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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校生 下 by 蝶之靈 (溫柔腹黑攻x樂觀歡脫遲鈍受 ABO)



☆、軍校生061



  第三卷,搖光星

  第061章,相逢

  3月11日起,聖羅米亞軍事學院終於開始正式上課。

  林遠和西澤等人代表學校參加全國大賽並拿到冠軍的消息很快就在全校傳開,學生會在校內網路上專門做了一個比賽回顧的頁面,設計精美的榮譽牆上公佈了所有參賽選手的資料,每一場比賽的視頻都可以直接點擊觀看。

  作為參賽隊伍中為數不多的「Beta」,林遠頓時成了全校的名人。

  早在拿下校內比賽亞軍的時候林遠是個Beta小怪獸的名號就已經傳遍了學校,此刻看著他在全國大賽上的優秀表現,學校裡的Beta們對他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遠雖不像很多Alpha那樣身材挺拔氣場強勢,可他長得好看,又總是面帶笑容,這樣陽光開朗的小帥哥很容易贏得Beta女生們的好感。早晨走在校園裡,時不時出現一些陌生的Beta女生主動跟林遠打招呼,林遠又是個性格隨和的傢伙,對方主動說話他也會笑著回答。

  一路走來,巧遇的學姐同學們實在是太多了些。

  西澤對此很是不爽,寸步不離地緊跟在林遠身後,恨不得在林遠的腦門上貼上「此人已經有主」或者「這是西澤的Omega」的大字標籤,免得那些人對林遠想入非非。

  由於西澤銳利的目光掃視,來找林遠搭訕的人倒是明顯減少了許多。林遠對此毫無察覺,依舊很興奮地一邊跟西澤聊天,一邊往教室走去。

  一進教室,貝克同學立即笑嘻嘻地走過來,豎起大拇指說:「班長,好樣的!我看了比賽直播,你們真是太帥了!」

  好久沒有見到這紅頭髮、粗神經的貝克同學,林遠倍感親切,忍不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這十天假期,你去哪兒了啊?」

  貝克撓撓頭說:「跟我父母一起去旅行。」

  林遠笑道:「怪不得,胳膊都曬黑了一圈。」

  貝克摸了摸自己巧克力色的胳膊,笑著說:「嘿,我去看海了,沙灘浴給曬的!」

  卡爾看見林遠,也走了過來,低聲說道:「林遠,中午放學後到我宿舍一趟吧,你姐姐寄了份星際快遞過來,你當時不在學校,福恩特舅舅讓我先幫你簽收了。」

  林遠想起姐姐要給自己寄點心還有抑制劑的事,忙點了點頭,微笑著說:「知道了,謝謝。」

  林遠一遇到同學就迅速把西澤忽略掉,這真是個不好的習慣。

  西澤抬頭看向卡爾,正好對上卡爾意味深長的目光。

  ——難道他也知道了林遠是個Omega的事?是他舅舅福恩特醫生說的?

  這樣的猜想讓西澤不悅地皺了皺眉。

  卡爾看林遠的溫柔目光讓西澤的心裡特別反感,Alpha對自己的Omega具有十分強烈的獨佔欲,他們會本能地排斥其他Alpha的靠近。偏偏林遠是個遲鈍的傢伙,絲毫沒有自己是個Omega的自覺,還跟卡爾有說有笑的……

  甚至跟卡爾像好哥們一樣拍拍肩膀、握握手的……

  西澤終於忍無可忍,伸出手臂緊緊環住林遠的肩膀,一邊把他往教室的角落裡帶,一邊低聲說:「快去找座位吧,馬上要上課了。」

  「……哦!」林遠也沒察覺到異常,朝卡爾笑了笑,便跟著西澤一起走到教室的角落裡。

  軍校的規矩十分嚴謹,教室裡的座位都是對號入座,林遠和西澤學號挨著,剛好可以坐在一起。

  每到這個時候,西澤就無比慶倖自己當初利用王子的身份讓校長調換了宿舍。林遠本來並不是49號,而是47號,跟卡爾一個宿舍,校長換宿舍之後順便把林遠的學號也改了。

  緣分真是奇妙,西澤也沒想到當時這麼隨便一換,居然把自己的Omega給換到了身邊。

  回頭看了林遠一眼,西澤的目光不由變得更加溫柔起來。見他不會調整螢幕,西澤便主動湊過去幫他仔細調好。

  林遠回頭微笑道:「謝謝啊。」

  西澤忍不住說:「跟我不需要這麼客氣。」

  林遠「哦」了一聲,也沒介意西澤話裡的深意,低頭從螢幕裡找出課程表仔細查看起來。

  指揮系的課程安排得非常緊,幾乎每天都是從早到晚一堂課接著一堂。

  一年級要學習的內容很多,包括軍事基礎理論、帝國近現代軍事史、軍艦操作理論及實戰演習、還有宇宙力學、自然科學等等,課表排得很滿,每天都要從早晨八點上課到下午五點半,中午只有一個小時的吃飯休息時間。

  很快就到了八點,老師準時走了進來。

  第一堂課是軍事史,不同於入校考試時只考帝國的基礎歷史,身為軍校的學生,他們還要掌握斯特蘭聯邦的詳細歷史,做到知己知彼。

  來上歷史課的老師神色非常嚴肅,課堂上因此也極為安靜。

  林遠一邊認真聽課一邊做筆記,由於神情太過專注,吸引了講臺上老師的注意,老師開始點名的時候首先就點了坐在角落的49號。

  「林遠同學。」

  林遠站了起來,「到。」

  「斯特蘭聯邦政變的時間是哪一年?」

  林遠一愣,這個問題他還真的不知道。當初考試的時候只複習了帝國歷史,帝國的歷史他可以倒背如流,可聯邦歷史不在考試範圍內,他也沒時間去看。

  因為不會回答,林遠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剛要說「我不知道」,卻察覺到自己的手突然被西澤握住,西澤的指尖輕輕滑過手心,在林遠的掌心裡清晰地寫下了幾個數字——1、7、9。

  林遠雙眼一亮,立即抬起頭答道:「是宇宙曆179年。」

  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回答得很好,不愧是班長。坐吧。」

  林遠的耳朵微微一紅,坐下來,回頭看了西澤一眼,西澤微笑著捏捏他的掌心,這才收回手去。

  這樣親密的動作,西澤做起來無比自然,林遠卻覺得心臟好像突然間停跳了半拍。

  所謂十指連心,西澤的手指滑過掌心時溫熱的觸感,一筆一劃在掌心裡寫字的時候,就像是自己的心臟也被他的手溫柔地碰觸著一樣,這種感覺非常的奇怪……

  以前上學的時候,老師提問同桌,林遠也經常用這種方法偷偷告訴同桌問題的答案,當時完全沒有任何感覺,可是今天,西澤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裡寫字,卻讓林遠突然間心跳不已。

  大概是……太緊張的緣故吧?

  林遠為自己找了個理由,這才鬆了口氣,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聽課上。

  ***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連續四堂課讓眾人精神疲憊。林遠和西澤一起去飯堂吃飯,正好在門口遇到了布萊恩和斯諾。他們兩個之所以在一起,是因為布萊恩下課之後直接去醫學院的門口等斯諾,等到了才一起來到飯堂。

  四個人找好座位,斯諾繼續負責占座,其他三人去拿吃的。

  回來之後,布萊恩對林遠這個「大胃王」堆滿食物的餐盤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給斯諾拿了份口味清淡的套餐,當然沒忘順手拿一碟斯諾最愛的糯米糕。

  見斯諾開始吃糯米糕,布萊恩忍不住微笑道:「飯堂的糯米糕沒我做的好吃吧?」

  斯諾表情平靜地點點頭說:「嗯。」

  埋頭吃飯的林遠聽到大八卦,立即抬起頭來,好奇地看向斯諾,「你吃過他親手做的嗎?」

  斯諾說:「嗯,在他家的時候……」

  林遠驚訝地道:「你都去他家了啊?!」

  斯諾:「……」

  林遠顯然是誤會了。這也難怪,斯諾和布萊恩已經在舍友面前挑明瞭戀人的關係,斯諾這時候去布萊恩的家裡,林遠自然會往「見家長」的那個方向聯想。

  布萊恩見斯諾尷尬的模樣,立即敲敲桌子,朝林遠道:「喂喂,快吃你的飯吧!」

  林遠好奇的目光在布萊恩和斯諾的身上轉了一圈,這才收回視線,說了個「哦」字,繼續埋頭自顧自地吃起東西來。

  中午回到宿舍後,好奇心強烈的林遠走到斯諾的臥室裡,輕聲問道:「斯諾,你真打算跟布萊恩在一起了?沒想到你們進展這麼快,都到見父母的程度了……」

  斯諾沒法詳細跟他解釋,只好點點頭說:「嗯。」

  林遠看了他一眼,心情複雜地轉身回到了臥室。

  ——斯諾這麼好的人,應該娶個性格溫柔的大美女才對。跟布萊恩在一起,林遠總有種「一桌的山珍海味被野豬給啃了」的感覺。

  被評價為「野豬」的布萊恩此刻正在西澤的臥室裡。

  兩人對視了一眼,西澤這才開口道:「我一直想問你,斯諾不是說假期要留在學校裡做試驗嗎?怎麼突然去了首都星,還跟你一起回來了?」

  關於斯諾的身份,布萊恩原本就沒打算瞞著西澤。

  畢竟西澤是他一起長大的最信任的朋友,以後住在一個宿舍裡,西澤的鼻子又那麼靈敏,斯諾是Omega的事情也沒辦法完全瞞得住。

  布萊恩乾脆決定告訴西澤真相:「還記不記得,你之前曾經問過我,有沒有一種Omega資訊素抑制劑能瞞過學校的血清學檢查?」

  西澤怔了怔,低聲道:「斯諾他真的是……」

  布萊恩點了點頭,「他的確是Omega,去首都星是為了找抑制劑,這件事我爸爸他們也知道了。」

  西澤的心情頓時有些複雜起來。

  ——原來,最初的判斷才是最正確的。

  還記得四個人在這間宿舍見面的第一天,西澤的鼻子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淡淡的Omega氣息,當時以為是鼻子的問題而沒有介意,兜兜轉轉這麼久終於確定了結論——這兩個舍友的確都是Omega。

  西澤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神色複雜地道:「……林遠也是。」

  布萊恩震驚地瞪大眼睛,「什麼?!林遠……也是?」

  這完全看不出來啊!

  飯量那麼大,酒量那麼大,操作機甲那麼厲害的暴力小怪獸,居然是個Omega?這要是讓學校的其他人知道了,絕對會驚掉一地的下巴,尤其是那些敗在他手下的Alpha們,估計會羞愧欲死。

  西澤看著好友震驚的目光,無奈地聳聳肩說:「當初讓校長調換了一下宿舍,沒想到,居然調過來了兩個Omega……我也覺得這件事非常離奇。」

  布萊恩愣了一會兒,這才回過神來,笑著說:「咳,你覺不覺得,我們兩個就像是中了頭彩?」

  西澤也微笑著說:「是的,還是個特等獎。」

  獎勵了兩隻居家旅行必備的Omega小怪獸,讓他們兩個Alpha都嘗到了喜歡一個人的甜蜜滋味,甚至找到了想要守護一生的伴侶……這不是特等獎是什麼?

  布萊恩和西澤對視一眼,心情愉快地微笑了起來。

  ——將來結婚時,一定要給換宿舍的校長大人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

  隔壁睡覺的林遠,還在為斯諾這樣的山珍海味被布萊恩這頭豬給啃了的事納悶不已。

  斯諾卻完全沒有任何的睡意。

  醫學院的課程跟指揮系一樣繁重,一年級開始就直接學習解剖學、病理學、生理學這些醫學基礎課,理論課和實踐課交替,每天的課程都排得很滿,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好在很多知識斯諾已經掌握了,小時候經常讀醫學方面的書籍,他的起點比班裡的同學要高上許多,學這些基礎課非常的輕鬆。

  跟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樣……當一名醫生,一直是他從小到大最大的夢想。

  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斯諾乾脆從床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衣和聽診器之類的用具。

  下午三節課時間,老師會帶著他們到軍區總醫院參觀破軍星最大的病理中心,據說那裡有許多病理標本,斯諾拿出電子書,認真地複習起今天上午學過的內容。

  ***

  破軍星軍區總醫院內。

  人事科的科長看著面前樣貌平平的男人,微笑著說:「查理醫生,沒問題的話,您今天開始就可以正式在軍區總醫院任職了,給您安排的是特診區的七號辦公室。」

  查理微笑著說:「謝謝。」

  男人轉身離開時,乾淨整潔的白大衣在下擺處劃出一個柔和的弧度。

  人事科的科長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他總覺得這個男人的身上似乎有種很特別的溫和氣質,微笑起來很有風度,跟他說話的時候,心情也會不由自主變得愉快起來。

  名叫查理的容貌平凡的Beta醫生,是從其他星系過來這邊找工作的,畢業於一所很普通的醫學院,也沒什麼特別亮眼的科研成果,唯一的優點便是當了很多年的醫生,經驗豐富。

  因為軍區醫院最近正好缺人,通過面試和專業考核後,院長便錄取了他。

  人事科的科長看著男人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莫名覺得,這個男人不該如此平凡。

  他的身上似乎有種很特別的氣質,親和、溫柔,如同春日裡的微風,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

  薔薇軍團主艦,指揮艙內。

  烏迪爾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從德魯將軍那裡拿過來的破軍星詳細地形圖,最終選定了地形複雜的沙爾曼森林和地形遼闊的韋東大平原作為飛行機甲演練的場地。

  軍團很快就到達了破軍星的軍事基地,在軍事基地的管理軍官恭敬的迎接之下集體降落。

  破軍星上擁有整個帝國最大的軍事基地,面積佔據了大半個星球,方圓近千公里。

  薔薇軍團直接在基地駐紮,平日裡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到了陌生的地方依舊秩序井然,烏迪爾跟手下幾位軍官簡單巡視了一遍軍團的情況,佈置好次日的演習任務,這才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破軍星的軍事基地經常會有各大軍團往來,提供給軍官的休息處自然不會馬虎。烏迪爾環視了一遍自己的住處,三室二廳的格局,仿照豪華酒店的套房設計,非常乾淨整潔。

  烏迪爾脫掉軍裝,在浴室簡單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打算稍做休息。

  破軍星的天氣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炎熱,在四季如春的首都星待習慣了,一到破軍星,身體就有些不太適應。躺了一會兒,感覺身體的熱度不太正常,烏迪爾皺了皺眉,從胸前的空間鈕中叫出自己的機甲,低聲道:「銀雪,來檢查一下,我好像發燒了。」

  銀雪立即對主人進行簡單的掃瞄檢測,很快得出結論,「主人,你的體溫接近三十九度,白細胞高達189,可能是感染?具體原因還需要專業的醫生來判斷。」

  機甲雖然能做簡單的資料檢測,可畢竟不像高智商的人類,無法對疾病進行準確的分析和治療。

  烏迪爾微微皺了皺眉。

  他的身體一向十分健康,即使換了環境不太適應,也不至於馬上生病吧?

  心底有些疑惑,烏迪爾便接通了軍區總醫院的通訊儀,朝院長說:「肯尼博士,麻煩您派兩個內科醫生過來,我剛到破軍星身體不太舒服,讓醫生給我仔細檢查一下。」

  院長立即敬禮道:「是!將軍!」

  薔薇軍團本來也有隨軍醫生,不過那些都是沙曼家族的人,如果請他們來看病,很快,首都星那邊的爺爺叔父們全都會知道他生病的事。烏迪爾很反感家裡的長輩們對他像是監視一般的「關注」,所以才會臨時改變主意,請軍區醫院陌生的醫生來看病。

  ***

  「查理,等等。」特診區的威爾博士突然叫住了正往辦公室走的年輕男人,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我剛收到院長的消息,軍區招待處有位軍官今天剛來這邊,身體很不舒服,要求我們派人去檢查一下。最近醫院的人手不夠,其他醫生都在接診病人,只有你閑著了,能跟我走一趟嗎?」

  查理微笑著點點頭,「好的,我去整理一下。」

  為了軍官們就診方便,軍區總醫院距離招待大樓的距離很近。兩人帶著微型檢測儀和一些必備的藥品一起前往招待處,不出五分鐘就到了。

  那位軍官住在頂樓的貴賓接待房,頂層的貴賓房屋頂都有密碼驗證的舷窗,擁有高級飛行機甲的軍官可以直接打開舷窗讓機甲載著自己離開這裡,回來的時候也可以直接在屋頂降落,非常方便。

  貴賓房設備豪華,裡面住著的,肯定是少將級別以上的軍官。

  ……會是誰呢?

  跟著威爾博士一起走向房間,陵楓的心底莫名地緊張起來。

  他這次來破軍星,用的是假名和假資料,臉上也貼了特製的整形面具,將原本的容貌徹底地掩蓋了。此刻的查理,看上去不過是個容貌平凡的Beta醫生,就連陵雨都說幾乎要認不出他。

  自己的資料和外貌都沒有絲毫的破綻,可陵楓的心底卻升起一絲奇怪的不安。

  兩人通過驗證一起走進屋裡,就見一個容貌俊美的男人正穿著寬鬆的浴袍斜靠在床頭。

  剛洗過澡的緣故,男人略長的鉑金色頭髮隨意散在耳側,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的姿勢,透著一種如同美洲豹一般獨特的性感和優雅,敞開的白色浴袍下,露出的蜜色胸膛寬闊而結實,手臂和腿部漂亮的肌肉也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這便是血統純淨的Alpha男性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強烈的魅力。這便是軍部最為個性的薔薇軍團的軍團長,烏迪爾‧沙曼。

  威爾博士顯然認出了此人,立即恭敬地行禮道:「將軍!」

  烏迪爾似乎很不舒服,微微蹙著眉頭,低沉的聲音裡也透出一絲沙啞,「我好像發燒了,頭痛得厲害,你們過來檢查一下。」

  威爾立即回頭說:「查理,你幫將軍檢查一下身體,我來測一測血清指標。」

  說完之後半晌沒有回應,威爾忍不住回過頭,就見這個新來的醫生臉上的表情無比僵硬,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威爾疑惑地道:「查理?」

  被威爾一叫,陵楓這才回過神來,笑了笑說:「……我知道了。」

  陵楓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輕輕攥緊手心,深吸口氣,戴上了口罩,這才朝床邊走去。

  斜靠在床上的烏迪爾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一抬起頭來,正好對上面前的醫生那雙烏黑清澈的眼眸。面前的醫生臉上戴著口罩,看不清容貌,可那雙眼睛……

  那樣漂亮的眼睛……

  就像是純黑色的寶石一般……

  烏迪爾突然覺得一陣心悸,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一些模糊的片段不斷在腦海中晃過,他直覺自己的記憶裡也有過這樣一雙誘人淪陷的黑色眼瞳,只是,他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

  見男人靠近床邊,烏迪爾突然伸出手,用力攥住他的手腕,低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軍校生062



  第062章,搖光

  被男人攥住手腕的那一瞬間,陵楓呼吸一窒,甚至連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難道被他認出來了,,

  這樣的想法讓陵楓心驚膽戰,卻很快被理智徹底地否定。自己現在的偽裝,連親弟弟陵雨都幾乎要認不出來,早就失去了記憶的烏迪爾又怎麼可能會認識,

  陵楓調整了一下表情,故作平靜地說,「將軍,我來幫您檢查一下身體。」

  烏迪爾直直盯著陵楓的眼睛,低聲問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陵楓微笑著說:「您大概是認錯了吧?我是最近幾天才到這邊工作的,之前並沒有見過您。」

  面前的男醫生柔和的音色、微笑的眼眸,讓烏迪爾有種非常奇怪的熟悉感,而他語氣中明顯的尊敬和疏離,終於讓烏迪爾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您、將軍……這樣的稱呼聽起來莫名覺得十分刺耳。

  握住他手腕的手指輕輕收緊,烏迪爾沉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陵楓表情平靜地說:「查理。」

  烏迪爾的眉頭皺得更緊——查理?為什麼會覺得,這個男人不該叫查理呢?他該叫什麼?自己到底在哪裡見過他?烏迪爾越想越是頭痛,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陵楓表面故作平靜,手心裡卻冒了一層的冷汗。

  烏迪爾的呼吸就拂在自己的臉上,被攥住的手腕幾乎要被他身上的熱度燙傷。

  畢竟是曾經徹底標記過自己的男人,彼此的資訊素很容易互相影響,即使用抑制劑暫時壓制,可心底的悸動卻依然強烈到難以忽略。

  對上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瞳,在他的眼中看見自己的投影,如此熟悉的畫面,讓陵楓的心底突然一陣刺痛,烏迪爾疑惑和探究的目光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接紮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把原本築起了堅實保壘的心臟瞬間刺得千瘡百孔。

  曾深愛過的人,早已不認得他了……

  重逢的時刻,握著他的手問「我是不是見過你」的畫面,更顯得尤為可笑。

  陵楓的臉上強行維持著平靜,輕聲重複道:「將軍,請您配合,我要給您檢查一下身體。」

  烏迪爾低下頭,看見男人手腕上白皙的皮膚被自己捏得通紅,趕忙把手收了回來,心底莫名的有些心疼,甚至產生一種幫他揉一揉手腕,把那些淤痕全都化開的衝動。

  大概是發燒的緣故,烏迪爾的腦子裡一片混亂,根本沒辦法冷靜地思考,只好暫時配合地在床上躺下,讓這個引起他情緒波動的醫生來給自己做詳細的檢查。

  陵楓終於鬆了口氣,戴上聽診器仔細檢查他肺部和心臟的情況。

  輕輕解開他的白色浴袍,意外地看見他的胸口戴著一條藍色的項鍊,如同天空一樣清澈透明的晶石裡刻著一個讓人無比熟悉的名字——陵楓。

  陵楓的脊背猛然一僵,手指甚至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條項鍊……他居然還留著?

  耳邊傳來威爾博士催促的聲音:「查理,快點做檢查,我這裡血清結果已經都出來了。」

  「……嗯。」陵楓深吸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開始給烏迪爾做全面的體檢。

  陵楓用手輕輕按壓他胸腹部的幾個部位,輕聲問道:「這裡痛嗎?」

  烏迪爾:「……不痛。」

  「這裡呢?」

  「……有一點。」

  陵楓完全進入了醫生的職業模式,儘量保持平靜地給自己的病人做體檢。

  而烏迪爾卻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作為醫生,用手觸診病人的身體是最基本的檢查方式。烏迪爾向來很討厭跟人身體接觸,可奇怪的是,被面前的這個男人碰觸,他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反感。

  男人的手指十分修長,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滑過皮膚時溫熱的觸感,就像是用羽毛在輕輕撓他的心尖。

  這種熟悉的溫柔,甚至讓烏迪爾沉迷其中。

  好像遙遠的記憶中,也曾有過類似的畫面,那雙烏黑清澈的眼睛,注視著自己,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耳邊也是輕柔到讓人心癢的聲音——

  「烏迪爾,你到底哪裡不舒服?」

  「我胃痛得好厲害,這幾天吃什麼都吃不下。」

  「可按我剛才的檢查結果來看,你的胃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

  「……是嗎?」

  「是的。」

  「哦。其實我是故意裝病,因為我想見你。」

  「……」

  烏迪爾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躺在醫院裡潔白的病床上,抓著那個醫生的手,死皮賴臉地纏著他給自己做檢查,年輕的醫生顯然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病人,被纏得面紅耳赤,卻又十分無奈。

  醫生的脾氣很好,目光總是那樣柔和,臉上也總是帶著微笑,似乎怎麼惹他他都不會生氣,尤其是對待病人的態度,非常的體貼和溫柔。

  這樣溫和的一個人,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他、甚至想要霸佔他。

  表面上跟他成為很好的朋友,心底深處卻升騰起一股更加惡劣和瘋狂的想法——

  想把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壓倒在床上,狠狠地抱他一整夜,幹到他哭泣、求饒,讓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看他的臉上出現被情慾主宰的崩潰表情——那一定是比微笑更加動人的表情。

  好喜歡他……

  喜歡到想讓他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看到他無奈地朝自己微笑,就覺得心底漲滿了幸福。

  ……

  陵楓以最快的速度給烏迪爾做完檢查,轉身去跟威爾博士討論結果。

  高燒讓烏迪爾頭疼得更加厲害,身體就像被火焰給包圍了一般,幾乎要燃燒起來。眼前的視野漸漸變得模糊不清,不遠處穿著白大衣的兩個男人正在討論著什麼,烏迪爾卻完全聽不清楚。

  腦海中突然浮起的那些模糊的記憶裡,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渴望便是「獨佔那個人」。

  記憶裡的男人看不清容貌,只有那雙帶著笑意的黑亮眼眸,清晰得如同夜空裡最炫目的星辰。

  那種強烈的想要徹底佔有他的渴望,就像是破土而出的樹苗一般,在心底迅速地生根發芽,整個心臟被一種灼熱而濃烈的情緒所漲滿,幾乎要生生地爆裂開來。

  烏迪爾緊緊按住胸前的項鍊,聲音沙啞地道:「……陵楓……是你嗎?」

  無意識中說出的一句話,讓穿著白大衣的年輕醫生突然僵硬了下來,放在口袋裡的手用力地攥進掌心,指尖在不斷發抖,口罩遮蓋下的臉更是瞬間蒼白一片。

  威爾察覺到不對,疑惑地抬頭看著他道:「查理?查理?你怎麼了?」

  陵楓強壓下眼中的酸澀,低聲道:「我……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剛才說到哪了?」

  威爾這才接著說:「烏迪爾將軍的這種情況應該是細菌感染,破軍星上有一種很特別的XI型細菌,對Alpha的影響非常大,感染之後會出現這種高燒不退、頭痛欲裂的情況。將軍大概是這幾天免疫力正好比較低,來破軍星之後氣候不適應,才感染了這種細菌。」威爾想了想,說,「我現在把標本帶回去做血培養,發現病原菌之後立即對症治療。你先留在這裡給他物理降溫。」

  陵楓點了點頭:「好。」

  威爾博士急匆匆地轉身離開。

  屋內一時沉默下來,躺在床上的烏迪爾似乎很不舒服,無意識中喊出的「陵楓」兩個模糊的字眼,更是讓陵楓心如刀絞。

  陵楓站在屋內沉默了良久,這才深吸口氣,轉身坐回了床邊。

  烏迪爾已經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額頭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一樣,口中卻不斷地叫著那個他反覆回想多年卻始終無法想起的人的名字——

  「陵楓……」

  看著男人不舒服地蹙起的眉頭,聽著他聲音沙啞地喊出自己的名字,陵楓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雙手用力捏緊了一般,強烈的痛楚迅速蔓延遍四肢百骸,眼眶一陣濕潤,甚至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他從不後悔當初的決定。

  ——可是,當他聽到烏迪爾聲音沙啞地叫出「陵楓」這個名字的時候,那種強烈的震撼和痛楚,就像是幾公斤的鐵錘突然砸在了心上一般,幾乎要將他擊潰。

  陵楓伸出手來,輕輕撫平男人緊皺的眉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給他換著冰敷的毛巾。

  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照顧這個「特殊病人」的動作有多麼的溫柔。

  屋內靜得只剩下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威爾博士那邊終於得出了結果,威爾直接撥通屋內的通訊儀說:「查理,血培養找到了病原菌,的確是細菌感染,馬上給將軍注射XI型抗生素,有問題立即跟我彙報。」

  陵楓點點頭說:「知道了。」

  從藥箱裡拿出藥物給烏迪爾注射進去,再幫他蓋好了被子,陵楓坐在床邊,沉默地看著監護儀上的資料——他的心率和呼吸漸漸趨於平穩,體溫也慢慢地降了下來。這種細菌感染雖然起病迅猛,好在隊人體的負面影響並不嚴重,只要對症下藥,很快就可以痊癒。

  烏迪爾的燒在一個小時後終於完全退了下來,安心地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

  陵楓總算鬆了口氣,倒了杯水放在床頭,目光複雜地看了眼安心睡在床上的男人,轉身離開了臥室。

  臥室內屬於烏迪爾的熟悉的資訊素氣味幾乎要讓他崩潰,直到離開房間,心臟跳動的頻率依舊沒法完全控制。陵楓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口氣,這才轉身走出門去。

  ***

  快步返回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鐘。

  破軍星的氣候一向十分炎熱,今天又是大晴天,陵楓只在路上走了五分鐘,額頭就出了一層的汗水。到辦公室之後用冷水洗了把臉,陵楓這才徹底地冷靜下來。

  他這次來破軍星,只是為了見一見斯諾和小遠,除此之外,其他的事都不在他關心的範圍內。

  跟烏迪爾的意外相遇,就當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陵楓的心底甚至抱著僥倖的想法——烏迪爾今天發著高燒,睡醒之後說不定就不記得了。而且,自己偽裝得那麼好,烏迪爾肯定認不出來。

  這樣一想,心底稍微平靜了些,陵楓對著鏡子整理好白大衣,轉身朝病理中心走去。

  他來破軍星之前,對這裡的情況進行過詳細的調查。

  今天正好是3月11日,是聖羅米亞軍事學院正式開學的日子。醫學院的學生週一的課程安排,下午有三堂病理學實踐課,不出意外的話,老師會帶著他們到軍區總醫院的病理中心來參觀。

  破軍星的軍區總醫院距離聖羅米亞軍校只有幾百米的距離,這家醫院全權負責軍事醫學院學生們的帶教工作。平時的理論課自然在學校的課室裡講解,而涉及到病理、影像以及臨床內外科的實習實踐課程,就全都在這家醫院裡進行。

  ——這也是陵楓來這家醫院應聘當醫生的主要原因。

  軍校的管理非常嚴格,外人很難進入。只要他留在軍區總醫院裡,他總有機會能接觸到斯諾。

  陵楓快步走到病理中心,門口的負責人有些疑惑地道:「我好像沒見過你?」

  陵楓把自己的工作卡遞給他看,「我是新來的醫生,到病理中心找一些標本。」

  對方仔細核對了一遍他的工作卡,這才笑著說:「哦,原來是查理醫生。今天有一批學生來參觀,標本陳列室裡人太多了,您先看看,不方便的話等學生走了你再進去拿。」

  陵楓微笑著說:「謝謝。」

  醫學院的一個班有五十多人,來參觀肯定會被分成很多個小組。陵楓總不能一個組一個組地挨個去找,這樣很容易引起人的懷疑。

  路過一樓的標本陳列室時,看見裡面有很多穿著白大衣的學生,十八歲的孩子們身上充滿了朝氣和活力,三三兩兩正在分組自由地參觀,臉上滿是興奮的表情。

  自己的兒子就在這裡……

  這麼多年沒見,也不知道他變成什麼樣了?

  陵楓站在門口朝屋內看了一眼,深吸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助教打開門,見到穿著白大衣的男人,愣了一下,問道:「你是?我怎麼沒見過?」

  陵楓微笑著說:「我是剛到搖光星這邊工作的醫生,來這裡找幾份病理標本。」

  助教愣了一下:「搖光星?」

  陵楓微笑道:「……也就是破軍星,抱歉,我習慣了家鄉的叫法。」陵楓頓了頓,「能讓我進去拿幾個標本嗎?裡面好像有很多學生?」

  面前的男人風度翩翩,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加上他身材修長而勻稱,一身白大衣乾淨整潔得如同剛剛熨燙過一般,給人的第一印象非常良好。

  只是拿個標本而已,助教自然不會為難他,笑著說:「醫學院的學生剛好在這邊參觀,沒關係,他們自由參觀,你跟我進來拿吧。」

  陵楓微笑道:「謝謝。」

  走進屋內的時候,大部分學生都在認真參觀,只有少數幾個好奇心強烈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而其中一個學生卻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幾乎是在他說出「搖光星」的那一瞬間,那個學生就突然抬起頭來。

  陵楓對上他的眼眸,心臟猛然一顫。

  那樣一雙像是天空一樣清澈透明的藍色眼睛,像極了……

  烏迪爾。

  少年的身材清瘦挺拔,鉑金色的頭髮柔順地垂在耳側,白皙的皮膚讓他的容貌顯得特別的斯文,那雙跟烏迪爾一模一樣的藍色眼睛,正帶著震驚的情緒,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

  斯諾……

  陵楓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

  強忍住走過去把他抱進懷裡的衝動,陵楓故作平靜地拿了幾份標本走出來,跟助教微笑著道別。在離開標本展覽室關上門之前,又假裝不經意間抬起頭,看了斯諾一眼。

  斯諾對上他的目光,不再猶豫地站起來道:「老師。」

  助教老師疑惑地回頭道:「怎麼了,斯諾?」

  斯諾表情平靜地說:「我有點不舒服,去一趟洗手間。」

  ……

  很久之前,黑暗潮濕的地下城中。

  男人抱著自己的兒子,語氣溫柔地講述著那些古老的傳說。

  「人類還居住在地球的時候,經常通過天空中星星的變化來判斷季節和方位。大熊座星系有七顆星星,連起來的形狀像是一個勺子,被稱為『北斗七星』。當斗柄指向東方的時候,就是春季。指向南方,就是夏季。指向西方是秋天,指向東方就是冬天。」

  「北斗七星?爸爸,那七顆星星都叫什麼名字呀?」

  「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算了,太多了你會記不住的,你就記住搖光星好了,因為只有搖光星現在被開發成了軍事基地,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破軍星,其他的星球都沒有人類居住。」

  「哦!搖光星域,名字真好聽!爸爸,等我長大了,能去你說的搖光星讀書嗎?我也想像你一樣,當一名很好的醫生……」





☆、軍校生063



  第063章童年

  「爸爸,等我長大了,能去你說的搖光星讀書嗎,我也想像你一樣,當一名很好的醫生……」

  屬於孩童的稚嫩聲音迴響在耳邊,真切得彷彿發生在昨天一般。

  他很小的時候,曾跟爸爸一起在「死城」生活過一段時間。

  還記得地下城的空氣裡總是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偌大的地下城裡只住著暗流組織的幾位元老人和他們這一對父子,爸爸每天都會給他講各種各樣的古老的傳說,搖光星的名字他一直深深地記在心底——因為他知道,爸爸曾在搖光星最好的軍事醫學院裡讀書。

  斯諾小時候最喜歡的事,就是窩在爸爸的懷裡聽他講各種故事。

  陵楓的聲音非常柔和,講起故事來格外的好聽,斯諾窩在他的懷裡,聽他講各種古老的傳說,就覺得心裡特別地安穩和幸福。

  他的童年裡沒有任何的玩伴,只有爸爸一個親人。

  對小小的斯諾來說,爸爸就是他的天,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這樣平靜安穩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半年。

  這座被稱為「死城」的洛克城堡跟外界隔絕多年,原本儲存的食物很多都已經過期,加上洛克城堡內空氣污濁,斯諾還是個小孩子,抵抗力差,在這裡根本沒辦法長期生活下去。陵楓迫於無奈,只好又帶著兒子回到了阿曼星球。

  大概是懷孕期間波折重重的緣故,斯諾出生的時候心臟就有問題,沒辦法修補,必須進行心臟移植手術。陵楓帶著兒子到了自己大學時最好的朋友——華德醫生的家裡。華德在阿曼星球有一個獨立的實驗室,正好方便陵楓照顧自己的兒子。

  斯諾的童年記憶,就是跟著爸爸四處奔波的記憶。

  斯諾跟爸爸相依為命,加上從小身體不好,他年僅五歲就已經非常懂事,爸爸說什麼他就聽什麼。跟那些調皮搗蛋的同齡孩子相比,斯諾乖得簡直不像是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兒。

  他太聽話了。所以,當陵楓突然把他帶到華德醫生的秘密實驗室裡,放進冷凍治療艙中要對他進行冷凍治療的時候,他也毫無疑問,很聽話地在乖乖在那裡躺了下來,還安慰一臉難過的爸爸說:「沒事的,爸爸,我就當是睡覺好了……」

  這種冷凍治療艙通常用於多器官功能衰竭的病人,可以將人體暫時冷凍,依靠體外營養液來維持生命。斯諾的心臟日益衰竭,心跳的頻率慢得讓人心驚膽戰,似乎隨時都會停止跳動,再不進行置換手術他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陵楓才狠心冷凍了兒子,從他身上提取細胞開始培養器官。

  這種類似複製克隆人一樣的器官培育方法非常麻煩,一不小心,培育出來的器官就會因各種各樣的瑕疵而無法移植。年幼的斯諾並不懂這些,他只知道聽話地在冷凍艙裡沉睡著,對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等華德醫生終於給他做完心臟移植手術並且將他喚醒的時候,時光已經悄然滑過了整整五年。

  斯諾醒來的時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兒,長時間的冷凍讓他的整個身體肌肉都快要萎縮了,瘦得像是皮包骨。他的身體還是那個五歲的孩子,可他的實際年齡卻應該是十歲了,五年的時間就像是從他的生命中整個抽離了一般,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再也沒有見過爸爸。

  據華德醫生說,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許多事情,陵雨將軍被開除軍籍,暗流組織的秘密曝光,軍部對暗流成員進行地毯式搜索追捕,爸爸為了避難暫時離開了這裡,不知所蹤。

  斯諾怔怔地聽著,遲鈍的大腦艱難地消化著這些讓他無法承受的噩耗。

  大概是冷凍了太久的緣故,聽到爸爸不知所蹤,他連流淚的感覺都快忘記了。

  從那天開始,華德就把斯諾收為養子,跟外人說斯諾是他撿來的父母雙亡的孤兒,今年五歲了。

  他暗中給斯諾注射抑制劑,讓斯諾以Beta的身份長大。

  只是,那個五歲的孩子變得越來越沉默,他不愛交朋友,不愛說話,睡覺的姿勢總是習慣性的蜷縮成一團,就像是曾經蜷縮在那個小小的冷凍艙裡一樣。

  ***

  「搖光星」這三個字的重現,如同在斯諾的心底撕開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那些遙遠的童年記憶像潮水一般瞬間洶湧而出,躺在冷凍艙裡的冰冷的感覺順著脊背慢慢地爬上腦海,整個身體的血液似乎都被凍結了。

  斯諾僵硬地站在那裡,抬頭看向那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的容貌十分平凡,卻擁有一雙極黑、極亮的眼睛,對上他的目光,斯諾的心底不由得微微一顫——這雙眼睛,無數次出現在夢中,跟記憶裡那個溫柔的男人如此相似。

  似乎在證明他的猜想一般,男人離開標本陳列室前,又回頭刻意地看了他一眼。

  斯諾不再猶豫,立即站起來說:「老師。我有點不舒服,去一趟洗手間。」

  今天的帶教老師脾氣很好,見斯諾臉色蒼白,趕忙點點頭說:「快去吧,要是嚴重就告訴我,我帶你去看醫生。」

  斯諾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陳列室。

  出門時,果然看見那個男人正在走廊的盡頭等他。

  兩人隔著長長的走廊對視,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可那種熟悉的感覺,還是讓他們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對方。

  爸爸……

  斯諾的眼眶立即紅了,聲音哽在喉嚨裡,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陵楓的眼睛也有些濕潤,卻只能故作平靜地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醫院的走廊裡到處都有監控錄影,陵楓根本不敢在走廊裡跟斯諾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洗手間裡,裡面正好沒人,斯諾這才關上門,轉身看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輕聲問道:「是……斯諾嗎……」

  斯諾僵硬地點了點頭。

  男人伸手從臉上揭下那一層特製的生物膠面具,露出原本斯文清俊的容貌來。

  斯諾:「……」

  哪怕在夢中想念了十多年,可當這張熟悉的臉再次出現在面前時,斯諾卻僵硬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已經不是那個喜歡窩在爸爸的懷裡聽故事、把爸爸當成是自己的整個世界、什麼都聽爸爸的話的幼稚的孩童了。

  十多年的分離,讓他甚至接受了「爸爸或許死了」的事實。

  此刻,陵楓突然出現在面前,斯諾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自己或許在做夢。

  陵楓上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碰觸兒子的頭髮,對上斯諾的眼睛,卻僵硬地把手停了下來。

  看著面前已經跟自己一樣高的少年,陵楓只覺得心如刀絞。

  他一直記得當年離開阿曼星球的時候,他看著在冷凍艙裡蜷縮成一團的那個孩子,看著五歲的小斯諾蒼白的臉色和掛滿各種針管的身體,他心疼得……幾乎要崩潰了。

  然而,兒子正在冷凍艙裡等待器官移植,他不能帶走他,只能委託好友華德繼續完成器官培育的試驗,希望這個孩子能活下來。

  跟弟弟陵雨匆忙逃往伊斯維爾星系的時候,陵楓甚至絕望地想,那個聽話乖巧的孩子,或許再也見不到他了,萬一實驗失敗的話,他也沒法活下來了。

  沒想到,此刻,名叫斯諾的少年就這樣站在自己的面前。容貌長得清秀斯文,身材修長勻稱,一雙清澈的藍色眼睛和一頭柔軟的鉑金色頭髮,都像極了他的親生父親烏迪爾。

  父子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了良久,斯諾終於回過神來,輕聲開口道:「……爸……爸?」

  爸爸這個詞,斯諾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叫出口的時候因為太過陌生,喉嚨乾澀無比,帶著哽咽的聲音甚至讓簡單的兩個字顯得模糊不清。

  而陵楓卻立即聽清了,脊背猛然一僵,緊接著便伸出雙臂,用力地把兒子抱進了懷裡。

  「小諾……」

  不像記憶裡那個軟乎乎的小孩,抱進懷裡的少年身材修長而柔韌,都快跟自己一樣高了。

  陵楓用力收緊了手臂,感受著少年身上的體溫,心底一個空擋的角落,似乎終於被什麼填滿。

  斯諾也伸出手來,緊緊地回抱住面前的男人。男人身上清爽的味道和溫柔的氣息,是他童年時代最為喜歡、少年時代最為懷念的東西。是那份血濃於水、難以割捨的父子溫情。

  斯諾把臉深深埋在陵楓的懷裡,闊別已久的熟悉的溫柔,讓斯諾幾乎要流下淚來。

  雖然很想跟兒子好好聊聊,可這裡畢竟是公眾場合,萬一有人進來反而會得不償失,陵楓行事向來謹慎,抱了他一會兒,立即鬆開手,柔聲說道:「待會兒我先出去,你今晚放學後,到我給的這個位址來……」陵楓給兒子塞了一個紙條。

  斯諾點了點頭,說:「好。」

  陵楓離開之後,斯諾等了大概五分鐘,這才轉身回到了標本陳列室。

  同學們以為他臉色不太正常是肚子不舒服的緣故,並沒有懷疑他,加上斯諾平時性格冷淡,在班裡認識的人不多,也沒有人去主動問他。

  一下午的參觀很快就結束了,五十多個學生在老師的帶隊下回學校吃飯。

  斯諾並沒有回校,而是直接轉身向爸爸給他的地址走去。

  ***

  陵楓在搖光星的某個住宅社區裡租了一套房子,用的也是「查理」這個假名。他昨天早上到這裡之後先整理好了房子才去醫院面試,以前經常搬家,陵楓對整理房間早已十分熟練,不出半天時間就把屋內的傢俱佈置成自己喜歡的模樣,房間也徹底清掃了一遍。

  斯諾來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溫馨、整潔的兩室一廳的住所。

  爸爸很愛乾淨,斯諾一直記得小時候不管搬到哪裡,他們兩個住的地方總是保持著乾淨整潔。看著屋內熟悉的米色窗紗和柔軟的沙發,斯諾的心底突然有種「回家」的感覺。

  如他年幼的記憶一樣,只要有爸爸在的地方,對他來說就是最溫暖的家。

  陵楓見兒子打量著房間,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柔聲說:「快進來吧,這是我臨時租的房子。」

  斯諾走進屋內,頓時聞到一股香味,陵楓轉身從廚房裡端出來一個砂鍋,裡面煮著香濃的排骨湯,桌上還擺了幾個清淡的家常小菜,光是看一眼就讓人食慾大增。

  陵楓讓斯諾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遞給他,還親自給他盛了一碗米飯,微笑著說:「參觀了一整個下午,你該餓了吧?」

  斯諾點了點頭,從爸爸手中接過碗筷,埋頭吃了起來。

  兩人正吃著,斯諾的通訊儀突然一陣響動,斯諾拿出來看了一眼,見到布萊恩的名字,立即拒絕接通,回了幾個文字消息過去:「我有點事,你自己吃飯吧。」

  自從首都星回來之後,布萊恩就特別喜歡黏著斯諾,每天午飯晚飯都要約著一起吃,慇勤地給斯諾拿菜拿飯,簡直成了斯諾的全職保姆。就連醫學院的很多同學都認識布萊恩了——那個像是門神一樣整天在醫學院門口等斯諾的大帥哥,是斯諾的男朋友。

  陵楓見斯諾的通訊儀響,忍不住問道:「是誰找你?有事嗎?」

  對上爸爸疑惑的目光,斯諾趕忙尷尬地收回通訊儀,說:「沒事,舍友找我吃飯。」

  陵楓也就沒再多問,微笑著給兒子夾了一些菜放在碗裡。

  吃完飯後,父子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陵楓切來一盤水果,斯諾卻沒有心情再吃東西,忍不住抬頭看向他,輕聲問道:「爸爸,這些年你都在哪?我一直查不到任何消息……」

  陵楓沉默片刻,才說:「當年軍部對暗流成員進行地毯式搜捕,我只好把你託付給華德照顧,暫時離開了阿曼星球。後來陵雨也出事了,我們一起逃到伊斯維爾星系,在那裡躲了很多年。」

  看著爸爸蒼白的臉色,斯諾也不禁心疼起來。作為軍部通緝物件中排行前十的暗流組織高層——桑德博士,爸爸這些年隱藏身份,一定過得很不容易。

  想到這裡,斯諾忍不住輕輕握住他的手,「那你現在安全了嗎?怎麼會突然來搖光星?」

  陵楓抬頭看著他說:「你是不是回洛克城堡找抑制劑了?」

  斯諾驚訝地道:「你怎麼知道?」

  陵楓說:「我曾經跟你提過,我有個雙胞胎弟弟,你還記得吧?在地下城裡用麻醉劑迷暈你的人,就是陵雨。」

  斯諾沉默了一會兒,才不可置信地說:「那個穿著藍色軍靴的人?居然是他?」

  陵楓點了點頭,「那天他正好在執行秘密任務,怕你碰上陛下,才暫時麻醉了你。他猜測你是暗流成員的後代,順便取了你的幾根頭髮,回去之後讓我做基因鑒定,我才知道了你的下落。」陵楓說到這裡,忍不住緊緊握住斯諾的手,「這些年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

  斯諾輕聲說:「當年的手術成功了。只是,沒過幾年,華德叔叔就出了意外去世了,我把他留下的房子賣掉,從原來的地方搬了出來……」

  華德當年為了掩飾斯諾的身份,避免軍部來查,他把斯諾作為一個孤兒偷偷養在家裡,斯諾在阿曼星球並沒有正式的戶籍。陵楓只知道華德在五年前去世了,他以為斯諾當年手術失敗,早就不在了,心底一直很難過……

  沒想到斯諾居然把房子賣了,從原來的住處搬了出來。

  斯諾輕聲解釋道:「華德叔叔不在了,我沒有任何生活費……所以就賣掉了房子,找了個便宜的地方租著住。」

  陵楓心疼地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這些年,這個孩子是怎麼一個人活下來的?他吃了多少苦,陵楓甚至不敢想像。

  沉默了良久後,陵楓才問道:「那你……是怎麼考到聖羅米亞軍校的?」

  斯諾表情平靜地說:「我從小就想當醫生,想跟你一樣到搖光星來讀書……十三歲那年,我弄了個假的身份證明,寫上父母都是Beta,且在戰場中犧牲,然後混進了學校去讀書,學校也懶得詳細查我的背景,就允許我上學了……」

  那一刻,陵楓很想像小時候一樣把斯諾緊緊地抱進懷裡。

  可是,看著少年臉上平靜、淡漠的表情,聽著他語氣鎮定地說出這些往事……陵楓知道,這樣的擁抱和安慰,他已經不再需要了。

  這個孩子,早已在多年的艱苦生活中,在心底築建了一層如同岩石一樣冰冷堅硬的外殼。

  陵楓沉默了很久。

  斯諾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爸爸的庇護。他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目標。他願意為了自己的目標去努力。身為爸爸,又有什麼資格阻止?

  直到聊到晚上十一點多,斯諾不得不離開的時候,陵楓才終於開口道:「斯諾,你是個Omega,繼續留在學校會有很大的風險……如果你願意的話,就跟爸爸一起離開吧。我會在這裡待十天左右的時間,你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到時候給我個答覆。」

  斯諾怔了一下,垂下頭說:「……我會考慮的。」

  ***

  破軍星的晝夜溫差特別大,白天非常炎熱,晚上卻寒風刺骨。

  離開爸爸的住處之後,斯諾把手塞在口袋裡,獨自一人迎著風走在夜晚的街頭。

  他的生理年齡是十八歲,實際上卻出生在二十三年前,有五年的時間從他生命中抽離,成了一片完全空白的記憶。

  四歲之前,他曾有個幸福的家,父親和爸爸帶著他住在那片總是下著大雪的星球,他記不太清楚父親的模樣,只記得那個男人總愛把他抱在懷裡,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語氣溫柔地說:「我的寶貝兒子,你怎麼長得這麼慢?快點長大吧,長大了我就教你玩各種機甲。」

  然而沒等他長大,父親就突然離開了。

  爸爸帶著他開始整整一年時間的逃亡,他們去過昏暗的地下城,去過荒涼的瑞恩星球,後來在阿曼星球找到了一處安身之所。

  他小時候心臟不好,被爸爸放進了冷凍艙裡冷凍了整整五年,醒來的時候,心臟移植手術完成了,爸爸也離開了……

  大概是很小的時候就經歷了太多,斯諾的性格越來越冷,感情也變得麻木,對陌生人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戒備的情緒。

  今天見到爸爸的時候心裡有些高興,可他對爸爸卻完全沒有小時候那樣強烈的依賴感。

  放棄一切跟爸爸離開這裡?怎麼可能?

  斯諾的心底其實早就有了答案,可對上陵楓溫柔的目光,他不想說出事實來打擊那個男人。

  ——你的兒子早就不需要你來保護了。在你離開的這些年裡,他學會了照顧自己,他也能夠養活自己,他的心臟換了一個新的,早就變得堅實無比。

  ***

  斯諾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幾乎是擦著門禁的時間進去的。

  一進門,就見布萊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臉焦急地等待著,見他進來,立即如同大型犬類一樣身手敏捷地撲過來,伸出有力的雙臂,緊緊地把他抱進了懷裡。

  「你到底去哪了?通訊儀一直關閉,這麼晚還不回來,擔心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男生把下巴搭在肩膀上開始嘮叨,低沉的聲音裡透著明顯的關心。

  斯諾愣了一下,大概是在寒風中走了太久的緣故,突然被布萊恩抱進懷裡,那種沁人心脾的溫暖,讓心底一向冰冷堅硬的外殼似乎突然裂開了一條微不可察的縫隙。

  斯諾靜靜地站在那裡讓布萊恩抱著。

  他經歷了太多的寒冷,以至於對這樣的溫暖總有種「隨時會消失」的錯覺,他不敢敞開心扉去接受一個人,他害怕自己會被再次丟下。

  父親一次,爸爸一次,養大他的華德叔叔一次……

  每次被丟下的時候,他都無能為力,年幼的他,甚至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難過。

  父親走的時候他才四歲,等不到父親回家的他甚至懵懂地不知道原因。爸爸離開的時候,他剛從冷凍艙出來,知道爸爸不知所蹤的消息之後,他連眼淚都流不出來。華德叔叔去世的時候,他已經長大了,學會怎麼掩飾難過,也學會了怎麼養活自己。

  布萊恩呢?

  自己可以相信他所謂的……永不離棄嗎?

  沉默了良久,斯諾才輕聲問道:「如果我不回來了,你怎麼辦?」

  布萊恩立即收緊了手臂,低聲說:「別開這種玩笑……你去哪我就去哪兒,反正我這跟屁蟲是當定了……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是把整個宇宙翻過來我都要找到你……」

  布萊恩頓了頓,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斯諾,你還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嗎?」

  斯諾怔了怔。

  我……對你……很重要嗎?

  從小到大,斯諾心裡有過三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最崇拜的父親,他最喜歡的爸爸,他最感激的華德叔叔,這些人最後都因為各種理由離他而去,把他一個人丟在寒冷的星球上獨自艱難地長大。

  今天,第一次,斯諾感覺到了「被人放在重要位置」的待遇。

  也是第一次,他感覺到「被人等待」的溫暖。

  心底冰冷的外殼所裂開的縫隙似乎越來越大,僵硬的身體在布萊恩的擁抱中漸漸軟化下來。

  斯諾輕聲說:「布萊恩……」

  布萊恩立即回應道:「怎麼了?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這麼難看是生病了嗎?」

  男生用手背去試斯諾額頭的溫度,一臉緊張的表情,眼中也滿是擔心。

  斯諾對上他的目光,心底一暖,忍不住把頭靠進他的懷裡,輕輕地回抱住他。

  ——布萊恩,謝謝你,把我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

  ——謝謝你,在如此寒冷的深夜裡,執著地,等我回來。





☆、軍校生064



  第064章家人

  在布萊恩的印象中,斯諾總是那樣冷冷淡淡,獨來獨往,不愛說話更不愛笑,彷彿什麼事他都不在乎,什麼人他都不放在心上。然而此刻,在寒冷的深夜裡獨自回來的少年,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靠進了自己的懷裡。

  布萊恩敏銳地察覺到今晚的斯諾有些反常,他臉色蒼白,全身冰冷,就像是從冰櫃裡撈出來的一般,好像連血液都快凍結了。

  看著少年把臉埋進自己胸前的樣子,布萊恩心疼得要命,立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柔聲問道:「你怎麼了?遇到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我來幫你想辦法……」

  斯諾輕輕搖了搖頭,收緊手臂,把身體整個靠進了布萊恩的懷裡,感覺著他胸前傳來的暖意,這才低聲說道:「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

  斯諾主動提出「讓我抱一會兒」,布萊恩受寵若驚,僵在原地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斯諾一晚上不回來,通訊儀又連不上,布萊恩坐在客廳裡等了大半夜,沒想到,等來的居然是斯諾主動的擁抱……

  布萊恩站在那裡,被斯諾緊緊地抱著,感覺自己真是……幹什麼都值了。

  想要守護這個人的衝動,頓時漲滿了整個胸膛。

  布萊恩不再猶豫,立即抱緊了斯諾,斯諾要求「別說話」,布萊恩就不再說話,僅僅以行動來表達自己的心疼和關懷。

  布萊恩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他的脊背,用自己的身體,把冷冰冰的斯諾慢慢地捂熱了。

  被撫摸的感覺很舒服……

  斯諾忍不住放鬆下來,輕輕閉上了眼睛。

  小時候,他很喜歡窩在爸爸的懷裡,爸爸也總是這樣摸他的頭、拍他的背,這樣他就可以安心地入睡。後來爸爸走了,他一個人過了很多年,一個人睡覺的時候總是習慣蜷縮起來,用被子把自己緊緊地裹起來。如今,居然再次感覺到了這種久違的溫暖,是來自布萊恩的溫暖。

  以前,他總是在家等著父親、等著爸爸、等著華德叔叔,等來的卻是他們的不告而別。

  只有布萊恩會等他回來。

  因為布萊恩如此固執地等著他,他突然捨不得離開了。

  以前年紀太小,他對那些人的離去總是無能為力。如今長大了,這份難得的溫暖……他想好好地珍惜,想緊緊地握在手裡。

  ***

  烏迪爾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一片白茫茫的大雪,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天氣十分寒冷,可心底卻無比溫暖。

  他夢境自己住在一棟小別墅裡,似乎是距離城市很遙遠的小鎮,周圍居民不多,非常安靜。

  模糊的夢境裡,有個男人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裡煲湯,香濃的味道瀰漫在整個屋裡,他看見自己走上前去,從身後輕輕抱住那個男人的腰部,把下巴搭在那人的肩上,低聲說:「在做什麼好吃的?我來幫你吧……」

  那人微笑著說:「別來幫倒忙了,出去等著。」

  烏迪爾不依不饒地抱緊了他,灼熱的唇吻向他的脖頸。

  男人的脖頸白皙修長,後方有一個鮮明的齒印,夢境裡,那個淡粉色的印記清晰無比。烏迪爾看見自己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地咬向那裡,懷裡的男人猛然一顫,立即繃緊了身體。烏迪爾微微笑了笑,一隻手不規矩地從他寬鬆的睡衣裡伸了進去。

  「唔……別……」男人壓低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性感,每一個字都在撩撥著身體深處的渴望。烏迪爾瞇起眼睛,乾脆把他的褲子褪了下來,伸手握住他下身的敏感部位。

  剛要親熱一番,耳邊突然響起個稚嫩的聲音——

  「爸爸,我好餓呀,你的湯還沒做好嗎?」

  「……」男人的臉猛然一紅,正在煮湯的砂鍋直接被打翻,大量的湯汁瞬間濺了出來。烏迪爾眼明手快,用力一拉,立即伸手將他護在懷裡,滾燙的湯汁全都澆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烏迪爾突然從夢中驚醒。

  夢裡的場景實在太逼真了,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手腕被燙傷時劇烈的灼痛感。

  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那雙烏黑的眼睛裡滿是擔心的目光,緊張地問「你沒事吧」時柔和的聲音,被嚇得躲去門後偷看的孩子,以及被灑了滿地湯汁的廚房……

  那樣類似於「家」的氣息,甚至讓烏迪爾的眼眶一陣發熱。

  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處的確有一片燙傷過的痕跡,年代久遠,傷處早已長出了新的皮膚,只留著一片淺淺的疤痕。其實現在的醫療技術完全可以處理掉這種疤痕,可烏迪爾就是捨不得,對他來說,身上的任何痕跡或許都代表著一段彌足珍貴的記憶……

  沒想到,昨天發了場高燒,居然在夢中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最近頻繁做各種各樣奇怪的夢,可烏迪爾卻覺得——或許根本不是夢,而是真實存在過的記憶!是自己丟失的記憶,正在以夢境的方式漸漸地恢復!

  烏迪爾又忍不住想起今天下午來看他的那個名叫查理的醫生。

  那個醫生容貌平凡,卻擁有一雙極黑極亮的眼睛,跟夢裡的那個人如此相似……

  烏迪爾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坐起身來,正好覺得口渴,扭頭一看,卻發現床頭櫃上很貼心地放著一杯水——

  是那個醫生留下的嗎?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是他這麼多年的生命中從來沒體會過的。

  夢境裡那個男人的溫柔,讓他想要擁抱、想要佔有、想要永遠地霸著不放……今天這個名叫查理的醫生,會跟夢裡的男人有關嗎?為何見到他,會有種無比熟悉的感覺?

  烏迪爾皺了皺眉,踩著拖鞋走到窗邊,看向窗外的夜色。

  不同於首都星的繁華,破軍星域因為是專門開發出來的軍事基地,整個星域地廣人稀,人造的月亮高懸在空中,在大地上灑下一片銀白的月光,一望無際的平原在月色下顯得遼闊而荒涼。

  烏迪爾若有所思地站在窗前沉默了良久,終於撥通一個親信的號碼,簡單地留下一條指令——

  「破軍星軍區總醫院的醫生,名叫查理。我要他的詳細資料。」

  「是,將軍。」

  ***

  那天晚上,布萊恩最終還是沒弄明白斯諾到底為什麼那麼反常,他猜測斯諾可能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斯諾不說,他也不好多問,只能自己乾著急。好在斯諾的身體沒受什麼傷,只是情緒上有些低落,安撫過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要是斯諾帶著一身傷回來,布萊恩估計自己會發瘋。

  正式開學後,醫學院、工程系、指揮系的上課時間都是統一的,四人的作息時間也調整成了一個頻率,次日早上七點,四個人聽到鬧鐘同時起床,各自在臥室裡洗漱。

  斯諾走出臥室的時候正好遇到從隔壁出來的林遠,林遠走上前來,關心地問道:「斯諾,你昨晚去哪了啊?那麼晚還不回來?」

  對上林遠亮晶晶的眼眸,斯諾的心底忍不住一暖。

  他小時候一直跟爸爸相依為命,「朋友」這個詞對他來說甚至是陌生的,後來經歷了太多波折,對人產生了戒心,習慣獨來獨往,從沒想過去交什麼朋友。

  沒想到,太空船上偶遇的林遠,居然成了他的第一個朋友。

  大概是林遠這種單純開朗的性格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而且,他的黑眼睛跟記憶裡溫柔的爸爸有點兒相似,斯諾對他總是有種奇怪的親切感。

  見林遠一臉擔心,斯諾便低聲解釋道:「沒事,回來晚了而已。一起去吃飯吧,邊走邊說。」

  「好。」林遠跟著斯諾轉身出門,路過西澤的臥室時,見西澤還在穿外套,林遠便說,「西澤我先走了啊,拜拜。」

  西澤:「等……」

  還沒說完,就見林遠和斯諾並肩走出門去,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隔壁臥室終於洗完臉的布萊恩,走出門後就到處找斯諾,「斯諾呢?我剛還聽見他說話。」

  西澤低聲道:「別找了,他跟林遠已經出門了。」

  兩人對視一眼,對自己的Omega雷厲風行的作風表示十分無奈。只好迅速收拾好東西,轉身跟上了斯諾和林遠的腳步。

  好在他們並沒有走遠,西澤和布萊恩很快就追了上來,靠近的時候,似乎聽見斯諾正在跟林遠說:「今天放學之後……」

  還沒來得及聽清,斯諾就立即警覺地停下了話題。

  布萊恩走到斯諾身邊,好奇地問道:「放學之後?斯諾,你今天放學之後有什麼事嗎?」

  斯諾平靜地說:「沒事。」

  西澤也疑惑地道:「小遠,你們剛才在說什麼?這麼神秘?」

  林遠笑著說:「沒什麼啊。」

  西澤:「……」

  布萊恩:「……」

  兩個Omega偷偷說悄悄話,還不讓他倆知道,西澤和布萊恩頓時有種「被隔離」的胸悶感。

  ***

  兩個Omega在說的悄悄話其實很簡單,斯諾約林遠放學後在校門口見面,說是要帶他去見一個人。林遠也沒懷疑,立即答應了下來。

  其實這是陵楓的要求。

  陵楓讓斯諾帶林遠去找他,斯諾的心底很是疑惑,不知道爸爸為什麼會認識林遠。不過,他也不急著知道答案,反正見到爸爸之後自然會揭曉。

  放學後,斯諾和林遠依約在校門口見面。

  要甩掉西澤和布萊恩這兩隻大型跟屁蟲實在是很不容易,斯諾說自己有事,林遠也說今晚有事,西澤和布萊恩一碰頭,就知道斯諾和林遠絕對是「一起密謀著什麼」,更過分的是還不讓他們知道。

  被拋棄的兩位Alpha很是鬱悶,同病相憐地組隊去飯堂吃飯去了。

  斯諾和林遠一起來到了陵楓的住處。

  來開門的男人容貌斯文,眉眼之間有種很奇怪的熟悉感,尤其是那雙烏黑的眼睛,透出的溫柔笑意讓人覺得特別的親切……

  林遠愣了一下,「你是……?」

  陵楓微笑著說:「進來說吧,我是斯諾的爸爸。」

  林遠震驚地回頭看斯諾:「你爸爸?」

  斯諾點了點頭。

  林遠記得斯諾在太空船上曾跟他說過,父母都是醫生,這個男人跟斯諾長得似乎並不像啊?

  陵楓對上林遠好奇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孩子真是可愛,一雙大眼睛透著靈氣,笑起來的時候就像臉上灑滿了陽光,開朗的個性,一點都不像他爸爸那冷淡又倔強的樣子。

  林遠見面前的男人一直微笑著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您找我有事嗎?」

  陵楓說:「不急,先吃飯吧。」

  陵楓轉身從廚房裡端出準備好的飯菜,四菜一湯非常豐盛。

  他的廚藝一向很好,很會料理各種食材,林遠和斯諾上了一下午的課早就飢腸轆轆,見到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也就不再客氣,拿起碗筷專心地吃了起來。

  陵楓給兩個孩子分別盛了一碗湯,見他們埋頭吃飯的樣子,越看越覺得喜歡。

  兩個少年的容貌相差很大,性格也完全不同,可那種來自天性的血緣羈絆,讓他們一起吃飯的畫面顯得格外的溫暖。

  他們的爸爸是雙生子,他們也就是兄弟,是同齡人中最親的家人。

  吃晚飯後,三人一起到客廳坐下。陵楓這才說:「小遠,朱雀在你的手裡吧?你應該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爸爸是誰?」

  林遠的心底猛然一驚,正不知如何回答,就見面前的男人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說:「別怕,關於你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我是你爸爸的哥哥,我叫陵楓。」

  陵楓這話一出,林遠和斯諾頓時震驚地睜大眼睛。

  陵楓繼續微笑著說:「斯諾,小遠就是你陵雨舅舅的兒子,是你的弟弟。」

  斯諾:「……」

  林遠:「……」

  兩人對視一眼,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弟弟?林遠居然是弟弟?

  斯諾覺得震驚的同時,又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他對別人總是充滿了戒心,可是,在太空船上跟林遠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就覺得林遠給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除了林遠本身性格開朗很容易感染別人之外,還有一層原因,大概就是這種神奇的來自血緣的羈絆。

  他們的爸爸是雙胞胎兄弟,他們身上流著相似的血液、遺傳了相似的基因。尤其是林遠,那雙烏黑清澈的眼睛像極了爸爸,自己看見林遠會覺得親切,也是很正常的吧?

  林遠聽到這個消息當然也無比驚訝!

  斯諾是哥哥,這是他做夢都沒想過的事。關於陵楓,他只從朱雀那裡得到過一點線索,只知道陵楓是爸爸異卵雙生的哥哥,完全沒想到,陵楓居然還有個兒子,而且還湊巧就是斯諾。

  神奇的緣分,居然把他們兄弟拉到了一起。

  陵楓又把斯諾小時候因為做手術而冷凍幾年的事簡單跟林遠解釋了一番,林遠回頭看著斯諾,「哥哥」這個稱呼實在是叫不出口。畢竟在他看來斯諾一直是跟他一樣的十八歲……

  斯諾見林遠一臉尷尬,便主動開口說:「不用叫哥哥,還是像以前一樣吧。」

  林遠撓撓頭說:「嗯……」

  然後回頭朝陵楓笑著說:「舅舅,我從朱雀那裡聽說過您,沒想到居然能親自見到。」

  陵楓微笑著說:「我這次來,除了看斯諾之外,你爸爸還讓我詳細檢查一下你們的身體,這也是我今天約小遠過來的原因。」陵楓轉身把檢測儀之類的設備拿出來放在桌上,問道,「你們現在用的是哪一種抑制劑?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尷尬地沉默下來。

  被標記過……

  這種事在爸爸/舅舅的面前實在很難說出口。

  因為被Alpha標記過了,他們這三個月都不用注射抑制劑。可惜,被Alpha咬破腺體的暫時標記只能在第一次起作用,第二次就完全不管用了,也就是說,三個月之後,他們必須再次面臨發情期的困擾,要繼續用抑制劑來控制。

  到時候會怎麼樣,能不能用抑制劑壓制,這還說不準。

  陵楓拿出一次性針筒,分別抽取兩人的血來做詳細的化驗分析,斯諾和林遠都不安地垂著頭。

  果然,身為醫生的陵楓很快就發現了血清資料的異常。

  「你們……」陵楓臉色僵硬地回頭看向兩個少年,艱難地問道,「被……標記過了?」

  斯諾:「……」

  林遠:「……」

  兩人都沒想到對方也是個Omega,更沒想到對方也被標記過。

  簡直是一對難兄難弟。

  標記他們的人是誰,隨便一猜就知道了,斯諾那邊肯定是布萊恩,林遠這邊肯定是西澤。

  兄弟兩人對視了一眼,臉色更加尷尬起來。

  沉默片刻後,林遠才大著膽子說:「我去首都星參加比賽的時候,抑制劑出了問題,我一個Alpha朋友為了延緩發情期,才暫時標記了我。」

  林遠說的是事實,理直氣壯,一點也不心虛。

  陵楓想了想,問道:「是西澤王子嗎?」

  林遠坦然地點了點頭,「嗯。」

  林遠那邊的情況陵楓倒是比較放心,畢竟陛下知道小遠的事情,如果臨時標記小遠的那個人是西澤的話,倒也不用擔心他會洩露秘密。

  可斯諾這邊……

  陵楓微微皺了皺眉,回頭看向斯諾,「你是怎麼回事?」

  斯諾跟林遠不同,林遠被標記時完全沒有意識,而斯諾卻是主動送上去讓布萊恩咬了一口,咬完了才發現伯格給了他抑制劑,當時已經很後悔了,現在面對爸爸的目光,斯諾更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低著頭不說話。

  陵楓看著兒子低著頭臉色蒼白的模樣,忍不住一陣心疼,忙放柔聲音說:「斯諾,你是不是在不願意的情況下被人標記的?那個人信得過嗎?信不過的話,爸爸幫你處理了。」

  斯諾:「…………」

  處理掉是什麼意思?把布萊恩用刀切片嗎?

  斯諾脊背一涼,忙說:「不用,我信得過他,他知道我是Omega,願意站在我這邊幫我。」

  林遠雖然覺得斯諾跟布萊恩在一起就像是愚蠢的野豬吃了山珍海味,可布萊恩的人品他倒是挺放心,畢竟布萊恩是西澤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西澤那麼講義氣,布萊恩肯定也不會差吧?

  見斯諾表情尷尬,林遠也跟著斯諾幫布萊恩說話,「舅舅,斯諾的男朋友人挺好的,而且他跟西澤的關係也一直很好,應該不會出賣我們的。」

  陵楓怔了一下,「男朋友?你認識?」

  林遠察覺到自己似乎幫了倒忙,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斯諾只好坦白道:「他是我的舍友,叫布萊恩‧貝赫,是……貝赫將軍的獨生子。」

  陵楓的心頭微微一顫。

  布萊恩,貝赫將軍的獨生子……又是軍部的大家族。

  心底深埋的記憶突然湧了上來,當年的烏迪爾,也是沙曼老將軍最疼愛的孫子,兩人曾經那麼相愛,然而好景不長,他們兩個的力量終究鬥不過整個沙曼家族,他們用短短四年的幸福,換來了長達十八年的骨肉分離。

  陵楓手指顫抖著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皮膚近似透明,連青色的血管都露了出來……

  斯諾知道他在想什麼,忍不住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爸爸……」

  陵楓深吸口氣穩了穩情緒,回頭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句地說:「你忘了軍部對暗流的態度了嗎?你憑什麼相信,那個叫布萊恩的人,會為了你,跟整個貝赫家族作對?」

  想到當年父親離開時的場景,斯諾的心底也猛然一片冰涼。

  他知道那些軍部大家族對於血統傳承的重視,他也知道他跟布萊恩在一起會有多大的困難,可是……他捨不得放棄布萊恩。

  布萊恩是唯一會在寒冷的深夜裡等他回去的人。

  那個總是笑瞇瞇地跟在身後的布萊恩,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及時撲過來抱住自己的布萊恩,口口聲聲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的布萊恩,在寒冷的夜裡給過他最大溫暖的布萊恩……

  他捨不得放開。

  想到這裡,斯諾終於抬起頭來,對上爸爸的眼睛,認真地說:「爸爸,我想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就算結果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會後悔。」

  ……不後悔。

  曾經也有一個人,在他的耳邊反覆地說過這句話。

  愛上你,我從來都不後悔。

  然而,年輕時飛蛾撲火的那一場愛情,換來的卻是將近二十年的痛不欲生。

  如果現在再次問他,他還會說……不後悔嗎?

  陵楓的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澀起來,而就在此時,門外突然響起了清脆的門鈴聲。

  陵楓深吸口氣,走到門前,打開了視訊對話窗。

  面前的螢幕裡突然出現一張被放大的英俊的臉,男人正揚起嘴角微笑著,彬彬有禮、極有風度地說:「請問,查理醫生在家嗎?」

  陵楓瞬間僵在了原地。

  ——站在門外的男人,正是薔薇軍團的軍團長,烏迪爾‧沙曼。





☆、軍校生065



  第065章陵楓

  烏迪爾的那位親信是搜集情報的高手,在收到烏迪爾的命令之後,短短三個小時之內就把「查理」這個人的所有資料都查了出來——十八歲父母雙亡,考到阿曼星球很普通的一所醫學院讀書,成績平平,畢業之後在阿曼星球的一家私人醫院工作了幾年,那家醫院在不久之前因為經營不善倒閉,查理便獨自一人來到破軍星,成了軍區總醫院的一名內科醫生。

  這份履歷表看上去並沒有任何的問題,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醫生的經歷,如果換成是別人,查到這裡也不會產生質疑。

  可烏迪爾總覺得不太對勁。

  他有種奇怪的直覺,直覺那個男人不該叫查理、不該長那個模樣、不該如此平凡……

  看著親信傳過來的詳細資料,烏迪爾微微皺了皺眉,回復道:「再給我找一些查理的正面照。」

  發來的資料裡,除了查理畢業時的證件照之外,其他都是些工作生活中的側面照,很多時候戴著口罩,甚至看不清容貌。

  烏迪爾發出這條消息,沒過多久,對方就找到一張查理醫生清晰的正面照發了過來。

  ——照片裡的男人容貌十分平凡,混在人堆裡完全沒有特色,一雙烏黑的眼眸帶著一絲笑意,臉上的表情也很輕鬆隨和,一看就是脾氣很好的那種人。

  而烏迪爾卻皺起了眉頭。

  這雙眼睛……

  他雖然昨天發著高燒,可他清楚記得那個男人的眼睛。

  那個男人擁有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眸,漂亮的眼珠子就像是最純粹的寶石,被那雙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甚至會產生伸出手去碰觸他的眼睛的衝動。

  而面前的這張照片裡,男人的眼睛雖然也是黑色,卻完全沒有觸動人心弦的那種感覺。

  兩人的容貌其實十分相似,眼睛卻大不相同……正是那雙眼睛出賣了他。

  烏迪爾微微揚起唇角,撥通親信的通訊儀,低聲說道:「不用查了,他根本不是查理。」

  氣質如此不同,資料卻沒有破綻,唯一的解釋就是「冒名頂替」。

  昨天的那個男醫生,顯然是冒名頂替查理來到破軍星任職的,真正的查理現在在哪裡,那個男人又是什麼人,根本就無從得知。這一手資料簡直做得天衣無縫,如果不是烏迪爾對他產生莫名的熟悉感,這樣以假亂真的偽裝的確很難被拆穿。

  回想起那個男人的目光、動作和聲音,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又一次在心底滋生

  ——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他,他一定跟那段失去的記憶有關。

  烏迪爾皺了皺眉,不再猶豫,把調查到的「查理」在破軍星上的住址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

  薔薇軍團第一天的練兵很順利地結束了,烏迪爾讓軍官士兵們各自回去休息,自己也獨自回到了軍區招待處的VIP套房內。

  直到夜色降臨,他才叫出自己的機甲銀雪,直接從屋頂的舷窗飛了出去。

  心中的疑點越來越多,以至於他迫切地想親自去見查理一面。

  來到查理醫生租下來的臨時住處,烏迪爾輕輕按響門鈴,彬彬有禮地微笑著說:「請問,查理醫生在家嗎?」

  陵楓完全沒想到烏迪爾會突然找上門來。

  在螢幕中看見烏迪爾的那一刻,他的腦子甚至是空白的,僵在那裡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林遠和斯諾見陵楓站在門口全身僵硬,也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兩人對視一眼,斯諾忍不住開口問道:「爸爸,外面有人找你嗎?」

  陵楓這才回過神來,故作平靜地微笑了一下,說:「……同事有點事找我,你們先進屋去吧。」

  他把林遠和斯諾帶到書房內,給兩人找了幾本電子書看,順手緊緊地關上房門,匆忙收拾了一下客廳,重新戴上那一層面具,這才轉身來到玄關處,看了一眼門口的監控螢幕——

  烏迪爾依舊站在外面,臉上的表情不慌不忙,很有耐心。

  似乎察覺到了陵楓的靠近,他很有風度地朝攝像頭的位置微笑了一下,說:「我剛才聽到了你的腳步聲,你租的這套房子隔音效果不太好……不要假裝家裡沒人,快給我開門吧,查理,」

  男人微笑的眼中明顯帶著一絲「戳破對方心思」的調侃意味。

  陵楓忍不住怔了怔。

  他的確想假裝家裡沒人的,可他知道,這麼做根本瞞不過烏迪爾。

  當年剛剛認識的時候,烏迪爾也總是這樣厚著臉皮想方設法地調戲他,陵楓被纏得十分煩躁,恨不得把那個表面風度翩翩內心惡劣無比的男人打包扔出去,可烏迪爾卻完全沒有「被嫌棄」的自覺,以各種藉口纏著陵楓,似乎是喜歡極了陵楓尷尬又無奈的表情。

  隔著螢幕看到男人那張熟悉的英俊的臉,陵楓發現,自己居然還是會緊張。

  過了這麼多年,原本以為早就忘記了那些過去,結果卻是把那些往事當成最珍貴的記憶深埋在了心底。此刻,隨著烏迪爾的出現,那些記憶漸漸翻湧而出,胸口沉重得像是壓上了一塊巨大的岩石,連簡單的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起來。

  屋內依舊沒有回應,烏迪爾十分耐心地按著門鈴,「查理醫生,請開門,我有事找你。」

  陵楓終於硬著頭皮打開了門,臉色平靜地說:「將軍,找我什麼事?」

  面前的男人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目光冷淡,拒絕的意味十分明顯。烏迪爾仔細打量著他,心底深處想要靠近這個人的衝動再次湧現了出來。

  這張臉跟資料裡顯示的「查理醫生」非常相似,可這雙清澈的眼眸,以及他身上特別的氣質,完全跟照片裡的人不一樣——顯然,他又戴上了以假亂真的面具來掩飾身份。

  烏迪爾也沒說破,微笑著說:「專門來答謝你,不請我進去坐坐?」

  說著還把一盒包裝精美的點心和一盒水果遞到陵楓的面前,彷彿他真的只是上門拜訪一樣,「聽說你剛來破軍星,我帶了一些特產給你,謝謝你昨天對我的照顧。」

  陵楓:「……」

  被烏迪爾微笑著注視,陵楓的頭皮一陣發麻,只好語氣僵硬地道:「將軍,您太客氣了,作為醫生,替您看病是我的職責所在。我還有事,請……」

  陵楓的逐客令還沒說完,烏迪爾就厚著臉皮繞過他走進了屋裡,「請進是嗎?謝謝。」

  陵楓:「……」

  不請自入的烏迪爾完全沒有打擾到對方的自覺,如同這家的主人一般很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把帶來的禮物輕輕放在桌上,打量了一下房間的格局,目光在緊閉的書房門口略微停頓了三秒。

  陵楓立即繃緊了脊背。

  ***

  書房內,林遠和斯諾正貼在門背後偷聽。

  林遠聽了一會兒,感覺那訪客的聲音有些熟悉,忍不住道:「我怎麼覺得那個人的聲音,很像是……很像是薔薇軍團的烏迪爾將軍?」

  斯諾的臉色微微一變,「你確定?」

  林遠撓了撓頭,不確定地說:「應該只是有點像?隔著門聽得也不是很清楚。」

  ——薔薇軍團的烏迪爾將軍怎麼可能來破軍星?還親自跑到舅舅這裡?

  可是,聯想到之前烏迪爾叫自己去問話時提到那條項鍊的場景,林遠的心底又有些疑惑。烏迪爾顯然是認識陵楓的,說不定今天上門的真的是烏迪爾。

  斯諾沉默了片刻,不再猶豫地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回頭朝林遠說:「我們先走吧。」

  林遠見他要翻窗戶,頓時驚訝地睜大眼睛,「……我還沒來得及問問舅舅關於我爸爸的情況,而且剛才聊到一半,我們這樣直接走了不太好吧?」

  斯諾表情嚴肅地說:「先走吧,改天再說。萬一上門的人發現了我們,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林遠想想也是,兩人都是Omega,私下跟陵楓會面,被人知道的確很難解釋清楚。

  走到窗邊,見斯諾手腳麻利地翻出了窗戶,林遠的心底忍不住感歎:這個哥哥真是翻窗小能手,看他翻窗戶的姿勢熟練無比,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斯諾在樓下朝林遠招手,「下來,我接著你。」

  林遠笑了笑說:「不用,我自己來。」

  林遠小時候也是個頑皮的孩子,爬樹、翻牆這種事情沒少幹過,在家的時候還老是在床上翻跟頭,身體就跟雜技演員一般柔韌,加上後來跟著周毅學功夫,二樓的這點高度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林遠從窗戶翻出去,順著旁邊的水管三兩下就滑了下去,像只大猴子一樣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兩個Omega翻窗戶翻得這麼熟練,被那些Alpha們知道了估計會驚掉下巴。

  斯諾直接召喚出夜雪,說:「夜雪,快走。」

  「是,主人。」夜雪立即遵循主人的命令,載著兄弟兩人,快速朝著學校的方向前去。

  ***

  客廳內,烏迪爾的目光一直停在書房的位置,陵楓的後背就微微一僵。雖然只是很小的情緒變化,卻沒逃過烏迪爾的眼睛。

  烏迪爾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屋內走了幾步,微笑著說:「能參觀一下你的房子嗎?你一個人住,家裡倒是整理得很乾淨。」

  陵楓起身想要攔他,烏迪爾卻快步走到緊閉的書房門口,輕輕推開了門。

  「……」陵楓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書房內空無一人,窗戶開著,夜風透過窗戶吹進來,吹動米白色的窗紗,帶著絲絲的涼意。

  烏迪爾微微瞇起眼睛,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降臨,橘黃色的路燈已經全部亮起。這處社區較為偏僻,路上行人稀少,看起來非常的安靜。

  ——可惜,不知道是誰翻窗的時候太過大意,手心裡的汗水在牆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手掌印。

  烏迪爾看著那個很快被風吹幹的手掌印,忍不住笑了一下,回頭朝陵楓說:「這裡環境不錯,空氣也很好,是你租的房子?」

  陵楓回過神來,見書房裡一個人都沒有,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斯諾這些年一個人獨立長大,練就了極強的警覺性,大概是察覺到來的人不對,他立即帶著小遠離開了。還好沒被烏迪爾發現,不然陵楓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畢竟斯諾的頭髮和眼睛都像極了他。

  然而,陵楓剛鬆了口氣,還沒緩過神來,烏迪爾便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低聲道:「查理。」

  「……」這種半擁進對方懷裡的姿勢,讓陵楓的頭皮一陣發麻,想要掙扎,卻被他按得更緊。

  烏迪爾看著面前一臉不安的男人,目光漸漸變得溫柔起來,「你不要緊張,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惡意。我只是覺得,我們以前好像認識。你的身上總給我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

  陵楓對上這男人溫柔的微笑,心底幾乎要崩潰了。

  烏迪爾的厚臉皮,陵楓曾經領教過無數次,他要是想纏著誰,你就是拿槍指著他的腦袋讓他滾也不可能把他趕走。這個男人的耐心和無恥程度在整個帝國都數一數二,要不然,當年心如止水的自己,也不可能被他給纏得動心。

  此刻,同樣「上門拜訪」的場面,陵楓卻覺得頭痛無比。

  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難道他真的認出了自己?他不是完全失憶了嗎,又怎麼會認得出來?

  感覺到男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溫柔目光,陵楓頓時心亂如麻,趕忙不動聲色地揮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神色嚴肅地說:「將軍,您認錯了,我從來都沒有見過您。」

  烏迪爾看著陵楓,沉默了很久,才突然取下自己胸前的項鍊,說:「這條項鍊你可曾見過?」

  透明的天藍色晶石內雕刻著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項鍊被主人保存得十分完好,那個名字在燈光照射下泛起淡淡的螢光。

  陵楓看著自己的名字,心臟猛然間一陣刺痛。

  烏迪爾看著他,語氣溫柔地問道:「見過嗎?」

  陵楓說:「沒有。」

  烏迪爾低聲說:「為什麼避開我的目光?你在說謊嗎?」

  「……」陵楓轉身要走,卻被烏迪爾突然拉住手腕。烏迪爾認真地盯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根本不是查理。你是陵楓,對不對?」

  陵楓:「……」

  烏迪爾繼續說:「你剛才看到這條項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難看。是你嗎?陵楓?」

  陵楓:」……」

  陵楓怔怔地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回答。

  烏迪爾的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就像是雨後最晴朗透明的天空,被那樣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就彷彿心臟被一雙手用力地拉扯著,不由自主地淪陷在這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無盡深淵裡。

  被他靜靜地注視著,陵楓幾乎要無法呼吸了。

  烏迪爾伸出手,輕輕抬起男人的下頜,另一隻手摸到他的耳垂後方。

  果然,耳垂後方的皮膚有一處細微的凸起,用力一挑,人造的皮膚就被挑了起來,烏迪爾抓住面具的末端,似乎是不想弄疼他一般,動作輕柔地,慢慢地揭開。

  敷在臉上的一層面具終於被徹底地揭了下來,露出男人斯文清俊的臉。

  那張臉皮膚白皙,嘴唇紅潤,線條漂亮的下頜和秀挺的鼻樑讓整張臉的顯得十分溫柔,跟剛才帶著面具的平凡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這才是他的本來面貌,這才是他應有的氣質……

  烏迪爾伸出手輕輕撫向男人的臉,觸到的皮膚手感細膩,讓人忍不住想狠狠地吻下去。

  那雙烏黑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慌亂無措,懷裡的男人也像是受驚的動物一樣,突然掙扎了起來。

  「……放開我!」陵楓想揮開烏迪爾的手,烏迪爾卻突然用力地捏緊了他的下巴,另一隻手順勢摟緊了他柔韌的腰部。

  「陵楓……」烏迪爾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你就是陵楓。」

  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和直覺,那麼現在,看著男人眼中的慌亂和臉上幾乎要崩潰的表情,烏迪爾已經能夠肯定——

  他就是陵楓,就是自己在夢裡反反覆複夢見的那個模糊的影子!

  看著懷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的模樣,烏迪爾的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金屬絲緊緊勒住了一般,那種心疼的感覺順著神經脈絡蔓延遍四肢百骸,腦海深處的記憶開始瘋狂地翻湧,頭痛得幾乎要裂開,眼前也是一陣陣暈眩,手指甚至在微微發顫。

  提到這個名字,就讓他心疼得幾乎要窒息一樣,更何況的看到了本人……

  他只能憑藉著本能用力地抱住面前的男人,手臂收得很緊,幾乎要讓兩人的生命彼此相連。

  烏迪爾雖然不記得兩人之間的過去,可他知道,面前的這個男人,就是他寧死也不想忘記的最珍貴的記憶,就是他這輩子最想佔有、最想守護的人——陵楓。





☆、軍校生066



  第066章記憶重現

  聽烏迪爾聲音沙啞地反覆叫著自己的名字,陵楓的眼眶一陣發熱,烏迪爾用力的擁抱和溫柔的目光,讓陵楓根本沒法狠下心來推開他,只好僵硬地任他抱著。

  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耳邊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懷裡名叫陵楓的男人身上的溫度、沐浴露的香味、如墨般的烏黑柔順的頭髮、還有那雙清澈的眼眸——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比熟悉,熟悉到讓人幾乎想要落淚。

  這個人的出現,終於填補了多年來心底的空白。

  可惜,烏迪爾卻根本記不起那些過去——

  他們之間有過怎樣的過去,他曾經有多麼愛他,

  這些珍貴的記憶,早已被人刻意地抹去了。

  烏迪爾放開陵楓,有些心疼地輕輕摸了摸男人的頭髮,目光溫柔地看著他,低聲問道:「陵楓,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你知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陵楓怔了一下,移開視線,故作平靜地說:「我只知道,你被人做了記憶清除手術。」

  烏迪爾微微皺眉,「記憶清除手術?」

  陵楓點了點頭,「這種手術可以清除大腦中的一部分記憶,而不對大腦造成任何損傷。」

  烏迪爾沉默下來。顯然,這所謂的「記憶清除手術」跟沙曼家族的那群「長輩們」脫不了干係。這些年來,自己拒絕他們介紹的Omega時,每次一提到「記憶中的人」,他們的臉色都會變得非常奇怪,大概是心虛的緣故吧?

  烏迪爾的目光微微沉了沉,低頭看著陵楓說:「我可以重新找回那些記憶嗎?」

  陵楓別過頭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是可以找回,但是要冒很大的風險。陵楓知道自己不該說,可是,以烏迪爾的脾氣,就算自己不說,他也一定會通過別的管道的瞭解……

  烏迪爾把手放在陵楓的肩膀上,認真地注視著他,語氣溫柔卻堅定地說:「你知道嗎?這些年來我一直睡不安穩,夢裡總是出現你的影子,卻根本看不清楚你的模樣……對我來說,那段記憶非常重要,我不能就這麼丟掉它……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想忘記。」

  男人目光裡的溫柔和深情,讓陵楓的心頭猛然一顫。

  還以為烏迪爾已經完全忘記了過去,開始了一段嶄新的生活,卻沒想到,他這些年來居然一直都不曾放下。即使被人清洗了記憶,他依舊執著地在夢境裡尋找著那些珍貴的過往。

  只憑著一條刻著名字的項鍊,和一些模糊的夢境,他居然找尋了這麼多年……

  這個男人要命的固執,真是讓人震撼,又心疼。

  烏迪爾見陵楓的表情有些動搖,忙輕聲說:「告訴我好嗎?告訴我恢復記憶的方法,我希望你說出來,我不想去問別的醫生。」

  陵楓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我……知道一種方法,但是……這種方法的風險非常大。」

  烏迪爾果斷地說:「沒關係,你說來聽聽。」

  陵楓開口說:「需要找神經外科的專家做開顱手術,對大腦皮層進行最直接的電刺激。做手術的必須的經驗非常豐富的醫生,如果操作出現偏差,很可能會損傷大腦,最嚴重的,甚至會讓接受手術的人直接變成植物人。」

  烏迪爾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見烏迪爾轉身離開,陵楓趕忙攔住了他:「你要去做這個手術?不行,這太冒險了……」

  陵楓還沒說完,烏迪爾就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著他,「比起忘記你而言,這樣的風險,我完全可以承受。再說,只要找個經驗豐富的醫生,這種風險完全可以降到最低,不是嗎?」烏迪爾說著便俯下身來,輕輕吻了吻陵楓的額頭,低聲說:「等我回來。」

  ——等以前的那個烏迪爾,完完整整的回到你身邊。

  烏迪爾離開陵楓的住處,叫了四個最信得過的屬下過來這裡守著,還很「體貼」地幫查理醫生跟軍區醫院請了兩天的假。

  雖然嘴上說著「等我回來」,可陵楓會不會等他回來,他心裡可沒底。

  他不能讓陵楓偷偷地跑了。

  在他記起一切的時候,他希望能在第一時間就見到陵楓。

  ***

  烏迪爾回到軍區招待處,立即聯繫了一個信得過的朋友,讓他連夜趕過來。

  帝國中央醫院神經外科的專家肯特博士,在收到烏迪爾將軍的緊急密信之後立即出發,駕駛著機甲連續進行了兩次空間躍遷,在次日早晨八點準時到達了破軍星。

  烏迪爾假裝水土不服生了重病,讓軍團的副指揮官繼續監督今天的練兵,自己則獨自來到一家私人醫院的手術室,跟肯特博士秘密會面。

  肯特見到他後,忍不住微笑著調侃道:「烏迪爾,來一次破軍星就水土不服天天生病,你的身體是不是太弱了一點?」

  烏迪爾表情嚴肅地說:「我假裝生病,只是想瞞過爺爺布在我身邊的眼線而已。這次叫你過來,是想讓你秘密替我做手術,幫我找回失去的記憶。」

  肯特驚訝地道:「找回記憶?」

  烏迪爾點了點頭,「以前諮詢過幾個醫生,都跟我說,被清除的記憶不可能找回來,我當時也相信了,現在看來,那些人應該是接到了我爺爺的命令,才故意跟我說謊。」烏迪爾微微皺眉,目光也變得深沉起來,「肯特,你跟我說實話,這種被人為清除掉的記憶,到底可不可以找回?」

  肯特猶豫了片刻,低聲說:「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

  烏迪爾立即抬頭看向他,「說說看。」

  肯特仔細解釋道:「人類的記憶產生的原理是神經細胞之間的相互連接,記憶中樞就類似於大量神經細胞組成的一個資訊網路,海馬區是中轉站,大腦皮層是儲備倉庫。記憶清除手術是人為地阻斷一部分神經細胞的傳遞通路,導致記憶資訊無法正常讀取。你的大腦皮層——也就是儲備記憶的倉庫——並沒有受到過嚴重的損害,那些記憶也依然存在,只要對大腦皮層進行刺激,徹底打開資訊讀取的通路,那些記憶就可以重現。」

  肯特博士頓了頓,抬頭看著烏迪爾,神色嚴肅地說:「但是,這種做法的風險相當高,有可能傷害你的大腦,甚至讓你變成植物人……你確定要冒這個險?」

  烏迪爾認真地說:「是的。」

  肯特驚訝地道:「為什麼突然這麼堅決?」

  烏迪爾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笑了笑,說:「因為我見到了陵楓。」

  烏迪爾轉身看向窗外的天空。

  破軍星域只有這顆行星適合人類居住,後來被帝國開發作為了軍事基地,這座星球上人煙稀少,天空便顯得格外的遼闊。今天正好是晴天,湛藍的天空中點綴著一些潔白的雲朵,看起來分外美麗。

  那些丟失的記憶,就像是天空中的雲朵,雖然對於天空來說只是一些點綴,可沒有雲朵的天空剩下的便是無限的空寂和蒼涼。

  沒有那些記憶的烏迪爾,心底也只剩一片荒涼。

  烏迪爾揚起唇角,低聲說:「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忘記他,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自己忘記了曾經視如生命般珍貴的人。

  ——意味著自己忘記了這一世最想珍惜、最想守護的人。

  這些年過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心底被挖去的地方空空蕩蕩,烏迪爾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是徹夜難眠、輾轉反側?

  直到今天,他終於遇到了陵楓,他才知道,心底的那一片空白到底是什麼。

  他愛那個人。

  愛得太深、太執著,所以即使失去了記憶,他的潛意識裡依然不肯放手,他依然緊緊地攥著那條刻著陵楓名字的項鍊,來時刻提醒著自己不要忘記。

  烏迪爾輕輕摸了摸胸前的項鍊,回頭朝肯特說:「儘快準備手術,我想記起關於他的一切。」

  ***

  手術的過程十分複雜,未免烏迪爾變成植物人,手術必須在清醒的狀態下進行,對於大腦皮層的電刺激強度也要隨時進行細微的調整。

  好在肯特博士是神經外科方面的專家,經驗十分豐富,這也是烏迪爾緊急請他過來的原因。

  在長達五個小時的手術之後,烏迪爾的神經通路終於被徹底打開,因為大量記憶的湧現而導致大腦負荷過重、精神差點崩潰,肯特博士立即給他注射了鎮靜劑,讓他進入了深度睡眠的狀態。

  烏迪爾這一覺,睡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見多年前的自己,在一次執行軍務時手臂被碎玻璃割傷,血流不止。他不想驚動父親,便私下到附近的醫院處理傷口。當時是深夜三點,急診科非常安靜,他逕自走到醫生的辦公室裡,那個年輕的值班醫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很淡定地走過來把他帶到了治療室。

  年輕醫生的白大衣乾淨得纖塵不染,裡面的襯衫衣領也如同被熨燙過一樣整齊,一雙烏黑的眼眸清澈透明,眼睛裡帶著淺淺的笑意,一邊檢查傷口,一邊還語氣溫和地開玩笑說:「你的運氣不錯,再差一釐米就割到大動脈了……哎,別動……我先幫你消毒……」

  男人垂下頭來認真地幫他處理傷口,表情專注,動作輕柔,白皙修長的脖頸和如墨般的黑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長而濃密的睫毛如同羽毛做成的刷子,容貌斯文,手指修長,應該是大學畢業不久的年輕醫生,他的身上透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

  兩人靠得極近,烏迪爾甚至能感覺到他輕輕拂在臉上的呼吸,溫熱的……讓人心癢難耐。

  跟這個醫生待在一起,被他溫柔照顧的那一刻,烏迪爾突然覺得心底特別的安寧。

  甚至想,如果時間停下來就好了……

  離開的時候,他特意瞄了一眼醫生胸前的名牌——急診科、桑德、工號71982。

  一排小字,自此念念不忘。

  烏迪爾很快就查到了桑德醫生的所有資訊——父母雙亡,無親無故,在聖羅米亞軍事醫學院讀書,畢業後來到帝國中央醫院的急診科當醫生,更重要的是:目前單身。

  烏迪爾看著資料裡的照片微微笑了起來。

  順便把他們醫院裡的排班表拷貝了一份,放在隨身攜帶的電子筆記裡。

  一周後的深夜,陵楓又一次值夜班,中央醫院的急診科來了一個熟悉的病人,胳膊上的傷口倒是早就好了,這次來醫院的理由是:半夜頭痛睡不著覺。

  陵楓很盡責地帶著「病人」烏迪爾同志去拍了頭部的CT來排查病變,結果發現這男人的腦袋無比正常,頭痛的原因根本查不出來。陵楓只好給他開了點止痛的藥,暫時把他給打發了。

  又過了一周,還是陵楓值夜班,急診科又來了一個面熟的病人,頭痛的毛病也好了,這次換成肚子痛了,說是腹痛如刀絞,把人從夢裡給痛醒了。

  陵楓又很負責地帶他去做腹部檢查,結果還是完全正常。

  又是一周後,陵楓值夜班,烏迪爾又一臉痛苦地找上門來,這次換成胃痛了,說是幾天都吃不下飯,吃什麼吐什麼。

  看著面前英俊的男人表情痛苦地皺著眉的模樣,陵楓忍不住認真地說:「烏迪爾,按剛才的檢查結果來看,你的胃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你真的胃痛嗎?」

  烏迪爾盯著他認真的眼眸,越看越是喜歡。

  片刻後,烏迪爾才低聲說:「其實我是故意裝病的,因為我想見你。」

  陵楓:「……」

  烏迪爾微笑了一下,走近一步,曖昧地抬起他的下巴,「桑德醫生,我都跟了你整整三周,你還沒察覺到我是在追你嗎?」

  陵楓:「……」

  陵楓真沒察覺到烏迪爾是在追他,作為一個醫生,看見這種沒事兒裝病的傢伙,陵楓其實一直以為烏迪爾有「疑病症」——就是一種總是懷疑自己身體有毛病的「精神病患者」。

  被當成「精神病患者」的烏迪爾深受打擊,悻悻地離開了醫院。

  次日,陵楓下夜班時,烏迪爾直接在陵楓的家門口堵住了他,用力地、深深地吻了他。

  看著男人震驚地睜大眼睛的模樣,烏迪爾微笑著用拇指擦了擦他被吻到濕潤的嘴唇,低聲說:「你現在相信我是在追你了吧?」

  陵楓:「……」

  烏迪爾纏著陵楓纏了整整半年。

  他喜歡極了陵楓微笑的模樣,也喜歡看陵楓皺眉的樣子和無奈的表情,他想把那個溫文爾雅的醫生徹底地佔為己有,這種強烈的渴望幾乎要讓烏迪爾全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

  那天正好是陵楓的生日,烏迪爾去蛋糕坊找蛋糕師傅學習了好幾天,親手做了個生日蛋糕,準備了一桌燭光晚餐,還買了這塊價值連城的晶石——從拍賣會上買下來的最好的晶石,像是天空一樣透明的藍色,被打磨成漂亮的菱形項鍊,作為送給陵楓的生日禮物。

  陵楓看著烏迪爾,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麼多年從沒有人記得他的生日,對他來說,生日跟平常的每一天並沒有任何不同。然而,烏迪爾卻如此用心地替他準備了蛋糕和禮物,陵楓有點被感動了。

  忍不住想:這個男人是認真喜歡自己的嗎?

  烏迪爾趁著他出神的瞬間,很聰明地趁機抱住他,偷了一個吻。

  並且很欣喜地發現,一向溫和淡然的男人,居然被自己吻得……臉紅了。

  兩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跟每一對熱戀的情侶一樣幸福而甜蜜。

  然而好景不長,父親讓烏迪爾跟家族指定的Omega完婚,烏迪爾自然不肯,陵楓的存在也終於被沙曼老將軍發現。

  薔薇軍團當時的軍團長——烏迪爾的祖父克裡斯特‧沙曼將軍,是個性格十分冷酷而強硬的男人,他對於血統的傳承更是偏執到病態的程度。

  沙曼家族子孫們的婚姻都要跟家族利益掛鉤,伴侶也是由長輩們親自挑選,他們給烏迪爾選中的是奧拉夫家族的一位千金,據說剛好十八歲,馬上就要到發情期,溫柔漂亮且知書達理,這樣的Omega才是他們兒媳婦的最佳人選。

  在他們看來,烏迪爾喜歡的那個男人只是個平凡的Beta,又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這樣的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寫入沙曼家族的族譜?

  克裡斯特逼烏迪爾跟陵楓分手,沒料烏迪爾癡心一片,居然大膽地帶著陵楓逃離了首都星。

  兩人到阿曼星球一個偏僻的小鎮上生活,那裡終年下著大雪,茫茫白雪成了眼中唯一的風景。然而外面即使天寒地凍,可在屋裡相互依偎的兩人,卻覺得無比溫暖。

  後來,陵楓終於放下心底的防備,告訴了烏迪爾自己是個Omega的事。

  他主動停用了抑制劑,在第一次發情期來臨時,有些不安地敞開身體,被烏迪爾徹底地標記。

  他們有了孩子。

  小嬰兒出生在下著大雪的深夜裡,烏迪爾給他取名叫Snow,兩人把小小的嬰兒抱在懷裡,握著兒子軟軟的手指,幸福得甚至忘記了當時艱難的處境。

  一家三口過了四年雖然艱苦卻無比溫馨的日子,直到藏身之地再次被沙曼家族發現。

  烏迪爾永遠都無法忘記離別的那一天。

  那天下著大雪,家裡儲存的食物快吃光了,他出門去買吃的,臨走時還抱著陵楓,依依不捨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陵楓微笑著說:「早點回來。」

  小斯諾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學著爸爸一樣,用稚嫩的聲音說:「早點回來哦。」

  烏迪爾忍不住笑了起來,捏捏兒子的臉蛋,低聲說:「很快就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然而,當他回家時,看到的卻是臉色陰沉的祖父以及一群穿著純白色軍裝的士兵,停在一旁的懸浮車上盛放的白色薔薇花圖案,在雪地裡顯得尤為刺眼。

  家裡空無一人,提前察覺到不對的陵楓帶著四歲的斯諾偷偷逃走了。

  他瘋了一樣到處找陵楓,卻被薔薇軍團的人直接敲暈帶走。

  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陵楓。

  被帶回家的他,在克裡斯特老將軍的安排下,進行了記憶清除手術。醒來的時候,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條項鍊——天藍色的透明晶石,裡面刻著一個名字:陵楓。

  那是他曾經送給陵楓的生日禮物。

  那條項鍊裡面原本並沒有名字,只是幾天前路過某個街角時,正好看見一個專門加工項鍊的店舖,他把項鍊從陵楓的脖子上取下來,打算今天買東西的時候順便去加工了一下,把「陵楓」這個名字刻進晶石裡面,作為相識五週年的紀念。

  可惜,這條刻著名字的項鍊,他再也沒有送出去。

  他忘記了陵楓是誰。

  醒來時看著手裡的項鍊,心臟部位傳來痙攣般的痛感,卻完全記不清關於這個名字的任何過往。





☆、軍校生067



  第067章深愛的人

  那一年,克裡斯特老將軍身體病重,無法繼續帶領軍團,薔薇軍團急需找一個接班人,而放眼整個沙曼家族,烏迪爾無疑是天分最高的一個。由沙曼家族的機甲製造大師所研製的S級機甲已經製造完成,整個家族中,精神閾值能達到駕馭機甲的人也只有烏迪爾。

  家族後輩人才凋零,作為當時的當家人,克裡斯特必須要做出決斷。

  讓烏迪爾接受記憶清除手術的決定,曾在沙曼家族的幾位長輩中引起過不小的爭論。有些心軟的人認為這樣對待烏迪爾太過殘忍,也有人認為年輕人的所謂愛情跟家族利益比起來無足輕重。

  性格強硬的克裡斯特,終於決定犧牲自己最疼愛的孫子。

  或者在他的觀念裡,那根本就不是犧牲。

  ——而是拯救。

  烏迪爾雖然很聰明地帶著陵楓隱居在一處遙遠的小鎮,可沙曼家族勢力滔天,要找兩個人其實並不難,很快,克裡斯特就找到了他們隱居的位置,帶著近衛營的親兵親自去把烏迪爾抓回來。他本想殺了那個叫「桑德」的男人以絕後患,沒料,那個人居然提前收到消息,在他們到達之前就逃走了。

  克裡斯特帶著烏迪爾返回首都星,當天就給烏迪爾進行了記憶清除手術。

  在他看來,跟薔薇軍團的軍團長職位和沙曼家族的將來相比,烏迪爾所謂的愛情簡直不值一提。他會給烏迪爾挑選最美麗的Omega,烏迪爾很快就會忘記那個男人,從此開始嶄新的人生。

  然而另他震驚的是,烏迪爾的手裡一直緊緊攥著那條刻著名字的項鍊,醒來的第一句話便是:「陵楓是誰?」

  他一臉疑惑地問「陵楓是誰」,幾個長輩居然無法作答,甚至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最後,克裡斯特隨便編造了一個藉口,說陵楓是他的一個戰友,已經在戰場上犧牲了。

  烏迪爾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皺起了眉頭。

  被清除記憶的烏迪爾,很長一段時間都把自己關在屋裡,誰都不肯見。

  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段最不該忘記的往事,這樣的認知讓他徹夜難眠,心底深處的那個影子模糊得像是隨時都會消散一般,他拚命去想,卻怎麼都想不起來。烏迪爾整日頭痛欲裂,他甚至用力地把頭撞向牆壁,只為了減輕腦海深處劇烈的痛苦。

  醫生只能反覆給他打鎮靜劑,讓他陷入沉睡,而一旦他醒來時,他又會頭痛得睡不著覺。

  烏迪爾這種崩潰的模樣讓沙曼家的長輩們非常不安,萬般無奈之下,他們派了心理醫生和烏迪爾的母親一起去開解他。

  烏迪爾的母親莉安是個性格十分溫柔的Omega女性,她對沙曼家族長輩們的做法一直很不贊同,可惜,Omega在家裡根本沒有任何的發言權,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親生兒子被洗去記憶,變成這副行屍走肉的模樣。作為母親,她心疼得要命,卻什麼都做不了。

  莉安每天給兒子送飯,語氣溫柔地開解他,只是,關於陵楓,卻一個字都不敢提起。

  過了半個月時間,烏迪爾終於從那種拒絕跟任何人交流的狀態恢復了過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對著長輩們彬彬有禮地微笑。

  他接任了薔薇軍團軍團長的職位,成功駕馭了那台S級的機甲,並將自己的機甲命名為銀雪。

  他的夢裡總回出現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他總覺得,那裡才是他的家。

  而他之所以如此迅速地恢復過來,只有一個原因。

  ——他想找到陵楓,找到自己曾丟失的一切。

  於是他選擇了暫時妥協,按照祖父的意願,成了沙曼家族薔薇軍團的繼承人。

  ***

  其實比起陵楓而言,烏迪爾要幸運得多。他被祖父帶回家之後直接安排了記憶清除手術,醒來時雖然難過,卻已經不記得一切。

  而陵楓卻清清楚楚地記得,兩人曾經相處的每一個細節。

  那天陵楓收到伯格發來的緊急密信,說沙曼家族有異動,沙曼老將軍似乎前往雪茄星系,陵楓立即警覺地猜到肯定是自己的藏身之處被發現了。當時,烏迪爾正出門去買東西,陵楓只好匆忙收拾了一下行李,給烏迪爾發去一條簡訊約在一個小酒館裡會合,他先帶著小斯諾離開了家。

  他在那個小酒館裡等了很久,沒有等到烏迪爾,卻看到薔薇軍團的懸浮車從街上經過。

  隔著窗戶,他看到懸浮車內坐在窗邊的那個男人,熟悉的金色頭髮和天空一樣湛藍的眼眸,以及緊繃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英俊臉龐。

  小斯諾趴在窗邊,疑惑地說:「爸爸,那個人好像是……」

  陵楓手指顫抖著摀住兒子的嘴,抱起斯諾,迅速轉身離開了酒館。

  烏迪爾被沙曼老將軍帶走,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幸福終於走到了盡頭。

  陵楓永遠都無法忘記那一天,烏迪爾被帶走後,他抱著兒子走在下著雪的街頭。

  狂風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拍打在他的臉上,肆虐的風雪模糊了視線,他完全看不清面前的路,只能憑藉著本能,快步往前走著。

  懷裡的孩子似乎察覺到了爸爸情緒的反常,摟著他的脖子,乖乖靠在他胸前,一句話都不說。

  孩子溫熱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胸口,陵楓的眼睛酸澀得幾乎要流下淚來。

  沙曼老將軍想要將他們父子二人趕盡殺絕,在整座星球進行地毯式的搜索,父子兩人只好通過伯格的暗中幫助,聯繫上了在阿曼星球的暗流成員,用面具偽裝了容貌,連夜離開了這裡。

  冬日的淩晨,冰凍三尺,寒風刺骨。

  可外面的天氣再冷,也比不上他心底的冰冷。

  陵楓帶著斯諾回到了首都星的地下城裡,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沙曼老將軍完全沒想到,自己找了幾年都找不到的人居然就藏在首都星。

  那個時候,陵楓還不知道烏迪爾失去了記憶,他以為烏迪爾只是被老將軍強行帶回了沙曼家族。

  過了一個月,他聽說烏迪爾接任了薔薇軍團的軍團長。又聽說烏迪爾將軍的頭部受了傷,不記得這幾年的事了。

  陵楓完全無法相信烏迪爾失憶了。

  他迫切地想要見烏迪爾一面,伯格也一直暗中幫他尋找機會,半年後,機會終於來臨——薔薇軍團正好在洛克城堡附近的平原上停留一天,在伯格的暗中幫助下,陵楓在深夜時間偽裝成一個近衛營士兵的模樣,偷偷接近了烏迪爾。

  烏迪爾有個習慣,淩晨總愛起夜喝水,陵楓跟他在一起之後,知道他的習慣,也總是體貼地在他床頭的櫃子上準備好一杯水。

  那天,烏迪爾果然在淩晨五點起來了。

  他從休息室走出來倒水,然後看到一個在外面站崗的士兵。

  那個士兵身材修長,臉頰看上去有些清瘦,背著光的緣故,看不清容貌,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烏迪爾皺了皺眉,朝他走過去。

  看著烏迪爾一步步靠近自己,陵楓緊張得攥緊了手指,輕聲說:「將軍,有什麼需要嗎?」

  然而,烏迪爾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繞過他,自顧自地去倒水,路過他身邊時,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辛苦了。今晚沒什麼事,你回去休息吧。」

  陵楓僵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烏迪爾微微笑了笑,說:「去吧,天快亮了。」

  「……是,將軍。」陵楓低著頭轉身離開。

  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心臟如同被一雙手用力地捏緊,痙攣般的疼痛迅速蔓延遍全身,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似乎有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他真的忘記了。

  ——他已經認不出自己。

  即使夜色朦朧,看不清臉,可是,那麼熟悉的聲音,聽了那麼多年的枕邊人的聲音,他居然都……認不出來了……

  那一刻,陵楓甚至感覺到一種生離死別的痛。

  有什麼痛苦,是比最愛的人已經完全認不出自己更加強烈的呢?

  外面的天微微亮,淡薄的光線穿透層層雲霧投射在大地上,照出周圍景物朦朧的輪廓。

  陵楓臉色蒼白,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離開了薔薇軍團,像是踩在針尖上一樣,每走一步,都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他距離烏迪爾越來越遠,也把曾經的幸福,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那天晚上回去之後,陵楓一直睡不著,便坐在床上怔怔發呆。

  以他的力量,他根本沒辦法對抗整個沙曼家族,更何況,烏迪爾已經完全不記得他了。

  他們的緣分只能到此為止。

  天終於亮了,斯諾剛好醒來,看見爸爸一個人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坐著,已經很懂事的斯諾爬到他的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說:「爸爸……你怎麼了?」

  陵楓怔了怔,回過神來,摸了摸兒子的頭,把斯諾緊緊地抱進了懷裡,深深吸了口氣,這才低聲說:「斯諾,以後就剩我們兩個了……」

  斯諾伸出小手,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用稚嫩的聲音說:「爸爸……不要難過……」

  陵楓笑了笑說:「爸爸沒事。乖,起來洗臉吧,我去給你做好吃的。」

  斯諾聽話地起床洗臉,陵楓便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進廚房,開始忙碌了起來。

  太陽升起,新的一天到來,他終於徹底地失去了烏迪爾。

  ***

  那一段艱苦的歲月,是怎麼走過來的,陵楓甚至不願意去回憶。

  他跟斯諾相依為命,在地下城待了不久,斯諾的心臟便負荷過重,沒法在那種環境下繼續生活下去,他不得不再次冒險帶著斯諾返回阿曼星球,請華德幫忙冷凍了斯諾,準備給孩子做移植手術。

  然而,弟弟陵雨又在那個時候突然出事,暗流組織曝光,軍部開始大肆搜捕暗流成員。

  陵楓不得不丟下兒子,匆忙跟弟弟陵雨一起離開。

  這些年來一直居無定所,陵楓的心裡也一直沒有關於「家」的概念。

  帶著幼小的斯諾奔波逃難的那幾年,跟著弟弟陵雨躲避軍部追捕的那幾年,對他來說,每一個住處都不過是暫時的落腳之地,有時候甚至能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想起——

  他曾經也有過一個家。

  那是阿曼星球最偏遠的小鎮上一棟兩室一廳的小房子。

  房子的年齡已經很老,看起來也非常陳舊,好在足夠隱蔽,烏迪爾才把它買了下來,精心裝修了一番,屋內的傢俱全是陵楓親自挑選的,暖色調的沙發、窗簾,處處都透著家的氣息。

  兩個面積不大的房間,一間作為兩人的臥室,另一間做為書房。後來小斯諾出生之後,那間書房就改成了嬰兒房。

  房子的面積很小,卻處處透著溫暖。

  每次他在廚房裡煲湯的時候,濃濃的香味就會瀰漫在整個屋子裡,給寒冷的雪天增添一絲沁人心脾的暖意。烏迪爾總喜歡像只癩皮狗一樣在廚房裡抱著他的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做飯。小斯諾總是躲在廚房的門口,眼巴巴地看著爸爸料理各種食材。

  一隻大饞蟲和一隻小饞蟲,似乎特別喜歡吃陵楓親手做的飯菜,每一頓飯都要吃得一滴不剩。

  一家三口圍著餐桌吃飯的畫面,想起來都溫馨得讓人落淚。

  那短短的四年,是陵楓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最美好的時光。

  後來,每當在深夜裡獨自醒來,面對著空曠的屋子,他總會習慣性地想起那些往事……

  想起他曾經有過一個家。

  想起他曾經那麼、那麼的幸福。

  ***

  烏迪爾走後,陵楓一直非常不安。

  他之所以告訴烏迪爾這種恢復記憶的方法,一是在烏迪爾那種執著的目光的注視下他根本沒法說謊;二來,這種方法也不是什麼秘密,只要找個神經外科的專家諮詢,也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陵楓告訴他,只是想解開他心底的疑問,卻沒想讓他真的去嘗試。

  這種手術需要在枕骨的部位鑽一個很小的洞,讓探針逐層進入大腦皮層,在高倍顯微鏡的隨時監控下小心調整電刺激的強度,手術的風險很高,操作者必須是經驗豐富的神經外科醫生,否則,一旦強度的調整出現偏差,很可能導致大腦的嚴重受損。

  想到烏迪爾此刻或許正在接受手術,陵楓更是坐立難安。

  起身打開門想要出去,卻發現兩位穿著白色軍裝的年輕士兵正挺直脊背守在門口,見陵楓出來,立即回頭禮貌地說:「查理醫生,將軍命令我們在此保護您,請您暫時不要外出。」

  陵楓皺了皺眉,轉身回到屋內,打開窗戶,卻見樓下也站著兩個年輕士兵,似乎察覺到後背的視線,那兩個年輕士兵還抬起頭來,朝陵楓禮貌地微笑了一下,「查理醫生,有什麼需要嗎?」

  陵楓:「……」

  不愧是烏迪爾的作風,軟禁都能冠上「保護」這種冠冕堂皇的詞彙。

  陵楓沒辦法一次放倒四個高大挺拔的軍人,只好轉身回到屋內,焦急地等待著。

  時間在漫長的等待中悄然流逝,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陵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了一整夜,終於支撐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似乎還是夜晚,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陵楓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側了個身想繼續睡,有個人卻突然俯下身來,動作輕柔地抱起了他,低聲說:「到臥室睡吧。」

  陵楓迷迷糊糊地被他抱到臥室,這才察覺到不對——

  這樣真實的觸感,似乎並不是夢境?

  陵楓一驚,立即清醒過來,坐起身,對上了坐在床邊的男人深邃的眼眸。

  屋內並沒有開燈,寂靜的深夜裡,藉著外面投射進來的銀白色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男人英俊的臉和天空一樣湛藍清澈的眼眸。

  此刻,那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眼中的情緒複雜而沉重。

  陵楓愣了愣,不確定地叫道:「烏迪爾?」

  烏迪爾點了點頭,輕輕摸了摸陵楓的頭髮,柔聲說:「你醒了?」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難過的沙啞,撫摸自己頭髮的手指甚至在微微發顫,那雙眼睛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夾雜著歉疚和悔恨。

  陵楓震驚了良久,「你……你都記起來了?」

  烏迪爾點了點頭,伸出雙手,輕輕地抱住了陵楓。

  那樣的擁抱,輕柔得像是害怕弄疼面前的人一樣,男人將下巴搭在陵楓的肩窩,低聲在他的耳邊說:「陵楓……對不起……」

  沙啞的聲音透出一絲哽咽,「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

  失去記憶的烏迪爾並不記得從前,光是記憶裡一個模糊的影子,就讓他輾轉反側了這麼多年。可想而知,完全記得一切的陵楓,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

  烏迪爾想到這裡,更是心疼地抱緊了陵楓,低聲說:「對不起,我不該忘了你……我愛你……我那麼愛你……」

  陵楓的身體猛然僵硬下來。

  時隔多年,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跟烏迪爾重逢,更沒想過烏迪爾會想起那一切。在他看來,他們之間的緣分,在洛克城堡外烏迪爾完全沒有認出他的那個夜晚就徹底地結束了。

  而此刻,記憶中最為熟悉的男人,卻顫抖著緊緊抱住自己,聲音哽咽著說:我愛你。

  以前烏迪爾也經常說這句話,我愛你,此刻聽在耳裡,卻有種滄海桑田、時過境遷的悲涼之感。

  已經過去很多很多年了……他也一直沒有忘記過烏迪爾。

  聽著烏迪爾在耳邊低聲說我愛你,陵楓的眼眶突然間酸澀起來。

  這麼多年的辛苦、艱難、痛不欲生,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刻,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們之間,雖然沒有過一場像樣的婚禮,可他們是彼此認定的愛人,在完成徹底標記之後,他們曾在那片茫茫雪原上對彼此許下過承諾——

  終此一生、忠貞不渝的承諾。

  想到那些溫暖幸福的曾經,陵楓也終於忍不住心底的刺痛,輕輕抱緊了面前的男人,不可置信地輕聲問道:「烏迪爾,你真的全都想起來了……」

  察覺到懷裡的男人的顫抖,烏迪爾心疼地反覆用手撫摸著他的脊背,低聲說:「是的,我找了神經外科的一個朋友,手術做得很成功,我已經全都記起來了……你化名叫桑德,我們相遇在一個冬天的深夜,我受了傷,是你給我包紮的傷口……你生日那天,我送過一條項鍊給你……我還記得你講過的每一個傳說,這片星域也叫做搖光星域……」

  陵楓聽著他緩慢的講述,那些過往似乎又一次在眼前清晰地呈現出來。

  心底一陣酸澀,眼前的視線也頓時變得模糊起來,彷彿他們之間又一次回到了從前。

  烏迪爾心疼地吻了吻陵楓顫抖的嘴唇,柔聲說:「阿楓,我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烏迪爾了,我現在有足夠的能力,我能保護好你、還有我們的兒子,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們受任何的委屈……」

  烏迪爾認真地看著陵楓,「所以……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陵楓突然怔住。

  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們之間分離這麼多年,還能重新再來嗎?

  烏迪爾柔聲說:「我愛你,阿楓……回到我的身邊來,好嗎?」

  「阿楓」這個肉麻無比的稱呼,是當年兩人在一起時,烏迪爾最喜歡用的,此刻聽著這熟悉的稱呼,陵楓心頭一顫,抬起頭來對上男人深情的目光,想要推開他,卻被男人抱得更緊。

  「我只標記過你,我也只屬於你……」

  男人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著,沙啞的音色像是一種誘人沉淪的蠱惑。

  「回到我身邊好嗎……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

  烏迪爾將陵楓的身體輕輕側轉,一邊低聲說著,一邊親吻著他修長的脖頸。

  輕柔的吻一路向下,很快就到了脖頸後方Omega腺體的位置。敏感的部位被舌頭舔過,陵楓的身體猛然顫了顫,卻沒有反抗的意思,反而緊張地攥緊了手指。

  烏迪爾得到默許,便張開嘴,對準那裡的Omega腺體用力地咬了下去。

  「啊……」

  強烈的感覺讓陵楓忍不住發出急促的呻吟聲。

  雖然被這個男人徹底地標記過,可時隔多年後的重新標記,依然如初次一般感覺強烈。兩個人的資訊素開始瘋狂交融,如同飢渴已久的人終於找到了甜美的甘露,身體深處瞬間燃起了一團火焰,血液開始快速地流動,心跳的頻率越來越快,從腺體部位傳來的激烈的快感如同電流一般竄遍了全身。

  陵楓的身體微微發顫,眼中浮起一絲霧氣。

  烏迪爾完成了對腺體的暫時標記,看著懷裡的男人不斷顫抖的睫毛,心底深處對於這個男人的渴望,終於如同破籠而出的猛獸一般,再也無法阻擋。

  想要他,想徹底地佔有他,想永遠把他留在身邊……

  這麼多年的空白,讓烏迪爾想這個人想得幾乎要瘋了。

  如今,念想了很多年的男人就在自己的懷裡,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烏迪爾迫切地想要用更加親密、更加深入的動作來證明這種獨一無二的所有權。

  ——他是我的!

  烏迪爾不再猶豫,手腳麻利地解開了陵楓睡衣的紐扣。

  寬鬆的睡衣被迅速地剝掉,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膚,兩根漂亮的鎖骨近在眼前,像是在勾人去咬一般……烏迪爾忍不住低頭用力地咬了下去,在鎖骨的部位留下屬於自己的鮮明的痕跡。

  *****

  陵楓喘息著躺在那裡,終於從被標記的餘韻中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居然被烏迪爾整個剝光了。

  兩人雖然做過很多次,可時隔多年之後,就這樣全身赤裸地躺在對方的面前,陵楓的臉還是忍不住羞恥地紅了,伸出手想要推開烏迪爾,卻被烏迪爾眼明手快地控制住,雙手交叉反折在了頭頂。

  陵楓低聲道:「不……」

  還沒說完,烏迪爾就直接打斷了他,急切地堵住他的嘴唇。

  烏迪爾的舌頭撬開牙關,長驅直入,溫柔地滑過口腔黏膜,輕輕掃過每一顆牙齒……那種充滿珍惜的、小心翼翼的吻,讓陵楓頓時心軟了……

  就是這個男人,曾經徹底標地記過自己,曾經給過自己溫暖和幸福。

  過了這些年,兩人都沒有忘記過彼此,兩人依舊深愛著彼此,在久別重逢的這一刻,想要擁有對方不是很正常的嗎?又何必去在意那些外界的紛擾?

  陵楓終於放棄了抵抗,放鬆下來,輕輕閉上了眼睛。

  烏迪爾得到默許,吻得更加瘋狂起來。

  親吻沿著脖子一路向下,陵楓的胸前、腹部、甚至是大腿內側這種隱蔽的位置,全都留下了男人瘋狂的、充滿佔有欲的吻痕。

  陵楓被吻得滿臉通紅,這個男人在床上想方設法折磨人的作風還是一點都沒變。

  雖然不是在發情期,可畢竟剛剛完成了標記,體內的資訊素已經開始彼此融合,又被自己的Alpha這麼全身上下的親了半天,陵楓的身體很自然地出現了反應,下身的慾望呈現誘人的半挺立狀態,身後那個羞恥的部位,甚至像期待一般微微開合著。

  烏迪爾察覺到他的情動,立即微笑著俯身,含住他的慾望,熟練地吞吐起來

  「唔……」陵楓低低啞啞的呻吟聲,就像是一種鼓勵一般,烏迪爾服務得更加賣力起來,用舌頭舔了舔前端的小孔,陵楓的身體猛然一僵,粉色的慾望前段立即滲出了透明的液體。

  陵楓伸手緊緊地攥住烏迪爾的肩膀,被溫暖的口腔包裹的強烈快感讓他的身體忍不住一陣陣痙攣,在烏迪爾技巧高超的口技之下,陵楓終於繳械投降,小腹一緊,全部射在了烏迪爾的嘴裡。

  烏迪爾完全不介意,把口中的液體整個吞了下去,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唇邊。

  男人本來就容貌英俊,此刻,全身結實漂亮的肌肉都呈現在眼前,汗水讓他的身上似乎鍍上了一層柔光,伸出舌頭舔嘴唇的模樣簡直性感地要命,更何況,這個人正深情而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陵楓聽到了心臟激烈跳動的聲音。

  對上他深邃的眼眸,看著他嘴邊殘留的白色液體,陵楓的臉猛然一紅,不好意思地別過頭,閉上了眼睛。

  烏迪爾的下身早已硬得發疼,見陵楓閉著眼睛默許,立即不客氣地伸手往他後方的穴口探去。

  不在發情期的Omega,加上多年沒有人碰過,陵楓的後穴十分緊窒,烏迪爾不想傷到他,便耐心地用唾液潤滑起來。

  陵楓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身體裡不斷地探索、擴張,更是尷尬地全身都紅了起來。

  直到那裡終於軟化,烏迪爾這才抬高他的雙腿,將修長的腿直接架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邊俯身吻住他,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邊挺送腰部,用力地插了進去。

  「唔……」陵楓的呻吟被堵在唇邊,身體猛然間一陣緊繃。

  異物入侵的不適感讓陵楓痛苦地皺緊了眉頭,即使是Omega的柔韌體質,可這麼多年沒有做過,陵楓還是有些不適。

  烏迪爾心疼他,也沒有急著動作,在他體內停留了片刻,一直吻到他失神之下放鬆了身體,這才扶著他的腰,用力地衝刺起來。

  「啊……啊……慢……慢點兒……」

  陵楓的呻吟越來越急促,烏迪爾的動作也越來越瘋狂。

  「我愛你……我愛你……」

  烏迪爾低聲在他耳邊反覆地說著。

  親吻如雨點般落在對方的身上,身下用力的侵入,像是要將這個男人整個拆吃入腹、完全跟自己融為一體一般。

  陵楓被烏迪爾瘋狂又熱烈的情緒所帶動,全身被快感逼得一陣陣痙攣,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烏迪爾濃烈的情緒,這樣久別重逢時的彼此佔有,讓心底空空蕩蕩的角落裡,似乎終於被一種熟悉的溫情給填滿了。

  陵楓抱緊了男人的脊背,手指太過用力,在男人的脊背上抓下一片紅痕。

  這樣微微的刺痛反而刺激了烏迪爾的情慾,一次又一次頂入他身體的更深處。

  「啊……烏、烏迪爾……啊……太深了……」

  看著身下的男人迷亂的表情,聽著他的口中模模糊糊叫出自己的名字,烏迪爾的心情一陣激盪,在幾回用力地頂送之後,終於射了出來。

  Omega不在發情期時懷孕的幾率並不高,烏迪爾也很放心大膽地全部射進了他身體裡。

  陵楓被灌進身體裡的液體燙得痙攣了一下,待烏迪爾退出後,立即側身裹著被子假裝要睡覺——他突然想起來,他明天還約了斯諾和小遠談事情,剛才被烏迪爾纏得忘記了,要早點睡才行。

  沒料,剛剛閉上眼睛,烏迪爾就把他從被窩裡抓了出來,伸出雙臂輕輕抱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坐在烏迪爾身上的陵楓,立即感覺到了男人抵在下面的滾燙硬物,陵楓忍不住漲紅了臉,震驚地看著他,「你……你怎麼……」

  對於這個男人在這方面的飢渴,他已經完全無法評價了。

  烏迪爾很無辜地笑了笑,溫柔地吻了吻男人的唇角,低聲說:「我想你想了這麼多年,你不會認為,一次就夠吧?」

  陵楓:「…………」

  烏迪爾用自己的性器親密地蹭了蹭陵楓半挺立的部位,低聲調侃道:「而且,你似乎也沒有滿足……不是嗎?」

  陵楓:「…………」

  見陵楓尷尬地別過頭去,烏迪爾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陵楓總是這麼的生澀,在床上始終都沒法放得開,每次想擺個高難度姿勢,陵楓就滿臉通紅羞憤無比,可惜這個男人心軟的要命,只要自己軟磨硬泡一陣,他最終總會無奈地放任自己的作為。

  此刻,看著男人側過頭微微發紅的臉,烏迪爾的心底突然泛起一絲溫柔的情緒。

  這就是他的愛人……

  是他失而復得的最珍貴的寶貝。

  他永遠不會再忘記、永遠不會再放棄、也永遠不會再辜負。





☆、軍校生068



  第068章團聚

  烏迪爾的目光極盡溫柔,動作卻兇狠霸道。

  多年的分離似乎徹底激發了這個男人壓抑在心底的無限渴望,陵楓被他變換姿勢要了好幾次,全身上下酸軟不堪,到後來實在是體力不支,累得睡了過去。

  這場久別重逢之後暢汗淋漓的性愛,一直持續到了深夜,烏迪爾用如此瘋狂的做法來宣佈對這個男人的佔有權,其實只是……害怕失去罷了。

  他已經失去過一次,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看著累得在自己的臂彎裡睡著的男人,烏迪爾的心底傳來一絲微微的刺痛。

  男人清俊的臉上還帶著情慾過後的潮紅,秀挺的鼻樑下,形狀美好的嘴唇被吻得紅腫了起來,全身上下的斑斑吻痕全都是自己方才留下的,他的身體裡甚至灌滿了自己的精液。

  ——這個男人,再一次完完全全地屬於了自己。

  這樣的認知讓烏迪爾的心臟被一種淡淡的溫情所充滿。

  然而,滿足的同時,又特別地心疼他。心疼他這些年來所承受的一切煎熬,恨不得回到過去把他緊緊地擁進懷裡,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他、放開過他。

  可惜,過去的時光根本無法重來,自己只能用接下來的一生,好好待他,永不辜負。

  陵楓睡著之後,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似乎夢見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烏迪爾知道,正是多年的逃亡經歷讓他的潛意識裡充滿了戒心,即使此刻睡在自己的懷裡,他也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烏迪爾輕輕伸手撫平了陵楓的眉頭,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溫柔而虔誠的吻,貼著他的唇,低聲說道:「陵楓,我愛你。」

  睡夢中的陵楓有些不安地翻了個身,像是尋找熱源一般,主動往烏迪爾的懷裡靠了靠。

  烏迪爾心底一軟,動作輕柔地把他抱了起來。

  陵楓有潔癖,做完之後必須洗澡,那些液體留在身體裡,他一整夜都會睡不舒服。

  烏迪爾抱著陵楓來到了浴室,放好一缸溫水,把他放進浴缸裡,溫柔地幫他洗了一邊身體,後穴裡留下的液體也仔細地清理出來,見他那裡微微紅腫卻沒有受傷,烏迪爾這才放下心來,用大大的浴巾裹著他,把他抱回了臥室。

  這一套動作,烏迪爾做得熟練無比也輕柔無比,完全沒有弄醒陵楓。

  臥室的床鋪一片淩亂,床單皺成了一團,上面滿是斑斑點點的精液痕跡。烏迪爾把陵楓抱到旁邊的沙發上,從櫃子裡翻出一條新的床單換上,這才把他抱到了床上。

  陵楓大概是太累了,一直睡得很熟,烏迪爾把他整個抱進懷裡,他便主動朝烏迪爾的懷裡窩了窩身體,把臉貼在了烏迪爾的胸前。

  烏迪爾微微一笑,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柔聲說:「好好睡吧,晚安。」

  ——晚安,我的愛人。

  ——以後的每個清晨,你都會在我的懷抱中醒來。

  ——我們再也不分開。

  ***

  斯諾和林遠那天從陵楓這裡回去之後,就單獨關在臥室裡聊天,甚至還把門給反鎖了。

  布萊恩和西澤坐在客廳裡看電視,電視劇正好演到了大結局的精彩部分,可布萊恩的心思卻不在電視上——開玩笑,比起斯諾而言,那些電視劇的大結局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西澤對電視劇更是絲毫不感興趣。

  兩人開著電視當掩護,心思卻完全放在自己的Omega身上。

  ——他們今天去哪兒了?為什麼回來的時候神色很不對勁?

  ——而且還關上房門密談?到底在談些什麼?

  兩人心煩意亂,完全忽略了電視劇的背景音。

  只有白羽特別開心地變成羽毛飄在空氣裡,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

  電視劇正好演到告白的情節,白羽興奮地飛到布萊恩面前說:「這個女主角太笨了,明明男二號比較溫柔,對吧布布?」

  布萊恩不耐煩地把它趕走,「看你的電視去!」

  白羽:「……哦。」

  過了一會兒,白羽又飛到西澤的面前,興奮地說:「主人主人,這個男二號真帥,你覺得呢?」

  西澤皺了皺眉,「你給我安靜會兒!」

  白羽:「……哦。」

  被主人和布萊恩同時嫌棄的白羽,默默地飄回角落裡,寂寞地看起了電視劇。

  斯諾的屋內,兩個Omega似乎還在進行密談,反鎖了房門擺明不想讓人打擾。

  布萊恩和西澤如同被拋棄的兩隻大狗狗,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目光卻一直往臥室的方向瞄。

  布萊恩終於忍不住了,湊到西澤耳邊低聲問道:「你說他倆今天到底幹嘛去了?」

  西澤目光深沉,「不知道。小遠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反常。」

  布萊恩說:「斯諾看上去也有些緊張……不會是他們Omega的身份被人發現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兩人的心底同時一驚,對視了一眼,立即默契地站起來走到斯諾的門口。

  布萊恩輕輕敲了敲門,「斯諾,吃宵夜嗎?」

  「不用。」裡面傳來斯諾冷冷淡淡的聲音。

  過了片刻,西澤又問:「小遠,教授佈置的作業你完成了嗎?」

  林遠說:「不著急,後天才交!」

  布萊恩和西澤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兩人這處境,怎麼特別像被老婆趕出門的悲劇男呢?

  西澤和布萊恩只好又一次回到了客廳。

  屋內,警覺地豎起耳朵的斯諾,聽到兩人的腳步聲離去,這才鬆了口氣,繼續剛才的話題,「我爸之前跟我說過,他這次來是想帶我離開,畢竟Omega在軍校讀書是有一定的風險。我想,他週末約我們見面應該也是說這件事情……如果他真的要我們跟他一起走,你怎麼打算?」

  林遠想了想說:「舅舅肯定知道我爸爸的下落,我很想跟他去見一見爸爸,可是……我怕去了之後就回不來了,而且,學校也不會允許我請那麼久的假……」

  林遠的心情非常矛盾。

  一方面,他很想跟陵楓一起去見見陵雨,可是作為軍校學生,學校的紀律非常嚴格,他不可能長時間的請假缺勤,否則會被學校開除。

  選擇繼續留下讀書,還是選擇離開軍校去爸爸身邊?

  林遠當然想繼續留下讀書,他答應過羅森順利畢業後到榮耀軍團去,如果現在放棄,他根本沒辦法拿到畢業證書。

  並不是不想去爸爸身邊,只是,林遠也有自己的夢想,也有自己想要堅持的東西。

  這個時候林遠才覺得有個能商量事情的Omega兄弟是多麼美好的事。很多話他不好跟西澤說,更不知該不該跟父親說起,讓斯諾出出主意,總比自己一個人糾結要好。

  斯諾見總是一臉笑容的林遠皺眉思考的模樣,忍不住心底一軟,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溫和了些。

  大概是知道了他是自己的弟弟的緣故,斯諾的心底莫名地產生一種兄長該保護弟弟的想法,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遠的肩膀,低聲說:「別擔心,我會陪你留下。」

  林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也選擇留下嗎?」

  斯諾點點頭,冷靜地說:「如果現在離開,那我們這麼多年的堅持,豈不是半途而廢了?」

  林遠雙眼一亮,用力地點頭道:「你說的對!」

  雖然作為Omega讀書會有風險,可比起這點風險而言,他們更厭惡的是被囚禁在家裡生兒育女的枯燥生活。就像是被折斷了翅膀的鷹,再也無法自由飛翔,只能作為觀賞性的動物被囚禁在籠子裡。

  他們有自己想要堅持的夢想,也有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就當是他們年少衝動、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好,至少,他們想為自己拼盡力氣努力一次,而不是簡簡單單的「服從」和「認命」。

  斯諾一直想當一名醫生,他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棄。

  林遠一直想成為一名軍人,他更不可能在中途退縮。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即心有靈犀地微笑起來——

  是的,還有哥哥/弟弟陪著,即使以後的路會無比艱難,他們也並不孤單。

  ***

  兩個Omega交流完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兩人一起出來吃宵夜。

  剛回來時各個神色緊張如臨大敵,結果聊了一會兒,兩個人都心情大好,林遠本來就愛笑,笑得很開心並不奇怪,可奇怪的是,連一向冷淡的斯諾,唇邊都帶著一絲笑意。

  兩人坐在餐廳裡,一邊吃東西一邊隨意聊天,那溫馨的畫面好像……

  好像他倆才是一對!

  客廳裡的布萊恩和西澤被當成了透明空氣,布萊恩在心底罵了一句,湊到西澤的耳邊,有些委屈地說:「要不是知道林遠是個Omega,我都要吃醋了。」

  西澤皺了下眉,淡淡地掃了一眼林遠對斯諾燦爛微笑的模樣,不爽地說:「……彼此。」

  心情鬱悶吃乾醋的兩個Alpha立即厚著臉皮朝餐廳走了過去。

  布萊恩假裝不經意間拉了張凳子坐在斯諾身邊,用後背擋住林遠的視線,柔聲朝斯諾說:「我今天買了你最愛吃的糯米糕放在冰箱裡,你要吃嗎?吃不下的話明天當早餐也行。」

  斯諾說:「謝謝,明天再吃吧。」

  林遠本來正要跟斯諾說話,布萊恩突然插了進來,林遠看著布萊恩的後腦勺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西澤就把他拉起來,微笑著說:「教授佈置的作業很難,去討論一下吧。」

  林遠:「……我記得後天才交啊?」

  西澤說:「提前做完又沒有壞處。」

  林遠:「……哦。」

  於是,兩位Alpha分別行動,把斯諾和林遠給隔離了。

  布萊恩和斯諾在餐廳裡吃宵夜,林遠被西澤拉去臥室裡討論作業。

  兩人分別跟自己的Omega獨自相處。

  布萊恩和西澤同時覺得……鬱悶的心情總算是稍微舒暢了。

  ***

  兩天後的週末,斯諾和林遠依照之前的約定,出發前往陵楓的住處。

  未免布萊恩和西澤影響到他們的計畫,兩人大清早七點就起床離開,斯諾在餐廳的桌上留下了一了張大大的字條,寫著:「我跟林遠有事外出,可能很晚才回,請勿擔心。」

  很快就到了陵楓的住處,擔心太早上門會打擾到他休息,兩人特意在樓下逛了一會兒,逛到八點鐘才去敲門。按響門鈴後,門很快就打開,斯諾和林遠卻瞬間呆在原地。

  來開門的男人擁有一雙深邃的天藍色眼眸,身材健美,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那睡袍對他來說顯然有些小,長度在膝蓋的上方,露出小腿結實漂亮的肌肉。

  這個長度……明顯是陵楓的衣服。

  斯諾和林遠僵在原地,片刻後,斯諾立即說:「抱歉,走錯了。」

  說罷便拉著林遠轉身離開,沒料手臂卻被男人輕輕拉住,雖然並沒有弄疼他,可那強硬的力度卻讓他根本沒辦法掙開。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斯諾,進來聊聊,好嗎?」

  「……」斯諾的臉色無比僵硬。

  林遠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斯諾,又打量了一下烏迪爾將軍,突然發現——

  他們的眼睛似乎有點兒像?頭髮也有點像……

  不,是非常像!

  難道烏迪爾就是……標記過陵楓的Alpha?斯諾的親生父親?

  聯想到之前烏迪爾問他那條晶石項鍊的事,再看看如今烏迪爾穿著睡袍出現在陵楓的家裡,答案幾乎是肯定的了。

  林遠立即聰明地道:「我有件東西忘拿了,斯諾,我去去就回啊。」

  斯諾跟父親對話,林遠的確不好在場,斯諾只好點了點頭,林遠立即轉身下樓去了。

  斯諾表情僵硬地被烏迪爾帶進屋裡,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房門,冷著臉問道:「我爸爸呢?」

  烏迪爾柔聲說:「他還在睡,先不要打擾他……斯諾,你坐下,我有些話跟你說。」

  斯諾皺了皺眉,在沙發上坐下,淡淡地道:「說吧。」

  烏迪爾看著面前的少年,心底一陣心疼,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其實在昨天醒來時恢復記憶之後,他就立即在整個帝國網路資料庫中查了斯諾,發現破軍星的軍事醫學院正好有一個叫斯諾的學生,而不久之前,醫學院的學生正好去軍區總醫院參觀過,顯然,這便是陵楓突然來到破軍星的理由——他是來找兒子的。

  看著照片上的少年冷冷淡淡的模樣,烏迪爾的心情特別的複雜。

  少年遺傳了他爸爸斯文清秀的容貌,卻遺傳了自己的眼睛和髮色,這樣混合了他跟陵楓的外貌特徵,加上斯諾冷漠的表情,乍一看去似乎不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個孩子的身上處處都有他們兩個的影子。

  這是他們的兒子,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他們最該保護、最該疼愛的寶貝。

  然而,因為各種原因,這個孩子居然獨自一人流落在外……

  看著斯諾資料裡的「父母雙亡」,烏迪爾的心臟忍不住一陣劇烈的揪痛。

  ——這個孩子到底經歷過多少磨難,才練成了這樣冷漠的個性?

  ——這些年,他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烏迪爾根本不敢去想像。

  此刻,斯諾就這樣坐在面前,不再是小時候那個撲到他懷裡黏著他講機甲故事的軟軟的小孩子,斯諾已經長大了,長成一個身材修長的少年,臉上的表情冷淡而疏離。

  烏迪爾想伸手摸摸兒子的頭髮,對上他冷冷的目光,只好又收了回來。

  沉默了片刻,烏迪爾才低聲解釋道:「斯諾,我知道任何解釋都無法彌補你這些年來的辛苦,可我還是想告訴你,當年丟下你們,並不是我的本意。我被祖父抓回沙曼家族後,被強行洗去了記憶,忘記了那幾年的一切經歷。」

  斯諾震驚地抬起頭來,「你是說……你被人做了記憶清除手術?」

  烏迪爾點了點頭,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斯諾,我愛你爸爸,還有你。你們兩個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不是被強行洗去了記憶,我根本不可能丟下你們。」

  「……」斯諾垂下頭,輕輕攥緊了拳頭。

  烏迪爾頓了頓,低聲說:「雖然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可我還是想認真地跟你道歉。對不起,兒子……是父親太失職,沒有保護好你們……對不起……」

  聽著男人語氣溫柔的道歉,斯諾的眼眶突然一陣酸澀。

  小時候,他一直盼著父親能夠回來,然而他沒能盼到父親的歸來,卻連爸爸都丟下他離開了。

  四歲之前的幸福童年,五歲之後的艱難歲月,那樣鮮明的對比,就像是重活了一次一般。

  後來,華德叔叔也去世之後,就只剩下他獨自一人了,他在阿曼星球那個寒冷的地方租了一間十平米的小屋子,那十個平米的小房間記錄了他艱難成長的少年時光。

  他學會了如何養活自己、保護自己,一個人雖然有些寂寞,卻不用操心別人的事情,只顧著自己就可以了。

  他以為,他以後就會這樣獨自一人過上一輩子。

  然而如今,爸爸回來了,父親也突然出現在面前。

  兒時的記憶中,總喜歡把他抱到膝蓋上、親密地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微笑著說「寶貝兒子,快點長大」的男人,過了這麼些年,似乎並沒有改變多少。

  時光並沒有在這個男人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跡,烏迪爾還是跟記憶中一樣的英俊挺拔。

  這個高大的男人,曾經為他撐起過一片天空,曾經把他背在背上在雪地裡玩雪,曾經動作溫柔地給他夾菜吃,曾經教他說話、教他走路、教他認字甚至教會他很多道理。

  這是自己的父親。

  童年時最崇拜的父親。

  這些年來,斯諾雖然過得艱苦,卻從來都沒有恨過他。

  烏迪爾離開的時候,斯諾還太小,並不知道父親離開的原因,只是心底非常的難過和失落。

  如今,面前的男人終於解釋清楚了當年的真相,甚至語氣溫柔地放下驕傲開口跟自己道歉,斯諾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再責怪這個人。

  畢竟被洗去記憶不是他所願的,被強迫性地忘掉兩個最重要的人,他大概也很難過吧。

  斯諾有些心酸地想。

  他們一家人居然有重新相聚的一天,簡直像是做夢一樣。

  烏迪爾見兒子垂著頭的模樣,心疼地要命,終於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把斯諾抱進了懷裡,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低聲說:「對不起,兒子……」

  聽著男人反覆在耳邊道歉,回憶起小時候他對自己捧在手心裡一樣的疼愛和溫柔,斯諾終於心軟了下來,輕聲回應道:「不全是你的錯,我並不怪你。」

  烏迪爾抱緊了斯諾,一字一句地說:「以後我會做一個好父親,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嗎?」

  斯諾僵硬地沉默著,男人熟悉的懷抱跟記憶中一樣溫暖,跟自己相似的藍色眼眸裡滿是寵愛和溫柔……自己以後真的可以有一個好父親,有一個家,不再是孤身一人嗎?

  斯諾直到現在依然覺得不太真實。

  烏迪爾柔聲道:「斯諾,原諒我好嗎?我們一家人,重新來過。」

  沉默良久之後,斯諾才輕輕地點了點頭,說:「好。」

  烏迪爾目光溫柔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斯諾鉑金色的頭髮,微笑著說:「兒子,你的性格真是比小時候冷淡多了,我現在面對你,比面對你爸爸還有壓力。」

  斯諾抬頭認真地問道:「你面對爸爸也有壓力?」

  看著少年眼眸裡那一片天空一樣的清澈的藍色,烏迪爾心底一軟,輕聲說道:「好在你爸爸跟你一樣,都很心軟,他給了我最後一次機會,我一開始還擔心他不會原諒我。」

  斯諾輕聲說:「爸爸這些年也很辛苦,你別讓他失望。」

  烏迪爾微微笑了笑,果斷而堅定地說:「放心,絕不會。」

  臥室內,剛剛起床想要出門的陵楓聽到屋外父子二人的對話,怔怔地停下了腳步,靠在房門背後,盡情地讓淚水模糊了視線。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宛如一場毫不真實的夢境。

  門外坐在一起聊天的人,正是他最愛的男人和最寶貝的兒子。

  他從來沒想過,他們一家三口,居然會有這樣團聚的一天。

☆、軍校生069



  早上八點,布萊恩和西澤起床後到餐廳一碰面,看到桌上留下的字條,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我跟林遠有事外出,可能會很晚才回,請勿擔心。

  一句話寫得簡單明瞭,頗像斯諾的作風。

  可簡單的一句話,卻徹底激起了兩個Alpha壓抑了好幾天的怒火。

  布萊恩皺了一下眉頭,不爽地道,「他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鬼,」

  西澤的心裡也很不舒服,自己的Omega有事不跟他說,瞞著他私下行動,對於佔有欲和保護欲都極為強烈的Alpha來說,這樣的無視讓他完全無法忍受

  布萊恩當然也有同樣的感覺。

  雖然那天晚上斯諾依賴一般靠進自己懷裡的姿勢讓他歡喜了好幾天,甚至連做夢都要幸福地笑醒,可之後,斯諾就突然跟林遠走得很近,對林遠的態度也特別好,面對布萊恩時卻依舊是平平淡淡的表情,彷彿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布萊恩一個人的錯覺。

  布萊恩對於斯諾的態度根本摸不著頭腦,甚至開始吃林遠的醋,要不是西澤在場,他都想把林遠這粗神經的傢伙打包從宿舍裡丟出去了。

  看了眼面前的字條,布萊恩終於忍不住朝手腕上的空間鈕道:「小藍,給我定位夜雪的座標!」

  西澤也低聲道:「白羽,馬上感應朱雀的位置!」

  兩個Alpha再次心有靈犀,幾乎是同時說出了這句話,說完之後,又頗為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兩人一個是王子,一個是貝赫將軍的獨生子,如今居然淪落到偷偷跟蹤自己Omega的境地,這真是個莫大的悲劇。

  小藍和白羽對於主人的命令倒是言聽計從。

  夜雪身上本來就被布萊恩安裝了機甲追蹤系統,而白羽和朱雀又同是阿斯頓老先生的作品,有S級機甲之間的彼此感應,兩台機甲經過短暫的運算很快就報出了座標。

  小藍淡定地說:「主人,夜雪座標……破軍星7311.6701.15。」

  白羽很興奮地說:「主人主人!朱雀前輩就在破軍星7311.6702.10,我們要追過去嗎?」

  兩台機甲的座標相差很近,這證明斯諾和林遠的距離彼此也非常近。

  布萊恩和西澤對視一眼,頗有默契地駕駛著機甲朝那個座標點趕了過去。

  ***

  同一時間,陵楓終於冷靜下來,從臥室內走了出來。

  烏迪爾見他出門,立即走上前去,輕輕伸手環住他的腰,不動聲色地扶住了他,柔聲說道:「怎麼這麼早醒了?要不要再去睡一會兒?」

  斯諾抬頭疑惑地看向陵楓。

  陵楓尷尬之下微微紅了耳朵,昨晚烏迪爾做得太瘋狂,他的雙腿現在還在發顫,在兒子的面前走路都有些艱難,萬一被兒子看出來的話……

  斯諾掃了一眼爸爸脖子上若隱若現的吻痕,立即心知肚明,淡淡地道:「爸爸,去休息吧。」

  烏迪爾微笑著說:「聽見了吧?兒子都讓你回去休息。」

  「……」陵楓看了烏迪爾一眼,烏迪爾立即閉上嘴。

  陵楓深吸口氣走到客廳坐下,看著斯諾說:「關於記憶清除手術的事,他都跟你解釋過了?」

  斯諾點了點頭。

  烏迪爾也坐回沙發上,輕輕摟住陵楓的肩膀,柔聲說:「既然你們都在,我正好跟你們說說我的打算。」

  因為烏迪爾的聲音突然正經起來,兩人便認真地聽著。

  烏迪爾說:「薔薇軍團近衛營有人的妻子馬上就要生了,我打算私下給他放一年的大假,讓他回家去好好陪陪妻兒,那是跟我了十幾年的親信,可以信得過。」烏迪爾回頭看向陵楓,「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暫時扮成他的樣子到我的身邊來。這樣一來,我們每天都可以見面,我也能隨時保護你。」

  見陵楓沒有回應,烏迪爾又繼續說:「我爺爺年事已高,現在沙曼家族的實權掌握在我的手裡。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處理好家裡那邊,我會光明正大地把你們接回去……你以Beta的身份正式做為我的愛人,斯諾也以Beta的身份繼續上學,好嗎?」

  陵楓沉默了片刻,才說:「沒這必要,我不介意能不能回你家,而且我也不能留在你身邊。」

  烏迪爾怔了怔,「你要走?」

  陵楓點了點頭,「我這次來,本來就是為了帶走斯諾。」

  烏迪爾輕聲說:「就當是為了我,留下來吧……到我身邊……好嗎?」

  男人明顯帶著懇求的語氣,讓陵楓的心底忍不住微微一顫。

  烏迪爾如此高傲的人,居然放低了姿態反覆跟他道歉,甚至懇求他留下……

  明明是自己深愛著的男人,陵楓又怎麼忍心直接拒絕?可如果留下的話,陵雨又該怎麼辦?還有小遠和斯諾……

  陵楓的正在猶豫,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少年冷冷清清的聲音——

  「留下吧,爸爸。」

  陵楓驚訝地抬起頭,對上斯諾平靜的目光。

  斯諾看著他,冷靜地說:「我跟小遠已經商量過,我們不會跟你離開。我還想繼續讀書,他也一樣。你一個人反而讓人擔心,就按照父親的說法暫時留在他的身邊吧。他是軍部的大將軍,能第一時間收到軍部的消息,你在他身邊反而最為安全。」

  烏迪爾真想狠狠揉一揉兒子的腦袋,這個兒子真是太懂事了。

  見陵楓明顯有了動搖,烏迪爾立即乘勝追擊,語氣溫柔地說:「你放心,你留在我身邊,軍部有任何的異動你都可以第一時間收到消息,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動你。」

  陵楓:「……」

  烏迪爾頓了頓,又說:「而且,我回去之後會跟軍部提交申請,讓薔薇軍團整個調到破軍星域,斯諾就在這裡讀書,你以後隨時都有機會見到他。」

  陵楓:「……」

  回頭看了斯諾一眼,又看了烏迪爾一眼……

  這一大一小父子兩人的聯合勸說,陵楓真的沒有辦法拒絕。況且,如果烏迪爾真的把軍團調到破軍星域的話,以後自己也可以隨時照看斯諾和林遠這兩個孩子……

  沉默片刻後,陵楓才說:「讓我想想。」

  見陵楓轉身回了臥室,明顯是心軟了,烏迪爾忍不住微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髮,讚賞道:「兒子,好樣的,居然知道站在我這邊勸你爸爸留下,這回要給你記一次大功。」

  斯諾表情平靜地說:「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

  烏迪爾:「……」

  突然覺得冷冷淡淡的兒子也挺可愛。雖然不像小時候那樣軟軟的黏著自己,可長大之後獨立自主、冷靜淡定的斯諾,卻是他身為父親的驕傲。

  烏迪爾在心底暗暗發誓——

  從今天開始,自己的寶貝兒子,絕對要捧在手心裡好好的愛護。

  誰敢欺負斯諾,他一定會讓那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在往這邊趕的布萊恩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

  陵楓到臥室之後,便反鎖上房門,用密碼接通了陵雨的通訊儀。

  出現在螢幕中的年輕軍官目光表情冷冷淡淡,見到他之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哥,情況怎麼樣?你見到斯諾和小遠了嗎?」

  陵楓低聲說:「他們都不打算跟我離開,都想繼續在學校讀書……我還見到了烏迪爾。」

  陵雨問道:「是烏迪爾恢復了記憶,認出了你?」

  雙胞胎之間的心有靈犀,讓陵雨從哥哥的表情中一下子猜中了緣由。

  陵楓只好尷尬地說出了真相:「他記起了一切,想讓我留在他身邊,可是……」

  陵雨冷靜地打斷了哥哥:「留下吧。我知道這些年你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他。況且,你根本不適合待在我這裡,我早就想過有機會的話讓陛下調你回仙王座,現在正好,你乾脆留在烏迪爾身邊吧。」

  陵楓怔了怔,忍不住道:「如果我留在這裡,你不是又剩一個人了?」

  這些年,他們兄弟也算是相依為命一起撐過來的,陵雨作為將軍,雖然性格果斷乾脆、雷厲風行,可他也有累的時候,也有想跟人傾訴的時候。

  陵楓一直陪著這個弟弟,以哥哥的身份照顧著他,在他累的時候給他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

  雖然很想跟烏迪爾和斯諾一家人團聚,可那個冷漠高傲卻無比孤單的弟弟,陵楓捨不得把他一個人留在伊斯維爾星系的那座星球上。

  陵雨顯然猜到了哥哥的想法,微微笑了笑,果斷地說:「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不需要你照顧。我是軍人,有不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在這邊陪著我,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陵楓沉默了片刻,「那麼……小遠呢?」

  陵雨頓了頓,才平靜地說:「我相信小遠能做出最好的決定。如果他問起我,就說……我很好。讓他不要多想,以後會有機會再見的。」

  通訊被切斷之後,陵楓坐在床邊,久久都無法平靜下來。

  他跟陵雨雖然是雙胞胎兄弟,可性格卻是南轅北轍。

  作為哥哥的陵楓待人溫和又特別心軟,作為弟弟的陵雨卻冷漠高傲處事果斷。

  他們對待孩子的態度也完全不同,陵楓知道斯諾的下落時會第一時間跑過來見兒子一面,而陵雨卻放任兒子自己去做出選擇。如果斯諾摔倒了,陵楓會心疼地把孩子抱起來,而小遠摔倒了,陵雨會讓他自己想辦法站起來。

  對孩子的方式不同,並不代表著陵雨就不愛小遠。

  陵楓知道,這個弟弟的心底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冷漠。小遠很小的時候,他也曾抱著兒子給他喂蛋糕吃,也會在送小遠離開的那個夜晚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只是,他將軍的身份讓他沒辦法當一個普通的爸爸,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陛下的使命、肩負的任務,他的團隊、他的戰友……往往,最後才會考慮到個人的得失。

  他已經習慣了一個軍人的思維模式。

  陵雨知道陵楓始終沒有忘記過烏迪爾,陵楓也知道,弟弟其實從來沒有忘記過羅森。

  羅森對他來說是特殊的。

  在感情方面無比遲鈍的弟弟,或許早就對那個男人產生了別樣的情愫,只是在那段戰火連天的歲月裡,他總是忙著打仗,帶著軍團到處奔走,完全沒有時間去考慮私人的感情,後來又因為身份的曝光而匆忙離開,他跟羅森甚至沒有過一次正面的交流。

  每當想到這些,陵楓無奈的同時又特別替弟弟心疼。

  這個驕傲的弟弟,時刻保持著冷靜,把自己是帝國軍人的身份放在首位,把帝國軍團的勝利當成最大的榮耀……到底什麼時候,他才能擁有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幸福?

  ***

  布萊恩和西澤趕來座標附近的位置時,正好見林遠在樓下轉悠。

  林遠把手塞在口袋裡,低著頭若有所思地走來走去,就像是一個原地打轉的小陀螺。

  西澤立即走上前去,擔心地問道:「小遠,你在這裡做什麼?」

  林遠驚訝地抬頭看向兩人,「你們怎麼來了啊?」

  布萊恩三兩步走上前來,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著急地問道:「斯諾呢?他沒跟你在一塊兒?」

  林遠指了指二樓的房間,「他在樓上。」

  布萊恩立即轉身衝了進去,林遠要喊他已經來不及,想起斯諾的父親烏迪爾將軍一臉微笑的模樣,林遠忍不住在心底偷偷為布萊恩默哀了一下。

  西澤看著林遠道:「小遠,你這些天總是跟斯諾出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遠避開他的視線,低頭踢著腳邊的石頭,故作平靜地答道:「沒什麼,就是出來逛逛。」

  西澤沉默了片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問道:「你這是不信任我嗎?」

  林遠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西澤。

  西澤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目光深沉,語氣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沒有任何事瞞著你,你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嗎?我們之間,連彼此信任都做不到嗎?」

  林遠想了想……

  也對啊,西澤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那麼講義氣,肯定不會洩露秘密。

  只是,舅舅的存在是爸爸都想保密的事,朱雀說過,陵楓和陵雨是雙胞胎兄弟的事情,牽涉到太多秘密,連父親羅森都不能告訴,林遠對西澤實在是說不出口。

  沉默了一會兒,林遠才編了個藉口說:「其實是斯諾的家人來這邊看他,我這幾天跟著他蹭了幾頓飯而已。」

  西澤認真地盯著林遠的眼睛,「是嗎?」

  林遠移開視線說:「嗯。」

  自己也不算說謊吧?只是對上西澤深邃的眼眸,還是有點兒心虛。

  西澤看著林遠,低聲說:「小遠,其實我只是擔心你,畢竟你的身份特殊,我很怕你會出事……如果這件事對你並沒有危險,而你又不想告訴我,你可以跟我明……我不介意你有自己的秘密,但我不希望你找藉口騙我,你明白嗎?」

  林遠愣了一下,然後像是犯錯的學生一樣低垂下腦袋,說:「對不起,西澤,我不是故意想騙你的……這件事我真的不方便告訴你。」

  西澤理解地微笑了一下,看著少年在面前垂著頭的模樣,心裡一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了,我又沒生氣,你幹嘛一副好學生認錯的樣子。」

  林遠抓了抓頭髮,抬頭朝西澤笑了笑,開玩笑說:「總覺得你剛才一臉嚴肅講道理的模樣,好像是在對我進行批評教育一樣。」

  西澤失笑。

  批評教育自己的Omega?他怎麼捨得。

  他只是不想讓兩人之間產生隔閡和猜忌,謊言是最傷人的東西,哪怕直接說「這件事我不方便告訴你」,也比胡亂編造漏洞百出的藉口要強上許多。

  西澤微微笑了笑,收回手來,「你不方便說,那我就不問了。走吧,去看看斯諾他們在做什麼。」西澤轉身想上樓去找布萊恩,林遠卻突然攔住了他。

  西澤疑惑地回頭:「怎麼?」

  林遠笑著說:「斯諾要處理私事,我們不方便摻和。我還沒吃飯呢,陪我去吃早餐吧。」

  林遠說著便主動拉住了西澤的手,轉身往外走去。

  西澤:「……」

  第一次被林遠主動拉住手的西澤,心情一陣激盪,早就把「布萊恩」這個兄弟給拋去了腦後。

  西澤目光溫柔地看自己的Omega,輕輕回握住他的手,一起沿著乾淨的街道走出了社區。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簡直讓人心癢難耐。

  林遠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牽著西澤走在街上,就像是牽著一隻大型寵物一般。

  直到他找到一家賣包子的店,被食物吸引的林遠立即放開了西澤的手,快步衝進店裡,挑了幾個包子刷卡付錢,轉身坐下來,拿起一隻包子就一口咬了下去。

  味道不錯,十分滿足,再吃一個。

  西澤:「……」

  果然,在飢餓的林遠眼裡,他西澤還不如那幾隻肉包子!

  ***

  而此刻,衝到二樓敲門的布萊恩,卻被開門的人給驚得目瞪口呆。

  打開門的男人一頭金色的頭髮閃瞎人眼,深邃的眼眸無比湛藍,嘴角微微彎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布萊恩,淡淡地道:「布萊恩?你有事嗎?」

  布萊恩:「………………」

  誰來告訴他,軍部最大的變態藝術家——烏迪爾‧沙曼將軍,為什麼會在這裡?





☆、軍校生070



  第070章.教訓

  

  在布萊恩的印象中,烏迪爾將軍是軍部所有軍團長中最為奇怪的一個。

  身為將軍卻整天研究各種花花草草,甚至把住的地方弄成了一個植物園,整天似笑非笑懶懶散散的模樣,完全沒有一個軍人該有的正直和嚴肅。

  因為父親德魯將軍也在軍部任職,布萊恩從小到大曾很多次在貝赫家族長輩的壽宴上見到過烏迪爾將軍送來賀禮。布萊恩還記得五歲那年,他正在花園裡玩,正好碰到懶洋洋地坐在那兒喝茶的烏迪爾,布萊恩立即像躲避怪物一樣轉身就走,卻被烏迪爾突然揪住衣領拽了回去。

  男人微笑著看著五歲的布萊恩,低聲問:「你就是德魯的兒子?怎麼見到我就跑?」

  布萊恩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放開我!」

  烏迪爾似乎覺得這個孩子挺有趣,揪著衣領把布萊恩提了起來,湊近了仔細瞧,瞧了半天,終於滿意地捏捏他的臉,得出結論,「長得還行,像你的伯格爸爸多一點。」

  被捏臉的布萊恩非常討厭面前的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領,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烏迪爾有個糟糕的毛病,就是很喜歡欺負小孩子。

  大概是他自己沒有兒子的緣故?看見四五歲的小孩子,他就要手欠地抓過去逗著玩兒,曾經把很多小孩給嚇哭過,軍部將領們家裡的孩子們都很怕他,對單純的孩子們來說,這個容貌英俊面帶微笑的烏迪爾怪叔叔簡直就是故事書裡的反派大Boss。

  布萊恩倒是不怕這位笑面虎,只是單純地討厭這個性格奇怪的將軍,在布萊恩的心裡,像他父親德魯那樣正直嚴肅的男人才符合「軍人」的定義,面前這個將軍更像是一個「變態藝術家」。

  小時候每次看見烏迪爾,布萊恩都跟躲避瘟疫一樣轉身溜得無影無蹤。

  沒料,今天居然當面撞上了他。

  雖然已經長大了,可對這個男人布萊恩依舊避之不及,為了找斯諾只好豁出去了,出於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說:「將軍,請問您有看到一個藍色眼睛、鉑金色頭髮、大概這麼高的男生嗎?」布萊恩在自己鼻樑下的位置比了比,斯諾的身高剛好到布萊恩的鼻樑下方,這樣的高度差距非常適合接吻。

  「藍色眼睛、鉑金色頭髮……這麼高?」烏迪爾若有所思地考慮了片刻,回頭朝屋裡道,「斯諾,他是在說你嗎?」

  布萊恩:「…………」

  正在廚房裡做飯的斯諾,聽到父親的叫聲,擦擦手轉身出來,淡淡地道:「有人找我?」

  烏迪爾看著兒子圍著個圍裙的模樣,越看越覺得可愛,忍不住微微笑了笑,輕輕摟住兒子的肩膀,語氣溫柔地說:「你認識這個人嗎?他好像在找你。」

  斯諾抬頭看了布萊恩一眼,頓時尷尬地僵在原地。

  ——布萊恩?這個笨蛋,怎麼突然跑過來送死?

  而布萊恩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烏迪爾摟著斯諾的肩膀溫柔微笑的這一副畫面實在是太過溫馨也太過刺眼,瞬間刺痛了布萊恩的心臟,心底強烈的憤怒如同點燃了火藥一般轟然爆開。

  這是他的Omega,怎麼能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裡?

  布萊恩看著烏迪爾放在斯諾肩膀上的手,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

  聯想到斯諾最近每天都神神秘秘地很晚才回來,或許就是跟烏迪爾待在一起,兩人一個是Alpha,一個是Omega,烏迪爾還是帝國論壇評選出來的第一黃金單身漢……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斯諾正圍著圍裙,顯然是在給他做飯,還被他親密地摟在懷裡……

  布萊恩的鼻子突然有些泛酸,他的斯諾還從來沒給他做過一頓飯,居然圍著圍裙給這個變態烏迪爾做飯?!簡直忍無可忍!

  布萊恩如同被奪食的野獸一般,惡狠狠地瞪著烏迪爾,說:「你放開他!」

  斯諾忙抬頭道:「布萊恩……」

  剛要說話,卻被烏迪爾低聲打斷,「你回廚房去,這裡交給我來處理。」

  烏迪爾把兒子往廚房的方向推過去,回頭看著布萊恩,一隻手搭在門框的邊緣擋住布萊恩的視線,微微笑了笑,很有風度地說,「你找我家斯諾有什麼事嗎?今天週末,他會留在我這裡。」

  我、家、斯、諾……

  這四個字,簡直就是必殺技。

  腦海裡湧現的亂七八糟的猜想讓布萊恩幾乎要瘋了。

  布萊恩想繞過烏迪爾進門去拉斯諾,烏迪爾卻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畢竟是個軍團長,雖然容貌和性格都更像一個藝術家,可這男人的力氣卻大到恐怖的程度,只是那麼輕輕一握,布萊恩就覺得肩膀的骨頭快被他給捏碎了。

  布萊恩回頭怒視著他,不客氣地道:「將軍,我跟斯諾已經在一起了,而且我已經標記過斯諾了,您這種做法未免太過分了吧?」

  Alpha之間有個預設的規則,就是不會去強行爭奪已經被標記過的Omega,畢竟對Omega來說,被重複標記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烏迪爾微微瞇起了眼睛,目光銳利地盯著布萊恩,「你說……你標記過他了?」

  布萊恩信誓旦旦地說:「是的,斯諾已經是我了的。」

  斯諾:「…………」

  斯諾簡直恨不得把這個笨蛋打包丟出窗戶,免得他跑來父親面前丟人現眼。

  而且,他還主動招供了……

  天吶……標記……父親本來還不知道的……

  

  聽到外面動靜的陵楓,終於疑惑地從臥室裡走了出來,見兒子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忍不住心疼地問道:「怎麼了?」

  斯諾:「…………」

  陵楓抬頭詢問地看向烏迪爾,烏迪爾回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布萊恩愣住了。

  ——為什麼除了烏迪爾之外這裡還有另一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的模樣看上去特別的溫柔……

  布萊恩還沒反應過來,烏迪爾握住他肩膀的手就突然一個用力,腳下順勢一掃,布萊恩只覺得眼前猛然一晃,然後,砰的一聲,後背跟地板親密接觸,布萊恩頓時嗷地慘叫了起來。

  烏迪爾一個漂亮的過肩摔,直接把他放倒在地。

  看著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的少年,烏迪爾冷冷地評價道:「缺乏冷靜,冒冒失失,反應遲鈍,格鬥術也不及格。」

  布萊恩不服氣地道:「偷襲!你無恥!」

  烏迪爾微微一笑,用力反折了一下布萊恩的胳膊,布萊恩頓時疼得呲牙咧嘴。

  陵楓有些不忍地移開視線。

  見布萊恩不明狀況被父親教訓,斯諾忍不住心軟了,走上前來,臉色尷尬地道:「父親……標記的事,是我自願的……別為難他了。」

  布萊恩雖然冒冒失失闖了進來,可他之所以失去冷靜,也正是因為斯諾對他來說非常重要。他不能忍受任何人搶走斯諾,所以看見烏迪爾把斯諾摟進懷裡的畫面才會這麼的激動。

  甚至激動得連這兩人的髮色和眸色非常相似都沒有注意。

  斯諾尷尬得要命,不過,他再不說出真相,布萊恩萬一跟父親動起手來那就麻煩大了……想到這裡,斯諾忙把布萊恩從地上拉了起來,低聲道:「布萊恩,你誤會了,快跟我父親道歉。」

  烏迪爾微笑地挑眉看著布萊恩,目光如同看他養的植物一樣溫柔。

  「……」布萊恩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斯諾,「你說什麼?他是你父、父……父親?」

  斯諾無奈地點點頭,又指了指站在一旁微笑著看好戲的陵楓,說:「還有這位,是我爸爸。」

  「……」布萊恩頓時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都說上門見岳父要備好大禮、態度恭敬,他別說帶禮物了,還怒氣衝衝跑進來跟岳父大人吵架,差點一言不合打起來。

  ……未來岳父對他的印象一定是差極了。

  不過,事已至此,只能儘量去挽回一點分數,不然將來要娶斯諾回家的時候,岳父大人一句「不及格」豈不是要讓他欲哭無淚?

  完全遺傳了德魯將軍厚臉皮的布萊恩,並沒有被面前的困難所打倒,立即完成角色轉換,對小時候最討厭的烏迪爾怪叔叔換上了最恭敬最真誠的笑臉。

  布萊恩的朝烏迪爾認真地鞠了個躬,說:「將軍,實在抱歉,我剛才以為斯諾遇到了什麼危險,一時衝動了,請您原諒!對不起!」

  那討好的笑容,幾乎要搖起尾巴了。

  烏迪爾挑了一下眉,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

  布萊恩又回頭朝陵楓禮貌地打招呼,「叔叔,您好,我叫布萊恩‧貝赫。」

  陵楓微笑了一下,「你就是伯格的兒子?」

  布萊恩點頭,「是的。」

  陵楓仔細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眼,少年的身材高大修長,容貌也十分英俊,外形方面跟斯諾倒是十分般配。雖然身上還帶著一絲屬於少年人的稚氣,做事也有點冒失,不過看得出他對兒子是真的關心在意的,把兒子放在很重要的位置……總體評價:有點傻,但是還靠得住。

  陵楓本來還因為斯諾被標記的事心疼不已,兒子長大了要被人標記和佔有,身為爸爸自然會很捨不得,不過,知道標記他的人是伯格的兒子之後,陵楓倒是放心了不少。

  伯格身為暗流第二任首領,他教出來的兒子品行方面自然不用擔心。陵楓在心底已經有些認可了布萊恩……當然,大部分還是看在伯格的面子上,畢竟當年自己最困難的時候一直是伯格暗中相助。

  倒是烏迪爾,看布萊恩這個臭小子越看越覺得不順眼。

  自己的兒子那麼優秀,怎麼就被布萊恩這個蠢貨給標記了?在這一點上,烏迪爾倒是跟林遠的想法達到了高度的一致——

  好好的一桌山珍海味,怎麼就被野豬給啃了。

  

  布萊恩明顯察覺到烏迪爾對自己有些牴觸,雖然臉上帶著笑,銳利的目光卻幾乎要在自己的身上戳出一個個洞來。

  想到剛才衝他大吼「放開斯諾」的畫面,布萊恩訕訕地垂下頭,後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好在陵楓的目光相對溫柔,看上去脾氣很好的樣子,似乎還認識自己的伯格爸爸?

  布萊恩很聰明地轉移方向去討好陵楓,微笑著說:「叔叔,你們還沒吃午飯吧?」

  陵楓點頭,「嗯,斯諾正在做。」

  布萊恩忙走到斯諾面前,柔聲說:「來把圍裙給我,你坐著跟爸爸們聊天,我去做飯吧。」

  斯諾有些尷尬地看了烏迪爾一眼,烏迪爾揚了揚眉,說:「給他。」

  斯諾只好把圍裙解下來,帶著布萊恩來到廚房。

  

  廚房裡只剩兩人,布萊恩看著斯諾,沮喪地道:「對不起……我就是太擔心你了,才會找過來的……完全沒想到他是你父親……」

  見布萊恩耷拉著腦袋的樣子就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大狗狗,斯諾心裡一軟,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低聲安慰道:「沒事,你不用多想,我爸爸脾氣很好,父親他對你也沒有惡意。」

  布萊恩立即喜悅起來,斯諾的這句話顯然是已經認可了他的身份,只要斯諾認可,就是再大的困難他都不怕。烏迪爾將軍不是喜歡植物嗎?沒關係,他從今天開始就去學習《花卉栽培技巧》,將來養一片大大的植物園來給斯諾當聘禮。

  布萊恩用力抱了一下斯諾,微笑著說:「好了,你去客廳吧,我來做飯。」

  斯諾說:「沒事,我幫你吧,他們應該還有話要說。」

  斯諾說著就拿起菜刀準備切菜,布萊恩忙奪了過來,把斯諾拉到旁邊站好,說:「交給我就好了啊,你別動手。」

  布萊恩從斯諾手中搶過菜刀,手腳麻利地開始做午飯,斯諾只好無奈地站最在旁邊旁觀。

  

  ***

  

  客廳內,陵楓走到沙發旁坐下,烏迪爾立即摟住他的肩膀,低聲問道:「決定了嗎?」

  陵楓說:「嗯,我會留下來。」

  烏迪爾用力抱緊了他,聲音沙啞地說:「以後留在我身邊,再也不分開了。」

  陵楓輕輕點了點頭,回抱住烏迪爾,說:「不過我有個要求,我可以假扮成士兵去薔薇軍團陪在你身邊,但我不想去近衛營,讓我去醫療部隊吧,這樣有人受傷生病我也能幫得上忙,我的專業本來就是個醫生。」

  烏迪爾立即點頭:「好,都聽你的。」

  陵楓這才微笑起來,推開了烏迪爾,看著他說:「你是不是不喜歡布萊恩?剛才出手有點太狠了。」剛才那結結實實的過肩摔,陵楓聽到那響聲甚至覺得布萊恩的骨頭都要被摔碎了。

  烏迪爾笑了一下,說:「放心,我有分寸。那小子皮厚,結實著呢。」

  

  皮厚的小子不僅很結實,手腳也非常的麻利,很快就做了一桌美味佳餚恭恭敬敬地端了出來。

  上門見岳父沒帶禮物,秀一手廚藝親自做菜,總能挽回一點點印象分吧?

  布萊恩這麼一想,動作便更加慇勤起來,忙裡忙外做了整整八個菜,四個葷菜四個素菜,看上去十分精緻可口,還有一大鍋香濃的排骨湯,甚至還貼心地給斯諾做了一碟最愛的糯米糕當零食。

  陵楓見到滿桌的豐盛飯菜,忍不住微笑著問道:「都是你做的?」

  布萊恩立即謙虛地說:「做得不好,叔叔您別嫌棄!」

  陵楓在桌邊坐了下來,說:「不錯,是跟伯格學的嗎?」

  布萊恩點點頭:「是的?」

  陵楓微笑了一下,回頭朝斯諾說:「把小遠也叫來,一起吃飯,我還有些話要跟他說。」

  

  ***

  

  林遠跟西澤此時正在街上亂逛,林遠想給自己買雙運動鞋,雖然在軍校大部分時間穿軍裝和軍靴,可週末、節假日總不能穿著靴子到處走。

  西澤很樂意陪著林遠逛街,到了一家鞋店之後,林遠很快就選中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坐下來試穿了一下覺得合適就乾脆地買了下來,西澤也假裝看中了那款鞋子,也買了一雙。兩人買了同款的鞋,西澤的比林遠的大上一號,穿在腳上看著挺像是情侶。

  西澤心裡美滋滋的,又拉著林遠去買同款的運動服。

  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林遠看著身旁比自己高上大半個頭,穿得一模一樣的男生,終於沒心沒肺地得出了結論:「西澤你別買這個了,鞋子一樣衣服也一樣,看上去好像是雙胞胎兄弟。」

  西澤:「………………」

  想買情侶裝的西澤頓時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就在這時,林遠突然接到斯諾的消息,叫他去吃飯,林遠看了西澤一眼,總覺得把西澤單獨丟下來太不講義氣了,於是問道:「我能帶上西澤嗎?他跟我在一塊兒。」

  斯諾回復說:「好的。」

  

  準備吃飯的四人沒過多久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還坐在客廳的烏迪爾起身打開門,就看見林遠穿著一身新買的白色休閒服和運動鞋,一臉燦爛的笑容,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同樣衣服、同樣鞋子的大型跟寵。

  烏迪爾仔細瞧了瞧,才發現——這個跟寵怎麼那麼像小王子西澤?

  西澤看見屋內的場景,察覺到不對,立即朝布萊恩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布萊恩用口型說「斯諾的父親」,西澤這才明白過來,見林遠走進屋裡,西澤也表情平靜地跟著進來,把順路買來的水果放在了桌上。

  西澤跟烏迪爾彼此認識,便禮貌地主動打招呼道:「將軍。」

  烏迪爾點了點頭,說:「坐吧,先吃飯。」

  

  六人圍著餐桌坐下吃飯,餐桌不算大,斯諾和林遠很自然地坐在了一起,烏迪爾和陵楓坐一起,西澤和布萊恩對視一眼,只好走過去坐在剩下的兩個座位上。

  倆個Alpha都高大挺拔,擠在一起怎麼都覺得彆扭,吃飯的時候胳膊都快撞上了。

  一桌的菜十分豐盛,布萊恩和西澤雖然很想像平時一樣給自家的Omega夾菜,可因為有長輩在,而且自家Omega隔著桌子坐在對面也不方便照顧,兩人頗有默契地不敢放肆,默默地低頭吃飯。

  林遠本來就是個吃貨,見到這麼多好吃的自然雙眼發亮,埋著頭嘴巴動個不停。

  斯諾也不怎麼說話,安靜地吃飯,偶爾給林小遠夾點菜。

  烏迪爾嘗嘗這個,又嘗嘗那個,表情十分淡定地把所有的菜都嘗了一遍,卻沒有做出任何「好吃」還是「不好吃」的評價。

  布萊恩頓時心驚膽戰,生怕自己做的菜不合岳父大人口味。

  

  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布萊恩立即勤快地站起來收拾餐桌,西澤也只好起身幫他,兩人到了廚房,西澤這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這一桌菜怎麼是你做的?」

  布萊恩的廚藝很好,西澤以前去他家的時候也吃過他做的菜,一嘗就嘗了出來。

  布萊恩沮喪地跟好友訴苦:「我不是擔心斯諾嗎?以為斯諾出什麼事了,心急地衝到樓上,敲開門之後居然看見烏迪爾將軍很親密地摟著斯諾,我一時惱火就跟他吵起來了。」布萊恩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結果,斯諾說,烏迪爾是他的父親……」

  西澤:「………………」

  回想起自己當初怒氣衝衝地殺到元帥家裡,被元帥一頓狠批的場景。

  西澤對布萊恩頓時充滿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西澤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神色複雜地說:「我很理解。」

  兩個Alpha對視一眼,頓時有種遇到知音的歡喜/悲涼感。

  上門去找岳父踢館這種蠢事,他們當時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真是可憐的「難兄難弟」。

  



☆、軍校生071



  第071章.喜歡

  

  飯後,陵楓把斯諾和林遠單獨叫到了房間,讓兩個少年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溫柔地說:「你們既然決定要留下來繼續讀書,以後在學校一定要加倍小心,知道嗎?」

  兩人認真地點點頭說:「知道。」

  陵楓微微笑了笑,問道:「抑制劑的問題都解決了嗎?」

  其實這也是陵楓到搖光星域的目的之一。他本想帶斯諾和林遠離開,可萬一這兩個傢伙不願意跟他走,那麼,他也必須給兩人解決抑制劑的問題,免得出什麼意外。

  斯諾抬頭說:「爸爸,我之前從地下城帶了批藥過來,抑制劑的配方也在我的手裡,我可以在學校實驗室裡重新研製。」

  陵楓想了想說:「你還是把藥全都拿來給我,我來給你們做抑制劑,在學校的實驗室裡萬一被人發現的話反而會有危險。」

  斯諾點頭道:「好,那我改天拿過來給你。」

  陵楓又回頭看向林遠道:「小遠呢?」

  林遠撓撓頭說:「西澤從他王兄那裡帶了一些針劑過來,而且,福恩特醫生也給我寄了一批新的抑制劑藥片,這個學年應該足夠用了。」

  陵楓說:「你用的抑制劑跟其他人不一樣,是後來加工之後的成品,長期服用可以變成Beta。不過你被標記過,體內的Omega腺體已經被完全啟動,那種抑制劑對你來說作用已經不大了。」

  林遠疑惑地道:「是說藥物的成分不一樣,我以後不能再用那種抑制劑了嗎?」

  陵楓解釋道:「也不是不能用,只是效果會大打折扣,用量也需要加倍。」

  林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陵楓頓了頓,又說:「這樣吧,你先用西澤帶來的針劑,我再重新給你做幾支抑制劑,福恩特醫生寄來的藥片你就不要再吃了,這兩種抑制劑的成分不一樣,不能一起用的。」

  林遠微笑著道:「哦,我知道了。」

  陵楓看著兩人說:「暫時標記只能維持三個月,三個月後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吧?抑制劑一定要按時注射,可別忘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很慎重地點了點頭,陵楓這才滿意地微笑起來。

  沉默了片刻,林遠終於問出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舅舅,我爸爸他現在怎麼樣了?」

  陵楓怔了一下,低聲說道:「你爸爸他讓我告訴你……他很好。以後有機會,你們會見面的。」

  林遠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垂下頭道:「他不想見我嗎?」

  陵楓心底有些不忍,柔聲安慰道:「他不方便見你,他在很遠的星系執行秘密任務,他的通訊儀信號要經過多個星系空間站的密碼驗證轉接,萬一被軍部的攔截網發現,會相當危險。所以,他跟外界的接觸越少越好,每次聯絡都會更換密碼……你也不用太擔心,他的處境並不危險。」

  林遠只好笑了笑說:「……嗯。」

  陵楓看著小遠的笑容不禁心疼起來。

  他到現在還記得當年把小遠送走的那天小遠抓著陵雨的手哭泣的模樣,小孩子哭得聲嘶力竭,眼淚抹了滿臉,稚嫩的聲音反反覆複地重複著「爸爸,不要丟下我……爸爸……」

  那副畫面如今回想起來都讓人鼻子發酸。

  轉眼間,那個哭花臉的小孩已經長成了十八歲的少年,如他的爸爸所料想的一樣樂觀和堅強。

  只是,表面堅強的傢伙,其實心底……

  一定很想念他的爸爸吧?

  

  ***

  

  陵楓把斯諾和小遠叫去房間聊天,烏迪爾坐在沙發上愜意地吃著水果——當然是西澤買來的那盒水果。布萊恩和西澤在客廳裡大眼瞪小眼,面對這位小時候避之不及的將軍此刻卻是進退兩難。

  烏迪爾吃完一個水果,這才看了布萊恩一眼,淡淡地說:「你是我家斯諾自己選的男朋友?」

  我家斯諾——這四個字方纔還讓布萊恩憤怒非常,此刻聽在耳裡,卻完全不敢有任何的意見,布萊恩趕忙恭恭敬敬地答道:「是的,將軍,我們在一起有一個多月了……」

  烏迪爾點了點頭,微笑著說:「你們年紀還小,在一起我並不反對,反正還沒有結婚,一切未成定局……以後怎麼樣,還要看你表現。」

  布萊恩立即朝岳父大人敬禮:「是,將軍,我會好好表現!」

  烏迪爾忍不住想——看來自家兒子的確是選中了布萊恩當他的Alpha,布萊恩這傢伙真是橫豎豎看怎麼看都不順眼,以後他要是上門提親,該怎麼為難他比較好?

  他不是學機甲製造的嗎?給斯諾親手造一台S級的機甲當聘禮?

  不,一台S級的機甲當聘禮,這完全不夠看的。

  ……時間還早,再仔細想想。

  烏迪爾微笑了一下,看向布萊恩的目光變得愈發溫柔起來。

  布萊恩被看得頭皮發麻,脊背嗖嗖冒起一層寒意,總覺得岳父大人笑瞇瞇地是在想什麼壞主意,會狠狠地整他一頓,到底會怎麼整他他又完全不知道……這種心臟懸起來的感覺格外難受。

  布萊恩和西澤一起留在客廳裡陪著烏迪爾,時間似乎過得格外漫長。

  

  四人一直留在陵楓那裡,直到吃過晚飯之後才返回學校。

  步行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暖黃的路燈全都亮了起來,每隔兩米一個的蓮花狀路燈將整個學校照得燈火通明,一路上遇到的學生都行色匆匆,有去機甲中心的,有往圖書館方向的,雖是週末,可軍校的課程壓力太大,同學們在學習上都格外的用功刻苦。

  斯諾和林遠平時也很喜歡泡在讀書館看書,今天卻一點都不想去了。

  兩人並肩走在前面,布萊恩和西澤跟在後面,不知何故,四人都沒有說話,一路沉默著走到宿舍,斯諾和林遠便各自回了臥室。

  ——兩隻Omega小怪獸的情緒似乎難得的有些低落?

  

  布萊恩和西澤對視了一眼,頗有默契地走到西澤的臥室裡,反鎖上了房門。

  西澤順便把窗簾都拉上,做好隔音措施,這才嚴肅地問道:「布萊恩,今天跟烏迪爾將軍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也就是斯諾的爸爸,斯諾有跟你說過他是誰嗎?」

  布萊恩也是一臉嚴肅,轉身到沙發上坐下,低聲回答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斯諾的父親是烏迪爾將軍,至於他爸爸,我從來沒有見過,更沒有聽斯諾提起過。」

  事實上,雖然兩人在一起已經又一個多月了,可關於斯諾的身世,布萊恩還是處於迷茫的狀態,斯諾不想說,他也不好去追問。自己去查,查到的資料卻是「父母雙亡的Beta」——這顯然是假的。

  今天知道真相之後,布萊恩的確非常震驚——斯諾居然是薔薇軍團的軍團長烏迪爾上將的親生兒子,就算他打破腦袋也不會想到這一點。

  西澤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低聲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人應該叫陵楓。」

  烏迪爾怔了怔,「你怎麼知道的?」

  西澤說:「烏迪爾將軍在不久之前曾把林遠單獨叫到他家裡問話,林遠說烏迪爾將軍問他有沒有見過一條項鍊,那條項鍊裡就刻著陵楓的名字。」西澤頓了頓,回頭看著布萊恩,「烏迪爾將軍曾經失去過記憶,他如此看重的項鍊,顯然跟他的過去有關……你會把什麼人的名字刻進項鍊裡?」

  布萊恩恍然大悟,「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照你的推斷來看,項鍊裡的陵楓或許正是烏迪爾將軍曾經的愛人,那條項鍊,說不定是他們的定情信物?對他有著非常珍貴且特殊的意義。」

  西澤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布萊恩有些疑惑,西澤的表情這麼沉重,是因為陵楓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直到西澤低聲說:「斯諾的爸爸叫陵楓,而小遠的爸爸……叫陵雨。」

  布萊恩愣了愣,震驚地看著西澤,良久後,才開口道:「你是說,那位……被開除軍籍的暗夜軍團的軍團長?帝國史上唯一的Omega將軍?陵雨少將?」

  西澤皺眉道:「如果我的推斷沒錯,陵楓和陵雨,名字這麼相近的人,一定有著莫大的關聯,他們很可能是堂兄弟、甚至是親兄弟。這也能解釋斯諾和小遠在見過陵楓之後關係突然變得更好,而且偷偷關起門來討論事情的原因。」

  布萊恩沉默了片刻,贊同地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西澤的推理能力一向很強,而且,陵楓、陵雨這樣特殊的名字,的確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是兄弟,加上烏迪爾的項鍊,西澤這個推斷的結果顯然十分接近真相。

  這麼說來,斯諾和林遠也算是兄弟了?因為知道彼此是兄弟,所以這幾天才同進同出十分要好,引得兩個Alpha大吃乾醋?

  

  兩人大概是同時想到了這一點,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微妙的尷尬。

  沒想到,上了趟軍校利用特權調整宿舍,把兩個Omega換進了宿舍不說,那兩個Omega居然還是兄弟……

  這樣神奇的巧合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如果這件事曝光,布萊恩和西澤估計要被整個帝國的Alpha們嫉妒死。

  

  兩人沉默了片刻,西澤才繼續說:「本來,小遠身世的事,我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不過現在情況有變,我們必須站在同一條戰線。」

  西澤對自己的信任讓布萊恩有些感動,忙說:「放心,這個秘密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西澤點了點頭,「小遠和斯諾的身份特殊,我想,他們的爸爸——陵雨和陵楓這一對兄弟,一定在軍部最高機密的通緝名單上。或許陵楓改了名字,因為連烏迪爾將軍都查不到他……」

  西澤頓了頓,「不論如何,小遠和斯諾已經不僅僅是Omega注射抑制劑混入軍校這麼簡單了,他們的身世牽扯到更多的秘密,一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出了問題,軍部順籐摸瓜查下去,他們身後的那些人或許就會全軍覆沒……你明白我的意思?」

  布萊恩慎重地點了點頭。

  他突然想到今天陵楓提起伯格時的態度,顯然,他是認識爸爸伯格的。或許,爸爸也跟這件事有關係,甚至是陵楓陵雨兄弟當年逃走的幫兇?要不然,爸爸怎麼會在第一時間發現斯諾是個Omega,並且立即訂票讓兩人離開?

  想到這裡,布萊恩的心底不由一驚。

  積壓了多日的疑惑在此刻終於豁然開朗。

  顯然,以斯諾和林遠為中心,他們這一群人現在被連成了一個巨大的網,只要其中的任何一根線出問題,這整個網路就會癱瘓。

  西澤所說的全軍覆沒並不是開玩笑,萬一斯諾或者林遠被抓,軍部只需要做一件事——

  基因鑒定。

  軍部的機密資料庫中有陵雨將軍的基因,只要一鑒定,知道了林遠或者斯諾跟他的親緣關係,那麼,當年的真相就有可能被揭開,這背後的整個關係網絡會被順籐摸瓜全部處理掉。

  布萊恩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幾乎是在跟軍部的條例作對……

  其中牽扯到的利益關係複雜程度簡直堪比蜘蛛網,除了斯諾和林遠,還有他們的父親和爸爸,自己跟西澤,甚至是自己最愛的爸爸伯格。

  他們如今已經站在了同一條船上,如果不統一戰線一致對外,結果只能是一損俱損。

  兩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西澤主動伸出手來,布萊恩也伸出手,不需多話,兩個少年的手在面前緊緊握緊,給予彼此對兄弟的信任、承諾、以及堅定地保護自己的Omega的力量和信心。

  十八歲的他們或許還太過青澀,可他們不得不快速成長起來,肩負起那些對於十八歲少年來說太過沉重的壓力。因為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入了一個沒有盡頭的黑暗深淵,他們必須拼盡自己的力量,帶著自己的Omega找到出路和光明。

  

  ***

  

  那天晚上,林遠回屋之後心煩意亂,便戴上了頭盔進入了很久沒有登錄過的全息網路系統。

  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東西來轉移注意力。

  讓自己的小圓球沿著虛擬世界的街道漫無目的地瞎逛,不知不覺又一次來到了C區1號街,也就是機甲對戰平臺遊戲所在的區域。

  林遠看著面前熟悉的大廳,愣了一下,乾脆走進去,隨便建了一個房間去玩機甲對戰遊戲。

  之前為了參加校內的機甲對戰比賽,他用師父給的積分換了所有的機甲,也掌握了所有類型機甲的操作技巧。林遠建的房間名字很普通,叫「來玩吧」,圓圓這個ID看上去也很普通,加上他駕駛的是一台普通的人型機甲,進來的很多對手都沒把他放在心上……

  結果就是被虐得欲哭無淚。

  有人連輸十場。

  甚至有人連輸三十場。

  林遠贏了很多場,心情還是不見好轉,虐菜鳥完全無法產生任何快感,還是跟高手切磋更有意思。網路上的那些對手水準參差不齊,還不夠他一刀切的。林遠突然懷念起自己的高手師父來,自從開始比賽之後,很久沒見過師父他「老人家」了,不知師父現在可好?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好友上線的提示,師父小王子很快就進入林遠所建的房間內,林遠立即把房間加上一行密碼,打過去一行字說:「師父來了?切磋切磋!」

  小王子微笑著說:「來吧。」

  兩人扛起電磁刀對打了一陣,林遠顯然有些心不在焉,欺負小菜鳥很容易,遇到真正的高手,不出十分鐘就敗下陣來。

  連續輸了三場,林遠還要再來,小王子卻說:「不打了,你今天完全不在狀態,心情不好?」

  林遠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師父你看出來了?」

  小王子微笑道:「操作失誤一個接著一個,這都看不出你有心事,我還是你師父?」

  林遠的心底一暖,收回機甲,走到師父旁邊坐下來,說:「我的確心情不好。」

  小王子說:「說來聽聽?說出來會好受很多的。」

  林遠想了想,反正是在網上,彼此又不認識,很多跟現實朋友無法說出口的話,跟網友說起來倒是沒有太大壓力。林遠便打字道:「其實我從小就跟爸爸分開,已經有十多年了,我一直很想他,如今終於知道了他的下落,可是,他好像一點兒都不想見我……」

  今天跟陵楓的一番交談讓林遠的心底有些難受。

  雖然表面上故作堅強假裝不在意,可是,爸爸對他的冷處理,還是讓他很難過。

  尤其是看見斯諾一家人團聚的畫面,想到自己小時候跟爸爸分開的場景,想到父親羅森在家裡立的那個冰冷的墓碑、想到墓碑旁開滿的櫻草花、以及父親這麼多年苦苦守候的執著……

  強烈的對比讓林遠的心底更加難過起來。

  他也很想一家人團聚,很想跟父親和爸爸一起吃頓團圓飯。

  看著斯諾和爸爸、父親坐在一張桌上吃飯的其樂融融的畫面,林遠就覺得特別特別的羨慕。

  ……真的很想念那個人。

  哪怕爸爸當初出於不得已的原因丟下了他,他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爸爸和陵楓舅舅是異卵雙生的兄弟,容貌和性格都並不像,可看著陵楓舅舅微笑的眼睛,林遠總會想起記憶裡的那個男人的眼睛。

  那個男人不會像陵楓這樣溫柔微笑,哪怕是笑,也是冷淡的。

  可是,他撫摸自己的時候卻特別的小心翼翼,乾淨修長的手指,輕輕摸過自己頭髮的動作十分的溫柔。林遠小時候特別喜歡窩在他的懷裡,被他摸頭髮的時候就覺得特別舒服和溫馨。

  想到這裡,林遠有些難受地打字道:「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我真的很想見一見他,哪怕是見一面都行。」

  西澤看著螢幕中跳出來的一行行小字,心疼的感覺又一次湧現出來。

  其實他早就察覺到林遠的不對勁,林遠表面上故作堅強,事實上情緒很低落,看他一路走回學校都不說話就知道了。這傢伙個性率真,其實很不會演戲,說謊的時候故作平靜卻低頭踢石頭,傷心的時候假裝微笑卻忍不住垂下眼睛……這些小動作早已出賣了他。

  當時斯諾和布萊恩在場,西澤也不好上前去安慰他,此刻,隔著網路見圓圓一行一行的打出來的小字,西澤突然有種強烈的,把這只故作堅強的小怪獸擁進懷裡的衝動。

  

  到了如今,西澤也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西澤沉默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打字道:「小遠,你從來沒有懷疑過師父的身份嗎?」

  林遠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對方是怎麼叫出「小遠」這個稱呼的,就見面前的螢幕上突然彈出了一行字:「我是西澤。」

  林遠:「………………」

  因為太過震驚,林遠不小心弄掉了頭盔,直接跟全息網路斷開了連接。

  還沒來得及重新聯上網,就聽到一陣敲門聲,林遠只好起身打開門。

  西澤正站在門口,目光深沉:「小遠,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進來吧。」林遠把西澤讓進屋裡,西澤便順手關上了門。

  林遠這才疑惑地抬頭問道:「小王子……你真的是……」

  西澤點了點頭,「沒錯,我就是你在網路上的師父。」

  林遠驚訝地瞪大眼睛,怔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起來,撓撓頭說:「我師父居然就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個高手前輩呢。」

  這網名實在取得太有技術含量了,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網上的「小王子」真的是個小王子。

  見西澤神色複雜,林遠忙說:「當然,我不是責怪你的意思,咳,你幫了我很多忙,網上也好,實際操作也好,如果不是你一直陪著我練習,我也不會提高得那麼快……我是說,我們是舍友,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呢?」

  西澤目光深沉地看著林遠,低聲問道:「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麼嗎?」

  林遠笑著道:「是因為你想逗我吧?故意不告訴我身份,還騙我認你當師父……」

  「因為我喜歡你。」西澤低聲打斷了林遠的話,看著林遠的目光愈發深沉起來。

  林遠怔了怔,有些尷尬地說:「西澤,別開這種玩……唔……」

  還沒說完,西澤的手輕輕把他往懷裡一帶,嘴唇順勢吻了下來,果斷乾脆地打斷了林遠的話。

  看著西澤放大在面前的英俊的臉,林遠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你……唔……」

  這時候開口說話,無疑給對方提供了機會。

  西澤的舌頭立即順著林遠張開的嘴巴探了進來,在林遠口腔內地肆意掃蕩了一番,纏住林遠僵硬生澀的舌頭輕輕吮吸、翻攪,耳邊傳來曖昧的嘖嘖水聲。

  「唔……唔……」

  接吻經驗幾乎為零的林遠完全被吻得措手不及,來不及吞嚥的唾液順著嘴角流了下來,透明的液體讓雙唇變得更加紅潤,除了睜大眼睛瞪著西澤之外,林遠因為太過震驚,甚至連反抗都忘記了。

  

  直到一吻結束後,西澤才收緊手臂抱緊了林遠,貼著林遠的唇,低聲說道:「我喜歡你,小遠。你覺得我像是開玩笑嗎?」

  林遠:「………………」





☆、軍校生072



  第072章.告白

  

  面前的西澤表情非常認真,低聲說著「我喜歡你」,像是為了證明這句話的真實性,他還湊過來主動吻了林遠,而且是切切實實的……舌吻。

  林遠震驚地呆在原地,口腔內滿是西澤的味道,男生的舌頭在口中肆意翻攪的陌生感覺讓他的頭皮一陣陣發麻,直到西澤退出去都沒有回過神來。

  半晌後,林遠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趕忙用手擦了擦嘴,尷尬地說:「咳,西澤,你怎麼會……呃……我一直當你是……最好的……」

  西澤低聲打斷了他:「最好的朋友嗎?」

  林遠:「……」

  林遠吞了吞口水,雖然沒有說出口,可無辜的目光卻明顯表示——沒錯,在我的心裡,你就是個很講義氣的好朋友。

  西澤有些無奈,輕輕把手放在林遠的肩膀上,認真地說:「可我不是,小遠,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是單純的朋友,我早就喜歡上你了。」

  林遠:「……」

  西澤低聲說:「之前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因為我喜歡你。不管是陪你練習機甲也好,還是在網上收你當徒弟教你各種操作的技巧也好……我想跟你在一起,想看到你開心的樣子,擔心告訴你之後你會有壓力,所以才沒有說出口。」西澤頓了頓,「事實上,我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並不是把你當成單純的朋友,而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想陪著你,你明白嗎?」

  林遠:「……」

  西澤微微低下頭,目光溫柔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小遠,我是真心實意想跟你在一起的。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做你的Alpha,好嗎?」

  林遠:「……」

  被人告白的感覺實在太奇怪,而且還是被男性舍友告白?

  林遠自從懂事以來,一直夢想著娶一個美麗善良的Beta女孩,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庭,然後把媽媽和姐姐接過來過上好日子。後來莫名其妙地變成了Omega,他雖然難受了很久,卻不得不接受現狀。

  可即便他變成了Omega,對他來說,他的夢想和信念都從來沒有改變過。

  他還是想以Beta的身份繼續讀書,想畢業後把媽媽和姐姐接過來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

  他並不會因為自己是Omega就心甘情願地去做Alpha的附屬品關在家裡給人生兒育女,即便他不能再跟Beta女孩結婚,他也不會想跟一個男人結婚給人生孩子。

  西澤是個很好的人,可對林遠來說,他是朋友,是哥們,是可以並肩作戰的好兄弟。

  ——唯獨不能是戀人。

  

  沉默了良久後,林遠才尷尬地撓了撓頭髮,從西澤臉上移開了視線。

  自己該說什麼才好?面對這個Alpha舍友的告白,該如何回應呢?

  真是愁死人了……

  好好的哥們不做,非要糾結喜歡不喜歡這種無聊的問題,不是找罪受嗎?

  林遠苦著臉皺起了眉頭,考慮了良久後,才抬頭看著西澤說:「西澤,你對我來說真的是很重要、很珍貴的朋友,我們就這樣繼續做朋友,不好嗎……」

  西澤:「……」

  對上林遠期待的眼眸,西澤簡直是無語了。

  朋友?後頸被他咬了一口,身上還帶著屬於他的標記……有這樣的朋友?是不是要等到被人吃幹抹淨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朋友不是這麼當的?

  這只Omega小怪獸的腦袋裡整天都在想機甲操作、軍事歷史,對於感情卻完全沒有想法。

  不開竅的傢伙,當然不可能一時半會兒就說得通。

  面前這個懵懂的少年還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喜歡,還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動過心,如果說他的感情史是一頁白紙,那麼,西澤會親手在那頁白紙上畫下色彩濃重的一筆。

  西澤相信只要自己繼續努力,小遠遲早會接受的。

  

  想到這裡,西澤便不再逼林遠立即給出答覆,轉移話題道:「別擔心,我不會逼你的……至於你爸爸的事,你也不要太難過了,或許他並不是不想見你,而是現在有重任在身,並不方便見你。你們一家人,以後總有機會相聚的。」

  林遠點了點頭,「嗯……」

  林遠顯然被西澤的告白嚇得不輕,到現在還沒緩過氣來。

  西澤見他皺著臉很苦惱的樣子,只好無奈地道:「好吧,那你先早些睡,明早還要早起。」

  林遠立即點頭道:「晚安。」

  

  迫不及待地將舍友西澤送出門後,林遠轉過身來,就見一隻白色的毛團正趴在床上,一雙烏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林遠:「……」

  哈比這傢伙居然一直趴在那裡偷聽?

  林遠無奈地看了它一眼,把它抓到窩裡放好,戳戳它的耳朵說:「睡你的覺去。」

  哈比很開心地縮成一團睡覺去了。

  心底卻在想,前幾天在飛船上親眼目睹布萊恩標記斯諾的整個過程,今天又在臥室旁聽了西澤殿下跟主人告白的整個過程……人類總是忽略它的存在,它真的不是故意的。

  

  ***

  

  這天晚上,林遠一整夜都沒有睡好。

  「被好哥們告白」這件事對他來說刺激實在太大,雖然前不久剛剛知道自己是個Omega,可林遠多年以來養成的一直是Beta的思維模式,他在心理上依舊是個Beta,他完全不覺得被一個Alpha告白是什麼好事,尤其對方還是他一直以來最信任的朋友。

  心目中最好的哥們突然對他說: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林遠的心情簡直像是被雷給劈中了。

  因為西澤的突然告白,林遠倒是暫時把爸爸不想見他的失落感給放在了一邊,就連做夢都夢到了西澤今天吻他的場景——

  西澤的舌頭霸道地伸進來,一寸一寸地掃過敏感的口腔黏膜,纏著他的舌頭反覆地吮吸,林遠只覺得舌頭被纏吻到幾乎失去了知覺,一陣陣奇妙的感覺順著脊背爬上腦海,耳邊迴響著曖昧的水聲,來不及吞嚥的唾液順著嘴角滑下來沾濕了襯衫的衣領……

  林遠突然從夢中驚醒。

  昨晚的那個吻,當時因為太過震驚而沒有細想,可是在夢境裡,居然又一次清晰地重現了。

  西澤的味道、西澤的溫度、西澤吻住自己的灼熱的嘴唇、西澤摟在腰部的有力的手臂,一切的一切,像是電影一樣,在夢裡反反覆複地重播。那樣用力而熱情的親吻,像是要將深埋在體內的那頭猛獸給徹底喚醒一般,讓林遠的脊背一陣陣戰慄。

  察覺到下身的器官正蠢蠢欲動,林遠立即手忙腳亂地跑進洗手間去沖冷水。

  夢裡的畫面實在太過怪異,被西澤熟悉的溫度和氣息包裹著,讓他的身體產生了青澀而激烈的反應——大概是不久之前剛被西澤標記過的緣故,林遠體內的Omega資訊素非常喜歡西澤的靠近,西澤的吻配合著後頸的標記,讓體內的資訊素再次不安分地甦醒流竄起來。

  在浴室裡草草地沖了個冷水澡,讓身體的反應暫時冷卻下來,林遠這才擦乾淨身體,細心地用生物膠貼好脖頸後方的標記,換上整整齊齊的軍裝,轉身出門。

  還是暫時不要跟西澤見面了吧……

  三個月的標記有效期內,兩人見面的話資訊素會彼此產生影響,對兩人都不好。

  

  然而,林遠想得容易,可作為舍友又怎能說不見就不見?

  老天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對似的,林遠今早特意早起了半個小時,出門的時候,居然正好和打開房門的西澤面對面碰上。

  兩人大眼瞪小眼,想起夢裡被他強吻的情景,林遠的心頭猛然一跳,立即故作平靜地移開視線,轉身敲了敲斯諾的門,問道:「斯諾,去吃早餐嗎?」

  斯諾梳洗完畢剛換好衣服,聽到敲門聲,便走出來說:「走吧,我也正打算出門。」

  斯諾看了林遠一眼,發現弟弟的臉紅撲撲的,頭髮也帶著濕氣,似乎剛洗完澡。斯諾忍不住問道,「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林遠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說:「我學你,早睡早起,保持良好作息習慣。」

  斯諾也沒再問,微微揚了揚唇角,便跟林遠一起出門。

  兩人並肩往外走,路過西澤的面前時,林遠立即垂下頭去,假裝沒有看見。

  西澤:「……」

  這麼大的個子站在那兒,你垂下頭裝沒看見你覺得有人信嗎?

  

  林遠顯然在故意躲著西澤,西澤估計他是暫時不想面對自己,也就沒有攔他。

  西澤轉身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和點心——這些點心是林遠的姐姐林遙從瑞恩星球快遞過來的,真空包裝寄來了一大箱,林遠取出來放冰箱裡讓舍友們隨便拿,西澤也就不客氣地拿了幾塊來當早餐——順便嘗嘗姐姐的手藝。

  布萊恩出來的時候就見西澤正坐在那裡吃早餐,斯諾和林遠的門開著,顯然已經走了,布萊恩也就乾脆地在餐廳裡坐了下來,拿起西澤取出來的糕點吃了一口,疑惑地問道:「西澤,你今天不跟林遠一起去飯堂嗎?」

  平時都同進同出,今天居然一個人在宿舍解決早餐,實在是很不尋常。

  對上布萊恩疑惑的目光,西澤繼續淡定地吃掉那塊吃了一半的花生酥,喝了幾口熱牛奶,這才平靜地說:「我跟小遠告白了,他正躲著我,看見我就假裝沒看見。」

  「噗……」布萊恩的牛奶一口噴在了桌上,狼狽地咳嗽了幾聲,這才好笑地道,「你告白了?林遠是怎麼回答的?我猜猜看啊,是不是說……」

  布萊恩捏著脖子學林遠無辜的語氣,「對不起,西澤,我只當你是朋友。」

  西澤:「………………」

  見西澤一臉尷尬的表情,布萊恩毫無同情心地大笑起來,「哈哈,被我猜中了是吧?唉,你也真夠悲劇的,林遠的神經真是太粗了,都被你標記過了,居然還當你是朋友。」

  西澤也無奈地微笑了一下,低聲說:「他是有些遲鈍……不過,他躲不了多久了。」

  

  ***

  

  西澤說得沒錯,林遠根本躲不了多久。

  他們兩個都是指揮系的學生,上課在同一個班,兩人學號連著,座位也挨在一起……

  這還怎麼躲?

  林遠表示,他可以用精神來躲——看見了假裝沒看見,你在他身邊他當你是空氣,選擇性無視大法被林遠發揮得極為出色。

  一上午四節課時間,林遠一直目不斜視地直直盯著講臺,專心聽講做筆記,擺出一副好學生的姿態,導致好幾個老師都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不得不把他叫起來回答問題。

  因為把心思放在了聽課上,林遠每次被提問都對答如流,獲得了老師們的一片讚許。

  一到放學時間,西澤還沒來得及整理好筆記,林遠立即站起來,笑著走到前排去拍了拍貝克的肩膀,說:「貝克,去吃午飯吧,我請客。」

  被班長大人主動搭話的紅髮男生受寵若驚,結結巴巴地說:「老、老大,怎麼突然想請客了?」

  林遠笑著說:「之前校內機甲大賽我不是拿了不少獎學金嗎?一直沒請你吃飯。」

  博莎美女也走了過來,微笑著說:「班長請客,我有沒有份啊?」

  卡爾也站起身來湊熱鬧:「順便帶上我一個?」

  林遠豪爽地說:「沒問題,走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著飯堂走去。

  西澤在林遠的身後微微揚起了唇角。

  林遠這樣找故意藉口躲他的方式,讓他覺得有些懵懂的可愛。小怪獸想藉口想得愁眉苦臉,也真是難為他了……不知道他還能想出多少藉口來?

  

  林遠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西澤的眼裡,就像是獵人用尾巴劃定的範圍內,早已被看中的獵物正在想方設法地到處蹦躂——獵人卻旁觀得津津有味。

  反正西澤覺得,林小遠同學感情遲鈍,周圍也沒什麼有實力的競爭對手會搶走這隻小怪獸,自己已經標記過他了,林小遠遲早會是自己的,並不急於一時。

  告白之前,西澤並不著急。

  告白之後,西澤也很有耐心。

  他喜歡上的人,他不會去強迫,不會去緊逼,他只會步步為營,讓對方徹底地卸下防備,真正地、心甘情願地愛上他。

  

  ***

  

  從那天開始,林遠就想方設法地避開跟西澤的直接接觸,上課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講臺上,下課便主動跟貝克一起去飯堂吃飯,跟貝克同學的關係倒是越來越好了。

  貝克是個Beta,神經比林遠還要粗,他一直當林遠是戰鬥力爆表的Beta,一臉崇拜地跟在林遠的後面簡直像是個超級小跟班,兩人以前就是朋友,林遠找他當掩護,西澤也沒辦法說什麼。

  貝克很樂意跟林遠在一塊兒,只是,西澤偶爾掃過來的目光卻讓他有些困惑,剛才下課的時候,林遠只不過拉著他的手臂往外走,西澤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無辜的貝克疑惑地撓撓頭,低聲問林遠:「老大,你跟西澤是不是吵架了啊?我怎麼覺得你最近一直在躲著他呢?」饒是貝克這樣的粗神經也發現了不對,林遠以前跟西澤同進同出形影不離,最近卻一直一個人提前來教室又提前離開,跟西澤也不怎麼說話。

  林遠笑著說:「沒啊,你想多了……快去吃飯吧。」

  林遠說罷便迅速地轉身離開,貝克愣了愣,一回頭,就見西澤正往這邊走過來。

  ——這還不是故意躲嗎?

  對上西澤冷淡的目光,貝克只好尷尬地笑了笑,轉身跟上了林遠的腳步。

  

  林遠快步往飯堂走去,感覺到西澤追隨在自己後背的視線,只覺得突然間心跳如鼓。

  這一定是標記的原因吧……

  這些日子,每次西澤一靠近身邊,他就會很緊張,全身都忍不住發熱,體內的資訊素會不安分地活動起來,似乎在期待這個人的接近、安撫、擁抱……甚至親吻。

  雖然那天的吻讓當時的林遠震驚之下完全愣住了,可後來清醒之後回味起來,卻更加震驚地發現——他居然一點都不討厭那個吻,甚至渴望更多。

  這就是Alpha和Omega彼此吸引的天性?

  這就是標記的強大效應?

  林遠對身體陌生的反應有些擔心起來。

  以前,所謂的Omega無法自控的發情期,都只是聽說而已,林遠覺得自己是Beta那些都跟自己無關。可是現在變回了Omega,他才切身體會到,什麼是資訊素的彼此影響,什麼是真正的無法自控。

  光是西澤的靠近都讓他心跳如鼓、難以控制,他根本無法想像,西澤要是再親他一次,他體內的抑制劑會不會直接崩潰失效?

  未免發生意外,林遠只好繼續躲著西澤。

  奇怪的是,西澤對此似乎並沒有意見?自那天告白之後,林遠一直故意躲他,他倒也沒有再逼迫林遠。

  

  ***

  

  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兩周時間,林遠把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日子倒也過得十分充實。

  就在林遠稍微鬆了口氣的時候……

  這週六早晨,諾克斯教官突然將所有學生都緊急召集到校門口,用懸浮車將所有人送到距離軍校很遠的科隆大森林的邊緣。

  被緊急召集的同學們都很是莫名,諾克斯教官表情嚴肅地說:「這個週末進行野外生存訓練,作為一個軍人,這是你們必須掌握的技能。我這裡是起點,森林的另一方是終點,順利到達終點才算考核過關,時間期限是今明兩天,也就是說,今晚你們需要在野外過夜。」

  同學們面面相覷,卻又止不住地興奮起來。

  關於野外生存的理論課程他們已經學習了一個月了,很多人早就躍躍欲試想來次實戰,只是大家都沒想到,愛琳教官居然沒有提前通知,而是週末大清早用緊急召集軍令把大家從被窩裡抓了出來。

  諾克斯冷冷地掃了一眼佇列,拿出一個準備好的盒子,說:「現在,各位同學來抽籤決定分組,兩人一組。從學號末位的同學開始,西澤,你先來。」

  「是,教官!」西澤把手伸進盒子裡,在裡面尋找了片刻,這才抽出一張寫了學號的字條,展開來一看,微笑著念道,「59800049。」

  ——這是林遠的學號。

  

  西澤走回佇列中,站到林遠的面前,朝林遠禮貌地伸出手說:「林遠,合作愉快。」

  男生微微揚起的唇角,似乎在說——我看你還怎麼躲?

  林遠頓時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軍校生073



  第073章.野外集訓

  

  此刻,西澤的腦海中卻傳來跟他精神連通的機甲白羽的聲音——

  「主人主人,我們這樣作弊,真的好嗎?」

  西澤表情平靜,假裝沒有聽到。

  

  能在那麼多的學號中抽中49號的林遠,自然不是單純的巧合。

  西澤伸進紙盒子中的手正是戴著機甲空間鈕的右手,白羽是S級的機甲,跟主人隨時都可以保持精神連通,西澤讓它在最短的時間內掃瞄整個盒子找出林遠的學號,白羽立即興奮地完成了任務,把寫著林遠學號的紙條親自送到了西澤的手中。

  於是,同學們看到的便是西澤把手伸進去,隨便抽隊友,居然「湊巧地」抽中了林遠。

  站在旁邊的貝克忍不住道:「老大,你跟西澤真是有緣啊,這都能抽到!」

  西澤回頭朝林遠友好地微笑了一下。

  林遠的心底卻只能苦笑。

  他寧願跟班裡其他48個同學中的任何一個人組隊,也不想單獨跟西澤組隊!

  

  ***

  

  野外生存集訓是聖羅米亞軍事學院的傳統專案,通常都會選在理論課結束之後的週末進行,兩天時間讓學生們兩兩組隊,徒步穿越科隆大森林。

  這種訓練方式在古地球時代是軍校學生的必修課,如今的軍隊雖然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以機甲作戰,然而,掌握野外生存技能也是一個軍人必備的素質——萬一遇到機甲毀壞、能源耗盡等情況時,要想順利活下來,只能依靠人類自己的力量。

  科隆森林的面積相當大,從高空中來看,這是一片非常狹長的叢林,左右橫跨數萬公里,而它的前後徑卻只有一百多公里。對於身體素質很好的軍校學生來說,如果只是單純的長跑,這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只需要一天的時間足以完成,可森林內地形複雜,甚至有各種各樣的蛇類出沒,沿途肯定會波折重重,所以教官才會給他們兩天的時間,順便讓大家體會一下在森林裡過夜的經歷。

  諾克斯給每人發了一個小型的通訊器,以及一些野外生存必備的道具。

  發下來的道具中並沒有槍支,一把長而鋒利的軍刀成了在森林中生存的主要武器,此外還有一個被壓縮的帳篷包裹用於夜間露營——這也算是一種新的體驗了,在如今這時代,機甲內都有休息空間,帳篷這種東西幾乎要被人們遺忘。顯然這次訓練完全無視了機甲的存在,強迫學生們回到最古老的時代,以人類本身的力量來謀求生存。

  

  諾克斯派發完物品,這才轉身朝學生們交代道:「如果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你們可以按通訊器請求協助,到明天下午五點依舊無法走出森林的人,也可以請求空中救援組將你們直接帶出來。」

  未免學生在訓練過程中出現傷亡,野外生存訓練會配備空中救援隊,遇到求助的學生立即定位座標進行救援。可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會走不出森林而請求救援隊把自己帶出去,對聖羅米亞軍校的學生們來說,那無疑是件極端丟臉的事情,丟臉程度堪比戰場上的逃兵。

  

  見學生們的臉上都躍躍欲試,諾克斯便開口說:「為了訓練過程的公平,現在,請所有同學把你們所攜帶的機甲空間鈕全部交上來。」

  擁有私人機甲的同學很配合地上交了空間鈕,西澤剛解下手腕上的白色腕表型空間鈕,白羽就不服氣地嚷嚷道:「主人主人,不要把我交上去,我偷偷變成樹葉跟著你好不好?不會被發現的!作為S級的機甲,我應該隨時隨地都保護主人!」

  就在這時,旁邊的林遠也解下了胸前紅色的空間鈕,把朱雀交到了諾克斯教官的手中。

  白羽立即改口道:「還是算了吧,我知道主人你能力超群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我還是留下來保護朱雀前輩吧!」

  西澤:「…………」

  西澤面無表情地把這只話嘮留給了諾克斯教官保管。

  

  諾克斯低頭看了看腕表,說:「現在時間是早上八點三十,接下來會按照分組把你們投放在森林內的不同區域,明天下午五點之前,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都能順利地從對面走出來。」

  眾人立即整齊地朝諾克斯教官敬禮:「是!教官!」

  諾克斯擺了擺手,朗聲道:「出發!」

  

  ***

  

  林遠和西澤被懸浮車帶到一處森林的入口,落地後左右望去,已經完全看不見其他人的身影。

  這次野外集訓主要考察同學們對理論知識的掌握以及2人小組彼此的信任和配合,25個小組的學生分別被送往科隆森林這一端不同的入口處,森林內的地形錯綜複雜,小組之間距離甚遠,除非迷路亂轉,否則,小組之間的同學很難在森林內相遇。

  ——也就是說,林遠不得不跟西澤獨處這整整兩天一夜的時間。

  兩人沉默了片刻,林遠低頭整理了一下發下來的道具,把鋒利的軍刀套上刀鞘掛在腰間,壓縮帳篷穩穩地背在背上,挽起袖子,這才抬頭走入了森林內。

  

  科隆森林內生長的樹木十分高大而茂密,枯黃的落葉像是給地面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沙沙作響。從樹葉的間隙中透下來的光線被切割成了斑駁的碎片,隨著微風輕輕晃動,耳邊偶爾傳來小鳥清脆的鳴叫聲,襯得周圍的氣氛愈發寧靜怡人。

  林遠低頭走在前面,西澤跟在身後,此起彼伏的沙沙腳步聲像是頗有默契的協奏曲。

  

  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西澤突然低聲道:「小心!」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遠的身體立即側轉,用右手抽出腰間的軍刀,猛地朝右前方揮了過去——

  只聽「噗」的一聲,一條墨綠色的長蛇被林遠一刀砍成了兩半,林遠出手的角度又快又準,那條蛇剛剛吐出舌頭,就被林遠一擊必殺。

  墨綠色的蛇身上有著十分美麗而繁複的黑色花紋,這是科隆森林中最常見的一種毒蛇,被咬到的話雖然不足以致命,卻絕對會讓人受傷昏迷從而拖慢整個行程。

  西澤看著地上已經死透的兩截屍體,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的小怪獸從來都不是弱者。

  只是,作為一個Alpha,對自己的Omega產生保護欲,這是一種來源於天性的本能。

  剛才發現那條蛇時西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林遠也及時發現,並且毫不猶豫地處理掉了。怕林遠受傷,西澤的手心裡都緊張地出了一層冷汗。

  

  進入森林的第一個小意外有驚無險地度過,周圍再次安靜了下來。

  林遠把刀插回腰間,剛要往前走去,西澤突然用力拉住林遠的手臂,讓他轉身面向自己,兩人目光相對,林遠立即移開了視線,垂下頭看了眼西澤握住自己的手,示意他放開。

  西澤卻沒有放手,而是低聲笑問道:「你打算這兩天都不理我嗎?」

  林遠:「…………」

  沉默了一下,林遠這才尷尬地看了西澤一眼,認真地說:「我們不該靠得太近,你標記過我,你的資訊素會對我產生影響,你一靠近,我的身體就會很不對勁。」說罷就甩開西澤的手,自顧自地往前走去,小聲補充道:「還是保持一定距離吧,我走前面。」

  看著垂著頭往前走去的少年,西澤不由得愣了一下——

  資訊素會對身體產生影響?

  當初在王宮標記完成之後不是打過抑制劑了嗎?抑制劑加上臨時標記,至少在三個月的時間內林遠體內的Omega資訊素都會安安分分地被壓制下去才對,此刻檢測他血液中的資訊素水準,應該已經降低到接近0的低水準了,為什麼會突然又活躍起來?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而西澤卻因為太過驚喜而不敢置信。

  被打了抑制劑還身體不對勁,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根本不是什麼資訊素的互相影響,而是某人自己動心了。

  靠近之後心跳加速,這跟資訊素的水準完全沒有關係,而是你自己在……緊張吧……?

  

  看著林遠的背影,西澤終於忍不住微微彎起了唇角。

  他的小怪獸終於開竅了,只是,開竅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對,明明是動心了,卻還固執地以為那是標記之後的資訊素產生的影響,所以才刻意躲著西澤,躲了整整半個月。

  不過,沒有關係,西澤對自己的Omega自然相當有耐心。

  既然遲鈍的傢伙心裡有他,總有一天,他會讓林遠親口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的。

  

  西澤心情很好地跟上了林遠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可西澤卻覺得,他們的心似乎正在漸漸地靠近。

  

  ***

  

  這片被開發作為軍事基地的搖光星域,氣候條件實際上並不好,晝夜溫差極大,白天的時候如同身處在火爐之中,到了夜晚卻如同置身於冰窖。

  星球上的野生動物並不多,科隆森林雖然相對危險,可除了帶有劇毒的大量蛇類之外,並沒有其他具有攻擊性的食肉動物,虎、狼、豹之類的野獸根本不在這座星球上生存,這次野外集訓,只要對付好毒蛇,找準前進的方向不要迷路,對西澤和林遠來說並沒有太大的難度。

  西澤的嗅覺和聽覺都異常靈敏,只要有蛇類靠近,跟落葉摩擦的細微聲響都無法逃過他的耳朵,加上林遠的反應也非常敏捷,往往毒蛇還沒來得及吐出舌頭,就被他乾淨俐落地一刀砍斷。

  兩人雖然話不多,配合起來卻無比默契,一路走來倒也算有驚無險。

  Omega小怪獸林遠同學在打架方面一向很有天賦,在暗夜軍團曾經的近衛營營長周毅的親自指導之下,林遠的格鬥水準非常出色,走在前面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那威風凜凜的模樣看起來還挺像個英勇的戰士。

  西澤很欣賞自家Omega的暴力。

  相對於單方面的保護,這種能夠跟喜歡的人並肩戰鬥的感覺其實更好。

  

  兩人徒步前進了整整五十多公里,林間的光線正在逐漸變暗,到了黃昏時間,兩人終於漸漸深入了森林的腹地。

  西澤早已不動聲色地跟上了林遠的腳步,從一前一後變成了並肩而行。

  標記過自己的Alpha的靠近讓林遠頓時心跳如鼓,可畢竟在森林中,同伴之間距離太遠並不好相互照應,加上除了心跳加速之外他的身體也沒有別的異常,林遠只好暫時忍耐了下來。

  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天色又在變暗,他們必須加快速度,高度警惕。

  

  又前進了一段距離,耳邊突然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兩人向前走了幾步,果然看見一條河。

  河流十分寬闊,河水清澈,站在河邊能清楚地看見鋪在河底的各種顏色的石頭,而河流的中間卻深不見底,兩人都沒有辦法準確估算出那裡的深度。

  西澤開口問道:「你會游泳嗎?」

  林遠開口說道:「遊過去嗎?」

  兩人心有靈犀地同時出聲,又同時閉上嘴。

  西澤回過頭來,微笑著看著林遠說:「我沒問題,你呢?」

  林遠避開他的目光,說:「我也是。」

  林遠說罷便手腳麻利地脫下了外套和軍靴,捲起褲腿,西澤從旁邊撿來兩根樹枝,遞給林遠一根,順手接過林遠背上的背包,把他脫下來的衣物都打包放進包裹裡,背到自己的身上,說:「我先探路,你跟在後面。」

  「好。」林遠也沒廢話,慎重地朝西澤點了點頭。

  西澤用樹枝探著河底,赤著腳率先走了進去,林遠立即跟上他的腳步。

  

  此時正是初春時節,河水冰涼刺骨,林遠被凍得哆嗦了一下,卻很快調整過來,咬牙繼續往前走。河水漸漸變深,很快就淹沒了膝蓋,直到快沒過腰部的時候,林遠才丟開樹枝,準備往前遊。

  就在這時,小腿的部位突然微微一麻——

  奇怪的痛感一瞬即逝,好像被什麼咬了一口,又彷彿只是一種幻覺。

  林遠愣了一下,低頭看去,天色漸暗,根本看不清河底的情況,也不知道是被什麼咬了,林遠雖然有些不安,此刻卻來不及細想,見西澤正往前游,林遠只好儘快地跟上他。

  這條河十分寬闊,林遠和西澤花了近二十分鐘的時間這才艱難地游到了河邊。

  衣服已經全都濕了,被風一吹冷得發抖,天色也完全暗了下來,森林內升起一層濃重的霧氣,周圍靜得可怕,顯然已經不適合前進。

  西澤便提議道:「不如我們先休息吧,你負責生火,我來佈置帳篷。」

  林遠只好贊同地點了點頭。

  

  西澤剛才游過來時把帳篷和兩人的外套全都打包擠在了背包裡,裝帳篷的背包是塑膠製品,正好防水,外套並沒有濕,待會兒正好可以披上外套把濕了的衣服脫下來烤幹。

  西澤很快就找了一塊空地,準備佈置帳篷。

  看見包裹裡裝了兩個小型的帳篷,西澤想了想,把其中一個在林遠看不見的地方偷偷藏起來,假裝只發下來一個,表情平靜地快速搭好了帳篷。

  轉身回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林遠在旁邊生好了火,未免引起火災,他還很細心地把周圍的樹葉全都掃乾淨了。

  此刻,少年正坐在火堆旁,輕輕搓著手烤火,在火光的映襯下,他的臉似乎也染上一層紅色,烏黑清澈的眼睛裡跳動著零星的火光,一雙眼眸如同天幕中最璀璨明亮的星辰。

  明明森林裡的夜風涼得刺骨,可是,看著自己的Omega安靜地坐在那裡烤火的畫面,西澤的心底卻突然間暖了起來。

  明明是條件艱苦的野外露營,有林遠在身邊,西澤卻覺得像是跟自己的Omega度假一樣心情愉快。

  

  西澤從旁邊撿來兩根樹枝,這才走到林遠的身邊,把乾爽的軍裝外套和樹枝一起遞給他,低聲說道:「濕了的衣服和褲子都脫下來烤幹吧,你這樣穿著濕衣服會感冒的。」

  見林遠有些猶豫,西澤便主動走開,說:「我去弄點吃的。」

  

  西澤挽起褲腿轉身走進河裡去抓魚,雖然對於野外生存並沒有經驗,可這時候,自小被父王培養出來的敏銳感官便給了他最大的幫助。視覺、嗅覺、聽覺都極端靈敏的西澤,很快就用樹枝叉了幾條肥美的大魚上來,走回火堆旁,簡單處理了一下,便準備烤魚肉。

  兩人走了一整天,肚子也快餓扁了,必須吃點東西恢復體能。

  西澤處理好四條魚,戳在樹枝上準備燒烤,側頭一看,林遠已經把濕透的襯衫和褲子全都脫了下來,搭在旁邊烤幹。他把厚重的軍裝外套披在身上,抱著膝蓋坐在那裡烤火,白皙的胸膛在軍裝外套下若隱若現,小腿也有一部分露了出來……

  這樣半遮半掩的畫面比起全裸更加讓人心動。

  西澤看了一眼他修長的雙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立即移開了視線。

  隔著火堆坐到了另一邊,西澤把身上的濕衣服也脫下來掛在樹枝上烤幹,盤腿坐在地上,學著林遠的樣子披著軍裝外套保暖。

  十八歲的Alpha已經發育得很好,身材精壯結實,胸膛寬闊,雙腿修長有力,腹部的六塊腹肌結實又漂亮。林遠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心跳突然變快,這樣隔著火堆赤誠相見,兩人的眼中似乎都跳動著火光,氣氛似乎顯得尤為曖昧。

  

  兩人都不說話,耳邊只剩下樹枝劈啪燃燒的聲音。

  林遠坐久了,覺得腿有些麻,換了個姿勢把右腿伸出來。

  就在這時,西澤突然走上前來,一把抓住林遠的腳踝,將他的右腿整個拉到自己的懷裡,指著腳踝上方的位置,擔心地問道:「你的腿受傷了?」

  林遠低頭一看,果然看見小腿上有一片傷口。

  此刻,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明顯紅腫了起來,在火光的照映下顯得尤為猙獰。

  



☆、軍校生074



  第074章.野外集訓

  

  林遠過河的時候的確感覺到小腿微微一麻好像被什麼咬了一下,只是,當時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河裡的情況,那種感覺非常輕微,傷口又不疼不癢,林遠急著過河便沒去理會,沒想到只是片刻的時間,那傷口居然會紅腫至此,周圍的皮膚整個腫起來一個大包,左右腿一對比顯得有些可笑。

  西澤看了傷口一眼,很快就得出結論:「你是不是被蛇咬過?」

  林遠說:「過河的時候好像被咬了一下,傷口不疼我也就……」

  對上西澤責備的視線,林遠只好沒再說下去。

  的確是他太過大意,看見傷口很小且不疼不癢,還以為是被水裡的小魚輕輕咬了一口,沒想到會是水蛇,科隆森林的河水中的確有一種蛇類如同人的手指粗細,遊動速度極快,這種水蛇釋放的毒素後勁十足,只片刻時間小腿便整個紅腫起來。值得慶倖的是,這種蛇毒不會對人的生命產生威脅,只不過傷口如果不及時處理,明天大概會腫成一條大象腿,根本沒辦法走路。

  好在教官發了一些應急的藥物,西澤轉身從道具包裡翻出一管藥膏,走到林遠的面前,單膝跪下來,把他的腿小心翼翼地拉到了懷裡。

  林遠忙說:「我自己來吧。」

  林遠想把腿收回來,西澤卻緊緊抓住他的腳踝,低聲道:「別亂動。」

  林遠:「…………」

  林遠只好僵硬地不敢亂動。

  赤裸的小腿被西澤放在懷裡,腳趾正好抵在他的小腹處,腳尖甚至能感覺到他腹部結實的肌肉和灼熱的體溫……

  這樣的姿勢讓林遠尷尬非常,也不知是不會火燒得太旺的緣故,耳朵被烤得有些發燙。

  倒是西澤神態自若,一臉嚴肅地低頭為林遠處理傷口。

  西澤輕輕擠掉傷口處的膿液,用手掌把藥膏均勻地塗在傷處,動作輕柔地慢慢抹開,為了加速藥物的吸收,他還在林遠的小腿上輕輕地按摩起來。

  林遠只覺得小腿紅腫的部位傳來一絲絲清爽的涼意,臉上卻不由自主地一陣發熱。

  倆人都是男的,腿被對方抱在懷裡按摩,這實在是太尷尬了……

  

  西澤在林遠的小腿上輕輕揉按了很久,直到藥膏在紅腫部位完全化開,這才放開林遠。

  林遠立即把腳縮了回來,假裝平靜地垂下頭去。

  兩人一起坐在火堆旁烤魚肉,林遠一直盯著面前的魚,西澤的目光卻一直注視著林遠。

  漫天的星辰像是灑在天空中的碎鑽一樣閃閃發光,火堆燒得很旺,跳動的火焰如同配合著彼此心跳的頻率,耳邊是樹枝燃燒的劈啪聲響,偶爾還夾雜著森林裡的蟲鳴聲,空氣裡飄蕩著烤肉的香味,新鮮的魚肉香氣宜人。

  荒郊野外寂靜的深夜裡,就這樣安安靜靜地一起坐在火堆旁,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彼此信任,彼此依靠。

  即使很久之後回想起來,那一幕畫面,在西澤的記憶裡依然溫暖如春。

  

  ***

  

  西澤烤的魚肉很快就熟了,聞到烤肉的香味,林遠的肚子立即配合地咕嚕嚕叫了起來,西澤微微一笑,把最大的那條魚遞給他,林遠忙說了聲謝謝,接過烤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一整天沒吃飯,他的肚子都快餓扁了。

  雖然沒有加什麼調味料,可在野外烤出來的魚肉,在飢餓的狀態下吃起來也格外的鮮美可口。

  林遠很快就吃光了一條大魚,忍不住抬頭看著西澤說:「挺好吃的。」

  對著魚肉雙眼發亮的傢伙,就像是一隻搖著尾巴的大型饞貓。

  西澤微笑了一下,又給他遞過去一條魚。

  林遠立即不客氣地接了過去,埋頭吃了起來。

  連吃了兩條大魚,總算是把肚子給填飽了。林遠滿足地擦了擦嘴巴,說:「時間不早了,要不咱們先休息吧?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已經是晚上十點鐘,累了一天,兩人必須養精蓄銳好應對明天的路程。見西澤沒有意見,林遠便把剛剛烤幹的襯衣褲子拿起來穿上,轉身往帳篷走去。

  

  西澤穿好衣服走進帳篷時,林遠正在裡面整理被子。

  見西澤進來,林遠有些尷尬地道:「這個帳篷也太小了……」

  寬度只有一米五的小帳篷要並排躺下兩個男生,彼此之間幾乎不剩多少空隙。

  西澤並沒有告訴林遠,發下來的帳篷包裡其實是有兩個帳篷的,他只撐起來一個帳篷,自然是因為夜裡太冷,兩人睡一個小帳篷更加暖和,能彼此照應,還能順便聊聊天增進一下感情。

  至於帳篷太小……

  咳咳,因為這本來就是給單人睡的。

  

  西澤偷偷把一個帳篷藏了起來,表面上卻一臉平靜地說:「沒關係,擠一擠吧。」

  林遠也不好有什麼意見。

  畢竟是在野外,哪有兩米多寬可以滾來滾去的大床給他睡?有個帳篷已經很不錯了,至少不用睡在外面吹一夜的冷風。

  林遠找了一條被子蓋著,在帳篷的左側躺了下來。

  這種軍用的被子很小,剛剛能蓋住身體。帳篷下面雖然有一層防水塑膠,可畢竟緊貼著地面,森林裡的地上濕氣很重,一趟下去,冰冷的涼意直接滲入皮膚,後背一片冰涼,這就跟直接睡在地上一樣。林遠凍得一哆嗦,立即裹緊了被子,忍耐著徹骨的涼意,緊緊地閉上眼睛。

  西澤在他的旁邊躺了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帳篷內一時安靜得呼吸可聞。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遠凍得牙齒打顫的時候,突聽西澤低聲問道:「你不冷嗎?」

  林遠:「……」

  見林遠沒反應,西澤自顧自地說:「地上太冷,把被子鋪在下面應該會暖和很多。」

  西澤說罷便果斷地行動起來,伸手打開教官發下來的小型通訊儀的照明功能,站起來抖了抖自己的被子,說:「小遠,你起來一下,把你的被子也抱起來。」

  林遠只好配合地站了起來,從地上抱起被子。

  西澤把自己的被子打橫在地上仔細鋪開,這才笑了笑說:「好了,睡吧。」

  林遠忍不住問道:「你蓋什麼?」

  西澤說:「我蓋外套就行。」

  西澤關掉了通訊儀的照明燈,林遠只好重新躺了下來。身體下面鋪了一層柔軟的被子,明顯比直接睡在地上要暖和不少。只是,身上變暖了,心底卻很不踏實——西澤把被子鋪在了下面,那他蓋什麼?只蓋軍裝外套肯定會很冷吧?而且,西澤那麼高,外套根本蓋不住。

  林遠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說:「要不,這條被子也一起蓋吧?橫著蓋應該夠。」

  ——黑暗中,西澤終於微微揚起了唇角。

  他不會強迫林遠,他只會想辦法讓林遠主動放下防備,苦肉計對心地善良的傢伙最管用了。

  

  於是,陰謀得逞的西澤小王子,嘴上說著「蓋你的被子這樣不太好吧」,然後在林遠說出「沒關係」三個字之後,立即動作迅速地擠進了林遠同學的被子裡。

  林遠:「…………」

  被窩裡突然多出來一個人,而且是個血統純淨的、存在感極強的Alpha,這讓林遠非常的不習慣。

  可是,野外條件艱苦,西澤已經主動地把自己的被子鋪在了地下,林遠總不能自私地享受他的貢獻,讓他去蓋軍裝,自己安心蓋被子睡覺……這種無視隊友的事情,林遠可做不出來。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晚上必須養好精神,這種時候也沒有糾結細節的必要。林遠想了想,便果斷乾脆地做出了決定,把被子打橫,分了一半給西澤蓋著,這才側過身去閉上了眼睛。

  

  事實證明,某些人臉皮一厚,肯定會得寸進尺。

  兩人並肩躺了一會兒,被窩還沒捂熱,林遠就突然感覺到一個溫熱的身體從後方貼了過來,一隻手放在他的腰上,然後,手臂一緊,自己就被某人整個抱進了懷裡。

  「……」林遠愣了一下,立即掙扎起來,低聲道:「西澤,放開……」

  西澤並沒有放開,反而低下頭,灼熱的嘴唇準確地吻在了林遠後頸的標記處。

  林遠的脊背猛然一僵,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怕他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呻吟出聲。

  那種感覺實在太強烈了,整個身體被這個Alpha熟悉而溫暖的氣息所包裹著,後頸敏感的標記處被他輕輕的舔吻,溫熱的吻就像是落在了心上,讓林遠的心頭猛然一顫。

  密閉的帳篷空間本就十分狹小,兩人氣息交融,黑暗之中的聽覺似乎變得格外的敏銳。

  是誰的心跳快如擂鼓?

  林遠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還是貼在自己後背的西澤。

  那樣激烈的心跳聲讓帳篷內的空氣似乎開始漸漸的升溫,剛才的寒冷迅速褪去,林遠的整個身體都開始微微發熱,標記在西澤不斷的舔吻之下,下身的某個器官甚至丟臉地挺立了起來。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西澤低沉的聲音:「小遠,不要躲著我了,好不好?」

  林遠:「……」

  西澤從身後輕輕抱緊了林遠,一隻手放在他的腰間,另一隻手則放在胸前,將林遠整個圈進自己的懷裡,這才低聲說:「我知道,你當了那麼多年的Beta,心理上一時沒法接受跟一個Alpha在一起。沒關係,我願意等你……給我一個等你的機會,好嗎?」

  林遠:「……」

  西澤的聲音愈發溫柔起來:「你並不討厭我,為什麼不願意在一起試試看?我不是那種看不起Omega的沙文主義者,相反,我會給你充分的尊重和自由。在我這裡,只要你高興,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西澤頓了頓,將懷抱收得更緊了些,低沉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笑意,「你看,我現在不就是跟你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支持你繼續讀書嗎?」

  林遠:「……」

  兩人貼得太近,他說話時,林遠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胸膛傳來的微微的震動。

  在這樣安靜的深夜裡,西澤低沉好聽的嗓音緩緩地滑過耳膜,溫柔的語氣就如同帶著蠱惑的咒語,林遠被他整個抱進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認真而溫柔的告白……

  心底的某一根弦,似乎突然被輕輕地觸動了。

  在這一刻,他甚至沒有辦法說出那一個「不」字。

  

  ——是的,西澤跟那些Alpha是不同的。

  ——在知道自己是Omega之後,他對自己的態度還是跟以前Beta時一樣。

  ——該給他一個機會嗎?自己真的要和一個Alpah男性在一起嗎?

  

  在西澤溫暖的懷抱裡,林遠原本堅定的信念突然開始動搖起來。

  就在這時,西澤突然輕輕用力,將林遠的身體翻轉了過來,面對面地摟著林遠,低聲道:「我想吻你,」西澤伸出拇指,輕輕擦過林遠柔軟的嘴唇,「如果不喜歡,你可以隨時推開我。」

  林遠:「……」

  還沒來得及說話,嘴唇就被他溫柔地吻住。

  西澤先是含住林遠的兩片唇瓣,耐心地舔吻了一番,讓林遠的嘴唇整個濕潤起來,這才用舌頭輕輕滑過唇縫,撬開牙關,慢慢地探入了口中。

  林遠有些緊張,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西澤的舌頭像是安撫一般,緩緩地滑過口腔內的黏膜,林遠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舌苔跟口腔黏膜摩擦時溫熱而酥麻的感覺,僵硬的舌頭被他輕輕地纏住,耐心地翻轉、吮吸,兩人的津液彼此交融,一絲絲奇妙的快感順著尾椎緩緩爬上了腦髓,心臟開始激烈地跳動,連整個身體都發起熱來。

  這樣小心翼翼的吻,沒有一絲一毫的強迫,反而滿是溫柔和寵愛。

  ——這種被尊重的感覺很好。

  哪怕自己並不是主動的一方,可西澤的吻實在太舒服、太溫暖,林遠居然忘記了自己有隨時推開他的權利。

  

  深吻結束時,兩人的心跳都有些失速,砰砰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帳篷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相對無言地喘息了片刻,西澤這才低聲問道:「感覺如何?」

  林遠沉默了一下,撓了撓頭,誠實地回答道:「……還好。」

  西澤忍不住微笑起來,把剛剛開竅的小怪獸緊緊地抱進了懷裡,像是誘哄一樣低聲說:「既然不討厭,那就跟我在一起試試看,好嗎?」

  林遠:「…………」

  雖然覺得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實在難以想像,可無法忽略的是,他對西澤並不反感。如果被別的人這樣對待,林遠或許早就一拳揮過去了,可被西澤親吻的時候,林遠反而有種緊張、心跳的感覺。

  甚至覺得,跟Alpha接吻的感覺還挺舒服,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噁心?

  

  ——就算是資訊素的影響好了,反正,西澤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如果真要找一個Alpha在一起的話,西澤的確是他唯一的選擇。

  

  想到這裡,林遠也就不再糾結,點了點頭,輕輕伸手回抱住西澤。

  察覺到林遠生澀的回應,西澤的心臟驀地一跳,強忍住激動的心情,故作平靜地吻了一下林遠的額頭,摟住他腰部的手靈巧地移到前方,啪的一聲果斷地解開了林遠軍褲上的皮帶,修長的手指順著內褲的邊緣便滑了進去。

  林遠立即抓住西澤的手,氣息不穩地道:「你幹什麼?」

  西澤把手伸了進去,握住那已經完全站起來的溫熱的器官,低聲微笑著說:「你的身體有反應了,作為你的Alpha,我當然應該為你服務,不是嗎?」

  「……」林遠猛然漲紅了臉。

  被西澤吻到硬了起來,這種事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經歷。

  性器被西澤輕輕地握進手心裡,林遠的脊背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奇怪的是,他並不反感,甚至覺得被西澤握得很……很舒服。

  「嗯……」生澀的呻吟溢出唇邊,西澤手指的動作愈發溫柔起來。

  

  要一步一步撬開小怪獸的防線,西澤對自己的Omega相當有耐心。

  他想要的並不是簡單的身體上的標記,而是林遠真正的接受他、愛上他。

  

  事實上,西澤用手幫林遠服務已經是第二次了,只不過對林遠來說卻是新鮮而刺激的初次經歷,第一次在王宮時,林遠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不記得發生過什麼,這一次卻是非常清醒的狀態下,而且還是在荒郊野外的小帳篷裡。

  黑夜裡的視覺受到影響,觸感卻更加清晰。

  西澤的每一下動作都讓林遠心跳失速,全身的血液都在急速地往下身衝去。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一下一下富有節奏地上下滑動,還很體貼地用另一隻手照顧兩個肉球,時捏時按,性器尖端脆弱的小孔被他用指甲輕輕刮過,劇烈的快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全身。林遠僵硬地躺在那裡,急促地喘息著,任憑自己敏感的性器被西澤握在手心裡反覆地玩弄。

  「唔……唔……西、西澤……」

  林遠的手指用力地攥住他的襯衫,眼裡迅速浮起一絲霧氣。

  西澤貼著他的唇,低聲說道:「放鬆,好好享受。」

  低沉沙啞的聲線在狹小的帳篷內迴響,聽起來格外的性感迷人。

  黑暗之中,感官變得尤為敏銳,面前的Alpha拂在唇邊的灼熱的呼吸,胸膛裡傳來的激烈的心跳聲,還有他的手指每一次上下擼動時清晰的觸感……

  林遠閉上了眼睛,睫毛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嗯……唔嗯……唔……」

  在這方面經驗幾乎為零的林遠,被西澤高超的手技弄得喘息連連。

  身體似乎脫離了理智的掌控,隱藏在身體深處的慾望被西澤徹底地喚醒,身體被他驅使、撩撥著,敏感的性器在西澤右手的帶領下攀上了極致的快樂天堂。

  終於,在西澤的手指一番加速的套弄之下,林遠只覺大腦猛然間一片空白——

  「啊……」

  隨著一聲短促的呻吟,林遠的小腹一陣抽搐,大片溫熱的液體全都射在了西澤的掌心裡。

  帳篷裡並沒有燈光,因此,西澤並沒有看見,黑暗中的某只小怪獸,一張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螃蟹。

  



☆、軍校生075



  第075章.野外集訓

  

  在西澤的手裡達到高潮之後,林遠窩在西澤溫暖的懷裡,如同饜足的貓一樣,全身都懶洋洋的完全不想動。強烈的快感餘韻像是潮水一般緩慢刷過身上的每一個毛孔,讓林遠覺得全身無比舒爽。

  大概是從小到大一直注射抑制劑的緣故,林遠對於慾望方面非常淡漠,長大以後很少自慰,他的興趣全都放在機甲操作和各種軍事歷史上,對這方面非常生澀。而今天,西澤用手幫他時給身體造成的陌生又強烈的快感,就像是在林遠的眼前突然打開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

  ——這種體驗很新鮮、也很刺激。

  心跳依然快得離譜,林遠深吸口氣穩了穩心神,調整了一下姿勢,剛要準備睡覺,卻突然感覺到一塊又熱又硬的東西正頂著自己的腹部。隔著軍褲,那一團硬起來的東西如同被困住的猛獸一般,靠近時甚至能感覺到上面激烈的脈動。

  西澤的下面早已硬得發疼,隔著軍褲頂到林遠的小腹處,西澤忍耐著立即把面前的傢伙撲倒的衝動,輕輕握住林遠的手,引導他把手放在了那裡,低聲道:「幫我,好嗎?」

  林遠:「……」

  西澤低沉的聲音透著一抹奇怪的沙啞,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尤為性感。

  手心能感覺到器官鮮明的輪廓,林遠猶豫了片刻,便學著西澤的動作,輕輕伸手去解他的皮帶。

  在林遠的觀念裡,不管是朋友還是戀人,對待彼此都應該公平對等,西澤剛剛幫了他,他也應該幫西澤一次,兩人彼此幫忙、互不吃虧才是最好的。

  

  林遠下定決心,小心地解開西澤的皮帶。

  第一次做這種事,林遠的動作顯得有些生澀,笨拙地拉下西澤的內褲,硬挺的器官立即從裡面彈了出來,滾燙的熱度和嚇人的尺寸讓林遠的頭皮一陣發麻,卻還是忍耐著詭異的不適感,輕輕握住了西澤的性器。

  同樣的器官,Alpha的要比Omega大了太多,林遠的一隻手差點就握不住,滾燙的器官上面暴起的青筋和血管在手心裡激烈的跳動著,握住對方的敏感部位,這種感覺非常的神奇。

  林遠有些好奇地輕輕摸了摸它,然後學著西澤的動作,開始上下擼動起來。

  ——西澤的身體整個僵如雕像。

  沒想到,隨便的一句「幫我」,林遠居然真的來幫了……

  這只Omega的思維明顯不同尋常,在他的觀念裡,大概完全沒有「羞澀」這種東西,林遠同學非常直率、坦然和大膽,他簡單粗暴地把這理解成了一種「公平原則」——既然你幫了我,那我也來幫你吧,互幫互助,誰也不吃虧。

  他絲毫不知道,這樣的動作對西澤來說是多麼大的甜蜜和折磨。

  

  西澤的呼吸聲幾乎是立即粗重起來。

  被自己喜歡的Omega輕輕握住性器,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足以讓西澤激動不已,何況,林遠還很有探索精神地學習著西澤方纔的動作,一會兒捏一下肉球,一會兒摸一摸前端,修長的手指握住性器富有節奏地上下滑動,很認真、很耐心地討好著西澤。

  ——西澤快要瘋了。

  滾燙的器官被握在林遠微涼的手裡,西澤覺得自己簡直身處於天堂和地獄交界的邊緣。

  本來就忍得很辛苦,林遠這種像是隔靴搔癢一般的動作,反而讓西澤更加的飢渴難耐,連呼吸裡都帶上了滾燙的情慾熱度。

  林遠折騰了半天,發現西澤完全沒有釋放的意思,手心裡的東西居然不可思議地又漲大了一圈。林遠幾乎要握不住它了,手腕也有些發酸,西澤的那裡卻很不給面子地越來越硬。

  

  就在林遠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西澤突然輕輕握住林遠的手,低聲道:「小遠……」

  刻意壓低的聲音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林遠想鬆開手,卻被他猛地握緊。

  西澤握緊林遠的手,立即加快了速度,林遠剛才的動作太輕了完全是在撓癢癢,西澤簡直忍無可忍!他對自己的身體自然非常瞭解,動作的力度和頻率都掌握得十分熟練,只不過,今天的「自慰」跟往常有極大的不同,雖然是他主導著動作,可是,在他的手和器官之間,還隔著一層林遠的手。

  性器直接接觸到的,依然是林遠的手。

  被林遠修長的手指握著那裡,西澤爽得幾乎想立即射出來,甚至想直接壓倒這個粗神經的傢伙就地吃幹抹淨。然而,考慮到接下來的訓練任務,西澤最終還是用極強的自製力克制住了那股衝動。

  西澤緊緊握著林遠的手上下擼動,讓少年修長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摸過自己滾燙的器官,直到林遠的手心被劇烈的摩擦力弄得幾乎要燃燒起來,西澤這才猛一挺腰,終於釋放了出來。

  林遠的手裡立即灑滿了粘膩的液體,量很多,幾乎把整個手掌都弄髒了,還有一些噴射在了林遠的小腹處。

  西澤喘息了片刻,這才鬆開手,拿出通訊儀打開了照明燈,找來一條毛巾,拉起林遠的手,仔細把自己留下的東西擦乾淨。

  

  帳篷裡很安靜,安靜得幾乎能清晰地聽到外面傳來的風聲和蟲鳴。

  暖黃的照明燈下,男生垂著頭認真而仔細地替自己擦拭著手指,一滴滴汗水順著線條剛毅的側臉輪廓流下來,顯得英俊而性感。

  那一副畫面讓林遠的心底突然微微一動,鬼使神差一般,他伸出另一隻閑著的左手,輕放在西澤的頭頂,然後……摸寵物似的,輕輕摸了摸西澤的頭髮。

  西澤猛然一愣,抬起頭來,便對上林遠烏黑發亮的眼睛。

  少年的臉上還帶著情慾過後的一絲薄紅,清澈的眼睛裡印著自己的臉,此刻,他正認真而專注地看著自己,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西澤低聲問道:「在想什麼?」

  林遠認真地說:「我覺得你一點都不像王子。」

  那些傳奇故事和電視劇裡的王子殿下,哪一個不是高高在上威風八面,而西澤卻如此低調穩重,剛才腿部受傷的時候,他單膝跪在地上替自己上藥;解決完生理問題之後,他又細心地找來毛巾幫自己擦手。如果被別人看見這幅畫面,一定會以為林遠才是王子,而西澤只是他身邊最忠誠的護衛。

  人心都是肉長的,西澤這樣待他,林遠又怎能不感動?

  見西澤在面前垂著頭的模樣,林遠這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以示鼓勵。

  

  這種類似「順毛」的安慰動作,極大地鼓舞了西澤,西澤表面上故作平靜,心裡卻是激動不已。

  林遠終於開竅了,也終於學會了回應。

  所謂「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幸福感,便是如此了吧?

  

  ***

  

  那天晚上,兩人在小帳篷裡相擁而眠,大概是高潮之後身體十分倦怠的緣故,兩人都睡得很好,一夜無夢睡到了天亮。

  林遠醒來時,西澤早已起床了,掀開帳篷走出去,就見西澤正在旁邊準備生火烤魚,見林遠起來,便微笑著說:「快去洗臉,來吃早餐。」

  一陣微風撲面而來,森林的清晨空氣格外清新,周圍的小鳥清脆的鳴叫聲、旁邊的河水嘩嘩的流動聲、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混合在一起,讓整個世界顯得生機盎然。

  而西澤在火堆前忙碌的畫面,卻給這生機盎然的清晨增添了一絲溫馨的暖意。

  

  林遠轉身走到河邊,深深吸了口森林裡清新的空氣,這才蹲下來用河水洗臉、

  冷水沖過臉頰,睡意全無,頓時精神抖擻。旁邊的火堆上正傳來烤魚的香氣,雖說是野外集訓,可這樣的早晨,林遠卻覺得分外美好。

  走到火堆旁,西澤已經烤好了魚,習慣性地遞給林遠最大的一條。

  林遠走到他旁邊坐下來,接過他遞來的魚肉撕下一塊放入口中——為什麼突然覺得,西澤在野外親手烤的魚,比飯堂裡的各種紅燒魚、清蒸魚還要鮮嫩可口?

  

  迅速填飽了肚子,兩人整理了一下行李繼續上路。

  並肩往前走著,沒走幾步就聽到一陣響動,像是什麼動物跑動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大,正在快速地朝這邊靠近,林遠警惕地停下腳步,西澤也同時停了下來,兩人頗有默契地背靠著背站在原地,緊緊地把軍刀握在手中。

  片刻之後,只見一群白色的羚羊出現在視野中,羚羊們似乎在進行晨間的鍛煉活動,懶得看兩人一眼,直接從兩人的面前跑了過去,完全無視了這兩個人類。

  林遠:「……」

  西澤:「……」

  直到羚羊群從面前消失,兩人這才尷尬地對視一眼,又忍不住同時笑了起來。

  林遠收回軍刀,笑著說:「是我們太緊張了,早就聽說這森林裡最危險的只有毒蛇,其他馴鹿、羚羊之類的動物根本不會攻擊人類。」

  西澤也微笑著說:「嗯,繼續往前吧,小心地上。」

  林遠點頭道:「你也小心點,這裡的落葉很厚,說不定會有蛇藏在下面。」

  

  不同於昨日的沉悶,今天的氣氛明顯好了許多,林遠也會主動跟西澤說話。兩人經過昨晚的交流,似乎變得更加默契,一路走來遇到幾次毒蛇的攻擊,都在兩人的配合之下順利地化險為夷。

  到了中午的時候,林遠和西澤已經走完了將近90%的路程,還剩最後的十幾公里就能到達出口。

  

  正午的天氣十分炎熱,西澤提議休息片刻,兩人找到一棵大樹在樹蔭下坐了下來。早晨烤好的魚被西澤放了一些在真空包裝的背包裡,正好取出來當午飯。

  在野外食物只能自給自足,連續吃了兩天的魚,剛開始覺得鮮美可口的魚肉現在吃起來也是索然無味,不過能填肚子已經很不錯了,林遠也不挑食,嚥了幾口魚肉下去撐了撐飢餓的胃部。

  休息了半個小時,體力都恢復得差不多了,兩人便起身再次上路。

  林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突然聽到腳下傳來「叮」的一聲響,好像踩到了什麼,林遠疑惑地用樹枝撥開地上厚厚的落葉,只見落葉的掩蓋之下,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圓形的金屬製品。

  林遠蹲下來仔細一看,終於認出——

  是一枚軍部的徽章。

  

  帝國軍部的所有徽章背面都會刻有飛翔的雄鷹標誌,那是帝國軍部的象徵。而徽章正面的花紋卻因軍團的不同而各不相同,比如長蛇軍團會刻上墨綠色的蛇形圖騰,薔薇軍團的徽章是白底鉑金鑲邊的薔薇花,榮耀軍團的徽章上刻有金色的太陽圖案……

  此刻,林遠所看見的徽章,正面是深紫色,刻著雷電形狀的標誌,邊緣鍍著金,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徽章的做工非常精美,即使遺落在森林裡多年,擦一擦便光亮如初,沒有絲毫生銹的跡象。

  紫色徽章……這應該是雷霆軍團的標誌。

  可雷霆軍團的徽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片森林裡?

  

  見林遠蹲在那裡看什麼東西,西澤便走到他身邊問道:「怎麼了?」

  林遠站起身,順手撿起地上的徽章遞給西澤,「我在地上發現了這個。」

  西澤接過來一看,疑惑地道:「雷霆軍團的徽章?怎麼會在這裡?」

  林遠也疑惑地道:「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我記得雷霆軍團一直駐守在首都星,不是嗎?」

  西澤微微皺起了眉頭。

  帝國有好幾大星系轄區,六大軍團各司其職,羅森帶領的榮耀軍團負責前線戰事,雷霆軍團的奧古斯特‧奧蘭多上將、薔薇軍團的烏迪爾‧沙曼上將則一直帶兵駐守在仙王座星系,其他幾個軍團平時也都駐守在各自的星系。

  每一位帝國軍人在正式加入軍團之後都會獲得該軍團的徽章,需要佩戴在軍服上作為軍團成員的標誌。這種徽章對一個軍人來說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根本不可能隨意丟棄。

  

  西澤看著手裡的徽章,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們在附近找找看吧,說不定會有別的發現。」

  林遠也正有此意,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廢話,很有默契地分頭尋找起來。

  片刻後,林遠在三米之外的草叢裡又發現了一枚徽章,而西澤也在一棵樹下找出了一枚。

  兩人重新碰頭,把三枚徽章放在一起,一時都沉默了下來。

  ——這三枚徽章一模一樣,全是雷霆軍團的象徵。紫色的正面、金色的鑲邊,在光線的照射下灼灼生輝,因為軍團的徽章並不會輕易變動,光從徽章上根本看不出這徽章屬於什麼年代。

  

  西澤沉默片刻,低聲道:「有兩個可能,第一,雷霆軍團的幾位士兵在路過這裡時不小心遺落了自己徽章,但是徽章有三枚,三個人同時遺落的概率實在太低……第二,這徽章的主人是在故意、或者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把它留在這裡。」

  西澤頓了頓,「如果是第二種情況,徽章的主人……大概已經凶多吉少了。」

  林遠想了想,也覺得西澤的推理很有道理。

  三個人一起遺失徽章的概率實在太小,除非是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比如打鬥、或者其他的危險、甚至危及到他們的生命,所以他們才會把軍人視作信仰的徽章同時留下來。

  林遠看向西澤說:「可雷霆軍團一直駐守在仙王座,會有人來破軍星域嗎?」

  西澤把一枚紫色的徽章在手指間輕輕地轉了轉,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軍團的管理十分嚴格,長期駐守在首都星的雷霆軍團的徽章為什麼會出現在破軍星域?

  自他懂事以來,他從沒聽說過雷霆軍團什麼時候來過破軍星域。

  破軍星域作為軍事基地,一直由長蛇軍團管理,每次的軍事演習也都是長蛇軍團負責,前不久,烏迪爾突然帶著薔薇軍團來到這裡,除此之外,其他的軍團跟破軍星域應該都沒有交集。

  難道是在多年前?比如……自己出生之前?

  西澤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銳利之色,握住徽章的手指微微緊了緊,回頭看著林遠說:「十九年前,朱雀擅自逃離仙王座,負責追捕它的,正是雷霆軍團和幻影軍團的兩台S級機甲!」

  林遠怔了怔,立即明白過來,「沒錯,朱雀跟我說過,那兩台機甲分別叫流光和幻影,屬於雷霆軍團的奧古斯特‧奧拉夫上將和幻影軍團的埃文‧斯托克上將。」

  西澤點點頭說:「當時的追捕過程中,除了兩位上將軍的S級機甲之外,還有兩大軍團的無數軍艦跟隨接應,朱雀最終在兩台機甲的聯合追擊下耗光了能源,降落的位置……正是破軍星域。」

  「……」林遠一時沉默下來。

  

  朱雀雖然輕描淡寫地掠過了這段記憶,可林遠卻能猜到,當年主人犯下所謂的「大罪」,它也被判處終身監禁,從仙王座一直逃到破軍星域,窮途末路被兩台S級機甲聯合追擊時的絕望。

  破軍星域,便是它當年逃亡的終點。

  朱雀被捕後,未免節外生枝,兩位上將就直接把博物館的頂層作為了朱雀的囚牢。

  

  林遠看著西澤手裡的徽章,神色複雜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徽章的主人,或許跟當年朱雀被捕的事情有關?」

  西澤點了點頭,低聲道:「這只是我的猜想。自我記事以來,雷霆軍團從沒到過破軍星域,只有在十九年前追捕朱雀的時候,才有一些士兵和軍官跟著奧拉夫上將一起來到過這裡。」

  兩人彼此沉默了片刻,西澤輕輕把手放在林遠的肩上,回頭看著他,「別擔心,你先把徽章收起來,我們回去之後問問朱雀。如果真的跟它有關,這件事,我們再想辦法查清楚。」

  林遠點了點頭,仔細地把三枚徽章收了起來。

  

  ***

  

  同一時間,帝國軍部最高級別機密會議室內。

  因為各大軍團的將軍們此刻正處於不同的地域,也各有軍務纏身,來往首都星開會實在是太過麻煩,這次的會議便採用了遠端網路會議的模式,各位軍團長利用最高許可權密碼,直接進入封閉的網路虛擬會議室內進行討論。

  下午四點三十分,六大軍團的軍團長終於準時到齊。

  

  這次會議的主要內容有兩個,一是烏迪爾上將提交的將薔薇軍團調動到破軍星域的申請,其二便是羅森在帝國週年慶典之後就提出過的奪回伊斯維爾星系管轄權的提案。

  伊斯維爾星系擁有豐富的資源,各種礦物、原料的儲備甚至超過了雪茄星系的兩倍。

  因為這個星系地處聯邦和帝國轄區的交界處,雙方都想爭奪,十九年前,上一任元帥派遣陵雨帶領暗夜軍團去偷襲納美星,卻不知為何被聯邦敵軍提前聽到了風聲。陵雨所帶領的暗夜軍團在納美星的附近遭遇埋伏,還好羅森有先見之明,及時殺到現場救下了陵雨,陵雨雖然因為抑制劑的失效而處於崩潰的邊緣,卻還是憑著最後的一點冷靜讓暗夜軍團成功地撤離。

  自那以後,伊斯維爾星系就被聯邦軍團佔領。

  這些年,羅森一直想奪下伊斯維爾星系,卻因各種原因耽誤到現在,軍部其他軍團長各持己見、爭論不休,這個提案也一直都沒有通過。

  這一次,帝國600週年慶典之後,羅森再次提出了出征伊斯維爾星系的提案。

  除了那裡豐富的能源儲備對帝國來說是一筆極大的財富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出徵納美星的任務,陵雨當年並沒有完成,這是陵雨從軍生涯中最大的遺憾。

  ——他沒有完成的任務,那就交給我來完成。

  

  羅森的目光從五位同仁的臉上緩緩掃過,平靜地開口道:「關於我的提案,現在開始表決。」

  



☆、軍校生076



  第076章.出征

  

  羅森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內突然靜默下來。

  在軍部的幾位大將軍中,對於伊斯維爾星系的轄權最執著的也只有羅森。

  這個星系原本是無人居住區,位於帝國邊境的附近,星球上蘊藏的豐富能源儲備對於帝國的發展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前任元帥一直想佔領伊斯維爾星系,卻因各種原因導致當年的偷襲任務失敗,總指揮官陵雨被開除了軍籍,前任元帥也因病去世,這件事便一直擱置下來。

  羅森在接任元帥之後的幾年裡,曾經多次提出拿下納美星的提案,卻被其他軍團長投票否決。

  那座星球不僅能為帝國帶來豐富的能源,光是地理位置來說也是宇宙空間要塞、兵家必爭之地。羅森想拿下納美星的決心一直非常堅決,若不是軍部有「重大決議必須所有軍團長投票表決」的規定,羅森早就帶著自己的榮耀軍團殺過去了。

  時隔兩年,做好充分的準備,羅森又一次把這個曾經被否決的提案提上了議程。

  

  烏迪爾依舊面帶微笑,軍部最高機密的軍團長大會,他卻如同坐在餐廳裡喝咖啡一樣淡定和悠閒,藍色的眼睛看了羅森一眼,轉了轉右手指間用來投票的電子筆,微笑著說:「元帥這次的提案內容,跟兩年前被否決的那一次,似乎一字不差?」

  羅森點了點頭,平靜地說:「理由我在提案中已經寫得很清楚,納美星對帝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們必須儘快佔領它。」

  羅森的目光淡淡從另外五位將軍身上掃過,「今年年初,珍珠731號載客飛船突然被聯邦敵軍劫持,據我調查的結果來看,聯邦的貪狼軍團就是鑽了納美星附近宇宙蟲洞的空子,直接躍遷到了帝國雪茄星系——再這樣下去,帝國邊境的幾個星系,連民眾的安全都無法保障!」

  

  出徵納美星,除了想完成陵雨當年沒有完成的任務之外,聯邦敵軍利用納美星作為空間踏板,對邊境民眾的不斷騷擾才是讓羅森最忍無可忍的地方。

  羅森的態度非常之堅決,說話的聲音也鏗鏘有力。

  這位以冷酷聞名於世的不敗戰神,自從接任元帥以來從沒打過一次敗仗,他對拿下納美星很有信心,然而,軍部幾百年來傳承下來的規則,一位元將軍提出的議案必須經過另外五位將軍的商議及表決,他不能擅自做主。

  之前的每次提案,都是三票反對、一票贊成、一票中立……贊成的是羅森在軍部唯一的好友,長蛇軍團的德魯‧貝赫將軍,保持中立態度的那位自然是把開會當成品茶會的烏迪爾‧沙曼。

  另外三人則一致反對。

  

  羅森的目光投到坐在自己右手邊的那位將軍臉上。

  ——雷霆軍團的軍團長,奧拉夫家族的繼承人奧古斯特。

  這個男人的年齡已經超過了一百八十歲,是目前軍部幾位將軍中最為年長的一位。然而,一百八十歲在如今的時代可以說是正值壯年,奧拉夫將軍看起來依舊十分精神,男人擁有刀削般深刻的五官,以及一雙鷹一樣銳利的棕色眼眸。接近黑色的深紫色軍裝讓他的身材顯得愈發健碩,肩膀上並排的四顆金星閃閃發亮,光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奧古斯特回頭,對上羅森平靜的目光,難得的,這個男人居然微笑了一下,低聲道:「看來,元帥對於佔領納美星是勢在必得了?既然如此,我相信元帥能繼續保持不敗的戰績。」

  說罷,他便按向了手裡的投票器。

  會議室的大螢幕上立即出現一個綠色的方格,代表這一票是……贊成票。

  羅森怔了一下,沒想到奧拉夫將軍今天居然會投贊成票。

  德魯跟羅森在大學時代就是舍友,在軍部,羅森提出的提案只要不涉及原則性問題,德魯一向是投贊成票,這次自然也不意外,很乾脆地點頭贊成。

  星辰軍團和幻影軍團的兩位將軍繼續投反對票,理由是帝國聯邦交戰數年、勞民傷財,帝國軍部該以防守為重,不需要主動去攻打納美星。

  兩票贊成,兩票反對,還差最後關鍵的一票。

  羅森把目光投向烏迪爾,烏迪爾微笑著摸了摸下巴,說:「看來,我不能再繼續中立了?」

  當贊成和反對的票數持平時,最後一票不允許中立或棄權,否則提案又要重新表決。

  烏迪爾若有所思地低下頭,重新看了眼電子閱讀器中的提案,終於,在羅森銳利的目光注視下,笑瞇瞇地按下了贊成。

  羅森總算是鬆了口氣。

  

  接下來又是烏迪爾的提案表決,將薔薇軍團調到破軍星域的提案五票全部通過,諸位將軍對此都沒什麼意見。緊接著,每個軍團長又簡略彙報了一下這段時間各大軍團的動向,會議便很快結束了。

  離開會議室時,星辰軍團的拜倫‧瓦立克上將突然走到羅森的面前,表情嚴肅地說:「雖然我還是不贊成你出徵納美星,不過,既然提案已經通過,希望你這次帶領榮耀軍團出征,能夠旗開得勝。」

  羅森點了點頭,說:「承你吉言。」

  

  六位元將軍先後離去,通過網路建立的3D類比會議室內,很快就空無一人。

  

  ***

  

  此刻,西澤和林遠收好那幾枚徽章,繼續向前走去,一路上多次化險為夷,終於在下午四點半順利走出了科隆森林。

  讓林遠沒想到的是,貝克、卡爾、博莎等人居然已經到達了終點,他跟西澤算是比較慢的。

  見到林遠後,貝克同學很興奮地走過來道:「老大,我跟卡爾比你們快了十分鐘,拿了第一名!你跟西澤是不是遇到什麼意外了?以你倆的水準不該這麼慢才是。」

  林遠笑了笑說:「嗯,遇到蛇群耽誤了一會兒。」

  事實上,他跟西澤是找徽章花了很長時間,不然四點之前他們就應該走出來了。不過,徽章的事林遠並不想告訴其他人,只好拿蛇群來當作藉口。

  卡爾也走到林遠的面前,微笑著說:「怎麼樣?這兩天一夜還順利吧?」

  林遠回頭看了西澤一眼,西澤也正好在看他,兩人目光相對,林遠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兩人躺在一個帳篷裡,蓋著同一條被子,在被窩裡握住對方的敏感部位,互相用手……

  那些畫面想一想都覺得耳根發熱,林遠趕忙從西澤的臉上移開了視線。

  西澤走過來,像是宣佈佔有權一般輕輕環住林遠的肩膀,微笑著朝卡爾說:「還好,挺順利。」

  ——順利到兩人都鑽到一個被窩裡互相用手解決生理問題了。

  林遠似乎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耳朵微微地紅了起來。

  

  ***

  

  兩天的野外集訓終於結束,指揮系的50個同學都順利完成了考核,一群人在諾克斯教官的帶領下乘坐大型懸浮車返回學校。出發的時候各個精神抖擻,回程的時候卻整齊地垂著頭如同被霜打的茄子。

  兩天的野外生存又累又餓,大家實在是沒什麼興致聊天,大部分在車裡睡覺。

  林遠睡不著,倒是餓得要命,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對他這樣的大胃王來說,整整兩天一直吃那種沒加任何調味料的野生烤魚,實在是不夠塞牙縫的。他迫切地想到學校之後去飯堂大吃一頓,沒料,快到學校時突然接到班主任愛琳教官發來的消息,讓他到校後立即去她的辦公室一趟。

  

  懸浮車在六點鐘準時到達了聖羅米亞軍事學院,其他同學急著去飯堂吃飯——因為軍校供應三餐的時間非常規律,晚餐是5點到6點半,超過這時間只能等9點鐘的宵夜,餓壞的學生們自然以最快的速度往飯堂跑。

  林遠因為愛琳教官有事找他,只好忍耐著腹中的飢餓,獨自走到愛琳教官的辦公室。

  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女教官清亮的聲音:「進來!」

  林遠推門而入,愛琳教官正在辦公桌前整理檔,她在辦公室裡依舊穿著一身軍裝,身材高挑的Beta女人穿著軍裝的模樣英姿颯爽。

  林遠對這位女教官以及她的丈夫諾克斯教官都有種很微妙的親切感,大概是知道他們曾經在暗夜軍團服役過的緣故。

  見愛琳抬起頭來,林遠立即在她面前立正,敬禮道:「教官!您找我?」

  愛琳微笑了一下,說:「學校要選拔一批優秀學員,頒發榮譽證書和大量獎學金,每個班只能選出一位,為了公平起見,你回去之後讓同學們匿名投票,這週末之前把結果匯總給我。」

  林遠點了點頭,「好的。」

  愛琳接著又把一份檔遞給他,「還有這個,這是學校最新下達的通知,我們軍校一直採用學年制,從今年開始進行課程改革,改成學期制,相應的課程表、考試時間以及假期的安排調整也都掛在了網上,你回去之後通知一下同學們去下載最新的校曆和考試安排。」

  林遠點頭道:「是,教官!」

  

  從愛琳教官的辦公室出來,林遠低頭看著手裡的通知,一邊往飯堂的方向走。

  這份印有學校教務管理科公章的公文,是最新下達的關於課程調整的通知。聖羅米亞軍校以前都學年制,十個月一個學年,然後放兩個月的假,三個學年後畢業。如今要改成學期制,五個月一個學期,之後放一個月的假,六個學期後畢業。

  因為改成學期制,很多課程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學期,另外又增加了非常多的選修課。比起連續上課十個月很多科目一起聯考而言,這種學期制對學生們來說減輕了不少心理上的壓力。

  

  林遠有些興奮地想,這樣一改革,再過三個月他就可以放假回家了。

  林遠立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媽媽,林夫人和林遙都顯得非常激動,林遙還說要等弟弟回來之後給他做最新研究的一種糕點……

  姐姐一提到糕點,林遠這才發現,他的肚子都快餓扁了。

  關掉通訊儀快步走到飯的堂門口,林遠頓時傻眼了——只見飯堂內空空如也,顯然,晚餐時間已過,要想吃東西,只能等九點鐘的宵夜。

  林遠揉著餓扁的肚子,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回到了宿舍。

  

  沒料,一打開門,就聞到一陣濃郁的香氣,林遠尋著香味望去,只見西澤正圍著個圍裙在廚房裡做飯,布萊恩在旁邊打下手,一邊還對西澤的動作指指點點。

  斯諾一臉淡定地坐在餐廳裡看書,見林遠進來,便回頭道:「來坐吧,晚飯很快就好了。」

  林遠震驚地走到他對面坐下,指了指廚房,「他們兩個在親自做飯?」

  斯諾淡淡道:「嗯。西澤說,在森林裡吃了兩天的烤魚,想改善一下伙食,買了一大堆菜回來,布萊恩正在教他做,快做好了,就等你回來開飯。」

  林遠:「………………」

  飯堂這時間肯定沒吃的了,西澤才故意買菜回宿舍做晚飯。所謂的改善伙食,明顯為了等某只餓壞的小怪獸回來吃飯。

  林遠回過頭去,看著廚房裡的西澤圍著個圍裙煞有介事的忙碌的模樣,覺得好笑的同時,心底卻忍不住有些感動。

  就像是一陣溫暖的水流正在身體內部緩緩地流淌,暖洋洋的感覺頓時充滿了整個心臟。

  餓壞的時候回到宿舍,有人在給自己準備晚飯……

  這種感覺真好。

  

  很快,西澤跟布萊恩就端出來一桌豐盛的菜餚,見林遠在吞口水,西澤便把筷子遞給他,微笑著說:「快吃飯吧。」

  林遠趕忙嘗了幾口,讚歎道:「這菜是你做的?」

  西澤點了點頭:「嗯,第一次做菜,味道還行嗎?」

  林遠忙說:「很好吃!」

  西澤目光溫柔地給他夾菜,餓壞的林遠只顧埋頭吃飯,面前的碗被西澤堆得高高的。

  布萊恩疑惑地看了看西澤,又看了看林遠,他突然覺得——

  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是不是比以前更加親密了?

  那種「旁若無人的二人世界」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其他人完全無法插入他們之間的那種奇怪的默契……難道是野外生存訓練中發生了什麼「好事」?

  

  ***

  

  吃完飯後,西澤和布萊恩去廚房裡整理買多的蔬菜,林遠便拿著愛琳教官的檔挨個宿舍去下達通知,順便讓大家匿名張貼郵件到自己的郵箱裡評選優秀學員。

  挨個宿舍通知下來已經到了晚上七點,林遠回到宿舍,敲開西澤臥室的門時,西澤剛剛洗完澡,穿著睡袍髮梢上還在滴水,林遠把通知遞到他的面前,耐心地解釋了一下,還體貼地告訴他,要去網站下載新的課表。

  西澤見林遠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微笑著道:「好的,知道了,班長大人。」

  林遠也覺得自己跟西澤公式化的對話有些好笑,便收好檔,轉身在西澤臥室的沙發上坐下來,抬起頭道:「對了西澤,今天找到的徽章,我們要不要讓朱雀出來看看?」

  西澤也在他旁邊坐下來,回頭說:「你問問朱雀,看它記不記得。」

  林遠把朱雀叫了出來,朱雀看到徽章,忙說:「主人,我記得,這是雷霆軍團的徽章。」

  西澤問道:「當年負責追捕你的是哪些人,你可有印象?」

  朱雀想了想說:「奧古斯特‧奧拉夫上將的機甲流光,埃文‧斯托克上將的機甲幻影,除了那兩台機甲之外,還有一些跟隨他們的親衛部隊,那些人我就不知道了,也不認識。」

  

  林遠和西澤對視了一眼,按照西澤的推斷,這些徽章應該是當年追捕朱雀時到過破軍星域的雷霆軍團的軍人留下的,可具體是誰,問過朱雀也依然一無所獲,只知道,能夠參與追捕朱雀的行動,那些人一定是奧拉夫上將的親信……這要查起來就相當困難了。

  兩人彼此沉默了一會兒,就在這時,林遠的通訊儀突然亮了起來。

  ——是來自羅森的通訊請求。

  

  林遠立即接通通訊儀,面前的全息螢幕中很快出現羅森元帥的臉,穿著純黑色軍裝的男人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在對上林遠的眼睛之後,男人的目光明顯地溫和了下來。

  羅森看著自己的兒子,低聲說道:「小遠,我明天就要帶著榮耀軍團出征,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在學校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聯繫黑龍的通訊儀。」

  林遠愣了一下,「……出征?」

  雖然知道作為榮耀軍團的軍團長,父親不得不奔赴戰場,而且他不敗戰神的名號也證明了榮耀軍團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實力……

  可心底突然湧現的奇怪的不安,還是讓林遠有些擔心起來。

  林遠抬起頭看著父親,認真地說:「父親,請您一定珍重,我等您回來。」

  羅森微笑道:「不用擔心,這次出征我有很大的勝算。」

  西澤也站起來,恭敬地說:「元帥,請保重。」

  林遠本來還想跟父親說一下徽章的事,可他跟西澤對此只是推斷、毫無根據。父親出征在即,也不好說這些瑣事來讓他分心。林遠只好暫時忍了下來,說:「您去忙吧,我會小心的。抑制劑會按時注射,身體也檢查過了並沒有問題。」

  羅森朝兩人點了點頭,這才關掉了通訊儀。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見林遠的臉色有些難看,西澤低聲問道:「怎麼了?」

  林遠輕聲說:「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父親這次會出事……」

  西澤忙輕輕摟住他的肩膀,柔聲安慰道:「別擔心,元帥既然選擇主動出征,一定很有把握,我們應該相信他。榮耀軍團的作戰能力是帝國最強的,他也從來都沒有輸過……你別亂想了,他會平安回來的。」

  林遠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說:「希望他能一切順利。」

  

  ***

  

  同一時間,納美星地下軍事基地。

  陵雨的通訊儀突然亮了起來,一行複雜的最高級別密碼字元,經過星系之間空間站的多次轉接,終於順利傳遞到了他的手中。

  密碼破譯之後,只有一行字——

  羅森即將帶領榮耀軍團出徵納美星,做好掩護準備。

  

  陵雨微微皺了皺眉,刪掉密碼,轉身走向指揮室。

  很快,整個地下基地軍官們的耳塞裡同時響起一個冷淡而平靜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所有上校級別以上軍官,三分鐘內立刻到達指揮總部!基地進入一級戒備狀態!」

  倒計時10、9、8……

  地下基地突然響起一級警報刺耳的轟鳴聲。





☆、軍校生077



  第077章.戰爭

  

  次日早晨八點,羅森率領榮耀軍團準時從仙王座出發,離開仙王座星系之後,羅森立即下令讓整個軍團進行連續四次的空間躍遷——直接躍遷到伊斯維爾星系附近。

  仙王座星系和伊斯維爾星系之間距離非常遙遠,如果沿宇宙空間航道慢慢航行下去,估計要走上大半個月才能到達,那樣很容易引起聯邦軍團的防備。

  這種空間躍遷的方式雖然危險,卻無疑大大的縮短了行程。

  迅速躍遷至目標星系,也能突然發動襲擊,讓聯邦軍團措手不及。

  

  在出征之前,羅森已經反覆查看過宇宙星圖,跟手下的幾位高級將領一起商議制定了航行的路線——榮耀軍團躍遷的終點正好在伊斯維爾星系外緣宇宙空間站附近的區域,那裡是進入納美星的必經之地,如同人的咽喉一樣重要。

  只要佔領了那個空間要塞,貪狼軍團得不到及時的支援,對付他們便如同甕中捉鱉。

  羅森這些年來曾跟聯邦軍團交手數次,對他們的兵力及作戰習慣瞭若指掌,作為帝國的不敗戰神,羅森從不打沒把握的仗,這次突襲納美星的計畫,從戰略的制定到航線的計算,每一步他都經過了反覆的思考和驗證,幾乎無懈可擊,羅森對這次的突襲也充滿了信心。

  

  晚上九點,榮耀軍團的大批先鋒部隊成功躍遷到達終點。

  羅森所在的總指揮室立刻響起了先鋒偵查部隊發來的消息:「元帥!這裡是先鋒部隊偵察艦C11號,我軍已到達伊斯維爾星系1號空間站,周圍3光年範圍內沒有察覺到空間異動,也沒有發現聯邦敵軍蹤跡,駐守空間站的部隊初步估計為三個營!」

  羅森點點頭,果斷地揮了揮手,「行動!」

  一聲令下,榮耀軍團指揮母艦及大批軍艦整齊躍遷而出,周圍的宇宙空間頓時呈現出被撕裂一般的扭曲,宇宙中漂浮的塵埃被這股氣流帶起了一陣猛烈的旋風!

  成千上萬艘黑色軍艦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群一般蜂擁而至,位於中央的榮耀號母艦上,紅色的光圈迅速向周圍擴散開來,將整片宇宙的夜空照得如同火焰一般耀眼!

  轟——!

  先鋒部隊的三顆光能炮拖拽著長長的白色光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了宇宙空間站!

  爆炸的火光如同黑夜裡盛開的璀璨煙花,空間站驟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緊接著,連續五發電磁干擾彈接二連三地轟了過去,整個空間站的通訊線路立即被切斷,周圍頓時冒起一股股青煙!

  黑暗的天幕中,純黑色的軍艦整齊向周圍散開,以最快的速度包圍了空間站,軍艦上紅色的指示燈如同黑夜裡獵人的眼睛一樣散發著懾人的光芒。

  榮耀軍團在短短三分鐘之內,徹底地佔領了1號納美星空間站。

  

  然而,就在這時,軍團的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三台無人駕駛偵察艦突然被轟成了碎片!緊接著,大批金色的軍艦如同流水一般從榮耀軍團的後方中躍遷而出,同時,數以千計銀白色的軍艦從納美星的方向整齊地飛了過來!

  ——原本包圍空間站的榮耀軍團,頓時被聯邦兩大軍團反過來包圍!

  ——以銀色軍艦及狼形圖騰為標誌的貪狼軍團,以金色軍艦及鷹形圖案為標誌的獵鷹軍團,聯邦兩大軍團如同早有準備一般,一前一後,對榮耀軍團形成了夾擊之勢!

  

  羅森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突然想起十九年前陵雨帶兵突襲納美星的那場戰役,也是意外地中了貪狼軍團的埋伏,就彷彿對方提起收到了風聲,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自己這一次帶兵出征,不僅非常隱秘,而且是突然決定的,連續四次空間躍遷、在一天之內到達納美星——為什麼對方還是像之前一樣早有準備?

  軍部有叛徒……?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一晃而過,就被遠處一片機甲爆炸時的轟然巨響給打斷!

  

  同時,榮耀號母艦接到了來自聯邦的通訊請求。

  羅森皺著眉打開通訊儀,就見螢幕裡出現一張非常熟悉的臉——男人容貌俊美,臉部線條十分柔和,穿著一身純白色的軍裝,嘴角帶著一抹輕佻的笑意,正悠閒地坐在指揮椅上,朝羅森禮貌地微笑著道:「親愛的羅森,我們又見面了。」

  ——聯邦貪狼軍團軍團長,被稱為鬼才的弗拉米基爾上將。不久之前,他劫持珍珠號太空船時,剛好跟羅森在彼此的通訊螢幕中見過一次,沒料這麼快又見面了。

  弗拉米基爾微微抬了抬下巴,銳利的目光直直注視著羅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真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很快就要下去給你的Omega陪葬了,這麼一想會不會覺得開心一點?」

  羅森冷冷地看著他,「別高興得太早。」

  

  說罷,便果斷地切斷了通訊儀。

  羅森冷靜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形勢,對著指揮官專用線路的麥克風平靜地下達命令:「第六師、第七師調轉方向,分別攻擊獵鷹軍團左右翼!先鋒部隊分兩路突圍!第九師跟在我身後,正面迎敵!」

  副指揮官維克多中將立即勸阻道:「元帥,這太危險,您不需要親自出戰,不如……」

  羅森伸手制止了他的勸阻,低聲道:「馬上打開母艦艙門——黑龍!」

  「是!」聽到主人召喚的黑龍立即從空間鈕出來,帶著羅森從榮耀號母艦的艙門騰空而起!

  黑色機甲在沒有束縛的宇宙中徹底展開了身形,金色的眼瞳閃閃發亮,巨大的體積給人一種恐怖的壓力,機甲體內最高級別的攻擊系統立即啟動,口中同時射/出三顆光能彈,以漂亮的弧形軌跡轟向了敵方的貪狼軍團——

  

  ***

  

  納美星,地下軍事基地,指揮總部。

  陵雨站在指揮台前,目光緊緊地盯著全息螢幕內的監控影像,年輕的將軍臉上的神色十分冷漠,表情雖然平靜,可輕輕握緊的手心卻透出他心底的一絲不安。

  

  螢幕裡,被縮小的畫面正是宇宙中的即時影像投影,密密麻麻的小黑點便是帝國的榮耀軍團,而突然出現在後方的金色小圓點,顯然是聯邦的獵鷹軍團。

  獵鷹軍團發動突然襲擊,榮耀軍團後方的大量無人偵察機被轟成了碎片。

  看著螢幕中升騰而起的大火,陵雨的眉頭微微一皺,輕輕握了握手心讓自己保持冷靜——

  羅森就在榮耀號母艦上,雖然突然遭遇了聯邦獵鷹軍團來自後方的埋伏和偷襲,以他的指揮水準,撐過十分鐘應該沒有問題。

  就在這時,指揮室內突然傳來一個年輕軍官清脆的聲音:「將軍,偵察組來報,貪狼軍團的大部隊已經出發前往了空間站!」

  陵雨雙眼一亮,立即開口道:「1號對空導彈準備——」

  

  納美星某個隱蔽的森林內,一片荒地上突然裂開了一條巨大的裂縫,轟隆的響聲如同地震一般震耳欲聾,黑壓壓的巨大炮口從縫隙中緩緩升起,如同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一般神秘莫測。

  陵雨厲聲道:「發射!」

  轟——!

  一顆導彈以接近光的速度突破大氣層,沿路擦出一片炫目的火星!

  對空導彈的航行路線極為精確,到達貪狼軍團的正中央時立即爆炸開來,貪狼軍團的正中央被地面發射的導彈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見大片火光沖天而起,機甲碎片和軍艦殘骸四處飛散,納美星外的宇宙空間頓時變成了最慘烈的墳場!

  

  陵雨頓了頓,果斷地揚起手,「2號對空導彈,準備——」

  

  ***

  

  羅森猛然愣了一下。

  他駕駛著黑龍帶領榮耀軍團第九師正面對上了貪狼軍團,雙方正在激烈交戰,沒料,貪狼軍團的後方突然燃起一片大火,「轟」的一聲巨響,大片軍艦被炸成了飛灰,宇宙中漂浮的殘骸和碎片四處飛散,讓整個視野內硝煙瀰漫!

  那樣恐怖的火力,不是普通的光能彈和電磁炮就能造成的,而是以「噸」為重量單位的地面巨形核武器才能擁有的威力……

  是從納美星地面上發射的對空導彈?

  羅森的心底頓時充滿了疑惑。

  ——納美星上有友方力量?或者是貪狼軍團的內部發生了兵變?

  ——不論如何,現在正是突圍的最好時機!

  羅森不再猶豫,把握好貪狼軍團陣型被打亂的這一瞬間,立即下達最高指令:「先鋒部隊馬上匯合,跟隨第九師從正面突擊!」

  

  原本為了吸引敵人的火力而四散開的先鋒部隊在半分鐘內立即整齊地匯合在一起,凝聚成恐怖的力量,跟隨著黑龍和第九師的帶領,直接衝垮了貪狼軍團的防線!

  轟——!

  又是一聲巨響,貪狼軍團的後方再次被對空導彈襲擊!

  劇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整個貪狼軍團被炸得四分五裂,加上羅森帶領的先鋒部隊及榮耀軍團第九師的正面突圍,貪狼軍團幾乎是瞬間潰敗!

  

  雪上加霜的是,此刻,貪狼軍團的母艦指揮艙內突然響起一個顫抖的聲音:「將軍,聯邦納美星軍事基地突然遭遇不明軍隊偷襲!緊急請求支援!緊急請%&#%……」

  通訊線路受到干擾,剩下的話全都變成了刺耳的雜音。

  弗拉米基爾微微瞇了瞇眼,從指揮椅上站了起來。

  本想配合獵鷹軍團,讓帝國榮耀軍團在這裡全軍覆沒,沒料,自己所在的駐地——納美星——突然開始發射對空導彈,把貪狼軍團的計畫整個打亂,連自己的老巢軍事基地都被人佔領。

  顯然,這是那支「不明軍隊」早就計畫好的!趁著貪狼軍團的大部隊離開基地去收拾榮耀軍團,他們居然迅速佔領了聯邦位於納美星的軍事基地。

  

  ——來自納美星的不明軍隊?

  ——難道是帝國在這裡偷偷安插的一枚暗棋?

  ——會是誰?

  

  戰火還在繼續蔓延,又一顆對空導彈炸了過來,弗拉米基爾來不及細想,馬上下令道:「貪狼軍團所有部隊,馬上撤退!回聯邦領地!」

  獵鷹軍團也頗有默契地同時後撤。

  顯然,本想捕獵的他們,反而成了被人算計的獵物。

  兩位元軍團長彼此連接了通訊儀,被算計的感覺很不好受,導致獵鷹軍團的克裡斯上將的臉色非常難看,冷冷地道:「弗拉米基爾,你叫我來幫忙收拾榮耀軍團,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納美星那邊為什麼會突然對我們發動襲擊?!納美星不是你的駐地嗎?」

  弗拉米基爾聳了聳肩,道:「納美星上似乎有一支地下部隊,這些年我一直在查,卻毫無結果,現在看來……那應該是帝國的勢力,而且是連帝國軍部都不知道的神秘勢力——暫且不說這個,我們就這樣撤了也太沒面子,不如拖一個墊背的?」

  克裡斯上將皺眉道:「你想做什麼?」

  弗拉米基爾微笑了一下,「前面就是宇宙蟲洞的入口,據說那裡……最近很不太平。」

  克裡斯表示明白地點了一下頭。

  

  兩人頗有默契地同時召喚出自己的S級機甲,一左一右逼近了黑龍!

  三台機甲的距離實在太近,光能炮的轟炸範圍又太大,一炮轟過去很可能造成三台機甲同時被炸飛,未免傷到自家將軍,雙方軍團都不敢輕舉妄動,只見金、銀、黑三台機甲在宇宙中纏鬥成一團,三條巨龍經過的地方,大量的碎片和殘骸被席捲而起,如同宇宙漩渦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

  

  納美星,地下基地總指揮室。

  年輕軍人爽朗的聲音透過通訊儀傳來:「報告將軍,我軍已成功佔領聯邦軍事基地!」

  指揮室內的軍官們臉上頓時揚起一絲喜色,連向來神色冷淡的陵雨將軍也終於微微揚起了唇角,說:「辛苦了,按計劃行事,不要破壞基地的設備。」

  年輕軍人在將軍看不見的地方激動地敬了個軍禮,「是!將軍!」

  

  就在這時,面前的監視螢幕上突然出現一金一銀兩個巨大的圓點。

  陵雨怔了一下,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站在右手邊的副指揮官泰德準將低聲回答道:「將軍,這應該是聯邦兩位上將召喚出的S級機甲……他們還不撤退,是想做什麼?」

  貪狼軍團的基地被佔領,納美星地面上又在不斷發射對空導彈,貪狼軍團和獵鷹軍團大量軍艦受損,以弗拉米基爾的聰明,察覺到中計應該儘快撤退才是,突然召喚出S級的機甲,憑藉兩台機甲的力量又不可能力挽狂瀾——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陵雨皺著眉頭,仔細地盯著面前的螢幕。

  就在這時,他突然看見在那一金一銀兩台機甲的包圍中,似乎還有一個黑色的圓點。

  ——是羅森?

  三台機甲快速移動的方向正是……

  伊斯維爾宇宙蟲洞!

  

  陵雨的心頭突然一跳,「不好!」

  像是接收到感應一般,戴在脖子上的機甲空間鈕也同時亮了起來。

  陵雨立即打開地下基地的出口,同時命令道:「泰德,我去接應元帥,這裡的後續指揮工作交給你來負責!用帝國軍部密碼接通榮耀號指揮母艦,儘快將榮耀軍團接應到納美星!」

  泰德準將立即敬禮道:「是,將軍!」

  陵雨召喚出黑龍複製體,直接突破納美星的大氣層,朝著戰火連天的宇宙空間站方向飛去——

  

  ***

  

  伊斯維爾星系最外緣的宇宙空間站。

  在雙方交戰之下,這座空間站早已被炸成了一片廢墟,宇宙中漂浮著大量的機甲和軍艦碎片。貪狼軍團和獵鷹軍團撤退之後,榮耀軍團正在維克多中將的指揮之下進行整頓。

  陵雨駕駛著黑龍複製體直接從榮耀軍團的上空飛過。

  榮耀號母艦指揮艙內,眾人看著不遠處的那條黑色巨龍,不由得都愣住了——元帥明明在前面跟聯邦的兩台機甲僵持不下,怎麼又來了一條跟黑龍一模一樣的機甲?

  維克多也覺得十分疑惑,皺眉向舷窗外仔細看去——

  

  不遠處,金銀黑三台機甲正在激烈交戰,黑龍以一敵二、早已處於下風,身上傷痕纍纍,卻根本無法擺脫兩台機甲的左右夾擊,羅森被兩台機甲牽制著,漸漸拉向宇宙蟲洞的方向。

  在接近蟲洞的入口處,一金一銀兩台機甲突然很有默契地改變方向,尾巴配合著直接捲住了黑龍,同時一個用力,直接將黑色機甲推入了伊斯維爾宇宙蟲洞的入口!

  

  陵雨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驚心動魄的畫面——

  只見那台黑色的機甲被巨大的宇宙蟲洞漩渦一點一點地吞噬,如同陷入蜘蛛網的小蟲子一般毫無反抗之力,在恐怖的大自然力量面前,人類所製造的機甲顯得如此渺小而卑微。

  「羅森——」

  陵雨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黑龍陷入巨大的空間漩渦之中,轉眼就消失了蹤跡。

  心臟猛然間一陣痙攣,眼前黑壓壓的宇宙空間漩渦如同吃人的野獸所張開的血盆大口,在寂靜的宇宙中顯得尤為陰森恐怖。

  幾乎是下意識地,陵雨對自己的機甲下達了指令:「追上去……」

  黑龍複製體沉默了一下,冷靜地彙報道:「主人,伊斯維爾宇宙蟲洞之內,很快就會發生八級以上的空間震盪,宇宙空間震盪的能量比星球地震還要高出數十倍,此刻進入宇宙蟲洞……」

  ——只有死路一條。

  黑龍複製體沒有說出這句話,他相信主人能夠明白。

  

  陵雨沉默了下來。

  弗拉米基爾在撤退之前召喚出機甲對羅森進行左右夾擊,目的顯然正是為此——伊斯維爾宇宙蟲洞最近很不太平,經常發生空間震盪,這種宇宙空間震盪的能量能把一台S級的機甲瞬間剿成碎片。

  他沒法正面毀掉榮耀軍團,只好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強行把羅森逼入蟲洞,想借助宇宙蟲洞的力量,徹底殺掉羅森……

  陵雨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在掌心裡幾乎掐出了血。

  上一次空間震盪是在三十分鐘前,陵雨根本不知道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有可能已經發生了,也有可能在一分鐘後、或者十分鐘後……

  然而,不論如何,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羅森在面前死去!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林遠,想起了那個屬於他跟羅森的孩子。

  如果他今天就這樣見死不救,將來,他該以什麼面目……去面對那個孩子?

  

  想到這裡,陵雨立即緊緊握住了雙拳,果斷而堅決地說:「追上去!」

  黑龍只好遵循主人的命令,一頭紮入了巨大的宇宙漩渦之中——

  

  ***

  

  聖羅米亞軍事學院學生宿舍內,林遠突然從夢中驚醒。

  他又夢見了小的時候,爸爸送他離開的那一天。

  那個男人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語氣溫柔地在他耳邊說:「小遠,對不起,爸爸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不方便帶著你。以後你一個人,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

  



☆、軍校生078



  第078章.重逢

  

  林遠從夢中驚醒時正是淩晨一點,心底突然升起的強烈的不安讓他心煩意亂。

  夢裡的場景似乎是一種很糟糕的暗示,他夢見爸爸丟下他遠去,而此刻父親正帶兵出征……這種不好的夢境讓林遠的心裡十分難受,深吸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從床上坐起來,林遠拿出自己的通訊儀,發了條消息給羅森——

  「父親,這次出征還順利嗎?期待您平安歸來。」

  消息發出之後,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完全沒有了任何的回音。

  ——大概是他正在忙,沒有時間理會吧?或許明天看到之後他就會回復了?

  這樣安慰著自己,重新躺回床上蓋上被子,林遠卻依舊沒有絲毫的睡意。

  這個夜晚,對林遠來說,時間似乎變得格外的漫長……

  

  ***

  

  對於仙王座首都星上的某些人來說,這一夜的時間也變得格外難熬。

  軍部秘密會議室內,幾位軍官正神色嚴肅地坐在那裡等待著什麼,終於,桌子中間的球形通訊儀發出了一絲收到消息的提示亮光,經過多個星系宇宙空間站轉接的最高級別密碼,總算是順利地傳達到了這個通訊儀中。

  面前的虛擬螢幕裡漸漸浮現出一串奇怪的金色字元,複雜的字元密碼緩緩漂浮在空中如同一條條金色的鎖鏈。直到一分鐘後,經過專業軟體破譯的密碼才終於變成了他們能夠讀懂的文字——

  

  「納美星出現未知軍事力量,突然對聯邦軍團發動襲擊,聯邦位於納美星的軍事基地被攻佔,貪狼軍團與獵鷹軍團緊急撤退,榮耀軍團進駐納美星,羅森駕駛黑龍進入伊斯維爾宇宙蟲洞,下落不明。納美星的神秘力量也在榮耀軍團進駐後立即消失,無從查起——K。」

  

  最後一個K字代表發送資訊的人的身份,一段文字將今天的戰況簡略地彙報了過來。

  會議室內沉默了片刻,坐在首位的軍官才不悅地皺起眉頭,冷冷地道:「真是群廢物!」

  旁邊一人語氣嚴肅地說:「跟聯邦軍團合作,原本就有很大的風險,不過,這次我們把榮耀軍團這塊肥肉直接送到他們的嘴邊,這麼好的機會他們都把握不住,的確太讓人失望——弗拉米基爾到底在幹什麼?自己所在的駐地暗藏著一股神秘勢力,他居然毫不知情?」

  另一人若有所思地道:「那股神秘力量,我倒是很感興趣,居然在這關鍵的時刻冒出來幫助羅森,那些人會是誰?是否跟帝國有關?」

  坐在首位的男人冷笑著道:「不論是誰,擋在路上的絆腳石,總要徹底清理乾淨才能放心。」

  男人拿過通訊儀,很快就打下一行字元密碼發送了回去——

  「密切監視納美星神秘部隊動向,儘快查清那些人的底細。羅森一有消息,立即回報。」

  

  密碼發出之後,方才質疑神秘力量來歷的人微微瞇起眼睛,笑著說:「羅森向來命大,不過這次遇到伊斯維爾宇宙蟲洞的空間震盪,就算他有十條命也該交代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

  「不急。」坐在首位的男人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我不希望節外生枝,等羅森死亡的消息落實了我們再行動。」頓了頓,又扭頭道,「另外,烏迪爾突然調到破軍星域,安插在薔薇軍團的人,有沒有查到什麼有價值的消息?」

  另一人立即回答道:「有消息來報,薔薇軍團的醫療組最近招收了一個醫生,名叫查理,烏迪爾將軍到達破軍星域之後一直水土不服,連續幾日發高燒,是那個醫生照顧的他,他便把那位醫生叫到了軍團來。除此之外,薔薇軍團一切如常,烏迪爾依舊整天帶著軍團在森林裡試用新型機甲,閑下來的時候就在破軍星上研究各種花花草草。」

  會議室內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

  男人皺眉道:「那個醫生的底細,查過了麼?」

  那人回答道:「詳細查過,沒什麼問題。是個脾氣很溫和的醫生,在軍團裡也非常的低調。」

  男人這才點了點頭,低聲說道:「讓各大軍團的內應小心戒備,在行動之前,千萬不要露出馬腳……好了,散會吧。」

  男人一聲令下,通過網路建立的類比會議室內很快就空無一人。

  

  首都星的某個私人公寓內,年輕的軍官摘下連接虛擬會議室的耳塞,唇角微微揚起個笑容。

  胸口上別緻的藏青色軍部徽章,在臥室內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詭異的光芒。

  

  ***

  

  搖光星域,薔薇軍團駐地。

  陵楓正在床上輾轉反側,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起身打開門,就見薔薇軍團近衛營的萊姆少校正站在門口,見到他,立即敬了個軍禮,一臉嚴肅地說:「查理醫生,抱歉這麼晚打擾你,將軍突然腹痛難忍,請你過去看一看。」

  陵楓怔了一下,趕忙轉身拿起藥箱,穿上白大衣來到烏迪爾將軍的休息處。

  

  臥室內,烏迪爾正側躺在床上,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皺著眉頭很痛苦的樣子,見陵楓來了,他便聲音沙啞地道:「行了,查理醫生留在這裡照顧就好,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將軍。」一群屬下全都退了出去。

  陵楓這才三兩步走到床邊,輕輕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擔心地問道:「你怎麼了?不舒服?」

  修長的手指突然被男人握住,躺在床上的男人驀地睜開眼睛,藍色的眼眸目光流轉,笑瞇瞇地看著他,別說是生病,男人的氣色看上去好極了,一個翻身就把陵楓壓倒在床上,順勢吻了下來。

  陵楓狼狽地躲避著他的吻,一邊無奈地說:「烏迪爾,你又裝病……唔……唔嗯……」

  牙關被撬開,靈活的舌頭長驅直入,陵楓很快就被吻的氣喘吁吁,完全說不出話來。

  

  深吻結束之後,兩人的衣服一片淩亂,心跳也有些失速。

  烏迪爾這才放開了陵楓,舔乾淨陵楓唇邊殘留的透明津液,輕輕摸著陵楓的頭髮,語氣溫柔地問道:「我發現你沒睡,才找藉口把你叫了過來……你看上去很不安,發生什麼事了嗎?」

  自從把陵楓帶到薔薇軍團之後,烏迪爾就給了他一個小型的機甲空間鈕,兩人的機甲彼此連通,這樣烏迪爾可以隨時知道陵楓的動向,第一時間保護好他。

  看著陵楓睫毛輕輕發顫的模樣,烏迪爾忍不住俯身吻向他的眼睛,低聲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能告訴我嗎?」

  陵楓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沒、沒什麼……」

  

  陵楓之所以不安,是因為雙胞胎之間在危急時刻的心靈感應。

  ——他能感覺到陵雨出事了。

  跟陵雨的通訊儀連接中斷,發出的消息石沉大海。身體深處卻傳來莫名的劇痛,那一定是來自於陵雨的感知。

  雙胞胎兄弟之間偶爾的心靈感應,能夠讓陵楓察覺到弟弟正處於危難之中。

  陵楓擔心之下便輾轉反側、一夜難眠。

  可是,陵雨的事他沒有辦法告訴烏迪爾,哪怕烏迪爾是他的愛人,是斯諾的父親,他也不能坦然說出這個驚人的秘密——陵雨這些年一直藏在納美星,秘密建設地下軍事基地,這牽涉到陛下的計畫,萬一烏迪爾的理念跟陛下不合,秘密洩露的後果只會讓多年的籌備功虧一簣。

  身體深處又一次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陵楓猛然顫了一下,立即緊緊地咬住了下唇。

  ——顯然,陵雨現在非常的危險。

  這種奇怪的痛楚通過雙生子之間的心靈感應傳達,讓陵楓也覺得劇痛難忍。

  

  察覺到懷裡的男人正在不斷地顫抖,烏迪爾心疼之下趕忙輕輕抱緊了他,不斷地親吻著他,額頭、鼻尖、嘴唇,溫柔的吻如羽毛般落在陵楓的臉上,低沉的聲音也響在耳邊,「別怕……有我在這裡,我不會讓你出事的……給我一點信任好嗎?」

  陵楓咬緊了牙關,良久後,才喘息著道:「烏迪爾……我……」

  烏迪爾愣了一下,「什麼?」

  陵楓微微漲紅了臉,主動分開了雙腿,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輕聲說:「……抱我。」

  終於聽清了他在說什麼,烏迪爾眸色一深,立即手腳麻利地扒光了男人的衣服,將他的雙腿大大分開來環在自己的腰上,毫不客氣地……盡情佔有了他。

  

  臥室內很快就響起令人臉紅的呻吟聲。

  在被侵犯到麻痺失神的時候,陵楓才恍惚地想……只有這樣做,他才能減輕一些心底的不安和奇怪的劇痛,被烏迪爾緊緊地擁在懷裡,他才不會覺得自己孤立無助。

  好熱……

  那麼熱的地方,到底是哪裡?

  弟弟到底在做什麼?他出了什麼事?

  

  ***

  

  如陵楓的感知和林遠的夢境一樣,陵雨的確是出事了。

  駕駛著黑龍進入宇宙蟲洞的那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伴隨著鋪天蓋地的機甲碎片朝著他席捲而來。那種恐怖的宇宙漩渦,甚至擁有將時空都扭曲的強大力量。在大自然的面前,別說是人類製造的S級機甲,就是軍團的大型指揮母艦也扛不住空間震盪的威力。

  眼前的視野變得一片模糊,透過機甲的舷窗,看到的全是蟲洞內各種飛船和軍艦的殘骸,大量機械殘骸混合著宇宙中的顆粒飛速旋轉肆虐,整個蟲洞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根本看不清宇宙蟲洞內的方向,只能憑藉著直覺,讓黑龍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也幸虧陵雨駕駛機甲的水準及精神力極為強大,才能技巧地操作著機甲躲過大量的碎片碰撞,換成是別的駕駛員,或許早就在這裡被撞得粉身碎骨了。

  

  又一台大型飛船的殘骸擦身而過,如果直接相撞,這麼快的速度絕對會把機甲直接撞翻。

  陵雨絲毫不敢懈怠,手心裡滲出了一層汗水。

  空間漩渦的力量越來越強,顯然,八級空間震盪很快就要到來,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可是……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樣放棄羅森!

  一想到那個男人和他的機甲或許已經被撞成了碎片,陵雨就覺得心如刀絞!

  

  陵雨緊緊地攥住掌心,讓自己保持著清醒和理智,和黑龍複製體的精神連接已經突破300%的最高匹配度,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機甲所感知到的一切……

  蟲洞內的碎片和殘骸不斷從機甲的身上擦過,就如同一把把刀子從身上劃過一般……黑龍複製體的神經線路一直在報警,平衡系統更是頻頻亮起紅燈!

  陵雨強忍著神經被切割一般的劇痛,仔細觀察著螢幕中投射的影像——

  可惜螢幕中看到的也只是大量的碎片和殘骸,根本沒有羅森和他機甲的蹤影。

  眼看蟲洞內的空間壓力越來越大,陵雨有些焦急地道:「黑龍,打開最高級別偵測系統,將感應範圍擴大一倍!快!」

  平衡系統在反覆撞擊之下幾乎要崩潰,此刻打開最高級偵測系統,對於機甲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負擔!然而,感受到主人情緒的黑龍毫不猶豫地遵從了主人的命令,最高級別的偵測系統向周圍方圓上百公里內發出電磁波,片刻之後,黑龍低聲道:「主人,依舊沒有發現。」

  ——那一刻,陵雨突然感覺到一陣絕望。

  他曾經帶兵征戰無數次,曾經無數次面臨生死關頭,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一樣絕望。

  難道……羅森真的已經……

  死了?

  那個冷漠而強硬的男人、曾經跟他一起度過數十年青春歲月的男人……

  真的死了嗎?

  這樣的認知,讓陵雨的心底猛然傳來一陣劇痛,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用力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胸口灌進猛烈的寒風,切割著五臟六腑,幾乎要將他的心整個剿成碎片。

  

  羅森……

  小遠……

  

  就在他難過得眼眶陣陣發熱的時候,黑龍的雙眼突然一亮,「主人,前方發現S級機甲蹤跡!」

  陵雨愣了一下,立即命令道:「馬上靠近目標!」

  

  ***

  

  複製體感應到黑龍存在的同時,前方的黑龍也感應到了這台機甲的存在。

  羅森察覺到這一點,有些驚訝地看向監控螢幕——

  在大量的殘骸及沙塵所形成的宇宙蟲洞漩渦中,一台黑色的機甲,突然突破層層空間的包圍,直接朝自己所在的位置猛地衝了過來!

  黑色的巨龍,金色的眼瞳,即便被大量殘骸和碎片撞擊得遍體鱗傷,依然氣勢洶洶!

  ——是黑龍的複製體?

  羅森的腦海裡突然一片空白,那個人的名字呼之欲出,然而他卻根本無法相信……

  陵雨……

  是陵雨?

  

  眼看那台黑色的機甲來到了自己的身邊,空間震盪即將到來,宇宙蟲洞內的空間越來越狹窄,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將其內的一切都壓成碎片——

  就是這一瞬間!

  兩人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兩台S級的機甲同時啟動了最高級別攻擊系統!

  轟——!

  兩台S級機甲同時發射出的巨型光能炮,將整個蟲洞內殘留的碎片殘骸全部轟向遠處,藉著這股巨大的反衝力量,兩台機甲立即進行空間躍遷,強行突破了蟲洞的氣流壓力!

  宇宙蟲洞被撕開一條空間縫隙,巨大的壓力導致周圍的空間開始瘋狂地壓縮和扭曲!

  「……小心!」

  羅森的心幾乎整個揪了起來!

  他駕駛著黑龍成功從蟲洞脫離,而那台黑色的機甲卻還處於蟲洞的中心,顯然,那台複製體的平衡系統受到了嚴重的影響,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躍遷出來,兩台機甲強行突破宇宙蟲洞所造成的巨大壓力足以毀滅一切,他在蟲洞內連十秒鐘都活不下去!

  

  羅森緊緊攥住了拳頭,恨不得立即撲過去救下那人!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小型的逃生艙突然從蟲洞中彈射而出,在茫茫宇宙中如同流星一般迅速墜落!羅森反應過來,立即讓黑龍朝著逃生艙撲了過去!

  黑龍以最快的速度趕上了急速下墜的逃生艙,在逃生艙碰撞到宇宙中漂浮的軍艦殘骸之前,驚險地用尾巴捲住了它!

  

  「……」羅森的心臟幾乎要停滯了,手心裡早已滲出了一層冷汗,見黑龍救下逃生艙,馬上命令道:「黑龍,快檢查逃生艙內是否還存在生命跡象!」

  黑龍對救下的逃生艙進行了簡單的掃瞄,回答道:「主人,逃生艙內的人正處於昏迷狀態,其內所剩的氧氣還可以支撐半個小時。」

  羅森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快找地方降落!」

  「是!」

  

  黑龍自動搜索周圍可降落的星球,片刻後,面前的螢幕中出現一顆陌生的行星,那顆星球的周圍泛著淡淡的綠色光芒,在茫茫宇宙中,看上去如同漂亮的綠色瑪瑙。

  羅森疑惑地道:「這是哪裡?」

  黑龍仔細搜索了一下資料庫,低聲答道:「主人,我們似乎被伊斯維爾宇宙蟲洞捲到了一個未知星系,這裡的座標無法定位,在帝國已知的星系版圖中,也不存在關於這顆星球的任何描述。」

  羅森:「……」

  沉默了片刻,羅森看了眼黑龍用尾巴捲起的密閉的逃生艙,低聲道:「先降落再說。」

  

  ***

  

  黑龍帶著主人及救下的逃生艙,降落在了這片未知的星球上。

  這片星球的綠植覆蓋率極高,到處都是茂密的森林,其間夾雜著蜿蜒的河流,空氣中的氧氣濃度也比仙王座星系高上許多。

  因為無人居住,這裡沒有任何人類的建築,整個星球雖然森林密佈,卻顯得格外的空寂。

  站在星球上,可以看到頭頂浩瀚的宇宙星空,漂亮的流星雨從空中滑過,各種星星光芒閃爍,這種純天然的星空景象,大概是居住於首都星上的很多人想看都看不到的美麗景觀。

  然而,羅森卻根本無心去欣賞這所謂的星空景觀。

  黑龍一落地,他便立即讓黑龍放下了駕駛艙,快步走到了那個小型的逃生艙面前。

  

  機甲內的逃生艙,是只有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使用的,尤其是S級的機甲……

  S級機甲的駕駛員要跟機甲的神經線相連,達到人機合一的境界,通常情況下,主人是不會放棄自己的S級機甲的,除非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使用逃生艙離開。

  可見,當時被蟲洞恐怖的壓力所困住的機甲,因為平衡系統的故障,已經完全沒辦法逃離,或許它是為了保護主人,才用反衝的力量把逃生艙給彈了出來……

  也就是說,那台機甲已經……

  

  聯想到方纔那驚險的一幕,羅森只覺得一陣心悸。

  逃生艙的特製金屬可以在短時間內抵抗極強的高溫和壓力,此刻,逃生艙的外層金屬已經被壓到變形,可想而知當時的空間震盪壓力有多麼可怕,在那裡多待上幾秒,或許就會被壓成碎片……

  羅森深吸口氣,走上前去,讓黑龍打開了逃生艙的蓋子。

  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被壓扁的逃生艙內,容貌清俊的男人正縮成一團緊緊地閉著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剛才駕駛機甲時精神透支,顯然出了太多的汗,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得濕透,烏黑的髮梢上還在不斷地往下滴水,清秀的臉蒼白如紙,嘴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

  他還穿著那一身軍裝,深藍色的軍裝讓他的身材顯得勻稱而修長,黑色的皮帶勾勒出腰部精瘦完美的曲線,筆直的雙腿緊緊地併攏、蜷縮了起來。

  

  男人閉著眼睛蜷縮著身體躺在逃生艙內的無助模樣,一瞬間就擊潰了羅森心底所有堅硬的防線。

  他胸口深藍色的徽章上,月牙形的標誌,熟悉得讓人幾乎想要落淚。

  

  彷彿一切都沒有變……

  彷彿他還是暗夜軍團那個冷漠驕傲的少將軍……

  

  羅森的手指輕輕顫抖著,慢慢撫上那人的臉,指尖接觸到的皮膚傳來的溫熱觸感,終於讓他確認——這並不是一場夢境。

  他真的見到了他……

  闊別十九年後的重逢,未知的星球,昏迷的愛人,在此刻,語言竟顯得如此蒼白。

  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成了低低的兩個字——

  

  「陵雨……」

  

  十多年來,反覆在夢中叫過無數次的名字,如今,終於當著那個人的面叫了出來。

  沙啞的聲音裡包涵了太多的情緒。

  連羅森自己都理不清楚,面前的這個人,自己到底該如何面對。

  只是,看著他昏迷的模樣,強烈的心疼還是戰勝了一切。

  羅森俯下身,以最溫柔的動作,小心翼翼的,將男人從逃生艙裡輕輕地抱了出來。

  



☆、軍校生079



  第079章.無人星球

  

  陵雨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烏雲密佈,天地間一片黑暗,接二連三的閃電劃破長空,像是要劈開大地一般氣勢洶洶,轟隆隆的雷聲震耳欲聾,大雨傾盆而下,瞬間就將他的衣服淋了個濕透。

  他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時代,在地下城生活的那幾年枯燥卻單純的歲月裡。

  夢裡的少年握著金屬線,在洛克城堡的上方快速穿行,瓢潑大雨打在身上,他卻一點都不在乎,在屋頂縱身跳躍著,三兩下就乾脆俐落地跳到了地上。

  皮鞋跟地面接觸,發出「啪」一聲清脆悅耳的輕響,少年隨意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推開別墅厚重的金屬門,坐著升降梯來到地下一層的居室裡。

  陵雨朝廚房的方向朗聲說道:「哥,我回來了。」

  廚房裡有人正在做飯,同樣身材修長的少年,因為是異卵雙生子,容貌看起來並不相同,少年的身上圍著白色的圍裙,表情十分柔和,回過頭來,微笑著看著被淋成落湯雞的弟弟,隨手給他扔來一條毛巾:「快去擦擦,別感冒了。」

  「嗯。」陵雨接過毛巾把黑髮擦乾,轉身來到客廳裡坐下。

  陵楓很快就端出兩盤炒菜,辣白菜和土豆絲,這是他們平時最常吃的東西,地下城內儲存的食物有限,肉類更是極為稀少,兄弟兩人的菜譜一向如此單調,好在陵楓的廚藝很好,簡單的土豆和白菜能被他做出很多種口味和花樣來。

  陵楓盛了碗米飯放到弟弟面前,微笑著說:「肖恩叔叔今天跟我說,身份卡已經偽造好了,你還是用原來的名字,我上學的時候會改名叫桑德,這樣不會引人懷疑……明年冬天的時候,我們就去參加考試吧。以後,只要我們按時注射抑制劑,就能以Beta的身份生活下去了。」

  陵雨聽到自己聲音雀躍地說:「太好了,真想快點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陵楓笑著問道:「你有想去的學校嗎?」

  陵雨抬起頭說:「我想考聖羅米亞軍事學院,那是帝國最好的軍校。」

  陵楓的臉色微微一變,「你瘋了?你要去軍隊?萬一被發現的話……」

  陵雨平靜地說:「哥,我們註定生來就是Omega,當醫生也好,當老師也好,一旦被發現就是大罪……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能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見哥哥沉默不語,陵雨便繼續說:「最近帝國跟聯邦戰事吃緊,帝國前線已經連續打了好幾年的敗仗了,我想去當軍人,想駕駛著機甲去前線把聯邦的那群混蛋趕回老家去——這是我最大的夢想。哥,你就同意吧。」

  陵楓皺眉道:「可是,軍校裡有很多Alpha……」

  陵雨說:「你放心,我會離他們遠遠的。而且,肖恩叔叔給我們的抑制劑很安全,只要三個月注射一次,沒有人會知道我是個Omega。」

  陵楓看著弟弟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上戰場,你不怕死嗎?」

  陵雨微笑著說:「我寧願乾脆俐落地在戰場上戰死。像別的Omega一樣被軟禁在家裡,當一個生育的機器……你不覺得那樣才更可怕嗎?」

  

  ***

  

  「哥,我們從小就沒有父母,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戰場上出事了,你千萬不要難過……因為,對陵雨來說,那樣才是真正的死得其所……」

  「哥哥……」

  

  陵楓突然從夢中驚醒。

  他也同樣夢到了年少時跟陵雨一起在地下城生活的那段艱難清苦的日子。

  當年那場SavII型病毒肆虐奪走了他們父親的生命,母親也在生下兄弟二人後因身體虛弱而去世,雙胞胎兄弟由身為Beta的肖恩博士一手帶大。

  他跟陵雨從小就相依為命,彼此把對方視作唯一的親人。

  他們一起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城度過了漫長的十八年歲月,後來分別考到不同的專業去讀書,兩人上學之後未免被人發現便很少聯絡,可是,他們之間微妙的心靈感應,卻從來都沒有中斷過。

  即使相隔很遠,他也能感應到那個人的存在,感應到他生命的氣息。

  然而此刻……

  這種感應突然中斷了。

  好像那個跟自己同一天出生的雙胞胎弟弟,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陵楓怔怔地坐在床上,眼淚從眼角不斷地滑落,臉上不知不覺間,早已冰涼一片。

  突然,一隻有力的手臂從背後伸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同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地替他擦掉了眼角不斷落下的淚水。

  耳邊響起烏迪爾低沉溫柔的聲音,「你怎麼了?是做了什麼噩夢嗎?」

  陵楓垂下頭去,顫抖著抱住了烏迪爾,把臉埋進對方溫暖的懷抱裡。

  他能感應到弟弟遇到了極大的危險,甚至察覺到,弟弟似乎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相依為命多年的雙胞胎兄弟,彼此之間能感應到對方的存在,這種感應突然間消失,就彷彿突然間從心底挖走了一塊血肉,彷彿另一半靈魂被人從身體裡抽離……

  陵楓只覺得心底無比空蕩。

  雙生弟弟可能已經死了,這樣的感應,讓他難過得幾乎要崩潰了。

  

  烏迪爾察覺到懷裡的男人正在不斷發抖,趕忙心疼地抱緊了他,修長的手指一遍遍撫摸著他的黑髮,柔聲安慰道:「好了,別難過……我在這裡……別難過了……」

  長時間的耐心安撫,終於讓陵楓的情緒略微平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烏迪爾的通訊儀突然亮了起來,是來自軍部的緊急會議召集命令。

  這種緊急召集命令,是只有「四星級上將」以上的軍官——也就是帝國各大軍團的軍團長才有資格發佈的,發佈之後,其他軍團長也必須回應。這次的召集密碼中有紫色閃電形的徽章標誌,代表發佈緊急召集令的正是雷霆軍團的軍團長——奧古斯特‧奧拉夫上將。

  

  烏迪爾微微皺了皺眉,柔聲說:「軍部有緊急會議,我要先出去一下……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吧,別多想……」

  烏迪爾把陵楓在床上輕輕放平,替他蓋好了被子,又安慰似地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這才轉身帶著通訊儀走到密閉的指揮室裡。

  最高級別的許可權啟動,烏迪爾直接連通了總部的虛擬會議室。

  很快,其他幾位將軍也在五分鐘內到齊。

  

  「到底有什麼急事?需要大半夜發佈緊急召集命令?」德魯的目光在會議室內一掃,疑惑地看向奧古斯特,「元帥呢?」

  奧古斯特嚴肅地說:「這也是我召集各位的原因,軍部剛剛得到前線戰報,羅森元帥帶領榮耀軍團,成功佔領了納美星聯邦軍事基地。」

  烏迪爾微微一笑,回頭看向他,「這是個好消息,不是嗎?」

  奧古斯特皺眉道:「榮耀軍團雖然成功佔領了納美星,可是,羅森駕駛著黑龍被聯邦兩位上將強行推入了伊斯維爾宇宙蟲洞,那裡最近頻繁發生八級以上的空間震盪,維克多中將帶領近衛營在附近星系進行了一整夜的搜索,還是沒有發現羅森的蹤跡,恐怕羅森已經……」

  會議室內突然靜默了下來。

  片刻後,烏迪爾才收起笑容,低聲道:「你的意思是說,羅森已經在蟲洞中葬生了?」

  奧古斯特點了點頭:「這種可能性最大。」

  德魯立即皺眉道:「我不相信羅森就這樣死了!在沒找到黑龍的殘骸之前,一切都不能斷定!即使宇宙蟲洞之內發生了空間震盪,以羅森駕駛機甲的水準,也有可能成功逃脫……不是嗎?」

  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可德魯卻擔心地握緊了拳頭。

  對於那位元大學就認識的好友,德魯十分清楚羅森駕駛機甲的水準。可畢竟空間震盪的威力巨大,別說是S級機甲,就連航空母艦都無法承受。

  羅森如果真的遭遇了空間震盪,結果只能是跟黑龍一起被剿成碎片……

  

  奧古斯特沉默了片刻,才說:「元帥在帝國民眾中的威望極高,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召集各位將軍,正是想商討一個對策……各位有什麼建議?」

  烏迪爾想了想,說:「我認為,這件事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暫時不要對外公佈為好,以免影響到民眾的情緒。榮耀軍團繼續駐守在納美星,全力搜索羅森元帥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奧古斯特點了點頭,「我同意烏迪爾將軍的意見。」

  德魯也點頭表示贊同。

  就在這時,坐在右側的幻影軍團的軍團長埃文‧斯托克上將突然開口道:「納美星軍事基地目前由榮耀軍團駐守,還要派遣大量人馬去搜索元帥的下落,萬一聯邦的軍團召集援兵反過來偷襲,榮耀軍團雙拳難敵四手,豈不是功虧一簣?」

  會議室內再次沉默下來。

  片刻後,才響起德魯低沉穩重的聲音:「搜尋元帥下落的事,就交給長蛇軍團來負責吧。」德魯坐起身來,回頭看著埃文道,「我最近沒有軍務在身,正好可以到納美星支援榮耀軍團。」

  埃文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這樣也好,納美星既然已經被榮耀軍團攻佔,我們總該做好防守工作,以免元帥的辛苦被白白浪費。」

  德魯說:「我回去之後整頓一下軍團,明天就出發。」

  奧古斯特說:「那就限定一個月的時間吧,如果一個月之後還是沒有元帥的下落,軍部只能宣佈羅森元帥犧牲的消息了……各位覺得如何?」

  眾人都點頭表示贊同。

  奧古斯特這才低聲道:「散會吧。」

  

  從會議室退出來之後,烏迪爾低頭沉思片刻,又私下連通了德魯的通訊儀。

  德魯看著出現在螢幕裡的身穿白色軍裝的男人,疑惑地道:「烏迪爾?有事嗎?」

  烏迪爾低聲道:「我懷疑榮耀軍團這次出征並不簡單,元帥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是遭人暗算。」

  德魯怔了一下,「遭人暗算?」

  烏迪爾點了點頭,「元帥的黑龍空戰能力極為強悍,對上任何一台S級的機甲都有很大的勝算,他會被逼進入宇宙蟲洞,顯然,敵方擁有兩台以上的S級機甲——也就是說,榮耀軍團在到達納美星之後,意外陷入了敵軍兩個以上軍團的包圍,而伊斯維爾宇宙蟲洞最近正好頻繁發生空間震盪,這個消息我們任何人都不知道,顯然,羅森對此也並不知情……」

  德魯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羅森被逼進入宇宙蟲洞——是聯邦那些人早就算計好的?」

  烏迪爾點了點頭,「弗拉米基爾一向詭計多端,一直想至羅森於死地。你這次帶長蛇軍團到納美星,務必要小心謹慎,如果發現了羅森元帥的下落,暫時不要跟軍部報告。」

  烏迪爾頓了頓,微微瞇起眼道,「我懷疑,軍部……有內鬼。」

  

  ***

  

  未知星球,森林深處。

  陵雨被漫長的夢境所困擾,夢裡的場景變得十分淩亂,有小時候跟哥哥相依為命的片段,有在軍校裡和羅森一起認真學習的日子,還有在戰場上衝鋒殺敵的青春歲月……

  夢境的最後又回到了那片黑暗的宇宙蟲洞。

  他駕駛著自己的機甲,拚命尋找著那個人,然而,周圍只剩下一片可怕的黑暗,大量的碎片和殘骸形成的漩渦幾乎要將他吞噬,神經如同被刀子切割一般,腦海中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耳邊響起機甲黑龍熟悉的聲音:「主人,平衡系統已經崩潰了,我沒有辦法突破宇宙蟲洞的壓力,你快使用逃生艙離開吧!」

  陵雨皺眉道:「我……」

  我不能丟下你……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大量的黑色神經線就將他的身體整個纏繞起來,強行送入逃生艙中,機甲黑龍利用最後一絲能源和強大的意志,將逃生艙整個反彈了出去!

  轟——!

  刺耳的聲音,是那台龐大的機甲被空間震盪的壓力,切割成碎片的聲音嗎……?

  

  「不……」陵雨突然低低呻吟出聲。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牙齒緊緊咬住下唇,濃密的睫毛一直在顫個不停……

  不同於平日裡指揮軍團時那個冷靜而驕傲的將軍,此刻,精神透支後被夢靨困擾著的陵雨,蜷縮起身體,輕輕皺著眉頭,看起來居然有種令人心疼的脆弱。

  

  羅森低頭看了懷裡的男人一眼,把他輕輕地橫抱了起來。

  黑龍突然說道:「主人,我體內的能源只剩下10%了,是否需要維持現在的形態?」

  S級機甲可以自由變形,在空間鈕內的時候消耗最少,變形之後的體積越大需要維持機甲形態的能源消耗自然也就越多。剛才,黑龍變形成作戰時的最大體積,加上在宇宙蟲洞內穿梭時開啟大量系統、身體又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機甲體內原本的能源幾乎消耗殆盡,儲備能源也所剩無幾。

  10%……

  羅森皺了一下眉頭,很快就冷靜地做出了決定,「你先回到空間鈕中,關閉其他系統,只保留偵查系統,必要的時候我會再叫你出來。」

  「是。」黑龍回到主人戒指上的空間鈕中,只打開了偵查系統以及戒指上的照明燈。

  

  羅森藉著戒指上的燈光,抱著陵雨向前走了幾步,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山洞。

  這個神秘星球上森林茂密,此刻又是黑夜,未免出現襲擊人類的外星生物,羅森讓黑龍對山洞內進行了簡單的掃瞄,得知裡面沒有存活的生命體,這才放心地把陵雨抱了進去。

  ——出人意料的是,這個洞穴比他想像的還要寬敞。

  周圍的牆壁上鑲嵌著大量形狀奇怪的石頭,石頭上散發著淡淡的螢光,紅色、藍色、月白色,各種奇異的礦石光芒將整個山洞照得十分明亮,如同一座華美的山間宮殿。

  

  羅森將懷裡的男人輕輕放到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坐在他身邊,讓他靠進自己的懷裡。

  低頭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羅森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羅森忍不住伸出手來,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陵雨的臉。

  這個男人長得其實很好看,原本就五官精緻,加上當了多年的軍人,他的身上沒有絲毫屬於Omega的柔弱氣息,穿上軍裝的樣子反而顯得英氣逼人。

  修長的眉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還有略顯纖細的下巴,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羅森仔細用手擦掉陵雨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少年時代暗戀了陵雨多年,後來在意外情況下佔有和標記了他,之後便是長達十九年的漫長分離。如果不是小遠的出現,羅森根本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還能再見到陵雨。

  此刻,看著這個深愛多年的男人神色痛苦地靠在自己懷裡的模樣,羅森發現,自己居然只會心疼他,卻根本沒有辦法責怪他。

  甚至沒辦法問他——

  當初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不告訴我小遠的存在?

  你心裡可曾喜歡過我?

  哪怕一點都好?

  

  然而,這些問題,羅森根本就問不出口。

  在生死面前,這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渺小。從宇宙蟲洞成功逃離,已經是上天對他們的恩賜了。

  只要……他還活著……

  他們都還活著……

  

  像是有所感應一般,懷裡的男人睫毛輕輕一顫,突然睜開了眼睛。

  還是跟記憶裡一樣烏黑清澈的眼睛。

  只是此刻,那雙眼睛卻顯得有些茫然,目光在羅森的臉上愣愣地停留了好幾秒鐘,這才回過神來,如同觸電一般猛地推開了羅森的懷抱,從地上站了起來。

  

  陵雨的目光戒備地環顧周圍,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是一處幽深的山洞。

  山洞牆壁上鑲嵌著各種形狀奇怪的石頭,似乎是一種極為稀有的礦石,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奇異螢光。藉著山洞裡的光亮,可以看到,山洞的外面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茂密森林,此刻正是深夜,頭頂群星閃耀,偶爾有大片的流星雨拖拽著漂亮的銀白色光跡滑過天幕,點綴著美麗而壯闊的星空景觀。

  ——這裡不是納美星,更不是帝國任何一個已知的星球。

  在陵雨所知道的帝國所有星球中,從來沒有一顆星球上,會有這麼多奇怪的會發光的礦石。

  

  陵雨站在山洞的門口,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的森林怔忡了良久,這才轉身回來,走到羅森面前,疑惑地問道:「元帥,我剛才精神透支昏迷了過去,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這是哪裡?」

  羅森微微皺了皺眉,「你叫我什麼?」

  陵雨猶豫了一下,伸手朝羅森敬了個軍禮,故作平靜地說:「元帥。」

  

  ——他果然是個優秀的軍人,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依然沒有忘記過軍部的規章。作為下級軍官,見到上級軍官必須敬軍禮,他的目光坦然而平靜,彷彿兩人之間,真的只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

  ——然而,羅森的臉色卻難看無比。

  

  心底突然湧起的憤怒,讓羅森幾乎要喪失理智,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面前的男人,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眼中甚至浮起了明顯的血絲。

  

  「十九年了……陵雨……」

  「你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叫我元帥嗎?」

  

  羅森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怒氣,陵雨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羅森就突然伸出手,將一本正經朝自己敬軍禮的男人,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太過用力,雙臂在不斷收緊,似乎想要將懷裡的男人揉成碎片,跟他融為一體一般。

  陵雨被他的手臂勒得呼吸困難,還在敬軍禮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不該放,被他緊緊地揉進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資訊素味道,陵雨的整個身體不由得僵硬下來。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耳邊響起個低沉的聲音,沙啞的尾音甚至帶著一絲哽咽——

  「陵雨……我好想你……」





☆、軍校生080



  第080章.表白

  「陵雨……我好想你……」

  耳邊響起羅森低沉沙啞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遞到腦海之中,保持著敬軍禮的姿勢被男人緊緊地抱進懷裡,陵雨的身體整個僵如雕像,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這個男人曾經徹底地標記過他,兩人之間也做過最為親密的事……

  可對於陵雨來說,那一次的身體交纏,只是羅森在危難時刻幫他度過難關的方式而已。

  

  陵雨一直認為,當年的那場意外,是Alpha和Omega之間資訊素彼此影響的結果。Omega發情時濃郁的資訊素氣味足以讓任何Alpha喪失理智,哪怕是羅森也無法自控。

  兩人的資訊素彼此影響,所以才會做出那些「超出友情」之外的事情。

  在密室裡的三天三夜,陵雨意識混亂,只記得羅森如同野獸般瘋狂地擁抱了他,事後他又發起了高燒,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周,那三天的記憶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宛如一場毫不真實的荒唐夢境。

  陵雨刻意忽略了心底微妙的悸動,只把那三天當成是危難時的一次特殊經歷。

  後來發生了太多事,他還來不及理清頭緒,就在陛下的安排下駕駛著黑龍複製體逃離了仙王座。

  

  分開的這些年,陵雨也會經常想起那個男人——

  在年少時代給過他很多溫暖和幫助的最好的朋友,在危難時刻冷靜地幫他度過發情期的值得信賴的戰友,聰明地利用他懷孕的理由成功把他從監獄裡救出來的上將軍——

  那個男人深邃的眼眸,英俊的五官,對著自己微笑的樣子,也會經常在他的夢境裡出現……

  羅森對他而言是特殊的,是放在心底某個隱蔽的角落裡的特殊存在。

  重逢時,陵雨儘管維持著鎮定的表情,按照軍部禮儀朝對方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而,另一隻手心裡滲出的汗水卻早已出賣了他。

  ——出賣了他心底莫名的緊張和激動。

  

  更沒有料到的是,羅森居然直接擁他入懷,甚至低聲在耳邊說:「我好想你……」

  陵雨的心臟猛然一陣顫動。

  簡單的一句話,幾乎瞬間擊潰了他心底那些冰冷、堅硬的防線。

  本想推開對方的手突然間僵在空氣裡,陵雨以一隻手敬軍禮、另一隻手放在羅森胸前的奇怪姿勢被羅森緊緊地抱進懷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烏黑的眼中漸漸浮起了一絲疑惑和茫然。

  

  ——我很想你?

  ——身為帝國軍部元帥,羅森怎麼會對他說出這種話來?

  ——難道不覺得軍部同仁之間說這種話有些奇怪嗎?

  ——而更奇怪的是,聽他這麼說,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莫名地……加快了速度?

  

  陵雨僵在那兒,有些茫然地感覺著胸膛裡的心臟砰砰砰的劇烈跳動,任憑羅森不斷地把懷抱收緊,卻說不出一句回應的話來。

  戴在頭上的端正的軍帽因為這個動作而掉落到了地上,露出如墨般烏黑的頭髮,他的頭髮早已被汗水浸濕了,在山洞內光線的照射下散發著瑩潤的光澤,陵雨卻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帽子,被羅森緊緊地抱著,腦海裡已經變得一片空白。

  

  「我很想你……你知道嗎?」

  

  羅森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陵雨的黑髮,不斷地在他耳邊低聲說著。

  柔軟的髮絲滑過指間,這種熟悉的觸感讓羅森終身難忘。

  羅森把下巴擱在陵雨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氣——陵雨身上那種清爽、冷冽的味道,跟記憶中一樣讓他沉醉、讓他迷戀,讓他恨不得把這個男人整個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去,永遠都不分開。

  

  羅森低聲說:「陵雨,這些年我一直都很後悔,後悔自己沒有留住你,甚至沒有跟你說清楚……我當初標記你,並不是因為你是個處於發情期的Omega,而是因為……你是陵雨。」

  羅森微微放開了懷抱,雙手放在陵雨的肩上,認真地注視著他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你對我而言,是特殊的,是唯一的,你明白嗎?」

  陵雨怔了怔,從羅森的臉上移開視線,故作平靜地說:「當年的事已經過去很久了,你不必介意,也不用解釋,我從來都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羅森:「……」

  忍無可忍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將男人的臉扭回來,讓他跟自己目光相對,羅森緊緊盯著陵雨的眼睛,認真地說:「你還沒明白嗎?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

  陵雨怔了一下,震驚地看著他,「……什麼?」

  羅森低聲說:「如果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怎麼可能去親自標記你?難道你認為,換成是別的Omega,我也會這麼做嗎?」

  陵雨猶豫了一下,「難道不是嗎?」

  頓了頓,又疑惑地道:「換成是別人,你就不救了?」

  羅森:「…………」

  對上他疑惑的眼眸,羅森頓時覺得一陣無力。

  

  果然,這個傢伙的榆木腦袋裡只剩下各種軍事理論,對於感情簡直遲鈍到了一定境界!

  換成是別人,我怎麼可能親自去標記?

  他肯定以為當年標記他是「戰友之間的仗義相助」,是「資訊素影響下的情不自禁」,甚至覺得換成是別的Omega或者Alpha也是一樣。

  他把那三天三夜的溫存,簡單總結為「Alpha和Omega發自於天性的本能」。

  ——無關感情的一種生理本能。

  ——就跟人類飢餓時想要吃飯,睏倦時想要睡覺一樣的最原始的本能。

  也怪自己當時太年輕,也太愚蠢,沒有及時跟他把話說清楚,還想以後在一起之後慢慢再說也不遲……結果陰差陽錯,個性高傲的陵雨在得知自己懷孕之後不願意被軟禁下來生育子嗣,偷偷駕駛著機甲離開了仙王座,導致兩人之間分離了整整十九年。

  

  羅森這些年一直在後悔。後悔自己沒有留住他,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心意,甚至在想,如果能夠重來一次,他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跟陵雨把話說清楚。

  小遠出現之後,得知陵雨還活著,羅森便暗自下定了決心——

  一定要找到他,一定告訴他自己有多愛他。

  此刻,好不容易劫後餘生、久別重逢,羅森憋在心裡十多年的話,終於忍不住全都說了出來——

  

  「……其實早在上學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羅森看著面前震驚地睜大眼睛的男人,回憶起年少時的初次心動,目光不由得變得溫柔起來。

  「那時候你還是個Beta,整天冷冷淡淡的不愛跟人說話,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也不敢貿然跟你告白,只能把這種喜歡偷偷藏在心裡……」

  「後來你去了暗夜軍團,看著你屢立戰功,一路升到少將軍銜,我心裡其實很為你高興。」

  「那些年,帝國和聯邦的戰事正處於白熱化的階段,你一直在前線帶領著軍團跟聯邦交戰,我知道你沒有時間去考慮感情的事,又怕讓你分心,就沒敢跟你告白……」

  「我跟軍部申請,讓榮耀軍團作為暗夜軍團的後方支援力量,因為……我想做你最強大的後盾,我想以這種方式,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知道你是Omega之後,我的確非常驚訝,但我對你的感情並沒有因此而改變……」

  「Omega發情時不可能憑意志撐過去,如果不被標記,你只會瘋狂地弄傷自己。我不能容忍讓別的Alpha碰你,所以才會親自標記你……」

  「陵雨,你明白嗎?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

  「……我愛你。」

  

  陵雨震驚地看著羅森。

  這還是他自從認識羅森以來,第一次聽到這個男人說這麼多的話。

  在他的印象中,羅森的性格穩重內斂、沉默寡言,即使關心和幫助別人,也總是默默地以實際行動來表示。這個男人並不擅長語言上的表達,而此刻,他卻認真而嚴肅地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就好像是憋了很久的一次性宣洩一般。

  聽著他低聲說著「我愛你」「我對你的感情一直沒有變」,陵雨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彷彿心底深處某個隱藏了很久的秘密角落裡突然被灑入了一片暖暖的陽光。

  原來如此。

  當年在學校時,羅森無微不至的關心和幫助,是因為他愛他……

  當年在畢業時,羅森送他離去,認真地說保重,是因為他愛他……

  當年在暗夜軍團時,羅森一直作為後方支援力量,協同自己作戰,每一次勝利時他都會第一時間發消息祝賀,是因為……他愛他……

  他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付出了這麼多。

  

  抬頭對上羅森深邃的眼眸,陵雨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羅森低下頭來,目光溫柔地看著陵雨,輕聲說:「我愛你,不管你是Beta還是Omega,對我來說,你就是陵雨,是我唯一所愛的人……你在我心裡的位置,這些年一直都沒有變過……你明白嗎?」

  陵雨:「……」

  羅森握緊了陵雨的肩膀,聲音沙啞地說:「當初以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我把你的墓碑立在了家裡……你走之後,我甚至發誓終身不娶……因為,在我的心裡,只有你……只有你陵雨,才是我想相守到老的伴侶。」

  陵雨:「……」

  陵雨的心底如同掀起驚濤駭浪。聽到羅森說立下墓碑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甚至一陣發熱。

  ——他居然把墓碑立在了家裡?

  當初離開的時候,以為兩人只是戰友之情,從來沒想到,羅森居然會這麼的傷心難過……

  他從來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是愛他的。

  這麼多年,羅森居然一直愛著他,一直對他念念不忘。

  哪怕他假死之後,所有人都以為他陵雨不存在了,羅森卻依然沒有忘記過他,甚至因為他而沒有再娶任何的一個Omega。

  這個男人如此執著、如此深情……如此讓人動容。

  一向驕傲的陵雨,聽著男人低聲的告白,冰冷的心底像是突然湧起了一股暖流。

  羅森一直都深愛著他……居然是這樣嗎?

  陵雨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這些年來到底錯過了什麼。

  

  察覺到陵雨情緒的改變,羅森立即伸出手臂,重新將他整個抱進了懷裡。

  陵雨安靜地任他抱著,心底深處甚至升起一絲對於這個懷抱的渴望……彷彿曾經在夢境裡,他也曾這樣靠在羅森的懷裡,那種彼此依靠的感覺,讓他覺得格外的安心。

  

  安靜地擁抱了一會兒,羅森這才輕輕摸了摸陵雨的頭髮,低聲問道:「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你有沒有想過我……有嗎?」

  陵雨:「……」

  經常夢見他,這算是一種想念嗎?或者只是放不下的執念?

  陵雨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忍心打擊這個男人,只好輕輕地「嗯」了一聲,作為答覆。

  一個「嗯」字的答覆卻讓羅森的脊背猛然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陵雨。

  ——他在說什麼?他居然也想念過我?他的心裡也是有我的對嗎?

  心頭的狂喜讓羅森激動地手指都在微微發抖,看向陵雨的目光更是滿含溫柔。

  陵雨被羅森看得十分尷尬,耳朵微微一紅,趕忙別過頭去,移開了視線,故作平靜地轉移話題道:「對了,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好像不是帝國轄區內的……」

  還沒說完的話突然被羅森打斷。

  羅森抬起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扭回來,毫不猶豫地低頭吻了過去。

  

  「唔……」

  陵雨驚訝地睜大眼睛,想要開口拒絕,卻被對方趁機撬開牙關闖入了口中。

  羅森的舌頭在口腔裡肆意地翻攪,如同狂風一般瘋狂地捲過口腔內的每一個角落,像是怎麼都嘗不夠似的,纏住陵雨的舌頭反覆地吮吸。

  陵雨的口腔內頓時充滿了屬於這個男人的強硬的氣息。

  喉嚨裡被迫吞下對方的唾液,舌頭被吻到失去了知覺,脊背微微發麻,津液交融的嘖嘖水聲清晰地放大在耳邊……

  陵雨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覺著胸口相貼的部位傳來的激烈心跳,腦海裡頓時一片空白。

  他跟這個男人曾經有過三天三夜的纏綿,因為當時意識模糊,那些記憶早已漸漸淡忘。陵雨在這方面依舊生澀無比,如此親密的唇齒糾纏,讓他頓時有些尷尬和僵硬。

  「唔……唔嗯……唔……唔……」

  

  綿長的深吻,幾乎要被這個瘋狂的男人整個吞下去一樣讓人頭皮發麻。

  陵雨終於因為呼吸不暢,忍無可忍地用力推開了羅森。

  「……夠了!」

  畢竟是個將軍,陵雨身手不凡,力氣也不小,羅森被他用盡全力一推,差點被整個推翻,還好及時穩住身體,因為被打斷而有些鬱悶地看向陵雨。

  陵雨皺眉道:「羅森,你不覺得我們現在最該考慮的事情,是怎麼想辦法離開這裡嗎?!」

  看著他臉上故作平靜,卻微微喘息著紅了耳朵的模樣,羅森心情愉快地揚了揚唇角,整理了一下表情,嚴肅地說:「哦,這件事我已經仔細考慮過,半個月之內,我們暫時沒辦法離開這裡。」

  陵雨愣了一下,「……半個月?」

  羅森點了點頭,「黑龍在宇宙蟲洞中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現在根本沒辦法進行空間躍遷。它身上有光能轉化系統,可以將光線轉化成自身的能源。要儲存足夠的能源,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而且這半個月必須都是晴天。換成陰天下雨,肯定會拖延更久。」

  陵雨沉默了片刻,想起在蟲洞中為了救自己而犧牲的複製體,心底忍不住一陣刺痛。

  

  S級機甲開啟的系統越多、體積越大、消耗的能源也就越多。

  當時,那台機甲的能源所剩無幾,平衡系統又遭受重創,為了救主人,它耗光了最後一絲力量彈出了救生艙,它自己卻被空間震盪給壓成了碎片。

  雖然是個複製體,可畢竟陪在身邊十多年,就像是最親密的夥伴……

  那台機甲就這樣葬生於宇宙中,還是讓陵雨覺得非常難過。

  

  見陵雨的情緒有些失落,羅森忍不住輕輕環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別難過了。」

  簡單的四個字,似乎真的有撫慰人心的力量。被這個Alpha低聲安慰的感覺,如同心底吹過了一絲溫熱的暖風。陵雨忍不住抬頭看了羅森一眼,正好對上羅森看過來的溫柔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三秒,又同時移開了視線。

  

  陵雨轉身走到山洞的門口,抬頭看著星空,問道:「你查過沒有?這座星球到底是哪裡?」

  羅森走到他身邊說:「降落的時候查過,黑龍沒辦法定位這裡的具體座標,這座星球不屬於帝國版圖,也不在聯邦轄區內,我們應該是被宇宙蟲洞捲到了一片未知的星域。」

  陵雨抬頭仔細看著天空中的星象。

  遼闊的宇宙天幕中群星閃爍,如同一眨一眨的明亮的眼睛,偶爾有大片的流星雨依次從空中劃過,點綴著浩瀚的蒼穹。

  良久之後,陵雨才篤定地說:「這裡應該是孔雀座。」

  羅森疑惑地道:「你是怎麼確定的?」

  陵雨認真地說:「傳說中,天後赫拉命令百眼怪去看守一位被陷害之後變成小白牛的女祭司,百眼怪長了100只眼睛,即使在睡覺時仍有50只眼睛睜開來監視著小白牛的動靜。後來,神使吹奏催眠曲讓百眼怪閉上了所有的眼睛,趁機殺死百眼怪,救出了那位女祭司,天後憤怒之下,將百眼怪的100只眼睛全部挖出來放在了她身邊的孔雀尾巴上——這就孔雀的尾巴上會有那麼多眼睛的原因。」

  陵雨頓了頓,回頭看向羅森,嚴肅地說:「宇宙中,正好有一片星域,大量的恆星連在一起,看起來如同昂首開屏的孔雀——這就是南天星座中的『孔雀座』。」

  羅森抬頭仔細看著天幕,半晌後,點點頭道:「你說得有道理。」

  陵雨驚訝地道:「你相信我說的話?你不是最討厭那些傳說故事嗎?我跟你說流星在古時候代表著生命的流逝,你非要跟我論證流星的形成原理。」

  羅森沉默了片刻,回頭看著陵雨,微微笑了笑,目光溫柔,「那是因為我當年一直暗戀你,你總是不理我,我只好故意找茬接近你——我喜歡看你認真地跟我辯論的樣子。」

  陵雨:「………………」

  陵雨冷下臉來,忍耐著一腳把羅森踢出去的衝動,轉身走回山洞裡。

  

  山洞牆壁上各種奇怪的礦石散發著不同顏色的螢光,陵雨卻根本沒心情去欣賞。

  坐在那塊大石頭上,陵雨有些心煩地皺起了眉頭。

  ——如果這裡真的是孔雀座,那就麻煩了。

  帝國所有的星系,包括仙王座、大熊座、仙女座、天琴座以及雪茄星系等等,都是位於北天的星座,北天星系之間有大量的空間站,星系間可以進行空間躍遷,並且能接收到通訊儀的信號。

  而孔雀座卻是南天星座。

  帝國的版圖距離南天星座極為遙遠,他們根本接收不到來自帝國的通訊消息,甚至沒有辦法直接讓機甲進行空間躍遷——因為在南天星座之間,根本沒有可以躍遷的航線。

  更要命的是,黑龍複製體在蟲洞中葬生,自己的抑制劑放在了那台機甲的儲備倉內……

  抑制劑必須三個月注射一次,上次注射是在兩個多月前,也就是說——

  距離下一次發情期,只剩下短短的十多天了。





☆、軍校生081



  第081章.孔雀座

  

  同一時間,仙王座首都星。

  德魯開完軍部的秘密會議,回到臥室的時候伯格已經醒來了。

  德魯走到床邊坐下,俯身吻了吻愛人的額頭,低聲在他的耳邊說道:「我明天就要帶長蛇軍團出征,你在家等我回來。」

  伯格怔了怔,疑惑地道:「出征?要去哪裡?」

  見德魯微微皺起眉頭,伯格便移開視線,輕聲道:「你不方便的話,就不要說了。」

  德魯:「……」

  自從知道伯格就是暗流的第二任首領之後,兩人之間身體上雖然多次親密,可心裡卻有了一絲隔閡,對於一向正直嚴謹的德魯而言,為了愛人無視軍部對暗流的追捕條令,已經讓他很有罪惡感了,他不能再把軍部的秘密告訴伯格。

  作為將軍,他對軍部的決策有保密的義務,哪怕伯格是自己的愛人,他也不能這個原則。

  看著伯格低下頭失落的樣子,德魯心頭一痛,低聲道:「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德魯起身離開臥室,走了兩步,卻聽身後突然傳來伯格的聲音:「平安回來,記得我在等你。」

  德魯怔了怔,回過頭,對上伯格溫柔的目光,德魯心底一陣激動,立即三兩步走回了床邊,緊緊抱住伯格,狠狠地吻住了他。

  綿長的告別吻似乎具有撫慰人心的力量,也明顯緩解了剛才尷尬的氣氛。

  德魯輕輕撫摸著愛人的頭髮,目光溫柔地看著他,低聲說:「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在家等我。」

  伯格微笑著點了點頭,說:「我相信你。」

  

  德魯走後,伯格沉默了片刻,這才起身反鎖上房門,連通了王宮內的秘密通訊儀。

  很快,螢幕中就出現特蘭德陛下,他已經穿好了帝國王室的正裝,顯然早就起床了。見到伯格,便低聲問道:「伯格,什麼事?」

  伯格輕聲道:「王兄,德魯明天就要率領長蛇軍團出征,這件事您可知道?」

  特蘭德點了點頭,「軍部那邊剛剛有人跟我彙報過,羅森不小心被捲入了宇宙蟲洞,到現在下落不明,軍部決定暫時不公開這個消息,派長蛇軍團去支援榮耀軍團,順便搜尋羅森的下落。」

  伯格微微皺了皺眉,「這樣一來,首都星不就只剩下……」

  特蘭德低聲道:「你說的沒錯,調走了榮耀軍團和長蛇軍團,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個絕佳的機會……為防萬一,你立即想辦法帶走九尾天狐。」

  伯格慎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怎麼做。」

  

  切斷通訊儀後,伯格立即從衣櫃裡翻出一身輕便的衣服換上,走到貝赫家五層樓高的機甲倉庫面前,閃身進入地下室裡,用密碼開啟了地下室的一道暗門。

  ——那正是通向洛克城堡地下城的暗門。

  

  ***

  

  伯格來到地下城時,迪夫正趴在桌上睡覺。

  這個懶惰的Omega頭髮依舊如同乞丐一般雜亂,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歪歪扭扭,他在機甲製造方面極有天分,生活作風卻邋遢到了極點。

  伯格無奈地皺了皺眉,輕輕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

  迪夫被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了一會兒面前神色冷淡的男人,片刻後,認出對方是誰,立即從凳子上跳起來,笑嘻嘻地道:「老大!您怎麼有空過來?」

  ——作為暗流第二任首領,暗流成員們都親切地把伯格王子稱為「老大」。

  伯格乾脆地說:「我來帶走九尾天狐,你這邊後續工作都完成了嗎?」

  迪夫撓了撓鳥窩一樣亂糟糟的頭髮,有些困惑地說:「早就完成了啊,空間鈕也做好了,陛下不是說要等兩位駕駛員到齊了,再重新啟動這台機甲嗎?」

  伯格低聲道:「來不及了。」

  說罷便轉身朝存放機甲的密室走去,迪夫立即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打開密室的門,果然看見一台嶄新的機甲矗立在方圓上百平米的寬闊空間內,機甲的身體線條流暢,九條尾巴柔順地垂在身後,錚亮的金屬在燈光照射下散發著炫目的橘色光澤。

  伯格忍不住讚歎道:「果然是你最好的作品。」

  迪夫笑著撓撓頭,拿出特製的戒指空間鈕,把機甲收了進去,再把空間鈕交到伯格的手裡,說道:「空間鈕的啟動密碼是暗流創建的日期。」

  伯格點了點頭,看著他道:「迪夫,你也不要留在這裡了,這裡並不安全。」想了想,拿出一張紙條寫下一個位址和名字遞給他,「到阿曼星球去找這個人,暫時避一避吧。」

  迪夫點點頭道:「知道了老大,我去收拾一下東西,明天就走。」

  

  伯格從地下城的秘密通道迅速返回了貝赫公寓。

  遠遠望去,只見公寓燈火通明,門口站著幾個親衛兵,是德魯最信任的屬下。書房的燈亮著,顯然德魯正在書房裡整理什麼材料,這幾個近衛營的親兵大概正在等他們的將軍。

  伯格走到那幾人面前,那幾人立即朝他敬禮。

  伯格點了點頭,對一個身材跟自己差不多的Beta士兵微笑著說:「我這裡有些機甲零件要搬到樓上,家裡的機器人壞了,你能過來幫幫忙嗎?」

  那士兵愣了一下,立即恭敬地敬禮道:「是,夫人!」

  長蛇軍團的人都知道自家將軍把夫人看得有多麼重要,而且夫人還是陛下的堂弟,在德魯的影響之下,伯格在整個長蛇軍團的士兵們心目中很有威信,沒有人敢公然違背將軍夫人的命令。

  將軍夫人找他幫忙,簡直是他的榮幸。

  年輕的Beta心情激動地跟著伯格走到零件倉庫,看著滿是零件的倉庫愣了一下,疑惑地道:「夫人,要搬的零件是哪個……」

  士兵回過頭來,還沒從「能夠幫將軍夫人做事」的激動中緩過神來,後背就突然一麻,然後兩眼一翻,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

  伯格收回手裡的麻醉針,迅速把那士兵的軍裝換到身上,儘快照著他的模樣做好了一張面具,仔細貼到臉上。

  

  回到貝赫公寓的門口時,旁邊一個士兵看了一眼低著頭被軍帽遮住大半邊臉的同伴,有些疑惑地問道:「麥克,你這麼快就幫夫人搬完零件了嗎?」

  「麥克」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嗯,搬完了。」

  就在這時,德魯從書房裡走了出來,穿著一身整齊的四星級上將軍服,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近衛營的手下,低聲道:「出發吧。」

  一群士兵立即敬禮道:「是!將軍!」

  

  士兵們很有秩序地登上了刻著蛇形圖騰的長蛇軍團懸浮車,朝著長蛇軍團的大本營出發。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其中一個士兵被軍帽遮蓋的臉上,微微揚起了一個笑容。

  

  ***

  

  羅森回到山洞時,就見陵雨坐在山洞裡那塊巨大的岩石上,手裡拿著從地上撿起來的軍帽,骨節分明的手指白皙修長,在軍帽的邊緣輕輕摩擦著,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陵雨的個性完全不像一般的Omega那樣溫柔,他習慣了將軍的身份,習慣站在高處指揮和命令自己的軍團,穿上軍裝的時候總給人一種驕傲冰冷的禁慾之感。

  可他本質上還是個Omega,身體外形具有很多屬於Omega的特徵——比如清瘦的身材,筆直修長的雙腿,一條手臂就能緊緊摟住的纖細腰部,柔韌性極強的身體……

  這個男人明明是個血統純淨的Omega,個性卻比某些Alpha還要倔強和強硬。

  此刻,他正坐在岩石上皺眉思考,側臉在山洞內螢光的照射下顯得愈發白皙和精緻。

  羅森站在那裡,靜靜地注視著他。

  心臟快速地跳動起來,看著面前這個熟悉的人,心底的那份悸動依然宛如當年。

  ——這個男人是如此的特別。特別到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這是帝國唯一的一位Omega將軍,是他羅森最愛的人,是他放在心頭的至寶。

  

  陵雨皺著眉頭的模樣無疑是冰冷而嚴肅的,週身甚至無形中散發出一股「近我者死」的冷冽寒意,換成是其他人,或許根本就不敢接近,可在羅森看來,陵雨微微皺眉的模樣反而很是好看,這個男人安靜地坐在那裡的畫面,對羅森來說就是一副珍貴的美景。

  羅森的目光一直投射在陵雨的身上,像是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察覺到對方熾熱的視線,陵雨疑惑地回過頭來,抬起下巴看向羅森:「什麼事?」

  羅森笑了笑,走到他身邊,也在那塊石頭上坐下來,低聲問道:「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陵雨:「…………」

  這個問題無法回答。

  因為他正在想「發情期」的事。

  這些年,陵雨每隔三個月都會按時注射一次抑制劑,下次注射的時間應該是下個月1號,如今已經是18號了,距離發情期還有12天的時間……

  要在12天之內離開這裡返回納美星,實在是很有難度。

  他不僅要找出一條可以躍遷的星系航線,還要讓機甲黑龍補充好足夠的能源,且不說孔雀座距離帝國所在的北天星座非常遙遠,宇宙中的路途要花費很多時間,光是能源問題就足夠讓陵雨頭疼了。

  黑龍的能源只剩下10%,依靠光能的轉換要何年何月才能存滿?

  要是12天之後還無法離開這裡的話……

  陵雨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羅森。

  好在有個Alpha在身邊,至少自己不會因為發情期沒人標記而精神崩潰。

  到時候如果真的發情了,就讓羅森……

  想起久遠的記憶中曾被這個男人佔據身體的畫面,陵雨心底一緊,立即移開了視線。

  

  羅森被看得莫名其妙。

  他的Omega突然抬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立即移開了視線,這是什麼意思?生氣的意思嗎?

  羅森疑惑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剛才在蟲洞中受傷了?要不要讓黑龍為你檢查一下?」

  陵雨淡淡地道:「我沒事。」

  跟羅森距離太近讓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速度,這種陌生的反應讓陵雨有些焦躁,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跟羅森保持著一米寬的友好距離。

  羅森仔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不像是受傷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

  

  走到山洞中間寬敞的空地上,羅森叫出黑龍,從黑龍駕駛艙的休息室內把床鋪挪出來在山洞裡擺好,沙發也搬了出來放在一旁,還從儲備倉裡拿出一些飲用水和食物,甚至還體貼地搬出來一個餐桌。

  陵雨:「…………」

  這個羅森真是,不想辦法儘快離開這裡,倒是手腳麻利地佈置起山洞來。空曠的山洞很快就被他收拾成一個臨時的居室,彷彿兩人不是被宇宙蟲洞捲到了荒涼的未知星球,而是到野外度假一般。

  陵雨看著面前跟周圍環境很不協調的大床、沙發、餐桌……

  終於忍不住皺眉道:「不想辦法儘快離開,你倒是打算在這裡長住了?」

  羅森認真解釋道:「我也想儘快回去,可是條件不允許。」

  陵雨:「…………」

  這倒是實話。

  羅森微笑著道:「黑龍要補充足夠的能源才可以進行空間躍遷,而且,孔雀座距離帝國太遠,距離聯邦的領地又很近,萬一我們剛剛躍遷出去,就碰上聯邦的軍團,豈不是白白送死?」

  羅森走到陵雨的面前來,低頭注視著他,語氣也溫和了些,「既然一時沒辦法離開,就在這裡暫時住幾天吧。」羅森指了指身後的床鋪,「累的話先睡一會兒?」

  陵雨:「……」

  羅森這種照顧人的溫柔語氣,讓陵雨覺得很是彆扭。

  他是個將軍,一直以來都扮演著決策者的角色,從來不需要別人的照顧。羅森的語氣實在是溫柔得讓他頭皮發麻。

  回頭看了眼山洞,原本空曠的山洞裡擺上床和沙發顯得很是不倫不類,不過,陵雨也不介意這些細節,柔軟的沙發顯然比硬石頭舒服多了,他倒不至於放著沙發不坐繼續坐在冰涼的石頭上受罪。

  忽略了心底的異樣,陵雨走到沙發旁坐下,仔細看著山洞牆壁上各種散發著螢光的礦石——這些礦石形狀各異,看起來非常漂亮,只是以前並沒有見過,陵雨也無法確定這種礦石會有什麼用途。

  如果是機甲可以吸收的能源石就好了……

  

  沉默了一會兒,黑龍突然說:「主人,通訊儀收到一條消息,來自林遠。」

  坐在沙發上的陵雨聽到這個名字,脊背猛然僵硬了一下。

  羅森看了他一眼,回頭朝黑龍道,「打出來看看。」

  黑龍直接將消息字元打在了空中——

  「父親,這次出征還順利嗎?期待您平安歸來。」

  簡單的一行問候,發送時間是淩晨一點,此刻卻是淩晨四點鐘。

  孔雀座沒有中轉信號的空間站,跟帝國的聯繫已經完全切斷,這條消息應該是當時在蟲洞的時候收到的,所以才會延遲好幾個小時。羅森拿起通訊儀重新回撥林遠的號碼,卻怎麼也撥不通了。

  

  陵雨坐在沙發上,皺眉看著黑龍打出來的這行簡單的字元,尤其是「父親」這個稱呼,讓他的心情十分複雜,忍不住問道:「小遠他……知道你是……?」

  羅森微微笑了笑,走到陵雨身邊,並肩在沙發上坐下,低聲解釋道:「我跟小遠見過面,小遠知道我是他的父親,我還讓黑龍跟朱雀之間開通了最高許可權的通訊連接,小遠可以直接跳過軍部防禦網給我發送消息。對了,朱雀現在就在小遠的手裡。」

  陵雨:「…………」

  羅森回頭看著他,柔聲問道:「想不想看看兒子是什麼模樣?」

  陵雨的臉上故作平靜,眼中卻流露出一絲渴望。

  羅森微笑了一下,擺了擺手,示意黑龍播放一段影片。

  

  那是羅森在瑞恩星球拜訪林夫人時,看到記錄了小遠小時候生活片段的錄影,徵得林夫人同意之後就把錄影資料拷貝了一份放在黑龍的資料中心。

  黑龍很貼心地在山洞牆壁上弄出一個大螢幕來,開始播放林遠小時候的錄影。

  

  四歲的小傢伙剛剛來到林夫人家裡,在臥室的床上滾來滾去翻跟頭,從床的這一頭滾到那一頭,一點都不累,一個人在那裡翻來翻去,看上去玩得很是開心……

  逼真的3D錄影讓畫面顯得格外清晰,就好像那孩子就在自己面前一樣。

  

  陵雨看著那個孩子在床上翻滾的調皮樣子,心底忍不住一陣刺痛。

  他當年把孩子送走時,那個孩子才剛剛四歲,哪怕堅強如陵雨,面對這種骨肉分離的痛苦也沒有辦法坦然承受……還好當時有陵楓在身邊陪他。這些年一直從周毅和福恩特那裡得知兒子的消息,知道兒子長大了,身體健康,成績也很好,還拿了很多的獎盃……

  作為爸爸,欣慰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失落。

  身為一個將軍,他肩負了太多的責任,卻沒有辦法盡到一個爸爸的責任。

  他沒辦法陪著兒子成長,這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此刻,看著錄影裡的那個小孩子童年時代零零散散的生活片段,看著他漸漸長大,從胖嘟嘟的小圓球變成身材修長的少年,陵雨的心裡頓時五味雜陳,胸口悶悶的說不出話來。

  羅森看著陵雨臉上的表情,早已猜到了他的想法,忍不住輕輕摟住他的肩膀,低聲道:「我這裡還有一些小遠參加比賽的錄影,你要不要看看?」

  陵雨點了點頭。

  羅森讓黑龍播放了另一段錄影。

  這是今年全國機甲大賽上錄製的比賽視頻,一台紅色的人形機甲在場地上衝鋒殺敵、勢不可擋,各種高難度動作銜接得無比流暢,觀眾席上頻頻爆發熱烈的掌聲。

  羅森指著那台機甲,語帶驕傲地說:「這台紅色的機甲就是兒子在駕駛,他在機甲駕駛方面,完全遺傳了我們兩個的優勢,他的精神閾值或許比你我都要高。」

  陵雨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

  錄影裡,林遠聰明地躲開了對手的攻擊,動作乾淨俐落,尤其是那個空中旋轉做得非常漂亮,甚至還偷空反手向對方砍了一刀。

  陵雨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

  這孩子駕駛機甲的技術真不錯,小小年紀已經能做到這個地步,不愧是自己的兒子。

  

  比賽視頻過後,緊接著就是最終的頒獎儀式,林遠作為學校的代表上臺領獎,少年朝著頒獎嘉賓敬軍禮的姿勢無比標準,身體站得筆直,雖然十八歲的年紀看上去還有些稚嫩,可他的身上卻已經有了跟他父親一樣正氣淩然的軍人風範。

  拿到獎品之後,林遠對著鏡頭微笑,臉上的笑容燦爛而明亮,如同耀眼的日光。

  ——那是屬於他們的孩子,身上延續著他們的血脈。

  羅森看著陵雨認真盯著螢幕的模樣,語氣也不由得溫和下來,「小遠長得很像你,我當初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特別的熟悉。」

  似乎是在螢幕中看到了兒子的緣故,陵雨向來冷漠的表情也略微軟化下來,甚至難得地接了羅森的話,淡淡地道:「我怎麼不覺得他像我……」

  羅森低聲說:「他的確像你,也跟你一樣的遲鈍。」

  陵雨沒有聽清,問道:「你說什麼?」

  羅森微微笑了笑,轉移話題道:「他的容貌不太像你,但眼睛特別像你。」

  「是嗎?」陵雨回頭看向羅森,正好對上羅森的目光。

  ……這疑惑的眼神真是像極了。

  父子兩個都長了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眸,雖然大的這個眼睛裡總是冷冷淡淡,小的那個眼睛裡總是帶著笑意,可仔細一看,還是能看出那種血脈相連的遺傳天性。

  或許陵雨自己並不覺得,可對於羅森來說,看到那樣一雙眼睛時,心底的震撼簡直無以言表。

  

  羅森認真地注視著陵雨黑亮的眼眸,良久後,才伸出手,輕輕握住陵雨的手背,低聲說:「陵雨,我們的兒子……小遠,他很優秀,對嗎?」

  我們的兒子,這話說得自然無比,就像是老夫老妻在談論自己的孩子一般。

  可陵雨卻根本無法反駁。

  沒錯,那的確是他們的孩子。那個孩子是他們的親生骨肉,身上遺傳了他們兩個人的基因。優秀的兒子是兩位父親的驕傲,也成了兩位父親之間無法切斷的一種血脈聯繫。

  被羅森輕輕地握住手指,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溫熱暖意,看著螢幕裡的兒子對著鏡頭燦爛微笑的模樣,陵雨一時間居然忘記了去掙開羅森的手。

  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一起看兒子比賽的錄影,莫名的,陵雨突然覺得——

  似乎有一條奇怪的紐帶,將他們的心,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軍校生082



  第082章.叛徒

  

  直到螢幕中的錄影全部播放結束,陵雨才突然反應過來——

  他居然沒有察覺到羅森的靠近,甚至讓羅森一直握著他的手?

  陵雨僵硬了一下,如此貼近的距離讓他的心底十分彆扭,立即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來,起身走到餐桌旁,目光在餐桌上的食物上掃了一圈,找到一盒餅乾,撕開包裝就吃了起來。

  S級機甲的內部有休息室和食物儲備,羅森不僅把休息室裡的床鋪沙發全都搬到了山洞裡,連食物和飲水都拿了出來,平時在榮耀號母艦上都是吃廚房現做的食物,儲存在黑龍儲備倉裡的食物全是真空包裝的餅乾之類,兩人最多只能吃三天。

  也就是說,他們在這座陌生的星球上,不僅要頭疼黑龍的能源問題,還要頭疼自己的食物問題。兩個將軍從戰場上順利逃離,結果卻被活活餓死這也太悲慘了。

  

  陵雨吃掉一盒餅乾,顯然沒有吃飽,又打開了一盒。

  ——跟林遠一樣,當爸爸的這位也是個大胃王。只不過,不同於林遠吃東西時面帶微笑一臉滿足的樣子,當爸爸的這位吃東西的時候面無表情,就像行軍作戰一般雷厲風行。

  短短三分鐘之內,餐桌上就出現了五個空空如也的餅乾包裝袋。

  陵雨將軍解決食物就跟解決敵人一樣,迅猛到令人驚歎。

  羅森忍不住又想起了嘴饞的林遠。

  果然,遺傳天性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他們父子倆明明長得不一樣,性格也差距甚遠,可他們的身上總能找到一些微妙的共同點。

  ——比如一樣遲鈍,一樣飯量很大,作為Omega,骨子裡都有一樣的驕傲,也一樣渴望自由。

  看著陵雨,想起兒子,血脈相連的感覺讓羅森的心底突然湧起了一絲暖洋洋的幸福感。

  陵雨,小遠,這兩個人,就是他這輩子最想守護和珍惜的存在。他們順利地活了下來,雖然落到了這片陌生的星球上,可羅森相信,他們一家人總有團聚的一天。

  

  陵雨吃飽之後,見羅森坐在沙發上一直看著自己,便開口問道:「你不餓嗎?」

  說著就從桌上找了一盒餅乾扔過來,「給你。」

  羅森準確地伸手接過,看了一眼,發現是香草味的壓縮餅乾,驚訝之下忍不住問道:「你居然記得我喜歡吃這種口味?」

  「……」陵雨淡淡地道,「隨手拿的。」

  羅森沒有反駁他,唇角卻忍不住微微地揚了起來。

  一向冷漠強硬的元帥,在所愛之人的面前微笑的次數幾乎比得上他過去的一整年了,榮耀軍團的屬下們看見自家元帥微笑的模樣估計會被嚇壞。

  可是沒辦法,看著喜歡的人表情冷淡地站在面前,羅森就是忍不住心情愉快。

  ——連他愛吃什麼餅乾都記得,還敢說心裡沒他?

  陵雨的大腦60%時間在思考各種軍事戰略,剩下40%時間在做夢或者休眠,私人感情在他的腦子裡連1%的空間都佔不到,在他的觀念裡,其他人跟他的關係只有簡單的幾種——路人、敵人、親人、戰友。羅森顯然被他歸到了「戰友」的範疇。

  ——絕對有必要好好跟他討論一下兩人之間的關係定位。

  

  不過,羅森還沒來得及開口,陵雨卻突然說道:「我們在這座星球上,看來要待上很久,你不在的話……榮耀軍團沒問題嗎?」

  說起自己的軍團,羅森也不由得嚴肅下來,「沒問題,我不在的時候,維克多中將會暫時代替我管理好軍團,倒是聯邦那邊……」羅森頓了頓,抬頭看著陵雨道,「雖然我們離開的時候貪狼軍團和獵鷹軍團已經撤退了,可難保弗拉米基爾不會捲土重來。」

  陵雨低頭想了想,說:「弗拉米基爾生性狡猾多疑,他既然發現納美星有神秘基地,應該不會貿然行動的。事實上,聯邦的資源星很多,納美星上最珍貴的能源石這些年也被他開採得差不多了,放棄納美星對他來說損失並不大……我倒覺得,他會直接帶領軍團返回聯邦的中央星域。」

  羅森沉默片刻,「你所說的納美星上的神秘基地,就是我當時跟貪狼軍團作戰時暗中相助的部隊?納美星上突然向貪狼軍團後方發射對空導彈,當時是你在指揮嗎?」

  陵雨點點頭說:「是的。」

  羅森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良久後,才低聲問道:「陵雨,這些年你暗中藏起來,到底在做些什麼?這都是……陛下的安排嗎?」

  陵雨抬起頭,黑亮的眼睛認真地看著羅森,「如果我說出一切秘密,你能給我足夠的信任嗎?你會站在我跟陛下這一邊嗎?」

  羅森認真地看著陵雨說:「我相信你跟陛下,也願意跟你們並肩而立。如果你跟陛下所做的事真的讓我無法容忍,我寧願主動辭去元帥的職務,也不會站在跟你們敵對的位置……」

  羅森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陵雨的面前,低頭注視著他,目光溫柔,語氣卻格外堅定,「陵雨,你是我最愛的人,陛下又對我有知遇之恩,我羅森,永遠不會對你們兩個人舉起武器。」

  陵雨:「…………」

  陵雨的心頭猛地一顫——

  寧願辭去元帥職務,也不會對你們舉起武器?

  這就是羅森對他跟陛下的忠誠和信任?

  而他跟陛下,卻沒有完全相信這個人。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懷孕的緣故而想要避開羅森、如果自己足夠信任羅森、把一切真相都告訴他,這個男人這些年來也不會那麼痛苦……

  一想到他居然把墓碑立在了家裡,陵雨就覺得一陣揪心。

  

  抬頭對上羅森堅定的目光,那裡是滿滿的、值得人信賴的力量。

  陵雨認真地看著他說:「羅森,謝謝你。」

  羅森忍不住微笑起來——上次聊起軍部的事還是十多年前,陵雨率軍偷襲納美星之前的那天晚上,羅森在瑞恩星球的指揮總部給他踐行,兩人坐在院子裡一邊欣賞雪景一邊隨意聊著。

  瑞恩星球常年下雪,那天卻是難得的晴天,羅森永遠都無法忘記,那天晚上的夜空裡璀璨的星光映在面前的少將軍清澈的眼中,他們安靜地對視,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兩人。

  他微笑著送陵雨出征,沒料陵雨在戰場上出事,Omega的身份曝光,回到雪茄星系時已經遍體鱗傷。短短一個月之內,軍部風雲變幻,然後,他們之間便是長達十九年的分離。

  過了那麼多年,如今,兩人居然又站在了一起。

  ……陵雨,你根本不知道,還能跟你並肩而立,對羅森而言,是一種怎樣的幸福。

  

  羅森低聲道:「你跟陛下到底在計畫些什麼?跟我說清楚,好嗎?」

  陵雨低頭思考片刻,才開口說:「陛下一直懷疑軍部有叛徒,想對軍部進行一次清理,你還記得當年中央醫院的研究團隊提出的關於Omega權益改革的提案嗎?」

  

  提案中建議利用體外受精胚胎移植的方式來提高Beta的生育率,解決人口負增長的問題,讓Omega使用藥物控制不由自主的發情期,並且能夠跟Alpha和Beta一樣擁有自由和工作,所有Omega在18歲之前可以自主選擇學校,18歲成年之後在非自願的情況下也不能被強迫指定婚姻。

  帝國中央醫院的科學家們聲稱,只有這樣才能徹底解決人口負增長的隱患,並且讓ABO三種性別之間實現真正的平等。光是控制Omega只會造成反效果,很多Omega即使生育率高,卻因為心情壓抑而患上了抑鬱症,因為產後抑鬱而導致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的Omega比比皆是,甚至有Omega因為產後抑鬱而自殺。

  這項提案在軍部掀起了軒然大波,對於那些血統至上的Alpha們來說,他們習慣把Omega當成是自己的私人所有物,要讓Omega注射藥物控制發情期甚至擁有自由,他們當然無法容忍。

  這項提案很快就遭到否決,當時配合帝國中央醫院的專家們提出這項提案的Omega保護協會的會長甚至因此而被撤職。

  

  羅森當年只是個上校,對此也是記憶猶新,「我記得,那項提案後來被軍部否決。」

  陵雨冷冷地說:「當年掌權的那幾位元老大部分是血統至上的沙文主義者,這項提案被否決是肯定的。不過,他們大概沒想到,這個提案背後的支持者,其實是特蘭德陛下。」

  羅森驚訝地道:「是陛下?」

  陵雨點了點頭,「陛下讓人提出這項議案,只是想試試軍部的態度。當年,安娜王后生下大王子之後一直產後抑鬱,加上大王子也是個Omega,陛下想為自己的妻兒、也想為整個帝國的Omega們爭取一些自由和權益,他自從繼任王位以來一直想改革這種畸形的制度,但他不能直接跟軍部對立。所以他才會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

  陵雨當年作為一個Beta,雖然屢立戰功卻一直是個小小的中校,就因為Beta的身份,授予他將級軍銜的提案多次遭到軍部Alpha們的反對,如果不是陛下的堅持以及來自民眾的輿論壓力,授予陵雨少將軍銜的提案根本不會通過。羅森同樣,因為家族勢力的衰敗,他在軍部升職的過程也十分艱難。

  可以說,他跟陵雨,都是陛下一手提拔上來的軍官。

  陵雨接著說:「後來,榮耀軍團和暗夜軍團的勢力越來越大,軍部幾位大將軍開始察覺到危機,他們想要除掉我,卻抓不到我的把柄,於是就採用了一種下作的手段……」

  想起當年,陵雨的目光頓時變得銳利起來,「沒有人知道我是Omega,我的抑制劑也一直由朱雀保管,根本不可能出錯。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在我的食物或者飲水中偷偷添加了藥物,導致抑制劑突然失效讓我意外進入發情期……」

  陵雨輕輕攥緊了拳頭,「他們的本意是想讓我死,卻沒想造成這種意外的後果。你後來又利用懷孕的藉口把我從監獄裡救了出來,他們就算暗殺也不可能留我的命。所以,在陛下的幫助下,我偷偷駕駛著黑龍複製體離開了仙王座,並且在星際廢墟留下了大量的機甲碎片,讓那些人以為我死了……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安心,我也才能安全地活下去。」

  聽陵雨平靜地說起那一段過往,羅森忍不住一陣心痛。

  陵雨身為Omega經歷了太多的磨難和波折。

  當初為了保命,陵雨不把真相告訴任何人,哪怕對羅森也有所保留……因為他已經走投無路,哪怕是萬分之一的被出賣的可能他也賭不起,所以乾脆誰都不告訴,這只是出於保護自己的本能。

  他對軍部已經徹底心寒,他無法完全信任軍部的任何人。

  

  見陵雨緊握雙拳,羅森忍不住輕輕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柔聲問道:「後來呢?你逃去了哪裡?」

  陵雨深吸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略過哥哥陵楓的事不談,簡略地說:「……後來,我偷偷降落到納美星。當時,納美星還處於兩國交界的星域,並沒有被貪狼軍團佔領。我帶著一批最忠誠的部下,在納美星快速建立了地下軍事基地。陛下懷疑,我當年攻打納美星時遭遇貪狼軍團的埋伏,是軍部有人故意給聯邦那邊提前發了情報,想借聯邦的手除掉我……我在納美星偷偷潛伏起來,除了保存暗夜軍團的實力之外,也是為了監視貪狼軍團的動靜。」

  羅森放在他肩上的手輕輕收緊,目光也不由深邃起來,「這麼說來,這次榮耀軍團攻打納美星時遭遇聯邦兩個軍團的埋伏,肯定也是軍部有人提前給聯邦情報……軍部的叛徒你覺得會是誰?」

  陵雨微微皺了皺眉,「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個人在軍部的勢力很大,他在我的暗夜軍團、還有你的榮耀軍團裡都安插了內應,我到現在還猜不到,當年給我下毒的人到底是誰。」

  羅森沉默片刻,想到什麼,眸中突然閃過一絲銳利之色——

  「或許,我能猜到背叛你的那個人是誰。」

  陵雨愣了一下,「是誰?」

  羅森說:「當年在你的身邊,能接觸到你的飲食的,跟你最親近的軍官有哪些人?」

  陵雨想了想說,「諾克斯,愛琳,柯裡曼,周毅,福恩特……這些人都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跟在我身邊多年……不可能是他們。」

  羅森低聲道:「你被開除軍籍之後,周毅中校退役,諾克斯和愛琳離開軍隊去了聖羅米亞軍事學院當教官,福恩特隱居在瑞恩星球,柯裡曼……在我的邀請之下來到了榮耀軍團。」

  陵雨驚訝地道:「你的意思是說……」

  羅森點了點頭,「暗夜軍團解散之後,我給你所有的屬下都發送了邀請,希望他們能到榮耀軍團來,並且承諾會給他們在暗夜軍團一樣的待遇,結果我收到的全是拒絕的回復……因為暗夜軍團的很多軍官只忠於你,心裡只認你一個將軍。」

  陵雨突然沉默下來。

  他一手帶出來的屬下,的確不太願意去別的軍團聽從其他將軍的命令。況且,羅森當年標記他之後,暗夜軍團的很多人心底其實對羅森非常不滿,柯裡曼中校居然願意到羅森的手下做事?

  仔細想想,出事之前也的確喝過那個人給他的水,瓶子是密封的,他也沒去在意。

  柯裡曼是陵雨一手提拔上來的軍官,跟陵雨一樣也是個毫無背景、家庭貧苦的Beta少年,溫和的性格甚至有點兒像陵楓……

  陵雨總覺得跟他在一起很是親切,也非常的信任他。

  沒想到……

  如果真的是他,他當時是怎麼微笑著把那瓶水遞過來的?!

  羅森繼續說:「柯裡曼現在是我榮耀軍團的指揮官之一,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些年我一直在重用他,他的軍銜也一路升到了少將……這次偷襲納美星,榮耀號母艦躍遷的航線知道的人並不多,你說當年抑制劑突然失效是食物飲水中被人添加了毒素,以你的小心謹慎,不是最信任的人給你的東西,你根本不會吃,接觸過你飲食的人明顯是你身邊的親信……顯然,他是內奸的可能性非常大!」

  陵雨微微皺了皺眉,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最信任的手下居然在背後捅了他一刀,這種失落和心寒的感覺,實在是無法形容。

  羅森輕輕按住陵雨的肩膀,低聲道:「放心,不管是誰,背叛我們的那個人,我絕不會放過!」

  陵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說:「不管是不是他,找到證據再說。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離開這裡?」

  

  配合陛下變革也好,處理軍團的內奸和軍部叛徒也罷,前提條件都是他們能順利活著回到納美星,如今被困在這遙遠的南天孔雀座,他們對首都星完全是鞭長莫及。

  陵雨轉身走到山洞邊上,仔細看著牆壁上的礦石,伸手摸了一下,片刻後,才說:「這種礦石……好像是伯格曾經跟我提過的一種能源石,只不過這種能源石在帝國非常稀有……黑龍呢?你讓它試試看,能不能從礦石中提取能源。如果可以的話,提取礦石能源比單純轉化光能要快多了。」

  羅森點了點頭,低聲道:「黑龍,來試試看。」

  黑龍平靜地說:「主人,我剛剛已經把山洞裡能夠提取的能源全都吸收了,正要跟您彙報。」

  羅森:「……」

  陵雨:「……」

  怪不得山洞裡的光線似乎突然暗了暗,原來是黑龍在偷偷「覓食」。趁著兩人認真聊天的時間,黑龍已經迅速地把山洞裡的礦石能源都吸收了一遍。

  這台機甲某些時候比主人還要果斷和乾脆。

  羅森忍不住微微一笑,說:「做得好。森林裡應該還有很多這樣的山洞,等天亮之後,我再帶你去找找看。這樣一來,我們離開孔雀座的希望又近了一步。」

  黑龍說:「是的,主人。」

  陵雨的表情也微微放鬆下來——這些礦石居然真的是能源石,這倒是意外的驚喜。

  如果黑龍能夠從礦石中多提取一些能源,自己再想辦法找出一條躍遷的航線,或許可以在發情期到來之前,離開孔雀座也不一定。

  

  陵雨想到這裡,便走到山洞的空地上,拿起一塊石頭在地上畫了起來。

  羅森見他認真地在地上畫圖,忍不住走到他身邊,疑惑地問道:「你在畫什麼?」

  陵雨說:「模擬星圖。」

  羅森仔細看了看,果然見他在地上畫了很多個小圓點來代表星球,圓點之間連起了錯綜複雜的線路,片刻之後,模擬星圖初步完成,地上出現了一隻昂首開屏的孔雀,兩人所在的位置被標記了出來——正是位於孔雀座頭部的一顆小行星。

  羅森驚訝地道:「你還懂這些?」

  陵雨淡淡地嗯了一聲。

  陵雨果然是學術派的代表,知識淵博,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幾乎天天泡在圖書館,不僅看軍事方面的書籍,對於天文、歷史以及各種神話傳說也非常感興趣,可以說是飽覽群書。

  沒想到,他居然能憑藉天空中星象的位置估算出整個孔雀座的座標。

  羅森對自家這位特殊的Omega頓時充滿了佩服。

  

  陵雨畫完星圖,站起來看著地面的位置,若有所思地說:「孔雀座位於印第安座和天燕座之間,如果讓黑龍通過星系躍遷回到帝國領域的話,最近的途徑就是先去天燕座,再到南三角座,然後通過南三角座到伊斯維爾的宇宙蟲洞,返回到納美星。」

  羅森冷靜地說:「南三角座是聯邦獵鷹軍團的駐地,要躍遷到聯邦地界,萬一被攔截,我們會很危險。」

  「的確。」陵雨沉默了片刻,「我再想想看吧,或許還有別的路線。」

  羅森見他低頭認真思考的模樣,忍不住道:「你不累嗎?」

  陵雨回頭道:「什麼?」

  羅森微笑了起來,「你的個性還是跟以前一樣,遇到問題必須要想到解決的辦法才肯休息。不過,現在已經淩晨四點多了,你打算繼續想下去嗎?不如先睡一會兒,養足精神明天再想也不遲。」

  羅森這麼一說,陵雨的確覺得一陣倦意襲來。

  他在蟲洞裡駕駛機甲的時候,原本就精神透支,後來在昏迷期間又一直被夢靨困擾,醒來後強撐著一點精神考慮各種事情,完全沒在意時間的問題。

  居然已經淩晨四點了……

  

  陵雨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走到沙發旁坐下,輕聲說:「那我先休息一會兒吧,反正也不急,明天再想辦法……」

  他說著就閉上眼睛,歪過頭去靠在沙發上,很快就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羅森失笑。

  陵雨的脾氣真是乾脆,說要休息,沒過一分鐘就直接睡著了。

  

  看著他閉上眼睛安靜沉睡的模樣,羅森心頭一柔,走上前去輕輕把他從沙發上抱了起來,小心地脫掉他的靴子和軍裝外套,再把他抱到床上放好,給他的腦袋下面墊了個舒服的枕頭,再仔細地替他蓋好保暖的被子。

  羅森心底忍不住感歎:親自照顧自己的Omega,這種感覺真好。

  



☆、軍校生083



  第083章.受傷

  

  這天晚上,林遠因為擔心父親出事,醒來之後一直沒有睡著,早晨起床時頂著一雙明顯的黑眼圈,被西澤一眼就看了出來。

  往教室走去的路上,西澤忍不住問道:「你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林遠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我昨晚做噩夢,半夜驚醒,擔心父親會出事,就給他發了條消息過去……可直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收到任何的回復。」

  林遠抬頭看向西澤,有些擔心地道,「他的通訊儀一直沒法接通,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西澤怔了一下,見林遠一臉不安的模樣,心底也浮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可這種時候,林遠已經夠緊張了,他必須冷靜下來。想到這裡,西澤便輕輕按住林遠的肩膀,低聲說道:「你別急,先去上課,中午回去之後我再聯繫一下父王,問問他詳細的情況。或許元帥正在前線跟聯邦交戰,通訊儀的信號受到了影響也說不定。」

  眼看上課快要遲到了,林遠只好點了點頭,跟西澤一起走到了教室。

  

  一上午四堂課,時間似乎變得特別漫長。

  強烈的不安如同天空中的烏雲一樣,沉沉地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林遠雖然在聽課,卻根本聽不清老師在講什麼內容,他的腦海裡反覆出現父親出征之前跟他視頻通話的場景,還有四歲那年爸爸離他遠去的背影……

  骨肉至親此刻正生死不明,林遠的心臟如同被一雙手用力地擰緊了一般,擔心和焦躁的情緒甚至讓他坐立難安。

  講臺上的老師發現了林遠的異常,好幾次叫他起來回答問題。

  林遠心煩意亂,回答得一團糟,作為指揮系1班的班長,他一向是老師們心目中最努力也最認真的學生,如此失常倒還是頭一次。

  中午放學後,愛琳教官擔心之下把林遠單獨叫到了辦公室,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少年,語氣溫和地問道:「林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林遠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說:「沒事,我昨晚沒睡好。」

  愛琳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好逼問,便轉移話題道:「關於優秀學員的提名,之前讓你收集同學們的投票,進度怎麼樣了?」

  「哦……已經收集完了。」林遠從口袋裡拿出匯總的結果遞給愛琳。

  作為班長,林遠辦事一向很讓愛琳放心,一晚上時間就搞定了她佈置的任務。

  愛琳打開匯總表格,粗略估算了一下統計的結果——全班50個同學投票,Beta們幾乎全票投給了林遠,還有一部分Alpha也投給了林遠,林遠以37票的優勢高居榜首,比愛琳預料中還要多。

  看來,班裡的同學們已經越來越認可這個Beta少年當他們的班長了。

  愛琳微笑了一下,說:「按投票的結果來看,我們班推選年度優秀學員非你莫屬,我現在跟教學科提交申請,榮譽證書和獎學金估計要下個月才能發下來。」

  林遠點了點頭,「謝謝教官。」

  不同於按照成績評定的一二三等獎學金,這種投票選出的優秀學員每個班只有一個名額,非常的珍貴,這個榮譽不僅是對學生成績的肯定,還考慮學生在班裡的人氣以及各方面的綜合能力,能夠獲得這樣的獎項原本是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林遠卻耷拉著腦袋,臉上也沒有一絲喜色。

  這樣的好消息都不能讓他開心起來……他到底是怎麼了?

  看著林遠垂著頭遠去的背影,愛琳忍不住心疼地想:該不會是這個孩子的家裡出了什麼事吧?

  

  愛琳的猜測並不是毫無根據,林遠的成績一直很好,個性又開朗樂觀,也沒聽說他感情上有什麼問題,他的情緒如此低落,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的家人。

  林遠之所以情緒低落,也的確是因為他的父親羅森。

  

  ***

  

  此刻,西澤正在臥室裡,秘密跟特蘭德陛下通話。

  「……您是說,元帥進入伊斯維爾宇宙蟲洞,下落不明?」

  西澤對於這個消息無疑非常震驚。元帥這些年來率領榮耀軍團戰無不勝,幾乎從來沒出過差錯,怎麼這次居然會踩入聯邦軍團的陷阱,被逼入宇宙蟲洞?

  想到林遠垂著腦袋的失落樣子,西澤更是一陣心疼——如果元帥真的出事了,小遠他又如何能夠承受?他們父子才剛剛相認不久,小遠又那麼敬重他的父親……

  

  特蘭德看著兒子臉上沉重的表情,良久後,才說:「林遠那邊,你暫時瞞著,羅森下落不明的事軍部還沒有公佈,德魯已經率領長蛇軍團出發去納美星,榮耀軍團也會盡全力尋找羅森的下落,等事情有了定論,你再告訴林遠也不遲。」

  西澤慎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怎麼做。」

  特蘭德沉默片刻,又說:「你們學校制度改革,再過一個多月就要放假了對嗎?」

  西澤說:「嗯,第一學期會在五月份結束,考試安排也出來了。」

  特蘭德說:「你放假之後不要回仙王座了,陪林遠到處轉轉。這些年來一直待在首都星,你也該四處走走。」

  西澤愣了一下,父王突然這麼說,讓他覺得有些疑惑。

  抬頭對上特蘭德深邃的眼眸,西澤還是點點頭道:「知道了,父王。」

  特蘭德這才滿意地微笑了一下,切斷了視頻通訊。

  

  就在這時,西澤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收起通訊儀轉身打開門,就見布萊恩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西澤問道:「什麼事?」

  布萊恩神神秘秘地繞過他走進屋裡,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我父親的通訊儀一直關閉連接,爸爸那邊也聯繫不上……家裡的通訊儀根本沒人理,你有沒有聽說軍部最近有什麼動靜?」

  西澤壓低聲音說:「德魯將軍今早出發去納美星,至於伯格王叔,我倒是不清楚。」

  布萊恩疑惑地道:「我爸很少出遠門的,真奇怪,居然一直聯繫不上……」

  兩人正聊著,又聽到一陣敲門聲。

  

  打開門,就見斯諾站在門口,淡淡地瞄了布萊恩一眼,道:「布萊恩,我的東西呢?」

  佈雷爾立即笑瞇瞇地走到他面前說:「放在臥室了,這就去給你拿,別著急,你的東西我肯定不會弄丟的……」

  說罷便帶著斯諾去自己的臥室裡搬東西。

  斯諾讓布萊恩幫忙搬了一個人體骨架回來,他們醫學院最近正在學習解剖,每人發了個一米七左右的成年人骨架模型,讓學生們認清楚人體的每一塊骨頭。

  特殊化學材料仿製的人體骨架模型非常逼真,每一塊骨頭就像從人類身上取下來的一般。布萊恩抱著那黑色的大袋子放到斯諾臥室裡,拉開拉鍊正好對上面前的骷髏頭,布萊恩忙後退了一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咳,斯諾,你現在能認清人類身上的所有骨頭嗎?」

  斯諾淡淡地點頭道:「嗯。」

  布萊恩頓時後背一涼——

  自家Omega真是了不得,以後要是敢惹他,他拿刀把自己剝皮分屍,手法絕對會乾淨俐落。

  布萊恩討好地湊過去,把斯諾的手輕輕放到自己的腰後:「你摸摸,這是什麼骨頭?」

  斯諾白了他一眼:「那是腰椎。」

  布萊恩厚著臉皮認真地問:「第幾腰椎?」

  斯諾皺了一下眉,走到布萊恩面前,手指在布萊恩的脊背上認真地數了數,為了確認,還輕輕摸了摸他的□骨,這才肯定地說:「是第三腰椎……」

  抬起頭,對上布萊恩微笑的眼睛,察覺到自己居然主動「摟抱」著布萊恩,斯諾頓時耳朵一紅,趕忙把不要臉的某人推開,冷下臉道:「回你的房間去,我要午睡了。」

  布萊恩喜滋滋地回去了,一邊走一邊還摸著自己的腰,意猶未盡地感受著剛才屬於斯諾的修長手指輕輕撫摸自己脊背的酥麻觸感。

  

  ***

  

  林遠回到宿舍時,西澤正開著門等他。林遠走到西澤的臥室裡,反手關上門,急切地問道:「西澤,你跟陛下通過話了嗎?」

  西澤走到林遠的面前,把手輕放在他肩上,微笑著說:「別擔心,我剛剛已經問過父王,榮耀軍團成功佔領了納美星上的聯邦軍事基地,聯邦軍團已經撤退了。因為雙方對戰時炸毀了納美星的空間站,導致納美星那邊的通訊線路全部損壞,元帥應該是沒有接收到你的消息。」

  ……是因為空間站通訊線路被炸毀了嗎?

  對上西澤認真的眼眸,林遠這才安心了些,臉上的失落也被笑容取代,「榮耀軍團真的贏了?」

  西澤確定地說:「沒錯,軍部已經收到了消息。」

  林遠很快就變得活力四射,「太好了!看來是我多心了,原來是通訊線路被炸毀!榮耀軍團從來都沒有輸過,這次出征也一定會順利的。對了,通訊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吧?」

  西澤頓了頓,說:「空間站損毀很嚴重,要完全修復,可能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林遠點了點頭,「那我就等一個月吧。空間站被整個炸毀,當時的戰況一定很激烈,不知道父親又沒有受傷……」

  西澤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林遠的頭髮,柔聲道:「放心,元帥他沒事。」

  林遠忍不住微笑起來,「沒事就好!」

  

  看著林遠臉上的表情從之前的失落和沮喪,慢慢變成此刻的興奮和喜悅……

  西澤的臉上帶著微笑,心裡卻是一陣難受。

  他的小怪獸如此相信著他,他卻不得不對他說謊。因為不忍心讓他提心吊膽,不想看到他難過的樣子,所以才編造了這個「通訊線路被炸毀」的謊言……

  一個月……

  軍部給榮耀軍團搜索元帥下落的時間,只有一個月。

  西澤真的希望,一個月後,元帥能好好地站在那裡跟林遠對話,林遠能開開心心地叫他父親。

  希望小遠心目中最重要的親人,也是自己心目中最佩服的軍部將領,能夠平安歸來。

  

  ***

  

  孔雀座未知星球,山洞內。

  當第一縷光線照進山洞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鐘。

  陵雨因為昨夜太過疲憊而睡得很沉,被光線照得睜開雙眼時,卻發現被窩裡還有另一個人——

  羅森正睡在他的身旁,因為他翻身的動作而睜開了眼睛。

  兩人對視一眼,太近的距離,連鼻子都幾乎要貼在一起,陵雨趕忙尷尬地坐起身。

  這張床是羅森在黑龍休息室內的單人床,面積並不大,兩個男人並肩躺下,之間只隔著一隻手臂的距離,稍微翻個身就會碰到對方的身體。

  陵雨感覺到自己的小腿正跟他貼在一起,褲子被捲了起來,兩人的腿幾乎是赤裸相貼,男人充滿力量的腿部肌肉傳遞過來的熱度燒得陵雨耳朵微微發燙,暖暖的被窩裡還有身旁這個Alpha身上好聞的資訊素氣味……

  大概是發情期快到了的緣故,陵雨對這種Alpha資訊素的氣味突然變得非常的敏感。

  陵雨立即從床上翻身下來,找到自己的軍靴穿上。

  對於默默地擠到床上來跟他蓋一張被子的羅森,陵雨也沒法去指責……畢竟這是羅森的床,兩人在野外活下來已是萬幸,這種小事他也沒心情去計較。

  

  走到山洞的門口時,發現黑龍正平靜地站在那裡曬「太陽」,S級機甲內的光能轉化系統可以將各種光線轉化成機甲的能源,顯然,黑龍看到外面有亮光,立即負責任地自己跑出來吃光線了。

  羅森的這台高智慧機甲比主人還要勤快盡責。

  陵雨看了黑龍一眼,想起那個陪伴自己多年的複製體,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黑龍像是看懂了他的心事似的,金色的眼瞳閃了一閃,居然主動開口道:「將軍,不用難過,那台機甲彈出逃生艙之前曾給我發來過消息,我能感應到它的想法,作為我的複製體,它能被你喚醒並且陪在你身邊那麼多年,那是它最榮幸的事……它不在了,以後,我會把你看做我的第二個主人。」

  陵雨:「…………」

  黑龍作為空戰能力最強的機甲,智能的個性很是冷靜穩重,即使安慰人的時候也是這樣冷冷淡淡如同背課本一樣的聲音。可陵雨卻忍不住心頭一暖,回頭看著黑龍,輕聲道:「謝謝你的安慰。它雖然是個複製體,對我來說卻是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它走得安心,這就夠了。」

  好在機甲並沒有痛覺,即使被空間震盪壓成碎片,也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智慧一瞬間毀滅,在茫茫宇宙中歸於虛無。毀滅的那一刻,那台機甲因為救下了陵雨,走得很是安心。

  黑龍伸出手來,想學著主人的樣子拍拍陵雨將軍的肩膀表示安慰,伸出來之後,發現自己的手有些太大了,又淡定地縮了回來,說:「不客氣。」

  羅森:「…………」

  站在身後看著陵雨跟黑龍聊天的那一幕畫面,羅森也忍不住輕輕揚起了唇角。

  黑龍居然學會了跟陵雨套近乎,不愧是自己最忠誠的機甲。

  

  收起笑容走到陵雨旁邊,羅森看著黑龍,問道:「你體內的能源儲備情況如何?」

  黑龍回答道:「能源石的吸取加上光能的轉化,我體內的能量儲備已經恢復到了30%。」

  羅森想了想,回頭朝陵雨說,「一次星系之間的空間躍遷需要消耗5%的機甲能源,要回到帝國,不知道要躍遷多少次,也不知道途中會遇到什麼危險……我們最好讓黑龍把能源儲備到100%的時候再出發,那樣即便遇到危險,也有足夠的能量可以應對。」

  陵雨點了點頭,「好。」

  羅森看了眼遠處一望無際的綠色叢林,說:「這片森林裡應該還有一些像這樣的山洞,我帶黑龍去找找看有沒有別的能源石,你在這裡等我……還是一起去?」

  陵雨想了想,說:「一起去吧。」

  羅森微微一笑,「先吃點東西吧,補充一下體力。」

  

  兩人又回到餐桌旁坐下,拿出幾包壓縮餅乾。

  陵雨一邊快速咀嚼著餅乾,一邊時不時抬頭看看山洞外面的天色,等終於吃飽之後,才忍不住開口說:「你覺不覺得外面的光線有些奇怪?」

  羅森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點點頭道:「的確很奇怪。仙王座首都星上的光線,很像是古地球時代的太陽光,而這片星球的光線卻帶著一種淺綠色,我開始還以為是森林裡有太多綠樹的原因,仔細觀察才發現,這種光線本身就是綠色的。」

  陵雨起身走到山洞的門口,向遠處看了看,說:「這種光線跟首都星上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混合的白光不一樣,應該是波長介於560到570納米之間的一種青綠色光,是一種單色光。」

  陵雨回頭看著羅森,認真地說,「長期照射單色光,星球上的植物也發生了變異。你有沒有發現,這座森林裡的樹木都特別的高大茂密?」

  羅森走到他身旁,低聲道:「沒錯,這裡的光線和植物都很奇怪,我剛才記錄了一下時間,山洞外面光線亮起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從淩晨一點我們降落到這裡,整整十三個小時,這座星球上都是沒有光照的黑夜,有光照的所謂白天也不知會持續多久。」

  陵雨微微皺了皺眉,「晝夜光線的交替應該跟星球周圍的衛星有關,這座星球自轉的速度目前還不確定……不論如何,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是一切小心為好。」

  兩人對視了一眼。

  羅森這才說:「我們帶著黑龍一起行動,別走散了。」

  陵雨慎重地點了點頭。

  不說別的,在戰略配合上,他們向來是最默契的戰友。

  

  ***

  

  兩人帶著黑龍一起走出了山洞,除了尋找能源石之外,羅森還想找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否則再過兩天,他們連食物也要吃光了。

  黑龍打開偵測系統,在前方幾千米範圍內掃瞄了一陣,沒有發現任何活動的野生動物,羅森和陵雨這才放下心來,讓黑龍在前面開路,兩人緊隨其後,步行進入森林內。

  

  如陵雨所料的一樣,森林內的樹木異常高大茂密,走入林間,頭頂巨大的樹冠遮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照,只留一點點光線從枝葉的間隙中透下來,一縷一縷,如同漂亮的綠色絲線。

  這種樹木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圓形的樹葉在單色光的照射下呈現一種墨綠的色澤,粗壯的樹幹即使四個成年人手把手都無法圍住,樹幹上垂落著如同老人的鬍鬚一樣密密麻麻的籐條,籐條上帶著尖銳鋒利的刺,那些籐條隨風輕輕擺動,如同某些海洋生物張牙舞爪的觸手。

  地面十分潮濕,瘋狂生長的雜草足以淹沒腳踝,雜草間零星點綴著一些漂亮到近似妖豔的花卉。

  陵雨看著那些野花,總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那紅豔的色澤,就像是人類的鮮血,讓人不由得脊背發毛。

  

  就在這時,陵雨的腳下突然一緊,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絆倒在地,雙腳被墨綠色的籐蔓快速纏住,陵雨以仰躺在地面上的姿勢,被巨大的籐條迅速拖向遠處!

  「啊……」

  從雙腳傳來的尖銳痛感,彷彿自己的腳被整個割斷了一樣!

  被拖屍體一般拖在地上快速移動,脊背被地面上的石頭摩擦出一條條血痕,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胃裡更是直翻噁心!陵雨忍耐著全身的痛楚,想從靴子裡找到一把刀來割斷籐條,沒料,他的手剛剛動了一下,周圍的樹籐居然像是有意識一般,立即捲了過來!

  雙手雙腳被死死地纏住,捲過來的籐蔓越來越多,陵雨的全身很快被密密麻麻的籐條整個裹住,收緊的籐蔓勒得他幾乎要窒息!

  森林裡散發的奇怪香味讓他的意識漸漸陷入模糊,恍惚中,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大聲吼道——

  「陵雨!」

  

  看到陵雨被捲走的那一幕,羅森睚眥欲裂,幾乎是立即瘋狂地追了上來!

  他沒想到,森林裡安安靜靜的植物,居然會突然對他們發動攻擊!

  更可怕的是,耳邊傳來詭異的籐條抖動的嘩嘩聲響,成千上萬的樹木同時擺動的聲音簡直堪比一場地震!耳膜被震得發痛,森林裡吹過的風不時帶來奇異的花香……

  眼看陵雨被巨大的籐蔓勒得呼吸不暢、臉色發青,羅森大吼一聲:「黑龍!」

  接收到主人意志的機甲,立即取出了武器,羅森右手抄過電磁刀,縱身一躍,一刀劈下去,將最粗的那根樹籐直接劈成了兩半!

  拖拽陵雨的大樹籐被連根砍斷,傷口的部位居然咕嚕嚕地冒出紅色的液體——宛如人類的鮮血!

  那些小樹籐似乎脫力一般慢慢地鬆開,羅森立即上前,三兩下扯掉陵雨身上密密麻麻的樹籐,把陵雨扶了起來,心驚膽戰地問道:「你……你沒事吧?」

  陵雨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急促地喘息著。

  森林內不斷傳來詭異的樹木抖動聲,還有樹籐在地上滑動的沙沙聲,羅森趕忙抱起陵雨,朝黑龍到:「……走!」

  黑龍立即變形,將兩人送到自己的駕駛艙內,不惜消耗大量的儲備能量,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之前的那個山洞飛去!

  在起飛的那一刻,羅森朝窗外望去——

  被砍斷籐條的那棵大樹瘋狂地舞動著身體,森林裡的大量樹木突然拋出粗大的籐條,張牙舞爪地朝黑龍席捲而來,彷彿所有的花草樹木都有了意識一般,整片森林都在劇烈地晃動……

  想起剛才的那一幕,羅森不禁脊背發冷。

  若不是當機立斷立即帶著黑龍離開,被樹籐留在森林中,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很快就回到了山洞裡,羅森把陵雨抱到床上,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

  似乎是因為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陵雨的神智漸漸恢復了清醒。他抬頭看著羅森,輕聲說:「是我太大意了,還以為森林裡沒有動物,就足夠安全了……沒想到森林內的植物居然會主動攻擊我們,或許是這座星球上的植物發生了變異,有了自主意識,對外來生物有本能的排斥?」

  他還有心情去考慮這些……

  羅森蹲下來,低聲問道:「你的腳,沒事吧?」

  手指一碰到陵雨的腳踝,陵雨立即痛苦地皺起了眉。

  羅森趕忙停下動作,小心翼翼地幫他脫下靴子,捲起褲腿一看——

  只見陵雨的一雙腳踝早已被帶刺的籐條紮得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片完整的皮膚……

  腳踝處還在不斷地流下鮮血,刺目的血跡讓羅森的整個心臟都揪了起來!因為極端的憤怒和劇烈的心疼,羅森的眼中甚至浮起一絲野獸一般血紅的色澤。

  ——他的陵雨,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受了這麼重的傷!

  



☆、軍校生084



  第084章.前兆

  

  陵雨當年還是個先鋒營士兵的時候,在前線駕駛機甲衝鋒殺敵,受過無數次的傷,受傷對他來說早已成為家常便飯,他曾經在戰場上傷勢嚴重差點丟掉過性命,對於今天這樣的小傷陵雨一點也不擔心,可對於羅森來說,卻完全不一樣——

  因為,這是第一次,他親眼看著所愛的人受傷。

  過去的那些年裡,每次知道陵雨受傷時雖然都很擔心,可從來沒有這一刻般,心疼得幾近窒息。

  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刺紮在陵雨的腳上,紮得腳踝處血肉一片模糊,就彷彿用尖銳的針狠狠紮在羅森的心上一般。Alpha骨子裡對愛人強烈的保護欲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他甚至恨不得替陵雨承受所有的痛苦。

  

  羅森抬頭看向陵雨,壓低的聲音無比溫柔,「疼嗎?你的腳還能不能動?」

  陵雨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對自己的傷勢冷靜地做出了判斷:「可以活動。應該不嚴重,沒有骨折,只是些皮肉傷。」

  羅森沉默了片刻,低聲說:「我來替你包紮一下。」

  說著便起身從機甲休息室裡找出治療箱,走過去蹲在陵雨的面前,左手輕輕握住他的腳,右手拿起一隻鑷子,開始一根一根仔細拔掉留在血肉裡的刺。

  那些刺的顏色發黑,如同生銹的鐵釘一般猙獰可怖,幾十根刺密密麻麻地紮入皮肉裡,看上去讓人觸目驚心,更可怕的是,那些刺上還都帶著細小的倒鉤。

  羅森的手停頓了一下,狠下心來用力一拔——

  「……」陵雨全身猛然一顫,立即緊緊地咬住下唇,以免痛呼出聲。

  原本血肉模糊的腳踝隨著倒刺的拔出被帶出一片血肉,血跡瞬間就將腳下的地面染得鮮紅。

  羅森抬頭看著陵雨,心疼地問道:「是不是很疼……?」

  「……」陵雨深吸口氣,低聲道,「我沒事。」

  羅森低聲說:「黑龍,來測試一下,看看這種刺有沒有毒素。」

  黑龍立即進行了測試,很快就報告結果說:「主人,沒有發現有害的成分。」

  羅森這才放心了些,手儘量放輕動作,低下頭來,小心翼翼地替陵雨取出腳上的一根根倒刺。

  陵雨的身體僵如雕像,每取出一根刺,被倒刺勾出皮肉的時刻,陵雨就疼得渾身發顫。驕傲如陵雨,哪怕到了現在,都死咬著嘴唇不發一言。他沒說過一個疼字,只是咬牙忍耐著,可羅森卻知道陵雨有多麼痛苦……

  這種植物的刺粗而堅硬,張牙舞爪的倒鉤在皮肉裡扣得十分牢固,每次拿著鑷子夾出倒刺的時候,就彷彿親手撕開他的血肉一般……

  鮮血湧出的那一刻,羅森甚至覺得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看著他的腳踝和小腿血肉模糊的樣子,羅森心疼快要瘋了,只能拚命深呼吸維持著冷靜,保持自己的手儘量不會顫抖。

  放在盤裡的刺越來越多,被血染紅的棉花很快就散落了一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根刺成功拔出的時候,羅森的脊背早已被汗水浸得濕透,手心裡也早已滲出了一層粘膩的冷汗。

  羅森找出乾淨的棉花幫他止血,替陵雨仔細清理消毒了傷口,再小心地在傷口上塗上一層藥膏,仔細用紗布包紮好他的雙腳。

  「……好了。」羅森抬頭看向陵雨。

  「謝謝。」陵雨的臉色有些蒼白,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齒印,額頭上還在不斷滲出冷汗,顯然是痛到了極點……羅森趕忙轉身倒了杯水,坐到陵雨身旁,柔聲說道:「來,先喝點水。」

  陵雨接過他手裡的水喝了幾口,忍耐著腳踝處傳來的鑽心痛楚,故作平靜地轉移話題道:「對了,今天攻擊我的那種植物,你覺不覺得它們好像有自己的意識?」

  羅森對此也很是疑惑,回頭看向陵雨說:「主動攻擊人類的植物,我也是第一次見。」

  陵雨若有所思地說:「傳說中有一種食人花,可以將人類作為自己的食物,我想,我們今天遇到的樹也是如此,它們不僅能進行光合作用製造養分,還能食用肉類作為營養物質。照理說,星球上既然有生命存活,有植物也該有動物才對,可這片森林裡卻沒有任何的動物,會不會是因為這種肉食性樹木的存在,其他動物根本不敢到這片森林裡來?」

  羅森的想法正好跟陵雨不謀而合,點頭道:「的確有這個可能。這片森林的樹木如此茂密,如果這種樹真的能夠以血肉為食,動物們自然更加不敢靠近。」

  聯想到剛才砍斷樹籐時樹籐傷口冒出的大量鮮血,兩人對視一眼,頓時面面相覷。

  陵雨微微皺了皺眉,「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不能再去森林裡冒險了,你帶的儲備餅乾看來也堅持不了兩天……接下來怎麼辦?」

  羅森微笑著說:「不用擔心,我們還有黑龍,那些樹木愛吃肉類,總不會還愛吃金屬吧?」

  被點名的黑龍金色的眼瞳輕輕閃了閃,走上前來,平靜地說:「是的,主人,它們對我這一身金屬似乎完全沒有食用的興趣。」

  羅森點了點頭,微笑道:「那就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去森林裡轉一圈,掃瞄這片森林的3D全景模擬圖,把那些植物的詳細資料都記錄下來,順便再看看……有沒有吃的。」

  黑龍低聲應道:「是。」

  

  看著黑龍乾脆果斷地飛出山洞替兩人覓食,陵雨頓時無話可說。

  這台機甲的智慧已經不輸於人類了,主人不駕駛它,它居然還可以自主行動?

  

  ***

  

  陵楓這幾天一直睡不安穩,弟弟出事的預感以及雙胞胎之間感應的中斷讓他的情緒極度不安。曾有一種理論說,雙胞胎之間相互影響且生命相連,如果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活不了多久,陵楓不知道這種傳說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自從跟弟弟的感應中斷之後,他沒有一天不做噩夢的。

  再次從夢中驚醒,時間依然是深夜。

  陵楓從床上坐起來,後背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夢見了一副非常可怕的畫面——陵雨被一種奇怪的樹籐捲走,那棵樹的籐蔓如同張牙舞爪的觸手一般瘋狂舞動,籐蔓上密密麻麻的刺直接紮進陵雨的身體裡,紮得血肉一團模糊。

  大片的鮮血染紅了地面,陵雨的整個身體被籐蔓緊緊地纏繞、包裹……

  直到被完全吞噬。

  

  「不——!」

  陵楓用手按住胸口,劇烈地喘息起來。

  夢裡的畫面太過逼真,彷彿是自己親眼目睹、感同身受一般。他總覺得陵雨還沒有死,很可能是陷入了可怕的困境。他們是雙生子,不管在任何情況下,作為哥哥,他都不能丟下陵雨不管。

  陵楓下定決心,立即起身換上一套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偷偷離開了住處。

  

  此刻,烏迪爾正在上將軍的書房內跟一位元老朋友秘密對話——

  面前一臉嚴肅的男人正是帝國中央醫院神經外科的專家:肯特博士。

  之前為了給烏迪爾做記憶恢復手術,肯特博士專程從仙王座趕到了破軍星域,烏迪爾交給他兩份頭髮樣本讓他帶回去做基因鑒定,他今天聯繫烏迪爾,正是因為基因測序已經出了結果。

  肯特看著烏迪爾,表情嚴肅地說:「將軍,你交給我的兩份頭髮樣本我已經進行了測序,按照基因序列來看,他們雖不是親生父子,卻有很近的親緣關係,由於基因匹配度超過了一般近親關係的預期值,我猜想,孩子的父輩,有可能出現過一對異卵雙生的雙胞胎。」

  烏迪爾輕輕摸了摸下巴。

  雙胞胎?這倒是他沒有料到過的。

  第一次見到林遠的時候,他就覺得那少年非常的熟悉,所以才會單獨請林遠回來,詢問那條項鍊的線索。前幾天在陵楓的住處又一次見到林遠,烏迪爾總覺得十分困惑——林遠不是說不認識項鍊裡的名字嗎?怎麼沒過幾天就出現在了陵楓家裡?這是怎麼回事?

  疑惑之下,烏迪爾偷偷收集了林遠和陵楓的頭髮去做基因鑒定,結果卻得出這樣的結論——

  異卵雙生子。

  陵楓有個異卵雙生的兄弟,而林遠正是那個人的孩子。陵楓之所以隱姓埋名,改名叫桑德,是不也是跟他的雙生兄弟有關?陵這個姓並不多見,他的雙胞胎兄弟會是……

  ——心頭突然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

  烏迪爾皺起眉,立即啟用軍部的最高許可權開始了秘密資料庫,在眼前的大螢幕中輸入了一個檢索關鍵字——陵雨。

  很快,一個加了最高許可權密碼的資料夾就從海量的資料中緩緩浮現了出來。

  烏迪爾上將軍的許可權帳戶可以打開軍部所有三星級以上的秘密檔案,手指伸向螢幕在資料夾上輕輕一點,資料夾果然順利地打開了——資料夾內的資料非常多,包括陵雨從就讀軍校到升為暗夜軍團少將的詳細生平記載、軍部處罰他的整個過程、大量的照片和影像資料、以及他的血液樣本和基因序列。

  烏迪爾目光深沉地從資料夾的資料中緩緩掃過,這才抬頭道:「謝了,肯特,順便麻煩你把那兩份樣本的基因序列也全部發送給我。」

  肯特點頭道:「好的。」

  基因序列通過無線網發送過來,烏迪爾這邊很快就接收到了。

  結束了跟肯特的通話,烏迪爾轉身回到臥室,調出那兩個人的基因序列,叫出自己的S級機甲,「銀雪,將這兩份基因序列跟資料庫裡的進行對比,儘快給出準確的結果。」

  「是,主人。」

  銀雪認真地對比分析三份基因序列,最終在螢幕上打出了分析資料,輕聲彙報道:「1號標本與資料庫標本為異卵雙生子,2號標本與資料庫標本,親子匹配度高達99.9%……」

  烏迪爾沉默地看著面前的資料,這樣的結果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他是曾想過陵楓跟陵雨或許會有關係,畢竟他們的名字太相似了。可完全沒有想到,陵楓和陵雨居然是一對雙胞胎兄弟!而林遠,居然正是陵雨的親生兒子——也就是說,陵雨當年並沒有死?!還把那個孩子生了下來?!

  烏迪爾身為軍部的上將軍,很清楚那幾位軍團長對於陵雨的痛恨,陵雨作為Omega,違反軍規從軍不說,還在軍部屢立戰功,帶領暗夜軍團打了無數漂亮的勝仗,簡直像在打那些Alpha將軍的耳光。陵雨當年因為懷孕而從監獄釋放時就有人很不甘心,陵雨這個名字,甚至成了他們心底的毒瘤,直到陵雨死亡的消息傳來,他們才終於罷手。

  如果他們知道陵雨當年並沒有死,後果絕對會不堪設想!

  烏迪爾臉色難看地拿起放在手邊的白色軍帽,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朝陵楓所住的房間走去。

  

  ***

  

  陵楓偷偷溜出門的那一刻,就見烏迪爾正站在門口,彷彿已經等待了很久。

  烏迪爾目光深沉地看著陵楓,低聲問道:「你準備去哪裡?」

  陵楓趕忙移開視線,說:「睡不著,出去逛逛。」

  烏迪爾皺眉道:「我正好身體不舒服,你過來給我看看。」

  他說罷便直接轉身往將軍的休息室走去,陵楓擔心被軍團的其他人懷疑,只好回屋去拿起藥箱,穿上白大衣,立即跟上了烏迪爾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到房間,烏迪爾打開門,站在門旁請陵楓進去。

  陵楓剛走進屋裡,就聽身後響起門被關上反鎖的聲響,那沉悶的聲音讓他的耳膜微微一顫,心底頓時有些不安起來,回過頭,故作平靜地道:「……烏迪爾,你找我來,有事嗎?」

  烏迪爾靜靜地看著他,良久後,才低聲道:「你準備去哪裡?」

  剛才問過的問題,又問了一遍,無形中給人一種奇怪的壓迫感。

  陵楓沉默地別過頭去,不知該如何回應。

  烏迪爾突然伸手將陵楓橫抱起來,在陵楓驚訝的呼聲中,直接將他扔到床上,身體隨之壓了上去,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瘋狂的親吻。

  「唔……烏……烏迪爾……唔……」

  被男人赤紅著眼睛狠狠地親吻,陵楓想要反抗的手被他控制起來固定在頭頂,衣服也被迅速地扒下來隨意丟到地上。

  烏迪爾吻完陵楓的胸口,又將陵楓翻過身去,幾乎要將人吞入腹中一般濃烈的吻順著脖頸後方的標記一路吻過脊背,吻到後腰的位置,甚至惡劣地在臀部的嫩肉上咬下了好幾個鮮明齒印。

  

  「唔……」在他的舌頭輕輕碰觸到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時,陵楓的全身猛地一僵,雙手攥緊枕頭,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不……烏迪爾,不要……」

  陵楓的瘋狂掙扎終於讓烏迪爾停了下來。

  烏迪爾把陵楓翻過身來,盯著他濕漉漉的黑色眼睛,良久後,才輕聲說:「陵楓,我愛了你二十多年,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居然……有個雙胞胎弟弟……」

  「……」陵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頓時心亂如麻。

  「當年,我沒有能力保護你,讓你跟兒子被沙曼家族逼得走投無路,我一直很後悔……如今,我有能力保護你了,你卻不再信任我了……」

  烏迪爾看著陵楓,一字一句地說:「你有很多秘密都不想告訴我,你遇到困難也從來沒想過我會幫你承擔……陵雨,林遠,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親人……作為愛你的人,我居然今天才知道他們的存在……若不是我今天發現你的異常,提前在你門口守著,你大概又偷偷逃走了吧?」

  烏迪爾移開視線,自嘲地笑了笑,「在你眼裡,我烏迪爾,一直都是這樣不值得信任的人嗎?」

  陵楓:「…………」

  看著這個男人難得露出的失落和痛苦的表情,陵楓頓時有些心軟起來。

  烏迪爾如此深愛著他,他卻一直隱瞞著對方,什麼都不說,烏迪爾知道之後難受也是應該的。

  其實軍部有陵雨的基因資料,烏迪爾如果懷疑,只要去做基因鑒定就可以了,這個秘密總有一天會瞞不住的……

  

  陵楓心情複雜地坐了起來,赤裸著身體,輕輕抱住了烏迪爾,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柔聲在他耳邊說:「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怕說出來之後會讓你為難……陵雨是我的親弟弟,可他畢竟是軍部很多人的眼中釘,你作為軍部的上將軍,如果知道他沒死,你又會怎麼做?」

  烏迪爾沉默片刻,輕輕摸了摸懷裡的愛人柔軟的黑髮,「陵雨在十九年前葬生在了星際廢墟之中,就讓他們繼續這樣認為好了……你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烏迪爾抬起陵楓的下頜,認真地看著他說:「記得我愛你,我不僅是軍部的將軍,還是你的Alpha,是斯諾的父親……不要把什麼事都藏在心裡,有什麼困難,讓我替你分擔一些,好嗎?」

  陵楓怔了怔,眼眶微微一熱,緊緊抱住烏迪爾的腰,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烏迪爾這才鬆了口氣,微微笑了笑,撫摸著陵楓光滑的脊背,柔聲說:「好了,剛才是我太衝動,我跟你道歉。這些天你一直沒睡好,就是因為陵雨對嗎?」

  陵楓猶豫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烏迪爾想了想說:「羅森幾天前率領榮耀軍團去攻打納美星,他駕駛著黑龍被捲入了伊斯維爾宇宙蟲洞,我今天跟榮耀軍團的維克多中將聯繫過,他們還沒有找到羅森的下落,根據維克多中將的描述,當時,似乎還有另外一台黑龍也被捲入了蟲洞,軍團很多人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烏迪爾頓了頓,「如果我沒猜錯,那其實是黑龍的複製體吧?陵雨當時就是帶著它逃離仙王座的。」

  陵楓驚訝地抬起頭來:「宇宙蟲洞?你是說,陵雨他被……」

  烏迪爾點了點頭,「他跟羅森一起被捲入了宇宙蟲洞。我想,如果兩人在蟲洞中能夠找到彼此,他們生還的幾率應該很大。陵雨和羅森都是帝國國內駕駛機甲水準最高的將軍,一個人應付蟲洞的確很難,可如果兩台S級的機甲默契配合,可以利用最高級別光能炮的強大反衝力,同時突破蟲洞。」

  陵楓心情複雜地沉默下來。

  作為哥哥,陵楓很清楚弟弟這些年來都沒有忘記過羅森。他這次居然為了羅森去冒這麼大的風險,不管是出於什麼感情,關鍵時刻的不由自主,已經證明了一切……

  他總覺得陵雨沒死,如果加上羅森在一起的話,兩個人平安活下來的幾率應該很大才是。烏迪爾的解釋讓陵楓微微放下心來。

  

  見陵楓的臉色有些蒼白,烏迪爾便低頭輕輕吻了吻他的唇,柔聲說:「別擔心,長蛇軍團已經去支援了,德魯會找到羅森和陵雨的。」

  烏迪爾脫掉一身軍服,摟著陵楓在床上躺下,輕輕把他抱進了懷裡,「安心睡一覺吧,你別胡思亂想了,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有什麼消息我會立即跟你說的。」

  陵楓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靠進男人結實的胸膛裡,安心地閉上眼睛。

  

  ***

  

  黑龍這兩天很是盡職盡責地給主人當「找食物小能手」。

  森林裡的植物會攻擊人類,因為它們能把血肉作為食物,對機甲硬邦邦的金屬卻是完全沒有任何的食慾。黑龍剛開始還謹慎地試探了一下那些樹籐,戳一戳、踩一踩……

  有些樹木實在是被它惹煩了,幾棵樹配合著揮舞籐條來捆它,雙手雙腳、胸口腦袋全都緊緊地捆住,眼看就要絞死這個外來生物,結果黑龍一個變身,體型瞬間縮小一半,那些籐條一下子捲了個空,愣了一會兒,又把縮小的黑龍緊緊地捆住,結果,黑龍繼續縮小一半。

  籐條們:「…………」

  黑龍在森林裡欺負那些籐條,欺負夠了,確定籐條們完全拿隨時都能變形的機甲沒有辦法,這才淡定地擺擺手,心裡想著不陪你們玩了,然後從森林裡大大方方地經過,從草叢裡找到了一些野生的蘑菇,還有看起來很奇怪的水果。

  

  黑龍回到山洞時,羅森正拿著石頭蹲在地上耐心地畫東西,陵雨雙腳包著紗布坐在床邊,手支在下巴上,認真地看著地面。

  羅森輕聲道:「你是說,這裡?」羅森指了指地上孔雀座星圖的一個座標位置。

  陵雨說:「再往左一點,從那裡躍遷的距離應該最近。」

  羅森點點頭,又把那個位置標記了出來。

  黑龍站在山洞門口看了一會兒,主人跟陵雨顯然正在研究躍遷的航線,兩人都十分投入,那種默契無間的感覺就像是一對相處多年的夫妻。

  外面的光線投射進山洞裡,讓一向冰冷的陵雨臉上的表情也似乎變得柔和了起來。

  

  黑龍假裝沒看見,淡定地走到旁邊,把今天採來的食物放在餐桌上。

  陵雨發現了它,抬頭問:「黑龍,今天似乎收穫不少?」

  黑龍說:「是的,我在森林裡找到這種野果,測試了一下,糖和維生素的含量非常高,沒有毒素,可以食用,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主人,你們嘗嘗看吧。」

  羅森微笑了一下,站起身道:「辛苦了。」

  走到餐桌旁拿起幾個青綠色的果子,剝開皮嘗了一口,味道很酸,好在這種水果的養分很多,他們的餅乾已經吃光了,能有吃的已屬不錯,哪還有挑剔味道的資格。

  羅森挑了幾個遞給陵雨,陵雨吃了幾個,吃飽了累了,就直接躺下來休息。

  

  他的腳傷得很重,好在當時羅森處理地很是及時,傷口消毒很細心,並沒有引起感染。

  這幾天羅森天天幫他給傷口換藥,那裡已經開始長出新的皮膚,感覺有些癢。

  陵雨也沒在意,蓋上被子側過身睡下。

  

  夢裡,突然出現一幅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他夢見很多年前的那個密閉囚室裡,羅森把他抱坐在身上,自下而上地反覆侵入他的身體,後穴敏感的黏膜被撐開到了極致,身體內部被強行打開,性器和腸壁劇烈摩擦產生的快感,讓他羞恥得臉都紅了。

  「唔……」

  陵雨忍不住呻吟出聲,周圍突然間變得很熱,就像是身處在蒸籠裡一樣,皮膚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體深處奇怪的空虛感,讓他不安地蜷縮了起來。

  

  片刻之後,羅森猛地從床上坐起。

  一絲Omega資訊素的味道,開始在空氣中漸漸的擴散,那種甜美濃郁的氣味,從鼻間緩緩地滑過,像是在勾人墮落一樣的氣味,幾乎要將人逼瘋……

  黑暗中,羅森深邃的眼眸裡充滿了極度的震驚。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睡在自己的身旁蜷縮起身體的陵雨,呼吸不穩地緊緊攥住了拳頭。

  ——他居然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身邊這位Omega的發情期,很快就要到了。

  



☆、軍校生085



  第085章.

  

  這無疑是個荒誕的夢。

  夢裡又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個密閉囚室,陵雨夢見自己坐在羅森的身上緊緊抱著男人的肩膀,雙腿夾著他的腰,任憑那個男人侵入身體,體內一股股熱潮反覆沖刷著敏感的神經末梢,陵雨張大嘴巴劇烈地喘息著,兩人如同糾纏在一起的野獸一般,只憑藉著本能瘋狂地索取著對方……

  夢裡的那些迷亂景象讓陵雨的全身都發起熱來,早晨醒來的時候,衣服早已被汗水浸得濕透,襯衣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陵雨尷尬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起了反應,半挺立的分身在內褲處撐起了一個明顯的輪廓,尖端溢出的液體連內褲都沾濕了。

  陵雨深吸口氣,將體內的衝動強行壓了回去。

  他居然做了個春夢。

  大概是夢境影響的緣故,身體深處突然湧起一股焦躁的空虛感,剛剛壓制下去的慾望似乎又有抬頭的趨勢,陵雨的後背猛地一僵——他突然察覺到體內的資訊素開始不安地波動,這種Omega資訊素的氣味一定會在空氣中擴散,那麼,羅森會不會也察覺到了?

  陵雨忍不住回頭看了羅森一眼。

  羅森還沒醒,因為側身睡著,男人英俊的一張臉正面對著自己,呼吸均勻,眉頭舒展開來,看上去這一覺睡得很是愜意。

  陵雨很少在羅森的臉上看到如此放鬆的表情。在他的印象中,身為軍團將領的羅森一直是冷漠而嚴肅的,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無波,如同糊了一層寒冰。然而此刻,這個以性格冰冷聞名於帝國的元帥,躺在身邊安靜地睡覺的模樣,竟然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原本剛毅的臉部輪廓,因為眉頭的舒展也莫名變得柔和了許多。敞開的襯衫下,肌理分明的結實胸膛和健康的蜜色皮膚,無一不散發著成年男性特有的魅力,身上Alpha資訊素的味道自然而純粹。

  陵雨聽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聲。

  ——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我的發情期快到了,如果到時候沒法離開孔雀座,就請你……幫我度過?

  這樣尷尬的話,以陵雨的驕傲又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可悲的是,身邊沒有抑制劑的情況下,請羅森幫忙度過發情期,卻成了目前唯一的選擇。

  

  ***

  

  陵雨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他的腳並沒有完全康復,走路的時候腳踝處依舊傳來一陣微微的刺痛,不過,對陵雨來說這點小痛完全無須介懷。陵雨神色自若地走到餐桌旁,簡單梳洗了一下,撿起幾個果子吃了起來,完全沒有察覺到,在他起身下床的那一刻,身後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睜開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

  

  黑龍作為機甲並不需要睡覺,主人睡覺的時候它就守在山洞的門口,如同最忠誠的護衛。

  陵雨走到它身旁,輕聲問道:「黑龍,你這幾天在森林裡,有沒有發現乾淨的水源?」因為害怕吵醒床上睡覺的Alpha,陵雨刻意放低了聲音,「不一定是飲用水,河水、湖水都可以,我想找個地方洗一下澡。」

  黑龍回頭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瞳輕輕閃了閃,很快就在資料庫裡掃瞄了一遍這幾天儲存下來的森林3D類比圖像,把一處景象投射到陵雨的面前,說:「將軍,這裡有個純天然的湖泊,應該不含毒素……需要我帶你去?」

  陵雨的眼中浮起一絲喜色,「好,帶我去看看。」

  

  他已經連續一周沒有洗澡了。

  跟哥哥陵楓一樣,陵雨也是個很愛乾淨的人,身上的衣服始終保持著整潔,軍服更是筆挺得如同熨燙過一般。

  以前在軍團的時候,有條件的情況下他每天睡覺前都會洗澡。可自從降落到這片陌生的星球,別說是洗澡了,連飲食、飲水都很難保證,他這身衣服好幾天都沒有換過,加上昨晚出了一身的汗,襯衫被汗水浸濕後緊緊貼在身上,再不洗一洗,陵雨只覺得全身皮膚像是被針紮一樣難受。

  好在黑龍這幾天覓食的過程中已經把大片森林都遊歷了一遍,也的確在森林深處發現了一處湖泊。陵雨吃了幾個野果填了填肚子,順手帶上藥箱,朝黑龍說:「我們出發吧。」

  黑龍點頭道:「好的。」

  說罷就變形成大型機甲,並且友好地放下了駕駛艙。

  陵雨剛要走進駕駛艙,身後突然出來個低沉的聲音:「你要出去嗎?」

  一直在旁聽的羅森假裝剛剛睡醒的樣子,從床上翻身下來,走到陵雨的面前,嚴肅地說:「森林裡的樹木都是肉食性的,你出去會有麻煩,找食物讓黑龍去就好了,我們不用親自跟著。」

  陵雨:「…………」

  對上羅森深沉的目光,陵雨有些不太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早就察覺到主人已經醒了,不過,主人裝作不知情,黑龍只好配合羅森演戲,彙報道:「主人,將軍說他想要洗澡,我在森林裡發現了一個湖泊,可以直接帶他飛過去。」

  羅森看向陵雨:「你想洗澡?」

  出門在外,環境如此艱苦,連吃的東西都很難找到,森林裡又到處都是那種食用人肉的變異植物,這時候還想出去洗澡的確有些不識時務。可穿著這身髒衣服,陵雨真的很難受,那種被粘膩的汗水包裹著的感覺幾乎要讓他抓狂。

  陵雨側過頭去避開羅森的目光,淡淡地道:「衣服太髒,我想去洗一洗。」

  羅森的目光不由得溫柔下來,「我知道。」

  ——這位Omega的發情期快到了,發情期到來之前的他會持續低熱出汗,昨晚顯然出了一整夜的汗,如果不保持身體和衣服的清潔,他會覺得非常的難受。

  十九年前的那次發情期是因為藥物影響之下導致抑制劑突然失效,那次發情期來得太過迅猛,陵雨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就直接崩潰。而這次卻不一樣,不能注射抑制劑而導致的自然發情,他的身體會循序漸進地產生變化,比如皮膚變得格外敏感,身體出現低熱,會很愛乾淨等等。

  陵雨雖然不說,可羅森察覺到他的變化,早已心知肚明。

  

  羅森微笑了一下,低聲道:「我陪你去吧,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陵雨皺了皺眉,開口想說些什麼,對上羅森認真的目光,還是閉上嘴忍了回去——

  算了,反正發情期真的到來的時候,他不得不跟這個男人做更多親密的事。而且黑龍是屬於羅森的機甲,陵雨沒辦法直接駕駛它,萬一真的遇到危險,有羅森在也好彼此照應。

  想到這裡,陵雨便乾脆地點了點頭,說:「好吧。」

  

  ***

  

  黑龍的駕駛艙裡,原本的床和沙發都被羅森搬去了山洞,只剩下一個駕駛台,看上去有些空空蕩蕩。羅森坐在駕駛台前,陵雨坐在旁邊的副駕駛位上,黑龍體內的神經線輕輕纏繞到羅森的手腕上,主人的大腦和機甲的中央系統立即完成了匹配。

  羅森駕駛黑龍多年,主人和機甲早已變得無比默契,黑龍能直接接收主人大腦中的資訊,羅森根本不用出聲,它便果斷地朝森林深處的湖泊飛去。面前的大螢幕上還很體貼地放出這幾天掃瞄的整個森林的3D模擬圖,兩人坐在機甲裡,看著螢幕中的森林景象投影簡直如同觀光旅行。

  ……若不是那些植物會吃人,這片森林的景色其實很不錯。

  

  黑龍很快就帶著兩人飛到了那片湖泊的所在地。

  湖泊周圍並沒有森林裡最常見的那種帶著密密麻麻籐條的肉食性植物,湖泊的面積很大,綠色的湖水清澈見底,湖底有許多大大小小的鵝卵石,顏色各異,在森林光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漂亮。

  湖邊沒有肉食性樹木,卻長滿了一種奇怪的野花,花瓣如同指甲大小,藍色、白色、紅色的花瓣交替排列,六片花瓣圍成一個圓形。這種花的生命力看起來十分強悍,在湖泊的旁邊開得極為茂密,遠遠望去如同一大片花海,微風吹過時還傳來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花香。

  

  三色相間的野花長得很是好看,可難保不會像森林裡的樹木一樣變異之後把人類當成食物,陵雨不敢輕易去碰,回頭問黑龍:「這種花有沒有問題?」

  黑龍認真地說:「我也沒在這裡降落過,我試試看。」

  說著就伸出機甲的大手,輕輕碰了碰地上的花卉。

  被它碰到的花立即如同害羞一般,迅速把花瓣收了起來,變成了一個球形的花骨朵。

  黑龍:「…………」

  羅森走到陵雨身邊,微笑著說:「不用擔心,這種花叫三色花,沒有毒,生命力十分頑強。類似於含羞草,碰一下就會縮回去。」

  陵雨沒見過這種花,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被他戳到的那只花立即害羞地收起了花瓣。

  「……」陵雨回頭看著羅森,「你是怎麼知道的?」

  羅森平靜地說:「我去過一次烏迪爾將軍家裡,他在花園裡養了很多三色花,不過他養的是白、黃、橙三種顏色相間的花,今天看到的卻是白、藍、紅三色相間,顏色不同,品種應該是一樣的。三色花在帝國極為稀少珍貴,我也只在烏迪爾那裡見過一次。」

  陵雨點了點頭,他對植物向來沒興趣,珍貴的植物沒見過也屬正常。既然知道這種花沒有害處,倒是可以放下心來洗澡。

  他的腳傷還沒有全好,傷口不能直接碰水,好在出來時順便帶了藥箱,陵雨坐在旁邊脫下靴子和襪子,把腳踝處的紗布解開,找了一種透明的醫用防水膠布仔細地貼上。

  貼好之後,陵雨抬頭看了羅森一眼,平靜地說:「我在這裡洗澡,你要不要帶著黑龍去找找看附近有沒有能源石?」

  羅森低聲問:「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陵雨說:「沒事,這片森林裡沒有動物存活,附近沒有食肉類植物,這種花也沒有危險,給我二十分鐘,簡單洗一下就好。」

  羅森知道以陵雨的性格不可能讓他旁觀他洗澡,沉默了片刻,只好點點頭說:「我把這個通訊儀留給你吧。」

  黑龍內部的通訊儀可以直接連接到機甲的智慧中樞,陵雨遇到任何危險,只要按一下通訊儀,黑龍就能立即感應得到。

  陵雨結果通訊儀說:「謝謝。」

  羅森微笑了一下,「我就在附近,你自己小心一點,有問題隨時叫我。」

  說罷便帶著黑龍去附近找能源石。

  

  等他們的背影消失之後,陵雨這才回頭看向湖面——大量鮮花圍繞在湖邊,靜怡的湖面如同被裝飾起來的一面碧綠色的鏡子,陵雨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坐在湖邊,迅速地脫掉了衣服。

  深藍色的軍裝、淺藍色的襯衫、皮帶、褲子、內褲……

  衣物一件件脫下來放在旁邊的花叢裡,脫光之後的陵雨立即迫不及待地進入了湖中——

  讓他驚訝的是,湖水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冰涼,反而帶著一絲溫熱,大概是光線照射的緣故。此刻,森林裡的光線正是一天中最強的時候,這片湖水變得宛如一汪溫泉。

  被溫熱的湖水輕輕沖刷著皮膚,陵雨忍不住發出愜意的歎息聲。

  在水裡舒舒服服地泡了一陣,陵雨這才拿過一條乾淨的毛巾,仔細地搓洗起身體。

  一身粘膩的汗水被湖水沖洗得乾乾淨淨,身體上清爽的感覺,終於讓陵雨舒展開了眉頭。

  泡在溫水裡,全身都懶洋洋的,舒服地甚至不想出來……

  

  ***

  

  羅森帶著黑龍在附近轉了一圈,沒有發現能源石,倒是發現了一種新奇的食物——藏在草叢裡的棗紅色野果,黑龍測試的結果是,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和糖分。

  羅森擦乾淨之後咬了一口,果汁是牛奶一樣的顏色,味道酸酸甜甜,吃這種水果就像在吃優酪乳。記得陵雨以前就很喜歡吃草莓,這種水果的味道應該很合他的口味……

  羅森心情愉快地摘了很多小野果儲存起來。

  眼看二十分鐘快要到了,這才駕駛著黑龍返回了湖泊。

  ——沒有料到的是,回到湖邊的時候,陵雨居然還沒洗完澡。

  他正在湖泊的中央一邊泡澡一邊游泳。

  精瘦的腰部和修長的雙腿讓他的身體顯得十分健美,雖然沒有Alpha那樣結實的肌肉,可陵雨的手臂和腿部看上去卻很有力量。作為一個軍人,常年征戰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許多細小的傷痕,那些傷痕代表著他曾經經歷過的輝煌和苦難,卻也給這個男人增添了一種別樣的風情和魅力。

  清澈的湖水讓他的身體一覽無遺,甚至連脊背上細小的傷疤和挺翹的臀部肌肉都清晰可見……

  羅森心頭一跳,頓時覺得呼吸變得艱難起來。

  

  陵雨察覺到身後有人,回過頭來,正好對上了羅森的目光。

  兩人隔著湖水對視一眼,同時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陵雨假裝平靜地轉身朝著湖邊遊了過來,剛游了一米,體內突然間湧起一絲詭異的空虛感,這種空虛感讓他的膝蓋猛然一陣發軟,雙腿和雙手似乎被抽去了力氣一般,溫熱的水輕輕滑過皮膚,居然引起了身體深處一陣激烈的戰慄……

  敏感的身體似乎渴望更多的接觸,渴望被人愛撫、被人擁抱、被人……

  ——難道是發情期提前了?!!

  的確有這種可能。

  因為在正式的發情期到來之前,很多因素可以加快Omega體內的資訊素活躍度,導致發情期突然提前。之前受傷時的大量失血,或許正是對體內資訊素的一種最直接的刺激!

  陵雨震驚之下頓時手忙腳亂,身體一陣酸軟,雙手雙腳根本使不上力氣,別說是游泳,失去了支撐的身體幾乎是立即朝著湖底沉了下去!

  羅森聽到湖泊中央的動靜,疑惑地回過頭來,就見陵雨掙扎地沉入了水底。

  「……陵雨?」

  他的水性不是很好嗎?當年還在游泳比賽上獲過獎,難道是腿部突然抽筋了?

  羅森無暇顧及其他,立即脫掉軍裝外套,直接跳進湖裡去救人。

  

  這片湖泊比想像中還要深上許多,好在湖水十分清澈,羅森迅速潛入水底,手臂準確地抱住陵雨的腰部,將他從水底帶了上來,這救人的動作乾脆俐落,甚至還不到三十秒的時間。

  陵雨的確水性很好,雖然意外落水,卻及時在水下屏氣,沒有被嗆到。被羅森救起之後,他立即張開嘴,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

  見陵雨沒什麼大礙,羅森這才放心了些,低聲問道:「沒事吧?怎麼突然沉下去了?是不是因為腳上的傷……」

  說到這裡猛然停頓下來。

  因為羅森突然察覺到,懷裡的男人身體的熱度有些不太尋常,被自己摟住的腰部也在輕輕發顫,鼻間聞到一股濃烈的Omega信息素的甜香,勾人墮落的香氣讓羅森的呼吸頓時紊亂起來。

  忍耐著體內強烈的衝動,羅森迅速游到湖邊,坐在湖邊光滑的石頭上,低頭看著懷裡全身赤裸的男人,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怎麼樣?忍得住嗎?」

  陵雨睜開眼睛看向羅森,「……你說呢?」

  男人烏黑清澈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情慾的水光,抬頭看著自己,故作冷淡平靜的姿態,卻因為臉上浮起的一絲情慾的紅潮而顯得格外的撩人。

  陵雨輕輕喘息著,抬眼看著羅森道:「你是不是早就發現了?」

  羅森平靜地說:「發現什麼?」

  陵雨沉默了一會兒,從羅森臉上移開視線,冷冷地道:「我沒有帶抑制劑……發情期已經到了……這裡只有你一個Alpha……難道還要我教你怎麼做?」

  羅森伸手捏住陵雨的下巴,強行將他的臉扭回來,目光深沉地注視著他,「所以,你讓我幫你度過這一次的發情期?只是因為,你的身邊只有我一個Alpha?」

  捏住下頜的手指輕輕用力,讓陵雨因為疼痛而皺起了眉頭。

  羅森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如果換成別人,你也會讓那個人幫你?你以為幫忙度過發情期就跟幫你完成任務一樣簡單?你到底明不明白這種標記的意義?!」

  陵雨沒有回答,只是對上羅森深沉的目光,心臟忍不住微微顫了一下。

  ——換成是別人?

  他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第一次標記他的人就是羅森,此刻又是羅森,這些年沒有任何的一個Alpha敢打他的主意,陵雨也沒想過自己會跟其他的Alpha在一起。

  羅森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仔細一想,如果讓另一個Alpha標記會怎麼樣?自己能不能忍受?一想到要分開雙腿被對方以恥辱的姿勢侵犯身體,陵雨就覺得脊背發毛。

  恐怕在那人碰他之前,他就噁心地一刀解決掉對方了。

  只有羅森,是他能夠容忍的。

  也只有羅森,即使以最恥辱的姿勢標記過他,佔有過他,甚至親吻過他的全身,他也不覺得噁心……

  除了兩人是多年的戰友之外,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麼?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他只知道,羅森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身體深處的空虛感越來越強烈,羅森卻安靜地待在一旁毫無動作,擺出坐懷不亂的君子風範。

  陵雨急促地喘息了一陣,終於忍無可忍,翻身騎到羅森的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指顫抖著去解開男人的皮帶,有些不耐地道:「羅森……幫我……」

  羅森冷靜地抓住了陵雨的手,低聲問道:「剛才的那個問題,你想明白了嗎?」

  陵雨:「…………」

  羅森認真地說:「陵雨,對我而言你是唯一的,我標記你是因為我很愛你……你呢?」

  陵雨:「…………」

  體內叫囂的慾望逼得人幾乎發狂,偏偏羅森在這個時候非要討論什麼「唯一性」的問題,陵雨不耐煩地瞪著羅森,片刻後,終於冷著臉道:「……你對我也是……唯一的……這下滿意了嗎?」

  他的臉色看上去有些冷淡,可說完這句話之後,卻不太自在地移開了視線,連耳朵都紅了。顯然,他自己也覺得這種類似表白的話很是讓人尷尬。

  羅森一直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片刻之後,才微微揚起唇角,低聲道:「我很滿意……我愛你,陵雨。」

  說罷,便一個翻身將陵雨壓在身下,毫不客氣地吻了上去。

  



☆、軍校生086



  第086章.

  

  羅森剛才坐在湖邊,這一個翻身,正好將陵雨壓在了湖邊的草地上。

  大概是這裡的光照和水源非常豐富的緣故,湖邊的草長得十分茂密而柔軟,如同鋪在地上的厚厚的綠色地毯,陵雨整個仰躺在草地上,野草接觸到後背敏感的皮膚,那種冰涼的溫度和身體的灼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強烈的刺激讓陵雨忍不住低喘出聲。

  「唔……」

  這片湖泊周圍並沒有高大的樹木,因此可以直接看到頭頂廣闊的天空,萬里無雲的天空呈現一種奇異的色澤,並不刺眼的光線柔和地灑下來,照得這一片湖水瑩瑩發亮。旁邊是清澈的湖水,身下是柔軟的草坪,空氣裡還瀰漫著鮮花的香氣,這一切都在提醒著陵雨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們是在野外,還是在露天的野外。

  哪怕這片星球上並沒有人類居住,哪怕這片森林裡也沒有任何的動物,可這樣直接在草坪上赤裸著身體被羅森壓倒,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頭頂的天空……

  陵雨即使身體正處於空虛到極點的境地,心底卻忍不住羞恥非常。

  對一向自律、嚴謹的將軍來說,在露天的場景裡做愛,實在是超出了他心理所能接受的範疇。

  

  強烈的羞恥感讓陵雨忍不住蜷縮起腳趾,喘息著輕聲說道:「羅森,不要在這裡……」

  還沒來得及說完,嘴唇就被羅森狠狠地吻住。

  「唔……唔嗯……」

  羅森的這個吻熱情又瘋狂,像是壓抑了很多年的情緒終於全面爆發了一般。

  濃密的吻幾乎要將陵雨整個吞噬,口腔裡的黏膜被舔到發麻,周圍非常安靜,陵雨甚至能聽到羅森的舌頭用力舔過口腔時濕滑的聲音……

  舌頭在口腔裡反覆舔吻不說,羅森還不時用牙齒親密地咬一下陵雨的舌尖,舌尖傳來的微微的痛感讓陵雨時刻保持著清醒,舌頭麻痺的感覺順著脊背快速流竄,敏感的身體很快就被他吻得戰慄不已,分身也很配合地挺立了起來。

  「唔……」

  心底的羞恥感夾雜著身體強烈的快感,同時衝向腦髓。

  陵雨漲紅了臉,伸出手想用力地推開羅森,可惜,發情期的體力下降讓他這個推拒對方胸膛的動作,反而更像是欲拒還迎。

  羅森的襯衫領口敞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一截麥色的皮膚,陵雨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本想推開他,沒料一個用力,居然把羅森的襯衫整個給撕開——

  黑色的紐扣劈里啪啦濺落了一地,羅森結實的胸膛頓時完全呈現在面前。

  陵雨怔了怔,尷尬地捶了捶羅森的肩膀,示意他放開。

  可惜這捶打肩膀的動作,在羅森看來,更像是一種親密的調情。

  

  羅森微微一笑,在陵雨被吻到呼吸困難的時候,終於戀戀不捨地從他口中退了出來。陵雨立即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來不及吞嚥的透明液體順著唇角流到了草地上。

  躺在草地上的男人赤裸著身體,正張開嘴劇烈地喘息著,綠油油的草坪襯得他皮膚白皙到近似透明,這一副畫面看在羅森的眼中簡直美到了極致。

  陵雨的雙腿筆直而修長,此刻,修長的腿正緊緊地併攏在一起,腿間原本溫馴的器官因為這個深吻而呈現出半挺立的狀態,粉紅的色澤看起來格外撩人。

  

  羅森俯下身來,輕輕舔了舔陵雨的唇角,仔細舔乾淨留在他唇角的透明液體,同時伸手握住陵雨半挺立的部位,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想要嗎?」

  「……」

  陵雨完全沒想到一向正經的羅森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不由愣住。

  撕掉羅森的衣服並不是他的本意,本想推開對方建議換個地方,不要在露天的草坪上就……

  然而,陵雨卻根本無法解釋,隨著羅森手指的猛一用力,下身傳來的劇烈快感頓時讓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讓人脊背發麻的呻吟——

  「……啊……羅、羅森……啊……」

  羅森修長的手指撫摸著陵雨的下身,一邊不斷俯身親吻他的身體。

  溫柔的吻落在身上,從臉頰吻到鎖骨,從鎖骨吻到胸膛,留下了一串曖昧的痕跡。吻到胸前時,看見那裡的紅點,立即熱情地張嘴含住。

  「唔……」

  左側的乳尖被男人溫熱的口腔包裹著,含在嘴裡調戲、逗弄,粗糙的舌苔摩擦過敏感的頂端,陵雨的胸口又痛又癢,同時,又有一種詭異的快感如同電流一般席捲腦海。

  沒有被照顧到的右側胸口居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期待被照顧的空虛感。

  陵雨又羞又恨,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十分焦躁和不安。

  十九年前的那次發情期,因為拖了太久,羅森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快要失去理智,身體的反應如何他也早已記不清了。然而這一次,他理智尚存,頭腦也非常清醒,身體的每一點反應都清晰地傳達到腦海之中,也正因此,讓他更加的羞憤懊惱。

  Omega在發情時,身體完全不聽從主人意志的控制。

  他清晰地感覺著自己的身體在羅森的唇舌愛撫之下戰慄、迎合、甚至渴望更多……

  身體深處的空虛感,甚至讓身後那難以啟齒的部位開始不由自主的收縮,背部接觸到冰涼的草地,落在身上的親吻卻格外灼熱,這種冰與火交織的感覺,讓他幾乎要瘋了。

  陵雨雙手緊緊抓住羅森的肩膀,有些不耐煩地道:「……你別磨蹭了行不行?」

  羅森微微一笑,體貼地轉移到右側,將右側胸口的那一粒紅點含在嘴裡輕輕地吮吻。

  陵雨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甚至發出了期待已久一般舒服的呻吟聲。

  「唔……」

  「怎麼,不喜歡嗎?」羅森舔了一下之後,立即抬起頭來仔細觀察陵雨的表情,陵雨的臉上哪還有不滿的樣子,早就張開嘴巴急促地喘息了起來,冷淡的眼眸也泛起了一層水光。

  他明明很喜歡……

  只是發情期陌生的身體反應顯然讓他有些焦躁。

  羅森很有耐心去安撫自己的Omega。

  把他的胸口親到又紅又腫,羅森這才滿意地放開了乳珠,親吻繼續順著胸口一路向下,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連串齒印和紅痕。

  被吻遍全身的感覺讓陵雨忍不住顫抖起來,下身在羅森的手中迅速脹大,頂端甚至溢出了透明的液體,眼看就要達到頂點,羅森卻突然放開了他……

  硬挺的分身被放開,得不到撫慰,體內的空虛感更加強烈起來……陵雨焦躁地扭動著腰部,用下身磨蹭著羅森,甚至伸出手,主動去解開他的皮帶。

  腰部的皮帶被解開的「啪」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邊,陵雨扯下羅森的軍褲,看著他內褲處明顯撐起的器官輪廓,手指一顫,根本沒辦法再做出幫他脫下內褲的動作。

  身體深處的極度空虛感如同被蟲蟻啃噬一般讓他抓狂,可是,一想到羅森要用粗大的性器侵入自己體內,陵雨就忍不住尷尬起來,臉上甚至浮起了一絲窘迫的紅暈。

  「羅森……我……我……」那些話太過羞恥,陵雨根本不好意思說出口。

  「我知道。」羅森微微笑了笑,順勢把自己的衣服脫光,輕輕抱起了陵雨,轉身走向旁邊的湖泊走去,一邊吻著他,一邊在他的耳邊溫柔地說:「不讓你射出來你會覺得難受……但發情期最少要持續三天,你必須保存體力……別擔心,我會讓你舒服的。」

  

  ***

  

  羅森抱著陵雨走進湖裡,溫熱的水如同輕輕撫摸著皮膚一般,果然比在草地上舒服多了。

  陵雨泡在水裡,終於放鬆了身體。

  他的脾氣向來直接,既然知道自己逃不掉這次發情期,不如就好好享受吧。反正對方是羅森,他們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樣想著,陵雨便主動伸手摟住了羅森的脖子,甚至在男人的下巴處落下一個鼓勵的吻。

  

  ……陵雨居然主動吻了他。

  羅森忍耐著心底的激動,將陵雨抱起來抵在湖邊,把他修長的雙腿分開來環繞在腰上。

  因為腿被分開,後穴處流過溫熱的湖水,甚至順著那裡的收縮而輕輕地潤濕著入口,陵雨的身體頓時顫了一下,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羅森一手抱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插進那令人羞恥的入口處。

  發情期活躍的資訊素讓陵雨的後穴變得十分柔軟,加上溫水的潤滑,羅森輕而易舉地就插入了一根手指,腸壁的黏膜像是渴望已久一般立即纏繞了上來。

  羅森將手指增加到兩根,在陵雨的體內耐心地擴張起來——

  就算Omega在發情期極其適合被人擁抱,他也不想弄傷陵雨,哪怕一分一毫。

  

  陵雨能感覺到羅森的細心和體貼。

  體內的手指屈起的時候,溫熱的湖水就會順著後穴張開的縫隙緩緩流進身體裡面,羅森的手指在裡面輕輕攪動,帶動那些湖水發出咕嘰咕嘰的曖昧聲響……

  這種耐心又細緻的前戲,雖然極盡溫柔,可對陵雨來說,卻是一種——溫柔的折磨。

  他的手指每動一下,陵雨就覺得脊背一陣發麻,體內的黏膜不顧羞恥地瘋狂纏繞了上去,甚至飢渴地包容了羅森的整整四根手指……

  而那種令人崩潰的空虛感,卻根本沒有解決。

  羅森把四根手指都塞進去做擴張,身體內部被手指撫摸的羞恥感覺讓陵雨漲紅了臉,把臉埋在羅森的胸前,忍無可忍地在他胸口的肌肉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羅森突然被自己的Omega咬了一口,驚訝的同時,又忍不住微笑起來。

  「怎麼了?」停下動作,低頭看著陵雨——只見一向冰冷驕傲的將軍,此刻早已在情慾的折磨下一臉迷亂,烏黑的眼睛濕潤得像是塗了一層水光,臉也紅透了,腰部還在難耐地扭動著。

  對上羅森深邃的眼眸,陵雨忙移開視線,冷下臉說:「……你就不能乾脆點嗎?」

  羅森退出手指,雙手捧起陵雨的臀部,將他的腿緊緊環在自己的腰間,俯身吻著他的耳朵,語氣溫柔地在他耳邊說:「因為我不想弄傷你……」

  嘴上這樣說著,腰部卻乾脆地用力一挺——

  粗到可怕的性器完全侵入體內,陵雨甚至覺得身體被硬生生地撕裂了一樣。

  「啊啊——」

  控制不住的叫聲被羅森的親吻打斷,親吻極度溫柔,腰部的動作卻愈發兇狠起來。

  滾燙粗大的性器將後穴的黏膜撐開到了極致,陵雨直到此刻才知道羅森剛才耐心做前戲的原因——比起真正要進入身體的部位,四根手指實在無法相提並論。Alpha的那個地方比陵雨想像中的還要粗大,上面的青筋和血管在體內突突搏動的感覺更加讓陵雨脊背發毛。

  

  羅森開始挺送腰部,在陵雨的體內緩慢地抽動起來。

  「啊……啊……」

  劇烈的摩擦讓身體裡幾乎要著火,用力的頂送彷彿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部攪亂,身體深處被撕裂般的劇痛夾雜著強烈的快感反覆沖刷著神經末梢,每一個毛孔幾乎都要尖叫。

  羅森的手捧著陵雨的臀部,配合著身下抽送的動作,親密地揉捏著手感極好的臀部,陵雨的雙腿忍不住微微發抖,腳趾痙攣一般蜷縮了起來,抓住羅森肩膀的手也用力地扣進了他的肌肉裡。

  「啊……羅森……太……太快了……」

  喘息和呻吟在男人瘋狂的動作下變得支離破碎,寂靜的湖面蕩起了一圈圈激烈的波紋,水花啪啪敲打在湖邊,溫熱的水隨著他的進入擠進身體裡……

  羅森的動作越來越快,那種幾乎要碾碎一切的瘋狂衝撞,讓陵雨只能張大嘴巴拚命地喘息。

  肺部的氧氣似乎被擠壓了出去,鼻間聞到的全是濃郁的Alpha和Omega資訊素糾纏融合的味道,那種味道讓陵雨的身體一陣陣發軟,體內活躍的資訊素飢渴地迎了上去,腸壁幾乎被撐開到充血的黏膜對羅森的性器緊緊地糾纏不放。

  羅森的呼吸愈發粗重起來。

  陵雨的體內又熱又軟,被緊緊包裹的感覺讓他爽得如同置身天堂。

  每一次撞擊都進入到身體的深處,狠狠擦過他體內的敏感點,陵雨被弄得神智模糊,雙腿更是脫力一般垂了下來,若不是羅森控制著他的臀部,他早已丟臉地滑落到了水裡。

  「唔……嗯……」

  讓人頭皮發麻的激烈衝刺還在繼續,體內前列腺的位置被反覆摩擦,陵雨終於忍不住,小腹一緊,白濁的液體全部射在了羅森的腹部。同時,因為身體內部痙攣一般的用力收縮,羅森也在猛地一個挺入之後,將精華全部射進了陵雨的體內。

  

  兩人擁抱著喘息了片刻,羅森這才俯身輕輕吻了吻陵雨的唇角,低聲道:「回去再繼續?」

  剛剛高潮過後的陵雨有些失神,烏黑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茫然,聽羅森這麼問,還沒轉過彎來的陵雨有些疑惑地道:「……什麼?」

  羅森無奈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這才剛開始,你需要補充體力,我們回去再繼續。」

  而且,他也沒有在陵雨身體裡成結標記,更沒有打開陵雨體內的Omega道口。擔心太早成結標記會讓陵雨吃不消,羅森剛才硬是忍了下來。

  陵雨恢復了理智,總算反應過來羅森的意思。

  發情期才剛剛開始,剛才的那一次只能算是正餐之前的甜點,可對陵雨來說,那已經很是持久和激烈了,他的全身發軟,幾乎沒有力氣,他們必須補充能量之後才能繼續。

  還有三天……

  一想到這個,陵雨就忍不住懊惱。

  別過頭去從羅森臉上移開視線,雙手也從他的肩膀放了下來,順便收回夾在他腰部的腿,陵雨冷著臉,淡淡地道:「隨便吧,你決定好了。」

  

  他是不是害羞了……?

  羅森微笑了一下,簡單幫陵雨清理了一下身體,這才低聲道:「黑龍,給我一條浴巾。」

  「是,主人。」

  黑龍剛才不知道去哪裡了,反正方圓一百米之內完全看不見它的影子,而羅森這一叫,它居然瞬間出現在了面前,陵雨懷疑這台高智慧的機甲剛才是不是變成石頭之類的東西藏在草叢裡圍觀……

  不過,羅森的機甲,跟羅森精神匹配時也會有羅森的記憶……

  陵雨閉上眼睛,不想跟一台機甲較真。

  

  黑龍很體貼地從休息室裡給主人找來一條大大的浴巾,羅森這才把陵雨從湖裡抱了出來,擦乾淨他的身體,仔細地用浴巾裹住了他。

  黑龍負責地收拾了兩位主人放在地上的淩亂的衣物,這才把駕駛艙放了下來,羅森抱著陵雨走進駕駛艙裡,讓黑龍儘快順著原路返回。

  

  ***

  

  這座星球的黑夜快要來臨,山洞裡的光線已經有些黯淡,羅森把陵雨抱到床上,讓黑龍打開照明燈,從儲備倉裡取出今天找到的新鮮野果,擦乾淨幾顆遞到陵雨的唇邊。

  陵雨閉著眼睛,全身懶洋洋的完全不想動,身體酸軟脫力的感覺讓他累得幾乎想立即睡過去。

  羅森只好咬破果子,用親吻的方式把果肉喂到陵雨的嘴裡。

  「唔……」

  被餵進嘴裡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酸甜的味道很是可口。陵雨嚥下去之後恢復了一些精神,睜開眼睛問道:「這是什麼水果?」

  羅森給他遞過來幾顆野果,說:「今天剛發現的,你多吃幾個,補充一點體力。」

  

  他的確需要補充體能,哪怕他並不願意,可發情期持續整整三天,他總不能做到一半暈過去,那樣不僅很傷身體,面子上來說也太過丟人。

  陵雨沉默了片刻,坐起來拿起幾個果子,低頭快速地吃了下去。

  羅森摘的水果很多,而且,這種如同牛奶一樣的果汁居然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吃了幾個之後的確感覺體力充沛了許多。

  

  也不知是不是飽暖思淫慾的緣故,吃飽之後,陵雨體內詭異的空虛感居然又一次冒了出來,山洞裡Omega資訊素的味道漸漸變得濃郁,也提醒著兩人——

  第二輪的發情期很快就要到了。

  陵雨沒想到會這麼快,高潮過的身體剛剛緩過勁來,體內折磨人的空虛感居然立即奔湧而出。

  ——難道是被抑制劑壓抑太久的緣故,才會如此飢渴嗎?

  陵雨對自己的身體十分無奈。

  羅森察覺到陵雨的反應,立即體貼地坐到陵雨身旁,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目光溫柔地看著他,把手放在裹住他的浴巾的邊緣,低聲詢問道:「……繼續嗎?」

  陵雨:「……」

  輕輕攥了攥拳頭,陵雨不得不在男人溫柔的目光注視下,僵硬地點了點頭。

  羅森立即不客氣地扯掉浴巾,一邊撫摸著陵雨的身體,一邊將他輕輕壓倒在床上。

  

  親吻身體的動作持續了很久,直到陵雨的慾望再次被點燃,羅森這才停了下來,將陵雨翻過身,以跪趴的姿勢抬高他的臀部,柔聲說道:「這樣的姿勢你會容易接受些……累就抱住枕頭,這次可能會更久。」

  陵雨:「…………」

  羅森的雙手放在腰上,被抬高的臀部幾乎完全暴露在他的視野之下,這種跪趴的姿勢讓陵雨的心底羞恥非常,感覺像是完全打開身體被對方觀察一樣……

  後穴因為主人的羞澀而微微收縮起來,剛才被擴充到極致的穴口有些紅腫,隨著收縮的動作,依稀可見裡面嫩紅的黏膜。

  羅森深吸口氣,對準那入口用力地插了進去。

  「啊……」

  陵雨急促地喘息起來,剛才被抱過一次的身體敏感非常,那裡很快就接受了羅森的入侵。因為跪趴著的體位的緣故,羅森這一次的侵入比剛才更深,整個性器完全沒入了體內,根部的囊袋隨著每一次的進入狠狠拍打在臀部,傳來啪啪的淫靡聲響……

  「唔……太、太深了……羅森……停下來……」

  那種身體深處的秘密地帶被碰觸到的感覺讓陵雨的全身猛然一陣痙攣。

  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入的位置,被這個男人反覆地頂撞,體內強烈到幾乎要讓人暈厥的快感,如同洪水猛獸一般刺激得他腦海裡一陣陣空白。

  

  羅森的動作熱情而迅猛。

  每一次頂入都故意擦過陵雨身體最深處的敏感部位……陵雨幾乎要崩潰了,身體的深處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位置被人瘋狂地探索,讓他甚至有種……這具身體已經完全不屬於自己的錯覺。

  「陵雨,我愛你……」隨著腰部的動作越來越快,插入的也越來越深,羅森低沉的聲音如同蠱惑一般響在耳邊,「打開身體……徹底接受我,好嗎?」

  「…………」陵雨的膝蓋一陣陣發軟,跪在床上的雙腿一直在不斷顫抖,羅森有力的雙臂一直緊緊控制著他的腰部,讓他根本無法逃離。

  又一次大力頂入,身體的深處似乎被突然打開了一道隱秘的入口……羅森性器的前端趁著這個機會,一鼓作氣地插了進去!

  「啊啊啊啊——」

  身體深處的通道被強行打開,極難觸及到的敏感部位被羅森用力地侵入,陌生而強烈的快感在體內迅速流暢,如同皮鞭抽打在神經上一般,讓陵雨的身體瞬間痙攣了起來。

  直到此刻,陵雨才知道,羅森所能進入的極限深度到底是什麼……

  他居然想徹底標記……

  

  察覺到羅森的性器前端卡在了入口處,甚至正在慢慢地脹大,陵雨頓時震驚地瞪大眼睛,抓緊床單掙扎著想要逃離,「不、不行……羅森……」

  然而到了此刻,即使羅森想要放開他,也根本不可能。

  Alpha的結在脹大之後會完全卡住入口,兩人的身體不可分割般緊緊相連,除非射精結束後主動退出,否則,沒有任何人能在此刻把他們分開。

  羅森溫柔地吻著他的身體,可惜安撫的親吻並沒有讓陵雨放鬆下來,體內被打開的陌生感覺讓陵雨的身體一直在緊張地繃緊。

  羅森反覆親吻著他光滑的脊背,直到體內的結完全脹大,這才深吸口氣,用力挺送腰部——

  「啊啊啊——」

  幾乎要將人燙傷的灼熱精華完全射入了身體的深處,隨著大量液體的射入,陵雨的小腹甚至微微地鼓了起來。體內被精液充滿的感覺,更加讓他羞憤非常。

  完全標記……

  他居然再次被羅森,完全地標記了。





☆、軍校生087



  第087章.完全標記

  

  完全標記的過程持續了很久,羅森的結緊緊卡在身體深處隱秘的入口處,滾燙的精華一股接一股地射入,陵雨的身體內部很快就充滿了帶有羅森Alpha資訊素的液體,兩人的體液在那一刻達到了完美的融合,兩種資訊素如同渴望了很久一般瘋狂地彼此交融。

  從此之後,他們會徹底地屬於彼此,忠於彼此……直到死去。

  

  Omega發情時必須被Alpha標記,否則就會失去理智弄傷自己,陵雨很清楚這一點,在主動坐到羅森的懷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絕對逃不過再一次被標記的命運——可真正在神智清醒的狀態下徹底接納羅森,還是讓陵雨覺得非常的彆扭。

  

  身體深處只有在發情期才會打開的通道格外的緊窒和敏感,被羅森用力侵入時,所造成的滅頂的快感甚至讓他的大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羅森成結射入的那一刻,陵雨也因為體內的極度刺激而釋放了出來。兩人同時達到高潮,終於完成了對彼此的徹底標記……

  

  陵雨仰起脖子急促地喘息著,有些恍惚地看著面前的牆壁——

  以跪趴的姿勢張開雙腿,被羅森從身後狠狠地侵犯,這種姿勢本就讓身為男人的陵雨覺得十分羞恥,何況在這片陌生的星球上,山洞裡的奇異礦石在夜裡發出淡淡的螢光,就像是看著他們的一雙雙眼睛——這種詭異的聯想無疑讓羞恥感更加成倍的放大。

  

  體內被射入的灼熱液體燙得陵雨微微發顫,發軟的膝蓋幾乎支撐不起身體的重量,陵雨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舒服地動了動酸軟的腰部,輕聲道:「……出去。」

  標記結束後,羅森卡在他體內的結已經漸漸變小,見陵雨不舒服地扭動腰部,羅森便俯下身來,輕輕吻了吻陵雨的脊背,雙手扶著他的腰,緩緩地退了出去。

  隨著他的退出,大量粘稠的白色液體從紅腫的小穴流了出來,沿著白皙的大腿內側滴落到床單上,陵雨身下的床單幾乎是瞬間就濕透了,空氣裡頓時蔓延開一片濃郁的麝香味。

  

  羅森把陵雨翻過身來,抱坐在自己懷裡,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陵雨正張開嘴微微喘息著,輕而易舉地就讓羅森撬開牙關探入了口中,這個親密的吻明顯是在安撫對方的情緒,羅森的舌頭動作輕柔地掃過口腔內敏感的黏膜,體貼地照顧著陵雨的感受,左手抱著陵雨的腰,右手從他的脖頸處輕輕向下撫摸,一遍又一遍溫柔地撫摸過他的脊背,不厭其煩地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流連愛撫,手指經過的地方帶起皮膚的一陣陣戰慄。

  

  「嗯……」

  羅森的親吻很是溫柔,放在脊背的手指也像是順毛一樣反覆安撫著他,這種安撫的方式讓陵雨原本被徹底標記時糾結窘迫的心情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被摸得很舒服,陵雨忍不住瞇起眼睛,懶洋洋地靠在羅森肩上,輕輕地喘息起來。

  

  兩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這樣被抱在懷裡的姿態顯得尤為親密。

  高潮之後的餘韻過了很久才平息下來,空氣裡的麝香味也在漸漸變淡。

  陵雨終於徹底恢復了平靜,睜開眼睛看向羅森——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羅森也在此刻正好低頭看他,兩人的目光直接相對,同時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屬於自己的小小的投影。

  這種對視的感覺很微妙,視線相對的那一瞬間,心底的一道防線似乎被突然徹底地擊潰,陵雨看著這個完全標記了自己的男人,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他甚至在想……

  

  ——如果那個Alpha是羅森的話,發情期被標記,其實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原本覺得麻煩和恥辱的標記,因為對方是羅森,陵雨居然並不覺得痛苦。

  哪怕心裡還是有些彆扭,可不得不承認,在羅森的愛撫之下,他的身體真的非常的舒服。除了跪趴的姿勢讓他有些羞恥之外,就連最後徹底標記的過程也能夠勉強接受。

  自己對羅森的容忍度好像越來越高了?

  陵雨忍不住抬起頭,仔細看向羅森的臉,這個男人的個性冷漠強硬,做事果斷乾脆,行動能力一流,剛才侵入身體時兇狠到極點的動作讓陵雨甚至覺得自己的腰部會被他給折斷,每一次衝刺就像是一場暴風過境般,帶給陵雨極致的痛楚和快感……

  可是此刻,他注視著自己的眼睛卻格外的溫柔。

  那雙眼睛認真而專注,彷彿在看著對他來說絕無僅有的珍寶。

  

  陵雨被專注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不太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他們相識於年少時,陵雨還記得十八歲那年初見的那一天,他拖著簡單的行李箱到學校報到,推開宿舍的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身材高大的Alpha男生——男生的身上穿著一件簡單整潔的黑色襯衫,修長的雙腿被包裹在合身的牛仔褲裡,光著腳踩著拖鞋,正站在冰箱前喝水。

  那個男生擁有一雙深邃明亮的棕色眼眸,頭髮剪得很短,看起來非常有精神,臉部的線條透著一股冷硬,五官英俊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兩人彼此沉默片刻,陵雨平靜地伸出手,說:「你好,我叫陵雨,是570屆指揮系一班的新生。以後我們就是舍友了,希望這三年裡,我們能夠相處得愉快。」

  男生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說:「你好……我叫羅森。」

  禮貌地打過招呼之後,陵雨便沒再理會對方,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擦身而過的那一刻,因為對方資訊素的影響而微微皺了皺眉頭。

  ——那是他從小到大,見到的第一個Alpha。

  

  他們的初遇簡單平凡到沒有一絲的波瀾,兩人互相打招呼,然後擦肩而過……

  陵雨完全沒想到,羅森在他的生命中,居然會劃下這麼多濃重的色彩。

  

  他們當了三年的同學,很多年的戰友。

  原本是最好的朋友,可他卻先後兩次被羅森徹底地標記,甚至還生下了小遠。

  如果說第一次是因為緊急情況下的迫不得已,可今天的這一次,兩人的神智都很清醒,羅森甚至說出了「我愛你」,在告白之後的又一次徹底標記,再用「戰友」這個詞彙來定位兩人之間的關係,顯然太過勉強。

  ——以後又該怎麼重新定義羅森?

  ——自己的Alpha?小遠的父親?對自己來說最重要和最特別的人?

  ——這樣定義……應該沒問題吧?

  陵雨皺眉思考了一番,被抱坐在羅森懷裡的姿勢讓他有些窘迫,忍不住向後挪了挪身體,沒料,隨著他的挪動,後穴突然流出一股溫熱的白色液體,那顯然是羅森剛才留在他身體裡的精液。

  陵雨:「………………」

  在羅森的面前打開腿,還讓對方看見後面流出的液體弄濕了床單,還有什麼是比這更尷尬的?

  

  羅森見陵雨窘迫得耳朵發紅的樣子,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黑髮,低聲道:「那些東西留在身體裡,可能會不太舒服,你先忍一忍,等發情期過了,我再帶你去好好清洗一下。」

  陵雨故作淡定地「嗯」了一聲。

  羅森在腰部隨便圍了條浴巾從床上下來,走到餐桌旁,端過來一盤青綠色的果子,坐到床邊說:「餓不餓?吃點東西?」

  說著就把一隻果子剝開來,遞到陵雨的唇邊。

  陵雨皺著眉頭,看著羅森送到嘴邊的果子,沉默了良久之後,才臉色僵硬地張開了嘴。

  羅森立即把剝好的水果餵給了他。

  紅潤的嘴唇嚼著青色的果子,偶爾有牛奶一樣的果汁留在唇邊,畫面非常的讓人心動……

  喂自家這位驕傲的Omega將軍吃東西,對羅森來說,真是一種格外幸福的體驗。

  

  ***

  

  Omega的發情期要持續至少三天。

  這天晚上完成標記之後,陵雨因為體力消耗太多,很快就累得睡了過去,然而,他只睡了一會兒,身體深處強烈的空虛感就如同蟲蟻啃咬神經一般密密麻麻地爬上了脊背,陵雨焦躁地蜷縮起身體,在床上胡亂地磨蹭起來。

  陵雨側身睡在床上,因為出了太多汗而把被子踢到了地上,身體強烈的渴望讓他麻癢難耐,可睏倦和疲勞卻讓他根本不想醒來。

  半夢半醒之間,突然感覺到自己被人從身後體貼地抱進了懷裡,雙臀被分開,麻癢難耐的入口處被擠入了粗大而堅硬的性器,身體被狠狠貫穿的尖銳痛楚讓陵雨突然清醒了片刻,卻因為極度的睏倦而再次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夢境裡,陵雨感覺自己如同海上的浮舟一般,在羅森的帶動下浮浮沉沉,讓人脊背發麻的快感從腳底竄上腦海,讓他忍不住張開嘴巴急促地喘息了起來。

  

  「唔……唔嗯……羅森……慢、慢一點……嗯……」

  

  聽著陵雨在睡夢中迷迷糊糊的呻吟,羅森的心底像是被貓爪一樣難耐。陵雨的身體裡又熱又緊,把分身埋在裡面,被腸壁黏膜緊緊包裹的劇烈快感,讓羅森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不忍心叫醒疲憊至極的男人,可發情期又不能放著他不管,羅森只好伸出長臂摟緊了他的腰,把手輕放在他的小腹處,以側身的姿勢抬高他的一條腿,用力地侵入進去。

  

  「唔……嗯……嗯……」

  山洞裡很快就傳來令人臉紅心跳的低低的呻吟聲。

  

  ***

  

  次日早晨,光線再次投射到了這片星球。

  陵雨終於徹底清醒,卻尷尬的發現……

  羅森居然真的如夢裡一樣,在他的身體裡反覆的抽送著。

  

  陵雨迷迷糊糊睡著的這段時間,羅森還在鍥而不捨地安慰著他,一想到這一點,陵雨就羞恥得全身都泛起了紅色——

  大概是本能被壓抑了太久的緣故,這次發情期似乎格外猛烈,飢渴的身體甚至連做夢的時候都期待著被人擁抱,簡直讓陵雨羞窘得無地自容。

  

  羅森發現自己的Omega醒來了,狠狠衝刺了幾下,在他體內草草地釋放,這才退了出來,轉過陵雨的身體,低聲問道:「還好吧?」

  陵雨:「…………」

  

  發情期對Omega來說是一場災難,對陪伴他的Alpha來說同樣也很辛苦。三天三夜的時間,兩人要一直糾纏在一起,反反覆複地擁抱、做愛,簡直比打仗還累。

  才過了一天陵雨就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想想還有兩天的時間,陵雨甚至覺得眼前暗無天日一般。

  從床上坐起來,深吸口氣,陵雨故作平靜地說:「你也去吃點東西吧,先休息一下。」

  他昨晚太累睡著了,羅森卻一直在賣力地幫他解決慾望,比起只需要躺平來享受的Omega來說,一直要運動的Alpha消耗體力肯定更快。

  

  沒想到陵雨居然會主動關心自己,羅森掩飾住心底的激動和驚喜,點了點頭轉身到餐桌旁找吃的,卻發現,昨天快吃光的那種小野果居然又滿滿的擺了一大盤。

  

  羅森開口道:「黑龍,是你摘來的?」

  黑龍突然出現在面前,冷靜而淡定地說:「是的,主人。」

  兩位主人這幾天不方便行動,作為一台高智慧的S級機甲,為主人解決困難是它的職責所在。

  黑龍一本正經地說:「這種野果在湖邊還有很多,我今天再去摘一些來。」

  羅森對自己機甲的忠誠和貼心十分滿意,點點頭道:「辛苦了。」

  黑龍金色的眼瞳閃了閃,立即轉身飛了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

  

  那三天,對陵雨來說是格外漫長的三天。

  他跟羅森在那個隱蔽的山洞裡瘋狂做愛,人類本能的性慾被毫無壓制地全面釋放,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唇舌糾纏,肌膚相貼,親密無間。

  不記得換了多少種姿勢,床單被揉成了一片淩亂,上面沾滿了兩人的體液,汗水和精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漫,Alpha和Omega兩種資訊素融合的氣息在週身縈繞,山洞裡不時響起曖昧的呻吟,原本儲備著天然礦石的寂靜山洞頓時變得一派淫靡。

  

  三天的發情期終於過去時,兩人都累得如同脫水一般,互相擁抱著直接倒在了床上。

  這一覺便睡了整整二十七個小時。

  

  陵雨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男人輕輕地擁在懷裡,羅森的手自然地抱在他的腰上,他的腦袋親密地枕在羅森的胸前,兩人蓋著一條被子,被窩裡的身體赤裸相貼……

  這種類似於「依偎」的姿勢,似乎顯得格外溫馨和親密。

  彷彿他們天生就應該在一起。

  羅森躺在自己的身側,兩人緊緊擁抱著從睡夢中醒來……陵雨莫名覺得,心底某個空缺的部位,似乎被突然填滿了。

  

  

☆、軍校生088



  第088章.機甲殘骸

  

  孔雀座的環境跟首都星差異很大,光線照進山洞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羅森察覺到懷裡的男人醒來了,便微笑了一下,俯身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低聲道:「早。」

  陵雨沉默良久,才尷尬地回應道:「……早。」

  羅森微笑道:「昨晚睡得還好嗎?累的話不如再躺一會兒?」

  羅森低低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沙啞,聽起來格外的性感——陵雨忍不住想起這三天的發情期裡,羅森抱著他狠狠貫穿時,很多次都用這種低沉沙啞的嗓音在耳邊說……

  我愛你,我愛你……

  他的音色本來就偏於沉穩,很有Alpha男性的魅力,認真注視著對方,低聲說出「我愛你」時,便顯得格外的深情。

  哪怕三天的發情期已經安然度過,可這三天的迷亂畫面卻深深印在了陵雨的腦子裡,包括羅森以各種羞恥的姿勢擁抱他、佔有他,包括他在羅森的身下如何輾轉承歡、呻吟連連……

  以至於陵雨現在看見羅森,心裡會覺得非常彆扭。

  

  度過發情期的陵雨體力充沛、神清氣爽,被安撫過的身體也十分饜足,忽略了被羅森親吻額頭時那一瞬間的悸動,陵雨別過頭去,一邊穿衣服,一邊故作平淡地說:「我睡得很好,體力也恢復了,這三天……謝謝你照顧我。」

  陵雨起身撿起一件浴袍披上,剛要轉身去洗漱,卻被羅森突然拉進了懷裡。

  「……你幹什麼?」

  陵雨驚訝地回頭,被羅森準確地俯身吻住了耳朵。

  這三天的做愛過程中,羅森早已發現耳垂是陵雨的敏感部位,把敏感的耳垂含在嘴裡用牙齒廝磨,陵雨的後背果然猛地一僵。

  羅森微微笑了笑,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你剛剛說……謝謝我照顧你?跟自己的Alpha說話,非要這麼客氣?發情期過了,你是想繼續跟我劃清界限嗎?」

  陵雨尷尬地沉默下來,片刻後,才臉色僵硬地說:「我……沒有要跟你劃清界限的意思。」

  羅森放在他腰部的手微微用力,把他整個抱進懷裡,「那還說謝謝?這麼客氣疏離做什麼?」

  陵雨:「…………」

  羅森湊到陵雨耳邊,低聲道:「如果你願意,以後的每一次發情期,我都會留在你的身邊好好地照顧你。能照顧你,是我的榮幸,知道嗎?」

  陵雨:「…………」

  身為將軍,他從來沒有被人以弱者的姿態「照顧」過,即便在小時候,無父無母的孤兒很早就學會了自立,哥哥陵楓的身體不好,小時候陵楓生病的時候,也是他這個弟弟反過來照顧哥哥。

  然而,發情期的這三天,對於體力嚴重下降的Omega來說,的確是需要人「照顧」的三天。

  這是再好強的個性都無法改變的生理本能。

  

  ——不得不說,這三天來,羅森把他照顧得很好——細緻、體貼、溫柔,不僅仔細照顧他的感受,每次進入的時候也都做足了前戲,滿足彼此的同時也沒有弄傷他一絲一毫。

  ——如果以後再次遇到發情期的話,就把自己交給羅森,暫時依賴一下自己的Alpha?

  ——或許也不是想像中的那麼難以接受?

  

  陵雨想到這裡,便輕輕地點了點頭,說:「……以後再說吧,我想先去洗澡。」

  羅森的唇角微微揚起,「一起去吧。」

  到了這個時候,陵雨也沒辦法反對,只好讓黑龍載著兩位主人到湖邊去洗澡。

  

  ***

  

  黑龍盡職盡責充當著兩位主人的運輸工具。

  陵雨坐在副駕駛座上,往前一看,只見操控螢幕右下角代表能源儲備的資料顯示為30%。

  黑龍這幾天雖然一直在努力地吸收光線和能源石轉化為自身的能量,可它要代替兩位主人在森林裡到處搜尋食物,每天來來回回又會用掉很多的能量……所以,黑龍機甲內部的能量儲備一直在30%上下浮動,根本沒有辦法儲存更多。

  陵雨看著紅色的能量指示線,輕輕皺了皺眉,說:「黑龍每天儲備的能量只能勉強維持它的日常消耗,這樣下去,遲早會有用光的一天……我們要儘快找到別的辦法才行。」

  羅森點了點頭,「待會兒我們帶著黑龍到這片星球的其他區域看看,這個星球不可能全是森林,我們找到的那種山洞,也不可能只有一個……」

  羅森微微頓了頓,回頭看向陵雨,低聲道:「我失蹤這麼久,榮耀軍團肯定也會派人來搜索和營救。你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陵雨看著面前3D全息螢幕中飛速滑過的森林景象,沉默不語。

  他的心底總有些不安,總覺得他跟羅森這次意外出事可能會引起很嚴重的後果,萬一軍部的叛徒鑽了這個空子,陛下身邊根本沒有可以信賴的人,豈不是……

  羅森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輕輕摟住陵雨的肩膀,說道:「軍部那幾個上將軍,都是很沉得住氣的人,不管你們所猜測的叛徒是誰,在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我相信他不會輕易動手。」羅森頓了頓,皺眉道,「現在最麻煩的是,這裡根本沒有通訊信號,我想聯繫德魯都連接不上……等黑龍多儲存一些能量,我再駕駛它到孔雀座的週邊,看看能不能留下一些線索,讓榮耀軍團的人找到我們。」

  陵雨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羅森對上他認真的目光,忍不住微笑起來,「當然。這個星球這麼奇怪,我們最好還是一起行動,方便彼此照應。」

  如果換成是以前,羅森這麼說,陵雨絕對不會多想;可是此刻,男人目光溫和地看著他,說「一起行動,彼此照應」,陵雨的心底卻浮起一種……奇怪的溫馨感。

  就好像,身邊有對方在,什麼困難都難不倒他們。

  

  黑龍很快就來到了湖泊旁邊,兩人從駕駛艙出來,陵雨便脫掉浴袍走入了水中。

  羅森也跟著走了進去,陵雨察覺到羅森的靠近,脊背微微僵硬了一下,卻在他的手放在腰部酸痛的肌肉上體貼地按摩的時候,終於嘗試著慢慢放鬆心情,靠在了羅森的懷裡。

  被自己的Alpha按摩因為各種體位問題而異常酸痛的腰部,陵雨突然覺得……這種感覺還不錯。

  體內殘留的大量精液,有些已經粘在了腸壁上,陵雨也不好意思自己去清洗後面,既然羅森願意服務,他便假裝沒所謂地閉上眼睛,乾脆把一切都交給了羅森。

  羅森很享受給陵雨洗澡的過程,難得有機會能照顧他,自然要照顧個夠本。

  

  ***

  

  同一時間,長蛇軍團母艦,指揮室內。

  德魯看著螢幕裡即時投影的宇宙3D模擬景象,眉頭越皺越緊。

  

  伊斯維爾宇宙蟲洞在半個月前發生的那一次空間震盪,使得進入其中的飛船、軍艦和機甲全部被剿成了碎片,此時,蟲洞的震盪雖然已經平復,可蟲洞內的空間隧道依然複雜猶如迷宮,裡面的各種碎片殘骸更是多得數不勝數,德魯率領長蛇軍團沿途搜索,卻始終沒有任何的收穫。

  眼看快要搜索到聯邦轄區的附近了,再前進下去會非常危險,德魯不得不下令返回。

  

  就在這時,最前方的微型偵察艦突然發回了消息:「將軍,這裡是D1號偵察艦,前方不遠處發現大量黑色機甲殘骸,初步掃瞄結果顯示,金屬材質類似於元帥的機甲黑龍!」

  德魯心頭猛然一跳,立即沉聲道:「馬上把影像傳過來!」

  幾秒鐘後,面前的投影螢幕中,清晰地顯示出偵察艦所觀察到的區域——

  只見大片純黑色的機甲碎片漂浮在宇宙蟲洞之中,被蟲洞內的氣流帶動著浮浮沉沉。原本光鮮明亮的金屬上早已沾滿了宇宙中的沙塵,就連混雜在大量黑色機甲碎片裡的金色眼瞳,也因為切斷了智能中樞連接的緣故早已變得暗淡無光。

  德魯:「…………」

  那是黑龍沒錯……

  德魯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些金屬碎片。

  黑龍是他的父親阿斯頓老先生親手製造的S級機甲,所用的金屬材質跟一般機甲不同,德魯親眼見過無數次,印象十分深刻。那雙炫目的金色眼瞳,更是帝國人盡皆知的機甲黑龍的標誌。

  他還記得當年羅森啟動黑龍時,那台機甲金色的眼瞳閃亮的光芒有多麼的耀眼……

  然而此刻,那雙眼瞳卻被切割下來,漂浮在宇宙中,失去了原本的光彩,機甲的身體也被空間震盪的力量切割成了一塊塊碎片……

  

  德魯的眼眶猛然一陣發熱。

  黑龍毀了……

  機甲身體被切成這樣,顯然,智慧中樞早已不復存在,S級機甲和主人精神相連,在空間震盪如此巨大的威力下,黑龍被摧毀至此,可想而知,駕駛著它的主人……羅森也早已……

  

  德魯怔怔地看著面前的投影螢幕,他甚至不敢相信——認識了那麼多年的老朋友羅森,就這樣死在了這片荒涼的星際廢墟之中。

  看著螢幕裡的黑色機甲碎片,胸口傳來的悶痛,讓德魯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良久之後,德魯才深吸口氣,低聲命令道:「把那些機甲碎片,全部帶回來。」

  

  ***

  

  機甲碎片被士兵們整理運送回來,放了滿滿一個倉庫。

  等長蛇軍團回到納美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德魯揉著酸痛的太陽穴返回長蛇軍團駐地的暫時落腳點,準備整理一下情緒再跟軍部彙報結果。

  

  連續搜尋了半個月毫無所獲,其實他心底早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可當真正見到機甲的碎片時,德魯還是沒辦法坦然接受——他跟羅森在一個宿舍裡同吃同住整整三年,算是最單純的年少時代就結交的好友,大學的時候他跟羅森經常一起去機甲中心一起練習,如今,羅森居然葬生於星際廢墟之中……

  德魯一個人站在指揮室裡,回憶著那些過去,只覺得心底一陣陣刺痛。

  他摸了摸胸口刻著蛇形圖騰的徽章——那是他們長蛇軍團的標誌,曾經是他的驕傲和榮耀。

  然而,只負責各種新型機甲的演練以及仙王座防護工作的長蛇軍團,大部分時間待在安全的星域,很少去跟聯邦交戰的前線,德魯多次向軍部提交的援助申請皆被駁回,作為跟羅森私交最好的朋友,在羅森出事的時候他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帶著黑龍的屍體回到首都星,給軍部彙報結果……

  ——這他媽的還算是什麼戰友?!

  德魯狠狠握緊拳頭,用力一拳砸向了牆壁!

  指揮室內的牆壁非常堅硬牢固,他這一拳砸過去,手背上頓時浮起了一大片淤青。

  

  就在這時,指揮室外突然響起敲門聲,螢幕上同時出現一行消息——近衛營麥克中校有意外發現,緊急請求將軍接見。

  德魯看了眼螢幕中投射的影像,站在門前的那位年輕軍官身材清瘦,帽子遮擋之下的臉根本看不清楚,可莫名的,德魯卻覺得那人的身影特別的熟悉……

  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德魯打開指揮室讓人進來,片刻之後,身材清瘦的年輕軍官通過安全驗證走進指揮室,反手鎖上門,恭恭敬敬地朝德魯敬了個軍禮,「將軍。」

  那人終於抬起頭來,軍帽遮擋下的五官平凡端正,是德魯記憶中近衛營麥克中校的模樣,一雙清澈見底的深棕色眸子,在視線相對的那一刻,卻熟悉得讓人心驚……

  「你……」德魯震驚地看著他,「你不是麥克?!你是?」

  那軍官微微笑了笑,撕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清秀俊美的臉。

  他目光淡淡地掃了德魯一眼,說:「自己的Omega跟在身邊整整半個月,你居然毫無察覺,德魯將軍,該表揚你太過專注於軍務,還是該罵你太過遲鈍?」

  德魯目瞪口呆:「……伯、伯……伯格?」

  伯格點了點頭,看著德魯瞪大眼睛的震驚模樣,覺得好笑的同時,還有些生氣這個老實男人的死腦筋,目光往下一看,發現他的手背明顯腫了,上面還有一大片淤青……伯格又忍不住心疼起來。

  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伯格最終只能無奈地歎了口氣,抬頭看著自己的Alpha,一字一句輕聲說道:「德魯,你先別急著難過,羅森還沒有死,那台機甲……並不是黑龍。」

  



☆、軍校生089



  第089章.機甲殘骸

  

  ——羅森還沒有死,那台機甲並不是黑龍。

  聽伯格說出這句話,德魯根本無法相信。他跟羅森認識了這麼多年,黑龍又是父親阿斯頓親手打造的S級機甲,他見過那台機甲無數次,甚至親眼目睹了它的誕生過程,他不可能認錯。

  即使宇宙蟲洞中只剩下機甲碎片,可那材質、還有特別的金色眼瞳,又怎麼可能不是黑龍?

  德魯皺眉道:「你怎麼確定那台機甲並不是黑龍?」

  伯格沉默了片刻,抬頭看著德魯說:「我當然能夠確定,因為……那台機甲,正是我按照黑龍的設計圖紙,親手製造出來的複製體。」

  德魯:「…………」

  德魯心底的震驚,完全不亞於當初知道伯格是暗流首領的那一刻。

  

  伯格繼續臉色平靜地說:「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什麼要去做那個複製體?」

  見德魯不說話,伯格便微笑著道:「為了幫助陵雨離開首都星,我把黑龍複製體的智慧從機甲協會取了出來,按照原本的設計圖紙製造了一台跟黑龍本體相似度極高的機甲……而我之所以幫助陵雨,不僅因為他是暗流的成員,還有個原因……他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我欣賞他,並且佩服他,我不想看著他鮮活的生命被徹底摧毀。」

  似乎回想起當年的往事,伯格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失落,「在跟你結婚之前,我和陵雨就認識了,我加入暗流也跟他有關。從小到大,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親自製造一台S級的機甲,可我是個Omega,在很多人的觀念裡,Omega存在的最大價值,就是純淨的血統傳承,和優秀的生育能力……」

  伯格自嘲地笑了一下,「夢想算什麼?誰會管一個Omega有沒有夢想?哪怕是你,德魯,你也從來沒關心過,我最想要的是什麼。」

  

  德魯突然沉默下來。

  因為他發現,他居然無言以對。

  跟伯格結婚這麼多年,從來沒想到,年少時的伯格心中居然有那麼多美好的夢想和願望,他想做一個機甲製造師,他想親自製造和駕駛一台S級的機甲……

  然而,因為他是個Omega,他的才能就被不斷地埋沒,他的夢想也終於成為了奢望……

  

  十八歲那年,德魯在王宮見到伯格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那個氣質獨特的王子,之後,德魯雷厲風行地跟著貝赫家族的長輩們一起去跟陛下提親,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王室和貝赫家族聯姻的隆重婚禮就在首都星舉辦。

  婚禮那天來了很多親朋好友,特別熱鬧,伯格乘坐的王室專用懸浮房車從帝國王宮開出來,在首都星中央城市環繞了整整一周,最後停留在貝赫家族的公寓門前。

  德魯永遠都無法忘記,新婚那天,當他滿懷著興奮和喜悅回到為兩人佈置的新房時,所看到的那一副畫面——坐在床邊的伯格剛洗完澡,黑髮還在不斷地滴水,垂著頭盯著面前的地板,臉上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悲傷——彷彿他面對的並不是新婚夫婦期待的洞房花燭夜,而是一場痛苦至極的刑罰。

  坐在床邊的新人蒼白的臉色和微微泛紅的眼睛,如同利刃一般直接刺入了德魯的心臟。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伯格,是不願意嫁給他的。

  有什麼是比這更讓人難過的?高高興興送走賓客回到新房,卻發現自己費盡心思娶回家的人,根本不願意跟他結婚。

  雖然後來兩人都迅速掩飾好了情緒,因為婚後正是蜜月期——也就是Omega的發情期,德魯不得不完成對伯格的標記,可是,在標記的那三天裡,德魯一直能感覺到伯格身體上的渴望和心理上強烈的抗拒……那種無聲的抗拒,就像是無形的籐蔓一樣緊緊纏繞在心尖,勒得德魯幾乎要無法呼吸。

  他終於擁有了伯格,然而,他卻始終未曾真正瞭解過伯格,甚至沒有走進過這個男人的心。

  說不心寒,只是在欺騙自己罷了。

  到現在,德魯甚至覺得,兩個人同床共枕二十年,居然比擦肩而過的路人還要陌生。

  

  對上伯格平靜的眼眸,良久之後,德魯才從伯格的臉上移開視線,低聲說道:「暗流的第二任首領,偷偷製造黑龍的複製體,幫助陵雨逃離首都星……伯格,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德魯的語氣說不出的疲憊,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一般。

  伯格沉默片刻,才輕聲說:「你應該很清楚,皇室一族這些年來處境有多麼尷尬和危險……當初王兄讓我跟你結婚,的確是想拉攏貝赫家族,我跟你之間的婚姻原本是一場政治聯姻……我跟你結婚之前就已經接手了暗流,我幫助陵雨,這件事也有王兄參與……」

  「原來如此……」德魯緊緊握住了拳頭,「跟我結婚,接手暗流,幫助陵雨……這些都是你王兄的安排……二十年了,伯格,你一直在利用我將軍的身份給你做掩護,當初去機甲協會看黑龍的複製智慧,還是你說要研究新的機甲,我才帶你去看的……」

  德魯低下頭去,臉色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起來——

  他那麼愛這個人,而這個人的心卻始終如此平靜和冷漠,始終沒有他的位置。

  當年,伯格生下布萊恩之後身體虛弱,德魯心疼得連續幾天都沒有睡覺,自那以後,他再也不想讓伯格生孩子了,哪怕他非常渴望有一個女兒,或者再多個兒子也好,可比起伯格的健康而言,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

  伯格這樣血統純正的Omega,卻只生下了一個獨子,這在整個帝國都是絕無僅有的。

  他愛伯格,從當年初見的那一天,就情不自禁地愛上了這個氣質獨特的王子,他甚至把伯格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當成是自己生命中的至寶,他捨不得讓伯格受一絲一毫的苦……

  然而,伯格回敬給他的是什麼?

  是一句簡單的「政治聯姻」。

  這個驕傲的王子,之所以選擇他,並且安心待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只因為一個理由——德魯‧貝赫,貝赫家族這一代中能力最強的人,最有可能成為長蛇軍團軍團長的人。只要他成了將軍,他就可以幫助陛下,幫助皇室,所以當年伯格才會聽從特蘭德陛下的話跟他聯姻……

  從來沒有那一刻般,德魯痛苦到幾乎絕望。

  就彷彿自己把心臟雙手捧到伯格的面前,卻被伯格摔到地上,狠狠踩成了爛泥。

  

  德魯深吸口氣,用力攥緊拳頭,低聲說道:「我可以忽略你是暗流的第二任首領,假裝不知道你瞞著機甲協會偷偷製造黑龍複製體,你協助陵雨逃走的事我也可以當作沒有聽到……」

  說到這裡,一向沉穩的男人,聲音居然有些哽咽起來,「……你走吧,伯格……我……不可能再繼續若無其事地面對你。」

  伯格怔了怔,「你是要……跟我分開的意思嗎?」

  德魯扭過頭去不說話。

  這種隔閡的產生讓他異常難受。

  「……聽我說完好嗎?」伯格輕輕握住德魯的手,「雖然當初跟你結婚的理由是政治聯姻,在剛開始的那幾年,我也的確對你沒什麼感情,可是後來……後來我已經愛上你了,你不知道嗎?」

  德魯驚訝地回過頭道:「你說什麼?」

  伯格的耳朵微微紅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卻格外認真,踮起腳湊到德魯的耳邊,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上次不是說過了嗎,這麼快就不記得了……我愛你。」

  這個動作讓德魯立即回想了起來。

  沒錯,上次他發現伯格是暗流第二任首領的時候,伯格的確說了「我愛你」,還躺在床上說「隨便你處置」,「處置」伯格的那幾天,無疑是讓德魯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甜蜜時光,只是當時情況特殊,德魯還以為伯格那麼說是緩兵之計,沒想到他居然是認真的……

  察覺到嘴唇印在耳朵上的溫熱,聯想起那幾日伯格的溫柔和順從,德魯的後背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著伯格,「你、你剛剛說什麼?」

  「……還要重複?」伯格忍不住微笑起來,「我愛你。」

  德魯的腦袋一根筋,也沒什麼壞心眼,有時候甚至有點笨,在軍部的那些大將軍之中,德魯應該是最正直、也最老實的一個,待在他身邊特別安心。

  伯格笑著說:「你剛才是不是想多了?我所做的那些都是十多年前的事,那時候我的確拿你將軍的身份當掩護,甚至也利用過你……但是後來,我真的愛上了你,而我現在所做的,不止是為了我自己,還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孩子。」

  德魯怔了怔,他的思路突然有些跟不上,伯格說的為了你、為了孩子又是怎麼一回事?

  見德魯眼睛都瞪圓了,伯格忍不住想起那個傻兒子布萊恩,完全遺傳了他父親德魯一根筋的個性……不知道第二個孩子會是怎樣的……想到這裡,伯格的目光明顯變得溫柔起來。

  

  「德魯,事實上我王兄一直想廢除原本的Omega相關權益保護法,重新制定一份真正的保護法案,讓所有的Omega能夠實現自己的願望,去喜歡的學校上學,甚至能夠獲得自由……」伯格微笑著看向德魯,「是不是覺得有些熟悉?」

  德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不是當年被軍部否決的那份關於Omega相關保護權益的提案?」

  伯格點點頭:「沒錯,這份提案的文稿是我草擬的,後來經過王兄的修改,在他的授意下,帝國中央研究院的幾位專家才聯名提了出來。」

  德魯:「………………」

  ——他到底娶了一個怎樣的Omega?

  ——暗流首領?偷偷製造機甲的天才?還草擬了一份讓軍部將軍們驚掉下巴的提案?

  伯格認真地說:「軍部有人一直想徹底廢除皇族親自掌握帝國政權,王兄這些年一直非常小心,陵雨就是他暗藏的一股力量。這次羅森在納美星出事,絕對是軍部有叛徒把他的消息賣給了聯邦。」

  事實上,自從烏迪爾在軍部會議後單獨聯繫他的那一刻開始,德魯也一直在懷疑這一點——羅森出事太過突然,遭遇埋伏的過程也隱隱覺得哪裡不對,此刻聽伯格一說,更加驗證了他心底的猜想……

  軍部果然有叛徒,羅森率軍前往納美星的消息被走漏了風聲。

  德魯皺了皺眉,說:「我也在懷疑這一點,不過,羅森到底是否活著,你又如何能確定?」

  伯格說:「你們既然找到了黑龍的複製體,也就證明空間震盪發生的時候陵雨也在場,我想,以陵雨和羅森兩個人的能力,聯手逃出蟲洞的概率非常大,所以我才會大膽猜測羅森並沒有死。」

  伯格抓緊德魯的手,擔心地說,「我離開仙王座,除了想告訴你這些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我怕萬一發生兵變,我留在首都星,反而會變成他們的人質……我還怕你會像羅森那樣,遭遇算計,被聯邦軍團埋伏包圍……我怕他們會像除掉羅森那樣借聯邦的手除掉你。」

  伯格的話說到這裡,德魯原先縈繞在心底的痛苦才總算散去,看著面前的伯格一臉擔心的樣子,心頭反而湧起一股熱流,「你真的是因為,擔心我才……」

  伯格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本來打算偷偷離開首都星,又擔心你出事,才趁著你在家的時候,把麥克中校偷偷放倒,假扮成他的樣子,跟你一起登上了長蛇號母艦……」

  伯格頓了頓,抬頭看著德魯,認真地說:「德魯,我當初跟你結婚,放棄了所有的夢想,因為是你,我並不後悔……但是,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夠過得自由和快樂,所以,為了我們的孩子,我能不能請求你,跟我站在一起?」

  伯格把德魯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處,柔聲說:「我們很快會有第二個孩子了,如果這孩子是個Omega,按照以前的法規,他十八歲就必須離開我們,嫁給一個他或許見都沒有見過的人……你能忍心看著自己的孩子遭受這樣的對待嗎?」

  德魯震驚地看著伯格,放在他小腹處的手僵硬地甚至不敢動,「……孩子?你的意思是……」

  伯格微微笑了笑,目光變得柔和下來,「我們的傻兒子布萊恩,很快會有個弟弟或者妹妹了,不用擔心,我的身體調養了這麼多年,這次我會平平安安地把他生下來。」

  

  前段時間,也就是伯格當時讓他隨便懲罰的那幾天,因為伯格並不在發情期,德魯以為他不會懷孕,就沒有給伯格吃避孕藥。

  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他們居然有了第二個寶寶。

  德魯沉默了很久,終於激動地把伯格一把拉進懷裡,緊緊的、緊緊地抱住。

  

  ***

  

  同一時間,聖羅米亞軍事學院。

  西澤和林遠回到宿舍的時候,就見布萊恩苦著一張臉、垂著腦袋坐在餐桌旁大口大口地吃五星果,那表情簡直像是被拋棄的哈巴狗。

  林遠微笑著道:「怎麼了,跟斯諾吵架了啊?」

  布萊恩挑眉道:「我跟斯諾感情好的很,你這幸災樂禍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林遠純黑色的眼睛輕輕轉了轉,一臉無辜地道:「我有幸災樂禍嗎?」

  「……算了算了,你是怪獸,我說不過你。」布萊恩無奈地歎口氣,回頭朝西澤道:「西澤,我已經半個月沒有聯繫到我爸爸了,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你有沒有從陛下那裡聽說什麼消息?」

  西澤怔了怔,「王叔那邊還是聯繫不上?」

  布萊恩表情沉重的點點頭。

  林遠也疑惑地道:「你爸不是在首都星嗎?」

  布萊恩垂頭喪氣地道:「不知道,家裡也沒人,到底去哪了,也不給我留個話……」

  林遠對布萊恩的焦躁情緒感同身受,心底默默地想——我也是,父親到現在還是下落不明,據說納美星的空間站壞了,沒有信號根本連接不上通訊儀。

  不知道爸爸們在做什麼?還安全嗎?





☆、軍校生090



  第090章.送別

  

  因為擔心爸爸會出事,布萊恩這幾天的情緒一直都不太好,好幾天都睡不安穩,甚至連續做了幾夜的噩夢。

  從小到大,伯格爸爸的性格雖然有些冷淡,可對布萊恩卻是非常寵愛。在布萊恩的心裡,爸爸伯格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加上父親對伯格爸爸也是言聽計從,伯格爸爸在家裡更是神一樣的存在。

  布萊恩小時候有些調皮,每次犯錯,父親德魯總是氣呼呼地朝布萊恩大吼,甚至想用拳頭來教訓這個兒子,可惜德魯每次握緊拳頭,只要伯格冷冷的目光一掃,德魯立即就焉了,厚著臉皮蹭過去摟著伯格的肩膀,無奈地說:「哎,你別生氣,我也是為兒子好嘛……他這樣下去長大了怎麼辦?」

  伯格淡淡道:「男孩子小時候調皮一點沒關係,長大以後會懂事的。對嗎?布萊恩?」

  小小的布萊恩立即點頭如搗蒜,很聰明地抱住爸爸大腿:「對對對!爸爸說得對極了!」

  伯格微微一笑,輕輕揉揉布萊恩的頭,「乖,明天開始,爸爸就教你新零件的組裝方法,你跟我去機甲庫待上幾個月,也免得你出去惹事。」

  布萊恩雙眼一亮,立即抓緊爸爸的衣袖,如同一隻小狗一般,眼巴巴地跟在爸爸的後面當一隻小型的跟屁蟲。

  德魯看兒子愈發不爽,自從這臭小子出生之後,伯格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這個臭小子身上……

  

  伯格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機甲製造師,布萊恩或許是遺傳了這一點,從小就對機甲特別感興趣,伯格很樂意把自己掌握的知識全部教給兒子。對布萊恩來說,跟爸爸一起待在機甲庫的時間佔據了他大部分的童年時光,也是他童年時代裡最快樂的回憶。

  也正因為從小到大特別喜歡跟伯格待在一起,在機甲方面又有很多共同語言,布萊恩跟伯格的感情自然要比跟德魯親近許多。德魯在布萊恩的心裡是正直嚴肅的父親,布萊恩對他更多的是敬重。而伯格卻是可以談論夢想、甚至談論自己喜歡的人的最親切的爸爸。

  布萊恩從西澤口中知道德魯率領長蛇軍團去了納美星,聯繫不到父親很正常,可伯格很少出遠門,整整半個月聯繫不到他,這讓布萊恩非常的不安。

  

  ***

  

  這天放學後,布萊恩跟斯諾一起吃完晚飯回宿舍,一向話很多的布萊恩居然一路沉默不語。

  斯諾察覺到他的不對,回到宿舍後,便主動開口問道:「很快就要學期考核了,你們機甲工程系的考試安排都出來了嗎?」

  布萊恩低著頭說:「嗯,已經掛在網上了。」

  說完這話,他居然又沉默了。

  斯諾有些擔心地問道:「你怎麼了?」

  布萊恩假裝平靜地笑了笑說:「沒什麼,大概是這幾天複習太累了吧,你去休息吧,我先去洗個澡。」說著就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斯諾微微皺了皺眉,抓住布萊恩的手,冷著臉問道:「為什麼說謊?」

  布萊恩回過頭來,對上斯諾如天空般湛藍的眼眸——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擔心和不安,微微皺眉的模樣帶著明顯的不滿。

  斯諾盯著布萊恩的眼睛,認真地說:「你連夜雪都可以親手製造出來,以你的水準,會擔心軍校一年級的考試嗎?就算直接通過三年級的畢業考試都沒問題吧?」說到這裡,斯諾的眉頭不由皺得更緊,「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要找這麼爛的藉口說謊?」

  布萊恩看著斯諾皺著眉頭不滿的樣子,心底一動,忍不住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貼著他的唇低聲問道:「斯諾,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斯諾:「…………」

  某人的厚臉皮程度簡直堪比首都星王宮的城牆。

  可聽他這麼一說,斯諾卻不得不承認,看著一向熱情的布萊恩突然垂頭喪氣的模樣,斯諾有點不習慣,也有點擔心——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才讓布萊恩如此的沮喪?

  斯諾沉默了片刻,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別過頭去冷冷地道:「知道我擔心你還跟我說謊?」

  ——這故作冷漠的樣子,看在布萊恩的眼裡特別讓人心動。

  布萊恩忍不住抱緊了他的腰,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低聲說:「其實是我家裡有點問題……我爸爸他好像突然失蹤了一樣,整整半個月根本聯繫不上,我很擔心他會出事……」

  斯諾怔了怔,他記得布萊恩的爸爸,是個很有氣質的男人,自己當初能夠成功從首都星逃離也有賴於伯格的暗中相助,而且,伯格還給了他一支抑制劑,斯諾對此一直很是感激,對布萊恩的爸爸也很有好感。

  布萊恩深吸口氣,繼續說:「我爸很少出遠門的,這種情況肯定不正常,萬一他出了什麼事,我……我真的很擔心……」

  布萊恩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抱住斯諾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收緊,彷彿在汲取一絲溫暖。

  斯諾能感覺到他的難過。

  整天帶著笑的布萊恩同學居然露出這樣失落的表情,斯諾的心底突然泛起一絲心疼,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這個大男生的頭,輕聲說:「你別難過……聯繫不上並不一定是出事了,或許你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暫時離開了首都星呢?」

  布萊恩點了點頭,「……希望如此。」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很幸福……當斯諾像是給寵物順毛一樣輕輕摸他的頭髮的時候,布萊恩感覺到彷彿心臟的部位也受到了一種溫暖的慰藉。

  斯諾表面上雖然冷淡高傲,可布萊恩知道,在那層冰山一樣的外殼掩蓋之下,斯諾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他也在默默地關心著自己,也願意放下驕傲來安慰自己……

  布萊恩已經知足了。

  這就是自己喜歡的Omega,在關鍵時刻能夠給自己安慰和力量的Omega。

  察覺到布萊恩的懷抱越來越緊,斯諾忍不住輕聲道:「你別多想,明天我回去問問我爸爸,他們都是暗流的成員,彼此之間很熟悉,或許會有特別的聯絡方式也不一定。」

  布萊恩點了點頭,這才放開了斯諾,微微笑了笑,湊過去溫柔地吻住了他。

  

  ***

  

  沒想到,回到臥室之後,剛洗完澡出來,布萊恩居然接到了德魯主動發來的通訊請求。

  布萊恩想都沒想立即接通請求,看著出現在面前的一身軍裝的父親,忍不住大聲道:「老爸你在哪兒呢?知不知道家裡出什麼事了?通訊儀一直沒法接通,我已經半個月聯繫不上爸爸了!」

  德魯摸了摸鼻子,輕輕咳了一聲,才說:「你給我小聲點,你爸爸就在我這裡,我擔心他太累,剛剛讓他先睡了……」

  說著就把通訊儀的鏡頭掃向床上。

  床上果然躺著一個容貌清俊的男人,眉頭舒展開來,顯然已經睡得很熟了。

  看到伯格熟睡的樣子,布萊恩懸了半個月的心總算是放了回去,微微鬆了口氣,說:「長蛇軍團不是在納美星嗎?爸爸怎麼會在你這兒啊?」

  「他跟我一起過來的。」德魯笑了笑,得意地說:「臭小子,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很快就要當哥哥了。」

  布萊恩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哥哥?」

  德魯挑眉道:「真是個蠢貨!你爸爸懷孕了,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德魯停頓了一下,嚴肅地說,「以後要當個好哥哥,好好照顧比你小的弟弟妹妹,不要欺負他,懂嗎?」

  布萊恩:「……………………」

  那一刻布萊恩真是哭笑不得。

  他擔心了半個月,提心吊膽地以為爸爸出了什麼事,結果倒好——爸爸居然懷孕了?!

  看著德魯智商突然下降100點的興奮模樣,布萊恩表示非常無語。

  不過,想到爸爸很快就要生下一個軟軟的可愛小傢伙,會用稚嫩的聲音跟在自己的屁股後面「哥哥」「哥哥」的叫,布萊恩也忍不住興奮起來,好奇地道:「老爸,這次是兒子還是女兒?Alpha還是Omega?」

  德魯皺眉道:「還不知道,我倒希望是個聽話的Omega,反正別是Alpha兒子就行。」免得像布萊恩一眼調皮惹事,讓他這當父親的特別想揮拳揍人。

  布萊恩笑瞇瞇地道:「Omega也很不錯啊,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儘量把他培養成……」

  ——培養成林遠和斯諾這樣的,不被人欺負的Omega小怪獸。

  ——當然,這話布萊恩只能在心裡說說。

  

  德魯把好消息跟兒子分享過後,又神色嚴肅地說:「對了,你再過幾天要考試了是吧?」

  布萊恩自信滿滿地道:「放心,你兒子我即使不能全考滿分,也絕對能保持前三名。」

  德魯點了點頭,說:「考完之後不要回家了,你爺爺去你堂叔那裡度假,你爸爸在我這兒,這個假期你隨便去哪玩吧。」

  布萊恩雙眼一亮,「真的?!」

  那樣他就可以陪著斯諾來一場浪漫的雙人旅行了……去哪裡好呢?到仙女座星系看看傳說中的紫色星雲?還是到瑞恩星球去看看雪?

  布萊恩沉浸於美好的幻想之中,絲毫沒有發現,德魯在說出這話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擔心。

  

  ——不要回首都星,因為首都星很可能潛伏著巨大的危機。

  德魯深吸口氣,看著自己的兒子,低聲說道:「如果再發生聯繫不到我們的情況,你也不用心急,納美星的空間站之前被炸毀,這邊的通訊信號不是太好。」

  布萊恩點頭道:「知道了,好好照顧爸爸。」

  德魯皺眉道:「還用你說。」

  德魯白了兒子一眼,把通訊儀關掉,看著床上熟睡的愛人,立即心情愉快地微笑起來。

  

  ***

  

  伯格懷孕了的好消息布萊恩當天晚上就分享給了西澤,兩人從小一起玩到大,好哥們之間基本上沒什麼秘密。

  西澤對此相當驚訝,他知道王叔自從生下布萊恩之後,德魯將軍擔心他身體虛弱就不肯再讓他生育,事實上,如今人類的壽命普遍突破了300歲,Omega在100歲之前一直都擁有生育的能力,很多血統純淨的Omega都是兒女眾多,伯格王叔只生了布萊恩一個,德魯將軍這一脈的確是人丁單薄。

  布萊恩為自己要當哥哥而興奮非常,甚至要幫弟弟/妹妹想名字,可惜以他的取名水準,絕對會坑死他的弟弟妹妹們。

  

  布萊恩又提到了假期的安排,說是想跟斯諾一起回斯諾的家鄉看看,還問西澤,要不要順便去林遠的家鄉看看雪景?

  西澤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這會是一種巧合嗎?為什麼德魯將軍讓布萊恩假期出去玩,父王也讓自己假期不要回首都星?是首都星要發生什麼事了嗎?

  敏銳的直覺讓西澤的心底突然升起一絲不安。

  當天晚上,西澤就聯繫了大王兄西維,西維笑著說:「首都星沒什麼事,是你想太多了吧?父王讓你出去歷練歷練自有他的道理,你身為一個Alpha王子,去過的地方還沒我多。」

  西澤:「……」

  大王兄自小就是Omega的身體Alpha的個性,他經常從王宮偷跑出去到處「旅行」,的確是走遍了帝國各大星系,西澤對此也十分佩服。

  既然西維這麼說,西澤便放下心來,專心籌備下個月的考試。

  

  ***

  

  西澤並不知道,在結束通話之後,西維突然被特蘭德叫到了宮殿裡。

  深夜被父王緊急召見還是第一次,西維有些疑惑地道:「父王,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嗎?」

  特蘭德表情沉重地說:「你去一趟天琴座,你妹妹西雅病得很嚴重,我跟你母后不方便離開王宮,你替我們去看看她吧。」

  西維驚訝道:「雅雅病了?是什麼病這麼嚴重?」

  特蘭德輕歎口氣:「醫生說是心理問題,她一直有輕度的抑鬱症,最近更加嚴重,前幾天差點自殺……你從小就跟她要好,去陪陪她,開導一下她吧。」

  西雅公主只比西維小一歲,十八歲那年遠嫁到天琴座之後,西維就再也沒跟她見過面,只是偶爾的視頻通話中得知她的情況。

  雖然她是公主,可作為Omega,必須當一個生兒育女的家庭主婦。

  西雅妹妹小時候很有個性,喜歡跑到各種風景秀麗的地方畫畫,腦子裡不斷冒出各種新奇的想法,整天把她關在家裡,也難怪她會得抑鬱症。

  西維立即點頭道:「那我明天就出發,去看看她……」

  小時候很活潑的妹妹居然會得抑鬱症而自殺,西維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立即飛到她身邊。

  特蘭德沉默片刻,嚴肅地說:「你是個Omega,不能公開露面,這次離開首都星要小心謹慎,我會派人護送你。不要等明天了,現在就出發吧。」

  西維怔了怔,忙說:「知道了,父王,我回去準備準備。」

  

  當天深夜,西維在皇家護衛隊的護送之下離開了仙王座。

  他並不知道,王宮內的特蘭德陛下和安娜王后一直目送著他的機甲漸漸在視野中消失不見。

  

  安娜王后的眼中含著淚光,輕聲說:「西維跟西澤,都會安全的對嗎?」

  兩個女兒都嫁人了,遠在天琴座星系,公主的威脅性畢竟比王子小太多,安全方面也能夠得到保障。安娜最不放心的就是一直不肯結婚的大王子西維,還有在軍校讀書的小王子西澤。

  特蘭德的表情沉重無比,良久後,才低聲說:「會的,我已經有了安排,他們都會安全的。」

  在預感到可能發生危險的時候,提前把兒子送走,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情。西維和西澤年紀還小,他不能讓孩子們也捲入這場紛爭,哪怕皇室真的覆滅,他也必須保證兒子的平安。

  特蘭德把手輕輕放在妻子的肩上,回頭看著她,「你該和西維一起走……」

  「不。」安娜王后微笑著打斷了他,柔聲說:「我是帝國的王后,也是你的妻子,在任何情況下,我都應該陪在你的身邊,共同面對一切。」

  安娜王后輕輕握住了特蘭德陛下的手,目光認真而堅定。

  看起來柔弱溫婉的女子,那一刻,眼中的光彩甚至勝過天幕中最璀璨的星光。

  



☆、軍校生091



  第091章.學年假期

  

  時間過得特別快,聖羅米亞軍事學院學制改革後的第一次學期考核很快就到來了。

  因為學業的忙碌,林遠暫時把其他的事情放到一邊,軍校嚴格的考核制度必須讓他全力以赴,林遠已經拿下了年度優秀學員的榮譽證書,作為指揮系一班的班長他不允許自己的成績對不起同學們的信任,大家既然投票給了他,他必須做到最好。

  這幾天,林遠幾乎天天泡在圖書館複習,斯諾也要應付醫學院的聯考,兩人不約而同地抓緊了每一分每一秒的複習時間,幾乎要把圖書館當成家了。

  兩隻Omega小怪獸拼了命地在圖書館裡看書,西澤和布萊恩自然要陪著他們一起。

  每天晚飯後,四人一起去圖書館似乎成了一種默契的約定。

  布萊恩和西澤並不需要如此認真地去複習,且不說布萊恩從小在伯格的指導下早就學習過這些課程,西澤身為王子對於指揮系的大部分理論知識也早已倒背如流,可是,林遠和斯諾要去圖書館,他倆自然想跟著,有自己的Omega在身邊,連原本枯燥的複習過程也變得其樂融融。

  

  很快,考試的時間就到了。

  軍事理論、帝國軍事史、戰機操作技術、宇宙力學、空間概論等等,一門接著一門,連續四天考了八門課程,考得所有學生都快要吐血了。

  林遠因為下苦功複習了整整半個多月,在考場上發揮得很不錯,考完出來的時候一臉燦爛笑容。

  回宿舍的路上,林遠還興奮地跟西澤對答案,「西澤,最後那道題你選的是什麼?」

  對上林遠清澈的眼睛,西澤忍不住微笑道:「怎麼,你對自己選的答案沒信心?」

  林遠很誠實地說:「嗯,其他的題我都有把握,只有那道題我不會做,隨便猜了一個。」

  西澤說:「應該選C,宇宙曆327年2月1日。」

  「……哦,那我選錯了。」林遠笑著說,「果然,猜答案也不是次次都能猜對啊。」

  他當初考軍校的時候,理論課其中有道題目不會答,隨便蒙了一個居然猜對了,也因此而拿下了300分滿分的入校成績,從而引起了西澤的注意。

  好運不是每一次都會光顧了,這次猜錯了,林遠倒也不介意,反正他複習的時候盡力了,問心無愧就好,哪能次次都拿滿分。

  林遠回頭看著西澤,轉移話題道:「對了,放假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啊?」

  西澤微笑著說:「我想去瑞恩星球看雪。」

  林遠立即興奮地道:「好啊,我給你當導遊!我家鄉那邊的雪景的確是整個帝國最漂亮的,瑞恩星球有很多漂亮的景點,而且還有各種藝術冰雕,我們還可以去滑雪……」

  看著林遠興奮的樣子,西澤忍不住無奈地在心底歎氣。

  林遠的神經真是粗到讓人無法直視,兩人現在是情侶關係,西澤說要去林遠的家鄉,這明顯是見家長確定關係的節奏,林遠居然一臉無所謂地說……我可以給你當導遊?

  顯然,這傢伙完全沒有意識到,西澤去那邊根本不是為了「旅行」和「看雪景」,而是「上門見家長」。

  

  ***

  

  心有靈犀一般,斯諾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時候,布萊恩也突然厚著臉皮走到斯諾的面前問:「假期你回家嗎?」

  斯諾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回啊,怎麼了?」

  布萊恩笑瞇瞇地道:「帶我一起去吧。」

  斯諾:「……你去那邊幹什麼?」

  布萊恩微笑著道:「我想到你長大的地方看看。再說,你爸爸他們一直待在這邊,你回家也是一個人,乾脆帶上我得了。」

  沉默片刻,斯諾才淡淡道:「雪茄星系非常冷,你過去會不習慣。」

  布萊恩忙道:「怎麼會呢,我從小就特想去那邊看雪,聽說你家鄉雪景很不錯的。」

  斯諾:「……」

  這個纏人的Alpha讓斯諾非常無奈,尤其是對上布萊恩同學帶著微笑的期待的目光,那樣明亮的眼眸簡直像是跟主人討食物吃的大型犬類……

  斯諾不像林遠那麼粗神經,早就從布萊恩的眼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假期雙人旅行的確是增進情侶之間感情的最佳方案之一,很多情侶就是在旅行過程中關係得到了質的飛躍的……兩人住一家酒店,睡一張床,很難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情。

  而且布萊恩一點也不像是那種看著自己的Omega在身邊而毫無動作的正人君子。

  這傢伙平時就喜歡偷吻斯諾,要是兩人單獨在一起度假,誰知道他會不會直接把人壓倒標記?

  斯諾猶豫了片刻,說:「我回阿曼星球只待幾天就回來,父親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房子,讓我把東西都搬過來,以後我就在這裡住。」

  「你是去搬家啊?」布萊恩雙眼一亮:「那正好,你一個人搬家太累了,我去給你幫忙!」

  一雙眼睛裡滿滿的期待簡直讓人無法拒絕,厚著臉皮軟磨硬泡,的確是對付斯諾的最佳武器。

  在布萊恩期待的注視下,斯諾終於心軟了,僵硬地點點頭說:「……那……好吧,你去給我幫個忙。父親已經幫我訂好票了,是6號晚上的那一趟飛船。」

  布萊恩忙說:「好,我這就去訂!」

  看著屁顛屁顛地跑去訂票的布萊恩,斯諾忍不住無奈地皺了下眉——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這麼喜歡黏著他,整天見到他都不嫌煩。可更奇怪的是,被布萊恩粘著,斯諾自己居然也不嫌煩?

  難道是習慣了的緣故?

  

  ***

  

  考試的分數在次日就出來了,以郵件的形式發送到每個人的郵箱,只給出了各門課程的成績和本人在班裡的排名,其他人的成績因為是隱私而無法得知。

  四人都順利過關,沒有人掛科,林遠更是不負眾望拿下了全班第二名的好成績,林遠猜測第一名應該是被西澤拿了,跑到西澤的臥室裡問,西澤果然又拿了滿分。

  林遠忍不住佩服地豎起了大拇指,「你真厲害。」

  西澤微微一笑,心道:不厲害一點,怎麼可能收服你這只被全校Beta視為偶像的小怪獸?

  林遠對上西澤帶著笑意的目光,有些疑惑地道:「你笑什麼啊?」

  西澤收起笑容,認真地說:「打算什麼時候回家?」

  林遠說:「明天晚上,烏迪爾將軍給我跟斯諾訂好票了,明天上午我們還要去見見他爸爸。」

  西澤問道:「要我陪你去嗎?」

  林遠忙說:「不用,我跟斯諾一起去就行。」

  西澤也沒再多說,有斯諾這個哥哥在身邊,而且是在治安很好的軍區,他也不擔心林遠會出什麼事,明天一天時間,正好想想給小怪獸的養母和姐姐帶什麼禮物吧,這次可不能像見到元帥那樣悲劇了,至少要給養母和姐姐留下個好印象才是。

  

  當天晚上,林遠很早就洗完了澡,順便玩了幾把機甲對戰。

  距離當初去仙王座被西澤暫時標記的日子,已經快要三個月了,也就是說,接下來的時間,他必須要注射抑制劑來壓制發情期。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睡到半夜的時候,他突然被可怕的夢靨驚醒,身體深處異樣的騷動讓林遠出了一身汗,奇怪的空虛感更像是被千萬蟲蟻啃咬一般……

  「唔嗯……」

  林遠紅著臉把手伸進褲子裡,握住那聽起來的部位草草地解決了一番,可奇怪的是,身體似乎根本無法得到滿足,反而隨著第一次的發洩,那種詭異的空虛感更加強烈了。

  林遠手忙腳亂地跑到桌前,顫抖著手指打開那個上鎖的抽屜——

  抽屜裡有一個透明的瓶子,裡面裝滿了白色的藥片,是福恩特醫生後來寄過來的抑制劑藥片,因為被西澤暫時標記壓制了發情期,林遠這三個月來並沒有吃過這個,可今天晚上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林遠不再猶豫地拿出一片藥來就著溫水吞下,這才跑進浴室裡沖了個冷水澡。

  體內陌生的慾望被慢慢壓制了回去,林遠坐在浴缸裡,總算是鬆了口氣。

  

  重新回到床上,卻怎麼也無法睡著,林遠總覺得身體的深處似乎有一頭兇猛的野獸被禁錮了起來,雖然暫時安分了,可總有破籠而出的那一天……這就像是被強行關在動物園的凶獸,被壓制了太久,積累了太多的怒氣,一旦籠子被打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陵楓舅舅是專業的醫生,他做好的抑制劑應該會有用的吧?林遠只能這樣想,來驅散心底突然升起的強烈的不安。

  

  ***

  

  次日早晨,布萊恩和西澤起床的時候,斯諾和林遠已經離開了。

  於是,兩個無聊的Alpha組團去街上買東西,西澤要給林遠的媽媽和姐姐買一份見面禮,布萊恩則打算給斯諾買點好吃的東西帶到飛船上當零食,兩人逛了半天,很快完成任務,回到宿舍的時候兩位Omega居然還沒回來。

  布萊恩忍不住問道:「你說斯諾又帶著林遠回他爸爸那裡,神神秘秘地在幹什麼呢?」

  西澤說:「應該是去注射抑制劑了吧……標記也快到三個月了。」

  布萊恩一愣,有些鬱悶地摸了摸鼻子。

  ——這種三個月就過期的標記真讓人不爽,好像布萊恩這個Alpha的保質期已經過了,斯諾可以把他丟去垃圾桶了,以後只要有抑制劑,斯諾根本就用不上布萊恩了。

  布萊恩和西澤對視一眼……

  怎麼有種Alpha們好可憐的感覺?

  他倆存在的價值,好像還不如一支抑制劑?

  

  在林遠和斯諾的心目中,兩個Alpha的確是很好用的臨時抑制劑。

  斯諾對布萊恩倒是漸漸放下心防,甚至有一點動心,林遠則遲鈍到讓人無法直視。

  哪怕經歷了野外集訓的那兩天,跟西澤在一個小帳篷裡互相安慰了一晚,沒心沒肺的林遠同學很快就把那件事給忘了,精力也全部放在了學習上。

  

  陵楓今天特意到烏迪爾買好的那套房子裡提前整理,林遠和斯諾按照地址尋過去的時候,屋裡已經收拾得非常乾淨整潔,很有家的味道。

  陵楓正圍著圍裙給斯諾和林遠做飯,烏迪爾在旁邊幫忙,很難想像,一向具有紳士風度的薔薇軍團上將,居然挽起袖子在那裡幫著切菜,切得有模有樣的。

  豐盛的午飯很快就端上了桌,四人圍著餐桌一起吃飯。

  林遠看著烏迪爾微笑著給陵楓和斯諾夾菜的樣子,心底忍不住有些酸澀起來——

  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真好。

  看著斯諾和父親爸爸坐在一起,林遠就特別的羨慕。他的父親根本聯繫不上,爸爸又不知道在哪裡,林遠甚至不清楚他們是否安然無恙,那種心臟被揪起來的感覺格外難受……

  尤其是對比斯諾一家人團聚的溫馨畫面時,林遠一個人坐在那兒就顯得很是孤獨無助。

  

  見林遠垂著頭默默吃菜的樣子,陵楓忍不住主動給他夾過來一塊排骨,柔聲說:「小遠,嘗嘗看,是我親手做的……」

  林遠立即抬頭笑道:「謝謝舅舅,我自己來好了。」

  陵楓看著林遠,不知說什麼才好。

  他跟陵雨之間的感應早已中斷多時,烏迪爾分析了羅森和陵雨還活著的可能,但陵楓心底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少……

  萬一陵雨出什麼事的話,小遠該有多難過?

  這個後果他甚至想不敢去想。

  看著一向活潑開朗的少年垂著頭的失落樣子,陵楓只覺得心疼無比。

  

  飯後,陵楓把斯諾和林遠叫到房間,仔細檢查了他們的身體情況,兩人血液中資訊素的水準趨於0,顯然還沒到發情期。陵楓這才放下心來,把抑制劑拿出來,分別給兩人注射了進去。

  透明的液體順著血管緩緩流進身體裡,斯諾和林遠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種針劑的時效是三個月,注射了這種抑制劑,也就是說,至少三個月時間他們不用發愁了。

  

  回去的路上,林遠一直把手塞在口袋裡默默地垂著頭走路,斯諾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忍不住輕聲道:「小遠,你是不是還在擔心羅森元帥?」

  林遠沉默片刻,低聲說:「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我一直聯繫不到他。」

  斯諾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道:「別擔心,或許他正在忙,如果他出事了,新聞裡早就公佈了才對。」

  林遠點了點頭,「嗯。」

  斯諾轉移話題道,「回去休息一下,晚上還要去空間站坐飛船。對了,布萊恩說要跟我一起去,也買了這一趟的船票。」

  林遠驚訝地道:「布萊恩是跟西澤約好了嗎?怎麼他倆都要去雪茄星系?」

  斯諾也驚訝道:「西澤也去?」

  林遠點了點頭,「是啊,說要跟我去看看雪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這兩隻大型Alpha跟寵,怎麼他倆到哪都要跟著?

  

  ***

  

  林遠根本沒有料到,西澤不僅要跟著他,還要跟他一起住。

  過了安檢之後登上宇宙客運飛船,林遠按照船票號碼找到自己的船艙時,卻發現對面的那個位置上根本不是斯諾,而是站了個身材高大的男生,背影看起來十分熟悉。

  那男生聽到響動,回過頭來,對他微微一笑,笑容英俊而耀眼。

  林遠頓時震驚地僵在原地:「……西、西澤?你怎麼會在這裡?」

  西澤很坦然地說:「我跟斯諾換了票。」

  林遠:「………………」

  

  西澤跟斯諾換票的理由是,他跟林遠是一個班的,這次考試老師太變態出了很多刁鑽的題目,兩人住一起,正好討論一下那些不會做的題目該怎麼解決。

  西澤說話的時候很認真、很嚴肅,好像他換座位真的是為了跟林遠商量題目似的。斯諾雖然知道他倆在一起不可能只商量題目,可西澤既然提出換票,斯諾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絕。

  反正兩個船艙挨著,等今晚過去,明天天亮的時候自己再去找林遠聊天也一樣。

  只不過,看著對面床鋪上那個一臉微笑跑過來引起你地幫忙收拾行李的布萊恩同學,斯諾頓時有種「中計了」的感覺。

  

  這趟太空船是從破軍星域出發,經過天琴座再到雪茄星系,比林遠來學校的時候坐在那一趟要快上許多,全程只需要四天時間。飛船載客量也較少,有很多VIP船艙,雙人間的VIP船艙堪比雙人房的酒店,寬闊的床鋪、像沙發一樣柔軟的安全椅、甚至還有獨立的浴室,佈置得非常乾淨整潔。

  這樣舒適的環境,也的確對得起VIP船票的高額價格。

  

  既然西澤跟斯諾換了票,林遠也不好意思說「我去換回來」,只好在另一張床鋪上坐下。

  一陣劇烈的震動,飛船很快就起飛了,離開破軍星域順利進入了宇宙航道。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透過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宇宙景觀,林遠卻根本沒心情欣賞,垂著頭一直在打盹兒。

  西澤見他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是累了,便低聲道:「小遠,困的話早點睡吧。」

  「嗯……那我先睡了。」林遠打著呵欠揉了揉眼睛,脫掉外套,躺到床上蓋上了被子。

  

  沒想到,剛才坐在安全椅上直犯困,躺下之後卻睡不著了。

  不知為何,他的心裡總有些不安,身體的反應似乎變得奇怪起來,可具體哪裡怪他又說不上來,總覺得跟往常注射抑制劑之後的感覺有所不同。

  見林遠躺下,西澤便體貼地關掉了屋內的燈,船艙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林遠裹緊被子閉上眼睛,怎麼也沒法睡著,旁邊的西澤卻很快就睡熟了,呼吸均勻。

  

  也不知過了多久,飛船遇到氣流波動,突然震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林遠的體內驀地升騰起一股奇怪的熱流,如同暴風雨般頓時席捲了全身!

  下身很快就硬了起來,身後那難以啟齒的部位甚至難耐地收縮著,彷彿渴望著什麼一般,體內的空虛感越來越強烈,一股詭異的戰慄感從尾椎處緩緩地爬上了頭頂……

  林遠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軍校生092



  第092章.太空船

  

  太空船在航行的過程中遇到氣流波動是十分常見的現象,西澤睡得很淺,這下突如其來的震盪讓他也跟著醒了過來。

  震盪持續了將近十秒,飛船很快就趨於平穩。

  西澤翻了個身正打算繼續睡覺,敏銳的鼻子卻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那種詭異的香甜氣息似乎在誘人墮落一般,濃郁而純粹的Omega資訊素氣味充斥在密閉的船艙內,如同洶湧而來的潮水一般刷過全身的每一個毛孔,讓西澤的體內頓時升騰起一股情慾的熱流。

  西澤:「…………」

  還以為這是一場奇怪的春夢,西澤微微皺了皺眉,壓抑住體內莫名升起的衝動,轉身背對著林遠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唔……嗯……」

  耳邊突然傳來低低的呻吟聲,似乎壓抑著什麼痛苦一般——

  那是林遠的聲音?!

  西澤怔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這不是夢境,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打開屋內的燈,快步走到林遠的床邊——只見林遠在床上把自己包成了一個大粽子,整個身體都裹在了被子裡。

  西澤疑惑地問道:「小遠,你怎麼了?」

  林遠沒有回應,被子卻在劇烈地顫抖著。林遠沒有回應,被子卻在劇烈顫抖著。

  西澤忍不住伸手掀開了被子——只見林遠正把手伸進褲子裡,動作生澀地上下套弄著,一雙烏黑的眼睛裡浮起了一絲水汽,臉上更是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西澤:「…………」

  這、這是什麼情況?

  鼻間的Omega資訊素甜香因為距離的靠近而更加濃郁起來,這樣濃郁的資訊素氣味萬一擴散出去,一旦引起飛船上其他Alpha的注意,後果絕對會不堪設想!

  西澤立即皺眉道:「白羽!」

  正在空間鈕裡打呵欠的白羽精神一凜,跳出來驚慌地說:「怎麼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西澤坐到床邊,把林遠輕輕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一邊朝白羽說:「馬上封鎖船艙,淨化空氣!!」

  「……哦!」

  白羽立即照做,將整個船艙週邊都封鎖起來,同時開啟了空氣淨化系統。

  屋內濃郁的資訊素味道被淨化之後,空氣明顯清新了許多,可來自林遠身上的那種資訊素甜香卻很快再次充滿了房間。

  白羽震驚地道:「資訊素還在不斷產生……這樣淨化根本不可能完全消除啊?」

  西澤的眸色微微一沉,這種資訊素的氣味還在不斷產生,機甲的空氣淨化系統不可能把這種味道消除乾淨……沉默片刻,西澤才說:「檢查一下船艙,不能有任何縫隙讓資訊素的味道洩露出去!」

  這飛船上有很多Alpha,味道一旦洩露後果絕對會很嚴重。

  白羽也從主人的精神波動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即轉身在船艙裡仔細巡視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縫隙,這才回到西澤面前說:「主人,封鎖完畢!」

  眼看資訊素的味道越來越濃郁,似乎有進入發情期的徵兆,西澤忙說:「快化驗一下他體內的資訊素數值。」

  「好的!」白羽取了林遠的一滴血液進行檢測,很快就得出了結果,震驚地說:「主、主人!血液裡的資訊素數值已經達到9了……這、這是發情期到了嗎?!」

  西澤的臉色猛然僵硬了一下。

  

  ——果然是因為發情期的緣故,資訊素才會如此濃郁嗎?

  ——可小遠怎麼會突然進入發情期呢?

  ——他今天中午不是去見過陵楓並且注射了抑制劑嗎?

  

  這三個問題讓西澤的心底又是震驚、又是疑惑。

  Omega在發情期到來之前,可以用各種方式——比如暫時標記和注射抑制劑——來阻止發情期的到來,可一旦資訊素的水準超過9.0,正式進入發情期之後,那就只有一個途徑——徹底標記!

  正式進入發情期的Omega無法用任何方式阻止,只會遵循生理本能,那種出於生理本能的想被擁抱、想被標記的渴望,比最世界上最強大的春藥效果還要強烈。

  而同樣,Omega的發情期會刺激Alpha,讓Alpha也產生佔有對方的生理本能……

  

  喜歡的讓此刻就靠在自己的懷裡,身上散發著最純粹、最甜美的資訊素氣味,一絲一縷纏繞在心頭,像是勾人墮落一般……還好西澤曾經上過Omega資訊素抵抗訓練課程,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維持一絲理智,換成一般的Alpha或許早就撲上去了……

  

  西澤狠狠地掐了一下手心,讓自己保持冷靜,儘量平靜地問道:「小遠,你能聽到我說話嗎?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今天沒有跟斯諾一起去注射抑制劑嗎?」

  林遠:「我……我……唔嗯……」

  話一出口,身體深處猛然升起一絲強烈的空虛感,林遠忍不住張開嘴巴急促地喘息起來。

  體內像是燒起了一把火,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連同理智一起給焚燒殆盡……

  

  林遠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牙齒切入血肉的強烈刺痛感讓他找回了一絲理智,林遠睜開眼睛,緊緊抓住西澤的手,喘息著說:「西澤,快把通訊儀給我,我要問問舅舅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此刻的林遠比西澤更加震驚和疑惑,因為今天中午,陵楓明明幫他檢查過身體,並且給他注射了最新研製的抑制劑——怎麼會突然發情?難道是抑制劑失效了?

  

  西澤見林遠臉色難看,趕忙把他的通訊儀拿過來,接通了陵楓的通訊器。

  飛船在宇宙航行期間通訊信號要經過多個星系的空間站轉接,因此會有一段時間的延遲,大概多了半分鐘後,面前的螢幕中才慢慢出現了虛擬的3D影像。

  陵楓似乎剛洗完澡正準備睡覺,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衣坐在床邊,看見西澤便疑惑地問道:「西澤,這麼晚找我,怎麼了?」

  西澤忙說:「小遠的身體情況有些不對勁,好像是突然進入發情期了……今天他不是到您那裡注射過抑制劑了嗎?「

  陵楓驚訝地道:「進入發情期?這怎麼可能?」

  陵楓頓了頓,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抬起頭來焦急地道,「西澤,你快問問小遠,他有沒有吃過福恩特醫生寄過來的藥片?!」

  林遠雖然身體很是難受,可意識還是清醒的,聽到陵楓的話,趕忙答道:「就吃過一片,昨天晚上我身體裡的資訊素好像不太對勁,我就吃了一片,暫時壓制了下去……」

  陵楓怔了怔,臉色難看地道:「小遠,我之前不是交代你不要再吃那種藥片嗎?我給你注射的抑制劑是按照新的配方製成的,這兩種藥的效果可能會彼此影響……」

  

  陵楓之前的確曾跟林遠說過,福恩特給他的那種藥是從小到大一直服用才會管用,到18歲的時候還能徹底地變成Beta,可林遠在仙王座停藥之後又被西澤標記過,他的Omega腺體已經被徹底啟動,那種藥對他而言沒有太大的作用。

  那種藥雖然能夠暫時壓制資訊素的波動,卻跟陵楓最新研製的抑制劑針劑效果產生了衝突,結果就導致體內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資訊素平衡突然被打破,抑制劑的效果也全面崩潰。

  

  林遠完全沒想到這一點,聽舅舅一說,不禁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自己昨晚吃的抑制劑藥片的緣故?

  以前很多次身體不對勁的時候,林遠都是吃福恩特醫生做的抑制劑藥片來壓制,加上昨晚情況緊急,他也沒有多想,還以為藥片和針劑都是抑制劑,成分差不多,只是藥效有強有弱而已……

  完全沒想到,這兩種抑制劑會彼此影響。

  林遠頓時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後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卻根本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陵楓擔心地道:「小遠,你們明天早上到天琴座之後馬上下飛船,我現在立即通過空間躍遷提前去那邊接應你們!」

  林遠:「……」

  林遠咬緊下唇不說話,他怕他一張嘴就會控制不住地呻吟出聲。

  他的忍耐顯然已經到了極限,身體深處壓抑了多年的野獸,似乎終於找到了機會,兇猛地掙脫了那層禁錮和牢籠,在體內瘋狂地叫囂起來……強烈的空虛感順著末梢神經竄遍了全身,想要被人擁抱的渴望,如同破土而出的樹芽一般迅速在心底滋生蔓延。

  陵楓還在著急地詢問:「小遠?你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別擔心,先讓朱雀給你注射一針抑制劑,我馬上到天琴座來接你!」

  陵楓這次研製出來的抑制劑可以通過星際關口的檢查,林遠出發的時候陵楓給他帶了一些針劑放在朱雀的儲備倉裡,以備不時之需。

  「……」林遠緊緊攥住床單,身體又麻又癢讓他難受極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西澤看了眼懷裡臉色通紅的少年,回過頭去,低聲朝陵楓說道:「……來不及了。」

  陵楓怔了怔,一絲不妙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來不及?難道是……」

  西澤表情沉重地點了點頭,「我剛剛讓白羽檢測過他體內的資訊素數據,已經超過了9.0。」

  陵楓:「………………」

  血液中的資訊素數值一旦超過9.0,就會馬上進入發情期,而Omega一旦進入發情期,任何藥物都沒辦法控制,他們只會遵從身體本能的渴望,渴望被人擁抱,被人佔有,被人標記——而當這種渴望無法滿足時,他們就會像發瘋的野獸一樣,瘋狂地弄傷自己。

  ——這是Omega的天性,任何人都無法阻止的天性。

  林遠已經意外進入了發情期,也就意味著,抑制劑對他根本不管用了,他必須要找一個Alpha來標記他,度過這一次至少要持續三天三夜的發情期。

  

  看著投影螢幕中的林遠把身體縮成一團的樣子,陵楓忍不住一陣揪心——

  小遠才十八歲,一直那麼的開朗活潑,可上天卻像在捉弄他一般,一次意外的停藥毀滅了他變成Beta的希望,這一次意外卻讓他突然進入發情期,不得不在太空船上面對這一切。

  陵楓根本說不出口「讓Alpha來標記你」這種話。

  

  西澤沉默片刻,低聲說:「您放心,有我在……我會照顧好他。」

  陵楓愣了愣,對上西澤堅定的目光,良久後,才歎了口氣,輕聲說:「拜託了。」

  西澤認真地點了點頭,這才關閉了通訊儀。

  

  ***

  

  切斷通訊後,回頭看向懷裡的人,林遠早已忍耐到了極限,大量的汗水讓他的襯衣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腰部精瘦柔韌的曲線。

  西澤吞了吞口水,手指伸向林遠襯衫的領口,將扣子一顆一顆地解開。

  林遠回過神來,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正被西澤抱在懷裡半壓在床上,西澤的一隻手緊緊摟著他的腰,另一隻手卻在解他的襯衫紐扣……

  紐扣已經被解到了第四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林遠趕忙抓住西澤的手,喘息著道:「西澤……別……別這樣……」

  西澤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輕輕握住林遠劇烈顫抖著的手指,低聲說道:「小遠,這次發情期沒有辦法用藥物控制了,必須進行徹底標記……」

  林遠怔了一下,看著西澤道:「沒別的辦法了嗎?」

  少年烏黑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期待,似乎期待著西澤說出有別的辦法。

  然而,西澤卻俯下身來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柔聲說道:「只能標記了……交給我,好嗎?」

  「……」林遠糾結地皺起了眉頭。

  他的確聽說過Omega發情之後是不能終止的,只能進行標記,可徹底標記的過程到底該如何做?林遠對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

  而且,一想到要用身後的那個地方接納西澤,林遠就覺得全身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西澤的手依舊緊緊摟著林遠的腰部,深邃的目光認真而執著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小遠,我愛你……讓我來標記你,可以嗎?」

  林遠:「……」

  西澤低沉的聲音如同是一種魔咒,聽他說「我愛你」時,甚至有種心臟微微麻痺的感覺。

  他身上強勢而純淨的Alpha信息素味道一絲一縷包裹住全身,暖洋洋的感覺幾乎要讓林遠暈眩,身體深處強烈的渴望,讓林遠根本說不出一個「不」字。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有些尷尬地說:「可我不知道徹底標記要怎麼做……你會嗎?」

  西澤當然會。

  林遠雖然是Omega的身體,卻一直有一顆Beta的腦袋,關於徹底標記的事情,他懶得去深入理解,因為他一直沒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被徹底標記。

  而西澤身為一個王子,在十六歲的生理課上就有老師專門給他講解過徹底標記的詳細步驟,也知道整整三天的發情期,應該如何在保存體力的同時照顧好自己的Omega。

  雖然西澤也沒有經驗,不過,他跟小遠的第一次,他會努力讓小遠滿意的。

  西澤微微笑了笑,湊過去吻了一下林遠被咬出血的嘴唇,把他唇上的血跡細心地舔乾淨,這才低聲說道:「別擔心,交給我就好。」

  簡單的一句話,似乎真的有安撫人心的力量,林遠終於豁出去一般點了點頭。

  看著他如同英勇就義一樣壯烈的表情,西澤忍不住笑了起來,低聲在他耳邊道:「放心吧,我會讓你舒服的。」

  

  正在進行空氣淨化的白羽,聽到這話立即興奮地道:「主人主人,你真的要標記他嗎?」

  「……」這機甲的廢話真多,西澤皺眉道:「你去給我看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哦!」白羽馬上高興地飛到門口去看門,將船艙裡的門直接從內部反鎖起來,所有的縫隙都被仔細封閉,還體貼地開啟空氣淨化系統,隨時轉換室內的資訊素氣味。

  白羽雖然平時很話嘮,可是此刻,它知道閉嘴才是它最好的選擇,否則主人肯定會把它給拆了。

  作為一台高智能的S級機甲,白羽決定盡忠職守,當好主人的看門護衛……不過,能夠順便親眼見證一下主人標記林遠的過程,好像也不錯哈?就當是看門機甲的福利?

  朱雀前輩真是的,看都不想看,居然直接關機了?

  

  ***

  

  「唔……」

  耳邊傳來林遠一聲壓抑的呻吟,西澤將林遠打橫抱了起來,轉身走向浴室。將林遠抱到浴室,放好一缸溫水,這才把他的襯衣和褲子全部脫下來,輕輕把林遠放進了浴缸裡。

  Omega在發情期會特別愛乾淨,西澤想清洗一下彼此,這樣林遠也會更舒服一些。

  

  飛船VIP船艙內的浴室佈置得如同酒店一樣舒適,林遠赤裸的後背接觸到冰涼的浴缸,脊背頓時泛起一絲微妙的麻痺感,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西澤便直接壓了下來。

  仰躺在浴缸裡對上西澤的目光,這種姿勢讓林遠有些尷尬,只好別過頭去不看他。

  浴缸裡的水溫很舒服,西澤也把衣服脫了,兩人赤誠相見,加上屋內還開著燈,彼此看得清清楚楚……林遠瞄了一眼西澤的下面,Alpha的那個地方粗得可怕,讓林遠忍不住頭皮一陣發麻。

  西澤的手指溫柔地撫過林遠的身體,以最快的速度簡單清洗了一下彼此。

  林遠的身體非常敏感,下面早已高高挺了起來,被Alpha撫摸的舒適感讓他幾乎想立即射出來。

  

  看著林遠的身體熱情又誠實的樣子,西澤本想直接在浴室裡做,可又擔心泡在浴缸裡的時間太長導致皮膚脫水,於是強忍住身體的衝動,用一條大浴巾把林遠裹起來,轉身抱回了床上。

  林遠被他抱來抱去的,心裡特別彆扭。

  之前跟西澤都是以朋友的關係相處,兩人一起上課一起吃飯,相處起來格外融洽。在林遠的心裡,西澤是他最好的朋友,甚至比朋友還要更近一步。

  可是今天,他一個大男生居然被西澤橫抱起來,還是以公主抱的姿勢抱過來抱過去的,這也太尷尬了吧?

  

  見林遠扭過頭去不知在想什麼,耳朵倒是紅紅的很是好看,西澤估計他在害羞,便毫不客氣地俯身吻住了他,順勢把他壓倒在床上。

  

  「唔……唔……西、西澤……嗯……」

  

  這無疑是個溫柔到極致的吻,口腔裡的每一寸角落都被他細心地照顧,敏感的口腔內壁被舌頭輕輕舔過,脊背頓時引發一陣戰慄。

  船艙內非常安靜,兩人的呼吸因為這個吻而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察覺到西澤的手指探向身後羞澀的入口處,林遠頭皮一麻,出於本能地抬腿去踹西澤——平時跟西澤較量至少能打個平手,然而此刻,林遠的身體酸軟無力,體內的空虛感讓他的膝蓋一陣發軟,本想去踢西澤的腳踢到一半就沒有力氣了,反而被西澤順勢給抓住。

  

  小怪獸因為羞澀而拳打腳踢的反抗動作,看在西澤的眼裡,顯得尤為可愛。

  

  西澤忍不住微微笑了笑,順勢抓住林遠的腳踝,分開他的雙腿,俯身看著他的眼睛說:「怎麼?不是說好交給我嗎?」

  林遠紅著臉說:「……感覺很尷尬……」

  西澤建議道:「那你閉上眼睛。」

  林遠沉默了一下,只好閉上眼睛別過頭去。

  

  西澤抓住林遠的腳踝,俯身在他白皙的腳背上印下了一個吻。

  親吻順著腳背一直吻到腳趾,林遠的腳皮膚很白,指甲剪得特別光整,因為剛剛洗過澡的緣故,修長的小腿上還帶著沒有擦乾的水跡,腳趾頭看上去白白嫩嫩的,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西澤微笑了一下,張開嘴巴,把林遠的腳趾頭含在嘴裡,輕輕吮了一下。

  「啊啊……西、西澤……」

  林遠驀地睜大眼睛,呼吸頓時紊亂起來。

  ——西澤居然在親他的腳趾頭?這樣可怕的畫面讓林遠單純的腦袋完全無法坦然接受!

  

  事實上,腳趾是很多Omega的敏感點,在做愛的時候吮吸對方的腳趾,會讓對方特別舒服……這些知識都是西澤在十六歲的生理課上學來的,這個時候,好學生西澤當然要學以致用了。

  

  沒想到林遠居然這麼敏感,被吮了一下腳趾就全身發顫,腳趾頭也立即泛紅蜷縮了起來,原本就挺起來的器官,尖端甚至分泌出了透明的液體。

  

  西澤抓住林遠的腳踝,把他的雙腿大大分開來,舌頭順著腳背一路舔了上去,直到親吻到慾望中心時,西澤才微微笑了笑,乾脆地張開嘴含住了那裡。





☆、軍校生093



第093章.太空船



林遠雖然是十八歲青春熱血的年紀,可他對性愛這方面向來不太熱衷,這個年紀的男生們最愛看的3D動影片他連一部都沒有仔細看過,經驗方面更是一片空白。在他看來,只有等將來一切穩定之後他才會考慮找女朋友的事,到時候再研究也不遲。沒想到,女朋友還沒找到,反而被西澤給標記了。

上次在野外集訓的時候,他跟西澤一起在帳篷裡互相用手解決,對林遠來說,那已經是他所能接受的極限尺度,他完全沒想到,西澤這次更進一步,居然直接用嘴……

被含住的那一刻,林遠震驚頓時無比,不敢置信地低下頭去,就見西澤的腦袋正埋在自己腿間,嘴巴含住了那半挺立的敏感部位。

男生跪在自己雙腿之間,俯身含著自己的性器,那副畫面讓林遠的臉猛然一紅,趕忙伸出手來抓住西澤的肩膀,喘息著道:「西澤,別……別這樣,那個……那個……」

那個地方怎麼能含在嘴裡?他不嫌髒嗎?

林遠紅了臉,這種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西澤完全不在意髒不髒的問題,剛剛洗過澡的小遠,對他來說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讓他想要接觸,想要親吻,想要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西澤不僅把那粉嫩的東西含了進去,還用舌頭輕輕地舔弄起來。

那個部位原本就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是情慾的中心,細微的感官都能帶給身體極大的刺激,更何況西澤的動作還無比溫柔,舌頭順著器官的輪廓輕輕舔吻,讓青澀的器官很快就再次漲大了一圈。

敏感處被溫熱的口腔包裹著,林遠的全身立即軟了下來,隨著西澤舔吻的動作,脊背升騰起一股強烈的麻痺感,順著脊椎直接衝向了腦海。

身體熱得幾乎要融化了,林遠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原本想去推開西澤的手,卻不由自主地輕輕插進了他的發間,甚至出於本能地把西澤往自己的方向拉——

「唔……西澤……」

太舒服了,舒服到讓林遠幾乎失去了理智。

西澤察覺到林遠的情動,微笑了一下,配合著林遠的動作做了一次深喉。

「啊……嗯……嗯……」

劇烈的快感幾乎要將人淹沒,林遠的喘息越來越急促,身體內的熱流隨著西澤吮吸的動作瘋狂地向下湧去,敏感的器官也硬腫到了極致,幾乎要爆開一般。

西澤見時機差不多了,便張開嘴巴用力地一吸——

林遠果然招架不住,小腹一緊,立即繳械投降。

「啊啊……」

呻吟從模糊轉為高亢,林遠小腹一陣抽搐,溫熱的液體全部射在了西澤的嘴裡。

林遠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幾乎要被西澤的吮吸從身體裡抽離一般,全身軟到失去了力氣,抓住西澤頭髮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緊。

這樣強烈的快感,比之前用手解決還要強烈上好幾倍,在西澤的嘴裡達到高潮的那一刻,林遠甚至有種舒服得快死了的錯覺……



***



西澤把林遠射出來的精華全部吞了下去,抬頭看了林遠一眼,伸出手,安慰一般輕輕摸了摸林遠被汗水浸濕的頭髮。

林遠正張大嘴巴劇烈地喘息著。

新鮮的空氣進入肺部,讓他的神智漸漸恢復了清明,然而,隨之吸入肺部的屬於西澤身上的Alpha資訊素的氣味,卻如同一種最強烈的催情藥劑,讓他體內的空虛感愈發強烈起來。

一種詭異的酥麻感順著脊椎漸漸往上蔓延,很快就到達了腦海,喚醒了全身的細胞,想要被人擁抱的渴望如同一種致命的毒素一般滲透進了每一個毛孔。



剛剛的高潮讓他全身發軟,沒有了力氣,身體深處的渴望卻在不斷攀升,林遠只能難受地在床上蹭來蹭去。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液體突然從身後那難以啟齒的部位緩緩流了出來,大腿之間頓時變得濕潤……林遠意識到那是什麼,立即漲紅了臉,尷尬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Omega在發情期的時候,後穴的腸壁黏膜會主動分泌潤滑的液體,從而做好接納Alpha的準備,腿間滑膩的濕潤的液體明顯代表著他的身體已經做好了準備,甚至非常飢渴地期待著對方的入侵。

雙腿被大大分開,身後濕了一片,這樣的狀態讓林遠的精神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這樣全身酸軟地躺在床上,張開腿去接受一個男人……強烈的自尊心讓林遠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然而,身體卻跟意志背道而馳。

心裡即便再不願意,身體卻完全不聽從大腦的命令,得不到安撫的猛獸不滿地在體內橫衝直撞,活躍的資訊素順著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讓那種瘋狂的渴望瞬間達到了頂峰。

「嗯……」

林遠張開嘴巴喘息著,攥住床單的手指用力地收緊。



林遠正打開雙腿,西澤擠在它雙腿之間,將他身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種姿勢顯得尤為尷尬。

眼看西澤把手伸向了身後的穴口,林遠立即臉色僵硬地移開視線,假裝自己並不介意,可輕輕顫抖的睫毛卻顯示出他強烈的不安——

直到此刻,林遠才知道,Omega在發情期到底有多麼難過。

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

明明不想這麼做,卻因為資訊素的影響而不得不承受這份屈辱!

明明不想當一個Omega,卻因為發情期的到來而不得不被人標記!

林遠緊緊攥住床單,別過頭去不再反抗——反正Omega在發情期不會有反抗的力氣,他既然同意了讓西澤標記,現在也沒有反抗的必要。

只是,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以這種丟臉的、恥辱的姿態,在西澤的面前張開雙腿,一點都不像是林遠會做的事,彷彿連最後的一絲尊嚴都丟盡了。



***



感覺到身後探入了一根手指,林遠身體僵硬了一下,乾脆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就當作是一場噩夢吧,夢醒了一切就過去了。



西澤很快就察覺到林遠情緒的低落和身體的僵硬,抬頭看見他睫毛顫動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心疼起來——平時勇敢又樂觀的小怪獸,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模樣,如今卻因為發情期的到來,全身無力地躺在床上任人佔便宜,他的心裡一定會很難受吧?

西澤想到這裡,便暫時停下擴張後面的動作,把手抽了出來,俯身輕輕吻了吻林遠的額頭,低聲說道:「小遠,別難過……記得我愛你,我這麼做並不是不尊重你,你是我最想珍惜的人,我很高興在你需要照顧的時候能夠留在你的身邊……這三天,讓我陪你度過,好嗎?」



林遠怔了一下,其實西澤根本沒必要解釋,Omega發情的時候必須被一個Alpha標記,否則根本沒辦法熬過發情期,何況,剛才林遠已經同意讓他標記了,就算他不顧自己的反應直接撲過來標記自己,林遠也不可能去責怪他。

然而,西澤的尊重和溫柔,卻讓林遠原本難受的情緒漸漸地煙消雲散。



——這個Alpha是不同的,他如此深愛著自己,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沒有忘記觀察自己的反應,哪怕他因為資訊素的影響而忍耐到了極致,卻在察覺到自己情緒低落的時候,立即停下了動作,語氣溫柔地安慰自己。

——西澤的體貼和溫柔,就像是冬日裡的陽光一樣暖暖地照進了心底。

——讓這樣的一個Alpha來標記自己,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林遠終於放鬆身體,睜開眼睛,對上了西澤深邃的目光。

那一刻,林遠突然覺得面前的西澤似乎特別帥,精緻的五官在燈光的渲染下如同精心雕刻而成的藝術品,身上一層薄薄的汗水覆在結實漂亮的肌肉上,讓他顯得尤為性感——

這種介於青澀少年與成年男人之間的特別的性感,讓林遠的心臟突然激烈地跳動了起來。

砰砰砰的心跳聲,讓林遠身體的熱度再次攀升,尤其是跟西澤的皮膚赤裸相貼的地方,更是要著火一樣發燙。

自己是第一次,西澤應該也是第一次吧?

過了這一次發情期,兩人才算是真正成年了……

那麼,這一次的發情期,就作為讓他們從男孩變成真正的男人的儀式?



想到這裡,林遠心跳得更快了,對上西澤的眼眸,也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難過和反感的情緒,反而有些期待起來。

西澤見小怪獸的眼睛突然亮晶晶的好像在打什麼壞主意,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輕輕捏捏林遠的臉,低聲問道:「在想什麼?願意接受我了嗎?」

林遠想了想說:「被你壓在床上,感覺很尷尬……那個,第一次,我能在上面嗎?」

林遠期待地看著西澤。

西澤愣了愣,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唇角——原來這傢伙剛才在打這個主意,林遠同學居然喜歡騎乘位,這讓西澤驚訝的同時又有些好笑。

在上面,你認為我就會放過你嗎?

不過,林遠難得提出了要求,西澤自然很樂意滿足他,很乾脆地林遠給抱了起來,自己則翻身在床上躺平,然後讓林遠坐到自己的身上,微笑著說:「是這樣嗎?」

「……嗯。」林遠紅著臉點了點頭。

被他分開雙腿壓在床上,會讓林遠覺得自己處於完全弱勢的地位,彷彿是任人玩弄的砧板上的魚肉一樣。而現在,林遠卻主動騎在西澤的身上……

看著西澤被自己壓在身下,感覺果然好受多了。

這種騎乘的姿勢也能稍微挽回一點「全身無力被西澤壓倒」的羞恥感。



林遠的心情慢慢好轉起來,雖然還是紅著臉,烏黑的眼睛裡卻有了一絲光彩。

西澤忍著笑說:「原來你喜歡這個姿勢……我可以繼續了嗎?」

「……嗯。」林遠調整了一下位置,點了點頭。

一低頭,就看見西澤早已硬腫起來的部位高高聳立著,那粗大的器官上青筋勃起,就像是兇猛的野獸一樣看起來尤為猙獰恐怖,根部的兩個囊袋也完全鼓了起來……

林遠臉上一熱,立即移開了視線,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VIP船艙的設備卻非常齊全,如同在首都星酒店的房間一樣。

透過透明的舷窗玻璃,可以看到宇宙中波瀾壯闊的景觀,飛船正在宇宙航道上安靜地航行,窗外群星閃爍,如同灑在黑暗天幕中的一粒粒璀璨耀眼的鑽石。偶爾有星雲擦著飛船飛過,大片的白色星雲像是被扯開的棉絮一樣絲絲縷縷,甚至還能清楚地看到周圍星系壯觀的流星雨。

兩人就這樣在太空船裡赤身裸體的擁抱,彷彿跟浩瀚的宇宙融為了一體一般。



西澤插入後方的手指增加到了三根,腸壁被撐開的不適感讓左顧右盼的林遠終於回過神來,感覺到手指在體內的探索和攪動,林遠臉上的紅色瞬間蔓延到了耳根。

身體內部被人用手指摸索的感覺非常的奇怪,更讓人羞窘的是,林遠的身體似乎很喜歡西澤的手指,身後的黏膜在他手指進入的那一刻便飢渴地纏繞了上去,後穴更是一開一合地不斷收縮著,似乎期待著被人碰觸一般。



林遠有些尷尬地挪了一下身體,卻正好碰到西澤早已硬得發疼的性器,兩人的敏感部位直接撞到一起。西澤倒抽一口氣,林遠也立即尷尬地僵住了身體,兩人對視一眼,林遠立即移開視線。

林遠用雙手撐起身體,還想往後挪一下,西澤卻突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遠挺翹飽滿的臀部,低聲警告道:「別亂動。」

林遠:「………………」

被打屁股的林遠頓時驚得呆住了,那輕輕的「啪」的一聲,炸得林遠的耳朵嗡嗡作響!

西澤其實並沒有用力,被打的地方一點也不疼,這種打屁股的做法反而更像是一種情趣。

完全沒想到林遠臀部的皮膚會這麼敏感,只輕輕一拍,白皙的皮膚上就留下了淡淡的手指印,西澤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看向自己留下的指痕。

林遠怒瞪西澤,西澤立即討好地揉了揉被打到泛起紅色的臀部,柔聲問:「不疼吧?」

明明沒用力,剛才打他屁股只是在警告,林遠不懂分寸坐在身上還亂動,西澤快要沒有耐心了,可又不想直接進去傷到他,忍得很是辛苦。

林遠的雙臀肌肉飽滿,皮膚光滑,手感自然也極好,西澤把手放在那裡輕輕地揉,揉了一會兒,林遠終於紅著臉,呼吸急促地道:「行、行了……別……別亂摸!」

西澤微笑起來,手指離開了臀部,卻順著臀縫滑到了後穴。

那裡已經濕成一片,發情期的自體潤滑讓後面變得十分柔軟,再經過剛才耐心的前戲,已經能夠接納下四根手指了。

西澤伸進手指耐心地擴張了一下,退出手指,雙手扶住林遠的腰,讓自己硬到發疼的性器對準那微微開合著的入口處,低聲道:「小遠,放鬆,我要進來了。」

林遠:「…………」

他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林遠反而緊張地繃緊了身體。



擔心第一次會傷到他,西澤的腰部便慢慢試探著往裡挺進,因此,林遠能清晰地感覺到後穴的黏膜被堅硬灼熱的性器緩慢撐開的過程。

西澤只進了一半,林遠就滿頭大汗地阻止他:「不、不行……西澤……!」

後穴即使在發情期會變得柔軟,可畢竟那裡從來沒被人碰過,加上林遠緊張地繃緊了身體,西澤被卡得很是難受,又擔心林遠受傷而不敢輕易往裡擠。



兩人都是第一次,沒什麼經驗,進了一半就同時僵硬地停了下來。

林遠張開嘴巴劇烈地喘息著,手指緊緊地攥著床單,幾乎要把床單揪成一團。

西澤強忍著狠狠進入他的衝動,呼吸也立即變得粗重起來。兩種資訊素的味道在空氣中彼此交融,兩人的身體越來越熱,尤其是連接的地方,幾乎要熱得融化了一樣。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林遠不舒服地僵在那裡,進了一半的西澤也難受得要命,西澤深吸口氣,緊緊抓住林遠的腰,低聲說:「小遠……深呼吸,放鬆……」

林遠照著西澤的說法去深呼吸,儘量讓自己放鬆,就在這時,西澤的腰猛然一挺——

「啊啊啊啊……」

滾燙堅硬的性器居然就這樣連根沒入,腸壁的黏膜頓時被撐開到了極致,身體甚至有種被撕裂成了兩半的錯覺!

林遠把手撐在西澤的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然而,西澤沒有再給他逃避的機會,扶住他的腰,開始快速地抽動起來。

「啊……西、西澤……慢……慢點……啊……」

林遠被頂得呻吟連連。



西澤的動作越來越快,林遠的身體柔韌性極強,精瘦的腰抱在懷裡別提有多讓人興奮了,而且他的身體裡又熱又緊,被腸壁黏膜緊緊地包裹著,西澤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天堂。

性器埋在他身體裡,完全不想出來,每一次頂入都達到極限的深度,就像在開拓領地的野獸一樣兇猛霸道,絕不給對方任何退縮的餘地。



「……唔……太、太深了……西、西澤……快出去……啊……」



林遠被頂得幾乎要崩潰了!

西澤每一次的進入都特別用力,加上這種體位讓他根本沒辦法逃離,身體由於重心緣故不得不往下坐,可這往下坐的動作卻方便了西澤更加深入的侵犯。

也不知被碰到了哪個部位,一股劇烈的快感突然從尾椎處直衝腦海,林遠的身體猛然一陣顫抖,膝蓋頓時一陣發軟,差點直接跪在了床上。

好在西澤立即眼明手地快扶住了他的腰,見林遠眼睛濕潤,身體在不斷輕顫,西澤忍不住低聲問道:「這裡……舒服嗎?」

說著就故意在剛才的那個部位狠狠地頂了一下。

林遠:「…………」

西澤找到了林遠體內的敏感點,之後的頂入便反覆擦過前列腺的位置。

「啊……啊……」

林遠很快連話都說不出了,只能張開嘴巴劇烈地喘息著。

身體深處傳來的一陣陣戰慄讓他興奮地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這種滅頂的快感陌生而又強烈,林遠從來沒想到過,被人進入身體居然會產生這麼恐怖的快感!



——自己的身體居然是喜歡的嗎?

——Omega的發情期居然不止是痛楚,反而還有這麼強烈的、幾乎要燒燬人理智的快感?



林遠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卻被西澤的攻勢給撞得呻吟連連,眼睛裡也很快浮起了一絲水汽。

「唔……嗯……西澤……唔……」

全身都泛起紅色的林遠看起來格外誘人,烏黑清澈的眼眸裡此刻早已找不到焦距,西澤只覺得心跳如鼓,看著林遠坐在自己的身上,被自己頂得目光迷離,身體強烈的快感夾雜著心裡上強烈的滿足感,頓時充滿了整個心臟。



「小遠,我愛你……」

伴隨著這句話的,是一輪瘋狂猛烈得幾乎要將林遠撞碎一般的衝刺。

林遠睜大眼睛,已經連呼吸都顧不上了,只覺得體內的兇器要將五臟六腑都整個絞碎一樣兇狠,敏感部位被反覆擦過的快感,讓他挺立起來的性器再一次忍不住射出了精華。

隨著林遠的高潮,後穴突然開始收縮,西澤也終於用力地往上一頂,將大量精華全都射進了林遠的體內。



林遠的膝蓋徹底失去了力氣,身體往下一倒,直接趴在了西澤的身上,失神地把臉埋在西澤的胸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西澤用左手輕輕抓住林遠的手,做出一個十指相扣的親密動作,另一隻手卻順著他光滑的脊背,緩緩地撫摸著,就如同撫摸一隻趴在自己身上的貓咪。



兩人喘息了良久,終於平息了高潮的餘韻。

林遠這才回過神來,手指撐著床單坐起身來,察覺到西澤的器官居然還埋在體內,林遠紅了紅臉,不舒服地動了一下腰,「結束了吧,你快出去……」

這一動,裡面的器官居然又慢慢地漲大了一圈。

林遠頓時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向西澤。

西澤微笑著坐起身來,抱住林遠的腰,貼著林遠的耳朵殘忍地說:「還沒結束,這才是開始。」

林遠:「…………」



***



一夜迷亂的後果就是林遠後來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再次睜開眼睛時,他正躺在乾淨的那張床上蓋著被子睡覺,而西澤卻在屋裡準備食物。



身體似乎被簡單清洗過,後面很是清爽,林遠走到洗手間裡梳洗了一下,回來的時候西澤已經給他準備好了牛奶,還有他最愛的草莓蛋糕以及一些新鮮的五星果。

林遠運動了一整夜,的確是餓了,狼吞虎嚥就把一桌好吃的都吃光了。



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次日上午九點鐘,飛船應該很快就會到達天琴座。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西澤抬頭問道:「是誰?」

耳邊響起個冷冷淡淡的聲音,「我是斯諾。林遠起來了嗎?」

聽到斯諾的聲音,林遠立即站起來想往門口走,沒料剛走一步,膝蓋突然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好在西澤時刻注意著他的動作,立即伸手扶住了他。

西澤朝門口說:「林遠還沒醒,他有點低燒,剛剛吃了藥睡下了。」

斯諾關心地問道:「他發燒了?要緊嗎?」

林遠忙抬頭看著西澤,語帶責備地說:「西澤你幹嘛騙人,斯諾可能有事找我……」

西澤回頭看著林遠,無奈地揉了一下他的頭髮,「你忘了,你還在發情期,你不會想讓現在的自己讓斯諾看見吧?」

全身上下到處是吻痕不說,嘴巴也微微腫了起來,明顯就是一副剛剛被人抱過的樣子,萬一被斯諾看見,西澤覺得斯諾說不定會直接拿刀把自己給分屍了……

林遠怔了怔,有些疑惑地道:「發情期?昨晚不是已經過了?」

昨晚坐在西澤的身上,被他要了兩次,林遠自己也射了兩次,全身酸軟無力躺在床上睡著了,今早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舒爽,身體也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林遠還以為自己的發情期已經過了,心底不禁鬆了口氣。

西澤無情地打破了林遠美好的幻想,「發情期至少要持續三天,昨晚度過的只是第一輪而已。」

林遠:「………………」

一個破發情期,居然還有第一輪、第二輪?這也太煩人了吧!

想到昨晚被西澤反覆侵犯的畫面,林遠就覺得脊背一陣發麻,臉也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林遠不甘心地問道:「還沒結束嗎?可我現在身體沒覺得不對……」

身體像是故意要打他的臉一般,這句話剛說完,一股詭異的麻痺感就順著脊背緩緩地爬上了頭頂,體內熟悉的熱流再次甦醒,雙腿又是一陣酸軟幾乎要站不住。

林遠臉色難看地抬頭看向西澤。

西澤安慰一般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朝門口道:「斯諾,小遠病了,剛吃完藥睡著了,等他醒來之後我讓他來找你,放心,我會照顧他的。」

斯諾雖然有些疑惑,可西澤不想開門,他也不能硬闖,只能點點頭說:「那好吧。」



騙走斯諾之後,西澤看著臉上浮起一絲情慾紅潮的林遠小怪獸,湊到他的耳邊低聲問道:「看來我們要繼續了……這次,你想嘗試什麼姿勢?」

小怪獸的拳頭立即朝西澤的臉揮了過去。



  ………………………………………………………………………………………………………………

  

  西澤林遠一百問:

  

  1、請問兩位的名字是?

  林遠:我叫林遠,我的養父姓林,我爸爸姓陵,父親姓貝西默……太複雜了我到底該姓什麼?

  西澤(微笑):你跟我姓就好了~

  林遠(疑惑):你姓什麼?

  西澤:………………

  居然連自己的Alpha姓什麼都不知道,西澤決定回去之後好好教育一下林小遠。

  

  2、年齡呢?

  林遠:十八歲。

  西澤:十九歲,小遠的生日是平安夜,我比他大幾個月。

  林遠:是嗎?你是幾月份生的?

  西澤:………………

  居然連自己的Alpha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這隻小怪獸的腦子裡是不是只有機甲?

  西澤決定明年生日的那天好好教育一下林小遠,讓小遠終身銘記他的生日是哪一天。

  

  3、性別是?

  林遠:男生。

  西澤:你是個Omega。

  林遠:那又怎樣?反正我是男生。

  西澤:……好吧,我家小遠是個男生^_^

  

  4、請問你的性格是怎樣的?

  林遠:熱情開朗。

  西澤:我大概是成熟穩重型的?

  

  5、對方的性格?

  林遠:我覺得西澤挺溫柔,也沒有架子,一點都不像個王子,挺好相處的。

  西澤:在你面前我哪敢擺架子。

  林遠:為什麼?

  羅森+陵雨(笑而不語)

  西澤(摸鼻子):咳咳,我覺得小遠的性格非常好,樂觀陽光勇敢堅強,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

  林遠(斜眼):你誇過頭了。

  西澤(沒看見你爸坐下面呢):沒有,我說的完全是內心的真實想法!

  

  6、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林遠:學校宿舍。

  西澤:嗯,小遠跑到我的浴室裡洗澡(第一次相遇就直接看光光,西澤表示很滿意)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林遠:老在眼前晃來晃去,神煩的舍友。

  西澤:…………

  林遠:當時煩你是因為資訊素的影響,你身上Alpha資訊素太濃郁,靠近你我就很焦躁。

  西澤(微笑):謝謝你誇我。

  林遠(驚訝):啊?我有誇你嗎?

  西澤:…………

  

  8、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林遠:不知道,反正跟西澤待在一起感覺很舒服。

  西澤:小遠的哪一點我都喜歡^_^

  

  9、討厭對方哪一點?

  林遠:好像沒有?

  西澤:完全不討厭。

  

  10、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麼?

  林遠:應該還可以,我能接受的也只有西澤。

  西澤:非常合適。

  

  11、平時您怎麼稱呼對方?

  林遠:直接叫名字。

  西澤:叫他小遠。

  蝶媽:要是以後西澤變成了帝國皇帝,林小遠你還叫他名字嗎?

  林遠(扭頭看西澤):那我該怎麼叫?叫你陛下嗎?

  西澤(微笑):私下你可以繼續叫名字。

  林遠(若有所思):那公開場合要叫你陛下,還要給你行禮?真麻煩……我還是跟爸爸去暗夜軍團吧,待在王宮感覺好無聊。

  陵雨:是的,小遠跟我走吧,爸爸帶你去納美星。

  林遠:好的爸爸!

  西澤:喂!不帶這樣的!!

  羅森:……

  

  12、最幸福的時候呢?

  林遠:應該是西澤說愛我的時候?覺得心裡暖暖的很開心。

  西澤:那個,在他身體裡成結,徹底擁有他的時候。

  羅森淩厲的眼刀掃過來,西澤頓時脊背發涼。

  

  西澤:蝶媽打個商量,你採訪的時候能不能別讓岳父大人們坐在下面?

  蝶媽:羅森、陵雨、烏迪爾、陵楓、德魯、伯格,台下居然坐了這麼多人!爸爸們跑來幹什麼?

  伯格(淡定):德魯帶我來的,據說待會兒有傻兒子的採訪。

  陵楓(不好意思):……烏迪爾說有好戲看,我閑著沒事就過來了。

  陵雨(挑眉):我擔心我家小遠被人欺負。

  羅森(微笑):我跟陵雨過來的。

  布萊恩淚流滿面:特蘭德陛下和安娜王后沒有過來,西澤你就知足吧,我不僅要面對奇葩的薔薇岳父,我親爸也在臉色嚴肅地瞪我……

  西澤:……

  

  未免現場造成混亂,爸爸們被隔離去了另一個房間,採訪繼續

  

  13、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林遠:動物?應該是狼吧。

  西澤:為什麼是狼?

  林遠(臉紅):因為西澤很色,總是……

  西澤:那還不是我喜歡你嗎,所以特別想……

  蝶媽:還沒到後50問!爸爸們一走你們就這麼放得開啊,收斂一點!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西澤:我正在給林遠準備一份禮物,這裡不能劇透。

  林遠:西澤是王子,什麼都不缺,我不知道送他什麼好……西澤你喜歡什麼?

  西澤:你把自己送給我就很好了。

  林遠:我還是把哈比送給你吧。

  哈比:……躺著中槍T_T

  

  15、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林遠:我什麼都不想要,送禮物感覺很奇怪。

  西澤:我想聽林遠親口說一句我愛你。

  林遠(疑惑):……我沒說過嗎?

  西澤(委屈):沒有。

  林遠:哦,這樣啊,那我回去想想。

  西澤:……

  

  16、對對方有哪裡不滿麼?一般是什麼事情?

  林遠:沒有。

  西澤:我對小遠非常滿意。

  

  17、您的嗜好是?

  林遠:我特別喜歡玩機甲對戰,在網上玩或者現實中操作都可以,坐在駕駛室裡就覺得全身上下都充滿鬥志!

  西澤:我喜歡看書。

  林遠:沒錯,西澤閑下來總喜歡捧著電子書看,各種方面都有涉及。

  

  18、對方的毛病是?

  林遠:西澤好像沒有明顯的毛病?

  西澤:小遠也沒有。

  

  19、對方做的什麼事情會讓您不快?

  林遠:在那個的時候打我屁股,我會很不爽。

  西澤:你一不爽就咬我麼?

  林遠:嗯,疼的時候也特想咬你。

  西澤:……我喜歡你的直接。

  

  20、其實很想怎麼對待對方?

  林遠:平常心相處就很好了。

  西澤:我想寵著小遠,讓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林遠:嗯,你只要別在「非發情期」找我做那種事,我會更開心的。

  西澤:……

  

  21 您們的關係到了哪種程度?

  林遠:互相標記的程度。

  西澤:是的,徹底標記。

  

  22、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林遠:我們有約會過?

  西澤:集訓的那一次算不算?我們第一次單獨相處那麼久。

  林遠:哦,那算吧。野外的森林裡。

  

  23、那時兩人間的氣氛怎麼樣?

  林遠:腿被咬了,西澤細心地照顧我,我很感謝他。

  西澤:跟林遠單獨相處,感覺氣氛很曖昧,我心跳得特別快。

  

  24、那時進展到何種地步?

  林遠:…………

  西澤(微笑):我跟小遠互相用手幫對方解決了一次。

  

  25、經常去的約會地點是哪裡?

  林遠:我們很少正式約會。

  西澤:是的,以後我會抽空帶他去別的地方玩兒。

  

  26、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林遠:我不知道西澤的生日,話說西澤你是幾月幾號生的?

  西澤:不急,我生日快到了,到時候會讓你深刻地記住的。

  林遠:哦,那我不準備禮物行嗎?

  西澤:沒問題,你過來陪我吃蛋糕就好。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林遠:是西澤。

  西澤:當然是我,林遠這遲鈍的傢伙,在徹底標記之前,還一直當我是朋友。

  

  29、那麼,您愛對方嗎?

  林遠:應該喜歡他吧?我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反正我只能接受西澤標記我。

  西澤(微笑):我很愛你。

  林遠(臉紅):知道了,你不用老是重複。

  

  30、對方說什麼會讓您覺得很沒辦法拒絕?

  林遠:就像剛才那樣,看著我的眼睛說我愛你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心軟。

  西澤:小遠認真地跟我提要求時,任何要求我都沒法拒絕。

  林遠(回頭認真地):那以後我不在發情期的時候,你能不能別找我做……那種事?

  西澤:這個不行。

  林遠:……

  

  31、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您會怎麼做?

  林遠:他要是變心,我就回我爸爸那裡好了,跟爸爸去納美星。

  西澤:別別!我絕對不會變心的。

  蝶媽:那小遠要是變心呢?

  西澤:小遠太遲鈍了,根本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而且他已經被我標記過了,肯定沒空去理會別的Alpha的。

  

  32、能原諒對方的變心嗎?

  林遠:不能。

  西澤:小遠不會變心的,我會好好守著他。

  

  33、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1小時以上,您會怎麼辦?

  林遠:我要是餓了就自己點東西吃,一邊吃,一邊等他。

  西澤:……我不會遲到。要是小遠遲到了,我就開著白羽去接他。

  白羽:主人主人!終於有我的鏡頭了嗎?你叫我出來是要提問嗎?有什麼問題就儘管問吧,作為一台誠實的高智能機甲,我絕對言無不盡、知無不答、把我知道的一切都……

  西澤:你可以回去了。

  白羽:……哦。

  

  34、您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一部分?

  林遠:呃,我喜歡西澤的嘴唇,被他親的時候感覺很舒服。

  西澤:喜歡小遠的全身,很多地方都特別敏感,耳朵,腹部,腳趾頭,每次親到的時候他就全身發顫……

  林遠(臉紅):你夠了。

  

  35、對方最性感的表情是?

  林遠:做愛的時候……西澤身材很好,全身是汗,低頭看我的時候感覺特別性感。

  西澤:高潮時失神的表情,雙眼迷茫地喘息的模樣,特別讓人心動。

  

  36、兩人在一起時最讓您覺得心跳的事情是?

  林遠:徹底標記的時候……

  西澤:我也是,在他身體裡成結的時候,感覺很幸福滿足。

  

  37、您曾向對方撒謊嗎?您善於說謊話嗎?

  林遠:沒有說過謊。

  西澤:我也是。

  

  38、什麼時候覺得最幸福?

  林遠:呃,說出來會劇透吧?

  西澤:這個問題可以到大結局的時候再公佈。

  

  39、曾經吵過架嗎?

  林遠:沒有,跟西澤根本沒辦法吵起來,我生氣的時候他總是微笑著摸我頭髮,好像我是他面前一隻炸毛的小貓似的,有什麼氣都消了。

  西澤:我不想跟林遠吵架。

  

  40、都是些什麼樣的爭吵呢?

  林遠:跳過

  

  41、之後如何和好呢?

  林遠:跳過

  

  42、對方的睡姿如何?

  林遠:西澤睡覺的時候習慣舒展開四肢,姿勢特別愜意。

  西澤:小遠睡覺喜歡裹被子,總是要抱個東西在懷裡,當然,自從我們在一起之後,我很樂意成為小遠的抱枕。

  

  43、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自己是被愛的?

  林遠:西澤對我一直很好。

  西澤:……小遠能接受我,不把我當朋友,我已經很感動了。

  

  44、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也許他已經不愛我了?

  林遠:目前沒有這種感覺。

  西澤:小遠比較遲鈍,他不會主動表現出他有多愛我,也沒有跟我說過他愛我。不過我知道,他心裡是有我的,他願意讓我在不是發情期的時候抱他,這就證明了……

  林遠:咳咳,下一題。

  

  45、您的愛情表現方法是?

  林遠:……我不太會表現,西澤想做的時候我接受就可以了吧?

  西澤:熱情地擁抱他,讓他感覺到我有多愛他。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林遠:薔薇花?首都星各種變異的花卉,我只認得出這一種。

  西澤:那是烏迪爾將軍喜歡的,我不喜歡花。

  林遠:我也不喜歡。

  

  47、兩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嗎?

  林遠:沒有。

  西澤:沒有。

  

  48、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會有自卑感嗎?

  林遠:為什麼要自卑?

  西澤:當然不會自卑,倒是剛開始被他的遲鈍弄得很是沮喪,林遠給我發了很多「好人卡」和「朋友卡」,現在好多了。

  

  49、兩人的關係是公認還是極秘呢?

  林遠:公認的。

  西澤:等這段時間過去,我會把我的小遠光明正大地接到王宮。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持續到永遠呢?

  林遠:我覺得現在這樣跟他相處著就挺好的。

  西澤:我相信可以。

  

  

☆、軍校生094



  第094章.太空船

  

  斯諾大清早去找林遠,出來想找林遠聊聊天之外,還有一個目的是為了躲開布萊恩,畢竟在密閉的船艙裡跟布萊恩單獨相處讓他有些尷尬。

  沒想到,走到林遠所在的船艙敲門,卻吃了個閉門羹。

  西澤說林遠發燒了,林遠平時身體挺好的,應該只是普通的感冒吧?

  斯諾本想進去看一看,卻發現船艙的門居然反鎖了,既然西澤說林遠睡了,他也不好去打擾,只好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船艙。

  布萊恩剛剛吃過早餐,正在看手裡的設計圖紙,看得還挺認真,見斯諾進來,布萊恩忙放下手裡的圖紙,微笑著道:「斯諾,當初給你做機甲的時候太過倉促,很多細節沒有把握好,這個假期正好有時間,到你家之後我再重新改裝一下夜雪吧。」

  斯諾說:「不必了,夜雪挺好的。」

  布萊恩把圖紙遞到斯諾面前,「這是我爸爸看過之後提出來的改裝意見,按照這個思路應該沒問題。夜雪,出來給我看看。」

  斯諾項鍊上的空間鈕半晌沒有反應,直到斯諾輕聲說:「夜雪,出來吧。」

  夜雪這才從空間鈕裡出來,淡淡地道:「主人,有什麼事?」

  斯諾說:「讓布萊恩看看,他說可以給你升級。」

  夜雪淡淡地道:「是,主人。」

  布萊恩簡直哭笑不得——他親手製造的機甲,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只聽斯諾的話,果然是奉行了「忠於主人」的機甲準則。

  布萊恩開始對照著電子書裡的設計圖紙,仔細檢查夜雪身上的零件。

  片刻後,布萊恩突然問道:「對了,你剛出去幹什麼去了?」

  斯諾說:「我去找小遠,西澤說他生病了,剛剛吃完藥睡下。」

  布萊恩哦了一聲,沒再多話。

  以他對西澤的瞭解西澤肯定是在說謊——那隻小怪獸的體力旺盛,精力更加旺盛,平時活蹦亂跳的別提有多健康了,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生病,而且還吃藥睡覺?

  隔壁是不是發生什麼「不可言說」的事情了?

  布萊恩有些疑惑。不過西澤既然不肯開門,他也懶得去理會那兩個大燈泡,難得有時間跟斯諾單獨相處,布萊恩自然要把握好每一分每一秒的機會。

  

  就在這時,船艙內的虛擬螢幕突然亮了起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面帶微笑朝大家說:「各位旅客,早上好,我是本次飛船的船長莉莉安,現在時間是宇宙曆799年6月11日上午9點30分,我們的飛船即將到達天琴座星系……」

  布萊恩立即轉身到安全椅上坐好,讓夜雪回到空間鈕裡,朝斯諾道:「快坐到安全椅上吧,飛船很快要降落了。」

  斯諾嗯了一聲,轉身到佈置成沙發一樣柔軟的安全椅上坐下來,繫上了安全帶。

  

  ***

  

  隔壁船艙內,在詢問這一次使用什麼姿勢卻迎來林遠的一個拳頭之後,西澤便決定自己做主。

  林遠似乎很喜歡在上面,昨晚以騎乘的姿勢做了兩次,林遠看上去很滿足的樣子。西澤便滿足了他的這點愛好,這次繼續讓他在上面。

  不過,西澤這一次卻坐在了床邊,雙手托起他的臀,把林遠面對面抱坐到自己身上。

  

  昨晚做完之後,西澤只給林遠裹了一條大浴巾就讓他睡下了,此時浴巾一扯開,林遠裡面什麼都沒穿,白皙的皮膚和身上斑駁的吻痕頓時暴露在了面前,雙腿間色澤漂亮的器官已經因為第二輪發情期的到來而微微挺立了起來,那種青澀的性感勾得西澤的喉嚨一陣發幹。

  

  而對林遠來說,這一次卻不像昨晚那樣尷尬和僵硬,畢竟昨晚做過一次,身體對於西澤早已接納並且熟悉,兩人的資訊素彼此交融,彷彿天生就該在一起一樣,他對西澤不但沒有排斥感,反而很喜歡西澤的靠近和撫摸。

  林遠分開腿,全身赤裸地坐在西澤的身上,被擴張了一整夜的後面非常柔軟,西澤抱住林遠的腰,對準入口用力向上頂,後穴很輕鬆地就接納了西澤。

  「唔嗯……」

  林遠急促地喘了口氣,身體被填滿的感覺讓他滿足得連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

  比起昨晚初次承受的劇痛,這次的痛感明顯減弱,快感卻加倍放大,被侵入的地方能清晰地感覺到器官的脈動,體內如同燒起了一把火,燒得林遠全身發燙,一張臉更是漲得通紅。

  

  西澤停在裡面不動,林遠實在難受得不得了,只好用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嘗試著自己動了起來。

  「唔……嗯……嗯……」

  後面被輕輕摩擦的微弱快感,就如同隔靴搔癢一般,讓身體根本無法得到滿足。

  西澤還是停住不動,林遠終於忍無可忍,一拳砸到西澤胸口,喘息著說:「你還要不要……做了?」

  西澤握住他的拳頭,放在嘴邊親了一口,微笑著說:「我喜歡你主動的樣子。」

  

  小遠熱情起來真是讓人非常心動。

  西澤難得見他主動,自然不想錯過這個讓林遠主動的機會。

  

  林遠也的確想要奪回主動權,這樣會有種「是他在佔有西澤」的感覺。

  可是,Omega在發情期體力下降地特別厲害,剛才主動扶著西澤動了幾下,腰部就一陣酸軟無力。

  林遠已經算是Omega裡體能非常強的怪獸級Omega了,昨晚做了一整夜,今天還能這麼精神。然而在發情期這種特殊的情況下,他想主動也的確是心有於而力不足。

  

  嘗試著抬高臀部,腰部卻酸軟得根本使不上力,林遠只好停下動作,喘息著說:「……你來吧。」

  西澤這才抱緊林遠的腰,用力地向上一頂——

  「啊啊……」

  他居然直接侵入到體內深處的敏感部位,劇烈的快感順著尾椎蔓延,讓難受了很久的身體終於得到了滿足,林遠劇烈喘息著,伸出手摟緊了西澤的脖子,低聲埋怨道:「慢一點……」

  西澤微笑道:「不喜歡嗎?」

  說著就更加用力地加快了速度。

  「啊……啊哈……」

  林遠很快就呼吸急促地呻吟起來。

  

  面對面分開腿坐在西澤身上的姿勢,讓林遠很不好意思,不敢對上西澤深邃的眼睛,只好扭過頭去盯著舷窗,看窗外的宇宙風景。

  西澤有些不滿地道:「有什麼好看的……」

  說著便伸手捏住林遠的下巴,把他的臉擰回來,湊過去輕輕地吻住了他。

  

  這種面對面的姿勢,特別方便接吻。

  西澤的吻一向很溫暖,林遠被吻得很舒服,忍不住伸出手摟住了西澤的脖子,手指輕輕撫摸著西澤的頭髮——這種鼓勵性的撫摸讓西澤更加賣力起來,親吻也變得越來越熱情和瘋狂。

  「嗯……唔嗯……」

  唇邊溢出的細碎的呻吟聲,臀部被肉囊拍打的啪啪聲,器官進出後穴時曖昧的水聲夾雜在一起,整個船艙內頓時春色無邊。

  「唔……」

  西澤一邊用力佔有著林遠,一邊用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身體,修長的手指順著光滑的脊背來到身後,順勢摸過大腿,再摸到前面,握住了林遠半挺立的青澀慾望。

  林遠的鼻子裡立即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兩人抱在一起,一時吻得難捨難分……

  

  就在這時,船艙內的虛擬螢幕突然亮了起來,耳邊同時傳來一個女人清朗的聲音——

  「各位旅客,早上好,我是本次飛船的船長莉莉安,現在時間是宇宙曆799年6月11日上午9點30分,我們的飛船即將到達天琴座星系,請各位旅客儘快坐到安全椅上。」

  「飛船在降落的過程中因為氣流的影響會產生較大幅度的震動,這屬於正常現象,請各位旅客不要擔心。若您覺得不適,安全椅上方的面罩提供高純度氧氣,您可以在降落時戴上氧氣面罩……」

  「本次飛船將在天琴座的格蘭維爾空間站停留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十點半準時起飛,各位旅客請遵守空間站秩序,不要隨意離開飛船……」

  

  女船長說完這段話,林遠頓時愣了一下,臉色尷尬地道:「西澤,去安全椅……」

  雖然太空船很少會出事故,可降落過程中乘客必須坐在安全椅上,安全椅是智慧感應,一旦沒有坐上去,飛船智控中心發現之後會派乘務員來巡查……

  西澤熟知這一點規矩,立即把林遠抱起來,轉身向安全椅走去。

  林遠頓時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西澤……你、你快停下……」

  西澤埋在林遠身體裡的器官還沒有抽出去,隨著他的起身走動,滾燙的性器在林遠的體內一陣猛烈地攪動,林遠立即抓緊西澤的肩膀尖叫起來——

  「啊啊啊……」

  西澤乾脆吻住了他的嘴唇,坐到安全椅上,用安全帶將連在一起的兩人直接扣緊。

  ——這就像兩人被安全帶緊緊綁在了椅子上一般。

  林遠難受地想要掙開,西澤卻低聲在他耳邊說:「別亂動,忍一忍……飛船馬上要降落了……」

  西澤話音剛落,飛船果然進入天琴座星系,開始朝目標星球格蘭維爾的空間站降落。

  

  飛船在降落的過程中要突破層層宇宙氣流,船身會產生劇烈的震動。

  西澤和林遠的那裡還連在一起,隨著降落時船艙的劇烈震動,埋在體內的堅硬器官猛地刺入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深度——

  「啊——」

  林遠抓緊西澤的肩膀,開始瘋狂掙扎起來。

  然而,安全帶卻成了綁住兩人的鎖鏈,林遠根本沒有辦法掙開。

  船艙的震動更加劇烈,體內的器官因為這強烈的刺激明顯又漲大了一圈,甚至如同兇猛的野獸一樣瘋狂地往身體裡擠。

  林遠恐懼地睜大眼睛,雙手用力推著西澤,喘息著道:「西澤……快出去……不、不能這樣……啊啊啊啊……」

  林遠的喉嚨叫得發痛,聲音甚至帶著一絲沙啞。

  飛船劇烈的震動就像是一種人工的助力,讓林遠的身體不斷地往下沉,而西澤埋在體內的部位卻隨著這震動而瘋狂地撞擊著敏感的內壁,如同是一頭失去理智的發瘋的野獸。

  

  「啊……啊啊……停、停下……」

  林遠被頂得快要崩潰了,這麼劇烈的飛船震盪,讓兩人幾乎要無法呼吸,連在一起的身體藉著這股震動的力量,好像要徹底打碎對方,再完全地融為一體一般。

  

  又是一次猛烈的上下震動,林遠被晃得一陣頭暈目眩……

  突然,噗地一聲,林遠感覺到身體深處某個隱秘的部位好像被強行撕開了一樣,微弱的痛感之後,便是那隱秘部位被碰觸的幾乎要讓人失去理智一樣強烈到極致的快感。

  林遠的眼中已經浮起一絲水汽,那種身體深處被打開的陌生感覺讓他覺得恐懼,忍不住抓緊西澤的肩膀,不安地說:「太深了,西澤,你快出去……」

  說著就要抬高腰部,然而,飛船就好像專門跟他們作對似的,平靜了不到三秒,就又一次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唔……」

  林遠逃離不成,反而重重地坐了下去。

  身體深處的隱秘通道再次被西澤闖入,那種感覺讓人毛骨悚然!

  林遠開始瘋狂地掙扎起來,沒料,西澤居然深吸口氣,借助船艙的震動用力一頂,將那個通道徹底地頂開,而他原本就粗硬到極致的器官居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脹大。

  林遠:「………………」

  這種詭異的體驗讓林遠非常不安,有些難受地想要逃離,西澤卻在此時及時摟住了他的腰,柔聲說:「小遠,你的身體已經打開了……別怕,徹底接受我……」

  隨著西澤的這句話,撞入身體深處的性器前端越來越大,終於形成一個結,徹底地卡住了入口。

  林遠:「………………」

  

  直到現在,林遠才明白那是什麼。

  西澤在身體裡成結了,意味著自己要被徹底標記了,身體深處只有在發情期才有幾率打開的通道,因為這次飛船降落時的劇烈震動,而讓西澤誤打誤撞地闖入了進去。

  林遠俯身,在西澤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混蛋……

  有他這樣的嗎?飛船要降落,他居然不退出去,兩人的那裡還連在一起,他居然又繫上了安全帶,讓這安全帶反而成了捆住他們的鎖鏈……

  這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林遠想到這裡,咬得更加用力。

  

  林遠之所以被稱為小怪獸,力氣大也是其中一方面,雖然發情期讓他的體力嚴重下降,可這用力的一咬,還是讓西澤痛得皺起了眉頭。

  不過,比起在林遠身體裡成結的巨大幸福感來說,這點痛算什麼?

  什麼都不算!

  哪怕林遠生氣之下咬遍自己的全身,西澤也覺得十分樂意!

  

  就在這時,舷窗外的景色突然開始變幻,從浩瀚的宇宙景觀漸漸變成了藍天白雲,顯然,飛船已經到達了格蘭維爾星球。

  隨著一聲劇烈的響動,飛船終於在空間站安全降落。

  然而,這突然落地的劇烈震動,卻讓西澤和林遠同時呻吟出聲。

  埋在體內的結,隨著這一次落到地面的劇烈震動,順勢將裡面的精華噴射而出。

  

  「啊啊啊啊——」

  

  滾燙的液體被整個灌入體內,林遠被燙得尖叫出聲。

  大量液體的灌入讓腹部很快就鼓了起來,敏感的地方在這樣灼熱的高溫刺激之下居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快感,林遠的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連每個一毛孔都舒服地張開了。

  西澤也劇烈地喘息著,成結射精,對Alpha來說是最為極致的快感體驗,在自己的Omega身體深處射出來的那一瞬間,西澤甚至有種要死在他身上的錯覺。

  快感強烈到讓兩人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能抱在一起張大嘴巴拚命呼吸著新鮮空氣。

  

  射精的過程很長,林遠被結卡著,完全沒法動,更何況西澤還用力抱著他的腰,只能不安地感覺著一股又一股滾燙的液體灌進身體裡面。

  

  飛船在空間站停留一個小時。

  斯諾因為擔心小遠的情況,便趁著這點時間再次走到了船艙門前,輕輕敲了敲門,低聲問道:「西澤,小遠他醒來了嗎?」

  林遠:「……」

  林遠此時正分開雙腿,全身赤裸地坐在西澤身上,萬一被斯諾發現的話……他的臉往哪兒擱?

  聽到斯諾聲音的強烈羞恥感讓林遠忍不住身體一緊,不由自主地夾緊了雙腿,西澤被夾得倒抽一口涼氣,忙安撫一般摟住他的腰,低聲說道:「別、別亂動……小遠,標記還沒有完成……」

  林遠尷尬地瞪他一眼,「你不能快點嗎?」

  西澤:「……」

  他也想快點啊,可是成結之後射精的過程本來就很長,不是他想結束就能結束的。

  

  斯諾又敲了敲門,「西澤?」

  西澤故作平靜地說:「小遠他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說著就看了林遠一眼,示意林遠說幾句話,否則,以斯諾的細心,林遠三天不出現他一定會懷疑的。

  林遠深深吸了口氣,聲音沙啞地說:「斯諾,我……我感冒了,身體有點難受,我吃點藥休息一下就好,你別進來了,會傳染給你……」

  斯諾說:「發燒不一定是感冒,也有可能是別的病,我還是進來看看你吧。」

  林遠頓時全身一僵,脊背寒毛直豎,哥哥就在外面的強烈羞恥感,讓他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憤怒地瞪了西澤一眼。

  這一眼在西澤看來卻是無比讓人心動,心頭一跳,埋在體內的器官也跟著一陣搏動,一股滾燙的液體又一次射了進去。

  林遠:「………………」

  西澤輕喘口氣,這才語氣平靜地說:「斯諾,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讓白羽仔細給他檢查過了。」

  被主人點名的看門機甲白羽立即開口說:「是的是的!林遠就是普通感冒,已經吃過藥了,休息兩天就好,斯諾你別擔心了!」

  斯諾沉默了片刻,這才說:「那好吧。小遠,你要是不舒服再喊我過來。」

  林遠忙說:「知道了。」

  

  斯諾終於離開了,林遠和西澤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林遠不甘心地又在西澤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低聲罵道:「混蛋……」

  西澤微笑著抱緊了他。

  自己的確是混蛋,想嘗試一下船震,所以就趁機抱著小遠來到了安全椅上,沒想到這次體驗如此讓人難忘,那種全身酥麻的快感,簡直是食髓知味。

  

  也不知過了多久,西澤的結慢慢縮小,完全標記的過程終於結束了,西澤這才解開安全帶,從林遠的身體裡退了出來。隨著他的退出,一股白色的液體從身後流了出來,滴落到西澤的大腿上,還有一些濺到了安全椅上……

  林遠抬頭看向西澤,西澤也正在看著他,兩人目光相對,頓時尷尬起來。

  居然在太空船的船艙裡完成了徹底標記,他們真是太大膽,也太刺激了,萬一Omega的資訊素洩露出去,或者兩人做愛的畫面被人看到,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然而,情況緊急,也只能這樣將就了。

  

  西澤原本的想像中,他跟小遠的第一次,應該是在帝國王宮的寢宮裡,那張Kingsize的柔軟大床上進行。那個時候,小遠應該已經是他的王子妃了,新婚之夜完成徹底標記,從此攜手到老。

  然而沒想到,林遠在太空船上意外發情,自己居然在這種地方徹底地佔有了他。

  ……真是委屈我家小遠了。

  西澤看著林遠漲紅臉的樣子,忍不住湊過去輕輕吻住了他。

  這個吻溫柔到了極致,先是從嘴唇上輕輕舔過,把他的唇整個親到濕潤起來,這才從唇縫中探入口腔,掃過整齊的齒列,滑過敏感的口腔黏膜,在他口腔裡完全留下屬於自己的氣息後,才輕輕纏住舌頭輾轉吮吸起來。

  「唔……唔嗯……」

  林遠的嘴巴被結結實實地堵住,只能從喉嚨裡發出模模糊糊的呻吟。

  

  被吻得很舒服,林遠有些沉醉地想,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西澤的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自己的口腔裡幾乎麻木到失去了知覺,林遠這才捶了一下西澤的肩膀示意他放開,西澤這才意猶未盡地從林遠口中退了出來。

  長時間的唇齒交纏,一縷銀絲隨著西澤的退出而被拉長,在兩人的唇間變成一條曖昧的銀線。西澤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林遠的嘴唇,把唇邊殘留的液體舔乾淨,這才低頭看向林遠。

  兩人目光相對,空氣裡似乎有什麼曖昧的情愫在漸漸流竄,彼此交融的資訊素氣味、下身相貼的身體、以及不知是屬於自己還是屬於對方的激烈的心跳聲……

  這一切,讓對視的這一瞬間,似乎突然靜止了一樣。

  一秒鐘被拉成了一個漫長的世紀,兩人彼此擁抱,肢體交纏,看著對方的眼睛裡屬於自己的投影,好像連心臟都親密地貼在了一起。

  

  對視持續了良久,久到林遠終於因為尷尬而移開視線時,西澤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林遠被汗水浸濕的頭髮,微笑著說:「小遠,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了。」

  林遠:「……」

  

  是的,西澤是他的了。西澤在他的身體裡成了結,他們完成了對彼此的徹底標記,西澤的確從此刻開始,完完全全地屬於他了。

  那他也……完全屬於西澤了嗎?

  

  林遠回過頭來,對上西澤的眼睛。

  那雙深棕色的眼眸裡似乎有種引人墮落的力量,對上他的微笑,林遠的心臟猛然間一陣顫動。

  這種感覺讓林遠覺得陌生,卻又欣喜。

  似乎有一個人,在這一刻慢慢地走進了自己的心裡,衝開一切防備,在心底佔據了一個重要的位置,安安穩穩地紮下了根。

  那個人,就是面前的這位,被林遠一直當作好朋友來對待的——

  小王子西澤。

  



☆、軍校生095



  第095章.選擇

  斯諾回到船艙之後,出乎意料地居然接到了爸爸陵楓的通訊請求。投影屏中的陵楓臉上戴著假扮查理醫生時所用的面具,語帶焦急地問道:「斯諾,小遠他現在怎麼樣了?」

  斯諾愣了愣,有些驚訝地道:「爸爸,您也知道小遠感冒了?」

  陵楓皺眉道:「他說他感冒了?」

  斯諾點了點頭,「是的,我剛才去看過,他剛吃完藥準備休息。」

  陵楓沉默片刻,說:「飛船已經降落了是嗎?你現在出來一下,我在格蘭維爾空間站的8號VIP大廳等你。」

  斯諾心裡雖然疑惑,見爸爸語氣嚴肅也就沒再多問,轉身出門。

  布萊恩剛好從洗手間出來,見斯諾拿著船票準備出門,忙跟上來道:「斯諾,你要出去?」

  斯諾點了點頭:「嗯,爸爸叫我去空間站見他。」

  布萊恩驚訝道:「你爸爸?他怎麼突然到天琴座了?」

  斯諾皺了皺眉,「我也不清楚。」

  布萊恩趕忙找來自己的船票說:「我陪你去吧。」

  

  兩人一起來到空間站的8號VIP大廳,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白色休閒服的男人正坐在那裡等人。

  VIP大廳裡接待的都是購買了VIP船票的客人,不像其他大廳的嘈雜和擁擠,這裡的環境非常安靜舒適。陵楓正坐在沙發上喝水,神色看起來很是焦急。

  斯諾走到他面前說:「爸爸?怎麼了?」

  昨天出發之前,陵楓還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給斯諾和林遠踐行,沒想到轉眼之間,他居然連夜趕來了天琴座的格蘭維爾空間站。

  斯諾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扭頭看向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怎麼突然趕到格蘭維爾的空間站了?」

  陵楓看著斯諾問道:「你確定小遠的情況不嚴重嗎?」

  斯諾想了想說:「聽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感冒了。我去找他的時候門鎖著,西澤說白羽已經給小遠仔細檢查過,確認是普通的感冒。」

  陵楓:「…………」

  西澤用林遠生病作為藉口,顯然他們兩個並不想讓斯諾和布萊恩知道這件事。大概因為兩人都是年紀輕輕的少年,第一次遇到發情期不好意思說出口?

  陵楓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型的藥箱,遞到斯諾面前說:「小遠這次的情況有些特殊,你在飛船上多多留心,這兩天先不要去找他,到達阿曼星球之後他如果發高燒的話,你就把這些藥給他,每一種藥的用途和用法我都有詳細地寫明。」

  斯諾接過小藥箱看了一眼,裡面有三盒藥,一盒退燒藥,一盒抗感染的,還有一盒紅色的包裝斯諾也沒見過。

  這麼千里迢迢送藥的架勢倒是把斯諾給嚇了一跳,好像林遠的病情很嚴重似的。

  斯諾忙把盒子蓋上,認真問道:「爸,小遠到底怎麼了……不是感冒嗎?」

  布萊恩也疑惑地看著陵楓,「叔叔,您別太擔心,我看林遠平時身體挺好的,西澤自然讓他吃藥睡下,肯定沒什麼大病,要是嚴重的話西澤早就找醫生了。」

  陵楓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當然不是感冒,那是小遠第一次發情期……

  小遠既然不想讓斯諾知道,陵楓也不好跟斯諾明說,只能模糊地道:「小遠這些年一直注射抑制劑,身體不太穩定,我怕他感染後發起高燒來……兩天之後他如果發燒記得把藥給他。」

  斯諾忙說:「知道了,爸爸。」

  陵楓站起來說:「行了,你們回去吧,我也要儘快趕回搖光星。」

  斯諾擔心地道:「您一個人可以嗎?」

  陵楓微微笑了笑,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柔聲說:「不用擔心,你父親讓銀雪送我過來的,航線都設定好了,直接空間躍遷,幾個小時就能到。」

  布萊恩忙說:「叔叔,一路小心。」

  陵楓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空間站。

  

  布萊恩看著陵楓的背影,有些驚訝於銀雪居然親自來了——在所有的S級機甲中,銀雪是最神秘的一個,它是薔薇軍團軍團長烏迪爾將軍的專屬S級機甲,被烏迪爾當成寶貝一樣愛護。沒想到烏迪爾居然讓銀雪親自護送陵楓,顯然在他的心裡陵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烏迪爾的機甲叫銀雪,斯諾給機甲取名叫夜雪,父子兩人的機甲都帶個雪字,這顯然跟他們一家三口曾經在下著雪的星球上生活過一段時間有關。

  

  ——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星球?

  ——再過三天就能到斯諾的家鄉了,去斯諾長大的地方看看,再到他小時候的住處住上幾晚,順便聊一聊童年,這明顯是增進感情的大好機會!

  

  斯諾見布萊恩笑瞇瞇地好像在打什麼壞主意,忍不住道:「你笑什麼?」

  布萊恩摸了摸鼻子,認真地說:「沒什麼。」

  「……」斯諾沒再理會他,轉身說:「飛船快起飛了,我們快回去吧。」

  「好的。」布萊恩趕忙跟上了斯諾的腳步。

  

  ***

  

  接下來的兩天裡,斯諾因為擔心林遠的身體情況,多次到隔壁的船艙探望,卻被西澤以各種藉口阻止。林遠的聲音沙啞得更加厲害了,每次說話的時候聽起來都壓抑著什麼痛苦一般……除此之外倒是沒有別的異常。

  斯諾的心裡雖然很是疑惑,卻又不好硬闖,只能忍了下來。

  

  對林遠來說,飛船上整整三天的發情期足以讓他終生難忘。

  他跟西澤就像是野獸一樣瘋狂地索求著彼此,整個船艙被他們弄得一片淩亂,身體內部被西澤徹底地打開、標記,後穴被撐開到極致,身體裡灌滿了西澤注入的精華,兩人的資訊素完完全全地彼此交融,就像是連靈魂都融為了一體。

  做了整整三天三夜,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完全失去了力氣。

  到最後,林遠甚至連話都懶得去說,一頭栽倒在床上,抱著被子就呼呼大睡起來。

  

  ***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四天的早晨,飛船還在宇宙中航行,屋內開著暖黃的燈。

  林遠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似乎被人抱在懷裡,那個人的懷抱暖洋洋的特殊舒服,林遠忍不住在他的懷裡輕輕蹭了蹭腦袋,找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

  自己的Omega在懷裡蹭腦袋的動作讓西澤幸福得無法形容,摟住小遠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低聲笑著說:「你醒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林遠總算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一看,眼前是一片蜜色的健碩胸膛,上面還留著好幾個被他咬下的牙印,林遠反應過來自己正趴在西澤懷裡,立即推開西澤翻身坐起,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尷尬地道:「幾點了?」

  西澤微笑著說:「早上8點。再過三個小時就到終點站阿曼星球了。」

  林遠「哦」了一聲,裹了條大浴巾下床,想去浴室裡洗個澡,沒料剛站起來,一股溫熱的白色液體就順著大腿的內側流了下來,林遠頓時尷尬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西澤昨晚本想幫林遠清理的,可連續三天的運動讓他的體能也到了極限,沒法抱著林遠去洗澡,只好先抱著林遠睡一覺再說。

  安安穩穩睡了一夜,此時兩人的體力都恢復了,西澤長臂一伸,就把林遠直接橫抱了起來。

  林遠尷尬之下漲紅了臉,西澤為什麼那麼喜歡公主抱?不覺得大男生抱著很奇怪嗎?

  林遠因為重心不穩而抓住西澤的肩膀,掙扎著說:「放我下來……」

  西澤輕輕拍了一下林遠的臀部,低聲說:「別亂動,我抱你去洗澡。」

  林遠:「………………」

  被西澤打屁股的林遠再一次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好了。

  

  林遠被西澤抱到浴室裡,解開浴袍,全身赤裸著放入浴缸,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曖昧痕跡在溫水的浸泡下顯得尤為清晰,整個身體到處佈滿了西澤的吻痕,林遠忍不住臉紅地別過頭去。

  西澤也乾脆地脫了衣服,跟他一起擠進浴缸裡,耐心地替他清洗起來。

  

  這三天跟西澤做了無數親密的事,可是此刻,大清早洗鴛鴦浴還是讓林遠有些尷尬。尤其是西澤修長的手指伸到後面替他清理身體內部的時候,林遠尷尬地連脖子都紅了。

  他的手指在後面進進出出的動作,讓林遠忍不住想起兩天前那次恐怖而又刺激的船震,後面的麻痺感清晰地提醒著他被西澤徹底標記過的事實……

  

  洗澡的折磨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林遠已經窘迫到全身都紅了,西澤這才放過了他,給了林遠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還體貼地給自家小怪獸親手穿上衣服,扣上扣子。

  ——當初親自解開了他的扣子,現在再親自給他扣上,西澤頓時覺得自己圓滿了。

  

  ***

  

  度過發情期的林遠體能充沛,精神抖擻,就連臉上都煥發著光彩,坐在桌旁大口大口吃東西,餓壞的傢伙很快就把一桌食物一掃而空。

  白羽體貼地把屋內的空氣整個淨化了一遍,西澤也把兩人弄髒的床單全部丟到浴室的洗衣機裡清洗,短短十分鐘內,整個船艙裡歡愛過的痕跡就被西澤清理得乾乾淨淨。

  

  做好一切善後工作,西澤這才坐到桌旁,輕輕摸了摸林遠的頭髮,低聲問:「你身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有些Omega在發情期過後會發高燒,尤其是注射過抑制劑的Omega。

  抑制劑失效導致的意外發情對Omega的身體來說其實是一種很大的負擔,林遠常年服用抑制劑,這次意外發情可以說是強行打破了體內的平衡,很容易導致身體負荷過重而生病。

  ——這也是陵楓急匆匆趕來空間站的原因。

  當年陵雨被羅森標記後高燒了整整一周,他怕林遠也會發高燒,飛船上雖然有醫生,可林遠Omega的身份卻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所以陵楓才急匆匆地準備好藥物,從搖光星域趕來了天琴座。

  

  西澤在中學時學過很多Omega發情期方面的知識,知道有些Omega事後會發高燒,有些擔心地伸手探了探林遠的額頭,果然有些發熱。

  西澤忙心疼地說:「你發燒了,塊去躺一會兒,我給你找點藥。」

  林遠剛填飽肚子,顯得很是精神,笑著道:「低燒而已,沒事的。」

  

  即使是低燒也不能掉以輕心,西澤強行拖著林遠讓他躺在床上休息,走出門去想要買藥,沒料剛推開門,卻看見從隔壁走出來的斯諾和布萊恩。

  斯諾看見西澤,忙問道:「西澤,小遠醒了嗎?」

  西澤說:「醒了。」

  斯諾說:「我去看看他。」

  斯諾立即轉身走進隔壁的船艙,順手關上了艙門。

  

  門外走廊裡,西澤和布萊恩大眼瞪小眼。片刻後,布萊恩才笑瞇瞇地問道:「說吧,這幾天你們是不是在關上門做壞事?要不然,平時健康活潑上躥下跳的小怪獸怎麼突然感冒了?」

  布萊恩對林遠的形容就像在形容一隻猴子。當然,比起林遠把布萊恩比喻成野豬而言,布萊恩這種說法已經很委婉了。

  西澤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我去買點東西,你先進去跟他們聊聊。」

  西澤這種高深莫測的態度,讓布萊恩更加確定這幾天西澤在關著門做壞事了,只不過,布萊恩以為西澤最多只是親一下、抱一下,沒想到西澤居然神速到……徹底標記了。

  

  ***

  

  西澤很快就找到飛船上售賣藥物的櫃檯,買了一盒退燒藥。猶豫了一下,又朝醫生說:「對了,醫生,請問有沒有……藥賣?」

  少年的聲音在關鍵字上突然壓低了下去,似乎很不好意思。

  那醫生疑惑地道:「什麼藥?」

  西澤直接寫出了一個藥名,醫生一臉詫異地看著他,只看得西澤臉色尷尬地低下頭去,醫生這才笑呵呵地從櫃檯裡拿出一盒藥,意味深長地說:「給你,事後三天內有效。」

  西澤趕忙接過藥盒塞進口袋裡,低聲說:「謝謝。」

  

  回到船艙的時候,林遠三人正在聊天。

  斯諾坐在床邊一臉擔心地看著林遠,「爸爸昨天來空間站找我,說你身體情況特殊,可能會發燒,你現在感覺如何?我來給你測一測體溫吧。」

  說著就叫出夜雪,讓它給林遠測了一下體溫。測試的結果是38度,的確有點發燒,斯諾忙把陵楓給他的藥箱拿了出來,找出那盒退燒藥遞給林遠,「快來吃兩片。」

  林遠點了點頭,就著水把藥片吞了下去。

  目光瞄到藥箱裡一個紅色的盒子,林遠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藥?也是舅舅給你的?」

  斯諾把藥盒拿出來遞給林遠,「是的,他說你可能用得上,裡面有說明。」

  林遠也沒多想,就把那個盒子收了起來。

  

  很快,飛船就在阿曼星球上降落。

  此次航行的終點站到了,四人一起下了飛船,斯諾的家就在阿曼星球,跟林遠西澤道別之後,斯諾和布萊恩就一起走出了空間站,而林遠家所在的瑞恩星球是整個星系最偏遠的地方,這種星系間的大型飛船並不會到達那裡,他們必須轉乘小型客運飛船。

  兩人在空間站等候了大概半個小時,又乘上小型飛船往瑞恩星球的空間站趕去。

  

  好在這艘飛船上也有兩人間的船艙,西澤和林遠在船艙內安頓好之後,林遠正靠著床打呵欠,西澤突然坐到他的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說:「小遠,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林遠睜開眼睛,疑惑地抬頭看西澤:「什麼事啊?」

  對上林遠烏黑清澈的眼眸,西澤的心臟猛然一顫——他甚至不忍心說出接下來的話,不忍心讓林遠過早地承受這些……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必須面對。

  

  見西澤突然沉默下來,林遠更加疑惑起來,「你怎麼了?」

  沉默了良久後,西澤才深吸口氣,回頭對上林遠單純的目光,低聲說:「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萬一這次有了孩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林遠先是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立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孩子?他沒聽錯吧?

  懷孕這個詞在腦海中一晃而過,頓時劈得林遠五臟六腑一陣抽搐,腦子裡也頓時一片空白——

  他會懷孕?這太可怕了……

  他從來沒考慮過這種事情,哪怕知道自己是個Omega,他也沒想過為一個Alpha生育子嗣。

  哪怕他不能找女朋友,不能生育後代,他也不可能自己去懷孕生子。被人以那種方式佔有身體對林遠來說已經是所能接受的極限,他無法想像自己會懷孕,無法想像肚子裡會有一個寶寶……

  西澤在身體裡成結並且徹底標記過,Omega在發情期懷孕的概率是極大的。

  自己或許已經有了他的……

  冰涼的恐懼感順著腳底漸漸往上蔓延,林遠的臉上頓時血色全無。

  他才十八歲,他還沒有完成學業,他還有很多的事情想做,很多的夢想想要實現,他不能像那些Omega一樣,成為一個繁衍後代的工具。

  林遠緊緊攥住拳頭,指甲用力掐進手心裡,垂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西澤看著林遠臉色蒼白、低垂著腦袋的樣子,心臟更是狠狠地揪了起來——他知道小遠不想要孩子,小遠自己才18歲,還是一年級的學生,如果這時候去生孩子,他就必須退學,並且以王子妃的身份住進帝國王宮裡從此寸步不離。

  現在顯然並不是適合生育的時機,這個孩子來得根本不是時候。

  可是,那是西澤的骨肉,是他和小遠的親骨肉……那個孩子或許會長得像他的小怪獸,有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睛和如墨般的黑髮,圓圓的臉一定特別可愛。

  ……他又怎麼捨得?

  

  西澤此刻的心情非常矛盾,如果林遠是一個很普通的Omega,十八歲嫁人生育對Omega來說是最平常的事,西澤也很想讓自己的Omega生下第一次發情期所孕育的孩子。

  ——可林遠不是。

  林遠從不把生育後代當作是Omega的任務,他有自己的目標,他有自己的夢想。

  他是自由的。

  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縛。

  

  西澤看著身旁的林遠臉色蒼白的模樣,終於輕歎口氣,把一盒紅色包裝的藥盒遞到林遠的面前,低聲說:「小遠……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就別要這個孩子了。」

  一句話,字字錐心。

  西澤甚至覺得,是自己親手殺死了那個尚未成型的嬰兒。

  

  林遠聽到西澤在耳邊刻意壓低的聲音,怔了怔,臉上突然浮起一絲驚喜,「可以嗎?我真的不想要孩子,也從來沒想過……」林遠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這段話說得斷斷續續,「我、我現在還沒有畢業,而且我答應父親,畢業之後去他的榮耀軍團……」

  西澤輕輕抱住了林遠,摸了摸他的頭髮,柔聲打斷了他:「不用解釋,我懂。」

  

  我懂。

  兩個字,足以讓林遠放下一些擔憂和顧慮。

  是的,西澤懂他。

  西澤尊重他的意願,西澤知道站在他的角度上為他考慮,西澤不會因為他是個Omega而強行束縛住他,西澤一直支持他做最喜歡的事——

  西澤懂他,所以西澤願意在這關鍵的時候挺身而出,主動做出「不要孩子」這個難過的決定。

  

  直到這一刻,林遠才發現西澤是如此的不同。

  這種無微不至的體貼甚至讓他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回抱住西澤,把腦袋埋在他的懷裡,輕聲說:「謝謝你,西澤……」

  

  西澤微微笑了笑,輕輕伸手揉亂了林遠的頭髮。

  

  ——傻瓜,謝什麼呢?

  ——因為西澤愛你。

  ——如果你喜歡在天空中飛翔,深愛著你的西澤,又怎麼忍心去折斷你的翅膀?





☆、軍校生096



  第096章.回家

  

  從西澤手中接過紅色的藥盒時,林遠突然覺得這個藥盒的包裝非常熟悉,好像跟舅舅給他的藥有點相似?疑惑之下拿出那個藥箱裡的紅盒子對比了一番,果然是同一種藥物。

  陵楓還在藥盒裡面的說明書上寫下了一行小字——

  「小遠,Omega在發情期的受孕幾率會非常高,如果你不想要孩子,發情期過後的三天內服用這種藥物,可以避免懷孕。你現在年紀還太小,仔細考慮考慮再做決定吧。」

  

  因為很多Omega的發情期來得突然,事前不能及時做好避孕措施,發情期被徹底標記後的懷孕概率又非常高,如果不進行避孕,那麼Omega們不得不一年生一個孩子,這樣下去身體肯定會吃不消。

  帝國中央醫院的專家們特意研製出這種事後避孕藥,可以在發情期之後使用,阻止Omega懷孕。帝國的很多Alpha家裡都備有這種藥物,萬一自己的Omega在不恰當的時候發情,兩人不想要孩子的時候就用這種方式來防止Omega懷孕。

  

  林遠仔細看了看使用說明,從盒子裡取出一顆紅色的藥片放到嘴裡,就著溫水吞了下去。

  吃完藥後,林遠這才抬起頭來看向西澤——

  西澤的臉上雖然一直帶著微笑,甚至主動提出「不要孩子」的決定,可林遠卻能察覺到,西澤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第一次發情期不要孩子的Alpha在帝國極為少見,尤其是注重血統傳承的王室一族。皇室的每一個王子幾乎都會在第一次標記自己的Omega時孕育子嗣,生下的孩子不管是王子還是公主,都以大王子/大公主的身份寫入皇家族譜,由當時的父王親自命名,甚至還會在王宮擺慶典宴會……

  然而,西澤卻主動提出:第一次不要孩子。

  讓他做出這個決定,一定很難吧?

  換成是別的Omega,或許早就安安心心地成為西澤的王子妃,待在王宮裡給他生兒育女了。

  可林遠卻做不到這一點,他從來沒接受過Omega相關知識的教育,更沒有做好要孩子的心理準備,他不想因為意外的懷孕而打亂一切計畫。

  這種事後避孕的方式無疑是最好的。只要不會懷孕,也就解決了一切難題。

  

  看著西澤故作輕鬆的樣子,林遠忍不住問道:「西澤,你是不是不太高興?你……想要孩子?」

  西澤微笑著摸了摸林遠的頭髮,「沒有。你才十八歲,孩子並不著急,不用多想,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吧。」

  林遠垂下頭來,輕聲說:「我現在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西澤說:「好,我會等你。」

  沒想到,西澤居然毫不猶豫地說出「我會等你」這種話,簡單的一句話充滿了信任和包容。

  林遠突然眼眶一熱,撲到西澤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西澤。

  

  ——這就是他的Alpha。

  ——願意無條件地等他。

  ——願意給他最大的自由、包容、和支持。

  

  ***

  

  林遠吃完避孕藥後,立即給陵楓發了條消息告訴他不必擔心。

  在搖光星一直坐立不安的陵楓總算是放下心來,陵雨不在,小遠就像是他的親兒子一樣,小遠現在的年齡還有身體狀態根本不適合懷孕,事後避孕也算是把這次意外發情的影響降到了最低。

  而斯諾卻對著網頁檢索中出現的藥名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藥名,居然是避孕藥?

  爸爸專門趕來空間站送藥,林遠和西澤三天三夜不開艙門,之後又突然發燒,原來是……

  發情期?

  想到弟弟居然已經被西澤標記了,斯諾的心情頓時有些複雜起來。

  

  ***

  

  林遠和西澤在當天晚上的8點鐘終於到達了瑞恩星球。

  這幾天瑞恩星球正在降雪,氣溫低到零下十八度,因此,林遠特意叮囑了媽媽和姐姐不要來空間站接他,兩人被林遠說服之後,就決定在家裡給林遠做一桌豐盛的菜餚來接風。

  

  瑞恩星球位於雪茄星系的邊緣,星球上有大量的礦物儲備,駐紮在這裡的大部分是負責監督開採礦物的軍部人員以及礦物公司的工人們,星球上的原住居民很少。

  這座荒涼的星球上,並沒有用於出租載客的小型懸浮車,兩人只好乘坐從空間站開往居住城市的公共懸浮車,在礦業公司的附近下車後再步行回家。

  

  西澤說這次來瑞恩星球的目的是為了看雪,既然是來旅行,原本應該去酒店住宿。可林遠似乎忘記了這一點,一直帶著西澤往家裡走,西澤自然不會主動提醒他,厚著臉皮跟在林遠身旁。

  

  寒冷的瑞恩星球幾乎被皚皚白雪所覆蓋,種在街道兩旁的也是極為耐寒的高大挺拔的樹木,一眼望去有種蒼涼之感。

  比起首都星的繁華和溫暖,這裡的確像是兩個世界。

  街上行人稀少,路邊的很多小店都因為天氣嚴寒而打烊了。晚上八點多鐘,天已經黑了,路燈也完全亮了起來,昏黃的路燈照耀下,空氣中飛舞著的雪花似乎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兩人肩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踩在腳下的雪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迎面吹來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大片的雪花直往人脖子裡灌。

  

  從沒到過如此寒冷的地方,西澤的鼻子一向敏感,不適應這種氣候,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林遠立即回頭問道:「西澤,是不是很冷?」

  風太大,西澤並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便俯身把耳朵湊到他的唇邊,低聲問:「你說什麼?」

  林遠看著西澤被凍得發紅的耳朵,那紅紅的顏色就像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凍肉,顯然他的耳朵在寒冷的空氣刺激下已經快失去知覺了。

  林遠忍不住伸出塞在口袋裡的溫熱的手,輕輕暖了暖他的耳朵,說:「我家這邊,一年四季都在下雪,不像是首都星,你第一次來肯定不習慣吧?」

  說著又把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雙手捂著西澤的耳朵,輕輕把他的耳朵在掌心裡捂熱。

  「凍壞了吧?看你的耳朵紅成這樣,早知道應該在出發之前給你買個帽子……」

  

  西澤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小遠居然在用雙手給他的耳朵取暖。

  心底的震驚和激動讓西澤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他的Omega是在擔心他嗎?擔心他會凍壞,所以用手來捂熱他被凍得發紅的耳朵?

  林遠手心裡傳來的暖意,順著耳朵的輪廓迅速竄遍全身,讓西澤的心裡頓時變得暖烘烘的——被喜歡的人關心的感覺居然這麼好……小遠在關心他,實在是太幸福了……

  

  察覺到西澤主動湊了過來,林遠便踮起腳尖,繼續用雙手把他凍紅的耳朵捂熱,一邊還玩笑著說:「你沒來過瑞恩星球,不像我從小在這長大都習慣了。你不適應這邊的氣候,很容易凍壞的。耳朵露在外面最容易生凍瘡,萬一讓我們的王子殿下生了凍瘡回去,陛下和王后肯定會心疼死。」

  

  小遠微笑的眼睛,在路燈下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形,讓人的心底忍不住一陣激盪。

  西澤強忍住狠狠吻他的衝動,順著林遠的話,開玩笑似的低聲問道:「我要是凍壞了,你不會心疼嗎?」

  林遠:「…………」

  臉上微微一紅,也不知是太冷了的還是害羞了,林遠假裝平靜地把手收了回來,轉移話題道:「外面太冷了,我們快走吧,我家就在前面的拐角處。」

  說著便把手塞回溫暖的口袋裡,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西澤微微一笑,立即跟上了林遠的腳步。

  

  林遠從小在瑞恩星球長大,對於這種寒冷的氣候早就習以為常,下飛船的時候他從行李箱裡找出了厚大衣和帽子,穿得暖和也並不覺得太冷。西澤卻低估了這裡的寒冷,沒有做好保暖措施的小王子在寒風中走了一段路,耳朵被凍得幾乎要掉下來了,林遠擔心他被凍壞才忍不住去捂熱了他的耳朵。

  現在回想起來林遠也覺得奇怪——為什麼剛才看到西澤受凍會覺得心疼呢?

  居然蠢到踮起腳用自己的手去給他捂耳朵……

  

  很快就到家了,林遠回頭瞄了一眼,正好對上西澤看過來的微笑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林遠的心跳似乎突然停頓了半拍,趕忙移開視線,按響了門鈴。

  

  ***

  

  片刻後,門被打開。

  來開門的是林遙,穿著一身休閒服,紮著馬尾辮挽起袖子的Beta女孩看上去很是乾淨俐落,見到林遠,立即撲過來給了林遠一個大大的擁抱,「小遠,可算是回來了!」

  林遠摘下帽子,微笑著說:「姐。」

  林遙揉了揉弟弟的腦袋,這才放開他,左右看了一眼,疑惑地問道:「對了,哈比呢?它不是偷偷躲在你的行李箱裡跟你在一塊兒嗎?不會是被學校發現處理了吧?」

  見姐姐擔心的樣子,林遠忙解釋道:「沒有,哈比挺安全的,我把它暫時留給一個同學照顧。」

  

  事實上,林遙特別喜歡揉哈比的腦袋,並且把它的毛編成各種麻花辮……哈比實在是被她折騰怕了,因此,林遠要回家的時候哈比堅決不想跟,它當初好不容易才逃離了林遙姐姐的魔掌,這次可不能再回去了,萬一主人把它留在家裡給林遙姐姐照顧,它豈不是要生不如死?

  哈比的態度非常堅決,林遠迫於無奈,只好把它暫時留在了破軍星。

  好在博莎是愛琳教官的女兒,家就住在軍校裡,性格溫柔也很喜歡養寵物,林遠就把哈比暫時交給她照顧,打算假期結束回校之後再把那只毛團給要回來。

  

  聽到那只「狗狗」沒有危險,林遙也就放下心來,沒再多問,抬頭看了眼站在弟弟身旁的高大男生,疑惑地道:「這位是?」林遙瞄了眼西澤手裡的旅行箱,「跟你一起來的同學嗎?」

  林遠和西澤還沒來得及回答,廚房的方向就傳來林夫人溫柔的聲音:「是小遠回來了嗎?怎麼不進來說話?外面那麼冷,站在門口小心會感冒。」

  林遙忙說:「對了,別在這說,快進來吧!」

  說著就手腳麻利地給兩人找來了乾淨的拖鞋。

  

  兩人在門口換好了鞋,一起走進屋內,林遠把兩人的行李箱放進自己的臥室,林遙趕忙熱情地給兩人端茶倒水。

  林夫人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坐在兒子旁邊的英俊男孩,愣了一下,才問:「小遠,這位是?」

  林遠本想說:這位是我的舍友,路過瑞恩星球來看雪景。

  可是,這種話在對上西澤眼眸的時候,他突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在不久之前,兩人剛剛完成了對彼此的徹底標記,林遠清楚地記得西澤在每一次擁抱他時認真說出的我愛你……事後,西澤還體貼地說不要孩子,主動買來了避孕藥,在自己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幫忙解決了一切後顧之憂,並且義無反顧地說:我會等你。

  ——這樣的一個人,自己又怎能繼續用「朋友」來定義他的身份呢?

  ——他千里迢迢來到瑞恩星球,自己又怎能讓他受這種委屈呢?

  

  林遠想到這裡,終於不再猶豫,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媽媽,他是……他是我的Alpha,他叫西澤。」

  西澤:「……」

  媽媽:「……」

  林遙:「……」

  

  我的Alpha,短短一句話蘊含了無限深意。

  通常情況下,只有彼此標記過的伴侶才會用「我的Alpha」這種形容詞,「我的」這個首碼證明對方屬於自己,而Alpha和Omega之間彼此歸屬的最佳方式就是徹底標記。

  林遠心直口快,沒怎麼細想就直接說了出來,西澤在徹底標記的那一刻說過「我是你的」,林遠在跟人介紹的時候,自然而然地用了「我的」。

  

  沒想到,說完這話,另外三人卻突然詭異地沉默了。

  林遠看看西澤,看看媽媽,再看看姐姐……你們三個怎麼了?難道是我說錯話了?

  



☆、軍校生097



  第097章.回應

  

  其實,西澤早就做好了林遠對他媽媽介紹說「這是我的朋友/舍友/同學」的準備,沒想到,林遠居然會說出「這是我的Alpha」,西澤震驚的同時,心底頓時一陣狂喜——

  小遠終於承認他的身份了。

  他在小遠的心裡,終於不再是朋友,而是「我的Alpha」了!

  若不是林遠的媽媽和姐姐正一臉驚訝地看向西澤,西澤都想去外面的雪地裡跑一個來回,來抒發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

  所謂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也不過如此了吧?

  

  對上林夫人和林姐姐驚訝的眼眸,西澤的臉上立即露出個風度翩翩的微笑,恭恭敬敬地說:「阿姨好,姐姐好,我叫西澤,是小遠的Alpha。」

  ——這句話說出來別提有多麼神清氣爽。

  比起當初在元帥那裡被教訓得無話可說,今天正大光明地以男朋友的身份見林遠的養母和姐姐,西澤前後的心情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這就是一廂情願和兩情相悅的區別。

  

  林夫人一向個性溫婉,既然小遠主動承認了兩人的關係,作為媽媽她的確沒什麼意見,反而因為林遠帶著自己的Alpha上門拜訪而很是開心——

  在小遠Omega的身份曝光之後,林夫人其實一直心驚膽戰,害怕兒子會因為身份的轉變而心情低落,更怕小遠會被其他的Alpha騷擾。既然他能找到一個喜歡的Alpha,並且帶到家裡來見媽媽,而且對方的容貌、氣質看起來都非常優秀,為人也很謙虛有禮,林夫人自然很為兒子高興。

  看著西澤彬彬有禮的樣子,越看越覺得順眼,林夫人回頭朝林遠說:「小遠你也真是,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看,我都沒準備什麼……阿遙,你快去多做幾個吧菜。」

  「哎!」林遙很開心地回頭往廚房跑。

  西澤忙說:「不用麻煩,我吃住方面都很隨便,你們準備的已經夠多了。」

  林遠附和地點點頭說:「是的,西澤不挑食,飯量還沒我大,你們做的菜每次都會剩下,這回有他在,應該剛好夠吃,姐你別做了。」

  林遙正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轉身回來,笑嘻嘻地朝林遠說:「小遠,這就跟西澤統一戰線了,這麼自覺地幫著西澤說話呢?」

  林遠:「…………」

  林遠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避開姐姐調侃的目光,低聲說:「反正做多了也是浪費,我可不想天天吃剩菜剩飯。」

  西澤見林遠臉紅的樣子,心情更加愉快起來。

  林遠這種自覺地幫他說話的舉動,怎麼看都有種「夫唱夫隨」的感覺,哪怕林遠只是無意識的,可正是這種自然而然的發自本能的反應,才更能證明——小怪獸已經把他放在心裡了。

  西澤指了指餐廳桌面上擺得滿滿的飯菜,微笑著說:「真的不用了,姐姐你也別去忙了,這些菜我們四個肯定夠吃。」西澤看了林遠一眼,補充道,「連小遠的夜宵都夠了。」

  林遠:「…………」

  需要在我媽媽的面前說我是個愛吃夜宵的大胃王嗎?

  林夫人看著兒子的反應,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吧,我的確是連小遠的夜宵都準備了的,你們也餓了,快來開飯吧。」

  

  ***

  

  四人圍著餐桌坐下,媽媽和姐姐坐一起,林遠和西澤自然坐在另一邊。

  為林遠接風的飯菜其實非常豐盛,七八個菜擺了滿滿一桌,還有味道香濃的排骨湯,桌上很多是西澤沒有見過的菜色,大概是瑞恩星球上的特產。

  林遠剛開始被姐姐調戲得還有些尷尬,後來見媽媽和姐姐似乎都挺喜歡西澤,這才漸漸地放鬆下來。

  ——作為主人,西澤第一次來自己家裡做客,自然應該熱情招待才是。

  想到這裡,林遠便主動夾了一種白色的筍放到西澤的碗裡,笑著說:「嘗嘗這種涼菜,你肯定沒吃過。這是我們瑞恩星球的特產,叫做冰筍,長在雪地裡,要去雪下面挖才能找得到。」

  西澤夾起來嘗了嘗,不愧是生長在雪地裡的,冰爽的感覺就像在吃雪糕一樣,舌尖蔓延開的淡淡甜香刺激著味蕾,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很簡單的一道菜,卻能恰到好處地勾起人的食慾。

  更讓西澤食慾大增的是——林遠居然親自給他夾了不少特色菜,一邊夾菜一邊介紹,儼然一副主人的樣子,卻不知,這樣親密的動作看在長輩們的眼裡更像是秀恩愛。

  遲鈍的林遠完全沒發現媽媽和姐姐意味深長的笑容,光是興奮地給西澤介紹特產去了。

  很快,西澤的碗就被林遠給塞滿了。

  被小遠熱情地照顧著,西澤甚至覺得,這是他從小到大吃過的最甜蜜的一頓飯。

  

  ***

  

  晚飯過後,西澤從自己的行李箱裡拿出給林夫人和林遙準備好的禮物,走到客廳裡遞到兩人的面前,微笑著說:「阿姨,姐姐,這是我給你們帶的一些見面禮。」

  習慣節儉的林夫人看著西澤遞過來的精緻包裝盒,心疼他亂花錢,忙說:「來我家玩就是了,還帶什麼禮物,太破費了。」

  西澤笑著說:「我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就挑了一件實用的,您打開看看?」

  林夫人打開盒子,發現裡面居然是最新款的智慧按摩器——這種按摩用具是根據人體的血液迴圈設計的,可以根據不同人的身體情況進行智慧調整,不僅能夠放鬆肌肉,還可以治療一些關節痛之類的疾病。西澤知道林夫人身體不好,所以才買了這個,雖然價格昂貴,但是非常實用。

  林夫人立即蓋上盒子,說:「你怎麼買這麼貴的東西?太浪費錢了。」

  西澤忙說:「能用得上就好,阿姨您就收下吧。」

  林遠也跟著說:「媽媽,收下吧,這個按摩器我本來想回來之後給您買的,沒想到西澤也買了。」

  林遠其實一直想給媽媽買這個按摩儀,只是他這學期的獎學金全部加起來還差一點錢,本來想等下學期再買,沒想到西澤居然也買了。

  林遠回頭看向西澤,正好對上西澤微笑的目光,心裡頓時湧起一股熱流——林夫人雖然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可養育了他十四年,在他的心裡跟親生母親並沒有區別。西澤能對媽媽這麼好,還細心地想到給媽媽買這件實用的東西,這讓林遠非常感動。

  見林夫人還有些猶豫,西澤便說:「阿姨,錢的事您不用擔心,我跟小遠都參加了全國機甲大賽,拿了不少獎學金。在軍校管吃管住,根本花不掉的。」

  聽西澤這麼一說,林夫人便安心收了下來,這個Alpha不僅人好,對她還如此孝順,小遠能找到這樣的Alpha,她的心裡也不由得高興,微笑著看著西澤說:「謝謝你啊,西澤。」

  西澤忙說:「阿姨,您太客氣了。」

  林遙也好奇地湊了過來:「西澤,我也有禮物嗎?」

  「當然有。」西澤遞給她一個禮盒,打開來,居然是帝國最受歡迎的觸屏遊戲電腦,自帶大量經典3D遊戲,連網之後還可以隨意從遊戲庫下載新遊或者直接進行網路對戰。

  林遙愣了愣,臉上頓時浮現一絲驚喜:「太好了,我超愛玩這個!」說著就拍了拍西澤的肩膀,「西澤,你真是太貼心了!」

  其實這份禮物西澤也花了一番心思,畢竟以他粗略的瞭解,林遙的個性很是直率,應該愛玩遊戲才對,這款遊戲電腦又是口碑最好的,即使她不喜歡,也不至於討厭,送這種禮物應該會比較穩妥。

  沒想到正好撞到了林遙的心頭好,反倒是意外之喜。

  

  ***

  

  收下精心準備的禮物,林媽媽和林姐姐對西澤的好感簡直是呈指數倍增。懂禮貌,又體貼,長得還帥,這麼好的Alpha,咱家小遠真是撿到寶了!

  林夫人把林遙偷偷拉到房間,低聲問道:「看來小遠是認定這個Alpha了,你覺得西澤怎麼樣?」

  林遙想了想說:「人長得挺帥的,脾氣好,還沒有架子,應該不會欺負我家小遠。既然小遠喜歡,我也覺得挺好,有西澤在,總比他一個人擔驚受怕在學校讀書的要好。」林遙頓了頓,「而且,他倆不是互相標記過了嗎,我們再反對也沒有任何意義。」

  林夫人怔了怔,輕歎口氣,「是啊,小遠已經是西澤的Omega了……」

  林遙哈哈笑道:「真想不到,弟弟居然這麼放得開,居然被標記了。」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 ,同時覺得自家小怪獸的思想覺悟也太高了,這才剛變成Omega不久,居然就被標記了,還帶著自己的Alpha上門來見家長!

  

  林遙回到客廳之後,西澤突然低聲問道:「姐姐,家裡有沒有他小時候的照片?我想看看。」

  自從當初小遠說他小時候很喜歡在床上翻滾的時候,西澤就一直想看看他小時候的模樣,林遠小時候一定圓滾滾的特別可愛。

  林遙笑著說:「當然有,姐去給你拿!」

  趁著林遠去洗澡,林遙便偷偷把他小時候的錄影拿出來給西澤放,西澤看著螢幕裡好小一隻的小怪獸在床上翻來滾去的樣子,只覺得可愛無比,圓圓的嬰兒肥的臉蛋讓人特想捏一把……

  很快,林遠小時候的錄影帶、照片、各種獲獎證書,全都被林遙拿出來跟西澤「分享」了,林遙甚至連林遠小時候的糗事都說給西澤聽……

  在洗澡的林遠,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經被沒心沒肺的姐姐徹底給賣了。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林遙正嘻嘻哈哈跟西澤說著什麼,西澤的臉上也帶著笑。

  林遠疑惑地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見這兩人居然很有默契地笑而不語,林遠只好無奈地看了西澤一眼,說:「你去洗澡吧,洗漱用品我都幫你準備好了。」

  林遠把西澤帶到浴室安排好一切,這才轉身回來,走到林遙面前問:「姐,媽媽已經睡了?」

  林遙點了點頭,「嗯,她剛剛試用了一下西澤送的按摩器,困了就先睡下了。」

  林遠問道:「那西澤今晚睡哪?」

  他們家沒有空餘的客房,林遠也有些發愁西澤該怎麼安排。

  林遙想了想,然後手腳麻利地直接抱著兩床乾淨的被子到林遠房間的雙人床上鋪好,笑著說:「洗完澡就早點休息吧,我回去玩遊戲了。」

  林遠震驚地瞪大眼睛,「姐?你的意思是讓西澤在我這兒……?」

  林遙湊到林遠的耳邊,壓低聲音笑道:「不是已經標記過了嗎?有什麼不可以的?哦……難道你還害羞?」

  林遠:「………………」

  

  知道自家弟弟被標記了,林遙可是非常開心的。她早就從媽媽那裡得知了小遠的身世,也一直擔心小遠作為Omega會在學校裡受委屈,既然小遠找到了喜歡的Alpha,並且願意被他標記,還把這個Alpha帶到家裡來見家人……作為姐姐,弟弟找到真愛,林遙比自己嫁出去了還要開心。

  雖然在荒涼的瑞恩星球上長大,可林遙的觀念還是非常開放的。

  小遠小時候經常在床上滾來滾去,他的床是足夠大的雙人床,兩人既然已經彼此標記,自然應該睡一間房一張床的。

  林遙鋪好被子,回頭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著說:「你們好好休息,我走啦,晚安!」

  林遠:「………………」

  

  ***

  

  西澤洗完澡回來的時候,就發現林遠正站在屋裡發呆,而媽媽和姐姐都已經關上門睡下了。

  雙人床上鋪了兩條新被子,被子上的花紋一模一樣,看著還挺像是情侶被。

  果然,媽媽和姐姐已經猜到兩人的關係了,心直口快的林遠把一切都給暴露了。

  

  西澤忍著笑走到小遠的面前,故作平靜地說:「我今晚在哪睡?」

  林遠尷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呃,就在……就在這吧,我家裡也沒客房……」

  西澤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坐下,朝小遠招招手,「快休息吧,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林遠只好垂著頭,慢吞吞地挪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爬上床,側身背對著西澤躺下。

  察覺到林遠有些緊張地繃緊了脊背,西澤突然掀開他的被角,強行擠到林遠的被窩裡,伸出雙臂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

  林遠僵了一下,氣息不穩地說:「你、你幹什麼?」

  西澤把林遠轉過來,微笑著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已經是你的了,小遠。」

  林遠抬起頭來,清澈的眼眸一直看著西澤,片刻後,他才輕輕抱住西澤,把腦袋蹭到西澤的胸前,認真地說:「西澤……我沒想到你會給媽媽和姐姐帶禮物,而且還準備了這麼好的禮物……她們兩個跟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對我來說,她們是最最重要的親人,謝謝你……對她們那麼好……」

  西澤微笑著揉了揉埋在胸前的那顆腦袋,柔聲說:「謝什麼?你都說了,我是你的Alpha,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

  「……」林遠聽到這話,抱住西澤的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緊了些,整張臉也埋在西澤的懷裡。

  ——小怪獸看上去似乎很感動的樣子?

  西澤忍不住問道:「真的想謝我?」

  林遠點點頭,「嗯。」

  西澤說:「那你主動親我一下?」

  林遠抬起頭來,對上西澤的眼眸,片刻後,耳朵微微一紅,主動把嘴唇湊過來,吻住了西澤。

  

  唇上溫熱的、柔軟的觸感,讓西澤幾乎停止了心跳。

  林遠試探性地含住西澤的嘴唇,輕輕舔吻了一番,把西澤的唇整個潤濕之後,才輕輕撬開他的牙關,把舌頭探了進去……

  在這方面經驗缺乏的林遠,這個吻可以說是非常的生澀,舌頭在西澤溫暖的口腔裡輕輕的舔著,有種笨拙的討好的意味……

  

  西澤被吻得一陣熱血沸騰,被林遠主動親吻的感覺甚至比當時抱他的時候還要讓人心跳不已。

  明明是個生澀的吻,卻帶著滿滿的認真,舌頭在口腔裡輕輕滑動,林遠就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閉上眼睛,很專注、很認真地吻著西澤。

  談不上任何技巧的純粹的親吻,卻比任何高超的吻技都要讓西澤沉醉。

  

  他的小怪獸就是這樣,感情上雖然有點笨拙和遲鈍,可一旦認定了一個人,就會變得無比認真和專注——就像他這些年來始終認真地堅持著自己的夢想一樣。

  西澤喜歡小遠的認真和執著,喜歡小遠為了夢想而努力的樣子。也正是這樣的認真和執著,看在西澤的眼裡更加光彩照人。

  如果只想找一個為自己生兒育女的Omega伴侶,Omega協會的註冊資料裡成千上萬的純血統Omega都滿足這個要求。然而,西澤卻只喜歡上了林遠——

  因為林遠是個與眾不同的Omega,是個特立獨行的小怪獸,也是他西澤不可替代的唯一。

  

  林遠親了西澤半天,見西澤一直不回應,終於不好意思地從他口中退了出來。

  西澤伸手捏了捏林遠的臉,輕笑著說:「吻技還是沒有進步,看來要多多練習。」

  「……」林遠的臉猛然漲紅了。

  之前每次都是西澤吻他,每次都被吻得大腦空白,根本來不及反應。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動吻西澤,當然沒什麼技巧可言,只是憑藉模糊的記憶學著西澤的動作,卻明顯沒有學到家。

  

  西澤見他臉紅的樣子,心中一動,不再猶豫地伸手摟緊了懷裡的人柔韌的腰部,奪回主動權,深深地吻住了林遠。

  「唔……嗯嗯……」

  「這樣……來……試著回應我……」

  西澤一邊吻他,一邊還鼓勵小遠跟著自己的步驟慢慢回應。這種「現場教學」的方式,讓林遠的臉頓時紅透了,卻因為被吻得很舒服而忍不住嘗試著回應起來。

  

  熱情而濃烈的親吻持續了很久,兩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唇齒交纏之間發出的曖昧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因為有了林遠的主動回應,這個吻跟以往的每一次單方面的親吻更讓人享受。

  到了後來,林遠甚至陶醉地閉上了眼睛,雙手也主動學著西澤的樣子,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

  被小遠順毛的西澤吻得更加激動起來。

  林遠也熱情地用雙手和雙唇來表達自己內心微妙的澎湃的情感。

  

  很快,被窩裡就變得一片淩亂,睡衣敞開一大半不說,下身甚至有了反應……

  知道林遠的發情期剛過,身體並不適合做那種事,西澤立即停下動作,從小遠口中退了出來,深吸口氣壓住體內的衝動,揉揉林遠的腦袋,微笑著問道:「學會了嗎?」

  林遠不服氣地看了西澤一眼。

  片刻後,林遠雙眼一亮,似乎突然想到什麼壞主意,一個翻身把西澤壓倒在床上,雙眼微笑著看著他,再一次認真地吻了下來。

  學習能力非常強的林遠,很快就把剛才的經驗學以致用,用舌頭輕輕舔著西澤的口腔黏膜,還細心地掃過他的齒列,纏著他的舌親密地吮吻起來。

  

  西澤被吻得全身發燙、脊背緊繃,下面更是硬得幾乎要爆開了。

  而林遠這傢伙居然還在認真的討好的吻著他,好像在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學習能力。

  西澤:「………………」

  

  這隻小怪獸,有的時候還真是熱情似火。

  不過,你這樣吻你的Alpha,真的不怕玩火自焚、引火上身嗎?

  



☆、軍校生098



  第098章.變故

  

  次日早晨,林遠醒來時發現自己正靠在西澤的懷裡把他當抱枕,對於「在西澤懷裡醒來」的事,他好像越來越習慣了,看著西澤睡著之後舒展開眉頭的樣子,林遠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西澤的臉,輕聲說:「西澤,起床了。」

  西澤其實早就醒了,不過,被小遠叫起床比自己起床要愉快得多,他自然要假裝一下。

  見西澤依舊緊閉著雙眼,林遠又去捏住他的鼻子,「快起來了,你怎麼還賴床?」

  西澤被捏住鼻子,呼吸不暢,只好無奈地睜開了眼睛。

  其實他更期待林遠像昨天晚上那樣熱情地把他吻醒……當然,林遠顯然還沒有這個覺悟。

  

  對上林遠微笑的眼睛,西澤忍不住親了一下他的額頭,低聲說:「早安。」

  林遠看著西澤,也學以致用地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笑著說:「早安。」

  兩人擁抱在一起,睡在同一個被窩裡,共同迎接清晨的第一縷曙光,親吻對方的額頭說早安……這種感覺尤為溫馨,就好像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是一對默契十足的夫妻一樣。

  西澤還想更近一步地親他,林遠卻掀開被子起身下床,說:「快去洗臉刷牙,我家每天早上七點半都要準時吃早餐。」

  在林遠家裡,西澤自然不好放肆,只好乖乖地跟林遠出門。

  

  ***

  

  兩人一起從臥室出來時,同時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林遙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裡烤麵包,林夫人正在熱牛奶,見到兩人,便微笑著說:「你們起來了?去洗漱一下,準備吃早餐吧。」

  林遠忍不住有些臉紅,跟西澤從自己的房間出來,當面見到媽媽,這種感覺很是尷尬。尤其他們兩個昨晚又在同一個被窩裡親熱了很久,嘴唇都被吻得幾乎要腫起來。

  林遠對上媽媽溫柔的目光,趕忙移開視線,急匆匆地跑進洗手間去了。

  林遠家面積不大,只有一個洗手間,早上洗臉自然要排隊。林遠進去洗臉,西澤便站在外面跟林夫人聊天,「阿姨,您平常都起這麼早嗎?」

  林夫人說:「是啊,這麼多年都習慣了。」

  西澤問道:「小遠也是?」

  林夫人微笑著說:「他小時候其實很喜歡賴床,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死活不肯起來,叫他吃早餐他也不肯,上小學的時候還因為賴床而遲到了好幾次。後來阿遙想了個辦法,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捏一個大雪球丟進他的被窩裡,小遠被嚇得再也不敢睡懶覺了。」

  西澤:「…………」

  林遙姐姐果然有辦法收拾自家這位頑皮的弟弟。

  小遠雖然在單親家庭長大,從小沒有感受過來自父親的愛,可就是這樣溫柔善良的媽媽和直率開朗的姐姐,造就了他樂觀開朗的性格。

  可以說小遠遺傳了羅森元帥和陵雨將軍的優秀基因,性格方面卻完全受了養母和姐姐的影響。

  有這樣的媽媽和姐姐,他的童年一定很快樂、很溫暖吧?

  想到這裡,西澤突然有些佩服面前的這個女人,丈夫很早就犧牲了,她獨自一個人帶大一雙兒女,還把小遠教得那麼好,的確挺不容易。

  見林夫人倒了幾大杯牛奶往餐廳裡端,西澤忙說:「阿姨,我來幫您。」

  西澤手腳麻利地把牛奶和煎蛋一份一份端到餐廳裡擺好,林夫人看著高大的少年忙碌的背影,臉上更是忍不住浮起了一絲笑意——在帝國,很多家庭都是Omega負責做家務和生兒育女,Alpha在外面工作,大多Alpha都有點大男子主義,這種願意幫忙做家務的Alpha已經很少了。

  她一直擔心小遠變成Omega之後會受委屈,可西澤給人的感覺卻是……他會好好地照顧小遠,寵著小遠。就連林夫人都能察覺到,這個少年,是真的愛著自己的兒子的。

  

  林夫人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問出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西澤,你跟小遠……既然已經互相標記了,你應該知道他的身世了吧?對他的將來,你有什麼打算嗎?」

  林夫人以長輩的身份詢問西澤對兩人未來的想法,這也證明了她心裡對西澤的認可。

  西澤微微笑了笑,回頭看著林夫人,認真地說:「阿姨,您放心,小遠的一切我都非常清楚,他想繼續注射抑制劑在軍校裡讀書,我會尊重他的決定,並且支持他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西澤頓了頓,「畢業之後,如果他願意,我會跟他正式結婚。如果他不願意,那我就再等他幾年。」

  

  林遠從洗手間出來,在餐廳的拐角處突然停下了腳步。

  「……如果他願意,我會跟他正式結婚,如果他不願意,我就再等他幾年……」

  西澤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耳邊,讓林遠的眼眶驀然間一陣酸澀。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一刻的心情,那種被一個人理解、體諒、珍惜和包容的感覺,就好像心臟被一雙溫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來了一般。

  ——西澤,你如此待我,我又怎麼能讓你失望?

  林遠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眼中浮起的熱氣,緊緊握了握拳頭,這才繞過拐角走到餐廳裡,到西澤的面前微笑著說:「你快去洗臉吧,洗完了來吃早餐。」

  西澤點了點頭,轉身去洗手間洗臉,看著洗手臺上放好的乾淨毛巾和牙刷,牙刷上甚至擠好了牙膏,杯子裡也倒好了溫水,顯然是林遠剛剛準備的……

  西澤在王宮的時候一直用智慧牙刷,林遠家條件並不好,還在使用這種傳統的牙刷,可看著林遠貼心地為自己準備好一切的畫面,西澤的心裡就像是突然灑進來一片溫暖的陽光。

  瑞恩星球的天氣特別寒冷,可林遠昨晚的熱情,還有今天早上的體貼,卻讓西澤有種自己置身於熱帶氣候的錯覺。

  

  ***

  

  昨晚西澤突然到訪後並沒有加菜,今天的早餐便準備得尤其豐盛。

  除了熱氣騰騰的牛奶和林夫人親手做的嫩黃的煎蛋之外,林遙今早明顯想秀一把廚藝,做了很多口味的蛋糕和點心,擺了滿滿的一桌。

  林遠很愛吃姐姐做的蛋糕,立即不客氣地吃了起來,一口一個吃得特別香。

  西澤對甜食原本不敢興趣,不過這是小遠的姐姐親手做的,他也很給面子的跟著吃了好幾個。

  

  早餐之後,林遙去她的蛋糕店,林夫人待在家裡看電視,林遠便拉著西澤出門去看雪景。

  兩人換好了一身厚衣服,出門之後,林遠便帶著西澤直接來到一家購物商場,瑞恩星球的購物商場面積非常小,說是購物商場,其實更像是很多小店組成的步行街,冷冷清清的也沒多少人。

  西澤有些疑惑地道:「來商場做什麼?你想買東西?」

  林遠點點頭,「嗯,去看看。」

  西澤實在想不明白林遠有帶他逛商場的必要,首都星隨便一家商場的貨物都比這裡多上百倍。

  直到林遠把西澤帶到了一家賣帽子的小店。

  

  那店主阿姨明顯認識林遠,看見林遠便笑瞇瞇地道:「小遠回來了啊?你不是考到那個聖……聖什麼的軍校去讀書了嗎?這是放假了?」

  林遠笑著說:「是的阿姨,我剛放假回來。」

  店主疑惑地看了眼林遠身旁的男生,「這位是?」

  林遠說:「哦,這是我同學,跟我一起到這邊旅行的。」

  對於外人,林遠自然不敢把「西澤是我的Alpha」這種事說出口,他覺得家人知道就夠了,沒必要昭告天下。西澤對此當然沒有意見,他跟林遠的關係並不方便聲張,林遠低調處理他也十分贊同。

  對上店主的目光,西澤便微笑著朝她點點頭,「阿姨您好。」

  店主忙熱情地道:「哦,原來是小遠的同學,快進來吧,你們想買些什麼,隨便看看!」

  林遠在店裡轉了一圈,好像在認真地尋找著什麼。

  西澤有些疑惑地道:「小遠,你想買什麼?」

  就在這時,林遠的雙眼突然一亮,從角落裡拿起了一個淺灰色的帽子,轉身走到西澤的面前,踮起腳,把帽子仔細給西澤戴上,左右看看,這才愉快地笑了起來:「這個不錯,你看看怎麼樣?」

  說著就拿來一個大鏡子放到西澤的面前。

  西澤怔了怔,扭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被小遠戴到頭上的淺灰色的帽子,款式簡單大方,看起來並不厚,卻非常保暖,往下一拉,正好能夠遮住耳朵。

  西澤:「…………」

  他終於明白了林遠帶他來購物商場的原因。

  只因為那天從空間站走回家的路上,沒有戴帽子的他耳朵被寒風吹得發紅,西澤對此並不介意,沒料林遠卻記在心裡,今天出門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帶他到附近的商場買帽子……

  西澤頓時有些感動,戴在頭上的帽子都捨不得摘下來了。

  

  小遠想對一個人好的時候,那種坦率、認真的表現,簡單純粹,卻直擊心底。

  被小遠關心的感覺,讓西澤覺得尤為溫暖。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戴過帽子的他,如今,頭上戴著這個林遠親自挑選的款式簡單的帽子,就如同第一次收到禮物的孩子一樣,高興地快要說不出話了。

  

  林遠仔細打量了一下西澤,說:「其實回去之後也沒什麼機會戴帽子,就是在瑞恩星球的這幾天,出門不戴帽子的話耳朵會生凍瘡……這個顏色怎麼樣?你要是覺得還行,我們就買下來?」

  西澤忙微笑著說:「挺好的,我很喜歡。」

  林遠這才開心地笑了起來,乾脆地去刷卡付帳。

  西澤畢竟是個王子,平時穿的戴的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樣,瑞恩星球賣的東西不管是款式還是品質肯定都不如首都星,林遠挑了很久才挑到一個順眼的。西澤能認可他的眼光,他自然非常高興。

  

  兩人一起走出購物商城,林遠側頭看了西澤一眼,突然說:「你等等。」

  西澤回過頭來,「怎麼了?」

  林遠踮起腳尖,伸手幫西澤拉了拉帽邊,仔細把他的兩隻耳朵都塞進帽子裡,這才笑著說:「你是不是從來沒戴過帽子啊?耳朵有一半露在外面你都不冷的嗎?」

  小怪獸幫自己整理帽子的動作,讓西澤的心底突然一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順勢抱住了他。

  林遠嚇了一跳,緊張地道:「你幹什麼……」

  西澤收緊手臂,低聲說:「讓我抱一會兒,反正沒人看見。」

  林遠左右瞧了瞧,今天的天氣依舊很冷,大清早的街上的確沒人,而且瑞恩星球這種地方,根本沒有人認識西澤,只要不被熟人撞到就好。

  這麼一想,林遠只好不再反抗,被西澤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

  

  今天的雪下得並不大,氣溫也沒有昨夜般寒冷,細碎的雪花在空中隨風飄舞,遠處的建築、近處的街道,全被一層厚厚的積雪覆蓋,入眼之處儘是一片茫茫雪白。

  林遠牽著西澤的手走在街上,怕他被凍壞,還體貼地把西澤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被小遠牽著手走路,聽著他介紹瑞恩星球的各種景色和風俗,西澤的心情非常愉快,看這裡白茫茫的雪景也越看越是順眼。

  

  其實,瑞恩星球並沒有專門劃出的景區,整個星球都是一片冰雪天地,隨便往哪一站都能欣賞到壯觀的雪景。

  當然,要想看城市的全景,還可以去附近的觀光網站坐懸浮車。

  林遠帶著西澤坐上了懸浮觀光車,密閉的懸浮車就像是一個球形的玻璃體,四面八方都可以欣賞到外面的風景。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腳下的一片茫茫雪原,林遠興奮地介紹道:「前面那一片就是谷島冰原,沒有人居住,據說那裡的積雪非常深,地下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谷島冰原?」西澤順著林遠的介紹往腳下看去,茫茫雪原十分遼闊,根本看不到盡頭,這是整個帝國最大的一片冰原,面積甚至超過了破軍星域的沙爾曼森林。

  見林遠一臉興奮的模樣,西澤忍不住微笑道:「你很喜歡旅行嗎?」

  林遠點點頭說:「對啊。」

  西澤突然輕輕握住了林遠的手,十指相扣,柔聲說:「以後有機會,帶你去別的星系看看……我們一起去旅行好嗎?」

  林遠回過頭來,對上西澤深邃的目光,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就被西澤輕輕捏住下巴,溫柔地吻了過來。

  「唔……」

  被吻了個措手不及的林遠,有一瞬的慌亂,卻很快鎮定下來,紅著臉生澀地回應起來。

  

  腳下是茫茫無盡的大雪原,天空中的雪花還在不斷地飛舞降落,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最純粹的白色,兩人在懸浮車裡忘情地擁抱、親吻,外面的茫茫雪原居然成了他們接吻的最美麗的背景。

  

  「唔……唔嗯……嗯……」

  

  不帶任何情慾氣息的純粹的親吻,溫柔得讓人心醉。

  林遠忍不住伸出手摟住了西澤的脖子,張開嘴巴配合著,任憑他吻了個夠。

  茫茫天地間只有彼此兩人,林遠突然間心跳如鼓,就好像——擁有西澤,他就擁有了整個世界。

  

  ***

  

  林遠帶著西澤看了一天的雪景,直到六點半快到晚飯時間,兩人這才盡興而歸。

  玩了整整一天,卻一點都不覺得累,心情一直處於非常愉快和興奮的狀態,回去的路上,林遠還在計畫著明天帶西澤去滑雪場滑雪,西澤對此也表示十分期待。

  

  到家的時候,林夫人正在準備晚飯,西澤脫掉厚外套和帽子,主動到廚房去幫忙,林遠也跟著西澤想去幫忙,結果卻被林遙趕了出來,「你個廚房白癡就別來添亂了,陪西澤去看電視吧!」

  林遠的廚藝的確不好,切菜切得歪歪扭扭,被林遙推了出去,只好無奈地朝西澤說:「那我們去客廳坐一會兒吧。」

  林遠讓西澤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轉身去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這才坐到他旁邊。

  兩人對電視劇、電影之類的都沒有太大興趣,林遠便拿著遙控器隨意換台,換到帝國軍事頻道時,突然看見螢幕中出現一個黑白色的遺像,而播音員正在語氣沉重地宣讀一條消息——

  

  「榮耀軍團軍團長,帝國元帥羅森‧貝西默,在率領榮耀軍團出徵納美星的戰役中,遭遇聯邦軍團伏擊,失蹤多日下落不明。今天上午八點,榮耀軍團副團長寇裡曼中將率領親衛兵在宇宙蟲洞找到了大量的機甲碎片殘骸,經機甲協會驗證,那些碎片的殘骸全部來自於羅森元帥的專屬機甲黑龍……」

  「軍部經過仔細勘察,已經證實黑龍的智慧體不再存活,而駕駛黑龍的元帥也早已在宇宙蟲洞中喪生,軍部不得不向廣大帝國民眾宣佈這個噩耗,並且決定將黑龍的機甲殘骸運回仙王座,於三日後為元帥舉行正式的軍部祭禮……」

  

  螢幕中是黑龍的殘骸影像,3D鏡頭拍攝的畫面極其逼真,大量的黑色機甲殘骸中還有一抹金色——那是黑龍的眼睛,原本炫目的金色卻因為染上了宇宙沙塵而顯得暗淡無光。

  大量的機甲殘骸被裝在了大型運載車上,運送前往仙王座。

  榮耀軍團的高級軍官們正在整整齊齊地列成一排,朝著黑龍的殘骸敬軍禮,黑色的筆挺軍服讓那些軍人的身姿顯得異常挺拔,而他們的臉上,卻是沉重到極點的表情。

  現場壓抑的氣氛,就好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林遠的耳朵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楚播音員到底在說些什麼,僵硬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的遙控器啪的一聲掉落到了地上。

  西澤看著小遠臉色蒼白的樣子,心疼得幾乎要瘋了。

  他當初欺騙小遠說聯繫不上元帥是因為空間站毀壞之後信號受到了影響,他也一直以為元帥只是暫時失蹤,長蛇軍團一定會找到元帥……

  元帥怎麼可能犧牲?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看著螢幕裡那個男人的遺像,西澤的心臟整個都揪了起來——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遠,林遠呆呆地盯著電視的樣子,更是讓他心疼得無以復加。

  西澤深吸口氣,終於輕輕握住林遠的手,低聲道:「小遠……」

  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安慰的話,林遠的手微微一顫,回過頭來,突然撲到西澤的懷裡,把臉整個埋進他的胸前。

  西澤立即收緊懷抱,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

  林遠的眼淚頓時洶湧而出,就像是打開了開關的水龍頭一般,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不斷的滑落,很快就把西澤胸前的毛衣給浸濕了……

  

  看著一向樂觀活潑的小怪獸撲到自己的懷裡無聲哭泣的模樣,感覺到他難過到極點的情緒和身體的劇烈顫抖,西澤心疼得,居然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軍校生099



  第099章.變故

  

  林遠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來宣洩自己的難過,看著電視螢幕裡的黑白遺像,照片裡的男人表情嚴肅,目光冷淡而平靜,看上去似乎難以接近,只有林遠知道,那是一個多麼溫暖的人。

  ——羅森‧貝西默,他的親生父親。

  他曾經擁抱著他說:兒子,父親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他曾經溫柔地注視著他說:小遠,我會把你爸爸找回來,我們一家三口總有團聚的一天。

  在出征之前,他還微笑著跟他說:不要擔心。

  那樣強大的,溫暖的,讓人安心的父親,如今居然在宇宙蟲洞中葬生,屍骨無存,只留下大量的機甲碎片殘骸,被軍部運送回首都星安葬。

  ——父子兩人剛剛相認不久,自己叫他父親的次數甚至不超過十次。

  ——他怎麼可以就這樣離去?

  ——爸爸依舊下落不明,所謂一家三口團聚的那天,居然就這樣化為了泡影嗎?

  林遠把臉埋在西澤的懷裡,無聲地痛哭起來。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流過這麼多的眼淚,可是,他忍不住。

  失去最重要的親人的痛苦,根本無法用任何蒼白的詞彙來形容,眼淚如同絕提的江水一樣瘋狂地往外湧,視線變得模模糊糊,喉嚨如同被堵住了一般說不出任何話來。

  只能以眼淚來宣洩自己難過到極致的情緒。

  

  林遠在自己的懷裡流淚,西澤一遍遍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甚至連「別哭了」這種勸說的臺詞都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此刻的林遠需要一種宣洩情緒的方式,流淚就是最好的方式。

  失去至親的痛苦,西澤雖然沒有切身地體會過,可如果出事的是母后或者父王,西澤相信……自己也不一定能夠忍得住眼淚。

  更何況是小遠。

  他從小就那麼的敬佩元帥,跟元帥相認還沒多久,這個噩耗對他來說,就如同剛剛建立起來的新世界被徹底地擊垮了一樣。

  父子相認的驚喜之後,是比之更強烈的離別的痛楚。

  剛剛知道羅森是自己的父親,父親就去世了,這種感覺比從來沒有父親更加讓人難過。

  

  在西澤的耐心安撫之下,林遠的情緒這才平定了些,眼淚已經止住了,只是紅紅的眼眶看上去有些可憐。

  西澤看著小怪獸紅著眼睛的模樣,忍不住心疼地伸出手,輕輕幫他擦掉臉上殘留的淚痕,柔聲說:「小遠,你先去臥室靜一靜吧……你媽媽那邊我去說……」

  林遠點了點頭,垂著頭走向臥室。

  他現在的這個狀態明顯沒心情吃晚飯,被林夫人察覺的話反而會更加麻煩。

  西澤把林遠送回臥室,這才轉身走到廚房,林夫人忙微笑著說:「西澤,你們是不是餓壞了?菜已經做好了,馬上開飯。」

  西澤說:「阿姨,小遠他身體不舒服,先回房去睡了,他不跟我們一起吃晚飯了,給他留一點吃的,我待會兒給他送去。」

  林夫人愣了愣,擔心地道:「不舒服,他怎麼了?」

  西澤說:「今天出去玩的時候著涼了,您放心,我已經讓他吃了藥睡下了。」

  見西澤一臉認真,加上兒子身體一向很好,著涼並不算大病,林夫人便放下心來,跟林遙一起把飯菜都端上桌,三人一起開飯。

  

  晚上七點,面向全帝國的新聞頻道,再次沉重地報導了元帥犧牲的消息。

  林夫人看著螢幕裡的遺像,怔了怔,疑惑地說:「這個人看著怎麼有些眼熟?」

  林遙說:「媽你忘了?之前來過我們家的那個教官,長得有點像元帥。」頓了頓,又遺憾地說,「真是可惜,我們帝國少了一個這麼好的元帥。」

  林夫人也輕歎口氣,說:「上戰場就是這樣,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聽著母女兩人的議論,西澤的心情尤為複雜——對普通民眾來說,元帥的犧牲大家或許會感到遺憾或者難過,然而,知道這個消息最痛苦的人卻只有林遠。

  因為羅森不僅是帝國的元帥,是民眾的偶像,還是他血濃於水的親生父親。

  

  知道林遠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西澤便給了他充足的調整時間。

  跟林夫人和林遙一起吃完晚飯,等那母女兩人各自回房休息,西澤便端了一些特意給林遠留的飯菜,轉身來到林遠的房間。

  林遠正坐在床邊,低著頭認真地看著什麼。

  西澤走到他身邊坐下,這才發現——林遠手裡握著的正是羅森當初在機甲訓練室裡親自送給他的那個電子筆記本——筆記本裡記錄了大量的機甲操作技巧,每一條都是羅森親自寫下的,很多重點的地方還仔細寫明瞭標注,筆跡如同印刷體一樣工正整齊。

  也正是這個親自記錄的筆記,讓林遠操作機甲的水準有了明顯的提高,甚至在校內比賽時脫穎而出,獲得了代表學校參加全國機甲大賽的資格。

  

  林遠直到現在都無法相信這樣殘忍的事實。

  父親已經去世了,這個筆記本是他留給他的唯一的遺物。

  攥著電子筆記本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顯得蒼白,想到不久之前,那個人藏在黑龍的駕駛艙裡親自指導自己的畫面,林遠就覺得心如刀絞。

  

  西澤一看見這個筆記本,就知道林遠在想些什麼。

  當初在機甲訓練室裡,父子兩人操作著機甲對戰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想想卻恍若隔世,作為旁觀者的西澤,是最能理解林遠痛苦的人。

  見林遠垂著頭的失落樣子,西澤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握住林遠的手背,另一隻手溫柔地把他抱進懷裡,低聲說:「難過就哭出來,別忍著……」

  林遠並沒有哭,而是放下手裡的筆記本,伸出手緊緊回抱住了西澤。

  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只有西澤的擁抱,能讓他感覺到一絲溫暖。

  

  良久之後,林遠才輕聲說:「我剛剛上網查過了,軍部官網已經給出了父親去世的詳細解釋,他在一個月之前就被捲入了宇宙蟲洞,空間震盪的力量誰也無法承受,他跟黑龍都已經……都已經被空間震盪的立即壓成碎片了……」

  察覺到林遠的顫抖,西澤只能耐心而溫柔地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

  林遠深吸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這才抬頭看著西澤,認真地說:「西澤,我想回仙王座,就算不能以兒子的身份去祭奠他,可我至少該去他的墓前看看。我不能連他被安葬在哪裡都不知道……」

  西澤怔了一下,立即理解地點點頭說:「好,我陪你去。這件事我幫你安排。」

  林遠點了點頭,再次抱緊了西澤。

  在這最難過、最無助的時候,有西澤在身邊,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幸運的事了。

  

  ***

  

  那天晚上,林遠一口飯都沒吃,西澤送來的菜雖然美味,可他卻沒有任何胃口。

  林遠情緒低落,毫無睡意,西澤便一直陪著他聊天,兩人都是徹夜難眠。

  

  淩晨時分,西澤的通訊儀突然響了起來,特殊的鉑金色密碼數位組成了複雜的五邊形形狀,那是來自帝國王宮的密碼。

  西澤立即反鎖上門,打開了通訊儀——

  出人意料的是,出現在螢幕裡的居然是伯格王叔,伯格正穿著一身軍綠色的筆挺軍裝,戴著的軍帽遮住了大半邊臉,可西澤卻一眼就認出了他,驚訝地道:「王叔?」

  伯格點了點頭,簡單俐落地說:「西澤,馬上帶小遠到阿曼星球跟布萊恩匯合,會有人在那邊接應你們,還有,告訴小遠,他的父親並沒有死……你們一起到納美星來見我,儘快!」

  林遠震驚地瞪大眼睛,「我、我父親沒死?!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他來說,這個消息無疑是從地獄到天堂的轉變。他並不認識伯格,可西澤既然叫這個人王叔,這個人說的話一定有很大的份量!

  伯格說:「小遠,我沒太多時間跟你解釋,馬上和西澤去阿曼星球找布萊恩匯合。」

  西澤的心中雖然也是震驚無比,可自小作為王位繼承人培養的他還是立即冷靜了下來,點點頭說:「我明白了,王叔,我們這就出發。」

  伯格點了點頭,很乾脆地掛斷了通訊儀。他似乎也是躲在某個角落裡秘密發消息的,顯然事態相當嚴重。西澤雖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敏銳的他還是察覺到一種潛伏的巨大危機。

  西澤收起通訊儀,轉身握住林遠的手,低聲說:「我去跟你媽媽和姐姐說我們要回學校,你快收拾一下行李,我們十分鐘後出發。」

  林遠立即點了點頭,「好!」

  

  ***

  

  此時,阿曼星球。

  

  布萊恩這兩天一直跟斯諾一起住在他租下來的那個小房子裡。

  房子的面積很小,二十多平米的狹小空間被隔出了一個小臥室、衛生間和廚房,布萊恩很難想像,這些年來斯諾一直獨自在這樣的地方生活。

  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從十三歲到十八歲的這五年裡斯諾必須靠自己來養活自己,他去各種小店打過雜工,小小的孩子憑藉著華德醫生留下來的微博積蓄和一雙勤快靈巧的雙手艱難地生活了下來。

  何況他還是個Omega,在維持生計的同時還要時刻擔心自己的身份被人發現。

  斯諾選擇考聖羅米亞軍事學院的原因也很簡單——這所學校雖然錄取分數最高,可學費全免還有生活補助,對他這樣連學費都出不起的孤兒來說,只有考到這所學校,他才有出路。

  為了考上這所學校的醫學院,斯諾很是下了一番苦工,小小的居室並沒有書房,只在床頭用紙盒子手工做成了一個簡陋的書架,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和考試資料……

  

  布萊恩看著那個簡陋的書架,心疼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初次見到斯諾的時候,他被斯諾清秀的容貌還有身上那種驕傲冷漠的氣質所吸引,還以為斯諾之所以驕傲是家庭條件太好目中無人的緣故,直到此刻布萊恩才真正明白,斯諾之所以對人冷漠,是因為他習慣了用那一層厚厚的、冰冷的外殼來保護自己。

  所謂的冷漠和高傲,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已……

  

  今天陪著斯諾去給華德醫生掃墓,察覺到斯諾低落的情緒,布萊恩更是心疼不已。

  布萊恩難以想像,在華德醫生去世之後,小小的斯諾獨自一人憑藉自己的雙手艱難地養活自己,到底受過多少的苦……

  看著斯諾那個簡陋的房子和塞滿醫學書籍的紙盒書櫃,布萊恩的心底突然升騰起一股瘋狂的念想——要好好保護這個人,把他護在懷裡,再也不讓他受一點傷害。

  Alpha天性中強烈的佔有欲和保護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看著面前的少年,彷彿連身體裡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斯諾的心裡其實非常彆扭,這個小房子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裝載了他整個少年時代的經歷和夢想,如今帶著布萊恩回到這裡,就好像把心底最深處的隱私和傷疤全部揭開來給布萊恩觀察一樣。

  斯諾覺得布萊恩肯定會不習慣,畢竟這裡又小又冷,跟貝赫家的大公寓完全沒法比。

  本想讓布萊恩去住酒店,沒料,布萊恩不但不嫌棄這裡,反而很開心地非要在這裡住,昨晚還算規矩的布萊恩,此刻卻突然以「太冷」為藉口,光明正大地把斯諾緊緊地抱在懷裡。

  察覺到懷裡的少年瞬間僵硬下來,布萊恩輕輕摸著他的脊背,低聲叫他:「斯諾。」

  斯諾尷尬地回應道:「……什麼事?」

  布萊恩收緊懷抱,語氣溫柔地說:「我沒想到,你以前經歷過這麼多的……」

  斯諾忙打斷了他,「那些都是過去式了,不需要同情我。」

  布萊恩微笑了一下,親了親斯諾的額頭,貼著他的唇說:「不是同情……我想說,不管你以前經歷過什麼——以後,你的身邊會有我在。」

  斯諾:「…………」

  布萊恩說:「我不會離開你,就算你趕我走,我也會粘著你的。」

  斯諾:「…………」

  

  抬頭看著布萊恩,這個平時很不正經、很欠扁的男生,此刻的眼神卻無比認真,認真到讓斯諾的心臟突然一陣顫抖。

  ——以後,你的身邊會有我在。

  ——我不會離開你。

  簡單的兩句話,居然比「我愛你」更加讓他覺得溫暖。

  是的,身邊有這個趕都趕不走的牛皮糖始終跟著,斯諾再也不擔心自己是一個人了。

  冷的時候會有那麼一個人抱著他。

  寒冷的夜裡回來晚了,會有那麼一個人執著地開著燈等他。

  還有什麼比這份真心更難得的?

  

  斯諾沉默良久,終於垂下眼睛,輕輕回抱住布萊恩,把臉靠在他胸前,輕聲說:「嗯。」

  布萊恩驚喜地笑道:「嗯是什麼意思?是說你決定接受了我了嗎?對了,你好像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斯諾,其實你心裡也是有我的對吧?你只是害羞不肯說……唔……」

  未免布萊恩再囉嗦下去,斯諾乾脆仰起頭,輕輕吻住了他。

  布萊恩的話被親吻打斷,唇上傳來的微涼觸感,讓他的心裡頓時燃起一把熊熊烈火火。

  

  斯諾顯然並不會接吻,只是簡單的親了一下布萊恩的嘴唇,然後就紅著耳朵退了回去,布萊恩自然不肯放過他,伸手摟住他的腰,順勢熱情地吻了回去。

  要不是這地方太過破舊和寒冷,斯諾的第一次又不能這麼草率,布萊恩真想把害羞主動的斯諾整個吃幹抹淨……可惜,現在只能親一下、摸一下來止渴。

  

  親吻越來越激烈,布萊恩的手從斯諾的衣服裡探進去,順著光滑的小腹摸到下面,扯開內褲的邊緣探進去,輕輕用手握住了那青澀敏感的器官。

  斯諾的身體猛然一僵,立即紅著臉喘息起來,「唔……別、別碰……唔……」

  布萊恩一邊吻著他,一邊用手摸著那裡,感覺到敏感的器官在手心裡漸漸漲大,斯諾的臉上也浮起一絲好看的紅暈,布萊恩的動作更加賣力起來。

  從來沒被別人碰過的敏感,被布萊恩富有技巧地揉捏著,身體被玩弄的感覺讓人異常羞恥,可從尾椎處竄起的強烈快感卻幾乎要灼燒人的神智……

  原本寒冷的屋裡漸漸變熱,斯諾的脊背流下了一層汗水。

  斯諾僵硬抓住布萊恩的手,「布萊恩……放、放手……不要弄了,唔……」

  

  斯諾平時肯定很少發洩,身體的反應敏感得不得了,那裡的顏色粉嫩得讓人恨不得一口含住,布萊恩想到這裡,乾脆放開了手,鑽進被子裡,直接用嘴含住了已經挺立起來的部位。

  「啊……」

  急促的喘息聲聽在耳邊宛如天籟。

  布萊恩用嘴含著斯諾的性器,察覺到斯諾的不斷顫抖,心底漲滿的幸福感讓他更加賣力起來,舌頭順著器官的輪廓溫柔地舔過,連尖端敏感的小孔都不放過,雙手還不忘揉捏根部飽滿的肉囊……

  「啊……唔嗯……布、布萊恩……啊……」

  斯諾完全沒想到,只是為了讓他閉嘴而主動親了他,居然演變成這樣的後果。

  被他用嘴取悅的強烈羞恥感,和身體陌生的快感夾雜在一起,反覆沖刷著岌岌可危的理智圍牆。

  在布萊恩用力一吸的那一刻,斯諾的腦海裡突然一片空白,身體一陣劇烈地抽搐,灼熱的液體全部釋放在了布萊恩的嘴裡。

  就在這時,耳邊同時響起一聲巨響——

  可憐的小木板床終於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咯吱咯吱地響了一陣之後,砰的一聲被壓塌了。

  斯諾:「…………」

  布萊恩:「…………」

  被摔到地上的兩人大眼瞪小眼。

  反應過來是小木床被壓塌了,斯諾的臉猛然一紅,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布萊恩卻笑嘻嘻地舔乾淨唇邊殘留的白色液體,貼著斯諾的唇說:「對不起,弄塌了你的床……改天我給你買個新的。」

  斯諾:「…………」

  因為羞囧而把自己悶在被子裡的斯諾,看在布萊恩的眼裡有種別樣的可愛。

  伸出長臂連被子一起抱住,布萊恩開心地說:「我給你買個舒服一點的雙人床。」

  

  就在這時,通訊儀突然響了起來。

  布萊恩看著出現在螢幕裡的伯格,愣了愣,「爸爸?」

  伯格淡淡地看了一眼兒子,說:「布萊恩,西澤和小遠很快就會來跟你們匯合,我會安排人去接應,給你十分鐘時間,馬上到我說的那個地址……」

  伯格把地址打了過來,然後就乾脆地掛掉了通訊儀。

  布萊恩看著地址,頓時目瞪口呆——

  跟斯諾獨處還不到兩天,爸爸就送來西澤和小怪獸兩隻超級大燈泡來會合?

  雖然心裡有些鬱悶,可伯格嚴肅的表情明顯不是開玩笑,布萊恩只好掀開被子,把臉紅的斯諾從床上拉起來,手腳麻利地給他找來一套乾淨衣服,說:「快換上,西澤和林遠要過來,好像是出事了,我們準備一下去跟他們會合。」

  斯諾不再多話,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

  布萊恩剛要轉身出門,斯諾卻突然拉住了他,低聲說:「你……」

  布萊恩疑惑地道:「我怎麼了?」

  斯諾紅著臉指了指布萊恩的嘴角。

  布萊恩明白過來,伸出舌頭把唇邊的白色液體舔乾淨,湊到斯諾的耳邊說:「這是你的味道……」

  斯諾漲紅了臉,狠狠捶了他一拳:「別說了!」

  未免斯諾惱羞成怒,布萊恩立即聰明地閉上嘴,笑瞇瞇地牽住斯諾的手,帶著他往爸爸指定的地方趕去。

  



☆、軍校生100



  第100章.會合

  

  林遠以「有急事返校」為藉口,匆忙跟媽媽和姐姐告別。

  淩晨一點,並沒有來往於瑞恩星球和阿曼星球之間的客運飛船,西澤乾脆帶著林遠進入白羽的駕駛艙裡,兩人直接乘坐著白羽往阿曼星球趕去。

  

  同一時間,斯諾和布萊恩在接到伯格資訊之後,很快就出發到達了伯格指定的座標。

  兩人看著面前的樓房頓時得怔在原地——

  這地方荒無人煙,看上去十分隱蔽而荒涼,一棟三層高的建築在多年的風吹雨打之下甚至連顏色都分辨不清,牆角佈滿了大片的蜘蛛網,顯然這裡根本無人居住。

  爸爸為什麼會把會面的地點選在這個地方?

  布萊恩疑惑之下再次核對了一遍伯格發來的座標,確認無誤,這才回頭朝斯諾說:「這是什麼地方?斯諾,你知道嗎?」

  斯諾畢竟在阿曼星球長大,布萊恩只是心存僥倖地問了他一句,沒料此話一出,斯諾的臉色立即變得蒼白起來,他神色複雜地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幾乎要氧化生銹的巨大金屬門前,輕輕將右手食指放在了指紋感應區——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厚重的金屬門,居然在斯諾的面前緩緩地打開了!

  生銹的門打開時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隨著大門被打開,一條寂靜而幽深的走廊呈現在兩人面前,走廊裡沒有任何的光線,漆黑的走廊如同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似乎要將進入其中的一切活物都毫不留情地吞噬乾淨一樣。

  一股陰森森的寒意頓時爬上脊背,布萊恩立即拉住斯諾的手,低聲道:「先別進去,這裡面說不定會有危險!」

  斯諾沉默了一下,才輕聲說:「……沒事,我認識這個地方,這裡是華德叔叔的秘密實驗室,我小時候,就在這裡……被他冰凍了整整五年。」

  布萊恩怔了怔,看著斯諾蒼白的臉色,心疼之下立即握緊了他的手,「我們還是小心一點……我走前面,你跟著我。」

  布萊恩朝手腕上的空間鈕命令道,「小藍,開啟偵查系統,給我們帶路!」

  小藍立即乖乖回答道:「知道了,主人!」

  一道藍色的光線從布萊恩手腕上的空間鈕裡發出,將漆黑的走廊頓時照得通明。

  

  布萊恩緊緊牽著斯諾的手,小心翼翼地沿著寬闊的走廊往裡走去。

  布萊恩一邊走,一邊低聲問斯諾:「你以前在這裡待過,這個實驗室裡有沒有需要注意的隱藏機關?」

  聽說有些秘密實驗室一旦遭外人闖入,智慧控制中心會自動開啟隱藏機關,釋放毒氣或者引爆實驗室,從而摧毀其內的試驗資料並且消滅入侵者。

  他沒有來過這個地方,自然要更加小心謹慎些才是。

  斯諾見布萊恩一臉緊張的樣子,忙輕聲說:「別擔心,這裡是華德叔叔研究器官移植的秘密實驗室,自他去世之後已經很多年沒人來過了……你爸爸選在這個地方讓我們會面,來接應我們的應該是暗流組織的人。這個地方,除了作為華德叔叔的實驗室之外,也是阿曼星球上暗流組織成員的據點。」

  ……暗流組織的據點?爸爸果然深藏不露。

  布萊恩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帶著斯諾繼續往前走去。

  寂靜的空間裡,只有機甲投射出的那一道光線照亮面前的一片區域,其餘的地方儘是一片黑暗,兩人的腳步聲清晰地迴響在耳邊,跟此起彼伏的心跳合成一道緊張的旋律……

  

  沿著長長的走廊走了很久,終於走到盡頭,斯諾用指紋打開了面前的金屬門——出人意料的是,這個實驗室裡居然亮著燈,明亮的白熾燈將整個實驗室的陳設照得格外分明,大量的試驗儀器在白熾燈的照射下散發著冰冷的光澤,周圍的透明玻璃櫥窗中擺放著一些看上去極為逼真的人體器官模型。

  饒是布萊恩心理素質很好,看著這些培養皿裡的器官,也不由得心底發毛。

  

  實驗室的正中央,是一個一米多長的透明冷凍艙,冷凍艙裡盛滿了藍色的粘稠液體。

  斯諾看到那個冷凍艙,脊背猛然間一陣僵硬——

  童年被冷凍的記憶突然從腦海深處浮現起來,一絲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漸漸蔓延遍全身,彷彿自己又回到了五歲那年,被泡在冰冷的營養液裡完全失去了知覺。

  那種沒有呼吸和心跳的感覺,整個身體泡在這種營養液裡,每一個毛孔都透著冰冷的寒意……

  

  斯諾僵硬地繃緊了脊背,布萊恩察覺到他的反常,立即伸出雙臂,心疼地輕輕抱緊了他,低聲道:「別怕,斯諾……都過去了……別想了……」

  斯諾把臉埋在布萊恩溫暖的懷裡,深吸口氣,這才平靜下來,抬起頭說:「沒關係……我小時候在這個實驗室裡待過五年,重新回到這個地方,一時有些……有些不太適應罷了。」斯諾回頭掃了一眼實驗室,故作平靜地轉移話題道,「這裡開著燈,應該有人來過,會不會是你爸爸派來接應的人?」

  就在這時,實驗室隔間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個青年從中走了出來——

  只見那人身材清瘦,亂糟糟的頭髮似乎很久沒有打理過,一身衣服也是皺皺巴巴,不修邊幅的模樣看上去很是頹廢。然而,與他亂糟糟的打扮不相配的是,他的一雙眼睛卻格外的清澈和明亮。

  更誇張的是,這個男人似乎還是個Omega……

  雖然因為注射抑制劑的緣故,他身上的資訊素味道很像是Beta,可同是Omega,斯諾卻能隱約感應到他身上那種Omega的氣息。

  而且,暗流的成員全都是Omega,光憑這一點,兩人就可以判斷對方的身份。

  斯諾看了他一眼,主動開口道:「您好,是伯格叔叔讓您在此接應我們的?」

  那青年見到兩人,先是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笑呵呵地說:「沒錯,你是陵楓的兒子斯諾吧?你小時候在地下城住了一年,我還見過你……沒想到都長這麼大了。」

  斯諾怔了一下,疑惑地問道:「你是……」

  青年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笑著說:「我是迪夫,你不記得了?」

  斯諾這才想起來,當年爸爸帶著他回地下城生活的那一年,他的確見過一個叫迪夫的Omega,似乎是個機甲製造師,在機甲製造方面很有天分,性格頗為怪異,研究起機甲來廢寢忘食,頭髮也懶得整理,總給人一種瘋瘋癲癲的錯覺。

  斯諾看著面前的男人依舊一副邋遢的樣子,忍不住微微一笑,說:「迪夫叔叔,我記得您。」

  迪夫很開心地伸手摸了摸斯諾的頭髮,「嘿,小斯諾,長大了還是這麼乖,你爸爸還好吧?」

  斯諾點點頭說:「他挺好的。」

  兩人聊起來便把布萊恩晾在了一邊。

  Omega和Omega之間似乎有種奇怪的親密氣場,讓身為Alpha的布萊恩根本插不上話,只能不爽地在旁邊沉默著。

  

  ***

  

  過了片刻,門外又是一陣響動,西澤和林遠一起走了進來。

  布萊恩看見西澤,忙走到他面前說:「西澤,我爸突然召集我們會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西澤壓低聲音道:「你沒看新聞?新聞裡剛剛公佈元帥犧牲的消息,王叔卻跟我說元帥並沒有死……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他讓我們集合之後立即出發到納美星找他。」

  布萊恩驚訝地回頭跟斯諾對視了一眼,他跟斯諾這兩天的確沒有看新聞,沒想到短短的兩天時間外面居然已經天翻地覆了。

  見林遠垂著頭一副失落的樣子,斯諾忙走到他面前,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小遠……」

  林遠抬頭看著哥哥,笑了笑說:「沒事的,我相信父親一定還活著。」

  斯諾輕輕拍了拍林遠的手以示安慰。

  西澤回頭看著那位陌生的青年說:「您就是王叔派來接應我們的人?」

  迪夫點頭道:「是的小王子,我叫迪夫,等人齊了我們再出發。」

  林遠疑惑地道:「還要等誰嗎?」

  

  就在這時,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其中一個身材微微發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另一個神色之間有些懶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筆挺軍裝。

  林遠見到兩人,震驚地瞪大眼睛:「師父!福恩特叔叔,你們怎麼來了?」

  一前一後走進來的,正是福恩特醫生和周毅中校。

  周毅見到林遠,伸出手來,狠狠揉了揉小徒弟的頭髮,笑著說:「我跟福恩特接到伯格的通知,將軍現在下落不明,我們不能再藏下去了。」

  林遠震驚地道:「將軍……?」

  福恩特微笑著解釋道:「小遠,其實我跟你師父周毅都是原暗夜軍團的軍人,當年將軍離開時,委託我們在瑞恩星球照顧你,周毅收你為徒,教你一身功夫,這些也都是將軍的指示。」

  林遠:「…………」

  怪不得從小到大福恩特叔叔和周毅師父都對他那麼好,關懷備至得就如同親生兒子一樣。

  原來這些都是爸爸的安排。

  想到那個曾經把自己抱在懷裡溫柔地餵飯吃的男人,林遠的鼻子突然間酸澀起來——

  身為將軍的爸爸,當年或許是出於不得已的原因丟下了年幼的他,可爸爸卻從來沒有忘記過他,甚至在他的身邊安排了這麼多信任的屬下,悉心地教導他、照顧他。

  林遠想念了爸爸這麼多年,卻從沒想過,爸爸居然一直都沒有真正離開過自己。

  

  見小傢伙感動到眼睛濕潤的樣子,周毅忍不住爽朗一笑,輕輕拍了拍林遠的腦袋,說:「先別忙著感動,你爸爸現在下落不明,我們要趕緊找到他才是。」

  林遠愣了愣,「下落不明?你們跟爸爸之間,不是應該有聯繫的嗎?」

  周毅無奈地說:「之前是有聯繫沒錯,可現在聯繫中斷,我們也不知道將軍去了哪裡。伯格王子突然發來消息讓我們到這裡跟你會合……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見到他再說吧。」

  林遠忙點了點頭,回頭看著迪夫說:「那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迪夫撓撓頭說:「人齊了,這就出發!」

  

  迪夫直接召喚出了一台大型的運輸機甲,這也是他親手完成的作品。雖然攻擊系統比不上S級機甲的那種威力,可這台機甲的航行速度和運輸能力比起S級機甲絲毫不差。

  眾人在駕駛艙裡站著,沉默片刻後,周毅才瞄了西澤一眼,問林遠:「這位是?」

  林遠忙介紹道:「師父,他是小王子,西澤。」

  周毅哦了一聲,表示對小王子不感興趣。

  西澤的額頭頓時流下一滴冷汗——還好小遠學聰明了,沒有直接介紹說「這是我的Alpha」,要不然,以這位師父直率的脾氣和俐落的身手,說不定會一氣之下直接把西澤給剁了。

  

  ***

  

  經過多次空間躍遷,眾人終於在次日晚上10點到達了伊斯維爾星系。

  不久之前的戰亂讓伊斯維爾星系最外緣的納美星空間站整個炸成了廢墟,如今,空間站已經緊急修繕完成,因為擔心聯邦敵軍會去而複返,榮耀軍團派遣了不少軍人在此來回巡邏,整個空間站戒備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迪夫讓機甲在星系外停留下來,接通私人通訊儀直接聯繫上了伯格。

  伯格此刻正在長蛇軍團位於納美星的駐地上,依舊偽裝成德魯身邊的士兵的模樣,穿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裝,臉上也戴著面具。

  見到駕駛艙內的眾人,伯格這才鬆了口氣,表情嚴肅地說:「迪夫,今晚淩晨1點納美星空間要塞的巡邏人員會進行更換,到時候,我會想辦法在空間站製造動亂,你們趁機通過空間要塞,直接飛到我指定的座標。」伯格把一個座標的位置發給了迪夫,壓低聲音說:「這是暗夜軍團在納美星的地下軍事基地,你們到了之後再聯繫我。」

  迪夫忙點點頭說:「知道了老大!」

  布萊恩緊張地走到通訊儀前,想要問爸爸怎麼回事,伯格看了兒子一眼,低聲說:「不要多問,到時候我會跟你們詳細解釋。」

  說著就立即切斷了通訊儀。

  西澤忍不住皺了皺眉——看來納美星已經處於軍部的監控之中,往來通訊信號都會經過軍部防禦網的過濾,伯格和迪夫之間用的明顯是暗流內部的特殊通訊密碼,技巧地逃過了防禦網的攔截,他不方便多說,或許是因為通訊時間一長就會被軍部防禦網發現。

  長蛇軍團和榮耀軍團同時駐紮在納美星……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迪夫製造的這台機甲擁有最強大的反偵查系統,因此,這台機甲並不會輕易被軍部的偵測系統發現,而這台機甲卻能掃瞄監控到空間站的景象,並且把當前的畫面即時投射到面前的3D螢幕中。

  眾人一起在伊斯維爾星系的週邊等待淩晨一點的到來。

  因為情緒緊張,大家都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盯著投影螢幕中的監控景象。

  

  時針終於指向了淩晨一點整,納美星的空間站突然爆開一大片炫目的火光——

  就是這個時機!

  迪夫立即駕駛著機甲,在空間站爆炸的那一瞬間進行長距離空間躍遷,強烈的氣流影響讓機甲的駕駛艙突然一陣猛烈的震動,駕駛艙內的人全都被震得頭暈目眩!

  等到震動停止下來時,眾人驚訝地發現,機甲居然已經穿透大氣層降落在了納美星上,而且他們降落的位置,正是伯格發過來的那個座標——分毫不差!

  布萊恩震驚地看著迪夫,完全想不到,這個邋遢的Omega在機甲駕駛方面居然如此有天賦……

  

  就在這時,降落點的地面突然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縫隙,如同長開大嘴的野獸一樣,將這台大型機甲整個吞噬下去——這前後的時間不超過十秒!短短十秒鐘內,地面立即合攏,周圍的森林一片安靜,偶爾傳來野狼的叫聲,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不留一絲痕跡!

  

  ***

  

  納美星地下軍事基地。

  眾人的機甲被大型升降梯運載著,安安穩穩地降落到了地面上。

  打開艙門,就見一排穿著深藍色軍裝的軍人,整整齊齊地列成了一排,在眾人從駕駛艙走出來的那一刻,一個清脆的聲音立即朗聲道:「敬禮!」

  刷的一聲,齊刷刷的軍禮讓眾人嚇了一跳,林遠等人趕忙以軍校生最端正的軍禮回應。

  

  周毅笑著走過去,跟某個面帶微笑的軍人用力地擁抱,還狠狠捶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埃爾羅,好久不見啊!」

  那人也笑著說:「周毅中校,好久不見。」

  ——前暗夜軍團近衛營營長,周毅中校,在離開多年之後,終於再次回到了他的暗夜軍團。

  如今的暗夜軍團,規模還不到當年的十分之一,近衛營更是走了一大批人,然而,留下來的每一個,都是願意誓死追隨陵雨的精英,是陵雨視作兄弟、視作手足的存在。

  他們在這裡蟄伏了多年,很快就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了。

  

  跟周毅緊緊握手的是陵雨最為信任的埃爾羅中校,曾經是暗夜軍團先鋒營的營長。

  跟幾個熟人打過招呼之後,周毅這才把林遠拉過來朝眾人介紹道:「這是將軍的兒子小遠。」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射到林遠身上,林遠頓時有些緊張,埃爾羅走上前來,微笑著說:「小遠不用緊張,我們很多人都見過你,你四歲之前,我還餵你吃過點心。」

  一群人大笑起來,「小遠小時候圓滾滾的,長大了怎麼變得這麼瘦了?」

  有人感歎道:「眼睛的確很像我們將軍。」

  有人挑眉道:「廢話,將軍的兒子當然像將軍了。」

  被一群人圍觀的林遠頓時臉紅起來。

  爸爸軍團裡的這些將領們各個都脾氣耿直、不拘小節……

  

  就在這時,伯格從側面的另一條通道裡神色匆匆地走了過來。

  布萊恩見到他,忙走過去道:「爸爸……」

  西澤也迎了上去,「王叔,這到底是?」

  伯格微笑著說:「你們跟我來,我給你們詳細解釋解釋。」

  

  ***

  

  周毅和福恩特跟暗夜軍團的老朋友們敘舊去了,迪夫去檢查機甲,四個少年被伯格帶到了地下基地的密閉會議室裡。

  轉身關上門,伯格乾脆地開口說:「我之所以確定羅森元帥並沒有死,是因為,長蛇軍團在宇宙蟲洞發現的機甲碎片並不屬於黑龍,而是黑龍的複製體。」

  林遠震驚地瞪大眼睛,心底隱隱升起一個可怕的猜想:「複製體?這麼說來,爸爸當年逃離仙王座的時候,駕駛的不是黑龍本體……?」

  伯格點點頭,「沒錯,你爸爸當年離開時駕駛的機甲就是黑龍的複製體,是我親手給他製造的。我檢查了宇宙蟲洞中找到的所有機甲碎片,有一個重大的發現……那台複製體在被空間震盪的能量粉碎之前,彈出了逃生艙,這是黑龍複製體留給我的……最關鍵的遺言。」

  

  ——也是只有親自製造過黑龍的阿斯頓先生以及伯格王子才能看得懂的遺言。

  ——在最終找到的機甲殘骸中,少了逃生艙那一部分關鍵的金屬碎片。

  ——它用最後的能量彈出逃生艙,救下了主人。

  

  伯格繼續說:「按照榮耀軍團目擊者的描述,當時似乎出現了兩台黑龍機甲,顯然是你爸爸駕駛著黑龍複製體去救你的父親,如果我的推斷沒錯,陵雨是想利用兩台S級機甲同時躍遷的能量強行突破宇宙蟲洞,也只有這個辦法,才可以讓他們在空間震盪時存活下來。」

  「很可惜,那台複製體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沒有扛過空間震盪的壓力,它在損壞之前彈出了逃生艙,既然當時黑龍還活著,那麼,救下逃生艙對黑龍而言便易如反掌——」

  伯格看著林遠,語氣溫柔地說,「我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搜遍整個蟲洞,都沒有找到任何黑龍破損的痕跡——也就是說,黑龍還活著,羅森和陵雨,也並沒有死。」





☆、軍校生101



  第五卷.新紀元

  

  第101章.出發

  

  ——黑龍還活著,羅森和陵雨也並沒有死。

  伯格的這句話,終於將林遠從痛苦的地獄中解救了出來。

  得知父親去世之後無法形容的難過讓林遠的心臟一直處於緊縮的痙攣狀態,每一次呼吸都會覺得胸口悶痛,然而,這種痛楚持續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被「父親並沒有死」的巨大驚喜所取代。

  更難得的是,陵雨爸爸居然跟父親在一起!

  多年來一直不知道爸爸的下落,也一直期待著跟爸爸團聚的那一天,如今得知爸爸也平安無恙,林遠激動之下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西澤見小怪獸激動得睜大雙眼的模樣,忙輕輕握住林遠的手,柔聲說:「你別擔心,以元帥和陵雨將軍的能力,只要黑龍還活著,他們駕駛著機甲在宇宙中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並不困難。」

  伯格也贊同地點了點頭,「西澤說得沒錯,我想,羅森和陵雨現在一定在某個遙遠的星球上暫時落腳,他們之所以沒有返回納美星,很可能是因為黑龍機甲內儲存的能量消耗過度,並不足以進行長時間的宇宙航行和空間躍遷。」

  

  伯格畢竟是親自製造過黑龍複製體的人,對於機甲內部的能源計算把握得非常精準,在空間震盪即將發生的強大氣流波動中,機甲為了維持平衡必須耗費大量的能源,加上突破宇宙蟲洞時的能源消耗,黑龍逃生之後的能源儲備應該不會超過30%。

  以羅森和陵雨謹慎的個性,在機甲能量不足30%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冒險返回納美星,萬一途中遭遇敵軍或者再次遭遇宇宙沙暴,駕駛著一台能源不足的機甲,無異於是送死。

  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

  兩人暫時在某個安全的地方落腳,想辦法儲存機甲的能源。

  黑龍機甲內部有光能轉換系統,還可以從各種特殊的礦石中提取能源,只要假以時日,讓黑龍儲備好足夠的能源,他們返回納美星便指日可待。

  

  伯格回頭看著林遠說:「按照黑龍轉化光能的速度,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再過十五天左右,你爸爸他們應該就能返回納美星……然而,現在情況緊急,我們根本等不了那麼久。」

  說到這裡,伯格臉上的神色更加嚴肅起來,「事實上,元帥犧牲的消息,並不是長蛇軍團放出去的,德魯在一周之前從宇宙蟲洞中找到了黑龍複製體的機甲碎片,這件事他當時並沒有跟軍部報告,他想辦法瞞著軍部,就是想給元帥爭取更多的時間。」

  西澤怔了怔,皺眉道:「也就是說,發現機甲碎片的秘密,是被有心人故意洩露出去的?」

  伯格點了點頭,「沒錯,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可以肯定的是,長蛇軍團和榮耀軍團都有軍部的眼線,軍部很快就知道了我們發現機甲碎片的消息,我讓德魯乾脆將計就計,就說這些殘骸碎片是元帥自己的機甲,軍部派機甲協會的人仔細檢查過機甲殘骸之後,便宣佈了元帥犧牲的消息。」

  

  黑龍的本體和複製體之間採用的材料幾乎一模一樣,除了阿斯頓和伯格這兩位元製造者之外,其他人根本無法分辨出其中的區別。說這台機甲就是元帥駕駛的黑龍,也沒有任何人懷疑。

  

  西澤卻敏銳地從伯格的口中察覺到一絲緊張的氣氛,忍不住問道:「王叔,他們急著宣佈元帥犧牲的消息,難道是有什麼陰謀?」

  伯格表情沉重地說:「沒錯,榮耀軍團遭遇埋伏本來就是他們的計謀,軍部有人跟聯邦敵軍串通,想藉著聯邦的手除掉羅森,因為,羅森是他們最大的障礙。只有羅森死了,他們才可以毫無顧忌地實施計畫。」

  ——實施計畫?難道軍部真的有叛徒?

  西澤突然想到當初跟林遠一起野外集訓時,曾在科隆森林的深處發現的那幾枚徽章,忙回頭朝林遠說:「小遠,我們在科隆森林發現的那幾枚徽章,你還帶在身上嗎?」

  林遠忙點了點頭,從朱雀的存儲空間裡拿出那幾枚紫色的徽章,遞到西澤的手中。

  西澤把徽章遞到伯格面前,說:「王叔,你可知道,這些雷霆軍團的徽章,為什麼會遺落到破軍星的科隆森林裡?」

  西澤一直猜測這些徽章是十九年前雷霆軍團在追擊朱雀的時候留下的,只是當時他並沒有出生,這個猜測也沒有絲毫的證據。伯格卻不同,十九年前朱雀被逮捕的整個過程,作為暗流首領的他,對此都一清二楚。

  看著西澤遞來的徽章,伯格低頭沉默了片刻,突然說:「對了,當年流光和幻影兩台機甲聯手追擊朱雀時,跟他們一同前去的還有幾位雷霆軍團和幻影軍團的屬下,只是,在返回仙王座時,有三位軍官並沒有一起回來,據說是在追擊朱雀的途中犧牲了。」

  「犧牲了?」西澤微微皺眉道,「這個解釋似乎有些牽強。如果真是在追擊朱雀的途中犧牲了,他們的徽章為什麼會遺落在科隆森林裡?」

  聽西澤這麼一說,伯格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朱雀作為S級的機甲,開啟攻擊系統時巨型光能彈的威力足以炸毀整座城市,有三位軍官在追擊朱雀的途中遭遇炮火攻擊而犧牲,這個理由在當時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然而此刻,看著西澤手中的那三枚徽章,伯格的脊背卻突然滲出一層冷汗——

  顯然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那三位軍官,或許並不是犧牲了,而是因為,他們在破軍星上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秘密,被他們的將軍殺人滅口!

  如果這種猜測是真,也就是說,軍部某些人早在十九年前就在準備這個計畫了!

  當年陵雨的突然發情、暗夜軍團的解散,如今羅森意外遭遇埋伏、長蛇軍團被調離仙王座……這一切天衣無縫的計畫,矛頭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仙王座,首都星,帝國王宮!

  或許特蘭德陛下早就有所察覺,才會在得知元帥失蹤的那一刻立即讓伯格帶著機甲離開。作為帝國的國君,他不能擅自離開首都星,所以,在察覺到危機時,他只能把身邊所有重要的人立即送走,作為一種保護他們的方式。

  想到身陷王宮之中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的特蘭德陛下,伯格的眼中猛然一陣酸澀。

  ……西澤,西維,還有自己,都被特蘭德陛下提前送走,如今的王宮中,留下的佔有陛下和王后,已經誓死追隨王族的皇家護衛隊。萬一軍部發動兵變,特蘭德陛下可以說是毫無反抗之力……

  

  伯格深深地看了西澤一眼,低聲說:「西澤,關於徽章的事,陵雨和羅森知道得應該比我更加清楚,現在的關鍵是——我們必須要儘快找到他們!」

  這句話跟林遠的想法不謀而合,擔心兩位父親的安危,林遠立即緊張地開口道:「伯格叔叔,我可以親自去找他們嗎?」

  伯格看向林遠,點點頭說:「這也是我叫你們過來的原因。只有你才可以找到他們,因為朱雀和黑龍之間存在S級機甲對彼此的感應,這種機甲之間的感應並不受空間站信號的影響,即使那個星球上沒有任何的通訊信號,只要彼此開啟偵測系統,朱雀就可以感應到黑龍的存在。」

  ——黑龍、朱雀、白羽以及獅王,這四台阿斯頓先生親自製造的S級機甲之間,存在一種跨越空間站信號傳播系統的特殊感應系統。

  哪怕在那種完全無法向外界發出信號的遙遠星球上,機甲之間依舊可以彼此偵測到對方的存在。

  茫茫宇宙,要想儘快找到黑龍,必須啟用朱雀、白羽或者獅王這三台S級的機甲,利用機甲之間特殊的感應系統,來定位黑龍的具體座標。

  所以伯格才急著把林遠和西澤叫回來,想讓他們帶著機甲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羅森陵雨兩人。

  

  西澤很快就明白了這一點,輕輕握住林遠的手說:「白羽也可以感應到黑龍的存在,我跟你一起去找元帥和陵雨將軍。」

  明知在茫茫宇宙中尋找兩位父親很可能會遇到危險,西澤身為王子,根本不該冒這個險。可是,手心裡傳來的暖意,卻讓林遠不忍心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有些感動地回頭看著西澤,林遠輕聲說道:「西澤,你還是留在這裡吧,你畢竟是陛下唯一的Alpha子,萬一有什麼危險……」

  「說什麼傻話。」西澤低聲打斷了他,輕輕收緊手指,湊到林遠的耳邊說:「別忘了,我是你的Alpha,我怎麼可能讓自己的Omega單獨去冒險?」

  林遠:「…………」

  西澤在耳邊的聲音壓得很低,用只有林遠一個人能聽到音量說著悄悄話,他灼熱的呼吸吐在耳邊,讓林遠的耳朵立即紅了起來。

  彼此標記之後,這種被綁定的感覺,讓人覺得窘迫的同時,心底卻不由得升起一絲暖意。

  ——我是你的Alpha,我怎麼能讓自己的Omega單獨去冒險?

  簡單的一句話,讓林遠頓時失去了任何反對的理由。

  因為換成他自己,也會是一樣的想法。如果西澤遇到了什麼困難,他也不可能讓西澤單獨去冒險,作為西澤的Omega,他也會想要陪在西澤的身邊……不僅同甘,還能共苦。

  在彼此標記的那一刻,屬於對方的,或許不止是身體。

  心理上的依賴感,在標記之後的相處中,也愈發變得濃烈了起來。

  

  伯格看著兩個少年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說:「好了,別爭了,你們四個一起去吧,有白羽和朱雀兩台機甲在,你們的安全也能夠得到保障。」

  布萊恩沒想到,林遠小怪獸找爸爸,自己居然也要跟著,頓時有些驚訝地看向伯格:「爸,我也要去嗎?」

  伯格瞄了一眼兒子,淡淡說道:「陵楓本來想親自去找他弟弟,烏迪爾不肯放人,陵楓便特意交代讓斯諾陪著小遠一起去,也好彼此照應。當然,這不關你的事,你不想去也沒有關係。」

  布萊恩:「……」

  爸爸一定是故意的,斯諾要去,他怎麼可能事不關已?

  布萊恩立即湊過去捏了捏爸爸的肩膀,討好地笑著說:「誰說不關我的事了,我很樂意一起去。萬一在路上林遠或者西澤的機甲出現了什麼故障,我還可以現場修一修?爸,您就讓我一起去吧,在機甲能源這方面,我懂的比他們多。」

  伯格白了兒子一眼,說:「先給你一個任務,一天之內把朱雀的升級工作給做好。」

  布萊恩怔了一下,立即點頭道:「明白!」

  

  ***

  

  林遠要帶著朱雀去找到兩位父親,必須把它升回S級以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當初把朱雀降成C級是布萊恩親自完成的,如今要升級自然還是他親自操作比較好。

  伯格還是很相信自己的兒子的,能夠在不破壞任何系統的情況下成功把朱雀降級,布萊恩在機甲製造方面的天分甚至超過了年輕時的自己。

  

  接下來的一天,布萊恩在地下基地的空曠機甲室內對朱雀進行改裝。

  布萊恩按照原本的改裝思路把拆下來的零件一件件地組裝回去,迪夫和伯格給他幫忙,在三人的合力之下,短短一天之間內就把朱雀成功升級成了跟原來分毫不差的S級機甲。

  看著面前巨大的紅色機甲,林遠的心底忍不住感歎——當初在博物館見到朱雀時,被大量電磁鐵鏈捆綁住的機甲安靜地沐浴在光線下,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

  此刻在光線的照射下,朱雀身上的每一寸金屬都閃耀著炫目的光澤,那一抹靚麗的紅色,在經過這麼多年的沉澱之後,如同浴火重生了一般,讓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這就是曾經讓聯邦敵軍聞風喪膽的機甲戰神,朱雀。

  ——這就是帝國傳奇性的Omega少將軍陵雨的專屬S級機甲,朱雀。

  

  林遠怔怔地站在朱雀的面前,抬頭看著這台S級機甲炫目的風采,眼眶忍不住有些發熱。

  它曾經陪著陵雨經歷過無數波折和苦難,也曾經陪著陵雨創造了無數榮耀和輝煌。

  因為主人陵雨的罪行,它被殘忍地囚禁了十九年,為了生存下來,逃出博物館之後的它,又不得不假死並且主動降為C級的機甲……

  此刻,它終於又有了重見天日的一天。身上的風采,也一如當年!

  

  朱雀見林遠呆呆地看著自己,忍不住輕輕放下手掌,伸到林遠面前,語氣溫柔地說:「主人。」

  林遠把自己的手放到它寬闊的手心裡,抬頭看著朱雀,微笑著說:「朱雀,我一直覺得,我並沒有資格真正的擁有你……你是爸爸的機甲,你跟隨爸爸經歷過那麼多波折,我想,你們之間對彼此的感情都是唯一的……等找到爸爸之後,你就回到他的身邊,好嗎?」

  對於少年如此體貼和大方的決定,朱雀一時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它當初跟在林遠的身邊,的確是為了找到主人,加上林遠的身上有主人的血脈,讓它覺得十分親切——本著保護陵雨的孩子、找機會找到陵雨的目的,它暫時重新認主,成為了林遠的機甲。

  然而,如林遠所說,它對陵雨的感情是唯一的。

  它心底真正認可的主人,也唯有陵雨一人。

  畢竟,它從擁有記憶開始,就一直陪伴在陵雨的身邊,並肩作戰那麼多年,經歷過無數風風雨雨,這份感情,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朱雀將寬闊的手掌輕輕放在林遠的頭頂,做出一個「撫摸」的動作,可惜機甲的手掌太過巨大,林遠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那一片紅色的陰影之下。朱雀擔心自己會弄傷小遠,立即把手停了下來。

  林遠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輕伸手摸了摸朱雀光滑珵亮的金屬掌心,抬頭看著它說:「沒關係的,你本來就是爸爸的機甲,我雖然也很喜歡你,可我知道,你對爸爸來說有特殊的意義,他一定很高興你能夠回到他的身邊,我也很高興你跟爸爸能夠團聚。」

  朱雀沉默片刻,才輕聲說:「謝謝你,小遠。」

  林遠笑道:「不客氣!」

  ——少年直率而爽朗的笑容,如同陽光一樣耀眼。

  朱雀突然想,自己畢竟對前主人陵雨有太多的記憶和情感,沒有辦法全心全意地對待林遠。這個認真而努力的孩子,應該有一台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機甲才對。

  

  似乎察覺到了朱雀的心思一般,看著林遠開心地決定好了朱雀的歸屬,伯格忍不住低聲問道:「小遠,你跟朱雀的精神閾值匹配程度,已經超過100%了,對嗎?」

  林遠疑惑地回頭道:「對啊,第一次匹配的時候好像超過100%了。怎麼了?」

  伯格若有所思說:「看來王兄所說的人就是你了……」

  聽不懂伯格的話,林遠不禁困惑地撓了撓頭。

  伯格微笑著說:「這樣吧,那台新的機甲我跟迪夫還要進行最後的檢查和調試,等你跟兩位父親一起回來之後,再嘗試著駕馭它。」

  林遠驚訝地睜大眼睛,「新的機甲?那是什麼?」

  伯格認真地說:「那是一台由阿斯頓先生和他的關門弟子迪夫,一起研製的最新的雙S級機甲,是帝國史上第一台雙S級的機甲,對駕駛員的要求極高。你遺傳了兩位父親的天分,精神閾值應該能達到駕馭那台機甲的水準。」

  伯格對上林遠烏黑清澈的眼眸,微微笑了笑說,「如果你有能力,它將會完全屬於你。」

  



☆、軍校生102



  第102章.出發

  

  聽到伯格關於那台神秘機甲的描述,強烈的好奇心讓林遠忍不住想親眼目睹一下那台雙S級機甲的風采,然而讓林遠失望的是,因為迪夫目前正在對那台機甲進行最後的調試和檢修,現在還不能直接啟動它,林遠只好按捺下心底的興奮,暫時將注意力放在了「儘快找到兩位父親」這件事上。

  羅森和陵雨當初一起被捲入了伊斯維爾宇宙蟲洞——這是人類目前所知的最大的宇宙蟲洞,整個蟲洞跨越了好幾個星系,其內的氣流形成的漩渦就如同一個複雜的迷宮,在不做好萬全準備的情況下,冒然闖入,很可能會被宇宙沙暴捲到遙遠的陌生星球從而迷失方向。

  伯格自然不可能讓幾個孩子冒這麼大的風險。

  在離開仙王座時,伯格就順便帶了一份人類目前所知的全宇宙星圖——逼真的3D模擬星圖將伊斯維爾宇宙蟲洞附近的所有星系都詳細標示了出來,每一顆星球在上面都以不同顏色的閃光點來表示,就如同在漆黑的幕布上灑下了大量璀璨的鑽石。

  

  林遠看著面前壯觀的星圖,忍不住疑惑地道:「這麼多星球,我們應該去哪裡找他們?」

  其實這也是伯格最頭疼的問題。伊斯維爾宇宙蟲洞複雜多變,有無數個出口通往不同的星系,羅森和陵雨到底去了哪個星系,並沒有辦法完全確定,只不過,從發現黑龍殘骸的位置,以及附近的星系形勢,可以大致地推斷出羅森和陵雨當時突破蟲洞之後進行空間躍遷的方向。

  伯格沉思了片刻,這才把模擬星圖上一個用淺綠色標示出來的星系在眼前放大——

  未知星系的很多顆恆星排列成了類似開屏的孔雀的形狀,恆星的周圍又圍繞著數以百計的小行星,閃閃發光的模擬星圖,就如同用綠色的鑽石鋪散而成,看起來如同一件精美的人造藝術品。

  伯格指了指其中的一片星域,說:「按照我們所發現的機甲碎片的位置來看,羅森和陵雨當時突破蟲洞之後,躍遷的方向應該就是朝向這片區域——」

  西澤驚訝地問道:「是孔雀座?」

  伯格點了點頭,「沒錯。」

  西澤在天文學方面的造詣比他還要深,這些都是特蘭德陛下從小培養的結果。伯格回頭看著西澤說,微微笑了笑說:「有西澤在,我想你們至少不會迷路了。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早晨出發,這份星圖你們也隨身帶上,遇到任何困難隨時跟我保持聯絡。」

  四人慎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準備好的房間休息。

  

  ***

  

  地下軍事基地的條件並不算好,用於休息的房間也很是簡陋,狹小的屋裡擺著兩張單人床,就像是簡單的太空船船艙。

  深夜時分,林遠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心裡卻亂糟糟的毫無睡意。

  西澤察覺到旁邊床上的小怪獸一直在翻來翻去睡不著覺,似乎很興奮的樣子,忍不住起身走到他床邊,擠到他的被窩裡,伸手把林遠輕輕抱進懷裡,低聲問道:「在想什麼?還不睡嗎?」

  林遠抬頭看著西澤,認真地說:「我在想,蟲洞的周圍有那麼多星系,你們是怎麼確定他們一定到了孔雀座的?萬一找錯了,豈不是要浪費很多時間……」

  西澤微笑著揉了揉林遠的腦袋,耐心解釋道:「我跟伯格王叔並不是憑空推斷。黑龍複製體的機甲碎片就是在孔雀座附近發現的,雖然周圍還有別的星系,可孔雀座周圍的好幾個星系都沒有任何星球適合人類居住。再往南就是南三角座,那是聯邦獵鷹軍團的駐地,以元帥和陵雨將軍謹慎的個性,他們不會往聯邦的地界躍遷,所以最大的可能還是在孔雀座……我們先去那裡找找看吧。」

  林遠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忍不住說:「你對這些宇宙星系好像非常瞭解?」

  西澤說:「嗯,小時候學過一些天文學。」

  林遠忍不住讚歎道:「你真厲害,小時候就學這些了?我小時候只知道上網玩機甲。」

  被小遠誇得心情很好,西澤忍不住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柔聲說:「好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大清早還要趕路。」

  林遠點了點頭,也學著西澤的動作,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唇,微笑道:「晚安。」

  說罷,他便很自然地在西澤的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大概有西澤在身邊會特別安心的緣故,林遠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又回到了那個水藍色的星球,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鼻間似乎能聞到海水微鹹的味道,林遠夢見四歲的自己在沙灘上撿貝殼玩,穿著便服的爸爸坐在不遠處微笑著看著他。

  童年時跟爸爸在一起的溫暖記憶,讓林遠在睡夢中也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西澤低頭看著林遠——

  縮在懷裡的少年呼吸均勻,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身上散發著好聞的沐浴露香味。把他緊緊抱在懷裡時,那種暖洋洋的感覺,就如同寒冬臘月裡抱著一個暖爐,讓人舒心到了極致。

  ——林遠,你知不知道,能夠擁有你,對我而言是件多麼幸福的事?

  

  ***

  

  次日早晨,四人醒來之後,伯格就派人給他們送來了剪裁合適的嶄新的軍裝。

  墨綠色的軍裝跟軍校生深藍色的軍裝並不一樣,身為長蛇軍團軍人的正式服裝,不僅在剪裁和做工方面比軍校生的衣服精緻了好幾倍,連用料都高了好幾個檔次,肩膀上金色的星星和胸口雕刻著蛇形圖騰的徽章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一套軍裝在不少細節之處都彰顯著屬於帝國軍人耿直的風采。

  四個少年將筆挺的軍裝穿在身上,頓時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比起軍校生的簡單服裝,這種正式加入軍團之後的軍服,讓四人似乎突然變得成熟起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甚至都快認不出對方了。

  

  伯格看著面前身材修長的四位少年,忍不住微微笑了笑,說:「今天早上,德魯會派一支艦隊繼續到伊斯維爾宇宙蟲洞的附近巡邏搜查,你們假扮成長蛇軍團的士兵,混到那支艦隊裡,等艦隊離開納美星的監視區域之後,你們立即沿著蟲洞的路徑朝孔雀座的方向前進。」

  伯格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支艦隊,事實上全是由德魯身邊最信任的近衛營親兵組成,他們每一個都是長蛇軍團的精英,萬一在途中遇到危險,他們會保護你們。」

  伯格回頭看向林遠,把一個象徵艦長身份的徽章遞到林遠的手中,說:「我不能陪著你們一同前去,要儘快找到你的兩位父親,這支艦隊的所有人,從現在開始都會聽從你們的命令。」

  這支艦隊人數雖少,卻都是德魯將軍親自挑選出來的能夠以一當百的最信任的屬下。

  這樣的精英團隊居然被派來保護他們,林遠頓時受寵若驚。而且,讓他當艦長,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那個份量和水準去命令那些前輩軍官們。

  看著伯格遞來的徽章,林遠有些猶豫地說:「這不太合適吧?我根本沒有當過艦長……」

  西澤回過頭來,認真地看著林遠說:「拿著吧。這次出發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找到你的兩位父親,一個艦隊總要有一個最高指揮官,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布萊恩也跟著起哄道:「就是就是,林遠你好歹也是指揮系出來的學生,難道還怕嗎?放心吧,有什麼事還有西澤頂著。父親還派了伊恩中校隨行,他的經驗也非常豐富的。」

  林遠倒不是害怕,只是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履歷又淺,並沒當指揮官的資格。

  不過,既然伯格如此信任他,林遠也不好再推辭。

  有些感動地從伯格手中接過徽章,立正站好,林遠朝伯格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目光堅定地說:「王叔,您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不愧是陵雨的親兒子,這種接受上級命令時正直嚴謹的軍人風範,也像極了年少時的陵雨。

  伯格忍不住微笑起來,點點頭說:「一路保重,期待你們儘快平安歸來。」

  

  ***

  

  做好一切準備工作之後,林遠、西澤、布萊恩、斯諾,再加上暗夜軍團的周毅中校和福恩特中校,一行六人換上了長蛇軍團的軍裝,以長蛇軍團士兵的身份,混在了德魯派出的那支巡邏艦隊裡。

  在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照耀到納美星時,眾人終於離開了這顆漂亮的水藍色星球,朝著孔雀座的方向出發,帶著S級機甲朱雀和白羽,去尋找羅森元帥及陵雨將軍的下落。

  

  足以容納上百人的新型軍艦,內部非常的寬闊,不僅的寬敞的大廳、廚房、洗浴設備,甚至還有專屬於艦長的獨立休息室。

  長蛇軍團的軍人們都在整齊有序地進行自己的工作,林遠這個臨時被任命成艦長的人,更不好意思回艦長室裡休息,只好跟西澤一起站在艦橋上,透過舷窗看著宇宙中的景觀。

  

  就在這時,德魯派來隨行的伊恩中校突然走到艦橋上,朝林遠敬禮道:「艦長,前方出現氣流異象,可能是伊斯維爾宇宙蟲洞即將發生空間震盪,請指示軍艦的航行路線。」

  面前的投影屏上立即投射出了檢測儀即時偵查到的影像,前方宇宙蟲洞的附近果然出現了一陣強大的氣流漩渦,而且有漸漸擴散的趨勢,看上去來勢洶洶,如同洪水猛獸一般。

  林遠忍不住皺了皺眉——

  宇宙蟲洞內六級以上的空間震盪具有毀滅性的殺傷力,這種力量巨大到能夠摧毀進入其中的所有軍艦及機甲,萬一遭遇這種強大的宇宙能量,眾人很有可能會在此喪命。

  雖然也有許多成功逃離蟲洞的案例,雖然這條路徑是通往孔雀座的最佳路線,雖然林遠也很著急地想要找到兩位父親……

  可是,僅僅為了節約時間而去冒險,這種衝動的事林遠不可能去做。

  且不說整個艦隊上百人都在看著他,他的身邊還有帝國唯一的王位繼承人西澤,還有哥哥斯諾,布萊恩,師父、福恩特醫生等等……

  這些人的性命,或許就會因為一個決策的失誤而無辜葬送。

  直到這一刻,林遠才體會到,作為一個指揮官的心理壓力到底有多大。僅僅是簡單的航線更改,就要考慮無數的細節,更別說是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了。

  想到這裡,不禁更加佩服起自己的兩位父親。

  

  雖然已經被臨時任命成了這支小型艦隊的艦長,可林遠並不敢擅自做決定。他畢竟沒有經驗,光是學校裡學到的理論知識也很可能會出錯。

  林遠認真而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氣流的動向,這才指了指模擬星圖上的一條路線,回頭朝伊恩中校說:「到孔雀座的躍遷路線一共有三條,這一條是最近的,不過前方既然出現了空間震盪的跡象,我們還是不要去冒險為好。另外的兩條線路,左邊這條距離南三角座比較近,萬一遭遇聯邦敵軍,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我想,不如改道天燕座那邊,採用第三種方案進行躍遷,您覺得呢?」

  伊恩中校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小少年如此謙虛和穩重,並沒有因為年紀輕輕被任命為艦長就目中無人衝動行事,臉上真誠的笑容,也給人一種「被尊重」的感覺。

  身為長輩,被年輕人指揮和命令的不適感,很快就煙消雲散,伊恩中校溫和地微笑起來,朝面前的少年敬了個軍禮,說:「艦長,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們立即採用第三種方案,改道天燕座。」

  林遠也禮貌地回了個軍禮,說:「伊恩中校,辛苦您了。」

  伊恩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直到伊恩中校離開之後,林遠這才回頭看了西澤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被人叫艦長,感覺有點怪怪的……我的決定應該沒錯吧?」

  ——小傢伙剛才認真分析和下達命令的模樣還挺像是那麼回事,雖然十八歲的年紀看起來還很是稚嫩,可他的身上卻天生帶著一種軍部將領特有的氣質——那來自於他兩位生父的骨子裡的氣質。

  林遠態度謙和,目光卻十分堅定和坦然,會讓人很愉快地接受他的指令。

  西澤忍耐著狠狠吻一下自家小怪獸的衝動,微笑著說:「你做得很好,對自己多一點信心……別忘了,你可是元帥和陵雨將軍的兒子。」

  林遠笑了笑,放輕聲音,湊到西澤的耳邊說:「正因為我是他們的兒子,所以我才更加擔心……他們都太優秀了,我怕會給他們丟臉……」

  西澤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柔聲說:「不會的……兩位父親是你心目中無法超越的存在,而你,同樣也會是他們的驕傲。」

  林遠抬頭看著西澤,認真地問道:「會嗎?我還怕到時候爸爸見到我,會覺得失望呢……」

  對上林遠亮晶晶的眼眸,西澤忍著笑說:「怎麼可能?你爸爸肯定喜歡你都來不及。」

  這樣一個活潑開朗的寶貝兒子,即使陵雨將軍那種冷淡而高傲的個性,也會很喜歡的吧?

  ——又怎麼會失望呢?

  

  ***

  

  孔雀座,未知星球。

  羅森帶著黑龍去尋找能源,陵雨一個人待在山洞裡,繼續繪製詳細的星圖路線。

  

  這幾天,羅森又找到了好幾處擁有這種奇異能源石的洞穴,黑龍在不斷地吸收能量和轉化光能之後,機甲內部的能源儲備已經達到了60%。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過十天,就能夠離開這裡了。

  雖然進度已經非常值得欣慰,可陵雨還是覺得十分不安。

  他當時衝去救羅森,是完全沒有經過大腦思考的本能反應,在看到羅森被捲入蟲洞之後,下意識地就駕駛著機甲衝了過去……如果他跟羅森真的因此而葬生在宇宙衝動之中,豈不是破壞了陛下的整個計畫?

  現在想來,陵雨也覺得,自己當時實在是太過衝動、也太過瘋狂了。

  可是……

  如果重來一遍的話,他還是會做出這個選擇。

  眼睜睜看著羅森遇到危險,他根本做不到事不關己的冷靜。

  這種發自本能的反應,也在不斷地提醒著他,羅森在他心裡特殊的份量。那種份量沉重到讓他甚至能夠交付生命……

  

  陵雨俯身想在星圖上加上一個光點,隨著這個俯身的動作,胃裡突然間一陣翻騰,陵雨立即走到山洞的深處拚命幹嘔起來。

  大清早根本沒吃多少東西,幹嘔了半天卻什麼都吐不出來,胃部像是痙攣一樣的感覺逼著他反覆做出嘔吐的動作,連續吐了幾天,簡直是心力交瘁。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種強烈的噁心感才漸漸平息下來。

  陵雨臉色蒼白地站起身來,修長的手指輕輕移到依舊平坦的腹部,微微皺起了眉頭。

  



☆、軍校生103



  第103章.懷孕

  

  之前那次發情期來得突然,事前沒有做任何避孕的準備,在這荒無人煙的星球上,也根本沒有辦法找到避孕藥,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他也被羅森徹底標記。Omega在發情期的受孕幾率是極高的,顯然,屬於他跟羅森的孩子,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在陵雨的腹中孕育而成……

  Omega們由於個體體質的差異,不但發情期的間隔時間各不相同,連懷孕之後的表現也是千差萬別,精神疲倦和強烈的噁心感都是懷孕早期最常出現的徵兆,當年有了小遠的時候,陵雨在懷孕早期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應,連懷孕的消息都是羅森把他從軍部監獄裡救出來時告知的,他自己並沒有覺得不舒服,沒想到,這次的反應居然會這麼厲害,出現得也這麼早。

  大概是生下小遠之後連續十八年來一直注射抑制劑的緣故,陵雨體內的資訊素一直被藥物強行壓制,如今再次被羅森標記,就像是沉睡許久的猛獸突然被人喚醒後在身體裡瘋狂地橫衝直撞……頭暈、噁心、精神疲憊、食慾不振,一系列症狀接二連三地出現,讓個性驕傲的陵雨懊惱不已。

  作為Omega,陵雨最喜歡的依舊是那片硝煙瀰漫烽火連天的戰場,他從來沒想過待在家裡給人生兒育女。當初的小遠是個意外,當年他成功逃離仙王座,經過漫長的宇宙逃亡來到納美星時,腹中的胎兒已經快三個月了,他沒捨得拿掉那個孩子,在萬般艱苦的條件下把小遠生了下來……

  如今,這第二次的意外,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如果可以選擇,他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懷孕,軍部的叛徒很快就會有所行動,陛下說不定會有危險,這時候懷孕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陵雨臉色蒼白地皺緊了眉頭,把修長的手指輕輕放在腹部,知道那裡已經有了一個融合了他跟羅森骨血的小生命的存在,向來冷靜的陵雨少將,一時間竟然心亂如麻。

  

  ***

  

  羅森今天的收穫不錯,駕駛著黑龍到這座陌生星球的另一端轉了一圈,不僅找到了蘊藏大量能源礦石的山洞,而且還摘到了許多可食用的野果,他跟陵雨這幾天一直依靠吃野果度日,食物雖然單調而匱乏,好在這種野果富含豐富的蛋白質和維生素,能夠維持人體的日常消耗,倒還不至於飢餓。

  

  擔心陵雨一個人留在山洞會有危險,羅森整理好新鮮的野果,立即駕駛著黑龍返程。

  回到兩人落腳的地方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穿著深藍色軍裝的陵雨正坐在床邊,垂著頭似乎在想什麼心事,修長的手指按在腹部,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

  

  羅森把採來的野果放在桌上,走到陵雨身邊坐下,抬起他的頭,目光溫柔地看著他,低聲問道:「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身體不舒服嗎?」

  陵雨移開視線,冷著臉說:「我沒事。」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好,羅森便沒再多問,拿起幾個野果擦洗乾淨,走到陵雨的面前把果子遞給他,微笑著說:「今天帶黑龍找到的新鮮野果,味道跟之前吃的不太一樣,要不要嘗嘗看?」

  陵雨看了眼羅森手裡紅色的果子,胃裡頓時一陣噁心。

  他這幾天在羅森面前一直假裝沒事地吃東西,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任何食慾,吃什麼都想吐。

  強忍住想要嘔吐的慾望,陵雨扭過頭去,語氣僵硬地道:「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羅森握著果子的手放在他面前,沒有說話,山洞裡一時尷尬地沉默下來。

  

  羅森的個性本來十分強硬,在陵雨面前,他已經儘量放軟姿態、也盡可能地溫和了,可陵雨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他,還是讓他的心頭忍不住竄起一絲火苗——

  陵雨冷冷冰冰很難討好也就罷了,可明明之前徹底標記時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挺好,陵雨甚至說出了「你對我是唯一的」這種類似告白的話,羅森當時很開心,以為自己終於翹掉了陵雨的冰山外殼到達了他的心底,沒想到,發情期一過,陵雨就翻臉了,這翻臉速度簡直比翻書還要快。

  有這樣薄情的Omega的嗎?

  一般的Omega在被徹底標記之後,不是應該對自己的Alpha產生歸屬感和依賴感嗎?怎麼陵雨見到自己還是這麼冷冷淡淡如同見到陌生人?尤其是今天,居然露出了這種不耐煩的嫌棄表情?

  羅森心頭火起,忍不住伸手緊緊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無比霸道,舌頭毫不客氣地撬開牙關直接探入了陵雨的口腔,粗糙的舌苔用力地掃過口腔黏膜,像是要用自己的味道徹底浸染面前的男人一般。

  羅森的舌頭強勢地舔過能到達的每一處口腔內壁,在每一處角落裡都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唔……唔嗯……」

  陵雨的嘴唇被完全堵住,舌頭被吮到發麻,原本就忍耐著強烈的噁心感,被羅森這麼突然深吻,陵雨幾乎要喘不過氣來,臉色難看地用力推著羅森。

  陵雨的反抗如同火上澆油,徹底激起了羅森骨子裡強烈的佔有欲。

  陵雨越是推他,他就越不想放手,一隻手抱緊陵雨的腰部加深了親吻,另一隻手卻探進他的軍服裡,撩開襯衣,順著平坦的腹部輕輕地摸著了上去。

  發情期過後的這些日子,羅森擔心陵雨的身體狀況,加上兩人都想儘快返回納美星,羅森便一直跟陵雨保持著友好的距離,喜歡的人躺在身邊卻什麼都不能做,羅森其實忍耐得非常辛苦,沒想到陵雨居然這麼快就翻臉了。

  明明那天歡愛的時候他也很舒服、很喜歡的……

  羅森對此有些不甘心,似乎想帶起陵雨對於那三天發情期的記憶,他的手順著腹部一路摸到胸前,準確地捏住右側的乳粒,曖昧地用指尖揉捏起來。

  陵雨的呼吸猛然一窒,臉上浮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唔……你……放、放手……」

  眼看羅森的手越來越不規矩了,陵雨漲紅了臉,用盡全力狠狠推開了羅森——

  畢竟是當將軍的人,身手不是一般Omega能比的,這用力一推,掙開了羅森的束縛不說,還差點把羅森給推得後退一步。

  

  兩人如同野獸一樣喘息著對視,片刻後,陵雨終於忍耐不住,猛地轉身走到山洞的門口,蹲下身來摀住胃部,拚命地幹嘔起來。

  羅森怔了怔,第一反應是:我的吻有那麼噁心嗎?

  神色複雜地回頭看向陵雨,卻發現陵雨的臉色十分難看,他雖然一直在嘔吐,卻完全沒有吐出任何的東西,那種幾乎要把整個胃部都吐出來的撕心裂肺的幹嘔的聲音,讓羅森的心臟猛然一痛——他是真的身體不舒服才心情不好的嗎?

  剛才被無視、被冷落的火氣頓時煙消雲散,反而被強烈的心疼所取代,羅森趕忙三兩步走到陵雨的身邊,輕輕順著他的脊背,低聲道:「怎麼樣?沒事吧?」

  陵雨:「…………」

  這個白癡,連自己的Omega懷孕了都看不出來?還要我親口告訴你嗎?

  陵雨本就心情不好,對上羅森關切的目光更是心煩意亂,要不是這個男人,他也不會一而再地懷孕,不僅要被他以那種羞恥的姿勢佔有身體,還要為這個男人懷孩子,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見陵雨不悅地皺眉,羅森更是擔心,立即叫出黑龍道:「黑龍,快給他檢查一下,吐得這麼厲害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黑龍:「…………」

  作為S級的高智慧機甲,黑龍也不得不感歎,主人在某方面的經驗實在是匱乏得可憐!

  其實也怪不得羅森,他只喜歡過陵雨一個Omega,當年擁有過陵雨之後兩人之間就是長達十九年的分離,陵雨懷著小遠的時候他並不在身邊,對於Omega在孕期的各種反應也完全不熟悉,看見陵雨嘔吐,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吃壞東西了,而不是……陵雨又有了寶寶。

  

  黑龍仔細掃瞄了一遍陵雨的身體,很快就把檢查結果打在羅森面前,用冷靜平淡的聲音說:「主人,陵雨將軍懷孕了,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羅森:「……………………」

  

  雖然Omega在發情期受孕的幾率超過90%,可還有10%的概率是不會懷孕的,陵雨又長期注射抑制劑,很可能影響生育功能,羅森還以為這次不會有孩子,沒想到居然有了寶寶?

  

  驚訝過後,接踵而至的便是巨大的驚喜!

  看著陵雨臉色蒼白的模樣,強烈的心疼夾雜著更加強烈的喜悅,如同暴風過境般讓羅森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震驚地沉默三秒後,反應過來的羅森臉上立即浮起了笑容,放在陵雨背上的手繼續輕柔地順著他的脊背,語氣也愈發溫柔起來:「你、你懷孕了,是真的嗎?」

  陵雨:「………………」

  羅森因為太過驚喜而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太好了,我們又有一個孩子了,小遠要當哥哥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對了,這次我想陪在你的身邊好好照顧你,一起等我們的孩子的出世……抱歉,我剛才不知道你懷孕了,還以為你不理我,是想翻臉不認帳的……」

  見陵雨慢慢停下幹嘔,羅森便伸出雙臂,溫柔地將他抱了起來,轉身輕輕把自己的Omega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放好。

  那種小心謹慎的動作,就好像他懷裡抱著的是舉世無雙的珍寶。

  

  陵雨被他抱到床上,對上羅森喜悅到極點的目光,有些不太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事實上,在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陵雨的第一反應是想拿掉這個孩子,畢竟現在的時機根本不適合生孩子,而他也的確不想生。

  可是……

  羅森在得知他懷孕時,那種難以掩飾的強烈的驚喜,讓陵雨突然有些不忍心打擊他。

  

  羅森慇勤地給陵雨倒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低聲道:「來,先喝點水。」

  陵雨接過水杯,喝了幾口下去,噁心感平息了一些,臉色也漸漸好轉,剛想開口說關於孩子的去留問題,卻聽羅森關切地問道:「身體感覺怎麼樣?會不會很辛苦?」

  陵雨尷尬地說:「……還好。」

  羅森側頭看著陵雨,只見他的臉色十分蒼白,臉上的表情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他並不開心,也不像自己這樣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

  心底驀然一痛,羅森攥緊了拳頭,臉上的喜悅漸漸褪去,沉默了良久後,才低聲問說:「你是不是……不希望自己懷孕?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陵雨沉默片刻,輕聲說:「是的。」

  這兩個字,就如同重錘一樣很恨砸在羅森的心上!

  得知愛人懷孕的喜悅心情,被迎面而來的一盆冷水潑得一片冰涼。

  

  陵雨回頭看著羅森,解釋道:「現在並不是生孩子的時候,我懷疑軍部會在近期發生變動,陛下也很可能會有危險,我必須帶著暗夜軍團……」

  羅森低聲打斷了他,「你說的我都知道。」

  理智上而言,羅森自然很清楚,現在根本不是適合生育的時機。帝國很有可能發生政變,他跟陵雨身為軍部將領,身上有許多沉重的責任不得不肩負。

  可是,感情上來說,他根本不可能冷靜地讓陵雨拿掉那個孩子!

  那是他跟陵雨的親生骨肉,那個小生命遺傳了他跟陵雨的全部基因,正安安靜靜地在陵雨的腹中成長,準備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以羅森和陵雨的孩子的身份開始他的嶄新的人生。

  就這樣扼殺掉那個孩子的存在,就如同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挖去一塊血肉一般。

  他怎麼捨得拋棄那個小生命?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山洞裡僵硬的氣氛甚至令人窒息。

  

  陵雨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原本想要拿掉這個孩子的,可看著羅森失落的表情,對上他失望的目光,陵雨的心底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近似痙攣般的痛楚——

  明明應該理智一點,趁早拿掉孩子才對,可腹中的孩子跟他們血脈相連,真的要殺死那個胚胎,他卻又莫名地狠不下心來。

  尤其是,想到羅森在得知他懷孕的那一刻發自內心的驚喜的表情,陵雨就覺得心如刀割。

  要拿掉孩子的想法,居然輕易地開始動搖起來……

  

  良久之後,羅森才低聲說:「雖然……我很希望你能把孩子生下來,可我也知道現在的時機並不合適,如果你……如果你執意不想要這個孩子,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一句話說得十分艱難,似乎壓抑著無法言說的痛苦。

  羅森輕輕握住陵雨的手,回頭看著陵雨,輕聲說:「對不起,陵雨,我不該讓你在這個時候懷孕的……要不是這個星球上根本找不到避孕藥,我們當時就應該杜絕這種懷孕可能性……你不想要孩子,我會尊重你的決定……可一想到那個孩子或許會長得很像你,我就狠不下心來,會忍不住難過……」

  

  陵雨的心底猛地一顫,被羅森握住的手僵硬地放在膝蓋上,不知如何是好。

  一想到那個孩子或許會長得很像你,我就狠不下心來,會忍不住難過?

  羅森的話一字一句敲在心上,陵雨畢竟不是鐵石心腸,羅森難過的情緒似乎也感染了他,忍不住讓他回想起小時候的小遠開心地叫他爸爸時的模樣。

  一想到腹中的胎兒會像小遠那樣,是個鮮活的生命,陵雨的心底頓時也揪痛起來。

  

  「我……我並不是討厭這個孩子,只是,現在的時機的確有些不對……」

  陵雨臉色蒼白地攥緊了手指,深吸口氣,回頭看著羅森說:「這件事也不急著做決定,等我們回到納美星再說吧,或許事情並沒有我想的那麼糟糕。」

  羅森不禁震驚地看向他——陵雨居然鬆口了?

  也就是說,他也想留這個孩子?!

  巨大的驚喜讓羅森甚至說不出話來,只能用行動來表示自己激動的情緒。羅森伸出雙臂,把陵雨擁進懷裡,用力地抱緊——

  那種擁抱的力度,如同要將兩人融為一體一般,甚至緊到發疼的程度。

  陵雨被羅森抱著,感覺著他手臂的力量和懷裡的暖意,奇怪的,居然產生了一絲安心的感覺。

  羅森明明很想要這個孩子,卻不得不忍痛割捨,尊重自己的決定。

  這樣的人,自己又怎麼忍心看著他沮喪和難過?

  有這個男人在身邊,哪怕懷孕了,或許也能處理得很好吧?

  

  陵雨的個性向來果斷堅決,從小到大,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一件事上猶豫不決,甚至改變主意。

  屬於兩人的孩子正在他的腹中孕育著,才一個月而已,根本察覺不到小傢伙的存在,可陵雨卻覺得,似乎有一絲神奇的力量,牽扯著他跟羅森的心臟,把他們的靈魂都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軍校生104



  第104章.重逢

  

  晚上7點,林遠跟西澤正站在艦橋上查看航行路線,斯諾和布萊恩也走了過來,布萊恩走到林遠面前,笑著道:「看你這架勢,還挺像模像樣的啊?怎麼樣?當艦長的感覺是不是很威風?」

  林遠認真地說:「沒有,反而覺得壓力很大。」

  布萊恩擺擺手道:「你也不用擔心,有伊恩中校在,不會出問題的。而且,父親這次派出的是長蛇軍團最新研製的軍艦,艦隊的設備都是帝國最先進的,系統我剛才也檢查過一遍,沒有任何問題。」

  林遠疑惑道:「原來你是去檢查系統?」

  布萊恩笑道:「不然呢?你以為我剛才幹嘛去了?」

  林遠:「……」

  他還以為布萊恩偷懶躲在哪個地方睡覺,沒想到,布萊恩居然是很有責任心地跟著伊恩中校去檢查軍艦內部的設備系統。因為斯諾的關係,林遠看布萊恩一直不太順眼,不過關鍵時刻布萊恩還是挺靠得住的,在短短一天時間內就完成朱雀的升級工作,林遠心裡其實也有些認可布萊恩的能力。

  對上布萊恩的笑容,林遠也友好地笑了笑說:「希望沿路能平安無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下午就能到達孔雀座了。」

  西澤微笑著按了按林遠的肩膀,低聲說:「別擔心,我有預感,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你爸爸了。」

  聽西澤這麼一說,林遠也不由開心起來。

  斯諾突然走到林遠面前說:「小遠,我有話想單獨問你。」

  林遠有些疑惑地看了斯諾一眼,見斯諾神色認真,便回頭跟西澤說:「我跟斯諾去休息室,你先幫忙監控一下航線,有問題叫我。」

  西澤點頭道,「這裡有我在,你儘管去吧。」

  林遠這才放心地帶著斯諾,轉身走向了單獨的休息室。

  看著兩個Omega轉身遠去的背影,布萊恩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說:「唉,這兄弟兩個又要說悄悄話了……怎麼覺得我們兩個每次都很多餘?」

  西澤笑道:「大概是他們有些事不方便讓我們知道。」

  

  ***

  

  西澤猜的沒錯,斯諾要問林遠的問題的確不方便讓兩個Alpha知道。

  跟林遠一起走進休息室後,斯諾就直截了當地問道:「小遠,你被西澤徹底標記過了,是嗎?」

  林遠:「…………」

  對上斯諾平靜的目光,林遠的耳朵微微一紅,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也太直接了,居然開口就問這種問題,學醫的思想都這麼開放嗎?

  斯諾見弟弟臉紅,心裡便更加確定了之前的猜想,「被標記之後身體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有沒有發燒?」

  林遠:「…………」

  完全是一副醫生在問診病人的口吻。

  飛船上的三天白羽一直在門口把關,隔絕了一切空氣流通及內部的聲音,保密措施應該做得很好才對,斯諾也相信了自己生病的說法,怎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

  林遠搖了搖頭,有些疑惑地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斯諾答道:「爸爸給你帶的藥中有一種是事後避孕藥,所以我猜到了。」

  原來如此……

  林遠有些尷尬地解釋道:「其實在舅舅給我注射抑制劑的前一天,我因為身體突然出現反應,吃了福恩特醫生給我的藥片暫時壓制。完全沒想到,兩種藥成分不同會互相影響。在飛船上,我的抑制劑突然失效了,所以就讓西澤標記了。」

  想起被標記的過程,林遠的臉更紅了,甚至覺得在哥哥面前有些抬不起頭來。

  

  斯諾有時候真覺得這個弟弟的神經粗得可以,身為Omega,完全沒有一個Omega的自覺。作為兄長又是學醫出身,斯諾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給這傢伙科普一下Omega的相關知識。

  沉默了片刻後,斯諾才問道:「爸爸給你的事後避孕藥,你有按時吃過嗎?」

  林遠忙說:「有的。」

  斯諾這才鬆了口氣,說:「那就好。我就怕你一時大意沒有吃避孕藥,到時候萬一懷孕了,不僅你要被學校開除,Omega的身份一旦曝光還可能會招來很多麻煩。你現在根本不適合懷孕。」

  林遠說:「我知道。」

  斯諾又說:「你長期注射抑制劑,體內的資訊素水準本來就不太穩定,突然被標記,對身體來說是個很大的負擔,這段時間,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立即告訴我,我好幫你想想應對的措施。」

  林遠認真地點了點頭,「好。」

  斯諾說:「夜雪,來給小遠詳細檢查一下身體。」

  「是,主人。」

  銀色的機甲很快就聽從主人的召喚從空間鈕裡出來,變成一台小巧的人型機甲,用探針從林遠的血管裡抽了一些血液進行快速化驗。

  片刻之後,夜雪把化驗的結果打在斯諾面前。斯諾仔細查看了一番,終於放下心來,笑了笑說:「還好,你這次發情期算是平安度過了,也沒有感染,現在資訊素的水準也還穩定。三個月之後再重新注射抑制劑,很多Omega兩次發情期之間的間隔時間不太確定,你還是謹慎一些比較好。」

  林遠忙說:「我知道了。」

  斯諾把弟弟單獨叫出來主要還是擔心他的身體狀況,檢查結果沒事,這才放下心來。想了想,斯諾又把自己的電子閱讀器遞給林遠,低聲交代道:「這裡有一本書,你仔細看一看。反正明天下午才到孔雀座,這段時間足夠你看完它,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

  「什麼書?」林遠疑惑地打開閱讀器,就見螢幕上出現一本製作精美的電子書——

  《Omega相關生理知識普及手冊》

  好奇之下打開目錄,林遠頓時目瞪口呆——Omega生理構造、Omega發情期基礎知識、Omega發情期詳細過程及注意事項、Omega被徹底標記的步驟、Omega孕期反應、孕期注意事項、生育之後的調理方案……

  這本書將Omega所有相關的生理知識都描述得非常詳細,林遠隨便翻了一頁,就翻到徹底標記的那一章,裡面居然很認真、很科學地畫了Alpha和Omega徹底標記的姿勢。

  圖畫中的生理器官——包括Alpha的性器和Omega的腸道都畫得極為逼真,前列腺的位置以及更深處的Omega通道也被詳細標注了出來,甚至還科學描述了徹底標記之後孩子的產生原理……

  林遠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整個都不好了。

  斯諾怎麼能一臉平靜地讓自己看這種書?果然學醫的都這麼直接嗎?

  

  事實上,斯諾給林遠的這本書帝國的Omega們幾乎人手一冊,這是華德醫生留給斯諾的,斯諾十歲那年就很認真地研究過了。

  比起林遠的懵懂,當哥哥的斯諾似乎有些過於早熟?

  

  ***

  

  長蛇軍團的艦隊在次日下午4點終於到達了孔雀座星系附近。

  在採用第三條前進路線之後,雖然比原定的時間晚了整整一天,好在沿路風平浪靜,沒有遭遇任何的意外。

  軍艦在孔雀座星系的外緣暫時停留下來,林遠跟其他幾人詳細查看孔雀座星系的模擬星圖。

  ——這個浩大的星系,除了無法生存的大量恆星之外,未知行星的數量也十分可觀,如同孔雀尾巴上的眼睛一樣遍佈了整個星域,在這麼多的星球當中要準確找出羅森和陵雨所在的位置並不容易。

  林遠低頭沉思了片刻,看向眾人說:「這麼多星球挨個找下去太浪費時間,不如我帶著朱雀親自去查探。S級機甲的航行速度要比軍艦快上許多,而且,朱雀和黑龍在一定的距離內能夠產生感應……」林遠說罷便回頭詢問地看向眾人,「你們覺得呢?」

  周毅皺眉道,「你一個人去?不行,我不放心!」

  林遠認真地說:「師父,要是讓艦隊挨個星球去搜索,十天半月都不一定搜得完。」

  西澤忙說:「我陪你一起,有白羽在,也好彼此照應,不是嗎?」

  白羽立即跟著起哄道:「是的是的!我跟黑龍前輩也有感應的!」

  周毅心裡不禁想:這個小王子為什麼對徒弟這麼好?

  忍不住疑惑地看了西澤一眼,西澤朝周毅微笑道:「孔雀座距離聯邦地界很遠,應該不會遇到聯邦軍團。加上有白羽和朱雀兩台S級機甲一起去,就算遇到什麼危險也不用太擔心。」

  林遠附和道:「沒錯,我跟西澤駕駛S級機甲在前面探路,艦隊跟在後面接應,師父您看這樣好不好?」

  

  林遠所說的也是最快捷的方式,利用S級機甲強大的躍遷速度及單獨作戰能力,他跟西澤先行一步去星球上探路,體積巨大且航行速度較慢的軍艦跟在後方接應和保護,只要不超過一定距離,機甲和軍艦之間隨時可以保持通訊。

  周毅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見眾人對此沒有異議,林遠和西澤便準備出發,召喚出機甲讓軍艦開啟了艙門。

  斯諾突然提議道:「朱雀裡面不是還有副駕駛位嗎?我跟你一起吧。」

  他對弟弟的身體狀況還是不太放心,想要陪在林遠的身邊,林遠也沒有理由拒絕。

  斯諾要跟,布萊恩自然也跟著西澤一起進入了白羽的駕駛艙。

  

  四人駕駛著S級機甲先行出發,白羽和朱雀以最快的速度躍遷到最近的一顆小行星,開啟偵測系統繞著星球飛行,感應星球上是否有黑龍的痕跡。

  即使S級機甲的航行速度極快,繞這顆小行星一圈也花費了將近半小時的時間,結果卻是令人沮喪——這座星球上並沒有發現黑龍的痕跡,倒是有許多奇怪的植物生存。

  林遠表面上故作輕鬆,心裡其實很著急,恨不得自己立即找到兩位父親的位置,瞬間飛到他們的身邊去,可他也知道找人的事根本急不得,他必須冷靜和耐心。

  深吸口氣調整好情緒,林遠主動接通白羽的通訊儀,笑了笑說:「這裡沒有發現,繼續搜索下一顆吧。」說著就從星圖中指定了一個星球的目標點發送給西澤,「到這裡找找看。」

  

  孔雀座的行星非常之多,就這樣一顆一顆星球地找下去,一直到晚上10點,連續找了七八個星球,還是沒有任何的發現。

  林遠的心底漸漸有些不安起來……

  畢竟兩位父親在孔雀座,這只是西澤和伯格在理論上的推斷,誰也無法完全確定。

  萬一當時有其他的突發情況,父親駕駛著黑龍去了別的星系呢?

  又或者兩人不小心在航行的途中遭遇聯邦敵軍,發生了什麼意外呢?

  只要有一種可能性存在,他們或許就不會在孔雀座。林遠盯著面前的宇宙星圖,放在駕駛臺上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收緊。

  斯諾回頭看他說:「不要擔心,還剩下兩顆行星,如果真的找不到的話,我們再去附近的天燕座星系仔細找找看。」

  朱雀察覺到主人情緒的低落,也柔聲安慰道:「主人,只要黑龍還活著,它一定會保護好元帥的,我相信元帥和將軍都會沒事。」

  林遠低聲說:「我也希望他們沒事,只是……有些著急,想儘快找到他們……」

  斯諾把手放在弟弟的肩上,輕聲說:「我明白。」

  林遠跟爸爸分別多年,想儘快見到爸爸的心情斯諾非常理解,當年他跟爸爸分離之時也每日每夜都在想念著他……

  斯諾指了指孔雀座星圖最頂端的一顆小星球說:「繼續去這裡找找看吧,或許會有所發現。」

  林遠點點頭,通過纏繞在手指上的紅色神經線路朝朱雀命令道:「朱雀,出發吧。」

  

  ***

  

  沒想到斯諾的話居然成了真,在孔雀座最後一顆星球上,果然有意外的發現。

  之前路過的大部分星球上都極少發現植物及動物的存活,而這顆星球上卻有著極其茂密的森林,此時本是晚間10點,可奇怪的是,這顆星球居然是白天,整顆星球被一種漂亮的紫色光線籠罩著,眼前的視野非常清晰,森林裡的奇怪樹木高大而茂密,空氣中的氧氣含量比仙王座的首都星還要高。

  林遠的心臟突然激烈地跳動起來,看著腳下的大片森林,激動地說:「這顆星球適合人類生存,或許爸爸他們就在這裡!朱雀,快——」

  朱雀立即展開火紅的雙翅,提高航行速度,紅色的眼瞳裡也閃爍出炫目的光芒。

  白羽興奮地跟在朱雀身後,朝西澤說:「主人主人,這顆星球好漂亮,我待會兒航行的時候順便掃瞄一份星球的全景圖好了!這裡的光線比仙王座的白光好看多了,森林裡的植物長得也很有意思,那些樹上的籐條看著就像頭髮,飄來飄去太有趣了!你覺得呢?」

  西澤無奈道:「……別去關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把注意力放在你的感應系統上!」

  白羽:「……哦。」

  沉默片刻,白羽又忍不住說:「主人,我沒感應到黑龍前輩的存在,會不會是它關機了?」

  事實上,白羽這話只是隨口一說,因為朱雀前輩經常受不了它的話嘮而關機。沒想到,這句話卻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瞬間提醒了西澤——

  沒錯,S級機甲只有在開啟偵查系統之後才可以感應到彼此,通常情況下,S級機甲都會開啟偵查系統,所以他們都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可萬一黑龍正好關閉了偵查系統呢?又或者如白羽所說,黑龍正好關機了呢?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麼,朱雀和白羽就完全無法感應到黑龍的存在!

  

  想到這裡,西澤立即接通了朱雀的通訊儀說:「小遠,有可能黑龍並沒有開啟偵查系統,這樣一來我們根本無法感應到它的存在!」

  林遠怔了怔,恍然大悟道:「沒錯,差點忽略了這一點,我們一直在星球週邊依靠感應系統搜索他們,可萬一黑龍沒有開啟偵察系統的話,這種辦法根本就沒有用!」

  西澤建議道:「這顆星球很適合人類生存,或許他們就在這裡,不如我們低空飛行,讓朱雀和白羽仔細掃瞄和搜索地面。」

  林遠立即點頭道:「好,朱雀,快降落。」

  朱雀遵從主人的命令,猛地向下俯衝,降落到接近地面一百米的低空中,白羽也緊跟著降落,兩台巨大的S級機甲並肩飛行,開始沿著茂密的森林一寸一寸仔細掃瞄起來。

  

  ***

  

  山洞內,羅森和陵雨正在準備吃早餐。

  按照帝國時間,此刻是晚上10點,可這顆星球上卻才剛剛天亮,這裡的晝夜更替非常快,6小時的夜晚、6小時的白天,導致羅森和陵雨的生物鐘也被整個打亂。

  羅森洗好摘來的水果,放在盤子裡遞到陵雨的面前。

  陵雨依舊沒有任何食慾,皺了皺眉,拿起一隻水果又放下。

  羅森把水果遞到他的手中,低聲道:「胃口不好也要吃東西,你現在正需要營養……這種水果是我昨天剛找到的,雖然長得奇怪,味道其實還不錯,你嘗嘗看?」

  羅森體貼地幫陵雨剝開了果殼,將裡面嫩白的果肉送到陵雨唇邊。

  陵雨只好張開嘴,羅森立即把果肉餵給陵雨,讓人驚訝的是,這種水果酸酸的,味道的確不錯,而且這種酸味似乎能緩解胃部的噁心感。

  見陵雨把水果吃了下去,羅森的心頭一陣喜悅,忍不住又剝了一個果子親自餵他。

  陵雨有些尷尬地道:「我自己來……」

  被人當成小孩子一樣喂東西吃,這種畫面放在以前陵雨是想都不敢去想的,然而剛才,他居然很自覺地張開嘴巴,吃掉了羅森餵過來的食物?

  ……對於這個男人的底線,似乎越來越低了。

  

  就在這時,站在門口努力吸收光線的黑龍,金色的眼瞳突然一亮——

  只見不遠處的空中,一紅一白兩台機甲正張開它們的羽翼,在森林的上空緩慢飛行,機甲前方白色和紅色的探燈在地面上投射出大片光線,證明它們正在對投射範圍內的景象進行仔細的檢查和掃瞄。

  眼看兩台機甲在森林上空盤旋,黑龍立即冷靜地打開了偵查系統——

  

  同一時間,朱雀駕駛艙內,監控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不斷閃爍的黑色圓點,就像是一種信號指示,朱雀立即彙報道:「主人,前方發現機甲黑龍,目標位置173.97.1086……」

  林遠驚喜地睜大雙眼,看著那個黑色圓點,「朱雀,快朝目標點前進!」

  其實不用林遠命令,朱雀在發現目標位置的那一瞬間,就立即朝著目標點飛去。

  白羽正在悠閒地掃瞄星球風景,見朱雀前輩突然朝某處直飛了過去,通過偵測系統仔細一看,果然發現了黑龍的位置,立即興奮地跟在了朱雀身後。

  

  山洞裡,黑龍冷靜地返回山洞,朝羅森彙報道:「主人,白羽和朱雀都來了。」

  羅森怔了怔,陵雨更是驚訝地抬起頭來,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聽山洞的門口傳來一個明顯帶著激動情緒的活潑爽朗的聲音:「父親!」

  羅森:「………………」

  正打算給陵雨餵水果的羅森,手裡剝好的果子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軍校生105



  第105章.團圓

  

  「父親!」

  這聲音聽著特別熟悉,會叫他父親的也只有小遠一人——可小遠怎麼會來這裡?

  羅森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見一個少年突然闖進山洞,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他撲了過來。

  羅森:「………………」

  撲到懷裡的傢伙,臉上的神情明顯十分激動,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抬頭看著羅森,很高興地說:「終於找到了!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說到這裡,聲音不禁哽咽起來,林遠把自己埋在父親溫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羅森。

  羅森怔了片刻,感覺到撲到懷裡的少年正激動得微微發抖,心軟之下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髮,低聲問道:「小遠,你怎麼會找來這裡?」

  林遠悶悶地說:「軍部宣佈了你犧牲的消息,還說要在三天後舉行葬禮,我還以為……」

  羅森的心底更加驚訝起來——他的確是失蹤了一個多月,可榮耀軍團難道不會沿路找他?以維克多中將謹慎的個性,在沒找到他的屍體之前不可能輕易對外宣稱元帥犧牲的……對了,難道是他們找到了黑龍複製體的碎片,誤以為那是自己的機甲?

  羅森很快就想清楚了緣由,忍不住心疼地抱緊了兒子,摸摸兒子埋在懷裡的毛茸茸的腦袋,柔聲安慰道:「我沒事,別難過了。」

  林遠深吸口氣,調整好情緒,開心地說:「嗯,沒事就好!是伯格王叔認出那台機甲並不是黑龍,推斷出您並沒有死,我才沿路找了過來!」

  羅森皺眉道:「你一個人找來的?」

  林遠忙說:「不是,德魯將軍派了一支艦隊保護我,還有西澤、布萊恩、斯諾他們也在,師父和福恩特醫生也一起來了。我剛剛通知了艦隊,他們很快也會在這顆星球降落。」

  羅森問道:「路上沒遇到什麼危險吧?」

  林遠搖搖頭說:「一路都很順利。」

  羅森微微笑了笑,這才放下心來。小遠突然跑來找他,他非常意外和驚訝,不過,既然是伯格和德魯在背後支持,這倒也是個好消息,他跟陵雨可以提前返回納美星了。

  羅森回頭看了陵雨一眼,卻發現陵雨的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陵雨此刻的心情複雜到難以形容,他雖然在周毅發來的影像中見過長大以後的小遠的樣子,可親眼看著這個孩子走到面前,那跟看錄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小遠已經長這麼大了……

  身材修長的少年,一雙眼睛清澈而明亮,臉上跟小時候一樣,還有一點嬰兒肥,笑起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特別的陽光活潑。

  剛才小遠撲到羅森的懷裡、羅森擁抱著他柔聲安慰的那一副畫面,極大地衝擊著陵雨的神經——他完全沒想到,羅森和小遠相認才幾個月,兩人之間的感情居然會這麼好。

  那副父子擁抱的畫面給陵雨的心底造成了難以言說的震撼。

  血濃於水的骨肉親情,在劫後餘生的重逢時刻表現得淋漓盡致——兒子的擔心和掛念,父親的慈愛和溫和,彙聚在一起,那麼的自然,也那麼的溫暖。

  這就是血脈傳承、骨肉相連的天性……

  

  陵雨怔怔地看著那一幕,說不出一句話來。

  當年為了施行陛下的計畫,在納美星建立地下軍事基地,知道孩子幼小的年紀不適合跟著自己在納美星這樣危險的前線上生活,所以才忍痛把小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安排周毅和福恩特多加照顧。

  轉眼過去了十四年,當初圓滾滾的小傢伙已經長成了身材修長的少年……

  小遠當年離開自己的身邊時還是個四歲的年幼孩童,對這個世界懵懂無知,陵楓又為他做了記憶清除手術,對於這個爸爸,他應該完全沒有任何記憶了……

  看他跟羅森那麼親密,陵雨心裡莫名泛起一絲失落——小遠不認得他,跟羅森比較親,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可奇怪的失落感卻如同一雙無形的手一般緊緊地捏住心臟,讓陵雨的心底突然揪痛起來。

  他甚至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的那個小傢伙,整天粘著自己,一看見自己就笑瞇瞇地伸出雙臂,用稚嫩的童音叫爸爸的畫面,自己心軟之下就會把他抱起來,給他找好吃的。

  然而如今,他卻不認得自己……

  

  羅森很快就察覺到陵雨的情緒變化,也發現他們父子二人的一段對話居然把陵雨給晾在了一邊,羅森立即聰明地放開了小遠,低聲道:「快來見見你爸爸。」

  說著就把小遠推到陵雨面前,微笑道:「這是你陵雨爸爸。」

  小遠有些好奇地看向站在羅森身旁的男人——男人依舊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軍裝,乾淨整齊的軍裝襯得他身材愈發修長挺拔,精緻的臉上冷冷淡淡,嘴唇也緊緊抿著,臉上看起來沒什麼表情。可在男人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林遠卻對上了一雙跟自己一樣烏黑清澈的眼眸。

  那種對視的感覺很奇妙……

  林遠身上其他的地方並不像兩位父親,只有眼睛,完全遺傳了陵雨爸爸的特點。對上男人眼眸的那一刻,林遠也立即認出了他——

  他就是陵雨,是自己的爸爸。

  兒時的記憶突然在腦海中閃過,這個男人曾經教他說話、教他認字,還抽空帶著他去海邊的沙灘上玩耍,給他烤好吃的蛋糕,在送走他的時候,聲音溫柔地交代他:以後一定要堅強地活著……

  如今長大了,林遠能體諒他當初送走自己的原因——身為一個將軍,帶著個年幼的孩子上戰場,對彼此都沒有任何好處,他把自己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派手下保護,這也在情理之中。

  他並不是不想要自己……

  而是忍痛給兒子選擇了一個更加適合成長的環境……

  林遠從來沒有埋怨過爸爸把自己丟下,此刻重新見到他,心底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反而是重逢時巨大的喜悅和感動。

  

  過了那麼些年,爸爸好像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麼年輕好看,表面上冷冷淡淡的,可林遠知道爸爸其實最心軟了,在他依稀的記憶中,小時候的他調皮搗蛋,惹了不少麻煩,爸爸都沒捨得揍過他一頓……

  整整十四年的離別,或許讓原本親密的父子之間變得生疏,可是,重逢的那一刻,來自血液中的骨肉親情,還是將這種聯繫立即給拉近了。

  林遠的眼中浮起一絲水光,一步一步走到陵雨的面前,哽咽著叫道:「爸爸……」

  叫完之後,林遠就很自然、很感動地撲到了陵雨的懷裡,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親生爸爸,像小時候一樣,把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裡。

  陵雨:「……………………」

  

  完全沒想到林遠居然一點都不認生,分別多年後的第一次見面就直接往懷裡撲。

  陵雨臉上的表情僵硬、再僵硬,一時被兒子的擁抱給弄得手足無措起來。

  懷裡的傢伙身體柔軟,被他緊緊抱著的感覺非常舒服,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胸口,那種對於爸爸的依賴、信任、想念,都透過這個擁抱傳遞到心底,幾乎是瞬間就擊潰了陵雨的一切防備。

  

  陵雨在那裡尷尬地沉默著,羅森在一旁卻看得十分滿足——他就知道,小遠是個開心果,陵雨再冷漠的個性,在這樣活潑熱情的兒子面前也不得不卸下那層冰山外殼。

  小遠果然沒讓他失望,不僅沒有對陵雨產生一絲一毫的隔閡,一見面就激動地往爸爸的懷裡撲,讓陵雨這個性傲慢的爸爸也手足無措地僵成了一尊雕像。

  見陵雨被兒子的熱情給弄得一臉僵硬的模樣,羅森的心情卻越來越好,果然,有個活潑的兒子就是不一樣,他們一家人的聯繫再也無法中斷了。

  

  被兒子八爪魚一樣抱著,陵雨本就呼吸不暢,偏偏肚子裡的那個小傢伙似乎也想秀一秀存在感,讓陵雨的胃部頓時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就當著林遠的面幹嘔起來。

  陵雨立即推開了林遠,臉色蒼白地轉身到餐桌前,拿起一杯水喝了下去。

  羅森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趕忙把小遠拉過來,解釋說:「你爸爸身體不舒服,別這樣抱著他。」

  林遠哦了一聲,擔心地看向陵雨:「爸爸生病了?」

  陵雨:「……………………」

  身為將軍的陵雨即使在戰場上被敵人圍攻的時候,也沒覺得像此刻這樣狼狽過。

  大兒子在面前站著,一臉關切認真地問爸爸是不是生病了,而小的那個傢伙,還在時刻證明自己的存在感,讓他的胃部噁心不斷——陵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大家都以為他跟羅森遭遇危險,結果,他跟羅森居然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OX了整整三天,甚至在如此危急的狀態下有了孩子?

  這消息要是被傳出去,讓軍部的人知道了一定會笑死。

  

  見陵雨臉色蒼白,羅森很體貼地為他解圍,朝林遠解釋道:「你爸爸吃壞東西,身體不太舒服而已,沒有大事。」

  陵雨轉身做回床上,冷冷地掃了羅森一眼,羅森卻回給他一個無辜的笑容。

  陵雨看向小遠,發現蠢兒子已經完全相信了父親的解釋,微笑著說:「哦,那爸爸先好好休息,我待會兒找點止吐的藥給你,我們明天再返程好了。」

  陵雨:「…………」

  這一大一小簡直是他命裡的剋星。

  

  陵雨自見到小遠之後還沒好好說過一句話,林遠知道爸爸的脾氣向來如此,也不介意,很開心地摘下脖子上的紅色項鍊空間鈕,遞到陵雨的面前說:「爸爸,這是朱雀,也該還給你了。」

  朱雀從空間鈕裡出來,變成人型的機甲,站到陵雨的面前,輕聲說:「主人,我回來了。」

  陵雨:「…………」

  我回來了。

  四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我回來了,我終於回到了你的身邊,這些年來,我從沒都有忘記過,我的主人是帝國史上唯一的一位Omega將軍,我願意不計一切代價保護你——我的主人,陵雨。

  看著面前那一抹熟悉的紅色,聽著耳邊熟悉的聲音……陵雨向來冷淡的臉上突然浮起一絲感動,烏黑的雙眼也變得濕潤起來。

  這台機甲曾經陪著他出生入死,陪著他走過了無數戰火連天的歲月,他甚至把性命都交付給了朱雀,可以說,朱雀是他最信賴的夥伴,也是他無話不談的最貼心的朋友。

  沒想到,時隔十九年,他跟朱雀居然還可以重逢。

  更沒想到,朱雀居然能夠完好無損。

  

  朱雀主動把手伸到陵雨的面前,陵雨的唇角也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將修長的手指輕輕放在紅色機甲寬厚的金屬掌心裡,低聲說:「朱雀,歡迎回來。」

  朱雀認真地點了點頭,閃爍了一下紅色的眼瞳來代表自己喜悅的心情。

  主人和機甲之間的默契,不需要過多的言辭,陵雨收起空間鈕,朱雀立即安心地回到空間鈕中,收斂了那一絲炫目的紅色光芒。

  

  陵雨這才抬頭看向兒子,低聲道:「……小遠,你過來。」

  林遠走到爸爸的身邊乖乖坐下,「怎麼了,爸爸?」

  陵雨回頭看著他,語氣嚴肅地問道:「是你把朱雀救出來的?」

  據他所知,朱雀應該被囚禁在了博物館裡,如今居然被林遠帶到孔雀座,陵雨有些想不明白。

  對上爸爸疑惑的目光,林遠便老老實實地把朱雀逃離博物館的過程、以及西澤跟布萊恩瞞天過海把朱雀降成C級,再跟機甲大賽的獎品調換,最終瞞過機甲協會,讓自己暫時成了朱雀主人的事,仔仔細細地跟爸爸敘述了一遍。

  陵雨聽得大皺眉頭,忍不住道:「你也太大膽了,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被爸爸擔心的感覺很好,林遠愉快地笑著說:「不會的,布萊恩的水準很高,改裝的過程沒有留下一絲痕跡,而且在我們這次出發之前,朱雀也升回S級了。除了我們幾個知情的人,沒有任何人想到,我在機甲大賽拿到的獎品會是被掉包的朱雀。」

  陵雨聽兒子的敘述中反覆提及「西澤」這個名字,便問道:「你說的那位……想辦法調換了朱雀的舍友,就是陛下的兒子,小王子西澤?」

  林遠點點頭說:「是的,他幫了我不少忙。」

  陵雨道:「黑龍剛才說白羽也來了,西澤這次是跟你一起來的?」

  林遠說:「是的,他們好像在外面……」

  陵雨說:「讓他們進來吧。」

  

  林遠這才跑到山洞的門口,朝門外的幾人道:「你們進來吧!」

  事實上,西澤和布萊恩等人留在山洞的外面,並不是不敢進來,而是想給林遠一點單獨的空間和時間,林遠跟兩位父親重逢,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他們一群外人在場反而不好。

  見林遠出來叫他們,三人這才轉身走進了山洞裡。

  

  布萊恩跟林遠只是朋友,見到林遠的兩位父親自然沒太多想法,只是對那位傳說中的Omega將軍有些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元帥身旁的男子,心底暗暗驚歎這位Omega將軍的獨特氣質。

  斯諾對元帥並不熟悉,跟陵雨也是第一次見面,不過,陵雨是爸爸異卵雙生的弟弟,見到陵雨的感覺倒是很親切。斯諾作為晚輩,自然該跟他問好,對上那雙和爸爸很像的黑色眼瞳,斯諾主動走到陵雨的面前,禮貌地微笑著道:「您就是陵雨舅舅吧?我是斯諾。」

  陵雨跟斯諾曾在地下城有過一面之緣,只是當時事態緊急,直接用麻醉劑弄暈了他,也沒有看清他的模樣,此時仔細一看,才發現,斯諾長得並不像哥哥陵楓,反而遺傳了烏迪爾的天藍色眼睛和鉑金色的頭髮,配上白皙的皮膚和修長的身形,顯得非常清秀斯文。

  陵雨忍不住微笑了一下,點點頭說:「你爸爸現在還好嗎?他是不是跟烏迪爾在一起?」

  斯諾點點頭說:「是的,他假扮成一個醫生,待在父親的薔薇軍團,這次出發前,他還特意交代我告訴您,請您不用擔心,他現在很安全……還有,薔薇軍團的通訊線路被軍部防禦網嚴密監控,到時候,如果需要薔薇軍團的援助,您可以直接私下聯絡爸爸的通訊儀。」

  沒想到陵楓的兒子如此懂事,陵雨也覺得很是欣慰,看著斯諾的目光不由溫和下來,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回去之後我會跟你爸爸聯絡的。」

  

  陵雨又把目光移向最後一名高大的少年,那少年看上去十分沉著穩重,進了山洞之後一直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也十分鎮定,大概就是特蘭德陛下的兒子?

  果然,對上陵雨的目光,少年立即恭敬地道:「將軍,您好,我是西澤。」

  陵雨點了點頭,「聽小遠說,你在學校幫了他不少忙?把朱雀救下來也是你的主意?」

  西澤忙說:「我只是盡了一點力而已,主要還是小遠自己很出色,代表學校拿下了全國賽的冠軍,讓我們有機會瞞過機甲協會,把朱雀掉包。」

  陵雨淡淡地道:「不用謙虛,謝謝你在學校照顧小遠。」

  西澤:「……」

  這簡直讓人受寵若驚!

  雖然表面上維持著鎮定,可西澤的手心裡早就捏了一把冷汗,當初被元帥教訓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聽聞陵雨將軍的性格更加冷漠高傲,西澤早就做好了被他狠狠教訓一頓的準備。

  沒想到,陵雨將軍雖然說話的時候冷冷淡淡,可對他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甚至還主動說謝謝你照顧小遠?難道是他認可了自己這個「兒婿」的存在嗎?

  

  事實上,西澤想太多了——林遠根本沒有告訴爸爸自己被西澤標記過,陵雨還以為西澤是個講義氣的「好舍友」,只是禮貌性地對他表示感謝而已。

  粗神經的林遠,見到爸爸的時候太激動,完全忘記告訴他西澤是自己的Alpha,反而誤打誤撞地讓西澤逃過了一劫。

  

  

☆、軍校生106



  第106章.回程

  

  很快,跟在後方的長蛇軍團艦隊也在接到林遠的信號之後降落到了這顆陌生的星球上,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心情無比激動的周毅中校和福恩特醫生,兩人在山洞裡一見到陵雨,立即筆直端正地站好,朝著陵雨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將軍!」

  當年暗夜軍團解散之後,他們跟陵雨都是郵件來往及通訊聯絡,此時,終於見到了陵雨將軍本人,周毅和福恩特幾乎要激動得熱淚盈眶了。

  陵雨看見兩位愛將,心情也十分激動,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卻很淡定,朝兩人微笑著點了點頭。

  周毅立即走到陵雨的面前,關心地問道:「將軍你沒事吧?聽說你失蹤了一個多月了,我還嚇了一跳,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

  陵雨平靜地說:「我沒事。」

  事實上,他並不是完全「沒事」,在這一個月裡他不但被羅森再次徹底地標記了,還懷了第二個孩子。當然,這種事以陵雨驕傲的個性是不可能跟屬下說的,只能以簡單的「沒事」一筆帶過。

  福恩特擔心地道:「將軍,你的氣色看起來不太好,不如我給你仔細檢查一下?」

  作為曾經的暗夜軍團醫療隊隊長,當初陵雨生病的時候都是福恩特親自照料,陵雨的臉色看著的確有些不自然的蒼白,福恩特提出要給他做詳細檢查,周毅和林遠自然無比贊同。

  周毅忙附和道:「是啊將軍,讓福恩特檢查一下。」

  林遠也眼巴巴地看著他說:「爸爸,你不是不舒服嗎?」

  陵雨揮揮手說:「不用……我心裡有數。我們還是儘快回程吧。「

  福恩特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卻被陵雨用眼神制止,只好作罷。

  

  羅森忍不住看了陵雨一眼,只有他才知道陵雨氣色不好的真正原因——孕期反應嚴重,連續吐了兩天,氣色怎麼可能會好?可陵雨顯然不太想讓人知道他懷孕的事,除了不喜歡將這種私事拿出來說之外,還有個原因,他現在懷孕的時機很不合適,被人知道反而惹來更多麻煩。

  陵雨不想說,羅森自然要配合他演戲。

  雖然擔心得要死,羅森表面上卻故作輕鬆地說:「沒事的,我跟陵雨將軍在這裡一直用野果度日,他昨天吃壞了,氣色不太好。」

  福恩特看了自家將軍一眼,見陵雨表情平靜,總算是放下心來。

  

  陵雨的心裡卻有些不安——自從小遠說出「軍部宣佈了羅森犧牲的消息、並於三日後舉行葬禮」的那一刻起,那種不安就如同籐蔓一般在心底瘋狂生長。

  按時間推算,小遠從電視上看到新聞應該是在三天之前,也就是說,軍部很快就要在仙王座的首都星為羅森元帥舉行葬禮。

  如果他們不儘快回去,說不定會讓事情變得更加嚴重。

  陵雨沉思片刻,才冷靜地說:「我駕駛朱雀直接穿越伊斯維爾宇宙蟲洞,這樣可以在八個小時之內到達納美星。時間緊迫,我們立刻回程。」

  羅森皺眉反對道:「我知道你急著回去,可這樣做的風險太大,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陵雨回頭看著他,嚴肅地說:「帝國元帥的葬禮很快就要開始,我們必須爭分奪秒,難道你想看見榮耀軍團易主?想看到自己的遺像被掛在首都星的烈士墓園裡?」

  羅森:「……」

  如果不是小遠突然找來,他們也沒料到軍部居然會如此處理。畢竟帝國元帥的生死存亡在沒找到屍體前不該輕易下結論。哪怕找到了機甲碎片也該經過仔細查證,專家組詳細分析殘骸的成分結構、將殘骸重建成模擬3D圖、分析主人逃生的可能性等等……這樣仔細驗證的時間至少也要半個月才是。

  然而,軍部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宣佈元帥犧牲的消息,顯然事情並不簡單。

  羅森雖然很擔心懷著孕的陵雨去冒這種風險會對身體有損,可作為軍部統帥,關鍵時刻自然該以大局為重。低頭考慮片刻後,羅森終於做出決定,看著陵雨,低聲說:「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帶著黑龍和朱雀先行返回,直接穿越宇宙蟲洞,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到達納美星。」

  陵雨這才微笑了一下,朝羅森點了點頭。

  

  ——我並不是需要你擔心和保護的弱者,哪怕懷孕了,我也會用我自己的力量保護好那個孩子,而不是永遠站在你的身後。

  ——能跟你並肩而行,才是我陵雨最喜歡做的事,羅森你難道現在才懂?

  

  羅森從他堅定的目光中看穿了他的想法,心頭震撼的同時又覺得無比欣慰。

  ——是的,他的陵雨並不需要被人保護,身為一個將軍,陵雨有能力保護好自己。

  ——而作為陵雨的Alpha,最該做的,並不是時時刻刻想著怎麼保護陵雨,而是理解他,支持他,給予他足夠的信任和自由。

  當年羅森在救出陵雨的時候就是沒有想清楚這一點,他想把陵雨好好保護起來,想讓陵雨安心地待在家裡生下孩子,這個決定無疑是觸到了陵雨的逆鱗,才讓驕傲的陵雨選擇了離開。

  直到此刻,羅森才明白當年的自己到底有多麼的愚蠢。

  

  經歷了那麼多年,此刻,簡單的一個對視,羅森終於明白了陵雨的心中所想。從陵雨的目光中,羅森看到的並不是一個懷孕的Omega該有的脆弱無助,而是身為一個軍部將領的堅定和執著。

  陵雨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還是當年那個讓屬下死心塌地、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帝國暗夜軍團少將!

  

  得此戰友,得此愛人,羅森還有什麼好說的?

  一個簡單的對視,他們之間,再次找到了當年並肩作戰時的默契。

  

  羅森對上陵雨的目光,唇角也終於露出個微笑。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然後又心有靈犀地各自將視線移開,羅森回頭看著眾人道:「長蛇軍團的艦隊之前是誰在指揮?」

  長蛇軍團的伊恩中校立即敬禮道:「回元帥,將軍臨時任命林遠作為艦長,帶領我們到孔雀座尋找您的下落。」

  羅森驚訝地看向林遠。

  林遠不好意思地朝父親笑了笑說:「因為我帶著朱雀,方便找到黑龍的緣故,德魯將軍才讓我暫時指揮艦隊的前進路線……事實上,沿路多虧伊恩中校幫忙,我對指揮艦隊完全沒有經驗。」

  兒子的謙虛認真讓羅森忍不住笑了起來,把林遠叫到身邊來,低聲問道:「回程的途中,你繼續當艦長?」

  林遠壓低聲音說:「……我想跟爸爸在一起,可以嗎?」

  說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一旁神色冷淡的男人。

  雖然陵雨的臉色一直如此冷淡,可林遠就是覺得跟他特別親。

  見到這個男人的那一刻,小時候的記憶突然從腦海中湧現而出,林遠一直記得,爸爸其實很心軟的,對他也很好……不知為何,他總是忍不住想跟爸爸親近一點。

  陵雨:「…………」

  對上兒子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黑色眼瞳,實在是無法說出拒絕的話來。

  沉默片刻後,陵雨便說:「好吧,那你跟我一起。」

  林遠立即興奮地說:「太好了,我跟你們一起返程,艦隊就交給伊恩中校好了,他經驗豐富,一定不會出問題的。」

  羅森點了點頭,朝伊恩中校說:「那就這樣決定了。我跟陵雨將軍先行返回納美星。我們會駕駛S級機甲直接穿越宇宙蟲洞,艦隊由你負責,在蟲洞週邊正常前進,有問題隨時保持聯絡。」

  伊恩中校立即敬禮道:「是!元帥!」

  

  ***

  

  一行人沒有再做停留,商定路線之後就立即出發返回納美星。

  黑龍和朱雀帶著主人先行一步,其餘眾人則跟著艦隊在後方接應。

  

  陵雨這段時間在山洞裡早就擬定好了返程的最近路線,很快就設定好了航線,讓朱雀朝著目標點直接進行躍遷。黑龍跟朱雀也是多年夥伴,很有默契地跟在朱雀身後,躍遷的時間差甚至不超過1秒。

  很快,一黑一紅兩台機甲就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之中。

  

  長蛇軍團艦隊,艦橋上,布萊恩看著遠處消失的一黑一紅兩個小點,終於忍不住問道:「他們這樣穿越蟲洞,雖然是最快的方法,可我還是覺得太過冒險了吧?」

  斯諾冷靜地說:「他們心裡應該有數。之前既然能駕駛著機甲在六級空間震盪時及時逃生,這個宇宙蟲洞他們應該有仔細地研究過……肯定難不倒他們的。」

  對上斯諾認真的目光,布萊恩立即贊同地道:「對對,你說的有道理。」

  斯諾:「…………」

  

  布萊恩和斯諾的話,西澤並沒有聽進去,此刻的他正擔心地皺著眉頭。

  事實上,他很想陪在小遠身邊,可小遠想跟爸爸在一起,西澤也沒那個厚臉皮去跟小遠一起擠在朱雀的駕駛艙裡。本想讓白羽跟在後面做掩護,可惜白羽自從見到黑龍開始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嘀嘀咕咕地說:「黑龍前輩怎麼不愛說話?怎麼這麼悶,我跟它打招呼它怎麼不理我?難道沒看到我?」

  ……朱雀跟你在一起,整天都煩得想關機了,你還希望黑龍前輩能微笑著跟你打招呼嗎?你在它面前蹦蹦跳跳嘰嘰喳喳的,黑龍沒有一巴掌抽過來,算是它沉得住氣了。

  西澤對於自己的這台話嘮機甲真是相當無語。

  還是不要讓這個傢伙跟著去搗亂了吧?在元帥和陵雨將軍的面前搗亂,印象多不好啊……

  於是,西澤只能強壓下心底的不爽,帶著白羽跟布萊恩等人一起待在長蛇軍團的艦隊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Omega跟他兩位厲害的父親駕駛著機甲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之中。

  

  ***

  

  朱雀駕駛艙內。紅色神經線輕輕纏繞在陵雨的手上,朱雀和陵雨在時隔多年之後再次完成了精神匹配,匹配度輕輕鬆松就超過了300%。

  見林遠坐在副駕駛座上好奇又驚訝地看向自己,陵雨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低聲問道:「你也駕駛過朱雀吧?匹配度達到了多少?」

  林遠不好意思地說:「只有100%……」

  陵雨說:「第一次駕駛能達到100%,已經很不錯了。朱雀畢竟不是新製造的機甲,它的智慧中樞殘留了太多記憶,你跟這樣的機甲都能夠進行匹配,你的精神閾值應該很高才對。」

  林遠好奇地說:「對了爸爸,我聽說你是至今為止所有擁有S級機甲的將軍中,精神閾值最高的一位,這是真的嗎?」

  陵雨搖搖頭說:「不是,你父親才是最高的。」

  林遠愣了一下:「父親最高嗎?」

  陵雨說:「嗯,阿斯頓先生私下給我們測試過,羅森的精神閾值比我高出10點……事實上,一個優秀的機甲駕駛者,並不是完全按他的精神閾值高低來評判的,還要看他跟自己的機甲的融合程度。黑龍偏於穩重,朱雀較為靈活,我的精神閾值雖然比羅森低,可真的打起來,也是五五開的勝算。」

  林遠歪頭想像了一下黑龍和朱雀打起來的樣子……呃,實在是無法想像。

  林遠忍不住笑著說:「我覺得,你們如果打起來的話,應該是0:10的勝算,爸爸肯定會贏的。」

  陵雨怔了怔,「怎麼這麼說?」

  林遠認真地道:「父親肯定捨不得對你下手,會讓著你啊。」

  陵雨:「…………」

  被兒子當面這麼說,陵雨也不禁尷尬起來。如果真打起來,陵雨的確會全力以赴,不過以羅森的脾氣,或者會真的大男子主義發作,讓著自己的Omega也說不定?

  

  林遠其實是想拉近跟爸爸之間的距離,開一開玩笑罷了,不過,玩笑開到冷冰冰的爸爸身上,好像效果不大的樣子?難道他跟父親還沒有和好嗎?這個玩笑是不是開過頭了?

  爸爸不說話了,林遠也只好垂下頭去不說話了。

  

  駕駛艙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陵雨沉默了一會兒,才摸摸鼻子,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伯格有跟你說九尾天狐的事嗎?」

  林遠乖乖答道;「九尾天狐,是那台雙S級的機甲嗎?」

  「嗯。」陵雨回頭看著兒子,「你是不是沒有駕駛過S級機甲的經驗?」

  林遠忙說:「沒有。上次跟朱雀匹配之後我精神壓力太大,直接暈過去了……後來朱雀被降成C級,我沒有駕駛過。」

  陵雨想了想說:「那我來教你吧。」

  林遠立即雙眼發亮,「可以嗎?」

  這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跟小時候餵他好吃的東西時一樣可愛……

  陵雨忍不住微笑道:「沒關係,航線已經設定好了,還有幾個小時才到納美星,這途中凡事沒事做,我順便教你一些駕駛S級機甲的技巧。」

  林遠趕忙坐直身體,煞有介事地把手放在朱雀的神經線上,「太好了!」

  陵雨讓朱雀把一部分神經線路連接到林遠的手上,接受林遠腦海中的意識,輕聲朝朱雀命令道:「朱雀,不需要跟小遠進行匹配,你暫時把部分駕駛權移交給小遠,聽他的命令。」

  朱雀柔聲說:「明白了,主人。」

  陵雨看向一臉興奮的兒子,說:「小遠,S級機甲跟你之前駕駛過的C級機甲不同,不需要用按鍵控制,從現在開始,你需要把所有的按鍵指令都忘記。」

  林遠疑惑地道:「全部忘掉嗎?」

  陵雨說:「沒錯,駕駛C級機甲的指令跟S級的並不一樣,那些指令會影響你的判斷,在駕駛S級機甲的時候,你需要把腦子裡過去學過的C級機甲的駕駛指令全部忘掉。」

  「……我明白了。」林遠閉上眼睛,深吸口氣,開始做準備工作。

  陵雨繼續說:「S級機甲會直接接受主人的意識,你想到什麼,機甲就會執行什麼命令,所以在駕駛S級機甲的時候,你的精神必須要保持高度的集中……」

  見林遠的精神開始集中,做好了準備工作,陵雨便說:「快要離開孔雀座了,你現在嘗試著集中注意力,命令機甲的下一步動作。」

  林遠仔細盯著面前的模擬星圖,浩大的孔雀座星系果然在螢幕中漸漸遠去,按照之前的計畫,他們應該要走穿梭宇宙蟲洞這條最近的路線,林遠心想,現在該躍遷進入蟲洞了吧?

  朱雀躍遷去……這個座標就可以了。

  

  沒料,他剛這麼一想,手指還沒來得及指向座標點,火紅的機甲便突然提速,向前一個極限的俯衝——

  周圍的氣流以最快的速度不斷壓縮,空間如同被扭曲成了一張薄薄的白紙,然後,啪的一聲,機甲直接穿透了這層空間屏障,進入到伊斯維爾宇宙蟲洞,林遠腦海中所想的那個座標點。

  林遠:「………………」

  整個蟲洞暗淡得沒有一絲星光,舷窗外的景觀被大量的宇宙沙塵和飛船碎片所充斥……

  林遠興奮地笑了起來,「躍遷成功了!爸爸,這裡就是伊斯維爾宇宙蟲洞了吧?好神奇,我剛想到躍遷路線,朱雀就直接完成指令了!」

  見這孩子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的模樣,陵雨忍不住微微揚起唇角,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語氣柔和地說:「你做得不錯,躍遷的線路也選擇得非常準確。」

  林遠猛然一愣,錯愕地回頭看向陵雨……

  父子之間分離整整十四年,有些生疏是很正常的,可是此刻,被這個一向冷漠的男人輕輕摸頭的感覺,讓林遠開心得幾乎找不著北了。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窩在他的懷裡吃東西的畫面,越想越覺得溫暖……

  其實,陵雨爸爸並不是不喜歡他,只是不擅長表達,爸爸的性格就是這樣彆扭。

  林遠表示理解地笑了笑。

  陵雨見兒子笑得很是開心,還以為他第一次駕駛S級的機甲情緒激動的緣故。

  於是,有意指導兒子的陵雨,便把朱雀的駕駛權完全交給了兒子,自己則在旁邊監督,讓林遠駕駛著朱雀在蟲洞中穿梭起來。

  

  跟在身後的羅森,心臟簡直提到了嗓子眼上——

  我的天,朱雀這是怎麼了?在宇宙蟲洞裡橫衝直撞的!害羅森好幾次都差點心臟停跳!還好最後有驚無險地穩住了!要不然,羅森覺得自己都要瘋了……

  開什麼玩笑,坐在那駕駛艙裡的,可是他最最重視的兩個人……哦不,三個人。

  陵雨你現在懷孕了,能不能別給我這麼刺激的心理考驗?

  

  見朱雀又一次跟龐大的飛船殘骸驚險地擦肩而過,無奈的羅森終於忍無可忍地接通了朱雀的通訊儀,低聲問道:「陵雨,你怎麼了?剛才朱雀差點撞到飛船殘骸……這是怎麼回事?」

  以陵雨的駕駛水準,不該出現如此低級的失誤才是,剛才朱雀就跟喝醉酒一樣撞過去,卻在差點撞到的那一刻猛然一個側身跟殘骸擦肩而過……簡直,玩的就是心跳。

  

  羅森緊張個半死,陵雨卻很淡定地說:「哦,我在教小遠駕駛S級的機甲。」

  林遠很開心地點點頭:「沒錯,爸爸正在親自教我,剛才是我不小心弄錯方向了。」

  陵雨微笑了一下,繼續指導林遠,駕駛著朱雀上演「驚險時刻」。

  

  羅森:「……………………」

  大怪獸教小怪獸玩機甲,羅森在後面提心吊膽……這是要把他這當父親的給逼瘋的節奏嗎?

  



☆、軍校生107



  第107章.被封鎖的納美星

  

  不得不承認,林遠遺傳了羅森和陵雨兩位父親的優秀基因,在駕駛機甲方面極有天分,陵雨只不過在旁稍微指導一番,林遠很快就熟悉了S級機甲的駕駛模式,專心駕駛著朱雀在宇宙蟲洞中穿梭。

  朱雀在他的精神指引之下,就像是一隻賦予了靈魂的靈活的小鳥。

  有好幾次,陵雨都以為這孩子沒辦法順利通過障礙,可在他想要自己駕駛朱雀的時候,林遠居然憑藉敏捷的反應能力有驚無險地通過了。

  看著兒子認真而興奮的模樣,陵雨的心底也是十分欣慰。

  

  見朱雀很快就通過了孔雀座星域,陵雨便低聲道:「小遠,我來駕駛吧。」

  林遠愣了愣,意猶未盡地把駕駛權還給了爸爸。

  陵雨見他一臉不甘心的樣子,忍不住微笑道:「不用心急,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到時候爸爸再親自教你……接下來的這段路程會很危險,還是我來駕駛比較穩妥。」

  林遠立即認真地點點頭,「知道了,爸爸!」

  

  之前的那段路程是整個宇宙蟲洞最平靜的一段,這也是陵雨敢放手教林遠來駕駛的原因,可接下來就不一樣了,從這裡到達納美星的路途會十分兇險,雖然很想親手教一教兒子,可陵雨還是冷靜地拿回了駕駛權,以免出什麼意外。

  像是心有靈犀似的,羅森也在此刻立即接通了朱雀的通訊儀,認真嚴肅地說:「陵雨,還是你自己駕駛吧,教小遠以後有的是機會,別在蟲洞裡冒險!」

  大怪獸在旁指導,小怪獸駕駛著朱雀在宇宙蟲洞裡橫衝直撞……

  羅森在後面看著,幾乎要得心臟病了,再這麼下去,羅森可承受不住這種心理刺激。

  兩位父親真是心有靈犀,林遠笑著道:「爸爸已經拿回駕駛權了。」

  陵雨點了點頭,朝羅森說:「放心。」

  羅森還是沒辦法放心,皺了皺眉,做出一個決定:「我走前面,你們跟著。」

  

  說罷,黑龍便立即提速,直接衝到了朱雀的前面。

  有黑龍在前方開路,陵雨幾乎不用費神,直接讓朱雀跟在黑龍身後就好。

  

  ***

  

  其實只要不發生大規模的空間震盪,宇宙蟲洞中漂浮的那些障礙物,對羅森和陵雨這種水準的機甲駕駛員來說根本不足為懼。這就如同高速車道上規律前行的車輛,只要繞開就會十分安全。

  可一旦發生空間震盪,那些大型的障礙物會因為氣流的波動而在蟲洞中橫衝直撞,就彷彿高速路上發生了大規模的車禍一樣,在車禍的現場穿梭自然會兇險無比。

  好在他們運氣不錯,經過仔細的勘察,伊斯維爾宇宙蟲洞近期並沒有發生空間震盪的徵兆,黑龍和朱雀一路航行得也非常平穩。

  

  駕駛艙內,陵雨看著兒子興奮的模樣,忍不住問道:「小遠,你對小時候的事還有沒有印象?」

  林遠想了想說:「我只記得四歲之前跟你一起在一個溫暖的星球上生活,那裡有一片大海……四歲之後就被送到了瑞恩星球,其他的記不太清楚。」

  陵雨沉默了片刻,「你對當年的事沒有任何疑問?不怪爸爸送走你嗎?」

  林遠笑著說:「沒關係,我知道爸爸送我走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您是個將軍,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我聽說爸爸當年逃離仙王座的時候經歷了不少波折,軍部也一直在通緝您……您在那麼艱難的情況下生下我,給了我生命,我又有什麼理由責怪爸爸?」

  林遠回頭看向陵雨,認真地說:「如果連我都不理解爸爸的話,還會有誰理解你?」

  陵雨:「…………」

  林遠笑了笑說:「爸爸不用介意的,我從來都沒有責怪過您。」

  陵雨沉默了良久,終於把手放在兒子的頭上,輕輕地摸了摸,心底甚至有些感動——

  好兒子,這才是他陵雨的兒子!

  

  身為一個Omega,應該知道Omega在帝國有多麼不容易,更何況,陵雨鋌而走險成了軍部將領,作為暗夜軍團的軍團長,他的身上肩負著太多的責任和使命。

  如果林遠還要因此而責怪爸爸的話,又如何對得起陵雨的一番苦心?

  在當年那種艱難的處境下,陵雨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拿掉腹中的胎兒,可他卻歷經艱辛把兒子生了下來,給了林遠鮮活的生命;後來又把四歲的幼子送去瑞恩星球、派信任的屬下看護和照顧,給了林遠平靜和安寧的生活。

  這樣的爸爸,林遠的心底只有敬佩和尊重,卻不會有任何的埋怨。

  作為帝國唯一的Omega將軍——陵雨將軍的兒子——林遠只感到無比的驕傲。

  

  對上兒子認真的黑色眼眸,陵雨忍不住微微笑了笑,輕輕把手放在腹部。

  當初他一時心軟,沒有拿掉腹中的胎兒,在艱苦的條件下生下了小遠,這些年看著那個孩子一點一點的長大,他從沒有後悔過當年的決定。

  這一次,再次懷孕的時機雖然並不合適,可看著面前貼心的大兒子,陵雨卻再也捨不得拿掉腹中那個小寶寶了……

  林遠是個懂事的好兒子,一定也會是個好哥哥。

  以後有個小傢伙給林遠作伴……或許也不錯?

  

  在前面駕駛著黑龍的羅森,完全沒想到,林遠這一番貼心的話,讓陵雨徹底地改變了主意。

  

  ***

  

  黑龍和朱雀在宇宙蟲洞中航行了整整六個小時。

  林遠在一旁看著兩位父親駕駛機甲繞開那些龐大的殘骸,簡直就像是親臨現場看一部驚險又刺激的3D動作影片。

  好幾次,林遠都覺得朱雀要跟殘骸撞上了,忍不住握緊拳頭一身冷汗,做好了一命嗚呼的準備……結果,每一次,都在陵雨冷靜的指揮之下化險為夷。

  朱雀就如同擁有主人賦予的靈魂一般,聰明地跟那些龐然大物擦肩而過。

  

  一黑一紅兩台機甲在蟲洞中以接近光的速度快速飛行,就如同在海洋中自由穿梭的魚兒。

  林遠看多了陵雨爸爸神一樣的操作,漸漸變得淡定下來。

  反正不管多麼危險的情況,爸爸都能瞬間做出反應……

  爸爸駕駛機甲的水準實在是讓人歎為觀止。

  

  到了後來,別說是擔心害怕,林遠甚至困得睡著了。

  為了尋找兩位父親,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睡覺,實在是有些撐不住……

  看著趴在駕駛臺上呼吸均勻地打起小呼嚕的傢伙,陵雨忍不住微微笑了笑,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仔細地給兒子蓋上。

  

  黑龍和朱雀很快就到達了伊斯維爾星系外緣。

  陵雨這才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說:「小遠,醒來了。」

  林遠抬起頭來,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問道:「這麼快就到了嗎?」

  陵雨回頭說:「嗯……你很累嗎?」

  林遠當然不會說出自己兩天沒好好睡覺的事實。對上爸爸擔心的目光,林遠無所謂地笑了笑,撓撓頭說:「沒有,剛才一時犯困才睡著了。」

  陵雨也沒再多問,接通了黑龍的通訊儀,說:「羅森,先不要靠近空間站的偵查範圍,聯繫上德魯問問情況再說。」

  羅森點頭道:「好。」

  

  之前作戰時,被徹底摧毀的伊斯維爾空間站已經修繕完成。

  奇怪的是,那裡不時有巡邏部隊經過,戒備森嚴,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更讓人驚訝的是,羅森連接長蛇軍團的通訊信號,居然被防禦網直接攔截。

  羅森皺了皺眉,低聲道:「我聯繫不上德魯,你試試看能不能連上伯格那邊?」

  陵雨立即嘗試著用暗流內部的密碼連接伯格的私人通訊儀,過了良久之後,通訊儀才被接通,伯格看著出現在面前投影屏中的陵雨,驚訝地道:「陵雨?你們回來了?」

  陵雨點點頭,問道:「納美星那邊是怎麼回事?通訊信號怎麼全部被攔截了?」

  伯格走到房間的角落裡,壓低聲音說:「軍部之前派人來帶走黑龍複製體的殘骸時,就在整個伊斯維爾星系的外部,設定了最高許可權的信號攔截網,說是擔心聯邦敵軍竊取情報……事實上,納美星跟外部的一切通訊都會經過這個防禦網的過濾和攔截,很多通訊的內容甚至會被軍部監聽。」

  陵雨目光一冷,「擔心聯邦的敵軍竊取情報?這純粹是無稽之談!監視榮耀軍團和長蛇軍團的動向,才是他們的真正目的吧?」

  伯格點了點頭,說:「沒錯。可當時兩位將軍一同前來,又提出這樣光明正大的理由,德魯也不好公開反對,只能讓他們架設了外部防禦網。」

  陵雨皺了皺眉,「看來,我們一旦在納美星降落,軍部那邊也會立即收到消息。」

  伯格低頭想了想說:「我現在也沒有辦法找出巡邏部隊的漏洞讓你們降落到納美星,之前派出長蛇軍團的艦隊,艦隊消失整整兩天已經引起了軍部的懷疑,現在整個納美星完全在軍部的嚴密監控之中,我跟你通話的時間也不能超過1分鐘,不然很容易被人發現。」

  

  暗流組織內部的通訊儀是伯格親自設計製造的,能在短時間內避開軍部防禦網的驗證,可防禦網畢竟不是形同虛設,通話一旦超過一分鐘,還是會被捕捉到可疑信號來源。

  陵雨道:「我跟羅森先到別處降落,想到辦法再聯繫你吧。」

  伯格說:「好。」

  陵雨果斷地切斷了通訊儀,仔細看了一眼宇宙星圖——他們不可能駕駛著機甲在這裡停留,那樣的話很快會被納美星上的偵查部隊發現,必須儘快找個地方降落,伊斯維爾星系位於帝國和聯邦之間,往北是帝國地界,往南卻是一片眾所周知的無人區,他們不可能繞過這裡回到帝國,所以……

  羅森道:「先到無人區降落,再做打算?」

  陵雨點點頭道:「好。」

  

  兩人不再廢話,頗有默契地讓黑龍和朱雀調轉方向,直接衝破大氣層,以最快的速度降落到了伊斯維爾星系外緣的宇宙無人區——希爾特星域。

  這個星域之所以被稱為無人區,是因為這裡的星球沒有任何一顆存在著任何的生物。

  沒有資源、沒有生物、沒有氧氣,五顆大型星球組成的星域荒涼一片,途經這裡的不管是載客飛船還是軍部艦隊,幾乎從沒有人在這裡降落過。加上沒有空間站,這裡跟外界也完全沒辦法進行信號連接,宇宙無人區就像是一個荒涼的墳場。

  

  ***

  

  黑龍和朱雀一起在星球上降落之後,同時打開了照明探燈。

  一金一紅兩縷光芒照亮了荒無人煙的星球,透過舷窗可以看到,這顆星球的地表坑坑窪窪、凹凸不平,氧含量為零、沒有任何活物,一望無際的貧瘠地面讓人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絲冷意。

  好在駕駛艙內有足夠的氧氣,只要不走出駕駛艙,他們還可以堅持幾天。

  

  林遠看著窗外的荒涼景象,忍不住問道:「爸爸,這裡就是宇宙無人區希爾特星域嗎?」

  陵雨驚訝道:「你怎麼知道的?」

  林遠認真地說:「我們一年級的課本上有講過。」

  

  因為朱雀和黑龍之間接通了通訊,父子兩個的對話羅森也能聽到,見兩人相處得如此融洽,羅森也覺得很是欣慰。

  沉默片刻後,羅森才問道:「既然沒法在納美星降落,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陵雨想了想說:「我剛剛降落之前給周毅他們發了消息,等艦隊到了,我們再假扮成長蛇軍團的士兵,跟他們一起混進去。」

  羅森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軍部既然封鎖了納美星,困住了長蛇軍團和榮耀軍團,我猜首都星那邊很快就會有所行動,我們必須儘快聯繫上陛下。」

  聽羅森這麼一說,陵雨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就是擔心首都星的軍團會有變故,所以才利用S級機甲的空間躍遷能力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納美星,沒想到,納美星居然被整個監控,他跟羅森即使到了也無法降落。

  要等長蛇軍團的軍艦到了,他們才有機會假扮成士兵混進去。可艦隊的速度比機甲要晚上好幾個小時,越等就越容易失去先機……如果貿然降落的話,第一時間得到黑龍和朱雀返回的消息,首都星那幫人難保不會採取行動對陛下不利……

  陵雨簡直是心急如焚。

  偏偏這個時候,胃裡突然泛起一陣噁心,強烈的噁心感讓陵雨的臉色猛然變得蒼白,立即轉身快步走到洗手池旁,捂著嘴幹嘔起來。

  林遠嚇了一跳,趕忙跟著爸爸跑到洗手池旁,擔心地問道:「爸爸,你怎麼了?」

  陵雨擺擺手,做了個沒事的手勢,可那種撕心裂肺的、幾乎要把整個胃部都吐出來的嘔吐聲,卻通過通訊儀的連接,直接傳到了羅森的耳邊。

  看著陵雨趴在洗手池前嘔吐的那一幕,羅森心疼得快要瘋了!

  陵雨懷著身孕,正是反應最強烈的時候,軍部如果兵變,作為將軍的他肯定要帶著暗夜軍團上戰場,身體根本不可能吃得消……

  萬一他跟孩子出什麼事,絕對會讓羅森後悔莫及。

  

  陵雨吐得太厲害了,林遠都被嚇得臉色發白,不斷地伸手拍著爸爸的背,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忍不住求助地看向父親。

  愛人正在受苦,羅森卻只能在黑龍的駕駛艙裡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指甲狠狠攥進了掌心,羅森深深吸了口氣,終於做出一個痛苦的決定。

  

  三分鐘後,身體的反應終於平息下來,林遠趕忙給爸爸遞過去一杯水。

  陵雨臉色蒼白地喝了杯水,壓下胃部的不適感,這才轉身回到駕駛台前。

  對上虛擬螢幕中的羅森心疼到極點的目光,陵雨咳了一聲,尷尬地說:「……沒什麼事,不用擔心。」

  羅森突然冷靜地說:「孩子不要留了。」

  陵雨驚訝道:「什麼?」

  羅森看著陵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個孩子來得根本不是時候,我不想看著你這麼辛苦……現在拿掉他,對你身體的影響是最小的……不要留了……」

  

  羅森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出這段話的,每一個字從口中說出來,都好像在用刀子捅他的心臟。

  他不能看著陵雨如此受苦,現在拿掉孩子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可一想到那個孩子會長得像陵雨、或者像自己,想到那個小傢伙遺傳了兩個人的全部基因,此刻卻不得不終止他的生命……羅森心底的痛楚,如同硬生生從心臟挖去了一塊血肉。

  然而,作為一個Alpha,比起失去尚未出生的骨肉而言,他更無法容忍的是,讓自己的Omega處於如此辛苦、又如此危險的境地。

  如此緊要關頭,一旦不小心,說不定會一屍兩命。

  到時候,他又如何承受得了?

  

  陵雨臉色蒼白地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知道你的顧慮,我會留下他。」

  陵雨抬起頭來,直視著羅森的目光,「不僅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他還是一個生命,他期待著來到這個世上,不是嗎?」

  羅森:「…………」

  他一直以為陵雨不想要孩子,完全沒想到,陵雨居然會反對他的提議。

  

  而陵雨之所以改變主意,其實跟林遠有很大的關係。

  ——您在那麼艱難的情況下給了我生命,我又有什麼理由責怪爸爸?

  ——如果連我都不理解爸爸的話,還會有誰理解?

  林遠剛才所說的話,簡單而直率,卻如同重錘一般直擊陵雨的心臟。

  沒錯,是他給了小遠生命,長大的小遠能夠完全信任和理解他這個爸爸。

  那麼,即使再艱難,這第二個孩子的生命,他也不會剝奪。

  他甚至能想像,第二個孩子長大之後,也會像小遠一樣懂事,像小遠一樣理解他、支持他,他又如何捨得扼殺掉這個鮮活的小生命呢?

  

  陵雨把手放在腹部,微笑著說:「羅森,你放心,暗夜軍團又不是我一個人的軍團,還有周毅,有埃爾羅,有很多足以信任的屬下。我會保護好自己的……」陵雨頓了頓,抬頭看向羅森,「再說,不是還有你嗎?我的Alpha?」

  羅森:「…………」

  

  ——不是還有你嗎?我的Alpha?

  簡單的一句話,對於羅森的衝擊,幾乎比得上陵雨當面說「我愛你」了。

  把自己的安危交給另一個人的完完全全的信任,比起那些虛浮的愛情宣言,更加讓人心底發熱。

  

  羅森的目光溫柔地看著陵雨,良久後,才慎重地點了點頭說:「好,我明白。」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你……還有孩子。

  ——留下孩子,我們一起努力化解這次的危機。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的眼中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像是默契的戰友,更像是默契的戀人。

  

  林遠在旁邊看看父親,又看看爸爸,起初還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聽到後來,林遠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終於震驚之下張大了嘴巴。

  如果此刻,陵雨和羅森有任何一人回頭瞄一眼自己的大兒子,就會發現,他們的大兒子已經震驚得嘴巴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了。

  可惜,兩人正在默契而深情的對視,完全把驚呆的大兒子給忽略了……

  



☆、軍校生108



  第108章.寇裡曼中將

  

  收到陵雨發來的緊急消息時,長蛇軍團的艦隊正在前往納美星的路上,距離目的地至少有八個小時的行程,見事態緊急,伊恩中校立即改變航線,直接躍遷至宇宙蟲洞,以最快的速度朝納美星飛去。

  而此刻,朱雀和黑龍正在宇宙無人區希爾特星域暫作停留。

  

  羅森和陵雨的對話讓林遠在震驚之下整個呆住了——陵雨居然有了身孕,也就是說,在兩人失蹤的這段時間裡,爸爸又一次被徹底標記了?難道是沒有抑制劑導致意外的發情期?

  不管起因如何,現在的結果是——爸爸有了第二個孩子,自己要當哥哥了!

  林遠呆了呆,終於回過神來,興奮地看著陵雨,「爸爸,我會有弟弟妹妹了?」

  陵雨總算察覺到大兒子一直在旁邊震驚地看他,臉色不禁尷尬起來,不知該如何回答。

  羅森微微笑了笑,替陵雨回答道:「沒錯,小遠,你要當哥哥了。」

  林遠興奮地道:「太好了,不知道會是Alpha還是Omega……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想到有個軟軟的小傢伙跟在自己的屁股後面乖乖叫哥哥,林遠的心情就變得特別好。嗯,等弟弟長大了,可以教他玩機甲,帶他去吃各種好吃的……

  林遠開始琢磨著該怎麼當一個好哥哥。

  羅森低聲道:「小遠,你先讓朱雀檢查一下你爸爸的身體,他現在不太舒服。」

  林遠忙說:「知道了!」

  陵雨本想拒絕,可這父子兩人異常固執,陵雨只好無奈地被兒子帶到沙發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溫水喝了幾口,又讓朱雀抽血進行仔細的化驗。

  朱雀很快就得出了結果,語氣溫柔地說:「主人的身體基本健康,只不過,他體內的維生素含量比正常值偏低,可能是營養不足的原因。」

  羅森點點頭說:「之前在孔雀座的確沒吃什麼好的,回去之後要好好補一補。」

  林遠附和道:「就是,爸爸現在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飲食方面可不能隨便了。」

  陵雨:「…………」

  被當成珍惜動物來照顧,這讓身為將軍的陵雨十分尷尬。

  可是,不可否認,被這父子兩個關心和照顧的感覺,卻讓他的心裡莫名的泛起一絲暖意。

  當初生下小遠的時候,逃亡的途中條件艱苦,什麼都要靠自己。這一次懷孕雖然也是不合時宜,可難得的是,自己的Alpha就在身邊,還有貼心的兒子陪著,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跟之前獨自一人面對一切時的痛苦和無助完全不一樣。

  哪怕身體反應比上次嚴重的多,可心情卻無比明朗。

  看著林遠期待的眼神,對上羅森擔心的目光,陵雨知道……這次留下孩子的決定,並沒有做錯。

  

  ***

  

  陵雨在羅森和林遠的聯手勸說下,終於無奈地回到臥室裡睡了一覺。

  反正長蛇軍團的艦隊要明天早晨才能到達,他們又沒法降落到納美星,朱雀和黑龍暫時停留在希爾特星域,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陵雨需要休息,這是父子兩個非常默契的想法。

  

  把固執的陵雨好說歹說勸回去睡覺之後,林遠這才回到了駕駛台前。

  羅森看著懂事的小遠,心底也覺得無比欣慰,忍不住道:「小遠,接下來或許會有一場惡戰,回去之後,你跟周毅師父一起待在你爸爸的身邊,跟著他學一些知識,也方便隨時照看他。」

  羅森有意拉進林遠和陵雨之間的距離,因為他看得出,林遠這種活潑的性格正是陵雨的軟肋,很容易讓驕傲的陵雨放下防備。自從跟小遠團聚之後,陵雨冷漠的冰山外殼已經融化了不少……

  他們兩個彼此親近,這也是羅森樂見其成的。

  林遠巴不得陪在爸爸身邊,聽羅森這麼一說,立即點頭答應下來,「我知道了。」

  羅森微微笑了笑,「等一切平定下來,我再帶你們回家。」

  林遠笑著道:「嗯!」

  羅森忍不住想:要接老婆和孩子回家,首都星的公寓,是不是也該重新裝修一下了?

  

  ***

  

  次日早晨7點,長蛇軍團的艦隊終於趕到了希爾特無人區。

  黑龍和朱雀偵測到他們的位置,儘快調整好外形朝軍艦起飛,伊恩中校看見一黑一紅兩個光點出現在監控螢幕中,很及時地打開了軍艦艙門,讓黑龍和朱雀從艙門入口進入軍艦內部。

  兩台機甲在停機艙停穩之後,朱雀和黑龍便同時放下了駕駛艙。

  羅森和陵雨分別從駕駛艙走出來,伊恩中校和長蛇軍團的士兵們整齊地朝兩人敬禮。

  羅森回了個軍禮,平靜地道:「伊恩中校,麻煩你給我們找來兩套長蛇軍團的軍服,我們需要假扮成長蛇軍團士兵的模樣,儘快混進納美星。」

  伊恩中校立即點頭道:「是,元帥!」

  

  他們在出發之前,伯格就已經準備好了幾套嶄新的軍裝,以備不時之需。

  林遠他們之前就是穿著長蛇軍團的軍裝出發的,需要喬裝的只有羅森和陵雨,兩人各自拿了一套合身的軍裝換上,怕被人認出來,還刻意壓低了帽簷。

  一行人準備妥當,將機甲全部收進了空間鈕裡,伊恩中校這才指揮軍艦準備降落。

  

  軍艦快速朝納美星前進,如眾人所料,在距離空間站不遠的地方遭遇了軍部防禦網的攔截。

  伊恩中校跟指揮處接通信號說:「這裡是長蛇軍團C701號軍艦,完成任務返航,請求降落。」

  空間站的指揮處很快就傳來了回應:「按上級指令,需要對軍艦內部進行常規掃瞄,請讓軍艦上所有人員都到大廳裡。」

  伊恩點點頭道:「準備完畢,請檢閱!」

  

  由空間站發出的掃瞄鐳射籠罩住了整個軍艦,可想而知,指揮處的虛擬螢幕中,經完全重現了軍艦內部的場景,一旦發現不對,輕則拒絕降落,重則甚至可能直接對軍艦發動攻擊。

  軍艦內的眾人都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故作平靜地讓鐳射從身上掃過。

  眾人都穿著長蛇軍團的軍裝,有些人的帽簷壓得很低,而且穿著千篇一律的軍裝很難分辨清楚每個人的容貌,加上對方是德魯將軍的部下,原本只需要簡單檢查一番就可以放行。

  沒料,榮耀軍團寇裡曼中將今天早晨正好到空間站巡視,負責空間站安全的巡邏部隊自然想在長官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因此,這一次的檢查也變得格外認真。

  

  紅色的鐳射線如同蜘蛛網一般在軍艦的內部緩緩掃過,就像貓爪輕輕撓過了眾人的心臟,一群人一時都緊張地繃緊了脊背。

  把軍艦內的資料跟上次的資料簡略對比了一番,片刻後,負責檢閱的軍官突然疑惑地道:「C701號軍艦出發時,整個軍艦全部隨行人員統計人數為102人……為什麼會多出兩個人來?」

  眾人的脊背猛然一僵,軍艦內頓時鴉雀無聲。

  ——為什麼會多出兩個人來?

  沒錯!軍部為了統計戰損和犧牲人員名單,每一艘軍艦在離開星球時都會登記詳細的資料及人數,回歸時再進行對比核查,從而精確統計出傷亡人員!

  長蛇軍團C701號在離開納美星時曾經登記過人數,返回時莫名多出了兩人,自然會引起懷疑。

  

  聽到這話,正在空間站巡視的寇裡曼中校突然回過頭來,銳利的目光掃向監控螢幕中的畫面——

  軍艦內密密麻麻都是穿著墨綠色軍裝的士兵,一眼掃過去似乎並沒有異常,可奇怪的是,他總覺得有個人的身影看上去無比熟悉……

  

  就在這時,軍艦裡響起個帶著笑的聲音:「報告長官,是這樣的,我是長蛇軍團德魯‧貝赫將軍的兒子布萊恩,這是我的舍友斯諾。」

  布萊恩很自然地把斯諾拉過來,環住他的肩膀,笑瞇瞇地說:「我們學校放假,我跟舍友來這邊旅行,路上正好遇到了長蛇軍團的艦隊,這才知道父親在納美星,我想去看看他……」

  布萊恩反應極快,斯諾也只好乖乖站在他身邊配合著他演戲。

  布萊恩繼續微笑著說:「伊恩中校認識我,就順便帶了我一程。」

  

  這個藉口找得恰到好處,長蛇軍團的艦隊正好遇到了將軍的兒子,順便帶他們一程,雖然很不合軍部規矩,可大家都知道,德魯將軍的兒子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他的話裡也的確找不出漏洞。

  

  可還是覺得奇怪……到底怪在何處?

  寇裡曼中將走到螢幕前,直接接通了軍艦內部的通訊,皺著眉道:「第三排最左邊的那位……麻煩你抬起頭來。」

  羅森脊背猛然一僵,手指緊緊地攥進了掌心——難道他認出了陵雨?

  寇裡曼曾經在暗夜軍團服役時,跟諾克斯、愛琳一樣,是陵雨最為信任的副官之一。暗夜軍團解散之後,羅森將他邀請到榮耀軍團委以重任,他就算憑藉著身影認人,也該先認出自己才對……怎麼會率先懷疑起陵雨?

  事實上,穿上軍裝、壓低帽簷時,大部分士兵看起來都差不多,可陵雨的氣質卻是獨特的——因為他是個Omega,身形不像一般Alpha那樣高大強壯,清瘦修長的外形在一眾士兵裡會顯得尤為突出。

  雖然林遠也是如此,可他長相陌生,臉上又帶著稚氣,寇裡曼只當他是長蛇軍團今天招收的新兵,並不會在意。

  可陵雨卻不同……

  那種熟悉的感覺,跟記憶中的那個人太過相似……

  

  僵硬的沉默持續了三秒,眾人都握緊了拳頭,脊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尤其是羅森,他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上——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寇裡曼和陵雨的關係,可羅森最清楚不過!如果他的推測沒錯,當初害陵雨意外進入發情期的那個人就是當年暗夜軍團的寇裡曼副官,如今的寇裡曼中將!

  

  三秒的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軍艦內的氣壓甚至令人窒息。

  林遠緊張地看了爸爸一眼,卻見陵雨慢慢抬起頭來,表情平靜地朝螢幕裡的軍官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淡淡地道:「將軍。」

  寇裡曼:「…………」

  烏黑清澈的眼眸,像是一把利劍一樣直接紮入心臟。

  然而那張臉,卻沒有記憶中的那個人的風采,這個士兵長了一張淹沒在人群裡完全無法分辨的大眾臉,臉上甚至還有好幾顆難看的黑痣。

  寇裡曼跟陵雨直接對視著,沉默了良久,終於擺擺手說:「沒事了,放行。」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尤其是混在人群裡的羅森和林遠,剛才差點嚇出心臟病來。沒想到陵雨本人倒是十分淡定,敬禮之後,還很有禮貌地朝寇裡曼微笑了一下……

  

  軍艦在伊恩中校的指揮下成功在空間站著陸。

  很快,德魯就派人來接應他們,雖然負責駐守在納美星,可長蛇軍團內部的軍務,寇裡曼並不方便干涉,只能看著印有蛇形圖騰的軍艦在長蛇軍團小型艦隊的護送之下一起前往納美星。

  

  旁邊一位親信見寇裡曼一直皺著眉,忍不住問道:「將軍,您怎麼了?」

  寇裡曼沒有回答,若有所思地看向長蛇軍團軍艦消失的方向。

  是錯覺嗎?

  為什麼剛才會有種見到「那個人」的錯覺?

  不過,他很快就是榮耀軍團的軍團長了,那個人已經去世了整整十九年,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想到這裡,寇裡曼頗有風度地微微笑了笑,說:「沒什麼,回去吧。」

  

  ***

  

  軍艦內部,終於鬆了口氣的羅森,把陵雨拉到一旁,看著他把自己的臉塗成這奇怪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剛才真是嚇到我了,以為他會認出你。」

  陵雨很淡定地看了羅森一眼,說:「你想多了。做面具,這是暗流成員的基本功。」

  羅森:「…………」

  

  艦橋上,林遠忍不住拍了拍布萊恩的肩膀,說:「沒想到,你剛才反應還挺快的!」

  布萊恩剛才臨危不懼,以德魯將軍兒子的身份站出來化解了危機,林遠也忍不住有些佩服。

  他們當時急著降落,以為空間站不會對長蛇軍團的艦隊進行如此嚴格的檢查,沒想到倒了大黴,正好被巡查的軍官遇上。

  如果不是布萊恩反應神速,多出兩個人還真不好解釋。

  布萊恩被誇得十分愉快,摸了摸下巴,得意地說:「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沒辦法,我的聰明和機智這完全就是天生的。」

  林遠:「…………」

  某些人果然不能誇,一誇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林遠和斯諾對視一眼,同時扭過頭去,假裝沒有看見得意洋洋的布萊恩同學。

  

  ***

  

  艦隊終於有驚無險地降落到了納美星,德魯親自接應眾人,將他們帶到長蛇軍團的駐地。

  把羅森帶到自己獨立的休息室裡,等羅森和陵雨都取下面具,德魯這才握住羅森的手,激動地說:「羅森,你果然沒死!」

  羅森微笑了一下,「也多虧你派人來接應。」

  德魯摸了摸鼻子,說:「其實,在看見黑龍複製體的殘骸時,我還以為你死了……是伯格看出來那不是黑龍,叫小遠他們去找你,也是伯格的主意。」

  伯格身為暗流組織首領,德魯經常覺得,自家那位Omega簡直就是大Boss一樣的存在。

  陵雨忍不住問道:「伯格現在在哪?」

  德魯回答說:「他在地下基地,正在幫忙調試新的機甲。」

  回答完之後,目光落在面前表情冷淡的男人身上,德魯:「…………」

  德魯神色複雜地看著對方,半晌都說不出話來,羅森忍不住打破沉默,「德魯,這是陵雨,你不會不認識了吧?」

  德魯尷尬地道:「咳,認識。」

  畢竟當了三年的舍友,哪有不認識的道理?

  只不過,當年在學校期間,雖然住在同一個宿舍裡,可陵雨的個性孤傲冷淡,除了跟羅森還能偶爾聊上兩句之外,對於德魯等其他的Alpha都是直接無視、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

  德魯跟陵雨整整三年都沒說過幾句話,總覺得陵雨高高在上很難接近……

  後來聽說他是個Omega,德魯的下巴都要掉了。

  此刻,看著這位「死去多年」的老同學一臉淡定地站在面前,德魯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跟陵雨實在沒共同語言,德魯只好轉移話題朝羅森道:「烏迪爾今天一大早給我發來密信,說軍部會在今天為元帥舉行正式的葬禮,同時,榮耀軍團的軍團長也要換人,具體是誰還不清楚。」

  羅森笑了一下,「是寇裡曼。」

  德魯怔了怔,「你怎麼確定?」

  羅森說:「看他那麼積極巡視空間站,肯定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他的性格我瞭解。」羅森回頭問陵雨道:「你現在要回地下基地嗎?」

  陵雨點了點頭,「嗯,我想去看看伯格。」

  羅森說:「我陪你去。」

  陵雨回頭看著他:「你不回榮耀軍團?」

  羅森微笑道:「還不是時候,寇裡曼很快就會變成榮耀軍團的下一任軍團長,我這位『光榮犧牲』的前任團長要回去,怎麼能不準備一點賀禮給他?」

  看著羅森眼中閃過的銳利之色,陵雨知道寇裡曼肯定要倒大黴了,忍不住心情愉快地說:「賀禮也帶上我的那一份。」

  德魯:「…………」

  似乎又回到了大學時代?他們兩個一旦聊起來,完全就把旁邊的人當空氣!

  

  ***

  

  林遠、西澤等人被德魯安頓在長蛇軍團的駐地,陵雨和羅森則秘密回到地下基地。

  暗夜軍團的人在見到陵雨的那一刻,整整齊齊地立正站好,刷地一聲朝陵雨敬禮:「將軍!」

  如同程式設定好一樣整齊劃一的動作,代表的不僅是這個軍團訓練有素的紀律,還有軍官們對這位將軍發自心底的敬重,以及將軍終於歸來的喜悅之情。

  ——這裡是完全屬於陵雨的王國。

  陵雨微微笑了笑,朝這幫忠心的屬下回了個軍禮,這才帶著羅森去看伯格。

  

  伯格和迪夫正在調試九尾天狐,看見陵雨,迪夫立即激動地跑過來道:「陵雨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是打不死的小強,絕對沒那麼容易掛掉。」

  陵雨對這種比喻相當無語,看了一眼迪夫從不整理的亂糟糟的頭髮,有些無奈地移開視線,回頭朝伯格說:「你們還在調試機甲?是機甲出故障了嗎?」

  伯格微笑道:「沒有出故障。只不過,雙S級的機甲畢竟是帝國有史以來的第一台,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萬一機甲系統出現任何問題,都有可能造成機毀人亡的結果。」

  陵雨瞭解地點點頭,「大概什麼時候能好?」

  伯格說:「今晚應該就可以了。」

  陵雨和羅森對視一眼,羅森朝他點了點頭。

  兩人對機甲製造並不擅長,站在那裡幫不上忙,只好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羅森跟著陵雨一起回到休息室裡,陵雨剛在床邊坐下,羅森突然俯下身來握住他的腳。

  陵雨怔了怔,「你幹什麼……」

  羅森仔細地脫掉他腳上的軍靴,抬頭看著陵雨,柔聲說:「你有身孕,長期穿著靴子,腿會腫起來。反正晚上才行動,先用熱水洗個腳,好好休息一下。」

  羅森說罷便轉身倒來一盆熱水,脫掉陵雨潔白的襪子,把他的雙腳輕輕泡進水裡。

  

  看著身為元帥的男人蹲在床邊動作輕柔地幫他洗腳,陵雨僵硬地坐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見羅森體貼地幫他按摩起雙腳,陵雨忙尷尬地說:「你……你不需要這樣……」

  羅森並沒有放開握在手裡的白皙的腳踝,仔細按摩著他的腳底,抬頭看著陵雨,笑了笑說:「照顧自己的Omega,本來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你要剝奪我的這個權利?」

  陵雨:「…………」

  男人眼中溫柔的目光,讓陵雨的心頭猛然一顫,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雙腳被他握在手裡輕輕按摩著,暖洋洋的感覺從腳底慢慢傳遍了全身,雙腳和小腿僵硬的肌肉似乎漸漸放鬆下來,這幾日的疲憊煙消雲散,連胃部不舒服的反應也被完全壓制住了。

  

  良久之後,察覺到陵雨的肌肉已經完全放鬆,羅森放開陵雨,拿來毛巾幫他把雙腳擦乾淨,轉身把水倒了,這才回到陵雨旁邊坐下來,看著問道:「陵雨,會不會很辛苦?」

  陵雨搖頭道:「還好。」

  羅森輕輕抱住了他,撫摸著男人柔軟的黑髮,低聲說:「這個孩子出生之後,跟你姓吧。」

  陵雨:「…………」

  陵雨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羅森。

  在Alpha沙文主義嚴重的帝國,從來沒有過孩子跟Omega爸爸姓的先例。

  陵這個姓,到陵雨這一代,因為他跟哥哥陵楓都是Omega的緣故,本來已經註定要絕種了……沒想到,羅森居然願意打破常規,讓孩子跟著陵雨姓。

  ——不愧是自己選擇的Alpha,這樣的做法,讓陵雨感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了。

  對上羅森認真的眼眸,陵雨沉默了良久,終於伸出手,輕輕回抱住他。把臉貼在他溫暖的胸前,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陵雨的唇角在羅森看不見的地方,微微的揚了起來。

  

  羅森表面上故作平靜,實際上卻激動得心臟都快從胸膛裡蹦出來了——

  因為,這是陵雨第一次回抱他。

  

  

☆、軍校生109



  第109章.兵變

  

  這天下午,萊西帝國所有的電視臺直播頻道同時播出了在仙王座首都星舉行的葬禮。

  榮耀軍團的士兵們在維克多中將的率領之下,護送著裝滿了「黑龍」機甲碎片的運載車,沿著首都星中央城市的街道緩慢經過,向帝國烈士墓園的方向整齊前進,兩排整齊的軍用懸浮車之間擺放著用花環圍繞起來的黑白相框,裡面是羅森元帥的遺像。

  遺像裡的男人容貌英俊,目光平靜,逼真的照片就如同元帥親臨。

  首都星的很多民眾都記得元帥多次凱旋而歸時率領榮耀軍團經過中央星域的風采,然而如今,同樣的榮耀軍團,同樣的場景,卻再也沒有了勝利歸來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觸目驚心的機甲殘骸和中間相框裡的黑白遺像,士兵們表情沉重,筆挺的黑色軍裝在左手手臂的位置統一纏著刺眼的黑紗。

  隨軍奏響的哀樂響徹天空,葬禮的氣氛壓抑無比,很多民眾甚至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此刻,陵雨和羅森也正在納美星的地下基地裡看電視直播。

  陵雨看了眼螢幕裡的黑白遺像,又看了眼身旁神色淡定的男人,微微笑了笑說:「元帥,在帝國民眾們的心目中,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羅森並不介意自己的遺像出現在電視直播裡,看著那張黑白照片,還有心情開玩笑說:「如果我在葬禮上突然詐屍,奧古斯特他們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陵雨若有所思道:「奧古斯特‧奧蘭多,雷霆軍團的軍團長——你覺得軍部的叛徒會是他嗎?」

  羅森沉默了片刻,才說:「或許,不止是他。」

  

  兩人回來之後沒過多久,林遠就把之前在破軍星森林裡撿到的徽章拿給兩位父親查看。

  羅森肯定地說:「如果這三枚徽章真是十九年遺落的,那麼,徽章所用的金屬材料跟最近幾年的並不一樣。」

  雖然表面看上去毫無差別,可十多年前的徽章習慣在製作過程中加入一種特殊的稀有金屬。

  陵雨讓屬下把徽章拿去仔細檢測成分,果然確定了徽章製作的年代正是十九年前。

  結合朱雀當年被追捕時的情景,可以肯定,這三枚徽章正是當初負責追捕朱雀的雷霆軍團軍人遺落在破軍星森林裡的,至於具體遺落的原因還有待考證。

  因此,陵雨和羅森才會認為,雷霆軍團的奧古斯特上將就是當年想除掉陵雨的那位叛徒。

  奧古斯特身為雷霆軍團的軍團長,還是帝國勢力最大的家族奧蘭多家族的繼承人,影響力自然不言而喻,陵雨也沒想到軍部的叛徒居然會是上將級別的最高層人物。

  而羅森卻說:不止是他?

  陵雨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奧古斯特還有同夥?」

  羅森點了點頭:「長蛇軍團被調到納美星,如今在首都星附近的還有三個軍團,僅憑奧古斯特一人之力,他不會這麼有底氣……所以我猜想,他肯定還有同夥。」

  帝國五位上將軍之一的奧古斯特如果還有同夥,很可能對方也是個軍團長級別的大人物。

  排除德魯和烏迪爾,剩下的星辰軍團和幻影軍團皆有可能。

  如果有兩大軍團聯手封鎖仙王座的空間要塞,那麼,即使憑藉他跟羅森再加上德魯的力量,要殺回仙王座也會困難重重——仙王座作為帝國最重要的政治、經濟樞紐,軍事防禦力極為強悍,地形更是易守難攻,圍繞仙王座的五邊形空間要塞比宇宙蟲洞還要危險,不經過層層驗證,根本就無法進入。

  尤其是首都星,就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防禦網和軍部武裝力量包裹起來的堅實的保壘。

  陵雨和羅森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沉重的擔憂。

  

  ***

  

  首都星,烈士墓園。

  榮耀軍團的維克多中將終於將元帥的遺像送到了墓碑前,因為找不到元帥屍骨,墓穴裡只埋葬了象徵元帥身份的軍服和徽章,以及部分黑龍的機甲碎片。

  將遺像安置在墓碑上,哀樂再次奏響,現場的氣氛變得更為壓抑。

  已經180歲卻依舊十分健碩的奧古斯特上將,穿著一身近似於黑的深紫色上將軍服,轉身面對著眾人,顯然,他要代表軍部對羅森致悼亡辭——

  

  「今天,我們在這裡隆重聚會,懷著十分沉重和哀痛的心情,悼念帝國第七任元帥,榮耀軍團的軍團長——羅森‧貝西默。」

  「羅森於宇宙曆742年12月1日,出生於仙王座首都星的一個平凡的家庭。宇宙曆770年,羅森以三門課程全部滿分的優異成績考入聖羅米亞軍事學院,開始了一名帝國軍人的生涯。」

  「宇宙曆773年7月1日,羅森以全校第一的成績順利畢業,因其在校期間的突出表現,軍部授予其少校軍銜,分配至榮耀軍團第十師,在短短三年之內,羅森表現出優秀的指揮才能和天賦,跟隨前任軍團長立下多次戰功,於三年後升為大校,並調到榮耀軍團先鋒營,任先鋒營副指揮長……」

  葬禮上鴉雀無聲,只有奧古斯特上將低沉的聲音通過無線麥克風的放大,在寂靜的墓園上空反覆地迴響……

  

  這段致辭詳細敘述了羅森的生平,用平緩沉重的語氣,將羅森這些年的經歷一一道來。

  奇怪的是,他在致辭中刻意抹去了羅森擔任榮耀軍團的軍團長之後,跟陵雨所在的暗夜軍團合作過的一切戰事記錄,甚至完全抹殺了暗夜軍團的存在,把所有的功勞都歸功於羅森——

  就連當年陵雨在希爾特無人區把聯邦貪狼軍團第七師打得全軍覆沒的那場著名的以少勝多的戰役,也絲毫沒提及暗夜軍團的名字,完全成了羅森的功勞。

  羅森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

  葬禮上訴說逝者生平時儘量說好話是人之常情,可奧古斯特的演講也太過誇大其辭,甚至把羅森捧到了近似於神的高度。聽他的說法,好像羅森是一個百年難得一見的軍事指揮奇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甚至成了帝國軍部的精神支柱?

  民眾們對那些陳年舊事並不清楚,加上奧古斯特始終表情嚴肅、語氣沉重,民眾們都忍不住相信了他的說辭,情緒也完全被感人肺腑的致辭所帶動,忍不住為帝國元帥的犧牲而惋惜和哀慟,甚至有人在電視機前落下淚來。

  

  陵雨聽著這段誇張的致辭,忍不住道:「奧古斯特為什麼要在葬禮上這麼誇你?」

  羅森也十分不解,他還記得當時率領軍團出徵納美星的時候,一直反對的奧古斯特突然投了贊成票,表情平靜地說:「我相信元帥能保持不敗的戰績。」

  結果就是,羅森在伊斯維爾星系遭遇了聯邦兩大軍團的埋伏。

  ……這個男人的心機真是深沉得可怕。

  

  羅森沉著臉看向電視螢幕,奧古斯特依舊表情平靜,剛剛說完納美星的戰役,對元帥犧牲性命拿下納美星的豐功偉績給予了高度的讚譽,顯然,葬禮上的致辭很快要到達尾聲。

  就在這時,奧古斯特突然停頓了幾秒,銳利的目光直接注視著攝像頭的方向,平靜地說:「羅森元帥生平最重視的就是帝國的民眾,最想看到的,就是帝國能夠實現真正的民主和自由!在如今科技發達的大宇宙時代,帝國仍然採取陳舊的君主立憲制,這對於帝國的發展沒有任何好處。」

  

  陵雨回頭看向羅森,羅森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們想幹什麼?!」

  陵雨冷冷地道:「我總算明白了軍部公開舉辦葬禮的目的!」

  

  果然,奧古斯特拔高了聲音,語氣堅定地說:「王室這些年來一直碌碌無為,元帥在前線拚死殺敵時,陛下與王后卻在王宮裡悠閒度日,奢華的王宮每一天的花銷都超過了普通民眾一整年的收入!這樣的王室,根本沒有資格代表我們帝國民眾的意願!在此,我希望帝國所有的軍人,能夠繼承元帥的遺志,廢除王室,為實現真正的民主而戰鬥!」

  奧古斯特冷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敬禮!」

  一聲令下,數以萬計的帝國軍人同時將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放在了帽簷的邊緣。

  跟葬禮的哀樂一同響起的,還有軍部戰爭打響的炮火!

  砰砰砰砰——

  數百枚微型炮彈同時沖天而起,在首都星的高空中綻開了一團又一團炫目的花火!

  

  ***

  

  宇宙曆799年7月9日,萊西帝國600週年慶典後的第四個月,在帝國羅森元帥的葬禮上,奧古斯特上將公開宣佈廢除王室,軍部與王族的內戰全面打響。

  新一屆中央政權成立,帝國改名為共和國,由奧古斯特擔任臨時總統。

  雷霆軍團在第一時間包圍了萊西帝國王宮,皇家護衛隊死傷慘重,特蘭德陛下與安娜王后閉門不出,原本華麗精緻的王宮,在炮火的轟擊之下,瞬間變成了一片廢墟。

  

  ***

  

  西澤當時正在跟林遠他們一起看電視直播,在奧古斯特上將宣佈廢除王室時,林遠和布萊恩都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對於這個突然的變故完全不敢相信!

  ——原來如此!

  軍部公開舉辦葬禮,就是為了藉著羅森元帥在帝國民眾心目中的影響力,以羅森元帥的遺願為藉口,趁機跟王室宣戰!

  所謂元帥的遺志,所謂為了真正的民主——根本就是他們捏造的藉口!

  然而,這些又有誰會管?

  他們只不過需要一個藉口,師出有名的藉口而已!

  

  奧古斯特演講之後,內戰正式打響,電視臺也停止了直播,至於王宮的情況如何,沒有任何人知道。西澤反覆撥打王宮內部的通訊儀,卻完全沒有辦法連通。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王讓他假期不要回首都星的原因——

  因為父王早就料到了軍部可能會發生兵變,作為陛下,特蘭德沒有理由離開王宮,所以在察覺到危險的時候,他只能提前送走自己的兒子,以免西澤也陷入困境之中……

  皇家護衛隊雖然有一群忠誠於王族的精英部下,可比起整個雷霆軍團的兵力而言,根本就無法相提並論。父王和母后此時的處境一定十分兇險,甚至有可能已經被軍部逮捕……

  西澤的拳頭緊緊攥進手心裡,眼眶猛然間一陣發熱!

  身為陛下最疼愛的小王子,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父王和母后陷於危難!

  

  西澤臉色難看地轉身走出了房間,布萊恩想追出去安慰他,斯諾卻輕輕拉住了布萊恩,指了指林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布萊恩愣了愣,回頭,就見林遠也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布萊恩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西澤現在的心裡一定很難受,還有我爸爸,我爸也是王子,是陛下的弟弟,他現在心裡肯定不好受……」

  斯諾輕聲道:「你先別心急,有元帥他們在,總會想到辦法的,我們先去找你爸爸?」

  布萊恩點點說:「好。」

  

  ***

  

  林遠出門的時候西澤已經不見了,林遠著急地找了很久,總算在一個角落的觀察室裡找到了他。

  這個觀察室是用來偵測納美星的地面動態的,因此有最高級的望遠鏡、偵查設備以及大片可以觀察到到外面情景的舷窗。

  此刻正在黃昏時分,納美星在黃昏時分會接受到來自兩顆衛星的光照,透過舷窗可以看到,整片大地都在奇異的光照下變成了金黃的顏色,天空中的雲朵也鍍上了一層燦爛的金邊。

  

  西澤背對著門口站在那裡,挺直的背影顯得格外僵硬,手指緊緊地握著,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壓抑著極度的悲傷和憤怒。

  他一定很擔心他的父王和母后吧……

  一向溫和冷靜的小王子,此時的背影看起來無比的孤獨和無助,微微發顫的指尖透露出主人內心強烈的不安,林遠看著這樣的西澤,心臟像是被狠狠揪起來了一樣,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良久之後,林遠才深吸口氣,走上前去,輕輕掰開西澤握緊的拳頭,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心裡,十指相扣。

  西澤僵了一下,用力握緊林遠的手。

  林遠輕聲說道:「西澤,別難過了……」

  見西澤依舊不說話,林遠便走上前去,輕輕抱住了他,一隻手握緊他的手指,另一隻手不斷撫摸著自己的Alpha僵硬的脊背。

  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也從來沒有這樣安慰過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大冷靜的男生,林遠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可對西澤來說,這樣笨拙的安慰,卻是他最無助的時候,唯一的一點溫暖。

  

  西澤深吸口氣,用力抱緊了林遠,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沙啞地說:「我很擔心父王和母后,皇家護衛隊根本不是雷霆軍團的對手,父親他們或許已經……」

  林遠心疼地摸著他的頭髮,輕聲說:「你別盡往壞的方面想,或許陛下早就想好了退路呢?再說……再說你還有我,不管別人怎麼想,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西澤猛然一怔,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林遠,卻對上小怪獸認真的眼眸。

  烏黑清澈的眼睛裡,是滿滿的信任以及堅定,林遠就這樣認真地看著西澤,一字一句地說:「不管別人怎麼想,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一句話,重如千斤,讓西澤感動得甚至無言以對。

  

  在這生死存亡的危難時刻,每個人在選擇立場時都該考慮自己的利益,奧古斯特發動兵變,帝國王室本就不剩多少實權,根本無法跟軍部抗衡,很可能自此以後,帝國王族就會永遠消亡。

  作為帝國王位的繼承人,年僅18歲的西澤,除了王子的身份之外,手裡沒有任何的權利,也沒有任何可以儀仗的力量。

  在這種艱難的情況下,林遠卻義無反顧地說:我會站在你這邊!

  他的小怪獸雖然遲鈍了些,可關鍵時刻的一句話,卻讓西澤的心裡頓時充滿了力量。

  沒錯,他並不是孤立無援的王子,他還有林遠。

  能夠跟他同甘,更願意跟他共苦的——

  他的Omega、林遠。

  

  對視持續了良久,西澤終於調整好情緒,輕輕摸了摸林遠的頭髮,低聲道:「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義無反顧地站在我身邊,在這關鍵的時刻給我這麼大的溫暖和力量。

  

  林遠微微笑了笑,看著西澤的目光依舊認真,「你別擔心,陛下對爸爸有救命之恩,爸爸肯定也會支持陛下的……奧古斯特那個老東西,居然敢自立為總統,我們打回去廢了他便是!」

  林遠這段話簡單直率,卻讓西澤的心情不由得變好。

  看著自家小怪獸認真的樣子,原本的難過和絕望漸漸平息下來,西澤也終於恢復了冷靜,輕輕牽起林遠的手說:「回去吧,你爸爸或許正在找你。」

  

  ***

  

  此刻,陵雨的確正在尋找小遠,因為他要告訴兒子一個重要的消息。

  ——雙S級機甲「九尾天狐」終於完工,正在等待著主人跟它的第一次匹配。

  



☆、軍校生110



  第110章.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完工的消息是伯格來通知陵雨的,他當時並沒有看電視直播,也不知道奧古斯特上將在元帥的葬禮上公然宣佈了廢除王室的事,當伯格在陵雨的屋裡看到電視螢幕時,新聞裡已經開始報導新一屆政府成立、奧古斯特上將擔任臨時總統的消息。

  伯格怔怔地看著螢幕,臉色瞬間煞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陵雨擔心地走到他面前,低聲說道:「伯格,我跟羅森嘗試著連接陛下的私人通訊儀,可惜首都星那邊的通訊信號似乎被全面監控了,根本沒辦法接通……」

  事實上,他們在返回納美星的第一時間就聯繫了陛下,可信號一直無法接通,當時還以為是納美星的防禦網切斷了星球內部與外界通訊的緣故,現在看來,不止是納美星,首都星那邊的通訊信號也早已被軍部嚴密地監控起來——顯然,奧古斯特他們早已籌備好了一切。

  陵雨輕輕皺眉道:「也不知陛下跟王后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伯格深吸口氣,回頭看著陵雨,儘量平靜地說:「王兄之前讓我帶著九尾天狐離開首都星,還提前送走了西維,他顯然已經料到軍部會叛變,以他的性格,應該早就佈置好了應對的措施……」

  

  ***

  

  同一時間,首都星。

  奧古斯特臉色陰沉,啪的一聲將手裡的檔直接摔到桌上,冷著臉看著屬下:「你說什麼?沒有找到陛下跟王后?王宮就那麼大一點地方,特蘭德和安娜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屬下戰戰兢兢地道:「將軍,我們、我們已經在王宮裡仔細搜索過了,也想辦法打開了陛下宮殿的防禦牆,可是……宮殿裡卻……空無一人。」

  空無一人?!

  奧古斯特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在準備葬禮之前,他及時派兵包圍了帝國王宮,當時特蘭德陛下直接開啟了王宮內的緊急隔離系統,這個最高級別的系統開啟時會在宮殿的週邊豎起一個球形的防禦罩,防禦罩由特殊材料製成,能夠承受極強的炮火轟炸而不至於損毀,可以暫時保證宮殿內的安全。

  奧古斯特當時並沒有在意,反正陛下躲在宮殿裡,甕中捉鱉,逮捕他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沒有想到,當葬禮結束,雷霆軍團的親衛隊終於想辦法破解密碼打開防禦罩之後,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宮殿——陛下和王后居然不知所蹤!

  奧古斯特看著屬下發來的王宮即時投影景象,緊緊皺著眉頭,不發一言。

  旁邊穿著藏青色軍裝的男人這時候突然走了過來,抬頭看著監控螢幕,輕輕摸了摸下巴,玩味地道:「看來,特蘭德這個老狐狸,比你我想像中還要狡猾得多,或許他早就察覺到了什麼,這個王宮裡也肯定有暗道。」說罷便瞇了瞇眼,指著那座華麗的宮殿,淡淡地道:「仔細搜查這座宮殿,注意裡面有沒有機關,如果找不到機關,就炸毀整個王宮,仔細從地下找!」

  屬下立即敬禮道:「是!將軍!」

  

  等屬下退出後,奧古斯特這才回過頭來,看向面帶微笑的男人,低聲問道:「埃文,星辰軍團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幻影軍團的軍團長埃文‧斯托克上將微微笑了笑,說:「拜倫那個傢伙,見王宮被我們包圍,他也不敢有任何意見,縮頭烏龜一樣待在公寓裡不肯出來。」

  「看來他是沒膽量跟我們為敵。」奧古斯特頓了頓,又說:「烏迪爾和德魯呢?你派去的人有沒有消息回報?」

  埃文勾了勾嘴角,笑道:「德魯被困在納美星,根本出不來。至於烏迪爾,據說又買了些奇怪的花卉,在破軍星專心養花種草。放心,一切動向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中。」

  奧古斯特點點頭道:「那就好。」

  

  ——他們處心積慮籌備了這麼久,開除陵雨軍籍,解散掉威脅最大的暗夜軍團,再設計弄死羅森、調走長蛇軍團,陛下身邊可信賴的力量全都被他們拔除……又豈有不贏的道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微笑起來,似乎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

  

  陵雨和羅森雖然很擔心陛下會出事,可伯格對王兄的脾氣更加瞭解,既然他說陛下有所察覺,以陛下的脾氣,肯定不會坐以待斃,或許早就計畫好了逃離王宮的方法。

  陛下和王后此刻說不定正藏在某個安全的地方……

  這麼一想,兩人才稍微放下心來。

  羅森回頭看著陵雨,說:「我今晚就回去控制榮耀軍團!榮耀軍團忠於我的人比寇裡曼的走狗要多上無數倍,寇裡曼想當榮耀軍團的軍團長,也太不自量力!」

  陵雨說:「我帶暗夜軍團協助你。」

  羅森輕輕環住陵雨的肩膀,低聲說:「有你在,自然最好。」

  陵雨揚起唇角,「寇裡曼也算是我的老部下,他如今榮登軍團長之位,我自然該給他份賀禮。」

  陵雨每次想弄死一個人的時候,都會微微揚起唇角透出冷淡的笑意。

  羅森看著他冷冷的笑容,忍不住摟緊他的肩,心情有些複雜——他懷著身孕,還整天想這些如何弄死一個人的計謀,肚子裡的小傢伙會不會受到影響?

  陵雨被羅森看得十分疑惑,回頭道:「怎麼了?」

  羅森笑了一下,「沒什麼。」

  就是覺得自家這位懷著孕還要帶兵打仗的將軍有些太過彪悍而已。

  

  伯格看了兩人一眼,說:「寇裡曼會在今晚8點正式接任榮耀軍團軍團長的職位,還有兩個小時的籌備時間,不如先帶小遠和西澤去跟九尾天狐完成匹配?這台機甲以後肯定會派上用場。」

  陵雨忙說:「好的,我也正有此意,希望小遠能夠駕馭九尾天狐。」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羅森轉身打開門,就見林遠和西澤正並肩站在門外。

  陵雨走到門口,看著兒子說:「小遠你來得正好,我帶你們去看看機甲。」

  

  ***

  

  眾人在伯格的帶領下,一同走到存放九尾天狐的地方。

  那是一個非常寬闊的空間,長和寬都超過五十米,空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台巨大的機甲,橙色的金屬在光照之下似乎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反射出的光澤炫目而耀眼。流暢的機身線條勾勒出惟妙惟肖的狐狸外形,狐型的機甲正蹲在原地蓄勢待發,九條大尾巴柔順地垂在身後,巨大的機甲如同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林遠直接驚呆了!

  這台機甲,比他見過的所有機甲都要漂亮……

  暖洋洋的橙色,狐狸的外形,垂在身後的九條大尾巴,完全刷新了林遠對於機甲的認知,他第一次知道,機甲居然可以做成這樣……

  由於狐狸輕便、靈活的特點,帝國的很多機甲製造師都嘗試過製造狐型的機甲,可林遠之前見過的狐型機甲都只有一條尾巴,還從來沒有出現過九條尾巴的狐狸!

  要製造九尾狐,必須有高超的零件組裝技術,智慧中樞要控制九條尾巴,其內的神經線路連接也比一般的機甲要複雜好幾倍,這台機甲顯然代表著目前帝國機甲製造師最頂尖的水準!

  實在是一台舉世無雙的超級機甲!

  

  陵雨看著兒子興奮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低聲問道:「喜歡它嗎?」

  林遠立即點頭如搗蒜:「喜歡,這台機甲太帥了!」

  陵雨微笑了一下:「喜歡就試著駕馭它吧,如果完成匹配,它會屬於你的。」

  林遠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向爸爸,「我……可以嗎?」

  自己不過是個18歲的學生而已,真的可以擁有它嗎?

  見兒子露出疑惑的神色,陵雨忍不住鼓勵道:「相信自己,你的精神閾值並不比爸爸低。」

  得到爸爸鼓勵的林遠立即興奮起來,走到九尾狐的面前,朝它打招呼道:「你好,我叫林遠。」

  機甲並沒有理他,林遠愣了一下,回頭看向爸爸。

  陵雨說:「機甲還沒有完成匹配,也沒有正式命名,你現在跟它對話它不會理你的。如果沒問題的話,你們可以先去它的駕駛艙裡測試一下匹配程度,完成之後由主人來命名,它就會聽你的話了。」

  林遠愣了愣,「……我們?還有其他人?」

  一直在旁撓頭髮的迪夫笑呵呵地解釋說:「這是一台雙S級的機甲,最好由兩個人駕駛。因為機甲的反應速度非常靈敏,駕駛指令也特別多,一個人會手忙腳亂操作不過來的,這台機甲原本的設定就是兩位駕駛員分別操控機甲的左右半身。」

  伯格也回頭看向西澤說:「西澤,你跟小遠是陛下選定的駕駛員人選,我們這裡也只有你跟小遠最適合駕駛這台機甲,不過,雙人機甲在進行匹配時,你們的左右大腦會彼此連通,需要交換對方的一部分記憶……有問題嗎?」

  西澤想了想說:「我沒問題。」

  說罷就看向林遠。

  林遠沉默片刻,也點了點頭說:「我也沒問題。」

  

  ——他跟西澤連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彼此信賴,林遠也沒有任何不能跟西澤說的秘密,交換對方的一部分記憶,自然沒有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滿滿的信任,忍不住相視微笑起來。

  

  陵雨見兒子對西澤微笑,心裡莫名覺得有些不對……要交換記憶,小遠怎麼一點都不帶猶豫的?他對西澤就如此信任嗎?難道因為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陵雨有些疑惑地看了兒子一眼,林遠卻完全沒有察覺到爸爸的目光,依舊專注地看著西澤,興奮地說:「我們現在就去試試?」

  西澤點了點頭:「好。」

  

  迪夫啟動了機甲匹配系統,駕駛艙被放下,林遠和西澤一起並肩走了進去。

  駕駛艙內,橙色的神經線在兩人面前輕輕環繞,周圍帶著漂亮的光暈,如絲般纖細的神經線分別跟兩人的手腕相連,面前的螢幕也開始正式啟動……

  西澤和林遠同時閉上了眼睛。

  

  S級機甲在匹配時,駕駛員必須達到全神貫注,不能分心,尤其是雙S級的機甲還要考慮另一個人的感受,如果不專心肯定會匹配失敗。

  在兩人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下,螢幕上的匹配數位從1%開始迅速升高,越往後,升得越慢,在達到90%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林遠的腦海裡出現一幕又一幕奇異的畫面——

  畫面是華麗的帝國王宮,一個可愛的小男孩正要逃出王宮,卻不小心觸到了王宮門口的警報系統,被皇家護衛隊抓去了陛下面前。

  小男孩委屈地垂著頭,小聲叫道:「父王……」

  特蘭德陛下微笑著說:「西澤你很閑是嗎,那就把老師佈置的作業抄寫一百遍吧……當然,如果你說出指使你的人是誰,父王可以減輕懲罰……而且,說實話的孩子會有獎勵的。」

  小西澤立即誠實地說:「是大王兄!」

  西維:「…………」

  西維轉身要跑,特蘭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說:「居然教唆弟弟偷偷逃出王宮,西維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今晚把王室禮儀手冊抄一百遍給我看!」

  賣了大王兄的小西澤,當天晚上就被暴力的大王子揍了一頓屁股,還被大王子勒令幫抄手冊。

  小西澤心情難過地趴在桌上幫大王兄抄手冊,並且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聽大王兄的話了。

  

  後來又換成中學時的畫面。西澤和布萊恩一起上格鬥術訓練課程,教練要求太嚴格,已經是個小少年的西澤認真地學習格鬥技巧,被師父揍得鼻青臉腫。

  被一拳揍得內臟痙攣,西澤嘴角抽搐地道:「師父,您下手輕一點……」

  師父狠狠拍了拍西澤手臂上的淤青,說:「男孩子還怕這點痛?身為王子要學會自保懂不懂?」

  眼看師父又一拳要砸下來,西澤忙說:「我懂!」

  於是,少年時代的西澤在師父的摔摔打打之下練就了一身超水準的格鬥術……

  

  西澤記憶裡的畫面讓林遠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唇角,尤其是童年時代的小西澤,穿著小王子的禮服一本正經參加宴會的時候,那Q版的小王子看上去別提有多可愛了。

  當然,在西澤腦海中出現的,同樣也是童年時代的小圓圓,跟在姐姐屁股後面眼巴巴地要蛋糕吃的小饞貓,還有在床上無聊地翻跟頭的小傢伙,都可愛得讓人恨不得狠狠捏捏他的臉。

  

  兩人沉浸在對方的記憶中無法自拔。

  而地面上等候的眾人卻面面相覷。

  脾氣直的迪夫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匹配度停在90%,一直上不去是怎麼回事?」

  伯格若有所思地看著監控螢幕中的90%那個紅色的數字,片刻之後,才說:「或許是兩人的記憶彼此影響,他們的精神力沒辦法做到進一步的融合。」

  要操作機甲,必須跟機甲完全融合,林遠和西澤雖然彼此信任,願意交換彼此的記憶,可是,大腦中接受到另一人的記憶時,會對自己的判斷產生影響,影響的程度按記憶的內容有所差別。

  這也是陵雨不肯跟羅森一起駕駛九尾狐的原因,他們各自的精神閾值雖然都很強,可精神閾值越高的人,越無法接受另一個人對自己大腦的入侵,就如同一山不容二虎一樣——

  他跟羅森去駕駛九尾狐,或許連80%的匹配度都達不到。

  

  林遠和西澤的記憶內容都相對溫馨,不會對對方造成強烈的精神衝擊,可即便是這樣溫和的記憶,交換到對方的腦海中時,也會對彼此的精神力產生很大的影響。

  

  90%……90%……

  匹配數字已經完全停止下來,顯然兩人都達到了極限。

  

  沉默良久後,迪夫才撓了撓頭,有些遺憾地說:「看來,雙人駕駛也只是理論上的概念,要在這世上找出完全不被對方影響且精神閾值很高的兩個人,根本就不可能。」

  伯格說:「或許只有雙生子才可以做到,也只有雙胞胎之間對彼此的排斥才是最弱的。」

  迪夫歎氣道:「到哪兒去找一對精神閾值都超過300的雙胞胎?」

  伯格也皺眉不語。

  原本,他們都認為西澤和林遠可以一起駕駛九尾狐,但他們都忽略了,哪怕是再相互信任的人都無法做到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一切跟對方分享,記憶交換就如同大腦中突然多出另一人,這種被入侵大腦的感覺是很多人都無法承受的。

  即便林遠和西澤的精神閾值都很高,可跟九尾狐共同匹配時,匹配度也只能達到90%。

  

  又過了三分鐘,90%的數字依舊沒有絲毫改變,伯格終於開口道:「算了吧,看來讓他們共同駕駛機甲也有些太為難他們了……而且,西澤已經有了白羽,他跟白羽在幾年前就完成了匹配,S級的機甲和主人會彼此關聯,或許這其中也有白羽的影響。」

  陵雨點點頭說:「的確如此,九尾狐跟白羽的智慧系統完全不同,西澤要同時駕馭兩台機甲本就十分困難……」陵雨頓了頓,回頭看向迪夫說,「這台機甲也不一定非要兩個人才能駕駛吧?讓小遠單獨試試看,如何?」

  迪夫回答道:「單獨駕駛當然也可以,不過,駕駛員的反應能力要跟上機甲的反應速度有點困難……相當於左右大腦同時開動,一個人當兩個人來用。」

  這就如同用左右手同時畫出一個複雜的圖形,要達到左右大腦的協調控制會非常艱難。

  迪夫想了想,用控制按鈕將機甲的駕駛艙打開,笑著說:「試試看吧!歷史上的確也有一些左右大腦能夠完全協調一致的奇才!」

  

  駕駛艙放了下來,林遠和西澤還沉浸在對方的記憶裡,突然被切斷聯繫,兩人一時都有些茫然。

  伯格走上前說:「你們兩人沒辦法同時跟機甲完成匹配,讓小遠單獨試試看吧。」

  西澤點了點頭,從駕駛艙走了出來。林遠雖然十分驚訝,可對上兩位父親鼓勵的目光,只好又把自己的左手伸過去,讓機甲的神經線同時連接了他的左右大腦。

  

  西澤站在地上抬頭看著面前的橙色機甲,腦海裡突然響起白羽委屈的聲音:「主人,這台機甲是不是比我厲害?我是不是拖了你的後腿啊?」

  西澤皺眉道:「說什麼傻話?你也是S級的機甲,怎麼會拖我的後腿?」

  白羽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了,「可他們說這是雙S級的,雙S比我還多了一個S,聽起來也比我厲害很多……主人,你是不是跟它匹配之後就不會要我了……嗚嗚嗚……」

  西澤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平時很受不了這傢伙的囉嗦,可此刻聽它哭得這麼傷心,西澤又有些無心不忍,低聲安慰道:「機甲和主人完成匹配就確定了歸屬關係,我怎麼會不要你?你想躲了。」

  「……真的?」委屈的聲音立即變得活潑起來,「那就好!我就知道我在主人的心裡是唯一的,是最棒的,是不可取代的,是%#%&……」

  西澤無奈道:「行了,白羽,你最好可以了吧?」

  白羽這才心情愉快地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九尾狐眼睛的部位突然射出一道白光,監控螢幕裡的匹配數位開始直線飆升——

  99%、100%、150%、200%……300%!

  眾人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連一向冷靜的陵雨也驚訝地看向羅森,機甲的製造者迪夫甚至因為不可置信而張大了嘴巴!

  300%,初次跟S級機甲匹配就達到300%的匹配度,這在整個帝國的歷史上也不超過10人!更何況這是一台比S級機甲要求更高的雙S級機甲!!

  完全沒想到,林遠跟九尾狐居然能達到300%的超級匹配度!

  眾人如此驚訝,也正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林遠小怪獸在很小的時候,總是無聊在雪地裡玩雪,他早就可以雙手畫出同樣的複雜圖案,左手右手同時堆出一模一樣的雪雕了……

  

  在數字停留在300%的那一刻,九尾狐也立即認主!

  智慧中樞系統全面啟動,眼瞳裡射出的白光炫目耀眼,身後的九條尾巴唰地一聲全部展開,巨大的橙色尾巴傲然豎立起來,在光線的照射下就如同熊熊燃燒的熾熱火焰!

  這才是九尾狐真正的風采!

  

  駕駛艙內的林遠欣喜地睜開了眼睛。

  耳邊同時響起一個獨特的聲音,低低地道:「主人,你好。」

  那聲音很好聽,像是剛剛睡飽覺的貓一樣,帶著一點愜意的慵懶。

  林遠興奮地道:「你好,我叫林遠,你呢?」

  機甲懶懶地道:「主人給我取個名字吧,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林遠歪頭想了想,片刻後說:「就叫你……靈狐……好嗎?」

  其實林遠也是取名無能,不過,比起布萊恩的小藍小白小橙,已經算是很大的進步了。

  機甲對此並沒有意見,微笑著說:「好啊。」

  

  林遠開心地摸了摸駕駛台,駕駛臺上並沒有C級機甲的那種按鍵,可金屬的觸感還是讓林遠愛不釋手——這是真正屬於他的機甲,雖然聽聲音有點懶洋洋的,不過林遠相信,這台機甲以後一定會陪在他的身邊,像朱雀之於爸爸一樣,成為他最最親密的夥伴。

  



☆、軍校生111



  第111章.元帥歸來

  

  林遠從駕駛艙下來時,眾人都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彷彿他的臉上畫了什麼,林遠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走到爸爸面前,小聲問道:「爸爸……怎麼了?」

  陵雨微微揚起唇角,伸手拍拍兒子的肩,說:「你做得很好,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林遠不禁愣了愣,他對於S級機甲的瞭解並不多,因此也並不知道,他跟九尾狐達成300%的匹配度意味著什麼——如此強大的精神力和左右大腦的完美協調,在帝國史上都前所未有,第一次跟S級機甲匹配突破300%的完美匹配度,幾乎可以寫進機甲協會的紀錄裡了。

  林遠不知道他在眾人的眼裡已經變成了一隻真正的小怪物。

  爸爸讚賞的目光讓他心情很好,忍不住笑著說:「爸爸,我給九尾狐取了個名字叫靈狐,『靈』跟『陵』正好同音,叫起來好像是同姓。」

  陵雨有些感動地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說:「你跟靈狐雖然達成了完美匹配,可機甲系統的很多功能你都不懂,這幾天抽出一點時間來,我親自教你。」

  林遠立即興奮地道:「好!」

  

  迪夫終於合上驚得長大的嘴巴,吞了吞口水,拿出一隻鑲著橙色寶石的戒指,走到林遠的面前,笑呵呵地說:「沒想到啊!你一個人居然也能駕駛九尾狐,這太讓我意外了!不愧是陵雨的兒子!對了,從現在開始九尾狐就是你的了,這是它的空間鈕,記得收好!」

  「謝謝叔叔!」林遠從迪夫手中接過空間鈕,對面前的機甲說:「靈狐,先到空間鈕裡!」

  橙色的機甲眨了眨眼睛,眾人的耳邊同時響起個懶洋洋的聲音,「知道了,主人。」

  然後,巨大的橙色機甲便縮小為一縷橙色的光束,進入到林遠手心裡的戒指空間鈕中。

  

  眾人轉身返回基地休息室,回去的路上,伯格突然拉住陵雨,輕聲說道:「沒想到小遠的精神閾值有這麼高,看來,你跟羅森在駕駛機甲方面的天賦完全遺傳給了他。」

  陵雨對兒子方纔的表現也十分滿意,微笑著說:「小遠的能力讓我也覺得十分意外,不過,他能獨自擁有九尾狐其實也算是一件好事,我之前還擔心他跟西澤在配合上會產生分歧,小遠一個人駕駛九尾狐,反而會更加安全。」

  伯格點頭道:「沒錯,兩個人的思路畢竟沒法達到完全統一,關鍵時刻的分歧是足以致命的。一個人能駕駛自然最好……只不過,要小遠單獨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風險會很大。」伯格頓了頓,回頭看向陵雨,「他是你的兒子,派他去冒這個險,你放心嗎?」

  陵雨沉默片刻,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少年,微微一笑:「我相信,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跟西澤一起走在前面的林遠,並不知道爸爸跟伯格留在那裡討論些什麼,剛剛獲得九尾狐,興奮的林遠一直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手裡的那個空間鈕。

  直到兩人回到休息室之後,西澤手腕上的空間鈕突然亮了起來,耳邊同時響起白羽雀躍的聲音:「喂喂,隔壁的那隻狐狸,你好啊,很高興認識你!我叫白羽,是西澤王子的機甲,我家主人跟你家主人是一對,以後我們肯定要經常在一起,先互相熟悉一下好不好?」

  靈狐說:「哦,我叫靈狐。」

  小白羽顯然是憋壞了,剛才那麼多人在場,它不好意思跟狐狸打招呼,如今房間裡只剩下兩位主人和兩台機甲,自然要跟這位新朋友套套近乎、處好關係,為以後主人們的幸福生活做好鋪墊。

  白羽繼續說:「你是雙S級的機甲,一聽就很厲害!機身的顏色也很漂亮,尤其是九條尾巴展開的時候簡直美極了!」

  聽人類說,第一次見面多說點好話容易給對方留下好的印象?

  白羽搜索智慧中樞的讚美詞彙,把狐狸的各方面都給誇了個遍,可惜九尾狐就是懶洋洋的不愛說話,等白羽一直嘀嘀咕咕說到沒詞了停下來了之後,靈狐才問:「你說完了嗎?」

  白羽:「說完了!」

  靈狐打了個呵欠,「哦,那我先睡一會兒。」

  白羽:「………………」

  

  朱雀前輩之前一直關機,根本就沒機會找它聊天,現在又來了個狐狸,本以為可以和它成為朋友,每天聊聊天、解解悶,主人和諧有愛地在一起,機甲也該愉快地玩耍不是嗎?

  可為什麼狐狸居然要睡覺?!

  機甲有什麼好睡的?又不會累!

  狐狸很快就休眠了,白羽被晾在一邊十分鬱悶,委屈之下就小聲朝西澤告狀:「主人,這個狐狸不理我,它是不是像朱雀前輩一樣討厭我?」

  西澤:「……」

  有一台時刻拉低主人智商的話嘮機甲,西澤這些年來早已經習慣了。

  怕白羽囉嗦個沒完,西澤忙安慰它道:「靈狐並不是不想理你,而且你們現在還不熟,它不知道跟你聊些什麼。」

  白羽恍然大悟,「哦!那我以後天天找它說話,我們就熟了是不是?」

  「……」西澤為靈狐抹了一把同情淚,故作正經地說:「是的。」

  心裡卻忍不住想:以後讓白羽去找狐狸的麻煩,自己這個當主人總算是可以清淨一點了吧。

  

  自那以後,白羽果然每天都要慇勤而熱情地跟新的機甲小夥伴九尾狐打招呼,尋找各種話題,甚至拉它一起看各種視頻。

  沒料,九尾狐的定力和適應力都十分強悍,甚至超出了白羽的想像!

  朱雀前輩受不了它的時候會選擇關機,而九尾狐居然在白羽整天嘰裡呱啦的話嘮轟炸之下,還能淡定地打著呵欠,懶洋洋地窩在空間鈕裡睡覺!

  它完全把白羽的話嘮當成了「最美妙的催眠曲」。

  

  ***

  

  當天晚上7點,帝國軍部終於在新聞裡公開宣佈了榮耀軍團新一任軍團長由寇裡曼中將接任的消息,同時將寇裡曼提升至上將軍銜,可佩戴榮耀軍團長的徽章及四星肩章。

  嶄新合體的高級上將軍服早已趕製完成,寇裡曼換上軍裝,看著鏡子裡身形挺拔的自己——

  從一個平凡的Beta士兵,到暗夜軍團的副官,再到如今的榮耀軍團長,帝國的上將……二十多年,順著充滿荊棘的山路往上爬,雙手雖然沾滿了血腥,可比起站在山頂的結果而言,過程中的那些波折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成王敗寇,他無疑是最終的贏家。

  寇裡曼從不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如果不是選擇了奧古斯特這個大靠山,他永遠都是個暗夜軍團的小小副官、陵雨的跟屁蟲而已,以他的家世背景和Beta的身份,根本沒辦法在軍部出人頭地。

  找個正確而強大的靠山助自己登上高位,這本來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偶爾也會覺得不安……

  當年,陵雨從他的手中接過那瓶水,毫不猶豫地喝下的那一幕,這些年來一直在他的夢境裡重現,那個Omega將軍烏黑而清澈的眼眸裡沒有絲毫的懷疑,喝完之後還回頭朝他說了聲:謝謝。

  哪怕是後來,在軍事法庭被開除軍籍判為終身監禁的那一刻,那個男人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烏黑的眼睛也依舊明亮如初。

  陵雨那雙眼睛,就如尖細的針一樣埋在心底,時不時地紮他一下。

  以至於今天中午在空間站看見一個身材跟陵雨有些相似的人時,對上那雙黑眸,他差點誤以為那是陵雨再世……

  寇裡曼皺了皺眉,趕走腦海中有些混亂的思緒,戴好軍帽,整理了一下軍裝的衣領,終於朝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

  

  屬下正在門外等候,見他出來,立即恭敬地敬禮道:「將軍,接任儀式很快就要開始了!」

  寇裡曼點了點頭,微笑著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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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群近衛營士兵的簇擁之下,寇裡曼中將終於來到了榮耀軍團母艦的中央指揮大廳裡。

  榮耀號母艦造於二十多年前,通體漆黑,經過時間的沉澱,母艦外層的金屬早已不像當初那麼珵亮,甚至在部分外殼上留下了一些戰損的痕跡,代表著它曾經所經歷過的輝煌。

  母艦上那個像徵著榮耀軍團的金色太陽花標誌,讓帝國民眾們充滿信念,也讓聯邦敵軍聞風喪膽!母艦週身的指示燈所發出暗的紅色光圈,就像是鋒利的劍一般刺穿夜空,將整個夜空都照得通明!

  

  足以容納上萬人的指揮大廳裡,榮耀軍團十個師的高級軍官全部彙集在一起,身材高大的男人們統一穿著黑色的筆挺軍服,讓整個場面顯得尤為莊嚴肅穆。

  艦橋上鋪著紅毯,兩側還站著禮儀樂隊,可見帝國軍部軍團長的交接儀式非常正規。

  

  寇裡曼跟幾位隨從一起款步走過艦橋,來到母艦最中央擺放著榮耀軍團徽章的高臺上,原本按照交接儀式,應該由前任軍團長親自將代表職位的軍團長印章交到他的手中,然而,由於前任軍團長已經「身亡」,這次的交接便由軍部派來的代表來完成。

  宣讀完任命寇裡曼為容易軍團軍團長的公文,緊接著就開始交接儀式,禮儀樂隊奏出了帝國軍人耳熟能詳的激昂樂曲,寇裡曼上前一步,放在檯面上的精緻託盤裡擺放著軍團長的印章和專屬通訊儀,在紅色絲絨布的襯托及燈光的照射之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一旁身材清瘦的軍部代表拿起託盤,轉身遞向寇裡曼。

  寇裡曼剛要伸手接過,捧著託盤的軍部代表突然開口道:「寇裡曼將軍,恭喜啊。」

  ……如此熟悉的聲音是?

  寇裡曼一愣,驚愕地抬起頭來,對上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眸。

  那人曾用那雙明亮的眼睛認真地注視著他,說:寇裡曼,你的才能不該被埋沒,來我的身邊當我的副官如何?

  那人曾用那雙眼睛曾經信任地看著他,說:寇裡曼,謝謝你。

  那雙眼睛更是無數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夢境裡,讓他寢食難安。

  ——是陵雨。

  暗夜軍團的軍團長,帝國史上唯一的Omega將軍,自己曾經的上司——陵雨!

  眼神依舊,身材依舊,即使過了那麼多年,也依然年輕依舊、風采依舊!

  寇裡曼的脊背驀然一僵,如同見了鬼一樣瞪圓了雙目!他狠狠掐了掐手心,想讓自己從這種恐怖幻覺中解脫出來,然而,那道冷冷淡淡的目光,卻如影隨形一般,讓他無所遁形……

  陵雨不是早就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自己在做噩夢嗎?可為什麼這噩夢如此真實?

  

  整個榮耀號母艦的大廳裡靜如墳墓、落針可聞。

  那雙烏黑的眼眸淡淡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將軍,快接下吧,恭喜您成為榮耀軍團的第八任軍團長,元帥在天之靈,也一定為你感到驕傲的。」

  寇裡曼:「…………」

  熟悉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放大在耳邊,在寂靜的母艦指揮大廳裡迴響,震得耳膜陣陣作痛。

  寇裡曼就像置身於冰窖之中,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一般,對上陵雨平靜的雙眸,喉頭哽住,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位曾經的上司,因為自己的陷害而被軍部開除之後葬生於宇宙廢墟中的男人,此刻居然活靈活現地出現在面前,親口跟他說:恭喜。

  如同當頭潑了他一盆冷水,如同當面打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在他終於爬到山頂、滿心喜悅地想要慶祝的那一刻,陵雨卻一腳將他踢下了山去……

  陵雨心狠起來,從來都是如此果斷、如此無情!

  

  人群中的羅森看著寇裡曼全身僵硬的模樣,有些無奈地想——自家Omega還真是厲害,居然提前抓走軍部派來的代表,想到了這種辦法……該說他機智、還是該說他太壞了?

  在寇裡曼最高興的時候親自給他遞徽章,這跟當面打臉有什麼區別?

  

  兩人的僵持讓大廳裡正在等待交接儀式的很多軍官都一頭霧水,卻有一些資歷較久、跟了羅森超過二十年的老軍官一眼就認出了自家元帥愛慕了多年的那個男人——陵雨!

  幾人對視一眼,震驚的同時,心中又升起巨大的驚喜!

  陵雨將軍居然沒有死,而且還在今天親自到場,是不是意味著,元帥也還活著?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艦橋的那邊,終於響起了一個平靜而熟悉的聲音——

  「寇裡曼,既然你不敢接下,儀式就到此為止吧。」

  

  眾人尋聲回過頭去,只見那人一身黑色的筆挺軍服,身姿挺拔,肩膀上的五顆金星在燈光照射下閃閃發亮,僅在那裡靜靜地站著,那種王者歸來一般強大的氣勢便讓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元帥?」

  「是元帥!」

  「元帥沒死!天吶,元帥真的沒死……」

  大廳裡的軍官們震驚地看向羅森,一些老將早已在羅森出現的那一刻熱淚盈眶,年輕的軍官也都一臉驚喜。

  

  羅森表情平靜地站在艦橋的那端,遙遙看著寇裡曼,如同看一個跳樑小丑。

  三秒後,羅森終於抬起手——

  整個大廳在他抬手的那一刻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軍官如同接受了元帥的指令一般默契而自覺地端正站好。

  羅森揮了一下戴著白色手套的手,簡單俐落地說:「拿下!」

  跟隨他前來的,正在暗夜軍團的精英部隊,羅森一聲令下,一群人立即上前,三兩下就制服了寇裡曼及其爪牙,行動之果斷、身手之迅猛,就如同一陣忽然從眼前刮過的旋風!

  一陣掙扎、反抗聲之後,大廳裡便是徹底的寂靜,除了寇裡曼的忠實擁護者一臉不敢置信的震驚之外,其他榮耀軍團的軍官們卻各個面帶喜色。

  ——他們心底真正敬重和服從的軍團長,從來只有羅森一人!

  

  寇裡曼看了眼羅森,又看了眼陵雨,終於垂下頭去攥緊了拳頭,面如死灰。

  

  羅森款步走過艦橋,直接無視了寇裡曼,走到陵雨的面前,坦然對上陵雨的目光。

  陵雨的嘴角微微揚起,將手中的託盤遞向了羅森,羅森也微笑了一下,從自家Omega的手裡接過屬於自己的軍團長印章和通訊儀,轉身面對著榮耀軍團的所有軍官們,神色平靜地說:「我回來了。」

  



☆、軍校生112



  第112章.新的征途

  

  寇裡曼及其擁護者被羅森和陵雨帶來的精英部隊盡數逮捕,關入了納美星地下軍事基地的臨時監獄裡,暗無天日的密閉空間會給人的心理上造成極強的壓迫感,寇裡曼在單人監獄裡坐立不安——陵雨會不會對他用刑?會不會問他當初為何要背叛他?

  焦躁不安地在臨時佈置的監獄裡等待了整整一個小時,寇裡曼終於等來了陵雨。

  陵雨換上了暗夜軍團的深藍色軍服,合適的軍裝讓他的身材顯得挺拔修長,雖然比不上Alpha的強壯,卻有一種讓人過目難忘的獨特氣質。

  記憶裡那個冷漠高傲卻極有指揮天賦的將軍,過了這麼多年似乎