方赤一直擔心他的靈魂,卻不知道他早就超脫於三界之外,永生不死,這靈魂自然也不會出問題,現在,倒是他自己,遇上了一些麻煩。
  地藏王菩薩送的那一碗蓮花是縮小了的,放大之後,佔了宋修一半的房間,宋修為了讓方赤有個跟自己最為相合的身體,每天早中晚三次往裡輸送混沌之氣,要不是這東西吸收不了太多,次數恐怕還會更多。
  至於方赤的靈魂……宋修倒是不介意方赤一直在自己的靈魂裡呆著,但他也不能否認,閻王送的養魂珠,那才是最適合方赤呆的地方,還能讓方赤在裡面修煉,至於自己的靈魂……方赤真要在裡頭修煉了,最後少不得就會受點反噬。
  因著這個緣故,等方赤恢復了一些,宋修就把他裝進了養魂珠裡,然後就看到那枚不大的珠子裡,出現了一個更小的人兒,他顯然對自己的處境有些反應不過來,正焦急地在珠子裡轉來轉去:「宋修,宋修!」
  宋修用手指戳了戳那珠子:「方赤,你以後一直陪著我可好?」
  方赤安靜下來,趴在珠子壁上,盯著宋修看個不停,指甲大小的臉都擠扁了:「宋修?」
  宋修親了一口這珠子,若有所思:「我現在一口就能把你給吃了。」
  也不知道是被宋修的大嘴給嚇到了,還是害羞了,方赤在珠子裡轉了個身,背對了宋修。
  
   第135章 調戲
  養魂珠約摸雞蛋大小,方赤看著就更小了,袖珍的可愛。宋修左右無事,乾脆就將珠子放在自己跟前盯著看,把方赤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方赤剛醒來的時候,還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的情況,但宋修很快就跟他說清楚了。
  突然知道自己做了那麼多竟然是白費功夫,他多少都覺得有些氣憤,當然,更多的還是羞惱,宋修根本不用他幫忙,結果他折騰出不少事情來……如果不是他去了那裡,說不定當時被火燒了之後,宋修就可以歸位了。
  而且,他以前在宋修面前氣勢很足,現在卻變成了這樣……方赤這些日子恨不得躲著點宋修才好,偏偏宋修一直盯著他看,這珠子又是透明的,他在裡頭,不管怎麼樣宋修都能一覽無遺。
  「你盯著我看做什麼!」方赤終於忍不住了。
  「碰不到摸不到,難道看看都不成了?」宋修笑著把珠子拿在了手裡。
  「你就算要看,也沒必要整天盯著看,你沒別的事情要做?」想到宋修都沒碰到過自己,方赤的態度軟了下來,其實對著宋修,他還真沒辦法發脾氣。
  「確實沒什麼事情要做,以前就算一個人呆上幾萬年也是常事。」宋修笑了笑,他以前整天無所事事,最近倒是每一天都過得非常充實,養養蓮花,逗逗方赤,再看看人間的事情……
  宋修現在還是在人間的時候的模樣,跟以前完全沒什麼兩樣,但跟他最初見到宋修時宋修的模樣,卻已經完全不同。
  方赤突然想到自己總覺得那時候的宋修有點不食人間煙火,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現在想想,宋修是神仙,又怎麼可能跟凡人一樣什麼都放在心上?要是地府的那些人沒有把他騙過去,說不定宋修現在依然對什麼都淡淡地,也什麼都不在乎。
  他現在把宋修放在了自己的心裡,自然也想讓宋修把他放在心裡,這麼一想,雖然覺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全是白費功夫,但也沒那麼生氣了。
  「你有沒有覺得無聊?不然就看看人間的事情?」宋修自己不覺得無聊,但卻擔心方赤會覺得無聊,這麼想著,就把那面閻王給的鏡子拿了出來:「現在是白天,不管想看看誰都隨意,不過等到了晚上就不能亂用了。」
  他上次用靈力把鏡子打開了之後沒關上,看得正是齊佩佩,結果後來周輝回家,兩人就親上了……
  幸好他反應快關的早,不然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方赤現在實在太小,那鏡子在他看來也就非常大,但好歹也能借此避開宋修的目光。
  這次宋修選了柳悅欣,正好就能看到柳悅欣在上課,還拿著蠟筆畫了畫,旁邊還在陪著她的柳母則小聲跟她說著話,看到女兒竟然畫出了一朵漂亮的花,柳母還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柳悅欣就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是很溫馨的畫面,方赤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怎麼了?」宋修有些擔心地問道,雖然現在方赤個頭小,但他的眼力更好,方赤臉上有點什麼表情,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的。
  「你的鏡子,是地府的吧?」方赤問道。
  「是啊,是我從閻王那裡拿的。」宋修對於自己順了一面鏡子的行為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閻王跟他也有點交情,之前他打算下凡的時候,閻王還跟他要了很多他這雲樓宮裡的石頭……
  他這雲樓宮是建的最早的宮殿之一,這裡白色的石頭都是他當初挑來的仙石,足夠抵得上這面鏡子了。
  而且,閻王能這麼折騰,西王母在背後肯定也給了不少好處。
  「我當初在地府,曾經看見過這樣的鏡子,你前面那幾世,也都從鏡子裡看到了,那這一世……」方赤一開始是事情太多沒想到這一茬,現在冷靜下來,卻想起來了很多事情。
  雖然宋修碰不到他,兩人也沒機會做什麼,而平常的親暱還是有的。普通人看不到他,鬼又會被他趕跑,有時候還有些肆無忌憚,但現在,那都被人看去了。
  宋修也知道方赤想起來的是什麼了,他對人看笑話的事情也是不滿的,但收了閻王送來的東西,也就說明他不不會再報復了,但方赤還能報復,不是嗎?
  「他們肯定什麼都瞧見了,等你好了,可以去找他們算賬。」
  「好!」方赤點了點頭,跟宋修同仇敵愾起來,一時間倒也忘了那些讓他羞惱的事情。
  「對了,你在鏡子裡看我,我洗澡的時候,是不是把我看光了?」宋修突然問道。
  「沒有!」方赤立刻回答,卻免不了有些心虛:「你該去照顧那些蓮花了。」
  宋修摸了幾下珠子,然後輕輕地放回了桌上,又去看那一小池的蓮花。方赤的靈魂因為有那些方赤找來給他用他卻沒用上的靈魂碎片,因此在養魂珠裡呆上一年也就沒事了,就是這蓮藕比較麻煩,要是他沒有好好養,說不定幾百年都沒點動靜。
  當然,要是像他一樣現在用仙石鋪在池底,日日用混沌之氣養著,那麼幾年也就能養成了。
  宋修去那邊看蓮花了,方赤反過來開始盯著宋修看,不經意就想起了宋修洗澡的樣子,搖了搖頭將那畫面甩出腦袋之後,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記不起第一世的時候宋修的模樣了。
  他以為他會把那個救了他的人永遠記住,但這會兒那個沒見著幾面的人的模樣,全都已經被眼前的這人給代替了。
  宋修給那蓮花輸入了不少靈力,一轉身,就正好對上了方赤的眼睛:「你不讓我看你,是因為你想要肆無忌憚地看我?」
  方赤直接在珠子裡趴下了,一動不動——他之前倒是曾經背過身去,但宋修一揮手就在他面前弄了面鏡子……
  「你就給我看一個屁|股?」宋修笑道:「我有沒有告訴,之前你的靈魂出問題,是我用靈魂把你裹上來的,不小心也看到了一些你的記憶,裡面好像就有我裸|體的樣子,當然,也有你自己光著身體的樣子……」
  「你說什麼?」方赤愣了愣。
  「我還看到有一回你洗完澡在鏡子面前自己欣賞了自己很久……」宋修隨口胡謅,他沒有侵犯方赤*的意思,而且方赤本身就禁慾的厲害,這樣的場面,他哪能看到?
  有這樣的事情?方赤已經記不清以前的事情了,卻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可惜這珠子四面透光,他啥也做不了。
  幸好,就在宋修還想逗逗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方赤,外面來人了。」
  「誰?」方赤好奇地問道,他醒來也有七八天了,根本就沒看到過別人。
  「是個女仙,應該是西王母那邊的人。」宋修笑了笑,外面的門他已經打開了,並不用再做什麼,現在……
  「方赤,你在那蓮花裡呆一會兒?」這樣的方赤,他一點也不想被別人瞧見,正巧這幾天蓮花開了,方赤正好能呆在裡面。
  這些日子,為了讓方赤跟那蓮花有點接觸,宋修時常這麼說,方赤也沒多想,當下點了點頭:「好。」
  宋修笑了笑,然後就把方赤放進了那朵蓮花裡,快要開放的蓮花中間有個晶瑩剔透的珠子,倒像是含了一顆大露珠,中間還有個拇指先生。
  事實證明,宋修忙著把方赤藏好的行為,是多此一舉了,那前來的女仙一直恭恭敬敬的,基本沒敢抬頭,放下手裡的帖子,就又靜悄悄地走了。
  方赤站在珠子裡,長身玉立,以前他這麼飄在宋修前面的時候倒是極有氣勢,這會兒……小指大的人,就算有氣勢,最多也只能嚇嚇螞蟻,而且,這天上,還是沒有螞蟻的。
  宋修知道方赤一定好奇,卻肯定不想主動問,當下笑了笑:「西王母說是為了慶祝我歷劫歸來,要宴請群仙為我慶祝,讓我準時出席。」
  他是混沌之氣所化,西王母則是混沌道氣中的西華至妙之氣所化,兩人頗有淵源,也有交情。
  以前西王母開蟠桃宴什麼的,常常也會叫他過去,一般對方開了口他都會去,但往往打個轉兒就走了,偶爾坐下來,身上也白霧迷濛,不想跟人搭話。
  「這次你去嗎?」方赤問道。
  「去,我帶你去吧,我這裡很枯燥,但西王母的瑤池宮卻非常漂亮。」宋修笑了笑,要是沒遇上方赤,西王母邀約,他多半也就只是去走一圈,但現在,他卻很願意接受西王母的好意。
  順便,也能帶宋修去看看天庭的情況。
  「這樣會不會不方便?」方赤有些擔憂地問道,他當初雖然挺過了雷劫,又有功德成為鬼仙,但這種程度,恐怕想要當上天兵天將都夠嗆,更別說參加這樣的宴會了。
  想到跟宋修身份上的差距,方赤突然有些沮喪。
  「怎麼會?你是我的愛人。」宋修肯定地表示,他雖然喜歡逗逗方赤,但這種時候,卻絕對會給一個肯定的答案。
  當然,肯定之後,他就又忍不住想要逗逗人了:「不過你這個樣子,去起來還真不方便,以前我覺得『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這話說的過了,現在倒是真有了這樣的心思……你說,我是含著你去還是捧著你去?」
  方赤又不說話了。
  宋修用手指戳了戳那珠子,最終做了個白色的鏈子,同時將鏈子連在珠子兩頭,最後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因為不想讓別人看到方赤,還順手在外面裹了一層濃濃的白霧,這麼一來,外面的人看不到珠子裡的人的情況,但珠子裡的人卻能看到外面。
  天庭沒有白天黑夜,宋修又在家裡擺弄了許久的蓮花,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從外面找了一塊白雲,然後慢悠悠地往西王母的住處而去。
  西王母住的瑤池宮,也是天庭三十六宮之一,大小跟宋修的雲樓宮差不多,只是雲樓宮大片的地方都是白雲,一望無垠,沒什麼看頭,瑤池宮卻非常美麗,這裡更住著很多花枝招展的女仙。
  西王母是女仙之首,掌管女仙,在天庭的地位也高,雖說她這次設宴,跟以往提早百八十年就已經定下的宴會不同,但受到邀請的仙人,除了一部分正在閉關的,卻都來了,而瑤池的女仙,更是忙忙碌碌地準備好了所有會用到的瓊漿玉露,仙桃靈果。
  一張張的長案早已擺好,綿延開去幾乎一望無盡,各色各樣的神仙到來之後,就紛紛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到熟悉的人,更是小聲交談了起來。
  「聽說西王母這次設宴,是為了慶祝雲華真人歷劫歸來?」最後的幾個長案上人都已經來了,一個紅髮仙人小聲地問道。
  「確實如此。」
  「兄長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先開口的那人看到回答的人如此肯定,又問。
  「賢弟,其實我還想問問你,這雲華真人,到底是誰?」那兄長無奈地開口。
  雲華真人到底是誰?他們成仙的日子已經很長了,但也只知道有雲華真人這個人而已,別的,還就真的一無所知了。
  而且,他們這樣的,已經算知道的多的了,很多身份不夠西王母邀請的人,恐怕停都沒聽過。
  「這雲華真人,聽說是西王母的兒子。」一個白鬚白髮的仙人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突然道。
  西王母有七個女兒,被稱為七仙女,雖然不是從她腹中降生,卻是因她而出現在這天地間,但什麼時候,西王母也有兒子了?
  那人眼看著周圍的人都驚呆了,又道:「西王母每次設宴,這雲華真人都會出現,但卻從不與人交談,只跟西王母說話,必然跟西王母交情不淺,我聽說他此次下凡,是因為不懂感情,最後西王母才做主讓他下凡,若不是西王母之子,西王母又怎麼會花這麼多功夫?」他說的時候得意洋洋的,他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打聽一些小道消息。
  「原來如此!」立刻就有人感歎道,更有人連連點頭,畢竟除了西王母這裡,他們還沒在別的地方見過這雲華真人,現在連歷劫歸來之後的宴會都是西王母置辦的,說不定就是這樣。
  這幾人聊得熱火朝天,突然卻看到旁邊正有人笑著看著他們,卻是個陌生面孔:「小兄弟,你是哪裡的?今天是第一次來參加宴會吧?」
  「我之前來過,但基本只在旁邊呆一會兒。」宋修笑道,西王母確實對他的事情很操心,快把他當孩子養了,但他倒是沒想到真有人這麼想:「打擾了各位談論的興致,真是抱歉。」
  「無妨,小友也對雲華真人很感興趣?」宋修這說法,讓這些仙人以為他是某個仙人的晚輩,曾被人帶著來過,他們這些仙人都算不得有名,只能敬陪末座,這時候對宋修倒是有了幾分親切。
  「我不知道別人都是怎麼看雲華真人的。」宋修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珠子,這天庭什麼樣的打扮的人都有,脖子上掛一串比他帶著的珠子還大的珠子的人都有,他這樣倒也不引人注目。
  「那雲華真人我也只遠遠見過幾次,週身雲霧纏繞,一派貴氣,行動間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那個仙人雖然杜撰了雲華真人是西王母的兒子的消息,對這位真人倒還是很恭敬的,還不停誇獎起來。
  自己以前,兩個固定的模樣都沒有,竟然還能有這麼多形容詞放在自己身上?宋修聽到對方說了不少,隨聲附和:「這麼看來,這個雲華真人還真厲害。」一邊說,他一邊摩擦了幾下自己脖子上的珠子,明顯是在炫耀。
  「當然厲害,雲華真人,那可是可以坐在西王母身邊的人。」那人立刻道,越來越喜歡宋修這個聽眾了,要不是這裡的座位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他們都想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
  這麼想著,他又問道:「小友的座位在何處?」
  「應該是西王母身邊。」宋修笑道,他雖然對於別人誇自己沒什麼興趣,卻很喜歡在方赤面前被人誇誇,一邊說,一邊還從雲樓宮拿出來的一枚珠子給了那人。
  西王母身邊?今天西王母身邊就一個座兒,聽說就是給雲華真人做的。

   第136章 和珠子在一起
  西王母帶著一眾女仙出來的時候,宋修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琢磨著自己面前的東西。
  他是混沌之氣所化,根本不需要食物,以前也沒注意過這些,所以現在面前的這些食物,竟然都不怎麼認識,最後只能豎起了耳朵聽周圍人說話,並爭取把這些食物的名字來歷全都弄明白。
  「這次下凡,感覺如何?」西王母落座之後,便問。
  雲華真人明明早就開了靈智,看得通透,卻過得跟那些沒開靈智的一樣……雖說神仙不講究情情愛愛,但要是每個神仙都像他一樣……整個天庭,恐怕也就只剩下一群可以幾萬年不動彈的木頭樁子了。
  「感覺很好。」宋修也笑了笑。
  「這樣就好,你的雲樓宮裡,也該多個人了。」西王母又道,對方下凡遇上的事情,她都清楚,對方赤的印象也不錯。
  她自己不在乎情情愛愛的事情,但有個人陪著,總是好事。
  「快了。」宋修又伸手摩擦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珠子。
  「養蓮花的時候,若是願意,可以加點精血。」西王母看著宋修,突然道。
  宋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多謝姐姐提醒。」他們同出於混沌之氣,算作姐弟也沒關係。
  「不必,等蓮花養出來了,你可以帶人再來。」西王母又道。
  簡單說了幾句之後,西王母就不再多言,他們說的話,別人更是聽不到。
  宋修一直在安安靜靜地吃東西,他吃的很慢,一邊吃,一邊就摩挲這掛在脖子上的珠子,他這樣的動作,還惹得西王母多看了他幾眼。
  離開的時候,宋修向著西王母告了辭:「姐姐,下次我一定在雲樓宮設宴,請姐姐前來。」
  「那我就等著了。」西王母笑道。
  這次兩人的聲音,在場的人都能聽到,對這位神出鬼沒的雲華真人,也算有了點瞭解。
  剛才跟人說雲華真人是西王母的兒子的那位仙人,免不了滿臉尷尬,不過想到之前這雲華真人並未怪罪,反而送了他一塊仙石,他倒是放下心來。
  這個雲華真人,還是很好說話的,就是有點自戀,似乎很喜歡別人誇他……在天庭,仙石不少見,但這樣純粹的就少見了,他以後,是不是還應該逮著雲華真人多奉承奉承?
  宋修這回出去一趟,因為西王母的緣故,倒是迅速在天庭打響了名號,跟他一起開始被人所知的,還有雲樓宮。
  天庭除了那遍佈各處的洞府之外,還有三十六宮七十二殿,這點很多人都知道,但三十六宮七十二殿,有些著實隱秘,普通仙人甚至不知道它們在何處,而這雲樓宮,就是位置隱秘的宮殿之一。
  不過現在,倒是有人知道了雲樓宮在何處,不為別的,就因為有人看到那個以前神出鬼沒的雲華真人,最近常常在某個地方出沒。
  雲華真人住在雲樓宮,乃是西王母之弟,最愛把玩珠子,最喜歡聽人奉承……這個消息,已經在最短的時間裡傳遍了天庭。
  外面的流言,宋修自然之後,也深切地感受到了……他摸了摸鼻子,繼續開始教方赤修煉。
  上次出門去參加西王母的宴會之後,他之後又帶著方赤出去了幾次,權當約會,卻沒想到每次出去,竟然都有人前來奉承,一開始他笑著聽了,送塊仙石,回來還在方赤面前顯擺一下,結果,奉承的人竟然越來越多了,有時候,他還能被幾個人一起堵上。
  更讓人無言以對的是,他有一回出門刻意收起了脖子上的珠子,竟然還被人拉著問是不是來碰運氣找雲華真人的,還被人科普了一遍雲華真人手裡的仙石多麼好用……
  這也就罷了,最後還有人認出了他來,上來就是一番奉承。
  那些人其實都不怎麼認識他,長篇大論的好話說下來,誇得詞跟他相差十萬里,還擺明了就是為了他手上的仙石來的,這情況讓宋修哭笑不得,也不好意思再到外面晃了,乾脆就開始窩在雲樓宮教方赤修煉。
  想要成仙,必須要有大功德,方赤修煉千年,超度的厲鬼更是無數,功德非常多,之前他所謂的功德沒了,其實不過是被閻王封印了而已,現在卻又全都還了回來,勉強也夠了。只是他身上的怨氣已經散盡,實力降了大半,現在自然也就不得不好好修煉。
  「你不出門了?」方赤學完了,問道,臉上還帶了點調侃。
  之前宋修一方面是想要向他炫耀,另一方面,是準備湊個熱鬧,最後卻鬧出那樣的事情……被那麼多人圍著說奉承話,這絕對是平常人難有的經歷。
  「你想出去嗎?」宋修問道,他已經在天庭呆了很多年了,但因為以前實在不怎麼關注天庭的事情,所以現在出去,依然覺得處處新鮮,方赤以前從未來過天庭,應該更為喜歡吧?
  「不想。」方赤卻拒絕了。
  他呆在這珠子裡動不了,確實想出去四處看看,但在家裡,宋修好歹會把他在桌上放會兒,要是出了門,宋修卻會整天摸著這珠子……
  現在他整個人都不到宋修的小指大小,每每看到宋修那幾根手指頭,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好像宋修把他摸遍了似的。
  這也罷了,還有那麼多人恭維宋修,雖然大部分人都有別的心思,卻也有些人是真覺得宋修不錯的。
  宋修很好,這點他再清楚不過,但他卻巴不得別人不知道這一點才好。
  「那我們就在家裡呆著吧,也好好養養這蓮花。」宋修將珠子放在蓮花的花苞裡,又看了看舒展開的蓮葉,然後就從掌心逼出了一滴精血來。
  他是混沌之氣所化,面目形似盤古,而盤古祖尊,就是如今人類的模樣,或者應該說,現在人類的模樣,就是照著盤古來的,所以他自然也跟人類沒什麼兩樣。
  他現在的身體,並不是人類的血肉之軀,但毫無疑問,精血還是有的。
  「你在做什麼?」看到這一幕,方赤驚訝地問道。
  「用精血養蓮。」宋修道,前些日子這蓮花還太弱,承受不住他的精血,現在幾個月過去,卻已經沒問題了。
  「這就是西王母說的那個?」方赤立刻就想到了在當初的宴會上,西王母提到的事情。
  「沒錯。」宋修笑了笑,養蓮用的是仙泉,但這仙泉也沒辦法融化他的精血,因此他那精血進了這池子之後,就一路沉到了最底下,最後被這株蓮花的根系給糾纏了起來。
  這根,不就長在蓮藕上嗎?而這蓮藕,以後可會是方赤的身體……看到這一幕,宋修心裡一動。
  「這對你會不會有有影響?」方赤又問,精血可是極為珍貴的東西,雖說這蓮藕是用來給他做身體的,但他也不希望宋修因為這個傷了身體。
  「沒事,對我基本沒有影響,倒是對你有不小的影響。」宋修笑道。
  「什麼?」方赤一臉不解。
  「這蓮花本就是我用混沌之氣溫養著的,跟我同出一脈,再加上我的精血……將來給你做成身體之後,你跟我就血脈相通了……西王母的七個女兒,就是這麼來的。」
  方赤頓住了。
  宋修卻是又笑了起來:「還有你的靈魂,之前在我的靈魂裡溫養過,也算是從我的身體裡分出去的,真要算起來,你能說是我的兒子。」
  方赤的臉色更難看了,這世上,恐怕沒人會喜歡成為自己喜歡的人的孩子。
  「好了,逗你呢,用精血養蓮花最大的作用,應該是能讓你以後直接成為仙人,跟我的身體也最為契合,我們曾經靈魂相交,現在身體也同出一源,以後就分不開了。」宋修將那珠子拿了起來,仔細地去看方赤的表情。
  相交?方赤總覺得這個形容詞有些不對勁,但宋修這樣的話,確實比有些情話更感人,也讓人心動。
  「以後等你有了身體,我們想要做點什麼,這個樣子也會特別契合,有點什麼想法,還能心靈相通,最後應該也能一同『登頂』。」宋修臉上的表情,明顯就說明他意有所指。
  方赤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微微愣了愣,然後立刻就背過身去了。
  宋修將手裡的珠子轉了個身,又道:「方赤,你先在應該大膽一點,不能這麼害羞,等這蓮藕長成了,我還要幫你做身體,到時候為了能做的跟你以前的一樣,你還要把這衣服給變沒了……」
  「你……」
  宋修再接再厲,得寸進尺,又把珠子舉高了一些,從下往上看:「我聽說有些時候的時候,袍子裡是不穿褲子的?」
  方赤在珠子裡呆著,避無可避,最後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突然讓珠子從宋修的手裡掙脫出來,然後就落在了下面的蓮葉上,滴溜溜地轉了幾圈。
  宋修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這麼一番折騰,方赤應該就已經忘了精血的事情了,失了精血對他多少有些妨礙,但對方赤來說,卻是大補的。
  當然,更重要的是,方赤這樣氣急敗壞的樣子,這麼就越看越可愛?這幾年他是不可能碰到方赤了,最後也就只能過過嘴癮……
  方赤這人多少有些禁慾,臉皮又薄,宋修也就越來越喜歡逗他,看他變臉,兩人在這雲樓宮裡呆著,雖然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的,這感情倒是越來越好了。
  本來方赤對於自己的情況,對兩人身份上的差距,多少有些介意,但宋修一直這麼折騰,倒是讓他把這一切忘得差不多了,有時候還會反擊。
  「你以前不管別人的看法,是因為什麼都不在乎,你現在還是不管別人的看法,不會是因為厚臉皮吧?」又一次被宋修調戲過之後,方赤終於沒忍住爆發了。
  「你也這麼覺得?我的臉皮好像越來越厚了,肯定是因為沒人親幾口,不然你幫我舔舔,說不定臉皮就薄了。」
  「你……」人不要臉就已經天下無敵,要是神仙不要臉……
  「怎麼了?你不願意親我?」宋修又問:「之前是誰說喜歡我的身體的?現在就連親一口都不願意。」
  「我沒說過這樣的話!」方赤立刻道,他就算說了喜歡宋修,也絕不可能說自己喜歡宋修的身體!
  這樣的話,也就只有宋修能時不時地說吧?
  「沒有嗎?我記得你幫我修補靈魂那會兒說了。」宋修摸著手上的珠子,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模仿著方赤的聲音——「你的身體,我很喜歡,以後就是我的了。」
  方赤一愣,很快就想到自己確實說過這話,不過他當時說這個,可跟曖昧沾不上邊:「我那是要奪舍!我要搶了你的身體!」
  「是嗎?」宋修這次只說了兩個字。
  方赤很想說是,但誰都知道不是,而且提到那時候的事情,他的心情還真複雜的很,一方面他很慶幸那一切都是假的,宋修的靈魂沒有殘缺,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那時候實在太傻。
  「方赤,等你的身體做好了,我就帶你回去,看看爸媽。」宋修靜下心來,沒有再出言調戲。
  他和方赤之間,算是非常順利的,但也有著小的麻煩,至少,直到現在,他就還沒碰到過方赤。
  明明都表明了心意了,方赤卻還在這麼一個珠子裡……雖然有時候宋修會覺得這珠子的方赤很可愛,但大部分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些難受。
  而方赤被困在這個一個地方,應該更難受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方赤才能擁有身體。
  方赤站在珠子裡,宋修的心情,他也能猜到一點,當下便點了點頭:「好。」對那個世界,那個世界的人,他也已經有了認同感了,這些日子常常陪著宋修看他的父母的情況,對這兩人,更是有了些感情。
  「現在那裡男人和男人都已經可以結婚了,我們還能去領個證,對了方赤,當初在人間的時候我讓你把衣服變沒了你就不願意,現在還是不願意,你就不怕我幫你做身體的時候把你做成女的嗎?」宋修突然想到什麼,又道。
  「……」剛剛悲傷的畫風瞬間就變了,方赤相信,自己現在要是有身體,肯定會一腳揣在方赤那張湊過來的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宋修:小赤,你不脫衣服算啥啊,你的身體可是我做的!
  方赤:……
  宋修:你自己還沒碰過呢,我先摸了!
  方赤:……
  宋修:自己養出來的蓮藕就是好了,摸著感覺都不一樣,餓了還能啃一口~
  方赤:••••••

   第137章 重回人間
  蓮花開了又謝,時間過得很快,卻又過得很慢,一轉眼,就過去了五年多。
  從三年前開始,方赤雖然還寄存在養魂珠上,卻已經可以離開一會兒了,理所當然的,被調戲的機會的也就更多。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宋修調戲的多了,兩人的感情,竟然愈發好了。
  而且,一開始方赤對於兩人身份上的差距非常看重,偶爾也會多想一想,但是宋修幾年如一日的調戲,倒是讓他完全沒空想這些了。
  這一切,何嘗又不是宋修希望的?
  宋修以前什麼都不在乎,天生就是神仙,又不需要吃喝拉撒,所以就幾萬年如一日地過,直到這次下凡,才算有了活著的感覺,而讓他改變的那個人,就是方赤。
  如果可以,他自然會希望自己能跟方赤平等相待,而不是讓方赤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蓮藕長出來了?」方赤從養魂珠裡出來,低頭看著那佔據了半個房間的池子。
  地藏王菩薩送的蓮花只有一株,不過宋修養蓮花的時候不遺餘力,最後,倒也長出了足夠的蓮藕,再輔以這幾年宋修找來的東西,完全可以幫方赤做出一個完美的身體來。
  「長出來了。」宋修點了點頭,捏了個法術,然後就從這蓮花池裡收起了大部分的蓮藕,剩下的,則打算留下,等著將來池子裡的蓮花再長出來。
  這蓮花被他養了這麼久,已經快要開靈智了,雖然這次他們收蓮藕會傷了它,但只要以後靜心養著,卻肯定還能養回來。
  將來,要是方赤也拿點精血餵這蓮花,說不定最後還能養出一個有著他們兩人的精血的蓮花妖來,勉強也能算是他們兩個的孩子了吧?
  一截截的蓮藕白白嫩嫩,宋修全都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這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方赤卻覺得各種不對勁,要知道,這蓮藕,是用來做他的身體的……
  方赤已經想歪了,不過這次,宋修還真沒有別的意思,幫方赤做身體,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敢有絲毫馬虎,自然也不會有亂七八糟的想法,甚至於,這一刻,他是完全放鬆了下來了:「現在蓮藕已經成了,我馬上就幫你做身體。」
  「嗯。」方赤心情複雜,又想到了宋修提過很多次的,讓他把衣服變沒了好照著做身體的事情,臉色也糾結起來。
  「怎麼了?」宋修算好了每一樣用的著的東西,抬起頭就看到了方赤有些不對勁的臉色:「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方赤一咬牙:「你不是說,要把衣服變沒了?」
  原來是擔心這個?宋修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們也算兩情相悅吧?我的身體你也看過了,你何必這麼害羞?」
  方赤動了動嘴沒說話,其實把衣服變沒了真不算什麼,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他巴不得可以這樣,但宋修常常拿這件事說事,卻讓他越來越不好意思了。
  宋修伸手摸了摸方赤的頭:「我以前,也就只是調戲調戲你而已,可真沒到對著一個靈魂就能發情的程度,我喜歡的是你的靈魂,不是你的身體……而且,我要是真想看,難道還會看不到?」他如果真的只是想要看看方赤的身體,能用的方法有百八十種,示弱求愛等等很多都可以,甚至只要他堅持,方赤就肯定會照做,但他一樣都沒用過,更沒逼過方赤。
  跟方赤朝夕相對都五年了,還什麼都沒見著,但這一點,就已經可證明他絕不是那種會精蟲上腦的人。
  呃……他就算要精蟲上腦,那也要等方赤有了實體之後。
  宋修說的真誠,方赤也平靜下來,其實宋修說的沒錯,宋修也就只是調戲他而已,從某些方面來說,其實他還挺喜歡這樣的調戲。
  只是,他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樣子的,這麼多年下來,他好像都已經不怎麼記得清了,反倒是宋修的身體更為清晰……
  幫方赤煉製身體,稱得上一切順利,也就是方赤變回用靈力變出了自己以前的模樣,宋修照著做罷了,方赤身上並沒有胎記之類,做起來其實還挺容易。
  蓮藕煉製出來的身體白皙光滑,方赤以前的相貌本就年輕,再配上這白皙的身體,看起來最多二十來歲,宋修在煉製過程中一直一絲不苟,一點不好的念頭都沒有,等煉製完了再回過頭來看,卻突然忍不住有些心動,又有些手癢。
  特別是在看到旁邊的方赤一臉尷尬的情況下。
  「你的身體,我是第一個碰的……感覺很不錯。」宋修在大腿上捏了一把,笑道。
  方赤咬了咬牙,本想反擊,但期待了千年的身體就在眼前……他最終什麼都沒做,直接鑽進了身體裡。
  只要有身體,他也就可以碰碰宋修了!
  看到這一幕,宋修臉上的調笑慢慢消失,只剩下溫柔,剛才躺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身體而已,現在,才是真正的方赤。
  雖然宋修不介意這個時候多吃點豆腐,但是想到方赤剛剛回到身體裡,需要慢慢適應,而不是劇烈運動,於是最終什麼也沒做,反而用幻化出了一身白色長袍給方赤穿上。
  方赤的氣質,很適合穿長袍,但他們還要回人間,長袍根本不合適,琢磨了一會兒,宋修就又動了動手,將長袍換成了西裝西褲。
  只是方赤如今表面上的年紀,似乎也不適合穿西裝西褲……宋修又換成了休閒裝牛仔褲。
  這樣的方赤看起來還是個學生,牛仔褲也有點緊了,太過誘人了一些……宋修又給換成了一身寬鬆的運動裝。
  「雲華真人喜歡玩換裝遊戲?」方赤還不能完全適應自己的身體,卻已經可以睜開眼睛,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再變幻,終於沒忍住開口。
  「我只是在琢磨最適合你的衣服,以後也好幫你買,不是都說幫人買衣服是為了以後脫掉嗎?我可不能浪費了這個大好機會。」宋修笑了起來。
  「你……」方赤很想反駁,突然想到了一點什麼,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他其實早就已經看出來了,宋修也就是嘴上花花而已,卻不會真的做什麼的,他要是不理會了,宋修也就消停了。
  就算宋修不消停……坦誠相見又如何?身為男人,有些事情他也不是不想。
  看到方赤開始專心適應身體,宋修果然不再做什麼,好幾年都等了,他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的。
  等方赤完全適應他的新身體,已經是幾個月之後了,這些日子方赤全副心思都放在適應身體上面,宋修也難得的安靜起來,完全配合著方赤。
  不過,等方赤的靈魂和身體完全契合之後,宋修還是討了點利息,一口親在了對方的唇上:「這次,總算有感覺了……」一邊說,他還一邊伸手摸了幾把。
  宋修本以為方赤會躲,事實上方赤卻並沒有躲,他攬住宋修,加深了這個吻。
  一直不能接觸的生活,宋修覺得難受,他自然也一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身體是宋修養出來做出來的的緣故,他對宋修,更多了一份親近。
  宋修這會兒,是巴不得把方赤吃干抹淨的,不過很可惜,兩人剛有接觸就親吻這樣的進展已經很快了,連手都沒有正經拉過就滾床單,這自然更不適應。
  而且,當初的小丫頭周鈺,現在也到了往家裡帶男朋友要訂婚的日子,宋修自然是打算回去看看的,而他跟方赤的感情,也能到人間慢慢培養——這神仙的身體,有時候太冷淡了,反而不如人類的身體好用。
  最後一點絕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親吻過之後,宋修就帶著方赤去了西王母那裡。
  煉製身體的事情,很多都是西王母告訴他的,而且西王母一開始就說了,讓他在幫方赤煉製好身體之後去一趟,宋修自然就打算去感謝一番。
  西王母見到兩人,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送了方赤一隻鐲子,然後又看向宋修:「接下來,你打算去地府?」
  「是的。」宋修微微笑了笑,他接下來打算去地府,或者說,應該是打算回人間。
  他的身體,還在他的房間裡躺著,他的父母,還在等著他回去,他自然不能讓他們失望了。
  「那就去吧。」西王母揮了揮手。
  宋修帶著方赤離開,直奔地府。
  「我可不可以在外面等?」走到一半,方赤忍不住問道,他當初成為鬼仙之後,地府的人對他非常熱情,聽說他想找宋修之後,就更熱情了,以前他覺得這些人是好意,現在想想,那些人分明就是想看他的笑話!而他也確實被他們看了很久。
  「沒事,你儘管放心,他們一定不敢說什麼,說不定早就躲出去了。」宋修開口,閻王那可是個聰明人。
  宋修猜對了,地府根本就沒有他們的熟人,所有跟忽悠方赤有關的人,都已經跑了。
  「雲華真人,我們閻王正在閉關修煉,真人您的事情,我可以全權辦理。」判官恭恭敬敬地帶著宋修坐船前進。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宋修笑著看了看方赤,這時候除非閻王是個傻的,不然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不過下次麼,那就說不定了。
  神仙報仇幾萬年都不晚,他完全可以慢慢等。
  方赤沒說話,那個判官倒是介紹起了地府的景致,最後又道:「雲華真人在人間之時,曾經跟一些鬼魂有瓜葛,我們每一個都做了妥善處理,安排他們投了好胎了,不過還有兩個留著,其中一個在雲華真人歸位之後受了點連累,實力不差又不肯投胎,閻王就安排他當了鬼差,閻王讓我問真人,這次回去要不要帶上他?」
  自己歸位的時候,就是當初修補靈魂的時候,那時候張向巧讓她手下的小鬼全都遠遠地離開了,但是何嘉良卻依然呆在旁邊……宋修還記得當時的情況,也知道當初何嘉良並沒有受太大的連累,只是方赤身上的怨氣散開,最後正好就便宜了他,但也讓他受了點罪——何嘉良突然有了那麼多的怨氣,免不了就會有點痛苦,也需要承受雷劫了。
  不過,既然閻王一直關注著他們,自然也不會讓何嘉良出事,按照這判官說的,應該就是當上了鬼差了。
  宋修跟著判官下了船,慢慢往前走,然後就看到一個眼熟的人正在折騰兩個鬼,而那個讓他眼熟的鬼,不就是何嘉良?
  至於被他折騰的那兩個鬼,一個是念青,另一個就是當初幫著念青殺人的人,而他們會出現在這裡,顯然就是因為何嘉良的仇已經報了。
  這兩人合謀殺人,還詐騙巨額財物,放高利貸,被判死刑倒也正常。
  「宋修!是你們!」看到宋修,何嘉良立刻就道,興奮的無以復加:「你們果然沒事,我就說你們一定不會有事!阿不,你們怎麼就死了?」宋修出現在這裡,分明就是死了,絕對算不上沒事……
  「宋修!」念青的恐懼地往那個男鬼身邊縮,死了碰到何嘉良就夠讓她絕望了的,現在這個宋修竟然也在這裡?
  那個男鬼卻似乎很厭惡念青,一腳就把她踢了出去:「賤|人,滾開!」
  「來人,把他們兩個帶下去。」判官看到這一幕,臉上依然掛著笑,一揮手就讓人把念青和那個男鬼帶了下去。
  「咦,你是方赤?」何嘉良突然認出了臉上沒有糾結的紋路的方赤:「你們一直在一起,真好,可惜我……」他的郁光啊,都過去快六年了,這麼好的人也不知道便宜了誰了……
  「宋先生!」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宋修一抬頭,才發現又是一個熟人,竟然是當初抓毒販的時候的那個少年鬼楊宏。
  判官笑瞇瞇地幫宋修準備了一間屋子,讓他們可以敘舊,宋修也算是知道了這兩個鬼的情況。
  楊宏當初在那個販毒組織被一網打盡之後,是和他的父母一起散盡了怨氣回地府的,打算一家三口一起去投胎,那時候,宋修還祝福了對方,甚至還說了他們下輩子一定還能做一家人的話。
  他當時這麼說,完全就是一種祝福,不過大概沒人會想到,因為他的身份特殊,最後這話也就被地府的人記住了,於是楊家一家三口到了地府之後,當父母的先去投了胎,他們會青梅竹馬結為夫妻恩愛非常,而當兒子的……因為他的父母要長到能生孩子的歲數還要很久,他也就只能在地府逗留了下來。
  楊宏在地府逗留了下來,做點打雜的事情等著自己的父母長大生孩子,而何嘉良,他則是當初不小心吸收了太多怨氣,最後在雷劫快來的時候被閻王給拉了來。
  拉來之後,他就成了一個鬼差,幫忙維護地府的秩序,他非常上進,一直希望能從一個維護秩序的鬼差變成可以去人間出公務的鬼差,而他唯一的愛好,可能就是折騰念青還有另外的那個鬼。
  念青和另外那人,都曾害的很多人家破人亡,本該到十八層地獄受點罪,最後卻被何嘉良拉了來,也不知道是他們的幸,還是他們的不幸。
  「宋修,我就知道你不一般,原來你竟然是神仙!宋修,你既然是神仙,能不能把我的位子往上提一提,讓我可以去人間轉轉?」何嘉良滿眼期待地看著宋修。
  「恐怕不行,地府的事情不歸我管。」宋修當即搖了搖頭。
  何嘉良立刻就沮喪了起來:「我想去看看他,去看看我媽……」
  「不過我這次要回去,閻王問我要不要帶上你……到人間我和方赤都會手限制,只有你不會有事,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回去。」宋修笑了起來。
  「願意,當然願意!」何嘉良立刻就興奮地開口。
  閻王和地藏王菩薩雖然不在,但是判官做事的效率卻非常高,很快,他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將方赤和何嘉良送去了那個世界,至於宋修,他在那個世界還有一具身體,當然不可能真身過去,因此只有魂魄會過去。
  周家宋修的房間裡,躺了六年,呼吸全無的宋修,突然動了動。
  
   第138章 兩次警報
  葛錦程今年二十七歲,他出生在東北,長得非常高大,身形魁梧,但現在,他卻在周家人的目光裡,不自在地想把自己縮小一些,不為別的,周家人這三堂會審的樣子,太有氣勢了!
  他家境不錯,他爺爺當年是個開拖拉機的,運貨賺了一些錢,等他爸到了十八歲,家裡就湊錢買了一輛卡車,而他爸有一把子力氣,做事又勤快,開卡車幫人運貨賺錢之後,慢慢地就買了更多卡車,僱人開,一起跑運輸。
  那年頭規定了要晚婚晚育,他爸又整天在外面跑,最後就到了二十七歲的時候才終於準備找個對象,那時候他已經有了十輛卡車,介紹人也給力,給他介紹的就是一個中學老師,也就是葛錦程他媽。
  他爸一眼就相中了他媽,之後結婚生子,葛錦程他爸的那十輛卡車,慢慢地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物流公司。
  經歷了經濟飛速發展的那些年,葛錦程的爸也賺了很多錢,他這輩子最佩服有文化的人,所以對葛錦程他媽千依百順,更對葛錦程嚴格要求。
  於是,葛錦程雖然長得完全像他爸,五大三粗,卻從小被他媽拉著學習,當市運動會和奧數競賽不幸重合的時候,他媽肯定會放棄讓他在運動場上為校爭光。
  葛家的男人,都有一把子力氣,卻沒一個唸書出息的,葛錦程他爸,後來也用自己的全部家當雇了他媽管賬才打理好自己的那個公司,葛錦程卻在他媽的努力下成了葛家的一個異類,不僅以他們市第一名的好成績考上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還得到了去國外進修的機會。
  葛錦程學的是工商管理,但從小跟著他爸玩卡車,跟著他爸手底下的修車師父鑽車底學修車,最喜歡的,就是擺弄汽車,在國外天高皇帝遠,他媽管不著他,二手車又便宜,他自然就狠狠地過了一把癮,拆裝了好幾輛車子,又偷偷摸摸地找了個修車的兼職。
  也就是在修車的時候,葛錦程遇到了他的女神周鈺。
  跟葛錦程的大塊頭一比,周鈺絕對稱得上小巧玲瓏,也就是這個小巧玲瓏的女孩子,某一天車子壞在路上,還有人敲著車窗調戲她的時候,一邊打電話叫來了修車的人,一邊拿著棒球棍下車砸人……
  葛錦程來的時候,就看到那兩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小混混,已經被砸的抱頭逃竄狼狽不堪……
  葛錦程心動了。
  之後,葛錦程慇勤地修好了車子,堅持不要修理費,一個勁兒地朝著周鈺笑,還磕磕巴巴地想跟周鈺要電話號碼……
  周鈺一踩油門,絕塵而去,認定對方是一個色狼,卻沒想到第二天竟然在學校同為Z國人的聯誼上看到了對方,滿手油污的修車工搖身一變成了所有人一致好評的天才學長。
  兩人的緣分,就此開始。
  葛錦程的父親沒什麼學問,為人粗魯,完全不符合他媽的擇偶觀,當初能抱的美人歸,全靠一點,那就是任勞任怨愛老婆,葛錦程,則把他爸的這本事,發揚光大了。
  周鈺雖然從小沒少出國,也自立,但什麼都有人幫著干的的經歷卻也不多,葛錦程隨叫隨到伺候周到不說,還很會做菜,三餐變著法子來,終於讓周鈺心動了。
  周家對兒孫都是縱容的,對周鈺,他們也基本沒要求,也就是周輝偶爾提過,希望她能找個會照顧她包容她,最好還能打理公司的丈夫。
  葛錦程學的是工商管理,家裡也有個不算小的公司,雖然愛好詭異了一些,但條件倒是完全符合,周鈺一合計,就讓對方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至於周鈺為什麼會那麼清楚葛錦程和他家裡的情況,完全是因為他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葛錦程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老底倒了個乾淨……據說,他爸當初相親的時候,就把自己的條件說了個一清二楚,還重點強調了他那十輛卡車。
  周鈺在外面留學兩年,葛錦程照顧了她兩年,都沒讓她花錢,終於,在交往兩年,葛錦程畢業這一年,周鈺決定把他帶回家給家裡人過過眼,順便宣佈一下,她要嫁給這人。
  為了讓未來的岳父岳母對自己高看一眼,葛錦程準備了很多的禮物,大的小的裝了一後備箱,又專門選了合體的衣服,決定要讓周鈺的家人看看自己風度翩翩的模樣,可是當他的車子在周鈺的指揮下開進那棟有警衛站崗的別墅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不太好了。
  周鈺出生應該不錯,這點葛錦程很清楚,不過在外面讀書的人,其實大部分家裡都有點錢,周鈺花錢又不揮霍,所以他一直以為周鈺家裡就算做點生意,也只是跟自己家差不多而已,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會遇上這場面,免不了就有些發怵。
  「錦程是吧,你不用太拘束。」齊佩佩給葛錦程倒了一杯茶,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葛錦程。
  「謝謝阿姨。」葛錦程連忙雙手接過。
  「你讀的是工商管理?」周輝在一邊笑瞇瞇地問道。
  「是的,叔叔。」葛錦程又連忙道,他全神貫注,蓄勢待發,準備迎接所有的挑戰。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周家卻突然響起了警報聲……
  一聽到這聲音,本來緊盯著葛錦程的齊佩佩突然就跳了起來,然後叫道:「陳媽!」
  「太太!」陳媽立刻就從旁邊走了出來。
  「你去看看,家裡的人都在哪兒,有沒有人去了不該去的地方!」齊佩佩立刻就道,自從六年前宋修突然在他的房間里長眠不醒,她又發現宋修的確不需要照顧之後,她就和周輝親自動手,把宋修的房間隔開了,上了鎖,還在外面的門上裝了警報系統,平常禁止家裡的保姆靠近,只有她自己會定期進去大嫂。
  雖然她這麼交代了家裡的保姆,但這幾年裡,也曾有過保姆因為好奇去琢磨過那扇門,當時警報就是這麼響起來的。
  「太太,家裡的人都在廚房收拾東西,沒人亂走。」陳媽忙道,今天因為葛錦程來了,他們所有人都在置辦晚上要吃的東西,根本就沒有人亂跑,而且,樓上那地方不能去,這點他們都清楚。
  就在齊佩佩想要上樓查看的時候,警報聲突然停下了,與此同時,一個人出現在了樓梯上:「媽,是我不小心觸動了警報。」
  齊佩佩愣住了,往上看去,就看到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就站在樓梯上,不是宋修是誰?他甚至穿的還是幾年前的那身衣服。
  「哥!」周鈺反應最快,叫了一聲,立刻衝上去一把抱住了宋修。
  「小鈺長大了,還帶來了男朋友呢!」宋修笑了笑,然後又看向了齊佩佩:「媽,我是從後面爬牆進來的,手藝退步了,所以不小心觸動了警報。」他這麼說,也是為了掩飾自己突然從屋裡出來這事。
  其實,他本來並沒有打算這時候出現在眾人面前。醒來解開了自己當初設下的禁制之後,他只想先在樓上觀察一下下面的情況再說,畢竟他要是這麼出去,周家人受到的震動肯定會非常大,不過,事情顯然沒他想的那麼容易——他剛想從屋裡出來呢,就已經碰到了警報了。
  葛錦程在自己的女朋友跑出去抱住那個男人之後,就有點吃味,雖然這人是自己的女友的哥哥,但他的女友可還沒有這麼熱情地抱過他……
  而且,他的這個大舅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哪有回自己家還爬牆的?他這未來岳父岳母的態度,似乎也有點奇怪,好像太激動了一些……
  「小誠,你回來了,快來坐!」周子庸看到宋修,連忙開口,這幾年宋修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可一直擔心著,現在看到宋修活蹦亂跳的,差點就以為自己眼花了。
  「爺爺,」宋修笑了笑,坐在了周子庸身邊,「爺爺放心,這次回來了,我就不走了。」他的人生非常漫長,在這裡過完一輩子再離開並不會耽誤什麼。
  「不走了就好。」齊佩佩的眼裡含了淚。
  「媽,以後我一定一直陪著你。」宋修保證道。
  「說什麼傻話呢,你有自己的事情,哪能一直陪著當媽的?」齊佩佩開口,卻又帶著淚笑開了。
  「你餓不餓,渴不渴?」周輝也連忙問道,自己的兒子躺了好幾年,應該會很餓吧?
  「爸,我不餓,也不渴,現在挺好的。」宋修笑了笑,然後又看向了葛錦程:「這次可是妹妹第一次帶男朋友回來,你們可不能一直圍著我轉。」
  眾人的目光又放到了葛錦程身上,不過有了宋修這個插曲,原本三堂會審的情況卻也維持不下去了,葛錦程本來很緊張,還擔心周家人看不上自己,但是見過周家人對宋修的關心之後,這擔心到是淡了不少——他未來岳母見到有些日子不見的兒子都能淚盈盈的,明顯就是個心軟的。
  葛錦程不像一開始一樣拘束了,又有宋修在旁邊轉移周家人的注意力,他的表現自然也就越來越好,宋修問他什麼,他也能對答如流,相比之下,反倒是宋修因為有了六年的空白,有些事情聊不上來。
  宋修對葛錦程的印象不錯,雖然塊頭大了點,但他看著卻很細心,跟他們聊天的時候還知道幫周鈺剝桔子,而且這動作一看就知道是做熟了的……
  只要葛錦程對自己的妹妹好,那別的就全都不是問題了,以後有他在,葛錦程也別想有機會對他妹妹不好。
  如果葛錦程對他的妹妹不好,那他一定會讓葛錦程永遠都好不了!
  周家的晚飯非常豐盛,周輝和齊佩佩本來聽多了周鈺「葛錦程葛錦程」的說,對葛錦程印象就很不錯,這次葛錦程一來宋修就醒了,更覺得對方有福氣,對他自然更喜歡了,給宋修夾菜的同時,也會給葛錦程夾菜,最後就只有周鈺成了被遺忘的那個:「爸,媽,你們怎麼能這樣,有了兒子女婿,就不要我這個女兒了?」
  「哦,小鈺已經急著想要嫁人了?女婿都出來了……」宋修笑了起來。
  「哥!」周鈺喊了起來。
  「小鈺,哥送你個禮物吧。」宋修笑了笑,然後把手上的用仙石做的鐲子拿出來給了周鈺,又拿出了一個貔貅吊墜給了葛錦程:「知道錦程要來,我也準備了一個吊墜,如果喜歡,可以戴著。」
  「謝謝大哥!」葛錦程非常興奮,只覺得宋修就是他的福星,現在宋修這樣表示分明就是認可了他,這就更讓他高興了,甚至已經下定了決心,等回家之後就把這玉戴上。
  岳父岳母家裡的人都很看重這個大舅哥,他女友也喜歡這哥哥,他戴著這玉,肯定能得到不少印象分!
  有人捧場,這是最好的,宋修給周家其他人也都分了一人一個,形態各異。白色的仙石非常溫潤,比上好的白玉更漂亮,當然,更重要的是,這石頭對身體很好,他還提前刻了陣法,戴了之後肯定沒病沒災的。
  「哥,這個真漂亮,跟你上次送我的玉一樣漂亮!」周鈺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玉,她知道自己的大哥有些神奇,於道成和張向巧也都說了他哥給的玉戴著大有好處,所以她一直戴著,都沒打算摘下來。
  「你喜歡就好。」宋修看到周鈺脖子上的玉,立刻就想到了方赤,方赤並沒有出現在他的房間裡,也不知道被那個判官送去了哪裡……
  正這麼想著,周家的警報突然又響了起來,不過這次的警報,跟之前的倒是有些不太一樣。
  「是外面的警報!」齊佩佩驚訝地開口,他們家外面是裝了警報的,但這麼多年,這警報也沒響過,今天怎麼就響了?
  宋修一愣,然後立刻就站了起來,打開門出去,果然就看到方赤正站在圍牆上,何嘉良還在他身邊飄著:「方赤,我說了你不用這麼急,這房子上的禁制我以前破不了,現在只要研究一下,就肯定能破了,也能進去給你探探情況,現在倒好,警報都響了……」
  「方赤。」宋修看到爬在牆頭上有些不知所措的那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誠,這是誰?」齊佩佩也出來了,看到爬在牆頭上的那個穿著運動服的少年,有些不明所以。
  「媽,他是我的朋友。」宋修開口,然後就看到方赤從牆頭一躍而下,這牆比他的個頭都高,他卻跳的輕輕鬆鬆的。
  葛錦程突然就知道,自己的大舅哥怎麼有本事爬牆回家了。

  139
  宋修的朋友?周家人聽到這話,立刻就下意識地認為,方赤應該是公安九處的人,對方赤也熱情了起來。
  這幾年,於道成和張向巧時常會過來看看宋修,也是他們的存在,讓宋修的情況並沒有被其他人知道。他消失了好幾年,那些只是見過他的人,被告知他是出國去了,那些知道公安九處的存在的人,則被告知他閉關修煉去了,這還是於道成和張向巧傳出來的消息。
  張向巧和於道成本身也都閉關過,自然沒有人懷疑他們的話,周家也沒受到什麼打擾,因為這個,周家人對公安九處很有好感。
  「小誠,你帶著你朋友回屋坐一會兒吧。」齊佩佩立刻就道,方赤雖然並不矮小,但他的臉看著太嫩了,即便冷著一張臉,也透著一股稚氣,長得又好,一時間,齊佩佩甚至有些母愛氾濫。
  「宋修,方赤可是走著來的,現在一定累了,他為了見你可是花了不少功夫,都不肯休息一下!」何嘉良也被宋修放了進來,立刻就道,幫方赤邀功也討好起了宋修,卻被方赤瞪了一眼,當下不敢繼續說了。
  「好,媽,我們進去吧。」宋修領著方赤往裡走去,眼裡滿是笑意,心情非常好。方赤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肯定不長,卻立刻就找來了,這絕對是一時不見如隔三秋。
  一家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飯菜也收了起來,桌上擺上了水果和幾樣零食,也能坐下來好好說說話。
  「哥,你的朋友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剛坐下,周鈺立刻就道,同時目不轉睛地盯著方赤看。
  她的動作太露骨,葛錦程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刻意拉了拉她的手,又用叉子叉了一塊哈密瓜給她。
  周鈺吃了,卻依然打量著方赤,眼神都沒有移開一下。
  被周鈺盯得心裡發毛,又想到剛才那尷尬的場面,方赤坐的更端正了:「我叫方赤。」周家人他全都很熟悉,其實也用不上宋修介紹。
  「小方晚飯吃過了嗎?」齊佩佩笑著問道。
  「阿……阿姨,我不餓。」方赤臉上沒什麼表情,並沒有多少笑意,回答的時候還似乎有些不情願,但他現在的長相稱得上冰雪可愛,倒是完全沒讓齊佩佩覺得不高興。
  「噗……小方?阿姨?」何嘉良在空中忍不住笑了起來,方赤的歲數,他還是知道的。
  「那就吃點水果吧。」齊佩佩自然是見不到何嘉良的,只是熱情地把水果往方赤面前挪了挪。
  「謝謝。」方赤開口,表情總算和緩了一些,雖然他要叫齊佩佩這個比他小了上千年的人阿姨,雖然何嘉良一直在說一些有的沒的,但這畢竟是宋修的父母,而且,他本身也很喜歡周家人。
  周鈺這時候卻是忍不住了,直接往方赤旁邊靠了靠:「方赤弟弟,你的皮膚到底是怎麼保養的?怎麼可以這麼細膩?」在外面的時候天黑她還沒怎麼看清楚,到了燈光下一看,簡直就快羨慕死了!
  方赤一開始被周鈺盯著的時候就有些不自在,現在才知道對方看自己竟然是因為這皮膚。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周鈺竟然叫他弟弟!何嘉良在旁邊又忍不住笑了,方赤雖然知道他沒有惡意,但依然恨不得自己還能像以前一樣壓制住他才好,很可惜,他現在的修為被壓制的只剩一點點,根本不能拿已經是鬼差是鬼差的何嘉良怎麼辦。
  「我沒保養,而且我應該比你大……我跟你哥同齡。」
  「真的?那就更讓人羨慕了……我要是到我哥那年齡,肯定變成老婆婆了。」周鈺差點淚流滿面,宋修都已經三十多歲了啊!
  「這倒不一定,你要是好好呆著我給你的東西,一定不至於三十出頭就變成老婆婆……」宋修笑道,「怎麼著也要再等二三十年。」
  「哥,再過三十年我也也才多大,至少也是中年美婦!美婦!」周鈺聽著宋修前面的話還覺得窩心,聽到宋修後面的話,卻立刻就跳了起來,同時,跟宋修之前的生疏也消失的一乾二淨。
  「小鈺,你長得最好看了,再過五六十年都好看。」葛錦程連忙安慰起來。
  「錦程,還是你最好了!」周鈺深受打擊,投入了男友的懷抱。
  看著這兩人黏黏糊糊的,宋修有些期待地看向方赤,但方赤顯然還有些不習慣變成人之後這樣出現在別人面前,看著倒像是在正襟危坐。
  這模樣,他瞧著怎麼有點像之前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葛錦程的模樣?
  周子庸和周輝在方赤自我介紹之後就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後,還是周子庸先開口了,試探著看向了宋修:「小誠,這孩子叫方赤?我記得當初你身邊……」宋修當初身邊的那個鬼,不就叫方赤嗎?他們一開始並沒有想到這一點,但是宋修在床上躺了六年,卻突然冒出來一個朋友,這裡面又怎麼可能沒有貓膩?
  「爺爺,他就是方赤。」宋修低聲道,直接承認了,他是打算在這裡生活很久的,方赤的身份,自然也該告訴周家人。
  周子庸滿臉驚訝,注意著他們的談話的周輝也一樣,但有外人在,他們倒是很快就收起了這樣的表情,只是對方赤更熱情了一些。
  宋修早就說過,如果沒有方赤的話,他恐怕就要沒命了,他們雖然不知道方赤是怎麼從一個鬼變成一個人的,但對方赤依然有著感激。
  自從認識了葛錦程之後,周鈺對男人的審美就一路往人高馬大上面跑偏了,沒有肌肉在她眼裡就是不好看,雖然覬覦方赤的皮膚,對身形消瘦的方赤本身倒是並沒有太過關注,這讓葛錦程非常高興,伺候女友伺候的更盡心了,巴不得周鈺連方赤的皮膚都不在意才好——其實跟他一比,周鈺的皮膚絕對稱得上是粉嫩了!
  今天是葛錦程第一次上門,雖然周家人認可了他跟周鈺的戀情,但也沒打算讓他留宿,因此又坐了一會兒,他就被周鈺送出了門,等他走了,齊佩佩又讓保姆離開了。
  然後,周家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宋修和方赤的身上。
  周子庸的大兒子在外為官,並不在B市,他們這些人對宋修的情況再清楚不過,周子庸也就直接開口詢問:「小誠,這幾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爺爺,當初我的靈魂有問題,方赤就幫我修補好了靈魂,然後我們找到了一株合適的蓮花,就幫他用蓮藕做了一個身體。」宋修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番。
  「蓮藕?跟哪吒一樣!」周鈺驚訝地看著方赤,用手指碰了碰方赤的胳膊:「怪不得能白到這種程度!」她就說,這種皮膚除了小嬰兒,根本沒人能擁有!
  方赤並不習慣有人接觸他,往旁邊退了退,臉上的表情更冷然了。
  之前周家人還不明白他怎麼會有這樣的表情,現在聯想一下以前宋修和於道成等人對「方赤」的描述,卻都理解起來,又有些無語。
  他們知道方赤是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厲鬼,早就默認了會看到一個滿臉兇惡的人,再不濟也該是邪獰冷厲的,現在的方赤……就算那表情確實冷,想到之前對方在牆頭上的模樣,他們卻完全怕不起來。
  當然,就算不怕,對於這個救了宋修的人,他們也是尊敬的。
  「小鈺,你怎麼這樣沒大沒小的!」周子庸斥道,方赤那可是厲害的讓於道成和張向巧都害怕的人物!周鈺要是惹惱了他,一定沒好果子吃:「方前輩,之前我這孫女兒失禮了。」方赤據說都死了千多年了,叫別的不合適,叫前輩應該可以吧?
  剛剛周鈺叫方赤弟弟方赤有些不滿,現在周子庸叫他前輩,他就變成尷尬了……
  「爺爺,你叫他方赤吧,大家都這麼叫就好,他現在可是人了。」宋修道,他其實很想早點出櫃,但他剛剛回來,周家人的心情還沒平靜呢,這時候立刻扔下一顆炸彈,這到底有些不合適。
  「嗯。」方赤點了點頭,只要不叫他弟弟孩子什麼的,他全都可以接受。
  方赤都認可了,周家人自然也放鬆下來,又問了幾句這幾年宋修的情況。
  宋修雖然說的大多是假話,但卻又問必答,方赤也一直很專注地聽著他們談話,有問到他的,立刻就會回答。
  這情況,倒是讓周家人一開始對他的敬畏完全消失了,覺得他雖然看著比較冷淡,但卻是個很不錯的人,齊佩佩甚至又忍不住冒出來許多母愛:「方赤,你今晚就住在這裡吧?你喜歡怎麼樣佈置?我提前幫你收拾一下。」
  「不用,我跟宋修一起住。」還沒等宋修開口拒絕,方赤就提前表示,看到齊佩佩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終於想到不合適的地方了,連忙補救:「我不用睡覺,不用幫我準備什麼,我像以前一樣跟著宋修就好。」他還有很多話要跟宋修說,而且都已經習慣了跟宋修在一起了……
  原來還不用睡覺!周家人有些羨慕地看著方赤,齊佩佩也總算明白方赤為什麼什麼都不吃了——有本事的人,就是比他們厲害啊!
  宋修卻是得意地朝著方赤笑了笑,怎奈何方赤根本不看他,反而轉過了頭看向旁邊。
  周子庸年紀大了,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要回房睡覺,其他人自然也散了,宋修和齊佩佩兩人一起拆了他房門口的警報器之後,才和方赤一起進去。
  宋修房間裡的擺設完全沒變,自然也跟天上雲樓宮的擺設一樣,只是雲樓宮的東西是用法術變幻出來的,這裡的一切卻是真實的……宋修伸手摸了摸被擦得乾乾淨淨的櫃子,免不了有些感動,又看向了方赤:「小赤,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出現在唉哪裡?」
  「我是中午到來的,到這裡的時候,是在百味閣。」方赤開口,他和何嘉良中午就到了這個世界了,然後就發現他們竟然出現在百味閣外面。
  方赤身上穿的是宋修幫他幻化出來的運動服,別人又看不到何嘉良,兩人跟這個世界,倒也沒什麼格格不入的地方,只是方赤卻很快發現,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一開始,方赤還想等等宋修,看看宋修會不會出現在他身邊,但很快,他就知道這基本不可能了,畢竟宋修的身體是在周家,而且宋修肯定不會知道知道他們在這裡。
  方赤在百味閣附近站了一會兒,他不知道該怎麼向人求助,最後只能用了最笨的辦法——慢慢走。
  其實,一開始他是想過要用靈力直接飛過去的,只可惜他到這個世界以後,在仙界修煉出來的修為就完全被壓制住了,現在的實力就跟六年前的宋修差不多,這讓他不會再受到這個世界排斥,卻也讓他的速度沒辦法快起來。
  而且他如今不是鬼了,自然也就完全不能走直線距離,還要擔心路上的人看到他走的太快懷疑他的身份……
  最後,他只能小跑著,跑了四五個小時才跑到周家,結果到了周家之後,他竟然又發現自己進不了大門……
  「所以,你就選擇了爬牆?」宋修有些好笑地問道。
  「方赤是急著見你!他心心唸唸的都是你!」何嘉良又道,巴不得宋修聽了他的話馬上對方赤動情才好。判官讓他跟著宋修和方赤,地府的人多半還會關注他的工作,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多在這兩人面前刷刷存在感了……
  以前這兩人不是討厭他當電燈泡,所以常常趕走他嗎?現在他們要是快點把他趕走,那他也就謝天謝地了!
  何嘉良的計策見效了,這時候沒有外人,方赤直接就用靈力在他身上來了一下,宋修也留意到了他這個電燈泡:「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你來這個世界,應該不是為了來我這裡插科打諢的吧?」
  「判官讓我跟著你們。」何嘉良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們不用你跟著。」宋修看出了對方的心思,但也並不生氣,他是真不喜歡旁邊有人盯著,為了這個,他來之前還專門準備了能屏蔽地方的探測的東西。
  「我馬上就走!」得了宋修這話,何嘉良喜出望外,立刻就道,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
  看到何嘉良走了,方赤才把目光放到宋修身上:「我不知道有警報。」他其實知道一些周家外面的佈置,甚至避開了其中幾樣,又用靈力屏蔽了攝像頭,只想悄悄地看看宋修醒了沒有,誰會想到這幾年周家竟然又裝了警報呢?
  「這次知道了,那下次爬的時候,就不會再落網了。」宋修笑起來,然後伸手摸了摸方赤的頭,自從可以碰到對方以後,他就非常喜歡這種行為。
  「難道我還會再爬一次嗎?」方赤皺了皺眉頭,這樣的蠢事,他再也不會做了!
  「當然不會,以後你可以從大門進來。」宋修又想伸手,卻被方赤躲開了,他還飛快地打開了宋修面前的電腦。
  「我不用睡覺,會用電腦看點東西,你快點睡吧!」宋修的電腦,以前方赤見宋修玩過,自然也是會用的,他對電腦遊戲,還是電視劇電影什麼的並不在意,但卻不介意看看這個世界的歷史,瞭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真沒打算一到這個世界就跟宋修同床共枕。
  「好吧……」雖然不能同床共枕讓宋修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現在父母都在,不可能真做什麼,只能有揉了揉方赤的頭當做補償。
  之前幾年,宋修一直躺著,但卻是完全靜止的狀態,這會兒,他還真有點累了,雖然修煉也能緩解身體疲勞,但如今他的實力都快到達這個世界的上線了,自然不需要再繼續修煉,乾脆就躺下睡了。
  宋修睡得很舒服,但是半夜的時候,卻被方赤叫醒了。
  「怎麼了?」看到方赤臉色不太好,宋修擔憂地問道。
  「宋修,我身體不舒服。」方赤一臉的困惑:「我到了這個世界之後,身體就一直不舒服,之前沒當回事,但現在越來越難受了,我自己又檢查不出什麼……你幫我看看。」
  「你怎麼不早說?」宋修立刻清醒過來。
  「本來只有一點點,我以為是自己不適應。」方赤揉了揉自己心口下方的位置,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覺得這裡有些不舒服了,到了周家之後這感覺就越來越重了。
  宋修並不遲疑,仔細地用靈力檢查起來,但正如方赤所說,他身上一點問題也沒有。
  不,也許是有問題的……「方赤,你是不是餓了?」
  「什麼?」方赤驚訝地問答:「我沒有餓過!」他用這具身體也好幾個月了,根本就沒有餓過。
  「我做你的身體的時候,完全是按照人類的來做的,當時是在仙界,你身上又有充足的仙靈之氣,自然不會餓,但是現在你的修為被壓得跟我現在一樣了……」宋修有些無奈,他雖然修煉,但胃口一直很好,因為修煉之後,他消耗的體力似乎比別人更多……
  「餓了?」方赤睜大了眼睛,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已經一千多年沒吃過東西了……
第140章 看新聞

方赤身上一點問題都沒有,毫無疑問就是餓了,宋修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決定下樓去給他弄點吃的。

今天的晚餐很豐盛,但剩下的早就已經被處理掉了,廚房裡只剩下一些食材,不僅如此,周家的保姆都已經被齊佩佩放了假……宋修也不含糊,直接就備足了東西打算自己做。

廚房裡的食材並不多,明顯是今天做晚餐多的,宋修想到方赤已經餓了一天了,就飛快地切了一些肉和蔬菜,又找出了一些掛面。

一個鍋子燒開了水下面,另一個鍋子煎蛋炒菜做澆頭,沒過多久,一大碗麵就出鍋了,好幾年沒做飯,他的手藝一點沒退步,這碗麵條看著就很誘人,更是香氣撲鼻。

一時間,宋修甚至覺得自己都有些餓了,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凌晨三點了。

方赤是昨天下午到這裡的,都過去這麼久了,怪不得他會餓得受不了……

反正他們用不著節食減肥,宋修乾脆就回到廚房,打算再給自己下碗麵。

時隔六年,宋修終於醒了,齊佩佩今天自然有些興奮地睡不著覺,一開始她拉著周輝絮絮叨叨地說話,後來看到時間已經很晚了,擔心周輝睡得少了明天起不來,也就不再找周輝說話,而是自己想著事情。

從要給宋修和方赤置辦什麼樣的衣服到要給宋修換個什麼樣的電腦手機,從要給那些人通知一下宋修消息到要怎麼跟方赤相處,他雜七雜八地想了很多,越想,睡意還越淡了,想到半路,她甚至悄悄地爬了起來,記下了明天要做的事情,又著重記了下要留意方赤,跟方赤搞好關係的事情。

方赤是修行千年的厲鬼,她兒子全靠方赤才能活著,這樣一個人,她可得罪不起。

這麼一折騰,最後齊佩佩到了凌晨兩三點才終於有了睡意,卻沒想到剛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會兒,就聽到樓下有了動靜。

對這個別墅的安保設施,齊佩佩還是有信心的,方赤這樣的人最後都碰到了警報,平常人想要進來自然就更不容易了,但這會兒樓下有動靜,她依然有些擔心。

齊佩佩頓時沒了睡意,穿好衣服就爬了起來,果然看到樓下有燈亮著,下去之後,才發現方赤正坐在廚房外頭的小餐桌上,緊緊地盯著自己面前的一碗麵條,手上的筷子,似乎怎麼拿都拿不好。

「方赤?你餓了?」齊佩佩驚訝地問道,之前她刻意問過方赤,那時候方赤明明說他是不用吃東西的……

「嗯。」方赤冷淡地應了一聲,放下了筷子。宋修放下麵條就回廚房了,方赤面對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接觸過的食物,卻有些遲疑,他可以用筷子吃東西,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筷子不管怎麼拿都彆扭,現在齊佩佩來了,他更是不打算再吃,免得最後丟了臉。

「媽。」宋修聽到外面有動靜,從廚房裡探出了腦袋:「媽,方赤他以前不用吃東西,現在餓了也不知道,餓得受不了了才告訴我,所以我起來給他做點吃的。」

餓了都不知道?齊佩佩看向餐桌前板著個臉的方赤,完全沒辦法讓自己把眼前的這人跟以前那個常常會被人提起的宋修身邊的鬼聯繫起來,甚至覺得這人有些可愛:「餓了就該吃東西,以後可一定要注意一點,對了,既然會餓,是不是也會困?」

方赤皺了皺眉頭:「好像是有點累,我以為只是因為靈力用多了。」之前在宋修那裡用電腦看東西的時候,他確實有些睜不開眼睛,那時候還以為是自己沒適應身體,後來修煉了一會兒,感覺就好多了。

「你快點吃東西,吃完了就去睡覺吧,可不能真累著了。」齊佩佩連忙開口,方赤這樣什麼都不懂,瞧著簡直就是個孩子,讓她忍不住又是母愛氾濫。

「對,吃完了就去睡一覺吧,」宋修笑了笑,又發現方赤面前的面沒動過,「你不喜歡吃麵?」

「沒有。」方赤直接道,他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下口才對。

當初他看著宋修做飯,曾經很想嘗一嘗,現在終於有機會了,卻有種捨不得吃的感覺。

「先喝幾口湯暖暖胃,然後再吃麵,吃的時候慢慢吃,免得傷了腸胃。」宋修想到方赤什麼都不懂,連忙囑咐道。

「嗯。」方赤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湯。

宋修曾經很多次跟他講食物的味道,他聽得很認真,但其實只是喜歡聽宋修跟自己說話而已,真的對食物,卻沒有太多的感覺,但這碗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因素,他覺得這是自己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當然,他以前吃過的東西都是什麼味道,其實他早就忘了。

「媽,我還做了面,你要吃嗎?」宋修看向了齊佩佩。

「不用了,媽不餓,你吃吧,吃完了就再去睡一會兒。」齊佩佩開口,看到方赤喝了幾口湯,然後拿起筷子小口吃麵條,看起來甚至有些乖巧,原本對方赤的擔心頓時蕩然無存,一時間也覺得有些累了。

只是上樓的時候,她免不了有些不解——方赤那麼厲害,怎麼好像很聽自己兒子的話?

齊佩佩走了,宋修的第二碗麵也做好了,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面,坐在他對面的方赤卻細嚼慢咽,於是,等宋修吃完的時候,方赤竟然還剩下半碗。

不過方赤雖然吃得慢,最後卻連湯帶面吃了個乾淨,什麼都沒剩下。

「好吃嗎?」宋修笑著問道,一開始他還擔心方赤不喜歡,後來看到方赤吃的小心翼翼的,似乎自己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似的,一顆心也就放下了。

方赤吃得慢,其實只是因為他一開始交代了他要慢點吃吧?

「嗯。」方赤點了點頭,一大碗麵下肚,現在他的肚子很飽,感覺更是前所未有的好。

「回去睡吧。」宋修又道,方赤雖然沒說什麼,現在卻肯定很睏。

果然,方赤躺下之後,很快就睡著了,宋修笑了笑,然後就打開電腦,找了這幾年的新聞來看,看完了毒販人販之類的新聞,又搜了搜自己的那些熟人。

宋修第一個瞭解的,自然就是朱盼安和郁光,當初他離開的時候案子還沒宣判,他都不知道結果,現在自然要瞭解一下。

當初的案子鬧得很大,新聞寫的自然也很清楚,他離開之後沒過幾個月,案子就進行了審訊,郁光也被無罪釋放了。而郁光被釋放之後,就接手了朱盼安的公司,讓無數人大跌眼鏡,不過正是因為這樣,原本那些對他不利的傳言,最後倒是都慢慢地消失了。

他在朱盼安的公司做了五年多,並沒有將公司壯大多少,但也平穩發展。創業容易守業難,這話在很多地方都適用,他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錯了,不過,再多的消息,網上也就查不出了。

宋修笑了笑,又查了幾個人。跟郁光有關的,除了當初的案子和後來朱盼安把公司交給他的事情,別的過上就沒了,其他人在網上更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不過讓宋修驚訝的是,他竟然無意間看到了喬偉。

六年前,喬偉剛剛接了一部演男配角的電視劇,而六年後的今天,喬偉竟然就已經是非常有名的明星了,宋修翻了翻,這才發現這六年來他幾乎一直不間斷地接著各種電視劇電影,其中有些並不出彩,有些卻深受好評,終於,六年的時間,他成了一個大明星,更成了很多女人的夢中情人,被評為Z國最好看的五個男人之一。

這樣一個大明星,自然免不了會有緋聞,不過喬偉的緋聞倒是與眾不同,因為他背靠大樹,不需要靠炒作上位的緣故,從未跟那個女明星有過緋聞,一開始甚至還有人懷疑他是GAY,直到後來被曝出了一個大緋聞。

據說,喬偉公司的一個小小的造型師Lily爬上了喬偉的床,然後就仗著這一點一直跟喬偉一個劇組,仗著這點往上爬。

她恃寵而驕,目中無人,只是一個造型師還帶著助理保鏢,不僅把喬偉看得非常緊,不許喬偉跟其他女人走的很近,還要求喬偉做這做那……

宋修看到這個新聞,就覺得有些囧了,再往下翻,看到照片之後,更是忍不住有些無語。

這個新聞最先出現是三年前,有人爆料說喬偉勾引劇組成員,鬧大卻是在一年前,說喬偉潛規則了劇組的化妝師,而火爆起來,卻是在一個月前。

這次,新聞裡倒不像一開始一樣指責喬偉潛規則別人了,反而開始指責Lily,並且所有人都一致認為Lily配不上喬偉,甚至覺得Lily是用了什麼方法騙了或者威脅了喬偉,喬偉才會和她在一起,跟這些新聞一塊兒出現的,還有據說是劇組內部人員的爆料,這個內部人員不僅拿出了很多喬偉和Lily的照片,還表示喬偉這些年不管是演電視劇還是電影,Lily都在劇組,還常常會指使喬偉做事。

那些照片都是偷拍的,有喬偉私底下給沈莉麗送東西的,也有喬偉開車帶著沈莉麗的,最多的,卻是喬偉身邊的助理在沈莉麗那邊轉悠的。

而所有的照片裡,一張沈莉麗用手指指著喬偉的額頭,喬偉滿臉討好的笑容的照片,則是最讓粉絲憤怒的。

喬偉潛規則了沈莉麗?沈莉麗藉著喬偉往上爬?這都什麼跟什麼……完全就該倒過來才對!

不過,沈莉麗指使喬偉,這倒應該是真事。

宋修翻了翻,發現事情鬧大之後,喬偉的公關人員已經做了很多處理了,而且一直在努力撇清沈莉麗,只可惜有些事情撇不清,喬偉顯然也不能說沈莉麗是自己喜歡的人或者自己的親人,最後就只能裝啞巴冷處理。

也許等天亮之後,自己應該聯繫一下沈莉麗才對,她的身體並不好,要是被這些新聞氣到了,最後少不得會影響健康。

另外需要聯繫的,就是於道成和張向巧了,雖然在電腦上什麼都查不出來,但是單看這些年全國的販毒組織急速減少,恐怖分子幾次行動都被提前制止,就能知道他們一定很努力了。

昨晚宋修跟周家人聊過之後已經很晚了,因此沒有聯繫他們,但是天亮之後,卻也應該聯繫一下。

沒過多久,天就亮了,方赤卻依然熟睡,宋修輕手輕腳地出了門,然後就看到周子庸已經坐在樓下了,保姆也已經做完了早餐。

「昨天睡得怎麼樣?」周子庸問道:「方赤呢?」

方赤的身份情況太奇怪,雖然看在宋修的份上他們對方赤都很熱情,但也是帶著點戒備的。

「爺爺,我睡得很好,方赤……」

「爸,那個孩子,肯定是在睡覺。」齊佩佩從樓上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當下開口。

「你以後還是要注意一點,可不能亂叫別人孩子。」周子庸對著兒媳婦開口,他一般不會去說自己的兒媳婦,現在卻怕她惹事。

「爸,沒什麼,我覺得方赤還是很好相處的。」齊佩佩笑了笑,然後就將昨晚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方赤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睡覺,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樣,這讓別人很難把他當成自己人,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明明也要吃飯睡覺,卻因為覺得自己不用吃,以至於又餓又困最後懷疑自己的身體出問題了……

聽到齊佩佩說起這些,周子庸和周輝心裡原本方赤高大的形象也轟然倒塌,甚至覺得親近了幾分。

宋修在旁邊微笑不語,對於這樣的事情,他是喜聞樂見的,將來要跟家人說自己和方赤的事情,也會輕鬆很多,至少不會有人覺得是方赤強迫了他。

吃過早餐,看到方赤還沒醒,宋修就給於道成和張向巧打了電話,告知他們自己已經沒事了,然後又給沈莉麗打了電話。

連他都有要通知的人,周家人就更不用說了,他們不停地打著電話,告訴別人宋修已經「出關」了,或者留學回來了。

等方赤最後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了,而他一下樓,就於道成正在樓下,看到他之後,一臉震驚。

第141章 為了長壯

於道成以前是見過方赤的,那時候方赤身周常常糾纏著黑霧,臉上手上就更不用了,爬滿了黑色的紋路。

雖說方赤這樣稱不上難看,但在他展示了自己的實力之後,卻讓於道成根本就不敢多看他,直到現在。

方赤身上依然有氣勢,但他的修為卻已經被壓制了,而且臉上沒有了黑色紋路,這就讓人很難再怕他……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就算不生氣別人也會害怕,但是換成一個可愛的孩子,就算板著臉生氣恐怕也只會讓人想要親一口。

方赤以前的威懾力不遜於滿臉橫肉的男人,甚至還要更甚一籌,而他現在雖然不是孩子,卻也成了一個看起來異常無害的少年。

這樣的落差太大,一時間讓於道成完全接受不了,他動了動嘴,默默地將「方前輩」三個字嚥回了肚子裡。

「方赤,你醒了,餓不餓?還要過一會兒才能開飯,要不要先吃點點心?」看到方赤,齊佩佩非常熱情。

方赤昨天還叫阿姨,後來宋修坦白了他的身份之後,卻讓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才好,乾脆就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然後就皺著眉頭瞥了一直盯著他的於道成一眼。

方赤的這一眼,倒是讓於道成有了點這人果然是方赤的感覺,再仔細觀察一下,這方赤的模樣其實還真沒變,不過是臉上的紋路消失了,身上的怨氣也沒了而已。

但是!方赤在他的印象裡,就是一個滿臉紋路整天玩怨氣的鬼,現在這兩樣都沒了,還從鬼變成了人,這完全就是換了一個人的節奏!

於道成對方赤是有些敬佩的,畢竟方赤教了他全新的修煉方法,還指點了他很多,他雖然叫宋修師父,但很清楚,他的師父應該是方赤才對。可現在,方赤在他心裡那高大的形象,似乎瞬間就倒塌了。

「方前輩,六年不見,你變了很多。」於道成最終還是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開口。

「你完全沒變。」方赤對著於道成點了點頭,這幾年於道成一直對周家很照顧,他對於道成的印象自然也不錯。

「這還要多虧了方前輩留下的功法,如果不是方前輩,我怕是早就被送去火葬場了。」於道成臉上帶了笑,他曾經還擔心方赤幫宋修修補靈魂那會兒有什麼貓膩,現在倒是完全放下心來了,對於自己曾經誤會了方赤的事情,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於道成在那邊寒暄,方赤卻已經不說話了,他作為鬼,一直都是一個人呆著,很少跟人搭話,對宋修在意,那是因為宋修在他心裡一直都是與眾不同的,至於於道成,他卻不可能還願意拉拉雜雜跟對方說一大堆。

見狀,於道成也不生氣,只是忍不住有些走神,聞喬博前不久為了過過當師父的癮,收了一個剛加入公安九處的少年為徒,那孩子有點叛逆,也就跟方赤一樣對別人愛理不理的……

方赤可不知道於道成把自己跟聞喬博的徒弟比了比,他只是看著桌上的幾樣水果,問道:「這些都叫什麼?」

齊佩佩選的水果,有幾樣常見的,也有幾樣少見的,其中甚至有一樣宋修都叫不出來,方赤自然就更不認識了。

看到方赤出言詢問,宋修簡單介紹了一下那幾樣東西,自己不認識的又問了齊佩佩,然後才拿了一塊菠蘿蜜給方赤:「你嘗嘗,看看喜歡吃什麼。」

一邊說著,宋修又給方赤削起了蘋果。

對於一個上千年沒吃過東西的人來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鮮的,方赤其實並不好口腹之慾,雖然覺得水果的味道都很不錯,但也沒到好吃到捨不得放下的程度,可是宋修給他一樣樣介紹,還遞到他手裡,這卻讓他根本捨不得拒絕,最終把果盤裡所有的水果都嘗了一遍,其中宋修剝開或者去皮的幾樣,甚至一掃而空了。

「你最喜歡哪個?」宋修問道。

「蘋果吧。」方赤立刻道,宋修削蘋果的樣子他很喜歡。

「喜歡的話,下次一定再給你削,不過現在不能多吃了,就要吃飯了。」宋修笑了笑。

「我吃不下了。」方赤皺了皺眉頭,他的胃口還沒到宋修那麼大,蘋果桔子哈密瓜菠蘿,還有另外一些水果,加起來已經足以讓他吃飽。不過,就算飽了,還是有辦法的:「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

雖然他現在吃不下了,但是修煉一下,讓靈力在胃部多呆一下,卻是可以幫助消化的。

宋修沒想到這一層,只看到方赤回了房間一會兒,再回來的時候正趕上吃飯,然後,他就又把所有的菜都嘗了一遍,宋修給他填了兩次飯,他也全部吃了下去。

於道成年輕的時候正趕上亂世,吃飯都吃不飽,等有機會的吃飯的時候,就一定會使勁吃,連吃三大碗飯也是常有的事情,這會兒看到方赤這胃口,突然就有了一種同道中人的感覺,他當年是沒飯吃,方赤卻是變成了鬼不能吃,仔細想想,方赤也許比他當年更慘……不過他也有些擔心:「方前輩,吃多了傷腸胃……」

「不會,」方赤看向了於道成,「你不知道嗎?讓靈力經過胃部,就能幫助……消化。」消化這詞,還是他想了想,才想到的。

於道成愣住了,他其實有些好吃,但是這樣的事情,這輩子還真沒想過……

「這倒是個好主意,方前輩多吃點,身體也能強壯一點。」現在的方赤,雖然個子高,看起來卻有點瘦弱。

強壯?方赤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宋修是照著他原本的身體給他做了現在的身體的,只是這身體雖然個子不低,卻有些纖細了,以至於被人當成是少年……

當時是因為蓮藕並不多,才會這樣的,不過,雖然蓮藕不夠多,先天條件上差了點,但自己似乎可以從後天上補過來?

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被收走的飯菜,方赤暗地裡琢磨起來。

在周家吃過午飯,宋修就跟著齊佩佩去了見了自己的外公外婆,這兩個老人年紀都不小了,要不是六年前宋修給兩人送了養身的玉石,恐怕他們早已去世了。

最後,宋修在兩個老人那裡吃了飯才回家,回家之後,就發現沈莉麗正等在那裡。

當年沈莉麗跟宋修的相親的時候,不過二十出頭,卻畫著濃妝,看起來平白老了幾歲,反倒是現在,她雖然二十七八了,卻打扮的精緻,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

「周大哥!你總算出關了!」作為知道宋修能見鬼,並且被宋修和於道成一起治療過的人,沈莉麗得到的消息,自然是宋修閉關修煉去了。

「是啊,總算出關了。」宋修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莉麗,這才發現沈莉麗的狀態看起來非常好,她當年因為中毒的緣故瘦的有些恐怖,現在倒是長些肉了。

「閉關真好,周大哥你一點都變老。」沈莉麗有些羨慕地看著宋修,她花了不少功夫保養,又用了最合適自己的化妝品,才讓自己沒有因為歲月留下太大的痕跡,宋修倒好,一樣護膚品沒用,但六年過去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當年宋修火災之後就皮膚就反而變好了一些,現在看著也就二十四五歲,誰會想到他已經三十多了?

「你也沒變,身體還好嗎?」宋修又問,沈莉麗算是跟他接觸比較多的了,雖然有點笨,但也沒做過什麼壞事,背後說人壞話之類的事情她的腦容量更是做不來,因此,他對沈莉麗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我的身體現在好多了,這幾年一直有堅持鍛煉,規律作息!」沈莉麗立刻就道,為了保證規律作息這一點,她這個還不是大牌的人著實耍了幾次大牌。

「哥,你不用擔心她,她現在身體好著呢,活蹦亂跳的,還鬧起了緋聞。」周鈺在旁邊聽到宋修的話,插嘴。

因為宋修的關係,她跟沈莉麗倒是成了朋友,當然,是損友,大部分時候,還是她損沈莉麗。

沈莉麗的緋聞,宋修昨天就在網上看到過了,這時候周鈺提起,他自然不可能不問:「那個緋聞我也看到了,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說這年頭網絡發展的越來越快,真的在網上鬧出了點什麼,除非是國家機器,不然絕對禁止不了,但就算這樣,沈莉麗的那個緋聞,按理也可以控制的更好。

畢竟,沈莉麗可是這家娛樂公司的董事長。

有人提到自己的緋聞,沈莉麗倒是不見生氣,反而一臉得意:「周大哥,那個緋聞你也看到了?很好笑是不是?」

「你不生氣?」宋修好奇地問,網上可是有不少人罵沈莉麗的,雖然丘偉一直在幫沈莉麗開脫,但粉絲有時候非常不理智,他們嫉妒沈莉麗能得到她們的偶像的喜愛,對沈莉麗自然也就很不客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沈莉麗一臉好奇。

周鈺前些日子一直在國外,這消息也知道了沒多久,這時候看到沈莉麗一臉的不理解,免不了有些惱怒:「網上那麼多人罵你,你就不生氣。」

「沒什麼好生氣的,他們是嫉妒我,才罵我。」沈莉麗洋洋得意的:「你們不知道,那些人罵我的人每次看到丘偉幫我說話的時候那難受勁兒……而且罵我的人也不是特別多,很多人在丘偉幫我說話之後,就改為祝福了。」

「你跟丘偉戀愛了?」宋修好奇地問道。

「沒有啊,」沈莉麗搖了搖頭,「我這輩子都不會戀愛了!」

沈莉麗這話說得很堅定,說完之後,她又一臉神秘地看向了宋修和周鈺:「你們想不想知道緋聞的□□消息?」

「什麼□□?」周鈺好奇地問道。

「就是緋聞到底怎麼來的!」沈莉麗竹筒倒豆子一般,就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個一清二楚。

從她跟著劇組開始做造型師開始,丘偉就一直對她很照顧。一開始丘偉雖然被公司捧著,卻也沒什麼名氣,她長得又不算太差,因此劇組的人雖然看到了什麼,但也沒人在意,都覺得是丘偉在追她,但是隨著丘偉的名氣越來越大,情況就慢慢變了。

一開始,是有人嫉妒丘偉能被公司捧著,看到丘偉對沈莉麗千依百順,就語焉不詳地說了丘偉潛規則劇組工作人員的事情,這個消息,很快就被公司壓下了,但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丘偉有人捧著,本身長得又好看,除了有人嫉妒以外,自然也有想要投懷送抱的,偏偏丘偉對這些想要投懷送抱的人不假辭色,只對沈莉麗好,於是,就有人嫉妒起了沈莉麗……

這樣的事情,一般丘偉都會處理好,就算有人想要鬧事,也會被他提前制止,但凡事都有意外。

「周大哥,前不久丘偉不是接了一部知名導演拍攝的大製作電影嗎?那部電影我看著商業前景不錯,就投資了,丘偉也成了男主角,劇本裡的女主角是另一個公司的,那個女人本身家世還不錯,名氣也不小。然後不知道怎麼就看上丘偉了,還跑來警告我,又找人偷拍了丘偉和我在一起的照片,並且找了以前那些不喜歡我的人,收集了很多我賴上丘偉的,在劇組『囂張跋扈』的證據,最後還把這些事情和照片在網上放了一部分。」

「你就沒制止?」宋修問道。

「當時我不知道啊,都沒來得反應……周大哥,那個女人把消息放到網上之後,就跑去找丘偉了,告訴丘偉跟我混在一起會影響他的演藝生涯,只有跟她在一起才會沒事,只要丘偉跟她在一起,她就會出面幫丘偉擺平這事。」

沈莉麗在劇組,其實人緣還是可以的,她這人願意給人幫忙,性格又單純,好些人喜歡她,當然,也有人討厭她,因為丘偉對她太好了,丘偉身邊的一個助理甚至照顧她比照顧丘偉還多。

正因為這樣,自然也就有很多人說她的壞話,只把她說成了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

就丘偉這情況,他要是是跟別的明星戀愛,粉絲的反應不見得會有這麼大,偏偏沈莉麗之前完全沒名氣,而且丘偉對沈莉麗,頗有些任勞任怨的意思……

「然後你就故意讓緋聞鬧大了?」周鈺前後分析了一下,問道。

「沒錯,那個女人不就是看上了丘偉,想要找我的茬嗎?我就偏要讓她難受,我跟她說丘偉追了我七八年了,對我死心塌地的,她就算折騰再多丘偉也不會背叛我,你們不知道,那時候她的臉色真的太難看了!」沈莉麗得意地開口:「不僅如此,我還告訴她我都沒答應丘偉的追求,然後又讓丘偉當著我的面狠狠地拒絕了她,丘偉後來在媒體面前還一直幫我開脫……她現在恐怕正難受著呢!」

「這法子,誰告訴你的?」周鈺有些無語,這法子看似好,其實根本,沒有傷到別人吧?沈莉麗自己在網上被罵了那麼久,那個女人就只是被她氣到了而已……

「我自己想的!」沈莉麗全然沒當回事:「那個緋聞你們覺得怎麼樣?現在很多人都說我是灰姑娘,對我羨慕的不得了!」

「你高興就好。」宋修也有些無奈,不過仔細想想,只要沈莉麗自己高興,別的也就算了:「對了,丘偉是願意的?」丘偉現在已經是大明星了,還願意處處聽沈莉麗的?

「我問過他,他自己願意配合的,還打算教我怎麼跟那個女人說話……其實根本不用他教,我難道還不會罵人嗎?」沈莉麗揮了揮手。

「你自己注意點就好,不要著了別人的道。」宋修又道。

「我知道,我現在專門找了保鏢在旁邊跟著呢,你也看到新聞了吧?上面都說我仗著丘偉的寵愛耍大牌!」沈莉麗前幾年為了保密自己的身份,柳母去照顧她都要謊稱是丘偉的助理,現在鬧了這麼一出,她乾脆就不這麼折騰了,光明正大地帶著一群人進出。

其實這樣感覺還挺爽的。

「丘偉倒是對你挺好的。」周鈺感歎道,她兩年前沒出國的時候就覺得丘偉對沈莉麗特別好,現在竟然還由著沈莉麗胡鬧……

「是啊,他對我挺好的,我已經打算一直捧著他了,絕不雪藏他。」沈莉麗笑道,丘偉這些年一直很照顧她,她都覺得丘偉跟她的親人差不多了。為了回報丘偉,這些年他們公司一直力捧他。

周鈺看了沈莉麗一眼,不說話了,感情上的事情,她不適合插手。

「宋修,你回來了?」就在這個時候,方赤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跟著宋修去宋修外婆家,反而一直呆在宋修房間裡,吃飯都是讓人送進去的……

他琢磨著自己要壯實一點才好,因此晚飯要了雙人份的,最後吃太多的後果就是宋修回來的時候他還在修煉。

「周大哥,這是誰?皮膚太好了,長得也好,要不要來演戲?」沈莉麗看到方赤,比之前的周鈺還要激動。

「不去。」方赤冷冷地拒絕了,對於沈莉麗這個曾經向宋修表示過好感的女人,他可不喜歡。

「最近有部戲真的很好……」沈莉麗越來越羨慕方赤的皮膚了。

「方赤要跟著我,不會去拍戲。」宋修笑著拒絕了。

「那好吧……周大哥,他是你的朋友嗎?」沈莉麗完全沒聯想到當初那個被人提過一兩次的叫「方赤」的鬼來。

「是啊,他是我朋友。」宋修點頭應了:「方赤,我從外婆那裡帶了點東西回來,你要不要嘗嘗?」

方赤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好。」雖然他之前吃的很飽了,但這些似乎吃了營養很好?

宋修帶來的,是幾樣堅果,野核桃松子之類,是老人吃不了讓他帶回來了,看到方赤感興趣,他就捏碎了殼挑出肉來。

方赤也不挑剔,宋修給什麼就吃吃什麼。

「哥,方赤不像你朋友,倒像是你的戀人。」周鈺看著這一幕,感歎道,她成為宋修的妹妹,可沒有過這樣的待遇。

「周大哥喜歡男人嗎?」沈莉麗好奇地問道。

宋修愣了愣,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第142章 出櫃

宋修沒有主動跟周家人說什麼,但要是真有人問了,他也不會不承認,畢竟這時候如果真的不承認,方赤就算不說什麼,也肯定會不高興。

而且,他相信周家人對這件事,應該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畢竟周家人其實一直很開明。

周鈺看到宋修點頭,當即愣住了,宋修跟方赤之間的氣氛實在太好,所以她才會這麼問,但是她就算她這麼問了,卻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肯定的答案。

方赤不是她大哥身邊跟著的那個鬼嗎?剛剛才有身體,這兩人怎麼就……或者說,這兩人之前其實早就有貓膩了?

「周大哥,你怎麼不早說?我都不知道這件事,也沒準備禮物。」沈莉麗倒是沒當一回事,宋修在她眼裡是無所不能的存在,理所當然的,她也覺得不管宋修做什麼都是正常的。

而且,男人喜歡男人,這樣的事情這六年她其實沒少見。

方赤本來正吃著宋修剝好了的松子,在沈莉麗問出那話之後就停下了,等宋修點頭之後,更是心情大好,不過……他看向了客廳的側門,也看到了站在那裡的人。

「小誠,你剛才點頭了?」齊佩佩站在門口,一臉驚訝。

年輕人在一塊兒講話,她覺得自己沒必要往裡頭插一腳,就把客廳留給了他們,只是沈莉麗畢竟是客人,所以她也就琢磨著要準備點點心……

誰會想到,帶著點心進來,竟然就聽到了這麼讓人震驚的消息?

齊佩佩在外面,這事宋修也是知道的,不過他還是點頭了,他和方赤的事情,遲早要告訴周家人,還不如就這時候說了,不然要是讓他們撞見點什麼,反而會更尷尬。

「媽,我喜歡方赤。」宋修道。

「你之前,不是說你不喜歡任何人嗎?」齊佩佩動了動嘴唇,當初宋修走丟了之後,她就已經有自己可能會失去這個孩子的準備了,後來雖然宋修找了回來,但是不到一年,竟然就又出了問題,只剩下一具身體。

這麼多的事情加在一起,她只要宋修安全活著就好了,別的什麼都不在意,但是突然知道這個消息,依然非常震驚。

「媽,那個時候方赤是鬼。」宋修道,他確實說過自己不喜歡任何人……

宋修非常鎮定,反倒是方赤,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齊佩佩歎了口氣:「我去找一下你爸爸。」周輝在樓上書房處理公務,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找他問問,也能定定心。

齊佩佩離開了,沈莉麗這才琢磨過來,宋修喜歡男人的事情,周家人怕是不知道:「周大哥,我之前是不是不該問?」

「是我先打趣的……大哥,我覺得爸媽應該不會怎麼樣,就是爺爺,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周鈺開口,又有些敬佩地看了宋修一眼,方赤那可是千年厲鬼!她大哥竟然玩了一出人鬼情未了!

「我去找爺爺。」宋修笑了笑,有些事情,他還是要自己去處理才好,周子庸要是生氣的話,他也要照看著一點,不讓他氣壞了身體。

周子庸年紀大了,早就不處理公務,現在每天晚上,就只會在房間裡看點電視,看點書,宋修敲門的時候,他就是帶著一本書來開門的:「小誠,有事嗎?」

「爺爺,我想跟你說一件事。」宋修道。

宋修從來沒有主動這樣來找自己……周子庸的表情也凝重起來:「進來說吧。」

周子庸的臥室很大,在臥室的外面,本來有一個不小的衣帽間,但他卻重新設置過,做成了一個小書房。

書房四周的牆全都被做成了書架,上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書,中間有一個不大的書桌,上面同樣放了不少書。

「坐吧,」周子庸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爺爺,我是想跟你說我和方赤的事情。」宋修道。

「你的方赤的事情?」周子庸有些不解。

宋修知道,要是再多些時間,以周子庸的閱歷,是肯定可以看出來他和方赤的關係,但他還是決定先坦白為好。

「爺爺,我喜歡方赤,我爸對我媽的那種喜歡。」宋修道。

「你突然跑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周子庸皺起了眉頭。

「爺爺,這有點突兀,但我不想隱瞞,本來我以為方赤會一直是鬼,但沒想到現在他還會變成人。」

周子庸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爺爺?」宋修有些不解地看著周子庸,這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不管什麼樣的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我不會幫你選,不過你選了之後,也不要後悔,更不要傷害了家裡人。」周子庸道。

「爺爺你這是同意了?」

「臭小子,你孩子這裡磨嘰什麼,一定要我祝福你不成。」周子庸吼道。

「爺爺,謝謝。」宋修開口,周子庸這樣的反應,已經算得上是認可了。

「快出去,別打擾我看書!」周子庸又道,眼看著宋修出了門,才歎了口氣。

聽到宋修說的這件事,他不驚訝是不可能的,但這卻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宋修從小長在周家,被他當成繼承人培養長大,最後卻看上了一個男人,他一定很憤怒,會想盡方法拆散他們,但是現在根本就不是這樣。

宋修不僅不是在周家長大了,還能見鬼,有一身普通人絕不會有的本事,甚至依靠這本事做出了不少事情。

就現在的情況,宋修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完全不可能,他想結婚,恐怕也要千挑萬選才行……而且,宋修之前還聲息全無了整整六年,直到昨天才醒來。

這樣的孫子,他難道還能逼他做什麼不成?還有方赤,當初的火災,沒有這個人他孫子就沒命了,如今也全靠他,宋修才能醒過來……他是連於道成都非常敬佩的人,身體都能做出一個來,他總不能上門找他談判吧?

其實,像現在這樣,宋修會徵求他們的意見,這就已經讓他覺得高興了,要是換成以前的宋修,肯定不會跟他說這些,多半會隱瞞著,說不定還會找機會搬出去住或者幹錯不著家……

如今的宋修,越來越有人氣,也有人情味了。

周子庸這邊,打算對宋修放養,另一邊,宋修卻是剛剛出門,就看到了周輝和齊佩佩。

周輝和齊佩佩兩人已經商量過了,他們跟宋修相處的時間,前後加起來只有幾個月,當然做不來逼著宋修跟方赤分手這樣的事情,哭鬧也只是自己丟臉……

最後想來想去,除了接受,似乎也不能做別的。

「爸,媽。」宋修叫了一聲。

「你爺爺怎麼說?」

「爺爺說他知道了。」宋修道。

「那就這樣吧,媽本來還想收拾出一間客房來,現在應該也用不著了。」齊佩佩有些無奈地開口,仔細想想,又覺得方赤其實也不錯。

他實力很強,以前還救過宋修,長得也好,看著更是非常乖巧……她的兒子,應該是主動的那個吧?

「謝謝。」

「哪有對自己的父母說謝謝的!」周輝皺了皺眉頭。

宋修突然有種完全放鬆下來的感覺。

齊佩佩和宋修全都上樓去了以後,方赤的目光就一直放在樓梯上。

周鈺對方赤還是很喜歡的,見到這情況,也想轉移一下方赤的注意力:「我哥估計還要爺爺談一會兒,你喜歡的話,就先吃點東西吧。」

周鈺抓了幾個澳洲堅果給方赤,方赤伸手接了,下意識地想要像宋修一樣用工具撬開這堅果,但因為走神,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個堅果竟然就連著外殼在他的手裡成了粉末。

沈莉麗一直盯著方赤,一會兒琢磨方赤的皮膚是怎麼保養的,一會兒又琢磨方赤和宋修到底是怎麼回事,結果正好就看到這一幕,差點說不出話來。

方赤跟宋修,是一樣的吧?平常人哪個有本事把澳洲堅果捏的粉末?她以往買了這樣的東西,遇上沒開口的可都是讓丘偉用錘子幫她砸的……

之前沈莉麗還好奇,不明白宋修為什麼會選擇方赤,這時候卻完全明白了——這個方赤跟宋修一樣厲害,宋修不選他又選誰?別的人,肯定配不上宋修!

要是方赤願意跟著她去拍戲就好了,這樣的人,武打場面肯定可以拍的非常精彩,不用化妝也不用替身,多省錢?

「方赤,要不要我幫你打開?」周鈺問道,方赤這力道,實在驚人了一些,還是葛錦程好,力道不大不小剛剛好,她讓他幫忙開個罐子,能輕輕鬆鬆地打開卻絕不至於把罐子捏扁了。

「不用。」方赤道,臉上突然有了幾分喜色。

「還是我來吧。」宋修笑了笑,從樓上走了下來。

「哥,你跟爺爺說過了?」周鈺有些驚訝地看著方赤。

「是的,已經說過了。」宋修笑了笑,坐在方赤身邊,幫方赤打開了一顆澳洲堅果,他這次沒用上工具,就用了靈力,取出來的堅果卻異常完整。

「就這麼簡單?」周鈺驚訝地看著宋修。

「是啊。」宋修把方赤手裡的粉末擦掉,將堅果放到了他的手上。

「這絕對是我知道的最簡單的出櫃了……」周鈺有些敬佩的開口。

「我的情況不太一樣。」宋修笑了笑,周子庸在六年前跟他提過很多次相親的事情,每一次,他都堅定地拒絕了,再加上他還躺了六年……

對他的死亡,周家人都已經做足了準備了,更別說只是出櫃了。

而且,他們是他的家人,家人就會希望他過得好吧?就像他希望周家人可以幸福一樣。

「這倒也是……哥,你以後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樣了。」周鈺低聲道。

宋修知道周鈺指的必然就是之前自己躺了六年的事情,當下保證道:「以後我肯定不會再這樣了。」一邊說,他一邊還又打開了好幾個澳洲堅果,放在了方赤的手裡。

沈莉麗是刻意趕來見一見宋修的,見過之後,也就離開了,宋修把她送出門,發現周家人似乎並沒有找自己夜談的打算,乾脆就帶著方赤回了房間。

這個時候,方赤已經把那些宋修從他外婆家拿來的各色堅果吃的差不多了。

出櫃進行的非常順利,宋修的心情自然也非常好,回到房間抱著方赤,就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你家裡人同意我們的事情了,以後我就可以住在這裡了吧?」方赤掃視了一下宋修的房間,他們在天庭的時候住的地方跟這裡一模一樣,他都已經習慣了。

「當然,我媽說不會再給你收拾房間了。」宋修又親了幾口,越來越明白周鈺和沈莉麗為什麼會這麼羨慕方赤的皮膚了。

「他們都很好。」方赤點了點頭,不合格的家人他見過太多了,像周家這樣的真的很少見。

「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他們。」宋修笑了笑,然後又在方赤的脖子上親了一口:「今天我們是不是可以同床共枕了?」

宋修這次並沒有出言調戲,方赤也冷靜很多,最終點了點頭:「可以。」跟宋修肌膚相親,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是不想。

「還真是言簡意賅……」宋修笑起來,正想伸手攬住方赤,方赤卻突然臉色一變。

「你怎麼了?」宋修好奇地問道。

「我去廁所……」方赤開口,他的肚子突然痛了起來,按照他用靈力查探到的情況來看,並不是餓了或者病了,而是要拉肚子了……

就算可以用靈力幫助消化,那些吃下去的東西也不是假的,方赤以前什麼都沒吃過,最後竟然還連個適應時間都不給就胡吃海喝,不吃壞肚子才怪!

方赤一晚上拉了好幾次,根本不願意跟宋修一起睡,只願意坐在地板上修煉,第二天下樓之後,不僅有些萎靡,更是一改前一天的好胃口,只要了一碗粥慢慢地喝著。

「方赤,我特地讓保姆多做了一些吃的,你多吃點。」齊佩佩想到之前方赤連餓了都不知道的事情和他的大胃口,溫和地開口。

雖然方赤之前把那些堅果都吃了,但他不是只要修煉一下,就全都消化掉了嗎?現在一定餓了。

「不用了,我已經夠了。」方赤連忙道,根本就不敢多吃。

「媽,他腸胃出了點問題,不能多吃。」宋修也不敢幫方赤夾什麼東西了,唯恐方赤吃多了繼續拉肚子,害的他要獨守空床。

「腸胃出了問題?」齊佩佩一愣,然後就一臉「我瞭解了」的表情:「媽知道了,媽中午做點小米粥怎麼樣?好消化,也不傷腸……腸胃……」

「小誠,以後稍微節制點。」周輝看向了宋修,昨天方赤的好胃口他是親眼看到的,今天卻只吃了這麼點,還有點無精打采的……跟大部分的父母一樣,自己的兒子欺負了人,他都會說幾句。

自己的父母理解的事情,跟事實一樣的嗎?宋修有些哭笑不得,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這麼想著,他竟然還看到了周子庸滿意的表情……

他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冤的人了,喜歡的人在地板上打坐打了一晚上,別人竟然還都以為他把人給怎麼了……

不過,雖然現在還沒把人怎麼著,以後卻一定有機會,畢竟,他和方赤的時間,還有很長很長……

第143章 何嘉良郁光番外 上

這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位於這棟大樓的頂端,房間裡的書桌桌椅都有些老了,佈局也有些不合理,這常常會讓新來的員工感到不解,老員工卻總會在他們想要詢問的時候示意他們別多問。

郁光現在就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這幾天上面下發了文件要查食品安全,他雖然對自己的公司有信心,卻也不得不多注意一點,又擔心下面有人陽奉陰違,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偏偏,昨天晚上熬夜之後,他還失眠了,睜著眼睛躺到了快天亮,好不容易瞇上一會兒,還做了噩夢。

至於噩夢是怎麼樣的……他恐怕再過幾十年,都忘不了那佈滿鮮血的一幕。

在何嘉良死亡之前,他並不是沒見過死去的人,他的奶奶,就是他看著嚥氣的,在那個老人沒了聲息之後,他還和自己的叔伯一起給她換上了壽衣。

他也不是沒見過死的很慘的人,曾經他路過一個車禍現場,就看到了讓他反胃的一幕。

但是,又是親近的人,又死狀極慘,他見過的也就只有何嘉良一個,而後面幾個月的牢獄之災,接二連三的審訊,這一切也讓他對那場死亡的印象變得更加深刻。

那是他一輩子最大的夢魔。

自己動手泡了一杯濃濃的紅茶,郁光喝了幾口之後,又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然後躺在了辦公室的皮椅上,給自己滴了幾滴眼藥水。

他以前並沒有近視,也不帶眼鏡,現在卻近視了,而且工作的時間一長,眼睛就會幹澀的厲害。

他並不是一個特別有能力的人,當年從看守所出來,他休養了一個月開始接手朱盼安的公司的時候,遇到的困難多到難以想像,偏偏他又想靠工作來讓自己遺忘那個案子給他帶來的後遺症,於是高強度工作了將近半年,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結果在半年後,他就發現自己似乎看不清遠處的東西了。

按理一個人成年以後,就不容易再近視了,但也有例外。他沒成年的時候因為家境不好沒怎麼接觸電視電腦之類,視力一直很好,但成年之後,卻因為過度疲勞,而得了近視。

從那之後,朱盼安就讓人給他準備了眼藥水,他也不得不戴上了眼鏡。

不過,誰也沒想到,原本非常平凡的面容,在戴上眼鏡之後,反而多了一絲斯文,一身的氣質,也慢慢地在商場上歷練了出來。

如果何嘉良還在,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子?郁光揉了揉鼻翼兩側因為常年戴眼鏡而變得有些僵硬的皮膚,重新坐在了辦公桌前。

這個辦公室,以前其實是何嘉良的,辦公室裡東西,也是何嘉良那時候用的,他並沒有更改辦公室原有的佈置,除了將自己背後的落地窗重新砌成了牆,只留下一扇巨大的窗戶這一點。

何嘉良喜歡背靠著落地窗,以這個城市的景色做背景。他卻只要在站在落地窗面前,就覺得自己好像要摔下去一樣,正因為這樣,即便知道將落地窗重新砌上會讓這個辦公室變得很怪,他依然這麼做了。

何嘉良一直說他是一個沒有審美的人,他也這麼覺得。

慢慢地翻動手上的文件,郁光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什麼東西碰了碰,涼涼的。

是太累了吧?今天總是有這樣的錯覺……郁光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突然又感到自己的額頭兩邊也涼了涼,然後腦袋就清醒了很多,也不再疲憊了。

應該是之前喝的濃茶起作用了,郁光苦笑了一下,又喝了幾口茶,然後就看起了自己面前的文件,直到助理敲了敲門,進來告知今天的行程以及晚上有一個應酬的事情。

郁光並不喜歡應酬,其實相比於經營一個公司,他可能更適合關起門來做做學問,在一開始知道自己可能會被無罪釋放的時候,他就打算找個安靜的沒人知道他的地方寫點東西什麼的,不過後來朱盼安求他幫忙,他卻也沒辦法拒絕。

朱盼安畢竟是何嘉良的母親,而且雖然何嘉良去世之後她一度歇斯底里地對他破口大罵,在何嘉良去世前,對他卻一直很好,甚至就因為他是她兒子的同學,對他破格提拔了很多次。

要不是當時朱盼安那麼看重他,他一定沒辦法拿出錢來給母親治病,供弟弟妹妹讀書,甚至在老家建了房子。

至於何嘉良去世之後朱盼安有些瘋狂的舉動,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後來知道是念青夥同別人殺了何嘉良的時候,他不也巴不得把念青大卸八塊嗎?

那時候,連他的父母弟妹都跟他斷絕了關係,朱盼安這麼做再正常不過。

竟然又想到了以前的事情……郁光總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似乎從昨天晚上夢到了何嘉良死的時候的模樣開始,他就一直有些不對勁,總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之前的事情。

或許,他真的應該聽從朱盼安的建議,好好地休息一段時間,畢竟,他最近太累了。

將心裡的疑惑甩到一邊,郁光趁著自己精神好,飛快地處理了自己手邊的文件,又打了電話,跟人通了視頻,最後就在晚飯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去見晚上需要應酬的人。

那是個想要和他談個合作的人,當然,這樣的合作對他的公司來說也非常有利……郁光裝作興趣不大的樣子,打算得到更大的實惠。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人看到他似乎不太願意,竟然就立刻叫了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進來。

那個男人很英俊,二十出頭,沒有一點娘娘腔的氣質,進來之後就坐到了餘光身邊勸酒,行為舉止也非常得體。

自己的喜歡男人的事情,還真是人盡皆知……被叫進來的男人,似乎還有點像何嘉良……

一直想起當初的事情就已經夠讓人難受的了,還有人想要幫自己回憶那時候的事情……郁光的心情變得更差,臉色難看起來,連著喝了好幾杯酒。

「郁老弟,這個會所最重視客戶的**了,這裡發生的事情,絕不會外傳!」請郁光吃飯的那個老闆急於簽訂有利於自己的合約,忙道。

這是在告訴自己,就算自己在這裡玩了男人,朱盼安也不會知道?郁光的眉頭越皺越緊,很多人都以為他這麼多年了,還沒找個伴,是因為跟朱盼安有約定,或者被朱盼安威脅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對別人沒興趣。

從頭到尾,他喜歡也就只有何嘉良一個而已,別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他都沒什麼興趣,至於朱盼安,別人覺得他全靠喜歡何嘉良這一點,才讓朱盼安把公司交給了他,事實上,相處了六年,現在他們之間都有點像親人了。

「呵呵,你就這麼肯定我喜歡男人?」喝了幾杯酒,郁光反而覺得自己清醒了一些,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人。

「郁老弟……」那人有些尷尬。

「你不用跟我套近乎。」郁光臉上的表情冷了下來,他不會放棄這個合約,如今這事,倒是正好可以讓合約對自己更有利一些。

這麼想著,他又毫不留情地看向了旁邊的那個年輕男人:「你給我出去!」

那人見狀連連賠罪,一再表示自己因為一點捕風捉影的事情就亂折騰實在不應該,最終哭喪著臉,在合約方面做出了讓步。

一開始被叫進來的男人早就被送出去了,郁光卻又喝了幾杯酒,醉意更濃,只是不知道為何,在這個溫度控制的很高的會所裡,他竟然感到有些冷。

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郁光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但到底沒做像以前一樣做過的把西服裹緊取暖的事情,他出了門,然後就找來了自己的司機。

坐車回到住處的時候,郁光就連自己的頭都隱隱作痛了。

「你又喝酒了?」朱盼安看到郁光開門進來,歎了口氣,六年前失去了唯一的兒子之後,她也就沒有了要把事業壯大的雄心壯志,並最終將公司交給了郁光。

開始兩年,她走了很多地方,終於讓自己從絕望中逃脫出來,雖然傷心卻也已經好了很多,後來,她乾脆就認了郁光做義子,兩人也住到了一起。

「乾媽……抱歉。」郁光在自己的頭上敲了兩下,卻對頭痛沒什麼緩解,這個時候,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又覺得有一道冷氣進入了他的腦袋,讓他清醒了很多。

「你又沒有對不起的我的地方,真要這麼說,也是我對不起你才對。」朱盼安開口,郁光以前的身體很健康,現在卻有不少毛病……

「要是沒有乾媽你,我現在哪有這樣的成就?」郁光笑了笑。

「你根本就不想要吧?」朱盼安又歎了口氣:「郁光,嘉良去世六年了,你也該放下了,要是有喜歡的人,就找一個吧,不管是男是女,有個人照顧你就好。」

她一開始把公司交給郁光的時候,還想著郁光要是移情別戀了,一定要重新安排公司的事情才行,但是六年下來,這樣的想法卻完全消失了。

郁光這幾年一心撲在公司上面,除了工作和必要的應酬以外,就一直呆在家裡,別說移情別戀了,時間久了,她甚至還開始擔心郁光的健康。

她還是會看人的,郁光在她面前演六個月的戲還有可能,演六年的戲,卻完全不可能,這個孩子,是對她的兒子,絕對是真心的。

「乾媽,我會的。」郁光應了一聲,卻並沒有實施的打算。

只是話音剛落,他突然覺得好似有一陣陰風飄過……他是喝醉了?

抓著扶手,頭昏腦脹地回了房間,郁光躺在床上之後就完全不想動了,也放棄了要去洗澡。

何嘉良這人愛乾淨,每天都要洗澡,他卻因為自小家庭條件不好,從來沒能養成這樣的習慣,他跟何嘉良之間的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

怎麼又是何嘉良?郁光閉上了眼睛,明明很想睡,卻又不想睡,各種各樣的念頭在腦海裡翻滾不休。

突然,他覺得自己嘴上也涼了涼,一直覺得不太對的他猛然睜開了眼睛,卻不想正好就看到一個淡淡的人影飄在自己面前:「嘉良?」

「嗯……」何嘉良動了動嘴唇,雖然親人的時候被抓包了讓他有些尷尬,但他還是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是昨天晚上從宋修那裡離開,然後來到這裡的,結果正好就看到了郁光熬夜。

郁光到了凌晨一點才上床,翻來覆去地,到了凌晨三點都沒睡著,最後還是他給他輸入了一點自己在地府修煉出來的靈力,才讓他終於睡著了。

結果,才睡了三四個小時,郁光竟然又被驚醒了,驚醒之後,他也不知道再睡一會兒,反而直接就去了公司……

後來,看著郁光處理公司的事情,看著郁光跟人應酬,何嘉良對他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的事情更加痛恨起來,而對於有人給郁光搭橋牽線,自己的母親都想給他找另一半這件事,他又覺得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理智上,他希望郁光能找到另一個愛他的人,感情上,他卻又不願意看到這一幕……

「你回來看我了?」郁光有些茫然地看著何嘉良,他伸出手碰了碰何嘉良,那手卻從何嘉良的身體裡穿了過去,當下苦笑了一下。

「是啊,我回來看你了。」何嘉良碰了碰那隻手,他的運氣真的很好,遇到了宋修,現在甚至還有回來的機會。

之前,他以為他需要一直在地府等,才能等到自己的母親,等到何嘉良,現在,他總算可以看看他們了。

「你以前怎麼不來看我,到了現在才來?」郁光又問,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不想見到我?」

喜歡男人,這事在他自己看來,就是不能接受的,因為這個,他以前就連試探一下何嘉良都不敢。

「我不覺得你噁心。」何嘉良立刻就道,他見識不少,就算以前他心心唸唸都是念青的時候郁光向他表白了,他也不會覺得噁心,最多就是遠著點郁光罷了。

「真的嗎?」郁光皺了皺眉頭。

郁光的長相很平凡,但這幾年,也許是在事業上有了建樹的緣故,氣質好了很多,再加上情人眼裡出西施,何嘉良更是越看越喜歡,覺得郁光再英俊不過:「當然是真的,我喜歡你。」

「哦……果然是做夢……」郁光翻了個身,睡著了。

何嘉良看著這一幕,動了動嘴說不出話來,他的表白,怎麼就得了這麼一個下場?

不過,郁光昨晚就沒怎麼睡,又喝了這麼久的酒,也該好好睡一覺了……

何嘉良往郁光的身體裡輸入了一點靈力,然後才飄了出去。

他是鬼差,按理不該讓凡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以免引起恐慌,但他這次卻是跟著宋修來的,並不是像平常的鬼差一樣抓人,自然也可以特殊一點。

何嘉良之前陪著方赤去找宋修的時候就已經跟方赤提過想跟自己的母親河郁光見個面的事情,那時候方赤也同意了,只是告誡了他,讓他不能讓太多的人知道這事。

這個,就算方赤不提,他都清楚的很,除了朱盼安和郁光,別人又怎麼可能會為他保守秘密?

本來他還想著,要是郁光已經有了新生活了,他就一定不打擾他,但現在郁光的日子顯然過得不太好……他是不是,還可以更自私一點,讓郁光陪著他?

何嘉良昨天晚上來到這裡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朱盼安更是早就已經睡著了,而今天白天,朱盼安又出了門,跟別人在一起,他自然不能出現在她面前,乾脆就一直跟著郁光了,打算晚上再在這兩人面前出現,當著他們兩個人面把自己的事情說清楚。

何嘉良想的很好,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後來郁光喝醉了不說,一回家,朱盼安竟然還讓郁光再去找一個,根本就沒給他「現身」的時間。

不過之前沒現身,現在他就該去找一下自己的母親了。

朱盼安稱得上是一個女強人,但臨到老來,又沒了兒子,她整個人也就軟和了下來,時不時地,還會看點佛經聖經什麼的,讓自己靜心。

這天晚上,朱盼安就打開了手機,讓相關的應用開始讀聖經,同時織一件毛衣。

她這一輩的人,很多人年輕的時候學過織毛衣,她那時候也學了,卻沒有當回事,只覺得做這個太費事,有功夫慢慢織,還不如用這空當多學點東西,多賺點錢,這樣自然就能買更好看的毛衣。

何嘉良讀書那會兒,有一陣子班級裡流行戴自己的媽媽給織的圍巾,何嘉良也小心翼翼地跟她提了,她卻只給了他夠買好幾條圍巾的錢……

現在,她閒著無事找了些東西來織,自己的兒子卻已經再也戴不了了。

「媽。」何嘉良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這樣安靜的樣子,甚至有些不忍打擾這份安寧,不過他最終還是很快站了出來,叫了一聲。

朱盼安的手一抖,一抬頭,就看到了飄在自己面前的兒子。

第144章 何嘉良郁光番外 下

要是突然看到有個鬼影飄在自己面前,一般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別人朱盼安不知道,但是她在看到自己的兒子飄在面前的時候,卻受了不小的驚嚇,差點就要尖叫起來。

何嘉良對這情況早有準備,連忙又道:「媽,你別出聲。」

朱盼安非常害怕,但是何嘉良的這一聲媽,卻讓她鎮定不少:「嘉良,嘉良……」念著兒子的名字,她終於泣不成聲,就算再怕鬼,當這個鬼是自己的兒子的時候,她也不怕了。

「媽……」何嘉良也有些哽咽,他跟他的母親的關係稱不上太過親密,很多時候,他還總覺得自己的母親管自己管的太多了,甚至覺得他的母親不愛他。

直到自己死了,何嘉良才發現,很多自己活著的時候以為的事情,其實都是錯的,比如說朱盼安,她對他就是真的好。

「你真的是嘉良?」朱盼安一開始見到自己的兒子的時候,什麼都來不及想,這時候反應過來了:「我不是在做夢?」

「媽,你沒有做夢,我也是嘉良,不然你可以問問我各種事情。」何嘉良開口。

朱盼安問了很多,一開始是為了確認對方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到了後來,卻成了母子間的交流了,他們把一些以前隔在他們之間的事情說開了,相互道歉……

「嘉良,你現在是怎麼回事?這世上真有鬼?你是回來看媽媽的?」朱盼安問道,又皺了皺眉頭,開始擔憂自己的兒子是不是有什麼冤屈了:「你是不是有什麼冤屈,才來找媽媽的?」

「媽,我現在是鬼差,也沒什麼冤屈,就是回來看看你們。」何嘉良把自己死了之後遇到的事情全都說了。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宋修怎麼會突然來幫忙……我真的應該多謝謝他。」朱盼安有些激動地表示。

「媽,以後會有機會的,我跟著宋修來人間,還能一直陪著你們。」何嘉良又道。

朱盼安這時候,也發現自己的兒子說的一直都是「你們」了,她跟親戚關係不怎麼樣,她兒子就更不用說了,現在她兒子的情況,還不能告訴太多人,既然這樣,那麼她兒子說的這個「你們」,包括的恐怕就是她和郁光了:「嘉良,郁光他……」

「媽,他喝醉已經睡了,明天你讓保姆回家,讓他也休息一天吧,這樣我就能出現在家裡了。」何嘉良開口。

朱盼安哪有不答應的?她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了,雖然已經變成了鬼,卻也足夠讓她興奮了,這時候就算讓她賣了公司都願意,更別說只是讓郁光休息這樣的小時了:「一天哪裡夠?我看他真的是太累了,就該讓他多休息幾天才對,嘉良,他是個好孩子……」

「媽,我知道。」何嘉良點了點頭,臉上也有了溫柔。

朱盼安對自己的兒子還是非常瞭解的,想到之前何嘉良說話的時候對念青的厭惡對郁光的維護,再聯繫一下現在自己的兒子的神情,就猜到自己兒子恐怕對郁光不一樣了:「你是不是喜歡他。」

「媽,就是這樣。」何嘉良說的很堅定。

「他一直惦記著你,你回來了,一定可以好好的。」朱盼安有些激動。

郁光這個晚上睡得非常好,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甚至已經八點多了。

他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有些不理解現在的情況,畢竟他的生物鐘一向很準時,一般七點之前,就會準時醒來了。

急急忙忙地洗漱了一下,他不敢耽擱,就往樓下走去,打算隨便帶上點什麼吃的就去公司,卻沒想到樓下的餐桌上並沒有保姆以往會準備的好幾樣食物,反而只有一鍋粥。

「郁光,你醒了?快來喝粥吧。」朱盼安喜氣洋洋地開口。

自從何嘉良去世之後,郁光就沒見過朱盼安有這麼高興的時候了,或者說,在何嘉良去世前,他就沒見過朱盼安有這個高興的時候。

「乾媽,今天來不及了。」何嘉良帶點歉意地看著朱盼安。

「你放心,乾媽已經幫你請假了,你在家裡好好休息就行,嘉良已經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朱盼安笑道,她已經幫郁光請了假了,告訴公司的人有重要的事情再找他們。

「乾媽,你說什麼?」郁光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恍惚間又想起了自己昨晚的夢,他竟然夢到何嘉良給他表白了!現在,難道還是在做夢?

「我說,嘉良已經回來了。」朱盼安笑了起來。

郁光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個走向自己的人,或者說人影。

郁光的奶奶信佛,小時候郁光跟奶奶一起住,老人三更半夜睡不著了之後,都會爬起來念佛,她活著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可以去大寺廟裡燒一次香,保佑自己下輩子可以投個好胎,可惜家裡沒錢,所以到她死了,這個願望也沒實現。

不過,郁光卻是不信神佛的,可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

「嘉良?」郁光看向了那個影子。

何嘉良朝著郁光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自己果然是做夢吧?郁光看了看窗外,太陽早就已經升起了,屋子裡卻還有一個人影在……

如果是鬼,又怎麼可能白天出現?

昨天晚上,郁光給他表白,他竟然沒來得及做什麼,這次呢?郁光突然走過去,親了親何嘉良:「嘉良,我愛你,愛了很久很久了……」

何嘉良除了念青以外,在國外的時候也交過女友,不管是念青還是國外那個熱情的褐髮美人,他跟都她們有過最親密的接觸,這兩個人也都主動親過他,但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現在郁光做的事情帶給他的影響大。一時間,他完全呆在了當場。

反倒是郁光,發現自己湊過去之後什麼都沒碰到之後,臉上就有了滿滿的悲傷:「果然是做夢……」

朱盼安看著這一幕,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要是這時候何嘉良還活著,她肯定會衝過去狠狠地抽郁光這個敢佔她兒子的便宜的人幾巴掌,但現在……

自己的兒子跟個男人在她面前親熱,她竟然沒有一絲的不高興,只是覺得好笑:「郁光,你不是做夢,做夢怎麼可能這麼清晰?」

不是做夢,又是什麼?郁光這時候才發現朱盼安正笑著看著自己,他碰了碰朱盼安,碰到的是溫熱的身體,掐了自己一下,發現自己很痛

王娜是郁光的秘書之一,為什麼說「之一」,是因為郁光不止她一個秘書。

如今食品餐飲方面的競爭壓力越來越大,他們的公司能不受影響,平穩發展,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公司的領導人是個工作狂,郁光這人,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恨不得有二十個小時呆在公司才好,這樣的一位上司,只靠一個秘書又哪裡忙的過來?

郁光接管公司已經五年多了,這五年裡,他就算生病,也不會忘了公司的事情,有一個發燒特別嚴重,甚至還掛著水來了公司……

何嘉良和郁光的事情,王娜聽別人說起過不止一次,每次聽說,她就忍不住歎一口氣,甚至暗自懷疑,郁光是不是就是因為何嘉良去世了,才會從當年一個整天跟在何嘉良身邊的助理,變成了現在的工作狂。

每次這麼一想,她就覺得很虐。

王娜在公司已經做了七八年了,成為郁光的秘書,也已經五年了,這麼長的時間下來,她卻從沒見過郁光請假,可今天,朱盼安竟然往公司裡打了電話,還是幫郁光請假的……

「王姐,郁總的性子我們都知道,他就算累壞了,肯定也不會請假,你說這次,有沒有可能是朱董不滿意他了?」一個助理湊到了王娜身邊,說了別人得出來的結論。

郁光這樣不請假的人突然請假了,這背後要是沒點事情,誰信呢?

「你別亂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王娜瞪了那人一眼,心裡卻也有些打鼓,就算要請假,也該郁光自己請才對,怎麼就讓朱盼安幫他請了?

兩人這邊正說著郁光的事情,卻突然有人飛快地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還非常古怪,那人不是別人,就是郁光。

在郁光身邊干了好幾年了,王娜從來沒見過郁光這樣的表情,更沒見過郁光走的這麼快過,不免愣住了,郁光卻看也沒看她,轉身進了辦公室。

「郁總今天不太對……」剛才跟王娜說話的那人開口,又動了動嘴:「該不會要變天了吧?」

這回,就連王娜都不確定了,只能暗自祈求沒事……雖然郁光自己是個工作狂,但他對員工還是很體貼的,她們並不希望上司換人。

這公司的老總要是換了人,誰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正這麼想著,郁光辦公室的門竟然又打開了,然後他們那個不怎麼喜歡跟人交往的老闆,竟然就坐在了她面前,手裡還捧著不少文件。

「郁總?」王娜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郁光開口。

自己沒問他有沒有事……「郁總,我是想問昨天的那個合約要怎麼辦……」

郁光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他定了定心神,向王娜說起了合約的事情,卻又有些不自在地四下裡看著。

今天在家裡,他弄明白不是做夢,而是何嘉良變成鬼了之後,就尷尬的無以復加,偏偏何嘉良又說,昨天晚上他去找過他,對他說的話也是真的。

昨天晚上,喝醉了之後迷迷糊糊的,他是見過何嘉良,那時候,何嘉良對他表白了……

郁光實在不能相信,以前一直喜歡念青,再不濟也喜歡女人的何嘉良會看上自己,一時間,他想到了各種各樣的情況,比如說。

跟何嘉良在一起,他一直都是自卑的,現在何嘉良突然出現,跟他說喜歡他,他又怎麼可能會相信?

當時,他幾乎就是落荒而逃了,唯恐何嘉良再告訴他這都是騙他的,沒想到,他好不容易到了公司,剛剛在辦公室裡坐定,何嘉良竟然就又出現了。

「郁光,我是真的喜歡的,雖然我現在是鬼,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想一輩子陪著你。」

何嘉良之前在辦公室裡說過的話一遍遍地在郁光耳邊迴響著,他處理公務的時候,也再也靜不下心來。

他知道何嘉良不敢在外人面前現形,所以才會出來和自己的秘書在一起,但是真的跟自己的秘書一起呆了一會兒以後,他又覺得這樣不行。

何嘉良是他的執念,就算對方已經變成了鬼,他也想和他在一起,既然這樣,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他又怎麼可以放過?

遲疑了一會兒,郁光也顧不上王秘書講話正講到一半,突然就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今天老闆的情況絕對有問題!王娜滿臉的好奇,正琢磨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又看到朱盼安從外面走了進來,笑瞇瞇地看向了她:「郁光呢?」

「朱董,郁總在辦公室裡!」王娜開口,朱盼安一直都是很嚴厲的,就算不嚴厲,也一定沒什麼好臉色,現在她卻滿臉喜色,這分明也是不對勁的……

「那我進去了。」朱盼安笑瞇瞇地看了王娜一眼,打開郁光辦公室的門,就走了進去。

王娜本以為她會看到朱盼安和郁光吵架,再不濟,這兩人也會不歡而散,沒想到朱盼安進去沒多久,竟然就拉著郁光出來了,還把臉色有些古怪的郁光帶走了,順便又給郁光請了一個假。

這還不算,第二天郁光來上班的時候,竟然也跟前一天的朱盼安一樣,喜氣洋洋的。

王娜好奇的不得了,仔細研究了自己的這位上司好久,卻不得要領,只是突然發現,他這位上司的作息開始正常了起來,平常喝的濃茶咖啡竟然換成了牛奶,他辦公室的門,也不知為何常常鎖著……

當然,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這位上司竟然處理各項事務的速度竟然就快了一倍,不僅如此,公司裡的蛀蟲,竟然還全都被他一一抓了,各種各樣的投資,他也做的比以前准了很多。

自己的老闆,到底是怎麼了?王娜百思不得其解。

「王姐,你說郁總他是不是戀愛了?最近精神怎麼這麼好?我上次還碰到他在花店買了玫瑰……」

「怎麼可能,最近……」最近郁總的桌上,可是擺了不少何嘉良的照片,而且,她也沒見郁總跟別人在一起……王娜別的什麼都可能信,還就不信郁光會戀愛這事。

「最近郁總不是天天很高興嗎?如果不是戀愛,又能是什麼?」

「說不定是當初的何總給他托夢了……」王娜隨意應對道,卻不想話音剛落,竟然就看到郁光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工作時間,不要閒聊。」郁光笑瞇瞇地看著這兩人,然後又看向了王娜:「王秘書很聰明。」

啊?王娜覺得更奇怪了,自己聰明嗎?

第145章 丘偉沈莉麗番外 上

想要成為明星的人太多了,娛樂圈也就成了一個競爭激烈的地方,很多人在外圍打轉打了幾十年,可能都沒辦法成名,也有人懵懵懂懂地進入,然後就一炮而紅了。

在很多人眼裡,丘偉就是那個一炮而紅的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他絕對會是前者。

他的粉絲知道的,都是他這六年多來做過的事情,從來不知道在六年多以前,他也曾求爺爺告奶奶的,就為了一個說不定在電影裡連一句台詞都沒有的龍套角色。

那個時候,導演這樣的人物,他是連見都沒機會見的,廢了不少功夫,也就只是認識了一個副導演而已……

誰會想到,自己現在,竟然還有成為大明星的一天?

「丘偉,那個緋聞你就打算這樣扔著不管了?」丘偉的經紀人安海一著急地開口。

安海一在成安娛樂已經做了很多年了,他很細心,對藝人也很照顧,人脈更是不錯,還有一點,就是他脾氣很好。

圈子裡有些經紀人,對手下的藝人管的很嚴,為了藝人的利益,也能跟人拍桌子對吼,安海一卻兩樣都做不到。

因為這個,安海一在成安娛樂一直默默無聞,直到後來成安娛樂被拍賣,然後上面的人讓他當了丘偉的經紀人。

安海一這人的性子沒變,對丘偉自然也不怎麼管,有時候也不知道要怎麼幫丘偉爭取,不過丘偉自己是個很有主意的人,上面又有人捧丘偉,所以他這樣的性格,倒是正合適。

「先放著吧,時間一長,也就沒人管了。」丘偉揮了揮手,這緋聞是沈莉麗爆出去的,他還能怎麼著?

「丘偉,你應該也知道,這緋聞對你的影響很大,你要是當眾承認了Lily的身份也就罷了,只要處理好了,明星談個戀愛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但現在你不公開承認她的身份,這不就是一個現成的可以找你的茬就會嗎?」安海一皺了皺眉頭,丘偉喜歡沈莉麗,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他以前就勸過丘偉,既然喜歡,不如就早點在粉絲面前說明了沈莉麗的身份,到時候只要運作的好,丘偉還會成為很多人眼裡寵愛女友的好丈夫……

「這不行,Lily不喜歡我。」丘偉歎了口氣。

他倒是想跟人說沈莉麗是他女朋友,是他喜歡的人,但是沈莉麗不喜歡他,他又怎麼能說?

不說沈莉麗現在的身份,就算沈莉麗只是一個平常人,在沈莉麗沒有答應他的時候,他貿然這樣說,也算是道德綁架了。

總不能讓粉絲逼著沈莉麗答應。

「丘偉,Lily只是一個造型師而已,就算她家境不錯,你現在也不差,你不必事事順著她……你就算要追她,也不能這麼追。」安海一又道。

「我喜歡她,自然會順著她。」丘偉笑了笑,又看向了安海一:「對了,這些話,你不能告訴別人。」不這樣又能怎麼樣?沈莉麗並不喜歡他……這麼多年了,沈莉麗身邊甚至一個男人也沒有。

安海一歎了口氣,點頭同意了,別的經紀人可能在藝人面前會很有話語權,但他不一樣,丘偉很有主意,還被成安娛樂上面的人力捧,他就只有聽話的份兒。

看到安海一出去了,丘偉笑了笑,然後繼續看劇本。

這次的緋聞,鬧得挺大的,討厭他的人指責他潛規則劇組成員,說他有M傾向,喜歡他的指責沈莉麗,各種各樣的什麼都有,但他還真沒當回事。

畢竟,哪個明星沒鬧過緋聞?沈莉麗高興,就讓沈莉麗折騰好了,他要是有時間,還不如琢磨一下接下來要拍的電影。

很多人都說他是因為成安力捧,才能有如今的成就,但是丘偉很清楚,他能有這樣的成就,跟自己的努力有很大的關係,他要是沒有付出足夠的努力,因為有人捧就沾沾自喜,恐怕現在依然只能演演偶像劇。

至於沈莉麗……當初沈莉麗剛包養他的時候,其實他也沒覺得沈莉麗有多好,想也是,那時候沈莉麗任性刁蠻,完全就是把他當下人的,他和審理沈莉麗之間,完全就是各取所需,又哪裡能有什麼深刻的感情?

可是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他和沈莉麗的感情,慢慢地也就變了。

以前他一直覺得沈莉麗就是一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就算她母親早逝,父親又找了別人,其實她也已經比別人幸福很多了,他從不覺得沈莉麗需要同情,後來看到沈莉麗承受的那些,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相比於沈莉麗,他至少沒有一個想要害死他的親人。

其實只要摸準了沈莉麗的性子,她並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有時候她雖然會讓人下不來台,但卻並沒有太多的惡意,而當面說過之後,她也不會背後再議論什麼。

而且,她會這麼做,很大一個原因,是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了不好。

改變沈莉麗的人,無疑就是宋修,宋修的出現,讓沈莉麗脫胎換骨了一般,後來竟然也不像以前一樣一直無所事事,反而打算踏踏實實地做一份工作了……

一開始,他覺得這樣很好,因為沈莉麗喜歡宋修,他對宋修也畢恭畢敬的,但時間長了,他卻忍不住有些嫉妒宋修。

沈莉麗曾經說過,除了宋修,別的男人她都不會嫁。

沈莉麗到了劇組之後,他對沈莉麗一直很照顧,一開始就是為了讓沈莉麗對自己有好感,後來卻是因為他喜歡上了沈莉麗。

他喜歡沈莉麗的認真,喜歡沈莉麗的坦誠,就連沈莉麗的刁蠻都有些喜歡了。

他本身是一個滿肚子花花腸子的人,最清楚怎麼選擇有利於自己的一切,最後卻看上了一個腦子只有一根筋的女人……

可惜,沈莉麗似乎只喜歡宋修,就算宋修消失了很久,她也整天念叨著宋修這樣宋修那樣的,還嚴格按照宋修的給她制定的時間表來生活,一絲不苟。

丘偉放下了手上的劇本,翻了翻自己藏在抽屜裡的一疊照片。把沈莉麗和他的緋聞捅出去,並且藉著家裡的權勢鬧大的那個女明星名叫魏璇,而他手上的照片,就是魏璇給他的,威脅他要是不跟她交往,就會把這件事捅出去。

他當然不可能同意,沈莉麗本來就沒愛上他,還很討厭魏璇,要是他真跟魏璇有了點什麼,沈莉麗恐怕再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對他越來越信任了。

所以,那時候他立刻就拒絕了魏璇,然後又把這件事告訴了沈莉麗,卻沒想到沈莉麗竟然會想到那麼一個蠢辦法來對付魏璇。

任由他們兩個人的緋聞鬧大,讓他公開維護沈莉麗,讓魏璇吃醋難受……

整件事,魏璇也就只是心裡難受,他們兩個人倒是惹上了不少麻煩,他也就罷了,畢竟是明星,還有不少人挺他,沈莉麗就不一樣了,沈莉麗的身份沒人知道,這些日子沒少被人說閒話,還有人看不起她……

有些罵沈莉麗的話,他聽了都難受,偏偏沈莉麗不當一回事,反而很得意……這樣笨的一個人,他怎麼就喜歡了呢?

將這些魏璇拿來威脅自己,卻被自己留作紀念的照片重新放進抽屜裡,丘偉看了看時間,就出門前去劇組。

他以前演過龍套,當時最恨的,就是作為主演的大明星確定了拍攝時間卻一再延誤,正因為這樣,他現在拍戲,只要有條件,都會提前到準時到,就算因為種種原因延誤了,也會提前打個招呼,而這,也是某些大導演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丘偉,有一個廣告想請你去拍,你去不去?」安海一雖然對丘偉的死心眼很無奈,但還是選擇了順著丘偉。

「你把資料給我看我看看。」丘偉開口。

安海一把手上的資料遞了過去:「是家用電器的廣告,內容是一對夫妻,另一個女演員已經定了,是魏璇。」丘偉和魏璇合作過一部電影,一部電視劇,以前一直被人覺得是很登對的一對,就算現在丘偉鬧了緋聞,也依然有大批粉絲支持他們在一起,那個公司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才有了這樣的打算的。

「你拒絕吧。」丘偉直接道,魏璇說不定想要藉著這件事鬧出點緋聞來,要是沒有沈莉麗,他不介意在媒體面前露露臉,但是有沈莉麗在,他卻絕對不願意讓自己鬧緋聞。

「丘偉,這個廣告的條約非常好。」安海一硬著頭皮開口,他是巴不得丘偉和魏璇和好了才好的,雖然他不知道成安為什麼會捧丘偉,但魏璇家裡也是有點背景的……

「你想換個位置?」丘偉看向了安海一,表情冷了下來。他雖然沒有插手成安娛樂的本事,但是想要換個經紀人肯定沒問題,畢竟成安娛樂的高層都很清楚,他是股東交代了要好好照顧好好培養的,還有不少人懷疑他是股東包養的。

這個懷疑其實很對,不過已經是過去式了。

安海一不敢說話了,也算是徹底把這件事放下了。

「對了,Lily呢?」丘偉又問,沈莉麗以前差不多就已經成了他的專屬造型師了,但是今天卻沒看到。

「Lily今天請假了。」安海一立刻就道,因為丘偉的緣故,他對這個女孩可是非常關注的。

丘偉算了算時間,才發現似乎又到了沈莉麗每個月來例假的時候,沈莉麗以前中過毒,生育有問題,例假也不正常,每次來都非常痛苦,他一開始不瞭解,後來從柳母那裡也知道了不少,然後就把日子記了下來。

說不定這次又提前了……琢磨著晚上要去看看沈莉麗之後,丘偉也就沒有再做別的事情。

這次丘偉拍攝的電影,是一部現代喜劇,劇情非常搞笑,也有些無厘頭,這樣的電視劇很難拿獎,但投資不需要特別大,票房卻一般都會不錯。

其實,因為成安娛樂那位有些神秘的大股東一直交代了要照顧好丘偉,所以接這個電影之前,上面的人其實是希望丘偉接另外一個大導演拍攝的電影的,可惜丘偉最後沒同意。

而他之所以不同意,也不為別的,就因為那部電影,不可能讓他賺太多錢。

喜歡沈莉麗,其實也是一件有壓力的事情,沈莉麗畢竟太有錢了,有些時候,他就會希望自己也能多些錢。

到劇組之後的拍攝非常順利,因為丘偉一向很重視拍攝的緣故,那個導演對丘偉的印象也很好,而丘偉不顧自己的形象做出了很多搞怪的事情,這一切無疑也讓劇組的其他人員對拍戲認真了起來。

不過,中途卻出了一點事情——沈莉麗打來了電話。

「丘偉,你知不知道,周大哥回來了……」沈莉麗在電話那頭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丘偉安慰著,心裡卻像是打翻了醋瓶一番。

「丘偉,你說我要買點什麼東西給周大哥?」沈莉麗把自己昨晚接到宋修的電話的事情全都說了,又問。

壓下心裡的醋意,丘偉給沈莉麗推薦了不少東西。

沈莉麗問到了想問的消息,高興地掛了電話,丘偉在接下來演戲的時候,卻頻頻不在狀態。

這幾年,丘偉一直在沈莉麗身邊,沈莉麗的事情,他自然也是非常瞭解的,沈莉麗如今就是一個不婚主義者,她不打算結婚,也對男人完全沒興趣,甚至因為當初的事情,變得不怎麼信任別人。

因為這個原因,她甚至還做了不少別人很難理解的事情。

前些年沈家其他人眼紅沈莉麗的手裡的錢,曾經找上門來跟沈莉麗拉關係,沈莉麗卻一個人都不見,不僅如此,沈莉麗還當眾找律師宣讀了她寫的遺囑,明確表示,她要是出了意外死亡,所有的財產都會捐出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這樣的事情,在Z國非常少見,丘偉還記得那時候沈莉麗的幾個堂兄堂姐的臉色非常難看,那些人都覺得沈莉麗是瘋了,這麼多的錢不給親人,竟然全都捐出去,他卻有些心疼。

沈莉麗要不是因為這些錢被人害過性命,又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沈莉麗怕男人,不想結婚,也不信任別人,他覺得他這樣其實挺好的,反正他現在的演藝事業正在上升時期,又有無數眼睛盯著他,真出了點什麼事情肯定會遇上麻煩,既然這樣,他們兩個就先這樣相互陪著也不錯,等時間長了,他至少可以勸沈莉麗跟自己湊合著過日子,就算沈莉麗不能生孩子,他們領養一個也沒差……

可是,宋修竟然回來了……

丘偉知道自己粉絲眼裡,是光芒萬丈的,但他在國內卻也沒達到數一數二的程度,想跟宋修比,那就更比不了了。

這天,因為狀態不好,丘偉提前結束了拍攝,然後就用紅棗紅糖燉了一碗薑湯,專門去了沈莉麗那裡,沈莉麗卻是去宋家了,還沒回來。

他一向很有耐心,為了得到一個機會,可以等待很久,卻從來不會心焦,但是這次,他卻幾次三番都想給沈莉麗打個電話。

幸好,沈莉麗很快就回來了。

「你來例假前,喝點紅糖薑湯,這樣到時候也不會太痛。」丘偉笑著開口。

「還是你最細心了!」沈莉麗高興地開口,雖然她並不怎麼喜歡這個味道,但現在是有人惦記著她的身體給她準備的,既然這樣,就算再難喝,她也不會拒絕:「丘偉,將來你的老婆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這樣的男人,真的是太少見了,她和丘偉的緋聞鬧出來之後,可有無數人羨慕她。

「希望如此。」

「肯定會這樣!你這樣潔身自好的男人太少見了,要是以前的我,說不定就想嫁給你了。」沈莉麗立刻就道,這麼多年了,她就沒見過丘偉身邊還有女人。

「周先生這幾年是去了哪裡?以後還會走嗎?」丘偉問道,心裡有些難受,他不會把沈莉麗身邊的其他男人看在眼裡,但是宋修……宋修根本就不是他能比得上的人,兩人甚至都不是一個層面上的。

「周大哥說他以後就會留下來了,不走了,丘偉,你知不知道,這次我在周家,還看到周大哥的愛人了!」沈莉麗帶點興奮地開口。

「周先生有愛人了?」聽到沈莉麗的話,丘偉比沈莉麗更興奮,特別是在看到沈莉麗臉上一點異樣都沒有之後。

「是啊,周大哥他有愛人了。」沈莉麗點了點頭,她對方赤的印象非常好,也覺得方赤應該就是像宋修一樣的神仙人物。

「周先生這麼厲害,能成為他的愛人的人,應該也很厲害吧?」丘偉又問。

「是啊,他也很厲害,非常非常厲害!」沈莉麗想到那顆被方赤捏成粉末的澳洲堅果,強調了很多次,卻不願意再透露更多了,宋修喜歡的是個男人,這一點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並不好,這她是清楚的。

雖然她覺得丘偉不壞,但這世上的事情,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誰知道呢?她的媽媽,以前不一直認為她的父親是一個顧家的好男人嗎?

第146章 丘偉沈莉麗番外 中

沈莉麗狠狠地誇了宋修,覺得宋修的皮膚保養的實在太好,然後又抱怨起了總是找她的茬的周鈺,只是抱怨歸抱怨,真要說周鈺對她不好的事情,一時間她又說不出來了。

把保溫杯裡的紅糖薑湯喝了個一乾二淨,沈莉麗打了個飽嗝,看了看時間,就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我跟你說太久了,都到了我該睡覺的時間了,今天我們就不說了!」

沈莉麗將桌上的保溫杯遞給丘偉,然後就把丘偉送出了門:「走吧,你明天還要拍戲,早點睡!」

沈莉麗說完就回去了,只留下丘偉站在門口,他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果然是當局者迷……他以前因為在沈莉麗面前有些自卑,又得知沈莉麗曾經喜歡宋修,就認定了沈莉麗是愛宋修的,現在看來,卻是大錯特錯了。

宋修在沈莉麗眼裡,毫無疑問是不一般的,但這顯然不是因為愛情。

離開沈莉麗的別墅的時候,丘偉感到閃光燈亮了亮,他微微皺眉,卻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動作。

他和沈莉麗,是住在一個小區裡的,這個小區的房子,甚至還是他說動了沈莉麗買的,就因為這裡進出非常嚴格,保密性也強,而他們成為鄰居之後,他也能更好地照顧沈莉麗。

現在,這裡卻有閃光燈……普通狗仔是沒辦反沒進入這個小區的,但是很顯然,以魏璇的家境,想要認識這個小區裡的業主並不難。

丘偉很清楚,這個時候他最該做的,是叫了沈莉麗的別墅裡的保安把拍照的人抓住,但是想到自己剛剛知道的事情,他卻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跟沈莉麗之間,拖得已經夠久了,以前他覺得沈莉麗喜歡宋修,於是連表白都不敢,但是現在,他卻很有必要把這件事說清楚。

以沈莉麗的性格,就算知道他喜歡她的事情,也不會勃然大怒,之前劇組裡有年輕男人追求她的時候,她甚至還很高興……

丘偉仔細研究了一下自己表白之後可能會遇到的情況,最終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娛樂頭條就是丘偉被沈莉麗掃地出門這事,如今已經是冬天了,他提著一個保溫瓶上門去,最後卻被沈莉麗「趕」了出來……

照片拍的就是沈莉麗送他出門的一幕,沈莉麗在裡面有一個推他的動作,看起來還真像是把他趕了出去。

一時間,認為他惺惺作態是個M的人和認為沈莉麗不要臉死扒著他不放的人,又掐了起來。

而除了這些以外,魏璇還在這天來了他拍戲的劇組。

果然不出所料……剛得到魏璇的消息,丘偉就給沈莉麗的朋友打了個電話,今天沈莉麗也在劇組,他只要策劃的好……

照顧沈莉麗,丘偉一開始是為了自己的事業,為了自己的將來,但是後來卻是全心全意地想要對沈莉麗好,沈莉麗身邊的人,他自然也認識了不少。

這六年,沈莉麗在成安娛樂也交了好幾個朋友,她每次交到朋友,都會讓他照顧一點,然後他就會查查那人的品性,要是好的,他就會提攜一下,讓她們繼續留在沈莉麗身邊,要是不好的,他也會提攜一下,而一般他提攜過後,那些人就看不上沈莉麗了。

沈莉麗就算笨點,但畢竟還是大小姐脾氣,別人看不上她,她也不會用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關係自然就會淡下來,等關係淡到一定程度,他自然也就不會再「提攜」那人了。

這個原因,沈莉麗身邊的朋友,丘偉卻認識不少,有了這些人的幫忙,他要做點什麼事情也簡單。

「丘偉,今天的新聞你應該也看到了吧?你就打算這樣下去嗎?」魏璇把丘偉叫到了休息室,站在丘偉面前,緊緊地盯著丘偉。

她的家裡有點背景,混娛樂圈,也有她的爸爸保駕護航,正因為這樣,以往她想要什麼,就鮮少有得不到的,除了丘偉。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丘偉長得很合她的胃口而已,甚至琢磨著要不要和丘偉傳點緋聞,但是後來跟丘偉一起拍戲,看到丘偉那麼照顧Lily,她卻是真的動心了。

她還記得那時候是夏天,Lily這人雖然是丫鬟命,卻有著公主的身體,又怕冷又怕人,那次夏天,她就因為人整個人懨懨的,偏偏他們又在一個山區取景,除了幾個大明星和導演住的屋子以外,其他屋子都沒有空調,只有電風扇。

沈莉麗那時候就又是中暑,又是感冒的,結果,丘偉竟然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她,還特地找附近的居民要了山楂,然後放了糖煮水給沈莉麗喝。

那次,丘偉甚至還親自下廚了。

她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男人,理所當然也就心動了,展開了追求行動。

按照魏璇的想法,自己不管哪個方面都比沈莉麗要強,只要她看上了丘偉,丘偉就一定會選擇她,沒想到丘偉根本就沒有這麼做。

她幾次示好,丘偉都拒絕了,她因為是沈莉麗死扒著丘偉,實際上卻是丘偉死扒著沈莉麗。

這幾天她一直在琢磨著這件事,氣的無以復加,卻又偏偏毫無辦法,同時,因為這件事,她對丘偉也就更加上心了。

「不這樣下去又怎麼樣?」丘偉問道。

「那個Lily根本就不喜歡你,她只是把你當成搖錢樹,你對她這樣好,她連理都不理你,難道你就打算這麼下去嗎?」魏璇問道。

「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丘偉開口,只要想到沈莉麗對宋修不是愛情,他就對自己和沈莉麗的事情充滿了希望。

這麼多年了,沈莉麗身邊親近的男人也就他一個,而且他以前跟沈莉麗在一起,什麼沒做過?只要有一個契機,他就一定能感動沈莉麗!

「很好,你難道就不在乎你的演藝生涯?」魏璇怒視著丘偉:「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一直鬧緋聞,卻不給粉絲一個確切的解釋,還常常拍到你討好別人的畫面,這會讓粉絲對你失望!」她這話,當然是往嚴重了說的,丘偉畢竟沒結婚,沒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帶來的影響沒那麼大。

就算影響很大,只要成安一直捧著丘偉,他就算被人罵到不行,不也一樣能拍戲嗎?

「就算有影響,也沒關係。」丘偉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溫柔,很快又變成了不悅:「反正跟你沒關係。」他知道,魏璇雖然在人前的時候溫柔可愛,人後卻跟沈莉麗一樣有著大小姐脾氣。

「丘偉!你就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女人?」魏璇怒視著丘偉。

「是的,我愛她。」

「她到底有什麼好?」魏璇一把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扔在了地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造型師,巴上了你就開始逞威風了,這樣的人到底有什麼好的,真的值得你惦記嗎?」

「在我眼裡,她是最好的,她溫柔善良,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丘偉深情地開口,目光不著痕跡地看了看門口。

他在有人告訴他魏璇來了之後,就已經通知了沈莉麗的朋友了,讓她把沈莉麗帶來偷聽。

這番表白,他根本就不是說給魏璇聽的,而是說給沈莉麗聽的,當然,雖然他的感情是真的,但是對沈莉麗用上的那些形容詞……還是需要打個折的。

「丘偉,你信不信,我會讓她在這一行幹不下去!」

「我不信。」丘偉直接道。

「你現在嘴硬算什麼?我會把你們的緋聞繼續鬧下去的,我倒要看看,最後你還能想出什麼法子來應對!」魏璇怒道,突然又冷笑起來:「還有那個女人,你以為你給她安排幾個保鏢就夠了?我想要教訓一個人,是幾個保鏢攔得住的嗎?你知道喬葉嗎?」

「你要是敢傷害她,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剛才丘偉還有心情藉著這個女人說情話,現在卻是真的怒了。

喬葉這個人,圈外的人都不太瞭解,圈內人卻都非常清楚,她科班出生,長得非常漂亮,演技也好,但因為得罪了人,最後被一群人輪|暴了,期間她還被餵了致幻劑,並且錄了視頻……那件事不僅毀了她的演藝生涯,還毀了她的身體。

不僅他怒了,沈莉麗也怒了,以前魏璇在劇組的時候,就曾經找過她的麻煩,但那只是一些小麻煩而已,她根本沒有當回事,可現在情況不一樣,魏璇這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沈莉麗都忘了之前丘偉的表白了,更忘了答應了她好友要在外面看好戲了,她一把就推開了門,然後衝了進去:「魏璇,你這個女人真不要臉!」

魏璇的臉色變都沒變:「你才不要臉!」

「魏璇,你給我滾出去!」丘偉一邊說話,一邊擋在了沈莉麗面前。

「你跟我說什麼?」魏璇臉色難看地看著丘偉。

「你給我滾出去!」丘偉怒斥道。

魏璇惡狠狠地看著丘偉:「好,你很好……」她衝了出去,臉上卻再沒了兇惡的表情,反而捂著眼睛,哭哭啼啼地離開了。

沈莉麗的那個朋友見狀,也靜悄悄地離開了。

「她怎麼可以這樣,她的心思怎麼這麼惡毒!」沈莉麗依然很憤怒,她討厭魏璇,但也只是想到了讓丘偉喜歡自己,然後秀秀恩愛而已,要是魏璇不打丘偉的主意,都不會難受。

可魏璇呢?她竟然想要讓她跟喬葉一樣。

魏璇最後那話,都讓沈莉麗忘了自己的表白了……丘偉有些鬱悶,然後就用上了自己的演技,變得一臉緊張:「莉麗,你之前一直在外面?」

沈莉麗這時候才想起丘偉表白的事情,免不了一臉尷尬,她這輩子,也有不少人對她表白過,特別是她還是當初的那個沈家大小姐的時候,不過她從來都沒信過,只是丘偉的表白,卻是有些不一樣的。

這六年,丘偉一直在照顧她,她都快把丘偉當成自己的親人了,她以為丘偉一直會是她的哥哥,就像柳悅欣現在跟她的妹妹差不多一樣。

「你剛才是騙魏璇的吧?」沈莉麗哈哈一笑,但又不敢相信。

「我……」丘偉滿臉的受傷:「莉麗,我對你怎麼樣,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丘偉對自己確實很好,還有越來越好的趨勢,他是大明星,非常忙,但竟然還會給自己做飯……但是,丘偉會這麼做,難道不是因為她可以捧他嗎?

這世上,難道真的有人會愛她,願意為她做這麼多的事情?

沈莉麗的眼裡滿是懷疑,丘偉歎了口氣,變得更加頹喪:「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相信,覺得我是為了你的錢,才會這樣哄你的。」

沈莉麗覺得自己的手有點沒處放,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莉麗,你寫了遺囑,死後把財產全部捐掉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完全不插手管理,只拿分紅的事情我也知道,而且我現在並不缺錢……如果我只是為了錢,只是為了讓成安捧我,完全不需要這麼做,我只要一直維持好和你的關係,你就一定會幫我,相反,我向你告白,最後說不定你還會討厭我,不捧我了。」丘偉開口。

剛開始喜歡上沈莉麗的時候,他就自己想過跟沈莉麗在一起之後自己要面對什麼。如果兩人只是朋友,他有信心讓沈莉麗一直捧自己,但是如果成了戀人,之後沈莉麗若是不喜歡他,他說不定就什麼都沒了。

至於從沈莉麗那裡騙錢,當初沈祖的事情發生之後,沈莉麗就學乖了,從不會輕易給別人錢,還寫了那樣的遺囑,他又能騙到什麼?

丘偉說的話,沈莉麗也是知道的,心情卻依然非常複雜:「你怎麼可能喜歡我?」

「一開始我也不喜歡你,但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喜歡你了,莉麗,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丘偉滿臉認真地看著沈莉麗。

「我不打算嫁人!」沈莉麗有些慌了,她的父親出軌,那之後,她就不怎麼想要嫁人了。

但是,不能否認,她又是想要一個家庭的,因為這個,她才會那麼喜歡柳悅欣還有柳父柳母,她甚至琢磨著他們可以在一起過一輩子。

還有丘偉,這些年丘偉一直陪著她,在她心裡也是不一般的……

「我知道,你早就跟我說過了,我只想陪在你身邊,可以嗎?」丘偉滿臉祈求,沈莉麗吃軟不吃硬:「其實,我一直想,就算不演戲也沒關係,那個緋聞鬧大了,很多很多人以為我們是一對,這樣我就已經足夠高興了。」

丘偉說的非常肉麻,但沈莉麗確實對他可憐了起來,更有些懊惱。

那個緋聞,她完全沒管,任由它鬧大了,卻沒想到緋聞會帶來的後果,要不是之前魏璇提到了,她恐怕都不知道這個緋聞對丘偉產生了影響:「丘偉,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丘偉認真地表示,沈莉麗現在沒有堅定地拒絕,沒有生氣,這一切,已經出乎他的意料,讓他非常滿足了。

「我走了!」沈莉麗突然開門離開了,她當初包養丘偉的時候,兩人也有過親熱,那時候她沒什麼感覺,也不喜歡,但現在對上丘偉的眼神,卻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時候的事情。

丘偉,真的對她很好……

沈莉麗處理不了這事,很沒出息地跑了,沒過多久,丘偉卻是得到了消息,說是魏璇從他這裡離開之後,碰到了狗仔隊,她還說了一些模稜兩可的話,並且在微博發表了一些東西,大意就是她去找丘偉商量拍廣告的事情,Lily卻懷疑她跟丘偉有染,然後侮辱了她。

這時候,自己應該做的,是站出來澄清吧?不過,也許他能利用一下這件事?

第147章 丘偉沈莉麗番外 下

沈莉麗聽了丘偉的表白,也不敢在劇組多呆,乾脆就又請了假,帶著柳母出去了。

她本來就是成安娛樂安排給丘偉的造型師,請假也只要跟安海一說一聲,倒是非常簡單,只是請假出去之後,她卻不知道該去哪裡才好。

「莉麗,現在我們是不是回家?」柳母以前掛的是丘偉的助理的名頭,這時候倒是光明正大地跟在了沈莉麗身邊,跟她一起跟在沈莉麗身邊的,還有六個保鏢。

沈莉麗到了這時候,才緩過神來:「柳姨,今天是週六,不如我們去接小欣吧。」這六年,柳悅欣一直在那家專門教導智力有問題的孩子的學校讀書,現在已經可以正常生活了,雖然反應比別人慢,學習方面也一塌糊塗,但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卻已經完全每問題,家務也全都會做。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減肥了,現在成了一個漂亮的大姑娘。

「小欣說她要和同學一起出去玩……莉麗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柳母問道,提到的女兒的時候,臉上滿是欣慰。

「那還是回家吧。」沈莉麗開口。

沈莉麗住的別墅很大,她本身又是個怕寂寞的人,柳家人就和她住在一起,家裡雜七雜八的東西也多,不過除了柳家人的東西以外,丘偉的東西也有不少。

以前沈祖交代了保姆給她做東西吃,她就非常感動,這些年,丘偉卻是常常親手給她做吃的……

「柳姨,我有事情要問你。」沈莉麗終於沒忍住,挨到了柳母身邊。

柳母對沈莉麗,差不多就是當女兒疼了,忙問:「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柳姨,我就是想問問你,丘偉他怎麼樣?」沈莉麗問道,她曾經說過要一輩子不結婚,但潛意識裡,她還是想要一個家的,甚至本身有些怕寂寞,要不是這樣,她當初又怎麼可能會想到要包養別人?

「丘偉他是個好人啊,莉麗,我看他對你是真心的。」柳母開口,這幾年丘偉對沈莉麗做的,她都看在眼裡,雖然說沈莉麗是丘偉的老闆,但平常人巴結老闆也做不到這程度。

「柳姨?」沈莉麗驚訝地開口:「你知道丘偉他,他……」

「莉麗,你一定沒戀愛過吧?所以什麼都不知道。」柳母看出了她想說什麼,笑了起來。

丘偉擺明了是對沈莉麗有意思,偏偏沈莉麗一點也不知道。

「我以為他是巴結我……」沈莉麗有些遲疑,當初她包養丘偉的時候,丘偉就對她千依百順的,這些年下來這態度根本就沒變過,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又哪裡能想到丘偉其實喜歡她?

「真要是巴結,也不用這樣。」柳母笑了起來,丘偉如果真的只是想要巴結沈莉麗,維持現狀就好了,又哪裡需要扯上感情?再不然,哄著沈莉麗認個哥哥什麼的也可以,他本來就已經是大明星了,不缺錢,沈莉麗又立了死後所有的財產全部捐給慈善基金的遺囑……就算想要沈莉麗捧自己,丘偉也沒有一定要娶了沈莉麗的必要。

沈莉麗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只覺得心煩意亂的,她下意識地就想去問問宋修,但是想到宋修是個男人,最後就還是給周鈺打了電話。

「你什麼時候這麼扭扭捏捏了?」周鈺聽到沈莉麗這麼說話,立刻就道:「潛規則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成安的老闆,要是真的喜歡丘偉,就潛規則了他,跟以前一樣不就成了?要是不喜歡,遠著點就成了。」

沈莉麗這人跟人聊天的時候,常常掏心掏肺的,自己有點事情上面都說,自然也沒少跟她說丘偉的事情,在她看來,丘偉別的不說,對沈莉麗應該是真心的。

「這怎麼可以!」沈莉麗立刻就道,先不說她已經答應過自己的母親不胡來了,就說丘偉……她這麼做,多對不住丘偉啊?

「那你就先試著談談吧,你也不是能受委屈的人,要是丘偉對你不好,你就踹了他,他總不至於像沈祖一樣想要你的命吧?就算這樣,你也儘管放心,我哥在呢!」周鈺又道,她真沒覺得沈莉麗有什麼好擔心的,如果真的喜歡丘偉,試試就試試,真不算什麼大事。

沈莉麗一向容易被人說動,特別是被信任的人,周鈺這麼一說,她倒是完全放下了,然後就又想起了魏璇的事情,心裡難受的厲害,同時琢磨起來,要是魏璇下次再來找茬,她要把魏璇怎麼怎麼再怎麼,甚至腦補了魏璇被扇耳光扇的兩頰紅腫的畫面。

當然,如果她這樣的想法被丘偉知道,一定會覺得她想多了,沈莉麗雖然凶悍,戰鬥力也就這樣,真要跟人鬧起來,他覺得說不定魏璇贏的可能性更大,說不定人家贏了之後,還會哭一場,然後沈莉麗就只能啞巴吃黃連了。

沈莉麗雖然想了不少事情,但她的作息養的非常好,晚上照樣睡得很好,直到第二天早上接到丘偉的電話,讓她別出門了。

丘偉好端端的,自然不可能突然讓自己別出門,而且,電話裡丘偉說話的聲音,明顯非常疲憊……沈莉麗也不含糊,直接就問了柳母,自然也從柳母那裡知道了一些情況。

事情,當然就是魏璇引起的。

在沒有丘偉和沈莉麗的緋聞出現的時候,有很多粉絲就喜歡把魏璇和丘偉湊在一起,不為別的,就因為魏璇在上節目,被記者提問的時候,常常會提到丘偉,一開始是自己跟丘偉合作的很好之類,後來就變成誇丘偉了,還常常會在微博上曬一些自己跟丘偉的互動。

那些互動,其實沒什麼曖昧的,但一個女孩子老說這些,又怎麼可能不惹人懷疑?其實,要不是丘偉從不回應,甚至刻意跟她保持距離,恐怕兩人之間早就鬧緋聞了,但就算這樣,也有些影影綽綽的傳聞。

之前有那麼多人罵沈莉麗,這裡面其實就有魏璇的粉絲。

而這次,魏璇甚至稱得上的是豁出去了。她面對媒體的時候,哭了一番,她的助理就在旁邊透露了說和丘偉將接拍一個家用電器的廣告,但是沈莉麗懷疑她跟丘偉有染,就辱罵她還想打她的事情,回去之後,她還發了微博,表示自己被人冤枉了,甚至曬了自己手上的一個傷口……

丘偉和沈莉麗的緋聞,瞬間就又被推向了一個高峰。

沈莉麗上網一看,差點就氣壞了,以前那些粉絲都是罵她,她沒當一回事,現在卻有很多粉絲罵丘偉……

丘偉不管怎麼樣,都是被沈莉麗劃到了自己這邊的,她自然不願意丘偉受委屈,當下想也不想,就註冊了一個賬號,上去跟人對罵。

因為鬧緋聞的事情,丘偉今天並沒有出面,正刷著自己微博下面的評論,正好就看到了。

沈莉麗凶起來就會吼人,但大概是她從小被她母親帶著的緣故,罵人的詞彙量很少,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詞,丘偉跟她在一起久了,這規律還早就已經摸透了。

這次的事情,有他縱容的緣故,他也沒打算瞞著沈莉麗,但看到這個卻有些急了。

宋修的事情,丘偉知道的不多,他知道宋修是周家的少爺,卻不知道宋修能見鬼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宋修曾經幫沈莉麗治療過。他只知道宋修給沈莉麗找了一個老中醫,開了排毒的藥,這些年沈莉麗常常會吃,不僅如此,宋修還給沈莉麗安排了嚴格的作息。

當初沈莉麗的體檢情況,丘偉卻是知道的,因為沈祖陸陸續續給她吃的那些毒藥,沈莉麗五臟六腑都有問題,還不能生育了……

因為知道這個,他這些年對沈莉麗的照顧可謂細緻入微,就連沈莉麗經常經手的化妝品,他都要確定了完全無害才給她用。

沈莉麗的身體這樣差,丘偉自然也是不願意讓沈莉麗生氣的,之前有人在網上罵沈莉麗,要不是看到沈莉麗不生氣反而很高興,他早就使手段了,可現在,沈莉麗竟然跟人罵了起來!

「我去Lily那裡。」丘偉猛的站了起來。

「丘偉,你現在過去,這事不是越鬧越大了嗎?」安海一皺了皺眉頭,魏璇的粉絲,現在可都在攻擊丘偉和沈莉麗……

「沒事,你放心好了。」丘偉開口,那間他和魏璇鬧起來的休息室裡,是裝了攝像頭的。

這些年他成為明星之後,就遇上過各種各樣的事情,為了避免有時候有理說不清,他就常會在某些地方撞上攝像頭,他的休息室裡,自然也裝了一個。

這一招,還是當初跟宋修學的,那時候沈祖定了酒店找他麻煩的那次,宋修就提前在房間裡裝了攝像頭……

魏璇的為人,他多少瞭解一些,所以昨天魏璇來找他,他就把魏璇帶到了他的休息室裡說話,魏璇肯定想不到會有人在自己的休息室裡裝攝像頭,自然有什麼說什麼。

其實,魏璇當初也沒說太過分的話,就算用喬葉的事情威脅了沈莉麗,事後她也可以說自己是口不擇言,可誰讓她先對著媒體訴了苦,還暗示了沈莉麗打她呢?這麼一來,她的人品,就肯定會受質疑了。

其實,要不是裝了攝像頭,他後來也不會阻止沈莉麗上去罵人打人,說不定自己就會動手……丘偉囑咐了安海一幾句,直接就去了沈莉麗那裡。

丘偉跟沈莉麗住的是同一個小區,不過為了不引人注目,卻也有一段路,丘偉過去的時候,沈莉麗就正好對著電腦,滿臉惱怒地打字,聽到敲門聲,她才關了電腦。

「莉麗,你別生氣了,跟那些人生氣不值得。」看到沈莉麗,丘偉立刻就道。

「跟誰生氣啊,我才沒生氣!」沈莉麗立刻就道,跟一些粉絲在網上對罵,還罵輸了,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剛才你不是在我的微博下跟人罵人嗎?」丘偉看到沈莉麗無礙,鬆了一口氣。

雖然沈莉麗的身體很差,這些年卻養的很好,也沒生過什麼大病,這絕對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他每次看到沈莉麗活蹦亂跳的,就會覺得很高興。

「你怎麼知道是我?」沈莉麗不解地看著丘偉,跟她一樣幫丘偉說話的人有很多,丘偉怎麼就知道那個人是她?

「我當然知道,只有你會那麼罵人,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丘偉立刻表起了忠心。

沈莉麗難得地有了一絲害羞,又覺得自己完全沒必要這樣,當下端正了一下臉色,突然就又想起來自己之前做的決定了:「丘偉,你可不能被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走!你快點上微博去,把這件事澄清了,就說我是你女朋友,這個女人是小三插足!」

只要承認她和丘偉之間的關係,粉絲的反應多半就不會這麼大了,這件事安海一之前就跟沈莉麗說過。那個時候,她覺得粉絲針對的是她,沒必要亂說什麼,就沒同意,還想著只要成安娛樂繼續力捧丘偉,這樣捕風捉影的新聞就對丘偉影響不大,但是按照昨天魏璇說的來看,事情似乎不是這樣的……

知道這樣的事情對丘偉的演藝生涯有影響之後,沈莉麗就有些愧疚,現在事情又成了這個樣子,她自然更愧疚,再加上現在網上一群人罵她,罵丘偉,她就盼著能打打這些人的臉才好!

聽到沈莉麗的話,丘偉的臉上滿是震驚。

這次的事情,他是打算利用一下的,但從沒想過沈莉麗竟然會做這樣的決定,其實按照他的想法,只是打算利用這緋聞,做出一副為情所傷,事業又受挫的頹廢樣子來。

沈莉麗本來對他就不錯,肯定不忍心看他這個樣子,多半會安慰安慰他,這麼一來,兩人不就可以培養感情了嗎?

丘偉想的很好,卻沒想到沈莉麗竟然直接會提出這樣的做法……一時間,他稱得上的大喜過望。

丘偉沒掩飾自己臉上的笑容,沈莉麗自然也看到了:「你得意什麼?我還沒同意呢,你想追我,也要表現一下你的誠意!」

「我肯定有誠意!」丘偉立刻就道,只要沈莉麗給他接近的機會,她心裡又沒別人,他相信自己肯定能得到沈莉麗的心。畢竟,這個世界上,恐怕就沒有哪個人會比他更瞭解沈莉麗了。

這麼想著,丘偉都有些後悔自己沒早點表白了,但又知道,他要是表白的早了,多半不會有這樣的結果——要不是已經過了六年了,說不定現在沈莉麗還像刺蝟一樣。

「那就好,你要不要給我們拍個照片,然後發個微博?」沈莉麗問道。

「要!」丘偉立刻就同意了,然後就找來了柳母,讓柳母給他們拍照,最後,又從一大堆的照片裡選了一張,然後發到了微博上,還配了一句他一直想說的話——「Lily是我愛的人,是我的女友,她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

丘偉這幾年稱得上大紅大紫了,卻從來沒鬧過什麼緋聞,這時候突然這樣承認,無疑讓很多人非常震驚。

有單純喜歡他的粉絲表示了祝福,但有更多的粉絲,這時候反而覺得不高興了,丘偉之前鬧了這麼久都沒承認沈莉麗的身份,現在魏璇說了那樣的話突然就承認了……

各種各樣的質疑聲接踵而至,丘偉的人品自然也被一再質疑。

沈莉麗是一直看著這一切的,這時候的臉色自然難看起來:「我是不是又把事情搞砸了?」不是說只要承認了她是丘偉的女友,丘偉就沒事了嗎?

如果是前些天,他這麼表態之後,自然就沒事了,但現在魏璇告訴別人,因為她走的跟自己近一點,沈莉麗就吃醋罵她打她,這就不單單只是緋聞了,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澄清。

「莉麗,對不起。」丘偉突然道,他這時候如果裝裝可憐,再把這情況分析給沈莉麗,沈莉麗肯定會對他更愧疚,也一定會對他更好,但是看到現在沈莉麗擔憂的樣子,他卻一點也不想讓沈莉麗傷心難過。

要是沈莉麗因為這件事氣病了,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你跟我說對不起做什麼?」沈莉麗不解地看著丘偉:「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不是,莉麗,我絕對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只是有辦法對付那個女人,但是聽到你說願意告訴別人你是我的女友,我就……對不起……」丘偉滿臉的懊惱:「我就想著,就算將來分手了,至少現在在所有人的眼裡,我們是在一起的,就算你不喜歡我,我能保存著這個。」雖然這會兒他是在坦白,但也不忘為自己刷好感。

果然,丘偉這麼一說,沈莉麗一時間倒是沒惦記丘偉的前半句話,只因為後半句有些臉上發燒:「你傻啊!你不知道你現在是明星啊,隨便跟人鬧緋聞又對你沒好處!」

「只要是跟你鬧緋聞,就算身敗名裂我都甘願。」丘偉又道,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據他所知,沈莉麗是沒有戀愛過的,一個沒有戀愛過的女人,恐怕對這些甜言蜜語的抵抗力會非常低。

丘偉想的沒錯,沈莉麗這會兒確實心情複雜,甚至不敢再去看丘偉,她的兩隻眼睛四下裡亂看,最終想起了已經快要被她忘掉的半句話:「你不是說你又解決魏璇的方法嗎?到底是什麼?」

丘偉也不賣關子:「當時我的休息室裡,裝了攝像頭。」

「你竟然在自己的休息室裡裝攝像頭?沒傻吧?」沈莉麗震驚地開口,演員的休息室,是讓演員在拍戲之餘用來休息的,累極了還會躺一躺,就算不是臥室也是很私密的地方,怎麼會有人在這樣的地方裝攝像頭?

「我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裝一個攝像頭也算不上什麼。」丘偉立刻就道,他還是很有自信的,也許有那麼幾個人會在休息室玩個潛規則什麼的,但他卻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沈莉麗仔細一想,也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你這個方法用得好,要是把當時的視頻給別人看看,讓人看到她的那副嘴臉。」這臉真的打的太響了!

「我就是這麼想的,」丘偉立刻就道,「我過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讓你別生氣,結果你說願意在公眾面前成為我的女朋友,我太高興了就沒有反對……莉麗,對不起。」

沈莉麗還是很大度的,這麼點小事自然不會計較:「沒事沒事,那個餿主意本來就是我出的,你最多也就是沒反對罷了。」

「莉麗,你真好,我就知道,你的心腸是最好的……」丘偉立刻就道,滿臉真摯,好話誰都愛聽,沈莉麗自然也一樣。

雖然覺得丘偉在魏璇面前,還有現在說的自己的那些品德,自己身上似乎不存在,但不能否認,聽到有人這麼誇自己,沈莉麗也是有些得意的:「你亂說什麼!」

「我沒亂說,在我眼裡,你是最好的。」丘偉又道,這些話,其實也是真話,情人眼裡出西施,他就覺得沈莉麗不管哪裡都好。

沈莉麗臉上一紅:「你說這些做什麼,還是想想怎麼對付魏璇吧!」

「我馬上就去對付她!」丘偉立刻就道。

不過短短一個小時,之前丘偉發出的那個微博下面,已經有了無數的評論,這些評論,大多都是斥責他的,看得出來,其中還有很多魏璇的粉絲,他們罵他,覺得他傷了魏璇的心,在魏璇受到了傷害,被無辜牽連之後竟然還秀恩愛,更是罪無可恕。

丘偉跟沈莉麗正好相反,罵沈莉麗的他看了很生氣,有人罵自己,他倒是並沒有當一回事,甚至還巴不得那些人罵的越嚴重越好。

這會兒他被罵的越嚴重,等會兒事情反轉的時候,別人才會對他更同情。

刷新了一下,丘偉就看到魏璇轉了他的微博:「你就是這樣給我一個交代的?連句道歉都沒有?」

魏璇本來就扮演了弱者一方,現在這麼說,更是讓人同情,當下就有很多人安慰起她來,覺得她平白被Lily當成了情敵受到侮辱很倒霉。

「這個女人太會裝腔作勢了!」沈莉麗一肚子的火氣。

丘偉也忍不住冷笑,那段視頻,他本來就已經存到了網上,原本是打算過幾天再拿出來的,現在倒是可以提前放出來的。

打開微博頁面,丘偉輸入了一行字:「有些人的行為真的讓人歎為觀止。」話很短,他也沒有輸入什麼過分的詞彙,免得最後被粉絲抓住了話柄。

而在這句話後面,他放入了自己上傳到某個網站上的視頻的地址。

丘偉和魏璇這對曾經很多人眼裡的金童玉女鬧了起來,自然是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的,而且魏璇剛剛轉了他的微博,這更讓那些粉絲關注著丘偉的微博。

這個微博,剛發出去,就有無數人看到了,那個視頻,更是瞬間被無數人點開了。

視頻是一段監控,一開始就是魏璇質問丘偉的畫面,最後則變成了威脅,她威脅丘偉的時候,沈莉麗闖了進去……

視頻的最後,是丘偉讓魏璇滾,然後魏璇氣勢洶洶地離開的場面,雖然期間魏璇和沈莉麗有對峙,但顯然並沒有打人這件事,比較起來,也是魏璇的氣焰更囂張。

魏璇想要當小三,插足到丘偉的感情裡去,結果威脅不成,竟然還反咬一口……

看到這個視頻,丘偉的粉絲自然都支持起了丘偉,而魏璇的魏璇的粉絲,無疑失望透頂。

他們喜歡魏璇,相信魏璇,所以才在魏璇受了委屈之後幫魏璇出頭,但結果卻是魏璇利用了他們!

魏璇受了委屈?受委屈的分明就是丘偉,還有丘偉喜歡的那個女人!

在現實中,很多人都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在網上,人們卻往往做不到這一點。

那些粉絲會為了魏璇來罵丘偉,自然也會回過頭去罵魏璇,更是對魏璇失望透頂。

魏璇這次找丘偉的茬,網上自然是一直有人關注著這件事的,那個視頻,她自然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一看到這個視頻,就又驚又怒。

她在粉絲面前,一直都是溫柔柔弱的形象,這個視頻卻無疑會讓她營造多年的形象被付之一炬。

看到這一幕,魏璇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刪自己的微博,雖然事情的鬧大已經不可避免,但她也該盡量減少影響才對。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這影響又哪裡是想減少就能減少的?她前一天還在外面跟人哭訴丘偉和沈莉麗欺負了她,新聞還在娛樂頭條呢,現在就爆出這樣的事情來……

而且,丘偉可不是什麼善良的人,魏璇算計他,他自然也不會放過魏璇,雖然魏璇把自己的微博刪了,他卻提前截了圖,然後又發了一條微博:「有些人刪的真快。」

後面當然不忘放上配圖,讓新來的人只要進入他的微博,就能瞭解事情的始末。

沈莉麗看到這會兒沒人再罵自己和丘偉,高高興興的,至於有人罵魏璇,這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她自己都被罵了一個月了,丘偉也平白無故被罵了很久,現在魏璇被罵幾句,在她看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小區外面還圍著不少記者,不能輕易出門,但沈莉麗的心情卻已經變好了,見狀,丘偉自然陪著說了不少好話,然後又給沈莉麗做了一頓飯。

其實他的手藝不見得有多好,但他很清楚,沈莉麗最喜歡有人惦記她。

果然,這次吃飯的時候,沈莉麗就很高興,以前丘偉空的時候,就常給她做飯,那時候她也沒當回事,只覺得是丘偉討好自己,現在得到了另外一個答案,頓時就覺得意義有些不一樣了。

丘偉笑了笑,順便用手機刷了刷最新消息。

他們這些明星,很多人認識他們,比如他,這六年來電影電視劇不斷,Z國估計有一大半人看過他的電影電視劇,只是這其中是他的忠實粉絲的人,卻只有極少數。

這次的事情,也算是一個契機,所以就在剛才,他已經打了電話出去,讓自己手下的公關團隊好好運作一下。

這個團隊,也不負所望,這會兒丘偉刷新的時候,就看到了評論下面排起了長隊,很多人都在嚷嚷著「那兩個『滾』字帥呆了!」、「丘偉的表白好深情!」、「我又相信愛情了!」之類的話。

而起因……他的公關團隊手上的一個號把他和魏璇的事情整理了一下,做成了長微博,最後還給了評價——「對於魏璇這樣的女人,我也想說一個字——滾。丘偉」

這條微博,不少微博名人都轉發了,自然也被更多的人知道了,本來看了娛樂新聞的人就對他和魏璇的事情有所瞭解,在微博上看到這個,少不得就會來他的微博裡面逛逛……

丘偉看著自己的粉絲每刷新一下都在暴漲,還有人說他是好男人什麼的,微微笑了笑。

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沈莉麗是被他寵愛的灰姑娘,不過大概沒人知道,他以前是沈莉麗包養的吧?

飯後,丘偉攔著沒讓沈莉麗吃水果喝水,堅持讓她等會兒才能喝,也就是這個時候,安海一給丘偉打了電話,說是有人給成安娛樂施壓了,要讓他息事寧人。

不用說,這時候會打電話去成安娛樂,讓成安娛樂給丘偉施壓的,無疑就是魏璇。

不過,魏璇家裡雖然有點能量,顯然也沒有太被別人看在眼裡,至少成安娛樂的人就沒怎麼在意,甚至只知會了一聲安海一,都沒直接聯繫他……當然,這跟沈莉麗曾經為了他給成安娛樂的高層打過好幾次招呼應該也有關係。

「怎麼了?那個魏璇還不肯放手?」沈莉麗問道。

「沒錯,那個魏璇找上成安娛樂了。」丘偉道。

「我去幫你打個電話!」沈莉麗立刻就道,她可是大股東,成安娛樂由她控股,之前她覺得魏璇喜歡丘偉,只是一件小事,她甚至不覺得這會影響到丘偉,所以才沒找人,也沒說什麼,但現在那些人找上成安娛樂了,她當然也不會沒點反應。

「好。」丘偉點了點頭,他喜歡沈莉麗,希望自己能多賺點錢,將來養家餬口,但是,對於自己是在沈莉麗手下賺錢,他倒是一點都不介意。

沈莉麗聽風就是雨,做事自然也非常快,於是成安娛樂上頭的人剛剛將魏璇的父親希望息事寧人甚至讓喬偉道歉的事情通知了安海一之後,立刻就接到了他們那位神秘的大股東的電話,要求他們在這件事上決不妥協。

魏璇的父親雖然有點能量,但成安娛樂也不用怕他,大股東都這麼說了,這些人的態度自然就強硬起來,堅持表示自己手下的藝人沒錯,也不會道歉。

而私底下,他們也疑惑起了丘偉和那位大股東的關係,以前他們看丘偉遮掩潔身自好,還以為丘偉是那位股東包養的,但現在丘偉都敢公開向人示愛了,那麼他們的猜測顯然就是錯的……

難道,丘偉是他們的那位大股東的兒子?

沈莉麗可不知道有人已經懷疑丘偉是她兒子了,現在,她正咬牙切齒地喝著丘偉給她燉的紅糖薑湯,然後看著電視上的丘偉在記者面前款款而談。

在休息了一天之後,現在丘偉和魏璇之間,完全已經一邊倒了,很多以前不是粉絲的人,如今都成了丘偉的粉絲,卻有很多以前是魏璇的粉絲的人,如今再也不是了。

這情況,她看到之後特別高興,可惜樂極生悲,當天晚上,她的大姨媽就光臨了。以前痛的時候,她最多叫保姆給她熬中藥,這次卻鬼使神差的,三更半夜給丘偉打了電話。

丘偉卻沒有讓她失望,很快趕了過來,之後就一直陪著她,給她煎了中藥,煮了紅糖,最後,還幫她揉了肚子,讓本來痛的睡不著的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揉肚子這樣的事情,有些親密了,這幾年丘偉曾經陪著她,給她煮糖水煎中藥,這樣的事情卻從未做過,但是當初她包養他的時候,他卻是做過的,因為這個,他幫忙揉肚子的時候,沈莉麗竟然沒覺得不好意思。

不過,丘偉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又要去參加記者會,這情況倒是讓她有些愧疚,又回憶起這些年丘偉更多的好來。

這些事情想多了,最後她心裡就覺得甜蜜蜜的。

電視裡,丘偉面對眾多記者,正從容不迫地說著自己的愛情。

他拿出了七八年前自己拍的海報,甚至還特地找出了當時他演過的一個只錄了側臉的龍套鏡頭,播放給媒體看,然後就說了自己當時遇到的一些困難,甚至走投無路的窘迫。

他表示,他那時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龍套,在B市這地方,連吃飯睡覺都成問題,然後,他就遇到了他人生中的光,他心愛的女人——Lily。

這個女人給了他一個住處,贊助了他一些錢,讓他有了奮鬥下去的動力,而他也終於得到了成安娛樂的一個導演的賞識,最終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

他深深地愛著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卻擔心給他的演藝事業帶來麻煩,一直不肯同意跟他交往,直到最近兩人的緋聞被曝光,她才同意了成為他的女友,

說這個故事的時候,丘偉甚至有些哽咽了,坐在電視機前的沈莉麗卻無言以對,她那時候是包養了丘偉吧?因為脾氣不好,對丘偉的態度也一般,但現在在丘偉嘴裡,她竟然就成了救助落難王子的聖母了……

不過,丘偉的感情,似乎是真的……

丘偉說到最後,還在電視機前來了一段深情表白,把沈莉麗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最後又道:「其實我應該謝謝魏璇,要不是她把那個緋聞鬧大了,Lily說不定現在還沒有答應跟我在一起。」

丘偉說的很真摯,但沈莉麗相信,差不多已經被毀了演藝生涯的魏璇看到這裡,一定會恨不得吐血。

沈莉麗相信,這個時候她也一定會看。

丘偉這天到了晚上來回來,他回來的時候,沈莉麗正在喝中藥,看到丘偉,她笑了笑:「丘偉,你真的喜歡我的話,我們可以試著交往一下。」

「真的?」丘偉喜出望外:「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

「你要是敢對我不好,我就不要你了!」沈莉麗笑了起來。

「好。」丘偉點了點頭,甚至忍不住盤算起未來來,當然,這也是因為他知道沈莉麗想要一個家:「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我會永遠對你好,我們還可以領養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沈莉麗身上還有著中藥的味道,丘偉忍不住暗地裡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沈莉麗養的更好,現在他已經公佈了跟沈莉麗的戀情了,以後肯定就能光明正大地照顧沈莉麗了。

沈莉麗卻是有點反應不過來,要孩子她不能生嗎?幹嘛要領養?

宋修已經幫她檢查過了,說是她現在的身體雖然還亞健康,卻已經沒有大問題了,要孩子就算困難點,但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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